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明星攻略之鍾情 by 叫我小肉肉

肉肉三連發(〃∀〃)

*主攻


  鐘岩覺得,從任何角度看,自己都算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所謂的男性魅力,往往是從二十七這一黃金分水嶺開始,越來越趨於成熟,該放的時候放,該收的時候收,而他在這個圈子裡打滾,自然是深諳此道。
  所以當他調`情了半天的小明星說:"今天就算了,一會馮少爺會來"的時候,表情訕訕,覺得自己似乎是被嘲諷了。
  再有魅力,他不可能也不敢跟他家老闆比。於是只能無所謂地笑了笑,去陽台抽只煙解悶。


  鐘岩覺得,從任何角度看,自己都算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所謂的男性魅力,往往是從二十七這一黃金分水嶺開始,越來越趨於成熟,該放的時候放,該收的時候收,而他在這個圈子裡打滾,自然是深諳此道。
  所以當他調`情了半天的小明星說:"今天就算了,一會馮少爺會來"的時候,表情訕訕,覺得自己似乎是被嘲諷了。
  再有魅力,他不可能也不敢跟他家老闆比。於是只能無所謂地笑了笑,去陽台抽只煙解悶。
  再回來的時候,酒會現場已經喧譁起來,原來不僅僅輝煌娛樂的大老闆馮劍堯大駕光臨,他還帶著他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弟弟馮以辰,在社交界嶄露頭角。
  鐘岩的腳步一頓,下意識往角落退去,覺得此刻自己也許十分的不合適暴露在燈光之下。
  馮以辰比起幾年前倒是變了不少,幾乎和他的印象沒有重疊之處。他穿著白色的西服,筆挺燙貼,手工製作的衣服把他的氣質襯得越發貴氣,在滿屋珠光寶氣裡彷彿遺世獨立,格格不入,又像閃耀著炫目的光彩一般,不動聲色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沒怎麼與四周恭維他的人寒暄,甚至沒露出一絲半點的笑容,馮家小少爺當然不用與別人虛與委蛇,他緊抿著嘴唇,手不太自然地握著,四處張望,目光游移不定。
  鐘岩眼皮直跳,心中狂喊阿彌陀佛上帝保佑,這小少爺不是來找他的。
  可事實再一次證明,臨時抱佛腳,就算把上帝也拉上,那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馮以辰在角落裡發現了他,眼神一亮,端著酒杯徑直朝他走來。
  鐘岩心中惴惴,這不是要拿酒潑他的吧?
  沒等到預想中的出醜,馮以辰只是搖晃著酒杯,淡淡地看著他,在喧囂的酒會裡,清亮的嗓音像是一股甘泉澆到他的心頭:"明天一早,在家等我,不許鬼混。"
  三個短語十二個字說得君臨天下,很有點讓人無法反駁的氣勢。
  他說完就走,留下鐘岩一個人發傻,仔細品味他不知所謂的命令,最後實在覺得莫名其妙,決定當沒聽到過,該幹嘛幹嘛。
  馮以辰後來幹了些什麼,和什麼人說了話,什麼時候走的,鐘岩根本沒關心,他一不注意喝多了,半醉著摟了個新跟輝煌簽約的,算得上是他師弟的男孩子回了家。
  順便一提,那人也是他交往了半年的床伴,娛樂圈裡,誰沒個"朋友"或者"好朋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小師弟需要師哥的提攜教導,他需要一個看著順眼的人緩解偶爾的寂寞,兩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滾沒滾床單鐘岩記不清了,反正自己後來又醉又吐,形象全失,完全沒有一點被八卦雜誌評選為最理想床伴的樣子,醒來的時候更是頭痛欲裂,後悔不堪。
  喝酒誤人,怎麼把人給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短信鈴聲刺激的他每根神經都快炸開了,打開一看,是一串腦子被搶打穿都忘不了的數字,鐘岩右眼皮瞬間狂跳,短信裡儼然寫著:我十分鐘後到。
  等等……這小少爺昨晚說的來他家不是開玩笑的?可是……他來他家做什麼?他記得他們在三年前就已經分手了,分的徹徹底底,肝腸寸斷。
  套用句時髦的話,分得好累,都不會再愛了。
  他當然不敢回條信息或者回個電話問他,你來做什麼?看看自己一絲`不掛的上半身,再看看邊上還睡著的人,鐘岩認真地想了想從十七樓跳下去的可能性。
  他全身上下唯一滿意的就是自己的外表,接受不了四肢殘缺的最終歸宿,於是只能搖搖頭,醒了邊上睡得正香的小師弟:"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會發生什麼事你都別出臥室,記住沒?"
  師弟睡的迷迷糊糊,被他這通警告弄得更迷糊,見他迅速起身穿衣,幾分鐘後就人模狗樣了,揉著眼睛問:"那要上廁所怎麼辦。"
  鐘岩翻了個白眼,迅速把他丟進了廁所,又把人丟回臥室,從外面上了死鎖,整理了衣服站在門前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怕個鳥啊?
  馮以辰一如既往的守時,他如果說十分鐘,就一定會掐准那最後一分鐘裡,不會提前到9分鐘,也不會延遲到11分鐘,鐘岩自由散漫慣了,一度對他的強迫症恨的牙癢癢。
  但不可否認的,他就像巴甫洛夫的那隻狗,條件反射在他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倒不是怕馮以辰擺臉色,那小少爺說等他,就能在冰天雪地裡等上一個晚上,不知是為了虐他還是為了虐自己。
  馮以辰只敲了一下門,他就像為了這一刻準備了一輩子似的打開門,那人抬頭望他,眼裡看不出有什麼,反倒顯得鐘岩有些倉皇不堪的模樣。
  他今天並沒有穿得很正式,休閒款的襯衫配上領帶,外面一件呢子大衣,手持著公文袋,整個人顯得修長挺拔,十分精神。
  昨日不敢細看,現在再仔細瞧,眉宇之間似乎比幾年前越發英氣了,眼睛還是像兩個圓杏,又亮又清明,認真盯著人看的時候,有些水波蕩漾,當然,他後來才知道這小少爺極少正眼瞧人,所以外人瞧不見水波,只得以窺見一片冷漠。
  "你要我在這站多久?"他薄唇輕啟,配上略尖的清秀下巴,整個顯得有些薄情的面相。
  鐘岩這才驚覺自己失態,忙請人進屋,順著他的目光注意到自己的屋子狼藉,一時尷尬,又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掩飾一樣地把沙發上的八卦雜誌收到一邊,又用趕緊的布細細擦拭了一遍,才敢讓他就坐。
  鐘岩心想,昨日帶師弟回來應該沒發生什麼不純潔的事,不然如果馮以辰在地上發現了諸如內褲一般的東西,定然是要氣得滿臉通紅的。
  可是他們都分手了,他又有什麼立場氣呢?既然他們都分手了,自己又在忌諱些什麼?
  "咖啡還是茶?"鐘岩摸了摸鼻子,沒敢在他邊上坐下。
  馮以辰抿了下嘴,好看的下巴略收了一下,搖搖頭說:"我是來和你談工作的,不用客氣,我說完就走。"
  鐘岩不知與他有什麼工作可談的,他只是輝煌的一個藝人,而他卻是輝煌總裁的親弟弟,撇去那不堪回首的私交,身份就算不是雲泥之別,也是差了好幾級,實在想不出有什麼需要他紆尊降貴親臨寒舍與他交談的必要。
  當然,鐘岩不會缺心眼問出這種問題,此刻他也只能虛心地聽小少爺有什麼吩咐,那層紙早已戳破,兩人的關係現在清清白白,毫無曖昧。
  馮以辰修長精緻的手指解開文件夾,把已經簽好字的合約和一隻萬寶龍簽字筆往他面前一放,微微抬頭,公事公辦的語氣:"你的經紀人羅川請了長假,他的工作從今天開始由我接手,這是更換經紀人的通知書和你的合約變更,看完了就簽字吧。"
  鐘岩腦門一跳,剛才平淡如水的情緒全變為暗濤洶湧。
  怎麼他想和這小少爺有多遠離多遠,他反而硬生生地湊上來尋他開心?
  努力抑制住把面前的白紙黑字撕得稀巴爛的衝動,扯起嘴角要笑不笑道:"馮少爺,你還沒玩夠經紀人和小明星遊戲?可惜我玩夠了,這合約我不會簽,公司分給我任何一個經紀人我都沒意見,除了你,我不要你。"
  馮以辰連眼神都沒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事人似的說:"你沒權利選擇你的經紀人,要麼簽名,要麼解約,我給你十分鐘考慮,大家時間都很寶貴。"
  他頓了頓,挑起嘴角接著說:"還有,不要像女人一樣抓著過去那點事不放,三年了,我都忘了。"
  鐘岩一瞬間像被剝光了遊街示眾那樣怒不可支,他心想,你當然可以忘了,三年前的一切對你馮以辰而言只是一場遊戲罷了,自始自終被玩弄的對象就只有他鐘岩。
  而今,馮以辰用嘲笑的姿態諷刺他抱著那點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不放,態度倨傲,高高在上,被耍的團團轉的自己竟是沒有權利表現出一點應有的憤怒?
  他想站起身來,滿身骨氣地拒絕他,罵他一頓,然後把他趕出去,又想把他那說出氣人話的小嘴堵住,讓他知道自己錯了,用清潤的聲音向他道歉,充滿誠意地乞求他的原諒,他或許可以找到一個不算難看的台階給他下,即使做不成情人,自己也不用劍拔弩張地憎恨他的不通情理。
  氣氛膠著,空氣緊張,臥室的門被輕輕地打開了,師弟探出一個腦袋,小心地打量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幾乎是怯懦地說:"我不是故意要出來的,岩哥,你的手機響了……"
  幾種感覺交纏在一起,五味雜陳,把神經整得火燒火燎,他用殺人的目光瞪著小師弟,認真考慮先把這蠢貨幹掉還是把自己幹掉。他這個白痴怎麼忘了就算反鎖了十八層的門,從裡面還是能打開的呢!
  一直淡然的馮以辰略微吃驚地看著從屋裡多出來的人,他套著明顯大上一號的屬於鐘岩的襯衫,拿著鐘岩的手機,一臉無辜的樣子,臉色又青又白,霍然起身,連桌上的文件都忘了,頭也不回地甩門而去。
  手機殘喘了幾聲,終於安靜下來,鐘岩又氣又鬱悶,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老難受,不知道該罵自己蠢,還是該罵小師弟豬腦袋,連個人都藏不住,活在這世上幹嘛?
  小師弟也知道自己闖了禍,那人是昨日眾星捧月的馮家小少爺,圈子裡的有誰會不認得?他不是傻的,就算不知道原因,得罪沒得罪人總是知道的,這個時候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只能睜大著小鹿一般的眼睛懦懦:"岩哥……對不起……"
  那泫然欲泣的沒出息樣,無比讓人煩躁。
  鐘岩無力地揮了揮手,罷了,說到底馮以辰也只是慣性作祟,就像丟棄的玩具竟然沒有如他所料,沉在垃圾桶的最底層無人問津,還能看到他花天酒地,本能的不舒服罷了。就像他說的,又不是娘們,老抱著以前事情不放有什麼意思。
  再說了,以他們家在娛樂圈如日中天的勢力,要把他和小師弟都雪藏起來,永世不得翻身那也是翻翻手掌的事,所謂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自己剛才腦子別住了,革命烈士一般寧死不屈又有什麼意義,做給人看都沒人欣賞。
  嘆了口氣讓小師弟趕緊走,鐘岩低頭看了眼馮以辰留下的合約和簽字筆,煩躁得要命。
  以為已經淡忘的情景只要稍經撩撥就如洪水猛獸氾濫,一個激浪就足以沖垮看似堅如磐石,實則只是用沙粒堆砌而成的防備,簡直是虛有其表,不堪一擊。
  鐘岩覺得自己被打中了胸口,悶的慌,死狗一樣趴在馮以辰坐過的沙發上,又頹又傻,哪裡還有半點風流的樣子。
  馮以辰以前可不是這麼一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樣子。那時他年紀小,像所有初出茅廬的新人一樣,雖然冷淡,卻十分的懂禮貌,再加上總是一本正經樣子,很引人想要給他製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尷尬,看他一臉無措,又羞又氣,還礙於教養無法發洩,實在是每日最值得期待的事。
  鐘岩記得第一次,馮以辰是跟著他原來的經紀人羅川來的,說這是來公司實習的新人,交給他帶,還說年輕人才二十出頭,臉皮薄,讓他別太欺負人了。
  鐘岩摸摸鼻子壞笑了一下,彼時他也才過了二十四歲生日,玩性大發著呢,搖頭擺手說自己不是這種人。羅川白了他一眼說,"你當然不是這種人,你根本不是人。"
  從本質上來說,羅川的表述也沒有多大的錯。
  娛樂圈的男男女女都沒什麼貞操可言,更何況他是從拍那種片子出道的,戲裡戲外,早已經不知道所謂的道德操守為何物。矜持那是情趣,當真凜然不可侵犯,那一定是在裝白蓮花了。
  馮以辰那麼漂亮又家教良好的小男孩,幹什麼不好,為什麼要進娛樂圈?這種不清不楚,好孩子都會變壞的大染缸,即使是在外圍當經紀人,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看多了,誰又有定力出淤泥而不染?
  鐘岩打量他,眼神露骨,馮以辰抬起清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跟受了侵犯的小獸似的,瞪得他心間一顫,差點軟了骨頭,不禁為他的未來擔心,如此惹人憐愛,踏足這圈子,不是找糟蹋麼?
  羅川走後,鐘岩一臉正經,以人生導師的姿態,翹著二郎腿點著煙關心了些常規問題,馮以辰只是點頭或者搖頭,或者從鼻腔發出個嗯的聲音,從嗯的音調能判斷他是說是,還是說不是。
  鐘岩覺得他好玩,心裡一樂,下限就不翼而飛了。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他放下二郎腿,朝對面正經坐著的男孩子臉上噴了一口煙,自以為笑的很有魅力,"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還是不是處男了?"
  馮以辰哪裡對付過這種流氓,他教養良好,周圍連個會罵髒話的狐朋狗友都沒有,一瞬間耳朵燒得滾燙,連嗯的本事都沒了,顫著唇指控他的口無遮攔:"關……關你什麼事。"
  說話的聲音是他最喜歡的,又亮又柔。
  鐘岩想來想去,沒覺得這問題有多少過分的地方,最多是刺探到了人家的隱`私,如何也不至於臉紅成那樣。
  把煙掐滅,他靠近圓睜著杏眼的男孩,好玩一般掐了人家氣鼓鼓的臉頰笑說:"我怕你被人欺負呀。"
  皮膚真好,這皮相就算是要跟他搶飯碗也綽綽有餘。
  馮以辰別過頭去避開他沒輕佻的接觸,黑白分明的眼裡顯出一絲防備和對肢體接觸的不習慣。是的,只是不習慣,卻不是厭惡,這讓鐘岩心情大好,改摸了摸他的腦袋,發現連頭髮都很柔軟,堪比海飛絲廣告裡的男模特。
  好久沒有遇到這麼純天然清純的孩子了,不是裝純也不是扮無知,毫無掩飾地用眼神告訴他:能拜託你離我遠點嗎?
  鐘岩心裡默默搖頭,表情卻正經起來:"那麼,我的小助理,今天的工作是什麼?"
  馮以辰一時未習慣他急如閃電的轉變,楞了一下,然後從放在邊上的樸實的黑色包裡掏出羅川給的工作本,一頁一頁翻開,看到紅色圈起的字,抬頭說:"下午兩點,Askiss內褲廣告,三號攝影棚。"
  Askiss是家以性感男式內衣褲打響牌子的公司,一度在好基友雜誌被評選為男同志最喜愛的內褲品牌。
  作為剛剛從拍十八禁片轉型成為有正經片子拍的藝人,鐘岩的在圈內圈外的口碑和形象一時並不容易被扭轉。
  想來,任何會影響青少年身心發展的品牌都不可能請他代言,像Askiss這樣,打著一些曖昧情色暗示的,卻是對鐘岩情有獨鍾。
  他長相帥氣,身材出色,特別是屁股,又挺又翹,十分惹人遐想。
  Askiss這次請的攝影師也是他的老熟人,圈裡有名的老零號安迪。他看到鐘岩,扭著屁股小碎步跑來和他打招呼。
  鐘岩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嘲笑道:"彆扭了,再扭腰都成麻花了。"
  安迪粉拳砸來嗔罵:"死相,人家很久沒見你,想你了嘛。"
  他這才注意到鐘岩邊上跟著的馮以辰,眼睛一亮。
  "哪兒找來的小帥哥?看著很嫩嘛。你們公司的新人?"
  鐘岩下意識把人護在身後,搭起安迪的肩往裡走,邊走邊扯:"羅川最近在帶的新人,不是藝人,先混在我身邊當助理,你可別打他主意……"
  他沒看到,馮以辰跟在他們身後,方才一直木然的眼神盯著鐘岩搭在安迪肩膀上的手,灼熱凌厲,煞氣十足。
  廣告拍的很順利,分開的時候安迪還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滿臉依依不捨,說最近的人都不給力,器大活好,一根難求。
  鐘岩笑罵:"你就在男人床上蕩死吧。"揮了揮手,帶馮以辰上車。
  鐘岩發動了車,側頭看副駕駛位上的馮以辰,停車場昏暗看不太真切,身邊的男孩子低著頭的側面卻跟水晶人似的,連脖頸都曲線優美,通透姣好。他問:"你該下班了吧?送你回家?"
  馮以辰嗯了一聲,見鐘岩發著車卻一直沒開,這才想起他應該報一下自家地址。
  那地方是肯定不能說的,小少爺難得慌張了一下,下意識絞了絞手指,也不敢正視他的眼睛,低聲說:"把我放輝煌門口就行了。"
  那時候鐘岩哪裡知道,高富帥要玩遊戲,那就一定是全副武裝,出門前連內褲都得咬牙換成普通超市貨,還是十塊錢三條的,強忍著臀部不適,也不能露出了陷,那樣就不好玩了。
  鐘岩不是個記性很好的人,在娛樂圈,這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優點,沒臉沒皮的人總是方便全身而退。
  可只要是關於馮以辰的記憶,卻總是該死的清晰。他可以不想,也從沒忘記。
  第一次看到他時的悸動和不忍,憐惜和好奇,那種不可言說,潤物無聲的心軟,還有把他當弟弟一樣,莫名其妙就想把他納入羽翼保護,不讓他的涉世未深蒙上瑕疵和塵土,連偶爾為之的調戲也只是淺嚐即止,奈不住寂寞的慣性罷了。
  鐘岩簽字之前,給羅川去了個電話,倒也不是責問,只是想知道那小少爺故技重施,他在這裡擔了個什麼角色。
  電話那頭的羅川聽出他的糾結,連句安慰都沒有,反而理智勸慰道:"你應該高興,他總是比我能幫你更多。"
  言下之意,你小子應該惜福,被小少爺耍過還唸唸不忘的人,上天下地也就他鐘岩一個。更何況人家也沒用權勢壓人,只是當他的經紀人,這點手腕,連潛規則都算不上。別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好運氣,他還扭扭捏捏,未免不識抬舉。
  鐘岩在心裡翻白眼,讓羅川也好好珍惜馮家大少爺的福,掐斷電話覺得自己就一傻的,找誰不好找這貨尋求安慰。
  羅川這人,儼然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處事哲學應用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以期得百忍成精,逃出生天。
  不過有句話羅川也算是說對了,小少爺沒丈勢壓人,出現的姿態也不過是公事公辦,自己一個人陷落回憶裡,患有被害恐懼症一樣嚴防死守對方再一次的坑害,確實不夠大丈夫。
  鐘岩簽了字,也不知道小少爺會不會改了主意,心想改主意最好,伴君如伴虎,他又是比老虎還不講道理的東西,爪子又尖又利,咬人又疼又麻,打不得罵不得,如何侍弄都是不對的,脾氣上來自己都哄不了,偏偏還一副不是愛你才不折騰你的理所當然欠抽模樣,誰愛伺候伺候去,反正他是早已有了自知之明,伺候不起難道還躲他不起?
  這一天本來打算在家裡隨便混混就混過去了,他最近一部電視劇正殺青,有幾天的空閒可以為所欲為,抽煙喝酒玩男人,只要別被狗仔拍到,一切好說。
  下午的時候,小少爺卻又來報導了,一臉冰霜,把一打照片往他臉上一扔,新帳舊賬一起算。
  照片紙張鋒利,劃到他臉上,有一絲疼。
  鐘岩愣著撿起照片,一看都是昨天酒醉,被小師弟扶回家的時候撒酒瘋,逮著人又要親臉又要親嘴的浪蕩流氓樣。狗仔技術純熟,這些照片張張盡顯他的猥瑣醜態,哪裡還有半點意氣風發,帥氣性感的人前形象?他甚至能猜到如果這照片上娛樂雜誌,標題也許能配上:男星借醉猥褻同性為哪般?哦,他忘了那是知音體,過時了。
  馮以辰臉色很差,看他的眼神也跟看垃圾差不多,用目光凌遲他千百遍後,終於開了金口:"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凱瑟琳夫人的酒會你也敢喝醉?哪次不是門口蹲了大批狗仔就為了拍人。"
  鐘岩苦笑,平時他倒是真不會喝醉,昨夜不是被這小少爺給刺激到了?他不出現,自己再喝十杯都未必能倒。
  馮以辰見他不回答,又諷刺了他幾句應該回爐重造再學學藝人哪些該做哪些不該,最後頓了頓說:
  "這人,你斷了。"
  多麼的理所自然,不容置喙。
  鐘岩突然很想笑,到底面對馮以辰含憤帶怒的目光,不敢造次。
  輕咳一聲穩定情緒,他用手指敲了敲這些照片問:"幾時上報?我去買一份瞧瞧。"
  馮以辰眼神更冷,半眯起好看的眼睛,沉聲問:"你不斷,我保證他這輩子都沒出頭的機會。你斷是不斷?"
  他的威脅野蠻粗暴,眼底卻有病態的執著,彷彿一瞬間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鐘岩頭疼了,捏了捏鼻根無奈說:"你看,我字都簽了,很想和你好好的合作,能不能只談工作,不管我的私生活?"
  這話明明低聲下氣,極盡妥協之能事,馮少爺卻不知為何,被他的維護激起了更深的怒意,偽裝盡失問:"不就是個小明星麼,你就那麼捨不得分?"
  沒什麼捨不得的,但也沒必要因為他的命令平白無故傷別人的心。
  當年自己為了他,斬盡花花草草,背負負心罵名,只要他一滴眼淚自己就能豁出去,再也不知聲色犬馬,滾滾紅塵為何物。
  現在不比當年,自己不愛他了,當然犯不著為了他又把自己關進名為馮以辰的牢獄,進出都得憑通行證,申請還得看他的心情,一般都不會被批准。
  當然,情人眼裡出西施,當年的馮以辰比現在可愛上許多,殺敵一千必然自毀八百,讓他來不及責備他先得把他抱懷裡心疼安慰,好像被斬盡花草,失盡自由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馮以辰忍受不了他意味深長的目光,眼神閃了閃,畫蛇添足補充:"我就是在和你談工作,狗仔盯上你們,就會拿他做文章,你形象剛好上一點,沒必要為了一個下三濫的角色惹緋聞。"
  下三濫的角色,是,這世上除了他小少爺,別人恐怕都是下三濫的,包括他鐘岩也是,毫無例外。
  "雪藏他吧。"
  "什麼?"馮以辰皺起眉,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順便把我也雪藏了,這兩年賺了不少錢,養他到我和輝煌約滿,問題大概還不大。"
  馮以辰臉紅個透頂,怒意凜然,如果他是隻貓,估計會皮毛全炸,尾巴開花。
  "那,名字我簽好了,工作隨你安排,我的私生活你還是不要過問了,我總算有個還不錯的伴兒踏實下來,我們就算以前相處的不高興,相識一場,為我祝福下,也是應該的,對吧?"
  馮以辰一把抓過合約,幾乎把手心掐破,咬著牙,抖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恨恨點頭,咬牙切齒:"好,我祝你們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鐘岩把他氣到,心情大好,搖頭調侃:"男男生子,現在技術還不太成熟,不過祝福我收下了。"
  看著他氣得一起一伏的胸膛,鐘岩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點了支煙:"沒記錯的話,現在我還是休假,如果沒有大事,馮少爺就請回吧,讓你勞心勞力,我過意不去。"
  馮以辰從小到大到哪兒都被人巴結著,這輩子所有的鐵板都是在鐘岩這踢到的。被人趕成這樣,他還能坐下去才有鬼,鬆開拳頭,什麼也不說了,拿著合約甩門離開,留下吞云吐霧的鐘岩,暗自擔心自家的門夠不夠結實,老被這麼摔可不行。
  鐘岩不想假期的好心情被馮以辰破壞,他盡力不去想關於馮以辰的任何事,在接下去的兩天裡,洗心革面一般給自己捯飭了些費工夫的菜,把家裡整個大掃除了一遍,細心地澆灌一下花花草草,看它們得到稀有的愛護,慢慢綻放出歡喜的姿態,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無論養花養草,招貓弄狗,只要用心,得到的回報總比去愛一個人要高的多,也安全的多。
  鐘岩以為自己無意中知曉了什麼情感互動的真諦,頗有些沾沾自喜。
  好心情卻沒有如他期待那般持續到假期結束,第三天的時候,小師弟方凌在電話那頭期期艾艾,欲言又止地向他哭訴。
  這孩子可能是因為語文老師死的早,又太早輟學在社會上亂混,表達能力差到慘不忍睹,令人髮指。鐘岩忍著性子,聽他語無倫次,反反覆覆地描述自己的艱辛,苦悶,委屈,終於忍不住出言打斷幫他歸納總結:"你是說,你被人潛規則了?說好的新角色被人搶了?"
  這在娛樂圈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小新人上位不容易,好不容易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好運終於降臨,高興得手舞足蹈覺得自己終於有機會紅了的時候,那誰誰的乾兒子乾女兒輕輕鬆鬆冒出頭去,不聲不響,把機會全部搶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眼紅自己沒個好幹爹。
  方凌跟蚊子似的嗯了兩聲,復而又開始強調這個機會是多麼的來之不易,自己是如此的誠惶誠恐,要不是副導演心地好,多嘴了一句問他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麼人,他還不知道自己可能是被人給拉下了馬,小懲大誡。
  鐘岩眼皮跳了,聲音拔高問:"是馮以辰干的?"
  "岩哥……"小師弟聲音細如蚊聲,猶豫萬分才肯定道:"我不確定啊,可是除了那天,好像不小心得罪了馮少爺,其他人我也沒敢得罪……岩哥你說怎麼辦嘛……"
  如果他知道怎麼辦,還能讓馮以辰再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鐘岩苦笑安慰了幾句,自己也覺得詞不達意,空洞無力,終於掛了電話,他無力癱倒,覺得前兩天清心寡慾,沐浴焚香培養出來的偽清淨消失殆盡,渣都不剩。
  無論他想不想承認,馮以辰就是以果斷而決絕的姿態,強勢地再次插入到他的生活和工作中,試圖把他重新控制在手中,只不過比起以前,他的手腕更直接更不留情面。
  也是,馮少爺的底線擺在那清清楚楚,自己還死命的戳,他能善罷甘休才是天下了紅雨。也怪自己意氣用事,故意氣他做什麼?還把可憐的小師弟拉下水來同甘共苦,他說得大義凜然被冷藏也不怕,小師弟還等著有朝一日風光無限大紅大紫呢。
  因為他的戲言把人家給害了,這實在不地道。
  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難道自己又要低聲下氣去哄他?鐘岩想像著馮以辰冷著臉坐在自己對面,對著鏡子模擬了一些讓他高抬貴手的說辭,怎麼看都覺得自己表情僵硬,動作滑稽,連個笑都擠不出來,實在沒誠意到了極點。
  他怎麼可能有誠意,比起鬨他求他,自己明明是更想抽他,讓他別仗著有權有勢欺負人。可他也知道,自己也就是嘴上說說,心裡爽爽,且不提抽了之後的後果自己承擔不起,那張和原來一樣好看的臉蛋,稍微懂點憐香惜玉的男人都下不去手。
  以前對他牙癢癢的時候,還可以把人扔床上用另外一種方式解決男人的怒意,現在當然是不可能了,鐘岩不知是可惜還是可嘆,心思百轉千回,最終決定把羅川的處事哲學偷來臨時用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什麼的,光是想想就很心酸。
  假期結束,馮以辰帶著工作又出現在了他家。小少爺看到窗明几淨,空氣中有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還驚訝了一下,出言嘲諷問花了多少錢請的鐘點工。
  鐘岩想哄人開心,自然不會接他話茬。看他神情放鬆地坐在沙發上,這才想起來自己連沙發都用消毒水裡裡外外地消了毒。他歪打正著,小少爺癖好詭異,從來不愛用香水,倒是對消毒水味情有獨鍾,真不知怎麼培養出這奇怪嗜好。
  耳濡目染,近墨者黑,鐘岩不知不覺也愛上了用消毒水做家務,洗衣服,還偏愛馮以辰喜歡的牌子,在和他分手過後也沒改掉這個習慣。
  馮以辰從公文包裡取出工作本,把接下來的工作計劃遞給鐘岩。
  鐘岩掃了一下,皺起眉頭,原來羅川安排好的工作,被他刪了個七七八八,留下三兩小貓,彷彿他不是如日中天風頭正經的藝人,而是日暮西山被觀眾遺忘的過時人似的。
  藝人最重要的是曝光率,不管好的歹的,在地位未穩固之前,不斷刷觀眾容易健忘的眼球,任何時候都是立於不敗之地的法寶,而今馮以辰把幾個訪談,綜藝節目,兩部正在洽談的電影和電視劇都給刪了,剩下一個平面廣告,一個電影雜誌專訪,這就是他剩下一週工作的全部內容。
  鐘岩仔細又仔細的看了看,以他對馮以辰的瞭解,大約看出了些端倪。他用手指點了點工作本,故作輕鬆問:"這是什麼意思?"
