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拯救起點男主 BY 曲偕

文案
傅均是個種馬小說愛好者,
無意間穿到了一本種馬太監文裡,
觸發了“拯救種馬師弟”的系統。
拯救師弟不當種馬?So easy!
順便還可以蹭蹭師弟的法寶,泡泡師弟的妞。
但素,師弟你成不了種馬也不能撲倒你師兄啊!
滾,老子不搞基!

一句話簡介:師弟種馬不成反和師兄搞基。作者、讀者和書中人物之間的愛(撕)恨(逼)情(大)仇(戰)。

閱讀指南:
一、面癱陰冷美攻(齊漱雲)X外表高冷內心溫柔受(傅均)
二、主受,師兄弟年下,西皮不逆不拆,部分原著角色性轉
三、本文修真分為煉氣、築基、辟穀、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渡劫、大乘十個階段

內容標籤:年下 仙俠修真 系統 相愛相殺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均,齊漱雲 ┃ 配角:系統,仙芝,小柳兒(小狐狸),陸希夷,容清,韓半青,楚凝碧,陳秋實,傅芸 ┃ 其它:拯救種馬師弟,種馬不成反搞基,推倒師兄,系統,穿越,穿書




☆、第一章:穿進一篇種馬太監文

  太元山翠微峰的高崖之上,站著一抹修長的白色身影,他面朝群山,負手而立,似在遠眺風景。此時正值三月,草長鶯飛,春山如繡,群山綿亙中風光無限。不知不覺,夕陽銜山,暝嵐四起,可那負手觀景的男子仍還站立在崖上並未離去,仍舊如松柏一樣站得筆直,於春寒霧嵐之中顯出一股孤傲凌然之氣。
  只見他猿背蜂腰,體態頎長,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一雙俊眼燦若星辰,睫毛長有二分,越發顯出一泓秋水,面如冠玉,口若敷朱,越發顯得豐神俊朗,神采飛揚。裡面穿一件白色長袍,衣襟、袖擺上飾以精緻的雲紋刺繡,外罩一件黑白鑲嵌繪有陰陽魚圖案的紗衣,三千青絲高綰在頭頂結成髮髻,落下兩條白色飄帶。
  凜冽的天風鼓起他的袖擺,吹亂他的髮絲,髮絲衣衫迎風飛舞,頗有一種乘風欲去,羽化登仙的飄渺出塵之感。
  凝視遠方良久,那年輕人忽地幽幽地歎了口氣,眉宇之間籠罩上一絲愁雲,距離他從這個世界醒來已經過去三天了,在待了整整三天之後,他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承認,他是真得穿越了,而且還是穿書,坑爹那這是!更加坑爹的是,他穿的是篇太監文,他穿的書中人物是個炮灰!
  傅均是個種馬小說愛好者,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在某文學網站上淘各類金手指大開,極盡意淫之能事的1男N女升級流小說,俗稱種馬小說。傅均的妹妹傅芸對他老是看種馬小說這一點很有意見,認為他異想天開,不切實際,而且跟他開玩笑說,那些種馬小說裡的主角都不能跟他比,他才是最大的種馬,因為他身邊的每個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得喊他“夫君”。
  不過傅均覺得看文嘛,圖的就是一個爽字,幹嘛還要上綱上線的,他因此對他妹妹說,你不也喜歡看那些狂霸酷拽屌動不動就愛承包魚塘的總裁文嘛,二哥莫把大哥說。話還沒說完,腦袋已經被一個抱枕砸中了,傅芸朝他喊道:“不要拽文,請說人話!”
  然而他哪裡知道,有一天他竟然陰差陽錯地穿進了他以前看過的一篇種馬文裡,而且還是篇太監文,寫到一半,下面就沒了,作者棄文已久。
  至於自己是怎麼穿進來的,他完全是一頭霧水,只記得三天前他在馬路邊等紅燈,突然間好像被人在頭上打了一拳,兩眼一抹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哪家的犯罪份子這麼囂張,光天化日在大馬路上就敢打暈行人搶劫?
  雖然傅均對他突然暈倒之後就直接魂穿到小說裡這件詭異的事很是耿耿於懷,不過他現在最在意的是他穿的這具身體,穿的這個人物,是個炮灰,是個不作就不會死的炮灰,坑爹那這是!
  這本小說就是某點上非常常見的1男N女修真升級流小說,名字叫踏仙逆途。書中的主角,被傅芸吐槽為種馬豬腳的是個爹娘死得早,家徒四壁,狗都嫌家貧,被鄰居小孩一路欺負長大的草根男,要去修仙也沒有靈根,被修真門派踢到外門當雜役弟子,每天累死累活,受盡欺侮。
  突然間就擁有了一個又一個的金手指,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奇遇,修為一次賽一次地爆表,收了一個又一個的妹子,滅掉了一個又一個的仇敵,最後把以往欺侮他的甲乙丙丁踩進了塵埃,稱霸天下,草根逆襲的故事。夠熱血,夠勵志,夠酸爽吧,傅均要的就是這個feel。
  但同時總有那麼一個不知好歹,自以為天之驕子,性格驕縱狂妄,比主角的家境、長相、靈根好上那麼一咪咪的配角甚至是炮灰,以欺負蹂躪主角為平生最大的愛好和追求。而主角在這樣的逆境之中忍辱負重,臥薪嚐膽,終於虎軀一震,霸氣側漏,農奴翻身把歌唱,哦不,是屌絲逆襲把高帥富踩,踩踩踩!
  而傅均此時穿的這個人物就是後來被主角踩在腳底下的炮灰高帥富,被他搶走風頭,被他搶走女人,被他幹掉。這就是一個畢生執著于與主角作對作死的高帥富炮灰的一生,而且這貨還跟他重名,也叫傅均。
  傅均當初看的時候就不樂意了,自己跟炮灰同名同姓,這叫他怎麼代入主角,怎麼開心地看主角虐炮灰?第二個不樂意的地方,主角叫齊漱雲,傅均嫌他名字太娘氣,而且不光名字娘氣,長相也娘氣,記得主角剛剛出場時是十四歲的模樣,作者用“體態羸弱纖細,長相斯文秀美”這類的形容妹子的話一筆帶過。
  傅均不樂意了,長得像妹子,以後還怎麼霸氣側漏地把妹子?遂有棄文的念頭,後來文荒的時候,重溫了一遍,覺得只要忽略主角那個娘氣的名字和長得比妹子還漂亮的顏,小說的情節還是很具有可讀性的。但是他看得正起勁的時候,就突然發現下面沒了,作者已經斷更將近兩年了。
  摔!作者,我喊你一聲太監,你敢答應嗎?
  其實作者在文章開頭就解釋了齊漱雲這個名字的來歷,給主角原本就悲慘的身世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話說傅家和齊家以前都是本地的大族,兩家是世交,傅均與齊漱雲從小指腹為婚,約定生出一男一女就結為夫婦。
  期間這兩家的夫人都叫本地一個醫術高超,很有名望的老郎中把脈,測胎兒的性別,老郎中斷定傅夫人懷的是男孩,齊夫人懷的是女孩。齊家人知道這老郎中醫術高超,測出來的胎兒性別無一不准,因此斷定懷的是個女孩子,不光連女娃娃的衣服被褥都準備好了,就連名字也預先起好,就叫齊漱雲。
  後來傅夫人先生產,生出來的果然是個男孩,就是傅均,然而隔了數個月後齊夫人生出來的竟然也是個男孩,這下兩個娃娃是當不成夫妻,只能當兄弟了,然而這並不算什麼,只能算是老郎中診斷出錯。
  可自從齊漱雲降生之後,齊家厄運連連,先是齊漱雲他娘生下他不久就得病去世,後來他爹得罪朝中權貴,險被抄家,逐漸家道中落。拿齊漱雲的生辰八字給算命先生一看,算命的說他的八字,若是個女兒家,就能夠夫榮子貴,可若是個男兒,命中帶煞,殃及父母兄弟。
  齊爹深以為然,從此對小漱雲有了嫌惡之心,將其交給一個乳娘撫養,自己不管不問,先後納了幾房姬妾,幾年過去了,愣是連個屁都沒有生。小漱雲長到十二歲,他爹終於也掛了,家產被親戚瓜分,沒有他一點份,他跟撫養他長大的乳娘蝸居在一處破屋裡,生活很是困苦。
  而傅家見齊家敗落至此,並不施以援手,反而斷絕來往,不光大人如此,就連小孩子也是落井下石,因為傅均與齊漱雲曾經指腹為婚過,常常開玩笑地跟傅均說你家娘子來了,要麼說傅夫人來了。傅均性格驕縱蠻橫,怎麼願意跟一個窮鬼沾上關係,常常領著一夥孩子去欺負齊漱雲,以示自己與他的區別。
  傅均十歲那年,恰值他數百年前在太元門出家修仙的曾叔祖父傅鴻博回家探親,見他生具靈根,便要接他出家修真。接著又選了傅家一個遠方親戚的孩子,大傅均兩歲,靈根雖不及傅均,但也不差,名叫韓半青。
  後來太元門中還有一個巴結傅均的弟子叫姚元,與韓半青一起組成了傅均的跟班,唯傅均馬首是瞻,溜鬚拍馬,狐假虎威,在欺凌齊漱雲這件事上組成了三人同盟,最後一起被齊漱雲滅掉。
  至於齊漱雲是怎麼拜入太元門的,還得從傅均的六師叔,傅鴻博的六師弟左子建說起。左子建當時是辟穀後期的修為,與金丹只差一步之遙,但是耗費數十年的時間,屢屢結丹失敗。他想要煉製一種歸元丹來幫助自己結丹,搜羅草藥許久,只差一味藥引,名叫伽南香。
  他機緣巧合之中救下已經十四歲的齊漱雲,得知齊漱雲家中正有一塊伽南香,是他亡母的陪嫁之物,後被齊母的陪嫁丫鬟也就是撫養齊漱雲長大的乳娘暗中藏好,方才在齊爹死後,親戚瓜分財產時沒有被人奪走。齊漱雲表示願意將伽南香奉上,但要求拜左子建為師。
  齊漱雲的靈根駁雜,就算修煉一輩子,也只能在修真的大門口徘徊而不得其入,但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左子建急需伽南香這味藥,勉為其難收下了這個靈根低下的弟子,後來在煉製歸元丹時出現了差錯,最終仍未結丹成功,不久坐化。齊漱雲沒了師父,加上資質太差,被從太元門的內門趕到了外門,成了眾多雜役弟子之中的一個。
  太元門坐落於太元山上,是神川大陸上眾多修真門派之一,規模不大,門中弟子不足三百來人。因是小門派,對於收徒並不怎麼嚴格,稍有靈根便能收歸門下,就算這樣,齊漱雲仍是只能做一個充當雜役的外門弟子,可見其根骨之差。
  太元門弟子的修為參差不齊,大部分集中在煉氣、築基這兩個階段上,辟穀期的修士很少,金丹期就更加稀少了,如今唯有掌門及三位長老是金丹期的修為。掌門楊和韻在金丹後期,數十年前偶然間得到一部紅字天書的下卷,想要參透裡面的玄奧,突破到元嬰期,因此常年閉關,不理俗事。
  太元門的事務就落到三位長老的頭上,大長老孫陽是金丹中期的修為,為人正直公正;二長老就是傅均的曾叔祖父傅鴻博,也是金丹中期的修為,為人刻薄護短,所以傅均身為他的曾侄孫外加親傳弟子,地位不同尋常;而三長老名叫容浩,在金丹初期,性格軟弱,在太元門中無論是地位還是威望都比不上上頭的兩位師兄。
  容浩有個女兒名叫容清,作為齊漱雲的預備後宮,長相自然是不用說的了,性格嘛就跟其他小說中的小師妹如出一轍,嬌生慣養的嬌嬌女,刁蠻任性。按照小說慣例,小師妹總是大師兄的最愛,但小師妹對大師兄永遠只是兄妹之情,所以大師兄永遠只能單相思,眼睜睜地看著小師妹投入新來的小師弟的懷抱。
  《踏仙逆途》自然也是這樣俗套的設定,傅均就是那個單戀小師妹容清的師兄,而小師妹容清喜歡的就是小師弟齊漱雲,於是新仇加舊恨,傅均帶領自己兩個跟班,欺負齊漱雲欺負得更加厲害。至於容清怎麼會看上齊漱雲這個沒有根骨的外門弟子,這一切只能歸功於主角光環的閃耀。
  

☆、第二章:拯救種馬師弟

  書外的傅均穿進來時,書中的傅均已經十八歲了,齊漱雲比他小一歲,有十七了,他是三年前進入太元門的,花費了三年時間,仍還只在煉氣二層的境界徘徊。而書中的傅均自十歲入門,歷經八年的時間,已經築基成功,其中雖然有他師父的鼎力幫助,但也歸功於他的根骨出眾,齊漱雲與他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不久前,剛剛築基的原主在後山尋齊漱雲的晦氣,齊漱雲自然不是他的對手,被他用飛劍所傷,途中兩人身後的樹林裡突然躥出一隻二階初級妖獸。一階妖獸相當於煉氣期的修為,二階初級妖獸相當於築基初期的修為。
  傅均只是剛剛築基,還未到達築基初期,再加上他平時都是小打小鬧,並無一點應戰的經驗,一時間被那隻兇狠的妖獸追得滿林子亂跑,驚慌失措,最後被妖獸撞下了山澗,昏死過去。而齊漱雲早在他與妖獸打鬥的時候就溜走了。
  太元山脈綿亙千里,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不乏有高階靈獸和妖獸出沒,所以表面上,妖獸的出現只是意外,其實那隻妖獸是齊漱雲引出來對付傅均的。齊漱雲不堪傅均的羞辱,早已對他恨之入骨,所以趁機冒死將妖獸引出,要與他同歸於盡。結果嘛,齊漱雲只是受了劍傷,傅均倒是昏迷了半天,被人救醒的時候,殼子裡已經換了個人。
  傅均醒來老長時間,還在哀歎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穿越到曾經看過的一本書裡,穿越到一個同名同姓的炮灰身上,突然間腦中有一個聲音響起,是個男音,說話的口氣很像撥打客服熱線時傳來的機器語音。
  “注意,注意!請宿主完成‘拯救種馬師弟’的任務,就能夠返回原來的世界。”
  “!?”
  直到那個聲音重複了兩遍,傅均才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不光是穿越了,還碰上了傳說中的系統。穿到一個炮灰的身上,卻有著系統加持,他琢磨了又琢磨,突然激動起來,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不會變成炮灰呢?
  “拯救種馬師弟的意思是?”
  面對他的疑問,系統果然立刻做出了解釋:“請宿主阻止本文的男主角齊漱雲在成長升級的過程中收集妹子組建後宮。任務達成,即可返回原來的世界。”
  原來是這樣,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一個系統要剝奪男主的種馬權利,但是如果完成任務就能夠回家,傅均當然高興,家裡還有老爹和妹子,他可不能就這麼拋下他們不管。
  而且如果齊漱雲沒有那麼多妹子左擁右抱,到最後變成一條光棍的話,那麼穿成炮灰的他也就心理平衡了許多,也就不會對他那麼羡慕嫉妒恨了。況且他記得當初看原著的時候,齊漱雲後宮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妹子的品質都非常好。
  傅均暗搓搓地想,既然現在主角要被剝奪種馬的權利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在完成任務的時候,順便蹭蹭他的主角光環,泡泡他的妞呢?
  “系統你會暗中幫助我完成任務嗎?我不會成為炮灰被齊漱雲幹掉吧?”傅均問出了心中最重要的兩個問題。
  系統依舊用著機械音不急不緩地回答:“系統會適時幫助宿主完成任務,請宿主放心。”
  有了系統的保證,傅均再也沒有後顧之憂,滿懷著對未來修真(泡妞)生活的美好期望,一口答應,保證完成任務。而且他在此期間也照過鏡子,原主的皮子長得是相當不錯,簡直就是完美的小說男主的形象,只當個炮灰實在太可惜了。幸好他現在有了系統這個隱藏的金手指加持,一切就都不同了。
  可憐的傅均就這麼被一個所謂的“系統”給誆騙住了,直到後來劇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才意識到這個“系統”是多麼地坑爹和不靠譜。
  大長老孫陽為人公正古板,並不偏袒任何一方,就傅均和齊漱雲私自械鬥一事,罰他倆到太元山翠微峰頂的凝碧崖上面壁思過三天,三天之中不准離開凝碧崖半步,如果期間再發生私鬥,不論是誰,立刻逐出太元門。
  傅均記得原著當中大長老剛剛派人將兩人押到凝碧崖上,傅鴻博就外出回來了,對於大長老的判定十分不屑,直接飛到凝碧崖將他的寶貝徒弟接回來養傷,而把齊漱雲孤零零一個人扔在崖上。
  不過齊漱雲卻是因禍得福,在凝碧崖上得到了人生當中第一個也是對他踏入修真起關鍵作用的金手指,以及收穫到了第一個後宮,雖然那後宮還未化形,依舊是獸態。
  不過現實當中,傅均和齊漱雲在崖上待了將近三天,傅鴻博依舊沒有出現,看來他要和齊漱雲一樣在崖上待滿三天才能夠回到門派。雖然有了系統的保證,傅均對於自己的未來還是有些迷茫,對於離開家人仍是感到十分惆悵,所以才有了開頭他迎著晚風站立在崖頂的那一幕,其實只是在出神發呆而已。
  韓半青和姚元站在凝碧崖上有一段時間了,他們照例每天上來送飯——當然沒有齊漱雲的份,看到傅均負手站立在崖邊,似在觀賞晚景,又似在凝神沉思。
  只見他身周白色的霧嵐繚繞,在晚風的吹拂下,於黛色的山巒頂峰遊走飄散,宛如暈開的一副水墨畫。就連那抹挺拔的白色身影也染上了一抹淺淡的黛色,似乎要隱入畫中,山風盈袖,青絲飛揚,愈發顯得他整個人氣質沉靜,風姿飄逸,如畫一般。
  兩人面面相覷,好像不曾見到過他們的傅師兄這樣地沉靜如水,頓時於心中生出一種不真實與陌生感,彷彿那人似傅均又不像傅均,一時間誰都不敢上去打攪他,生怕驚擾了美景如畫。
  如果讓傅均知道他們心裡的想法,一定會捧腹大笑,當場破功吧,他只是隨便擺了個poss在發呆而已,決不是在思考什麼高深的人生哲理,就能夠讓人腦補出一大堆有的沒的,望而卻步。這實在是要歸功於他穿的這個殼子長得相當出色,隨便往那兒一站,只要不是摳腳趾、挖鼻屎做出猥瑣的動作來,那都是相當地賞心悅目。
  不光韓半青與姚元驚訝於此情此景,就連遠處坐在石碑下的那一抹瘦弱的人影也正偷偷打量著站在崖邊的傅均,一雙美目當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一對秀氣的眉毛微微皺在一起,那是他在思考,眼前這個傅均似乎與以往有所不同。
  畢竟按照傅均飛揚跋扈的性格,他這回不光沒有教訓到自己,反而被妖獸攻擊,還被大長老罰去面壁,分明就是出了大醜,必定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報復自己。但是三天快要過去了,這個傅均卻一點動作都沒有,變得相當安靜,甚至有幾次還試圖跟自己說話,簡直就像是轉性了一樣。
  難道是他醒來以後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還是他被大長老逐出師門的話震懾住了,不敢對自己出手了?齊漱雲暗暗地搖了搖頭,狗改不了吃屎,姓傅的修了這麼多年的仙,還不是修在了狗肚子裡,性情還是跟以前一樣暴躁,一點都沒有修道之人的清靜無為。
  不光姓傅的如此,就連太元門中的其他修士,又有幾個是真正地心靜如水,一心向道,不光外門的雜役弟子勾心鬥角,一心想擠進內門,就連內門的弟子也是仗勢欺人,恃強凌弱,否則他這些年在太元門中也就不會受那麼多苦楚屈辱了。
  三年的時間也足夠使他看清這些修士的嘴臉,看清自己的現狀,使他徹底對修真死心,想要離開太元門去浪跡天涯。可不知怎麼地,冥冥之中似乎總有一個念頭在提醒他堅持下去,只要堅持下去,不久之後他就會迎來轉機。
  齊漱雲先不管自己是否會否極泰來,現在他更關心傅均在搞什麼鬼,有什麼陰謀?事有反常必為妖,他不光不相信傅均是良心發現了,更加懷疑他在籌畫什麼狠毒的陰謀來對付自己。
  不就是他倆小的時候指腹為婚過嘛,不就是他喜歡的容清不喜歡他嘛,呵呵,齊漱雲在心裡冷笑,眼中忽地露出一抹濃郁的嘲諷,自己才不喜歡男人呢,也不會為了修真而出賣自己,靠裙帶關係往上爬。
  身後發出的響動終於將物外神游的傅均拉了回來,他轉身看去,就看見原主的兩個跟班正站在崖上愣愣地看著他,見他轉過身來,訥訥地朝他喊了一聲傅師兄。傅均總覺得他倆看向自己的表情有點像活見鬼,不由地懷疑自己是不是露餡了,讓他們看出什麼端倪來了。
  是自己這幾天太安靜了,沒有打齊漱雲的主意?傅均正想著,韓半青和姚元已經走近他身邊,向他告狀道:“傅師兄,姓齊的那小子在看你呢!”
  傅均抬頭望去時,只見到一抹背對著他的削瘦身影,他初次見到書中的男主角時也是愣了片刻,覺得書中對他的描述還真是相當貼切的:“體態羸弱纖細,長相斯文秀美”。
  齊漱雲比他小一歲,今年也有十七了,不過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像根豆芽菜一樣發育不良,看起來只有十五,再加上五官秀麗,皮膚白皙,不仔細看還真像個漂亮的小姑娘。估計傅均不動用靈力,光一隻手就能把他拎起來。
  這個時候,姚元開腔道:“傅師兄,都是姓齊的那個娘娘腔,害你不光被妖獸襲擊,還被大長老罰來面壁,要不我和韓師兄替你去教訓他一頓?諒他也不敢到大長老面前去告狀!”
  然而這回的傅均並未像以前一樣爽快地答應兩人去找齊漱雲的麻煩,而是微沉著臉,目光在姚元的臉上掃視了一遍,隨即移到他手裡提著的食盒上,慢慢地說道:“吃飯要緊。”
  姚元趕忙點頭道:“是,是,吃飯要緊,吃飽了才有力氣揍人嘛!”
  然而下一息他被傅均淡淡的目光一掃,心臟突地跳了一下,突然就噤聲不敢說話了,於心中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以前的傅均暴躁強橫,情緒變化都寫在臉上,他們兩個自然是怕他的,不敢惹他生氣的。
  現在的這個雖然變安靜了,卻愈發顯得高深莫測,喜怒不形於色了,剛剛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他身上就像是被施加了一股壓力,整個人不由地緊張起來而不敢開口說話了。
  

☆、第三章:炮灰要刷好感度
  
  其實是姚元想岔了,傅均知道他倆跟原主頗為親密,所以故意裝得高深莫測,寡言少語,希望破綻露出得越少越好,不然傅鴻博可是個難纏的主,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奪舍了他寶貝徒弟的身體,還不得把自己撕成八塊。
  至於姚元身上感覺到的壓力是傅均為了阻止他再囉嗦而故意釋放出來的,這股無形的威壓凡是到了築基期的修士都可以施展,威壓的強大與否跟修士的實力掛鉤,為的無非是震懾敵人。姚元現在只在煉氣五層,傅均拿他施壓輕而易舉。
  姚元跟他這具身體同齡,是個話匣子,嘴巴一打開,說起話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關也關不住,這種人是個直腸子,什麼心思都存不住,比較容易套話,但是也挺聒噪煩人的。旁邊的韓半青就好多了,跟傅均同一年入門,比傅均大兩歲,現在已經二十了,為人處世也就比姚元要成熟許久,現在是煉氣八層的境界。
  “吃飯吧。”
  見成功震懾住了姚元,傅均淡淡地說道,率先朝崖邊的一塊空地上走去,韓半青和姚元急忙跟上去,三人在一塊充當飯桌的石塊前盤腿坐下,他那兩個跟班很默契地一個擦拭石頭上的灰塵,鋪上一塊乾淨的桌布,一個從食盒當中將飯菜端出來。
  齊漱雲雖然遠遠地坐在石碑邊背對著他們,但是耳朵卻一直豎著仔細聽他們的交談,一有風吹草動就放出大長老交給他的迷魂幡,將三個居心不良的混蛋困在迷陣當中,讓大長老來處置他們。
  當他聽到傅均的狗腿子之一的姚元要替傅均來收拾自己的時候,當即暗自冷笑起來,想道:“憋了那麼久,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而傅均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並沒有立即表明態度,只是說先吃飯,這很符合齊漱雲的猜測——此人一定在背地裡醞釀什麼陰險的計謀,現在不對自己出手,不過是為了鬆懈自己的警惕,免得打草驚蛇而已。
  就像傅均要制他死地一樣,他又何嘗不恨他入骨,欲殺之後快,只是苦於能力不足,根本無法親自動手。而上次引出妖獸也只是讓他昏迷一陣,受了點傷而已,只能說對方運氣太好,而他齊漱雲時運不濟,註定命途坎坷。
  “這是醉雞,這是燒鵝,這是糖醋鯉魚……都是傅師兄愛吃的,還有一壺從醉月樓裡捎來的陳年佳釀,師兄上次喝了說喜歡,我讓下山採辦的弟子又捎了一罎子回來,夠師兄喝一陣子的了。”
  而此時的姚元早已忘了剛才那一茬,一面將飯菜端出來,一面興致勃勃地跟傅均作“彙報”,那副殷勤的小模樣活像是傅均的小媳婦。
  果然是十分稱職的打手兼小廝,將傅均這個大少爺伺候得舒舒服服,面面俱到,傅均心裡不住地吐槽,臉上卻不露聲色,只在嘴角掛上一絲淺淡的微笑,也不多說誇獎的話,只在姚元說話的期間慢慢地點上那麼一點頭,表明領他的心意。
  而另一邊的韓半青已經將碗筷全部擺好,將一雙筷子畢恭畢敬地遞給坐著的傅均,又往傅均面前的酒杯裡斟滿酒,最後對他做了個請字。
  飯菜的香味引得傅均食指大動,為了避免被看出破綻,他也就不客氣地第一個開動了,一面偷偷地將靈識放出去,打量著坐在遠處的齊漱雲,猜想此刻他的心裡必定十分幽怨,自己在這邊大吃大喝,他那邊只能喝西北風。
  傅均倒是很願意和齊漱雲和好,畢竟人家是小說裡的男主,而自己穿的這個人物是他最痛恨的,最後還死在他的手上,如果能夠與他冰釋前嫌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不光自己的人身安全得到了保證,前途也有了保證,完成任務也有了保證。
  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與齊漱雲的恩怨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原著當中就說齊漱雲對傅均恨之入骨,有殺他的心思。而且齊漱雲這些年在太元門中摸爬滾打下來,性格早已變得冷酷堅硬,絕不是單純善良的小白蓮,如果自己突然間向他示好,大概只會適得其反,讓他誤會自己要謀害他什麼吧。
  況且如果他對齊漱雲表現得太過殷勤,估計誰都能夠看出他的不對勁,為了自己的小命要緊,暫時還不能夠崩壞人物的性格。其實他不知道,原主的形象已經被他弄得有點崩壞了,不過這種崩壞並沒有多少負面影響,相反還很讓他身邊的人吃這一套,都以為是他經歷了一場變故變得成熟了。
  作為一個主角厭惡的炮灰,要刷他的好感度,這可真是一個相當有難度的技術活,傅均曾就此詢問過系統,不過系統卻開始裝死了,一點都沒有反應,更別提給出建設性的意見了。讓傅均真是既擔心又抓狂,害怕系統就這麼撂攤子消失,剩下他一個人面對齊漱雲的恨意。
  這個時候,“小媳婦”姚元又從食盒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傅均,一面說道:“傅師兄,這是你要的糕點,是出去採辦的弟子從德勝記糕餅鋪買來的,還熱乎著呢,你要不要先嘗一塊?”
  傅均接過裝有糕餅的紙包放進儲物袋裡,淡淡說道:“不急,留著當宵夜。”
  其實這包糕點是傅均預備留給齊漱雲吃的,面壁的這三天,有人給他送吃送喝的,可沒人給齊漱雲送食物。不過這小子也是有備而來,前兩天他就看見他早上起來在花草叢中收集露水,到了飯點就掏出身上的乾糧就著露水吃起來,吃完乾糧就在刻有凝碧崖三個篆字的石碑旁盤腿吐息修煉。
  兩個人遠遠地坐著,既不交談,也無往來,倒也相安無事。不過傅均見到他今天中午只喝了點露水,並沒有吃乾糧,估摸著他的存糧已經告罄,晚上得餓肚子了,所以才讓韓半青和姚元捎糕點上來。然而把食物直接給他,那是行不通的,他說不定還以為自己要毒害他呢,怎麼做到不動聲色地達成目的,這是個問題。
  三人大吃大喝完畢,傅均以專注修煉為藉口將兩人趕下了山,朝齊漱雲所在的地方投去一眼,只見他仍背對著自己,面朝石碑,在那裡一聲不響地盤腿打坐,想了一想,也在原地盤腿坐下。
  這後山凝碧崖上的靈氣比前山門派那裡要濃郁一些,如果忽略晚間的寒冷潮濕,倒是個修煉的好地方,他打算鞏固一下體內的靈氣,好儘快達到築基初期。
  過了不久,盤腿坐著的傅均驀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道精光,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弓起腰,捧著肚子,哼哼唧唧道:“哎呦呦,肚子好疼,不會是吃壞什麼東西了吧?對了,一定是飯菜有問題,韓半青和姚元這兩個混蛋是存心要害老子嗎?”
  一面罵著,一面將儲物袋裡的糕點拿出來,罵罵咧咧道:“這東西還能吃嗎?滾他娘的!”說罷劈啪一聲就遠遠地擲了出去,扔得還挺准,恰巧就落到石碑旁邊的雜草叢中。
  面朝石碑的齊漱雲驀然睜開眼睛,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餘光朝紙包掉落的地方掃視一眼,眼中露出一絲鄙夷之色。他先前覺得傅均變安分了,不過等他一爆粗口,老子娘地亂罵,便覺得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地粗鄙無禮。
  傅均做完這一切,便急匆匆地朝一旁的小樹林裡躥去,慌亂地跑出一段路,忽地停住腳步,挺直身軀,複又變得從容淡然,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慢慢地躡手躡腳地折返回去,躲在茂密的草叢中,屏氣斂息,偷看齊漱雲接下來是否會有動作。
  齊漱雲見傅均風風火火地離開,卻仍舊靜靜地坐在原地,好像不為任何事物所動的樣子,只是閉著的眼皮子微微掀開一條縫,裡頭神色閃動,卻是在想傅均是真得吃壞了肚子,還是要耍什麼花招,故意扔東西出來,好引自己上鉤?
  傅均見齊漱雲許久沒有動靜,暗道,這小子也太警覺了,竟然不上鉤,不愧是小說的男主。不過自己本來是一片好心,他不吃,糧食就白白浪費了。
  就在此時,忽然那紙包掉落的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躲藏在那裡,不光傅均將靈識放出去要一探究竟,就連齊漱雲也朝那裡張望起來。此時夜幕降臨,凝碧崖上的光線變得黯淡,草叢中就更加昏暗了,幸好傅均現在的靈識較為強大,不多時便已看清躲在草叢裡正在啃他的紙包的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一隻通體潔白,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尖尖的耳朵,尖尖的嘴,似狗非狗的小獸,然而拖在身後的尾巴卻非常短小,乍看過去,好像被人剪斷了一樣。
  就在此時,傅均的腦海中驀地響起一個響亮的聲音:“注意!注意!目標出現,請宿主提高警惕!”
  傅均微微一愣,方才明白這是已經消失許久又突然如鬼魅般出現的系統,暗罵它真是神出鬼沒,一點預兆都沒有。不過經它這麼一提醒,他終於想起這隻白絨絨的小獸是什麼東西,這是自小說開篇以來齊漱雲收的這一個後宮,是一隻白狐幼崽,性別當然是雌性。
  原著當中講到這隻白狐的祖上擁有九尾天狐的血脈,因此一出生便擁有靈力,如果修煉滿一百年,身上就會長出一條尾巴,等修煉滿九百年,身上長出九條尾巴,就能夠化成人形,擁有強大的神通。
  齊漱雲當初只是將它當成一隻普通的狐狸帶在身邊,卻在無意之中開啟了蘿莉養成計畫,狐狸有齊漱雲的主角光環籠罩,修煉速度奇快,數百年之後就化形成人,被齊漱雲順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兩人最初相遇的地點就在這凝碧崖上,而小狐狸一出現就給齊漱雲帶來了一場造化——一個至關重要的金手指。要來了嗎?傅均沒有料到自己的一包糕點竟然意外地引出了這隻靈狐,他趴伏在草叢中,大氣都不敢出,靜觀事態的發展。


☆、第四章:拯救師弟任重道遠
  
  齊漱雲雖然離得比較近,但是眼力沒有傅均那麼好,周圍光線昏暗,令他看不清楚發出響動的草叢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但他克制住好奇心,謹慎地沒有走上前,免得被那什麼東西襲擊到。
  然而那窸窣聲卻越來越大,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齊腰高的雜草宛如被底部的什麼東西撥動一樣,呈波浪狀起伏,慢慢地朝他這邊靠近。齊漱雲神色凝重地後退幾步,然而片刻後待看清楚從霜青色的草叢中蹦出來的是什麼東西之後,臉上明顯地愣了一愣。
  因為就那東西的小模樣,小身板,根本一點威脅性都沒有,相反還相當地惹人憐愛,是一隻白色的小狐狸。小傢伙從雜草裡拖出一個跟它身體差不多大的紙包,正是傅均丟掉的那包糕點,只見它嘴腳並用,很快就將其打開,咬住一塊糕點就開吃起來。
  “別吃!小心有毒!”
  齊漱雲害怕糕點被傅均動了手腳,裡面放了什麼好料,小狐狸吃了會遭殃,想要上去阻止,不過這個時候狐狸已經吃了大半塊,而等它將整塊都吃完,並沒有任何事發生。齊漱雲鬆了一口氣,終於相信傅均扔掉糕點並沒有其他的險惡用心。
  而在遠處偷窺的傅均差點當場嘔出血來,尼瑪,這個齊漱雲的防備心理也太重了吧,這以後還能不能愉快地刷他的好感度了啊!他內心寬麵條淚,拯救種馬師弟任重道遠,系統你給我死出來,快給我傳授刷主角好感度的秘訣啊!
  小狐狸吃完一塊糕點,便停了下來,忽然歪著頭朝不遠處站著的齊漱雲打量了幾眼。齊漱雲便看到它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波光閃動,好像在朝他笑一樣,覺得既奇怪又有趣,忽然扯動嘴角,也朝它微微笑了一笑。
  小狐狸好像很高興齊漱雲對他笑一樣,轉身將紙包拖到了他的腳邊,又拿爪子抓抓他的衣擺,好像要邀請他一起吃。正如傅均所料,齊漱雲從中午開始已經一直餓到現在了,吸收進體內的那點靈氣根本不能夠補充體力,早餓得前胸貼後背,看到糕點沒有問題,心思也有點鬆動了。
  但是他怕傅均突然回來,看見自己在撿他丟掉的東西吃,會對他冷嘲熱諷,當即打定主意,彎腰拾起紙包,抱起小白狐,往草叢裡走去。那小白狐也相當有靈性,彷彿認定齊漱雲對它不會有壞心,任憑齊漱雲將它抱在懷裡,乖巧地窩在他的胸前。
  這就是傳說當中的主角光環啊,人家還沒化形變成妹子就已經對你有好感了,傅均在一旁暗自吐槽。雖然依舊讓齊漱雲誤會自己的行為,但總算達成了目的,沒有浪費掉那包糕點,等他們兩個吃完了東西,那隻狐狸大概就會有所行動了吧。
  這樣想著,傅均心裡那點做好事還要被人誤會的沮喪感一掃而光,變得興奮起來,小狐狸要帶齊漱雲去找那件隱藏在凝碧崖上的法寶,自己幹嘛不沾沾他的光跟過去,看看除了那件法寶以外還留下其他什麼東西呢?
  齊漱雲和狐狸坐在草叢裡,你一塊,我一塊地吃起來,糕點雖然已經冷了,但不愧是傅均讓人捎來的好貨,入口香甜軟綿,自齊家敗落以後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再加上肚子餓得厲害,很快就把紙包裡的糕點一掃而光。
  等到東西吃完,也不見傅均的蹤影,這傢伙不會真得拉肚子拉到虛脫了吧?哼,拉死最好!齊漱雲心裡恨恨地想道。
  小白狐拿前爪洗了把臉,就跳進齊漱雲的懷裡蜷縮在一起,乖巧地窩在他胸前,而齊漱雲則一下一下地撫摸起它柔軟的白色皮毛來,小狐狸被他摸得頗為享受,一雙眼皮子耷拉下來,昏昏欲睡。
  只聽齊漱雲摸著它的尾巴輕聲說道:“小狐狸你的尾巴怎麼是斷的?是誰弄斷了你的尾巴?”
  小白狐甩了甩短小的尾巴,望著他沒吱聲。
  其實小狐狸的尾巴雖然短小,但沒有明顯的傷痕,不像是人為斬斷的樣子,反倒像是天生就這麼短。唯有傅均知道那是因為小白狐需要吸收足夠的靈氣才能夠長出一條完整的大尾巴來。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的爸爸媽媽呢?你還不回家嗎?”
  齊漱雲沒有得到小狐狸的回應也不介意,繼續一個人自言自語。他待在太元門中這些年,因為身份卑微,根本沒有知心的朋友可以傾訴,再加上傅均等人的欺負,久而久之就養成了沉默寡言的冰冷個性,其實於內心某處仍還保留著一份孩童的稚氣與純真。
  不知道小狐狸有沒有聽懂他的話,忽然抬起尖尖的嘴巴往齊漱雲的手背上蹭了幾下,彷彿想表達什麼。
  齊漱雲見此便問道:“難道你也沒有爸爸媽媽?你也是一個人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忽然變得黯淡,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傷感,小狐狸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手背上不斷地蹭著,彷彿在安慰他。而齊漱雲則將小白狐摟得更緊,彷彿這樣才能夠緩解他內心的孤獨與悲傷。
  傅均見到這個情形,彷彿被齊漱雲的情緒所感染,心裡也沉甸甸地,十分同情他。雖然原著中後期的齊漱雲冷酷無情,大殺四方,威風凜凜,但在早期他的境遇確實較為悲慘,也就不要怪他對自己會這麼防備了,任誰都不會輕易原諒一個曾經那麼惡劣地對待過自己的人。
  他不能指望只相處短短一段時間就讓齊漱雲對他改觀,認為自己不是原來的傅均,不會再害他。和他建立起“革命友誼”,完成系統交代的任務確實任重道遠,不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傅均相信系統既然挑中了自己來完成任務,自己也許有什麼獨到之處比較適合完成這個任務,系統應該會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他再仔細回想一下原著當中齊漱雲都會碰上哪些危險,力所能及地幫他化險為夷,再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他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估計到那時他即使不相信自己不是原來的那個傅均,也應該不會對他那麼有敵意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小狐狸從齊漱雲的懷裡跳出來,拽拽他的袖子,隨即一溜煙地往草叢深處跑去,過了片刻,見齊漱雲仍還沒有跟上去,便停下腳步,轉身朝他張望了一下,低低地叫喚了一聲,彷彿在催促他跟上來。
  “你要帶我去哪兒?”
  齊漱雲一面跟上去,一面低聲問道。
  終於來了!傅均興奮起來,他就等著這一刻呢!隨後也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他修為高,齊漱雲和小狐狸愣是沒發現他跟在他們身後。三個人在凝碧崖上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狐狸突然停了下來,用爪子扒拉起周圍的雜草來。
  “裡面是什麼?”
  此時夜色漸濃,齊漱雲也看不清楚隱藏在藤蔓雜草後面的是什麼,幫著小狐狸清理起植被來,不久之後他才發現原來有個一人多高的洞口藏在草叢裡,而這個時候小狐狸已經率先縱了進去。
  “哎,小心!”
  他話音還未落下,小狐狸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漆黑的山洞裡,齊漱雲把牙一咬,也就顧不上裡頭有沒有危險,也俯身鑽了進去。然而奇怪地是,當他穿過洞口的時候,他很明顯地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阻力在無形之中阻止他前進。
  這裡有結界?他吃了一驚,知道布有結界的山洞必定不會是尋常的山洞,但是害怕小狐狸會遇上危險,齊漱雲咬了咬牙,從體內釋放過靈力來對抗這層無形的結界,慢慢地竟然就穿進了洞口。
  傅均知道洞口的那層結界是三千年前太元門的始祖凌虛子布下的,當時凌虛子已有合體期的修為,結界的威力可想而知,十分地強大。但是隨著凌虛子的坐化,隨著時間的流逝,結界上附著的靈力已變得十分稀薄,結界也變得越來越脆弱。
  小白狐天生具有靈力,所以它剛剛能夠很順利地穿過結界,而齊漱雲的修為尚還不及小狐狸,所以費了點工夫才進到洞內。見一人一狐都跑進了洞裡,傅均也有心跟進去,山洞裡除了太元老祖凌虛子鎮壓的東西,倒也沒什麼危險,他就是想進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寶貝遺留下來。
  然而就在他到達洞口時,腦海裡突然傳來系統嚴肅的警告聲:“警告,警告!禁止進入,禁止進入!”
  系統不讓他進去?為什麼?傅均趕忙發問,只聽系統回答:“這是齊漱雲和小白狐的單獨劇情,外人請勿打擾!”
  我倒!難道說齊漱雲這麼快就要跟小白狐搞在一起,裡面要上演十八禁內容,所以自己不能夠進去參觀?傅均擦了擦汗,趕緊撇掉自己這種不健康的想法。
  難道系統怕他跟齊漱雲搶金手指?拉倒吧,原主的靈根那麼好,根本用不著學齊漱雲走旁門左道來修仙,況且自己一個現代文明社會的穿越者,也就只能殺兩隻雞,別提通過獵殺其他修士來獲取靈力這種邪術了,他只是想進去看看有沒有別的福利遺留給他。
  雖然被系統阻攔,傅均還是有點不甘心,仍還站在洞口沒有離開,突然間,他的身體周圍湧現出了一大片濃重的白色霧氣,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面,這下子不要說洞口了,就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傅均一將自己的靈識放出去,就立刻被白霧給吞噬掉,根本看不清楚方向。
  “宿主不聽系統的勸告,將會受到懲罰!”
  我擦嘞,這個小氣的系統,這片白霧果然是它放出來困住自己的!傅均知道現在不能夠再跟系統對抗了,唯有跟它說好話承認自己的錯誤,才能讓它放自己一馬。
  果然,下一息只聽系統的機械音再度響起:“請宿主按照系統的指示回到凝碧崖前方。”
  於是傅均只好按照系統指出的方位,在白色的迷霧當中左拐右拐,轉來轉去,終於擺脫了那股詭異的白霧,等出來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自己已經繞回原來所待的地方。高崖之上,山風凜冽,春寒料峭,傅均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運轉丹田內的靈元來抵禦這股夜間的寒冷。
  只見銀河皎皎,明星在天,除了山風從耳旁呼嘯而過,天地間寂然無聲,彷彿唯有他遺世獨立那般。長期生長在環境污染較為突出的現代社會中的傅均哪裡見過這樣清曠幽靜的夜空,因此也就將齊漱雲暫時拋在了腦後,靜靜地負手而立,沉浸在眼前美妙的景致當中。
  而在他周圍的地面上,於黑暗之中散發出點點亮光,宛如夏日夜晚螢火蟲發出的光亮,此時正隨風來回擺動,那是這個世界特有的一種植物,名叫夜光草。顧名思義,能夠將白日裡吸收的太陽光在夜間反射出來發出亮光,宛如螢火蟲攢聚在一起,十分地美妙而奇特。
  而今天的這些夜光草與往日似乎有些不同,不但能夠發出光亮,彷彿還能夠從植株間散發出某種淡淡的馨香。
  傅均吸多了這種淡香,腦子突然迷糊起來,哈欠連天,就連眼角都不斷地沁出淚水來。照理說,修煉到了一定境界,是用不著睡覺的,但是今晚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困過,身子晃蕩了幾下,就軟綿綿地倒在了草地上,兩眼一閉立馬睡了過去。
  “警告,警告!宿主不聽系統的勸告,將受到懲罰!”
  進入夢鄉之前,腦中突然出現了系統的聲音,傅均暗罵,還來?這個小氣記仇的系統!


☆、第五章:那一夜你沒有拒絕我
  
  齊漱雲見洞內光線昏暗,伸手不見五指,打算回到洞口采一把夜光草來照明,然而他一扭頭就發現山洞外不知何時突然起了一層迷霧,將整個洞口都覆蓋住了,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這只是稀鬆平常的山嵐還是他無意間觸動了什麼陣法?
  齊漱雲忽然聽見從白霧之中隱約傳出一陣說話聲,那聲音有些耳熟,他仔細想了一想,整個人猛然一驚,這很像是傅均的聲音!難道說他一直跟蹤在他和小狐狸身後,跟著他們來到了這裡?他有什麼企圖?
  齊漱雲整個人都警惕起來,將大長老給他的迷魂幡拿在手中,猛地向洞內退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洞外的迷霧忽地很快退去,露出原本清朗的夜空,點點星光映照在四周的雜草樹叢上,視野倒還不算特別模糊。只是他原本認為就在洞口的傅均現在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小狐狸的叫聲從洞內傳來,他轉身望去,就見兩點金色的亮光突然出現在漆黑的環境裡。
  “小狐狸是你嗎?”齊漱雲輕聲問道。
  得到了小狐狸的回應,齊漱雲也就放棄了采夜光草的念頭,免得一到洞外就被或許埋伏在外面的傅均抓到,循著那兩點金色的光亮慢慢地摸索著石壁朝裡走去,不久之後就走到了亮光發出的地方。緊接著聽到一陣刨土的聲音,好像小狐狸在挖什麼東西,不久之後,就感覺小狐狸咬住了他的衣裾在使勁地拽他。
  他趕忙蹲了下來,一雙手朝金光所在的地方摸去,先是摸到了小狐狸毛茸茸的尖嘴,接著手心裡便被放入了一個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他用手指摸了摸,一股冰冷的玉石質感傳來,像是半個斷掉的圓環,其中一端有著明顯的粗糙的斷痕,另外一端卻很光滑,斷口好像被打磨過一樣。
  就在齊漱雲琢磨那東西時,小狐狸忽然拽拽他的袖子,好像在示意他出去。齊漱雲原本害怕傅均在外面守株待兔,然而山洞裡黑漆漆地,他跟個睜眼瞎似地,要是萬一有什麼毒蛇猛獸藏在裡頭,他也不是對手,因此跟著小狐狸走出了洞外。
  在林子裡走了一段時間,也不見傅均出現,齊漱雲微微鬆了口氣,也許是自己聽錯了,又也許是他被迷霧所阻,沒有看見這個山洞。迎面吹來的山風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齊漱雲仔細地嗅了嗅,確定這應該是迷迭花的香味,但是它的花期不是在三月下旬嗎,怎麼提前開花了?
  他越往凝碧崖前方走去,花香味越濃,為了避免被迷暈,他運轉體內的靈氣來阻擋香氣的侵襲,借著微弱的星光,遠遠地就看見一條黑影倒臥在草地上,疑似被迷迭花的香氣熏暈了。齊漱雲還不確定那是不是傅均,小狐狸已經率先跑了過去,尖尖的嘴巴不住地在那人臉上嗅著,繼而伸出舌頭舔了舔,舔了那人一臉口水。
  齊漱雲可以確定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正是傅均,卻很奇怪他應該知道迷迭花的效用,怎麼會被迷暈的呢?他哪裡知道此傅均非彼傅均,不光是個穿越者,還被系統給擺了一道。齊漱雲慢慢地朝他走近,兩隻破舊的灰色布鞋很快在傅均身邊停住,只見他低頭凝視著那閉目昏睡的人,對方俊美的面容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朦朦朧朧,不太真切。
  齊漱雲的眼睛忽地眯了起來,一雙美目當中寒光流動,隱隱似有殺機閃現,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猛地緊握在一起。而小狐狸尚還不知道齊漱雲的心理活動,仍還在傅均的身上左嗅右嗅,彷彿覺得他很有趣似地。
  齊漱雲蹲下身來,突然伸出右手啪地一聲狠狠地扇了傅均一巴掌,傅均的臉被他扇得偏向一邊,很快半邊面頰就紅腫起來,但是依舊熟睡著沒有醒來。齊漱雲這才確定他睡得很熟,不用擔心他會醒來,驀地眼中寒光大盛,露出一絲狠意,雙手猛地掐住傅均的脖子,要將他掐死。
  傅均覺得自己睡得不是很安穩,好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他胸口,讓他透不過氣來,難道是鬼壓床?他迷迷糊糊地想,早忘了自己穿越的那一茬,還以為正睡在自己的房間裡,下意識地就掙扎起來,想要擺脫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傅均的掙扎使得齊漱雲猛然一驚,眼中退去了些許狠戾,恢復了清明,雖還掐著傅均的脖子,但手指卻沒有再收攏。他倒不是不敢殺人,而是突然間明白過來,雖然現在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這個仇敵,但是接下來勢必會遭受太元門鋪天蓋地地追殺。
  他一個才煉氣二層的弟子,根本不是其他人的對手,而傅鴻博又豈會甘心他的寶貝徒弟被人所殺,勢必會用盡極其殘忍的手段來對付他,他現在殺傅均是得不償失,不可逞一時的痛快而引來殺身之禍。以前他想過與傅均同歸於盡,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要殺他,但是他自己絕不能因他而死。
  變強,唯有變強,才能夠改變他卑微渺小的現狀,才能夠斬殺仇敵而不懼金丹期修士的報復。然而變強這一想法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飄渺,可望而不可及了,靈根,一切都是那可惡的靈根的限制,如果他能夠突破靈根的限制該有多好!
  齊漱雲垂頭望著分佈在傅均脖子上的那幾根鮮紅的手指頭印子而發呆,想著想著,突然他的腦袋迷糊起來,糟糕,他大概也吸入了太多迷迭花的香氣。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就倒在了傅均的身上,雙眼一閉也暈了過去。
  傅均在睡夢之中終於覺得舒坦了,以為是自己的掙扎起了作用,把那個什麼鬼給趕走了,翻了個身就想繼續睡去。迷迷糊糊間抓到手頭有個什麼東西,以為是掉在床邊的抱枕,順勢一把撈在了懷裡,只覺得這個抱枕好像挺長,硬邦邦地,抱著不太舒服,嘟囔了一句繼續睡去了。
  小狐狸也吸了不少迷迭花的香氣,頓時哈欠連天,它拿前爪揩揩眼角的淚水,搖搖晃晃地跑到齊漱雲和傅均所躺的地方,也窩在他倆身邊進入了夢鄉。
  這個時候,如果傅均醒著就能夠聽見系統的聲音:“懲罰完畢,請宿主以後不要再犯。”
  韓半青跟姚元一大清早就提著食盒往凝碧崖上走去,一來是照例給傅均送早飯,二來是接他下山——面壁的三天期限已經到了。
  然而當兩人上到崖上,看到呈現在他們眼前的這一幕時,紛紛都驚呆了,甚至差點連食盒都摔在了地上。而且他倆認為,即使是太元門中的三位長老如果當時在場的話,也一定會跟他們一樣驚得目瞪口呆。
  因為太元門中最最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人,他們敬愛的傅師兄竟然和他最討厭的人齊漱雲抱在一起,而且那姿勢、那模樣怎麼看都是那麼地親密無間。
  齊漱雲小鳥依人般地窩在傅均的懷裡,把頭狀似親昵地枕在他們傅師兄寬闊的胸膛上——其實那只是因為齊漱雲怕冷,下意識地就往有熱度的地方鑽而已;而傅均則伸長手臂頗為霸道地將齊漱雲緊緊地摟在懷裡,甚至一條腿還架在齊漱雲的身上——其實那只是傅均睡相不好而已。兩個人似乎就保持這樣的姿勢睡了一整晚。
  天啦嚕,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勁爆的事情,啊不,昨天晚上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才會導致今天早上這一幕神奇的場景發生?
  圍觀群眾韓半青和姚元面面相覷,露出一種活見鬼的萬分震驚的表情,最後實在憋不住轉身哈哈大笑起來,因為在他們眼裡,眼前這幕場景實在顯得既詭異又滑稽,是他們有生之年最不可能看到,卻又偏偏讓他們看到了。如果像現代社會那樣有手機的話,這兩個傢伙估計早哢嚓哢嚓照上幾張發朋友圈了,然後太元門上下紛紛前來圍觀點贊。
  窩在傅均和齊漱雲身邊的小狐狸率先被吵醒,抖抖沾著露水的耳朵,慢悠悠地打了一個哈欠,然而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韓半青和姚元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露出了一絲狐疑,姚元忽然道:“韓師兄,傅師兄他們會不會是中了妖狐的法術,所以才會變得這樣……”
  小狐狸見兩人要來抓他,瞅瞅猶還沉睡未醒的傅齊二人,一溜煙地往林子裡跑去了。
  外界的吵鬧聲終於先把齊漱雲給驚醒了,一覺醒來就看見仇敵的面孔近距離地放大在自己眼前,這個衝擊力不可謂不大——而且半邊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緊接著他又發現自己竟然被對方死死地抱在了懷裡。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為什麼會跟傅均躺在一起?他、他……有沒有對自己圖謀不軌?齊漱雲眼中頓時寒芒大盛。
  不要怪齊漱雲會這麼地敏感,因為這個世界不禁南風,搞基算是比較常見的事情,修真界跟世俗也沒有區別,再加上齊漱雲本身長得斯文柔弱,所以當他被從內門丟到外門那會兒有不少外門弟子都打他的主意。
  不過他本人的個性跟他的外表完全不符,顯得剛硬冷酷,而且論能力總比外門弟子高上那麼一點,很快那些外門弟子就都知道這小子狠起來是不要命的,慢慢地也就不敢打他的主意了。而原來的傅均對齊漱雲並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只是純粹地愛欺負他而已。
  當齊漱雲想要掙脫傅均的手臂時,猶還睡得迷糊的傅均還以為是他妹妹傅芸叫他起床,可他仍還想再睡一會兒,因為將手上那條疑似被子的東西其實就是齊漱雲本人抱得更緊了,嘴裡嘟囔著:“小芸別鬧,今天是週末,讓我再睡會兒。”
  齊漱雲終於炸毛了:“小雲?誰他媽是你的小雲?給我滾!”他哪裡知道此芸非彼雲,一面罵道,一面就出手重重地打了傅均一拳,正好打在他的鼻樑上。
  “哎呦!”
  傅均悶哼一聲,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然後他就看見齊漱雲怒火沖天地瞪視著他,而他自己也呆呆地看著他,彷彿不清楚自己怎麼會跟齊漱雲睡在了一塊。看著看著,兩行鼻血突然從他鼻孔中蜿蜒流下,要不是韓半青和姚元事先知道他被齊漱雲打了一拳,一定會認為他是被齊漱雲的“美色”刺激到而鼻血長流。
  不過即使是半邊臉上有個明顯的巴掌印子,鼻端又掛了兩行鼻血,依舊不掩傅均的帥哥本色。


☆、第六章:論裝逼的重要性
  
  而這時的齊漱雲終於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奔到了一旁,檢查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完好,頓時鬆了一口氣,仍是怒氣未消,指著仍還坐在地上的傅均大罵道:“傅均,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他媽也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傅均心裡悶悶不樂,他本來以為自己終於回到了家裡,哪裡知道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夢醒後,自己依舊待在凝碧崖上,還被齊漱雲不由分說地打了一拳,也不知道鼻子有沒有被他打到骨折?
  傅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受傷的鼻子,頓時又痛得抽了一口冷氣,暗罵這小子下手可真狠。對了!他忽然想起來,昨晚上睡著之前系統突然又跟鬼似地出現了,還說什麼要懲罰他,這所謂的懲罰不會就是被齊漱雲打上一拳吧?他可不知道昨天夜裡,他暈倒之後,齊漱雲還想掐死他呢。
  “哎,我說姓齊的,你怎麼說話的呢?傅師兄願意親近你那是看得起你,你可不要不識好歹!你看看你還把傅師兄的鼻子打到出血了,咦?傅師兄臉上還有個巴掌印……看來也是你幹得好事!“
  “韓師兄,這娘娘腔是不打一頓不舒服,走!揍他個哭爹喊娘!”
  姚元挽起袖子就要跟韓半青一起上前開毆齊漱雲,“住手!”然而就在兩人圍住齊漱雲剛要動手時,耳邊突然傳來傅均的喝止聲。
  “傅師兄,這……”
  兩人頓時傻了眼,完全不能理解傅均喊停是個什麼心理。
  姚元驚道,傅師兄啥時候轉性了,被齊漱雲揍成這慫樣不僅不還手,還不許我們動手,難道說他真得看上了齊漱雲這個娘娘腔,那容師兄咋辦哩?他不是說只喜歡容師兄一個人的嘛!
  而韓半青則頗為古怪地看了傅均一眼,心裡想道,難不成說傅師兄是要改變策略,想騙齊漱雲喜歡上自己,既可以變相報復情敵,還能夠讓容師兄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好徹底死心?高!這步棋走得實在是高!
  他想著想著,看向傅均的目光更是透出濃濃的敬佩之意,覺得傅均自從摔了一跤之後就把腦子給摔好了,能夠想出這樣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他們兩個的想法要是讓傅均知道,一定會讓他當場吐出血來,破口大駡這都是什麼歪門心思,胡說八道!老子只是想做個好人而已!
  不要說韓半青和姚元驚訝于傅均的轉變,就連齊漱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傅均喊停的話裡究竟包含了什麼用意,他甚至忘記了逃跑,用著狐疑而探究的目光盯著對方想著,是他心裡有鬼所以才阻止他那兩個狗腿子來打自己還是說他在醞釀什麼陰謀所以暫時放自己一馬?
  “走!下山去!”
  為避免三人再發生摩擦,傅均率先開口,用著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韓姚二人跟著自己立刻離開。
  韓半青和姚元微一猶豫,便轉頭對著齊漱雲冷哼一聲道:“今天傅師兄心情好就饒你這次,下次要是再讓我倆看到你對傅師兄無禮的話,哼哼!”當即冷笑兩聲,放出狠話之後就宛如兩隻忠犬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傅均身後離開了。
  齊漱雲並沒有因為兩人放出的狠話而露出一點畏懼的神色,依舊面不改色,冷冷地盯著三人逐漸縮小最後消失的身影,而他猶還佇立在崖頂上,久久沒有動彈,一對秀氣的眉頭微微皺攏在一起,美目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儘管在群山環繞之中的他顯得是那樣地瘦弱而渺小,可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並不露出一絲怯弱的氣息。山風揚起他被漿洗得褪色的袖擺,三千青絲並沒有像內門弟子一樣高綰在頭頂,而是黑鴉鴉地垂散下來,僅用一根灰色的髮帶纏住。清風吹拂起他散落在耳畔邊的髮絲,和著衣衫一起飛舞起來,襯著那張秀美清冷的容顏,愈發顯得整個人空靈而飄渺。
  而小狐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他的身邊,好像知道對方在思考事情一樣,只是安靜地蹲坐在一旁,歪著頭靜靜地看著他,並不去打擾他。
  等快到達山腳,傅均的腳步慢慢地停了下來,而跟在他身後的兩個跟班則跑得氣喘吁吁,特別是才到煉氣五層的姚元看到傅均終於停了下來,趕緊一屁股栽倒在地上,一面嚷嚷著:“傅師兄你走太快了!”一面撲哧撲哧地大口喘氣。他那氣喘吁吁的模樣愈發襯得傅均氣定神閑,這就是修為高的好處。
  傅均則心裡想著,不把你們兩個兔崽子快點引下山,指不定等下又要跟齊漱雲起什麼衝突呢!
  這個時候韓半青踟躕片刻,終於走到他身邊發問道:“傅師兄,我想不通你為什麼會突然對齊漱雲這麼寬容?”
  “是呀,是呀!”坐在地上的姚元趕緊一骨碌爬起來,附和道,“傅師兄你瞧,他還把你打成這樣!”說完湊到傅均跟前仔細打量一番,皺著眉頭說道,“姓齊的那小子下手可真狠,傅師兄我給你上點藥吧,不然見了傅師伯可不好交代。”
  傅均也知道他這副模樣回到太元門裡鐵定會成為別人圍觀的對象,他也不想對傅鴻博說出實情,因此點了一點頭。姚元雖然嘴碎,但是做事很細心,給傅均上起藥來那叫一個輕手輕腳、小心翼翼,深怕弄痛了對方,果然是十分地“賢慧”貼心。
  傅均想起昨天夜裡聞到的奇怪花香,兩人聽了他的描述,思考一會兒,那姚元立刻就說道:“不會就是生長在凝碧崖上的迷迭花吧?這種花在夜裡開花,花的香氣有催眠的作用,花香太濃容易把人熏暈過去,不過……”他抬頭望望身邊的韓半青,韓半青與他有著同樣的疑惑。
  只聽韓半青道:“這種花的花期在三月下旬,現在才是三月中旬,天氣還比較冷,怎麼會提前開花了呢?”
  傅均當下就明白了,這一定是系統搞得鬼,讓那種迷什麼花提前開花把自己給迷暈了過去,後來不知怎麼地就和齊漱雲滾在了一起,一直抱著睡到了早上,還疑似被他當成流氓揍了一拳。
  系統分明就是想讓自己出醜而已,哼哼!傅均氣得牙根癢癢,可又沒辦法找它算帳,只能暗罵幾句。他思考片刻,忽然吩咐兩人道:“你們兩個今後不要再去找齊漱雲的麻煩了。”
  “啊?”
  “什麼?”
  兩道大驚小怪的聲音同時從韓半青和姚元嘴中傳出,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傅均的臉,彷彿覺得他在開玩笑一樣,但是對方神色嚴肅,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兩人不禁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充滿了深深的疑惑和濃濃的遐想。
  傅均當然不知道他們在瞎想什麼,但是為了不暴露自己,他在兩人狐疑的目光當中忽地朝他倆陰陰一笑,故意裝得高深莫測,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不要破壞了我的計畫。”
  “什、什麼計畫?”
  似乎被傅均陰測測的笑容震到,姚元咽了一口口水,姿態越發放得小心翼翼。
  傅均大有深意地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忽地露出一絲諷笑,慢悠悠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他那說話的神氣,配上他那張俊美的面孔,還真是顯得高深莫測、不可琢磨。
  “傅師兄……”好奇寶寶姚元還想再問什麼,“嗯?”然而被對方冷冷的目光一掃,聽到從對方鼻孔裡傳出的帶有警告意味的冷哼,他整個人頓時為之一顫,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趕緊閉住了嘴巴,不敢在吱聲了。
  傅均臉上不露聲色,收回了視線,心裡卻在暗暗發笑,小樣兒,看我治不了你這話多的毛病!
  兩個跟班安安靜靜地跟在傅均的身後回到了太元門內,而這一路上的時間都在兩個跟班就他們的傅師兄是真得喜歡上了齊漱雲還是打算變相欺負他的猜測之中消磨掉了。直到回到住處,他二人都忍住了內心的好奇,沒敢再向傅均打聽什麼,他們的傅師兄今非昔比啊。
  傅均回去的地方自然他和他的便宜師父傅鴻博所居住的院子,心裡其實也挺緊張,因為自從他在這個身體裡醒來之後就沒見過傅鴻博,而傅鴻博與原主朝夕相處,自然熟得不能再熟,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或許就會被瞧出破綻。
  他在院門口踟躕了一會兒,剛抱定決心要踏進去,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又鬼魅般地突然響起:“注意!注意!請宿主在一天之內將九尾天狐柳煙兒從齊漱雲身邊轉移出來。”
  柳煙兒?對了,就是齊漱雲養成的那隻九尾狐狸的名字,狐狸祖上姓柳,煙兒是齊漱雲給它取的名字。系統的意思是讓他把狐狸抓回來,剝奪齊漱雲養成蘿莉的計畫?
  “小狐狸現在在哪兒?”傅均問道。
  “在齊漱雲身邊。”交代任務的時候,系統不光不裝死,說話也很流暢了。
  “齊漱雲現在在哪兒?”
  “大約已經回到外門的住處。”
  其實抓狐狸這個任務並不困難,小狐狸現在並沒有什麼能耐,憑他築基期的修為,一抓一個准,就是他得避開齊漱雲,須得等到齊漱雲外出幹活的時候進到他的房間裡把狐狸偷,啊不,是抓出來。
  不過他記得原著當中齊漱雲外出幹活時,小狐狸總是喜歡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後,所以他必須在齊漱雲離開房間之前守在外面,避免狐狸跟齊漱雲一起離開,抓個空。說幹就幹,傅均立刻收回了踏進院門的腳,一個轉身就朝外面走去。
  “傅師兄好!”
  “傅師叔早!”
  他出去的一路上,總不時會有擦肩而過的弟子停下來朝他鞠躬行禮,神態敬畏;而在大殿走廊、道路兩旁灑掃的外門弟子看見他出現更是十分畏懼,急忙放下手中的活,低頭哈腰地朝他問好,好像生怕招惹了他。果然原主小霸王的稱號在太元門中不是蓋的,誰叫他師父是門派當中的長老呢!
  傅均一面暗自吐槽,一面不動聲色,依舊負手在背,挺直腰杆,儘量營造出原主的那種盛氣凌人的架勢,只是掩飾不住自己內心想笑的念頭,故作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
  然而他這絲笑容卻看得周圍不管是內門還是外門弟子都虎軀一震,紛紛垂下了頭,覺得傅均笑得太詭異,陰晴不定的樣子,不知道是誰惹了他,也不知道誰要倒楣了,他們可誰都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第七章:男女不分的系統/眼瞎的系統
  
  傅均就這樣一路拉風地離開了內門,眼看就要達到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他可不想再這樣被人圍觀了,免得打草驚蛇,因此施了個隱身術,循著原主腦中遺留下來的記憶,腳下生風,七拐八拐很快就到了齊漱雲所居住的小破屋前。
  傅均慶倖對方住的不是低級外門弟子所住的大通鋪,這樣不光毫無秘密可言,就連他以後想要修煉都會受到阻礙。這屋子雖破,不過至少可以藏下他的一些秘密,比如那塊他從山洞裡摸黑帶出來的斷玉。
  此時齊漱雲正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對著射入窗戶的初生朝陽,研究起眼前這半塊古怪的圓環來。他現在可以確定這是半塊一分為二的玉玦,所以一端有著粗糙的斷痕,而另一端本身就是玉玦的缺口,所以打磨得十分光滑。
  他所持的半塊玉玦上刻著龍的半個身軀,如果將玉玦拼合完整,那麼就會看見一條完整的龍捲曲在一起。龍頂生有角,沒有腳,張口露齒,龍身飾有雲雷紋,背部雕成齒脊狀。龍脊中央有一圓形小孔,像是用來穿繩佩戴之用。(圖片見作者有話說)
  整塊玉玦呈灰白色,泛有斑斑沁點,不知在土中埋了多少時間,古樸之中帶著一絲蕭殺之氣,彷彿蘊含著磅礴的氣勢。但是他輸進一道靈識查探,卻沒有任何發現,也許這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佩,也許憑他現在的修為還不能夠發現它的秘密。
  “這到底是什麼?”齊漱雲翻來覆去琢磨半天也沒看過個所以然來,不由扭頭朝趴伏在他腳邊的小狐狸望去。
  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在齊漱雲的腿邊蹭了幾個來回,隨即一個縱身,跳到了他的大腿上,四隻腳踩了一個來回,然後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窩了下來,順便舔了舔齊漱雲的手指。
  此時傅均正隔著窗戶看著屋裡的情形,心裡想著,這狐狸怎麼跟貓似地?至於這半塊玉玦裡隱藏了什麼秘密,用不著他親自上陣指點齊漱雲,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就會知道了。齊漱雲的根骨雖然差勁,然而到那個時候卻成了他的保命符。
  “你也不知道?”
  齊漱雲開始一下一下地撫摸起小狐狸的背脊來,狐狸被他摸得相當舒服,趴在他腿上沒吱聲。
  “你想留下來嗎?”齊漱雲繼續發問道,“如果你能留下來陪著我,我很喜歡,但是你要小心這裡的人,他們說不定會傷害你。”
  躲在窗邊的傅均看見齊漱雲望向小狐狸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微笑,心想,這小子笑起來挺好看的,整天繃著一張臉也不怕自己變成面癱?不過就目前的情勢而言,自己別指望他會對自己露出同樣的笑容來了。
  看得出來小狐狸很喜歡齊漱雲,齊漱雲也有點依戀小狐狸,兩人有點相依為命的味道,如果小狐狸不見了的話,他心裡一定會很失落吧,傅均有點不忍心起來。但是如果不完成任務,他一定會遭到系統的懲罰,到時候不知道系統又要讓他出什麼醜了,而齊漱雲雖然沒了狐狸,但並不影響他的修煉道路,頂多傷心一陣。
  兩者權衡取其輕,傅均在心裡默念,小傢伙,不是我要偷你的狐狸,實在是系統逼我的,要把你的種馬苗頭扼殺在搖籃裡,相信你沒了妹子,也一樣能夠霸氣側漏,大殺四方的!
  屋裡的齊漱雲看看時辰,該是他出去挑水打柴的時候,他身上的儲物袋也裝不下活物,實在沒法將小狐狸帶走,就低聲囑咐了它兩句,自己獨自一個人離開了。傅均看到齊漱雲走後,小狐狸也想從開著的窗戶當中跳出去,便朝窗戶打出幾個手印,立刻在窗邊凝結成一張看不見的網,一下子就把小狐狸給兜住了。
  “乖,別亂叫。”傅均朝抓在手裡不停亂叫的小狐狸說道。
  然而小狐狸卻朝他齜牙咧嘴,一副憤怒的樣子,張嘴就想咬他。被齊漱雲的後宮也恨上了,傅均有些無奈地摸摸鼻子,算了,這裡人多眼雜,先拿回去,看系統怎麼處置它。
  突然他靈識一動,轉頭朝身旁不遠處望去,此時朝陽升起,外門的所有弟子都已經外出幹活去了,整片區域變得十分安靜,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卻有一個穿著內門服飾的年輕弟子在朝這裡走來。
  他的年齡不大,大約跟齊漱雲同齡,修為卻竟已達到了煉氣十層的境界,要不了多久也能夠和傅均一樣踏入築基。身材單薄纖弱,跟齊漱雲有得一拼,長得眉清目秀,卻沒有齊漱雲好看。
  “注意!注意!小師妹容清出現,請宿主提高警惕!”
  傅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我擦嘞!究竟是系統男女不分,還是老子眼瞎,前面走來的那個弟子明明是個男人的打扮,即使長得陰柔也不像女人啊!還有這貨居然是容清,原著中的傅均喜愛的小師妹?怎麼現在師妹變成了師弟,難不成原主以前一直在搞基?
  這個推想對傅均來說實在過於震撼,一時之間難以消化這裡面包含的巨大信息量,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那個清秀的男弟子走到了自己跟前。
  容清沒有想到他來找齊漱雲卻碰上了傅均,明顯地愣了一下,內心生出一絲踟躕,害怕兩人又會跟上次一樣因為齊漱雲而發生爭吵,而傅均最後又會把怒氣發洩到齊漱雲身上。
  他是聽說傅均跟齊漱雲一起被大長老罰到凝碧崖上去面壁思過,也不知道對方在崖上有沒有再欺負齊漱雲,他雖然喜歡齊師弟,但是卻不敢偷偷去崖上看他,送飯給他,因為害怕傅均看到自己對齊師弟稍微熱情一點就會當場翻臉。
  哎,容清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其實他夾在他們兩人之間也很為難,傅師兄脾氣太火爆,根本不准自己靠近漱雲一步,不然必定要吃醋翻臉;而漱雲想必是礙著傅師兄的蠻橫行徑,所以一直不敢回應自己的感情。而傅均越是阻撓他和齊漱雲,他就越發覺得他和齊漱雲是一對苦命鴛鴦。
  如果他現在的心理活動傳到傅均的腦中,傅均大概會被酸到立刻將隔夜飯吐出來吧。他哪裡知道師妹竟然變成了師弟,而且原來的傅均還是跟原著中一樣喜歡著這個同名同姓卻已經變成男兒身的師妹,而已經變成男人的容清也如原著一樣喜歡著齊漱雲。幸好這回齊漱雲不能組建後宮了,不然這是大家要一起搞基的節奏啊!
  頓時一群草泥馬狂奔過傅均心頭,這都什麼跟什麼呀,這劇情還可以再詭異再崩壞一點嗎?系統你給我出來,給我解釋清楚!
  然而任憑傅均如何狂暴地呼喚,系統在如人般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之後就再也沒有反應,好像千言萬語只能夠匯成這幽幽一歎。又開始裝死了,傅均就知道每到關鍵時刻,根本指望不上這個不靠譜的系統。
  傅均回想起原著當中的小師妹容清是單一的水靈根體質,這種單一水靈根在修真界中是極好的爐鼎,如果能夠與之雙修,裨益無窮,其實原著中的傅均追求容清,也有沖著她天生爐鼎去的意思。現在容清變成了男人,不會還是所謂的爐鼎體質吧?那這是別人采他還是他采別人啊?
  傅均額頭上頓時掛上了豆大的一顆汗珠,乖乖,現在既然是自己接手了這個炮灰的身體,可要把原主歪掉的性取向給掰直過來,老子可不搞基。
  容清看見傅均微垂著頭,眼中神色閃動,時而閃現濃郁的驚愕,隨後與憤怒交織在一起,最後浮現出一抹堅定,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時間竟然被他陰晴不定的樣子震到了,竟然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傅均終於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了容清一眼,問他道:“你是容清……師弟?”
  容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之後還才反應過來傅均問這話顯得好像他不認識自己一樣,不由地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想道:“難道他掉下山澗摔壞了腦子,不認得自己了?”
  他覺得很有可能,因為以前的傅均一見到他必定十分殷勤地迎上來,對他噓寒問暖,恨不得像狗皮膏藥黏在自己身上,怎麼甩都甩不掉,他是不勝其煩,傅均的諂媚相跟齊漱雲的清冷一比,孰好孰壞,高下立判。不過傅均今天這麼安靜,不來討好他,他還真有點不習慣呢。
  在傅均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後,他也頗為複雜地看了傅均一眼,視線終於掃到了他手中抓著的那一隻白絨絨的似狗非狗的東西。
  “白狐?”
  容清有些吃驚地喊道,這麼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小白狐可不常見,而且模樣嬌小可愛,實在惹人憐愛,忍不住就想要抱在懷裡狠狠揉捏一番。
  “是……送給我的嗎?”
  傅均剛想說是自己隨意抓的,冷不防就聽到容清說了這樣一句話,他微微一愣,搖頭解釋道:“是我無意間抓得,我看著喜歡,想拿回去養。”
  騙人!容清想起傅均以前最討厭貓貓狗狗的,認為它們身上氣味重,又喜歡亂抓亂咬,怎麼可能會特意抓一隻白狐拿回去養呢?
  傅均看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就知道自己的話無意間引起了他的懷疑,不過完成系統交代的任務要緊,他現在可沒空和這位容清師弟暢敘同門情誼,便淡淡地對容清道:“容師弟,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如果你來找齊漱……來找齊師弟的話,他已經出去了。”說罷不做任何停頓,轉身就走。
  容清皺起纖細的眉頭,眼中露出不滿之色,傅均何時對他這樣冷淡疏遠過,跟他沒說幾句話就冷淡地告辭離開了,好像眼裡根本沒有自己一樣,一點都不像以前那樣地殷勤。以前的他,不要說自己看中了一隻普通的白狐,就算是靈獸,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送給自己,他究竟是怎麼了?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就在容清百思不得其解傅均的變化時,傅均突然眉頭一皺,抬頭望去,便看見站在遠處的齊漱雲正如鬼魅般陰沉著臉盯著他,確切地說,是盯著他手中的狐狸。傅均暗道糟糕,果然他一拖延時間,就好死不死地跟折返回來的齊漱雲撞個正著,他看見自己偷了他的狐狸,還不得恨死自己啊。
  哎,本還想著跟他重修舊好呢,哪裡想到是恨上加恨啊。
  “把狐狸還給我!”果然下一刻就聽見了齊漱雲咬牙切齒,陰測測的聲音。
  “傅師兄你抓的狐狸是齊師弟的?”而一旁站著的容清也驚訝出聲道。
  他不能解釋,也不好解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傅均一咬牙,立刻拋出一句:“這狐狸是我的!”說罷一頓足,立刻一陣風似地消失了。
  “傅師兄!傅均!”
  容清想要追上去幫齊漱雲將狐狸奪回來,哪裡知道這傢伙溜得這麼快,一眨眼就沒影了。跑得快就說明他心裡確實有鬼,容清也就能夠明白剛才的傅均為什麼對他這麼冷淡以及不把狐狸送給他了,感情他是搶了齊漱雲的狐狸所以想趕緊開溜啊,也就顧不上討好他了。
  當然容清只想對了一半,另一半純屬子虛烏有。
  “齊師弟,漱雲……”
  當容清轉身想要安慰齊漱雲的時候,卻吃驚地發現齊漱雲盯著傅均消失的地方的眼神顯得無比陰沉詭異,眼底浮現出一抹濃郁的戾氣,然而很快就消失無蹤,隨後他慢慢抬起頭,淡淡地掃了旁邊的容清一眼,繼而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了,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哎,齊師弟,齊師弟!我會幫你拿回來好不好?”容清趕忙追上去。
  “不用了。”齊漱雲神色如常地掃了容清一眼,腳不停步地繼續走著。
  “漱雲你真得不在意?”容清小心翼翼地問道。
  齊漱雲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身旁神情關切的少年,淡淡道:“容師兄還是喊我齊師弟吧。”接著又道,“我不在意,只是一隻普通的狐狸而已,山上多得是,我要是喜歡,還可以多抓幾隻。”等話說完,嘴角忽地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
  他又道:“容師兄,我要去幹活了,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說罷朝著容清一拱手,逕自轉身而去。
  容清望著齊漱雲遠去的身影,長長地歎了口氣,心裡感到十分失落,不光是傅均還是齊漱雲,這一個個地都不理他了。 


☆、第八章:被齊漱雲鎖定仇恨值
  
  “傅均!”
  齊漱雲站在一處山坡上,攥緊手中的柴刀,硬生生地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來,只見他太陽穴上青筋暴突,眼中充滿暴戾與憤怒,神色陰沉地望著前方,。
  “來——來——人——”
  這個鬼魅飄忽的聲音又出現了,齊漱雲神色一動,收斂了怒氣,將靈識盡可能地放出去,想要查探到這絲聲音的來源,然而直覺告訴他,這絲詭異的聲音不像是從他身周傳來,更像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齊漱雲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沉思片刻,忽地盤腿坐下,閉目凝神,果然數息之後,他的腦中陡然間響起一個陌生而蒼老的聲音,好像是一個病弱的垂暮老人在呼救:“來——人——救——我——”
  齊漱雲並沒有立刻作出回應,而是沉吟稍許,方才低聲問道:“你是誰?”
  “小友,我在玉佩裡!”像是高興於自己的呼喚終於得到了回應,那蒼老的聲音陡然間變得激動起來,聲調也提高了幾分。
  玉佩?齊漱雲雙眼眯了起來,看來問題就出在他從凝碧崖的山洞裡帶出來的半塊玉玦上,裡頭竟然禁錮著一個大活人,果然不是尋常之物。
  他將揣在懷裡的半塊玉玦拿出來,謹慎地輸了一道靈識進去,早上的時候他輸進靈識並沒有查看到任何異常,然而這一回他輸進靈識不久,便隱約看到有一縷縷暗紅色的絲狀物被包裹在玉器內部,互相纏繞在一起,隨著他靈識的進入,緩慢地波動起來,宛如一根根觸絲要將他的一縷靈識纏繞住。
  齊漱雲潛意識裡察覺到了危險,急速地將靈識抽回,冷聲喝道:“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聽他的腦海中忽地響起一道幽幽的歎氣聲,那道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道:“小友莫怕,老夫不會傷害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緊接著齊漱雲便聽老者將自身的來歷娓娓道來,原來此人姓楚,乃是三千年前的一個合體期修士,幾乎快要接近渡劫了,然而在三千多年前與另一個合體期修士在鬥法的過程中,被對方將肉身與元神幾乎毀滅殆盡,幸而僅剩的一縷神識附在了這塊神秘的玉玦上,沉睡至今。而齊漱雲早上輸進玉中的靈識正好將他從千年的沉睡當中喚醒過來。
  “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請小友能夠幫老夫重塑肉身。”楚姓老者也不含糊,直截了當道。
  齊漱雲眼光閃爍幾下,慢慢說道:“楚前輩,我發現這塊玉玦也是純屬偶然,而且在下本身修為低下,恐怕是無法勝任前輩的委託。“
  那老者沉默數息,忽然道:“小友其實你不必對修仙如此悲觀,靈根的好壞並不是決定修仙與否的唯一因素,重要的是機緣。”
  “小友很恨一個叫傅均的人?”那老者又道。
  齊漱雲沒出聲。
  “小友與那名叫傅均的人都是太元門的弟子?”
  這回齊漱雲雖然沒出聲,卻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老者忽地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小友可知當年毀我元神肉身的修士是誰?”
  齊漱雲平靜的眼中泛出一絲波瀾,側耳靜聽,只聽那老者道:“當年與我鬥法結果卻用陰險手段偷襲於我,最後毀我肉身元神,甚至想拿我的元神祭煉法寶的修士正是太元門的開山鼻祖凌虛子。”
  齊漱雲一聽到他祖師爺的名字也是猛然吃了一驚,想不到這老者竟然與三千多年前已經坐化的凌虛子同輩。
  “想不到直到如今,凌虛子的徒子徒孫依舊這般囂張跋扈,同門相殘,所以我對太元門的弟子沒有好感,但是小友除外。”楚姓老者繼續道,“我托小友辦事,自然有能力助小友踏上仙途,只是到時候小友有了能力,千萬不要忘記幫老夫重塑肉身。”
  齊漱雲的靈根駁雜,根本不能夠很好地吸收游離在天地間的靈氣來煉化自身的軀體,所以修為增長緩慢,通常要比靈根一般的修士花費數倍的時間來進行修煉,光在時間這一條上就輸了別人不知多少。更別提他吸進體內的靈氣駁雜稀薄,不似別人那般精純濃郁,實力上完全遜於他人。
  而楚姓老者說的一套獨闢蹊徑的修仙功法名叫“化歸大法”,有點類似於武俠小說當中的“吸星大法”和“北冥神功”,就是吸取其他修士體內的靈氣,化歸己用。一則其他修士體內的靈氣已經他們鍛煉過了,比之游離在天地間的靈氣不知濃郁精純多少;二者直接吸取他人的靈氣自然要比自己修煉快速許多。
  這其實已經算是魔道中的修煉方法了,因為如果要一路修煉上去,就意味著要斬殺數之不盡的修士來獲取大量的靈氣。
  齊漱雲沉默下來,顯然是在權衡修煉這套功法的利弊,畢竟他雖恨傅均入骨,但還不想殺其他無辜之人。
  這時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娓娓道來:“修仙本來就是逆天而行,修真界更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小友也看到了,你修為低微,在太元門中就屢遭他人欺凌,倘若有一天你足夠強大了,還會有誰敢對你有一絲的不敬?只怕他們還要跪在你跟前求你不要殺他們呢!”
  老者見齊漱雲還是沒有說話,微歎口氣道:“小友既然暫時不願殺人,可以退而求其次,抓捕靈獸、妖獸來修煉這套功法,效果雖不及修士,但也不算差了。”
  這回齊漱雲終於點了一點頭,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協定。
  “等小友學有小成,殺區區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根本不在話下。”
  說著說著,那老者笑盈盈的聲音中忽地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殺氣,蕩人心魄,讓齊漱雲有了一絲恍惚,隨後才清醒過來,忽然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慢慢說道:“其實我不想要他死。”
  老者沉默下來。
  緊接著齊漱雲用著一種陰冷而危險的聲音緩緩道:“我要他生不如死。”
  老者忽地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小子,有老夫當年的風範!”
  而抓著小狐狸回到自己住處的傅均不知怎麼地,猛地打了個激靈,好像有道陰風吹過。“難不成是齊漱雲在背後詛咒我?”傅均摸著下巴想著,很有可能,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宿仇,再加上自己當著他的面搶走小狐狸,還不得被他記恨死。如果他已經開了那個金手指,自己以後的路可懸著呢,也不知道系統有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法?
  折騰了一圈回來,傅均卻意外地發現傅鴻博還沒有回來,看來原著與現實中的時間軸還是有差距的。傅均回到自己的房間,將裝有小狐狸的籠子放在一邊,小狐狸像是叫喚累了,此刻疲憊地蜷縮在籠子一角,萎靡不振,可憐兮兮地。
  傅均正要喚系統出來善後,突然想起早上系統男女不分那一茬,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籠子裡的小白狐身上,腦中電光火花般地閃過一個念頭,促使他打開籠子,將小狐狸再次抓出來。而小狐狸依舊對他齜牙咧嘴,怒目相視。
  傅均用定身術將小狐狸定住,遲疑了一下,抓起那根短小的尾巴,朝它屁股後面看去,不過他總覺得小狐狸要是母的話,自己這舉動就太猥瑣了,以後還怎麼直視化成漂亮少女的小白狐?然而就在此時,一條藍灰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了他的房間裡。
  “均兒,你從凝碧崖上回來了?”
  對著傅均開口說話的是個四旬開外的漢子,不過如果知道眼前此人已經活了有兩百來年一定會豔羨他駐顏有方吧。一張棱角分明的剛毅面孔,分佈著些許皺紋,膚色略白,頷下蓄有三尺長髯,身形挺拔,年輕時想必也是帥哥一枚,只是神態陰冷倨傲,讓人不敢親近。
  傅均見是原主的師父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的“研究”,向著藍衫男子施禮道:“徒兒見過師父,師父從外面辦事回來了?”
  傅鴻博略微頜首,一面陰著臉道:“我一回來就得知二師兄(指孫陽)把你和齊家那個小子罰到凝碧崖上去面壁,哼,你那個二師伯真是小題大做,不就是你和齊家的小子發生了點口角嘛,他還要動用他大長老的權利來施威,他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該看在你被妖獸襲擊,傷勢未愈的面上。”
  他一面說,一面不住地冷哼,氣憤之色溢於言表。
  傅鴻博這麼不將傅均欺負齊漱雲的事放在心上,一方面是因為護短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他年輕時愛慕一名女子,結果卻被齊漱雲的祖上橫刀奪愛,傅鴻博一氣之下方才出家修仙,因此對齊家的任何人都沒有好感。直到現今他還仍還是孑然一身。
  傅均的額頭上頓時出現了三條黑線,師父你造嗎?原主先前是和齊漱雲在山上幹架而不僅僅只是發生了一點口角;師父你造嗎?你家寶貝徒弟已經被他自己作得一命歸西了;師父你還造嗎?在原著當中你最後也把自己給作死了。總之如果你們師徒不招惹齊漱雲,不作就不會死。
  傅均思索片刻,保持平靜的神色答道:“師父你不用太擔心,徒兒的傷勢已經差不多好了。而且徒兒發現凝碧崖上的靈氣似乎比前山門派當中要濃郁一點。”
  “均兒你也發現了?”傅鴻博好像挺高興傅均有這樣的洞察力,神色緩和了不少,笑了一笑道,“當初你師父我和你二師伯被你師祖罰去面壁的時候就發現崖頂上的靈氣要濃郁不少,那裡其實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哦,師父原來以前和二師伯也被罰去面壁過?”傅均抓住了一個轉移話題的好機會,免得他們在齊漱雲這個話題上打轉的時間越長,自己暴露得越多。
  “是呀……”談起往事,傅鴻博顯得興致勃勃,陰沉之氣也減去許多,傅均鬆了口氣。
  不過傅鴻博話音落下,視線很快就落在了籠子裡的狐狸身上,打量片刻說道:“白狐在太元山上倒是挺少見的,難得的是這隻白狐幼崽已經擁有了相當於修士煉氣四層的修為,嗯,是隻潛力不錯的靈獸。”
  看見傅鴻博投向自己的褒獎目光,傅均心中大為汗顏,忽然靈機一動,問道:“師父可看得出這狐狸是公是母?”
  傅鴻博抓住小狐狸,小狐狸還要掙扎,可惜在傅鴻博金丹期施放的威壓下不堪一擊,到最後竟害怕地瑟瑟發抖起來。傅均便看到一道純白的靈力從傅鴻博手心沖出,流入小狐狸體內,流轉數息後,只聽他說道:“均兒,這隻狐狸是公的。”
  公、公、公的?傅均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訥訥道:“師父是怎麼得知的?”
  原來人和動物體內都有陰陽二氣流動,男子陽氣較陰氣重,女子陰氣較陽氣重,動物也是同理,所以傅鴻博剛才將一道靈氣輸入小狐狸體內感知到了它身體裡陰陽二氣的比例,就知道它是隻公狐。
  傅均聽明白原理,控制著不讓自己在傅鴻博面前暴走,內心則惡狠狠地咆哮著:“系統,你他媽給我死出來,你他媽男女不分,把我給害慘了知不知道!你給我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傅鴻博見到傅均眼神飄忽,臉上隱約浮現出猙獰的殺氣,心裡奇怪他這是怎麼了,剛要發問,忽然眼神一沉,冷哼一聲,朝外縱去,速度之快在普通人的眼中只留下了一道虛幻的殘影。而他本人已在瞬息之間躍到了門外,一把往虛空當中一抓,像是無形間將什麼東西撕開了,緊接著一個清秀的少年憑空出現在了門口。
  傅鴻博朝那少年冷冷一笑道:“容清,你怎麼到三師伯這兒來還要貼著隱身符鬼鬼祟祟的,難道三師伯還會不讓你進門嗎?”
  “三、三師伯……”
  容清急忙垂下了頭,囁嚅著嘴唇,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他上頭包括掌門在內的三個師伯當中最怕的就是這個三師伯,因為他性情陰冷,刻薄猜忌,而且對方似乎也不怎麼喜歡他。
  他是為了幫齊漱雲偷回小狐狸所以才將他爹容浩煉製的中品隱身靈符貼在身上,就是為了能夠偷溜進來而不被傅均發現,哪裡知道他三師伯怎麼快就從外面回來了,而且自己一挨到門口就立刻被他發現了。
  傅鴻博不喜歡容清還不是因為他的寶貝徒弟喜歡他,還說非他不娶,傅鴻博性格古板,能夠容忍傅均玩男人,但是不能夠容忍他娶個男妻回來,即使容清的水靈根體質罕見,但只要是個男人就是不像樣。
  其實不要說傅鴻博了,就連容浩對他這個兒子也很頭疼,哪裡知道這個兒子外表是男孩,性格卻像女孩,還對他說自己只喜歡男人,喜歡的還是那個靈根差勁的外門弟子齊漱雲,要是不讓他跟齊漱雲來往,他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容浩差點沒愁白頭髮,好好一個兒子偏偏變成了閨女不說,還看不上資質不錯的傅均,偏偏喜歡那個要啥沒啥的窮小子。其實他不知道,容清和原來的傅均一樣都是剃頭擔子一頭熱,全是一廂情願罷了。


☆、第九章:太元門弟子的詭異目光
  
  就在傅鴻博與容清說話的時候,不知道存在在傅均身體哪裡的裝死系統終於在千呼萬喚之下作出了回應,聲調終於由之前一本正經的高冷機械音放低了姿態,變得柔和了一些:“系統運轉發生錯誤,給宿主帶來不便和損失感到十分抱歉。請宿主先將狐狸還給齊漱雲,系統隨後將作出適當的補償。”
  “補償?什麼補償?”傅均按捺住內心的怒氣問道。
  “就宿主如何與本書男主齊漱雲重修舊好的補償。”
  “具體點。”傅均冷冷道。這回他學乖了,非要系統說出個所以然來他才肯去完成歸還狐狸的任務。
  系統頓了一頓,慢慢道:“再過一年零半個月,太元門將會和其他修真門派一起派出築基期的弟子去棲雲山飛來峰頂的天風窟參加秘境試煉活動。按照原著記載,屆時齊漱雲也會偷偷潛入天風窟的秘境中,建議宿主抓住試煉的機會,幫助齊漱雲化險為夷,與其重修舊好。”
  “屆時系統將會適時幫助宿主解決危機並且保證宿主的安全,而且天風窟中資源豐富,齊漱雲接連會有奇遇,宿主屆時也將享受到同等待遇,修為迅速攀升。請宿主繼續完成‘拯救種馬師弟’的任務,不要放棄。”
  傅均暗自點頭,他確實從原著當中讀過天風窟秘境這一段劇情,知道齊漱雲將會借著秘境當中的種種奇遇崛起,實力日漸壯大。當然原著中的傅均也是死在天風窟中,死在齊漱雲的手中,死因是被齊漱雲活活吸乾體內的靈氣而死。
  傅均只要一想起那種詭異而殘酷的殺人手法如果施加在自己身上話,他就一陣心驚肉跳,略微思忖,再度發問道:“你確定能夠保證我的人身安全,不會死在齊漱雲或者其他人手中?”
  系統略微停頓了一下說道:“系統將會保證宿主的人身安全,請宿主放心。”
  “真的?”
  “真的。”
  雖然得到了系統接二連三的保證,這時的傅均仍是沉吟不語,過了片刻忽然道:“容清變成男人,狐狸變成公的,這是怎麼一回事?系統難道事先不知道嗎?”
  他這一問,彷彿問到了點子上,系統明顯地沉默下來,過了片刻才緩慢地回答:“系統運行發生錯誤,發生錯誤,錯誤……”
  突然間系統像是卡帶了一樣,機械聲變得斷斷續續,間或伴隨著沙沙的雜音,驀地一切就歸於平靜,系統以及雜音都消失了。
  “系統!系統!”傅均陡然一驚,然而任憑他怎樣呼喚,系統再也沒有了回應。
  系統究竟怎麼了?為什麼自己的一個問題會令它發生這樣奇怪的變化,它只是暫時消失了還是……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傅均想到最後一個可能,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沉,變得慌亂起來。
  這邊廂傅均呆立在原地,不住地思考著系統的異狀,那邊廂傅鴻博已經從容清嘴裡聽出了隻言片語:“你是說均兒手中的狐狸是你的?”
  容清先是點點頭,隨後頂不住傅鴻博銳利冰冷的眼神的掃視,急忙搖了搖頭,結巴道:“不、不,是、是齊師弟的。”
  “是齊漱雲的?”傅鴻博忽然冷冷一笑道,“拿了就拿了,反正落在他一個外門弟子手中也起不了作用,反而還白白浪費了這麼一隻靈獸。”
  “均兒!均兒!”
  傅均在傅鴻博的呼喚聲中終於回過神來,忙朝對方點頭示意:“師父……”
  他想了一想,還是打算先將狐狸還給齊漱雲,避免被他記恨在心,以後不能愉快地並肩打怪升級,再來慢慢思考系統的問題。他本來是想讓容清將狐狸捎給齊漱雲,不過轉念一想,還是自己親自送回去比較好,顯得自己有請罪的誠意。
  因此略微一思索,便走近兩人身邊道:“師父,徒兒原本不知道這狐狸是齊漱雲的,現在聽容師弟講明原因,我打算將狐狸還給齊師弟。”
  容清一聽傅均睜眼說瞎話可不樂意了,將眉頭一皺,小嘴一撅道:“當時齊師弟明明說這狐狸是他的,反倒是傅師兄不聽他的話將狐狸強行搶走,現在怎麼能說是不知道呢?”
  傅均無視他的怒氣,微微一笑道:“我以為是齊師弟在說謊啊。”
  容清質問道:“那你現在怎麼突然就相信了?”
  傅均淡淡一笑道:“我相信容師弟是不會騙我的。”
  容清囁嚅了幾下嘴唇,忽然飛快地掃了傅均一眼,隨即垂下了頭,臉上隱約露出一種名為“嬌羞”的神態。
  看得傅均頓時汗顏,他回來的路上也聽到一些關於“自己”與容清的隻言片語,因此心裡想道:“他不會誤會我什麼了吧,我只是想拿他當臺階下而已。而且他喜歡的不是齊漱雲,討厭的不是我嗎,那還對著我嬌羞個什麼勁兒啊?”
  而在旁觀者傅鴻博的眼裡只覺得這兩個小輩是在打情罵俏,他暗歎一口氣,知道傅均這毛病或許是改不了了,不由地既失望又無奈。
  傅均不去管容清,朝著傅鴻博道:“師父,徒兒想親自將狐狸還給齊漱雲。”心裡卻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惹傅鴻博起疑心。
  果然只聽傅鴻博道:“區區一隻狐狸而已,你何必親自跑一趟,讓容清帶去就好了。”
  傅均想了想,將牙一咬,沒辦法,只好將容清拖出來當掩護了,便道:“師父,徒兒其實是想跟容、容師弟說會兒話。”
  果然如此,傅鴻博心下了然,而且他將傅均輕易就要歸還狐狸的行為也當成是他想要討好容清,所以並沒有任何疑心,只是看著傅均暗暗地歎了口氣。
  而傅均看到他師父投向他的眼神頗為幽怨,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想:“師父你這是什麼眼神,弄得好像我要跟容清私奔似地?”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與容清的關係,不免又打了一個寒顫。
  傅均和容清兩人走在太元門中,凡是他倆經過的地方,所有的內門弟子和外門雜役弟子都自動退在一旁,讓出路來讓他倆先行。等他倆離開之後,這些人也不急著離開,而是互相聚在一起,一面目送兩人離開,一面七嘴八舌地咬耳朵。終於讓傅均知道男人也有這麼嘴碎八卦的時候。
  雖然看似拉風,但是弟子們看向他倆,不,確切地說看向傅均的目光中閃動著一種詭異的光芒,傅均忍住了要禦劍遁走的念頭,繼續緩步徐行,儘量營造出一種從容不迫的姿態。可嘴角卻忍不住抽搐了幾下,完全不知道這幫傢伙到底在看什麼,又有什麼好看的?難不成以前的原主和容清並肩走時也要這樣遊街似地接受眾人的圍觀?
  他原本就被系統的事弄得心情不佳,實在忍得不耐煩了,陰冷的目光頓時朝身旁的圍觀群眾掃射而去,一道道無形的威壓不斷地釋放出去。那些圍觀的弟子修為都沒有他高,被他銳利陰冷的目光一刺,猛地瑟縮了一下,緊接著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頓時虎軀一震,紛紛作鳥獸散了。
  傅均不知道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以前可樂意讓人圍觀他和容清在一起行走,好讓整個太元門都知道容清小師弟已經被他給承包了,別人休想打他的注意。原主在面對其他人時總是倨傲跋扈,不可一世,可一見到容清卻換做一副巴結討好的諂媚相。眾人早已對他這種精分的性格見怪不怪了,樂得看他的笑話,嘲笑他熱臉貼冷屁股。
  然而今天的傅均卻與以前大大地不同,竟然不再當眾跪舔容清,風輕雲淡的模樣彷彿已經對容清釋然了。不要說圍觀群眾覺得奇怪,容清這心裡頭也覺得相當奇怪,他雖然覺得傅均有點變了,但是認為對方心裡還是有他的,怎麼一從傅鴻博那裡出來,他就對自己變得這麼冷淡,好像不屑跟他說話的樣子?
  容清心裡想著,這會不會是他想出來的新計謀,故意冷淡自己,好讓自己去求他跟自己說話?一想到這兒,容清心裡就冷笑連連,覺得傅均是異想天開,他原本就不喜歡他,不過是看在他這麼討好自己的面上可憐他才願意跟他說幾句話,怎麼可能會反過來主動跟他說話呢?
  他哪裡知道,此傅均非彼傅均,雖然是熟悉的樣子,卻已經是不一樣的配方了。而傅均呢,即使他演技再好,即使容清長得再漂亮,要他面對一個男人做出迷戀的姿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他權衡一回,還是打算按照本性行事,不再去管容清和別人的懷疑目光。
  兩個人各懷心思,彷彿鬥著氣似地,一路上不發一言,不久之後就來到外門弟子所住的地方。此時太陽高懸在頭頂,已經到了吃飯的點,外門弟子呼朋結伴,拿著碗筷飯盆,陸陸續續地往外門廚房所在的地方去領取飯菜。
  突然間井然有序的隊伍騷動起來,他們的目光紛紛落在了朝他們走來的兩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年身上,其中一個嬌小秀氣,另一個高大俊美,走在一起倒挺般配養眼的。外門弟子們先是露出驚異之色,之後卻又露出一絲了然,彷彿知道他們所來的目的一樣。
  外門的管事弟子趙新源對於招待這兩位“貴客”顯得駕輕就熟,顯然他們之前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了。
  “傅師叔,容師叔,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倆給吹來了?”那趙新源是個中年男子,因為資質太差,修煉至今仍還在煉氣二層的境界徘徊,他雖話是如此說,心下卻了然,一定是為了齊漱雲了。
  周圍那些外門弟子臉上雖掛著敬畏的神色,心裡卻在竊笑又有好戲可看了,接下來要上演的無非是男男三角戀狗血撕逼大混戰,對於這些常年勞作、生活枯燥的外門弟子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改善生活品質的娛樂時段。看熱鬧的總不嫌事大。
  傅均見這群外門弟子的目光的詭異程度不比內門要低,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有點不耐煩地冷冷問管事弟子道:“齊漱雲呢?”
  趙新源忙恭敬地回答道:“回稟傅師叔,齊漱雲他還沒有回來呢。”
  “啊?齊師弟還沒有回來,會不會出什麼事了?”一旁的容清急忙出聲道,對齊漱雲的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趙新源看看容清,又瞅瞅傅均,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道:“容師叔不要急,外門弟子趕不上吃飯的點是常有的事,想必是齊漱雲去山上砍柴,走得太遠了,一時間趕不回來吧。”
  趙新源以前為了討好容清,曾在容清面前稱齊漱雲為齊師叔,後來被傅均指著鼻子破口大過:“你說姓齊的是你哪門子的師叔?”從此以後對著兩人就一律直呼齊漱雲的名字。
  而容清聽了趙新源的話後,臉上的神情依舊憂慮。
  趙新源摸了摸鼻子,乾笑一聲,識趣地退到了一旁,免得被傅均的怒火與酸氣波及到。不過這回傅均的表現卻出乎他的意料,沒有露出任何怒意與酸氣,而是用著平靜的口氣對容清道:“那就再等等吧。”
  容清掃了他一眼,看見他對自己的態度依舊冷淡,不由地將秀氣的眉頭一蹙,奇怪不已。
  小狐狸縮在籠子裡,顯得沒精打采,一方面是因為被傅均被捉了去,另一方面則是它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吃過東西,肚子早餓得咕咕叫,現在被從廚房裡散發出來的飯菜香味一刺激,感覺肚子都快餓扁了,忍不住哀叫了一聲。
  傅均既說要等,趙新源也不敢離開,只得陪在兩人身旁,開口說道:“傅師叔,容師叔,既然齊漱雲還沒有回來,不如就先到在下的住處去歇息一會兒吧。”
  容清卻搖搖頭道:“我到齊師弟那裡去等他。”說罷也不跟傅均打招呼,逕自朝齊漱雲所住的小破屋走去。
  趙新源見容清走了,傅均竟然沒有跟上去,奇怪不已,心想,太陽真是打東邊出來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越發恭敬地陪在傅均身邊,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他,問道:“傅師叔吃過飯了嗎?如果沒有吃過,不如屈尊在這裡用飯吧?”
  傅均察覺到了小狐狸望著廚房的可憐巴巴的樣子,心念一動,問趙新源道:“廚房裡有熟的肉嗎?”
  趙新源愣了一下,以為傅均要吃,忙點了點頭,又拍他的馬屁道:“傅師叔捉的這隻白狐可真罕見呐,咱們整個太元山上說不定就這麼一隻呢!”
  傅均對他的話只敷衍地一點頭,就讓他拿些熟食來喂狐狸,小狐狸面對著香噴噴熱騰騰的紅燒肉口水直流,但是一看到“仇人”傅均,立刻齜了一齜牙,傲嬌地將小腦袋高高揚起,一副寧死不吃嗟來之食的不屈姿態。
  看得傅均真是又好笑又好氣,故意將裝有食物的碗拿遠一些,說道:“你不要吃就算了,我去喂給看院子的小黑了。”說罷一指遠處拴住的大黑狗。
  小狐狸看起來像被打擊到了,沮喪地垂下了頭。
  就在此時,忽然旁邊的人群騷動起來,傅均聽到有人在喊:“來了!來了!齊漱雲來了!”聲音之中滿是興奮的味道。
  傅均不由轉頭望去,只見遠處一條瘦弱的灰色人影扛著兩捆柴火慢慢走來,那沉重的柴火將他的背脊壓得低低的,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弱小了。傅均抬頭望去的時候,齊漱雲也聽到騷動聲抬頭張望,兩人的視線就這樣穿越過喧鬧的人群無聲地交匯在了一起。
  傅均微微一愣,隨即放鬆神情,讓自己儘量顯得從容淡定;而齊漱雲則是瞳孔猛地一縮,雙眼眯了起來,儘管知道來者不善,卻沒有露出一絲怯弱的神態,也如傅均注視著他一樣直直地注視著他,眼眸深沉,如墨一般化不開,遮蓋住了內心的真實情緒。
  一時間,嘈雜的人群全成了兩人的人肉背景,彼此眼中唯有對方的存在。如果用慢鏡頭來倒放這一段視線交匯的場景,頗有一種異樣的命運變化即將發生的錯覺。
  

☆、第十章:說好的撕逼大戰呢?
  
