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重生之愛人 by 木采

簡單來說就是一大堆誤會讓受死的很悲哀受傷(有嗎
其實攻受都誤會很大導致前世的悲劇發生
好險最後講清楚了這樣
不過滿好看的所以沒關西(#
...我這樣算劇透嗎? 如果覺得有請留言一下我會改的OAO

呃作者在標籤上說是虐戀情深可是我根本看!不!到!


文案:

  秦茂跟姜言墨結婚後,才知道姜言墨心裡原來有喜歡的人,接近他,不過是要利用他打垮唐家
  前世他被姜言墨的心上人害死,這一世再相遇,姜言墨卻說他只愛他一個……

 
 
  第一章:重生

  秦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他望著手臂上的輸液管,出神很久,最後苦笑著搖搖頭頭,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房間裡靜悄悄的,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照進來,斑斕明亮。
  門外有人在說話,秦茂聽不真切,不一會,門被推開,醫生進來,問秦茂感覺怎麼樣。
  秦茂覺得醫生很眼熟,想了想,沒有結果,笑著道:“還不錯。”
  醫生瞅他一眼:“你這是小車禍,沒什麼大問題,休息幾天就行。”
  秦茂愣了下:“……車禍?”
  醫生又看了他一眼,啪地關上文件:“等下去做個腦部檢查。”
  秦茂錯愕,隨即笑了:“醫生,我不是失憶。”
  醫生盯著他,明顯在考量。
  秦茂道:“現在是2053年冬天,如果我沒記錯,過幾天應該就冬至了。”
  醫生表情說不出的古怪,半晌,夾起文件往外走道:“我馬上給你安排檢查。”
  秦茂感覺事情可能跟自己想的有些出入,忙叫住醫生:“我是從樓下摔下來的,不是出車禍,我這輩子只出過一次車禍,那還是兩年前……”
  他驀地住了口,張大眼睛盯著醫生。
  醫生回頭:“現在是春末,今年是公元2051年。”他指著窗外,“看到沒,那是廣玉蘭,開花了,春天開花!”
  秦茂扯出一個笑:“醫生,剛剛跟你開玩笑的,我當然記得是出了個小車禍,在春江路那裡,對吧?被輛摩托車撞的,那師傅人挺好,沒逃走,把我送過來的。”
  醫生不動聲色看他。
  秦茂笑眯眯:“謝謝你,醫生。”
  難怪他覺得這個醫生眼熟,原來是他唯一一次出車禍時,給他治療的醫師。
  醫生走後,秦茂臉上的笑慢慢隱去,眼裡浮上一絲驚疑和不確定。
  現在竟然是2051年……
  秦茂拿出枕頭邊的手機,看了看日期,顯示是2051年4月10日。
  他又翻了下通訊錄,沒有姜言墨這個名字。
  秦茂放下手機,心情既沉重又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原來他回到了兩年前。
  現在不是2053年的冬天,他也不是從二樓摔下;現在是2051年春末,他因為一場車禍才躺在病房裡。
  秦茂怎麼也沒想到,他摔一跤,竟然摔回到2051年,摔回到兩年前!
  他記得自己被姜言墨的情人推下樓,那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身上傳來的鈍痛讓他失去意識。
  在他摔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姜言墨漠然的臉。
  秦茂是在2053年初冬和姜言墨結婚,這個時候同性婚姻已經合法,所有人都說他好運氣,能夠攀上這樣一個青年才俊和這麼一個有權有勢的家族。
  他曾經也覺得自己幸運,對姜言墨也一心一意。
  直到後來他才發現,姜言墨接近他,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
  回想以前種種,秦茂忍不住閉上眼睛。
  姜言墨……幸好現在是2051年春末,他還沒有遇見這個人。
  但他也沒有忘記,就是在2051年春末,他認識了姜言墨。
  秦茂手指幾乎掐進掌心裡。
  直到現在,秦茂終於有些慶幸自己重生。
  也許重新回到2051年,他能避開姜言墨,也能避開那兩年裡所有被背叛的痛苦、無助和絕望。
  他再也不用日日夜夜想著他深愛的男人是怎樣利用他,將唐家擊垮;再也不用想著這個男人還有個心愛的人,而他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
  姜言墨接近他,不過是為了報復唐家。
  唐家是江市的地產大亨,家富萬貫。
  當初唐家收養秦茂,對他不可謂不好,但他十五歲那年,遠在外地的親生父母找上門,唐家不得不將他送走,而他也跟著自己父母回了老家。
  後來很多年,秦茂都沒有再見過唐家人,直到他二十六歲,被江市一家媒體挖角,才重新回到江市,跟唐家人見面。
  唐家三姐弟把秦茂當自己家人,真心待他,以至於在事情發生後,秦茂每次想到是因為自己,才害得唐家人一無所有,他就難過得不能自已。
  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和自責。
  是姜言墨害了唐家姐弟。
  說到底,其實是他害了他們。
  是他認人不清,以為姜言墨真心愛他,卻不知道姜言墨的目標根本不是他,而是整個唐家。
  秦茂恨姜言墨,更恨自己瞎眼。
  可是當他明白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姜言墨已經收購唐氏,將唐家徹底踩在腳下。
  所以秦茂想,也許重來一次也不錯。
  他可以避免遇見姜言墨,避免那些背叛。他甚至可以不跟唐家姐弟聯繫,以此避免他們受到傷害。
  秦茂前世,記得是2051年春天,因為江市一家報社挖他,他覺得對方開出的條件不錯,便從老家過來。
  當年他回江市,是暫時住在酒店裡的,等著公司給他安排地方。
  江市是老牌大都市,繁華熱鬧,前世的秦茂,在十一年後再次回來,對他來說,這座城市自然是充斥著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而重生後的秦茂,對江市的感情更加複雜。
  他有些不確定,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是否跟“前世”一樣。
  想了想,秦茂拿出手機,給公司打了個電話,問清楚情況,得知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還是剛入職,住在酒店裡,因為出了小車禍,公司放他一天假。
  這場車禍秦茂在兩年前就經歷過,知道肯定沒有大礙,所以他當天下午就辦了出院手續。
  走在江市最繁華的街頭,秦茂只覺得一切都這樣不可思議。
  重新回到兩年前,重新再活一次,是多麼……神奇和詭異……
  秦茂亂逛著,一下午的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消磨。
  恍惚中,他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姜言墨。
  他努力回想當年遇見姜言墨的情景,似乎是有個晚宴,他陪唐家小少爺一起出席,被工作人員誤認為某個集團太子,被拉去見姜言墨。
  後來誤會解除,秦茂很尷尬,姜言墨卻大度溫雅地幫他解圍,順便要了他的聯繫方式。
  直到唐家被收購,秦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也許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姜言墨就已經展開他的計劃。
  重生後的秦茂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望著江市的高樓,心想他是不是該辭了現在這份工作,然後回老家。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唐家不受傷害……
  當秦茂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墨館門口。
  這個時候墨館剛建好,卻已經備受外界矚目,一整片歐式風格的建築莊嚴而巍峨,透著一股王者氣勢。
  也難怪後來這裡成為了整個江市的中心。
  姜言墨用兩年時間建成這裡,又用兩年時間把這裡打造成江市最繁華的商圈和最高檔的娛樂場地。
  2053年,墨館無疑成為了江市最熱鬧的地點,它已經變成江市的標誌,無論是普通市民還是慕名而來的旅客,都喜歡來這逛一逛。
  秦茂記得每到夜晚,整個墨館便霓虹閃爍,廣場人上頭攢動,四周車水馬龍,那是怎樣一種盛況。
  而現在,墨館還只是靜靜地立在黑夜裡,彷彿在等待兩年後屬於它的繁華。
  秦茂默默看著這些建築,腦裡再一次想起姜言墨。
  在外人面前,姜言墨向來溫雅,當然他的厲害手段沒人敢輕視,但他內心的陰鷙和殘忍,恐怕沒有人見識過。
  除了秦茂。
  姜言墨對秦茂的那些傷害,又豈是一句殘忍能概括。
  就這樣愣愣站著,也不知過了多久,秦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停車的聲音。
  他回頭望過去,只一眼,渾身便止不住地顫慄起來。
  從車裡下來的男人,穿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因為燈光昏暗,瞧不見男人的臉,但秦茂一眼就能認出他是誰。
  秦茂怎麼可能忘記這個人,這個叫姜言墨的男人。
  他看著姜言墨下車,走到後座打開車門。
  裡面出來一個青年和一個小男孩,姜言墨牽起小男孩的手,就算看不清表情,秦茂也能猜出此刻他臉上有多溫柔。
  那青年和小孩,秦茂當然是認識的。
  青年叫姜淺,那小男孩是他兒子。
  姜言墨十幾年來心裡就只有姜淺一個人,而那小男孩即使不是姜言墨親生的,姜言墨也依然待如親子,足見他對這姜淺有多上心。
  既然是姜言墨的心上人,秦茂又怎麼會不記得?
  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是姜淺在爭吵中將他推下樓,如果他沒有重生,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死了。
  秦茂不知道對方是否故意,但姜言墨為了姜淺去擊垮唐家的事,他怎麼樣也無法釋懷。
  只可惜當初秦茂明白得太晚,他是在唐家被收購後,才得知原來姜言墨針對唐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姜淺。
  因為姜言墨一直都愛著姜淺。
  當時很多個夜晚,秦茂想得心太痛,會忍不住自嘲,他這麼一個人,怎麼去跟姜淺比?
  姜淺雖然是姜家收養的孩子,但姜家人一向疼他,姜言墨更是把他當成寶貝。
  若不是當初秦茂太愛姜言墨,被感情矇蔽了眼睛,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姜言墨和姜淺之間的波流暗湧……
  回想至此,秦茂只覺得胸口一陣陣鈍痛。
  那痛和恨,讓他渾身顫抖,他越想冷靜,就越難自持。
  他望著三個人往墨館裡走。
  姜言墨和姜淺一左一右牽住小孩,偶爾偏頭看對方一眼,舉手投足都那樣默契和溫馨。
  墨館還沒開業,姜言墨帶姜淺來這裡,大概是要姜淺提前分享他的喜悅與得意。
  秦茂靜靜地望著他們,他想那兩年裡,自己為什麼一直沒有發現姜言墨和姜淺之間的感情?
  明明這兩個人的言行舉止如此明顯。
  秦茂望著,漸漸覺得眼睛模糊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這眼淚裡,不知道夾雜了多少情緒,難過,傷痛,悔恨……
  明明他不是個感情外露的人。
  大概是被姜言墨和姜淺一家三口的幸福畫面刺激到,傷到了極致,才會如此激動。
  他輕輕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
  就在這時,寂靜的夜裡竟然響起小男孩的聲音:“二伯,爸爸,那個叔叔是在哭嗎?”
  秦茂錯愕地睜開眼,看到姜言墨和姜淺都在回頭看他。
  一瞬間,秦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逃離,想大喊,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就像被凍結了,只能站在那裡,帶著不知所措和難堪。
  即使知道姜言墨愛的是姜淺,知道姜言墨利用了他把唐家打垮,他都沒有這樣慌亂過。
  這樣過了幾秒,秦茂清醒過來,飛快別眼,往後退去。
  他剛退兩步,墨館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廣場的燈也亮起來,裡面出來幾個人,朝姜言墨迎上去。
  秦茂鬆了口氣,轉過身,加快腳步。
  直到走出很遠,秦茂才敢回頭。
  可是他立刻就愣住了。
  他看到姜言墨正望向這邊,隔了很遠,他都能感覺到姜言墨那投射過來眼神。
  其實姜言墨的神情並不是很清晰,但那回望的姿態和縈繞在姜言墨周身的氣息,竟然讓秦茂產生一種錯覺。
  他竟然覺得姜言墨望過來的眼神裡透著一股悲傷,而那悲傷,竟然是為他流露的。
  是因為看到他流淚嗎?
  秦茂忍不住搖頭自嘲,姜言墨現在身邊站著的是姜淺,他心裡只有姜淺,這個時候,他眼裡怎麼可能容得下其他事物?
  況且姜言墨什麼時候變得這樣仁慈善良,善良到看見陌生人流淚也會露出同情神色?
  想到這裡,秦茂斂了視線,頭也不回地離開墨館。

  第二章:再遇見

  一天之內歷經重生,又遇見姜言墨和姜淺,秦茂整個人都變得疲憊不堪。
  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本來應該休息的,但秦茂一想起“前世”所遭遇的種種,再想到今天姜言墨和姜淺一左一右牽著小男孩的樣子,他就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原本想著,為了不讓唐家受到傷害,過幾天就辭職,然後回老家。
  可他突然又想到,姜言墨既然是替姜淺對付唐家,那麼不管他出不出現,姜言墨總會對唐家出手的。
  那他該怎麼辦?
  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唐家人被傷害的。
  秦茂記得“前世”這個時候,他還沒有跟唐家人聯繫,他本來是打算等工作穩定後再約唐二姐見面的。
  唐二姐對秦茂有養育之嗯,當初是十歲的唐二姐吵著將四歲的秦茂撿回家,十五年裡待秦茂最好的也是她。
  後來雖然分離,但唐二姐一直跟秦茂有聯繫,還給他辦了銀行卡,按時給他費用,在生活和學習上給他指導。
  秦茂本來是懷著報答的心裡重回江市的,哪知道後來事情演變成那樣。
  唐家被收購後,秦茂最怕面對和最愧對的就是唐二姐……
  所以重生一次的秦茂想,他無論如何也要阻止姜言墨。
  他要留在江市,幫唐家度過難關。
  秦茂決定留了下來後,開始收集墨館的資料,注意姜言墨的動向。
  他知道這個時候姜言墨一定已經著手對付唐家。
  一個月過去,江市進入初夏。
  按照前世的軌跡,秦茂這一個月內跟唐家聯繫上了,並且陪同唐家小少爺去酒會,認識了姜言墨。
  但重生後,秦茂只老老實實呆著,除了工作和觀察姜言墨,別的什麼也沒做。
  他沒去見唐家人,也沒有跟朋友聯繫,仍舊住在酒店裡。
  不過他已經在準備買房子了,既然要留下來,那就乾脆做好長期打算,他不知道最後結局會怎樣,但凡事都考慮好總沒有錯的。
  那天秦茂去購置衣服,沒想到在人頭攢動的廣場碰見唐家小少爺唐品夏。
  唐品夏比秦茂小五歲,秦茂離開唐家時,唐品夏才十歲。
  當年唐品夏並不怎麼喜歡秦茂,秦茂當然是理解的,唐家只有唐品夏一個男孩子,如果沒有他,唐品夏肯定能得到更多寵愛。
  正因為理解,所以秦茂對唐品夏十分寬容。
  那時候唐品夏年紀小,性格又有些陰沉,秦茂只能努力與他培養感情。這樣做也是有效果的,後來唐小少爺雖然依舊冷淡,但其實心底裡早就接受了秦茂,把秦茂當成了家人。
  這一點從秦茂離開唐家時,唐品夏的表現就知道了。
  唐二姐曾告訴他,在他走後,唐品夏一個人偷偷哭了很久。
  前世秦茂再次回到江市,唐品夏對他還不錯,而且性格變了很多,至少不像小時候那樣陰沉了。
  秦茂跟長大後的唐品夏相處過兩年,本來並不陌生,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重生的緣故,這會遇見,他還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唐品夏已經從一個有點嬰兒肥的小孩蛻變成高大英俊的青年,他身邊站了個美麗少女,秦茂知道這是他女朋友杜文思。
  秦茂隔著人群望著,並沒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
  他頓了許久,本來打算轉身離開,沒想到唐品夏竟然看到了他,用很大的聲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秦茂一愣,他跟唐品夏已經十一年沒見,唐品夏怎麼會認出他?
  他疑惑地站在那裡,等著唐品夏和少女走近。
  “十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瘦不拉幾。”唐品夏一開口就能把人氣死,要不是秦茂跟成年的唐品夏相處過兩年,他恐怕要覺得唐品夏十分討厭他了。
  “你還認得我?”秦茂問。
  唐品夏不悅地瞪他:“二姐天天拿你照片給我們看,我怎麼會不認得。”頓了頓,又打量他,“再說你沒變什麼。”
  秦茂笑笑,歪頭看他:“你變了很多,長大了。”
  他是看著唐品夏出生的,嬰兒時候的唐品夏,臉蛋圓鼓鼓的、白白的,大大的眼睛和軟嘟嘟的嘴唇,清秀得像個女孩子。
  唐品夏得意地揚起頭:“那是。”然後不緊不慢打量他,“你怎麼來江市了?”
  如果不是瞭解唐品夏,秦茂會以為唐品夏在戒備他回來搶家產。
  秦茂心中好笑,答道:“來這邊玩的,天氣變熱,沒帶換洗衣服,就來這裡逛逛。”
  唐品夏掃過他手裡的紙袋:“已經逛好了?”
  秦茂嗯一聲。
  唐品夏撇嘴:“回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秦茂沒說話,只是望著他笑。
  雖然沒打算見唐家人,但偶然遇到,秦茂還是忍不住貪婪地盯著唐品夏看。
  唐品夏上下打量他:“你在這邊呆了十多年,哪個地方沒去過,怎麼還跑來這裡旅遊?”
  秦茂笑道:“就是想來看看。”
  “哦。”唐品夏說,“晚上跟我回家。”
  秦茂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下頭。
  唐品夏皺眉,倒沒說什麼,指著他身邊的女孩子:“回家的事先放一邊,我給你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杜文思。”
  秦茂偏頭看向少女。
  唐品夏又用下巴指了指秦茂,對杜文思說:“這是我一直跟你說的秦茂,我二姐的弟弟!”
  聽唐品夏強調唐二姐,秦茂有些想笑,看來唐品夏還是介意小時候唐二姐更疼他的事。
  杜文思朝秦茂打招呼,笑得乖巧甜膩:“小哥你好。”
  想必唐品夏跟她說過秦茂的身份。
  據秦茂所知,杜文思還是不錯的,在唐家落難的時候,她都沒有離開唐品夏,可謂對唐品夏不離不棄。
  想到這裡,秦茂自然對杜文思多了幾分親熱之意,表情柔和地點頭:“你好。”
  唐品夏看著他:“你住在哪裡?酒店嗎?哪個酒店?”
  秦茂慢慢掃過他臉龐:“離這裡不遠。我要回去了,跟朋友約好見面的。過幾天我再回家見二姐他們。”
  唐品夏聞言皺眉,想了想,對他女朋友說,“你先回去。”
  杜文思倒是很聽話,點點頭,然後微笑地跟秦茂道別。
  女孩子走後,秦茂搖頭看著唐品夏:“夏夏,你要對女朋友好一點。”
  唐品夏擰眉:“還用你說。”
  秦茂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唐品夏道:“搞得你像我長輩似的。”
  秦茂笑了:“我本來就是你哥。”
  唐品夏哼一聲:“二姐都不怎麼管我的。”
  秦茂笑道:“那一定是你非常聽話,二姐很放心你。”
  唐品夏掃他一眼:“對,二姐最不放心的可不是我。”
  秦茂識趣地摸鼻子。
  “你住哪,我送你。”唐品夏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問他住處。
  秦茂不動聲色地報了酒店名字,末了說:“等下我請你吃飯吧。”
  唐品夏嘴角動了動,又繃起臉:“這幾年你發財了?居然捨得請我吃飯。”
  秦茂大笑:“一頓飯我還請得起。”
  唐品夏瞅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上前扯住他胳膊:“走吧。”
  秦茂沒推開他,對他來說,能夠再世為人,和唐家人這樣親近,他很滿足很慶幸。
  唐品夏抓住秦茂往前走,一邊嘟囔:“車在負一樓。”
  秦茂嗯一聲,慢慢跟在他身邊。
  兩人去了唐品夏住了一個月的酒店。
  唐品夏停好車後,望著酒店招牌,沒動:“要不我們換一家。”
  秦茂不解:“這家酒店提供的餐點不錯。”
  唐品夏頓了頓,沒再說什麼,跟著下車。
  一分鐘後,他在秦茂身後小聲嘟囔:“我要吃粵菜,秦茂小氣鬼,帶我來吃這種變相的快餐。”
  秦茂聽到後,回頭笑看他:“請你吃就不錯了,再說這家西餐很出名,五星級知不知道。”
  唐品夏扭過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彆扭的樣子讓秦茂一陣好笑。
  唐品夏一直都這樣,頑皮得緊。
  走到門口,唐品夏還在抗議:“我們換一家。”
  秦茂瞪他。
  “我請客。”唐品夏補充。
  秦茂考慮幾秒:“懶得走。”
  “你懶死算了。”
  “你不想吃算了。”
  “……”
  最終兩人走進大廳,經過前台時,幾位服務員站起來喊唐總好。
  秦茂有些詫異,偏頭看唐品夏。
  唐品夏衝他皺鼻子,低聲說:“走吧。”
  秦茂跟在他身後,兩人進了電梯,沉默一會後,他沒忍住,道:“原來這家酒店是唐家的。”
  唐品夏沒說話,表情淡淡的。
  秦茂也就沒再繼續追問。
  只是他記得自己離開前,唐家只涉足地產,而唐二姐在信裡也沒跟他提過酒店的事。
  甚至在“前世”,他也不知道唐家產業裡還包括酒店這一項。
  秦茂心中訝異,暗暗記下來,表面非常平靜地跟唐品夏說話。
  電梯到了,唐品夏突然摟住他肩膀:“小哥,跟我說說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
  突如其來的親密,讓秦茂有些不適應,他推了推人:“大庭廣眾的,別動手動腳。”
  唐品夏聽後,挑眉笑笑,手臂往下滑,改為箍緊他的腰。
  秦茂掙嘆氣:“你是老闆,好歹收斂一點,別給員工留下壞印象。”
  唐品夏眯起眼睛:“我不介意啊,況且你是我們唐家人,也算他們半個老闆,怕什麼。”
  秦茂被咽得說不出話。
  唐品夏湊到他耳邊:“小哥,待會和我一起回家吧,見見二姐。”
  這時候兩人已經走進餐廳,秦茂坐下後順手將菜單遞給唐品夏:“今天真不行,約了朋友,改天我一定去。”
  唐品夏接過菜單,看一眼後隨手放下,又盯回他。
  秦茂想了想,道:“我確實該給二姐道個歉,回江市沒聯繫你們是我不對。不過我過幾天就要回去,我怕見了二姐,二姐更傷心。”
  唐品夏冷笑:“你覺得這個是理由嗎?你十一年前被帶走的時候,二姐就傷心過了。”
  秦茂神色一黯,半晌,拿過菜單,轉開話題問他:“你吃什麼?”
  一頓飯兩個人吃得鬱鬱寡歡,出餐廳的時候,唐品夏一言不發地跟在秦茂身後。
  秦茂停下來看他:“回去吧,我保證過幾天就去山莊。”
  唐品夏還是不說話,臉色有些陰沉。
  秦茂拍他腦袋:“走吧。我就不送你下樓了,和朋友約好了見面,他馬上到。”
  唐品夏斜眼看他:“不讓我上去坐坐?”
  秦茂笑:“不太方便,朋友脾氣有點怪。”
  唐品夏撇嘴:“小氣。”
  秦茂好笑地瞅他:“我哪裡小氣,剛剛還請你吃飯了。”
  唐品夏哼哼兩聲“讓我上去吧。”
  秦茂道:“下次。”
  唐品夏拿出煙來,拿在手裡把玩:“如果讓我上去,我給你免房費。”
  秦茂猶豫幾秒:“……不。”
  唐品夏挑眉,把煙扔進旁邊垃圾箱,湊上去瞧他:“我們十一年沒見,你就不想多看看我?”
  對秦茂來說,他早見過成年後的唐品夏,只是唐品夏不知道罷了。
  他扭開頭,避開唐品夏目光:“以後有的是機會。”
  唐品夏看他一會:“好吧,我回去後不會跟家裡說見過你的,你自己先跟二姐聯繫。”
  秦茂點頭,感嘆小孩果然長大了,懂得人情世故。
  唐品夏朝他擺手,剛轉過身身,就碰見客人進餐廳。他瞄了一眼,有些驚訝,隨即打招呼:“姜總,來這裡吃飯?”
  秦茂看過去,客人竟然是姜言墨。

  第三章:採訪

  秦茂有一瞬間想退縮,他無法忘記那些被姜言墨傷害的日日夜夜。
  他害怕姜言墨用冷漠的言行告訴他,他只不過是人家手裡的一顆棋子。
  秦茂努力平復心情,不住地對自己說,要冷靜,姜言墨現在還不認識他,對他沒有任何威脅。
  他終於抬起頭,能夠平靜地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身邊站了個漂亮女人,兩人看上去很登對。
  當然,秦茂知道姜言墨心裡只有姜淺。
  大概是他目光太過直白,姜言墨微微皺起眉,看了看他。
  秦茂忙斂去眼中神色,朝姜言墨輕輕點頭。
  姜言墨回禮,轉向唐品夏:“唐少。”
  這就算打招呼了,看他樣子,也沒有介紹身邊女伴的意思。
  唐品夏見狀瞭然,讓開路,道:“姜總報我名字,這頓飯免費。”
  姜言墨笑笑,道了聲謝,帶著女伴進餐廳,十分泰然地接受這份禮遇。
  唐品夏目送兩人進去後,平淡地轉開眼。
  秦茂怔愣著,小聲嘀咕:“姜言墨怎麼會來這裡。”
  唐品夏聞言,低聲告訴他:“他是我們酒店的常客。”
  秦茂有些詫異,轉過頭去看姜言墨。
  誰知道姜言墨也正望向這邊,碰見他目光,還微微眯了下眼睛。
  秦茂趕忙轉回頭。
  聽唐品夏又道:“姜言墨這個人,在江市圈裡很神秘,平常都有固定去處,我們酒店算是他常來的地點之一。”
  秦茂笑了:“是不是覺得蓬蓽生輝?”
  唐品夏也是笑:“蓬蓽生輝有些誇張,但他確實低調,很少出現在公共場合。”
  他和姜言墨相識,還是在年前城中領導人的酒會上。
  當時姜言墨被一群權貴圍繞,唐父費了很大勁才將他推到姜言墨跟前,無非是希望姜言墨能多提攜他。
  姜言墨並沒有顯得不耐煩,對唐品夏很是客氣。
  不過像他那種背景的人,總歸有些難以接近。
  唐品夏自覺和姜言墨不是一國的,也就放棄了深交的心思。
  當然,唐品夏對姜言墨印象不壞。
  只是這人行事神秘,給人一種無法靠近的感覺。
  秦茂卻想,恐怕這個時候姜言墨就已經盯上唐家。
  他笑道:“我聽說越有錢的人越低調。”
  唐品夏讚道:“他可不止有錢而已。”
  依照唐品夏的性格,能讓他這樣不遺餘力稱讚一個人,看來姜言墨確實有過人的魅力。
  不過可惜的是,最後害得唐家破產的人也是姜言墨。
  秦茂便笑而不語了。
  唐品夏和他並肩往電梯方向走:“姜言墨他們公司的墨館,這段時間賣得很火。”
  秦茂故作驚詫:“他是墨館的老闆?”
  唐品夏點頭,沒有繼續八卦的意思,他現在注意力都在秦茂身上:“小哥,讓我上去吧,要不跟我回家,你選一個。”
  “說了不行。”秦茂收起心思,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按下電梯,“至於回家,我答應你,一定會的。”
  唐品夏立刻氣哼哼地:“秦茂,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狡猾。”
  “要叫我小哥。”秦茂拍他肩膀,“好了,回去吧,改天見。”
  電梯來了,秦茂沒有半分猶豫,把唐品夏推了進去。
  回到房間,秦茂捏著手機,猶豫很久,撥通了唐二姐的號碼。
  唐二姐以為他還在老家,問他近況。
  秦茂老老實實跟她說,他一個多月前就來了江市,只是一直沒跟他們聯繫。
  唐二姐果然生氣了,罵他沒良心。
  秦茂苦笑,可憐兮兮地解釋了很久,唐二姐才放過他。
  最後兩人約定,三天後秦茂去唐家,正式拜見唐家人。
  終於解決一樁心事,秦茂掛斷電話後,不由長長吁了口氣。
  他坐在床沿,一邊回憶前世的事,一邊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麼安排。
  片刻後,他撥通了好友胡念景的電話。
  胡念景是他高中和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後胡念景來了江市,他則留在老家。
  七年的同窗情誼,讓兩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前世秦茂來江市,第一個通知的就是胡念景。
  電話通後,秦茂開門見山:“我碰到唐品夏了。”
  他跟胡念景比較投緣,兩人成為好友後,他便沒有隱瞞過自己曾被唐家收養的事。
  胡念景下班沒多久,正開著車,聞言手一抖,車子直接拐了個彎:“怎麼碰上的,你沒被他抓回唐家?”
  秦茂被他逗笑,把經過說了一遍。
  胡念景聽完,沉默幾秒,笑起來:“這就是緣分。”
  秦茂笑了聲,沒說話。
  胡念景道:“看來你心情不算太糟糕,那等我過去再細說。”
  秦茂說好,掛了電話,一邊工作,一邊等胡念景。
  中途他收到主編的郵件,有個採訪任務交給他。
  秦茂看到最後,忍不住皺起眉頭。
  主編要派他去採訪姜言墨,說是作為墨館開業前的預熱。
  可秦茂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姜言墨。
  他想了想,給主編回了封郵件,表明自己初來報社,很多事都不懂,而姜言墨是江市要人,他怕到時候把事情搞砸,辜負主編的期望,委婉地表示主編可以重新安排個記者。
  很快主編回覆他,說採訪只是預熱,要他別緊張。
  秦茂沒辦法,只能應承下來,默默關了郵件。
  沒過多久,外面響起敲門聲。
  秦茂猜是胡念景到了,心情不由好了些。
  打開門,就見胡念景提著兩袋零食,朝他晃了晃“為了你,我把汽車當飛機開,夠義氣吧?”
  胡念景性格外向,走到哪裡都風風火火。
  秦茂不禁笑了,點頭:“一輩子遇到一個胡念景,足矣。”
  胡念景作勢往洗手間跑:“讓我先去吐一會。”
  秦茂笑得直不起腰。
  兩人笑著走到餐桌邊,秦茂道:“我知道你肯定沒吃,在等你一起。”
  胡念景誇張地喊:“秦茂你怎麼可以這樣賢惠!”
  秦茂笑罵:“滾。”
  吃飯的時候,秦茂跟胡念景說了他打算買房的事,並且表示越快越好。
  胡念景疑惑地看他:“為什麼不去唐家?你之前不是說,等跟唐二姐聯繫了後,你就搬過去?”
  秦茂沒法跟他解釋自己是重活一次,很多事都變了,只能含糊道:“一個人住自由些。”
  其實前世,秦茂回江市沒多久確實是搬去了唐家。
  唐二姐還向外界公開他是唐家養子,帶他重新融入上層生活。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被姜言墨盯上,變成姜言墨手裡的棋子。
  秦茂中斷回憶,笑著對胡念景道:“這段時間可能要麻煩你陪我找房子。”
  “跟我客氣什麼。”胡念景一屁股坐進沙發裡,盤起腿:“對了,你說這家酒店是唐家的?虧我還是記者,竟然不知道這麼個消息。”
  秦茂笑了:“你工作忙,哪有空留意這些。”
  胡念景想了想:“你跟唐品夏說你來旅遊的?”
  秦茂嗯一聲,給胡念景夾菜:“我沒告訴他我是回江市工作。”
  胡念景眯起眼:“你做得對,就是要瞞著他,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你。那小孩,我聽你說他小時候那些舉動,就覺得他非常可怕。”
  秦茂無奈地笑:“他沒欺負我。”又說,“他小時候挺可愛的,你別老是損他。”
  胡念景嘆氣:“看吧,你總這麼護著他。老實說,你是不是因為他才回來?”
  秦茂歪頭,頓了一會,才說:“不是。”
  當年他回江市的原由,大概是為了報恩吧。尤其是唐二姐,這個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人,他覺得自己應該為她做點什麼。
  胡念景咬著筷子:“我都想見見你們家小少爺了。”
  秦茂笑:“總有機會的。”說著又給胡念景夾了些菜。
  胡念景笑嘻嘻地:“你給我看過他童年照片,胖嘟嘟的,不過挺可愛。你說他長大後是不是還那麼胖?”
  秦茂瞅他:“你真八卦。”
  胡念景嘿嘿笑:“好奇而已。”
  兩人吃完飯,陷在椅子裡不想動。
  胡念景跟秦茂閒聊:“這麼急著看房子,恐怕很難找到合適的,要不先去我家住一段時間?”
  秦茂搖頭:“應該能找到的,我要求不多,買個小戶精裝就行,反正我一個人住足夠了。”
  胡念景點點頭,雙肘撐住下巴看他:“我從來沒想過你會來江市,而且跟我是同行……真是太好了。”
  “我也很高興。”秦茂戳他臉蛋,他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秦茂最喜歡用手指戳。
  胡念景笑嘻嘻任他玩,問他:“你跑經濟這塊,是不是因為唐家?”
  “算是吧。”秦茂懶懶地撐住臉頰,“雖然幫助不大,但也算為他們做了點事。”
  胡念景丟過去一個你沒救的眼神:“知道你把唐家人當成神來看。”
  秦茂笑笑,沒說話。
  胡念景無語地摳桌子。
  秦茂想起一件事:“念景,你知道墨館的老闆嗎?”
  “姜言墨?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人。”胡念景表情有些古怪。
  秦茂道:“過兩天有個採訪,主編讓我去。”
  胡念景皺眉:“你們主編怎麼給你安排這麼變態的任務,一定欺負你新來的。”
  秦茂笑道:“我聽出來了,念景,這個姜言墨很可怕?”
  胡念景盤起腿:“豈止可怕。”
  秦茂摸下巴:“看來傳言很多,要不你都給我說說?免得我到時候得罪人。”
  胡念景開始掰手指:“姜言墨很少接受採訪,接受了也不一定能挖出什麼新聞。在江市那麼多名人裡,他是最難搞定的,而且最擅長冷場,你問他十個問題,他能回答你一個就不錯了。”
  秦茂前世從來沒跟別人打探過姜言墨,就算姜言墨對他展開追求,他也只是憑自己感覺去瞭解,這會聽了胡念景的描述,不由覺得新鮮。
  他點點頭,記在心裡:“還有嗎?”
  胡念景想了想:“姜言墨祖上三代都是江市高官,背景很深。不過他為人比較低調,不喜歡被人探尋私事,以前就有記者被他手下掃出門過。”
  秦茂愕然,想起姜言墨那張永遠冷靜鎮定的臉,還有他英俊優雅的樣子,實在想不出他發怒是什麼景況。
  “你也別怕,我聽說只要不涉及姜言墨的私事就沒問題。”胡念景見他沉默,以為他在擔心,笑著拍他肩膀安慰。
  秦茂故意嘆氣:“不涉及私事,誰願意看。讀者不買賬,只怕主編也不會放過我。”
  胡念景忿忿不平:“要不是姜言墨太難打交道,你們主編又怎麼可能把機會讓給你。放心,你們主編心裡肯定有數的。”
  這種棘手的事,當然是交給新人最好。秦茂豈有不懂的道理,但他無意糾結,笑了笑後,轉開了話題。

  幾天後秦茂去墨館採訪,本來預約在下午四點,結果秦茂去後,碰上墨館高層開會,足足等了兩個小時才見到姜言墨。
  墨館工作人員都已經陸續下班,秦茂遠遠看到姜言墨從會議室裡出來,步伐從容有力,他不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面對。
  其實秦茂心裡清楚,現在的姜言墨肯定不認識他,他沒必要這樣緊張。
  但一想到前世那些利用和背叛,他就無法讓自己平靜。
  他甚至想逃離。
  可是姜言墨已經朝他走過來。
  姜言墨望著他,那眼神竟然有些像那晚墨館門口,姜言墨隔著黑夜看他的感覺,似乎透著無盡的悲傷。
  秦茂不自覺後退幾步,他不明白這到底怎麼了,按理說他現在跟姜言墨完全是陌生人,姜言墨又怎麼可能對他露出這樣匪夷所思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應該找個藉口離開。
  但姜言墨已經朝他走近,並且伸出手,溫和地說:“抱歉,秦先生,讓你久等。”
  秦茂抬起頭,看到姜言墨眼裡一片平靜,而剛剛那些洶湧的悲傷,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第四章:姜言墨

  對視兩秒,秦茂別開眼,微笑道:“不礙事。”
  如果第一關都過不了,那他以後還怎麼對付姜言墨?
  雖然秦茂發現自己只要一面對姜言墨就會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還是愛著姜言墨,既愛又恨。大概是因為愛得太深,所以才被傷得最重,才恨得更堅定。
  姜言墨把秦茂引進辦公室:“秦先生請坐。”
  語氣溫和,彬彬有禮。
  秦茂說忙說謝謝,卻沒有坐下。
  姜言墨微微一笑,也不催促他,靜靜等他繼續。
  秦茂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頓了好幾秒,才道:“姜總你好,我是——”
  “我看過你名片。”姜言墨揉了揉額角,指著對面沙發,“別客氣,坐。”
  秦茂這才坐下。
  姜言墨說:“直接開始吧。”
  語氣聽上去有幾分疲憊,秦茂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迅速調整好狀態,翻開記事本。
  接下來採訪還算順利,秦茂挑了幾個問題,並不涉及隱私,姜言墨答得也痛快。
  結束後,秦茂站起來,朝姜言墨伸出手:“謝謝姜總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接受我們網站的採訪。”
  姜言墨也起身,輕輕握了下:“今天實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這樣吧秦先生,我請你吃晚飯,略表歉意。”
  聽他再一次道歉,秦茂心下詫異,不由多看了兩眼。
  他記憶中的姜言墨,在外人面前確實挺平和,但對他算得上霸道……
  馬上秦茂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在姜言墨眼裡,不就是一個陌生人?
  秦茂不禁在心裡自嘲地笑,他想大概是來之前,他早做好被怠慢的心理準備,卻沒料到姜言墨如此禮遇,才讓他感到意外。
  而讓他覺得更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能夠如此平靜地面對姜言墨。除了最開始的慌亂,他竟然不知不覺跟姜言墨單獨相處了快一個小時。
  姜言墨見他不說話,詢問道:“秦先生?”
  秦茂當然不可能答應姜言墨的邀請,推辭道:“這……我看不用麻煩姜總……”
  姜言墨笑看他:“秦先生不願意給我這個面子?”
  江市誰敢拂姜言墨面子!
  秦茂慢慢開口:“……十分願意。”
  姜言墨笑起來,拿過衣架上的外套:“走吧。”
  這件事往詭異方向發展,秦茂來不及思考,木然跟著往外走,
  等電梯時,姜言墨突然問:“秦先生剛來這邊?
  秦茂愣了愣:“……嗯。”
  姜言墨道:“剛來這邊不久吧?”
  秦茂嗯一聲,怕他再提問,心裡立刻戒備起來,又莫名有些緊張。
  他知道姜言墨肯定是隨口問問,調節氣氛而已,但他竟然害怕姜言墨繼續追問下去。
  幸好姜言墨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望著他的笑,秦茂腦裡閃過兩人相處時的那些歡樂和幸福……那些幸福,原來都是假象,最後被狠狠撕碎,狠狠擊碎他的心。
  秦茂心下驀然一痛,慌亂地轉開眼睛。
  又想起胡念景的八卦,在記者圈裡,姜言墨脾氣大概有些火爆和難搞定,只是誰想到姜言墨其實還算溫和,尤其笑的時候,柔和溫雅,透著一股老式優雅的紳士風度……
  秦茂突然驚醒。
  即使再重活一次,他好像還是會無可救藥地被姜言墨吸引……
  秦茂痛恨起自己的不堅定。
  兩人沉默地走到停車場。
  姜言墨的車子是輛黑色悍馬,秦茂坐過幾次,後來姜言墨換了加長林肯。據姜言墨說,寬敞的空間更利於兩人相處。
  其實是更方便他對秦茂下手。
  姜言墨當時說話的樣子既猥瑣又迷人。
  事實也證明,姜言墨非常喜歡在車裡把秦茂啃得骨頭都不剩……
  以前的細節慢慢浮現在秦茂腦海裡,秦茂發現,所有的一切竟然都那樣清晰。
  他根本無法忘記那些過往。雖然那些回憶,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而另外一個當事人根本不知情。
  秦茂默不作聲地跟著姜言墨上車,心裡充滿絕望。
  能從一輛車就回想到以前的種種,他要怎麼樣才能保持冷靜,不漏一點破綻地跟姜言墨相處?
  路上姜言墨問秦茂口味,秦茂是無辣不歡的人,尤其是回老家幾年,把他口味養叼了,但考慮到江市人很少吃辣,便回了句隨意。
  姜言墨笑:“像秦先生這樣,很容易養活。”
  秦茂也笑,他哪裡需要人養。
  以前倒確實被姜言墨養著,但那是因為他太笨……
  秦茂發現自己又要陷入回憶,趕忙斂了思緒。
  最終決定去墨館,姜言墨說墨館適合招待客人。
  秦茂詫異,半開玩笑地:“我聽說墨館要一個月後才開業。”
  姜言墨笑道:“墨館對一些特殊客人提前開放。”
  秦茂想起那天晚上,姜言墨和姜淺牽著小男孩去墨館的樣子,輕輕笑了:“我的榮幸。”
  最特殊的人,姜言墨已經帶去分享過,至於其他人,大約也就是順帶著客氣而已。
  半路姜言墨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雖然語氣神態依舊溫和,但秦茂注意到他眉頭微微皺起了。
  沒過多久姜言墨掛了電話,秦茂不意外聽到他說抱歉:“家裡出了點事,只有改天再請秦先生。”
  秦茂淡淡一笑:“沒有關係,姜總你忙你的。”
  他沒問事情嚴不嚴重,按理該問一句,但依他推測,大約是姜淺打來的,他實在不方便探尋。
  姜言墨看了看他:“秦先生想去哪裡,我送秦先生過去。”
  秦茂忙說:“不用麻煩,姜總在前面路口停車就好。”
  姜言墨面露為難,直到秦茂再三表示沒事,他才停車。
  秦茂對姜言墨能抽空接受自己採訪再次表示感謝,姜言墨勾起唇角:“秦先生太客氣了。下次一起吃飯,秦先生請千萬賞光。”
  這種客套話,秦茂不會傻得拒絕,笑著道:“一定。”
  直到姜言墨把車開走,秦茂還站在路邊,望著車子消失的地方出神。
  這是重生後第一次跟姜言墨見面,秦茂不知道自己表現好不好,有沒有露破綻。
  他現在渾身疲憊,就像和誰打了一架似的,即使身體鬆懈下來了,精神也還是緊繃著。
  萬幸的是……他最後冷靜下來,還算地鎮定地應對完姜言墨。
  他想,自己是該著手準備了,無論結局如何,最後至少要保證唐家平安。

  跟唐二姐約好見面的時間很快來臨,唐二姐執意要來接他。
  秦茂知道唐二姐這個時候正懷著孕,十分不願意,但唐二姐不容分說掛了電話,他只能乖乖在酒店等著。
  真正見到唐二姐的那一瞬,秦茂根本無法克制心裡翻湧的酸澀和激動。
  他眨眨眼,把眼淚逼回去。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覺得,幸好自己再重活一次……
  前世唐家被收購期間,唐二姐一直苦苦硬撐,導致她一度重病纏身。她一歲多的女兒,因為大人們各自忙事,照看不周而意外掉進游泳池裡,最後變成痴兒。
  一系列打擊,讓唐二姐整個人都垮掉。
  也正因為如此,秦茂才痛恨姜言墨的狠心,無法原諒姜言墨。
  唐二姐從車裡出來,儀態優雅地走進酒店。
  她比秦茂大六歲,但一點也不顯老,華貴美麗的面容,讓整個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都失去顏色。
  這些年,唐二姐越發漂亮高貴,難怪別人說,整個江市,也只有這麼一個唐二小姐。
  秦茂站起來,吶吶地喊了聲二姐,再說不出話。
  唐二姐眼角也帶了淚,拍拍他肩膀:“走,我們回家。”
  秦茂上前扶住唐二姐,一同上了車。
  車子往郊外開去,秦茂一直低著頭,倒是唐品夏二姐,輕輕拍他手背,找話題和他閒聊,問起他在老家的生活。
  在唐二姐眼裡,秦茂是她十一年沒見的弟弟;而秦茂想到的卻是前世那兩年裡,被苦難折磨的唐二姐。
  這樣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在一波一波的打擊下,最後只剩下憔悴和虛弱。
  ……姜言墨到底把唐家人逼到了怎樣一種境地。
  秦茂望著唐二姐面容,暗暗下定決心,這一次,他必然不會再讓姜言墨得逞,不會讓事情重蹈覆轍。
  半個小時後車子左轉,開進半山腰的別墅區。
  秦茂四歲時被唐家人從孤兒院接回去,第一次到唐家,他還不知道這塊山是江市最貴的地段,更不知道這個別墅區的所有產業都是唐家的,只覺得房子修在山上太不方便。
  後來慢慢懂了唐家的地位,秦茂不自覺更加自卑,是唐二姐細心關懷他,讓他慢慢開朗。
  唐家的別墅很豪華,大門的右上角有一座駿馬奔騰的雕塑,顏色純白,有兩個人那麼高,一眼看去,大氣又華貴。
  這個老宅,承載了秦茂兒時大部分的記憶,也見證了唐家百年來的輝煌。
  秦茂坐在車裡,竟然不敢下車,更不敢靠近。
  最後還是司機替他們開了車門。
  秦茂恍惚地跟著唐二姐進了別墅。
  大廳裡早坐滿了人,看到秦茂,大家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唐二姐掃視一圈,突然朝樓上喊:“唐品夏,下來,你小哥到了!”
  說著,她整個人就好像變了個樣,完全不像在外面高貴凌人的樣子,而是直接往沙發裡一倒,朝秦茂擺手:“坐這邊來,見見爸媽。”
  秦茂瞠目結舌,現在唐二姐是有身孕的人,竟然還如此活潑好動,他真是又擔心又覺得好笑。
  不過如此一來,他心裡的緊張倒緩解不少。
  唐父唐母保養得很好,他們對這個養子的感情,說不上多深厚,但在那十一年裡,他們並沒有阻攔二女兒對秦茂的好,而且在物質上,他們也從來沒虧對過秦茂。
  在唐家遭受危機的那兩年,唐父唐母得知是姜言墨從中作梗,他們也未曾遷怒過秦茂。
  秦茂望著這對修養很好的夫婦,眼睛酸澀,輕輕喊道:“爸,媽。”
  唐父唐母點頭,唐母溫和地看他:“長大了,比照片上高些。”
  唐二姐笑道:“媽,我們等會再敘舊。”又對秦茂道,“這裡什麼都沒變,你肯定不會覺得陌生,坐吧。”
  大廳裡唐大姐和她丈夫、唐大姐的兒子,還有另外幾個唐氏本家親戚都在,秦茂跟他們一一打完招呼,這才坐下。
  唐二姐看了看,還少了個人,抬頭沖樓上喊:“唐品夏,快點滾下來!”
  很快聽到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就像小時候,唐品夏每次躲在臥室裡打遊戲,唐二姐就放開嗓門把他叫下來。
  還記得小小年紀的唐品夏,非常喜歡穿大人的拖鞋,每次踩在樓梯上都噼啪作響,十分有趣。
  這會秦茂聽到,只覺得親切不已,不由就笑了。
  唐品夏慢慢走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小哥你來了。”
  秦茂笑著點頭,很想揉揉他腦袋。
  唐品夏似乎猜到他想法,看他一眼,面無表情走開了。
  秦茂失笑。
  看來唐品夏確實沒把之前見過他的事跟唐家人說。
  真是個好孩子,這幾年唐二姐把他教得不錯。
  不過之前他騙他說是來旅遊的,依照小孩的性格,估計會生他的氣。
  秦茂想起前世唐家出事時,唐品夏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他又有些難掩的心酸。
  幸好很快大家圍上來,沖散了他注意力。
  接著廚房開始上菜,大家圍在飯桌邊說話。
  大多是問秦茂這幾年的生活,秦茂老老實實回答了。又說起秦茂小時候,唐二姐甚至興致勃勃地跑回房間拿出秦茂的童年相冊,於是又一陣熱鬧。

  第五章:唐二姐及家人

  唐品夏坐在秦茂旁邊,一直很安靜地吃飯。
  秦茂趁大家討論熱烈的時候,探頭問他:“怎麼吃得這麼少。”
  小時候唐品夏的飯量很大,沒道理長大了卻斯文起來,秦茂猜測應該是菜不合口味。
  唐品夏看他一眼:“不想吃。”
  “……”
  秦茂頓了頓,問他:“那你想吃什麼?”
  唐品夏偏頭想一會:“我想吃糖水荷包蛋。”
  秦茂頓時抬頭看他。
  唐品夏雙手擱在桌面上,對上他目光。
  秦茂心一下軟了。
  有次唐家全體出遊,把兩個小的留在家裡,交給傭人照看。碰巧那天下午廚娘有事,唐品夏打完遊戲下樓,闖進書房,撲騰倒在沙發裡,說他餓了。秦茂沒辦法,去廚房弄了碗糖水荷包蛋給他。
  那是秦茂第一次弄東西,荷包蛋的賣相實在稱不上好,味道也平平,唐品夏卻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後來只要有機會,唐品夏都吵著讓他弄,以至於這些年,秦茂什麼廚藝都不會,唯獨煮荷包蛋還算拿得出手。
  秦茂沉默了會,笑著摸他腦袋:“有時間給你弄。”
  唐品夏嫌惡地避開他的手:“你乾脆搬回家裡住算了。”
  秦茂道:“這個以後再說。”
  唐品夏哼一聲:“又敷衍我。”
  秦茂笑起來,忍不住再次拍他頭。
  吃過飯,大家又拉著秦茂說了會話,唐二姐把秦茂叫去書房。
  其實秦茂有很多話想跟唐二姐說,好比讓她多留意姜言墨,好比從現在開始就盤點唐家的產業……
  但他跟唐二姐隔桌站著,望著唐二姐笑意盎然的臉,他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二姐非常高興,對秦茂說:“過兩天你就搬回來,我給你弄個晚宴,向外面介紹一下你。”
  言外之意,是要對外公開他是唐家養子的身份。
  說起來,這也算唐二姐愛護他的一種方式——有唐家養子這個身份,秦茂在江市定然不會混得太差。
  秦茂卻搖頭:“二姐,這正是我打算跟你說的,能不能……暫時別公開我的身份,我也先別搬回來。”
  唐二姐有些詫異:“阿茂你……”
  秦茂笑著解釋:“我想先自己做做事。”
  唐二姐笑了:“傻阿茂,只要你在江市,唐家就能庇佑你一輩子,你何必想些有的沒的。”
  可惜最後唐家一夜垮台,姜言墨現在已經盯上了唐家。
  秦茂張張嘴,心裡苦澀,臉上卻仍要微笑:“二姐你就答應我吧,等過兩年我做出點成績,再公佈也不遲。”
  唐二姐非常猶豫。
  秦茂又道:“就這樣回來,我也挺不好意思的,等我有點小成就,二姐你臉上也有面子。”
  唐二姐笑著睨他:“就你心思多。”
  秦茂鬆口氣,知道唐二姐這是鬆動了,忙笑道:“謝謝二姐。”
  唐二姐無奈:“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能做什麼,還不如進唐氏。”
  秦茂知道不能再明著拒絕唐二姐,但無論如何他是不會進唐氏企業的,便笑著攬住唐二姐肩膀:“這些事以後再談,二姐,我們出去吧。我剛回來,還想多跟爸媽說說話。”
  唐二姐立刻找到機會:“所以你搬回來最好。”
  秦茂苦笑,不敢再接話,哄著唐二姐出去了。
  晚上秦茂離開唐家,因為唐二姐懷孕,她便叫唐品夏送秦茂回去。
  秦茂也不跟唐品夏客氣,雖然小時候唐品夏跟他並不怎麼親密,但其實唐品夏從小就有些陰沉,跟任何人都不親,所以秦茂絲毫不把唐品夏的冷淡放在心裡。
  唐品夏開的是一輛路虎,黑色的越野車在車庫裡顯得尤為突兀。
  秦茂雙眼發光,稱讚道:“車不錯。”
  其實在前世,他就有點垂涎這輛定製的小黑馬。
  唐品夏替他打開副駕駛座車門,慢悠悠開口:“你想要,可以送給你。”
  秦茂瞥他一眼:“君子不奪人所好。”
  唐品夏扶著車門:“我覺得是你技術不行,駕馭不了。”
  秦茂臉一熱:“……你說得對。”
  唐品夏得意地揚起眉:“要不要我教你。”
  秦茂沒理會他,彎腰鑽進車子。
  唐品夏隔著車門笑眯眯看他:“前提是你搬回來。”
  “快點上來。”秦茂只能無奈道。
  唐品夏拎著眉頭:“知道你膽小。”
  秦茂伸出一隻腳踢人:“少廢話。”
  看他惱羞成怒,唐品夏大笑起來,敏捷地躲過,然後上了車。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秦茂用後腦勺對著唐品夏,不理他。
  唐品夏伸出一隻手,戳他後背:“生氣啦?”
  秦茂從鼻孔裡出氣:“……沒。”
  唐品夏咳一聲,壓抑著笑意:“你騙誰啊。”
  秦茂回頭看他:“小時候你話沒這麼多。”
  也沒這麼壞心眼。
  唐品夏笑看他:“你以前也不會動腳踢我的。”
  秦茂:“……”
  “小哥,我問你。”唐品夏道,“之前為什麼騙我說來旅遊的?”
  秦茂一時竟然答不上來。
  其實他當初一是因為心慌,二是想逗逗唐品夏,所以就隨口說來江市旅遊,這會要解釋起來,還真有點麻煩。
  唐品夏見他不說話,跳過這個話題,繼續問:“我看你是打算長期留在江市,那為什麼不願意搬回山上?”
  秦茂聞言沉默起來,這件事,他仍然沒法跟任何人解釋。
  不管是自己重生的事,還是他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唐家的理由。
  他想了想,含糊其辭道:“等過兩年再說吧,到時候你接手唐氏,如果需要我,我就回去打打下手。”
  如果唐家沒有垮的話。
  當然,他也會傾盡所有去保全唐家。
  唐品夏眯起眼,考量一會:“二姐同意了?”
  “……嗯。”
  前面是紅燈,唐品夏剎住車,偏頭看向他。
  秦茂覺得莫名其妙。
  唐品夏卻很快轉回了頭:“既然二姐同意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秦茂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唐品夏又側頭慢條斯理看他一眼,問他:“找到工作了?”
  秦茂像個小學生,對方問什麼就答什麼:“在一家網絡媒體。”
  唐品夏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但很快又板起臉:“沒人為難你吧?”
  秦茂笑起來:“沒有。”
  唐品夏哼一聲:“那就好。”頓了頓,道“怎麼這麼多年才回來,你老家比江市好?”
  秦茂搖頭:“那倒沒有。”
  綠燈亮了,唐品夏啟動車子,看他一眼:“那你這次會留下?”
  “留下?留下來被你欺負啊。”秦茂開著玩笑。
  唐品夏一副無語表情:“你想多了。”
  秦茂嘿嘿笑。
  唐品夏聳肩:“我覺得江市挺好的。”
  秦茂沉默了下,笑著點頭:“是挺好。”
  唐品夏睨他:“你以後多回來看看二姐,她是孕婦,脾氣怪得不行,肯定只有你受得了她。”
  秦茂好氣又好笑,拍他腦袋。
  車子下山後,開進市區,秦茂說:“送我回酒店吧。”
  唐品夏半晌才說:“……知道了。”
  他臉沉下去,弄得秦茂莫名不已。
  過了會,唐品夏道:“你不願意回家裡,可住酒店總不是辦法,雖然那酒店是唐家的。”
  秦茂立刻明白他為什麼不高興,不由笑道:“這段時間在我看房子,找好了就搬過去,你別擔心。”
  唐品夏哼道:“我才不擔心。”又道,“算了,反正二姐現在閒得發慌,她會管你的。”
  “……”秦茂哭笑不得,深深覺得這小孩越長大性格越怪了。

  之前拜託胡念景留意房子,胡念景還真給他挑了幾個地方,秦茂趁著週末,跑了幾個樓盤,最後決定買在沿江路上。
  秦茂第二天下午去辦好手續,之後給胡念景打電話。
  胡念景剛加完班,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
  秦茂大笑:“正好一起吃飯,出來吧。”
  兩人約在江大旁邊一家小餐館,據胡念景說,這裡常常人滿為患,東西好吃得不行,還實惠,他強烈推薦。
  因為是週末,學生很多,他們等了很久才等到位置。
  坐下後,胡念景問秦茂房子怎麼樣。秦茂說不錯,有個大陽台,他很喜歡。
  後來說到採訪姜言墨的事,胡念景問姜言墨是不是很難打交道。秦茂想了想,說還行,便不願意再多談。
  誰知道胡念景笑眯眯瞅他:“如果姜言墨對你印象好,你可以把握一下。”
  秦茂愕然:“念景你這是什麼意思。”
  胡念景收起笑:“姜言墨喜歡男人,江市上流圈裡無人不曉。不過……姜言墨不是個好人選,你還是別動那個心思。”
  秦茂好笑地瞅他:“這個話題似乎不是我開始的。”
  胡念景嘿嘿地笑:“我就是隨便說說。”
  秦茂無語,把菜單遞過去:“點東西吧。”
  胡念景一邊翻,一邊道:“其實姜言墨長得挺不錯。”
  秦茂被逗笑了:“念景,我不知道原來你喜歡男人。”
  胡念景瞅他一眼:“純欣賞而已。”
  收到秦茂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做一個給自己嘴巴上拉鏈的動作:“知道了,我不說了。”
  秦茂沒表態,只是看著他笑。
  果然不一會胡念景就憋不住了:“你說上次姜言墨接到電話就走了……嘖嘖,不知道是他哪位情人。”
  秦茂笑他:“念景,你好八卦。”在胡念景掐他脖子前,他又趕緊說:“但我也好八卦,我猜肯定是他最在乎的。”
  姜淺絕對是姜言墨心尖上的人。
  胡念景笑眯眯:“姜言墨雖然低調,但緋聞不少。”
  秦茂裝作感興趣的樣子:“要不你說說?”
  胡念景朝他身後努努嘴:“不需要我說,你自己看。”
  秦茂心下一震,他是背對著大門的,聞言頓了好久,才慢慢轉過頭去。
  他看到姜言墨正走進來,身後跟著姜淺和姜淺的兒子。
  三個人坐下後,姜言墨體貼地給姜淺倒茶,接過姜淺的衣服交給服務員,所有動作都溫柔,一氣呵成。
  秦茂轉回臉,輕聲道:“別看了,念景。”
  他很好地掩飾住了內心的驚慌和詫異,還有嫉妒、悲傷、難過等等情緒……
  胡念景笑眯眯:“怕什麼。”
  秦茂垂下眼瞼:“有點尷尬。”
  胡念景道:“上次臨時有事的是姜言墨,你尷尬什麼。”
  秦茂沒說話,但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胡念景注意到他的反常,以為他確實很介意,忙道:“我不看就是了。”他湊到秦茂跟前,八卦道,“姜言墨怎麼會來這裡?”
  這地方別說高檔,就是一般檔次都算不上。
  秦茂同樣覺得奇怪,在前世,姜言墨從來沒帶他來過這種地方。
  其實他是無所謂的,但他以為姜言墨礙於面子,不肯湊平常百姓的熱鬧,便從來沒有提議過。
  胡念景突然放小聲:“聽說姜言墨一直喜歡一個已婚男人,這麼多年都糾纏不清,現在看來,傳聞是真的。”
  他朝秦茂身後揚下巴。
  喜歡一個已婚男人……原來江市圈裡都知道姜言墨有個深愛的人嗎?
  秦茂垂下眼睛,暗暗想,為什麼以前他沒聽說過,還被姜言墨輕易騙到手……
  隨即他意會到,大概是姜言墨把流言封住了,不讓他知道,因為從一開始,他就被姜言墨盯上了。
  而依照姜言墨對姜淺的重視程度,姜言墨肯定不會讓外人知道自己愛的人是姜淺,所以前世他才會被姜言墨騙得團團轉。
  秦茂回過神,裝作詫異,笑道:“念景,你從哪裡聽來這些八卦。”
  胡念景頗為得意:“你在江市呆久點就知道,他們那些人,再低調也沒用,只是沒人敢放到檯面上說。”
  秦茂想起前世自己和姜言墨那些被傳得沸沸揚揚的真假傳言,嘆息著點頭:“確實,檯面下的東西更吸引人。”

  第六章:姜淺

  兩人點了菜,秦茂道:“等下我們慢慢吃,我覺得最好不要跟姜言墨打照面。”
  胡念景看看他:“別跟我說你怕他。”
  秦茂搖頭,嚴肅地說:“……打擾別人約會,不道德。”
  胡念景笑倒在椅子裡:“行,都聽你的。”
  中途胡念景好幾次越過秦茂肩膀往外看,秦茂忍不住提醒:“再看要被發現了。”
  胡念景叼著筷子:“我發現一件事。”
  其實胡念景出身書香門第,家教不能不說嚴格,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紳士樣子,可是和秦茂一起,他能脫口爆粗,也能叼著筷子裝流氓。
  秦茂抿起嘴角:“什麼?”
  “那個男的——”他指著對面,“像不像你們家唐少爺?”
  雖然他只看過唐品夏小時候的照片,但兩人五官十分相像,這種相像是跟年齡無關的。
  秦茂立刻猜到他是指姜淺。
  姜淺有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眉目俊秀,初看去確實跟唐品夏有幾分相似。
  壞就壞在他們相似。
  要是他們長得不像就好了……
  秦茂在心底暗暗嘆氣。
  “咦,他們要走了。”胡念景推了推秦茂。
  秦茂回過頭去,看到姜淺牽著他兒子往外走,姜言墨跟在他們身後。
  胡念景笑著道:“終於走了。”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姜言墨竟然回過頭來。
  秦茂愣住,幸而姜言墨只是隨意掃過來,目光並沒有停留。
  他鬆口氣,回頭看到胡念景捏著手機,詫異道:“念景你……”
  胡念景將手機擱到桌上:“放心,只是拍個照,不會外傳的。”
  秦茂不太贊同地皺了皺眉。
  胡念景舉雙手:“我保證。”
  秦茂猶豫著,仍舊覺得有些不妥。
  胡念景笑著安撫他:“我有分寸的,姜言墨我得罪不起。”
  秦茂無奈笑了,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姜言墨那個人……那個人很厲害,念景你千萬別做傻事。”
  “不會的。”胡念景再三保證,秦茂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秦茂竟然接到姜言墨的電話,約他吃飯。
  本來採訪已經過去一段時間,秦茂一直忙於找房子,暫時擱淺了探尋唐品夏的計劃,他沒想到姜言墨會打電話來。
  他那天採訪姜言墨的稿子正被各大門戶網站轉載熱議,秦茂猜測姜言墨是為了這個才請他吃飯。
  秦茂想到昨天看見姜言墨和姜淺一起的情景,心裡不知怎麼,湧起一股怪異感覺。
  說實話,他挺意外的,原以為那次姜言墨說改時間再請吃飯只是一句場面話。
  猶豫再三,秦茂還是決定赴約。
  總不可能跟姜言墨永遠不見,趁著機會重新瞭解一次,大概更有勝算。
  姜言墨選的是川菜館,以辣出名,很對秦茂口味。
  秦茂也不知道姜言墨從哪裡得知他喜歡吃辣。
  感嘆之餘,秦茂不免又暗暗心驚,難怪前世他會被這個男人吸引,就沖男人的這份手段和心細,他被徹底迷住也在意料當中。
  秦茂客氣道了謝,表示他非常喜歡吃辣。
  姜言墨遞菜單給他,微笑道:“你喜歡就好。”
  語氣自然,彷彿兩人是多年老友。
  秦茂心裡瞬間戒備,跟姜言墨打交道,他真的不敢怠慢半點,否則下一秒就可能跳進姜言墨挖好的坑裡。
  姜言墨望著他笑:“今天只是單純吃飯,不談公事,別緊張。”
  秦茂也是笑,沒有接話。
  等菜上桌的空當,姜言墨溫和道:“稿子我看了,寫得很好,辛苦你了。”
  秦茂道:“應該的。”
  姜言墨雙手交握,輕輕擱在桌上:“我看過你的資料,策劃科班出身,你有沒有興趣來幫我?”
  秦茂盯著他看了幾秒,笑著搖頭:“我水平有限。”
  現在秦茂可以肯定,姜言墨已經知道他跟唐家的關係,並且在用和前世一樣的方法,將他一點點吸引過去,最後當然是利用他,利用完了再扔掉。
  秦茂心裡轉過各種想法,最後也只能下定決心,既然姜言墨要玩,那他就奉陪到底,他定然不會再被姜言墨騙得團團轉。
  姜言墨聽他拒絕得斬釘截鐵,笑起來:“不再考慮一下?”
  秦茂懶懶看他:“姜總,不是說不談公事?”
  姜言墨聞言笑意更濃:“好,那我們來談談私事。”
  秦茂抬頭對上他目光。
  姜言墨面色溫和:“你下週末有沒有空?”
  秦茂遲疑地看他。
  “是這樣,下個週六有場酒會,我找不到合適的伴。”姜言墨越發溫柔地看他。
  原來是找女伴!秦茂恍然大悟:“姜總,我覺得李特助不錯。”
  李特助不光人長得漂亮,做起事來也利落,一直是姜言墨身邊的能人。從前李特助沒少幫姜言墨騙秦茂,秦茂現在回想起來,都只有深深歎服。
  姜言墨目光轉為深沉:“其實你不願意,也不用拿其他人做擋箭牌。”
  他也曉得他不願意!
  秦茂暗罵一聲,腦袋搖得飛快:“整個江市的未婚人士都希望有機會做姜總的伴,我怎麼會不願意,只是我覺得李特助更合適。”
  “我卻覺得你更合適。”姜言墨眼睛微微彎起,看上去竟然有幾分不經意的性感。
  秦茂心頭一凜:“姜總看得起,是我的榮幸,但……”
  姜言墨嘴角微掀,打斷他:“那就這樣定了。”
  秦茂雙手緊緊摳住桌角,其實很想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
  最後他選擇了沉默,因為他想看看姜言墨到底會怎麼做,會用什麼手段,將他帶進騙局。
  況且想要更全面地瞭解對手,留在對方身邊絕對是很好的辦法之一,方便隨時觀察。
  所以秦茂故作為難片刻,然後才輕輕點下頭,算是應答。
  姜言墨立刻笑了:“謝謝。”
  秦茂避開他視線,隨意嗯了一聲。
  姜言墨的笑實在太晃眼,秦茂現在只要看到他,想到他,都會回憶起前世的背叛,便什麼心情都沒了,連帶胃口也受影響。
  偏偏姜言墨不放過他,等上菜的空擋,姜言墨道:“昨天好像看到你了。”
  秦茂愣了一秒,心裡頓時警覺,莫不是姜言墨發現了胡念景拍他?
  難怪今天約他吃飯,原來都在這裡等著。
  他頓了頓,露出疑惑表情,裝不懂:“昨天?”
  姜言墨看看他,掀起嘴角:“在江大附近一家餐館,你和你朋友一起。”
  秦茂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當時姜先生也在那裡。”
  姜言墨看他片刻,笑了:“早知道,應該過去和你打招呼的。”
  他笑裡太多意味不明的東西,秦茂別開眼:“是啊,真可惜。”
  一頓飯在姜言墨意味深長的目光中結束了,秦茂如坐針氈,直到用完餐,他才不由自主鬆了口氣。
  走出餐廳,姜言墨偏頭看看秦茂,提議送他回家。
  秦茂忙委婉拒絕:“不麻煩姜總,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言墨不動聲色:“我不覺得麻煩。”
  秦茂無語。
  姜言墨見他一副噎住表情,眼睛開始眯成一條線。
  秦茂不打算跟他客套,直接道:“姜總再見。”
  姜言墨眼睜睜看他轉身。
  剛走出兩步遠,姜言墨在背後叫他,秦茂回頭,見姜言墨站在燈光下,溫柔笑著:“下周見。”
  秦茂腳步一頓,很快恢復表情,朝姜言墨淡淡點頭,轉身走了。
  他其實害怕姜言墨追上來。
  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秦茂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抵抗姜言墨的魅力,即使只是一個溫暖的笑,或者一句曖昧的話,他都會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姜言墨最擅長虜獲人心,前世他就是這樣被一點一點吞噬,然後才會被徹底利用。
  接下來幾天,秦茂都陷在忙亂中,跟姜言墨過招,他不緊張點不行。
  他去做了調查,得知姜言墨口中的宴會,是下週六姜家為姜淺舉辦生日晚宴,宴請江市名流。
  特意為姜淺舉辦生日宴,想來姜家確實很在意姜淺。
  秦茂很早就想明白姜言墨愛著姜淺,但馬上要去親眼鑑定,他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陣抽痛。
  胡念景得知這個事,笑他:“阿茂你做了什麼壞事,惹上這麼個麻煩。”
  秦茂心想,是啊,他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壞事,要被姜言墨那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人惹上。
  胡念景安慰他:“你自求多福。”
  秦茂無奈,只能暗地做足功課。
  關於姜言墨的資料,其實並不難查,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至於所謂的內幕消息,或者跟唐家有關的文件,秦茂根本找不到。
  胡念景很詫異他在調查姜言墨:“你查他做什麼?”
  秦茂笑道:“好奇而已,況且他邀我去晚宴,我總得清楚他意圖。”
  胡念景道:“我看最大可能是他看上了你。”
  秦茂駭笑:“我並不是美少年。”
  胡念景在電話裡笑岔氣:“你還是想想怎麼熬過週六吧。”
  很快週六來臨,姜言墨做事幹脆,早上便派人過來接秦茂。
  接著去選衣服,做造型……秦茂從頭到腳被折騰一遍,有心撒手不干,但想到這是一次接近姜言墨的機會,便咬咬牙忍了。
  傍晚姜言墨親自來接人,秦茂心中莫名忐忑,平著眼睛不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輕輕拖住他的腰,低頭看他:“今天衣服很漂亮。”
  秦茂沉默幾秒:“……謝謝。”
  姜言墨道:“等下我們只是露個臉,不會太辛苦。”
  語氣這樣溫柔,要是前世,秦茂恐怕就此淪陷下去。
  兩人趕到姜家,下車那一刻,秦茂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曾來過這裡無數次,後來也曾成為這裡的主人,可是到頭來,命運卻告訴他,那不過是姜言墨掌控的一場騙局。
  秦茂雙手握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他望著燈火通明的姜家大宅,心裡的苦澀和悲傷慢慢蔓延開,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而姜言墨像是沒發現他的異常,非常自然地摟住他,低頭對他笑:“我們進去吧。”
  秦茂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不用怕,不用難過,他擔心的那些還沒有發生,現在是2051年,他還有時間去阻止姜言墨,去拆穿姜言墨的陰謀。
  秦茂跟在姜言墨身側,微微抬頭去看身邊的人。
  他看到姜言墨雖然笑著,眼裡卻帶了淡淡冷意。
  這個人一定在嘲弄他吧,嘲弄他這麼容易就上鉤。
  秦茂垂下眼睛,不讓自己情緒外漏。
  進大廳後,大約是知道姜言墨到場,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他們。
  那些熱切的、豔羨的目光,紛紛投向秦茂,就像前世秦茂和姜言墨結婚時,城中所有人都熱烈地議論他的好運氣。
  秦茂平靜地迎上眾人視線,姿態溫和,表情不卑不亢。
  他願意取悅他們,但也僅僅如此,他再不會像前世那樣,在唐家出事後,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笑話。
  姜言墨攬著他,不時與人交談碰杯,面目十分優雅。
  相較於姜言墨的得體,秦茂覺得自己更像裝飾品,他儘量放空自己,坦然地接受來自各方的探究。
  他掃視大廳一圈,不意外在人群裡看到唐品夏。
  唐家現在是唐二姐當家,唐二姐懷孕之後,很多事都交給唐品夏打理,尤其是這種需要拋頭露面的場合,唐二姐一般都會派唐品夏參加。
  秦茂想了想,決定暫且不過去打招呼,雖然唐品夏肯定早看到了他。
  晚宴後要向唐家人解釋自己為什麼跟姜言墨一起,也是一件頗為頭疼的事。
  唐品夏似乎察覺到秦茂的目光,隔著人群,遠遠朝他皺眉。

  第七章:生日宴

  秦茂匆匆別開眼,他現在唐家養子的身份還未公開,還不想這麼快就跟唐品夏說上話。
  只是他有些疑惑,唐二姐應該早就知道姜淺的身份,可她還是派了唐品夏過來,到底是什麼原因。
  而唐品夏,他知不知道姜淺跟唐家的關係?
  這樣一晃神,姜言墨竟然攬著他,走到了姜家人面前。
  而第一個迎上他們的,竟然是姜淺。
  姜淺長得非常俊秀,眉目跟唐品夏有七、八分像,只是他比唐品夏更纖細,而唐品夏比他更顯輪廓。
  看到秦茂和姜言墨相攜走近,姜淺臉上表情不變,微笑看他們:“來了。”
  姜言墨微點頭,神色也是淡淡的:“生日快樂,禮物我已經叫人送去你房間。”
  在外人面前,姜言墨和姜淺總是掩飾得很好。
  要不是在前世,秦茂親眼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他哪裡可能知道這兩人之間有貓膩?
  後來他跟姜言墨結婚,和姜淺見面的時間增多,可是他也並沒有察覺到他們兩個是彼此相愛,想必外人就更加看不出來了。
  這會秦茂暗暗觀察兩人,看到他們偶爾對視,然後別開目光,那默契的神態,還是能讓人看出一些端倪。
  秦茂嘴角微勾,這一世,他總能找到他們兄弟亂倫的證據——姜淺雖然只是養子,但如果跟姜言墨傳出醜聞,姜家在圈子裡的名聲必然會受損,那時候姜家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他悠悠想著,更堅定了接近姜言墨的決心。
  姜淺突然轉向他:“這位秦先生,不知道在哪裡高就?”
  秦茂注意到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應該是對他這個被姜言墨親自帶回來的人感到十分好奇。
  他氣定神閒,等著姜言墨替他回答。
  果然,姜言墨低頭看他一眼,笑道:“秦茂是記者。”
  再沒有多的話,後來旁人問什麼,姜言墨也只是淡淡笑著一語帶過。
  秦茂是真的笑了,姜言墨氣場當真不一般,別說是周圍賓客,就是姜家長輩,見姜言墨這副樣子,都不敢再多問。
  姜言墨低下頭,瞧見秦茂嘴角微微上翹,看上去是高興的樣子,但他眉梢眼角卻帶了一絲不屑,再仔細看,又彷彿帶了一種旁人看不懂的哀傷。
  這個樣子的秦茂,讓姜言墨眸色不由變深,手臂也更用力,將他圈在懷裡。
  秦茂懶得理會姜言墨的心思,既然答應來宴會,他當然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現在再不會把自己全部的目光,都緊緊纏繞在旁邊這個傷他至深的男人身上。
  酒會繼續進行,姜言墨帶秦茂見過姜淺和姜家人後,把他帶到食物區。
  秦茂其實並不清楚姜言墨帶他去見姜家人的意圖,更詭異的是,姜言墨只是帶他去晃一圈,卻沒有真正介紹他身份,也沒有把姜家人鄭重介紹給他。
  難道是為了……氣氣姜淺?想讓姜淺吃醋?
  ……真幼稚。
  秦茂為自己這個想法樂到了,不時去瞅姜言墨。
  姜言墨點他鼻尖:“今天晚上怎麼老是看我。”
  秦茂後退一步,避開他動作,笑道:“姜先生英俊瀟灑,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姜言墨眼裡藏不住笑意:“別再看了,吃點東西吧,晚宴估計還要很久才結束,你先墊墊肚子。”
  秦茂嗯一聲,也不跟他客氣,拿起糕點往嘴裡塞。
  姜言墨看他片刻,柔聲道:“我過去跟幾個朋友打招呼,你在這邊逛逛,別走太遠。”
  秦茂朝他擺手,又往嘴裡塞了塊水果,含糊道:“我不是小孩子。”
  姜言墨笑了,摸摸他腦袋:“乖,等我回來,我讓你看個夠。”
  “……”
  秦茂心想,姜言墨進入角色真快,雖然是做戲,但對一個陌生人這樣親密,也是需要強大心理的。
  姜言墨走後,秦茂不緊不慢吃了幾塊蛋糕,這才漫不經心地擠進人群。
  他來這裡當然不是為了吃,他跟在姜言墨身後,默默記著姜言墨跟哪些人打了招呼,又跟哪些人比較親密。
  在前世,他從來沒管過姜言墨的交際,所以並不知道姜言墨跟哪些家族有生意來往,在對付唐家這件事上,又是哪些人幫了姜言墨的忙。
  而現在,他要弄清楚的就是這些。
  這也是他今天跟姜言墨來宴會的目的。
  悄悄跟在姜言墨身後,怕被姜言墨發現,秦茂還要端著酒杯不時和人碰一碰,裝作結識權貴的樣子。
  沒過多久,他就喝了好幾杯紅酒,但他酒量一向不行,所以到最後,他不但跟丟了姜言墨,腦袋也有些不清醒了。
  秦茂感到萬分懊惱,他只顧著跟蹤姜言墨,卻忘了自己不能喝酒。
  腦袋昏昏沉沉,酒力開始發作了,秦茂沒辦法,只能先找個地方醒酒。
  幸好前世他在這座宅子住過,他記得在二樓盡頭,有個專供姜言墨休息的大房間,平常除了傭人按時去打掃,一般人都不敢進去。
  秦茂上了二樓,偷偷溜進房間,裡面果然靜悄悄的。
  於是他放心地倒進沙發裡,埋頭就睡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茂半睡半醒間,突然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
  他頓時驚醒,慌亂間,很快又聽到房門開動的聲音,他不敢再多想,趕忙躲到沙發後藏起來。
  進來的是姜言墨和姜淺,兩人進房間後都沉默著,秦茂納悶不已,他酒只醒到一半,頭還痛著,只希望這兩個人快點說完話,他好找個機會下樓。
  過了很久,才聽姜言墨沉聲道:“今天是你生辰,別把不高興的事放心上。”
  姜淺淡淡一笑:“你也說是不高興的事,我怎麼可能忘記。”
  很快姜言墨走過去,手扣住他後腦勺,來回撫觸。
  姜淺順勢將腦袋靠在他肩上:“他們……他們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感受,既然不想認我,為什麼還要派人來,來嘲笑我是被他們拋棄的嗎?”
  秦茂這才反應過來姜淺在說唐家。
  這次唐二姐讓唐品夏過來,唐品夏一直頂著唐家少爺的身份,想來確實給姜淺很大的刺激。
  他不禁在心底暗暗嘆氣,姜淺對唐家誤會很深,難怪這樣恨唐家,而那些怨恨也不是一天兩天積累的,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消融。
  本來秦茂已經拿出手機來拍攝,但相擁在一起的那兩個人,似乎打算永遠擁抱下去,沒再說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
  秦茂把手機丟進口袋,默默望著他們。
  姜言墨輕輕撫著姜淺肩膀,半晌,語氣輕柔道:“出去吧,等會還要切蛋糕,大家都在等著……別讓他們看去笑話。”
  大概是最後一句擊中了姜淺,姜淺嗯一聲,推開姜言墨:“我們走吧。”
  聽到兩人出去的腳步聲,秦茂這才松口氣,背靠著沙發,癱坐在地上。
  房間裡靜悄悄的,也沒有開燈,漆黑的夜裡,秦茂想起剛剛姜言墨和姜淺相擁的場景,那溫暖流動的氣氛,任何人都無法介入的親密,讓他陷入更加冰冷的世界裡。
  他想起前世,自己一直被姜言墨蒙在鼓裡,結果卻是為姜淺做嫁衣……
  想著這一切,秦茂終於忍不住摀住眼睛。
  眼淚順著他指縫滑下,無聲又無息。
  他蜷起膝蓋,難過得不能自已。
  知道自己重生後,秦茂雖然難受悔恨,在見到姜言墨時他心裡也恨著怨著,可他一直都忍住了,直到剛才親眼看到姜言墨和姜淺之間的親密,他終於承受不住爆發出來了。
  淚水怎麼也停不住,他傷心,委屈,悔恨,怨懟……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姜言墨。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遇上這麼一個人。
  秦茂捂著眼睛,怎麼也停不住眼裡,他酒還沒全醒,心裡又實在太難受,最後腦袋都像要炸了一樣,昏沉得不行。
  所以他並不知道,在他滿臉淚痕,哭得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姜言墨手放在門把上,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沙發後傳來低低的抽噎聲,他才微微皺起眉,大步朝裡面走去。
  秦茂腦袋埋在膝蓋上,雙手摀住眼睛,這樣一個姿態,是因為心太痛了,是不想再受傷害。
  姜言墨眼眸幽深,他彎腰輕輕蹲在青年身旁,雙手伸出去,似乎想要撫摸對方,可是到半空,他雙手又停下,然後慢慢握成拳。
  秦茂還在嗚嚥著,心臟痛得快要縮成一團,即使這樣宣洩著,他也無法排解和忘掉內心的哀傷。
  他低聲抽泣著,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暈過去。
  姜言墨整張臉陷在黑暗裡,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只有他那一對幽深的眸子,在夜裡更加銳利明亮。
  他緊緊盯住秦茂,眼裡神色複雜,夾雜了許多情緒,像心疼,又像無可奈何,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彷彿要跟著秦茂一起哭,一起分擔疼痛。
  最後姜言墨托起秦茂的臉,輕輕揩去他眼角臉上的淚珠。
  秦茂整個人都迷迷糊糊,他感覺到有人蹲在他身邊,給他擦淚,將他緊緊擁在懷裡,最後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是這個人的氣息如此熟悉,懷抱和肩膀這樣讓他安心,是他記憶中溫暖寬厚的樣子……
  秦茂意識並不太清醒,可他在模糊中,馬上就明白過來,這個人是姜言墨。
  只有姜言墨才能帶給他這樣強烈的悸動,這樣熟悉的溫暖,即使他現在恨著對方。
  他感到不可思議,感到惶恐,想掙紮著下來,想開口詢問。
  可是他腦袋重得不像自己的,身體也不受控制,最後竟然乖乖地伏在姜言墨懷裡,腦袋抵著姜言墨心臟的地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姜言墨低下頭,望著懷裡的人。
  他眼神溫柔又憂傷,似乎還帶了點別的什麼,讓人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然後就見他彎起唇角,輕輕地笑了。
  他抱著秦茂出了休息室,中途碰到傭人,說姜淺少爺正在找他。
  姜言墨在看到傭人的時候,就斂了臉上的笑。他表情淡淡的,朝傭人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跟姜淺少爺說,我等會就下去。”
  傭人不敢太過放肆看他懷裡的人,偷看幾眼後,躊躇著道:“要切蛋糕了——”
  姜言墨打斷他:“讓他們先開始。”
  傭人看他臉色頗冷,忙答應了,去樓下回覆。
  姜言墨抱著秦茂去三樓,在樓梯口的時候碰到姜淺。
  對於姜言墨懷裡睡著一個人的事,姜淺是感到訝異的,等他看清楚懷裡的人是誰的時候,他表情不由變了變。
  姜言墨像是沒瞧見他臉色,低聲道:“我等會下去,你先切蛋糕吧,別讓人等。”
  說完抱著秦茂與他錯身。
  姜淺微微側過身子,在姜言墨走出兩步遠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問出聲:“二哥,你要抱他去臥室嗎?”
  回答他的是姜言墨一聲淡淡的“嗯”。
  姜淺目送他進了房間,好半晌,才喃聲道:“……客房在二樓。”
  秦茂昏睡了很久,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宿醉得厲害,又大哭了一場,醒來後他腦袋還是沉的,渾身也不舒服,像散架一樣無力。
  然後他發現自己竟然不在酒店,房間的佈置十分眼熟,卻並不是他住了一個月的酒店房間。
  愣了一瞬後,秦茂突然坐起身。
  他想起了這是哪裡。
  前世他跟姜言墨結婚後,兩人雖然在外面單獨住,但偶爾也會回這個老宅,陪姜家人聚會吃飯。
  而這間房,就是姜言墨的臥室。
  秦茂雙手緊緊拽著被子,他腦袋彷彿停止了轉動,根本無法理解,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一早醒來,會出現在姜言墨的房裡。

  第八章:我在追你

  在他秦茂愣神間,房門被打開了。
  姜言墨走進來,在床邊停下,然後微微彎腰,問他:“醒了?”
  秦茂早呆住了,他望著姜言墨放大的臉,本來應該別開頭,或者乾脆怒斥,可是最後卻變成了恍惚。
  姜言墨於是笑了,更湊近了些,在他鼻尖上輕輕咬一口:“醒了就起來,我們下去吃早餐。”
  秦茂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除了恍惚,還有驚愕。
  他張大嘴巴,卻說不出一個字。
  姜言墨眼裡的笑意加深,手指捏他鼻頭:“昨天的酒還沒醒?”
  這是前世姜言墨對秦茂最常做的動作,秦茂時常賴床,姜言墨便會夾住他鼻尖,或者吻他鼻樑,將他徹底弄醒。
  有時候興致好了,便從鼻樑吻下去,將他弄得氣喘吁吁意志渙散,最後一口吃掉他。
  現在姜言墨正低頭凝視他,眼裡的戲謔和笑意纏繞住他,秦茂突然就驚醒了,跳起來往床邊退去,連鞋也顧不得穿。
  姜言墨臉沉下去,盯著他的腳,冷冷道:“早上窗子開著的,這麼涼,你不怕感冒?昨天還喝醉酒,也不知道要多注意點自己身體。”他頓了頓,聲音突然又放輕柔,“過來,把鞋穿上。”
  秦茂咬咬下唇,走到他跟前,把拖鞋穿好,也不去看對方,低聲道:“姜先生,昨天晚上不好意思……打擾了。”
  姜言墨盯他片刻:“走吧,下去吃早餐。”
  可是他說完,只是靜靜望著秦茂,並沒有動。
  姜言墨不動,秦茂也就杵在那裡,不敢發出聲音,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現在秦茂整個腦子都亂哄哄的,他沒想到自己重生一次,還能出現在姜言墨的房間,在他們曾經相擁而眠過的床上醒過來。
  這個房間,他曾經在這裡安然入睡過多少個夜晚,身邊躺著姜言墨,姜言墨每次都將他緊緊摟在懷裡,兩人交纏著,彷彿可以到地老天荒。
  後來唐家出事,他傷心,難過,怨恨……直到他重新回到2051年,回到他們剛開始認識的時候……
  重活一次,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跟姜言墨那樣接近,更別說進入姜言墨的私人領地。
  可是今天早上,他是在姜言墨的臥室醒過來的。
  但他現在是什麼身份呢?
  在外人眼裡,他跟姜言墨認識不過一個多月,他們的交集是因為採訪,昨天晚上他出現在姜家,是因為姜言墨需要一個男伴或者女伴。
  秦茂收回心裡奔騰的思緒,他知道姜言墨在等他開口,於是他說話了:“好的,姜先生,我這就下去。還有,昨天晚上真的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醉了,也麻煩你了。”
  等了很久,才聽姜言墨淡淡嗯一聲:“下去吧。”
  兩個人往樓下走去,對於有個陌生男人一大早從他們二少爺房裡出來的事,傭人們似乎並不敢興趣,總之都統一緘了口。
  秦茂也不大關心他們怎麼看,他去一樓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下,然後走到餐廳。
  姜言墨已經等在那裡,拿著報紙翻閱。
  聽到他腳步聲,姜言墨抬起頭,掃視他一圈後,姜言墨放下報紙,叫人送早餐上來。
  氣氛有些冷淡僵硬,秦茂也不在意。
  他本來也沒有想過要刻意和姜言墨維持什麼,當初答應姜言墨來宴會,是想著可以趁機多瞭解一些內幕。
  總之虛與委蛇也好,他唯獨沒想過要跟姜言墨更進一步接近。
  至於剛剛在房間,姜言墨突然做出像前世那樣曖昧的舉動,親他鼻尖,溫柔又霸道地命令他……他卻不想去瞭解姜言墨的動機和意圖。
  還有昨天晚上,他哭到脫力時,被人緊緊抱進懷裡,而後又被那人送進房間。
  他知道那個人是姜言墨。
  現在甚至還能回想起昨天晚上姜言墨那虛虛實實的溫柔。
  可是這只會讓秦茂心更痛更難受而已。
  秦茂不住告誡自己,這是姜言墨布下的陷阱,溫柔而甜蜜,到最後姜言墨會給他重重一擊,不光會要了他的命,還會牽累到唐家。
  姜言墨一直盯著秦茂,見秦茂喝兩口粥後便發起呆來,他把手邊的杯子遞過去:“喝。”
  秦茂下意識接住,隨即回過神,疑惑地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沒多作解釋,只道:“葡萄汁。”
  想必是廚房弄來解酒的,秦茂愣了一秒,道:“謝謝。”
  他把葡萄汁喝完,再看了看姜言墨,開口道:“姜先生,我該走了。”頓了頓,又道,“謝謝姜先生的招待。”
  姜言墨沒理會他,直接掃過他面前剩下的大堆食物,緩緩道:“再吃點。”
  秦茂停頓幾秒:“……謝謝,我已經好了。”
  姜言墨盯他片刻,眼裡神色意味不明。
  直到秦茂不解地對上他目光,他才慢慢抽出紙巾,擦了擦唇角:“走吧,早上我有點事,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秦茂忙婉拒:“不用麻煩。”
  姜言墨淡淡看他一眼:“你這樣客氣,也改變不了你昨晚留宿我房中的事實。”
  秦茂呆了呆,他沒想到姜言墨還能這樣幽默。
  而姜言墨趁他愣神期間,起身走到他跟前,勾起他下巴,嘴唇在他唇上輕輕一點,而後貼著他唇瓣輕笑:“當然,也改變不了我吻了你的事實。”
  秦茂:“……”
  還好秦茂反應快,掙脫出他手掌,往後退去。
  姜言墨嘴角上揚,深黑的眸子朝秦茂望過去,帶點小孩子氣的得意,彷彿在炫耀,又彷彿要看進秦茂靈魂裡。
  秦茂退到餐桌一角,隔著安全距離與姜言墨對視。
  此刻他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總覺得姜言墨的行為有些不對勁。
  在他沉默間,姜言墨又說話了:“明天下午五點,我去接你。”
  秦茂道:“……明天下午五點,我還沒下班。”
  姜言墨朝他走近,笑看他:“沒關係,我可以等。”
  秦茂警覺地抬頭。
  剛好姜言墨俯下身,親了親他鼻尖:“我在追你啊笨蛋。”

  秦茂從姜宅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處在驚訝和恍惚中。
  他不得不想,姜言墨的手段,跟前世果真沒什麼差別。
  如果那天姜言墨沒在酒店裡看到他和唐品夏一起,估計也不會注意到他。
  想到這裡,秦茂又暗暗嘆氣。
  就算他沒和唐家人相認,姜言墨也還是查到了他們的關係,然後接近他。
  他應該加快速度,快些把姜言墨要收購唐家的計劃和證據找出來,趕在姜言墨的陰謀之前,把事情處理掉。
  秦茂回酒店後,心裡一直有點忐忑,除去姜言墨那句“我在追你”的話,秦茂還在擔心另一件事。
  昨天唐品夏去了姜家,也看到他跟姜言墨在一起,況且姜家昨天請的都是江市名流,想來姜言墨看上一個男人的事早已經傳遍他們圈子。
  他非常擔心唐二姐知道後,會生他的氣。
  回到房間沒多久,他就接到唐二姐的電話。
  秦茂望著手機屏幕,實在有些怕,過了很久,到底接起來。
  唐二姐語氣聽上去很平常:“阿茂,你說每個週末都會回來看看,昨天你沒來,爸媽念叨了半天。怎麼樣,今天過來不?”
  秦茂忙說:“抱歉,二姐,昨天有點事……今天一定過去。”
  唐二姐笑:“說起來我還真有點生氣,不管怎麼樣,昨天不能來,你應該給個電話,免得讓老人家擔心,他們每個週六都空出時間在家裡等你的。”
  秦茂心裡愧疚不已,訥訥道:“是我的錯。”
  唐二姐笑著哼一聲,也不是真的怪他:“知道錯了就行。”又道,“不過今天他們都不在家,不然我出來吧,一起吃中飯。”
  秦茂想到二姐懷有身孕,遲疑道:“要不還是我過去……”
  唐二姐打斷他:“行了,你別跟他們一樣搞得神經兮兮的,我在家裡悶太久,今天剛好出去逛逛。”
  秦茂剛從外面回來,知道天氣不錯,想了想,應道:“好。不過二姐你還是要等我過去,我去接你。”
  唐二姐沉吟幾秒,沒有拒絕:“那行,你也別太趕,現在還早,你補個覺吧,中午前到就行。”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提昨天晚上的事,但她讓秦茂補個覺,想來她已經知道他是在姜家過的夜。
  秦茂掛了電話,眉頭緊緊皺起來。
  不過也只能這樣了,要是中午唐二姐問起,他也只能真真假假說一些,至於真相,他是萬萬不敢和唐二姐說的。
  中午出門前,秦茂接到胡念景的電話,詢問他昨晚上感覺怎麼樣。
  胡念景話裡帶著調侃,他大概還不知道昨天晚上秦茂經歷了什麼。
  到底不是江市主流圈子的,得到消息要比唐二姐晚。
  秦茂也不瞞他,挑揀著重點講了。
  胡念景在那邊詫異地喊:“姜言墨不會真看上你了?”
  秦茂笑道:“怎麼可能。就算看上我,肯定也只是圖個新鮮。”
  胡念景難得正經:“這事我也不好說,你再觀察觀察姜言墨的態度,如果他有這個苗頭,你再看著辦。”
  秦茂笑著點頭:“只能這樣。”
  胡念景又笑起來:“你說昨天晚上唐小少爺也在,他什麼反應說?”
  說起這個,秦茂更加無力:“他沒有怎麼樣,只是我等下要出去見二姐。”
  “唐二姐!”胡念景叫一聲,頓了頓,又低下去,“被唐二姐發現了?你現在是不是很害怕。”
  秦茂被逗笑:“其實二姐人挺好的。”
  胡念景哼哼:“她脾氣怪。”
  秦茂笑:“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先準備一下,等會去接二姐。”
  “行,你忙吧。”胡念景停了兩秒,又說,“有事記得給我電話,我第一時間衝過去為你赴湯蹈火。”
  還是在擔心唐二姐會生氣,秦茂卻忍不住抿起嘴角:“嗯,晚點聊。”
  快中午時,秦茂趕去唐家,接了唐二姐出門。
  唐二姐說她知道有個地方的東西不錯,今天帶他去嘗嘗。
  那地方在市中心,環境挺不錯的,裝潢古雅,還特別安靜,每個桌子都是隔開的,像個小雅間。
  唐二姐坐下後,直接讓服務員把菜單遞給秦茂:“他點。”
  秦茂直到唐二姐穩穩坐下,這才鬆了口氣。
  唐二姐現在肚子不算大,本來應該沒什麼可擔心的,但唐二姐性格大大咧咧,三十多歲的人,肚裡還有個小寶貝,可她走路還像從前一樣風風火火,因此唐家人都特別憂心,不得不限制她出門的時間。
  秦茂接過菜單,仔細看了會,按著唐二姐的口味點了幾個菜。
  又考慮到孕婦可能有忌口的東西,秦茂叫來服務員,仔細問過後才決定下來。
  唐二姐笑著搖頭:“別把我當特殊人群,其實我什麼都能吃。”
  秦茂看她一眼,笑道:“我是為二姐肚裡的小侄兒著想。”
  唐二姐被逗笑,等秦茂點完,她又加了幾個秦茂愛吃的菜。
  等菜的空當,唐二姐望著秦茂笑而不語,似乎在等他開口。
  雖然唐二姐現在身子因為懷孕而長胖不少,但她面目依舊優雅風華,氣場也十足。
  秦茂幾次張嘴,卻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頭。
  唐二姐見他不說話,仔細看他一會,笑道:“之前接你回家,我就想說,你變成熟了,小時候臉蛋圓嘟嘟的,現在長得又高又帥。”
  秦茂笑道:“我都二十六了,應該成熟點。你看夏夏都那麼大了。”
  唐二姐也笑:“再怎麼說,你在我眼裡都是小時候的樣子。”
  她比秦茂大六歲,十歲的時候把四歲的秦茂帶回家,一直把他養到十五歲。
  期間恩情,不是幾句簡單的感謝和尊重能夠形容。

  第九章:他跟夏夏長得像吧?