  馮以辰正兒八經,就事論事:"沒什麼意思,羅川給你接的工作檔次太低,我都給推了。"
  檔次太低?鐘岩挑眉冷笑:"讓我猜猜他們檔次到底哪裡低了,這個電視台專訪,女主持公開說過我是她最理想的情人形象;這部腦殘言情劇,和女主角有十三場吻戲,三場床戲;這部電影,導演和我有過一腿;還有這綜藝節目,嗯我想想,因為網絡傳聞中和我相配指數五顆星的藍嵐會當我的搭檔?馮少爺,你這樣當我的經紀人,我會誤會你對我餘情未的。"
  馮以辰卻沒有像他預料之中那樣惱羞成怒,他一絲不苟正襟危坐,抬起清亮的眸子不躲不閃:"那個電視台專訪,女主持除了頭大,一無是處,喜愛挖人八卦,你去了肯定舊事重提,不把你整哭不會罷休;這部腦殘言情劇,就是陸導為了捧他乾女兒上位的,你作為男一,戲份少得不行,一佔檔期還直接佔半年,傻子才接;這部電影,聲勢雖然大,但是劇本膚淺,就是一部言之無物的商業片,賺個票房半個好評都拿不到;這綜藝節目,用讓藝人出醜的方式博取收視率,你要是嫌棄你的形象現在太好了,想破壞一下的話我幫你加上去。"
  小少爺不疾不徐,扯著嘴角有備而來:"至於我對你餘情未了,你也知道這是誤會,是你自作多情了。"
  他鮮少如此長篇大論,還意外得有理有據,顯然是調整過了情緒,準備好了各種應付方式,鐘岩聽得一楞一楞,一時竟然從馮以辰嘲笑的神色裡看出了氣焰高漲,得意洋洋。
  馮以辰終於掰回一城,把上風佔了去,倒也懂得見好就收,不落井下石。他接著說:"現在給你接的廣告雖然只是個平面的,但是這種一線大牌對你的形象很有幫助,你終於不用只拍靠賣屁股形狀的廣告,應該高興一點。還有《影視圈》的專訪,影響力比十個電視訪談節目都大。要拍電影,等有好劇本再說,我不會再讓你浪費時間在垃圾劇本上,你死了這條心吧。"
  鐘岩有點恍惚,看著他一張一合的薄唇,語氣略顯冷淡,聲音柔和清亮,驕傲的小少爺露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氣勢,似乎是要把以前因為偽裝而不敢大張旗鼓去管的事統統納入麾下,肆意盡情地掌握在手中,他連插嘴的份都沒有,更不談挑三揀四。
  鐘岩配合著攤手認輸:"好,一切都按你說的辦。"
  馮以辰滿意於他的乖順,口氣放柔說:"我都是為了你好,你聽話就對了。"
  多像哄自家的小貓小狗,打一頓再擼一下皮毛,聲明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切都是出於愛。
  鐘岩小時候沒怎麼有爹娘管過,他娘死的早,爹再娶後基本上是對他不聞不問,沒有被成功有效地培養出對打是疼罵是愛的相處模式深深的認同感,他心裡暗暗笑話馮以辰到底還是被寵壞了,覺得全世界人民都要聽他的命令,一邊捕捉到這或許是個和小少爺求情的好機會,於是走到他面前半蹲下,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語氣溫柔又誠懇:"都聽你的,你能不能不為難方凌?我昨天有錯,不該故意氣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要我跟誰斷,我就跟誰斷,你不要生氣了,嗯?"
  天地良心,他昨天一個人像傻子一樣,對鏡子綵排了那麼多個版本裡,都沒有這樣一個低三下四,口氣溫柔到宛如情人的一版。
  紅暈慢慢爬上馮以辰的耳朵尖,他認真地看著鐘岩的眼睛,像是判斷他的道歉裡是否飽含著令人愉悅的誠意,最後松下肩膀撇了撇死鴨子嘴硬般嘟囔說:"你態度早這麼合作,哪來那麼多事。"
  鐘岩一時間不知道該笑他拙劣又幼稚的手段,還是該笑自己不自覺就忘了這小少爺怎麼把自己騙得團團轉,看他這小模樣,心尖都酥了,離再次淪陷不遠。
  他又摸了摸傲嬌少爺的腦袋,站起身來摸了一把臉冷靜一下說:"午飯吃什麼?我做吧。"
  如果不執著於前塵往事,鐘岩發現和馮以辰之間的關係也不是那麼難處理。
  不執著恰恰是鐘岩位數不多的優點之一。沒辦法,在這種地方翻爬滾打的人只要一較真,日子那是一天都過不下去。這也算是小少爺給他的教訓--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兒。
  他搞不明白馮以辰究竟是吃錯了什麼藥,放著大好的少爺生活不過,回國了還要跟他糾纏在一塊兒,但有錢人的心態,他一個小明星如果能弄得懂,那屌絲就可以逆襲成高富帥了。
  於是也不執著了,大不了就當馮以辰三年前沒玩夠本,他就看他還能翻滾出什麼花樣來,反正自己渾身上下也沒什麼值得他覬覦的地方,他安排的工作,自己去做,他說的話,自己左耳進右耳出,實在炸毛了,怎麼哄人誰都不會比他鐘岩更得心應手,想來這種日子也不見得有多難過,等他玩膩了,總有拍拍屁股走人的一天,鐘岩覺得這一天也不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這麼決定好了,兩人只談工作不談風月,相處模式越發生分客氣,讓鐘岩十分滿意。
  坐在保姆車上,鐘岩這天應約赴一個訪談,時間地點都是馮以辰約好的,鐘岩側頭撇了一眼正在翻雜誌一言不發的馮以辰。他嘴唇緊抿,渾身散發著不想說話,別來惹我的氣息,鐘岩當然不會自找沒趣,原來想開口問問他們這是去哪兒,末了還是摸摸鼻子作罷。
  司機老趙把車停在一家本市有名的高檔茶樓,鐘岩跟著馮以辰下車進門,大堂經理點頭哈腰把他們迎進準備好的包間,完全被忽視掉的鐘岩恍然以為自己化身為馮以辰的小跟班,那可憐的一星半點的明星效應在小少爺的光環下岌岌可危,趨於透明。
  包間裡,《影視圈》雜誌的記者朱莉已經到了,見他們來,禮貌而熱情的打招呼,取出錄音設備和準備好的問題,略顯尷尬地忘了一眼好整以暇坐在邊上,完全沒有要離開意思的馮以辰。
  接受採訪的時候,為了不影響採訪氣氛讓藝人畏首畏尾,經紀人不在現場基本上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上電視直播,經紀人最多是在後台聽,如此大喇喇地坐在一邊,一臉: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姿態,女記者求助地望了鐘岩一眼。
  鐘岩哪裡有辦法,安慰道:"沒事,你開始吧,不影響的。"
  女記者只要硬著頭皮上,先是問了些和鐘岩上部獲獎電影有關的問題,然後又問了之後可能的工作計劃,在馮以辰完全負面的氣場下,好幾次都打了結巴,牛頭不對馬嘴。
  中途馮以辰進了個電話,出去接前命令道:等我回來再開始。
  那王霸之氣外露,朱莉的妝裂了,鐘岩的嘴角也抽了。
  見他出門,小姑娘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糾結半天問:"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馮少爺?被他這麼盯了二十分鐘,我壓力很大。"
  鐘岩笑笑安慰她:"他就這樣,你別瞎想。"
  小姑娘癟嘴說:"我是第一次採訪大牌明星,其實本來也輪不到我,原來選定的資深記者突然說來不了才換了我的,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你幫我跟馮少爺說幾句好話啊,我可不想回去挨主編的罵。"
  得,這少爺脾氣差的美名都快弘揚海外穿越大氣層直達雲霄了。
  鐘岩忽然想起,《影視圈》這雜誌,除了專業性很強之外,還有個廣受好評的特點,從主編到記者,清一色美女帥哥。走出來的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麼難啃的土豆都拿得下來。
  他這才專心打量了一下朱莉,發現她只是模樣普通,氣質一般的年輕女性,沒有傳說中都可以混娛樂圈的水準,不由得心想,難道馮以辰都無聊到這程度了,連採訪他的記者都要挑個自己絕對看不上眼的?
  馮以辰接完電話回來,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朝他們揚下巴,示意可以繼續。朱莉咳嗽了一聲,又恢復到了鴨梨山大的狀態,說話小心翼翼,輕聲輕氣。
  鐘岩同情她因為不夠漂亮而屏雀中選,回答問題愈發仔細溫柔。
  他長得帥,笑容有點壞,對人溫柔起來的時候,很少有人能招架他的荷爾蒙,女記者見的明星也不少,還是被他柔聲細語,七分淺笑,不時還帶點調情的交流方式給曖昧到了,臉頰通紅。
  好不容易坑坑巴巴地把這採訪做完了,朱莉關掉錄音筆籲出一口氣,感覺後背潮濕,也不知到底是被馮以辰盯出的冷汗還是被鐘岩給調戲的。
  她早聽說這人私生活混亂,緋聞一搜度娘的服務器都不堪重負,這次和他短兵相接瞭解到了他的手段,總算知道什麼叫名不虛傳。
  錄音筆也關了,小姑娘鼓足勇氣問:"我們雜誌不寫八卦,我純粹私人好奇,鐘岩你跟那麼多女星傳過緋聞,到底哪個才是你真心喜歡的?"
  鐘岩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往馮以辰的方向瞟了一眼,見他坐地筆直,精緻好看的下巴收得緊緊的,眼神含著不許亂說的警告。
  鐘岩嘆了口氣,把玩著茶杯的杯沿說:"你也說是緋聞了,我和她們都只是好朋友的關係。至於真心喜歡的,現在還沒有,不過類型上,你這樣的就不錯,適合娶回家。"
  小姑娘知道自己被調戲了,心臟亂跳,慌張收拾東西逃之夭夭。
  馮以辰刷地站起身冷嘲熱諷:"鐘岩,你就是一隻到處發情的公狗。"
  鐘岩聳聳肩,心想反正你一不是那隻母狗,轉移話題說:"回家麼?還是有別的活動。"
  馮以辰架沒吵起來,心裡不爽,別彆扭扭地走出包廂上了保姆車。鐘岩又一次跟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趨,上了車,小少爺丟給他一本劇本說:"剛收到的,李導的新電影,你現在就看一看,晚上和李導吃飯,明天試鏡。"
  鐘岩挑眉問:"李導?李果導演?"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有試鏡李果的戲,心中不由得升騰起一點興奮。
  馮以辰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別那麼沒見過世面,除了李果誰還配我親自去要劇本。"
  他仰著頭,說得傲慢不堪,拿腔拿調,鐘岩卻意外覺得可愛,心頭一動,忙輕咳一聲轉移心神,低頭專心看劇本。
  看著看著,英氣的眉皺了起來,以他的文化程度,這種晦澀表達理解起來還是稍顯困難。
  小少爺一切盡在掌握,用鼻孔出氣說:"這是部文藝片,當然不能和只求票房的商業片比。李導的作品向來叫好又叫座,又是林郁青的原著改編。"言下之意,他不僅僅票房,還要獎。
  "今天沒時間,你隨便看看劇本,能看懂多少看多少,免得晚上李導問起來一問三不知丟我人。晚上回家再幫你惡補原著,這部小說沒點境界的人看不下來。"
  鐘岩訕笑了下,明確地感受到自己被鄙視了。他的文憑程度是高中,文化程度更是低不見底,如今有這麼個好機會,連劇本都看不明白,也活該被鄙視。
  看不懂再裝也沒意思,鐘岩索性把劇本往馮以辰手上一塞,湊到他耳朵邊上輕說:"我沒境界,你是有境界的人,不如你說給我聽聽,好不好?"
  敏感的耳廓又不經挑逗地紅了起來,馮以辰挪動了下離他遠點,將劇本放在膝上,翻開一頁,看了一會說了起來。
  外邊日頭不小,就算用了防曬的玻璃窗紙,還是有幾絲金黃的陽光洩進車裡。馮以辰坐的方向正好曬得到陽光的地方,太陽把他的側面照得很亮,幾乎通透,白`皙的臉頰上甚至能看到隱隱約約的紅血絲,又薄又敏感。
  他的唇瓣顏色淺紅,一張一合,嗓音圓潤,字正腔圓,彷彿他不是在為鐘岩解讀劇本,而是在讀一首莎士比亞的情詩,涓涓細流般的感情從他嘴裡傾洩,讓人心尖微酥,一時間生出一種讓時間就此停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在陽光明媚的下午,幻想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朗聲對自己說著愛語,隨著他心情的跌宕抿嘴微笑,露出只有在極特別的角度下才看得到的酒窩,只被他一個人看到。
  所有的欺騙和謊言都只是一場噩夢,在這個停滯的空間裡被清除到了九霄云外,只有他動情的朗讀,自己認真的傾聽。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鐘岩回過神來,才發現別說時光倒流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自己連認真傾聽都沒做到。他走神走到了牧神午後的花園裡,在小提琴悠揚的誘惑下做了一個夢,醒來時候看到馮以辰圓睜著眼睛問他:"聽懂了麼?"
  連聽都沒聽進去,怎麼可能聽懂。
  他當然不會蠢到實話實說,也沒膽子得寸進尺讓小少爺再給讀一遍,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
  馮以辰合上劇本,囑咐老趙開慢點,他有些暈車。
  坐個奧迪也能暈?少爺病!鐘岩打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馮以辰怔了一下,接過仰頭喝,喉結在修長姣好的喉頭處隨著吞嚥的動作來來回回,清晰可見。
  鐘岩移開眼睛悲劇地發現,三年不見,他所有的細節更美好更引人入勝了。
  暗笑自己沒長進,鐘岩決定接下來的車程,除了自己的皮鞋尖,哪裡都不看了。
  鐘岩還沒有被星探發掘進入演藝圈的時候,李果就已經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導演了。
  這大導演,四十出頭,卻已經在國際的電影圈嶄露頭角,說他才華洋溢,不世奇才也不為過,只是性格有些與常人迥異,平時脾氣不錯,什麼都好說,拍戲時卻要求十分嚴格。
  鐘岩親眼目睹過因為女主角入不了戲,被他罵得泫然欲泣梨花帶雨,最後壓力太大,戲還沒拍完直接胃出血進了醫院。
  所以一路上他都有些緊張,畢竟這是要見自己一心崇敬的人,馮以辰看出他的緊張,破天荒安慰了句:"不拍戲時,李果挺好相處。"
  他為什麼會知道李果很好相處?鐘岩心思歪到了這地方去,緊張的情緒倒是緩解了不少。
  車徐徐停下,鐘岩整理了下西裝,跟著馮以辰往裡走。反正只要有這少爺在,自己那就是濃濃的跟班氣場,擋都擋不住。
  "哥哥……"推開包間門,鐘岩還沒反應過來,隨著一聲軟糯的叫聲,大腿就被個小傢伙給抱住了。
  他一愣,低頭看,原來是個高度剛到他大腿的小姑娘,紮著兩個羊角辮,六七歲的模樣,打扮的像個小公主,長得也很逗趣可愛。
  小姑娘也立刻發現自己抱錯人了,淡定得像沒事人似的,看到後面進來的馮以辰,馬上放開了鐘岩的腿,改旗易幟往他懷裡撲,邊撲邊說:"哥哥抱抱,糖糖想死你啦……"
  馮以辰神色柔和,把她抱起來蹭了蹭她粉粉的小臉蛋,再放回椅子上,問坐邊上喝茶的男人:"怎麼把糖糖也帶來了?"
  那男人自然就是李果了,鐘岩倒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了個那麼大的女兒,見他朝自己望來,忙收起好奇對他點頭說:"李導你好,我是鐘岩。"
  李果也朝他點了點頭,放下茶杯捏女兒的鼻子:"讓你別亂撲人,瞧這回撲錯了吧?"
  糖糖皺起小鼻子扮了個鬼臉說:"爸爸說了,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你應該表揚我!"
  李果往她嘴裡塞了個核桃酥笑說:"好,你爸爸說的都對,獎勵你一塊小餅乾。"
  糖糖小朋友嘴小,核桃酥塞滿嘴裡,努力吞嚥暫時沒時間調皮,李果終於有時間和兩人打招呼:"郁青他今天有同學聚會,保姆又臨時請假,就把這活祖宗帶來了。小鐘你也坐,別客氣。"
  鐘岩以為李導的飯局,人肯定少不了,沒想到竟像一個家宴,只帶來了他女兒一人,更斷定馮以辰和李果應該很熟稔,至少是親近的朋友關係。不過想來也正常,馮以辰畢竟是輝煌的二少,和哪個大腕私交好都很正常,自己一個小人物沒事瞎好奇什麼?
  他自嘲了一下,心裡再有想法,面上總要帶上三分笑,鐘岩與李果寒暄:"李導久仰大名。"
  李果揮揮手笑說:"小鐘也不錯,最近剛得了個獎吧,年輕人大有可為啊。"
  鐘岩哪裡好意思讓李果奉承自己,忙擺手謙虛說:"只是個配角獎罷了,不足掛齒。"
  "怎麼會不足掛齒,每個榮譽都是自己努力得來的,應當為自己驕傲。"
  李果真如外界所傳那樣,不開機就是一老好人,鐘岩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想著怎麼回答才妥帖時,就聽終於吃完核桃酥的糖糖果斷強勢插入,胖乎乎的小手指著他,對李果說:"大爸爸,我好像認識這個叔叔哎,他在哥哥的枕頭底下……"
  氣氛還沒打開,就被孩子的童言無忌弄爆了,一瞬間宛如西伯利亞北風過境,表面結成了冰塊,內裡卻猶如地殼的熱度,火星子亂蹦。
  鐘岩一開始並沒反應過來孩子的話,他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馮以辰,只見他整張臉都通紅起來,跟只煮熟的河蝦沒兩樣,立馬意識到什麼,心中瞬間翻江倒海說不清什麼滋味,忙喝了口茶讓自己鎮定下來。
  李果看出氣氛不對,又往女兒嘴裡塞了塊哈密瓜:"上次偷偷翻哥哥的房間,嫌被你爸爸揍輕了麼還敢提?把這盤哈密瓜都吃了才許說話。"
  糖糖又一次陷入了食物的汪洋大海中,留下摧枯拉朽,排山倒海,把大人都弄得尷尬到骨子裡的話,猶不自知。
  李果是會調節氣氛的人,見馮以辰散發出想找個地洞鑽下去的氣場,肯定指望不上,只能不停與鐘岩談他下一個電影的事,鐘岩強迫自己暫時壓下心中的激烈翻騰應付他,心思卻飄到九霄云外,這一頓飯那叫吃得不知所謂,除了糖糖小朋友,沒有一個吃飽的。
  而馮以辰,整個晚上一句話都沒和他們說,等他稍微緩過來些的時候,便抱著糖糖學習她大爸爸使勁喂她吃東西,可憐的小姑娘幸好食量大,竟真能塞什麼吃什麼,咀嚼的間隙還能撒撒嬌,讓馮以辰好有個轉移注意力的地方。
  飯吃得差不多了,林郁青電話來催人,李果如蒙大赦,抱起糖糖說:"郁青回家了,我也得快回去。明天小鐘來試機,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試試和女主角的契合度就好。乖糖糖該說什麼?"
  糖糖吃得心滿意足,扭著胖乎乎的小身子湊到馮以辰臉邊吧唧親了一口,甜甜笑:"哥哥拜拜,叔叔拜拜。"
  鐘岩摸了摸鼻子,之前就覺得奇怪,現在知道自己是被小姑娘活生生地叫老一輩,但是和小姑娘計較也太不紳士了,只能摸了摸她的頭跟她說拜拜。
  李果走了,包廂裡只剩下他和馮以辰。
  氣氛已經尷尬到無法再更令人不知所措的地步,馮以辰起身開門想走,鐘岩腦子一熱,剛才緊繃的神經徹底斷掉,來不及思考,抓住他的手,門用腳一踢,把人抵在門上,雙手圈住,特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些,玩味道:"把我的照片,藏在枕頭底下做什麼?打手槍麼?"
  馮以辰被林糖糖大庭廣眾戳破秘密,當時就已羞憤欲死,現在被鐘岩這沒腦子的逼著面對他,又氣又羞,簡直跟被當街扒光了沒什麼兩樣。
  小少爺與他重逢後佯裝的淡定瞬間崩離瓦解,別過頭去不看鐘岩,臉色紅得不正常,胸膛劇烈起伏,嘴上卻色厲內荏:"藏枕頭底下,寫上生辰八字,閒來沒事就拿針戳,這個答案你滿意麼?"
  他像在被戳破的洋泡泡,明明裡面只有一包空氣,還要假裝自己一直是鼓鼓囊囊,比誰都威武雄壯。
  只是這姿勢和角度過於曖昧,鐘岩品著他嘴裡吐出來的蜜般氣息,青澀,還有些淡淡的酒香,心口也跟著發甜,又軟得不行,化都化不開。
  碰到他顫抖的嘴唇時,鐘岩恍若置身云端,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虛無縹緲,不值一提的。
  小少爺睜大了眼睛,彷彿是沒想到會被突然侵犯,但是他尚且沒反應過來也許自己是應該反抗的,鐘岩有些燙熱的唇就漸離了他的,溫柔地看著小少爺驚慌失措的杏眼說:"閉上眼睛。"
  再次覆下的吻便沒有了先前的猶豫踟躕,鐘岩已經記不起曾經的他是有多甜美了,只感覺自己化身了一條不安分的蛇,急於探尋另一個人口腔裡的溫度和氣息,汲取他香甜的津液來緩解自己又再次義無反顧走進陷阱的恐懼和惶然。
  唇分,小少爺已經紅成了一個番茄,熟透熟透,彷彿一戳就會汁水四溢。
  他像是使足了渾身的力氣,把鐘岩推開,粗喘了兩口氣,瞪著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話真是問錯人了,如果鐘岩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還能親上去?
  要命的情不自禁。
  現在兩人分開,鐘岩那叫一個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他低頭幫馮以辰整理了下有些鬆開的領口,硬著頭皮,只能用無恥下作來偽裝:"當是謝謝你給我爭取到這個角色,行麼?"
  馮以辰臉色由紅轉青,運足了氣,再也沒忍住,一個巴掌揮上去,鐘岩側臉火辣辣的疼。
  鐘岩看著馮以辰惱羞成怒離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心想還好自己不算是細皮嫩肉的小白臉,這臉只要不是破相或者腫成豬頭,那都問題不大。
  更何況小少爺被他親軟了,使不上大力氣。
  老趙的車早開走了,鐘岩揮手打了部車,報了地址,也不想說話,只是打開了窗戶讓涼風灌入,好吹散些他唇上彌留的熱度和腦中徘徊的燥意。
  「先生,你是拍電視的吧?我瞧你老面熟。」無聊的司機師傅同他搭話,語氣中透著興奮。
  「你認錯人了。」鐘岩乾脆閉上眼睛,他此時真心沒有與誰交流的心情,一點都沒有。
  那麼多年過去了,他怎麼還如此生澀,和他們第一次接吻時一樣呢?
  鐘岩不確定這是不是小少爺的另一次偽裝,可到現在都沒有完全平復下來的心跳告訴他,無論這人是不是偽裝的,他對他還是有感覺,強烈的,無法控制的感覺,就像他無法控制此刻的自己陷落到回憶中不可自拔。
  三年前的馮以辰,就算把真實的自我隱藏在偽裝底下,性格也不怎麼討一般人喜歡。
  鐘岩畢竟在圈子裡混了那麼些年,有起碼的眼力見,看得出馮以辰並不適合這個圈子。
  這幾乎是理所當然的,馮以辰性格內向,連同他之間的交流都不多,更何況面對一個個都是人精的同行和媒體。
  只是鐘岩沒想到,馮以辰身上的問題,遠比他以為的嚴重的多。
  作為鐘岩的助理,馮以辰一開始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的。他除了一絲不苟地用他優秀,無與倫比的時間觀念提醒鐘岩按照時間表去完成一個又一個工作外,其他都毫無概念。
  鐘岩也不強求,他那時候算不上什麼大腕,只是個二流小明星罷了,沒有助理的日子一個人也應付過來了,現在有了馮以辰,不時還可以逗他解悶,看他臉紅撲撲地瞪他,一天下來的疲憊都消失無蹤了。
  鐘岩知道自己對馮以辰有好感,也願意照顧他,像照顧弟弟一樣,就當是完成羅川的託付,反正他對助理要求也不高。
  羅川幫他接了部戲,演個被炮灰的男三,對同被炮灰的女二求而不得,痴情一片,為她做盡壞事,最終還為她鋃鐺入獄,死不瞑目。
  那天有一場淋雨戲,他在嚎啕大雨中跪地求女二回頭看一眼他的痴心,女二薇薇卻頻頻出狀況,一會人造雨進了眼睛把隱形眼鏡打落了,一會腳下一滑,好好站著也能摔倒。
  導演NG了三四次後火了,把薇薇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又把他們的戲挪到下午再拍,鏡頭一關,薇薇的女助理拿著一條毯子過來把薇薇包起來,防止她著涼。
  鐘岩也連內褲都濕透了,卻沒這待遇,整個片場掃去,那小破孩兒正坐在不起眼的休息區角落裡看他的劇本,一頁頁翻得認真,甚至沒關注他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做助理做到他這遺世獨立,自得其樂的份上,也算得上讓人啼笑皆非。
  鐘岩跟只落水的大狗似的,甩了甩腦袋,默默去更衣室換了套衣服。
  他何其無辜,被薇薇連累得噴嚏亂打,還要被這玩忽職守的小助理忽視,心理十分不平衡,出來的時候故意拿被人造雨打得冰涼涼的手往他脖子後面伸。
  大冬天的,馮以辰受了驚嚇又受了涼,像只被侵犯了的小貓,全身毛炸開,睜圓了眼睛瞪他。
  鐘岩好整以暇看他被欺負了個措手不及,扯起嘴角壞笑:"瞪什麼?有你這麼當人助理的麼?你看人家薇薇的助理,又是送毯子又是遞熱水,你呢?嗯?"
  馮以辰這才注意到他頭髮還是濕的。他有點不好意思,低頭說:"不想看你拍那種戲。"
  鐘岩以為自己聽錯了,微皺起眉頭饒有興味地問:"你說不想看我拍的戲?為什麼?"
  馮以辰把劇本放在一邊,神色不怎麼自然,搖搖頭起身說:"我給你倒水去。"卻被鐘岩一把拉住了,不依不饒問:"告訴我,為什麼不喜歡看我拍戲?"
  馮以辰拉扯了幾下手見扯不出來,急了:"你這人,我不喜歡還非得有理由麼?"
  鐘岩剛想說什麼,薇薇就端了兩杯熱咖啡過來找他,不好意思地笑:"剛才連累你淋了那麼久的雨,喝點熱的驅驅寒吧。"
  薇薇也算是個新人,形象清純可人,這部戲突破自己一貫形象演個壞女人,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鐘岩接過咖啡,安慰道:"沒事,拍戲都是這麼過來的。有時候簡直就是風水的問題,換個時間再拍就順了。"
  薇薇不著痕跡地挪到他邊上坐下,這才看到角落裡的馮以辰,她眨了下眸子,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好奇問:"鐘岩這是你助理?長的很可愛啊。"
  因為馮以辰總是坐在一邊十分低調,薇薇是真的沒注意過他。
  他長得很精緻,看上去就跟十七八歲的漂亮少年一樣,又天生有些教養良好的貴氣,很容易讓女孩子產生逗逗他的念頭,當然,鐘岩不時也會有這種念頭。
  馮以辰嫌惡地皺起眉頭,起身想走。可是他坐的地方實在不太好,得鐘岩起身才能讓出一條道。這可惡的傢伙又腳長腿長地放那,一點沒有閃開的意思。
  薇薇卻是個不怎麼有眼色的姑娘,她略過鐘岩,伸出塗滿了鮮豔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馮以辰的臉上一捏,像個怪阿姨似的說:"這麼好看的小朋友,當助理可惜了,鐘岩你也不讓黃導給安排個角色,我看能紅。"
  馮以辰這下再也忍不住了,他往後退去避開薇薇的手,鐵青著臉跨過鐘岩,甚至在慌亂中還踩了他一腳。
  鐘岩疼得悶哼了一聲,問:"你去哪兒?"
  馮以辰這下回答的爽快:"洗臉消毒。"
  薇薇傻了,臉色難看地問鐘岩:"我手有那麼髒麼?"
  鐘岩臉色也不好看,為他辯解道:"他不是在說你,別放心上。"
  心裡則在暗罵:這熊孩子是什麼破脾氣,有這麼得罪人的麼?
  休息區就這麼點大,除了他們,還有不少等著上戲的演員正在背台詞或者休息,聽到這邊的動靜,都在努力憋笑,薇薇這臉,算是被馮以辰丟了個大發。
  薇薇在劇組人緣不錯,又和導演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她形象氣質俱佳,從沒被人那麼下過臉,好似她是什麼有毒有害物,當時是沒發作,事後卻沒少做動作。
  劇組人人都知道鐘岩有個脾氣不好的助理,馮以辰是無所謂,他好像對別人的眼光看法都不怎麼介意,也不會和其他藝人的助理說話交流,鐘岩拍戲,他就坐一邊看,鐘岩拍完,他就收拾東西跟著走,完全沒感覺到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他感覺不到,卻苦了鐘岩,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腕兒,平時做人算是小心翼翼,至少不會亂得罪人,這下陰溝裡翻船,連拿到的劇組便當都是少了個雞腿的,無奈到了極點。
  他本來以為,馮以辰也就是缺根筋,又剛出社會不會說話做人,於是乾脆拍戲的時候讓他別跟著自己了,反正他那部戲也快殺青了。
  這樣過了幾週的太平日子,殺青那天,按照慣例大夥兒要去吃殺青宴慶祝。他想到自己或許也免不了喝個底朝天,羅川沒空管他,思來想去,只能把馮以辰帶上,以策安全。
  照理說,這種酒會,助理什麼都是不會上桌的。他一個男三,也不是大夥使勁折騰的對象,沒料到他剛進了酒樓,就聽導演助理說:"小馮呢?怎麼把他一個人留外面,今天我們劇組包場,位子多了,把他也叫來一塊兒吃。"
  鐘岩腦子轉得飛快,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大夥兒乘著殺青,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不痛快都在酒桌上一筆勾銷是殺青宴的標準戲碼,之前都是大牌演員欺負看不順眼的小演員,這回主意打到了馮以辰身上,猜也猜得到誰的主意。
  女人的心眼,真是比針尖都小。
  鐘岩擺手推拒道:"小馮不會說話,還是別讓他進來掃興了。"
  "什麼話?當藝人的助理也是辛苦活,吃頓飯都不讓人吃了嘛?叫進來啊,導演那主桌給你們留了位子。"
  既然是導演的意思,鐘岩也推不掉,他心想著千萬別整出什麼幺蛾子,把馮以辰帶了進來。
  主桌上,導演,副導演,編劇,還有幾個主要演員,自然包括薇薇。
  她眼色不善,撇了馮以辰和鐘岩一眼,嘴上卻說的好聽:"鐘岩小馮快坐,我拍戲受了你們不少照顧,今天一定要多敬你們幾杯。"
  鐘岩心道這回要壞事,這女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馮以辰,一邊又矛盾地想,這小子是得被治一治,乾脆不護著他讓他好好被捉弄一下,長個記性下回管住那張嘴不能隨便得罪人,也就笑笑坐下,和大家寒暄開來。
  還是老規矩,導演致辭感謝大家為整部劇的努力,然後大家聊天的聊天,敬酒的敬酒。
  誰都沒想到,黃導敬了男女主角之後,第三杯酒竟是給鐘岩敬的,鐘岩受寵若驚,忙一邊道謝一口悶。
  黃導猥瑣地笑笑,一口沒喝,倒是對坐在一邊不吃東西不說話的馮以辰遞過酒杯:"鐘岩都喝了,小馮怎麼不喝?這可不合規矩。"
  鐘岩心裡啐了一口,屁個規矩,想整人規矩抬手就來,他可沒聽說過哪個助理要跟藝人一塊兒喝的規矩。
  臉上卻笑道:"導演,他年紀小……"
  "誰不是年紀小鍛鍊出來的,你也不要太護他了,以後大家還有合作的機會呢,一口不喝怎麼顯得出誠意?"