  “齊師弟你終於回來啦!”
  一道興奮的叫聲打破了兩人的“深情”凝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的容清一個箭步躥到了齊漱雲跟前。
  小狐狸這時也見到了齊漱雲,興奮地嗥叫一聲,傅均的手一鬆,它就嗖地一下跑了出去,像狗一樣屁顛屁顛地朝對方奔去,嘴裡還咬著半塊沒吞下去的紅燒肉。
  “小狐狸!”
  齊漱雲深沉的眸子猛然間一亮,猶如撥雲見霧般,在看見狐狸的一瞬,從眼底流露出一抹衷心的笑容來,一把抱住朝他縱來的小白狐。小狐狸不斷地朝他搖尾晃耳,只差湊過去舔他一臉口水了。
  容清看到齊漱雲對待狐狸的態度比對待自己要熱情多了,氣得憤憤地一跺腳,暗道自己難道還比不上一隻畜生嗎?
  看到三位主角終於都聚齊在一起,外門的弟子們甚至顧不上吃飯,紛紛捧著飯碗三兩成群聚在一起,準備看戲來下飯。
  齊漱雲抱起小狐狸,視線在容清身上掃了一眼,猛地抬頭落在了朝他走近的傅均身上,他站著沒有動,眼底卻透出深深的忌憚之色,將懷裡的小狐狸抱緊幾分,一言不發地望著傅均。
  容清覺得是該自己出場了,忙一個箭步沖到傅均身前,擋在他倆中間,仰起頭用著警告的口吻對傅均說道:“傅師兄你說過要把狐狸還給齊師弟的,你可千萬不要言而無信。”
  傅均微一挑眉,笑道:“我說到做到。”說罷撇下容清,逕自走到齊漱雲跟前。
  在這一瞬間,圍觀的弟子們都睜大了眼睛,想要知道這回的傅均將要怎樣對付齊漱雲,是像上上一回那樣光打嘴仗駡街呢?還是像上一回那樣直接和齊漱雲幹架(指傅均被妖獸襲擊那回)呢?
  然而令眾人大跌眼鏡的是,面對著這個往昔的“情敵”,傅均臉上仍舊沒有絲毫的猙獰和戾氣,依舊保持著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甚至說話的口吻也要比之前更加溫柔。
  只聽他對齊漱雲道:“齊師弟,我當初並不知道這隻白狐是有主的,後來經容師弟的提醒,我才知道狐狸是你的。現在我將它物歸原主,請齊師弟原諒我這魯莽的行為。”
  這段話他已經事先在心裡念誦了好幾遍,此時一本正經地睜眼說瞎話,說得很流暢,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沒有和這段話配合好,給人一種真摯誠懇的感覺。說實話,傅均覺得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他很有當影帝的潛質。
  容清微張著嘴巴,錯愕地看著傅均,心裡想著:“他竟然肯向齊漱雲低頭,難道他真得把腦袋給摔壞了?”
  傅均看到自己話音落下,齊漱雲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臉上露出糾結的神態,肯定他在分析自己為何會突然向他示弱,說不定還在腦補自己這一系列行為是否出於真心,背後是否隱藏著一個要對付他的驚天陰謀?
  其實不光是當事人齊漱雲,就連圍觀群眾都紛紛表示他們也是相當糾結,就為何一向飛揚跋扈的小霸王會突然間向自己的死敵賠禮道歉這一詭異事件互相之間進行了深入的探討,與會人員各抒己見,紛紛從自身角度來對這一詭異現象進行瞭解讀。
  眾人各種各樣的反應和竊竊私語讓傅均真是既好氣又好笑,他真想仰天大笑三聲,自己只是想“洗心革面”,做一個好人而已,真得有這麼難嗎?
  看到大家反應都這麼激烈,傅均也就把想要和齊漱雲和好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免得把自己的老底漏得太徹底。看到齊漱雲仍還直直地看著他,眼光閃爍,只覺得他這個呆呆的模樣不光少見還挺好玩的,忍不住莞爾一笑。
  哪知他這一笑,齊漱雲便像見鬼了一樣,愈發直勾勾地盯著他,在外人眼裡,好像是齊漱雲被傅均微笑的魅力所折服,拜倒在了他的道袍下,其實是齊漱雲在思考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傅均,他總覺得傅均一個粗鄙的莽夫,既不會把表面功夫做得這麼好,也不會笑得這麼有內涵。
  難道他真得摔壞了腦袋變聰明了,懂得內斂含蓄了?傅均對他說的鬼話他大概只會信兩成,如果撇去昨天晚上在凝碧崖的山洞口出現的人不是他,那麼他確實從頭至尾都沒有看到過小白狐,錯抓當然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有趣的是,他竟然會跑到外門弟子,不,確切地說應該是自己所待的地方來抓狐狸;更加諷刺的是,他明明聽到自己說的話,竟然二話不說就溜了,那副心虛的無賴嘴臉明顯是意識到了狐狸確實是自己的。
  齊漱雲猜測,傅均即使不知道小狐狸的存在,也必定是一大清早來找自己麻煩的,只是找不到自己,無意間發現了小狐狸所以想要抓走它,而他後來也必定是禁不住容清的懇求所以才打算將狐狸還給自己。不過他肯在大庭廣眾之下向自己低頭,肯為容清做到這個份上,自己還真該稱讚他是個癡情的情種。
  一想到,齊漱雲嘴角邊便忍不住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那絲淺淡的笑容宛如曇花一現,倏忽便消失不見了。他其實真得很想對傅均說,鄙人真得沒有插足你倆關係的想法,你們兩個就相親相愛去吧,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傅師兄,你說的是真心話?”
  一旁的容清終於忍不住出聲,再度打斷了傅均和齊漱雲的“深情”對望。
  傅均點點頭,想起齊漱雲雖然得到了那個金手指,但是在剛剛起步階段,實力較為薄弱,為了避免讓其他人覬覦他的靈狐,略一思忖,發話道:“齊師弟你可看清楚了,我已經把狐狸還給你了,以後你的狐狸被別人抓去,可別誣賴到我的頭上。而且……”
  他忽然停頓住,拉長聲調,似笑非笑地掃了一圈正伸長脖子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倆的圍觀群眾,那些弟子冷不防被他陰測測的目光掃到,拉長的脖子立刻縮了回去,宛如菜地裡被割掉的一茬茬韭菜。
  “而且要是讓我知道,如果誰敢偷走狐狸誣賴到我頭上的話,呵呵,我一定會讓他好看的。”
  警告的語氣配合著陰測測的微笑,效果顯著,讓在場的很多弟子都悄悄打消了抓狐狸的念頭。
  齊漱雲似是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頗為驚奇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疑惑更濃,而這個時候傅均已經重新轉過頭來看著他。兩人互相注視著,隱隱似有什麼情緒流轉其中,僵持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裡面的蹊蹺。圍觀群眾疑惑道,難道這回既不吵架也不打架,而是想用眼神來殺死對方?
  容清則在一旁擔憂地望著明顯比傅均矮了一個頭的齊漱雲,傅均高大的身形愈發襯得齊漱雲瘦弱矮小,兩人若是爭執起來,只會讓齊漱雲吃虧,心裡苦惱著:“你們實在不該再因為我而起衝突。”幸好他只是在心裡面想想,沒有說出來,不然傅均聽了一定會當場吐血的。
  傅均見任務達成,也不指望陰沉的齊漱雲會對他說什麼好話,圍觀弟子的詭異目光讓他不想再多停留一刻,因此開腔道:“齊師弟,容師弟,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頓了一頓,似想起什麼,大有深意地看了齊漱雲一眼,補充道:“齊師弟你記住,這隻狐狸是公的。”言下之意是說,你丫就別指望能夠養成美少女了。
  容清還沒反應過來,傅均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他有些呆呆道:“怎麼,怎麼他真得說走就走了?”
  齊漱雲也沒有想到傅均這麼乾淨利索地就離開了,而且反常地撇下容清,沒有將其拉走,神色複雜地看了容清一眼但沒有說話。
  正主已經走了,自然是沒戲可看了,而圍觀群眾的飯也吃得差不多了,也就一哄而散了。容清想幫齊漱雲將柴火搬到廚房裡,被其婉言拒絕了,容清本來就因為傅均竟然冷淡他而有點生氣,現在見齊漱雲也是一樣的德行——雖然齊漱雲以前也是這麼對他的,心中愈加不快,對齊漱雲勉強一笑道:“齊師弟既然用不著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容清走後,齊漱雲端著一碗紅燒肉從廚房裡走出——是管事弟子趙新源硬塞給他的,說是傅均吩咐他留給小狐狸吃的,齊漱雲欲要拒絕,小白狐並沒有吃飽,此時依舊對著那碗紅燒肉口水直流,看到齊漱雲的目光朝它掃來,它很通人性地趕忙收起垂涎的樣子,耷拉著耳朵,歪著頭看著齊漱雲,那副樣子彷彿在說:“其實我不吃也是沒關係的。”
  齊漱雲看了它一眼,沉默著將紅燒肉接了過來,卻不直接朝自己的住處走去,而是轉身走到看院子的大黑狗旁邊,小狐狸沒有見過狗的模樣,頗為好奇地在邊上縱來跳去,不住地打量著它。大黑狗倒是頗為盡職,看見有其他動物出現,就大聲吠叫起來,把小狐狸嚇了一跳,趕忙跑回齊漱雲身後躲起來。
  齊漱雲拿起一塊肉扔到黑狗面前,那狗一嗅到肉香,一口就吞了下去,隨即也不叫喚了,緊盯著齊漱雲手中的飯碗。齊漱雲面無表情地看了黑狗一會兒,確認它沒事,就帶著小狐狸轉身走了。黑狗頗為受傷地看著他倆離開的背影。
  等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齊漱雲抱起小狐狸左看右看,一面低聲問它道:“小狐狸你有沒有受傷?傅均他有沒有虐待你?”
  小狐狸甩了幾下尾巴,突然間拿前爪捂住腦袋直往齊漱雲的懷裡鑽去,如果它能說話,齊漱雲一定會聽見它的控訴:“那個混蛋偷看我的屁股!”
  齊漱雲想起傅均臨走前說的話,忽然問它道:“小狐狸你是公的嗎?”
  小狐狸狀似委屈地點點頭。
  齊漱雲將紅燒肉放到椅子上,方便小狐狸跳上去吃,他自己呢則就著已經冷掉的剩菜剩飯吃起來,一面思考這半天以來發生的事,不光是傅均歸還狐狸一事,還有玉玦當中的神秘老者以及他傳給他的功法。
  楚姓老者本來以為齊漱雲根骨差,悟性也就一般,打算儘量詳細地向他講解功法,哪裡知道這個少年的悟性卻是相當地好,而且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他只需要將口訣說上一遍,對方就能記在心中;他只需將文字講解一遍,對方不光就能牢牢記住,甚至還能承前啟後,融會貫通,當真是聰明異常。
  到了最後,楚姓老者不得不感慨,如果不是齊漱雲的根骨太差,以他絕高的悟性,假以時日,必行能夠有所大成。不過從現在開始修煉“化歸大法”也不晚,如果對方肯殺人就更好了,用不著多久就能夠一躍而至築基期,那時離他的期望就又近了一步。思及此,老者忽然發出了一聲陰森的詭笑。
  齊漱雲這一上午除了打柴外,就是聆聽老者傳授功法,他怕別人來打攪就故意走到偏僻的地方,因此中午回來得晚了,哪裡知道傅均和容清正等著他,本來以為傅均是要像以前一樣發難,哪裡知道他扔下三言兩語就離開了,還把狐狸還給了自己。
  就在他深思傅均的詭異行為時,忽然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什麼東西給拽住了,低頭一看,是小狐狸正在咬他的衣擺,彷彿想引起他的注意。
  “怎麼了?”
  小狐狸見他終於理睬自己了,趕忙跳到椅子上,拿前爪撥撥裝有紅燒肉的碗,又歪著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讓我一起吃?”齊漱雲終於明白了過來。
  小傢伙吐著舌頭不住地點頭。
  齊漱雲笑了一下,摸摸它毛茸茸的頭道:“不了,你自己吃吧。”
  然而小狐狸緊咬著他的袖子不肯鬆口,齊漱雲沒辦法,只好將那碗紅燒肉移到桌子上,小狐狸則借由椅子跳到了桌子上,伸出爪子將碗推到了齊漱雲的跟前,又小心翼翼地扒拉過旁邊的一個空碗,隨即歪著腦袋看著對方。
  齊漱雲大約知道它是什麼意思,撥了幾塊肉到它面前的空碗裡,小狐狸方才埋頭吃起來。
  齊漱雲看著它,思緒逐漸飄遠,自言自語道:“等我變強了,你就不會跟著我餓肚子了。”
  小狐狸好像深以為然,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彷彿在說:“我相信你,跟著你有肉吃。”


  ☆、第十一章:這就是得罪主角的下場
  
  傅均想起一年半後的試煉活動,將抓緊修煉排在了日常生活的第一位,他既不想在天風窟裡被齊漱雲幹掉,也不想被其他的試煉弟子幹掉,他可還要英雄救美呢!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齊漱雲在天風窟一行中將會遇見他的另外兩個儲備後宮。
  這兩個當然也是美人啦,各有各的特色,可惜齊漱雲已經被剝奪收後宮的權利,這個豔福也不知道該讓誰來享了。傅均暗搓搓地想,自己能不能有那個一親芳澤的機會呢?畢竟原主這皮相長得相當不錯,有泡妞的本錢,再加上如果修為夠高,確實能夠受到女孩子的青睞。
  不過他只要一想起師妹變師弟,母狐變公狐這兩件詭異的事,再加上系統突然間與自己切斷了聯繫,他心裡就沒了底,只覺得這個世界太詭異了,難保齊漱雲的其他後宮不會來個性轉,由漂亮妹子變成漢子,那畫面太美他實在不敢看。
  不過這樣一來,那個所謂的“拯救種馬師弟”的任務不就變得沒有意義了嗎?除非……除非原因是齊漱雲會搞基,他喜歡男人!
  傅均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陡然間升起了危機意識,如果齊漱雲喜歡男人的話,那自己豈不是會有點危險?畢竟這張臉生得夠俊,難保他不會見色起義。
  當然這只是傅均玩笑式的想法,正常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齊漱雲這麼恨“自己”,只會想著怎麼殺自己,怎麼可能會喜歡上自己呢?
  傅鴻博看到傅均一反常態地用功修煉起來,不再三天兩頭去找容清,對他很是欣慰和嘉許,認為他終於成熟懂事了,在修真資源上,自然是傅均想要什麼,他就給什麼,弄得傅均從原先的心安理得到最後的過意不去,他這個便宜師父對外人不咋地,對自家人可真是相當地慷慨大方。
  傅均在修煉之餘曾去找過齊漱雲,想看看他的近況,好知己知彼。雖然他從原著當中看到過齊漱雲這一年半中修為的進展情況,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已經知道現實世界與小說是有差距的,所以還是應該聯繫實際比較好。
  不過每當他踩著飯點去都撲了個空,沒有見到對方,傅均猜想是這小子專心修煉新功法而來不及趕回來吃飯。要見的人沒有見到,反倒是他每次一出現在外門,就有許多外門弟子圍上來熱情地跟他搭話,彷彿想從他嘴裡套什麼話似地。
  類似于被記者圍住進行採訪:“您能否談談接下來對付齊漱雲都有哪些計畫?”
  傅均一臉黑線,冷冷地掃了一眼這群好事的弟子,總覺得他們真夠三八的,忍住了想要表明自己願和齊漱雲和平共處的念頭,對著這群無聊的弟子說上一句無可奉告就腳下一頓,身體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長虹沖上雲霄,頃刻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這飛行絕跡的高強本領看得外門弟子個個豔羨唏噓不已。
  齊漱雲聽說傅均曾來找過他幾次,只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之後像是故意躲著傅均,除了幹完分配給他的活,幾乎都不怎麼出現在大傢伙的面前了,那是他怕被傅均發現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身邊的這群外門弟子現在修為都不及他,自然看不出他修為突然暴增的詭異現象,而內門弟子平時都忙著修煉和幹活,極少會在外門逗留,除了傅均這個無所事事的閑漢,他不用提防誰。在有能力殺他之前,齊漱雲決對不會讓他看穿自己的秘密,免得他起殺人奪寶的念頭或者上報給門派的長老。
  齊漱雲剛開始只在附近的山中捕殺一些一階低級靈獸,相當於修士煉氣一到三層的修為,比如翠鳥、林鼠、灰兔等等,都是一些體型較小,方便抓捕的動物。有一天他砍柴累了坐在草叢間休息的時候,一隻漂亮的粉蝶忽然飛到他的手背上,停留在上面,齊漱雲望著蝴蝶心念一動,不久之後一絲猶如白色細絲般的靈氣便被強行從蝴蝶身體裡抽離出來進入到齊漱雲的體內。
  那蝴蝶五彩斑斕的身軀頃刻間縮水褪色,變成了一片發黃的枯葉,從他手背上輕飄飄地掉了下去,最後碎裂開來,化作點點碎屑散落在草叢中。這就是化歸大法的威力,如果將它運用到高階靈獸甚至修士身上,它的威力將會更加震撼。
  齊漱雲不斷地捕殺山中的低級靈獸,慢慢地就從煉氣二層躍至三層、四層、五層……等他有了足夠的能力時,他就放棄了捕殺這些性情溫和的靈獸,而是進入到山林深處,嘗試獵殺妖獸。
  妖獸性情暴戾,破壞力很強,齊漱雲借助它們來演練施法和格鬥的技巧,不光是方便以後對付傅均,更是為了使自己有臨戰的經驗,能夠在修真界中立足,畢竟他不可能會在太元門待一輩子,而且他對這個門派也沒有任何可留戀的地方,遲早會離開。
  楚姓老者給了他一道壓制修為的法術,能夠將本人的真實修為壓制到一半以下,只要是元嬰期以下都不能夠看出他的真正實力,但是隨著他修為的不斷增長,即使他使用法術來壓制,他顯露在外的修為也顯得增長太快了,如果一直待在太元門,遲早會惹人懷疑。
  齊漱雲已經在考慮離開太元門的事,不過他打算只離開太元門,並不離開太元山,計畫到山林深處隱居下來。因為太元山脈中生活著諸多的靈獸和妖獸,方便他吸取靈氣。當然了,更重要的一點是因為傅均在太元門中,他不想在自己大仇未報前讓他死在別人手上。
  齊漱雲時常在山中流連,小狐狸自然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他倆雖然不怎麼回太元門,倒是不用擔心伙食的問題,齊漱雲在獵殺妖獸的時候總是會給他倆留下足夠的口糧,每到飯點,就找塊空地進行野外燒烤,用採集到的各類香草曬乾做成的香料和鹽巴一起做成調料抹在妖獸的肉上,在火上炙烤起來。
  這個時候小狐狸就會乖乖地蹲坐在他的身旁,歪著小腦袋,聚精會神地看著被火舌舔侍散逐漸發出濃郁香味的肉塊,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樣,靜靜等著開飯的時間。比在太元門中遭受他人的冷嘲熱諷,吃別人的剩菜剩飯,這種幕天席地的野外生活不僅不顯得艱苦,反而更加地愜意和悠閒,而且有小狐狸陪著,齊漱雲也不會感到孤單。
  齊漱雲雖然時常躲在深山野林裡修煉,但每天仍是按時足量地完成任務,然而管理外門弟子的趙新源的心情卻一天比一天地差起來。因為有時候他想指使齊漱雲幹一些其他弟子不願幹的髒活累活卻總找不到他的人影,那種被人藐視了自己的領導權的不爽感令他對齊漱雲的怒氣一天天地積累起來。
  他終於逮到個機會將齊漱雲罵了個狗血淋頭,又給他加重任務,指使他幹著幹那,面對趙新源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橫飛的謾駡,齊漱雲除了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一絲嫌惡,並沒有明顯的反抗之色,只是靜靜地等著趙新源罵完。
  在這期間,他不動聲色地在對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道靈識,而趙新源則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一樣,仍是不依不饒地破口大駡,齊漱雲垂下頭看似是在忍受他的辱駡,實則眼眸中冷光閃爍,嘴角更是浮現出一絲危險的笑意。
  齊漱雲留在趙新源體內的那道靈識名叫夢魘術,具有致幻作用,他可以隨時隨地催動這絲靈識,進入到對方腦中,製造出紛繁的詭秘夢境,噩夢美夢都在他一念之間,受到夢魘術操控的人,輕者可能大病一場,重者將會暴斃身亡。
  不過他現在還不想殺人,即使只是死一個無關緊要的外門弟子,仍然會驚動內門的長老,派出內門弟子來調查死因,即使他做得天衣無縫,他仍不願冒一絲一毫被人發現秘密的危險。
  在某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干熟睡中的外門弟子忽然被一道無比淒厲的嚎叫聲驚醒,他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哀嚎聲接連響起,他們終於聽出這是他們的頭兒趙新源的聲音。
  大夥兒紛紛胡亂穿上衣服跑出去看個究竟,此時正值深秋季節,天氣逐漸轉冷,到了夜間更是風陰露重,大夥兒鑽出房門,被寒風一吹,紛紛打起了寒戰,然而就在他們眼前卻出現了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面。
  在這麼冷的天裡,他們的頭兒趙新源卻光著膀子,赤著腳,身上只穿了一條褲衩迎著寒風在院子裡不斷地狂奔,一面嘴裡不斷地喊著:“鬼!鬼!別追我,救命,救命……”間或發出一聲淒厲的痛苦叫聲。只見他不斷地繞著院子一圈一圈地奔跑,直到跑得氣喘吁吁,精疲力竭,仍是沒有停下來,活像被鬼附了身又像是遇上了鬼打牆。
  眾弟子被這一幕詭異的畫面弄得發懵,很快大傢伙就看見趙新源跑得面色慘白,口吐白沫,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趕緊跑了上去將其攔住。可是趙新源卻彷彿見人像見到鬼似地,掙扎得更加厲害,甚至還咬傷了好幾個人。
  當時齊漱雲為掩人耳目,也混在人群當中,跟周圍驚魂不定的弟子不同,他神情冷淡地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狀若癲狂的趙新源,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突然伸手虛空一扯,那絲烙在趙新源腦海中的靈識陡然間消失,趙新源雙眼一翻,摔在地上,終於昏死過去。
  而在這漆黑的冷夜之中,眾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發生的詭異事件所吸引,誰也沒有閒心去注意那條削瘦的灰色身影,注意到他嘴角邊如曇花一現般的冷笑,注意到他的細微動作。
  趙新源醒來之後卻對昨夜裡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他斷斷續續病了有半把個多月,等病好了,人也彷彿變得老實了,對待弟子不像以前那麼刻薄無恥了。而這件詭異之事被外門弟子在茶餘飯後談論了足足有一個月多,當它傳到傅均的耳朵裡時,傅均心裡想著,這小子終於出手了?幸好他現在還是個乖寶寶,只想給人一個教訓,而不是傷人殺人,跟他以後的所作所為可謂是小巫見大巫。
  他不禁摸了摸鼻子,微微露出一絲苦笑,十分確定如果給齊漱雲機會的話,他一定更願意將那個夢魘術施展到自己身上。齊漱雲不輕舉妄動,不過是忌憚自己身邊有金丹期高手保護,所以在原著裡他選擇在天風窟秘境當中下手,那裡是個門派弟子混戰,殺人奪寶的好去處。現實中也必將如此。


  ☆、第十二章:向著相愛相殺的劇情前進
  
  齊漱雲從打坐中倏地睜開雙眼,幽深的瞳孔中猛地閃過一道精光,整個人顯出一種異樣的氣勢來。這一年半的時間中,他已殺過無數的低階靈獸和妖獸,從它們身上汲取了充分的靈氣,從原來的煉氣二層飛快地增長到現在的練氣十層,再過不久就能夠達到煉氣十層大圓滿的境界,衝擊築基了。
  當初對修仙的絕望早就一掃而光,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修煉、修煉再修煉,等他足夠強大的時候就是把以往欺凌他的人踩在腳下的時候,他要把曾經受過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還給那個人。
  “呵呵,傅均……”無聲地吐出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彷彿如烙印般深深刻在心底的名字,齊漱雲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冰冷,彷彿凝結出了寒冰,更是有濃烈的殺意不斷地從體內溢出,席捲著身邊的一草一木,衣衫和髮絲無風自動。
  躺在他身邊的小狐狸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氣的存在,嚇得它猛地跳了起來,嗷嗚叫了一聲,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跳出了有一丈多遠,隨後用著不可思議的神情盯著前面的齊漱雲,彷彿在疑惑他怎麼突然間像變了個人,變得這樣陌生而令人畏懼。
  這一年半中,齊漱雲仍然壓制著自己的修為,在外人眼中他仍還是練氣二層的修為,不過他整個人如今已與以前大為不同,不論是身形還是氣質都有所改變。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因為用靈氣不斷地改造身體,飛快地成長起來,就像一株柔弱的嫩芽在汲取了充分的養分之後飛快地茁壯成長,成了一棵挺拔的大樹。
  他的身量比以往拔高了許多,以前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縮水了,身材也比以前挺拔健壯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柔柔弱弱一陣風就能刮倒的林妹妹的形象。五官也逐漸長開了,削減了一份柔和與秀美,增添了一份英氣與硬朗,雖不似傅均那樣棱角分明,但也不像以前那麼雌雄莫辯了。
  無論是身材還是五官的長開都給他增添了不少男子漢氣概,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並不娘氣,反而顯出一股銳利的陰狠之色,使得他無論是從氣質上還是外貌上都不再給人以柔弱可欺的感覺。
  他在慢慢地蛻變,這種蛻變不是毛毛蟲破繭成蝶,也不是醜小鴨變成白天鵝,他註定不會是任人褻玩的柔弱美麗之物,他終究將化成威武矯健的雄鷹,振翅高飛,翱翔於九天之上。
  不過通常在人前齊漱雲都會收斂起冰冷的姿態,變回原來那個低調沉默的少年,繼續著他年復一年的枯燥乏味的雜役弟子生活,直到他打算終結這段生活。
  傅均自從專心閉關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齊漱雲,所以只能夠從原著劇情當中窺見出一鱗半爪,沒法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變化。而不時來外門轉悠的容清則逐漸認識到了齊漱雲的變化,當然憑他低微的修為自然無法看穿導致其變化的真正原因,只認為他是突然間成長了起來,驚訝之餘對齊漱雲愈發地迷戀。
  齊漱雲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對容清自然也是如此,他倒不是不識好歹,只是懂得審時度勢,知道傅均和容清的關係,決計不會去回應容清免得給自己招惹禍患。再者他也委實不喜歡男人,也不太喜歡容清的性格,即使容清不是男人,是個女人,他恐怕也不會喜歡上她。
  自從管事的趙新源被他教訓了一頓之後果然變老實了,其他那些招惹他的人,都被他在暗中動過手腳,或多或少,或輕或重都受到了教訓,這些事情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絕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少了這些磕磕絆絆,齊漱雲的秘密修煉變得安靜而順暢了許多。
  不久之後他聽到了一個消息,門派中的築基期弟子要前往一個名叫天風窟秘境的地方參加試煉,而他的宿敵傅均也在名單之列。齊漱雲產生了一絲擔憂,他不知道那個秘境當中會發生什麼,傅均是否會有危險?畢竟他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當棲身於玉玦中的楚姓老者察覺到他的疑慮詢問他時,齊漱雲斟酌片刻,便將自己的擔憂告訴給了對方。老者聽完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笑聲中難掩興奮之色,不知觸動了齊漱雲的哪根心弦,使得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過並未出聲,等待著老者說話。
  老者告訴他,秘境是個提高修為的好地方,在裡頭能夠遇到各種機緣,到時候他就不用辛辛苦苦地去尋找靈獸和妖獸了,它們會主動送上門來。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在秘境當中,發生殺人奪寶的事情是非常常見的,他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地殺了傅均,而不怕被人發現遭到報復。
  齊漱雲何等聰明,知道危險與機遇相輔相成,機遇越大,危險必定也越大,不過如果真得能夠在秘境中提高自己的修為並且殺了傅均的話,何妨不值得一試?因此悄悄地打聽清楚詳情,提前下山到達秘境的所在地,等秘境開啟的時候施展隱身訣率先進入,免得被其他人特別是太元門的人看到。
  傅均終於在天風窟秘境將要開啟的時候結束了閉關,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舒展了一下久不曾活動的筋骨,他這時已經達到了築基中期的圓滿境界,如果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就可以躍至後期,不過今天就是出發的日子,看來要突破到後期只能在天風窟裡完成了。
  他出來之後已經打聽到齊漱雲果然與原著當中寫得一樣以下山探親的理由早已離開了太元門,不過這只是遮掩他想要趕去天風窟的幌子。齊爹齊媽雖然早掛了,但是齊家的親戚還是有那麼幾戶的,他用這理由下山並沒有什麼不妥。離開的時候自然連小狐狸也一起帶走了。
  原著中傅均得知齊漱雲要下山,就偷偷派他的心腹之一的姚元在半路上截殺對方。因為太元門有規定,不准門內弟子私鬥,並別說傷及性命了,傅均在門派內要不了他的命,但是齊漱雲一旦下山,殺他就易如反掌了。
  正是因為傅均眼瞎地以為齊漱雲還是煉氣二層,認為將已經達到煉氣十層的韓半青派去殺他是小題大做,所以才派了只有煉氣六層的姚元。可憐的姚元就這麼白白送了命,被齊漱雲吸乾靈力,屍體燒成灰燼,從此以後就從世界上消失了。而齊漱雲則在吸收了姚元的靈力之後就躍至煉氣十層大圓滿的境界。
  天風窟秘境每隔二十年開啟一次,開啟時間為半個月,齊漱雲算準時間,在天風窟即將關閉的時候抓住傅均,將其活活吸乾靈力而死,他本來還想殺韓半青滅口,但是關鍵時刻卻被突然出現的容清攪了局,不甚讓韓半青逃出天風窟,致使傅鴻博知道了自己的寶貝徒弟被齊漱雲殺死。
  幸好當時天風窟已關閉,傅鴻博無法立刻替傅均報仇,立誓二十年後必要在天風窟布下天羅地網將齊漱雲擒住,將他抽筋扒皮,煉化魂魄,永世不得超生。而齊漱雲在秘境二十年已經修煉到了辟穀後期大圓滿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遙就可結丹,可惜已經到了秘境開啟的時間,齊漱雲拼死與傅鴻博一戰,身受重傷,虎口逃生,被他的儲備後宮所救。
  齊漱雲在這期間又有許多奇遇,過了數十年終於達到了金丹後期,隻身殺回太元門,當著太元門眾弟子的面,活生生將傅鴻博體內的金丹掏了出來扔進嘴裡嚼碎,傅鴻博當場殞命,他又將傅均的走狗韓半青碾成齏粉,最後搶走了將要被迫嫁給九華派掌門之子的容清。
  當時身為讀者的傅均看得頗為熱血沸騰,直呼幹得好,幹得妙。不過現在嘛,傅均摸了摸下巴,乾笑了幾聲,他自然不會派姚元那個傻小子去追殺他的,也不會輕易讓他幹掉自己,他還要跟他一起並肩走下去,掃蕩掉他的一個又一個後宮的成員,還他光棍漢的本來面目。要光棍,大家一起光棍,大家光才是真得光!
  傅均聽到傅鴻博傳聲過來,告訴他啟程的時間到了。在廣場上集合的時候,他看到了另外兩張熟悉的面孔,一個是容清,另一個則是韓半青。韓半青之前曾求過傅均讓他帶他去參加秘境試煉,卻被傅均婉言拒絕了。
  因為傅均知道,這回的天風窟一行非比尋常,十分危險,韓半青還未築基,沒法禦使飛劍,就算逃命都比別人慢,傅均既不想被他拖累,又看在他倆相處一場的份上不想他遇到危險,就好言相勸,讓他留在門派裡。
  然而韓半青卻誤以為傅均是出於私心不願帶上他,他巴結傅均無非是想從他身上得到好處,這回既然得不到好處,就轉身去求容清,又將傅均的話曲解出許多意思講給容清聽。容清本來就因為傅均冷淡他而生著他的氣,又不大愛動腦子,被韓半青一激,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當傅均看到韓半青和容清一起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只微微地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來龍去脈,也沒多說什麼,人各有命,他已經提醒過韓半青了,願不願意聽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倒是來送行的姚元,看著傅均一副萬分不舍的樣子,只差跟他來個十八相送了,紅著眼眶,就連鼻涕泡都出來了。
  “我還沒掛呢,你就哭得這麼傷心,要是換成以前的傅均,還不得踹你幾腳!”傅均這樣吐槽著,有點哭笑不得地摸摸他的頭安慰道,“你要好好修煉,只要變強了,海闊天空還不是任你飛?”
  啟程時間到了,參加試煉的眾弟子紛紛禦劍飛起,傅均掃了旁邊的容清和韓半青一眼,忽地化成一道青灰色的長虹沖上天空,轉眼間消失不見,容清見傅均竟然不打招呼就走了,微愣了一下,隨即狠狠地一跺腳,氣得叫出聲來。
  他原本以為傅均這麼久沒見他,即使出於禮貌應該也會主動帶上韓半青,哪裡知道他竟然溜得比泥鰍還快,好像生怕自己開口叫住他一樣。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才剛剛築基,多帶一個人飛行,時間一長就會吃力。
  這個傅均,當真是沒有一點大丈夫的胸襟和度量,活該他diǎo絲一輩子!容清恨恨地想。
  傅均可聽不到容清的抱怨了,他還急著到天風窟去跟齊漱雲匯合呢,至於容清和韓半青如果在秘境裡遇上危險,他有能力就幫一把,沒有能力,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幸好秘境開啟以後,洞口處形成的氣旋會將進入的人隨機傳送到任何地點,這使得傅均可以擺脫掉太元門的弟子,放心地去尋找齊漱雲。至於怎麼才能尋找到齊漱雲,就要看系統給不給力了。
  “系統,齊漱雲在哪兒?”
  系統:“……”
  “在哪兒?”
  聽不到系統的回復,傅均又重重喊了一聲,一面腹誹道:“這算哪門子的系統,跟得了老年癡呆症差不多。”
  “宿主請勿詆毀系統。”然而一聽到傅均的吐槽,裝死的系統好像一下子活過來了,立刻發出了警告。
  “切!”傅均很不屑地哼了一聲,跟系統打交道到現在,他已經很清楚這貨愛裝死和坑爹的屬性,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威信可言了,他只拜託它靠譜一點,別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系統曾經與他失聯過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裡傅均一直很擔心系統如果就此消失他該怎麼辦?後來系統終於再次出現,他終於不必再提心吊膽了,詢問系統消失的原因,系統只給出了運行錯誤這一個理由,別的不再多說。
  傅均又問系統為什麼容清和靈狐都改變了性別,系統給出了“現實與原著略有改動”這樣一個解釋,傅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怕它再度與自己失聯,只好作罷。
  此時傅均正要嘲諷它幾句,忽然聽到系統嚴肅的警告聲響起:“注意!注意!齊漱雲發生危險,請宿主立刻趕去援救!”


  ☆、第十三章:齊漱雲的初吻沒了
  
  “在哪裡?”
  傅均按照系統的指示,身體化作一道長虹飛速趕往齊漱雲所在的大致方位,不消片刻一道青灰色的光華忽地出現在一片密林的上空,宛如一道雨後彩虹一般倏地劃過天際,隨即鑽進蔥郁層疊的林間消失不見。
  此時傅均已經將自己的靈識盡可能地放出去尋找齊漱雲,忽地他神色微動,青灰色的光華陡然間下落到一片樹叢間,化作一個長身玉立的俊美男子,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他能夠看到有人正埋伏在前面。
  李四是天機門的弟子,綽號李耗子,專愛幹偷雞摸狗,殺人奪寶的勾當,等他達到了築基期,他就迫不及待地進入天風窟裡想要好好地撈上一票。前不久,他剛幹完一票,禦劍飛過這片林子上空時,忽然聽到林子裡傳來翻天覆地的震響,夾雜著猛獸的嘶吼,彷彿在進行殊死搏鬥。
  李四一看有戲,趕緊降落到林子裡,等他落下時,震動聲突然停止,一切都歸於平靜,李四的靈識往林子裡一掃,待看清楚了是什麼東西發出的響動,明顯地愣了一下,原來是一條巨大的蟒蛇緊緊地纏住一隻像犀牛一般的巨獸雙雙倒在空地上,四周粗壯的樹木拔地而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李四精光一閃,知道是遇上了好東西,隨即卻氣不打一處來,原來已經有人搶在了他的前頭來到了那兩隻巨獸跟前。他再往那人身上掃了一眼,發現對方是個還未達到築基只有煉氣十層的少年,而他身邊還帶著一隻白毛狐狸,那狐狸倒是隻靈獸。
  李四當即獰笑起來,還沒有築基就來天風窟送死,大爺送你一程,正要在那少年背後放冷箭,忽然發現少年施展起十分詭異的功法來,只見他將手隔空停在犀牛的身上,緊接著一縷縷似白霧一般的濃郁氣體從那隻靈獸的身體裡鑽出,被少年吸入體內。
  看得李四目瞪口呆,他見識較廣,知道這種能夠直接吸取其他生物體內靈氣的功法是魔道中人專門修煉的,心裡忌憚那少年或許有什麼高超的手段所以才敢沒有到達築基就進到天風窟,反而不敢輕易下手了。突然間那少年身體猛然一顫,呼吸急促起來,李四發現他的臉由白皙瞬間轉為青灰,漂亮的五官也扭曲起來,好像受了什麼傷一樣,猛地跌倒在地。
  李四本來還怕他是魔修,猶豫著要不要下手,現在見那少年受傷倒地,當即獰笑一聲,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袖中立刻沖出一道黃光,朝那少年沖去。那少年像是察覺到了有人要襲擊他,猛地掙扎起來,然而他一旦掙扎,嘴裡立刻吐出一灘暗紅色的血來。那隻白毛狐狸緊緊咬住少年的衣服似乎想要將他拖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黃光快要衝入少年的身體時,斜刺裡一道青灰色的光芒急速飛來,堪堪截住那道黃光,那道黃光只堅持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光芒立刻黯淡,突然發出碎裂的聲音,化作一截截碎片摔落在地。
  青灰色光華一旦擊毀黃光,毫不停頓就朝躲藏在樹叢裡的人刺去,李四沒了代步的飛劍,只得拔腿逃命,一面招出其他的飛行工具。然而青灰色的飛劍的速度卻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瞬間就追上了他,他還未來得及放出防禦罩抵擋,光華已然貫穿了他的身體,李四保持著目瞪口呆的面部表情摔倒在地,當即殞命。
  李四可不知道,這柄步虛劍雖然沒有金丹期高手的威力,但是截殺辟穀以下的修士綽綽有餘,終日打雁反被雁,說的就是這個理。飛劍發出一道清亮的劍鳴,立刻飛回自己主人的身邊,在其身邊飛旋徘徊,等待主人的召回。
  傅均呆呆地站在地上:“我、我殺人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出手,就立刻結果了一條性命,好像殺人比殺只雞還要容易,頓時沉浸在自己殺了人的震撼中而難以回神,直到他的腦中傳來系統嚴肅的警告音:“警告!警告!齊漱雲身中劇毒,請立刻施救,否則將會死亡!”
  傅均急忙朝倒在地上的齊漱雲看去,只見他雙目緊閉,面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原本漂亮的五官變得僵硬而扭曲,竟顯出猙獰之色來,整個人已昏迷過去。而小狐狸一面用嘴巴拱著齊漱雲的手,一面發出淒哀的叫聲。
  “小心!”
  傅均一聽到劇毒這兩個字,害怕小狐狸一靠近齊漱雲也會中毒,急忙將毛團抓在手裡,小狐狸一看到傅均,記起當初“囚禁”一事,早已把他列為壞人的名單,立刻齜牙咧嘴,拼命地掙扎起來。傅均顧不上安撫它,立刻施了個定身術將它扔在一旁,而此時系統已經將齊漱雲中毒的原因及救治的方法對傅均說了一遍。
  原來倒斃在他倆跟前的那隻像犀牛的巨獸是三階高級靈獸,名叫通天犀,又名靈犀,犀牛角上有白色的細線貫穿首尾,相當於修士辟穀後期的修為。而死死纏繞在它身上,頭部緊緊咬住靈犀脖子的巨蟒則名叫烏環蛇,四階妖獸,相當於金丹期的修為。
  烏環蛇雖然只是中階妖獸,但是毒性最為猛烈,一滴蛇毒就能夠殺死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就算金丹期的修士遇上它也只敢躲避而不敢與之對敵,就是因為此蛇毒性太過劇烈。
  當時烏環蛇正在捕獵,和靈犀纏鬥在一起,最後雙雙殞命,烏環蛇咬住靈犀的脖子,牙齒中少量的毒液進入到靈犀體內,使得靈犀的軀體也含有了劇毒,齊漱雲不認得此蛇,貿然地上前吸取它們的靈氣。幸好他先吸取的是金犀的靈氣,只中了少量的蛇毒還有救,若是他先吸取烏環蛇的靈氣,恐怕當場就會毒發送命。
  兩物相生相剋,烏環蛇最愛吞食靈犀,而靈犀角則可以解烏環蛇毒。傅均照著系統的囑咐,先割取靈犀角,再小心翼翼地剖開蛇腹,取出蛇膽和蛇的內丹。還有一味解毒的藥材名叫蝕心草,此草也含有劇毒,普通人誤食之後將會心臟劇痛而死。
  傅均問系統蝕心草在哪裡可以找到,系統告訴他就在他的腳邊,傅均頗有一種在玩遊戲做任務的錯覺,好像什麼材料都給你備好了,只要點擊按鈕就能完成。他將這四樣東西研磨成粉,調成了一灘黑色的糊狀物放入碗中,傅均只湊近一聞,立刻皺緊了眉頭,因為這味道實在是太銷魂了。
  他心裡有點遲疑,這玩意是人吃的嗎?不要吃下去沒把齊漱雲給治好,反而把他給噁心死了?算了,不管了,反正是系統吩咐的,照著它的指示做准沒錯,反正也不是給他吃的,只能委屈小說的男主喝這坨噁心的玩意兒了。
  傅均幸災樂禍地想著,扶起昏迷不醒的齊漱雲,想用手指頂開他的牙關,把藥給他灌下去,但是這傢伙偏偏昏迷了還要跟他作對,硬是不肯張開嘴巴配合一下他的動作,搞得傅均心急起來:“你不張嘴,我怎麼把藥灌進去救你?”
  偏偏這個時候系統的催促聲越來越急,好像他再不採取動作,齊漱雲下一刻就得掛了。傅均被逼得沒辦法,將心一橫,學著影視劇裡的方法,大義凜然地喝了一口碗裡的濃汁,不過等舌尖一嘗到味道,差點沒把他噁心得吐出來。
  尼瑪,這味道實在是他有生以來嘗到的最為銷魂蝕骨的,就連中藥都比不上它銷魂,齊漱雲說不定等下醒來一嘗到嘴裡的味道,還以為自己是故意要噁心死他呢!
  傅均趕緊趕在自己要吐出來之前飛快地將自己的嘴巴貼到齊漱雲的唇上,本來他以為要他去吻一個大男人多多少少會有點心理上的噁心,不過其實齊漱雲的嘴唇蠻軟,嘴裡也沒有異味,嗯,閉上眼睛,就當腦補是吻妹子吧。
  傅均用舌頭撬開對方緊咬的牙關,趕緊把自己嘴裡那股銷魂的味道渡進對方嘴裡,然後用舌頭緊緊壓住對方的舌根,迫使他將解藥吞下去,心裡則腹誹道:“老子為了救你,這下可是連初吻都沒了!幸好沒人看見,不然我可丟人丟大發了!”
  其實同樣地,齊漱雲的初吻不也葬送在他的嘴上了嗎?
  傅均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那樣,一次次地口含藥汁喂進齊漱雲的嘴裡,話說好像一旦習慣了嘴對嘴這種奇葩的喂藥方法,也就沒那麼多心裡負擔了。不過等他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他就看見小狐狸趴在一旁用著一種古怪的神情直勾勾地看著他,兩顆烏黑的眼珠瞪得更加圓溜溜的,眼睛中似乎透出驚訝、奇怪、鄙夷等複雜的神色。
  看得傅均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那是什麼眼神?弄得我好像在非禮齊漱雲一樣?喂,他可是男人啊,長得再漂亮也是一個男人,老子幹嘛要非禮一個男人?”
  被他禁錮住的小狐狸之前就一直警惕而忌憚地盯著他,好像生怕他會對齊漱雲不利,傅均之前就暗暗想過,這個齊漱雲難道平日裡對著狐狸說了他很多壞話,搞得小狐狸都對他這麼有敵意?
  他搖搖頭,放棄對小狐狸眼神的解讀和腦補,趕緊含住最後一口藥喂進齊漱雲的嘴裡好完成任務。然而就在他將舌頭伸進對方口腔裡時,對方竟然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還好死不死地對上了他的眼睛。一瞬間,傅均親吻齊漱雲的姿勢被定格住了。
  

  ☆、第十四章:傅均的人格分裂症
  
  可以想像,如果某人一覺醒來看見自己仇敵的臉正放大在自己眼前,而且倆人還是零距離接觸在一起,這是何等地叫人驚訝,何等地匪夷所思。而且更加離譜的是,倆人的嘴唇還緊緊地黏在一起,對方的那條舌頭還待在他嘴裡沒有離開,這幕場景怎麼看都像是傅均趁齊漱雲昏迷時非禮他,卻被齊漱雲及時甦醒抓了個正著。
  齊漱雲因為剛剛甦醒而顯得迷茫的眼睛在看到這幕古怪而曖昧的場景之後頃刻間變得極為驚訝,像小狐狸一樣瞪得圓溜溜地,呆滯數秒後,一股強烈的憤怒在他的眸子裡爆裂開來,就連漂亮的眼珠子都染上了濃郁的怒火,彷彿要掙脫他的眼眶,直指眼前的登徒子,將他焚成灰燼。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傅均早不知死了多少遍了。
  “!”
  唇舌間嘗到了一股痛意,跟齊漱雲一樣驚呆住的傅均才回過神來,遲鈍地發出一聲痛哼,嘴唇的一開一合間,本來要喂進齊漱雲嘴裡的藥反倒流進了他自己的嘴裡,和著口腔中彌漫起的鐵銹的味道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嘔!”
  傅均急忙把齊漱雲扔在地上,跑到一邊嘔吐起來,不過藥汁已經被他吞進了肚子裡,現在不過吐出些口水而已。他先前喂藥的時候,幾乎是屏著呼吸讓自己刻意忽略掉舌尖上傳來的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還沒深切體會到解藥的銷魂之處,現在等他自己吞了一口,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尼瑪這玩意確實可以活生生噁心死人。
  “呸呸呸!嘶嘶嘶!”
  可憐的傅均因為自己的舌頭和嘴唇都被齊漱雲給咬傷了,一不小心扯到傷口就泛起一股尖銳的疼痛,害得他捂著嘴巴恨恨地朝罪魁禍首看去,嘴裡含糊地嚷嚷著:“老子好心救你,你他媽還恩將仇報!”不過基本上齊漱雲只聽到了他含混不清的大舌頭而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齊漱雲被毒素麻痹掉的感官逐漸甦醒過來,先是嘗到了嘴裡鐵銹的味道,接著又感覺到了遺留在他的口腔內有一股奇怪的噁心味道。他拿手指一摸嘴唇,就看到一抹殷紅的血跡,這抹血跡卻不是他的,而是傅均留在他嘴裡的。
  齊漱雲嫌惡地皺緊了眉頭,生怕感染到什麼病毒一樣趕緊拿袖子將手指擦乾淨,又往地上吐了幾口口水,好把傅均留在他嘴裡的噁心味道清掃乾淨。絲毫不用懷疑,光是他剛才看到的情景,如果不是因為他現在身體虛弱無法立即動手的話,充斥在他眼中的濃濃怒火已經表明他想要將傅均碎屍萬段的決心。
  “傅均!”齊漱雲掙扎地坐起來,咬牙切齒道,“你對我做了什麼?你給我吃了什麼?”
  被點到名字的傅均此時正灌了一嘴的水,仰著脖子“咕嚕咕嚕”地漱口,猛然間聽到齊漱雲的呵斥,不知想岔到了哪裡,一口水立刻嗆在了嗓子眼裡,“噗”得一聲分兩路從鼻孔和嘴裡噴出來,幸虧他及時轉過了身,沒有讓人看到這幕破壞掉他帥哥形象的場景。
  他咳嗽了好一陣,擦掉眼角的淚水,揉揉酸澀的鼻子,方才轉過身指著齊漱雲不客氣道:“說得好像我見色起義要非禮你似地,你身上有哪點值得我非禮你?你又不是女孩子!”
  “你、你!”齊漱雲冷不防被他倒打一耙,差點氣得說不出話來,怒道,“那你剛才又在幹什麼?難道是我看瞎眼了嗎?”
  傅均趕緊將眼珠一轉掩蓋掉眼底的尷尬,摸了摸鼻子故作高冷姿態道:“你可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剛才可是在救你。”
  他見齊漱雲怒氣衝衝地欲要駁斥,知道現在不是跟他扯皮的時候,澄清自己的“冤屈”要緊,忙一指躺在不遠處的龐然大物對其道:“你看清楚那條巨蛇旁邊的草木都枯死了,就該知道它有多毒了。”
  齊漱雲轉頭看去,只見先前他見到的那條白底烏紋的巨蛇腹部已經被人剖開,露出暗紅色的血肉和內臟,令他吃驚的是,凡是被蛇血沾染的地方,不論是花草樹木都像被野火灼燒過一樣,全部枯萎,形成一片光禿禿的焦黑土壤。甚至地上還掉落著許多鳥類的屍體,齊漱雲不知道這些鳥類中有許多只是在巨蛇的上空盤旋一會兒就中毒倒斃。
  傅均看見齊漱雲神色平靜了下來,於是開腔道:“現在你該知道這條烏環蛇有多毒了吧。”
  齊漱雲在昏迷之前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有中毒的跡象,只是一醒來就看到傅均“強吻”自己的畫面實在太震撼,只顧著指責對方,而把這一茬給忘了。現在慢慢回想起來,自己確實是因為中毒而昏迷過去的,那麼傅均救了自己的說辭也不能算假。
  不過只要一想起傅均“親吻”自己的場面……他的臉色又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被自己的仇人“強吻”,那真是他的奇恥大辱!他的神情雖然已不復之前那般激動,但對傅均仍沒有好臉色看,仍還保留著對他的警惕和懷疑。一雙陰沉的眸子直直地注視著對方,在等待他的回答,告訴他來龍去脈好讓他信服。
  傅均雖然有點不爽自己救了齊漱雲,對方不光不感激,還要擺出大爺的架子要自己主動給他一個解釋,但是自己有求於他,還得一點點地努力刷他的好感度呢,因此編造了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講給齊漱雲聽。
  “你是說你是偶然間碰見有人要殺我,就順手救了我?”齊漱雲冷冷問道,審視的目光不住地在他臉上打量,想要從他的面部表情中獲知到他是否在撒謊。
  傅均並不介意他這審問式的問話,只點頭一笑道:“偷襲你的人屍體還在那兒擺著呢,不信你可以親自去看看。”
  他那風輕雲淡、落落大方的模樣反倒顯得對面的齊漱雲太過小心謹慎,戒備心太重了,不過傅均那副“光明磊落”的樣子並沒有減輕齊漱雲心底多少的戒備和懷疑,只聽他繼續開腔道:“你怎麼知道那條蛇含有劇毒,知道該用什麼方法來救我?”
  傅均笑了一笑,他早料到齊漱雲會這樣問,此時不答反問道:“難道身為一個修真門派的弟子我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齊漱雲聽了臉色一白,眼中的尷尬一閃而過,傅均這話明擺著是在諷刺他麻痹大意,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下就貿然行動,結果身中劇毒反而被他所救。不過齊漱雲臉色雖不好看,卻自知理虧,既沒有反駁傅均,也沒有再問下去,反倒垂下視線沉思起來。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一個聰明人自然會將一件事想得全面而透徹,也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說辭,傅均的說辭雖然看似天衣無縫,但他心裡仍不願十分地相信他,相比起吃驚于傅均竟然會救他這件事本身,他現在更想弄明白隱藏於事件背後的真實用意:傅均為什麼要救他,他救他的目的在於什麼?
  這世上不乏有路見不平的俠義之士,但這個人絕對不會是傅均,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為人,清楚地知道他想要殺自己的心思,這回他不殺他反而救他,必定是因為自己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他利用的地方,抑或是他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齊漱雲的眼睛驀地眯了起來,一個個念頭頃刻間浮現腦海,玉玦?功法?難道說傅均知道了自己掌握的秘密,知道了自己在修煉的那套功法,他想要它們?思及此,齊漱雲望向傅均的眼神變得愈發深沉而戒備。
  “你為什麼要救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當傅均聽到從齊漱雲嘴裡發出的質問之後,他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苦笑,他就知道,光憑自己救了他這一點完全不能夠使他放下戒心。雖然知道要讓他接納自己不是短時間就能完成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聽到他這樣冷漠乾脆的問話,傅均的小心臟還真有點兒受傷,不由地反問道:“難道你真得認為我救你就是有所圖謀?”
  “難道不是嗎?”齊漱雲冷冷看著他。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傅均忍不住敗下陣來,抽搐了幾下嘴角,露出一個既尷尬又無奈的笑容。其實他救他確實是有所圖謀,確實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只是目的遠沒有齊漱雲想得那麼不堪和露骨而已。
  傅均背著齊漱雲做了一個深呼吸,好減輕說謊帶來的緊張和負擔,恢復成原來的從容姿態,轉過身面對齊漱雲,用著鄭重其事的口吻緩緩說道:“其實我救你是為了讓你知道,其實我已經不是原來的傅均了。”
  齊漱雲在聽到他這句話後忍不住雙眼一眯,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再度仔細地將他打量了一回,嘴唇微微抿起,彷彿要露出不屑的笑容,用著質疑的口吻道:“你說你不是傅均?”
  傅均點點頭,接著卻搖搖頭,望著齊漱雲一字一頓道:“我是傅均,但不是原來的傅均。”
  “什麼意思?”不知道他在玩什麼文字遊戲,齊漱雲仍舊不動聲色地問道。
  傅均雙眼不錯地盯著齊漱雲,神態認真地問他道:“你相不相信,一個人的身體裡可能會住著兩個靈魂?”
  “你……什麼意思?”
  看到齊漱雲略微吃驚的樣子,傅均暗自點頭,覺得自己放出的煙霧彈效果不錯,繼續故弄玄虛道:“其實我是住在傅均身體裡的另一個人,用學術上的詞來說是第二人格,我和傅均從小一起長大,我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一樣,但是他從來不知道有我的存在,而且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他掌控著這具身體,所以他周圍的人包括你,”
  傅均伸手一指齊漱雲,繼續忽悠道:“你們所有人從來只知道那個傅均,從來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直到一年多前,”傅均幽幽地看了齊漱雲一眼,“他被妖獸襲擊摔下山澗昏迷過去,之後他就突然消失了,只留下我待在這具軀殼內。”
  他又深深地看了齊漱雲一眼,意味深長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是我很慶倖,如果不是那次我們共用的身體受傷昏迷的話,我恐怕永遠都不能夠出來,獨自掌控這個身體。”
  被眼前的人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齊漱雲心頭莫名一顫,好像自己曾經施的計謀已經被眼前這人看穿了一樣,不由地忌憚地看了對方一眼,卻見對方說完話正笑盈盈地注視著他,他這一望正好對上了他的眼睛,只覺得那笑容扎眼,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對方所說的話實在過於古怪荒誕,換成別人恐怕都不會相信,更何況是與傅均有過梁子的齊漱雲,自然是要好好地思量一番。不過他確實發現眼前這人與以前的傅均有著許多不同之處,以前的傅均哪裡會像他這麼沉得住氣,又哪裡會像他這樣地從容,卻也更顯得高深莫測了。
  “他究竟是不是原來的傅均?他究竟是不是在騙我?如果他是在騙我,他究竟玩得什麼把戲?如果他沒有騙我,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齊漱雲腦中思緒翻湧,忽地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如果他敢騙我,我自然會讓他有來無回;如果他真得不是原來的那個傅均,看在他曾經救過我一命上,我倒可以考慮放過他,不過……只怕他的目的沒有那麼簡單吧?”
  “你救我的目的就是為了向我說明你是另外一個傅均?”齊漱雲淡淡問道。
  對頭,傅均不由點頭,隨即道:“我也希望你不要將對原來那個傅均的偏見帶到我身上。”
  “你怎麼能夠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齊漱雲不答反問。
  傅均道:“難道你沒有看出來我和他的不同嗎?”
  “你說得事情太離奇了。”齊漱雲不為所動,只淡淡道。
  傅均微微一笑,道:“憑你的智商我還能唬得了你嗎?”
  齊漱雲淡淡地掃視他一眼,到最後都沒有做明顯的表態,只用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那股傲嬌樣跟小狐狸有得一拼。看得傅均牙根癢癢,哼,老子辛苦救了你,你連句謝謝都沒有,要不是那個勞什子的系統和任務,老子才懶得來刷你的好感度,老子早、早踢了你,搶了你的女人和法寶逍遙去了!


☆、第十五章:命中註定要刷你
  
  傅均之所以不直截了當地告訴齊漱雲自己是個外來的穿越者,而他則是個生活在書中的人物,那是因為這個理由比傅均患有人格分裂症更加扯蛋,而且他要是這麼一說,齊漱雲鐵定還要追問更多的細節和詳情,自己保不住就會被追問出要刷他做任務的事情。
  想想一個正常的男人,一個直男——雖然齊漱雲是不是直男還有待確認,如果得知有人將要剝奪他三妻四妾的權利,他會不會將對方當作敵人看待,會不會處處提防他?所以為了順利完成任務,為了不徹底洩露自己的老底,傅均選擇了用半真半假的話來忽悠齊漱雲。
  齊漱雲見傅均說完話仍還站在自己面前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地疑心他還有什麼目的,他現在身體虛弱,加上還未築基,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若是對方突然發難的話,他連絲逃走的機會都沒有,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驚慌。
  不過他表面上依舊淡淡地:“既然人你已經救了,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你還不走麼?”
  這麼快就想過河拆橋趕我走?沒門,老子賴定你了!傅均心裡喊道,表面上依舊笑眯眯道:“不急,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齊師弟的身體還未復原,秘境當中又這麼危險,我怎麼捨得放心離開?”
  然而傅均這副笑眯眯的模樣看在齊漱雲的眼裡無異是個笑面虎,笑裡藏刀,弄得他反倒緊張起來,不由地猜測傅均賴著不走究竟在打什麼主意,難不成是想挾恩求報?
  他雖不清楚眼前的人是不是原來的傅均,也不清楚對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但他清楚的是,此人的心機和城府遠在以前的傅均之上,如果他要對自己不利的話,自己就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提防他。
  傅均尚還不知道齊漱雲內心對他的評價頗高——雖然這個評價帶著明顯的貶義,視線往旁邊一掃,掃到一旁的小狐狸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倆,方才記起自己當初怕它打擾自己救治齊漱雲,用定身術將它圈禁起來,剛才又光顧著和齊漱雲說話忘了解開法術,不由歉然一笑,手指虛空一扯,罩在它身上的光圈立刻就消散了。
  小白狐終於得到了自由,嗷嗷地叫喚起來,甚至顧不上跟齊漱雲打招呼,反倒張牙舞爪地朝傅均撲過去,一面齜著森白的牙齒,一面亮出了尖銳的爪子,那架勢非得在傅均臉上撓上一爪子才肯甘休。不過它還沒接近傅均,一把渾身流轉著青灰色光芒的飛劍憑空出現在它的頭頂,堪堪擦著它的耳朵飛過。
  小狐狸像是受傷似地“嗷”地尖叫了聲,猛地調轉頭,一頭紮進齊漱雲的懷裡,在他懷裡委屈地直叫喚。
  “小狐狸你沒事吧?”齊漱雲連忙扒開它的耳朵,只見耳朵尖上的毛都被削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塊,並沒有受傷,只是影響美觀。小狐狸委屈的叫喚多半在這上頭。
  此時襲擊小狐狸的飛劍也已經回到了傅均的身邊,在他身邊盤旋著,傅均故意用著責備的語氣說道:“你瞧你這麼不小心把人家耳朵上的毛都弄禿了,以後讓人家還怎麼出去見人啊?”
  步虛劍發出一聲清鳴,忽地化作一道光華鑽入傅均的袖子裡不見了,傅均複又笑盈盈地注視著面前的一人一狐。齊漱雲只抬頭掃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安慰小狐狸幾句之後,就將它放到了地上,他眼下最要緊的是煉化他體內多出來的靈氣。
  齊漱雲發現不知何時,他的體內多出了一股十分濃郁的靈氣在不停地流轉,衝擊著經脈,他想起之前傅均說的解毒藥方,裡頭的靈犀角和烏環蛇的內丹都是兩隻巨獸靈氣彙聚的部位,他雖然中了毒,但是因禍得福,一旦吸收了這股濃郁的靈氣,就可以躍至築基期了。
  齊漱雲不動聲色地掃了傅均一眼,本來煉化靈氣衝擊築基這種至關重要的事須得找一塊安全隱蔽的場所才能保證不被人打擾和偷襲,但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容不得他有時間另尋場所了。齊漱雲咬了咬牙,盤腿坐在地上,不去管傅均是否會突然發難,專心煉化體內靈氣衝擊築基。
  傅均當然清楚齊漱雲的狀況,他留下來就是為了防止齊漱雲在運功的時候被其他的人或者妖獸打擾襲擊,當仁不讓地擔起了為他護法的責任,好讓齊漱雲知道他是真心實意想跟他和平相處。
  而小狐狸已經知道了傅均的厲害,認清了自己與他在實力上的差距,不敢再魯莽造次了,只得不情不願地趴在齊漱雲的身邊,惱火而忌憚地盯著傅均。傅均見小狐狸在看他,便朝它微微一笑,小狐狸以為傅均是在嘲笑它,氣呼呼地轉過身拿屁股對著他。
  傅均閑著無事,忽然想起自己幹掉的那個修士的屍體還躺在不遠處的林間,他吃驚於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開殺戒,而且竟然在事後沒多少壓力和負擔,想著自己以後會不會也跟齊漱雲一樣不拿殺人當回事?
  他搖了搖頭,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既然人已經被他殺了,還是物盡其用,把他身上的儲物袋拿來看看其中有什麼可用的東西。齊漱雲雖然升級得快,但是到目前為止一窮二白,既沒有法寶也沒有丹藥符籙,對敵的時候處於劣勢,還是給他找點有用的東西防身吧。
  傅均一面吐槽自己像個保姆,事事都要為齊漱雲操心,一面將李四屍身上的儲物袋拿到手中,他從李四身上竟然翻出了三個儲物袋,式樣大小不一,一看就知道不全是他本人的,看來這個李四也不是個好貨。
  他抹去儲物袋上原主留下的靈識,翻出來一看,下品靈石若干,裡頭竟然還有一塊中品靈石,傅均將它拿出來擱進自己的腰包,還有各種低階靈符和丹藥,傅均將它們一一清點出來,把齊漱雲的那份分出來等下扔給他。
  至於法寶嘛,只有兩柄低階飛劍,品相不佳,根本及不上他步虛劍的威力,傅均搖了搖頭,還是打算一併扔給齊漱雲,讓他先湊合著用,反正這貨不久之後就會在秘境中拿到自己的飛劍了。
  傅均將“贓物”瓜分完畢,摸出一個瓷瓶,裡頭裝著的是下品的聚靈丹,既可以通過服食之後來獲取靈氣進行修煉,也可以在和別人幹架、逃命的時候用來補充體內消耗的靈氣,旨在通過不斷嗑藥來拖死對手,簡直就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必備之佳品。丹藥和法寶一樣也分上中下三品,傅均手中拿到的只是下品的聚靈丹,如果是中上品,嗑藥的效果將會更好。
  雖然只是下品的聚靈丹,但是對於修真門派的普通弟子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特別太元門還是個小門派,就算是內門弟子每年能夠發放到他們頭上的聚靈丹也不超過十粒,而傅均只是在秘境當中轉悠了一會兒就一下子得到了三瓶下品聚靈丹,怪不得小說中的人都愛殺人奪寶,簡直就是無本萬利的生意。
  傅均一打開瓶子塞口,一股濃郁的靈氣便散發出來。不遠處正用屁股對著傅均的小狐狸像是突然間察覺到了什麼,禿了一塊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微微抖動了幾下,小身板立刻從草地上縱了起來,在四周嗅來嗅去,最後目標鎖定在傅均身上,確切地說鎖定在他此刻正握著聚靈丹的手中。
  傅均故意拿起一粒丹藥放在手中掂了掂,果不其然,小狐狸的注意力立刻被丹藥給吸引住了,甚至露出一絲垂涎的神色,傅均猜想是它嗅到了從聚靈丹中散發出來的靈氣,想要嘗一嘗。
  “想吃嗎?想吃嗎?”他故意拿丹藥逗它。
  小狐狸是能夠聽懂人話的,果然在聽到傅均的引誘之後,立刻偏轉過頭,高高仰起小腦袋,露出一股不屑的神態,好像在說:“哼,想收買我沒那麼容易!”然而它這種大義凜然的姿態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它就被丹藥散發出來的香氣弄得口水直流,露出一種想吃但又不願輕易向“敵人”低頭的神情。
  看得傅均忍俊不禁,便將手中的丹藥拋了出去,落在它身側的草叢中,小狐狸抬頭看了傅均一眼,遲疑片刻,猛地撲了過去,趕緊把丹藥吃進嘴巴裡,好像深怕別人跟它搶似地。要是讓太元門的其他弟子看見他們的傅師兄拿他們求而不得的聚靈丹來喂狐狸,還不得捶胸頓足直罵傅均是個敗家子。
  傅均從儲物袋中還翻出好幾個玉簡,裡面記錄了一些低級的煉丹、煉器之法,還有兩個玉簡裡面記錄了修真界中從低階至高階的各類靈獸和妖獸,名曰靈獸志、妖獸志。這卻是傅均求之不得的東西,想著待會兒把這兩個玉簡扔給齊漱雲讓他好好看看,免得他下次再胡亂地吸取妖獸的靈氣把自己弄出毛病來。
  傅均用靈識看了一會兒玉簡當中的講解,隨即將視線轉到了齊漱雲身上,只見他緊閉雙目,盤腿坐在地上,頭頂正源源不斷地升騰起濃郁的白色霧氣,知道他正行功到要緊關頭,便將靈識放出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一年多不見,齊漱雲在傅均的眼裡確實改變了許多,而且這種改變隨著時間的拉長變得尤為明顯,他的身高抽長了不少,之前他抱他起來喂藥的時候還真覺得他有點沉,看來一年多時間裡長了不少肉啊,不過隔著衣服看起來依舊顯得削瘦。
  五官長開了,面龐的輪廓也變得硬朗了幾分,修長的眉毛濃淡適中,挺秀的鼻子,薄薄的菱唇露出一抹淺淡的粉色,配著烏黑的髮,修長的脖頸,愈發顯得白璧無瑕,氣質出塵。他雖然閉著眼睛,看不見那一雙漂亮幽深的眸子,但是光看整體就可以知道是個美男子了。
  總體來說,這貨英朗了許多,變得像個男人了,雖然在傅均眼裡,仍還顯得秀美有餘,英氣不足。不過他可不知道眼下女孩子的審美觀正是鍾情于這種偏陰柔美的男性,他這種器宇軒昂、瀟灑俊逸的男子反倒不吃香了。
  傅均正打量著齊漱雲的時候,下一息對方便悄無聲息地睜開雙眼,猛地對上了傅均的眼睛,眼中光芒大盛,一道凌厲的目光直射向傅均。傅均想不到自己不過打量他幾眼卻被他抓個正著,頓時愣住,被對方射來一記凌厲的眼刀之後,像是做賊心虛般趕忙移開了目光,露出一絲尷尬,心裡想著,這傢伙不會以為自己趁他修煉時偷窺他吧,他可不要誤會了自己對他有什麼想法才好。
  傅均再度轉頭看去時,齊漱雲又再度閉上了眼睛,傅均用靈識在他身上掃視一番,發覺他已然突破了築基,一躍而至築基初期,之前給他吃下了的解藥裡含有充沛的靈氣,至少能夠讓他增長到築基初期。不過等齊漱雲再度睜開眼睛時,傅均發覺這貨已經到了築基中期的修為,跟他自己持平了。
  不愧是主角,升級得夠快啊,傅均摸了摸下巴,一面驚訝,一面卻暗暗升起了一絲危機意識,這貨現在的修為已經跟自己持平了,按他記仇的脾氣,自己還是得小心一點才好。
  齊漱雲睜開眼睛之後,發覺傅均非但沒有趁機發難,反而像是保護他那樣一直守在自己身邊,一瞬間露出濃濃的驚訝之色,望向傅均的雙眼帶上了複雜的色彩,一雙眉頭微微皺攏在一起,彷彿是在糾結地猜測傅均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
  他已經習慣了來自身邊人的惡意,知道別人不會平白無故地對他好,一旦有人對自己示好,必定是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眼前的這個傅均未必不同,他不相信他會這麼地真摯無私,只想著付出不會索求回報。
  傅均可不管齊漱雲在糾結什麼,揚手就將東西拋給了他,“這是什麼?”齊漱雲微愣了一下,隨即冷淡開口道。
  “這是從偷襲你的人身上拿來的東西,你湊合著用吧。”傅均答道。
  齊漱雲用靈識打量了一下裡面的東西,頓時驚訝起來,隨即神色古怪地看著傅均,彷彿在確認這東西是否真得是給他的,不是傅均在開玩笑捉弄他。
  “別懷疑,都是給你的,裡面還有兩塊講解靈獸和妖獸種類的玉簡,你有空好好看看。”
  果然傅均這話一出,齊漱雲的臉色變難看起來,不過他依舊保持著沉默,彷彿在遲疑到底要不要收傅均的東西,收了顯得自己沒面子,不收又顯得自己矯情。傅均知道他內心在糾結什麼,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憋在心裡暗暗發笑,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本正經的樣子。
  就在此時,小狐狸忽然蹦到齊漱雲的懷裡,不斷地用嘴巴供著那只儲物袋,彷彿想要在裡面尋找什麼,很快就被它翻出了一隻瓷瓶,那是傅均擱在裡面的聚靈丹,這隻貪吃狐狸的鼻子可真是相當靈敏,隔著儲物袋就能夠被它嗅出味道來,以後還不得天天鑽進齊漱雲的儲物袋偷吃丹藥。
  傅均見此不由提醒齊漱雲道:“聚靈丹別讓它吃太多,小心吃撐了可吐不出來。”
  拿別人求而不得的聚靈丹來喂狐狸,這麼浪費的舉動也只有傅均能夠想得出來了,饒是面癱的齊漱雲也不由地抽搐了幾下嘴唇,暗道果然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絝子弟,曲解了傅均的一片好心。不過齊漱雲一向疼愛小狐狸,小狐狸想吃聚靈丹他也不會捨不得,想了一想,還是將儲物袋收下了。
  這儲物袋他不會白收,他等著傅均提出要求來,好還他欠下的人情,他齊漱雲從來不是知恩不報的小人,可也不是任人愚弄的蠢貨。
 

☆、第十六章:請代齊漱雲英雄救美
  
  “你……”
  “叫我傅均。”
  “傅均?”齊漱雲的聲音帶上了絲遲疑。
  傅均點頭:“我也叫傅均。”
  齊漱雲點點頭,緩緩道:“你在我運功的時候為我護法,又送儲物袋給我,那末你想要我做什麼?”
  這小子做事可真是相當地乾脆俐落,就是太缺乏人情味了,傅均心裡想著,嘴上卻道:“我這樣做是為了告訴你,我跟原來的傅均不同,我既不想跟你為難,也不會傷害你,我只想跟你和平相處。”
  “和平共處?就這麼簡單?”齊漱雲平淡的語氣裡卻透露出不信任感。
  傅均在齊漱雲目光的注視下頓了頓道:“當然還有……”他故意拖長聲調吊齊漱雲的胃口,緩緩道,“秘境當中這麼危險,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你我強強聯手,就不怕別人來殺人奪寶,恐怕還會有諸多機遇呢,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你是說你想和我合作?”齊漱雲忽然話鋒一轉道,“你怎麼認定我有那個能耐?你明明清楚我的實力。”最後四個字他是緊緊盯著傅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聲音之中已然帶上了一絲危險的味道,恐怕心中已經對他有所懷疑了。
  然而傅均看起來卻絲毫不懼齊漱雲的質疑,反倒笑盈盈地回視於他,雖然沒有說話,可那副從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姿態彷彿表明他早已知道了什麼,這反而使得齊漱雲狐疑起來,好像他早已知曉他的秘密,一直沒動手就是因為他沒有覬覦之心。
  齊漱雲卻沒有注意到傅均藏在袖子裡的手簡直可以捏出一把汗來,他就怕這傢伙萬一哪裡想不通,突然就跟他動手,撕破了臉,自己的努力就白費了。要知道這傢伙生性多疑,別人說的一句不起眼的話都要讓他琢磨半天,如果傅均越是小心翼翼、溫溫柔柔地對待他,反倒越要讓他疑心他要謀害他什麼。
  所以在這貨面前,裝逼是免不了的,高深莫測是必須的,一定要給對方這樣一個訊息:老子才不稀罕你的東西,老子之所以接近你就是看上了你的實力,為了跟你合作。說白了齊漱雲就是抖M一個,一定要別人狠狠地鞭打他,他才會覺得舒爽。
  “我並不在意你有什麼秘密,我也沒興趣知道,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實力,想跟你合作而已,那麼你的意思呢?”
  “為什麼會是我?”齊漱雲似乎不為他的話所動,再度發問道。
  傅均搖了搖頭,繼續裝逼道:“只是一種直覺,直覺告訴我你跟其他太元門的弟子不同,畢竟你能夠在傅均的欺負下堅持待在太元門中,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能屈能伸,堅韌不拔,這種性格在修真中尤為重要。而且在這麼多太元門弟子當中,只有你讓我覺得熟悉親切。”
  傅均不動聲色地拍了齊漱雲一記馬屁,順帶贈送了一抹帥哥的含蓄微笑。正是這絲笑容卻使得齊漱雲心頭莫名一顫,有種心跳加速的錯覺,他趕緊錯開了視線,好像他再多看他一眼,就要被他的話語迷惑住似地。
  “我會考慮的。”轉過身的某人淡淡說道。
  傅均終於鬆了一口氣,會考慮=有希望,他的目的至少達成了一半,就在此時,傅均忽地抬頭望去,感覺遠處正飛來一個什麼東西,他虛空一抓,一枚玉簡便出現在兩人跟前。他將玉簡貼在額頭上,靈識即刻進入玉簡中讀取裡面的資訊,原來是容清等人發來的求救信號,告訴他他們在某某地遭人搶奪獵物,要他速去解圍。
  傅均用眼角的餘光掃了齊漱雲一眼,靈機一動,忽然伸手將玉簡扔給對方,說道:“容清遇到危險,向我求救,你跟我一起去吧。”
  齊漱雲看完玉簡裡的資訊,卻沒有立刻表態,只說道:“憑你一個人難道還解不了圍嗎?”
  他倒不是不願去救容清,畢竟在太元門中容清對他還有點照顧,論情論理,他還是要去還一個人情的。然而即使壓低修為,他顯露在外的實力已經有接近築基的樣子了,解釋自己的修為為什麼會突然增長這麼快以及為什麼會到天風窟裡,他嫌麻煩。而且他也怕這是傅均布下的局,救人是假,指使太元門的弟子拿住自己是真。
  傅均淡淡道:“你也應該知道秘境中的危險,多一個人便多一分救人的機會,”他頓了頓道,“你怕被別人看出你的破綻,別忘了,你遲早會遇上太元門的人的,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傅均用了一個很不貼切的比喻。
  齊漱雲忽地彎腰抱起小狐狸,足尖點地,人立刻飛了出去,傅均見他前往的方向正是容清所在的地方,不由安心地一點頭,微微一笑,踏上飛劍追上去。齊漱雲如今已到達了築基中期,速度之快在林子裡穿梭的時候幾乎變成了一道虛影,然而他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傅均的步虛劍,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一道青灰色的光華已然衝破密林,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齊漱雲見此,便從儲物袋裡招出一片淺綠色的樹葉,那樹葉迎風便長,瞬息之間化作蒲扇般大小,樹葉飛行的速度自然要比步行快上許多,載著齊漱雲和小狐狸瞬息間沖出林子,朝西南方向的天際飛去。
  傅均看在眼裡卻只微微一笑,他可不怕齊漱雲會跑掉,要比速度,齊漱雲腳下的那片樹葉遠不及步虛劍來得快,要比耐力,他的修為要較齊漱雲高些,自然不怕齊漱雲從眼皮子底下溜掉。
  密林中沖出一道淺綠色光芒後,頃刻間又有一道青灰色的光華沖出,緊追不捨,兩道光芒一前一後在天際間飛行,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十步。傅均倒沒有要跟齊漱雲一較高下的意思,只施施然負手站立在飛劍上,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既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野,自己也不追上前去驚動他,只在後頭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天風盈袖,吹得衣衫獵獵作響,青絲飛揚,絲絲縷縷拂過面龐,傅均微眯起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飛天經歷,哪有一點追趕別人的緊張感,更像是在游玩賞景,閒庭信步,怡然自得。齊漱雲見傅均只安靜地跟在自己身後,不見他追趕上來,更覺奇怪,不由轉頭望去。
  登高望景,傅均並沒有恐高症,只覺得十分心曠神怡,只見他雙眼微微彎起,嘴角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將嘴唇勾勒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當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身上時,不由轉頭看去,看起來反倒像是他在望著齊漱雲笑呢。齊漱雲卻不知怎麼地,彷彿見不得別人對他笑那樣,心裡頓時生出一股彆扭,冷冷地錯過視線,別過臉去。
  突然齊漱雲神色一動,視線不由朝腳下的西北方向看去,只聽風中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好像是個女子的聲音,聲音傳來的地方隱約有光華閃動,彷彿是有人在打鬥。
  不過是開小差的一瞬間,卻不知傅均已然悄無聲息地欺近他身邊,齊漱雲冷不防被其抓住肩膀,剛要發作,只覺眼前一花,兩人已然從高空中落到了地上,心裡不由暗暗吃驚對方飛劍的速度之快,竟是他始料未及的,倒覺得自己以前是輕視他了。
  只是傅均這自作主張的行為未免使他惱火,他亦懊惱自己竟然如此麻痹大意讓“敵人”靠近身邊,“鬆開!”他剛要皺眉發火,卻想不到傅均竟然捂住他的嘴巴對他噓了聲道:“小聲點。”
  被他這樣呼來喝去,齊漱雲頗為惱火,欲要用靈力震開對方的“咸豬手”,忽然念頭一轉,突然張嘴朝傅均捂在他嘴上的手指咬去。
  “哎呦!”果不其然下一息傅均吃痛一聲,趕忙撤開了自己的“鹹豬手”,看見手指上幾個深淺不一的牙印子,不由氣道:“你怎麼亂咬人那!你屬狗的啊!”
  齊漱雲冷冷道:“你別碰我!”
  傅均便道:“好,不碰你就不碰你,說得我好像稀罕碰你似地!”
  面對傅均的嘲諷,齊漱雲只冷冷地哼上一聲,像是很嫌棄傅均碰他似地撣撣身上看不見的灰塵,逕自走到了一旁。
  傅均是怕齊漱雲的聲音會驚動前面的幾個人,猛然間忘了這貨的傲嬌性子,沒想到只不過碰他一下就被他把手給咬了,他又不是嬌滴滴的大姑娘,怎麼連讓人碰一下都碰不得了?他們之所以會降落到下面的樹叢中,是因為傅均剛才在半空中聽到了系統發出的提醒:“請宿主在西北方向五十米處降落,目標出現,請代齊漱雲攻略目標!”
  目標出現這四個字對於傅均而言意味著齊漱雲的後宮之一將會出現,不過有了前車之鑒,這回要是再蹦出個男人來,他也不會覺得意外了,欲要照著系統的要求去做,又怕讓齊漱雲溜掉,過後到哪兒去尋他都不知道,因此趁著他分神的那一刻趕忙將他拉到了地面上。
  落地的那一瞬間,傅均的靈識已經往人聲傳來的地方掃去,只見他倆躲藏的草叢前面是一片曠野,有一道柔和的黃光破空而來,倏地落到地上,頃刻間化作一道纖長的倩影,身穿碧玉色曳地長裙,纖腰素裹,嫋娜娉婷,雲鬢斜墜,光看背影已知是個絕色女子。
  等她轉過身來時,只見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臉如蓮萼,唇似櫻桃,氣質嫺靜,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空谷幽蘭,果然是個絕代佳人,模樣兒也很年輕,看起來和齊漱雲一般兒大。
  那少女剛一落地,隨後又有兩道黃光破空而來,頃刻間落在少女的身邊,化作兩個年輕的男子,那兩個少年長得並不兇神惡煞,眉清目秀,只是神色輕佻蕩浮,一前一後將少女前後圍住,看向少女的眼神更是透露出不懷好意。
  傅均正在回想起眼前三人是書中的誰時,系統這回倒是很盡職地給出了提醒:“請宿主代齊漱雲英雄救美,救下楚凝碧。”
  系統這樣一說,傅均就立刻記起了這三人的身份,當中那個絕色女子正是齊漱雲的後宮之一名叫楚凝碧,她是靈清宮的弟子,這次是跟著她師兄師弟一塊來天風窟試煉的,不知怎麼地就跟自己的大師兄兼護花使者嚴夢生走散了,不巧碰上修真邪派雙修門的人,便是眼前圍住楚凝碧的兩個清秀少年。
  雙修門弟子關係混亂,男女、男男、女女各種愛好不一而同,好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來進行修煉,這次天風窟試煉也混進了不少邪派魔道中人。楚凝碧模樣本來就很出色,早就引起了不軌之徒的覬覦,一旦與同門走散,很快就成了別人獵豔的目標。
  原著當中正是齊漱雲不經意間路過將人救下,雖然是俗之又俗的英雄救美的套路,不過就容貌和性情而言兩人倒也般配,齊漱雲在天風窟裡統共巧遇楚凝碧兩次,後來他被傅鴻博重傷,落難時卻也是被楚凝碧所救。
  兩人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奠定了一定的感情基礎,再加上期間楚凝碧為齊漱雲做了很多事,可以說這個配對在讀者當中呼聲較高,連載時就有許多讀者,特別是女性讀者強烈要求作者八卦仙人掌將這兩人撮合在一起,不要讓齊漱雲再去拈花惹草了,哪裡知道作者仍是要將種馬進行到底,到太監時,齊漱雲已然收了幾個妹子,又勾搭了幾個。
  楚凝碧的容貌確實叫人驚豔,況且又是原著中傅均喜歡的人物,一旦書中人變成了真人,不免使他多看了幾眼。齊漱雲見傅均不再跟他說話,而將視線落在了外面的少女身上,不知想到了哪處,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接著看見傅均轉回了頭,視線重新落回自己身上,眼中神色閃動,不知道在想什麼心思,不由冷冷道:“你看什麼?”
  傅均回道:“沒什麼。”
  其實他是不自覺地拿外頭的楚凝碧與眼前的齊漱雲作了比較,覺得兩人美得各有各的風采,確實十分般配。而就在此時,他倆發出的騷動聲已經驚動了前方的三人。
  “什麼人!誰在那兒!”
  只聽得雙修門的兩個弟子齊齊喊道,兩人聲音還未落下,冷不防一道青灰色的光芒斜刺裡從茂密的樹叢當中沖來,疾風一般迎面掃來,兩人趕忙放出兩道暗黃色的光芒去擋,這兩人雖都有築基初期的修為,但是飛劍品質太次,遠不是步虛劍的對手,那道青灰色的光華略微一頓,緊接著光芒大盛,頃刻間便將擋住的兩道黃光震飛出去。
  楚凝碧見有人出手救她,真是又驚又喜,緊接著便看到一個長身玉立的俊美男子從天而降,出現在她跟前,寬袍廣袖,無風自動,端得是豐神俊朗,瀟灑飄逸,之後更是朝她溫柔一笑,用著清朗的聲音說道:“姑娘你沒事吧?”
  楚凝碧不由地眼前一亮,視線先從說話的傅均臉上掃過,隨即落定在他身邊的齊漱雲身上,只見他粗布芒鞋,懷裡抱著一隻白毛狐狸,那狐狸也不怕生,見有人在打量它,只抬起頭掃了楚凝碧一眼,打了個哈欠,繼續蜷縮在對方懷裡睡去。
  狐狸的純白皮毛愈發顯得少年的衣衫灰撲撲的,然而瑕不掩瑜,只見其姿容昳麗,氣勢冷峻,和旁邊的俊美少年一比,不相上下,兩人各有各的風采。只是雖然左手面的少年看著溫和可親,可楚凝碧卻反而對那貌美冷峻的少年感到親切和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是兩位救得小女子我嗎?”
  齊漱雲的神情依舊淡淡地,傅均見齊漱雲沒反應,便朝楚凝碧點了點頭。
  “小女子真是感激不盡。”
  楚凝碧面露感激之色,朝兩人深深行了個禮,目光停留在齊漱雲臉上的時間卻要較傅均的長,波光流轉之中,露出些許羞怯的意味。傅均看看得出來,楚凝碧嬌羞的樣子,恐怕對齊漱雲已經有了幾分意思,這種一見鍾情的模式大概也只能在主角身上發生了。
  雖然知道楚凝碧喜歡的人是齊漱雲,不會屬意他這個書中的配角的,可她畢竟是他喜歡的書中人物,仍是不免有些悵然,自嘲道,就算長得再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終究抵不過人家的主角光環啊。不過要是他倆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傅均可真有點不忍心拆散他們了。


☆、第十七章:齊漱雲的小心眼
  
  傅均這般想著,不由轉頭朝齊漱雲看去,只見他神色如常,依舊冷冰冰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傅均就知道從這個面癱的臉上哪裡能看出什麼蹊蹺來,可他若是真得開口問他,也絕問不出真心話來,他疑心病又那麼重,反而還會被他奚落一頓,碰上一鼻子灰呢。
  傅均便問系統道:“系統,齊漱雲會和楚凝碧一樣對其一見鍾情嗎?”
  系統答道:“按齊漱雲的性格應該是不可能,他是一向不信一見鍾情這種事情的。”
  說的也是,傅均暗暗點頭,俗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若兩人真是像原著當中寫得兩廂情願的話,他就不好照著系統的意思去拆散他們了。傅均回神過來時只見齊漱雲正盯著他,冷冰冰的樣子彷彿在無聲地質問他:“你看什麼?”傅均早就習慣了他這德行,只淡淡一笑,便移開了視線。
  然而齊漱雲見他被自己一盯便移開了視線,還以為他是心虛不敢直視自己,心裡不由想道:“他究竟在看我什麼?他朝我笑又是什麼意思?”
  齊漱雲見傅均並不急著去救容清,反而在半路上停下來,出手救了一個貌美女子,他對待那女子的態度雖然有禮有節,不過齊漱雲從中總覺得品到了什麼,他倒要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敢打擾我們的好事!”
  雙修門的兩個弟子見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阻攔他們尋快活,一旦兩人的飛劍掙脫了傅均的挾制,當即恢復了之前的囂張氣焰,斥駡道。
  本來他們兩個築基初期的弟子見到傅均和齊漱雲這兩個築基中期的人該心生畏懼乖乖逃開才是,可惜這些雙修門人囂張慣了,又仗著魔道妖法威力強大,就不把正道弟子放在眼裡,他們可不知道剛才傅均是手下留情,才沒有像結果李四一樣一下子全結果了他們兩個。
  “鬼叫什麼?留了你們一條小命,還不快滾!”
  傅均畢竟是個現代社會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想隨便殺人,所以這回出手只是將兩人的飛劍打掉,既不傷他們的性命也不斷他們的劍,可這兩人不識好歹,還在那兒叫囂呢!
  他雖不願殺人,可也容不得他們再放肆,當即微微冷笑,步虛劍宛如一匹青灰色的匹練即刻從他身邊沖出,疾風似地朝兩個少年掃去,兩人忙放自己的飛劍前去抵擋,然而片刻之後兩把飛劍卻被齊齊攔腰折斷,化作凡鐵掉落在地。
  那兩個少年大吃一驚,這才露出了慌張之色,還待要怎樣,傅均的飛劍毫不停頓直直地朝他們沖去,其中一人來不及躲閃,眼看見青灰色的光華堪堪擦著他的頭頂而過,頃刻間,斷發紛紛從頭頂飄落下來,原來是飛劍把他的髮髻給削掉了。那少年雙腿一抖,差點跪在地上。
  “還不滾!”
  傅均一聲冷喝,這兩人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頭也不回,趕忙撒丫子遁走了。原著中這兩人自然都被齊漱雲所殺,而在現實中遇上了傅均才撿了一條小命,不過倘若傅均殺了他倆,可就引不出後面那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了。
  齊漱雲一向不管閒事,更何況是傅均的閒事,這回仍是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抱著狐狸看著傅均收拾那兩個小子,神情始終淡淡地。
  就在此時,遠方天際劃過一道黃綠色的劍光,很快就落在傅均他們跟前,化作一個高挑的年輕男子,那男子朝傅均他們掃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楚凝碧身上,面露欣喜道:“師妹你原來在這兒?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傅均聽他喊楚凝碧師妹,就已經清楚來人的身份了,他就是楚凝碧的大師兄兼護花使者嚴夢生了。自古師兄多愛師妹,嚴夢生自然也不例外,他在原著中是楚凝碧眾多愛慕者之一,因為楚凝碧將芳心許給了齊漱雲,而跟齊漱雲大打出手過,可惜他一個連配角都輪不到的路人甲怎麼幹得過小說的主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小師妹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
  楚凝碧對嚴夢生道:“大師兄,我在路上被雙修門的人糾纏,多虧了這兩位師兄救了我。”
  嚴夢生倒是個爽直的人,一聽到小師妹的話,趕忙向兩人道謝:“師妹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在下嚴夢生,我師妹姓楚,不知兩位何門何派,尊姓大名,日後好有報恩的機會。”
  齊漱雲掃了一眼傅均,忽然出聲道:“你不是要去救人嗎,怎麼還有空在這裡跟人閒聊?”
  傅均並沒有忘了容清這茬,不過是照著系統的要求辦事而已,現在齊漱雲既然提出要離開,正好拿這個藉口跟楚凝碧他們告辭,省得通了姓名和門派,讓人家姑娘對他念念不忘的。因此對著嚴夢生一拱手道:“不叨擾了,還有要事,告辭!”
  “等等!兩位慢走,還未請教尊姓大名呢!”
  楚凝碧見兩人說走就走,原本矜持的模樣終於急了起來,不過,不論是目光注視的方向還是臉上流露的情感都隱隱傾注在了齊漱雲身上,剪水秋瞳,含情脈脈,心思全寫在了眼睛裡。
  齊漱雲轉過頭去,緩緩地掃了佳人一眼,面色始終淡淡地,轉過頭來時卻似笑非笑地看了傅均一眼,率先踩上一片淺綠色的樹葉,飛上了天際。傅均也不多說話,只朝兩人一抱拳,也自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光華沖上了雲霄。
  楚凝碧愣愣地看著兩道光華在湛藍的天空中漸行漸遠,嚴夢生見此,眼中露出一絲黯然,說道:“師妹,人都走了,你發什麼呆呢?我們去跟師弟他們匯合吧。”
  楚凝碧只得點點頭,和嚴夢生駕起劍光往反方向去了。
  傅均踏著飛劍跟在齊漱雲後頭,想起齊漱雲剛才的表現,倒是跟原著中一樣,對人總是冷冷淡淡的,男女一視同仁,在天風窟裡他倒不用擔心齊漱雲和楚凝碧會“舊情複燃”,再者後面出現的幾位,系統也應該會提醒,他到時候注意一下就好了。
  齊漱雲踏著樹葉子飛在前面,見傅均仍落在身後沒有跟上來,不由轉頭看去,只見他站在飛劍上,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麼,心裡不由猜測道:“難道他是因為自己英雄救美,美人卻不怎麼搭理他而難過?”不由暗暗嘲笑他癡心妄想。
  其實這也不算什麼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齊漱雲不過笑上一笑,根本不會多說什麼,可一輪到傅均,不知怎麼地,他就忍不住要去挖苦嘲諷他,好像他不配人家姑娘喜歡似地。
  他由傅均的所作所為不免聯想到對方是否看上了那位楚姑娘,是否就因為對方長得漂亮,就一見鍾情地喜歡上了她?
  齊漱雲的眼裡頓時露出一絲譏諷,他從來不信一見鍾情的事,連對方的脾氣、底細都沒有摸清楚,只憑著一張空空的殼子就說喜歡,這莫名其妙的喜歡來得太快,說不定去得更快。不過對於他來說,喜歡兩個字確實是太遙遠太陌生了,他的心裡有喜有悲有恨,對傅均的恨,對欺凌他的人的恨,可從來沒有愛和喜歡。
  窩在齊漱雲懷裡的小狐狸忽然像是感覺到冷那樣,往他懷裡縮了縮,齊漱雲將小狐狸抱緊幾分,想到自己自幼失怙,受人欺凌,唯有小狐狸跟自己相依為命。不過現在麼,他再度往身後看了一眼,又多了一條死皮賴臉跟著自己的尾巴,也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為,是好是歹?
  突然他神色一動,像是發現了什麼,立刻往地面俯衝下去,傅均也已有所察覺,緊跟其後,兩道光華一前一後從天際劃過,穿過重疊的枝葉,落在林間。彼時地面上,有四個人分成兩列,怒氣衝衝地相互對峙著,地上橫著一隻通體漆黑,表皮堅硬,體型如牛的怪獸,此喚鐵甲獸,乃是二階初級妖獸,身上的鐵甲堅硬如鐵,殺之不易。
  原著中講到容清進入到天風窟裡後,與太元眾弟子分散,她偶然斬殺掉一隻受傷的鐵甲獸,哪裡知道這隻妖獸原是天道門兩個弟子的獵物,三人就這麼吵了起來,兩名天道門的弟子以眾欺寡,恰逢齊漱雲路過幫容清奪回了獵物,也引出了齊漱雲的第四個後宮。
  不過現在嘛,吵架的不止是三個人,還多出了一個韓半青,不過韓半青還未築基,根本沒法幫助容清對付天道門的兩個已經到了築基初期的弟子,一名魏文,一名魏武,是一對親生兄弟。
  容清見有兩道光華先後降落在自己身邊,就知道是援兵到了,正高興間,及待見到了齊漱雲這張久違了的熟悉的面孔,卻比見了傅均還要高興萬分,急吼吼地就朝齊漱雲奔去,要不是齊漱雲眼疾手快攔住了,只怕還要一頭紮進他懷裡呢。幸而他現在變成了男人,倒是不用怕“男女授受不親”這套。
  “咦,齊師弟你怎麼也會在天風窟裡?你的修為怎麼一下子增長了那麼多,看起來快要築基了?你又什麼會和、和傅師兄在一起呢?”容清果然嘴快,一下子就把他和韓半青的疑問全都問了出來。
  齊漱雲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他與容清的距離,他一向不喜歡別人碰他,不管男女,淡淡道:“我這期間自有奇遇,一時半會也講不清楚,還是不講的為好。至於我為什麼會到天風窟裡,”他頓了一頓道,“我是為了避難才進到這裡來的。”
  韓半青見齊漱雲竟然在短短數日裡就有了和他相當的修為,心中真是又驚又懼,害怕自己往日裡那麼欺負他,他現在有了實力會報復自己,不由就退縮到了容清的身後,當聽到奇遇二字,眼前一亮,心念一動,偷偷打量齊漱雲的視線中不由帶上了一絲探究與覬覦之色。
  容清不疑有他,齊漱雲一面說,他就一面點頭,當聽到避難的說辭時,忙問道:“避難?避什麼難?難道有人要傷害你嗎?他是誰?”
  誰字還未落下,容清忽然眼珠子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朝旁邊的傅均看去。接收到了容清的詭異目光,傅均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心道:“這貨該不會以為是自己逼迫齊漱雲進到秘境中來的吧?該不會以為是自己迫害他吧?”
  雖然齊漱雲為了掩蓋真相,這樣說並沒有什麼錯,不過傅均總覺得齊漱雲是故意這樣說的,好讓容清誤會自己,擠兌自己。
  只見齊漱雲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我進到秘境裡,頭一個就遇到了傅……師兄。”他故意拉長聲調,那種故弄玄虛的強調果然引得容清緊張起來,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道:“怎麼啦?難道是傅師兄他、他又欺負你了?”
  傅均磨了磨牙,恨恨道:“這小子果然是故意的,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眼還蠻多,變著法子,見縫插針地報復自己。”
  

☆、第十八章:身為師兄我容易嗎我?