  後來分離十一年,再見面兩人樣子都有很多改變,可是在唐二姐心中,自己帶大的孩子就是孩子,哪管他現在已經是個成熟的青年。
  秦茂回想小時候唐二姐對他的好,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
  唐二姐看了看他,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決定不再為難他,直接道:“阿茂,夏夏說昨天晚上在姜家看到你。你說說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跟姜家二少爺扯到一起?”
  這件事怎麼也逃不過去,秦茂想了想,乾脆老實回答道:“之前有個採訪任務,跟姜二少打過一次交道,後來姜二少說有個宴會,請我當他的伴。”
  唐二姐道:“堂堂姜二少,又是墨館的老總,他會找不到晚宴的伴?”
  秦茂苦笑:“這個是誤會,姜總臨時缺人,才找我頂替。”
  唐二姐捧著茶杯:“但你跟他只見過寥寥幾次,總不至於太熟,他為什麼偏偏找你頂替?”
  對於這件事,秦茂也是有苦難言,他又不能告訴唐二姐,姜言墨那一連串的陰謀,只能含糊道:“其實我也很奇怪。”
  唐二姐喝了口茶,沒有再接話的意思。
  秦茂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我以後會注意的,二姐。”
  唐二姐終於說話:“你別怪二姐苛刻,二姐只是擔心你。”
  秦茂嗯一聲:“我明白的。”
  唐二姐對他這樣好,他心裡怎麼會不知道。
  見秦茂當真不像瞞著她什麼事情的樣子,唐二姐眯起眼睛,想到姜家二少爺那些傳聞,她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擔心,但她也無意再緊逼秦茂,往後就算秦茂與姜言墨有什麼糾葛,她看著點就行。
  於是話題便到此為止。
  唐二姐情緒高了些,給秦茂介紹店裡特色:“這家店是年初新開的,菜色不錯,尤其豬蹄,是這裡的招牌,你等下多嘗嘗。”
  秦茂應了聲好。
  唐二姐看他一眼,笑道:“昨天你見過姜家那位養子了?”
  姜家養子不就是姜淺?
  秦茂聽唐二姐提起姜淺,心底不由顫了顫。
  他微微垂下眼睛:“見過了。”
  唐二姐笑道:“他跟夏夏長得像吧?”
  話說到這個地步,秦茂當然懂得唐二姐接下來要說什麼。
  在唐二姐面前,他從來不會打晃子,於是點頭:“挺像的。”他知道唐二姐希望他繼續這個話題,所以他又道,“我第一次見那位姜少爺,就看出他跟夏夏很像,不知道其他人……”
  “其他人當然也知道。”唐二姐笑著瞅他一眼,“這也是我今天約你出來的目的。你離開江市多年,恐怕有很多事都不清楚,這裡二姐也跟你交個底——不管今後唐家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們家的孩子。”
  原來唐二姐是擔心他胡思亂想,而不是找他興師問罪。
  秦茂眼睛酸澀,感動地望著唐二姐。
  唐二姐微微一笑:“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你要去問肯定能問到,但二姐不希望你有心結,還是乾脆跟你講明白的好。”
  秦茂輕輕點頭:“我懂。”
  其實在前世,他在看到姜淺之後,也猜到了姜淺和唐家的關係,只是當初他沒有料到姜淺那樣恨唐家,不惜毀了唐家的一切。
  後來姜言墨收購唐家,唐二姐他們根本措手不及,才一敗塗地。
  秦茂又想起唐品夏,前世他很少聽唐品夏提起姜淺,也不知道唐品夏是否心裡清楚。
  他想了想,問唐二姐:“夏夏他……知道那位姜少爺嗎?”
  唐二姐點頭:“昨天是他自己提議去的。”
  原來唐品夏早瞭解真相,這小孩,倒是有點風範,年紀輕輕就知道藏而不漏。
  唐二姐突然氣憤道:“說起他……那小混蛋正跟家裡鬧彆扭,昨天晚上據說他也沒跟你打招呼對吧?”
  秦茂笑道:“沒有的事。”
  唐二姐瞅他一眼:“別替他說話。”她氣哼哼地,“他就是喜歡跟我們對著干,在交往前,難道他沒想到那小女孩家世差了我們家一大截,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
  秦茂才反應過來唐二姐在氣什麼。
  在他印象裡,唐品夏那小女友挺不錯的,出身是平凡了些,但小姑娘容貌學歷都不錯,脾氣品性也很好,尤其是在唐家落難後,她在唐品夏身邊不離不棄,一直陪著唐品夏,真的是挺不錯的一個姑娘。
  秦茂沉吟一會,道:“二姐,我們也別太操心,夏夏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況且畢竟是他喜愛的人,他肯定也希望能得到家裡的認同。”
  唐二姐聽了他的話,沉默幾秒,才道:“他還是小孩子,哪裡懂什麼愛……平常是太寵他了,這次他還跟家裡人冷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我們怎麼做。”
  大約有些傷心,唐二姐說完後又輕輕嘆了口氣。
  秦茂勸慰道:“家裡人為他好,他心裡懂的。”
  唐二姐沒說話。
  秦茂頓了頓,又道:“現在讓他自己選擇吧,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是他自己做的決定。”
  唐二姐算是聽明白了,好氣又好笑:“原來是為他求情,我跟你說,你別被他騙了,那小混蛋不值得同情。”
  秦茂聞言笑起來:“他挺懂事的。”他看了看唐二姐,又道,“二姐,我想夏夏是真心喜愛那女孩子,我也見過的,人不錯。”
  唐二姐看他一眼:“這件事你別管,那小混蛋鉚著勁跟家裡鬧,我看他能冷戰到什麼時候。”
  秦茂不好再多說,捧著杯子沉默起來。
  唐二姐慢慢搖著茶杯:“我和大姐商量過,打算送他出國鍛鍊幾年。”
  秦茂詫異地抬起頭。
  唐二姐道:“以後唐家總歸要交給他,但他現在還不夠資格。”
  秦茂點點頭,表示瞭解。
  唐家還有旁系,又有流落在外的同父異母兄弟,唐品夏不努力點不行。
  後來菜上來了,秦茂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立刻給唐二姐堆了一大碗。
  唐二姐笑著喊:“我又要長胖了!”
  兩人閒聊著,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離開時,唐二姐笑道:“欣妍前幾天跟她爹地一起回國了,你還沒見過她吧?”
  欣妍是唐二姐與他外國老公生的寶貝女兒,秦茂只看過小寶貝的相片,是個漂亮的混血公主。
  秦茂立刻笑了:“我很想看看他。”
  唐二姐也笑:“那你找個時間來家裡,最遲下週六一定要來。”
  兩人笑著出了餐館,唐家的司機過來接唐二姐。秦茂送唐二姐上車時,電話響了,他看了眼,扔回包裡。
  唐二姐笑道:“怎麼不接。”
  秦茂搖頭:“等下再打過去。”
  唐二姐沒再說什麼,拍拍他肩膀,坐車走了。
  電話是姜言墨打來的,提醒他明天記得時間。
  秦茂捏著手機,忍不住想,也許他不該再招惹姜言墨,明知道姜言墨有千種溫情手段,明知道自己太容易被這個男人吸引。
  可是第二天,他還是老老實實坐進了姜言墨的車。
  他無法忘記唐家一夜之間垮掉的事,重生一次,他更不能漠視。
  姜言墨來接他,這次換了加長林肯。
  秦茂看到車子,愣了那麼一瞬。
  前世他跟姜言墨在車裡做得最多的,就是耳鬢廝磨,現在看到這輛林肯,他回想的都是那類情景,臉不由自主就紅了。
  姜言墨給他打開車門:“我們先去吃飯。”
  秦茂磨磨蹭蹭上了車,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姜言墨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示意司機開車。
  秦茂見車子拐進市中心,他猶豫著問:“姜總,我們這是去哪裡?”
  姜言墨嘴角微掀:“到了就知道。”
  車子停在江市最高檔的娛樂會所前,秦茂遲疑著下車。
  姜言墨伸出手,朝他揚眉,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秦茂猶豫幾秒,把手送到他掌心。
  姜言墨笑了,牽著他往裡走。
  他們坐電梯到頂樓,姜言墨推開其中一間房門,秦茂發現裡面並不是玩鬧場所,而是間安靜的套房。
  姜言墨示意他進去,指了指衣帽間:“挑件換上,我在這裡等你。”
  秦茂愣了一瞬,明白過來,大概是他這一身衣服並不適合今天的場合。
  衣帽間裡分了男裝和女裝,款式都不錯,大方又不失精緻。
  秦茂在看到某個國際品牌的最新款時,就知道這裡的衣物都價值不菲。
  他猶豫片刻,挑了件相對簡單的。
  換好後出來,姜言墨正在陽台上打電話,看到他,朝他微微一笑,掛斷電話朝他走近。
  “衣服很漂亮。”姜言墨上下打量他,帶著笑意。
  秦茂面無表情道:“謝謝姜總的衣服。”
  姜言墨大笑:“人也帥氣。”
  秦茂看他一眼,沒說話。
  姜言墨笑眯眯:“走了。”
  秦茂跟在他身後,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裡。
  兩人進電梯,姜言墨看了看秦茂,笑道:“帶你去見幾個朋友。”
  秦茂聽後,一瞬間想臨陣脫逃。
  姜言墨就當沒看到他表情,笑著牽住他:“見見就走。”
  秦茂避開他手掌,默不作聲地跟著他。
  最後兩人去了一樓的包廂。
  包廂裡早有一堆男女,見他們進去,都安靜下來。有人起身,迎向姜言墨,口稱大哥,餘光瞟向秦茂,帶點打量。
  秦茂往姜言墨身後縮。
  姜言墨並不給他面子,讓開身介紹:“秦茂。”
  其餘人面目立刻恭敬。
  姜言墨抓住他的手,往最中間的位置帶。
  剛落定就有人上前敬酒,一口一個大嫂。
  他是男人,卻被人稱作大嫂……
  秦茂透過燈紅酒綠,望見姜言墨高深莫測的臉。
  他突然有些難言的氣悶,直接站起身,推說去洗水間。
  眾人面面相覷,哪有這樣不給面子的。
  秦茂卻是沒有半分猶豫,匆匆往外走。
  姜言墨也不阻止,若無其事招呼大家:“繼續喝。”
  等氣氛重新熱絡,姜言墨跟旁邊的人說了聲,起身出去。
  他在走廊上找到秦茂,秦茂面無表情地看他。
  姜言墨也望著秦茂:“想走了?”
  秦茂心裡暗暗思索,現在還不能得罪姜言墨,不過他真的很生氣……他沉默一會,道:“姜總,今天晚上的安排,我希望你能給我個解釋。”
  姜言墨微微一笑:“解釋什麼?”
  秦茂對上他目光:“剛剛那種情況,姜總難道覺得合理?”
  姜言墨說:“有什麼不合理的。”
  秦茂被哽了下,皺眉道:“今天答應姜總見面,是想著感謝昨天姜總的招待,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況且我有自知之明,哪裡有資格見姜總的朋友?”
  姜言墨還是氣定神閒:“我說有就有。”
  秦茂半晌無語,知道跟這人說不通,點點頭道:“既然這樣,抱歉姜總,我想我該走了。”
  姜言墨拉住他。
  秦茂回頭:“姜總朋友的酒,還有那句大嫂,我都承受不起。”
  姜言墨望著他,溫和道:“秦茂,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幺?”
  秦茂垮下臉:“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承受不起。”
  姜言墨抿起嘴角:“秦茂,你喜歡裝傻。”
  秦茂掙開他的手,直接轉身。
  姜言墨不緊不慢走在他身側,聲音溫雅:“我希望你考慮一下。”
  秦茂走了幾步,停下來看他:“姜總,我只是個普通人,玩不起。”
  而且他相當瞭解,自己不是姜言墨的對手。
  姜言墨微笑:“我們不玩。”
  秦茂徹底放棄跟他溝通,抬步即走。
  姜言墨牽住他手指:“我是認真的。”
  秦茂甩不掉他手掌,只好任由他牽著,但他閉著嘴巴,堅決不跟他說話。
  姜言墨樂了:“說句話吧。”
  秦茂不是第一次見識他的小孩氣的樣子,多少有些習慣了,眼都沒眨,徑直往前走。

  第十章:華庭王少

  兩人走到大門口,秦茂停下來,望著姜言墨眼睛:“姜總,如果我哪裡得罪了您,希望您大人大量別記在心上。”
  姜言墨彎起嘴角:“我看出來了,秦茂,你愛胡思亂想。”
  秦茂沒笑:“姜總一句話,能惹來多少誤會,我還是謹慎點的好。”
  姜言墨還牽著他的手,聽他說完,眉頭輕輕一挑,捏緊他手指:“都說了別胡思亂想。”
  秦茂垂下眼睛,沒理他,倒有點跟他僵持的意味。
  姜言墨輕輕嘆氣:“走吧,我送你回去。當然,我的意思,希望你考慮一下。”
  秦茂一口拒絕:“不麻煩姜總。”
  姜言墨看他片刻,倒沒為難他,爽快地跟他道別,在秦茂上了的士後,他微笑:“等我電話。”
  秦茂懶得跟他說話,直接讓司機開車走了。
  那天和姜言墨不歡而散後,秦茂心裡想著,是不是要離姜言墨遠一點,雖然調查仍要繼續,但他更不想自己再一次被姜言墨騙得團團轉。
  有了這個忌憚後,秦茂暫時沒去查跟姜言墨有關的事,而是一心一意準備搬家。
  他房子早看好了,在沿江路上,只需要買些家具和生活用品就行。
  那天下班後,他去商場逛床品,中途接到唐品夏的電話。
  唐品夏的聲音很急切,問他在哪裡。
  秦茂疑惑,以為出了什麼事,忙道:“在逛商場,買點東西。”
  唐品夏立刻問:“跟誰在一起?”
  秦茂覺得奇怪:“我一個人。怎麼了,是不是二姐和寶寶……”
  “二姐好得很,每天吃六頓。”唐品夏打斷他,“我以為你跟姜言墨一起。”
  秦茂:“……”
  唐品夏道:“你知道現在圈裡人都怎麼說你嗎?”
  那天跟姜言墨去姜家晃一圈,秦茂就猜到會有人閒話,尤其是他們那個階層,富婆千金們閒來無事,最大的樂趣就是八卦各傢俬事。
  他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唐品夏冷笑:“你知道姜言墨是什麼樣的人嗎,隨隨便便跟人一起。”
  秦茂被氣笑:“你不是一直誇他好?”
  唐品夏有些咬牙切齒:“我說誰好你就跟誰在一起?”
  秦茂笑了:“行了,別擔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倒是你,多想想自個的事,別老跟家裡人作對。”
  他知道唐品夏是關心他,所以語氣相當和悅。他沒跟唐品夏解釋什麼,但到底把唐品夏的話放在心裡了。
  唐品夏有一點說得不錯,他們那個圈子,什麼消息都傳得快,他以後做事得更小心一點才行。
  想到唐品夏專門為這個事打電話來,秦茂心下好笑又覺得感動。唐品夏從小就這樣,性子彆扭,平常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其實很細心。
  小時候,唐品夏暗裡常常在大人面前跟秦茂爭寵,秦茂知道自己是收領養的,平時便讓著唐品夏。
  但唐品夏並不領情,總會做些小動作,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紀,是怎麼想出那麼多歪點子的。
  有時候故意弄髒秦茂的校服,更過分一點,闖完禍後把責任推給秦茂。
  秦茂性子溫和,並不和他爭,又感念唐二姐的恩情,常常替他擔著。
  不過到底還是小孩子,秦茂有時候也會覺得委屈,又不想讓唐二姐知道,很多事便都埋在心裡。
  漸漸地,即使跟唐品夏無關的一些壞消息,他也習慣一個人處理,儘量不驚動唐家人。
  那年春天,秦茂入學後,學校裡很多學生感冒,他不小心被傳染,回了家也不敢告訴唐二姐,整天呆在房間裡不出來。
  大概是不太嚴重,他感冒症狀只是頭痛,也不咳嗽,在他的刻意掩飾下,唐家人竟然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也就是唐品夏,因為上學後秦茂一直輔導他功課,所以他跟秦茂接觸最多,這次感冒,也是他最先發現的。
  兩人在書房裡溫書,秦茂怕把感冒傳給唐品夏,便躲到角落裡,讓唐品夏自己寫作業。
  唐品夏那時候才八歲,卻已懂得很多,他把英語作業寫完,見秦茂還是很不舒服地靠在沙發上,他皺起眉,接著出了書房。
  秦茂聽到他咚咚跑上樓,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結果沒過多久,就見唐品夏回到書房,手裡多了沓錢。
  唐品夏直接把錢塞進秦茂書包裡:“就剩這麼點。”
  秦茂詫異:“那是什麼?”
  唐品夏道:“錢。你拿去看病吧,要是少了,我再想辦法。”
  他才八歲,去哪裡想辦法?
  秦茂為他的大人語氣感到好笑,卻也感動。
  他抽著鼻子,道:“夏夏,我不需要錢。”
  唐品夏眉頭擰緊,瞪著他:“這是壓歲錢,爸媽不管的。”
  秦茂苦笑不得,剛想跟他解釋,就見他板起臉小臉:“你收不收,我去告訴二姐,你生病也不跟他們說。”
  秦茂知道唐二姐還不至於因此生氣,但他卻真的感動於唐品夏的關心,雖然唐品夏那張小臉快皺成一團。
  最後秦茂笑著把錢還給唐品夏,並且牽著他走出書房,主動跟唐二姐說自己感冒了。
  秦茂回憶起這些事,忍不住笑起來。
  他早就知道,唐品夏是個彆扭的傢伙,只要多哄哄,就能跟唐品夏做朋友。
  而且唐品夏其實非常懂事,之前唐二姐氣唐品夏跟家裡冷戰,他卻覺得唐二姐可以試著多去瞭解一下對方。
  掛了電話後,秦茂再逛了會,訂了些生活用品,也不想回家了,直接去胡念景那裡。
  誰知道胡念景家裡有人在,秦茂看他一臉尷尬,詫異道:“誰啊,你居然臉紅了。”
  胡念景咳一聲:“進來吧。”
  秦茂站在門口,沒脫鞋子,也沒動:“我說,是不是不方便?”
  胡念景一陣臉熱,推他:“少廢話。”
  秦茂笑了,進客廳後,沙發上的男人朝他微微笑了下,轉而看向胡念景。
  胡念景撇了下嘴:“華庭王總。”
  華庭集團少董王習屹!
  秦茂似笑非笑看胡念景一眼,朝王習屹點點頭:“王總你好。”
  “你好。”王習屹客氣回禮,起身看向胡念景,“今天謝謝你。”
  胡念景搖頭:“應該的。”
  王習屹笑道:“改天請兩位吃飯。”大有道別的意思。
  胡念景眼睛亮起來。
  王習屹不由笑了,溫和地看他:“以後遇到事情都可以找我。”
  胡念景連連點頭,雙目炯炯望他,其實是催促他快走快走。
  王習屹讀懂他眼裡的意思,唇角不由上掀,再朝秦茂點點頭,往玄關走去。
  胡念景送人到門口。
  秦茂在沙發上等著。
  胡念景一回客廳便對上秦茂要笑不笑的臉,頓時無語:“思想別那麼齷齪。”
  秦茂笑:“坦白從寬。”
  胡念景道:“我跟他不熟,採訪過他一次,剛剛在路上碰到的,他被人潑一身酒水。”
  秦茂忍不住八卦:“誰潑的?”
  胡念景聳肩:“誰知道。”
  秦茂仔細瞧他臉色,笑著搖頭:“可惜。”
  胡念景戳他腦袋:“是不是那天見了你家唐二姐,被唐二姐批了一頓,腦袋都壞了?”
  秦茂縮進沙發裡:“你對二姐有偏見。”
  胡念景不跟他一般見識,道:“說吧,什麼事。”
  秦茂沉默片刻:“其實我有點後悔來江市。”
  重生後,他是不得不留在江市。他後悔的是,前世他為什麼要回來,要讓他遇見姜言墨。
  胡念景愣了下,瞅他:“你沒事吧?”
  秦茂搖頭,頓了頓,他換了個話題:“唐品夏因為女朋友的事,在跟家裡鬧,二姐說要送他出國。”
  胡念景道:“你不會因為唐品夏要出國才情緒低落吧。”
  秦茂無語:“你想多了。我是擔心二姐,她懷孕了,不能受刺激。”
  胡念景瞧他一陣:“其實你也有點擔心唐品夏吧,畢竟唐家複雜,他以後想要接管唐氏,還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行。”
  秦茂抬頭看他:“念景,你真是聰明……我就是在擔心這個。”
  胡念景想了下,道:“其實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唐家財大勢大,唐品夏兩個姐姐更是出了名的厲害,再說不是還有你,關鍵時刻也可以出出力。”
  難得聽胡念景說這麼多,還這樣嚴肅,秦茂抿著嘴角笑起來:“有道理。”
  但到底還是不放心,尤其是姜言墨那邊,想必是要幫著姜淺打壓唐家的。
  兩個人沉默起來,秦茂突然手機響了。
  他看了看,是陌生號碼,便不太想接。
  胡念景站起來,笑道:“接吧,我去弄杯果汁給你喝。”
  秦茂有些猶豫,又害怕是公司的人,到底接起來。
  “是我。”那邊傳來低沉的男聲。
  秦茂聽出是誰,暗暗吸口氣:“姜總你好。”
  “你好。”姜言墨似乎被他的嚴肅語氣逗樂,隱隱約約笑了。
  秦茂一陣尷尬,捏著手機一言不發。
  姜言墨道:“這是我號碼,你記下。”
  秦茂疑惑,隨即反應過來,這恐怕是姜言墨的私人號碼。
  他心裡立刻覺得彆扭,姜言墨這種人,願意給人私號,其中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但秦茂並不覺得如何高興,他現在非常不想跟姜言墨扯上任何關係。
  姜言墨在那邊問:“今天忙嗎?”
  秦茂道:“還行。”
  姜言墨笑了:“我這邊一直忙到現在。”
  秦茂哦一聲,等著他說話。
  姜言墨語氣溫柔:“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秦茂想也沒想,說:“我在朋友家,有事。”
  姜言墨道:“我來接你,你陪我吃個飯,我忙到現在,一直餓著的。”
  他在裝可憐,這也是他追求人的手段之一。
  秦茂毫不遲疑道:“我吃過飯了,姜總你另外找人陪吧。”
  剛好胡念景端果汁出來,聽他這樣乾脆地拒絕對方,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姜言墨聽到聲音,愣了下:“你朋友在旁邊?”
  秦茂看胡念景一眼,嗯一聲。
  姜言墨頓了頓,再次道:“我來接你好不好,就當陪我。”
  秦茂沒說話。
  姜言墨笑道:“雖然有點對不住你朋友。”
  這一次秦茂沒拒絕,但也沒接話。
  感覺到他在鬆動,姜言墨立刻得寸進尺:“告訴我你在哪。”
  秦茂猶豫幾秒,報了地址。
  姜言墨語氣溫柔:“我一會到,等我。”
  掛斷電話後,胡念景把果汁遞給他,朝他眨眼:“姜言墨?”
  秦茂點頭,表情非常難看。
  胡念景大笑:“被這樣的人纏上……阿茂,我祝福你。”
  秦茂瞅他一眼,懶得理他。
  胡念景拍他肩膀:“我要寫稿了,不到凌晨不會睡,你隨時可以給我電話,我去救你。”
  秦茂朝他假笑一下:“幸災樂禍。”
  出了胡念景家,秦茂在樓下等姜言墨。
  其實他有機會,也有很多理由拒絕姜言墨,但他想到前世因為自己太儒弱,又輕信了姜言墨,間接害得唐家敗落,他就不得不打起勇氣,去面對他最不害怕見的人。
  這次姜言墨換了輛蘭博基尼,穩穩停在秦茂跟前。
  “秦茂。”姜言墨笑吟吟叫他,下車給他開門。
  秦茂被他的笑晃了下,站在那裡沒動。
  姜言墨上前牽住他:“怎麼了?”
  秦茂想了下:“被美色迷住了。”
  姜言墨微微一頓,接著嘴角一點一點上揚:“那以後天天給你看,好不好。”
  秦茂哆嗦著掙開他的手,自己爬上車。
  比肉麻,他哪裡是姜言墨對手。
  姜言墨在他身後眯起了眼睛,嘴角的笑倒一直沒有消下去。

  第十一章:所謂一見鍾情

  這次姜言墨帶秦茂去了墨館。
  墨館不單單指某棟商業樓,它囊括了這一個片區的所有,當初項目成立時,打出的口號便是江市的中心商圈。
  上次採訪姜言墨,秦茂去的是他們辦公樓,但其實墨館還有生活館,包括娛樂、餐飲等名目,應該是未來江市最高端的消費場所。
  秦茂曾經見過墨館的輝煌,他對墨館的感情很複雜。
  他其實並不想來這裡,因為他想起自己重生後第一次見姜言墨,便是在這裡——姜言墨帶著姜淺,還有姜淺的兒子,他們像一家三口,慢慢走進去,而他在身後望著他們,心如刀絞……
  下車後,秦茂看到生活館大門扣掛了休業的提示。
  姜言墨笑著解釋:“之前兩個月在試營業,下週六才是正式開業的日子。”
  秦茂哦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姜言墨笑看他:“下週六是個好日子。”
  秦茂點頭,大約那天真是個黃道吉日,如今的官商,站得越高,便越注重這些。
  而且他記得,前世墨館也是在同一天開業的。
  姜言墨笑著推開門,道:“今天員工都在加班,為下周的開業做準備,當然,還能為你和我做一頓晚餐。”
  秦茂道:“你這是在壓榨員工。”
  姜言墨笑意更深:“我給出的工資足夠讓他們心甘情願。”
  這點秦茂倒是相信,姜言墨最擅長的便是籠絡人心。
  而且在經商方面,他這個姜家二少爺,甚至比他大哥姜言瀾的才能還出眾。
  姜言墨笑著瞅他:“怎麼,不信我是個好老闆?”
  秦茂搖頭,沒說話。
  姜言墨牽住他的手:“你要學會信任我。”
  聽起來有點像戀人之間的對話,秦茂微微訝異,瞥他一眼。
  姜言墨揉他頭髮:“笨蛋,我在追你啊。”
  秦茂已經不如前幾次那樣反應大,但聽著總歸彆扭,忍不住避開姜言墨手掌。
  姜言墨把他撈回來,牽住他,笑著搖頭:“看來你還要慢慢習慣。”
  秦茂想了想,決定用完餐後跟他談談。
  他已經不是前世那個秦茂,不會因為姜言墨一句曖昧的話,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被迷得失去方向。
  大概真的餓了,姜言墨只隨意點了幾個菜就催促廚房去弄。
  秦茂已經吃過飯,沉默地坐在姜言墨對面。
  姜言墨看他一陣後,笑著跟他閒聊:“這段時間在競標,有些忙。”
  競標這種事,說起來也算行業秘密,秦茂識趣地沒接話。
  姜言墨卻不在意,繼續道:“你知道現在政策卡得緊,圈地不容易,城北那塊地又緊挨著市政府,年前就有上面的人來把關,這次政府對外招標,說是國企私企都歡迎,這麼多企業看著,我們這邊也想湊個熱鬧,不多做點準備不行。”
  城北那塊地……秦茂記得,姜言墨的佈局,就是從城北那塊地開始的。
  果然和前世沒什麼不同,也是借由他的口,讓唐家拍下那塊毫無用處的地皮,然後在唐家把資金一波一波注入在那個項目裡的時候,一舉收購唐家。
  姜言墨終於開始了他的計劃,可是這一刻,秦茂心裡卻沒有想像的那麼激動。
  他在心底冷冷笑了下,然後平靜地跟姜言墨討論:“房地產這塊一直競爭激烈。”
  姜言墨點頭,笑道:“政府這次有意讓私企參與進來,也是希望改善這兩年行業低迷的狀況。”
  唐家是江市地產大亨,但到底不是國家的。
  秦茂瞭然點頭。
  地產行業低迷,恐怕也只是針對前兩年房價暴漲的情況來說的。
  房產這行雖說是泡沫,但每年還是有很多企業不管不顧一頭紮進來,還是有很多樓盤動工,房價也依然水漲船高。這幾年人民抱怨多,政府也就採取相應調控手段,比如提高房產商貸款標準,從而達到引導房價平緩下降的目的。
  只是房產暴利,不管上面如何調控,房地產商總有辦法讓房價上漲。
  姜言墨說的那塊地是市政府旁邊的,政府剛放出消息,便有很多開放商看好。
  畢竟是跟著政府走的,周圍環境設施不會差點哪裡去,買的人一定很多。
  正因為很多開發商看好它,知道房子建好後肯定好賣,所以很多公司競標,而一旦被標下,賺錢是必然的。
  秦茂因為唐家的關係,從小就關注這方面的消息,對房產行業一些小規律有些小研究,因此也懂得那些開發商的心思。
  不過市政府那塊地,僅僅是表面光鮮而已,說到底,只是姜言墨布的一個局。
  他們姜家權勢滔天,要左右政府一個小小的決定,必然不在話下。
  秦茂不動聲色,等著姜言墨繼續。
  只聽姜言墨道:“我個人覺得城北那地值這個價。”
  他伸出兩個手指頭。
  秦茂道:“兩億?”
  姜言墨道:“二十億。”
  秦茂配合地瞪大眼睛。
  姜言墨笑:“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看法。”
  秦茂捏著杯子不說話了。
  二十億……前世姜言墨透露給她的,也是這個數,但後來唐家實際投入進去的,遠遠不止這個數的十倍,並且幾乎都打了水漂。
  即使唐家再家大業大,也經不住這樣折騰,所以最後姜言墨才有機會將唐家連根拔起。
  服務員把菜端上來,姜言墨慢慢動著筷子,即使餓了,動作也依然優雅。
  秦茂低下頭想,這麼一個人中之龍,是用什麼樣的心態來利用他去對付唐家,並且毫無愧疚。
  而這十多年裡,他又是怎麼做到始終如一地愛著姜淺,願意為姜淺付出一切?
  姜言墨對姜淺如此深情,對秦茂卻如此絕情。
  秦茂有些嫉妒,不可避免地又生出許多怨恨來。
  但他終究沒有露出半分情緒,只是靜靜望著姜言墨,想著這樣一個人,到底有一顆怎樣的心。
  姜言墨很細心,怕秦茂無聊,給他叫了一堆飲品甜點。
  秦茂慢慢品嚐,雖然嚼之無味,但好歹做個樣子。
  慢慢地,他竟然發現糕點的味道都不錯,有種唇齒留香的感覺。
  姜言墨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擦拭嘴角,笑著給他介紹:“糕點師傅是法國人,做出來的東西卻意外地符合江市人的口味。”
  秦茂點頭:“很好吃。”
  姜言墨放下餐巾,笑看他:“下周生活館開業,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邀請你參加。”
  秦茂微怔,隨即笑:“口頭邀請嗎?我沒收到邀請函。”
  姜言墨笑了:“這是我私人邀請,阿茂你答應嗎?”
  他第一次叫他阿茂,那雙眼睛也格外深邃迷人。
  秦茂別開目光:“我要回去問問我們主編。”
  姜言墨瞭然道:“墨館這個項目不是你在跟?”
  秦茂搖頭:“我剛來報社,並沒有專門的採訪任務,都是聽從主編安排。”
  姜言墨笑了:“阿茂你別謙虛,我看過你以前的稿子,犀利又不失幽默,以你的才華,哪會被人壓下去?”
  秦茂抬起頭看他:“姜總,其實我非常蠢。”
  蠢到全身心去信任一個人,結果卻害了身邊至親。
  聞言姜言墨怔了怔,隨即掀起唇角:“就算是這樣,阿茂,我也想把你挖過來。”
  秦茂皺眉:“我怕我職業病一發作,把你們黑幕都揭發出來。”
  姜言墨忍不住笑,握住他放在桌邊的手:“即使那樣,我也認了。”
  秦茂沒有抽回手,只是盯著他看。
  說得出這種甜言蜜語的,怎麼會有那樣一顆冷硬心腸?
  可是往往花花公子,都是最會騙人的。
  姜言墨望著他眼睛輕笑:“又被我的美色迷住了嗎?”
  秦茂緩緩抽出手掌:“姜總,看在我這麼蠢的份上,請您高抬貴手。”
  姜言墨默默看他。
  秦茂咬咬牙,決定放手一搏:“我雖然剛回江市,認識姜總的時間也不久,但我知道姜總心裡一直有個深愛的人。”
  姜言墨臉上沒多少變化,望他一會,道:“你現在只需要相信我在追你。”
  “一見鍾情嗎?”秦茂嘴角勾了勾,笑裡帶著淡淡的嘲諷。
  姜言墨沒有笑,只是起身走到他跟前,彎下腰,望進他眼睛裡:“是不是一見鍾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想吻你。”
  他說完,偏暖的唇貼上了秦茂的。

  秦茂忙著搬家,胡念景自告奮勇幫忙。
  週五那天秦茂請了假,兩人吃過早餐,打算幹活,胡念景突然想到什麼,說:“我在樓下看到一個人,很像唐品夏。不過我只看過你給的照片,不知道對不對。”
  秦茂詫異:“夏夏來這裡做什麼,酒店有事?”
  胡念景笑嘻嘻地:“如果沒事,那更好,喊他上來幫忙。”
  秦茂笑著睨他:“有你幫忙就夠了。”
  兩人動手打包,拖著行李下樓。
  秦茂東西不多,胡念景又開了車來,挺方便的。
  電梯到達一樓,秦茂看到唐品夏果真坐在大廳裡。
  他身邊坐著他的小女友杜文思,兩人雙手交握,誰都看得出他們是一對年輕戀人。
  秦茂跟胡念景說了一聲,走過去打招呼。
  胡念景咦一聲,邊走邊道:“之前沒仔細看,你們家小少爺果然英俊帥氣……咦,他身邊的小女生也不錯啊,身材好棒。”
  秦茂好氣又好笑,瞪他一眼:“小心被當成色狼。”
  胡念景嘿嘿笑:“欣賞而已。”
  唐品夏顯然也看到了秦茂,站起來朝他走近:“怎麼搬家也不叫我們幫忙。”
  秦茂笑道:“東西很少,昨天我跟二姐通話的時候就跟她說了這個情況,她同意了的。”
  唐品夏哦一聲,望著他沒說話。
  秦茂道:“我們現在就打算去那邊。”
  唐品夏道:“我送你。”
  秦茂搖頭,剛要拒絕,就見唐品夏眯起了眼睛。
  “其實真的不用麻煩,東西很少……”秦茂試圖說服他。
  胡念景在一旁也道:“我保證讓阿茂安頓好。”
  唐品夏看了看他,突然叫了聲念景哥。
  胡念景詫異:“你認識我?”
  唐品夏用下巴指了指秦茂:“聽小哥提過,他說他最好的朋友叫胡念景,我猜應該是你。”
  胡念景立刻萬分感動地望向秦茂,眼睛還一眨一眨。
  秦茂拿手擋開他腦袋:“……我就是順便提了下。”
  唐品夏望著他們笑了下,然後看向秦茂:“反正我和文思都來了,就送你們吧。”
  秦茂笑道:“真的不用了,念景有車。”
  唐品夏的女朋友突然插話說:“小哥,你就讓他送吧,他脾氣倔著呢。”
  她笑容真誠,帶著她那種年紀特有的單純美好。
  秦茂和胡念景對視一眼,紛紛在心裡讚美這個女孩子。
  “那送我們到門口吧,夏夏你給我提行李。”秦茂終於退讓一步。
  唐品夏聽後,眉頭動了一下,沒再堅持,乖乖地接過行李箱。
  四個人往外走。
  秦茂突然對唐品夏道:“我搬完家後,這兩天會回家一趟,到時候你把文思也帶上。”
  他猜到唐品夏來找他,是為了杜文思的事。
  唐品夏這次沒有鬧彆扭,點點頭:“好。”頓了頓,他又極為不自然地小聲道,“謝謝。”
  秦茂笑起來,拍了拍他肩膀。
  上車後,秦茂朝唐品夏擺擺手:“有時間聯繫。”
  唐品夏點頭。
  胡念景開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到唐品夏攬著他女朋友往回走,不禁笑道:“他們這對挺養眼的。”
  秦茂嗯一聲:“不過家裡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第十二章:墨館開業

  胡念景非常聰明,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小姑娘的家世……很普通?”
  秦茂點頭:“夏夏是唐家最嫡親的孫輩,而且只有他這麼一個男孩子……我其實很理解大姐和二姐的做法,她們也是無奈,家族裡多少人看著,外界又虎視眈眈,她們只能讓夏夏儘量做好做完美。”
  胡念景想起唐品夏身邊的可愛小女生,嘆氣道:“那多可惜。”
  秦茂也嘆氣:“夏夏小時候對我挺好的,現在長大啦,我會幫他的。而且文思也是個好女孩,配得上夏夏。”
  胡念景瞅他:“你怎麼幫?幫唐少爺就是跟你家兩位姐姐作對。”
  秦茂苦笑:“總有辦法的。”
  週六墨館就要開業,主編到底沒讓秦茂跟進。
  胡念景知道後習慣性撇嘴:“看吧,肥肉都是別人的。”
  秦茂倒不怎麼在意,他雖然頂著首席記者的名號,但剛進報社,很多事都宜靜不宜動,他也無意爭什麼,更何況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採訪。
  胡念景問他當天要不要去看看,順便結識些人。
  秦茂搖頭說不去了,一來他答應唐二姐會回家一趟,二來上次被姜言墨吻後,他已經幾天沒接姜言墨電話了,見了也是尷尬。
  而且他心裡還有道過不去的坎。
  胡念景聽他說過姜言墨襲吻的事,故意嚇他:“江市上流圈裡估計都在猜你跟姜言墨有一腿,阿茂你自己把握好。”
  秦茂嘆氣:“等唐品夏接手唐家後,我就回老家。”
  等姜言墨的陰謀敗落,唐品夏真正成為唐氏當家後,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胡念景無語地看他:“唐品夏什麼時候出國還不一定,你還是想想眼下的事吧。”
  秦茂點頭:“我知道,反正我跟姜言墨不會發生什麼的。”
  胡念景皺眉:“就你這態度,下次被姜言墨吃掉也不一定。”
  秦茂摟他肩膀,大笑:“你想多了,我不是姜言墨心裡那個人。”
  兩人是在搬完家後,去江大附近吃飯。
  江大後山是有名的風景區,平常總有老人成群結隊去爬山,兩人吃完飯,慢慢往上爬,就當消食。
  秦茂笑著和胡念景說:“等我們老了,也來爬山吧。”
  胡念景拍拍他肩膀:“江市其實挺適合居住,你有沒有想過定居下來?”
  秦茂笑:“留下來要是被姜言墨糾纏怎麼辦?”
  胡念景笑嘻嘻瞅他:“那不正好合了你心意?”
  兩人開著玩笑,望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不免生出許多感嘆來。
  尤其秦茂,重生一次,其實他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唯獨姜言墨,讓他寢不安席食不下嚥。
  正散著步,秦茂電話響了,他彷彿沒聽見,胡念景提醒他:“怎麼不接電話?”
  秦茂把手機遞過去:“你說我敢接嗎?”
  胡念景看一眼後,笑了:“接吧,你不是沒膽氣的人。”
  秦茂嘆氣:“跟他對著干,我是不想在江市混了。”
  胡念景笑:“別這麼悲觀,說不定人家真看上你了。你想姜言墨這麼個人,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幹嘛纏著你不放。”
  秦茂心想,確實,姜言墨做事向來目標明確,接近他,當然也有目的。
  他望著屏幕,慢悠悠接起來。
  姜言墨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舒緩而溫柔:“終於肯理我了。”
  秦茂沉默幾秒,淡淡問:“姜總有事嗎?”
  姜言墨低低笑了:“你在哪裡?”
  “……江大。”
  姜言墨道:“你等等,我過去接你。”
  秦茂連忙道:“不用,我和朋友一起的。”
  姜言墨沉默了下,語氣溫柔:“可我想見你。”
  秦茂捏著手機沒說話。
  姜言墨輕輕嘆氣:“你明天會來嗎?”不等秦茂開口,他又低低地說,“我想你來。”
  秦茂抓狂,這樣一幅深情款款的樣子,他到底想做給誰看。
  兩人僵持了會,秦茂道:“明天我去。”
  在姜言墨掩飾不住的笑聲中,秦茂掛了電話。
  胡念景望著他笑:“明天和我一起去?”
  秦茂點頭:“好。”
  結果第二天一早姜言墨就在樓下等他了。
  雖然秦茂早知道姜言墨有一副好相貌,但在看到姜言墨的那一刻,他還愣了愣。
  那個時候正是初夏的早晨,太陽還半掩在樹梢後,姜言墨倚在車頭前,緋色的陽光從他身後瀉出,他的表情半隱半現在晨光裡,清朗而俊逸。
  秦茂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那眼角的溫柔。
  姜言墨揚起臉,看到秦茂,立刻笑了。
  他朝秦茂招手。
  秦茂緩緩走近:“姜總,早。”
  “早。”姜言墨舉了舉手裡的袋子:“玉米排骨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秦茂望著他,腦裡不禁閃過前世與他相處時的情景。
  他記得最深的事是,姜言墨知道他喜歡吃甜食,便去請小哥教做糕點,學會後時不時做給他吃。
  親自為一個人下廚,那必然十分愛對方,更何況姜言墨這樣的身份,如此盡心去討好一個人,就更見真心,因此秦茂才會傻傻以為姜言墨是愛自己的。
  所以說姜言墨最會哄人,不經意間就把人迷住,然後盡情利用。
  秦茂又想到一個星期前,眼前這個男人低頭親吻自己的畫面……
  思緒越來越紊亂,他忙深吸口氣,把畫面趕走。
  他接過袋子,對姜言墨說謝謝,終究沒有問這粥是不是姜言墨親手熬製。
  兩人上車後,秦茂捧著保溫瓶沒動。
  姜言墨啟動車子,偏頭看了看他:“抱歉,時間有點緊,只能讓你在車上吃。”
  秦茂沒說話,歪著腦袋望他。
  姜言墨對上他目光:“怎麼不吃?”
  秦茂別開頭:“你吃了沒?”
  姜言墨這才明白他是在關心自己,再也藏不住笑意,柔聲道:“你吃吧,我怕時間趕不及,吃了才出門的。”
  秦茂點點頭,給胡念景發了個短信,告訴他姜言墨來接自己的事,然後打開保溫瓶。
  玉米和排骨的清香讓秦茂心情放鬆不少,他也不再去想身邊的男人有多危險,挖了一勺粥嘗了嘗,味道果然不錯。
  於是他心無旁騖地,認真解決起早餐來。
  路上姜言墨不時看他,見他雖然吃得慢,但一匙一匙竟然將粥喝完了,頗有點小老鼠啃餅乾的味道,嘴角不由就彎了起來。
  到墨館後,姜言墨立刻去忙了,離開前他看了看秦茂。
  秦茂擺擺手,道:“你去吧,我沒事的。”
  等姜言墨走了,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望著大廳裡忙碌的眾人,倒也頗為有趣。
  不多久就有賓客到了,秦茂看到好幾位政府首腦,還有幾個當紅明星。他回想了一下,前世墨館開業的時候,好像也是這些人。
  看來很多事情都沒有改變。
  秦茂意識到這一點,心情變得有些低落。
  他不知道重活過來,他能不能改變前世所經歷的那些事。
  姜言墨又是那麼厲害一個人,他沒有把握贏對方。
  墨館開業盛況超前,在領導和明星到場後,各家媒體也陸續到了,會場更加熱鬧。
  據說這次不單單是開業典禮,在慶典結束後,還有一個尖峰對話。
  秦茂聽到旁邊工作人員談論的時候,非常驚訝,他甚至瞪圓了眼睛,傻愣在會場裡。
  他記得前世,墨館開業後直接是宴會,並沒有什麼尖峰對話。
  所以……其實還是可以改變的……
  他還是有機會贏姜言墨的。
  秦茂想到這一點,剛剛的低落變成了無盡的希望和鬥志。
  恢復心情後,秦茂開始觀察會場裡的人,留意姜言墨跟哪幾個政府官員走得最近。
  然後他看到胡念景也來了。
  胡念景戴著記者證,顯然是代表他們報社來的。
  秦茂看到他身側還有個人,是上次見過一面的王習屹。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上前,胡念景已經看到他,穿過人群往他這邊擠。
  王習屹並沒有跟過來,望著胡念景背影微微地笑。
  秦茂接過胡念景手裡的資料,笑著睨他:“這次又是碰上的?”
  胡念景只當聽不出他話裡的打趣,泰然點頭:“門口碰上的。”
  秦茂知道他不想多說,便笑笑不語。
  胡念景突然湊近他:“那是你們家二姐和唐小少爺?”
  他是記者,自然見過唐二姐的照片,之前他不認識唐品夏,是因為唐家一向把唐品夏保護得很好。
  秦茂順著他目光,看到唐二姐鬢影華容,正與某位領導交談;而唐品夏立在她身側,臉上雖然帶著笑,秦茂卻看得出他心不在焉。
  胡念景在一旁嘖嘖:“唐二姐果然是個不老美女,你說她懷孕了,可她的樣子跟少女又有什麼分別?”
  秦茂看他一眼,笑道:“你這話說給二姐聽,她肯定很高興。”
  胡念景也笑:“其實我更嫉妒你家小少爺,他更年輕更英俊。”
  秦茂被逗笑:“其實你也不比他差。”
  胡念景立刻笑逐顏開。
  秦茂拍他肩膀:“該幹活了。”
  賓客都已經來齊,主持人宣佈儀式開始後,領導人依次上台祝詞,明星站在那裡得體地笑。然後剪綵祝福,聚光燈閃個不停,好不熱鬧。
  這次墨館開業,江市名流齊齊到場祝賀,姜家更是幾乎所有成員都出動了。
  秦茂聽說除了姜言墨的大哥姜言瀾,還有姜言瀾的伴侶於秦朗因為度蜜月趕不回來,其他姜家人都到齊了。
  其實秦茂還是挺想見見姜家大少爺和他伴侶的。
  於秦朗是當紅明星,據說和姜大少是初中同學,姜大少從國外留學回來,在屏幕上見過於秦朗後,便卯起勁追求,很快兩人步入婚姻殿堂,甜甜蜜蜜讓許多人都嫉妒於秦朗的好運氣。
  就像後來秦茂跟姜言墨結婚,很多人嫉妒秦茂那樣。
  只有秦茂知道,那種運氣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因為一年之後,姜大少便拋棄了於秦朗,轉而跟他在國外留學時的舊情人好上了。
  而秦茂……秦茂更不用說,姜言墨從始至終就沒愛過他……
  秦茂想起自己跟於秦朗相似的遭遇,難免嘆息。
  也許他比於秦朗幸運,至少他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但於秦朗沒有選擇。
  秦茂跑進二樓某個房間躲了起來,他現在不想跟人打交道,尤其怕見到熟人,特別是報社的同事,畢竟這個採訪任務不是他的,他出現在這裡未免奇怪。
  只是他沒想到唐品夏會找到他。
  唐品夏走到他對面,彎腰盯住他。
  秦茂詫異幾秒,反應過來,往邊上挪開一點,道:“坐。”
  唐品夏沒動。
  秦茂疑惑地看他。
  唐品夏道:“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姜言墨的人。”
  秦茂嘆氣,拍拍身邊座位:“先坐下再說吧。”
  唐品夏望他一會,終究坐下。
  秦茂心平氣和地說:“我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的。”
  唐品夏鄙夷地瞅他:“到時候被人玩弄了別找我哭。”
  秦茂哭笑不得:“我找你哭做什麼,你還沒我懂事。”
  唐品夏終於被氣笑了,想了會,無奈道:“總之別被騙了。”
  這樣關心他,秦茂忍不住微笑:“你已經是大人,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唐品夏微怔:“以後怎麼辦?”
  秦茂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是繼續唸書還是出來做事?”
  唐品夏皺眉看他。
  秦茂慢慢說道:“你不可能一輩子靠家裡,即使你家裡人不說,也會有人說你敗家子的。”

  第十三章:唐家養子

  唐品夏這二十多年來都是要什麼有什麼,想什麼就做什麼,十足的公子派頭,雖說他早熟懂事,但說到整個人生的規劃,到底太過沉重,大概他也沒仔細想過。
  秦茂在心裡暗暗嘆氣,乾脆明說:“如果要你跟二姐去國外生活,你覺得怎麼樣?”
  唐品夏算是聽懂了,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這麼嚴肅。出國的事二姐跟我說過了,我沒意見,只要他們同意我和文思結婚。”
  看來他已經跟家裡人達成協議。
  秦茂點頭,問他:“二姐怎麼說?”
  唐品夏道:“二姐覺得我結婚的話,年紀太小,但同意文思跟我出國。”
  秦茂想了想,笑道:“年紀確實有點小,你才二十一歲,沒到法定年齡吧?”
  唐品夏也笑:“所以我沒意見。”
  秦茂嗯一聲,覺得唐二姐的處理方式還算合理。
  唐品夏去國外歷練幾年,多讀點書,回來接手唐氏,也多一些籌碼和本錢。
  這時候門外傳來交談聲,接著唐二姐和姜言墨並肩走了進來。
  秦茂和唐品夏對視一眼,都感到詫異。
  唐二姐和姜言墨談笑晏晏,似乎挺合拍。
  秦茂有些緊張,他努力回想前世,似乎唐家跟姜家並沒有太多往來。
  正想著,唐二姐拍拍他手臂,微笑道:“阿茂,我和姜總剛剛一直在說你。”
  秦茂木然地去看姜言墨,姜言墨正朝他溫柔地笑。
  唐二姐轉向姜言墨,道:“我可是在姜總面前交了底,我這個弟弟,什麼都好,就是太善良,以後還要麻煩姜總多照顧。”
  這話裡明著暗著都有點護短的意思。
  秦茂瞬間明白過來,唐二姐應該已經跟姜淺說了他和唐家的關係。
  現在江市很多人都在猜測他被姜言墨包養,唐二姐大約是怕他吃虧,才會把他是唐家養子的事透露給姜言墨。
  所以這其實也是唐二姐在變相的給姜言墨施壓。
  秦茂不由看向唐二姐。
  唐二姐朝他眨眨眼。
  姜言墨在一旁笑著答話:“請二小姐放心。”
  唐二姐抿起嘴角,又和姜言墨說了些秦茂的事。
  秦茂心下感動,唐二姐這樣維護他,就像小時候那樣,特別寵他。
  唐品夏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表情淡淡的,間或看秦茂幾眼。
  不多久,唐二姐便帶唐品夏離開。
  到門口的時候,唐二姐回頭對姜言墨笑道:“有時間陪阿茂來唐家吃個飯。”
  姜言墨偏頭看秦茂一眼,微笑道:“一定。”
  似乎這一來一往間,就把秦茂和姜言墨的關係坐實了。
  但其實秦茂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示過什麼,因為他基本都插不上話!
  直到唐家姐弟走了,秦茂還在沉默。
  姜言墨走到他跟前,微微低頭,笑吟吟望他。
  秦茂抬起頭,對上他目光,慢慢道:“我是唐家的養子……四歲那年被二姐帶回家,一直到十五歲……”
  姜言墨仍舊笑望他。
  秦茂道:“但我從來沒想過利用唐家養子的身份去做什麼……”
  所以不管姜淺跟唐家是什麼關係,他都對姜淺沒有威脅。
  姜言墨伸手,輕輕握住他的。
  秦茂道:“但二姐他們真的對我很好。”
  所以他也不會讓人陷害唐家,會盡最大努力去阻止那些陰謀。
  姜言墨笑了,用鼻子蹭蹭他額頭:“我以後會多跟他們走動。”
  秦茂身體微微僵直,如果不是重活一次,他大概抵不住這樣的溫言細語。
  姜言墨突然攬住他,輕輕一帶,兩人倒進沙發裡。
  秦茂下意識驚呼。
  姜言墨安撫似的拍拍他後腦勺,將臉埋進他肩窩。
  秦茂僵著不敢動。
  姜言墨微微用力,圈住他腰身,將他摟在懷裡,臉蹭著他肩膀嘆息:“好累。”
  和唐二姐說話的時候,他雖然一直笑著,但臉色看上去確實有些疲憊。
  想想也知道,樓下開業盛況空前,作為老闆,肯定十分辛苦。
  但……這樣親密的姿勢,讓秦茂根本無法考慮對方累不累。
  他沉默地掙紮著。
  突然聽到姜言墨低啞壓抑的聲音:“……阿茂,別動。”
  秦茂聽懂了,瞬間不動了。
  姜言墨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耳邊:“下午還有宴會,真不想參加。”
  他低聲說著,有些像撒嬌。
  秦茂僵在那裡,害怕再次被警告。他感覺得到,男人的氣息非常危險。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下午我可不可以回去?”
  姜言墨沒答他,只是手下用力,更緊地圈住他。
  秦茂動了動,無奈道:“我還要回去趕稿。”
  姜言墨無聲笑了,蹭著他肩膀:“不行,我不答應。”
  秦茂:“……”
  姜言墨笑著親親他臉頰:“陪我睡會。”
  秦茂並不習慣這種親暱,但他忍了忍,終究沒有推開。
  姜言墨把他圈在懷裡,讓他靠著自己胸膛。
  兩人幾乎手足相抵,秦茂不禁皺起眉頭,但姜言墨抱緊他後就不動了,那樣子倒有幾分難得的示弱。
  秦茂無聲嘆了口氣,到嘴邊的話也都吞了回去。
  大概真的累了,姜言墨呼吸逐漸均勻。
  秦茂動了動,發現抱著他的人竟然真的睡著了。他無奈地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姜言墨懷抱溫暖的緣故,不知不覺也他陷入黑甜夢鄉。
  等秦茂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離開。
  他身上還蓋著男人的外套。
  秦茂發了會愣,清醒一些後,低頭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
  他猶豫了會,將衣服搭在手裡,起身往外走。
  二樓很安靜,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反正秦茂已經把它當成了休息室。
  這裡三樓以上是娛樂場所,隔壁還有江市最高端的購物廣場,其實頗為熱鬧。
  秦茂坐電梯到一樓,沒走幾步,便看到姜言墨出現在走廊上。
  姜言墨獨自一個人,正慢慢往這邊走。
  看到他,姜言墨腳步稍停,又繼續走,停在他跟前。
  “醒了?”姜言墨微微低頭,笑看著他。
  秦茂嗯一聲,手裡搭著那件外套,姜言墨一靠近,他鼻子不由動了動。
  姜言墨忍不住笑,額頭抵住他的,蹭了蹭,再退開:“別嫌棄我,今天實在沒辦法,被他們多灌了點。”
  秦茂把外套遞給他:“那你好好休息。”頓了頓,“謝謝你的衣服。”
  姜言墨沒有接,盯他一會,苦笑著搖頭:“你怎麼放心把我留在這裡。別看我講話清楚,其實我已經醉了。”
  ……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假醉,雖然看上去確實跟平常有點不一樣,至少他話是多了不少
  姜言墨接過衣服,突然擁住他,腦袋搭在他肩上,嘴裡咕嚕著:“真的醉了。”
  秦茂:“……”
  姜言墨拿鼻子輕輕蹭著他臉頰。
  秦茂下意識躲開,見他往一邊歪,忙伸手扶住他。
  姜言墨笑起來,抓住他的手不放。
  秦茂想了想,扶著他進電梯。
  姜言墨倒也聽話,乖乖跟著,只是他半個身體都歪在秦茂身上,讓秦茂幾乎支撐不住。
  秦茂無語,扶他去休息室,將他安置在沙發上。
  姜言墨安靜得出奇,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他一直沒有放開秦茂的手。
  秦茂掙動了下,沒掙開。
  這個時候的姜言墨,睡容安詳,面目依然英俊,卻並不像平時那樣銳利。
  秦茂聽他輕輕呻吟了下,不知道是難受還是怎麼,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秦茂看到他額上沁出了汗,想起身給他倒杯水喝,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別走。”他聽見他低低的聲音。
  秦茂頓了頓,拍拍他手背:“我給你倒水。”
  姜言墨眉頭擰著,嘴巴也嘟了起來,不情不願地放開他,那樣子真有幾分可愛。
  如果不是被重重傷過,秦茂想自己必然無法拒絕這個人。
  秦茂把外套蓋到男人身上,起身去倒水。
  回來的時候,姜言墨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上。
  秦茂把杯子遞到他嘴邊,輕聲道:“喝點水。”
  姜言墨睜開眼睛看他了看他,張口喝了,竟然還模模糊糊地道謝。
  秦茂搖頭笑笑,扶著他重新躺下。
  等姜言墨睡安穩了,秦茂起身,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又回來給姜言墨蓋好外套。
  姜言墨睡顏實在養眼,褪去平時的深不可測,臉上透了許多孩子氣。
  秦茂默默看了會,準備離開時,隱隱約約聽到姜言墨好像在呢喃著什麼。秦茂彎下腰去,聽到他在低低地說:“對不起……”
  其中還夾雜著誰的名字。
  秦茂仔細聽了聽,卻聽得不是很真切,倒是姜言墨那一聲聲的對不起,撞在了他心底。
  ——姜言墨的道歉,帶著深深的悔恨和悲傷,語氣悲涼得讓人不忍心聽下去。
  秦茂不知道姜言墨在叫誰的名字,在對誰說對不起,只是聽到姜言墨那聲音,他心裡便莫名一陣難受。
  姜言墨……姜言墨倒也是個深情的男人,只是這種深情,不屬於他……
  秦茂怔怔地蹲在那裡,許久都沒有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言墨突然抓住秦茂的手,在睡夢中輕輕呢喃:“對不起……對不起……但我真的愛你……對不起……”

  墨館開業後第二天,秦茂去了唐家。
  其實前一天跟唐二姐見過,不過他答應一週去一次唐家大宅,所以隔天他給唐二姐先打了個電話,便動身去郊外。
  秦茂到唐家的時候,唐父唐母喝早茶去了,其他人也各有事,只有唐二姐和他女兒唐欣妍在。
  八歲的唐欣妍非常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就像一對紫葡萄,圓溜溜的,水靈靈的。身高比一般同齡女孩子要高一些,見到秦茂也不認生,笑嘻嘻地與秦茂對望。
  唐二姐道:“叫舅舅。”
  小姑娘用生澀的國語脆生生地喊秦茂。
  秦茂笑著點他鼻子:“欣妍乖。”又把禮物遞過去,“布娃娃,跟欣妍一樣可愛,喜歡嗎?”
  小欣妍瞪著亮晶晶的眸子,卻沒有接,轉頭去看他媽媽,得到允許後,這才高高興興地接過,彎著眼睛乖巧道:“謝謝舅舅。”
  秦茂忍不住摸她腦袋。
  小欣妍仰起頭,示意秦茂蹲下。
  秦茂笑著照做。
  小姑娘吧唧一聲,親在他臉上。
  秦茂很開心,把她摟在懷裡,也親了親他臉頰。
  小姑娘立刻咯咯地笑了。
  唐二姐看著他們,也是笑:“好了,欣妍拿著娃娃去花園玩吧。”
  保姆帶欣妍離開後,唐二姐轉向秦茂,笑著搖頭:“被他爸爸寵壞了,這麼大還只知道玩。”
  秦茂道:“她很乖。”
  唐二姐笑起來:“那是做給生人看的,你以後常來,她跟你熟了,你就知道她有多頑劣了。”
  秦茂抿起嘴角笑。
  唐二姐問他:“喝杯咖啡?”
  秦茂道:“好。”
  唐二姐往吧檯走,一邊解釋:“咖啡豆是欣妍他爸爸從古巴帶過來的,味道還行,待會你喝喝看。”
  秦茂點頭。
  在熬煮咖啡的過程中,兩人都沒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二姐道:“好了。”
  她把咖啡倒進杯子,問秦茂加不加糖,秦茂說好。
  唐二姐把杯子遞給秦茂,秦茂嘗了口,讚道:“很不錯。”
  兩人坐在吧檯邊閒聊,從小欣妍說起,到秦茂這次回江市的感受,再到唐二姐什麼時候回美國去。
  想起唐品夏也要出國的事,秦茂猶豫了會,問道:“二姐,夏夏的學校找好沒有?”
  唐二姐道:“還在弄,不過手續也差不多了,九月份能過去。”
  秦茂點點頭。
  唐二姐道:“那小混蛋早熟,我也不怎麼想管他,這次要不是……”
  秦茂沉忙勸慰:“夏夏他是個好孩子,懂得自己在做什麼的,而且文思挺不錯的。”

  第十四章:兩億

  唐二姐笑著搖頭:“阿茂,唐品夏是什麼樣的人,我這個做姐姐的難道不清楚?說到底,也是我們對他期望太大。大姐和我都怕他為了感情拋棄一切……現在讓他們倆一起出國,也是想考驗考驗他們。”
  秦茂瞭然:“這樣挺好。”
  雖然他知道杜文思是個好女孩,不過要讓唐家人信服,可能確實也需要一些磨礪。
  唐二姐道:“夏夏九月份過去,我大概也是那個時候回美國。”
  秦茂詫異:“可是二姐你肚裡的寶寶……”
  唐二姐笑道:“就是考慮到寶寶,我們打算去那邊生產,明年再回來。”
  秦茂點頭,國外生育環境不錯,去那邊挺好的。
  只是……他想起前世,唐二姐後來到底沒有去成美國,因為很快,唐家就遇到了困難……
  秦茂緊緊捏著杯子,指尖都泛白了。
  花園裡唐欣妍玩得很開心,不時有笑聲傳進來。
  秦茂透過落地窗,望著小欣妍天真爛漫的笑臉,壓抑的情緒慢慢回緩,他心裡有了個決定,想通之後,不禁也微微笑起來。
  唐二姐突然拍拍他肩膀:“走吧,我們去外面走走。”
  兩人捧著咖啡,在花園裡散步,小欣妍在他們身邊跑來跑去,有園丁在修剪灌叢,看到他們便笑著打招呼。
  望著這樣熱鬧的場景,秦茂忍不住微笑。
  唐二姐停住腳,偏頭看他:“阿茂,有件事……”
  秦茂也停下來,對上她目光。
  唐二姐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秦茂道:“二姐,有什麼話儘管說。”
  唐二姐頓了頓,道:“你知道唐家是做房地產起家的,現在市府那邊有塊地,我們想拿下來,但那塊地實在太搶手,聽說姜言墨也有興趣。”
  秦茂靜靜聽著。
  唐二姐看了看他,道:“你跟姜言墨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聽他提過這件事?”
  秦茂並沒有遲疑太久,微微點頭:“他有說過。”
  唐二姐嘆了口氣,道:“他背景跟我們不同,想必知道更多內幕……”
  秦茂想起前世,唐二姐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當時他是老老實實把姜言墨的猜測跟唐二姐說了,可是換來的是唐氏被一波一波打擊。
  他收回思緒,慢慢道:“我聽姜言墨說起過競標的事。”
  唐二姐望著他。
  秦茂道:“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也是偶然說起。”
  唐二姐靜靜等他繼續。
  秦茂頓了頓:“姜言墨說那塊地至少值這個數。”他伸出兩個手指頭。
  唐二姐看過後,陷入沉思。
  秦茂又補充:“兩億。”
  唐二姐訝異地看他。
  秦茂很肯定地點頭:“兩億。”
  也難怪唐二姐驚訝,現在隨便哪塊地皮都是五億以上,更何況是市政府旁邊的。
  秦茂表情十分認真,沒有半分撒謊跡象。
  唐二姐再一次陷入沉思。
  大概是受談話的影響,中午吃飯的時候,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都有些心不在焉。幸好小欣妍的笑聲沒有停過,氣氛不至於太沉悶。
  吃完飯秦茂提出告辭,唐二姐也沒留他,安排司機送他下山。
  秦茂沒想到會在半路上遇見唐品夏。
  唐品夏按了聲喇叭,讓司機停車,他自己下車走過來,打開車門盯住秦茂:“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秦茂道:“就是來看看欣妍的。”
  唐品夏最疼這個小侄女,連手機屏幕也是小欣妍的照片,聞言笑道:“欣妍很乖吧?她最愛笑了,這點像她舅舅我。”
  秦茂不禁也笑了:“嗯,的確像你。”他慢慢掃過唐品夏,道,“我要下山了,有時間聊。”
  唐品夏微微皺起眉,好久才憋著氣道:“你大忙人,還是我有時間找你吧。”
  秦茂點頭笑:“也行。”
  他朝唐品夏揮手,讓司機開車。
  車子走得慢,秦茂從後視鏡裡看到唐品夏仍然站在原地,朝他這邊眺望。
  漸漸地,唐品夏的身影淡出了視線。
  秦茂輕嘆一聲,想著有時間再跟唐品夏見個面,說說他女朋友,還有出國的事。
  回到城裡,秦茂沒讓司機送回家,而是讓司機在中途把他放下。
  他約了人採訪,踩著點到達約定的地方。
  被採訪者是個地產商,一坐下就連連抱怨房產市場的不景氣。
  好好一個週末,還要加班,秦茂實在興致缺缺,卻又不好打斷對方,就任由對方慷慨激昂滔滔不絕。
  一個小時候過去,採訪終於結束,秦茂站起來,微笑著與對方道別。
  直到對方走出咖啡館,秦茂才徹底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輕輕吁氣。
  他對房產這塊其實並不感冒,重生後沒有辭掉這份工作,也無非是放不下唐家。
  而現在,所有事都按著前世的劇情一步步重現,他也已經沒有退路。
  只是等這一切結束後,他的人生會怎麼樣?
  也許重複上一世的命運,在爭鬥裡丟掉性命;也許他能全身而退,帶著回憶,回老家頤養天年。
  他老家雖然只是個三線城市,但好在生活平穩,壓力不大。事情結束後,如果他還活著,他就回去,那畢竟是他出生的地方。
  當年華漸漸逝去,也許所有人都一樣,都盼望著能落葉歸根。
  只是多麼可笑,現在他正當青年,卻要無奈地去想百年之後的事。
  秦茂暗暗苦笑,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盡。

  秦茂不知不覺愛上了呆在咖啡館的感覺。
  一個人靜靜地想事情,沒有人打擾,沒有人認識自己,心情因此可以得到片刻的放鬆和安寧。
  當然,其實秦茂覺得自己更像在咖啡店裡打發時間,雖然他有很多很多事需要去做。
  那天秦茂又一個人到咖啡館,坐了半個小時候後,他起身離開。
  往外走的時候,秦茂接到胡念景的電話。他一邊聽著,一邊去推咖啡館的門。
  門是朝外開的,他沒頭沒腦往外鑽,不期然撞上正要進門的客人。
  他在匆忙中道歉,卻聽客人喊他:“阿茂。”
  秦茂聽出是姜言墨的聲音,微微錯愕,抬頭看人一眼,隨即對電話那邊的胡念景說等會再打給他。
  “姜總,真巧。”秦茂捏著手機微笑,只是連他自己都聽得出那份言不由衷。
  姜言墨望著他,沒有說話。
  秦茂瞄到他身後的小男孩,是姜淺的兒子。
  他收回視線,微笑著道:“如果姜總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自從墨館開業那天見過,兩個人已經好些天沒有聯繫。
  秦茂那一天幾乎是落荒而逃的。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姜言墨那些夢話後,他竟然有些不敢面對姜言墨。
  大概是姜言墨夢裡那種悲傷的情緒感染了他,讓他不知不覺想起兩人不得善終的前世。
  而他不告而別後,姜言墨也沒有主動聯繫他。
  算起來,這應該是他們兩個星期後第一次見面。
  但秦茂實在沒有太多欣喜。
  若不是在此遇到,他想他絕對不會主動聯繫姜言墨。
  當然,姜言墨肯定也很忙,墨館的生活館開業後,正一步步成為江市最高端的消費場所,在江市來說這也是個大事,接連幾個星期都是它的新聞報導,想來姜言墨正忙於應付各方人士,大概沒有時間想起他。
  所以兩人應該很久都不會有交集。
  但偏偏讓他們在這裡碰到。
  兩人僵持了會,姜言墨終於開口:“我等下去找你。”
  秦茂詫異地瞅他一眼。
  姜言墨讓身後的小男孩先進去,低頭看他:“你似乎忘了我正在追你。”
  秦茂啞然,他從來沒把這句話當真。
  姜言墨把他表情看在眼底,輕輕皺了下眉,道:“阿茂,你以為我在開玩笑。”
  秦茂沒答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姜言墨眉頭皺得更深:“你以為我只是跟你開始一段遊戲,這兩週沒聯繫你,就是遊戲結束。”
  他把秦茂的想法說出來,臉色非常難看。盯了秦茂一會後,他輕輕嘆氣,“阿茂,這段時間我在忙投標的事。”
  秦茂哦一聲,客氣道:“那你注意身體,別忙壞了。”
  姜言墨見他如此,臉色變得更黑,但他此刻也措手無策,只能溫聲道:“我這裡還有點事,待會去找你好不好?”
  秦茂盯著自己鞋尖,沒表態。
  姜言墨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望著他沉默。
  秦茂見他不說話,便道:“我先走了,再見。”
  去胡念景家的途中,秦茂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只想好好睡一覺,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已經不想去思考他和姜言墨之間的關係。
  說起來不管是在前世還是現在,別人只會羨慕他得到姜言墨的垂青,但沒有人知道,他有多覺得自己不幸。
  秦茂捏著手機,猶豫許久,最後給姜言墨發了個短信,說他真的有事,只能改天有機會再見。
  短信發過去不到十秒,姜言墨的電話就撥了進來。
  秦茂坦然接起,等著他說話。
  姜言墨問他在哪裡。
  秦茂說:“我在的士上。”
  姜言墨說:“你找個地方下車,我馬上到。”
  秦茂委婉拒絕:“別,你挺忙的,等你忙完再說。”
  “秦茂。”姜言墨提高聲音叫他。
  秦茂靜了很久,道:“知道了,我在濱江路那家咖啡館等你。”
  姜言墨說好。
  秦茂說:“我等你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是他交給上天決定的一段時間。
  ——如果姜言墨來了,他便開始接近姜言墨的計劃;如果姜言墨沒有來,那麼他去想另外的辦法,但絕對不會再靠近姜言墨。
  他不怕姜言墨,也沒什麼好怕的,他並不求他的感情,更不求他的錢財。
  但他也沒有忘記前一世的教訓。
  秦茂掛了電話,讓師傅調頭去濱江路。
  一刻鐘後,姜言墨趕到地點,比他規定的時間還早了5分鐘。
  秦茂那一瞬,整個人都呆掉了,只能愣愣地望著對方走近。
  他沒想到命運給他的是這樣一個答案。
  姜言墨竟然真的趕了過來。
  他望著男人走近,連呼吸都緊繃起來。
  姜言墨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在他跟前站定,伸手拉起他。
  秦茂立刻疑惑地看他。
  姜言墨把他往懷裡帶:“怕你又跑了。”
  秦茂心裡十分尷尬,推他:“我沒跑。”
  姜言墨牽住他,勾起嘴角:“你沒跑,只是打算不理我而已。”
  他微笑著看秦茂,眼裡全是秦茂的身影。沒有人知道,這十五分鐘裡,他是怎樣心急如焚,帶著怎樣恐懼的心情趕過來。
  在秦茂發來短信的時候,他就知道秦茂是下定了決心要遠離他。
  那一刻他是恐慌的,所以他立刻給秦茂電話,即使秦茂賭氣地要他二十分鐘內趕到,他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願意這樣縱容著秦茂,只要秦茂不動離開的心思。
  秦茂從姜言墨眼裡看到滿滿的自己,眼裡的感情看上去那樣真摯,他不由感到疑惑,也有一絲怔愣。
  明明他只是姜言墨看中的一顆棋子。
  姜言墨趕過來,應該也只是覺得他還有利用的價值,卻為什麼在姜言墨眼裡看到那樣深而重的感情?
  出了門,姜言墨把秦茂塞進車裡,自己也上了車。
  他關了車門,轉過頭來細細凝視秦茂,突然伸手彈了下秦茂額頭。
  秦茂心裡的疑慮更深。
  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好像不是他前世所認識的樣子,那般冷漠和無情。
  尤其是剛剛對方眼裡的溫情,讓他感到十分陌生。
  現在他們呆在車廂裡,這樣狹小的空間,他們以這般親暱的姿勢相對。
  秦茂一瞬間有些恍惚。

  《番外》葬禮

  這一年冬天特別冷,江市街頭飄起了紛揚的雪,白茫茫一片,似乎要將這座不夜城裡的繁華都遮掩去。
  秦茂的葬禮在仁壽殯儀館舉行,仁壽殯儀館只承辦江市政要的後事,姜家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把這裡包了下來。
  來弔唁的人很多,每個人臉上都是憂傷。
  只有秦茂的遺像,笑得和煦春風,溫柔的雙眸注視著這群神色肅穆的人。
  姜言墨坐在秦茂遺像旁邊,一整天都沒有說話。
  不吃也不喝,不理旁人。
  姜父氣得一枴杖揮出去,被姜家大少爺姜言瀾擋了下來。
  老爺子依然很生氣,直罵孽子,最後拂袖而去。
  姜言墨始終頭也沒抬。
  等老爺子一走,姜大少一屁股坐到自家二弟身邊,嘆氣道:“言墨,你這是何苦。”
  姜言墨盯著遺像上笑容溫順的青年,彷彿沒聽到他說話。
  姜大少搖搖頭:“這件事陰差陽錯,誰都想不到最後受害的會是阿茂……你別再和父親慪氣,父親已經答應歸還唐家股份……其實唐家那點股份算什麼?你並不是不清楚,依照當年唐家那些作為,現在父親答應放過他們,已是仁慈,更何況在阿茂這件事上,唐家恐怕要負更大的責任,你只是沒有保護好阿茂……”
  “大哥。”姜言墨打斷他,“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他嗓音沙啞,除此之外卻聽不出任何情緒。
  姜大少看了看他,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輕輕嘆了口氣。
  姜言墨緩緩道:“我想多陪陪阿茂。”
  姜大少望著自家這個弟弟,不知怎麼,雖然姜言墨神色平常,他卻從中覺出了無盡的淒涼。
  最後,他只能輕聲勸道:“阿茂那樣善良,必然是上天堂的,你別太傷心自責。”
  他想起那晚,自家二弟抱著懷裡昏迷的人,跌跌撞撞往大門外跑,傭人要上去幫忙,都被狠狠甩開。
  姜言墨嘶吼著,眼睛都紅了,偏偏還要自己去開車,但他手抖著根本連車門都拉不開。
  那是姜大少第一次見自家沉穩的弟弟如此失控。
  唐家人又來鬧事了。
  秦茂離開後,唐家人每天都到醫院來堵姜言墨,要他交出遺體。
  姜言墨被吵得心煩,最後直接叫人轟走。
  這次葬禮,也沒通知唐家。
  但唐家還是來了人,這次是唐品夏陪著唐二姐來的。
  唐二姐到底是女人,看到秦茂的遺像後,便抑制不住悲傷,嗚咽地哭起來。
  姜言墨坐在遺像旁,並不理他們,卻也沒叫人來轟他們。
  唐二姐哭得狠了,心裡那股氣怎麼也嚥不下去,走到姜言墨跟前,抬手給了姜言墨一個耳光。
  姜言墨生生地承受了,但他臉色平靜,依然不理唐二姐,就好像唐二姐是個透明人。
  唐二姐氣得直抖:“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做給誰看,阿茂就是被你們……被你們害死的……你做給誰看!”
  姜言墨終於肯說話:“二姐,這是靈堂。”
  唐二姐也是氣昏了,否則以她的身份氣度,她哪會失控到在葬禮上取鬧,更何況這個葬禮還是秦茂的。
  被姜言墨一提醒,她眼裡閃過一絲愧色,但她胸中的怒氣並沒有消,狠狠瞪向姜言墨:“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放過阿茂,阿茂他必然不願意讓姜家來為他舉辦葬禮,更不會願意死後還被‘姜家’兩個字束縛。”
  姜言墨看向她:“二姐,我知道阿茂生前最敬你愛你,你今日為他哭,為他氣,我都記在心上。我不想在今天、在阿茂面前,和你爭什麼,請回吧。”
  唐二姐還要說話,卻被唐品夏攔住。
  唐品夏哄著唐二姐去了休息間,不久又回到靈堂。
  見姜言墨皺眉盯住他,他輕嘆口氣,走到姜言墨跟前:“抱歉,二姐情緒有些失控,她也是因為太過憂傷才動手傷你……”
  “如果我記仇,唐家現在早沒了。”姜言墨冷冷打斷他。
  唐品夏有些錯愕,繼而明白過來,眼中浮起愧疚和悔恨,苦笑道:“……是我們對不起小哥……”
  “你回去吧。”姜言墨並不想聽他懺悔。
  “……姜言墨,我能不能跟小哥再講幾句話。”
  姜言墨掃他一眼:“隨你。”
  說完偏頭繼續凝視遺像上的青年。
  唐品夏低聲道了謝。
  走出靈堂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彷彿這個雪期沒有盡頭,永不會止息。
  唐品夏小心翼翼地扶著唐二姐,一步一步走下堆著積雪的階梯。
  仁壽堂外是茂密的樹林,每棵樹都被雪覆蓋了,遠遠望去,便是一片雪林。
  這裡一年四季都寂靜,這會更安靜了,偌大一個殯儀館,只有飄雪落下的聲音。
  唐二姐走到等待他們的車子旁,停下腳,回過頭去。
  裡面靈堂突然傳來鐘鼓聲,還有僧侶的唸經唱度聲,隱隱約約,敲擊在她心裡。
  她突然掉下淚來,喃喃哽咽:“阿茂,是二姐對不起你……”
  但她的話很快被唐品夏打斷。
  “二姐。”唐品夏扶住她,微微用力,推她上車,“我們走了。”
  離開前,他回頭望了一眼,白茫茫的雪,白茫茫的仁壽堂,白茫茫的世界,似乎所有恩怨都被覆蓋,一切了無痕。
  他低低地嘆息:“小哥,我知道你不會怪二姐……”
  晚上姜言墨到家時,姜父看到他,臉還是黑的。
  姜言墨喊了聲父親,便越過眾人上樓。
  姜大少要拉住他,卻聽姜父沉聲道:“算了,隨他去!”
  沒人敢再上前,姜言墨默默地走向樓梯。
  姜淺敲門的時候,姜言墨正在收拾屬於秦茂的東西。
  他們很少回老宅住,留下的東西並不多。
  姜言墨一樣一樣,慢慢地整理,並不理會門外的人。
  最後姜淺推門進來,看到姜言墨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眼神不由暗下去。
  兩個人都沉默著,姜言墨根本沒去看姜淺,自顧自收拾。
  很久後,姜淺才艱澀地喊了聲:“二哥……”
  姜言墨依舊沒理他。
  “……二哥,我來幫你。”姜淺輕輕走到他身邊。
  姜言墨終於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出去。”
  姜淺臉色變得煞白,卻沒動,只是執著地望著他。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姜言墨低下頭繼續去整理,聲音格外冷淡。
  姜淺咬了咬下唇:“秦茂已經走了,人死不能復生,二哥,你要振作起來。”
  姜言墨聞言頓了頓,接著把手裡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到床頭櫃上,這才看向他:“阿淺,我相信阿茂會很不喜歡你出現在這個房間裡。”
  他眉頭皺著,語氣也清冷,目光像鋒利的尖刀,盯住姜淺。
  姜淺張了張嘴:“二哥……”
  “出去吧,我累了。”姜言墨斂了目光。
  但姜淺似乎還有話說,站在那裡,神色複雜地望著他背影。
  幾秒後,姜淺低聲道:“二哥,我知道你誤會了我……我是恨唐家,但請你信我,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秦茂死。”
  姜言墨一言未發,也不看他。
  姜淺見他如此,忍不住自嘲地笑出聲:“也對,現在對你來說,我肯定哪裡都是錯的。但是二哥,你自己心裡必定也清楚,秦茂的死,他自己也要負責,把他逼到這一步的,不是我和你,是他自己,還有唐家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房間裡迴蕩著他的不甘,憤怒,以及哀怨。
  “姜淺。”姜言墨突然叫他名字。
  姜淺不由自主地對上他視線。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姜言墨慢慢說著,一步一步走向他,在他跟前停住,“你以為醫院一份檢測報告就能替你瞞天過海?”
  姜淺吞了吞口水:“……二哥,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姜言墨冷冷盯住他,抬起手,緩緩掐住他脖子:“醫院報告上寫著,阿茂昏倒是虛弱過度所致,他摔下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突然用力,狠狠捏緊姜淺喉管,“這份報告或許能瞞過其他人,但你忘了,當時我就在現場,在你身後。”
  姜淺呼吸困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來。
  姜言墨道:“當時我也以為是阿茂自己掉下去,那段時間他身體虛弱,經常昏迷。但如果真是自己昏倒,他不會摔得那麼重,只可惜我到後來才想明白。”
  他放開姜淺,姜淺因為脫力而摔倒在地,他蹲下去,望著姜淺,一字一句道:“阿茂是被你害死的。”
  姜淺捂著脖子,重重地咳了很久,最後他才抬起頭來,勾起嘴角:“二哥,你想明白了也好,反正我從來沒奢望過能瞞住你。”
  他眼睛裡和臉頰上還有淚,整個人看上去楚楚可憐。
  但他這幅樣子,再也打動不了姜言墨。
  姜言墨道:“別以為我會放過你,我至今沒動你,是因為阿茂還沒安息,我不願意他看見這些血腥。”
  姜淺笑起來:“血腥算什麼,姜家和唐家那些齷齪事,恐怕更讓他噁心。”
  見姜言墨不說話,他知道自己戳中了姜言墨心裡那點隱晦,更歡暢地笑,“二哥,你現在是不是很恨自己?秦茂死了,我知道你最恨的是你自己,因為你沒保護好他……你說我猜得對不對?”
  姜言墨盯住他:“不,我當然最恨凶手。”
  姜淺目光在他臉上流連片刻,突然大笑:“那我等著!”
  “滾。”姜言墨最後只送給他這一個字。
  一個月後,姜淺被送進監獄,罪名三十二條,獨獨不包括殺人罪,構不成死刑,被判無期。
  姜淺被帶進關押了十二名罪犯的牢房裡,他聽到獄警跟電話那邊的人說一切搞定,然後看到那十二個人慢慢走近自己。
  隔天,姜淺渾身臃腫,被打跡象明顯,獄警裝模作樣過來瞅幾眼,走了。
  十天後,姜淺瘋掉,但每天的監獄活動還沒有結束。
  消息傳出後,唐家有心無力,姜家當然更願意縱容他們的二少爺,連姜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於是江市歸於平靜。
  冬雪過後,天氣晴朗起來,等姜淺的事過了,已經到了隔年初春。
  姜言墨像往常一樣,在秦茂墓前長久站立,直到日暮,才踏著剛出頭的青草,慢慢走出墓園。
  他緩緩往山腳走,並不回頭,等走到馬路上,能看到居民住宅和商店了,身邊熱鬧起來,他才回過頭去,望著那已經看不見的隱在茂林中的某個墓碑方向,低低地道:“寶寶,再見。”
  車子行駛在回城的高速路上,姜言墨放了首歌,是上個世紀末的某首名曲,古老又奇怪,但他還是認真聽了下去。
  遠處的夕陽瀉出橙色光芒,他抬起頭,微微眯起了眼睛。
  前方隱沒在那片橙光裡,他眯著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似乎看到前面路邊停了輛大卡車,旁站了幾個人,在向他招手。
  他笑了起來,勻速地朝那輛大卡車駛近。
  最後聽見他說話的是幾個陌生人。
  他傷口的血止不住,救護車還在路上,那幾個陌生人急得團團轉。
  姜言墨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那幾個人見他嘴唇在動,趕忙低下頭去,然後,他們聽到了他的遺言:“寶寶……對不起……但我真的愛你……”