  鐘岩想哭,他一個導演,跟個小助理計較個什麼勁?然而話說到這份上,他還真沒法擋,只能用眼神示意馮以辰給導演面子。
  黃導的酒杯已經遞到馮以辰面前,一桌子人都笑看好戲,鐘岩恨不得把酒杯奪過來自己替他喝了,他沒把握馮以辰會是什麼反應,只感覺頭疼,預感十分不祥。
  馮以辰冷冷瞥了一眼導演,沒站起身,接過酒杯。
  鐘岩鬆了口氣,以為這熊孩子長進了,打算給面子喝了,下一秒,馮以辰手腕一抬,一杯紅酒直潑黃導臉上,連累一邊站著的鐘岩也被殃及了半個胳膊。
  整個酒桌的氣氛僵到不能再僵,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助理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紅酒潑導演,一時反應不過來了。
  最尷尬的還屬鐘岩,他連抹掉臉上沾上的紅酒都沒來得及,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馮以辰給剝光了狠狠地打屁股,這熊孩子得罪人的功夫如此登峰造極,究竟是如何安全活到那麼大的?
  他氣得發抖,還必須保持冷靜,起身示意服務生來收拾,一邊半扶著黃導賠笑:"黃導先去洗一洗,年輕人不小心。"
  黃導面色鐵青,甩開他的手疾步向洗手間走去,鐘岩腦門一跳一跳地疼,一把拉起馮以辰,連和大家打招呼的功夫都沒有,把人丟上車,猛踩油門開了出去。
  縱使反覆提醒自己開車要冷靜,安全第一,還是忍不住氣得牙癢癢,鐘岩不知道自己一路闖了幾個紅燈,等到家一看鐘,自己跨越半個城區才用了二十分鐘,不禁產生些後怕,他已經被這祖宗氣的半死,再出個交通事故讓自己死全了,還可能死無全屍,實在不划算。
  馮以辰坐沙發上,總算沒有遲鈍到不知道鐘岩正在生氣,難得地不知所措了一回,抬頭望著還在醞釀該怎麼教訓他的鐘岩,眨了兩下黑亮的眼睛問:"你氣什麼?"
  氣什麼?他竟然問自己氣什麼?
  那莫名其妙,無辜至極的眼神,鐘岩抬起手,剛要開罵,被他這個問題又生生憋了回去,憋出一口老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是真怕自己動手抽人,忙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點上一支叼嘴裡。
  渾濁的煙云侵入肺部又變成煙圈,似乎把肺部的火氣也帶了出來,鐘岩稍微淡定下來,覺得自己真心沒必要和馮以辰解釋自己為什麼生氣。
  他是把他當弟弟那麼照顧,可他既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媽,生活工作上的照顧還好,要教他為人處世,人生道理,他哪裡有資格。
  又猛吸兩口煙,火焰快速地燃燒近了黃色的過濾嘴,鐘岩用手指把煙蒂掐滅,說得嚴肅又真誠:"明天開始你別跟著我了,回羅川那讓他親自帶你。"
  想了想又補充說:"我建議你還是別幹這行了,娛樂圈真的不適合你。不,你這種脾氣,我看什麼圈都不適合。"
  馮以辰皺起了眉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然被炒魷魚而倉惶和不安,說出來的話更讓人啼笑皆非:"你不能趕我走。"
  "我不能趕你走?"鐘岩剛嚥下去的氣被噼裡啪啦地點上來,點得他七竅生煙,之前在胸膛裡打轉半天的話此刻終於找到了發洩口,竹筒子倒豆子一般,一個不留:
  "馮以辰,你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全天下誰都得寵著你讓著你是吧?你本事大,一個小小的助理當得比大腕還大腕,得罪完演員得罪導演。你清高,你有潔癖,被薇薇碰了要去消毒,被導演勸個酒你能用酒潑他,你那麼本事,怎麼不直接潑硫酸呢?啊?你太大牌,我只是個二線小演員,幫你擦屁股都來不及,實在伺候不起,你愛跟誰跟誰,明天就滾,還我個清靜,行麼?"
  四海之內皆你媽,這話是他之前接的一部電視劇裡的台詞,現在想來簡直是為馮以辰量身定做的。不是對著他媽,他又怎麼能囂張至此,什麼動作都敢做,還跟沒事兒人一樣?
  鐘岩他平時脾氣算得上不錯,他只愛調戲人,不愛罵人。這下把話全說出來,暢快不少,沒了力氣一樣坐倒到了沙發上。
  馮以辰顯然是被他連譏帶諷的話給說怔了,反應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感覺鐘岩並不只是在說氣話,他是真的不想要自己了,才神色緊張起來:"我……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他肩膀垂了下去,像堅韌的小禾苗經過了風吹雨打,圓杏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鐘岩,看著有點沮喪,又有點委屈,如果仔細觀察,眼眶還瞧瞧地泛紅,梅花鹿一樣的無辜。
  鐘岩心律不齊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是被馮以辰小學生都不如的同理心給氣的,話在嘴裡轉了轉,想應該如何解釋,可這種人情世故,真是沒有辦法用語言解釋。
  他又不是小學老師,要給他上思想品德課。
  煩躁不堪地再點了支煙,終究還是對這個單純的過分的青年不忍心:"你啊,這叫少爺身子小廝命,我教不了你,之前你給我惹的麻煩我會想辦法處理,你回去找羅川給你安排個不用同他人打交道的工作,文員行政都可以。你看,跟著我你也學不到什麼,出外景還要深山老林的跑,明星的生活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光鮮,沒什麼好的,是不是?"
  鐘岩發現自己對著馮以辰,總有出人意表的耐心。就算是被他氣成了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只要他口氣軟下來,自己就捨不得過分責備。
  就像對待從未沾過世俗污穢,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它的鋒利傷了自己,反倒因為自己的鮮血讓它蒙上污塵而心疼不已。
  "我,嗯,欠輝煌一筆錢,不做藝人的話,當經紀人會還的比較快。"馮以辰咬了咬唇,說話磕磕巴巴,紅暈還慢慢地爬上耳尖,白皙的手指還緊張地攪合在一起,彷彿在說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欠多少?"
  "什麼?"馮以辰不敢置信地看他。
  "我問你欠多少,不多的話我幫你還了,男孩子選擇合適自己的職業很重要,哥是過來人,走錯一步要回頭不是件容易的事。"
  鐘岩離馮以辰近了些,摸摸他柔軟的頭髮,口氣溫和下來:"你還是別去禍害別人了,找個別的工作,不用和人打交道會比較好,唔……比如圖書管理員這種的?"
  頭髮那麼軟,脾氣怎麼那麼臭呢?
  那麼臭的脾氣還來娛樂圈,跟著別人他怎麼放心。
  馮以辰安靜地讓他揉自己的腦袋,視線朝下沉默了一會才說:"不,不用了,你讓我跟著你就好,其實我……我也挺喜歡這份工作……"
  聲音像只小貓,只不過之前,是只桀驁不馴,亂找麻煩的小野貓,而現在卻是只乖巧可人的小奶貓,軟軟亮亮的聲音讓人聽著心口發甜。
  "我要怎麼做,你才肯留下我。"被順完毛的小貓為了表達自己的忠心耿耿,眼神認真又堅定。
  鐘岩梗住,陷入天人交戰。
  他知道他應該果斷的拒絕馮以辰,這熊孩子沒長性,誰知道今天答應了,下回又對誰潑酒了?
  可情感上,這孩子難的那麼軟,用幾乎可以稱得上乞求的目光看著他,那句不行,在喉頭徘徊了很久,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嘆了口氣,把因為燃盡,險些燙到手的煙掐滅,無奈地說:"那你改了,把你那些臭毛病都改了。"
  "比如呢?"馮以辰問得理直氣壯,當真是一點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比如你的潔癖,哪來的怪毛病,被陌生人碰下能長瘡麼?我碰你,不也沒事麼?"
  像是為了證明,鐘岩的拇指擦過馮以辰的臉頰,馮以辰幾不可聞地輕顫一下,別開頭躲過他的手,聲音輕如蚊吶:"嗯。"
  他那麼乖順,糯得像用小火文出來的糖心雞蛋,鐘岩心也跟著糯,表情卻還是做規矩一樣嚴肅:"嗯什麼?你怎麼證明你能改?"
  馮以辰的手指都快被自己攪成麻花了,他也不知在想什麼,耳朵越來越紅,快要熟透之前,仰起一直低著的頭,然後做了鐘岩意想不到的動作。
  男孩子微涼帶甜的唇擦過他的,很快分開,羞得都不敢看他,輕聲輕氣地說:"我都敢親你了,算是……證明了麼?"
  我都敢親你了。
  我親你了。
  鐘岩腦子一片空白,繼而絢爛的炫彩斑斕,繁華紛飛。
  其實,鐘岩對於接吻並沒有什麼愉快的體驗,他的初吻發生在高一那年,他打完籃球,在更衣室裡被一個學長強吻。
  那種感覺黏膩,噁心,像刁鑽又陰冷的毒蛇讓人不寒而慄。他那時已經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但並代表能接受被人強吻。
  學長被打得面目全非,連他親娘都認不得,而自己背了個大過,混過了高中,連大學都不用考了。
  鐘岩不喜歡和人接吻,拍片沒辦法,但除此之外,他不和任何床伴接吻,碰下都十分牴觸。
  可馮以辰不一樣,他那麼幹淨,那麼純潔,彷彿是誤墜凡間的天使,連人情世故都不懂。
  這樣無暇的他,一點都不髒。
  還想親他,不僅僅是唇碰著唇,唇裡的滋味一定是更令人難以想像的美好。
  待鐘岩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人壓在了沙發上,覆上他驚慌失措到顫抖的唇,來不及等他推開或者迎合,也不顧上底下的人已經睜大著眼睛慌亂的不行,鐘岩感受著他清新又純粹的氣息,挑開他毫無防備的唇和齒,尋到了躲躲閃閃,青澀稚嫩的舌尖。
  他一定是著魔了,幾乎是飢渴地纏繞席捲著馮以辰的舌頭,舔舐他唇內青澀的每一部分,逼迫他無處可藏,不得不回應自己,直到從沒有過接吻經驗的男孩子被自己的吻憋得滿臉通紅,用手捶他的後背,他才驚覺自己失了態,趕緊放開他。
  其實真的要論起來,鐘岩的吻技不算差,拍了那麼多部片子,無論如何,理論知識總是比較豐富的。
  可是在頭暈腦脹,萬箭穿心的情況下,誰還能顧上使用技巧來讓自己顯得熟練高端?
  可憐了第一次接吻的人,被他略嫌粗暴的動作整得舌頭發麻,呼吸不暢,再多上那麼幾秒他都可能暈眩在這種失去自我的奇妙感覺中。
  馮以辰從沙發上坐起,粗粗地呼吸著得來不易的空氣,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兒好了,也不敢看他,更沒敢問發生了什麼事讓他獸`性大發。
  鐘岩看著他還紅潮未退的臉頰與耳朵,摸了把自己的臉冷靜了一下說:"對不起,我失控了。"
  馮以辰幾不可聞地搖搖頭,不知是說沒關係,還是不接受他的歉意。
  鐘岩不想這曖昧的氣氛再持續,絞盡腦汁轉移話題:"剛才說的,你留在我身邊可以,但必須跟黃導道歉。"
  馮以辰低著的頭一直沒肯抬起來,從他耳朵的擺動上大抵能判斷出他在點頭。
  鐘岩站起來長呼一口氣,他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大到沒時間紓解慾望,不然怎麼會對這麼個不諳世事的男孩兒出手?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啃草啃的太過歡實,節操和原則掉了一地,幸好撿回來及時,不然真吃了難道他能對人家負責不成?
  他再花心,也不招惹乾淨的男孩。
  鐘岩摸了摸他的腦袋,無奈嘆了口氣:"那我明天給黃導打電話,要不要現在送你回去?"
  馮以辰總算敢抬起眼了,他搖頭說:"我能不能睡這?睡沙發上。"
  因為有時候第二天的工作很早,馮以辰就住在鐘岩家,方便第二天和他一起出門,鐘岩習慣了剛想答應,又想到什麼,有點訥訥地說:"別睡沙發了,睡床吧。"
  馮以辰被哄好了,乾淨的眼眸裡頗有點陽光燦爛的得意味道,像是只偷吃了奶酪的貓咪還要佯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淡定,嘴角雖然繃住了,眼底的笑意卻無處可藏。
  他說:"好,我睡床,你睡沙發。"
  人果真不能長時間慾求不滿,不然容易產生莫名其妙的衝動,鐘岩平復了一下因為這個吻而噗通亂跳的心臟,站起身去取掛在衣架上的大衣套上:"今晚不回來了,明天我記得是沒工作的,你在我這兒休息夠就自己回家吧。"
  馮以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寒冬臘月,寒風打在銅牆鐵壁的車身上,呼啦呼啦,跟刀子似的。
  車裡的暖氣卻吹得人又乾又燥,打開車窗一定會凍死,只能忍著這種如何擺弄都是不舒服的味道繼續開車。
  鐘岩來到了一個哥們兒開的酒吧,哥們兒不在,妖嬈的酒保是知道規矩的人,給他開了個包間,扔下一瓶酒說:"我先去忙了,岩哥有什麼吩咐知會就行。"
  鐘岩閉上眼睛點點頭,等酒保走後才打開手機撥了個電話。
  蕭逸然很快就到了,帶著外面冰天雪地的涼意,搓了搓因為一冷一熱而發紅的手,隨意地給自己倒了杯酒說,坐在他對面。
  "我有男人了。"
  鐘岩挑眉,有些震驚,不過馬上扯著嘴角輕笑:"那還三更半夜,我一個電話就過來?你男人不吃醋麼?"
  "他送我來的,讓我和你說清楚。不過我們本來也就是偶爾上上床,我早嫌棄你工作忙時間少,現在有了隨傳隨到的孩子,就把你甩掉了。"
  蕭逸然聲音冷淡,不像在說分手,倒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那邊,自然的不得了。
  鐘岩也很自然,他和蕭逸然確實是床伴關係沒錯,從他以前拍情`色片開始就確定下來,算起來也有三年多了。
  "嗯,那挺好,你好好珍惜。"鐘岩也給自己倒了杯酒,畢竟三年了,和蕭逸然的各方面也都比較和諧,冷不丁的說分就分,他還有那麼一點念舊。
  "這不用你說。"蕭逸然看了下表說:"他就給我二十分鐘……我說,如果可能的話,你也找個穩定的吧,你們那圈子那麼亂,玩下去對你沒好處。"
  哪個圈子不亂?他想找個穩定的也要能有能力給人家穩定生活才行。
  "你幸福就希望全世界跟你一塊兒幸福是吧?趕緊滾,不然你男人要衝進來揍我。"
  鐘岩故作瀟灑地揮揮手,拿起酒杯想喝一口才想起自己這是開車來的,回頭還得開車回去,頓時嘴裡有些澀。
  人倒霉起來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被家裡那祖宗搞得心慌意亂,想出來解個悶,對象已經一臉正氣地拒絕他,順便孜孜不倦勸他也看破紅塵,改邪歸正。
  沒比這更讓人掃興的了。
  算了回家吧,自己也不是什麼純情少男,被個吻弄得方寸大亂實在是有些丟人。
  鐘岩抱著回去再見到他說不定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的美好願望,一路哼著小調給自己打氣,哼著哼著覺得沒意思,打開電台聽裡面纏綿悱惻求而不得的午夜情歌,心裡罵了聲娘,憤而關掉。
  這世上究竟哪兒來的那麼多愛恨情愁,傷春悲秋?
  他交往過不少男孩子,無論一開始怎麼堅強不屈,最後都軟在他的調`情手段下,懂得成人世界的美妙和樂趣。
  他也會說我愛你,他也會深情款款,可他沒有過那種非誰不可的執著,思之慾狂的執念。
  合則來,不合則散,清清楚楚,不拖泥帶水。
  就像對蕭逸然,他可以果斷的放手讓他去享受自己的幸福,要男友還是床伴,都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何必為了某一個人愛到頭腦昏聵喪失自我?
  太沒意思了。
  車緩緩地駛進小區,大燈照著前面的路,鐘岩突然一個急剎車,回過神來看到馮以辰跟幽靈似的站在大門處,腳上踩著他的拖鞋,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凍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鐘岩驚魂未定,匆匆把車停好,取下車裡的大衣給他披上,一邊催著他上樓一邊氣得直罵:"你有病是吧?好好的屋裡不呆,去樓下遊蕩個屁啊?夢遊不會多穿幾件麼?凍死了是不是還要算工傷?"
  馮以辰凍得話都說不出,進了有暖氣的室內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鐘岩怕真把人給凍壞了,只能先把手放在自己的大手裡搓來搓去,用嘴哈著熱氣,等手沒那麼冰的可怕的時候把人摟懷裡,輕輕地拍背,暗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不在乎自己跟個老媽子一般念叨了:"有你這麼讓人不省心的麼?我要是今晚不回來你打算在外面呆多久?你這樣活活被凍死明天會上頭條新聞的知不知道?"
  雖然嘴裡在罵,心臟卻一酥一酥的疼,只有慶幸還好自己回來了,還好蕭逸然有伴了,還好……
  不然明天他也得跟著上頭條新聞。
  馮以辰僵硬的身子慢慢在他懷裡得到了復甦,回溫,顫抖漸漸停止,血色也回到了臉上。
  他沒因此挪開身體,而是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埋在他胸口說:"我就是睡不著,隨便走走。"
  鐘岩今天第N次地想把他掐死。
  把人哄去洗熱水澡,再收拾完家裡,最後放不下心去臥室瞧上一眼,看到他已經在自己的床上睡著了,跟個毫無防備的小動物一眼,大手大腳地攤睡,神情鬆弛,睫毛像兩片小扇子撓人心肺,鐘岩心臟也被撓到,呼吸一窒,鬱悶的發現,自己這次好像真的栽了。
  苦逼至極地躺在沙發上,想著那人剛才在自己懷裡,像被冰雪凍住的俊草,融化時分隱約傳來的清新味道,想到那人現在正睡在他的床上甜美的睡眠,想到今天晚上那個該死的吻。
  男人終究是抗拒不了欲`望的召喚,鐘岩很沒出息地自慰了一把,就跟那個吻一樣,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鐘岩是個成年人,還是個情場經驗豐富的成年人。這類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因為身經百戰,所以自控力不是愣頭青可以比的。
  所以就算鐘岩知道自己對家裡那個有那麼些齷齪心思,還是能裝得云淡風輕,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要不要把這單純的跟兔子似的人吃下肚子,他還沒考慮好,可能一輩子都考慮不好,這事兒就這麼翻篇了。
  於是還是該幹嘛幹嘛,第二天馮以辰還做著夢,就被鐘岩叫起床,他顯然沒睡夠,哼哼了兩聲,扯過被子矇住頭。
  鐘岩一晚上被他折騰的輾轉反側,正一肚子氣,哪裡容得他賴床,坐床邊做惡狠狠狀:"再不起床我掀你被子。"
  馮以辰終於不情不願地把頭從被子裡伸出來,睡眼惺忪,柔軟的頭髮亂七八糟,成了鳥窩。
  終於忍不住伸手幫他整了整,說:"快起床,我一會給羅川打電話,看看能不能跟黃島吃個飯,把不是給賠了。"
  黃添好歹也是個導演,鐘岩他被馮以辰這麼當眾下面子,自己這張臉肯定不夠大,就不自找沒趣去給人賠罪了。
  羅川作為輝煌最有資歷的經紀人,圈子中的關係層層疊疊,上面又有大老闆罩著,自然比他有辦法的多。
  電話那頭的羅川聲音清爽,聽他把昨晚的事說了個大概後,十分蹊蹺地笑了笑:"這事我會處理好,交給我了。"
  鐘岩心裡一愣,剛想問他哪裡來的如此篤定,就聽羅川又說:"年輕人犯點錯誤慢慢教就是了。你也不用太苛刻,差不多行了。"
  這明顯的和事老,鐘岩再聽不出來就白活那麼多年了。
  一抹詭異的感覺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捕捉到,馮以辰洗完澡出來了。
  鐘岩應了幾句羅川的吩咐,掛掉電話轉頭看昨夜在他夢中輾轉的男孩。
  他坐在沙發上,上身穿著普通的男式背心,下`身套著一條休閒褲,正用白色的浴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被浴室裡的水蒸氣熏成粉紅的臉和脖子,水珠順著脖子側面滴落在背心上,被背心吸收成曖昧的水暈,一滴兩滴,鐘岩覺得自己有點渴。
  他倒來兩杯水,挨著馮以辰坐下,口氣故作輕鬆:"你運氣好,羅川說沒必要去跟黃導當面賠禮道歉,不過以後長點心眼,不許再給我惹麻煩了。"
  馮以辰把浴巾放一邊,接過水杯喝上兩口,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鐘岩又問:"今天放你一天假,有什麼打算?"
  馮以辰睜著迷茫的大眼睛,想了想說:"不想回家。"
  鐘岩瞬間腦補一個家境一般,性格又不怎麼討人喜歡的可憐孩子,長大了還要背負家庭的巨債,只能幹自己不喜歡的工作來還債。
  都可以拍電視連續劇了。
  鐘岩感同身受,摸了摸他濕漉漉的腦袋說:"不想回家就別回家,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說是好地方,其實不過是他從小長大的街道,不但沒什麼好,甚至糟糕透了,糟糕到馮以辰以為自己乘坐時光機,來到了上個世紀。
  那像是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連陽光照進來都吹不散巷子裡的陰冷之氣,蕭條落敗,馮以辰甚至不知道這個繁華的城市還可以有這樣一個地方。
  走進巷子到處是違章建築,只允許一個人走過,並且一不小心就會被橫出來的違章建築撞到。
  鐘岩輕車熟路在前面帶路,馮以辰好奇地跟著,不知道鐘岩帶他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快走到巷子盡頭,鐘岩在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門前聽了下來,重重地敲打鐵門門把,一邊大聲叫:"阿婆,開門。"
  等了約莫兩三分鐘,一個步履蹣跚,滿頭銀發的老太太佝僂著背,慢悠悠地開了門,看到是鐘岩,笑的滿臉褶子:"小岩來看婆婆,怎麼還帶禮物?"
  鐘岩扶著她進門,把之前買的果籃放在門口的小桌子上,示意馮以辰跟著進來關門,一邊說:"給你錢你也舍不得買點好的,只會買爛掉的蘋果,吃了對身體不好。"
  "哪裡對身體不好了,爛的部分割掉,其他地方還可以吃嘛。"
  老一輩的人,總是堅定著他們的生存原則,並且深深以為那是經過了時間考驗的真理。
  "腐爛的水果,就算是只爛了一個小口子,細菌會隨著果汁感染到別的部分,所以即使只吃好的部分,也會對身體有害。"
  鐘岩和阿婆一起抬起眼來奇怪地看了看一臉嚴肅,認真科普的馮以辰,馮以辰臉一紅,懊悔自己插什麼嘴,鐘岩才笑著對婆婆介紹:"我弟小辰,帶他來玩玩。"
  阿婆給他們倒了兩本白開水,取笑他說:"小岩你這都認了多少個弟弟了,什麼時候也認個妹妹來帶給阿婆看看啊,我們小岩現在是大明星了,上次電視裡和你演小夫妻的那個小姑娘,阿婆看著就很襯你。"
  馮以辰耳朵豎起,手不自覺地又絞在一起。
  鐘岩不以為意:"阿婆,那種拍電視的小姑娘都不好,不夠艱苦樸素,連飯都不會做。"
  "你們年輕人哪裡還有一定要小姑娘做飯的說法,誰會做誰做嘛。"
  "對了,關叔在裡面還好麼?我很久沒去看他了。"
  阿婆的笑容僵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還能怎麼樣,就希望他在裡面好好改造,出來重新做人。只是可憐了洋洋,跟著我個老太婆過苦日子。"
  "跟著阿婆怎麼叫苦日子,有飯吃有衣服穿,比好多人都幸福了。"鐘岩從懷裡掏出個信封往阿婆手上塞:"給洋洋買點好的,小孩子長身體,營養很重要。"
  阿婆不想收,推給鐘岩說:"你已經給我們很多錢了,不好總是接受你的幫助。"
  "阿婆我把你當自己奶奶,給點錢孝敬你不是應該的,你也不要再去每天起早貪黑的收塑料瓶子了,把身體弄壞了賺的錢還不夠醫藥費。"
  馮以辰這才注意到屋子裡到處是一塑料袋一塑料袋的舊瓶子,顯得本來就逼仄的老房子看著更小。
  鐘岩又跟阿婆閒話家常了幾句,眼看就要中午了,阿婆想留他們吃飯,鐘岩擺手拒絕了,又囑咐了阿婆要當心身體,帶著馮以辰離開了。
  外面正值中午,算得上冬日暖陽,就算不能真的供給多少熱度,看著心情也好。
  鐘岩進了車,點了一支煙說:"這是我長大的地方。"
  "為什麼帶我來?"
  "這不是有空麼,就來看看老人,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來看看人間疾苦,難道不會覺得自己的日子其實還不錯?"
  鐘岩扯了扯嘴角:"你不嫌哥嘮叨,哥就簡單跟你說說,我十歲時候死了媽,老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家庭,把我丟在這兒,是阿婆照顧了我那些年。他的兒子犯了事兒留下個孫子,自己蹲大牢去了,我和他們家一老一小相依為命,長那麼大,現在也能風風光光的上電視,賺錢養他們祖孫兩。"
  馮以辰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還在千回百轉,就聽鐘岩又說:"哥知道你家裡挺困難的,你看到了,我小時候可能也沒比你好多少。"
  他吐了口煙圈,讓冷風灌進車裡接著說"不過人要解決問題,改變不好的局面,首先得自己長進了,把一些自以為是但實際上沒意義的東西扔了,不然連自己這關都過不了,有什麼能力去改變生活?"
  馮以辰這才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臉色有點古怪,又有點感動的模樣,最後小心翼翼地說:"我知道,都會改的。"
  鐘岩以身說法一回,覺得自己似乎還有那麼些傳道授業解惑的天賦,一時隱隱約約有點得意的沾沾自喜。
  把煙扔進煙槽,他溫和地笑了笑:"走,哥帶你去吃頓好的。"
  接下來的日子,馮以辰像是真的洗心革面一般,雖然對外人還有改不掉的冷冰冰,表面上卻是禮貌客氣了很多。
  他本來就長的好,現在平添了一份乖巧,還會主動為了鐘岩跟人套近乎,鐘岩看在眼裡,喜歡在心裡,深覺孺子可教,朽木可雕。
  鐘岩最近接了一個連續劇,演男二,戲份算是不少,只是因為是武俠片,所以要到野外去取景,一呆就呆兩個月,生活頗有些枯燥無聊。
  馮以辰當然是跟著去的,他現在儼然有些真正當人助理的風範,會端茶會遞水,還會體貼的幫鐘岩捶背捶腿,跟個養熟了的小乖貓一樣貼心貼肺。
  一天工作結束,大家回外景附近賓館休息的時候,馮以辰跑來跟鐘岩請假。
  本來有沒有他,都是無所謂的事,鐘岩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你回去順便陪家人過個週末,自己好好玩玩,下週一再過來也不遲。"
  馮以辰點頭,第二天一早就跟著回城的車一道回去了。
  鐘岩那天拍完了自己的戲份,養精蓄銳等著天黑後的戲份,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隨便拉住一個場控問:"今天幾號?"
  "三月三號。"
  鐘岩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對勁了,明天是他母親的忌日,而他忙昏了頭,竟然不記得了。
  再得罪人,也不能把這麼個日子給隨便對付了,鐘岩腆著臉一再跟導演道歉,讓他把自己的戲份往後排,導演陰陽怪氣地嘲諷說:"全都打亂我的計劃,我這戲還拍不拍了,都當自己周潤發呢?"
  鐘岩摸摸鼻子賠笑,他真是周潤發,還用得著總是在凌晨和深夜拍戲?
  最終還是告假成功,鐘岩連夜打車回到城裡,第二天買好了鮮花祭品,一早開車趕往母親墓地。
  恰逢週末,某條著名的高速公路就算平時也堵的不行,更別說週末了。鐘岩心裡有點煩躁,怨自己竟然忙著拍那倒霉戲,把這日子給忘了。
  往年的時候,他都是提前一天住在墓地附近的小鎮上一晚,第二天去祭拜,時間上會比較寬鬆。
  堵車一直堵到中午才通了起來,鐘岩到了墓地,停下車去管理處先登記,聽管理處的大爺對他說:"今年你家人都挺上心的,剛來了一個。"
  鐘岩摘掉墨鏡英眉一皺,心想不是他那拋妻棄子的老爸突然人性復甦了來慰問亡妻吧?真是多事,不怕攪他母親清靜麼?
  拿著花一路走到他母親的墓碑區,鐘岩故意走的慢,不想跟他父親打照面,可他母親墓前的人卻把他嚇了一跳。
  竟然是馮以辰。
  他來這個地方做什麼?他怎麼知道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又怎麼知道他母親墓地在這裡?