  不光容清,就連韓半青也以為是傅均找了齊漱雲的麻煩,畢竟他倆水火不容,要是真能和平相處,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面對容清的緊張之態,齊漱雲只淡淡一笑,繼續未說完的半句話道:“我在秘境中頭一個遇見了傅師兄,是他救了我一命。”
  “啊?”容清和韓半青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倆,任誰都不相信傅均會平白無故地救齊漱雲,就連他倆都這麼想,難怪齊漱雲會如此提防傅均了,這原是情理之中的事。
  傅均倒沒有料到齊漱雲會說出自己救了他一命的事,微微一愣,不由朝齊漱雲看了一眼,齊漱雲明知傅均在看他卻故意不理睬,放了一把煙霧彈後就抽身而出,由著他們胡亂猜測去。
  容清和韓半青的反應既在齊漱雲的預料之中,也在傅均的意料之中,都是想相信又不敢相信,且各自猜測不一。
  韓半青心道:“傅師兄此舉頗有深意,姓齊的說他的修為之所以會增長得這麼快是有什麼奇遇,既然傅師兄已經盯上了他,看起來這話必然不假,傅師兄救他的目的已經很明瞭了。不知道自己能否分得了一杯羹呢?”
  他不免懊悔自己之前為了求容清帶自己進秘境背地裡說了傅均許多壞話,要是容清什麼時候說漏嘴,惱了傅均,自己可就沒法再跟他套近乎了。
  容清則是一面為齊漱雲高興,一面為其擔憂,高興的是齊漱雲修為增長得這麼快,又說碰見了奇遇,可見日後的修煉定然不會太困難。而他父親容浩反對他與齊漱雲在一起的理由就是因為齊漱雲根骨太差,不是修仙的料子,兩人在一起後會拖累他,現在既然齊漱雲有了奇遇,修為又有所增長,想來日後回到門派中容爹就不會再反對他倆在一起了。
  他擔憂的是,傅均救齊漱雲是不懷好意,想要圖謀什麼,又怕傅均要拆散他倆,如果在秘境中對齊漱雲下手,那可就糟了。他雖想要追問齊漱雲到底是遇上了什麼奇遇,但也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便忍耐住了好奇心,只問齊漱雲遇到了什麼危險,又是怎麼碰上傅均的。韓半青便在旁豎起耳朵聽起來。
  齊漱雲只拿話來敷衍他,容清看見了他懷裡的狐狸,又道:“齊師弟怎麼連狐狸都帶進來了?讓我摸摸。”
  齊漱雲淡淡道:“它怕生,會咬人,還是別摸的好。”
  小白狐仍是窩在齊漱雲懷裡睡覺,這回卻是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原來是找了幫手過來,可那又怎樣,你們總不能不講道理吧,這鐵甲獸明明是我們先看到的,身上還帶著我們的劍傷呢,怎麼能說是你們抓到的?”
  天道門的魏文、魏武見兩人找了幫手來,卻只顧在一旁敘舊說話,全然不理他們,被人當成空氣的不爽感終於使得兩人發飆了,不過兩人懾于對方添了一名築基中期的高手,這回倒是不敢直接動手了,反而打起了嘴仗,氣勢也比之前減了幾分。
  齊漱雲是不管閒事的,容清、韓半青又管不了閒事,到頭來這麻煩事還不是推到了傅均這作師兄的頭上,再加上有系統的任務要做,傅均便朝對面二人冷冷一笑,道:“你們之前的氣焰不是挺囂張的嘛,還不是看到我這兩個師弟打你們不過,所以有恃無恐,現在倒是慫了怕了。既然知道怕了,那還不快走,難道還要在這裡丟人現眼不成?”
  傅均之所以說話不客氣,還不是因為系統囑託他:“請儘量製造衝突拖延時間將魏文和魏武的大師姐陳秋實引出來。”
  這陳秋實也是天道門的弟子,魏文魏武上頭的大師姐,性如烈火,且又十分護短,原著中齊漱雲幫容清奪回獵物,魏文魏武找來陳秋實與其算帳,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相愛相殺的一對,最後打著打著反滾了床單。
  此話一出,果然讓魏文魏武兩小子氣得不行,知道光憑他們兩個是打不贏他們的,便心想:“這小子狂妄得不行,不光想吞了獵物,還辱駡我們,須得讓大師姐出馬挫他的銳氣,讓他知道我們天道門的厲害才行!”
  不久之後只見天際劃過一道黃綠色的劍光,隱隱帶著破空之聲,很快那光芒便降落到林間,瞬間顯出一個明眸皓齒的紅衣女子,只見她高挑個兒,猿臂蜂腰,兩道柳眉斜飛入鬢,一雙秀目明若朗星,端得是顧盼神飛,英姿颯爽。跟先前的楚凝碧,一個秀美,一個英氣,各有各的美。
  “魏文、魏武,是這四個人搶了你們的獵物?”
  那陳秋實一出現,也不多廢話,開門見山便問道,見兩個小師弟點頭,冷冷地掃了傅均四人一眼,目光在傅均和齊漱雲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還多看了齊漱雲一眼,又發問道:“是誰罵了你們?”
  “他!”
  “他!”
  魏文魏武雙雙指向傅均,傅均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算是默認了,忽然虛空一抓,躺在地上的鐵甲獸突然間消失,明顯是被他收進了儲物袋裡。
  “你!”陳秋實見對方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搶走東西,氣得柳眉倒豎:“交出獵物,我不找你們的麻煩,否則不要怪我劍下不留情!”
  齊漱雲抱著小狐狸作壁上觀,看起了好戲,他倒要看看傅均是怎麼收場的,再說這回又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他這顆憐香惜玉的心會不會又蠢蠢欲動起來,為了討好對方,反把鐵甲獸主動送給他們?
  他嘴角忽地浮現一抹冷笑,暗道:“可別讓我瞧不起你!”
  容清這回有傅均為他撐腰,腰板可硬了,指著對面三人冷笑道:“什麼你們的東西,明明是我們的東西才對,仗著人多就要硬搶,真是沒臉沒皮,羞不羞!”說罷伸出兩根手指在臉上比劃了幾下,又朝陳秋實吐了吐舌頭,嘲諷之色溢於言表。
  “你!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我今天就好好教訓你一頓!”
  陳秋實幾時被一個論歲數修為都不及她的人這樣羞辱,氣得面皮漲紅,她性格本就急躁,氣性又大,此時二話不說就招出了飛劍,立刻沖向了容清。容清見對方動了真格,臉上一怕趕忙躲到了傅均背後,抓著他的衣服道:“傅師兄,你快幫我擋著她!”
  這個時候只聽系統說道:“請代齊漱雲震斷陳秋實的飛劍,任務失敗將會受到懲罰!”
  傅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你妹,什麼時候又多出了個懲罰?
  不過震斷飛劍這件事倒不是太難,修真者所用的飛劍之中,劍光按次等到高等排列,大致可分為紅、黃、綠、青、紫、白,最難得的就是金光了,修真界中已有數百年未見了,光飛劍的威力便在化神煉虛之上,那這禦劍者的修為就可想而知了。
  傅均的飛劍是青灰色,原是他的便宜師父傅鴻博在踏入金丹期之前使用的,經他百年來的祭煉,劍光雖然還未達到純淨的青色,但威力可與辟穀期修士一較高下,如果傅均努力祭煉,說不定有朝一日便可化成純青色,達到金丹期的威力。
  傅均記得原著之中陳秋實的劍光乃是黃綠色,相當於築基後期的實力,原著中齊漱雲也是僥倖之下方才斬斷了她的飛劍,因此跟陳秋實結下了仇怨。陳秋實脾氣大,怎肯輕易放過齊漱雲,是定要報斷劍之仇的,因此斷斷續續找了齊漱雲好幾次麻煩,一來二去,慢慢地就勾搭上了。
  傅均對於陳秋實這個妹子的好感度沒有楚凝碧那麼大,他起初看書的時候倒不覺得這個角色有多大的問題,還是他妹子傅芸一語道破玄機,可見唯有女人看女人是最准的,直男往往被表像迷惑。
  “這個陳秋實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有哪次不是她找齊漱雲的麻煩反倒把自己陷入麻煩中,還要連累別人去救她,救了她,她非但沒有一點感激之心,還死不認帳,賤人就是矯情,虧你看得下去,是我我早棄文了!”
  傅均經他妹妹的提點方才恍然大悟,對陳秋實這個人物的態度也就放淡了,如今見了真人,確如書中所描寫得一樣,是個明眸皓齒,英姿勃發的人物,不過一想到她的性格,一想到齊漱雲的主角光環,想到她或許也會如楚凝碧一樣對主角一見鍾情,早把自己的心態放平,沒有了肖想之心,只專注於刷她做任務了。
  步虛劍一出,立刻絞住了陳秋實的劍光,一道青灰色光華,一道黃綠色光芒糾纏在一起,僵持不下,陳秋實一張俏臉由先前的憤怒漸漸轉為凝重,那是她意識到了對方飛劍的威力遠在她之上,可她本來就是個不輕易服輸的主,更何況當著她兩個小師弟的面,更是不能夠丟人了,因此加緊運動劍光,想要逼退傅均。
  突然只聽哢嚓數聲響動,陳秋實的飛劍竟被震飛了出去,說來也巧,竟直直地朝站在一旁看熱鬧的齊漱雲那邊飛去,齊漱雲冷哼了一聲,以為是傅均搞得鬼,故意將飛劍擲向他,他神色平靜,不躲不閃,忽地一振袖子,那袖風竟然將飛近他身旁的飛劍震得四分五裂。陳秋實的飛劍發出一道清脆的哢嚓聲,頓時裂成碎片散落在地。
  齊漱雲隨即冷冷地看了傅均一眼,彷彿在說:“這筆賬我記下了。”
  

☆、第十九章:靈犀丹的妙用
  
  在場除傅均以外之人俱都帶著驚愕的神情注視著齊漱雲,詫異於其竟能夠空手震斷飛劍,這需要何等高強的修為,遠遠與他現在還只有煉氣十層連築基還未達到的修為不符。可見此人明顯是在隱藏自己的修為,內裡高深莫測著呢!
  唯有傅均知道,陳秋實的飛劍先前已經有了裂痕,如果沒有震飛出去,不消片刻就會被步虛劍絞斷,齊漱雲有恃無恐的樣子恐怕是看出了裡頭的蹊蹺,所以才敢徒手對抗飛劍。看在外人的眼裡,倒好像是被他徒手將一柄完好無損的飛劍震斷一樣。
  “你們好呀你們,不光搶了我們的獵物,這回還震斷了我們大師姐的飛劍!快賠我們大師姐的飛劍,不然我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魏文魏武倆兄弟不敢去招惹“修為高深”的齊漱雲,便指著傅均的鼻子大罵道。
  “你、你這混蛋,你把我的飛劍還來!”陳秋實氣得漲紅了面皮,咬緊一口貝齒,忽然躍到齊漱雲跟前,指著他嬌斥道。
  可始作俑者明明是傅均,吵架的是傅均,搶走獵物的是傅均,先跟陳秋實動起手來的也是傅均,陳秋實卻只找原本置身事外的齊漱雲一人算帳,頗有點借題發揮的意思。至於她心裡到底怎麼想,唯有她自己知道了。
  齊漱雲撫摸著受了驚的小狐狸,淡淡道:“飛劍不是我弄斷的,誰弄斷了你的飛劍,你找誰去,與我無干。”
  “怎麼不是你弄斷的?”陳秋實怒道。
  “呵呵,”齊漱雲忽然笑了一笑,“事實不是明擺著的?”
  就在這時,傅均腦海中忽然響起了系統的聲音:“震斷飛劍的任務失敗,宿主將受到懲罰!”
  “哎,別介!有事好商量,再給我一個機會吧!”傅均可不願在大庭廣眾下出醜。
  “可以。”這回系統倒是挺乾脆的,“請將陳秋實對齊漱雲的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任務失敗將會受到懲罰。”
  好好好,反正這個仇已經結下了,再打嘴仗也無妨,傅均撇下對他怒目而視的魏文魏武兩兄弟,躍至齊漱雲跟前,這時只聽得陳秋實對其說道:“眼見為實,我的飛劍明明就是斷在你手中的,你還不承認?你是不是男人?”
  傅均見到這個有趣的光景,不由微微一笑,走上前幾步,將齊漱雲擋在身側,面對陳秋實道:“陳姑娘,搶獵物的是你們,先起衝突的也是你們,我不怪罪你們魯莽就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麼還好意思來興師問罪?”
  “胡說八道!”陳秋實罵道,隨即冷冷地打量了傅均一眼,狐疑道:“你怎麼知道本姑娘姓陳?”
  傅均道:“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請姑娘別再胡攪蠻纏,糾纏我這個師弟了。”
  齊漱雲見傅均竟然會站出來為他出頭,大感意外,不由看著他愣了一愣,一時弄不懂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待聽到他與陳秋實的談話,忽然大有深意地看了傅均一眼。猜測道,他既然知道這姑娘的姓氏,即使沒見過她,想來也聽說過她,他表面上看似在維護自己,實際上是想出風頭,糾纏人家姑娘吧?我倒要看看人家姑娘理不理他,別像之前那樣空歡喜一場才好。
  陳秋實好似被傅均說中了什麼,臉上一紅,愈發惱怒,罵道:“胡說什麼,什麼糾纏不糾纏?你們弄斷了本姑娘的劍,難道本姑娘不該找你們討還公道嗎?”
  傅均便道:“姑娘,說句不好聽的,是你技不如人才讓人將飛劍斬斷的,這原是你自己的問題,根本怪不了別人。我看你是個姑娘家,不願意與你為難,你們還是趁早離開吧,否則要真動起手來,你們討不到便宜,我呢也不想傷人。”
  這時擠到他們身邊湊熱鬧的容清終於插上了話,面帶譏諷道:“傅師兄有哪句話說錯了,我們是看在你一個姑娘家的面上才不跟你計較,你若還是跟齊師弟糾纏不休,不要怪我不客氣,真是一點姑娘家的矜持都沒有,你這麼潑辣,齊師弟會被你嚇壞的!”
  容清看到陳秋實纏著齊漱雲要討還飛劍,早有了危機意識,哪裡還容得她接近齊漱雲,早想轟走她了,傅均此舉正合他意,故而也來幫腔,卻比傅均說話還要不客氣。
  “你!你們!”
  陳秋實心高氣傲,爭強好勝,被這些人羞辱一頓,哪裡肯甘休,然而她還欲說話,一把青灰色的小劍已經出現在了傅均的身旁,在兩人之間徘徊遊弋,散發出的光芒讓陳秋實感覺到了一絲絲寒意,她既已清楚此劍的威力,哪裡還敢硬拿雞蛋去碰石頭啊?
  因此將唇瓣一咬,憤恨地瞪了傅均一眼,又在齊漱雲臉上停留稍許,猛地摔袖而去,臨走之時還不忘放出狠話:“好,我記住你們兩個了,走著瞧!別讓我再碰上你們!”
  齊漱雲的神情自始至終都冷冷淡淡地,倒是傅均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倒不是他對陳秋實有什麼留戀之處,而是在感慨齊漱雲的主角光環強大如斯,不論怎樣地低調,仍是能夠於無影無形之中收穫到妹子的關注,只怕若是再碰上陳秋實,她還要向他討還斷劍之仇,繼續糾纏他呢!
  “你捨得就這麼放他們離開了?”
  可齊漱雲卻誤解了傅均那一絲苦笑,以為他對陳秋實戀戀不捨呢,見他男女不拘,朝三暮四,是個多情濫情之人,沒由來地就生氣,非要拿話刺他一刺心裡才舒服。
  傅均聽他話說得奇怪,故意反問道:“我有什麼捨不得的理由?你倒說說看?”說罷掃了齊漱雲一眼,逕自走開了。
  “哼!”齊漱雲冷冷一甩袖,也逕自轉過身去,彷彿不願意再看到傅均那般,忽然對容清道:“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就再也沒有我的事了,我就走了,容清你也不必來尋我。”
  他扔下話就踏上一道淺綠光芒,猛然間沖上了天際,容清好不容易見到他,怎肯再放他走,見喊他不應,急得直跺腳,立刻駕起飛劍朝齊漱雲追去。
  傅均也要駕劍追去,猛然聽見系統對他道:“轉移怒火任務失敗,宿主將受到懲罰!”
  我擦嘞,怎麼就失敗了?你倒給我說出個所以然來啊!傅均氣得差點叫出聲來,只覺得這系統也實在跟女人一樣喜歡胡攪蠻纏。
  這時只聽系統道:“宿主沒有成功地將陳秋實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反讓陳秋實留戀齊漱雲,所以任務失敗。”
  傅均氣道:“那是人家主角光環強大,我就算長得再玉樹臨風,貌比潘安,人家也不鳥我,這叫我有什麼辦法呢?說到底還是你不肯給我開金手指,你還來怨我?”
  系統:“怪我咯?”
  傅均覺得奇怪,今天的系統怎麼不像以往那樣冷冰冰地,還開起玩笑來了,只是也更加可惡了。
  他被系統一絆,早讓齊漱雲和容清飛走了,正要去追他們,突然間眉頭皺了起來,感覺到有一絲絲刺痛正從他的心口傳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輕微的疼痛在逐漸加劇,他雖咬著牙關沒有叫出聲,可好看的眉頭卻皺成了川字。
  “傅師兄你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唯有韓半青還未離開,見傅均忽然捂住心口,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忙走近他身邊問道。
  齊漱雲抱著狐狸飛出去沒多久,本來好端端地,突然心口就絞痛起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有逐漸加劇之勢,到最後齊漱雲實在撐不住,只得降落到地上,抓住胸口的衣衫,不由想道,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心口會突然痛起來?是受了傷?還是中了毒?難道是傅均對他動了什麼手腳?
  很有可能,畢竟自他進入秘境以來,遇到的人統共就那麼幾個,其中只有傅均是最可疑的。但是問題出在哪裡呢?是解藥有問題還是對方給他的儲物袋有問題,抑或是那枚玉簡上動了手腳?齊漱雲一雙漂亮的眸子猛地眯了起來,眼眸中寒光閃動,臉上露出陰狠之色,自己果然不該聽信他一面之詞,果然他是裝模作樣要引自己上鉤的。
  “齊師弟,齊師弟你怎麼了?你哪裡受傷了嗎?”
  追在後頭的容清也跟著齊漱雲落了下來,見他傴僂著背,一手緊按在心口上,臉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心中一驚,急忙上去扶住他。而小狐狸也早已發現了齊漱雲的異狀,焦急地在他腳邊打轉,一面嘴裡發出嗚咽聲。
  “我心口疼。”齊漱雲緊咬著牙關,一字一頓道。
  容清皺眉道:“怎麼會突然間就……齊師弟你受了傷還是怎麼了?”突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驀地一驚,遲疑道,“難不成是他、他想害你?”
  再說另一邊傅均心口也疼得厲害,便以為這是系統在懲罰他,暗罵系統小心眼,無理取鬧,冷酷無情,說道:“你這懲罰也該夠了吧,你可別耽誤我去找齊漱雲啊。”
  只聽系統道:“請宿主速去尋找齊漱雲,系統將會解釋清楚宿主為什麼會心口疼痛。”
  原來丹經上記載,有一味丹藥名曰靈犀丹,才是取自李義山的兩句詩:“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藥方的配製需要獨角靈犀一隻,劇毒烏環蛇一條,蝕心草若干,或還有別的藥材也未可知,還要加上需要服食此藥之人的各兩滴鮮血,經過丹爐九九八十一天煉製,僅得兩顆烏黑的藥丸。
  若是兩人分別將這兩顆藥丸服下,從此以後兩人的命運就連在了一起,若其中一個受了傷或者死了,另一個也決計活不長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還不算什麼,最最重要的一點,服食了靈犀丹的兩人絕不能離開得太遠,只能保持在一百步之內,若是到了百步之外,心口就會絞痛不已,離開得越遠,疼痛越劇烈,甚至有可能活活痛死。
  這原是癡怨纏綿的情侶欲要將雙方長長久久,一生一世地綁在一起,不致使其中一人變心離去,故而煉製出來的丹方,弊端甚多,一旦情侶之間感情淡薄或者其中一人變心,那將會變成一場災禍。古往今來,也不知有多少癡男怨女深受其害,以致丹藥的完整配方未能流傳至今。
  這靈犀丹對於尋常修士來說更是雞肋之物,甚至是有害之物,試想一下,誰願意一生一世跟另外一人牽絆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行同止,一輩子不得解脫,那得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可這件事偏偏就落在了傅均和齊漱雲這兩個死對頭的頭上,傅均已經能夠想像得到齊漱雲暴跳如雷的樣子了,可他卻與對方不同,心裡忍不住偷著樂呢,暗道系統下了一手好棋!


☆、第二十章:靈犀丹的妙用
  
  其實傅均是高看系統了,這並不是系統一手促成,也不是系統擺了他和齊漱雲一道,而是偶然之偶然,意外之意外。想當初,傅均喂齊漱雲解藥的時候,齊漱雲誤以為傅均是在非禮自己,狠狠咬了他一口,將他的舌頭和嘴唇咬破出血,所以解藥之中混了傅均的血和他們兩人的唾液,他倆將解藥各自服下,豈非與煉製出來的靈犀丹有異曲同工之妙?
  幸而材料不全,雖有幾味主藥,卻沒有輔藥和藥引,沒有達到真正的靈犀丹的效果,不致於使兩人因為相隔太遠而痛徹心扉,活活痛死過去。靈犀丹的解藥並不是沒有,然而非要洗髓伐毛、脫胎換骨才能夠將體內靈犀丹的藥效徹底消除,對於修士而言,唯有覓到傳說中的天材地寶,脫離凡胎,重塑根骨,才能夠擺脫與另外一人的羈絆。
  傅均十分高興終於可以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跟著齊漱雲了,這靈犀丹就相當於他的護身符,齊漱雲今後就再也不敢拿他怎麼樣了,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攻略他,刷他的好感度,兼做任務。可他也想到自己終有一天是要離開這裡,回到書外去的,自己如果走了,那原主這具肉身又該如何處置?齊漱雲又該怎麼辦?
  他忽然想起來,齊漱雲後來進入的太古遺跡之中正好藏著一顆自太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洗髓仙丹。齊漱雲雖然有了“化歸大法”這個金手指,可以吸取他人的靈力化歸己用,但論靈根,終究比不上他人,須得有天材地寶來鍛造其身,脫去凡胎,重塑根骨,那時候才叫真正的天下無敵呢!
  原著的劇情就斷在他進入太古遺跡之後,作者雖然表明齊漱雲將會得到那顆洗髓丹,但到最後他到底有沒有搶到洗髓丹就無從知曉了,因為在關鍵時刻,作者就太監了。傅均想著,自己或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幫他拿到洗髓丹,這樣自己離開了也就不會有所牽掛,好像對不起他似地。
  而且太古遺跡的劇情離現在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可以放心大膽,從從容容地去攻略對方,倒是不用擔心如果齊漱雲拿到洗髓丹後會過河拆橋的問題,而且到了太古遺跡那段劇情,他的後宮也差不多全出現了,任務也將要完成,他到時候撒腿溜走,就更加不用擔心齊漱雲會找他麻煩了。
  果然是個絕妙的主意,傅均心中暗暗得意,只是……他不知想到了哪裡,臉突然沉了下來,責問系統道:“系統既然早就知道了靈犀丹的事,為什麼不早說?要是之前突然出了意外,我和齊漱雲都掛了,那可就完不成任務了!”
  系統好像一點都沒有隱瞞真相的不好意思,仍用著機械音不徐不疾道:“因為這可以當做懲罰。”
  “你有種!”傅均不禁氣道。
  “請宿主放心,系統將會全力保護宿主的安全,因為……”停頓片刻,系統突然出聲道,然而話說到一半卻又戛然而止,既像是說漏了嘴,又怕傅均知道什麼似地。
  “因為什麼?”傅均見它話裡有話,趕忙追問道。
  “沒什麼。”系統淡淡道。
  “……”有這麼一個反復不定的系統,傅均可算是無語了,不過它說的那句會保護他安全的話倒是讓他稍微放寬了心。
  他想了一想,再度出聲道:“原著當中並沒有靈犀丹的存在,也沒有齊漱雲中了蛇毒的劇情,這一段是打哪兒來的?”
  系統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忽然輕輕地歎了口氣,這是第二次系統像個人似地歎氣了,頭一次歎氣是傅均質問系統容清為何會變成男人,那時系統的歎氣聲中就包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感情,這種感情在人工智慧身上流露,可算是件奇怪的事。
  “這個世界恐怕不完全是按照原著進行的,所以劇情才會有所更改刪減。”
  系統的措辭讓人有點兒奇怪,“恐怕”、“不完全是”帶著些不敢肯定的猜測意味,這種話從主導整個故事進行的系統嘴裡說出來就有些讓人奇怪了,幸好傅均已經習慣了系統的不靠譜,此時也沒有去深究,只暗暗點了點頭,他也早已經領教了劇情改動帶來的效果。
  果然如系統所說的那樣,他飛得離齊漱雲越近,心口的疼痛就不斷地減輕,等放出去的靈識察覺到了齊漱雲的所在,與他的距離不超過百步的時候,心口如絲如縷的疼痛就陡然間消失了,令傅均整個人輕鬆了不少,也暗暗感歎靈犀丹的奇妙,能夠在無形之中將兩個人牽絆在一起。
  心口疼痛的突然減輕讓齊漱雲半是高興,半是驚疑,他既不知道這痛楚從何而來,又不知道它為何消失,與傅均是否有所關聯,再過一會兒,就連那絲絲縷縷的疼痛都消失了,整個人恢復如常,齊漱雲驀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齊師弟你、你已經沒事了嗎?”容清問他道。
  “我沒事了。”齊漱雲朝他擺擺手,順便抽回了被他攥住的手,一旦痛楚消失,他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冷漠的少年。突然間他長眉一挑,猛地抬頭朝遠方望去,將細長的手指攥緊了幾分,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出聲道:“有人來了……是他!”
  很快一道青灰色的光華便降落在地上,化成兩個年輕男子,傅均帶著韓半青一落到地上,一抬頭便看見齊漱雲正像個鬼一樣悄無聲息地站在遠處,陰測測地看著他,那種陰冷之中泛起殺意的眼神看得傅均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心裡不由想道,果然是要向我興師問罪了。
  “傅均!”果然齊漱雲森冷的聲音立刻響起,“是不是你?”
  傅均故意道:“是我什麼?”
  “傅師兄!”容清搶著說道,“齊師弟剛才心口疼得厲害,不知道這件事與傅師兄你有沒有關係?”
  傅均故意笑道:“看來齊漱雲和你都認定我要害他了,所以一旦出了什麼問題都要往我身上推是嗎?”
  “我、我們……”容清頓時語塞,臉上露出一絲慚愧,說道,“傅師兄你別誤會,我們只是想問個清楚而已。”
  傅均便朝韓半青使了個眼色,韓半青其實也正為這事奇怪呢,正好借此說出來,便對容清道:“容師兄這件事奇怪著呢,剛才你們離開以後,傅師兄不知道怎麼回事,心口就無緣無故地痛起來。現在聽你說起來,好像齊漱……齊師弟心口也痛過,這可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嗎?”
  “真的?”容清道。
  “容師兄,我可犯不著騙你。”
  韓半青話音一落,齊漱雲便冷笑連連,說道:“這些話也只能騙三歲小孩,是傅均教你這麼說的吧,”他隨後將視線移到了遠處的傅均身上,冷冷道,“果然這件事跟你脫不了關係,有什麼目的就直說,何必還要遮遮掩掩地?”
  “你就這麼篤定我在說謊嗎?”
  “難道不是嗎?”
  傅均見自己一靠近齊漱雲,齊漱雲就警惕地瞪著自己,好像自己下一秒就會對他出手似地,便強忍著不想笑出聲來破功。而齊漱雲見他臉上的笑意越濃,愈發以為他在謀劃什麼奸計,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恨不得立刻拿住他逼問出解藥來,再將他扒皮抽筋,以泄其憤。
  傅均便道:“我看你還是先冷靜一下,聽聽我的說法吧,別光顧想著跟我拼命,難道你自認為憑你現在的實力能打得過我?”
  “你!”
  傅均又道:“就是頭一個,你自認為你的速度能夠比得上我的步虛劍嗎?就算追我到天邊,恐怕你還追不上我呢!”
  “你!”齊漱雲又氣得吐出一個你字,可他氣歸氣,頭腦卻也清楚地認識到他與傅均的差距,認識到他那柄飛劍的威力,確實是他現在所不能及的。
  傅均接著道:“你愛信不信,不光你,我剛才心口也突然間痛起來。”
  齊漱雲冷笑道:“我信你這鬼話!”
  傅均淡淡一笑,忽然閉口不語了,齊漱雲的耳朵忽然一動,同時傅均的聲音也傳入了他的耳中,齊漱雲起先仍舊保持著陰沉的神色,突然他眼珠忽地一動,隨即滴溜溜轉了一圈,眼中透露出一絲驚訝,夾雜著一絲懷疑,忽地閃過一絲冷笑,緊接著又浮現一絲陰鬱。
  容清看兩人的神色模樣便知是在說悄悄話了,只是苦於無法偷聽,不免焦急起來,便對身邊的韓半青道:“他們倆在說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出來,難不成傅師兄是在威脅齊師弟?”
  韓半青面露無奈道:“就連容師兄都聽不見,就更別提我了,我的修為還沒容師兄高呢!”
  這時只聽齊漱雲忽然冷笑出聲道:“你編出這些話來我就一定會信嗎?”可話雖如此說,然而他此時的神情態度倒不似之前那般激憤了。
  傅均便道:“你不信,不妨叫容師弟做個見證,你不信我,總不會連容師弟都不肯相信吧?”
  齊漱雲冷冷地掃了傅均一眼,還未說話,這時容清早就急不可耐地出聲了:“容師弟,漱雲!你們都說了什麼,什麼見證不見證的,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齊漱雲被容清抓著袖子搖了幾下,終於出聲道:“好。”
  兩人背對背站著,各自向前走出五十步,待走到第五十一步的時候,齊漱雲的心口突然便毫無徵兆地隱隱作痛起來,齊漱雲不信這個邪,繼續往前走了十數步。每走一步,他心口的疼痛似加重一分,等到與傅均拉開一段距離,心口傳來的痛楚已經足以使他皺緊眉頭了。
  “夠了,你快給我回來!”傅均可不願意再陪著他自虐下去。
  齊漱雲不用轉身,光憑靈識便能夠看清傅均現在也跟他一樣捂著心口,皺著眉頭,隱隱露出痛苦之色,然而他還不能夠保證他這不是故意裝出來的,然而當他回到他身邊時,果然他心口的疼痛立刻就消失了。
  “我看天也不早了,我們今天就在這裡住一宿吧,四個人輪流守夜,以免出現危險。”傅均和眾人站在一處高地上說道。
  韓半青正著急討好傅均,自然不會有異議。容清正欲問齊漱雲的意見,卻見他已經盤腿坐在一邊,閉目養起神來,叫他也不應,便也同意了傅均的安排。小狐狸則仍舊蜷縮在齊漱雲的身邊,一旦聽到什麼聲響或有別人的腳步聲靠近,它就立刻睜開眼睛,抬起小腦袋看去,顯得機靈又警覺,守衛著齊漱雲。


☆、第二十一章:同生共死
  
  “楚前輩,你知道有關靈犀丹的事嗎?”
  齊漱雲看似是在打坐修煉,實則是呼喚那住在玉玦中的神識,想要弄個清楚明白,不能白白讓傅均給騙了。
  “靈犀丹?”一簇暗紅如火苗般的東西在齊漱雲識海中跳躍著,發出的蒼老聲音忽地帶上了一絲雖細微卻莫名的顫動,沉默稍許,問他道,“此藥失傳已久,你從何得知?”
  齊漱雲見確有其藥,不是傅均誆騙他,心中微微一安,也不隱瞞老者,應聲道:“不瞞前輩,晚輩不巧正好服食了此藥。”
  “……哼!”倘若齊漱雲此時面對著的是個活人,必定能夠看得見他臉上憤怒的表情,聽得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可他現在只是一團暗紅色的神識,就只能夠聽見他憤怒的哼聲了。
  “是個女人?”
  齊漱雲微微一愣,摸不著這話裡頭的意思,“是個女人騙你吃下去的?”老者的聲音再度響起。
  齊漱雲方才明白過來,搖頭道:“不是女人,是個男的。”
  “男的?男的給你吃這個藥?”卻聽那老者喃喃道,“這裡頭就有點意思了。”
  齊漱雲自然還是不懂老者話裡頭的意思,便道:“男的女的難道還有什麼區別嗎?”
  忽然老者發出一道古怪的笑聲,慢慢道:“你可知這靈犀丹是作什麼用的?”
  傅均並沒有對齊漱雲提過靈犀丹的用處,只對他提了丹藥的效用,齊漱雲正好借這個機會將老者的話跟傅均的話做個對比,好知道真偽,便道:“晚輩洗耳恭聽。”
  然而齊漱雲越聽,心情就越沉重,傅均這回卻真得沒有騙他,他們二人確實是服食了靈犀丹,確實從今往後都要一輩子綁在一起了,一想到自己將要和這麼一個人綁在一起,朝夕相處,不能分離半步,如何不叫人生氣,如何不叫人心情沉重?
  雖然傅均口口聲聲對他說這是陰差陽錯下鑄成的事,是意外的意外,可齊漱雲一向陰謀論慣了,哪裡肯相信他這套說辭,心裡自然有諸多猜疑,再加上楚姓老者對他說過有些癡情男女因為不能夠得到心上人,便會偷偷將靈犀丹給對方服下,迫使其與自己在一起,因此惹出許多風流孽債來。
  他不由便想:“難道姓傅的真得對我有意思?不對,他明明喜歡的是容清,也不對,現如今的傅均待容清客氣而疏遠,倒像是喜歡女人的樣子,不然也不會中途停下來英雄救美了,然而他究竟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這可難猜了。”
  “他對我到底有沒有意思,也是個未知數,原先的傅均對我只是純粹的看不順眼,既不會對我有其他的意思,也不會放掉能夠殺我的機會,何必費力不討好地做這種迂回曲折的事情?這麼說,此傅均真的非彼傅均,且還對我有點意思咯?”
  他這回終於靜下心來將前後兩個傅均仔細作了一番對比,其實他這麼一個聰明的人,如何能夠看不清楚此君與彼君的區別,光是神情態度,言行舉止,兩者就大不一樣。只是他生來小心謹慎,再加上對原傅均恨之入骨,倘若原先的傅均真得死了,那自己發下的誓,立下的目標,豈不全都化成了泡影,自己大仇未報,那仇人卻已經先死了,豈不是可笑之事?
  齊漱雲咬了咬牙,沉默許久,忽然出聲道:“前輩,但不知這靈犀丹可有解藥?我是不願意與一個男人,特別還是一個仇人一輩子綁在一起的,倘若如此,還不如死了痛快!”
  “……”那道暗紅色的神識忽地跳動數下,出聲道,“有是有,只是難了,相傳有一味洗髓丹能夠蕩滌心塵,脫胎換骨,自然能夠解靈犀丹的藥性,只是配方失傳已久。不妨老夫再仔細想想,或許還能夠想出別的法子來。”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齊漱雲退出識海之後,那道留在他識海中日漸壯大的暗紅色神識不斷地跳躍著,伴隨著老者暴跳如雷的聲音:“狗娘養的,壞我好事!”
  如此一來,他的計畫必定要推遲許久,他不光知道洗髓丹的下落,更知道這半塊玉玦的秘密,原想著等自己的神識壯大後就開始奪舍這小子的肉身,再去查訪另外半塊玉玦的下落,找出那遺跡的所在。如今有了靈犀丹的束縛,他這奪舍的計畫就只能夠推遲了。
  可恨那個有斷袖癖的小子,誰的主意不好打,偏偏打到他所寄住的肉身身上,壞了他的大事!
  看來傅均無意間作成的一件事,不光讓齊漱雲惱他,就連寄生在齊漱雲身上的“客人”都恨上他了。
  齊漱雲倏地睜開雙眼,此時天早已暗了下來,群山在夜色的籠罩下愈發顯得飄渺而朦朧,夜涼如水,繁星點點。齊漱雲掃視周圍,只見容清和韓半青俱都已經閉目入定,前方有一片光亮傳來,鮮亮的火苗在不斷地跳動著,舔侍著枯枝敗葉發出斷斷續續的嗶剝聲。
  篝火旁坐著一個人,火光將他修長的身影倒映在地上,隨著火光的跳動而不斷地閃動著,漆黑的影子,漆黑的夜色,越發襯得那被火光染上一抹明媚色彩的本人的身影幽清而孤寂。
  夜風卷起他耳邊垂下的髮絲,揚起他髮髻上落下的飄帶,火光投在他身上,只照亮了他半張臉孔,另外半張則隱在陰影之中,光與影,明與暗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他面容俊美,五官深邃,黃暈的光芒落在白皙的肌膚上,暈染出一份柔和的氣質來,竟與平日裡十分不同。
  齊漱雲凝視一會兒,慢慢站了起來,本來蜷縮在他身邊的小狐狸很快就醒了過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伸了一個懶腰後也站了起來。齊漱雲將食指豎在唇畔,對小狐狸噓了一聲,然後將它抱起,慢慢地朝火光傳來的地方走去。
  他腳不沾地,步履飄忽,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快要接近火堆了,那坐在火邊的人卻動也不動,彷彿未曾察覺到有人靠近,只是齊漱雲再往前走了一步,便有一道淡淡的聲音傳來道:“醒了?”
  齊漱雲隔著火堆,在傅均對面坐下,隔著躍動的火苗盯著那張臉片刻,慢慢出聲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傅均依舊低頭拿著樹枝撥動著火堆,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說道:“你怎麼一見面就老愛問我這句話,說得又沒頭沒腦的,叫我怎麼回答?”
  齊漱雲暗罵他愛裝蒜,繼續說道:“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服下靈犀丹的?”
  傅均忍不住笑了起來,終於抬頭看了對面之人一眼,而對面之人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傅均扔下樹枝,拍了拍手,說道:“真是奇怪,明明之前你還不信我的話,怎麼突然間就又信了呢?”
  齊漱雲道:“這個不勞費心。”
  傅均不客氣道:“你真是愛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呢是好心沒好報,救了你的命,非但連一句感激都沒有,還要被你曲解為別有用心。”
  他繼續說道:“也不知道當初咬破我嘴唇和舌頭的人是誰,是誰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反而還賊喊捉賊,怪到我身上了!”
  “你!”
  “難道不是麼?”傅均反問道,“你討厭我,焉知我就願意和你綁在一起?我當初只說過要與你合作,可沒說過要和你一輩子待在一起,你可別會錯了意!”
  “你!”齊漱雲明明是想質問傅均是否對自己有意思,所以才給自己服了靈犀丹,卻沒想到自己的話還沒說出口,反被他奚落了一頓,說得好像是自己死纏著他一樣,便反駁道,“我也沒興趣和你待一輩子,我又不像你喜歡男人!”
  傅均冷笑道:“誰說我喜歡男人了?你可別把我跟原來的傅均弄混了,那小子喜歡男人,我可不喜歡男人,我喜歡的是軟妹子。”
  齊漱雲平日裡不喜多話,然而這個節骨眼上,一生氣便和他爭鋒相對起來:“你是那個人也罷,不是他也罷,我管不著你喜歡誰,只是勸你腳踏實地,少癡心妄想,白天碰見的兩個姑娘可都不怎麼搭理你呢!”
  傅均故意學他道:“這個也不勞費心。”又道,“就算她們看不上我,也決計不會是你的了。”
  齊漱雲冷笑道:“我不稀罕,也不像你那樣朝三暮四,多情濫情。”
  傅均心裡笑道:“要是把原著扔到他面前,他可要打臉了,殊不知他在原著之中就是那個他嘴裡說的‘朝三暮四’、‘多情濫情’的人。”
  齊漱雲見傅均突然間沉默下來,忽然便覺得跟他吵架沒什麼意思,也就住了口,看了傅均幾眼,見他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垂下頭來隻盯著跳躍的火光,眼中神色閃動,兀自想著心思。
  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他回頭一看,小狐狸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出去,拖了一隻五彩斑斕的山雞回來。它將山雞扔在一旁,跑過來用尖嘴拱拱齊漱雲的手,又轉頭望望地上的山雞,齊漱雲便道:“你肚子餓了?要我烤山雞來吃?”
  小狐狸忙不迭地點頭。齊漱雲便不再理會傅均,將山雞放血褪毛,料理乾淨,拿樹枝穿了,架到火上燒烤起來,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以前醃制好的肉脯,在火上烤了一會兒先拿給小狐狸吃。
  冷不防火上架的肉脯卻被傅均拿了一塊去,塞進嘴裡吃了道:“味道好是好,就是硬了點。”
  齊漱雲冷冷道:“不怕毒死你?”
  傅均微微一笑道:“毒死了我你有什麼好處,我死了,你還不得跟我一塊兒死。”
  齊漱雲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自顧自烤他的乾糧去了,過了一會兒只聽他忽然道:“我可不想陪著你一起死。”


☆、第二十二章 :朝夕相處攻略主角

  過了不久,架在火上的山雞已經被烤得金黃,嗞嗞地直往外滴油,香氣四溢,小狐狸早就饞得什麼似地,吐著舌頭,不住地朝火上張望著,一副迫不及待要開吃的樣子。傅均將飛劍縮小,變成一把短劍,切了熱乎乎的一隻雞腿,逗那狐狸道:“吃不吃?”
  小狐狸本來是不願意吃傅均的“嗟來之食”的,只是烤雞本來就是它的最愛,架不住雞腿的香氣不住地在它鼻子間打轉,雖然還矜持著沒有咬上去,但是大張著嘴巴,口水已經滴滴答答地流下來了。
  傅均見此便故意道:“不要吃就算了,雞腿我吃了,把雞屁股留給你!”
  小狐狸聽他這麼一說,果然急了,立刻縱起來一口咬住雞腿不鬆口,傅均手一鬆,它就銜住雞腿落到了地上,生怕傅均跟它搶似地,趕忙撕咬起來。
  傅均也不去看齊漱雲的臉色,逕自割了一隻山雞的翅膀吃起來,齊漱雲倒也沒說什麼,自顧自撕山雞上的肉吃起來,兩人一狐各吃各的,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傅均吃完雞翅膀,擦擦手上的油漬,一抬頭,恰巧齊漱雲這時也正抬起頭來,兩人這一下子就都直直地望進了對方的眼睛裡。
  傅均微微一愣,卻聽齊漱雲冷冷道:“你看什麼?”
  傅均摸了摸鼻子,頗為無辜道:“我看你,你不也在看我嗎?”
  齊漱雲冷冷瞪了他一眼,轉過了臉去,沒有再說話。
  “好香,好香,齊師弟你們在吃什麼?”
  就在此時,容清和韓半青運功完畢,被山雞的香味所吸引,忙不迭地跑到他倆身邊,看見他倆在露天燒烤,自然也要湊熱鬧。四個人加一隻狐狸,一隻山雞根本不夠吃,三兩下就被瓜分乾淨,少不得要齊漱雲拿出肉脯來填肚子,肉脯雖然比不上山雞新鮮肥嫩,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自容清和韓半青加入露天燒烤的隊伍,傅均和齊漱雲像是很有默契那般,沒有再說過話,等吃飽肚子,略微休息片刻,傅均便吩咐容清和韓半青守下半夜,自己則走到一旁打坐起來。齊漱雲與容、韓二人自然也是無話可說,看了離開的傅均一眼,也抱著狐狸回到原先所坐的地方,自行修煉去了。
  等到東方天際透亮,四人在溪邊洗漱一番,便要商量去處,傅均道:“我要找個山洞閉關幾日,突破到築基後期,就不跟著你們一道了。”
  容清心裡全然沒有一點危機感,只暗暗高興,傅均不跟著他們一塊走正好,就不會妨礙他與齊漱雲培養感情了,齊漱雲離了他也就不會被他欺負了,等遇到了麻煩,再叫他來幫忙也不遲。
  韓半青卻暗暗著急,他如今算是領教到了秘境當中的危險了,方才清楚傅均以前告誡他的話不假,知道容清是個不中用的,且又怕齊漱雲趁機報復自己,急於抱傅均的大腿,怎麼肯讓他離開,剛要開口說想跟著他,卻見齊漱雲率先說話道:“我不需要閉關。”依舊是冷冰冰的聲調,只是話卻是對著傅均說的。
  傅均當然明白齊漱雲心裡的意思,齊漱雲跟他不同,需要吸收其他人的靈力修為才能夠增長,閉關對他來說就顯得沒意義了,便對他說道:“我閉關的時間不長,你最好也把體內的靈氣鞏固一下,日後的危險還多著呢。”
  容清聽他兩人說話的口氣好似要一塊離開,不免又是奇怪又是心急道:“齊師弟你怎麼也要走?還要跟傅師兄一塊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你……你還是跟著我一塊吧,我能保護你周全的。”
  憑容清的修為自然看不透齊漱雲的偽裝,怎知他的修為已經在他之上了。
  齊漱雲知道再待下去定要被容清糾纏,逼問出個所以然來,便對傅均說道:“你說要走,還不走嗎?”話音未落,已踏上樹葉子飛了出去。
  傅均見此微微一笑,便朝容清、韓半青一抱拳算作辭別,身體化成一道青灰色的光芒立刻沖上天際。
  “齊師弟,傅師兄你們等等,等等我啊!齊漱雲!傅均!”
  容清欲要去追,可他的速度哪裡及得上傅均,就連齊漱雲都比不上,遲了片刻,兩個人早飛得沒影了,還往哪裡追去,沮喪地落到地上,跟韓半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沒辦法,終究也是離開了。
  傅均尋了一個隱蔽的山洞,和齊漱雲在洞中落定,他進入其中一個洞穴閉關之前,忽然轉身對齊漱雲道:“你不該防備我,你該防備的是玉中的東西。”
  齊漱雲猛然一驚,雙眼驀地一眯,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齊漱雲的反應在傅均的意料之中,他但笑不語,手往地上一指,地面上突然出現了一隻通體漆黑的龐大妖獸,便是之前的那隻鐵甲獸,“這東西送給你用了。”傅均給齊漱雲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附贈一抹謎一般的笑容,便閃身進了洞穴裡,獨留下齊漱雲望著他消失之處,望著地上的鐵甲獸陷入了沉思。
  傅均雖然沒有明顯點出,但他的所作所為表明他已經知道了隱藏在齊漱雲身上的秘密,但令齊漱雲奇怪的是,他是從何而得知,又為什麼不動手呢?雖然有了靈犀丹的牽制,但他的修為較自己高,要取走東西並不難。難道真得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他並不稀罕自己身上的秘密,他所做的只是想跟自己合作而已?
  傅均你究竟是誰?對我是怎樣的心思?我到底該不該相信你?
  三日後,傅均結束了閉關,終於出現在了齊漱雲面前,齊漱雲用靈識打量他,已經看不清他現在的修為了,便清楚他已達到了築基後期。傅均見他們三日沒有見面,對方依舊是張冷冰冰的面孔,沒有一點情緒的起伏,想到倘若沒有靈犀丹的牽制,恐怕他早走了,根本不會乖乖等在這裡。
  傅均搖頭露出一絲無奈,此時正值齊漱雲和小狐狸在吃中飯,石頭上擺著一些乾糧和水果,他也不客氣,逕自跪坐下來,取了東西就吃,正在一邊啃肉乾的小狐狸見傅均搶了它最喜歡的蘋果吃,不由對著傅均氣憤地一齜牙。傅均笑了一笑,也不去管它,自顧自哢嚓哢嚓地咬著蘋果。
  齊漱雲原本以為傅均出關後總多少會有話對他說,哪裡知道他只顧著吃東西,卻是連一句話都不說,他自己反倒有些沉不住氣了,斟酌一會兒,卻不追問傅均從何得知他的秘密,而是說道:“接下來去哪兒?”
  傅均原本以為自己三日前對他說的兩句話會使他煩惱一陣子,哪裡知道這小子這麼沉得住氣,等三日後自己再度出現在他跟前,他跟個沒事人一樣,也不追問自己,難道真得非得自己開口跟他說清楚才行?這小子也太倔了,只怕還不會領我的情呢!
  傅均咬著蘋果,慢慢答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什麼叫做我想去的地方?”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傅均故意道。
  齊漱雲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之後就再也沒有說話。
  很快山洞中便先後飛出一淺綠一青灰兩色光芒,疾飛而去,兩色光芒不知飛了多久,突然在一處山嶺中落下,兩人在山林之中忙活一陣子,聯手斬殺了幾隻相當於有築基期實力的妖獸。
  儲物袋裡已經有了三階靈獸和四階妖獸的傅均也就看不上這些個低級妖獸了,全都一股腦兒扔給了齊漱雲。“拿去花!”頗有當大哥的扔福利給小弟的架勢。齊漱雲也不客氣,將妖獸的靈氣全部吸收乾淨,傅均既已得知他的秘密,他就不必再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了,且靜觀其變,看他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不知不覺已到了中午時分,傅均眺望遠方,看見有一處矮小陡峭的山崖,上有飛瀑流下,發出轟鳴之聲,飛珠瀉玉在下方彙聚成一池清澈的潭水,周圍翠鳥喧鳴,芳草萋萋。傅均覺得是個休息的好去處,也不跟齊漱雲多說話,只拽住他的胳膊便將他往潭邊帶去。
  齊漱雲見傅均自作主張,拉著他就走,眼中雖然有憤憤之色,但終究沒有說什麼,兩人落在潭邊,傅均抬頭觀賞了一番瀑布,便走到潭邊掬起一把清涼的潭水來解渴,那小狐狸也趴在潭邊低頭用舌頭卷水喝,兼梳理身上的毛髮。
  兩人一個拾來乾燥的柴火,一個在林子裡轉悠一番,撿了許多蘑菇來,美其名曰“葷素搭配,營養均衡”,齊漱雲本來懶得理他,只是一到潭邊看見他撿來的那些所謂的蘑菇,立刻皺起了眉頭,不由將蘑菇從他手中搶了過來,扔掉了一些。
  傅均便道:“我撿的可都不是顏色鮮豔的,難道也會有毒嗎?”
  齊漱雲冷笑道:“你光知道顏色鮮豔的有毒,可知這世上還有許多不起眼的東西,也能夠要人命,你要是把這些全都吃了,還怕毒不死你?”
  傅均便道:“死就死了,死了有人陪著也不算孤單。”
  齊漱雲不免冷笑道:“你想得倒美。”
  傅均忽然笑了一笑道:“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齊漱雲因他話說得奇怪,不解其意,及待對上了他那雙笑盈盈的眼睛,不禁愣了一下,急忙移開視線,冷淡道:“我明白什麼?”
  傅均可察覺不了他這細微的變化,繼續道:“你我還能再被什麼東西毒死呢?靈犀角、烏環蛇膽,這兩樣東西足可解百毒了。”
  齊漱雲聽他說的原來是這個,他還當是什麼要緊的話,不由地生出一絲失望,不再開口,只將之前捕獲的妖獸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手中拿著一柄匕首,開始去皮剔骨,切割成小塊方便炙烤。只是這隻妖獸體型龐大,外殼堅硬,匕首使起來不太靈便。
  傅均見了,便將自己的飛劍縮成小劍遞上去,齊漱雲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去接,他儲物袋裡還放著傅均給他的兩柄飛劍呢,他不用,不過嫌棄它們老是被人踩在腳下太髒而已。
  傅均哪裡知道他這是潔癖作祟,自語道:“沒有稱手的飛劍確實比較麻煩……倒不用急,總歸會有的。”
  齊漱雲聽了,心裡雖覺得奇怪,仍是默不作聲。
  潭邊的空地上早已升起一堆火來,傅均將蘑菇與肉串好,抹上齊漱雲拿出的香料,放在火上炙烤起來,放眼身周,青山綠水,鳥語花香,流水潺潺,這才是真正的悠閒愜意的生活啊!傅均不由感歎道,再加上不用擔心會被齊漱雲追殺,可算是去了他一塊心病,心情不由地更加好了。
  小狐狸坐在一旁看到架在火上的肉串發出嗞嗞聲,不斷地滴出油脂,香氣四溢,早已饞得口水直流了,眼巴巴地望著,只是礙於烤肉的人是傅均,不好上去撒嬌乞食。傅均心念一動,將烤好的一隻蘑菇扔到它跟前,小狐狸起先謹慎地嗅了嗅,突然就啊嗚一口把蘑菇全吃進嘴裡,嚼巴了兩下,忽然就跑到傅均身邊,小腦袋緊緊地盯著他手中的那串蘑菇,身後的小尾巴一晃一晃地。
  傅均見此便多扔了幾隻蘑菇給它,想不到它全都一口氣吃完了,吃完以後還舔舔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傅均笑道:“真是奇怪,狐狸竟然會喜歡吃蘑菇!”
  小狐狸聽了便高高仰起小腦袋,那姿態彷彿在說:“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傅均突然放下嘴邊的肉串,神色微動,仰頭朝頭頂看去,只聽遠方有破空之聲傳來,緊接著便有三道顏色相同的劍光劃過天際,落到瀑布上方的山崖上,化成兩個少年和一個紅衣少女。
  傅均看清楚來人的相貌,忽然一笑道:“怎麼來的全都是熟人啊。”
  那名紅衣女子便是之前被齊漱雲震斷飛劍的陳秋實,那兩個少年便是調戲楚凝碧的雙修門的弟子,其中一人披著短髮,僧不僧,道不道的,他的頭髮就是被傅均給削掉的,而今天他們竟然圍住了陳秋實,傅均不免幸災樂禍起來,這兩個小子可不知道陳秋實是個炮仗,一點就炸,還敢打她的主意,難道不怕小命不保?
  齊漱雲此時也已看清落下的人是誰,臉上卻是波瀾不興,看了幾眼便垂下頭只顧弄他的中午飯吃,別的事一概與他無關。


☆、第二十三章 被男人惦記上了

  只見陳秋實指著那兩個少年破口大駡道:“哪裡來得混帳東西,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敢是活得不耐煩了吧!”一語未畢,飛劍早飛了出去,直取對面兩個少年的項上人頭。
  陳秋實先前的佩劍已斷,如今這柄飛劍的品相遠遠不及先前那一柄,發出的劍光是黃色的,立刻就被對面那兩個少年的飛劍給擋住了。這兩個少年的飛劍原先也折在傅均的手中,這回不知打從哪裡淘來兩柄飛劍,發出的劍光與陳秋實的相同,三道劍光絞在一起,勢均力敵。
  不過陳秋實的修為本就較這兩個少年高些,以一敵二,並未落在下風,兩個少年見短時間不能夠取勝,便打算取出另外的法寶來制敵。不料其中一人一個疏忽大意,差點被陳秋實將一隻手臂砍下來,又被她狠狠踹了一腳,立刻從山崖上跌了下來,以狗啃泥的姿勢摔倒在傅均身旁,吃了一嘴的泥。幸而這山崖不高,又有飛劍護身,才沒被摔死,饒是這樣也摔得七葷八素,滿眼金星了。
  傅均可沒發善心要去管他,依舊烤他的肉去,倒是小狐狸對那掉下來的東西有些好奇,不由靠近那人跟前,在他身邊左嗅嗅,右嗅嗅,彷彿在確認他死了沒有。那短髮少年抹了一把臉上的泥,一抬頭便看見一隻白毛狐狸蹲在他眼前,又有一個人坐在火堆邊烤東西,猛一看,還很眼熟,仔細回想一下,不由一驚,指著傅均道:“你!是你!”
  傅均笑道:“真是夠巧,又碰上你們了,你們今天又打了哪個姑娘的主意,摔得這麼慘?”
  那少年面露慌張之色道:“你、你們可別動手,我三師兄不是好惹的,要是敢傷了我,三師兄一定會替我報仇的!”
  傅均淡淡一笑,不再言語,一抬頭,只見剩下那個跟陳秋實對敵的少年早已支撐不住,很快便化作一道黃光一溜煙地跑了。而陳秋實站在崖頂上也看見了下面坐著的傅齊二人,秀眉微蹙,美目中忽地閃過一道精光,正要飛到他倆跟前,忽然只見黃光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翠綠色的光華,攜著原先溜走的黃光一起朝她這邊飛來。
  一綠一黃兩道劍光落下,黃色的是原來逃走的那個少年,那綠色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子,生得面容俊俏,身材高挑,美服華冠,一雙秋水含情目,流轉之間滿是風流輕佻之態,一看便知不是正派人士。
  果然只聽那原先逃走的少年喊道:“三師兄,就是這個死丫頭傷了六師弟,又差點傷了我,逼得我不得不請您來替我們報這個仇!”
  那被喚作三師兄的男子聽了,也不言語,只拿一雙俊眼不住地覷著眼前的紅衣美人,似笑非笑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陳秋實見這人用著輕佻放蕩的眼神打量著自己,頓時惱怒起來道:“何方妖人,敢這樣瞧你姑奶奶,不怕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話音未落,一聲嬌斥,飛劍已脫手而出,沖向那男子,那男子邪邪一笑,一道翠綠色的光芒頓時從袖中沖去,迎了上去,兩道劍光只鬥了兩個回合,陳秋實的面龐不由發白,神色凝重起來。
  不光那男子的飛劍的威力遠在她的飛劍之上,就連對方的修為也在她之上,陳秋實不由暗暗焦急起來,突然眼中一亮,似想到了妙計,倏地收回飛劍,身劍合一化作一道光芒直朝崖下飛去,竟是朝傅均和齊漱雲所在的地方飛來了。
  齊漱雲見此,臉色微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從來不愛管閒事,可那陳秋實的行為無疑是想將危險轉嫁到他們身上。
  傅均忽然一笑道:“她來向咱們求救,咱們救還是不救?”
  齊漱雲冷冷道:“這位陳什麼的姑娘既然來找你了,你該高興才對,還不上去英雄救美?”
  傅均知他是在挖苦自己,故意說道:“你說話怎麼酸溜溜的,像是吃醋了一樣?”
  齊漱雲不由冷笑道:“我吃醋?吃什麼醋,吃誰的醋,你對那陳姑娘有意思,我可沒有。”
  沒有更好,省得我當惡人來拆散你們,我自己覺得憋屈,你們還要恨我,傅均這麼想著,便道:“我也沒有,你不必再挖苦我。”
  齊漱雲只冷冷一笑,不再言語。
  下一息,陳秋實便已落在他倆跟前,然而她並不直接開口向兩人求救,反而用著責備的語氣對他們說道:“都怪你們上次弄斷我的飛劍,害得我打不過那個妖人,你們還不替我把那個妖人攔下來!”
  傅均暗道這位大小姐端得好大的架子,因此只笑不語。
  陳秋實見兩人都沒動作,憋氣不已,跺了一跺腳道:“你們弄斷了我的飛劍,連這麼一個小忙也不肯幫嗎?”
  正說話間,追趕她的那道翠綠色光芒已經落下,原先從崖上摔下來的那個短髮少年像是見到了救星,忙大聲喊道:“三師兄,三師兄,快來救我!”又指著傅均和齊漱雲道,“就是這兩個人,本來我和五師弟想將那個靈清宮的楚凝碧抓來給三師兄受用,哪裡知道他們半路上殺出來,不光斷了我們的飛劍,還把我的頭髮都削掉了,三師兄,你可得替我們報仇啊!”
  潘玉安也不急著表態,只將視線落到潭邊的兩個年輕男子身上,眼睛不由一亮,只見一個姿容昳麗,氣質冷峻,一個俊美無儔,瀟灑飄逸,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一番,最後卻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將他從頭打量到腳,愈看他,眼中的讚賞之色愈重,歡喜之色也愈濃。口裡忍不住說道:“好,好啊!”
  真是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青山碧水旁。
  原來此人就是他們的三師兄啊,傅均不由抬頭看去,卻見那人也正打量著他與齊漱雲,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嘴裡還咕噥著什麼好不好的。傅均知道雙修門裡多得是男女通吃之人,不由想道,這貨既然是雙修門的人,盯著自己和齊漱雲的眼神又這麼地……淫蕩,該不會是看上齊漱雲了吧?
  “美人!”冷不防聽到那人出聲,傅均思忖道,也不知這聲美人喊得是陳秋實還是齊漱雲?然而轉頭一看,那人的目光卻是直直地看著他的,且又朝他喊了一聲道:“美人!”
  這下子輪到傅均傻眼了,這人腦子沒毛病吧,或者眼睛瞎了,他一個大男人哪裡長得美了,還美人呢,這個稱呼去喊齊漱雲還差不多,因此沒好氣道:“你喊什麼?”
  卻見那人朝他笑了一笑,柔聲細語道:“在下名叫潘玉安,不知道美人怎麼稱呼啊?”
  潘玉安?玉面潘安?這名字有夠自戀的啊!傅均這才確認那聲美人不是自己的幻聽,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不客氣道:“你是腦子不好使,還是眼睛不好使,我一個大男人站在你面前,你偏偏還喊什麼美人,該去看看眼科了。美人在那邊呢!”說罷一指身後的齊漱雲和陳秋實。
  齊漱雲見傅均擠兌他,冷冷一笑道:“人家喊你,關我什麼事?”
  “正是了,正是了!”那潘玉安一指齊漱雲對傅均道,“你長得比他漂亮。”
  我倒,這是哪家醫院跑出的病人!傅均額頭上頓時出現了三條黑線,立刻冷下臉道:“閉嘴,老子是男人,你個男女不分的傢伙不許再這麼喊我!”
  潘玉安笑眯眯道:“不叫美人可以啊,那我們互相喊名字好了,這樣還顯得親熱。但不知道美人叫什麼名字啊?”
  潘玉安的兩個師弟面面相覷,心道:“三師兄的舊毛病又犯了,口味還是那麼地古怪,不喜歡纖弱的美少年,反而喜歡五大三粗的男人,壓在身下不嫌硌得慌?”不由暗自偷笑。
  “美人?哈哈哈!”那躲在齊漱雲和傅均身後的陳秋實已經笑出聲來。
  齊漱雲雖然憋著沒笑,心裡卻暗暗道:“真是有意思。”
  唯有當事人傅均拉下一張臉,冷冷哼了一聲,早已不打算跟這個拎不清的人交流,一把拉住齊漱雲,立刻化作一道光華沖霄而去。
  “美人!等等!”
  一道翠綠色的光華緊跟其後,騰空而起,緊追不捨,堪堪在半空之中將青灰色的光華截住,傅均站立在飛劍上,冷喝道:“還不滾開!”
  只聽潘玉安道:“美人你怎麼就這樣走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滾犢子!”
  傅均一聲怒喝,繞開對方,往山崖那邊飛去,那潘玉安的速度卻也極快,很快就追上了他,迫使傅均和齊漱雲不得不降落在瀑布上方的崖頂。
  “美人!”
  潘玉安繼續死皮賴臉地追上去,一道劍光此時已經向他沖來,挾著千鈞之勢,風雷轟鳴之聲,可見他已經將傅均惹怒了,傅均是真得要收拾他了。一道翠綠色光華,一道青灰色光華在空中交匯抗衡,傅均與潘玉安的修為大致相當,都在築基後期,然而論飛劍的威力,還是傅均的勝上一籌。
  果然不久之後,綠色的劍光逐漸減弱,將要被青灰色的劍光壓制下去,那潘玉安終於不再嬉皮笑臉,面露出凝重之色,忽然取出一個紅葫蘆來,口中念念有詞,拔出塞子,喊了一聲:“去!”
  頓時一大團紅色的煙霧不斷地從葫蘆裡湧出,頃刻間已經彌漫在崖頂上,將三人均都包裹住了,從外頭只看到山崖上塵埃散漫,濃霧滾滾,竟是一點都看不清傅均他們的影子了;從裡頭只看到紅霧湧動,陰風四起,完全辨不清東南西北。
  原來那葫蘆名叫迷魂葫蘆,所放出的紅霧名叫迷魂瘴,異香撲鼻,專門用來困人和迷暈人的。
  齊漱雲懷裡的小狐狸剛吸了一點香氣,眼皮子就不住地耷拉下來,打了幾個哈欠之後就睡過去了。只是小狐狸被迷暈了,齊漱雲和傅均卻都還好好地,好像這迷魂香對他們無用一般,傅均便想到他倆必定是因為服用了靈犀丹,以至於什麼迷藥毒物都對他們無效了。
  那姓潘的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傅均冷冷一笑,忽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符紙來,全是被他殺了的李四的存貨,共是九張風雷符,傅均將手一揚,九張符紙立刻虛空排列在他身周,一輸入靈力,紅霧之中立刻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以排山倒海之勢衝破瘴氣,蕩滌塵埃。
  潘玉安料不到對方非但沒有被迷暈過去,反而還破了他的迷魂瘴,正欲收起葫蘆,突然間便有一道青灰色光華帶著兩道黃色劍光從破開的迷霧之中朝他沖來,領頭的是傅均的飛劍,後兩把則是齊漱雲放出的飛劍。潘玉安這才領教到了傅均的厲害,暗自心驚,急忙駕起劍光狼狽躲閃。
  傅均雖不想殺人,但也要給對方一個教訓,好叫他別再糾纏不清。然而這迷霧雖然已經消散,他不知怎地,反倒有些頭暈目眩起來,怕從瀑布邊掉下去,趕忙退後幾步,然而一個沒站穩,下一息卻果真從瀑布上栽了下去。幸好這瀑布上下落差並不大,下面又有潭水接著,跌下去倒也不妨事。
  “小心!”
  傅均落下之後,便有一道灰色的身影隨之躍下,將傅均的袖子一抓,繼而將他整個人帶入懷中,兩人齊齊向下落去,飛濺的水花打濕了他倆的衣衫,濡濕了他倆的髮絲。傅均迷糊的雙眼中映出了齊漱雲的影子,不由一愣,就這麼呆呆地盯著他。
  齊漱雲冷不住和懷裡的人呢四目相對,只聽心頭“咯噔”一聲響,心跳頓時漏了半拍,突然他整個人一抖,像是受到驚嚇般,猛地將懷裡的人扔了出去,只聽“撲通”一聲,傅均立刻掉進了潭水裡,頓時激起一片水花。而齊漱雲則借助瀑布上突起的石塊,借力往邊上一縱,輕輕巧巧落在潭邊。
  傅均被冷水一激,整個人立刻清醒過來,趕忙從水中浮上去,吐出幾口水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簡直就要氣炸了肺,破口大駡道:“齊漱雲你這混蛋,你他媽是故意的吧!”
  齊漱雲看了一眼變成落湯雞的傅均,便將視線移了開去,垂下的眼睛掩蓋住了裡頭流露出來的慚愧,他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有出聲解釋。他剛才也不知怎麼地,一和對方的眼睛對上,心裡頭就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卻又突然間害怕起來,就把傅均當成燙手的山芋給扔了出去,好像自己再不把他扔出去,那種感情就會控制住他一樣。
  傅均從水潭子裡爬出來,渾身上下都濕淋淋地直往下滴水,模樣兒別提有多狼狽了,他忍了怒氣,先解開頭上的髮髻,將頭髮披散下來擰乾,再走到旁邊的樹叢裡,把濕衣服一件件地從身上剝下來,換了乾衣服出來。拿著濕衣服路過齊漱雲身邊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指著他的鼻子想要罵上幾句,只是突然間就詞窮了,到頭來只怒氣衝衝地哼了一聲,摔袖而去。
  殊不知齊漱雲雖然神情淡漠,可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傅均在火上烤起衣服來,忽見從半空中落下一道身影來,神態狼狽,後頭跟著三道劍光,傅均隨手一抓,步虛劍便回到了他的手裡,另外兩道劍光則飛回到了齊漱雲的手上。
  只見潘玉安神態狼狽,哭喪著臉舉著手中被劈成兩半的葫蘆對傅均道:“我的法寶被你的飛劍給毀了,你要怎麼賠我?”
  “多行不義必自斃!”傅均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道:“這葫蘆正好拿回家去當水瓢用。”
  “美人!”
  “再說一句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傅均拿劍指著他,怒道。
  “好好好,不叫美人,叫兄弟,兄弟總成了吧?”潘玉安趕忙改口道。
  “滾!”傅均並不應他,只吐出了一個字。
  “好兄弟,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只要你別跟我糾纏不休。”傅均冷冷道。
  “可我、可我喜歡你啊!”
  潘玉安語不驚人死不休,讓傅均差點被口水嗆住,咳嗽了一聲,朝他吼道:“你給我聽好了,老子不喜歡男人!”
  “不喜歡沒關係,可以試一試嘛,說不定你就喜歡上我了呢!”即使被拒絕,對方繼續死纏爛打。
  “試你媽個頭,滾犢子!”劍光立刻從傅均手中沖出,朝潘玉安刺去,“再來煩我,就真得宰了你!”
  傅均現在可是一肚子邪火,先是被這個潘玉安像神經病一樣地糾纏,再是被齊漱雲扔進水潭子裡,不過後者好像讓他更加生氣,認為齊漱雲是趁機報復他,讓他難堪,一想到自己為他做了那麼多事,都不能夠使他對自己改觀,他心裡不免又是氣憤又是沮喪,暗罵姓齊的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又暗罵自己是自作多情,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突然一道冷淡的聲音傳入他耳朵,打斷了他的出神:“衣服烤焦了。”
  “啊!”果然傅均一回過神來,就聞到一股焦味,再一看,架在火上的衣服已經燒破了一個大洞,趕忙扯了下來,不免愈加心煩。再一抬頭,看見害他落水的始作俑者站在身邊,心裡就更加煩躁了,不由扯了扯披頭髮,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了一旁的樹邊坐下。要不是有靈犀丹牽制著,他早飛走了,和齊漱雲離得遠遠地才好。
  齊漱雲見他走開了,低頭看看石頭上堆的濕衣服,突然便彎腰將其拿起來一件件抖開,架在火邊烤起來。
  傅均躺在樹蔭下,摒棄雜念,閉目養起神來,聽著蟲鳴鳥叫,嗅著花草的清香,原本煩躁的心境倒也慢慢平靜下來,突然間他眉頭一皺,外放的靈識察覺到有人落在他跟前,不過雙眼仍是沒有睜開,保持著睡覺的姿勢。
  “好兄弟,好兄弟,你睡了嗎?”
  又是這隻煩人的蒼蠅,怎麼還沒走啊?傅均故意裝睡,不應他。
  “好兄弟,好兄弟!”
  傅均閉著眼睛冷冷道:“你別得寸進尺。”察覺到那人想靠近他,一把明晃晃的飛劍立刻出現在了他倆之間,橫在潘玉安面前,寒芒閃爍,殺機畢現。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潘玉安繼續祥林嫂般地哭訴。
  “我不喜歡男人。”傅均再度表明自己的立場。
  “可我喜歡你。”潘玉安不依不饒。
  “你喜歡我那點,我改還不行嗎?”
  “你長得好看。”
  傅均道:“別人長得比我更好看。”
  “我只中意你。”
  “我不喜歡男人。”對話又繞回了原點。
  不遠處的齊漱雲耳聽著他們的對話,臉上始終淡淡地,唯有眼中神色閃動,不知在想什麼心思。
  “三師兄,三師兄!”這時有兩個人哭哭啼啼地向傅均這邊跑來。
  傅均閉著眼睛用靈識往他們身上一掃,差點笑出聲來,只見兩人的臉腫得像發酵的饅頭一樣,一看就知道臉上挨了不少巴掌。
  “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是誰打了你們?”潘玉安道。
  他那兩個師弟哭訴道:“是那個穿紅衣的臭丫頭逼我們自抽了二十個耳光,把臉都打腫了,三師兄你一定要替我們報仇啊!”
  “那個臭丫頭呢?”
  “往東邊方向溜了。”
  “好!”潘玉安應道,又對躺在地上的傅均道,“好兄弟,我以後再來找你,你可千萬別忘了我!”
  說話間他突然察覺到有誰正在背後盯著他,轉身一看,卻見齊漱雲正坐在火堆邊冷冷地注視著他們,潘玉安被他陰冷的目光一刺,饒是修為比對方高出許多,他仍然生出一絲莫名的冷意來。


☆、第二十四章 :主動送上門來的經驗

  傅均見這煩人的蒼蠅終於走了,心裡鬆了一口氣,隨後卻又沮喪起來,他的外形好歹也是玉樹臨風,英俊瀟灑,怎麼偏偏沒有女人緣,反而被個男人死纏爛打,難道真得是炮灰的命運難以擺脫,不招女人的喜歡,只招男人的喜歡?想著想著,不由暗暗歎了口氣。
  傅均正兀自“嗟歎”,忽聽身旁一道冷笑聲傳來道:“你可真是婆婆媽媽,那人這麼糾纏你,你不喜歡,一劍殺了就是了,幹嘛又要唉聲歎氣的?”
  齊漱雲見傅均先前還討厭那個潘玉安討厭得緊,可人一走,他卻無緣無故歎起氣來,好生叫人奇怪,難道他是口是心非,嘴上說討厭,其實心裡很受用對方說的那些話?他一想到這裡,對傅均的嫌惡之中又生出了一股怒氣來。
  傅均聽到聲音,方才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見齊漱雲正冷冷地看著他,便淡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像你……”不像你有主角光環籠罩,不管做什麼事總會有外掛可開,總會有作者替你開脫,總會被人原諒。
  齊漱雲譏諷一笑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婆婆媽媽的樣子。”
  傅均爭鋒相對道:“你看不慣也好,看得慣也罷,總歸日後你都要天天對著我,由不得你看不慣。”
  “總歸日後你都要天天對著我”這句話一說出口,齊漱雲的臉上忽然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突然就不說話了,沉默稍許,忽將手上的一疊衣服扔給傅均。
  傅均將衣服接在手中,不由愣住,隨即心道,原來這傢伙把自己的濕衣服烤乾了,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這麼一想,心裡對他的怨氣突然間就消失了,不由抬頭朝齊漱雲看去,卻見對方也正注視著他,忽然聽他說道:“你還傻乎乎地看什麼,接下來去哪兒?”
  傅均方才回過神來,朝周圍掃視了一番,忽然道:“小狐狸呢?”
  齊漱雲經他一提醒,才像反應過來道:“在瀑布上面呢。”
  “你怎麼把它給丟了?”傅均覺得十分奇怪,這兩個傢伙平日裡形影不離,怎麼齊漱雲會突然間把它一個人丟在崖頂上,還要自己提醒他,他才想起來。
  齊漱雲眼中閃過一絲尷尬,轉過了頭。
  兩個人落在崖頂上,“小狐狸!”齊漱雲的聲音還未落下,傅均便聽到一陣嗞嗚嗞嗚的哀怨叫聲從草叢裡傳出來,隨著窸窣聲響起,一團白毛就從雜草堆裡躥了出來,猛地撲向齊漱雲,將小腦袋緊緊地埋在他的懷裡,那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傅均見齊漱雲兀自安慰著小狐狸,便轉身朝瀑布邊望去,思索著他為什麼之前在迷霧當中沒有事,出來之後反而頭就暈了起來,反觀齊漱雲,從頭到尾都是一點事都沒有。他忽然想了起來,當時蛇毒的解藥自己只喝了最後一口,大部分都喂給了齊漱雲,解藥喝得多與少,說不定抗毒的能力也就不同了。
  有主角光環護身就是不一樣!傅均搖頭暗歎。
  齊漱雲抱著小狐狸轉身看去,只見他負手而立,正凝望著腳下的滾滾波濤,他的頭髮沒有像往常一樣束起,猶還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垂落下來的髮絲將他線條分明的側臉襯得柔和了幾分,竟讓齊漱雲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由自主移步到他身邊,不由自主就開口說了話。
  “當時我看見你掉下去,為了抓住你,就把小狐狸放在了崖頂上。”
  傅均一愣,方才反應過來是齊漱雲在跟他說話,心裡不由道:“這算是在對我解釋嗎?”
  卻聽齊漱雲接著道:“你別誤會,我救你是為了救我自己。”
  傅均只得點頭道:“我知道,不然會心口疼嘛!”
  齊漱雲盯著他彷彿在說:“你知道就好。”
  “既然抓住了我,那幹嘛半路上又要把我扔下去?”
  傅均的這個問題一提出,齊漱雲冷淡的臉上忽地露出尷尬之色,轉頭看向了別處,停頓片刻,緩緩說道:“當時我手抖了。”
  我倒!這是什麼神解釋,難道是得了帕金森氏症不成?傅均心裡吐槽著,不過齊漱雲既然不願意說真話,他也沒必要再去追問討這個沒趣,聽聽就算了。
  兩人駕起劍光飛離瀑布,在崇山峻嶺之中徘徊,尋找著靈獸妖獸的棲息之地,繼續打怪升級,期間打跑了許多不長眼的想要殺人奪寶的傢伙,暮色降臨,兩人飛離山林,想要尋找洞穴棲身,就在飛過一個山頭的時候,忽然系統出聲道:“目標出現,請宿主落到下面的山峰上。”
  齊漱雲的後宮又出現了?但不知這回是哪一個呢?傅均一面回想原著劇情,一面拉住齊漱雲落到腳下的山峰,飛進一簇及腰高的野花叢中。
  “你……”齊漱雲剛說得一個字,下一息又被傅均用手給捂住了嘴巴,將他後面的話給堵了回去。
  齊漱雲不免心道:“他這麼愛捂人的嘴巴,這是什麼毛病?”話雖如此想,這回倒是不再咬傅均的手指了,想要打掉這隻“鹹豬手”,只是神使鬼差地沒有動作。
  傅均跟上回一樣捂住齊漱雲的嘴巴必定又是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確實如此,夜幕降臨,天空升起一輪皓月,清輝落在山峰上,將四周的景物映照得纖毫畢現。
  只見前方十丈開外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白玉般的娃娃,頭紮雙髻,頭頂生著兩片綠葉,上身穿一件紅色肚兜,下身穿一條月白色的綢褲,光著腳丫子,露出來的手臂如蓮藕一般粉嫩,身高不過一尺來長,像瓷娃娃一樣小巧玲瓏。此時正跪坐在地上,雙手合十,對著月亮拜起來。
  這玩意兒是……這是原著中仙芝拜月的劇情啊!傅均終於想了起來,天風窟秘境當中的某個山頭上長著兩株靈草,吸取了數千年的日月精華,終於由草木化成了人形,故曰仙芝。那靈草原是一雄一雌兩株,化成人形後也變成了一男一女兩個娃娃。
  原著中講到齊漱雲偶然落到這個峰頂上,看見兩個白玉般的娃娃在草叢中嬉戲,等月光出現之後,兩人便朝月亮跪拜起來。不過現實裡,傅均卻只看見了一株化成人形的仙芝,因為離得有些遠,又在夜色的籠罩下,傅均也不能確定那娃娃是男是女。如果按照原著劇情的發展,有人將會搶奪仙芝,他們之後還將會面臨一場惡戰。
  為了不驚動拜月的仙芝,且還有其他人埋伏在周圍,傅均故而一句話都沒有說,就直接捂住了齊漱雲的嘴巴。等朝外面張望片刻,回過頭來時,只見齊漱雲正冷冷地看著他,而他的手還捂在對方的嘴上呢。
  忘了拿下來了!傅均面露尷尬,趕忙將手收回,對著齊漱雲歉然一笑,卻換來對方冷冷一瞥,傅均摸摸鼻子,心裡突然生出一絲難為情來,不敢再看齊漱雲,忙轉頭朝外看去。卻見仙芝突然停止了拜月的動作,從地上站了起來,往身後瞅了瞅,然後邁開兩條小短腿朝東南方向跑去了。
  傅均回想著原著的劇情,某門派的弟子想要抓住仙芝,便趁兩個娃娃到崖邊拜月的時候,在他們的本體植株所在的地方布下陷阱,引誘他們回到植株所栽的地方,將其一網打盡。
  而就在此時,系統亦已經發佈了任務:“請宿主代齊漱雲救下仙芝!”
  事不宜遲,傅均急忙拽住齊漱雲,頓時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光華沖出花叢,趕往仙芝所去的地方,趕在它落入陷阱之前將其救出。原本憑仙芝那兩條小短腿是跑不了多遠的,但是此物最為警覺,一察覺到風吹草動就會往泥土裡鑽,畢竟普天之下多得是想要吃掉它從而得道成仙的人,它不見人就跑就只有被吃掉的份。
  這不仙芝娃娃一聞到有生人的氣味從風中飄過來,又見到一道亮光風馳電掣般從身後飛來,身形一晃,立刻就消失了。傅均知道它是遁進了泥土裡,不過他並不著急,仙芝是察覺到了自己的本體植株出現了狀況,所以才急著回去看個究竟,到它的本體所在的地方必定能夠找到它,只是到時候必定會驚動來抓仙芝的人,免不了要有一番爭鬥。
  傅均一面詢問系統植株所栽的方位,一面對齊漱雲傳音入耳,簡略地講了一下情況,要他提高警惕,一到這種關鍵時刻,齊漱雲還是很靠譜的,只靜靜地聽他說話,並不與他爭鋒相對唱反調。說話間,傅均和齊漱雲已經飛近靈草所在的方位,傅均知道植株所在的方圓數丈之內都被人布下了禁制,只要有生物落在裡頭,就會被禁制纏縛住,不得脫身。
  故而傅均只和齊漱雲在周圍徘徊,沒有落下,果然就在下一息,地面上忽地起了一層漣漪,就像平靜的湖面投入了石塊,激起了無形的水花。傅均看準時機,身劍合一,青灰色的光華俯衝下去,在接近地面上的禁制時,虛空一抓,一下子就將被困在禁制中的白玉娃娃抓了出來,揣在懷中,疾飛而去。
  幸而他的速度夠快,才沒被禁制絆住,饒是安全脫身,傅均只要一想到剛才沖入陣中,所受到的強勁靈力的衝擊,仍是讓他有些後怕,不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響亮的碎裂聲,傅均暗道不好,一個轉身,飛劍已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疾光,沖向齊漱雲所在的地方,而他自己則抱著仙芝落回了地上。
  原來剛才他囑咐齊漱雲在自己動手去救仙芝的時候,在旁把風,以免遭人偷襲,果然就在他救起仙芝的時候,那隱藏在旁邊的人已經動手了,齊漱雲便將自己的兩把飛劍全都放了出去,擋住對方的偷襲,剛才那道碎裂聲便是齊漱雲其中一把飛劍被敵人震斷而發出來的。
  果然不出傅均的所料,敵人所使的劍光與他相同,都是青灰色,他記得,原著中講到搶奪仙芝,與齊漱雲打鬥的人名叫雷雄,乃是修真大派九華派的弟子,已經達到了辟穀初期的修為。書中的仙芝有一雄一雌兩個,當時齊漱雲只救下其中一個女娃娃,卻讓那個男娃娃被雷雄搶去,雷雄想殺掉齊漱雲,將兩個仙芝都搶到手,卻被齊漱雲僥倖逃脫了。
  傅均的飛劍一出,堪堪抵住雷雄的飛劍,終於使得齊漱雲鬆了一口氣,他現今不論是修為還是飛劍的威力都不是雷雄的對手,能在對方的飛劍下支持兩個來回已經很不錯了。
  “哪裡來得狗雜種,敢搶你雷爺爺的東西,速速還來,雷爺爺饒你們一條小命!”只見一個黑衣虯髯大漢,從遠處的山石後一躍而出,指著兩人的鼻子破口大駡道。
  這時只聽系統對傅均說道:“雷雄現在是辟穀中期的修為,請宿主千萬小心,趕快帶領齊漱雲躲入崖下的洞窟中,仙芝會給你們指路。”
  傅均差點吐出血來,尼瑪,辟穀初期就已經很難對付了,你他媽還來個辟穀中期,這是要人老命的節奏啊!難道不怕他跟齊漱雲一塊兒掛了,這書就真得要太監了!
  吐槽歸吐槽,傅均趕忙傳音入耳,召回齊漱雲,兩人一前一後往崖下飛去,果然在高聳的崖壁上見到一個黑幽幽的山洞口,一黃一青灰兩道長虹頓時飛入洞口,閃爍的亮光頓時照亮了洞內的黑暗環境。
  “小雜種哪裡跑?”那雷雄緊追不捨,也飛入洞中。
  這山洞迂回曲折,洞中套洞,猶如迷宮一般,又如此地深邃漆黑,使人極易迷失在裡頭,傅均和齊漱雲不敢停留,在洞中不斷地穿梭著,企圖甩掉雷雄。只是那雷雄既已達到辟穀中期的修為,他與傅均的飛劍雖然品質相同,但不論威力還是速度都要勝上一籌,很快就要追上他們。
  這時雷雄的聲音已近在耳畔:“小雜種再不站住,叫你倆死無葬生之地!”緊接著一道劍光迎面沖來。
  艸他娘,拼了!傅均暗罵一聲,立刻從儲物袋裡拿出符紙來,也不看是什麼攻擊屬性,輸入靈力之後就一股腦兒地全都扔向身後,暫時抵擋對方的飛劍。這時窩在傅均懷裡瑟瑟發抖的仙芝娃娃突然拉了拉傅均的衣服,嘴裡發出咿呀咿呀的童音,一面拿手跟他比劃起來,傅均便明白它是要給他倆指路,他心念一動,借助這裡複雜的地形,就算打不過那姓雷的,拖也要把他拖死。
  他和齊漱雲便一面不斷地扔出各種屬性的靈符,一面按照仙芝的指引,在迷宮當中穿梭,傅均若只是一人,借助這裡複雜的地形,倒有逃脫的機會,然而他又不能丟下齊漱雲不管。
  他用靈識往身後一掃,卻見齊漱雲已經與他拉開了一段距離,臉色略微發白,知道他是耗費了較多的靈力造成的,而且他腳下的飛劍品質太次,就算開足馬力,速度依然趕不上傅均。果然裝備太差,就算主角也開不了金手指。
  他們扔出的這些符紙多是下品靈符,對付築基期的還行,對付辟穀期的有點勉強了,然而饒是這樣,雷雄又哪裡料到這兩個臭小子竟然會有那麼多靈符可扔,一下子要抵禦那麼多道靈符的攻擊,仍是讓他手忙腳亂,不光讓兩人逃遠了,身上還掛了彩,氣得他三屍神亂跳,愈發要將此二人碎屍萬段來洩憤了。
  

☆、第二十五章 :有病就要趕緊治

  傅均掏靈符的時候在儲物袋裡碰到一個瓷瓶,忽然想起裡面裝的是烏環蛇的血液,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狠意,艸,這下不怕弄不死你!“接著!”想罷,將瓷瓶扔給了齊漱雲,如此這般說了一番,齊漱雲眼中露出一絲擔憂,看了傅均幾眼,到最後只默默地點了點頭,閃身消失在了一旁幽暗的環境中。
  傅均將仙芝娃娃放到地上說道:“快找個地方躲起來!”說罷將步虛劍往身後放了出去。
  “找死!”雷雄見一道青灰色的劍光迎面飛來,他卻完全不放在眼裡,獰笑一聲,立刻放出自己的飛劍,抵住迎面而來的劍光,又怕他的同黨趁機帶著仙芝逃走,拿出一面麻布小旗,口中念念有詞,往身前一揮,頓時滾滾濃霧從旗中湧出,頃刻間將兩人的身影淹沒。
  只見慘霧彌漫,陰風四起,鬼聲啾啾,原來雷雄所持的小旗名曰陰魂幡,乃是活活抽離修士的生魂將其困在幡中祭煉而成,到如今小幡中少說也有三四十個修為不等的修士的生魂,死在他手上的人可見一斑。倘若傅均和齊漱雲被其抓住,恐怕免不了要被其抽離生魂的下場。
  傅均見此既是高興又是擔憂,高興的是場面混亂,齊漱雲正好可以趁機偷襲,擔憂的是他與齊漱雲的危險又加重了許多,能不能夠脫險,就看齊漱雲能不能夠偷襲成功了。
  濃霧之中,一個個被禁錮住的遊魂,哀嚎哭叫,利爪齊齊朝傅均抓來,陰風慘測,宛如鋼針刺得人皮膚生疼,傅均趕忙掏出防禦靈符,化作防禦罩套在身上,好暫時阻擋這些鬼東西來騷擾自己。
  步虛劍與雷雄的飛劍在空中才戰了兩三個來回,傅均已有些支持不住,畢竟築基後期與辟穀中期的實力懸殊太大,趕忙拿出聚靈丹磕了幾粒,補充消耗的靈力,打起精神,儘量拖住雷雄的注意力。
  突然只聽“劈啪”一聲,步虛劍竟被硬生生地震飛出去,“錚”得一聲深深插入遠處的石壁之中,雖然沒有斷裂,但一時之間竟也難以憑空拔出來。雷雄的飛劍隨即便朝傅均沖來,艸!傅均暗罵一聲,一面避閃,一面扔出有攻擊屬性的靈符,阻擋飛劍的攻勢。
  這時只聽系統朝他喊道:“請宿主堅持住,齊漱雲已經行動了!”
  就在此時,劍光已然刺破傅均身周的防禦罩,堪堪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傅均只覺右手臂上一陣劇痛傳來,頓時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衣衫,流出的鮮血竟變成了暗紅色,原來雷雄的飛劍上淬了毒,幸好傅均現在是百毒不侵的體質,稀鬆平常的毒害不了他。
  雷雄見一擊落空,暗罵這小雜種能耐大,尋常的築基期修士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不過花費一點時間就殺了,哪裡像眼前的這個小雜種這麼難對付,逼得他連陰魂幡都祭出來了,心中殺機愈重。
  然而就在他再次運動劍光沖向傅均的時候,於滾滾濃霧之中突然察覺到了一絲寒意,他暗道一聲不好,欲要躲閃,可惜為時已晚,一柄飛劍已然悄無聲息地刺進了他的後背。
  突然只聽“劈啪”一聲,刺中他的飛劍竟然單單就被他用靈力震斷了,雷雄眼露得意之色,欲要轉身抓住那個膽敢偷襲他的小雜種,然而就在下一息,他突然雙眼猛地一瞪,嘴裡立刻吐出許多血沫來,甚至只來得及哼上一聲,整個人就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而在倒下的屍身後面正站著一條灰色的身影,在濃霧之中若隱若現,宛如鬼魂一般,眼中泛著點點寒光。
  而與此同時,雷雄的飛劍光芒頓減,很快就掉落在了地上,傅均頓時鬆了老大一口氣,等回過神來時,身體一軟,急忙扶著旁邊的石壁,滑倒在了地上,這才感覺出虛弱來。
  雷雄一死,陰魂幡沒了靈力支持,立刻跌落到地上,頓時鬼影消失,迷霧消散,從對面薄霧之中忽地躍出一條灰影手裡捧著一個白色的東西,飛快地朝倒在地上的傅均跑去。
  他將人扶起來抱在懷中,一把扯開他右手臂的衣服,露出一道暗紅色的狹長傷口,傷口紅腫,皮肉外翻,甚為猙獰,看得齊漱雲不禁捏緊了手指,眼中露出一抹擔憂,複又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低下頭將嘴唇湊到傷口上,吸出毒血來,如此反復,直到傷口流出的血變得鮮紅,他才停下了動作,放下心來。
  齊漱雲一個緊張就將他倆都服過解藥的事給忘了,這點小毒還傷不了傅均,他之所以會摔倒是因為壓力過大,靈力消耗過度所致,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他也沒有真正暈過去,齊漱雲來到他身邊,將他抱起來,以至於吮吸傷口的事他都感覺得到,之所以沒有出聲,一來是實在沒有力氣起來,二來是看到齊漱雲關心他的舉動,心中半是感動,又莫名地覺得難為情,哪裡好意思再開口說話,因此故意閉上眼睛裝睡了。
  然而他轉念一想,齊漱雲這樣做或許是真得關心他,又或許只是因為他與他性命相連,他只是在關心自己而已,這樣一想,心裡不由地失望起來,變得空落落地。他將此情緒變化歸咎于自己對齊漱雲期望過高了,並沒有往其他的地方去想。
  齊漱雲手裡抱著的那個白色東西原來就是仙芝,傅均先前讓它找個地方躲藏,它不知怎地,反而跑到了齊漱雲藏身的地方。正值雷雄放出陰魂幡,四周立刻伸手不見五指,幸好借助仙芝的指引,齊漱雲才能夠避開那些陰魂的糾纏,繞到雷雄的身後,放出飛劍偷襲成功。
  小娃娃爬到傅均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傷口邊,開始舔起他的傷口來,傅均只覺得傷口處一片清涼,頓時腫痛全消。他記得原著中講過仙芝是解毒療傷的聖藥,服食之後更可增長千年的道行,原著當中打它主意的人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然而齊漱雲卻與別人不同,他救仙芝並非出於想要吃它的目的,救下它之後本來想要將它放歸山野,怎料那隻仙芝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就跟定他了,齊漱雲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後來遇到許多危難都靠它化險為夷。
  原著中的仙芝有一雄一雌兩隻,被雷雄搶走的是雄的,齊漱雲救下的是雌的,果然不愧是種馬主角,就連隨手救下的花花草草都是雌性生物。幸好作者還沒有太喪失,讓齊漱雲有戀童的癖好,將小仙芝也收入後宮。
  因為仙芝在文中一直都是以不足尺寸長的小娃娃的模樣出現的,要是齊漱雲連這麼小的娃娃都不放過,節操都要爛成豆腐渣了。而雷雄吃了雄仙芝之後,修為竟然躍至元嬰期,為齊漱雲日後與九華派為敵埋下了隱患。
  不過現實中傅均和齊漱雲聯手殺了此人,此人悄無聲息地死在秘境中,想來也不會有人知曉,就算他的師門想查,也查不到他們頭上,傅均自覺可以放心。然而事情真得會像他所想的那樣嗎?
  仙芝舔了數下,傅均傷口的血就很快止住了,他自覺裝睡也裝夠了,再裝下去難免要露餡,於是便緩緩睜開眼睛,豈料他一睜開雙眼,便與齊漱雲的眼睛對上了,料不到齊漱雲原來正一直低頭看著他呢。
  傅均心頭突地一跳,暗道糟糕,對方一直盯著他,難不成是知道他在裝睡?這樣一想,心中頓時有些慌亂,臉上一赧,趕緊移開了視線。
  而齊漱雲怔怔地看著懷裡之人的睡顏發呆,料不到對方會突然睜開眼睛,兩人的視線一下子就撞上了,齊漱雲竟然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好像自己偷看他被他抓了個現行一樣,抓著傅均的手一鬆,傅均立刻就從他懷裡摔到了地上。
  “哎呦!”後腦勺磕在堅硬的地面上讓傅均忍不住痛哼出聲,哼唧道,“你他媽是故意的吧!”
  “你……我……”
  當初在瀑布邊抱住傅均的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使得齊漱雲又害怕起來,又像上回那樣把人給扔下了,看到傅均摔在地上吃痛的樣子,心裡頓時慚愧起來,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為什麼要突然把人給扔掉呢?
  他想要解釋,然而理由如此古怪,根本不好解釋,再加上自尊心作祟,就更加不願意解釋了,想要扶傅均起來,然而手剛伸到他跟前,手指頭還沒有碰到他的衣角,好像突然間生出了一股怯意,又縮了回去。
  傅均見他一副想扶自己又不敢扶的樣子,好像自己會吃了他一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說道:“算了,算了,讓我自己來吧,真是上輩子欠你的!”又說道,“你這回不會又是手抖了吧?依我看呀,有病就要趕緊治,年紀輕輕就落下了病根可就不好了!”
  齊漱雲知道他是在嘲諷自己,沒有說話,見他受傷的右手耷拉在胸前,僅用一隻左手支撐著自己爬起來甚為吃力,心中暗暗後悔,趕忙伸手將他扶起來,這回可不敢將他抱進懷裡了,只扶著他靠牆坐著,然後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拿出一瓶傷藥,然後抓起傅均受傷的手臂來。
  傅均見他的意思是要替自己包紮,心裡道:“你小子終於良心發現了?可別再折騰我就行了。”
  不過在這方面傅均倒是多慮了,齊漱雲的包紮技術還是信得過的,畢竟他一個人生活慣了,有個跌打損傷啥的都是自己處理的。傅均見繃帶纏得很整齊,齊漱雲的動作也輕,沒有磕碰到傷口,末了還在他手臂上打了一個蝴蝶結,不由怔怔地看著那個蝴蝶結想道:“技術倒是挺好,就是……脾氣太臭了,又不會體貼人!”
  他一面想,一面不由抬頭看去,卻不料齊漱雲也正看著他,兩人的視線一對上,頓時大眼瞪著小眼,怔怔無言,氣氛膠著在一起顯得十分尷尬。


☆、第二十六章 :誰是誰的轉世?