  第十六章:戀愛

  姜言墨湊過來親了親他唇角,撫摸他臉龐:“這段時間沒聯繫你,是我不對,我道歉,你別生氣好不好。”
  秦茂望著他。
  姜言墨將他腦袋按進自己懷裡,帶點懊惱:“可是你也沒聯繫我。”
  秦茂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抱怨和撒嬌。
  姜言墨捧起他臉頰,捏他鼻子:“壞東西,我不打電話給你,你就不知道打給我嗎?”
  秦茂想了想,差點以為姜言墨是在跟他賭氣,因為他沒打電話過去,所以對方也不來往。
  姜言墨溫柔地望住他:“我知道你還不習慣,但我不想在你心裡是可有可無的一個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掛念彼此,互相關心……阿茂,你懂我的意思嗎?”
  秦茂眨了眨眼。
  姜言墨捏他臉蛋:“不許裝不懂,不許不在意。”
  說著低頭吻住他,含著他嘴唇碾轉。
  秦茂閉上眼睛,沒有拒絕這個吻。
  但他心裡卻有點不以為意。
  他當然不相信姜言墨是對他動了真感情,他們才認識多久,一見鍾情這種戲碼怎麼可能發生在姜言墨這種人身上。
  更何況姜言墨心裡還有一個姜淺。
  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姜言墨不滿地重重吮了口,放開他,還不忘警告:“下次要專心。”
  秦茂暫時收回思緒,不去想那其中的彎彎道道,朝姜言墨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望對方。
  姜言墨湊上去親他眼睛,嘆息著摟住他:“阿茂,我們來談戀愛吧。”
  他說的是談戀愛,而不是在一起。
  在一起的話題,總讓人覺得沉重,秦茂很理解姜言墨這個提議。
  他想起前世的戀情,也許那不能稱之為戀情,因為從始至終動心的只有他一個。
  而現在……他們兩個各懷心思的人,要像少年人一樣談戀愛……
  秦茂發現自己竟然不想拒絕這個提議。
  他望著姜言墨,緩緩點了點頭:“好。”
  姜言墨似乎挺意外秦茂會點頭,雖然他早在心裡決定,如果秦茂不答應,他就威逼利誘到他同意為止。
  “阿茂,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姜言墨笑吟吟盯住秦茂。
  秦茂看他一眼,明白過來他在暗示什麼,對方那蠢蠢欲動的眼神讓他進退維谷。
  他沉默下來,然後閉上眼睛。
  姜言墨的唇立刻落在他唇上。
  秦茂感受到了那麼一絲溫暖和甜膩。
  就像前世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不,姜言墨的吻比前世在一起的時候還要溫柔一些。
  兩人半晌才分開,姜言墨將氣喘吁吁的人按在懷裡,親著他耳垂嘀咕:“談戀愛第一步,一起吃飯。”
  秦茂到底沒忍住,嘴角勾了起來。
  姜言墨蹭蹭他,頗為哀怨地道:“你說二十分鐘內必須到,我想都沒想就跑了出來,也沒顧得上吃飯。”
  秦茂拍他後背:“走吧,找個地方填肚子。”
  姜言墨似乎捨不得放開他,連開車的時候都抓著他的手不放。
  秦茂沒有掙開,望著車外一幀幀閃過的霓虹,他整個人愈加清醒。
  他有他想要保護的東西,而身邊這個男人,對他有幾分真心,他並不想多去探究。
  姜言墨這次為了他,把姜淺的兒子扔下,而且想必當時姜淺也在那個裡,但姜言墨還是來見他了。
  不管姜言墨出於什麼目的,既然姜言墨做出了選擇,那麼他也沒有規避的道理。
  他在給姜言墨二十分鐘機會的時候,也在暗暗跟命運下賭。
  既然命運讓姜言墨趕了過來,那麼他會跟從命運,和姜言墨繼續真真假假的糾纏。
  當然,對於姜言墨拋下姜淺兒子的事,秦茂只會裝作不知道,他不會傻得去問那小男孩在哪裡,姜淺會不會介意。
  在車裡短短一段時間,秦茂就下定了決心。
  不過期間他腦裡還是閃過前世的種種,姜言墨和姜淺擁抱在一起的情景,自己被姜淺推下樓的情景,唐家一夕之間衰敗的場景……
  總還是帶著怨恨,但至少他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秦茂暗暗握緊拳頭,然後慢慢攤開。
  姜言墨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見他沉默著,模樣突然溫順,不禁笑著親了他好幾次。
  不多久,姜言墨把車子停在一家泰菜館前,微笑道:“阿茂,到了。”
  秦茂回過神,抬頭看外面,好大一個招牌。
  姜言墨問:“吃泰國菜可以嗎?”
  秦茂覺得無所謂:“都行。”
  姜言墨看了看他,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幫他解開安全帶。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姜言墨停下來,不確定地看秦茂,到底還是問他:“你真的覺得可以嗎?”
  秦茂用眼神表示疑問。
  對視幾秒,姜言墨有點懊惱地嘟囔:“一般人面對自己男友的時候,不是都很挑剔嗎,我沒問你意見就決定去哪裡吃,你居然一點也不生氣。”
  “……”
  秦茂咂舌,這個人入戲也太快了點吧?
  似乎他剛剛才答應他的追求,半個小時前兩人才說好要“談戀愛”。
  姜言墨大概也覺得自己有點誇張,摸了摸鼻子:“我們進去吧。”
  秦茂想笑又不敢太明目張膽,憋得臉通紅。
  姜言墨牽著他,警告似地瞅他。
  秦茂輕咳:“對不起……”
  姜言墨哼一聲,鼻子幾乎要翹到天上去。
  秦茂忍不住莞爾。
  這家泰菜館環境不錯,典型的東南亞風格,靜謐風情,空氣中還飄著一縷奇特的幽香,帶些情慾的味道。
  一看就很適合情侶用餐。
  秦茂覺得臉有點熱,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原因。
  他很少吃泰國菜,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很多年前唐品夏過生日,和唐家人一起去泰菜館慶祝。
  可是他記得那時候的泰菜館非常熱鬧,跟火鍋店沒什麼區別,並不像現在這樣,曖昧得要人命。
  在他扭扭捏捏間,姜言墨已經拿了菜單,熟門熟路地給他介紹這裡的特色菜。
  秦茂喜歡吃辣,泰國菜以酸和辣著稱,但秦茂總覺得泰國菜做出來不太對味,大概是因為咖喱味太濃了,還有它酸辣裡帶甜的味道很怪。
  就像魚香肉絲,那股子甜味讓秦茂受不了。
  姜言墨見他興致缺缺,想了想,招來服務員,低聲叮囑一番。
  秦茂沒注意他在做什麼,眼睛盯著菜單上的圖片,彷彿要盯出一個洞來。
  姜言墨被他孩子氣的樣子逗樂,乾脆靠在椅子上看他。
  秦茂研究著圖片上的咖喱蟹,剛想問姜言墨好不好吃,抬頭不期然對上姜言墨的視線。他怔了怔,飛快低下頭去。
  雖然早知道姜言墨魅力有多大,也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再一次被迷惑,但他此刻看到姜言墨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姜言墨慵懶地的靠在椅子上,烏色木桌和古銅色籐椅帶點熱帶叢林的味道,而他的野性和張狂,就這樣不加掩飾地展現在秦茂面前。
  秦茂默默想,自己竟然能擋得住誘惑,真算一個奇蹟。
  “我很少吃泰國菜,就按你說的點吧。”秦茂放棄似的把菜單一丟。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乾脆別開臉。
  姜言墨嘴角微勾:“好。”又輕聲道,“幾個出名的菜,我已經讓他們去弄了,待會你嘗嘗。”
  這樣溫柔的語氣,讓秦茂想起前世兩人最情熱的時候。
  而現在姜言墨似乎比最情熱的時候還要溫柔幾分,秦茂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好像姜言墨在無時無刻不在散發他的魅力。
  等菜的過程中,兩人不可避免地聊到工作。
  主要是秦茂覺得,他們兩個還沒熟悉到能聊私生活的地步。至少他以為,姜言墨是不瞭解他私下生活的。對方除了知道他的姓名和工作單位,恐怕再沒有別的,連共同認識的人也少之又少。
  他看著姜言墨往高腳杯裡倒酒。
  姜言墨說為了慶祝兩人第一天戀愛,要喝點紅酒。
  他沒有反對。
  姜言墨把酒杯遞給他,笑著閒聊:“投標下個星期出結果。”
  秦茂點點頭,抿了口紅酒:“你們公司一定能中。”
  姜言墨笑了笑,沒說話。
  秦茂奇怪地看他:“你不想得到這個項目?”
  姜言墨和他碰杯:“當然想。”
  秦茂看不出他有多強烈的慾望,不過還是表示祝福。
  “祝你成功。”秦茂再次舉杯。
  清脆的響聲過後,是姜言墨低沉好聽的笑聲:“謝謝。”
  秦茂也是笑,心裡卻想著唐家也在競爭這個項目,心情便有些難以描述的緊張。
  姜言墨不讓他喝太多,半杯紅酒過後便哄著他用飯前湯。
  秦茂睨他:“還剩下大半瓶,你一個人喝?”
  抱怨的樣子讓姜言墨看著怎麼都覺得像撒嬌,忍不住捏他鼻子:“你下次再露出這種表情,我就灌醉你。”
  秦茂無辜地瞪大眼睛,他就是想表達一下不滿而已,臉上表情除了憤懣他還能看出什麼?
  這時候菜慢慢上齊了,秦茂被菜色吸引過去。
  他每道菜都嘗了一下,發覺菜的味道好像跟他以前吃過的有些不同,辣味更突出一點,不帶甜味,連金黃的咖喱都變得香辣可口。
  秦茂微笑著放下筷子:“我不知道原來泰國菜和湘菜類似。”
  姜言墨溫柔地望他:“在這頓飯之前,我也不知道。”
  秦茂不免感慨他的狡黠,他應該是之前跟服務員偷偷吩咐過。
  姜言墨見他似乎很感動,反倒捨不得逗他,笑著給他剝了個蝦子:“其實很多人都不習慣泰國菜,我只是自作主張,要是你偏偏喜歡泰式做法,我就沒辦法了。”
  其實像姜言墨這種人,如果真有心,又怎麼會出錯?在秦茂在看菜單的時候,他肯定就已經猜出他喜好,所以現在這種謙虛,真的就只是一種謙虛罷了。
  秦茂瞭然於心,不禁暗暗搖了搖頭。
  誰能拒絕得了姜言墨刻意的討好?
  姜言墨不停地給他夾菜,很快碗裡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快吃。”姜言墨催促他。
  秦茂哭笑不得:“謝謝,你也吃。”
  姜言墨看著他吃,不時給他擦拭唇角。
  秦茂挺不自在:“我自己來。”
  姜言墨就撐住腮幫子,笑眯眯望他。
  “姜總……”秦茂停下筷子。
  這個時候,姜言墨就用他墨一般的眼睛和他對視。
  秦茂有點洩氣,到底沒戳破對方的小心思。
  最後兩人都吃得比較盡興,比較滿意。
  當然秦茂和姜言墨的滿意點是不一樣的,秦茂是因為美食,至於姜言墨是因為什麼,看他笑吟吟盯住秦茂的樣子就知道了。
  甜品上來後,姜言墨徹底擱了筷子。
  他看著秦茂吃,興致勃勃。
  然後和秦茂聊天,問他下周你有沒有空。
  秦茂想了想:“有的。”
  他工作並不是太忙,除了晚上要加班寫稿比較痛苦外,其餘時間還算可以自由支配。
  姜言墨點頭:“下周我也忙完了,可以休息幾天,恰好有個聚會,我想和你一起去。”
  秦茂想到前一次,姜言墨也是帶他去見朋友,他氣沖沖地走了。現在姜言墨又提一次,很容易看出他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那次經歷並不怎麼愉快,秦茂想了想,咬著勺子說:“好的,到時候給我電話就行。”
  姜言墨笑起來,點點頭,不過沒有跟他說是什麼聚會。
  秦茂也沒問。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下周投標結果就出來了,如果不出意外,唐家在競標中會落選,而中標的十有八九是姜言墨。
  一旦中標,緊接著就是實施方案,應該更忙才是,姜言墨怎麼會有休息時間?
  或者還是說,姜言墨早知道投標結果,對這事早有安排?
  在秦茂的猜測中,一個星期後,結果出來了。
  政府公佈中標的公司,竟然是唐氏拔得頭籌。

  第十七章:投標結果

  秦茂自然是詫異的,他給唐二姐透露的是兩億,那比姜言墨估計的少了一個零。
  這種情況下,唐家怎麼會中標……
  秦茂更加疑惑姜言墨的落選。
  姜言墨和他通電話時,像沒事人一樣,彷彿那幾十億的工程會隨時再有。
  選標的過程,秦茂接觸不到,要左右官員的想法,恐怕也只有姜言墨能做到。
  那麼,就是姜言墨在中間做了手腳……
  秦茂在知道結果後,迫切地想和唐二姐聯繫。
  他沒想到唐二姐在他之前,給他打了電話。
  唐二姐一向雷厲風行,這他知道,但他也沒想到唐二姐會立刻找上他。
  那是投標結果出來後的第二天,唐二姐說想見他一面。
  秦茂正和胡念景在江大校園閒逛,接到電話後沒猶豫多久便答應下來。
  他說馬上回唐家,但唐二姐說她在外面,最終兩人把地點定在江大旁邊的一個小茶館裡。
  沒多久唐二姐便到了。
  秦茂坐在她對面,表情有片刻遲疑。
  唐二姐看在眼裡,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笑道:“阿茂,這次二姐要好好謝你。”
  秦茂最怕的一幕還是來了。
  唐二姐掩不住喜悅,秦茂卻想起前世唐家因為接了這個項目,一步步被姜言墨算計,最後才導致敗落。
  姜言墨現在肯定在部署著,等著唐氏踏入他設計好的陷阱。
  唐二姐玲瓏心思,見秦茂不說話,她想了想,拍了拍秦茂放在桌上的手:“想必你已經知道這次招標的結果。”
  秦茂略微遲疑,點點頭。
  唐二姐道:“這次唐氏勝出,我也覺得意外。江市大大小小的地產公司,還有外來幾個國有控股,再加上本地沾親帶故的皮包公司,唐家原本連一半希望都沒有的。”
  秦茂知道她要說什麼,但不想她說出口,於是打斷他:“二姐,我覺得那塊地。唐家可以再考慮一下。”
  看得出他不滿意投標結果,唐二姐是直性子,見他這樣,她頓了下,輕聲嘆氣:“在外人看來,墨館標下這個工程是十拿九穩的,這次失敗,很多人都覺得驚訝。”
  秦茂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話。
  唐二姐放開他的手:“阿茂,這可怎麼辦,你不高興,二姐不希望你不高興。但事情已經發生,二姐也沒法改變事實。”
  秦茂搖搖頭,唐二姐以為他在不高興透露給她價格的事,但他其實在擔心另外的。
  唐二姐又看了看他,道:“說句實話,那數字確實給了我們不少幫助,但我們也是做過調查,做出改正後才換來的這個勝利。”她看著秦茂,“阿茂,你知道最後的金額是多少嗎?”
  秦茂對上她視線。
  唐二姐告訴他:“二十億。”
  跟姜言墨預想的一樣,但比他說的多了一個零。
  難怪唐氏能中標。
  唐二姐解釋:“並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話,但我想姜言墨那邊肯定有所保留,畢竟僅僅拿兩億去投一個項目,這太不合常識了,市府那塊地也肯定不止那個數。我們又根據自己做的調查,估了個數字,最終才投中。”
  原來是他的錯,是他考慮不周,沒有想到這一層。
  秦茂已經說不出任何話。
  他想這難道是命運給他的警示,告訴他即使重活一次,他也不能去改變上天安排好的結局。
  秦茂不是沒想過,唐家會在他給出的數字上做適當的調整,他知道這種款子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的後果,他給唐二姐的情報也確實只能做個參考,但他哪裡想到唐家會增加十倍的投入。
  這真是一個諷刺。
  他努力想扭轉結果,不惜說謊騙唐二姐。
  但唐家偏偏還是投中項目。
  秦茂此刻心裡難受得不行,他甚至顧不上去注意唐二姐的表情。
  如果阻止不了那些事,老天為什麼還要讓他重生?讓他再看一次唐氏的悲劇,再被姜言墨騙一次?
  但他如何甘心。
  唐二姐望著秦茂,見他神色凝重,她也沒再說話。
  想必剛剛那些話,已經是唐二姐能坦誠相對的極限。
  秦茂知道唐二姐十分高興能拿下這個項目,但……這個項目就是姜言墨設的一個圈套,他應該怎麼樣才能說服唐二姐,放棄這個工程?
  秦茂平復了下心情,歉然地望著唐二姐:“對不起,二姐,我……只是比較驚訝。”
  唐二姐笑道:“我瞭解。你是個實心眼的人,這次你幫了不少忙,但到底跟姜言墨那邊有衝突,我就怕你鑽牛角尖。”
  她還是誤會了,但秦茂並沒有解釋,只是給她倒了杯茶。
  唐二姐慢慢喝了口,望著他:“今天找你,其實還有一件事。”
  秦茂坐直身體,靜靜等她繼續。
  唐二姐道:“是這樣,市政府那塊地馬上要開工,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尤其是管理這塊,一直空缺著,我想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秦茂愣了愣,他沒想到唐二姐的目的是這個。
  前世這個時候,唐二姐並沒有提議要他去公司幫忙。
  其實唐家並不缺人才,唐家旁系裡有幾個青年挺出色,大概是怕他們野心太大,唐二姐才找上他,因為在唐二姐心裡,他畢竟是可以信任的。
  如果是前世,秦茂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所以他沉默下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唐二姐也不急,給他充分的思考時間。
  秦茂考量一番,最後還是拒絕了唐二姐的邀請。
  上次姜言墨說請他過去幫忙,那是玩笑話,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次唐二姐開口請他,他卻不能不慎重對待,不過他覺得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當然會幫唐家,但並不是以公司員工的身份。
  唐二姐沉吟了下,道:“二姐還是希望你再考慮一下。”
  秦茂既然打定注意,就不會再改變,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只能讓唐二姐失望。
  他露出抱歉神色:“二姐,你知道我性格……”
  唐二姐沒再勉強他,甚至溫和地表示瞭解他的顧慮。
  隔了會,唐二姐說要回去監督小欣妍吃飯。秦茂要送她,她笑著讓秦茂別擔心,告訴他唐家的司機在外面等著的。
  送唐二姐上車離開後,秦茂回到茶館,給胡念景電話,把他喊過來一起喝茶。
  胡念景進來後屁股沒坐穩,就興沖沖喊:“你猜我看到誰了。”
  秦茂笑:“誰?”
  胡念景把手機遞過去:“自己看。”
  是姜言墨和姜淺的合照,兩人正在用餐,彼此對視著,氣氛溫馨。
  也許兩人正在慶祝計劃順利,唐家一腳踏入了他們的佈局。
  秦茂盯著照片良久,緩緩問:“你在哪裡拍的?”
  胡念景指著隔壁包廂。
  秦茂站起來,想到什麼,又坐下。
  胡念景睨他:“這麼好奇啊。”
  秦茂搖頭。
  胡念景看他一眼:“我說,你不會喜歡上姜言墨了吧。”
  秦茂瞪他。
  胡念景笑嘻嘻地:“不然怎麼這麼激動,這男我們上次在隔壁中餐館見過的,那次還有個小男孩在。”
  秦茂嗯一聲表示記得。
  胡念景道:“墨館開業那天,這男的也去了,我聽說他是姜家的養子。”
  秦茂把手機還給他:“我知道。”
  胡念景撐著下巴研究他:“你看起來很失落。”
  秦茂不想跟胡念景說姜言墨的事,如個可以,他甚至希望一輩子都不必要說。
  他喝了口茶,轉開話題:“你不覺得奇怪嗎,每次都在這邊碰見。”
  胡念景稍微一想就明白他在暗示什麼,笑道:“也許這邊比較隱蔽,周圍是學校,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不用害怕遇見熟人。”
  秦茂握著茶杯,沒說話。
  胡念景又道:“誰能想到姜言墨會來這種地方,我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不是也很驚訝?”
  秦茂點點頭,表示贊同他的分析。
  胡念景瞅著他:“阿茂,我覺得你不太對勁。”
  秦茂沒有否認,輕聲道:“念景,有件事……我希望我永遠不會有機會告訴你,但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也不會瞞你……”
  胡念景愣了愣,他沒見過秦茂如此嚴肅的樣子,而且表情還這樣哀傷。
  他不由也放輕聲音:“沒事,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秦茂點點頭,沒再說話。
  胡念景知道他性格,既然他這樣說了,他是斷然不會追問的。
  秦茂突然又笑了笑,拍拍他腦袋。
  胡念景敏捷地避開,到底還是關心他,問唐二姐找他什麼事。
  秦茂搖頭:“沒什麼,二姐問我去不去唐氏。”
  胡念景有些詫異:“你不是跟她說不想公開和唐家的關係?”
  秦茂點頭:“二姐有別的原因……不過我沒答應她。”
  胡念景道:“她會理解的。”
  秦茂捧著茶杯沒說話,良久,才嘆口氣:“嗯……到時候她會明白的。”

  跟唐二姐見面後的第二天,姜言墨來接他去參加之前說好的聚會。
  秦茂不知道是怎樣的聚會,猜測大概是像上次那種——姜言墨的幾個狐朋狗友聚在一起,然後圍著他叫“大嫂”……
  所以在知道投標結果之前,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怎麼熱衷。
  但自從見過唐二姐後,他便開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從姜言墨的朋友身上挖取一些信息。
  另一方面,胡念景再一次拍到姜言墨和姜淺一起的照片,雖然說明不了太多問題,但如果再加上姜淺生日那天,他拍到的兩人抱一起的畫面,估計關鍵時候還是可以用來威脅姜言墨的。
  秦茂慢慢理清思緒後,便等著聚會到來。
  第二天一早,姜言墨接了他,把車子往城外開,說是去跟朋友會和。
  等到了地方,秦茂才發現他們到的是一個景區。
  這個景區還比較有名,是周邊大城市裡人口相傳的避暑勝地,每年夏天都有很多人來這裡遊玩避暑。
  姜言墨的幾個朋友比他們早到,有幾個是上次秦茂見過的,一個個看上去都是青年才俊。
  秦茂心裡有底,能跟姜家二少爺交上朋友,私底下的關係還這樣好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讓秦茂意外的是,他在這堆人裡看到了王習屹。
  王習屹身邊跟了個年輕的高個子美女,兩人親密地牽著手。
  秦茂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在他遲疑間,姜言墨牽住他,把他介紹給大家。
  人人都上前稱他大嫂。
  秦茂看到他們身邊都跟了美女,驀地明白過來,恐怕是姜言墨和這些狐朋狗友約好,各自帶著小情人來消暑的。
  天氣漸漸熱起來,找個地方避暑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問題是,別人帶的小情人都是一些小姑娘,姜言墨把他帶來算什麼事?
  而且這幾個青春洋溢的女孩子,恐怕也只是這些公子哥拿來消遣的,雖然他早知曉姜言墨對他不是真心,但一想到姜言墨並不避諱在他朋友面前這樣定義他們的關係,他心裡還是覺得有些難堪。
  大家商量著先逛哪裡,王習屹趁沒人注意,湊到秦茂跟前:“上次在於先生家見到你,不知道你跟言墨熟,不然一定要請你吃飯的。”
  他毫不避諱說起上次打照面的事,當時是在胡念景家裡……秦茂不由多看了王習屹幾眼,原本他以為王習屹有意追求胡念景,現在看來,王公子多半是沒心沒肺的。
  秦茂便不太願意跟他交談了,淡淡道:“王少不用客氣。”
  王習屹道:“應該的。要不這樣,下次找個時間,我做東請你和言墨。”他笑著看秦茂一眼,“到時候秦先生千萬要給我這個面子。”

  第十八章:避暑

  秦茂心裡又不太想答應,不過雖然對王習屹的印象下降,但王習屹沒喊自己“大嫂”,他又覺得這個人至少還有可取之處,便道:“我問問姜總。”
  王習屹聽他說完,立刻笑了:“言墨聽到你叫他姜總,一定很難過。”
  秦茂瞅他一眼:“那我下次改叫別的試試。”
  王習屹好奇:“你打算叫他什麼?”
  秦茂瞥他一眼:“這種私密事,我怎麼好意思跟王少說。”
  王習屹大笑起來,朝秦茂豎大拇指。
  其他人紛紛側目。
  秦茂咳一聲。
  王習屹努力憋住笑:“我說你別叫我王少了,跟言墨一樣,喊我習屹就行。”
  “哦。”秦茂拖長音:“蜥蜴——”
  王習屹苦笑:“秦先生是不是對我有誤會。”
  秦茂心說你也知道我是故意針對你。
  但他當然不會承認,裝傻道:“沒有的事。”
  王習屹眯起眼睛:“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言墨帶伴出來。”
  秦茂詫異地偏頭,猜不透他突然轉變話題的目的。
  王習屹朝他一笑,那對桃花眼挺勾人的:“言墨性格打小就怪,平常出來玩,他都是一個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單身。”
  秦茂知道那是因為姜言墨心裡早有姜淺。
  他看了看王習屹,既然他跟姜言墨一起長大,又怎會不知道姜言墨的感情生活?由此看來,他只不過是在找話題而已。
  王習屹突然湊近,笑吟吟道:“我以後叫你大嫂吧。”
  秦茂無語,剛剛還在想這個人到底有可取的地方,轉眼這個人就把自己推翻了。
  他還來不及說話,王習屹已經大笑著走開。
  姜言墨正跟人交談,聽到笑聲,他望過去,正好看到王習屹離開,而秦茂傻呆呆地盯著王習屹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皺著眉,走到秦茂身側:“不許跟習屹走太近。”
  秦茂茫然地看他。
  姜言墨哼道:“他最喜歡騙無知未婚青年。”
  秦茂:“……”
  最終大家決定先去逛園林。
  一群人浩浩蕩蕩,其中好幾個,秦茂上次見過。他們叫他大嫂,敬他酒,可他當時是被姜言墨騙去,心裡窩著火,因此並沒有承他們那份情,匆匆就走了。
  這次見面,他不免覺得尷尬。
  姜言墨帶他走安靜的地方,漸漸遠離他們。
  這大概就是姜言墨的體貼,秦茂安靜地跟在身側。
  兩人並肩而行,偶爾交談幾句,倒有點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意味。
  如果秦茂不是這麼心事重重的話。
  這個景點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唯一的好處就是能消暑。
  秦茂倒覺得無所謂,這麼一個盛夏,能找個地方避暑實在不錯。
  姜言墨看了看他,一笑後,帶他轉了個彎,進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園子。
  起初秦茂還沒注意,等走上迴廊,他才看到前面竟然是一大片荷塘,裡面荷花身姿綽約,風吹過的時候,有微微的清香。
  姜言墨在他耳邊輕聲道:“這片荷塘是私人種下的,被照看得很好,花開得也旺。”
  秦茂望著那一片花海,點頭:“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荷花。”
  姜言墨笑著道:“改天帶你去個地方,那裡荷花更多。”
  秦茂瞅他一眼:“還賣關子。”
  姜言墨笑著牽住他的手,沒再說話,神色溫柔地望住他。
  下午兩人逛累了,便提前回酒店。
  秦茂心情十分複雜,不過大抵還是高興的。
  一來難得放鬆,二來……前世姜言墨追他的時候,雖然在他身上也花了不少心思,但兩人從來沒有一起旅遊過,後來因為唐家的事,他們之間出現縫隙,更沒有機會同遊,這一次倒是很好地彌補了的遺憾。
  回到酒店,秦茂才被告知他跟姜言墨一個房間。
  他狐疑地望向姜言墨,就見姜言墨勾起唇角:“習屹定的,他說酒店滿員了。”
  秦茂自然不信,一動不動盯著他。
  姜言墨滿臉無辜。
  秦茂無語,到底還是跟著進了房間。
  幸好是雙人間,秦茂坐到其中一張床上,緊緊盯著姜言墨。
  倒不是擔心別的,主要是他知曉人前人後的姜言墨很不一樣,他覺得自己應該防著點。
  姜言墨像是沒發覺他的情態,走過去拉上窗簾,溫柔地說:“剛剛肯定逛累了,要不要休息會?”
  秦茂瞧著他,道:“好。”
  姜言墨轉身去開空調,秦茂沒有看到他隱沒在嘴角的笑。
  等姜言墨調好室內溫度,秦茂還坐在床沿糾結。
  他還是不太信任姜言墨,不過兩人既然已經在同一個房間,秦茂又覺得自己這種糾結非常沒必要。
  既來之則安之,如果姜言墨真要做點什麼,他想再多也沒用。
  姜言墨見他發呆,笑著捏捏他臉頰:“不睡嗎?”
  秦茂回過神:“……馬上睡。”
  姜言墨唇角微掀:“我去洗個澡,你先休息。”
  “……好。”秦茂看著他進浴室,才暗暗鬆了口氣。
  姜言墨從浴室沖涼出來,看到秦茂已經抱著空調被入睡。
  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陽光剛好拂在秦茂臉上,顯得特別安謐。
  姜言墨不禁笑了,走到床邊,輕輕在一旁躺下,將人攬進懷裡。
  秦茂睡得迷迷糊糊,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他一下子驚醒,睜大眼睛警惕地瞪著姜言墨。
  姜言墨矇住他眼睛,輕輕安撫他,輕拍他後背,哄著他。
  兩人臉對著臉,呼吸交纏,秦茂有些不適應,手肘抵著姜言墨胸膛:“你——”
  姜言墨親親他額頭:“睡吧。”
  秦茂有點彆扭,他想跟他說旁邊還有一張床,但他們現在是相擁的姿勢,讓他尷尬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瞪了姜言墨很久,見對方接下來沒什麼過分舉動,這才放鬆下來。
  姜言墨一直笑著,將人摟在懷裡,輕聲說:“乖,好好睡。”
  秦茂注視著他眼睛,在確定他不會有所動作後,終於安靜下來,然後在他低柔的聲音中睡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秦茂發現自己被姜言墨擁在懷裡,姜言墨已經醒了,正望著他笑。
  空調呼呼地吹著,加濕器也在靜靜轉動,秦茂眨了眨眼,身體慢慢往後退。
  姜言墨一把將他撈回來,低聲笑:“我們已經同床共枕過,你再退也改變不了事實。”
  秦茂揉鼻子。
  姜言墨大笑,點他鼻頭:“後悔也沒用。”
  秦茂裝作沒聽見,低頭去看手錶。
  姜言墨告訴他:“五點半。”頓了下,又說,“剛剛習屹打電話來,六點吃飯。”
  秦茂哦一聲,抬頭看他:“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起了?”
  姜言墨笑著親他額頭:“再躺會。”
  秦茂閉上眼睛,仍然忐忑戒備。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比熟悉姜言墨的氣息,也習慣姜言墨的懷抱,他想大概是前世對這個人的記憶太深,以至於現在他都忘不了。
  姜言墨雙手環著他,輕輕地說:“我們在這裡留一晚。”
  本來這是很正常的事,出來遊玩,逗留一兩天不算什麼。但姜言墨的語氣實在太過曖昧,秦茂能感覺到他故意吹在自己脖子上的熱氣。
  “起來吧,王少肯定等不及了。”秦茂只能繼續裝傻。
  姜言墨將他壓在身下,笑吟吟望他:“不想起來。”
  秦茂沒法動,避開他目光,沒做聲。
  姜言墨逗弄夠了,低下頭,輕輕碰觸他嘴唇。
  秦茂僵著身體,手掌抵住姜言墨胸口,但隨即他想到什麼,慢慢放棄了抵抗。
  姜言墨低低地笑,笑完更重地吻他。他從親吻開始,覆在秦茂唇上,漸漸變成啃咬,變成掠奪。
  秦茂呼吸變重,到最後連意識也快沒了。
  直到姜言墨的手開始游移,若有若無地碰觸他敏感地帶,他才徒然驚醒,猛地推開姜言墨。
  姜言墨被推到床沿,哭笑不得望著還喘息著的秦茂。
  此時的秦茂,眼睛微微紅著,咬著唇角瞪他,那樣子彷彿在引誘他再次去撲倒他。
  姜言墨目光慢慢拂過他眉眼、鼻子、嘴唇,最後落在他滿臉通紅又略帶倔強的臉上,終於撐不住笑了。
  本來還有猶豫,但從這一刻起,姜言墨知道,他再也不會放開這個人。
  他拉起還在怒視他的某人,笑眯眯親對方臉頰一口:“好了,我們下去吃飯。”
  秦茂也不好再鬧彆扭,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無視男人那明晃晃的笑。
  一走進餐廳,就見王習屹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
  秦茂很不自在,沉默地跟在姜言墨身後。
  王習屹站起來,笑嘻嘻道:“言墨,等你們很久了。”
  姜言墨給秦茂拉開位置,等他坐下,這才坐到旁邊,笑著道:“讓大家久等了,點菜吧。”
  王習屹讓其他人點菜,一邊笑眯眯湊到姜言墨跟前:“你那位看起來很美味。”
  姜言墨瞥他一眼。
  王習屹嘖嘖有聲:“兩頰紅潤,雙眼潮濕……姜二少你肯定做壞事了!”
  姜言墨慢悠悠道:“我們公司現在正跟華庭合作,昨天我剛見過習然。”
  王習屹聞言坐直身體,假模假樣咳一聲:“言墨你太不夠男人了,老是拿我大姐壓我。”
  姜言墨一笑:“我夠不夠男人,你可能不知道,但總有人是知道的。”他笑著瞅王習屹一眼,壓低聲音,“當然,你也可以試一試。”
  王習屹打了個寒顫,苦兮兮望他:“言墨,其實我覺得你做什麼事都像個男人,真的。”
  姜言墨嘴角微勾:“真的?”
  王習屹立刻點頭:“真的。你就是個男人!威風凜凜的男人!”
  姜言墨終於放過他,淡淡道:“點菜吧,廢話太多容易餓。”
  王習屹:“……”
  姜言墨不再理他,偏頭望住秦茂,輕輕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溫聲道:“怎麼這麼冷,是空調溫度太低嗎?”
  秦茂從進包廂開始就沒有說過話。
  包廂裡的人都是和姜言墨夠得上交情的朋友,他暗暗觀察著,考量這些人裡誰有可能參與了姜言墨的計劃,誰有可能透露信息給自己。
  在前世姜言墨很少帶他出去見朋友,因而他並不知道姜言墨信任的是哪些人,他現在只能只能通過自己的觀察,來判斷這些人跟姜言墨真正的交情。
  姜言墨瞧他根本沒聽見自己說的話,又追問了一句:“阿茂,冷不冷?”
  秦茂這一次聽得分明,他不由去看姜言墨,發現這個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男人,竟然讓他感到如此陌生。
  這個男人並不像他記憶中的樣子,霸道又冷漠;現在,這個男人正對他噓寒問暖,那眼睛裡的關切神色,讓他覺得這個男人並不是在作假。
  不過他一向看人不准,前世他不就被這個男人騙得團團轉?
  秦茂微微皺起眉,盯著姜言墨沒說話。
  姜言墨握緊他的手:“在想什麼,這麼認真。”
  男人擔憂地看著他,把他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裡,小心地揉搓。
  秦茂不大自然地別開眼:“沒什麼。”
  姜言墨細細看他一陣,確定他真的沒事後,這才放下心來,然後叫來服務員把室內溫度調高。
  兩人的舉動被其他人看在眼裡,紛紛都露出了然神色,甚至有人開始打趣。
  特別是王習屹,趁姜言墨不注意,一個勁朝秦茂擠眉。
  秦茂沒理會他,但包廂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秦茂不免覺得尷尬,最後他乾脆找了個藉口出包廂。
  這家餐館就在風景區裡面,在走廊上就能看到周圍的景色。秦茂撐著欄杆遠眺,下午的陽光不像中午那樣毒辣,反而顯得有些溫和寧靜,整片景區在日光籠罩下,都染成了緋紅色,安謐而美好。
  偶爾有蟲鳴鳥叫,給這夏日增添幾分靈動。
  秦茂等心情平復一些後,慢慢往回走。

  第十九章:姜家大少

  走到拐角時,秦茂突然聽到前邊傳來交談聲,他聽出是姜言墨和王習屹,不知怎麼,他下意識停了下來。
  就聽王習屹道:“言墨,你跟你家裡長輩商量過沒有,他們恐怕不會同意你的做法。現在是個好機會,趁唐氏還沒察覺……”
  “習屹。”姜言墨打斷他,“我只是跟你說我的決定,並不是要你給出建議。”
  王習屹這一次沒有反駁他,只道:“你這樣做,值不值得。”
  姜言墨緩緩道:“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我不想傷害他,也不希望他因為這些事遠離我。”
  王習屹笑起來:“姜二少動真心了。”
  姜言墨沉默了會,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也差不遠。”
  王習屹睨他:“其中還有曲折?”
  姜言墨卻沉默起來,不再說話。
  沒過多久兩人便回了包廂,秦茂在外站了好一會,才慢慢踱回去。
  他回想兩人的對話,姜言墨言辭間都是對心上人的維護,他雖然早知道姜言墨很愛姜淺,但剛剛聽到姜言墨那些話,他心裡還是有些鈍痛。
  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樣接近姜言墨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他心裡至今還忘不掉姜言墨,雖然恨著,但那也是因為前世愛得太深,他現在還沒有放下。
  看到秦茂進來,姜言墨眼神變得溫柔,等秦茂坐下,他輕聲問道:“剛剛出去這麼久,是不是有事?”
  秦茂搖頭,隨口扯了個謊:“家裡電話,說久了點。”
  姜言墨沒再追問,拿起筷子給他夾菜:“吃點東西。”
  秦茂低聲道謝,扒了兩口,看上去卻有些心不在焉。
  姜言墨凝視他一會,乾脆夾了菜往他嘴邊送。
  秦茂頓了下,微微別開頭:“我自己來。”
  但姜言墨手一直抬著,越發溫柔地看他。
  秦茂沒辦法,只好默默張開嘴。
  姜言墨眉眼彎了起來,又夾了個小肉丸送他嘴裡。
  秦茂看他一眼,又默默吃了。
  於是姜言墨再沒有顧忌,彎著眼睛餵他。
  最後王習實在受不了兩人間的氣氛,狠狠道:“你們就秀恩愛吧。”
  姜言墨瞥他一眼:“你有什麼意見。”
  王習屹哼哼兩聲:“我嫉妒行不行。”
  秦茂本來不想說話的,但想到什麼,他悠悠然看王習屹一眼:“王少旁邊不是有一個美女?”
  難得見秦茂當面回嘴,姜言墨和王習屹都有些詫異。
  姜言墨若有所思地看王習屹一眼,眼神銳利。
  王習屹非常無辜,趕忙道:“言墨,我跟你這寶貝疙瘩完全沒什麼,你千萬別誤會。”
  秦茂慢悠悠吃了口菜:“怎麼會沒什麼,我特別仰慕王少。”
  姜言墨立刻冷冷盯向王習屹。
  王習屹渾身一顫,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位人物,苦笑道:“行,你們兩位慢慢秀恩愛,我閉嘴了。”
  秦茂沒再理他,轉過頭,朝姜言墨張嘴。
  姜言墨唇角立刻上掀,趕忙給他夾了個蝦子。
  秦茂非常自然地吞了。
  惹得姜言墨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最後秦茂吃飽喝足,誇張地打了個嗝。
  把他餵飽,姜言墨非常滿意,一邊給他擦拭唇角,一邊柔聲問:“是坐著休息一會,還是出去走走?”
  秦茂掃視包廂,其他人正吃得起勁,甚至玩起了酒桌遊戲。
  想也知道,這些人帶美女出來,肯定是要玩盡興的。恐怕礙於秦茂在場,他們還收斂了不少。
  秦茂收回視線:“出去走走吧。”
  他確實沒有猜錯,這些人礙於他在場,都不敢玩得太瘋。
  這些人都是姜言墨私底下過硬的兄弟,什麼場合沒見過,什麼東西沒玩過,他們原本以為秦茂只不過是姜言墨眾多玩物裡的一個,因此王習屹去試探的時候,他們都在一旁看著熱鬧。
  沒想到的是,姜言墨竟然這樣維護秦茂,而這個叫秦茂的小記者,竟然也不是省油的燈,短短一句話,就把王習屹擊敗,讓王習屹灰溜溜不敢再說話。
  而且從姜言墨對待小記者的態度上,可以看出這個小記者在姜言墨心裡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他們這些人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知道不能惹這個小記者不開心,因此都不敢玩得太過分,更不敢開秦茂的玩笑。
  秦茂倒是不知道這些人心裡的彎彎道道,他只是覺得包廂裡氣氛太過曖昧,男男女女開著不俗不雅的玩笑,他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姜言墨牽著他,兩人從餐館出來,慢慢走回酒店。
  秦茂已經懶得掙扎,就讓他一路都握著。
  夏日傍晚的夕陽特別動人,橘色的光線從層林間撒進來,整個景區都籠罩在溫柔的日光裡,偶爾有涼風吹過,池裡的荷花,兩旁的樹葉都輕輕隨風搖擺,別樣風情。
  秦茂微微眯起眼睛,原本紊亂的心也漸漸沉靜下來。
  姜言墨低頭看他,目光流連在他臉上,溫柔而專注,卻又彷彿帶著一種無法琢磨的哀傷情緒。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往前走。
  快到酒店的時候,姜言墨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臉色變得有些奇怪,瞬間又溫和起來。
  秦茂看在眼裡,悄悄抽出手,想避開,卻不想姜言墨一把抓住他,把他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裡。
  既然沒法走開,秦茂也就安靜下來聽姜言墨講電話。
  很快秦茂就聽出那頭的人是誰。
  難怪姜言墨表情這樣溫和,只有在面對姜淺的時候,姜言墨神情才會不知不覺放柔。
  好像是姜家有事讓姜言墨趕緊回去,但誰知道這是不是姜淺找的藉口?
  秦茂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姜言墨掛了電話,他表情仍舊淡淡的。
  姜言墨看向他,遲疑道:“看來要提前回城了。”
  秦茂回視他。
  姜言墨握住他雙手,和他面對面站著,輕輕啄了下他臉頰:“跟我回姜家好不好?”
  秦茂靜默著沒說話,但從他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回答。
  姜言墨把他擁進懷裡,在他耳邊低低道:“阿茂,你已經答應我的追求,我們現在是情侶,你跟我回家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所以……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溫熱的呼吸拂在頸項裡,秦茂往後退了退,淡淡道:“我在這裡等你。”
  姜言墨握住他肩膀,低下頭凝視他。
  秦茂微微別開頭,錯開他視線。
  兩人就這樣相持著,片刻後,姜言墨突然笑起來,親親他唇角:“阿茂,你既然答應和我戀愛,我就不會再放手,我要你跟我一起,不管是面對姜家人,還是面對外界的目光。”
  這些話無疑讓秦茂震撼,但秦茂一想到前世種種,心便涼下來。
  他現在再生為人,很多內情都清楚,他知道姜言墨對自己並不是真心,只在利用自己。
  而他現在期盼的也並不是姜言墨的真心。
  當初他答應姜言墨的追求,不過是為了探取更多消息。
  他從來沒想過姜言墨會把他們的關係當真。
  秦茂暗暗猜測姜言墨的用意,為什麼要帶他去姜家。
  姜家有他不想看到的人,其中包括眼前這個男人,但如果跟他猜測的那樣,姜言墨帶他回姜家是有什麼目的,那他當然不能退卻。
  姜言墨見他表情有鬆動,不禁微笑起來,攫住他唇瓣,重重吻他。
  過了很久,姜言墨才放開他。
  秦茂喘著氣,有點懊惱,但最終他還是跟姜言墨回了城。
  姜言墨一路上都帶著笑,抓著秦茂的手不放。
  秦茂沒理他,任由他握著,躺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
  下車的時候,姜言墨側過身子,親秦茂臉頰:“寶貝,到了。”
  秦茂睜開眼,直直望著他。
  姜言墨笑問:“怎麼?”
  秦茂低下頭:“沒什麼,下車吧。”
  剛剛姜言墨叫他寶貝的那一剎那,秦茂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
  有些驚訝,還有點莫名其妙。
  前世姜言墨從來沒這樣叫過他。
  他不知道姜言墨是帶著怎樣的心態來叫他,或許姜言墨對每任情人都這樣稱呼,或許姜言墨只是把他當成了姜淺。
  回到姜宅,姜淺在客廳等他們,看到姜言墨,他迎上來:“大哥回來了。”
  秦茂想起上次墨館開業,姜家大少姜言瀾正與大明星於秦朗新婚蜜月,沒來得及出席,這次回來,想必有很多事要和姜言墨說。
  他有點後悔跟姜言墨來姜家,畢竟他一個外人在場,多少會讓人覺得尷尬。
  姜言墨像是知曉他心思,暗地裡捉住他的手,看向姜淺:“你打電話叫我回來,就是告訴我大哥回來了?”
  他語氣裡隱隱帶著不快,姜淺愣了愣,目光轉到兩人交握的手上,低聲道:“是大哥讓我這樣做。”
  姜言墨皺起眉,剛要說什麼,就聽樓梯間傳來一陣笑聲:“二弟,我知道打擾你和你情人度假非常不好,但大哥我確實有事找你,你別怪阿淺,要怪就我怪我好了。”
  秦茂一聽便知道這人是姜言瀾。
  前世秦茂與姜言墨結婚,跟姜言瀾也算是姻親關係,但他不太喜歡這個人。
  姜言瀾跟姜言墨一樣,都是非常冷漠的人,姜言瀾花心,姜言墨冷清。
  他記得一年後,姜言瀾便拋棄於秦朗,轉過身和舊情人在一起了。
  在秦茂心裡,於秦朗雖然寡言少語,卻是非常溫和的一個人。
  所以他一直覺得姜言瀾配不上於秦朗,後來兩人離婚,他看著於秦朗黯然傷神,心裡不覺也跟著難受和同情。
  後來得知姜言墨接近他,只是為了利用他打垮唐家,他更是恨極了姜家人,對於秦朗更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秦茂回過頭,果然看到於秦朗正溫和笑著,跟在姜言瀾身後下樓。
  姜言瀾在樓梯口停住,等於秦朗下來,他牽住對方的手,這才朝秦茂他們走近。
  秦茂心中微微不屑,這樣的柔情蜜意,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
  僅僅一年時間就變心,只能說姜家大少爺確實多情。
  姜言瀾本來對自己弟弟的情人並不感興趣,但秦茂眼中的輕蔑讓他不由頓了頓。
  他打量秦茂片刻,轉向姜言墨,笑道:“二弟,你這個情人,似乎跟你以前那些不一樣。”
  姜言墨不動聲色握住秦茂的手,瞅他大哥一眼:“我以前哪有什麼情人,倒是大哥你,竟然能為大嫂收心養性,二弟我真心為大嫂高興。”
  他見姜言瀾挑起眉,不禁一笑,又道,“既然大哥你能專一,我當然也能,更何況我原本就只愛這麼一個。”
  “大嫂”兩個字讓於秦朗微微紅了臉,再加上姜言墨話裡有話,他表情便有些不太自然。
  姜言瀾捏了捏於秦朗手指,轉向姜言墨,嘖嘖兩聲道:“二弟,原來你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
  他說著,目光若有若無落在一旁的姜淺身上。
  秦茂不喜歡被人評論,更不喜歡被人拿著跟姜淺比較。
  他淡淡掃過姜家大少,然後轉開臉,就當沒聽見姜大少說話。
  姜言瀾頗覺有趣,剛要逗弄幾句,卻見姜言墨皺起眉,道:“原本我們是打算明天回城的,大哥一通電話便把我們召回來,但我看大哥現在好像只是閒得無聊,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繼續回山裡避暑了。”
  言語裡透著濃濃的不滿。
  姜言瀾忙道:“當然有事,我們去書房。”
  他低聲和於秦朗說了兩句,大意是讓於秦朗回房休息,然後轉向姜淺:“阿淺你也來。”
  姜淺點頭,跟在他身後。
  於秦朗朝秦茂和姜言墨點點頭,也轉身離開。
  大廳裡只剩他們兩個,秦茂想了想,道:“不然我先回去。”

  第二十章:夜晚

  姜言墨看了看他,沒說話,突然扣住他手腕,把他往樓梯口帶。
  秦茂輕輕嘆口氣,沒有掙扎,乖乖跟在他身後。
  姜言墨直接拖他上了三樓,把他帶進臥室,道:“你休息一會,我很快回來。”
  秦茂好氣又好笑,看著他,道:“我不需要休息。”
  姜言墨皺了皺眉,停頓幾秒,道:“那你隨便做點什麼,等我回來。”
  秦茂跟他對視片刻,終於妥協:“好。”
  姜言墨唇角掀了起來,湊上前吻他:“乖。”
  秦茂聽姜言墨說馬上回來,他當真以為他們很快會談完,沒想到等了許久,天都已經黑下去,姜言墨還是沒上樓。
  秦茂心裡不免焦急,如果晚了,姜言墨勢必要留他,但他實在不願意呆在姜宅,更別說在這裡過夜。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決定下樓,如果姜言墨他們還在談正事,他自己一個人回去就行。
  剛打開房門,便見姜言墨站在門口。
  姜言墨拉住他,撥了撥他頭髮,笑問:“等久了吧?”
  秦茂沉默幾秒,道:“很晚了。”
  姜言墨嗯一聲:“大哥的事比較急,聊久了點。”說著親了親他眼睛,“餓不餓?”
  秦茂搖頭:“我該回去了。”
  姜言墨笑起來,低下頭,與他額頭相抵:“你覺得我會放你走?”
  “……”
  姜言墨拽住他手臂,把他拉進房裡,笑眯眯看他:“只要你留下來,酒店和家裡其實是一樣的。”
  秦茂不想跟他討論酒店和家裡的區別,只是重複道:“我該回去了。”
  姜言墨這才斂了笑,將他圈在房門和自己手臂間,認真地望住他眼睛:“阿茂,我們是情侶,我希望有更多時間和你相處,也希望彼此更加熟悉。”
  秦茂別開眼,咬著唇角沒說話。
  姜言墨伸出手,細細劃過他眉眼鼻尖,最後落在他唇上:“今天不管是在酒店,還是在家裡,對我來說都一樣。”他深深望他,“我同樣高興,是因為跟你在一起。”
  情話永遠都溫軟是動聽的。
  秦茂瞅了瞅這個散發著情聖光芒的男人,微微皺起眉:“……我餓了。”
  姜言墨笑了,握住他手指,與他十指相扣:“那我們下樓,我讓廚房弄了吃的。”
  秦茂點點頭,就要往外走,卻被姜言墨緊緊拽住。
  秦茂不解地回頭,姜言墨扣住他腰身,在他耳邊低笑:“再等等。”
  兩人胸膛貼著胸膛,腰腹帖著腰腹,這樣曖昧的姿勢,使得姜言墨的話顯得更情色。
  偏偏姜言墨的氣息還在他頸邊縈繞。
  秦茂不太自然地動了動身體,想快點遠離這個男人。
  他太清楚這個男人對他的影響力,如果男人打定主意引誘他,他是根本沒辦法逃離的。
  在他僵著身體的時候,姜言墨的吻細細密密落下來。
  從他額頭開始,一寸一寸,在他肌膚上遊走,最後牢牢攫住他柔軟的唇瓣,舌頭微微用力,就侵入他溫潤的口腔。
  秦茂一下子警覺,扭動身體往後退。
  但姜言墨怎麼會讓他逃脫?
  他被男人緊緊箍住腰身,男人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地貼著他,男人的舌頭肆意在他嘴裡攪動。
  秦茂悶不吭聲,但他從始至終沒放棄過掙扎。
  只是姜言墨手段太高明,漸漸就讓他失去力氣,甚至丟了心魂,只能倚靠在男人懷裡,軟軟地喘氣。
  見他慢慢投入,姜言墨心情大好,又蹂躪許久,這才放開他。
  秦茂靠在男人胸口,緩緩舒氣,他現在腦袋一片空白,更不用說去思考用什麼姿態面對男人。
  姜言墨嘴角一直上掀,貼著秦茂唇瓣輕輕廝磨,許久才心滿意足地眯起眼:“寶寶,我們該下去了。”
  秦茂是被姜言墨半擁著下樓的。
  他又是羞憤又是難受,一邊痛恨自己對姜言墨的親近毫無辦法,一邊又恨姜言墨這樣把他捏在手心玩。
  尤其是當他看到客廳裡的姜淺,而姜淺一雙眼睛牢牢盯住他和姜言墨的時候。
  秦茂冷著臉,把姜言墨推開,然後面無表情退開幾步。
  姜言墨一把撈回他,就當沒看到他臉色,攬著他走進客廳,朝姜淺笑道:“阿淺要不要一起?”
  秦茂不想在姜淺面前失態,只能選擇沉默。
  姜淺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片刻,笑著點頭:“好啊。”
  在姜淺面前,秦茂不知道姜言墨是怎麼做到跟他這樣親密,難道姜言墨是為了刺激姜淺?
  如果真是這樣,姜言墨未免也太幼稚了點。
  秦茂心不在焉地戳著筷子,如果不是礙於姜淺在場,他在姜言墨面前也不會如此乖順。
  姜言墨和姜淺在一旁談笑風生,說著他們姜家的生意。
  秦茂沒興趣聽,乾脆低下頭,一心一意對付桌上的食物。
  姜言墨一邊跟姜淺聊天,一邊還能抽出空來給秦茂夾菜。
  秦茂也不矯情,對方夾菜過來,他就吃掉,一幅心無旁騖的樣子。
  姜言墨表面看著是在認真聽姜淺說話,但他目光其實一直在秦茂身上,見秦茂像小松鼠一樣吭哧吭哧捧著碗啃,他心下覺得好笑,卻也不點破,夾了更多的菜到小松鼠的碗裡。
  秦茂一開始還默默接受,後來見碗裡的菜越來越多,他不得不放下筷子,沉默地瞅向姜言墨。
  姜言墨笑著回視他,滿眼無辜。
  秦茂忍了忍,終是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去繼續搗鼓筷子。
  姜言墨眉眼抑不住彎了起來,目光愈見柔和。
  這一切被姜淺看在眼裡,姜淺不禁苦笑,這兩人無疑在展示他們的甜蜜,不說他本來對姜言墨存了那麼一點心思,就是正常人在這裡,估計也會覺得尷尬。
  用過飯,秦茂心知姜言墨不會放他走,便淡定地坐在一旁等姜言墨。
  姜言墨在和姜淺說話,見他這樣乖巧,嘴角不禁上揚,轉頭對姜淺道:“時間不早了,我和阿茂要回房休息,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
  秦茂看到姜淺眼裡一閃而過的失望,他心底也暗暗驚訝。
  在前世,姜言墨從來不會拒絕姜淺的要求,也從來沒有這樣冷落過姜淺。
  他現在有點搞不懂姜言墨的心思了,是故意做戲給他看嗎?
  回房後,秦茂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上去倒是鎮定得很。
  姜言墨唇角微勾,在關上房門的那一瞬,他將人圈在自己懷裡,笑吟吟道:“吃過了飯,我們是不是該做點運動。”
  秦茂臉色沒變,但緊繃的身體到底洩露了他情緒。
  姜言墨嘴角的笑意更深,乾脆一把抱起他,溫柔地道:“我們去床上。”
  秦茂被放進柔軟的床鋪裡,他緊緊盯住姜言墨眼睛,嘴唇不由自主抿起來。
  姜言墨覆在他身上,笑著親親他:“這麼看著我……寶寶很期待?”
  秦茂垂下眼瞼,慢慢斂了視線,最後甚至閉上了眼睛。
  姜言墨見他如此,心下莫名一緊。
  他摸到對方雙手,那雙手正牢牢抓住床單;他低下頭,看到對方顫動的睫毛。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他身下的人有多緊張。
  而這緊張是因為身體的主人已經對他妥協,就像祭獻一般。
  姜言墨眼神暗了暗,抱住身下的人,親吻他耳垂和脖頸,低低地說話,近乎懇求:“寶寶,別怕我。”
  秦茂並沒有回應他,仍舊安安靜靜的,眼睛也緊緊閉著。
  姜言墨此刻心就像被劃上一刀,硬生生的痛。
  他不住吻身下的人,低聲安哄:“寶寶別怕,我剛剛是嚇你的,逗你玩的,我保證不對你做任何事。”
  秦茂還是不答話,就在姜言墨滿心慌亂又內疚的時候,他突然抬起手,抱住姜言墨的背。
  姜言墨不由一愣,說不上是驚喜還是錯愕,他撐起上半身,低頭凝視懷裡的人。
  秦茂已經睜開眼睛,正默默回視他。
  姜言墨心裡閃過一絲異樣,手指拂過身下人的臉頰唇瓣,柔聲詢問:“寶寶,怎麼了?”
  秦茂仍舊沉默著,只是雙手更緊地纏住姜言墨後背,然後微微用力,將姜言墨腦袋拉下來,而他抬起上身。
  在姜言墨詫異的眼神中,秦茂閉上眼睛,而他的唇準確地落在姜言墨唇上,緊緊相貼。
  姜言墨已經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有些猶豫地含住青年的唇瓣,帶點試探,像怕嚇到青年,他輕輕地喚道:“寶寶?”
  回應他的是秦茂更主動的吻。
  姜言墨心裡雖有疑慮,也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嚇到懷裡的人,但對方如此引誘,他哪裡還能忍住,立刻轉為主動,攫住懷裡人的雙唇,狠狠咬下去。
  秦茂一個吃痛,輕輕唔了一聲。
  姜言墨顯然被他的聲音刺激到,動作更霸道了幾分。
  他迅速而堅定地撬開秦茂的唇瓣,舌頭纏住對方的,像是要把人帶進他特意構築的溫柔漩渦裡。
  秦茂能聽見他拂在自己耳邊的呼吸,帶著濃濃的渴望,似乎還有一絲憐惜和小心翼翼。
  姜言墨一邊深吻他,一邊輕柔地安撫他,雙手扣住他十指,緊緊相扣。
  漸漸地兩人都有些情動,秦茂覺得自己呼吸都困難了,好像漂浮在雲裡,意識也模模糊糊,只能粗重地喘氣。
  姜言墨怕他暈過去,稍微放開他,不等他清醒,又低下頭攫住他唇舌,與他相濡。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茂突然一個激靈,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兩人的衣衫都已經褪盡,姜言墨的雙手在他身上遊走,所到之處帶起一片滾燙火熱。
  秦茂難耐地扭動身體,呻吟聲也不受控制地從唇縫裡溢出來。
  姜言墨哪裡能抵抗得了這樣的誘惑,眼眸早已變得深邃,結束一個深吻後,他唇舌慢慢往下,從秦茂的下巴,到白皙的脖頸,然後落在他胸前的紅點上,輕輕吮吸。
  秦茂前世雖與姜言墨結了婚,但這一世他身體還青澀,許多動情反應都不在他意識掌控之中,只覺得渾身像火燒一般,只想更加親近這個覆在他身上的人。
  他在模糊中聽到自己的呻吟聲,不由羞恥地咬住唇角。
  而姜言墨見他這樣隱忍,眼神祇變得更幽暗,手下的動作也更快更猛烈了
  在姜言墨的手觸到雙腿之間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輕輕喊出聲:“先去……先去洗澡。”
  姜言墨聽見聲音,頓了一頓,徒然冷靜下來。
  身下的人臉色潮紅,濕潤的眼睛透著迷茫,彷彿在訴說他的害怕和緊張。
  姜言墨心下緊了緊,他原本就怕嚇著這個寶貝,只是中途因為青年的動作,讓他情動不已,才沒忍住。
  現在青年如此模樣,惹得他更心生憐愛,他哪裡還捨得繼續?
  他壓下洶湧的欲、望,輕輕撫摸青年臉龐。
  秦茂仍然迷迷糊糊的,睜大眼睛與他對視。
  姜言墨心下一顫,貼著他唇瓣低低地道:“抱歉,寶寶……”
  這樣靜靜相貼一會後,他撐起手臂,就要起身,想給秦茂穿上衣服。
  秦茂直直望著他,突然抬起雙腿,勾住他腰身,讓他無法動作。
  姜言墨一瞬間愣住,低下頭詫異地看他。
  秦茂錯開他目光,緊緊咬住下唇。
  他臉上還殘留著剛剛未褪盡的紅暈,好半天,才低聲囁嚅道:“去……去洗澡。”
  姜言墨定定凝視他,許久後,親親他唇角,打橫抱起他,往浴室走去。
  姜二少雖然從來不缺私生活,但那只是在外面,他從來不帶人來姜宅,更別說留人過夜,所以在浴室的時候,姜二少第一次覺得為難了。
  面對秦茂誘人的裸體,他自然無法控制心中念想,可他又不想傷了懷裡的人。
  停頓片刻後,他取了些浴液,輕輕地替秦茂按揉股縫。

  第二十一章:傾我所有

  姜言墨當然不會在浴室裡要了秦茂,畢竟是秦茂的第一次。
  但給他做按摩,放鬆那裡還是必要的,這樣待會他便不會覺得太痛。
  姜言墨一邊親吻秦茂,輕輕安撫他,一邊按揉他臀穴,小心地給他做擴張。
  秦茂脖子微微仰著,露出好看的弧線,在氤氳的霧氣下,他白皙的臉上顯出潮紅來。
  雖然他極力忍著,但姜言墨不緊不慢的動作,還是讓他有些控制不住低吟出聲。
  姜言墨更加憐愛地吻他,啃咬他修長的脖頸,突起的喉結,再親吻他漂亮的鎖骨。
  溫柔的動作和甜蜜的擁抱讓秦茂不禁渾身顫慄。
  秦茂兩世的性經驗都是姜言墨帶給他的,他熟稔姜言墨的氣味,根本無法抗拒姜言墨的接近。
  偏偏姜言墨的唇舌在他胸前遊走,後面也被姜言墨一點一點侵入。
  他被刺激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低聲嗚嚥著。
  姜言墨暫時放開他後面,雙手托住他雙臀,輕輕吻他唇瓣。
  秦茂終於得到一絲機會緩神,他倚在姜言墨身上,重重喘息,許久才低聲道:“可以……可以了,去床上……”
  姜言墨戀愛地親親他紅潤的臉頰:“好。”
  說著,打橫抱起他。
  秦茂睜開微紅的雙眼,對上男人深邃克制的目光,他歪頭愣了那麼一會,然後垂下眼簾,雙手慢慢環住男人脖子。
  姜言墨立刻笑了,在他唇上輕啄:“好乖。”
  說起來,在床上的時候,姜言墨確實是個體貼溫柔的好情人。
  前世他縱然並不愛秦茂,卻也沒有對秦茂使過什麼折騰手段。
  而這一次,他給秦茂的前戲也很棒。
  所以秦茂並沒有太多不適,即便是被進入的那一瞬,他也沒覺得多痛,倒是姜言墨不停地吻他安哄他,讓他不由安下心來,就像前世他與姜言墨在一起的每個許多個日夜。
  姜言墨彷彿知道他所有敏感點,他的耳垂、胸口都被姜言墨溫柔又狂野地對待,身下那地方也被姜言墨一次一次頂到深處。
  他思緒漸漸飛散,眼眶不覺紅了起來。
  情到濃處,姜言墨抬起他一條腿,一邊更深地頂入,一邊吻他大腿內側,低低地叫他:“寶寶。”
  秦茂咬住牙齒,不讓呻吟洩露出聲。
  姜言墨俯身吻他,舌尖撫過他貝齒,與他唇瓣相貼,碾轉廝磨:“寶寶,乖,別忍著,我想聽你的聲音。”
  最後秦茂是被做暈過去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過去後,姜言墨望著他還掛著淚痕的眼角和臉頰,眼神是多麼溫柔又哀傷。
  姜言墨將秦茂緊緊抱在懷裡,緊得讓睡夢中的秦茂不覺輕哼出聲,眉頭也皺了起來。
  可是姜言墨並沒有放開他,依然緊緊鎖住他,就像害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就這樣靜靜看了許久,姜言墨眼中神色明明滅滅,變化了萬千遍。
  欣喜,滿足,快樂……但他眼中又彷彿帶了深深的悔恨,而下一秒他又沉寂下來,眼裡只有決絕。
  他把秦茂困在懷裡,像對待嬰孩那樣,憐愛又小心翼翼。他吻了吻青年的額頭,然後將青年的腦袋壓進自己胸口,輕聲呢喃道:“阿茂……我的寶寶,晚安。”

  秦茂半夜醒來的時候,他身邊位置是空的,房間裡也靜悄悄的。
  窗外的月光朦朦朧朧瀉進來,能聽見院子裡的蟲鳴。
  秦茂皺了皺眉,想要起身,但他一動,後腰和下面那處便微微刺痛,
  之前暈過去,他迷迷糊糊中還是知道姜言墨抱他去浴室清洗了,還給他按摩了好久,他後來舒服得哼哼,就徹底睡了過去。
  不過清醒後,那股子痛卻並沒有因為姜言墨的按揉而減輕多少。
  秦茂半撐著身子坐在床頭,怔了許久,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姜言墨的房間在三樓,但他的書房在二樓,秦茂想也沒想往樓下走去。
  這個時候傭人都睡了,整個宅子只有走廊和大廳裡還亮著昏黃的壁燈。
  秦茂走到二樓書房門口,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推門進去。
  雖然前世姜言墨從來不在他面前談及工作,但他知道姜言墨的一些小習慣,也熟悉書房的佈置。
  走到第二個書架的時候,秦茂停下腳步。
  他藉著月光查看文件夾上的字,最終取出其中一份。
  在這座老宅,基本沒有人進出姜言墨的書房,所以裡面的東西也沒做多少保密處理。
  當然,秦茂手裡的這份文件,也許對姜言墨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
  不然秦茂也不會這麼輕易拿到。
  秦茂走到書桌前,扭開壁燈,仔細查閱手裡的文件。
  很快他便看完了,然後關上燈,把東西放回原處。
  這一系列動作,他沒有絲毫遲疑,臉上表情也一直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只是走到門口,剛要開門的時候,他突然一頓,立刻停了下來。
  房外傳來說話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秦茂聽出是姜淺,他在跟人說話。
  姜淺聲音並不高,聽上去還有一絲慵懶,大概是睡著後又醒來的,他在問:“二哥,睡不著?”
  看來另一個人是姜言墨。
  秦茂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鎮定下來。
  姜言墨的聲音在清冷的夜裡響起:“你怎麼在這裡?”
  他這話算不上質問,但成功地反問住姜淺。
  姜淺答道:“隨意逛逛。”
  兩人沉默起來,過了會,聽姜言墨道:“那回房去吧,很晚了。”
  秦茂聽到他們走了幾步,可馬上又聽姜淺問:“二哥,為什麼不進去?”
  姜言墨聞言停下來:“我不懂你的意思,我進去哪裡?”
  又是一段沉默,姜淺突然笑了:“二哥,你為他做這麼多,值不值得?”
  似乎王習屹也問過姜言墨值不值得,但秦茂以為姜言墨付出的對象是姜淺。
  如今聽姜淺這樣問,秦茂不禁疑惑地皺起眉。
  姜言墨很久都沒有說話,但走廊上也沒有響起腳步聲。
  那兩個人大概在僵持。
  過了許久,才聽姜言墨道:“就算傾我所有,我也願意。”
  他語氣裡有說不出的深情和堅決,還有那些無法瞭解透徹的沮喪與灰暗情緒。
  姜淺被這樣的姜言墨震住,好半天,才擠出一個笑:“二哥很有心……不過那個人知不知道你為他做的一切?”
  他目光若有若無看向書房。
  姜言墨淡淡道:“無所謂,我對他好就行。”
  如此直白,讓姜淺又愣了愣,他苦笑著收回視線:“看來這一次你也是故意……”
  “是。”姜言墨打斷他,瞥他一眼,不再說話,抬腳往樓梯口走去。
  姜淺只得跟在他身後。
  等人走遠,秦茂這才打開書房門,慢慢走出去。
  他回到三樓臥室,姜言墨已經在房內,看到他進來,姜言墨笑了笑,卻並沒有開口詢問他去了哪裡。
  倒是秦茂,主動解釋:“我醒來看你不在,就去找你了。”
  他臉色自若,彷彿事實就是這樣。
  姜言墨朝他伸出手:“過來。”
  他正站在窗戶邊,他身後是銀白色的月光,和隱在月色裡的遠處朦朧的風景。
  秦茂遲疑幾秒,慢慢踱過去。
  離對方還有好幾步遠的時候,姜言墨已經上前將他摟在懷裡。
  姜言墨抱起他,把他放到床上,俯下身,笑吟吟看他:“原來寶寶這麼離不開我,才一會就非要找我。”
  秦茂裝作淡定,但他躲避著姜言墨的目光,還有他微微變紅的臉頰,都表示他的內心並不如表面那樣鎮靜。
  姜言墨笑著親親他臉頰,一手放在他腰上,來回按揉:“這裡不疼了嗎?”
  他聲音低沉蠱惑,動作也越來越曖昧,灼熱的呼吸全部拂在秦茂耳邊。
  秦茂不太自然地往後縮了縮。
  姜言墨笑得更愉悅了,在他唇上磨了磨,笑著道:“乖,睡吧,我不鬧你了。”
  他沒再追問秦茂為什麼半夜起床,只是將人摟緊了,箍在自己懷裡。
  秦茂腦袋擱在他頸窩處,思緒其實是亂的。
  但姜言墨不再說話,他也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強迫自己快點睡著。
  第二天起來,秦茂堅持回家,說有工作要完成。
  姜言墨也不勉強他,吃過早餐,便送他回去。
  因為昨晚上的事,秦茂多少有些羞赧,下車的時候,他只對姜言墨說了聲謝謝,便伸手推開車門。
  不想姜言墨一把拉住他。
  見他回頭,姜言墨盯住他眼睛,微微笑道:“寶寶,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正在戀愛?”
  秦茂錯愕地瞪他。
  姜言墨替他整了整衣領,笑看他:“是不是也忘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一句話成功地讓秦茂臉變通紅。
  姜言墨心情好得不行,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滑過秦茂唇瓣:“告別吻。”
  秦茂沒辦法,只好在他臉上飛快點一下。
  惹來姜言墨一陣低笑。
  秦茂不再理他,匆匆下車,頭也不回地往樓棟裡走。
  姜言墨叫住他,朝他擺手,溫柔地笑:“明天早上來接你。”
  言外之意是要接他上班。
  秦茂剛要拒絕,姜言墨卻讓司機開車了。
  這個時候剛剛八點,小區裡人不多,偶爾能碰上幾個晨練的年輕人,還有打太極的老爺爺老太太。
  天氣漸漸熱起來,願意出來鍛鍊的人實在不多。
  晚上的時候倒是有不少人,大家都出來散步遛狗,胡念景曾笑說他們小區能舉辦一個寵物大會。
  秦茂笑著附和,因為他喜歡熱鬧,這個小區的環境頗得他心。
  他穿過石子路,看到樓下面那輛路虎時,不由怔了怔。
  唐品夏怎麼會知道他住這裡,他記得搬家那天他沒讓唐品夏送。
  大概是看到了他,唐品夏打開車門,笑著走到他跟前。
  秦茂來不及收起眼中的錯愕。
  唐品夏笑了:“我問了你朋友,你朋友告訴我的。”
  秦茂沉默了下,突然皺了皺鼻子:“你喝酒了?”
  隔了幾步遠,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唐品夏沒有答話,只是望著他笑。
  秦茂皺起眉:“你喝了酒還開車?”
  唐品夏目光一直停在他臉上,笑著搖頭:“我喝得不多。”
  秦茂還是皺著眉。
  唐品夏笑嘻嘻拍他肩膀:“我這麼大人了,小哥你別這麼擔心我。”
  秦茂沉著聲音:“以後喝了酒別開車。”
  他語氣有些莫名的悲傷,唐品夏怔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好。”
  秦茂說:“你以後別再這樣任性,很多人擔心你。”
  唐品夏低頭望他,鄭重點頭:“小哥,你別難過,我再不這樣了。”
  說著再次拍了拍他肩膀。
  秦茂僵了僵,到底沒有推開他,靜默一會,問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唐品夏沉默幾秒,才小聲說:“我跟二姐吵架了。”
  秦茂疑惑地看他:“二姐不是已經答應你,讓你女朋友一起出國?”
  唐品夏嗯一聲,低頭道:“可文思她們家不同意。”
  秦茂好奇起來:“為什麼?”
  唐品夏道:“她們家裡想讓我們先訂婚。”
  秦茂明白了,他能理解杜文思家裡的意思,畢竟是一個女孩子,要讓她跟著唐品夏去國外,沒有一個名分實在說不過去。
  他想了想,道:“要不我改天我見見二姐。”
  唐品夏抬頭看他。
  秦茂笑道:“你來找我,不就是希望我出面說服二姐?”
  唐品夏咬住下唇,沉默著沒說話。

  第二十二章:只有他

  秦茂嘆氣:“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就好,別喝酒,喝了酒還開車,很不安全知不知道?”察覺到自己語氣嚴厲,他又放柔聲音,“二姐那邊我不敢說十成把握,但會盡力,你暫時別惹二姐,等我跟她談過以後你再做打算也不遲。”
  唐品夏聽他說完,望著他沒做聲。
  秦茂笑:“怎麼,我臉上有花?”
  唐品夏搖搖頭,看著他,一直不說話。
  秦茂和他對視一會,笑了:“回去吧,我叫王叔來接你。”
  王叔在唐家做了一輩子司機,以前每次都接送秦茂上下學,這次秦茂回來,並沒有見到王叔,不過他知道王叔仍在唐家。
  唐品夏點點頭,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秦茂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沉默一陣,道:“回去吧。”
  唐品夏臉色悶悶的,抬起手,似乎又想拍秦茂肩膀,但他很快又喪氣地垂下手。
  秦茂笑了,拿出手機給王叔打電話。
  他沒說自己是誰,只讓王叔來接唐品夏。
  唐品夏頹然地靠在車頭,低頭盯著腳尖一言不發。
  秦茂也不理會他,安靜地站到一旁,等王叔來接人。
  兩人沒再交談,半個小時後王叔急匆匆趕來,見到唐品夏便撲上去喊少爺。
  唐品夏有些尷尬,彆扭地應一聲,不由自主去看秦茂。
  這麼多年秦茂變化很大,王叔心思都在唐品夏身上,一時沒留意到他。
  秦茂倒也不覺得難受,只是想著下一次去唐家,一定要找一個王叔沒有外出的時間。
  他朝唐品夏點點頭,示意唐品夏跟王叔走,然後轉身走進樓道。
  唐品夏慢慢收回視線。
  王叔在一旁催促他:“少爺,上車吧。”
  唐品夏慢慢拉開車門:“王叔,二姐在家嗎?”
  “二小姐和二姑爺出去了。”王叔鑽進駕駛座,“少爺你怎麼跑來這麼遠的地方,剛剛打電話的是誰,你朋友嗎?”
  他剛剛真沒注意到秦茂。
  唐品夏搖搖頭:“走吧,回家。”
  車子緩緩開出小區,唐品夏一直目視前方,晨曦從遠方照過來,混著斑駁樹影,在他眼裡一幀一幀閃過。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捂緊眼睛,把身體徹底陷進座位裡。
  秦茂一回家,便聯繫了幾個人,然後才開電腦工作。
  胡念景打電話來,問他聚會怎麼樣。
  秦茂苦笑,他哪裡好意思跟胡念景說,這個聚會讓他失去了貞操。
  貞操這種東西,對男人來說,其實挺難形容的。
  秦茂並不是不注重,但再活一次,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在乎。
  而且他知道姜言墨對他志在必得。
  兩人心照不宣,共同做一場戲,只是各自有目的。
  秦茂不確定姜言墨發現了多少,但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要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他看到的資料裡,市政府這幾年並沒有搬遷計劃。
  但前世,在唐家中標之後,市政府突然宣佈搬至另一個區,而它周圍的地皮市值迅速下降,最後唐家不得不投入更多資金來填補。
  秦茂可以肯定,市政府毫無預兆地遷移,定然跟姜言墨有關。
  後來事情越來越脫離唐家的掌控,那塊地皮只是導火線,在唐家全部投入進去的時候,姜言墨在背後給了唐家致命一擊。
  這一切,秦茂都無法忘記,所以這一世他才下定決心要阻止姜言墨。
  但昨晚上他看到的資料,卻跟前世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姜言墨設下的另一個圈套。
  回家後他打了幾個電話,也無非是旁敲側擊,問問姜言墨私底下的動作。
  但他籠絡的這些人,並不在江市的權利中心,跟姜言墨更是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根本得不出什麼內幕消息。
  他想來想去,也只有從姜言墨的身邊著手。

  第二天一早,姜言墨果然在樓下等秦茂。
  秦茂略微遲疑,坐進副駕駛室。
  等他上來,姜言墨轉頭,拿起後座上的袋子遞給他。
  秦茂看他一眼,接過來,袋子裡裝的是早餐。
  “謝謝。”秦茂也不跟他客氣,想了想,問,“你吃沒有?”
  姜言墨笑看他:“沒,等你一起。”
  秦茂嗯一聲:“在車裡吃,還是找個地方?”
  姜言墨湊上去親他臉頰:“如果不急,先去墨館?”
  秦茂往旁邊挪了挪:“還是在車上吧,墨館跟我們公司不在同一個方向。”
  姜言墨低聲笑:“是怕我太累嗎?”他輕輕嘆息,“寶寶懂得心疼我了。”
  秦茂大窘,他只是嫌麻煩,哪裡會想到姜言墨累不累的問題。
  清晨夏日的陽光和煦明亮,斜照在秦茂白皙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朦朧透亮。
  姜言墨伸出手,輕輕撫觸他眉眼。
  秦茂有些不自在,昨晚上的事本已經讓他非常尷尬,身下還隱隱作痛著,現在他更不習慣姜言墨這樣若無其事的親密。
  姜言墨大概也看出他想法,手頓了一頓,終究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是微微笑道:“我讓廚房弄了些點心,不太膩,你吃吃看。”
  秦茂暗暗鬆口氣,打開袋子。
  裡面東西很多,各種小吃,還有粥和牛奶。
  秦茂想了想,把粥分做兩杯,把其中一杯遞給姜言墨,再把點心放到中間。
  姜言墨一直望著他,等他做完,笑著道:“快吃吧,不然涼了。”
  兩人坐在車裡慢慢吃著,秦茂覺得粥熬得不錯,很快就喝了個見底。
  等他放下杯子,姜言墨笑眯眯問他:“好喝嗎?”
  秦茂點頭。
  姜言墨見後便笑著不說話了。
  秦茂狐疑地看他。
  姜言墨兩個嘴角快要咧到耳後根。
  秦茂揚眉:“這粥……是你做的?”
  姜言墨笑眯眯瞅他,神色頗為得意:“怎麼?”
  秦茂覺得挺意外,想起上一次墨館開業,姜言墨來接他,也帶了早餐來,他當時還在想是不是姜言墨親手做的,如今看來十有八九是的。
  他搖搖頭,笑了下:“手藝不錯。”
  姜言墨眉眼都彎起來,抽出紙來給他擦拭唇角:“我還會做其他的,以後都做給你吃。”
  秦茂抿了抿嘴唇,沒接話。
  他想以後兩人大概還是會跟前世那樣走向陌路,最終互相怨恨。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把這種無法實現的願景放在心上。
  秦茂到報社後,主編把他叫去辦公室,話不多,卻直接給了他所有與墨館相關的採訪權。
  做這一行的,就是消息來得快。
  想來主編已經聽到他跟姜言墨的那些傳言。
  秦茂沒有拒絕,臉上還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他的感激。
  反正他現在什麼都不在意,只要唐家沒事就好。
  幸好這段時間唐家並沒有出什麼亂子,他所蒐集到的資料裡,也沒看到姜言墨有什麼動作。
  下班後姜言墨來接他,但其實早上告別時,他們並沒有約定這一項。
  秦茂覺得好笑,姜言墨未免太過投入,彷彿他們真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分分鐘都不能分開。
  姜言墨沒跟他說去哪裡,直接讓司機開車。
  秦茂也懶得問,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
  姜言墨卻不放過他,抓過他的手,放在掌心裡揉捏。
  秦茂本不想理他,但他越來越過分,竟然把手伸進他衣服裡,按住他腰部。
  前面有司機在,秦茂不好聲張,只好偏頭瞪向男人。
  姜言墨彎起唇角,乾脆將他摟進懷中,在他耳邊低聲笑:“給你揉一揉,昨天晚上累壞你了。”
  秦茂臉瞬間燒起來。
  姜言墨親親他的紅臉:“後面還疼不疼?”
  秦茂渾身一僵,又是羞赧又是無語。
  怕姜言墨再說出羞恥的話來,他趕緊搖頭,然後安安靜靜地趴在姜言墨懷裡。
  姜言墨無聲地笑了,眼裡藏都藏不住那份溫柔寵溺。
  秦茂卻沒看到,心裡還微微發苦。
  他總覺得姜言墨對他這樣好,背後定然有什麼陰謀。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姜言墨也沒再逗他,只是幫他輕輕按揉著腰部。
  車子在墨館門口停住。
  下車後,姜言墨牽住秦茂往裡走,在他耳邊道:“只是隨便吃個飯……習屹也在。”
  秦茂嗯一聲,進了包間後,發現裡面的人他基本都認識,都是上次避暑時見過的。
  這些人依然亮麗光鮮,不過他們身邊的人卻已經換了一撥。
  秦茂注意到,王習屹這次帶的並不是上次那個美女,而是一個漂亮的男孩子。
  雖然王習屹對胡念景也許沒什麼特別的心思,但他還是覺得王習屹這種花花公子行為實在可惡。
  當然,再怎麼可惡,肯定也比不上他身邊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城府有多深,心有多狠,他是體會過的。
  姜言墨一直沒放開他的手,當著眾人的面,牽著他坐到正席上。
  眾人表情各異,但無非都是驚訝和疑惑一類。
  王習屹笑眯眯道:“既然大哥和大嫂到了,就開始上菜吧。”
  一句話讓大家回過神來,眾人看向姜言墨和秦茂,紛紛稱大哥和大嫂,氣氛也開始回籠。
  秦茂木木地坐著,沒理這群人。
  他心裡萬分無奈。
  都怪王習屹,如果不是他帶頭叫大嫂,別人怎麼會起鬨。
  還有姜言墨,看大家這樣鬧,他面色還十分溫和,居然默許了這些人的玩笑。
  想到這裡,秦茂忍不住偷偷瞪了姜言墨一眼。
  偏偏姜言墨正朝他看過來,遇上他似嗔似怨的目光,姜言墨愣了下,隨即嘴角微掀,湊到他跟前低語:“以後他們要這樣叫,你就應著。”
  秦茂不解地瞅他。
  姜言墨卻不說話了,只是笑著捏捏他手心,偏頭跟人交談去了。
  王習屹坐他右邊,看他一臉嚴肅地坐著發愣,不由噗地笑出來:“你在想什麼,有沒有覺得世界更美好?”
  秦茂沒理他,就像沒聽到他的話。
  王習屹雙手隔在桌上,撐住下巴:“你真的一點也不好玩。”
  秦茂眼睛一點一點轉動,瞟他一眼。
  王習屹憋著笑:“我錯了,不該叫你大嫂,你原諒我吧。”
  秦茂知道這個人是越搭理越來勁的,索性別過頭,把後腦勺留給王習屹。
  姜言墨雖然一直跟旁邊人交流,但秦茂一舉一動還是在他眼皮底下,見秦茂孩子氣地扭過頭,徹底把王習屹當空氣,他唇角抑不住上揚,連帶著一向清冷的臉看上去也溫柔不少。
  他的神情自然沒逃過旁邊那幾個朋友的眼。
  幾個人默默對視,接著便評估起秦茂來。
  若說上兩次姜言墨帶秦茂出場,他們都只當是姜二少圖個新鮮。
  但剛剛姜言墨那嘴角的笑,那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表情,他們怎麼可能還會懷疑這個青年在姜言墨心裡的份量?
  秦茂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研究了一遍,他沒去留意那些,因為他在想自己的心事。
  他有些摸不準姜言墨的行為。
  在前世,姜言墨很少帶他見朋友。
  就拿王習屹來說,他以前只是偶爾在宴會上見過幾次,卻完全不知道王習屹和姜言墨竟然是一塊長大的。
  以至於後來唐家出事,他素手無策,因為他根本接觸不到姜言墨的圈子,更別說打探消息。
  而這一世,姜言墨竟然願意帶他見朋友,而且還是和姜言墨交情最過硬的幾個。
  除了這件事,姜言墨還有很多地方讓秦茂覺得奇怪。
  姜言墨沒有在背後對付唐家,市政府沒有搬遷,他像前世一樣引誘著秦茂,卻是為了讓秦茂跟他談戀愛……
  多麼怪異!
  就在秦茂蹙眉冥想間,他突然聽到姜言墨突然抬高聲音,帶著笑意道:“阿茂是我的愛人,我這一世都只會有他,當然……如果有來世,我也只會有他。大家把我當兄弟,我希望大家以後也能把他當兄弟。”