  鐘岩不動聲色地看他在花瓶裡插進一束漂亮的花,臉上看不清楚什麼表情,也沒見他說什麼話,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在那站了許久。
  鐘岩忍不住了,走上前拍他,差點把馮以辰嚇得魂飛魄散,摸著胸口喘著氣,臉色發白,驚魂未定。
  "我還被你嚇到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是我的親戚?知道我媽忌日還來拜她?"鐘岩嚇完了人,管殺不管埋,把自己帶來的祭品放好,認認真真地磕了幾個頭,沒理在一邊不吭聲的馮以辰。
  他把一套祭拜該做的都做完後,才逼近馮以辰說:"你打算坦白從寬,還是抗拒從嚴?"
  馮以辰耷拉著腦袋不敢直視他,見他沒問出個究竟不肯罷休也不肯走的架勢,才輕聲輕氣地說:"在……在你記事本上看到的,這個日子被圈起來,旁邊寫老媽忌日。"
  "那你不提醒我?自作主張幫我來掃墓?有你這麼當助理的麼……"
  馮以辰腦袋更低了:"我……你不是沒提麼……我以為你覺得拍戲比較重要……所以就想……幫你來掃墓了。"
  他突然間想到什麼,雖然耳朵還紅著,但瞬間有了底氣,抬頭與鐘岩對望,像只嬌蠻的小豹子:"我是你助理啊,這也是助理應該做的事,沒什麼不對吧。"
  鐘岩被他強詞奪理逗笑了,午後的陽光照得這年輕人十分的光彩動人,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裡面套了件灰色的襯衫,三月初的天裡顯得有些單薄。他神情認真,黑色的眼珠分分明明地望著他,乾淨的一塌糊塗,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他的本分,都是為了鐘岩著想。
  再怎麼樣,也算是一片好意,鐘岩心軟成了一片,沒好意思繼續責罵他,刮了下他的鼻子問:"怎麼過來的?"
  "坐長途車。"
  "那跟我回去吧。"鐘岩一步上前,擁抱住單薄的男孩子,在他耳邊輕輕說:"還有,謝謝你。"
  懷裡的人瞬間變成粉紅色,發熱發燙,氣息灼熱。鐘岩和他貼的那麼近,近到可以用他的心臟感受到懷裡人的心跳,噗通噗通,不規則的跳躍著,興奮而躁動。
  他心裡一動,卻壓著沒有多想,像好朋友一般輕拍了懷裡人微微顫抖的肩膀,退開兩步,幫他整了整衣襟,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把人載了回去。
  鐘岩是臨時請假的,給他母親掃過墓之後自然是第二天就要回去。他本來想讓馮以辰再多休息兩天,馮以辰咬著小嘴唇堅定搖頭,說工作第一,要跟他一起回去。
  鐘岩吹了個口哨,讚揚他有點助理的樣子了,優哉游哉地開著車往回駛去。
  春雨綿綿,所謂春捂秋凍,換季的時候衣服亂穿,十分容易生病。
  鐘岩皮糙肉厚沒什麼,可憐了馮以辰,回到劇組沒多少天,在比市區氣溫還低上一些的郊區噴嚏連天,有感冒的朕兆。
  鐘岩看著鼻頭紅紅,睡眼惺忪的男孩子,勒令道:"你不用跟我去了,就在賓館休息。"
  馮以辰精神確實不怎麼好,也不敢逞強,接過鐘岩遞來的白加黑和水杯,眼睛水亮亮地眨了兩下問:"這藥苦不苦?"
  鐘岩被這問題問傻了,問:"你長那麼大沒吃過藥麼?"
  馮以辰皺了皺鼻子,聲音嗡嗡的:"可是科學證明,感冒藥只有緩解症狀的作用,只要不是流感或者病毒性的感冒,靠自身免疫力,一個禮拜也會好。"
  鐘岩被他侃侃而談振振有詞弄笑了,揮手說:"哪兒看來的廢話,生病就要吃藥。你不是怕苦逃避吃藥吧?"
  馮以辰沒再掙扎,把藥片塞嘴裡,就了一整杯溫水才吞下,神色頗為淒苦。
  鐘岩指指床說:"今天你的任務就是睡,如果無聊了,上網看看電影好了。"
  他像一個十足的老媽子,把人給安頓好了,摸摸他腦袋確定沒發燒,出門前又說:"實在不舒服給我打電話,或者叫客房服務,嗯?"
  馮以辰乖乖點頭,他才懸著一顆心走。一路上暗暗嘲笑自己這麼溫柔體貼為哪般,又不打算吃下肚,簡直是為人作嫁。
  他惦記著感冒的馮以辰,戲拍的格外不順利,最後導演NG得光火了,讓他等下午別的演員的戲都完了,再來補戲。
  雖然挨了罵,可是能回去照顧下那小東西,倒也合了他的意。
  小鎮的賓館說是准三星標準,實際上連大城市的莫泰168都不如。他們這些吃得起苦又懶得長途跋涉的人才在這兒暫住,方便第二天去片場,而那些嬌貴的,反正有保姆車接送,都不屑住這種地方。
  想到馮以辰正在睡覺,鐘岩動作越發輕柔了起來,薄薄的卡片塞進插卡口,滴一聲輕響,他開門開的小聲,打開一個門縫,人還沒進去,就看到馮以辰並沒有睡覺,而是臉色緋紅抱著筆記本在看什麼。
  腳步一下子頓住,他聽到,筆記本的內置音箱裡傳來的聲音,熟悉之至。
  "你身上好香,衣服脫掉好不好,讓老師來找找是哪裡散出的香味。"
  "別怕,讓我抱你,讓我好好愛你。"
  接著是兩個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唇舌相交的黏濕聲,以及壓抑又不停洩露的呻吟聲。
  鐘岩當然熟悉了,那根本就是他剛出道那會拍的一部情`色片,還是大尺度的男男情`色片,背德的師生戀。裡面的每一句台詞至今都忘不了,連每一聲喘息都在那之後很久的一段日子裡還不停在他腦海裡迴蕩。
  蓋著被子的男孩兒背靠著枕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根本沒發現有人進來,筆記本屏幕散發出來的光映得他的皮膚幾乎通透,紅潤的氣色哪裡像感冒的症狀,倒是有點是內火過旺,需要發洩的可憐姿態。
  床上的馮以辰看了一會,在片子裡的人真正地短兵相接之前,動手把進度條拖回了某一段重複播放,這回他似乎是嫌被子厚重礙事,乾脆一隻腿伸出了被外,把筆記本放在身體的另外一邊,然後伸手探入被子裡,輕微地喘了起來。
  鐘岩知道自己應該把門帶上,讓馮以辰解決完了問題再當沒事人一樣回去。哪個男人不看點片子自我慰藉一下?就算是處男也有享受高`潮的權利。
  可是他做不到,他的性幻想對象正在幻想他的事實激得他沒了往日的淡定,在三月的天氣裡熱流亂竄,火燒火燎。
  他想走過去抱住那個人,疼愛他,教他怎麼樣才能讓自己快樂。
  之前那些自控和理智在馮以辰跟著影片裡的節奏悶哼出來的時候撒到了九霄云外,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正在做壞事的男孩子已經被他欺在身下驚慌失措,臉紅得能滲出血,杏眼含春,而還在呻吟著的筆記本早被掃到了地上,身殘志堅,不住傳來他和另外一個演員的粗喘。
  "在做什麼壞事?嗯?"他用他印象裡最性`感撩人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火燙的耳垂挑起了情。
  馮以辰被撞破了不可告人的事,羞憤得想要哭出來,只有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要不是被比他壯了不少的鐘岩壓住,估計能把頭也藏進去。
  被子底下的身子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下`身赤`裸,還羞成了蠶寶寶,鼻息間幾乎都是他清爽又甜膩的味道,鐘岩依依不捨地離開一些,再擁著他的時候,外套已經盡去,只剩一條男式三角褲,包裹著他的臀`部,緩慢而用力地用下腹部蹭壓在了身下人同樣的部位上。
  "說啊,生病了覺不睡,看我的片子做什麼?"
  兩人只隔了一條白色的被子,只要輕輕地一掀,就能摸到被欲`望煎熬又被自己嚇到的溫暖身體。
  調`情幾乎是鐘岩的本能,更何況按捺了很久的火被這小東西一把點著,於是再也沒了顧忌,鐘岩見他不肯答話,邪笑了下,在他冒著熱氣的粉色臉蛋邊吹了口氣說:"我很冷,分點被子給我好不好?"
  這當然不是一個疑問句,馮以辰身居人下,力氣又比不過鐘岩,護衛著被子也只能是做做樣子,根本不夠看。
  終於被子下的身體實打實地貼在了一起,男孩子怕得止不住顫抖,長長的睫毛隨著他灼熱的呼吸輕顫,眼眶已經濕潤一片,像是有萬語千言想要說,又毫無準備,跟只任人魚肉的小羔羊一般無助又渴望。
  欲`望在血管裡上躥下跳,毫無規律和方向,鐘岩也不客氣,用自己的腿插入到他白嫩的雙腿中間,手輕輕地撫著青澀,尚且不懂人事的身體,嗅著他脖頸間清幽的味道,突然福至心靈,邪邪一笑,用上和片中如出一轍的語氣道:"你身上好香,衣服脫掉好不好,讓老師來找找是哪裡散出的香味。"
  馮以辰被他性`感低沉的聲音直接燒燬了大腦中樞,好像瞬間變成了片中那個被自己尊敬的老師誘惑的男生,眼神濕潤又迷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誘惑人去為它淋上清晨第一顆朝露,讓他在自己懷裡開了花,呈現出最美麗最煽情的姿態。
  鐘岩和他一樣承受著欲`火的煎熬,此刻也不再按捺,頃刻間脫掉彼此的背心,真正享受到這燙貼的,沒有任何隔閡的親暱,只覺得自己從來沒體會過這樣的肌膚相親,每一寸靠近的地方都湧動著澎湃的暗流,酥酥生電。
  人都已經剝光在自己的身下了,再不做點什麼實在有負花名,鐘岩深吸了一口氣,也不再經他點頭,開始細細地品嚐他的小助理。
  鐘岩的吻極其溫柔,溫柔中又蘊含著些不可言說的強勢和急切,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的馮以辰哪裡是他的對手,輕輕地悶哼出了些好像是難耐又好像是舒服的聲音,整個身子在鐘岩的親吻下軟柔的不像話,像被細雨輕輕地,毫無遺漏地掃過,慢慢地,濕潤地打開,等他伸出手想摀住自己的嘴,不要發出這種羞人的聲音時,鐘岩已經攻略到了白嫩微顫的大腿,用牙齒耐心地啃弄把玩,又癢又疼的酥麻感,離制高點,僅僅一步之遙。
  馮以辰再也沒忍住叫了出來,這種感覺太詭異也太誘人墮落,馮以辰抓住黑暗前最後一道光芒,使勁想逃出鐘岩的手掌心,就聽被子下面傳來男人堅定而溫柔的聲音:"別怕,讓我抱你,讓我好好愛你。"
  理智崩裂瓦解,萬劫不復。
  馮以辰流著眼淚被鐘岩溫暖細緻的啃咬帶進了天堂,目光所及,炫彩斑斕的一片,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姓甚名誰,只覺得全身毛孔舒張開來,潮濕而溫暖,沒有一處不是快樂到了極致。
  從高處緩緩回落到人間的男孩,無措地睜開眼,看到那個不知羞恥的俊顏已經貼在自己的臉邊,咬他的耳朵:"小處男就是小處男,那麼沒用,碰都沒碰你那,就能出的那麼痛快。"
  乳尖一濕涼,馮以辰再沒經驗,也知道鐘岩把什麼給抹了上去,又感覺到還未得到發洩的火熱正下流地蹭著自己的大腿,瞬間羞恥感爆棚,無法自處,扭動著身子想逃開。
  鐘岩為人民服務了一把,自己到底忍不下去了,怎麼可能這節骨眼讓他逃,調笑地問:"你爽過了,就不管我了?總該禮尚往來一下吧。"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的下`身,下流地挺動起來。
  男孩子沒辦法,紅著臉,顫巍巍地咬著唇為他摸,經驗不到位,每一下動作都猶豫不堪,把鐘岩弄得不上不下,血脈逆流。
  鐘岩於心不忍,舔了舔他可愛的鼻尖,邊親他,邊一隻手覆在他的手外,一上一下,就著他的手一起努力。
  鐘岩的高`潮來得猝不及防,馮以辰反應過來,手上已經黏糊糊的一片,都是他們不要臉的證據。
  他又氣又羞,想到自己是因為被撞破了好事才招致這種境地,把頭埋進被子不想見人,也不知道一個人瞎琢磨了些什麼,聲音嗡嗡的:"那個……男人之間……互相摸摸什麼的,也很正常吧……我不會要你負責的……就當沒發生過……"
  鐘岩本來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又惦記他還感冒,沒想跟他做到最後,這下聽他這麼說,整個人徜徉在一種詭異的情緒裡。
  以前都是有人纏著他要他負責,突然出現了個這樣的,他非但沒感到輕鬆,反而像是被人白嫖完,恩客揮揮手說別放在心上,而這個人之前還看著他主演的情`色片自?慰,現在翻臉不認人,真叫他是又氣又好笑。
  他開始對自己還殘留的那麼一些人性後悔了,把這小東西徹徹底底的變成自己的又怎麼樣?他都已經愛上自己了,怎麼說也逃脫不了把人掰彎的罪名。
  原本要下床洗澡的強壯身體改變了方向,把人從被子裡拽出來,摟在懷裡粗聲粗氣地問:"確定不要我負責?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反正我們也沒真的怎麼樣,而且又都是男的……誰也不吃虧……"
  他還絮絮叨叨地唸著些什麼,就被強扭過身子,對上鐘岩漆黑有神的眼睛:"我不介意讓你吃吃虧,然後叫我負責。"
  火苗又一次地燃燒了起來,馮以辰這才想起兩個人還一絲`不掛,剛降下去的體溫蹭蹭的竄得更高。
  底下已經滑膩一片,鐘岩一邊含著他的唇安慰他,一邊手不停地開拓將要接受他的地方,也不管懷裡的男孩子嗚咽成了一隻發情的小貓兒,緩慢而堅決地把自己送了進去。
  馮以辰是第一次,容納他的部位又緊又嫩,鐘岩根本不敢自在抽動,淌著汗,不住地吻他說:"放鬆些,一會就舒服了",十八般武藝全沒吝嗇地使上,總算把人給哄得夠濕了,這才深淺不一地動作了起來。
  兩人身上的被子早不知到了那裡,白色的單人床不堪重負,吱吱呀呀地發出有節奏的呻吟,被撞到床下的筆記本卻早已播放完畢,沉寂一片。
  馮以辰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被撞酥了,腰肢痠軟的不行,不該承受酷刑的地方正在被反覆的進出嬉戲,恍若自己生在云端一般無力,每一分的快感卻又真真地提醒著自己正在被鐘岩欺負。
  鼻尖充斥著男人荷爾蒙的味道,汗液一滴滴地隨著濕髮甩落在自己的身上,結合處黏膩濕漉的聲響淫靡無比,馮以辰羞得不敢睜開眼,快樂的密碼卻輕而易舉被鐘岩破解,於是再也忍不住叫出了聲,不由自主地捶打欺負他的人。
  鐘岩壞壞一笑,哪裡能看得上他無力的小拳頭,乾脆把人抱坐在自己身上,底下輕磨慢挑,一邊叼著人的耳垂問:"舒不舒服?"
  馮以辰突然被換了個姿勢,只覺得下面被進得更深,整個下`體都陣陣麻痺,聽他調`情似的問題,怎麼可能回答的出來,惱羞成怒之下,就著嘴邊的寬厚肩膀一咬,聽鐘岩抽了一口冷氣,再也沒有憐惜的意思,托著他的臀`部奮力做起了怪來。
  懷抱裡的身體太過美好,哼叫的聲音太過好聽,含水的眼眸太過多情,那不輕不重的啃咬,比什麼都來得逗人情趣,此時哪裡還管什麼技巧不技巧,他彷彿回到還是愣頭青的時代,完全由著欲`望指引,帶著正在吞絞自己的身體一同去往快感的頂端。
  可愛小巧的乳尖突然被吮住,男人細細地品了幾口鬆開,對著敏感的地方磨了一番,問出無恥的問題:"我對你這樣好,你還要不要我負責了?"
  這哪裡是對人好!分明就是在耍流氓。
  馮以辰還搖著頭,那處最不堪折磨的地方又被重重地采到,一下一下,輕起來是叩門,重起來像打樁,他被頂得哭出來,兩隻胳膊緊緊抱著作威作福的男人。
  "喂,你喜歡我吧?"鐘岩扯著嘴角笑問,表情性`感的不行,見他搖頭口是心非就狠撞一下,還壞心眼地扣住根部,如此反覆折磨之下,馮以辰怎麼受得了,再也不敢搖頭了,嗚嚥著點頭,乖巧地說要他負責。
  剛被放開手,腦中五顏六色的煙火瞬間炸開,馮以辰迅速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鐘岩見人已經迷糊了,也不再為難他,快速頂弄了兩下,釋放在餘韻中微微抽搐的地方,把被自己折騰得半昏迷的男孩子抱進浴室,仔仔細細的清理。
  看他又軟又乖地任自己擺佈,心臟酥軟得不得了。那麼幹淨的男孩子,不碰就罷了,碰了就沒法甩手,當真是吃前無處下嘴,吃完骨頭都不想吐出來,就想抱懷裡,讓他不被這骯髒的世界糟蹋了才好。
  鐘岩把人捯飭得乾淨爽利,又把操勞過度,睡得迷迷糊糊的男孩子抱回床上,看他臉頰泛著被蒸出來的紅暈,覺得可愛,依依不捨地親了幾下,想到自己這干力氣活的下午還有戲,幫人把被子蓋好,不情不願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接下來的戲拍的順利了許多,基本上是一遍過。
  太陽差不多下山了,鐘岩春風得意地回去,想把人弄起來吃晚飯。
  床上的人和離開前比,連姿勢都沒變過,鐘岩叫了幾聲沒應,於是笑著想去捏他鼻子,一碰嚇了一跳,指尖所及,燙得不行。
  鐘岩急了,尤其是想到,自己不管人還在感冒就下了手,之後又沒蓋被子,又洗澡,病不會更嚴重才奇怪了。
  這麼一想更是懊惱不已,一邊幫他把衣服套上,一邊哄:「起來了,我們去醫院。」
  小鎮的醫院也就是衛生所的水平,值班大夫面無表情地量了體溫,開了單子,揮揮手說:「掛兩瓶水,不行明天再來看門診。」
  馮以辰怕冷,一路都偎在鐘岩身上,如今聽到要掛水,竟然瑟瑟發抖了起來。
  鐘岩溫柔地拍拍他的背,接過單子嘲笑他:「多大的人了,掛個水又不會疼,怕什麼?」
  他哪裡知道,馮以辰從小到大最怕的事就是打針,每回生病都得他哥千哄百哄軟硬皆施才肯乖乖接受治療。
  他沒敢在鐘岩面前鬧,只是那只要挨針的拳頭捏的死緊,藏在背後不肯拿出來。
  「真怕成這樣啊?沒事,哥給想辦法。」鐘岩看他小臉慘慘白,心裡一疼,無奈問護士:「美女,你是你們這技術最好的麼?」
  問出來才發現自己關心則亂,得罪人了。
  果然中年護士被他們到擾了瞌睡,現在又看到不合作的患者,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帥哥,白了他一眼說:「現在就我一個,病人配合點,針還打不打了到底?」
  最後,馮以辰還是屈服在經驗老道的護士和又哄又騙的鐘岩手下,手上挨了一針,表情視死如歸。
  鐘岩怕他冷,把大衣脫下蓋他身上問:「還冷不冷了?你晚飯都沒吃,我去給你買點什麼?」
  馮以辰還記怪他剛才硬要自己挨針,扭過頭不理睬他。
  鐘岩碰了一鼻子灰也不介意,拉過他另一隻手放手心裡摩挲,笑著說:「至於麼?這就不理人了,下午不也挨了一針沒見你反應那麼大啊。」
  馮以辰沒聽明白,瞪著眼睛問:「下午什麼時候……」看到鐘岩猥瑣調笑的表情,瞬間意識到自己這是被調戲了,氣得抽回爪子,血色完全恢復。
  鐘岩惦卻契而不捨,狗皮膏藥似的把爪子奪回來,這回說得嚴肅認真至極:「是哥不對,沒控制住,對不起你。」
  馮以辰臉色卻變了,仔細觀察鐘岩沒有一點開玩笑的跡象,才開口問:「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聲音都是哆嗦的。
  鐘岩什麼人,一看馮以辰的表情就知道小東西誤會了,忙解釋說:「對不起的意思是,不應該不顧你還在感冒就欺負你,這不是害你發燒了,我心疼的麼。」
  馮以辰被他帶得忽上忽下的,心臟亂跳,臉又紅起,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合適,被鐘岩溫柔地瞧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說:「是你自己一定要對我負責的。」
  鐘岩看他的表情實在好玩,捏了捏他的臉笑著點頭。
  馮以辰卻覺得他回答的甚是敷衍。他不滿意地瞪著鐘岩,神態糾結又傲嬌:「可是,有你這麼負責的麼?先把我給整生病了,逼著我打針,還說不三不四的話尋我開心。你這樣壞,還不如對別人負責去。」
  鐘岩哈哈大笑,把他手放在掌心裡揉來揉去的把玩,豪氣干云問:「我不要對別人負責,就要對你負責了。你倒是說說,怎麼樣的負責你才能入你法眼?」
  冷清的村鎮醫院急症室病房裡,只有他們兩人的說話聲。護士在護士台上打著瞌睡,連燈光都因為電壓不穩忽明忽暗。
  就像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一樣,靜謐又溫馨。
  鐘岩看著認真思考的馮以辰的側臉,心尖微微地顫動,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這種想認認真真的和對方在一起,不是只有性,而是有更深的牽絆,以及隨之而來的煩惱。
  馮以辰想了十來分鐘,最後皺了一下鼻子打算宣佈他的負責大計。
  他有模有樣地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圓潤清澈的聲音在空曠的急症室迴蕩,讓鐘岩都快醉了。
  「如果你真心誠意想要負責,那就要遵守我的三個條件。當然,條件的適用性都是一致的,你做得到的事,我也會做到。」
  「第一條,你不可以再有別人。不能和別人曖昧調情,不能對著別人有非分之想,當然更加不能和別人做那種事情。」
  馮以辰偷偷瞄了一眼鐘岩,看他神色沒變,接著補充說:「也不能再帶別人去見阿婆。」
  鐘岩聽他一字一句的說完,非但沒有被他的獨佔欲束縛住的不快感,反而心情好極,十分想捧腹大笑。馮以辰連他帶人回去見阿婆這事都惦記上了,這是預謀了多久了?
  真是可愛透頂,讓他很想把他抱懷裡狠狠欺負。
  鐘岩忍笑忍的辛苦,面上還是一臉正經,點頭問:「第二條呢?」
  「嗯,第二條,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你是我的人,我也不喜歡別人碰你。所以你不許和別人隨便肢體接觸,牽手接吻都不可以。我很討厭。」
  這條鐘岩就沒法認同了,他好奇地問:「這怎麼可能,拍戲的時候劇本怎麼寫就要怎麼演,別說是牽手接吻了,有時候床也得上,你不知道?」
  馮以辰皺了下眉,一臉嫌棄說:「你以後不接那種大尺度的劇本不就行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床戲才能拍。」
  這條真是大大不妥。鐘岩今年才剛簽約輝煌,轉型期間,人氣青黃不接,遠遠沒有他可以去選劇本的資格。
  可是馮以辰手還紮著針,虛弱又倔強地直起脊背,眼神緊張得不得了,好像他不答應就是對他天大的傷害。
  鐘岩只能嘆了口氣說:「嗯,這個要和羅川商量下。」
  馮以辰神色立馬鬆弛,繼而又侷促起來,臉頰緋紅,末了鼓起勇氣,結結巴巴道:「第,第三條,你,嗯,我以後說不要了你就要停。」看到鐘岩憋笑的奇怪表情,氣成了根噴火的紅辣辣低叫:「這有什麼好笑的,那裡到現在還疼啊!」
  鐘岩再也忍不住了,礙於馮以辰還掛著水不能把人抱懷裡揉`捏,只好把他的腦袋揉成了個鳥巢,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把護士又給吵醒了,狠狠剜了他們一眼。
  鐘岩笑夠了,仔細地思考了下他的那麼些條件,突然生出一種這小東西是在扮豬吃老虎的強烈感覺,而自己,好像正在走進某個柔軟又溫馨的陷阱,被生生地拿捏住了。
  意外地心甘情願。
  只是他如果就這麼幹脆認栽,也未免太便宜了這得意洋洋的臭小子。
  鐘岩把他的手放嘴裡輕輕咬了一下,問得流氓氣十足:「我都答應你那麼多條件了,你是不是也得有點表示?」
  「你要什麼表示,不過分的話我都會考慮的。」
  「哦,我只要你回答,你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我的?用了我的片子自摸了多少遍?哪部摸的最爽?」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馮以辰氣焰瞬間全滅,打算不再理這個流氓,閉目養神。
  鐘岩第一次好好的和誰"談戀愛",和以前每一次彼此心知肚明,隨時散夥的床伴關係不一樣,頗有點新奇和無所適從的味道。
  這是一種很新鮮的感覺,喜歡一個人,無時無刻惦記著他,喜歡他乖巧地粘著自己,偶爾因為他的一個眼神或者愛語心跳加速,像是從來沒談過戀愛一般純情到不可思議。
  當然,這種無所適從鐘岩也只是自嘲幾句,過盡千帆,最後還是被一個脾氣大,不懂人情世故的雛兒給拿捏住了。
  他心裡感嘆,面上可不會表露出來,不然真是自砸招牌,乾脆自絕於江湖,再也不用出來混了。
  之前那部戲收工後,鐘岩給自己和馮以辰放了個小假,不多不少一個禮拜,一來履行對馮以辰的諾言,全面調整一下自己以後接工作的範圍,二來情場得意,總是想跟戀人好好膩歪膩歪,就算什麼都不做,呆在家裡做做飯,說說話都讓人極其的心滿意足。
  週末的時候,鐘岩邀請他的經紀人羅川來家裡吃飯,他起了個大早把食材準備好,一看時間還早,催馮以辰起床吃早飯。
  戀愛之後,這小東西肆無忌憚地爬到了他的頭上,深深覺得被他伺候那就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哪裡還有半點助理的樣子,反而像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養尊處優的不行。
  鐘岩也不覺得有什麼,他骨子裡有種照顧他人的本能,以前很少有這樣的對象出現,現在有了讓他好好伺候的對象,心底裡還挺沒出息地甘之如飴。
  馮以辰有點低血糖,起床的時候容易神志不清。
  鐘岩樂得吃豆腐,把人裡裡外外的整好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早飯有雞蛋火腿三明治,先隨便吃點,一會吃午飯了。"
  馮以辰套著鐘岩寬大的舊T恤,暈暈叨叨地勉強爬起,發現左右兩隻拖鞋穿反了,努力清醒過來把鞋子的方向給擺弄對了,才跌跌撞撞去洗漱。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清清爽爽,看著就讓人心裡喜歡。
  這麼好看的男孩子,完完全全都是屬於他的,在他之前甚至和別人連手兒都沒牽過。這種認知讓鐘岩很有點小得瑟。
  離羅川來還有大半個小時,鐘岩坐在沙發上隨意翻了翻近期的娛樂雜誌,馮以辰吃完三明治和咖啡挨著他坐下,百無聊賴,跟只曬太陽的小懶貓一樣一倒就倒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外面的陽光十分不錯,把他柔軟的黑髮反射出一些金黃的光澤,鐘岩溫柔一笑,把雜誌合起來放一邊,輕輕撫著他的背脊問:"都大中午了還沒睡醒?"
  "就想跟你挨著。"馮以辰的聲音輕輕軟軟的,像一根羽毛不小心刮過他的心尖,讓人覺得又酥又癢,還有些甜。
  說來奇怪,馮以辰似乎是把和別人肢體接觸那省下的熱情全往他身上放了。他愛靠著他,挨著他,就連睡覺的時候也得碰著他,不管是胳膊碰胳膊還是手牽手。
  有時候鐘岩大半夜醒來,發現自己的手被馮以辰牢牢握著,十指相扣,心裡總會湧出一種無以名狀的感動。被人渴望和依賴的感覺溫暖燙貼,又甘如蜜汁,鐘岩願意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提供他的軀體,以緩解馮以辰的這種肌膚飢渴,惟獨對他才會產生的飢渴。
  兩人什麼都不干,只是這麼挨著也覺得蜜裡調油,十分的美好溫馨,讓鐘岩有種打電話讓羅川原路返回,不要打攪他們兩人世界的衝動。
  只是他的衝動還沒來得及實施,羅川那個煞風景的就提前來了。
  他西裝革履,戴著金屬框的眼鏡,看著斯斯文文,不像娛樂圈混跡的,倒像是什麼大公司的金領,一個電話動輒上百萬的那種。
  羅川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認真打量了眼鐘岩和馮以辰,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鐘岩做飯去,我要和他談談。"
  鐘岩眼皮一跳,知道他眼光毒辣,下意識地把馮以辰往他身後扯,賠笑說:"為難他做什麼,這事和他沒什麼關係。"
  羅川揮揮手:"說什麼呢,我和我的下屬談一談怎麼就變成為難他了?"
  他打起太極來,鐘岩都不是對手,只能遞給馮以辰一個別害怕的眼神,進了廚房。
  廚房裡的油煙聲響起,羅川才開口問:"搞定了?還挺快。"
  馮以辰輕輕嗯了一聲,有些緊張地看著廚房門是不是關好了。
  羅川嗤笑了他一下,神情嚴肅正經下來說:"玩夠了就回家,你哥那邊已經開始懷疑了,再鬧下去我可瞞不住。"
  "嗯,再過陣子就回家。"
  "過陣子是多久?你沉迷溫柔鄉,我整天心驚膽顫。你得給我個時間,接下來的事我也容易安排。"
  "下個月吧。我學校那邊本來也應該是下個月畢業。"
  "好,到時你不跟我回去,別怪我做出讓你不高興的事。"看到馮以辰臉色丕變,羅川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口氣放柔說:"我也是為你好,你哥的脾氣你也知道,如果讓他發現你在這兒給人低三下四做助理,還被別人搞上床,你覺得他會放過鐘岩麼?"