  傅均這時只聽得咿呀一聲叫喚,便有一個白玉般的娃娃撲入他的懷中,傅均順勢接住,仙芝體型小巧,站在他的手掌心裡綽綽有餘,小仙芝一面嘴裡咿呀咿呀地喊著,顯得十分興高采烈,一面揪住他的手指頭不停地晃啊晃地,顯得跟他十分親熱,好像在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緊接著它從傅均的一隻手上跳到另外一隻手上,爬到他受傷的那條胳膊上,用小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綁著繃帶的傷口,朝上面呵了幾口氣,又扭頭用著關切的神情看著傅均,彷彿在問他還疼不疼?
  烏溜溜的大眼睛,粉嫩嫩的小圓臉蛋,還有那溫柔的目光,天真爛漫的神態,小模樣真不知有多可愛呢,傅均立刻就被治癒了,忙搖搖頭道:“不疼了,早不疼了,別擔心。”
  他說罷有心想要伸手摸摸它,但又怕驚嚇到它,仙芝像是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面用著軟糯的童音叫喚著,一面撲進他的懷裡,用手指揪住傅均的衣服貼在他的胸前,拿小臉蛋蹭啊蹭啊地,在向他撒嬌呢。
  看得傅均忍俊不禁,伸出幾根手指頭碰碰它粉嫩的小臉蛋,仙芝好像十分歡迎傅均來摸它,自動往他手指上貼去,左蹭蹭,右蹭蹭,像個撒嬌的小孩子,一點都不怕生,這個乖巧可愛的模樣,就算百煉鋼也要被萌化成繞指柔了。
  不過齊漱雲除外,這傢伙好像除了只親近他家的狐狸外,其他的人事物他一概不看在眼裡,這不,傅均剛跟小仙芝玩了一會兒,齊漱雲話話也不多說一句就離開了。幸好傅均早就習慣了他這我行我素的悶葫蘆性格,由著他愛幹嘛幹嘛去,自己則和小仙芝玩了起來。
  傅均不由高興道,齊漱雲的主角光環終於失效了一回,自己終於辦成功了一件事情,讓原本屬於齊漱雲的人倒戈到了自己這邊。雖然傅均以前接受任務的時候有過要泡齊漱雲後宮的想法,不過這一路上他被齊漱雲的主角光環亮瞎眼,看到跟自己稍有接觸的女性全都一股腦兒倒向了齊漱雲,幾乎對他是一見鍾情,心態早就放平了,知道不是他的,總歸不會是他的,也沒什麼好氣餒和沮喪的。
  再者,就算他有心想約個美女談個戀愛啥的,自己終有一天是要回去的,要是真得喜歡一個人,哪裡說拋下就能拋下,說走就捨得走的?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有他妹子傅芸敦敦教誨,傅均在談戀愛這方面也就謹慎起來,決定還是不要輕易拈花惹草,專注做任務,早點回去才是正理。
  齊漱雲轉頭默默看了傅均一眼,只見他和小仙芝玩得十分高興,歡聲笑語地,默契而融洽,把其他人都隔絕在了外面,自己若是站在一旁看他倆說說笑笑的,委實無趣得很,又顯得不識相,還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才是正理。
  他經歷過剛才艱險一戰,方才真正體會到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在那些修為高他們一等的修士面前就如螻蟻一般,說被抹殺就被抹殺,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力,他不能夠怪這個世界太殘酷,要怪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他想起那個楚姓老者,自己雖不大信任他,但是他說的話卻沒有錯,修真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強大起來,才能夠凌駕於他人之上,或者……才能夠保護想要保護的東西。
  雷雄並非是被飛劍貫穿身體而死,而是中了飛劍上所淬之毒,烏環蛇的毒液就連金丹期的高手都為之害怕,更何況是辟穀期的修士,沾上一點就會毒發攻心而死。雷雄一死,他的儲物袋,飛劍就全落到了他們手上,但對於齊漱雲來說,雷雄的屍體才是最大的收穫,只要吸收了他體內的靈氣,他說不定就可以躍至辟穀期,真是主動送上門來的經驗。
  “啪!”
  遠在數萬里之遙的某間房間裡,一個盤坐在蒲團上的老者忽然從入定中醒來,倏地睜開雙眼,兩道灰白的眉毛緊皺在一起,面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猛地轉頭看去,只見一排供放在香案上的玉牌之中有一個忽地碎裂開來,碎片濺落一地。
  “雄兒!”
  待看清楚那碎裂的玉牌是誰的時候,老者猛然從蒲團上站起來,捏緊手指,面上一片灰白,露出吃驚而憤怒的神色,隨即又大喊了一聲:“雄兒!”他猛地奔到門口,推開房門,頃刻間化作一道青色光芒消失在了天際。
  青光倏地落在一座大殿的臺階上,化成原來的那個老者,侍立在大殿兩側的兩個少年一見到來人,立刻露出恭敬之態,忙不迭上前施禮問好:“弟子見過劉師叔。”
  那老者卻顧不上點頭應聲,著急道:“掌門可在殿內?”
  兩個少年道:“掌門正在大殿內,劉師叔可是有事要見掌門?容弟子先去通報一聲……”
  “不用了!”然而他二人話還未說完,卻被老者急匆匆地打斷,早已越過兩人奔進大殿之內。
  “雷雄他死了?”
  大殿之中,一個年約四旬開外的中年男子說道。
  “是,師父!還請師父為徒兒做主,施展水中照影之法,找出殺害您徒孫的兇手,好為雄兒報仇!”那老者面露哀戚之色,沉痛道。
  那年近六旬兩鬢花白的老者竟會稱呼比他年輕許多的中年男子為師父,這並不奇怪,那中年男子名叫姜歧,乃是修真大派九華派的掌門。九華派中人才輩出,築基、辟穀者不勝枚舉,就連金丹期高手亦有十多個,掌門及長老清一色全是元嬰期老怪,上頭更有到達化神、煉虛修為的不世出高手。
  而眼前這個老者,名叫劉泉的,便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他是天風窟秘境中被傅均與齊漱雲殺死的雷雄的師父,而九華派的掌門姜歧乃是他的師父,如今已是元嬰中期的修為,故而才能返老還童,青春常駐。
  姜歧聽完他弟子傾訴原委,點頭道:“這是必然的。”
  說罷手一招,便有一滴鮮血從劉泉身上飛出,此乃是植入雷雄本命玉牌中的魂血,裡頭包含著雷雄的一絲魂魄,可以借助這絲魂魄施展水中照影之法,看到他此時所處的環境。此秘法需要到達元嬰期才能夠施展,故而劉泉會急匆匆來找他師父。
  然而當姜歧在水面上施展此法時,無論怎樣,水面上只映出一片模糊的影子,不要說雷雄的身影,就連其他的人事物一概都看不清楚,究竟是姜歧能力有限,還是這其中有什麼東西阻隔著,故而照不見對方身影,那就不得而知了。
  姜歧皺起眉頭,奇怪不已,突然喚守在門外的弟子道:“白術,去請你陸師叔祖來,就說我有要事要托他辦理,你態度恭敬些,務必要將他請來。”
  姜歧口中所說的陸師叔祖,跟他是一輩的,是他的師弟,名叫陸希夷,雖然年紀比他輕,修為卻遠高於他,如今已到了元嬰後期,只是生性冷淡,脾氣古怪,自他師父過世後就一直在九華後山閉關不出,專心修煉,不問世事,偶然出面,不過應掌門之請辦一兩件難辦之事而已。
  不過片刻,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條青色的人影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之中,衣衫無風自動,模樣十分年輕,不過二十五六歲,誰又能夠想到他早已活了三百多個年頭,是九華派中最為年輕的元嬰期高手,如果順利的話,也許不過百年他就可以踏入化神了。此人體態頎長,面容俊朗,一派仙風道骨,只是周身散發出來的凌然威壓讓人不由地望而生畏,敬而遠之。
  姜歧哈哈一笑打破了因其到來而產生的陰冷氣氛,說道:“多日不見,陸師弟的修為越發精進了,就連我都差點沒有察覺陸師弟的到來。”
  面對他師兄的恭維,陸希夷只冷淡地一點頭,算作應答,開門見山道:“掌門師兄喚我來所為何事?”
  姜歧知曉他的脾氣,也不多客套,將事情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陸希夷面無表情,只微微一點頭,抓過雷雄的魂血,二話不說就施展起法術來,這回卻比姜歧施法那回要順利許多,雖然在水面上映出的景物依舊顯得模糊,卻已經能夠分辨得出是在一個山洞中。
  陸希夷淡淡道:“雷雄死在數萬里之遙,且這中間又有某種結界或禁制阻擋(指秘境),所以水中照影只能夠照出這樣一個模糊的景象。”
  然而山洞之中卻不見雷雄的影子,只有一個少年坐在其中運功打坐,至於長相看得不太真切了,再照得遠些,卻見另有一個少年背倚在石壁上,懷裡揣著一個白玉般的瓷娃娃,那娃娃卻能夠動彈,好像是活的,手裡把玩著一塊玉石般的東西。
  雖然原著中被齊漱雲所救下的是雌仙芝,但是傅均為了保險起見,就詢問系統他所救下的仙芝到底是雄是雌,是否還存在另外一隻仙芝?
  然而系統給他的回答是:“貌似現實中只有一隻仙芝,應該是雌性,宿主如果不敢肯定,可以親自求證。”
  尼瑪,他就知道這個破爛系統一點都不靠譜,自己男女不分,還要叫他親自去求證,哼,要不是不知道你藏在哪裡,老子早把你拉出來暴打一頓了!傅均忽然想到仙芝通人性,懂人語,乾脆就直接問它吧,便問它道:“仙芝你是男是女?”
  小仙芝朝他眨眨眼睛,一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顯得更可愛了,嘴裡朝他咿呀咿呀說著話,可惜傅均聽不懂,便換了一個問法道:“你是女孩子嗎?”看到仙芝朝他點頭,傅均終於也就確認了它的性別是她。
  “那末你是一個人住在這裡還是有其他的同伴呢?”
  傅均看到仙芝朝他搖搖頭,伸出了一根手指,便已明白現實中真得只有它一個人生活在秘境當中,大約是一個人太孤單寂寞,所以一旦對他這個救命恩人沒有了戒心之後就會跟他這麼親熱。
  突然間傅均發現仙芝消失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由緊張地喊了它幾聲,下一息卻見它從他的袖子裡鑽了出來,兩隻小手裡還捧著一塊玉佩。傅均不由地鬆了一口氣,點了點它的鼻子道:“你可真是淘氣,怎麼跟小狐狸一樣愛鑽別人的儲物袋呢?”
  它手裡的玉佩傅均認得,是一塊圓環玉佩,青白色,上頭綴著一顆珠子,是原主遺留下來的,估計是傅家的什麼傳家寶之類,比較古老了,上面有明顯的裂痕,也有縫補過的痕跡,好像圓環兩側還不太對稱。傅均只當件稀鬆平常的玉器,擱在儲物袋裡沒動過,卻不知仙芝怎麼會突然間看上它,將它拿了出來?
  齊漱雲此時已經將雷雄屍體內的靈氣吸得一乾二淨,屍身一旦被吸乾靈氣,立刻變成一具枯骸,那場面看得傅均有點毛骨悚然,暗道,真是物盡其用啊,果然最後還是便宜了這小子。齊漱雲拿出一張火符扔到骸骨上,很快就被燒成了一堆灰燼,這樣就算他親媽來了都認不出了。
  這也是為什麼第二次水中照影之後,姜歧一干人未能夠在山洞中看到雷雄的身影,早給化成飛灰了。而雷雄留下的東西也早被傅均和齊漱雲瓜分乾淨,飛劍傅均給了齊漱雲讓其煉化己用,儲物袋裡的東西他倆平分,自然沒留下什麼蛛絲馬跡讓九華派的人偷窺到。
  然而饒是這樣,劉泉斷定他陸師叔的水中照影之法絕不會出錯,早已將他在水面上看到的兩個小子列入殺人嫌疑犯的名單中,是一定要找他們兩人償命的,只是看他們所穿的道袍十分陌生,不知是哪門哪派的,需要派人仔細查訪才行。
  然而姜歧凝視著水中出現的那兩個少年中的一人片刻後,神色凝重起來,水面映出的容貌雖然模糊,但是依稀有點某人的影子,特別是對方笑起來的時候就更像了幾分,不由自主地便轉頭看向身邊之人。
  陸希夷垂下眼睛,靜靜地看著水面中出現的人影,視線在某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凝視其稍許,神色雖還未有變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緩緩地握攏起來,隨即轉動了幾下眼珠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然而整個人卻依舊冷冰冰地。
  劉泉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查找殺他徒弟的兇手,忙不迭向姜歧辭別,陸希夷也自告辭而去,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了大殿內。頃刻間便已回到了自己在九華後山開闢的洞府中,只見偌大的一座山洞,上頭鑿空,明媚的陽光從中落下,灑落在綠葉繁花交錯的園圃中。
  只見山洞中遍植奇花異卉,馨香沁脾,一片生機盎然,陸希夷不像往常那樣逕自回到修煉的石室中,反在庭院之中駐足,望著眼前的繁花綠意,眼神逐漸飄忽起來,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手撚花蕊,臉上露出落寞之色,口中喃喃自語著:“素修,素修……”
  不管過去多少年,唯有在四下無人之際,他才敢吐露這個名字,在外人面前,他從來只能夠稱他為“師尊”。
  傅均突然打了一個冷戰,轉頭看去,卻見齊漱雲正冷冷地看著他,一看到他轉過頭來,便移開了視線。切,都被我看到你在看我了,你還裝什麼蒜,真是矯情!傅均忍不住哼了一聲。
  齊漱雲看到傅均與仙芝玩得高興,心裡便有點怪怪地,想著還是專心修煉為好,何必要去管他們呢?他又何時這麼在意別人的一言一行了?然而當他的視線掃到仙芝所拿的那塊玉佩上時,不由地便停住了,只覺得這塊玉佩上的紋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然而想到自己或許是曾經見過類似于傅均的這塊玉佩也未可知,這也沒什麼好稀奇值得深究的。與此同時,他又被傅均抓到自己在看他,心中便有些尷尬,便收回了視線,不再看他。


☆、第二十七章 :終於戰勝了主角光環

  這個時候,傅均卻聽不見系統發出的聲音了:“警告,警告,請勿讓其他人觸摸本系統,請勿將本系統暴露在外面,否則將有可能導致危險。”
  仙芝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將玉佩貼到耳朵跟前,聽著裡面發出的聲音,可惜憑它的小腦瓜卻不能夠理解話裡的意思,不由地朝著傅均比劃起來,傅均卻看不懂它想說什麼,仙芝索性爬上他的肩膀,將玉佩貼在他耳邊,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聲音從裡面傳來了。
  齊漱雲雖然吸收了雷雄的靈力但要將其煉化還需要一段時間,他有些奇怪,明明他吸收了那麼多靈獸與妖獸的靈力,但是修為卻增長得緩慢,好像只有一部分留在了他體內,另外一部分則消失了。
  如果他肯跟傅均交心,這個問題傅均是能夠回答的。齊漱雲吸收的靈力在他體內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留在丹田內,一部分用來打通經脈,改造體質,另外一部分嘛,則養肥了住在他識海裡的那道神識。
  傅均對於寄生在齊漱雲身體裡的東西並不怎麼擔心,因為系統曾經告訴他,有了靈犀丹的牽制,在尋找到解藥之前,那道神識不敢輕舉妄動,而且如果齊漱雲一旦吞噬了那道神識,那麼他的靈識將會比其他人更為強大,靈識的強大有時候比肉身的修為更叫人覺得可怕,可以殺人於無影無形之中。
  傅均收回了玉佩,終於像是想起什麼,朝周圍掃視一圈,出聲道:“小狐狸呢?”
  齊漱雲緩緩睜開眼睛,在他頭頂蒸騰的氤氳煙氣頓時被他收進體內,他的雙眼閃過一道精光,宛如波濤翻湧,刹那恢復平靜,此時他的修為已與傅均持平,到達了築基後期,離辟穀只有一線之遙了,整個人也越發顯得深沉了。
  只聽他答道:“在上面呢。”
  傅均故意道:“你怎麼又把它給忘了?”
  齊漱雲微一停頓,繼而淡淡道:“上面安全。”全然不提確實是他匆忙之間將小狐狸忘在峰頂上的。不過狐狸待在上面確實比在山洞裡安全,他們之前被雷雄追殺,自顧不暇,帶著它難免縛手縛腳,還會讓它落入危險中——它又不能放進儲物袋裡。
  兩人帶著仙芝——仙芝一直掛在傅均身上不肯下來,腳踏飛劍沖出山洞,回到了峰頂上,此時,夜色漸濃,將峰頂的草木岩石染上濃郁的青黑色,齊漱雲一聲呼喚,又像先前那樣從草叢之中發出一陣嗞嗚嗞嗚的哀叫聲,明顯是小狐狸覺得自己又被它主人給拋棄了,心裡正傷心呢。只聽嘩啦一聲響,一團白絨絨的東西在月光下從樹叢裡躥出來,飛快地奔到他們身前。
  齊漱雲見狐狸毫髮未損,放下心來。然而小狐狸一跑到齊漱雲跟前就停下了,不再像以往一樣激動地縱到他身上,而是帶著一股幽怨而氣憤的神情看著他,委屈的叫喚了幾聲,隨即轉過身去,耷拉著耳朵,拿屁股對著齊漱雲,那姿態彷彿在說:“哼,又把人家丟下,再也不理你了。”
  就在齊漱雲安慰小狐狸的時候,坐在傅均肩膀上的仙芝伸手指向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嘴裡咿呀咿呀地喊著,顯然對小狐狸很感興趣。傅均便帶著它走得近些,好讓它看個清楚,一面說道:“這是隻白毛的狐狸,看著可愛,脾氣卻不好,你可要小心點,說不定它一嘴饞就把你給吃了。”
  傅均跟小仙芝開著玩笑,小仙芝信以為真,忙摟著傅均的脖子,爬到了他背後躲了起來,一面偷偷地探出小腦袋,警惕而好奇地看著那團白毛。而小狐狸經過齊漱雲一頓撫摸加安慰,果然氣很快就消了,像以往一樣對他撒起嬌來。
  突然它停止了在地上打滾,豎起耳朵,抬起鼻子,在空氣中嗅來嗅去,好像發現了什麼,繼而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循著空氣中飄散的那股清香很快就跑到了傅均跟前,它瞅瞅傅均,烏溜溜的大眼睛很快停留在從他背後探出來的小人身上,它使勁地往空氣中嗅了嗅,看著看著,嘴裡吧嗒一聲掉下兩滴口水來。
  傅均將仙芝護在身後,警告狐狸道:“你可不許打它的主意,你要是敢吃它,我就把你的皮剝下來當圍脖。”
  他看這狐狸的饞樣,想也知道它肯定有心想要嘗嘗仙芝的味道,畢竟吃了仙芝就能夠擁有千年的道行,它就能夠立刻化形成人了,這個誘惑不光對人,對有靈性的畜生都極為巨大。
  狐狸聽傅均如此之說,頓時惱怒地瞪視著他,突然發出嗞嗚一聲哀叫,轉過身可憐巴巴地看著齊漱雲,彷彿在說自己被這人欺負了,要齊漱雲給它出頭。
  齊漱雲摸摸它的頭說道:“不要覬覦不是你的東西。”
  狐狸見齊漱雲竟然不向著它,沮喪地垂下了頭,瞪著一雙濕漉漉,圓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地看著他,企圖用可憐的姿態來博取他家主人的同情,齊漱雲搖搖頭,淡淡道:“是你的,總歸會是你的,不是你的,總不會是你的。”
  小狐狸趴在地上,神情更加沮喪了,沮喪的不是不能夠吃仙芝,而是齊漱雲竟然幫著傅均說話,他家主人到底是怎麼了,不是最討厭那個人的嗎,為什麼又會突然間幫著他說話呢?
  仙芝忽然對著傅均連比帶劃地喊起來,傅均看它的意思好像要讓他們再回下面的洞裡一趟,不由想著洞裡面還有什麼,一面和齊漱雲駕起劍光重新飛入崖下的洞窟內,在仙芝的指引下,一直往山洞深處飛去,劍光迅速,不過片刻時間,前方便有光亮透出,彷彿已經到了盡頭,看來這山洞是與外界連通的。
  從那一個兩米多高寬的洞口中飛出,他二人才曉得原來真得是別有洞天,借著皎潔的月光,只見三面俱有山峰環繞,百十丈孤峰拔地而起,雄渾巍峨,在夜色之中隱約融成一體。
  一道飛瀑從前方峭壁之上飛落,聲勢浩蕩磅礴,流瀉到地上化作一潭碧水,飛濺起的水花化作片片水霧,映著皎潔的月光,熠熠生輝,彙聚在一起,宛如氤氳霧氣籠罩在潭水上,更添朦朧夢幻美感,宛如仙境一般。
  潭水彙聚成一道溪流,蜿蜒而來,周圍嘉木繁蔭,芳草萋萋,石壁上薜荔披拂,青苔滑擦,即使是在夜色之下,依舊顯得生機盎然,哪裡看得出是已經入秋的光景,分明是處四季常青的洞天福地。而且此地的靈氣要比峰頂上更加濃郁。
  看得傅均不由眼前一亮,讚歎不已,跟在他身後的齊漱雲也是如此,冷淡的雙眼中露出一絲讚賞,懷裡抱著的狐狸也瞪大眼睛,不住地好奇地張望著,忍不住從齊漱雲懷裡跳下,撒開腳丫奔跑起來,這兒嗅嗅,那兒聞聞,顯得十分高興。
  這個時候,仙芝也已從傅均身上下來,一面招呼著傅均,一面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著,傅均便跟著它,觀賞起美景來,雖然是在晚上,不似白日那般亮堂,但霧裡觀花,水中望月,亦有一番別樣的美妙滋味,奇妙體驗。
  齊漱雲卻站在原地未動彈,望著傅均的背影露出遲疑之色,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跟上去,然而看到傅均走得比較遠了,且小狐狸比他先趕了上去,他便也拔腿跟了上去。此時傅均和仙芝在溪邊坐了下來,那狐狸喝了幾口溪水,張望了一下身側的齊漱雲,躡手躡腳地朝傅均他們跑過去。
  傅均早察覺到它的靠近,倒也沒什麼動作,只朝它冷冷一瞪,警告意味濃重,小狐狸見了,不由縮了縮脖子,想來是想起自己曾經被他用飛劍削掉耳朵上的毛的事情,心生畏懼,只得在原地坐了下來。小仙芝坐在一塊石頭上,小腳丫子垂在水面上不斷地蕩啊蕩地,月光灑在它潔白的肌膚上,泛起細膩的光華。
  小狐狸看了仙芝一會兒,突然用爪子劃了一道水,水花落到仙芝腳邊,仙芝不由轉頭看去,看見那隻白毛狐狸正歪著頭看著它,它便也歪著頭看著它。小狐狸見它沒什麼反應,又劃了一道水過去。仙芝咿呀叫了一聲,小手掬起一捧水來朝狐狸潑去,水花落在狐狸身邊,小狐狸站起來抖抖身上的水珠,又用爪子劃水過去,這一來二去,兩人就玩上了。
  玩得兩人一身水,連站在旁邊的傅均和齊漱雲身上都濺到了,傅均拿袖子給仙芝擦乾淨臉上的水珠,見天色不早了,便和齊漱雲商議找個地方休息一晚,齊漱雲在這種小事上總不會有意見,一個抱起狐狸,一個捧起仙芝,找了一處背風乾燥的空地,也沒了燒烤的心情,拿出乾糧和泉水來湊合吃一頓。
  仙芝見到傅均手中拿著的肉脯,聞著有股香味,彷彿也想嘗上一嘗,傅均笑著搖頭道:“乖孩子,你可不能吃肉。”
  仙芝乃是以天地日月之精華為食,跟他們修真者吸取天地靈氣是一個道理,只是傅均和齊漱雲修為不夠,還不能夠辟去五穀,仙芝卻已有上千年不食煙火,貿然給它肉吃,不怕它吃壞肚子麼?
  仙芝見此,忽然朝他比劃幾下,人已跳進土裡不見了,不久之後,只見它手裡托著一張大葉子,葉子上放置著許多奇異的果子,不同于人世間的普通水果,乃是以此地濃郁的靈氣孕育而生,凡人吃了輕身益氣,益壽延年,修士吃了便能增長修為,仙芝經常來這裡玩耍,常拿它們當零食來吃。
  仙芝將果子放在兩人一狐跟前,好像在招呼他們品嘗,自己則跑回傅均身邊,跳到他的肩膀上,手裡憑空拿出一顆朱紅色的果子,芳香撲鼻,塞到傅均嘴邊。傅均便道:“這是什麼?是給我吃的嗎?”
  仙芝笑盈盈地朝他點點頭,將那枚朱果拿給他看,傅均便已清楚這恐怕就是原著當中描述的朱果,原著中是齊漱雲救了仙芝,仙芝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就將生長在萬丈懸崖上的朱果取來給他服用。那朱果兩百年開花,兩百年結果,兩百年才成熟,藤上只生三個果子,修士服用了便可增長數十年乃至百年不等的修為。饒是齊漱雲根骨不佳,服用了朱果也一下子躥到辟穀中期。
  不過現在麼,這朱果的好處也該換成傅均來享受了。傅均看著仙芝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蒼天啊,老子終於勝過了齊漱雲一回,不光收穫了萌物仙芝一枚,還附贈福利若干,洞天福地一夜遊,看來做好人還是有好報的,嗚嗚嗚,老子這一路上的辛苦都值了。
  傅均正在那兒兀自感歎,仙芝又拿起朱果往他嘴裡塞去,傅均心安理得地張口吃了,一入口就甜絲絲地,他心裡也甜絲絲地,別提有多高興了,不由神色得意地看了齊漱雲一眼,卻不知齊漱雲也正冷冷地注視著他,見到傅均的目光看來,他便迅速地轉回了頭。
  切!傅均不由暗哼一聲,心裡卻有些疑惑,他又在看我什麼?
  殊不知齊漱雲正是被他與仙芝的笑聲吸引過去的,一抬頭便看到仙芝正在拿果子喂傅均,傅均則十分高興的樣子,欣然接受,吃完了還在仙芝的小手上親了一下,親得小仙芝咯咯直笑,場面看起來要多和諧有多和諧,要多融洽有多融洽,要多溫馨有多溫馨。
  卻無端看得齊漱雲暗皺起眉頭,心裡頭怪怪地,突然暗罵道:“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真是禽獸!”
  

☆、第二十八章 :齊漱雲強化偷窺技能

  齊漱雲轉頭朝小狐狸看去,小狐狸嘴裡塞著的一顆果子還沒咽下,含著半顆果子抬頭看向它主人,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最後垂下了頭,各自想著心思。
  夜深了,一切在白日裡活動的生物都已睡去,只有夜遊的東西遊蕩在幽黑寂靜的天地間,四周寂寂無聲,只有瀑布流瀉,泉水涓涓,夜風捲動枝葉不斷地發出沙沙聲,與此起彼伏的蟲鳴交相呼應,襯得山林愈發幽靜。
  累了一天,小狐狸早蜷縮在齊漱雲身邊呼呼睡去,小仙芝也趴在傅均身上,閉上了眼睛,嘴裡含著自己的大拇指,一隻手則抓住傅均的衣衫睡去了,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就連睡著了的模樣都那麼地萌,傅均看著它可愛而安詳的睡顏不禁笑了起來,見它穿得單薄,便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條小毯子蓋在它身上,凝視幾眼,輕手輕腳地抽出它含在嘴裡的拇指,輕輕放在身側。小仙芝閉著眼睛砸吧了幾下嘴巴,哼哼了兩聲,隨即翻了個身,兩隻小手抓住毯子的一角,繼續睡去。
  看小傢伙的睡姿,好像挺沒安全感的,又挺依賴人的,傅均笑了一笑,隨後不由自主地朝坐在不遠處的齊漱雲看去,只見他早已閉目入定了,看著他他也沒反應,傅均便收回視線,也逕自修煉起來。兩人雖然隔得較遠,好像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樣子,但整個場景看起來卻顯得異常地和諧。
  豈料傅均剛閉上眼睛沒多久,齊漱雲便倏地睜開了雙眼,映著柔和的月光,一雙漂亮的眸子顯得比平日裡愈發深沉,眼中波光閃動,宛如一泓深泉。他雖然醒了,卻仍端坐著不動,過了片刻,眼中忽地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緩緩地轉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那人盤坐在地上,閉著雙目,手指掐訣放在膝蓋上,一絲絲白色的霧氣緩緩地從他身體裡鑽出來,飄蕩在他身周,漸漸凝結聚攏在一起,化作一團白色的煙霧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他在煙霧繚繞中若隱若現,顯得飄忽而不真切。
  漸漸地,纏繞在他身周的煙氣絲絲縷縷地消散,重新被他吸入體內,煙霧的消散,他整個人又重新沐浴在夜色下,如水的月華灑落在他俊美的面孔上,襯得他的面頰越發地白皙細膩,淡化了英朗的五官,顯出一份溫柔與沉靜來。使得齊漱雲的目光久久不能夠移開。
  眼前的此人對齊漱雲來說,既熟悉卻又陌生,他的面孔他已不知看過多少年,看過多少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也厭惡得不能再厭惡,若是換在以前,就算他真得不得不與他捆綁在一起,他也決計不會多看他一眼。
  然而現在的這張面孔,這個人卻讓他於熟悉之中突然生出萬分的陌生之感,好像裡面的靈魂與外面的軀殼分離開來,陌生的靈魂產生的陌生的氣質讓那具本該熟悉的軀殼都變得陌生起來。
  在月光與夜色的籠罩下,使他整個人愈發顯得亦真亦假,如夢似幻,彷彿他不是此間之人,彷彿他所遇到的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如果他不是原來的傅均,那他是誰,他由何而生,從何而來,緣何與自己相遇,又將帶自己去往何方?
  一聲幽幽的歎氣聲在夜色中出現,又很快在夜色中消失,湮沒在樹葉的沙沙聲中,流水的潺潺聲中,一切又重新歸於寂靜。
  齊漱雲凝視遠方許久,忽然伸手一抓,一道青灰色的光華便出現在他身前,發出一道輕顫,彷彿欲要掙脫齊漱雲的束縛飛離而去。這是雷雄掉落的飛劍,傅均將其扔給了齊漱雲,他自己已有了步虛劍,別的在此之下的飛劍他自然看不上眼,另一方面則是日後將會有一場大混戰,齊漱雲沒有稱手的裝備實在不行,只會拖累他。
  齊漱雲望著此劍,忽然想起數日之前,傅均曾在水潭邊自語般地說過,他以後會有稱手的飛劍,難不成指的便是這把,他又怎麼會預先得知到自己將會得到這把劍呢?
  這把飛劍的品相與步虛劍不相上下,威力與辟穀期修士相當,有了此劍,對敵數個築基期修士都不在話下,此等厲害法寶,傅均竟然不藏私,會捨得給他,思及此,齊漱雲眼中又露出一絲複雜的感情。
  其實不論是雷雄之死還是齊漱雲會得到這柄飛劍都不在傅均的意料之中,都是意外之事。傅均所指的稱手飛劍此時還未出世,須得他們等待十天半個月,在秘境關閉之前,隱藏在秘境之中的妖物就會出世,所產生的巨大動靜將會吸引參加試煉的弟子進入妖物所在的山腹中探險。
  天材地寶,能者得之,到時候必然會產生一場大混戰,多得是想要渾水摸魚,殺人奪寶之徒。
  經過一個晚上的祭煉,齊漱雲已經抹去了飛劍上原主人的靈識,用自身的五行真氣將其重新祭煉一番,雖然還未能煉得得心應手,但飛劍已經變得老實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想要飛走。
  待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明亮的曙光透過雲層灑落在山坳之中,喚醒了沉睡的山林,眼前之景又換作另外一番風光,雲蒸霞蔚,光彩絢麗,比之夜色中的空靈柔和,更顯得雄渾壯美。
  當明亮的曙光落在傅均的眼睛上時,細長的睫毛忽地顫動了幾下,下一息他便睜開了眼睛,朝外望去,凝視著眼前之美景,浮現驚歎之色。想來是傅均的動作驚醒了小仙芝,只見它也很快睜開了眼睛,從睡夢中醒來,先是伸了一個小懶腰,然而一骨碌從傅均身上爬起來,興高采烈地朝他喊著,好像在跟他道早安。
  傅均被它那份愉快所感染,不由地笑出了聲,一面摸摸它的頭,一面道:“早啊,小傢伙!”
  仙芝送給他的朱果落進肚裡之後,便化作一股濃郁澎湃的靈氣,他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才煉化了其中的一部分,到達了築基後期大圓滿的境界,只要再努力一把,踏入辟穀指日可待。他想著自己這具身體根骨不差,如果全部煉化朱果的靈氣,說不定就可以結出金丹了。不過這事急不來,還需循序漸進。
  兩人一仙芝一狐狸在溪水邊洗漱一番,吃了些仙芝採摘來的芳香野果,便要商量去處。仙芝看似很捨不得他們,當然最主要還是捨不得傅均離開,一聽到他們提出離開的字眼,便焦急起來,忙爬上傅均的膝蓋,扯住他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喊起來,面如乞求之色。
  傅均其實只是想跟齊漱雲商議一下,並不是真心要走,小傢伙喜歡他,他當然也喜歡它,巴不得跟它多待一段時間,自己還捨不得走呢,再者正好可以借此地的幽靜隱蔽來潛心修煉,養精蓄銳,為日後所到來的混戰做準備。
  要將仙芝隨身攜帶或者帶出秘境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仙芝的本體栽種在峰頂上,是它的根本,它不能夠離開得太久,就如這處山坳比之峰頂更加隱蔽,靈氣也更為濃郁,仙芝卻只能夠在此逗留,而不能夠長居。
  如果要動土移栽,總是要傷到元氣的,如果法力不足,方法不得當,反而是害了它呢。傅均知道這一切都不用急,進入落霞山的山腹之中,他們會找到那樣可以攜帶活物的寶貝,原著當中齊漱雲就是用此物將仙芝及它的植株帶出秘境的。
  傅均一面安慰仙芝,一面將自己的想法跟齊漱雲說了一些,齊漱雲並無異議,他也要和傅均一樣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衝擊辟穀,正好需要這塊清靜而隱蔽的地方來進行修煉。而且這裡食物與水源充足,一旦閉關,也不需要擔心小狐狸的飲食和安全問題。然而計畫好是好,卻莫名地有些不爽,這種不爽感在見到傅均扭過頭和仙芝說話時顯得更明顯了。
  傅均摸摸仙芝的頭柔聲道:“這下你不用擔心了吧,我們還不會離開呢!”
  小仙芝終於破涕為笑,咯咯地笑起來,抓住傅均的手指,小臉蛋兒不住地在他手上蹭著,顯得既高興又親昵,傅均便拿衣袖擦擦它臉上的淚珠,將它抱起來讓它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小仙芝便摟住傅均的脖子,又抓住落在他耳畔的一縷頭髮玩起來。
  小狐狸趴在地上,歪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傅均和仙芝,而站在它身邊的齊漱雲自然也看著面前的兩人,依舊擺著一張冷臉,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冷光閃動,好像心情不怎麼好。
  傅均安慰好了仙芝,方才將注意力放回到齊漱雲他們身上,卻見齊漱雲只冷冷地看著他,看樣子好像也沒什麼話再跟他講。傅均只覺得他冰冷的目光之中透出一絲與以往不同的詭異來,那道詭異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盯得他雞皮疙瘩都差點起來了,不知道這貨怎麼了,是疑心病又犯了,還是自己哪裡又惹到他了,讓他要用這種眼光看自己?
  幸好仙芝的喊聲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氣氛,原來仙芝是要告訴傅均,它要回到峰頂上休息去了,傅均這才從齊漱雲的詭異目光中擺脫出來,點點頭,囑咐了仙芝幾句話,大致是他們要閉關數日,到時候見不到他們也不要著急,他們還在山坳裡呢。小仙芝戀戀不捨地朝傅均擺擺手,這才跳進泥土裡不見了。
  小狐狸像是很吃驚於仙芝竟然能夠憑空消失,不由地往前一縱,撲到仙芝消失的那塊地方,然而翻了幾下雜草,什麼都沒有,頓時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當過了午後,仙芝鑽出洞口,再度出現在山坳裡時,便已不見了傅均與齊漱雲的身影,只有一隻撲蝶撲累了趴在溪邊因為沒人陪它玩而顯得無精打采,只好對著水中的倒影“顧影自憐”的白毛狐狸。仙芝便知道一定是他二人閉關去了,見不到傅均,它心裡也挺失望,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夠出關,自己還要等多長時間。
  小狐狸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溪邊,拿爪子劃著水,逗溪裡的小魚玩,突然從風中嗅到一股香氣,耷拉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猛地一個轉身,便看到一個穿紅肚兜的娃娃坐在一簇花叢邊揪花瓣玩。那狐狸眼中露出一絲狡黠,伏著身體,躡手躡腳地靠近。
  傅均曾告誡仙芝要小心那隻狐狸,再加上仙芝本來就對人類修士及飛禽走獸十分警惕,避免被其抓住吃掉,所以它雖然在玩,但狐狸一有所動作,它就立刻察覺到了。不過它好像並不怎麼擔心,仍然坐在原地,揪它的花瓣玩,直到那狐狸猛地一個虎撲,朝它撲來,然而還未躍至跟前,小仙芝身影一晃,突然就消失了。
  那狐狸扒拉著身下的花叢,並未找到仙芝的影子,突然聽到有咯咯的笑聲從旁邊傳來,扭頭一看,才發現仙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了出去,正站在一旁朝它笑呢!狐狸氣哼了一聲,再度朝它撲去。只是每一次它快要接近仙芝的時候,小傢伙的身影就會消失在原地,一來二去,就好像躲貓貓一樣,每一次都是仙芝溜走,小狐狸撲個空。
  到了最後把這隻白毛狐狸給直接累趴下了,累得它張大嘴巴,伸著舌頭直喘氣,可再沒有抓仙芝的興趣和力氣了。小仙芝咯咯笑著,一面輕輕巧巧地跳上旁邊一塊數丈高的岩石上,坐在上頭晃蕩著腳丫子,笑嘻嘻地看著狐狸的慫樣。
  狐狸沮喪地看著坐在高處的仙芝,哪裡知道自己一隻靈狐竟然比不上這麼一個小不點,又想到他家主人不在身邊,都沒人陪它玩,愈發顯得無精打采,發出幾聲嗚嗚聲,在地上趴著趴著,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日頭西斜,快要臨近傍晚了,仙芝早不見了,只有它面前擺著一些之前曾經吃過的果子,香氣撲鼻,狐狸終於知道是小仙芝留下的,不由看著果子怔怔出神,許久發出幾聲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的嗚咽聲,慢慢地扒拉著果子吃起來。


☆、第二十九章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齊漱雲從入定中醒來,離他閉關已經過去整整九天了,他卻彷彿只過了一瞬的時間,再度睜開雙眼,雙目如炬,精光四射,而他整個人也比以往顯得更加高深莫測,經脈比以往拓展得更加堅韌,精純的靈氣宛如涓涓細流在經脈內奔騰流走,游走一個周天之後彙集在丹田之中。
  “很好,你如今已經達到了辟穀初期的境界了。”齊漱雲日漸強大的識海中一簇暗紅色火苗跳動著,老者彷彿很為他高興,口裡稱讚道。
  齊漱雲面無表情,嘴裡卻淡淡說道:“托了前輩的福。”
  老者哈哈笑了兩聲又道:“照你這種速度下去,凝結金丹也是指日可待了。”
  齊漱雲道:“借前輩的吉言,但願如此。”
  老者便道:“你這孩子又何必謙虛呢,憑你的悟性,本該有此修煉速度,只是被自身根骨所累,以致進步緩慢……”忽然只聽老者話鋒一轉道,“那支仙芝有上千年的道行,雖不能夠與洗髓丹媲美,但也算得上是稀罕的靈藥,你怎麼不吃呢?“
  齊漱雲雙眼一眯,心念一動道:“我並沒有告訴他仙芝之事,他從何得知?”嘴上卻慢慢說道,“我吃了它,他會跟我拼命的。”“他”自然指的是傅均了。
  老者哈哈一笑道:“傻孩子,這樣的天材地寶,沒有人不會打它的主意,你那個傅均自然也不會例外,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倘若被他搶先吃了,一下子增長了千年的修為,你恐怕就危險了。”
  齊漱雲沒有作聲,確實如老者所言,這樣的天材地寶,不知有多少人覬覦著,就如之前被他們殺死的雷雄一般。要是換了以前的傅均,看到這樣的靈物豈有不吃之理,難道現在的這個傅均是聖人不成,救仙芝只是出於偶然,救了它也不求回報,毫無貪圖之心?
  齊漱雲搖了搖頭,可轉念想起傅均與仙芝相處時的融洽場景,便覺得傅均是真心喜歡那隻仙芝,將它當人看待,並不是將它當成食物。他雖然懷疑傅均對仙芝的用心,嘴上卻仍淡淡說道:“前輩不是說過,有靈犀丹牽制,他不敢對我怎麼樣嗎?我倆要是為了一支仙芝爭鬥起來,只怕會打得兩敗俱傷,那可就划不來了。”
  老者果然沉默下來,直到齊漱雲以為他不會再說話,卻聽他用著低沉的聲音說道:“你說得在理,還是你小心謹慎。”
  齊漱雲道:“前輩毋需擔心,我會盯著他的,必要的時候我會出手的。”頓了頓又道,“前輩,之前你所說的洗髓丹,不知是否有跡可循?”
  那老者忽然咳嗽了兩聲,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那洗髓丹,恐怕只有一個地方能夠找到,那就是太古遺跡。”
  “上古時期亦有修真者求道修煉,所擁有的法力神通比現今的修士更為強大,傳說那處太古遺跡便是上古修士所遺留下來的洞府,裡面有著洞府主人飛升前所遺留的法寶神通,傳言洗髓丹便在其中之列。”
  齊漱雲皺眉道:“太古遺跡?我不是沒有聽說過,不過這只是流傳在修真界中的傳說而已,難道是真的?”
  老者笑道:“真作假時真亦假,你現在手上拿的這半塊玉玦便是開啟太古遺跡的鑰匙之一。”
  齊漱雲這回臉上終於露出驚愕之色,忙將懷裡的玉玦拿出來仔細端詳,這時只聽老者娓娓道來:“傳說能夠尋找到並開啟太古遺跡的鑰匙是一塊龍形玉玦,你手中拿到的只是半塊,另外半塊則需要你去好好查訪。只要龍形玉玦合二為一,便能夠給你指引出遺跡的所在。”
  齊漱雲聽了,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古舊玉玦,許久沒有說話,饒是他如此鎮定之人,聽到楚老頭的一番言語,也是心潮澎湃,難以平靜。過了片刻才開口道:“雖說已有了這半塊,但茫茫人海,又往何處去尋呢?”
  老者的聲音裡也露出悵然之色道:“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齊漱雲從識海之中出來,再度翻看起了玉玦,他忽然想起傅均曾經透露過他知道自己有塊玉佩的事,說不定他也聽說過有關太古遺跡的傳言,更說不定他知道此玉佩與太古遺跡有關,會是其中的一把鑰匙……想著想著,齊漱雲握著玉佩的手忽然顫了一下,眼中驚疑之色越濃,如果要將問題深究下去,他都難以肯定傅均對他到底是個什麼心思了。
  思索良久,他默默將玉佩放回懷裡,此時他已閉關完畢,便起身走出了石洞,只見隔壁洞裡黑漆漆靜悄悄地,並無聲響,看來此人還未出關。他在洞口駐足片刻便打算返回自己所待的洞內,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倏地出現在他跟前,齊漱雲定睛看去,不是他剛剛所想的人是誰?
  傅均見齊漱雲直直地看著自己,臉上無甚表情,也不說話,不由暗暗搖頭,他與他也算是出生入死過了,若是換做平常人,兩人相處了那麼長時間,早該成為朋友了,這麼多天不見,少不了噓寒問暖,互相客套。可這個人呢,不愧是小說的主角,真是油鹽不進,天生一張冰塊臉,面冷心冷,也不知究竟要發生什麼事,究竟會有誰能夠使他動容?
  齊漱雲打量著傅均,見他突然出現,自己竟然未有覺察到,便知他的修為必在自己之上,恐怕已是辟穀中期的境界了。
  “齊漱雲。”
  “……”冷不防聽到對方喊他的名字,齊漱雲不由愣了一下,傅均很少喊他的名字,這回喊出口有種鄭重其事的味道,他頓了一頓,一面想著他要做什麼,一面才緩緩道,“什麼事?”
  傅均道:“把你能夠壓低修為的法術借我使使。”
  齊漱雲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著他。
  傅均嘖了一聲,說道:“你還藏著掖著幹什麼,咱倆都相處多久了,你當我是傻子看不出來啊?”
  齊漱雲警惕的神情方才有了一絲放鬆,沉默稍許,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玉簡放在額頭上,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將玉簡拿下來扔給傅均,傅均伸手抓住,貼在額頭上開始讀取裡面的資訊。
  “你要幹什麼?”齊漱雲忽然出聲問道。
  “扮豬吃老虎。”傅均閉著眼睛答道。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傅均讀取完資訊,睜開眼睛朝他看去,“要隱藏實力,做人要低調奢華有內涵,高手有高手的寂寞……”
  齊漱雲聽他越說到後面越扯淡,撇了撇嘴,轉過頭去,懶得聽他胡扯。那壓制修為的法術極易施展,傅均很快就恢復了原先築基後期的修為,和外表只有築基中期的齊漱雲站在一起,顯得十分普通,並不起眼。
  傅均滿意地一點頭,心情大好,也懶得出聲提醒,一把抓住齊漱雲的袖子就將他往外帶去,齊漱雲愣了一愣,剛要開口讓他鬆開自己的袖子,可神使鬼差地沒有出聲,任憑他拉著自己離開閉關的山洞,回到地面上。
  此時外面正是大白天,小仙芝坐在高高的石塊上,晃蕩著腳丫子看著下面狐狸的賣力表演,只見它一會兒在草地上不住地打著滾,一會兒縱上躥下撲著翠鳥粉蝶,360°全方位無死角不間斷賣萌給小仙芝看,惹得小仙芝咯咯直笑,拍著小手彷彿在叫好。仙芝一笑,狐狸的勁頭就越大,不住地在花草叢中滾來滾去,弄得白色的皮毛上沾滿了各色花粉與草屑,變成了一隻花斑狐狸。
  仙芝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動靜,停止了拍手,一轉頭便看到了久違了的兩條身影,頓時飛快地跳下石頭,激動地朝傅均奔去,這個時候小狐狸也見到了齊漱雲,露出興奮之態朝其奔去。只見傅均和齊漱雲,一個忙彎腰捧著小仙芝,一個忙抱住縱到身上的小狐狸,各自抱在懷裡,撫摸地撫摸,說話地說話。傅均總覺得這場面有點像留守在家中的子女見到外出歸來的父母時的樣子。
  呸呸呸,他在想什麼呢,就他跟齊漱雲?呸!瞎胡鬧!傅均趕緊晃了晃頭,把這荒唐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除出去,也不再多看齊漱雲一眼,坐下來只顧跟仙芝說話。齊漱雲呢,則從儲物袋裡掏出乾糧來喂給小狐狸,以為他們閉關這麼久,留給小狐狸的食物早吃光了,怕它餓得慌。殊不知人家天天追在仙芝屁股後面漫山遍野地跑,啃著山坳裡出產的野果,雖然沒肉吃,但過得還挺舒服。
  突然傅均聽到了久違了的系統的聲音:“警告!落霞山妖物即將出世,請宿主與齊漱雲迅速趕往落霞山!”
  終於來了啊!事不宜遲,說走就走,傅均忙將要去落霞山一事跟齊漱雲說了一遍,也不去管齊漱雲半信半疑的神色與探究的目光,又道:“此行有一定的危險,還是不要把狐狸帶去的好,就讓它待在這裡吧。”
  那狐狸起先聽了露出不忿之色,然而一看到待在傅均懷裡的仙芝,那態度立刻軟了下來,反倒垂下了頭不出聲了。
  齊漱雲雖不知傅均這消息是從何而來,沉吟稍許,卻只淡淡地道了個好字,傅均聽他應得乾脆,心裡自然高興,暗道,難道要給你送經驗送法寶你還不樂意去麼?臨走前他又囑咐仙芝幾句,無非是要它注意安全,提防狐狸,等他回來云云,仙芝自然一一應下,揪著他的手指頭戀戀不捨地跟他道別。
  兩人駕起劍光,化作兩道青灰色的光華沖霄而去,正在天際飛行之間,忽然只聽遠方不知何處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彷彿天崩地裂那般,聲音還未落下,又有數道轟隆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從飛劍上往下望去,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般。突然一朵碩大的紅雲從遠方一處山巒上冉冉升起,隨即消散在空中。
  傅均便對齊漱雲道:“那升起的紅雲便是身處在落霞山山腹之中的妖物吐出的毒煙,剛才的轟鳴震動便是那妖物想要掙脫禁錮它的法術而造成的。”
  齊漱雲皺眉道:“你緣何知道得這麼清楚?”
  傅均便故意道:“你難道在進入天風窟之前沒有打聽清楚嗎?”
  “打聽什麼?”
  傅均哈哈一笑道:“當然是裡面有什麼嘍?”
  齊漱雲被他問住,頓時閉口不語。
  傅均忽然笑道:“其實你不知道我知道的還多著呢!我是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仰知天文,俯查地理,中曉人和……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齊漱雲越聽越皺起眉頭來,冷冷一笑道:“我不知道原來你的臉皮還這麼厚。”
  傅均淡淡一笑道:“你現在才知道,也不晚那!”
  “哼!”齊漱雲冷哼一聲。
  “哼!”傅均笑哼一聲。
  

☆、第三十章 :又是你這隻煩人的蒼蠅

  兩人鬥完嘴,一路無話,逕自往落霞山的方向飛去。與此同時,落霞山發出的巨大聲響已經驚動了其他在秘境當中活動的弟子,以為有異寶出世,各色劍光從各個方向紛紛向此地飛來,都要一探究竟。一時間從山巒中升起的紅色煙雲與天空中的五色劍光交相輝映,蔚為壯觀。
  兩人在山腳邊落下,原著中齊漱雲就是誤打誤撞進入其中一個山洞繼而進入山腹中的,傅均按照系統的囑咐也打算由此洞進入,既節省時間又方便快捷。起飛前他將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告訴給了齊漱雲,齊漱雲雖然疑惑傅均何以知曉那麼多事,但面上仍平靜地一一應下,心中慢慢泛出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感情。
  兩人欲走之時,“你……”齊漱雲忽然喚住傅均,神態踟躕。
  “什麼?”傅均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你也小心罷。”過了數息,齊漱雲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哦?!”他說得聲音很輕,傅均差點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一句囑託的話,也許只是一句客套話,可卻把傅均聽得愣住了,心下道:“這……算是在關心我嗎?”又道:“不管這小子是客套還是真得關心我,他可算說了一句人話了。”
  齊漱雲見傅均愣愣地沒說話,倒有點懷疑自己剛剛說的話是不是讓他覺得哪裡不妥,不然何以不出聲也無動靜呢?不由冷冷道:“有什麼問題嗎?”
  傅均忙搖頭道:“沒什麼。”
  “那還不快走?”齊漱雲繼續冷冷道。
  就在兩人將要離開之時,忽然從遠處傳來一陣喊聲,聲音中難掩激動之色:“傅兄弟,傅兄弟,等等我,別走!”
  傅均只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曾在哪裡聽過,而齊漱雲一見到來者是誰,臉立刻冷了下來,忽然發出一聲低微的冷笑。
  “又是你這隻蒼蠅!”
  傅均見著對方嬉皮笑臉地朝他飛來,額頭上立刻出現了三道黑線,立刻拉下了臉,滿臉的嫌棄與無奈,總覺得這人臉雖然長得不錯,但是一配上那種猥瑣而賤賤的笑容,就讓他很有一種想將其暴打一頓的衝動,特別是這貨嘴裡還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傅兄弟,我不是蒼蠅,我是潘玉安那!”
  潘玉安一旦落定在兩人跟前,就忙不迭地朝傅均湊近,一面笑嘻嘻地朝他作揖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況且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我委實想念傅兄弟想念得緊那!”
  他見傅均沒反應,再度喊他道:“傅兄弟!傅均!小均均!”
  傅均一聽最後一個名字立刻就火大了,罵道:“你別這樣噁心地叫我,我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又道:“你是從哪兒打聽到我的名字的?”
  潘玉安笑眯眯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啊,小均均……”冷不防被傅均惡狠狠地剜了一眼,他頓生冷意,趕緊把最後一個均字給咽了下去,順他的毛道:“不叫就不叫,我叫你小均總可以了吧?”
  “呸!”傅均冷笑道,“我跟你是什麼關係,你也配這樣叫我?不怕像上回的葫蘆那樣被劈成兩半?”心裡則道:“必定是太元門哪個大嘴巴的弟子告訴他的,真是多事!”
  齊漱雲逕自站在一旁看他兩人一來一去地有問有答,臉上冷冷地不說話。
  潘玉安見此忙道:“好好,都不能叫就不叫,俗話說循序而漸進,是我操之過急了,”又用目光將傅均整個人從頭至尾打量一番,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道,“傅兄弟,幾日不見,你出落地越發漂亮……咳咳,越發英俊瀟灑了!”
  傅均冷冷一笑,忽然左手一揚,立刻卷起一道袖風往潘玉安劈面打去,“走!”隨即一拉身邊的齊漱雲立刻化作兩道青灰色的光芒飛了出去。
  潘玉安好似被他劈面打了一記巴掌,臉被那道袖風震得生疼,不由地摸摸發紅的面頰,見傅均趁機溜走了,趕忙駕起劍光追了上去。只是令他驚訝的是,幾日不見,傅均的飛行速度竟似乎比以往更快了,也不過是小小的一停頓,兩人很快就飛得沒影了,他竟是往哪裡去找都不知道了。
  潘玉安還不死心,欲要駕劍在周圍繞上一圈,就在這時,只見天空中遠遠地飛來兩道黃色劍光,飛劍上的正是他的五師弟和六師弟——就是上次調戲陳秋實不成反被逼自扇了二十個巴掌的兩個少年,其中一人因被傅均削掉了髮髻仍還披著短髮,朝他急匆匆地飛過來道:“三師兄,我們師兄弟兩個在半路上好死不死地又遇見了陳秋實那個賊婆娘,被她一路追到這裡,三師兄您可得替我們擋著她!”
  就在兩人說話期間,數道顏色不一的劍光從天際飛來,伴隨著一聲女子的嬌斥:“兔崽子往哪裡跑?還不快給姑奶奶出來受死!”
  且說傅均與齊漱雲劍光疾馳,很快就甩脫了那隻煩人的跟屁蟲,又飛了片刻,循著系統的指引,果然在一處雜草堆積的岩石凹縫中發現一個窟洞,兩道劍光疾飛進去。這回的系統倒不像以前那樣喜歡裝死了,一路上很用心地指點傅均進入山腹的正確路徑,使得傅均與齊漱雲少走了許多彎路。
  傅均便笑著對系統道:“你今天倒是怎麼這麼賣力了?好像終於睡醒了一樣?”
  “……因為劇情熟悉。”系統操著機械音道。
  敢情之前是因為業務不熟悉所以才裝死,這回是因為業務熟悉了所以才賣力起來?傅均心裡吐槽著,這是哪家出廠的粗製濫造的系統,這麼地坑爹和不靠譜?
  劍光迅速,一路疾飛下去,穿過回環曲折的山洞,漸漸地,傅均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沉悶滯待,夾雜著一股濃濃的陳腐氣味,不久之後又一個洞口出現在兩人眼前,“已到達目的地。”隨著系統的一聲提醒,兩道劍光沖出洞口,懸浮在半空,明亮的劍光瞬間照亮了兩人身周的環境。
  只見下面是一個有籃球場大小的山洞,既有他們之前進來的入口,在對面數十丈開外的岩壁上亦有離開的出口。然而待看清了地面上的情形,傅均雖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仍不由地抽了一口冷氣,只見寬闊的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不下五六十具屍骸,已化作累累白骨,用腳一踩就能碾成齏粉,就連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死氣,屍首的腐臭。
  因為山洞乾燥,有些甚至還沒有完全腐爛掉,森森白骨上蒙著一張脫水乾枯的人皮,空蕩蕩的眼窩,大張著嘴巴,似乎正注視著頭頂上方的兩人,形狀可怖,氣氛詭異,看得傅均有些小害怕,但也知道原著當中的這裡除了有點駭人外並無其他危險,便招呼著齊漱雲降落到地上。
  饒是有面癱症的齊漱雲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地蹙起了眉頭,顯得神情凝重,忽然開口道:“這些人為什麼會死在這裡?他們是怎麼死的?”他實不指望傅均會回答,因為傅均未必會知道得這麼多,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傅均卻一面蹲在地上不知在找什麼,一面回答他道:“這些人就是被藏在山腹中的妖蛇赤鱗蟒所吞吐的毒霧毒暈,後被毒蟒吸乾精血而死,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了,裡面不要說築基期修士了,就連辟穀甚至金丹的修士都不在少數。”
  齊漱雲的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傅均忍不住笑了起來,裝逼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嘛,我是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
  齊漱雲知道他又要開始吹牛了,微微冷哼算作應答。
  傅均抿嘴一笑,繼續找他想要找的東西。
  “你在找什麼?”齊漱雲見他似乎不打算馬上出去,反而在死屍身上亂摸亂找什麼。
  傅均轉過頭去見他一個人在死屍堆裡乾站著,不由連連搖頭,心想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機靈呢,這些死屍身上的東西都成了無主之物,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還不如趁機一股腦兒卷走,有用的拿著用,沒用的拿去賣了也好。忙招呼他道:“還傻站著幹什麼?快幫我找樣東西,”一面比劃給他看,“這麼大小的一個繡著花草蝴蝶的淡藍色錦囊,快去找。”
  齊漱雲聽完雖然沒有應聲,但卻人已有了動作,朝旁邊的死屍身上看去。
  “四方圖鑒?丹道錄?好東西,正好是我需要的!”傅均把找到的灰撲撲的玉簡一股腦兒扔進儲物袋裡,又找到東西若干,不問好壞,全收進了儲物袋裡。就在這時,“找到了。”只聽一聲淡淡的聲音傳來,齊漱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跟前。
  傅均抬頭看去,果然只見他手上拿著一隻灰撲撲的依稀可以看出是藍顏色的錦囊,拍去上面的灰塵,不論是用料還是做工都十分精緻,傅均欣喜道:“正是這個了!”
  齊漱雲便道:“這是幹什麼的?”
  傅均故意賣關子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齊漱雲淡淡一哼不再言語。
  其實在原著當中,這只錦囊本該是屬於齊漱雲的,它是一個死在洞裡的金丹期高手遺留下來的法寶,裡面空間極大,能夠收取活物,書中齊漱雲就是用這個錦囊將仙芝與小狐狸裝著帶出秘境的。
  傅均所找到的東西之中有兩樣最為突出,都是中階法寶,其中一件名為金蠶絲網,乃是用中階靈獸金蠶所吐出的金蠶絲製成的,柔韌異常,可以將敵人困在網中而難以逃脫;另一件法寶名為五行針,乃是金丹期高手用自身的五行真氣配合五金之精祭煉而成,共有三百六十枚,能收能放,一旦放出專刺人身上的穴道,阻礙靈力運行,既可制敵亦可拖延逃命時間,配合金蠶絲網使用有奇效。
  傅均拿了齊漱雲找到的錦囊,便將五行針分了一半給他。而齊漱雲則找到了一個長約三寸,形狀如烏木簪子的東西,質地非金非木,於黑暗之中發出灰色的暗沉光芒,隱隱聞得血腥之氣。傅均一看便知道這是原著中的烏金錐無疑了,此物是中階偏上的法寶,錐子上淬有鴆毒,專攻人心竅,刺中即死。
  齊漱雲聽了傅均的介紹,也沒再多問,只將錐子再度打量一遍,收回了儲物袋裡。找到了錦囊,傅均也就不再忙活了,和齊漱雲離開了這死氣沉沉的藏屍地,沿著一條狹長的通道再度往前飛去,尋找妖蛇的所在之地。
  突然只見從遠方飛來一道劍光,傅均和齊漱雲警惕起來,見那劍光逐漸接近,剛要有所動作,那劍光頃刻間化作一條人影落在地上朝他們跑來,一面揮著手喊道:“傅兄弟,別動手!是我!”又大喘著氣道,“有幾個人在追殺我,兩位兄弟你們可得救救我!”
  “怎麼又是你這隻蒼蠅?”傅均一見到來人,一雙俊眉立刻皺在一起,露出厭棄之色,“你又是從哪兒鑽出來的,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齊漱雲見到來人,忍不住雙眼一眯,眼中冷光乍現。
  “傅兄弟,我不是蒼蠅,我是潘玉安那!”潘玉安好像生怕傅均記不住他的名字,不免又對著他解釋了一遍。
  “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傅均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
  原來潘玉安在山外打退了來找他們麻煩的陳秋實,看到落霞山中有異狀出現,便和前來探險尋寶的眾人一樣駕起劍光往山中的一處洞窟裡飛去,那山洞幽深曲折,像迷宮一樣,他走岔了路,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半路上被三個人攔住,一個與他一樣是築基後期,另外兩個是築基中期,想要殺人奪寶。潘玉安敵他們不過,駕起飛劍遁逃,在山洞當中亂躥,不料卻遇上了傅齊二人。
  潘玉安擦了把臉上的冷汗道:“那個跟我修為相當的人所使的飛劍相當了得,跟傅兄弟的那把不相上下,他們以多欺寡,我自然打不過他們。”
  齊漱雲聽了,不置可否,神色依舊冷淡。
  傅均故意歎口氣道:“潘道友的旁門左道那麼多都打不過他們,更別指望我們兩個了。”
  潘玉安一聽急了起來,忙不迭朝他作揖,就差沒有抱住他的大腿求他了:“好人,你別這麼說,我們如今也是三個人,正好可以對付他們!這些人殺人殺慣了,說不定連你們都不會放過。”
  傅均便笑道:“正是如此,我們越發該早點離開才好。”說罷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隱隱聽得有破空之聲傳來,傅均頭一個察覺到,其次是齊漱雲,等到潘玉安聽見時,臉色更白了,緊張道:“是他們,他們追上來了!”
  傅均只笑著不說話,齊漱雲只冷著臉不說話。


☆、第三十一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潘玉安說話間,三道劍光已然臨近他三人跟前,化作三個年輕男子,其中年紀較長的一個跟潘玉安修為相當,使一柄青灰色的飛劍,另外兩個年紀較輕的則都在築基中期。
  這三人一落下之後便直直地注視著傅均三人,他們眼中看到的傅均和齊漱雲都只有築基後期和中期的修為,因此並無多少忌憚之色,反而露出些不懷好意之色,眼珠子滴溜溜轉動著,似乎在籌謀什麼。
  只見為首的男子忽然對著傅均與齊漱雲一拱手道:“兩位道友,這個人跟我們有些私人恩怨,”他一指潘玉安道,“我們要對付的人是他,不想傷及無辜路人,還請兩位道友行個方便。”
  潘玉安一聽氣得直罵道:“傅兄弟你別聽他們胡說,哪裡什麼私人恩怨,他們是想支開你們,方便下手……”
  傅均卻不管潘玉安說什麼,反對三人笑笑道:“原來如此,我們跟這人不熟,三位請便吧。”說罷對著齊漱雲使了個眼色,掉頭欲走,齊漱雲神情微動,沒有多說什麼,跟著傅均離開了。
  年長的男子見到兩人果真乖乖離開,眼中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容,緊接著閃過一抹陰狠,對著身後的兩個師弟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頓時三道劍光同時向著傅均與齊漱雲身後襲來。
  傅均嘴角忽地露出一絲冷笑,他是將計就計,要引蛇出洞,人雖然背對著他們,但靈識卻警惕地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見他們有所動作,早傳音入耳給齊漱雲,齊漱雲早已心領神會,這回倒是很願意配合傅均來殺殺這夥人的威風。
  兩道青灰色的光華同時疾飛出去,刹那間攔住偷襲而來的飛劍,只攔腰一繞,不過是瞬息的工夫,對面三把飛劍之中已有兩把被攔腰截斷,跌落在地,傅齊兩人的飛劍毫不停歇,呼嘯著朝對面三人沖去。
  那年紀較輕的兩人嚇得面色刷白,哪裡料到自己的飛劍在對方手中撐不過一個來回就被乾淨俐落地絞斷,且這兩人的飛劍竟與他們大師兄的飛劍威力相當,早嚇得一溜煙就跑了,口中直喊:“大師兄救命!”
  那被喚作大師兄的哪裡料得到對面兩人看似修為與他相當,但不論是飛劍的威力還是自身的實力都似乎遠在他之上,輕輕鬆鬆就斬斷了他兩個師弟的飛劍,就連自己的飛劍都被他們絞住了,饒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時半會兒竟難以脫身,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
  一旁的潘玉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為傅均是真得被嚇退了,撒手不管他了,卻沒料到他和齊漱雲又和那三人打上了;他原本以為接下來會有一場惡戰,自己本還想使出十八般武藝來跟別人拼命,哪裡知道根本不用他出手,或者說他想插手都插不進去,打鬥剛剛開始,卻已經要結束了,根本沒他屁事。
  三道青灰色的劍光糾纏在一起,很快其中一道劍光發出“劈啪”一聲響,瞬間碎裂開來,沒有了阻擋之物,傅均的劍光微一停滯。齊漱雲的劍光卻毫不停留地朝著對面之人沖去,那人雖然眼疾手快往身上套了一個防禦罩,但下一息仍是被飛劍破開,猶如風捲殘雲,那人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劍光已直直穿過了他的身軀,帶出一道鮮血。屍身倒斃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帶起一股塵土。
  漆黑的環境中,齊漱雲的飛劍發出幽幽的詭異青光照亮了其中一隅,劍光迅速,很快就追上了欲要溜走的兩人,毫不留情地將二人刺了個透心涼,兩人保持著目瞪口呆的面目表情重重摔落在地。青灰色的光華在半空中停住,化作一條修長的灰色身影落在地上。
  齊漱雲轉頭看去,卻見傅均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挨到他身邊的潘玉安都齊刷刷地注視著他,他剛剛褪去殺意的眼眸中忽地生出一股寒意來,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忽然說道:“斬草一定要除根。”
  目光卻是對著傅均說的,傅均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做攤手狀,齊漱雲那話,那目光明顯是在嘲諷他婦人之仁,不趁勝追擊,將其斬殺殆盡,一旦放走了敵人,就會留下後患。
  傅均也不跟他較勁,收回了步虛劍,走到旁邊的屍體跟前,虛空一抓,便將其的儲物袋抓在手中,抹去原主人的靈識,袋內的東西雖然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算不錯的了,但是剛剛傅均和齊漱雲在屍洞中撿法寶撿得不亦樂乎,眼前的區區一點東西他也就不看在眼裡了。
  而齊漱雲一口氣連殺一個築基後期,兩個築基中期修士的場面真得把潘玉安給嚇唬住了,咽了一口口水,緊張地問傅均道:“傅兄弟,你那個師弟他到底是什麼修為啊,怎麼一下子就幹掉了仨,這、這麼厲害!”
  傅均故意道:“他是什麼修為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潘玉安道:“他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但是他的實力卻遠不止這個境界……”
  傅均便道:“你問我,我問誰啊?”
  潘玉安神情尷尬道:“他不是你的師弟嗎,你怎麼會不知道呢?即使你真得不知道,難道不會問他嗎?”
  傅均反問道:“他是我的師弟,難道就會樣樣事情都告訴我嗎?況且他這個人,脾氣又壞,話又少,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知道呢?”他這是借機數落齊漱雲,好報以前的仇呢。
  齊漱雲聽見了傅均的數落,冰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情緒變化,只是眼中神情閃動,不知道在想什麼心思,他將地上兩具屍體身上的儲物袋抓到手中,瞥了一眼遠處的傅均,收到了自己身上,隨即眼睛一眯,動了幾下手指,便有一絲絲白色的煙霧狀的東西從兩具屍體身上鑽出在他手心聚集起來。
  潘玉安像是被傅均說服了,一臉認真地點頭,安慰他說道:“傅兄弟你別傷心,我就不像你師弟那樣,冷冰冰地不愛理人,我最是一個知情識趣會疼人的,絕不會傷你的心的。”
  我哪裡傷心了?就算我傷心也不關你的事啊!傅均吐槽著。
  潘玉安笑嘻嘻說道:“傅兄弟我還沒謝你的救命之恩呢!”他見傅均沒反應,眼珠子一轉繼續說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個道理潘某還是懂的,傅兄弟你不用擔心,潘某絕不會出爾反爾,會履行諾言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你腦子沒壞掉吧?”潘玉安語出驚人,聽得傅均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什麼救命之恩,什麼以身相許,你沒弄錯自己的性別吧?就你這模樣?”
  傅均指著他,哈哈笑道:“倒貼給我我都不要。”
  潘玉安委屈道:“我怎麼了?我長得也不差啊,就算跟你家師弟比起來也不遜色啊。”
  “咳咳!”傅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潘玉安這話怎麼聽著好像在說自己只專心于齊漱雲一人而不理會他?呸!這都什麼跟什麼呀,老子可不喜歡男人,老子就算只關心齊漱雲也是出於其他不得已的原因,老子……老子……傅均欲要在心裡辯解什麼,突然間便語塞詞窮了,慢慢地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滋味。
  傅均趕忙搖搖頭,把奇怪的情緒驅逐出去,對著潘玉安正色道:“我再告訴你一遍,一老子不喜歡男人,二老子救過的人多了去了,要想以身相許還輪不到你呢,一邊涼快去!”
  齊漱雲吸取著屍體中的靈力,遠處兩人的對話毫無停滯地全都一股腦兒鑽進了他耳朵裡,聽著聽著,他臉色雖冷,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特別是當聽到傅均的那句“救的人多了去了,想以身相許還輪不到你”的話時,漂亮的眉頭愈發皺攏了一分,頓時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傅均確實救過許多人,除了他之外,還有楚凝碧、陳秋實兩個大美人,一隻活潑可愛的仙芝,這些人若統統都要以身相許,只怕有得他忙了,這般想著,一絲沉悶之氣從他的心口透出來,眼神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冰冷之態。
  卻聽那邊潘玉安仍舊嬉皮笑臉道:“傅兄弟你不喜歡男人,可以把我當女人那!”
  傅均暗道他好厚的臉皮,不怒反笑道:“要麼你先去變個性,再去整個容,到時候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這個時候齊漱雲已經將腳邊屍體的靈氣吸得一乾二淨,來到傅均與潘玉安身邊,傅均以為他走到自己跟前是要說點什麼,卻見他只冷冷掃了他和潘玉安一眼,隨即垂下視線,只專注吸取地上屍體的靈力。
  這小子怎麼突然不避諱外人了?傅均奇怪地想道,忽地掃了潘玉安一眼,眼露危險之色,斬草要除根?齊漱雲該不會是想把這傢伙也給哢擦掉吧?
  而那邊的潘玉安則好死不死地還來問傅均道:“傅兄弟你家師弟在幹什麼呀?怎麼有點像是……”
  傅均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濃重,冷冷道:“你不打聽,恐怕還能多活幾天,禍從口出你不懂嗎?”說罷朝潘玉安做了個在嘴上拉上拉鍊的動作。
  潘玉安雖然不懂傅均的手勢,但他的話他是能聽懂的,大約是之前被齊漱雲連殺三個修士的場景嚇到,果然噤聲不言了。
  齊漱雲見此情形,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待吸乾屍體的靈氣,慢慢抬起頭,冷冷地注視著他倆。
  “好犀利的眼神!”潘玉安暗暗驚道。
  “這小子的狀態不對啊。”饒是傅均,在齊漱雲冷冰冰地注視下也不由打了個寒顫,暗道,他這是怎麼了,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又是誰惹他了?


☆、第三十二章 :好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氣氛正當陷入僵局的時候,突然傅均神色一動,伸手虛空一抓,手中便出現了一個白色的玉簡,他輸入靈識便發現這又是容清發來的求救信號,說他在某某地遭遇危險,要他速去營救,可巧就是在落霞山的山腹中,飛過去倒也順路,容清和韓半青想必也是隨大流一同進到落霞山中尋寶來的。
  傅均忽然微微一笑,將玉簡拋給了齊漱雲,齊漱雲接了,先看了他一眼,見他只笑眯眯地不說話,只好親自動手將靈識輸進去看個究竟,讀完傳信之後眉頭微微皺在一起,抬起頭來默默地注視著傅均,那意思明顯是要聽他的說法。可傅均卻故意裝作不知道那樣不說話。
  而旁邊的潘玉安則完全弄不懂他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十分地奇怪不解,然而傅均說他的師弟脾氣又壞,話又少,他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心裡不由地疑惑既然他師弟這不好那也不好,為什麼他們兩個偏偏還老待在一起,出雙入對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的感情很好呢。
  齊漱雲終於出聲打破了僵局,說的話也相當地簡潔:“去不去?”
  傅均便故意道:“你要去救人那就去救嘍。”
  “……”
  傅均這話說得好像是齊漱雲提出要去救人的,一下子就把自己給撇清了,齊漱雲動了動嘴巴,似乎想要分辨幾句,不過到最後仍沒出聲。事情就這麼定了,傅均卻未急著走,反而朝潘玉安發問道:“有迷魂香嗎?”
  “……”潘玉安一時半會兒竟轉不過彎來。
  “迷魂香有嗎?”傅均重複了一遍。
  “有有有!”好不容易見到傅均向他討要東西,他求還求不來呢,忙不迭地應道。
  “拿來。”傅均攤手道。
  旁邊齊漱雲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是不清楚傅均向對方索要迷魂香來幹什麼。
  潘玉安便在他的儲物袋裡搗鼓起來,一面嘴上道:“傅兄弟只要迷魂香,不要別的東西嗎?我這兒還有催情聖藥,各種用途的膏藥,獨家丹方……”
  傅均往他頭上打了一巴掌罵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哪來的這麼多廢話?”
  潘玉安的話卻聽得齊漱雲眉頭皺得愈發緊了,看著傅均的眼神都變了,不知是否誤會了傅均的用意。
  “我不多嘴,我不多嘴。”那潘玉安趕忙討饒道,“找到了。”說罷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瓷瓶來作勢要遞給傅均,另外一隻手卻拈著衣袖偷偷地攏到瓷瓶上想要悄悄地打開瓶塞。
  傅均並不信任潘玉安,對他可提著幾分警惕呢,他的小動作他全看在眼裡,頓時冷冷一笑,潘玉安動作快,他的動作比他還快,手指一下子就抓住了潘玉安的手腕,使勁地往他的命門上捏下去。
  果然下一息,“疼疼疼!傅兄弟饒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
  潘玉安的手一抖,被他抓在手上的瓷瓶即刻落了下去,傅均拿手一抓,穩穩當當地落在他手心,被他收進了儲物袋。傅均一面扣住潘玉安的手腕,一面拿手背拍拍他的臉警告道:“再不吸取教訓,下次痛的就不止是手了!”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
  那潘玉安痛得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顫抖著嘴唇斷斷續續道,哀求意味甚濃。
  “哼!”傅均冷哼一聲終於鬆開了他的手。
  惡人自有惡人磨,站在旁邊圍觀全過程的齊漱雲只冷冷一笑,並不言語,心裡頭卻對傅均的警覺性有些讚賞。
  “走!”收拾完了潘玉安,傅均招呼齊漱雲頭也不回都就駕起劍光走了。
  齊漱雲欲要跟著傅均離開,突然又停下了腳步,轉頭冷冷地掃視了潘玉安一眼,忽地朝他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潘玉安被那道陰森而詭異的笑容猛地一激,整個人忍不住抖了三抖,整張臉都染上了苦色,現在終於清楚了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他趁早還是打消對傅均的念想吧,免得傅均不收拾他,他師弟也不會放過自己。
  潘玉安的心中別提有多沮喪了,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個,不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還是性格,各個方面都很符合他的口味,卻是個燙手的山芋,吃不得的,有心想要放棄,可只要一想到那張俊美的面容,挺拔的身姿,那種英朗之中帶著一股從容和氣,溫柔之中又帶著剛強的個性,就把他的心撩撥得火辣辣地,真是丟開也不是,不丟也不是,好生折磨人也。
  傅均可不知道潘玉安對他評價頗高,還為他得了“相思病”,長籲短歎,他正和齊漱雲一起趕去救容清,劍光迅速,一路上繞過複雜的地形,紛擾的人群,那些不懷好意想要殺人奪寶之徒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他們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兩道疾馳的劍光很快繞進一個洞窟裡,那洞窟四周都插有火把,將偌大一塊空間照出幾分明亮來,裡頭圍著八九個人,穿著款式顏色不一的各門派校服,各色劍光、法寶閃爍,發出風雷之聲,激鬥正酣。被幾道劍光和法寶圍在一起的是兩個年輕男子,兩人要招架那麼多人的圍攻,簡直手忙腳亂,很快就支援不住了,劍光也逐漸變得暗淡。
  傅均見到這個混戰的場面,不由心想:“容清怎麼引了這麼多人來圍攻自己,這引怪能力妥妥滴。”
  容清僅才達到築基初期的修為,容爹雖然給了他一把品質還算可以的飛劍,到底比不上傅均的步虛劍,對敵這麼多人分明就是以卵擊石,果然不多時,他那把飛劍就在混亂中被亂劍分屍了。容清沒了防身的飛劍,頓時臉色刷白,顫抖著手趕忙要從儲物袋裡取出其他的法寶,就在此時,已有數道劍光朝他襲來。
  容清大驚失色,一面大喊救命,一面就要往他旁邊的人身後躲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忽從人群外面疾飛進來一道青灰色的光華,一下子就擋在了容清的跟前,刹那間擋住了攻擊而來的劍光。數道明亮的劍光絞在一起,僵持不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很快幾道撞擊在步虛劍上的劍光就碎裂開來,化作片片流光跌落在地。
  青灰色的光華落在地上,化作一個長身玉立的俊美男子,神情溫和,氣度從容,一把周身流轉著青灰色光華的飛劍停留在男子跟前,直指對面的眾人。
  “傅師兄!”容清一見救星終於在關鍵時刻趕到了,激動不已,早忘了自己以前是多麼地討厭此人,忙不迭地從躲藏的某人身後跑出來,欣喜地迎上去道。
  傅均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而就在傅均飛去救容清的時候,齊漱雲也早沖入人群中開殺起來,凡是擋住他去路的,他都是不問緣由就大開殺戒,那些怕了的人要麼躲在一邊,要麼就溜走了,那些不怕死的就全遭了秧。
  兩個救星的到來使得與容清並肩作戰的另外一個隊友終於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這個人卻不是韓半青,而是與傅均和齊漱雲有過一面之緣的靈清宮的弟子,楚凝碧的大師兄嚴夢生。
  至於這兩個本該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人是怎麼湊在一起的,原來嚴夢生這回又不知怎地把他的小師妹給丟了,飛進落霞山中是為了尋找與自己失聯的楚凝碧,偶然之間在這個山洞中與容清相遇。
  彼時容清也正好丟了跟他一起進到山腹中的韓半青,半路上又遭人截殺,慌不擇路間跑進了這個山洞,見到洞裡躺著幾具屍體,他雖然害怕,但也大著膽子走上前去搜羅屍身上的儲物袋。
  嚴夢生竟認得容清,似乎認定楚凝碧的失蹤與容清的師兄弟傅均與齊漱雲有關,質問他兩人的下落,是否是他們帶走了楚凝碧,容清連眼前此人是誰都不知道,更別提誰是楚凝碧了,因此就跟嚴夢生吵了起來,兩人吵嘴之間,那撥追殺容清的人已經循聲趕到了。
  與此同時又有一撥人趕到了他倆所在的洞裡,這夥人卻是地上那幾具屍體的同門,見洞裡只有容清和嚴夢生兩人,且容清手裡還拿著他們同門弟子的儲物袋,便斷定是其二人殺害了他們的同門,於是三方人馬二話不說就打起來,於是就出現了之前傅均看到的大混戰場面。
  眾人見半路殺出兩個程咬金,且對方不論實力還是裝備都十分地強,逃的逃,散的散,還有不怕死的要跟傅均他們繼續糾纏的,都被傅均和嚴夢生聯手解決掉了。那些溜走的卻在半路上紛紛被齊漱雲截殺掉了,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山洞內外,這些人修為不高,都是被齊漱雲一劍斃命。
  “漱雲!”
  齊漱雲回到洞裡,神情冰冷,充斥在眉宇間的殺氣還未褪下,灰撲撲的衣衫上濺落點點鮮血,周身縈繞著一絲淡淡的血腥之氣,饒是這樣,那容清一見到他便兩眼放光,早扔下了傅均,一溜煙地朝他奔去,張開手臂就要抱住他。齊漱雲一個閃身移到了旁邊,讓他撲了空,一面對其淡淡道:“容師兄,請喊我師弟。”
  容清抱了個空,心裡正不舒服呢,想到自己跟齊漱雲好不容易見著面,自己那麼想著他,他對自己依舊冷冷冰冰地,不光連抱都不給自己抱一下,甚至連個好臉色都沒有,更加不樂意了,撅著嘴說道:“漱雲我們好不容易見著面,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呢?”
  齊漱雲聲音變冷了幾分道:“容師兄,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容清被他陰冷的氣勢一壓,立刻軟了下來,委屈道:“不讓叫名字就不叫好了,犯不著凶人家嘛。”說罷抽抽噎噎起來,好像真得要被齊漱雲嚇哭了。
  不過他哼唧了一會兒,抬頭偷看齊漱雲的神情,卻見他仍舊冷冰冰,沒有絲毫要安慰自己的意思,不免心裡更加難過了,猛地跺腳朝他喊道:“齊師弟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關心我呢?”
  齊漱雲被他吼了一嗓子,方才有了反應,慢慢說道:“我不關心,又為什麼會和傅均……傅師兄來救你呢?”
  “說得也是啊。”聽了這句話,容清忽地轉憂為喜,笑嘻嘻道,“這樣說來,漱……齊師弟心裡還是有我的,是關心我的,記掛著我的嗎?”
  齊漱雲本還想點點頭,應下來免得再被他糾纏不休,然而聽到後面的“關心記掛”等詞,不知怎地,倒不肯輕易應聲了,只對其說道:“容師兄我救你是因為你以前幫過我的忙,我把你當師兄看待,我希望容師兄你能夠明白。”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此話一出,原本滿懷期待的容清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露出惱怒的神情,沖齊漱雲喊道:“明白什麼?齊師弟你明明知道我、我喜歡的人是你啊!你為什麼不肯回應我的感情呢?”
  齊漱雲臉上終於露出了少見的無奈神情,就在容清喋喋不休地沖著他質問為什麼的時候,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容清跟前,飛到了傅均身旁,既像是要擺脫糾纏他的容清,又像是要把“戰火”引到傅均身上,不能光讓他一個人頭疼和煩惱。
  那邊嚴夢生一見到傅均,便露出慍怒之色道:“是你們!”
  傅均看他神色不善,不由思忖道,我們救了他,他怎麼反倒還生氣起來,難道我們之前有什麼地方得罪過他嗎?也沒有吧,只不過跟他見了一次面而已,那這貨又生得哪門子氣?便乾脆應道:“是我們,怎麼了?”
  嚴夢生冷笑幾聲道:“是你們就好,我師妹呢?她在哪兒?快把我師妹還來!”
  傅均奇怪道:“這話說得奇怪,既然是你師妹,當然是跟你在一塊,問起我們幹什麼,難道我們這些外人還要替你看著你師妹不成,真是荒唐!”
  心裡則思忖道,原著中楚凝碧的確是在山腹中跟嚴夢生走失的,中途遭人劫色,又是在關鍵時刻被齊漱雲救下,兩人來了個落霞山腹一日游,英雄美人,孤男寡女,雖然齊漱雲依舊冷冰冰地,楚凝碧依舊羞怯矜持,但是這種小說中的標配橋段已經在告訴讀者他倆日後肯定有戲。
  不過這現實中嘛,齊漱雲一直乖乖地待在他身邊,不知道楚凝碧跑去了哪裡,千萬可別上演原著中的劇情,不然到時候英雄不出現,妹子可就遭殃了。
  “你!”嚴夢生被他搶白一頓,氣得臉色發白,反駁道,“楚師妹自從見到了你們,也不知被你們怎麼了,就魂不守舍地經常發呆,還老是向別人打聽你們的門派和下落,她現在不見了,難道不是找你們去了嗎?”
  傅均便道:“說得好像她要找我們就能找得到似得,我且問你,你知不知道你師妹到底怎麼了?她為什麼會行動反常?”心裡卻在偷笑。
  “她她她……”嚴夢生卻突然口吃起來,露出尷尬之色,過了一會兒道,“她就是老是打聽你們,想找你們,我還想問問你們對我家師妹做了什麼呢?”
  傅均這回可不止是偷笑,簡直就要笑出聲來了,你家師妹是戀上齊漱雲了,你呢則是吃醋了,所以才遷怒到別人身上,只是你針對的人也該是齊漱雲啊,他才是你的情敵,怎麼要把怒火發洩到我這個無辜的路人身上呢?
  傅均搖搖頭,十分地哭笑不得,恰好這時齊漱雲來到他們跟前,傅均不由地瞪了他一眼,心裡想著,老子真是欠你的,這回還得替你擋著“情敵”的怒火!
  齊漱雲雖然聽到他倆的談話,卻還不知道嚴夢生興師問罪的真正原因,不知道是自己奪走了對方心愛的小師妹的芳心,看到傅均的白眼,長眉微挑,心裡還頗為無辜地想著,他幹什麼瞪我,明明是那姓嚴的說話不客氣,幹什麼要遷怒於我?
  他這般想著,卻冷冷地看著對面的嚴夢生,忽然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還反過來指責救命恩人,算別人白救了你一場。”
  傅均哈哈笑起來道:“這話說得極是。”說完掃了齊漱雲一眼,眼中露出一絲贊許的笑容,暗自道,你小子終於說了人話了,可算我平日裡沒白疼你。
  

☆、第三十三章 :勇敢地表白去吧騷年!

  齊漱雲見到傅均朝他微笑,微微一愣,忽地垂下視線將頭轉到了一旁,傅均不由嘀咕道:“這貨又在鬧什麼彆扭?”
  嚴夢生見他兩個合起夥來對付他,當下氣得面皮漲紅,喊道:“一碼事歸一碼事,雖說你們救了我,可要不是你們的師弟,我也不會被捲入這場紛爭,你們那個師弟還信口雌黃,說我跟他是一夥的,我才會被這麼多人圍攻!”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這個時候容清已經趕到了三人跟前,他本想纏著齊漱雲繼續追問對方為何不願回應自己的感情,聽到嚴夢生當面說他的“壞話”,就暫時把齊漱雲撇在一邊,反而指著嚴夢生罵道:“你可要搞清楚,明明是你先糾纏我,跟我討要什麼師妹師姐,攔著我不放我離開,我才會被那些人堵個正著,連飛劍都折在他們手裡!真是莫名其妙,我們連你師妹長得是圓是扁,是不是醜八怪都不知道,幹嘛來找我們要人!”
  嚴夢生聽到別人罵他尚可,可只要一涉及到他師妹,他就不樂意了,朝容清吼道:“不准你侮辱我師妹!”
  容清跟他針鋒相對道:“我怎麼侮辱她了?你倒說說看,難道她真得是個醜八怪?”
  ……
  嚴夢生和容清吵得不可開交,傅均反在一旁暗暗偷笑,並不上去勸架,容清的引怪能力和吵架能力都是一等一地強,傅均樂得拿他多磨磨嚴夢生,挫挫他的銳氣,故而只待在旁邊笑眯眯地看他倆爭吵,歇歇自己的嗓子。
  齊漱雲既不是個多話之人,也不是個好事之人,冷冷地看著爭吵的兩人,面無表情,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因為嚴夢生正好轉移了容清的注意力,暫時不用擔心他會來糾纏自己。
  傅均看火候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出聲道:“依我看那,你師妹楚姑娘倒比你這個做師兄的要懂事多了。”
  “怎麼說?”嚴夢生被容清罵得夠嗆,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冷冷地瞪著傅均道。
  傅均笑眯眯地吊他的胃口道:“你知道你師妹為什麼要打聽我們的下落,要來找我們嗎?”
  “哼!”嚴夢生怒哼一聲,想來心裡是知道原因的,正是因為知道原因,才愈生氣,他愈生氣,就愈要遷怒到傅均與齊漱雲的頭上。只聽其冷笑道:“我倒要聽聽你的高見!”
  傅均淡然以對道:“你說楚姑娘常向別人打聽我們,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和我師弟好歹也是她的救命恩人,當時我倆不辭而別,想來楚姑娘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不似某些人喜歡以怨報德,必然是想要再度找到我們,或當面致謝,或日後報恩也未可知。”
  傅均故意指著嚴夢生作慍怒狀道:“想她一個弱女子,可比你這個堂堂男子漢明事理不知多少,你還是人家的師兄呢,卻連‘感恩圖報’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齊漱雲可不清楚凝碧是因為對他一見鍾情所以才獨自出來找他,而嚴夢生惱怒的正是這一點,覺得傅均說得倒是在理,可不知怎地,聽到後頭傅均誇楚凝碧的話——其實那是傅均為了突出嚴夢生的忘恩負義、小肚雞腸才故意將楚凝碧捧得那麼高,心裡好像起了一個疙瘩一樣。
  想起當初是傅均主動去救楚凝碧的,現在他又這麼可著勁兒地去誇楚凝碧,去貶嚴夢生,不免就要懷疑他用心不良了。他一懷疑起傅均的用心,本該質疑他的人品才是,自己的心口卻突然變得悶悶地,也不知是種什麼情緒作祟。
  而嚴夢生被傅均的一席話說得目瞪口呆,竟直愣愣地盯著他,好像在說:“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他才像是反應過來道:“真的、真的就是這樣嗎?”
  傅均故意反問道:“不然你以為呢?難不成你以為還有其他的理由?”他諒他這種悶騷的性格也不敢把自己對他師妹的心思當眾說出來。
  果然,只見嚴夢生不斷地轉動著眼珠子,露出思索之色,嘴裡喃喃道:“好像是這樣……師妹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果然是這樣無疑了,哎,我真是該死,真是一點都不懂師妹的心……”
  嚴夢生那長籲短歎,追悔莫及的樣子看得傅均暗暗好笑,這貨在原著當中就是個實打實的悶騷,跟齊漱雲不相上下,對楚凝碧體貼入微,可卻從來沒有表露過自己的感情,直到楚凝碧被齊漱雲搶走之後,方才追悔莫及,可為時已晚。
  傅均笑道:“不要以為你喜歡你師妹,全天下的男人就都成了你的情敵,要跟你搶你師妹。”
  此話一出,驚得嚴夢生差點跳了起來,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盯著傅均結巴道:“你、你怎麼會知、知道……不不,不是,我對師妹沒、沒那個意思……”
  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老子看過原著。傅均心裡喊道,嘴上卻施施然道:“你這麼關心你師妹,瞎子都看得出來,況且我也不瞎,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傅均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指點嚴夢生一二,讓他趕緊抱得美人歸,既圓了他的美夢,也消除了日後的隱患,徹底杜絕齊漱雲與楚凝碧“舊情複燃”,這豈不是一舉兩得的事?
  這個時候容清湊過來嘲笑嚴夢生道:“我說呢,原來是你喜歡她啊,所以見不得她跟其他男人有接觸,你既然這麼寶貝她,那就趕緊把她拴在褲腰帶上,一步也別讓她離開,不就行了?”
  傅均趁機道:“我說你這個人呀,不趁早表白,光吃乾醋有什麼意思?你不說,你師妹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怎麼會知道你對她的感情,就算她知道,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好意思先開口呢?小心你師妹真得被其他人搶去,那可就追悔莫及嘍!”傅均可想不到有一天他說過的話會應驗到他自己頭上。
  嚴夢生:“……”
  容清繼續開啟嘲諷技能:“你這個人可真比女人還要婆婆媽媽,扭扭捏捏,連開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難怪你師妹看不上你!”
  “我、我……”嚴夢生被傅均與容清兩面夾擊說得啞口無言,漲紅著臉,滿面尷尬與羞愧,磕巴道,“我怕、怕說了師妹她會拒絕我,再也不理我……”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啊?愛拼才會贏啊!”
  嚴夢生:“……”
  “勇敢地表白去吧騷年,我會在精神上支持你的!”傅均繼續為其打氣道。
  嚴夢生在傅均和容清的鼓動下,終於鄭重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而齊漱雲則一直冷眼旁觀,他原本以為傅均對楚凝碧有些意思所以才為其開脫,可一路聽下來,看到他點出嚴夢生暗戀楚凝碧的事,又鼓動其去向楚凝碧表白,頗有撮合他倆的意思,才明白自己是誤會他了。與此同時,心裡沒來由地鬆了一口氣,好像傅均不屬意楚凝碧,他就放心了。
  可他反問自己,自己何必這麼在意這個人,他喜歡誰,與誰打交道,都不關他的事,他是不得已才跟他在一起的,只要對方不妨礙他就行,他又何必去管他的閒事?這麼一番自我開導,他似乎心平氣和了許多,將傅均和嚴夢生、容清三人的談話全都拋在了腦後,直到後來回想起來,方才有所感悟。
  且說嚴夢生被傅均說了幾句,早就心急火燎地尋他師妹去了,山洞裡便只剩下了他們三人及一地的屍體。嚴夢生走後,容清複將注意力放回到齊漱雲身上,開口質問其為何不喜歡自己,又疑心他的齊師弟受了傅均的威脅和牽制,故而才不敢對他說真話。
  他愈想,愈覺得自己猜得正確,覺得齊漱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這麼討厭傅均,怎麼肯跟他待在一起,必定是受了傅均的挾持與逼迫。容清有心要救齊漱雲“脫離苦海”,只是不知道該怎麼下手,著實心急。
  傅均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容清糾纏齊漱雲的場景,見齊漱雲強忍著容清的胡攪蠻纏而不發作,真有點佩服他的耐心。而齊漱雲見傅均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輪到他冷冷地瞪著他了,傅均也不惱,依舊笑嘻嘻地注視著他,彷彿在說:“關我什麼事呢?”
  過了會兒只聽傅均突然喊道:“看!那人是誰,是韓半青!”
  “哪兒呢,哪兒呢?”
  傅均這一嗓子果然把容清的注意力從齊漱雲身上引開,朝著他所指的方向不住地張望著。傅均籠著袖子往他臉上一甩,一股香氣立刻從袖子裡飄了出來,沖入容清的口鼻之中,他還未反應過來,已經兩眼一閉,栽了下去。因他離齊漱雲最近,只得煩擾齊漱雲將他扶住了。
  傅均暗道潘玉安的迷魂香起效夠快,才沒幾秒鐘就迷倒了一個大活人,齊漱雲方才知道他拿迷魂香來做什麼了,好像傅均替他解了圍一樣,他心中有了一絲動容,卻仍默默不言。傅均將暈倒的容清從齊漱雲手中接過來,靈識一動,容清整個人便突然消失了。
  “他人呢?”齊漱雲不由問道。
  “我把他關了小黑屋。”傅均笑笑道。
  “?”齊漱雲自然是不明白什麼是小黑屋的。
  傅均將原先那個錦囊拿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在裡面呢。”
  齊漱雲方才恍然大悟,知道這錦囊是可以用來裝人的,因為裡面黑漆漆的,尚還沒有照明的東西,傅均故而將其戲稱為小黑屋。而且光是一個容清,傅均也懶得為他花心思佈置裡面的環境,就讓他兩眼一抹黑待在裡面吧。
  就在此時,忽然地動山搖,灰塵泥土撲簌簌地從他們頭頂掉落下來,伴隨隆隆響聲,好像地震了那般,傅均不由道:“那妖蛇有動靜了,快走吧。”
  齊漱雲心領神會,兩人化作兩道光華沖出了山洞,趕往妖蛇所棲之地。
 

☆、第三十四章 :接二連三的奇怪關心

  傅均照著系統的指引,和齊漱雲趕去的路上,又有數波震動傳來,塵土碎石撲簌簌地從頭頂掉落下來,讓人有種山洞即將坍塌的錯覺,然而系統並未發出警報,傅均便放了心。
  飛不了多久,便看到一股股淡紅色的煙霧彌漫在空氣中,越深入腹地,煙霧更加濃重,到最後簡直變成了深紅色,讓人如入幻境,把他兩人都包裹了起來,空氣顯得凝重而窒悶。
  而路旁則倒臥著一個又一個的修士,都是被毒霧迷暈甚至死亡的。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響聲傳來,夾雜著人的慘叫。兩道劍光在一處山洞口落下,傅均往洞口內看去,只見裡面紅霧翻滾,猶如雲海蒸騰,色彩旖旎卻隱藏殺機。
  裡頭是一處十分寬廣的洞窟,有一個足球場般大小,怪石嶙峋,石壁上藤蘿披拂,苔蘚鋪地,濕漉漉地帶著鮮綠的光澤,在紅霧中時隱時現。山洞頂部卻是中空的,透出一方藍天,明亮的陽光照射在翻滾的濃霧之上,熠熠生輝,顯出旖旎的夢幻色彩。
  而在山洞中央則有一口黝黑的古井,井壁上刻有朱文篆字,便是先人用來封鎖井中妖蛇的符咒,經過數百年時光流逝,法力逐漸減弱,再加上妖蛇的道行逐漸加深,衝破符籙的束縛是早晚的事。
  那妖蛇是一條紅鱗巨蟒,奇毒無比,藏身於落霞山腹之中,每日裡清晨黃昏吞吐出紅色煙霧,毒殺吞食過往的飛禽走獸,人類修士。此蟒每隔三百年蛻皮一次,每蛻一次皮,道行便加深一層,只要蛻皮滿九次,便能化身成蛟。如今此蟒已經蛻皮滿六次,已修煉了有一千八百年來,威力堪比元嬰期修士,若是平常遇上此蛇,不要說與之鬥法,就連近它的身都不能,要麼被毒煙毒死,要麼被它一口吞吃掉了。
  幸好此蟒在蛻皮的過程中最為薄弱,剛剛蛻下蛇皮的身軀十分脆弱,經不起飛劍法寶的攻擊,最易下手將其斬殺,所以才會在三百多年前的蛻皮期引來這麼多修士的圍攻。可惜紅鱗蟒吐出的毒煙殺傷力太大,就連金丹期修士都招架不住,那些築基辟穀修士更是枉送了性命,在這洞窟中化作累累白骨。
  就連此時,倒斃在洞裡,古井旁的修士也不在少數,有些已經被從井口探出頭的紅鱗蟒吸乾血肉,只剩一層人皮蒙在骨架上。那毒蟒探出有大半截身子,銅鈴般大的眼睛在紅霧中閃著紅光,水桶般粗的身體不住地晃動著,張開血盆大口,仍在源源不斷地噴出毒煙。
  傅均聽到系統提醒,說蟒蛇開始蛻皮了,要他們看準時機出手,便打算飛入煙霧之中伺機而動,卻忽然被齊漱雲伸手一抓將他攔在了身前。
  傅均不知他的意思,便道:“怎麼了。”
  齊漱雲用著冷淡的聲音道:“你既然說這紅霧有劇毒,難道忘了之前在瀑布邊發生的事了嗎?你還不長點心?”
  “你的意思是?”傅均微微一愣,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對方的語氣依舊冷冰冰地,可他心裡總忍不住有點高興,好像齊漱雲真得關心他一樣。
  卻聽齊漱雲繼續說著,發號施令:“你先待在這裡,讓我進去探探情況,沒有意外,你再進入。”說罷也不容傅均回答,也不再多看他一眼,逕自走進了濃霧之中,雖然傅均知道他沒有走遠,但他的身影已經被翻滾的紅雲淹沒了。
  傅均雖然知道他和齊漱雲能夠抵禦這股毒霧——這是他們的優勢之一,但也怕出意外,趕緊拿出一瓶從別人身上搜羅來的解毒丹,倒了幾粒吞進肚子裡,想了想,又倒了一把咽進嘴裡。這時齊漱雲的聲音已經從濃霧中傳來:“沒有事,過來吧。”
  傅均循聲趕去,很快就找到了對方,停在他身邊,齊漱雲剛要說話,突然傅均打了一個嗝,一股濃重的藥氣立刻沖進了他的鼻子裡,齊漱雲皺起眉頭,帶著絲嫌惡道:“你吃了什麼東西?”
  “嗝!”傅均又忍不住打了個嗝,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說道,“我怕跟上次一樣暈倒,就多了點解毒丹,以防萬一……嗝!”
  齊漱雲皺緊眉頭,那神情彷彿在責怪他,口裡說道:“藥是能亂吃的嗎?”
  突然兩人耳邊傳進一陣巨大的咆哮聲,威力極大,震得塵土撲簌簌掉落下來,大地彷彿都在顫抖,又聽見幾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想來有不少人被困在這迷霧中,不是被妖蛇攻擊,就是中毒而死。
  “走!”
  傅均一拉齊漱雲,兩道劍光在濃霧中穿梭,很快就鎖定了目標,只見濃霧之中透出兩道明亮的紅光來,一陣陣腥風直撲向兩人的面門,一條龐然大物在紅霧中不住地扭動著,身軀幾乎已經全部探出古井,不住地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扭動摩擦著,很快地老化的蛇皮便從它身上逐漸剝落下來,形成一張完整的蛇蛻,上面層層疊疊的鱗片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宛如一把把利刃。
  而剛剛完成蛻皮的巨蟒的整個兒身軀卻是白色的,沒有任何表皮保護,就像一條白花花的巨型蚯蚓,扭動著肥碩黏膩的身軀,看在傅均眼裡有種說不出的噁心,再加上他剛才確實丹藥吃太多,頓時胃裡一陣難受,“嘔!”差點吐出來。
  齊漱雲卻並沒有任何不適,比起巨蟒蛻皮後的外形,他更關心他倆聯手是否能夠將其斬殺,一把拉起彎腰乾嘔的傅均,用眼神示意他辦正事,別在關鍵時刻吐個起勁。
  兩道青灰色的光芒分開濃郁的紅霧,朝巨蟒沖去,與此同時,兩人又祭出五行針和烏金錐朝蟒蛇七寸之所在刺去,饒是如此,那紅鱗蟒畢竟已經有了千年多的道行,迅敏異常,遊走之間迅疾如風,堪比兩人飛劍的速度,刷刷幾下便要往井裡鑽去。傅均早已意識到,故而提早將金蠶絲網放出化作一道纖細的絲線扔在井口邊,那蟒蛇的身軀一觸到絲線便立刻被纏繞住。
  巨蛇一時間難以掙脫,憤怒地不斷扭動著肥碩的身軀,長長的尾部延生出去,宛如刮起一陣風暴,將周圍的岩石草木打得七零八落。而就在它被困住的刹那,傅均和齊漱雲祭出的法寶如疾風暴雨般落在其身上,五行針刺入其身軀各個部位隔斷靈力的遊走,與此同時,兩把飛劍一前一後刺入巨蟒的軀幹及尾部,將其釘在地上。
  而烏金錐則刺入其七寸之所在,饒是這樣,這巨蟒的生命力何其強大,仍是掙扎不休,兩把飛劍都被震飛出去,就連五行針都被震飛了一部分,只見其張著血盆大口不斷地朝傅齊二人噴出毒霧,妄圖將其二人毒死。不過做的只是無用功,兩人根本不懼毒煙,花費了好一番力氣,終於聯手將其殺死。
  傅均落回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鬆,方才察覺到不知何時,額頭上佈滿汗水,忙用袖子擦擦乾淨,腦袋兒略有些發暈,想必是吸入了過多的毒煙所致,但還不要緊。他想將死蛇收入儲物袋裡,可一見到那紅紅白白的肥碩身軀,噁心感頓生,趕忙打消了主意,只叫齊漱雲收拾了,自己則收下了那張蛇蛻。
  就在此時,他忽地聽到身後風聲響動,還未運起飛劍,就只聽到一聲警告“小心!”緊接著齊漱雲的飛劍已然擦著他身邊飛去,抵住那道偷襲而來的劍光,瞬間絞斷偷襲的飛劍,青灰色的光芒毫不停留沖入濃霧,下一息,只聽得啊一聲慘叫傳來,飛劍瞬息之間又回到了齊漱雲手上,劍身上濺落少許血跡。
  看來是有人潛伏在紅霧中,想要偷襲他們好得到紅鱗蟒,可惜殺人不成反被殺。
  “你怎麼一點都不小心?”
  傅均有些愣愣,料不到是齊漱雲在跟他說話,收回視線落在他身上,看到他露出一種奇怪的責怪的神情,傅均卻並不生氣,只慢慢說道:“可能是頭有點暈。”
  只見齊漱雲微微皺起眉頭道:“我們出去吧。”
  傅均下意識地點點頭,又忙搖搖頭,指指黑布隆冬的井口道:“我們下去看看。”說畢逕自先飛進去了,齊漱雲不由露出一絲凝重之色,也只好跟著進去了。
  只見這口古井黑布隆冬,深不見底,飛劍花了一段時間才飛到底部,井底空間甚大,像一個小型山洞,像四面延伸著,飛劍只能夠照亮一隅。傅均便吩咐齊漱雲道:“快把那條蛇的兩隻眼睛扣下來照明。”
  齊漱雲並不多話,依言行事,兩顆蛇目仿若兩盞明亮的電燈懸掛在他倆頭頂,隱隱流轉著紅光,將兩人身周照得十分明亮,並且隨著他們的走動而移動著。齊漱雲看傅均在周圍東摸摸,西摸摸,不解他在找什麼,這井底埋了什麼寶物,他也不發問,只靜靜地跟在他身邊。
  “找到了!”
  突然聽得傅均一聲興奮地驚呼,齊漱雲定睛看去,只見傅均拂去腳下地面上的塵土,竟露出一塊厚重的青石板來,上面貼著一張陳舊的符紙,上面用朱砂寫下一些奇怪的符號。傅均猶豫片刻,毅然上前揭下符紙,然後猛地退到旁邊。
  就在此時,忽地那青石板底“錚錚”作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撞擊著,隨著撞擊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猛烈,那沉重的石板竟然被慢慢地頂了起來,裡面有紫色光芒射出,光芒耀眼,不啻於蛇珠放出的光芒。
  “幫我把石板撬開!”傅均招呼齊漱雲道。
  “裡面是什麼?”齊漱雲警惕道。
  “是劍啦!”
  兩人禦使飛劍將石板慢慢地抬起來,下一息,一道光芒呼嘯著從裡頭飛出,帶著風雷聲響,忽地朝傅均他們沖來,寒意頓時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傅均心中一凜,欲要躲閃,這個時候齊漱雲已經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拉到了一旁。
  而就在此時,那道疾沖而來的光芒忽地在空中停住,一旦它停住,兩人便看清楚了它的真身,乃是一柄散發著紫色光華的寶劍,那劍停頓數息,忽地發出一道清越的長鳴,再度朝他二人飛來,只是這時速度已明顯減弱下來,氣勢也平和許多,不像之前那般凌厲。
  齊漱雲卻依舊警惕著那劍,一把抓著傅均躲避著那劍的接近,然而他們飛到哪兒,劍就跟他們到哪兒,好像知道他們害怕似得,也不十分地靠近,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時發出幾聲清鳴,彷彿在告訴他們不用害怕一樣。
  “那是什麼劍,幹什麼跟著我們?”齊漱雲終於開口問道。
  傅均見此忽然將其往前一推道:“你去問它願不願意跟著你?”
  “什麼意思?”齊漱雲不解。
  “去吧。”傅均催促道。
  就在此時,那劍見他們停了下來,它也停了下來,打算慢慢地接近他們,等看到齊漱雲注視著它時,它忽地光芒大盛,朝他疾飛過去,齊漱雲神情一凜,正欲防衛,那劍已繞著他飛了一圈然後停留在他跟前,接著又發出一道清越的劍鳴。
  齊漱雲這才看清楚它的全貌,只見劍長三尺有餘,渾身流轉著紫色光華,劍鞘花紋古樸繁複,像是古物。就在他忘卻危險觀看此劍時,那劍忽地光芒銳減,頃刻間縮小落在了他的手上。齊漱雲下意識地握住,那劍彷彿與他有心靈感應般,他能夠感覺到從劍上傳來的歡快情緒。
  這可惡的主角光環!果然是和書中寫得一模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寶劍認了他作主人。傅均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地吐槽著,頭似乎感到更暈了。
  

