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寵爹[卷四] by 烙胤

寵爹[卷一] by 烙胤
寵爹[卷二] by 烙胤
寵爹[卷三] by 烙胤
寵爹[卷四] by 烙胤
第四卷 結局

  第二二九章 幾乎死了

  這次戰役結束,眾人都榮幸負傷,情況或輕或重,皆不相同。

  木涯以傷重告假,不是沒有理由,那幾個傢伙當中,他的情況最嚴重。

  他一直在發燒,雖然沒有昏倒,但情況也不容樂觀,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他是繼離恨天之後,第二個臥床休息的人。

  至於欽墨,他一直泡在冷水中,雖然有風無的救治,那也只是替他撿回條命而已,他和木涯的情況不同,他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康復,所幸他是明尊,又年輕,身體正直最佳狀態,所以不會落下什麼病根。

  其他的人傷的都不重,沒有大礙,休息一陣子就好了,對生活也沒什麼影響,倒是無煊,之前木涯那一劍相當很辣,再加上他沒做任何治療,又被天罰,雖然大部分傷害都被離恨天分擔去了,但對本身就重傷的無煊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天罰結束後,天邪遣退了妖物大軍,冥幽憑借一己之力,也難成氣候,所以很快無煊這邊就退兵了,除了將男人送回去之外,無煊並沒有留在離府,也沒有在那裡養傷,而是回到帝都城下的鬼府。

  他們是兄弟,可不管是無煊,還是另外幾人,都沒辦法接納對方,與其融入,無煊這個決定,不管對他還是對離落等人,都是最好的結果。

  冥幽雖然氣不過,但也沒再說什麼,天邪說的也有道理,大仇已報,國璽中的瑰魄也將收回,過去的生活雖然風光也灑脫,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閒散慣了,那樣的日子,也許他也無法適應而且沒有國璽的保護,他不再擁有永生的資本,沒必要為了那虛華的生活拿生命當賭注。

  還是現在這樣,悠閒的生活為妙。

  所以無煊回去,冥幽也沒什麼特殊反應,不理他,也不趕他,任他住在鬼府裡,反正藥在哪裡無煊自己也知道,再不行他也能去找大夫,冥幽乾脆就無視了他。但是,他也收留了他。

  所有人都把自己安排好了,離恨天這邊也是,當然他是被人安排的。

  重新回到離府的他,直接被抬回了原先的房間,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把那天罰引到了自己身上,這結果可想而知,不過幸虧風無幫他擋了下,所以才只落得留下了一身灼傷的最輕結果。

  事後,離恨天也回憶不出,被天罰砸中是什麼滋味,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的,只想著要承受天罰的力量,他閉著眼睛,感官的效果彷彿也失去了,他只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靈力從天而降,將他團團圍住,沒有風,也沒有熱感,後來就昏過去了……。

  可回到離府之後,他們剝下他的衣服才發現,離恨天被靈力灼傷了。

  因為是靈力不是火焰,頭髮沒事,臉也因為埋在無煊的肩頭,只受到了一點波及,沒有太嚴重,身上的情況不是很好。

  最初的時候,大小不一的傷口雖然沒有破裂,但皮和肉都是分開來的,沒有多久,外面那層薄皮就像是乾了水分一樣,一點點裂開,剝落,露出裡麵粉色的嫩肉,這不過半天的時間,離恨天還在昏迷中,所以這個痛苦的過程,他並沒有體驗到。如果醒著,怕是真的會痛不欲生。

  不過,他的傷,卻讓那幾個人,徹底的心疼了一次。

  眼看著那迷人的身體爬滿了猙獰的傷口,他們什麼還都沒來得及做,那層皮就在他們眼前掉了下來,當時他們都在場,誰也沒有說話,安靜的見證了這一幕,大夫來了之後,便著手處理離恨天的傷。

  男人的房間很大,不算大夫和幫忙的丫鬟,多了他們幾個,顯得空間狹小許多,儘管大夫不止一次希望他們出去,但在那幾個凶神惡煞面前,大大最後也只能閉了嘴。

  離恨天差一點死。

  他的傷很嚴重,大大也不敢肯定,他是否還能醒來……他是醫者,他只忠誠於自己的職業,大夫並沒有因照顧他們的情緒而說謊話,他直接把離恨天的情況,如實相告了。

  他們也明白這個道理,即便是讓大夫陪葬,那男人醒不來,也還是醒不來……找了幾個大夫,結果都是如此,不過不是沒有希望……。

  多重的傷,也會有恢復的機會,一切,看男人的身體,也看造化。

  認真詢問好男人的情況,也問清了需要注意的和怎麼伺候,相對無言,幾人默契的離開了,一是要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再就是他們都明白,他們在這裡也無濟於事,還耽誤男人休息……就這樣,離恨天一直昏迷著,這期間就是喝些粥水,再就是吃了一些對傷口沒有影響的補藥,大夫說,不吐東西,就是好事,他的情況,應該很樂觀。

  他這一覺,睡的很沉,完全的不省人事,不管別人怎麼折騰他,都沒有反應,反反覆覆的發了幾次燒,也謊報了很多次軍情,差一點就一命嗚呼,大夫竭力救治,那幾個人的心情不言而喻,將要失去的緊張,還有失而復得的喜悅……箇中滋味,他們品嚐了許多。每一次,都把他們幾個折騰的人仰馬翻,這離府上下,無一人安生。

  這些,離恨天都不知道。

  同時,他以頑強的生命力,挺過了這一難關……。

  不管當時的情況多嚴重,多惡劣,他還是活下來了。在他們的期許與擔心中……。離恨天也許從沒想過,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會是這一刻。在他昏迷中,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不求回報,沒有目的,也不需要,那個男人知道……他們對他的好。只要他活下來。離恨天是麻煩綜合體,也是個倒霉鬼,他終於下定決心,離開這個世界,放下他們,可到最後再度兜了個圈子……。他都不想活了……可是,昏迷了整整五個晝夜,他疼醒了。呲牙咧嘴的,但動作不是很大,因為他一動,就會痛。

  也是奇跡般的,這麼快就醒了。

  視線模糊不清,他只能隱約的看到床榻上方的雕花欄杆,他覺得這個地方很面熟,可還來不及仔細想想,就聽到了一聲嗚咽……屬於女人的抽泣,也很快響了起來。

  離恨天有點發懵,他記得他貌似很久沒聽過女人的聲音了,轉動已然僵硬的脖頸,離恨天發現,他一動,牽扯的渾身上下的皮肉都跟著疼……眼睛看的,還是不是很清楚,但通過大概的輪廓,離恨天也看出,那個快算是喙啕大哭的人,是雨果……。

  無聲的嘆息,他果然沒死,也沒離開這裡,這地方這麼面熟,因為這是離府,是他的房間。

  自從被欽墨奴役之後,他就再沒見過雨果了,如今一見到,是格外的親切,離恨天想笑,可是許久沒用的面部神經有點僵硬,費了半天勁,才差強人意的擠出個難看的笑容。

  見到離恨天笑,雨果哭的更凶了,她想撲過來抱住男人,又怕觸及他的傷口,她只能抓著衣角,盡情的發一洩了一次。

  雨果的哭聲,觸發了男人心底某種感情,他突然有種衝動,和雨果抱頭痛哭,但是他沒有,重新轉過頭,瞪著上方,直到雨果的情緒平復了一些……。

  哭到最後,雨果便一邊抽泣,一邊說起話,她說的,大多是想離恨天,或是以為再也見不到了還有,活過來真好一類的。

  「扶我起來。」剛剛醒來,身上的感覺從遲鈍變為敏銳,所有的感官都在同一時間回到工作崗位,痛感相對也強烈的多,但躺了一會兒,那痛楚就減輕不少,離恨天原本以為他會被包的像木乃伊一樣,一動都動不了,可他發現,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只有表面在疼,應該只是皮外傷,裡面應該沒事,沒傷到骨頭,內臟也應該是完好的。

  在雨果的攙扶下,男人慢吞吞的坐了起來,雖然全身都在疼,但這種疼是可以忍耐的,而且能感覺到癢,離恨天覺得,可能是傷口正在長肉。

  「爺,你怎麼樣?難受不難受?大少爺剛去用膳,他說爺一醒就讓我去通知他,不過大少爺今天一整天都沒用膳,反正他一會兒就會回來,所以,我就沒去。」雨果頂著兩個爛桃一樣的眼睛,幫男人墊好枕頭,說話時還沒忘記抽泣。

  也許是才醒過來,腦子還遲鈍的很,聽到離落,離恨天只是木然的點了兩下頭,腦子慢半拍的想著,帝都現在是什麼情況他不清楚,不過不過經歷了天罰,他相信無煊不會執迷不悟了,不管是繼續戰著,還是已經偃旗息鼓,離落都應該很忙,怎麼會在他這裡……。

  猜到了男人的想法,雨果那如今真是水汪汪的大眼睛轉了兩圈,過去那幾個少爺是怎麼對待離恨天的,雨果看的清清楚楚,她也知道,離恨天不想再和他們在一起,不讓他當初不會逃開……。

  離開離家的時候,雨果就看到了他的決心,她也認為,離恨天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她不認為,她家主子的感情,是卑賤的,是廉價的。

  可是現在他們又回來了……。

  在離恨天失蹤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做的,雨果也看到了,也看出了,他們的擔憂,和真情……。

  有些話,她這個做下人的不該說,可是……她又不想,看他們這樣下去……。

  這幾天,離恨天昏迷著,但是那幾個少爺的舉動,雨果都看在眼裡,她能感覺到他們的悔意,也能感覺到,他們對她家主子,不再像以前那樣若即若離,而是真的改變了……。

  以前她還在懷疑,但是現在,雨果相信他們了。

  雨果也知道,離恨天喜歡他們……。

  躊躇片刻,雨果還是決定,她要將她看到的,告訴給離恨天,她不會左右男人的想法,只是給他,知道的權利而已。

  也給那人一個選擇的機會。

  第二三零章 給還原了

  「爺,您生病的這些天,都是大少爺在照顧,別說下人,連大夫大少爺都不讓插手。大少爺很細心,您的傷很多,身上到處都是,很難打理,傷口的位置離的還很近,有的地方,也就兩指寬,但大少爺給您擦身子的時候,沒有一次,弄濕傷口,每次換藥都需要大半天的時間,換完之後,大少爺都一身是汗,衣衫都會濕透了,可他沒有捶衣服的時間,就繼續幫您擦身子。大夫說,您的傷不能晾著,要盡快處理好,所以等全都忙完了,都是下午了,大少爺早膳和午膳都沒時間吃,差不多每天都這個時辰去用晚膳,一天,也就這麼一頓。」

  雨果只見過一次離恨天的傷,是在最初他們將他抬回來時。

  那會兒她幫大夫忙,在剪掉衣服的時候,唯一的一次看到,卻是終身難忘。

  雨果從沒見過那樣的傷,她為離恨天心疼,如果不是情況不對,她差一點就哭出來了,雖然最後,她忍住了眼淚,可是那腿,卻也是一直在抖。

  但是離落卻面不改色的,般他換藥。

  那層薄皮剛剛脫落的時候,傷口周圍有發炎的跡象,紅腫又猙獰,可離落卻連眉頭都沒皺。

  離落很細心,連習慣做這種事情的大夫,都瞳目結舌,就算他自己來做,也不會像離落做的,這般完美。

  離恨天受的,是灼傷,怕水,但又要保持身體的乾爽,伺候他是件很困難,也是很辛苦的事情,離落卻不需要任何人,從離恨天昏迷到現在,都是他一手照顧的。

  全心全意,沒出過任何問題。

  白天,他就在這裡陪著男人,夜裡,就在男人房間裡,那小小的丫鬟內室中窩一夜,離落很高,那小床根本容不下他,離恨天能想像的到,他的腳伸到船板下,一翻身,就會掉到地上的樣子……

  離落何時這麼委屈過……在離恨天的印象裡,離落是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離落吃過苦頭,但卻沒遭過罪,他是衣食無憂的大少爺,他何曾低三下四的,伺候過別人……離恨天在發愣間,雨果又繼續說了起來,說起這些事情,語氣裡僅刺的哭音也沒了,就是嗓子,有點啞而已……「不止是大少爺,其他少爺也是……」

  雨果看了男人一眼,既然決定,全盤托出,就不會有一點隱瞞,她會忠實的將她看到的,都轉述給離恨天……

  「二爺傷的也不輕,我聽說他被劍穿透了,可即便這樣,二爺也每天都來。身體不好,走的不穩,就讓人扶著。爺,您也知道二爺那性子,他什麼時候會用別人幫忙,真的受傷了,二爺寧可找個隱蔽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也不會讓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等恢復了,才會重新出現在大家面前,他永遠都是那麼的驕傲,打不垮的。」

  木涯的傷勢,是幾個人中,最重的,他沒辦法照顧男人,按照大夫的要求,他應該是臥床好好休息的,可是,木涯不聽大夫的勸阻,也不顧傷口梨開的危險,每天都堅持到離恨天這裡報到。

  他來了,男人也不會醒,他就是在一旁坐著,看著他睡,偶爾和他氣急敗壞的吼兩聲,但大多時候,雨果都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低聲細語的。

  雨果能感覺到,木涯的心痛……想讓離恨天,快些醒來。

  「二爺每天來,就是和您說說話,他不能多待,坐一會兒就走,大少爺說,您醒了就會去通知他,可是二爺死活不聽,非要天天來。」

  瞭解木涯的脾氣,傲慢,也倔強的很,他一旦認定了什麼事情,死都不會回頭。

  離恨天能想像大夫被他氣得跳腳,他全然不顧的樣子,但是他無法想像,被人攙扶著的木涯……那種畫面……。

  像雨果所說,那不適合木涯。

  有違和感。

  「還有三爺……」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之前還大哭過的雨果有點喘不過氣,但她狠狠的吸了兩下,便又快速說下去,離落快回來了,她的話,不能說一半……。

  不上不下的。

  「三爺也傷了,雖然沒二爺重,但也不太好。三爺懂醫理,他沒用大夫,他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看到染墨居的下人去準備藥材,但不是幾味藥材,而是全部的,都搬去了,現在那染墨居,都成了藥房和灶房,配藥煎藥都在那裡。所以那些藥,不應該是給三爺準備的,而是給爺您準備的,而且爺,您的傷藥,還有昏迷時候的補藥,都是從三爺那拿的,也是他配的。」

  大夫的藥方,欽墨先檢查一遍,若能改良便加些東西,如果沒有必要,就去配藥。

  原本染墨居沒有多少藥材,放著的也都是欽墨日常可以用到的,但為了方便給男人配藥,他幾乎將藥房都搬來了,還有很多連皇宮裡都不曾有過的藥材,欽墨也準備了。

  因為大夫說,離恨天命懸一線。

  欽墨給他準備了最好的藥,只要他有一口氣,還能吃下去,他就讓他活著。

  事實上,男人的身體很好,欽墨的藥大多沒派上用場,本以為會昏迷一年半載的男人,居然在短短五天,就醒過來了……。

  別說是那幾個傢伙,恐怕大夫,都不敢相信吧。

  離恨天覺得,雨果是在和他匯報工作,他除了聽就是點頭,也插不上言,不過在雨果的還原下,他也知道了,在他睡著的這段期間,那幾個傢伙的情況……有點出乎意料。

  那三個人都是……好像,都不像他們了……。

  有大夫在,欽墨犯不著親歷親為,他還一身傷,也不知道,他在水裡泡了那麼久,落下毛病沒有……。

  自己的事情都沒管好,還來擔心他,還有木涯也是……他們幾個,太能胡鬧了。

  一群任性的傢伙,每一個都是。

  從過去到現在。

  雨果的話,說到這兒也就結束了,離恨天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她再次開口,男人忍不住去看她,眼睫扇動,他示意雨果,還有話沒說完……可是雨果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她該說的,都說了……。

  離恨天把頭轉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才像隨口一提般問了句,只是那聲音,很低,「文曜……,的情況怎麼樣?」

  聽到文曜的名字,雨果的表情也有點不自然,她沒提文曜,是不想提醒男人,可是,離恨天還是問了……。

  也是,那三個人都說了,怎麼會不說四爺……雨果本以為,會等的更久一點……。

  「四爺在您回來那日,在這兒待了半晌,待大夫確診之後,就……」雨果頓了下,最後幾個字,說的很小聲「再沒來過。」

  意料之中的答案,離恨天若有似無的笑了下,他記得,在昏倒前,似乎看到了文曜的影子……。

  不過,文曜似乎已經下了決心,遠離自己……

  他真的,是很討厭他吧,畢竟,他欺騙了他……

  連死活,都不在意。

  這也該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對了,爺,您說四爺,我想起了,這些天,總有個漂亮的男人來府裡看您,可是少爺們都不讓他見您,那人也不生氣,不吵不鬧,就站在房門前,站到時辰就離開,第二天,還會繼續來。」她家主子很少有友人,而且還是那麼個俊朗的青年,只要看過,就沒人會忘記,所以提到文曜,這個和離府無關的陌生人,一下子就鮮明起來了。

  「嗯?」漂亮男人嗎,雨果一說,離恨天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張俊美的臉,細節記不清了,離恨天只知道對方很好看,眉間那一抹硃砂,相當的惹眼,「你說的,是不是這裡,有一顆紅痣的人?

  離恨天一問完,雨果連連點頭,就是那個人。

  不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不輸於她家任何一個少爺,而且那人不單俊俏,慵懶之間還夾雜著邪佞之息,見遍了俊男的雨果,多美的男人,她都免疫了,可是看到那個男人,她也忍不住心肝亂顧,看過一眼,就再沒勇氣看上另外一眼……很有魅力的男人,足夠旁人癲狂。

  果不其然,那人是無煊,可是離恨天不懂,無煊來找他幹什麼……

  他心結已解,應該早都離開這裡,過自己的生活去了……

  這天罰之後,所有的恩怨,也該煙消雲散了,無煊來此,究竟為何……

  男人正想著,那房門被人輕輕椎開,下意識的往門邊望去,正巧對上一雙淡漠的眼……

  離恨天看到,對方的眼瞳,倏的縮了一下。

  第二三一章 又吃粥了

  離恨天從沒想過,和離落重逢,會是怎樣的畫面……

  離落那番無情的話,早在這些突變之後,淡去許多,如今再見到他,當初的傷痛,似乎也已微不足道,或者說,痊癒了……

  他沒有再想起。

  真正與他視線相交那一刻,腦子裡是一片茫然的……

  什麼都沒有。

  別說想法,就連該說什麼,離恨天一時半會兒都想不起……

  離落也是。

  不過兩人對視片刻,還是離落先回過神,他順手關好了門,直奔床榻而來……

  離落的靠近,瞬間讓他產生了壓迫感,原本什麼都沒有的腦子裡,一下子蹦出了許多東西,亂糟糟一片……

  從初識到現在……

  經歷了感情,還有受傷……

  以及自己,承受不住,而選擇放棄。

  那些對他來說,過於殘酷的東西,他愛不起,也傷不起了。

  他死了,一切就都沒了,他也不用再去為難,再去考慮……

  也不用,再為他們的無情,而感到痛苦……

  他為了他們,忍讓許多,能忍的,他都忍了,這一次,他選擇自私,給自己自由……

  死都死了,後果也不用他去想,至於他們的想法,就和他沒關係了。

  他決定他揮一揮衣袖,將那些問題留給他們……

  連同他們那些本不該存在,他卻奢望的感情……

  他不準備負責了。

  到時候,就算是不服不滿外加不情願,他也死了,他們最多也就鞭屍洩憤了,但那和他早都沒關係了……

  也許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世界,也許他乾脆重新投胎轉世去了……

  反正這爛攤子也輪不到他收拾。

  離恨天的想法,永遠是那麼好……

  可是……

  他沒死,連昏迷,都沒正經的昏迷上幾日。

  雨果明明說他命懸一線的,大夫都下了病危通知,可是他怎麼這麼快就醒過來了……

  他不想聽誰告訴他說這是一個奇跡,早知道死不了,他該多昏迷一陣子的,十年二十年不多,十天半個月也不少,他就是不想這麼快醒……

  但,他醒了。

  那些原本他惡劣的想留給他們的問題,還是要他自己承擔……

  還有自己的決定。

  他渾身上下都在疼,但卻沒有腦袋疼,快要裂開的疼痛……

  他已經能想像的到,他們幾個把他圍在中間開批鬥會的樣子,他們會問他為何要離開離府,也會問他為什麼不聽話,等著他們去救,而是跑到戰場……

  最重要的是,對於他決定和無煊一起死的事情,他們肯定是要耿耿於懷,揪著不放的……

  以及,最後,他拋下了他們,他用行動告訴了他們,他的決定。

  離落沒有放棄,木涯也在等他,連欽墨也說,離開鬼府,他要好好補償離恨天……

  這些,離恨天都放棄了。

  他不要他們了。

  他壓根就沒想過,還會有接受他們質問的一天……

  這下,離恨天真的是傻眼外加沒轍了……

  該怎麼回答,前兩個,他都能自圓其說,可最後一個,他委實沒辦法說,不是解釋不了,而是不想提起……

  還有,他沒辦法親口告訴他們,他決定的事,不會再變了。

  即使,現在他醒了,可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感情,他都不會接受了……

  成為歷史,就真的成為歷史了。

  不管他們做什麼,離恨天,都不會再接受……

  眼看著離落越走越近,那淡漠的眼裡沒有一絲感情,即便是見他甦醒,也依舊是靜如止水,沒有波瀾……

  只有最初,那簡單的震驚。

  離落的眼神,讓他心中警鈴長鳴,恐怕想要的死罪沒了,只剩恐怖的活罪……

  離落之後,還有木涯,後面還排著個欽墨……

  離恨天糾結了。

  他不是怕他們,若是以往,他肯定理直氣壯的反抗,可是現在,他心虛啊……

  比起他們過去對他做的事情,他的決定,簡直是大逆不道了……

  這個形容詞不太妥當,但委實是有些過分了,畢竟他們為了他與無煊戰鬥,還有欽墨,為保全他,不顧性命安危,可是他到最後,卻是任性的想要死去……

  他讓他們的努力,都白費了。

  還有,他們在悔過,也要償還,但他卻不準備接受了……

  離落這時已經走到了床榻邊,離恨天乾巴的張著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是打招呼還是先解釋,可他還沒等作出決定,離落突然往前一湊,大半個身子,就探進了床榻間……

  然後,溫熱的額頭,就貼到了他的上面,離落那清淡的氣息,也撲面而來,熟悉,也讓他怔然……

  在離恨天發愣的空擋,離落已經退了回去,即便一直在照顧男人而處在高度疲勞的狀態,離落的動作還是一貫的優雅,他一撩衣擺,就坐到了床榻邊,同時淡淡的說了句,「不燒了,很快就沒事了。」

  離恨天在反覆的發燒,現在額頭冰涼,按照大夫的說法,應該不會再燒了,而且他的傷口恢復的也很好,不管從哪一方面,離恨天的情況都很樂觀。

  不用離落吩咐,見他來了,雨果立即出去把早都準備好的粥端了過來,這粥一直在熬著,熬爛敢了就重新換一鍋,總之這粥是保持離恨天隨時醒來,隨時能喝的狀態。

  離恨天才醒來,不適合吃太硬的東西,這粥就是比他昏迷時的粥水略微粘稠一些,他昏迷了太久,得慢慢讓腸胃適應。

  「有沒有什麼地方,特別不舒服的?」離落就坐在男人對面,說話間,接過雨果端來的熱粥,輕輕吹了兩下,才遞到男人嘴邊,這喂粥的動作很自然,也很熟練,但是這男人,是離落第一個餵食的對象,從他昏迷,到現在。

  這一幕,似曾相識。

  記得才到這個世界時,他也是這樣喂離落的,但是當時對方並不領情,還臭屁的很,嫌棄他吹熱的粥上,有他的口水……

  很可笑的畫面,離落的自然,讓離恨天原本亂七八糟的情緒,平復不少。

  「我可以說不吃嗎?你吹了過了,已經髒了。」不知怎的,突然想捉弄離落一番,扯著還是很僵硬的笑容,離恨天開起了玩笑……

  「你可以選擇不吃。」離落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沒有強迫男人張口的意思,他平靜的看著男人,可是離恨天從他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玩味……

  然後,他乖乖的把那粥吃下去了。

  他同樣想起了,離落不肯吃粥,而發生的事情……

  那個要命的口水……

  一個令他難堪外加難以啟齒的東西……

  「身上到處都疼,雨果說上面都是灼傷?」他一邊吃粥,一邊隨口問了句,他回答的是離落上一個問題,也順帶著將話題轉移了,他做的有點明顯,不過離落並沒有揭穿他。

  「恢復的不錯,開始長肉了,你皮糙肉厚的,連大夫都說,你比一般人恢復的好。」

  離落一本正經的說,可離恨天還是感覺到了他的揶揄,離落拐著彎的罵他臉皮厚……

  沒發現那向來冷漠,少言寡語的離落的冷笑話,離恨天直覺反應就是回擊回去,但轉念一想,又算了,離落現在很冷靜,可能是想等他吃完粥,再算總賬,心思一動,再加上這個玩笑,之前那天塌下來的感覺也就沒了。

  再困難的事情他都能挺住,何況這些。

  該來的總是會來,他也不是一次面對窮凶極惡的場面了。

  不過離落並沒有責問他……

  他吃好了,離落讓他繼續休息,離恨天一直等待的情況沒有出現,他一頭霧水,就這麼帶著滿腦子問號睡著了,離落怎麼什麼都沒問……

  再醒來時,是第二天下午,他睡得很久,但卻不會像之前一樣,昏迷不醒了。

  然後接下來的幾天,他睡的時間就一天比一天短,很快就和常人無異了,他的身體真的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恢復著,只是他想不通啊……

  為什麼他們一個個的都那麼冷靜,離落是,就連脾氣最暴躁的木涯也是……

  離落當時沒通知木涯,但第二天,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木涯的臉,沒有氣急敗壞,也沒有大呼小叫,木涯除了關心,再沒說什麼……

  噓寒問暖的,以示關懷。

  木涯的態度,簡直令他大跌眼鏡了。

  欽墨也是,一句責問都沒有,除了關心,就是關心……

  對他好的不得了。

  而且一直持續著。

  太奇怪了……

  他們的反應不對啊……

  不是他犯賤,也不是他沒事找事,但是離恨天真的覺得,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他比較習慣,現在一個個都變成了五好青年,他除了覺得怪異,就是慎得慌……

  他總覺得,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越安靜,他死的越慘……

  離恨天在等待最終審判的那一刻,不過他並沒有終日提心吊膽的,怎麼都是混日子,沒必要自己嚇自己,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沒提文曜,也沒提那場戰鬥,過去的事情,他們極有默契的都沒再提起,說的,聊得,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

  就像是,將那頁翻了過去。

  也像是,沒有發生過。

  等綠葉變為枯枝之後,離恨天的傷也好了大半,他也終於可以離開那房間,到外面去透透氣了……

  可這大門才邁出去沒多久,就與無煊,走了個面對面……

  第二三二章 他決絕了

  無煊每天都會來找他,就在門口等著,也不要求進去。

  這是雨果告訴他的。

  後來,離恨離恨天問了那幾個傢伙無煊的情況,可他問不到答案,每每提起,他們不是打岔,就乾脆用忙碌掩蓋過去,鬧到後來,離恨天在他們這無言的拒絕中,也就把這事情漸漸淡忘了。

  再次遇到無煊,離恨天委實很意外,他很久沒聽過無煊的消息,他以為,他早都離開了。

  看到離恨天,無煊卻是笑了下,隨即邁動步伐,靠了過來,現在離恨天不需要每天都換藥,那幾個傢伙的情況沒他嚴重,也早都恢復的差不多了,所以現在離恨天不是離落一個人照顧,而是他們換著來。

  三人每人一天,然後再重新來過。

  今天陪著離恨天的,是欽墨。

  這對雙生-子,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和平的環境,但對彼此卻依舊戒備如初。

  對欽墨,無煊絲毫沒有愧疚,他也不屑理他,直奔離恨天而來,而欽墨看到他,算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了,直接就擋在了離恨天前面,他不準備讓無煊靠近那男人,如果對方執意為之,那他不介意,和他翻臉。

  現在的情況不同了,勢均力敵,他上次,是被無煊偷襲了,才會那麼淒慘,有機會,欽墨肯定是要報復回來的,他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劍拔弩張,硝煙瀰漫。

  離恨天能感覺的到,也預想的到。

  這麼多天,他們容忍無煊出現在離府,不是因為害怕他或是什麼原因,只是顧及男人的想法,畢竟他用命保住的無煊……

  最後無煊的去留,還是要由離恨天自己決定。

  他們不會阻止無煊與男人見面,但肯定沒有那麼自由的空間……

  他們讓他見他,就是恩賜了。

  但是無煊對他們的忍讓,似乎全無感覺……

  依舊我行我素的。

  「你樣子看起來不錯。」無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見到男人氣色不錯,嘴角的笑意,也是不由自主的擴散開來。