  馮以辰臉有點紅,別彆扭扭地點了點頭,保證下個月一定回去,羅川才改變話題和他交代了些別的事。
  如果當時的鐘岩稍稍留心馮以辰與羅川之間稍嫌奇怪的互動,刻意的生疏,可能他會猜到點什麼,讓自己至少有個心理準備。
  可是他跟所有陷入熱戀的傻男人沒有兩樣,滿心滿眼都是他純潔的戀人,連哪怕是一點的懷疑都被他自我處理,擱置在大腦的最邊緣,沉醉在他以為的愛情裡,眼瞎耳盲。
  羅川走時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得鐘岩雞皮疙瘩頓起,怪怪的感覺浮於心頭,又捉摸不出來什麼具體信息,只能跟所有曬過幸福的人一個惡劣心態:羅川這廝最近一定是空虛寂寞冷,對他羨慕忌妒恨。
  收拾完杯盤狼籍,馮以辰正在陽台上給花兒澆水。
  這些花草是這間公寓之前的房主留下來的。都是些常青植物,平時不需要怎麼打理,偶爾澆澆水就能頑強地存活下去,生命力十分的旺盛。
  馮以辰半彎著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背部皮膚,用透明的噴壺在花盆裡的泥土上灑水,看泥土逐漸鬆軟潮濕,又彷彿覺得不夠完美,在一片片深綠色的葉子上也灑上一些,讓植物在陽光的傾洩下顯得嬌豔欲滴,這才滿意地露出微笑,好像是因為他的細心讓植物們重獲了新生。
  鐘岩的心和植物享受到了同樣待遇,被澆灌得無比滿足,他輕手輕腳走進陽台,從身後擁住了他年輕美好的戀人,難得玩性大起,埋在他精緻的肩窩裡粗聲粗氣說:「放下武器,劫色不劫財,皇軍就愛你這樣的花姑娘。」
  「花姑娘」哪肯輕易就範,手持「灑水壺」這樣的重型殺傷性武器,往後狂噴,把鐘岩澆了一個透心涼,像個大狗一樣狂甩頭,馮以辰看他狼狽,笑得見牙不見眼。
  「哼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是不知道厲害。」說著,惡狠狠地熊抱住馮以辰,把臉上的水往他身上蹭,邊還壞心眼地輕掐他敏感的後腰,活脫脫就是一個欺男霸女的惡霸流氓。
  「好了好了,我錯了,錯了。」馮以辰被他被鬧得不行,笑著求饒,又被鐘惡霸不依不饒地點了點唇說:「認錯要有誠意。」
  馮以辰心情好的時候從不矯情,頭一仰送上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考慮到還在陽台上,淺嚐即止,不肯繼續了。
  鐘岩卻不放過他,把人抵在角落裡,壞笑挑`逗道:「老實交代,羅川剛才和你說了什麼?敢說一句不老實的,就親一下懲罰,說了實話,就親一下獎勵。」
  馮以辰把人推開幾寸說:「這是我隱私,不要告訴你。」
  「小東西還隱私了?回答錯誤,我可要懲罰了。」
  兩人在陽台上瞎胡鬧一通,又膩歪回了沙發上,笑夠鬧夠了,鐘岩總算發現了哪裡不對,把人摟懷裡嚴肅臉問:「我發現你小子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不是一點點。嘴巴是保險箱做的對吧?」
  馮以辰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也不看他,伸手收拾茶几上的雜誌邊含糊說:「能有什麼事情,不就是讓我好好幹麼。」
  鐘岩悶笑,逗他說:「嗯,干的真好。」
  馮以辰隨手舉起一本雜誌往身後鐘岩的方向扔過來。
  鐘岩眼疾手快避開,心想,脾氣那麼大,自己到底看上他哪兒?
  看上就算了,還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條約簽得眉頭都不皺一下,真真不知道這是著了什麼魔。
  ***
  夏天是鐘岩比較忙的時候,趕上暑假有部狗血劇要播,還要跟著幾個劇組去跟宣傳,馮以辰當然是跟著一起。
  說實在的,馮以辰算得上一個學習能力很快的助理,從不知道做什麼到已經能周到的考慮到需要為鐘岩準備什麼,進步不可謂不神速。
  與此同時,他也是個適應力很強的小男朋友,從被鐘岩隨隨便便就調戲得臉紅成熟蝦,到現在不但會配合鐘岩,偶爾還會主動做些什麼,頗有點學好困難學壞飛快的意思。
  跟著一個劇組在N市和劇組一起參加一個綜藝節目時,馮以辰接到羅川的電話,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幾乎是慌張得從後台離去。
  鐘岩不是主角,所坐的位置也靠在邊緣,攝像機更是經常掃不到他。
  他本來就覺得這種節目實在無聊,於是開著小差,和他的小助理眉目傳情,暗送秋波。所以馮以辰變了臉色出去接電話時,他心裡也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主持人還在說些無厘頭的話調動氣氛,鐘岩表面笑著,心思早不在節目上,就等著錄製趕腳結束。
  電話是羅川打來的,確實不是什麼好事,羅川說:「你哥正在發脾氣,你現在去機場,票給你訂好了,兩小時後的,立刻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砰砰摔東西的聲音,還有他哥聲如洪鐘的咆哮,連一貫沉穩的羅川都有些頭疼:「聽見了吧?控制不住了,小少爺你就當為我和鐘岩考慮,回來認個錯,啊?」
  馮以辰臉色刷白,一背的冷汗,腦子基本上不會轉了。
  他哆嗦著掛了電話,深呼吸了幾分鐘才稍微冷靜了一些,想了想,給鐘岩發了個短信,說家裡臨時有些事,要回家一次,打了車就往機場去。
  此時此刻,羅川正在承受他的大老闆馮劍堯足以毀天滅地的怒氣。裝修考究的書房裡幾乎連可以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了。他推了下眼鏡,神色自然地站在門口,覺得自己還算是十分淡定堅挺,堪比邱少云董存瑞之流。
  馮劍堯把能摔的都摔完,舉起手指著羅川,胸膛起伏得十分劇烈:「你們,你們有種。」
  羅川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艱難地找到一條路,把散在地上的照片撿起來看了看說:「這不是沒鬧大麼?小辰也是怕你生氣才瞞著你的。」
  「混賬!怕我生氣?我現在不生氣了?還是你們覺得我是個蠢貨能被你們瞞一輩子?」馮劍堯怒拍桌子,哐噹一聲,桌子和羅川一樣堅`挺,倖免於難。
  羅川嘆了口氣,還是哄他:「你做人哥哥的,要沉得住氣。小辰那孩子主意大你也是知道的,打他罵他適得其反。」
  馮劍堯氣得笑出來,英俊的臉看上去有些駭人:「什麼時候輪到你教我怎麼教育弟弟了?你等著,我跟他算完帳再來算算你幫著他騙我這筆帳。」
  羅川神色沒變,當沒聽到他的威脅,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說:「要算帳也別在這,先出去,讓芸姨收拾一下。我怕你碰到碎玻璃劃破手。」
  馮劍堯知道他說的是好話,可這時候他是什麼好話歹話都聽不進,但一肚子的氣憋著怎麼也出不來,如鯁在喉,難受的不得了,狠狠把羅川的手甩掉,逕自出了書房。
  羅川無奈地掏掏耳朵,心想,弟控的男人真可怕,再伺候這對兄弟,他得生生折壽二十年。
  馮劍堯這通火,並沒有如羅川所料來得快去的也快。
  他罵人罵累了,憤憤瞪了一眼羅川,冷著一張臉再不肯和他說話。
  羅川腆著臉往他身邊挨,也被他嫌惡地挪開,好像欺負了他弟弟的不是鐘岩,而是他羅川一樣。
  羅川可以理解,如果今天狗仔拍到的照片,是他的寶貝弟弟和哪個女明星搞出了緋聞,馮劍堯最多笑罵一聲臭小子,還會提醒他小心搞大人家肚子。
  可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馮以辰看上的是個男人,還是在瞞著他這個哥哥的情況下,主動自覺,處心積慮把自己送上門,送給那個在馮劍堯眼裡不入流的男人當女人一樣對待。
  在馮劍堯眼裡,不管是他自願的還是被迫的,馮以辰就是被個男人玩弄了。
  這要是擱一般人身上,也許跑去把欺負自家弟弟的男人揍上一頓狠的,這事兒也就翻篇了。
  可馮劍堯不是一般人,他手上掌握著鐘岩的演藝生涯,再進一步說,他掌握著那個男人的命運,只要他氣一日不消,鐘岩此生再無翻身出頭之日。
  羅川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被那熊孩子兩滴眼淚和見不著影的承諾給唬住了,現在怎麼處理都佔不了主動,只能盼著那小少爺能懂點事,對他哥哥服個軟,別往馮劍堯槍口上撞才好。
  他苦笑,這真應了那句紙包不住火,出來混的,遲早要還。
  和馮家相熟的人都知道,馮劍堯對馮以辰這個弟弟的溺愛,簡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馮以辰生病不肯吃藥,這大少爺能親自在邊上陪一晚上床,不闔眼地給他換涼毛巾物理降溫;馮以辰性格內向,上學的時候被小朋友欺負了,他也不管自己以大欺小太過難看,真能跑去學校把那孩子扒了褲子當眾打屁股,讓馮以辰的小學生涯楞是沒個人敢跟他說一句話。
  如上種種,不甚枚舉,罄竹難書。
  但是就疼愛弟弟這一點,倒是沒人敢提出質疑的。連馮以辰也堅定地相信他哥哥是把他當眼珠子那麼寶貝,誰會捨得傷了自己的眼珠子?
  所以馮以辰進門,裝著可憐,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哥,被馮劍堯沒留力氣甩了個耳刮子時,別說羅川,就連他自己都被打懵了。
  耳中轟鳴一樣嗡嗡直叫,眼前黑了一片,又金星亂飛。馮以辰心臟狂跳,又疼又害怕,夾在著莫名其妙的委屈勁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憋著不肯掉下,睜大著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從小到大連一個手指頭都沒碰過他的馮劍堯。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羅川,他一個箭步上前把馮以辰半扶起來,回頭皺眉低聲警告:"劍堯!"
  馮劍堯在氣頭上,沒控制住情緒打了馮以辰,自己也傻了,等回過神來,馮以辰已經半倒在茶几邊上,蒼白的臉透著不正常的紅暈,像一隻受傷了的小動物一樣靠著羅川。
  馮劍堯打了弟弟,比誰都心疼,如果此時馮以辰機靈,給他一個台階下,那麼事情可能不會一發不可收拾到沒有轉圜的地步。
  可是馮以辰又哪裡是受過氣的人?剛被打的時候是難過和害怕,繼而,憤怒和委屈一起湧上心頭,他也不裝可憐了,把羅川推開,定定地望著他哥,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滿的倔強,說出來的話也不怎麼冷靜:「你憑什麼打我?」
  羅川真想把這熊孩子嘴給堵上,是嫌被抽了個耳光還不夠,求再來一次麼?
  果然,馮劍堯的怒火再次被刷刷點燃,那點心疼暫時壓下,太陽穴幾乎青筋暴起,沖馮以辰怒吼:「你有臉問我憑什麼打你?好,你不知道我就說給你聽。你好端端的書不念,好好的少爺不做,跑去陪個三流明星上床,要不是被狗仔拍到你們在陽台上親熱我他媽還以為我的好弟弟正在英國乖乖學習!」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知不知道這事真的上了報紙我們家所有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犯賤犯成這樣,臉面都不要了,處心積慮求那男人上你,我這個做哥哥教訓你還教訓錯了?」
  「夠了,劍堯!」這話說得太重也太難聽了。
  「沒夠,誰說夠了。」馮以辰被馮劍堯刺激得打了雞血似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聲音卻寒得可以,他不閃不避地望著馮劍堯,呼吸短促,梗著脖子,拳頭握得死緊,眼中還有一絲冷笑:「是,我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主動找他上我,是我犯賤,可是哥,你也一樣和男人搞在一起,我犯賤你也犯賤,又好得到哪裡去,你沒資格說我。」
  馮劍堯被他氣得一口血卡著,滿喉的腥甜,肺腔都快爆炸了,一時間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下意識揚手就想揍人,被羅川捉住了手腕厲聲道:「你打算把你弟弟打死?」
  羅川決定不能讓這兄弟倆再這麼吵下去,人在氣頭上的時候什麼話都敢說,傷害了對方就像是贏了一場戰役,而不知道他們眼中的敵人正是自己最親近,最不應該傷害的親人。
  馮劍堯一口氣沒出出來,臉憋得通紅,他狠狠甩掉羅川的手,指著馮以辰,看他還一臉自己什麼都沒做錯的欠抽模樣,咬著牙喘了半天,終於說:「好,我沒資格說你,我不罵你,也不打你。」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馮以辰,卻對羅川吩咐道:「給馮以辰訂最近回英國的機票,帳戶除了生活費其他都凍結,還有,讓那個小明星明天來公司見我。」
  馮以辰氣焰被兜頭涼水,一下子全被消滅,哪裡還找得到一星半點剛才氣勢洶洶,義正嚴辭的模樣。
  「不,哥你不能這樣,我不去英國,你不要告訴鐘岩。哥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求求你,不要告訴他。」他幾乎是乞求一般,眼神裡濃濃的恐懼,唇被他咬得充血嫣紅,連馮劍堯的襯衫袖子在他手裡都扯成了一道道的皺痕,抓著死死的,怕他當真拂袖而去,而他得來不易的愛情,他所有的幻想和希望,就因為之前下意識的口不擇言陷入泥沼之中,再也沒有見到光明的時刻。
  馮劍堯被他悽慘的求饒聲弄得心臟一抽抽的疼,連腦袋都開始隱隱脹痛,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不能讓他唯一的弟弟踏上這條路,還是跟那樣一個對象。狠了狠心,把馮以辰的手甩開說:「羅川送他回房間,回英國前好好看著他,哪裡都不許去。」
  說完,也不理會馮以辰幾近絕望地叫著自己哥哥,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重重地閉上了眼睛。
  鐘岩回酒店休息,估算馮以辰也應該下飛機了。
  他先是給他打了個電話,被轉移到了留言信箱。以為是剛下機忘了開機,也不以為意,發了條短信讓他空下來聯繫自己。
  就這麼一等,四五個小時過去,天都黑了,還是沒有馮以辰的回信。
  鐘岩有些擔心,幾乎每隔二十分鐘就要給他去次電話,可一次次的留言信箱提醒,只能讓人越來越煩躁。
  鐘岩沒心沒肺地活了這麼二十多年,頭一回對一個人那麼上心,只因為幾個小時聯繫不上就坐也不是站也不對。不禁笑罵自己怎麼一點氣都沉不住,不開手機可能只是因為沒電了,更何況他說家裡有緊急的事要處理,處理完了當然會聯繫自己。
  等回信等得心焦,鐘岩想找些別的事轉移注意力。正好想到,明天是那小傢伙的生日,於是把準備了不少日子的禮物褲子口袋裡取出來,在燈光下反覆地看,像是要仔細確認,這個禮物是完美的,配的上他無暇的戀人。
  這並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只是一根做工精緻的男士項鏈墜子。沒有女式吊墜那麼奢華奪目,白金材質,簡簡單單,形狀別緻,更別緻的是這款吊墜的名字【鍾情】,這是他對他滿滿的愛意,情有獨鍾。
  把墜子收進盒子,鐘岩思索該怎麼給馮以辰過生日,又在什麼情況下拿出來會最為浪漫。
  乾脆上床的時候再送好了,把他感動的稀里嘩啦,然後再教他些新的姿勢和體位,這個生日一定會過的前所未有的心滿意足。
  鐘岩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十分像個色`欲熏心的怪蜀黍。手機還是沒響,他決定不能跟個青春期熱戀中的少年一樣,幾秒鐘就得看一下有沒有戀人的消息,於是把手機放一邊,先去沖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正在響,鐘岩心裡一動,顧不上擦乾頭髮接了起來:"怎麼現在才開機?事都處理好了麼?"
  "是我,羅川。"
  鐘岩一愣,發現自己這是認錯人了,只能尷尬解釋:"不好意思。"
  "你以為我是誰?你的小助理?"羅川在那頭輕笑了下,又恢復嚴肅:"他已經到家了,你明天一早就回來,老闆要見你。"
  鐘岩沒在意羅川的後半段囑咐,那股有點熟悉又琢磨不出個究竟的詭異情緒再次浮現挑動著他所有敏感神經,故作輕鬆地問:"小辰到家了怎麼不和我說,還麻煩你通知我?"
  這完全沒有道理,論起親密關係,難道羅川還能親密得過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羅川在那頭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說:"早些休息吧,8點15的飛機,第一班。"
  掛了電話後,鐘岩躺在床上,發現自己腦子裡都是馮以辰的事,絲毫睡意都沒有。
  睡不著也不勉強自己,他索性在捋一下和馮以辰認識到現在的經過,這才驚然發現,自己對那孩子,除了他願意透露的那一星半點,其他都一無所知。
  他知道馮以辰喜歡自己,但是不知道這種感情從何開始,馮以辰不願意說,任他十八班酷刑,威逼色誘,都撬不開他那張嘴。
  他知道馮以辰欠了輝煌一筆錢,也表示過願意幫他償還,可是馮以辰不肯接受他的幫助,每次被問及,都會顧左右而言他。
  馮以辰的教養好,脾氣差,像是在好人家裡被嬌慣長大的,還被保護得滴水不漏,二十多歲了還停留在看片子自我慰藉的階段,在這個放縱慾`望的社會中,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馮以辰和羅川的關係很好,好到不像一個公司高層和普通員工之間的關係,至少羅川維護他的心情,和自己都能有的一拼。
  這些零碎的信息拼湊起來,倒是讓馮以辰平白的添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神秘色彩,他佔據了他所有感情,牽動他所有心緒,末了發現自己對他離一無所知也相差不遠,做人男朋友做到這份上,似乎是有些失敗。
  鐘岩暗自下決心,等明天見完了老闆,一定要把那小傢伙的身家背景完全挖個底朝天才行,用強得也得逼他一五一十全交代清楚了。
  他這男朋友當的,真是太沒安全感了。
  ***
  這是鐘岩跳槽到輝煌後,第一次面見大老闆。
  他只是輝煌幾百個藝人裡,算不上出挑的一個,有工作自然會由他的經紀人安排,平時見老闆,也只有在年末的酒會上才有可能,而鐘岩才加入輝煌大半年,還未曾跟馮劍堯打過照面。
  要說一點都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鐘岩下了飛機回家換了身正式的西裝,到了公司已經差不多中午了。
  馮劍堯的秘書蘇珊示意他進去,老闆正在辦公室裡等他。
  鐘岩正了正衣襟,敲門進去,看到馮劍堯的時候,精神一凜,竟然覺得這個氣勢逼人的年輕男人眼熟的很,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是不是真的曾經見過。
  馮劍堯是個娛樂公司的大佬,上過哪本雜誌也不足為奇,這樣一想,鐘岩壓下心頭那點詭異的熟悉感,笑著與馮劍堯打招呼,十分的知曉分寸。
  馮劍堯抬起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說不上友好,反而有些輕蔑或者敵意,讓鐘岩不得絞盡腦汁回憶,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老闆。
  終於,馮劍堯看夠了,也讓他緊張夠了,點了點頭讓他坐下,說:"不用緊張,叫你來,是為了跟你道謝。"
  比起昨天,馮劍堯已經冷靜了很多。
  馮家大少爺畢竟在商場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他主意已定不讓自家寶貝弟弟和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貨色混一起,心裡再多鄙夷鐘岩,面上倒也崩得住,知道氣急敗壞反而是落了下乘。
  攻心為上,要拆散這麼一對,本來也不是多難的事。
  鐘岩皺著眉不知道馮劍堯的謝謝從哪裡說起,還沒等他問,馮劍堯扯了下嘴角,眼底輕蔑未退,接著說:"我弟弟小辰,最近麻煩你照顧了。那孩子玩性大,瞞著我去當你的助理。體驗一下底下員工怎麼做事,本身也沒什麼錯處,但他騙你就不對了。我經常教育他,做人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誠信,他貪玩連累了你,我這個做哥哥的代他跟你賠不是,不管你們之間相處的怎麼樣,事情都過去了,你的損失,我會考慮怎麼補償你,不過也請鐘先生口風緊一些,畢竟是我弟弟,這種難看的事被媒體挖到,大家都難做,要是鐘先生能忘掉,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鐘先生,你聽明白了麼?"他觀察鐘岩,像在觀察被他的武器擊中之人是不是死透一般,看他的臉色變了好幾回,精彩紛呈,心裡很是有些快意。
  鐘岩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心情聽完了馮劍堯的說辭,他耳中轟鳴,腦裡渾噩,馮以辰所有的一切在心頭掠過,曾經以為的美好單純都隨著這個謊言的戳破變得醜陋不堪,像一盆污水褻瀆了他珍藏的記憶與感情。
  鐘岩握著茶杯的手忍不住微微發抖,馮劍堯與馮以辰的臉在他眼前不住交替,真相像利刃一樣直刺他的身體髮膚,切入骨髓,剜心刮肺,聲如裂帛,又苦又悶。  
  呵,現在總算知道馮劍堯哪裡眼熟了,他們是親兄弟,眼睛不像,鼻子和嘴卻是十分相似的。
  他是馮劍堯的親弟弟,是輝煌的小少爺,出生名門,家財萬貫。
  "我,嗯,欠輝煌一筆錢,不做藝人的話,當經紀人會還的比較快。"
  去他媽的欠了輝煌一筆錢,去他媽的當經紀人還債。
  他為什麼會敢用酒潑導演,為什麼能潔癖成這樣還活得那麼自然,又為什麼和羅川熟稔成這樣。
  所有曖昧不明的暗線在一瞬間全部串到一起,通透徹底。
  辦公室裡一時沉默,馮劍堯望著他,似乎在等他說些什麼。
  他能說些什麼?感謝你弟弟看得起我和我玩談戀愛的把戲?還是我會知道分寸,把記憶格式化,當作自己做了個夢,從沒有用心去疼愛那樣一個人?
  鐘岩心臟不堪重負地地律動,喉頭發苦,氣息鬱結在肺腔,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早該有心理準備!
  但是如果他真的有心有防備,又怎麼能落到今天的地步。
  那麼落魄又那麼尷尬,跟個被有錢人家少爺玩弄後,由著囂張跋扈的家長出面,提醒他別把他們有錢人一時興起的遊戲當真,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灰姑娘一樣。
  鐘岩心裡苦笑,恐怕他的角色比灰姑娘還慘不忍睹。
  他在這種奇妙的聯想中自我嘲笑了一通,慢慢地緩過勁來,抬頭和馮家大少爺對視,問:「他在哪?」
  就算是被欺騙被玩弄,還是想親自問他一句,也許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又或者想從他嘴裡得到一句對不起。
  如果他勾起嘴角冷笑,說玩的就是你,有什麼為什麼,那他可能會忍不住揍他一頓,再下不了手也要出上一口氣。
  如果他態度誠懇,和他道歉,也許他就當自己活該倒霉,那麼多年辛苦躲避各種潛規則,最後還是被人用這種方式潛了,殊途同歸,也沒什麼好怨的。
  再或許,事情並不是如馮劍堯說的那樣不堪,馮以辰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即使他自己也找不到有什麼合理的原因能夠為他的欺騙洗白,為這段關係披上不這麼難看的外衣。
  馮劍堯的回答卻打破了他最後一點希望:「他明天的飛機回英國,而且他並不想見你。並沒有人限制他的行動自由,你說,他再見你,有必要麼?」
  有必要麼?
  這世上哪有玩了一場感情遊戲,再回頭見見苦主的必要。鐘岩對此百分之一百的理解,理解到覺得自己心頭塞了坨棉花,胳應得不上不下,吞不下也吐不出。
  口袋裡的小盒子不合時宜地磨蹭著他的腿,像是在諷刺他什麼,鐘岩站起身,取出盒子放在馮劍堯的辦公桌上:「你們的意思我清楚了。這個……雖然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他真正的生日,麻煩你把禮物轉交他,準備了很久也不可能送別人。不要的話就扔了吧,我看著鬧心。」
  馮劍堯一愣,忽然就笑了。他點頭說:「明天是他的生日沒錯,總算成年了,希望不要再做那麼多讓大人困擾的事。」
  鐘岩被這句成年了徹底擊垮,冷靜全失,腎上腺素飆升。他拍了一下桌面,手撐著,俯身問:「你說什麼?他多大?」
  「明天滿十八了,你不知道?」
  連年齡都是假的,還有什麼會是真的?!
  鐘岩把馮劍堯的桌面掀了,衝出門去。無論這行為是多麼的衝動,不理智,他怕他不發洩出來,會找馮以辰用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方式,報復他,欺負他,讓他哭著和他說對不起,說再也不敢把他鐘岩當作可以放手心裡隨意耍玩的對象。
  他終究什麼都沒做,什麼都做不了。
  他無處發洩滿腔的鬱悶和憤怒,只能對現實妥協,把苦悶吞進肚子,連訴說的對象都找尋不到。
  鐘岩在江邊抽完整整一包煙,說服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男人之間,能有什麼大不了?
  ***
  馮劍堯履行了他的承諾,這三年裡把力捧鐘岩。三年時間一晃而過,而他已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只有幾部情`色電影在街頭賣盜版dvd的小販籃子裡的三流藝人,成為了主流電影屏幕上也經常能露臉,有了一干腦殘粉的當紅明星。
  沒有人知道這些機會,都是他陪輝煌老總的弟弟玩了一場愛情遊戲得來的,連他自己也總是想不起那短短幾個月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怎麼認識馮以辰,怎麼愛上他,又怎麼克服自己去嘗試人生中第一次毫無保留的戀愛,戰戰兢兢,義無反顧。
  鏡花水月,黃粱一夢,區別在於,夢醒了他收穫了名和利,卻徹底的封存了那個傷口,任由它潰爛膿腫,不想不聽,視而不見。
  第一年的時候,鐘岩幾乎每晚都夢到馮以辰,他的夢境似乎試圖通過潛意識為他療傷,有時候會夢到馮以辰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一邊吻他,一邊說對不起,有時候會夢到馮以辰想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理由來跟他解釋,整件事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又是哪樣?夢裡的藉口放到現實中來,每個都不堪一擊。可笑的是他在夢裡總能輕易地接受那些解釋,用力地擁抱他,試圖把他揉進懷裡,融入骨血。
  第二年,夢到馮以辰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偶爾夢到,也多是他們在一起開心的日子。
  直到最近,他終於恢復了元氣,把這個曾經走進他心裡賴著不走的小少爺完完全全地趕了出去,由裡到外再也沒有他馮以辰曾經駐足的蹤跡。
  然後他回來了,用不著再偽裝什麼,強勢插足他的生活,避不開也躲不掉,只能小心謹慎地應付提防,以期望小少爺網開一面,放他一條生路。
  再陷一回,別說三年了,三十年好不好的了都沒個准信,他又有多少個三十年去忘記一個人?
  這太難了,還是瀟灑地過他的浪蕩日子,沒壓力也沒煩惱,比什麼都好。
  回憶帶著海風的味道,吹過心臟上久治不癒的創口,微鹹的疼。鐘岩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租車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家門口。
  "先生,八十九塊。"司機打了個哈欠,已經快十二點了,做完這差就回家睡覺。
  鐘岩嗯了一聲,伸手掏皮夾子,摸了半天才發現壞了,今天是跟著馮以辰出來工作的,一切的花銷都是經紀人負責,他出門的時候根本就沒帶錢包。
  "你是刷卡還是現金?"司機看他摸了半天,不耐地問。
  鐘岩尷尬得簡直想死,好歹也是個公眾人物,給人說坐霸王車就太難看了。
  他裝著淡定說:"大哥,我忘帶錢包,你能不能等下我,我上去拿?"
  司機大哥聲音馬上就變了"我怎麼知道你上去了還下不下來?難道我還挨家挨戶上去找不成?你押個東西給我,我就等你。"
  鐘岩身上值錢的東西,恐怕也就是個手機,他剛想答應,驀然想到,就算上去拿錢包也沒用,錢包裡他記得沒有現金,只有銀行卡,最近的ATM在兩個街口外,去取錢實在有點不太方便。
  拿著手機琢磨了會兒,鐘岩說:"這樣吧,我找朋友來幫我付,錢你繼續算著,不好意思,耽誤你休息時間了。"
  那麼晚了,羅川肯定睡了,說不定旁邊還睡著個他惹不起的人,想想作罷,繼續往下翻通訊錄。
  小師弟方凌倒是可以來救一救火,只是電話撥通後,那兒是移動來電提醒,鐘岩心裡鬱悶道:平時二十四小時不關機,關鍵時候就找不到人,自己簡直就是倒霉催的。
  再找別的人,多數是沒有熟悉到能夠大半夜出來為他雪中送炭。
  腦子裡有一串那小少爺的號碼,鐘岩猶豫著要不要撥。說實話,幾小時前那意外的吻和耳光還歷歷在目,現在找他,鐘岩是怎麼都不想的。
  可此時此刻,前有司機大哥虎視眈眈,後有那些個不靠譜的一個都找不到,鐘岩無奈,只能安慰自己,馮以辰是他的經紀人,為他處理雞毛蒜皮的事,是他的職責所在。
  像是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鐘岩撥通了那人的電話。
  "什麼事?"電話才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馮以辰的聲音有些冷,還有些不耐煩。
  "你能不能來我家一下?我錢包沒帶,被扣在出租車上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淡定平和,跟閒話家常一樣,手機那頭的人似乎是楞了一下,低聲說了句:"等著。"掛了電話。
  鐘岩不知道馮以辰回國後住在哪兒,他也不關心,但十五分鐘後就看到一輛車飈至他樓下,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馮以辰敲了敲他的窗戶,把錢包扔給他,雙手抱胸站一邊等他。
  他付完了錢,看出租車開走,走到他面前說:"謝謝,麻煩了。"
  馮以辰嗤了一聲,臉色不怎麼好看說:"沒事我走了。明天來接你去李果那試戲。"
  鐘岩卻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說:"不是答應要給我講劇本麼?"