☆、第三十五章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這是什麼?”
  齊漱雲篤定傅均知曉詳情,直截了當地問他道。
  原著裡的齊漱雲並未像現實中一樣百毒不侵,他能夠進入毒霧之中是托了仙芝的福,原著中他是帶著仙芝一起進到山腹中的,靠著仙芝為他解毒,他才能夠不畏毒霧,斬殺妖蛇。
  然後誤打誤撞地進入古井中,誤打誤撞地揭掉青石板上的符紙,誤打誤撞地放出紫色寶劍,而那原本氣勢洶洶的寶劍一見到他,竟變得異常地溫順,巴巴地求著他當自己的主人。
  此劍埋入古井底部已有千年的歷史,名曰紫電,乃是當初在此洞修行的一個元嬰後期修士壽元耗盡,坐化之時將自身的法寶封印在井底,靜待有緣之人取之。後來被赤鱗蟒盤踞此洞,從無有人發現過井底的秘密,而齊漱雲有著主角光環的籠罩,自然能夠輕而易舉地發現寶貝並將其收為己用。
  齊漱雲聽傅均講述著此劍的來歷,雙眼流露出驚訝,一則是驚訝此劍竟然是元嬰級別的法寶,二則卻納悶傅均對於這些陳年舊事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這劍既然非同尋常,他為何不自己拿了,反而讓給他?這一點卻是他最最想不通的,卻又讓他有種異樣的情緒在心頭湧動。
  他已不像以前那樣總愛藏著心事,思忖片刻,便將疑問說了出來,卻聽對面的傅均笑著道:“那是因為……”
  突然間傅均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什麼?”齊漱雲追問道,又見他神態有些異常,不由道,“你怎麼了?”
  “我、我……頭暈……”
  頭暈兩個字還未落下,只見對面之人已向他撲了過來,齊漱雲眉頭一皺,不假思索地便扶住了他,他一抱住他,那種奇怪的感覺又突然間出現了,像是害怕但又忍不住想要接近,他像是觸電般地雙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眼看傅均將要從他手中滑落,他趕緊將他抓住,抱得更緊一些。
  可一旦他擁住他,心底的那種情緒似乎變得愈發明顯,他本該討厭他才對,即使相信他是另外一個人,不是原來的傅均,不再厭惡他,但他也只會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不會對他太親密。
  可為什麼,他一旦與他有了肢體接觸,他原本平和的心境就會發生改變,就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產生的漣漪,水紋一圈圈地擴大,衝擊著他的心臟,力道非常地輕柔而微弱,可是即使這麼微弱依舊影響到了他。
  他害怕起來,因為不想改變,不想被這種奇怪的情緒攫住心頭,被控制住,他本能地想要擺脫這種情緒,彷彿已經預見了它可能帶來的糾結、痛苦與脆弱。但是他又忍不住迷戀這種情緒,因為正是這種情緒帶給他一種異樣的喜悅,讓他忍不住想要獲得更多,忍不住抱緊手上的人,忍不住去接近他好探查清楚這種情緒是不是源自於他。
  倒在齊漱雲臂彎中的人雙目緊閉,已然暈了過去,不過除了面色白些,額頭上出了點汗,脈搏正常,呼吸也平穩,並無大礙。齊漱雲卻不想立刻將他叫醒,似乎正是心底那種奇怪的情緒在作祟,使得他潛意識裡更願意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他,觸碰著他,宣洩某種隱秘的情緒,而讓當事人對此一無所知,不知道他正靜靜地,近距離地看著他,觀察著他,從來沒有過的接近。
  齊漱雲在井底停留了片刻,不過時間不長,很快就回到了地面上,此時山洞中的紅霧逐漸散去,依稀能夠看清周圍的環境,地面上一片狼藉,塵埃散漫,血跡斑斑,橫七豎八地倒斃著許多屍體。齊漱雲打抱起傅均,從一具具屍體上跨過去,神情淡漠,眼前的淒慘陰森之景並不能喚起他多少憐憫之情。
  他聽傅均提起過這山洞裡有條密道是通往出口的,但是眼下人昏迷著,他並不願意去吵醒他,因此打算從原先進來的通道離開,一路行去,通道內跟洞窟中一樣倒斃著許多屍體,偶爾碰見幾個活人,齊漱雲只冷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不做任何停留,疾飛而去。
  突然間他神色一動,放出去的靈識在前方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飛劍的速度忽地減弱下來,慢慢地朝著前方那條黑影靠近。
  “這下可發了!”
  韓半青不斷地翻著身邊的一具具屍體,搜刮著他們身上的東西,不論是儲物袋還是錢袋、佩飾都被他一一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眼睛裡樂開了花,哪裡想到會有這樣豐厚的收穫,誰說修為低就只有被打劫的份,就只能空手而歸,就算撈不到頂級的法寶丹藥,只要把這些東西賣出去他就發大財了!
  之前正是他慫恿容清悄悄離開太元門的隊伍,偷偷溜進落霞山的,明其名曰先下手為強,如果告知其他的師兄弟,人一多,就會被搶走原本屬於他們的法寶。容清在他的鼓動下果真就只和他兩個人進入了山腹,也果真很快就在裡面迷了路,兩個人分開了。
  他在半路上也差點遭人追殺,躲在了哪個山洞裡避難,後來妖蛇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以為山要塌了,趕忙奪路而逃,卻在逃跑的時候發現許多修士倒斃在路上,屍體上的東西不撿白不見,正搜刮得起勁,突然察覺到有人靠近,趕忙抬頭看去。
  他抬起頭來時,人已到了他眼前,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韓半青像是見到鬼了一樣,臉上露出懼怕之色,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連退了好幾步,差點就要踏上飛劍逃跑了,但是突然間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兩條腿怎麼也抬不起來,更別說邁步了。
  “劈啪”他整個人忍不住顫抖起來,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手上拿著的零碎東西全都掉在了地上。這不止是因為害怕,更是因為有一股股巨大的壓力正源源不斷地施加在他的身上,令他運轉全身的靈力都無法抵禦得住,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壓入泥土中,在那人跟前的他彷彿如一隻螞蟻般弱小而不堪一擊。
  “……”韓半青汗流浹背,想要開口求饒,讓他不要殺他,他可以為他做任何事,但是他驚恐地發現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而與此同時,令他更加吃驚的,那人手中還抱著一個人,一個他極度熟悉的人,然而正是因為他熟悉,所以才讓他感到吃驚。那個人雙目緊閉,面色發白,一動不動的樣子就像是已經……死了……或許沒死,但是不論是誰,落在自己的死對頭手上總歸不會有好下場。
  這個認知令韓半青愈發惶恐,心臟都幾乎停止了跳動,他原本還指望有人會來救他,比如說傅均,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沒人能夠救他了,他不斷地朝齊漱雲搖著頭,露出可憐的乞求神態。
  突然他發現自己終於能夠動了,終於能夠說話了,“撲通”一聲,也不知是嚇得腿軟了,還是他主動想要下跪,他一下子就跪倒在了齊漱雲的跟前。
  “別、別殺我!別殺我!齊、齊師弟,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齊漱雲只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韓半青見他不說話,越發驚慌起來,挪動著膝蓋一步步地朝他靠近,齊漱雲微微動了一下眉毛,不動也不說話。
  “齊師弟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這些事都是傅均指使我幹得,不是出於我的真心,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你既然已經殺了傅均,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
  聽到韓半青語無倫次地說著話,齊漱雲的嘴角忽地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也許是因為他提及傅均“死了”讓他覺得好笑。
  雖然韓半青看起來已經驚慌失措到了極點,其實他的腦子還在不斷地運轉,企圖尋找到逃脫的辦法,不知怎地,當他再度仔細觀察那個被齊漱雲抱在懷裡的傅均,他腦中靈光乍現,終於想到,如果齊漱雲殺了傅均,那又為什麼要帶著他的屍體離開,那樣不會成為累贅嗎?
  況且他又幹嘛要帶著他的屍體呢,他那樣討厭他,恐怕更願意讓他和他的屍體都化成飛灰。那傅均是沒有死了?可他即使沒有死,看他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估計落在齊漱雲手裡受了好一頓折磨,自身難保,也根本救不了他。
  然而就算如此,韓半青仍是不死心地哆哆嗦嗦地問齊漱雲道:“齊、齊師弟,傅均他、他死了嗎?”
  齊漱雲忽然笑起來道:“你以為呢?”
  韓半青被那陰森的笑容一激,再度抖了三抖,結結巴巴道:“我、我……他、他沒死吧?”
  齊漱雲忽然道:“知道我是怎麼對付他的嗎?”
  韓半青抖得更厲害了。
  “如果你痛恨一個人,你會怎麼對付他?發揮你的想像力,你或許就能猜得到。”
  “齊師弟,齊師弟!”
  韓半青哆嗦著慘白的嘴唇,突然將牙齒一咬,像是下定決心那樣,猛地咬破手指貼在額頭上,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一滴鮮血混合著不知什麼東西從他額頭上分離出來,懸在空中。
  韓半青哆哆嗦嗦地對著齊漱雲道:“齊師弟,這是我的魂血,我把它交給你,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奴隸了,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齊漱雲挑了挑眉,伸手一抓,那滴鮮血便落在了他的手上消失不見了,韓半青見他肯收下自己的一絲魂魄,那就表明至少他現在是不會殺他了,頓時鬆了一口氣。
  齊漱雲本來確實想殺韓半青,不過當著傅均的面——即使他已經昏了過去,即使他不是原來那個傅均,他似乎就有點不能下手了,直到他用話恫嚇韓半青,韓半青交出自己的魂血,齊漱雲便想起自己或許有事可以叫他去做,便暫時打消了殺他的心思。
  

  ☆、第三十六章 :不能夠接受被師弟公主抱

  韓半青哆哆嗦嗦地跟在齊漱雲身後終於飛出了山腹,重見天日,他還不知道齊漱雲要拿他怎麼樣,不敢獨自一個人離開,只好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而齊漱雲亦沒有吩咐韓半青什麼,兩人就這樣在天空中遠遠地保持一段距離飛行著。
  突然齊漱雲神色一動,察覺到了一點動靜,低頭看去,只見靠在他懷裡的人的雙眼突然動了一下,隨著睫毛的幾下輕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帶著迷茫的色彩盯著頭頂上方的人,和對方所落下的視線交纏在了一起。傅均的雙眼很快恢復了清明,待看清楚自己被齊漱雲抱在懷裡的情形,驚訝之餘又覺得十分尷尬。
  而齊漱雲冷不防被傅均的目光盯住,心頭猛地一顫,好像藏在自己心間的某種隱秘情緒被當事人窺探到了一樣,竟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穩住!穩住!”察覺到摟著自己的手臂一鬆,嚇得傅均趕忙抓住齊漱雲朝他喊道,“你可別把我從這兒扔下去!”
  在天空中飛行的青灰色光芒突然間改變方向,朝地面俯衝下去,很快落到一處平地上。“呼~”見安全著落,傅均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就怕齊漱雲哪根神經不對,又像前兩次那樣把他給扔出去,這可是在萬丈高空上……也不對,就算齊漱雲把他扔下去,有飛劍在,他也掛不了,他真是糊塗了。
  等傅均回過神來,他才發現他倆雖然已經落在地上,不過他依舊待在齊漱雲身上沒有下來,齊漱雲依舊橫抱著他——傅均很不願意用另外一個現代用語來形容,而他自己則因為緊張和害怕雙手仍還緊緊地摟著他的腰。他們兩個人,一個低頭,一個抬首,大眼瞪著小眼愣愣地注視著彼此,在外人看來,這幕場景雖然顯得古怪而曖昧,卻也很賞心悅目。
  “呃……放我下來吧。”傅均頭一個反應過來,終於出聲道。
  “……”
  齊漱雲訕訕地鬆開了手,神情與傅均一般兒尷尬,尷尬裡頭又帶著些難為情,不過他很擅於隱藏自己的情感,再加上傅均因為自身的尷尬沒怎麼敢瞧齊漱雲,自然也就忽略了他流露出來的那些有趣的情緒。
  “我……又暈過去了嗎?”
  這雖是顯而易見不用回答的事實,不過傅均仍是開口詢問道,以便打破那股縈繞在他心頭的尷尬情緒,好像他有點不能夠面對是齊漱雲一路抱著他離開落霞山的現實。雖說被人抱幾下不會少塊肉,不過抱他的物件換成了齊漱雲,那感覺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除了奇怪,還是奇怪,除了尷尬,還是尷尬,另外還帶著一種難為情的手足無措。
  齊漱雲點了點頭。
  “是你把我帶出來的?”繼續沒話找話。
  對方依舊惜字如金,只默默地點了點頭。
  “……謝謝。”
  “不用。”就在傅均以為齊漱雲不會再說話,只會以點頭來終止這段沒營養的交談時,只聽他突然開口了,冷淡的嗓音顯得意外地低沉,彷彿在刻意壓抑著什麼。
  而就在他倆再度陷入相對無言的氣氛中時,有一個人的到來很好了轉移了他倆的注意力,傅均轉頭看去,韓半青正站在遠處愣愣地看著他倆,一副活見鬼的驚恐樣子,隨即囁嚅著嘴唇,一副想說卻又不敢說的模樣。
  傅均看看韓半青,再看看身邊的齊漱雲,問他道:“他怎麼在這兒?”
  “他是跟著我從山洞裡出來的。”齊漱雲淡淡道。
  傅均疑惑地挑了挑眉,吃驚于齊漱雲不光沒有幹掉韓半青竟然還把他從山腹裡帶出來,怎麼,他是真得不計前嫌了?
  就在他思索之時,突然只見韓半青趔趄地向他奔來,焦急的模樣好像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告訴他,“傅、傅師兄你、你沒事?你沒有事?”韓半青跑到他跟前,一雙眼睛不住地掃視著他,又再度露出那副活見鬼的神情。
  傅均挑了挑眉,止住了想要說話的衝動,將目光再度移到齊漱雲臉上,無聲地朝他發問著,可齊漱雲只伸手摸了摸下巴就移開了自己的視線,那樣子明顯地表明他知道情況卻不願意對傅均解釋。
  這個大傲嬌!傅均暗自氣道,重新看向韓半青,問他道:“你怎麼了,這麼慌慌張張地?”
  突然韓半青跪倒在地,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喊道:“傅師兄你要救我啊,你要想辦法救我啊!”
  那邊的齊漱雲看見韓半青突然抱住傅均,眉頭驀地皺了起來,眼中露出一絲厭惡,彷彿很想把韓半青從傅均身邊一腳踹開,不過他很快就止住了這種惱怒的情緒,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場景,眼眸中帶著一絲陰鬱。
  “你把話給我講清楚。”傅均完全不能夠理解韓半青反常的舉動,好像一隻驚弓之鳥,一隻無頭蒼蠅在亂飛亂撞。
  韓半青原本以為齊漱雲抓住了傅均,狠狠地折磨了他一頓,他才會昏過去,然而他一看到傅均醒來,看到他們相處的情形,聽到他倆的談話,一切都很平靜,完全沒有劍拔弩張的火藥味,齊漱雲既未咄咄逼人,傅均也未露出階下囚的慌張驚恐之態。
  這一切都不能夠讓他理解,他感到不可思議,兩個水火不容的仇敵,為什麼會顯得異樣地融洽,是他們冰釋前嫌,握手言和了?
  不過兩人的和平相處至少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如果他們的關係正如他所看到得那樣,如果齊漱雲是在騙他,他並沒有對付傅均,那麼他或許可以求求傅均,讓齊漱雲歸還他的魂血。而當傅均詢問他時,他卻不敢直接說出來,而是轉頭畏懼而膽怯地看著齊漱雲。
  傅均便知道齊漱雲一定對韓半青做了什麼,才會使得他這樣怕他,他看了齊漱雲一眼——對方對他的目光冷冰冰地沒有反應,傅均和韓半青兩人繞到身後的樹叢裡好繼續交談,但憑齊漱雲現在的修為,即使站在遠處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十分清楚,這一點傅均也知道。
  韓半青這個時候才敢把之前在山洞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對傅均說了,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又小心翼翼地問傅均他和齊漱雲的關係似乎並不像他想得那樣差勁,他倆是否和好了?
  傅均這才瞭解來龍去脈,暗道齊漱雲這小子也挺能騙人的,想笑又不敢笑,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本正經,忽地幽幽地歎了口氣,對韓半青道:“你哪裡知道我的苦處,你不會真得以為我和齊漱雲重歸於好了吧?如果你是齊漱雲你會輕而易舉地原諒你的仇人嗎?”
  韓半青不由地搖搖頭,遲疑道:“難道,難道傅師兄是真得受了他的挾制?”
  傅均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知道就好,想必你也能夠明白為什麼他會跟我待在一起,我現在別說幫你了,自保也難,咱倆同是天涯淪落人,一對難兄難弟罷了!”
  “難道說,難道說傅師兄你也……你的魂血……”
  傅均拍了拍他的肩,制止了他將要說的話,故作神秘道:“咱倆心照不宣就行,沒必要被別人知道,少一個人知道,我們就多一分安全。”
  齊漱雲站在遠處靜靜地聽著他倆的談話,眼中泛著點點冷光,不知道對於傅均的說辭有什麼想法。
  “容清呢?”傅均話鋒一轉,收起親切之態,神情突然冷了許多。
  “他他他……”韓半青眼珠子轉了幾圈,趕忙回道,“容師兄他硬要跑去落霞山裡尋寶,我攔也攔不住,結果我們就在山裡走失了……”
  “真得是這樣?”傅均眼中忽然泛出一抹冷笑。
  韓半青不由地抖了一抖,趕忙垂下頭,眼珠子亂轉,還要說些什麼,卻聽傅均冷冷道:“容清的說法怎麼跟你不一樣,他說是你慫恿他到落霞山裡尋什麼寶的?”
  韓半青慌亂起來,哪裡料到傅均竟然會先遇到容清,自己再扯謊分明就是自打嘴巴了,又怕容清抖出他以前說過傅均壞話的事,不由地更慌了,欲要辯解什麼,只聽得傅均繼續說道:“你現在落在齊漱雲的手上,你知道我這個人好說話,他可就難了,你要是敢兩面三刀的話,不怕他不收拾你,到時候我要替你說話都不行,你自己掂量點吧。”說罷拔腿欲走。
  韓半青連忙抱住傅均求饒道:“傅師兄,我再也不敢了,不敢再說謊了,齊漱雲他、他要是想殺我的話,傅師兄你一定要救我啊!”
  “就看你的表現了。”傅均冷哼一聲,扯開他的“鹹豬手”,忽然道,“你已經築基了?”
  “是是……”
  傅均略一思索,忽然從衣袖裡摸出一個瓶子扔給他道:“這裡面有二十粒聚靈丹,你儘量在離開秘境之前達到築基初期,把容清給我安全帶出秘境,帶回太元門,別再讓他隨便亂跑了,明白了嗎?”
  “是是是,我、我懂,我明白……”韓半青喜出望外,完全想不到傅均會扔福利給他。
  兩人談話完畢,一前一後從樹叢中走出來,雖然齊漱雲偷聽了整個談話過程,不過等傅均兩人出來的時候,他依舊冰冰地沒什麼表情,也不說話。傅均不由暗道:“你就裝吧你。”
  韓半青遲疑片刻,不由出聲道:“傅師兄,容師兄人呢?”
  他話音剛落,一條人影倏地出現在三人面前,定睛一看,不是容清是誰,只見他已經醒了過來,像是剛從黑暗之中出來,一下子不能夠適應這麼明亮的光線,急忙用手擋住眼睛。等雙眼適應了眼前的明亮,他才轉身看去,竟看到齊漱雲、傅均、韓半青全都齊刷刷地聚在自己跟前,再看周圍的環境,已不是之前那漆黑的寂靜地,而是一處曠野,不由地愣住了。
  “我之前是在哪裡,為什麼突然間又出來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朝身邊的傅均看去,頓露憤怒之色,“是你,傅師兄,傅均,是你把我關在那個地方的是嗎?就是為了拆散我和齊師弟,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傅均朝齊漱雲一挑眉,聳了聳肩,做無奈狀。
  齊漱雲還沒說什麼,容清已經一把撲向他,哭訴道:“齊師弟,你知不知道我被他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黑漆漆地,什麼人也沒有,什麼聲音也聽不到,有多嚇人!我……”
  傅均饒有興趣地看著齊漱雲被容清糾纏,被扯皺衣服,被魔音穿耳,而他本人也確實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啊!”突然容清的聲音戛然而止,原來是被齊漱雲一記手刀劈暈了過去,現在大家的耳根子可以清靜一點了。
  傅均暗道:“這小子下手夠狠得啊!”
  他讓韓半青將容清接過去,囑咐他照顧容清,等試煉活動結束後就把他帶回太元門,韓半青唯唯諾諾地滿口答應。傅均也不多跟他廢話,以眼神示意齊漱雲跟他離開,兩人即刻化作劍光疾飛而去,目的地便是狐狸和仙芝所在的山坳中。
  路上,齊漱雲忽然開口問傅均道:“你剛才為什麼要對韓半青那麼說?”
  傅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道:“你在偷聽我們的談話?”
  面對傅均的質問,齊漱雲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過了一會兒道:“你在騙韓半青不是嗎?你幹嘛要騙他呢?”
  傅均笑了笑道:“我幫你不好嗎?”
  齊漱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就在傅均以為他不會說話時,只聽他突然低低地說道:“好。”
  這個傲嬌的師弟啊,真是連句謝謝都不會說,不過傅均早已習慣了他這臭脾氣,只是在心裡調侃幾句,並無多大介意,說道:“把容清交給韓半青最好,省得他再來糾纏你,而你手中有韓半青的魂血,量他也只會乖乖地完成任務而不敢再起別的心思。”
  “我很奇怪,你會對韓半青手下留情?”傅均停頓片刻,忽然道。
  “你覺得我會殺了他?”齊漱雲淡淡道。
  傅均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我不會干預你的個人私事。”
  齊漱雲看著他道:“我原本想殺了他,但是,”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遠方,“我忽然又改變主意了。”之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劍光迅速,很快仙芝所在的山峰近在眼前,突然兩人遠遠地便看到有一道光亮在峰頂上閃爍,“有人在峰頂上?”兩人忽視一眼,俱都警惕起來,害怕有人發現了仙芝的蹤跡要抓它,飛行的速度愈發快了幾分,宛如兩道流星從天空中劃過,往山峰上墜入。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峰頂上確實有修士在,築基後期,踏著飛劍正在追趕一隻白絨絨的小獸,眼看快要追上時,忽地從地底鑽出一個白娃娃跳上小獸的背指點它往旁邊的草叢中鑽躲去。那修士一見那白色的小人,眼裡露出濃濃的貪婪之色,知道這必定又是剛才出現的小人無疑,駕著劍光呼嘯而去,勢必要將它與靈狐一網打盡。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追上它們,一道青灰色的光華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他身後,他剛有所察覺,還未來得及防禦,已被劍光貫穿身體,立刻從飛劍上摔落到地。兩道青灰色的光華一前一後落在地上,化作兩個年輕男子,齊漱雲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只不住地呼喚著小狐狸。
  只聽得嗞嗚嗞嗚的兩聲悲鳴從前方草叢中傳出,隨著草木沙沙的聲響,先跑出來的是仙芝,只見它不斷地朝著傅齊二人打著手勢,嘴裡咿呀咿呀地喊著,很是緊張,隨後是小狐狸一瘸一拐地從草叢裡走出來。可以看到它脖子上有道深長的傷口,周圍白色的皮毛都被鮮血染紅了,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歸來的齊漱雲,顯得既痛又委屈。
  齊漱雲一見到小狐狸這個慘樣,那些責備的話就都說不出口了,忙將它抱在懷裡,傅均從儲物袋裡拿出水囊給它清洗傷口,剔掉了它脖子上的一圈白毛,上藥包紮,幸好傷得並不嚴重,休息幾天就好了。而小仙芝則拿小手替狐狸輕輕拭去它臉上的淚珠,小狐狸感激地看著它,伸手舔了舔它的手指,覺得有點甜,忍不住還想再舔一下。
  這個時候仙芝像是要去辦什麼事,朝傅均、齊漱雲打了聲招呼之後便跳入泥土中不見了,齊漱雲看著萎靡不振的小狐狸,責備道:“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偏偏要跑出來玩,你現在知道教訓了吧,要不是我們趕到得及時,不光是你,就連仙芝為了救你都會有危險的。”
  “嗚嗚嗚……”小狐狸狀似傷心地低低叫喚起來,好像再說它知道錯了。
  傅均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打算和齊漱雲帶著小狐狸回山坳裡去,這個時候,仙芝已經去而複返,手裡頭拿著一顆紅色的果子邁著兩條小短腿奔到小狐狸跟前,要把朱紅的小果子喂給它吃。
  傅均一見笑起來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那果子便是先前仙芝送給他吃的朱果,如果狐狸吃了便能立刻擁有兩百年的道行,果然小狐狸吃了朱果後不久就不再哼哼唧唧了,像是很舒坦地打起哈欠伸起攔腰來,沒過多久就呼呼睡著了。齊漱雲抱著狐狸,傅均讓仙芝坐在他的肩膀上,兩人回到山坳裡。
  

  ☆、第三十七章 :狐狸和仙芝相親相愛

  兩人穿過狹長深邃的山洞,放眼望去,只見山坳寂寂清幽,一如往昔。仙芝極為高興傅均這麼快就回來了,雖然分別了一天都不到,但它仍很是想念他,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不肯離開半步。
  傅均原本打算和齊漱雲一直待在天風窟裡,借助秘境中的資源來進行修煉,等到十年後秘境再度開啟時再離開,到時候他們的實力也足以在修真界中立足了。而原著當中的齊漱雲也是在秘境中待了十年才離開的,這樣原著與現實當中的時間軸也能夠對得上了。
  這是其一,其二天風窟其實處在太古遺跡邊緣,是太古遺跡延生出來的區域,如果他們能夠湊齊兩把鑰匙就能夠立刻打開太古遺跡,傅均記得原著當中的另一把鑰匙落在修真大派九華派的手中。九華派是神川大陸上六大修真大派之一,佔據大陸上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規模龐大,不要說在其他門派中罕見的元嬰期修士了,亦有化神、煉虛等大能,跟太元門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自然是不能夠相比的。
  原著當中雷雄未死,吃了雄仙芝後躍至元嬰期修為,他欲制齊漱雲於死地,終於查到太元門頭上,而九華派掌門之子姜原看上了擁有水靈根體質的容清,容浩為了討好九華派,就想把女兒嫁給他。容清自然不肯,正值齊漱雲修煉到了金丹後期,殺回太元門找傅鴻博報仇,殺了傅鴻博後順勢帶走了容清,從此以後與九華派結下了仇。
  有趣的是,九華派出追殺齊漱雲的人當中有一位是九華派的六大長老之一,元嬰中期的修為,是個女子,一個冰山美人,風華絕代卻不苟言笑,她的名字叫陸希夷,希夷,清靜無為,道法自然。她本是九華派來追殺齊漱雲的,但是當她一見到對方,她卻突然放走了他,甚至最後還跟他走到了一塊。
  原來,齊漱雲長得像她已經死去好幾百年的青梅竹馬,她的初戀情人,所以陸希夷才會對他網開一面,於是問題來了,齊漱雲到底是不是她青梅竹馬的轉世呢?據說在傳說中的太古遺跡中有一件法寶名曰玄天鏡,此鏡妙用無窮,其中有一樣功能就是能夠照見人的前世。陸希夷為了確認齊漱雲是否就是數百年前的那人,冒險從九華派偷出另外半塊玉玦,與齊漱雲手中的玉玦拼湊在一起終於打開了封印萬年的太古遺跡。
  傅均曾問過系統另外半塊玉玦是否就在九華派手上,系統並沒有正面告訴他,只說時候還未到,要他耐性等待。傅均也知道雖然太古遺跡機遇眾多,不過憑他和齊漱雲現在的修為還不夠格進去,起碼也得等到金丹,這樣才不會太危險。正是因為如此,正是為了對付齊漱雲後來出現的實力強大的後宮,傅均才打算留在天風窟裡修煉。
  不過系統卻告訴他,他們得趕在秘境關閉之前離開,然後前往天水城完成任務,傅均對天水城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對系統的要求也無異議,不過他猜想比起前往那些熱鬧繁華的大城市,齊漱雲更願意待在秘境裡吧。果然當他將自己的打算告訴齊漱雲時,齊漱雲猶豫了片刻,問他道:“為什麼要去哪兒?”
  傅均笑道:“出去走走不好嗎?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你可以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收穫呢!“
  齊漱雲沉默起來,雖然他一如既往地謹慎,不過似乎在和傅均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他對他的態度就不那麼地嫌惡與提防了,他沉默的時間並不長,只思考了片刻,便低聲說道:“隨你的便吧。”
  傅均不禁微微一笑,這樣一來,事情就決定了。
  而當仙芝聽到他倆的談話時,聽到這回他們是真正要離開了,立刻焦急起來,雖然它和傅均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它卻很喜歡他,也很依賴他,根本捨不得讓他離開。
  它急忙跳到他手心上,朝著他又蹦又跳,又是比劃又是叫喊,焦急之色溢於言表。傅均笑了一笑,忙安撫她,把它舉到自己跟前,將自己的打算跟它說了一遍,隨即徵求它的意見問它願不願意跟著他們離開,小仙芝竟然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
  傅均便和齊漱雲抓緊時間先將錦囊裡的空間佈置起來,裡頭本來黑漆漆地沒有光線,他倆就把在落霞山腹中“劫掠”來的儲物袋一個個打開,找出可以用作照明的東西:夜明珠、妖獸靈獸的內丹等等,又移植了一大片夜光草進去,其中赤鱗蟒的兩顆眼珠最為明亮便將其懸在了空中,如此佈置一番,偌大的空間逐漸明亮起來。
  錦囊裡的空間本身沒有靈氣,而仙芝生長的環境則需要足夠充沛的靈氣,即使將錦囊當做一個短途運輸的工具,沒有一定的靈氣供給也是不行的。這並不難辦,他們“劫掠”來的儲物袋裡多得是上、中、下品靈石和聚靈丹,傅均也不怕浪費,認為多多益善,將所有的靈石都拿出來放進錦囊裡擺成大大小小數十個聚靈陣。又把一瓶瓶聚靈丹灑在地上,以泥土覆蓋之,用來保護和滋養從秘境中移植進來的靈花異草,使它們不致於因為沒有靈氣供給而枯萎。
  為了給仙芝創造出一個較好的生長環境,傅均可謂下了大本錢,這要是讓太元門知道了還不得心疼死,不要說掌門和另外兩位長老,就算是他的便宜師父傅鴻博也不肯讓他這麼糟蹋靈石和丹藥,不將它們拿來修煉,反而統統都埋進了泥土裡,真是個十足十的敗家子。
  傅均和齊漱雲在仙芝的指引下,將整座山洗劫了一遍,挑選了一部分泉水山石,奇花異草搬進了錦囊裡,這個工程可比原著中齊漱雲的佈置要浩大多了,花費了兩人好幾天的工夫,不過最後的成品也相當可觀。當仙芝進到錦囊裡,看到眼前的花草樹木,清泉流水時高興地又蹦又跳,傅均見仙芝滿意,他自然也高興,齊漱雲雖不說話表態,但他的神態較為柔和,想必心裡也是有幾分高興的。
  狐狸自從吃了朱果之後,睡了兩天兩夜,等醒來的時候,不光脖子上的傷好了,被剔掉的毛也重新長了出來,倒是不用擔心脖子光禿禿地難以見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看起來長大了一些,不僅原先的那條斷尾已經長成一條完整的大尾巴,而且還長出了第二條尾巴。兩條毛茸茸的蓬鬆的大尾巴晃啊晃地,讓仙芝覺得既新奇又好玩,總忍不住要去摸它。
  而它倆的關係似乎比之前更親密了一點,因為仙芝曾經救過小狐狸的命,並且送了朱果給它吃,使它長出了兩條尾巴,所以小狐狸很是感激它,心裡很慚愧自己以前竟然會有想吃它的念頭。
  齊漱雲獨來獨往,沒有其他的朋友,小狐狸有時候也會感到孤單,當它見到仙芝的時候,它其實很想跟它交朋友,不過小仙芝總是提防它,就算玩鬧時,都不怎麼肯讓它近它的身,不過小狐狸受傷一事似乎是一個轉折,一個契機,讓它倆逐漸變得親密起來,就像傅均所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夜幕降臨,今晚是傅均他們待在秘境裡的最後一晚,到了明天早上他們就得離開這裡了。溪水邊升起了篝火,架上了烤架,齊漱雲正在溪邊料理剛剛抓來的妖獸,放血、剝皮、切割……有條不紊,傅均則采來了一些水果和菌類放在溪水裡洗淨、瀝乾。
  仙芝則和小狐狸嬉鬧著,一會兒一人一狐相互追逐,一會兒兩人躲在花草叢中玩捉迷藏,一會兒仙芝騎在狐狸的背上讓它帶著自己奔跑,玩得不亦樂乎。玩累了,就倒在草地上,或是仙芝摸摸它蓬鬆的皮毛,捋捋它尖尖的耳朵,或是小狐狸拿尖尖的嘴巴蹭蹭它的臉蛋,舔舔它的小手,惹得仙芝又咯咯笑起來。
  夜色闌珊,青山綠水俱都掩蓋在了濃郁的墨色之中,夜風徐徐,夾帶著晚間的冰涼,明亮的篝火,飯菜的香氣,仙芝和狐狸的歡聲笑語驅散了夜晚的寒冷與孤寂,讓原本清冷幽寂的山坳複又變得熱鬧起來。
  傅均將肉串和蘑菇撒上調料,穿在步虛劍上,架到火堆上烤起來,不時地翻轉著——在這一方面齊漱雲覺得他真得很不拘小節,肉串在火舌的舔侍下逐漸變得金黃,油脂慢慢地從肉塊當中溢出來,滴進火堆中,頓時肉香、油香混著松脂的清香彌漫在了空氣中。
  引得玩鬧的狐狸和仙芝肚子咕咕叫起來,兩個小傢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奔到傅均和齊漱雲身邊,眼巴巴地盯著火上烤得金黃的肉串,小狐狸頓時哈喇子流了一地,肚子似乎叫得更厲害了。
  小仙芝嘬著食指也露出想吃的表情,當察覺到傅均在看它的時候,它便歪著頭,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抿著嘴,巴巴地看著傅均。傅均笑了起來,它這樣的表情真是叫人不忍心拒絕它的請求,不過為了它的肚子著想,傅均可不敢給它肉吃,將已經烤熟的蘑菇取下來,拿飛劍切成小塊,放在一張葉子上遞到它跟前。又把另外幾隻蘑菇扔到狐狸的跟前。
  小仙芝高興地笑起來,小手拈起一塊蘑菇先吹了幾口氣,然而放進嘴裡慢慢嚼起來,然後高興地朝著傅均揚起小手,笑嘻嘻的樣子彷彿在說真好吃。比起仙芝斯文的吃相,狐狸吃起蘑菇來可謂是狼吞虎嚥,啊嗚一口就吞下一隻蘑菇,沒嚼幾下就咽了下去,砸吧著嘴巴開始下一隻發起進攻。
  但它看到仙芝也很喜歡蘑菇時,扒拉蘑菇的動作突然就停了下來,只聽它發出幾聲哼哼聲好引起仙芝的注意,等仙芝轉過頭看它時,它就把腳邊的蘑菇推到它身邊,一面抬著腦袋示意著讓它吃。示意再三,等看到仙芝接受了它送的蘑菇時,它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仙芝笑嘻嘻地看著狐狸,將蘑菇一掰為二,手裡拿了一半遞到它嘴邊示意它吃,小狐狸像是害羞般搖搖頭,不過看到仙芝堅持要它吃,盛情難卻,便伸出舌頭把它手心裡的蘑菇舔進嘴巴裡。這回吃相可斯文多了,一面慢悠悠地嚼著,一面抬起眼睛偷偷瞧著仙芝,興高采烈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
  傅均看他們兩個相處得那麼愉快,心裡就放心多了,說實話,他雖然要帶仙芝離開,但是平日裡他和齊漱雲修煉的時間多,也許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來照顧仙芝,陪它玩,有狐狸給它作伴那是最好的。兩人雖不能說是同齡人,但都是小孩子,都是天真爛漫的性情,自然是能夠玩在一塊的。
  齊漱雲見狐狸和仙芝玩在一起,傅均既不緊張也不出聲喝止,可見他已經不擔心狐狸會吃掉仙芝了,傅均放心了,他也就放心了,傅均沒話說,他也就更沒話說,相比較於狐狸與仙芝的相親相愛,嬉笑玩鬧,他們兩個大人可就嚴肅安靜許多,安安靜靜地坐在火堆邊,安安靜靜地烤著肉串,安安靜靜地吃著,彼此之間似乎並無話可講。
  傅均不知不覺哼起了歌,唱的是“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齊漱雲起先並不說話,直到他唱完小毛驢再唱兩隻老虎,他皺著眉頭終於出聲了,只聽他像是在斟酌措辭道:“你唱歌……”
  “嗯?”傅均停了下來,抬頭看齊漱雲,“你是想問我在唱什麼歌嗎?”
  “不是,”齊漱雲朝他搖搖頭,終於說道,“你唱歌太難聽了。”
  “……”傅均抽搐了幾下嘴角,臉色尷尬地轉回頭去對著火堆,沉默片刻,突然說道,“真得有那麼難聽嗎?”
  “……”齊漱雲聽出了他話裡的沮喪,為了不打擊他的自尊心和對唱歌的熱愛,他改口道,“其實,也不是那麼難聽。”
  傅均忽然笑起來道:“你說得沒有錯,我那些死黨都說我唱歌難聽,老愛跑調。”
  “死黨?”
  “就是朋友啦。”傅均趕忙解釋道。
  “朋友?”齊漱雲的眉頭不由皺緊幾分,突然就不說話了,心裡頭則有一個聲音在說道,我沒有朋友……
  傅均心裡有些奇怪又有些忐忑,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他怎麼就突然不說話了,只得重新轉回頭關注手上的燒烤,突然有一個念頭出現在他腦中,他這麼想著,嘴裡就說了出來:“齊師弟,你也唱首歌吧。”
  

  ☆、第三十八章 :聽真誠傾訴始敞心扉

  齊漱雲抬頭看了傅均一眼,低下頭淡淡說道:“我不會唱歌。”
  傅均便搖搖頭表示沒關係,不會唱咱也不能勉強不是,卻聽他接著說道:“我只會唱一首。”說罷他忽地抬起頭來看著傅均,彷彿在徵求他的意見,傅均笑笑道:“會一首也沒關係,長夜漫漫,就當消磨時光吧。”
  “從南來了一群雁,也有成雙也有孤單。成雙的歡天喜地聲嘹亮,孤單的落在後頭飛不上。不看成雙,只看孤單,細思量你的淒涼,和我是一般樣,細思量你的淒涼,和我是一般樣……”①
  夜風瑟瑟,蟲聲低鳴,和著哀婉的曲調,倍感淒涼,就連小狐狸和仙芝也被歌聲感染,停止了嬉鬧,坐下來靜靜地聆聽著。聽著哀婉的曲調與詞意,兩人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感傷之色,沒有了嬉笑談話之聲,於是山坳變得愈發地幽靜,只剩下歌聲縈繞在耳邊,融入風中被帶向遠方,最後淹沒在蒼茫的群山之中。
  歌聲已然止歇,可感傷的情緒依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出聲,就這樣靜靜地,靜靜地坐著,或許還沉浸於歌聲之中,或許獨自想著心思。一陣風揚起,火苗突地躥起,又忽地落下,黃暈的光投射在兩人的身上,將他倆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就連臉上的神情都顯得晦暗不明了。仙芝像是怕冷般依偎在狐狸身上,小狐狸蜷起兩條蓬鬆的尾巴蓋在它身上給它禦寒。
  “唱得好是好,就是太悲涼了些。”在許久的沉默過後,傅均終於頭一個出聲了。
  “是蘭姨教我的。”齊漱雲慢慢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懷念的意味,他轉過頭去看向傅均,似乎想跟他解釋蘭姨是誰,不過當他看到傅均明瞭的表情時,他忽然奇怪地笑了一下,說道:“你怎麼會知道?”
  傅均輕聲道:“我就是知道,我對你的事知道得都很清楚,因為……”
  因為我是讀者,而你是一個書中的人物,我看著你成長,知道你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齊漱雲的母親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他是被他母親的陪嫁丫鬟撫養長大的,也就是他口中的蘭姨,在他爹死後,齊家敗落,他們兩人更是相依為命,齊漱雲對她的感情很深,把她當母親一樣看待。
  “因為……你是另外一個傅均?”齊漱雲見他忽然不言語了,便介面道。
  傅均笑道:“你現在相信我不是原來的傅均,而是另外一個傅均了嗎?”
  齊漱雲並沒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只看著他說道:“你不像他,你跟他也不一樣。”過了會兒,只聽他忽然說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雖然他對傅均的疑問很多,但這個是他最關心的,回首往事,歷歷在目,經歷過大起大落,嘗遍了人情冷暖,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他既不相信世上會有免費的午餐,也不相信別人會無條件地對他好,他們總歸會有什麼目的,想利用自己什麼,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就如玉玦中的那團神識一樣。
  傅均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出聲道:“如果我說我是真心想幫你,你相信嗎?”
  齊漱雲注視著他平靜道:“我該相信你嗎?”
  與其說這是他的警惕心使然,倒不如說他想從傅均嘴裡找出一個合理的幫他的解釋,以便了卻心中那段忐忑不安的猜想,他寧可傅均實話實說對自己好是想利用自己,而不是說什麼出於真心,同情自己的話,到最後卻原來還是在欺騙他。
  齊漱雲的眼神和他的語氣一樣平靜,可傅均總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的口吻中暗藏著什麼感情,藏著一絲期待?也許吧。傅均沉默了下來,一瞬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他接近他,幫助他,救他也是出於目的使然,並非完全出自真心,他該坦誠以對還是繼續隱瞞,等到離開時再說出真相,或者帶著真相離開,永遠不告訴他?
  “也許……”他終於開口了,語調低沉而緩慢,“也許我幫你有一部分確實是出於私心,是有所圖,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我真得想幫你,好讓你變得強大起來,不再受人欺負,而且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你的。”
  傅均在看書的時候,也挺同情齊漱雲少時的遭遇,覺得自己如果穿成書中人一定會幫他一把,沒想到這個數年前偶然間出現的念頭竟然有一天會成真,而他也確實幫到了主角一把,雖然兩人的關係還在僵持之中,但似乎已經看到了和解的曙光。
  聽完傅均的一番訴說,齊漱雲再度沉默下來,似乎在思考他這些話中到底有什麼是真,多少是假,自己該不該相信他,該不該試著和他友好相處,像朋友那樣,或許更親密些,齊漱雲被自己這個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念頭嚇了一跳,趕忙搖搖頭,把這個看似荒唐的念頭驅逐出腦海。
  能不能跟眼前的這個傅均友好相處還是個未知數,更別提當什麼朋友了,比朋友還親密一些,那會是什麼呢?他根本不需要親密的人,不需要別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煩著他,他向來喜歡獨來獨往,不受拘束,而不是被一個人羈絆住。
  “你從哪裡來?”
  但不知怎麼地,齊漱雲突然很想瞭解他,瞭解這個陌生的傅均,他對他一無所知,只知道他頂著原來傅均的軀殼。但意外地,在接觸了這麼一段時間以後,他對他,對這具身體的外表已經不怎麼厭惡了,當他看著他的時候,他眼中所見,心裡所想的只是現在的這個傅均,只是現在駐紮在這具身體裡的靈魂,而非以前那人。這真是一個奇怪的轉變,或者說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很遠。”傅均答道。
  “有多遠呢?”
  “也許在天地的另一端,我也不太清楚。”
  傅均暗歎了一口氣,他們的談話勾起了他的傷心事,使他想起了久別的家人,。想到自己離開了那麼長時間,他們一定焦急地在四處找他,他們會不會以為他已經死了?傅均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身體裡?”齊漱雲繼續問道。
  “我也不知道,也許因為我也叫傅均,而我又知道你,清楚你的事情。”傅均笑笑道,心裡則道:“就因為我是這本書的讀者,因為我跟書中一個角色重名,系統就把我搞進來了?”其實他根本不清楚原因,這全是猜想而已,他也問過系統,不過愛裝死的系統怎麼可能會告訴他。
  “你真得也叫傅均嗎?”
  “我真得也叫傅均。”
  齊漱雲問完這些問題後就安靜了下來,傅均見他已不打算再問自己問題,慢慢出聲道:“你別擔心,你心中想的,困惑的我都明白,你一時半會兒不會相信我,信任我,沒關係,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相處的時間還有很多,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齊漱雲靜靜地聽著,當他聽到“要走的路”,“相處的時間”等字眼時,不知怎地,心中頓時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是高興?激動?還是心安?他說不出來,似乎也不想去分辨,免得愈陷愈深。
  他甚至還有話想問傅均,但是他壓抑住了這個念頭,他覺得自己今天說的話,兩人的交談已經夠多了,他想安靜一會兒,理理自己的思緒,而不是反常地把注意力太多地放在傅均身上,讓自己變得那麼地浮躁而不像往常的自己。
  夜深了,火光已經消失在了濃郁的夜色中,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天地間一片寂靜,仙芝和小狐狸玩鬧了一天,早就累得睡著了,一人一狐依偎在一起,狐狸蜷縮起身體來,將蓬鬆的尾巴蓋在仙芝身上給它保暖,而仙芝則依偎在它柔軟的皮毛裡,小手揪住尾巴的一端,兩人睡得十分香甜。
  傅均並不去打擾它們,坐在旁邊運功修煉起來,他現在還是辟穀中期的修為,不知道煉化體內朱果的全部靈氣是否可以衝破辟穀,結出金丹來。而齊漱雲趁著這幾天空餘的工夫將體內的靈氣鞏固了一遍,也達到了辟穀中期。他手上還有一些靈獸和妖獸的內丹,再加上那條擁有接近兩千年道行的赤鱗蟒,如果將其中的靈力全部吸收完畢,那升級的速度恐怕會十分地恐怖。
  還真別說,這條赤鱗蟒可真是全身都是寶,鱗片鋒利可製成利刃,蟒皮堅韌可做護甲,一對蛇目可用作照明,蛇肉蛇血或製藥或制毒,而生長在它嘴裡的兩顆獠牙裡所藏的毒液則更加駭人,甚至可以對付元嬰期的修士。更重要的一點,此蟒體內已經修煉出了內丹,裡面的精純靈氣比之蟒蛇的身軀更為濃郁。
  要說起來,原著當中齊漱雲的金手指可沒現實中開得那麼大,原著中他雖然也斬殺了赤鱗蟒,但是此蟒含有劇毒,就連內丹都蘊含毒素,齊漱雲根本不敢輕易吸取蟒蛇的靈氣。雖說仙芝的血液能解毒,齊漱雲卻捨不得讓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血救自己,只得將蟒蛇的屍體用法術封印免得靈氣逸散,將其放在錦囊裡,以期日後尋找到解毒之法好吸取靈氣。
  後來他為了衝擊元嬰,鋌而走險吸收了赤鱗蟒的靈氣,再加上有寄生在他識海裡的楚姓老者搗亂,欲要趁機奪舍,使得他走火入魔,差點中毒身亡,關鍵時刻仙芝捨身救了他,齊漱雲吃了仙芝,不光解了蟒蛇之毒,功力更上一層樓,也使得他看清楚了老者的真面目。
  不過現實中嘛,齊漱雲自然不會有這種後顧之憂,再者有傅均在,怎麼肯讓那個臭老頭出來搗亂,奪舍肉身,吃掉仙芝呢?楚老頭兒在打齊漱雲的主意,豈料傅均也在向他磨刀霍霍呢!
 

  ☆、第三十九章 :最是那驚鴻一瞥

  第二天清晨,傅均和齊漱雲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天風窟。天水城位於棲雲山的東北方向,相距數千里之遙,傅均並不打算直接趕去那裡,而是和齊漱雲在附近尋了一處偏僻隱蔽的山洞,打算閉關一段時間,等結出了金丹再趕去天水城也不遲,畢竟路途遙遠,多增強一分實力便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他與齊漱雲平分了赤鱗蟒,他拿了蛇蛻和內丹,齊漱雲留下了蛇身,再加上之前從落霞山腹中搜羅來的一些靈獸和妖獸的內丹,兩人統共用了半月有餘的時間一直閉關修煉,終於都結出了金丹,甚至達到了金丹中期的境界。傅均又將自己的步虛劍用自身靈力祭煉一番,很快劍光便褪去灰色,變成純粹的青色,青光閃閃,宛如一泓秋水,光華耀目。
  兩人出關之後,一個腳踩青光,一個腳踏紫光往天水城方向飛去,此時禦劍飛行的速度要比辟穀期不知快上多少,劍光迅速,日行千里,不過用了三四天的工夫在第五天的凌晨落在了天水城門外。此時朝陽初升,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進到城中去了,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普通百姓,也有和他們一樣的修士。
  城門口有人把守,修士進入城中需要交納三塊下品靈石,傅均掃了一眼這些守城之人,看到他們的修為都只在築基期。按規矩交納了靈石之後,傅均和齊漱雲順著人流進入了天水城內。天色尚早,整個古城才剛剛醒過來,街上行人寥寥,多是些進城做買賣的商販,行色匆匆。
  天水城歷史悠遠,規模龐大,一直以來都是由李氏家族掌管,現任城主名叫李嶷,就是個金丹期的高手,他父親李睿則已經達到了元嬰中期的修為。李嶷膝下有一雙子女,是對龍鳳胎,大兒子名叫李擎雲,這個名字還挺正常,沒什麼槽點,但小女兒則叫李慕雲,而在她長大以後,有一天她遇上了一位神秘冷酷謎一般的美男子,然後墜入情網,對方的名字就叫齊漱雲。
  她的老爹一定沒有想到,他給他女兒取慕雲這個名字真得是很有先見之明,在他女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給她定下了未來的丈夫,最後女兒還跟著那個人私奔了,把他氣得夠嗆。
  傅均只在原著中看過天水城的劇情,看過對這個繁華古都的文字描寫,此時親身經歷,感受自然是大大地不同,不要說傅均不住地東張西望看著這些繁華之景,就連齊漱雲也不時舉目四顧,觀覽眼前的熱鬧氣象,只是依舊繃著一張臉,不似傅均那般輕鬆隨意。
  傅均打聽到,原來三日後神川大陸上最負盛名的六大修真門派就要派出弟子在天水城舉行二十年一次的新人比試,所以天水城的戒備比以往森嚴許多,也比以往更加熱鬧了,各門各派,參賽的,觀禮的,湊熱鬧的……各懷目的,前往天水城來的人不計其數。
  傅均和齊漱雲在街上碰到的人裡頭,十個就有五個是修士,不過這些的人修為都不高,多的是煉氣和築基,辟穀的就很少見了,更不要提金丹了。而傅均和齊漱雲則將各自的修為都壓低到辟穀初期,沒有元嬰期的修為休想看清楚他們的真正實力。
  新人大比這段劇情確實比原著當中提前了,原著中齊漱雲在天風窟裡待了十年,出來後被傅鴻博打成重傷,被楚凝碧無意間救下,當時楚凝碧是和嚴夢生代表他們的師門靈清宮去天水城參加新人大比。因齊漱雲身上有個錦囊能夠裝下活物,楚凝碧便將其放進錦囊裡偷偷帶往天水城,一路上悉心照顧他,當然了,齊漱雲到了天水城以後又跟天水城城主的女兒發生了一段不可不說的事情,劇情反正大家都懂得。
  傅均也不急著去辦什麼事,反正有齊漱雲這個後宮吸引器在身邊,他那些後宮總會一個個找上門的,兩人先在城中溜達著。大夥兒都想偷偷溜進天水城的演武場好一睹六大修真門派精英弟子的風采,不過傅均和齊漱雲可不稀罕,一個是確實對新人大比沒興趣,另一個則是什麼事都不關心,因此兩人顯得要比別人平靜從容許多。
  “看那,快看天上!有船!有船在天上飛!”
  人群中頓時叫嚷開了,大夥兒紛紛抬起頭朝天上望去,果然只見一艘龐大的船隻正從天際邊緩緩飛來,彷彿正航行於浩蕩的江河之中,只是獨獨不見船體兩側劃水的槳。大船兩旁不時有五光十色的劍光飛過,都是前來參加比賽的弟子禦劍而行。除此之外,出現在天上的還有其他的代步飛行工具,甚至還有蜈蚣、蝙蝠、蛟蛇等一類形狀怪異駭人的妖獸,引得人群當中觀看的平民百姓驚叫不已。
  負手遙望天空,相比較於旁人的驚歎豔羨,傅均和齊漱雲的臉色則平靜許多。傅均看著此番盛景,雖然覺得新奇,卻並不像其他沒有躋身六大門派的修士一樣羡慕妒忌恨,因為他知道,這些都不算什麼,只是表面的風光而已,不論是這些後起之秀,還是耆宿老輩,沒有人日後會比他身邊的這位老兄更加風光,更加有名了。因為只有他才是小說的主角,其他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陪襯而已,這是他的世界,註定了他將為王。
  而齊漱雲一張面癱臉,對除了需要他關心的以外之事都冷冷淡淡的,他看著此情此景,或許有一絲羡慕在裡面,不過更多的是他在借此提醒自己,唯有變強,才能不受拘束,來去自如,才能夠凌駕於他人之上,不受欺辱。雖然他已經達到了金丹中期的修為,這放在以前他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不過現在他並不能以此滿足,未來的路還很長呢。
  當他轉頭視線掃到身邊的人後,他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安定,似乎有這麼一個人陪著自己也不算壞,有人陪著,似乎求仙之路也不再那麼漫長清冷而孤寂了。
  飛行在高空中的船上站著一個年輕人,他負手在背,站在船頭,不懼迎面而來的猛烈罡風,神情淡漠地望著前方,他並沒有穿九華派的道袍,一身青衫,就連束在頭頂的髮帶也是青灰色,背影挺拔修長,俊朗的面容卻因滿面的冰霜使人感到畏懼而不敢親近。
  聽到底下的嘈雜之聲,引得那人的視線不由地向船下望去,只見下面人頭攢動,渺小地猶如螞蟻一般,黑壓壓地擠在縮小的建築物旁邊。然而饒是這樣,憑他這般高的修為,他目光如炬,依舊將下面的人群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經意間地淡淡一掃,只是驚鴻一瞥,他的目光便被什麼東西吸引住,牽扯住了,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深深地凝視著他,視線牢牢地固定在他身上,再也難以挪開一步。
  他那冷冰冰的面孔有了一絲動容,彷彿冰雪消融,彷彿古井泛起波紋,漂亮的眼珠子在眼眶中不住而輕微地顫動著,閃爍著點點波光,負在背後的修長手指緩緩地攥在一起,透露出了他內心的緊張,或者說是激動。
  只是那不經意間的一瞥,只在夢裡出現的人卻突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不敢相信,世上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彷彿是一對孿生子,彷彿是鏡子的倒影,更令他吃驚的是,不光相貌相像,就連神態舉止都有些相似,特別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就更像了,彷彿是消失的那人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眼前。
  再也沒有什麼發現比它更能奪走他的眼球,比它更叫他吃驚,比它更叫他高興或者激動……從心頭浮現的情緒不一而足,所以他頭一次失了神,既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他,也沒有聽到有人喚他。
  “師叔?師叔?陸師叔!”
  陸希夷終於回過神來,冷冰冰的面孔朝身邊之人看去,站在他身邊是位擁有金丹中期修為的中年男子,四十歲開外,對待陸希夷的態度畏懼而恭敬,低聲道:“陸師叔,再不久就到天水城的演武場了。”
  陸希夷淡淡道:“劉琦,掌門命你全權負責比武一事,你不必向我彙報什麼,我也不會插手比武之事。”說罷也不去看對方的反應,再度向下望去,然而不過移開短短的一瞬,那人影已然消失無蹤,不知去向。
  陸希夷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聲招呼也未打,忽地消失在了船頭,引得劉琦一驚,忙喊道:“陸師叔你去哪兒?你不去見老城主了?”
  傅均和齊漱雲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著,而狐狸和仙芝也被外面的熱鬧景象所吸引,想從錦囊裡處來見識一番。小狐狸還好,雖然道行增長了一些,但總歸是隻狐狸,還不怎麼引人注意,就是仙芝那個小娃娃的模樣,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看出它是由草木精怪所化,很容易被惦記上。
  不過傅均和齊漱雲沒想到的是,他們來到一處僻靜地,仙芝一從傅均的袖子裡跳出來,落到地上迎風便長,很快就變成一個五六歲女童的模樣,仍還是以前的裝扮,紮著雙丫髻,只是肚兜外面多了件藕粉色的對襟小褂,下身則仍穿著月白色的綢褲。看得傅齊二人面面相覷,就連傅均都想不到她會變大變小,不過變成五歲女童的模樣似乎已經是她法術的極限了,而且就算“長大了”她依舊還不會說話。
  小仙芝朝著傅均咯咯一笑,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他的大手,傅均便彎下腰來問她道:“你是要自己走路還是讓我來抱你呢?”
  仙芝朝他笑笑示意自己能走路,又指指齊漱雲懷裡的狐狸,那狐狸似早已會意,立刻從齊漱雲懷裡直起身來,一副要跳到仙芝身上的架勢。傅均莞爾一笑,將狐狸抱起來一面遞給她,一面開玩笑道:“它吃得太胖了,小心你抱不動它。”
  仙芝被傅均的話逗得咯咯笑起來,將狐狸抱在懷裡順毛,傅均便牽起她道:“走,我們逛街去。”說罷也不再知會齊漱雲,領著仙芝率先走去,落在後頭的齊漱雲臉色微沉,不過也沒吱聲,跟在了傅均和仙芝身後。


  ☆、第四十章 :孩子她媽不要我了

  小仙芝千年來一直生長在深山野林中,見得最多的不過是崇山峻嶺,飛禽走獸,哪裡到過這樣熱鬧繁華的地段,眼中所見,耳中所聞,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叫她既摸不著頭腦,卻又覺得十分地新奇好玩,兩隻眼睛不夠看,兩隻耳朵不夠聽,就連鼻中吸入的空氣都帶上了紅塵中的煙火氣息,不似山林中那般清冷。
  穿梭在喧鬧的人群之中,男女老少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她竟也不怎麼怕生,不似在秘境當中一聽到風吹草動就趕緊開溜,那是因為她知道傅均會保護她的,她在他身邊覺得很安心。一路上走走停停,小腦袋兒不住地向四周張望著,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著,饒有興趣地看著四周的一切,眼中滿是驚奇、探究的神情。
  她不時拉拉傅均的手,指指身邊的事物,嘴裡咿呀咿呀地喊著,傅均便彎下腰跟她耐性解釋起來,聽了傅均的講解,仙芝始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方才開了眼界,她雖然好奇心盛,但也很乖巧,抱著狐狸緊緊跟在傅均身邊,並不輕易遠離一步。
  而齊漱雲見到他倆形狀親昵,相談甚歡,好像自己變成了一個外人,就這麼乾巴巴一聲不響地跟著他們,就連小狐狸也“投敵叛變”,窩在仙芝懷裡樂不思蜀,既不吱聲還不回顧他這個主人,這樣一想,心中不免有些氣悶,又有絲落寞,彷彿自己再度孤零零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只是他的性格向來是不愛與人主動攀談的,平常都是傅均問他一句,他才答一句,這會子見到他倆這麼其樂融融,彷彿出於一種逆反的心理,就更加不願意上去插足自討沒趣了,故而一個人默默地跟在一大一小身後,眼睛雖掃視著四周,可視線總不時地往前面兩個人身上飄去。
  街道兩旁的攤販不住地吆喝著,向過往行人兜售貨物,傅均見仙芝喜歡,便拉著她在一處貨攤前站定,都是些零碎的小玩意,琳琅滿目地擺了一車,有小竹籃、小木盒、木簪子、風箏、燈籠……不一而足,那小販見有生意上門,忙熱絡地上前招徠。
  傅均便對仙芝道:“喜歡什麼,儘管慢慢挑,別不好意思。”又把狐狸從她手上抱起來,好讓她空出手來,那狐狸猶還懶懶地賴在仙芝懷裡不肯起來,傅均故意數落它道:“你看你那麼重,還好意思讓人抱著?”說罷把它推給了身後的齊漱雲。
  齊漱雲看了看傅均,又看了看狐狸冷著臉沒說話,小狐狸見到了它家主人懷裡,只得懶懶地窩下,閉著眼睛,有點沒精打采。
  仙芝揀了一個銀色的小鈴鐺,又挑了兩根紅頭繩,傅均便將紅頭繩紮在了丫髻上,又給她把小鈴鐺掛在手腕上,小手一晃,小鈴鐺就叮呤噹啷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仙芝好像很喜歡這個鈴鐺,搖著鈴鐺直朝傅均笑著。傅均見她高興,他當然也高興,牽起她的小手道:“走,咱們再去別的地方逛逛。”
  齊漱雲只得抱著狐狸跟在身後,一人一狐似乎都悶悶地,有些沒精打采。
  聽到吆喝聲,傅均便在賣糖葫蘆的跟前停住,低頭問仙芝道:“想吃糖葫蘆嗎?”
  仙芝只笑嘻嘻地看著他不吱聲,隨後終於點了一點頭,傅均便跟小販要了兩支糖葫蘆,一支遞給仙芝,隨後卻轉過身去將另一支遞給了齊漱雲:“給你。”
  齊漱雲冷不防看到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靠近自己跟前,竟有些愣愣地看著傅均,停頓片刻方才道:“你,不吃?”
  傅均搖頭道:“我不喜歡吃酸的。”他見齊漱雲好似沒有要接的意思,便道,“你不喜歡吃,就給狐狸了吧。”說罷把糖葫蘆遞到睡在他懷裡的狐狸跟前。
  那狐狸看似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可鼻子一嗅到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倏地睜開了雙眼,盯著跟前紅豔豔裹了糖漿的果子,嘴裡立刻分泌出口水,張嘴就想咬上一口。不過它還沒咬到,那串果子已經被它家主人飛快地從它跟前抽走了,只聽他低低道:“好。”
  小狐狸保持著張嘴的姿勢,眼珠子在眼眶中轉了一圈,看看傅均,又看看齊漱雲,見他倆互相望著,竟沒有一個人來理它,也不給它果子吃,氣得不禁磨起牙來。
  傅均隨後又買了一包糕點,熱騰騰,新鮮出爐的糕餅,有紅豆桂花餡兒,有玫瑰花餡,咬上一口,軟綿綿甜蜜蜜香噴噴,別提有多好吃了。傅均用紙包了兩塊給仙芝,讓她慢慢掰著吃,又拿了幾塊遞給身後的齊漱雲:“拿著。”
  “我不喜歡吃甜的。”
  可一旦對上了傅均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齊漱雲這句話就噎在了他的嗓子眼裡說不出口了,他慢慢地拈起一塊,慢慢地塞到嘴裡咬了一口,“好吃嗎?”冷不防聽到傅均的發問,一雙微微皺攏的眉頭馬上舒展開來,“好,好。”齊漱雲有絲兒愣愣道。
  而他懷裡的狐狸一嗅到香氣早直起身來,伸長脖子不住地朝傅均遞過來的紙包張望著,小鼻子不斷地嗅著,一副迫不及待要開吃的模樣,要不是畏懼著傅均,它早撲上去了,可他們兩個只顧互相看著說話,完全忽略了它。狐狸氣憤地一扭頭,目光一落到仙芝身上,它立刻從齊漱雲懷裡跳下來,湊到仙芝跟前,拿頭蹭蹭她的手,不用它露出乞求的神色,仙芝早笑眯眯地從自己手裡掰下一塊塞到它嘴裡。
  還是仙芝好啊,狐狸舔舔仙芝的手,把豆沙餡兒的糕點咽下肚子,心情終於好了起來。
  “要捏個泥人嗎?”
  兩大一小一狐在捏泥人的攤前站定,傅均詢問仙芝道。
  只見草把上插著許多泥人,有動物也有人,五顏六色,栩栩如生,那捏泥人的老大爺看見仙芝,不由喊道:“呦,多漂亮的閨女啊,是小哥你的……妹子吧?”說罷將視線落到牽著仙芝的傅均臉上詢問道。
  “……是呀!”傅均頓了頓應道,也是,傅均看著二十歲還不到,要說仙芝是他女兒,這女兒未免大了點。不過傅均的心理年齡可不止這點歲數,似乎潛意識裡真有點兒把仙芝當自己的閨女看待了,雖然他在書外是個單身漢,還未結婚。
  仙芝聽到傅均應聲,握緊傅均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齊漱雲依舊冷著臉不說話,狐狸才不去管什麼妹妹不妹妹哩,朝著那些泥人嗅著,似乎想知道它們好不好吃。
  “老人家,你就照著我妹子的模樣捏個泥人吧。”傅均道。
  老者應聲,不多時候就捏出一個小仙芝來插上棍子遞給仙芝,仙芝拿在手裡不住地端詳著,愛不釋手,又把泥人遞到狐狸跟前,那狐狸嗅了嗅,張嘴就要舔,齊漱雲阻止它道:“這是用來玩的,不是吃的。”狐狸失望地“嗚”了一聲,始才作罷。
  看得傅均笑起來道:“老人家再給捏只狐狸吧,就是它這模樣的。”說罷一指身後的白毛狐狸。
  仙芝把玩著手裡的兩個泥人,傅均付了錢帶著他們離開,然而一轉身還沒走出幾步,忽地身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道:“三位,小鈴鐺掉了。”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傅均攜著仙芝的手轉身望去,一條青色的修長人影頓時映入了他的眼眸,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俊朗,體態頎長,神情淡漠,然而一看到他,一雙俊眼忽地微微彎了起來,露出了一絲笑意。傅均細看他手上拿的東西,不正是掛在仙芝手腕上的鈴鐺嗎?
  而此時仙芝已經拉拉他的衣角,把手腕舉給他看,上面的小鈴鐺果真掉了,傅均便牽著仙芝朝那人走去,用靈力打量那人,跟他們一樣也是個修道之人,築基後期的修為。待他走近對方跟前,那人卻只看著他不說話,一雙眼睛落在他臉上,似乎在仔細地打量他,又似乎是看著他走神了。
  傅均可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忙出聲道:“這位道友?”
  那人微微一愣,好似真得走了神,因傅均出聲呼喚方才回過神來,淡淡道:“我撿到一個鈴鐺,是三位的嗎?”
  “是呀,是我們掉的。”傅均說罷伸手便要接過來。
  那人卻看著傅均身邊的仙芝,忽然笑道:“這個小姑娘是……”
  傅均便道:“這是我妹子,鈴鐺是我新買給她的,想來是繩子突然斷了吧。”
  “妹子?”那人出聲道,抬起頭來,看著傅均突然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
  傅均心中微驚,不知道那絲笑容裡隱藏著什麼意思,面上依舊保持平靜道:“是呀,是我妹子。”
  “不怕危險嗎?”那人忽然又道。
  “什麼?”
  “哦,我是說照顧小孩子確實要小心。”
  那人笑笑道,終於將鈴鐺遞給了傅均,傅均伸手從他手心裡拿了,當手指尖剛一觸碰到對方的手心時,那人的手指彎了彎,讓傅均有一種他想要抓住自己的手的錯覺,不過事實上,對方並沒有莫名其妙地想要抓住他的手。
  傅均將鈴鐺重新戴在仙芝手上,將紅繩系得緊些,這一幕落入青衫客的眼睛裡,那人眼中忽地露出一絲溫柔來,開口道:“道友你很喜歡小孩子嗎?”
  傅均便答道:“是呀,小孩子多可愛啊。”
  “他也很喜歡。”
  卻聽那人輕聲說道,聲音壓得很低,且又處在嘈雜的鬧市,要不是傅均耳力好,恐怕還聽不見呢,傅均聽他說得奇怪,不由“嗯?”了聲。
  那人朝傅均露出一絲歉意道:“抱歉,是我在自言自語。”說完便朝傅均與齊漱雲告辭離開了。
  等那人離開後,傅均方才意識到他還忘了謝人家呢,全程做背景板一句話也未說的齊漱雲則一直盯著那條湧入人群中的青色身影,忽地皺起眉頭,眼中露出一絲困惑來。


  ☆、第四十一章 :都是你們出的餿主意

  然而就在此時,忽地前方人群當中出現了一張熟面孔,傅均和齊漱雲放眼望去,那不是嚴夢生是誰?想不到他也到天水城來了。傅均方才記起來,嚴夢生作為靈清宮的弟子自然也有份來參加新人大比。原著中楚凝碧將受傷的齊漱雲偷偷帶到天水城,在城中與嚴夢生走散,嚴夢生作為大師兄與護花使者自然是滿大街地去找她。
  而這現實中,嚴夢生依然行色匆匆,面容焦慮,難道說楚凝碧還是丟了?傅均思忖,上回在秘境當中鼓動他去向楚凝碧表白,亦不知後續如何,他是否得償所願?
  與此同時,嚴夢生也在熙攘的人群當中猛然間瞥見那兩條熟悉的身影,使他驀地一驚,繼而露出憤怒之色,忙高聲喝道:“傅均,齊漱雲,你們給我站住!”一面急匆匆分開兩邊的人群朝他們跑去。
  傅均暗道,他這來者不善的樣子多半是表白失敗,要怪到他們頭上了,臉上微微一笑,既不轉身走脫,也不迎上去,只閑閑地看著嚴夢生朝他們跑來。
  恰值有一老一少祖孫倆從嚴夢生跟前慢悠悠地走過,嚴夢生追傅齊心切,便要從兩人身邊繞過去,哪裡知道,突然間他整個人像是不受自己控制般直直地朝著一老一少撞去,嚴夢生心中大驚,他渾身的靈力竟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不能夠運轉半分,眼看快要撞上祖孫倆。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忽地沖出一人來,即刻擋在祖孫二人跟前,將沖將過來的嚴夢生輕輕一推,嚴夢生整個人就被他輕輕巧巧地給推到了一邊,趔趄退了數步,差點兒摔倒在地,方才刹住腳步。嚴夢生臉上滿是驚訝,內心更是錯愕不已,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間失控,彷彿無形中被一股力量牽引著。
  “老人家你沒事吧?”他回頭便看到那半路上殺出來救了祖孫倆的青衣人正扶著老者輕聲詢問著。
  那老者顫巍巍答道:“沒有事,幸虧公子你出手相救,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魯莽了,在路上橫衝直撞地好像有天大的急事似得!”
  “我、我……不是故意的。”
  嚴夢生真是有口難言,而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也紛紛指責起他來,嚴夢生就更加有口難言了,只得吃啞巴虧向一老一少賠了不是,又慌張地朝傅均與齊漱雲所在之地望去,見他倆仍站在那裡沒有離開,方才鬆了口氣,不免又喊了起來:“你們別走,我還有事要問你們呢!”
  傅均和齊漱雲互看一眼,傅均挑了挑眉,露出一絲無奈,牽著仙芝迎面走去,一面慢悠悠道:“我們又沒犯什麼事,幹嘛要跑?你又有什麼事要問我們?”
  待走到嚴夢生跟前,傅均卻無視對方怒氣衝衝的嘴臉,反而向他身側的青衫人抱拳道:“辛苦道友出手救人了。”
  “沒什麼。”那青衫客朝他頜首道,“鄙姓陸,陸玄青。”
  “在下傅均。”傅均便與他互通了姓名,又指著身後的人道,“這是我的師弟,齊漱雲。”
  “傅道友,齊道友。”陸玄青複向兩人問好道。
  齊漱雲神色冷淡地朝著陸玄青一頜首,算打了招呼,陸玄青也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傅均見他絲毫不在意別人的冷淡以對,如此自也笑了一笑,那陸玄青見他笑了,眼中的笑意似更濃了幾分,而齊漱雲的臉色似更冷了。
  嚴夢生見他三人互相攀談,完全把他撇在一邊,完全不把他當一回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硬是擠到三人跟前打斷他們的談話,冷哼了一聲道:“都是你們幹得好事,出得餿主意!”
  傅均心裡已猜著了幾分,嘴上卻故意道:“這話說得奇怪,我們幹了什麼好事,又出了什麼餿主意?”
  “明知故問!你們慫恿我去跟師妹她、她表白……結果她就不理我了,如今她還跑出去不見了!”
  “原來如此。”傅均一本正經地點頭,接著卻反問道,“可這又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不關你們的事?”嚴夢生急道,“如果不是你們、你們慫恿我去、去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師妹她也不會不理我。要是師妹以後都不理我了可怎麼辦?”
  陸玄青此時也不告辭離開,只在一邊饒有興趣地聽著。
  傅均故意恨鐵不成鋼道:“嚴夢生你是個男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你不過才碰了一次壁就心灰意冷、怨天尤人的,我道你是有多喜歡你師妹呢,看來也不過如此而已!”
  “這!”嚴夢生頓時語塞,過了會兒才道,“話不是這麼說,師妹要是單純地不喜歡我也罷了,可我看她那個意思,似乎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你說我還能有機會嗎?”說罷氣呼呼地看著傅均,彷彿在責備他,又彷彿在質問他如今還能有什麼辦法?
  傅均接收到他幽怨的目光,心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暗道:“我怎麼就成了你們的感情顧問了?我要不是提前看過原著,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你師妹,你師妹喜歡齊漱雲啊!”想了想忽然笑道:“有了喜歡的人又怎麼樣?”
  嚴夢生驚道:“你這樣說總不能叫我去搶人,拆散他們吧?”
  傅均暗自笑道:“可見真是個老實人呢。”覺得嚴夢生倒也悶騷得可愛,而齊漱雲聽著聽著雙眼微微眯了起來,不知由他倆的談話想到了什麼,或者領悟到了什麼。那陸玄青則一直靜靜地聽著,並不插話,眼中偶然閃過一絲精光,只是眾人都未有察覺。
  傅均道:“你師妹有沒有告訴你她喜歡的人是誰?”
  嚴夢生忙道:“她倒沒有直說她有了喜歡的人,她只是拒絕了我,但看她那個樣子像是有喜歡的人了。”
  傅均搖頭笑道:“既然如此,焉知楚姑娘是真得有了喜歡的人?焉知她不是跟你一樣只是單相思而已?”
  “單相思?”嚴夢生先是有些尷尬,隨即卻驚訝出聲,臉上更是驚疑不定,顯然是沒有料到傅均切中了要害。
  “單相思?”齊漱雲暗暗道,像是被一種奇怪的心理所驅動,將這三個字琢磨了一遍,忽地垂下了視線,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單相思?”圍觀群眾陸玄青默念著此詞,不動聲色地看了傅均一眼,眼神逐漸飄忽起來。
  “你的意思是……”嚴夢生遲疑道。
  傅均朝他擺擺手道:“你的師妹你最清楚,再問我們就沒意思了。”
  “是是是……我得想想,好好想想……”過了片刻,嚴夢生就突然急匆匆地向三人告辭,急匆匆地走了,不知道是悟到了什麼還是認為找人要緊。走了沒幾步忽又回過頭來朝他們喊道,“忘了告訴你們了,你們的師弟也來天水城了!”說罷,扔下這麼一句話就又走了。
  “什麼!”傅均不由道,再去看嚴夢生,人已走遠了,有陸玄青在場,他也就放棄追上嚴夢生問個清楚了,心裡道:“算了,不去管他們了,他們自作主張,我又不是保姆沒必要管著他們。”
  傅均對陸玄青道:“讓陸道友看笑話了。”
  “沒什麼。”陸玄青搖搖頭。
  傅均便問他道:“陸道友也是來參加新人大比的麼?”
  陸玄青搖頭道:“傅道友抬舉我了,我只是一介散修,來天水城看看熱鬧。”
  傅均便介面道:“我們也只是小門小派出身,也是趕來湊個熱鬧的。”
  傅均看著陸玄青,陸玄青看著傅均,兩人像是有什麼默契般,忽地相視而笑。齊漱雲見此,臉又冷了幾下,之前的那種悶悶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他索性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們倆,然而卻像是不放心似得,視線總忍不住飄回來,落在傅均身上。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陸玄青便告辭離開,傅均目送著他離去,覺得此人舉止從容,談吐文雅,修道之人難免都清高倨傲些,只是他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也不亢,既不像齊漱雲冷冰冰地不理人,又不似韓半青等人諂媚卑微,好似是個能夠結交的人。
  傅均想了一想,也想不起原著中是否有這樣一個人物,不由地喚系統出來,系統聽了他的詢問,好似自言自語地“陸”了幾聲,最後說道:“原著中並無此人。”傅均不由暗暗點頭,想來是現實中衍生出來的一個人。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不可太相信一個才見了一次面的陌生人,若是有緣,希望以後還能再相遇,若是無緣,也只能如此了,不過是眾多與他擦肩而過的匆匆過客之一。傅均忽然想到自己才是誤入這個世界的人,才是別人生命中的匆匆過客,等到任務完成,他才是那個要離開的人,這樣一想,心中忽地生出一絲感傷,因此怔怔不語。
  齊漱雲見人都已經消失了,他仍還望著人影消失的方向看著,彷彿戀戀不捨那樣,心中竟沒來由地生氣,有些甕聲甕氣道:“我們還要站在這裡多久?”
  傅均聽了,始才回過神來,見齊漱雲臉色不好,還以為是他不願意與人接觸,自己和陸玄青談得久了打擾到了他,“走吧。”便輕輕地說了一聲,齊漱雲沉著臉不聲不響地跟著他離開了。
  不久之後,那人群又冒出來幾張熟悉的面孔,四個人,兩男兩女不知在追趕什麼,左顧右盼,四下裡張望著,陳秋實拉著楚凝碧的手,柳眉倒豎,嬌斥道:“這兩個臭小子溜得比兔子還快,不知道又跑哪兒去了,哼!別被我抓到手,否則剝了他們的皮!”
  她又指著身邊的兩個師弟魏文和魏武道:“咱們分開找,我和楚姐姐往這邊,你們往那邊,如果抓到了兩個兔崽子就發信號通知彼此。”
  “是,大師姐!”
  魏文魏武齊齊應聲,往一旁走了,陳秋實與楚凝碧自也往另一邊去了。
  躲在某條小巷子中的兩人背靠在牆上呼呼地大喘氣,驚魂甫定,容清大怒道:“臭婆娘真是陰魂不散,一見到我們就逼問齊師弟的下落,活像齊師弟挖了她家祖墳一樣,臭不要臉!”
  一旁的韓半青面露難色道:“容師兄,照我說還是離開天水城回師門去吧,免得被他們再抓到,陳秋實那麼囂張跋扈,我們不是她的對手。”
  容清瞪了他一眼道:“你怕什麼,這臭婆娘還不是沒抓到我們?新人大比是二十年難得一見的盛況,我們不能沒等到比試開始就灰溜溜地走了,看起來倒像是我們怕她了!”
  韓半青本來是要遵照傅均的命令帶著容清立刻返回師門的,哪裡知道容清不知打哪兒打聽到了二十年一次的新人大比活動要在天水城舉行,偷偷地就要溜到天水城去看熱鬧,韓半青怎麼勸都不行,他又不敢真得對容清動手,畢竟他是三長老的寶貝兒子,回去被告一狀,他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另一方面嚴夢生深入落霞山腹,救出了楚凝碧並趁機與其表白,表白自然失敗,楚凝碧也突然便躲著他了,偶然間碰到容清與韓半青兩人,楚凝碧認得兩人,便向他們詢問傅均、齊漱雲,當然最主要還是齊漱雲的下落。
  容清便謊稱兩人往天水城去了,懇求楚凝碧帶他們去天水城找人,楚凝碧信以為真,果真將他們帶入了靈清宮的隊伍中前往天水城,所以路途雖遠,卻是平安到達。容清本還想騙楚凝碧將他們帶去演武場觀禮,不料卻碰上了一同前來的陳秋實等人,新賬舊賬一塊兒算,故而被陳秋實等人追得抱頭亂竄,滿大街亂跑。


  ☆、第四十二章 :各路情敵大混戰(上)

  且說傅均與齊漱雲再往其他地方逛去,似因為有陸玄青出現,齊漱雲心頭總歸悶悶地,有種說不出來的不自在情緒,故而沉著一張臉。傅均見他繃著臉不說話,他自己又因前事所感傷,故而也有些意興闌珊。而齊漱雲見他有幾分不開心,越發疑心他是捨不得那個陸玄青,有心想要嗤笑他幾句,心裡卻越發地不開心了。
  狐狸本來就懶懶地,仙芝逛了大半天也累了,似這個樣子,大家都意興闌珊起來,也沒了逛街的興致,傅均便找了家客棧下榻,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彼此之間淡淡打了聲招呼,各自進房修煉去了,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清晨,天還未完全亮透,傅均便敲開了齊漱雲的房門,將他拖了起來,趕往位於城中西南方向的修真市集。
  他們先前在落霞山腹中撿到了許多東西,有些零碎的放著也沒用,索性拿到修真市集上賣掉,換些靈石和丹藥還可以修繕一下錦囊裡的空間。那修真市集規模頗大,由李家專門派人管理,若要在此擺攤,需按人頭交納五塊下品靈石,市集內嚴禁打鬥,一經發現,立刻驅逐。這是為了防範買賣雙方發生口角,乃至鬥毆、殺人奪寶之事發生,所以攤位費也算是保護費了吧。
  這些天來天水城觀禮的人很多,這修真市集也是擠擠攘攘,人滿為患,在很多人眼裡都成了一個大好的商機,故而傅均這麼早就把齊漱雲從客棧裡拖出來,為的就是早點來占個好位置。兩人按規矩交納了靈石,找了一個不錯的位置,將儲物袋裡那些低級的飛劍、法寶、丹藥、符籙、玉簡、草藥、材料等等拿出來擺放好。
  隨著時間的推移,市集逐漸熱鬧起來,無論是買方還是賣方的數量都在不斷增加,齊漱雲雖被傅均一大早就拉出來打擾到了他的修煉,他倒也沒什麼不豫之色,安安靜靜地待在傅均身邊,閑著無事就把以前擱在儲物袋裡記錄了各種資訊的玉簡拿出來讀上一讀。他本來不耐煩待在這種嘈雜喧鬧之地,但似乎有傅均在身邊,或者說只要待在傅均的身邊,他的心便沉靜許多。
  而在錦囊裡的兩個小傢伙睡醒了,也想到外邊來看熱鬧,傅均本來擔心市集上人多眼雜,難免會被人看出仙芝與狐狸的真身,招來麻煩,但架不住兩個小傢伙再三懇求,再加上他對自己與齊漱雲的實力有一定的自信,想想便答應了。
  傅均讓仙芝抱著狐狸挨著他坐,囑咐他倆不要亂跑,把昨天剩下的糕點拿給仙芝讓她和小狐狸分著吃。那狐狸晃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睜著惺忪的睡眼,在秋天暖洋洋的陽光下變得越發慵懶了,眯著狹長的眼睛窩在仙芝懷裡,吃著仙芝喂進嘴裡的糕點,滿心歡喜,一本滿足。小仙芝把頭靠在傅均身上,撫摸著小狐狸,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瞅著過往的行人。
  不知怎地,如今再度見到一大一小靠在一起的背影,齊漱雲卻不似昨日裡那般浮躁,反而心頭生出一絲暖意來,臉上忽地笑了一笑,因他待在傅均的身後,傅均一時半會兒也注意不了他,他也不再刻意掩去眼底的笑意,望著兩人的背影怔怔出神起來。
  陳秋實攜著楚凝碧的手,旁邊是魏文魏武兩兄弟,四人隨著人流在市集上閒逛著,陳秋實一面走一面氣道:“太元門那兩個臭小子可真能躲呀,我們昨天找了那麼久都找不著他倆。他倆竟敢騙楚姐姐,楚姐姐心善聽信了他們的話,把他們帶到天水城裡。誰知傅均與齊漱雲根本不在城中,不光楚姐姐上當受騙,害我也白找了一趟,真是氣死人了!”
  兩兄弟插口道:“大師姐不要擔心,要是那兩個臭小子知難而退也就算了,他們要是還敢留在城中,我們兄弟倆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
  兩人話音未落,忽聽得陳秋實“啊”地驚叫了一聲:“是他們?”
  楚凝碧循著她的視線望去,面上也是一驚:“是他們!”
  兩人繼而互看一眼,齊聲道:“他們真得來了?”
  傅均剛做完一樁生意,忽然聽到身後的齊漱雲沉聲道:“有人來了!”
  他抬頭看去,雙眼驀地眯了起來,隨即卻忽然露出一絲笑容,心道:“原來是她們,真是冤家路窄,這下耳根子又不得清靜了。”他倒不為自己擔心,反倒有些同情地看了齊漱雲一眼,畢竟陳秋實與楚凝碧的目標都是自己身邊的他,要是再躥出一個嚴夢生來“抓奸”,那可就更熱鬧了。
  齊漱雲見傅均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幸災樂禍,再看看朝他們急匆匆跑來的楚陳二女,臉越發冷了。
  果然陳秋實一奔到他們跟前就立即興師問罪起來:“好哇,總算被本姑娘抓到了!賠我劍來!”說罷將手往傅均他們跟前一攤,話雖是對著二人說的,可注意力卻在齊漱雲身上。
  “賠我們大師姐的飛劍來!”魏文魏武幫腔道。
  楚凝碧一雙美目也自注視著傅齊二人,波光盈盈,含情而羞怯,慢慢地踱步到兩人跟前,朝兩人款款施禮道:“多謝兩位的救命之恩了。”
  起身時,朝齊漱雲多凝望了幾眼,但見唯有傅均禮貌地回應她,那人只冷淡地微微一點頭,卻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楚凝碧心中好不失望,慢慢退回到陳秋實身邊,回首又偷偷看了那人一眼,見他果真沒有一點反應,神色黯然地垂下了頭。
  傅均覺得不能一發生點什麼事總讓他出面料理,那陳秋實既然喝問的是齊漱雲,他且不言語,在旁邊看個熱鬧,然而轉頭看去,齊漱雲已不在他身邊,而是站在了他身後,自己正好擋住了陳秋實的視線。這個傢伙!傅均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躲在自己身後分明是讓自己出面去解決二女。
  若是換做以前,傅均自然是願意多與美女接觸,好贏得美人兒的歡心,但現在他早看清了現實,齊漱雲能吸引異性,那是他有主角光環,他可沒有,他現在的心思也不在兒女私情上,也就不稀罕了,還是早早打發兩女離開吧,別耽誤他做生意才是正經。
  他因此先禮後兵,對著陳秋實笑笑道:“陳姑娘何必動怒,既然損了你的飛劍,賠你一把就是,再送一瓶丹藥給你,算作精神損失費好了。陳姑娘拿了就走吧,別妨礙我們做生意才好。”
  陳秋實冷笑一聲道:“我還要他賠禮道歉才行!”說罷一指傅均身後的人。
  齊漱雲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陳秋實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傅均便冷笑道:“陳姑娘不要得寸進尺。”
  “我就得寸進尺了怎麼著?”陳秋實逼近兩人,咄咄逼人。
  傅均一指外面,笑笑道:“市集內嚴禁械鬥,陳姑娘要是不介意被人請出去,就請便吧。”
  楚凝碧見兩人劍拔弩張,好似下一刻真要動起手來,急忙上去拉住爆脾氣的陳秋實,軟語相勸,陳秋實的神情極不甘願,傅均笑了一笑,逕自坐回了攤位前,招呼生意,就連正眼也不再瞧她們一眼。
  陳秋實見不論是傅均還是齊漱雲都不再理她們,把她們當成了空氣,氣得她直跺腳,想生事,害怕招來管事的果真把她們趕出去,可就這麼離開,她又不甘心,索性一屁股坐在攤前,放狠話道:“你們要是不肯賠禮道歉,我們就耗著不走了。”說罷也拉著楚凝碧一塊兒坐下。
  魏文魏武互看一眼,自也在陳楚兩人身後坐下了。
  傅均見此只微微一笑,也不看她們,也不出聲。陳秋實見此,心中越發憋氣,視線不由落到傅均身邊的仙芝身上,見這個女童不過五六歲,生得十分漂亮,白皙粉嫩,懷裡又抱著一隻通體白色沒有一根雜毛的白狐,越發襯得她粉雕玉琢,好似仙童一樣,正帶著好奇的意味打量著她們。
  見到這麼可愛的娃娃,陳秋實眼中的怒氣不由減了幾分,心也軟了下來,反正閑著無事,便開口跟仙芝說起話來,但不論是問她什麼她總不說話,這惹得陳秋實狐疑起來,便問對方道:“小妹妹難道你不會說話嗎?”
  仙芝方才點了一點頭。
  陳秋實方才恍然,忽然指著傅均和齊漱雲問她道:“小妹妹,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
  仙芝只笑著不說話。
  陳秋實忽然道:“難不成是他們把你拐騙出來的,因為你不會說話所以就安心地把你放在身邊?小妹妹你別怕,你心裡有委屈儘管告訴姐姐,姐姐會救你的。”
  傅均聽了真叫哭笑不得,這個陳秋實不光是塊爆碳,而且腦洞還開太大,挺能聯想的,他既不是人販子又沒有戀童癖,幹嘛拐騙一個小女孩?
  仙芝只笑嘻嘻地不出聲,忽然朝傅均挨近幾分,神態親昵地靠在他身上,傅均便伸手摸摸她的頭,柔聲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仙芝搖搖頭,依偎在他身上,掰他的手指玩。
  陳秋實一看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十分尷尬,又覺無趣,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了。雖則有陳秋實來攪局,不過卻並沒有妨礙到傅均,反而給他招來了許多生意。楚凝碧與陳秋實都是絕色佳人,一個明豔,一個清麗;傅均與齊漱雲,一個俊美卻溫和,一個秀美卻冷峻,真是男的俊女的靚,中間又有一個萌娃抱著一隻萌寵,這個組合可真夠奪人眼球的,吸引了大量行人的目光,生意自然就越發好了。
  就在此時,忽地從人群當中走出一條青色的人影停在攤前,往眾人身上掃了一眼,出聲道:“傅道友,齊道友,好久不見。”
  傅均循聲望去,見笑盈盈地看著他的人不是昨天遇見的陸玄青是誰?他心中一喜,忙迎上去道:“陸道友,真是巧啊,在這兒碰到你,你也是來閒逛的?”
  陸玄青道:“是呀,我隨處看看,原來你和齊道友在這兒擺攤。”
  齊漱雲見出現的人正是傅均之前“念念不忘”的陸玄青,臉色更冷了幾分,又見傅均再度碰見他十分地高興,心中就更不自在了,便站在傅均身後冷冷地看著他倆,似在監視他倆的一舉一動。
  傅均知道散修沒有門派的依託,勢單力薄,大多都很清貧,他自覺與陸玄青投緣,便對其道:“陸道友不妨在攤上看看,若是看中了什麼,便宜些拿去吧。”
  陸玄青搖搖頭道:“我若看中了東西,傅道友還是按原價賣給我吧,不需與我客氣。”
  傅均聽了,笑了一笑,並不勉強,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些閒話,談得很是投機,兩人之間也更熟稔了一點,熱絡了一點,只是傅均忙著招呼生意不能夠談得盡興,陸玄青見此反倒以不打擾他生意為由先行告辭了,這使得傅均對他增加了幾分好感,認為其是個體貼細心的人。
  可惜傅均對陸玄青有好感,齊漱雲卻沒來由地不喜歡對方,甚至於討厭對方,可至於為什麼討厭他,他也說不清楚,一方面他總感覺這個陸玄青怪怪的,但到底他哪裡怪,是好是壞,懷著什麼目的?他則說不出來;另一方面,這個人總讓他覺得不舒服,總覺得他有點危險,或者說對方威脅到了他的什麼。
 

  ☆、第四十三章 :各路情敵大混戰(下)

忽地從人群當中出現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容清往前一看,將牙一咬罵道:“好哇,急著把我倆趕回師門,他自己反而跑到天水城來逍遙自在,害得我們被陳秋實那個臭婆娘追得滿街亂跑!”
躲在容清身後的韓半青一看清楚前面擺攤的人是誰,嚇得轉身就跑,被容清一把拽住罵道:“你跑什麼?又沒人吃了你!”
韓半青哭喪著臉道:“要是讓傅師兄和齊漱雲看到你我,非把我宰了不可!”
齊漱雲因握有韓半青的魂血,一旦對方出現在身邊一定的範圍內,他都能察覺得到,此時他神色一動,突然冷冷出聲道:“韓半青就在附近,容清也跟他在一起。”
他說完視線往某一方向落去,眼中冷光乍現:“還不快給我滾過來!”
韓半青話音未落,只覺身上一凜,頓時打了個寒戰,與此同時,一道森冷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更把他嚇得抖了三抖,腿都軟了,急忙抓住容清磕巴道:“容師兄,他們發現我們了,齊、齊師弟讓我們過去、過去……”
容清冷哼了一聲,輕蔑道:“過去就過去,瞧把你嚇成這樣?誰叫你以前老愛為虎作倀幫著傅均欺負他?”說罷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韓半青只得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後。
好了,陳秋實一見到迎面而來的兩人,那可真叫冤家路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指著兩人的鼻子罵道:“小兔崽子,敢騙你家姑奶奶,看不剝了你們的皮!”作勢就要動手。
容清早防著她呢,一下子就躲到了齊漱雲身後,有齊漱雲和傅均作他的擋箭牌,他腰板又硬了起來,叫囂道:“你要是聰明點就不會讓我騙到了,你怪我還得怪你自己。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老是纏著我齊師弟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你難道不害臊嗎?”
傅均將韓半青揪到了一邊,冷眼看他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給我說清楚!”
被傅均一恫嚇,韓半青腿又軟了,差點就跪了下來,忙哆哆嗦嗦地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又向傅均求饒,說他實在管不住容清,根本沒辦法勸他回去。
傅均也想到這一茬,這件事倒不能完全怪韓半青,不過為了讓他乖乖聽話,仍是恫嚇了他幾句,轉過身去的時候,容清已跟陳秋實吵得不可開交,真是針尖對上了麥芒,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要看誰能勝出,就看誰的嘴炮最厲害了。
齊漱雲不勝其煩,欲要甩脫躲在他身後的容清,要吵他們兩個面對面吵去,拖著他算什麼,可那容清卻死皮賴臉地抓著他不肯離開,而那陳秋實也咄咄逼人地圍在他跟前,和他身後的容清針鋒相對地互相叫駡。齊漱雲看到就連傅均臉上都露出不豫之色,心中更為惱火。
“夠了!”他一聲怒斥,猛地一甩袖子,身邊的容清立刻被袖風震飛出去,退了好幾步被韓半青接住,方才刹住腳步,更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棒,立刻蔫了下來,嘴巴終於消停了。
齊漱雲正眼都不看容清一眼,反而緊緊地盯著跟前的陳秋實,森冷的眼神如利箭般刺向她,陳秋實張了張嘴巴,不服氣地想要駁斥幾句,可一下子卻發不出聲音來了。對方渾身散發出來的陰冷氣勢使她心頭一凜,身上一寒,立刻生出懼怕之意,忍不住就要向後退去,然而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別說邁動步子,就是手指頭都難彎曲一下。
齊漱雲卻根本沒對她使定身術,他現在已經金丹中期的修為,散發出來的威壓要比辟穀期強出不知多少,只有築基中期修為的陳秋實自然被治得服服帖帖的。魏文魏武兩兄弟見他們的大師姐突然間不說話也不動彈了,臉色蒼白,大汗淋漓的樣子十分怪異,急忙上去看個究竟。
齊漱雲始才放開了陳秋實,陳秋實被兩兄弟扶住,宛如霜打的茄子終於消停了,兩兄弟欲要質問齊漱雲,可惜被他陰冷的目光一掃,頓時噤若寒蟬。楚凝碧接過陳秋實,欲要為她說幾句話,但看齊漱雲那個叫人畏懼的模樣,彷彿這才是頭一次清楚地認識到了此人的真面目,也就不敢吱聲了。
韓半青對齊漱雲早已有了全新的認識,知道他不光修為增長到了一個厲害的程度,就連傅均都受制於他,他只敢乖乖地聽他的話,不敢有反抗之心,現在見到他陰著臉慢慢朝自己靠近,他渾身一凜,腿又軟了,一個勁兒地直打顫。
“老虎不發威你們真當是病貓啊!”傅均暗自好笑道。
容清自小到大都沒被人打過,他爹更是連他一個手指頭都沒動過,現在見到齊漱雲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他——其實只是用靈力把他震迷糊了而已,頓時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委屈地叫喚著:“你、你竟然打我?枉我以前待你那麼好,幫了你那麼多忙……”
“又開始胡扯了。”傅均搖搖頭做無奈狀。
不過容清的這番哭訴還未開始,聲音就戛然而止,原來是再度被齊漱雲一個手刀乾淨俐落地劈暈了過去。沒了蒼蠅亂飛,世界終於清靜了,齊漱雲陰冷的面容方才有了一絲緩和,也不理睬韓半青,而是轉頭看向了傅均,傅均見他雖不說話,可那神情總覺得彷彿在問自己,他做得好不好?
就像是小孩子在求人誇獎一樣,這般想著,傅均忍不住微微一笑,齊漱雲見他朝自己笑了,不由地微微一愣,臉上那股陰冷之色早就消失了。
韓半青雖極不願意去打擾他倆“深情互望”,但容清還暈在他身上,這個人總是要解決的,踟躕再三,只得小心翼翼地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和諧氣氛:“齊師弟、傅師兄,這個,容師兄他咋辦呢?”
傅均想了想道:“我們住在城裡的同福客棧,你先把他帶到那兒去,”說罷取出一條繩子和一瓶藥來道,“用這條繩子把他給我捆好了,這是消聲藥,給他一粒保管他變啞巴,你在客棧裡安心等我們回來,要是這點小事再辦不好的話……”
用不著傅均再威脅他,韓半青早小雞啄米般地應下了,收下了東西,背著容清離開了,然而他倆走出去沒多遠,便被從人群當中躥出的一條高大人影給擋了下來,那人先是攔住他倆,等看到傅均等人,就放開了韓半青朝他們奔去。
楚凝碧見著出現的人,先是面上一驚,繼而柳眉緊蹙,低下頭就想躲開他,卻被嚴夢生攔住道:“師妹我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心裡有多急?”
楚凝碧終於出聲道:“師兄我不是小孩子會保護自己的。”
嚴夢生搖頭道:“師妹,我知道你是故意躲著我,可師父出門前交代我務必要好好照顧你,要是萬一出了事,我怎麼回去跟她老人家交代?”
齊漱雲不管別人的閒事,可這嚴夢生要是像先前的陳秋實一樣煩人的話,他仍舊會毫不留情地把他們趕出去。
傅均則饒有興趣地聽著,這情形很像是小倆口拌嘴鬧彆扭,他想了想不由道:“楚姑娘別怪我多嘴,只怕你再不肯跟你師兄回去,他又要來找我和我師弟的麻煩了,硬說是我們拐走了你,要跟我們拼命呢!”
傅均的話說得嚴夢生又羞又愧,垂下頭不吱聲。
楚凝碧奇怪道:“是我自己要走的,跟兩位有什麼關係?”說完她方才意識到了什麼,忽地垂下了頭露出羞赧之色。
傅均故意調侃道:“這個原因我也不懂,大約只有嚴道友心裡清楚了。”他丟下話便去招呼客人,等將人送走,他似有所感,又似自言自語道:“輕易得到的總不知珍惜,得不到的總念念不忘,就如這些東西一樣。”
嚴夢生與楚凝碧聽到他話裡大有深意,意有所指,互看一眼,繼而垂頭怔怔不語,旁聽的齊漱雲也微微皺起眉來,看向傅均的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半晌,嚴楚二人,外加魏文魏武扶著陳秋實俱都離開了。這下世界才真正清靜下來。
半晌,齊漱雲忽地問傅均道:“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傅均說完才明白過來,笑笑道,“我不過是拿東西打了一個比喻,正如這東西一樣,輕而易舉得到的就因為它來得太容易反而不知道珍惜,總是得不到的就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會念念不忘,覺得它怎麼怎麼好,等拿到手一看,也不過如此。”
傅均不過是這麼隨便一說,卻聽得齊漱雲眼中大有思索之意,忽而道:“我有點不明白。”
“?”傅均不懂他這沒頭沒腦的話。
齊漱雲慢慢道:“你是從哪兒得出這樣的結論的?聽起來倒像是你經歷過一樣。”
“要說經歷,倒也不是沒經歷過。”傅均尋思著說,畢竟一把年紀,就算沒處過女朋友,也曾暗戀過人。
聽傅均這麼一說,齊漱雲心口莫名有些發悶,突然道:“是容清嗎?”
“容清?”這關容清什麼事?傅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先前……不,原先的傅均喜歡容清……”
聽到齊漱雲的話,傅均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道:“你記得是原先的傅均喜歡容清就好,我只怕你還將我與他混為一談呢!”他想了一想道,“你這樣說不無道理,就如原先的傅均對容清糾纏不休那樣,容清不也對你糾纏不休,不肯罷手嘛!”
齊漱雲聽他提起容清之事,臉色變了一變,似有尷尬浮上眼眸,突然清了清嗓子道:“我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只是他仍還執迷不悟。”
傅均介面道:“他多半把你不喜歡他的原因推到我的頭上。”
“……”齊漱雲動了動嘴唇,他明白傅均指的什麼,可不知怎地,這句話很容易使人想歪,想到另外一個方面,讀出幾分曖昧來。


  ☆、第四十四章 :千金難買我樂意

夜幕降臨,傅均和齊漱雲結束了一天的買賣,回到了他們所住的客棧裡,來到了韓半青和容清所待的房間前。本來傅均走在前面,齊漱雲跟在他身後,等走到房門前,傅均卻停了下來,回頭看了齊漱雲一眼,笑眯眯地對他作了個請字,那意思是要他頭一個進去。
此時韓半青已經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忙小心翼翼地迎出來,齊漱雲冷冷地掃了韓半青一眼,率先走進了房門,韓半青跟在傅均後面哭喪著臉道:“傅師兄,這下我是徹徹底底得罪了容師兄了,等到了師門你可得幫我啊!”
傅均道:“是小命重要還是被容清打罵幾句重要?嗯?”笑了一笑,逕自走進房間,此時容清正被反綁在椅子上,看見傅均進來像看到殺父仇人一樣,瞪向他的雙眼裡滿是怒火,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話。
傅均笑了一笑,既不在意也不生氣,施施然雙手抱胸靠在牆壁上,慢悠悠道:“齊師弟,把話跟他說清楚,我們也好早點回房休息。”
齊漱雲聽他說得含混,心中不由一怔,明白傅均的意思是要自己去跟容清做一個了斷,他便走到容清跟前,正色道:“容師兄,有句話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許多遍了,只是你總聽不進去,如今我再認認真真、明明白白地跟你說一遍,我不喜歡你,請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了。”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啞藥的藥效已經過了,容清立刻喊出聲道:“我不相信!齊師弟,你是受了傅均的威脅,不得不聽命於他,故意說這種心口不一的話是嗎?”
“又來了!”傅均搖頭暗道。
不等齊漱雲再開口,容清繼續自顧自說道:“齊師弟你不用擔心,等回到了師門,我會讓我爹來幫你的!”
“這個智商我也是醉了。”聽得傅均哭笑不得,不過他只看熱鬧不說話,他倒要看看齊漱雲是怎麼處理的。
這時只聽得齊漱雲冷冷地笑了一聲,大約連他都難以直視容清的智商了,頓了一頓道:“你怎麼就斷定我一定是受了傅均的威脅,斷定我對你說的一定是違心的話?容清你聽好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不是被迫跟傅均在一起的,我是心甘情願跟他在一起的!”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此話一出,除了傅均外,其餘的二人都受了驚嚇,誤會了齊漱雲的話,一個喝茶的把嘴裡的茶水全噴了出來,一個勁兒地直咳嗽,暗自驚道:“不得了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情敵變情人,難怪他倆看起來怪怪的,根本不像仇人!”
一個被綁住的驚得合不攏嘴,“你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連傅均聽後仔細一想,也覺得這話說得曖昧,心裡有絲尷尬,卻既不生氣也不辯解。此“在一起”非彼“在一起”,此“心甘情願”也非彼“心甘情願”,說得自然是齊漱雲從起初的不樂意和傅均被綁在一塊到逐漸地習慣與他待在一起。只是這些內情韓半青與容清並不知道,大約會想歪到別處去。
而齊漱雲在說這話的時候並不多加思考,心中怎麼想,嘴裡就說了出來,一方面他的確是被容清逼煩了,要用狠話好好地堵一堵他的嘴,另一方面,似乎冥冥之中有股什麼情緒在推動他說出這句話。他起初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妥,可待說完仔細回味一下,心裡也有些尷尬,甚至有點難為情,不動聲色地偷看傅均一眼,見他神色平淡,似乎並無其他情緒,他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莫名地又有些失落。
容清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神情複雜地看著齊漱雲,顫抖著嘴唇道:“你、你為什麼?我不信!你不一直都很恨他嗎?他那麼欺負你,你為什麼還會……跟他在一起?”
容清本來想說為什麼還會喜歡他,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哇!
齊漱雲知道他或許是誤會了什麼,可為了擺脫他,他神使鬼差地就把傅均拖出來當了擋箭牌,順著他話的意思道:“那又怎樣?我樂意!”若是換成以前的那個傅均或者換成另外一個人,打死他都不會說這樣的話來讓別人誤會他與其他人的關係。
什麼話都抵不過我樂意三個字,把個容清頓時氣得臉色刷白,恨恨道:“我明白了,我總算明白了,你跟他混在一起,想必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好處,怪不得你的修為突然間增長得這麼快,原來你為了能夠修仙也是可以不擇手段的,自甘墮落,跟這種人同流合污,太讓我失望了!”
容清如此這般義正言辭地數落了齊漱雲一頓,齊漱雲聽他說自己還不待怎樣,可一聽到他罵起傅均,心裡頭可就不樂意了,倒有點後悔自己把傅均給拖出來當擋箭牌,害得他又被容清給罵了一頓。轉頭偷偷地打量了傅均一眼,卻見他神情如常,甚至還笑眯眯地,頗有點風輕雲淡、榮辱不興的氣度,心中不覺奇怪。
傅均是怒而轉笑,他只把容清當個笑話,自然不會真得動怒,心裡很是讚賞齊漱雲“我樂意”這三個字,千金難買我樂意,若齊漱雲真得樂意跟他在一起,那說明自己確實已經獲得了他的好感,就再也不會有後顧之憂了,以後或許就可以和他齊心協力對付後面出現的人物,圓滿而順利地完成任務了。這樣一想,故而笑眯眯地。
這時只見齊漱雲對著容清冷笑道:“你以為?你以為我是怎樣的人?你連我是怎樣的人都不清楚,就能一廂情願,自以為是地說什麼喜歡我,這才是天大的笑話呢!不錯,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愛跟誰在一起,愛與誰同流合污,都不關你的事,何須你來指手畫腳?你既然清楚我是怎樣的人,以後就不要再來糾纏於我,我對你不會次次都那麼客氣的!”說罷冷笑數聲,甩袖而去。
容清被他反駁得啞口無言,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心中縱有萬千不甘也無可奈何,見傅齊二人雙雙離去,緊咬牙關,不甘願地喊道:“很好,傅均,你贏了,我鬥不過你!”
傅均聽了,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緩緩轉身,對其笑笑道:“容清你大約是誤會了,之前你屢次衝撞我,我不跟你計較,那是因為我覺得作為師兄,沒必要跟不懂事的師弟計較,但你別誤會了……”
傅均一面說,一面慢慢向其走近,聲音忽地放低下來,逐漸帶上了一絲冷意與危險,只見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容清跟前看著他,面色陰冷,嘴角卻浮現出一絲譏諷的笑容,緩緩道:“我不跟你計較,不代表我是怕你,不敢、不會對你出手!”
話音還未落下,傅均雙眼一眯,驀地伸手掐住了容清的脖子,嘴角冷笑未減,手指頭看似正在慢慢地收攏,容清的面孔越來越白,神情由驚恐逐漸轉為痛苦,突然只見他身體猛一抽搐,立刻從嘴中吐出一口血來,隨即癱倒在了椅子上。傅均笑了笑,放開了容清,掃了一旁的韓半青一眼,忽地朝他走來。
韓半青見傅均動了真格,真得要殺容清,又見齊漱雲只站在一旁既不出聲也不阻止,早嚇得腿軟了,差點就摔倒在地,現在見到傅均“殺了”容清,又朝自己走來,以為他要對自己動手,差點就對他跪下了。
“傅、傅師兄,別、別殺我!我、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傅均拿他的衣袖擦了擦濺到手上的血,見到他被嚇傻的模樣,惡作劇心頓生,拿手背輕佻地拍拍他的面頰,邪魅一笑道:“你若是不聽話,這就是你的下場!”說罷揚長而去,和齊漱雲雙雙離開了房間。
兩人走回自己的房間,齊漱雲卻站在自己的房門口不進去,忽然說道:“你這是殺雞給猴看?”
傅均微微一笑道:“雞也沒死,不過是嚇嚇他們而已,鬧得也太不像話了。”又問齊漱雲道:“我要是真想殺容清,你會阻止我嗎?”
齊漱雲緩緩一搖頭,靜靜地注視他片刻,方才道:“你不會殺他的。”
傅均笑起來道:“何以見得?萬一他真得把我給惹惱了,說不定我真得會殺了他。”
齊漱雲又是緩緩一搖頭,過了會兒才道:“我清楚。”
“你清楚?你清楚什麼?”
傅均被齊漱雲那雙烏黑而發亮的漂亮眸子長時間地注視著,心頭莫名地一顫,起了一絲慌張,趕忙移開了視線,借著說話來遮掩情緒,不知怎麼地,他越是如此安靜而平和地看著自己,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了。
“我清楚你不會殺他。”我清楚你的為人,齊漱雲本想這麼說,但這樣說不免顯得自己很肯定很清楚傅均似得,說不定還會招來他的取笑呢。
“既然你這麼清楚我,所以你是真得心甘情願跟我在一起咯?”傅均卻依舊拿他之前說過的話來取笑他道。
“……”齊漱雲忽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沉默數息,忽然轉身說道,“時候不早,我回房修煉去了。”
不愛說實話的人,傅均挑了挑眉,露出一絲無奈,隨即點頭道:“好,我也回房去了。”
只聽吱呀一聲,齊漱雲打開房門,逕自走進房內,忽然他又退了出來,轉頭朝欲要進到房間裡的傅均淡淡說了一句話,兩個字:“晚安。”隨即也不多看傅均一眼,甚至不等他有何反應和回應,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裡把房門給關上了。
“晚安?晚安……”
傅均忽然笑了起來,這是自己以前跟他說過的詞,沒想到他記在心裡,突然在某一天也會用它來跟自己道晚安,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關係確實緩和了許多,或者說已經不再是熟悉的陌生人,而更像朝夕相處的朋友了。只是這個傢伙太彆扭了,不冷不熱地丟下這麼一句話就扭頭走了,難道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表達對別人的關心?
傅均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晚安。”他對著已經關閉的房門輕輕說了一句,隨即也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齊漱雲靜靜地站在門口,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他似乎聽見了傅均對他道“晚安”的聲音,但似乎又沒聽見,誰知道呢?