  第二十三章:胡念景

  然後,姜言墨頓了一頓,再緩緩地,微笑著,繼續道:“如果以後我有對不住阿茂的地方,我希望你們還是站在阿茂一邊,因為如果發生那種事,那一定是我神志不清,是我腦袋出了問題,否則我不會傷害阿茂。”
  不止秦茂,包間裡其他人都愣住了。
  姜言墨臉上微微帶笑,不疾不徐地道:“當然,我能保證這一生都對阿茂好,我之所以拜託各位,是怕到時候有人別有用心,趁我疏忽,對阿茂不利。”
  他緩緩掃視一圈,然後給杯裡滿上酒,舉起來:“我敬大家一杯,往後阿茂還望你們多照顧。”
  在場這些人,都是跟隨姜言墨多年,與姜言墨有過硬交情的,他們清楚姜言墨的為人,知曉他向來說一不二,因此他這一番話,更惹來大家的詫異目光。
  以至於姜言墨舉起杯子,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最後還是王習屹笑出聲來:“言墨你一直都這麼嚴肅,其實你意思很簡單,就是要我們把阿茂當兄弟看,不過我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困難。”
  姜言墨淡淡瞥向他。
  王習屹眨眨眼,笑著舉杯:“阿茂是你的愛人,我們當然只把他當大嫂。”
  說完,他站起來,朝姜言墨和秦茂晃晃酒杯:“當然,我今天也把話放出來,我這一輩子,就只認這麼一個大嫂。”
  雖然他看上去嬉皮笑臉沒有幾分認真,但他語氣卻透著狠勁,讓人無法懷疑和忽視他的說辭。
  其他人都緩過神來,忙端起酒杯表態。
  秦茂從姜言墨說那番話話開始,就一直沉默著。
  他起初是震驚的,接著便是疑惑,他想不通姜言墨到底演的是哪一出,而在場這些人,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所有人都站著,舉著杯子等他動作。
  但秦茂依然低著頭,就好像沒注意到這一屋子人的動向。
  姜言墨偏過頭,溫柔地喚他:“阿茂。”
  幾秒後,秦茂站起來,也不看他們,直接舉起杯子。
  這一杯酒終於喝下肚,其他人察言觀色,有機靈些的,立刻插科打諢,總算讓氣氛活躍起來。
  秦茂沉默地坐著,沒過多久就起身離開包間。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姜言墨。
  王習屹望著房門,擠眉道:“不追過去?”
  姜言墨凝視著杯裡的酒,輕輕搖動,紅色的液體隨著一晃一晃:“他需要時間想明白。”
  王習屹笑眯眯瞅他:“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怎麼突然就對秦茂認真起來,你從前只寶貝你那個弟弟。”
  姜家孫輩一共五個,最小的是被姜言墨父母收養的姜淺,外人可能不知道姜言墨疼這個弟弟,但王習屹與姜言墨一同長大,自然是瞭解的。
  當年就算姜淺在外面不小心把女人肚子搞大了,弄出一個小孩來,姜言墨都沒有發怒,而是替他擔著,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
  後來姜言墨也十分疼愛那個孩子。
  因此在王習屹這群朋友看來,姜言墨突然喜歡上另外一個人,並且看上去還那麼嚴肅認真,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姜言墨笑了笑,道:“這怎麼相同,弟弟只是弟弟,愛人是愛人。”
  王習屹挑眉,看他一會,也笑了:“你真分得清楚?”
  姜言墨掃他一眼,冷冷道:“你不用懷疑我對阿茂的心,我這輩子……總之我這輩子都不會放他走。”
  難得見姜言墨如此鄭重,彷彿宣誓一般。
  王習屹愣了幾秒,嘆氣道:“我只是覺得秦茂這個人還算有點意思,況且他還是胡念景的朋友。”
  最後一句他極小聲,也不知道姜言墨聽到沒有。
  姜言墨頓了頓,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王習屹一笑,朝他舉杯。
  姜言墨把酒喝盡,突然道:“你那個胡念景,我看也是個老實人,你別把人玩得太狠。”
  王習屹立刻笑不出來了:“言墨你還管這個……”
  姜言墨哼一聲:“他是阿茂在江市唯一的朋友。”
  王習屹苦著臉:“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樣,連老婆的朋友都要護著。”
  姜言墨淡淡瞥過去。
  王習屹忙舉雙手:“……知道了,我會看著辦的。”他笑著起身:“我去外面看看,待會給你報告情況,免得你心神不寧。”
  秦茂出了包間後,並沒有走多遠,靠在走廊上發呆。
  他現在腦袋亂得很,不明白姜言墨這一世怎麼突然對他情深意重起來。
  如果說是做戲,為了引他陷入,那也沒必要下那麼大血本。
  ——姜言墨幾乎是把他託付給了自己最親信的人。
  為什麼姜言墨突然來這麼一出?難道是因為昨天晚上做了他,給他補償?
  這未免也太過荒謬。
  更何況以秦茂對姜言墨的瞭解,姜言墨並非那類善心人。
  姜言墨做什麼事,從不給解釋,也從不會覺得內疚。
  所以現在秦茂仍舊懷疑姜言墨的用心,不過在之前姜言墨說出那一番話的時候,他無疑被震撼到了,甚至有片刻動搖。
  秦茂抬手揉了揉額頭。
  他怎麼樣也猜不透姜言墨的用意,這讓他感到異常煩亂。
  許久後,他終於平靜了些,正打算回包廂,卻突然看到不遠處,胡念景正撐著額頭,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他趕忙跑過去,扶住胡念景。
  胡念景抬眼看了看他,認出是誰後,擠出一個笑:“阿茂,你怎麼在這裡?”
  他滿身酒氣,想來被灌了不少。
  秦茂忙撫他後背,讓他好受一些,一邊道:“先別說話,我們去大廳坐坐。”
  胡念景幾乎是被他半拖著往前走的。
  終於把人弄到沙發上,秦茂不禁嘆氣:“念景你到底喝了多少?”
  胡念景伸出三個手指頭:“白酒,都是我一個人喝的。”
  秦茂去拿了瓶水,餵他喝幾口,無奈道:“怎麼喝這麼多。”
  胡念景歪在他肩上,使勁揉額角:“沒辦法,一桌子領導。”
  秦茂見他一張臉快要皺起來,忙道:“你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胡念景嗯一聲,但他頭痛欲裂,根本靜不下心來。
  秦茂替他按眉角,讓他稍微舒服一點。
  王習屹看到他們的時候,胡念景正閉著眼睛靠在秦茂肩上。
  他隔著幾步遠,望了胡念景好一會,才上前:“他怎麼了?”
  秦茂抬頭,見是王習屹,想到這個人對胡念景的不明不白的態度,他便有點不想搭理
  王習屹見狀,也不介意,微微一笑,上前坐到胡念景旁邊,伸手就要去攬人。
  秦茂忙擋住他的手:“念景沒事。”
  王習屹盯著胡念景皺起的眉頭,搖頭道:“大嫂你這是睜眼說瞎話。”
  秦茂道:“不用你擔心。”又哼道,“別叫我大嫂。”
  王習屹勾起嘴角:“這問題你去跟言墨溝通。”說著把胡念景攬到懷裡,順手捏住胡念景的鼻子,“笨死了,一大把年紀,還被人灌酒。”
  胡念景不舒服地動了動,接著哼哼兩聲,不耐煩地去拍他的手。
  王習屹忍不住笑了,放開他鼻子,又捏他因為醉酒而通紅的耳朵。
  秦茂看得直皺眉:“你別折騰念景,他現在肯定頭昏腦脹。”
  王習屹嗯一聲,慢慢收回手,把胡念景扶起來:“大嫂你出來太久了,言墨心裡著急又不願意催你,怕你不高興。你回去吧,我來送胡念景。”
  秦茂不信任地瞅他:“你送念景?”
  王習屹笑道:“保證他毫髮不損。”
  秦茂依舊用懷疑的目光看他。
  王習屹突然“啵”地一口,親在胡念景嘴上:“現在放心了吧?”
  秦茂目瞪口呆:“你……”
  王習屹捏了捏胡念景臉頰,咧嘴笑道:“我倒是要看看,誰把他灌成這樣。”
  秦茂被他這語氣震住,以至於最後竟然由著他把胡念景帶走。
  走了一段,王習屹把人扣在懷裡,戳對方紅嘟嘟的臉:“笨蛋,哪天被人賣了也不知道!笨!”
  晚上墨館有哪些飯局,王習屹當然很清楚,他稍微想了下,便猜到胡念景那幫人在哪個包間。
  一想到胡念景今天晚上不知道被灌了多少,他心裡頭就不由一陣火起。
  暗罵那幫混蛋居然敢往死裡整人,又嫌懷裡這個笨蛋一點也不懂保護自己。
  王習屹在他身後,眯起眼看他半晌,然後笑了,跑上去不管不顧把人摟進懷裡:“今天就讓我跟著吧,你這樣回去,肯定又得被人灌。”
  胡念景沉默著,額頭被迫貼著對方肩膀。
  王習屹摸摸他後腦勺,帶點安撫意味。
  胡念景眉頭深深皺起來,極不耐煩王習屹的動作,但他到底沒有推開王習屹,也沒有拒絕王習屹的提議。
  王習屹於是彎起嘴角:“走吧。”
  後來胡念景回想起來,幸好王習屹去了,不然最後他當真會被抬著出來。
  報社那幫子領導陪宣傳部的人吃飯,刻意叫上他,就是要他擋酒。
  宣傳部那老頭子別看道貌岸然,其實一肚子壞水,變著花樣整人。
  胡念景足足喝了三瓶白酒,才換得一個機會去外面透氣。
  當然,幸好他們領導備有後招,中途叫了幾個美女來,才把那老頭哄高興了。

  第二十四章:坦言

  王習屹送胡念景進門後,裡面的人愣了那麼一瞬,接著飛快站起來,宣傳部那老頭甚至搶著讓座。
  胡念景雖然早知曉這個圈子的嘴臉,卻還是忍不住偷偷露出鄙夷神色。
  王習屹一直半抱著胡念景,從正面看,就像扶著他一樣。
  其他人只當胡念景醉了,並沒有往別處想,頂多詫異胡念景怎麼跟華庭的少董扯上關係。
  所以他們也沒看到王習屹戳胡念景後腰的事。
  胡念景手肘往後一推,警告意味十足。
  王習屹立刻笑了,倒也安分下來,掃視一圈後,道:“胡記者我借走了。”
  其餘人哪裡敢提意見,就讓他這麼大搖大擺地把人帶走了。
  秦茂回包間後,一直坐著沉默,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姜言墨也不打擾他,只等他開口。
  隔了會,秦茂看向他,道:“我想走了。”
  姜言墨點頭,柔聲道:“好,你先吃點東西,我們等會就走。”
  之前秦茂根本沒動過筷子,這會確實餓了,便點點頭。
  姜言墨笑著親親他,很自然地給他夾菜。
  秦茂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動作。
  姜言墨笑問:“怎麼了?”
  秦茂搖頭:“沒什麼。”
  他不會認為是因為昨晚上的事,姜言墨才對他如此關心。
  秦茂簡單吃了點,和姜言墨提前退場。
  離開的時候,被姜言墨的朋友好一陣調戲。
  秦茂已經習慣這群人的玩笑話,眉頭都沒皺一下,被姜言墨牽著走了。
  出門後,秦茂對姜言墨道:“我一個朋友也在這裡,我想去看看他。”
  姜言墨沒問是誰,微笑點頭:“好。”
  可是當他們去看時,胡念景卻不在。
  姜言墨叫來經理,經理告訴他們,王少把人帶走了。
  秦茂心下更急了,趕忙給胡念景電話。
  幸好胡念景很快接了,秦茂問他在哪裡,胡念景說在家。
  秦茂捏著電話,好一陣支吾。
  胡念景反倒笑了:“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放心吧,我一個人在家。”
  秦茂有點不好意思:“那你好好休息。”
  他確實擔心王習屹會做什麼,不過王習屹既然不在,他也就放心了。
  姜言墨給他繫上安全帶時,隨口笑問:“什麼朋友,讓寶寶你這麼上心?”
  秦茂不相信他沒查過自己,也不相信他不知道胡念景,這麼一問,想來也只是沒話找話,便沉默著沒搭理他。
  果然姜言墨也不再追問,只是笑一笑,揉他頭髮:“你朋友沒事就好,現在送你回家。”
  秦茂嗯一聲,閉上眼睛,靠著椅背休息起來。
  到地方後,姜言墨探身吻了吻秦茂嘴角:“寶寶,到了。”
  秦茂對他這樣肉麻的稱呼已經免疫,說了聲謝謝,便要下車。
  姜言墨拉住他:“寶寶你忘了告別吻。”
  秦茂嘆氣,也不知道姜言墨這黏糊勁是怎麼養成的,他回頭在姜言墨臉上親一口,接著毫不猶豫地下了車。
  姜言墨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笑著道:“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隔天早上,姜言墨果然來接他,仍然跟上次一樣,帶了早餐來。
  秦茂真有點看不透這個人。
  如果說做戲,那也沒必要如此溫情,做到如此地步,就好像他們真是一對戀愛中的情侶。
  而且從那以後,接連兩個月,姜言墨竟然天天來接他,早餐也是變著花樣帶給他。
  秦茂幾乎忍不住要跟姜言墨說別費這麼多功夫。
  但他到底忍了下來,他想看看,姜言墨除了利用他弄垮唐家外,還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這兩個月,他每週末都按時去唐家,然後找了個合適的時間,跟唐二姐說唐品夏的事。
  唐二姐的肚子已經很明顯,預產期在九月底,再過一個月,她便要回美國待產。
  秦茂扶著她進書房,再扶她坐下,小心翼翼的生怕出問題。
  唐二姐笑著拍他手背,示意他別緊張:“你也坐,有事慢慢說。”
  秦茂答應著,把唐品夏他女友家的意思轉達了。
  唐二姐聽完半晌沒有說話,右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慢慢撫摸。
  秦茂怕刺激到唐二姐,緊緊望住她。
  唐二姐笑了笑,嘆氣道:“這個問題,我和大姐其實商量過,並不是不能答應那邊的要求,就是唐品夏那小混蛋,讓我和大姐傷透了心。”
  言辭間頗為氣憤。
  秦茂愣了一瞬,笑起來:“二姐,你和大姐別跟夏夏計較,他還小。”
  唐二姐哼道:“他以為我們要害他,從來不懂得我們的心意,我們是他的親人,哪一點不是在為他考慮?”
  秦茂點頭道:“以後他會明白的。”
  唐二姐道:“我和大姐原本打算月底給他們辦訂婚宴,這幾天已經在準備了,不過那小混蛋還在跟我們冷戰,我就想瞞他一陣,讓他著急去。”
  秦茂忍不住笑了:“夏夏知道後一定很高興。”
  唐二姐道:“他生日也在月底,我們打算替他一起辦了。”
  秦茂笑道:“這樣很好。”
  唐二姐嘆氣:“還是你懂事。”
  秦茂笑著勸慰:“夏夏還小,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你們的苦心。”
  唐二姐擺擺手,表示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她目光在秦茂臉上逡巡一陣,躊躇著道:“阿茂,最近外面都在傳,姜二少迷上一個人,據說他打算很認真地跟對方交往……”
  秦茂知道唐二姐這不是試探,而是基本已經認定緋聞的另一個主角是他,只是礙於他臉薄,才沒有把話說透。
  秦茂沒法跟唐二姐解釋其中的曲折,想了想,承認道:“是我。”
  唐二姐看他一陣:“你們在一起了?”
  秦茂遲疑幾秒,點點頭。
  唐二姐道:“上次墨館開業看到你跟姜二少一起,當時我並未多想,後來找你打探消息,我也沒想到那一塊去,你……為什麼會答應姜言墨?是不是因為我那次……”
  “不是。”秦茂搖頭,“二姐,我跟姜言墨之間的事一時很難說清楚,但我確實是自願跟他在一起的。”
  唐二姐聞言皺了皺眉:“阿茂,二姐下個月就要走了,你這邊……說實話,我放心不下你。”
  秦茂有些愧疚,無論如何,他已經二十七歲,怎麼能讓一個懷孕的女人來擔憂他的生活?
  “二姐,我保證好好的。”他鄭重地給出承諾。
  唐二姐輕輕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以後遇到事情,都要及時跟我說,知道嗎?”
  秦茂笑著應了。
  出書房的時候,唐二姐走在前面,突然她停了下來,回頭瞪向秦茂。
  秦茂彎著眼睛笑:“是我讓他在外面聽的。”
  唐品夏上前扶住唐二姐,低聲道:“二姐,謝謝你。”
  雖然唐二姐還繃著臉,但眼裡到底藏不住那份欣慰和笑意。
  秦茂嘴角噙笑,輕輕地離開了。
  這個時間應該留給他們兩姐弟,有時候親人之間就是這樣,吵過鬧過,但彼此都是互相關心的。
  唐品夏的事定下後,秦茂心裡像放下一塊石頭,他也替唐品夏高興。
  姜言墨這段時間依然對他慇勤得過分,秦茂並沒有拒絕姜言墨的示好,但他僅僅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無論如何,他不會再被騙一次。
  讓他感到困惑的是,姜言墨似乎很熱衷於帶他回姜家。
  短短兩個月,他已經去過姜家好幾次。
  幸好期間他沒碰上姜家其他人,這讓他稍微自在了些。
  這天下班,姜言墨照舊來接他,也沒說帶他去哪裡,直接把車開回了姜家。
  秦茂只當跟前幾次一樣,吃個飯就走,卻沒想到姜家人都在。
  他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來。
  姜言墨神色卻輕鬆,笑著攬住他:“進去吧。”
  秦茂沒動,偏頭看向他。
  姜言墨道:“怎麼了?”
  飯桌上姜家人很少說話,偶爾談論幾句,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
  秦茂自顧埋頭吃飯。
  快結束的時候,姜言墨的父親突然道:“唐家送了份請帖來,月底是唐家小少爺的訂婚宴和生日宴,你們誰有空,代我去一趟。”
  席間竟然沒有人應答。
  幾秒後,姜父道:“這樣,言墨,阿淺,你們兩個代我去。”
  秦茂不由抬頭去看姜父,卻見姜父的目光剛好掃過自己,最後落在姜淺身上。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感覺姜父這一眼很意味深長。
  姜淺是唐傢俬生子的身份,在江市圈裡並不是什麼秘密,但他是唐家養子的身份……姜家是否調查過?
  當初唐二姐倒是透露給了姜言墨,不知道姜言墨有沒有跟姜家人提起。
  而姜父這一眼,秦茂相信姜父已經知曉內情。
  所以才點名讓姜言墨和姜淺去參加訂婚宴。
  晚飯過後,姜言墨被姜父叫去書房。
  秦茂本想趁機離開,中途卻被姜淺攔住。
  這是重生後他第一次跟姜淺單獨對上。
  面對姜淺,秦茂心情實在好不起來。
  他心裡恨著姜淺,前世姜淺把他推下樓,他心裡怎能不恨,但他現在只能忍著,因為一旦暴露,他和唐家又得重複前世的遭遇。
  至於姜淺是怎麼看他,會不會因為他現在跟姜言墨在一起而嫉妒,他卻是不在乎的。

  第二十五章:訂婚宴

  秦茂朝姜淺客氣地點了點頭,等著對方開口。
  姜淺望著他,帶點審視意味,隨後緩緩道:“你跟我二哥認識時間似乎不長。”
  秦茂沒接話,只是直直地對上他目光。
  姜淺似乎被他眼裡的凌厲震住,不太自在地別開眼:“你根本不瞭解我二哥。”
  秦茂點頭:“所以?”
  姜淺愣了下:“我不知道你接近我二哥有什麼目的,但你應該知道,姜家並不是你想進就進的。”
  秦茂點頭:“我知道。”
  他沒興趣再跟姜淺廢話,說完提步便要走。
  姜淺卻堵住他:“你是唐家養子。”
  他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秦茂並不意外姜淺會知道他的身份,而他現在也敢肯定,姜家人一定都知道這件事。
  秦茂終於抬眼,冷冷看他:“那麼我這個身份,是不是配得上姜言墨了?”
  姜淺顯然沒料到他突然發問,緩了緩,才哼道:“不過是一個沒公開的養子。”
  秦茂笑笑:“你說得對。”
  姜淺臉色有點難看,他大概不曾想秦茂如此油鹽不進,秦茂越淡定,他越有些沉不住氣。
  他盯著秦茂,眉頭狠狠皺起來:“你以為二哥會為了你跟姜家對抗?他現在或許對你不錯,但保不準他某天就甩了你。更何況被二哥看上的人何止你一個,你又能在他身邊呆對久?”
  秦茂並不計較他的疾言厲色,點點頭:“謝謝你的忠告。”
  見他依然臉色平靜,姜淺急了:“到時候被踹,你可別像個女人一樣纏他。”
  秦茂看了看他,笑著搖頭:“其實你和我說這些沒用,你應該直接去跟姜言墨談,大家都知道姜二少最疼弟弟,相信他會考慮你的建議。”
  姜淺終於明白從他這裡得不到口舌之快,便黑著臉把人放了。
  秦茂走出姜宅大門,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面對前世的仇人,他好不容易壓下那股恨意,偏偏對方還一再挑釁,他若不是為了更長遠的計劃,是絕對無法忍下去的。
  可笑的是,姜淺整天害怕姜言墨被人搶走。
  要是姜淺知道姜言墨接近他不過是為了對付唐家,不知姜淺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慢慢走在路上,這條路一直通往城裡,到山腳便有的士回城。
  秦茂心想,他總能回家去。
  夏末依然有蟲鳴鳥叫,他並不覺得孤寂。
  夜晚的風徐徐吹來,路燈和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就這樣慢慢走著,直到身後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姜言墨直接把車子停在秦茂跟前,下車後,一言不發地盯住他。
  秦茂同樣不說話,微微仰頭與他對視。
  “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走了?”姜言墨雙手握住秦茂肩膀,眉頭緊皺,表示他非常不悅。
  秦茂看他片刻,輕輕一笑:“姜家哪裡是我能久待的地方……”
  但他話還沒說話,姜言墨的吻便落了下來。
  直到秦茂幾乎喘不上氣,姜言墨才放開他。
  但他並沒有退開,嘴唇貼住秦茂的,帶點怨氣,又有些無奈:“……你還是不信任我。”不等秦茂答話,他又低啞道,“不過沒有關係,我會繼續證明。”
  秦茂退開一些,疑惑地看他:“證明什麼?”
  姜言墨望他一會,將他拉近,把他腦袋按進自己肩窩裡:“不管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心。”
  秦茂悶在他懷裡,識趣地沉默。
  姜言墨緊緊摟住他:“也許你覺得奇怪,我們認識不到半年,我怎麼就認定了你。可是阿茂,我有不能放你走的原因和堅持,你相信我,我不會……永遠不會再害你。”
  秦茂心裡湧上一股異樣,姜言墨這話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並沒有問出來,依舊悶著沒吭聲。
  姜言墨貼著他發頂,摩挲著吻他,又低聲繼續道:“我現在做得還不夠,不夠你明白我的心意,但我會努力讓你相信我,並且愛上我。”
  寂靜的夜裡,只有姜言墨略帶沙啞的嗓音在空氣裡飄蕩。
  秦茂輕輕閉上眼睛。
  他愛過的,只是姜言墨並不稀罕。
  而這一世,他哪裡還管得自己愛不愛這個人。
  他如今只顧得上生存,愛情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
  以後真相大白,兩人最終還是只能走向陌路,唯一不同的是,他和唐家的結局,也許會比前世好上一點。
  在秦茂走神中,姜言墨捧起他的臉,低頭凝視他:“阿茂,我說過的話,都是作數的。”
  秦茂眨眨眼,表示不懂他在說什麼。
  姜言墨親他眉眼:“除非是我腦袋出了問題,否則我不會傷害你——你記住這一句就好。”
  他話音最後的收尾似乎像嘆息,輕輕落進秦茂心裡。
  秦茂記得,姜言墨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兩個月前在他朋友聚會上。
  現在,姜言墨再次重複,語氣是這樣的真誠和深情。
  以至於讓秦茂覺得,姜言墨當真在給他承諾。
  在跟姜言墨來往的幾個月,秦茂一直告誡自己,無論姜言墨怎樣溫柔,怎樣體貼,那都只是他的一種手段,都是迷惑人的。
  所以秦茂從來不把姜言墨的話放在心上。
  但此刻的姜言墨,流露出來的情緒卻那樣逼真,直接敲打在秦茂本來已經築起銅牆鐵壁的心裡。
  秦茂低下頭,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笑了笑,對姜言墨道:“走吧,送我回家。”
  月底唐品夏的訂婚宴和生日宴如期舉行。
  秦茂提早一天回了唐家,有關宴會的東西,當然什麼都安排好了,是不需要他幫忙打下手的,不過他可以陪陪唐二姐。
  唐二姐心情一直很好,這段時間都是她親自挑選宴會的菜色,安排賓客座位,甚至陪唐品夏敲定服裝。
  家裡人怕她累,但她卻忙得很高興。
  隔天不到中午,賓客便已到齊,大廳裡幾乎都是人影。
  唐家雖是半路發家,但地產大亨的名頭還是讓江市名流紛紛抽出空來赴約,給足了唐家面子。
  秦茂在樓上陪唐二姐,心裡隱隱有擔憂。
  這次姜淺也會來,不知道中途會不會出岔子。
  雖然不怕他明著使壞,但就怕他暗地裡弄出事來。
  而這種擔心,他是沒法跟唐二姐說的。
  過了會,唐品夏跑上來,說宴會要開始了,唐二姐便跟他一起下樓。
  秦茂是唐家養子的身份還沒有公開,所以過了片刻他才下去。
  樓下賓客滿堂,台上有江市政要在講話,秦茂選了個角落坐下來,靜靜望著這一屋子的熱鬧。
  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一次竟然有媒體到場。
  唐家大概是想把這次宴會弄得聲勢浩大一點,畢竟唐品夏是唐家嫡長子,該有的排場還是必須有。
  在秦茂失神間,台上已經換成司儀,在插科打諢,不知道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大家都笑出聲來。
  秦茂卻沒心情聽,他看到姜言墨和姜淺坐在一起,兩人沒有交談,但越是這樣平靜,秦茂卻越擔心。
  突然姜言墨回過頭來,正好和秦茂的目光對上。
  隔了太遠,秦茂看不真切他眼裡情緒。
  很快姜言墨便轉回頭,秦茂望他側影片刻,也收了目光。
  唐家傭人找到秦茂,說是請他去前排。
  剛到台前,秦茂便看見唐二姐走上舞台,做答謝感言。
  秦茂一直微笑著。
  前世這個時候,唐家正陷入困境,根本沒心思來給唐品夏舉辦訂婚宴和生日宴,後來事情越發嚴重,唐二姐甚至放棄回美國生孩子的計劃……
  從那以後,噩夢便一個接著一個,最後結局更是慘淡淒涼。
  而現在,幸好有機會改變。
  台上的唐二姐笑得如此開心,這個宴會如此熱鬧,秦茂心情怎能不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唐二姐說:“接下來我想請一個人上台。”
  她喊出秦茂的名字,秦茂還在詫異,便被人推上了舞台。
  唐二姐挽住他,笑著道:“想必各位都聽說過,唐家從前收養過一個男孩,由於種種原因,那個男孩離開了唐家。現在,我很高興地向大家介紹當年的那個男孩,也是我的弟弟,秦茂。”
  秦茂整個人愣在那裡。
  唐二姐還在說話,可是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
  他突然懂了為什麼今天會有記者在這裡。
  恐怕唐二姐早就安排好,刻意選在今天,把他是唐家養子的身份公諸於眾。
  但明明他們之前就討論過,他也表明過自己的態度,不願意公開,而唐二姐也答應過他會保密。
  這會為什麼唐二姐突然改變主意,在未跟他商量的前提下就宣佈這件事?
  上一世宣佈他身份,是因為當初他們都不知道姜言墨會接近他。
  但唐二姐現在這樣做,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秦茂心情複雜,臉上倒是一直掛著笑。
  在這麼多人面前,他不想拂了唐二姐的面子。
  自從唐二姐宣佈這件事後,聚光燈便閃個不停,可以預見明天的版面上,全是有關唐家養子的消息。
  秦茂笑得臉都僵了,最後渾渾噩噩地跟在唐二姐身後走下台。
  在走下階梯那一秒,秦茂突然抬頭,便瞧見姜言墨眼眸深沉,正深深望向他。
  秦茂心裡咯噔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開臉。
  他現在急需跟唐二姐談一談,至於姜言墨在想什麼,他卻來不及深究。

  第二十六章:出事(上)

  唐二姐似乎知道他有話要說,離開舞台後,便直接帶他去了一樓書房。
  房間隔音很好,將外面的歡鬧都阻斷了。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秦茂在對上唐二姐坦然的目光後,原本要問的話都哽在了喉口。
  唐二姐看他一陣,輕輕嘆口氣:“阿茂,二姐過幾天就走了。”
  “二姐……”
  “其實二姐這樣做,並沒有其他目的,只是希望在我和夏夏離開的這段時間,你能多幫襯家裡。”唐二姐輕輕握住秦茂的手,“阿茂,二姐最信任你。”
  秦茂張了張口,面對唐二姐臉上殷殷的期盼,他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就算公開他的身份,他又能起多大作用?
  唐二姐離開後,家裡還有唐大姐和她丈夫,再說唐家一直是唐父在做主,哪裡輪到他秦茂插手唐家的事?
  再說他只不過是唐家的養子,還是剛剛被承認的,外面那些人又怎麼可能買他的帳。
  這些唐二姐肯定是清楚的,但她還是公開了他的身份,並且在這裡懇切地叮囑他……
  秦茂低著頭,過了很久,才輕聲道:“……好。”
  唐二姐拍了拍他手背:“抱歉,二姐食言了。”
  秦茂搖搖頭。
  在外人看來,唐家當眾宣佈他的身份,這是對他的尊重和疼愛,他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他當然也不是不高興。
  總之不管唐二姐做什麼,他都相信,唐二姐必然有她的計較。
  離開書房後,秦茂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
  他身份剛剛被公開,肯定有很多人正等著他。
  但他從來都不習慣那些熱鬧。
  隔壁給賓客準備了休息室,秦茂隨意進了一間,卻沒想到碰上姜淺。
  姜淺正趴在陽台抽菸,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是他,姜淺嘴角浮起一個嘲弄的笑,又轉過頭去。
  秦茂站在門口,進退維谷。
  下一秒,姜淺已經熄了煙,轉身往房間裡走。
  秦茂仍舊傻站在門邊,眼看著姜淺走過來,他竟然忘了反應。
  姜淺原本面無表情,在與他錯身而過時,突然輕笑:“秦茂,原來你也這麼可憐。”
  秦茂身子一僵,等回過神,姜淺已經隱沒在走廊拐角。
  他突然想起,前世姜淺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他滿心滿眼都是對姜淺的恨意,況且姜淺一直被姜言墨照顧著,看上去那麼幸福,誰會聯想到可憐這個詞?
  所以當時秦茂並不曾仔細體會其中的意味。
  如今再次聽到,秦茂竟然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前世的姜淺,在他死後,一定跟姜言墨在一起了。
  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事,姜淺一定很得意。
  這一世……這一世姜言墨對姜淺的態度並沒有改變,想來最後他們還是會在一起。
  秦茂站在剛剛姜淺站過的地方,雙手慢慢摀住眼睛。
  幸好旁邊沒人,就讓他露出這樣沒有隱藏的表情,讓他暫時緩口氣,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分幾秒時間。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讓自己平靜,便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
  姜言墨慢慢走近他,目光一直定在他身上。
  秦茂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便是這個人。
  他雙手撐在欄杆上,把腦袋埋進臂彎裡,做出不理對方的姿態。
  姜言墨沉默著,伸出手,從他背後緩緩地環住他。
  兩人腹背相貼,秦茂整個人都被姜言墨圈在懷裡。
  他們在休息室,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
  秦茂剛要說話,便聽姜言墨在耳邊低聲嘆息:“傻子,這可怎麼辦……”
  他語氣實在難以描述,秦茂從來沒見他露出過這種情緒。
  無奈的,低落的,帶著深深的懊惱。
  秦茂安靜地站在那裡,到底沒有掙動。
  姜言墨將人緊緊扣在懷裡,好半晌,又啞聲道:“……一切有我。”
  從始至終秦茂都沒說話。
  他聽不懂姜言墨在講什麼,不過此時此刻,他也不想去瞭解姜言墨的意思。
  兩人靠在一起,姿勢親密,旁人看著大概只覺得甜蜜。
  但他們其實各懷心思。
  唐二姐找到他們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兩人相依的情景。
  她在門口站了許久,神色複雜。
  最後她伸手敲了敲房門。
  聽到聲音,秦茂一驚,趕忙推開姜言墨。
  直到他回頭,看到是唐二姐,這才放鬆下來。
  他和姜言墨的關係,外人不知道,但唐二姐卻是清楚的,因此就算被撞見也沒多大關係。
  “二姐……”他尷尬地喊了聲。
  唐二姐走到兩人跟前,笑著朝他點頭,轉向姜言墨,道:“能不能跟你談幾句。”
  姜言墨攬緊秦茂:“二姐請說。”
  秦茂並不習慣和姜言墨這樣親密,更何況還是在唐二姐面前,但他不敢弄出大動靜,只能偷偷去瞅姜言墨。
  姜言墨卻像沒注意到他的緊張,微笑地望著唐二姐。
  唐二姐是個聰明人,從姜言墨緊摟秦茂的動作,便看得出這個男人對秦茂的佔有慾。
  她眼神更加複雜,頓了頓,道:“阿茂今天正式回到唐家,我這個做姐姐的,別的管不了,但要求你對阿茂一心一意,這一點還是有資格的,你說是不是?”
  姜言墨與她對視幾秒,微微一笑:“當然。”
  唐二姐頗滿意他的答案:“既然你決定和阿茂在一起,就要對阿茂負責。”
  姜言墨點頭。
  唐二姐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姜言墨低頭看秦茂一眼,見青年幾乎把腦袋埋進胸口,他笑起來,更緊地箍住懷裡的人:“我現在答應得再好,估計二姐也將信將疑。”
  唐二姐盯住他不語。
  姜言墨笑道:“不過我保證,一定護著阿茂。”
  至於護著秦茂什麼,他沒說,只是不慌不亂地對上唐二姐的目光。
  唐二姐道:“記住你說的話。”
  姜言墨嘴角勾起微笑。
  唐二姐把視線移到秦茂身上:“阿茂,你聽見了嗎?”
  秦茂茫然地應一聲。
  唐二姐忍不住輕聲嘆氣。
  秦茂沒敢抬頭看她。
  見他如此,唐二姐心裡的嘆息聲更大:“阿茂,無論如何二姐希望你幸福。”
  秦茂吸了吸鼻子:“謝謝二姐。”
  姜言墨笑眯眯捏他鼻尖:“乖。”
  秦茂皺著眉躲到一邊。
  唐二姐望著他們,心情實在難以描述,但她到底沒再言語,順帶將眼裡的神色都隱了去。
  幾天後,唐二姐、唐品夏和唐品夏的未婚妻一同飛往美國。
  送別時,秦茂沒覺得不捨,反而感到慶幸。
  三個人能遠離這是非之地,實在是一種幸福。
  前世唐二姐和唐品夏還沒來得及出國,唐家便陷入困境。
  這一世,至少他們能安全地離開。
  唐二姐拉著秦茂的手,似乎想說點什麼,卻又為難地皺了皺眉。
  秦茂喊了聲二姐,等著她開口。
  唐二姐頓了片刻,才低聲道:“……阿茂,唐家……還要你多多照看……”
  秦茂為了讓她寬心,自然是應好。
  唐二姐又道:“有什麼事及時通知二姐。”
  秦茂忙點頭。
  唐二姐又望他許久,最後笑笑,讓欣妍揮手跟他道別,牽著欣妍進了安檢。
  原本以為唐二姐走後,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但秦茂沒想到,半個月後市府那塊地便出了問題。
  幾個工人在施工過程中,不小心從高處墜落,傷勢嚴重。
  原本只是一個很常見的工地事故,不知怎麼,竟然驚動了媒體。
  媒體痛斥工地安全設施落後,工人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漸漸地,輿論演變成唐氏虐待工人。
  秦茂心裡著急,卻無法分擔。
  說白了,就算他替唐氏出謀劃策,唐家人也不一定採用他的建議。
  雖然唐二姐臨走前給了他一個身份,但他到底是養子,平常又不在唐氏上班,裡面的事還輪不到他說話。
  更重要的是,唐氏一直是唐父在掌權。
  在家裡可能唐二姐的話比較有威力,但在公司,唐父絕對是一把手。
  而除了唐父外,唐大姐和她丈夫也是唐氏高層,他們夫妻二人在唐氏工作多年,哪一個都比唐二姐更熟悉公司運作,也更有權利左右唐氏的決策。
  這也是秦茂不願意進唐氏的原因。
  唐父和唐大姐不會給他權利,也不會給予信任。
  他最害怕的是,會被人無端地懷疑,他去唐氏是為了和唐品夏爭奪財產。
  雖然唐家人不可能說什麼,但保不準哪天就有流言蜚語傳出。
  更何況……更何況不是每個人都像唐二姐,對他這樣好。
  姜言墨去接秦茂的時候,秦茂正一籌莫展。
  “想什麼呢?”姜言墨忍不住彈青年額頭,又捨不得用力,最後輕輕揉了下,就像對待寵物那般。
  不過這只寵物是他心尖上的。
  秦茂頭都沒抬,懨懨道:“沒什麼。”
  姜言墨沉默了下,笑起來,湊過去親他臉頰一口:“是不是跟唐家有關?”
  秦茂沒做聲。
  姜言墨捧起他的臉,仔細瞅他:“和我說說。”
  秦茂聞言看他一眼:“事情鬧得這麼大,我當然擔心。”
  姜言墨啪地親他鼻尖一下,放開他,啟動車子:“我們先去吃飯。”
  秦茂別開頭,悶著嗯一聲,不說話了。

  第二十七章:出事(下)

  姜言墨這次帶秦茂去了墨館。
  墨館開張後,生意一直很好,再加上周邊設施齊全,半年來已經漸漸成為江市新的中心。
  這塊地段也成了新的商圈。
  秦茂早知曉這種結果,所以看到眼前的繁華景象,他並不覺得意外。
  說起來,姜言墨的經商手段,在同輩裡是最出挑的。
  不過姜家一直把重心放在官場上,商界的事,他們反而很少涉及。
  姜氏旁支倒是有經商的,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
  也是到姜言墨這一代,大少爺姜言瀾無心官場,二少爺姜言墨又開創了墨館的輝煌,姜家才逐漸重視這塊。
  但姜家依然是官宦世家,現在姜家老爺子還在任上,姜家三少爺也漸漸嶄露頭角,要說風頭,確實正勁。
  秦茂跟在姜言墨身後,眉頭狠狠皺起來。
  雖然他從來沒想過扳倒姜家,但如果打算救唐氏,少不了要跟姜家對著干。
  他現在還沒有十足把握,不能暴露自己意圖,而唐氏已經陷入泥潭,他該如何是好?
  走在他前頭的男人,是姜家二少爺。唐氏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姜家做的。
  他在這裡跟男人虛與委蛇著,也不知道能得到什麼幫助。
  前幾天唐二姐叮囑他們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轉眼又是一番天地了。
  秦茂拿不準姜言墨的態度,他當然不會傻到以為姜言墨會站在他這邊。
  只是……想到姜言墨這一世的種種反常表現,他心裡便充滿了疑惑。
  無論是姜言墨在朋友面前的那些話,還是他對姜淺的態度,甚至是市府搬遷情況,都跟前世完全不同。
  前世的姜言墨,對他冷漠多了,尤其是唐家出事後,幾乎是避著他的。
  在他沉思間,姜言墨突然停住腳,伸手牽住他。
  秦茂下意識抬頭:“到了嗎?”
  姜言墨衝他挑眉:“還沒,是你想得太投入。”
  秦茂低下頭。
  姜言墨笑了:“走吧。”
  說著牽他走向電梯。
  很快到達墨館最高層,這裡姜言墨之前沒帶秦茂來過。
  姜言墨打開房門,秦茂才發信原來這一層都是姜言墨的私人住處,臥室廚房一應俱全。
  秦茂想起來,上一世在收購唐氏後,姜言墨很少回家,據說一直待在墨館。
  想來姜言墨當時就住在這裡。
  姜言墨讓人送吃的上來,親手給秦茂盛飯。
  秦茂情緒不高,吃幾口就開始神遊了。
  他也不介意讓姜言墨知道他擔心唐家,他現在是唐家養子,如果漠不關心,估計姜言墨才會起疑。
  姜言墨看他一會,索性接過他手裡的碗筷:“來,張嘴。”
  秦茂窘迫地瞪他。
  姜言墨眼都沒眨一下:“乖,聽話。”
  秦茂沒法,只得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慢慢地,竟然也吃完了半碗飯。
  左後秦茂實在吃不下去,默默看姜言墨一眼,別開腦袋。
  姜言墨被他逗笑,輕咳一聲,放下碗,將人拉到身邊:“現在來說說你在憂心什麼。”
  他自己沒吃多少,也不在意,笑吟吟望著秦茂。
  秦茂抿著嘴不說話。
  姜言墨給他擦了擦唇角,把人抱到懷裡:“不說?那我來問你。”
  秦茂雖然依舊沉默,但也沒表示反對。
  姜言墨笑著撫他後背:“我知道你擔心唐家,但你知不知道唐家出了什麼事?”
  秦茂猶豫了下:“工地傷了人,接著被媒體曝光。”
  姜言墨看著他:“唐家為什麼沒人去阻止?”
  秦茂張張嘴:“也許……來不及。”
  姜言墨托著他的腰,放到自己膝上,點他額頭:“你就沒想過,說不定是背後有人指使?”
  秦茂眨眨眼,適度地表現出迷惘。
  姜言墨凝望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彷彿要望進他眼睛裡。
  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其實挺彆扭的。
  秦茂動了動身子,順便避開他目光:“我……想過的。”
  姜言墨嗯一聲,漫不經心地摸他頭髮。
  “可是我想不出來。”秦茂低下頭,半真半假地說。
  姜言墨聞言,半晌都沒有說話。
  他將秦茂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眼睛微微眯起。
  懷裡這個人,吞吞吐吐,定然有事瞞著他。
  但這個樣子的秦茂,卻不是他所熟悉或者說自認為熟悉的。
  他記憶裡,秦茂都很乖巧聽話,有事都會和他說,他還記得青年晚上枕在他肩頭,溫軟地絮叨他白天做了什麼,和哪些人見面,還會不經意地撒嬌,讓人忍不住疼愛到骨子裡。
  直到後來……
  後來青年再也不跟他說心事,每次見他都躲著避著,不管是委屈還是難過,都再不理他。
  若是當初他早些注意到,在對方遠離之前就解決問題,也許結局不會那樣糟糕……
  回憶到此,姜言墨眼睛攸地變得清明。
  他抬起懷裡人的臉,輕輕地道:“阿茂,我有話跟你說。”
  秦茂也在神遊,聽他語氣嚴肅,不由愣了下,對上他目光。
  “唐氏那事……姜家也有參與。”姜言墨緩緩說著,仔細觀察懷裡人的表情。
  秦茂露出愕然神色。
  他詫異的是姜言墨竟然在跟他坦白。
  但顯然姜言墨誤會了,他以為秦茂是驚訝於姜家也有參與,微微一沉吟,他將人摟緊:“是我父親……”
  秦茂任他動作,也不催他,就睜著一雙黑眼睛望著他,靜靜等他繼續。
  姜言墨親親他如墨的眼睛,緩聲道:“媒體那塊,父親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他默許那些言論,給唐氏的衝擊不小。”
  秦茂微微皺眉:“你父親……”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姜言墨雙手往下,托住他雙臀,“寶寶,我不想瞞你,父親他對唐家有諸多不滿。”
  秦茂沉默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其實知道其中的曲折,但在姜言墨眼裡,他也許什麼都不懂,所以才把這些內情說給他聽。
  不過很奇怪,姜言墨竟然會跟他說這些,在前世,姜言墨從來不曾主動和他聊姜家。
  他想了想,到底還是問了:“你父親他……為什麼不滿?”
  姜言墨用臉頰輕輕蹭他下巴:“還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說起來話長,以後有時間和你講。”
  秦茂哦一聲,並不糾結於此,因為有些內情他是知道的。
  躊躇片刻,他道:“你說你父親並沒有授意媒體,那為什麼從出事開始,媒體就鋪天蓋地的宣傳,難道一開始媒體就盯上了唐氏?”
  不等姜言墨答話,他又自顧自猜測,“是不是除了你父親,背後還有什麼勢力在操控?”
  其實他一直懷疑背後那人就是姜言墨。
  即使姜言墨已經跟他坦言姜父在其中起了作用,但他還是覺得姜言墨很可疑,
  所以他問完後,便注意著男人的反應。
  姜言墨臉上倒沒什麼特別表情,只是皺了皺眉:“不排除這種可能。”
  秦茂瞅他一陣,不說話了。
  姜言墨突然抱起他,像抱小孩那樣,托著他臀部,往臥室走去:“我會去查查,父親那邊我也會想辦法的。”
  說完還親他耳垂一口,將人摟進了臥房。
  秦茂愕然地望著男人像出逃一般地跑進浴室。
  不知怎麼,他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姜言墨出來後,看到青年還維持著傻坐的姿勢,不禁笑了,走到床邊,低頭望對方:“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秦茂仰起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男人身上純白的睡衣,還有睡衣底下若隱若現的精壯肌理。
  “沒……沒什麼……”秦茂嚥了嚥口水,慌忙把視線移到男人頭上。
  男人頭髮濕漉,一手拿著毛巾正慢慢擦拭。
  秦茂反射性地坐起來,接過男人手裡的乾毛巾。
  做完這個動作,他又發覺哪裡不對勁。
  替男人擦拭頭髮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大概是因為前世他和男人曾經也這樣親密過。
  其實看到秦茂的動作,姜言墨心下也是一驚。
  從遇到秦茂開始,秦茂面對他,就好像帶著一種天生的牴觸心理。
  他還沒見秦茂這樣自然地靠近過他。
  直直盯了秦茂好幾秒,姜言墨眼眸忽地變得幽暗,但他到底抑制住了心裡那股異動。
  不過他也沒打算放過這次機會,沒等秦茂退開,他便乾脆地坐到床沿邊。
  意思不言而喻,是要秦茂繼續剛才的動作。
  “……”
  秦茂認命地拿起毛巾。
  他沒看到姜言墨嘴角泛起的笑意。
  等頭髮幹得差不多了,姜言墨趁青年不注意,攬住青年的腰,一個翻身,將青年壓在身下。
  “阿茂,別動。”見青年有掙扎跡象,姜言墨貼著青年耳畔,低低地吹氣。
  秦茂僵直了身體。
  男人濕熱的氣息噴薄在他臉頰和耳邊,秦茂覺得自己脖子根都快燒起來了。
  更讓他覺得難堪的是,這些像女人一樣羞赧的反應,竟然完全不受他腦袋的控制。
  他不由絕望地閉上眼睛。
  很快便聽見男人低低笑了聲,然後感覺到男人貼上了他臉頰,接著一個個的吻,便落在他眉眼鼻尖上。
  秦茂秉著呼吸,大氣不敢出。
  男人的吻漸漸變得炙熱,像狼一樣掠住他唇瓣,舌頭伸進裡面,肆意攪動。
  秦茂被弄得氣喘吁吁,全身癱軟,不知不覺身上衣服都被扒了去。
  而男人的唇舌一路往下,略過他胸膛肚臍,最後吻住他腿間的慾望。

  第二十八章:新聞

  秦茂秉著呼吸,大氣不敢出。
  男人的吻漸漸變得炙熱,像狼一樣掠住他唇瓣,舌頭伸進裡面,肆意攪動。
  秦茂被弄得氣喘吁吁,全身癱軟,不知不覺身上衣服都被扒了去。
  而男人的唇舌一路往下,略過他胸膛肚臍,最後吻住他腿間的慾望。
  腿間那處被溫熱的口腔包裹住,秦茂原本被弄得迷迷糊糊,這麼一刺激,突然驚醒,瞪大眼睛望著伏在他身下的男人。
  男人安撫似地拍拍他大腿,輕柔地吻著頂端,再慢慢將整根都納入口中。
  “姜……”秦茂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姜言墨什麼時候會趴在一個男人身下,做這種羞恥的事?
  至少以前姜言墨從來沒有這樣侍候過他。
  姜言墨卻做得心甘情願,他只想讓青年快樂。
  只不過這種事,姜言墨是第一次做,難免有些笨拙。
  但秦茂也是第一次體會如此噬人心骨的歡愉,不多久就交待在姜言墨嘴裡。
  偏偏姜言墨抬起頭,衝他溫柔地笑,那白色的東西還掛在他嘴角,讓剛剛從高@潮中緩過神來的秦茂又一陣尷尬臉紅。
  他全身發軟,愣愣地望著男人起身,朝他湊近。
  那副模樣,彷彿在等著男人欺負揉搓。
  姜言墨忍不住笑,當機立斷纏上去,吻住他紅潤的唇瓣。
  咸腥的味道瞬間蔓延到秦茂口中,想到這是他自己……自己的東西,他就忍不住陣陣耳熱,臉也紅到了脖子根。
  但羞恥中,又帶了一種禁忌的心悸,讓他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男人還在肆意地纏他,吸住他舌頭,相濡吞嚥,氣息霸道而熾熱。
  秦茂很快又被弄得迷濛發虛,神智也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姜言墨用了開胃菜,心滿意足地舔@舔青年唇角,手掌移到青年臀部,開始品嚐正餐。
  兩人自從第一次後,就再沒做過,姜言墨又沒去找其他人,可以想像他憋了多久。
  因此一晚上,秦茂被男人翻來覆去地弄,最後像一灘水,被姜言墨抱進浴室清洗。
  結果姜言墨一個沒忍住,又在浴室要了他一次。
  秦茂之前已經被做暈過一次,醒來見男人那處還在體內,他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紅著眼睛,滿臉是淚地蹭男人肩膀。
  姜言墨被撩撥得更不受控制,身下動作也更狠更猛。
  最後秦茂連眼都睜不開了,一臉淚痕地被姜言墨打橫抱回床上。
  懷裡人安安穩穩地沉睡過去,姜言墨摟緊了些,輕輕撫摸青年柔軟的發,在黑暗中靜靜地感受懷裡人的體溫。
  曾經多少過夜晚,他在睡夢中醒來,伸手去撈,懷裡一片空蕩,他的心便也跟著空空落落,陷入無邊的黑暗。
  現在能重新抱著這個人,讓他在自己胸口安睡,姜言墨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他不可能再冒一次險,去承受失去懷中寶貝的痛苦。
  秦茂晚餐吃得很少,整個晚上都心不在焉,甚至在兩人運動時,也偶爾失神。
  大約這些天他都在為唐氏擔心。
  姜言墨是清楚唐家在秦茂心中地位的,他曾經為此失落過,也懊惱過,甚至想與之爭搶。
  只是他到底沒有爭贏。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懷裡這個人真真切切的存在,平平安安地待在他身邊。
  至於唐家的事……
  姜言墨在黑暗中忍不住皺起眉,這件事牽涉到他父親,要解決起來必然有些麻煩。
  不過姜、唐兩家的矛盾,遲早會爆發,他早些行動也好,免得懷裡這傻東西又胡思亂想……
  秦茂大概真累得狠了,安安靜靜地伏在姜言墨懷裡,淺淺地呼吸著。
  姜言墨不由緊了緊手臂,直到兩人身體之間再也沒有縫隙,他才安下心來,吻了吻青年額頭,也睡過去。
  半夜秦茂是被勒醒的。
  模模糊糊中,感覺到有人緊緊掐住他的腰,快讓他透不過起來。
  他揉揉眼睛,睜開一條縫,不期然對上一雙深潭般的眸子。
  頭頂的壁燈瀉出柔和溫軟的光,越發顯得那對眼睛深不見底,似乎帶著巨大的懊悔、難過、悲痛……
  就如同他前幾次所見到的那樣。
  秦茂不由怔住。
  他這才想起,自己昨晚上……昨晚上是和姜言墨一起的……他被姜言墨弄得慘不忍睹,更丟臉的是,還被做暈過去……
  整夜裡姜言墨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總之浴室以後的事情,他都不記得了,最後大概是姜言墨抱他回房間的。
  而他現在就趴在姜言墨懷裡,和姜言墨對視著。
  秦茂好一陣尷尬,把自己腦袋埋進枕頭,半晌才吭哧著問:“……你怎麼了?”
  姜言墨將他的臉抬起來,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男人的眼睛似乎定在秦茂臉上,可是仔細看,卻根本看不出他視線的著落點在哪裡。
  秦茂遲疑著又問了一句:“怎麼了……”
  直到聽見他聲音,姜言墨才驚醒似地,將人摟緊,喃喃地喊:“寶寶,寶寶……”
  男人從來沒有露出過如此脆弱的情緒,秦茂一時呆住,雙手不由自主地反抱住男人,想給男人安慰。
  “寶寶……”姜言墨把人抱緊了,不住親吻青年額頭。
  秦茂輕輕拍他肩膀:“做噩夢了嗎?”
  可是男人只顧著親他,許久都沒有答話。
  房間裡靜悄悄的,一時間只剩下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言墨突然啞著嗓音嗯了一聲。
  他將秦茂的腦袋按進自己肩胛骨,一下一下撫青年後腦勺:“……夢見寶寶從樓上摔下來……”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秦茂突地坐起來。
  “你說你夢到什麼?”秦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住男人。
  姜言墨跟著坐起來,覺得他反應有些古怪,不過並未放在心上,抬手輕輕按壓他嘴角:“寶寶渾身是血,我心裡焦急,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低啞的聲音裡似乎有無限的恐慌惆悵。
  秦茂聞言也悵悵地愣在那裡。
  ……怎麼會……男人怎麼會夢到他們前世的情景……
  難道是老天爺給他們的提示,告訴他們,這一世的結局,也會像前世那般……
  所以……所以還是逃不過命運捉弄嗎?
  秦茂只覺得胸中一陣酸楚,苦澀得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彷彿都陷入魔障裡,彼此互望,卻看不清對方什麼表情。
  姜言墨忽地將人摟進懷裡,不住吻青年發頂:“不會有事的,寶寶,我不會再讓你出事。”
  秦茂伏在他肩膀上,滿心都是悵然絕望,至於男人說了什麼,他卻沒聽進心裡。
  和姜言墨談話之後,短短幾天內,有關唐氏的傳言似乎真的少了一些,雖然還是偶爾有媒體不消停,但都是幾家不入流的報社。
  秦茂不得不猜測,是不是姜言墨在其中起了作用。
  期間秦茂和唐二姐通了電話,唐二姐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聽她語氣愉悅,秦茂懸起的心也放了下來。
  看來她還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估計唐家人忌顧著她預產在即,沒把唐氏的處境告訴她。
  幸好沒告訴她。
  秦茂翻閱這段時間各大媒體的報導,還有網上流言,得出的結論是,唐氏風波看來暫時得到平息。
  下班時接到胡念景的電話,兩人依舊約在江大附近見面。
  唐氏出事後,他曾和胡念景曾通話,但他記掛著唐氏,胡念景那邊也是心不在焉,兩人只匆匆說了幾句便掛了,這次倒是有空細聊。
  兩人坐在茶館裡,這次秦茂點的是普通綠茶,味道一般,卻清香滿溢。
  “我們好久沒來這裡坐坐了。”胡念景喝了口茶,舒服地嘆氣。
  秦茂忍不住也輕嘆出聲
  胡念景看了看他:“還在擔心唐家?”
  秦茂手指扣著茶杯,沒做聲。
  胡念景道:“應該可以消停了。”
  秦茂搖頭:“恐怕是暫時的。”
  胡念景聞言一頓:“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
  秦茂接著搖頭:“那倒沒有。”
  胡念景沉默幾秒,道:“昨天我接到上面的通知,停止報導跟唐家相關的一切負面。”
  秦茂一愣:“……上面的通知?”
  胡念景點頭:“社長親自授意。”
  秦茂更加驚訝,胡念景是經濟版塊的主編,要報導什麼有決定權,社長一般不會過問的。
  難道真是姜言墨他父親的作用?
  “所以我也覺得很奇怪。”胡念景像想起什麼,又道,“我記得唐家工地出事那天,有人打匿名電話到報社,我們才派記者過去。”
  秦茂皺起眉:“所以這件事是有預謀的?”
  胡念景望著他沒說話。
  秦茂想了想,道:“其實我能猜到。”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兩人捏著茶杯陷入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後還是胡念景先開口:“阿茂……”他有些猶豫,遲疑了下,才道,“本來那天我要把消息壓下,但上面給話,讓我們報出來。”
  這一點秦茂猜到了,姜父還在任上,誰敢違背他意願?
  胡念景接著道:“但奇怪的是,中間又有命令,讓我們暫時不要管這個新聞。”
  秦茂抬頭看他。
  胡念景道:“你肯定猜到了,後來新聞還是發了,是因為我們又接到另一條命令。”

  第二十九章:上輩子

  秦茂仔細思索胡念景的話,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直接趴在桌子上,雙手還無意識地擺弄杯子。
  胡念景有些擔憂地望著他:“之前給你電話,我想說這件事來著,但……”
  他話還沒說完,桌上的手機響了。
  胡念景看眼屏幕,撇撇嘴角,又繼續道:“但我怕告訴你後,你更擔心——”
  手機還在響,整個桌子跟著振動起來,顯示那邊的人有多焦急。
  秦茂好心提醒:“先接吧。”
  剛按下通話鍵,那邊便傳來一陣怒吼:“胡念景,你在哪裡!”
  胡念景把手機拿開,幾秒後才重新放到耳邊:“跟阿茂在喝茶。”
  顯然這個人認識秦茂。
  胡念景跟那人又糾結了一會,最後不耐道:“你是我什麼人,我想我沒必要向你報告行蹤。”
  等他掛掉電話,秦茂勾起嘴角,笑眯眯道:“王少?”
  胡念景扔了手機,一張臉臭著,卻沒否認。
  秦茂忍不住笑:“我還沒問你,那天被王少爺送回去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胡念景臉色一僵,隨即不自然地擠出一個笑:“沒。”
  秦茂意味深長地摸下巴:“看來還是發生了點什麼。”
  聽到這話,不知怎麼,胡念景臉突然紅了下。
  秦茂瞭然地笑。
  胡念景羞惱地皺眉:“真沒事,那天送我回家後,他就走了。”
  不過後來一直對他死纏爛打而已。
  秦茂當然相信胡念景,只要胡念景沒被佔便宜,他其實並不關心王習屹的舉止。
  怕胡念景再尷尬,秦茂忙轉移話題:“你們報社還有什麼消息?”
  不管怎樣,媒體那塊總會有些蛛絲馬跡。
  胡念景仔細思索:“就像你說的,這件事恐怕還有後續。”
  秦茂望著他。
  胡念景點頭:“通知是暫時讓我們停止報導。”
  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要上頭條?
  這樣反覆無常,大概跟上面某些決策者有關。
  秦茂心裡清楚,不由沉默下來。
  胡念景大約也知道他突然低落的原因,唐氏的事不解決,他肯定會一直擔心。
  正要開口安慰,桌上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剛才那個鈴聲,那是某人死皮賴臉搶他手機換上的,說是要做成專屬鈴聲。
  胡念景惱火地按掉,凶狠地盯著手機。
  他是把手機當成了那個讓他覺得萬分討嫌的人。
  “念景,你怎麼這麼無情,打你電話都被掛斷。”門口突然響起調笑聲。
  秦茂和胡念景驚異地回過頭去,便看到王習屹雙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望過來。
  胡念景張了張嘴:“你……”
  王習屹微笑著走近,俯身湊到他耳邊,惡意吐氣:“看到我很驚訝?”
  胡念景偏頭躲開他,在這個人面前,他那些教養就好像都不管用。
  王習屹笑得更愉悅了,壓低聲音道:“躲我躲得辛苦吧?”再捏他耳朵一下,“待會再跟你算賬。”
  沒等胡念景反應過來,王習屹已經揚起笑,轉向秦茂:“大嫂。”
  “……”秦茂原本在笑眯眯看戲,冷不防被這麼一刺激,頓時嗆住。
  王習屹笑吟吟坐到胡念景身側,望著秦茂,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言墨馬上到。”
  秦茂瞪大眼睛。
  王習屹笑著點頭:“我和他剛剛通完電話。”
  “……”
  秦茂無語地和胡念景對視一眼,有氣無力道:“大少爺,您別添亂行不行。”
  王習屹很乾脆拒絕:“不行。”
  胡念景簡直沒臉再跟這麼幼稚的人坐在一起,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等人出去,秦茂瞪向王習屹:“你別欺負念景。”
  王習屹一笑,衝他擠眉:“你應該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言墨欺負。”
  秦茂想表情有點僵硬,一時居然找不到話反駁他。
  王習屹彎起嘴角,又道:“不過言墨那麼寶貝你,估計也捨不得拿來欺負。”
  秦茂喉間一哽,總覺得這句話很彆扭。
  王習屹突然正色,問道:“這幾天言墨是不是很少見你?”
  秦茂想一想,似乎有這回事。
  王習屹道:“他在家跟他老爺子談判呢。”
  秦茂狐疑地看向他。
  王習屹笑道:“難道你不覺得這幾天身邊總有人跟著?”
  秦茂瞬間懂了他意思,難怪他每次下班總覺得怪怪的,好像哪裡不對勁,原來是被人跟蹤了。
  想來都是姜言墨安排的。
  姜言墨他……正和他父親鬧嗎?為了唐家?
  秦茂只覺得不可思議。
  王習屹還在那裡得意:“不然我哪可能這麼快找到你們。”
  原來他跟姜言墨電話,不是通風報信,而是為了得到信息。
  這麼狡猾一個人,秦茂真有點替胡念景擔心,不知道胡念景能不能應付得來。
  秦茂瞬間憂心忡忡,一下想著姜言墨的事,一下又擔憂胡念景。
  正糾結著,胡念景回來了,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王習屹看到便笑了:“這麼快。”
  姜言墨沒理他,不過對胡念景倒很客氣,等胡念景落座後,他才走到秦茂身側坐下。
  秦茂等人走近便錯了開眼,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偏偏王習屹還誇張地笑:“有人害羞了。”
  在姜言墨面前他不敢明目張膽打趣秦茂。
  胡念景趕忙在桌下踢他一腳,略帶尷尬地遞過單子,道:“姜先生,喝點什麼。”
  “謝謝。”姜言墨接了單子,卻沒看,輕輕壓在手肘下,等服務員進來後,直接點了杯茶。
  胡念景想到什麼,不由去看秦茂。
  秦茂也正看過來,對上他視線後,秦茂微微苦笑起來,
  看來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姜言墨連單子都不用看,顯然是對這間茶館非常熟悉。
  而他們曾在這裡見過姜言墨和姜淺幾次。
  見秦茂臉色不太好,胡念景想出口安慰,卻礙於另外兩人在場,他只能用眼神詢問秦茂有沒有事。
  秦茂輕輕搖頭。
  胡念景輕嘆口氣,等姜言墨的茶上來後,他便拉著王習屹起身:“我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王習屹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沒拆他檯子,乖乖跟著走了。
  一走出茶館,胡念景便轉身面向王習屹,:“王少,我求您了,別再跟著我行不行。”
  王習屹委屈地抿嘴:“誰叫你不接我電話。”
  胡念景按按額角:“那是因為你很煩。”
  王習屹更加委屈:“我哪裡煩,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在做什麼。”
  胡念景無語地瞅他,覺得這個人的腦袋可能出了問題:“王少爺,每個人都有隱私。”
  王少贊同地點頭:“當然。”
  胡念景瞪他,想看看他臉皮到底有多厚。
  接著王少爺補充發言了:“但戀人不是應該分享各自的生活?”
  “……我們是戀人?”胡念景像看怪物似的盯住他。
  只要他點頭或者說是——
  王習屹立刻點頭:“是。”
  胡念景沒了脾氣,直接轉頭走人。
  王習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念景,別不理我。”
  胡念景開始把他當空氣。
  王習屹嘟囔道:“誰叫你不搬去跟我一起住!”
  大概這才是王少爺跟他鬧彆扭,還故意讓他堵心的真實原因。
  胡念景悶著不做聲了,只管抬步往前走。
  結果沒走多遠,就被身後那人一把拉回,沒等他明白過來,男人灼熱的氣息就鋪天蓋地的籠罩了他。
  胡念景想也沒想,一拳掄了過去。
  王大少平常囂張慣了,不怕被人圍觀,但他還沒忘記這是在大街上。
  只是他的拳頭立刻被王習屹握住了,接著便聽到王少爺惡劣地笑了聲,再然後,他嘴唇就被咬住了。
  直到把懷裡的人吻得幾乎虛脫,王習屹才滿意地咂咂嘴,勾起唇角:“我們搬家去,趁今天有時間。”
  “……”胡念景暈乎乎地,就這樣被拐了。
  靜了片刻,秦茂低聲道:“……你一定很為難。”
  姜言墨聞言一笑,親親他手指:“還好。”
  秦茂抽回手,作勢喝茶。
  姜言墨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仍舊笑著,提議道:“快中午了,去吃飯?”
  秦茂嗯一聲,兩個人都站起來後,他輕輕地道:“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聲音很小,但姜言墨聽見了,他笑著摟住他,親他額頭:“因為不想你再受傷害,因為我……喜歡你。”
  他用了喜歡這個詞,顯然剛剛的停頓是在斟酌。
  因為他怕像前幾次那樣,把青年逼得太急。
  不過秦茂的注意力不在這裡。
  略微沉吟後,秦茂疑惑地看他:“為什麼要用‘再’這個字?”
  姜言墨一頓,低頭凝視他片刻,啞聲道:“我總感覺我上輩子傷害過你。”
  聽到答案,秦茂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不知道姜言墨是在開玩笑逗他,還是真的有過這種心情,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姜言墨說做惡夢,夢見他摔下樓的事。
  也許……真是命運在給予提示。
  當秦茂再去看姜言墨表情時,對方臉上只有笑意,看不出一點波瀾。

  第三十章:你是我弟弟

  姜言墨送秦茂回家後,在車裡待了很久,最後回了姜家老宅。
  跟他預想的一樣,家裡還有人等著他。
  不過有一點不同,他沒想到等他的那個人是他大哥。
  姜言瀾見人回來,下巴指向書房:“裡邊去。”
  姜言墨看看手錶,深夜十二點。
  這個時候還要進行談話?
  大少爺沒好氣:“是你回來太晚。”
  說完抬腳往書房走。
  姜言墨挑挑眉,跟在他身後。
  姜大少一進房間,就找了個沙發舒服地靠著:“母親覺得我應該找你談談,這幾天你跟父親鬧彆扭,難受的可是母親。”
  一來就開門見山,姜言墨看他大哥一眼,也找了個沙發坐下:“談什麼。”
  “就談談你跟唐家那個養子的事,怎麼樣?”
  姜言墨疲倦地來回捏鼻樑:“有什麼好談的。”
  姜大少睨他:“你是不是太高調了點。”
  “哪比得上大哥你。”高調到與大明星結婚,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姜言墨不忘嘲諷回去,又道,“我本來就沒想隱瞞。”
  姜言瀾朝他豎拇指:“這次和父親對著干,想必也是為了那個人?”
  姜言墨沒否認。
  姜大少忍不住嘆氣:“你明知道……”
  “我知道。”姜言墨打斷他,站起來,“大哥如果只是跟我說這件事,我想我們沒必要耗在這裡,你早知道我的態度。”
  姜大少的嘆息聲更大:“你就不為母親想想?”
  他知道自己二弟的脾氣,平常冷漠慣了,也只有搬出母親,這個弟弟才有些動容。
  原本抬腳往外走的姜言墨,聽到問話,果然停頓了下,但也只是那麼一下,接著便打開門大步出去了。
  在他身後的姜家大少爺忍不住揉額頭。
  本以為自家弟弟只是圖個新鮮,但從前幾天對方的表現來看,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這樣簡單。
  思及此,姜大少只覺得腦袋更痛了。
  房門被再次打開的時候,姜言瀾還以為他二弟想通了,要跟他徹夜長談,一抬頭,卻是他新婚不到半年的伴侶於秦朗。
  姜大少不由笑了,朝愛人伸開手臂。
  但於晴朗沒投入他懷抱,而是坐到他身側,擔憂地看他。
  姜言瀾倒也不覺失望,他習以為常了,不過總歸有些怨念,嘟囔道:“這裡又沒別人。”
  於秦朗被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伸手替他按揉額角,動作說不出的輕柔。
  姜大少舒服地嘆口氣,一把摟住他細腰:“深更半夜的,出來做什麼,不知道進入秋天後,夜裡會很涼?”
  於晴朗低聲解釋:“我看你沒回房,就……”
  “就什麼?”姜大少語氣十分愉悅,鼻尖貼在對方鼻尖上。
  於晴朗聲音更低了:“就出來看看。”
  懷裡人輕聲細語,軟香溫潤,姜言瀾哪裡還忍得住,直接把人按倒在沙發上:“想我了?”
  說著含住對方嘴唇廝磨。
  於秦朗面色微紅,雙手撐在姜言瀾胸口,小聲道:“去……去房裡……”
  姜言瀾知道自己愛人臉薄,很難接受在臥室外的地方做,因此也沒猶豫,一把抱起他,往書房外走。
  於秦朗把頭埋在他懷裡,一路上都沒敢抬頭。
  幸好他們沒碰見其他人。
  第二天一早,姜言墨便離開了老宅,他不想和姜父碰上。
  在街上晃了一圈,等時間差不多,他才去接秦茂上班。
  秦茂已經習慣他早晚接送,路上也沒多說,到地方後,便分開各自做事去了。
  姜言墨真正達到墨館是早上九點半,在大門口他看到姜淺的車,臉上表情沒多少變化,即便是在辦公室裡看到本人,他也沒特別的表示。
  倒是姜淺,見到他後,眼神變了變。
  “二哥。”他輕聲喊了句,卻不敢上前。
  姜言墨點點頭,問他:“早餐吃了沒?”
  等了片刻沒得到答案,姜言墨疑惑地朝姜淺望過去,卻見他正望著自己,臉色很是古怪,便問:“怎麼了?”
  姜淺如夢初醒般,輕輕搖頭,笑了:“沒什麼。”
  他以為姜言墨短時間內不會理他,所以他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黏上去,但從剛剛的情況看,姜言墨還是關心他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裡便說不出的高興。
  姜言墨卻沒空研究他那些心思,直接問道:“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姜淺支吾一會:“很久沒和二哥一起說說話。”
  姜言墨皺眉:“我等下還有會議。”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姜淺微微一笑,表示並不介意。
  姜言墨低頭看手錶:“還有點時間,走吧,去喝杯茶。”
  他率先往外走,沒看到姜淺在他身後偷偷勾起了嘴角。
  在姜淺看來,這是姜言墨又一次向他服軟,他當然開心。
  墨館樓下就有茶館,姜言墨領著姜淺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這個時候還沒到營業點,不過自家老闆到來,經理豈敢怠慢,很快便吩咐服務員送上這裡的茶。
  姜淺讓服務員把茶壺放下,親自給姜言墨倒了杯茶,笑道:“可惜二哥你等下還有事,不然可以去江大那邊。”
  那邊有間茶館,是他們經常去的,姜淺記得大概從他高中起,姜言墨就時常帶他去,算起來也有十餘年了。
  姜言墨聞言,沒接話,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姜淺似乎還陷在回憶裡,嘴角帶笑,道:“跟二哥去過很多茶館,各式各樣的都有,但那一間最合我心意。”
  姜言墨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說吧,什麼事。”
  語氣倒不像不耐煩,但總歸有些疏離。
  姜淺眼神不由暗了暗,雙手捏著茶杯,一時竟然說不出話。
  從小到大,姜言墨對他最好,他最喜歡黏著這個二哥。
  受了委屈會向二哥哭訴,遇見開心的事會第一時間和二哥分享;二哥對他總是很溫柔,二哥總是護著他……
  什麼時候開始,他的二哥漸漸不再關注他,不再傾聽他心事?
  他記憶中,就在不久前,他們還很親密。
  直到他二哥遇見那個人。
  那個叫秦茂的青年。
  偏偏秦茂還是唐家養子。
  姜淺手指緊緊摳住茶杯,突然就忍不住脫口而出:“二哥,你不要我了嗎?”
  “怎麼會。”姜言墨平靜地看向他。
  姜淺眼眶有些紅:“可是你很久都不和說話,也不來看阿斂。”
  阿斂就是姜淺的兒子,名字是姜言墨取的,叫姜斂。
  姜言墨看著他:“阿淺,你是成年人。”見姜淺咬著唇角倔強地望他,他無奈道:“以前你不是很煩我老把你當小孩?”
  姜淺急道:“我不是真的煩。”
  姜言墨點點頭:“我知道,但你也應該清楚,我不可能一輩子護著你。”
  這句話無疑讓姜淺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層。
  姜言墨卻像沒看到他表情,繼續道:“阿淺,你是我弟弟,以後也是,當然,前提是你把你自己當姜家人。”
  最後一句他是盯著姜淺眼睛,一字一句說的。
  姜淺愣了一瞬,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恢復過來,低下頭,難過地道:“二哥,我當然是姜家人。”
  姜言墨嘆口氣:“阿淺,我打小疼你,甚至比對三弟、四弟還好上許多,你知道其中原因嗎?”
  聽了這話,姜淺身子明顯一僵,隨後搖搖頭。
  姜言墨輕輕撫觸手裡的杯子:“你剛來姜家那會,那麼小……你害怕被丟棄,害怕大人打你罵你,所以不哭不鬧,乖乖地躲到牆角……”
  “二哥,別說了。”姜淺突然打斷他,雙手摀住臉。
  淚水從他指縫中掉落。
  他聽懂了,眼前這個人,他最信任的人,從小對他那樣好,幾乎百依百順,只不過都是因為同情他。
  姜言墨一直望著姜淺,看到姜淺啜泣不止,他靜了靜,終於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對方肩膀:“阿淺,一切還來得及。”
  這句話沒頭沒腦,但姜淺聽後,身體不自禁顫了顫。
  他抬起頭,對上姜言墨視線。
  姜言墨目光溫和,就如同這些年來給他的信任和溫柔。
  就好像這半年的疏離不曾存在。
  “二哥……真的來得及嗎?”他受蠱惑般,忍不住問。
  “當然。”姜言墨輕輕頷首。
  姜淺垂下眼睛,慢慢止住了淚。
  而他胸中那些洶湧的情緒,好像也平靜下來。
  秦茂實在是忙,姜言墨一直不出聲,他沒時間和他耗,便要掛斷。
  但這時候姜言墨開口了:“阿茂。”他輕輕地喚他,彷彿怕把他嚇跑,“我多麼高興我們還在一起。”
  秦茂覺得莫名,卻一時找不到話接口。
  姜言墨柔聲道:“阿茂,你下來。”
  “……你在樓下?”秦茂覺得詫異,更覺得古怪。
  “我想見你。”姜言墨用比剛才更溫柔的聲音說道。
  “……”
  最終秦茂還是下了樓。
  他把工作丟下,只是想看看男人到底在搞什麼。
  姜言墨開的是邁巴赫,秦茂一眼就認出來,他走到車旁,敲了敲玻璃。
  車門被打開,他還沒說話,便被男人一把拉進了副駕駛。
  接著,男人的氣息侵襲而來,蓋住他。
  他的唇被吻住。

  第三十一章:一起走

  姜言墨的吻來的猛烈,像是要把秦茂捲入瘋狂裡。
  這跟他往日的清冷不同,就算有時候他也會激烈地對待秦茂,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幾乎要把他吃下肚。
  秦茂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等男人終於肯放開他,他已經軟到在男人肩膀上。
  兩人呼吸都混濁不穩,秦茂慢慢緩過來,抵著姜言墨胸膛,低聲道:“你怎麼啦。”
  姜言墨拇指輕輕碰觸他紅豔的唇瓣:“跟我走好不好?”
  沒等秦茂答話,他便啟動車子,疾駛開去。
  秦茂被他一手擁著,半趴在他胸口,想要起來,卻被緊緊按住。
  他不禁小聲抗議:“我還要上班!”
  姜言墨沒答他,自顧自開車。
  秦茂覺得這個人很不對勁,他感覺到車速越來越快,想抬頭去看男人表情,可是男人扣著他,他根本沒法動彈。
  等姜言墨終於停了車,放開他,他才發現車子開到了一個陌生地方。
  “我們這是在哪?”他望著窗外清麗的景色,問道。
  姜言墨朝他微微笑了下,親他額頭:“我們下去走走。”
  秦茂只好跟著下車。
  初秋的日光格外美好,陽光懶懶地照在身上,靜謐安詳。
  更奇妙的是,這裡居然有一大片自然森林,鬱鬱蔥蔥,看上去彷彿還停留在春季。
  姜言墨握住秦茂的手,捏在掌心:“這裡是江市西邊,市府後山。”
  秦茂愣住:“市府?”
  姜言墨點頭,轉身指著右前方:“那邊,就是唐氏拍下的地。”
  秦茂這才看到,遠處立著十幾幢高樓,都在修建中,最高層外圍甚至還有綠色的網欄。
  大概因為唐氏爆出負面,工地已經停工,現在都聽不到那些敲敲打打的聲音。
  秦茂望了一會,疑惑地轉向姜言墨,他有點弄不懂男人帶他來這裡的目的。
  姜言墨和他對視一眼,柔聲道:“我只是想帶你來看看。”
  秦茂半晌沒有說話,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心情是怎樣的。
  他記得前世因為資金問題,這個樓盤被封了。
  秦茂靜了許久,垂下眼,輕聲道:“姜總,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姜言墨溫柔地看他。
  秦茂就算沒抬頭,也能感覺到他目光,頓了下,道:“當初這塊地,墨館也想拿下,對不對?”
  姜言墨抬起他下巴,讓他正視自己。
  秦茂眼神閃了閃,終究沒有避開。
  就這樣互相望了片刻,姜言墨突然笑了:“不,墨館從來就沒這個打算。”
  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圈套,無論是墨館假意參與投標,還是他透露競標數字,都只是為了引唐家上鉤。
  而姜言墨竟然慷慨承認,這是他打算向秦茂坦白嗎?
  但是,站在姜言墨的角度來說,把這個秘密保守到最後,等唐氏落魄了再告訴秦茂不是更好?
  重生一次,秦茂心裡當然很清楚,前世姜家便是這樣,一早計算好,把唐家拖下水,再慢慢整垮唐家。
  這一世姜家的計劃也差不多,唯一讓秦茂覺得奇怪的,是市府搬遷的問題。
  到現在為止,竟然還沒傳出市政府要搬遷的消息。
  難道這一世,姜家換了個方法,不像前世那樣釜底抽薪,直接斷了唐氏的資金鏈,而是想溫水煮青蛙,從輿論上徹底擊垮唐氏?
  他皺起眉,不解地道:“我記得這塊地剛好值十二億左右,當時你估算對了,墨館卻沒被選上,我以為你是自動放棄。”
  姜言墨笑著摸摸他頭髮。
  秦茂道:“當初我還在猜測,是不是市政府馬上要搬遷,或者別的什麼原因,那塊地會貶值,所以你才丟棄掉。”
  他話剛出口,姜言墨便緊緊盯住了他。
  那目光既古怪又帶著奇異的神采,裡間跳躍的火焰,彷彿要將秦茂吞噬進去。
  過了很久,姜言墨才無聲笑了下:“你怎麼會這樣想,市政府搬遷,牽涉到方方面面,哪裡是我能左右的。”
  秦茂看著他:“但姜家權勢滔天,想要提前得到什麼消息,肯定輕而易舉。”
  姜言墨笑了:“阿茂,原來姜家在你心裡如此氣派。”
  秦茂沒接話,只是靜靜看他。
  姜言墨沉默了會,漸漸斂了笑,將目光投向唐氏那塊已經建起高樓的地皮,輕輕嘆氣道:“不管怎樣,市政府府還是沒有搬遷。”
  秦茂聞言,偏頭看向他。
  他平常清冷的側臉,在陽光裡意外地顯得柔和靜謐,可是卻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秦茂慢慢垂下眼,沉默了會,道:“市政府確實沒有搬走……可能這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等唐氏啟動工程後,你們再製造點負面,挖個陷阱給唐家跳……”
  他語氣帶點淒然、嘲諷,還有些許怨恨。
  姜言墨握住他的手,溫暖的手掌包裹住他的,等他冷靜一些後,把他拉進懷裡:“不,寶寶,我從來沒那樣想過。”
  秦茂伏在他肩膀上,悶著不吭聲。
  姜言墨聲音沙啞,溫柔道:“我不知道唐家的工地會出事。”
  見懷裡人抖了抖,他輕輕吻青年額發,“我知道唐家很想要這塊地,便把投標信息透露給你。唐家中標後,我就再沒關注過,直到這次媒體大肆宣揚……寶寶,父親已經答應我,不再干涉這件事,唐家的新聞很快會過去,你別太擔心。”
  秦茂閉上眼睛,心裡突然亂成一團麻。
  聽得出姜言墨語氣真切,滿滿都是對他的關心。
  而這些關心,不像是假裝出來的。
  可是,姜言墨不是要利用他來打擊唐家嗎,又怎麼會如此耐心地向他解釋,甚至為了他去和姜父對立?
  姜言墨似乎感受得到他內心的掙扎,微微推開他,再捧住他臉龐,緊緊地,灼熱地,看進他眼裡:“寶寶,你相信我嗎?”
  秦茂茫然地對上他目光。
  姜言墨心下苦澀,微微抿了下嘴角,道:“我懂了,寶寶。不過我會努力,讓你學會信任我。”
  從青年一開始認識他就對他抱著戒備疏離的態度看,他便預想到,要取得青年信任,自己必定還有很長一段路走。
  雖然他不知道青年為什麼會對他存有這種戒備心理,這跟他記憶中青年溫順的樣子完全不同,不過他並不想深究。
  只要青年能對他敞開心扉就好。
  秦茂被迫和他對視。
  男人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情意,和難以言說的期盼,竟然讓秦茂微微失了神。
  秦茂分不清男人到底是真心還是做戲。
  前世姜言墨一度對他忽冷忽熱,他回過頭去看,很輕易便看出男人在利用他。
  可是現在……
  姜言墨這些不動聲色的關心,讓他心防漸漸潰敗。
  秦茂望著姜言墨,眼神更加迷惘困惑。
  姜言墨忍不住親親他眉眼,抵著他額頭,低低嘆息:“阿茂,寶寶,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我們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一起生活,一起到老嗎。”
  話裡多少憧憬,一點都不像是從堂堂姜家二少爺口中說出來的。
  秦茂已經完全呆住,心思也恍恍惚惚,雖然仍望著姜言墨,但他視線早透過男人臉龐,不知道飄向了哪裡。
  姜言墨大約也能猜到他反應,苦笑一聲,倒並不覺得如何失望,吻了吻他臉頰:“沒有關係……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放不下……我會一直陪著你。”
  秦茂像突然驚醒似的,將腦袋埋進他頸窩裡。
  但動完以後,他又沒聲響了。
  姜言墨一手摟住他腰身,一手輕拍他後背,像安撫嬰孩一般,動作說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
  姜言墨親吻他耳垂,濕濕熱熱的氣息吹進他耳裡:“寶寶,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總是夢見你摔下樓,夢裡我有多恐懼,有多痛苦失去你。醒來後,我便有多慶幸再遇到你。”
  秦茂悶聲道:“你為什麼總說‘再’字,你以前見過我嗎?”
  姜言墨從他耳垂吻到他白皙的頸上,喃聲道:“在夢裡。”
  秦茂心都顫起來。
  他想到,前世的姜言墨,怎麼會因為他掉下樓而痛苦?
  看來確實是姜言墨做夢,夢見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前世。
  姜言墨攬著秦茂,望向遠處那片還未建成的高樓,輕聲道:“阿茂,我們都不退縮,你以後學著信任我,好不好?”
  剛才的確有那麼片刻,他想過逃離。
  最好什麼都不顧,帶著懷裡這個人,去哪裡都好。
  只要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他怎麼忍心忽略懷裡人的意願。
  秦茂在他懷裡,始終沒有抬頭。
  他也沒有再回答姜言墨的問題。
  也許,他可以試著相信……暫時相信……反正唐家的危機快要解除,輿論漸熄後,唐家又能上正軌。
  秋日的陽光溫和明亮,灑在兩人身上,就像在安撫他們並不快意的靈魂。

  第三十二章:頭暈

  又過了半個月,報紙關於唐氏的負面基本都被撤掉,甚至有些正面報導出現。
  這場風波看來確實平息了。
  秦茂漸漸放下心來。
  這件事上,出力最多的是姜言墨,這一點秦茂心裡清楚。
  但他每每見到姜言墨,便覺得古怪至極。
  在他記憶裡,姜言墨一直幫著姜淺,再加上姜父的原因,姜言墨一直致力於打壓唐家。
  而現在,姜言墨怎麼會突然改變態度,幫著唐家?
  秦茂不相信自己有這麼大的魅力。
  唯一的可能,也許是其中還有什麼陰謀。
  無論如何,他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惕。
  令秦茂特別高興的是,幾天前唐二姐在醫院順利生產,是個小男孩,母子平安。
  唐品瀾發郵件給秦茂,照片上小男孩的眼睛都未睜開,但小貓咪般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可愛。
  秦茂由衷鬆了口氣。
  幸好唐二姐不知道唐家的事,才能這樣平平安安誕下孩子。
  胡念景和他通話時,他說了這件事,胡念景笑道:“事事順利,最好。”
  秦茂嗯一聲,心思有點飄遠。
  胡念景最懂他,笑了笑,道:“我聽王習屹說,姜言墨為唐家出了不少力,差點被姜老爺子趕出家門。”
  被趕出家門嗎?
  之前聽姜言墨輕描淡寫,他便以為姜言墨只是和他父親爭執了幾句。
  秦茂略微沉默,道:“這件事確實要好好謝謝他。”
  胡念景笑他:“估計姜言墨不稀罕你的口頭感謝,你要以身相許才行。”
  秦茂不知道怎麼,臉有點紅,明明他一個人在家,胡念景根本看不到他表情。
  胡念景見他不說話,笑了會,道:“阿茂,報社這邊,上頭沒動靜,但我們撤了新聞,上頭也沒阻攔,我猜這事肯定就這麼過了。”
  秦茂最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舒口氣道:“但願如此。”
  胡念景道:“你們報社應該也是同樣的態度。”
  秦茂愣了下,他這段時間注意力沒放在工作上,報社那些人又知道他是唐家養子,不可能向他透露信息,而跟唐家相關的新聞,主編都不讓他插手的,所以他是真不清楚上頭的意思。
  被胡念景一提醒,他想起來,最近同事又開始和他親近了,大概是聽說了什麼內部消息。
  而唐家這一關,算是過了。
  秦茂笑起來:“希望這件事再沒有後續,最好是被所有人都忘記。”
  胡念景聽得出他語氣輕鬆,也笑道:“一定會的。”
  姜言墨這一天忙得比較晚,直到過了晚餐時間才來接秦茂。
  秦茂請了病假在家,這兩天他總感覺頭昏腦脹,趁手裡工作不多,他乾脆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結果跟秦茂預想的差不多,是因為勞累所致。
  他前世也經常暈倒,因此他並沒有把這個檢查結果放在心上。
  自己的身體怎麼樣,他心裡還是有數的。
  他也沒跟姜言墨說檢查的事,只說工作不忙,他提前下班回家了。
  姜言墨打電話給他時,他已經吃完飯,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阿茂……”姜言墨聲音有些遲疑,頓了頓,才道,“我能不能上來看看你?”
  秦茂不禁一愣,突然想起,從他搬家到現在,姜言墨似乎還沒進過他家大門。
  雖然姜言墨已經不止一次送他回家,但他從來沒開口邀請過姜言墨上樓坐坐。
  秦茂剖白內心,大概是他對姜言墨還抱著戒備心理。
  他之前一直不太信任姜言墨,所以沒法讓這個人闖進自己的私密空間。
  而現在……男人小心翼翼地問他,甚至帶些卑微,他突然就有些迷茫。
  該不該答應?
  秦茂想到在唐家這件事上,姜言墨的所作所為,好半晌,他捏著手機道:“你知道門牌號吧?”
  姜言墨一直秉著呼吸,直到聽見答案,才悄悄吁了口氣。
  秦茂聽到敲門聲,臉上有些猶豫,到底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姜言墨進來後,一句話也麼說,只是嘴角噙著笑,雙手握住秦茂肩膀,低下頭,靜靜地,深深地凝望他。
  秦茂被他這樣看著,不太自在地別開眼。
  姜言墨笑了會,碰碰他嘴角,牽著他走向客廳:“吃飯沒?”
  秦茂點點頭。
  姜言墨笑看他:“可是我沒吃。”
  秦茂和他對視,幾秒後,認命地嘆口氣:“你先坐會。”
  說著,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姜言墨唇角帶著笑,望著他背影,眉眼不覺柔和起來。
  他沒遲疑多久,也跟著走進廚房。
  秦茂從冰箱裡拿出材料,幸好這兩天屯了些東西在家裡。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回,道:“廚房有點小,你去客廳——”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姜言墨從身後摟住了腰。
  姜言墨下巴輕輕擱在他肩膀上,低低地笑:“你弄,我不打擾你。”
  “……”
  這不是打擾,是騷擾……
  秦茂無奈地在心裡嘆息,知道自己越反對,男人越來勁,便由著對方像個孩子似的黏著自己。
  只是,他走到哪裡,姜言墨就跟到哪裡,雙手扣著他腰身,下巴抵著他肩膀,溫熱的氣息還一直往他頸項裡鑽。
  秦茂有點生氣了,急道:“你別鬧。”
  姜言墨悶悶地笑起來。
  他怎麼會放過秦茂,只有秦茂切菜的時候,他怕秦茂切到手指,才乖乖安分了一會。
  秦茂心裡又羞又惱,連著動作都有些不利索。
  姜言墨含住他耳垂,哄他:“乖,隨便弄點什麼就行。”
  秦茂心裡哼一聲,材料就那些,他想做滿漢全席也做不出來。
  姜言墨抱著他,臉上的笑一直沒停過。
  很久以前,在他極力塵封起來的記憶裡,他的阿茂,也曾這樣,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忙進忙出。
  他以為再也沒有機會,但命運讓他們重新糾纏,他的阿茂竟然還好生生地站在這裡,他還有機會抱著對方,吃對方做的飯。
  這是多麼幸運的事。
  恍如隔世,其實已經是隔世。
  無論如何,這一次他會親手守護自己心愛的人,再沒有猜忌和不滿。
  當然,他什麼心思,秦茂是不感興趣的。
  秦茂一邊炒菜,一邊還要默默地無視男人的騷擾。
  他在心裡不停安慰自己,就這一次,要不是看在姜言墨幫了唐家的份上,他才不會給姜言墨做飯。
  只是,他刻意忽略掉的那些澀然、顫動,到底是什麼?
  直到最後一個湯做好,姜言墨才放開秦茂。
  秦茂看他自覺地拿碗筷,自覺地盛飯,到底還是笑起來。
  姜言墨冷不防親他一口,親在他帶笑的眼睛上。
  秦茂板起臉:“快吃吧。”
  姜言墨下巴指了指旁邊位置:“過來坐。”
  秦茂擦乾手,看他一眼:“我吃過了,你慢慢用。”
  說著轉身往客廳走去。
  可是沒走兩步,就被男人拉住了:“再陪我吃點。”
  男人手下力道很重,秦茂頓了下,跟他走回餐桌。
  姜言墨這才笑起來。
  秦茂畢竟吃過了,大多數時候都看著姜言墨吃。
  其實也就三菜一湯,比起外面那些山珍海味,肯定遜色許多,但姜言墨吃得挺香。
  秦茂默默看著。
  姜言墨笑道:“阿茂,要不你來墨館做主廚。”
  秦茂面無表情,沒理他的瘋言瘋語。
  姜言墨看看他:“我一個人吃沒意思。”
  秦茂搖搖頭,站起來:“你吃吧,我去看電視,記得把碗洗了。”
  他起身到一半,手掌突然重重地抵住桌角,聲響太大,整個屋子都迴蕩著這個聲音。
  姜言墨早奔過來扶住他:“怎麼了?”
  秦茂閉上眼睛,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沒事。”
  姜言墨摸摸他額頭,感覺體溫正常,稍微放心了點,扶他坐下,又倒了杯水:“喝一點。”
  秦茂抿了幾口,搖頭表示夠了。
  姜言墨仔細瞧他一陣,想到什麼,臉突然沉下去:“阿茂,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這樣?”
  秦茂否認:“就剛剛不小心……”
  姜言墨這才放下心,站起來,突然抱起他,放他到客廳沙發上:“你休息會,其他事我來做。”
  他轉身去收拾碗筷了。
  秦茂望著他背影,微微有些發愣。
  姜言墨沒心情再吃,收拾完後,去廚房洗了碗出來。
  看他擦拭濕漉漉的手,秦茂不太確定地讚他:“你果然挺賢惠。”
  姜言墨低低笑起來,走過去環住他,額頭抵著他肩膀:“傻東西……”
  秦茂耳根發熱,沉默了下,道:“很晚了。”
  姜言墨十分確定他是惱羞成怒,笑得更愉悅:“還早。”
  “……九點了。”秦茂咬牙。
  姜言墨把人撲倒在沙發裡,啃他嘴唇,貼著他唇瓣笑:“阿茂你在怕什麼。”
  不等人開口,姜言墨又吻住他,直接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話。
  秦茂嗚嗚兩聲,到底敵不過對方的攻池掠地,軟倒在男人身下。
  姜言墨眉眼帶笑,繼續動作。
  但他眼裡,不知何時,浮上了一層抹不去的擔憂。
  他怎麼可能放心秦茂一個人在家,他怕自己如果不守著對方,明天一轉眼,這個人就不見了。