  馮以辰顯然怔了一下,在昏暗溫暖的橘色路燈下,黑亮的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清水,望著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拒絕,胳膊卻被他握得死緊,臉漸漸地紅了起來,糾結半天,末了為難地點了點頭說:"好,上你那吧。"
  小少爺做事一貫認真仔細,兩人一個說,一個聽,氣氛倒是還好,彷彿之前尷尬的事從沒發生一般和諧。
  他潔白青蔥的手指點著劇本裡的一段:"這段是李果最喜歡的,明天不出意外,肯定是讓你試演這段,你先讀一讀,告訴我你想怎麼演。"
  鐘岩拿起劇本認真讀了一會,英挺的眉微蹙,說:"這裡說的,應該男主角為了讓女主角有更廣闊的前途,故意說分手讓她好安心離開,然後在心裡繼續默默地愛著她?"
  他說得並不確定,林郁青的劇本本來就稍嫌晦,他能理解到的層面,也不過是文字表面所傳達的東西。
  "膚淺。"小少爺毫不留情地點評道,抽回劇本,想了想說:"你知不知道什麼是三位一體?"
  鐘岩不是表演科班出身,確實對這種理論屬於不怎麼熟悉。
  見他搖頭,馮以辰說:"所謂三位一體,從演員的角度,可以理解為一種矛盾性,他既要把編劇的意思通過自己的理解詮釋出來,又要用最合適的方式讓觀眾感受到他表演的內涵。在鏡頭前的演員,是角色本身,也是演員本身,甚至還能游離於所有角色之外,監督自己表演的到位性。"
  他解釋得極其認真,還有那麼點神采飛揚,像是在描述一些他十分喜愛的東西。表演理論枯燥抽象,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就有說不出的好聽和舒服。
  "再來說這段,這種表面上以無私的愛做藉口,好像犧牲了自己,成就了對方的行為,雖然不能說沒有不想拖累對方的動機,但同時也是自卑與懦弱的產物。男主角口口聲聲為了女主角好,讓她出過謀求更好的發展,這是他對外,對女主角的說辭。在他的潛意識裡,必然是有把自己埋到了泥底,覺得自己配不上女主角,也不敢去嘗試的心態。你要表現的,不僅僅是劇本上的犧牲,還有懦弱和自卑,只是這種懦弱無法通過顯而易見的台詞讓觀眾感受到,這就是你需要修養的。"
  他把劇本一合,蓋棺定論一般,判斷鐘岩缺乏自我修養。
  鐘岩被他認真嚴肅的氣勢弄得不敢有絲毫怠慢,忽然好奇問:"你在英國就學了這些?"
  馮以辰白了他一眼回:"關你什麼事。"
  他站起身來,十分自然地打了個哈欠,說:"很晚了,我要回家。"
  確實很晚了,外面的黑夜重重的,沒有什麼星光,連月色也十分朦朧。鐘岩看看過了午夜兩點的鐘,小心翼翼地脫口而出:"別走了,晚上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姑娘。"馮以辰嘟囔了一聲。
  他不是小姑娘,可鐘岩就像擔心一個小姑娘那麼擔心他。就算知道他比自己想像中強大許多,根本用不著自己擔心,還是忍不住地為他著想。
  不等鐘岩再說什麼,馮以辰眼珠轉了下,面無表情道:"不走也行,我要睡床,你睡沙發。"
  頤指氣使的模樣,彷彿他肯夜宿,那是這間屋子莫大的榮幸,屋裡的所有家具連帶鐘岩都在他的應允下得到了本質上的昇華與飛躍。
  鐘岩也不能具體判斷心裡那種又酸又澀,還帶些甜的滋味從何而來,無所謂地笑了笑,點頭說:"好,你睡床,我睡沙發。"
  馮以辰有沒有睡好鐘岩並不清楚,他自己蜷縮在不夠讓他躺平的沙發上,也許是因為白日用腦過度,實在累了,睡得十分香甜。
  馮以辰比他起的要早,起床氣卻十足,搖晃著他的身體,口氣極差:「起床了,你快起床再不起來我踹你了。」
  鐘岩地被他弄起來,迷迷糊糊地想,這人怎麼叫床叫得這麼不溫柔,等他反應過來這人不是那些床伴,而是惹不起的小少爺,像被兜頭一盆冷水,徹底清醒。
  兩人對付了一下早餐,開著馮以辰的車趕到李果的片場,其他工作人員與幾個主要演員都已經到場試戲,意外的是,李果旁邊坐著他的伴侶,也是這部電影的劇本原著和編劇林郁青。
  鐘岩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才華洋溢,被文學界譽為鬼才的作家,因為馮以辰對他的推崇,在一邊等待的時候不由得多觀察了他幾眼。
  林郁青長得不算很帥,皮膚很白,最多算是中等偏上的長相,在演藝圈裡那算是不能看了,但奇怪就奇怪在,他的氣質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曠神怡,幾乎就可以肯定此人極好相處。他坐在李果邊上也不說話,只是沉默看著演員試戲,偶爾笑笑,或者輕輕搖頭,在筆記上記下什麼。
  似乎是發現了鐘岩打量的目光,林郁青抬起頭朝他望來,溫和笑了一下,一點察覺被冒犯的意思都沒有。
  鐘岩反倒不好意思了,訕笑著把眼神移到別處,林郁青卻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對著馮以辰笑說:「小辰,好久不見。」
  馮以辰既然認識李果,那也認識林郁青,是十分自然的事,馮以辰把鐘岩介紹給了林郁青,林郁青衝他頷首,見上一場男二候選人試戲快完了,說:「快輪到你了,走吧。」
  鐘岩上場時還有些緊張,李果威名遠颺,開了機就是一個鬼畜,雖然昨天還一幅老好人的的樣子,坐在導演位上的氣勢卻不容小覷。
  李果果然如馮以辰所料,挑的那一段正是昨晚馮以辰給他講的,李果揚手說:「開始吧,就機場這一段。」
  他第一次發揮的並不好,李果剛要開口,林郁青手覆住了他的胳膊,口氣輕鬆說:「沒事,再來一次,沒開機呢,他不會吃人的。你需要多表達些內在的矛盾出來,而不僅僅是痛苦。」
  鐘岩腦中浮現出昨晚給他分析劇本的男孩,朗朗的聲音,嚴肅正經的表情,說到他喜歡的地方,眉目都歡喜了起來。
  他正在邊上看著他,也許正在驗收他昨晚辛苦的成果,也許皺起好看的眉覺得他朽木不可雕,浪費了他的寶貴時間。
  鐘岩不知為何,覺得心情很好,李果的鬼畜表情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第二次的嘗試順利了很多,李果點了點頭說:「還行,下午和林諾諾對一下戲,回頭我的助理會和小辰商量你的檔期,希望合作愉快。」
  塵埃落定,鐘岩興奮之餘又有點不真實的感覺,笑著望向馮以辰,目光都柔和了不少。馮以辰卻像是被他的蟄到,慌忙躲開,又覺得這樣太沒氣勢,鎮定下來狠狠瞪了他一下。
  鐘岩被瞪得莫名奇妙,他心情好,也不去跟馮以辰計較他比女人還難懂的心思,摸了摸他的腦袋,心情更好了。
  接下來就是緊鑼密鼓的拍攝工作。李果對他的電影有種變態的執著,每個細節都力求完美,鐘岩一開始不適應他的拍攝方式,被狗血淋頭一般罵了幾次,總算習慣了,深覺得自己融入了劇組,一天不被罵反而有些忐忑。
  馮以辰對此的評價是:M都是虐出來的。
  鐘岩想,誰有你虐我虐的多。這話他當然不敢說出來找罵,聽聽也就算了。
  他拍戲辛苦,馮以辰沒比他好上多少。他像是個地主家雇的監工,每天雷打不動往片廠一坐,也不理別人,大模大樣,囂張至極。只要鐘岩一拍完,就把人帶走,半分鐘都不讓他逗留。
  和三年前一樣,還是那幅生人勿近的嘴臉,可不會再有人敢找他麻煩,人人都知道這是輝煌的二少爺,導演的朋友。
  這就是演藝圈的規則,放諸四海而皆準,身份地位決定一切。
  女主角林諾諾私底下開玩笑道:「馮二少真酷,對你倒是不錯。」
  鐘岩很難跟她解釋自己和馮以辰之間錯綜複雜曖昧難言的關係,只能笑笑不說話。
  除了一絲不苟,旁若無人的監工,馮以辰一點不介意在別人的地盤展現自己的財大氣粗,特立獨行。小少爺唾棄片廠外包的盒飯,只要他們需要在片廠用餐,必然從五星級酒店訂來滿滿一桌精緻食物,吃不完就倒了,簡直糟蹋食物到極點。
  這種旁若無人的逆天行為,偏偏還沒人敢說什麼,李果那廝也是特殊階級,吃的都是愛心便當,眾人投訴無門,看鐘岩的眼神更怨毒了。
  也難怪,鐘岩,作為唯一個能上桌的人,深深覺得自己還不如去吃沒雞腿的盒飯比較好,群眾含恨帶怨的目光下,每頓飯都吃得壓力很大,頭皮很麻。就這樣,馮以辰還一臉自然,鐘岩沒辦法,只能食不下嚥地咬牙,把尷尬扼殺在食物中,能吃多少吃多少。
  林諾諾是下午的戲,這天來早了,正好看到鐘岩在食不下嚥,表情鬱悶。她好笑走過去坐下說:「好豐盛,我也沒吃午飯呢。」
  林諾諾大美女一個,氣質成熟幹練又不失嫵媚,是個正常人看美女暗示要一起吃飯,都沒有不答應的。
  可馮以辰從來不是正常人,他抬起頭來,往場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涼涼道:「那有盒飯,排骨的。」
  鐘岩神經緊繃起來,似乎一瞬間回到不堪回首,把所有人都得罪的過往,恨不得把頭埋進飯裡不用面對了才好。
  林諾諾性格隨和,一點沒被拒絕了的尷尬,反而意有所指地瞟了鐘岩一眼,幽默地開玩笑說:「你們一個個都開小灶,曬幸福,視我們單身人士為無物,太過分了。」
  鐘岩把那份尷尬生生吞進肚子裡,強打精神說,「林影后,你要人給你送愛心便當,排隊的能繞地球三週半。」
  林諾諾起身嫵媚一笑:「這話中聽,就免你排隊,給你請我吃飯的機會。」
  兩人隨意開了幾句玩笑,總算把馮以辰製造的不良氣氛給暖熱了。
  馮以辰臉色不怎麼好看,到後來乾脆當著林諾諾的面,毫無風度,筷子一摔,跑了出去,讓鐘岩一怔,措手不及。  
  天知道他又吃錯了哪門子的藥,鐘岩起身想追,那頭副導演已經過來催,下午的戲馬上就開拍了。
  馮以辰破天荒的一下午都不見人影,給他發消息怎麼也不回,這人讓岩心頭揣揣,坐立不安了一把,心裡有事,發揮的就特別差。
  今天和林諾諾的對手戲尺度比較大,是男主角決定放手前,在家裡和女主角的最後一次溫存,兩人情不自禁地在落地窗前親密起來,鐘岩摟著林諾諾豐滿又柔軟的身體,腦子裡都是那小少爺的手感,怎麼都進不了狀態。
  「你是不是有病?抱個美女跟抱木頭一樣?就連抱充氣娃娃都沒你這樣毫無感覺的!有沒有一點演員的職業素養?就算你不愛女人,不會把林諾諾當男人一樣抱麼?這個還需要我來教?」
  李果開了火炮,不僅把鐘岩給罵了,還把林諾諾說尷尬了。她好端端的一個大美女,無法在戲裡把鐘岩帶進去,還被和充氣娃娃作比,要不是她深知李果在戲裡口不擇言的習慣,一般女演員可能都會羞憤到罷演。
  「李導,再來一次吧。」
  「來個屁!鐘岩反省下去,別浪費我的膠片,這段改明天拍。」李果大手一揮,表示對鐘岩耐心告罄。
  「對不起,林諾諾。」鐘岩知道連累林諾諾承了無妄之災,心頭過意不去。
  林諾諾大方笑笑:「有心事就把心事解決了,不然什麼都別想做好。」
  鐘岩訥訥點頭,再往片廠門口看一眼,那人總算是回來了,不上不下的心也找到安置的地方,妥當了。
  馮以辰臉色還是不好看,跟灰姑娘的後媽似的,怎麼看怎麼不友善。他不說話,鐘岩也沒敢跟他搭話,坐著他的車回家,按慣例,每天下戲後,馮以辰都會和他解說一下第二天的戲份,給了他不小的幫助。
  馮以辰脾氣再莫名奇妙,責任心卻是不容置疑的,鐘岩不知自己該暗暗慶幸這一點還是巴不得他忘了,沉默了一路,車裡真心連冷氣都不用開,光是氣氛就已經寒冬臘月,滴水成冰。
  兩人回到了家,玩木頭人不說話一樣,彷彿在比誰更沉得住氣。
  敗下陣來的還是鐘岩,他沉重嘆了口氣說:「我不對,你彆氣了。」
  沉默遊戲贏得了勝利,馮以辰趾高氣揚,不依不饒:「哪兒不對了?」
  鐘岩想哭,哪兒不對了,他怎麼知道!
  小少爺哼了一聲說:「得虧你誇的下去,林諾諾長得那麼難看,誰願意請她吃飯,還繞地球三週半,你當香飄飄奶茶呢。我都噁心的吃不下飯。」
  這話實在不怎麼實在,任何審美觀正常的男人女人都不會說林諾諾難看。鐘岩無意糾正小少爺扭曲的審美觀,又不想昧著良心說話,只能含糊嗯了兩句,趕緊轉移話題:「你今天不在,我戲都沒心思演,被李導罵了。」
  「誰抱著那麼醜的女人,都沒心思了。」他不遺餘力地刻薄林諾諾,說完也覺得一個男人在女人背後說壞話難免顯得又小氣又不地道,悻悻閉嘴,說:「這段是蠻難表現的,要不要,要不要我幫你排練一下?」
  這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有時小少爺嫌棄鐘岩悟性太差,用講的說不明白,便會親自操刀,和他演對手戲,現場一對一指導。
  鐘岩不疑有他,點頭說好。
  馮以辰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他今天穿著件粉色的短袖體恤,藍黑色低腰牛仔褲,很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春朝氣,站在尚有夕陽餘暉的落地窗邊,像一幅美好的風景畫,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還愣著做什麼,過來。」
  好吧,說話的口氣不那麼可愛,破壞氣氛要減五分。
  鐘岩整了整頭緒,走過去,從身後摟住了他。
  懷裡的身體僵硬了下,繼而勉強放鬆。他們在對戲,戲裡就是男主角摟住女主角,這沒什麼。
  鐘岩卻心臟不規律的律動起來,每根血管跟著微微顫慄,暖烘烘熱`辣辣的,有些東西無以名狀,無處發洩。
  比抱林諾諾的感覺好上太多了,男孩子的身體軟中帶硬,腰身卻比一般男人細上一些,從他的角度看過去,V字領的體恤露出鎖骨,精緻性感,惹人遐想。
  男孩不愛用香水,卻沒來由散發著清爽的味道,大夏天裡好像不會出汗一樣,幽幽暗香,撲鼻而來,鐘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緩解那種焦躁,誰知只是火上澆油,燒得人更沒正經形狀了。
  「念,念台詞啊。」小少爺耳朵紅紅的,不知道是被他抱得還是被他熱氣給熏的,屋裡的冷氣可能到了需要修繕的時候,製冷功能讓人擔憂。
  「我愛你,愛了一千一百個日夜,沒有一天敢停下對你的愛意。正因為太愛,我不能把我的愛變成我們的牢籠,把你關在裡面,除了我誰都見不到,你那麼好,值得享受更好的陽光,更廣闊的未來。茵,我想明白了。」
  馮以辰轉過身來,黑曜石一般的黑眼睛望著他,盈盈而動的眼眸似乎蘊藏著無限的情意,又欲與還休,不肯說清道明。
  馮以辰接下去應該是有台詞的,可他還來不及說,鐘岩低頭吻住了他,像含弄一塊精緻的美玉,不敢下了重口,只能克制著欲`望,輕輕地含吮,把他顫抖如風中花蕊的唇瓣細心妥貼地用舌尖綿綿地掃過,讓它們感受到自己被如此的珍視,愛戴,在欲`望的引誘之下微微張開,這才撬開他無力的齒關,徹底又詳盡地嘗遍他唇裡的美好和清甜,好像那是夏天最清涼的山泉,澆灌到他的心頭,什麼煩惱都九霄云外而去。
  他們吻得極深,從淺嚐即止到熱情如火,馮以辰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也圈住了鐘岩,好像有多希望他不要停止,想要他加深這個吻,把自己親暈過去一樣。
  兩人的臉都紅得不能看了,分開的時候,馮以辰如泣如訴的眼神,略微紅腫的唇瓣,無一不在在控訴自己被他欺負了,還欺負的那麼用力,那麼不徹底。
  這哪裡是清涼的山泉,簡直是快接近沸點的溫泉!
  鐘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十分想抽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
  馮以辰卻不願意給他機會,他軟著身體往他身上靠來,反手抱住了他,身體哆嗦個不停,連說話都波濤起伏,沒個平靜。
  他說:「鐘岩,抱我。」
  鐘岩被下了無法違逆的指令,理智無情無義離家出走棄他而去,直接化身了欲`望的
  獸,把人翻過身去壓在了落地窗上。
  眼前的肉骨頭香氣四溢,鐘岩覺得自己就是只流著哈喇子的狗,哪隻狗能抗拒肉骨頭的誘惑?他也抗拒不了馮以辰的誘惑,無論這根肉骨頭曾經如何刺穿他的心肺脾腎,他還是那麼的記吃不記打。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外面燈火通明,屋裡卻漆黑一片。沒人有時間去開燈,黑暗彷彿能掩蓋彼此都不願意承認的欲`火滔天。
  馮以辰發出小小的嗚咽,像是被猛獸擒制住的小動物,無力反抗被侵犯的命運。T恤混亂中被褪盡,壓在冰涼的玻璃上,胸前的小紅粒被磨蹭得微微挺立起來,雞皮疙瘩頓起,暈涼又刺激。
  鐘岩被那聲嗚咽刺激得火苗亂竄,從後緊緊摟住他的身體,用他只聽懷裡人使喚的脹痛胡亂磨蹭。
  他埋首於馮以辰的鎖骨,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他的味道都吸進鼻腔,藏進心裡,喚起他從沒淡卻的記憶:"你有多想我抱你?嗯?"
  馮以辰給他的回答是,歪過腦袋,哆哆嗦嗦的,又堅定無比地送上自己的唇。
  這小少爺的唇香軟可口的不可思議,連重重的喘氣都是甜美不堪,騷亂他的心神。他那麼主動,又那麼害羞,張開了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青澀。鐘岩感受到他的努力,哪裡還需要他來做什麼,含著他的舌尖充滿技巧地用力吮卷,彷彿要把他吻到窒息。
  兩人一時間又吻了個天昏地暗,要把對方吃進肚子似的,渾身上下哪裡還有一點清明的意思。
  馮以辰除了潮紅著臉悶哼已經沒有辦法作出其他的反應,忽然就覺得下`身一涼,那流氓在吻人的時候還能空出個手把他的褲子全除了,只是牛仔褲和內褲一起扒下的動作,顯出了他一些無法自已的猴急難耐。
  鐘岩豈止急不可耐,他甚至來不及去取潤滑劑和安全套,完全沒有辦法接受這個渾身冒著熱氣的粉紅軀體但凡有離開自己懷抱的可能性,哪怕只有短短一剎那。
  直到被用承受羞辱的姿勢頂在了玻璃窗上,馮以辰才稍微清醒了些,可這種清醒注定是能一晃而過,被口舌侍弄那處根本就不該被任何人觸碰的地方的快感和羞恥像巨大的洪峰,沖垮他脆弱不堪的堤壩,更何況他的堤壩原本就是沙子做的,充充門面罷了。
  "唔……"小少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哼叫,那地方被舔弄的感覺實在太過奇怪,即使是他們的初`夜,鐘岩也沒有這麼欺負過他。他手扶著窗戶閉上眼睛,以為這樣就不用被人來車往的大街刺激得彷彿自己當眾裸`體,卻不知道一片黑暗中,他只能,也只有用他被男人疼愛得微微翕張,綿綿產出了些潮濕和癢意的地方去感受唇舌帶來的所有的悸動和熱情。
  他終於難受得忍不住小聲呻吟了起來,哪還有一開始勾`引人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
  這微微的呻吟簡直是這個世上最催情的樂章,鐘岩磨洋工都做不下去了,他直起身來,摟住他細白的身體,親吻他的脖頸,後背,又輕又柔,像羽毛扇過,把人親地在他懷裡敏感地直顫,火是一點都沒降下來,反而越燒越旺。
  "不,不行……會被看到……"被火熱的東西頂住縫隙,馮以辰一個驚慌想躲,又哪裡躲得掉,低叫一聲,整個人被完完整整地楔了進去,微疼,又伴隨著無以名狀的幸福感,馮以辰直接被進得哭了出來,繼而癱軟下了身子,完完全全依靠在男人的身上,淚眼迷濛,手足無措。
  "你不想我被人看到,就努力的把我吃得深些,我在你裡面,沒人看得到了。"
  鐘岩使壞起來,馮以辰從來不是對手。被咬著耳朵,用他性`感低沉的嗓音說了那麼猥褻下流的話,他整個身體都微微痙攣起來,曖昧又隱晦的刺激骨子裡亂竄,尾椎都升出了些酥麻和甜美。
  他想自己一定是完了,只是被這麼言語上的調戲一下,怎麼就快受不了……
  他受不了,鐘岩也好不到哪裡去,朝思暮想的身體那麼乖巧地臣服在自己身下,又軟嫩又香甜,比起三年前多了些成熟的風情,又尚存三年來沒被人碰過的青澀和羞怯,絞著他澎湃的欲`望的地方本能蠕動著,一時頭皮發麻,得深呼吸一口才能忍住不至於太過丟人。
  鐘岩扶著他精緻的跨,開始動了,一開始還不敢大張旗鼓,怕對馮以辰而言刺激過大,只是這水磨工夫,倒比前戲還讓人動情,馮以辰絕望地發現流轉在屋裡的,除了兩人粗喘和呻吟,還有些讓他無法忽視的黏膩聲,像是在暴露他有多愛被鐘岩這麼對待一樣,光用聽得就讓人臉紅心跳,羞恥不已。
  水聲慢慢瀰漫清晰了開來,伴隨著他幾乎完全打開的身體漸入佳境,鐘岩欣喜於他的變化,輕輕地舔去他側臉流淌的汗水,開始肆意,決絕,不再留情地大力耕耘了起來。
  在這種攻勢下,馮以辰根本就忍不了太長時間,蹭在玻璃上的男性`器官被玻璃磨得腫脹,發疼,身後私密的地方被一個勁的胡攪蠻纏,除了深入淺出,還有不知怎麼想出來的刁鑽角度,跟在鑽研他的身體一樣,打磨,頂弄,挑`逗一個都沒落下,敏感的地方已經酥酥生麻,鼻尖儘是男人好聞的荷爾蒙味道,馮以辰兩條腿開始打哆嗦,站不住了。
  "再堅持下,乖寶貝,快好了。"鐘岩舔他的耳朵,好心好意地哄他,卻做出了相反的動作,他進攻的速度越來越快,享受著馮以辰已經痙攣後又被撞開無數次,可憐到又腫又燙的地方,殘忍又憐愛地同他親密,聽他好聽清亮的嗓音慢慢變得沙啞,最後連呻吟都氣若游絲了,才閉上眼睛完完全全地放縱了自己。
  "有沒有弄疼你?"鐘岩的聲音低沉沙啞,光是用聽得就讓馮以辰心間又哆嗦了一下,發洩過的身體溫度未退,明顯還有越演越烈的架勢。
  呼吸間,儘是縱慾後腥甜的荷爾蒙香味,窗戶上的劣跡斑斑,鐵證如山,更是刺激得他不敢多看,羞恥到了極致。
  聽覺,嗅覺,視覺,全方位被貼合自己的男人包圍,連他的喘息聲都能把自己熏醉,小少爺鬼使神差地紅著臉看著鐘岩,輕輕搖頭。
  這欲說還休,淚眼朦朧的含情脈脈直接刺激得鐘岩又一次禽獸了起來,用恢復精神的地方磨蹭他的大腿,咬住他的嘴唇,幾乎是貼著問:"是不疼,還是不想要了?"
  這根本就是假民主,馮以辰來不及回答就被他的舌頭長驅直入,他吻著他,哄著他,把他哄得酥軟服帖,任他為所欲為。
  才這麼淺淺地做一次當然遠遠不夠,幾乎半個晚上,兩人都失了分寸,沙發上,床上到處是縱慾的痕跡,最後小少爺已經哭都哭不出來了,聲音啞到不能聽,身上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誰的體液,胳膊卻是一直圈著鐘岩不讓他離開自己,乖巧可愛的過分。
  他的神態裡痛苦中含著渴求,悶哼聲透著情`欲,被他折騰了那麼久的地方已經忍受不住似的抽搐痙攣了起來,鐘岩再禽獸也抵抗不住這種誘惑,親著他已經被吻得腫起的唇,酣暢地釋放在他體內。
  靜止的那幾秒堪比天堂,鐘岩不得不鬱悶地承認,這種暢快滿足和與任何一個床伴在一起都不一樣,沒有人給過他這種感覺,一直以來也只有馮以辰而已。
  身體極度疲累,體內像盈動著不為人知的力量,鐘岩非但沒有睏意,反而十分想和馮以辰說說話。
  說些什麼?這時候好像該說些情話,可話到嘴邊,怎麼都覺得不合適,他滿腔的柔情無處發洩,只能把幾近無法動彈的馮以辰翻了個身,撫著他的腰,說,"別睡,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不,不用。"馮以辰避開他的手,把自己緊緊包裹在被子裡,背對著他,聲音發悶,"是我主動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太久沒和別人交往罷了。"
  聽他這說法,敢情他們之前的魚水之歡,只是寂寞難耐之下的放縱一夜,又或者是出於某種原因的亂性,沒有感情,只有性`欲,馮以辰似乎還怕他把這種行為給附上了過多的意義,好心出言提醒,讓他別太當回事。
  鐘岩被兜頭一盆涼水,渾身發冷,昨日重現,驀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被這小少爺當做了免費的按摩棒白嫖了?