  離恨天沒辦法像無煊那樣從容,他當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表示他是恢復的不錯。

  #果不是在這裡遇到你,我還要等多久呢?」

  說這話時,無煊撥了下額前的留海,離恨天這才發現,無煊的髮型不太一樣了,及眉的留海剛好遮住了那紅色的硃砂痣,如今他一動,那眉間的猩紅愈加顯眼起來,也讓男人,想起了很多不該想的事情……

  無煊該是徹底的放下了九溟族的身份,如他所想,變成了正常人。

  從醒來,他們沒人提及往事,在這過分安逸的生活下,男人只想著他們什麼時候會發難,而將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埋沒了,現在看到無煊,那些記憶,一下子鮮明起來了……

  輕鬆的表情,頓時斂去不少。

  欽墨發現了男人的變化,無煊惹得他不高興,欽墨就想下逐客令,可是在他說話前,離恨天拍了拍欽墨的肩膀,示意他想和無煊單獨聊聊。

  很意外。

  欽墨當然不幹,就算離恨天忘了,他欽墨也不會忘記無煊當初是怎麼對男人的,讓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欽墨怎麼放的下心,可離恨天執意如此,他表示不會走太遠,就在欽墨可以看到的範圍內,他只是想和無煊把事情解決而已。

  欽墨想了想,總這麼下去也屬實不是辦法,最後只能皺著眉頭,目送離恨天和那傢伙,往迴廊那邊走去……

  「你怎麼還沒離開,我以為,你早都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到了迴廊盡頭,離恨天也不看無煊,而是看著不帶一片枯葉的樹枝,深秋的涼意讓人神清氣爽的,但自從生了那場病之後,離恨天就怕冷了,所以他披著很厚的披風。

  無煊見他一直在拉披風,就想幫他往上拽了拽,可他的手才碰到男人的身體,對方明顯的僵住了,他似乎,很排斥他的碰觸……

  指尖從男人身上快速劃過,沒做任何停留便收了回來,無煊握著拳頭,順著男人的視線,也去看那乾枯的枝幹……

  「我哪都不會去,你在哪裡,我在哪裡。」

  這個說法,離恨天一點都不意外,既然無煊執意不肯離開,就是有他的理由,但是這個,很抱歉他接受不了。

  所以他才和欽墨說,想和無煊好好聊聊。

  「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爹,你也見到了你真正的爹,那天在皇宮,我的決定,不止是為了你,也是為成全我自己,所以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麼的。至於過去的事情,都是一場誤會,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怪你,所以我們算是兩清了,你也沒有什麼可放不下的。」

  過去的事情,被他輕描淡寫的帶過,同時,也在他與無煊之間,劃出了一條界線。

  離恨天的態度,很明確了。

  他不準備再和無煊有任何糾纏,也不需要他覺得虧欠自己他甚至,連朋友,都不想再做……

  他死了,講不了,如果有機會,下輩子他給他當爹,但是問題是,他沒死。

  那個約定,就沒有必要再遵守下去。

  他也不可能,對無煊既往不咎,更不會,給自己找沒必要的麻煩。

  日子還要繼續過,但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你不是說,你把我們,都當成兒子嗎?怎麼才過幾天,就變了。還是說,在你心裡,只把他們當成兒子,至於我,只是你情急之下,隨後一說而已。」

  聽到這話,男人立即就瞪了他一眼,離恨天不喜歡把感情掛在嘴上,他對無煊怎樣,不用問別人,他自己最清楚。

  這幾天過的太舒坦了,心順耳順的,乍一聽到這話,離恨天真有發脾氣的衝動,不過想了想,他還是忍住了,懶得和無煊計較,他準備直接離開,可他才轉身,無煊就拉住了他……

  「他們是,我也是你兒子,爹,你不能不認我。」

  離恨天沒有回頭,也沒有掙脫無煊,他只是看著前方,輕輕一嘆,有點無奈,「我不是你們的爹,我只是把你們當成兒子而已,可是我明白自己的斤兩,我高攀不起,我配不上那個稱號,無煊,你這麼說,折煞我了。」

  不止是無煊,那幾個人,他也給他們當不起爹……

  他不會傻傻的再奢望什麼,他們幾個沒有再問,離恨天無法猜測他們的想法,但是,傷好了,他還是會離開……

  這裡,不屬於他。

  經歷了那麼多,他還沒有自知之明,就太蠢了。

  近乎無情的話一脫口,氣氛似乎凝重許多,離恨天沒有回頭,他不想看無煊的表情,不管他是受傷或是驚訝都和他沒關係,離恨天已經做出決定,要和無煊徹底斷個乾淨。

  過去的事,是誤會,就當沒發生過,離恨天不想,這個錯誤繼續下去。

  無煊若只是想找回父愛,那他該找的人,也不是自己。

  「從小,我便和幽在一起,生活在鬼府,只有我們兩人的世界,」拉著離恨天,無煊淡淡的開口,這語氣中,沒有笑意,也不見哀傷,風輕雲淡的,像是在說著被人的事情一般,「對於你所說的父子親情,或是其他的感情,我都不曾感受過,我只知道,我九溟族的身份,也知道,我被父親拋棄的事情。」

  無煊頓了下,然後放開男人的手,他重新轉向那棵枯枝,繼續道,「我曾經,去過一次離府,背著幽,偷偷去的。當我看到,我的那個爹,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只安心的守著那幾個兒子之後,我對他,沒了情。長大了,通靈之力也逐漸完善,幽說我很強,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我需要國璽,那對我來說,是一種保障。國璽所在,只有我爹知道,但是,我又不想去見他,我很討厭他,所以,我讓幽做了個大膽的事情。」

  離恨天不想聽無煊的話,不管無煊說多少,他都不會被動搖,可應該直接離開的男人,在聽到這段話之後,沒辦法邁動步伐了,他隱約的覺得,無煊接下來的話,會和他有關……

  果不其然,無煊告訴了他一個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想不通的答案……

  他,為何會進到這個身體來。

  「幽有控制幽魂的能力,對人的魂魄,也可以簡單控制,我不想見他,所以我讓幽,把我爹的魂魄,弄到鬼府來,對付一個魂魄,比對付一個人要簡單的多,幽很容易就能把國璽的去向弄清楚。」

  離恨天暗暗的抽了口氣,原來他們的靈魂轉換,不是沒有原因,只是他沒想過,這竟然會和無煊有關……

  「幽對控制活人魂魄不是很有把握,他只能在他精神最脆弱的時候,施以咒術,幽明明碰觸到了他的靈魂,可是他也不懂,為什麼會失敗,由此之後,那魂魄像是被什麼保護住了,無論幽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破解了。幽說,最大的原因,可能出在離恨天身上,因為他精神變強了,不再終日在負面情緒的波動下,所以他無能為力。既然幽做不到,那,只能由我親自出馬,儘管不想,我還是去見了他……」

  第二三三章 說心聲了

  既然沒辦法折磨他的魂魄,無煊就讓他,生不如死。

  讓他名譽掃地,讓他無臉見人。

  事實上,無煊也真的那麼做了。

  那日在那小廟之中,無煊絲毫沒有留情,他酣暢淋漓的折磨了離恨天一番,他才不管那男人的死活,他不在乎……

  他要讓離恨天,成為全帝都,全南朝的笑柄……

  後來,那男人嫁與鐵勒,聽到這個消息,無煊只是冷冷的笑著,他想逃到西昭,不可能。

  本來,是想讓離恨天在鐵勒面前,失去尊嚴與寵信,卻不想,看到了那樣的離恨天……

  其實,他過的也不好。

  被逼迫的只能選擇嫁人,可憐兮兮的,像是一頭被拋棄的小獸。

  對離恨天,無情,可面對酒醉的男人,那樣有趣,也那樣討人喜歡,無煊沒有按照最初的想法去做,而且,鐵勒那晚也不會回來,他的目的,根本達不到。

  沒意義了。

  可是,他還是抱了他。

  沒有掠奪,也沒有刻意折磨,只是單純的抱了他一次。

  無煊也不知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也許是鬼迷了心竅,但在那種氛圍下,看到如此可口的男人,他沒辦法勸服自己,不去碰他,也沒辦法,不好好待他……

  那個夜晚很美好,至今,無煊都難以忘懷。

  他對那個男人的感情,也很微妙的產生了變化。

  很小的變化。

  那股子恨意裡,似乎夾雜了其它的什麼情緒……

  無煊生活在鬼府,鮮少與人交往,但人倫道德還是懂的,離恨天和他的兒子們,關係都很曖昧,他瞧不起,他也覺得離恨天噁心,可是,他也嫉妒著……

  不管那幾個傢伙怎麼對他,離恨天都能容忍,甚至是,不惜背上悖論的罵名……

  可是,他卻不記得他了。

  徹底的把他忘乾淨了。

  無煊以為,他只是怯懦而已,他自欺欺人,他不敢承認自己的身份,就像是想要收復南朝的江山一般,想從離恨天的嘴裡說出他的身份,也成了無煊的執念……

  他等待著,但卻沒有結果。

  他給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提示,但那男人,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在東俱的山洞之中,他是想將那幾個兄弟都殺掉的,但是讓他們那麼簡單就死了,無煊又覺得無聊,他想看那男人痛不欲生,悲憤欲絕的樣子……

  儘管冥幽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再沒可能把他們困住,而且木涯也在裡面,木涯死了,將來攻打南朝,是對他們有好處的。

  可是無煊沒幹。

  他強抱了那男人。

  無煊只是想看,那男人被他們嫌棄,被他們拋棄的樣子……

  他做好了準備嘲笑他,可是……

  他們還是一副父慈子孝,恩恩愛愛的樣子。

  無煊,嫉妒的發狂。

  他去做最後的準備,用最快的速度攻打南朝,他迫不及待的想讓那男人看到他的一切,在他手中葬送的樣子,包括那幾個,被他視為生命的兒子……

  最後,他抓到了欽墨,也終於把那男人捆到了自己身邊……

  也達成了目的。

  可是看到為欽墨甘願躺在他身下男人,無煊怎麼也開懷不起來,他變本加厲的折磨他,他如期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

  心裡卻愈發的空虛起來。

  離恨天順從了,卻是為了欽墨……

  欽墨要嘗盡各種痛苦,無煊吃下他的心才能做到無情,所以這和離恨天其實沒有關係,他只是想讓他內疚,想借此,威脅他說出國璽。

  一舉兩得。

  在冥幽的教導下,無煊懂得利用人性的弱點,他也達成所願了,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可是,心卻越來越空……

  像是什麼都沒了一樣,一直以來的目標,也迷茫了……

  臨行前的那個晚上,他知道了真相,那時,無煊不震驚,他平靜的接受了這件事情。

  這事是因他而起,沒有他,也不會有這靈魂轉換的事情。

  他也知道了,為什麼後來冥幽沒辦法再碰觸他的靈魂,因為離恨天換人了,他堅強了,和以往那個人,不同了……

  所以,冥幽再沒機會。

  無煊在意的,是那男人的態度。

  他很在乎他們幾個,這讓無煊再度嘗到了嫉妒的滋味,不管是親爹,還是他,他們沒人在乎他……

  可是,那男人卻告訴他,他也一樣的。

  無煊不信,多可笑。

  他那麼對他,以前說是父子,還能解釋,但是現在,多麼的牽強……

  他還說,也會保護他……

  無煊就當他是在討好他,以此來逃避懲罰,可在最後,男人的那一番話,讓他冰冷的心,蠢動了。

  話沒說完,無煊本打算,回去再說的……

  天罰將至,郎大寶的出現,讓他只是了卻了一個心願而已。

  無煊對他,沒有感情。

  更不會因為他,而放棄自己的理想。

  可是……

  當那男人摟住他,要陪他一起死的時候,無煊再也無法保持他的冷漠。

  那男人沒有騙他,生死關頭,他果真像對他們一樣,保護了他……

  可是無煊卻後悔了。

  無煊不想用他的保護,錯的人是他,他死不死無所謂,可是,這男人不該死,他想推開他,對那神仙說,我願意接受所有的懲罰,但他晚了一步……

  天罰降臨,無煊沒感覺到多少痛楚,那男人死死的抱著他,他的力氣,卻讓他疼痛不已……

  他錯了。

  如果他做的這些,要讓這男人來承擔,結果是他要死的話,無煊知錯了……

  他也悔了。

  他不報仇,他也不要南朝的江山了,他只要這個人活下來……

  從出生到現在,唯一一個,不計較得失,對他好的人……

  「對他們來說,你不是他們的親爹,是個外來的靈魂,但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爹,因為從一開始,我叫做爹的人,就是你。」無煊沒在離府長大,等他回來復仇時,遇到的人,是眼前的這個人,即便郎大寶是他親生父親,無煊對他也沒感覺,所有的,都是這男人給予他的。

  所以在無煊眼裡,他認可的,只有這個人。

  「我殺孽太重,我罪無可恕,也是你,救了我,給了我新生的機會,即便我不是你親生的,我的命是你給的,現在起,你就是我爹。」

  離恨天給他的,始終都是背影,他拒絕他,那無煊就去主動。

  他走到了男人面前。

  「兒子錯了,爹,你不會和我一般見識的對吧……你生氣,可以責罵我,也可以像以前一樣抽我巴掌,無煊認錯了,爹,你怎麼對我都好,但是,你不要再說,不是我爹的話,無煊的爹,由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人。」

  無煊從小,就沒人疼愛,他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只是單純的關愛而已,如今,聽到無煊親口說出,離恨天的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對無煊有恨,也是有情的,不管是同情還是其它感情,總之不可能如路人一般。

  可是離恨天怕了,他們的感情,他都沒辦法接受,不管是無煊,還是其他人……

  他不能再繼續給他們當爹,也不能讓自己的心動搖,不管他們說什麼,他都不會再改變……

  快刀斬亂麻,藕斷絲連,只是讓自己更加痛苦而已。

  至於靈魂轉換的事情,他只能無奈的苦笑……

  他果然很倒霉,要報復的人不是他,可是他無辜受到牽連,來到了這個世界……

  經歷了這麼多,男人也沒心情責備是誰的責任,也許,就是命中注定……

  他這樣告訴自己。

  男人並沒給出無煊任何回應,他低下頭,繞過無煊,直接離開了了……

  這次,無煊沒有再攔他,而是看著男人決絕的背影,目送他離開,就當男人要走出他的視線時,無煊喊了一句……

  「爹,我會一直等著,直到你原諒我,我不會走的,我說了,你在哪裡,我在哪裡,不管你是在離府,還是去了其它地方,這輩子,你是休想甩開我了。」

  每個字,離恨天都清楚的聽到了,他沒做任何回應,也沒有絲毫停頓,他直接走到一直等著他的欽墨面前,像沒有這些事情發生般,也像無煊根本不存在般,自然的說,「累了,今兒不逛了,回吧。」

  欽墨點頭,沒有異議的扶住男人,準備回房,可在男人低頭的時候,欽墨忍不住回頭看了那無煊一眼……

  那人還站在那裡,只剩一個模糊且修-長的影子。

  這件事情,不太好辦……

  欽墨心裡想著。

  又多了一個對手……

  他們說好了,不再為難那男人,等男人傷好之後,公平競爭,離恨天選了誰,另外兩個主動退出。

  可現在,那討人厭的無煊……

  欽墨不同意男人和他見面,對感情,卑鄙一點沒什麼錯,但是木涯說,即便現在擋著,他遲早也會見到男人的……

  離落的意思也是如此,不如大度一點,給他們空間,那男人的脾氣雖然好,但是他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他真的這麼輕易原諒無煊,那就不像他了……

  而且對他們,也是有好處的。

  看到今日的局面,欽墨還是覺得,他的想法是正確的,這不是,給自己又找了個競爭對手嘛……

  沒事找事。

  現在沒時間擔心那麼許多,與其想著如何防備別人,不如早一些,將那男人綁在身邊,讓他,只屬於自己……

  想到這兒,欽墨難免心悸,他不準備再等了,他要,先開始追求那男人……

  不會,給他逃脫的機會。

  第二三四章 先一步了

  離恨天等待的,是他們的質問,卻不想,會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結果……

  對於離恨天的所為,他們是生氣,也惱怒,但更多的,是愧疚。

  沒有他們的傷害,那無處可去的男人也不會離開離家。

  還有救了無煊的事情,離恨天是置他們於不顧,前提是因為,他們逼的他走投無路,他連命都不要了,還有那麼多心思顧及其他嗎……

  他們還有什麼資本去質問男人,又有什麼臉面去要求男人……

  如果不是他們,就沒有那些事情發生,所以,在質問男人之前,他們先要檢討,錯的人,是他們……

  所以現在,他們要做的,不是如何責問,而是精心呵護,與補償愧疚……

  這點,離恨天沒有想到。

  他更沒想到的是,他們的『君子之約,……

  不過,在撞破無煊的宣言之後,欽墨決定,先行一步……

  欽墨是商人,不是君子,為達到目的不折手段,不僅是他經商,也是他做人的準則……

  這日,又輪到欽墨照顧男人。

  離恨天的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傷口處的皮膚,與原來的膚色差很多,是淺粉色的,穿著衣服看到的,只是大小不一的傷,一旦他將衣服脫-掉,看到的,就又是一種景色……

  拿著藥膏,欽墨看著男人光-裸的背,半晌沒做出下一步動作。

  是忘記了。

  被震懾。

  週身佈滿的淺色的傷口,配上男人白皙的膚色,像是一種特殊的圖騰般,不僅是漂亮,而是驚艷……

  若一隻淺色的虎,帶著枝屬於他的花紋……

  不屬於人間的虎……

  高貴,華麗,性-感,也迷人……

  「怎麼了?嚇到你了?」他是灼傷,所以沒辦法纏滿紗布,只是在受傷的地方,貼上了一塊透氣的棉布,有藥膏在,離恨天也不常動,就一直保持著。

  現在他的傷口已經結痂,就沒必要再放棉布,這對恢復反而不好,離恨天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身體,盤踞在上面的痕跡,讓他著實嚇了一跳,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等他想起欽墨時,後者就拿著藥膏,一動不動,連眼瞳,都不曾移動分毫。

  不是醜陋,而是猙獰的傷口,欽墨一定覺得很噁心,他自己都有點接受不了,男人訕訕的撿起衣服,就要遮住身體,當離恨天把衣服披在肩上,欽墨才從那過度的驚艷中回過神來……

  「怎麼又穿起了,這怎麼擦藥。」欽墨從後面輕輕擁住男人,阻止他繼續將身體覆蓋,近距離看那傷口,與剛才的感覺完全不同,但並不難看,只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去親上一親,「這印子很漂亮,怕是最好的刺妝師傅,也做不出這麼震撼的圖案。」

  刺妝等同於紋身,在四方大陸,富貴人家的女子,喜歡在額間刺上一朵別緻的花朵,或是其它簡單的圖案,這是身份的象徵,不同的花朵,也有不同的寓意,所以刺妝對女人們來說很重要,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榮幸的……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適合刺妝,若沒有天資國色,刺妝反而會顯得更加難看,不倫不類的。

  所以刺妝,也是件謹慎的事情。

  他不是女人,刺妝和他也沒有關係,但是離恨天還是懂了欽墨的意思,他也感謝他的安撫,自己的身體變成什麼樣子,他很清楚。

  離恨天並不覺得難過,哪個男人身上沒有疤痕,雖然多了一些,但衣服一遮也什麼都看不到了,他就是被這傷嚇了一跳而已,如今緩過神來,也只是無所謂的揮揮手,笑了一下。

  笑話自己的大驚小怪,也在說欽墨說笑了……

  沒必要安慰他。

  「爹,我幫你擦藥。」欽墨保持著從後面擁住他的姿勢,那手自然的從男人腋下穿過,挖了點藥膏在指尖,他也沒要求男人把衣服再度脫-下,就這麼下巴搭在男人的肩上,垂著眼瞼幫男人擦起藥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從他醒來,也沒聽他們喊他幾次爹,鑒於以往不堪提及的往事,離恨天總覺得,這個字和不詳緊密相連……

  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正想著,藥膏便碰到了皮膚,那冰涼的觸感,讓男人忍不住嘶了一聲,下意識的就往後躲了一下,然後欽墨看到,男人身上起了一層淺淺的小疙瘩……

  他抹的地方,是胸前那一顆突起周圍,被這藥膏刺激的,乳-頭一下子,就立了起來,很堅-挺,像是等待人採摘的果實一般……

  欽墨站在他身後,所以離恨天沒有發現,欽墨的眼睛,倏的亮起了……

  然後,他不著痕跡的吞了吞口水……

  那手,也開始慢慢的將藥膏塗抹起來……

  只是,他的動作格外的慢,指腹就在離乳-頭最近的傷口徘徊著,藥膏在兩人的體溫催化,還有欽墨不停的摩擦的情況下,很快就化開了,原本略顯粘稠的東西,現在變得像水一樣,順著男人的胸口,往小腹劃去……

  弄濕了褲子。

  欽墨看到了那乳白色的水痕……

  往昔,這個想法他不屑一顧,甚至是噁心,可是他現在,看著那化開的藥漬,居然在想,那東西,多像是男人的乳汁……

  如果是他的,他肯定是會喝下去的。

  想到那種令人激情噴張的畫面,欽墨的小腹一緊,下身直挺挺的就翹了起來……

  一點都沒覺得不對。

  在水裡冷凍了那麼久,好在他下面的東西沒被影響到,如果無煊那傢伙害的他不能人道,那欽墨不管費勁多少周折,也是要殺掉他的……

  怕離恨天發現他的異狀,欽墨連忙往後縮了一下,讓腹部遠離那男人,但是現在的喉嚨已經開始乾渴,眼睛也有點發直了……

  他恐怕,不會堅持太久。

  欽……欽墨,這裡可以了。」欽墨一直圍著他那地方打轉,離恨天難免覺得尷尬,他原本沒打算制止的,反正擦完這塊,欽墨又會擦別的地方,可是那傢伙根本就沒離開這裡,一直都在擦,或者說,用手指用力的按著。

  他忍不住出聲阻止了,可欽墨像著了魔一樣,還追著他那裡不放,手指移動的範圍也大了許多,正漸漸的向男人的乳-頭靠去,他的指甲,也很快碰到了那堅-挺的東西……

  這時,欽墨用力過度,手指向前一滑,他直接就按在了那上面……

  力氣很大,離恨天忍不住,唔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讓欽墨的神經弦瞬間崩斷,忘記了他在幹什麼,也忘記了自己說要循序漸進,一點點攻陷那男人……

  沒辦法,別說是他剛剛決定要追求這男人,就是換做以往,看到如此香艷的畫面,欽墨也會把持不住……

  他有制止力,但那東西,在離恨天面前,都只是空談……

  擺設而已。

  他過去很討厭這男人,可即便是討厭,看到他也會讓他立即燃起衝動,不顧一切,這男人就是他的剋星,讓他沉淪與迷失的妖物……

  只想要,狠狠的擁抱他。

  藥膏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與此同時,欽墨的手壓在了男人胸前……

  一邊一隻,掐著他的乳頭,像揉面一樣,用力的吸起來……

  欽墨的力氣很大,揉的男人那裡都變了形狀,中間的凸起更是可憐的被扯七很高,離恨天吃痛的彎起腰身,可他這向後一靠,股間剛好貼在了欽墨傲然挺立的慾望之上……

  男人愣了一下。

  這是,欽墨已經開始啃咬他的耳朵了……

  「真大,真好摸,比女人還上手。」

  欽墨含著男人的耳垂,將話直接說進男人的耳朵,那熱氣呵的離恨天直想躲,可欽墨並沒有放過他,順著他躲閃的方向,舌尖直接探進了男人的耳朵,刮弄著耳蝸,企圖鑽到最裡……

  那男人很敏感,碰哪裡,他都會難耐的叫出來……

  特別是耳朵……

  男人連脖子都縮了起來,可欽墨就是不準備放過他,一邊更加粗魯的揉著男人那胸口的兩團肉,一邊舔著他的耳朵,那乳尖被他捏的充血,漲成了深色,而耳朵,更是紅的發紫,那邊沒有被碰到的地方,也是如此……

  在鬼府時,是被折磨,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男人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做過了,最後一次,還是在那客棧中,自己用手做出來的。

  如今欽墨這麼一挑逗,離恨天的慾火幾乎是立即就被點燃了……

  「爹,你奶子真大,裡面是不是有奶,給我吸一吸好嗎,我想嘗嘗你的味道,肯定很香……」

  欽墨說著,就往前湊去,作勢就要含住男人的乳頭……

  第二三五章 給一腳了

  他們原本就站在床榻前,欽墨往前一拱,兩人雙雙的倒進了床裡,離恨天根本沒有躺下,他的身子一直是弓著的,因為欽墨含住了他的乳-頭,過大的刺激讓他蜷縮起來,在倒下的一瞬間,就抱住了欽墨的腦袋……

  像是裡面真的有東西一樣,欽墨吸吮的嘖嘖有聲,舌頭捲著那裡,嘴整個就吸在了上面,將那一塊肉都給吸了起來……

  還用牙齒咬。

  另外一邊他也沒有忘記,像揉女人一樣用力的揉著,不停的掐捏,男人那裡的肉,都從他指縫裡擠了出來……

  離恨天本來就敏-感,再加上這麼久都沒有做過,這種刺激之下,很快就硬了起來,為了換藥,他只穿著一條褲子,那東西撐起帳篷,頂在了欽墨胸前……

  欽墨完全壓在他的身上,兩人之間一點間隙沒有,感覺到男人身體的變化,欽墨故意往下壓著,還左右搖晃起來,用胸口愛-撫那根東西……

  讓它,越來越硬,都燙人了……

  它的溫度,讓欽墨的心,都跟著暖了起來……

  「真好吃……」欽墨吧嗒著嘴放開了那裡,可才分開,就又低下頭狠狠的親了親,響亮的聲音帶著潮濕,格外的曖昧與親暱,在離開前,再依依不捨咬了一口,這才算作罷,「爹,要不要嘗嘗,你的味道,很甜……」

  欽墨舔著唇,瞇著眼睛沖男人笑,就像是真的從離恨天那裡吸到了什麼一般,充滿誘-惑力……

  又帶著原始的野性……

  他不等男人給出回應,連羞澀的時間都不給,他捏著離恨天的下巴,直接就吻了上去,不是深吻,而是將舌頭探到男人口間,在他口腔裡搜刮著,舔著上壁,還有舌頭……

  像狗一樣,從側邊舔著……

  把他的氣味,傳到男人嘴裡。

  離恨天沒嘗試過這種吻法,完全不知該怎樣回應,那舌頭甚至變成了多餘的,也不知是該放在嘴裡,還是配合著欽墨……

  那舌頭,竟一直在抖。

  不知是過於歡愉,還是不知所措……

  想閉,又閉不上,因為欽墨死死的捏著他的下顎……

  欽墨舔遍了他的口腔,砸吧著嘴問男人自己的味道怎樣,欽墨的呼吸急促,像是才經歷過一場戰鬥一般,他喘息著問,語速也比平時快上許多……

  「是不是很甜,像糖水一樣……爹,這麼好東西,以後可不要私藏著,沒事就讓我嘗嘗味道……也不知道,會不會上癮……」

  欽墨說的,煞有介事……

  他讓離恨天恍惚間想起,欽墨說謊,從來都一本正經的。

  被欲-望填滿的眸子,從男人帶著水漬的唇上掃過,轉而移向胸前被他吸的通紅的地方,男人的兩邊明顯不一樣,欽墨愛-撫過的地方,要硬,也要脹的多……

  那圓圓的小東西,讓欽墨忍不住掐了一把,處在極度亢奮狀態的欽墨,忘記控制力度了,小小的乳-頭在他指腹間擠壓著,像是隨時都會被碾碎一般……

  痛,也刺激。

  欽墨深深的吸了口氣,腦子裡是男人緋紅的面頰,他帶著水霧的眼睛,還有那刺著性-感的圖案的身子,那一剎那,欽墨覺得,他被蠱惑了,被控制了,管不住自己了……

  根本沒有一點自主能力了。

  再度壓下,原本還能有一點自制力的他,現在如失去心智的野獸一般,除了掠奪,什麼都沒有了,只想要他,狠狠的擁抱著他……

  他喜歡男人身上的傷痕,那顏色,讓他發狂。

  像吸-吮男人胸-部一樣,唇直接蓋住了肩膀上的傷,在欽墨眼中,那根本不是傷口,而是迷人心竅的符咒,讓他發狂,乃至萬劫不復……

  傷口恢復的很好,那層嫩肉上也長出了皮膚,雖然不至於被欽墨吸破,但是那又痛又癢的滋味,讓男人嘗到了冰與火交替變換的折磨……

  明明很痛,卻能從中體味到不一樣的快-感。

  疼痛,也快樂。

  吸-吮間,舌頭還不忘舔-著中間的嫩肉,他舔的男人連連戰慄,膝蓋蜷起,將欽墨牢牢的夾在了身體之間……

  男人身上,到處都是傷,欽墨舔完這個,就換下一個,他舔的男人一肩膀都是口水,過於興奮的離恨天不停的扭著腰,鬆垮的褲子被他蹭到了胯骨一下,那傲然挺立的東西,一點點的探出了頭……