  第三十三章:風波再起

  礙於秦茂身體,姜言墨不敢鬧得太過分,只是略微嘗了個鮮,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秦茂被吻得透不過氣,等他放開,立刻重重吸氣,臉也紅透了。
  姜言墨意猶未盡,親親他唇角:“去洗澡?”
  秦茂警覺地盯住他。
  姜言墨苦笑:“我保證不做什麼。”
  秦茂躊躇著,似乎在考量他的話。
  姜言墨低笑一聲,不再等他答案,一把抱起他,走向浴室。
  等浴缸水滿了,浴室暖和起來,姜言墨才讓秦茂脫衣服。
  秦茂感覺很彆扭,猶猶豫豫不肯脫,道:“你先出去……”
  姜言墨好氣又好笑:“我說過不會做什麼,你要學會信任我。”
  在秦茂還在隔著霧氣遲疑地看他時,姜言墨早幫忙動手替他解開釦子,推他進了浴缸。
  接下來,整個沐浴過程幾乎都被姜言墨包了,洗頭搓背,按揉放鬆。
  而姜言墨竟然也真的規規矩矩,直到洗完,都沒騷擾他,頂多是偷吻一下。
  回到房間,秦茂全身軟綿綿的,主要是泡久了。
  不過姜言墨手藝很好,按摩很舒服,秦茂整個人都感覺輕鬆很多。
  姜言墨熟門熟路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端出來給秦茂喝。
  明明他是第一次來這裡,也不知道他怎麼熟悉得跟在自己家裡一樣。
  秦茂窩進床鋪裡,接過牛奶喝了,把杯子遞還給姜言墨:“……謝謝。”
  姜言墨親他唇角,牛奶特有的香氣撲鼻而來,姜言墨笑了:“秦先生,請記住,我現在是你男朋友,所以任何事都不需要和我客氣。”
  他們決定在一起時,就以戀愛為名,兩個人各懷心思,但明面上到底還是做足了功夫。
  姜言墨起身去放杯子,秦茂縮進被子裡。
  等人回來,秦茂悶聲道:“客房有被子。”
  姜言墨好笑地看他把自己包成一團,毫不猶豫掀開被子,從背後摟住他:“客房是給客人用的,現在,睡覺。”
  秦茂身子有片刻僵硬,最後閉上眼睛,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管身後的人。
  大約是之前頭痛的緣故,又或者是洗澡時姜言墨替他按揉得太舒服,沒過多久,秦茂就沉沉睡去。
  聽到他均勻輕淺的呼吸聲,姜言墨心裡不覺充斥著滿溢的溫情,柔軟得不像話。
  再過了會,姜言墨放開懷裡的人,悄悄起床,替對方捻好被角後,輕輕走向陽台。
  秦茂買這個房子時,十分中意這邊清幽的環境,而且夜裡江景很美,當時他便毫不猶豫定了下來。
  姜言墨眺望不遠處的江河,江邊五彩的路燈灑在江面上,水面波光粼粼,像天上的星星在黑夜裡閃爍。
  就這樣靜靜立了很久,岑寂的夜裡,萬物無聲,只聽得見男人低啞的嘆息聲在空氣中響起。
  第二天秦茂醒來時,姜言墨已經起床。
  他皺了皺鼻子,爬起來,打開房門,便看到姜言墨正在餐桌邊擺弄碗筷。
  聽到聲響,姜言墨回頭看他,笑道:“快去洗漱,約了醫生九點半過來。”
  秦茂低頭看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頓時慌亂地跑進浴室。
  姜言墨在身後無奈地笑:“還有時間,別急。”
  秦茂哪顧得上理他,進了浴室,發現牙膏早已經擠好,和漱口杯一起端端正正放在洗漱台上。
  他不由愣了下,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最後垂下眼,默默重複刷牙動作。
  說起來,昨天晚上他睡得挺早,而且整夜他都睡得很香,結果卻還是睡過頭,一不小心就睡到了九點……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因為……
  秦茂盯著鏡子裡依舊睡眼迷離的自己,覺得更加迷惘。
  不可否認,此刻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男人,昨天晚上擁著他入睡,確實讓他感到安心平靜。
  昨晚上,某個時刻,他甚至在想,要是他不曾重生,和姜言墨之間不曾有那些傷痕纍纍的怨恨、懊喪、報復……
  他知道自己動搖了。
  只是……難道就因為這樣,他便要……便要推翻他重新活過來時,一切一切的想法和決定嗎?
  他發現自己還做不到。
  回到客廳,姜言墨招手讓他過去。
  男人已經做好早餐,白粥,青菜,荷包蛋。
  秦茂情緒已經恢復如初,走到姜言墨跟前時,他一臉平靜。
  姜言墨笑看他一眼,把熱騰騰的白粥遞過去:“起這麼晚,現在知道急了?”
  秦茂哽了下:“怎麼不叫醒我?”
  姜言墨笑眯眯地:“我忘了。”
  “……”秦茂識趣地閉嘴。
  姜言墨卻不放過他:“上次你懷疑我不會熬粥,今天是否見識到我手藝?”
  其實很久以前,他也曾想過早晨醒來,為青年做好早餐,然後坐在一起,平靜溫馨地聊天,再一起上班。
  只是後來兩人互相猜忌試探,最終只剩下滿腔遺憾。
  秦茂聽姜言墨略帶孩子氣的話,連忙稱讚他賢惠,惹得姜言墨怒目而視。
  他不由笑起來,喝掉一碗粥後,鼓起勇氣再次和姜言墨談判:“要不別做檢查了,我真沒事……”
  姜言墨瞪他。
  秦茂很沒骨氣地噤聲。
  醫生九點半準時敲響大門,姜言墨摸摸秦茂腦袋,起身去開門。
  秦茂其實不太在意這個,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不過姜言墨執意如此,就好像不做這個檢查姜言墨便無法安心,他只能乖乖聽話。
  等看到醫生是誰後,秦茂眼裡掠過一抹詫異。
  姜言墨將人引到客廳,沒給他們介紹,便讓這個額發有些花白的醫生給秦茂檢查。
  老醫生笑著朝秦茂點點頭,算是打招呼:“那我們開始?”
  秦茂禮貌地回他一個笑:“麻煩您了。”
  老醫生回過頭,別有深意地看姜言墨一眼,而後露出讚許的笑,像在說,這個小朋友不錯。
  姜言墨對老醫生挺尊重,但他心思都放在秦茂身上,心不在焉地一笑過後,道:“徐叔伯,情況昨晚上我都跟您說過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請您幫忙弄清楚。”
  徐醫生無奈地搖頭:“言墨,你什麼時候這樣沉不住氣。”
  姜言墨愣了下,隨即苦笑起來,不再做聲。
  從他們對話到檢查結束,秦茂從始至終都低著頭。
  他在想一件事。
  這個徐醫生,他自然是認識的。
  徐醫生擅長中醫,年屆五十,一直是姜父的專屬醫師。
  在姜家服務了二十多年,到現在徐醫生已經是半退休狀態,除去給姜父診治檢查,其他時候,還真請不動他。
  前世秦茂只見過他兩次,那兩次是他在給姜父做例行體檢。
  讓秦茂詫異的是,姜言墨竟然會請這個老醫生過來。
  難道他不怕姜父知道後發怒?
  秦茂心情一時難辨,他模模糊糊感覺到自己那固若金湯的城牆正漸漸倒下,他心中的天平竟然……
  “好了。”徐醫生的話打斷了他思緒,“回頭我把報告發給你。”
  第二句是對姜言墨說的。
  姜言墨恭敬地點頭,由衷道:“謝謝您。”
  徐醫生拍拍他肩膀,再對秦茂笑道:“孩子,憂思成疾。”
  只說了這麼一句,老人家便走了。
  送走徐醫生,姜言墨回到客廳,在秦茂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就這麼探究似的把目光定在秦茂身上。
  秦茂被看得侷促,想開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姜言墨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憂思成疾?”
  秦茂想了想:“我最近一直在擔心唐家……”
  在姜言墨的注視下,他聲音小下去。
  姜言墨幾不可聞地嘆口氣,也不再逼迫,走過去,將人樓在懷裡,狠聲道:“先放過你,等徐叔的結果出來再說。”
  在等結果的過程中,秦茂病假結束,恢復上班。
  迎接他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被派去採訪聚眾鬧事的工人。
  事情發生在他恢復上班的那天下午,有人打電話過來,說是市府那邊有工人鬧事,似乎還和商家起了衝突。
  秦茂聽到一半,拿起相機就往外跑。
  這段時間,媒體不再曝負面,大眾的注意力也漸漸轉移開,唐氏的風波似乎過去了,所以唐氏原本停工的幾個工地,又重新開工了。
  秦茂聽到“市府、工地”幾個詞,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唐氏。
  他知道一定是唐氏出事了。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怎麼事情剛平息,工地又出了事?
  在這節骨眼上,他不相信唐家人還敢出岔子,還不懂收斂,不懂低調。
  但剛剛……的確有人打電話來反應情況,唐氏的確又出事了!
  秦茂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陰謀,一定是背後有人指使。
  他心急如焚,趕過去,只拍下憤怒的工人對著鏡頭控訴開放商的不良行為,包括拖欠工資,包括動手打人……
  明明秋日陽光柔和溫暖,可是秦茂站在太陽底下,只覺得日頭刺目,幾乎讓睜不開眼睛。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掃過整個混亂的場面,唐氏的高層已經趕到現場,在和到場的記者解釋什麼。
  可是現在有什麼用呢,一波剛平一波又起,他不知道唐氏還能有多幸運,還能有多少信心,度過這一次的危機。
  大概江市稍微消息靈通一點人物,現在都已經知道唐氏工地又搗鼓出事情了。
  秦茂慌亂過後,開始想,這一條新聞他要怎麼親手報導出來。
  難道他真要親手寫?
  在他整個人陷入混亂,毫無頭緒時,電話響了。
  是姜言墨,問他在哪裡。
  這一次姜言墨得到的消息很快,打電話給他的速度更快。
  秦茂老老實實告訴他:“在採訪。”
  姜言墨聲音一沉:“哪個採訪?”
  見秦茂不沉默,他聲音拔高:“說話。”
  秦茂遲疑道:“在市府這邊。”
  剛說完,姜言墨就把電話掛了。
  秦茂盯著手機,半晌,嘆口氣,望著那邊爭執不休的場面,目光微微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次接到姜言墨電話,秦茂正打算打道回府。
  姜言墨道:“你轉身,往前走,二十米後往右拐。”
  秦茂照著走,拐角後便看到輛黑色的轎車,牌子很普通,樣式毫無特色。
  姜言墨道:“上來。”
  第一次見姜二少這樣低調,不曉得是不是真有大事發生。

  第三十四章:搬家

  姜言墨親自開的車,秦茂上車後,他看都沒看,直接啟動車子。
  秦茂能感受得到他的怒氣,眼睛輕輕垂下,也不說話。
  車速很快,秦茂不知道姜言墨要帶他去哪裡。
  “以後……讓你同事來做。”中間幾個字幾不可聞,姜言墨臉色仍然不太好看。
  秦茂離他近,倒是聽清楚了,正因為聽得明白,他更加沉默起來。
  姜言墨抽空瞥他一眼:“聽到沒?”
  秦茂半晌才吭哧出聲:“……主編派我來的。”
  姜言墨皺眉,怒氣倒是消了些:“你是唐家養子,多少雙眼睛看著,偏偏還跑來撞槍口!你看現在唐氏有人站出來沒?”
  秦茂小聲道:“我不知道……”
  姜言墨哼一聲:“你以為我不瞭解你?聽到消息你肯定第一個衝出去。”
  秦茂默然。
  姜言墨道:“以後跟唐家有關的事,你都別參與,讓你同事去做。”
  秦茂沒應聲,不過也沒再跟他嗆。
  姜言墨看他一眼,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複雜情緒,最後沒再說什麼,把油門一踩到底。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姜家宅院內。
  秦茂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過這裡,再加上唐氏的事,他覺得很彆扭,更怕遇上姜父。
  偏偏姜言墨走到他身側,道:“進去吧,見見我父親。”
  秦茂眼睛瞬間瞪大。
  這個時候來見姜父,姜言墨不怕被趕出來?
  而且……看姜言墨這架勢,似乎是要把他正式介紹給姜父……
  秦茂只覺得詫異又恐慌,皺著眉,站在原地不肯邁步。
  姜言墨嘴角勾了勾,牽住他,也不出聲安慰,帶著他往裡走。
  秦茂有點機械地被他半拉著進了大門。
  姜父果然在大廳裡等著,身邊倒是沒有別的姜家人,這讓秦茂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姜父氣勢威嚴,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突。
  姜言墨帶他直接走到姜父跟前,道:“父親,我們來了。”
  姜父目光掃過他,再轉到秦茂臉上,一直沒說話。
  大廳寂靜,姜父不開口,另外兩個也就沉默著。
  秦茂更是大氣不敢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緊張。
  秦茂想起來,這好像是他這一世第一次見姜父。
  前世姜父並沒有反對姜言墨和他結婚,大約那個時候,姜父知道姜言墨跟他在一起不過是為了利用他,才點頭同意。
  而這一世……姜言墨為他和姜父爭吵,在姜父心裡,他肯定已經沒有好印象。
  現在看姜父表情這般嚴肅,誰得看得出姜父的態度。
  果然,姜父冷聲開口了,卻是對姜言墨說的:“我反對你們在一起,什麼原因,你是清楚的。你說要我見見,我也就見了,但你不要妄想我改變主意。”
  他從始至終沒再看秦茂,站起來,道,“你自己好好考慮吧。”
  姜父是軍隊出身,身板姿態都透著一股軍人的威嚴,即使快到花甲,那股子氣勢依然不輸給任何一個年輕人。
  秦茂望著姜父背影,心情有點複雜。
  他以為姜父會狠狠教訓他一頓,說些狠話讓他離開,誰想到姜父就這麼簡單兩句,而且這話還不是對他講的?
  偏頭去看姜言墨,姜言墨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但大抵心情並不壞,因為秦茂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憤怒和失望,就好像剛剛姜父的話對他來說並不構成任何影響。
  姜言墨屈指敲了下秦茂額頭:“想什麼呢,走了。”
  秦茂茫然:“去哪裡?”
  姜言墨忍不住搖頭,眼中卻浮起笑意:“回房。”
  秦茂:“……”
  他跟在姜言墨身後,上樓梯時,還在嘀咕:“這樣就結束了?”
  姜言墨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還想怎麼樣?”
  “我以為他會痛罵我,再放話威脅我……”
  姜言墨滿眼無奈,截斷他:“你就是想太多。”
  秦茂抬頭,對上他目光。
  姜言墨也靜靜看他。
  那眸子裡藏著多少說不出的深情和寵溺,秦茂發現自己正一點一點陷下去,就像陷在一片黑色的沼澤地裡,他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方法來拯救自己。
  輕輕別開視線,秦茂心中嘆息,這一世姜言墨怎麼會變得這樣好?
  回房後,姜言墨去更衣室換了套休閒服,道:“可以走了。”
  秦茂有點抓狂:“這次去哪裡?”
  姜言墨走到他跟前,親親他唇角,眼裡帶著濃濃笑意:“去給你收拾東西,你得搬過來。”
  秦茂皺眉:“……搬過來?”
  “嗯。”姜言墨笑眯眯地,“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秦茂想都沒想就拒絕:“我那裡挺好。”
  姜言墨眉頭微微皺起:“你不願意?”
  秦茂道:“不願意。”
  姜言墨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擰眉問他:“為什麼?”
  秦茂沒好氣瞪他:“你剛剛不是看到,你父親態度堅定,反對我們在一起。”
  姜言墨仍舊瞅著他:“阿茂,跟我說真實原因。”
  秦茂垂下眼:“我知道你家裡人都反對。”
  “你……”姜言墨捧起他臉龐,牢牢鎖住他眼睛,“不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秦茂避開他視線:“我……下午還要回報社寫稿子,沒時間。”
  姜言墨道:“我已經給你們總編打過電話了。”
  “……”
  姜言墨看著他:“阿茂,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秦茂很想騙騙他,說願意,但接觸到他漆黑的目光,秦茂便不想再哄他。
  明明兩個人都不是真心,為什麼還要把事情弄得這樣複雜?
  他其實並不懂姜言墨為什麼要帶他來見姜父。
  兩個人最後又不可能在一起。
  還有……搬家這件事,秦茂真覺得姜言墨腦袋一定是壞了,不然怎麼會突然有這個提議。
  對秦茂來說,前世住在這座宅子裡的記憶並不愉快,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重複一次前世的那種生活。
  因此他囁嚅著,沒說話。
  姜言墨默默看他一會,輕嘆口氣:“阿茂,我讓你搬過來,是想你和我家裡人有多一點的時間相處。”
  如果只是單純地想和青年住一起,他有自己的別墅,何必把人哄到這個老宅?
  秦茂愕然地盯住他。
  姜言墨親他額頭:“傻子,你大概不知道,我父親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他這次這麼溫和地對你,你難道看不出他有鬆動的跡象?我想要不了多久,父親就會認同你,這也是我為什麼讓你搬過來的原因。”
  秦茂這一次真的驚訝得說不出話了。
  姜父有鬆動的跡象?剛剛老人家明明聲色俱厲,那般威嚴。
  而姜言墨讓他搬過來,是想讓他和姜家人培養感情?
  這未免太荒謬。
  秦茂呆住,然後因為他處在恍惚中,姜言墨很輕易就哄著他回了家,收拾好衣物,最後被騙進了姜家大宅。
  不過晚上他還是堅持住自己家,姜言墨最大的一件事得逞,這點小彆扭,也就隨他。
  當然,姜言墨肯定陪他一起。
  秦茂已經沒了脾氣,只能當他不存在。
  第二天上班,他們報社的稿子已經出了,是他同事寫的,句句都是對不良開放商的批判。
  秦茂再翻看江市其他幾家大報,內容大同小異。
  不到半日,房產商毆打工人的消息便大肆傳播開。
  唐家是地產大亨,竟然還帶頭做出這種事,這讓大眾更難以接受。
  一時間民憤四起,紛紛斥責唐氏行跡太惡劣。
  這一次唐家又站在了風口浪尖,而且比上次更猛烈,更措手不及。
  秦茂皺著眉把所有和唐家有關的新聞看完,心情一點一點變得沉重。
  他其實更擔心另一件事。
  這次唐氏再次出事,接連兩次,估計內部已經亂成一團。
  他猜測,唐家人一定會召唐二姐和唐品夏回國。
  但唐二姐剛生產完,唐品夏的學業還沒完成,把他們召回,想想就知道不妥。
  最重要的是,在秦茂心裡,唐二姐和唐品夏重過一切,他不能讓他們冒險,更不想他們回國來攪這趟混水。
  秦茂在辦公室裡待了會,就跟同事說出去採訪,離開了報社。
  他知道,輿論只是一方面。
  大眾參與社會評論,當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看上頭的意思。
  秦茂不清楚姜家在這件事裡是否推波助瀾。
  他能肯定的是,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人操縱。
  秦茂直接回了家,中途他給胡念景打了個電話。
  在這裡,他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胡念景。
  和胡念景說完後,他想了想,又撥了幾個號碼。
  最後才給唐大姐電話。
  唐大姐情緒不高,聽他詢問唐二姐,便告訴他,他們已經通知唐二姐和唐品夏。
  秦茂安慰了幾句,便掛了。
  不是他不想多說,但面對唐大姐,他真的不知道說什麼。
  大約是唐大姐大他很多的緣故,他跟唐大姐並不如何親近。
  不過他也無意多說,唐氏第一次出事時,他也只象徵性地關心了幾句。
  他不想讓唐家人知道,他也在插手這件事。
  晚上姜言墨到他家,秦茂十分無奈,看樣子,他不去姜宅,姜言墨就把這裡當成了長期據點。
  秦茂目前還不想搬過去,也沒做好心理準備,雖然他大部分衣物那天都被姜言墨打包過去了。
  姜言墨帶了飯菜過來,擺放好後,喊秦茂吃飯。
  秦茂驚訝:“你什麼時候做的,還是去飯店打包的?”
  菜色看上去挺高檔,不像是一般館子做的。
  姜言墨道:“我讓阿姨做好,送過來的。”
  秦茂:“……”
  吃飯時,姜言墨看秦茂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皺眉道:“多吃點。”
  秦茂沒理他。
  姜言墨看他一會,道:“現在這樣,你多想也沒用。”
  秦茂抬頭,歪著腦袋看他。
  姜言墨表情無奈:“這次父親他沒插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也許真是唐家欺負工人……”
  秦茂發狠地瞪他。
  姜言墨笑了:“事情總有辦法,你多吃點,才有力氣擔憂。”
  秦茂繼續埋頭。
  姜言墨嘆氣:“要我餵你?”
  “……”

  第三十五章:唐二姐回國

  最後兩個人默默吃完飯,洗了澡,期間都很少交談。
  臨睡時,姜言墨堂而皇之地跟在秦茂身後進了臥室。
  秦茂很無奈,撇撇嘴,到底沒說什麼。
  姜言墨掀開被子,從背後抱住秦茂,將人摟在懷裡,形成保護的姿勢。
  秦茂背對著他,胸口隱隱發熱。
  姜言墨的懷抱實在溫暖,動作更是輕柔。
  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姜言墨親親他耳背,沉默了一個晚上後,他終於說話了:“寶寶,我跟你坦白,其實我也不知道父親他有沒有插手。”
  秦茂有些發愣,一時沒轉過彎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姜言墨貼著他柔滑的肌膚,低低道:“那天帶你回老宅,一來確實想讓父親正式見見你,二來,我也想看看父親在唐氏這件事上的態度。”
  秦茂悶聲道:“那你父親是什麼態度?”
  姜言墨笑道:“顯然他還在猶豫,我猜測目前為止他仍然在觀望。”
  秦茂很訝異。
  其實在他內心裡,一直隱隱覺得,這次唐氏再遇危機,多少跟姜父脫不了關係。
  他真沒想到姜父竟然手下留了情。
  姜言墨咬他耳垂:“那天父親並沒有為難你,我便猜到他的意思。”
  秦茂縮了縮脖子:“……你父親不喜歡我。”
  姜言墨笑了:“是啊,所以我很擔心他會突然改變主意。”
  秦茂被哽得說不出話。
  雖然姜父確實不喜歡他,但男人這樣毫不猶豫地承認,還是讓他感覺有些鬱悶。
  偏偏這個時候,姜言墨抱著他低低地笑起來,兩人因為相貼著,秦茂能清楚地感覺到從對方胸口傳來的起伏震動。
  既而聽男人悶笑道:“寶寶,你得好好表現。”
  秦茂沒吭聲。
  姜言墨在他耳垂上啃了又啃:“第一步,跟我回家。”
  秦茂忍無可忍:“你這是誘拐。”
  姜言墨嘿嘿一笑,擱在他腰間的手突然使力,將人抱到自己身上。
  兩個人臉貼著臉,胸口貼著胸口。
  前世情濃時,兩人也常常這樣相擁著入睡。
  只是秦茂重活一次,現在他心裡只有彆扭和尷尬,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難受和哀痛。
  不過他沒表現得太明顯,掙了掙,見男人打定主意不放開他,他也就安靜下來。
  接著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又沉默起來。
  秦茂趴在姜言墨胸口,臉貼著男人熱烘烘的脖頸,心事滿腹。
  姜父竟然沒開始插手唐氏事件,那是不是表示一旦他插手,唐氏會更艱難?
  原來所有針對唐家的事,遠遠沒有結束。
  現在這個局面,彷彿只是一個開始。
  秦茂想得頭都大了,但在姜言墨暖烘的體溫包圍下,他脹痛的腦袋居然漸漸得以安寧,不知不覺就湧上了睡意。
  在他快睡著時,依稀聽見男人在他耳邊低喃:“一切有我。”
  原本半睡半醒的人,安然地入睡。
  接下來幾天,秦茂都在忙。
  他不願意去姜家,姜言墨當然不放心他一個人,因此兩人還是住在他家裡。
  見他一籌莫展,姜言墨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只能每天都監督他的飲食起居。
  徐醫生那邊的結果出來了,姜言墨抽空去了趟。
  回來後他也沒對秦茂說起。
  秦茂現在心思都在別的上面,況且他一開始就不怎麼注重這個檢查,所以他根本就沒想起這事。
  唐氏還處在風口浪尖,每天都有工人在市政府和工地抗議
  探究工人如此憤怒的原因,源於上次工人墜樓,唐氏雖然面對鏡頭給予了承諾,但私底下卻沒有施行。
  據說非但沒有施行,還面目可憎地威脅工人。
  這讓所有工人都憤怒了。
  消息傳出來後,媒體憤怒了,大肆報導出來,最後,所有人都憤怒了。
  事情再次脫離可控範圍,而這一次,帶來的後果比上次嚴重得多。
  秦茂得知唐二姐已經回國,唐品夏繼續留在國外完成學業。
  唐氏現在還沒有動作,秦茂不知道唐家人會怎麼做。
  他也不知道,唐二姐回來後,事情是否會有好轉。
  其實在他潛意識裡,他一直希望唐二姐能遠離。
  唐二姐本來就很少管公司的事……
  這次她回來,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
  秦茂足足考慮了兩天,才給唐二姐電話。
  唐二姐聲音有些疲倦,接到他電話還是挺高興的,兩人約在外面的茶館見面。
  電話裡,那邊很吵鬧,唐二姐跟他解釋,家裡有點亂,她想靜一靜,出去走走。
  秦茂自然是沒意見的。
  自從唐二姐去美國待產後,秦茂就很少回唐家,偶爾去一趟,吃頓飯便回來了。
  所以對他來說,去不去唐家倒無所謂,反正其餘時候他也可以回去。
  兩人在一家茶館裡見面。
  現在唐家別墅外,每天都有記者蹲點,唐二姐好不容易出來,只想低調一點。
  這個茶館倒是挺隱蔽。
  唐二姐生完孩子後,整個人豐腴不少,雖然唐氏的事讓她臉上帶著倦容,但整體氣色看上去還是不錯的。
  秦茂心中寬慰,刻意避開唐氏風波,笑問道:“二姐最近好不好?”
  唐二姐點點頭,也笑:“生完孩子,你姐夫幾乎不讓我下地,都胖了好幾圈。”
  眼裡眉間都漾著幸福。
  秦茂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嘆息,如果在國外,唐二姐定然過得很好,看得出她丈夫是真正把她捧在手心裡。
  但她偏偏回來了,要為家族奔走,才兩天,她臉上就有愁容疲憊。
  恍惚間,聽唐二姐笑道:“你侄兒頑皮得狠,才兩個月,就足足長了十斤,精力比我們大人還充沛,尤其是哭的時候,能把整個房子震下來。”
  秦茂不禁微笑,想起照片上的小嬰孩,乖巧得像貓咪,卻沒想到戰鬥力那麼強。
  唐二姐道:“他太小,你姐夫捨不得小孩折騰,就放在美國給他奶奶帶了,下次再帶回來給你看。”
  秦茂忙點頭:“我去美國看你們也是一樣的。”
  唐二姐聞言,輕輕撫觸茶杯,若有所思地看他。
  秦茂臉上笑容未減,靜靜等唐二姐開口。
  唐二姐垂下眼瞼,無奈道:“阿茂,你也不讚同我回來。”
  秦茂詫異,除了他以外,還有誰會不希望唐二姐回國?
  唐二姐看出他想法,苦笑道:“你姐夫。”
  秦茂恍然,這也是情理中的事。
  唐二姐道:“但唐家現在這樣,我怎麼可能安心地呆在那邊?”
  秦茂表示理解。
  唐二姐有些黯然:“你姐夫工作很忙,送我回來後,又立刻回了美國。現在家裡又這麼亂,我……”
  她長嘆了口氣,端起茶杯飲了幾口,掩蓋住失態。
  在秦茂記憶裡,唐二姐一直都是華貴大氣的,並且有種與生俱來的領導氣勢,他從來沒見她用這樣脆弱的語氣說過話。
  秦茂心中難受,想說點什麼,卻不知如何啟口。
  唐二姐放下杯子,道:“今天家裡在設宴,邀請江市一些領導來吃飯。但你知道,唐家現在就像一堆臭垃圾,誰還願意接近?我出來的時候快到中午,卻沒有一個人前來,我想大概都不會來了。”
  原來從電話裡聽到的熱鬧,是唐家在準備宴席。
  唐二姐慢慢摩挲杯子,良久,一笑:“不說這些了,想起心煩。說說你吧,阿茂。”
  “我?”秦茂搖頭,“出這麼大的事,我卻幫不了忙……”
  “這不怪你。”唐二姐溫柔地打斷他,“我知道你很擔心,但這件事涉及面廣,恐怕你也找不到頭緒,所以茫然是很正常的。”
  秦茂低著頭沒說話。
  唐二姐道:“說說你和姜二少吧,你們……相處得怎麼樣?”
  秦茂悶聲道:“還好……”
  唐二姐笑:“還好是什麼意思?他沒欺負你吧?要是那樣,二姐可不放過他。”
  秦茂被逗笑,搖搖頭:“他待我挺好。”
  這是實話,特別是唐家出事後,姜言墨為他做的那些,無一不讓他動容。
  這段時間,姜言墨更是事無鉅細地照顧他,他覺得自己正被男人一點點吞噬……
  唐二姐欣慰地點頭:“那就好。”
  秦茂雙手在桌子底下緊緊交握,他沒來由有些緊張,他在等唐二姐繼續。
  他知道唐二姐要說什麼。
  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見唐二姐再開口。
  小包廂裡靜悄悄的,氣氛有些壓抑。
  秦茂開始覺得屋裡空氣不太通暢,他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難了。
  於是秦茂站起來,匆匆丟下一句去洗手間,便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唐二姐神色複雜地望著他背影,最後嘆息一聲,斂了目光。
  秦茂走出包廂後,悄悄舒了口氣。
  他滿腹心思地往洗手間走去,到樓梯間的時候,他隨意瞟了眼,赫然發現兩個熟悉的背影。
  姜言墨和姜淺正並排朝裡走,不到兩秒,便消失在拐角處。
  時間雖短,但秦茂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他不禁苦笑,似乎不管到哪個茶館,他都能碰上他們。
  遲疑片刻後,秦茂拿定主意,跟了上去。
  他看到姜言墨和姜淺進了個小包間,進門時,姜淺親暱地靠在姜言墨肩膀上,在撒嬌說著什麼。
  姜言墨雖然沒有回應姜淺的動作,但他微微低下頭,瞅一眼姜淺,笑容溫柔又無奈,幾乎能把整個茶館融化。
  秦茂遠遠看著,沒再跟過去。
  他依著牆壁,面無表情。
  過了會,便開始往回走。
  重新回到包廂時,他臉上已經帶了笑。
  唐二姐看了看他,見他並無異樣,放下心來,寵溺地看他:“姜二少對你好,二姐很高興,你要和他好好相處,知道嗎?”
  秦茂點頭不語。
  唐二姐看他好一會,才下定決心,遲疑道:“姜家在江市可謂呼風喚雨,不知道姜二少和你提過唐氏的事沒……”
  秦茂抬頭看她。
  唐二姐眼裡閃過一絲狼狽,卻沒退縮,微笑著對上他目光。
  秦茂雙手握成拳,指尖快要將掌心摳出血來。
  半晌,他望著唐二姐,輕輕地說:“二姐,你放心。”
  沒頭沒腦的話,唐二姐聽後卻鬆了口氣。
  她苦笑著,點了點頭,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秦茂卻已經不再看她。
  隔天,江市幾家主流報社,在第二版不太顯眼的地方,刊出一條新聞。
  新聞跟唐氏相關。
  文章篇幅不長,大意是工人墜樓另有隱情,初步確定是工人受人指使,幕後有人拿錢引誘工人陷害唐氏。
  旁邊還配了幅圖,不太清晰,只隱隱看出是個青年男子。

  第三十六章:反轉

  消息一出來,立刻引起一片嘩然。
  接著,幾個主流報社當日下午都收到一個文件袋,裡面是繼續爆料的內容。
  原本這麼大的事,是要上報,經過上頭批准才准發的。
  但因為已經造成轟動,幾大報社只好繼續刊登,並且為了奪取眼球,第二日都把新聞放在了最顯眼的版面。
  沒辦法,報紙也有銷量要求。
  匿名者提供的信息裡,直接給出了幕後操縱者的姓名和照片。
  但因為那人涉及到上頭,有幾家報社不敢把人名寫出來,
  不過雖然未點名道姓,但文裡詳盡的描述,很容易讓人猜出是誰。
  末了,報社附上一小段評論,大意是想要整垮唐氏,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來,不必利用善良的工人,來達到險惡的用意。
  秦茂翻著報紙,嘴角勾起笑來。
  報紙含糊其辭,不敢把人曝出來,但至少效果達到了,該知道真相的人大約也都知道了。
  而且現在網絡發達,大眾更多地是從網上獲取信息,想要徹底給唐氏翻案,借助網絡是必不可少的。
  秦茂打開網頁,幾家門戶網站社會版新聞頭條都是對唐氏事件的揣度。
  文下附有鏈接,是一些小道消息,裡面赫然有人明明白白指出,指使工人的幕後人物是姜家的小兒子。
  看到姜淺名字的時候,秦茂手指輕輕敲打桌面,神色平常。
  胡念景打電話過來,問他看報導沒。
  秦茂感激道:“念景,謝謝你。”
  胡念景微微嘆氣:“我也只能幫你做這些。”
  秦茂笑道:“這就足夠了。”
  胡念景嗯一聲,問他:“阿茂,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秦茂靜了會,道:“先看局勢再說。”
  胡念景卻有些擔憂:“他們遲早會懷疑到你。”
  秦茂笑了:“我不怕。”
  胡念景道:“可是你和姜言墨……”
  秦茂道:“我不在乎。”
  胡念景默然,半晌都沒說話。
  秦茂反過來安慰他:“我現在最高興的是能幫到二姐。”
  胡念景忍不住脫口:“阿茂,你有沒有想過,唐二姐她……”
  “別說了。”秦茂打斷他,“念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而這一切,當然都是秦茂暗地請人爆料的。
  他曾經因為姜言墨的溫柔,因為姜言墨那些維護他的舉動,而有所動搖。
  可是就在秦茂有些相信姜言墨,在等著姜言墨兌現那句“一切有我”的承諾時,他看到姜言墨和姜淺繾綣地在一起。
  秦茂不太意外,心裡雖痛,但卻有種釋然的輕鬆。
  其實他一直沒懷疑過姜言墨接近他的動機,縱然中途有些動搖,但內心裡總忘不了前世姜言墨的絕情。
  那天被證明心中猜想,他反而鬆了口氣。
  他再也不用擔心若是有一日做得太絕,是否會將兩人關係拉遠。
  唯一的問題是,現在序幕已經拉開,想來姜家那邊很快就會查出是誰在幫唐家,是誰在針對他們。
  所以胡念景擔心他,怕姜淺找他麻煩。
  秦茂倒是不怕,他謀劃這麼久,也不過是想保住唐家。
  唐氏虐待工人事件,一夜之間反轉,所有矛頭指向幕後黑手,而唐家變成受害人。
  這一次唐家反應很快,第三日便召開記者發佈會,把受害者身份演繹得淋漓盡致。
  大眾是最具有正義感的一群人,他們同情弱者,懂得分辨是非,在看熱鬧的同時,心裡的天平會不覺倒向受害者一方。
  唐家因此得到民意,呼聲很高。
  秦茂要的也無非是這種結果,他花盡心力甚至冒著危險得到的東西,終於有了價值。
  不過事情往往脫離人的控制。
  姜淺被爆出來後,不可避免地殃及到姜家。
  在外人眼裡,姜家是名門望族,更是權力的中心。
  一旦涉及權勢,總會有人聯想到等級、黑暗、以權壓人……
  於是網上開始有人猜測,也許是唐氏得罪了姜家,沒有及時討好,才惹上麻煩。
  民眾轉而投進聲討姜家的浪潮。
  流言自此,牽涉的事件人物越來越多。
  但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
  不到幾日,又有人扒出,姜淺其實是唐傢俬生子,幼年被姜家收養,直到成年。
  言外之意,姜、唐兩家實際是一夥的。
  甚至有人猜測,姜淺大約是恨唐家當初拋棄自己,才一時衝動,製造混亂來報復唐家。
  於是不管是唐家,還是姜家,亦或是姜淺,他們的行為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釋。
  他們都是值得原諒的。
  要怪只能怪命運。
  所謂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所有事情被曝光出來,引來多少人唏噓。
  流言轉了一圈,走到終點,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秦茂每天都關注新聞,表情一直平靜沉穩。
  直到在樓下見到姜言墨。
  秦茂很多天都沒見過姜言墨,他在忙,想來對方也並不悠閒。
  但他卻沒有體會到預想中的那種報復的快感。
  大約他也從來沒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當成報復。
  姜言墨神色一如既往的溫柔,專注地望著他,等待他走近。
  秦茂有片刻遲疑,到底還是停在他跟前。
  姜言墨於是笑了,握住他肩膀,低下頭,靜靜凝視他。
  秦茂嘴唇囁嚅了下,卻沒發出聲音。
  他不清楚姜言墨是否已經知道他的所作所為。
  面對姜言墨依然溫暖柔和的目光,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彼此對望了會,姜言墨啞聲道:“寶寶,我們談談。”
  聲音雖溫柔,但語氣不容拒絕。
  姜淺點點頭:“好。”
  禮貌而疏離。
  姜言墨苦笑,卻沒再說話,牽起他的手,兩人一同回秦茂的家。
  秦茂任他牽著,什麼也沒表示。
  他偶爾偏頭去看對方側臉,只看到對方緊抿的嘴角。
  進門後,姜言墨並沒有馬上開始談話內容,而是挽起袖子去做飯。
  有段時間姜言墨經常做飯給秦茂吃,因此秦茂也不覺得奇怪,目送男人進了廚房。
  既然男人想表現,那就給他機會。
  秦茂內心十分平靜。
  說起來,他重生後,每次面對姜言墨,心情都很複雜。
  怨恨,難過,悲傷……後來姜言墨一點一點接近他,他似乎又回到前世,被姜言墨蠱惑,於是便有了掙扎,懊惱……
  只有今天,這一刻,秦茂望著廚房裡忙碌的人影,突然平靜下來。
  他們之間,原本就是一個死結。
  偶爾對男人抱有希望,那是他突然鬼迷心竅。
  秦茂躺在沙發上,安靜地看電視裡不知名的劇集。
  吃過飯,姜言墨把碗洗了,擦乾淨手,站在大廳裡,面色躊躇不定。
  秦茂看出他的遲疑,笑了笑,拍拍身邊位置:“過來坐。”
  姜言墨眼裡閃過一抹訝異。
  秦茂如此從容,如此柔和,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姜言墨心緒變得複雜,不禁苦笑,看來事情比他想像的更棘手。
  秦茂卻不管他心思,等人坐下,便歪過腦袋微笑:“你都知道了。”
  開門見山,又用陳述語氣,說明他不想給人留下餘地。
  姜言墨自然懂他在說什麼,這次他沒有猶豫,點點頭:“昨天知道的。”
  秦茂算了算,從消息傳出到今天,起碼有半個月時間,姜家昨天才查出是他做的,看來並沒有傳說中的那樣厲害。
  姜言墨捕捉到目光,苦笑道:“寶寶,你怪不怪我這段時間不在你身邊?”
  秦茂毫不猶豫地搖頭。
  姜言墨捏緊他手指:“我隨大哥去了趟加拿大,大哥在那邊有生意,我是過去幫忙的,走得太急,沒和你說明白,你定然生我的氣。”
  就算走得急,十多天時間,總有辦法給他傳個簡訊。
  秦茂笑著搖頭:“沒。”
  姜言墨目不轉睛地看他:“那邊事情緊急,我分身乏術,等忙完,才看到網上的消息。”
  秦茂微笑:“嗯。”
  姜言墨一動不動望他,幽然道:“你不信我。”
  秦茂想了想,決定跟他坦誠:“不久前,我在一家小茶館裡見過你。”
  姜言墨臉色微變,手下力氣加重,幾乎捏痛秦茂:“那天之後才去的加拿大,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和你說。”
  秦茂點點頭,理由充分,似乎可以被原諒。
  不過……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姜言墨猛然將他摟進懷裡,將他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寶寶,我坦白,唐家第一次出事時,我便已經猜到是阿淺。”
  秦茂心想,來了。
  他安靜地等姜言墨繼續。
  “你聽了或許會埋怨我知情不報。”姜言墨啞著嗓音,“可是寶寶,我怕你知道後,因此對姜家更加害怕厭惡,而且……而且確實有保護阿淺的意思在裡頭。”
  秦茂嘴角扯出一個笑,但他趴在姜言墨懷裡,所有表情都被遮擋去。
  姜言墨許久聽不見回應,終於掩飾不住心裡那份恐懼,緊緊摟住懷裡的人,不住親吻他額頭:“寶寶,你知道嗎,我時常做夢,夢見你摔下樓……我還夢見,那不是意外,你是被阿淺推下去的……你知道嗎,我在夢裡有多恨阿淺……”
  他喃喃說著,身子發顫,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聲音,“醒來後,我害怕阿淺變得像夢裡那樣壞,我更害怕他傷害你……”
  秦茂笑笑,男人的夢挺真實,除了恨姜淺那一段。
  姜言墨撫摸他後背,慢慢道:“我看著阿淺長大,他……他也挺可憐,所以一再縱容……”
  若是命運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在姜淺傷害他最心愛的人之前,掐滅所有苗頭。
  而他其實也是這樣做的。
  至於對姜淺一次次的心軟,或許是因為,他理解姜淺的憤怒和怨恨。
  所以只要不傷害到懷裡這個人,他還是願意給予寬容的。
  至於前塵種種,他更願意相信,命運給他機會,是讓他來挽救和改變。

  第三十七章:請你離開

  秦茂抬起頭,盯著他看一會,歪著腦袋看他:“你喜歡姜淺?”
  姜言墨愣住,急道:“我喜歡的是你。”
  秦茂唔一聲:“你喜歡我?”
  姜言墨鄭重點頭:“我愛你。”
  秦茂似笑非笑,從他懷裡退開一點,道:“那天在茶館,我看到姜淺挽著你手臂,你對他溫柔地笑,我當時就想,你們怎麼會那麼般配。”
  姜言墨心下一窒,幾乎不能呼吸:“寶寶……”
  秦茂笑著瞅他:“你說你喜歡我,卻一心一意疼愛姜淺,莫非你一顆心可以掰成兩半?”
  姜言墨握住他手掌,力勁大得讓他吃痛,但姜言墨好像沒意識般,只是緊緊望住他。
  秦茂也不和他計較,微笑著和他對視。
  姜言墨眼睛通紅,半晌,低啞道:“寶寶,不是你想的那樣。”
  秦茂低下頭,有些意興闌珊:“姜總,如果我說,我也經常做夢,夢見自己被姜淺推下樓……如果……如果夢是真的,如果我經歷過夢裡那些再重活一次,你說我會原諒姜淺嗎?”
  不等姜言墨答話,他又搖頭笑道:“你說你愛我,卻能輕易原諒害死我的人,甚至去寵他維護他,和他曖昧,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他語速平常,並不咄咄逼人,但聽在姜言墨耳裡,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碎了。
  姜言墨緊緊捏著他手指,快要把他捏斷:“是我的錯,沒考慮你的感受……但是寶寶,我和阿淺之間從來不存在任何超越兄弟之外的感情,他只是從小比較黏我……”
  秦茂笑笑,有些落寞:“黏得好,想來他很能討你喜歡,又能向你撒嬌……你們兄弟感情真是好。”
  姜言墨張張嘴,卻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目光通紅地望他。
  秦茂抽出手,再退開一些,盤腿坐在沙發上:“你說如果夢裡的場景是真的,姜淺真的害了我……”
  “我一定不饒他。”姜言墨毫不猶豫地說,緊緊盯住他。
  秦茂笑了:“……我姑且信你,但你現在的行為,卻讓人覺得心寒。你是認為他還沒有起害我的心思,所以你還可以一如既往地寵他?”
  姜言墨似乎想伸出手,重新把他抱進懷裡。
  可是秦茂眼裡眉間的疏離,讓他突然膽怯。
  秦茂撇撇嘴角,道:“要是他哪天就動手了呢?”問題出口後,他又自嘲地一笑,“當然,在你心裡,你的阿淺無論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姜言墨輕輕搖頭:“不,寶寶,是我錯了,我以後定然曉得把握分寸,不做讓你誤會的事。”
  秦茂微微眯起眼睛:“我誤會什麼了?你和姜淺那天難道不是親親密密地在一起?你難道沒有維護他,他沒向你撒嬌?”
  姜言墨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滿眼都是哀求,定定地望住他:“別這樣說,寶寶。”
  秦茂別開頭,只當沒看到對方情態。
  他當然不為所動,要是他還被姜言墨欺騙,那他真對不起命運的眷顧:“既然打算開誠布公地談,那我也不繞彎子,姜總,你說當初接近我,難道真是因為一見鍾情?”
  姜言墨嗓音沙啞:“寶寶,那時候我已經愛你至深。”
  他緊緊地,用通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眸子裡濃濃的深情和祈求,幾乎能把人灼傷。
  秦茂默默和他對視片刻:“姜總,你到現在還騙我。”
  姜言墨搖頭,狠狠捏緊拳頭,他想去握住青年泛白的手指,想把青年擁入懷裡,可是青年的眼神讓他胸口窒悶,讓他不敢靠近。
  秦茂道:“讓我來猜猜……當初你接近我,是因為我是唐家養子,你能利用我達到幫姜淺報復的目的,對不對?”
  姜言墨許久都沒有說話,他微微皺著眉,目不轉睛地望著秦茂。
  秦茂這次沒有避開,任他打量。
  姜言墨緩緩伸出手,把人摟緊在懷裡,不管青年怎樣抗拒,怎樣嫌棄。
  “寶寶……”他不住親吻青年發旋,“是我錯了……”
  秦茂在他懷裡,不掙扎,不說話。
  姜言墨已經很滿足,從青年離開他懷抱開始,他就很想把青年再次抱緊,他怕青年在他眨眼間就逃離了。
  “是我想錯了。”他把青年牢牢扣在胸口,直到兩人之間再無縫隙,“阿淺從小跟在我身後,他們都說阿淺是我帶大的,我以為我至少可以讓他心裡少些怨懟。”
  他輕輕撫摸秦茂頭髮,溫柔得能滴出水:“第一次唐氏工地出事,我隱約猜到,可能是他做的。我派人去查,結果不出所料,正好他來找我,我便向他暗示,可是他……一直沒有停手。”
  秦茂認真聽著,漸漸平靜下來。
  姜言墨察覺到他的鬆軟,心下一喜,不動聲色道:“後來我主動找過他一次,想跟他攤開來談談,就是茶館那天……”他苦笑了下,無奈道,“卻沒想到被你看見,讓你誤會。”
  秦茂在心裡哼一聲,是不是誤會他不在意,他只知道眼見為實。
  姜言墨自然不曉得他在想什麼,緩緩道:“我以為那次已經說得明白,他會放棄執念,卻沒想到他製造了更大的事件,竟然煽動工人聚眾鬧事,他是想把唐家搞臭。偏偏這段時間,我去了溫哥華,等我知道消息,阿茂你已經展開反擊。”
  說到這裡,他親親秦茂額頭,高興地嘆息,“我的寶寶這樣聰明。”
  姜言墨看到他眼裡的退縮和失望,心下慌亂,急道:“寶寶,是我錯了……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他深深地,溫柔地望著秦茂,“如果知道你這樣介意,我不會一次一次對阿淺心軟。以後,我再不會那樣了。”
  今天晚上,姜言墨說了很多遍他錯了。
  秦茂細細打量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如此的陌生。
  前世姜言墨對他冷淡至極,尤其在唐氏被收購後,他心裡痛得快要死過去,可是姜言墨始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這一世姜言墨倒是對他好了很多,但……他還能再相信他嗎?
  他在心裡輕輕搖頭。
  姜言墨突然遮住他眼睛:“寶寶,別這樣看我。”
  青年目光從迷離、無措到堅定,最後透著一股很絕,他看在眼裡,頓時驚慌。
  他知道,青年是下定了某個決心,而這個決定,定然與他有關。
  所以他慌了,怕了,只想一刻不離地把青年圈禁在懷裡,不讓青年有逃離的機會。
  他把人摟過來,將對方腦袋固定在自己胸口:“寶寶,能和我說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夢見那些……那些事的嗎?”
  秦茂立刻戒備起來,他不能讓姜言墨知道他是重新活過來的。
  這種事本就難以置信,如果被姜言墨知曉,很有可能姜言墨會把他關起來,又或者更加防備他。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承受不起。
  但姜言墨其實只不過是想轉移他注意力而已。
  見他沉默,姜言墨猜測道:“是不是在我們認識之前,你就已經被這些夢困擾?”
  否則在他們相識之初,青年對他明顯的抗拒戒備又怎麼解釋?
  秦茂還是沒有回答他。
  不過呼吸卻平緩下來。
  姜言墨也就不再說話,輕柔地撫摸他頭髮。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茂突然從他懷裡退出來,起身走向門口,打開房門。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話。
  打開門後,他偏頭,沉默地望著姜言墨。
  姜言墨走到他跟前,低頭喚他:“寶寶……”
  “請你離開,姜總。”秦茂聲音不帶一點感情。
  姜言墨靜了會,苦笑道:“好,我明天來接你。”
  秦茂無意和他爭執,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言墨卻知曉他意思,他是打算永遠不再接納自己。
  可是我怎麼會允許你離開,姜言墨想,我怎麼會允許。
  視線在秦茂臉上緩緩掃過,他忽然勾起嘴角:“那你早點休息。”
  秦茂只等他出去,就關上房門。
  姜言墨卻仍舊站在原地,用前世那樣霸道清冷的聲音說道:“別想離開,阿茂,我不會放你走。”
  雖然他臉上還帶著笑意。
  秦茂卻感覺到他內心裡陰森的氣息。
  那是久違了的冷漠決絕。
  原來男人始終都沒有變。
  他一言不發,等男人轉身,便砰地關了門。
  聽到腳步聲越行越遠,他身體終於控制不住,緩緩癱下。

  第三十八章:不放手

  輿論一向不受任何人控制,唐家的事再一次印證了這條鐵律。
  唐家雖然洗清了虐待工人的嫌疑,但流言遠遠沒有結束。
  一些小報和網上,有人提到唐氏發家過程,含沙射影唐家當年用了不正當手段才取得今日地位。
  幸好流言到此為止,沒再深入下去。
  而姜淺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身世被曝光,待在姜家大約只有尷尬,但唐家並沒有人站出來為他說話,更別說有一絲接納他的意思。
  這還是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陷害唐氏,一環接一環,心思不可謂不縝密,不可謂不毒辣。
  縱然他有值得原諒的理由,但如此心狠手辣一個人,很難讓人喜歡起來。
  大眾都是善良的,雖然也寬容,但到底那些爭權奪勢離他們生活很遠。
  所以姜淺在大眾眼裡的形象並不好。
  當然,大概姜淺也不在意別人怎麼想他。
  不過他到底是姜家養子,難免會連累姜家聲譽,據秦茂得到的消息,這段時間姜淺已經從姜家老宅搬出來。
  當時,秦茂只笑了一笑,沒露一絲情緒。
  唐家再一次有驚無險度過難關。
  不過因為這件事,姜、唐兩家皆陷入信任危機,想要復原不是一夕一朝的事。
  幸而在江市,永遠不缺八卦話題,永遠不缺飯後談資。
  大眾是喜新厭舊的一群,而流言遲早有一天會散去。
  秦茂接到唐二姐電話的時候,他正和胡念景在喝茶。
  唐二姐說晚上有宴會,她派人來接他。
  想來是為慶祝唐家否極泰來。
  秦茂說好,掛了電話。
  胡念景聽了直搖頭:“你肯定沒讓唐二姐知道,你為唐家做了什麼。”
  秦茂打笑道:“那不重要。”
  胡念景歪頭看他:“阿茂,有時候我挺懷疑。”
  “嗯?”
  “你是不是隨時準備為唐家赴湯蹈火,只要唐家一出事,你就立刻跑過去?”
  秦茂愕然:“怎麼說?”
  胡念景沒好氣瞪他:“我看到的事實就是這樣。”
  秦茂沉默半晌,低低道:“二姐把我從孤兒院帶出來,若不是她,我也許早成了乞丐,也許已經死去……她給了我新的人生,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胡念景忍不住皺眉:“阿茂,我得把我心裡的話說出來。我知道唐二姐對你很好,但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為了唐家把自己一輩子賠進去。”
  秦茂似乎有些恍惚,低著頭沒說話。
  胡念景不忍太苛責他,頓了頓,道:“我猜姜淺肯定不會輕易放手,往後亂七八糟的事只會更多,遠遠不會結束。阿茂,假若唐家每次出事,你都不管不顧撲上去,到頭來受傷的還是你自己。”
  秦茂無意再看這些人虛與委蛇,和唐父唐母打過招呼,便去二樓見唐二姐。
  唐二姐仍在梳妝,看到秦茂,她立刻笑起來,擺擺手,讓屋內的化妝師、服裝師們都離開。
  秦茂笑著讚美:“二姐一定是今晚宴會的焦點。”
  唐二姐笑眼睨他:“你什麼時候學會說奉承話。”
  秦茂笑道:“絕對是肺腑之言。”
  唐二姐搖搖頭,好笑地仔細打量他片刻,見他神色不錯,暗暗點頭,道:“阿茂,你過來,二姐有話跟你說。”
  秦茂來之前,便猜到唐二姐大約有事,這會也不覺得意外,乖巧地坐到旁邊。
  唐二姐嘆口氣,道:“阿茂,你姐夫又來電話了。”
  秦茂露出疑惑表情。
  唐二姐道:“這段時間他總在催我,寶寶才兩個多月,我卻不在身邊,對寶寶不好。”
  秦茂點頭,表示理解。
  他略一想,就猜到唐二姐丈夫的用意,想來她丈夫也只是拿孩子做藉口,最終目的是讓唐二姐離開這個是非地。
  唐家的事頗為棘手,難保下一刻不會出現更大的事。
  對唐二姐來說,回美國不能不說是一個好選擇。
  而唐二姐這樣聰明的人,肯定早猜到她丈夫的用意。
  所以她才猶豫不決。
  秦茂識趣地沒說話。
  唐二姐靜默了會,緩緩道:“阿茂,我打算過幾天回那邊去。”
  秦茂點點頭。
  唐二姐笑道:“表情別這麼沉重,二姐只是回去照顧你侄兒。”
  秦茂笑笑,依舊緘默不語。
  唐二姐看他一陣,轉了話題:“你最近和姜言墨怎麼樣?”
  她似乎很關注秦茂的感情,每次都問這個。
  秦茂想了想:“很久沒見他了。”
  唐二姐狐疑地看他:“吵架了?”
  秦茂再想了想,如實道:“比吵架嚴重。”
  這個回答讓唐二姐頗覺意外,她不動聲色觀察秦茂臉色,猜測道:“分手了?”
  “嗯。”秦茂不打算隱瞞。
  唐二姐愣了愣,神色複雜地看他:“要不要和二姐說說原因?”
  秦茂搖搖頭,並不打算多說。
  唐二姐也不勉強他,皺眉沉吟了會,道:“唐氏接二連三被陷害,我以為再沒有翻身的餘地,但不知道是誰好心,把真相找出來,並且公佈於眾……我很感激那個人,如果有機會,我真想當面重謝他。”
  她目光若有似無落在秦茂臉上,卻是閒聊的語氣。
  秦茂神色如常:“我明白二姐的意思。”
  再無多的言辭,唐二姐微不可聞地嘆口氣:“阿茂,不瞞你說,我以為是姜二少在暗中幫忙。”
  秦茂嘴唇微抿,沒接話。
  唐二姐也沉默起來,心裡閃過一抹愧疚。
  原本這個孩子就沉靜得很,現在顯得更加沉默了。
  她不禁問,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秦茂低著頭,彷彿正陷入沉思,根本沒注意到唐二姐表情。
  唐二姐咬咬牙,勸慰道:“阿茂,如果姜二少對你好,不要輕易放棄,男人難免犯錯……”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因為她看到秦茂抬起頭,正一眨不眨地看她。
  他深黑的眸子彷彿沒有底,沒有盡頭。
  唐二姐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而她又對這個一向乖巧聽話的弟弟做了什麼,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目光裡多了份歉意。
  她柔聲道:“是二姐多話了,阿茂你自己心裡有計較就行,二姐最希望的還是你過得開心。”
  秦茂在唐二姐說話時就斂了目光,聞言淺淺而笑:“謝謝二姐。”
  兩人相攜下樓,唐家唯一的兒子唐品夏不在國內,秦茂這個養子便成了矚目的焦點。
  隨唐二姐敬完一圈酒,秦茂有些微醺,緩步在花園,想吹風醒醒酒。
  此時已是深秋,夜風寒冷,萬物淒淒。
  秦茂裹緊身上的衣服,想著宴會上的事。
  這次宴會,姜家當然是座上嘉賓。
  不管是基於唐二姐以為姜言墨幫了他們,還是做個樣子給外人看,亦或是迫於權勢,總之唐家斷不敢怠慢姜家人。
  此次來的是姜言墨和姜家三少爺。
  姜三少這幾年在官場混得風生水起,呼聲甚囂塵上,大有超越江老爺子的趨勢,唐家藉機拉攏他也在預料當中。
  讓秦茂意外的是,竟然沒看到姜家大少。
  他忽而想起,姜大少還在溫哥華。
  姜言墨隨他大哥出國,後來姜言墨回來了,姜大少卻一直留在那邊。
  秦茂攸地皺起眉,如果他沒記錯,這年初冬,也就是一個月以後,姜大少會帶著他的舊情人回來,然後急不可待地和於秦朗離婚。
  怎麼姜家人個個都像混蛋。
  秦茂暗暗嘆氣,不知道是為於秦朗,還是為他自己。
  姜言墨站在樹下,默默望著秦茂背影,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卻不敢上前。
  剛剛見秦茂一個人離開,沒過多久,他便跟了出來。
  只是青年落寞的身影,讓他內心揪痛,更害怕貿然過去,而驚動了對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茂轉過身,赫然望見不遠處隱在黑暗裡的人。
  秦茂一眼就認出是誰。
  因為那人背對著燈光,秦茂看不清他臉上表情。
  秦茂頓了頓,緩緩走過去,緩緩與男人錯身而過。
  那天兩人談過後,秦茂再沒見過姜言墨。
  姜言墨倒是天天去他樓下報導,但秦茂實在不願見這個人,每次都避開了。
  他甚至為此買了輛車,自己開車上下班。
  夜裡風涼,秦茂不由加快腳步。
  但在他和姜言墨錯身時,被姜言墨一把拉住了。
  “寶寶……”姜言墨有些艱難地開口。
  他也是沒辦法了,秦茂一直避而不見,他每天都在煎熬。
  在姜淺這個問題上,他確實想得太美好,以為重來一次,他能有機會讓每個人都得以善終。
  說到底,是他不忍心看身邊的人走向歧路。
  但顯然他錯了,這世上並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他也無法改變別人的想法。
  他現在只清楚,若是有天必須取捨,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面前這個人。
  但顯然青年已經傷了心,無論如何也不與他交集。
  他自然有千萬種辦法迫使青年面對他。
  但那些的方法,只會將青年的心越推越遠,他哪裡敢冒險?
  更何況他是如此地害怕,害怕傷到這個寶貝。
  秦茂回過頭,不想和姜言墨裝熟絡,淡淡道:“姜總,請你放開。”
  姜言墨苦笑,手下力道卻不敢放鬆絲毫。
  “別躲著我,寶寶。”他哀求。
  秦茂皺眉,老老實實地說:“我現在最不想見到你。”
  這次換成他背對著燈光,姜言墨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要將他看清楚。
  秦茂掙動手臂,就好像碰到了可怕病毒,又像遇見了猛獸,想要迫不及待地避開。
  姜言墨只覺胸口窒息,好一會,才放軟了聲音:“好,我們回大廳。外面冷,別凍著了。”
  他拽著秦茂,始終不曾放手。

  第三十九章:姜三少

  秦茂進大廳後,沒給姜言墨一點機會,藉著和人打招呼的名頭,即刻脫身走了。
  姜言墨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只是目光溫柔地跟隨他背影。
  “二哥,在看什麼?”出聲的是他三弟姜言炎。
  姜三少身姿挺拔,與他兩位俊朗英挺的兄長相比,他面容柔美許多,唇紅齒白,與他們母親姜夫人最為相似。
  曾有人讚他,笑起來傾國傾城。
  但一個男人被誇傾國傾城,真不是什麼好事。
  大概因為這個原因,他常年不愛笑。
  如今在官場裡呼風喚雨,大家見慣了他的冷面,倒也漸漸忽略掉了他的容貌。
  “沒什麼。”姜言墨搖搖頭,問他,“忙完了?”
  從他們露面開始,就不斷地有人上前來寒暄,姜言墨抽身而退,把攤子交給他三弟,多少有點不忍。
  “嗯。”姜言炎點點頭,順著他視線,便看到正與賓客交談的唐家養子。
  他心下瞭然,不由多說了一句:“二哥,你要早下定決心。”
  姜三少是個話很少的人,平常也不太愛管閒事。
  但他們五個兄弟,除去姜淺外,其餘四個都是一母同胞,從小感情其實很好。
  而姜三少在自己親人面前,也並不像外人所傳的那樣冷心冷面。
  姜言墨笑著點頭:“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他三弟,“回去了?”
  “好。”反正他想見的那個人,一早就帶著美女離開。
  姜言炎與他兄長並肩往外走去。
  離開時,他回頭望了眼唐家養子,眉頭不禁微微皺起來。
  這次晚宴目的明確,收效也很大,至少前段時間與江市權貴斷鏈的局面得以打破。
  秦茂喝多了酒,頭昏腦脹,整個人像沒意識了一般。
  唐二姐不放心他,自然不敢讓他一個人回去,把人留在山莊,親自照顧他睡下,這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秦茂下班後,都回山莊報導。
  唐二姐說她過幾天就走了,想讓他多陪陪自己。
  秦茂沒做猶豫就答應了。
  唐二姐臨走的前一天,兩人在花園裡散步。
  深秋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和煦溫暖,但秋風一吹,便讓人覺得有些冷。
  秦茂手上搭著唐二姐的外套,靜靜地走在唐二姐身側。
  他想起有一次來見唐二姐,兩人在大廳裡喝咖啡,而花園裡,都是小欣妍歡樂的笑聲。
  那時候他多羨慕小欣妍的無憂無慮。
  秦茂不由問起這個小侄女的近況。
  唐二姐笑道:“她上學了,不過還是很淘氣,回家後最愛逗弄她弟弟,不把她弟弟弄哭不罷手。”
  秦茂笑起來,孩子總是天真可愛的。
  唐二姐看了看他,道:“阿茂,二姐這次過去,要很久才能回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秦茂點頭,露出一個要她放心的笑。
  唐二姐有些猶豫,道:“你和姜二少……還沒和好嗎?”
  秦茂微微一愣,嗯一聲。
  唐二姐輕輕嘆氣:“阿茂,我覺得你並不快樂。”
  可是秦茂似乎並不願意談及此事,一徑沉默著。
  唐二姐也不好再多說,只能暗暗嘆息。
  隔天秦茂送唐二姐去機場,沒想到會碰見姜言墨。
  姜言墨看見他們後,遲疑了下,便直直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秦茂眉頭微皺。
  唐二姐解釋道:“我喊他來的。”
  秦茂詫異地看唐二姐一眼,未置可否。
  唐二姐還想說點什麼,但姜言墨已經走到跟前,她只好把嘴邊的話吞回去。
  姜言墨和唐二姐打過招呼,自然地站在秦茂身側。
  秦茂忍著氣,對唐二姐道:“還有點時間,我去買些喝的。”
  姜言墨這次沒跟過去。
  秦茂排隊取飲料的時候,回頭去望,看到唐二姐在和姜言墨說話。
  他突然覺得有些難受,但到底把情緒壓了下去,回去時臉上已經恢復如常。
  姜言墨開車,兩人去了濱江路那家咖啡館。
  這是他們開始的地方,現在結束,還是來這裡,秦茂想想覺得挺有趣的。
  隨便點了杯東西,秦茂開門見山地道:“姜總,上次我們已經說清楚,我想以後你不必再如此,不過是浪費彼此的時間。”
  姜言墨搖頭:“我沒有同意。”
  秦茂笑道:“姜總,你是成年人。”
  這種小孩子氣的話,旁人聽見了,大約也不會相信是從姜二少嘴裡說出來的。
  姜言墨靜靜地凝視他,好像在告訴他,他不是開玩笑。
  秦茂垂下眼,慢慢說道:“姜總,你對我的厚愛,為我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感激。不瞞你說,我還曾……曾因此而心動……”
  他頓了頓,很快又道,“但我也恨你,沒法再和你走到一起……我日日夜夜做夢,都是夢見被姜淺推下樓,而你與他出雙入對……”
  姜言墨望著他,只覺心如刀絞,好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我沒和他在一起,我不喜歡他,我以後再不會讓你因為這件事而難受。”
  秦茂緩緩搖了搖頭:“還有其他原因……”他看向姜言墨,“我大概也猜到今天二姐和你說了什麼……你可以當做沒聽見……”
  姜言墨聞言,神色變得複雜,看他一會,道:“我能做到的,仍然會做。”
  秦茂深深吸口氣:“姜總,我記得你和我說過,姜、唐兩家結怨頗深,姜老爺子對唐家更是有諸多不滿。”
  姜言墨靜靜望他,等他繼續。
  秦茂眼瞼輕輕顫了顫:“我們兩個立場不同,這是注定了的……我覺得就這一層原因,我們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姜言墨聞言,維持了片刻的沉默,突然抿起唇角,深深凝望他。
  當初兩人關係越弄越僵,最終各自做出選擇,結局那樣糟糕,是因為他們都不曾讓對方走進自己內心。
  他曾經努力過,但無功而返,他因此而沮喪,只能無奈退卻。
  然後,他放了手,他以為是給對方自由,最後卻釀成大錯。
  當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睛,他只覺得連呼吸都忘掉了,痛得不能自已。
  所以重來一次,他再沒有別的奢望,只求心上人能平安。
  他不知道當初到底誰對誰錯,或者只是位置不同,才讓彼此疏離。
  而兩人也不曾真正放開心來談一談。
  這一世,他以為青年會像從前一樣,把所有事都壓在心底。
  卻沒想到青年主動和他談及姜、唐兩家的恩怨,甚至……不惜違背唐二姐的意願。
  姜言墨想到此處,心下震動不已。
  至少秦茂願意和他說這些事,至少這不是一個死結。
  他望著秦茂,眼睛深不見底,仔細看,能瞧出他眼眸深處淡淡的欣悅。
  秦茂被這樣注視著,有些不自在。
  他正要開口,卻聽姜言墨緩聲道:“兩家的問題,我會盡力去解決,我仍是那句話,一切有我。”
  秦茂原以為抬出姜、唐兩家的矛盾,便會讓姜言墨知難而退。
  卻沒想到姜言墨竟然輕巧地避開他的問題。
  而且,姜言墨沿用一直以來的說辭,輕易就給出海市蜃樓般的承諾。
  他啞口無言,有些後悔談及姜家。
  也不知道姜言墨聽了他的話後,是不是在心裡嘲笑他傻。
  畢竟天底下除了傻子,又有誰會把心底的顧慮通通倒出來給敵對者聽?
  這樣想著,秦茂只能狠狠瞪著手上的杯子。
  姜言墨在他沉默間,又輕聲道:“不過阿茂,我也有些疑問。”
  秦茂抬頭看他。
  姜言墨凝視他眼睛,緩緩道:“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願意跟我走,但若是有一天,你擔心的問題都迎刃而解,唯一的條件是要你隨我遠走,永遠不再回這裡,你可願意?”
  這是在向秦茂要一個承諾了。
  秦茂措手不及。
  他帶點迷茫,還有點狐疑,迎上姜言墨目光。
  姜言墨對他溫柔地笑。
  秦茂咬了咬唇角,片刻後,也笑了:“姜總,我覺得你應該去問問你家人,還有你的好弟弟姜淺。”
  他拿起杯子,淺啜一口:“姜淺既然已經和唐家撕破臉,相信他肯定不會輕易罷手,而你父親想必也會在背後幫他一把。到時候你心愛的弟弟、你敬重的父親,都要置唐家於死地,你還能拍著胸脯說會解決一切?”
  前世便是這個局面,姜言墨最終選了姜淺。
  當然,那是因為姜言墨對他沒有感情。
  不過這一世,情況又能好多少?
  誰能確定,姜言墨此刻表現出來的執著,不是對他設下的另一個圈套?
  姜言墨臉色明顯一僵,許久都沒有答話。
  他大約沒猜到秦茂的問題會如此凌厲。
  秦茂心下一陣發涼,站起來,道:“所以姜總別再來找我。”
  姜言墨見他要走,突然驚醒般,一把拉住他:“寶寶……”
  秦茂回頭,冷冷道:“放手。”
  姜言墨心知一鬆手對方定會離去,他哪裡敢放,緊緊扣住秦茂手腕。
  秦茂也不掙扎,只是一雙眼睛像冬日寒冰,木然地盯住他。
  姜言墨張了張嘴:“寶寶,你的衣物還在老宅。”
  秦茂道:“丟掉,免得被你家姜淺看到後吃醋,再暗地害我。”
  姜言墨嘴唇緊抿,哀求似地看他。
  秦茂卻已經大力甩開他,頭也不回地出了咖啡館。

  第四十章:愚蠢或愚孝

  華庭最近投資了一個房地產項目,這是華庭從電子產業進入房地產的第一個舉動,頗受外界關注。
  這天項目舉辦啟動儀式,秦茂作為記者,被邀參與。
  王習屹致完辭後,和人寒暄了一會,便興沖沖地跑去二樓。
  二樓有個小型休息室,他的朋友都在那裡等著給他祝賀。
  走上樓,便看到姜言墨正雙手撐著欄杆,一動不動地望著大廳某處。
  王習屹走過去,嘿嘿地笑:“我就知道。”
  姜言墨沒理他。
  王習屹站到他身側,循著他目光望過去,無奈道:“你們這是在演哪一出。”
  姜言墨卻叫住他。
  王習屹揚眉。
  姜言墨鄭重道:“習屹,上次謝謝你。”
  王習屹臉沉下去:“我們多年兄弟,你何必說這種客套話來氣我。”
  姜言墨嘴角微掀:“我話還沒說完……往後,恐怕還有更多事麻煩你。”
  王習屹想到什麼,突然就明白過來,無奈地嘆氣:“多大點事?你別搞這麼嚴肅。”
  姜言墨笑了下,也就不再多說,同他一起往裡走。
  王習屹進門時,回頭望了眼大廳。
  大廳裡賓客湧動,而秦茂,早不知被隱沒在了哪個角落裡。
  王習屹再偏頭看了眼身邊的姜二少,忍不住在心里長長嘆息。
  華庭的啟動儀式過後,還有個新聞發佈會。
  到發佈會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秦茂採訪完,趕著回報社把稿子弄出來。
  這次華庭在他們報社投了不少廣告費,總編特別強調,要把新聞做好。
  但他剛出了華庭大廈,就被人攔住。
  王習屹笑得像個小流氓,衝他擠眉:“秦先生,賞個光?”
  秦茂警惕地看他。
  王習屹沒忍住,這次是真的笑了:“走吧,念景在等我們。”
  竟然把胡念景也扯進來,不知道是什麼重要的事。
  王習屹彷彿看透他心思,笑著道:“我怕到時候惹惱你,念景他不饒我,所以我乾脆把他叫來一起,讓他隨時監督。”
  秦茂有些詫異,隨即又為胡念景感到高興。
  看王習屹的樣子,應該是對胡念景動了真心。
  王習屹領著秦茂去了華庭附近的茶樓。
  兩人點了東西,邊等胡念景趕過來。
  秦茂慢慢攪拌咖啡,在第三次對上王習屹眯起的眼睛後,他放下小勺:“王少,有什麼事,說吧。”
  王習屹似乎在考慮。
  秦茂道:“別擔心念景,不管你說了什麼,我都不會跟念景講,你不用擔心被遷怒。”
  王習屹哼一聲,頗不滿他的語氣。
  秦茂笑了:“我猜你其實也想在念景出現前把話說完。”
  王習屹若有所思地看他:“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秦茂瞅他一眼,等他繼續。
  王習屹頓了一會,道:“今天找你,是臨時起意,而且我可能不太適合講這些,但我跟言墨是兄弟,有些話我還是想和你說說。”
  秦茂在答應來茶樓前,就猜到王習屹找上自己,大約跟姜言墨有關。
  果然,聽王習屹又道:“我不知道你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但從你一直迴避言墨的態度來看,我大體也猜得到。”
  秦茂沒做聲,只是捏著勺子的手指徒然一緊。
  王習屹目光掃過他的手,嘴角勾了下說,道:“其實在你出現之前,我們這些朋友都以為言墨最終會和姜淺走到一起。”
  秦茂手顫了下,勺子輕輕落在杯裡,咖啡零星地濺出來。
  王習屹笑意更深,緩緩道:“不過這麼多年,也沒見他們發生過什麼,明眼人都看得出,若是有半點可能,他們早就在一起了,還輪得到你來橫插一腳?”
  秦茂忙著擦拭桌上的咖啡印子,沒顧得上跟他說話。
  王習屹卻將他顫動的手指收進眼底,接著道:“要是言墨對姜淺有一丁點超過兄弟的情意,以他的性格,早就對姜淺下手了。”
  秦茂終於把桌面擦拭乾淨,大大鬆口氣後,他垂下長睫:“也許姜言墨這麼多年都處在迷惘中,最近才幡然醒悟,明白過來自己的心意。”
  王習屹氣得瞪他:“秦茂,你別這麼陰陽怪氣。”
  秦茂接受他的斥責,低著腦袋不語。
  王習屹哼道:“就許你情深意重,不許他對別人好?”
  秦茂抬起頭:“王少,你是姜言墨的兄弟,又跟姜淺一起長大,站在他們那邊我很理解。不過我覺得我們也必要談下去了,我跟姜言墨沒有半點關係,不勞您掛心。”
  王習屹被他一番話頂得快沒脾氣:“秦茂,剛剛我那些話到底對不對,我想你心裡有數。你以為你對唐家情深意重,結果人家只是……”
  “王少。”秦茂打斷他,“唐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空話。”
  王習屹冷笑:“區區一個唐家,我還不放在眼裡。”
  秦茂臉色白了白。
  確實,王家起碼積累了五代以上的財富、世家關係,以及學識氣度,哪裡是剛在江市立足二十年的唐家可以比的?
  王習屹目光凌厲,盯住他,道:“你這不是善良,是愚蠢。”
  秦茂站起來。
  至少他可以選擇聽或者不聽。
  王習屹沒阻攔,臉上露出鄙夷神色。
  這一刻,他是真有點瞧不起眼前這個青年:“一個人懂得感恩是好事,但如果不知道分辨是非曲直,或者一味愚孝,在我看來,這個人不是腦袋有毛病,就是自私得過分。”
  他輕蔑地笑:“也不知道言墨他看中你什麼,軟弱、愚笨,偏偏還自尊心強。”
  秦茂聽他說完,反倒冷靜下來,重新坐回去,默默與他對視。
  王習屹嘴角微勾:“你不用欲蓋彌彰,我們都知道唐家對你做了什麼。言墨他不戳破,是因為他愛你,真心疼你,怕你難受。不過在我看來,他這種疼愛你的方法,就跟你的行為一樣,都蠢透了。”
  秦茂雖然早料到他要說什麼,但聽他這樣直截講出來,臉色還是變得慘白。
  王習屹彷彿沒瞧見他表情,繼續道:“你對唐家無條件的好,為什麼不能想想,言墨對姜淺的態度,和你對唐家又有多少區別?”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姜淺小時候常常被人欺負,只有言墨對他和顏悅色一點,他便認準了這個,時時刻刻跟在言墨身後。言墨同情他,漸漸也放了點心思,幾乎是把他當兒子在養。他們之間沒有愛情,但親情總是有的,就跟唐二姐帶大你一樣。”
  王習屹腦袋後仰,將整個人陷進躺椅裡,嘆息道:“阿茂,將心比心。”
  秦茂摀住眼睛。
  他想,不應該跟王習屹來這裡的,王習屹說的這些……
  說的這些……他不是想不到……
  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一個人,在親情和愛情需要做出抉擇時,總容易犧牲愛情。
  因為親人是最重要的。
  他也不例外。
  可是……心難免會痛,更何況他還這樣愛著姜言墨。
  秦茂雙手捂著臉,壓抑著所有情緒。
  他開始有點恨王習屹。
  恨王習屹這麼直接,輕易就弄碎他好不容易克制住所有心思才得到的平衡。
  又想起,王習屹並不知道他重活了一次,也就不知道他當初是怎麼死的,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恨姜淺。
  秦茂鬆開手,臉上已經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淡淡的苦笑:“王少,你說得對,我們都應該將心比心。”
  他重生後,一直怨恨姜言墨前世的無情和冷淡。
  但捫心自問,前世姜言墨對他,難道真沒有一點感情?
  只是當初姜言墨給的暗示太少,他又被唐家的事擾得心亂,分辨不出姜言墨到底有多少真心。
  而他一直告訴自己,姜言墨只是在利用他,他是害怕自己會動搖。
  因為他已經選了唐家。
  而姜言墨呢?
  前世姜言墨當然也有錯。
  ……
  所以這些事,誰又說得清楚呢?
  秦茂一直把那些模棱兩可的記憶封存在心裡,就是害怕自己像今日這樣,內心變得清明,卻更加絕望。
  所以他才恨王習屹,要不是王習屹突然把問題撕裂,攤開來擺到他面前,他也不用如此窘迫和難受。
  秦茂回過神,緩緩道:“將心比心來看,我和姜言墨兩個其實都有錯。”
  他頓了頓,搖頭一笑,“既然錯了,那就算了,反正遲早要分開。”
  除去愛和不愛的問題,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還有他們各自的選擇。
  而大概他潛意識裡早就想過這些,才在前段時間選擇跟姜言墨攤牌。
  王習屹瞪大眼睛。
  他沒想到自己苦口婆心,眼看對方有一絲鬆動,結果一眨眼,對方突然又轉回去鑽牛角尖。
  他氣得脾肝胃都痛了:“秦茂,你蠢得沒法救治。”
  秦茂笑笑:“嗯。”
  王習屹被噎住,緩了緩氣,才無奈道:“言墨是真的愛你,當初他當著那麼多兄弟的面,要我們答應,即使背叛他也不能背叛你,你曉得我們有多震驚?後來他為你做的,恐怕你至今都不清楚。”
  秦茂低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習屹掃過他:“知道你維護唐家,他便去找姜老爺子,父子兩大吵一架。後來你回擊姜淺,以為做得隱秘,但如果不是言墨在背後幫你,你那些材料根本曝不出去,肯定早就被姜淺攔截毀掉了……”
  他絮絮叨叨,還想再說,卻被人從中打斷。
  姜言墨不知何時出現在咖啡館裡,警告似地喊了一聲:“習屹!”

  第四十一章:認祖歸宗?