  十分鐘前還一息尚存的美好頃刻化為浮云,鐘岩什麼好心情都沒了,甚至還有點憤怒。最不願意被觸碰的情傷被那人三言兩語赤`裸裸地掀開,鮮血淋漓地展現在面前,新仇舊恨,三年時間隱忍下來的屈辱,通通化成了陰毒的蛇,鐘岩頓時斯文盡失,防禦模式全開,而最好的防禦莫過於攻擊。
  他把掰過馮以辰的身體,挑著他的下巴逼他面對自己,眼神嘲諷,嘴邊帶著冷笑,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好聽不到哪裡去:"放心上?笑話,我為什麼要對倒貼貨放心上?你自己送上門來,求著我上你,我當是做好人好事滿足你空虛的身體罷了,如果你是因為我太過溫柔而誤會我對你有非分之想,放心吧,我對所有的床伴都那麼溫柔,除非有些人犯賤巴不得我粗暴些才好。"
  看著馮以辰在昏暗燈光下血色褪盡,睜大著水汪汪的眼睛,幾乎咬破了嘴唇的不敢置信,鐘岩心口生出無可名狀的情緒,報復的快感和鈍痛交織,幾乎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他現在十分需要一支煙,可能不止一支。
  鐘岩放開他,站起身來隨意套了條褲子,走到門口一頓,轉過身,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以後你耐不住寂寞想要,麻煩自己解決,別慾求不滿往我身上貼,你馮家二少想找什麼人找不到,為難我多沒意思。"
  故作輕鬆的語氣,不復溫柔,涼薄又傷人。
  鐘岩心頭髮苦,悶到窒息,坐在沙發上狠狠地吸煙,一支接一支,尼古丁的鎮定作用讓他稍微冷靜了些,腦細胞卻盡忠職守地活躍著,放映員似的播著各種各樣甜酸苦辣的片段,和那小少爺從三年前的相識,相愛,欺騙,分手,到三年後的糾纏,簡直是剪不斷理還亂。
  可悲如他,縱使吃了那麼多的虧還是跟個狗似的他招招手就去,管不住心底對他的渴望,也管不住這貪慾的身體,活該他被指著鼻子警告,讓他別有什麼非分之想。
  抽完最後一支煙,鐘岩決定,無論如何今晚的這種失控再也不允許發生,那小少爺愛找誰玩找誰玩去,他不願意再當那條自己都厭惡的狗,管不住自己的心至少能管住自己的行為,他就不信憑馮以辰那種心高氣傲,能承受他幾句冷言冷語,拼著個不要臉面,還要留在他身邊當他那不知所謂的經紀人。  
  讓鐘岩驚訝的是,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擊,馮以辰比他更快一步地劃清兩人的界限。他對他說話的態度越發冷淡起來,除非是工作,很少再提及他私人的事。他再也沒在鐘岩家夜宿,工作討論晚了,會找家裡的司機來接他。甚至連探班也很少,小少爺日理萬機,哪有時間清閒地天天在片場消磨光陰。
  鐘岩想,要不了多久,可能他就會對自己失去興趣,沒有比正更合他心意的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不到馮以辰整天要死不活的彆扭模樣,他也沒有高興到哪裡去,反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所措。
  難道真被他說中,自己就是個M?鐘岩無奈自嘲,想著這種情緒總是會過去的,再怎麼樣也比被人放在手心裡捏來捏去要好上不知多少。
  李果的電影拍攝工作進行到了三分之二了,鐘岩也被調教的成了個形狀,挨罵的次數日漸減少。
  就在一切都顯得順風順水的時候,李劇組出了個大事。飾演男二的傅淮易被八卦網站爆出與多個名模一夜風流的不雅照和視頻,尺度之大膽,姿勢之新奇,短短一天家喻戶曉,街知巷聞,成為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傅淮易的經紀公司第一時間出來闢謠,說這是有人蓄意陷害,此事警方已經介入,並聲稱會追求造謠人的法律責任,但圍觀群眾哪裡管是真是假,他們看到激情的豔照,認為有圖有真相,滿足一下偷窺明星私生活的慾望,嘲笑一下那帥哥也沒多器大活好,已經是八卦全部的精髓所在。
  傅淮易在李果的戲裡出演的是一個專一深情的高富帥角色,這下他形象全失,後續還不知道有什麼更惡劣的影響,李果當然不可能讓他再接著演下去。
  可戲已經進行了一半多了,李果氣得滿嘴長泡,把傅淮易的經紀人從活人罵成死人,又被活活罵得再死一回,就這樣也沒辦法挽回一點電影的損失。
  鐘岩和傅淮易的對手戲不多,平時又沒有私交,這事對他影響算得上微乎其微,他也沒怎麼放心上。
  新的男二人選正在甄選,鐘岩因禍得福,得以在家裡休息兩天。
  馮以辰不見蹤影,完全沒有了以前緊迫盯人的架勢,鐘岩樂得輕鬆自在,也沒什麼出去鬼混的心思,看看片子做做飯,全當給自己放個大假。
  他正清心寡慾呢,卻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是幾乎被他遺忘在異次元的小師弟方凌。
  方凌在那頭試探說:「岩哥,你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喝個咖啡好嗎?你忙的話也沒關係,耽誤不了你太多時間,我好久沒見你了,挺想你的。」
  這種小心翼翼低聲下氣的懇求,和那小少爺的頤指氣使目中無人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鐘岩這麼一對比,又想到自己那麼冷落他,都是因為時間用在了馮以辰鬥智鬥勇上,鬼使神差的就對他生出了莫名的內疚,於是點了頭,約在他家附近的咖啡館的包廂內見面。
  方凌看上去瘦了不少,他長得唇紅齒白,臉本來就小,現在一瘦下來,頗有些憔悴。
  鐘岩開玩笑說:「怎麼?這些日子沒見我,你食不下嚥把自己餓到了麼?」
  方凌微微紅了臉,說:「最近家裡有點煩心事,工作都接的很少。」
  鐘岩問他出了什麼事,他支支吾吾的也不肯直說,只說都已經處理好了,讓他別擔心。鐘岩心裡奇怪,也不能逼他,喝著咖啡,就聽他突然提:「岩哥,李導是不是正在選新的男二?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推薦一下……」
  他越說頭越低,聲越小,好像為了這個事情擺脫鐘岩有多麼的不好意思。
  鐘岩心裡為難上了,照理說,他們這種關係,如果自己真跟導演關係熟稔,推薦再正常不過了。可是一來,李果是馮以辰的朋友,而馮以辰之前對方凌的態度就不怎麼友善。二來,以他的眼光來看,傅淮易所飾演的是個高富帥成熟且富有男人味的角色,方凌這種青春偶像劇小白臉的標準面相,是怎麼都不合適。
  畢竟兩人也曾經有過一段比較親密的關係,雖說是各取所需,現在方凌難得求他幫忙,他一口回絕也說不過去。只能點了點頭說:「我有機會和李導提一下。」
  方凌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含笑說:「我好希望和岩哥一起拍戲,這樣就能經常見到你了。」
  鐘岩一怔,覺得他還挺可愛的,至少和某人比起來,這態度簡直算是讓人如沐春風又春風化雨,語氣也不自覺調笑起來:「那麼想和我在一塊兒?愛上我了?」
  方凌卻一臉認真地望著他,說出他都沒想到的話:「嗯,雖然之前你也說得很清楚,不是戀人的關係,可是你那麼久不聯繫我,心裡還是很難受。所以忍不住給你打了電話,自己也覺得自己很討厭呢。」
  他見鐘岩不答話,接著說:「我知道你和我就是玩玩,我也沒別的要求,只是你別不理我,我在圈子裡這些年,沒碰到什麼好人,就你對我最好。你肯不時跟我在一起,我真的就很滿足了。等你有了喜歡的人,我也不會糾纏你的。」
  方凌說著,眼眶微紅,語氣有些顫抖,絞著手指的動作頗像緊張時候的馮以辰,鐘岩被他這通話弄了個猝不及防,又似乎因為一些移情作用,很難說得什麼重話。
  如果他胡攪蠻纏,要讓自己做他男朋友什麼的,他當然可以揮個手就拒絕了,可現在這樣,當真是做低伏小到極點,讓他連拒絕都有些於心不忍。再說兩人本來就是那樣的關係,他也沒要求更多。
  心裡一軟,鐘岩嘆了口氣說:「你別這樣講,我又沒和你分手,只是最近太忙沒找你罷了。」
  方凌抹了一把臉,不好意思地說:「真的啊?是我太敏感了,對不起,還說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好了,不要多想。李導那邊我會問,你等我消息,好不好?」
  兩人又聊了些最近發生的事,鐘岩看看時間,找了個藉口先行一步。
  方凌目光溫柔地送他離開,門一關上,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好整以暇地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說:「你都聽清楚了?他喜歡我,沒想過跟我分手。」
  
  然而,馮以辰卻沒有他料想的那般氣急敗壞。他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臉色同往常一樣,幾乎算得上氣定神閒地坐在鐘岩坐過的椅子上。
  沒望方凌一眼,也沒說話,他端起鐘岩用過的咖啡杯,用攪拌棒攪動了一番,看愛人一樣眼神輕柔,白皙手指在深藍色的咖啡杯上細細摩挲,好像這是有多好玩,可以讓他傾注所有的耐心和注意力。
  咖啡還剩下半杯,已經完全冷掉。比咖啡更冷的是氣氛,方凌亮出了招數,馮以辰只是沉默以對,連接茬的態度都沒有,不由得有些焦躁起來,不復一點剛才的洋洋自得,自信滿滿。
  馮以辰玩夠了可憐的咖啡杯,也晾夠了坐立不安的方凌,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冷咖啡,好看的眉微微皺了一下。
  那人的品味爛的不行,喜歡法式香草這種又甜又膩的口味,跟他看人的眼光一樣,俗不可耐,無端的就拉低了格調,惹人討厭。
  馮以辰喝完了咖啡,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方凌說:
  「其實我一直挺困惑的,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應該佔有他的全部的愛情,讓他的眼裡只看得到自己,心裡只能想著自己麼?為什麼有人會嚮往卑微低賤的關係,上趕著當別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洩慾對象,還要默認著他隨時喜歡上了別人,把自己甩掉的可能性。"
  「鐘岩不是坐擁後宮三千的皇帝,你也不是深藏冷宮的妃子,你怎麼就能把這個角色演得這麼惟妙惟肖,還樂在其中呢?"
  「後來我仔細地想了一想,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配被人好好的珍視,他們喜歡被別人糟蹋,怎麼下賤著都能活下去,還能自欺欺人地認為這就是被愛的感覺。"
  「你覺得我講的有沒有道理?"
  馮以辰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屏氣凝神仔細地聽清楚,可說出來的話實在是又難聽又戳人心扉,還端著一股子讓方凌抓狂的高高在上,悲天憫人。
  方凌被他這麼夾槍帶棒的羞辱,臉色難看到極點,恨不得面前有一瓶滾燙的開水能夠潑得他淡定盡失,毀了他那張俊美的臉。
  他再衝動也知道不能這麼做,幾乎是咬著牙,胸膛起伏半宿才反擊說,「我的愛情再卑微,也好過你把他當做一條狗。你要不要問問他,是喜歡被我卑微的愛著,還是被你拿繩子拴著要好?是個男人都會選我的,不是麼?"
  馮以辰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神輕蔑到了泥土裡,他站起身來,說:「你錯了,在我看來,一個需要拿繩子才能拴住的男人,不要也罷。"
  直到進入自己的車裡,馮以辰才開始不能自己地顫抖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哆嗦地甚至打不了火,哪裡還有一點點方才的氣定神閒,連臉色都不正常的潮紅著。
  他把窗戶全部敞開,呼吸卻沒有順暢,地下室陰冷的空氣反而刺激得他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逃離似的開出停車場,下午的時分還沒進入交通擁堵的高峰期,他根本沒注意自己的油門踩到多少馬,也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一路沒目的沒方向地飆車。
  內心的忌妒和壓抑猶如燃燒到沸點的熔漿,叫囂著某種類似於毀滅的衝動,幾乎無法控制。他不能毀了鐘岩,也不能毀了自己,只能用這種速度,一下一下地刺激一直在酥漲酸澀的心臟。
  剛下過雨,地面還有些濕滑,雨後的空氣倒是帶著些可以緩解煩躁的清甜。等他的油箱差不多只剩下半格,不得不停車的時候,哎發現自己來到了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望去都是水稻田,空曠的地方連一個路標都沒有。
  遠遠的倒是有幾個離得比較遠的民宅,馮以辰探頭望瞭望,還是沒有下車。
  天慢慢黑了下來,他打開手機,有一個未讀短信。看完短信,他揚眉淡笑了一下,突然就感覺心情鬆快了不少。
  手機的電池也在苟延殘喘,隨時會自動關機。他想了想,快速給那人回了條短信:我迷路了,目測在s市以南的某個郊縣,標誌性建築是三個大風車。車沒油,GPS壞了,手機沒電。所以,如果你找得到我,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手機十分給面子的傳送完畢了這條短信才蔫蔫地黑屏了。馮以辰閉上眼睛,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賭一次。
  如果他不來,那自己就睡在這裡,一直睡到有人發現自己,或者沒人發現自己,甚至死在這裡,那好像已經不是多麼重要的事了。
  鐘岩見了方凌後回家,心情不怎麼暢快。
  他覺得也許自己是有些被愛恐懼症,一旦被人表白就悵然若失,好像某種簡單的,各取所需的關係被蒙上了難以言說的複雜,稍有不慎就有跌落萬丈深淵的嫌疑,難免就生了避之不及的煩躁感。
  他有些後悔今天一心軟,怎麼就把人給哄了。不想承認那很可能是因為今天的方凌望著他的模樣,緊張兮兮的神態像極了那誰,而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奢望從他嘴裡聽到什麼好聽的話,更別提綿綿的愛語,那小少爺根本就是石頭做的,前一刻在他懷裡高`潮,後一刻就能說出這是一夜情。
  去他媽的一夜情,他是腦子抽了才會和他一夜情。
  想到明天又要開工,而馮以辰已經不見蹤影了幾天,他不禁開始亂七八糟地猜測他最近不露面的原因,又有多少可能性是被自己那通徒留情面的話給打擊了。
  好吧,當時自己說的話確實不怎麼樣中聽,可那也是被他給刺激的,哪個男人在上完床之後被那樣對待,都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吧。
  搖了搖頭不想再想和他有關的事,手卻不可控制地犯了毛病,拿過手機,琢磨了一下,在短信裡鍵入,又刪除,又鍵入,又刪除,反覆幾回自己也被矯情壞了,乾脆簡單明了地問了句:明天去不去片場?
  重重籲出一口氣,打那麼幾個字跟做了什麼天大的壯舉似的,鐘岩自嘲一笑,剛想把手機扔開,意外地聽見了短信回覆的鈴聲。
  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給回覆了:等我。發完後立馬為自己上趕著的行為不齒了,那小少爺迷個路,馮家大少爺能讓警車全市範圍搜索把他給找回來,自己瞎起勁個什麼?可短信已經發出去了,後悔也沒什麼意義,只能嘆口氣,上網查了地圖,約莫知道個方位,拿了車鑰匙就出了門。
  一路上,鐘岩心臟十分微妙地興奮著,他試圖說服自己,兩人畢竟相識一場,馮以辰也半夜為他送過錢包,雪中送炭的情義,自己大晚上的去接他算是報答了。絕對不是為了聽什麼秘密。
  馮以辰能有什麼秘密?就算有和他鐘岩也沒半點關係。
  s市附近有風車的地方並不難找,可風車高大,從四面八方都能看得到,沒個確切的定位信息,鐘岩只能開著車兜圈子,希望自己運氣足夠好,能早點把人給找到。
  他的運氣是不賴,也是因為馮以辰的油不夠他開到更偏遠的地方,發現那部騷包的福特,打著大燈,鳴了下笛,那小少爺正開著天窗看星星。
  夏天郊外的夜晚很不清靜,蟬鳴,蛙叫,天空卻可見度極好,漫天的星星是城裡見不到的光景。
  馮以辰好像被人從自己的世界裡生拉硬拽出來,看到鐘岩的出現表情還有點怔怔。
  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打開車門坐進了鐘岩車裡。
  「真會亂跑,我足足找了你三小時,都能開到x州了。」
  「鐘岩。」
  「嗯?」
  「我以為你不會來。」
  馮以辰的語氣平靜,低沉,還有那麼一點哀傷的味道,鐘岩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他有什麼好哀傷的?自己這不是再一次乖乖地隨傳隨到,之前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全部成了無用功,好像對他狠心只可能存在於自己的幻想裡,完全不具備現實的可行性。
  「我怕我不來,你會被狼叼走。」鐘岩沒好氣地回了句,想點火,被馮以辰覆住了手。
  「先別開車。」
  被他冰涼的手碰到,鐘岩不敢動了,心跳也不知道為了什麼有了加快的趨勢,在狹小的車廂裡隨時都會洩漏他的不夠鎮定。
  打開車窗讓空氣不那麼窒悶,馮以辰抽回了手,調整了個舒服放鬆的姿勢,閉上眼,才開口說:「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不要打斷我,因為被你打斷,我可能沒有勇氣繼續下去。」
  他當鐘岩的沉默是默認,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喜歡你,不,喜歡這個詞不確切,鐘岩,我愛你。」
  「可能你不會相信,我是馮劍堯的弟弟,真的喜歡一個人,根本沒必要偽裝成一個小助理來接近他。我只要亮出身份,願意巴結我的大有人在,所以你覺得我對你只是興之所至的玩弄,是一個富家少爺吃飽了撐著,逗你玩呢,對不對。」
  鐘岩想說什麼,被他做了個手勢收了聲,只能聽他繼續說:「沒錯,我哥是馮劍堯,我從小到大很少有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沒有人敢欺負我,他們討好我,順從我,諂媚我,可是我知道,沒有人是真的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是馮劍堯的弟弟,脫去這個身份,甚至不會有人願意跟我做朋友。」
  「也不能怪他們,我脾氣大,說話不留情面,又目中無人趾高氣昂。沒有人喜歡我才是正常的。可是你是不一樣的,我害怕你也和他們那樣對我,心裡明明是討厭的,礙於我哥,不得不偽裝出願意和我在一起的樣子。」
  「我想試一試,這世上會不會有人因為我這個人而願意和我在一起,和我的身份家世沒有關係的喜歡,只喜歡我這個個體。我太希望那個人是你了,所以想出了那麼爛的招數,每次對著你撒謊心臟都快跳壞了,怕你找出蛛絲馬跡拆穿我的謊言,後來又隱隱希望乾脆被你拆穿算了,我也不用騙得那麼累。」
  「然後,我如願以償,和你相愛了,那種感覺忐忑不安的過分,我好像活在肥皂泡沫堆砌起來的幸福裡,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還是想著,希望我們的感情能深一點,再深一點,到時我就和你坦白,也會捨不得我,會原諒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裡透著苦悶:「只是沒想到,最後你從我哥嘴裡聽到了事實,當時肯定恨透我了吧。我哥那邊,是我失策了,他也喜歡男人,我沒想到他對我和你在一起會反應那麼大。他二話不說把我丟上飛機,凍結我所有的帳戶,不讓我再和你聯繫。」
  「其實他多慮了,一開始我確實瘋了一樣想回國和你解釋,知道你肯定在怨我,也因為自己沒有信心,我不敢給你打電話怕你根本不願意聽到我的聲音,只能想盡快存夠錢買機票,飛回來當面和你解釋,跟你道歉。沒有多餘的錢,我打了三份工,洗盤子,送報紙,侍應生,後來我在一個西餐館當上了小提琴手,這才存夠了回來的機票錢。我興致勃勃地買好了機票,起飛的前天晚上翻來覆去地準備著解釋的說詞,可我哥告訴我,你答應了他不會再見我,換了他捧紅你的機會。如果我不想你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那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我把機票撕了,用機場的公用電話給你打了國際長途,想問你為什麼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就和我哥做了那樣的交易。那時是國內的半夜,我撥了你的手機,你這邊很吵,像是在開party,你喂了兩聲,然後和一個人吻上了,甚至來不及掛了電話,激烈的程度我通過電話都能聽的到。那是我們分開後的第五十七天,鐘岩,才五十七天。」
  他說得那麼平靜,連語調的起伏都很少,在風平浪靜的夏夜裡,生生地把鐘岩虐得風起云湧,巨浪滔天。心臟被人捏在了手裡肆意蹂躪,疼到每個毛孔都在哀號,鐘岩有些激動地喝道:「夠了,你別說了!」
  馮以辰卻充耳不聞,繼續淡淡地說:「對不起,一直錯過和你解釋的機會,也許是我下意識地覺得,你已經有了新生活,其實也並不在乎那段插曲,我解釋不解釋你也無所謂,我怕自取其辱,更怕你看不起我。」
  鐘岩聽不下去了。他阻止不了馮以辰繼續說下去,也忍受不了這種幾乎把他溺斃的劇痛,他打開車門想出去抽支煙,馮以辰卻拉住了他的手臂。
  眸光閃爍,神態透著不安和懇求,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力道不尋常地很大,掐得他隱隱作痛。
  鐘岩心臟疼麻了,沒有辦法接收更多的衝擊,也沒辦法承載更多的情感,他一根根的掰開馮以辰的手指,逃難似的跨出車門,再用力的關上,砰一聲的巨響在空曠的夏夜裡格外地刺人耳膜,車裡車外的世界被這一聲阻隔,分離崩析。
  他腿骨發軟,像個流浪漢一樣,依著車門坐下,手不穩當,摸了許久才摸出那包明明就在褲子口袋裡的煙,打火機卻怎麼都點不上火。
  鐘岩忍著把打火機扔掉的衝動,接連著按了幾下,火舌終於竄起,他貪婪地抽了一口,吐出,煙草的甘甜刺激著他緊繃的神經,甚至能聽到嘖嘖作響,在烤盤上炙烤的聲調。
  那小少爺隨手一扔就是大招,連表白都能說得讓他撕心裂肺,鐘岩自以為身經百戰,見識過他所有的氣急敗壞和口不擇言,末了被他難得的坦誠虐得狼狽不堪。
  腦中一片空白,靈魂活生生地被撕裂成了兩瓣,一半叫囂著把他所有痛苦的來源揉進懷裡,好好珍藏著,讓他在他懷裡感受到時光逆流,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再承受那樣的辛苦和委屈。
  另一半卻混雜著含糊不清的理智,拉扯著他再次墮落的腳步。
  這些年,他不斷地為自己,為他找尋各種藉口,美化那段只要一想就痛徹心扉的過往。只是他沒料到,真實的理由是如此簡單而又讓人啼笑皆非。
  鐘岩笑不出來,他沒法說服自己,因為這個理由,他白白地被他騙了這些年,事到如今,滄海桑田,馮以辰輕描淡寫地描述一下心路歷程,他就應該感激涕零地抱住他,感念他來之不易的解釋和歷經掙扎的愛情。
  鐘岩想,如果他三年前,在他們被馮劍堯拆散之前聽到馮以辰的這席話,會做出怎麼樣的反應。毫無意外地他會原諒他,那時的自己愛他愛得那麼深刻,執著,毫無理智的飛蛾撲火,在他們感情濃稠到化不開的時候,只要他親口告訴自己他那點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他真的不會計較什麼,可能還會有點得意洋洋,摸著他的腦袋寵溺又無可奈何說:真不知道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可世上哪有如果的事,在他們的愛情被外界攔腰斬斷後,他們之間只剩下了無盡的相互埋怨,彼此傷害,即使在了無音信的那三年裡,仍舊漫無休止地作祟著,折磨著他們的千瘡百孔。
  現在,馮以辰回來了,在他每天給自己全副武裝想要抵抗他無所不在的誘惑和吸引,提醒著自己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的時候,他帶著他鼓足勇氣的坦白和告白,拉住他的手,想和他再續前緣。
  說實話,鐘岩怕了,他看不清馮以辰,在他們親密無間的時候他沒看清,在他決絕地回來再次強硬介入他生活的時候沒看清,那麼,在可知的,不可知的未來裡,他也沒信心能夠看清。
  他更沒有勇氣去處理他們有錢人一個又一個不為人知的心理陰影,因為要治療那些王子病,消耗的往往是他這個平凡人種的尊嚴與熱情,那些東西彌足珍貴,原本就所剩無幾,他實在消耗不起。
  煙頭不知不覺已經扔了一地,天色也黑漆漆的,彷彿隨時能把人吞沒。
  鐘岩站起身,小腿蹲麻了,踏在地上猶如千百隻螞蟻啃咬,可這點疼現在來得不多不少,很是有點提神醒腦的作用。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就著那病態的熱乎勁,沒敢正面看馮以辰,透過車窗凝視著天空中的鬥鬥繁星,說:「你的道歉我接受,你的解釋,我也能理解。這三年來,我確實過的很放浪形骸,可我再也沒有,不,我從來沒有遇到一個人,像你這樣吸引我,就算到現在,這種吸引力也依舊存在,沒有減弱。」
  「可是,我們能不能在一起,這和我愛不愛你,你愛不愛我都沒有關係。我這人,花心,沒節操,可以把愛和性分開,這讓你痛苦,你沒法想像為什麼我愛著你,還能和別人上床。而你,恕我直言,渾身上下的少爺病,說實在的,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繼續走下去,這比演戲難太多了。」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麼解釋比較好,乾脆言盡於此: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就當朋友,我還是會把你當弟弟疼愛,你也總會遇到配的上你,能包容你一切的戀人,以後我們就清清白白的,好不好?」
  可以當朋友,當兄弟,甚至當路人。
  人和人之間可以有無數的可能性,而沒有一種可能性,是讓他和他在一起。這個認知帶著絕望鋪天蓋地而來,一瞬間抽光了馮以辰身體裡所有的力氣,像只生病了的兔子,臉色慘白,眼睛泛紅,身體微微發抖。
  他沒有回答,也沒力氣回答好,或者不好。
  他靠在椅背上睜大著眼睛看著前方,空洞得彷彿已經死去。
  鐘岩拒絕了自己的愛人,心情酸澀不堪,並不比他好受半分,他忍住了向上猛烈竄著,名為後悔和心疼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打了火說:「我送你回家。」
  郊區開往城裡的路上人煙稀少,彷彿全世界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兩個人。
  這輛車的目的地只有一個,他們的目的地卻在今晚分道揚鑣,再沒有交集的時候。
  再長的路也有盡頭,車緩緩停靠下來,發動機熄滅,馮以辰卻還是像凍住了,沒有動彈。
  鐘岩跟著沒動,沉默著,手指摩梭著方向盤,稍稍發出了一點聲音,讓整個氣氛不至於壓抑到不堪承受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打開門鎖,讓馮以辰下車,目送他安全地進了大門,然後開車離開,結束這段糾結已久的關係,徹頭徹尾,像個爺們兒做的那樣不拖泥帶水。
  可正是因為他知道只要打開了車門,他們的聯繫就真的這樣遠去,以他對馮以辰的瞭解,在鼓起所有勇氣表白後又被自己拒絕,心高氣傲如他,是再也不會和自己再糾纏不清。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卻沉重抑鬱得他想到就從骨子裡泛起痛楚,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到來,再過不久,連天都亮了。
  黑暗尚且能遮掩他們不願表現,卻心知肚明的尷尬,可天總是會亮的,離別終究會如白晝一樣,避無可避,無所遁形。
  鐘岩心裡暗罵自己就是個慫貨,手指輕輕一碰就能按下的解鎖鍵被摩梭的發燙,就是沒有足夠的力道按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馮以辰終於動了一下,他扭頭看向終於的側臉,神色竟能夠稱得上柔情似水,帶著執著與堅定,在黑暗中亮得驚心。
  他說:「鐘岩,你聽著,我不接受你的提議,我不要做你弟弟,也不要做你朋友。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說著,他慢慢地,顫抖著,小心地貼近了鐘岩,在鐘岩毫無防備之下親吻了他的唇,稍縱即逝的吻,分開的時候,眉毛微揚,嘴唇緊抿,像是完成了某種莊重而又神聖的儀式,說:「明天見。」轉身下車,徒留一地狼狽的鐘岩,震驚到神志昏聵,無以復加。
  天色已經很亮了,路邊張起了羅豆漿油條的小攤子,有抱著樹晨練的老人,背著書包上學的高中生。
  鐘岩渾渾噩噩地開車回家,連澡都沒力氣洗,見了床,倒頭就睡,彷彿此刻只有睡眠能幫助他釐清頭緒,只有夢境才能指引他接下來該怎麼做才是對的,是好的。
  他命不好,下午一點有他的戲份,就算睡,也只是囫圇地睡個四五個小時。
  所幸幹他們這行的熬夜也算家常便飯,起身沖了個涼,看鏡子裡的自己除了鬍子拉渣,眼中紅血絲有些明顯外,精神算得尚可。
  沒睡飽的人,也很難感覺到餓,早飯自然是已經被忽略了,他想去劇組蹭個午飯,雖然是盒飯,聊勝於無。
  誰料也不知道是哪路大神保佑,才進劇組,就聞到香氣四溢。幾個演員,工作人員,都圍在一塊兒吃飯,連林諾諾都和大家沒了距離,坐一邊吃著矜持地吃著甜點,氣氛很是熱鬧。
  他走到林諾諾邊上跟大家打招呼,問:「你男朋友來探班,福利那麼好?」
  林諾諾白他,回道:「不要瞎說,傳出緋聞我為你是問。」
  旁邊的場務小東憨厚笑笑插嘴:「這回還真不是諾姐,馮家二少人逢喜事精神爽,於是咱們沾光有口福了。」說完接著埋首山珍海味,直誇福華樓的豬蹄烤的越來越香了。
  鐘岩看著那麼多美食卻頻頻感到胃抽,哭笑不得,人逢喜事精神爽是這麼用的?
  林諾諾觀察他的臉色,說:「拍戲的時候誰都不把注意力放吃上,盒飯吃多了,小少爺有心,突然給來了頓好的,總是覺得比較幸福。」然後善解人意地遞過一塊起司蛋糕:「喏,給你留的。」
  鐘岩訕訕接過,咬了口蛋糕的三角尖,濃郁的奶香一瞬間充盈味蕾,入口即化。餓了一個上午的胃有了食物的補給終於不那麼難受了,腦子也不再呆怔,齒輪上了潤滑油,緩慢地轉動起來。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那塊巴掌大小的蛋糕,像是把無時無刻不殘留些氣味和印記在他周圍的馮以辰吃下肚子,然後突然就生出了些複雜的感覺,鬱悶中含著隱隱的,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期許。
  馮以辰是在他們快收工的時候才露的面,他好像有事情找李果,和他交談完後,才找到卸妝準備走人的鐘岩,不著痕跡地堵著鐘岩唯一能走的路,看著他,眼眸微微閃爍,似乎在尋找用什麼樣的說話方式會比較好,最終決定下來,言簡意賅道:「明天開始,會有保姆車早上去接你。你等我電話就好。」
  說完後,見鐘岩沒應,臉紅了一下,咬了咬唇,很艱難地解釋道:「因為……因為聽李果說你們明天開始要拍外景,雖然你自己有車,可是保姆車的話,會比較沒有那麼辛苦。你覺得……覺得這個安排怎麼樣?」
  這簡直就是耐心解釋,仔細商量的語氣了,鐘岩心裡暗罵一句自己:你個抖m,人家和你好好說話,你慌什麼?非要用命令的你才爽麼?
  他拚命囑咐自己要鎮定自若,處變不驚,面上也只能點點頭,說:「好,明天等你。」
  馮以辰聽他答應,靦腆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看著格外的柔軟,討人喜歡。他發出一聲柔軟的鼻音,然後說:「那再見。路上小心。」
  這只是最簡單,最尋常的社交禮儀,誰在分別的時候都會這麼說,可是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彷彿帶著點不溫不火,卻直燙心尖的溫度。鐘岩永遠弄不懂他對自己的吸引力到底來自何方,又將會在哪裡得到真正的終止。
  他想,他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和馮以辰的新關係,一段主動權完全不在他手上,被理智所拚命警告和嫌棄著,卻無端感覺出些美好的,新關係。
  炎炎夏日,整個劇組都被近半個月的外景烤褪了一層皮,終於輪到一場戲在商場裡拍,所有人都露出了苦盡甘來的表情。
  這場是鐘岩和林諾諾的對手戲,林諾諾飾演的女主云茵第二天要參加公司的年度晚會,苦於沒有合適的衣服,拉著鐘岩飾演的窮小子周宇陪她逛街。在那種大場合下,穿普普通通的衣服自然是不能惹人注目的,他們在名牌街牽著手上一家家的逛過去,看到漂亮的嫌貴,便宜的又實在拿不出手,糾結許久都沒拿下主意。
  直到云茵看到一件櫥窗裡的晚禮服,太過光鮮亮麗,走不動道了。周宇看她實在喜歡,佯裝鎮定大氣地拉她進去,逼著她試穿,即使看到標價牌的時候心淌血的厲害,看到穿了高貴的衣服,氣質完全和自己不是一個檔次的女友,還要露出欣賞中略帶苦澀的微笑,即使接下來兩個月只吃方便麵,也得咬牙幫她買了。
  這種內心戲特別考驗演員演技,鐘岩被喊了四次NG,才過了一條,銀幕上就放兩分鐘的片段,他們足足拍了兩個多小時才收工。
  馮以辰坐在名品店的真皮沙發上,喝著咖啡,吃著名品店提供的曲奇餅,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被李果一次次折磨。直到這場戲差不多要結束了,他招來店員,臉不紅氣不喘,跟這店是他自家開的似的囂張,說:"餅乾不錯,另外打包一份。"
  鐘岩不小心瞥到這幕,再觀察營業員小姐頗有戲劇性的臉色,忍俊不禁,還要憋著笑。林諾諾不知他為何表情如此扭曲,關心問道:"你不舒服?"
  鐘岩擺擺手,收斂了下心神,暗想,當那小少爺霸道的對象不是自己的時候,其實,也是有那麼一點可愛的。
  他們坐上保姆車接著往下一個外景場所趕去,馮以辰一坐定,便拿出了剛才討來的餅乾,獻寶似的往鐘岩懷裡塞,說:"離午飯還早,墊墊肚子。"說著還十分體貼地打開一瓶礦泉水一同遞來。
  即使知道他正在鯨吞蠶食著自己的意志,看小少爺他這樣的溫柔體貼,鐘岩還是受寵若驚了一把,吃到嘴裡都不知是什麼味道,只感覺甜度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咬一口都可以回味個好久好久。
  而馮以辰,好像要和曲奇餅比誰更甜似的,放柔著語氣自顧自地說起話來:"其實你這場演的挺好的,是李果要求太高了。我倒覺得你揣摩角色心理的能力越來越強了。"
  難得從這小少爺嘴裡聽到不遮不掩,直截了當的誇獎,鐘岩沒招架住,被糖衣砲彈打倒,一下子忘乎所以,連帶問出來的話都飄揚著欠抽的味道。
  他壞笑了下問:"你是真心在表揚我,還是因為喜歡我才說的違心話?"