  ☆、第四十五章 :把酒言歡其樂融融冷眼旁觀醋性大發

到了第二天清晨,傅均仍拉著齊漱雲去擺攤,沒有陳秋實、容清等人來鬧場,這一天過得委實很順利,傅均招呼生意,齊漱雲則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這段時間來他的心境已有了較大的改變,那些憤懣不滿仇視之情也漸漸地消失了,或者說隨著原傅均之死而消散了。
心境的平和,使得他思考問題來也比以往更冷靜更細緻更深入,他望著眼前的這個人而想著,他是這樣一個人,我為什麼以前會把他看成另外一個人呢?他與他確實是完完全全不同的,除了共用了一張臉,一具身軀,無論是舉止神態,性格言語都是那樣地不同,而現在,就連這張臉這個人都已經變成了他,而非他了。
傅均完成一樁買賣,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轉頭看去,便見到齊漱雲正直直地盯著他看,傅均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疑惑,彷彿在問他有什麼事嗎?齊漱雲方才回過神來,搖了一搖頭,神色略顯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傅均雖覺得他怪怪地,亦不多想。
夜幕降臨,傅均正要收拾攤位結束一天的買賣,就在此時,久不曾有動靜的系統突然間出聲了:“注意!目標出現,請宿主與李慕雲完成交易。”
李慕雲終於出現了?傅均放眼望去,臨近黃昏,修真市集上清冷了許多,忽地從稀稀落落的人群之中走出一個少女來,踱著步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傅均的攤前,目光被一盆放在地上的草給吸引住了。此女不過十五六歲,彎彎娥眉遠山青,盈盈鳳眼秋水明,纖纖嫋嫋,娉娉婷婷。
在原著之中,李擎雲與李慕雲雖是一對孿生子,但兩人的模樣大為不同,大哥身強力壯,小妹體弱多病,體質不適宜修仙,到如今也只有煉氣五層的修為,都是用靈丹妙藥堆出來的。她大哥李擎雲是個妹控狂魔,過分呵護這個柔弱多病的妹子,憤恨妹子被齊漱雲拐走,找了齊漱雲好多次麻煩,勢要將妹妹搶回來。
原著之中是李慕雲偷偷從家裡溜出來到城中看熱鬧,繼而溜達到修真市集上,被心懷不軌的人盯上,看她是個孤身一人的弱女子,既想劫財又想劫色,但救她的卻不是齊漱雲,而是恰巧經過的楚凝碧。兩人很快熟識起來,李慕雲便將楚凝碧帶到家中,也就間接地把齊漱雲帶到了家裡,當時齊漱雲身受重傷,需要一些稀罕草藥來醫治,李慕雲為報救命之恩,就偷出他爹珍藏的靈草來給齊漱雲治病。
當時九華派來天水城參加新人大比的成員之中正好有服食了雄仙芝修為躍至元嬰期的雷雄,在李家無意間撞見了仇敵齊漱雲,想置他於死地,還是李慕雲掩護他安全離開天水城的,所以有了這份恩情,齊漱雲自然而然地就把她收入了後宮。
而現實中的慕雲妹子卻被傅均攤前的一盆草給吸引住了,此草在太元門滿山都是,就是夜間能夠發光發亮的夜光草,只不過在萬里之外的天水城甚為少見,此時臨近傍晚,夜光草在昏暗的暮色之中發出點點螢光,迎風搖曳,煞是好看。
李慕雲問了傅均價格,也不討價還價,十分乾脆地掏出了靈石,女孩子嘛總是喜歡那些漂亮精緻的小玩意,李慕雲出手很大方,看中了就買,特別是那隻一直趴在齊漱雲身邊曬太陽睡懶覺的狐狸她看得可喜歡了,開口就要買下,而且還開出大價錢,傅均拒絕再三說不賣,她才悻悻作罷。
幸好她沒看上齊漱雲,傅均想像著李慕雲往他面前砸下一大堆靈石,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齊漱雲豪氣干雲地喊道:“老闆,這個漢子本姑娘要了!”。
土豪哇!傅均笑了一會兒,待人走後,數著到手的靈石,不由感歎著,就在這時,系統提醒他有人盯上了出手闊綽的李慕雲,要他尾隨在後面英雄救美。
行!英雄救美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都已經習慣了,只是救下這個李慕雲之後可別像前兩位一樣眼裡頭只有齊漱雲,反把他這個救命恩人冷落到一邊,雖說是為了完成任務,他也不需要什麼報答,但這事攤上誰都感到憋屈。
齊漱雲見傅均飛快地收拾了東西,然而一聲不響地就拉起自己,朝某一處方向跑去,他起初還不解傅均的意,但當察覺到他們跟蹤的人是先前那名來買過東西的女子時,他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心裡頭竟莫名地有些生氣,暗道傅均跟蹤的人是她?他跟蹤她幹什麼?是那女子有問題還是說他想……
然而下一息齊漱雲便察覺到不光他們,另還有幾個人偷偷摸摸地跟著那女子,他察覺到了他們,他們卻並未察覺到他,這幾個人行為鬼祟,又跟在一個修為不高的女子身後,意圖不言而喻。
齊漱雲便想道,難道傅均提前知道有人要對那姑娘不利所以才跟在她後面?他又管起閒事來了,且管閒事的對象又都是些漂亮女子,呵呵,其心可知!不由暗自冷笑幾聲,心裡頭卻酸溜溜地不是個味道。
此時暮色漸濃,古老的建築物都籠罩在了一片昏暗之中,傅均見三個鬼祟的修士一前一後圍住李慕雲,慢慢縮小包圍圈,李慕雲卻一無所知。這三個修士的修為從煉氣到築基後期不等,對傅均來說,對付他們不過小菜一碟,正欲一鼓作氣將三人解決掉,突然他直起的身體又伏了下來,順勢將齊漱雲也往下一拉,靜觀事態的發展。
齊漱雲神色微動,視線往左手邊望去,只見一條青色的人影忽地從建築物的陰影中沖出,立刻驚動了在街上溜達的李姑娘,李姑娘回頭一看,只來得及說了一個你字,另外三條埋伏在周圍的人影早已躥了出來。那青衣人眼疾手快立刻護在李妹子身前,一把飛劍已從袖中沖出,迎上三人放出的劍光。
“是他!”傅均眼中一喜。
齊漱雲定睛看去,那出現的青衣人不是陸玄青是誰?雙眼忍不住一沉,再一看傅均見到他又驚又喜的模樣,臉上更是一沉,見傅均已從藏身的地方出去朝陸玄青他們迎去,竟是連知會他一聲也沒有,神情變得更加難看,暗暗哼了一聲,只得不情不願地跟上去。
陸玄青一人對敵三人的飛劍,看似已有些支持不住,李慕雲將她的法寶放出來幫助陸玄青,可惜力量微薄,就在此時,忽地從天空落下一道青色光華,一下子就斬斷了與陸玄青對敵的三把飛劍,陸玄青的飛劍殺了其中一個修士,傅均也解決掉了一個,另一個還沒跑出幾步就撞上了齊漱雲,齊漱雲正當心情不好,二話不說就拿他洩憤,自然也一命嗚呼了。
齊漱雲和傅均回轉身來時,正聽到李慕雲在向陸玄青致謝,只見她朝陸玄青看了又看,眼中露出些狐疑之色,就在傅均以為她是否對陸玄青有意思時,這丫頭終於開口道:“這位道兄,好似有點兒眼熟,我好像曾在哪裡見過?”
這算是搭訕嗎?傅均暗笑道。
齊漱雲見那少女並不理睬他倆,反而跟陸玄青搭話,心裡頭不知不覺地氣就順了一些,又偷偷掃了傅均一眼,見他似乎並無失望之色,反而笑眯眯地,暗自道:“難道他確實只是單純地想救人,並無其他目的?是我誤會他了?”這樣一想,心忽然就釋然了。
只聽陸玄青彬彬有禮地答道:“姑娘許是看錯了吧,我並不曾見過姑娘,想來是姑娘曾見到與我長得相像的人吧。”
只見李慕雲凝視了他一會兒,方才點頭道:“大約是的,畢竟那是我小時候見過的人了,記不清了。”
陸玄青笑了一笑,雙眼卻微微眯了起來,隨即轉身朝傅均與齊漱雲迎去,笑笑道:“傅道友,齊道友,不想又見面了!”
傅均笑著迎上去道:“陸道友做了一件好事。”
齊漱雲只站在原地,冷著臉不說話。
陸玄青搖頭道:“慚愧慚愧,救人不成還要兩位來搭救。”
兩人如此這般地客套了一回,雖則是短短的幾句話,可齊漱雲的臉似乎更冷了,傅均察覺到他的不自在,且地上的屍體還未解決,這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場所,便走到李慕雲跟前對其道:“姑娘,天色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家吧,免得家裡人惦記。”
聽得李慕雲下意識地點頭應聲,下一刻才反應過來,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兒?”
傅均笑了笑道:“我是猜的,看來我是猜對了。”
站在他身後的陸玄青雙目在暗淡的夜色下忽地閃過一絲冷光。
“注意!注意!”
傅均忽然聽到系統發出警告聲,不由一愣,繼而搶先說道:“你該不會是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救李慕雲就判我任務失敗吧,這可就太不講道理了!。”
“不,”卻聽得系統慢慢吐出一個字,隨即它放緩語速,放低聲調,用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語重心長的語調對傅均說道,“你要小心這個人,他不是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人……”
“他?他是誰?是他還是她?”
雖然系統突然像變了個人,讓傅均感到奇怪,但他更在意它要他小心的人到底是誰,是陸玄青還是李慕雲?抑或是……
“他,他……”
然而系統只吐出兩個字,突然就像答錄機卡帶了一樣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起來,突然間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這是第二次系統出故障了,頭一次是傅均質問它為什麼不知道容清和狐狸改變了性別,他不知道這次系統將會跟他失聯多久,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麼了?
“系統說的到底是他還是她?”
傅均忍不住轉身看去,一個是弱質女流,纖柔娉婷;一個是謙謙君子,氣韻灑脫,他們兩個有什麼問題嗎?陸玄青見傅均看他,便朝他笑了一笑以示回應,對方這一笑笑得傅均心底生出一絲尷尬,暗暗搖了搖頭,又思索一會兒,仍是沒有得出結論。
等李慕雲走後,剩下的三人將屍體用化屍水溶了,也離開了此地,傅均因他先前與陸玄青說話,齊漱雲就有不爽之色,照顧他的情緒,便對他說道:“我打算和陸道友到酒樓去聚一聚。”似在徵求他的意見。
齊漱雲偏轉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冷冷道:“隨你喜歡。”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由傅均做東,揀了一家較為出名的酒樓,酒樓中燈火通明,談笑聲,猜拳聲,推杯換盞聲此起彼伏,交相呼應。傅均知道齊漱雲不愛這些熱鬧嘈雜地,如今少不得要勉強他了——他將齊漱雲心情不爽的原因歸咎到嘈雜的環境上,這是大錯特錯了。
傅均是想借此機會試一試陸玄青,看看他到底是怎樣的人,且就算陸玄青真得隱藏了實力,傅均認為憑他和齊漱雲的實力就算打不過他至少也能有逃跑的機會——後來他才知道這想法也是大錯特錯。
三人上到酒樓內,揀了一個較為清靜的位置,傅均見齊漱雲有些不情願,不由地無奈一笑,拽住他的手將他拉到了位置上。冷不防被傅均將自己的手握住,齊漱雲不由一愣,隨即卻也握住了傅均的手,握得還比較緊,傅均也不在意,將他拉到桌邊坐定,齊漱雲卻仍還緊攥著他的手似乎不想鬆開,傅均不知他怎麼了,拽了兩次,又給他使了兩次眼色,對方才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才鬆開了他的手。
他們兩人的小動作被陸玄青盡收眼底,在他看來,就像是傅均在哄他那任性鬧彆扭的小師弟,此景似曾相識,他神情一恍惚,不知道想到了哪處,隨即眼神一黯,不知想到了什麼感傷事。
等酒保將酒菜端上,陸玄青斟了一盞酒先敬了傅均,再去敬齊漱雲,傅均搖頭道:“他不喝酒。”又轉頭對齊漱雲道,“齊師弟你就在這兒陪陪我吧,你想吃什麼,我喚店夥計去做。”
齊漱雲沉默片刻,對著傅均緩緩一點頭,隨即淡淡道:“我不吃東西,兩位請便。”說罷轉身走到窗邊的靠椅上,屈起一條腿搭在椅子上,朝窗外望去,不遠處是一泓湖水,碧波蕩漾,將倒影在水面上的一輪明月化作片片碎玉,點點波光。
齊漱雲看似在觀賞夜景,可一雙耳朵的注意力總在對面的酒桌上,聽著兩人把酒言歡,談笑風聲,心如何能夠安靜得下來,心不能平靜,又如何有賞景的興致,既無賞景的興致,注意力不由地全在了對面兩人身上,聽到那其樂融融的交談聲,推杯換盞聲,愈發地叫他心煩意亂了。


  ☆、第四十六章 :怒氣衝衝搶人離開意亂情迷始覺心跡

兩人推杯換盞,傅均仔細察看陸玄青,見他神情談吐依舊如往昔般溫雅平和,沒有任何異樣,且因為多喝了幾杯酒,多交談了片刻,將彼此之間的關係拉近了幾分,不光話多了起來,氣氛也熱絡起來。
“傅道友,其實……我是有意接近你的。”只見陸玄青放下手中的酒杯,突然開口說道。
“哦?”傅均心中微微一驚,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故作奇怪地問道,“這話怎麼說?我有什麼值得陸道友故意接近的?”心裡卻在想著,難道真得是他故意接近他和齊漱雲?他為什麼又突然說實話了呢?
“因為、因為……”陸玄青露出遲疑之色,抬頭凝視了傅均幾眼,方才像是下定決心說道,“因為傅道友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哦?”傅均聽他說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不由鬆了一口氣,他先前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天大的企圖呢!而陸玄青的話隨即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使得他不由問道:“真得有那麼像嗎?”隨即又補充道:“天下容貌相似的人也很多,像一星半點也不足為奇吧。”
陸玄青點點頭,卻又搖搖頭,慢慢道:“我初次見到傅道友也嚇了一跳,差點把你誤認作我的那位故人。只是他……”他欲言又止,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些感傷之色,隨即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怎麼了?”傅均不由問道,但見他這個樣子,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已經過世很久了。”陸玄青微微一歎氣,將一杯酒盡數灌進嘴裡,露出一種惆悵之色,傅均見他神情傷感,也就不說話了,陸玄青像是反應過來,對著傅均歉然一笑道:“我不該提起舊事,把好好的氣氛都弄沒了。”
傅均搖了搖頭說道:“看你的樣子,你們倆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陸玄青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他待我很好。”
傅均不由道:“是你的朋友?至交好友?”
陸玄青亦是點點頭道:“他跟我……亦師亦友。”又道,“我見到傅道友的模樣,不免想起故人,心裡不由就感傷起來,傅道友不要覺得我無禮才好。”
傅均見他悵然傷感的樣子,似是真情流露,不像作假,警惕心不由去了幾分,反而有些同情起他來,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斯人已逝,且寬心些吧。”
陸玄青反手抓住傅均的手,雙眼直直注視著他,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裡,一瞬間似有一抹複雜的情感從他的眼底閃過,隨即緩緩道:“多謝你。”
傅均被陸玄青握住自己的手尚還不覺得什麼,然而一旦被對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似乎察覺到了對方望向他的眼神中暗藏著什麼複雜的情緒使他不由覺得奇怪又突兀,他心中有了一絲觸動,忙將手縮了回來,尷尬地笑了一笑,移開了視線。
齊漱雲不知這場談話幾時能夠結束,倒有點後悔撇下傅均一人獨自坐到窗邊,簡直就是有意給他倆製造了獨處的機會,使他們在那兒盡情地把酒暢談,自己反倒孤零零做了冷板凳。後來聽到陸玄青言明他是因為傅均長得像他的一位故人所以才故意接近他的,齊漱雲不由冷笑,並不十分相信陸玄青的話。
傅均搭陸玄青的手安慰他的舉動還不算什麼,最可氣的是陸玄青竟然反握住傅均的手不放,甚至還雙眼不錯地看著他,那神情,那舉動硬生生地讓冷眼旁觀的齊漱雲解讀出了幾分曖昧來,心中突地生出一股無名怒火,忽然從窗邊站了起來,疾步走到坐著兩人的桌邊。
傅均冷不防見到齊漱雲突然來到跟前,臉上帶著明顯的慍怒之色,不由奇怪他怎麼突然間生氣了?又是誰惹怒了他?冷不防被他奪過手中的酒杯,扔在了桌子,隨即被他一把攫住手從座位上猛地拉了起來,二話不說拖起他就往外面走去。
“齊師弟!”傅均既不解他怒氣衝衝為哪般也不懂他二話不說拖著他就走是什麼原因,忙喊道,“你要帶我去哪兒?我和陸道友還未談完呢!”
齊漱雲怒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你閉嘴!”說罷不顧他的反對將人緊緊抓住,連樓梯都不下,逕自從二樓的窗口飛身出去。
傅均本欲掙脫他的鉗制,要好好地問問他生得哪門子的氣,又為什麼要突然帶他離開?然而看他那怒氣騰騰,心緒浮躁的樣子,不知怎地,覺得還是暫時依了他讓他消氣比較好,只得對陸玄青喊道:“抱歉,抱歉,改日再聚!”否則他倆修為相當,傅均若是執意要留下來,齊漱雲也不能夠輕易帶走他。
傅均說話之間,兩人已躍出窗口,登萍渡水,踏波而去,越過廣闊的湖面,飛到了湖的另一面。這期間,傅均才反應過來,暗道,不好!說好自己做東請客的,賬還沒結呢,怎麼能夠吃到半路上就撒手離開?陸玄青會不會誤會他想賴帳吃霸王餐所以故意串通他師弟演這一齣戲好脫身啊?不免有些後悔自己由著齊漱雲的性子來了。
再說齊漱雲強拉著傅均離開,陸玄青並未出言阻止,只是以眼神示意傅均留下,可惜那人只顧著他師弟,只說改日再聚,話還沒說兩句就被他師弟拉走了。陸玄青並未追出去,神色平靜地在窗口站定,放眼望去,皎潔的月光下,兩條人影宛如敏捷的飛鳥掠過湖面,落在了湖對面的樹叢裡。
陸玄青靜靜地佇立在窗邊,靜靜地凝望著那兩條隱入茂密樹叢中的身影,靜靜地注視著天空中的一輪皓月,身下的一泓湖水,雙眼微眯,露出了一絲冷意,但漸漸地,他的眼神又飄忽起來,似乎借著此情此景,又憶起了那些深藏在他心底的前塵往事。
魂已斷,夢相隨,空有夢相隨。
“你到底怎麼了?”兩人落在湖對岸上,齊漱雲仍緊緊攥著傅均的手不放,傅均掙不開他,又不想用強,便好言勸他道,“你先放開我的手怎麼樣?”
齊漱雲仍攥著他的手不說話,只用一雙眼睛幽幽地盯著他,在深沉的夜色中,傅均被他盯得有點寒毛直豎,過了一會兒無奈地歎氣道:“你不願意說,我不勉強你,咱們也別杵在路上了,到湖邊去坐一坐,散散你心中的悶氣也好。”
齊漱雲方才有絲反應,由著傅均牽著他的手慢慢走到了湖邊一塊空地上坐下,他終於像是回過神來,終於鬆開了傅均的手,隨即緩緩轉過身去,似乎不願再面對他,過了一會兒方才低低說道:“我沒事了。”
傅均看著他重新恢復那副冷淡的姿態,不知怎地,心中大感失望,他又是這樣,他就是這樣,什麼心事都藏在心底,不肯對人講,無論跟他相處多久,自己似乎總不能走進他的心裡……
真是奇怪,傅均忽然笑了起來,反問自己又為什麼一定要走進他的心裡,一定要和他交心呢?現在這樣不也挺好,至少他倆已不像以前那樣冷漠而互相仇視了,可他心裡這樣想,仍是不由自主地暗暗歎了一口氣,隨即轉過身望著天上那一輪明月,怔怔不語。
其實傅均不知道,齊漱雲心裡也在拷問自己,他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生氣?生誰的氣?為什麼要一聲不響地把傅均從酒樓裡拽出來?拽出來為什麼乾對著他不說話?欲言又止,有口難言,彷彿心底有萬般情緒翻湧,噴薄欲出,可到最後卻齊齊堵在了嗓子眼裡,欲說難說,欲訴難訴,攪得他煩躁難安,唯有用冰冷來掩飾。
他生氣不再是因為討厭傅均所以處處看他不順眼,他生氣也不是因為不喜歡待在喧鬧嘈雜的場所,他生氣是因為、因為……傅均扔下了他而去跟別人說話,他生氣是因為傅均和新結識的朋友談笑風生而將他冷落在一旁,他生氣的是傅均關注的是別人而不是他……他生氣,他不甘,他難受……這些原本不應該屬於他的情緒此刻全都充斥在他心頭。
一切的一切,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一個人不會遲鈍到對自己的種種異樣情緒視而不見,齊漱雲不是個遲鈍的人,他或許是故意壓下這些情緒,故意讓自己變成一個遲鈍的人,因為他害怕、彷徨、迷茫,他不曾有過這樣的情緒,這樣陌生的情緒攫住他的心,攫住他的思緒,控制著他整個人去牽掛著另一個人,喜怒哀樂全寄託在了另外一個人身上,他喜,亦喜,他悲,亦悲……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冷不防一道低沉略帶傷感的聲音傳入齊漱雲的耳中,將他從翻湧的複雜情緒中拉了出來,他的雙眼恢復清明,轉頭朝身邊人看去,時值傅均也正低下頭朝他看來,兩道視線於朦朧的夜色中互相交纏在一起,這回反是傅均為之一怔,飛快地收回了視線,齊漱雲卻直視著他,不再逃避,終於出聲道:“你想家了嗎?”
傅均朝他緩緩一點頭。
“你想回去嗎?”齊漱雲再度問道。
傅均朝他再是一點頭,他在書中,家人在書外,不知這個世界的月亮與書外的月亮是否相同,他思念著他們,他們必定也思念著他,時光荏苒,他在這個世界待得也夠長了,不知幾時才能夠離開。說到離開,先前他還歸心似箭,現在他卻莫名不舍起來,似乎有什麼人,有什麼事牽絆著他,令他不舍離去。是什麼人?是什麼事?他的份量能與家人相比較?
齊漱雲也沉默了下來,是啊,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就算有靈犀丹將他倆綁在一起,待找到瞭解藥,沒有不散的理。幸好洗髓丹下落杳然,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找到,就這麼一輩子待在一起,被綁在一起,也不失為一件壞事。他沒有想到自己以前如此痛恨此藥,有一天他竟會慶倖它的存在,有它將他倆羈絆住,也許心裡就不會再空落落,患得患失。
“你想家嗎?”傅均也問齊漱雲道。
齊漱雲朝著他搖搖頭,緩緩道:“我不想,因為我沒有家。”
傅均聽出了他話裡的傷感,不禁安慰道:“我現在和你還不是一樣,都是四處漂泊之人。”
他話音剛落,望著他的齊漱雲忽地捉住了他的手,傅均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就要將手縮回,卻被對方握得更緊了。被那雙漂亮而深沉的眸子注視著,像是觸動了傅均的哪根心弦,他只動了幾下手指,隨即便任由齊漱雲握著了。
“你……怎麼了?”傅均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開口問他道,聲音有絲莫名地緊張與乾澀。
可對方沒有回應,而是拉著他的手,整個人慢慢地朝他靠過來,朝他靠近,傅均眼看著他與自己越來越近,莫名地生出一絲壓力和緊張來,下意識地身體朝後仰去,想要與對方拉開距離,卻不料反被他扣住肩膀,令他不能夠遠離他。
“你……”傅均心頭一驚,再是一緊,忍不住伸手抵在他的肩膀上,不使他繼續靠近自己,免得他倆的鼻子尖都要碰到了,他蠕動了幾下喉頭,咽了一口口水,慢慢出聲道,“你、你沒事吧?”
心裡頭卻很是為齊漱雲這種怪異的舉動而擔心,而緊張,他從來沒主動握住他的手,他也從來沒有主動地接近他,沒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肢體接觸,他靠近他想幹什麼,他為什麼不說話?夠了,夠了,他靠得太近了,近得下一息似乎就要……
這時卻見齊漱雲突然鬆開扣住他肩膀的手,往他頭上輕輕一拂,隨即兩根手指頭夾著什麼東西拿到他跟前,終於出聲道:“你頭上落了片葉子,我幫你拿下來。”
待看清楚眼前的樹葉,待清楚他只是想幫他拿下頭髮上的葉子而已,傅均心中長長地鬆了口氣,暗道自己大驚小怪,胡思亂想,對方只是幫他拿下一片樹葉而已,瞧他想到什麼地方去了,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想一些莫名其妙不該是他想的事?也許是今晚的夜色太迷人,也許是他喝多了,喝醉了,酒精麻痹了大腦,迷醉了神經,所以思想才變得天馬行空,不受控制。
其實傅均不知道,當齊漱雲靠近他的時候,他確實很想抱住他,很想……吻他,然而一切的一切心思,只能夠借著摘葉子的行為來遮掩,他拈著葉片,在濃郁的夜色下深深地凝視著近在身側的人,近到能夠嗅到他的氣息,聽到他的呼吸與心跳,近到他情不自禁……


  ☆、第四十七章 :尋尋覓覓近在咫尺懵懵懂懂試遣衷情

傅均見齊漱雲今日的神情舉止大不正常,心中驚訝之餘又怕他再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忙掙脫他的手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回客棧吧。”
然而話音還未落下,他的手又再度被齊漱雲攥住,複又將他拉回原地坐下,只聽齊漱雲道:“我還想再待一會兒,好嗎?”
真是難得,他竟會徵求我的意見?這般想著,傅均不自覺地又坐了下來,可一被對方那雙幽深的眸子注視著,他心就不自在起來。今天這是怎麼了,不光齊漱雲不對勁,自己也不對勁起來,為什麼跟在他待在一塊兒竟會生出一種緊張而無措的感覺,兩人相處習慣了本不該有此情緒。
或許是齊漱雲今晚表現得太反常了,或許是他主動靠近了自己……可這也構成不了自己緊張的原因啊!
“你……怎麼不說話?”
傅均怔怔出神間,冷不防聽到齊漱雲反問,方才回過神來,訥訥道:“許是酒喝多了,有了醉意,人就變遲鈍了。”
“喝醉了?”只聽對方輕聲問道,身體再度朝他靠近過來,伸出手來將手背貼在他的額頭上,隨即像是自言自語道,“是有點兒燙。”
他整個人靠近過來的時候,傅均心裡就緊張起來,冷不防被那一隻溫熱而細膩的手掌覆在自己的額頭上,傅均心頭更是忍不住一顫,面頰似乎更加發燙起來,好像熱度借由對方手指的觸碰傳遞到了他的臉上。幸而是在夜色之中,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方才不會那麼尷尬。
傅均趕緊拂下他的手掌,掩飾情緒道:“沒有事,風吹一吹就好了。”
齊漱雲卻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碰他,心中頓感失落,被拂下的手掌停留在半空中,半晌不語,過了會兒才輕輕出聲,說得卻是“對不起”三個字。
“嗯?!”傅均被他這沒頭沒腦的道歉弄得有點懵,不解地看著他。
“我總是惹你生氣。”只聽齊漱雲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暗沉的夜色中,他那一雙眸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了點點晶瑩的亮光,猶如水晶般剔透漂亮,牢牢吸引著人的目光,不忍移開。
真是奇怪,他怎麼突然會說這個?難道是“良心發現”了?倘若如此,不負我一番苦心了!傅均心裡暗暗吃驚,嘴裡則說道:“你現在總算明白了?你也不知惹過我多少次氣了,幸而你明白了,日後我們也就能少吵幾次架了。”
齊漱雲像是被他說得心中有愧,不由垂下頭去不出聲了。
話雖是這麼說,可傅均對於齊漱雲的話卻是打心底裡高興,認為這小子終於開竅了,知道自己的好了,不再仇視自己,要跟自己好好相處了。這般想著,那份高興從心底擴散到了臉上,使他眸子裡泛起了點點微笑。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會突然生氣把我從酒樓里拉出來呢?”
齊漱雲心中一赧,慢慢說道:“我不喜歡他。”
“他?陸玄青?”
齊漱雲點頭。
“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我覺得他不懷好意,對你。當然這話齊漱雲並沒有說出口,只道:“我覺得他有點兒危險。”
“危險?”傅均心中微驚,難道說就連他也已經有所察覺了?那麼系統所指的人就是陸玄青了,不由問道:“你看出了什麼?他怎麼危險了?”
齊漱雲很想說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不過在傅均的注視下他只搖了搖頭說道:“只是一種直覺,他是有意無意地在接近你……接近你我。”
傅均想起了之前與陸玄青的三次偶遇,看起來確實像是巧合,可要說是故意為之,也不是沒有可能,若他真得是故意接近他與齊漱雲,他究竟為的是什麼?是看出他倆身懷重寶,起了覬覦之心,還是像他所說的那樣,自己確實長得像他已過世的朋友,所以他才會接近自己?
這時只聽齊漱雲道:“我覺得你不該太相信他。”
傅均朝他點頭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不會掉以輕心的。”
齊漱雲見他這麼一說,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莫名地有些高興,嘴上卻道:“你跟他不是談得很投機嗎?”
傅均笑笑道:“你沒看出我是在試探他?”
“哦?”聽到傅均此言,齊漱雲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不由露出些笑意來,卻仍還故意道:“看來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傅均聽他話裡有話,卻尚還不明白意思,有些奇怪道:“還未深交,不知底細,怎麼就在意起來?又不像你……”
“不像我什麼?”齊漱雲追問道。
傅均只得說出後半截話來:“別人又不像你一樣知根究底,怎麼就會輕易相信呢?”
“知根究底”與“輕易相信”這幾個字一傳入齊漱雲的耳中,使他心頭一陣翻湧,傅均的話彷彿說他在他心裡是特別的,是與眾不同的,齊漱雲的心情不由便激動起來,猛然抬頭問傅均道:“你的話是真的?”
傅均便點了點頭,暗道他今晚真得很奇怪,一會兒沒來由地生氣,一會兒又變得十分安靜,這會子又突然激動起來,情緒反復不定,究竟是怎麼了?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冷不防卻被齊漱雲抓著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道:“我們走吧,別待在這兒了。”
傅均由著他牽起自己,一面道:“去哪兒,回客棧嗎?”
齊漱雲朝著他搖搖頭道:“我們四處逛逛,來到這兒還沒逛過夜市呢?”
哦?真是奇怪,他竟也有逛街的興致?這小子不是不喜歡熱鬧嘈雜嘛,今天怎麼會生出逛夜市的興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這麼想著,手早已被齊漱雲拽著往前走去,突然只見其轉過身對他道:“別把狐狸和仙芝放出來,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看著他含笑的雙目中帶著請求的意味,傅均不由愣住了,只覺得他笑起來十分好看,雙眼像兩彎明亮的月牙兒,薄薄的嘴唇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如水的月華灑在他面頰上,眉宇之間一掃先前的冷傲姿態,變得分外柔和。傅均像是被迷惑住了,下意識地便點點頭,便被他攥住手往前拖去。
過一會兒傅均才似乎從“就我們兩人”這句話中隱隱感悟到了什麼,怔怔地看著前方的那條修長的背影,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暗自道:“他好像長大了許多,個子都跟我差不多了。”
看著兩道身影從他視野中漸漸遠去,直至消失,躲在遠處樹叢中的青灰色人影才慢慢地踱步出來,傅均和齊漱雲都沒有發覺他,他卻偷聽到了他們的所有談話,看到了他們的舉動。皎潔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了他清晰的面容,濃郁的夜色暗淡了那抹青色,模糊了他眼中散發的冷光,弱化了他臉上的陰冷神情。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靜靜地凝視著,靜靜地出神,他忽然又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悶,一絲哀傷,一絲惆悵,一絲茫然,是他不是他,他一直得不出結論,如果不是他,就算長得再像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個相像的陌生人罷了,無意義,無意義……
宛如雕塑般停駐在月光下許久的青色身影終於有了一絲動彈,只見他緩緩轉身朝後望去,狹長的雙目中斂去了真實情緒,重新恢復一片冰冷,只聽他冷冷道:“出來。”
與此同時便有一道黑影從茂密的樹叢中掠了出來,落在他跟前,朝他恭敬施禮道:“劉琦見過陸師叔。”
“什麼事?”陸希夷冷冷道。
劉琦據實回道:“陸師叔,弟子們抓到了兩個小子,他們身上穿的衣服跟之前殺害雷雄的人相似,據他們招認,他們乃是一個名叫太元門的小門派的弟子,雷雄死的時候,他們正好在一處名叫天風窟的秘境中參加試煉。”
“天風窟?秘境?”
陸希夷思索片刻,暗自點頭,如果是在秘境之中,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姜歧施展法術不成功,而自己施展“水中照影”的法術,顯露出來的畫面會那麼模糊,看不清裡面的環境與人,這一切都是因為路途遙遠,且有秘境的結界阻擋。
只聽劉琦繼續道:“我讓弟子把兇手的畫像拿給他二人看,那畫像雖然模糊,他二人卻認得,兩個兇手跟他們是同門,他倆的名字一個叫……”
劉琦放低聲音,附在陸希夷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隨即問道:“陸師叔,是否即刻就去客棧捉拿此二人?”
陸希夷忽然笑了一笑道:“不用了,這件事你就不用忙了,你把抓到的那兩個人也放了吧。”
“這、這……”劉琦猶豫起來。
陸希夷冷冷了他一眼,手中忽地現出一枚玉簡來,他將其拋給身後人,劉琦忙接住,靈識往玉簡裡一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原來劉師兄已經設好了局。”
陸希夷道:“所以你不必再打草驚蛇,安心籌備新人大比去吧。”
“是。”劉琦忙應聲道,隨即告退而去。
等人走後,陸希夷卻依舊沒有離開,負手在背,仰望著天空中那一輪皓月,許久忽然幽幽地歎了口氣道:“你到底是不是他?”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月,無人知。


  ☆、第四十八章 :傅均覺得自己該吃藥了

且說傅均與齊漱雲逛完夜市回到客棧之中,兩人便商議離開天水城的事,傅均道:“該辦的事也已經辦完了,我們再留在城中也沒意思,不如明天就啟程離開吧?”
他這是想到既然齊漱雲都察覺到了陸玄青的不妥,還是早點離開天水城比較好,免得再生意外。
傅均雖未說明原因,齊漱雲心裡卻高興,因為離開天水城意味著他們將不會再與陸玄青有交集,雖然傅均嘴上說會警惕對方,但是難保兩人下次再相見時,會被對方的花言巧語迷惑住,跟那人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險。
傅均見他並無異議便問:“那去哪兒好呢?”
齊漱雲看著他道:“隨你去哪兒吧。”
被對方深深地注視著,似乎話裡有話,傅均忍不住一愣,心臟似乎漏跳了幾拍,隨即卻斂下了視線,站起身來背對著他,故作平靜道:“至於去哪兒,等離開了再做打算吧,時候不早了,我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吧。”說罷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齊漱雲驀地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想要伸手挽留他,然而到最後,他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作,只默默地看著傅均開門而去。等房門吱呀一聲被完完全全地關上,將他倆徹徹底底地隔絕開,他才有了一絲動靜,緩步走到門邊佇立著,彷彿在聆聽著什麼,又彷彿在望著房門出神。
“晚安……”許久,齊漱雲才對著房門輕輕說道,平靜的眼神中透出一絲惆悵。
傅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一種想躲著齊漱雲的衝動,總覺得這段時間以來他倆都很不對勁,齊漱雲的不對勁就不用說了,本來是一個悶騷的面癱,最近情緒卻越來越反復多變,對待自己的態度也與以往不同了。倒不是傅均有受虐傾向,不喜歡別人對他好,而是這傢伙的態度轉變得實在太突然,也太奇怪,他彷彿能夠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說的話裡面品出一種古怪的情愫。
而傅均,或許就是被這一種古怪的情緒給驚到,給嚇到,而下意識地躲避起他來。傅均煩惱地抓抓頭髮,把髮髻都弄歪了,或許是他太敏感了,太愛胡思亂想,曲解了齊漱雲的眼神和話語,或許齊漱雲本身沒問題,是他自己有問題了,這樣一想就更抓狂了。
“離開天水城沒有問題,但是宿主和齊漱雲還得回太元門一趟。”
就在此時,先前斷線的系統突然間如鬼魅般出現了,差點把傅均嚇了一跳,暗道這貨真是神出鬼沒,不由介面道:“真要回去?”
“嗯,還有任務未完成,不過這次回去你們得小心點,太元門可能已經變樣了。”系統淡淡說道。
“已經變樣了是什麼意思?難道太元門發生了什麼異變?”
“唔……”系統突然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只是隱約有種感覺。”
我倒!傅均扶額作汗顏狀,系統終於上線了他當然高興,只是上線的這個傢伙似乎已經不像以往的系統操著一口冰冷刻板的機械音,好像越來越擬人化了,剛才那聲“唔”是什麼鬼,為什麼感覺他腦海裡住了個小人在賣萌呢?
“系統你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似得?”
“唔,我也不太清楚。”
擦,又來了!傅均忍不住喊道:“你到底是系統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我是系統,不不不,我不是系統,到底是不是……”
這貨是中病毒了,還是發生了故障,怎麼一副沒吃藥就出來了的架勢,傅均見它在“是”與“不是”的猜測中不斷地迴圈著,生怕這貨下一秒就會因為運行頻繁而又哢擦一聲掉線了,趕忙打斷了它的自我拷問,抓緊時間問關鍵問題要緊,趕忙問它道:“你之前要我小心的人是誰?是不是陸玄青?”
“?”系統彷彿愣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道,“是他。”
“原來真得是他,”傅均自語道,又問道,“你為什麼要我小心他,他到底是什麼人,接近我和齊漱雲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也不太清楚,這個人給我一種不祥的感覺。”只聽系統遲疑著說道。
傅均不解道:“你不是系統嗎?怎麼連他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都不知道?”
“系統?我是系統?我是系統!不對,我不是,不是……”
傅均這麼一說,又繞到了原來的話題上,他腦海裡的那個聲音又在它是不是系統的問題上糾結住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傅均趕緊喊道:“打住!打住!給我打住!”系統才消停下來。
傅均無奈道:“這個問題以後再說,你先告訴我這個陸玄青到底是不是書裡面的人?”
系統像是思索了一會兒道:“原著裡沒有叫陸玄青的人。”
“會不會是其他的人隱姓埋名呢?”
“唔……原著當中也沒幾個姓陸的,讓我仔細想想……倒是有一個人叫陸希夷,不過是個女的。”系統自語著。
傅均皺眉道:“陸希夷我知道,她是齊漱雲的後宮之一不是麼?會不會是她也變成了男人?”
“有這個可能。”系統附和道。
“不對呀,原著中不是形容她是個絕代佳人,冰山美人嗎,跟我們遇見的陸玄青不像啊,他既不美,也不冷,相反還很溫文爾雅。”
系統思索道:“有些人很擅於隱藏自己,也許我們看到的都是假像。再說了,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冰山美人嘛,一個齊漱雲就夠了,怎能讓別的配角搶主角的風頭呢!”
咳咳,這個解釋我也是醉了。傅均腹誹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驚道:“莫非陸希夷改名陸玄青為的就是接近齊漱雲……看上了他?”
“有可能。”如果系統能夠點頭的話,它估計也會點頭附和傅均的話。
“不過,”系統忽然話鋒一轉道,“我總覺得他是沖著你來的。”
“沖著我來?”傅均琢磨著這兩天遇見陸玄青的情形,對方跟齊漱雲的交流甚少,僅限於問好,就算問好,齊漱雲也一副鳥也不鳥他的樣子,還是自己與陸玄青交流的時間多,的確,如果陸玄青看上了齊漱雲,為什麼不主動出擊,反而跟自己墨蹟呢?除非……
“除非他想通過我來影響齊漱雲,因為齊漱雲是塊硬骨頭,不好啃,只好退而求其次,從我這裡下手。”傅均自語道。
系統也點頭道:“不無可能。”
“傅均!不管他是何目的,”只聽系統突然嚴肅起來,語重心長道,“你一定要看好齊漱雲,千萬不能夠讓他被任何人搶去,否則任務就會失敗。”
任務失敗……聽到系統的提醒,傅均下意識地點點頭,不過在他心裡,如果齊漱雲真被陸希夷或者陸玄青,不管是被誰搶走所產生的不良後果中似乎還有一種比任務失敗更加嚴重。
傅均想著,如果陸玄青真得就是女變男後的陸希夷,那麼他的修為一定遠在他們之上,原著中的她是元嬰中期,假設他現實中也是這個修為,就算他和齊漱雲聯手也拼不過他,未雨綢繆,他和齊漱雲需要抓緊修煉,壯大實力,免得被人挾制。
因此他鄭重應聲道:“我明白。”
他話音落下,系統便突然了無聲音了,傅均心裡頭琢磨著系統這件怪事,反把之前對齊漱雲的疑問拋在了一邊。
當他將要回太元門的決定告訴給齊漱雲時,齊漱雲並無多大的異議,只淡淡地應了聲好。傅均知道他心裡是挺不願意回去的,不光是因為那裡留下了他的許多心酸往事,他無可留戀,更重要的一點,才出去短短數月的時間,就算隱藏了真正的實力,他暴露在外的修為也增長得實在夠快的了,回去難免會讓人生疑,會被人盤查。
不過有傅均在,這一切不是問題,別人不給齊漱雲面子,總得給他面子,就算不看在他面上,也總得給傅鴻博幾分薄面。不過傅鴻博不喜歡齊漱雲,該怎麼說服他讓他同意自己跟齊漱雲在一起呢?畢竟因為靈犀丹的緣故,他倆不能離得太遠,得住一間屋子。
傅均便和齊漱雲如此這般地商議了一番,事先統一口徑,再回太元門去忽悠各位長老,務必要做到天衣無縫。齊漱雲見到傅均如此肯為他著想,本來不願回太元門的心思又減了幾分,覺得自己是該選擇相信他,相信他是為他著想而不會害他。
且說韓半青與容清前一天便已動身趕回太元門,傅均便不急著立刻啟程,因為憑韓容二人的修為,禦劍飛行也要月餘才能返回,他和齊漱雲不該立刻動身,免得趕在他們之前回到太元門,不好對容浩交代他兒子的下落。
因此兩人在第二天清晨離開天水城,且暫找一個僻靜的山林隱居,鞏固兩人的修為,等估摸著日期到了,方才結束閉關狀態,從山洞中出來,那時兩人均已達到了金丹中期大圓滿的境界,躍至金丹後期只有一線之隔。這段時間裡兩人忙著閉關,沒有過多的接觸,傅均的心境重新恢復平靜,認為之前對齊漱雲的種種想法都是他的錯覺,是他酒喝多了後的胡思亂想。
劍光迅速,只用了七八天的工夫,兩人便已到達太元門,仔細觀察那些迎接他們的弟子,似乎並無異狀,只是眾人見到他與齊漱雲一塊禦劍回來十分地吃驚,一是吃驚於兩個水火不相容的宿敵竟會結伴回來,二是吃驚于齊漱雲的修為竟已達到了能夠禦劍飛行的程度,而且憑他們幾個已經築基的修為竟會看不透他的境界,心中的那份震驚可想而知。
傅均見他們一個個驚得合不攏嘴,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想到他們心裡指不定在怎麼猜想自己和齊漱雲呢,不由地暗暗好笑,向他們打聽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太元門有無事情發生,容清是否已經回來了。
這幾個弟子便如實告訴他,這數月以來太元門並無大事發生,掌門依舊在閉關,唯有大長老外出雲遊不見蹤跡。而容清恰巧在前一天已經和韓半青回來了。
傅均聽了鬆了一口氣,只是想到自己之前對容清發過狠話,這個容清指不定怎麼跟他爹哭訴呢,幸而傅鴻博護短,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時便有弟子問傅均道:“傅師兄怎麼不和容師兄一同回來?”
傅均笑著搖頭道:“你們哪裡知道,我和齊師弟是找他不到,方才這麼遲回到師門的。”說完也不跟他們多廢話,招呼齊漱雲離開。
眾人驚訝地聽著傅均語氣輕鬆地稱呼齊漱雲為齊師弟,看著他笑眯眯地招呼齊漱雲和他一塊離開,震驚之色溢於言表,心裡簡直被貓爪子狠狠地撓了一下,萬分地好奇這兩人在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握手言和泯恩仇了。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卻見站一旁冷著臉一言不發的的齊漱雲忽然抓住傅均的手,竟朝他微微一笑,用著眾人不曾聽到過的溫柔聲音道:“傅師兄,我們走吧。”說著執著傅均的手而去了。
大家驚得嘴巴都掉下來了,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兩人身上,特別是聚焦在兩人牽著的手上,靜靜地目送著二人的離開,半晌,大夥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一個喊道:“媽呀,我不是在做夢吧?”
另一個道:“我沒眼花吧?”
第三個則露出恍然之色道:“難道傳聞是真的?”
“什麼傳聞?”頭兩個齊刷刷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第三個整理思緒,慢慢說出了流傳在門內的傳言。
原來這段時間以來,在太元門中有這樣一段傳言,據說傅均苦戀容清不成,便將注意力轉移到容清喜歡的齊漱雲身上,打算通過征服齊漱雲來報復容清,讓容清看清齊漱雲的嘴臉好重新回到他的懷抱。另外一個版本的流言則是這樣的,傅均虐齊漱雲虐著虐著反倒虐出了好感,打算放棄不愛他的容清,而去追求齊漱雲。
你道這些流言是誰最先傳出來的,恰恰是傅均身邊親近的人傳出去的,便是韓半青與姚元這兩個跟班了,吃飽飯沒事幹就跟身邊的一批弟子胡吹海侃,把傅均和齊漱雲、容清三者之間的關係添油加醋,演變成無比狗血的三角戀故事放送給廣大的八卦愛好者。而今天幾個弟子的所見所聞更加堅定了他們對傳言的相信,認為事情果然如此。


  ☆、第四十九章 :秀恩愛亮瞎眾弟子狗眼

傅均知道齊漱雲牽他的手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心裡不免有點笑話他這是小孩子脾氣,只是被來往的這麼多弟子用驚奇的眼光注視著,圍觀著,他心裡總有點不自在,甚至生出一絲難為情來。
傅均以為眾弟子圍觀他倆是驚詫於兩個仇敵竟能心平氣和地並肩走在一起,殊不知,這些弟子更加吃驚于他倆這手拉著手“親密無間”的姿勢,聯想起之前的傳言,越發地浮想聯翩。雖然懾于傅均的身份與齊漱雲的冰冷氣勢,不敢在面上明著流露出八卦的神情,可內心早就議論紛紛,彼此之間更是面面相覷,擠眉弄眼,傳遞著內心的八卦精神。
面對聚焦在他倆身上的各色眼神,齊漱雲面無表情,冷眼旁觀,執著傅均的手往外門他住的地方而去,去收拾一些先前放在破屋裡的雜物。他對傅均要他移居到內門和他住在一起的提議並無異議,甚至還十分高興,只是不敢明著表達出來,只在心裡偷樂。
等走至外門弟子所居住的地方,正值午飯過後,眾弟子吃飽喝足懶洋洋地或站或坐待在屋前、樹邊,或曬太陽或睡覺或閒談。有些人一面剔著牙一面口沫橫飛地談論著修真界各派的雜事秘辛,或講幾個黃段子,引逗著聽眾哈哈哈笑得前仰後合,來調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枯燥生活。平靜祥和的樣子完全看不出太元門將要迎來一場異變。
這時不知是哪個喊了一聲“傅師叔來了!”,又有了驚訝地喊了一嗓子齊漱雲的名字,這才將眾人的注意力吊了起來,一改之前的懶散之態,紛紛站直身體,伸長脖子朝周圍張望著。
果然見到遠遠地有兩個年輕男子向著這兒走來,身材高大的那個穿著內門弟子的服飾,另一個削瘦些的穿著一襲藍衫,腰間束一條玄色腰帶,將身形勾勒得越發高挑筆挺如修竹。這兩人不是傅均和齊漱雲是誰?
看得眾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這勢如水火的兩人幾時這麼和和氣氣,安安靜靜地並肩站在一起?且看傅均態度安詳,雙目微露笑意,再看他身側的齊漱雲,眼光微冷,嘴角卻掛著一絲如有若無的微笑,昭示了他內裡的好心情。一個俊美卻溫和,一個秀麗卻冷峻,並肩站在一起,相得益彰,如畫一般,異樣地般配和諧,叫人移不開視線。
不得不承認,這兩貨的皮相在整個太元門中都是拔尖的,堪稱門派當中的兩支名草,眾人驚呆了的視線在兩人臉上、身上繞了好幾圈,隨即又移到了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上,神情變得更加活見鬼了。這兩人的關係什麼時候要好到這種能夠牽手的程度了?齊漱雲不是自視甚高,連別人碰他一下都不許,什麼時候竟和他最討厭的傅均手拉著手了?
這貨先前以下山探親的藉口離開門派,許久不見回來,眾外門弟子都認為他自知修仙無望,知難而退,回家種田去了,還十分惋惜以後看不到傅均、齊漱雲和容清三人間的撕逼大混戰了,哪裡料到隔了好幾個月之後,他竟然會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而且還和他最最討厭的人手拉著手,模樣親密。
眾人視線往他身上仔細看去,好傢伙,這是原先的齊漱雲,又非原先的齊漱雲,在大家眼裡,這貨本來是營養不良的一棵豆芽菜,雖然性格冷酷,但是柔柔弱弱的樣子頂多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狗崽,沒什麼殺傷力,他的改變還是近年來的事,五官身材張開了才顯露出男子漢氣概。
原先粗布芒鞋不掩珠玉本色,這次出去一趟回來,也只換了普通的裝束,而非錦衣華服,都說人靠衣裝,不過是這簡單質樸的裝束,依舊顯得他風儀玉立,器宇川渟,而且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顯得愈發高深莫測,凜然不可侵犯了。而他如今的修為眾外門弟子自然都無法看清了。
見重要人物傅均出現,管事弟子趙新源不敢怠慢,在吃驚之餘忙迎了上去,先是對著傅均恭敬地一施禮,猶豫片刻,又向齊漱雲問了好,看他的眼神再也沒有輕蔑不屑之色,而變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與畏懼。
齊漱雲只冷冷一笑,沒有出聲,反而拉著傅均繼續往前走去道:“傅師兄,等我收拾好了屋子裡的東西就和你離開。”
傅均思忖道:“他隨身的東西大約都放在了儲物袋裡,還有什麼東西可收拾的,真是奇怪。”
那趙新源一聽這話突然急了起來,似要阻攔二人,可齊漱雲像是根本不理睬他一樣直拉著傅均往他以前所住的屋子而去。就在快要達到時,趙新源突然攔在兩人身前忙不迭朝他們作揖道:“傅師叔、齊師叔,莫怪!莫怪!我、我事先不知道齊師叔要回來,大意之下把其他一個弟子安排到了齊師叔住的地方,恕罪!恕罪!”
趙新源這番話一出口,只見齊漱雲眼中的冷笑更濃了。
原來如此!傅均忽然就明白了齊漱雲為何一定要拉著他來他所住的地方收拾東西,他收拾東西是假,是要給昔日這群排擠他的兔崽子們一個下馬威是真。傅均不由暗笑。
“哦?”只聽齊漱雲終於開出口了,聲音冰冷而危險,“我只不過是下山探親,並沒有被門派驅逐,趙師兄怎麼在明知我要回來的情況下而讓別人住進了我的房子?這是個什麼道理,我今天要趙師兄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齊漱雲釋放出一絲威壓施加在趙新源身上,然而光是他談吐之間散發出的陰冷之氣就把趙新源嚇得夠嗆,這回雙管齊下將趙新源的脊背都要壓彎了,他竟是連一絲反抗的餘力也沒有,大驚失色,忙不迭討饒道:“不敢,不敢,齊師叔喊我師兄是折煞我了!齊師叔,這次實在是我大意,您就大人有大量繞了我這次吧!”
“不敢,不敢。”齊漱雲重複著他的話,冷笑兩聲便拔腿朝門戶大開的屋子走去。
趙新源苦著臉忙向傅均求救,傅均挑了挑眉,忽然露出一絲無奈道:“如今連我也管不住他了。”
隨後對著趙新源呵呵笑了兩聲,在門口站定,往裡看去,只見原本一間雖破舊但整齊的屋子如今早已被弄得髒兮兮,十分凌亂,可見裡面住了個懶鬼,傅均倒是很讚賞齊漱雲愛乾淨甚至有點兒潔癖的個性,畢竟他也不喜歡跟自己住在一起的是個不講衛生的懶鬼。
屋裡頭有個弟子正翹著二郎腿躺在一張木板床上仰頭翻看著什麼冊子,彷彿看得入迷,全然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直到聽到響動,方才不耐煩地將視線從書冊上移到門口。當看到門邊站著兩個陌生男子,看他倆通身的氣派,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是普通人物,特別其中一個還穿著內門弟子的服飾呢,不由吃了一驚,趕忙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
當他的視線掃到帶著畏懼神色弓著腰跟在兩人身後的趙新源時,更是大大地吃了一驚,就連管事的趙新源都對這兩人這麼客氣,這兩人的身份可想而知,他一個緊張,“劈啪”一聲,手裡頭的冊子就跌落在地,攤開的那兩頁上的不堪入目的畫面頓時映入了來人的眼簾中。
原來是看在小黃書啊,怪不得要這麼緊張了!傅均不由暗笑。
齊漱雲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畫冊,沒有說話。
唯有趙新源十分尷尬,清了清嗓子,擠到那弟子跟前一腳將小黃書踢開,對那人道:“施威,快隨我見過兩位師叔。”
齊漱雲並不理睬二人,只是環顧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越看,一雙好看的眉頭皺得越緊,對於有輕微潔癖的他來說,他實在受不了這麼髒亂差的地方。確實如傅均所猜測的那樣,他離開太元門時本抱著不再回來的心態,故而臨走時將有用的東西都收入了儲物袋,留下來的全是一堆沒用的雜物。如今回來說收拾東西不過是個來找茬的藉口,要借此修理修理這幫曾經欺負他的龜孫子。
突然他冷冷開腔道:“我那個放水的陶罐呢?”
“這……”趙新源自然回答不上來。
“我那支禿了毛的毛筆呢,我那塊缺了角的硯臺呢,我那把斷腿的竹椅子呢?”
聽著齊漱雲一連串冷聲質問,趙新源完全回答不上來,頓時額頭上直冒冷汗,頓感壓力山大,齊漱雲口中所說的東西定然是被那些貪小便宜的外門弟子給拿走了,趕緊道:“齊、齊師叔莫急,我把大夥兒都叫過來,挨個詢問,一定會把齊師叔您的東西找到的!”
如今外門弟子們都知道齊漱雲今非昔比,已經不是以前的軟弱可欺,就連傅均都站在了他那一邊,他們這些人若是再敢跟他作對那就是老鼠去舔貓鼻子自找死路,趕忙將之前從他屋子裡偷出來的東西重新拿出來一一奉上。只是有些東西他們覺得無用早已扔了,真是又後悔又害怕,深怕齊漱雲借此生事,把他們打個半死。
“齊、齊師叔,這是、是您屋子裡的陶罐,我不是有意……我是鬼迷心竅了……”
只見其中一個弟子捧著一個陳舊的陶罐挨近齊漱雲的跟前,面對對方散發出來的凜冽之氣,腿一軟,差點就跪在了地上。
齊漱雲卻忽然朝他微微一笑,看到這絲詭異而危險的笑容,將那人頓時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陶罐差點摔碎了。
齊漱雲居高臨下地盯著他,淡淡道:“二狗你怕什麼,我還要謝謝你以前那麼‘照顧’我,我才會有今天,這都是拜你……”他複又抬頭看向在場眾人,笑笑道,“拜你們所賜。”
那名叫二狗的人哪裡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身子連著抖了三抖,慌忙朝他磕頭下拜道:“齊師叔,我錯了!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師叔您就繞了我吧,繞了我吧!”
不要說其他曾經欺負過齊漱雲的弟子怕了起來,就連趙新源也慌了,知道齊漱雲今天是來跟他們算舊賬來了,心中一凜,本意也要上前求饒,然而他轉眼掃到傅均,立刻改變了主意,反向傅均跑去求他在齊漱雲跟前替他說好話。
傅均看到此情此景,雖是覺得好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書中的傅均何嘗不是到齊漱雲強大的時候才後悔曾經對他做過的一切,可惜想要求饒,為時已晚,斷送了自己的性命。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他故而對著趙新源搖了一搖頭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就這八個字把個趙新源嚇出了一身冷汗,腿一軟差點就跪下了,嘴上卻仍還道:“門內嚴禁械鬥,如果發生死傷,眾位長老一定會有所察覺的。”
傅均朝他笑了一笑道:“我不說,他不說,”他朝齊漱雲一指,道“誰會知道?”隨即拍了拍趙新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凡事別太想當然。”
“啊?”趙新源這下徹底癱了。
被齊漱雲這麼一鬧,所以的外門弟子都呆若木雞,戰戰兢兢地聽候他的發落,就怕齊漱雲一個興起殺了他們洩憤,最後來個潛逃,他們就都成了枉死鬼了。不過最終齊漱雲並沒有拿他們怎樣,他甚至都沒有怎麼說話,光是金丹期高手散發出來的威壓就很好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記住了他,在心中刻下了懼怕的烙印。
“現在你的氣消了沒?”兩人施施然並肩離開,路上傅均對齊漱雲道。
齊漱雲淡淡道:“這幫人根本不值得我掛心。”
傅均便道:“那為何你還牽著我的手呢?”
齊漱雲忽然笑道:“你猜?”
“你不就是想借我刺激一下他們嗎?”
齊漱雲忽然朝著他笑起來,繼而緩緩一搖頭,傅均奇怪地看著他,似乎不懂既然齊漱雲不是想借他這個人來震懾太元門的弟子,那牽他的手是為什麼,總不會是覺得好玩吧?
“因為我喜歡。”齊漱雲看著傅均一字一頓道,雙眼深深地注視著他,彷彿要望進他的心底。
看得傅均心頭一顫,似乎以前的那種錯覺又出現了,他下意識地掙開他的手,刻意拉開兩步距離,尷尬一笑道:“齊師弟真是喜歡開玩笑。”隨即像是想躲開他那樣,率先離開了。
齊漱雲望著傅均的背影,默默不語,唯有一雙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忽地露出了一絲冷光。


  ☆、第五十章 :師兄我們不住一間房嗎?

“師父,徒兒回來了。”
傅均一面走進院子一面喊道,然而院子裡靜悄悄地,一絲聲響也無,傅均微微皺起眉頭,停住腳步,再度喊了幾聲,仍是毫無回應,他這才將靈識放出去,隔著房屋將整個院子掃視了一遍,這才確定傅鴻博人不在。
“怎麼了?”這個時候齊漱雲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傅均道:“我師父他不在,先到我房間裡去吧。”
齊漱雲聽了微微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傅鴻博不喜歡他,要是傅鴻博反對自己跟傅均在一起,他大約也只能強硬地帶著傅均離開了。
只見院子裡的石桌、石墩,石子路上都落滿了樹葉,在上面輕輕一拂,便拂下薄薄的一層灰來,好像許久無人打掃的樣子。難道說傅鴻博出遠門了?可一路上傅均並未聽弟子們提起,再說就算傅鴻博不在,這裡也該有弟子來打掃才對,怎麼不見人來清掃呢?
系統先前提醒他回來要小心,看來這裡面確實有貓膩,傅均隨即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房門並未上鎖,一推便開,裡面的擺設與他離開前並無二致,只不過無論是桌子上還是書架上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傅均見此略一思忖,忽地轉身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往傅鴻博所住的房間而去。
齊漱雲見傅均雖未多說一句話,但臉上的憂慮之色已較明顯,而他自己也看得出這院子裡頭的異樣,他雖不喜歡傅鴻博,但此時也無幸災樂禍的心,只默默地跟在傅均身後。房門咯吱一聲開了,傅均向裡頭張望,只見裡頭灰濛濛地窗戶緊閉,陽光流瀉進房間,塵埃聚集在射入的光柱中飛舞著。
傅均的手指往書桌上輕輕一拂,指尖便沾染上了一抹灰塵,看來不論是院子裡還是房間裡的情況都表明這裡較長時間沒有住人了。傅鴻博或許外出了,只是為何沒有人告訴他?是他們故意隱瞞還是連這群弟子都不知道?傅均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前不論是內門還是外門弟子見到他時的態度都是與以前相同地畏懼,可見不是他們故意隱瞞,而是就連他們也並不知道傅鴻博不在太元門的事。
傅均默默地拉著齊漱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兩人將房間略微收拾一下,傅均將自己心裡頭的疑惑告訴給了齊漱雲,兩人討論了一會兒得出了幾個猜測,傅均借此提醒齊漱雲要提高警惕,打算過一會兒去容浩那邊問問情況,只是一想到到時免不了要見到容清,心裡頭就有點煩。
就在這個時候,一連好幾天都被悶在錦囊裡的狐狸和仙芝見終於到達了目的地,迫不及待就要從錦囊裡出來,來見識一下這個新天地。傅均攔不住這兩個好奇心旺盛的傢伙,只得將它們放出來,囑咐它們要小心,不要亂跑出院子。狐狸和仙芝現先在傅均的房間裡參觀了一陣兒,隨即溜出了房門,跑到了院子裡,在落葉草叢中嬉鬧起來。
傅均便對齊漱雲道:“齊師弟,我們去隔壁房間收拾一下,到時候你就住那兒吧。”
齊漱雲微微一愣,過了一會兒才道:“不住在一起嗎?”
“住在一起?”傅均不解道,下一息才明白他指的什麼,心裡不免尷尬,便解釋道,“住在一起不是住一間房。”
齊漱雲卻神色淡然道:“既然你說太元門可能有異況發生,住得近些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傅均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再度婉拒道:“我不太習慣跟人住一間房。”
既說得這麼乾脆,齊漱雲只得作罷。而傅均則奇怪齊漱雲為何偏要和他住同一間屋子,然而對方的奇怪之處近段時間來也顯現得太多,他雖隱隱有所感覺,但自己的感情和對齊漱雲的感覺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一時之間也理不出個頭緒來,暫且拋下不去理睬,等查明傅鴻博的下落再說。
仙芝正騎在狐狸的身上兩人在院子裡亂跑,突然順風飄來一絲生人的氣息,仙芝頓生警惕心,忙和狐狸打了聲招呼,狐狸帶著它蹭蹭幾下躥進了芭蕉樹下,兩人隱藏在雜草之中,從草木的縫隙間覷看陌生人的到來。
來人傅均認識,乃是容浩的二弟子,容清的師弟白芨,只見其見到傅均和齊漱雲一同出現,也是明顯地愣了一下,隨即才堆著笑告訴傅均,原來他的便宜師父不是出了遠門,而是從下午起就一直待在容浩那邊兩人商議事情,故而傅均回來才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傅均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隨即轉頭與身邊的齊漱雲互看一眼,雙方眼中都露出一絲明瞭之色,知道白芨說的不是實話,傅均卻並不追問,因為他知道對方是有意隱瞞什麼。
只聽白芨說道:“傅師伯請傅師兄和齊師弟都過去一聚,”他將視線落到齊漱雲身上道,“因為二老聽說傅師兄與齊師弟冰釋前嫌、化敵為友了,十分高興,說要好好地見一見齊師弟。”
傅均笑笑道:“既如此,請白師弟先回去覆命,我和齊師弟稍後就來。”
“這……”卻見白芨猶豫起來。
傅均故意開玩笑道:“怎麼了,白師弟難道還怕我們跑了不成?哈哈!”說罷兀自笑了兩聲,那白芨只得陪著笑起來,不過由傅齊二人看來,這笑有些勉強。
等白芨走後,兩人在院子裡略站一站,用傳音入耳的方式如此這般地交流了一番,又招呼狐狸與仙芝回到錦囊裡,隨即雙雙往容浩的居所而去。
“爹,你可記住了你要辦的人是傅均,可別連累了齊漱雲,你答應過我要保下他的,你可別出爾反爾!”只見容清在書房裡跟他爹撒嬌道。
“為父自有主張,我兒毋需擔心。”容浩嘴上安撫著自己這個任性的兒子,心裡自有其他的打算。
這時只見白芨進來回報,說傅均和齊漱雲來了,容浩便道:“清兒你回房修煉去了,我和你傅師伯還有事情商議呢。”
容清撅著嘴很不情願地離開了,來到走廊上時,很不巧地碰上了前來的傅均、齊漱雲二人,兩人都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並不理睬他,逕自往容浩的書房而去。氣得容清狠狠一跺腳,暗罵傅均目中無人也就罷了,齊漱雲這麼多天不見竟然也對他不理不睬,恍如眼裡沒他這個人似得,虧他還在他爹面前求他保他!
好好好!容清回到自己房間,一拍桌子怒道:“齊漱雲你不知好歹,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跪在腳邊求我的!”
且說傅均與齊漱雲一前一後進了書房中,果然見到傅鴻博與容浩兩人並肩站著,傅均便上去見禮,齊漱雲性格雖冷,禮數倒還周全,跟著傅均一一見過兩個長輩,隨即站在傅均身側,忽然神色一動,那是他察覺到容浩正在用靈識打量他與傅均的修為。
齊漱雲垂下視線掩去眼中的神情,他與傅均現在俱是金丹中期大圓滿的境界,加上他手中所擁有的元嬰級法寶紫電,可堪與元嬰初期的修士一戰,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容浩他並不放在眼裡。不過就如傅均所提醒的那樣,或許還有另外一股勢力摻雜在太元門中,不可掉以輕心。
容浩和傅鴻博將他倆叫過來所問的話與傅均事先預料的大致相同,他和齊漱雲之前已經通過氣,回答起來自然順順利利,滴水不漏。問他倆是怎麼化敵為友的,傅均答曰他兩人在秘境當中互幫互助以致相親相愛,握手言和;問齊漱雲如何會到秘境當中,齊漱雲答曰是被人追殺,被傅均救下故而一同前往秘境;問齊漱雲為何修為增長得如此之快,答曰無意之間服食靈草所致。
而傅均在問話過程中也發覺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大部分時間都是容浩在發問,站在他身後的傅鴻博鮮少會提出問題,也鮮少說話。雖然站在傅均眼前的的的確確是傅鴻博,他絕不會認錯,但不論是神情舉止還是說話的口吻,眼前這個傅鴻博總讓傅均生出一絲異樣來。
傅鴻博脾氣是不好,陰冷刻薄,但是至少對待他的徒弟,縱然心情再不好,也會露出幾分笑意,不會無故遷怒,但是自從他與齊漱雲進來,傅鴻博統共都沒有對他說過幾句話,甚至都沒有笑過。傅均離開門派那麼長時間,音訊全無,甚至可以說生死未卜,怎麼傅鴻博見到自己的寶貝徒弟安全回來非但沒有表露出激動欣喜的樣子,甚至連一絲表示也無?
莫非……莫非這貨發現了自己並非原來的傅均,故而才會擺出這副冰冷的姿態?有可能,不過自己和齊漱雲不怕幹不過他們,等有機會就開溜吧。傅均暗暗心道。
這個時候,白芨端著兩碗茶進來,容浩便笑眯眯對兩人道:“光顧著說話了,你們兩個孩子別客氣,坐下喝茶吧。”
傅均笑了一笑拉著齊漱雲在旁邊一張圓桌邊坐下,靜靜地看著白芨將茶碗一一端到他們兩人跟前,傅均並沒有要去拿的意思,這時容浩再度開口道:“說了這麼長時間的話,喝點茶潤潤嗓子吧。”
傅均便笑笑道:“容師叔我們不渴。”
“哎!”容浩雙眼驀地一沉,隨即又恢復常態,一面走近他倆身前,一面溫聲道,“你們好不容易到師叔這裡來一趟,師叔怎麼能連一碗茶都不給你們吃呢?這要是傳出去,不知得說你們師叔多小氣呢!”
他說罷便佇立在兩人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倆,原本溫和的面孔一瞬間好似籠上了一層陰雲,不知是光線問題還是傅齊二人的錯覺。不過傅齊二人確實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威壓,但這股威壓對於傅均與齊漱雲來說卻是小菜一碟,起不了任何作用,傅均也不花力氣來化解,防止引起對方的注意。
而這時傅鴻博也已冷著臉走了過來,跟容浩一樣勸他們喝茶,只見他板著臉道:“均兒怎麼這麼沒禮貌,連你容師叔的茶都不肯喝?”
這是強迫他倆一定要喝茶的節奏啊,這茶裡到底有什麼貓膩呢?傅均與齊漱雲互視一眼,他忽然笑了笑道:“容師叔一定要我倆喝茶,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且將計就計,看他倆玩的什麼把戲,他與齊漱雲早已百毒不侵,且看茶裡到底放了什麼好料?
見二人乖乖將茶喝了一口,容浩始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跟他倆說了幾句閒話後,就讓二人回去了。傅均料不到容浩這麼快就會放他倆離開,還以為等下會有一場好戲上演,真是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失望,便問傅鴻博:“師父不隨徒兒一起回去嗎?”
傅鴻博並不說話,卻見容浩道:“我和你師父事情還未談完,你們先回去吧。”
傅均便裝作恭敬地告退,拉著齊漱雲一起離開了。容浩隔著窗子靜靜地看著他倆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方才會轉過身,那傅鴻博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珠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容浩拿出一枚玉簡輸入一絲靈力,那枚玉簡忽地大放光彩,懸浮在半空中,從玉簡中射出的一束光線落在地上,憑空顯出一道灰色的身影來,彷彿有人憑空從玉簡中出現一樣,不過仔細觀察,可見人影顯得有幾分模糊,且表面還有水紋般的波痕晃動。
只見容浩面色恭敬地對出現的那人道:“劉道兄,您要找的那兩個孽徒今天下午已經回到了門派,我已經把東西摻在茶水裡面讓他倆喝了,要不了多久這兩個小子就會一命嗚呼,可算報了道兄愛徒之仇了。”
“呵呵呵,”那出現的灰衣老者發出一陣森冷的笑聲,開心道,“好好好!容道友能夠大義滅親,做得很好!三日之內老夫必定能夠趕到,將那兩個小雜種活著煉化成傀儡以慰愛徒在天之靈。至於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再者我們兩個門派結成了親家那就是一家人了,不分彼此,自然會照顧你的。”
“老夫感激不盡!”那容浩聽到老者最後一句話更是露出狂熱之色,忙不迭地道謝。
那老者哈哈一笑,身影忽然隱去,頓時玉簡光芒盡消,重新落回容浩手中。容浩眼露得意之色,心中不斷地盤算著,而站在其身後將剛才之事盡數收入眼中的傅鴻博則無任何反應,甚至沒有轉動一下眼珠子。


  ☆、第五十一章 :師兄的鴕鳥心態

傅均和齊漱雲回到居所,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伸出一隻手攤在彼此面前,兩人的手心中央都躺著一隻極為細小的黑色蟲子,外形酷似黑色的甲蟲,須足俱全,就是從剛才的茶水裡喝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齊漱雲率先問道。
傅均皺起眉頭來,看來容浩在茶水裡放的不是毒藥而是蟲子,那這是什麼蟲子,有什麼用處,會不會是蠱蟲一類可以毒殺或者控制別人?
“這是傀儡蟲。”這個時候,安靜許久的系統終於出聲了,發出的不是以前慣用的冰冷呆板的機械音,而是用一種較為嚴肅的口吻說道。
傀儡蟲?傅均不由一驚,終於想起原著之中提到過這種蟲子,給人服食之後可以借用法術操控對方,且蟲子一旦借用經脈鑽入大腦寄生在腦髓中,便能徹徹底底地控制對方,使其成為一具行屍走肉,神仙也難救。這種邪物通常是魔道中人用來煉製傀儡抓捕修士之用。
傅均想起之前容浩逼迫他倆一定要喝下茶水的情形,心中明瞭這傀儡蟲與容浩脫不了關係,必定是他預先放進茶中想要謀害他與齊漱雲,他再想起傅鴻博的詭異狀態,不由緊張地想道,莫非傅鴻博已經中了容浩的毒手,被種下了傀儡蟲,以致於才會變成現在這副詭異的模樣?
傅均將心中的疑問一一與系統說了,詢問對方他的猜測是否正確,太元門到底發生了什麼異變,劇情到底將會怎樣發展?
然而系統面對他的一連串疑問,只是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沉默半晌才回答道:“我只是有這麼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現實已經脫離了原著的劇情,以後將會有怎樣的發展,會有怎樣的結局都很難說。”
傅均十分奇怪道:“你為什麼會不知道?要求我完成任務的是你,指點我攻略人物,尋找寶物的也是你,明明你之前還很靈光,怎麼現在反而迷糊起來,一問三不知了?”
“……好像,好像……”系統沉默片刻,似是喃喃自語著。
“好像什麼?”傅均追問。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在阻止我、阻止我想起一些事情,我不是系統,我是、是……你是傅均?對,你是傅均,傅均!”
“我是傅均,你到底是什麼?是人是鬼?”傅均差點喊出了聲。
然而系統在呼喚了一聲傅均的名字過後就再也沒了聲音,任憑他怎樣呼喚,都再無回應,傅均再度緊張起來,照著系統這個不靠譜的尿性,完成了‘拯救種馬師弟’的任務後,他到底還能不能夠回去?別他辛辛苦苦完成了任務,到最後反而被它玩了一把,滯留在了這個書中的世界裡,那到時候可是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傅師兄?傅師兄?傅均!”
冷不防被人近距離地喊了一嗓子,傅均方才從沉思之中醒過神來,愣愣地啊了一聲,方才看清楚湊到他跟前的人是齊漱雲,只見他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眼中露出的狐疑彷彿在問他:“你怎麼發呆了?”
齊漱雲那張漂亮的面孔近距離地放大在傅均的眼前,近得好像下一息兩人的鼻尖都要碰上,傅均的腦袋不由地有些發懵,先是一怔,再是一驚,既而像是感受到了一股壓力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然而他的手卻突然被齊漱雲握住,只聽對方道:“你怎麼了?呆呆地,不舒服嗎?”
傅均正欲掙脫他的手說自己沒事,然而對方卻抓緊他的手逼近過來,又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近到連彼此臉上淺淡的汗毛和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就連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都近在耳畔。齊漱雲牢牢地注視著他,那樣地深沉而專注,那目光彷彿已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傅均困住,不能夠動彈半分。
傅均在一瞬間彷彿被迷惑住了,呆呆地注視著對方,幸而他很快就清醒過來,隱隱害怕齊漱雲將要作出什麼不當的舉動,見他似乎還有湊過來的趨勢,暗道不好,趕忙拿手往面前一擋,抵住對方的臉,隨即將手猛地一抽,脫身而出。可憐齊漱雲的嘴唇只碰到了傅均的手心,未能親到芳澤,便被對方逃開了。
“你!”傅均忍不住喊了一聲,可要說生氣嘛也不是特別生氣,只是沒來由地緊張與吃驚罷了。
先前他已察覺到齊漱雲的異樣情緒,本想故意躲避,裝作不知,好讓他知難而退,可沒想到他得寸進尺,動不動就靠近自己,傅均欲要直截了當地挑明,然而想到他倆還身處在危險之中,不能夠先發生內訌,只得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用著平靜的語氣說道:“齊師弟,我不太喜歡別人靠近我,希望你能夠明白。”算是給對方一個警告。
齊漱雲卻神色平靜,注視著他的雙眼中沒有露出一絲愧疚與尷尬,反而沉聲問道:“傅師兄以前不是挺喜歡抓我的手,為什麼我牽傅師兄的手就不行?”
那是因為你動機不純!傅均本想這麼回答他,但按捺住了衝動的情緒,慢慢說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總是會變的。”
齊漱雲只笑了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兒落寞,隨即像是自言自語般道:“你說得對,人是會變得,就像我一樣,我就變了……”
傅均總覺得他的話中,他的語氣,甚至神態中都隱藏著複雜的情愫,可他不願看見,不願聽見,更不願感受到,他背對著齊漱雲深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浮躁的心境,方才用著平靜的口吻說道:“我們何必在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上糾纏呢?最重要的還是解決眼下的困局。”
齊漱雲抬起深沉的眸子,掩去眼底的冷光,注視著他的背影,淡淡道:“你說得對,我剛才只是有感而發,傅師兄不要放在心上。”
傅均聽了,方才鬆了一口氣,以為是自己的話對他起了作用,想必他以後不會再輕舉妄動了吧?方才轉過身來將自己剛才的發現對齊漱雲說了一遍。
“你怎麼會知道?”齊漱雲聽完,脫口問道,隨即卻又自嘲一笑道,“你總是知道的。”
傅均知道他指的什麼,也不想跟他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便岔開話道:“如果我的猜測是真,你有什麼看法?”
“你想殺了容浩給傅鴻博報仇嗎?”齊漱雲直呼傅鴻博的名字,似乎並不想掩飾自己對其的不喜。
傅均微微歎氣道:“雖然他是原來那個傅均的師父,雖然他不討人喜歡,而且我也明白如果被他知道我不是他原來的徒弟,他將會怎樣對付我,不過他好歹也在修煉上幫過我,總覺得不能夠就這樣放下不理。”
“再者,直覺告訴我太元門中並非只有他出了事,掌門真得一直還在閉關嗎?大長老真得外出雲遊了嗎?這些事情我們也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並未親眼看見,很是可疑,我覺得有必要查證一下比較好。你覺得呢?”說罷他抬頭徵詢齊漱雲的意見。
齊漱雲道:“你既已有打算,我也什麼可多說的。”
傅均忽然笑了一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為什麼這麼說?”齊漱雲淡淡問道。
“眼下太元門危機四伏,容浩又加害你我,按理說我倆該獨善其身,保全自己才是,實在用不著再去關心別人的安危,不是麼?”
齊漱雲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道:“當初你在天風窟裡救過我多次,難道也是婦人之仁麼?我若笑你,就是打我自己的嘴巴了。”心裡卻道,“不論你管還是不管閒事,我都不會笑你,我只會待在你身邊。你是優柔寡斷,但不是在這些事情上,而是在你我的身上……”
齊漱雲克制住自己的思緒,補充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容浩他不仁,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況且憑我倆的修為,難道還鬥不過區區一個容浩?到時候把他好好拷問一番,自然就明白前因後果了。”
傅均點頭道:“既如此,不如我們今晚先夜探掌門與大長老的居所,看是否像別人說的那樣一個仍在閉關,一個雲遊去了。”
齊漱雲點頭,於是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是夜,兩人禦劍飛出院子,用法術掩蓋飛劍的光芒,先後探了大長老和掌門的所在之地,果然不出兩人所料,大長老所住的地方雖然上了鎖,然而他房間裡的擺設卻不像是要出遠門而收拾整齊的樣子,仍還有些凌亂,有些書籍還攤在書桌上,而他最喜歡的一個煙斗還擱在桌上,可見其走得匆忙。不過房屋及院子裡並未有打鬥的痕跡,不知道他匆匆出走是個怎樣的情形。
而掌門閉關的地方則在太元後山的一處峭壁上,那洞府設有結界,兩人花了一番力氣方才破開,石洞之中不見閉關的人影,現場一片狼藉,石桌石墩被砸得粉碎,明顯是一場激烈的打鬥所造成的,甚至地面上還有斑斑血跡,一直延伸到洞口。兩人在附近仔細搜尋一遍,並無結果,看來人不是逃脫了就是已被殺害。而洞口的結界想必是謀殺掌門之人所留下的。
太元門的掌門,傅均和齊漱雲的大師伯,業已達到了金丹後期的修為,尚且遭遇遭遇不測,絕非是容浩一人所為,必定還有其他幫兇,且修為要比容浩,甚至比掌門還要高許多。他二人確實該謹慎行事,免得步了傅鴻博他們的後塵。


  ☆、第五十二章 :從此以後師兄弟相依為命

眼看天就要亮了,為防被人發現,兩人回到所住的院子裡,雖然天已透亮,仍不見傅鴻博的身影,可見他一夜未回來,更加堅定了傅均內心的猜想,他和齊漱雲且回各自的房間裡休息一會兒再說。
一天過去了並無事情發生,兩人便商議晚間如何行事,是否要直搗容浩的老巢,就在此時,傅鴻博卻突然回來了。傅均與齊漱雲雙雙從房間裡出來,他們的靈識感覺得到,除了出現在院子裡的傅鴻博,外面另還隱藏著一人,兩人互看一眼,彼此心中都很明瞭那人便是容浩,他不和傅鴻博一起現身,反而躲在外頭,一看就知道是心裡有鬼。
傅均故意裝作沒事人一樣走上前向傅鴻博問好,傅鴻博對他的態度依舊冷冰冰的,站在院子裡說道:“均兒,漱雲你們過來我有話要對你們說。”
傅均和齊漱雲互視一眼,他先傳音入耳對齊漱雲囑咐了幾句,隨即走到傅鴻博身前,笑道:“師父有什麼要囑咐弟子的?”
只見傅鴻博對他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然而下一息卻見從他的袖子裡猛地沖出一道青光,直朝近在咫尺的傅均刺去,這麼短的距離,且那道青光又那麼迅疾,傅均若是反應不及,定會被其重傷。然而那道青光一沖到傅均跟前便似被一堵無形的牆壁給擋住,難以前進一分,無數道細小的水紋從青色的劍尖處不斷地向周圍擴散,逐漸,蕩漾的水紋彙聚成一張細密的蛛網。
驀地只聽嘩啦一聲猶如玻璃碎裂的聲音,由水紋織成的蛛網紛紛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消失在空氣中,那青色的劍光再度朝傅均沖去,然而下一息卻被一道耀眼絢麗的紫光截住,一青一紫兩道光芒交纏在一起,很快化作一青一紫兩柄長劍在半空中僵持。而此時,傅均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了。
容浩已經察覺到院子裡的動靜,他心裡不可謂不驚訝,先前他見傅均與齊漱雲已然服下傀儡蟲,卻絲毫未有動靜,以為是藥效未到,還要靜待一段時間。他之所以這麼快動手,不是因為迫不及待,而是那個九華派的弟子劉泉突然傳遞消息過來要他速速解決傅齊二人,以免夜長夢多,故而容浩才會借傅鴻博來偷襲他們。
本來以為殺他二人易如反掌,可沒想到,這兩個小子竟然會識破傅鴻博的偷襲,且憑著傅鴻博金丹中期的身手竟然也未能傷到他們,容浩心中大為驚愕,傅均和齊漱雲明顯是辟穀初期的修為,是怎麼識破傅鴻博的偷襲,而從他的飛劍下安然無恙地逃脫的?
莫非他倆不止這個修為?容浩心念一動,知道如今計謀敗露,一定要將兩人斬草除根,免得被其逃脫,洩露自己的所作所為,便要現身和傅鴻博一起將其二人擒住,然而等一條白色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後,他始才有所察覺,猛地轉身看去,那出現的人卻是傅均。
傅均笑道:“容師叔在外面站了那麼長時間,真是辛苦了。”話音未落,他眼中的笑容早已變冷,步虛劍立刻脫手而出,沖向容浩。
“哼,不知死活!”
容浩心中忍不住一驚,嘴上卻不屑道,祭出自己的飛劍迎了上去,兩道同是青色的劍光在天空中上下翻飛,夭矯舞動。而傅均步虛劍的劍光似乎比容浩的劍光更加精純,這個發現令容浩更為吃驚,他自然知道這柄步虛劍乃是傅鴻博送給他的,但之前仍還是青灰色的劍光,只有辟穀期的威力,可沒想到這小子出去一趟回來,劍光竟已祭煉成純青色,且威力甚至還在他的飛劍之上。
再說院子裡,與傅鴻博對戰的是齊漱雲,兩人雖同是金丹中期的修為,不過齊漱雲手中握的可是元嬰級的飛劍,元嬰以下的法寶在它面前都是黯然失色,況且傅鴻博如今已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全靠容浩操縱。容浩此時正與傅均對戰,不能夠施展全力操控對方,故而傅鴻博未能夠使出全部的實力來對付齊漱雲。
就在紫電制住傅鴻博飛劍之時,齊漱雲打出十來張定身符並十來枚五行針,五行針刺進對方周身大穴阻斷靈力運行,定身符定住其軀殼。齊漱雲不敢傷傅鴻博就怕萬一傅鴻博未死,卻死在他的手上就大大地對不起傅均了。
與此同時,傅鴻博的飛劍也已被紫電斬斷,化作凡鐵掉落在地。那紫電頓時發出一聲長鳴,聲音清越,可裂金石,飛回到齊漱雲身邊,也不直接鑽回他的袖子裡,在他身邊盤旋飛舞著。
雖然飛劍是死物,是沒有感情的,可齊漱雲卻能夠從這柄飛劍身上感受到情緒波動,如今的它就十分高興,彷彿在為被封印了千年終於能夠有用武之地而高興,又或許是為初戰告捷而高興,停留在齊漱雲身邊,不時發出幾聲劍鳴,遲遲不肯回袖子裡去。
齊漱雲且不去拘束它,只願它高興就好,就在此時,那邊從牆外忽地躍進一道身影,卻是傅均挾著一個人落在地面上,他手中抓著的正是容浩,此人被傅均用十六枚五行針封住穴道,再用金蠶絲網綁住,諒他有再大的神通也是插翅難飛。
容浩面上既驚且駭,根本沒有料到自己殺他倆不成,反被他倆俘獲,追悔莫及,欲要出聲呼救,奈何全身的靈力都被禁錮住,根本無法出聲,心中又驚又怕,不知這兩個小子要怎麼處置他。
傅均雖然知道中了傀儡蟲的人沒有一個能夠活下來,他畢竟不死心,將一道靈識輸入傅鴻博的體內,查探良久,神色黯淡下來,最後收回靈力,朝著齊漱雲搖了搖頭。齊漱雲便知道傅鴻博是真得已經死了,見傅均心情不好,他的情緒自也低落下來,安慰他道:“節哀順變。”又忍不住道:“別傷心,你、你還有我。”
傅均心中忍不住一暖,緩緩地點了點頭,雖然再度被齊漱雲握住自己的手,他的心卻莫名變得平靜起來,彷彿從他手指上傳遞過來一種力量,化解了他心中的哀傷,使他竟意外地不願掙開他的手,而就這樣和他緊緊地相握著。直到齊漱雲出聲打破了兩人間的平靜氣氛:“這個人該怎麼處置他?”
傅均便道:“問他掌門和大長老的下落,他們是否也遭了他的毒手?”
齊漱雲走到被絲網困住的容浩身邊,將他打量一眼,忽然笑道:“他從嘴裡說出的話我不敢相信,要讓他說實話就只好……”
“只好什麼?”傅均問道,心裡卻已有幾分明瞭。
齊漱雲盯著容浩陰笑一聲道:“只好使用‘搜魂術’了。”
容浩頓時露出了驚恐之色,此法術異常歹毒,旨在用靈識探入對方腦海之中,強行搜查自己想要知道的資訊,被施法者稍有反抗,便會腦子受損,變成癡呆,而且只有到達金丹期才能夠施行。容浩始才相信這兩人業已達到了金丹期的修為,更恨自己掉以輕心,草率行事了。
等對容浩使用搜魂術後,兩人方才瞭解這段時間太元門發生的變故。原來唆使容浩殺害自己的師兄的幕後黑手是一個名叫劉泉的九華派的弟子,此人正是在天風窟中被傅齊二人殺死的雷雄的師父。傅均原本以為在秘境之中殺了雷雄,絕不會有人追查得到,原來人家不光追查到了,甚至還找上了他們的師門。
劉泉本欲對太元門施壓,令其交出傅均、齊漱雲二人,後來聽說其二人還未回來,況且大長老孫陽性格強硬,傅鴻博又護短,怎肯憑別人三言兩語就將自己的寶貝徒弟交出去。故而劉泉利用容浩來離間三人的關係,又許給他許多好處,給他兒子找了門好親事,就是嫁給九華掌門之子。
容浩長期以來被頭上的三個師兄壓制,不能夠掌權,心裡其實很憋屈,他也有野心,也想當掌門,只不過礙於自身實力不足只能夠忍氣吞聲,而劉泉的出現,恰好給了他希望。為了權力,他勾結劉泉不惜害死了自己的三個師兄。他先給傅鴻博種下傀儡蟲,令其無聲無息被傀儡蟲殺死,成為了一具任他操縱的傀儡,再和傅鴻博一起偷襲大長老孫陽,孫陽身受重傷,下落不明。
容浩用同樣的方法偷襲閉關的掌門,謊稱門內生變,要其出關救急,隨後聯合埋伏在附近的劉泉、傅鴻博,三人聯手向掌門楊和韻發起了進攻。而楊和韻之所以會這麼容易被三人所傷,那時因為他無法徹底參悟天書,練功出了差錯,本身就有傷,再受到三個金丹期高手的圍攻,自然招架不住,不幸慘死。下半部天書也落入了劉泉的手中。
而傅均也得知容浩與韓半青曾在離開天水城的時候被九華弟子抓獲,逼問他倆自己和齊漱雲的下落,這兩人自然招認了,後被九華弟子所釋放。而與此同時,前來參加新人大比的九華掌門之子姜原無意間見到容清,見他是罕見的單一水靈根體質,有意想將其收為侍君來雙修——估計身份跟侍妾差不多。容浩想要攀上九華這棵大樹,自然樂意。
傅均忽然間想到那抹青色的身影,陸玄青是不是陸希夷這只是他和系統的猜測,可就那麼湊巧,在九華派的人來到天水城後,他也出現了,還恰恰與他們相遇結識,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結識他倆是否藏有陰謀,他是不是九華派來追殺他們的,一切一切都傅均無從知曉,就連系統也不知道。
可傅均不知道的是放走容清和韓半青的並不是劉泉也非姜原,正是這位陸玄青,或者叫他陸希夷更加合適,而且劉泉命令容浩提前動手對付傅齊二人的原因也在他身上。
齊漱雲查清前因後果,自覺留下容浩已無任何用處,況且他殺害三位長老,理應償命,雙眼微眯,露出一絲冷笑,便將其活生生地吸乾靈力而死。傅均只負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既不出聲也不阻止。
然而齊漱雲的手還未從已死的容浩的頭頂拿下來,突然從天際邊劃過一道絢麗的紫色光華,迅速地往他倆所在的地方落下。傅均和齊漱雲忍不住一驚,直到劍光近在眼前,他倆才有所察覺,可見此人修為遠在他二人之上。會不會九華派的援兵?兩人互視一眼,心中都有相同的疑問,而且看劍光的顏色乃是紫色,此人說不定是個元嬰老怪。
是戰還是退?兩人心中都在權衡利弊。
然而下一息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映入傅均的眼眸中,是他?傅均大吃一驚,然而此人的出現卻似乎更加堅定了他內心的猜測,忙傳音入耳叮囑齊漱雲小心,此人若真是元嬰中期的修為,他們還是不要硬拼得好。
“走!”
然而齊漱雲內心卻危機感頓起,覺得他們若是再多待一秒就會陷入無比危險的境地,他總覺得突然出現的陸玄青是沖著傅均來的,他不能夠讓傅均落入他的手中。這麼想著,他來不及跟傅均多說一句話,就伸手抱住他,隨即化作一道紫色光華沖霄而去,往太元門後山飛去。
那道朝傅均他們沖來的紫色劍光在空中微微一滯,似乎扔下了一個什麼東西,隨即朝著傅均他們追去。
容清像被扔垃圾一樣被人從半空中扔下來,心中十分惱火,然而他來不及發脾氣,當看到院子裡的情形時,大為驚駭,一面大叫著爹啊爹,一面朝倒在地上的容浩跑去。
“傅均,齊漱雲!是你們殺了我爹!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容清抱著已死的容浩,雙眼噙淚,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猙獰,咬著牙一字一頓道。
將時間撥到傅齊二人拷問容浩的時候,再將視線轉到太元門外,傍晚時分,眾太元門弟子結束一天的修煉,紛紛走向廚房去吃飯,就在此時,忽然從遠方的天際劃過一道紫色的光芒,引得眾弟子紛紛仰頭看去。
紫光不到片刻便落到太元門的廣場上,化作一個青衣男子,只見他神情冰冷,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磅礴氣勢激得修為稍低的弟子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差點嘔出血來,離得遠的嚇得拔腿便跑,離得近的腳一軟,紛紛癱在地上,這就是接近化神境界的強大威力。
那青衣男子無視眾人的目光,邁步朝一位嚇得瑟瑟發抖的太元門弟子走去,那弟子拔腿欲跑,可惜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無法挪動一步,面色更是煞白,露出無比驚恐的神色。
那男子見他如此慫樣,不屑地哼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像攤在對方面前,冷聲問道:“此人在哪裡?”
那弟子定睛看去,仔細打量了一下畫上之人,大吃一驚,顯然他不知道別人竟然會為他們的傅均師兄作了一幅畫像,而且畫得惟妙惟肖,只是裝束與傅均大為不同,年齡也比他大些。那弟子哆哆嗦嗦地給青衣人指明了傅均的所在之處,那青衣人卻不放他離開,欲要抓著他一同前往。
那弟子突然指著前方一人喊道:“容師兄!那是容清師兄,他與傅均師兄走得最近,他比我更清楚傅均師兄的蹤跡!”
陸希夷知道容清,先前劉琦在天水城抓到的人就是他,他因此便丟下身邊的人,反而抓住了容清,命他帶他去傅均所在的地方,故而才會有傅均他們看到的一幕。