  欽墨感覺到了它的存在。

  吸-吮間,欽墨腰身一提,直接把男人的褲子扯了下來,並很快的拉開自己的腰帶,幾下就把褲子蹬到了膝蓋附近……

  兩人的劍拔弩張的東西,全露了出來……

  欽墨也沒低頭,唇齒繼續動作,右手探到腹間,將兩人的東西,一併握住了……

  和自己的熱量與硬度等同的東西,與他緊緊的貼在一起,欽墨的手牢牢的將它們圈住,然後就這麼挺起腰來……

  模仿著歡-愛時的動作,摩擦著他……

  這比用手做要舒服的多,而且在精神上,也是一種刺激……

  兩根東西蹭在一起,交匯在一起的脈動,還有熱-度……

  那特殊的質感,讓人頭皮發麻,絕對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舒適……

  離恨天嗚嗚的哼了幾聲,過大的歡愉讓他直接把手背擋在了嘴上,他想堵住自己的聲音,可舌尖碰到微量的皮膚,本就乾咳的他,嗓子裡更是快要冒出火來……

  似乎忘記了這是自己的手,出於本能的汲取上面的涼意,離恨天就這麼,在欽墨的拱動下,不時的用舌頭碰著自己的手背……

  圈在手裡的東西,越來越大,粘稠的液體順著欽墨的指縫向下流淌著,弄的他滿手都是,離恨天的小腹也弄的濕漉漉的,兩人結-合的地方,不時發出細小的水聲,那聲音不大,卻比身體碰撞的,要來的潮濕,也要刺激的多……

  嘖嘖的,像是被人吸-吮,也像是渴望而自己發出的聲音……

  脹大的前端已經成了青紫色,鈴口怒張著,透明的愛-液吐露而出,潤滑著,也滋潤著彼此的身體,讓欽墨的動作更加順暢,也讓男人,更加舒暢……

  想要進去,進到他裡面去……

  欽墨的身體在叫囂著。

  他已經很久沒碰過他了,他等不及了……

  想到上一次,那男人蟄伏在無煊身下的樣子,讓欽墨的欲-望,再度攀升……

  那男人明明在受罪,可是他那種帶著屈辱,與凌-虐感的樣子,讓欽墨沒辦法不受影響,如果不是被綁著,欽墨覺得,他可能會做出什麼讓男人恨他終身的事情……

  離恨天不知道,當無煊提議要欽墨一起來的時候,欽墨的腦子裡,沒有驚訝,也沒有他對男人侮辱的憤怒,而是……

  想要進去。

  只要可以碰到他,什麼都不顧了……

  即便是在隨時都會殺掉他的敵人面前……

  瘋了。

  離恨天是妖物,他讓他迷失了……

  他一直都是,從他給他驅寒的時候,欽墨就這麼想的,也不止一次,要死在他身上……

  欽墨猛的直起身子,那唇通紅通紅的,像是吸了血一般,他粗魯的用胳膊蹭了下,半瞇的眼睛,始終看著男人的肩,上面被他吸過的傷,顏色也深了許多……

  放開了快要脹壞的東西,手上滿是粘稠的液體,欽墨將它舉到自己眼前,離恨天也看到了上面,他與欽墨混合在一起的東西……

  欽墨看著那東西,轉而,眼瞳轉向男人,定睛……

  燥熱,口乾唇裂的感覺……

  然後,欽墨當著他的面,伸出舌頭,用舌尖,自下向上的,舔了一下……

  離恨天清楚的看到,那液體,被欽墨舔舐了去……

  這是挑-逗,也是邀請……

  腦子裡,轟然炸響……

  欽墨扯掉了男人的褲子,抓著他的腳踝,將他的腿拎起,大大的分開,讓那堅-挺的東西還有那神秘的地方,暴-露在他面前……

  他看著那不停收縮的地方,想著那裡的緊致與舒適,那帶著液體而濕滑的手,直接摸了上去,冰冷的指碰到那火熱的地方,欽墨燒了起來……

  可當他企圖進入的時候,離恨天突然坐了起來,欽墨還沒等反應過來,男人一腳踹到了他的胸口,他差一點,就跌到了床-下……

  突如其來的變化,欽墨傻了。

  滿臉錯愕,理智一瞬間回到了腦子裡,欽墨的手還握著離恨天其中一隻腳踝,他還在他身體之間,雖然離恨天企圖將腿併攏,可欽墨還是看到了那中間,讓他愛不釋手的地方……

  而他自己,那根東西已經翹的像根棍子一樣了……

  這個時候,離恨天拒絕了。

  欽墨的臉,還因情-欲而漲紅著,可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他看向那男人,後者則是把頭,偏到了一邊……

  第二三六章 誠心悔了

  離恨天很想抽自己巴掌。

  瞧瞧他都做了什麼事情……

  說好了不再與他們糾纏,怎麼腦子一熱,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清醒過來,離恨天真不知道,他該怎麼收場……

  他遲早都會離開的。

  他知道他們幾個的想法,過去,他曾不顧一切的試著接受過,但事實告訴他,他們不合適。

  他們太年輕,心高氣傲,他現在看起來,雖然不老,但也是他們的爹,用不了多久,他就老態龍鍾了……

  沒人會喜歡一個老人家的,也不會守著一個老頭子,荒廢一生。

  這點自知之明離恨天還是有的。

  他們不是一類人,不管做出怎樣的努力,他們終究,不可能走到一起……

  和任何一個人都是。

  兩次教訓,已經足夠了,感情遊戲,離恨天委實沒有精力再玩下去……

  他不該給他們任何想像的空間,也不該留有餘地,這樣不僅是對他,對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是有好處的……

  他們畢竟年輕,衝動之餘,總會犯下錯誤,但是離恨天不是小孩子了,他們不懂把握,他卻很清醒。

  這結果,早已注定,不管過程怎樣。

  歉,剛才失態了。」離恨天垂著頭,將衣服重新拉攏,並試著抽回自己被欽墨拉在手裡的腳踝,整個過程,他一直沒有看欽墨,不管對方是什麼表情,離恨天知道,想要拒絕,只能這麼辦。

  絕情一些。

  他居然用失態,解釋剛才的事情……

  情-欲未退的臉上,露出了受傷的神情……

  他明明在他懷裡那麼高興,他與他一樣激動,欽墨能看的出,那男人也想要他,他的身體在配合著自己,也在索求與渴望……

  離恨天想要,但,又不能要。

  他在排斥他,不是身體,而是那男人主觀的,不想接受他……

  欽墨看著那男人,手用力,再放開,再用力,反覆幾次之後,他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放開了男人的腳踝,這時那腳踝上,已經深深的烙下了欽墨的印子,初一放開,是白的沒有血色,很快之後,就變成了比膚色深上許多的顏色,一個鮮明的指印……

  欽墨明白自己的份量,他沒有優勢。

  三個人之間,只有他處於劣勢。

  他過去對離恨天,一點都不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傷害過他很多次,而且,還惡言相向……

  他是悔了,但是已然晚矣。

  如果以前,他好好對他,在離恨天受傷的時候,再加一把力氣,那男人,就會被他獨佔,只屬於他了……

  可是他沒有珍惜,那時候,他嘲諷的看著一臉幸福的男人,他瞧不起他……

  他一點好印象,也不曾給那人留下過……

  欽墨知道,離恨天喜歡離落,所有人也都清楚。

  後來,男人還在木涯那住了一段時間,他們的關係不言而喻……

  離落和木涯都有優勢,他們和男人有過感情,只有他沒有。

  再看到橫插一刀的無煊,欽墨的警鈴早已造作,如果他不再卑鄙一點,再加把勁,他肯定沒把握得到那男人,所以即便是約定了等男人傷好再各憑本事將他追到手,欽墨也反悔了……

  過程不重要,他要的是結果,只要能得到這男人,哪怕和木涯反目,欽墨都不在意。

  男人拉好了衣衫,就要去穿褲子,可當那腳才伸進褲腿的,欽墨突然靠前,一把將他才穿上一點的褲子,扔到了一旁……

  男人目光一沉,臉當即就板了下來,他正想厲聲呵斥欽墨,讓他不要再胡鬧,對方卻像撒嬌的孩子一般,環住了他的脖子……

  沒有情-欲,也不是挑-逗,只是單純的摟著他而已……

  「我說了,如果能活著離開,我要對你好的。」欽墨壓在男人身上,摟著他,他們的臉頰貼在一起,腹間也是如此,剛剛那麼激動,現在他們的身體誰都沒有恢復,彼此的腹間,還是有根硬-物直挺挺的抵著。

  離恨天想要推開他,他的傷還沒好,這麼壓著他不舒服,不僅疼,還透不過氣,可欽墨固執的不肯放開,在男人推拒的時候,摟的更緊了……

  「我過去,對你不好,我知道錯了,給我個彌補的機會,你不要這麼快就拒絕我,不公平,我也喜歡你,至少,你給我個表現的機會。」

  欽墨的臉依舊埋在自己的手臂與男人的肩膀之間,他的聲音悶悶的,但卻很清晰,他喜歡那男人,但他從沒說過,也沒有表現過,他沒機會。

  如今,欽墨只是輕描淡寫的提起,但是那句喜歡,卻是那樣的真誠……

  也理所當然。

  「我是蠢貨,你那麼好,我居然不知道珍惜,我現在,後悔死了。」

  像個抱怨作業很多的孩童一般,離恨天看不到他的臉,卻隱約的覺得欽墨撅起了嘴,想起那日在鬼府水牢中,嘟著嘴求他親吻他的欽墨,男人那本就燥熱的小腹,又緊了緊,他心裡哀嘆,這麼抱著,他什麼時候才能『冷靜,的下來……

  「不是你為了救我而委曲求全,我覺得感動,才說這番話的。」連男人拒絕的說辭,欽墨都已經想好了,他要讓男人明白,他喜歡的是他,不是什麼理由,也沒有那些理由,只是喜歡而已,「很喜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你了,就像一顆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丟到了我的心裡,等我發現時,它已經萌芽,蛻變了……」

  也許在那男人,驕傲的揚著頭,嫁給『鐵勒的時候……

  也許是東俱之行,壓在那女人身上,看著木涯,篤定的笑著,質問木涯,不會硬,怎麼會有你們的時候……

  也許是在知道他的身份的時候,或者他被他奴役期間……

  溫潤,卻又光彩奪目……

  但欽墨覺得,應該不是這麼近,而是更早一些……

  可能從他第一次射在他手裡,他綿-軟的身體,倒在他懷裡,說著不要的時候,他就喜歡上了……

  分不清了,但是欽墨覺得,他已經喜歡他,很久很久了……

  只是過去,他沒看清楚,自己的心而已……

  「我不是衝動,也不是意氣用事,我是商人,奸猾了一輩子,說的謊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過去,我也欺騙過你,但是現在起,能看到真正的欽墨,能得到我唯一的真誠的人,只有你。」

  面對坦誠心事的欽墨,離恨天除了訝異,更多的卻是惶恐,他不想讓欽墨再說下去了,他不想知道他的感情,就像他不準備給無煊機會一樣……

  離恨天,不要動搖了。

  他還沒想好如何拒絕,欽墨就抬起了頭,過長的髮絲從耳邊滑下,將男人的臉頰包裹,也與他的發,混在一起……

  「是愛,不是喜歡,不是兒子對爹的感情,也不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而是對妻子,對廝守一生的伴侶的心情。」不等男人說話,欽墨便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淺,卻像印章一般,印下了他的決心,還有不悔的諾言,「我想娶你,讓你成為我的妻子,不管在什麼地方,都站在我身邊的人。我帶你離開南朝,去東俱,去西鄯,或者你想的話,我們去海國也可以。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舉辦個隆重的婚禮,我會把我認識的人,都請去,讓他們見證,也讓他們祝福我們,你將是我,唯一的妻……不離不棄,生死與共。」

  欽墨知道自己沒有優勢,他必須先讓男人知道他的感情,然後再展開攻勢,他沒辦法像過去那樣,細水長流,一點點的把男人誘-惑到手……

  匆忙,欽墨別無選擇,他之能這麼做。

  就算是鐵石心腸,看到柔情似水的欽墨說出這些話,也會動容……

  他對欽墨,不是沒有感情的。

  他感動過他,也讓他嘗遍了幸福與被關懷的滋味,欽墨的話,他不懷疑,因為在那水牢之中,欽墨願意為他,犧牲自己……

  寧願被無煊殺死,也不想看他,再受苦難。

  也許是衝動,但是欽墨,是想救他,想要幫他……

  哪怕是用命來換。

  「我不求你立即給我答案,只要不拒絕我,給我機會,讓我表現,也讓我證實我對你的愛……」

  欽墨說完,就又把臉埋了進去,從頭到尾,男人也沒插上一句話,他找不到適合的話,不能給給出回應,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絕情的話……

  所以,他只能扮演聽眾的角色。

  欽墨抱了一會兒,也不見他有起身的意思,離恨天被他壓的很不舒服,就又去推他,對於他之前的話,男人絕口不提,「那個,你起來,喘不上氣……」

  男人的音量不大,也不是很用力,就是象徵性的推了他兩下,欽墨順著他的力氣微微撐起了身子,但並沒有完全分開。

  再抬起頭的欽墨,臉上掛著揶揄的笑容,他往兩人緊密貼-合的地方,瞄了過去,打趣道,「這種情況,你讓我起來,是準備讓我去青樓找窯姐,還是禍害幾個丫鬟。」

  順著欽墨的視線,看到兩人都還精神萬分的東西,離恨天頓時一臉尷尬,把腦袋轉向旁邊,不再多言……

  「讓我這麼抱一會兒,它安靜了,就放開你,火是你點的,你得負責。」欽墨說著,就親了男人通紅的耳朵一下,「要麼,你幫我安撫它一下……」

  「安撫它,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扭斷,一了百了,我既不用負責,丫鬟們,也再就沒有後顧之憂了。」看著別處,男人清清淡淡的說。

  欽墨一怔,隨即放聲大笑,他笑的時候,牽動腹部肌肉,兩人的東西就在彼此的腹間摩擦……

  讓人有些恍惚。

  欽墨笑夠了,才又重新摟回去,只是在經過他耳朵的時候,貼著那裡,帶著笑意問道,「我還是要伺候你的,掰斷了,你以後,還怎麼舒服,你會後悔的……」

  「沒關係,我的沒斷。」

  這句話,就讓欽墨吃驚了……

  「怎麼著,你還惦記著,我的……後面?」

  「……」

  「要不爹,趁你『精神大好,,來試一試?」

  「……」

  「算是,給我開苞。」

  「閉嘴。」再不制止,不知道欽墨又要說什麼了,男人呵斥完,又補充了句,「我不介意,用你上次給我的玉勢給你開苞。」

  「那東西,不是變成了你和鐵勒的定情物了嗎?」

  對著滿臉通紅外加窘困萬分的男人,欽墨開懷的笑聲,在房間裡,久久迴盪……

  第二三七章 都開始了

  欽墨開始對男人獻慇勤。

  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保持距離,不止舉止親暱,連態度,都有了相當明顯的舉動。

  欽墨幫男人披衣服的時候,不像以前一樣,只是放到上面,而是若有似無的揉著他的肩膀,雖然離恨天不覺得怎樣,他習慣了,但在別人眼裡,就是另外一番味道了。

  親密無間的。

  他扶男人走路,也不再局限於攙扶他的手臂,而是貼的緊緊的,去摟他的腰……

  每每這時,他都在和男人說著有趣的事情,借此分散男人的注意力,久而久之,離恨天也就習慣了,壓根就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欽墨刻意親近男人,對他的照顧,也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欽墨本來就善於觀察他人,他能通過很多微不足道的細節,察覺對方心裡的變化,這是經商必備,同時,這個習慣,也讓他在男人這裡,得到了好處。

  離恨天在養傷,一直待在離府裡,長期被病痛折磨,不僅對身體還是心理都是一種煎熬,欽墨弄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給他解悶,唱曲兒的,雜耍的……

  應有盡有。

  這正是離恨天需要的,見到這些東西,男人難掩興奮,欽墨表面上泰然自若,卻在悄悄觀察男人的反應,然後做出總結。

  沒有多久,欽墨就摸清了男人的喜好,他帶來的『驚喜』就一次比一次讓男人滿意。

  欽墨甚至不惜重金,弄了個耍猴的進了離府。

  那天離府熱鬧非凡,下人們都知道離恨天的性格變了,不像以往拒人千里,隨和,卻又讓人尊敬,所以他們也不再與男人刻意保持距離,難麼的疏遠與謹慎,耍猴的鑼聲一敲響,那些閒來無事的下人就都聚了過來……

  離恨天不討厭這樣,人多,玩起來也更熱鬧。

  莊嚴肅穆的離府,頓時變成了喧嘩的集市……

  歡笑聲,嬉鬧聲不時響起,熱情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就連在靜心修煉的離蕭山,都被這裡的氣氛所影響……

  離府向來安靜,下人們都是低著頭做各自的事情,井然有序的,什麼時候,他們這麼不懂規矩了,養成了這種下等奴僕才有的習慣……

  離蕭山一怒之下,就要把始作俑者捆起來辦了,以儆傚尤,可福伯一臉為難的說,那聲音是從離恨天那裡傳來的……

  頓時,離蕭山也只剩乾瞪眼的份兒。

  若是以往,對付離恨天,他肯定要比懲罰下人要來的嚴厲的多,但是現在,離恨天他動不了……

  離蕭山不得不猶豫。

  離恨天是西昭妃子,同時這次平亂也立下不小功勞,更重要的是,離落和木涯護著他……

  他的兩個孫兒,對他有小輩該有的敬重,但不代表,他們懼怕於他,一旦他們翻起臉來,即便是這離家家主,離蕭山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如今,他們早不是那什麼都不懂的黃毛小兒了。

  他們執意維護,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一天,離蕭山憋了一肚子火,但最後,也沒能去找離恨天的麻煩……

  倒是另外的那兩個人,看著離恨天笑紅的臉頰,各有所思……

  欽墨沒有優勢,他只能搶先一步,他不敢明目張膽的,在他們面前,也是盡量表現的自然,和往常無異,但那兩個傢伙是何等精明,他們早都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

  欽墨違背了約定。

  那他們,還有必要遵守嗎?

  ……

  今年的雪來的格外的早,入冬以來,已經下了兩場。

  猶記得去年冬天,在雪中與離落對望的情景,那時的溫馨與幸福,離恨天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那紛飛雪花之後的人,那讓他魂牽夢縈的一幕……

  離恨天關了窗子,將外面銀白的世界隔絕,他不留戀,也不準備去回憶。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的他,是畏寒的。

  與其看著那虛幻的景色,不如在火盆邊坐著搖椅,喝著熱茶,聽欽墨不知從哪弄來的,會唱小曲兒的鳥唱歌……

  離恨天才坐下,還沒等掀起毯子,雪花就從被突然推開的門中飄揚落下,進到這溫暖的室內,變成一滴滴小小的水珠……

  落在地上。

  夾雜著紛飛雪花出現的,是木涯。

  木涯穿著深黃色的棉襖站在門前,領口與袖口是暖和的貂毛,衣服下擺也裝飾般的縫製了一圈貂毛,棉襖過腰,剛好把腰帶擋住,但卻露出了繫在腰上的飾物,那色澤深沉,卻溫潤飽-滿的玉珮探出個頭,與玉珮裝飾的穗子,若柔順的發般,還在晃動著……

  衣擺擋住了褲子,能看到木涯穿著一雙官靴,可能是走的太急,靴子周圍都沾上了雪,如今這暖風一吹,前面的雪立即化成了水漬……

  依舊,一身傲氣。

  木涯用力踏了下,將腳上那股涼意驅散,他拍了拍肩頭的雪,反手關上了門。

  離恨天以為他只是來坐坐,卻不想木涯根本沒把那厚重的衣衫脫-下的意思,反而在男人的衣櫃裡翻了翻,找了幾件厚實的衣服,在男人錯愕的目光中,提著衣服對著離恨天比劃了兩下,確定之後,就著手幫他換起衣服來了。

  在房間裡,離恨天只穿了一層薄棉襖,屋裡有火盆,但欽墨不讓他點太多,這樣屋裡與室外的溫度相差太多,男人現在的體質不是很好,一出門怕是會生病,所以只保持在男人不冷的溫度就好了。

  那薄棉襖一經脫-下,離恨天立即配合的抖了一下,他問木涯要做什麼,可這時候,木涯已經手腳利索的,把他拿出的那幾件衣服給男人穿上了……

  他就乾瞪著眼,讓木涯給他換衣服。

  自從上次男人主動勾引鐵勒而穿了一身玄色衣衫後,木涯對那顏色的衣服產生了很深的執念,他以前喜歡看男人穿大紅色的,因為那顯得他的皮膚嬌嫩欲滴,那時候的離恨天有種病態美,雖然漂亮,卻沒有精髓……

  可是這個人,讓他看到了屬於男人的美,那玄色衣衫,讓他終身難忘。

  所以,他選的,也是玄色衣袍。

  雖然不像上次那件,將男人姣好的身材凸顯,這寬鬆厚實的衣服,配上毛皮領子,卻讓男人顯得雍容華貴,頗有貴族之氣……

  木涯很滿意自己選的裝束,又替男人把頭髮簡單的整理了下,就給他扣了一頂獸皮帽子,那帽子是貂尾的毛髮,淺色的長毛,只有尖端是黑色的,飄飄忽忽的獸毛,擋在男人的額頭,將那一身貴氣烘托的淋漓盡致……

  「成了,咱們走吧。」木涯打了個響指,拉著男人就往出走。

  木涯一進門就急急忙忙的,離恨天接連問了幾次他要幹什麼都沒得到回答,寒意撲面而來,離恨天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甩開了木涯的手,站在屋子裡面,看已經走出門口的木涯……

  他們之間,只有一個門檻。

  什麼都不說,就要帶他走,太胡鬧了。

  「到底幹什麼去,你這麼著急?」離恨天沉著臉看木涯,大有他不說清楚,就不陪他胡鬧的架勢。

  「嘖嘖嘖,你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快要趕上我了。」嘴上這麼說,但卻不像以往一樣惡狠狠的警告,木涯一伸手又拉住了男人,這次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就把他拽到了這漫天飛雪之中,「天這麼冷,出去吃點暖和的,怎麼樣,這答案還算滿意?」

  木涯這麼一說,離恨天也就不拒絕了,狐疑的看了木涯一眼,這傢伙脾氣不好,但不像欽墨那樣油嘴滑舌,滿肚子謊話,木涯不會騙他,特別是用這種理由。

  從受傷就沒出過門了,出去逛逛也不錯,想到上次河神壽辰和木涯那頓胡吃海塞,男人覺得,偶爾放縱一下也不錯……

  而且漫步在這種雪天,也別有一番滋味。

  離恨天對雪,也情有獨鍾的。

  今日無風,雪雖大,但卻是飄飄灑灑,緩慢的狠,兩人沒騎馬,也沒駕車,談笑間,也就到了酒樓……

  木涯帶他去的,是南朝最大的酒樓,離恨天沒注意招牌,倒是發現這是他和鐵勒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當時木涯就是從二樓的某個窗口跳下來的……

  如天神降臨一般,那時候,木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離恨天專注於尋找那個窗戶,卻沒注意,身邊的木涯正一臉漠然的,看著酒樓裡面,他目不斜視,此時的感覺,不止是傲慢,更多的,是威嚴……

  木涯一出現,酒樓裡就迎出來幾個穿著華貴服飾的人,點頭哈腰的請木涯進去,木涯也沒看他們,提醒男人小心門檻就扶著他進門了,離恨天甫一回頭,才看到幾張諂媚的笑臉……

  他愣了一下,再去看木涯……

  「怎麼,今兒還有別人?」離恨天小聲問木涯。

  木涯嗯了一聲,那男人立即萌生退意,就要離開酒樓,木涯已經想到了男人的做法,先他一步拉住離恨天的手,「別擔心,不和他們一起,我們吃我們的。」

  說完,也不容男人拒絕,拉著他就上了二樓。

  第二三八章 別喝酒了

  木涯沒有騙他,果然一到包廂門口,木涯就硬邦邦的丟下一句,「不用你們伺候了,回吧。」

  離恨天不清楚這幾個人的身份,但通過他們的打扮也知道,對方非富即貴,木涯用這種口氣和他們說話,離恨天悄悄的瞄了一眼,那幾人的表情如他預料一般,像吃了屎一樣難看。

  「怎麼?有意見?」見他們遲遲沒有離開,木涯慍怒,他微微側頭,那眼瞳雖是看著自己的肩膀,也讓所有人感覺到了寒意。

  木涯發起火來,不是開玩笑的。

  沒人再敢多說,儘管不情願,也只能賠著笑,對木涯點頭哈腰的告辭,離恨天聽到其中為首的一人說,「武威使慢用,今日的酒菜錢都算在下官的身上,不要客氣,隨便享用。」

  他一說完,非但沒得到木涯的賞識,反而聽到他陰陽怪氣的冷哼,「怎麼著,楊大人覺得,木涯吃不起這頓酒?」

  後者的冷汗刷就落下了,木涯也沒有再理,拉著離恨天就進了包廂門,這幾個人,是南朝的官員,一直處在中立的狀態,既不支持離落,也不聽從木涯的安排。

  前陣子離落被鐵勒陷害刺殺御王,這幾個傢伙一直在幫離落說好話,因為他們清楚皇上不會真的把離落怎樣,那時候朝中的勢力已經分的清清楚楚了,他們本是打算等離落出來,投靠於他的。

  可是,卻在不久之後,趕上了妖鬼入侵。

  他們投靠離落的想法,就此打住,轉而投向木涯。

  現在木涯南朝第一權臣,跟著他,就代表官爵的保障,還有無限好處……

  所以他們開始巴結討好木涯。

  就算沒有這事,離落也不會收下他們,他早看清了他們的本質,離落不會養虎為患,木涯也是如此。

  他又不蠢。

  現在小皇上畏懼他,是因為他的地位和權限,他功高蓋主,小皇上遲早會想辦法除去這個隱患,到時候,這幾個傢伙怕是會第一個倒戈相向,木涯不養叛徒。

  他思量著,盡快把這幾個人趕出帝都,他看著,心煩。

  難得和男人出來用膳,卻被這幾個傢伙攪了興致。

  不過那包廂門一推開,被那幾個人弄的心煩意亂的木涯,心情頓時豁然開朗,立即將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了……

  「武威使好慢的動作,你再不來,我們就要散了,去牡丹閣找女人了。」木涯走在前面,離恨天還沒看到包廂內的情況,就先聽到一聲揶揄。

  他愣了下,包廂裡還有別人。

  想到木涯剛才說,還有別人,離恨天這才恍然大悟,木涯今兒不是專程請他吃飯,而是約了朋友的。

  想要離開,木涯的朋友他也不認識,他一個人杵在那裡多尷尬,他想說以後再和木涯單獨來,可已經被木涯拉進了包廂,無奈,男人只能硬著頭皮坐下。

  屋子裡,除了他們,有四個和木涯年紀相仿的青年,他們和木涯說笑著,誰也沒將注意力放到那男人身上,對他的出現,他們也不覺得意外,似乎對離恨天,已經很熟悉了。

  木涯沒介紹,離恨天也就沒問,他們每人手邊都放了個銅火鍋,很小的那種,加滿作料的湯水沸騰著,滿屋子都是羊肉的香氣,這幾個人也沒等木涯,他們來了,就先用了,不過才剛剛開始,木涯就推門進來了。

  「喜歡吃什麼,就再點些,」木涯習慣性的用擦手巾幫男人擦了擦筷子,才遞給男人,他和男人說完這話後,又立即去回擊剛才身邊那人對他的諷刺,後者被他說的直搖頭,舉著酒杯一飲而盡,在眾人哄笑間,木涯又湊過去對男人說,「多吃些,你那麼怕冷,吃這個驅寒。」

  除了小火鍋,桌上還有各色炒菜,將那偌大的八仙桌填了個滿,木涯給男人夾了點肉,就又和同桌的人閒扯起來了。

  他們的話題,離恨天參與不上,他也不認識,離恨天就低頭吃著自己的東西,嘴沒閒著,耳朵也沒閒著,通過他們的對話,離恨天大致判斷的出,這桌上,有別國的官員,也有商戶,還有一個江湖人士,但最後一個,離恨天是怎麼也沒聽出。

  木涯問他生意如何,那人說還不錯,他們只說生意,也沒說生意的類型,但是離恨天隱約聽到了肉-票二字,他覺得他可能聽錯了,再就是,這人做的,不是正經生意。

  「武威使最近是風光得緊,皇上面前的大紅人了,你看這馬屁拍的,都追到酒樓來了。」話語中的諷刺,大咧咧的蓋過了誇讚,只要不傻,都聽的出,那人是在嘲笑木涯。

  木涯也不生氣,傲慢的勾著嘴角冷冷一哼,他的反應讓眾人都猜出了他的想法,怕是那幾個礙事的傢伙,別說官命不長,把小命留下就不錯了,這時又有一個人衝著木涯舉杯,搖頭笑道,「武威使果然狠辣,來,小弟敬武威使一杯。」25712