  胡念景跟在姜言墨身後進來,聽到姜言墨略帶怒氣的聲音,他愣了愣,不由去看王習屹。
  王習屹早瞧見他,見他被姜言墨嚇到,立馬心疼了,朝他招手:“到這邊來。”
  胡念景哦一聲,越過姜言墨走過去,坐到王習屹旁邊。
  他亮晶晶的眼睛不時望向秦茂。
  秦茂被他逗笑,衝他搖搖頭,表示沒事。
  他們三個都坐著,只有姜言墨站在那裡,神色不明。
  秦茂沉默著,沒有走的意思,但也沒理他。
  王習屹挑眉,現在胡念景在身邊,他才不想管那兩個人的事,低頭問胡念景:“喝什麼?”
  胡念景瞪他一眼,禮貌道:“姜總,過來坐吧。”
  說著他看向秦茂。
  秦茂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胡念景忍不住在心裡嘆氣。
  他越過姜言墨,往外走去,中途並未看姜言墨一眼。
  姜言墨眼眸複雜,直到秦茂走出咖啡館,他才提步跟上去。
  剛走兩步,聽到王習屹在身後嘟囔:“這是大家的意思,不許把脾氣發到我身上。反正我們一致認為,想要得到我們的認可,讓我們做到即使背叛你也不背叛他,那他就應該具備讓我們效忠的資格,至少他得認清自己的內心。”
  他把“效忠”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姜言墨腳步頓了下,回頭看向他,輕輕點頭:“我知道。”
  王習屹擺手:“滾吧。”
  姜言墨抿起唇角:“謝謝。”
  等人走了,王習屹一把摟住身邊的人:“我們早點定下來吧,看他們那麼折騰,我都嫌累得慌。”
  幸好兩人坐在靠裡邊的位置,又有桌子擋住,看不到他的動作。
  胡念景不動聲色往外挪動。
  王習屹伸手撈過他:“跑什麼跑!”
  胡念景偏頭淡淡瞥他一眼。
  王習屹笑著捏他鼻子:“看來我們還算幸運的,沒家庭阻礙,我不悶騷,你也不矯情。”
  胡念景皺眉:“先放手。”
  王習屹偏偏箍緊他的腰,嘻嘻笑道:“等下跟我去見父親吧,他就在隔壁。”
  隔壁自然是指華庭大廈。
  新聞發佈會後,還有個冷餐宴會。
  這次來的政要挺多,王父應該還在裡面陪貴賓。
  胡念景不由一愣,對上王習屹目光。
  王習屹趁機親他臉頰一口:“放心,我父親開明得很,再說我們兩家又沒有過節……”
  “習屹。”胡念景無奈地打斷他,“你別這樣。”
  秦茂和姜言墨的愛情卻是曲折了些,但那並非他們本願,這樣拿來對比沒有意義。
  王習屹笑笑:“好,我不提他們。”
  他笑眼望著秦茂,眼眸變得深沉,像要望進他心底,“我已經跟我父親說過了。”
  胡念景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默默地與王習屹對視,發現王習屹並不是在開玩笑。
  那眼睛裡的神色最認真不過。
  “你……”胡念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呆愣的樣子看得王習屹一陣好笑。
  就見王習屹嘴角一勾,湊上去親在他唇上:“這樣就被嚇壞了,要是見到真人可怎麼辦。”
  胡念景內心更加惶惶。
  他原本就是懵懵懂懂跟王習屹攪合在一起,連怎麼開始的他都差點忘了。
  而且兩個人之間存在很多差異,雖然前段時間被王習屹壓著搬去住一起,但兩人的性格並沒有因此而很好地磨合。
  他哪裡想到王習屹動作會這樣快,竟然已經告知王父。
  其實讓胡念景覺得最意外的是,王習屹居然如此認真地看待他們的關係。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不重視。
  事實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已經淪陷下去。
  但他一直以為王習屹不過是在貪圖新鮮。
  所以他內心裡從來不敢流露太多情緒。
  不過此刻看王習屹的樣子,他哪裡還會懷疑對方的用心。
  況且,從王習屹說的那番話來看,對方是認真考慮過他們之間的處境和未來的。
  雖然王習屹仍舊嬉皮笑臉著,但他眼裡的神色最嚴肅不過。
  胡念景自然覺得感動,他突然想到,也許王習屹說立刻去見王父,不是玩笑話。
  但轉念一想,王父現在正忙,肯定還脫不開身。
  胡念景暗暗放下心來,
  王習屹彷彿看透他心思,嘻嘻笑道:“父親他現在沒時間,但晚上有。”
  胡念景瞪大眼睛。
  王習屹像個偷吃到糖塊的小孩,眼睛幾乎彎成一條縫:“其實也不一定要今天晚上去見我父親,明天也是可以的。”
  “……”
  最終胡念景被拐去見了王家所有的親戚。
  姜言墨追出去的時候,秦茂正往停車場走。
  他猶豫了一瞬,追上去。
  但他臉色複雜,緊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秦茂知道他跟過來了,也不理他,直接打開車門。
  姜言墨輕輕嘆口氣,拉住他:“阿茂……”
  秦茂停下動作,回頭看他。
  姜言墨凝視他眼睛:“寶寶,給我點時間。”
  秦茂沒有回答。
  他默默看姜言墨一會,把手掙開,然後微微笑了下:“再見。”
  姜言墨只遲疑了一秒,就放了手,讓他上車離去。
  秦茂從後視鏡裡望見男人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變成黑點,最後車子拐彎,徹底看不見。
  王習屹的話,他不知道姜言墨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姜言墨聽到後是什麼反應。
  不過他也不在乎。
  因為他連自己的心情都沒弄清楚。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暫且放開。
  所以他決定繼續對姜言墨避而不見。
  只是接下來,他似乎時時刻刻能感受到姜言墨的存在。
  最開始是午餐時間,在姜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廚娘親自送餐過來,並且一定監督他吃完才走。
  然後是跟了姜言墨十多年的司機,按時在上下班時間堵他,每次還帶著一碗藥。
  據說是上次給他做檢查的徐老醫生開的,他每天必須按時服用。
  秦茂被折騰得頭大,反抗了幾日,徒勞無果,最後只能妥協。
  他不知道姜言墨到底想做什麼。
  要說討好他,姜言墨卻連續很多天不曾在他眼前晃動;要說關心他,這種關心又十分令人頭痛。
  不過秦茂也沒傻到主動找上門去跟姜言墨理論。
  反正他也沒損失什麼,樂得有人送飯,有人接送上下班。
  不久後,秦茂在報紙上看到,墨館啟動了新項目。
  新項目是與加拿大某個金融行業巨頭合作,拿下溫哥華一個市政工程,計劃在隔年春天開工。
  外界一直認為,這是墨館打算進軍國外的有力證據。
  很多業內人士推測,這個項目,姜家大少肯定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
  因為姜大少在溫哥華有產業。
  而姜言墨,大概會把重心轉向溫哥華,接手他大哥的事業,或者與他大哥一起,在溫哥華開疆闢土,再次創造商業神話。
  不管外界如何讚歎,如果揣度,對秦茂而言,他更多的是感到詫異。
  前世姜言墨在建成墨館後,第一個舉動是拿唐家開刀。
  秦茂不記得姜言墨有進軍溫哥華的舉措。
  不過秦茂也不太關心這些。
  對他來說,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而姜言墨……他已經很久不見這個人,也很少想起這個人。
  如果不是姜家的廚娘和司機天天在他面前晃,他估計哪天就能把姜言墨給忘了。
  那天參加一個記者會,秦茂被派過去採訪。
  他一開始還專心致志,後來不知怎麼,突然覺得不對勁。
  然後他回過頭去,就看到姜言墨在黑壓壓的人群後,隔空望著他。
  秦茂收回視線,儘量把注意力放到採訪上。
  隔了幾秒,他再回頭去看,姜言墨已經隱匿在人群裡了。
  秦茂有些發愣,隨即又暗暗嘲弄自己想得太多。
  事實上,他不止一次地覺察到那種纏繞在他身上的目光。
  尤其是在記者會或者一些大型活動的場合,他在採訪中途,突然就能感覺到那種深邃而專注的視線。
  他知道是誰,因為那個人並沒有躲藏的意思。
  就好比這一次。
  姜言墨輕易就被他發現了。
  秦茂其實不懂姜言墨在做什麼。
  尤其是這種遠遠觀望的姿態,讓秦茂弄不清他意圖。
  不過他認為兩人現在這樣挺好的。
  所以他並未將姜言墨的這些舉動放在心上,更不會費心思去猜測。
  就這樣還算平靜地過了半個月,除了姜家的廚娘和司機外,秦茂很少跟外界打交道。
  因此當得知唐家打算舉辦晚宴,公開承認姜淺的身份時,秦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姜淺是唐父當年的私生子,如果他承認姜淺,那就意味著姜淺能進入唐氏高層。
  而唐品夏的繼承人身份會被威脅。
  若是如此,唐母和唐二姐她們怎麼可能會答應?
  唐品夏才是唐母的親生兒子!
  秦茂立刻去打聽,才知道原來宴會是由唐父一手操辦。
  據傳言,唐父將會在現場公開同意讓姜淺認祖歸宗。
  但是,唐父為什麼要那樣做?
  明知道唐家其他人都不會答應,明知道這樣會傷害到唐品夏。
  而且……秦茂記得,前世唐家從始至終都沒有承認過姜淺。
  那麼,這一世唐父為什麼會改變主意?
  他突然想起,姜言墨曾說會解決姜、唐兩家的事,那天也在他耳邊說,要他給點時間。
  難道……唐父突然打算認回姜淺,是姜言墨在其中斡旋?
  還是說整個姜家都參與了計劃……
  而唐父……也許是被威脅的?
  依照姜言墨對姜淺的疼愛程度,他幫姜淺完成認祖歸宗的心願也不是不可能。
  秦茂捏著手機,許久,撥了一個號碼。

  第四十二章:歸來

  秦茂發現,這一世很多事情都跟前世不一樣。
  好比姜言墨對他的態度,好比唐二姐現在平平安安地待在美國,好比……姜淺認祖歸宗。
  唐父舉辦的宴會在不久後進行。
  在此之前,唐大姐打了電話來,委婉地表達了她的意思。
  唐大姐說這幾天唐母和唐父天天發生爭執,但唐父還是執意舉辦宴會,這讓唐母覺得很傷心。
  所以她不希望秦茂去參加宴會。
  而唐大姐的意思,定然就是唐母和唐二姐的意思。
  秦茂聽得出唐大姐語帶憤怒,雖然她極力壓制著。
  其實就算唐大姐不打招呼,秦茂也不可能去。
  他跟姜淺,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更別說是兄弟。
  因為唐母的關係,唐父不可能在家裡舉辦宴會,就選了唐氏旗下的一個酒店。
  宴會那天,媒體幾乎包圍了整個酒店。
  主要是姜淺一直以姜家五少爺的身份示人,這會突然變回唐少爺,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再加上他之前陷害唐家的舉動,更讓他和姜、唐良家的關係變得撲朔迷離。
  大家都好奇姜淺心裡是怎麼想的。
  隔天,秦茂翻閱八卦報紙,上面幾乎全是姜淺認祖歸宗的新聞。
  看完後,秦茂長久都沒有反應。
  他手指扣在報紙上,皺眉思索著。
  半晌,他拿出手機,給姜言墨撥了個電話。
  那邊的回音是已關機。
  就如同上次一樣。
  秦茂突然感到有些焦慮,他拿起辦公椅上的大衣,起身往外走。
  剛出辦公室,卻接到王習屹的電話。
  王習屹告訴他,姜言墨去了溫哥華,兩天後回來。
  秦茂沉默著,站在人潮湧動的街上,腦袋裡一片空白。
  王習屹哼道:“你到現在還不信任言墨?你不喜歡的、不願意的,言墨什麼時候勉強過你、違背過你?”
  秦茂指節泛白,大約是因為露在外面,被秋風颳成這樣。
  王習屹嘆口氣:“好了,有些話我也不好多說,你等言墨回來再問他吧。”
  秦茂道:“……好。”
  王習屹不放心,又叮囑他:“姜淺的事你先別管,言墨不在,不是還有我們?你別傻到去找姜淺,撞到他槍口上。”
  見秦茂不應聲,他揚高聲音,“聽到沒?”
  “……嗯。”秦茂掛了電話,望著街邊熱鬧的場景,內心五味雜陳。
  這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不過他到底還是聽了王習屹的話,這兩天都安安分分地上班、下班。
  姜家的廚娘和司機仍舊每天來監督他。
  司機給他帶的藥好像換了個味道。
  秦茂悄悄拿眼去瞅司機,司機笑眯眯地解釋道:“徐醫生說一個月換一次藥方。”
  秦茂便停止了追問。
  他突然覺得,就這樣平靜地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但可惜,秦茂不去找姜淺,姜淺自己倒找上門來了。
  那天正是午飯時候,在公司休息室,廚娘在一旁瞪著眼睛,讓秦茂把湯喝完。
  秦茂迫於壓力,默默地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然後他接到前台電話,說有人找他。
  秦茂覺得詫異,在江市除了胡念景外,他很少交朋友。
  但胡念景找他,肯定直接打他手機,哪裡用得著通過前台傳話?
  他狐疑地跑下樓,便看到姜淺正坐在大廳沙發上,直直望向他。
  秦茂腳步頓了下,不動聲色走過去。
  姜淺站起來:“找個地方坐坐?”
  秦茂想了想,帶他去了一樓的接待室。
  姜淺坐下後,似笑非笑看他:“怕我把你吃了?都不敢離開報社。”
  秦茂好脾氣地道:“今天氣溫快到零度,我怕冷。”
  姜淺拿眼掃過他。
  秦茂大大方方任他看。
  姜淺撇撇嘴角:“你還挺聰明,居然能查到我身上。”
  他是指唐氏虐待工人那件事。
  秦茂笑笑:“僥倖。”
  姜淺勾起唇角:“也幸虧你放出證據,我才能順水推舟地把自己身世曝光。”
  ……原來如此。
  難怪在秦茂寄出證據、真相被揭露後,立刻就有人來曝姜淺的身世。
  姜淺因此而得到同情,大眾的注意力也轉向姜、唐兩家的矛盾。
  而秦茂,當時還懷疑是姜言墨在幫忙……
  不得不說,姜淺這個人,心思縝密得令人髮指。
  秦茂內心翻騰不已,不過表面仍舊維持著笑意。
  姜淺看他一陣,道:“你這麼聰明,所以我迫不及待來拉攏你了。”
  秦茂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
  姜淺笑起來:“你別不信,我覺得我們兩個肯定有合作的可能。”
  秦茂未置可否,木然地望他。
  姜淺道:“你知道我已經回到唐家,既然我也是唐家的兒子,那我也有權利繼承唐氏。”
  秦茂一動不動盯住他。
  姜淺笑道:“你跟唐二姐關係好,這我知道;你疼唐品夏,我也知道。”
  秦茂點點頭:“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麼可說的。”
  姜淺右手食指舉起來,搖了搖:“我卻覺得,我們應該合作。”
  秦茂挑眉。
  姜淺懶懶地靠著沙發:“反正最後不管是唐品夏繼承唐氏,還是我繼承家產,對你來說沒什麼區別。”
  秦茂笑:“怎麼沒區別?”
  姜淺抬眼瞧他:“你只是唐家養子。”
  秦茂恍然哦一聲。
  姜淺道:“不過正因為你是唐家養子,跟唐品夏不是親兄弟,我才來找你。”
  秦茂覺得好笑:“其實我就是唐家名義上的養子,我連唐家有多少產業都不知道,你還是別扯上我,我幫不上什麼忙的。”
  姜淺一雙眼睛突然變得陰鷙,直勾勾盯住他:“不,你幫得上。”
  秦茂作愕然狀:“我這麼厲害?”
  姜淺冷笑:“原來你還知道裝傻。”
  秦茂乾脆斂了表情,淡淡瞥他。
  姜淺突然笑道:“秦茂,你以為唐姍姍她為什麼答應你跟二哥交往?”
  唐姍姍便是唐二姐。
  秦茂嘴唇微抿,當作沒聽到他的話。
  姜淺緩緩而笑:“當年他們把我送去姜家,不就是讓我獲取姜家人的信任?可惜我沒那個能耐,姜家人個個當我眼中釘……”他盯著秦茂,目光一寸一寸,在他臉上剜過,“還是你有本事,剛回江市,就把二哥迷得團團轉。”
  秦茂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跟他對視。
  姜淺眼露譏諷:“唐家人怕姜家遲早報復,想了一個又一個辦法去討好姜老爺子,偏偏姜老爺子不買賬。”
  秦茂猜到他要說什麼,卻不想打斷他。
  姜淺微笑:“沒想到你一來就跟二哥好上了,對唐姍姍她們來說,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
  秦茂靠著門框,臉上一派波瀾不驚。
  姜淺站起來,笑道:“啊,我好像說太多了,秦先生,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他經過門口時,在秦茂耳邊低聲笑道,“至少我是光明正大地利用你。”
  秦茂也壓低聲音:“我憑什麼相信你最後能勝利?你在唐氏連腳跟都沒站穩。”
  姜淺道:“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拭目以待就行。”
  秦茂沒再說話,直到姜淺走了,他還站在那裡,久久沒動。
  兩天後姜言墨回到江市。
  秦茂之所以知道他回來了,是隔天看到八卦報紙,頭版頭條印著姜大少帶舊情人回國,與影帝於秦朗離婚的消息。
  旁邊附帶了姜大少和舊情人在江市機場的照片,他們身邊有個人影,就是姜言墨。
  那天剛好立冬。
  姜言墨回到江市後,又彷彿消匿了蹤跡。
  直到五天後,快要下班時,每天給他送藥的司機,不止帶來了湯藥,還帶來了一個人。
  姜言墨站在休息室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望著秦茂,眼神隱忍深邃。
  秦茂愣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姜言墨朝他笑了:“快點喝,喝完我們去吃飯。”
  秦茂還是沒動靜,依然神色不明地望著他。
  姜言墨偏頭看一眼司機。
  司機瞭然地笑,出去時順手把休息室的門給帶上。
  姜言墨走過去,親手打開保溫桶蓋,再把藥倒進碗裡,遞到秦茂跟前:“乖。”
  秦茂伸手接了,一口喝下。
  姜言墨把冰糖遞過去。
  徐醫生說藥得配著冰糖飲用,效果才好。
  姜言墨給他擦唇角的藥汁:“阿茂,可以下班了嗎?”
  秦茂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只是點點頭。
  姜言墨唇角忍不住上掀:“好,我們走。”
  兩人去了墨館。
  一路上秦茂都沉默著,眼瞼微垂,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
  姜言墨也不急,笑著和他閒聊,說溫哥華的大雪紛揚的天氣,說溫哥華熱情好客的人民,說溫哥華入夜後霓虹閃爍卻靜謐的夜晚。
  秦茂默默聽著,漸漸就聽得出了神。
  姜言墨看在眼裡,不禁微微笑起來,柔聲道:“寶寶,如果有機會,你願不願意去那邊定居?”
  秦茂眼睫動了動,最終卻什麼話也沒答。
  姜言墨停車時,秦茂下了車等他,突然看見姜三少從裡邊出來。
  他旁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五到四十的年紀。
  前世秦茂跟姜三少並不熟,姜三少一直忙於官場,很少回老宅吃飯,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一世秦茂更是很少遇到姜三少。
  因此他微微有些怔愣,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打招呼。
  姜三少似乎也看到了他,朝他走過來。
  幸好這時候姜言墨已經停好車,走到他身邊。
  看到自家三弟,姜言墨有點訝異,繼而笑道:“跟李哥談完了?”
  李哥應該就是姜三少身後的男人。
  秦茂才發現,那男人竟然是江市大戶李氏的當家。

  第四十三章:二十年恩怨

  李氏當家年屆四十,據說當年做過很多轟動江市的事,不過這十年低調下來了。
  秦茂突然想起,那次在唐氏慶祝晚宴上,李氏當家也曾出現,他似乎還看到李氏當家和唐父聊了不少時間。
  在秦茂思索間,姜三少已經和姜言墨打完招呼,最後朝秦茂點點頭,轉身離開。
  李氏當家也禮貌地頷首,跟上去。
  秦茂看到,姜三少沒走多遠,便停下來,李氏當家慢慢走到他身邊,然後牽住他的手。
  姜言墨在一旁輕聲道:“我們進去了。”
  秦茂回過神,偏頭去看他。
  姜言墨笑道:“三弟性格沉穩,他做什麼,家裡人向來不會反對,也反對不了。”
  李氏當家比姜三少大了十歲不止,兩人在一起,難免被人揣度。
  秦茂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跟著姜言墨走進墨館。
  墨館燈火程亮,正是晚間娛樂時候,江市的權貴紛紛向這裡湧來。
  兩人乘專梯直接去了頂樓。
  姜言墨的公寓乾淨整齊,看不出有人住過的痕跡。
  秦茂站在陽台上,俯瞰下方,江市最繁華的景色盡收眼底,閃爍的霓虹燈似乎要將整個天際照亮。
  姜言墨也不管他,進門後打電話讓人送餐上來,便去了浴室洗澡。
  出來時秦茂還站在原處,背影單薄,像落地窗外的夜空一樣,寂寥無聲。
  姜言墨默默望了一會,走過去,輕輕環住他的腰。
  秦茂沒有掙動,依然維持著眺望的姿勢。
  過了會,姜言墨突然牽過他,微笑道:“給你看看溫哥華的雪景。”
  其實江市每年也會下雪,但持續的時間不長,街邊的積雪根本無法與溫哥華相比。
  姜言墨打開電腦,給秦茂看照片。
  秦茂看得很認真,一張張翻過去。
  大約是拍攝者十分專業,照片上的景色美得能奪去人呼吸。
  秦茂想起外界那些猜測,說姜二少有意將工作重心轉去溫哥華。
  姜言墨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先吃飯,吃完我再和你說。”
  秦茂垂下眼睛,慢慢踱過去。
  姜言墨忍不住笑,揉亂他頭髮。
  這一頓兩人吃得很快,秦茂吃得尤其很少。
  因為是晚上,吃多了反而不利消化,姜言墨也就沒哄他多吃。
  吃完後,姜言墨不想讓人打擾,親自收拾了東西,催促秦茂去洗澡。
  秦茂捏著嶄新的符合他尺寸的睡衣,眼神複雜。
  最後他到底進了浴室。
  出來時,他站在浴室門口,面露遲疑。
  姜言墨瞧見了,忍不住笑起來,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乾毛巾,拉他到沙發坐下。
  “阿茂,我從溫哥華回來,一直在家裡,和父親下棋。”姜言墨一邊給他擦頭髮,一邊笑著道。
  秦茂沒吭聲,但他正襟危坐,顯然打算認真聽對方說話。
  姜言墨動作輕緩,力道恰到好處。
  他低頭凝望著半坐在自己懷裡的人,眉眼都透著溫柔:“父親答應我,不動唐家人,不過唐家的產業,無論如何都不能留。”
  這麼直白地把姜父的決定說出來,並且用這樣輕柔的語氣,秦茂瞬間有些恍惚。
  等他反應過來,身子不由僵了僵。
  姜言墨感受到他情緒,安撫似地揉揉他腦袋:“至於其他事,父親說他不會再管。”
  不管是他把工作重心放在哪裡,還是他跟誰在一起的問題。
  秦茂思索他話裡的意思,久久都沒做聲。
  姜言墨停了動作,坐下來,與他對視:“寶寶,這是父親的底線,也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你……”他頓了頓,道,“有什麼想法?”
  秦茂緩緩對上他目光。
  姜言墨接受他的審視,耐心地等他開口。
  秦茂卻又垂下眼睛。
  其實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從下午見到姜言墨開始,他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害怕,卻又好像有種期待……
  姜言墨避了他很久,今天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並且言行舉止都有些奇怪。
  就好像……好像姜言墨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而他……也在這個決定中,並且姜言墨是打定主意拖他下水。
  秦茂隱隱約約能猜出這個決定是什麼。
  可是……他真的要接受嗎?
  姜父說不動唐家人,但仍舊要奪去唐氏產業,這與前世又有什麼分別?
  但似乎……又有區別,至少姜家不會像前世那樣,把唐家人逼到絕路……
  秦茂不禁暗暗皺眉,這麼大的事,要他一下子給個態度,他只覺得內心亂哄哄的,根本理不出章法。
  “寶寶,我給你說說姜、唐兩家的事吧。”姜言墨見他一直沉默,不忍再逼迫他,溫柔地轉了話題。
  秦茂果然抬起頭,灼灼望向他。
  姜言墨不由笑了,親親他額頭,重新給他擦拭頭髮。
  其實姜、唐兩家的事,也不算神秘,只是當時牽涉頗多,又被姜家壓了下去,因此才沒多少人知道。
  二十多年前,唐父還只是一個小混混,在一個叫李清泉的地產商手下做打手。
  李清泉跟李氏有點關係,說起來李氏當家還得叫他一聲叔叔。
  不過因為李清泉是李氏旁系,所以並不受關注。
  他那些小打小鬧的工程,跟李氏的龐大產業比起來,就像玩家家酒似的。
  但這個人野心頗大,找了個機會跟姜父搭話。
  當年姜父早在官場嶄露頭角,趕著巴結他的人舉不勝數。
  但他心思不可謂不深沉。
  像李清泉這種人,他又怎麼可能看不透?
  因此姜父一直遠離著李清泉,甚至在李清泉堵了他三次後,他漸漸起了戒心。
  但李清泉還是找到了機會下手。
  他在姜父赴某個飯局時,讓手下混進酒店,換了姜父他們的酒。
  更絕的是,他讓自己妹妹和意識混亂的姜父發生關係,拍下照片,以此來威脅姜父。
  李清泉的妹妹最後生了個兒子,姜父縱然再恨李清泉,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他也狠不下心來。
  幸而姜母知道後,並沒有大吵大鬧。
  她是個智慧大氣的女人,弄清原委後,她建議姜父早點處理掉李清泉,再把孩子帶回姜家,由她撫養。
  姜母娘家也是江市大戶,兩家勢力足可讓李清泉在江市消失。
  但他們晚了一步。
  李清泉突然車禍身亡,他家人全部失蹤。
  包括他妹妹和那個孩子。
  李清泉的產業被他底下一個混混接手。
  那個混混就是唐父。
  而姜父被陷害整個過程,唐父都是執行者。
  唐父心機何其深,李清泉這件事他做得並不隱秘,知道遲早會被發現。
  所以他先下手為強,直接找上姜父。
  他第一件事是把孩子送還給姜父。
  後來那個孩子由姜母親自撫養,便是外人眼裡的姜家四少爺。
  所有人都以為姜家四兄弟是一母同胞,甚至是姜言墨,如果不是這次姜父和他說起,他都不知道其中曲折。
  唐父做的第二件事,是把姜父和李清泉妹妹的錄像原件,當著姜父的面銷毀掉。
  最後他仍然擔心這些不足以表他忠心,所以他又做了第三件事。
  他把自己剛滿半歲的私生子送去姜家。
  因此外人都知道,姜家四少爺只比姜淺大了半歲。
  當年姜父正值陞遷的緊要時候,心力都放在官場。
  唐父做這麼多,無非也是希望姜父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最後姜父到底沒再追究。
  可惜的是,李清泉一家人慘死在唐父手裡。
  大約是李清泉壞事做得太多,報應到頭上,所有人竟然都沒懷疑他車禍的真相。
  而李氏那邊也始終沒有動作。
  唐父因此得以生存下來。
  但誰能想到唐父野心比李清泉更大,心機比李清泉更深。
  後來姜父才知道,錄像並沒有銷毀。
  唐父刻意放出消息來,以此要挾姜父別輕舉妄動。
  而姜淺,也是唐父放在姜家的一顆棋子。
  這二十多年來,唐家產業擴張得厲害,成為江市地產大亨。
  姜父並不是沒有機會動手,但他仕途正如日中天,不想鬧太多事出來。
  唐父看準這一點,因而更肆無忌憚。
  直到最後,姜父忍無可忍,終於開始清理。
  而前世的局面,便是由這一切原委造成。
  姜言墨把故事說完,秦茂的頭髮也早幹了。
  他放下毛巾,坐在秦茂身側,將秦茂身體扳過來。
  兩人面對著面,他靜靜凝視著秦茂眼睛。
  秦茂微微垂著頭,仍在發愣。
  這些事,秦茂前世從來沒聽過。
  他並不知道姜、唐兩家的恩怨積得這樣深。
  更沒想到……唐父心機如此深。
  他現在能明白姜淺在唐氏宴會上,那句“我們都可憐”是什麼意思了。
  被自己親生父親送去做人質、棋子、臥底,是誰都得瘋吧。
  姜淺恨唐家人,不是沒有道理。
  秦茂突然想到,唐二姐是否也知道她父親的真面目?
  但隨即他內心一陣縮緊。
  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不然唐二姐也不會同意他與姜言墨交往。
  雖然王習屹和姜淺都暗示過,但秦茂一直拒絕去想。
  但他心裡……其實一直都清楚。
  就如同前世……
  姜言墨這個故事,不過是讓他知道唐家更多的秘密。
  而現在姜父要動手處理唐家……
  唐父確實也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李清泉那一家的仇怨,姜家四少爺是有資格去解決的。
  只是他秦茂,夾在中間該怎麼辦?
  聽了當年那些內幕後,他是不是還要盲目地去幫他認為應該幫助的人?

  第四十四章:姜宅

  從姜言墨接秦茂下班開始,秦茂幾乎沒說過話。
  聽完姜、唐兩家的恩怨後,秦茂更顯得沉默了。
  姜言墨卻並不打擾他,讓他自己慢慢想。
  突然,秦茂抬起頭,道:“那天在唐家宴會上,我看到李氏當家在書房裡聊了不少時間。”
  姜言墨笑道:“那天宴會的重頭戲便是李哥,當年李清泉也算是李氏一族的敗類,唐父收拾了李清泉,他大概想拿這個和李哥做交易。”
  秦茂聞言,眉頭不由皺起,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言墨凝視他一會,道:“阿茂,我想你也知道,李哥他不可能站在唐家那邊。”
  秦茂對上他視線。
  姜言墨柔聲道:“這些事肯定給你很大的衝擊,但你也別擔心,父親他……一向是說話算。”
  秦茂點點頭,眉頭卻仍舊皺著。
  姜言墨看他一陣,笑道:“去睡吧。”
  秦茂站起來,往臥室走去。
  姜言墨突然在他身後道:“寶寶,這段時間你還會不會做那些夢?”
  秦茂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姜言墨眼眸深幽,望著他背影沉默幾秒:“你覺得……那些夢是不是真的?”
  秦茂聞言,腳步頓了頓,卻沒停下來。
  姜言墨臉色複雜。
  不料秦茂突然轉過身,直直盯住他眼睛:“如果我說是真的,不是做夢呢?”
  姜言墨深深望著他,臉上並沒有露出詫異神色。
  秦茂雙手輕輕按揉額角,似乎姜父的決定,已經算最好的處理方法。
  唐家那些家財,畢竟是非法手段得來的。
  能保證他們人沒事,姜父算是仁至義盡。
  但……姜家四少若是知道真相後,會怎麼做?
  姜言墨剛剛並沒有談及這件事……
  總歸還是複雜。
  秦茂眼睛幾乎擰成一條線,左思右想,決定給唐二姐打個電話。
  現在這邊是晚上,那邊剛好是白天。
  秦茂打到唐二姐家裡。
  沒想到接電話的人唐品夏。
  秦茂一時不知道該和唐品夏說什麼。
  他不清楚唐品夏是不是聽說了姜淺的事。
  還有唐家現在的處境,也不知道唐品夏是否瞭解。
  萬一唐家人都瞞著唐品夏,想叫他一心一意唸書。
  那秦茂現在說唐家的事,豈不是把消息都透露了。
  所以他略微遲疑,只和唐品夏閒聊著,然後問唐二姐在不在。
  唐品夏告訴他:“二姐帶欣妍出去玩了。”
  秦茂便道:“那我改時間再打過來。”
  “小哥。”唐品夏突然喊他。
  秦茂嗯一聲,等他說話。
  唐品夏緩緩道:“小哥,我知道你要和二姐說什麼。”
  秦茂有些詫異,沉默著沒吭聲。
  唐品夏繼續道:“二姐本來想瞞著我的,但那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秦茂這才開口道:“換成是我,我也會瞞著你。”
  唐品夏笑笑,道:“小哥,你是不是想問二姐,她回不回國?”
  秦茂啞然,半晌道:“不……不是。”
  唐品夏想了想,道:“你現在很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是想探探二姐的口風,然後看二姐希望你怎麼做,是不是?”
  秦茂從來沒跟唐品夏談論過這麼嚴肅的話題,偏偏還被唐品夏猜中。
  他頓了下,到底沒否認,輕輕唔一聲,算是回答。
  唐品夏微微嘆氣:“小哥,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秦茂道:“你說。”
  唐品夏停了幾秒,才道:“小哥,你和姜言墨……你是真心喜歡那個人嗎?”
  秦茂聞言不由一愣,居然講不出話來。
  他沉默著,那邊也跟著沒出聲。
  好半晌,唐品夏突然笑了:“小哥,你為唐家做的實在太多了,有些事你也無能為力,那不能怪你。”
  秦茂眼睛有些澀然。
  唐品夏輕聲道:“小哥,既然喜歡那個人,就不要辜負人家。”
  秦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唐品夏道:“雖然二姐一直不讓我知道,但唐家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我從別人嘴裡也聽到不少。”
  他頓了頓,道,“我知道姜二少幫了不少忙……不過小哥,姜二少那樣的人物,豈會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幫你,為什麼沒有揭穿你……但是,作為唐家人,我想告訴你,小哥,我希望你能把握住手裡的幸福……小哥,我希望你幸福。”
  實際上,跟唐品夏說那些事的人,甚至還調侃,唐家把秦茂賣了個好價錢,也不枉當初收養秦茂。
  唐品夏當時聽了,內心怒火中燒,又夾著難受、懊喪、愧疚……
  他甚至有些恨自己像個城堡裡的小孩。
  不光沒有一點能力去為家裡人分擔,反而要家裡人將他層層保護。
  但他是大人了,又是唐家唯一的兒子,他應該肩負起他自己的責任。
  所以他懷著對秦茂的感激和內疚,和秦茂說了這番話。
  而秦茂確實也震驚了。
  秦茂捏著手機,整個人都愣在那裡。
  小時候唐品夏和他鬧彆扭的場景彷彿就在眼前,一轉眼,小孩子長大了,懂得那麼多道理,還反過來安慰他。
  秦茂許久,才含糊地應了一聲。
  唐品夏微微一笑,道:“小哥,我和文思商量了一下,決定和二姐一道回國。”
  秦茂沒反應過來:“什麼時候?”
  唐品夏道:“估計就這幾天。二姐和姐夫已經訂好機票,但二姐瞞著我,大概是不想我中斷學業。”
  秦茂這才懂他意思,不禁道:“二姐是對的,你和文思應該先完成學業。”
  唐品夏苦笑:“小哥,我不是小孩子。”
  秦茂板著聲音:“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你應該以學業為重。”
  唐品夏笑道:“我和文思申請休學一段時間,學校已經同意,回頭還是可以重新入學的,小哥你別擔心。”
  秦茂這才舒口氣。
  姜言墨在客廳裡,直到客房的燈熄了,他才放下心。
  實際上,想到最後和秦茂的對話,姜言墨心內便一陣複雜。
  有訝異,有狂喜,還有很多他這三十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他已經猜到秦茂的答案。
  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不可思議。
  他坐在客廳裡,久久都沒有動,看到客房的燈滅了,他才突然驚醒似的,也關了客廳的燈。
  半夜秦茂起來喝水,發現姜言墨居然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猶豫了下,推醒姜言墨。
  姜言墨知道是他,伸手將人攬到懷裡。
  秦茂身體僵了僵,卻沒推開他,低聲道:“去房裡睡。”
  姜言墨吻他額頭:“好。”
  說著把人抱起來,一起進了主臥。
  秦茂本想提醒他,自己是睡客房的。
  但姜言墨並不像不清醒的樣子,他遲疑了下,任由對方把他放到床上。
  兩人躺進被窩裡,男人緊緊抱著他,彼此之間連一絲縫隙也沒有。
  秦茂藉著月光去看男人。
  男人已經睡著了,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疲憊。
  秦茂不由安靜下來,在男人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也閉上眼睛。
  最後他沉沉睡去。
  早上秦茂醒來,姜言墨已經不在房裡。
  他簡單洗漱了下,打開房門,看到姜言墨在廚房裡忙碌。
  秦茂靠在門框邊,望著那個身影,許久都沒有動。
  最後還是姜言墨發現了他。
  “過來,我熬了粥。”姜言墨笑著朝他招手。
  他動作表情最自然不過,彷彿前段時間兩人並沒有分開,彷彿他們之間那些橫亙早就不存在。
  秦茂走過去。
  姜言墨把粥擺好,遞了勺子給他,笑道:“溫度剛剛好,你快些吃。”
  秦茂坐下後,抬頭看他:“你不吃?”
  姜言墨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唇角的笑意更深:“當然。”
  兩人沉默下來,但這種靜謐安逸的感覺,卻是兩人從前沒有感受過的。
  姜言墨會不時看看秦茂,眼裡的笑一直沒消退過。
  最後秦茂實在受不了,乾脆用後腦勺對著他。
  姜言墨仍舊是笑,柔聲道:“中藥已經送過來了,等下喝了,我們回老宅一趟。”
  秦茂聞言,不由回頭看他。
  姜言墨笑眼睨他:“終於捨得看我了。”
  秦茂一言不發地瞪他。
  姜言墨笑著搖搖頭,不再逗他,解釋道:“父親叫我們過去一趟。”
  秦茂垂下眼,也沒心情吃東西了。
  但他到底沒問姜父為什麼叫他們回去。
  姜言墨看在眼裡,輕輕拍他肩膀:“再吃點。”
  秦茂不理他。
  姜言墨笑起來,不像往常那樣逼他多吃。
  他已經叫廚娘熬了好秦茂愛喝的骨頭湯,等下回老宅就能喝到。
  兩人到達姜宅還早,不到十點。
  進去一看,才知道姜家幾乎所有人都在。
  秦茂有點侷促,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他都不太適應姜家的氣氛,覺得太壓抑。
  姜言墨握住他的手,牽他到大廳裡坐下,又吩咐傭人把湯端上來。
  眾目睽睽下,秦茂接過湯,只覺得更不自在了。
  其他人倒沒說什麼,交談的依舊在交談,並沒有刻意地注意他。
  這讓秦茂微微鬆了口氣。
  誰知道這時候姜大少突然開口了:“二弟,父親叫你們回來,不是看你們喝湯的。”
  秦茂循聲望過去,見姜大少正閒閒地掃過他。
  而姜大少身邊的人,竟然是於秦朗,不是姜大少那個舊情人。
  他不禁微微皺眉,看向於秦朗。
  於秦朗低著頭,面色看上去還算平靜。
  只是太過平靜,秦茂居然看不出他悲喜。
  姜言墨輕輕捏了捏秦茂手指,看向他大哥,道:“我覺得你應該先解決自己的事。”
  姜大少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去看身邊的人。
  於秦朗依然安靜地坐著,連眼都沒眨一下。
  姜大少有些挫敗。
  正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姜父說話了:“你們幾個,跟我去書房。”

  第四十五章:長輩談話

  姜家四兄弟都跟過去,留下秦茂和於秦朗。
  接著姜母從二樓下來,溫和地跟他們打招呼,叫傭人給他們添茶。
  秦茂在聽了李清泉和唐父的事後,當時便想,姜母實在算得上一個有魅力和魄力的女人,同時也是一個好母親。
  只可惜前世他與姜母相處並不多,也沒去探究過姜母對於姜言墨和他結婚的看法如何。
  此時秦茂好不容易才壓抑住好奇心,總算沒無禮到偷偷去打量對方。
  倒是姜母,緩緩喝了口茶後,問起他和於秦朗最近在忙什麼。
  秦茂和於秦朗都恭敬地做了回答。
  姜母看向秦茂,道:“聽說老徐給你檢查過身體,還給你開了藥,他醫術是很了不得,但你也要按時服藥,身體是自己的,得愛惜著。”
  秦茂忙應了。
  姜母笑著點頭:“我累了,先去休息會,你們要是無聊,去花園逛逛,等中午一塊用餐。”
  秦茂和於秦朗忙說好。
  姜母起身,離開時,她轉向於秦朗:“秦朗,要是有時間,你下午陪我去一趟祠堂。”
  每天下午姜母都要去祠堂拜拜,一般都不讓人跟著,更別說主動提及讓誰跟她一起去。
  “好的,母親。”於秦朗溫和地應著,臉上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
  姜母看了看他,輕聲嘆口氣,由傭人扶著上了樓。
  秦茂目送她離開,這才轉頭去看於秦朗。
  於秦朗靜靜地坐在沙發裡,雙目微垂,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秦茂不便打擾他,也就沉默下來。
  沒過多久,書房那邊有了動靜,只聽見一陣爭吵,接著便見姜大少怒氣衝衝地出來,砰地甩上了書房的門。
  姜大少臉色黑得嚇人,走到於秦朗身邊,死死盯住他,咬牙切齒道:“你現在滿意了?”
  於秦朗搖搖頭,心平氣和地開口:“我說的都是實話。”
  姜大少望他半晌,冷冷笑道:“如果想離婚,何必這樣拐彎抹角。“
  於秦朗想了想,道:“我覺得整件事裡,錯的不是我。”
  姜言墨咬牙不語了。
  秦茂聽他們對話,只覺得侷促不已,想要悄悄退開,卻又怕被發現,反而更加尷尬。
  幸好不多久,姜三少和姜四少都出來了。
  秦茂不禁鬆口氣,總算不用他一個人面對姜大少和於秦朗。
  但他隨即又想到,姜言墨還在書房。
  沒有人告訴他姜言墨什麼時候能出來,而他也不好意思向姜三少他們詢問。
  這下秦茂更坐立不安了。
  秦茂敲了敲房門,推門進去。
  姜父坐在書桌後面,看他一眼,指了指對面椅子:“坐。”
  秦茂依言坐下,等著姜父開口。
  姜父問得很直接:“言墨跟你說了唐家的事,你有什麼感想?”
  秦茂愣了下,有些沒反應過來。
  姜父又問他:“你打不打算和言墨過下去?”
  這兩個問題秦茂一時都答不上來。
  其實秦茂心裡有過千萬種想法,好的壞的,勇敢的,退縮的,但面對姜父,面對姜言墨的長輩,他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與之坦然交談。
  姜父似乎也沒期望得到答案,他凌厲的目光掃過秦茂:“如果你想離開我兒子,我可以幫你。”
  秦茂愕然,不由抬頭。
  姜父臉色嚴肅,頓了頓,又道:“當然,前提是你自己想得清楚明白。”
  秦茂雙手絞緊,面色變得有些蒼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姜父看他一眼,語氣微微緩和:“我一向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最後還是想跟我兒子在一起,我既然答應過我兒子,就不會為難你們。”
  這算是姜父給出的態度,不管秦茂要走要留,他都不干預。
  秦茂沒想到姜父這麼好說話,不禁一陣詫異。
  姜父淡淡掃過他:“姜言墨已經跟我鬧過好幾次,如果他到現在還沒法說服我,那他就不配做我姜某的兒子。至於你,我為什麼要為難你?這種事總歸是我兒子的責任大一點。”
  秦茂已經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想法,他甚至沒想過姜父會如此寬容。
  姜父道:“之前我與他母親都不讚同你們在一起,原因是什麼,你應該知道。”
  秦茂不覺低下頭,他當然知道原因。
  姜父想到什麼,眉頭皺了皺:“但言墨堅持,後來他母親也說情,我只好讓步。”他擺擺手,對秦茂道,“你出去吧,幫我把秦朗叫進來。”
  談話這麼快就結束,看起來更像是姜父單方面宣佈什麼,但秦茂心下還是輕鬆不少。
  他跟於秦朗說了一聲,目送於秦朗進去後,他突然想到,這真像小學老師跟學生談話,一個一個進去,一個一個出來。
  大約姜家人與長輩的相處方式都是這樣。
  姜言墨捏住他的手:“今天在這邊住下好不好?”
  他不問姜父跟秦茂說了什麼,就好像他都瞭然似的。
  秦茂想了下,道:“我要回去拿點東西,還有稿子沒寫完,今晚要交的。”
  姜言墨眉開眼笑起來,一雙眼睛盯住秦茂不放。
  秦茂無奈,轉開話題道:“過幾天二姐和夏夏他們回國,我想去機場接他們。”
  到機場,免不了和唐家其他人碰面。
  姜言墨唔一聲,沉吟道:“我陪你去。”
  秦茂搖搖頭。
  有些事他必須自己去面對,更何況現在唐家一團亂,還不知道姜淺會弄出點什麼事,他還不想把姜言墨扯進唐家。
  姜言墨倒也沒堅持,但還是細細叮囑他:“是哪一天,到時候記得告訴我。”
  秦茂道:“聽夏夏說是下週五。”
  姜言墨點頭,又問秦茂中午想吃什麼,他讓廚房去做。
  秦茂說不用。
  姜言墨把玩他手指,低低地和他閒聊。
  秦茂目光不時瞟向一旁的姜大少,總覺得姜大少黑沉著一張臉,隨時可能爆發。
  姜言墨把他腦袋扳過來,低聲笑:“別理他。”
  換來姜大少一記狠瞪。
  不到一會,於秦朗出來了,表情看上去沒什麼變化,臉色也正常。
  姜三少和姜四少都在大廳,倒不擔心姜大少失控。姜言墨拉起秦茂,笑道:“我們上樓去,你衣物在房裡,得整理一下。”
  秦茂哦一聲,跟在他身後,和於秦朗錯身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瞧見於秦朗嘴唇緊緊抿著,側面望過去,像是受了無盡的委屈。
  他不禁在心裡暗暗嘆氣。
  如果沒記錯,過幾天於秦朗就和姜言瀾離婚了。
  後來的兩年時間,於秦朗都在不停歇地接戲拍戲,秦茂曾在電視上看到過他,人瘦得不行,不過精神卻不錯,大抵已經走出離婚的陰影。
  至於姜大少,秦茂卻很少留意。
  主要是那兩年,正是姜家打壓唐氏,而唐二姐她們想盡辦法與姜家對抗的時候。
  他也早搬出姜家,對於姜家的一切,他都儘量避免著不去關注。
  直到那次他去姜家想拿回忘記帶走的東西,被姜淺推下樓,他都沒聽到於秦朗再度回姜家的消息。
  秦茂不由替於秦朗感到難受,心不在焉地跟上姜言墨步伐。
  姜言墨察覺到他情緒低落,柔聲問他:“怎麼了?”
  秦茂搖頭,表示沒事。
  但隨即他腳步一頓,突然想起,好像在兩年後的初冬,有八卦報導說於秦朗打算退出娛樂圈。
  秦茂覺得疑惑,但很快又釋然,每個人總有自己的活法,他自己現在都一頭煩亂,也管不了姜大少和於秦朗結局如何。
  幾天後,唐二姐回國,她丈夫這次也過來了,當然唐品夏和杜文思也跟著一同下飛機。
  秦茂那天去接了他們,只看到唐大姐來接機。
  他與唐大姐感情不深,但唐大姐從小對他還算和顏悅色,為人是不錯的,兩人隨口聊了幾句,彼此都避開了敏感話題,氣氛並不僵持。
  接到人,自然是回唐家休息。
  秦茂有點犯難,這個時候姜淺應該也在唐家,他實在不願意見到姜淺。
  唐二姐拍他腦袋:“想什麼呢,家裡已經做好飯,算了你的份,你必須跟我回家。”
  秦茂苦笑,不知道這頓飯,有沒有算姜淺的份。
  到達山莊,唐家大門緩緩打開,就像在迎接唐二姐她們回家。
  初冬的天氣有些陰霾,雖然是正午,但天上不見一絲暖陽。
  進了大廳,秦茂才發現唐父和姜淺都不在。
  唐母看到唐二姐和唐品夏,情緒不免激動,眼眶都紅了。
  特別是唐品夏,這是她的寶貝兒子,見他比離開前更沉穩成熟了,她心裡欣慰,好幾次擦拭眼角。
  吃過飯,唐母和唐品夏說了幾句,便和唐二姐去房裡說話了。
  秦茂還有事,告辭先走。
  唐品夏叫住他:“小哥,我送你。”
  秦茂看他一會,點點頭。
  唐品夏像是有話跟他說,但坐進車裡,唐品夏又沉默起來。
  秦茂道:“你時差還沒調整過來,應該在家休息的。”
  唐品夏搖搖頭,低聲道:“小哥,剛剛母親抱怨說,我應該和某個董事長的女兒結婚,而不是和文思跑去國外唸書。”
  對於唐品夏的婚事,唐母想必是有幾分不滿的,更何況現在姜淺現在又回到唐家,要跟唐品夏搶家產。
  秦茂張了張口,最終只能道:“文思是個好女孩。”
  說到杜文思,唐品夏嘴角泛起笑來:“嗯。”
  兩人沉默了會,唐品夏輕聲道:“父親大約有意將唐氏交給姜淺……交到那個人手裡,母親和大姐、二姐在商量應策辦法,但其實對我來說,父親做怎樣的決定都可以接受……小哥,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心沒肺?畢竟母親她們……”
  “不。”秦茂打斷他,微笑道,“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

  第四十六章:我也是你家人

  秦茂下車時,看了唐品夏好一會,遲疑著問道:“夏夏,如果……唐家最後被姜淺繼承,或者被其他公司收購,你……”
  後面的話他問不出口,唐品夏卻懂了他意思,苦笑了下,道:“唐氏是父親一手創辦,如果父親的意思是讓姜淺繼承,我當然可以接受。但如果被收購……想必父親會很難過,我……還是會盡我力量幫助父親。”
  想來唐家人都沒跟他說過當年的事,他並不知道唐氏是怎樣發家。
  秦茂沉默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唐品夏反過來安慰他:“小哥,你別擔心,萬一真到了那個地步,事情總會有個解決的辦法。”
  秦茂嗯一聲,輕聲道:“夏夏,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和文思繼續完成學業。”
  唐品夏笑笑:“當然,我們不會放棄。”
  秦茂欣慰點頭,拍拍他肩膀:“這段時間不管出了什麼事,都可以來隨時找我。”
  目送唐品夏開車離開,秦茂心情卻有些沉重。
  他沒跟唐品夏說姜家的計劃,沒告訴他最後唐氏仍然會被收購,雖然他已經旁敲側擊,但唐品夏不一定能理解這一層。
  但他很快又想到,就算最後唐氏被收走,唐家人要生活下去,應該也沒多大問題。
  唐二姐丈夫家條件不錯,她丈夫對她也足夠疼愛,而且這次她丈夫跟著過來,想必已經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至於唐品夏那邊,他可以出生活費和學費,直到唐品夏和杜文思兩人畢業。
  如果他們有繼續升學的打算,他當然會繼續支持……
  想到這些,秦茂慢慢平靜下來。
  就像唐品夏說的,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
  回到家後,接到姜言墨的電話,問他想吃什麼。
  這幾天姜言墨借由秦茂身體虛弱的問題,一直進出秦茂家裡,吃穿都包了。
  要不然就帶秦茂回姜宅,那邊有傭人伺候。
  秦茂覺得他太過小心翼翼,但心裡其實也有種酸酸楚楚的感動,也就由他折騰了。
  姜言墨來的時候,接近六點。
  他去姜宅拿了中藥,再打包了飯菜過來。
  這幾天都是如此,姜言墨從公司出來後,還要回姜宅一趟,拿了東西再到秦茂這邊來。
  姜言墨進門後,親親秦茂額頭,便去廚房拿了碗筷,再把保溫桶裡的藥倒出來,遞給秦茂。
  秦茂看他一眼,一口氣喝了。
  姜言墨笑著摸他腦袋:“真乖。”
  秦茂瞅他,表情似笑非笑。
  姜言墨親他鼻尖,然後擺好飯菜,微笑道:“過來吃飯。”
  秦茂捏著筷子,有些心不在焉,躊躇了會,道:“今天我去接了二姐。”
  姜言墨笑著點頭:“我知道。”
  秦茂洩氣:“你……”
  姜言墨微微一笑,認真看他:“寶寶想說什麼?”
  秦茂怔了下,搖頭:“沒什麼。”
  他以為姜言墨會問他和唐二姐談了什麼。
  姜言墨唇角微掀,不再逗他:“寶寶是不是想跟我說唐家的事?”
  秦茂頓了下,道:“二姐回來,是怕姜淺和夏夏爭奪繼承權。”
  姜言墨專注地看他,等他繼續。
  秦茂垂下眼瞼:“我沒跟他們說姜家的打算。”
  姜言墨聞言,略微沉吟:“那麼寶寶,你希望我怎麼做?”
  秦茂張了張口,半晌,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
  姜言墨不禁笑起來,偏頭凝視他,眼神說不出的溫柔:“那寶寶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他如此循循善誘,秦茂不知不覺就被套出話來:“你四弟……他知不知道當年的事?”
  這是秦茂這幾天一直悶在心裡的問題。
  姜家四少才是最有資格決定唐氏生死的人,因為姜四少的母親、舅舅都是被唐父害死的,而唐氏也是唐父從李清泉手裡非法奪取的。
  秦茂再怎麼護著唐家,但殺人償命他還是懂的。
  所以他心裡一直不安。
  當然,原本他是可以直接問姜言墨的,但不知怎麼,他總覺得有些問不出口。
  自打姜言墨從溫哥華回來後,兩人的關係便一直如此牽連不清著。
  雖然都沒有點破,但彼此都心裡都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特別是秦茂,心情有了很大的變換。
  尤其是在姜言墨跟他說了當年的事,又帶他回姜宅見過姜父後。
  但是……秦茂心裡其實還有些事糾結著。
  因為前世種種,他並沒有忘卻。
  他仍然有些介意姜言墨當時的冷漠,他甚至懷疑,姜言墨現在是不是對姜淺還餘情未了。
  而這一世,姜言墨對他很好,對他情深,他都看得出。
  但他很疑惑,怎麼重活一次,姜言墨就對他完全改變了態度?
  把握當下當然很重要,他也並非那種不懂珍惜的人。
  不過要他現在完完全全接受姜言墨,忘記前世那些經歷,他還做不到。
  前世他那麼愛姜言墨,都可以放棄……
  所以,他至今還是無法全身心地信任姜言墨。
  有些事情,涉及到姜傢俬密,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好開口問。
  姜言墨見他一直低頭沉默,怕他又胡思亂想,笑著打斷他:“四弟不知道那些事,父親也不打算告訴他。”
  秦茂抬頭,對上他溫暖深邃的目光,一瞬間有些失神,反應過來後,微微懊惱地瞪他。
  姜言墨笑得更愉悅了,斜過身子,用臉頰蹭了蹭他的。
  秦茂有些無奈,等他坐回去,才道:“這樣挺好的,至少對你四弟來說,不知道真相也許更好。”
  姜言墨笑道:“既然隱瞞了二十多年,那當然可以繼續隱瞞下去,況且那些真相對四弟來說實在太殘酷,我們都不願意讓他知道。”
  秦茂點頭:“對你四弟來說,你們才是最重要的。”
  姜言墨笑笑,側頭凝望他。
  秦茂有些臉熱,頓了下,遲疑道:“當然,對唐家來說也挺有利的。”
  姜言墨聞言放下碗,握住他手指,低低道:“你別多想……還有,寶寶,以後我也是你家人。”
  這句話出來後,秦茂很久都沒有一點反應。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氣裡迴蕩。
  許久,才見秦茂動了動眼睫。
  他低著頭,小聲道:“明天你就別來這邊了,跑來跑去麻煩。”
  姜言墨像是沒明白他意思,盯著他不語。
  秦茂深吸口氣。
  他的手還被姜言墨握著,他微微用力,反握住姜言墨的,也不看對方,垂著腦袋道:“等會收拾下,我和你回那邊。”
  那邊自然是指姜宅。
  姜言墨這次是真的愣住了,等他明白過來,唇角的笑怎麼也抑制不住。
  他用鼻尖碰了碰秦茂耳朵,溫柔地回應:“好。”
  接下來姜言墨的心情一直很好,眉眼幾乎完成了一條線。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秦茂能主動提出跟他回姜家,這其中意味著什麼,他豈會不清楚?
  正因為彼此心中都瞭然,所以姜言墨才這樣高興。
  而秦茂自從那句話後,便一直躲閃著姜言墨的目光,臉色更是暈紅。
  回到房間,秦茂才放鬆下來。
  姜言墨摟住他,腦袋埋在他脖頸裡,長長吁氣:“寶寶,真好。”
  秦茂知道他在說什麼,不禁也微微笑起來。
  兩人享受著這樣靜謐的時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言墨突然道:“寶寶,我有事要跟你說。”
  他還埋在秦茂頸間,因此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
  秦茂猜想是很嚴肅的事,頓時也緊張起來。
  只聽姜言墨悶聲道:“其實寶寶夢見的那些事,我也夢到過。”
  秦茂聽他說過,便嗯一聲,等他繼續。
  姜言墨頓了頓,道:“但我不止夢見姜淺害你,還夢見了很多事……”
  秦茂靜靜聽著。
  “我夢見我很愛你,可是你並不怎麼愛我。在你心裡,最重要的不是我。”姜言墨故意用哀怨的口氣,邊說還邊蹭他脖子,嘴唇貼上他白而細膩的肌膚。
  秦茂心下愕然,連姜言墨曖昧的動作都被他忽略了。
  他微微怔著,許久都沒有接話。
  姜言墨退開一些,與他臉對著臉,溫柔地看他:“我還夢見,你為了唐家疏遠我,我又氣又急,只能心灰意冷地放你走。”
  秦茂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住男人。
  他想大喊,事情並不是男人夢見的那樣,前世是男人不愛他,男人選擇跟姜淺在一起,他惱怒怨恨,傷心難受,才離開了男人。
  可是當他試圖張開嘴解釋,卻不出一絲聲音。
  姜言墨捧住他臉頰,深深望他:“寶寶,你的夢是不是恰巧跟我的相反,你是不是夢見我不愛你?”
  秦茂哽嚥著點頭。
  姜言墨親吻他唇瓣:“不,寶寶,你的夢是錯的。我愛你,這個毋庸置疑。”
  秦茂慢慢回過神來,小聲嘟囔:“你怎麼肯定我的夢是錯的?”
  姜言墨狡黠一笑,貼著他唇瓣低語:“因為我和你是一樣的。”
  一樣什麼?
  秦茂發現自己聽不懂他的意思。
  姜言墨卻不再解釋,只是輕輕地吻他,微笑道:“也許在你夢裡,我愛的人是姜淺,但在我夢裡,姜淺從來不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問題。”
  秦茂更加迷惑。
  他總覺得姜言墨在暗示什麼,但他卻沒法意會。

  第四十七章:唐氏易主

  姜言墨捧起秦茂臉頰,笑著感嘆:“好像我們的夢有些不一樣,講出來才知道偏差如此之大。”
  秦茂迷茫地抬眼看他。
  他仍舊覺得姜言墨似乎在暗示什麼,但他一時半會抓不住那些訊息。
  姜言墨微微一笑,親他有些發愣的眼睛:“不過那畢竟是夢,你別多想。”
  秦茂以為姜言墨還要說點什麼,但姜言墨只是捏捏他鼻尖,便不說話了。
  正好傭人送湯上來,姜言墨盯著他喝完,笑著催促他:“很晚了,該休息了。”
  秦茂點頭,姜言墨取了睡衣給他,秦茂才發現兩人的睡衣除去大小,其他竟連圖案、顏色都相同。
  姜言墨笑道:“我叫人送過來的,沒想到選的是同一個款式。”
  秦茂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浴室。
  第二天秦茂醒來,姜言墨已經穿戴好,坐在床邊輕輕翻閱文件。
  聽到聲音,姜言墨回過頭,見秦茂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就像小松鼠一樣,不禁笑起來。
  秦茂愣了下,沒想到男人竟然在房裡。
  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跟姜言墨道早安。
  姜言墨放下文件,走到床側,俯身親吻他臉頰:“早,寶寶。”
  秦茂一瞬間有些恍惚。
  這樣靜好的場景,他從前是沒感受過的。
  而且昨晚上,在姜言墨懷裡,他一夜安睡,前世那些怨懟竟然沒有進入他夢裡。
  重活一次,他每晚都做噩夢,身體也漸漸虛弱。
  但昨晚上他睡得很好。
  姜言墨見他發怔,笑著彈他額頭:“起來了,下去吃早餐。”
  秦茂拿眼瞅他。
  姜言墨笑著搖頭:“有什麼好害羞的……知道了,我先下去。”
  等秦茂梳洗好下樓,餐桌邊只看到姜言墨一個人。
  姜言墨笑著解釋:“父親今天不在家吃早餐,母親去祠堂了。”
  幸好不是他起得太晚,秦茂鬆了口氣。
  姜言墨笑看他一眼,朝他招手:“過來喝粥,等下送你去報社。”
  秦茂應了好,安靜地捧起碗。
  沒過一會,姜大少下樓,急衝衝往外趕。
  姜言墨叫住他:“大哥,廚房準備了早餐。”
  說話間姜大少已經走遠,只來得及拋下一句:“你們吃吧。”
  秦茂好奇地透過落地窗往院子裡瞧,便看到姜大少的車子疾駛出大門。
  姜言墨搖頭:“秦朗要搬出去住,大哥急了。”
  平時姜大少和於秦朗很少住老宅,而是住在姜大少的別墅裡。
  前幾天兩人離婚,於秦朗大約是不想再跟姜大少糾纏,打算悄悄搬出去。
  秦茂哦一聲,他跟於秦朗交談並不多,但心裡多少還是替於秦朗感到難受。
  姜言墨突然伸出手,捏了捏他掌心,打斷他思緒:“藥已經熬好,等下喝了再走。”
  秦茂看了看他,不知怎麼,鼻子有些發酸。
  他嗯一聲,沒再說什麼,專心致志地埋頭喝粥。
  倒是姜言墨,在他低下頭後,默默望了他好一會。
  秦茂到達報社,便聽到市府旁邊幾個工地停工的消息。
  報社已經派人過去採訪,那幾個工地是唐氏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停工。
  秦茂暗暗焦急,給唐二姐電話,卻是關機狀態。
  他想了想,撥了唐品夏的手機。
  唐品夏告訴他,唐二姐在開會,所以手機關了。
  秦茂沉默起來,不確定該不該詢問唐品夏。
  唐品夏笑道:“二哥如果有急事,我打公司電話,讓秘書去叫二姐出來。”
  自從唐品夏回國後,秦茂便把他當大人看,略微沉吟後,秦茂道:“不是急事,不用打擾二姐。夏夏,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市府那邊停工的事?”
  唐品夏聞言,靜了幾秒,才道:“小哥,唐氏現在所有工程都停了。”
  秦茂驚愕得說不出話。
  唐品夏道:“事情起因是二姐回來,要求董事會重組,並且提議父親把董事長位置讓出來。現在公司鬧得不可開交,乾脆連工程都停了。”
  秦茂道:“剛剛你說二姐在開會,就是在忙這件事?”
  唐品夏微微嘆口氣,沒有否認。
  秦茂心下更覺得訝異。
  在他認知裡,唐二姐並不是這麼沉不住氣的人。
  是不是姜淺已經把人逼到絕路,唐二姐才這般急急忙忙地出手?
  她和唐大姐肯定是希望唐品夏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但唐品夏自己的意見呢?
  秦茂躊躇了下,問道:“那麼夏夏,你有什麼想法?”
  唐品夏在那邊很久都沒有答話,最後輕聲道:“如果是母親她們所期望的,我會去做。”
  秦茂有些著急,道:“可是夏夏,你父親……”
  “父親他很久沒回過家了。”唐品夏笑笑,道,“小哥,母親要出去,我得充當司機,先掛電話了。”
  秦茂說好,那邊傳來嘟嘟的聲音,他捏著手機,許久都沒動。
  下午的時候,秦茂再給唐二姐打了個電話。
  唐二姐倒是接了,但她正在忙,說話斷斷續續的。
  秦茂想了想,提議道:“二姐,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見個面?”
  唐二姐那邊靜了半分鐘,才答他:“現在有點忙……改天吧……改天我給你電話。”
  既然她這樣說,秦茂當然不好再堅持,應了聲好,便掛了。
  其實之前唐氏市府工地那邊停工,秦茂懷疑過是否是姜家在中間做了手腳。
  但他跟唐品夏通話時,很快就知道那跟姜家無關。
  他當時便有些懊惱和無奈。
  說到底,是他還沒完全信任姜言墨。
  但兩人走到這一步,如果繼續生疑下去,誰都保不準能走多遠。
  所以他決定嘗試著坦言。
  姜言墨聽他支吾著說完,嘴角早露出笑來。
  他自然知道要秦茂主動給他電話詢問這些事,秦茂得考慮多久。
  但他不敢讓秦茂知道自己那份喜悅,輕咳一聲,道:“很簡單,大概有幾種可能,第一是唐父覺得姜淺的才能足夠擔當重任;第二,姜淺手裡掌握了唐父什麼把柄,讓唐父忌憚;第三就像報紙上寫的,唐父純粹想補償姜淺。”
  秦茂聽後,沉默幾秒,道:“那麼,你覺得是哪種可能?”
  姜言墨笑起來:“我和你的想法一樣。”
  秦茂靜下來,許久才訥訥道:“那你……有沒有幫姜淺?”
  姜言墨在那邊低低地笑:“怎麼可能,姜淺搬出去後,我再沒和他聯繫。”
  秦茂捏著手機不做聲。
  “再說……”姜言墨刻意停頓,柔聲哄他,“寶寶你不喜歡,我自然不去見他。”
  秦茂到底沒忍住,眼裡浮上一絲笑意。
  兩人約好下班後,姜言墨來接他。
  秦茂最近採訪比較多,一直很忙,有時候甚至把工作帶回去弄。
  但現在,他卻有些無心工作。
  他很擔心唐母她們,但他給唐二姐電話,唐二姐總說忙。
  幾次之後,秦茂大約也猜到,唐二姐是不想見他。
  秦茂不知道唐二姐避而不見的原因,但他也不敢貿然去山莊。
  唐二姐性格他是瞭解的,這樣闖過去,反而招她厭煩。
  給唐品夏電話,唐品夏說他一直在家,唐二姐每天很晚才回來,他們姐弟兩說不上幾句話。
  秦茂是真的急了,他尋思在下班前,要不要去趟山莊,就算被唐二姐嫌,也好過什麼消息都沒有。
  但他剛到大門口,便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是姜淺打來的,約他見面。
  秦茂猶豫了下,決定赴約。
  姜淺把地點定在江大外面的小茶館。
  秦茂過去的時候,姜淺已經在了。
  坐下後,姜淺自顧自給他叫了杯茶,笑道:“獅峰龍井,二哥最愛喝的。”
  秦茂瞅他一眼:“謝謝。”
  姜淺唇角微勾:“是謝我告訴你二哥的喜好,還是謝我幫你叫茶?”
  秦茂面色平靜:“都是。”
  姜淺笑眯眯瞅他:“從前二哥最愛帶我來這裡,他說這裡的茶葉最新最上等。”
  秦茂雙手捂著茶杯,並不打斷他。
  果然,姜淺又道:“其實二哥只是喜歡這裡的環境而已,外面是校園,熱鬧喧天,茶館裡卻靜幽安謐,別有天地。”
  秦茂慢慢喝了口茶:“你兒子最近怎麼樣?”
  姜淺哪料到他突然轉了個話題,愣了下,才眯起眼睛看他:“我兒子很好,謝謝關心。”
  秦茂搖頭,靠在椅子上:“我見過你兒子,很可愛乖巧,我挺喜歡他的,所以才問問他近況。”
  姜淺盯他一陣:“二哥也很喜歡阿斂,姜斂這個名字還是二哥取的。”
  秦茂忍不住在心裡嘆氣。
  他猜到姜淺會讓他不痛快,卻沒想到姜淺如此孜孜不倦。
  偏偏姜淺似乎看透他想法,笑著繼續道:“我和二哥有很多共同喜好,記得那一年我們去溫哥華探望大哥,也是冬天,溫哥華街頭下很大的雪,我說很喜歡,以後要是能常住那邊就好了。二哥對我說,一定有機會。”
  秦茂默默看他。
  姜淺嘴角噙笑:“聽說二哥要把墨館轉去溫哥華。”
  秦茂斜靠在椅子裡:“你今天找我,就是跟我探討姜言墨的事?”
  姜淺微微一笑:“當然不是,我只是由這間茶館,想起曾經和二哥在一起的時光,順便回憶了一下。”

  第四十八章:照片

  秦茂看姜淺一眼:“我沒興趣聽,如果沒事,我先走了。”
  姜淺笑道:“當然有事。”
  秦茂直接問他:“什麼事?”
  姜淺慢悠悠道:“也不是大事,就是問你一句,我上次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
  秦茂奇道:“你不是已經拿到唐氏?”
  姜淺冷笑一聲:“就算是煮熟的鴨子,也保不準哪天就飛了。”
  秦茂讚他:“挺有憂患意思。”
  姜淺直接忽略他這句話,道:“既然我把唐氏拿到了手,你也看到了我的能力,要不要考慮跟我合作?”
  秦茂道:“你現在應該沒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姜家是棵大樹。”姜淺揭開杯蓋,裊裊茶香溢出來,他卻不喝,透過霧氣盯著秦茂,“我當然得好好巴結。”
  秦茂笑:“你是姜家養子,堂堂的姜家五少爺,還有什麼比這一層關係更牢靠的?”
  姜淺仍舊盯住他:“就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合作?”
  秦茂嘆氣:“我恐怕幫不了你。”
  兩人說話還算平和客氣,秦茂倒也不怕姜淺把他怎麼樣,委婉地拒絕。
  這就是談崩的意思。
  姜淺陰鷙地盯秦茂一會,沒再說什麼,起身走了。
  等人走後,秦茂忍不住嘆息。
  他提起姜淺的兒子,不過是希望姜淺還有一點溫情。
  但姜淺的樣子,分明已經陷進仇恨和爭鬥裡。
  秦茂又想起姜淺那番話,心裡總歸不是滋味。
  他後來愣愣地坐了很久,才離開茶館。
  看看時間,快要下班,他跟姜言墨已經約好見面,只好隔天再去山莊。
  最終秦茂回到報社,等姜言墨來接。
  姜言墨看到秦茂出現在大門口,朝車子走近,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等秦茂上了車,他便湊過去,親秦茂額頭,揉亂秦茂的短髮。
  秦茂表情複雜,卻沒躲開,由著他鬧。
  吃過飯,姜言墨去二樓休息室處理事情,秦茂先回房間。
  墨館最近接了新項目,忙得不可開交。
  姜言墨工作時一向認真,但此刻他在書房翻閱文件,總覺得心神不寧。
  最後他輕嘆口氣,放下手裡一疊紙張,回了臥室。
  他推開門,卻不見秦茂人影,直到尋至陽台,才看到秦茂站在那裡,整個人一動也不動,背影單薄,說不出的落寞獨立。
  姜言墨內心一窒,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走過去,輕輕環住青年腰身。
  秦茂沒什麼反應,仍舊站著。
  姜言墨更覺得難受。
  這個人在他懷裡,卻讓他心驚膽顫,就好像這個人隨時會在他眼前消失一般。
  姜言墨忍不住蹭蹭他後頸:“寶寶,怎麼了?”
  秦茂搖搖頭,掙開他手臂,低頭往屋裡走去。
  姜言墨在他身後望了好一會,才跟進去。
  秦茂盤腿坐在床上,形象是沒了,偏偏他臉上表情還很嚴肅,像在思考什麼大事件。
  姜言墨一看就笑起來,坐到他身側,伸手將人摟在懷裡,在他板起的臉上親了好幾口。
  秦茂抬起手,胡亂擦了下臉上的口水,把男人往外推開一些,道:“姜……言墨,我有話跟你說。”
  兩個人都坐著,姜言墨比秦茂高一些,秦茂只能仰起臉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被他小動物一般的樣子逗笑,卻不敢笑,柔著嗓子誘哄:“好,你說。”
  秦茂瞪他一眼,又猶豫了下,才開口:“今天姜淺來找過我。”
  姜言墨裝作訝異,用眼神鼓勵他繼續。
  秦茂有點惱,吭哧道:“你不是早知道?”
  從幾個月前開始,姜言墨就派了人跟著他,他雖然遲鈍,但也不是毫無知覺。
  姜言墨也不否認,微微一笑,接著哄他:“姜淺找你什麼事?”
  他當然知曉下午發生的事,所以回來見秦茂情緒不對,他才心神不安,連工作的心情都沒了。
  但他不能直接詢問,否則青年又會縮回自己的殼裡去,他只能等著青年自己坦白。
  而秦茂也不像從前那樣,把什麼都悶在心裡,而願意跟他直言。
  這說明秦茂正慢慢信任他。
  想到這一層,姜言墨內心又有些愉悅蕩漾。
  秦茂卻不知道他這些起伏的心思,抬頭看了他好幾眼:“他約我在江大外的小茶館見面。”
  “哦?”姜言墨答得漫不經心,目光緊緊跟隨青年如墨的眼睛。
  秦茂坐直身體:“他說你最喜歡獅峰龍井,最喜歡帶他去那間小茶館,還給他兒子取名字。”
  姜言墨漸漸反應過來,這是……要吵架的意思?
  他眉眼不覺就彎起來。
  從前秦茂總喜歡將事情牢牢鎖在心間,不拿出來分享,更別說與他爭執,向他傾吐。
  但現在秦茂卻以吃味的架勢,跟他講起姜淺那些故意氣人的話。
  這無異於袒露秦茂心底最深處的情緒。
  姜言墨怎能不高興?
  只聽他輕輕地笑:“喜歡龍井是事實,給他兒子取名也是事實,但最喜歡帶他去茶館……從前我還真沒帶他去過。”
  他語氣十分真誠,目光也極盡坦然。
  秦茂眯起眼睛:“我聽說江市有個傳聞,姜二少喜歡上一個已婚男人,兩人糾纏了很多年……”
  這還是他重生後,聽胡念景說的。
  當時他雖然轉開了話題,但這話他可一直記在心上。
  大約是太過激動,秦茂說話時,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
  姜言墨真想撲過去,把他按在身下,將人揉成一團。
  但他現在哪敢輕舉妄動,只能笑著解釋:“那只是傳言,我喜歡的人就在眼前。”
  實際上,他也聽到過那些傳聞,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恐怕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
  他從前不在意,是因為那時候還沒遇上秦茂,現在既然有秦茂在身邊,他怎麼可能再放任流言橫行。
  秦茂瞅了瞅他:“那我們再說說你把墨館轉去溫哥華的事。”
  這個事姜言墨一直沒跟秦茂提,聽他突然說起,姜言墨怔了下,笑著點頭:“好。”
  秦茂挪開一點,盯著他眼睛:“你很喜歡溫哥華?”
  姜言墨歪頭想了想,笑道:“還行。”
  秦茂垂下眼:“那你為什麼非要把墨館轉過去,其他地方不可以嗎?”
  姜言墨默默望他,大約能猜到肯定是姜淺和他說了什麼。
  但他們說話時姜言墨並不在場,只能暗暗揣摩姜淺可能挑起的話題。
  略微一頓後,姜言墨柔聲道:“墨館的事,我是打算過完年後再和你說。現在那邊天冷,等暖和一些我們再過去。”
  秦茂狐疑地抬頭:“……我們?”
  姜言墨嘆息,伸出手,想要將人抱進懷裡,這樣他的心也不會空蕩蕩的。
  但秦茂避開了他,然後一言不發地盯他。
  姜言墨眸子暗了暗,卻不再逼近,啞聲道:“寶寶不願意和我一起?”
  秦茂搖頭:“重點不在這裡……”
  姜言墨似乎懂了他意思:“寶寶不喜歡溫哥華?”
  秦茂無聲地望著他。
  姜言墨苦笑:“轉去溫哥華,是因為大哥在那邊根基不錯,多少能幫襯一些。”
  秦茂咬了咬下唇:“非要去那裡不可?”
  姜言墨輕輕嘆口氣,深深凝望他:“寶寶,我以為你會喜歡……我們當然可以去別的地方……”
  秦茂起身下床,拿起床頭櫃上的紙袋,冷聲道:“我看是有人喜歡溫哥華,你才費心轉過去吧?”
  姜言墨眼裡閃過一抹詫異,輕輕走近他:“寶寶,怎麼這樣說?”
  秦茂退後幾步,與他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難道不是因為姜淺喜歡溫哥華,想定居那邊,你答應過他,為了他才移到那邊?”
  姜言墨這次徹底啞然了。
  也不知道姜淺跟秦茂說了什麼,讓他如此失控。
  雖然姜言墨希望青年能與他袒露心懷,但青年這些揣測還是讓他感到無力又驚訝。
  而他的沉默,看在秦茂眼裡,卻更像是被揭穿之後的無話可說。
  秦茂微微垂眼,打開手裡的紙袋,取出裡面的東西,舉起來:“這些照片真真實實,總不是流言吧。”
  姜言墨望住他,目光緩緩轉到他手間。
  秦茂將照片甩到床頭櫃上:“你說不喜歡他,我人笨,聽不出真假,不過這些照片,倒是能說明你有多疼他,你們之間有多親密。”
  姜言墨神色複雜,拿起櫃上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
  有他和姜淺在茶館的的照片,還有他和姜淺抱在一起的。
  這些照片上,大多是他專注地望著姜淺,在外人看來,當真是說不出的溫柔繾綣。
  姜言墨想著,不由苦笑。
  當時他知道秦茂躲在沙發後,他很想知道秦茂在看到這個畫面時會有怎樣的反應,會不會衝出來……
  也就是一轉瞬的念頭,畫面就被秦茂拍了下來。
  當他再次回去,在沙發後找到秦茂,看到青年淚痕肆意的臉,他心疼得雙手都顫了起來。
  姜言墨捏著那一沓照片,心裡苦澀得不行,真正體會到自作孽不可活的箴言。
  秦茂甩下照片後,便出了臥室。
  他只想出去透透氣,哪怕已經是夜黑風高的晚上。
  姜淺是他心間一根刺,不拔掉會潰爛。
  雖然他並非不信任姜言墨,因為前世姜言墨並沒有把墨館轉去溫哥華,如果是姜淺喜歡,上一世姜言墨應該早就移居了。
  但下午聽姜淺那些話,要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第四十九章:回唐家

  秦茂何嘗不知道姜淺是故意刺激他。
  但前世姜言墨對姜淺實在太好,他午夜夢迴,常常驚醒,夢裡都是姜言墨和姜淺在一起的場景。
  雖然這一世姜言墨忽然對他好起來,但他仍然無法完全相信姜言墨的心意。
  那些照片,確實不足以證明姜言墨和姜淺之間有什麼。
  但姜淺前世害了他,秦茂一想起來便覺得心裡發堵。
  他又想到也許前世姜言墨對姜淺確實有那麼一點別樣心思,他便更覺得難受了。
  姜淺是秦茂心裡的刺。
  秦茂心想,如果不拔出來,他跟姜言墨兩個人以後肯定都不好受。
  所以他才借由下午姜淺那番話,借由那些照片,把事情攤開來。
  他也不知道姜言墨該怎麼做,才能使他心裡的氣惱、難受緩減一點。
  姜言墨早解釋過他和姜淺之間並沒有什麼。
  秦茂相信他這一世或許的確對姜淺沒有半點心思。
  但是,前世姜淺畢竟是害了秦茂。
  秦茂不覺陷入苦惱裡。
  姜言墨不知道他重活一次,必然也不知道他的心結。
  而且姜言墨現在並沒有前世那些記憶,又怎麼可能跟他解釋,前世和姜淺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言墨倒是說過經常做夢,夢裡有他們前世的事。
  但他到底沒有那段記憶。
  秦茂裹緊上衣,慢慢在院裡踱步。
  他並沒有走太遠,就在院子裡逛著。
  冬天的風冷冽刺骨,說不定很快就有一場大雪。
  夜晚尤其冷,他跑出來時,忘了把大衣拿上。
  正懊惱著,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接著他整個人便被厚厚的棉衣給包了起來。
  姜言墨從背後輕輕地摟住他,雙手往下,握住他的,低聲道:“怎麼這麼冰。”
  說著將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裡,給他揉戳取暖。
  秦茂沒有躲開,任他動作。
  不一會就感覺暖和起來。
  姜言墨親親他耳朵尖:“我們回房好不好。”
  秦茂沉默著不吭聲。
  姜言墨沒做遲疑,擁著他往回走。
  秦茂也就跟著他進去了。
  回房後,秦茂自顧換上睡衣,窩進被子裡,拿他後背對著姜言墨。
  姜言墨不由苦笑,也脫了外衣,從被裡鑽進去,將人摟在懷裡。
  他懷抱溫暖寬闊,又抱得很緊,秦茂在他懷裡,就像被嵌入他身體一般。
  秦茂慢慢地往外挪,想掙開。
  姜言墨握住他手掌,慢慢與他十指相扣,低低嘆道:“別動,寶寶。”
  他語氣有些悵然和嘆息,和他平日的沉穩很不相同。
  秦茂遲疑了一下,安靜下來。
  姜言墨親吻他後頸:“寶寶,那些照片……”
  “我想睡了。”秦茂打斷他,將腦袋埋進枕頭裡。
  姜言墨只能在心裡暗暗嘆氣,卻也不逼迫他,輕柔道:“那你睡。”
  這時候確實有點晚了,姜言墨想著,明天再和秦茂說清楚。
  但第二天秦茂早早就離開了姜宅,甚至沒等姜言墨送他去報社。
  這是在故意避開姜言墨了。
  姜言墨心知肚明,內心的苦澀更甚。
  他最怕秦茂又和從前一樣,將自己完全縮進殼裡,不聽解釋,不向人流露任何心情
  這樣不安了一天,姜言墨好多次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想要衝出去,不管不顧地跑去報社,將人拖到眼前,逼問青年心思。
  但他到底忍了下來,直到快下班時,才像往常一樣,去報社樓下接人。
  秦茂看到他車子停在旁邊,只頓了一下,便朝這邊走過來。
  姜言墨不知道有多歡喜。
  一開始他還能壓抑著,但青年微微垂目,一副乖巧的樣子,他再也忍不住,湊過去吻了吻對方唇角。
  秦茂竟也不生氣,只淡淡掃他一眼,便又恢復溫順模樣。
  姜言墨心下有些詫異,他拿不準青年這是在生氣,還是已經自己想通。
  頓了頓,他試著解釋:“寶寶,昨天……”
  “不用說了。”秦茂搖搖頭,像昨晚上一樣,打斷了他。
  姜言墨表情複雜,望了他好一陣,也瞧不出他心裡是什麼想法。
  不過看秦茂神色,卻又不像在慪氣的樣子。
  回到姜宅,見到姜家人,秦茂面上都十分乖巧和氣。
  一直到晚上,秦茂也沒露出半點不高興的樣子。
  只是,他也不怎麼理姜言墨。
  他不跟姜言墨對話,尤其是照片的事,只要姜言墨開個頭,他便藉口離開。
  姜言墨總算有些懂了,他若有所思地瞧著秦茂背影,心緒萬千。
  有點苦澀,又感覺鬆了口氣,但又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當然,他既然懂了秦茂意思,也就不再逼迫秦茂面對。
  他只能等著秦茂慢慢釋然,再主動和他談起。
  最後兩人就像約定好了似的,都翻過這一頁。
  很快江市下起第一場雪,街上白雪積得很深,樹上都是厚厚一層雪。
  又接近年關,整個城市都瀰漫在喜慶裡,街邊紅燈籠高掛,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江市最近也十分平靜,鮮少有什麼大事件出現。
  秦茂一直關注唐氏的新聞,但最近唐氏也很安靜。
  姜淺在唐氏的地位似乎已經穩固,聽說一個月前,唐氏的幾個工地又開始運作了。
  秦茂唯一擔心的是唐母和唐二姐她們。
  唐二姐不肯接他電話,有時候接了,也說在忙。
  秦茂後來便不再去打擾了。
  不過秦茂和唐品夏一直有聯繫。
  唐品夏支吾著不肯說唐二姐避而不見的原因。
  他不說,秦茂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在姜淺奪權時,秦茂沒站出來幫唐品夏一把。
  這一點,秦茂心裡其實也很愧疚。
  但他那時候已經聽姜言墨說了姜父的決定。
  他一方面要隱瞞姜家的舉動,一方面又想儘可能地減少唐家人的痛苦。
  最後他想了很久,覺得也許唐氏被姜淺奪去更好。
  這樣一來,姜家到時候要對付的,就是姜淺了。
  可是顯然唐二姐並不那樣想,因為她不知道姜父的打算。
  秦茂沒辦法,只有等唐二姐慢慢消氣。
  不過依照唐二姐一直不接他電話的舉動來看,她還在氣惱中。
  秦茂每每想起,便覺得難受。
  所以當他接到唐二姐的電話時,足足愣了半分鐘。
  那天剛好是江市大雪後的第二天,街上堆滿了積雪,整個世界一片雪白。
  秦茂和姜言墨說了一聲,下班後便去見唐二姐。
  姜言墨怕路滑,不讓他開車,派了姜家的司機過來。
  秦茂坐上車,讓司機開去唐家。
  進門時,唐二姐望了眼院裡的車:“那車我見過,市府的吧。”
  秦茂一愣,他剛剛並沒有注意,畢竟司機是姜家的,他就以為車子也是的。
  現在看來,恐怕是姜家的車都接人去了,姜言墨才從別處調來車子。
  秦茂頓時說不出一個字。
  唐二姐看他一眼,臉上表情淡淡的:“進來吧。”
  秦茂跟在她身後,不免有些侷促。
  他明明知道唐二姐自從姜淺奪權後,有可能會忌諱他跟姜言墨的關係,他還粗心到讓姜家的司機送他過來。
  就好像炫耀一般。
  幸好唐二姐沒再提這個事,進大廳後便吩咐開飯。
  唐父依然不在,想來唐母肯定傷透了心,不肯原諒唐父。
  至於唐母對秦茂的態度,倒沒多大變化,但這段時間她跟唐父常常爭吵,情緒低落,很少說話。
  唐大姐和她丈夫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
  席間大家都只是默默吃飯,秦茂心頭難受,便有些食不知味。
  突然唐品夏給他夾菜,末了對他笑笑,就跟從前一樣,並沒有什麼嫌隙。
  唐品夏的未婚妻杜文思也在,女孩子朝他友善地笑,叫他小哥。
  秦茂眼眶有些熱,笑著點點頭,將感動掩藏過去。
  吃過飯,秦茂跟唐二姐去書房。
  突然把他叫過來,秦茂猜到唐二姐有話跟他說。
  但唐二姐一開始並沒有談及重要的事,只是問他近況怎麼樣。
  秦茂也就裝作不知,循著她的話,做了回答。
  唐品夏卻有些坐不住,抱住唐二姐手臂,撒嬌道:“二姐,小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不要說那些不開心的好不好。”
  秦茂心裡感動,知道唐品夏這是在岔開話題,但唐二姐定然是思考了許久,才把他叫過來。
  無論接下來的談話結果如何,至少這一刻,秦茂不想讓唐二姐失望。
  於是他笑著對唐品夏道:“夏夏,沒事,我也想知道唐氏的情況。”
  唐品夏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秦茂朝他露一個安心的笑。
  唐二姐像是做了決定,看向秦茂:“我知道,姜淺是姜家帶大的,跟姜言墨關係尤其好。”
  秦茂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唐二姐道:“但姜言墨現在對你死心塌地,阿茂……你能否跟姜言墨說說,讓他幫幫咱們……我總有一天要回沒過去,夏夏到底還小,他哪裡是姜淺對手,到時候……”
  她沒再說下去,是因為唐品夏第二次打斷了她。
  唐品夏有些惱道:“二姐,你怎麼和小哥說這些!”
  聲音裡還有一絲難堪。
  畢竟還小,對秦茂也是拳拳之心。
  秦茂其實早就猜到唐二姐會和他說什麼,這會被證實,他心裡並不覺得意外,也沒有多的情緒。

  第五十章:雪

  唐二姐被唐品夏打斷,並沒有苛責他,也沒有露出惱怒表情,只是定定望著秦茂,等著秦茂答話。
  秦茂只遲疑了一會,便道:“二姐,這個我恐怕幫不了,我左右不了姜言墨的決定。”
  他露出歉然神色,第一次這樣乾脆地拒絕唐二姐。
  事實上,來山莊之前,他隱約就猜到唐二姐大約要和他說什麼。
  只是他已經知曉姜家的打算,現在無論他做什麼,都幫不了唐二姐。
  唐二姐盯住他,緩緩道:“我聽說你已經搬去姜家,想來跟姜言墨已經和好。”
  秦茂點點頭,並不否認。
  唐二姐望他一陣,輕嘆口氣:“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秦茂心裡也不好受,半晌,不確定地道:“二姐,我……”
  “出去吧。”唐二姐擺擺手,不讓他再說,又轉向唐品夏,“你也出去。”
  秦茂和唐品夏出了書房門,彼此對望一眼,都露出苦笑來。
  天色漸晚,路上積雪很深,天空又飄起細雪。
  秦茂想起家裡還有個人等自己,他這麼久沒回去,那人肯定是心焦的。
  可是唐二姐始終不見出來……
  秦茂思索一陣,還是起身向唐家人告辭。
  唐品夏也跟著站起來,道:“小哥,我送送你。”
  秦茂看了看他,猜想他大概有話跟自己說,便點點頭。
  兩人打開大門,姜言墨給秦茂安排的車子就停在院裡。
  唐品夏望瞭望天色,道:“小哥,不然今天在家裡住下。”
  秦茂笑著搖搖頭:“不了。”
  唐品夏聞言,沉默幾秒,道:“小哥,你別把二姐的話放在心上……”
  秦茂愣了一瞬後,笑道:“怎麼會。”
  如果他介意唐二姐的所作所為,就不會在重活過來後,仍然一心向著唐家。
  唐二姐畢竟把他從孤兒院帶出來,打小對他好。
  那是一世的恩情。
  唐品夏輕嘆口氣:“我的意思是,小哥你不要感到內疚。”
  秦茂聽了,有些複雜地看他一眼。
  原來……他是在安慰自己。
  這個認知讓秦茂感到些許震動,他笑著拍拍唐品夏肩膀:“別擔心。”
  唐品夏笑笑,頓了頓,道:“其實……二姐夫這幾天一直在勸二姐。”
  秦茂抬頭看他。
  唐品夏道:“他說可以接我們去美國,不必再管這邊的事。”
  想來唐二姐丈夫是很愛她的,所以才將她的家人一併承擔下來。
  秦茂笑道:“二姐肯定不願意吧?”
  唐品夏嘆口氣:“……嗯。所以二姐夫這幾天都鬱鬱寡歡,兩人在冷戰。”
  秦茂點點頭,並不感到意外。
  唐二姐性格要強,姜淺把家產奪去,已經讓她很窩火,如今還要依附於她丈夫,她肯定更覺難堪。
  秦茂不禁也輕嘆出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唐品夏反倒笑了,催促他道:“外面冷,小哥趕緊上車吧,回去後報個平安。”
  秦茂眼眶有些熱:“……好,那我先走了,二姐那邊……我再打電話給她。”
  唐品夏朝他點頭,笑著揮手。
  秦茂上了車,直到山莊隱在風雪後,他才緩緩放鬆下來。
  回唐家這一趟,竟像是經過一場格鬥。
  什麼時候開始,他只要回到唐家,見到唐二姐,便會覺得透不過氣?
  他慢慢閉上眼睛,心裡浮上巨大的悲傷。
  上一世,難道他就不知道唐二姐的心思嗎?
  可是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那時姜言墨也曾給過暗示,但他記著唐二姐的恩情,直接忽略了姜言墨的期盼與心意。
  他並不是不愛姜言墨,也不是愛得不深,但他……還是選擇了唐家。
  因為養育之恩大於一切。
  而最終,他也用他的性命還了那份恩情。
  至於這一世……難道他又要重蹈覆轍?
  唐二姐想讓他做什麼,他心裡一直有數。
  從回到2051年的那天開始,秦茂就做好了心裡準備。
  只是,他到底堅持不下去了。
  兩世都被至親的人拿來利用,難道他的心是石頭做的,就不會覺得痛嗎?
  可是他的心告訴他,其實很痛。
  有時候半夜做夢醒來,除了姜言墨冷漠的臉,還有唐二姐不動聲色的目光。
  就僅僅一個目光,都讓他覺得恐懼。
  難道他用上一世的命,也不足夠抵消那份恩嗎?
  秦茂抬起手臂,緩緩蓋住眼睛,大半張臉都被遮掩掉。
  他的心一直絞著。
  倒不是懊惱,也不恨,但很難受。
  難受得讓他快要麻木。
  不知道什麼時候,車子已經停在姜家宅院裡。
  司機輕輕喚他:“秦先生,到了。”
  秦茂才像突然驚醒似的,望向車窗外。
  外面天色早已經黑下來,但月色灑在雪地上,竟如同冬天略微陰霾的白日一般。
  秦茂抹了把眼睛,對司機說聲謝謝,趕緊下車。
  剛走兩步,他突然抬起頭來。
  前方大門口,他熟悉的那個男人,正立在門邊,朝他望過來。
  月色清亮,秦茂甚至能看到男人唇角隱約的笑意。
  那一瞬,秦茂的心彷彿停止了跳動。
  而車上那些洶湧的難受、迷茫、哀痛……等等情緒,都消失不見。
  秦茂突然停下來不走了。
  姜言墨不解地低頭看他。
  卻見青年眼角帶淚,唇邊卻漾著笑,輕輕湊上來:“我錯了。”
  軟軟糯糯的求饒聲音敲在他心底,溫軟的唇瓣在他臉上輕啄而過。
  姜言墨瞪大眼睛,忽然就神色大變,眼眸也攸地轉暗。
  下一秒,秦茂便被男人緊緊扣住腰身,雙唇也被男人含住。
  男人叼住他舌頭,重重地吻他,彷彿要將他吞噬進去。
  秦茂乖巧地依在男人懷裡,雙手慢慢環緊男人脖頸。
  兩人旁若無人地在大廳裡深吻,互相訴說著彼此未曾出口的情意。
  這種場景,傭人們自然十分有眼色地避開了。
  但偏偏就有人不懂臉色,遠遠地咳一聲,揶揄道:“兩位好興致。”
  被人驚擾,秦茂才發現他們竟然在客廳裡情動,不由得窘迫起來。
  他雙頰潮紅,又被姜言墨吻得渾身癱軟,只能軟軟地靠在姜言墨懷裡。
  姜言墨摸摸他滾燙的臉頰,眼裡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但想到青年因為被人撞破而害羞,便覺得一陣無奈。
  他輕嘆口氣,回頭望向樓梯口:“大哥,這麼晚還沒睡?”
  姜言瀾哼一聲:“十點而已,你以為所有人都睡了,所以才在客廳放浪形骸?”
  一句話讓秦茂更羞窘了。
  姜言墨摸到懷裡人的臉似乎更燙了,不禁微微皺起眉,不讚同地看向他大哥:“別這樣說。”
  姜大少很不爽地瞅他:“我聽到院裡停車的聲音,才下來看看,又不是故意撞見你們,你做什麼甩我臉色。”
  姜言墨搖搖頭,不與他計較:“如果大哥沒事,我們先回房了。”
  他攬著已經羞得鑽進他懷裡的人,往樓上走去。
  中途和他大哥錯身而過,聽見他大哥很重地哼了一聲。
  姜言墨在秦茂耳邊小聲道:“別理大哥,最近秦朗在外地拍戲,大哥跑過去,秦朗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是慾求不滿。”
  “哦。”秦茂乖乖應著,不由笑起來。
  兩人的談話聲不大,卻剛好傳進姜大少耳裡。
  姜大少又抓狂了,回頭狠狠盯住他們相擁的背影。
  轉眼快到新年。
  姜氏一族支系龐大,往常過年,旁系幾家都要到老宅來走動。
  一來是為了聯絡感情,二來也給他們一個奉承家主的機會。
  姜家這三十多年一直是姜父當家,姜父又在官場叱咤風雲,自然有許多支系來巴結。
  而姜父過完年,便有許多應酬,平常都見不到人,所以他們就養成了過年前來姜家走動的習慣。
  秦茂有些猶豫,他現在雖然和姜言墨在一起,但到底沒名沒分。
  而對這種大家族來說,名分還是很重要的。
  他猶豫要不要暫時離開姜家,等春節過了再回來。
  期間他給唐二姐打過電話,但唐二姐沒接。
  唐品夏倒是主動跟他提起,唐二姐和她丈夫會留在這邊過年。
  秦茂想起最後一次見唐二姐時,唐二姐失望的眼神,便知曉今年無論如何也回不了唐家了。
  他偶然聽說於秦朗結束拍攝後,去了蘇黎世旅行。
  姜大少似乎還打算追過去。
  秦茂不禁想,或許他也可以去外面走走。
  重生以來,一直憂心唐家的事,後來又與姜言墨糾纏,實在心力憔悴。
  他也應該去外面看看,散散心了。
  趁著還有幾天時間才過年,秦茂醞釀了許久,決定和姜言墨說說這個事。
  他能猜到姜言墨的態度,但他也想堅持一下,畢竟如果在姜家過這個年,還是需要勇氣的。
  姜言墨聽他說完,沒有絲毫惱意,輕輕笑起來,親他唇角:“好,我們去溫哥華。”
  秦茂詫異地瞪他:“……我們?”