  ☆、第五十三章 :偷親強吻兩不誤

齊漱雲猜得沒錯,陸希夷就是沖著傅均來的,當他帶著傅均禦劍離開時,此人駕劍緊追不捨,雖然紫電不是凡品,然而論實力,才金丹中期的齊漱雲絕不是陸希夷的對手,漸漸地,兩方的距離越拉越近。而且齊漱雲也已察覺到此人的修為絕不止元嬰中期那麼簡單,從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磅礴威壓就連他都需要運轉周身靈力才能夠化解,否則必會被其所傷。
一前一後兩道紫色劍光在太元山上空疾飛而過,就在傅均和齊漱雲經過一個寬闊的湖泊的時候,突然兩人身上大放異彩,兩團明亮的光芒從兩人的袖中透出來,即使在明媚的陽光下依舊熠熠生輝。
傅均和齊漱雲驚訝地看到,兩塊玉佩,確切地說是一塊半玉佩從兩人的袖中飛出,那塊完整的乃是原來的傅均遺留下來的,而那半塊玉玦乃是齊漱雲以前在凝碧崖的山洞裡找到的。
傅均的那塊玉佩漂浮在空中,突然從中一分為二,青顏色瞬間從其中半塊玉佩上剝落下來,恢復了其本來面目,傅均驚訝地發現那褪去顏色的半塊玉佩竟與齊漱雲那半塊玉玦不論是顏色還是形狀都十分相似。難道說?難道說另外半塊龍形玉玦並不在九華派手中,而是一直握在自己手上,握在原來的傅均手裡,只是這半塊玉玦曾被人動過手腳,偽裝過,所以自己一直未能察覺?
就在此時,那兩塊玉玦已經拼湊在一起,嚴絲合縫,經過萬年的分離終於重新合在了一起,成為一個整體。瞬間萬丈光芒從龍形玦上射出,幾乎掩蓋住了太陽的光輝。不要說傅均與齊漱雲,就連追蹤而來的陸希夷雙眼也被刺得生疼,不得已用手掩住眼睛。
只聽得一聲震天介長嘯,一聲清越的龍吟,從萬丈光芒之中忽地騰空飛出一條金光閃閃的金龍,身軀龐大,金鱗閃耀,可與日月爭輝,從龍身上散發出來的磅礴氣勢化作陣陣猛烈罡風吹得傅均與齊漱雲差點從劍上摔落下去。就連陸希夷都難以禦劍飛近。
巨龍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數聲咆哮之後便疾也似地往下面的湖泊飛去,龍身一投入到湖中,瞬間激起千層浪,等龍身全部沒入湖中,湖中央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飛速地旋轉著,頓時風起雲湧,天地為之色變。
巨大的吸力不光將方圓數里範圍內的參天巨樹全部拔地而起,就連站在飛劍上的兩人似乎都要被吸入漩渦之中。齊漱雲暗道不好,欲要駕劍撤離,可惜為時已晚,不過瞬息的工夫連人帶劍都消失在了漩渦之中。
等兩人被吸入湖中,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漩渦突然消失,刹那間風和日麗,一切如常,彷彿剛才那一幕巨變從未發生過。然而數畝大小的湖泊裡的湖水突然間憑空蒸發,露出了乾涸的湖床,湖床上方似乎張有結界,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白色的亮光。
就在陸希夷試圖破開此層結界的時候,剛才此處發出的巨大異變早就驚動了太元山周圍的修仙者,無論是門派裡的修士還是散修都以為有異寶出世,紛紛駕劍從遠方趕來一探究竟。陸希夷前腳追趕傅均他們的時候,他師侄劉泉後腳便到了,見到後山有震天動地的響聲,趕忙飛來查看,便與陸希夷撞上了。
劉泉做賊心虛,見到陸希夷率先趕到太元門,害怕他已知道自己的小動作,提心吊膽地落在他師叔跟前,剛要開口說話,卻聽陸希夷冷笑兩聲道:“劉泉,我當初是怎麼囑咐你的?”
“師叔,師叔,我一向是遵從師叔的法旨行事的。”劉泉急忙道。
陸希夷冷冷道:“你要怎麼對付太元門我不管,不過我可沒叫你對付傅均。”
“師叔這……我沒有,一定是那個容浩自作主張……”
劉泉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那是因為陸希夷五指抓在了他頭頂上,劉泉保持著雙目圓睜,嘴巴大張的姿勢整個人被定在了地上,陸希夷毫不客氣地對他施展了搜魂術,搜查這段時間以來他到底背著自己幹了什麼好事。當他看清楚劉泉讓容浩給傅齊二人服下了傀儡蟲,並且命令容浩剷除二人的時候,他心中又是吃驚又是憤怒。
他自然清楚傀儡蟲的作用,修士一旦服食,除非有莫大的神通,否則必死無疑,十分惱怒劉泉不聽他的命令,肆意妄為,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狠狠道:“不聽話的狗,留之何用?”
手上一用力,哢擦一聲立刻就扭斷了劉泉的脖子,劉泉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勢,到死都想不到陸希夷竟然說殺就殺他,全然不顧及自己是他師兄,九華派掌門的親傳弟子,可見此人冷血無情。
陸希夷一揚手,屍體便摔落在地,他輕蔑地看了一眼,手指間騰起一簇火苗,手一揚,火苗落到劉泉的屍體上,立刻化作熊熊烈火,頃刻間將屍身燒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地的黑灰,被風揚起,消散得無影無蹤。
“呱!呱!”
齊漱雲隱約間聽到一陣蛙聲,臉上一片冰涼,像是有水滴落在自己臉上,然後又有一塊柔軟溫熱的東西貼在他臉上,將他從昏迷之中喚醒。他緩緩睜開雙眼向外望去,只見一堵金黃色的似牆壁般的東西矗立在他身前,頭頂射出兩道幽幽的綠光,宛如黑暗中蟄伏的野獸正鎖定了目標。
齊漱雲心中為之一凜,以為是什麼妖獸盯上了他,趕忙一骨碌爬起來,正要放飛劍出去,只聽吧唧一聲,那堵金黃色的牆壁往後一跳,那條粘在他臉上的柔軟的東西也隨之收回了,齊漱雲始才覺察黏在他臉上的是那東西的舌頭,又聽得它呱地叫了一聲,聲音清脆而溫和,似乎並無惡意。
是青蛙?一隻體型龐大的金黃色的青蛙?齊漱雲不由心道,然而他現在來不及去查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傅均!”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那個人,只要他安然無恙,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水潭邊,潭邊的石塊光滑而圓潤,因為潮濕的緣故,長著叢叢青苔,而他的衣衫及髮絲都被浸濕了,他趕忙往四周張望傅均的身影,才發現他就倒在他身邊不遠處,方才鬆了一口氣,趕緊走過去,將人從地上抱起來。
發現他與他一樣並無傷情,方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不去管他倆身上俱都濕漉漉地,髮絲間還淌著水滴,他將自己的臉貼在傅均略顯冰涼的面頰上,只要他,只要他倆都沒事就好,就算身陷龍潭虎穴,刀山火海他都不怕。
“傅均……”
齊漱雲默念著懷裡人的名字,一旦理清了煩亂的思緒,一旦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就連這個名字從嘴裡念出來時的心情都與以往大大地不同了。以前他最痛恨這個名字的主人,不要說見到名字的主人,就算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都生出厭惡來,恨不得這個名字及它的主人都從世界上消失,他才能清靜。
可漸漸地,一旦明白待在他身邊的人不再是那個無恥小人,他對這個名字也就再無厭惡之情,只將其當做一個普通的名字對待,而漸漸地,當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名字的主人懷有一種特殊的情愫,就連這個名字在他心中也就變得與眾不同了,每次默念的時候,心口就會升起一絲悸動,一種甜蜜也憂傷的情緒。
甜蜜的是只要看見這個人,聽到他的聲音,自己就會感到高興;憂傷的是他的屢屢拒絕令他傷心。可縱使傷心、沮喪,一旦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就不會放棄,就算他對自己沒有一丁點兒好感,他也不會放手。放手意味著傷心與難過,如果註定要痛苦,那就兩個人一起痛苦吧,至少這樣他就能夠待在自己的身邊,自己還能夠看見他……
他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地自私而粗暴,可他無法抗拒,這是他內心真實的寫照,他從來不是溫柔和善的人,齊漱雲看向懷裡人的眼神在溫柔之中又浮現出一抹冰冷與狠意,暗暗發誓道:他不會放手,永遠都不!
凝視著那張俊美的面孔半晌,齊漱雲緩緩地低下頭朝那張面孔靠近,近了,近了,嘴唇終於碰到了對方的嘴唇上,起先只是淺淺的觸碰,像蜻蜓點水般那樣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將昏睡的人吵醒,中斷這場親吻。
但很快,他的動作幅度大了起來,含住了那兩片柔軟的嘴唇,用柔軟而有力的舌頭撬開了那閉合的牙關,仿若探尋珍寶般,帶著激動而雀躍的心情,將自己的唇舌侵入對方的口腔,即使得不到對方的回應,他卻仍舊心滿意足,因為他終於觸碰到了他,親吻到了他。
傅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箍得很緊,與身體緊貼的地方一片溫熱,然而硬邦邦地,手感不是很好。我這是在哪兒?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嘴裡似乎還含著什麼東西,然而當他一睜開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眼珠子頓時瞪得圓溜溜地,在驚愕了一兩秒之後,傅均終於反應過來,爆發了。
“嘶!”齊漱雲發出一聲悶哼,果然下一刻嘴唇和舌頭就從傅均嘴裡退了出來,嘴唇邊還染著一點殷紅的血跡,那是因為他的舌尖被傅均給咬破了。不過他的雙手仍還緊緊抓著他,不讓他從自己身邊逃開。
“你、你、你……”傅均氣得說不出話來,欲要掙扎,卻被齊漱雲死死地壓著,便朝他喊道,“你給我鬆開!”
“不放!”齊漱雲口氣堅定道。
“你!你再不放,別怪我動手了!”傅均氣得面頰都紅了,惡狠狠地盯著頭頂上方的人,後悔自己剛才咬輕了,要是重重咬他一口,看他現在還有力氣壓著自己!
卻聽齊漱雲盯著他緩緩道:“那就動手吧。”說罷再度俯下身吻住了傅均的嘴唇。
傅均還未反應過來,嘴唇就再度被其吻住了,他瞪大著雙眼,料不到齊漱雲趁他睡著了偷親他也就罷了,竟然在他醒後還強吻他,這貨的膽子也太大了!
傅均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掙脫對方手指的束縛,隨即往他身上狠狠拍了一掌,不過半路上就被對方化解了。傅均惱怒地一瞪,上下牙關用力一咬,果然這回的力道要比上回大多了,痛得齊漱雲立刻鬆開了他整個人,捂著嘴巴垂下了臉,皺緊眉頭,露出痛苦之色。
傅均正想罵他活該,然而下一息突然看見從他的手指縫間湧出許多血來,幾乎沾濕了他的手指,順著他的手掌滴落到地上。傅均的心不由驚慌起來,怎麼、怎麼會流那麼多血,自己不會把他的舌頭給咬下來了吧?
這樣一想,他更加慌張了,趕緊走到齊漱雲身前抓住他的肩膀緊張道:“漱雲,你、你沒事吧?你傷得重不重?我不是故意的!快讓我看看!”
他欲要撥開齊漱雲捂住嘴巴的手指,好看清楚舌頭的傷勢,然而下一息齊漱雲染血的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猛地朝自己拉過來,一把將其抱住,緊緊地抱著,卻不出聲。傅均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齊漱雲為什麼突然抱住他,卻不管他自己的傷勢,便要掙脫他的懷抱道:“你先別抱著我,讓我看看你的傷。”
然而齊漱雲卻仍不鬆手,過了一會兒才悶悶道:“沒事,我沒傷著,其實,是我故意騙你的。”
“故意騙我?”傅均聽他說話吐字清晰,沒有滯待感,方才明白他真得是在騙他好博得他的同情,傅均內心的火氣又騰地竄起來,掙脫他的手臂,氣道,“我果然不該同情你!”
卻見齊漱雲神情平靜地看著他道:“這不表明你還是關心我的嗎?”
“你!”傅均竟覺得自己無言以對。


  ☆、第五十四章 :我們是不會有結果的

齊漱雲步步緊逼道:“這不代表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嗎?”
傅均沉默了下來,半晌他搖搖頭,自嘲一笑道:“你竟會這麼想,你以前不是認為我對你好是為了利用你,為什麼現在你反而會認為我關心你是因為心裡有你?”
齊漱雲正色道:“因為我變了,因為我想通了,你是真心實意對我好的,我也希望你是真心實意對我好的。”
傅均露出一絲苦笑,想說幾句嘲諷的話潑滅他這滿腔熱情,可終究還是不忍心,他搖搖頭道:“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麼?”齊漱雲追問道。
“我們是不會有結果的。”傅均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為什麼?”
傅均緩緩道:“我對你好是為了利用你,利用你達到我的目的,你不必將我想得太好,而且,而且……”他蠕動著乾澀的喉嚨,像是費了一番力氣才能夠將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似得,“而且我會走的,我會離開這裡的,我不可能永遠待在你的身邊,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是人總是要分離的。”
聽完傅均的這番話,齊漱雲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差,眼中充斥的陰鬱之色如烏雲般凝聚翻滾,彷彿下一息就會從眼眶中沖出來將對面的傅均包裹住,他的嘴唇微微顫動著,甚至能夠聽到上下牙齒碰在一起的咯咯聲響,他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使他積聚在內心的暴戾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而無法收拾。
他忽然笑了起來,他這一笑,眼中的陰鬱盡數斂去,他整個人方才不像剛才那樣可怖,他垂下眼睛搖搖頭,裝作輕描淡寫道:“沒關係,不管你是想利用我也好,是真心對我好也罷,我都無所謂,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我不會去尋根究底,只要遵從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就好。不過……”
他頓了一頓,緩緩抬起眼睛深深凝視著對面的人,慢慢道:“不過,我不會讓你離開的,不管你說得是真的還是推脫的藉口,我都不會讓你走的,你得永遠留在我的身邊,永遠別想離開,死也不可能!”
當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他的語氣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陰冷而可怕,雖然他沒有撲過來,雖然傅均與他離得較遠,可他眼中射出的冷光,他那陰冷而決絕的口吻仍使傅均感到身上一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毫不懷疑他會說到做到。傅均沉默了下來。
“我很奇怪,你、你為什麼會、會對我有那樣的感情,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恨我……”
齊漱雲緩緩道:“當我知道你不是那個傅均,我就不恨你了。我喜歡你,”他用著緩慢的語速,帶著一種憂傷而惆悵的情緒,終於對著心上人吐出了這個四個字,接著他話鋒一轉道,“但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或許會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至少就不會傷害到你我兩人。”
傅均轉過頭去,不想看到那雙凝視著自己的含情脈脈的漂亮眸子,不想看到連結在他眉宇之間的愁雲,他印象中的齊漱雲從未表現出這樣的神情來,他從來都是冰冷而面無表情,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卻突然間擁有了感情,突然間向他表白,一瞬間變得偏執而狂熱,也許這正是感情的可怕之處。
“那麼請你儘量控制住,”傅均低低說道,“我終究是要離開的,這件事不是人力能夠阻止得了的,連你也不行,你以後就會明白了。”
他不能夠那樣自私,給他希望,終究還是要離開他,外面還有家人在等著自己,他不能夠待在這個世界裡……可不論傅均怎麼安慰自己,他的心卻出現了一絲絲抽痛。
“那麼我們就走著瞧吧,”齊漱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內心翻湧的情緒,斂去眼底的陰鬱,笑笑道,“看看我今天的話能不能夠兌現,至少現在你還是不能夠離開我不是麼?”
傅均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齊漱雲也就沉默了下來,整個空間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空氣似乎都凝固在了一起,變得壓抑而低沉,直到“呱”的一聲清脆的叫聲打破了這片沉悶的氛圍。兩人不由齊刷刷地朝身後看去,只見不遠處蹲著一隻龐然大物,宛如一堵牆壁矗立在水潭邊,頭頂兩道綠幽幽的亮光宛如兩隻手電筒射向傅齊二人。
傅均從袖中掏出一顆蛇目使其懸浮在兩人的頭頂上,始才看清楚那龐然大物的模樣,竟是一隻金黃色的蟾蜍,長相十分奇特。別的蟾蜍渾身上下全是疙瘩,唯有眼前這隻只在背上長有七個疙瘩,竟是按北斗七星的形狀排列的,頭頂的紋路猶如一幅太極陰陽魚圖案,兩隻發出綠光的眼睛則正好成了陰陽魚的魚眼。
“你看它的腳!”傅均忍不住出聲道。
齊漱雲仔細看去,原來這隻蟾蜍只有三條腿,兩條前腿,只在尾部長了一條後腿。
“這是三足蟾。”傅均忽然高興地笑了起來。
“就是傳說中的仙蟲,碧眼金蟾?”齊漱雲皺眉道。
傅均點點頭,原著之中齊漱雲是在太古遺跡中遇到這隻仙蟲的,莫非?他抬頭朝周圍望去,莫非他們已經到達了太古遺跡?太古遺跡不在天風窟裡,而是在太遠山上?然而想起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異變,兩枚玉玦合二為一化成金龍墜入湖泊中,傅均有理由相信他們正是被漩渦吸入了太古遺跡中。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照這樣子,找到洗髓丹也不遠了,可傅均一想到齊漱雲服食洗髓丹後,就是他倆分別之時,心裡就空落落地難受。
“呱!”就在此時,那隻三足蟾朝傅齊二人縱跳過來,齊漱雲心懷警惕,一把拉住傅均落到了一邊,金蟾見齊漱雲躲著他,就停在了地上,歪著頭似乎在打量他倆,隨即又叫喚了一聲,彷彿在提醒他倆不必害怕它。
傅均知道原著中正是有碧眼金蟾的帶領,齊漱雲才能夠安全進入遺跡中心,而齊漱雲的主角光環使得三足蟾對他一見如故,始終跟隨在他身邊,不離不棄。傅均拽拽齊漱雲的手道:“不必擔心,它沒有惡意,你靠近它一些。”
齊漱雲見傅均如此說,果然走到了金蟾的面前,那蟾蜍似乎很高興齊漱雲不再躲著他,“呱!”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隨即一條長舌頭從嘴巴裡吐了出來。齊漱雲眼疾手快拿手擋在了自己的面前,果然下一息那舌頭就粘在了他的手背上,看來這隻蟾蜍本意是想用舌頭來黏他的臉來表達自己的好感,可惜齊漱雲似乎不喜歡這種示好的方式,金蟾只得作罷。
不過話說回來,之前齊漱雲在昏迷之中感覺有水滴在自己臉上,就是金蟾用舌頭灑在他臉上的,他感覺到的那塊柔軟溫熱的東西就是三足蟾的舌頭。
傅均見齊漱雲和三足蟾相處“愉快”,暗道主角光環果然厲害,不論是人事物,只要被主角光環一照,立刻變得服服帖帖。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但見齊漱雲轉頭看向他道。
就讓我們完成最後的旅程吧,傅均暗自歎了一口氣,嘴上說道:“我們要進入太古遺跡的中心,那裡有太古修士遺留下來的洞府,有數之不盡的法寶靈藥,你我在那裡必定能夠很快就提升修為。”
齊漱雲點頭,他心裡正盼望著儘快提升自身的修為,最好遠遠超過傅均,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夠輕而易舉地留下他,而不必鬥得兩敗俱傷了。
“呱!”這個時候,三足蟾對著他倆叫喚了一聲,搖頭晃腦地好似想表達什麼。
“它是要我們坐到它背上去?”齊漱雲道。
傅均點頭:“走吧,有它帶路我們不光能節省時間還能免除許多危險。”
兩人躍上蟾蜍的背,攀住那七個凸起的小疙瘩,金蟾呱地叫喚了一聲,彷彿在提醒他倆坐穩了,隨即一蹦一跳地朝前走去。它似是顧及到傅齊二人是第一次乘坐它這輛專車,蹦跳起來的速度並不快,但是輕輕一躍便有十來丈的距離,轉眼便出了藏有水潭的洞窟。
出了洞口,眼前豁然開朗,地勢遼闊,一眼望不到邊際,只是不論是“天空”還是地面上都有灰色的迷霧繚繞,遮蓋了人的視野,就算再怎麼運足靈力也望不穿重重疊疊的迷障,四周是一片了無生氣的暗灰色,土壤乾裂,草木枯萎,也無飛禽走獸,死一般的寂靜,讓人心裡發慌。
三足蟾帶著傅齊二人不斷地在迷霧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跳躍著,齊漱雲看到有許多頹垣斷壁在飄動的迷霧中時隱時現,好像傾倒的建築一類,不由問道:“這是什麼地方?是不是遺跡中倒塌的宮殿?”
傅均搖頭道:“這是遺跡中布下的陣法,這個陣法很龐大,也極難破解,為的就是困住入侵的修士,不讓他們進入真正的洞府之中。”
齊漱雲再道:“三足蟾便是守護太古遺跡的神獸?”
傅均道:“有這個可能。”
齊漱雲又道:“為什麼它要主動帶我們進去?這裡頭會不會有陰謀?”
傅均搖頭道:“大約是它與我們,與你有緣吧。”
“與我有緣?為什麼?”
傅均搖搖頭,暗道,那是因為你有主角光環啊傻孩子。
齊漱雲便也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道:“你總是知道得那麼清楚。”話語裡似乎帶有幾分幽怨。
兩人說話間,金蟾已將他倆帶入一團迷霧之中,兩人在霧中似乎連體內的靈力都運轉不靈,視野被一團團濃重的灰色煙霧所遮蓋,使得傅均與齊漱雲只能夠看到彼此,而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好大的霧霾,傅均心裡吐槽著。
就在此時,傅均的手突然被齊漱雲抓住了,傅均以為齊漱雲是害怕他兩人會出差錯,便安慰他道:“別擔心,金蟾不會害我們的。”
齊漱雲卻仍將他的手指抓緊幾分,慢慢道:“我害怕你會丟了。”
傅均不說話了,卻也沒掙脫他的手,心裡更有一種戀戀不捨的感覺。
他倆在迷霧中行走時,身邊不時地傳來野獸的咆哮聲,淒厲的哭聲,怪笑聲……各種聲音層出不窮,與之前的寂靜全然不同,這些怪異的聲音時而近在身旁,時而遠在天邊,起起伏伏,飄忽不定,彷彿能夠攝人心魂,兩人便凝神靜氣,抱元守一,不為幻象所擾。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陣法之中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也許過了很長時間,也許才不過短短一瞬,迷霧消散的地方,一座巨大的牌樓出現在兩人眼前,上書四個朱紅篆字:靈天府洞。灰白色的寬闊石階一直延伸到他倆腳下,周圍白色煙雲繚繞,恍如仙境一般。
“呱!”三足蟾似乎興奮起來,帶著傅均、齊漱雲蹭蹭數下便跳到了牌樓下,猛地往前一躍,傅均與齊漱雲便感覺到他們在穿過一層強大的結界,有一種滯待感,穿越結界的時候,兩人感到有極大的壓力施加在他們身上,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等出了結界,兩人方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來憑他倆金丹中期的修為獨闖太古遺跡實在有點勉強。
“呱!”這時又聽得三足蟾激動地叫了一聲,蹦蹦跳跳地往前方跑去,動作幅度一大,傅均和齊漱雲差點被它從背上顛下來。齊漱雲拉著傅均順勢一躍,穩穩當當落在玉石鋪就的地面上,兩人仰頭看去,一座高大的白漢玉雕刻而成的塑像頓時映入兩人眼簾。兩人凝視許久,既而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有震驚狐疑之色。
良久傅均忽然笑了起來道:“看來我們找到金蟾為什麼會對你一見如故的原因了。”
只見眼前的這座巨大的玉像乃是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巍峨高冠,羽衣鶴氅,鐘天地之靈秀,集萬物之精華,超凡脫俗,舉世無雙,玉像尚且如此傳神,更可想像玉像本尊乃是神仙一品的人物。
傅均打量玉像幾眼,又轉頭看看齊漱雲,笑眯眯道:“像,真像,想來這尊玉像便是這仙府的主人了。”
齊漱雲在吃驚過後很快恢復平靜,說道:“所以你才說我與金蟾有緣?”
傅均搖搖頭說道:“這件事我可完全沒料到,想來是你長得與它家主人相像,所以它就對你另眼看待,將你帶到這裡來。”原著中並無記載遺跡之中有仙府主人的塑像,書中三足蟾是直接將齊漱雲帶到寶庫中去的。
再看三足蟾蹲在玉像邊,仰頭一雙碧綠的眼睛凝視著玉像,眼中流露出傷感懷念的神情,歪著腦袋在玉像上蹭了幾下,呱呱叫了兩聲,聲音也有些低落。片刻後三足蟾再度朝傅均他們蹦躂過來,齊漱雲還未反應過來,蟾蜍吐出的舌頭就已經黏在他臉上了,齊漱雲皺起眉頭來,不喜歡被除傅均以外的人或動物隨便觸碰。三足蟾又抬起碩大的腦袋,拿嘴巴蹭蹭他的背,模樣十分親昵。
傅均忍俊不禁道:“看來它真得把你當成它家主人了。”
齊漱雲忍耐著金蟾的觸碰,說道:“只是像而已,又不是真得是。”
“那可不一定,”傅均道,“洞府中有件法寶名叫玄天鏡,據說能夠照出人的前世,是與不是,照一照就知道了。”
“沒意思。”齊漱雲躲開三足蟾的舌頭攻擊道,心裡則默默道,“只要有你就行。”
這個時候,金蟾忽然對他倆叫喚幾聲,傅均便道:“它催我們啟程了,走吧。”
兩人複又騎上蟾蜍的背往洞府深處而去,只見過往處,金庭玉柱,銀字瑤階,建築恢弘,光芒耀目,又有奇花異草,薜荔香藤點綴,清香四溢,亙古長青,時有雲煙彩霞繚繞,鶴鳥清鳴,使人如入幻境,想來仙境也不過如此了。
傅均便將狐狸及仙芝放出來,將它倆安置在蟾蜍的背上,叮囑二人不要亂跑。狐狸和仙芝哪裡見過這樣美妙的景象,目瞪口呆地望著周圍的景色,只覺一雙眼睛都不夠看的。當它們注意到它倆竟騎在一隻蟾蜍的背上,而且這隻蟾蜍還是金黃色的,只有三條腿的時候,更是大為驚詫。


  ☆、第五十五章 :我不要被齊漱雲壓

三足蟾帶領傅均一行人穿過亭臺樓閣,最後停在一座高樓前,上書“聚靈閣”三個朱紅篆字。傅均道:“這便是寶庫的所在了。”
兩人便從蟾蜍背上躍下來,三足蟾躍至厚重的大門前,只用頭輕輕一撞擊,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便應聲而開,傅均和齊漱雲只感覺撲面而來一陣濃郁的靈氣,靈氣之精純不亞于上品靈石中所蘊含之靈氣。仙芝和狐狸更是站在門口東嗅嗅,西聞聞,露出吃驚之色,它倆對靈氣的感知能力要遠遠高於普通的修士。
三足蟾叫喚了一聲率先躍了進去,跳進屋內後縮小到了原先的一半,原來它能夠變大變小。為防止狐狸和仙芝這兩個好奇寶寶亂跑,傅均和齊漱雲一人抱起一隻,跟著蟾蜍在偌大的寶庫中轉悠起來。
各種各樣的上品法寶、丹藥、靈符,靈草靈藥,書籍寶典等等,分門別類,收歸在各處,種類繁多,規模龐大,恐怕就算傾盡整個修真界的資源都無法與其比肩,只不過是這寶庫中的滄海一粟,使人眼花繚亂,歎為觀止。
兩人一蟾在底樓徘徊一圈,再上二樓,三樓……寶庫共有七層,經過萬年歲月的洗禮,依舊保存得十分完好,窗明几淨,纖塵不染,一如他們之前經過的華美的建築群。
傅均在意的是洗髓丹的下落,可惜跟著金蟾走馬觀花似得逛著,並未查看到。後來,三足蟾就出去了,只剩下傅均和齊漱雲留在寶庫裡,齊漱雲道:“它可真是放心我們待在這裡,不怕我們把這裡給搬空了?”
傅均笑道:“又能搬到哪裡去呢?”
他見仙芝和狐狸伸長脖子瞅著門外的那個大個子,知道它倆一定對三足蟾很好奇,想跟它玩,便對它們道:“去玩吧,到外面去跟金蟾玩吧。”
既然三足蟾這麼放心他倆待在聚靈閣裡,似乎也就默許了他倆動用寶庫裡的東西,傅均也就不客氣地四處查看起來,想要知道洗髓丹放在哪裡,等騙齊漱雲吃了洗髓丹,他就算真正地功德圓滿,可以向系統申請回去了。
他心裡暗暗歎了口氣,想要詢問系統洗髓丹到底存放在哪裡,然而並未得到系統的回應,以前就有系統裝死或者暫時失聯的事情發生,他心中雖然介意,卻也並不十分著急。
再說齊漱雲和傅均分開在寶閣中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等走到傅均看不到的地方,齊漱雲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白色的玉玦,晶瑩剔透,在他手掌中發出潔白的光芒。這塊龍形玉玦其中龍首部分乃是他從太元山凝碧崖的山洞裡找到的,龍尾部分是從傅均的玉佩中分離出來的,握入手中,便有一股磅礴的蕭殺之氣從中透出來,令人不寒而慄。
就像楚老頭曾經寄生在龍首的玉玦中一樣,齊漱雲感覺似乎另有一股力量藏身在龍尾的玉玦中,但這也只是他的感覺,往其中輸入靈識,他並未察覺到什麼。而楚老頭早已經寄生在他的識海裡,老頭對齊漱雲能夠這麼快就打開太古遺跡並且順利進入仙府感到非常驚訝,也十分高興,鼓勵他充分利用仙府裡的資源,好好修煉,假以時日,不要說元嬰化神,就算達到合體大乘期的修為也是有可能的。
齊漱雲與他虛以委蛇,說了幾句謙虛的話,答應等到結出元嬰之後著手幫他尋找奪舍物件,因為太古遺跡一旦打開,就會吸引整個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門派及散修,他們的蜂擁而入,勢必會在爭奪遺跡資源中大打出手,自相殘殺,這樣便會有許多根骨不錯的修士軀體可供選擇和奪舍。
齊漱雲若不是先前有傅均的警告,現在聽楚老頭如此這般一說,定會放鬆戒心,以為他是真心幫自己而非有其他的不良企圖,到時候被他趁虛而入可就糟了。
且不提傅齊二人在寶庫中如何行事,且說仙芝、狐狸跑出了聚靈閣,仙芝對三足蟾最為好奇,邁開小短腿一溜煙地跑到了對方的跟前,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它,狐狸對那蟾蜍倒沒多大的興趣,只跟在仙芝身後,看到那長相醜陋——至少在狐狸眼裡是這麼認為的,的龐然大物對著仙芝呱呱叫了兩聲,作勢就要撲過來。它趕忙縱到仙芝面前,將其護在身後,伸長脖子對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齜牙咧嘴起來,好像再說:“你敢靠近來試試?”
那三足蟾像是察覺到狐狸的敵意一樣,立刻停下了動作,對著一狐一仙芝呱呱叫了兩聲,身軀陡然間縮小,直到變成小小的一團,只有狐狸的爪子那麼大。仙芝驚奇地叫了一聲,跑了過來,先是盯了地上的小蟾蜍一會兒,再小心翼翼地往地上抓去。小狐狸對它嗚嗚叫了兩聲,好像在叫它小心。仙芝朝它搖搖頭,慢慢地將金蟾抓在手中,那蟾蜍彷彿知道它沒有惡意,一動也不動,十分溫順地蹲在它手心裡。
仙芝高興地咿呀叫了起來,伸出小手指輕輕地撫摸起三足蟾的頭來,蟾蜍一動也不動,表情看起來極為樂意與享受。仙芝托著蟾蜍放到狐狸跟前,小狐狸才小心翼翼地湊到跟前,拿小鼻子嗅著,突然三足蟾叫了一聲,將它嚇了一跳,尾巴上的毛都炸起來了,騰地跳了起來。把仙芝給逗得哈哈大笑。
仙府裡靈氣十分濃郁,各種奇花異草茁壯生長,處處生香,少說也有數千年的歷史了,傅均便和齊漱雲商議將仙芝的根移植到花圃裡,這樣更利於它生長化形,仙芝可樂壞了,它從來沒有住在靈氣這樣濃郁的洞天福地,當看到自己的植株種在了奇花異草之間,忙不迭地就跳進了泥土裡,休養起來。
小狐狸看到仙芝不見了,可不樂意了,氣呼呼地在旁邊也刨了個坑,一頭紮了進去,看得傅均與齊漱雲面面相覷,忍俊不禁,齊漱雲將狐狸從坑裡拽了出來,拍拍它腦袋上的泥土故作訓斥道:“你又不是植物,怎麼能夠種到土裡去呢?”
狐狸沮喪地看著齊漱雲不說話。
齊漱雲道:“你也別整天只想著玩,也該用心修煉了,不然怎麼化形呢?”
“嗚——”小狐狸發出一聲低鳴,顯得心情低落。
傅均原想提醒齊漱雲小心楚老頭在他衝擊元嬰的時候趁機奪舍,可他沒有想到齊漱雲衝擊元嬰的速度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快許多,快到他剛剛結束閉關達到金丹後期,一出關便發現了齊漱雲的異常。他此時的耳朵異常靈敏,一瞬間就抓住了從隔壁房間傳來的極為低微的嗚咽聲,帶著一絲痛苦,一絲難耐。
糟糕!傅均始才反應過來,急忙沖出房間,破門而入,空曠的房間裡沒有其他的擺設,在一堆堆由上品靈石擺成的聚靈陣法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著一個青年,只見他依舊保持著入定的姿勢,雙目仍還緊緊閉著,從他頭頂源源不斷地冒出氤氳的白煙,白煙不斷地冒出,又不斷地被吸入體內,如此迴圈。可他的面孔卻變得十分蒼白,甚至浮現出痛苦之色,兩道好看的眉毛擰在一起,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撲簌簌落下,濡濕了衣襟。
看這個樣子,齊漱雲正行功到緊要關頭,就算一絲絲的差池都有可能使他前功盡棄,更會走火入魔,危及性命。傅均二話不說就躍到齊漱雲身後,盤腿坐下,將自身的一道靈識輸入他體內,幫他一起抵禦心魔的侵襲。
大約真得是有主角光環的籠罩,等傅均的靈識進入齊漱雲的識海時,發現那道寄居在對方識海裡的暗紅色神識已經被齊漱雲的靈識吞噬殆盡,楚老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下一息便戛然而止。
傅均暗自鬆了一口氣,知道齊漱雲將不會再有危險,然而就在此時,那道吞噬了紅色神識幾乎壯大了一倍的靈識竟轉頭朝他追趕過來,傅均心中一驚,急忙退了出來,幸而他反應及時,否則極有可能被其誤傷。
然而當他睜開雙眼,差點嚇了一跳,因為齊漱雲早比他甦醒過來,不知何時已轉過了身,正直直地盯著他。這還不算什麼,主要是他的神態,他的眼神令傅均感到吃驚,並生出一絲恐慌來。
他所對的是一張極為陰沉的面孔,陰沉的眸子,卻不似以前那樣如古井般幽黑深沉,那是一對血紅的眼珠子,彷彿眼珠裡的所有血管都爆裂開來而化作片片血紅,又彷彿那本就是眼珠的顏色,妖冶而詭異的色彩,在陰鬱之中又泛起濃重的暴戾之色。陰鬱與暴戾混合在一起,似乎下一刻就會從眼眶中沖出來將其包裹住,讓傅均又驚又怕。
“他走火入魔了?”這是傅均的第一個念頭。
“呵呵呵——”
突然間從齊漱雲的喉嚨深處發出一串低沉而詭異的笑聲,隨即他突然朝傅均撲去,將他猛地壓在身下,他牢牢地壓著他,雙眼死死地盯著他,張開嘴唇,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帶著一抹獰笑道:“你永遠別想離開我,休想!”
只聽“刺啦”一聲,傅均的衣領便被他扯開了,傅均又驚又怒,一面朝他喊道:“齊漱雲你瘋了!你走火入魔了!”一面便想推開他。
他起先還抱著要制住他給他運功讓他清醒的念頭,可一次交手下來他便已明白,這貨實力大漲,竟在不知不覺中就已衝破了瓶頸,一躍而至元嬰期,也許還不止,自己如今已不是他的對手。但不管怎麼說,傅均可不願在別人的強迫下,糊裡糊塗地發生關系,他要是被齊漱雲給壓了,他倆的關係就愈發剪不斷理還亂了,到時候還怎麼乾脆俐落地瀟灑離開?
傅均奮力一縱,破窗而出,下面是一個深潭,他一個猛子紮了下去,“傅均!”齊漱雲的髮絲無風自動,見他逃脫,眼珠子似乎更加紅了,充斥著一股殺伐暴戾之氣,也隨之縱下了深潭。
這水真他媽地冷!傅均一個猛子紮了有三十多米深,水潭仍是深不見底,傅均估摸著或許有百米深也說不定,而且他越往下,水溫似在急遽下降,幾乎降至冰點,凍得他不住地打顫,下降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但奇怪的是,憑他金丹後期的修為,就算冰天雪地也絕凍不著他,怎麼水還未結冰,他就已經凍得不行了呢?
其實這是一個寒泉,泉水冰冷無比,但永遠不會凝結成冰,還在緩緩流動,裡頭冒出的寒氣如果是金丹以下就會立刻凍成冰渣子,就算金丹期的修士也絕不能夠下潛太深,否則全身的經脈血肉都會凝結成冰。傅均覺得身體的溫度和體力都在逐漸消失,腦子逐漸迷糊起來,他已察覺到不妥,奮力向上游去。
而就在此時,頭頂一條黑影已近在咫尺,“傅均!”只聽一聲暴喝,那條黑影已經籠罩在他身上,他的手被抓住,“咕嘟”嘴裡只來得及冒出一個氣泡,他冰冷麻木的嘴唇已被一雙柔軟而溫暖的唇瓣給用力攫住了,吻得那樣用力。而他好像於冰冷之中汲取到了一絲溫暖,似乎忘了掙扎,忘了躲避,呆呆地任由對方柔軟而有力的舌暴躁地撬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纏住他的舌頭,肆意索吻。
不知不覺中,他倆的身體已緊緊靠在一起,傅均的身體被齊漱雲用手臂緊緊箍住,緊緊擁在自己的胸口,齊漱雲這樣做,似乎是想給懷裡的人一點溫暖,又似乎是為了防止他逃離,又似乎是方便他對他肆意索求,將他整個人都吞吃殆盡,他就永遠不會逃離了。


  ☆、第五十六章 :生米煮成熟飯一本滿足

突然從水潭裡拔起一道沖天的水柱,有兩條人影從水柱中飛出,緊擁在一起,飛落到一邊的草坪上,齊漱雲將懷裡的人緊緊壓在身下,不再給他逃脫的機會。傅均被帶出寒泉,重新沐浴在陽光下,身體方才逐漸暖和起來,只是體內仍還殘存著陰寒之氣,受其麻痹,手腳不太靈活,頭還昏沉沉地,被齊漱雲死死地壓著,一時間也沒有餘力反抗。
從寒泉裡帶出的水珠一暴露在空氣中頃刻間凝結成了點點冰晶綴在兩人的髮絲和衣衫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傅均俊美的面龐愈發蒼白剔透,弱化了幾分英氣,染上了一抹虛弱,更覺憐愛。
“傅均,你逃不掉的!”
一條修長的身影宛如一團濃重的烏雲遮擋在他頭頂,阻擋了他的視線,也隔絕了明亮的陽光,讓他身處在他的陰影的包裹之中,因為逆光的緣故,齊漱雲那張漂亮的面孔變得灰蒙而黯淡,陰沉而可怖,唯有一雙鮮紅的眸子顯得分外熾烈而妖冶,一如他此時此刻心頭翻滾的暴戾情緒。
他失控了,已經徹底失控了,在吞噬掉楚老頭的神識之後,似乎受到了對方的影響而迷失了自我,將那些深藏在心底壓抑著的暴烈的情緒統統釋放出來,淹沒了理智,擊潰了壁壘,不顧一切,叫囂著要將底下的人拆吃入腹。
現在的齊漱雲對傅均來說是如此地陌生而又危險,他試圖反抗,試圖逃離,然而他的身體已不聽他的使喚,或許是因為剛才的泅水耗盡了他的全部靈力,而使他被一股沉重而強大的力量牢牢束縛住。這股力量或許來自齊漱雲釋放出來的威壓,又或許來自他自己心頭的恐怖,對齊漱雲的恐懼,對他接下來所作所為的懼怕,對自己以後是去是留的迷茫。
“不,不……別這樣,不要!”傅均吃力地開合著嘴唇,低微的聲音不住地顫抖著,宛如被寒風掃落的簌簌樹葉。
然而下一息就被齊漱雲毫不留情地打碎了,被一雙強而有力的嘴唇攫住了,被吞噬掉了微弱的餘音,被揉碎了悠長的歎息,只留下唇舌交纏,唇齒相依,衣衫逶迤墜地,青絲兒互相糾纏在一起,夕陽的餘暉將周圍的草木映照得分外明豔,也給芳草地上兩條糾纏的身影染上了一抹絢爛的光影。
霞光爛漫,晚風拂動,蒼茫天地中,不知道纏住了誰的髮絲,揚起了誰的衣袍,沉醉了誰的心,留住了誰的夢。
晨光熹微,曉風徐拂,吹散了一屋的滯悶,送入了芳草的清香。這是一間富麗堂皇的屋子,白玉為床,象牙作枕,珠花點綴,錦繡鋪地,華美恢弘,雅而不俗。白玉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猶如這屋子的主人一般,只見他身蓋錦衾,青絲如瀑般散落在面頰兩側,更襯得面龐蒼白如紙,就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滿是虛弱之色,更覺愛憐。
他雖然睡著了,一對好看的濃眉仍還微微皺在一起,似乎就連睡著了仍有什麼事煩擾著他,又或者在做一個不怎麼美妙的夢。從白色的衣領中裸露出來的修長而白皙的脖頸上佈滿了斑斑紅痕,在白皙膚色的襯托下更為明顯,彷彿一個個烙印般纏繞在他身上,宣示著某人的所有權。
而他的手則被另外一隻白皙的手掌緊緊地握著,跪坐在床邊的是一個藍衫男子,若論相貌,兩人平分秋色,而他的眉頭也糾結在一起,目光緊緊地注視著床上的人,漂亮的眸子中滿是關切、愧疚與哀愁。
然而他真得後悔之前的所作所為嗎?不,他不後悔,就算因為自己的強迫而將他倆的矛盾激化到一個無法挽回的局面,他也不後悔,與其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他寧可用強硬的手段將他留下,即使、即使使他痛苦,使他痛恨自己,使他倆融洽的關係一去不復返,他亦不後悔。
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旦邁出這麼一步,一切都不能回到從前了,但他不後悔。
齊漱雲將傅均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緩緩地摩挲著,感受著從手心裡傳來的溫熱氣息,他的心才有了一絲絲的安定,他可以想像等他醒來再度看見自己會是怎樣一幕天翻地覆的場景。
果然等傅均睜開雙眼,從體力透支的昏睡中醒來的時候,當他首度注意到齊漱雲的時候,他的雙眼還帶著一絲迷茫與疑惑,彷彿不解他為何會出現在這樣一個華美但陌生的屋子裡。然而靜待數息,等一切之前的記憶重新湧現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很快恢復清明,隨即浮現出一抹恨意。
“齊漱雲!”
傅均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猛地起身就朝對方撲去,不過他這種狂暴的姿態只維持了一兩秒鐘,下一息他的臉上就露出痛苦之色,“啊”地叫喚了一聲又倒在了床上,隨即伏在床上不敢動了。菊花殘,滿腚傷,饒是鐵骨錚錚的英雄面對昨晚上的數場激戰也是要流淚的。
“很痛嗎?”齊漱雲緊張兮兮道,其實他之前已經給他上過藥了,是不是藥效太差不起作用啊?看來還是等會兒再上一遍比較好,齊漱雲暗暗打定主意。
“滾!”一聲怒喝,外加啪的一聲,齊漱雲的漂亮臉蛋上出現了一個鮮紅的手掌印。
“你、你……我艸你……”傅均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心裡則罵道,媽的,這個死強奸犯!
齊漱雲頂著一個顯眼的巴掌毫不在意,反而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想壓我?”
“呸!”傅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啐道,“你以為老子稀罕?”
“那就好。”
齊漱雲好似鬆了一口氣,其實他心裡擔心傅均反應這麼激烈,一個是他真心對自己沒感情所以不願給自己壓,另一個原因是他不喜歡被壓而喜歡壓人。聽到傅均否認不是因為不能夠成為上面的那一個所以才發那麼大的火,齊漱雲不由鬆了口氣,可他轉念一想又大感不妙,既然不是第二個原因,那就是第一個原因咯,這可比第二個原因更叫他傷心了。
“好什麼?”傅均狐疑道,心裡可不知道他的小九九。
“沒什麼,你醒了就好。”齊漱雲扯開話題道。
“滾!”又是一聲怒喝,傅均有點吃力地用手撐著身體,指著房門道,“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齊漱雲平靜以對道:“我沒法滾,你叫我怎麼滾?”
傅均方才想起他是氣昏了頭忘了還有靈犀丹這碼事,齊漱雲根本不能夠離開他太遠,可難道他就非得一天到晚對著這個強奸犯嗎?那得多憋屈啊!
他想了想便道:“你到門外邊去站著,總之不要再讓我看你出現在我面前就行了!”
齊漱雲杵著不動。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傅均說罷便要從床上起來,然而下一息便被齊漱雲按住,只聽他投降道:“好,讓我出去就出去,你好好休息,不要氣壞了身體。”
好好休息?這還不是拜你所賜!傅均本意還要諷刺他幾句,可一看到對方沮喪低落的樣子,他心頭的火氣反倒降下了兩分,甚至還有點不忍心起來,暗罵自己果然是越來越婆婆媽媽了,這就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後果,暗自歎了一口氣,把頭扭過去不再去看他。
且說傅均與齊漱雲在這邊鬥氣,而離他們來到太古遺跡中已經有三個多月了,只不過修煉起來,光陰迅速,恍如一彈指,三個月的時間實在顯得微不足道了。可不知這三個月的時間對於外面發現太古遺跡重現人間的修士來說是多麼地欣喜若狂,他們絕沒有想到流傳在修真界的傳言是真的,太古遺跡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還能夠在有生之年見到它出世。
遺跡的出世震動了這片大陸的整個修真界,一時間大陸的各個角落都在談論它,而六大修真大派更是反應迅速,第一時間組織人員趕到事發地點——太元後山。而太元門也因為太古遺跡的出現名噪一時,成為整個修真界談論和結交的對象。不過在大門派眼裡,這個小小的太元門只不過是個傀儡而已,要不是因為接近太古遺跡,根本沒什麼利用價值。
而修真六派在修真界中素有六大流氓之稱,只要神川大陸有新出現的秘境、幻境、寶物等等,六大門派沆瀣一氣,排擠其他門派,占為己有,屬於他們吃肉其他門派只能喝湯的份,其他門派懷恨在心,故而背地裡以六大流氓稱呼之。
而現在太古遺跡突然重見天日,整個修真界的修士眼睛都紅了,說不定會在搶奪遺跡寶物的過程中從單打獨鬥升級到群體性互毆,正派與正派互毆,魔修、妖修、鬼修一類邪魔歪道加入進來形成大混戰那實在是夠讓整個神川大陸喝一壺的了。
而經過三個多月,布在湖床上的結界早就被破開了,第一批敢死隊隊員,先驅者先行進入遺跡中,這裡面不乏元嬰、化神,甚至煉虛這些往往數百年都不出關的隱逸者,而這次太古遺跡的出現將他們都震出了關,想要在遺跡中尋到奇遇,幫助自己突破瓶頸,早日飛升。
這些不世出的高手被湖泊裡的傳送陣傳送到遺跡的幻陣之中,分散在各個角落,幻陣的威力實在過於強大,數千名修士湧入,被困住、困死的十有八九,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僥倖脫離幻陣,有幸見到書有“靈天府洞”的巍峨牌樓。然而牌樓下又布有強大的結界,再度剔除了一部分修士,真正進入仙府中的不足五六十人,且都是化神期以上的高手。
終於進入仙府中的高手們都很興奮,摩拳擦掌打算大肆劫掠一番,而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依舊是那尊孤零零矗立在仙府中的白玉雕像。其他修士看到這尊雕像倒還不怎麼震驚,頂多是其中的女修們露出花癡遐想之態,肖想這尊玉像的主人要是能夠復活,該是怎樣地風華絕代,傾倒修真界。
唯有千辛萬苦進入遺跡中的陸希夷大吃一驚,暗道:“竟然是他?”“他”自然指的是和傅均出雙入對的師弟齊漱雲了。
陸希夷進入遺跡,一是為了尋寶,二是為了尋找傅均,他早已在幻陣中突破到了化神初期,幻陣對於其他的修士來說可能是殺戮的噩夢,但對陸希夷來說卻是絕好的苦修之所,不僅可以磨練心智,還可以借助裡面充沛的靈氣快速增長修為。
本來眾高手們以為仙府既然已經存在有萬年之久,裡面的建築應該保存得不是太好,只剩下荒草枯藤,頹垣斷壁了,然而四下裡一看大吃一驚,整個仙府竟保存得十分完好,金碧輝煌,氣勢恢弘,好像它的主人依舊還待在裡面一樣。
本來眾門派的高手們只是想大肆劫掠一番然後離去,然而現在一見到宛如天宮般的地方,頓時個個都起了獨吞之心,想要成為仙府的新主人,獨佔一方寶地,於是就突然內鬥起來。
陸希夷早已看出了這批人的苗頭,趁機隱遁而去,轉到其他的地方,他知道憑藉幻陣的威力,金丹期的修士一旦進入就是十死無生,他暗暗為傅均擔心,害怕他早已死在幻陣中了,那麼他就白找了一趟。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畢竟那人是不是他心裡想的人還不一定,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如果自己誤認錯了,移情到了不相干的人身上,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呢。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找到玄天鏡再說,也許日後有幸真得能夠讓他遇見他師尊的轉世。


  ☆、第五十七章 :傅均被情敵搶走了

傅均與齊漱雲冷戰了幾日,本來關係稍微緩和了一點,但當齊漱雲提出要給他上藥這句話後又把傅均給點著了,差點將他胖揍了一頓,然後將其趕到了隔壁房間,放話說沒有他的允許不准出現在他面前。齊漱雲滿臉沮喪,極不情願地走了出去,在走廊上佇立片刻,忽地朝在院子裡嬉鬧的仙芝和狐狸招招手。
仙芝和狐狸興沖沖地跑到他跟前,齊漱雲對他倆噓了聲,隨即用傳音入耳的方式對他倆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小仙芝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拽拽狐狸的耳朵,兩人偷偷溜進屋內。時值傅均正盤腿坐在床上運功,似乎並未察覺到狐狸和仙芝的到來,直到他倆偷偷溜近跟前,傅均緊閉的雙眼倏地一下便睜開了。
“是誰讓你們來的?”傅均用著嚴肅的口吻說道。
仙芝趕緊拉著狐狸停住腳步,面對傅均嚴肅的表情,它急忙搖搖頭,表示不是受人指使。
“是齊漱雲對不對?”傅均淡淡道,“他讓你們來當勸客?”
仙芝和狐狸趕忙又搖搖頭,然而在傅均目光的注視下都有些心虛地垂下了頭。
傅均看這兩個小傢伙的模樣,忍俊不禁,過了一會兒慢慢道:“過來吧。”
仙芝和狐狸面面相覷,露出開心的樣子,仙芝率先跳上床去,傅均伸手接住它,將它攏在手心裡,用手指刮了一下它的臉故作生氣道:“你這個小淘氣。”
仙芝卻咿呀咿呀地笑了起來,抓著傅均的手指蹭啊蹭地,撒起嬌來,傅均一笑之下心底對齊漱雲的怒氣也散了幾分,他將仙芝放在自己肩膀上坐著,又把狐狸抱在了懷裡。這隻狐狸比當初小狗的模樣大了不止一倍,現在更像是一隻長毛的中型犬,皮毛的手感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傅均有一搭沒一搭地摸了起來。
狐狸眯起雙眼露出很享受的樣子,腦袋更是不時地在傅均的手掌上蹭著,仙芝則摟著傅均的脖子將小臉蛋貼在他的面頰上。遠遠看去,這幅場景顯得異常溫馨而融洽,如畫一般。齊漱雲偷偷朝裡探去,然而見傅均對他理也不理,心裡更加沮喪,歎息一聲只得走回了隔壁房間。
陸希夷單槍匹馬地在仙府之中游走著,他越深入,越驚歎於仙府的規模宏大,且威力強大的禁制層層疊疊地佈置在宮殿、花苑、水榭、樓閣等上面,極難破除,幾乎舉步維艱,可見當初這裡的主人辛苦營造就是為了防範如今這樣的危急局勢。
他一面辛苦破除禁制,一面不斷深入,很快他找到了一些人為活動的痕跡,這些痕跡他在來的路上並未查看到,是憑空出現的,他可以保證如果有人出現在他附近,他一定能夠察覺到,那麼這些痕跡是在他來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傅均!他心裡驀地浮現出這個名字,但隨即他又搖搖頭,並不認為僅憑一個金丹期的修士能夠闖進重重禁制的仙府中,然而也未必沒有這個可能啊!陸希夷這麼一想,心思似乎又活絡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他忽地察覺到有幾道強勁的神識正朝此處掃來,他心中一凜,立刻往地面上落入,然而那幾道神識的主人已經飄然而至,共有三個,兩個化神中期,一個化神後期。
陸希夷轉身欲走,三人齊刷刷地朝他追來,就在此時,忽然聽到一聲古怪的蛙叫,一條粉紅色的猶如長繩一般的東西突然從地上躥起,打向其中一名化神中期的修士,那修士連連躲閃,那粉紅色的“繩子”的速度卻猶還在他之上。眾人定睛看去,地面上竟趴伏著一隻如小山般大小的金黃色三足蟾蜍,這些化神期的修士都是人精,閱歷深厚,怎不知這是什麼玩意?更是吃驚地合不攏口,眼中露出狂熱之色。
本來想攻擊陸希夷的三人立刻轉身朝三足蟾飛去,各種法寶、法術齊刷刷地朝三足蟾轟去,然而令人吃驚的是,此仙獸竟然絲毫不懼法術和飛劍的攻擊,不光能夠免疫法術,甚至還會造成法術反彈,法術的攻擊威力越大,一旦反彈,對攻擊者的傷害也越大,真不愧是仙府中的仙獸。
陸希夷本要趁亂離開,不過當他看到三個化神期的修士都攻不下地面上的蟾蜍時,他眼中精光一閃,渾水摸魚,趁著三人與三足蟾鏖戰,無暇他顧的時候祭出自己的飛劍和法寶殺了其中一人,重傷了其中一人,奪了兩人的儲物手鐲就走。他剛剛遁走,只聽一聲慘叫,那個化神後期的修士的胸膛竟然硬生生地被三足蟾的舌頭給貫穿了,頓時血流如注,哀叫連連。
任誰都想不到,蟾蜍的一條柔軟的舌頭竟會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堪比修真界最為鋒利強悍的飛劍,任誰親眼見到此幕場景都會不寒而慄,可見齊漱雲與傅均的運氣是有多好,若是換成其他的侵入者讓金蟾逮到,那可真是有去無回了。也幸好陸希夷逃得快,否則也怕是如此下場吧。
再說狐狸和仙芝這兩個好奇寶寶對什麼東西都很好奇,在傅均所待的房間裡不斷地轉悠來轉悠去,研究著一切新奇有趣的玩意。很快被它倆在角落裡找到一件被一幅錦緞遮蓋住的東西,像是木架子一類的家什,狐狸和仙芝齊力將錦緞拉扯下來,布匹落地,頓時露出一面寬大的穿衣鏡來,鏡面暗淡,似乎並沒有出奇之處。
兩人在鏡子周圍東瞅瞅西看看,突然仙芝率先叫了起來,原來映入鏡子裡的人影突然消失了,頃刻間變成了另外的場景,只見一隻雄壯的飛鳥從天而降,將嘴裡的含的一粒種子丟在了某個高聳的峰頭上。那粒種子在風吹雨淋之下逐漸生根發芽,成了一株柔嫩的小草。這株草不就是仙芝的前身嗎?
而當狐狸湊到鏡前,畫面又為之一改,一隻體型修長的赤狐出現在了一片原野之上,鏡中出現的這隻狐狸跟鏡外的小狐狸又有什麼關係呢?而當傅均看到這種奇妙的景象之時,他終於明白這面貌不起眼的穿衣鏡便是傳說中的玄天鏡了,他起初還以為會是面古樸而小巧的銅鏡呢。
而等他在鏡子前一站的時候,鏡子的畫面又有了變化,出現的竟然是現代社會的畫面,是馬路上車來車往的場景,有一個穿方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背著一個單肩包的年輕人正在路邊等紅燈,突然一輛原本開在馬路中央的小轎車像是躲避什麼東西似得突然朝他這邊沖來,才一秒鐘的時間年輕人已經消失在了車輪子底下。而靠近馬路中央綠化帶的地方一個十來歲的男童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傅均整個人都呆滯在鏡子跟前,然而他還來不及多想,畫面又有了切換,他看見了一個極為熟悉的地方,那是他在書外的家,一切擺設與裝飾都與以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變化,然而變化的是坐在餐桌前吃飯的只有他爸爸和他妹妹,個個神情悲傷,那個坐在他爸左手面的人不見了,那個人正是他。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傅均隱隱約約似抓到了什麼,然而就在此時,畫面又迅速改變,周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路邊的草叢裡躺著一個裹在繈褓裡哇哇哭泣的嬰兒,雖然沒有聲音傳來,但是畫面極為清晰,使得傅均似乎能夠聽見這個嬰兒哭泣的聲音。
突然間有一段白色的衣擺出現在了鏡頭裡面,隨即有一人俯下身來,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子,面容俊美,氣質儒雅,只見他伸手將棄嬰抱起,托在手上似乎在輕聲細語地哄著它。
這個人的長相與鏡外站著的傅均一般無二,但是傅均可從沒做過抱養棄嬰的義舉,難道說鏡子裡的人乃是原來的傅均的前世?不過傅均看著鏡子裡的人總有一絲熟稔感,似乎那人跟他關係親密。鏡中那個修士收養的嬰兒慢慢地長大,直到最後變成一個成年男子,這個男子的長相與傅均印象中的陸玄青一般無二,又給了傅均造成了深深的震驚。
“這……是什麼意思?”
傅均呆呆地佇立在鏡子前,短短時間內受到三次震動,糾結而混亂的大腦一時之間難以理清思路。就在此時,忽地從外頭傳來一聲叫聲,因為過分驚訝甚至連聲音都顫抖起來,卻是“師父”二字。
傅均循聲望去,驀地一驚,那人不是曾經出現在太元門裡的陸玄青是誰?
陸希夷是在混亂之中逃遁,誤打誤撞之下方才來到這裡,他的靈識在方圓數里範圍內一掃,先是察覺到了在其中一間房間裡修煉的齊漱雲,當看清楚齊漱雲如今只是元嬰中期的修為時,他鬆了一口氣,知道齊漱雲和那尊玉像只是長得像而已,並不是本尊,沒什麼好懼怕的。
而當他的靈識鑽入傅均的房間裡,正好趕上了玄天鏡裡映出年輕修士收養棄嬰的場面,陸希夷的瞳孔猛地一收縮,那正是他兒時的畫面,而那名將棄嬰撫養長大的修士毫無疑問便是他的師父了。而他也終於能夠確定鏡外的傅均便是鏡中的人影,他師父的轉世了。短短一瞬,熊熊烈焰從他心底翻湧而出,“師父”二字脫口而出,而與此同時,他已動了手。
金丹後期與化神期的實力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當傅均反應過來祭出法寶抵禦時,陸希夷已近在咫尺,他勢在必得,全力以赴,兩人只糾纏了短短片刻時間,傅均便被陸希夷所擒,被打暈了過去。而與此同時,隔壁的齊漱雲已經聽到動靜,飛身趕來,看見的便是陸希夷抱著已經昏過去的傅均破窗而出。
“陸玄青!”齊漱雲的眼睛陰沉得嚇人,惡狠狠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一面放出在寶庫中挑選出來的威力強大的法寶,一面追趕上去。
陸希夷將傅均放入儲物手鐲中,他本來見到齊漱雲也才元嬰中期,有殺他滅口的心思,可惜一交上手才發現對方的法寶威力強大,若是與他糾纏,時間一長不免浪費自身真元甚至受傷,而在這危機四伏的遺跡中保存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故而他丟下齊漱雲——其實是被齊漱雲追著打了好一陣子才將其甩脫。當然齊漱雲也受了不輕的傷,不甘心地看著傅均被人搶走。
陸希夷心中莫名有些後怕,因為此人看向他的眼神實在有些可怕,像極了被搶走到嘴獵物的野獸,帶著一種不顧一切要奪回獵物的可怕意念,不死不休。他才想起傅均和他師弟能夠平安穿過幻陣,順利進入到仙府中,甚至在裡面安營紮寨,頗為悠閒,肯定有他們的奇遇。他上次在天水城看到傅均師弟時,那人才是金丹中期的修為,怎麼過了半年都不到竟已上升到了元嬰中期,這速度實在令人咋舌。
遺跡,仙府……必定是拜裡面的奇遇所賜,然而若是事實真得如此,倘若讓他活著,這傢伙日後必定是一個強勁的對手。陸希夷這麼一想不免又後悔剛剛沒有下殺手,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免得他日後找他搶回自己的師兄。而他也隱約察覺到此人作為傅均的師弟和他師兄之間有著某種曖昧關係。
陸希夷的雙眼不禁眯了起來,眼中泛起點點冷意,他既然已經找到他師父的轉世,自然是不會將他拱手讓給任何人的,也決計不會叫人搶去。就讓其他在仙府中的化神期高手解決齊漱雲吧,帶著這樣的念頭,陸希夷飄然而去,消失在了天際。


  ☆、第五十八章 :師父終於回來了

“傅均!”
齊漱雲落在地上,心口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如針紮,如刀割,疼痛源源不斷地傳來,織成一張密集的網將他緊緊包裹住,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揪住胸口的衣服,一對好看的眉頭皺成了川字,臉色變得極為蒼白,忍受著心口不斷翻滾愈演愈烈的痛楚。而他在剛剛與陸希夷的打鬥中本身就受了傷,更使得他的身體情況愈發糟糕。
突然下一息,一口鮮血從他的嘴中噴出,隨即斷斷續續地有鮮血從他嘴角流下,他頹然倒地,感覺到整個腦子都混沌起來,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要將他整個兒淹沒。就在此時,兩道靈識忽地從遠處往這裡探來,一旦察覺到這裡有個落單的元嬰期修士,兩道靈識的主人立刻朝這裡飛來。
齊漱雲雖然有所察覺,然而心口的劇烈疼痛已經消耗了他大部分的靈力,他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想要離開,然而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兩條帶著強大氣息的身影已然臨近,就在這危急時刻,只聽“呱”地一聲,一隻金黃色的龐然大物忽地從旁邊的湖中躥出,撲向空中的修士,吐出的長舌更是急如閃電,一下子就絞住了修士放出的飛劍。
原本一柄威力強大閃爍著深紫色光芒的飛劍一被三足蟾纏住就變成了破銅爛鐵不堪一擊,被三足蟾的舌頭一分為二,跌落進了湖裡。“呱”又是一聲蛙鳴,三足蟾張口吐出一團金色的光團,轟向天上的兩個接近煉虛境界的修士,強大如斯的兩人竟是躲閃不及,被那團金光炸得皮開肉綻,哀叫連連。
只聽撲哧兩聲,下一息那兩個修士前後被金蟾的舌頭給洞穿,連喊聲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摔落到地。“呱!”三足蟾蹦到齊漱雲身邊,張口吐出一團金光將倒在地上的人整個兒包圍起來,漂浮起來放到自己背上,隨即往某個地方而去了。
陸希夷馬不停蹄地往仙府外飛去,打算離開太古遺跡回到外界,畢竟遺跡之中有太多不可預料的變數,雖然整個仙府現在看似平靜,似乎沒有大的威脅,但是陸希夷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帶著一股滯悶與肅殺,令人不安,或許過後便將是翻天覆地的動盪,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當他停下來,將靈識輸進自己的儲物手鐲裡,想要看看傅均的動靜時,他大吃一驚,趕忙將人抱出來查看情況,只見對方面色蒼白如紙,雙眼微微睜開,似醒非醒,嘴唇微微蠕動著,一絲絲殷紅的血跡從他的嘴中不斷地流出來,洇濕了胸前的衣衫,令人怵目驚心。
“這!”
陸希夷的心都顫動起來,一把抓住傅均的手腕急忙將自己的靈識輸進去,過了片刻,他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眼中更是露出驚愕之色,像是喃喃自語著,“是……這是怎麼了?”
陸希夷怎麼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傅均體內的氣血激蕩得厲害,時間一長就會傷及臟腑,他只能暫時用自己的靈力護住對方的心脈,使他不至於受太重的內傷。然而治標不治本,他若弄不清病根,只怕只能是白白消耗自己的靈力罷了。
若是換做他人,只怕早以自己的利益和安危為重,將人拋下了,然而陸希夷絕不會這麼做,他這條命都是他師父給的,他如今的修為和地位也是他師父給的,不管怎樣,他都不會將其丟下,而且他也不會讓他師父這麼容易就死的。靈氣,他現在需要源源不斷的靈氣供給,打定主意,陸希夷將靈識盡可能地擴大出去,尋找著周圍靈氣濃郁的地方。
時光荏苒,各門派的弟子在太元山上的湖泊邊緣一守便是一年有餘,而在這期間,只有零零散散不足十人從湖泊的結界裡活著出來,修為從金丹到化神不等,他們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神情或驚慌或沮喪,宛如驚弓之鳥,這些人只是在仙府外面巨大的幻陣之中徘徊了整整一年有餘而不得其入,或許在幻陣中有所收穫,然而未能夠闖過幻陣,終究與仙府無緣,使得他們十分地失落而沮喪。
而那些真正進入仙府中的修士竟無一人再度回來,使得外界的眾人猜測他們是否全軍覆沒在仙府中了。這天中午,眾各門派弟子吃飽喝足後,百無聊賴地散落在湖泊周圍的樹蔭裡,躲避著烈日的暴曬。就在此時,忽然湖床上的傳送陣有了變化,猶如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開了一圈圈漣漪。
“有動靜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懶洋洋的弟子們紛紛從樹蔭下站了起來,朝傳送陣看去。
然而未見其人,一陣磅礴而蕭殺的氣息從顫動的傳送陣裡擴散出來,使得周圍修為較低的弟子心驚膽戰,忍不住紛紛朝後退去,與此同時,一條青色的人影倏地從光圈中躍出,飄然出現在眾人頭頂,髮絲衣衫無風自動,露出一種睥睨眾生的凌然之氣。
“是、是陸師叔祖!陸師叔祖回來了!”九華派的弟子呆滯片刻,率先有了反應,紛紛呼喊起來,既而湧向那位出現的修士。
一年不見,陸希夷似乎有所變化,似乎又沒有,他的容貌與一年前絲毫沒有變化,恐怕就連皺紋和白頭髮都沒有增加一條,不過他冰冷的氣勢卻有所加深,整個人也顯得比以往更深沉,更深不可測了。他現在已經達到了化神後期的修為,半隻腳已經跨入了煉虛。這種修煉速度實在叫人覺得可怕,也叫人更加嚮往仙府的所在了。
當初陸希夷從齊漱雲手中搶走傅均,卻料不到傅均突發怪疾,他因摸不清病因,只得用自身的靈力護著他,為了能夠治好傅均的怪疾,得到充足的靈氣,他不斷地在仙府和幻陣之中穿梭,尋找珍禽異獸,仙丹靈藥,幾乎把他落下的每一塊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通過不斷攝取外界的靈氣既而灌注給躺在儲物手鐲裡的傅均,壓制住他體內翻騰的氣血。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傅均的那種奇怪的病症突然間便消失了,陸希夷雖然摸不著頭腦,卻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問題又隨之來了,傅均一旦恢復清醒,勢必看准機會就要從他手中逃脫,如何長長久久地將人留在自己身邊,如何讓他心甘情願地待在自己身邊,這才是重中之重。
似乎有什麼聲音從遠處傳來,讓身處在一片漆黑之中的人感到更加地危險而驚慌,可即便如此,他仍還是摸黑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而去,漸漸地,他似乎靠近了聲音發出的源頭,那呼喊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小均,小均……”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這是誰的聲音……好像很耳熟,但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蒼老的聲音剛落下,又響起一道悲傷的女音,嗚咽著喊著哥哥,這聲音也很耳熟,但是為什麼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呢?
等那一老一少兩道聲音消失時,黑暗的世界似乎又恢復到了原先的平靜,靜得連他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住了,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或只是短短的一瞬,“傅均!”一聲熾烈的疾呼在他耳畔猛然響起,一瞬間揪住了他的心。
他、他是……他是誰?對方的名字似乎呼之欲出,然而一到嘴邊他卻怎麼也喊不出來了。
他驀地睜開雙眼,一縷縷髮絲被額頭上的汗水濡濕而黏在面頰上,他撥開髮絲,直起身子朝周圍看去,這是間寬敞而明亮的石室,佈置得整潔而雅致,石桌石幾樣樣齊全,頭頂上方四個角上鑲嵌著四顆足有拳頭般大的夜明珠,發出明亮卻柔和的光芒,將整間石室映照得越發幽靜。
他從石床上坐起身,朝四周張望一會兒,似乎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兒,出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然而比這更加令他慌張的是,他似乎忘了自己是誰,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自己之前住在哪裡,有什麼親人朋友,他什麼都忘了。
一瞬間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頭,他扔掉蓋在身上的毯子,驀地跳下了床,床邊沒有鞋子,他赤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的出口,經過一條短小而寬闊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前方的石洞與外界連通,他能夠看到種在不遠處的花草樹木,微風拂來,帶著一陣草木的清香。
他赤著腳,穿著單薄的衣衫朝外頭走去,漸漸停留在了一片花圃前,他才發現他仍置身在山洞裡,只是這個山洞上頭中空,形成一個寬闊的橢圓形的洞口,明亮的陽光從中瀉下,灑在繁花綠草上,花枝隨風搖曳,煞是好看。
這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心生疑問,修長的手指執住身邊搖曳的花枝,將花朵托在手中,陷入了沉思。
陸希夷一進到山洞裡,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一條修長的白色身影正站在花圃前手撚花蕊,垂著頭似在出神發呆,明亮的陽光給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漂亮明豔的色彩,在花木的掩映下愈發更加俊美無儔,沉靜如水。
這幕熟悉而懷念的場景在陸希夷心底激起了千層浪,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朝對方跑去,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師父二字。
拈花沉思的人猛然驚醒,轉身朝外看去,便見一條青色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自己跟前,不由吃了一驚道:“你是誰?你喊我什麼?師父……是什麼意思?”
“師父不記得我了?”陸希夷眼中閃過一抹喜悅,隨即卻皺緊眉頭,露出為難之色道,“難道是因為受了傷的緣故?”
“師父?我是你的師父?我怎麼不認得你,也不認得這裡?”他皺緊眉頭仔細打量眼前這人,依舊覺得十分陌生,不曾見過。
陸希夷像是怕嚇著他一樣,緩步走近他跟前,用著輕柔的語氣道:“難道師父真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對面的人點點頭,遲疑道:“我真的是你師父?那我叫什麼名字?”
陸希夷緩緩道:“師父姓秦,名素修,我是你的徒弟陸希夷,希夷二字就是師父取得呢!”
“秦素修?陸希夷?”他將兩個名字慢慢念了兩遍,仍是覺得陌生,朝對方緩緩一搖頭,露出悵然之色道,“我不記得了。”
陸希夷便輕聲哄他道:“師父你不要勉強自己,你失憶了,不記得徒兒了,徒兒也很傷心。只是來日方長,師父好好休養身體,總有一天會記得徒兒的。”真是奇怪他只說會記得徒弟,而不說會恢復記憶。
“瞧師父穿得這麼單薄就出來了,還赤著腳,這怎麼行呢!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不能夠隨便亂跑……”
只聽陸希夷一面嘮叨著,一面握住他師父秦素修的手,感覺到手掌的冰涼,立刻皺起眉道:“你看,手這麼冷,小心不要著涼了。”
他說罷就將自己穿在外頭的大氅脫下來披在秦素修的身上,隨即忽然握住他的肩膀一把將其打抱而起道:“我送師父回房去休息。”
秦素修觸不及防被他抱在懷裡,不由吃驚道:“這、這怎麼行?這不像樣,讓我自己走吧!”
陸希夷卻不管他的掙扎,反而將他抱緊幾分,朝他投去一記安撫的笑容道:“地上有碎石子,會硌傷腳的。”
秦素修無話可說,只得任由他徒弟將他抱到原先的石室裡,陸希夷將他輕手輕腳地放回床上,拉過一邊的毯子蓋到他身上,隨即坐在了床沿上,只低頭笑盈盈地看著他師父不說話,眼眸中滿是溫柔之色。
雖然對方舉止有禮,態度溫和,可總這麼被人盯著叫秦素修心裡挺不自在地,想了一想便出聲道:“你……希夷,我不記得任何事了,那你跟我說說我們在哪兒,我又是什麼樣的人。”
陸希夷便笑笑道:“師父是我的師父,是一個頂好的師父,再好不過的人。”
等開完玩笑後,陸希夷便告訴他,他們是在一個名叫九華派的修真門派裡,秦素修也是九華派的弟子,現在是元嬰初期的修為,在兩百多年前撿到了一個被丟棄在野外的棄嬰,將他帶回九華撫養長大,取名陸希夷。他又將師徒倆近百年來的生活零零碎碎地講了一些,聽得躺在床上的秦素修不住地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


  ☆、第五十九章 :黏人的徒弟令師父有點頭疼

從此以後秦素修就和他的徒弟陸希夷住在了九華山上的洞府裡,失憶的秦素修也逐漸認可了自己作為師父的身份,對陸希夷也就不那麼生分了。只是他總覺得這個徒弟有點兒怪怪的,可究竟奇怪在哪兒,他也說不出來,只覺得他對他照顧得太無微不至了,幾乎每天都待在他的身邊,以身體還未復原為由不讓他去這兒去那兒,甚至輕易不讓他離開山洞。
這讓秦素修甚至產生了一絲誤解,是否對方是在軟禁他,可他隨即又搖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認為是自己多想了,徒弟對他很好,這種好是他切身體會到的,裡頭並不摻雜一絲虛偽。但就是因為太好了,好得似乎已經有些脫離了師徒關係的範疇,而帶上了一絲絲的,一絲絲的……曖昧。
秦素修不知道自己的措詞准不準確,因為他徒弟投向他的眼神,露出的笑容,他有意無意觸碰自己的那些小動作都令他有些不自在,他喜歡握著他的手,靠在他身上,甚至喜歡抱著他,他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的師徒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這樣地親密無間,體貼入微。
他的徒弟似乎都不怎麼修煉,總是待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一遍一遍地講述著三百年來他們師徒之間的點點滴滴,一遍一遍地加深自己對往事的印象,弄到最後就連秦素修都迷惑起來,彷彿那些事確實是發生在他身上的,自己確實是做過那樣的事的,他們師徒確實就這樣相依為命地生活了三百來年。
不過有些事也令秦素修不解,他也曾提出過,為什麼自己作為師父卻只有元嬰初期的修為,而身為徒弟的陸希夷卻已經達到了化神後期的頂峰,比作師父的還要高出不知多少?為什麼徒弟從不帶他到前山的內門裡去,帶他去見自己的師兄弟們,帶他熟悉門派裡的環境?為什麼就連洞府的大門都不讓他邁出一步?
面對他師父的種種疑問,陸希夷笑了一笑,依舊用著溫和的口吻說道:“我不是跟師父說過嗎,師父是因為受了重傷所以修為才有所下降,徒兒是因為自身奇遇所以才進步那麼快。師父何必著急,等養好了傷,徒兒自然會助師父一臂之力讓師父恢復修為的。”
秦素修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陸希夷笑道:“師父真愛多想,難道做徒弟的會丟下師父不管麼?至於為何不帶師父回前山去,那是因為我那些師伯師叔與師父素來不和,師父現在又失了憶,我怕師父回去別人說三道四的,師父會心裡不開心。”
秦素修便點頭道:“原來如此。”
陸希夷笑道:“正是了,師父可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徒兒這都是為師父著想,師父既然想出去轉轉,那我們出去轉轉好了,我看師父這兩日的氣色也好多了。”說罷就牽住秦素修的手將他往石室外帶去。
而秦素修這些日子裡也習慣了這個徒弟動不動就愛握他手的嗜好,任由對方牽住他的手兩人走出了山洞,一離開光線微暗的山洞,視野頓時明亮起來,放眼處是一派蒼翠群山巍峨橫亙的壯闊景象,秦素修抿起嘴唇露出笑容來,呼吸著山野之間的清新空氣,整個人一片舒暢。
陸希夷見他師父高興,他自然也高興,忽地執住對方的手道:“師父我們到日落峰上去吧,那裡是整個九華最高的一座峰頭,能夠將群山收入眼底。”
他也不施展瞬移將兩人直接移過去,而是招出飛劍將秦素修拉上上去,兩人禦劍飛行,在眾山峰間迴旋而過,以便秦素修能夠領略到其中的風光,他道:“師父以前的飛劍丟了,我過段時間給師父弄一把來,保管比以前那把更加好使。”
說話間,飛劍已到最高峰日落峰,陸希夷牽著秦素修落到峰頂上,放眼望去,就連剛剛經過的山巒都變得渺小起來,群山綿延千里,一片蔥蘢蒼翠,彷彿亙古長青,其中點綴著殷紅、鵝黃、粉白各色奇花,真是美不勝收。
“師父你瞧我抓到什麼?”
秦素修正看得出神,聽到陸希夷的聲音忙轉頭看去,只見他徒弟手中正提著一隻肥碩的兔子,這隻兔子通體白色,沒有一根雜毛,兩眼赤紅如寶石,兩耳奇長,胖乎乎地十分可愛。
“這是?”秦素修不解道。
“送給師父玩的。”陸希夷道。
秦素修搖頭笑道:“師父又不是小孩子,還要玩兔子?”
然而話是這麼說,他仍是從自己的徒弟手中接過了白毛兔子抱在懷裡,那兔子像是害怕陸希夷那樣直往秦素修懷裡鑽去,渾身瑟瑟發抖,秦素修安撫著兔子,望著這身白毛,他似乎覺得自己曾經在哪裡也見過長這麼一身白毛的東西,一隻胖乎乎的、胖乎乎的什麼呢?
他似乎想起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想不起來,他皺緊眉頭在腦海中不斷地搜索著轉瞬即逝的記憶片段,突然他悶哼一聲,手一抖,手上的兔子便落到了地上。
“師父你怎麼了?”陸希夷急忙扶住他道。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頭有點疼。”秦素修皺眉道。
“怎麼個疼法?”陸希夷追問。
“像針紮一樣。”
陸希夷聽他如此說,滿含關切的眼眸中忽地閃過一絲憂色,忙把住他的手腕將自身的一股靈力輸進對方體內幫他撫平頭部的疼痛,過了一會兒再問道:“師父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秦素修點點頭道:“已經不痛了。”說罷輕輕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見對方不肯在他懷裡多待一會兒,陸希夷眼中露出失落之色,不過轉眼間他已將自己的真實情緒掩蓋住,笑笑道:“師父不舒服,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別在這裡吹風了。”說罷也不俟他師父答應,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施展一個瞬移的法術轉瞬間便已回到了洞府裡。
這日,陸希夷以擔心自家師父身體為由在秦素修的石室一直待到很晚,最後是秦素修開口趕人,他才不情不願地離開。秦素修望著陸希夷離開的背影,暗自道,他這個徒弟什麼都好,就是太黏人了,也太愛管著他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自己才是需要照顧的徒弟,他反倒成了師父。
這段時間陸希夷說要閉關看能不能突破到煉虛境界,他告訴秦素修為了保證閉關時期無人打擾,他在洞府所在的山頭上布下了一個大陣,他師父可以在洞府周圍走動,但不能夠離開這個峰頭。秦素修知道徒弟閉關事大,並無異議,而且就算他有意見,他這個獨斷專行的徒弟也不會採納。於是他也趁著他徒弟忙著閉關不會來黏他的這段時間修煉起來。
這日,他修煉告一段落,在山洞裡的花圃前站了一會兒,沒有了黏人的徒弟在身邊,他似乎自在了一點,可以任意行動了,這麼想著,他便走出了山洞,一面觀賞周圍山景,一面漫無目的地踱步而去,不多時在一處峭壁上站定,遠眺風光。
突然他聽到從遠處傳來一聲鶴鳴,循聲望去,便看見遠處天際邊飛來一隻體型龐大的白色仙鶴,仙鶴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金丹中期的修為,正朝他這邊飛來。這還是秦素修頭一次見到除他與陸希夷以外的人。看那人的打扮,敢情是九華派的弟子?
秦素修出於好奇注視著天空中的人,而仙鶴上的人等飛得近了也注意到了佇立在峭壁上的人,他起先以為是陸希夷,接著粗粗一掃,便發現不是對方,不由吃驚陸希夷獨住的洞府前何時竟多出了一個人。
他陸師叔脾氣甚為古怪,一個人獨居在這兒,不喜歡有陌生人前來打擾,就算前來請他老人家出關的弟子若是言辭間不注意也會被他不留情面地轟出去。這人是誰?怎麼會待在峰頂上?莫非是陸師叔的客人?只是怎麼不見陸師叔他本人?
突然間他驀然一驚,似是想起了什麼,趕忙再度朝那條修長的白色身影看去,將那人仔細打量一番,他越細看,眼中的驚訝之色越濃,喃喃道:“是、是他?他、他是?”
在兩百年前,當時他還是一個還未踏入築基的弟子,他曾見過陸希夷的師父幾次,印象還較為深刻,因為對方是個一等一的美男子,而且脾氣還很好,對待自己的弟子更是相當好,他當時還很羡慕陸希夷有這麼一個好師父,不過他也聽說這位秦師叔祖本身資質平庸,百年來一直停留在辟穀期,無力衝擊金丹。
不知什麼時候突然便傳出秦素修坐化的消息,再後來,他的弟子陸希夷便從他師父的故居中搬出去獨自到後山開闢洞府,一人獨居到至今。然而今天竟活見鬼地讓他再次遇見了一個酷肖秦素修的人,這人是誰?跟早已坐化的秦真人有關係嗎?他似乎也就有點明白為什麼此人會出現在陸希夷的洞府前了。
秦素修見仙鶴漸漸飛近,卻在天空中來回徘徊而不能著陸,便明白必是仙鶴碰到了結界的阻攔,想了一想便開口問道:“這位小兄弟是?”眼前這位男子雖然是中年模樣,但秦素修自忖自己既已經是元嬰期的修為,年紀應該比他大上許多,故而以小兄弟稱呼之。
“在下名叫王書宇,乃是奉九華掌門之命前來請陸師叔出府一趟,有事相商。不知這位、這位前輩尊姓大名?晚輩好像、好像不曾見過……”
王書宇因為陸希夷的關係,對一切與他有關的人事物都顯得格外地彬彬有禮,就怕間接得罪了陸希夷,完不成掌門交代的任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其實也不能夠肯定陸希夷的師父是否真得已經死了,畢竟那都是聽別人說的,也許……
秦素修不由皺起眉頭來,心裡奇怪道,既然自己是希夷的師父,前來的九華弟子應該見過自己,怎麼反而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秦素修心念一動,不由反問道:“你真得不認識我?”
“這、這個……”王書宇果然遲疑起來,注視著地上的人良久,終於試探著道,“您、您是秦真人?”
秦素修緩緩頜首,心裡則道:“他既然知道我姓什麼,難道是我想錯了?或許九華門裡那麼多人,未必個個都會見過我,認得我,這也說不定啊。”
“您真得是秦真人?這、這實在是……原來您還活著……”
王書宇一見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捂住,心中不由大駭,難道他真得是秦真人?秦真人未死,依舊和他徒弟住在一起?而且修為還提高了不少,人也比以前年輕了許多,至少憑他金丹中期的修為是看不出他現今的境界的,這點發現更叫他吃驚。只是自己以前怎麼沒聽到過風聲呢?
“什麼叫我還活著?難道我曾經死過不成?”秦素修立刻抓住了他話的漏洞,眯起眼睛出聲質問道。
“這、這……弟子是說秦真人身體安康就好。”王書宇趕緊改口道,同時心裡捏了一把汗。
秦素修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忽悠過去,還欲發問,就在此時,突然一道磅礴之氣從山洞中散發出來,不光秦素修感覺到了,就連離結界近的王書宇也感受到了,身下的仙鶴像是受到了驚嚇,撲騰嘶叫不已。
下一息一條青色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秦素修的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秦素修下意識地一掙,不光沒有掙脫反被對方握得更加緊了。對方望向他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情緒湧動著,彷彿平靜湖面下激蕩起的一股暗流,危險卻悄無聲息。
“你……”看得秦素修心頭微顫,忍不住開口了。
“師父,外頭風大,你不要過多地逗留,小心吹多了風頭又疼了。”陸希夷依舊用著溫和的聲音說道,說罷還狀似親密地摟住了他的肩。
啊?王書宇的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了,這麼含情脈脈又溫柔如水的神情竟然會出現在他們的陸師叔身上,這不科學!人人都知道這個陸前輩是個徹頭徹尾的冷面神,永遠面無表情,身上永遠散發著冷意,讓人連靠近一步的膽子都沒有,甚至有人懷疑他是否因為臉部神經壞死而不會笑。
但是今天的一幕徹底推翻了王書宇以前的想法,原來這位陸前輩還是會笑的,而且笑起來還很好看,還很溫柔,一點都不僵硬,不是一副皮下肉不笑的怪相。原來這位陸師叔竟然還有別人所不知的溫柔的一面,而這一面如果不是今天王書宇碰巧看到,只怕他此生都不會再看到。而且最最重要一點,那就是眼前這位長相酷肖秦真人的人真得就是以前傳說已經過世的秦真人。


  ☆、第六十章 :齊漱雲強勢回歸

“什麼事?”可等陸希夷的視線移到結界外的王書宇身上時,不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沒有面對著秦素修的時候那麼溫柔了,重新變成那副冷冰冰眸子裡可以凝結出冰霜的森嚴模樣。
看得外頭的王書宇儘管隔著一層結界都能夠感受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森冷之氣,心頭一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陸師叔,掌門有請。”
陸希夷冷冷道:“我知道了,你跟我一同前去。”
“?”
王書宇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以往別的弟子奉掌門之命來請這位陸師叔,對方或者是不打一聲招呼就立刻瞬移到前山的大殿裡,或者是不耐煩地打發了前來的弟子,沒有哪一次他會有耐性地跟著傳達的弟子一同前往。這估計是破天荒頭一次吧?不知怎麼地,王書宇心裡有點慌張起來。
“師父您先回洞府裡去吧。”陸希夷轉過頭來,語氣和神情複又變得溫和,這種變臉速度實在叫人咂舌。
秦素修緩緩一點頭,在陸希夷的注視下走進了山洞裡,王書宇本還想詢問陸希夷這位秦真人是否就是以前的秦真人,不過他深知陸希夷的怪誕脾氣,實在是沒有勇氣開口,只得咽下這個疑問。
“走吧。”陸希夷冷冷說道,隻身飛出結界,竟是一把抓住王書宇這個人就往前飛去。
那隻拉下的仙鶴叫了幾聲趕緊追上去,可惜它的速度哪裡比得上已經踏入煉虛境界的陸希夷,不一會兒就不見了它主人王書宇的人影。它可不知道陸希夷已經將其主人帶到了一個偏僻隱蔽的所在,然後用靈識侵入對方的腦中抹去了他見到秦素修的那段記憶,這樣一來秦素修的存在就不會被洩露出去了。
太元門後山的湖泊周圍已經建起了大大小小的房屋,形成一個村莊的雛形,這裡住的都是修真界各派看守太古遺跡的弟子,等候著彼此門派中進入遺跡中的元老前輩歸來。不過進入的人多,出來的人少,能夠平安無事出來的人就更少了,這時這些看守的弟子們對整個太古遺跡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機遇越大危險也越大,而太古遺跡則更顯得深不可測。
這一天與以往的日子沒有任何不同,似乎就是一個平平淡淡的日子,沒有任何事情發生,而弟子們對這樣的日子早已習以為常,不過是在修煉或者消遣中迅速度過。然而就在下午某個時辰,異變突起,先是乾涸的湖床上結界不斷地顫抖閃動,緊接著似乎整個湖床都抖動起來,連帶著散佈在周圍的房屋也搖晃起來。
瞬息間狂風大作,一陣緊似一陣,打得人面孔生疼,幾乎將周圍的參天大樹都連根拔起,地上的房屋都被搖晃得咯吱咯吱直響,大片大片的烏雲攢動聚集在整個太元山頂,不斷地翻滾著,隆隆雷聲不斷炸響,一時間天地風雲色變。更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手在撕扯湖床上的結界,結界閃爍速度一次快過一次,隱約有崩潰的跡象。
此情此景讓所有弟子都驚駭不已,呆呆地看著天地間的異變,有些修為較低的差點被大風卷走。突然整個結界如玻璃般破裂開來,化作點點流光頃刻間消失無蹤。而在眾人的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條玄色身影從破碎的結界中驀地飛出,停留在湖泊上空,飛出時衣袂翻飛,髮絲舞動,帶著滾滾風雷之聲,震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刹那間一陣磅礴浩蕩的氣勢猶如滾滾波濤從他身上湧出,排山倒海般不朝周圍蔓延而去,帶著一股冷冽的肅殺之氣,攫住了周圍所有的人,激得人胸口氣血翻騰不已,很多人因為無法抵禦這股霸道的氣息而口吐鮮血,跌坐在地上,一瞬間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他、他是誰?”
所有人心中都有這樣一個疑問,但是不論是築基還是辟穀、金丹甚至是元嬰期的修士的身體都像是被禁錮住了那樣,自己無法操控,就連體內的靈力都無法運行,只能被動而恐懼地接受著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威壓的侵襲。
“告訴我,這個人的下落。”
陡然間,一道低沉而森冷的聲音從那人嘴中傳出,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然後地面上的眾人便看到一道光幕出現在了空中,現出一個青衣人來,有些人的瞳孔忍不住一縮,露出驚疑之色。這些人隨即感到身上一緊,數十個人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抓了起來,迅速升到了空中。
“快說!”
隨著一道冷喝,這些九華派的弟子感到耳膜嗡地一聲震痛,紛紛吐出血來,一股強烈的威壓施加在他們身上猶如千斤墜頂,要將他們碾成齏粉,他們的這些人在此人面前宛如螻蟻般不堪一擊。
“是、是陸師叔……”
終於有人出聲了,然而他只來得及說出半句話便戛然而止,整個人呆滯起來,因為有一道強大的靈識侵入了他的腦海,霸道地搜尋著與青衣人有關的記憶。
“陸希夷,九華派,呵呵呵,很好!”
那人一字一頓地吐出,突然發出一陣古怪森冷的笑聲,他一笑起來,地面上的人便哀嚎起來,因為對方的笑聲震得他們五臟六腑生疼,吐血連連。
他望著被他侵入識海的九華派弟子,冷笑道:“你是九華掌門的兒子?很好,就看九華肯不肯拿你的命換你口中的陸師叔了!”說罷將那名錦衣公子用力一抓,一個旋身,人已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呆呆的眾人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走了,大家始才敢動一動自己的身體,卻始終提心吊膽,心驚膽戰,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可怕的人,他的實力可怕到就連元嬰期的修士在他眼裡都如螻蟻。他們覺得自己能夠活下來真是一個奇跡,紛紛為被對方抓走的可憐蟲默哀,管他是九華掌門的兒子還是孫子,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
自從太元門的掌門及三長老都被九華的劉泉弄死之後,整個太元門群龍無首,成為一盤散沙,九華趁虛而入,姜原在天水城就看中了容清,要他當他的情人。容清一恨傅均、齊漱雲這對狗男男害死他的父親,二恨齊漱雲辜負他的情意,報仇心切之下便答應了姜原。姜原利用九華的實力捧他做了太元的掌門,實則不過是個傀儡而已,太元門真正掌握在了姜原,掌握在了九華的手中。
姜原其實挺不走運的,平日裡他都待在太元門裡享樂,這天他突然就打算跑到後山來瞧瞧看守的弟子們有沒有偷懶逃逸,結果好死不死地就碰上了這場異變,好死不死地就成了別人的人質。
陸希夷很快就從前山的大殿裡回來了,原來掌門姜歧喊他過去,是打算將九華核心弟子組建一支隊伍,讓已經去過遺跡的陸希夷帶隊將他們帶入仙府中,言外之意嘛自然是要求他保證核心弟子的安全,有一定的生還數量。
陸希夷冷笑起來,他可不喜歡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保姆任務,他只告訴姜歧他可以將核心弟子帶入遺跡,甚至帶入仙府,但是他不能夠保證他們的死活。陸希夷還記掛著仙府中的齊漱雲的死活,如果對方沒死,他就趁這次進入的機會將其斬草除根,免除日後的禍患。
秦素修結束修煉,從入定中睜開雙眼,一條青色的人影便映入他的眼簾,不知怎地將他嚇了一跳,只見對方坐在石桌邊的石墩上,正默默地看著他,似乎已經待了有一段時間了。可修煉中的秦素修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不,不是他掉以輕心,而是對方收斂了全身的氣息,故意不讓他察覺到。
這時只聽陸希夷率先開口道:“我剛從掌門那兒回來,怕打擾師父修煉,所以在這裡略坐了一坐。”
秦素修垂下視線,緩緩一搖頭,眼裡卻露出思索之色,道:“希夷,掌門叫你去做什麼?”
陸希夷笑笑道:“不過是一點小事,不值一談。”
“哦?”秦素修知他徒弟不願說實話,只得作罷,過了一會兒道,“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那個叫王書宇的弟子見著我那麼吃驚?”
陸希夷答道:“他是因為不認識您老人家所以才吃驚呢!”
秦素修追問道:“他知道我姓秦,喚我秦真人,怎麼叫做不認識呢?”
陸希夷眼中閃過一絲陰鬱,嘴上依舊道:“他只聽過你的名字,可沒見過你這個人,自然是不認識了。”
“不!”秦素修搖頭,盯著對面的陸希夷道,“他知道秦素修這個人,他認識他,他還問我怎麼還活著,好像我曾經死過一樣。”
“一派胡言!”陸希夷終於露出慍怒之色,驀地站起來,可抬眼一對上他師父的眼睛,他像是反應過來,急忙收斂了怒氣,轉而笑笑道,“他是在胡說,他一個才金丹期的小弟子知道什麼,一定是聽別人胡言亂語就當是真的了。所以我才不願意把師父帶到前山去,總有人愛無中生有,挑撥離間。”
“真的?”
“自然是真的,”陸希夷正色道,但見秦素修的眼裡仍有疑問,不禁露出一絲傷心道,“難道師父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意相信我這個徒弟嗎?”
秦素修動了幾下嘴唇,沒有說話,似乎不願意面對陸希夷的目光而轉過臉去,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只是希望你別老有事瞞著我。”
“怎麼會呢?我怎麼會瞞著師父呢?就算我有什麼瞞著師父也是為師父好啊!”
陸希夷懇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素修聽了方才緩緩一點頭,可惜他背對著他,沒有發現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現的冷光,眼眸深處陰雲漸濃。
“師父,我藏了一壇好酒,趁著今天跟師父小酌幾杯吧。”
他說罷也不等秦素修答應便拖起他往外走去,秦素修只得隨他離開石室走到外頭的洞穴內,陸希夷從花圃裡挖出一個酒罈,拍開封泥,再三給秦素修敬酒,催促他喝,秦素修拗他不過,只得喝了幾杯,卻不願意再多喝了。陸希夷怕適得其反,不再勉強。
過了一會兒,秦素修忽覺腦袋昏沉起來,不由拿手托住額頭,陸希夷見此關切問道:“師父你怎麼了?頭昏嗎?是不是喝醉了?”
秦素修不由點頭道:“頭有點暈。”
陸希夷便摟住他的肩膀將他輕輕抱進懷裡,一面道:“師父,除了頭暈,是不是還有點熱啊?”
秦素修點頭道:“是有點熱。”
陸希夷便將他扶起來道:“師父一定是喝醉了,我扶你到房裡去躺一會兒。”說罷將秦素修半抱半扶到了他所住的石室裡,將他放到石床上了,然而他並不立刻離去,反而壓在對方身上輕聲問道:“師父,熱不熱?”
秦素修看似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陸希夷便道:“我幫師父把衣服解開一點。”
他說罷也不待對方答應,一隻手已經移到了秦素修的腰間,拉開了系在上面的結,慢慢褪去外衣,另一隻手則緩緩地撫摸著對方從衣領間裸露出來的白皙脖頸,凝視著秦素修俊美的面容,露出迷戀的神色。突然他低下頭去覆住了對方的雙唇猛地親吻起來。
而就在他吻住秦素修嘴唇的那一瞬間,看似迷糊而半闔著眼睛的秦素修驀地睜開雙眼,此時他的眼睛裡哪有半分迷糊與混沌,反而異常地清醒,有一股強烈的情緒在眼中翻滾著,突然他手心蓄滿靈力對著身上的人就是一掌。
陸希夷意亂情迷,在吻住秦素修嘴唇時,這一刻他的警惕放鬆到了極點,即使他已經是煉虛期的境界,可依舊沒有躲開秦素修的偷襲,這一掌不光將他打清醒了,也讓他受了一點傷,右半邊的肩膀被打斷了,耷拉了下來。要使煉虛期的修士受傷,這可不容易啊。
“你!”陸希夷咬牙恨恨道,“你竟然沒醉?”
“醉?”秦素修直起身子,合攏散開的衣衫,冷笑道,“你該說我沒被你放在酒裡的迷藥迷昏過去吧?”
“哈哈哈!”陸希夷突然笑了起來,他一放聲大笑,嘴邊便流下血來,他眼中滿是冷意和狠意,一步步走近秦素修道,“你以為你打傷了就能夠擺脫我了?哼,做夢!你永遠別想拜託我!”
“你、你竟然對你的師父懷有這種、這種齷齪的心思!”秦素修罵道。
陸希夷聽了不怒反笑,然而露出的卻不是冷笑,而是真正高興的笑容,原來他並不沒有恢復記憶,他仍然還深信他是自己的師父,這就證明他的做法是完善的,無懈可擊,沒有漏洞的,他不用怕他會突然恢復記憶而報復自己。
陸希夷笑著,笑得很溫柔,一步步地走近床邊,秦素修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對方無形的束縛,然而元嬰期與煉虛期的差距實在太大了,陸希夷離他越近,他的身體就被對方放出的無形壓力束縛得越緊,緊到對方的身體再度靠近過來,他都無法挪離半步。
陸希夷抓住他的下巴,手指頭在他面頰上輕佻地滑動著,笑道:“師父你竟然明白了徒兒的心思,看來你也很快就能夠接受自己與徒兒更近一步的關係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說罷刺啦一聲就扯開了他的衣領。
“滾!”秦素修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對方已經他重新壓在了床上。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起,只聽遠遠地傳來轟鳴之聲,就算隔得那麼遠,就連陸希夷都察覺到了腳下明顯的震動,可以想像聲音傳來的地方的震動該有多麼猛烈。陸希夷雙目一驚,驚道:“這是?”


  ☆、第六十一章 :齊師弟為何如此之拽?