  「酒,能喝,但是再帶著那噁心的稱號,我就讓你把這鍋湯都給爺喝下去。」木涯也端起了杯,但在就口之前狠狠警告。

  像是害怕木涯真會那麼做一般,那人當即摸著脖子,露出一副驚恐受教的表情,但嘴卻是不服軟,嘟囔著,「武威使這話說的,你都成紅人了,兄弟幾個再不巴結你,別說同桌吃酒,就連面,恐怕都見不到了。瞧瞧,這脾氣,讓小弟真是怕之又怕啊,武威使,你怎麼翻臉就不認人呢?」

  他說完還把頭揚了起來,表演了木涯以後眼睛沖天,不會再理故人的樣子。

  他那滑稽的舉動惹得哄堂大笑,木涯也笑著罵了句髒話,就要把那杯酒喝下去……

  男人吃的一頭是汗,見木涯把酒杯端到了嘴邊,也顧不上嘴裡正在咀嚼的羊肉,直接就拉了木涯的胳膊一把,欽墨不是說了,你一年之內不許沾酒氣。」

  木涯正說得起興,被那男人一扯,動作一下就頓住了,其他人的視線,也都往這邊看來,離恨天顧不得他們,只是盯著木涯端著酒杯的手看,他在木涯左手邊,他沒辦法搶下來。

  「少喝點,不礙事的。」

  木涯意外的沒有發脾氣,而是細聲和氣的和那男人商量,這讓同桌的幾個人大跌眼鏡……

  他們認識離恨天,他們去離府的時候,見過幾次那男人,有時候,也是木涯故意讓他出來的,但是那時候,木涯呼來喝去的,把那男人當玩物,他什麼時候,顧及過那男人的想法……

  他專注於在他們面前羞辱他。

  那男人也像小貓一樣,不敢做一絲反抗,他什麼時候敢這麼和木涯說話……

  想到這兒,他們才恍然想起,剛才進門時,木涯好像是牽著他的手的,還幫他脫襖子,摘帽子,擦筷子……

  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再也不會出來了……

  今兒可是撞見大新聞了,比星象異變還讓人來的驚訝。

  「不行,一口都不行,不許胡鬧。」離恨天的態度很堅決,木涯被天邪的鏡染劍橫穿,雖然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但是身體裡面並沒有完全康復,欽墨說,木涯這情況,少則一年,多則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痊癒,至於會不會落下什麼毛病,就看木涯的身體狀況,還有調養了。

  所以男人不可能讓他喝酒。

  不能讓他胡鬧。

  木涯看看那酒杯,再看看目光堅定的男人,他嘖了兩聲,用絲巾幫男人擦掉滿頭汗水,可見他剛才吃的正歡,聽到他喝酒,就抬起了頭,那男人皺著眉頭說話時,嘴還沒忘咀嚼,那樣子,要多惹人喜歡,就有多惹人喜歡。

  連鼻尖上的汗水都幫他擦掉了,木涯露出個邪惡的笑,「我這輩子,美人美酒,離不了身,你不讓我碰酒,那,你要用另外的方式補償我?」

  木涯問的,很不正經。

  離恨天聽到了桌上曖昧的笑聲。

  他當即就白了木涯一眼,一回頭繼續吃他的火鍋,他不管了「那你喝吧,最好今兒就喝死在這裡,以後美酒美人,都逃過了你的魔爪,也不用被你禍害了,也當是為民除害了。」

  呦,發脾氣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傢伙,這麼有個性,這麼辣……

  真有趣,比逆來順受的他,有趣許多倍……

  木涯聽到這話,也是瞪起了眼睛,不過裡面卻沒有一絲怒火,倒是帶著笑,他只是佯裝發火而已……

  「我不禍害別人,我就禍害你,禍害死你,禍害的你到春天才能下了床榻,」木涯說著,就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動作瀟灑的擺明了自己的決心,「聽媳婦兒的,今兒不喝酒,只吃菜,把精力都留到晚上,好禍害媳婦兒。」

  更加下-流的話……

  而且……

  男人瞪過去,誰是他媳婦兒……

  第二三九章 帶人來了

  「我又沒說你,瞪個什麼。」對著怒目圓睜的男人,木涯樂呵呵的問,「怎麼著,這是承認了?」

  被木涯一堵,男人頓時語塞,木涯是沒指名道姓的說他,他就是隨口一提……

  像是他大驚小怪一樣。

  一下子啞口無言了,可又覺得哪裡不對,離恨天眉頭一皺,思量起木涯剛剛的話,可木涯哪給他機會慢慢想,勾著肩膀就把他往懷裡一帶,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男人臉上吧嗒親了一大口……

  「你就是我媳婦兒,不承認也是,今兒不喝了,晚上回去陪你。」木涯親的快,說的也快,離恨天完全沒反應過來,臉貼著木涯的肩膀上,也許是吃了火鍋的原因,那塊布料格外的清涼,讓他燥熱的臉,緩解不少。

  「哎呦,木涯,我這算是看出來了,你今兒請客,也不是為了慶祝你打了勝仗,合著是和我們顯擺你媳婦兒來了,你讓我們這一群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啊。」懶洋洋的聲音從對桌響起。

  火鍋燒的正旺,湯水沸騰,隔著那升騰的煙霧,離恨天看到對桌坐著個慵懶的青年,他手裡握著煙桿,正閉著眼睛吞雲吐霧,兩種煙霧匯聚在一起,居然有種飄渺之感,他們隔著一個桌子,卻看不清那人的樣貌。

  看不清,卻覺得那人很好看……

  「我什麼時候,說過是為了慶祝那種無聊的事情。」

  木涯不置可否,他本來也沒說是為了這種事情要請他們,對方一說話,男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去了,雖然這一打岔,離恨天就忘記發難,但是木涯也不太喜歡,他盯著別人瞧……

  低頭說話時,給男人夾了些肉放進火鍋,他讓男人吃肉,不要亂看。

  雖然沒說,態度卻很明顯了,這又惹得同桌的人一陣嘲笑……

  放下筷子的時候,木涯又給自己倒了碗茶,之前的酒杯,就那樣被他冷落一旁了,「不是說,找到人了,就帶來大伙瞧瞧嗎,我這可是遵循了以前的約定,倒是你們幾個,到時候不要忘記了,我可是帶來了。」

  木涯這話說的自然,可正專注的把火鍋裡燙好的肉撈出來的男人,並沒發現同桌的人,露出的那驚訝的表情,還有他們在他身上徘徊的,審視的目光……

  他們像看怪物一樣。

  「你,你這是……」木涯身邊,那濃眉大眼的青年一聽這話,剛才損人還那麼利索,現在直接就結巴起來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男人,完全不知下面的話,該怎麼說了……

  木涯明明把他當成玩物,怎麼會……

  而且這個男人,不是木涯的……

  離恨天的身份,他們都知道。

  揮揮手,木涯似乎不想多做解釋,也不提那些沒意義的事情,他一句話截住了他們所有的問題,「總之我認定他了,今兒給你們見見,以後別說兄弟不夠意思,成了,別廢話,喝酒。」

  說到這兒離恨天還聽不出來,就是個傻子了。

  他低著頭,筷子上夾著塊香氣撲鼻的羊肉,但離恨天並沒有將它放進嘴裡,而是看著那裝著醬汁的碗,久久沒能回神……

  兩眼發直。

  木涯帶他來這兒,不是單純的吃飯,而是把他介紹給朋友……

  他最好的朋友們。

  還有他們那所謂的約定……

  這意義,離恨天很清楚。

  木涯沒有直說,通過這種方式,表達了他對離恨天的感情,男人懂了,可是……

  「爺,上菜了。」小二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打斷了男人的思緒,得到木涯的允可之後,便捧著個大盤子走了進來,這一桌菜他們根本吃不完,怎麼又有菜……

  男人狐疑看去,卻見一個擺滿了螃蟹的盤子放到了桌子正中,蟹爪蜷在一起,紅澄澄的蟹殼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這雖不是吃蟹子的季節,但以木涯的能力,弄到些蟹子根本不是問題,但時候不對,怕是這蟹子都是又瘦又乾。

  不會太好吃。

  遣退了小二,也不管其他人,木涯夾了個蟹子扔到男人盤子裡,「最多吃兩隻,府裡有的是這東西,過陣子隨便吃。」

  就像是木涯不能喝酒一樣,男人的身體也不是最佳狀態,海鮮吃多對他傷不好,但少吃一些,無傷大雅。

  離恨天對海鮮情有獨鍾,但也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點了頭就去拿工具,可木涯卻抓住了他的手,「用手吃。」

  他沒忘記,離恨天說過,吃螃蟹,就要用手吃,才能原滋原味,也更好吃……

  想起上次在河神壽辰上那頓胡吃海塞,還有自己那番言論,男人難免臉頰一紅,只有他和木涯兩人時,用手就用手了,但是他的朋友在場,他怎麼好拉下臉,用手吃。

  他不聽木涯的。

  木涯見他執意去拿工具,乾脆先他一步,搶過工具,開了窗子就扔到樓下,屋裡暖的和夏日無異,木涯一開窗子,冷風呼的就灌了進來,罵娘聲頓時四起,有人乾脆搓起了胳膊,木涯也不在乎,諷刺笑著,說他們變弱了,這種溫度都受不了……

  真沒用。

  唇槍舌劍,再度響起。

  離恨天的存在也再一次被遺忘。

  見沒人注意他,離恨天就剝起螃蟹,那蟹殼一撬開,他驚喜的發現,這蟹子又肥又香,金黃色的蟹黃看起來相當有食慾,這明明是應季的蟹子才有的樣子……

  離恨天訝異的看了木涯一眼,後者整跟他們的兄弟戰火正濃,也沒注意到他。

  木涯知道離恨天喜歡吃這東西,從河神壽辰回來之後,他就讓人準備了很多蟹子,本來想給男人個驚喜,但是……

  離恨天走了。

  所以這蟹子,一直冰封在離府的冰庫之中,保持著最新鮮的姿態……

  隨時等他來吃。

  離恨天猜到了。

  這是木涯的關懷……

  不喜歡聲張,也不是明目張膽的,他惹他的時候,木涯會罵人,但對他好的時候,木涯從來不說,也不表現出來……

  「那個,木涯,你要吃一點嗎?」把肥美的蟹肉送到嘴裡之前,離恨天悄悄的推了推木涯,後者一低頭,看了他手裡的蟹子一眼,二話不說,就一口吃掉了大部分蟹肉,然後回頭繼續和其他人聊天。

  看著手裡沒剩多少的蟹子,離恨天也不生氣,繼續剝起蟹子,這次也不問了,直接就送到木涯嘴邊,木涯就一邊說話,一邊吃著他的蟹子。

  離恨天沒有發現,他的動作,和木涯之前說的那個『媳婦兒,是多麼的相似……

  他們理所當然,但看的同桌的人直瞪眼睛……

  看著他們的恩恩愛愛的樣子,眾人難免心癢,原來找個人陪著,並不是一種束縛,卻是件很快樂的事情……

  這幾個情場浪-子,風-流不羈的少爺們,被他們弄的,開始動搖了……

  酒足飯飽,木涯沒和他們再去胡鬧,一是身上有傷,再就是這男人在身邊。

  不是怕被他發現,而是天黑了溫度跟著低了不少,木涯擔心男人染上風寒,畢竟他現在的體質不是很好。

  何況,有了這男人,木涯也不會再去胡鬧了。

  而且,他還有話沒說完。

  只和那男人說的話。

  與友人告辭,兩人便像來時一樣,步行回府,這時天已經擦黑了,洋洋灑灑下了一天的雪也沒有停下,天晚了氣溫也低了不少,木涯就牽著男人的手,當是替他取暖了……

  木涯的手,暖洋洋的。

  離恨天跟著木涯,只顧著聊天的他並沒有發現他們不是往離府的方向走,直到他看到那座熟悉的石橋,才發現他們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百子河上……

  這麼晚了,又是大雪天氣,河岸邊根本都沒有人,木涯就拉著男人的手,逕自走到了石橋中間,就是他們上次坐著的地方……

  「來這裡做什麼?」河岸兩邊結了冰,但河中央的水卻是緩慢流淌的,水溫與空氣相差很多,在大雪中,那水流竟是冒出縷縷白煙,頗有幾分仙渺之感。男人一低頭,剛好對著那沒有結冰的地方,壯觀,也心驚……

  冬天看河,他還是第一次體驗,他一邊向下看著,一邊詢問木涯。

  「把你丟下去。」

  木涯的音量很小,男人只是聽了個大概,木涯說要把他丟下去,不用問也知道自己聽錯了,男人回頭,準備再問一次的時候,木涯突然攔腰把他抱起了……

  下一瞬,他兩腳騰空了……

  木涯竟真的把他丟到了河面上。

  但他沒有放手,就是讓男人危險的掛到了石橋外沿……

  離恨天的心倏的提了起來,如果木涯手一軟,這結果不言而喻,百子河封了一半,他掉下去,肯定就是沒了影子……

  會死人的。

  第二四零章 有解釋了

  「木涯,不要胡鬧。」

  哪有人拿命開玩笑的,離恨天不敢掙扎,緊緊盯著腳下的水流,像是那河水是兇猛野獸般,隨時都會把他吞下腹中,他厲聲呵斥著,讓木涯放他下去。

  「沒有胡鬧,我真的應該把你丟下去。」木涯抱的很穩,他沒把男人抱回來,但也沒讓他繼續掛著,嚇到他,就得不償失了,他往後一拉,就把男人抱到了扶手上,這正是他們是上次坐的位置。

  上面的雪都被他們蹭掉了,男人穿的很厚,坐在石頭上也感覺不到冷,看著腳下流淌的水,男人只覺得一陣陣眩暈,畢竟剛才差一點,就掉下去了……

  現在仍是心慌不止,離恨天撐著扶手,就要轉過身來,木涯這種幼稚的行為,真的惹惱他了……

  可是他還沒等轉身,木涯就從身後,抱住了他……

  「你這傢伙,就應該去冷水裡清醒一下,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把你怎麼辦了……」木涯含糊不清的聲音,從男人厚實的衣衫中傳出,額頭抵在男人的背上,他這個位置,剛好攔住男人的腰身,「既然你在乎,你接受不了,當初為什麼不問我?哪怕是和我發脾氣,像以前一樣抽我巴掌……為什麼你都不問,就那麼離開了……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那樣,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視野中,是寬闊的河面,天漸漸全黑,腳下的河水也逐漸看不清楚,只有那沒有休止的雪,從黑暗中降下,又隱於黑暗……

  原本惱怒的情緒,因為木涯的一句話而煙消雲散……

  木涯一直沒有提起那件事情,可是它是真實發生過的,離恨天知道,木涯遲早都會問……

  但他卻沒有答案。

  無法回答。

  就像他當初,沒辦法詢問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一般……

  他問了,事情也發生了,他能讓木涯怎樣……

  那女人肚子裡的,是木涯的親生骨肉。

  他沒辦法,也沒權利決定那未出生的孩子的生死……

  離恨天搖頭了,他不該留下,所以才離開,不止是離府還是木涯,都不適合他,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不可能納妾,有了你,我也容不下任何一個女人了,那孩子是我的,但不是我想要的,我不在乎有沒有子嗣,無所謂的事情。我也不需要,利用女人利用這種方式來達到某種目的。自從有了你,我再沒碰過任何一個女人,連想都沒有想過。」

  木涯沒禁過欲,但在男人拒絕的時候,木涯都是咬牙忍著,他不想強迫他,也不想讓男人傷心,他要他,不是只要他的身體,而是要這個人……

  他以為他懂了,但是他錯了。

  那傢伙,就那麼走了……

  當他回到離府,看到空空如也的床榻,發現七和雨果都憑空消失之後,木涯差一點,就殺了那女人……

  他提劍去了,卻被離蕭山一巴掌抽回去了,木涯不是怕他,而是不想在這裡浪費無謂的時間,他要去找回那男人,和他解釋清楚……

  那女人,還有那孩子的事情。

  「我是被文曜陷害的。」這就是真相。

  說到這裡,木涯的音量大了一些,想到了文曜,就開始咬牙切齒,如果沒有文曜,他和那男人也不會錯過這麼多,他已經只屬於自己了。

  離恨天已經答應,留在他身邊了,和他在一起……

  可是現在,他還要和離落和欽墨去爭,他的東西,他卻沒辦法支配,留住。

  對文曜,木涯簡直是恨之入骨了……

  「河神壽辰那天,你讓我心猿意馬的,我想抱你,想要你,可是你倦了,我只能作罷。可身子脹的發疼,就那樣根本睡不了,所以我讓人去準備了酒菜,然後那個女人,就跟來了。」

  木涯很久沒臨幸末涯居裡的任何一個女人了。

  她們的身份,本就是木涯洩-欲的工具,一旦失寵,將要面臨什麼,她們很清楚,所以在長時間的空白期之後,女人們只能各憑本事,找回木涯的目光……

  她們還不想死。

  可是那時候有離恨天了,木涯根本把她們都忘記了。

  使出渾身解數,卻沒有用。

  見到那女人,儘管身子脹的難受,木涯提不起興趣。

  但那女人說,她只是來陪木涯喝酒的,見他一個人,太悶了……

  木涯那天心情不錯,也就沒趕她離開,他的酒量很好,可沒喝多少,他就醉倒了……

  後面的事情,木涯不知道。

  他醒來時,穿著的還是昨夜的衣服,酒菜還在,那女人不見了,雖然身體很清爽,但木涯一點奇怪的痕跡都沒發現,他也不認為,她和那女人怎樣了,直到傳來她懷孕的消息……

  「藥,是文曜給的,就像當初,他為離落安排了東俱的聯姻一般,他在剷除異己。」

  事後,木涯威脅那女人,若不說清楚是怎麼回事,就把那女人直接剁了,木涯的脾氣女人是知道的,她害怕,所以如實相告……

  文曜慫恿她,懷上了孩子,不成妻,也會有名分的,就算木涯不想,離老爺子也會點頭的。

  所以女人照做了。

  這女人,也是木涯養的,最聰明的一個,不然文曜不會選她。

  以前木涯寵信過女人,事後都會賞一碗湯水,所以即便養了女人,也沒有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乾淨的很。

  這事情很蹊蹺。

  那女人縱使有千般膽量,也不敢懷了別人的種來威脅他,所以木涯很肯定,那孩子是他的。

  「我著了文曜的道,別看他乖巧溫馴的樣子,他是文家家主,他的手段不輸於我們任何一個人,他想對付我,在我絲毫沒有防備的時候,太容易了。而且那女人說,文曜早都把那藥給妞′了,她只是一直在等合適的機會而已。」

  文曜想霸佔那男人,所以使出了這種卑劣的手段。

  以前木涯和離落一樣,對那男人,沒有那麼多心思,他和誰在一起,木涯都不管,只要他想要,那男人不拒絕他就好,獨佔二字,對木涯來說,過於遙遠……

  可是漸漸的,那男人,成了不可或缺,不可替代……

  他發現了,但擁有的時間,不長。

  「我不是在給自己找借口,而是想告訴你,我沒有背叛你,」發生這種事情,木涯比任何人都不想,他聽到自己將要當爹了,首先想到的,卻是那個他稱為爹的人,該是什麼表情,他在乎他,真的在乎,錯是我犯下的,我承認,我會拚命的補償,給我個機會,讓我償還這些……你走了那麼久,也該消氣了,我們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木涯在男人背上磨蹭著,像一隻大型犬一般,他討好的說,也哀求著……

  「永遠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了,末涯居的女人,我都遣散走了,那個女人現在不在府裡,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後,我就會把她送走,至於孩子,你不喜歡,我永遠都不會讓他出現在你面前,不回府裡,不出現在任何一個你出現的地方……」

  「是不是,就要生了……」男人突然問。

  他走的時候,是七月份,那時候就是三個月了,現在算來,過了年,孩子就要出生了。

  這事男人不是忘記了,只是沒人提起,他也不好過問,現在想想,那個女人和孩子,彷彿不存在一般……

  木涯把那女人送走了,怕是他離開離府之後,就送走了……

  木涯這脾氣,永遠都是這樣。

  男人一問,木涯愣了一下,半晌才低聲說了句,「嗯。」

  「起名字了嗎?」

  木涯再愣,然後搖頭,他只顧著找男人,哪有心思管那孩子,別說名字,他一次都沒去看過……

  只等著那女人臨盆,然後把孩子帶回來。

  他已經安排好了人照顧,木涯不擔心,也不用操心。

  「準備叫什麼?」無聲的嘆息,哪有這麼當爹的,孩子都快出生了,還沒想過孩子的名字。

  「嗯?」這次沒有猶豫,木涯探出頭,去看那男人的側臉,「和你姓離好不好?」

  離恨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的孫兒不和他姓,難道要和福伯姓,不過想想木涯隨母姓,這個解釋也就說的通了……

  他們以前,都瞧不起自己的爹,所以連姓,都不和他一樣……

  木涯這是……

  他的心情,已經夠清楚的表達出來了。

  「木涯居現在沒女人了,你若還是不滿的話,我把丫鬟也換成男的,行嗎?」

  「胡鬧!」木涯可憐兮兮的商量,卻是讓男人再度笑了出來,哪有男人做丫鬟的,不過笑歸笑,心裡卻是開懷不起來。

  「別離開我了……求你。」

  木涯放下身段的懇求,隨著雪花飄揚而落,男人什麼也沒說,就任他抱著,在這大雪瀰漫的橋頭,聽著木涯吐露心事……

  木涯曾讓他以為,他負了自己,但是現在,很抱歉木涯,真正負了這段感情的人,是他離恨天。

  第二四一章 來求助了

  離恨天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有官員面色難看的從無落居跑出來,有的是黑著臉,像是剛被人問候完祖宗十八代一樣,有的乾脆就是哭喪著臉,離恨天覺得,那眼淚,都在他們的眼眶裡打轉。

  離落不是木涯,不可能把人罵到哭,那也不是離落的性格,這種情況頻繁發生,離恨天怎麼可能不好奇,可是來的都是官員,他一介草民,怎麼好打聽朝中之事,所以儘管心中百加猜測,他也沒有向任何人詢問……

  那是離落的事情,他也不好跟著參合。

  直到,他這除了下人就是那幾個傢伙才來的地方,有陌生人,邁過了門檻。

  初見到那比他年紀還要大的官員急的滿頭汗水,緊張的直搓手的樣子,正準備用膳的離恨天差點把筷子掉到地上……

  就算再沒常識,他也看的出,對方的官服,絕對是三品以上,按理說這個頭銜的官員,看到他都應該是鼻孔朝天,目中無人才是,雖然有離家為背景,但離恨天無權無勢,就是個平民。

  對方不該是這個態度。

  最多,也就看離落他們的面子,給他點好臉色。

  可是……

  他過於謙卑了……

  怕是有求於他。

  自己有多大能耐,離恨天比誰都清楚,能幫上忙的可能性有多大,不置可否,穩了穩心神,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何大人是吧,正巧趕上用膳,若不嫌棄,就請同桌。」

  那何大人在離落那裡吃盡了苦頭,如今一看男人那溫潤的笑容,頓時猶如春風襲面,差一點就老淚縱橫了。

  用膳,他不敢,但是何大人還是坐下了。

  正襟危坐的,看的出,他依舊很緊張。

  雨果給男人盛了飯,何大人也有一碗,男人禮讓幾次後,便逕自食用起來。

  以前他吃飯,倒算不上狼吞虎嚥,但速度也是不慢的,自從進入了這個身體之後,男人吃飯的速度越來越慢,愈發的慢條斯理起來,倒不是受到其他人的影響,而是從最開始的,想細細品味那高檔食材的香味,到現在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那何大人本是來求男人幫忙,但看到這幅景象難免愣神,他就微微張著嘴,看男人一點點把菜送進口中,然後咀嚼……

  「何大人不妨直說,來此何事。」小半碗飯下去了,離恨天還是沒聽到那何大人說出此行的目的,他將食物嚥下,禮貌提醒。

  看到離恨天帶著笑的視線,何大人才恍然大悟,他是來辦正事的,他接連乾咳幾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對著離恨天愣神,倒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是想著,明明是父子,為什麼他要伺候的離落離大人,照比他的爹,相差這麼多……

  如果可以,何大人多希望自己的頂頭上司,是離恨天啊……

  「下官來此,是想請先生幫忙,」一說正事,何大人那本就挺的筆直的腰身,更是直的像塞了塊木板,他誠惶誠恐,對離恨天的態度,更是敬重萬分。他年紀比男人大,身份比男人高,他這副樣子,想必要說的事情,定是相當嚴重,「離大人與東俱公主聯姻,早在先皇再世時,便與東俱商議並定下了大婚之日。這樁婚事,雖是兩國聯姻,也算是你情我願了,畢竟離大人當初欣然接受,並在允下此事後便開始著手準備府宅,而東俱公主也已做好待嫁準備,萬事俱備,只等那黃道吉日。」

  這何大人,是來談離落的婚事的,一開口,就直奔了主題。

  離落夾菜的動作頓了下,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將那菜送進口中,只是何大人說完這番話後,那吃到嘴裡的食材,便形同嚼蠟……

  不是滋味了。

  離落的婚訊,對他來說,就是一根芒刺,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讓他受到影響,嘗到刺痛的感覺……

  「原本這事已經鐵板釘釘,再無懸念了,可前陣子,離大人突然將婚期延後了。」

  何大人說這話時,是一直觀察著離恨天的神情的,在官場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察言觀色對他來說,早已是信手拈來,他看的出,離恨天不怎麼高興了。

  和他剛進門時的態度,有了些許不同,但這種感覺很微妙,何大人也說不清楚。

  斟酌片刻,他只能細作觀察,言辭也是更加謹慎起來,每一個字,都是詳加考慮的。

  「那時候,離大人說,『家父行蹤未明,生死未卜,我等小輩怎敢在這種時候,只想著兒女私情,此乃大逆不道,天理不容。,,這一句話,就把婚事擱置了,東俱公主體諒離大人尋父心切,便順了離大人的意思。可如今,戰亂已平,您也安全回到府中,離大人已無後顧之憂,可他卻,隻字不提這婚事……」

  離落當時,用一句,爹都沒了,哪還有心思成親,拒絕了所有人的遊說。

  他心意已決,找不到男人,這親,他不成,即便是找到了,這婚事,也未必可以促成了……

  也許開始他還不懂,但漸漸的,他明白了,這個男人,比一切權位來的都要重要……

  但是,和木涯他們一樣,留給他的,只有兩個字,晚了。

  「南朝逃過了這場劫難,但損失慘重,表面看起來正逐漸趨於穩定,但戰亂帶來的後果,卻是很快會浮出水面。內憂外患,對才登基的皇上來說,形勢嚴峻。南朝滅亡,其他國家必然受到牽連,所以戰亂期間,其他三國施與援手,就連素來與南朝不和的東俱,為表決心,也提出聯姻。」

  現如今,太平盛世,有共同的敵人,四國便是盟友,但人界動亂結束,各國便重新回到獨立狀態,南朝局勢不穩,另外三國,怎會沒有趁虛而入之意……

  「因為離大人遲遲沒有再提聯姻之事,這婚期也是一拖再拖,東俱已經幾次發難,若皇上再不給出滿意答覆,恐怕……」

  借由這個聯姻,而回到對立狀態,東俱也有理由,對南朝開戰……

  在南朝剛經歷了一場浩劫之後。

  就像是欺負一個,重病才愈,身子虛弱的人一般。

  畢竟離落這是,讓東俱的公主,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即便發兵,也無可厚非。

  當初的援軍,變成了現在的敵軍……

  形勢嚴峻,卻,差離落的一句話而已。

  「畢竟這婚事,是先皇在世時定下的,皇上也無權改變。這關乎南朝的威信,還有皇上的威嚴,若此事不成……」何大人沒有再說下去,離恨天已經明白了現在的形式,何大人是被逼無奈,才來此處的,「別說我們這些做小官的,就連皇上,也沒辦法讓離大人點頭,能想的辦法,我們都用了,可是離大人主意已定,這樁婚事,在他那裡,似乎就此為止了。」

  南朝單方面結束聯姻,後果無法估量,而東俱非離落不可,這事情,陷入了僵局……

  也一觸即發。

  「離大人連離老爺子的話也不聽了,無奈,下官只能冒昧拜訪,先生並非朝廷中人,但也是離大人的親生父親,別人的話,離大人可能不放在耳裡,但對先生失蹤時離大人的態度,可以看出,離大人對先生是萬分敬重的,所以下官懇請先生幫忙,勸說離大人,滋事重大,絕非玩笑。」

  何大人用一聲嘆息,結束了這一番請求,而離恨天手裡的碗,也乾乾淨淨的不剩一粒米,他放下碗,臉上掛著的依舊是溫和的笑容,但那種和善,已然不見……

  「何大人,您真是高抬草民了,我雖為離落之父,但連皇上,連家父都無法勸說的事情,恕草民無能,無法為大人排憂解難。何大人,請回吧,天冷,路滑,路上多加小心。」

  離恨天一揮手,雨果便橫在何大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請他離開,何大人縱使還有千言萬語,也無處可說,他只能留下一個綿長的嘆息,拂袖離去……