  第五十一章:溫哥華

  姜言墨笑著點頭:“我們。”
  秦茂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姜言墨同他一起,姜父姜母會不會不高興。
  姜言墨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擁住他:“過完年回來陪他們,也是一樣的。”
  秦茂還沒回過神,皺眉望他。
  姜言墨吻他發頂:“都交給我。”
  秦茂有些猶豫。
  姜言墨笑了:“我們先去溫哥華,要是有時間,再去趟蘇黎世。”
  秦茂不解。
  姜言墨狡黠地笑:“大哥準備去那邊。”
  秦茂聽懂了,不由得也一笑。
  很快姜言墨令人收拾好了東西,在過年之前,兩人動身去了溫哥華。
  那邊依然風雪漫天,不過秦茂興致好,又有姜言墨在身邊,那些雪花也就成了可愛的風景。
  姜言墨在那邊購置了產業,不過居住的地方還在修建中,兩人便住在姜大少的莊園裡。
  秦茂平時畏寒,出去閒逛時總被姜言墨裹得嚴嚴實實。
  兩人去看了姜言墨之前帶回去的那些照片上的風景,都是些街頭景物,卻讓秦茂十分喜歡。
  唯一沒去的地方,是姜言墨在這邊新建起的墨館。
  秦茂其實隱隱有些期待,但幾天過去,他們逛過許多地方,姜言墨卻不曾提起他的新王國。
  依照秦茂的性格,他很難主動問姜言墨什麼事。
  因此這個疑問,就一直擱在秦茂心裡。
  不過整體來說,還是愉悅的。
  這邊生活節奏不快,再加上兩人是來散心的,每日出去走走,都很放鬆。
  一般到傍晚便回家,晚上姜言墨自然是將人拆入腹裡吃掉。
  這樣一來,隔日往往兩人要睡到十點。
  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行程。
  秦茂這日懶懶地躺在姜言墨懷裡,兩人逛了許多天,商定在家裡好好歇息一日。
  昨天他們去逛華人區,街上大紅燈籠高掛,超市裡到處是年貨,他們才想起,馬上要過年了。
  晚上秦茂被姜言墨弄得狠了,到現在還全身痠痛著。
  他趴在姜言墨胸口,閉著眼睛默默想事情。
  這些日子彷彿是偷來的,他確實也很開心。
  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唐家。
  這也是他內心覺得不安的地方。
  出國之前,唐氏還掌控在姜淺手裡。
  秦茂瞭解唐二姐,按道理她不可能不做點什麼。
  但他聽到的消息都很平靜,秦茂不知道是不是唐二姐的丈夫說服了她。
  正因為平靜,才讓他擔心。
  姜言墨將人摟在身上,雙手輕輕拍他後背,像安撫嬰孩。
  他唇瓣貼在秦茂肩胛骨那處,用力吮吸,便留下一個紅印,沒有幾天是消退不掉的。
  秦茂睜開眼睛,瞪他一眼,又閉上。
  姜言墨輕笑起來:“餓不餓?”
  快到中午了,兩人還膩在床上不捨得起來。
  秦茂低低嗯一聲,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姜言墨咬他鼻尖:“懶豬。”
  秦茂哼唧一聲,不理他。
  姜言墨笑著摸摸他耳朵:“廚房應該已經準備好了東西,我去端上來。”
  說著要起身,秦茂卻雙手雙腳纏住他,不讓他起來。
  難得青年有這樣粘人的時刻。
  姜言墨整顆心都要化了,手下微微用力,將人更緊地貼在自己懷裡。
  他笑著蹭蹭秦茂臉頰:“那好,再躺一會。”
  秦茂抬起臉,親親他下巴。
  姜言墨眉眼都彎起來,若有似無地揉捏他耳朵:“寶寶剛剛在想什麼?”
  他早知道秦茂醒了,才故意鬧騰。
  秦茂搖搖頭,不肯說。
  姜言墨也不逼迫他,兩人靜靜溫存著。
  隔了會,姜言墨笑道:“明天就三十了,我讓這邊準備了年貨,晚上還可以放鞭炮。”
  “嗯……”秦茂仍舊埋在他胸口,笑了下,帶著鼻音,就像在撒嬌。
  姜言墨苦笑:“寶寶,你再睡會,我去下面看看。”
  青年這樣軟軟的音調,他要是再聽下去,保不準又壓著青年來一次。
  秦茂心裡很不情願,只想和對方相擁著,躺到天荒地老最好了。
  不過當他發現男人身下的變化時,立刻就往旁邊挪了挪,讓男人下床。
  姜言墨被逗笑,摟住他親了好幾口,才不舍地離開房間。
  隔天一早,樓下便忙碌起來,甚至連院子裡都響起窸窣的擺放東西的聲音。
  姜大少這住宅子裡的傭人不少,幾乎都是華人,都還保留著過年的傳統。
  因此秦茂和姜言墨在這裡,倒不感到乏味。
  這個年也過得熱鬧。
  當然,即使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秦茂也覺得很好。
  白天秦茂甚至跟廚房學包餃子,他包的餃子模樣實在難看,不過給姜言墨端過去的時候,姜言墨毫不猶豫地
  秦茂有點羞赧:“我只有荷包蛋拿得出手。”
  但過年吃荷包蛋,聽起來怎麼都覺得寒酸。
  姜言墨攔腰抱住他,將他樓在腿上,笑道:“改天做給我吃。”
  傭人們早習慣兩位少爺的親密,熟視無睹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晚上放鞭炮,秦茂早就過了玩耍的年紀,但他盯著傭人去點火,覺得好玩,結果後面的鞭炮都是他點的。
  姜言墨在一旁看著,見他笑容燦爛,不覺也笑起來。
  吃完年夜飯,兩人相擁著坐在大廳裡,和傭人們一起看電視。
  快到12點時,兩人分別給家裡拜年。
  秦茂給唐家電話,是唐品夏接的,彼此說了祝福的話。
  “母親她們怎麼樣?”秦茂問道。
  唐品夏笑道:“都好。”
  秦茂放下心來。
  唐品夏頓了頓,笑問他:“小哥不在江市?”
  秦茂和姜言墨出來時,沒有驚動任何人,唐品夏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嗯了一聲:“不在國內。”
  “難怪……”唐品夏似乎在那邊遲疑了下。
  秦茂聽出來了,忙道:“夏夏,怎麼了,是不是唐氏……”
  唐品夏笑著打斷他:“沒事,只是很久沒聽見你的消息,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經離開江市,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秦茂聞言,略微沉默,才道:“過完年我就回去了。”
  唐品夏笑笑,再和他閒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秦茂捏著手機,眉頭不由微微皺起來。
  他聽得出唐品夏的話裡隱藏了什麼,但唐品夏不跟他說,他半點也想不到是什麼事。
  姜言墨剛好結束通話,看青年呆愣在那裡,他不動聲色望了幾秒,將人輕輕摟進懷裡。
  “寶寶,新年快樂。”他溫柔地吻青年額頭。
  青年的心思果然轉到他身上,眼睛彎彎,臉頰蹭了蹭他的:“新年快樂。”
  姜言墨滿足地嘆息,吻住他唇瓣。
  電視裡放的是傳統的晚會節目,沒多少看頭,卻十分喜慶。
  兩人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和傭人們打賭,幾個女主持一晚上會換多少套禮服。
  節目快結束時,姜言墨的手機突然響了。
  這是他私人電話,除了親戚朋友,沒人知道的。
  姜言墨拿過來看一眼,轉而望向秦茂。
  秦茂疑惑看他:“不接?”
  姜言墨道:“是姜淺。”
  秦茂沉默起來,幾秒後,撇嘴道:“你接吧。”
  姜言墨興致勃勃地欣賞他表情,真想就地撲倒。
  秦茂對上他閃著亮光的眼睛,警覺起來,忙催促:“快接吧,我……我去廚房看看宵夜準備得怎麼樣了。”
  秦茂懂了他意思,姜淺畢竟是自由的,他們沒法阻擋他行為。
  而且姜淺來這邊,目的很明顯,就是見姜言墨。
  即使莊園戒嚴,也保不準姜淺使什麼手段。
  ……這的確是個問題。
  秦茂不覺皺起眉,但他轉念想到,即使再嚴重,也應該是姜言墨該擔心的事,就哼了一聲,表示他才不管這些。
  姜言墨笑起來,親他唇角:“我們準備一下,後天去蘇黎世好不好?”
  秦茂咦一聲,他以為姜言墨之前只是說笑,並不是真的要去蘇黎世觀看姜大少如何追於秦朗。
  再說他心裡還記掛著那個新墨館。
  姜言墨含住他唇瓣,輕輕地碰觸,無奈道:“其實我們也可以留在這裡,但我實在不想姜淺影響我們的新年。”
  秦茂沒做聲,這種逃避的姿態,不能不讓他懷疑姜言墨和姜淺之間確實有點什麼。
  姜言墨將他的神色收在眼底,苦笑一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寶寶,是因為姜家已經開始對唐氏動手,姜淺察覺到了,想過來探探虛實。”
  秦茂相信了他的話。
  因為他想起之前和唐品夏通話時,唐品夏奇怪的反應。
  唐品夏之所以猜他是不是離開了江市,肯定是因為唐氏發生了什麼,但他不知道。
  而姜家對唐氏採取行動,他確實半點都不知情。
  他不由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撫摸他額發:“沒告訴你,是怕你老是想這件事,我們是第一次出來……”他聲音輕柔,頓了頓,又道,“況且唐家其他人在唐氏已經沒有席位,目前還波及不到他們。”
  之前姜言墨就和他說過,姜父不會放過唐氏,秦茂心裡也清楚,姜家遲早會動作,只是沒想到會這樣快。
  姜言墨現在這樣解釋,秦茂是能接受的。
  他雙手緩緩摟住姜言墨脖頸,低聲道:“那好,我們去蘇黎世。”
  姜言墨笑起來,額頭碰了碰他的,親暱地含住他唇瓣。
  只是沒想到,姜淺比他們動作更快,隔天便把他們堵在門口。

  第五十二章:緋聞

  這裡的僕人一直為姜大少做事,有些甚至是從江市帶過來的,許多都見過姜淺,因此姜淺很容易就進了別墅。
  秦茂在餐廳擺弄荷包蛋,他剛給姜言墨做好早餐。
  回過頭,便看到姜淺站在大廳裡,陰厲地盯住他。
  秦茂詫異地張了張嘴,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明明姜淺昨天晚上才打的電話,如果從江市過年,起碼也要晚上才能到。
  他和姜言墨已經商量好,下午動身去蘇黎世。
  卻沒想到姜淺比他們還早一步。
  新年第一天,被姜淺突然闖進來,秦茂心裡多少有些疙瘩。
  他讓人去叫姜言墨下來,一邊走進大廳。
  姜淺很自然地坐進沙發裡:“聽說二哥自己有莊園,卻帶你來大哥這邊……”
  他眼角上挑著,似笑非笑地瞅秦茂。
  秦茂面上還是比較溫和的,看他一眼,沒做聲。
  每次碰見,姜淺總喜歡嗆秦茂幾句。
  若說從前,秦茂的確介意姜淺和姜言墨的過去,那是因為他不曾參與,姜淺的話又太曖昧,讓他心中滋味難辨。
  但姜言墨已經再三保證和姜淺之間並沒有什麼,
  他選擇相信姜言墨。
  所以現在姜淺這種行為,在他看來,只覺得好笑又可憐。
  姜淺見秦茂不理他,這一次竟然沒有咄咄逼人,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起來。
  很快姜言墨下樓,秦茂淡淡掃過去。
  姜言墨苦笑,走近了摟住他,擁著他在姜淺對面的沙發坐下,道:“阿淺。”
  姜淺睜開眼,微微一笑:“二哥。”
  姜言墨點點頭:“你昨天就過來了?”
  不然從江市到溫哥華,速度沒那麼快。
  姜淺笑問:“二哥早猜到了?”
  姜言墨搖頭:“聽到你來了,我才想到的。”
  否則他早帶著秦茂離開。
  姜淺聞言笑了下,道:“二哥,我想和你談談。”
  他這般直接,姜言墨並沒有遲疑太久,道:“好。”
  姜淺眼睛瞟向秦茂,道:“能不能和你單獨說話?”
  姜言墨想也沒想:“在這裡。”
  秦茂挺滿意姜言墨的回答,不過他並不想再看到姜淺,便站起來,道:“我回房看看。”
  姜言墨拉住他的手,笑道:“我和姜淺去書房,你給我做了早餐嗎?能不能幫忙端進去,我現在想吃。”
  說著也起身,捏捏秦茂鼻子,在秦茂唇角印上一個吻。
  秦茂無奈:“知道了。”
  姜言墨滿眼都是笑,再吻了下他臉頰,才轉身走向書房。
  秦茂在他們離開後,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他大約也知曉姜言墨的意圖,所以並沒有拒絕姜言墨的親暱。
  當然,他和姜言墨都沒去注意,在一旁看著的姜淺,是什麼表情。
  姜言墨落座後,示意姜淺也坐下:“我以為你至少要在家裡過完年。”
  姜淺笑道:“我一向是個行動派。”
  對於這點,姜言墨和秦茂剛剛都見識到了。
  姜言墨略微沉默,道:“說說你的來意。”
  姜淺慢慢斂了笑,斟酌道:“二哥,現在唐氏正被打壓,我雖然不知道背後是誰,不過……”他盯住姜言墨,緩緩道,“也不是無跡可尋。”
  姜言墨看他一眼,沒接話。
  見他如此沉得住氣,姜淺心下隱約有些焦急,露出委屈神色:“二哥,你一定知道老爺子的打算,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些給我?”
  姜言墨面露微笑,不動聲色道:“父親的事,我們向來過問不了。”
  姜淺這次是抱著求人的態度來的,他也清楚自己並不是姜言墨的對手,但姜言墨如此舉重若輕就撥開了他的問題,他心底驀地湧起一股憤怒。
  又想起從前姜言墨對他種種的好,只覺得更委屈:“二哥,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咬著唇角,淒淒地望著姜言墨。
  姜言墨沉默地看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姜淺輕輕垂目,模樣看上去十分可憐:“從小大家都疏遠我,他們只疼愛四哥,所有心思都放在四哥身上……但二哥你不同,你把我帶在身邊,給我吃的,給我玩的,教我為人處事……”
  他抬起頭,看向姜言墨,輕聲道,“二哥對我很好,讓我的童年變得完整,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二哥。”
  姜言墨想起小時候姜淺躲在倉庫裡,見到人便像流浪的小貓一樣瑟瑟發抖。
  他那時候是怎麼起的念頭,要把小孩養大?
  大概是當年的姜淺實在太可憐。
  只是他把姜淺帶大,姜淺卻害了他最愛的人。
  姜言墨只要想到這一層,心裡便忍不住對姜淺生出厭惡。
  但他並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性格也溫和。
  前世他把姜淺送進監獄,派人日夜折磨姜淺,直到姜淺自殺。
  一命抵一命。
  所以姜言墨想著,既然有機會重新開始,不如在源頭阻止姜淺的行為。
  他一方面提放姜淺,一方面暗示姜淺,希望他能安分守己。
  但顯然姜淺的野心比他預料的更大。
  姜言墨在心裡輕輕嘆氣,走到這一步,他對姜淺,似乎已經無話可說。
  “二哥……”姜淺看向他,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將眼裡的淚水忍回去,“我想問問二哥,為什麼突然疏遠我?”
  姜言墨雙手搭在桌案上,沉默著沒說話。
  見他如此,姜淺垂下眼,低聲苦笑:“舊年時候,二哥對我還那樣親厚,可是自從秦茂出現,二哥你的眼睛就一直黏在他身上,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若是姜淺沒有害過秦茂,若是沒有上一世的糾葛,也許姜言墨就被姜淺此時的模樣騙到了。
  姜淺現在看上去實在可憐,兩眼濕潤,聲音也輕軟,十足委屈的樣子。
  他懂得怎樣博取姜言墨的關心。
  若是從前,姜言墨也許會覺得,姜淺依然是他帶大的那個可憐的小孩。
  但他畢竟見識過姜淺的狠毒。
  姜言墨嘆口氣,道:“阿淺,弟弟和愛人是不同的。秦茂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我的心思不放在他身上,還能放在誰身上?”
  姜淺忽然抬起頭,灼灼看向他:“二哥,我不行嗎,我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兄弟,我們一同長大……”
  “你不行。”姜言墨打斷他,淡淡看他一眼,“你只能是我弟弟。”
  姜淺臉色慘白,囁嚅著嘴唇,愣愣地望著姜言墨。
  他何嘗想到,有一天,最疼他的二哥會讓他的心如此痛?
  就像在他胸口插了一把利劍。
  姜淺唇角已經咬出血,可他根本意識不到。
  他只是惶惶地望著姜言墨,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兩人都緘默起來。
  姜言墨心裡多少有些不忍,這畢竟是他帶大的孩子。
  但要他再縱容,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更別說現在姜淺是在乞求他的愛。
  他的心,他的全部愛意,都已經給了秦茂。
  甚至他連自己都可以放棄,卻放不開秦茂,這要怎麼再分出心思給別人?
  再說,姜淺曾經害過秦茂,姜言墨每每想到這點,都心生寒意。
  而秦茂……大約也不可能原諒姜淺。
  所以他對姜淺,怎麼樣都回不到從前。
  但他又怕姜淺再次走向歧路。
  沉默許久後,姜言墨開口道:“你回去吧,父親不會傷你。”
  姜淺已經漸漸恢復清明,他望姜言墨片刻,突然低聲笑:“看來二哥不願意幫我。”
  這聲笑實在猙獰,聽上去更像下了什麼決定。
  姜言墨卻並不放在眼裡,搖頭道:“我幫不了你。”
  姜淺抹了把眼睛,微微笑起來:“二哥,你不想幫我,我能理解,不過想要擺脫我,卻難了。”
  姜言墨面色平靜,等他繼續。
  這樣鎮定,姜淺心裡閃過一絲疑惑,卻仍舊維持著笑意,道:“二哥自己看看新聞就知道了。”
  姜言墨凌厲地盯住他。
  他彷若未見,笑著起身:“既然二哥希望我回江市,那我今天就動身離開。”
  晚上的時候,姜言墨上網瀏覽,然後喊秦茂坐過去。
  秦茂狐疑,端著水杯走到他身側。
  姜言墨親他一口,指著網頁,無奈道:“寶寶,看來我們去不成蘇黎世了。”
  網頁上的標題差點讓正在喝水的秦茂嗆到。
  上面寫著,姜家和唐氏正準備聯姻,知情人士透露,兩位主角是姜二少和唐家大少爺。
  姜言墨輕拍他後背:“別嗆著了。”
  秦茂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眼睛仍然盯著網頁。
  姜言墨取過他手裡的水杯,放到桌上,乾脆將人摟過來,抱在腿上:“看來我們得回去。”
  如果新聞裡的主角不是他,他是斷然不會管的。
  但標題裡那個“姜二少”,所有人都知道是指他。
  秦茂靜了片刻,慢慢握住他的手:“好。”
  他現在只能做到,讓自己相信姜言墨。
  姜言墨自然感受得到他的心意,眉眼彎起來,將人緊緊抱在懷裡,深深吻他。
  兩人坐姜家的私人飛機回國。
  動身前,他們又在網上看到一則新聞。
  新聞的大意是,唐家大少赴溫哥華,與姜二少共度新年。
  旁邊配著姜淺在機場的照片。

  第五十三章:漂亮回擊

  姜言墨和秦茂是不聲不響回國的,鮮有人知道。
  但八卦記者也厲害,很快就打聽到姜言墨已經回江市,都跑到姜宅來堵人。
  姜言墨回到家,便和他父親進了書房,後來又與他母親談了片刻。
  秦茂還在調整時差,並不知道姜言墨在做什麼。
  晚上姜言墨摟著秦茂,與他額頭相抵,笑道:“寶寶,這次需要你幫忙。”
  直到兩天後,秦茂才明白姜言墨的意思。
  姜家對外宣佈,姜二少的訂婚宴在三天後舉行,並且邀請各大媒體參加。
  時間實在倉促,大家根本反應不過來。
  但姜家畢竟是江市首屈一指的權貴,請帖發出去,沒人敢懈怠。
  秦茂哭笑不得,原來姜言墨急著趕回來,是為了這個目的。
  他想起前世,跟姜言墨相識不久便走到一起,然後在初冬時候結了婚。
  現在這個訂婚宴,雖然遲了兩個多月,但他和姜言墨,竟然還是走到了一起。
  也許這就是命運。
  幸而這一世的情況比前世要好很多,他也不用擔心被姜言墨欺騙利用。
  這幾天秦茂一直在配合服裝師為他挑選禮服,其他事一概都由姜家操辦了。
  他想給唐家人打個電話,告訴他們這件事。
  但他心中又有畏懼。
  姜言墨像是知曉他心思,微笑著告訴他:“我已經給唐二姐打過電話了,她們當天會過來。”
  秦茂訝異地望住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感動當然是有的,除了這個,似乎還有些別的情緒。
  他沒想到姜言墨如此周到。
  姜言墨笑著親他:“你乖乖地準備當我的未婚夫就好。”
  三天很快到來,秦茂真正穿上禮服的時候,望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微微笑起來。
  他看到自己唇角遮不住的笑意,眉眼裡都帶著期盼和欣喜,他知道自己內心裡,是很看重這場訂婚宴的。
  不過他想到姜言墨是為了回擊姜淺才將計就計,心下又有些彆扭的感覺。
  也不知道等下姜淺會不會來。
  姜淺畢竟是姜家養子,又沒和姜家撕破臉,他若是來,恐怕沒人會阻擋。
  秦茂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一下子就失神了。
  姜言墨走進來的時候,見到秦茂在鏡子前發愣,忍不住笑:“寶寶,這身禮服真漂亮。”
  秦茂無言,好像這一世剛與他見面時,被他帶去見朋友,換了衣服後,他也只稱讚衣服漂亮。
  姜言墨從身後擁住他,在他耳邊低語:“很襯你,寶寶,你今天真帥。”
  秦茂搖搖頭,對他的甜言蜜語已經免疫。
  姜言墨吻他耳垂,低低地道:“這麼多人,但我眼裡只有你。”
  秦茂耳根刷地紅了。
  姜言墨看在眼裡,笑得更溫柔了,將人扳過來,替青年整了整蝴蝶結:“寶寶,賓客都到齊了
  秦茂有些緊張地望他。
  姜言墨被逗笑,親親他臉頰:“等下跟著我的動作就行,我一直在你身邊。”
  秦茂微微垂下眼,唇角卻彎了起來:“好。”
  兩人在休息室裡,工作人員和傭人都已經退場,沒人來打擾他們。
  姜言墨拿起秦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笑道:“寶寶,其實我也緊張。”
  秦茂仰臉看他。
  姜言墨攤開手掌:“你看,我手心裡都是汗。”
  秦茂不由笑起來,想了想,抬起頭,輕輕碰了碰男人唇角。
  姜言墨意會到他這是給自己鼓勵,不禁露出傻笑。
  秦茂唇角微抿,他現在終於知道,自己心裡除了感動,還有幸福。
  姜言墨低頭看了看手錶,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半小時,他頓了下,對秦茂道:“寶寶,二姐她們來了,你要不要見見?”
  秦茂有些猶豫:“二姐肯見我嗎?”
  姜言墨笑著吻他手心:“試試不就知道了,我去請她上來。”
  等姜言墨走到門口,秦茂卻又叫住他:“姜……等等……”
  姜言墨回過頭,見他眉頭微蹙,立刻返回來,摟住他,低語道:“怎麼了,寶寶。”
  秦茂低下頭:“我想等宴會結束,再去見二姐。”
  姜言墨拍拍他手背,道:“好。”
  秦茂朝他靠近了一些,蹭了蹭他肩膀,對他的理解表示無聲的感激。
  姜言墨唇角忽然勾起笑,睨他:“寶寶,剛剛你叫我什麼?”
  秦茂愣了下,不解地望他。
  姜言墨含住他唇瓣,相貼著低低地笑:“要叫我言墨。”
  秦茂才想起來,從和姜言墨重遇開始,他一直稱姜言墨為姜總,從未叫過姜言墨的名字。
  姜言墨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見他沉默,不依不饒地吻他:“寶寶,快叫。”
  秦茂最後只能屈服,張了張口,許久才憋出一聲:“……言墨。”
  姜言墨卻不放過他,讓他連叫了幾遍,才滿意地點頭。
  秦茂被他折騰得沒辦法,只盼著宴會早點開始。
  姜言墨早看透他想法,嘿嘿一笑:“寶寶,宴會結束後,你要叫我老公。”
  “……”秦茂瞪大眼睛,都不足以表達他如遭雷擊的心情。
  姜言墨笑得更愉悅了,曖昧地靠在他耳邊,輕輕吐氣:“我等晚上,寶寶叫我老公。”
  秦茂決定遠離他,慢慢地往後退。
  姜言墨一把撈住他,忍著笑,逗他:“現在想逃來不及了。”
  兩人鬧著,等宴會開始,秦茂居然覺得沒那麼緊張了。
  台下聚光燈閃爍,賓客舉杯祝福,人聲鼎沸,一片熱鬧。
  秦茂渾渾噩噩,幸而姜言墨一直牽著他。
  他目光從賓客裡掃過,在大廳一角,望見唐二姐和唐品夏在低聲說話。
  秦茂別開視線,更覺得心亂如麻。
  姜言墨溫熱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在他耳邊低語道:“寶寶,放鬆。”
  秦茂回過神,感受到姜言墨的溫柔,心裡安定不少。
  其實在台上也就幾分鐘時間,姜言墨致辭感謝大家參加他們的訂婚宴,秦茂負責在一旁微笑。
  只是在秦茂心裡,這幾分鐘卻如同幾個世紀那樣雋永久遠。
  而這漫長的時間,姜言墨始終都握著他的手,給他溫暖和信心。
  接下來,賓客都交給姜父及姜家幾個兄弟了,姜言墨便帶秦茂回休息室。
  姜母令人送了排骨湯過來,讓他們墊墊肚子。
  秦茂喝了口湯,感嘆道:“剛剛我迷迷糊糊的,等反應過來,你就講完了。”
  姜言墨笑眼看他:“要不我們重新站到台上,我再講一遍?”
  秦茂差點哽住,無語地瞪他一眼。
  姜言墨勾起唇角笑,湊過去,咬住秦茂的勺子。
  秦茂臉一熱,低聲道:“……放開。”
  “寶寶餵我。”姜言墨趁機提出要求。
  秦茂整張臉像燒起來,但礙於姜言墨臉皮比他厚,只能妥協:“那……你先放開。”
  姜言墨緩緩鬆開嘴,微笑著望他。
  秦茂輕咳一聲,紅著臉,把湯送到他嘴邊。
  姜言墨含住後,並沒有吞下,下一秒便吻住秦茂,送了一半到秦茂嘴裡。
  秦茂嗚嗚地掙紮了一下,還是沒掙開。
  姜言墨更肆無忌憚地攻池掠地,直到兩人呼吸不穩,才慢慢退開。
  放開秦茂後,男人意猶未盡地舔舔唇角:“好吃。”
  秦茂喘著氣,眼睫上還掛了水汽,霧濛濛地盯住姜言墨,像是嗔怪,又像羞赧。
  姜言墨看得情動,忍不住又要吻上去。
  但他的動作很快被身後的聲音打斷。
  姜大少斜靠在門邊,笑吟吟地瞅他們:“二弟,你和弟媳真恩愛。”
  相比較於姜言墨這段時間的喜氣洋洋,姜大少就顯得孤單了點。
  所以最近他火氣有點大,脾氣也變得古怪。
  最明顯的一點,在姜言墨和秦茂稍微有些親暱時,他總要不合時宜地攪合一下。
  姜言墨嘆氣,安撫地親了親窘迫得快要埋進他懷裡的青年,睨向他大哥:“我記得秦朗哥今天來了。”
  姜大少面無表情地哼一聲,不跟他說話。
  “而且我聽到他和母親講,會在這裡住上一天。”
  姜言墨話音剛落,便見姜大少跑了出去,轉眼消失在門口。
  聽到人走了,秦茂才抬起頭來,輕輕舒了口氣。
  姜言墨知道他羞赧,偏偏還湊到他跟前,低聲笑道:“看到我們親親愛愛,大哥他嫉妒了。”
  秦茂想到剛剛兩人那份情熱,果然是“親親愛愛”得很,耳根不由得又紅了。
  姜言墨眼睛眯起來,寵溺地吻在他唇角,牽起他:“走,帶你去見二姐。”
  但他們剛到門口,便見姜淺站在那裡,沉默地盯著他們。
  秦茂心想,姜淺果然來了。
  他臉色平淡,瞅姜言墨一眼,意思是把這件事交給姜言墨處理。
  姜言墨將他表情看在眼裡,忍不住笑,抬頭看向姜淺,道:“進來吧。”
  但姜淺沒動,只是愣愣地盯住他。
  姜言墨道:“我和阿茂還有事,你如果沒……”
  “二哥。”姜淺終於聽懂,慢慢走進休息室,“我當然有事才來找你。”
  姜言墨點頭:“說吧。”
  秦茂想走到一邊去,但被姜言墨扣住手掌。
  姜淺目光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再抬起來,看向姜言墨,輕笑道:“二哥好本事,輕輕巧巧就把我的招數化解掉。”
  姜言墨也是笑:“其實原本我就打算和阿茂公開,你這一步棋,只不過剛好給了我機會。”
  消息當然是姜淺放出去的。
  姜、唐兩家要聯姻的傳言一出現,外界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而姜淺故意讓人透露,聯姻的兩位主角是姜二少和唐家大少爺。
  後來又有姜淺從溫哥華回江市的照片,大家便認定了緋聞的主角是姜言墨和姜淺。
  但姜言墨很快就給了一記漂亮的回擊。
  秦茂是唐家養子,年齡剛好比姜淺大了幾個月,是真正意義上的唐家大少爺。
  姜言墨這麼一解釋,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來要和姜二少結婚的是唐家的養子秦茂。
  姜淺當初在機場笑得甜蜜的照片還沒消失在小報雜誌上,這一邊,姜家已經發出請帖,邀請江市權貴及各大媒體來參加姜言墨與秦茂的訂婚宴。
  這無異於當著姜淺的面,給他幾個響亮的耳光。

  第五十四章:溫存

  姜淺臉色不好看,這是一定的。
  偏偏姜言墨和秦茂兩人還十指相扣,親暱地站在他面前。
  姜淺盯著他們緊握的手,低聲道:“原來二哥早想好對策。”
  姜言墨低嘆一聲,沒說話。
  姜淺抬頭看他:“二哥,父親他是不是要整垮唐氏?”
  他問得直白,目光灼灼地盯住姜言墨。
  姜言墨對上他視線,耐心勸道:“阿淺,姜、唐兩家確實有恩怨,想必你也知道一些……父親他怎麼做,我們是窺探不到的,但我能肯定,父親不會傷害你。”
  畢竟是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更何況姜淺在這段恩怨裡,實在是很無辜的一個人。
  再說姜父答應會放過唐家人,這其中自然包括姜淺。
  但姜淺似乎並不滿意姜言墨這個答案。
  他一向聰明,從前幾天姜家對唐氏的一系列的舉動中,他很快就察覺到姜父的打算,否則他也不會提前一步,放出姜、唐兩家聯姻的消息。
  只是他沒想到姜言墨如此輕易就給化解了。
  沉默地望姜言墨一會,姜淺突然輕笑了一聲,緩緩道:“二哥,祝你和秦先生長長久久。”
  姜言墨道:“謝謝。”
  姜淺再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秦茂在他們交談時,很識趣地保持沉默。
  等人走了,他望著姜淺離開的背影,想起上次姜淺那句“我們都是可憐人”,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嘆息。
  姜言墨偏頭看他,柔聲道:“走了。”
  秦茂才想起剛剛姜言墨正要帶他去見唐二姐。
  姜言墨道:“二姐在樓下書房。”
  秦茂哦一聲,被他牽著,兩人一同下樓。
  書房裡除了唐二姐,唐品夏的未婚妻杜文思也在。
  這次唐二姐帶杜文思出來,想必已經從心理上承認了杜文思的身份。
  這讓秦茂感到高興。
  之前唐品夏說,唐母不太滿意他的婚事,他一直擔心唐母會逼他離開杜文思。
  但唐二姐今天的舉動,肯定讓唐品夏放心不少。
  唐二姐看到兩人進來,望著他們沒說話。
  秦茂被姜言墨帶到唐二姐跟前,低聲喚了句:“二姐。”
  “嗯。”唐二姐淡淡應了,聽不出她語氣裡的情緒。
  秦茂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幸而姜言墨在他身邊,替他開了口:“二姐,謝謝你來參加我和阿茂的訂婚宴。”
  唐二姐攏了攏頭髮:“阿茂畢竟是我帶大的,他有了歸宿,我當然要來慶賀。”
  一句話讓秦茂紅了眼眶。
  不管怎麼樣,唐二姐到底還把他當弟弟。
  姜言墨輕輕捏了捏秦茂手指,無聲地安撫他,微笑著回唐二姐:“阿茂也一直期盼二姐能來宴會。”
  唐二姐笑了笑,道:“二少,我能不能和阿茂單獨說幾句?”
  姜言墨斟酌著,偏頭看向秦茂。
  秦茂朝他露出一個微笑,道:“出去吧。”
  姜言墨點頭,不著痕跡地撫過他手臂,給他鼓勵,轉而望向唐二姐:“二姐餓不餓,想吃點什麼,我待會送進來。”
  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把秦茂扔在這裡,一個人面對唐二姐。
  不用多想,他多少也能猜到唐二姐會跟秦茂說什麼。
  但今天是他和秦茂訂婚的日子,他不希望秦茂不開心。
  唐二姐卻乾脆地拒絕了他:“謝謝,我不餓。”
  姜言墨看唐二姐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
  回應他的是唐二姐淡淡的一瞥。
  最終姜言墨和杜文思一道出了書房。
  秦茂坐在唐二姐對面,雙手無意識地絞著。
  他有些緊張。
  唐二姐將他的神色看在眼底,微微一笑,道:“阿茂,今天是你和姜言墨訂婚的好日子,二姐祝你們永遠幸福。”
  秦茂訥訥道:“謝謝二姐。”
  唐二姐略微沉默,道:“你肯定猜到二姐單獨留下你,是要和你說什麼。”
  這麼快就進入正題,很符合唐二姐雷厲風行的性格。
  秦茂在唐二姐面前向來坦白,他支吾了一聲,沒有否認。
  唐二姐一笑,道:“其實聽到姜、唐兩家打算聯姻的消息,我感到很意外,尤其是那些報紙上,都暗示跟姜言墨訂婚的是姜淺。”
  秦茂笑了下,道:“那是姜淺放出的消息,後來言……言墨他就將計就計……”
  唐二姐笑道:“我猜到了。”
  秦茂沉默起來,不知道如何接話。
  唐二姐看了看他,道:“阿茂,你知不知道……”
  她突然又住了口,只是細細地察看秦茂表情。
  秦茂不明所以,茫然地對上她視線。
  唐二姐靜了幾秒,道:“最近姜家已經開始對唐氏動手,你應該知道這件事。”
  秦茂不想瞞她,點頭承認:“……嗯。”
  唐二姐苦笑了下,直白道:“阿茂,你還瞭解到多少?”
  秦茂並不意外她如此直接的試探,頓了頓,歉然道:“二姐,我不能說。”
  無論唐父做了什麼,總歸是唐二姐的父親,唐二姐不可能做到大義滅親。
  再說唐氏偌大一個家業,唐二姐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垮掉。
  所以秦茂一直沒敢把唐父的計劃告訴唐二姐。
  他相信唐二姐一旦知道真相,便會採取行動。
  而且依照前世唐二姐不顧一切想要挽回唐氏的瘋狂年頭,秦茂更不敢把真相告訴唐二姐。
  他只希望這一世,唐二姐她們能夠平安。
  現在唐家其他人已經遠離爭鬥,姜父要對付的,只有唐父和姜淺。
  秦茂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他不希望唐二姐她們捲入其中。
  唐二姐聽了秦茂的話,臉色變了變,卻沒有發作出來,嘆氣道:“阿茂,你難道希望唐氏被收購?那是夏夏該繼承的產業,你難道願意看著夏夏最後一無所有?”
  秦茂搖頭,囁嚅道:“二姐,我會養夏夏。”
  唐二姐驟然望向他:“你……”
  秦茂輕聲卻堅定地道:“夏夏和文思還要繼續完成學業,我會養他們,一直到他們能夠獨立為止。”
  唐二姐大約被他的言論震到,神色複雜地望著他,久久未發一言。
  秦茂見唐二姐一直不說話,他心下有些忐忑,補充道:“我手裡有些存款,而且言墨……言墨他人很好,一定會幫助夏夏的。”
  他現在已經把姜言墨當做至親,心底裡也十分依賴姜言墨,所以並不覺得姜言墨參與進來,和他一起養唐品夏和杜文思有什麼不對。
  但唐二姐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秦茂見唐二姐直愣愣盯著自己,他撓了撓頭髮,解釋道:“我是說,姜言墨可以指導夏夏,不管是夏夏想創業,還是繼續留校……”
  他費力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唐二姐聽明白了,心裡的震動卻更大。
  她望了秦茂好一會,仍舊找不到言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秦茂握住唐二姐的手,輕輕道:“二姐,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唐家現在的局面,而且當年的事……”他抬頭看向唐二姐,誠懇地說,“二姐肯定早知道了……”
  他沒有再進一步點破,但唐二姐已然明白他要說什麼。
  唐二姐的臉色變得更為複雜艱澀。
  秦茂蹲下來,輕輕地伏在她腿上,仰臉看她:“二姐,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好嗎?姐夫很愛你,夏夏和文思有我照顧,我還能接母親過來……我們仍舊和從前一樣,時時刻刻能相聚,不好嗎?”
  想到前世唐家最後的慘境,秦茂便打心底覺得哀慟。
  他句句都是真心,聲音微微顫抖著,專注又誠摯。
  唐二姐慢慢撫弄他頭髮,許久都沒有開口。
  最後她長嘆一聲,拍了拍秦茂雙手,讓他起來:“出去吧,
  晚上賓客陸續離去,姜言墨多喝了點酒,回到房間,見秦茂傻坐在沙發裡,他走過去,輕輕捧住秦茂腦袋,親在他臉上:“寶寶?”
  秦茂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回過神來,忙扶住他:“你怎麼樣,頭痛不痛?”
  姜言墨忍不住低低笑起來,將臉埋在他頸項裡,吻他裸在外面的肌膚:“不痛,我很高興。”
  秦茂還是很擔心,就要站起來:“我去廚房看看,弄點醒酒湯。”
  姜言墨將他壓在沙發裡,整個人都覆上去,親他唇角:“已經喝過了,寶寶,別動,讓我抱一會。”
  秦茂放鬆下來,乖乖地任他摟著。
  但他很快就覺得不自在起來。
  姜言墨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遊走,最後落在他臀瓣上,輕輕地揉弄,讓他一陣陣顫慄。
  “姜……姜……”秦茂語言不清,只想推開他。
  姜言墨將人摟得更緊,兩人身體緊貼著,不剩一絲縫隙。
  男人輕吻秦茂耳垂,柔聲哄對方:“寶寶,叫老公。”
  秦茂咬著唇角,推他:“去……去洗澡……”
  姜言墨低笑起來,在他唇上狠狠親了一口,抱起他:“好,去洗澡。”
  秦茂忙摟住他脖子,慌亂道:“我……我……洗過了……”
  姜言墨笑著親親他:“乖,再洗一次。”
  兩人躺進浴缸裡,姜言墨將人放在自己身上,輕輕撫弄秦茂光滑的脊背。
  他今天高興,被灌得有點多,但他酒量好,又喝了醒酒湯,現在神智其實是清醒的。
  秦茂卻當他醉了,忍不住擔憂。
  而他和男人又這樣相貼著,他的衣服早被男人剝光,如此羞恥的相擁姿勢,又讓他感到羞赧。
  他甚至能感覺到男人勃發的慾望。
  姜言墨十分喜愛秦茂泛著潮紅的臉頰。
  青年因為窘迫而抿起了唇角,兩邊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姜言墨忍不住湊上去,輕輕舔弄。
  秦茂無奈地躲閃。
  但他這麼一動,身體跟著扭動,更挑起姜言墨的慾望。
  姜言墨眼眸徒然變暗,狠狠咬住青年唇瓣,舌頭霸道地勾住對方的,纏住青年,肆掠起來。
  秦茂嗚嚥了一聲,被姜言墨吻得癱軟,只能倒在對方懷裡乖乖被人宰割。
  趁他迷迷糊糊時,姜言墨取了浴液,探到他緊致的噼哩,溫柔地開疆闢土。
  秦茂不適地動了動,惹來姜言墨一聲悶哼:“寶寶,你是故意的……”

  第五十五章:簽不簽

  秦茂覺得自己快要昏厥過去,偏偏他被男人扣住腰身,被迫坐在男人身上,承受男人的狂風孟浪。
  他咬住嘴唇,努力壓制著不讓自己呻吟出聲。
  但男人一下一下撞擊他,彷彿撞到他心底。
  他忍不住低聲啜泣:“姜……姜……慢些。”
  姜言墨身下動作卻依然猛烈,一邊柔聲哄他:“叫我言墨。”
  “言墨……言墨……慢點……”秦茂一陣癱軟,喃喃地哭泣。
  姜言墨扣住他腰身,讓他自己慢慢擺動腰臀,跟上他速度。
  這樣激烈,秦茂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終於軟倒在姜言墨懷裡。
  他趴在姜言墨身上,大口喘氣,雙手摟住姜言墨脖子,臉頰貼在男人側臉上,無聲地求饒。
  姜言墨吻他眼角的淚,含住他唇瓣:“寶寶,叫老公。”
  秦茂埋在他脖頸處,悶不吭聲,只偶爾受不住了,才低叫出來。
  姜言墨速度緩下來,輕輕揉弄他臀部。
  秦茂終於鬆口氣,卻不想這樣一來,反而讓他更難耐。
  身下那人慢慢研磨,叼住他胸口兩點,啃咬舔弄,還牽住他的手,去感受兩人相連的地方。
  秦茂已經羞恥得耳根通紅,浴室裡氣溫又高,他整個身體都泛著粉紅。
  偏偏姜言墨還不放過他,吃夠了他胸前的紅點,又含住他唇舌,吻得他快要窒息。
  在他迷濛不清時,男人又加快速度,用他沙啞低沉的聲音哄他:“寶寶,叫老公。”
  秦茂被他頂得泣不成聲,連意識彷彿都沒了,啜泣著叫他:“老公……老公……”
  姜言墨心滿意足,又抽弄了一會,一手撫上秦茂那處,讓秦茂先洩出來。
  秦茂癱在他身上,大口喘著氣。
  後%穴因為高%潮而一陣收縮,姜言墨感受那裡的緊致,快速磨弄了會,也交待出來。
  “嗯……”秦茂被燙得顫慄,臉頰緊緊貼著男人胸膛,無意識地蹭著。
  姜言墨眉眼都彎起來,溫柔地吻青年額發,雙手輕拍青年臀瓣,長足嘆息:“我的寶寶……”
  秦茂整個人都陷入迷糊,聽他叫喚,下意識地嗯了一聲:“言墨……”
  姜言墨頓時一悸,整顆心都快化成一灘水,狠狠地攫住青年唇瓣,深吻起來。
  秦茂最後是被姜言墨打橫抱回床上的。
  他意識倒還殘存著,只是雙腳發軟,根本動彈不得,只能任男人為所欲為。
  姜言墨抱著懷裡的人,感受青年對自己的那份依賴和信任。
  直至現在,他才覺得自己身心都完整起來。
  秦茂趴在他身上,溫軟地承受他的吻,甚至還探出舌尖來,給予他回應。
  姜言墨一陣欣喜,見他軟軟的樣子,忍不住又欺負他。
  這樣一來,弄得兩人都情動不已。
  姜言墨吻著青年額發,手指探到青年後面,撫弄他還濕潤的後穴,在青年失神時,挺身進去,又要了青年一次。
  最後秦茂終於被做暈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除了腰身痠痛外,身下倒沒太多不適感,顯然昨晚上男人已經給他清理過。
  秦茂驚異地發現,男人似乎還在沉睡中。
  只是他被男人箍緊在懷裡,沒法起來。
  秦茂微微動了下手臂,撐住腦袋,細細地注視身下的男人。
  男人五官深刻英俊,唇角帶了抹笑,彷彿做了什麼好夢。
  秦茂不由想起昨夜激烈的性@事,整張臉飛快燒了起來。
  昨天是他和姜言墨訂婚的日子,他當然是高興的。
  但在見過唐二姐後,他心情又有些沉重。
  後來姜言墨去樓下陪賓客,他在房裡,不知不覺就發起呆來。
  等姜言墨回房,他才發現時間已經是傍晚。
  原本他是想和姜言墨說說唐二姐的事,但姜言墨一回房,便抱著他進了浴室。
  接下來便是一陣繾綣纏綿。
  他被姜言墨吃抹乾淨,最後還昏了過去,也忘了要跟姜言墨說什麼。
  如今醒來,秦茂想著昨晚男人扣住自己腰身,動情頂弄的樣子,不禁陣陣臉熱。
  他撐著手臂,目光輕輕落在男人臉上,望著男人沉睡的容顏,心裡只覺得溫柔甜蜜。
  像被蠱惑一般,他低下頭,慢慢地貼在男人唇瓣上,然後閉上眼睛,感受這份靜謐美好。
  不想下一秒,姜言墨突然托住他後腦勺,唇上用力,深深地吻住他。
  直到秦茂呼吸不穩,姜言墨才放開他,低笑著撫他短髮:“寶寶,早。”
  “早……”秦茂不太自在地埋首在男人胸口。
  剛剛他以為男人還在睡,所以才鼓起勇氣,情不自禁地去吻男人。
  卻沒想到姜言墨其實早醒過來,並且將他的動作心意都收在眼底。
  被撞破偷吻,秦茂自然感到羞赧。
  姜言墨卻高興得眉梢眼角都漾起了笑。
  兩人又鬧了一陣,起床時已過十點。
  秦茂想起他們還在老宅,平常姜家人都起得早,他們現在這樣晚起,明擺著昨晚上……
  想到此處,他不由紅著耳尖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笑眯眯親他一口:“我昨天喝多了,上樓時母親囑咐我今早多睡一會。”
  秦茂聽了,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只覺得更加臉熱。
  到樓下用餐時,並不見姜家人。
  傭人告訴姜言墨,姜父去市府,姜母去祠堂了。
  姜言墨點點頭,端起白粥,作勢要餵秦茂。
  秦茂趕緊道:“我自己來。”
  姜言墨也不說話,只笑吟吟看他。
  秦茂撓撓臉,溫順地張開嘴。
  姜言墨餵他一口後,趁機親親他。
  秦茂有點吃不消。
  經過昨夜後,姜言墨彷彿變了一個人。
  變得怎麼樣秦茂說不清楚,只是姜言墨這樣黏人的姿態,他心裡雖然感到甜蜜,但到底臉薄,總被姜言墨弄得手足無措。
  兩人膩歪著吃完早餐,姜言墨領秦茂去了書房。
  他開了電腦,打開一個文件夾,裡面全是溫哥華那座新墨館的照片。
  秦茂疑惑地看姜言墨,不懂他的用意。
  姜言墨將他抱到腿上,微笑道:“年前這裡剛建好,許多設施還在完備中,所以沒帶你去。”
  秦茂哦一聲,卻仍舊不懂他意思。
  姜言墨忍不住笑,親親他:“寶寶喜歡這裡嗎?”
  秦茂並沒有遲疑,很快點頭:“嗯。”
  這是姜言墨的新王國,他當然喜歡。
  不管姜言墨做什麼,他總是支持的。
  姜言墨唇角微掀:“那寶寶喜歡溫哥華嗎?”
  秦茂對上他視線。
  他直覺男人似乎要跟他說什麼重要的事,不由靜下來。
  姜言墨被他嚴陣以待的模樣逗笑,頓了頓,道:“外界猜得不錯,我的確想過把產業移去溫哥華,父親和大哥他們也都表示理解,但我總下不了決心,因為我還不知道寶寶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那邊。”
  秦茂想了想,慢慢明白過來他的話,不由瞪大眼睛望向他。
  姜言墨親他亮晶晶的眼睛,笑嘻嘻道:“現在我知道寶寶是喜歡那邊的,又和我訂了婚,我可不怕你逃走。”
  秦茂嘀咕道:“誰要逃走……”
  姜言墨彎起唇角,含住他唇瓣,碾轉廝磨。
  秦茂還存了一絲理智,嗚嗚兩聲,掙開他桎梏:“以後……以後我們都定居那邊?”
  姜言墨默默欣賞他雙頰潮紅的樣子,眯起眼睛:“夏天去那邊,冬天可以回江市,正好趕上過年。”
  那就是一半時間在溫哥華,一半時間待在江市。
  秦茂沉默起來,卻沒表示反對。
  姜言墨若有所思,突然放開秦茂,起身去書架上取下一份文件:“寶寶,來,簽個字。”
  秦茂狐疑地看他。
  姜言墨翻到最後一頁,放在他跟前,笑道:“我怕寶寶後悔跟我走,讓寶寶留個證據,不讓你有反悔的機會。”
  秦茂並不信他,直勾勾望住他。
  姜言墨摸摸鼻子,一口咬住他耳垂,威脅道:“簽不簽,寶寶,簽不簽……”
  這不是威脅,倒更像耍賴。
  秦茂被纏得沒辦法,他知曉姜言墨決計不會害他,略微思索後,他躲開姜言墨的騷擾,嘟囔道:“……我簽就是。”
  姜言墨笑眯眯看他簽下名字,抽過來,啪地合上文件:“寶寶簽了賣身契,一輩子都是我的。”
  秦茂搖搖頭,不禁也笑起來,抬頭不經意瞥了眼,卻掃到文件上“墨館”兩個字。
  他臉色徒然變了變,抓住姜言墨手臂:“言墨……這是什麼合同?”
  姜言墨一愣,還想哄他,卻見他臉色低沉,知道瞞不住,輕嘆了口氣,重新將人摟進懷裡:“你已經是我伴侶,我把墨館轉在你名下,也是名正言順。”
  墨館是姜言墨一手興建,除去姜父未來的遺產,這幾乎是他全部的產業。
  但他卻都轉到秦茂名下。
  剛剛秦茂已經懵懵懂懂簽了字!
  秦茂一時呆了,整個人都怔在那裡,只能傻傻地望著姜言墨。
  姜言墨用額頭輕輕蹭他臉頰,聲音溫柔得快滴出水:“寶寶,我知道那不是夢。”
  秦茂沒想到他突然轉開話題,更加怔愣。
  姜言墨卻順著思路講下去:“你說常常夢見被姜淺推下樓,我知道,那不是夢。”
  秦茂驚愕地張口。
  姜言墨捏住他指尖,柔聲道:“我知道,那是真的,因為我也經歷過。”
  秦茂整顆心快要跳出來,他呆呆地瞪著姜言墨,想要開口詢問,卻又一時找不到重點。
  就在這時,姜言墨的手機響了。
  他接了電話,掛斷後,匆匆親秦茂一口:“寶寶,大哥出了點事,我得出去一趟。”
  留下秦茂在書房裡發怔冥想。
  沒等秦茂想出個所以然來,他也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唐父打來的。
  秦茂與唐父從小並不親厚,但唐父也從來沒阻止過唐二姐對他好,因而秦茂心裡還是感激唐父的。
  這是唐父第一次主動找他,秦茂想都未想,就答應出去見面。
  但到了地方,卻不見唐父人影。
  他拿出手機,剛要撥號,卻突然被人偷襲,他腦袋被敲了一記,即刻失去意識。
  等他醒過來時,便發現自己全身被綁住了,眼睛也被蒙上。
  他只聽得到外面有人在說話,他仔細聽,其中一個聲音彷彿是姜淺的。

  第五十六章:綁架

  秦茂聽到有人進來,豎起耳朵,安靜地注意著。
  那人停在他跟前,一言不發地取了他眼睛上的黑布。
  秦茂微微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睜開來。
  姜淺雙手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秦茂仰起頭,對上姜淺目光。
  姜淺蹲下來,仔細瞅他:“你好像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秦茂道:“剛才我聽見你在外面說話。”
  姜淺盯他一會,道:“那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處境?”
  秦茂想了想:“知道。”
  “……”姜淺站起來,“等下讓你和二哥說幾句。”
  秦茂沒吭聲。
  姜淺也不介意,找了個椅子坐下:“其實很簡單,只要二哥幫點忙,保住唐氏就行。”
  秦茂掃過周圍擺設,發現這大概是一間廢棄的倉庫,他不動聲色,目光落在姜淺身上:“姜總未必答應。”
  姜淺笑笑:“你是他心頭肉,你現在在我們手裡,他會答應的。”
  秦茂搖搖頭,不跟他爭執。
  姜淺雙手搭在扶椅上,懶洋洋看他:“你倒挺謙虛。”
  秦茂道:“不是謙虛,我知道,在姜總心裡,你一直很重要。”
  姜淺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後,起身:“你這樣說,我確實挺高興,不過我不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就放你走。”
  秦茂沉默起來。
  姜淺一笑:“你就等二哥來救你吧。”
  他走過來,重新蒙上秦茂眼睛。
  秦茂聽到他出去的聲音。
  等人走了,秦茂才暗暗鬆了口氣。
  剛剛他的確是故意撿好聽的給姜淺說。
  但姜淺顯然不上當,還點破他心思。
  秦茂只能暗暗祈禱,這一世姜淺有所改變。
  否則他仍舊逃不過被害的命運。
  姜大少出了車禍,姜言墨趕去醫院的時候,姜大少正和舊情人在一起。
  “大哥。”姜言墨無奈,“你傷勢怎麼樣?”
  其實他只看到姜大少胳膊打了石膏,其他地方完好無缺。
  姜大少瞅他:“醫生說起碼得休養三個月。”
  “……”姜言墨點頭,“那大哥你好好休息。”
  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姜大少在背後嘟囔:“我跟你一起回家。”
  姜言墨回頭,看了眼他身邊的青年:“大哥你確定?”
  姜大少眉頭都沒皺一下:“當然。”他偏頭看向舊情人,“今天謝謝你。”
  上車後,姜言墨忍不住開口:“大哥,如果你真心想把秦朗哥追回來,就不要再和其他人牽牽扯扯。”
  姜大少哼一聲:“當然比不過你和阿茂的伉儷情深。”
  姜言墨無奈地搖頭:“大哥,今天我是丟下阿茂跑出來的。”
  姜大少嘿嘿地笑:“我故意的,我知道你們昨晚上肯定一番大戰,不然我也不會叫你出來。”
  姜言墨從後視鏡裡瞪他。
  姜大少面色十分從容:“其實我隨便叫一個人來都可以,不過我嫉妒你們那麼親熱。”
  “……你怎麼不叫三弟過來,他們那對一直和睦,你難道不更嫉妒?”姜言墨有些無語。
  他總覺得自從於秦朗離開後,他大哥就變得越來越幼稚。
  姜大少理直氣壯:“三弟我不敢惹,他那陰森性子,除了李哥,誰敢靠近。”
  姜言墨忍不住搖頭,他和秦茂經歷過什麼波折,外人是無法想像的,他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起。
  ——即使被他大哥這樣誤會。
  正要說話,他手機突然響了。
  等聽到那邊說了什麼,姜言墨臉色徒然一變,沉聲道:“你們先藏起來,別露出馬腳。”
  姜大少聽出不對勁,見他掛了電話,便問:“出了什麼事?”
  姜言墨回頭看他一眼:“阿茂被綁架了。”
  姜大少一愣:“綁架?”
  “嗯,是唐父和姜淺做的。”姜言墨手指捏住方向盤,指節突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姜大少思索幾秒,罵道:“阿淺做事真沒腦子。”
  姜言墨似乎沒在聽他說話,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姜大少看得心驚膽顫,忙叫他停車:“言墨,你先冷靜,阿茂不會有事的。”
  姜言墨踩了剎車,整個身子陷進座椅裡,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這一趟他不該出來的,應該在家裡陪著秦茂。
  可是他也不能怪他大哥的惡作劇,畢竟誰也想不到秦茂會被綁架。
  只是,一想到秦茂現在被關在某個角落裡,被威脅被驚嚇,他的心便一陣陣抽痛。
  姜言墨不由狠狠拍了下方向盤,任誰都看得出他此刻的焦急和擔憂。
  是他防範不周,是他太過大意。
  他以為唐父至少得過了春節才動手。
  而姜淺這邊……
  姜淺前世就害了秦茂,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世姜淺仍然會做出傷害舉動?
  幸好他一直派人跟在秦茂身邊保護他,才會在秦茂出事後的幾分鐘內得到消息。
  只是……現在唐父已經是窮途末路,秦茂在他手裡,實在危險。
  況且當年唐父殺過人,恐怕連他妻子兒女都不知道他有多心狠手辣。
  姜言墨眉頭緊擰著,暗暗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
  姜大少在一旁也焦急起來,他多少有些自責,道:“二弟,都怪我……”
  “大哥。”姜言墨打斷他,“我叫人過來接你,我現在得去王家那邊一趟。”
  姜大少皺眉:“王習屹?”
  姜言墨點頭:“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姜大少看他:“二弟,你給父親和三弟打個電話。”
  姜言墨道:“晚點回家再跟他們說。”
  “我覺得政府介入可能更好一點。”姜大少斟酌措辭。
  姜言墨頓了一秒:“再看吧。”
  秦茂眼睛被蒙上,睜眼也是漆黑一片。
  他雖然有些忌諱姜淺會對他做什麼,但他更擔心姜言墨在外面焦急。
  唐父和姜淺抓他過來,肯定是想拿他威脅姜言墨。
  也不知道現在姜言墨得到他失蹤的消息沒有。
  他自然相信姜言墨的能力,不過……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顆心跳個不停,總覺得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麼。
  只是如今,他也只能暗暗讓自己鎮定。
  他想起今天分別前,姜言墨那幾句話。
  姜言墨說,姜淺推他下樓,不是夢。
  他說那是真的,因為他也經歷過。
  ……
  秦茂默默想著,赫然驚醒。
  姜言墨是在說,其實他知道姜淺做過什麼。
  所以,姜言墨也經歷過前世那些?!
  一瞬間,秦茂只覺得恍然開朗。
  原來……姜言墨也和他一樣,是重生過來的……
  秦茂想明白後,整個人都怔在了那裡。
  他甚至忘了自己被綁架的處境,忘了害怕,完全陷在不可思議裡。
  難怪這一世重活後,他第一次去墨館,被姜言墨看見,姜言墨眼睛裡會不自禁露出悲傷神色。
  後來姜言墨接近他,對他那些溫柔的舉動,那些奇怪卻誠摯的言辭便都有瞭解釋。
  之前秦茂一直奇怪,怎麼這一世姜言墨突然改變態度,對他這樣好?
  沒有利用,沒有遲疑,還一直縱容他。
  現在秦茂終於知道真相,而這個真相,讓他如此……如此的的震驚,卻又如此的欣喜。
  秦茂察覺到臉上冰涼時,才發現自己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但心裡湧上來的欣喜,讓他不知不覺就落了淚。
  也許,是因為知道他愛的人,和他一起,面對過前世的悲喜,他便覺得命運畢竟對他不薄
  他一直以為這一世能重活,是命運在給予他警示。
  卻原來命運到底眷顧他,讓他愛的人,和他一起重生。
  他並不知道前世姜言墨是否愛他,也不知道在他逝去後,姜言墨是否感到難過。
  那些似乎已經不重要,因為他現在很清楚,這一世,姜言墨是愛他的。
  在他還在猜忌姜言墨時,姜言墨大約已經下定決定,要對他好。
  秦茂想到這裡,不禁微微笑起來。
  姜言墨什麼時候知曉他也是重生的,他不得而知,也許是他在說自己夢見被姜淺推下樓時,姜言墨便有了懷疑。
  或許是姜言墨察覺到他跟前世不一樣了,對他展開過調查。
  不過那都無關緊要。
  緊要的是,秦茂知道,在他重生過來後,從見到姜言墨的第一面起,姜言墨便對他很好。
  這讓秦茂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其實在剛剛想通之前,秦茂還隱隱有些擔憂。
  他害怕姜言墨見到姜淺後,會和前世一樣心軟。
  姜淺必定會逼迫姜言墨在他們兩人之間做出選擇。
  他很害怕姜言墨會選擇姜淺。
  即使他心裡清楚,那種可能性很小。
  但畢竟前世被傷害過,他心裡總有根刺。
  不過在想明白姜言墨的暗示後,秦茂便連最後一絲擔心都沒了。
  正當秦茂流著淚水傻笑時,外頭又響起腳步聲。
  還是姜淺,他揭開秦茂眼睛上的黑布,看到秦茂又哭又笑的樣子,愣了下,隨即笑了:“沒等二哥來救你,就提前瘋掉,雖然我一點也不介意,不過還得拿你去跟二哥談判,我想你最好變正常一點。”
  秦茂並不看他,他還沉浸在狂喜裡,根本不想理姜淺。
  姜淺若有所思地看他:“你剛剛和二哥聯繫過了?”
  秦茂抬眼,給他一個無語的表情。
  姜淺笑:“我還以為你有什麼特殊本事,能偷偷跟二哥聯繫上。”
  秦茂又低下頭,仍舊不說話。
  其實他覺得姜淺有點反常。
  按照前世姜淺恨他的程度來說,這一世姜淺應該不會對他如此客氣。
  但他被抓後,見到姜淺,姜淺表情一直很平淡,甚至跟他說話時還能笑那麼幾回。
  ……什麼時候姜淺變得這樣柔和了?
  秦茂終於斂了心中百般情緒,不敢掉以輕心。
  姜淺仔細打量他,見他似乎清明了一些,挑眉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秦茂臉上還有淚珠,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被姜淺看去,搖了下頭,表示什麼也沒想。
  姜淺哼一聲:“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秦茂:“……”
  姜淺突然一屁股坐到秦茂身側:“我猜二哥已經知道你失蹤,正在找你。”
  秦茂沒說話,不過他側頭看了姜淺一眼。
  姜淺一笑:“他肯定已經猜到是我綁架了你,也知道我會提什麼條件……你猜,他會不會拿唐氏來換你?”

  第五十七章:找到線索

  王習屹把調查結果給姜言墨看。
  姜言墨看完後,一言未發。
  王習屹也皺著眉:“地方正在查,我們估計在城內。”
  姜言墨指尖撫過那些紙張,眉目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習屹看了看他,道:“那邊不給你電話,是故意讓你著急,你冷靜一點。”
  姜言墨停了手下動作,卻仍舊沉默。
  王習屹嘆口氣:“再給你看樣東西,估計你看完後更焦急。”
  姜言墨嗯一聲。
  王習屹把桌上的資料袋遞過去:“這裡面一些東西,不去查還真不知道。唐家當年發家原來有那麼多內情,現在的地產大亨,在二十多年前原來還只是一個小混混。”
  姜言墨頓了頓,才接過東西。
  資料裡蒐集了唐父這些年做過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事。
  其中就有二十多年前李清泉一家全部死於車禍的遭遇。
  姜言墨擰起眉頭:“習屹,這個東西還有誰知道?”
  王習屹看他表情:“就我看過,怎麼?”
  姜言墨搖搖頭,靜了下,道:“別給其他人看。”
  王習屹挑眉,道:“我瞧你好像不覺得意外,你早知道那個唐總的為人?”
  姜言墨瞅他一眼,嘆氣道:“這裡面不是寫了我父親的事?你肯定早猜到原委。”
  王習屹一笑,很是謙虛:“我猜不到。”
  姜言墨放下紙張,沉吟道:“這個事牽扯到我父親和四弟,連我大哥都不知情……”
  王習屹笑道:“好吧,那我不問了。”
  姜言墨垂下眼:“你能查到這麼多,實在厲害。”
  王習屹道:“除了你父親那件事花了點精力,其他的……唐總做事喜歡留下證據,他想給自己留後路,卻也給我們這些人留了追查的線索。”
  姜言墨卻在思考另一件事。
  當年姜父被李清泉暗算,李清泉車禍後,唐父當面把所有證據都銷毀了,後來姜父又把所有知情者都打發掉……
  卻沒想到事情還是被王習屹挖了出來。
  王習屹能查到的事,想必其他人花點心思,也能查到。
  幸而姜家四少的事,姜父和姜母防範得嚴密,王習屹的資料裡並沒有跟姜四少身世相關的東西。
  不過姜言墨很快又意識到,雖然當年姜父把所有知情者都處理了,但唐父還在!
  唐父是所有事件的中心,剛剛王習屹又說唐父十分注意給自己留後路,所以……說不定當年那些錄像,唐父根本就沒有銷毀。
  而時至今日,唐父還可以拿那些錄像來威脅姜家……
  想到此處,姜言墨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王習屹跟他多年相交,自然察覺到他的變化,忙問他:“你想到了什麼?”
  姜言墨道:“唐父這次肯定是有備而來。”
  王習屹看他:“怎麼說?”
  姜言墨語氣凝重:“他一方面綁架阿茂,一方面用錄像威脅我父親,雙管齊下。”
  王習屹臉色也變了變:“果然老奸巨猾。”
  姜言墨慢慢思索著:“阿茂會被關到哪裡?他們現在還不跟我聯繫,是故意讓我焦急,還是他們還沒想好籌碼……”
  保護秦茂的那兩個人,後來跟丟了秦茂。
  因而現在,姜言墨他們也不知道唐父會把秦茂帶去哪裡。
  短暫的沉默過後,王習屹道:“你說那隻豺狼,搞出這麼大動靜,到底想要什麼?僅僅為了保全唐氏?”
  姜言墨道:“這就是我最擔心的一點,有些人的貪婪是沒有止境的。”
  王習屹嘆氣:“看來得趕緊找出關押阿茂的地點。”
  姜言墨點頭。
  王習屹突然想到什麼,問他:“你給你父親說了沒有?”
  姜言墨揉著眉心,點頭:“父親和三弟都在派人查探。”
  王習屹咬牙道:“我們這麼多人,竟然只能束手無策,看來真像你說的,對方是蓄謀已久,現在對方遠遠處在上風。”
  姜言墨這幫子朋友,隨便一個出來,家世都相當驚人。
  更何況姜家還是江市的權貴中心。
  但現在,他們所有人,居然被一個混混起家的。
  這讓王習屹心裡燒起一把火,在書房裡來回走動,只覺得萬分恥辱。
  在王習屹來暴走時,姜言墨又把王習屹查到的資料細細看了一遍。
  兩人都在想著事情,突然外面響起敲門聲。
  胡念景端了茶進來,對王習屹道:“廖總他們來了,都在大廳裡。”
  廖總他們是和姜言墨、王習屹一起長大朋友,姜言墨當初帶秦茂去見的,便是他們。
  王習屹走過去,抱住胡念景,親了親他額頭:“辛苦了,寶貝。”
  胡念景笑了下,拍拍他手臂:“我去請廖總他們進來?”
  兩家的家人都同意後,他們便搬到了一起,胡念景的賢惠也顯露出來了,事無鉅細,都替王習屹提前安排好。
  王習屹自從抱得美人歸後,就一直感慨自己慧眼,挑了個好媳婦。
  “好,就是辛苦媳婦跑腿,我心裡內疚。”王習屹忍不住再親了口他媳婦細嫩的臉頰。
  胡念景被逗笑,揉他腦袋:“我先出去了。”
  他轉身,瞟見姜言墨在一旁出神,頓了頓,問王習屹:“姜總怎麼了?”
  胡念景還不知道秦茂被綁架的事。
  王習屹是刻意瞞著他,怕他焦急。
  這會見他問起,王習屹摟住他往外走,笑道:“估計看我們這麼恩愛,想起他那位了吧。”
  胡念景恍然道:“對了,阿茂怎麼沒過來。”
  “……”
  王習屹只能轉移話題:“快去叫老廖他們進來,謝謝寶貝。”
  胡念景瞅他一眼,倒不疑有他,點點頭,出去了。
  王習屹回到書房,見姜言墨盯著那些資料看,疑惑道:“你是不是瞧出什麼了。”
  姜言墨並沒有抬頭,只道:“你過來看。”
  王習屹走到他身側。
  姜言墨指著第一頁幾段字,又翻過一頁,再指了其中一段文字:“看出什麼沒有。”
  王習屹一點就通透,拍掌道:“他做過那麼多壞事,原來據點都在同一個地方,看來阿茂也被關在那裡……言墨,還是你觀察得仔細。”
  姜言墨手掌撐住桌面:“得加緊時間,別驚動對方。”
  王習屹點頭,開始往外走:“我現在就去安排。”
  姜言墨他們這邊嚴陣以待,秦茂那邊倒相對安靜,但讓他覺得詭異的是,姜淺會時不時進來和他說話。
  秦茂一開始還暗暗猜測姜淺用意,後來次數多了,他就覺得有點麻木了。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外面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姜言墨是否已經和唐父談判。
  說起來,姜淺來陪他講話,倒讓他沒那麼心急和無聊。
  姜淺又來了,這次仍舊和前幾次一樣,把秦茂眼睛上的布取了。
  秦茂不敢忘記姜淺的狠毒,但他也需要姜淺給他提供些許信息,直接問道:“是不是已經過了一天?”
  姜淺瞅了瞅他,笑道:“你一點也不怕我,還敢向我打聽。”
  秦茂嘆氣:“怕你也沒用。”
  姜淺摸下巴:“你好像變聰明了。”
  秦茂知道他在轉移注意力,便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姜淺也不在意,繼續道:“剛剛父親給姜老爺子電話了。”
  秦茂心下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地看他。
  姜淺並不點破他,一笑,道:“他們猜到是誰綁走你,卻猜不到關你的地方……這裡,他們找不到。”
  他有些得意,眼角上挑,去看秦茂表情。
  秦茂面色平穩,沉默幾秒,道:“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姜淺聳肩,坐到他對面:“很簡單,讓他們停止收購唐氏。”
  秦茂低頭不語。
  姜淺慢悠悠道:“當然,如果姜家能徹底毀了唐氏,我也不介意。”
  姜淺嬰孩時候便被送去姜家,充當人質,飽受冷眼。
  後來很多年,唐父又利用他獲取消息,牽制姜家。
  也許在姜淺心裡,他最恨的不是姜家人,不是這個充斥著人情冷暖的世界,而是他的親生父親。
  秦茂想通之後,低聲道:“姜言墨一向疼你,說不定他會給你想要的。”
  姜淺似笑非笑:“我最想要的是二哥。”
  “……”秦茂道行到底不如姜淺,一句話就堵得他啞口無言。
  姜淺上下打量他:“我原本以為你跟我一樣可憐,但現在看來,你的處境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
  秦茂苦笑:“我現在這個處境,哪裡好?”
  他四肢被繩子捆住,眼睛也被蒙了,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唐父和姜淺現在是斷不會放他走的……
  這樣受制於人,真不知道哪點好。
  姜淺看他一眼,道:“二哥會來救你的。”
  對於他的篤定,秦茂只能沉默著不答話。
  姜淺唇角勾了下,眼底瞧不出是什麼情緒,但他臉上的確帶著笑:“二哥倒是對你好,你從小也不曾受過什麼委屈,我當初看你被唐家那幫人利用,心想你也挺可憐……”
  他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麼,搖頭笑了下。
  秦茂望著這個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從來沒想過姜淺有朝一日會跟他說這麼多,甚至向他剖白內心。
  雖然他也知道,姜淺也許就是想找個人傾訴而已,但面對姜淺的“真情流露”,秦茂還是有些愕然驚訝。
  姜淺突然站起來,道:“我幫你去看看,二哥他們在做什麼,有沒有盡全力來救你。”
  秦茂張了張口。
  姜淺看他:“你想說什麼?”
  秦茂幾秒後,才道:“我也羨慕過你。”
  前世姜言墨對姜淺足夠好,甚至讓他嫉妒得發狂,最後慢慢遠離姜言墨。
  雖然上一世姜淺害了他,這一世看起來也不太正常,但不知怎麼,秦茂卻忽然想把自己曾經的感受說出來。
  姜淺聞言,眉頭微挑:“哦?”
  秦茂卻搖搖頭,不說話了。
  姜淺看他片刻:“我卻不羨慕你,從小我就告訴自己,想要什麼,得自己去爭。”
  秦茂對上他視線,他不知道自己眼裡是什麼表情,他只看到姜淺笑了,然後轉身出去。
  但姜淺還沒走到門口,就有人衝進來,一邊急喘道:“少爺,姜家找過來了。”

  第五十八章:槍聲

  姜淺不相信姜家的人能找到這裡來。
  他回頭看向秦茂,卻見秦茂一臉茫然。
  姜淺想了下,轉身走到秦茂跟前,把他眼睛重新蒙上。
  秦茂本來想說點什麼,但他頓了下,又把話吞了回去。
  姜淺對手下道:“出去吧。”
  他話音剛落,外面又有人進來。
  秦茂看不到是誰,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唐父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響起:“阿淺,你把秦茂帶到後面去。”
  姜淺遲疑道:“父親,我們現在應該轉移……”
  “去吧。”唐父擺手,打斷他。
  “是。”姜淺沒再多說,應了一聲。
  秦茂聽出來是唐父後,有點失望,但他又想到,連姜父都到了這裡,估計姜言墨他們已經在外面了。
  這樣一想,他整個人都安定下來。
  知道姜言墨就在自己身邊,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心安。
  姜淺讓手下把秦茂帶去後邊,自己也跟著過去。
  秦茂眼睛被蒙上,又換了個陌生環境,根本無法感知周圍事物。
  姜淺把幾個手下派去門口站崗,笑了聲,道:“才兩天,二哥他們就找來了。”
  秦茂唇角微抿。
  姜淺掃他一眼,道:“你現在肯定很高興。”
  秦茂並沒有收起笑意,點頭道:“的確。”
  姜淺半晌沒有聲音。
  再過了會,秦茂聽到他似乎在自己身側坐下了。
  秦茂猶豫幾秒,也坐到地上。
  姜淺笑了:“你不知道,小時候有段時間,我經常被騙到倉庫裡,有時候被恐嚇,有時候被毒打……直到後來被二哥發現……”
  他說話斷斷續續,似乎在回憶。
  秦茂沒吭聲,安靜地聽他講述。
  姜淺卻不說話了,秦茂看不到他表情,因而也無法猜測他在想什麼。
  兩人陷在沉默裡。
  裡邊很安靜,外頭也沒什麼動靜,整個倉庫彷彿變成一片死寂。
  最後,姜淺站起來:“我去外面看看。”
  他聲音沉穩,再不像剛剛那樣透著悲傷和迷茫,就像下定了某個決心。
  秦茂這時候一點也不怕了。
  即使姜淺前世害了他,但這一刻,他對姜淺突然沒了那一層恐懼。
  在姜淺走出幾步遠時,秦茂叫住他:“你知道我為什麼甘願被二姐……”他頓了下,才道,“被二姐利用嗎?”
  他沒聽見姜淺接話,但他知道姜淺在聽。
  微微一笑後,他緩緩道:“因為二姐把我養大,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經常餓肚子,還被大一些的小孩欺負……後來二姐把我帶出孤兒院,給我住的地方,給我吃的穿的……即使後來分開很多年,但在我心裡,養育之恩大過一切,所以我一點也不怪二姐。”
  姜淺許久都沒有發出聲音。
  秦茂也靜靜的,不再言語。
  最後秦茂聽見姜淺走出去,把他幾個手下也帶走了。
  秦茂暗暗嘆口氣,他現在也只能賭一把。
  賭姜淺的良知,賭姜淺還沒有喪失天性裡的那份善良。
  即使姜淺最後還是要殺他。
  反正他也不抱太大希望,只要把時間拖到姜言墨帶人衝進來就可以了。
  這兩日姜淺不時向秦茂袒露從前事蹟,甚至連以前的經歷和心情都跟秦茂說。
  秦茂起初覺得奇怪,後來漸漸意會過來,姜淺大約是覺得他遲早會死,而向一個死人訴說,肯定是最安全的。
  所以姜淺才能夠肆無忌憚地跟他聊天。
  秦茂在明白過來後,便一直在想,用什麼辦法才能讓姜淺稍微心軟,至少支撐到姜言墨帶人來救他。
  希望剛剛那番話,能觸動姜淺。
  秦茂正暗暗思索著,突然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朝他走近。
  等聲音再近了些,他便知道,那些不是姜言墨的人。
  因為他聽出那些腳步聲很紊亂,那是潰退的訊號。
  大約是姜言墨在步步逼近,唐父令所有人都退到裡面來。
  秦茂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是關鍵時候,他一定要保持鎮定,絕對不能撞上唐父的槍口。
  可他即便再小心翼翼,但畢竟是人質,唐父還是找上了他。
  唐父讓姜淺把秦茂帶上,喝道:“從後面撤退,往江邊跑。”
  江市有一條很大的河流,直通入大海,唐父這是打算逃走。
  而跑路大約是唐父最壞的一個計劃,一般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逃跑的。
  看來姜言墨已經把姜父逼到窮途。
  秦茂這時候思路非常清晰,他安安靜靜的,一點也沒有掙扎,被人帶上車。
  一路上唐父他們似乎沒受到阻礙,很快就開到江邊。
  事實上,是姜言墨害怕唐父在路上傷害姜淺,刻意放他們走。
  當唐父下車後,便立刻明白,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姜言墨早安排了人在這裡等著。
  一時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靜了下來。
  秦茂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只聽到江濤拍岸。
  但冬季的河面一向和緩,怎麼會有波濤怒吼的聲音?
  緊接著,他聽到了海船行駛的聲音。
  難怪江面洶湧,就是不知道駛近的船隻是哪一邊的。
  秦茂正思忖著,眼睛上的布突然被扯開了。
  他愣了下,適應過來後,忙睜開眼,卻見姜淺剛好把布條扔進江裡。
  姜淺和他站得最近,應該是被唐父下令看守他的。
  秦茂躊躇了下,低聲道:“……謝謝。”
  姜淺並不看他:“別出聲。”
  秦茂懂他意思,不再說話。
  他抬起頭,看到姜言墨和王習屹站在不遠處,在他們身側,還站著姜三少和李氏當家。
  秦茂微微詫異,怎麼姜三少也來了?
  但他注意力很快被姜言墨吸引去。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男人了。
  就好像他又重生了一次,而上一次見他,是在上一世。
  姜言墨神色嚴肅,目光一直停在唐父身上,並沒有看秦茂。
  秦茂卻依然覺得高興,他知道男人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兩方對峙了片刻,唐父拿槍抵住秦茂腦袋,道:“既然條件談崩,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你讓我們走,否則我讓秦茂腦袋開花。”他看向姜言墨,輕笑一聲,“秦茂是你姜二少最心愛的人,有他陪葬,我也覺得值當。”
  在這之前,唐父一直站在姜淺和秦茂身後。
  姜言墨一直不表態,唐父到底急了,乾脆把秦茂推出去。
  唐父是個什麼角色,在場這些人,心裡都清楚。
  這世上,恐怕再沒有人比得過唐父的心狠手辣。
  可以親手把自己不到一歲的嬰孩交到仇人手裡,又利用長大後的孩子牽制對手,最後還能用養子來替自己抵命。
  這樣罔顧親情,放眼江市,大概也只有唐父做得出來。
  姜言墨思索了下,緩緩搖頭:“我覺得你應該再考慮一下,我們已經圍住這裡,你知道你逃不了的。”
  王習屹聽他說完,忍不住低聲喚道:“言墨!”
  姜言墨無疑是在刺激唐父。
  唐父陰晴不定,心思又狠毒,誰也保證不了唐父下一步會做什麼。
  而姜言墨這種話,簡直是在逼迫唐父。
  姜言墨也意識到這一點,不由看向秦茂。
  這是他第一次和秦茂對視。
  秦茂眼裡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信任,還有愛意。
  姜言墨心底一暖,接著便是一陣鈍痛。
  他哪裡捨得讓秦茂涉險?
  弄成現在這種局面,他不知道自責懊惱了多少回。
  這兩日,他夜不能寐,恨不得把整個唐氏都炸了。
  如果能代替秦茂,他一定會毫不猶豫來替秦茂受這份艱險。
  唐父根本不把姜言墨的話當一回事,笑一聲,頗為輕蔑:“就這點人手?”他用槍抵著秦茂腦袋,朝秦茂靠近一步,道,“別廢話,放還是不放,你應一句。”
  姜言墨似乎還在沉吟,片刻後才道:“我不相信你。”
  唐父道:“不相信也得相信。”
  姜言墨也不讓步,沉著臉站在那裡。
  即使放唐父走,唐父也不一定放過秦茂。
  姜言墨看過王習屹蒐集的資料,上面記錄了唐父這些年的案宗。
  每件事結束後,唐父都是把相關人員殺掉滅口。
  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如果唐父走海路逃走,秦茂是個麻煩,保不準他在路上就把秦茂殺了。
  姜言墨手心沁出汗來。
  他在賭。
  唐父見他表情堅定,思索一會,道:“你要怎麼樣才相信?”
  姜言墨暗暗鬆口氣,立刻接話:“把阿茂換了,我做人質。”
  唐父想也沒想便答他:“不可能。”
  姜言墨眼眸徒然一沉。
  他忘了,唐父並不是一般的犯罪者。
  這麼多年,唐父做過的壞事並不少,他早就懂得應對旁人的計謀。
  要讓他分心,實在不容易。
  姜言墨原本是想把秦茂換下來,他哪裡想到,唐父根本不吃這一套!
  王習屹在一旁咬牙:“唐總,我們放你走,但你得保證阿茂安全。”
  “那當然。”唐父飛快應道。
  這麼輕巧就答應了,反而令人生疑。
  王習屹和姜言墨對視一眼,都暗暗警惕起來。
  唐父低聲對姜淺道:“把槍對準秦茂。”
  姜淺照做,抵住秦茂腦袋。
  唐父又道:“我們往船邊退。”說著往後退去。
  姜淺挾著秦茂,也慢慢退後。
  然後是唐父的手下,都在緩緩撤退。
  很快一幫人退到江邊,離跳板只有一步遠。
  姜言墨和王習屹自然不敢放鬆,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集中在江岸,只要稍微偏頭,便能看到腳底下江水暗流。
  唐父看姜言墨他們一眼,對姜淺道:“我先上船,你等下帶秦茂過來。”
  姜淺從始至終表情都很平靜,他頭也未抬,應了一聲:“好。”
  唐父滿意地點頭,退到跳板上。
  就在這一刻,姜淺突然把秦茂往旁邊一推。
  秦茂落到水裡,而姜淺朝唐父舉起了槍。
  唐父似乎早料到姜淺有這一招,也立刻抬手。
  槍聲響起,鮮血飛快染落在岸邊和跳板上。
  姜淺就站在江邊,唐父打中他胸口,也就一轉眼間,他掉落到水裡。
  鮮血立刻暈開來,他周圍的水面都紅了。
  而他身體頃刻沉進水底,等姜言墨和王習屹他們反應過來,他落水的那個地方,已經漸漸恢復了平靜。
  唐父倒在跳板上,王習屹立刻叫人把唐父制住了。
  而秦茂也被人救起。
  大約是落水太急,秦茂昏了過去。
  他落水最後一刻,其實在想,姜淺上一世害了他,這一世卻救他一命……