這一天,九華派上空原本風和日麗,萬里無雲,突然間卷起陣陣狂風,烏雲攢動黑壓壓地覆蓋在整個門派上空,不斷地翻滾著,隱隱帶有雷聲轟鳴,彷彿是暴風雨快要降臨的徵兆。然而不久後更有一股磅礴的氣勢席捲而來,排山倒海般要將整個九華派淹沒。
幸好有護山大陣抵禦,處在大陣裡的九華弟子沒有受到太大的干擾,可仍然被天空中出現的異象震撼到,此刻不論手頭幹著什麼活都放了下來,紛紛走出屋外仰頭看去,一面對著眼前的景象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俱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此時掌門姜歧正在靜室中修煉,突然他驀地睜開雙眼,一向波瀾不興的眼中露出驚訝之色,喃喃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連忙從蒲團上站起身,一個瞬移便消失在了靜室裡,同時千里傳音召集處在前山各處修煉的長老及精英弟子到九華大殿中聚集,命自己的弟子去鐘樓上撞響大鐘召集九華所有弟子速來大殿的廣場外集合。
而此時,九華弟子們看到烏雲壓頂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條人影,他在遮天蔽日的烏雲中顯得那麼渺小,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磅礴氣勢就算隔著護山大陣,眾弟子都能夠感受到,頓時身上為之一凜,心中為之一驚。隨著此人的出現,似乎天空中攢聚的烏雲越來越多,越來越濃重,狂風愈發猛烈,雷聲轟隆作響,彷彿天地間的異變都是由此人引發出來的。
只見此人虛立在高空之中,周圍翻滾的雲塊宛如鑲綴在他玄色衣衫上的雲紋,時而有光芒閃動,青絲如瀑披散下來與衣衫隨風飛舞,冰冷而深沉的眸子裡有一簇鮮紅的火焰不斷地跳躍著,似乎下一息就會彙聚成滔天怒焰從他眼中沖出焚滅一切,如果不是有護山大陣的阻擋,恐怕凡是見到他的九華弟子都化成了飛灰。
“這是……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什麼氣息那麼可怕!”
一時間九華弟子又驚又懼,議論紛紛,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鐘聲已經傳遍整個門派,一下一下似是撞擊在每一個弟子的心臟上,大夥兒紛紛禦使法寶飛到正殿前的廣場上集合。而就在九華召集弟子時,天空中的人已經有所行動了。
“哼,護山大陣又能奈我何?擋我者死!”
一道森冷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隨即他渾身散發出更加猛烈的氣勢來,緩緩抬起了左手,在天空中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隨之落下,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宛如無數道威力強大的雷電同時撞擊在護山大陣上,產生的強烈震動讓那道原本無形虛化的大陣泛起了一圈圈光圈。現在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幕像一隻倒扣的碗扣在九華派上空。
“糟了!那人在破陣了!護陣!”
掌門姜歧一聲令下,七名元嬰、化神修為不等的老者急忙在看護護山大陣的靜室中按照陣法排列順序坐定,閉目凝神將自身的靈力輸入支持護山大陣的陣眼之中,好修補大陣的破損之處,並加強大陣的防禦力度。而掌門則帶著數十名化神、元嬰修士從大殿中飛出,與那玄衫人對戰,同時喚弟子速去後山送信給九華的元老們,請他們出山。
“哼,這幾個老雜毛根本不足為懼!”
一聲譏笑落下,抬起手又是一掌,這一掌卻比之前加深了四層的功力,這次拍打在護山大陣上的震響也比之前那次更加巨大,光幕如水面般不斷地晃動著,一起一伏,隱約有崩潰的跡象,要不是有七個元嬰、化神期修士用自身的靈力苦苦支撐,恐怕這護山大陣早就被攻破了。
大地都強烈地震動起來,大陣防護下的九華建築也搖晃起來,就連金丹期的弟子都受不住如此強烈的靈力波動而頭吐鮮血,面色發白。就算元嬰中期的掌門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不過等他看到玄衫人身邊出現的人影是誰的時候,他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繃著的臉終於破了功,止不住地露出驚慌來,失聲喊道:“原兒!”
在高空中被一隻無形的手抓著的人正是姜歧的獨生兒子姜原,這貨被嚇得有夠嗆,渾身軟癱如泥,兩條腿直打顫,要不是被道無形的力量給拽住,恐怕早掉下去了。看到他爹出現,終於讓他鼓起了一點勇氣,嘶聲竭力地喊道:“爹!快救我啊爹!”
齊漱雲握住姜原的脖子將他提在虛空中,冷笑道:“姜歧,如果你想救你兒子,就把陸希夷交出來,他搶走了我師兄傅均。否則我把整個九華夷為平地!”
他森冷的聲音浩浩蕩蕩地傳揚出去,清晰地傳入防護陣下的每一個人耳朵中,也傳向整條九華山脈,讓居住在各個峰頭上的修士聽到。姜歧心中大駭,不知道竟是他的師弟陸希夷惹上了這麼強大的敵人,他欲要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讓對方暫息怒火,拖延時間等九華的元老趕來,共同對敵,可惜齊漱雲並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或者說齊漱雲根本不屑再與他們對話。
這三次攻擊護山大陣,他祭出了一件法寶,一把飛劍,劍鞘上龍吞夔護,劍身上金光纏繞,充斥著強烈的殺氣,齊漱雲將其扔了出去,此劍迎風便長,很快化作一把通天巨劍,隨著齊漱雲手勢的落下,金光巨劍也隨之向姜原眾人頭頂斬下。
這就是傳說中處於飛劍等級巔峰的金色飛劍,這是唯有合體期以上修士才能夠祭煉出來的上品法寶,在場眾人的修為無有一人能夠對抗此劍,巨劍斬落,靜室中的七名化神期修士已經無力支持大陣,甚至還受到了飛劍巨大威力的反噬,震得心膽俱裂,吐血不已,倒了下去。
而此時,大陣已經被飛劍斬開,立刻分崩離析,化作點點靈氣消散於天地間,沒有了陣法的保護,整個九華都暴露在了飛劍的攻擊之下,低等弟子要麼早昏死過去,要麼嚇得一哄而散,就連掌門及諸長老都逃開了。眼看落下來的巨大飛劍就要將九華廣場的地面連同不遠處的大殿一同劈裂,隱居在後山修煉的九華元老們終於及時趕到,堪堪抵住了飛劍這一擊。
“道友,有話好說,何必要傷及無辜呢!”
“是呀,得饒人處且饒人啊道友!”
兩個鶴髮童顏的老者從一干人中率先飛出,停留在廣場上空,好言相勸道,不論是氣勢還語氣都在齊漱雲的威壓下軟了下來。這兩個人都有煉虛中期的修為,堪稱九華鎮派兩大高手。
此刻,齊漱雲向方圓數千里範圍擴散出去的靈識已經察覺到了陸希夷的所在,他突然發出一陣森冷的笑聲,口中喊道:“陸希夷你往哪裡跑,把我師兄交出來!”
他忽地從袖中抖落一物,迎風便長,等那物降落到地面上時已變得有小山般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竟是一隻金色的蟾蜍。
“給我擋住他們!”話音剛落,玄色身影忽地消失無蹤。
“三足蟾!”
九華眾元老驚疑不定,他們面面相覷,知道傳說中的碧眼金蟾乃是仙獸,威力不是凡人修士可以抵擋的,眼前這隻蟾蜍從形態和顏色來看像極了傳說中的仙蟲,但到底是不是就難說了。
突然隊伍中有一人動了一動,“呱!”金蟾發出一聲鳴叫,長舌如利箭般刺出,那名身形晃了一晃的化神後期的修士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啊字,身體已經被舌頭纏住,被倏地拉到半空中,纏住的舌頭一緊,那名修士像被遭受重擊般,從嘴裡咳出一片血沫來。
“呱!”金蟾隨後將那人扔在了地上,對著面前眾人再度叫了一聲。
眾人已然明白它的意思,眼中的忌憚之色愈發濃郁,還摻雜著畏懼之色,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過了一會兒,為首的煉虛期老者歎息一聲,發話道:“原地坐下,入定!”
於是在被齊漱雲的飛劍砸得坑坑窪窪的地面上,九華一干不世出的元老在一隻金色蟾蜍面前齊刷刷地坐下,露出無奈之色,閉目打坐起來,再也沒有誰發出一絲聲音,動彈一下。三足蟾眼中始才露出滿意之色,可仍是警惕地盯著面前的一干修士,並不鬆懈。
九華遇險,在後山修煉的修士幾乎全出動了,不出面的寥寥無幾,不過陸希夷並不在其列,他在聽到從前山傳來的震響後不久,就萬分驚愕地發現罩在九華山上空的護山大陣突然間消失了,或者說被人攻破了。然而這個護山大陣乃是九華當年一個合體期的修士所布下的,能夠抵禦數個煉虛後期修士的攻擊,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人攻破了呢?
緊接著他的腦海中突然接收到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狠厲聲音:“陸希夷,把我師兄交出來!”
光是聲音裡帶出的威力,已經讓陸希夷心神受到了震動。這個聲音……他已經分辨出這是傅均的師弟齊漱雲的聲音,他眼露驚詫,對方竟然安然無恙地從太古遺跡中出來了,竟然還找到這裡來了?如果攻破護山大陣的人就是他的話,這個齊漱雲到底是有了怎樣的奇遇才能夠在短短兩年之中修為躍至這樣一個駭人的境界!
“師父,我們走!有仇人來了!”
感覺到對方強大的靈識已經掃向這裡,陸希夷一把抱住秦素修兩人頃刻間消失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察覺到從遺跡中歸來的齊漱雲非同尋常,陸希夷覺得如果自己正面跟他作戰絕對會有所損傷,為了不被齊漱雲將傅均搶回,他打算先避開其鋒芒。
“陸希夷!”察覺到陸希夷已經帶著傅均溜走,齊漱雲一拳砸爛陸希夷洞府所在的山峰,只見整座山頭頃刻間分崩離析,無數的巨大石塊轟隆隆砸落而下,整座山短了一截。
陸希夷似乎還不清楚現在的齊漱雲的實力究竟強大怎樣一個境界,不過很快他就知道,因為還沒飛出去多久,他就被一道強大的靈識鎖定了目標,這道靈識的強大程度連他都為之咋舌,差點被它侵入自己的識海,被控制住。按照陸希夷的猜測,如今的齊漱雲恐怕已經有了合體期甚至以上的實力,否則他絕對不會沒有反抗的力量。
然而不管對手多強,他都不能夠把手裡的人交出來,他寧可……為了給自己爭取逃脫的機會,陸希夷不管三七二十一,將自己儲物手鐲裡的所有法寶都拿了出來用來對付齊漱雲。通過不斷地撒法寶來拉開他與齊漱雲的距離,好尋找一個有利的逃脫地點。


  ☆、第六十二章 :師兄失憶了?不可諒

只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兩人瞬移的路程已經超過萬里之遙,陸希夷的那些威力強大的法寶對付齊漱雲就顯得吃力了,對方使用仙符一頓狂轟濫炸,那些法寶立刻就成了破銅爛鐵掉落在地,而陸希夷也感覺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威壓越來越強烈,對方與他的距離也越來越接近,齊漱雲之所以還不動手,就是顧忌到陸希夷手中的傅均,害怕誤傷到他。
儘管陸希夷已經是煉虛期的修為,可接連不斷地使用瞬移仍讓他的靈力消耗嚴重,而且齊漱雲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他終於清楚憑他僅有的修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甚至就連安全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陸希夷現在不光受了傷,而且靈力消耗嚴重,不得以從天空落到地面上,是再也無法使用瞬移了,而且一望見遠處的景象,他便已清楚自己是真得已經無路可逃了,頓時面如死灰。
他眼前出現的是一條綿延數千里的巨大峽谷,宛如分佈在大地上的一條狹長的傷痕,而且峽谷兩側裸露的岩石和泥土都是暗紅色的,從高空中遠遠看去,確實如同一條新癒合的傷痕。
儘管峽谷分佈範圍極長,然而在其上空卻根本見不到飛行的鳥類。就連峽谷周圍都是裸露的紅色岩石與泥土,既無植被也無鳥獸棲息,顯得十分荒涼和貧瘠。因為這就是修真界中最負盛名的死亡峽谷——紅岩峽谷,是一處所有修真界修士噩夢之所在。迄今為止已經吞噬了數以萬計的修士,甚至傳說就連合體期的修士都曾經被吞噬過,而且再也沒有出來過。
如果陸希夷從峽谷上空飛過,毫無疑問他和被藏在儲物手鐲裡的傅均也將被散佈在峽谷中的可怕吸力給捲入吞噬掉。然而陸希夷絕望的雙眼中卻忽地露出一抹陰狠與決絕,既然已經踏入絕境,那就置之死地而後生吧,他打算搏上一搏,看是否能夠將齊漱雲引到峽谷上空借峽谷的可怕吸力來解決這個勁敵。
他甚至還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同歸於盡,如果能夠拉著齊漱雲這個勁敵來墊背那就再好不過了,就算只剩下他與傅均被峽谷吞噬掉,那也好過重新被齊漱雲搶去,他得不到的東西,他也不會讓別人得到!要死一起死!
這樣想著,陸希夷俊逸的面孔在一瞬間竟變得無比猙獰。他毫不遲疑地朝前飛去,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現在的實力,也低估了峽谷的可怕之處,他還沒有真正靠近峽谷,從裡面散發出來的可怕氣息已經讓他的心神震動,而無形之中更有一股強大的吸力如潮水般向他湧來,纏住了他的身體要將其拖進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陸希夷的實力一削弱,施加在儲物手鐲上的法力也隨之降低,被他關在裡面的秦素修終於可以衝破束縛從手鐲中逃出,而他剛一出來,便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吸力,同時也看清了所處的環境,大為震驚。秦素修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對素有死亡峽谷之稱的紅岩谷有印象,聽說過峽谷的可怕之處。
“師父!”陸希夷見秦素修竟然掙脫了法術的束縛,害怕他會逃離自己,忙將他一把抓住。
“這、這是怎麼回事?”秦素修大驚,拽住陸希夷想要讓兩人遠離從前方湧來的可怕吸力。
“師父,我已經無路可逃了!”陸希夷苦笑著朝他搖搖頭,露出絕望之色,“那個姓齊的實力遠在我之上,他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要置我於死地,他不會放過我們的!師父,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死?”
“……”就在秦素修皺眉欲說話時,冷不防身後天空中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喚:“傅均!”
傅均?這個名字令秦素修心頭一顫,似乎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他在喊誰?秦素修皺緊眉頭,一時間心中湧起許多疑問。
陸希夷緊張起來,他絕對不能夠讓其與齊漱雲碰面以免恢復記憶從自己身邊逃脫,也更加堅定了他要和齊漱雲玉石俱焚的念頭,二話不說就抓緊秦素修加快速度往峽谷內飛去。
齊漱雲明白陸希夷是要引他過去是想借峽谷之力除掉他,心中愈加痛恨他不顧傅均安危險中求勝的心態。陸希夷你這是在找死!齊漱雲譏諷一笑,不過當他看見傅均出現時,他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冷笑退去,露出了驚慌,害怕陸希夷狗急跳牆會對傅均不利或者拿他來挾持自己。
齊漱雲算准角度扔出一張仙符化作團團紫色雷光朝陸希夷砸去,這不是為了攻擊他,一是為了減輕峽谷的吸力對其的影響,免得這姓陸的一個不小心真被捲入峽谷中,連累了傅均可就糟了;二是為了讓陸希夷躲開雷電的攻擊從而拖延他飛向峽谷的時間,而齊漱雲正好可以趁這瞬息的機會來抓住對方。
跟齊漱雲想像得一樣,大部分雷電的威力都被峽谷給吞噬掉了,唯有一部分起了作用,讓陸希夷有了退卻之心,然而他也只是停留了短短的一瞬——並非是陸希夷識破了齊漱雲的舉動,而是前進與否已經由不得他與秦素修做主了,他們愈靠近峽谷,感受到的吸力越強,超過了一定的上限,就算憑他倆一個元嬰,一個煉虛的修為都不能夠逃脫被吞噬的命運。
然而只是這短短一瞬的時間就已經足夠了,齊漱雲已經悄無聲息地接近他倆身邊,此時就連齊漱雲都吃驚於峽谷吸力的可怕程度,就連他都受到了震動,體內靈力隱約有失控的跡象,就在師徒二人雙雙被捲入峽谷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無形的巨掌堪堪抓住了往深淵內飛速下降的兩人。
然而那隻無形的大掌只停留了一息,就顫動起來,隱隱有崩潰的跡象,因為源源不斷湧出來的吸力實在太強了,強大到就連齊漱雲都差點支援不住了。那隻巨掌一提一壓之間,秦素修已被扔了上去,陸希夷卻被大掌給順勢拍進了無底的深淵中,不知他的下場究竟如何,是死是活,這就無從知曉了。
秦素修先是感到身體一緊,既而一鬆,緊接著整個人已經穩穩落在了峽谷千里之外,終於擺脫了那股可怕的吸力,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摸了摸額頭的汗水,然而下一息他便反應過來,頓時露出驚慌之色,轉身飛去:“希夷!”他是得救了,可陸希夷卻落入了深淵之中。
見到傅均終於平安無事地落在自己跟前,齊漱雲冰冷凝重的臉色終於緩和了過來,然而下一息他的臉又沉了下來,那是因為自己好不容易將傅均從陸希夷手中救了出來,對方卻好像眼裡全然沒有他,連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嘴裡卻喊著陸希夷的名字,重新朝峽谷的方向飛去,似乎還要折回去找他。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明明是陸希夷搶走了他,使得他與他分離了那麼長時間,難道他不恨他嗎?然而看傅均那神色焦急的模樣非但不恨他,甚至還很關心他,惦記他呢!還有,這聲希夷叫得可真親熱啊!
齊漱雲此時不光臉沉了下來,甚至於眼眸裡都閃現出怒火來,他還打算要跟他算以前的總帳呢,哪裡還容得了他再去峽谷那邊送死,因此攔在他跟前,冷聲質問道:“傅均,你為什麼不理睬我,甚至還要回去找那個敗類?”
秦素修看到疏忽之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影,心頭一凜,那是感受到了從對方身上傳來的強大凌然氣勢,方才反應過來他就是追殺陸希夷害得他墜入深淵的兇手,然而卻也是救了自己的人。秦素修不明白他既然追殺他徒弟,為何又要救他這個師父?難道自己身上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
而當他聽得對方又對他喊出了傅均這個名字時,一絲熟稔感再度從他心中升起,當他看清楚眼前這張漂亮卻陰沉發怒的面孔時,他竟沒由來地覺得他熟悉而親切,彷彿、彷彿就是自己身邊親近的人,他呆呆地凝視著他,可怎麼也搜尋不到腦海中關於眼前此人與他所喊的名字的記憶。
“你、你、你究竟是誰?”
此話一出,齊漱雲慍怒的眼眸中露出了一絲驚訝,既而怒火愈發猛烈,突然抓住秦素修的肩膀使勁搖晃,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認識我了?我不相信,一定是你想擺脫我故意裝失憶吧?你就這麼生我的氣,這麼恨我?這麼不想見到我?”他認為傅均仍是在生自己的氣,因為自己強抱了他,所以他故意親近陸希夷來報復自己。
“不、不、不!我不認識你……”
秦素修抬頭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漂亮面龐,離得這麼近,不光連他臉上的每一寸輪廓都看得一清二楚,就連臉上閃現過的每一絲細小的情緒都捕捉得一清二楚,直覺告訴秦素修,他此刻的所有情緒都是真情流露,沒有一絲作假,他確實是在吃驚於自己真得不記得他了,他也確實是認識自己。
就連秦素修自己都迷惑起來,他確實不曾見過這個人,可為什麼,他會覺得他是這樣地熟悉,熟悉到他似乎與他相處了很長時間,熟悉到就連對方的名字他似乎都能呼之欲出,可他的腦海中卻沒有他的記憶,嘴裡也喊不出他的名字。
心頭翻湧的震驚與疑惑促使秦素修不由自主伸手撫上眼前之人的面頰,下一息卻被齊漱雲狠狠抓住,他惡狠狠地朝他喊道:“你說什麼?你不認識我?你敢說你不認識我?傅均,你別想用這招擺脫我!陸希夷都已經死了,你還能怎麼從我身邊逃走?”
“希夷……”齊漱雲的話很好地喚回了秦素修的關注點,他注視著他的眼睛裡頓時露出了憤怒之色,咬牙切齒道,“是,是你殺了我徒弟,如果我不死,我一定會替他報仇的!”
“徒弟?傅均,你什麼時候收了陸希夷當徒弟,陸希夷又什麼時候有你這麼年輕的師父了?怪不得你喊他喊得那麼親熱,看見他掉下深淵會那麼緊張,原來,哼哼!”
齊漱雲冷笑起來,這一刻他眼中的冰冷濃郁到了極點,幾乎凝結成了冰霜,轉瞬化作熊熊怒火,彷彿要將眼前的人焚燒殆盡:“你敢移情別戀,跟陸希夷鬼混在一起?陸希夷究竟對你出手了沒有,你們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我真該把他碎屍萬段,剝皮抽筋,煉化魂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才能夠泄我的心頭之憤!”
“你瘋了!他是我徒弟,我是他師父,我們怎麼可能……”
然而秦素修的話還未說完,只聽刺啦一聲,他沒有料到對方竟然直接撕開了他的衣領,頓時一側的肩膀及胸膛都裸露出來,白皙的肌膚上並無任何奇怪的痕跡,然而齊漱雲並不因此作罷,身上沒有痕跡不代表他們還沒有發生關系,兩年了,整整兩年的時間,如果他倆“情投意合”,他們兩個早滾在一起了。
然而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在齊漱雲的腦海裡,更是火上澆油,將他整個人都點炸了,他簡直就要氣瘋了,抓著秦素修瞬息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方圓百里範圍內的某個廢棄山洞裡。
顧及到儲物空間裡待著仙芝和狐狸,不能夠在裡面上演少兒不宜的場景,齊漱雲直接將人帶到了一個陰森黑暗的洞穴深處,扔出幾張仙符化作一個強大的陣法封住洞口,免得被人打擾他的好事。
“你瘋了嗎?你住手!士可殺不可辱,你給我滾開!我叫秦素修,是陸希夷的師父,不是你口中的傅均,你清醒點吧!”
可任憑秦素修喊乾了嗓子,齊漱雲仍是不為所動,任憑他怎樣掙扎都無法掙脫對方的束縛,他一個元嬰期的修士在這個人面前簡直成了一個柔弱的孩子,根本毫無反抗之力。而且他越是掙扎得厲害,被撕破的衣衫便散得越開,身體部位一寸寸地暴露在了齊漱雲的眼中。
齊漱雲壓在他身上冷笑道:“你死心吧,就算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說罷大手一揮,裹在秦素修身上的衣衫頓時化作片片碎布散落在地,將他整個身軀毫無遺漏地暴露在他眼前。在對方張嘴還欲呼喊的瞬間封住了他的嘴唇,舌頭長驅直入,讓秦素修的所有呼喊都吞入肚子中。


  ☆、第六十三章 :我該拿你這個磨人的師兄怎麼辦?

秦素修被齊漱雲壓在身下,只覺得這個場景異常地熟悉,彷彿、彷彿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曾經也被這樣對待過,然而在他的記憶之中,除了陸希夷以外,並沒有其他的人對他圖謀不軌過,可為什麼,自己腦海中會有這樣糟糕的印象呢?
“住手!放開我!你、你……齊漱雲!”
陡然間,一個陌生卻又異常熟悉的名字在他混沌的腦海中閃現,從他嘴邊驀地喊出,他的瞳孔猛地一收縮,彷彿有無數破碎的場景片段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要將他的頭腦整個兒淹沒掉。可即便充斥在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如此之多,他仍是無法抓住其中任何一枚,他像是被什麼東西阻止,無法記起任何事情。
他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彷彿是因為頭腦無法忍受那麼多記憶片段的侵襲,又彷彿是那股冥冥之中阻止他恢復記憶的力量在逐漸加劇,使他的腦袋猶如萬枚鋼針紮刺般疼痛欲裂。等壓在他身上的齊漱雲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時,秦素修幾乎快被痛暈過去了。
“傅均!傅均!你怎麼了?”
齊漱雲終於停止了他的“獸行”,趕緊將人抱起來,只見身下的人面色慘白,額頭上直冒冷汗,就連嘴唇都毫無血色,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像是在遭受極大的痛苦。齊漱雲趕緊將自己的靈識輸進對方體內,他赫然發現對方的頭部似乎藏有什麼東西,似一絲絲無形的靈力緊緊依附在腦中,他欲要動用自己的靈力將其驅逐出去。
可他剛剛一動手,只聽懷裡的人發出一聲痛叫,頓時吐出一口血來,既而竟昏了過去。“傅均!”看得齊漱雲心驚肉跳,冷汗直流,再也不敢貿然動手了,心裡真是又驚又急,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麼,趕緊幻化出一件衣衫穿在傅均的身上,靈念一動,被他關在儲物空間裡的人立刻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是一個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只見他一出現在山洞裡,像是很驚訝那般喊道:“怎麼那麼黑?這是什麼地方?”
“少廢話!”齊漱雲冷哼一聲,用著命令的口吻使喚他道,“傅均出事了!快過來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那人搖頭晃腦狀似很無奈道:“為什麼你跟我說話每次都那麼地不耐煩呢?”隨後又很驚訝地喊道,“傅均?你終於找到他了?”
但是在齊漱雲森冷目光的逼視著,他立刻很自覺地吞下了自己的廢話,急忙走上前去,齊漱雲拿出一顆夜光珠來照明,那人俯下身往齊漱雲懷裡的人一看,突然神色一驚,指著對方喊道:“這、這是……什麼?”
齊漱雲定睛一看,原來對方的手正指著傅均脖子上的咬痕,他臉色一沉,迅速打掉他的手喝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重點!”
那人被齊漱雲森冷的氣勢震懾到,忍不住倒退幾步,揉揉被打得發痛的手,畏縮道:“好、好吧……”隨即像是心有所感,暗暗歎息道,“哎,是我害了他啊!”
齊漱雲冷冷地橫了他一眼道:“你又在嘀咕什麼?快滾過來!”
“哎,來了!”那人爽快地應道,一面抓住傅均的手腕將自己的靈力輸進對方體內,一面問齊漱雲之前發生的情形。
齊漱雲便將之前發生的事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除卻自己強迫傅均那段,不是他羞於啟齒,而是覺得沒必要告訴給不相干的人聽。
“失憶,師父,陸希夷,藏在頭部的奇怪東西……”
中年人皺眉露出沉思之色,半晌,他突然一拍大腿,朝齊漱雲喊道:“你錯怪他了,他是真得失憶了!你看你還這麼折騰他!”說罷一指傅均脖子上露出的紅色吻痕,責怪齊漱雲道。
“什麼?”齊漱雲的雙眼驀地沉了下來,一顆心猛地懸了起來,立刻揪住中年人的衣襟急道,“他真得失憶了?他為什麼會失憶?是不是陸希夷幹得?他能恢復嗎?快給我治好他!否則我要你好看!”
齊漱雲森冷的聲音剛落下,那被他大力揪住衣襟的中年人立刻咳嗽起來,想要去掰開他的手,一面吃力道:“漱雲,小雲,兒子!快鬆手,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齊漱雲冷哼了一聲,一把鬆開對方,差點將他摔了個跟頭,冷笑道:“誰是你兒子?你又是我哪門子的爹?你不過是個什麼狗屁作者而已,別忘了你以前唆使傅均幹的好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如果眼光能夠殺人,吳謙早就被齊漱雲的眼刀紮了個透心涼了,他摸了摸自己感到涼颼颼的脖子,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安撫怒氣騰騰的齊漱雲道:“好好好,我再也不喊了,我喊你小雲行不行?漱雲?齊真人!齊真人總行了吧!”
下一刻又被齊漱雲射了一記眼刀:“少廢話,說重點!”
吳謙清了清嗓子,整理思緒,慢慢說道:“恐怕傅均是被陸希夷施下了‘七星釘魂針了’!”
“那是什麼?”齊漱雲問道。
吳謙略微得意一笑道:“是我原本打算放入這本小說中的法寶的設定,顧名思義,就是用秘法取五金之精煉制出七根銀針,然後分別釘入被施針之人的腦部七個穴竅之中,七星針就會化作七道靈氣停留在對方的腦中,封住對方的記憶,使其永遠都不會恢復。除非有大乘期的法力,否則絕難取出,而且如果強行驅針的話,被施針之人會有生命危險。”
“真沒想到,這個七星釘魂針只是我的一個設想而已,這個世界竟然會把我的設想給補全了!太不可思議了,真沒想到……”
吳謙興奮地還要繼續念叨下去,“夠了!”卻被齊漱雲一聲冷喝打斷,“這七根銀針到底該怎麼取出來?”
吳謙趕忙答道:“我當初的設想是,在這個世界的極北地區,藏著一件法寶名叫吸星石,跟磁鐵的用處差不多,能夠吸取普天之下各種類型的針,不管你是用什麼材料,用什麼靈氣煉成的針……”
“好了!告訴我吸星石的確切地點!”
這個時候吳謙露出了為難之色道:“這只是我起先的一個設想而已,我還沒有想好藏它的確切地點,這個我也不清楚啊!”
然而看到齊漱雲的怒氣越來越重,隱隱有失控的跡象,吳謙趕緊使勁轉動腦子想出解決辦法,“對了!”就在齊漱雲已打算帶著傅均跑去極北地域搜尋吸星石的時候,吳謙突然一拍大腿對他喊道,“仙府,聚靈閣!網羅天底下的至寶,先去那裡找找,看看有沒有存放吸星石!”
他話音剛落,一團強大的吸力將他重新吸入齊漱雲的袖中,與此同時,齊漱雲抱著傅均已經在山洞中消失,一切重新歸於黑暗與寂靜。
“哎!”池塘邊花紅柳綠,一派生機盎然,然而坐在池邊的一個中年男子卻情緒低落,無心欣賞周圍的美景,像是滿腹心事般突然幽幽地歎了口氣。
“哎!”在中年人肩膀上坐著一個白玉般的小人,紮著雙丫髻,晃蕩著腳丫子,也顯得無精打采,聽到中年人的歎息聲後,也學著他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嗚!”在中年男子的身側躺著一隻體型龐大的狐狸,如果站起來足有一個成年人的身量,柔軟的白色長毛覆蓋全身,沒有一根雜毛,身後拖著三條蓬鬆柔軟的大長尾巴。本來趴伏在地上的它在聽到中年人和小人的歎息聲後也仰起腦袋發出了一聲叫聲。
“呱!”小人兒手中捧著的金黃色的三足蟾蜍也隨之發出了一聲鳴叫。
中年男子就是吳謙,他之所以和仙芝及兩隻動物百無聊賴地坐在這裡,實在是因為這座仙府現在的主人對他下了命令,不准他踏入傅均居住的地方一步,更不准他接觸傅均。
自從齊漱雲在拿到存放在寶庫裡的吸星石取出了傅均頭部的七星針之後他就把傅均藏在一間宮殿裡,並在外面佈置上了威力強大的陣法,阻止閒雜人等進入,這些閒人包括吳謙、仙芝、狐狸、三足蟾這兩人兩獸。
而眾人對他這種霸道的行為實在是敢怒不敢言,特別是仙芝,它本來整整兩年都沒有見到傅均,這次他終於回來,它不知道有多高興,可現在傅均被某人霸佔了,某人還不許他們見面,這怎麼不叫它愁眉苦臉呢!而小狐狸,不,現在已經叫大狐狸了見到仙芝不高興,它自然也無精打采,而三足蟾見到兩個玩伴不開心,它當然也是情緒低落。
對齊漱雲有怨言的不止他們四個,還有被關在宮殿裡的傅均,本來齊漱雲救了他,使他恢復了記憶,兩人多年不見,關係應該緩和了不少,甚至應該冰釋前嫌,重歸於好才對,可傅均對齊漱雲的強硬霸道的行為深有怨言,一怪他不該在自己失憶時再次強迫自己,二怪他不該將他關在房間裡,不准他出去,也不准別人來看他,好像自己成了他的奴隸,成了他的禁臠。
“你給我滾出去,我不願意見到你!”傅均狠狠一拍桌子,隨即一甩袖轉過身去背對著齊漱雲。
齊漱雲冷著臉,用著陰沉的語氣說道:“傅均,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生我的氣,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一無所知嗎?你從哪裡來,你究竟是誰,你接近我的目的,我現在都已經知道了,你不必再瞞著我。而且,我還知道……”
“你知道什麼?”
傅均心頭猛地一震,驀地轉過身來盯著對方,他雖然竭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因為他並不知道對方這話是不是在試探他——或許齊漱雲其實本身並不知道什麼,可他脫口而出的話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而他的雙眼中也的確露出了慌張之色。
齊漱雲看到他的反應,他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他冷笑了一下,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譏笑,隨即用著一種低沉而緩慢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也許用你們的說話是從書外來的,你要借助我完成什麼任務,你接近我,幫助我,對我示好都是為了想回去,回你原來的世界裡去,但是……你永遠都回不去了。”
“你、你竟然都……你怎麼會知道,不!不!”
傅均仔細看著齊漱雲,不放過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好清楚他不是在故弄玄虛地試探自己,而是他真得知道了什麼,甚至知道得比自己更多。而當他聽到他說自己永遠都不能回去的時候,他的情緒忍不住激動起來,他不住搖頭道,“不,你怎麼會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我不會回不去的!”
可系統呢?自從傅均醒來多次呼喚系統無果之後,他該清楚這一點,清楚系統已經消失了,清楚如果沒有了系統,他就無法回去的事實,可儘管不甘願,可儘管憤懣,心裡頭卻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要他順從現狀,他雖然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又得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但是他得到了什麼呢?那個讓他甘願願意留下來的人是誰呢?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不過傅均卻本能地抗拒著,只因眼前這人,他咄咄逼人,獨斷專行,完全不顧他的感受,讓他感到傷心。
“就算你想走,傅均,我也不會讓你離開的!我不會讓你走的!”齊漱雲抓住他這個人,語氣強硬地喊道。
“齊漱雲你不能強迫我,如果你有家,有親人,你也不會離開他們的不是嗎?為什麼你一定要逼迫我留下來?如果你有我這樣的經歷,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是多麼地不真實,就像是虛幻的,像場夢一樣。”
“虛幻的,像場夢一樣?”齊漱雲的神情變得愈發陰冷,眼中有怒火閃現,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那麼對你來說,我也是虛幻的,夢裡面的人嘍?所以你就可以說丟就丟,說忘就忘?傅均你可別忘了,最先招惹我的人是你,利用我達到歸家目的的人也是你,說想對我好的人也是你,讓我喜歡上你的人也是你,然而最後你卻要拋棄我,離開我……”
說到這裡的時候,齊漱雲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眼中止不住地露出哀傷,聲音都似乎哽咽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收斂了這些消極的情緒,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自嘲和譏諷的笑容,緩緩說道:“我不在乎了,不管你恨我也好,從未喜歡過我也罷,我不會放你離開的,而且你也的的確確已經回不去了,生生世世,生生死死,我都不會放開你的!”


  ☆、第六十四章 :傅均進入書中世界的因

“齊漱雲,你……我……”
齊漱雲傷心又故作無謂的樣子讓傅均心中有了一絲動容,忍不住低低出聲,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不願給他一個確切的答覆,他也給不了一個確切的答覆。他的心情是矛盾的,複雜的,各種情緒齊齊湧上心頭,讓他五味雜陳,搖擺不定,不知道該怎樣遵從內心的真實情感,又該遵從哪種情感。
下一息,他猛地被齊漱雲抱住擁進懷裡,齊漱雲抱得那麼緊,讓傅均感覺到了一絲絲窒息與痛意,可他卻意外地沒有掙扎,也沒有生氣,心在劇烈地跳動了幾下之後卻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就連心中的怒火似乎都慢慢地平息了。
他聽到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一絲絲激動、迫切、渴望又暗含著怯意,彷彿不是由外界傳進他的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在他的靈魂中回蕩:“傅均,別走,留下來好嗎?”
傅均顫動著嘴唇,想回答卻又不敢回答,答案很簡單,好或者不好,點頭或者搖頭,可那麼簡單的字眼,那麼簡單的動作在如今的他的眼裡卻有千斤重般,令他遲遲不能夠開口,遲遲不能夠點頭。而齊漱雲在許久沒有聽到回應,他的心在不斷地下沉,在逐漸地變冷。
“呱!”仙芝附在三足蟾腦袋邊說了幾句,三足蟾趕忙搖搖頭,好像表示不能答應,仙芝又忙再對它說了幾句,三足蟾還是為難地搖頭,仙芝不依,撒起嬌來,這個時候狐狸也湊上去,嗚嗚叫了幾聲,彷彿也在勸它。吳謙也趁機說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告訴金蟾他們這樣做都是為了齊漱雲和傅均好。
“呱!”到最後三足蟾終於被他們說服了,勉為其難地叫了一聲,表示答應了。
“事不宜遲,那就趕緊走吧!”
吳謙道,捧起仙芝和金蟾,一個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個蹲在他的頭頂,隨後捏碎一塊從寶庫裡順出來的上品斂息符,罩在自己和狐狸身上,防止他們的氣息外露,免得被齊漱雲察覺到他們靠近了傅均的居所,引起他的警惕。
三足蟾是仙蟲,法力遠在凡人修士之上,眾人之中唯有它可以穿過齊漱雲禁錮傅均的陣法,可金蟾認定齊漱雲就是它原先的主人,怎麼可能會背叛他而去破壞陣法呢?不過呀,架不住仙芝、狐狸、吳謙三人的輪流勸說,特別仙芝和狐狸都是它最為要好的玩伴,到最後只得點頭同意。
兩人兩獸來到囚禁傅均的宮殿前,因為陣法掩蓋住了彼此的氣息,他們尚還不知道齊漱雲就在裡面,而齊漱雲也尚未察覺吳謙等人的到來。三足蟾從吳謙頭頂跳下來,倏忽變大,吳謙和仙芝、狐狸跳到金蟾背上,金蟾只輕輕巧巧往前一跳,便帶著背上幾個人穿過了結界。
宮殿內,齊漱雲抱著傅均許久沒有動彈,他不願意鬆開他,得不到他的回應,似乎唯有擁抱著這個人才能夠讓他的心得到一點安慰,讓他不致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與暴戾而傷害對方,傷害彼此。
突然他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慍怒,驀地鬆開傅均,一聲不響就朝外走去。
“怎麼了?”
傅均察覺到了不對勁,忍不住出聲發問,然而齊漱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傅均見他走得匆忙,心裡頭忽地生出一種念頭促使他追出去看看,雖然他明知道外面布有結界,他是無法離開的。
三足蟾帶著眾人剛一落到地上,它突然驚慌地叫了一聲,轉頭就要把人帶出去。“怎麼了?”吳謙連忙發問,狐狸和仙芝也是面面相覷,搞不懂狀況。
“呱!”就在金蟾想要向他們解釋的時候,一條玄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背後,吳謙他們莫名地覺得背脊上一寒,再度轉身的時候,就看到齊漱雲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眼中的陰雲正在加劇。
“金蟾,是你把他們帶進來的?你做得可真好。”齊漱雲似笑非笑道。
可任誰看到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都知道他說的是反話,三足蟾慌忙將背上的人甩下來,跳到齊漱雲跟前,不斷地呱呱叫著,彷彿在跟齊漱雲承認錯誤:“對不起,主人,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衝破結界把他們帶進來!”
然而齊漱雲只朝它冷冷一笑,轉過頭去不再理睬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真得生氣了,狐狸和仙芝被齊漱雲森冷的目光一掃,紛紛縮了縮脖子,膽怯地垂下了頭,只覺得自從傅均被人抓走以後,齊漱雲的性情就變了很多,變得越來越陰沉,越來越面無表情,就連小狐狸都不太敢親近他了。而它們以為傅均回來就會改變這個現狀,讓齊漱雲恢復從前的樣子,哪裡知道非但沒有任何改變,就連脾氣似乎都更壞了呢!
齊漱雲冷著臉虛空一抓,倒楣的吳謙立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掌給捏住脖子猛地提了起來,整個人懸在了半空中,吳謙面皮漲紅,不斷地翻著白眼,好像下一刻就會斷氣那樣。齊漱雲卻一點都不為所動,依舊冷冷道:“是你唆使金蟾帶你進來的吧,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說罷手上就要用力。
“住手!”一聲大喝打斷了齊漱雲的冷笑,傅均因為身上沒有法寶,便用靈力凝聚成一把飛劍刺向齊漱雲,想要逼迫他放開半空中的人。
齊漱雲眉頭一皺,卻不是因為傅均突然向他發難,而是懊悔自己沒能趁他到來之前解決吳謙這個隱患。他之所以想要隔離吳謙與傅均,就是害怕傅均知道了吳謙的真實身份,不死心之下還要尋找回家的方法,說不定吳謙沒有跟自己說真話,是故意拿假話來糊弄自己,好使自己放鬆警惕,然後他就可以帶走傅均了。
其實他早該殺了這個人以絕後患了,以前一直拖著沒動手,都怪他婦人之仁,管他是什麼作者還是天王老子,只要誰敢帶走傅均,誰就是他的敵人,他都不會放過他的!
靈力凝聚成的飛劍只沖到齊漱雲身外三丈的地方,就再也無法突破一寸,下一息就如冰雪消融般飛快地消失了,重新變回靈氣消散在天地間。然而只是這短短一瞬的時間,傅均已經瞬移到齊漱雲跟前阻止他的動作道:“你快住手!”
齊漱雲神情受傷道:“傅均,你竟然對我動手了?”
傅均與他爭鋒相對道:“那你自己又再幹什麼?”
被齊漱雲掐住的吳謙聽到傅均這個名字,不由兩眼放光,拼盡全身的力氣喊道:“傅均,我就是那個寫《踏仙逆途》的作者八卦仙人掌,也是系統!”隨即遭到齊漱雲強大靈力的衝擊,驀地吐出一口血來,臉色刷白。
“什麼!你是踏仙逆途的作者?是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傅均急忙抓住齊漱雲命令他道,“快放他下來,我要知道前因後果!齊漱雲,別讓我說第二遍,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齊漱雲在傅均無比嚴厲的眼神和語氣的雙重逼迫下,神情一暗,吳謙便從空中立刻掉到了地上,幸好掉在狐狸的身上,否則還不得傷上加傷。他趴在狐狸的背上,吃力地咳嗽了幾下,心裡自嘲道:“幸虧話說得及時,否則我就成了第一個被自己筆下的人物殺死的作者了。”
他還沒喘過氣來,就被一股強烈的力量猛地掀翻到地上,一個人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死死摁在地上,連珠炮般發問道:“你是不是作者?你既然是作者你又為什麼會是系統?說好的做完任務就可以回家的承諾呢?你到底有多少事情在瞞著我?”
“哎呦!”吳謙背脊硬生生撞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了一聲慘痛的呻吟,臉皺得像個包子,幸虧修士的身體已經被鍛煉得很強健了,否則他今天就要被這一前一後的兩個人弄成重傷了。
“說!”傅均可不給他緩氣的機會,見他不出聲,揪住他的衣襟再度把他往地上狠狠一摁,再度喝道,“快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傅均之所以對吳謙的火氣那麼大,還不是因為他先前受系統的氣受得夠多了,這麼一個出爾反爾,坑爹不靠譜愛裝死的系統擱誰身上誰煩,他早恨不得把它拖出來痛扁幾十頓了。現在終於給他這個機會,他還算有耐性的,要他親口承認就是以前附在自己身上的系統,講清前因後果,他再打他一頓來出氣。
齊漱雲也沒料到傅均看到吳謙火氣會這麼大,心中還挺驚訝的,他不說話只觀戰。
“我說,我說,我會把你和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的。”吳謙求饒道。
原來傅均和吳謙的相遇始於一場車禍,就是傅均兩年前在玄天鏡中看到他在書外世界中的場景,那個在路邊等紅燈結果被車撞的年輕人正是他。當時吳謙正開著汽車經過這個路口,當時正是綠燈,然而卻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不光闖紅燈還不走人行道,反而橫穿綠化帶跑到機動車道上了,結果吳謙為了躲開他,踩急刹,急打方向盤,結果雖然避開了熊孩子,卻一頭撞上了在一旁等紅燈的無辜路人傅均。
傅均在被救護車送往醫院的途中就死亡了,吳謙也因為頭部受到嚴重撞擊而昏迷不醒,成為了植物人。這一切吳謙是怎麼知道的呢?這來源於他的一次瀕死體驗,他發現自己輕飄飄地正從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軀殼中飄出,很快就飄出了病房。在醫院的走廊上他看到了一個個和他相同的白色人影。
吳謙以為自己是死了,但是忽然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浮現,那是一個虛幻而蒼老的聲音,他告訴他還沒有死,他必須去完成一件事,等完成了任務他就可以回來並且甦醒。原來吳謙以前曾是一個網路兼職作家,在業餘時間寫點小說賺點稿費,他的那部《踏仙逆途》本來很受網友喜歡,但吳謙後來因為工作繁忙以及靈感枯竭寫到一半就坑掉了,這一坑就是整整兩年,掉進坑裡的讀者怨聲載道,紛紛埋怨作者這麼長時間都不填坑。
而且女性讀者對他小說裡的男主齊漱雲左擁右抱,開設後宮的行為十分不滿,特別是吳謙還難得成功地塑造了楚凝碧這麼一個不光討男性讀者喜歡也討女性讀者喜歡的女性角色,使得女讀者們紛紛強烈要求作者將這兩人撮合在一起,別再讓齊漱雲拈花惹草了。然而就在作者答應會考慮讀者的意見的時候,他突然就坑了,讀者望眼欲穿也盼不回作者的更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讀者的怨氣越來越重,特別是痛恨種馬文的女性讀者,這些怨氣紛紛聚集在了這本書上,終於在某一天爆發了出來,生成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就是這股力量將昏迷不醒的他與已經死去的傅均的靈魂拉進這個由小說構建出來的世界的。
而吳謙則被抹去記憶和自主思維能力封進了其中半塊龍形玦中,成為指導重生的傅均完成某些讀者殷切期盼的“拯救種馬師弟”任務的系統,而且還要將這本小說的結局演繹完全。然而這個世界不是原著世界的複製,它有著自己的獨立體系,是一個全新的獨立於小說之外的世界,能夠自動刪減和補全小說內容,能夠改變小說人物的性別、性格甚至性取向。
而這些事情的改變遠不是化身成系統的吳謙可以預料和控制的,是冥冥之中有一股人力無法抗衡的奇異力量在推動這個世界發展。


  ☆、第六十五章 :夫夫雙雙痛毆作者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我是被你給撞死的,還是因為你才會被弄進這個鬼地方來的?”傅均將揪住吳謙的衣襟改為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問道,簡直有種想要打死他的衝動。
吳謙被他掐得上氣不接下氣,翻著白眼直求饒道:“傅均!傅先生!有話好說,先鬆開我,先鬆開我好嗎?”
聽到“鬼地方”三個字,旁觀的齊漱雲眉頭微微一皺,神情隨之一暗,傅均的口氣擺明瞭他是被逼穿越到這個世界來的,是極不情願留在這裡的。
“說!”傅均大喝一聲,依舊掐著吳謙不鬆手。
“傅先生,我是無意撞你的,要不是為了躲那個熊孩子我也不會……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啊!”在傅均惡狠狠的逼視下,吳謙只得放棄訴苦,繼續說道,“因為我是作者,而你曾經是我的讀者,還跟小說裡的一個人物重名,而且還被我給撞、撞死了,所以、所以他們就選了你當完成任務的人選,要你去攻略齊漱雲……”
齊漱雲聽到他的名字時,雙眼忍不住一沉,泛起點點冷意,那是因為他想到自己竟然只是一個別人為了達到目的而被利用的工具,只是一個被人創造出來的書中的人物。可過了一會兒,他心裡又有點釋然,畢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才使得他遇到了傅均,使得他能夠和他在一起。
那邊傅均心裡的憤怒值已經上升到了極點,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不光糊裡糊塗地被車撞死了,靈魂還被弄進了另外一個世界裡,說什麼只要攻略掉主角,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去,狗屁!原來一切都是騙人的,就是為了利用他達成某個目的的騙局。
這一刻傅均不光心裡怒焰滔天,就連盯著地上的吳謙的眼睛裡都騰起了熊熊烈焰,心裡只剩下了兩個字:扁他!說幹就幹,傅均連招呼也不打一聲,掄起拳頭就往吳謙臉上砸去。只聽劈裡啪啦一頓胖揍,間或響起吳謙的一兩聲慘叫,“我爽了。”等傅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重新恢復平靜,從地上慢悠悠地站起來時,吳謙已經被他揍得差點毀容了。
“罵人不罵娘,打人不打臉啊!”吳謙被揍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磕磕巴巴地說著。
傅均揍得也累了,順勢在臺階上一屁股坐下,聽到吳謙的話冷笑一聲道:“這是你的真身?”
“不是,是……”吳謙搖搖頭,剛要說話,一直一言不發的齊漱雲搶先說道:“是我在路邊撿到的屍體,把他塞進去的。”
“哦?”傅均冷冷一挑眉,抬頭望去,這時齊漱雲已經來到他身邊,突然眉頭一皺道:“你手上全是血。”說罷從袖子裡掏出手絹來作勢就要執起他的手給他擦乾淨。
“是我的鼻血。”吳謙這會兒終於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捂著被打傷的鼻樑苦著臉道。
“不勞費心。”傅均一把搶過齊漱雲手中的帕子,自顧自擦起手來,對待他的態度十分冷淡,明顯還在介意他剛剛想要抹殺吳謙的存在,好讓他永遠只能待在這個世界的舉動。齊漱雲見此神情微黯,卻沒有說話。
一直旁觀不敢發出聲響的三隻萌寵面面相覷,根本料不到事態竟然會發展到這樣一個神展開的角度,對於三人特別是傅均和吳謙之間的對話都是似懂非懂,聽得一知半解,不過總算是達成了它們的目的,見到了傅均了。其中最高興的要數仙芝了,先前傅均忙著毆打吳謙,它不敢上去打擾他,現在見他終於忙完了,它忙興高采烈跑上前去,揮舞著小手要傅均注意到它。
傅均一見到許久不見的仙芝,差勁的心情可好了不少,甚至臉上都露出了一點笑容,看到仙芝張開手一副要他抱的樣子,他忙將它抱在了懷裡,仙芝緊緊揪住他的衣衫將小臉蛋貼在他的胸口,久久不願送開。離別數年,思念之情可想而知,仙芝雖然還不會說話,一切卻盡在不言之中。
這個時候,狐狸也湊了上來,先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傅均的手來示好,隨即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蹭傅均的手臂,那意思彷彿要傅均摸它。傅均便將仙芝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空出手來撫摸起狐狸。唯有三足蟾蹲在原地沒動,那是因為它之前才被齊漱雲責備過,害怕自己再貿然行動,它家主人會更不高興。
齊漱雲見到傅均對待萌寵和對待自己的態度截然不同,望著他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可以稱之為幽怨的神情,而看向狐狸和仙芝則是羡慕嫉妒恨了。
“那你告訴我,”傅均的視線從萌寵身上移到吳謙頭上時再度變冷,冷笑道,“你先前說自己是被封住了記憶,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全記起來了呢?你之前藏身在哪裡,後來為什麼又突然消失了呢?你不要為了給自己推脫責任就來騙我,我的心情已經很不好了!”
吳謙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這都是天意啊。”
原來吳謙和傅均一樣都是魂穿到這個世界裡的,與傅均俯身到別人身上不同的是,他的魂魄是被封進半塊龍形玦中,通過意識來與傅均進行溝通,指揮他完成任務。逐漸地,在與傅均的相處、溝通過程中,他的記憶似乎慢慢地恢復了,但是直到開啟太古遺跡之前,他一直處在一種混沌懵懂的狀態,還不能夠完全恢復記憶,記起自己是誰。
等到傅均和齊漱雲身上的兩塊玉玦合二為一,打開太古遺跡後,完整的龍形玦落到了齊漱雲手上,所以傅均失去了藏有吳謙魂魄的玉玦也就再也無法與其溝通了。而齊漱雲也隱約察覺到從傅均那裡得到的半塊玉玦中似乎藏著一股力量,這股力量與楚老頭的神識相似,似乎也是一股意識。
後來在仙府中傅均被陸希夷搶走,齊漱雲花了兩年時間以一種駭人的前所未有的速度獲得了強大無比的能力,這個時候他就發現了藏在玉玦中的秘密,施展醍醐灌頂之術幫助玉玦中的意識恢復清醒,隨後在仙府中隨便撿來一具修士的屍體把它封進屍身中讓其“復活”,既而從他口中得知了一個有關這個世界,有關他與傅均的驚天的秘密。
其實吳謙在被傅均痛扁一頓之前就已經被發怒的齊漱雲胖揍過了,胖揍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他被吳謙算計利用了。雖然傅均也同樣算計利用過他,不過齊漱雲怎麼捨得對傅均動手呢?當然就把怒火全部轉移到了吳謙頭上,可憐的吳謙就這樣被這對夫夫前後雙雙痛毆了一頓。
“吳謙,你說現在怎麼辦?”傅均厲聲道。
“你不准走!”齊漱雲一聽傅均話裡的意思,立刻急了起來。
“你閉嘴!”傅均白了他一眼喝道。
齊漱雲動了幾下嘴唇仍是不甘心地說道:“總之你就是不准走!”
“你閉嘴,先聽他把話說完!”傅均氣道。
這下子齊漱雲終於不吱聲了。
吳謙在傅均和齊漱雲兩人陰冷的目光的圍攻下簡直壓力山大,傅均是催促他快講,齊漱雲則是在威脅他不准帶走傅均。他考慮片刻,小心翼翼道:“傅均,整個的情況你都已經清楚了,你在現實世界中已經、已經死了,所以、所以是不能夠再回去了……”
“哼!”傅均冷冷地哼了一聲算作回應,其實他心裡何嘗不明白自己既然已經死了,是真得不能夠再回去了,他臉上雖然憤憤不平,可心裡卻又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樣他似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下來了。
“那你呢?”傅均冷冷道。
“我、我還沒有死,是可以回去的,”吳謙小心翼翼地看著傅均的臉色,就怕自己的話會惹怒他,再遭他一頓打,想了想又道,“傅均你放心,我清楚失去親人的滋味,我一定會向你的家裡人賠禮道歉,積極賠償的。”
傅均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將臉轉向別處,浮現出哀傷之色,半晌方才慢慢道:“如果你回去了,你替我告訴我爸爸和妹妹,我雖然死了,但卻在另外一個世界活著,活得很好,讓他們不要太傷心,不要太記掛我。”
他話雖如此說,可齊漱雲明明聽出了他聲音裡的悲傷意味,傅均回不去了,他本該高興才是,可看到他情緒這麼低落,他的心也忍不住難過起來,他慢慢在他身邊坐下來,抓住了他的手,感覺到握在掌心的手指有逃脫的跡象,他不由握得更緊了,可那不是一種強硬蠻橫的力道,而是一種雖輕柔卻執著的力道。
而他望向他的眼神也透出一種與先前的霸道截然不同的溫柔來,溫柔中帶著執著,執著中帶著懇求與挽留,彷彿在說:“留下來吧,你還有我。”
傅均沒有在掙脫他的手,彷彿是他握得太緊了,又彷彿是他自己不想再掙脫了,也許這一切的確都是天意,突遭意外,穿越異界,似夢,卻不是夢,它是真實的,就像眼前握住他手的人一樣地真實,就如他的感情一樣地真實。他該接受這一切,接受現實,接受他的……
吳謙的一聲帶著尷尬意味的咳嗽終於打破了兩人的“深情”互望,雖然深情凝視的人只有齊漱雲一個,傅均只是看著看著走神了而已。傅均才反應過來還有外人旁觀呢,趕緊從齊漱雲那裡抽回自己的手。
過了沒多久,吳謙果然離開了,傅均便明白他是完成了任務回到了現實世界,而他則繼續和齊漱雲,和萌寵們生活在仙府中,現在齊漱雲已經成了仙府的主人,他把所有侵入太古遺跡的修士都趕跑了,加固了外面幻陣的威力,不讓任何一個外人進到仙府中打擾他們的兩人世界。
傅均終於留了下來,高興的不光是齊漱雲,還有三隻萌寵,特別是仙芝,幾乎是霸佔了傅均,黏在他身上寸步不離,看得齊漱雲恨得牙癢癢,但又不敢對傅均的心肝寶貝怎麼樣,日復一日,差點憋到內傷,盤算著怎麼才能支開這三個貨,好和傅均獨處。
這一日,傅均照例被萌寵們包圍著,齊漱雲尾隨著他們來到一處湖邊,周圍花紅柳綠,清風徐徐,倒是處談情說愛的好地方,齊漱雲覺得是時候該跟傅均好好談談他們處對象的事情了,便不再收斂氣息,緩步走上前去,為的就是讓湖邊的人率先發覺到他。果然下一息,傅均和萌寵們齊刷刷轉頭朝他行來注目禮。
傅均看向他的眼神彷彿在說有什麼事嗎?齊漱雲給狐狸和金蟾使了個眼神,兩人只得從傅均身邊挪開,齊漱雲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來,默不作聲地看了傅均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這幾天過得好嗎?”
傅均點點頭。
齊漱雲又道:“想家嗎?”
傅均道:“有點兒想。”
齊漱雲接著道:“覺得待在這裡悶嗎?”
傅均搖頭道:“沒有。”
齊漱雲繼續道:“那還生我的氣嗎?”
傅均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道:“不生氣了。”
齊漱雲聽見不生氣三個字,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忙抓住他的手道:“不生氣就好,你別再生我的氣了。”
傅均故意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齊漱雲忙道:“我就是怕你會離開我,我那麼地……那麼地喜歡你。”他終於直視著傅均的眼睛把心裡話說了出來,進行了第二次表白。
這一次傅均沒有掙脫他的手,甚至沒有生氣,他注視著他,就如齊漱雲凝視著他一樣,他那樣仔細地看著他,彷彿要將他流露出來的所有情緒變化都收入眼底,好弄清楚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過了半晌,只聽傅均輕聲問道:“是真得嗎?”
“千真萬確,真得不能夠再真了,你如果不信,”齊漱雲牽引著他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道,“你就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它會告訴你,我說得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傅均笑了起來,齊漱雲很少會說這樣的甜言蜜語,讓他覺得有些新奇,卻又很喜歡,因為他知道他說的話是真的,他清楚他這個人。
齊漱雲見他突然發笑,忍不住將他擁進了懷裡道:“你笑了,你是原諒我了?接受我了?願意跟我在一起?”
傅均再度笑起來,雙手環住他,只在他耳畔低低說了一個好字。
齊漱雲在這一刻簡直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心潮澎湃……他拉住傅均還想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不過下一刻就反應過來還有礙眼的萌寵們在旁圍觀呢,趕緊給它們下了一道無聲的命令,接下來發生的事少兒不宜,要清場了。
三隻萌寵只得在齊漱雲的威逼利誘下撤離了,再沒有了人圍觀,齊漱雲毫不遲疑地吻住了傅均,齊漱雲的動作太突然,傅均反應不及之下還略有些吃驚,不過他很快就平復了心情,首次回應起他的吻來。感覺到傅均沒有拒絕自己,齊漱雲心情更好,親著親著,按捺不住就要向脖子以下不可說的劇情發展,關鍵字包括:野外,男男,avi。
傅均忙一把按住他急切拉扯自己腰帶的動作,只說了半句話:“別在這裡……”齊漱雲會心一笑,一把將他打抱而起,只說了三個字:“走,回去。”話音還未落下,兩人的身影瞬息消失在了湖邊。
等仙府的主人把心上人吃乾抹淨,心情好了,仙府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壓抑沉悶,一時間春回大地,充滿了歡聲笑語。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哦不,師兄和師弟及眾萌寵倖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白髮千古。


  ☆、第六十六章 :我不喜歡做掌門

五年後。
太元後山的湖泊旁有幾個元嬰化神的修士在徘徊,他們想衝破湖床上的結界進入太古遺跡,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即使七人聯手也無法破開這道堅固無比的結界。整整有五年了,在這五年的時間內,沒有一個修士,不管是元嬰化神,甚至是煉虛期,都無法再踏入遺跡。
有些人碰了壁只得悻悻而回,有些人依舊不死心,召集其他修士聯合破陣,可惜始終不能成功。原本駐紮在湖泊邊的各門派弟子早就撤走了,只剩下一片廢棄的房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這兒,太元山似乎又恢復了原先的平靜,除了偶爾前來想碰碰運氣的修士,比如說眼前這幾個人。
而他們在同樣破除結界失敗之後仍是不甘心離去,仍還在湖泊邊徘徊,就在此時,異變突起。原本平靜的結界突然劇烈閃爍起來,一圈圈明亮的光暈不斷地從結界中心像周圍擴散開去,光暈閃動得越來越劇烈,直到旁觀的七人都要懷疑結界是否要自行崩潰的時候,突然間兩條身影倏地從結界中閃現,飛升到空中,是一黑一白兩人。
地面上的人驚愕地看著頭頂的兩人,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有人從結界裡出來,畢竟已經有五年的時間結界呈封閉狀態,既無一人能夠進去,也無一人能夠出來。這兩個人究竟是誰,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他們的修為又究竟強大到怎樣一個境界才能夠打開這道堅固的結界?
突然只見其中一個玄色衣衫的人左手一揚,原本落在湖床上的結界忽地化作一道光芒倏地飛入他的袖中不見了,再往湖泊裡看去,只剩下乾涸的湖底,竟是空無一物了。眾人頓時驚駭不已,突然感覺到不知何時已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籠罩在他們身上,不論是元嬰還是化神都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不能夠動彈。
數道光亮倏地鑽進他們的頭部,鑽進他們的識海裡,過了片刻,這些人才如夢初醒般睜大雙眼,神情仍還有些呆滯,他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了,像打了個瞌睡一樣,全然忘了剛才有人從結界中飛出,而結界被飛出來的人收入袖中的事。
突然有人發出了驚叫,原來籠罩在湖床上的結界突然不翼而飛了,沒有了結界的連通,那麼太古遺跡也就消失了,而等遺跡下一次開啟或許要等上千年甚至萬年之久。太古遺跡消失的事很快就如一顆炸彈在整個修真界炸開了,一時間又掀起了軒然大波,修真六派派出精英弟子前來查探情況,然而確如傳言的那樣,結界不翼而飛,太古遺跡也就真正地消失了。
從結界中飛出的兩人自然就是傅均和齊漱雲了,他們在仙府中居住了五年,這五年來,兩人經過了不斷的磨合,感情越來越好,相處得也越來越融洽。齊漱雲簡直有從面癱化身為忠犬的趨勢,對傅均照顧得那叫一個細緻入微,溫柔體貼,完全一改之前的無情冷漠毒舌形象,再回顧一下以前他將傅均當做死敵來對待的情形,真可謂是天壤之別,叫人頗為感慨。
他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霸佔傅均,不讓萌寵們來打擾他倆的二人世界,常常膩歪著膩歪著,就滾到了床上。這也是傅均為什麼最後力排眾議閉關修煉的原因,再這樣“玩物喪志”下去,何年何月修為才能夠精進?
這一次是傅均剛剛結束閉關,借助仙府裡的資源,一躍而至元嬰後期,都說小別勝新婚,齊漱雲更加變本加厲,完全無視萌寵們的抗議,直接就把剛剛出關的傅均搶回了房間裡,美其名曰交流感情。上床、脫衣、壓倒,一氣呵成,手法乾淨俐落,直到傅均忍無可忍把他從床上踹了下去,才結束了這場“慘無人道”的床上交流。
傅均一生氣,齊漱雲急忙伏低做小,左哄右哄,又怕他在仙府裡待得太悶,便提議出來走走,他雖然很想甩脫三隻牛皮糖,好好營造二人世界,不過終究還是敵不過萌寵的賣萌必殺技,只得帶著它們一起上路。
雖說有五年的相處時間,換成其他人早變成老夫老妻了,兩人之間的感情應該變得細水長流,哪裡還能像熱戀期那樣富有激情,動不動就來個夜夜笙歌,可惜這個定律不適用在傅齊二人身上,確切地說不適用在齊漱雲身上,他總是那麼地……咳咳,血氣方剛,充滿激情,跟以前那種冰冷禁欲的形象判若兩人。
齊漱雲帶著傅均出了結界,就將整個太古遺跡化作一道清光藏進袖子裡,省得修真界這幫傢伙整天惦記著進去尋寶,順便將在湖邊看到他倆出現的修士抹去記憶,省得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不是怕別人來找他麻煩,而是怕被人打擾到他和傅均的二人世界。一個瞬移便已在了數千里之外,兩人手牽著手,朝登紫陌,暮踐紅塵,遊山玩水,時不時有萌寵出來賣賣萌,嬉笑玩鬧,遊戲人間,真是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
這一天兩人聞得某處風景很好,騰雲駕霧而去,來到一片連綿的群山中,突然只見遠方層巒疊嶂處忽地閃現數道光亮,原來是一道青色的劍光與一道紫色的劍光絞在一起,風雷之聲隱約可聞,看來是有修士在那裡打鬥。
齊漱雲見了臉色微沉,那是因為這些人的打鬥妨礙到了他和傅均欣賞美景的心情,打擾到了他們的二人世界,眼看那兩道劍光逐漸飛近,齊漱雲冷冷一哼,右腳在虛空中一頓,頓時猶如水波蕩漾般一圈圈無形的漣漪飛速擴散出去,向周圍無盡地蔓延著,不僅驚起了藏身在密林中的飛禽走獸,就連在山林深處修煉的修士都受到了這股力量的震懾而心生畏懼。
擴散出去的光漪也影響到了那兩道糾纏在一起的劍光,紫青兩色劍光頓時一暗,隨即像是被什麼力量束縛住一樣靜止在空中不動了。
“滾!”
齊漱雲一聲長喝,音量不高,卻浩浩蕩蕩地傳出去,頓時撲棱棱驚起漫山遍野的飛鳥,紛紛沖出棲身的密林,遮天蔽日般在天空中織成烏壓壓的一張密網,盤旋在山林上空不敢落下。那兩把飛劍也似被切斷了與主人的聯繫而從高中墜落下去,茂密的山林中忽地有人影閃過,傅均隱約覺得那身影似乎有點眼熟,但因為隔得太遠,他看不真切。
而齊漱雲卻眉頭一皺,忽然出聲道:“那邊出現的人有點像……”
他話音未落便和傅均倏地消失在原地,再度出現時,已經在了剛剛劍光閃動的地方,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可以見到林間有一個中年修士踏在一片羽毛狀般的法器上正在追趕一個滿頭銀髮的蒼老修士,中年修士已是元嬰初期的修為,而被追趕的老者卻只有金丹初期,那中年修士神色陰狠,忽地取出一張符籙化作一條通體漆黑的大蟒朝年邁修士咬去。
就在那怪蟒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住被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者時,忽地他的背後出現了一隻巨掌,輕輕一捏,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怪蟒捏在手中,輕輕一搓,那黑蟒就突然消失了,唯有一張符紙飄飄蕩蕩地落了下去。中年修士眼中大駭,知道遇到了高手,剛要轉身逃離,為時已晚,早已被大掌一把抓住,難逃半步。
那老者料不到會有人出來救他,他此時靈力耗盡,一個跟頭便栽倒在了地上,他一落地,面前倏地出現一個白衣青年,老者仰頭看去,眼裡忽地露出驚異之色,而傅均看向他的神情也是又驚又喜。
“二師伯!”
傅均激動地喊道,急忙將老者從地上扶起來,那老者的激動之色也不亞於他,顫抖著嘴唇說道:“是、是你,小均!”
這個時候,齊漱雲已經抓著那個中年修士落到他們面前,他見到老者的模樣,也是眼睛一亮,不由出聲道:“大長老是你!你沒有死?”
原來眼前此人便是太元門的大長老,傅均和齊漱雲的二師伯孫陽,傅齊二人以為孫陽當年也已經被容浩等人殺害,沒想到時隔多年之後,他們竟會機緣巧合地再度遇到他,還出手救了他。只是孫陽多年前已經是金丹中期的修為,怎麼如今反而修為倒退了,整個人也變得老邁不堪,他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你是……小雲?”孫陽怔怔地看著眼前出現的青年,有點不敢確認他就是以前太元門中那個瘦瘦小小的齊漱雲,不論是他漂亮的容貌還是強大的氣勢,都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孩子有著天壤之別。
齊漱雲點點頭,問道:“大長老這些年你究竟發生了何事?”
原來確實如傅均和齊漱雲猜測得那樣,容浩勾結九華的劉泉下毒害死傅鴻博,又利用孫陽對他與傅鴻博的信任,出其不意地襲擊了他,孫陽拼死才得以逃脫,可惜身受重創,修為也退到了金丹初期。他始才明白是容浩勾結外敵,而且在對付他之前已經害死了掌門。
他害怕容浩會勾結外人繼續追殺他,故而有多遠走多遠,想要潛心修煉,恢復實力回去清理門戶,為掌門和三師弟報仇,可惜他受傷太重,一直修養了好多年不見起色。因為修為倒退,人也變得老邁不堪,近年來越發覺得修為再也難以提升,壽元有耗盡的趨勢,不禁悲觀絕望起來。
今天早上他在這座山的某個山谷中偶然發現一株千年靈草,如果拿它煉製丹藥,說不定他的修為就可以恢復,然而就在他採掘靈草時就被人給盯上了,這個人就是現在被齊漱雲抓在手裡的元嬰修士。
齊漱雲聽罷道:“原來如此。”掐著元嬰修士的手一緊,對方連一聲叫喚都來不及喊出就一命嗚呼了。
孫陽的驚駭之意可一點都不比被殺掉的元嬰修士少,不借助任何法寶和符籙,徒手就解決掉了一個元嬰初期修士的性命,那得需要多高的修為,至少也應該在化神以上吧。這樣一想,孫陽看向齊漱雲的眼睛裡除了驚愕之外卻多了一份放心。
傅均便將他與齊漱雲多年前在天風窟秘境中怎樣遇見劉泉的弟子雷雄,怎樣與其起衝突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將他倆從天水城回到太元門發現的異狀以及斬殺容浩一事詳細說了。雖說雷雄該死,可他們的所作所為畢竟還是間接害死了掌門和便宜師父傅鴻博,還害得孫陽身受重傷,流落在外,傅均心中不可謂不愧疚。
孫陽聽了又驚又喜,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要殺的人竟然已經被眼前這兩個小輩給解決了,這樣也算完成了他的夙願,可以安慰他大師兄與三師弟的在天之靈了。
他聽到傅均的話,連連搖頭道:“這又怎麼能夠怪你們?天意如此……不,”他搖頭苦笑道,“如果不是容浩他執迷不悟,同門之間又豈會自相殘殺?”
他傷感一陣,忽地斂去悲容,正色道:“太元門不能一日無主,掌門既然已死,如今就由我做主,漱雲,就由你擔任太元門的下一任掌門。”
然而此話一出,齊漱雲卻忍不住眉頭一皺,淡淡回答道:“大長老,我不喜歡做掌門。”


  ☆、第六十七章 :齊漱雲為了不當掌門也是蠻拼的

齊漱雲不說不想,也不說不能勝任等客套話,而是直截了當地指出他對掌門之位不感興趣,語氣雖然強硬不客氣,卻也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此言一出,不由讓孫陽愣住了,過了會兒才問:“為什麼?”
“因為……”齊漱雲頓了頓,吐出了兩個字,“麻煩。”
傅均不禁扶額,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孫陽面露驚訝和尷尬,大約他也想不到會有弟子直截了當地拒絕當掌門這個請求,這可是他活了幾百年來從未遇見過的,先前容浩鬥得你死我活就是為了爭這個掌門之位,他是求而不得,而齊漱雲卻是不感興趣,不得不說兩下一對比,真是極大的諷刺,讓孫陽一瞬間又感慨起來。
的確,對齊漱雲來說,管它是太元門還是別的修真門派,就算讓他去當修真界第一大派的掌門他都沒興趣,榮華富貴,權力地位於他都是浮雲,他不貪圖什麼,也不去爭奪什麼,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能夠和心上人在一起,相伴相隨,直到天荒地老,他願足矣。
孫陽訕訕道:“人各有志,不能強求。”說罷將目光轉向旁邊的傅均開口道,“既然漱雲他不願當掌門,那麼,二師伯只得懇求你……”
齊漱雲心中一驚,就知道自己拒絕了孫陽的請求,他必定會將目標轉向傅均,傅均要是當上了掌門,他們兩個的相處時間必然會減少,這是萬萬不能的,急忙打斷孫陽的話道:“大長老為何你不能當掌門?”
孫陽搖頭苦笑道:“你們二師伯我壽元將近,時日無多,總得將太元門託付給一個可靠之人才行啊!”
他話音剛落,齊漱雲忽地雙眼一眯,閃過一道精光道:“既然如此……”話還未說完,袖子一揚,轉眼間三人都已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卻是在一個寬闊的洞穴裡。
齊漱雲雙手結印,一瞬間便朝洞口打出數十道禁制,片刻之後便有百來道禁制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洞口上,形成一道極為堅固的結界,便是煉虛期修士來了也無法破開。孫陽皺起眉頭,不明白齊漱雲為何要將他們帶到這裡,又為何要在洞口布下結界。
他正欲說話,這時齊漱雲已經轉過身來,將手中三粒黑不溜秋的東西拍進了孫陽的嘴裡,孫陽反應不及之下一口吞了下去,是丹藥?他暗想。這時齊漱雲已經拉著他坐到了地上,出聲道:“二師伯,凝神靜氣,抱元守一,我來幫你運功。”
之前傅均也不明白齊漱雲的舉動,不過他知道他這樣做必定有他的意圖,因此並不出聲,只靜觀其變,現在聽他說話便已明白他是要借助自己體內的靈力來幫孫陽提升修為,不由暗笑道:“他為了不當掌門也是挺拼的。”
齊漱雲幫孫陽運功恢復修為,傅均便在旁邊為其護法,以防萬一——雖然洞口已經布下了堅固的結界,外敵難以侵入。
經過三天的時間,齊漱雲利用自身的靈力,再加上消耗了十枚上品聚靈丹,硬生生地將孫陽的修為從金丹初期提升到了金丹後期,幫他打通瓶頸,使其順利結出了元嬰,最後境界穩定在了元嬰中期,這個突破速度不可謂不駭人。
如果按照孫陽未受傷之前的修煉速度,他要突破到元嬰起碼還得再花個三四百來年,這還是快的,然而現在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時間就一下子從金丹飛躍到了元嬰,他心中不可謂不驚駭:齊漱雲既然能夠將他從金丹提升到元嬰,那他自身的修為又究竟高到怎樣一個境界?
雖然單純靠人為用靈力澆灌出來的修為比靠自身苦修出來的修為要弱一些,不穩定一些,不過對於眼下壽元將近的孫陽來說這已經算是最好的法子了。突破到了元嬰,不光增加了千年的壽元,而且他整個人也返老還童,從白髮蒼蒼的老人變回了三十來歲的中年模樣,比未受傷之前還更加年輕了,他一時間百感交集,久久未語。
“這下二師伯可以當掌門了吧?”齊漱雲運功完畢,面色如常,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話。
孫陽真是哭笑不得,誰能夠料到天底下會有這樣一個人,他為了能夠擺脫當掌門,寧可花費大量的時間與靈力給一個壽元將近的人提升修為,為的就是讓他來當掌門,這要是說出去,誰會相信?
他不由笑道:“這下二師伯是可以當掌門了,只是……”
“只是什麼?”孫陽的話鋒一轉,讓齊漱雲心頭一驚,暗想:“難道還有什麼么蛾子?”
孫陽道:“只是不知太元門的現狀如何了?”
原來如此,齊漱雲鬆了一口氣,只要不讓他或者傅均當掌門,其他的都好說。
五年前,齊漱雲大鬧九華派這件事在修真界中曾經掀起過軒然大波,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眾派修士茶餘飯後的談資,九華的煉虛期高手陸希夷與齊漱雲雙雙下落不明,很多人都認為他倆是同歸於盡了,否則這樣兩個在修真界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如果還活著不可能沒有一點蹤跡可循。他們可不知道齊漱雲自從如願以償地和傅均在一起後,變成了十足十的宅男,最愛家裡蹲,誰還有興趣再涉足修真界?
而這五年的時間內,太元門依舊被容清把持著,因為有齊漱雲大鬧九華一事,現在太元門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九華的附屬門派,需要每年向九華交納一定的供奉。以前的太元門雖然是不出名的小派,但並不附屬任何門派,較為自由,不像如今每年都要被九華剝削掉一筆較大的修真資源,而太元弟子們則因為分發到每一個人頭上的資源減少而變得捉襟見肘。
容清並沒有管理一個門派的能力,起初的新鮮感過去以後,很快就對每天需要辦理那麼多繁瑣的事務而感到厭煩,不久之後就將整個門派丟給了其他人去管理,自己則和每隔一段時間來太元視察的姜原幽會玩樂。
他覺得自己以前太傻,幹什麼要一根筋地吊死在齊漱雲這棵樹上,姜原是修真大派九華掌門之子,論身份論地位論權勢哪一點都比齊漱雲強,齊漱雲除了他那張臉哪一點都比不上姜原。幸好他早就跟齊漱雲撇乾淨了關係,否則幾年前齊漱雲大鬧九華,就連他們太元門都要受到牽連。
他和修真界大部分的人觀點一樣,認為齊漱雲已經死了,便自認為已經報了他爹容浩的仇,從此以後便心安理得地占著太元門的掌門之位。可惜他既無足夠的修為也無一點管理門派的能力,更沒有任何掌門的威望,只能靠著姜原狐假虎威,可惜姜原肆無忌憚的搜刮剝削已經激起了眾怒,五年過去了,已經有不少弟子陸續離開太元門,改投別的門派去了。太元門日益沒落。
這一天清晨,太元眾弟子陸續從睡夢中醒來,沐浴在晨光之中,開始了新一天的修煉和勞作,而他們中的誰都沒有想到一大清早就會有“訪客”到來,這三個人在任何人都沒有覺察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太元門主殿前的演武場上,其中兩個年紀相仿,都在二十四五歲左右,另有一個三十六七歲,他們的相貌對於部分太元門的弟子來說有些眼熟,但正是因為這份眼熟,才使得他們更加震驚。
天色尚早,容清和姜原都還待在房間裡的大床上沒有起來,姜原並不是只有容清這樣一個男性情人,不光在外頭,就連在太元門中,除了容清以外,他還和好幾個其他的男弟子保持著不清不楚,不尷不尬的關係。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有些潔身自好的弟子才會被逼離開太元,因為姜原把主意打到了他們頭上。
這本來是極普通的一個早上,普通地跟他待在太元門的任何一個早上沒有任何不同,睡完容清再去找其他的相好敘舊,這是他接下來的打算與行程,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打亂了他的計畫,甚至使他心驚膽戰,驚慌失措。他被一道突如其來的悄無聲息地闖入房間裡的強大威壓給定住了身體,甚至連眼皮都難以抬一下,不光是他,睡在他身邊的容清也是如此。
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是唯一一點他們清楚的是,太元門闖進了外人,而且修為極高。就在此時,一道陰冷低沉的聲音在兩人耳畔響起,吐出言簡意賅的三個字:“滾出來!”
“這個聲音?”
容清比姜原更加熟悉這個聲音,這一瞬間他的身體都發抖發冷起來,因為他不敢相信聲音的主人還活著,一個他認為死了的人卻仍然還活著,而且有一天還找上了門,容清下意識地就驚慌起來,好像知道這個人的出現是專門沖著他們來的。
等姜原被那道聲音逼著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跑出房間,見到來者的真面目時,他也跟容清一樣被嚇傻了,這張臉他至今都沒有忘記過,不是因為他有膽子對他肖想什麼,而是他難忘五年前那天九華派號稱修真界有史以來最為堅固難破的護山大陣在那人僅僅三次攻擊之下就灰飛煙滅。
他看到他爹,九華派的掌門及一干長老在此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那些常年隱居在九華深山不世出的元老都不能夠拿此人如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那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可怕了,完全顛覆了他對他爹,對九華實力的認知,一個人才濟濟的修真大派卻在這個人面前不堪一擊。這個人究竟有多強大,答案不言而喻。而五年後,他又如鬼魅般地出現了。
齊漱雲冷冷一笑道:“真是巧啊,又見到原掌門的公子了。”
姜原僅是在他的冷笑下便身子一哆嗦,腿一軟,差點就給跪了,看來五年前那次被挾持他確實記憶深刻。
“容清你看看我是誰?”
容清抬眼望去,只見站在傅均身側有一個中年男子,他的相貌有些眼熟,容清不敢確定,再仔細打量,越看越吃驚,到最後舌頭都打結了:“你、你是大、大長老?不可能!大、大長老怎麼會這麼年輕?”
孫陽怒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容浩勾結外派殺害同門師兄,你呢?勾結這個外人在太元門裡作威作福,把整個門派弄得烏煙瘴氣!”
“不、不可能,我爹怎麼會殺害同門師兄呢?我爹他不會這麼做的!”
容清出聲反駁道,不過關於容浩勾結劉泉殺害掌門與傅鴻博一事他確實不知情,姜原也不會主動把這件事告訴他,畢竟在他眼裡,容清就是一傀儡加玩物,不必太認真對待。
“二師伯你別聽他們胡說,是他們!”容清忽然指著傅均與齊漱雲喊道,“是他們殺害了我爹,我親眼見到的,二師伯你別被他們蒙蔽了!”
傅均無奈地搖頭,他真不知道該說容清是太單純還是太白癡。
孫陽冷笑出聲道:“你爹幹的好事我一清二楚,我也差點被他所害,他死有餘辜,你不必冤枉好人。”
“不、不,我不相信!我……”容清還欲辯駁,“閉嘴!”齊漱雲早就忍耐不住,使了一個消聲術就封住了他的嘴巴,好還自己耳根子一個清淨。
齊漱雲直接把姜原的一絲魂魄從他身體裡抽出來,命令姜原滾回九華,讓他爹滾來九華賠禮道歉,交出殺害掌門和傅鴻博的兇手劉泉(齊漱雲還不知道劉泉已經被陸希夷殺了),順便把這五年來從太元門收走的供奉全部吐出來,否則他不介意再到九華去一趟,把那裡砸個稀巴爛,九華沒了護山大陣,恐怕更加不堪一擊了。


  ☆、第六十八章 :嚴重干擾到師兄弟的二人世界

齊漱雲在趕走鳩占鵲巢的姜原之後開始著手修建太元門的護山大陣,雖然他現在能力有限,不能夠將整個太元門修建得固若金湯,但護山大陣的堅固程度也不應該遜於九華以前的那座,能夠承受合體期修士的全力攻擊。而且必須在九華派的人到來之前修建好,好讓他們清楚自己的實力,不敢再動歪念頭。
齊漱雲從仙府中取出十八根龐大的玉柱,錯落有致地分散在太元門各地,作為支撐起龐大陣法的支柱,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成千上萬的禁制,既可以封住玉柱內的靈氣使其不外泄,以便源源不斷地供應維持陣法所需要的靈力,也可以使玉柱承受住巨大外力的攻擊,不受人為的損壞。
齊漱雲花了三天的時間在整個太元門上方布下了一層無影無形卻異常堅固的防禦罩,再將開啟關閉陣法的口訣用靈識烙進玉簡中交給孫陽,方便太元門弟子出入山門。到了第四天上午,九華派的人終於露面了,因為有護山大陣的阻擋,他們只得遠遠地虛立在高空中,遙望將整個太元門籠罩得嚴絲合縫的龐大陣法,眼露複雜之色。
特別是九華那三個不世出的元老,統統都已達到了煉虛的境界,他們原本隱居在九華深山中,有千年不曾踏出清修之地一步了,然而近年來卻因為一個人,不得不接二連三地出關。
頭一次是五年前,有人以一己之力攻破了九華的護山大陣,第二次則是如今,那個人又出現了,指明要九華掌門親自登門道歉,在姜原求爺爺告奶奶的乞求下,其中有三人只得跟隨姜原來赴約。
然而當他們見識到眼前這座龐大的陣法時,心裡的那點不屑和輕視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了震驚,如此精妙而強大的陣法,根本不亞於九華數千年前一位合體期大能修建的護山大陣,那支撐起龐大陣法的十八根玉柱也不是凡品,上面的禁制竟一眼望不到底,恐怕有成千上萬之多,布下這麼多禁制是極其花費靈力和時間的。試問如果讓他們來建造,恐怕就算合幾人之力也未必能夠造出可與其媲美的陣法。
九華幾個元老越觀察這座護山大陣,在除了震驚之外對齊漱雲的忌憚也越來越重,甚至隱約生出了懼意,雖然這幾個活了數千年的老怪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竟然會怕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但是在他們心底對待齊漱雲又有了一個更新的認識。
齊漱雲記性很好,五年前那一次大鬧九華,他早已經將九華的主要人物都記得一清二楚,知道站在中間的那個中年人是九華的掌門姜歧,他兒子則畏手畏腳地縮在後面,和幾個元嬰、化神的修士站在一起。姜原身側站的三個鶴髮童顏的老者都是五年前那次他攻破九華大陣,從後山趕來救急的九華元老。
就這麼幾隻阿貓阿狗,何懼之有?齊漱雲臉上露出了濃濃的譏笑,不要說化神、煉虛,就連合體期的修士來了他都不會畏懼。九華這次就來了這麼點人,可見姜原是真得寶貝他兒子的性命,不敢輕舉妄動,這樣就更容易辦事了。
九華一行人在大陣打開之後落到太元門的演武場上,相對于九華齊刷刷地來了十五六個人,元嬰、化神、煉虛各個修為階段的都有,對面太元門出來迎接的人數就顯得太少,修為也顯得較低,只有三個人,除了齊漱雲一個看著高深莫測之外,孫陽和傅均都只有元嬰中期和後期的修為。當然除了人以外齊漱雲身邊還趴著一隻巨大的三足金蟾,作為仙府中最厲害的萌寵,理所應當得讓它來充門面。
人數不在於多,氣勢夠了就行,太元門出面的人雖然只有三人,但個個氣定神閑,從容不迫,沒有絲毫畏懼之意,而對面九華所來的人卻顯得有點兒提心吊膽了,他們怕的不只是齊漱雲,還有他身邊那隻金色三足蟾蜍。
五年前,他們對齊漱雲和這隻古怪的蟾蜍所展現出來的威力記憶猶新,特別是這隻蟾蜍,僅憑它一獸之力就能夠傷到化神後期的修士,震懾住九華的元老,如果它真得就是傳說中的仙蟲,那麼它的威力可想而知。他們就怕齊漱雲會突然發難,將他們困在護山大陣中來個甕中捉鼈,那麼九華的高層今天就要全部交代在這裡了。九華來人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當然了,齊漱雲又不是什麼殺人魔頭,動不動就愛殺人,解決了陸希夷,搶回了傅均,他早已心滿意足,只要別人不來惹他,他也懶得管修真界的閒事,能跟傅均膩在一起他就絕不會離開半步。現在只要九華肯滿足他之前提出的三個條件,他當然不會跟他們為難。
九華的掌門姜歧有些緊張地從自家的隊伍中走出來,知道此行不僅涉及到他兒子的性命,也涉及到整個九華派高層的身家性命,雖說他們遠道而來才是客人,可他這個客人可不敢怠慢這裡的主人,這回算是真正地放下了大門大派的架子,語態恭敬地說道:“齊道友,近年來,因為我門下的弟子行事不受約束,與貴派多有誤會,這次前來是特地與貴派消解誤會,賠禮道歉來的。”
齊道友?傅均心中不覺好笑,九華作為修真界六大門派之一,把持著整個修真界的資源與話語權,就連門下的那些弟子都是趾高氣昂,鼻孔朝天,更不要說他這個高高在上的掌門了,能被他恭敬地稱呼上一聲道友的,絕不會是太元門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的弟子。今天的這場會面如果傳揚出去,又該在修真界中掀起繼太古遺跡消失之後的第二場風波了,齊漱雲和太元門又該出名了。
姜歧說完開場白,從袖子裡摸出兩個儲物手鐲呈到齊漱雲跟前道:“這是貴派五年來繳納的財物,現在物歸原主,蔽派為了聊表歉意,特意在這之上增加了三成的財物,以作賠禮之用,還請齊道友笑納。”
算你識相,傅均和齊漱雲互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這樣的想法。
然而看到九華掌門親手將東西遞上來,齊漱雲冷冷一瞥,並不直接伸手就拿,而是將目光轉向身邊的孫陽,對姜歧冷淡道:“這是我二師伯,太元的新任掌門。”話外的意思是接不接受你們九華的歉意與歉禮,還得太元的掌門說了算。
姜歧本還以為整個太元門數齊漱雲最大,都由他在管理,卻不知道掌門另有他人,一瞬間覺得有些古怪,嘀咕了幾句之後忙把注意力轉向孫陽,手托手鐲要其收下。孫陽說了幾句門面話後就不客氣地把東西收了。姜歧見他這麼爽快地收了東西,心裡反倒鬆了口氣,以為事情進展得順利。
“劉泉人呢?”這個時候,齊漱雲突然冷冷開腔道。
他早先就發現九華來人之中並無劉泉的身影,心中存了幾分疑慮,現在太元門拿出去的東西已經收了回來,該是和他們算第二筆賬的時候了。
姜歧神情為難道:“實不相瞞,齊道友、孫掌門,五年前劉泉他就已經不見了蹤影了,這五年的時間裡,派出去的弟子們也陸陸續續地找過他,依舊找不到他的蹤影。不是我、我護短,不肯把他抓來交由貴派發落,實在是,實在是找不到這個孽徒的下落啊!”
“當真?你可不要為了偏袒你徒弟就來騙我們?”
齊漱雲冷笑出聲,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向他們襲來,“啊!”九華隊伍裡的元嬰、化神修士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急忙運轉體內的靈元進行抵禦,就連三個煉虛期的高手也忍不住面上一驚。
“千真萬確!千真萬確!”
姜歧面色刷白,直冒冷汗,他一個元嬰期的修士這麼近距離地承受著比他高幾個階段的修真高手施放出來的威壓,實在是有點吃不消啊,就在他還欲辯白的時候,其中一個煉虛期老者發話了,對齊漱雲的稱呼也是“齊道友”三個字。
“齊道友,蔽派掌門說的話千真萬確,不肖徒弟劉泉確實下落不明,絕無任何一點欺瞞的地方。道友你想,當年你攻破蔽派大陣,我們幾個老頭子並未攔著你去找陸希夷,而劉泉只是一個金丹期的小小修士,跟陸希夷根本無法相比,我們怎麼會捨不得交出這個孽徒呢?委實是我們找不到他這個人啊!”
傅齊、孫陽三人互相看了看,進行了一場無聲的討論,其實傅均心中還是傾向于找不到劉泉這個人的說法,他覺得這個煉虛老者說的有些道理,劉泉要麼是躲到了天涯海角要麼是已經死了,否則九華在如今的情況不會捨不得交出劉泉的。
“你怎麼看?”看到齊漱雲投來的溫和目光,傅均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齊漱雲沉吟片刻,也點頭同意了傅均的看法。
經過一番無聲的討論,孫陽終於表了態,劉泉死了也就罷了,如果沒死,九華有責任將人追查到底,畢竟犯事的是他們的弟子。姜歧見太元門肯鬆口,更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當然滿口答應。
這時另外一位煉虛期的老者面帶猶豫地問道:“齊道友,老朽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在得到齊漱雲的應允之後,他說道:“不知我派弟子陸希夷他、他下落如何?”
老者的話其實問出了九華來人的心聲,這五年來不論是九華內部和外界都對齊漱雲和陸希夷的生死去向進行了各種猜測和討論,討論的結果不外乎有兩種,要麼是同歸於盡,要麼是其中一人死于對方之手,但究竟是齊漱雲死了還是陸希夷死了,每個人的看法不同,莫衷一是。
齊漱雲聽了老者的發問,冷冷一笑,言簡意賅道:“他死了。”
九華來人忍不住心頭一顫,隨即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有驚駭之意,然而他們看向齊漱雲的眼神中卻只有懼意而沒有氣憤,或許說他們不敢有氣憤,因為他們的修為遠不及陸希夷,誰想為他出頭,無疑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而且他們也沒必要為一個替九華招來禍患的人出頭。
接下來九華一行人在孫陽、傅齊三人的帶領下來到太元後山葬著掌門楊和韻與二長老傅鴻博的墓前焚香祭拜,楊掌門的屍身並未找到,只是衣冠塚。姜歧在兩人的墓前發表了一通沉痛哀切的憑弔之辭,又拉著孫陽痛斥了他兒子的不懂事,表示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小兔崽子。
傅均與齊漱雲兩人互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認姜掌門的演技和口才實在很好,說著說著都能灑下淚來。
之後一行人回到前山大殿中,雙方簽下了和平共處,互不侵犯條約,兩派掌門將各自的一絲靈識烙進了兩枚寫有條約的玉簡中,彼此進行交換,以作物證之用。整個流程走了一遍,齊漱雲對於九華的反應還算滿意,終於在姜歧千盼萬盼之下把他兒子的一絲魂魄還給了他。
打發了九華來人,再把容清逐出了太元門,事情終於告一段落。齊漱雲從早上一直繃到下午的臉終於鬆懈下來,有了一絲緩和,但他繃著臉不是緊張更不是害怕,而是十二分地不耐煩,應付這些人根本就是浪費他的時間,這幾天來他都沒跟傅均好好地待在一起過,不是忙這個,就是忙那個,誰叫現在整個太元門根本找不出一個能打的,全靠他一個人來撐場面。
現在好了,解決掉了這幫俗人,他就可以盡情地跟傅均過二人世界去了……可惜,好事總是多磨,老天總是不遂人願,等他轉過身去時,那條熟悉的身影已經被掌門孫陽及一干弟子給圍住了,彷彿在談論太元門未來的發展大計。齊漱雲的嘴角抽搐起來,剛剛放鬆的臉又一下子繃了起來,隨即大步流星地朝被圍住的傅均走去。
圍住傅均的弟子們突然脊背一寒,好像被什麼盯上了一樣,急忙轉頭看去,卻看見齊漱雲正站在旁邊陰陰地看著他們,弟子們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即使齊漱雲並沒有釋放出一點兒威壓,可他陰沉的面孔,利箭一般的目光已經把他們嚇得夠嗆。
好些年不見,傅均是改變了不少,可這位齊師弟嘛,個性還是跟以前一樣地不好惹,因為實力變強的緣故,越發叫人畏懼了,這些被他目光掃到的弟子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甚至都不用齊漱雲開口,就乖乖地讓出道來,讓齊漱雲順利地走到了傅均的身旁。
傅均見齊漱雲來了,只用目光向他示意,接著繼續和孫陽的交談,齊漱雲見傅均只向他掃了一眼就不再搭理他,心裡更加不爽了,一把抓住對方的手,然後出聲打算了他倆的“高談闊論”:“二師伯,我和傅均……傅師兄還有點事。”簡潔地拋下這麼一句話,孫陽還未有反應,齊漱雲已經抓著傅均的手在眾人面前消失了。
太元眾弟子和他們的掌門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齊漱雲這麼急匆匆地帶走傅均是為了什麼?
兩條身影再次出現時,既不是落在他們在太元門的居所也不是回到仙府中,而是來到了太元門的後山,曠野清幽,杳無人煙,是個不受人打擾的好地方。兩人一落到地上,齊漱雲便抱住了傅均,傅均見他抱著自己不說話,不由出聲道:“怎麼了?心情不好?”
“煩。”齊漱雲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緩緩吐出了一個字,只是這麼一個字,語氣中卻充斥著這幾天以來心中鬱結的煩躁。
傅均不由點頭道:“是挺煩的,不過把事情解決了,也算去了一塊心病。”
“嗯。”齊漱雲抿著嘴,只從鼻子裡悶悶地哼了一聲,說道,“這群煩人的蒼蠅走了就好,就不會再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傅均笑了起來,柔聲說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傅均這麼一說,齊漱雲的臉上始才露出了笑容,看著他搖搖頭道:“不辛苦。”既而像是想起什麼,又點點頭道:“是挺辛苦的,你想怎麼犒勞我?”
傅均認真地想了想道:“你想要什麼?”
齊漱雲笑盈盈地看著他道:“親我一下好不好?”
傅均笑道:“我道是什麼大不了的要求,親一下就親一下,把眼睛閉上。”
齊漱雲搖頭道:“閉著眼睛多沒意思,我要看著你親。”
“咳咳!”
被他笑眯眯、直勾勾地盯著,傅均感到有點兒尷尬,不過下一息就釋然了,都“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樣想著微微踮起腳湊了上去,沒辦法,現在這貨長得比他都高了,在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視下,緩緩吻上了他的嘴唇,在觸碰到對方柔軟的唇瓣的一瞬間,一股無聲的悸動在傅均心頭蔓延開來。
下一息他整個人忽地被齊漱雲抱住了,致使兩雙碰在一起的嘴唇貼合得更加緊密,齊漱雲化被動為主動,含住了他的唇,主導起這場親吻來,熱烈如火,卻也溫柔如水,熱切渴求中又帶著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積攢了數日的“熱情”一下子就爆發出來,免得把人嚇著。
然而就在兩人吻得難捨難分,忘乎所以的時候,“呱!”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猛地響起,驚散了兩條交纏在一起的身影。齊漱雲猛皺眉頭,臉一下子拉了下來,陰森森的目光掃過去,出現在他倆跟前的兩大一小三個傢伙的腦袋齊刷刷地垂了下來,好像知道錯了一樣,個個都不敢出聲也不敢偷看了。
“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離開仙府,也不准把它倆帶出來知道嗎?”
齊漱雲聲色俱厲地斥責帶著仙芝和狐狸從仙府裡出來的金蟾,心裡頭更是萬分地不爽,把前山上的人甩脫了,沒有料到還有這三個牛皮糖來瞎攪和,本來氣氛好好地,順理成章地就會有後續發展,現在全被它們攪和了。可恨!真是可恨!
三足蟾聽到它家主人的厲聲斥責,把碩大的金色腦袋垂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叫了兩聲,承認和檢討起自己的錯誤來。
其實它是被仙芝和狐狸磨不過,只得將它們帶出仙府來見齊漱雲和傅均,因為唯有它有能耐沖出包裹仙府的結界,從齊漱雲收著仙府的袖子裡出來,只是沒想到它們一出來好巧不巧地就碰上兩人在親熱,要是早知道的話,打死它都不會自作主張,攪了主人的好事,又挨他一頓罵。
“好了,好了,別罵金蟾了。”
傅均出來打圓場,其實被萌寵們抓到他和齊漱雲親熱的場面,他心裡也挺尷尬的,平日裡秉承著注重矜持和不教壞小孩子的想法,他們不會當著萌寵的面做出太出格的舉止,這還是為數不多的幾次被它們撞破兩人親熱。
“既然出都出來了,它們還沒來過太元山,不如就帶它們四處逛逛吧?”
傅均話一出,原本耷拉下腦袋的萌寵們突然又都興奮起來,它們本就是在仙府裡待得膩煩了,想出來找傅齊二人玩,可惜這兩個傢伙只顧度二人世界,完全把它們冷落在了一邊。
“不行!”齊漱雲一口否決。
開玩笑!他好不容易把所有纏著他倆的尾巴都甩脫了,本就是來這裡享受二人世界的,這平白無故又跑出三塊牛皮糖來當電燈泡,他好不容易盼到的能跟傅均溫存的機會又沒了。不行!堅決不能同意。
不過齊漱雲不好說話,卻可以從傅均那裡下手,萌寵們只要賣賣萌,扮扮可憐,瞪著圓溜溜的濕潤的大眼睛,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露出一副委屈受傷的模樣,鐵定就能俘獲兩人的心。
果然下一息傅均發話了:“漱雲,難得出來一趟,就帶它們一起去玩吧!”
傅均一發話,原本態度堅決的齊漱雲也不得不軟了下來,到最後只得不情不願地點頭同意了,一面恨恨地盯著這三隻牛皮糖。其中有一隻已經佔據在傅均身上,還有一隻立場不堅決,瞅瞅他,又看看傅均,最後在傅均身上的仙芝的招呼下,屁顛屁顛地甩著尾巴跑過去了。另外一隻因為犯了錯被主人責駡,只得待在齊漱雲的身邊,聽候他的處置。


  ☆、第六十九章 :享受二人世界

遙望巍峨連綿的太元山,齊漱雲回憶起多年前當他還只是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時,為了不被別人發覺他身上的秘密,他曾帶著小狐狸隻身進入山林深處,開始了他隱秘的的修煉生涯,太元山上留下了他的許多足跡。而今當他再度回到這裡,遙想往事,心中自然頗有諸多感慨。
彷彿是為了重溫多年前的舊事,彷彿是為了和傅均分享那些記憶——雖然傅均對他那些年的行蹤已經知曉,他帶著傅均和萌寵們落到他曾駐足和停留的地方,細細地和傅均講述起往事來,講述那些年裡他是怎麼帶著小狐狸在山裡修煉的,怎麼捕捉兇猛的妖獸來練手的,發生了哪些危險的事,又發生了哪些有趣的事。
齊漱雲心中感慨,小狐狸也是十分興奮,故地重遊,它也回憶起了那段和齊漱雲相依為命的日子,太元山對它來說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它的家一樣。它興奮地嗚嗚嚎了幾聲,然後撒開腿跑了出去,在草叢樹林裡躥來跳去。
仙芝則是安靜地坐在傅均的肩膀上摟著他的脖子聽著兩人的對話,而金蟾看著小狐狸滿林子亂跑的歡快樣子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它心裡也挺癢癢地,也想跑出去蹦躂幾圈。不過它主人沒有發話,它就不敢自作主張。直到齊漱雲注意到了它的反應,終於出聲道:“陪狐狸去玩吧。”
金蟾就等著這句話呢,興奮地呱呱叫了幾聲,倏地一下就跳了出去,轉眼間就沒入茂密的樹林中。而齊漱雲在打發了兩塊牛皮糖,如今就只剩下一塊還黏在傅均身上的情況下,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既不使用代步工具,也不使用瞬移,只拉著傅均的手緩緩向前走去,權當散心。
兩人時而眺望遠景,時而輕聲細語,時而相視一笑,時而默默凝視,不知走了多遠,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突然一直巴在傅均身上的仙芝跳到了地上,沒入泥土中不見了,過了不久,它就出現在了遠處的一條溪流邊,想來是口渴了要喝水。傅均和齊漱雲便走到溪邊揀了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齊漱雲打了一聲呼哨,片刻後,旁邊的林子裡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即不知跑到哪兒去玩了的狐狸和金蟾就跑了出來,它們不光回來了,還帶來了捕捉到的獵物。
狐狸嘴裡銜著一隻肥碩的五彩斑斕的山雞,金蟾背上更是馱著一隻龐然大物,是一頭灰白色的野狼,五級妖獸疾風狼,奔跑速度奇快,如疾風一般,攻擊力度更是一等一的高,相當於元嬰期修士的實力,當然不論怎樣強大的妖獸在金蟾面前那都是不堪一擊。這頭疾風狼的腦袋上前後都有一個窟窿眼,顯然是被三足蟾的舌頭給洞穿的。
兩個傢伙把各自的戰利品放到傅均和齊漱雲跟前,然後討好地叫了一聲,金蟾還不怎樣,狐狸對著肥碩的山雞和野狼早就饞得口水直流了,恨不得兩人立刻就把食物烤好,它好撲上去大吃一頓。
饞鬼!吃貨!傅均和齊漱雲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算一算,他們也好久沒有進行野外燒烤了,想想還有點懷念呢!看到萌寵們把野味都直接送上門了,焉有不動手之理?不過考慮到仙芝吃素,兩人在附近轉了一圈,采了一些野果和菌類回來,這些野果雖然不及生長在仙府中的靈果那樣靈氣濃郁,但山間野物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拔毛、放血、切割、醃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三隻萌寵因為幫不上忙所以蹲在一邊,吃著山間的野果當開胃菜,一面期待著等下來的大餐。很快在火焰的炙烤下,一陣陣香氣從烤架上傳來,伴隨著油脂滴落在火苗上的滋滋聲,肉的香味和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越來越濃郁,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不光小狐狸已經饞得直流口水,就連一向老成的金蟾也晃動著腦袋嗅著彌漫在空氣中的香味,露出垂涎之色。傅均和齊漱雲便開始給三隻萌寵投食,看到香噴噴熱騰騰的肉串擺在自己跟前,狐狸根本毫無自制力,啊嗚一聲便撲上去狼吞虎嚥起來。
金蟾還是很矜持地,在得到齊漱雲的許可之下才開動,它的舌頭很靈活,能夠自行將肉塊從架子上取下來,扔進嘴裡,砸吧沒幾下就吞了進去,吃起來的速度比狐狸更快。而仙芝則坐在傅均身邊抱著一隻烤熟的蘑菇慢條斯理地吃著,在兩個狼吞虎嚥的傢伙之間顯得尤其斯文,幸好玩伴們雖然都是男孩,她卻沒有變成女漢子。
炊煙嫋嫋,香氣四溢,伴隨著萌寵的吧唧聲,叫喚聲,這場露天燒烤一直持續了很久。“嗝!”狐狸和金蟾消滅掉了絕大多數的食物,吃完了主食,又吃了水果,兩隻吃貨先後打了個飽嗝,趴在了地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此時夕陽西下,絢爛的晚霞暈紅了半邊天空,將整座太元山映照得分外絢麗。
“你瞧,那是……”
順著齊漱雲所指的方向,傅均舉目望去,不由地笑了起來道:“是凝碧崖。”這是他穿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遇見齊漱雲的地方。
“走,我們去那兒逛逛!”
齊漱雲突然拉起傅均的手,傅均笑著點頭,兩隻吃趴下了的吃貨聽到它們的主人要離開,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照顧到金蟾和狐狸這兩個吃多了的傢伙,兩人既不飛行也不使用瞬移,帶著三隻萌寵慢悠悠地朝矗立在前方的高崖走去,權當飯後散步消食。
等來到崖上,天已暗了下來,周圍的景物都染上了深沉的黛色,不遠處刻在巨大石碑上的凝碧崖三個篆字也變得模糊起來。光線的黯淡卻使得散落在傅均與齊漱雲腳邊草叢裡的點點亮光更加顯眼。而仙芝和金蟾顯然沒怎麼見過這種會發光發亮的草,覺得十分好奇,仙芝更是在草叢裡撲來撲去,似乎想把點點光亮攏到手裡。
“是夜光草啊。”
傅均忽然笑了起來,那是他想起多年前和齊漱雲在凝碧崖思過,也是在這麼一個夜晚,開放的不止是夜光草,還有散發出濃郁香氣的迷迭花,他那時什麼都不懂,不小心被花香迷暈過去,結果第二天醒來不知怎麼地就和齊漱雲抱在了一起,最後還挨了他的打。然而誰又能夠想到,在往後的日子裡,他們會陰差陽錯地走在了一起。
看到齊漱雲投過來的眼神似乎在問他為什麼突然發笑,傅均便將自己想到的事告訴給了他。齊漱雲一聽,神色果然尷尬起來,那時候自己不光想打他,甚至還想殺他呢!舊事重提,不光讓人啼笑皆非,也讓人感慨萬分,齊漱雲萬分慶倖他當時沒有衝動,否則……他打算把這小小的插曲隱瞞下來。
小狐狸回到凝碧崖上也十分高興,在草地上又蹦又跳——這也是它初次遇見齊漱雲的地方,它招呼著金蟾和仙芝三個傢伙滾進了旁邊茂密的樹林裡玩耍去了。三塊牛皮糖終於離開了,現在崖邊只剩下了傅均和齊漱雲,終於可以享受二人世界了,齊漱雲拉著傅均坐了下來,並肩靠在一起。
銀河皎皎,繁星點點,兩人的衣衫髮絲在夜色中飛舞著,散佈在兩人身畔的夜光草隨風搖曳,宛如飛舞的螢火蟲閃著點點亮光,忽隱忽現,如夢似幻。而在這樣美妙而夢幻的氣氛之下,情侶之間似乎不幹點什麼都覺得對不起這樣美好的夜晚,齊漱雲正有此意,將視線轉向了身邊的人,而傅均也似乎跟他心有靈犀般,慢慢轉過頭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兩雙眼睛一旦對上,兩道視線一旦交纏在一起,像是有心電感應般,在互相凝視片刻後,兩張面孔慢慢地互相靠近,近了,近了,不知是誰的嘴唇先觸碰上了對方的唇瓣,就在兩雙嘴唇即將吻在一起,突然兩人都忍不住一驚,接吻的動作立刻僵住,既而倏地分開,齊齊抬頭望去。
果然!兩大一小三個傢伙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齊刷刷地注視著他倆,而被當事人抓個正著之後,三個傢伙急忙扭開了頭,三個腦袋不斷地轉來轉去,裝作四處看風景的樣子,彷彿在說:“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夠了!”齊漱雲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擾好事之後,內心的怒火終於爆發了出來,忽然將傅均橫抱在懷裡,一個轉身便消失了,竟是把萌寵們統統扔在了凝碧崖上。
“呱呱!”三足蟾立刻慌張地叫了起來,彷彿在喊:“主人!主人!你不要我們了嗎主人?”
黑暗幽靜的院子裡忽然憑空出現兩條人影,齊漱雲將腳一跺,立刻有密密麻麻的禁制從他的腳步蔓延開去,一直延伸到空中,將整座房屋都包裹住,在黑夜之中不時閃爍著光亮。而院子裡的兩人此時已經出現在了屋內,這是傅均以前的房間,現在則是他們兩個住在一起。
屋子內黑漆漆地沒有點燈,而齊漱雲也似乎沒有點燈的意思,他一進到房內就將傅均壓在門上,開口抱怨道:“真是三個麻煩,好好的氣氛都讓它們給破壞掉了,下次再也不帶它們出來了!”
傅均伸手抱住他,笑著說道:“現在好了,就我們兩個了。”既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齊漱雲從他的肩膀上抬起臉來,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閃動著意味不明的神情,突然他笑了起來,下一息猛地吻住了傅均,傅均環住他的肩膀,回應起這個急切熱烈的吻來。吻著吻著,齊漱雲的手也不規矩起來,開始解起傅均的腰帶來。
“別……在這,去……床上……”傅均在齊漱雲嘴、手齊用的雙重攻勢下,好不容易能夠喘口氣,擠出幾個字眼來。
齊漱雲抿嘴一笑,一把打抱起他,快速朝不遠處的那張床走去,下一息兩人齊刷刷滾到了床上。到了床上,齊漱雲便肆無忌憚地脫起傅均的衣服來,恨不得用撕的。唰唰唰,衣服一件接一件地被扔了出去,鋪在地面上,而床上兩條逐漸光裸的身體便糾纏在了一起。
突然收攏在床兩邊的銀鉤上的布幔憑空滑落下來,遮住了兩條交纏的身影,也遮住了一室春色。
“呱!”
三足蟾馱著狐狸和仙芝經過幾個瞬移終於回到了兩人在太元門居住的院子,然而它一落到院中便不敢往前走了,那是因為它看到了齊漱雲佈置在房屋外面的結界,如果這次它再沒有眼色帶著仙芝和狐狸去打擾他們,它家主人一定會氣得把它剝皮燉湯的。
於是三隻萌寵便乖乖坐在院子裡慢慢等著,過了片刻,有一條人影走進了院門,出現在了它們眼前。來人正是太元的新掌門,傅均和齊漱雲的二師伯孫陽,他看見房門緊閉,院中寂寂無聲,只有三隻萌寵看家,便問他們道:“漱雲和小均在不在?”
“呱呱!”
“嗚嗚!”
這兩種叫聲都可以翻譯成不在,不過仙芝搖頭擺手的肢體動作更為直接,與此同時,三個傢伙的目光偷偷地朝身後的房間看去,這個時候去打擾,估計房間裡的人會氣炸吧。
“不在啊?那我晚些……”孫陽思考了一下,改口道,“還是明天再來找他們吧。”說罷就告辭離開了。
三隻萌寵鬆了一口氣,繼續乖乖看家。漆黑的夜寂靜而漫長,就讓不論是屋外還是屋內的人都好好享受這漫長而美妙的夜晚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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