  在轉身的剎那,何大人覺得,初見離恨天時,那男人給他的印象,都是錯覺而已……

  他並不是他想像的,那麼好相處。

  雖然和離落的感覺不同,但那一刻,何大人真的覺得,他們是父子……

  有著異曲同工之感。

  何大人的一番話,攪亂了離恨天的心思,這一日他都在恍惚中度過。

  想起他離開後,離落說的那句話,還有當初,他做出的決定……

  與東俱聯姻,對離落來說很重要,是與木涯抗衡的籌碼,現在木涯平亂有功,離落應該更是需要這樁婚事才是……

  離落那麼理智,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可為什麼,在最後關頭,改變主意了……

  這影響,離落不是不知道。

  後面的事情,離恨天不敢也不想再去想了,他告訴自己,這和他無關,離落的決定,也不是因為他……

  這麼稀里糊塗的過了一天,卻不想,晚上的時候,離落過來了。

  第二四二章 安排好了

  離落來的時候,離恨天正和欽墨在下棋。

  不是他過去熟悉的任何一種期,而是西鄯最近盛行的,和軍旗類似的一種對戰棋,欽墨覺得好玩,就讓人弄了一副,兩人正嘻嘻哈哈的研究著,離落就來了。

  欽墨晚上陪男人用的膳,他的出現,讓終日陷入回憶的漩渦中的男人,終於得到了解脫,他將注意力完全放在欽墨身上,就將中午突然造訪的何大人,以及他的那番話,放到了腦後……

  可是離落一來,又強迫他想了起來。

  原本放鬆下去的心情,也一下子歸於原始,那有趣的棋,現在看來,也是興趣缺缺。

  欽墨見男人無心再玩,就讓雨果把棋收了起來,離恨天畏寒,所以他們直接在床榻上玩的,那上面放張矮桌,剛好可以下棋,這樣既暖和,又舒坦。

  兩人都是半倒在床榻上,用最放鬆的姿態,因為那有趣的棋,之前還在嬉鬧,離落一進門就看到了他們親密又親暱的樣子,他對此無任何表示,只是垂著眼瞼,坐到了桌前,習慣性的端起茶碗就口……

  離落來這兒,欽墨不高興,所以他也沒理離落,還在和男人說話。

  離落的話本來就不多,如今沒有插言的機會,也就一直喝著熱茶,沒有參與,離恨天和欽墨說話時,不時往離落那裡瞄上一眼。

  離落是來找他的,他不該就把離落晾在那裡,可經歷了晌午的事情,離恨天又不知道要說什麼,他總覺得,說什麼,都顯得欲蓋彌彰,都很尷尬……

  他果然,不太適合說謊。

  如果他像欽墨那樣,就好了……

  說謊臉不紅,也不需要打草稿。

  「晚膳用了嗎?」憋了半天,離恨天才問了這麼一句,也算是最自然的話語了,可他詢問的對象,不是善談的欽墨,也不是嘻嘻哈哈的木涯,而是悶葫蘆離落……

  離落只嗯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離恨天尷尬的眨了眨眼睛,他實在沒什麼建設性的問題可以問了,他還在苦思冥想,卻被欽墨強行將腦袋扭了過去……

  「今年過年,陪我去伏龍寺吃齋,」欽墨正準備說這事情時,離落就來了,倒不是故意給離落聽,而是剛巧趕上而已,欽墨今兒來的目的,就是為此,「伏龍寺是國寺,每年除夕前後,都會舉辦大型的祈福活動,熱鬧非凡,而且那裡的齋飯,也是天下無雙,世間僅此一份兒。」

  伏龍寺的祈福活動,天下聞名,若有幸能在參與其中,那便是三生有幸了。

  寺內房間有限,所以這名額,也是有限制的。

  除了皇族,伏龍寺也接待其他齋客,秉著眾生平等的態度,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尋常百姓,都一視同仁。

  僧侶會在化緣期間,將帶著檀香氣味,那代表通行許可的木牌隨意發到百姓手中,若有緣,便會成為那為數不多的幸運兒中其中一位,迎著眾人的羨慕與嫉妒,參與這場盛世。

  這些檀香牌,不是一天發放出去的,而是這一年中,伏龍寺的僧侶遊走各地,在講經送福的時候,順便發出的,所以這牌子,千金難求,有市無價……

  更是無處可尋。

  但是欽墨,今年弄到了一塊檀香牌子。

  按照伏龍寺的規定,欽墨可帶父母,帶子女,或是伴侶一同入寺,離恨天是他爹,又是他決定終身的人,不管從哪一方面講,男人都是不二人選。

  所以,欽墨要帶他去。

  離恨天不太想去,外面很冷,而且過於熱鬧的地方,他會覺得吵,但轉念一想,除夕期間不用留在離府,也可以理所當然的逃避他們幾個,也不失是一個避難的好去所……

  所以離恨天點頭了,「好。」

  欽墨沒想到男人會答應的這麼痛快,他頓了一下才接受這個事實,頓時,那心情像是煙花升至天空一般,絢爛無比,他高興的直想摟過男人,狠狠的親上一口……

  可這時候,潑冷水的來了……

  「他不會和你去,」離落看著茶碗,慢條斯理的丟下了一顆重磅炸彈,「除夕,他會和我一起去伏龍寺。」

  欽墨瞪眼睛了,不止是因為離落的話,還有驚訝於離落也弄到了檀香木牌。

  那東西他尋尋覓覓找了很久,才想盡辦法從別人手裡換來的。欽墨付出了比這牌子本身的高出幾百甚至幾千倍的代價,也許其他人會傾家蕩產,但欽墨財大氣粗,可是,也委實讓他放了一把血……

  這牌子有多難弄欽墨比誰都清楚,可是離落居然也弄到了一塊,還這麼大言不慚的說,那男人會和他去……

  欽墨的臉頓時就拉下來了,原本愜意的半躺著的身體蹭的就坐了起來,他手搭在矮桌上,沒有大呼小叫,只是看著離落,不容抗拒的丟了兩個字,「不行。」

  離恨天答應他了。

  「行與不行,不是你能決定的,你還沒這個資格。」

  離落說話,向來不留情面,他習慣了,但離恨天卻聽的一臉冷汗,欽墨現在看起來就不怎麼高興,他一旦發起脾氣,也是讓人膽寒的,他不希望,他們兩個在這兒吵起來,還因為這種事情……

  可是,他越不希望什麼,越來什麼。

  「大哥這意思,是你有這資格了?」欽墨冷笑著反擊,他喊離落大哥,卻沒有一絲恭敬,反而故意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帶著奚落之意。

  「我有沒有資格,你不是很清楚嗎?不然,怎麼就狗急跳牆了。」他指的是,欽墨違背約定,率先對男人出手的事情。

  離落還是泰然自若的喝著茶,即便是反唇相譏,也帶著慣有的優雅,他垂著眼瞼,彷彿說出的不是不堪入耳的話,而是念了句優美的詩句,或是一聲感嘆。

  「狗急跳牆不要緊,重要的是,跳過去了,就達到了目的,管他是跳牆還是鑽地洞,隨心所欲了,就是榮耀。這,比起抱著虛幻的回憶,與假象要真實的多了。」欽墨一開始,就抱定了忍辱負重的決心,他不在乎手段多卑鄙,也不在乎多卑微,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所以如今離落羞辱於他,他也完全不在意。

  反正他們早就知道了,木涯也有所行動了。

  同時,他也提醒離落,他和離恨天已經是過去式了,不要再把那件事情,當成他自信的籌碼。

  完全插不上嘴的男人只能聽著兩人你來我往的互諷,欽墨嘴巴一直很惡毒,離落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話沒欽墨的多,但每一句,都正中軟肋,一次比一次難聽……

  屋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但意外的,卻是沒有一個髒字,也沒有動起手來的意思,他們真的把君子動口不動手發揮到淋漓盡致了,可是男人聽的,卻是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們這麼陰陽怪氣的說話,他不是沒聽過,但是一直這麼說,他怎麼受得了……

  就當男人準備讓他們先繼續,他出去透透氣的時候,木涯來了。

  這種時候,木涯就如救星一般,果然他一出現,那兩個傢伙就都不再吵了,男人高興的直接從床榻上跳下去,親自把木涯迎到了屋裡,他剛才坐的暖暖的地方……

  木涯何時受過這種待遇,離恨天見到他能露出這麼激動的神情,當下木涯就開懷一笑,攬著男人的腰,問,「這麼高興,你是不是知道了?我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離恨天暗自慶幸他躲過了一劫,雖然看著木涯,但心思卻不在這裡,他也沒注意木涯說什麼,心不在焉的隨口一問,「什麼事情?」

  「今年過年,你……」

  木涯話沒說完,離恨天混亂的記憶啪的清晰了,就像是漆黑的屋子,按著了開關一樣……

  他猛的一揚頭,把木涯嚇了一跳,也打斷了他的話。

  「你別告訴我,你也弄到了那什麼牌子,去伏龍寺吃齋。」

  「你果然知道了。」木涯一聳肩膀,雖然是想給男人一個驚喜的,既然他知道了,木涯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和我一起去吧?」

  離恨天抽著嘴角點頭。

  這三個傢伙怎麼了,怎麼這麼默契……

  都去吃那該死的齋……

  欽墨剛才和他講了那牌子有多麼的難求,那機會是有多麼的不易,現在看來,那牌子也不過如此……

  世間只有十幾份,可他這裡,就有三個……

  該說他們暴殄天物呢,還是那牌子貶值了呢……

  「怎麼,他們也要帶你去?」見男人這副見鬼的表情,木涯一下子明白了怎麼回事,訝異的視線從屋子裡另外兩人身上掃過,木涯的臉,也黑了。

  男人點頭,氣氛,再度陷入詭異的境界。

  他答應欽墨,是想逃避另外兩個人,可現在,到時適得其反了。

  不過……

  其實這樣也不錯。

  那牌子既然千金難買,自然不可能浪費,他們肯定是要去的。而他,陪這個,那個不高興,陪那個,這個又不開心,索性,他一個也不陪,這樣,即達到了目的,又不傷和氣……

  心情豁然開朗了,這也不失是一個好主意,他們都去吃齋,他也終於落個安靜,過個消停年……

  「爹只有一個,陪你們誰都不妥當,你們的心意,爹也領了。你們去玩吧,爹就不去了,這樣,就都不用生氣了。」

  離恨天說出了最好的解決方案。

  「不行!」

  他一說完,三個人,三張嘴,同時吼起……

  那六隻眼睛,也齊刷刷的一同看向他……

  第二四三章 留下來了

  最後的結果,是不歡而散。

  當離恨天清楚的表示,他不想去之後,原本劍拔弩張,處於敵對狀態的他們,一下子站到了同一戰線。

  且不管他答應和誰去,總之先讓他應下,以後的事情,再慢慢商議。

  幾乎是立即的,幾人就達成了共識,沒有商量,連個眼神都沒有。

  對於男人,這種默契,似乎早已形成。

  最初,沒有任何協議,也沒有約定,除了文曜之外,他們都沒想過要獨佔男人,像是不成文的規定一般,他們覺得那樣的生活也不錯。

  在他們需要時,那男人會陪在他們身邊。

  離恨天很明事理,懂得關心他們,也不麻煩,不會讓他們感覺到心煩,不管在外面遇到什麼事情,在男人這裡,永遠都只是避風小巷,讓人安心。

  所以,才不厭其煩的和他在一起。

  那時候,只要男人公平,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人的事情,他們根本不在意。

  現在,他們發現了當初自己有多愚蠢。

  發瘋般的悔意。

  也恨不得,將那男人牢牢的綁在自己身邊,別說和人分享,就是別人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心裡像有小貓在抓一樣……

  文曜排除異己的想法,他們終於理解了,也明白文曜為何會為了他,做到那種地步。

  如今,他們也想。

  不折手段的,不計後果的。

  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圍在離恨天身邊,那嫉妒的滋味,比世界上任何一種痛楚,來的都要磨人,也刻骨銘心。

  所以,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讓男人瞭解自己的感情,爭取得到他,贏取他的心。

  互不相干,各憑本事。

  但是,今天的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發現了潛藏的危機,他們每一人在離恨天的心裡的位置都是等同的,想要讓他將自己視為特殊,實屬不易。

  特別是在離恨天受到幾次傷害,而小心翼翼的情況下。

  他不會輕易把心交出去了。

  他們要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困境與艱難,還有,不止一個強大的對手。

  只想著如何獲取男人的心,而不去在意別人,是盲目且愚蠢的行為……

  要讓男人接受自己,也要剷除對手。

  自己努力的同時,不給他們一點機會。

  欽墨和木涯,早就有了行動,但離落遲遲沒有動作,他不是不想,也不是過於自信,而是時機不對。

  以離落的性格,不可能像他們那樣高調,他本想趁著那千載難逢的祈福活動,將男人帶出離府,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再為自己爭取。

  他們之間產生了隔閡,不是三言兩語,不是他說幾句好話就能破鏡重圓的,不然那男人最後也不會那麼決然的離開他。

  他需要慢慢修復他們的感情,祈福的時間不長,但也足夠了。

  離落知道,離恨天對他還是有情的,他過去想要的東西,離落給不了,但是現在,離落想讓他知道,沒什麼比他重要,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是金鑾殿上的龍椅,他也一樣給他搶到手裡……

  只要,他還是過去那個,喜歡著他的離恨天。

  今晚來此的目的,雖不盡人意,但也不算沒有達成。

  離恨天之前答應了欽墨,他後面的話,被他們幾個自動屏蔽了,誰都當沒有聽過,只是在走的時候,告訴他,做好準備,除夕去伏龍寺……

  誰也不管他的拒絕。

  至於男人露出的難色,想要討價還價,他們全然當成,沒有看到……

  離恨天是真的不想去,特別是他們都在的情況下,可是他眼睜睜的看到他們從敵人變成戰友,再一次默契的將他的想法忽略……

  好像一遇到這種事情,和他有關的,他們就立即變回了同仇敵愾,親密無間的好戰友,好兄弟。

  離恨天欲言又止,他還沒找到合適的說辭,他們幾個就魚貫而出了,留給他的,只有幾個背影……

  他們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了。

  男人嘆息。

  但在木涯關上門,囑咐他好好休息的時候,都已經轉身的離恨天突然幾個箭步竄到了門前,越過木涯,看向已經離自己的房門有著一定距離的離落……

  「那個,離落,如果你不著急回去的話,我們聊聊怎麼樣?」

  氛圍,瞬間改變。

  離恨天看著的是離落,可話音一落他立即感應到了兩道強烈的視線,他知道木涯和欽墨對他的話相當不滿,他沒看他們也知道他們的臉是黑的。

  這個時間,他把離落留下,他們肯定會多想。

  像是他想和離落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

  實質上,他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何大人的事情,他不可能當成沒發生過,不管怎麼說,他都得和離落提一句,他不是遊說離落,也不是想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是讓他心裡有個數而已。

  儘管他不說,離落遲早也會知道,但是男人覺得,還是自己告訴他的好。

  「嗯。」當著那兩個傢伙的面,離落立即折返了。

  「那你等我,我去拿件衣服,我們去花園走走。」男人飛快的點了下頭,回房取了件厚棉襖,雖然匆忙,也沒忘把自己裹個嚴實,男人在裡面穿衣服的時候,外面的三個人,又是各有所思……

  離恨天提出要去花園,就證明他是真的有話要說,其內容暫且不考慮,但他肯定不是要和離落『單獨相處,,另外兩個人放心了,可是離落,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他寧願去外面吹冷風,也不願單獨和他在溫暖的房間裡。

  儘管他畏寒。

  男人和他刻意拉開了距離,這種疏遠,他很不習慣。

  以前不是沒有過,但他始終認為,那是男人還在生他的氣,在鬧脾氣而已……

  但是現在,他是清楚的感覺到了,男人與他之間的鴻溝。

  他一手造成,男人加以鞏固。

  原來,落寞的滋味,這麼難受……

  「好了,」男人繫著領口的扣子,走了出來,甫一抬頭,發現木涯和欽墨還沒離開,離恨天咦了一聲,然後在自然不過的吩咐了句,「不是沒事可做了嗎?那你們兩個也早點休息。」

  本來是有點不情願的,但看到男人這個態度,他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兩人相繼點頭,然後幾人便同時轉身,往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冬天的夜裡很冷,但男人穿的相當厚實,雖然說出的話,立即就轉化成團團煙霧,可他並沒有感覺到太多寒意,此時,下人們大多完成了工作去休息了,偶爾能遇到兩個也是匆忙走過,整個離府,只有他們兩個,閒庭信步的看著影子拉長,縮短,如此反覆……

  「今兒,有個何姓官員來找我……」沒有拐彎抹角,離恨天直入主題,他一說完,離落就點了頭,他應該是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也猜出了他找離恨天,所為何事,「你的想法,我不想干涉,但事情總不能這麼擱置著,畢竟對方是東俱的公主,這聯姻已經鬧的人盡皆知了,到最後男方不了了之,你讓人家姑娘家的臉面,放置何處。」

  「我自有分寸。」這是他和男人矛盾的根源,離恨天在意這件事情,如果可以,離落希望他將此事淡忘,而不想他再提起。

  可又沒辦法逃避,他始終是要解決的。

  事情是自己弄出來的,離落必須承擔起來。

  有些話,本打算等到祈福活動時,慢慢和男人說的,但今日既然提到了,怕是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離恨天本就因為這件事情,心存芥蒂,若他再沉默下去,怕是他和男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他首先要解釋清楚,讓男人明白他現在的想法,然後,才能繼續彌補……

  不然,會一錯再錯,男人對他,也會越來越寒心……

  最後,放棄。

  「那就好,」離落這麼說,就證明他有把握把事情處理好,離恨天點了點頭,這就放心了,「還有我聽說你連皇上的話都不聽了,雖然他剛剛登基,略顯稚嫩,但也是一朝天子,遲早是要統領南朝的,與皇上敵對,是不明智的。」

  對於這件事,離恨天比較在意,畢竟離落為人臣子,惹惱了皇上,終是沒有好結果的。

  就像當年的康熙,不也是把鰲拜用計處死了。

  「我明白。」離落的回答,依舊簡潔。

  「那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離恨天要說的,也只有這麼多,幾句話而已,但這事對離落來說,非同小可,所以他不能當著木涯他們的面,只能私下找離落。

  為避嫌,他也不能讓離落留在他房裡。

  離恨天寧願多此一舉,也不希望,再發生什麼,讓他追悔莫及的事情。

  上一次和欽墨的擦槍走火,已經夠了。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天這麼冷,早點回去休息吧。」才看到蓮花池旁的假山,男人就準備原路返回了,他說著就轉了身,可是他身後的人,卻是一動沒動……

  離恨天的鼻尖,掃過離落胸口的衣衫,那光滑的觸感,讓他有一剎的恍惚……

  他們似乎,已經許久沒離的這麼近了……

  離落身上,那淡淡的茶香,也飄進了鼻腔……

  離落沒有轉身,就用他那雙淡漠的眼,靜靜的看著離恨天……

  那淡然,那與生俱來的冷漠,與這寒夜,融為一體……

  離恨天被他看的,打了個寒顫……

  離落的眼中,沒有拒人千里,也沒有憤怒,正因為這樣,這個寒顫,不是來自身體,而是,心臟的顫動……

  離落這麼看他,他,想要逃避。

  立即。

  第二四四章 很難受了

  「你特意讓我留下,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男人點頭,他是要將何大人的出現,還有他的用意告訴離落,他也不想離落和皇上鬧僵,畢竟他是臣子。

  「你也和他們一樣,要勸說我,將那東俱公主,迎娶過門嗎?」

  離落問完,離恨天卻是笑了出來,不是苦笑,也不是覺得有趣,很溫和的笑容,和一個父親對兒子的笑,沒什麼不同。

  因為離落問的,很幼稚。

  「這是你自己決定的事情吧。」

  這樁婚事,這個東俱公主,如果當初離落自己不同意,沒人可以強加給他,是他點頭的。

  又不是他給他訂下的。

  所以現在,不是誰在勸說,而是他要將自己的歷史遺留問題解決而已。

  「那麼,為了南朝,還有皇上,你是想讓我,繼續這樁婚事嗎?」

  男人微愣,離落這是在強詞奪理,還是在鬧脾氣,為什麼這話,越說越幼稚,甚至有些可笑了……

  什麼叫,他想讓他繼續聯姻……

  「別扣那麼大的帽子給我,」他們一直站在一個位置說話,時間一久就感覺到冷了,男人跺了跺腳,和善的笑被嚴肅取代,他對離落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何大人來找我的事情,我聽說了你冥頑不靈,不聽任何人勸告的事情,我勸你,是提醒你拿捏好尺度,不然到最後,簍子捅的太大,你也沒辦法收場。」

  何大人今天來找他,就像當初風無希望他勸誡無煊一般,以天下蒼生,以三界安危為理由,當時他沒辦法答應風無,現在也同樣不能回答何大人。

  就算和離落是過去式了,就算他放下了那段感情,離恨天也沒辦法,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為了南朝的百姓,為了阻止東俱借此發兵,而勸說離落,繼續這樁婚事。

  讓離落娶了那東俱公主。

  他只是個普通人,他也有感情,也有私心……

  他怎麼可能去勸自己曾經喜歡的人,去娶其他女人,去成為,別人的夫婿……

  離恨天做不到,他不是聖人,他不能只顧天下,而忽略自己……

  離落的婚事,全憑他自己的想法,他繼續,離恨天也沒有意見,因為這早都是離落決定的事情。他拒絕,離恨天也不勸說,這也是離落的決定,他無權干涉,他所能做的,就是平靜的看著,至於心裡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反正,他不會去勸他,也不會干涉他。

  「不要生氣。」

  他沒有生氣。

  他已經沒必要,為這種已經成為回憶的事情生氣了。

  當時,他氣過了,也傷過了,夠了。

  這,和他無關了。

  「我沒生氣。」離恨天立即回了一句。不是逞強,而是真的不生氣。

  「我不會娶那公主,也不會再有東俱的聯姻,我會把事情處理好,不讓你擔心,」見男人說話時下意識的跺著腳,離落就知道,他肯定是冷了,離落把自己的棉襖脫-了下來,一邊說話,一邊罩在了男人身上,「過去,我說了渾話,惹你生氣了。你罵也罵過了,也讓我體驗到了失去的滋味,我知道錯了,徹徹底底的清楚了,這句原諒,是奢求,但是,給我個機會,重新來過。畢竟那錯誤還沒有發生,我已經,回頭了。」

  他讓他不要生氣,不是為他剛才的話,而是最初,他對他的傷害……

  如果不是無煊的入侵,離落怕是一直都沒有機會,和離恨天說話。

  男人不理他。

  即便是在身份被揭穿,孤立無援時,也不肯拉住他伸來的援手……

  他選了木涯。

  離恨天給了他機會,但是沒有珍惜,所以,這難能可貴的機會,被他錯失了……

  然後,離恨天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打定了主意不會回頭,幸虧開戰,幸虧他受傷回到離府,不然……

  離落這輩子,都得在悔恨中度過。

  重逢之後,男人再沒提過往事,像是沒發生般,和他與其他人一樣,正常相處著,不止是他,所有的事情,他們幾人的感情,男人都不想再提了。

  就像他決定赴死一般,他放下了。

  他們早都看出了,但是,誰也不想再放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失去的滋味,一次,真的就夠了。

  深入骨髓。

  「我沒騙你,在我眼裡,你和其他人不同,想要你陪在我身邊,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見到那驚雷撲向你時,想要替你去死,我可以用命來保護你。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可是,我卻沒弄懂,這個重要的份量。」

  離落幫男人披好衣服,他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內襖,這麼冷的鬼天氣,離落只穿成這樣,是會受寒的,男人想把棉襖還給他,卻被離落壓住了手……

  緊緊按著。

  「聽我把話說完,」無視慍怒的男人,離落不讓他解下衣服,就用那雙淡漠的眼,看著他,繼續說著,「我很自信,我想要得到的東西,從沒有能從我手中溜走的,我知道,你對我有情,你是喜歡我的,我以為,不管做什麼,因為喜歡,你都會接受。我也知道,他們都對你有意思,文曜更是想把你綁在他身邊,我不阻止,還是因為你對我的喜歡。我也自信的認為,沒人能把你搶走,你就是我的。」

  可是離落錯了,離恨天對他的情是真摯的,但卻並非廉價。

  他不會因為喜歡,就委曲求全,就接受離落的安排。

  離恨天也不會因為感情而失去自我。

  他不是一個傀儡,一個玩具,而是有著自己的靈魂,有著他的鮮明的性格的人……

  和原本的離恨天不同,他不會逆來順受。

  正因為他不同,所以離落才被他吸引,才會喜歡,但是,過度的自信,讓離落失去了他……

  「不管在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場合,有誰出現,只要有我的地方,你的視線,永遠都是追逐在我身上。即便我們沒有交談,甚至隔著很遠,但是,你依賴的,信任的,喜歡的,一直都是我。」

  離恨天垂下了頭,他不否認離落的話。

  他是喜歡離落。

  總會不經意捕捉他的身影,他說話時,不管多雜亂,也會下意識的側耳傾聽,他從很早之前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他不知道,離落會注意到自己,發現這些,因為這是,離落第一次說……

  離落過去,沒告訴過他。

  他一直以為,離落不曾注意過,這是他的習慣,他心底的秘密……

  「可是,那追逐的視線,不在了。」

  已經習慣了男人的追逐,不管他和誰在一起,他看的人永遠是自己。

  離落很驕傲,他們縱是使出渾身解數,那男人也還是他的,所以他沒必要剷除異己,反正他需要時,一揮手,那男人就會來到自己身邊。

  他是他的。

  離落讓他知道自己對他也是有情的,這樣,那男人更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可,離落自信了小半生,這一次,他錯了……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在鬧脾氣而已,你遲早,都會回到我身邊的。我還在等待你的歸來,卻發現,你已經決定放棄,你放下我了,連感情都不要了,你的喜歡,並不卑微,你要的東西,我給不了,那你,也不會作踐自己。我懂的,我喜歡的,就是你這點,可是為什麼,我要在傷害你之後,才發現呢……」

  當他感受不到男人追逐的視線,當他發現離恨天刻意淡化這段感情的時候,離落慌張了……

  比起扳倒木涯,比起有了東俱這個靠山,失去了離恨天,才是失去了所有目標……

  他在他唾手可得的位置,他曾全心全意的愛著他,為什麼,他就不懂珍惜呢……

  多愚蠢。

  「我還是愛著你,這段感情,一直沒有變,過去是,現在也是,只是中間,我走了條彎路,但很慶幸,我及時發現了,如果可以,讓我用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去換抹去那段過去,我也甘之如飴。」

  手掌下方壓著的手,早已不再掙扎,那頭顱,也是垂了下去,離恨天不是被他打動,而是再度將自己包裹起來,用那滿身芒刺,這是男人對自己的保護,他不想,再動搖了……

  傷的太多,就要學會自我保護。

  話,離落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放開了他,但在他的溫度從掌心溜走之前,離落擁住了他,用力的擁抱……

  「對不起。」

  離落說完,放開男人,轉身就走了,他的速度很快,是不想讓離恨天追上……

  腳,像灌了鉛一樣,穿了兩件棉襖的男人,渾身燥-熱,連心都燥的想要吶喊一般,可是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目送離落離開,看著那依舊傲然卻略顯單薄的背影……

  但現在,離落那淡漠中,夾雜的卻是孤寂與悲涼……

  離落沒有表情,但是,離恨天感覺到了他的傷心。

  第二四五章 嚇壞他了

  離恨天失眠了。

  輾轉反側,不管怎麼努力,還是睡不著。

  刻意去想一些事情,或是乾脆什麼也不想,都一樣找不到一點睏意,即便是用力閉著眼睛,那眼瞼上也像加了彈簧一般,很快彈開。

  就那麼瞪著。

  天快亮時,離恨天才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但睡的也不是很沉,連轉身都清清楚楚的,本以為他會睡到日上三竿,可男人還像往常一樣起床,連一刻都沒有多睡。

  人也精神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

  一點倦意都沒有。

  像是處在興奮狀態一般,離恨天也說不清自己這是怎麼了……

  但,和昨晚的事,應該脫不開干係……

  他的傷基本痊癒了,由於治療的及時,又用了最好的藥材,所以基本沒留下什麼疤痕,現在還有些淺淺的印子,不過用不了多久,就會恢復成以前的樣子。

  藥還在吃,但多以滋補為主,在欽墨的調理下,男人的身體越來越壯實,雖然還是怕冷,但不至於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有了身體條件的允許,即便是寒冷的冬日,離恨天也堅持每天都去散步,他不走遠,用完午膳就在府裡逛逛,然後睡了午覺,他的生活是很愜意的,也是從未有過的安寧與悠閒,但是……