  第五十九章:種善得善

  秦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姜言墨懷裡。
  姜言墨面容疲倦,似乎睡熟了,但他緊緊握著秦茂的手,在睡夢中都不放鬆。
  秦茂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他微微仰起頭,凝視姜言墨的臉,不捨得把姜言墨吵醒。
  但他細微的動作還是驚動了姜言墨。
  姜言墨原本就睡得不熟,只是因為太累,才淺眠了一會。
  見秦茂醒來,他眼中露出狂喜,將秦茂摟緊在懷裡,聲音低沉而輕柔,充滿喜悅:“寶寶……”
  秦茂抿嘴笑了下,蹭了蹭他胸膛:“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姜言墨親吻他額頭,笑著嘆息:“你醒來就好。”
  秦茂嗯一聲,頓了頓,啞聲問道:“我睡了很久?”
  姜言墨抬起他的手,親吻他手心:“嗯……足足兩天。”
  被唐父綁架,在那種環境裡,秦茂一刻也不敢放鬆,時時都緊繃著神經。
  後來落水太急,他被江水嗆到,直接暈了過去。
  這兩天秦茂一直不醒,姜言墨原本十分焦急,但醫生告訴他,秦茂只是歷經驚嚇,被救出來後,身心放鬆,才安穩地睡了過去,沒有大事。
  姜言墨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相擁在一起,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感動。
  秦茂靜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問:“言墨,姜淺他……怎麼樣了?”
  他的記憶只到姜淺推開他為止。
  那時候他知道姜淺是在救他,心裡轉過很多念頭——震驚、不可思議……
  然後在落水那一刻,他看到姜淺舉起了槍……
  後面的事他便不知道了,因為他在水裡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其實一直在想姜淺的事。
  現在問出來後,他不由得緊張,秉著呼吸等待姜言墨的回答。
  姜言墨頓了下,才道:“我們找不到他。”
  秦茂聞言立刻坐起來,直勾勾盯住姜言墨。
  姜言墨也跟著起身,將他輕輕抱住,安撫似的拍他後背:“這幾天習屹一直在派人打撈,可是……一點結果也沒有。”
  秦茂眉頭緊皺,嗓音哽咽道:“他……”
  可是他剛張開嘴,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姜言墨親吻他額發,也皺起了眉,低啞道:“我們去下游打撈過,都一無所獲……當時根本沒有過往的船隻,我們又眼睜睜看他掉落水裡,他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但已經兩天了,還是沒有消息……”
  他們出動了很多人,沿著江岸打撈,倒是撈起一些東西,但裡面並沒有姜淺。
  姜言墨把當時的情形跟秦茂說了一遍。
  說到姜淺和唐父同時開槍時,秦茂不禁摀住嘴巴。
  他愣愣地坐在那裡,整個人都呆掉了。
  直到聽完,他久久都沒有動。
  姜言墨捏住他的手,替他按揉冰涼的手指,他才漸漸緩過神來。
  “原來他……”秦茂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得濕潤,說了幾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
  他想起被關押的那兩日,秦茂時不時找他說話,把心裡話都剖白給他聽。
  當時他還以為姜淺已經下定決心要殺掉他,才不怕他把那些事洩露出去。
  卻原來姜淺早有打算。
  最後姜淺不止救了他,還和唐父同歸於盡……
  秦茂閉了閉眼睛,讓淚水倒流回去。
  他想,當時怎麼就沒意識到,姜淺回憶往事時的語氣,是那樣的淒涼和悲傷?
  過了許久,秦茂才低低地道:“言墨,我懂你的意思了。”
  “……嗯?”姜言墨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秦茂垂下眼,輕聲道:“你當時說,你知道姜淺推我下樓的事不是夢,而是真的,因為你也經歷過。”
  姜言墨摟著他,手臂僵了僵,卻沒說話。
  秦茂繼續道:“起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後來被唐父抓走,我一個人想了很多,終於懂了你的話。”
  姜言墨退開一些,捧住他臉頰,深深凝視他。
  秦茂也緊緊望住他:“言墨,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他當時實在覺得震驚,但更多的卻是慶幸。
  這一世他和姜言墨都能夠圓滿,是因為他們都經歷過上一世的悲慟。
  兩人都在心裡反思上一世的過錯,所以重活一次,他們懂得避開那些苦澀和身不由己。
  姜言墨一直在努力讓秦茂信任他,為此做了很多感人舉動。
  秦茂不也一直被姜言墨吸引著,為了姜言墨而改變自己?
  姜言墨微笑起來,雙手緩緩下移,握住秦茂的,與他十指相扣。
  秦茂湊上去,親了親他唇角。
  退開後,他伏在姜言墨懷裡,低聲嘆道:“上一世姜淺害了我,這一世卻把我救下……之前我心裡其實一直有疙瘩,也恨姜淺前世那麼狠毒……可是被他救了後,我非但不恨他了,還替他感到擔心,現在心裡都很不好受,我不希望他有事……”
  姜言墨輕撫他後背:“阿淺會沒事的。”
  其實他也不曾想姜淺最後會救秦茂。
  當時他注意力全在秦茂身上,根本沒留心姜淺的舉動。
  直到姜淺中槍,落進江裡,他才反應過來,派人下水搜救。
  但姜淺彷彿徹底消失在世間,這兩日不停歇地打撈,卻沒有半點好消息傳來。
  秦茂眨了眨眼,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
  說起來,命運真奇怪,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誰能想到前一世的仇人,會變成這一世的恩人?
  秦茂緊緊揪住姜言墨衣擺,啞聲道:“言墨,你一定要救回姜淺。”
  姜言墨應了好,但臉色和秦茂一樣沉重。
  不是他不救,只是姜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王習屹還在忙這件事,姜三少甚至出動了搜救部隊。
  但他們仍舊毫無所獲。
  王習屹曾猜測,江河連著大海,是不是姜淺已經被暗流沖走。
  如果事實是那樣,那他們可能永遠無法找到姜淺。
  姜言墨和姜三少他們當時聽了,半晌都沒有說話。
  他們都清楚,那可能就是真相。
  但姜言墨卻不敢把這個猜測告訴秦茂。
  秦茂身體並不好,又剛醒來,姜言墨不想讓他有負擔。
  這兩天秦茂昏睡時,都是在醫院裡。
  秦茂醒來後,姜言墨便把他接回姜家老宅。
  那天王習屹和胡念景來看他,他正在花園裡曬太陽。
  春日已經到來,日光懶洋洋的,院子裡的花兒正含苞綻放,微風拂來,陣陣清香沁鼻。
  姜言墨整個上午都陪著秦茂,更讓秦茂覺得溫暖輕鬆。
  王習屹一來,便嘖嘖道:“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秦茂笑了笑,並不和他鬥嘴。
  當初被王習屹一番教訓,他心裡雖然覺得難受,卻也知道王習屹並沒有說錯。
  他清楚,王習屹只是站在姜言墨的角度,為姜言墨考慮。
  立場不同而已,語氣是重了些,卻不無道理。
  秦茂本就對他沒什麼意見。
  而在秦茂被綁架時,王習屹一直為他奔波。
  與唐父對決那天,王習屹的擔心更是表露無遺。
  秦茂此刻只有對他的感激。
  胡念景卻在旁邊哼了一聲。
  王習屹忙去哄胡念景,剛想牽胡念景的手,卻被胡念景甩開。
  秦茂看得好笑,輕聲喚胡念景:“念景,你別怪王總,他是怕你擔心。你看我,現在不是平安地站在你面前嗎?”
  王習屹感激地看他一眼,謝他解圍。
  胡念景卻不放過王習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在你危急的時刻,我卻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幸好你沒事……我想想都覺得後怕。”
  說著瞪王習屹一眼。
  王習屹趕緊求饒:“念景,我錯了。”
  胡念景不理他,只是細細查看秦茂臉色,見秦茂精神不錯,他才稍微放下心。
  王習屹還在一旁哀哀求他:“媳婦,我錯了,媳婦……”
  胡念景被他幾聲“媳婦”弄得面紅耳赤,拿他實在沒辦法,只能由著他牽住自己的手。
  秦茂和姜言墨對視一眼,忍不住都笑起來。
  王習屹湊到姜言墨身邊,低聲道:“他看上去恢復得不錯。”
  姜言墨笑著點頭,溫柔地望住秦茂。
  秦茂正和胡念景說話,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柔和。
  姜言墨低頭親了親他面頰,溫聲道:“藥應該煎好了,我去端過來。”
  秦茂說好,望著他離開,目光一直停在他身影上,怎麼也移不開。
  王習屹忍不住又想打趣幾句,卻礙於自家媳婦在場,不敢出聲。
  這次卻是胡念景笑了:“阿茂,姜總已經走遠了。”
  秦茂臉不覺也紅起來,咳一聲,掩蓋尷尬。
  胡念景眉眼彎了彎,只覺得這春日大好,他心情都跟著陽光起來。
  之前聽到秦茂進醫院的消息,他焦急卻又懵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習屹把事情跟他說了後,他一邊氣憤這麼大的事王習屹竟然瞞住他,一邊又擔憂著秦茂。
  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秦茂還在昏睡。
  姜言墨在床邊陪著秦茂,不管誰靠近,都一概不管不問。
  他眼裡只有秦茂,焦急憔悴的樣子,讓胡念景看得心酸。
  回去後,胡念景怎麼也放不下心,一直很擔心。
  如今親眼看到秦茂臉色,他也就鬆了口氣。
  秦茂似乎知道他這段時間的擔憂,笑著拍拍他肩膀,表示自己已經沒事。
  胡念景也笑起來。
  見兩人心情不錯,王習屹眯起眼睛,突然對秦茂道:“言墨一早就讓我們盯著姜淺。”
  秦茂驚訝地抬頭看他。
  王習屹捏了把胡念景的臉,隨意笑道:“當初我想不明白原因,不過你被綁走後,我就知道了。”
  秦茂還怔在那裡。
  原來姜言墨一直防著姜淺。
  當初他見姜言墨寵著姜淺,以為他們還和前世一樣,一直曖昧著牽扯不清。
  現在他卻忽然有些懂了。
  姜言墨這一世還是善待姜淺,卻又適時地警告姜淺,不讓姜淺有非分之想。
  無論如何,最後的事實是,姜淺救了他。
  所謂種善得善,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秦茂想到這裡,不由輕嘆了口氣。
  他並不知道前世他死後,姜言墨和姜淺有沒有在一起,或者姜言墨是怎麼對待姜淺的。
  但這一世,所有該結束的都結束了,該還的也還了,該得到的也得到了。
  他覺得挺圓滿。

  第六十章:記憶

  王習屹望著秦茂臉上露出釋然神色,又隱約浮起幸福光芒,他笑了下,知道自己已無須說太多。
  姜言墨到底為秦茂做過什麼,想來秦茂看得很清楚。
  秦茂現在肯定足夠信任姜言墨,並不需要他充當惡人再提醒一遍。
  想到這裡,王習屹嘴角勾起來,問秦茂:“你知不知道唐父當初把你關在哪裡?”
  怎麼偏偏問起綁架時候的事,秦茂才剛剛好一點,也不怕刺激到他。
  胡念景忍不住瞪王習屹。
  王習屹卻無賴一笑,牽住他的手。
  弄得胡念景十分無語。
  秦茂不由笑起來,搖搖頭,道:“我猜不出。”
  王習屹拉著胡念景坐下,不顧胡念景掙扎,直接將對方樓在懷裡,轉向秦茂:“就在唐氏大廈的倉庫裡。”
  那裡幾乎記錄了唐父這一生的犯罪。
  唐父所做過的惡事,幾乎都是在那間巨大隱秘的倉庫裡進行的。
  那間倉庫裡,各種器械齊全,而倉庫後面留有退路,直通江河。
  所以上一次唐父才能快速地撤退到江邊。
  如果坐上船艇,很快就能離開江市,等船隻行駛至大海,便能離開國內。
  唐父的計劃很是周詳,只是他每天都進出唐氏,卻能像沒事人一樣地生活,不得不說,這個人,心裡素質強大得可怕。
  那天如果不是姜淺反水,想要制服唐父,他們肯定得付出更多更嚴重的代價。
  而秦茂也可能會遭遇更大的危險。
  不過王習屹並不想把唐父那些作為說給秦茂聽。
  秦茂還震驚在唐氏倉庫的事實裡。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關押在唐氏內。
  那裡白天進進出出的員工有上千人,卻誰也沒有發現唐父的舉動。
  只能說,唐父實在太可怕……
  三個人一時都沉默起來。
  秦茂許久,輕嘆道:“不知道唐家現在怎麼樣了。”
  從他被綁架,到他昏迷,再到他醒來,唐家人從始至終都沒出現過。
  王習屹道:“唐父已經被關押,等待接受審訊,不意外的話,是死刑。”
  秦茂點頭,他其實是在擔心唐二姐和唐品夏他們。
  現在唐父被抓,唐氏又被收購,也不知道唐二姐他們現在是什麼反應。
  依照前世唐二姐的做法,唐二姐很可能給予回擊……
  “我……有點擔心二姐……”秦茂吶吶地道。
  王習屹瞅他一眼:“你何不當面問問言墨?”
  秦茂點點頭,苦笑:“也是。”
  王習屹挑眉,又道:“或者你趕緊養好身體,自己去打探。”
  秦茂笑笑,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他看了看王習屹,沉吟一陣,才問道:“……有沒有姜淺的消息?”
  王習屹摟著胡念景,不時鬧騰胡念景幾下,聞言頓了頓,神色微凜,搖頭:“找不到。”
  秦茂垂下眼睛,表情有些模糊。
  胡念景怕他難受,輕聲勸道:“也許姜淺已經被人救起。”
  他們都不知道秦茂前世的事,只曉得最後是姜淺救了秦茂,都想著姜淺畢竟不是壞人,應該命大。
  秦茂現在也在暗暗祈禱,希望姜淺沒事。
  只是這麼多天過去,依然沒有消息,他心情不由沉了沉。
  王習屹和胡念景吃了中飯便回去了。
  姜言墨不肯讓秦茂再去花園,抱起他上樓,兩人躺在床上小憩。
  秦茂摟住姜言墨精壯的腰,將臉貼在男人溫暖寬闊的胸口,低低道:“公司不忙嗎?”
  姜言墨讓秦茂趴在自己身上,雙臂環住他,將他整個貼在懷裡,親他發旋:“不忙,都丟給大哥去做了。”
  秦茂笑起來。
  姜言墨抬手摸摸他唇角,也笑了:“這邊墨館不需要太多精力管理,大哥現在怎麼也不肯去溫哥華,我將墨館丟給他打理,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去溫哥華,接手大哥的產業,而且那邊墨館也快開業,我們正好可以趕上。”
  秦茂點點頭,不管姜言墨去哪裡,他總要跟著的。
  兩人靜靜享受這春日的午後。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整個臥室都染上明亮的光,讓人心情變得舒適閒淡。
  秦茂食指輕輕在姜言墨胸口劃圈。
  姜言墨忍住情動,由著他動作,知道他有些事還沒想明白,也不催促打擾。
  半晌後,秦茂果然開口了:“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也……”
  “也是重生的?”姜言墨不禁一笑,原來他的寶寶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
  他微微用力,將秦茂拉上來一些,兩人額頭抵著額頭,顯得格外親暱,“大概是從你說做夢開始。”
  也許更早。
  在看到秦茂這一世的反應與前世相差太遠時,他就起了疑心。
  只不過他一直沒意識到,秦茂或許也和他一樣,直到秦茂說日夜做夢,夢見被姜淺推下樓。
  後來幾次試探,很快就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讓他感到震驚,卻也慶幸……
  想到這裡,姜言墨不由重重吻上秦茂唇瓣。
  秦茂柔順地配合著,並不感到意外,姜言墨一向比他聰明。
  兩人分開時,都氣喘吁吁,秦茂整張臉透著淡淡的紅暈,看上去可口極了,惹得姜言墨心中又是一悸。
  姜言墨眼中帶笑,深深地望住他。
  男人眼裡滿滿都是自己的樣子,而男人的眼神,那樣溫柔,那樣深情。
  秦茂眼眶漸漸紅了起來,靜默一會,他像下定了某個決心,十指揪住被單,低聲道:“言墨,你……上一世,是不是很愛姜淺?”
  他說完,不敢看姜言墨眼睛,輕輕別開頭。
  姜言墨卻扳過他腦袋,認真答他:“我上一世,這一世,都只愛你。”
  秦茂張了張口,垂下眼,道:“但你為了姜淺疏遠我,姜淺推我下樓的時候,你就在姜淺身後,但你一臉冷漠,好像根本不關心我死活……”
  姜言墨知道他有誤會,卻沒想到誤會如此之深,不禁苦笑道:“寶寶,不是那樣。”
  秦茂仍舊低著頭,不肯看他。
  姜言墨苦笑更深:“我承認我當時刻意疏遠你,卻不是因為姜淺……寶寶,你還記得嗎,我好幾次問你,如果被家人利用,你會怎麼做。”
  秦茂想起來,姜言墨的確問過,他當時已經知道姜言墨在利用他,而唐二姐那邊,他也多少猜到唐二姐為什麼一門心思撮合他和姜言墨。
  只是不管是唐二姐還是姜言墨,他都愛他們。
  所以他當時的回答是,他會原諒。
  姜言墨緊緊摟著他,又道:“後來我故意給你看一些資料,那時候父親已經打算對唐家動手,你看完後,不聲不響,卻逐漸遠離我,我便想,原來你選擇了唐家……我很多次都不甘心,可是每一次試探,卻讓你離我越遠……”
  他當年如何心痛,便有多少懊惱。
  可是愛人只曉得逃離,最後兩人背道而馳,即使相愛,卻終究抵不過懷疑猜忌。
  更何況在他們心裡,對方並不十分愛自己。
  秦茂環著姜言墨脖頸,心內五味雜陳。
  原來姜言墨給的暗示足夠明顯,只是他當初一心偏向唐家,才將姜言墨推得遠遠的,很遠很遠……
  思及此,他心中不由一陣酸澀,為他們錯過的那一世。
  姜言墨輕撫他肩背,也是嘆息:“當初接近你時,確實有點利用的意思,可是我已經不知不覺愛上你,哪裡還能把你當誘餌。你那句會原諒,的確給了我些許信心,可是後來……後來你疏離我,我心灰意冷,你離開前的那幾個月,我甚至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秦茂貼在他胸口,感受到男人的悲傷。
  而他又何嘗不覺得難過和遺憾?
  “……至於姜淺推你下樓……那時我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你那段時間經常昏倒,我以為你又是身體虛弱才倒下去,直到望見你掉下樓,我才反應過來……我瘋了似的抱著你往醫院跑,可是你……你再也沒醒過來……”
  他語調悲傷,似乎沉陷在回憶裡,而那些回憶對他來說,都是可怕的。
  秦茂不由緊緊摟住他,與他相貼著。
  兩個人一起,至少溫熱一些,能將前世那些苦楚和哀慟都擠出心外。
  姜言墨親吻秦茂髮絲,像要把人鑲嵌進自己身體裡。
  能夠重活一次,重新把心愛人的擁在懷裡,姜言墨覺得命運實在眷顧他,他十分感嗯。
  他們兩個,在對感情這方面,性格都不算直爽,如果不是重生一次,他們的結局也只能像前世那樣。
  因為他們不夠彼此坦白和信任對方。
  姜言墨現在不知道有多慶幸。
  他們互相親吻對方,就像要把上一世的遺憾都彌補回來,又像要確認對方此刻是真實存在。
  而他們內心,不再空白。
  秦茂一直介意前世姜言墨和姜淺太過曖昧,他只看到姜言墨寵愛姜淺,卻並不去理解姜言墨為什麼對姜淺那樣好。
  當然,或許前世姜言墨的舉動,讓姜淺誤會自己有機會,而姜淺又刻意在秦茂面前炫耀,才讓秦茂越來越介懷,直到遠離。
  只是,如果當時他再信任姜言墨一點,再多關心姜言墨身邊的人和事一點,或許事情就不會那麼糟糕。
  所以問題從始至終都只出在他和姜言墨之間。
  現在誤會解開,秦茂心中的那根刺終於拔去,雖然還痛著,但卻更覺得輕鬆。
  他抬起頭,主動吻上姜言墨。
  一吻過後,姜言墨溫柔地含住他唇瓣,微微喘息著,貼著他低語:“寶寶,你知道你離開後,發生了什麼嗎?”
  秦茂搖頭,他以前很害怕聽到在他死後,姜言墨和姜淺在一起的消息,如果是那樣,他想他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但剛剛姜言墨解釋他並不愛姜淺……秦茂頓了下,決定遵從自己的好奇心,搖頭道:“我不知道,你給我說說?”
  姜言墨聲音和緩,慢慢地跟他說起葬禮,說起姜淺的結局,還有他最後的車禍。
  秦茂聽到他自殺的情節,臉色都變了,手指緊緊掐進他皮膚裡。
  姜言墨卻安撫他:“幸虧如此,不然我這一世也不可能和你相守。”
  秦茂明白他講得沒錯,慢慢平復下來。
  如今能和姜言墨相守,他只覺得人生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完滿過。
  秦茂靜了片刻,吻了吻姜言墨嘴角,道:“言墨,我想去看看二姐。”
  姜言墨長臂環住他:“好。”

  第六十一章:完結章:結婚

  唐氏最終還是被收購,卻不是姜家做的。
  姜家把唐父做過的醜事都公開,而唐氏也證明是唐父非法所得。
  原本唐氏應該是屬於江市李家的。
  李氏當家便接手過來。
  秦茂這才明白,為什麼他獲救那天姜三少和李氏當家會在場。
  救他是一個原因,想必來將唐父繩之以法才是目的。
  不管怎麼說,李清泉總是李氏的旁支,李氏當家親手逮捕唐父也師出有名。
  如今唐父正接受審判,也不知道唐家是什麼樣子。
  秦茂去山莊的時候,裡面不如往昔熱鬧,僕人散去了一半。
  唐二姐正好在家,見他來了,叫人把他迎進去。
  這次是姜言墨陪秦茂來的,大約是秦茂被綁架的事刺激到姜言墨,姜言墨再也不敢放他一個人出門。
  秦茂原本不太習慣這種束縛,但他也明白姜言墨的擔憂,心下還是感到甜蜜的,便由著姜言墨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側。
  等過段時間,姜言墨確定他不會再出事後,應該會好一些。
  唐二姐看到兩人同時來的,看他們一眼,倒沒說什麼。
  秦茂叫了聲二姐,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的味道。
  唐二姐嘆口氣,道:“坐。”
  秦茂這才拉著姜言墨坐下。
  姜言墨朝唐二姐點點頭,後來就沒怎麼做聲了,只是坐在一側,看秦茂和唐二姐聊。
  秦茂遲疑著,很多藏在心裡的問題卻開不了口。
  唐品夏這時候過來了,笑著喊了聲小哥,在他旁邊坐下,告訴他:“剛剛在收拾行李,二姐和二姐夫要回美國了,我和文思也打算返校,繼續完成學業。”
  秦茂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他有些高興地去看唐二姐。
  唐二姐道:“阿茂,你跟我去書房。”
  秦茂忙應了,就要起身。
  卻聽姜言墨淡淡道:“二姐就在大廳裡說吧。”
  唐二姐聞言瞪過去,卻見姜言墨神色輕淡,卻有種不容辯駁的堅定,她氣得笑起來:“阿茂,你竟然忍受得了這個人的霸道。”
  秦茂靦腆地笑,聰明地不參與進他們的爭鬥。
  姜言墨還是寸步不讓。
  唐二姐沒辦法,只得道:“我們去旁邊餐廳,讓你分分秒秒都能看到阿茂行了吧。”
  姜言墨沒再說話,顯然是同意了。
  秦茂於是乖乖地跟在氣哼哼的唐二姐身後。
  不過坐下後,唐二姐卻沒再追究姜言墨的失禮,反而稱讚道:“姜言墨對你不錯,阿茂。”
  秦茂臉微紅,諾諾道:“他……他……很好。”
  唐二姐瞭然一笑,而後道:“阿茂,我決定和你二姐夫回美國了。”
  秦茂點頭,他剛剛聽唐品夏說了。
  唐二姐道:“你二姐夫陪我這麼久,又要忙唐氏的事,又要忙美國的生意,每天都很辛苦,現在唐氏被收購,終於可以鬆口氣,等辦完交接手續,我就和你二姐夫一道走。”
  “嗯,挺好的。”秦茂笑起來。
  唐二姐頓了頓,又道:“其實我也挺想欣妍和她弟弟的,每次打電話,聽到欣妍喊媽咪,聽到她弟弟在電話裡咯咯地笑,我心都揪起來……我太想他們了。”
  她輕輕地嘆息,面容溫情脈脈,又帶了點柔弱思念。
  這似乎是唐二姐第一次在秦茂面前露出脆弱神色,而這種脆弱,是為她的兒女流露的,帶著濃濃的親情。
  秦茂不禁想,唐二姐性格真的變了,變得溫和很多。
  大概是跟她的孩子相處久了,母愛都被激發出來……
  想到這裡,秦茂由衷道:“二姐,我支持你。”
  唐二姐笑了:“謝謝。”
  秦茂想了想,問道:“母親和大姐她們呢?她們……”
  “母親被你二姐夫說服,跟我們一起去美國。你大姐和大姐夫被李氏聘用,仍舊在改革後的唐氏工作。”
  也對,要說有誰熟悉唐氏內部運作,除了唐父,就是唐大姐和她丈夫了。
  秦茂點頭,表示這樣安排挺不錯。
  而他和唐二姐,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唐父這個話題。
  秦茂猜想,唐母和唐二姐她們應該一早就知道唐父的作為,只是為了整個唐家,她們才保守秘密。
  只是不知道唐父被捕後,唐二姐她們是什麼心情。
  他略帶探究地望向唐二姐,卻不敢詢問。
  唐二姐接收到他目光,揚眉道:“怎麼了,阿茂。”
  秦茂趕緊搖頭。
  唐二姐看了看他,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秦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唐二姐笑了笑,接著卻有些躊躇:“阿茂,二姐其實應該跟你說聲對不起。”
  秦茂愕然地抬起頭。
  他想他知道唐二姐接下來會說什麼,他想打斷唐二姐,可是剛張開嘴,卻發現嗓音都嘶啞了一般。
  唐二姐大約知道他想法,安撫似的拍他手背:“你別說話。”
  秦茂聽話地垂下眼去。
  唐二姐笑笑,又有些內疚,輕聲道:“事情還得從我父親說起……”
  大約是唐二姐十歲的時候,唐大姐那時也不過十三歲。
  唐二姐記得,有段時間,她父親和母親天天吵,母親哭得很厲害,摟著她和唐大姐,哭得傷心欲絕。
  她和唐大姐偷聽到唐父唐母吵架的內容,知道唐父原來在外面有私生子。
  當時唐二姐傷心得大哭,就好像天塌了一樣,她一直很愛她父親,卻沒想到她父親做了那麼多壞事。
  也就是那時候起,唐二姐開始恨她父親。
  她才十歲,並不能真正與唐父抗衡,只能裝作任性,執意要從孤兒院帶回一個跟唐父私生子年紀相同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就是秦茂……
  唐二姐講到這裡,頓了頓,面露歉然道:“阿茂……抱歉,我從一開始就……”
  她沒再說下去,但秦茂懂她的意思。
  他緩緩搖了搖頭:“不,二姐,我很感激。”
  即使唐二姐當初收養他的動機並不單純,但他卻仍舊感激她將他帶出孤兒院。
  唐二姐心知他善良,澀然一笑,接著又道:“那時候我想法偏激,只想著既然父親有個四歲的私生子,那我就養一個四歲的弟弟,讓父親每次看到都感覺愧疚。”
  這大概也是唐父和唐母從小不太親近秦茂的原因。
  唐父心裡有疙瘩,唐母看到秦茂,又何嘗不會想到唐父那個私生子?
  秦茂想通這一點,多少有些感慨。
  只聽唐二姐又道:“幸好後來我並沒有為難你。”
  她望著秦茂嘆氣,秦茂也忍不住跟著輕輕吁氣。
  他想,後來唐二姐倒是真的對他很好。
  唐二姐看他片刻,想到什麼,又苦笑:“只是阿茂,二姐到底對不起你。”
  秦茂緘默著沒做聲。
  唐二姐低聲嘆息,道:“你大概也猜到,我後來在利用你……”
  秦茂沒接話,只是搖頭。
  唐二姐語氣裡帶著悵然和歉疚:“知道姜言墨在追你後,我便想到,也許你可以幫忙牽制姜家。我早知道父親做的那些事,也知道姜家不會放過唐氏。父親當初送姜淺過去,我也猜到他必然有所圖謀……聽說姜言墨對姜淺不錯,我一邊覺得姜淺可憐,一邊又不甘心所有功勞都是姜淺的,直到你回江市,並且被姜言墨看上……”
  後來的事秦茂都猜到了,唐二姐希望他能左右姜言墨的決定,希望他最後能幫上唐氏的忙。
  所以很多次,唐二姐都暗示他,他應該和姜言墨在一起。
  只是……只是他畢竟為此付出過性命。
  秦茂突然有些難受。
  他想到,前世他一心向著唐家,卻還是被唐二姐不動聲色地利用。
  當初他和姜言墨慢慢疏遠,想來唐二姐是看在眼裡的,可是她眼睜睜看著他傷神,最後甚至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他不知道唐二姐在知道他死後,是什麼樣的心情。
  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內疚?
  在他心裡,這一世的唐二姐改變了很多,變得溫情,變得顧家,不像前世那樣一心撲在唐氏上面。
  大概前世的唐二姐,並不為他的離去而感到難過,頂多是惋惜他沒幫上唐家什麼忙吧。
  慶幸的是,他重活過來,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而姜言墨也是重生的,默默地改變著兩人的命運。
  他現在很幸福。
  秦茂抬起手,摀住眼睛。
  唐二姐不知道他重生的事,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見他似乎很難過,她心中更加愧疚,諾諾道:“阿茂,二姐……二姐不乞求你原諒……”
  秦茂慢慢放下手掌,打斷她:“二姐,我不怪你。”
  唐二姐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沉默許久,緩緩道:“阿茂,二姐還要謝謝你,一是因為你原諒了我,二是……如果不是那天在你訂婚宴上和我說那番話,我現在說不定還陷在魔障裡,看不到身邊親人的好,只知道為唐氏拚命。”
  那天秦茂和唐二姐說,他願意養唐品夏和杜文思,他希望一家人在一起。
  唐二姐回去後,把自己關在房裡,想了很久,最後打開門,抱住一直站在門外擔憂她的丈夫,道:“我跟你回美國。”
  秦茂和姜言墨重新回到大廳時,姜言墨正跟唐品夏說一些生意方面的事。
  看到秦茂,姜言墨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秦茂微笑著走過去,任他摟住自己。
  他們在唐家吃了飯,便告辭離開。
  在路上時,姜言墨突然對秦茂道:“寶寶,我們結婚吧。”
  秦茂瞪大眼睛。
  姜言墨笑了:“你想的不錯,我就是在求婚。”
  秦茂無語,聽姜言墨的口氣,好像求婚跟吃飯一樣平常。
  姜言墨笑著吻他:“在我心裡,我們早結過婚了。”
  秦茂想想,也對,只不過是個形式而已,不用太注重。
  於是那天他就被拐去和姜言墨結婚了。
  也不知道是誰放出的消息,第二天滿版面都是姜家二少和他伴侶秦茂的照片。
  姜家又選了個好日子,給兩人舉辦婚宴。
  秦茂記憶裡,那是他第二次和姜言墨結婚。
  而這一次,他只覺得幸福甜蜜至極,再沒有前一世那種膽顫心驚。
  姜言墨在婚禮結束後,親吻他額頭:“寶寶,接下里,我們要準備去溫哥華。”
  秦茂笑起來。
  姜言墨緊緊捏住他的手:“不過在這之前,我們要去醫院一趟。”
  秦茂不解地看他。
  姜言墨重新吻他額頭、眼睛、鼻尖:“寶寶,你身體……需要做個小手術……”
  他語調輕鬆,秦茂不疑有他,乖乖點頭。
  姜言墨將秦茂腦袋按在自己肩膀,在秦茂看不見的地方,他眼眸突然變得凝重,但隨即又恢復鎮定。
  “沒事的,寶寶……”他輕輕地,溫柔地說著,像是在哄秦茂,又像跟他自己對話。
  兩日後,秦茂被推進手術室。

  《番外》前世

  (一)

  秦茂接受江市某家報社的聘請,回到江市,並且與唐二姐聯繫上。
  唐二姐要他回山莊住,秦茂剛入職,想著山莊太遠,還要麻煩唐家司機每天接送,便說等安定下來再搬。
  他這樣說,唐二姐只能答應,但仍舊時不時叫他回去一趟。
  一個月過去,秦茂一個星期倒有五天在唐家。
  那天,唐二姐讓秦茂陪唐品夏去一個酒會,說是讓他熟悉江市的生活。
  秦茂本想拒絕,但唐品夏冷颼颼的目光瞟過來,他忙改口應了。
  路上唐品夏跟他說,是政府舉辦的招標晚宴,招標在白天已經結束,晚上不過是藉機會讓江市的達官貴人歡聚一堂而已。
  秦茂哦一聲,明白他的意思,唐品夏是在告訴他,總之晚上放開好吃好喝就行,別的不用管。
  唐品夏去停車時,秦茂在大門口等他。
  不多久,突然有侍者跑過來,對他道:“秦先生,這邊請。”
  秦茂有些茫然。
  侍者臉上堆了笑:“二少在等您。”
  秦茂想了想,從前他還在唐家時,山莊裡都稱他為大少,稱唐品夏為二少或者小少爺。
  大概唐品夏停好車後,直接從另一個入口進去了。
  他笑著向侍者道謝,跟在侍者身後。
  結果進大廳後,侍者將他領去見的,竟然是幾個從未謀面的人。
  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高挑英俊的男人,他正微微笑著,傾聽旁邊一男子說話。
  見侍者帶人過來,男人打了個手勢,所有人都靜下來。
  侍者恭敬道:“二少,秦先生來了。”
  男人笑著上前一步,朝秦茂伸出手:“秦先生,幸會。”
  秦茂疑惑地看他。
  侍者忙在他耳邊低語:“秦先生,這位是姜家二公子姜言墨。”
  秦茂驀地意會過來,忙道:“抱歉,我想你們認錯人了。”
  眾人都一驚,面面相覷。
  秦茂尷尬地撓頭:“我確實姓秦,但我要找的不是姜二少。”
  侍者臉上一陣慘白,顫聲問:“您不是從海城過來的秦先生?”
  秦茂不太好意思地搖頭。
  侍者大約是新來的,知道自己接錯人,嚇得渾身哆嗦起來。
  男人的手還懸在半空,聽完秦茂和侍者的對話,他緩緩放下來,溫和笑道:“那秦先生請自便。”
  讓對方空歡喜一場,秦茂多少有些歉然,但他並不是他們要見的人,只得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
  男人再次笑了笑,表示沒事。
  秦茂這才離去。
  他轉身,瞧見唐品夏剛好進來,忙迎上去。
  唐品夏看到他,頓時鬆了口氣,皺眉道:“你去哪裡了,我在大門口到處找你,都不見你人影。”
  秦茂摸摸鼻子,剛剛的事挺糗的,他只好含糊地搖頭:“沒什麼,在門口等得無聊,就進來了。”
  唐品夏瞅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帶他往裡邊走去。
  經過姜家二公子那堆人時,秦茂分明感覺到男人探究的視線。
  他忙低下頭,匆匆地走過。
  而姜言墨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秦茂身上,一直到秦茂隱沒在眾多賓客裡。
  他身邊的人見了,忙低聲介紹:“那是唐家的公子。”
  “唐家?”姜言墨玩味地吐出這兩個字。
  “弄房地產的那個唐家。”旁邊人以為姜言墨沒聽過,又補充強調。
  姜言墨視線穿過人群,瞥見剛剛那青年正端著盤子走向食物區,他點點頭,興致缺缺道:“剛剛的事算了,那個人不可能是故意來套關係。”
  “是。”所有人都應了。
  姜言墨頓了幾秒,又淡淡道:“去查查剛剛那個青年跟唐家是什麼關係。”
  唐品夏見到熟人,到一旁聊天去了,秦茂也不管他,自己端著盤子在食物區遊蕩。
  吃得八分飽的時候,他滿足地嘆息一聲,不捨地放下叉子。
  正想著去哪裡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忽然聽身後傳來低沉的笑聲:“這櫻桃是從加拿大空運過來的,據說味道不錯。”
  秦茂詫異地回頭,便看到男人溫文爾雅,正站在那裡笑望他。
  在秦茂愣神的空當,姜言墨面容帶笑,早把盤子裡的櫻桃放進秦茂的盤裡。
  秦茂臉紅了下,囁嚅道:“……謝謝。”
  姜言墨唇角微勾:“找個地方坐坐?”
  秦茂剛想拒絕,抬頭瞥見男人目光黑沉,他怔了下,竟然乖巧地點頭。
  姜言墨把他帶到大廳一角,遠遠隔離了賓客,顯得安靜閒適。
  兩人坐下後,都沒有開口。
  秦茂見男人緩緩抿著紅酒,想了想,道:“抱歉,之前……”
  “沒事。”姜言墨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他,語氣溫和。
  秦茂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跟男人坐在這裡,讓他覺得微微窘迫。
  姜言墨倒挺悠然自得,搖晃著杯裡的紅色液體,透過玻璃,淡淡掃向身邊的青年。
  海城的秦先生姍姍來遲,表達完歉意後,又表示會在江市多留幾天。
  姜言墨便順口說那有事明天再細聊。
  秦先生似乎也有這個意思,幾個人寒暄一番,姜言墨便安排人帶秦先生休息去了。
  送走秦先生,姜言墨慢慢晃回酒會現場。
  畢竟是政府晚宴,他父親交代他,得好好招待客人,他縱然覺得百無聊賴,卻也不敢輕視。
  他剛走進人群,便被人包圍住。
  上前跟他套近乎的達官貴人不在少數,但他的目光,卻被食物區裡的那個青年吸引住了。
  青年不停歇地挑揀食物,吃得急,卻不是狼吞虎嚥,反而細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著,間或瞅瞅周圍,看有沒有人注意他。
  姜言墨不由想起他四弟養的那隻小松鼠,也是這樣,他四弟餵食時,那隻小松鼠不停地嗟著食物,又時刻戒備著,警惕的模樣實在讓人覺得好笑。
  於是姜言墨就笑了。
  他看到青年不時摸自己肚子,又望著餐檯上的食物皺眉,猜測他應該吃飽了,便禮貌地跟眾人道歉,抽身出來,走過去搭話。
  青年果然心存戒備,不過先前的誤會似乎讓青年過意不去,青年只猶豫了幾秒便接受了他的提議。
  兩人現在坐在這裡,他能感覺得到青年的不安。
  姜言墨嘴角不由微掀,再啜了口紅酒,笑道:“姜言墨。”
  秦茂不解地看他。
  姜言墨微笑:“你的名字?”
  “啊?哦……秦茂。”青年訥訥地答他。
  姜言墨思索腦袋裡一長串的世家子弟,確定沒有秦茂這個人。
  他遞了杯紅酒到青年手裡,笑著碰了碰:“秦茂先生,幸會。”
  秦茂酒量尚可,又是別人主動敬酒,便爽快地喝了一口。
  姜言墨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跟他閒聊:“這次酒會要求帶伴侶,剛剛那位唐少爺,是秦先生男友?”
  之前男人果然看到了他和唐品夏。
  不過秦茂的注意力飛快轉到另一個問題上——
  他這才恍然,難怪唐二姐要他陪唐品夏過來……
  姜言墨見他沉默不語,低聲道:“抱歉,這是秦先生的**……”
  秦茂搖頭笑笑:“不,沒有關係,夏夏是我弟弟。”
  姜言墨挑眉,這個答案倒讓他感到意外。
  據他所知,唐家只有一個兒子。
  “原來是唐家的少爺。”姜言墨心裡雖詫異,表面卻不露聲色地笑著。
  秦茂擺手:“不……”他似乎在思考怎麼解釋,頓了頓,道,“我不是唐家的少爺……”
  他眉頭糾了起來,彷彿這是一件十分難以描述的大事。
  姜言墨被他的樣子逗笑,好心地給他解圍:“不管你是誰,我們既然認識了,就是朋友。”
  秦茂訝異地看他一眼,很快禮貌地點頭:“嗯……”
  姜言墨想,這個人舉止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但性格卻有些遲緩迷糊,實在不像圈子裡這些精明的公子哥。
  不過他也並不急於知道青年的身份,他已經叫手下去調查,反正不多久他就能知道答案。
  想到這裡,姜言墨再次舉起杯子:“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秦茂笑了下,跟他碰杯:“謝謝,你也是。”
  姜言墨眼眸幽深,大廳的綵燈映在他眸子裡,卻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這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宴會是姜老爺子舉辦的,而他也算半個主人。
  只有主人招呼客人玩得開心的,哪有客人反過來祝主人愉快?
  青年顯然並不認識他,即使他自報姓名,青年也還不知道姜家二少爺在江市意味著什麼。
  姜言墨不禁笑起來,喝完杯裡的酒,起身道:“我得失陪一下。”
  他離開時,忍不住多看了青年幾眼。
  秦茂正揚著笑,朝他微微點頭道別,禮貌又得體。
  宴會接近尾聲,唐品夏來找秦茂。
  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不期然碰上姜言墨和一個男子在一起說話。
  藉著燈光,秦茂看到姜言墨旁邊的男人,跟唐品夏竟然有幾分相像。
  姜言墨與男子站得很近,他們之間氣氛也怪異,就像瀰漫著若有似無的曖昧。
  唐品夏看到他們,眉頭皺起來,拉住秦茂胳膊:“別打擾人家,我們走另一邊。”
  直到上車,唐品夏才心有餘悸道:“差點碰上。”
  秦茂好奇:“你認識他們?”
  唐品夏不太高興地點頭。
  姜言墨連唐父都要巴結,年前一次酒會,唐父更是把唐品夏推到姜言墨面前,讓姜言墨照拂他。
  而另外一個……
  唐品夏忽地啟動車子,臉黑沉著,不再言語。
  秦茂看了看他,隨口聊道:“剛剛那個人,跟你有點像。”
  “不像才怪。”唐品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秦茂驚異地瞅他。
  唐品夏靜了靜,嘆氣道:“不說他們了,以後你有機會認識的。”
  這件事過後,秦茂在報社算是穩定下來,也開始接一些簡單的採訪任務。
  誰曉得三天後,他在辦公室,突然收到九百九十朵百合。
  秦茂起初並沒有在意,直到對方接連送了一個星期的花,秦茂才感到事情詭異。
  他後知後覺地扒開花束,拿出裡面的卡片翻看,上面只有幾個字——送秦茂先生。
  署名是姜言墨。
  辦公室同事原本站在他後面,和他一起圍觀是哪個變態,卻在瞧見署名後,都安靜下來。
  半晌,才有人驚嘆出聲:“是二太子……”
  秦茂一臉茫然。

  (二)

  很快整個江市都知道姜家二公子中意一個小記者的事。
  幸而秦茂剛回江市不久,除了同事外,沒人知道他就是那個小記者。
  在連續一個星期後,秦茂終於等到姜言墨的電話。
  他沒有猶豫就接了。
  姜言墨在那邊低低地笑:“花可還喜歡?”
  秦茂沒做聲,等他繼續。
  姜言墨柔聲道:“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送了百合。”
  秦茂道:“……謝謝。”
  姜言墨微微一笑,靜默幾秒,又道:“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榮幸,能請秦先生吃個飯?”
  這個人倒也還算直接,不到兩句就把目的挑明了。
  秦茂在等他這句話,聞言平靜道:“好。”
  讓對方送了一週的花束,不管對方是什麼心態,總要見一面才能說得清楚明白。
  更何況還是姜家的二公子,總不能太怠慢。
  若說在宴會那天他還不知道姜家二少意味著什麼,經過這幾天同事的大肆渲染以及他蒐集到的資料,他自然就懂了。
  姜言墨大約被他的乾脆哄得很開心,低聲笑道:“明天下班,我來接你。”
  秦茂皺起眉,道:“不用……”
  “幾點下班?”不等他說完,姜言墨便打斷了他。
  秦茂只得回答:“……五點半。”
  姜言墨笑起來,聽得出心情不錯:“好,那明天見。”
  說著便掛了電話。
  秦茂捏著手機,在心裡暗暗嘆一聲。
  這個男人實在有些霸道。
  明明宴會那天男人看上去挺隨和的。
  想到明天見面,秦茂便微微擔心。
  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回應姜言墨莫名其妙的青睞。
  但願姜言墨不是個固執的人,否則他只能得罪姜言墨。
  第二天下班後,秦茂準時在大門口等著。
  但一刻鐘過去,姜言墨還沒出現。
  秦茂倒也不在意,如果爽約的人變成姜言墨,他更有藉口拒絕對方。
  於是他更顯得悠然,並沒有那種等不到人的焦躁。
  姜言墨的車子其實就停在拐角的花壇後。
  他默默望著秦茂,看對方來回晃悠,重複著動作,卻並不慌亂。
  的確有些新鮮,看得出,青年並沒有因為他的邀約而興奮。
  他刻意推遲下車,青年的表情居然越來越閒淡,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遲到。
  姜言墨無聲地勾起嘴角,低頭翻開膝蓋上的資料,手指停在青年那張頗為青澀的照片上,指腹慢慢摩挲。
  事實上,宴會過後第二天,手下就把秦茂的資料的送過來了。
  上面的信息挺詳細,青年小時候在哪家孤兒院,照顧他的是哪一個人都有記錄。
  但即便如此細緻,青年的資料也僅僅兩頁紙,而第二頁還剩了小半截。
  說明青年的人生實在有些乏善可陳。
  唯一讓姜言墨目光停留的那一段,寫著青年是江市地產大亨唐家的養子。
  當時姜言墨立刻想到,青年在宴會上說過,唐家小少爺是他弟弟。
  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青年倒還老實單純。
  姜言墨合上資料,遞給前座的司機收好,然後拿出手機。
  秦茂接到電話,果然聽對方道了歉,然後解釋說路上堵車,現在已經到了。
  姜言墨在那邊溫和道:“你轉身,走到花壇後。”
  秦茂依言走過去,便看到一輛黑色悍馬。
  姜言墨從裡面把門打開,在車裡朝他微笑:“秦先生,抱歉,讓你久等了。”
  秦茂掛斷電話,停在車門邊,搖頭:“還好。”
  姜言墨眉眼帶笑:“請上車。”
  秦茂略微遲疑,上了車。
  幸好車裡沒有一大把花束,否則他真會忍不住,直接不給面子地拒絕姜言墨。
  姜言墨顯然沒注意到在想什麼,低頭看了下表,又轉向他,笑道:“遲到二十分鐘,秦先生待會想怎麼罰我都行。”
  秦茂不解地看他。
  姜言墨對上他視線,微笑道:“總歸是我讓秦先生等久了。”
  秦茂頓了下,才皺眉道:“……路上堵車,遲到挺正常的。”
  姜言墨聞言,愣了一瞬,既而低低笑出來。
  剛剛多少有點挑逗的意思,但青年竟然完全不懂,還一本正經地替他解圍。
  姜言墨於是微微偏過頭,嘴角上掀,望住秦茂:“……是挺正常的。”
  他眼眸幽深,似笑又非笑。
  秦茂的耳朵尖一點一點變得通紅,再蔓延到耳根。
  青年雖然看上去依然閒淡,但他佯裝鎮定的模樣,還是落在了姜言墨眼裡。
  姜言墨抿起唇角,目光更加炙熱,絲毫不掩飾他的興趣盎然。
  但他只是深深望住秦茂,卻沒說話。
  前頭的司機猶如老僧坐定,根本不關注後排的事。
  車裡一時間安靜下來,秦茂只聽得見自己越來越濁重的呼吸。
  他有些惱,兩人這是第二次見面,男人便肆無忌憚地打量他,這讓他覺得難堪。
  但他還是克制住自己,慢慢讓自己平定。
  姜言墨將他的神態看在眼裡,心下倒真浮起笑意來。
  青年的修養良好,在這個時候還努力維持著禮節。
  大概性格也不錯。
  姜言墨腦裡閃過這些,不禁暗暗搖頭,接著笑了笑。
  他原本倒沒存那點心思,不過現在……
  姜言墨別過頭,不再注視青年。他想如果自己再望下去,青年整張臉大概都會燒透,說不定還會惱羞成怒。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溫和笑道:“先吃飯吧?”
  秦茂見他突然恢復正常,氣勢不再灼灼逼人,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幾乎是立刻就點頭:“……好。”
  姜言墨眼睛仍然閉著,只有唇角,掛了一抹淡笑。
  車子在一家高檔會所前停下,姜言墨在車裡並沒有跟秦茂說去哪裡吃。
  下車後,姜言墨直接帶秦茂上了二樓。
  二樓是個西餐廳,進門便能看到連接起來的很大的落地窗,裡面一個客人也沒有,侍者引他們到窗邊,替兩人拉開座位。
  秦茂偏過頭,透過玻璃往下看,能看到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景。
  點完餐,姜言墨雙手交叉,輕輕擱在餐桌上,微笑道:“現在是不是應該來點音樂?”
  不等秦茂答話,吧檯侍者便放了一首低緩而深情的曲子。
  “這是上個世紀末很有名的歌,我聽了覺得適合你,想送給你。”姜言墨溫柔地看他。
  秦茂垂下眼。
  男人將西餐廳清場,又挑曲子送他。
  ……這種把戲實在……有些俗氣啊……
  秦茂不禁想,不知道接下來男人還有什麼舉動。
  很快他就見識到了。
  他看到侍者推了餐車過來,上面竟然擺了一大束包裝華麗的玫瑰,花瓣上撒了水,鮮紅欲滴。
  姜言墨起身,抱起花束遞給秦茂:“鮮花贈美人。”
  秦茂目瞪口呆,徹底拜服。
  他躊躇了下,儘量不打擊男人,委婉道:“其實……我是男的。”
  姜言墨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一會,頃刻笑了:“我看得出你是男的。”
  秦茂接過花,放回餐檯,在對上姜言墨的笑眼後,他決定說實話:“一般男人都對鮮花不敏感……我也是。”
  姜言墨懂了他意思,竟然不生氣,反而笑著解釋:“抱歉,我問大哥……我大哥說送花吃西餐,大概是約會的常用招數,也最有效。”
  但現在看來,姜大少的話並怎麼正確,至少秦茂不喜歡。
  秦茂盯他一會:“……你以前沒約過會?”
  他的關注點似乎有點偏了……
  但兩人都沒意識到。
  姜言墨想了想,道:“從前都是手下去打理的。”
  這還是第一次親手計劃,但顯然他大哥的意見一點效果也沒有。
  不知道他大哥當初是怎麼追到那個大明星於秦朗的。
  姜言墨摸摸鼻子,坐回位置。
  見秦茂一言不發,只是探究似的看他,他臉上笑意並沒有褪去,但多少有些尷尬。
  秦茂終於開口了:“二少,我覺得我們這不是約會。”
  他神情嚴肅,好像醞釀了很久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姜言墨詫異地看他一眼,繼而笑道:“等吃完飯,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好不好?”
  秦茂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到底沒再繼續。
  用餐時,秦茂安靜地埋頭苦吃。
  雖然仍舊一口一口細細嚼咽,但他不再時刻注意四周,脖子連動都沒動一下。
  不過他啄食的樣子,還是讓姜言墨想起自家四弟那隻寵物。
  姜言墨興趣勃勃,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觀看秦茂吃飯了。
  秦茂這次吃得很快,又等了會,見姜言墨放下刀叉,他忙道:“二少,不要再送花了。”
  姜言墨忍著笑:“那我可以繼續約你嗎?”
  秦茂似乎沒料他問這個,頓了下,道:“恐怕不方便……我工作挺忙的……”
  “我明天來接你。”姜言墨溫和地打斷他。
  明明語氣溫文爾雅,但說出的話卻這樣霸道。
  秦茂狐疑地察看姜言墨臉色,思索姜言墨這樣執著的原因。
  姜言墨笑著:“確實是你想的那樣,我想追你。”
  秦茂:“……”
  姜言墨微微一笑:“你總得給我一個機會。”
  秦茂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姜言墨溫柔地凝視他:“我可以叫你阿茂嗎?”
  “……嗯。”秦茂心裡有些沮喪,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姜言墨繞過去了。
  但姜言墨這樣直白,他反倒無法堅持。
  隔天下班,姜言墨果然在報社樓下等他。
  秦茂在同事們戲謔的目光下走到車前。
  姜言墨掛著他一貫溫和的笑臉,柔聲道:“阿茂,上車。”
  秦茂沉默地盯住他。
  姜言墨愣了愣,做恍然狀:“你是在介意外面那些報導?先上車,我跟你解釋。”
  秦茂這才不聲不響地坐上去。
  姜言墨拿出報紙,指著上面的照片:“我讓他們做過處理了,你的臉只露了半邊,不過很好看。”
  秦茂無語又有些惱怒地瞪他。
  姜言墨笑起來,偏頭與他對視,輕聲道:“阿茂,我本來就在追你啊,我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
  秦茂只覺得百口莫辯,在姜言墨面前,他總覺得詞窮。
  無論他怎麼表明自己的態度,姜言墨總有辦法轉開話題,讓他無法再堅持。
  等被姜言墨第三次接他下班後,秦茂接到了唐二姐的電話。
  唐二姐讓秦茂到山莊一趟。
  秦茂知道他跟姜言墨的事已經弄得滿城皆知,在外人眼裡,他恐怕早就是姜言墨的人。
  但他和姜言墨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而唐二姐應該就是為了這件事才叫他回山莊。
  他不免有些惴惴,說不清是什麼原因,大概有一點尷尬,還有一點羞惱。
  到了山莊,唐二姐一開始並沒有提姜言墨。
  唐品夏的小女友杜文思也在,一家人坐一起吃了飯,隨後唐品夏送杜文思回家。
  走之前,唐品夏突然拐到秦茂跟前,笑眯眯道:“小哥短短幾天就變成江市名人,我們想見你一面都得提前預約。”
  秦茂詫異地抬頭看他
  唐品夏笑得惡劣,拍他肩膀:“做好準備,二姐把你的版面都收集起來了。”
  秦茂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麼。
  唐品夏牽著女友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小哥,那些照片拍得挺好的。”
  秦茂:“……”
  這日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灑下來,花園裡多種植物都開花了,姹紫嫣紅,坐在躺椅裡,只覺得春意融融,偶爾還能聞見微風拂過時夾帶的花香。
  唐二姐喝了口茶,不緊不慢道:“阿茂,你回江市有一個月了,之前讓你搬回來,你說要再等等,現在你工作基本穩定了,可以搬了吧?”
  她語氣和緩,就如同小時候給他講童話裡的那些道理,輕柔卻不容質疑。
  秦茂也不知道心中是何種滋味,但感動肯定是有的,他點點頭:“……好。”
  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從前他就住山莊裡,現在回來,如果一味拒絕,反而顯得疏離。
  況且唐二姐也是真心要他搬回來。
  唐二姐給他斟了杯茶,道:“我是在不放心你在外面。”
  茶杯很小,一口就能喝盡,但秦茂性格溫淡,雖然不懂品茶,卻也是小口地酌著。
  他抿了幾口,才笑道:“我是大人了,二姐。”
  唐二姐也笑:“我好像還把你當夏夏和欣妍對待。”
  秦茂笑起來,心想夏夏其實也長大了。
  不過在他心裡,唐品夏又何嘗不是小孩子?
  所以親情就是這種奇怪卻讓人感到溫暖的東西。
  兩人靜坐著,半晌都沒有再說話。
  秦茂知道唐二姐的性格,一般都把最重要的事放到後面說,再加上之前唐品夏提醒過他,所以他只安靜地等著。
  唐二姐又泡了盅茶,等到清香沁鼻,她給秦茂倒了一杯,才慢慢開口道:“我打算辦個宴會,向大家宣告你正式回到唐家。”
  秦茂抬起頭,有點不解。
  對他來說,正不正式其實沒有差別。
  唐二姐像是懂他意思,看他一眼,笑道:“現在姜二少放出消息,大肆宣揚說要追你,你跟他很有可能會在一起。姜家是江市的權貴中心,無論哪個世家與姜家聯姻,都是高攀,唐家自然也不例外。”
  她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淺抿了下,才繼續道,“不過唐家在江市多少也算個富裕之家,能給你掙一分面子便是一分面子。”
  “……”秦茂捏著茶杯,整個人都呆在那裡。
  他不知道唐二姐竟然為他想得如此深遠……
  略微沉默後,他才窘迫地開口:“我和姜二少……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唐二姐笑看他:“姜二少大張旗鼓,一看就知道他勢在必得。”
  秦茂不太習慣跟人辯白,只能搖頭道:“我跟他認識不過半個月。”
  唐二姐聽了,臉上的笑慢慢斂去,思索一陣,道:“姜二少的風評還是不錯的,雖然有些流言,但都很荒誕,明面上也從未出過什麼桃色事件,跟他大哥完全是兩個樣子。”
  秦茂卻捕捉到她話裡某個詞,道:“流言?”
  唐二姐想起姜二少鍾情一個有婦之夫的傳言,笑著道:“都只是捕風捉影。”
  秦茂便也沒再追問。
  他並不意外姜言墨在他之前有過情人。
  況且那天姜言墨也親口承認不是第一次約會,
  於是他只淡淡哦了一聲,靜了靜,低聲道:“二姐,我不想跟他牽扯。”
  姜家是名門望族,他不想高攀,更不想以後每天生活在別人的關注和議論下。
  唐二姐瞧他神色認真,也沉默下來,半晌,隔著石桌輕輕拍他手背:“如果你心裡沒有其他人,姜二少又是真心待你,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去瞭解接受對方。”
  秦茂揚起臉,看她:“二姐希望我跟姜言墨在一起?”
  唐二姐笑道:“我是希望你早點結婚,不管是誰,只要你喜歡,我都同意。你看你都二十七了,該找個人定下來。”
  秦茂不太好意思地笑笑,默默想著唐二姐的勸解。
  他心裡確實還沒有喜歡的人,不過姜言墨……是不是一個好對象?
  秦茂不由暗暗嘆口氣,這種事挺煩的,人間的情愛他也不怎麼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五天後秦茂整理好行李,準備搬回山莊。
  姜言墨只聽他偶然提過一次,卻記在心上,搬家那天帶著姜家下人過來了。
  秦茂哭笑不得,誠懇道:“其實我東西很少,不用幫忙。”
  姜言墨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隨口答他:“沒事,他們平常也閒著。”
  秦茂再次啞然,他望著姜言墨親自把行李丟進後備箱,眼神有片刻恍惚,默立了會,轉身去車上。
  姜言墨這次是親自開車,偏偏路上下起大雨,瓢潑的雨珠像冰雹一般,打得車窗清脆作響。
  春末的氣候就是這樣,明明昨日還是大晴天,過了一夜便是陣雨連連。
  就好像夏天提前來了。
  姜言墨把車子停在路邊,道:“等雨停了再走。”
  這段時間總是這樣,有時候一陣暴雨侵襲,但飛快又變好。
  估計這次也不例外,不到二十分鐘,雨就會停。
  秦茂盯著窗戶玻璃被水汽瀰漫,雨滴凝聚,一條線一條線地劃開水霧。
  他看不清窗外景象,就好像身邊這個人,他也不瞭解。
  姜言墨突然湊過來,笑問他:“在看什麼?”
  秦茂偏過頭,冷不防碰到望見姜言墨的臉就在跟前。
  兩人還是第一次靠這麼近,秦茂呆了一瞬,往窗戶邊靠了靠,道:“沒什麼。”
  他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他能感覺到自己呼出的熱氣拂在姜言墨臉上。
  姜言墨嘴角慢慢彎起來,並不後退,就著這個姿勢,盯著秦茂瞧一會,然後上前,輕輕攫住秦茂嘴唇。
  秦茂瞬間瞪大眼睛。
  姜言墨微微嘆息,卻又忍不住笑意,貼著他唇瓣低語:“……閉眼。”
  秦茂縱然再不懂情愛,此刻也知道姜言墨在做什麼。
  他只遲疑了兩秒,就推開了姜言墨。
  姜言墨也不勉強他,但也沒退開,雙手抬起,將他上身摟進懷裡。
  秦茂身體立刻僵了起來。
  姜言墨拇指輕輕摩挲他後頸:“你不願意,我不逼你,不過你總會喜歡上我,我等你主動親我。”
  秦茂本來還很緊張,聽了他的話,不知怎麼,就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果然像唐二姐所說的那樣,對他勢在必得。
  不過在秦茂看來,他只感受得到男人寬容下的霸道。
  雨很快停了,姜言墨終於放開他,又把車窗打開。
  微涼卻清爽的風拂進來,只讓人覺得天高雲淡,心情都豁朗許多。
  秦茂往街邊瞧去,樹木都長出新綠了,被陣雨洗禮過後,非但沒有蔫下去,反而透著勃勃的生機。
  他看了會,不由笑起來。
  忽然他整個臉被人扳過去,姜言墨的氣息同時充斥在他鼻間。
  姜言墨這次吻得很深很重,幾乎使出了他多年的經驗,把秦茂吻得面色潮紅,身體發軟。
  他退開後,細細查看秦茂,見秦茂在他注視下,臉色憋得通紅,極為羞赧和不自在,這才滿意地點頭。
  然後他得意地笑了:“終於親到了。”
  那表情,那笑眼,竟然有幾分孩子氣。
  秦茂不知怎麼,看得呆愣住。
  姜言墨揪一把他鼻子:“坐好,我們走了。”
  秦茂搬回姜家後,不多久就給他舉辦了晚宴,當眾宣告他唐家養子的身份。
  姜言墨也被邀請在列。
  秦茂被引著去見城中富貴,姜言墨一晚上幾乎沒機會跟他單獨相處。
  等秦茂閒下來時,宴會也已經進行一大半,他左右環顧,不見姜言墨的身影。
  唐二姐在他旁邊,見他張望,笑著在他耳邊道:“去院裡了。”
  秦茂看唐二姐一眼,神色淡淡的,只有眼裡閃過一絲尷尬。
  唐二姐笑了,拍拍他肩膀:“去吧。”
  秦茂低下頭,卻沒動,似乎在思索。
  唐二姐道:“就當替二姐招待姜二少。”
  秦茂來到院裡,燈光昏暗,他尋了一會才看到不遠處樹底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當然是姜言墨,另一個……是個身材姣好的少女,雖看不清面貌,但少女那張側臉在光下,還是能瞧出漂亮秀氣的五官。
  秦茂目光又落在姜言墨身上,男人也是挺拔修長,半張臉也露出來,輪廓深刻,眉眼溫柔。
  他站在那裡,一時進退維谷。
  隔得不遠,他甚至能聽到兩人的對話。
  少女在羞羞答答地表達自己的愛慕。
  姜言墨緩緩笑道:“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言墨哥你……”少女大驚,“是誰?”
  姜言墨側了側頭,目光直直朝秦茂看過去:“他就在那裡。”
  少女瞧見後,跺腳:“不過是唐家的養子。”
  姜言墨眼眸在燈下格外深邃耀眼:“不管他是誰,我都喜歡。”
  少女氣得往回跑,經過秦茂時,停步看他一眼,扭頭跑向屋內。
  秦茂站著沒動。
  姜言墨走過來,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手指,皺眉道:“怎麼這麼涼。”
  秦茂沒答話。
  姜言墨將他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他手心,笑著喚他:“阿茂?”
  秦茂歪著腦袋瞅他:“你喜歡我?”
  姜言墨微微俯首,對上他視線,低低笑出來:“我只喜歡你。”
  秦茂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姜言墨看。
  姜言墨嘆息:“你再這樣看我,我會忍不住。”
  說著不給秦茂意會的時間,低頭吻住了他。
  秦茂身子一僵,但隨即慢慢放鬆,雙手抬起,猶豫了下,到底環住了姜言墨的腰。
  他的心動了,但這時候他還不知道,未來等待他的是什麼。

  《番外》手術

  秦茂直到被推進手術室,都不知道自己身體哪裡出了問題。
  在被送進醫院時,秦茂拉住正要出去見醫生的姜言墨:“……是不是很嚴重?”
  姜言墨聞言坐回床邊,攬住他肩膀,又吻他額頭:“不嚴重。”
  秦茂扯著他衣袖,顯然不信:“聽醫生說,他們準備了很久……如果不嚴重,他們怎麼會如臨大敵。”
  “哪個醫生說的?”姜言墨慢條斯理地撫摸他頭髮,間或吻他臉頰。
  秦茂道:“我偷聽的。”
  姜言墨笑起來:“我跟他們說,一定要百分之百成功,他們告訴我,只有百分之九十九……他們大概在為那百分之一煩惱吧。”
  秦茂被逗笑,蹭了蹭他胸口:“我一點也不怕。”
  “嗯,不要怕。”姜言墨笑著舔他的唇,“只是個小手術。”
  秦茂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頭靠著頭,靜靜溫存了一會,
  姜言墨半擁著他,突然笑道:“我知道你半信半疑,不過真不是什麼大事,之前徐醫生給你檢查,查出你腦袋里長了點東西,良性的。”
  難怪那次之後,姜言墨要他搬進姜家老宅,想來是為了更方便照顧他。
  秦茂心裡不由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又夾雜著甜蜜。
  姜言墨握住他的手,繼續道:“我當時想馬上給你安排手術,但徐醫生說你身體虛弱,等調養好了再懂手術也不遲,就給你開了藥,讓你先養好身體。”
  徐醫生檢查過後,姜言墨確實天天監督他喝藥,就算不理他的那段時間,他也派司機每天送藥過來。
  秦茂已經相信了七、八分。
  姜言墨笑著親他:“現在身體養得差不多了,危險又減了幾層,所以沒事的。”
  醫生都是從國外請過來的,想必之前也細細研究過他的病情,確實沒什麼可擔心的。
  秦茂沖姜言墨露出個笑。
  姜言墨捏捏他臉頰:“那你再睡會,明天就手術了。”
  等姜言墨出去了,秦茂臉上的笑才慢慢斂住。
  姜言墨始終不告訴他是什麼病情,他自然無法放下心來。
  即便剛剛姜言墨言之鑿鑿保證只是小毛病,他還是感到擔心。
  並不是害怕自己有危險,他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對生死看得很淡。
  但他和姜言墨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歷經兩世,才換來相守,他害怕萬一自己有事,把姜言墨丟下,到時不知道姜言墨會怎樣發狂。
  當初聽到姜言墨敘說前世的事,在聽到男人故意製造車禍自殺時,他身心都在打顫。
  男人語氣平靜,他卻聽得心驚膽顫。
  姜言墨前世便能為他做到此種地步,秦茂想,他如何還敢拋下他?
  隔天進手術室前,秦茂終於還是沒忍住,拉著姜言墨手臂,露出眷念神色。
  姜言墨低頭吻他臉頰,柔聲哄他:“寶寶乖。”
  醫生們都笑了,打趣:“姜總,該放開你家寶貝了。”
  秦茂聽得耳朵一紅。
  姜言墨根本不理他們,輕輕吻他發紅的耳尖:“別怕。”
  醫生們紛紛轉過身,表示不敢再聽下去。
  氣氛挺輕鬆的。
  看他們這樣笑鬧,秦茂心裡終於有了點底。
  他深深望住姜言墨,微微張口,聲音很低,卻清晰堅定:“……等我。”
  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後,他專注地盯著姜言墨。
  姜言墨也深深看他,在他耳邊溫柔道:“我等你。”
  秦茂眼睛亮晶晶的。
  姜言墨摩挲著秦茂臉頰,柔聲道:“我到這一世才和你在一起,不會再讓你出事……寶寶,你也要有信心。”
  秦茂不禁笑起來,他也是這樣想,也是這樣珍惜,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放棄。
  姜言墨微笑道:“五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我在這裡等你。”
  秦茂被推進去後,主刀醫生拍拍姜言墨肩膀:“別擔心。”
  姜言墨輕聲道:“麻煩你了。”
  主刀醫生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這個手術風險不大,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嚴肅。”
  姜言墨也笑了下,搖搖頭,道:“和他有關的事,我都怕。”
  主刀醫生起初愣了愣,很快露出一個瞭然的笑,拍拍他,轉身進了消毒室。
  手術很順利,但秦茂還得在醫院住一段時間。
  這是軍區醫院,醫術暫且不提,但服務還算不錯,姜言墨也相對放心。
  再說他一直陪在秦茂身邊,沒什麼可擔憂的。
  只是這幾日來醫院探望的人有點多。
  得知秦茂手術的消息,江市幾乎所有排的上號的官場人物都出場了。
  如今秦茂和姜言墨結婚,身份就代表了姜家,自然比以前受人關注。
  姜言墨雖然有心封閉消息,但大院裡那麼多雙眼睛,總是瞞不住的。
  最後沒辦法,姜言墨只得把秦茂接回家。
  若是有人上門探望,都是姜三少幫忙擋了。
  秦茂樂得逍遙,他也沒問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這次手術順不順利。
  不過看姜言墨眼眸裡總有笑意,他猜測自己應該沒事了。
  那天在花園裡曬太陽,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日頭正好,春光暖洋洋地灑下來,照在身上很舒服很和煦。
  他膝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了條毯子,一隻手被握住。
  微微偏過頭,能看到姜言墨溫柔的臉。
  姜言墨一手握著他,一手拿了本,在慢慢翻看。
  秦茂沒有驚動他,靜靜地望他側臉。
  他跟男人糾糾纏纏也有幾年,但每看一次,心情好像都不一樣。
  最初悸動的場景,好像是男人在拒絕一位美麗少女,而他在昏暗燈下看著男人的側臉,只覺得怦然心動。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男人在騙他,以為男人口中的喜歡是真心實意。
  後來經歷很多波折,甚至失去一次生命,才懂得退讓和怎樣去愛。
  其實他隱約知道,前世造成兩人那種結局,多少跟他們的性格相關。
  姜言墨太霸道,又從來不解釋。
  而他呢,太過沉悶,還是死腦筋。
  重活一次後,姜言墨的性格變了很多,真正做到體貼。
  大概姜言墨也意識到當初兩人互相傷害卻又不肯妥協的原因。
  正默默出神,突然姜言墨的唇角勾了勾,眼睛沒離開本,溫著聲音道:“在看什麼?”
  秦茂被嚇一跳,臉色微紅,低聲道:“沒有,在想……我們從前。”
  姜言墨聞言放下本,將他摟到腿上,臉上看不出情緒,語氣卻有些停頓:“從前嗎……從前……都過去了……”
  秦茂笑起來,將手掌放進他手心:“我知道……我是想起,當初是怎樣愛上你的。”
  他似乎從來沒跟姜言墨說過愛,以前不敢表露,後來解開心結,忙著婚禮,又忙著手術……
  姜言墨果然呆住,手下忽然加大力度,幾乎把他手指捏斷。
  秦茂心中好笑,又覺得酸澀,湊上去,輕輕貼在他唇上:“姜言墨,我愛你。”
  姜言墨這一次完全忘了動作,就僵在那裡。
  秦茂也不再言語,緊緊地和他相擁。
  姜言墨驀地箍緊他腰身,叼住他唇瓣,深吻起來。
  秦茂環住他脖子,乖順地與他相濡。
  直到兩人都喘息急促,姜言墨才放過他,額頭抵在他肩膀處,低低道:“寶寶……我也愛你。”
  這時候春光正好,照在兩人身上,彷彿踱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秦茂安靜地伏在他懷裡,眼裡藏不住笑意。
  姜言墨忽地咬牙道:“寶寶,你身體……還要多久才好……”
  在眼前卻吃不到的感覺,實在難受。
  他一句話惹得秦茂笑出聲來。
  兩人這樣繾綣地低聲說著話,直到僕人進花園通報,才倉促分開。
  秦茂從姜言墨腿上下來,坐到一旁,不知道是被太陽曬了,還是因為窘迫,臉上一片暈紅。
  幸好僕人很懂眼色,飛快地稟報,說華庭王少來了,在大廳等著。
  姜言墨讓他直接領進來。
  僕人離開後,秦茂道:“王少和念景前幾天來過,這次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姜言墨撫他臉頰,指尖劃過他鼻尖、唇角:“等會見了就知道。”
  秦茂勉強忽略掉他的手指,眉頭微微皺了下,又舒展開:“是不是……姜淺有消息了?”
  這個猜測也不是不可能,姜言墨想了想,道:“等習屹來了,問問他。”
  秦茂垂下眼,低聲道:“這麼久了,還是沒找到……”
  姜言墨親親他額頭,也沉默下來。
  王習屹和胡念景一塊進來,胡念景仔細看了看秦茂臉色,笑道:“好多了。”
  秦茂也是笑:“謝謝你們來看我。”
  王習屹睨他一眼,道:“我們也是順便。”
  秦茂和姜言墨對視了下,都露出不解神色。
  胡念景反倒先不好意思起來,低著頭沒說話。
  王習屹喜滋滋道:“我跟念景要結婚了,今天特意來邀請你們。”
  這真是一件大喜事,秦茂和姜言墨立刻笑著道恭喜。
  王習屹挑眉,瞅秦茂:“你快點好,念景說一定要你參加婚禮。”
  胡念景無語地瞪他。
  秦茂笑眯眯點頭:“為了念景,我也會養好身體,具體時間在什麼時候?”
  “下個月二十號。”胡念景笑著告訴他。
  秦茂笑道:“來得及,那時候我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說著去看姜言墨。
  姜言墨握住他手指,笑著點頭:“嗯,是好了。”
  秦茂鬆口氣,回他一個笑。
  王習屹看了看他們,眉頭微微擰起,道:“還有一件事……”
  兩人都抬頭望他。
  王習屹道:“昨天打探到的消息,姜淺在美國。”
  秦茂詫異地睜大眼,但他動了動嘴巴,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姜言墨沉默了會,道:“確定是他?”
  王習屹搖頭,道:“還在查,樣貌相近,但行為舉止完全不同。”
  姜言墨嗯一聲,沉吟道:“也許他故意隱瞞身份,總之先盯著。”
  王習屹表示贊同,道:“我也這樣想,那邊已經派人日夜跟著。”
  秦茂終於回過神來,看向姜言墨,道:“如果是姜淺,你們打算怎麼辦。”
  姜言墨與他十指相扣,柔聲道:“真是他的話,他刻意隱去行蹤,估計他不會再回江市。”
  江市畢竟是姜淺的傷心地。
  秦茂輕輕道:“如果是那樣,那我們不要再去打擾他。”
  但如果姜淺過得不好,他們一定會把姜淺接回來。
  想到這裡,秦茂在心里長長嘆息了一聲。
  而這聲嘆息,當然是慶幸姜淺終於有了消息。

  《番外》婚後生活

  那是秦茂和姜言墨結婚幾年後。
  姜言墨的事業重心逐漸轉到溫哥華,並且墨館在這裡站穩了腳跟,甚至在短短幾年內,再一次創造出了神話。
  秦茂的身體已經基本好轉,不再需要喝中藥。
  他辭了工作,一心一意待在姜言墨身邊。
  不過他倒也不覺得無聊。
  這幾年秦茂一頭撲進慈善事業裡,姜言墨又非常支持他,他反而過得很充實。
  唯一讓他掛心的是,姜言墨這幾年忙著開拓事業,日夜忙碌。
  他心疼姜言墨。
  自從他身體好了後,他每天都會去接姜言墨下班,這種情形已經維持了兩年。
  那天秦茂依舊開車過去,在墨館樓下等姜言墨。
  姜言墨從前總是忙得忘了時間,秦茂按時來接他後,他哪裡再敢拖延,生怕秦茂久等,一到下班點就自動出現在樓下。
  秦茂看姜言墨上車,手裡還拿了文件,笑道:“天氣有些陰沉,估計快下雨了。”
  姜言墨嗯一聲,笑著親親他嘴唇。
  秦茂仰頭和他糾纏了一會,喘著粗氣啟動車子。
  姜言墨唇角不由上掀。
  秦茂有些好笑,乾脆挑明道:“光線不好,你別再看文件。”
  姜言墨原本是想用美色來轉移秦茂注意力,沒想到秦茂經歷過幾次後,就再不上當。
  他嘟起嘴,拿眼去睨秦茂,表示他有些鬱悶。
  男人這幾年,在秦茂面前,似乎越活越回去了。
  想到這裡,秦茂不禁笑起來
  姜言墨當然只是佯裝惱怒,見他笑,很快也笑出聲來,湊過去親他臉頰:“好,不看,回家再看。”
  兩人相視一眼,彼此眼睛裡都透著暖意。
  墨館離他們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車子不疾不徐開在路上。
  但到半路,竟然下起瓢潑大雨。
  秦茂把車子停在路邊,望著玻璃上四溢的水汽,突然彎眼笑起來。
  姜言墨將他攬到懷裡,在他耳邊低語:“想起什麼了,這麼好笑?”
  秦茂偏頭親他唇角,微笑道:“你記不記得,很久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有一次也是這樣,突然下起大雨,那時候是你開車,你也把車子停在路邊,然後……吻了我。”
  那是他的初吻,也是跟男人第一次接吻。
  姜言墨自然記得,想起那時場景,不知怎麼,眼睛裡慢慢勾起火來。
  秦茂被他樓在懷裡,雙手擱在他腰間,他身下那處的變化,秦茂能感覺到。
  他不由一愣:“你……”
  姜言墨捧起他的臉,細細凝視了會,然後笑了笑,攫住他嘴唇。
  最後兩人都氣喘吁吁。
  男人身下的變化更加明顯,秦茂臉色潮紅,被姜言墨緊緊按在懷裡。
  車裡空間狹小,他幾乎是趴在姜言墨腿上,只要再往下挪一寸,嘴唇便能貼上那一處。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秦茂耳根瞬間紅了。
  其實這幾年兩人不缺少這類運動,彼此間很契合,按道理秦茂早應該習慣了。
  但每次做這種事時,秦茂仍然會覺得羞赧。
  更何況這還是在車裡……這是他們頭一次……
  姜言墨氣息粗重,突然低低地喚了一聲:“寶寶……”
  他拉著秦茂的手,覆在他那一處上面。
  秦茂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裡的劍拔弩張。
  “唔……”秦茂不覺輕吟一聲,帶點羞窘。
  姜言墨眼裡浮上笑意,當然還有那股來勢洶洶的慾火,他低緩而溫柔地哄著:“寶寶,乖,握一握。”
  秦茂滿面通紅,卻沒有拒絕。
  他遲疑了一下,解開男人褲頭上的釦子,拉下拉鏈。
  隔著內褲,都能感覺到那處的炙熱火燙。
  秦茂雙手緩緩覆上去,輕輕揉了揉,聽到男人是他頭上微喘了一聲,他心下一熱,突然把男人的火熱掏出來。
  男人鼓脹的那處立刻暴露在他跟前,已經發硬。
  座椅被放下來。
  姜言墨手指撫過他臉頰,又低嘆著喚他:“寶寶。”
  秦茂這次完全沒有猶豫,埋下頭,將男人的火熱含進嘴裡。
  姜言墨差點跳起來,驚道:“寶寶,你……”
  兩人平時親熱時,姜言墨從來不逼迫秦茂這樣含他,因此秦茂很少做出這類舉動。
  秦茂沒有答話,只是專注地替男人含噬舔弄。
  姜言墨雖然捨不得他做到如此地步,但愛人的口腔濕熱軟滑,他心馳蕩漾,很快就被弄得
  他一手微微扣住秦茂下巴,一手輕輕地撫觸秦茂嘴角,感受愛人替他吞吐的
  秦茂其實不怎麼習慣做這類事,但姜言墨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值得。
  他心裡滿滿的,一點也不介意自己伏首在男人身下,替他吐納。
  不知不覺中,秦茂的褲子也被褪下,他那一處暴露在空氣裡,還沒被男人碰觸,就已經翹了起來。
  姜言墨低笑一聲,
  秦茂不由哼出聲來。
  這一聲呻吟讓姜言墨的心弦徹底崩斷。
  他再也受不住刺激,幾乎瀕臨爆發,但他到底還殘存了理智,將愛人拉起來,抱到身上,重重地吻上對方嘴唇,勾住愛人舌頭糾纏。
  而他身下那處,在秦茂股間來回,在秦茂被他吻得失神時,他突然用力,刺了進去。
  秦茂被激得仰起脖子,低低地叫了一聲。
  這幾年兩人感情越篤定,在這上面也越來越契合。
  又因為頭一次在車裡弄,秦茂覺得窘迫卻又刺激,被姜言墨深深淺淺頂弄了會,便全部噴發出來。
  姜言墨再重重頂了幾下,也盡數交待在他體內。
  秦茂身體不由一陣輕顫,久久都沒有平息。
  姜言墨將他緊緊摟在懷裡,雙手溫柔地摩挲他後背,就這樣相擁著,靜靜享受著甜蜜的時光。
  直到雨停了,兩人才分開。
  秦茂想到剛剛的瘋狂,不由臉熱,他臉上的紅暈原本就沒有褪去,這下更紅了。
  姜言墨卻心滿意足,眼裡的笑怎麼也藏不住,意味深長地看著秦茂,道:“寶寶,我來開車?”
  秦茂被他一句話,窘得快埋到方向盤上。
  剛剛被男人一番揉弄,他雙腿確實已經發軟。
  姜言墨得意地掀起嘴角,推開車門下去,從另一邊把秦茂抱下來,放到副駕駛上,而他換坐到駕駛座。
  秦茂幾乎都不敢再看他。
  姜言墨心下發軟,卻又覺得好笑,
  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卻還是這樣容易臉紅。
  他卻忘了,即便秦茂三十多了,他仍然一口一聲寶寶地叫。
  所以說秦茂這個單純的性子,都是被他寵出來的。
  車子再次上路,到家時,秦茂臉色才微微恢復了一些。
  姜言墨下車,繞到他這邊,要抱他下來。
  秦茂不肯,家裡畢竟有很多傭人,被看到總有些不好意思。
  姜言墨也不勉強,扶他下來。
  但他剛落地,腿便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
  剛剛在車上,姜言墨也是頭一次嘗到那種刺激,一時沒忍住,就弄得狠了些。
  秦茂懊惱地咬住下唇。
  姜言墨低笑一聲,親親他唇角,把他打橫抱起,柔聲哄他:“反正他們也看習慣了,沒事啊寶寶,乖。”
  秦茂將腦袋埋在他脖頸裡,只露出紅紅的耳尖。
  晚上入睡時,姜言墨抱著愛人,突然低聲道:“寶寶,我們去旅遊吧。”
  秦茂晚上又被弄了一次,原本昏昏欲睡,聞言不由一愣,腦袋都清醒了一些,不解地仰臉看他。
  姜言墨嘴唇貼在他額頭上,緩聲道:“這幾年我一直在忙,都沒有時間陪你……前些日子我把工作安排了下,有半年能陪你到處走走。”
  秦茂把頭埋在他脖頸處,張了張口,卻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肯定早就計劃好了,現在告訴他,確實算一個大驚喜。
  “……好。”秦茂蹭了蹭男人胸口,輕輕地答。
  姜言墨笑著吻他發頂:“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二姐她們?這次我們先南下,去見她們。”
  秦茂嗯一聲,聲音微微哽咽,許久,低聲道:“言墨……謝謝你。”
  “睡吧。”姜言墨一笑,將他抱在身上,輕撫他後背。
  兩人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幾天後,兩人南下,去見唐二姐和她家人。
  他們事先沒有提前跟唐二姐說,見到兩人時,唐二姐又驚又喜。
  她丈夫撫她肩膀,對兩人也表達了歡迎。
  秦茂很多年沒有見過唐二姐了,微微有些激動。
  唐二姐仔細端詳他,笑著和他擁抱。
  然後他們便在唐二姐家暫住下來。
  唐二姐每天陪他們逛逛周邊風景,或者喝喝茶,日子過得悠閒又充實。
  唯一讓秦茂有點招架不住的,是唐二姐兩個孩子。
  兩個小孩都長大了,欣妍已經長成一位亭亭少女,而她弟弟也已經六歲,非常聰明,又調皮,總喜歡學他姐姐說話。
  男孩中文名叫唐文凱,從小和他姐姐一起學漢語,中文說得非常順溜。
  秦茂這還是第一次見他,以前雖然看過照片,但照片上是瞧不出男孩這樣頑皮的。
  欣妍叫秦茂大舅舅,小男孩便也跟著叫大舅舅。
  他又瞅著姜言墨,不知道該叫什麼。
  欣妍故意道:“我們應該叫大舅媽。”
  小男孩立刻用他脆生生的聲音喊姜言墨:“大舅媽好。”
  欣妍又逗他:“錯啦,大舅舅才是妻子,應該叫大舅夫。”
  小男孩立刻又喊:“大舅夫!”
  中氣十足。
  秦茂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羞赧不已,但小孩子童言無忌,他只能哭笑不得地摸耳朵。
  姜言墨卻顯得十分愉悅,手擱在他腰間,湊在他耳邊道:“欣妍和文凱都很懂事。”
  “……”秦茂只能瞪他。
  唐二姐在一旁也是忍笑忍得辛苦,見秦茂滿臉通紅,她笑著拍拍小男孩臉蛋:“文凱,和你姐姐去玩吧。”
  欣妍捂著嘴笑,牽著自家弟弟走了。
  他們在唐二姐家待了一個星期。
  這麼多年過去,不管有什麼嫌隙,都已經慢慢消淡了。
  唐二姐對姜言墨倒沒什麼意見,畢竟是唐父罪大惡極,對姜家有錯在先。
  不過他們交談時,總是很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
  秦茂和姜言墨接下來還有其他計劃,這七天裡,他們沒見到唐品夏,秦茂便跟唐二姐說,他們想去學校見見唐品夏。
  唐品夏和杜文思都在讀博,據說他們兩個都有留校的打算。
  從前的小孩子現在也長大了,沒有從商,卻進入學術界,做一個研究人員。
  秦茂還沒見到唐品夏,便已經在心裡暗自感嘆了。
  他和唐品夏時常通電話,見面後也不覺得陌生。
  唐品夏早知道他們會過來,接到人後,直接帶他們去學校的住處。
  杜文思早做好飯菜等他們。
  吃飯時,秦茂笑問:“你們兩個,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兩人在一起快十年,看他們感情不錯,不知道為什麼還不結婚。
  唐品夏跟杜文思對視一眼,繼而笑道:“再過一年就畢業了,我們打算畢業那天結婚。”
  秦茂笑起來:“那到時候一定通知我們。”
  四個人吃了飯,轉到廳裡閒聊,杜文思給他們泡了茶。
  秦茂問起唐品夏這幾年的生活,唐品夏笑道:“我學物理,從大四開始就跟著現在的老闆做實驗。文思是生物工程,也跟著她們老師做項目。現在生活穩定,挺好的。”
  聽著好像十分簡單,但秦茂卻知道,以唐品夏當年小少爺的性格和身份,要他適應這種枯燥的學校生活,肯定是遇過許多挫折的。
  唐品夏似乎看出他想法,微笑道:“其實我挺喜歡這種生活的,學校的環境相對單純。”
  不知道是不是唐父當年的事給他留下了陰影,才讓他生出這種逃避現世的想法。
  秦茂沉默下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倒是一直沒出過聲的姜言墨,忽而笑道:“嗯,你們學校學術氛圍強,是不錯。”
  唐品夏詫異地看他一眼,幾秒後,點頭笑道:“是,我和文思都喜歡。”
  他這樣說,是想讓秦茂放心。
  而姜言墨幫他說話,自然也是不希望秦茂多想。
  畢竟唐父那件事,在大家心裡,都
  正說著話,唐品夏手機響了,秦茂不小心掃了眼,看到稱呼竟然是哥。
  他不由一愣,唐品夏的哥哥,除了他,還有誰?
  唐品夏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閃了下,很快接起來,然後走到陽台去聽電話。
  秦茂心下狐疑,又瞥見杜文思表情,似乎有些閃躲。
  他心裡的疑惑更重。
  不一會唐品夏回到廳,說要下去一趟。
  此時唐品夏已經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看不出一點異樣。
  秦茂也就沒再多想。
  唐品夏回來時,抱了兩個箱子。
  秦茂瞅著他手裡的紙箱,笑道:“上面還寫了字,給你分門別類了吧?”
  等唐品夏打開,才知道里面全是吃的,都是國內的特產,美國這邊很少能見到。
  唐品夏笑笑,沒說話。
  姜言墨盯著箱子,突然道:“你這個朋友,是不是姓姜?”
  聞言另外三個人都是一愣。
  秦茂抬頭看他。
  而唐品夏和杜文思互相對視,臉色都變了變。
  片刻沉靜後,唐品夏嘆口氣,點點頭,道:“是。”
  姜言墨似乎早猜到結果,轉向秦茂,道:“是姜淺的字。”
  秦茂瞬間站起來,瞪大眼睛看他。
  姜言墨抱住他肩膀,撫他手臂,轉向唐品夏,道:“他走了?”
  “嗯。”唐品夏遲疑了下,乾脆坦白道,“他失憶了,我也是兩年前才遇到他,他畢竟是我……是我哥哥……”
  說起來,這一世的姜淺,確實沒什麼過錯,最後還救了秦茂。
  他跟唐品夏又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唐品夏從前並不喜歡他,但自從唐父的事被揭露後,他卻覺得,姜淺實在可憐。
  比起姜淺,他不知道幸福了多少。
  秦茂愣愣地望著姜言墨,想開口詢問,喉間卻哽咽。
  姜言墨改握住他的手,對唐品夏道:“能不能說詳細一點?”
  唐品夏坐回沙發,緩緩道:“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我跟他說,我是他弟弟,他起初很戒備,直到我們去醫院做DNA鑑定,他才相信。”
  他也是偶然才遇到姜淺,當時也顧不得其他,上前喊住對方。
  但姜淺完全不認識他,眼神也完全陌生,他身邊還有一個高壯的男人,警惕陰鷙地盯住他。
  唐品夏知道自己並沒有認錯人,雖然他從來沒跟姜淺打過照面,但畢竟是兄弟,總有一些感應。
  幾經周折,他才徵得姜淺身邊男人的同意,跟姜淺確認身份。
  姜淺換了個名字,也不記得以前的事,聽姜淺說,他只記得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日子。
  聽姜淺的意思,過得好像還不錯。
  後來他們就開始有往來。
  而這一切,唐品夏都是瞞著唐二姐的。
  他頗為尷尬地解釋:“以前二姐不怎麼喜歡姜淺哥……”
  秦茂點點頭,表示理解,頓了下,問道:“你知不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
  唐品夏道:“聽說是國際刑警。”
  秦茂沉默下來,側頭望向姜言墨。
  姜言墨知道他想法,擁住他,微笑道:“既然他活著,又過得很好,那我們沒必要再去打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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