  沒有人比鐘岩更討厭的了,馮以辰正經八百的誇獎被他這麼一問,倒成了別有用心的討好。他的臉刷一下的紅成了番茄,帶了點不被理解的苦惱和尷尬,眉頭微蹙,杏眼圓睜,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話都說不清了:"就……就算我喜歡你……你也不可以侮辱我的職業操守。"
  鐘岩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管那小少爺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邊笑一邊把他細碎的短髮揉得亂七八糟,一下午的好心情全都有了著落。
  鐘岩下午的戲份本來就不多,順利拍完後,早早地就收了工。他讓保姆車送他到了一個小區,和馮以辰商量好了明天去片場的時間,便下了車。
  這是個比較陳舊的小區,房子雖老,但結構和環境都算得上不錯,他去年的片酬為阿婆一家買了個房子,好離開原來髒舊不已的貧民區。
  今天是週五,洋洋放了學正在家裡做數學題,聽門鈴響來開門,看是鐘岩,高興地衝屋裡叫喚:"奶奶,岩叔來啦。"
  阿婆的生活環境變好,不用再做那些回收塑料瓶子的活計,雖然年紀更大了些,看著卻精神矍鑠,很是硬朗。
  見鐘岩來,也高興地很,嘮叨著要加菜,讓洋洋陪鐘岩聊天,便拿著菜籃子去買菜。
  洋洋正在上五年級了,玩心大,有鐘岩在作業都不想做了,和他心目中的超級大明星叔叔說著班級裡的趣事,有板有眼的說誰誰誰喜歡哪個明星,又有誰花了多少錢去買明星的專輯,把鐘岩聽得一驚一乍,直覺得市場果然要從娃娃開發起。
  "叔,我可不用花錢去買那些專輯海報,上回小馮叔叔給我拿了好多Super V的親筆簽名照片,同學們都圍著我搶著看,可長臉啦。"
  鐘岩眉毛一跳,好像從洋洋嘴裡聽到不該出現的名字。他笑容僵了一下,問:"洋洋,哪個小馮叔叔?"
  "就是你的朋友啊,那個長的很好看的小馮叔叔,他上次來看我和奶奶,說他認識好多明星,誰的簽名都拿得到,比你還厲害呢。"
  鐘岩不用再問也知道洋洋說的是誰了。他滿心疑惑,馮以辰怎麼知道他給阿婆一家新的地址?他畢竟和阿婆也只是一面之緣,回國後特地來看老人家也有些說不過去。
  吃飯的時候,他問:"阿婆,我那個朋友小辰是不是來看望過你?"
  阿婆邊往他碗裡夾菜,奇怪道:"是啊,他說是你讓他來的,你怎麼不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他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又追著問了幾句,讓阿婆相信他真的不知道,才同樣露出困惑著急的神色說:"啊呀,如果知道不是你讓他來的,我怎麼好意思讓他幫我們那麼多忙!"
  原來,阿婆的兒子關叔出獄後,一直找不到工作,是馮以辰出面幫他加盟了個快遞公司的分站點。對方說他們有政策要幫助社會弱勢群體,同意他賺錢了再付加盟費。連洋洋能夠進學校的尖子班,也是馮以辰幫的忙,甚至免了洋洋一部分的"優等生特別輔導費"。
  "你說說那孩子,和我們家非親非故的,還做好事不留名,這不是讓我老太婆過意不去麼。不行不行,小岩你一定要幫我好好謝謝他!不然阿婆可和你沒完。"
  "小馮叔叔真的很好呢,岩叔你下次能不能讓他給我要SV的簽名專輯,同學們會羨慕死我的。"  
  "小混球,書不好好讀學別人追明星。"
  鐘岩已經不知道阿婆和洋洋在說些什麼了,他受了震動,思緒混亂的要死。怪不得前陣子聽阿婆說關叔在家裡發愁,後來就沒了下文。這些林林總總的,本來都該是他的責任,馮以辰卻不聲不響地全都做完了。
  "阿婆,小辰他,是什麼時候來看你的?"
  "阿婆算算啊,好像是立春那會,他也說自己從國外回來沒多久,剛和你聯繫上。"
  鐘岩苦笑,三月初的時候,他們的關係一度還有些不冷不熱,自己沒少做些氣得他摔門而出的事,當然,他也沒少給自己臉色看。
  誰又想得到,那小少爺剛甩完臉,轉身就能為他做那麼多事。鐘岩暗自內疚,心疼他受了委屈還為他做盡一切的同時,又忍不住有些怨他。
  世人都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在喜歡的人面前,偏偏那小少爺人前張牙舞爪,把好的都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真不知道這麼做,除了活生生的折磨彼此,對他還有什麼好處了。
  「小岩,阿婆說的話聽到沒有?一定要請小辰來我們家吃飯啊,等你關叔哪天不忙,阿婆做點拿手好菜。」
  鐘岩有些敷衍地應了兩聲,暫時壓下混亂的心情,埋首吃飯。  
  平時鐘岩心裡負隅頑抗的時候,尚且不怎麼能拒絕的了馮以辰的示好,現在知道他為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更加狠不下心來。
  那小少爺討好人的方式又特別的緩慢堅定,進退得宜,小心翼翼伸出觸手之後,總會第一時間收回去,以退為進扮出可人的樣子,鐘岩五臟六腑全都改旗易幟,對他言聽計從,除了偶爾耐不住逗他,幾乎百依百順。
  兩人的相處能那麼和諧,和諧到出乎馮以辰的意料,空氣裡若有似無漂浮的全是曖昧因子,只是沒人提更進一步,也就繼續這麼曖昧著。
  外景一拍就拍了一個多月,已經進入最後收尾補鏡頭的工作,馮以辰風雨無阻地跟他們四處跑,搬把凳子就能在毒辣的日頭下坐個一天。
  這天s市的溫度已經突破人類極限37°了,林諾諾半小時就要補次妝,鐘岩看著樹蔭下坐著的反義詞,不自覺就心疼,忙裡偷閒勸他回保姆車裡他也不去,還不識好人心,說:「我又不是冰棍,陽光下一曬會化掉。你拍你的,管我做什麼。」
  他當然不是冰棍了,是冰棍哪裡還有那麼多麻煩,直接兩口吃掉,清涼解暑,什麼煩惱都沒了,還需要他擔心那麼多?
  鐘岩無奈了,補鏡頭的時候老走神,往那小少爺方向看去的時候看到他也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視線交接的感覺說不上的甜蜜美好,他又不想承認,崩著個臉迅速轉開視線,沒過幾分鐘又故態復萌,連林諾諾都看不下去了,看玩笑一般提醒他說:「你在戲裡看我的眼神都沒那麼柔情似水的,要不要那麼明顯啊,邊上還有人呢。「
  鐘岩知道她是好心,暗自提醒自己怎麼眼神外露成這樣了,還是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真成了冰棍,中暑後全部化光了。
  休息的時候,鐘岩又一次跑去勸馮以辰回車上,他皮糙肉厚怎麼曬都曬不壞,誰知道這小少爺什麼做的,曬壞了馮家老大把他剝皮去筋都是客氣的。
  可他這人不正經慣了,好好的關心從他嘴裡說出來,難免就變了味道。
  他笑得痞痞的,說:「求你還是上車吧,你老含情脈脈看著我,我怎麼安心拍戲?」
  馮以辰被那句含情脈脈給戳到,紅著耳朵瞪了他一眼,口氣卻像是被這太陽把聲音都給曬軟了一樣說:「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鐘岩難得被他噎住,嘆口氣摸摸他腦袋說:"是,我也在看你,你一在我就分心,就想看你,所以你乖乖回車上吧。還有一場就可以收工了。
  小少爺終於被哄回了車裡,鐘岩鬆了一口氣,心無旁騖,接下來的進展果然順利了許多。
  在秋老虎兇猛來臨的時候,鐘岩終於結束了他所有的戲份,李果帶著攝製組去法國拍別的場景,男二的問題也得到瞭解決,李果直接找了息影的前影帝鼎力加盟,希望能挽回豔照對這部電影的影響。
  而鐘岩得以放假一週,調養生息。
  突如其來的空閒倒讓他無所適從起來,這才想他根本就把方凌拜託他的事給忘了。說忘了其實也不合適,他本來就對這事並不怎麼積極,現在男二塵埃落定,又是方凌拍馬都趕不上的人,只希望他當初別抱著太大的期望。  
  他剛約完方凌,馮以辰就心情頗佳地拿了兩張音樂會門票出現,是他最喜歡的小提琴手彼得楊在s市的獨奏專場,聽說一票難求,在外面都被炒到了天價。
  鐘岩是永遠都無法理解這種枯燥冗長又無聊的音樂會到底有什麼好聽,馮以辰卻閃著飽含期待的眼神,語氣軟得能掐出水:「陪我去好不好……」
  鐘岩全身的細胞都叫囂著點頭答應了,可是約會總有個先來後到,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說:"週日晚上我有約了,你一個人也能去聽吧。"
  小少爺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猶如一隻被主人遺棄的犬類動物,低下頭,兩張千金難求的演唱會vip門票幾乎被他絞成了油條。
  「其實……我也沒那麼想聽……"他明明在說謊,不然不用把嘴唇都快咬破的委屈樣子,說話的聲音都低落到了極點。
  半分鐘後,他似乎從打擊中恢復了過來,抬起頭,十足認真嚴肅地望著鐘岩說:"真的沒關係,我不會再勉強你做你不喜歡的事了,鐘岩,我說真的。"
  鐘岩的心就跟那可憐的門票一樣攪成油條,還是已經入了油鍋炸得膨脹了好幾倍的那款。
  他何德何能,讓他這般的委曲求全?
  大腿算是白掐了,鐘岩火速淪陷,幾乎是妥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說:「約會不重要,改天也可以。音樂會只有這麼一場,還是陪你去吧。"
  馮以辰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整個人神采飛揚。準備好了一樣從懷裡掏出了個精緻的絲絨盒子,聲音明快清亮,說:「那天要穿正裝,你有件禮服式樣,雙疊袖口的,要配上這個……」
  鐘岩打開一看,是一對綠寶石的袖扣,華麗精緻,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剛想說自己不需要,馮以辰就有些著急地說:「不許推拒,你不要我就扔掉。」
  緊張兮兮,小心翼翼,又充滿著小少爺特有的霸氣外漏,鐘岩唯有收下,說了聲謝謝。
  馮以辰臉又悄悄地紅了,手足無措解釋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兩年前在羅馬一家手工袖扣鋪子裡發現,覺得很適合你罷了。現在才有機會送給你,我以為一輩子都要呆在我的抽屜裡呢……」
  鐘岩被他的拚命著努力坦率,卻總是帶著彆扭的可愛模樣弄得氣息不穩了,忙轉移話題說:「我們先吃晚飯,離開場也不早了。」  
  音樂會八點半才開始,沒料到音樂廳如此爆滿,停車位非常難找。不得已只能停在離音樂廳兩個路口的地下停車場。還好那時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鐘岩不用戴墨鏡,和馮以辰肩並肩得當做飯後散步了。
  馮以辰走路不怎麼規矩,老愛蹭人,就這麼一甩一甩的,胳膊老碰到鐘岩的,手也不時碰到一起,酥酥癢癢的,感覺頗為奇怪。
  鐘岩被他逼得無路可走,乾脆趁黑牽住他的手說:「老實點,再推我要走到馬路上去了。」
  馮以辰低頭得意,果然老實了不少,腳步卻越走越慢,看音樂廳就在下個街口,突然覺得彼得楊也沒什麼吸引力了。
  誰也沒想到過馬路的時候,明明是跳了綠燈才走,突然有一部私家汽車竄了出來,直接往鐘岩的方向撞來。
  鐘岩被大燈刺得來不及反應,馮以辰把他一推,兩人倒在地上,那車呼嘯著開走了。
  鐘岩驚魂未定,冷汗濕了一背脊,扶起馮以辰,見他臉色蒼白,手肘撐地的時候蹭破了一大塊,血淋淋的十分嚇人,把他摟在懷裡問:「怎麼樣?還傷到哪裡?」
  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想到只要偏差一點,馮以辰就代替他被車撞倒,渾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不再流動。
  馮以辰也嚇得不行,大口喘了兩下,兩下搖搖頭,說:「腳扭到了……」
  圍觀群眾問要不要叫救護車,馮以辰一手扯住他的袖子搖頭,鐘岩道了謝,把他抱起來說:「我們自己上醫院。」
  站起身的時候還有些腿軟,想著懷裡的是個寶貝疙瘩摔不得,才勉強鎮定了精神,讓他勾著自己的脖子,會比較穩當。
  這一路抱上車,鐘岩都能聽到擂鼓一樣的心跳聲,劫後餘生,心有餘悸。他一言不發,把馮以辰好好的放在副駕駛位上,綁好了安全帶,開車時馮以辰才說:「不是很疼……能不能不去醫院……」
  他表情哀愁苦悶,和三年前在醫院掛水的時候如出一轍。
  鐘岩想嘲笑他真心一點都沒長大,沒這心情,虎下臉凶他:「不行!萬一骨折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都不疼了,不信我走路給你看!」說著他要解下安全帶下車。
  鐘岩哪裡能讓他動,急中生智,拉住了他的胳膊,湊到他面前,在他嘴上狠狠親了下說:「乖點,別鬧。」
  馮以辰果然安靜了下來,鐘岩開往最近的醫院,把他抱下車往急診室送,值班護士問怎麼了,他張口就回答:「車禍。」把小護士嚇了一跳,從沒看見這麼完完整整乾乾淨淨的車禍受害人。
  馮以辰尷尬地把頭往他懷裡縮,小聲道:「是扭傷了。」
  護士哦了一聲,幫他們掛個號,坐在醫院的長凳上等著骨科醫生。
  其實鐘岩真的小題大做了,馮以辰的扭傷根本算不上嚴重,大夫給噴了點噴霧狀的東西,又讓護士幫他處理了下手肘上的傷口,就趕他們走人。
  鐘岩還是不放心,他總覺得馮以辰這是差點出了車禍才扭傷的腳,不能跟一般摔傷相提並論。直到醫生都怒了問:「你這家屬怎麼回事?難道非要打上石膏才滿意麼?」才訕訕地把人扶回車裡。
  今晚的意外太過耗人精神,還好馮以辰沒事,不然鐘岩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他搖了搖頭冷靜了下,問: 「送你回家還是回你哥家?」
  馮以辰自己在外面有間公寓,並不和馮劍堯同住。可鐘岩考慮到他腳扭傷,可能需要人照顧,故有此一問。
  「回我家吧,別驚動我哥了,他知道我差點被撞了,還不把s市給掀過來啊。」
  他這麼說,鐘岩也沒意見,便把他送回了家。
  把藥一個個拿出來,仔細地閱讀了使用說明,又跟馮以辰交代藥膏要怎麼用,一天幾次,每次塗抹多少,惹得馮以辰笑罵:「你比我哥還煩。」
  是他想那麼煩的麼?還不是擔心這小東西。鐘岩收好了藥,看外面已經是深夜了,他不太放心馮以辰一個人呆著,又怕自己在這兒他休息不好,忍著心疼和不捨,鐘岩站起身來說:「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我再來照顧你。」
  馮以辰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突然就扯住了他的胳膊說:「先……先別走……腳突然有點疼……」
  鐘岩瞬間緊張了,坐回沙發上,把他的光著的腳丫子從竹底款的拖鞋裡拿出來架在自己的大腿上,對著腫起的腳踝吹氣,邊吹邊說:「疼怎麼辦?揉揉會不會好點?」
  「嗯……」聽他發出小貓般,不知是舒服還是疼痛的哼叫,鐘岩大手覆住了他長得頗為白淨的腳腕,有力又不失溫柔地揉了起來。
  男孩子的腳生得乾淨,五根白嫩的腳趾形狀有點可愛,放在手心裡乖乖巧巧的,也不覺得有多髒。鐘岩手心發熱,握著他的腳後跟慢慢旋轉,聽他細碎的呻吟,問:「還很疼麼?」
  屋裡空調打得挺低的,馮以辰卻有點熱,好像疼得都出汗了一樣,回答:「你往上面點。」
  鐘岩不疑有他,以為他小腿也傷到了,上下撫弄按摩他的小腿肌肉。
  「再……再上面一點……」
  難道是膝蓋也傷到了?沒見他蹭傷啊?他向馮以辰看去,只見他的臉和脖子成了粉紅色,再低頭看,那所謂的上面一點,已經在五分褲裡鼓起了小帳篷。
  鐘岩總算知道他哪裡疼了,頓時呼吸也急促起來,心猿意馬。
  情慾這東西,不去想的時候,什麼都是純潔的,一旦透露出了什麼蛛絲馬跡,那就是百爪撓心,什麼都能聯想到那兒,對著燥熱的內心煽風點火,不把人燒透了誓不罷休。
  小少爺被他揉得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杏眼水汪汪地看著他,訴求著請他疼愛,小少爺的呼吸頻率不像平常那樣,透著急促和心慌意亂,小少爺咬著嘴唇的模樣,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可是他大膽地望著自己,沒有一點迴避的意思,又像是蓄謀已久,堂而皇之,明目張膽地散發著求歡的信號。
  他的腳丫子還在自己手上呢,鐘岩對他的憐愛滿滿噹噹,全化進了揉弄腳踝的手勁裡,越揉越曖昧。
  馮以辰知道他已經識破了自己,還低著頭裝傻,把嘴唇都快咬破了,從他手裡抽回腳,惱羞成怒地說:「不疼了,不用你揉了。我自己也可以。」
  這話聽著不像要自己揉腳,倒像是在暗示自己解決些別的生理問題。鐘岩揉得好好的,手上突然沒了東西,悵然若失,怎麼能讓他把所有的問題都自己解決了。
  他心裡翻江倒海,又被情慾翻來覆去地烘烤,那點點掙扎完全不夠看,大手一撈,把某個求歡不成惱羞成怒的小少爺摟進了懷裡問:「你自己可以什麼?這樣?」
  不該讓人碰又特別渴求讓人碰觸的地方被大手隔著褲子蓋住,馮以辰難耐地在他懷裡扭動了起來,臉色越來越潮紅,眼神越來越媚惑,輕輕發出的喘氣全噴在鐘岩的脖子上。
  燥癢難耐,起了反應幾乎是必然的。鐘岩可不想讓馮以辰一個人舒服,低頭吻住他逸出呻吟聲的嘴,狠狠地攪了進去。
  似乎僅僅憑著吻他,翻攪他的口腔,席捲他的舌頭,品嚐他甜美的味道就能得到巨大的身心愉悅。鐘岩久旱逢甘霖,吻得越發失了分寸,連手上該干的活兒都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不停得吻他,逼迫他回應自己,指導他也把舌頭探進他的嘴裡回訪,糾纏。
  等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馮以辰眼眶已經濕潤得沒了邊際,被他壓在沙發上,嘴唇可憐兮兮地近乎腫起。
  「你害羞什麼?不是你勾引我的?」吻都吻了,摸也摸了,鐘岩破罐子破摔,把連話都說不出小少爺抱起來問:「去你床上好不好?」
  馮以辰給他的回答是用雙手圈住了他,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裡。
  接下來的情事順理成章的過分,兩人都壓抑已久,不知分寸地探索對方的身體,馮以辰被折騰得高潮了好幾次,就這樣了還緊緊摟著鐘岩的脖子,不讓他離開自己。
  他太過熱情,身體又十分誠實地一再訴說著對自己的渴望。鐘岩頭腦也清醒不到哪裡去,甚至馮以辰被弄得哭了出來,嘶啞著嗓音說:「不要了」他還不停不下來。
  等一切塵埃落定,馮以辰幾乎是半昏迷地偎在他懷裡,鐘岩心中還是滿滿溢出來的滿足與興奮,親吻他的眉眼,鼻尖,嘴巴,每一處都親夠了,搖了搖他問:「還是不是一夜情了?」
  馮以辰迷迷糊糊,也知道搖頭晃腦,邊發出否認的輕哼。鐘岩這回徹底滿意了,幫他蓋好空調被,樓緊了,才安心睡過去。  
  經此一役,鐘岩算是遭遇滑鐵盧,徹底敗下陣來。他的小少爺愛他至此,甚至可以為了他本能地就不顧自己的危險,他要是再矯情,那就太值得鄙視了。
  馮以辰的表現也好的過分,在他懷裡醒來沒說出什麼氣人的話,還會紅著臉討要早安吻。鐘岩樂於奉獻,要不是昨夜消耗太多精力,恐怕又得滾到一起。
  正膩歪呢,家裡卻來了人。鐘岩套上衣服去開門,一看竟然是馮劍堯和羅川,頓時大感尷尬。
  別說羅川和馮劍堯是過來人,就算是不經人事的,看他們狼藉的屋子和皺巴巴的衣服都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奇怪的是,他們並不驚訝鐘岩出現在馮以辰家裡的樣子。馮劍堯哼了一聲,沒拿正眼看鐘岩,卻也沒出言不遜,而是坐在沙發上,等他弟弟出來。  
  馮以辰換了衣服看到他哥,臉色不怎麼自然,還是乖巧地叫了一聲哥。
  到底還是羅川鎮得住場面,他沒事人似的說:「你哥知道你昨晚差點被車撞,所以才過來看看。」
  鐘岩好奇馮劍堯怎麼會知道,果然聽羅川接著說:「你們最近出行都小心點,這事不簡單,我們一直在查,雖然還沒眉目,但不排除輝煌的對頭龍騰搞出來的事。」
  鐘岩這才後怕,他以為昨晚只是個意外,沒想到竟是有人蓄意。
  面對馮家老大,總不能露了怯,他鎮定了一下說:「我會照顧好小辰,你放心。」
  「憑你?」馮劍堯瞥了他一眼說:「從今天開始,你們出門,會有兩個保鏢跟著。」
  馮以辰哪裡能讓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兩人世界被保鏢破壞了,扭頭彆扭道:「哥我不要!」
  「都是遠遠跟著,不會妨礙你們生活的。」羅川在邊上解釋了下。
  鐘岩當然也不願意有人跟著,但誰讓小少爺的安全最重要,於是哄他說:「還是小心點好,你想再被車撞下把我嚇死麼?」
  馮以辰再拗也拗不過鐘岩,勉勉強強點頭答應,又被他哥數落了一個中午,羅川和鐘岩則充當了家庭主夫的角色,在廚房忙活,整一頓像樣的午飯出來。
  當然,羅川只是打下手的,苦活累活還得鐘岩干。
  他雙手抱胸,靠在水槽邊上問:「你都想好了?」
  鐘岩切菜的手一頓,知道羅川在問什麼,卻不知道怎麼回答才比較貼切。
  他和馮以辰的關係,好像從來就沒有簡單到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的程度。
  羅川見他不回答,看出他的猶豫,推了推眼鏡自顧自地說:「如果你擔心的是馮劍堯,那不必了。小辰在英國的那三年,過的並不好,在最後一年裡,他得了神經性厭食症,馮劍堯就這麼一個親弟弟,都差跪在地上求他吃口飯了,還有什麼要求不肯滿足他的。」
  鐘岩一震,菜刀沒拿穩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看著羅川皺起眉問:「 為什麼好端端的會得那種病?」
  羅川笑笑,金屬邊框的眼鏡閃過一道光澤,說:「不重要了,你好好對他就是,他不容易,還不認識你的時候就求他哥簽下你,讓你能有機會進入主流圈子。那孩子性格不怎麼好,又驕傲又脆弱,做出來的事也難免偏激。但他對你從來也沒有壞心,有時候別執著那麼多,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全世界都在對鐘岩說著馮以辰的好,他們不知道,即使馮以辰對他不好,他也逃不過他布下的愛情陷阱,被他吸引,為他鍾情已經成為身體的本能,和他執著或者不執著於過往已經沒有了關係。
  更何況那小少爺為他做的最大的貢獻是願意對他坦誠,這種真誠的努力和改變,足以讓鐘岩不顧一切順應本心和他在一起,再無其他的顧慮和想法。
  「對了,還有個事,你要小心方凌,他跳槽去了龍騰。」
  方凌跳槽去龍騰的事讓鐘岩吃了不小一驚。藝人在合約期內簽別家公司的情況不是沒發生過,不過大多都是當紅的藝人,新的東家也會願意為了他們付天價違約費用,方凌一個還算得上新人的小演員被挖角,實在有點不可想像。
  更讓他鬱悶的是,他和方凌這樣近的關係,方凌卻對他隻字未提。
  事到如今,他和馮以辰重修舊好,肯定不能再和方凌有牽扯,連工作上的關係都斷了的話,鐘岩真找不到合適的契機去和他談談,圖惹麻煩而已。
  這麼一拖就拖到了第二年,他沒想到,他沒有主動找方凌談,方凌卻用意想不到的方式送了他們一個大禮。
  年初的時候,鐘岩迎來了事業和感情雙豐收的時刻。李果的電影在一月上映,場場爆滿,票房幾個億,獨佔過年前最後一撥電影的鰲頭,並且好評如潮,得到好幾個重量級的獎項提名。
  作為男主角的鐘岩也因此大火了一把,一掃以前半紅不紫的頹勢,片約不斷,還都是質量上乘的大製作。
  馮以辰計劃裡的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的實現。過年的時候,馮以辰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封信讓他猜是什麼。
  鐘岩逗他:「你跟我在一起那麼久了終於想起給我寫情書了?」
  小少爺白了他一眼:「情書沒有,不過保證比情書更讓你高興,打開看吧。」
  信封裡一張燙金的邀請函,刻著電影界最負有盛名的金花獎標緻,鐘岩笑笑,知道這次自己估摸著滿載而歸了。不過有一點馮以辰說錯了,有很多東西能讓他高興,肯定和獎項當然包含在內,但最讓他高興的是得到了他的愛,沒有之一。
  好事多磨,頒獎那天,鐘岩接到羅川的電話,難得他有些急躁地說:「有人給報社透露你和小辰的關係,對手動作太快,我沒來得及壓下來,懷疑是方凌干的。現在你家樓下應該聚集了大批記者,你要不要不出席頒獎儀式了?我代替你去也是一樣的。」
  鐘岩打開窗戶向下望去,果然黑壓壓的娛記。
  被小師弟擺了一道的可能性讓鐘岩不太舒服,他沒答應羅川的提議,給方凌去了個電話。
  這個電話像是在方凌的意料之中,他不復半點曾經柔弱委屈的模樣,尖銳地笑著,說:「是我幹的。你能拿我怎麼樣?你的那個小少爺也不能拿我怎麼樣,我現在是龍騰老大的情人,你不拿我當一回事,不代表我就是沒人要的垃圾。」
  鐘岩怔住,只聽方凌繼續說:「我曾經那麼低賤,那麼卑微的愛過你,可你和馮以辰重修舊好後,甚至連告訴我一聲的擔當都沒有。馮以辰說得對,你成了他不用繩子也能牢牢拴緊的狗,對他說一不二,忠心耿耿。」
  方凌的話語無不充斥著因為憤怒而扭曲的惡毒。鐘岩為他難過,也為自己當時的心軟後悔。
  現在他才開始深信,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只是,他願意為他曾經的幼稚和放蕩不羈負責,不代表他能眼睜睜地看著方凌肆無忌憚地傷害馮以辰。
  因為這個,心裡對方凌最後一絲的愧疚,也不知該如何表達了。在琢磨了很久,聽方凌歇斯底里的把自己的委屈全部訴盡,鐘岩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好自為之吧。」
  掛斷電話,他無比慶幸自己脫離了那樣的生活,洗心革面,一心一意地只愛一個人,也只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給予的愛情。
  和他一樣,馮以辰顯然也遭遇到了記者的圍追堵截,坐在保姆車裡接他的樣子有些狼狽和氣惱,卻沒有一絲被暴露了關係的害怕。
  他們經歷了那麼多,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別說是被媒體捕風捉影拿他們的性向做文章,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的關係,都沒有能力給他們造成任何傷害。
  鐘岩把他的手放在手裡牢牢握著,說:「這下你跟著我出名了。」
  馮以辰整個身子軟著靠他身上,回:「沒事,那些姑娘們會尖叫著讓我們在一起的。」
  鐘岩笑了出來,什麼擔心都煙消云散了。
  鐘岩得年度最佳男演員獎幾乎是實至名歸,但是頒獎嘉賓讀出他的名字的時候,心臟還是猛烈地跳動了好幾下。他沒和一般藝人一樣和前後左右擁抱,只站起來抱了馮以辰,用盡他所有的力氣,幾乎要把那小少爺按進他的身體。
  記者拚命地對著他們拍照,他也不以為意。台上還等著他去領獎,馮以辰推開他,示意他快去。
  頒獎嘉賓是圈內德高望重的製作人,他拍了拍鐘岩的肩膀,遞過獎盃笑著說:「年輕人前途無量,有什麼要和支持你的觀眾們說的嗎?」
  鐘岩站在閃光燈下,從他的角度,底下烏泱泱一片的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可他就知道某個方向,坐著他一生的摯愛,並且正目不轉睛地凝望著他,喜悅著他所獲得的成就。
  鐘岩深吸了一口氣,對觀眾笑笑說:「主辦方告訴我,如果得獎了,要儘量把獲獎感言控制在兩分鐘,免得佔用廣告商的時間,我把獎盃賣掉也賠不起。」底下觀眾被他的幽默哄笑了。
  鐘岩卻正色,對著某個方向深情的望去,低沉著嗓音,緩緩地說:「這一路走來,我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持和幫助,也付出了許多心血和努力。我知道我應該一一的和你們致謝,可是,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裡,請你們允許我自私一次,我想自私地把這時刻和我的愛人分享。我要告訴他,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謝謝你無論發生什麼都沒有一刻放下過對我的執著和愛意,謝謝你願意一輩子陪在我的身邊,讓我的生命因為你的愛而完整起來。我愛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是富家少爺,還是窮家小子,我不知道我能活多長,但我知道這份愛會持續到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天,請你給我機會,用我剩下所有的時間,來報答你對我的情有獨鍾。」
  這是赤裸裸的出櫃了,場下一片譁然,記者閃光燈不斷地打。鐘岩眼裡沒有別人,他氣定神閒地走下頒獎台,扶起他那被感動的稀里嘩啦的戀人,在所有人的圍觀下,牽起他的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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