  無煊還是每天都來。

  和男人受傷時一樣,待在某一處靜靜看著,不需要見他,也不需要男人知道,他只是想陪著他而已。

  在他起床之前,他就到了,等男人睡了,他再離開。

  無煊沉默的陪伴著男人,除非離恨天需要,或者有必要,否則,他不會出現。

  他這麼做,不是在用苦肉計逼得男人的原諒,這種卑鄙的手段換來的諒解,無煊不需要。

  他等男人慢慢接受他,也許這需要個漫長的過程,但無煊願意等待。

  他說過,男人在哪裡,他就在哪裡,他會在離恨天需要幫助時,第一個施與援手,他也會在男人遇到危險時,第一個站在他面前……

  從現在起,他是要保護他,也是要守護他的。

  無煊再沒出現在男人的視線中,但是離恨天知道,無煊一直都在,每一天,都沒有離開過……

  他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即便是現今的數九寒天,如此惡劣的天氣。

  無煊的傷也不知怎樣了,上次他也沒來得及問,也不知道,恢復的好不好,那鬼王,有沒有為難他……

  男人決定,天罰之後,就與無煊徹底斷絕關係,可是他還是會想起他,會掛機無煊的傷勢……

  放不下。

  特別是在處處都能看到無煊的影子的情況下。

  無煊就在他身邊,只是沒有出現在他面前而已。

  在他睡著的時候,會有人幫他拉起滑下的毯子,在他茶水冷掉的時候,會有人換上一壺熱茶,這些,雨果都可以做。但,入睡之後,香爐中燃起的安神的香料,桌子上不時會出現的並非這個季節的水果,還有一些男人從沒見過的小食……

  有的,還是熱的。

  還有保暖的獸皮手套,輕-薄卻暖和的皮衣,一些不易察覺的細節,都被人完美的處理了。

  這些,若是其他人送來的,他們不會這麼悄悄的,他直接會拉著男人去吃,也會問他是否喜歡……

  這些都是無煊做的,男人心裡很清楚。

  但他沒有聲張過。

  今天天氣不錯,也不是那麼冷,男人就走的遠了一些,他一個人,沒用他們陪著。

  他傷好了,也不需要攙扶了,他是成年人,完全有能力照顧好自己,而且府裡都是下人,根本用不著他們親自照顧。

  想要說什麼,吩咐一句就行了。

  他是閒人,他們幾個不是,木涯和離落是官員,總不能一直告假,欽墨失蹤了那麼久,他的商舖堆積了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解決,所以在離恨天已無大礙,恢復的差不多的時候,他就讓他們各自忙去了,若是閒下來,晚上再來看他。

  現在又不像以前,需要換藥煎藥,陪著他也是無事可做,閒談而已。

  感情固然重要,但他們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意氣用事,他們分的清孰輕孰重,在男人身體允許的情況下,他們便接受了離恨天的提議,畢竟他們不可能拋下一切,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那些,也都是他們的責任。

  冬日的蓮花池,結了不算厚的一層冰,木涯說今年的冬天沒有往年冷,但在男人眼裡,冬天的溫度都是一樣的,即便偶爾氣溫略高,也改變不了什麼。

  還是一樣的冷。

  男人穿著厚厚的棉衣,他沒帶暖手包,就把手塞進了袖筒裡,兩個袖子被他緊緊的攏到了一起,一絲寒風都吹不進去,男人就這麼自己抓著自己的手腕,站在蓮花池邊看那層薄冰。

  小時候,每到冬天,離恨天就會和鄰居家的夥伴,一同到結冰的河面上溜冰,那時候很快樂,也沒有危險意識,直到有人掉進了冰窟窿,家裡人就不允許他再到河邊去。

  後來,長大了,工作了,每次路過溜冰場時他都會駐足片刻,但是忙碌的工作不給他消遣的機會,看幾眼,也就作罷。

  如今看到這結了冰的蓮花池,讓男人想起了那些往事,蓮花池修的不是很高,他一伸腳,就能碰到冰面,離恨天知道這凍的不結實,他只是想感受一把冰面那滑滑的感覺,所以他扯著衣擺,試探著伸出了一隻腳……

  潔白的冰層倒映著男人靠近的腳,在腳尖將要碰到冰面的時候,他的胳膊,猛的被人扯住了,然後他整個人,就被帶離了蓮花池……

  錯愕的神情在看到對方緊繃的臉後,便恢復如常,他一點也不意外,無煊會出現在他原本空無一人的身後。

  「你以為我要尋死?」

  看著那潔白的冰層,男人心說,他兒時的感覺怕是找不回了,想及此,他也就不再執意靠近蓮花池,而是轉身進了亭子。

  天氣好時,離落每晚都會小坐片刻的亭子。

  見男人坐下了,無煊站了半晌,也跟著走了進去,剛才看到離恨天一直盯著那蓮花池看,無煊就覺得心裡直發毛,他有不好的感覺……

  當男人伸出腳後,無煊再也按捺不住,拉住了他……

  本來想,過一段時間,等離恨天把前陣的事情淡忘一些後,他再出現,因為男人受傷了,看到他心情怕是會受到影響,如果間接的影響到傷口的恢復,就糟糕了。

  所以無煊一直沒有出現。

  沉默的等待。

  可是現在,無煊沒辦法坐視不理。

  他真的以為離恨天要尋短見。

  「呼——」伸直了腳,男人長長的呼了口氣,他盯著自己的腳尖,也沒看無煊,「我就是想試試那冰有多厚,我還沒蠢到跳那恐怕都不足一人深的蓮花池。」

  「那也很危險,以後不要做這種事情了。」無煊很快說。

  無煊的心跳還是沒有平復,離恨天沒有說謊,可剛才的一幕,他揮之不去。

  雖說是想要試試冰層,但那蓮花池邊別說柵欄,連個遮擋的東西都沒有,現在是冬天,濕漉漉的土地早凍成了冰坨子,若是一個不小心滑進蓮花池,那後果不堪設想。

  那池子也許不深,但大冬天的嗆一口水也夠他一嗆,更何況,他的病才剛好。

  想到這兒,無煊才有一點緩和的心情又落入谷底,那表情乾脆一點改變都沒有,再度警告,「不要再去試了,如果我沒看到,你跌下去,這裡又沒有下人經過,不死,半條命也進去了。」

  男人點點頭,但對於剛才的舉動,卻沒有一點認錯的自覺,他一邊百無聊賴的晃動著腳尖,一邊理所當然的對無煊說,「反正你肯定都在周圍,你不會讓我掉下去的,就算下去了,你也會立即把我撈上來的。」

  他知道,他一直在他身邊……

  無煊做的很小心,需要的時候,他還帶了青皮鬼,按理說,那次他和男人聊過之後,應該沒人會發現他的存在……

  而離恨天也沒什麼特殊表現,無煊以為,離恨天不知道他在這兒附近,他送的東西,他也以為是其他人帶來的……

  可是,他居然都知道。

  #果不是剛才的事情,你是不是一直準備扮演空氣?」視線從腳尖移回,看了無煊一眼又轉了回去,可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是讓無煊呼吸一滯。

  他訝異的瞪圓了眼睛,半晌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做那種危險的舉動,只是想讓我出來?」

  「不是,我還沒那麼無聊,」離恨天立即否決了,「倒是你,我不是說的很清楚了,我不是你爹,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再來這裡了。」

  如今在說這話,不像當初時義正言辭的,男人的態度,就像是隨口一說,沒什麼更深一層的意思。

  「我也說過,有你的地方,就有我。」這話,不是兒戲,無煊既然說了,就會遵守下去,沒有理由,而是這就是他的想法而已,陪在這男人身邊。

  無煊的回答,也沒有改變。

  這裡的景象,讓他想起了離落,如果要形容離恨天今兒的心情,那就是一條直線,不是很好,也不低落,很平靜,靜的讓他懶得說話,也不想和無煊爭辯。

  他們吵來吵去,結果是一樣的,無煊那麼倔強,他不會聽他的。

  所以,也就不浪費口舌了。

  「無煊,你知道除夕伏龍寺會舉辦祈福活動嗎?」話鋒一轉,男人突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無煊點頭,「聽說過。」

  「那……」離恨天再度看向無煊,狐疑問道,「你不準備請我去嗎?」

  第二四六章 提邀請了

  「你想去嗎?」問完之後,不等男人給出回答,無煊便直接站了起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給我等一下!」無煊那傢伙,話一說完人就要走出亭子了,離恨天不是沒見過他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樣子,一著急,男人乾脆扯住了無煊的袖子,「我話還沒說完!」

  他不用他去弄什麼檀香牌子。

  無煊今兒穿的是綢緞面襖衫,照比男人那厚厚的棉襖要薄上許多,不但不臃腫,還能凸顯他修-長的身材,由於長時間在室外,那綢緞面有點冰手,男人一伸出手,若仔細看,便能看到他指縫間正往出冒著淡淡的白煙,那是急速消失的熱氣。

  那傳說中很難弄到的檀香牌子,現在這離府裡就有三塊,離恨天完全相信,無煊有能力再弄到一塊。

  已經夠多了,用不了那麼多,他們在暴殄天物。

  他這麼問,只是忽然想到了昨晚的事情,因為他們都想帶他去,離恨天難免好奇,會不會無煊也這麼湊巧的弄了一塊,所以不等他開口,離恨天先問了。

  但事實上,他弄錯了。

  「你坐好,」確定無煊不會拔腿就跑,離恨天才把手重新放回溫暖的袖筒中,「是這樣的,昨兒離落他們求得了那來之不易的檀香牌子,他們準備今年除夕,去伏龍寺過。」

  畢竟那檀香牌子是伏龍寺的信物,離恨天自是不敢妄加評論,即便是提到,也是恭恭敬敬的。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個道理,男人還是懂的。

  雖然無煊不像以往,監視著他們所有人的動向,但他們去尋找檀香牌子的事情,無煊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無煊什麼也沒說,聽男人把話說完。

  「得到檀香牌子的人,可以帶著家屬一同前往,你哥哥們每人都有一塊,怎麼說我們也是直系親屬,所以,他們想讓我跟著一起去。」

  伏龍寺嗎……

  無煊想了片刻,才輕輕的點了下頭。

  伏龍寺的祈福活動他是知道的,屆時伏龍寺周圍佈滿驅邪避妖的陣法,想要進去,不像以往那麼容易,那活動的時間也不短,如果他混不進去,就意味著,他要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離恨天……

  無煊不想這樣。

  他思量著,是先去弄塊牌子,還是想辦法破壞伏龍寺的陣法。

  「這麼多年,你一直流落在外,和你的兄弟們,之前又發生了那麼不愉快的事情,兄弟之間,是不該心存妒恨和芥蒂的,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大家一起聚一聚,也好消除你們之間的隔閡,增進一下彼此的感情。」

  既然所有人都去,沒必要不帶著無煊,他本來就和他們很生疏,關係也不是很近,剛好趁這個難能可貴的時機,讓他們走動走動。

  他們是親兄弟,委實不該鬧到今天的地步,人界的動亂都結束了,他們也該冰釋前嫌了。

  在才是一家人。

  「所以無煊,如果除夕你沒什麼特殊的事情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伏龍寺?我們一家人,難得可以聚在一起。」

  以前也有過家宴,但無煊都不在場,所以過去,所有的團圓飯,都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團團圓圓,離恨天希望,無煊可以回到他們之中,回到那個家裡。

  讓這個團圓,如願以償。

  除了離恨天,無煊不想和任何一個人有交集,他想拒絕,但一想到那麼久看不到男人,無煊猶豫了。

  他去弄檀香牌子或是衝破陣法,結果都是一樣的,他進到伏龍寺,還是會和另外的人碰面,與其這樣,那他不如不去浪費時間,所以無煊點頭了。

  「好,一起去。」

  離恨天笑笑,再沒多說什麼,那個午後,他和無煊在亭子裡一直坐著,話雖不多,但氛圍很好。

  ……

  時光飛逝,若白駒過隙,轉瞬間,伏龍寺祈福活動開始的日子,臨近眼前了。

  在祈福活動正式開始前,和報名差不多,眾人要持著檀香牌子到伏龍寺登記,這樣是方便伏龍寺為齋客做準備,也防止有渾水摸魚的人在祈福期間進入伏龍寺。

  這規章流程持續了幾百年,一直沒有被破壞過。

  也是相安無事的。

  登記的時間只有七日,逾期便只能哀嘆有緣無分,所以這時,伏龍寺門口相當熱鬧,有來登記的,也有看熱鬧的,更多的,是希望有人能讓出自己的檀香牌子,進而得到參與其中的機會。

  與那些搶破腦袋的人不同,離恨天心安理得的在家裡享受著溫暖的火盆,一切事情都有那幾個傢伙在辦,他什麼心也不操,反而還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

  但是他答應他們了,也沒辦法再推脫。

  所以在等級結束後的最後一天,他便跟著他們幾人,進了伏龍寺。

  因為持牌者只能帶著直系親屬,所以雨果或是侍衛,都一併留在伏龍寺外,當他們踏入伏龍寺的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身份將發生改變,不管你之前是達官貴人,或是平民百姓,都會變成普通的齋客,沒有階級之分。

  爭到最後,也沒爭出男人最終和誰一同前往,所以乾脆就是一起去了,這樣幾個人的心理也算平衡了。

  這樣一群打扮華貴,又氣度不凡的人走在一起,自然是惹人眼球,令人側目,但路人的目光他們誰也沒發現,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那男人身上……

  本來兩個人獨處的機會,多出了幾個人就夠讓他們不滿了,可是,現在又多出個無煊……

  離恨天帶無煊來,這讓他們更加不悅,但是離恨天用無煊做為要挾條件,他不去,自己也不去,這男人的脾氣大了,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他們忍了。

  誰叫他們現在寵著他,慣著他……

  也求著他。

  求他和自己在一起。

  離恨天的話,現在就是聖旨了。

  參加祈福活動的,大多是三三兩兩的,相比起來,他們的隊伍就相當龐大了,本就夠惹人注目的他們,更是成為了焦點,不管在什麼位置,都會第一個發現他們的存在。

  蒼穹也弄了塊檀香牌子,他想帶郎大寶好好的玩一玩,這星象異變也結束了,玩完這次,他們就要回到南疆的輕月族去了,由於這裡給蒼穹的記憶太糟糕,他決定一輩子都不再帶郎大寶來帝都,那幾個傢伙,蒼穹也不打算再交往下去了。

  所以一看到他們,蒼穹立即拉著郎大寶繞路了,郎大寶也看到了被他們幾個簇擁在一起的離恨天,還有他那個從小便被鬼王帶走的兒子……

  看樣子,他們過的不錯。

  相處的也很好。

  天罰之後,郎大寶看開了很多事情,離恨天是好人,他並不是抱著什麼目的才和他們在一起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喜歡離恨天。

  郎大寶也清楚的看到了,他們的變化。

  這些,是他求之不得的。

  至於他們的關係,郎大寶也不想去深究,他們覺得開心就好,更何況,他們只是名義上的父子而已。

  比起他們過去糟糕的相處模式,郎大寶更欣慰看到現在的畫面。

  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怎樣,反而為他們高興。

  只是,他也難免好奇,那幾個同樣優秀,卓爾不凡的傢伙,到底是誰,才能贏得最後的勝利,得到那個男人呢……

  「別繃著臉,祈福結束後,就要回南疆了,最後一次,怎麼也得留個好印象,」拉拉蒼穹的袖子,郎大寶對他笑了笑,「還是說,你在心疼那大把銀子?」

  「哼!」蒼穹大方的扯住男人的手,銀子他不在乎,郎大寶高興就好,不過既然他這麼問,蒼穹湊到他耳邊小聲的說了句,「既然知道我花了很多銀子,那你要怎麼補償我,你看……」

  「少胡鬧,佛門聖地,小心遭報應。」郎大寶一推蒼穹的腦袋,把他沒說完的話打斷了,哪有人在寺廟門前說這種下-流的話,郎大寶正在心裡念叨著罪過,蒼穹就笑嘻嘻的又湊了過來……

  「娘子,為夫的可沒說讓你肉-償啊,為夫的只是想讓你更愛我一些而已。」

  對著表情一下子不自然的郎大寶,之前看到離家人的惡氣也就不知道飄到哪去了,蒼穹心情大好的朗聲笑起,郎大寶知道蒼穹是故意作弄他,但也忍不住臉頰微熱。

  耳邊是蒼穹爽朗的笑,郎大寶連忙將視線轉向別處,企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一回頭,卻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文曜,對方也是不經意的往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直接撞上了……

  都是一愣。

  窘困在見到文曜之後,沉澱許多,除了看著他,郎大寶也不知自己該做什麼,該露出怎樣的表情,倒是文曜先回過神來,他沖男人點了點頭,並沒有過來打招呼,直接進了伏龍寺。

  看到這樣的文曜,郎大寶也是笑笑,微微用力,捏了捏和自己握在一起的手,「走吧,我們也進去。」

  伏龍寺之行,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個意外。

  一個,令他們始料未及的意外,在遠處,安靜的蟄伏著……

  第二四七章 進寺廟了

  伏龍寺的環境,和離恨天想像的不太一樣,他們有獨立的房間,而不是所有人都睡在一張通鋪上。

  房間不大,乾淨又幽靜,屋裡有一張小桌子,再就是只能睡下一個人的床榻,床幔與被褥都是土黃色的,一靠近就能嗅到清新的氣味,被褥不是新的,但很乾淨。

  踏入房間,塵世的喧囂便被隔絕之外,所有的煩惱與紛擾,在一瞬間只剩平靜,心無雜念,心如止水……

  這靜謐且清幽的氛圍,只想讓人忘卻一切,安心的坐在那蒲團之上,將一切世俗之事,拋之腦後,獨享這份安靜。

  離恨天喜歡這裡,就像離落喜歡蓮花池一樣,可以讓人安靜思考,也不怕再被打擾。

  房間都是連在一起的,和客棧有幾分相似,但這裡只有一層,欽墨說這些房間是專門為祈福時準備的,平時是不使用的。

  房間早已按照事前的登記規劃好了,因為離恨天答應的是欽墨,所以是欽墨替他登的記,等到安排房間的時候,他們是挨在一起的。

  無煊沒有檀香牌子,木涯肯定是不會幫忙,無奈,男人只能讓離落替無煊登記,儘管前者是百般不願,但在男人威逼利誘之下,離落還是點頭了。

  他的威脅,很簡單,之前也說過了,無煊不去,他也不去。

  遇到這樣胡攪蠻纏的離恨天,離落也沒辦法,只能妥協。

  所以離落和無煊挨在一起,木涯在別處。

  看到這樣的安排,幾人心說早知就該一起來登記,他們拿一塊牌子就夠了,真如離恨天所言,他們是在浪費。

  這其中,身為商人的欽墨最為心疼,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他在心裡早把算盤撥弄了幾百次,他甚至有衝動把這牌子賣給伏龍寺外,苦苦哀求的人……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

  但登記期早就結束了,欽墨也只是想想,就算能換回銀子,欽墨也是不會幹的,因為那男人住在他的隔壁,這對他們來說,可是塊風水寶地,給多少銀子,欽墨都不會換。

  安頓好了,天也就黑了,吃完齋飯,各自回房去了,折騰了一天,他們倒是沒什麼,就是怕離恨天受不了,明天祈福活動就正式開始了,不想他沒精神,所以誰也沒去打擾他。

  這一夜離恨天睡的很好,他是被寺裡的鐘聲吵醒的,由於睡的早,所以這一醒,也就再睡不下了。

  穿好衣服,沒有雨果,那頭髮就像以前一樣,隨意的紮了起來,然後男人套著厚棉衣,就出門去了。

  這時天還沒亮,寺裡的鐘聲也早都停止了,他知道這是僧人們的早課,他還從沒見過,就想去湊湊熱鬧。

  離恨天不認得路,所幸早課還沒開始,他就跟著大小僧侶,很快就到了慈航殿前。

  清冷的空氣中,夾雜的是寺院特有的貢香味,慈航殿前那偌大的香爐前,插滿了一人多高的貢香,香爐前有三個紅色的蒲團,中間最大,兩旁略小一些。

  距離那三個蒲團兩尺左右的距離,有一個五階台階,下面是按照一定順序整齊碼放的普通蒲團,早來的僧人已經坐好,腰身筆挺,手做佛祭,雙目斂起,無言的念誦著經文,餘下的蒲團也有僧人陸續坐下。

  令離恨天意外的是,還有一些和他一樣的齋客,也坐在了上面。

  齋客們坐的蒲團和僧侶們的顏色不同,是深棕色的,想必這是伏龍寺為誦佛的齋客準備的,但不是所有人都靠前了,像他這樣不懂佛理的人,就安靜的站在外圍,等待著即將開始的早課。

  離恨天來的比較晚,他才到不久,早課便已開始,主持坐在中間紅色的蒲團上,他身後是正緩慢冒出青煙的香爐,時辰一到,他同樣手做佛祭,與僧眾一起,念起佛經。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念誦,所有人的聲音合在一起,不快不慢,不疾不徐,頻率是完全一樣的,也聽不出高低,僧人們的音調彷彿都經過訓練,完美的契合。

  就像是一個人在念誦一般。

  但卻異常洪亮。

  那些聲音匯聚到一起,經過慈航殿空曠的上空,直入天際……

  壯闊,且讓人震撼。

  離恨天不懂佛理,也不知曉他們念誦的是什麼經文,他只覺得聽到這些聲音,便想閉上雙眼,虔誠的垂下頭顱,這聲音,彷彿會洗滌身體中的罪惡一般,讓人心曠神怡……

  正在男人感嘆之時,他忽然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他以為他看錯了,可是揉了揉眼睛,那坐在齋客之中的人,不是文曜,又會是誰……

  文曜也來了……

  他委實沒有想到。

  離恨天是想讓他們幾個兄弟在一起聚一聚的,所以他把無煊帶來了,他不是沒想過文曜,他向離落打聽過文曜的事情,但是離落表示不太清楚,天罰結束後,文曜就鮮少出現了。

  離落唯一知道的,就是文曜沒有離開帝都城。

  他也表示,如果男人想知道文曜的情況,他可以去查,一個時辰他就能把離恨天想知道的任何事情告訴他,但是男人拒絕了。

  他只是說,如果有機會,也請文曜一同過來,但不要強求,若是文曜不想,那便作罷。

  離落事後也沒提這事,離恨天覺得,文曜可能是拒絕了,離落不想讓他失望,所以就沒告訴他,如今看到文曜的影子,離恨天相當吃驚了……

  他來,是因為離落的邀請,還是一種巧合……

  男人不知道。

  文曜坐在齋客之中,雙手自然的疊在一起,放於身間,他雙目閉起,那濃密的睫毛搭在一起,將他那若星曜般的眼眸藏匿其中,離恨天在他右後側,距離並不是很遠,離恨天能看到他的側臉,甚至能看清他誦經時上下滾動的喉結……

  文曜穿的不是很多,但卻感覺不到單-薄,他還是那個樣子,可男人熟悉的溫柔與陽光,卻再沒在文曜身上感覺的到……

  也許是錯覺,他覺得,文曜似乎變了……

  文曜認真的與僧眾們誦經,男人就在那氣勢磅礡的聲音中,看著文曜。

  文曜在人群之中,但在男人眼裡,卻是如此鮮明的存在。

  「你來這兒,怎麼不告訴我?害我白走了那麼多路。」

  深陷那美妙且壯觀的聲音中不能自拔,直到與之不同的音調在耳邊響起,男人這才回過神來,一轉頭便看到欽墨對著自己皺眉,離恨天沒說什麼,卻是下意識的往之前的方向看去,原本一直在他視線中的文曜,若幻覺一般,不見了。……

  誦經早就結束了,僧侶們正將蒲團收好,不過早課並沒有結束,僧侶們排成一排,最前端那和尚手持木魚,在隊伍成型之後,一邊敲擊,一邊帶頭唱起歌來……

  然後,僧侶們用低沉的聲音合起音來,那歌聲,越來越大……

  長長的隊伍開始向前,繞著伏龍寺內走了起來,那優美的歌聲飄揚一路,這種歌聲,離恨天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聽不懂僧侶們唱的是什麼,只能勉強的聽到一兩句『南無阿彌陀佛,……

  但那都不重要,這歌聲,仿若是救贖一般,讓人受傷的心靈得到慰藉,得到安撫……

  「要跟著嗎?」見男人跟著僧侶的隊伍,欽墨提議。

  欽墨一說,離恨天才發現有齋客也跟著那隊伍行進起來,欽墨說他們要繞寺一周,離恨天就搖頭了,他什麼也不懂,還是不去添亂的好。

  「那我們去齋堂吃齋吧,齋飯早都準備好了。」

  離恨天表示可以,但在轉身離去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的往後看了看,但是,剛才一直在他眼裡的影子,此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若錯覺一般。

  但離恨天知道,那是真的,文曜真的在伏龍寺裡。

  到了齋堂,其他人也都到齊了,伏龍寺的桌子不是離恨天所熟悉的八仙桌,而是很長的條幾,齋客們三三兩兩的坐著,乍一看去,整個齋堂都坐滿了人。

  他們幾個坐在最角落的條幾前,不知怎的,男人總覺得他們那桌的氣氛,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

  一點輕鬆愉快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沉悶的,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甚至嗅到了火藥味。

  離落沒有表情,他端著杯子,裡面不知是水還是茶,木涯敲著二郎腿,一邊抖動著上面的腳,一邊單手撐腮對著天翻白眼,至於無煊則是在閉目養神……

  他們是一家人,卻誰也不理會對方。

  比路人,還要陌生。

  男人皺眉了。

  這時,他們發現了他的存在,氣氛轉換的讓男人為之詫異……

  「你來了。」木涯看著天的眼睛終於落了地,他傲慢的笑著,他撐著手看男人,那樣子,有點像放-蕩公子看到別人家的黃花閨女一般。

  「早。」離落淡淡的打了聲招呼,手裡的杯子也放下了,但是眼睛卻再沒離開男人。

  「冷嗎?」無煊是閉著眼睛的,離恨天一靠近,那眼睛便若察覺到獵物的野獸般瞬間張開,見到男人,那一直緊繃的臉也終於露出了帶著懶意的笑容,離恨天再一次覺得,無煊和那鬼王有幾分相近,特別是那懶意。

  「真不錯,沒人賴床。」男人打趣的應了句,他的出現,讓氣氛活絡不少,男人扯著衣擺就要坐下,這時,四道不同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一同響起……

  「坐我這兒!」

  絕對是全方位的立體聲,讓男人恍然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聽……

  第二四八章 被吃定了

  離恨天本來都要坐下了,他們這麼一喊,他直接就僵住了,那雙眼睛從已經站起的木涯身上,一直掃到身旁的欽墨,離恨天心說,不就是吃個飯嗎,坐哪裡不是一樣……

  至於他們反映這麼激烈嗎……

  想起那晚離落和欽墨吵架的樣子,在他們過來拉扯自己前,他打消了坐到他們身邊的想法,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在家裡丟人,他忍了,但他不能把臉丟到外面來……

  絕對要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

  離恨天的位置,誰也不挨著誰,這樣就不用他們吵架了。

  也不用爭搶了。

  這椅子和桌子等同的長,他坐在最邊上,挨著桌角不說,身旁最多能再坐一個人,右手邊是懸空的,如果有人硬要往這擠的話,怕是只能坐到地上了。

  四個人,看著男人左邊的位置,兩眼放光,就當他們準備拿出看家本領,搶到那一塊風水寶地的時候,離恨天一拍椅子,頭也不回的自然吩咐,欽墨,坐。」

  他和欽墨一起來的,欽墨也沒位置。

  這三個字,讓其他人的妒火瞬間燃燒,同時也讓欽墨依稀覺得,他是被上蒼眷顧了,不然怎麼就那麼幸運,不僅睡在男人隔壁,他們打破頭爭搶的地方,男人直接就給了他……

  欽墨感慨萬分,順帶著感激涕零,可是他還沒敢動完畢,離恨天又加了一句……

  「對了,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大家都去前面領吃的,反正你還沒坐,不如替我們把齋飯端過來吧。」離恨天說的理所當然,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欽墨差點被他這句話嗆死……

  他可以伺候離恨天,別說是給他端齋飯,他生病時,他連腳都給他洗過,可是,這不代表他願意伺候其他人……

  欽墨不想管,他們有手有腳的,要吃就自己去拿。

  所以,他果真只去取了兩人份回來。

  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饅頭,雜糧粥,還有素菜,男人費解的看向正準備跨過椅子的欽墨,他是坐著的,所以那頭是揚起的,離恨天一臉困惑,那眼神裡帶著一點無辜……

  欽墨知道離恨天在看什麼,他把一條腿跨了過去,同時說,「他們自己會去拿。」

  欽墨不管。

  可是男人還是盯著他看,那眼神是愈發的無辜和困惑,他皺著眉頭,在欽墨準備把另外一條腿也跨過來的時候,可憐兮兮的問了句,「你,不打算幫忙嗎?」

  看著去取齋飯的欽墨的背影,另外三個傢伙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轉向那正美滋滋捧著粥喝的津津有味的男人……

  他是故意的!

  他絕對是故意的!

  那幾句話,那個表情!

  可憐無助,還帶著一點哀求意味,就像是用眼睛詢問為什麼今晚不能吃肉的小獸一般,惹人憐惜……

  沒人不會被他的眼神打動,只要被他那麼盯著,別說去取齋飯,就算萬丈深淵,怕是都不會含糊的跳下去……

  離恨天很清楚,他們不會拒絕他這個樣子,所以他故意的……

  欽墨被他耍了。

  那個狡猾的商人,被他耍了……

  團團轉,還渾然不知。

  這個認知,不知為何讓在場的另外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明明在溫暖的齋堂,腳底下卻是蹭蹭蹭的冒著涼風,就連習慣了陰冷的無煊,也是不寒而慄……

  這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

  想想未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們怕是會被他吃的死死的……

  軟硬兼施什麼的,離恨天現在真的拿捏的恰到好處,他懂得如何利用他們的弱點,並把他們治的服服帖帖的,毫無招架之力……

  今日的欽墨,就是最好的證據。

  想當年,欽墨是多麼的……

  欽墨端回了齋飯,在他眼裡,這件事已經不是在伺候另外的三個人,而是不想讓離恨天失望,所以他也沒什麼脾氣,很自然的把東西放到桌上,就坐到了剛才的位置。

  「這豆腐不錯,比府裡做的好吃很多,還有這個,原來全素的菜也能做出這個味道,相當不錯,你快嘗嘗。」欽墨一坐下,離恨天便開始推薦起來,他夾了塊豆腐給欽墨,後者直接用嘴接住了,在欽墨品嚐的時候,離恨天不錯眼珠的看著他,像是求得表揚的孩子一般,「怎麼樣?不錯吧。」

  「嗯。」雖然沒離恨天說的那麼誇張,但這豆腐做的真的不錯,兩人就一邊聊一邊吃了起來,至於同桌的另外三人……

  這條幾再長,也沒有一丈,其實他們離的並不算遠,也就一人多一點的距離,明明離的很近,他們也喜歡和男人近乎,可這頓飯,他們三個格外的安靜,都是低著頭吃欽墨送來的飯菜……

  再也沒人爭搶什麼,沒靠過來,也沒人鬥嘴,就連離恨天給欽墨餵食,他們都沒有嫉妒的跳腳,很安靜……

  那氣氛,更是說不出的詭異。

  幾人各懷心事,但和那相談甚歡的兩個人,卻是沒有發現……

  用完齋飯,天也亮了,這伏龍寺,不像離恨天之前想像的,那般的莊嚴肅穆,相反的,他能感覺到的只有祥和和親切。

  寺裡的僧侶年齡不同,但工作量卻是公平劃分的,離恨天看到那小和尚抱著和他們差不多高的掃帚認真掃地的樣子,難免忍俊不禁,他想去幫忙,可小和尚卻手做佛祭,禮貌的一彎身子,道了謝,也婉轉的拒絕了離恨天的好意。

  很可愛,憨態可掬的。

  小和尚惹人喜歡,卻也端出了一副大人架子。

  這些工作是他們的,他們不會偷懶,更不會求得他人的幫助。

  離恨天本來想和那小和尚多聊一會兒的,但木涯說,武僧要開始練功了,他們去湊湊熱鬧。

  不管是哪門哪派,自家功夫永遠都是不可外洩的絕密存在,即便是本門弟子,在沒得到允許的情況下,都不可擅自偷看,不然便是犯了大忌。

  會被廢除全部修為,再也無法修煉。

  若在以往,伏龍寺也是如此,但在祈福活動期間,武僧修煉,是對齋客開放的。

  雖然知道,給他們看的,都是無傷大雅的皮毛,但對木涯這種喜好武學的人來說,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其他人雖沒像他這般興奮,不過也都表現出了興趣,所以這一行人,問清了武僧修煉所在地,便直奔而去了。

  他們看到的,只是普通的棍法,像早操一樣,每日必備的修行,天寒地凍,這鬼天氣男人恨不得把火爐背在身邊,可那些僧人卻是赤膊著修煉,他們結實的身體上,看到的不是一層層的雞皮疙瘩,而是細密的汗珠。

  僧人們很認真,看的其他人也是熱血沸騰的。

  等武僧操練結束,木涯就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離恨天見他和帶頭的僧人說了些什麼,後者欣然點頭,然後木涯就和一個僧人拉開了架勢……

  看樣子,他們是要切磋一番。

  離恨天饒有興趣的看著木涯脫-的只剩間薄襖,那袖子也用束帶綁好,他雙手抱拳,禮貌的邀請,示意可以開始了,然後便和那僧人擺出了漂亮的造型……

  沒有武器,兩人比劃的也就是拳腳功夫,離恨天不是沒見過木涯打拳,但和他對打的時候,木涯是留了手的,架勢漂亮,卻勁頭不足,眼下木涯沒有顧忌,那拳頭虎虎生威,行雲流水,令人瞠目結舌,嘆為觀止……

  這樣的木涯,光彩熠熠,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球。

  也是,最帥氣的時刻……

  眾人都被雙方的打鬥吸引了去,齋客和修煉結束的武僧分成兩撥,各自為支持的人加起油來,一時間,靜謐的寺廟裡沸騰起來了,離恨天也是捏著拳頭,在暗中為木涯鼓勁兒,可當木涯一個橫掃落葉,倏的低下身體之後,在不遠處的大樹後面,離恨天再度看到了文曜的影子……

  他也在看他們打鬥,但是沒有靠前。

  文曜也是武修者,自然對武僧的訓練感興趣,若不是看到他們,怕是現在和武僧比劃的人不是木涯,而是文曜……

  他還是不想見到他,寧願放棄愛好,也不想出現在他面前……

  離恨天激動的心情,一下子冷靜下來了……

  「怎麼樣?」

  肩膀被拍,離恨天差一點跳起來,他用力的抽了口氣,這才發現,大汗淋漓的木涯已經回到了他們身邊。

  木涯一邊擦汗一邊問男人剛才的表現,離恨天的注意力都在文曜身上,平心而論後面的打鬥,他根本沒有留心,連結果,都不清楚……

  不過,木涯肯定不會輸。

  「還不錯,贏了不意外,輸了的話,就不要說我認識你,也不要說,你是武威使,我嫌丟人。」壓下那略顯低落的心情,不動聲色的調整好心態後,打趣道。

  「你居然敢嫌棄我!」木涯不滿的吼了一聲,一把就把男人攬到了自己懷裡,他才打完拳,身上都是汗,在過低的氣溫中,正冒著熱氣,雖然他吼是為表達不滿,但他的心情和他現在的感覺一樣,精神百倍,亢奮又激動。

  「我是很嫌棄你,你打完拳,熱的很,我很冷。」離恨天作勢就要推開他,木涯渾身潮濕,他剛打完拳,渾身燥熱,離恨天卻和其他人一樣,在過冬,那汗水被冷風一吹,貼著他的離恨天只覺得冷,「快把衣服穿上,不然染上風寒就糟糕了。

  雖然嫌棄,但也關心。

  「不穿,讓你嫌棄我,我病了,你就要伺候我,那就凍出病來好了。」木涯耍賴一樣的死死摟著他。

  「我不伺候,你病了,就滾回府裡去,或者,欽墨在這兒,我不介意和你換房間。」言外之意就是,讓欽墨伺候他。

  「你是我媳婦兒,你不伺候誰伺候?!媳婦兒,你男人剛才表現的怎麼樣,來,獎勵個。」木涯說完,也不管當著誰的面,攬著男人就在他臉上狠狠的啃了一口……

  吧唧一聲,連和尚們,都被這過大的聲音吸引過來,正往這邊瞧著……

  第二四九章 要共浴了

  木涯這一整天,都頂了個難看的巴掌印。

  甩木涯巴掌,是身體本能的行動,等離恨天發現的時候,木涯的臉都被他打歪了……

  他反應過大了。

  雖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但兒子親爹一下,這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雖然木涯早過了和父親撒嬌的年紀,可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做出這種事情,也是有情可原的……

  很正常。

  別說是那些齋客和僧人,就連那幾個傢伙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們原本都在笑著……

  離恨天絕對是心虛外加條件反射,他這一巴掌下去,反而讓他們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木涯無辜的瞪著眼睛,他下意識摸了摸被男人打過的臉頰,疼到算不上,只是吃驚。

  訝異於男人過大的反應。

  手還沒放下離恨天就後悔了,他知道他是衝動了,可打都打完了,時間又不能倒流,離恨天只能乾巴的張著嘴,也不知說什麼好。

  「那個,木涯,我手滑了下……」

  男人一臉尷尬的給出了解釋。

  木涯也算是因禍得福,挨了一巴掌,換離恨天一天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邊……

  離恨天牽強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臉紅的理由,木涯接受了,所以這一天,也不用木涯暗示,男人直接就跟在他身邊,乖乖的做了一天小跟班。

  說是跟班有點牽強,他就是陪著木涯而已,他還是什麼都不用做,就連去取齋飯都是其他人在做。

  離恨天原本是不想來參加這祈福活動的,但他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隨遇而安,既然命運這麼安排,就應該有他的道理。

  同時,離恨天一直想做的事情,剛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得以實現。

  他們幾個都來了,是上蒼給他們創造的條件,既然這樣,他更不能浪費了,離恨天準備趁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培養下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他們是兄弟,卻很生疏,中間隔著的看起來一步就能跨過的鴻溝,其實是萬丈深淵,想要真正的變成平地,實質上並不容易。

  離恨天很清楚,也明白想要他們像一般的兄弟那樣,親密無間,沒有隔閡並不容易,畢竟他們之間曾發生過那麼多不愉快的事情。

  他提出來,也許他們會顧及他的面子,而表面上裝成冰釋前嫌,但實質上卻是沒有任何改變。

  這種結果,離恨天不需要,所以他什麼也沒說,不動聲色的在暗中幫助他們,為他們修繕關係,穿針引線。

  就像早上欽墨去取齋飯一樣,到了中午和晚上,在男人的要求下,無煊和離落也做了同樣的事情,有些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戒掉了,他就是要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習慣彼此,也不會因為為對方做了什麼,而耿耿於懷。

  把這當成理所當然。

  在伏龍寺的第一天,離恨天過的不錯。

  看了熱鬧,也看到了他們兄弟重修於好的希望。

  晚上用過齋飯之後,離恨天以為大家會和昨天一樣,各自回房了,卻不想那小和尚恭敬的走到他們身邊,像白天一樣,一邊做著佛祭,一邊鞠躬,他問他們,「幾位施主,要不要去恩澤池沐浴。」

  恩澤池讓男人聯想到以前在電視中看到的,僧人們在瀑布之下,潛心修煉的情景,也想到了基督教徒的受洗,他頂著一頭霧水跟著那小和尚到了地方,他這才發現,伏龍寺後面,有一個溫泉。

  天然的溫泉,不需要任何人為措施便有溫暖的水流出,這是上蒼的恩澤與福祉,所以才被命名為恩澤池吧……

  吃齋的時候,離恨天大致看了下,和他們一起的齋客也就三十餘人,他們在伏龍寺內的活動不受限制,所以眾人分散在寺廟中不同的位置,他們來的時候,有人已經洗好離開了,也有的還沒出現,故此那煙霧裊裊的用石塊堆壘出的溫泉池子裡面,並沒有多少人……

  那小和尚也說,不止這一個池子,伏龍寺一共三個恩澤池,其中一個是給僧侶們使用的,另外兩個,在祈福期間供齋客使用。

  離恨天還沒泡過溫泉。

  難得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和小和尚詳細的打聽了一番後,男人就先去恩澤池旁邊的簡陋浴室沖澡去了,留下那幾個傢伙,面面相覷……

  他興致勃勃,但是……

  他們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如今的伏龍寺,不管是權臣還是富商,都和普通人無異,沒有特權,所以他們不可能像以前一樣大搖大擺的清場,將那些『閒雜人等,驅逐出去,也不可能要求男人只陪著自己……

  無法想像,幾人共浴的樣子,他們的腦子裡不約而同的蹦出了兩個字——荒唐。

  荒謬至極。

  還有就是,怪異。

  雖然只是沐浴,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離恨天和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關係,都已經是親密無間了,該做的都做了是不假,可他們都是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如今……

  要所有人坦誠相見,這怎麼想,怎麼彆扭,而且沐浴在他們眼中,本來就充滿了情-色味道,這所謂的共浴,還沒開始,就讓他們浮想聯翩了……

  就像是,他們要一起抱男人一樣。

  這個想法一蹦出來,他們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天色不早了,不時有洗好的齋客從恩澤池裡走出來,離恨天這一行人本就是這次祈福活動中最惹眼的,如今看到他們一個個都像木頭一樣杵在門口,難免引起他人的側目,可是那幾個傢伙並沒發現,都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想著自己的事情……

  若沒有離恨天,他們倒是沒什麼,一起洗就一起洗了,他們一個比一個對自己的身體有信心,也是驕傲的很,又不是怕見不得人,所以他們不怕在對方面前露出身體,只是……

  可離恨天的存在,讓那再簡單不過的沐浴變了味道。

  每一個人,都把那男人當成了所有物,不想被覬覦,不想被人碰,甚至是不想被人看,如今,面前的都是情敵,還都和離恨天發生過關係,讓他脫-光了衣服和他們在一起……

  會嫉妒的發狂,也怕,發生什麼,讓他們不舒服的事情……

  那男人的態度,還很模糊,他沒有明確的指出和誰在一起,現在大家都在,他們更怕這是一場決勝局……

  他們還在努力,還沒有讓男人明白自己的心……

  不能就這麼輸了。

  擔心太多,顧慮也不少。

  一切,都因為那個男人。

  而且在離恨天面前,什麼理智和定力永遠都會變成浮雲,隨風而散,那男人一個慵懶的眼神,一個性-感的姿勢,都足夠他們為之癲狂,忘記一切了……

  看到什麼也不穿的離恨天,他們是否還有把握,做所謂的謙謙君子……

  到時候,一個把持不住,說不定就會讓自己提前出局,這種考驗,他們誰都沒有把握能經受的住。

  美色當前,保不準他們就『立場不堅定,了……

  想的,有點遠了。

  但是沒人發現。

  無煊和離恨天接觸的時間最短,他們的感情糾葛也最少,相對的,他的顧慮就沒有另外幾個人多,見他們猶豫不決的樣子,無煊冷冷一嗤,也不再理會他們,轉身進了沐浴間。

  無煊在嘲笑,也在諷刺他們……

  沒種。

  他沒表現出來,但是他們也感覺到了……

  木涯那脾氣,向來是點火就著,他怎麼受的了這種挑釁,面對如此張狂的無煊,什麼擔憂什麼顧慮都被無明業火燒了個乾淨,緊跟著無煊,他也進去了。

  他們都走了,另外兩個人自然就沒的選了,欽墨和離落對視一眼,也各自進了沐浴間。

  雖然顧慮很多,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是不會錯過的。

  離恨天的沐浴圖,順帶著,他們已經很久沒好好的看一次他的身體了……

  如果可以,說不定還能過過手癮……

  ……

  這恩澤池是露天的,即便是寒冷的冬天,泡在那溫暖的溫泉中,也絲毫感覺不到涼意,身後是光滑的石頭壘起的池壁,下面還有個板凳高的階梯,是供沐浴著坐著的,離恨天出來的時候,那幾個傢伙還沒洗完,所以他早了個清淨的地方,自己先泡了起來。

  他們本來就來晚了,這個時辰恩澤池裡已經沒有幾個人了,這池子很大,又有那白色的煙霧,所以視覺效果不是很好,具體有幾個人,離恨天也看不清楚,當然也懶的去看,就像在公共浴池洗澡,誰會盯著別人的身體看,被當成變-態的……

  週身暖洋洋的,就連胸腔裡都有一種鼓脹感,男人乾脆往下一坐,直接讓那泉水沒過脖頸,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

  溫泉的熱,還有水的浮力,讓男人飄飄忽忽的,正當他愜意的享受的時候,不遠處嘩啦一聲,水波蕩漾,在水流的衝擊下,沒有攀附著任何東西的男人,跟著晃蕩了幾下……

  第二五零章 太缺德了

  洗澡沒人穿衣服,但無煊在腰間還是繫了條布巾。

  這是伏龍寺專門為齋客準備的,和浴巾差不多還帶著刺繡的布巾。

  離恨天出來的時候,也纏了一條。

  無煊的頭髮還是濕的,由於洗的很急,那流海都被他撥到了頭頂,眉間那抹硃砂格外顯眼,即便是在視線不清的溫泉裡,也看的清清楚楚……

  放下流海的無煊,除了俊美,還有一絲邪惡,可露出額頭的他,卻帶著妖異……

  也許是和鬼王生活久了,無煊總讓男人有種錯覺,仿若他不是人類,而是那勾人心魄的妖物鬼魅……

  正想著,木涯也疾步走了出來,他洗的同樣很急,他不想讓無煊與離恨天單獨相處,在木涯眼裡,他的兄弟都是敵人,但他們只是他的情敵而已,無煊卻不同,不管從哪個角度講,木涯都與他站在對立的位置。

  換做其他人,木涯不會如此防備,只有無煊不行。

  要遠離他,越遠越好。

  他對男人造成的傷害,木涯終生難忘。

  離恨天剛要和無煊說話,就看到木涯臉上那還沒消退的掌印,他打的很用力,木涯又毫無防備,雖然已經不像開始時那麼清楚,但隱隱的還是能看到手掌的輪廓。

  也不知明天會不會腫起來。

  不過他上次打的也不輕,第二天就看不到了,木涯皮糙肉厚的,應該沒啥事……

  話是這麼說,但離恨天還是忍不住關心了下,「臉還疼嗎?」

  木涯用帶著水的手拍了下,不以為意的說了聲,「不礙事。」

  說話時,他也沒看男人,就直視前方,木涯的舉動再度換來無煊的冷嗤,他知道木涯是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把持不了……

  連那傲慢的木涯,都畏首畏腳了,可見,這男人在他們眼裡,有多重要……

  無煊也清楚,他的對手,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木涯最討厭無煊這個態度,目中無人,囂張至極,他不客氣的回望過去,保持了一天的和平,似乎要在這一剎那打破……

  不過礙於男人在場,他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對峙起來,只是那視線,在空中激烈的交鋒著……

  沒有多久,欽墨和離落也洗好出來了,見到這副畫面,二者均沒有其它表示,而是找了位置,坐下欣賞了……

  有這個餘興節目,他們也不會把太多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進而發生什麼他們不想看到的事情。

  離恨天泡的很舒服,就不想說話,只要他們不打起來,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成沒看到。

  這恩澤池算是人最多的地方,卻是陷入了一片冗長的寂靜之中……

  溫泉裡的情況,和他們之前想的不太一樣,他們的擔心都沒有成為現實,之前生怕自己看到什麼激情的場面而難以自制,可是……

  離恨天的身子都在水裡,而且之前都洗好了,也不需要幫忙什麼的,他們就是自己泡自己的,也沒那麼多臆想的空間。

  完全沒有一點情-色的味道。

  更主要的是,離恨天壓根就沒看他們。

  他們的顧慮,就顯得多餘了。

  但同時,也隱隱感覺到了失望……

  明明之前害怕發生什麼『意外,,現在卻期望起了『意外,的出現,幾人不時往身上撩著水,但眼睛都忍不住開始往離恨天身上瞟……

  連那兩個在對峙的人,也興趣缺缺的沒心思再瞪……

  離恨天在這兒,不管是什麼,都沒辦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

  沒注意到其他人的變化,離恨天依舊恣意享受著。

  他半閉著眼睛,頭靠在池壁上,下顎到胸口拉勾畫出一條性-感的線條,雙臂自然的伸展開來,搭在池壁邊沿,手卻在水中,隨波逐流……

  這裡的光線不是很好,卻使得男人白皙的身體更加顯眼,由於溫度過高,男人不止是臉頰緋紅,連皮膚,都隱隱的透著粉紅……

  還有胸前那兩點。

  那幾個傢伙出現之後,離恨天就沒再連同脖子都泡在水裡,那麼坐久了喘不上來氣,可他卻不知道,這個姿勢,有多麼的性-感和撩人……

  完全伸展開的他。

  那水紋就在他胸前波動著,像是刻意撩撥著他那裡一樣,空氣中的溫度依舊很低,在一冷一熱的刺激下,那兩顆小東西,是硬-挺著的。

  越看,那視線越移不開,水波反射著月亮的光華,他們看不到水下的情況,可是幾個人卻還不死心的盯著下面看,希望可以看到更加養眼的畫面……

  離恨天沒泡過溫泉,但常識還是有的,他第一次泡,不習慣,坐久了是會昏倒的,所以男人在感覺到暈眩之前,就準備起身了,他一睜開眼睛,卻是對上了幾雙若野獸一般散發著危險光芒的視線……

  他們的樣子,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一個眼神,離恨天什麼都明白了。

  再不走,他就是傻子了。

  「你們先泡,我有點頭暈,先走了。」離恨天說著就站了起來,也不再看他們,轉身就往外爬。

  離恨天站的過快,那泉水發出了很大的聲響,他們就看到水花包裹著那男人從水面升了起來,幾人再度極有默契的向他腰腹以下看去,可當水花散盡的時候,他們才發現,男人腰上繫著條布巾……

  什麼都沒看到,離恨天就轉身了。

  失望,失望到想要嘆息,甚至想要捶牆……

  他們白白的激動,也白白的期待了……

  可這時,上蒼眷顧了他們……

  離恨天起的太快,那布巾本來系的就不是很結實,這麼一站,再一轉身,那布巾就順著腿滑了下去……

  然後,男人那姣好的臀型,在他們一點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暴露了出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皆是一愣。

  木涯離的最近,他差點被自己突然快速分泌的口水嗆死,他劇烈的咳了起來,連眼淚都飆了出來……

  欽墨則是掩住口鼻,不想再看,卻捨不得移開視線,就那麼把頭歪到了反方向,但眼睛卻是死死的盯著那裡,一邊按著發癢的鼻子,一邊『欣賞』……

  無煊的反應很直接,他一臉曖昧的笑著,還吹了聲口哨,就像是看到街邊漂亮姑娘的放-蕩公子一般……

  離落則是怔住了,他的位置,正對著男人的中心點,臉,還是沒有表情,但是水下的某根東西,已經直挺挺的立了起來了……

  離恨天發現了自己的窘狀,無煊那聲口哨更是讓他尷尬無比,但是他沒有落荒而逃,只是抓回布巾,在跨出池子的時候,將自己重新裹好……

  從容且優雅。

  男人用最自然的反應掩飾了剛剛的失態,讓那剛才那具有強烈衝擊性的畫面的影響,降至最低……

  怕那布巾再掉下來,離恨天繫好之後,還不忘用手扶著,但他的表現卻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很正常的事情,不值得他們怎樣怎樣。

  在走之前,他還不忘和他們打招呼,讓他們也不要泡的太久……

  可是……

  那布巾是濕的,是濕噠噠的完全貼在男人的腰腹及大-腿上,他背對著他們的時候,描繪的是那令人遐想的臀隙,他一轉過來……

  中間那地方,更是連線條都看的清清楚楚,還不如什麼都不遮,這麼一弄,更是讓他們有膝蓋中箭的感覺……

  頭腦一熱,身子一軟,鼻子,一起就癢了……

  離恨天就這麼走了,留下了一群燥熱難耐的小青年,他點了一把火,但卻沒有滅火的自覺,他去睡他的大頭覺,卻讓他們,徹夜無眠了……

  這一宿,腦子裡反覆上演的,都是男人最後那濕漉漉的樣子,過去的影像也重疊到了一起,想到那男人在他們身下承歡的樣子,這幾個活了小半輩子,瀟灑了小半輩子的人,都差一點噴出鼻血……

  他們像毛頭小子一樣做了春-夢,下-身脹的更是隱隱發疼,他們從沒有這麼狼狽過,可是那個男人,只用了一個動作,讓這幾個叱吒風雲,雄霸一方的人,同時嘗到了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滋味……

  這一晚,身心舒暢的男人睡的格外香甜,第二天精神也是好的不得了,但他意外的發現,那幾個傢伙似乎有點發蔫,不是很精神……

  他關心他們,就去問了,但是沒人回答他,他們都表示自己很好……

  後來,是一個小和尚告訴離恨天的,說他們昨兒半夜,都跑到院子裡沖冷水了,伏龍寺的井水涼啊,天也不暖和啊,那小和尚以為他們得了失心瘋,差點去報告方丈……

  選擇性失憶的男人把昨晚那丟人的一幕忘的乾乾淨淨,他當時並沒有想到他們為什麼去沖冷水澡,但在事後很久,他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不過那時候,他們都不需要再用冷水澆熄自己那一身烈焰了……

  不過後來男人也問了,沖了冷水澡真的就會『冷靜,嗎,答案是否定的,可是他再追問,到底是怎麼『滅火,的,就沒人告訴他了,直到最後,離恨天也不知道,他們幾個,最後是如何把那小兄弟制服的……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繼續說第二天。

  與文曜,再度不期而遇,但令離恨天意外的是,文曜似乎也沒睡好……

  和那幾個傢伙一樣,不是很有精神,這讓離恨天的問號更大了……

  他怎麼覺得,他們昨晚都沒睡覺,而是組團去偷苞米了,不然怎麼一個個的都像沒睡飽似的……

  第二五一章 贈糧食了

  在伏龍寺裡的生活,節奏緊湊又富有樂趣趣,同時,也是一種享受。

  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

  離恨天覺得,即便是十惡不赦之人,到了這裡,也會將靈魂淨化,洗滌心中最深處的罪惡,讓人再沒有犯罪的欲-望,心中滿是普度眾生的神佛,還有良知與道德。

  幾日的見聞,讓離恨天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也讓那被凡塵俗世所困擾的心,沉靜不少。

  那些想不通,也難以抉擇的問題,在短短幾天裡,迎刃而解,再不能給男人造成絲毫困擾。

  他搖擺不定的心,也最終,找到了歸屬,做出了決定。

  沒有諸多顧慮,整個人都跟著輕鬆起來了,玩的,也就更加投入。

  他是由心底的開心,那幾個人,也看的出來。

  他們覺得,把離恨天帶到這裡的主意太正確了。

  自從他受傷回到離府之後,他們對離恨天的態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離恨天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終日在惶惶與傷痛中度過,他們竭盡所能的對他好,讓他開心,那離府現在在離恨天眼裡,也不再是一個鍍金的囚籠,可是他們總覺得,男人那份快樂背後,帶著其它的情緒……

  雖然知道他高興不是裝出來的,但總像是缺少點什麼,就像是一瓶水,馬上就要到瓶口,卻無論如何也再倒不滿,不管他們怎麼努力,那水還是在同一刻度,不會漲起。

  但是現在不同了,那份缺憾不見了,離恨天是由心底的高興,他們看的出。

  能看到這樣的離恨天,讓他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在所不惜,他們的快樂是建立在男人快樂的基礎上的,離恨天高興,他們也跟著玩的盡興……

  那些隔閡依舊存在,但為了離恨天,他們願意暫且放下。

  至少在男人面前,他們不會做什麼,極力的配合離恨天,做到他希望的一切。

  祈福是在臘月二十五開始的,直到正月十五結束,眼看著年關逼近,離恨天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二個除夕,也將要到來。

  伏龍寺的除夕,和尋常百姓家沒什麼不同,步驟都是一樣的,只是這裡要隆重一些。

  帝都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這對帝都城的百姓來說,是一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事情,戰爭留下的陰影,遠不像眾人想像的那樣簡單,隨著戰爭號角的停息而消失,相反的,明明模糊的東西,會在日後的生活中變的清晰明朗……

  恐懼,不安,擔憂,還有傷感……

  那麼多人的離去,有至親至愛,也有朋友……

  所以這一年的除夕,顯得有些悲壯。

  按照南朝的習俗,有親人故去,三年內不貼對聯,五年內不掛紅燈,鞭炮更是不得燃放。

  無法想像,今年的除夕,有多少人家在清冷淒涼的氛圍下度過,這帝都城中,又會失去多少該有的光亮……

  在一片寂靜與黑暗之中。

  伏龍寺祈福,是為天下蒼生,是為百姓安居,這不是一個噱頭,而是伏龍寺僧眾的一番心意,所以今年,不僅和以往一樣,有贈糧講經,還有專門的法式,從祈福活動開始,一直到除夕當日。

  為生者寄予希望,為死者超度往生。

  故此,今年的規模,是空前強大。

  不管是多麼繁華的都市,都會有窮人,也有乞丐,做為國都,帝都城的情況稍好一些,但這種人,也是存在的。

  木涯負責帝都城的安全,但他不會自欺欺人,更不會做表面工作。

  他不會阻止流民和乞丐入城,這是天子腳下,這些落魄的人隨時都會讓皇上看見,在國都中出現乞丐,是也對皇上的諷刺。

  但木涯不躲也不藏,毫不避諱,他就是想讓皇上知道,他坐在那龍椅之上,並非是高枕無憂的,繁華盛世,也是會有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人,皇上不想看見,就要明理治國,為百姓造福。

  所以伏龍寺贈糧時,不止是乞丐,更多的是失去親人的百姓都圍了上來,以往城中百姓也會來湊熱鬧,沾點喜慶,圖個好綵頭,但這一次,卻是希望吃下這佛家的糧食,能保佑生者平安。

  百姓們還能排隊,但乞丐見人數眾多,也顧不上順序,一擁而上,衝著和尚們伸出手來,一時間,到處都是白花花的手臂,看的人頭暈目眩的。

  離恨天要去跟著和尚贈糧,那幾個傢伙本來就不樂意,如今看到這種場面,他們更是一個個瞪圓了眼睛,作勢就要將男人從那混亂的場面中扯回來……

  他們怕他受傷,畢竟那些人,已經紅了眼睛……

  但是到最後,他們誰也沒有那麼做。

  離恨天讓他們卻步了。

  一同幫忙的齋客,一見情況要不受控制,就都退了回來,但是離恨天始終和那些和尚們在一起,把準備好的糧食派發給等待的人們……

  他們的袖子都被扯破了,手臂多少也留下了劃痕,但是男人不以為意,在嘈雜的環境中,盡量提高音量,扯著嗓子吼叫,他讓大家不要搶,排好隊,他也在安撫躁動的人群,用最快的速度派發糧食……

  這種連尋常百姓都不願意做的事情,離恨天卻是那麼的認真,也不會因為艱苦和辛苦而退縮,因為那男人從沒把自己當成過誰,地位有多麼的不同。

  離家人也好,有著一群背景地位顯赫的兒子們的爹也罷,這些是他的身份,但卻沒讓他為此有過什麼改變。

  沒有驕傲,也沒有放縱,他還是他。

  他將自己的位置擺的一直很正,他就是個普通人。

  不管在什麼時候,他都能認清自己的身份,所以他能理智的處理自己的感情,也不會被那令人炫目的背景改變……

  那男人,活的一直很滿足,他沒有過多的希望,他知道那一切都不屬於他,已經是他的偏得了……

  他們早都知道,即便沒有他們,那男人也能活的很好,不會流落街頭,也不會沿街乞討,他同樣有辦法,讓自己活的精彩與快樂,不需要他們的錢財,更不需要他們的幫助……

  這個男人,他們擁有過,可是,他們卻不曾瞭解過……

  但是,他卻把他們看的那樣透徹。

  面對著忙碌的離恨天,那幾個置身事外的人,再也按捺不住……

  這種粗俗又低賤的工作,不管是離落還是無煊都不曾做過,他們是天之驕子,他們是衣食無憂的少爺……

  木涯挽著袖子,和僧侶們一同維持起秩序,無煊開始將準備好的糧食搬到他們身後,欽墨幫著分配,至於離落,悄無聲息的來到男人身邊,與他一同派發起來……

  這一日的混亂,讓人筋疲力盡,卻顯得無比充實,離恨天壓根就沒指望過他們能來幫忙,可到最後,看到那幾個永遠都是油光水滑的傢伙灰頭土臉的樣子,他一邊用帶著泥污的手擦汗,一邊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他從沒想過,會和他們,共同奮戰,在這種被他們認為是卑賤,是下人才會做的事情上努力著。

  在離恨天眼中,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不會接觸這凡人俗世的,即便看著離落啃饅頭,他也能感覺到他們的不同,還有差距……

  今日,他們令他改觀。

  只是……

  贈糧一共三天,他們沒有一日缺席,他們陪著離恨天,也想為此出力。

  白天在寺廟外忙活的熱火朝天,到了晚上,一個個的少爺毛病又都犯了起來……

  木涯說他腰疼,被那些野蠻的乞丐撞的,到沐浴的時候,木涯趴在池壁上,男人一邊泡溫泉,一邊給他按摩……

  沒幹過力氣活,無煊的肩都磨破了,說不心疼是假的,洗完之後,男人都會主動幫他上藥,無煊自然是心安理得的接受,雖然那點傷不算什麼,但他還是第一次享受到男人的關懷……

  欽墨那邊倒沒什麼,分配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只是離恨天看他一直盯著米面,一蹲就是一天,晚上的時候,總是拉著欽墨做眼保健操,用他的方式緩解欽墨的疲勞……

  離落的手上都是抓傷,離恨天的也不少,給無煊上完藥,就要幫離落,可是離落卻沉默的接過藥膏,不顧男人的掙扎,抓著他的手,細細的將藥塗抹在上面,至於他自己,離恨天累了一天,又要照顧那幾個傢伙,離落不強求……

  他知道他的心意就好。

  離恨天對他們的照顧是等同的,感情也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這讓他們惴惴不安,之前的努力,似乎全都白費了,他們的告白,他們的行動……

  離恨天沒什麼變化,還和以前一樣……

  好像那些都不曾發生過。

  一直停留在這種不上不下的階段,他們心裡都沒底,特別是看到了男人的公平,他們更是心急如焚,持續下去,不是辦法,離恨天需要一劑猛藥,他們,也想要有改變……

  可是,又害怕失去。

  這種焦慮的心情,一直持續到除夕。

  那一天,情況有了出乎意料的進展……

  第二五二章 又過年了

  除夕當天。

  雖說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但守著祖輩留下的習俗,過新年,穿新衣,他們還是每人換了一身新衣裳。

  離恨天的衣服是欽墨準備的,為了映襯著節日的氣息,所以那是一套大紅色的長衫,離恨天很白,穿紅的很好看,外層的棉襖是用了上好的蠶絲,不是很厚,但同樣保暖,這讓一冬天都把自己裹的像個熊一樣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一點『本來面貌』……

  今天過年,不用贈糧,僧人們在包素餡餃子,考慮到寺中人員的安全,所以食物一直不經齋客的手,這就讓他們閒了下來。

  離恨天覺得他就是勞碌命,這麼閒著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本想著和他們在寺裡逛逛,可今天出乎男人意料的是,他們都沒在寺裡。

  懶得詢問他們的去處,無事可做的男人乾脆回房睡大頭覺,這幾日也倦了,再醒來時,天居然都擦黑了,離恨天睡的太沉,連中午的齋飯都錯過了……

  當他頂著一頭亂髮半夢半醒的看著窗子發呆的時候,和那幾個人一樣消失了一天的離落出現在他面前……

  離落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看男人這副傻乎乎的樣子了,離恨天精明的像一隻狐狸,可有時候卻是迷迷糊糊的,把他賣了都不知道。

  他發傻的時候,是真的挺傻的,但是離落卻不覺得反感,反而很喜歡他這樣子……

  自然,又不造作。

  每一個性格的離恨天,他都喜歡。

  「一會兒要放煙花了,我們得快點準備。」

  木涯一急起來,從來都是動作快過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動起手來,離恨天每次都被他弄的一頭霧水。

  離落則不然,他拿起男人床邊掛的衣服時,就簡單的說明了情況,讓男人好心裡有數。

  照顧男人的時候,養成了很多習慣,以前離落不常幫他穿衣服,大部分事情都是離恨天自己在做,他是男人,離落多少會顧及他的面子。

  可是現在,只要看到離恨天的衣服,就下意識的幫他穿起來,之前的顧慮也都沒有了,怎麼讓離恨天舒服,怎麼來。

  被他們伺候也習慣了,離恨天也不覺怎樣,就張著手臂看離落在他面前忙活著。

  衣服穿好後,在離落的服侍下洗了臉,然後他就被拉到了桌子前。

  這是寺廟,一切從簡,那桌子上有個小銅鏡,也有梳子,就是方便齋客檢查自己的儀表用的,和府裡根本沒法比,就算是坐在桌子前面,離恨天也只能看到自己一部分臉……

  不全面。

  離恨天的頭髮已經很長了,他坐著,快要拖到地面了,儘管每次他都把頭髮弄的一團亂,但他的髮質很好,所以很好打理。

  離落細心的整理著,沒有多久那頭髮就柔柔順順的貼在了男人身後,銅鏡太小,離恨天就左右比劃著,同時調侃離落,他比雨果的手法好很多……

  可以考慮下專門為人梳頭的這個行業。

  離落面無表情的看著男人手中的銅鏡,他能從那一小塊天地中看到男人精神煥發的樣子,就當離恨天的手腕轉到某個角度的時候,他們的視線,從銅鏡中,撞到一起了……

  離恨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離落也是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一剎,渾身的血液倏然停止……

  #果你喜歡,我就給你梳一輩子頭髮。」對著那銅鏡,離落一字一句的說著,「但是,只給你一個人。」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男人的手腕一抖,直接就垂下了眼瞼,離落知道,他再度選擇了逃避……

  「新年的願望,你重新愛上我。」離落握著男人的手,讓他把銅鏡放回桌上,然後扶著他的臉,與他一同擠進那狹小的空間中,鏡子很小,只能照出他們各自的半邊臉,但那鏡子裡的影像,卻是那樣的親暱,雖然和現實不符,但離落接受了這一刻的『欺騙,,「還有,你今天,很好看。」

  離落看到,鏡子裡那半張臉顯得不自然,他知道他不好意思了,離落再沒說什麼,直接直起了身子,可他並沒有站直,而是扶著男人的腦袋,讓他整個的把臉揚了起來……

  然後,站在離恨天身後的離落,從上面,吻住了他的唇……

  ……

  他們到的時候,煙花已經開始燃放了。

  煙花在後院放的,齋客們是在伏龍寺的正殿前欣賞,離恨天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看煙花表演,明明隔著一段距離,但煙花燃放時的聲響,卻震的男人耳朵嗡嗡直響。

  聽的不是很清楚。

  「這煙花,是欽墨弄來的。」木涯指著天空中炸響的光芒,上次和男人一起去玩的時候,見他喜歡這東西,木涯就和欽墨提了一次,沒想到欽墨居然記下了,並在今早,送來了很多連木涯都沒見過的品種。

  欽墨弄來的東西,肯定是非比尋常的,不出男人意料,這些煙花不僅比他過去看到的色彩豐富,而且還能變換不同的樣子,有圓形的,也有雞冠花狀的,甚至還有天女散花般的星星點點的……

  很漂亮,那些齋客看的都忘記了閉上嘴巴。

  連皇室的煙花,都沒有這麼壯觀。

  煙花在天空炸響,絢爛的光芒映襯在男人臉上,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木涯沒看煙花,就看男人那豐富的表情,在這場壯觀的煙花盛宴進行到高-潮時,木涯一把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我說過,你是我的了,不許你看任何人,也不許你想著誰,你掛記的,愛戀的,只許是我,我也發誓,這輩子,只愛你一個,此言,不渝。」頭半句,是纏綿的,是肉麻的,可後面的話,就是木涯式的告白了,「至於過去的事情,你也知曉那是誤會,兩口子沒有不吵架的,打打鬧鬧之後還是要過日子的,你氣也氣過了,我承認我錯了,我以後會彌補你的,所以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不要再鬧下去了,不然,我真的會讓你好看的。」

  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中,木涯的話幾乎是喊出來的,他們幾個都在一起,木涯的告白,離恨天聽到了,其他人也是……

  他們告白,都是暗中進行的,只有他們和離恨天在場的時候,有其他人時,他們極有默契的都沒提起,刻意避開了這件事情。

  這一次,木涯當眾告白,這讓男人慌亂不已,私下裡,他可以應付他們單個的人,但現在……

  他不希望這件事情明朗化,攤開來說,他沒辦法處理好,也在害怕……

  離恨天要推開木涯,他不想讓他們聽到,他想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可後者卻是緊緊的攬著他,不讓他掙脫……

  也昭告他的心情。

  煙花進行到尾聲的時候,木涯還摟著他沒有放開,這時,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最後一組煙花不是花朵的形狀,而是一行文字……

  像離恨天參悟時所看到的一樣,像是有人用發光的筆,緩慢的在夜幕中,勾畫出一個個閃亮的文字……

  白色的光亮,像星斗一般……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離恨天怔住了,他不知道這是怎麼辦到的,但是他認識那筆跡,那是欽墨的筆跡……

  煙花結束之後,是盛大的演出,這是佛家盛典,也讓男人見識到了何為恢弘,何為震撼人心……

  這一刻,是心潮澎湃的,是熱血沸騰的,離恨天深陷,也被感染,正當他望著僧眾們匯成的火龍時,一隻巴掌大的小貓躍到了男人肩上……

  那是靈獸,離恨天不是沒見過,在無煊攻打帝都的時候,金鑾殿前那兩頭黑色的豹子,就是這般模樣,只是現在的這隻,體型要小上許多,也可愛的多……

  男人攤開手掌,那小貓便蹦到了他的手心上,那東西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離恨天用手指戳了戳那小傢伙的臉,後者立即貼著他的指蹭了兩下……

  很討人喜歡。

  「這天下,我唾手可得,但我只要,你心底那塊地方。我是魔,罪孽深重,無可救贖,但我無怨無悔,為了你,我寧願受天之懲,受人之唾,受魔之棄,即便這浩浩三界,無我容身之所,只要有你,足矣。」

  那小貓瞪著那半透明的眼睛看著離恨天,它沒張嘴,空靈的聲音卻是直接傳進了男人的耳中,那話音一落,小貓再度跳上男人的肩頭,它伸出爪子,指向男人身後……

  順著它所指的方向回頭,卻剛好看到無煊睜開的雙眼,眉間那抹硃砂,紅的刺目……

  「不要拋下我,我,只剩一個你。」

  這一次,這句話,無煊是看著離恨天說出的……

  不是裝可憐博同情,也不是耍手段欺騙他,這句話,無煊說的真誠,也說的,淒涼……

  ……

  除夕夜裡,眾人是在齋堂度過的,吃著全素餡的餃子,和所有人一起,過了這個除夕……

  這是離恨天這一生,過的最特別,也是最激昂的除夕了……

  被這氣氛所感染,也因他們的話,而無法平靜……

  初一由齋客自行安排,可以回家過節,也可以繼續留在寺裡,畢竟這祈福活動到正月十五才會結束,還有很多節目沒有開始。

  若留在寺中,伏龍寺為齋客準備了團圓飯,可以在房間裡用齋,而不需要到齋堂去,只要言語一聲,就會有一桌豐盛的素齋送到指定的房間中去。

  昨兒是所有人的團圓飯,今兒,是自家人的團圓時刻。

  昨晚都熬了夜,所以今天起的都不是很早,這團圓飯自然就安排到了晚上,白天離恨天看到離落的時候,把他拉到一旁耳語了幾句……

  「我看到了文曜,他也在寺裡。」

  離落沒有反應,對文曜的存在,不吃驚,也沒表現出早已知情的樣子,他只是沉默的等男人繼續說完。

  「既然是團圓飯,那……」說到這兒,男人難免吞吞吐吐,但最後,他還是把話說完了,「能不能問問文曜要不要一起,我去的話,他未必會見我……」

  離落沒說話,倒是點了頭,但等他要走的時候,離恨天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個,離落,你和他說清楚,我也會在場……」離恨天這麼說,不是在暗示什麼,而是讓文曜知道,那不止是他們兄弟幾人的團圓飯,他怕文曜以為自己不會去而出席,到時候見了面,會尷尬的。

  離落這次沒表示,只是看著男人說完就低了下去的頭,很長時間……

  第二五三章 下下棋了

  大年初一,所有活動暫時停止,無論的僧人還是齋客,都自行安排。

  雖說他們的行動不受限制,可以自由出入,初一也可以回家團聚,但大多數人都是帶著家眷來的,有的距離太遠,也就此作罷了。

  所以這初一上午,大部分人都是在自己的房間內補眠。

  木涯的房間,是幾人中相對較大的,所以這團圓飯,就決定在木涯那裡。

  這一下午木涯都沒在,他去和和尚研究菜色,還有相應的安排,其他人就都窩在離恨天這裡。

  原本清冷肅靜的房間,因為他們的出現而熱鬧不少,欽墨弄了個矮桌,像以前一樣,坐在男人那只能睡下一人的床榻上下起棋來。

  這棋還是他們上次下的那種,玩了幾次也就熟悉了,從最開始一團混戰,到熟悉後的緊張對弈,離恨天玩了幾把,就把無煊招呼過來了,他說他年紀大了,坐太久腰不舒服。

  無煊對那棋沒有興趣,欽墨對下棋的人也沒有興趣,眼看著那棋盤就要收起,這下了一半的棋就要不了了之了,離恨天也不急,在讓出位置之後,就站到了無煊背後。

  離恨天沒看他們,他一直盯著那沒下完的棋,一邊搖晃著發酸的脖子,一邊隨口道,「這棋是欽墨從西鄯學回來的,很有趣,我們也是剛剛學會的,無煊你以前玩過沒,如果你會玩的話,幫我好好教訓欽墨一下,他一直在贏我……要是不會的話……那咱倆一組好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一個人不行,咱倆的智商加一起肯定沒問題。」

  別說是這種棋,就連圍棋無煊也不曾下過,無煊過去沒有過什麼娛樂活動,他根本是一竅不通,但在男人的慫恿下,他還是看向了那花花綠綠的棋盤……

  「應該是走這裡了……你看這麼走,會不會被欽墨吃掉……」離恨天似乎還陷在那棋局之中,說話時連按著肩膀的手都停下了動作,他大致給無煊講了一遍遊戲規則,然後不著痕跡的提醒無煊他和欽墨下到哪裡,雖是詢問,卻也是提示,但離恨天做的很巧妙,他們都沒發現。

  就這樣,離恨天和無煊一組,與欽墨再度拉開戰局,無煊很聰明,沒有多久離恨天的話就越來越少,到最後完全是無煊在獨立思考,他已經完全摸清這棋的套路,沒有男人的指導,他也一樣可以。

  無事可做的男人在無煊這邊看看,又屁顛屁顛的跑到欽墨那裡看看,完全成了一個看客。

  與離恨天下棋,是一種消遣,一個娛樂,但對手換成無煊,就變成了一場廝殺,那棋本來就和軍旗類似,借由棋局,將他們對彼此的仇怨,來了次酣暢淋漓的發-洩……

  離恨天嗅到了火藥味,但他並沒有加以阻止,他們心中的仇恨不消,一輩子都沒辦法放下隔閡,其實用這種方式化解恩仇,也不失是一種好辦法……

  在他們不知不覺中,讓那些東西淡去。

  「累嗎?」那對雙生-兄弟,注意力全在那棋局之中,心無旁騖,只想要贏,所以對周圍發生的事情,已經充耳不聞,或者說,乾脆就沒有注意了,離落見男人還在他們旁邊站著,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順帶著接替了按摩的工作。

  經過昨晚的事情,和他們誰獨處男人都覺得彆扭,如今對上離落那淡漠的眼,之前的激動一下子恢復平靜,離恨天刻意與離落分開距離,說了句已經沒事了,就坐到了桌子的另外一邊,他的表現很明顯,連笑容裡,都帶上了一絲虛假……

  離落什麼也沒說,也回到剛才的位置,自此以後,再沒人說話,這份詭異的寂靜,一直保持到木涯來喊他們,去吃團圓飯……

  像是得到了解脫了一般,離恨天幾步就竄到了門口,見他走的那麼急,木涯還問了他一句是不是餓了。

  但隨後看到離落的樣子,木涯也就瞭然了,那眉頭,也在不知不覺間,皺了起來。

  離恨天還和平時一樣,閒聊著到了木涯住的地方,齋飯早已準備好了,香氣撲鼻,可離恨天卻在門口僵住了……

  房間裡,不是空無一人。

  文曜早已恭候在此。

  離恨天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但是他能來赴約,這委實出乎了男人的意料,他以為自己在這兒,文曜不回來……

  他一直迴避著自己,離恨天能感覺的出。

  人到齊了,就各自就位了,離恨天在正位,他兩邊是木涯和離落,文曜則在他斜對面,這位置和在離府時差不多,也沒什麼可爭搶的,這是團圓飯,是家宴。

  和以往不同,這些天他們一直在一起,不管是吃齋還是做事情,且不說他們是否如離恨天所想,重修於好,但之前的生疏很定是淡去不少,也習慣了一些。

  這飯,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下進行的,欽墨和無煊下了一下午棋,誰贏誰輸離恨天不清楚,但看到從進到這伏龍寺就沒有過任何交流的兩個人彼此看對方不順眼的樣子,離恨天寬慰不少。

  知道吵架,就比把對方當成空氣要好的多。

  有進步。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應該會放下過往的芥蒂……

  場面很融洽,但有一個人,卻無法融入……

  文曜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是那麼的溫柔與陽光,讓人溫暖,可如今,文曜的周圍像是築起了四道圍牆,將他牢牢的關在其中,不與旁人交流,也不想打開心扉……

  即便是在這熱鬧的飯桌上,文曜給他的感覺,也是,只有他一個人。

  離恨天已經很久沒和文曜說過話了,最後一次清楚的看到他,是天罰之後,他和所有人圍過來的時候。

  只有一眼。

  那菜還是不時的送到嘴裡,但離恨天卻品不出滋味了……

  離恨天還在和他們閒聊,但內容根本沒有留意,他心裡有事,也就不是那麼認真,木涯這時正在說一件有趣的事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離恨天也在笑,但明顯的力不從心,他兩眼發直的看著菜色,每個盤子裡都有菜,但在離恨天眼裡,卻已經分不出都是什麼了……

  他隨便夾了一塊什麼東西,可這次沒像以往一樣,送到嘴裡,而像是刮到了什麼一樣,他怎麼用力,都收不回了……

  不得不將注意力放到筷子上,離恨天這才發現,他夾著的不是盤子裡的素菜餅,而是別人的筷子,那筷子的主人,也正在看他……

  也許是沒弄明白,離恨天為什麼扯著自己的筷子不放。

  「你想吃嗎?」文曜還夾著一塊素菜餅,見男人遲遲沒有放開自己的筷子,他就問了一句。

  那平平淡淡的聲音讓男人一僵,差一點手腕一軟,直接就把筷子丟到了桌子上。

  他慌亂的搖頭,文曜的聲音,讓他更加的心煩意亂……

  文曜沒再說什麼,卻是將之前夾著的素菜餅放進了男人的碗裡,他沒抬頭,做完這個動作就繼續吃他的飯,離恨天看著文曜扒飯的動作,原本還不知要說什麼好的他,一下子湧出了一大堆話,無數個問題在喉嚨間徘徊,離恨天用力的咬著牙,才不至於不受控制的亂問起來……

  飯也不吃了,動也不動了,就握著筷子看文曜,其他人在聊天,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直到文曜夾菜時候,不經意的一抬頭,才發現男人在看他……

  文曜那若星曜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就又把頭低下了,這一次男人再也按捺不住,低聲問了句,「那個,你的傷,好了嗎?」

  上次的戰鬥,文曜也傷了,離恨天一直沒機會問問他的情況。

  「我傷的不重,沒事。」文曜還是低著頭,但並沒有拒絕回答男人的問題。

  「那就好。」離恨天自言自語的嘟囔了句,他想問的有很多,可一開口,腦子裡卻又是一片茫然,第一個問題問出了,卻怎麼也想不到下一句要說什麼……

  原本無話不說的他們,居然連句問候,都想不出了……

  鬧到今天這種地步,在離恨天的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他騙了文曜,離恨天早做好了文曜將來質問的準備,所以他沒接受文曜的感情,他意外的是,他們竟會變得這樣生疏……

  之前的感情,似乎都變成了泡影,不復存在……

  文曜不認識他了,也不想記得了他,他把他淡忘了,像陌生人一樣。

  所以,他今天才會來,才會面對他。

  因為文曜不在意了。

  離恨天對他,不會再有任何影響。

  一想到文曜,心裡就多了分悲涼,男人淡淡的笑了下,那笑容,極其落寞……

  「你,過的還好嗎?」明明知道,不該提及往事,既然文耀放下了,要重新開始,當成路人,或是不親近的親人,但是男人還是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那扒飯的手,頓了一下,文曜抬起了頭。

  再一次,看向那男人。

  第二五四章 突然變了

  文曜很好看,陽光帥氣,和他在一起,會覺得溫暖,也有快樂。

  那雙永遠帶著柔情,一直注視著他的眼眸,如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離恨天看不透文曜的想法,他像其他人一樣,將他的感情,將他的心藏了起來……

  就像當初的離落,離恨天摸不清了。

  被文曜看著,心卻是一陣陣的抽痛,文曜喜歡的人始終都不是他,他們只是一個錯誤,可在文曜的溫柔中,離恨天心裡的防線是否還像最初般清晰,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他只是知道,變成現在這樣,他很難受。

  飯桌上,氣氛熱烈,離恨天與文曜之間,卻像是被隔離開來,四周都是彩色的,只有這裡,是黑白的……

  也許很丟人,卻隱藏不住痛苦的心情,這次,換離恨天低下了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懂得把心事藏起來,但這次,離恨天破功了。

  看著男人垂下的頭顱,文曜僵持半晌,緊抿的唇終於緩慢的拉開了一條縫隙,可他還不等說什麼,就被木涯打斷了……

  「新年禮物。」伴隨著木涯的話,有什麼東西光噹一聲掉在了離恨天面前,陷入自己世界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條,連心臟都忍不住跟著跳快了幾分。

  他定了定神,這才看清木涯丟過來的是把匕首,離恨天沒有拿起,只是狐疑的看了木涯一眼,大過年的,怎麼送這種東西,多不吉利。

  「給你防身用的,很利。」木涯原本也不想送這東西,但聯想到男人幾次陷入危機,連個反抗的武器都沒有,他也就顧不得那麼多,選了把輕便的匕首,給離恨天日後防身用的,「插在靴子裡,或者綁在身上,再遇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也不用想,先給上一刀再說。」

  木涯說這話時,眼睛是往無煊那裡瞟的,對於男人被他擄走的事情,木涯始終是耿耿於懷。

  後者也聽出了木涯的意思,無煊也沒看木涯,只是在舉杯就口之間,諷刺的笑著,「不如把自己送出來算了,隨時跟在他身邊,在遇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的時候,親自驗證一下,那些所謂的『保護』,是否有用……」

  無煊想要對付離恨天,根本不需要任何強迫的手段,之前也是,那男人,都是自願的。

  別說是把匕首,就連木涯跟著,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想用這種東西防範他,木涯不覺得可笑嗎……

  至於其它危險……

  「比起那不切實際的東西,說那些空話,還不如,拿出一點行動來。」這麼多天,無煊都沒說過這麼多的話,雖然答應了離恨天和他們一起參加這祈福活動,也按照男人的意思做了很多事情,但不管是無煊還是他們都狠清楚,他們是敵人,從各個方面都是,他們不是一類人,也永遠無法變成同一類人,所以無煊很少開口,也不會主動和他們交流,他分的還是很清楚,除非,顧及男人,才萬不得已,「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我不會讓他遇到任何危險,至於那小孩兒玩具一般的東西,奉勸武威使快快收起,不要讓人笑掉大牙,丟了顏面。」

  無煊的話少,但一開口,就是挑釁。

  這簡單的幾句話,直接就將飯桌上的融洽打散……

  火藥味蓋過了飯菜的香味兒……

  維持了許多天和平的假象,他們為了離恨天而表現出的友善,似乎也要在這一刻,徹底崩壞……

  裝不下去了。

  任何人都是。

  見他玩的開心,看到他們和平相處而開懷,所以他們暫且把恩怨放下,他們願意為離恨天表現出他想看到的樣子……

  但是,看到離恨天和別人在一起,看到他們對他動手,甚至是親吻,那嫉妒的心情,是無法言喻的……

  有很多次,都在前功盡棄的邊緣徘徊,但在最後,他們忍住了。

  如今,無煊的幾句話,讓他們早已如履薄冰的關係,到達了盡頭……

  遲早,這件事都要攤開來說的。

  躲不過去,不管是離恨天還是他們,都要面對的。

  他們不可能一直這麼下去,離恨天不選,他們就耗著……

  這不上不下的,他們受不了。

  讓離恨天做出選擇,也好讓其他人趕快死心。

  要把這個問題,盡早的解決了。

  「他不需要你的保護,」在木涯發難之前,欽墨說道。就像這飯桌上的氣氛一般,欽墨一改之前的儒雅淡然,露出了本來面目,犀利且尖銳,「等天暖一些,我就帶他離開帝都,他不喜歡離府,我們換個更適合他生活環境。」

  欽墨的話,換來木涯一聲嗤笑,文曜當初也想帶離恨天離開,並為此不折手段,但最後的結果呢……

  「他不會離開離府,沒人能帶走他,」正如木涯所想,離落給出了答案,離恨天不會離開這裡,他不允許任何人帶走他,#果他自己覺得,離府的環境不適合他,我會另外給他尋找住所,他不會跟你走的。」

  最不想看到的場面,還是發生了。

  離恨天的努力,付之一炬。

  也許他們可以冰釋前嫌,重新拾起手足之情,但他們之間,還有一個離恨天。

  他是橋樑,是紐帶,同時也是他們關係崩裂的導火索。

  只要有他在,他們永遠沒辦法,放下隔閡,他是他們永恆的爭搶對像……

  離恨天讓很多不可能變成了可能,可是他忽略了自己,還有他在他們眼中的,重要性……

  木涯冷哼,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們,並提醒道,「當初,你們嫌棄他,不要他,怎麼,現在一個個的都像瘋狗一樣爭搶起來了?我想著諸位沒有忘記,我說過,你們不要,我要,不管他以後發生什麼,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我木涯的,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至於你們之前對他做的事情,我不計較,但在我們在一起之後所發生的……我遲早有一天,會討回這個公道。」

  當初,他們百般嫌棄,讓離恨天走投無路,現在他們想清楚了,就要走回頭路,讓男人和他們重修於好,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想要就要,想甩就甩。

  既然放棄了,就沒資格再擁有。

  過去木涯不再提起,他也沒那心力去追究,他還要顧及那男人的顏面,還有不堪一擊的心。

  但在他宣佈所有權之後,他們還對離恨天出手,木涯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他之前沒說,但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

  他只是,還沒時間而已。

  木涯是這裡,唯一一個和離恨天確定了關係的人,他們沒有分開,離恨天離家出走,也只是他們鬧矛盾而已,這是他的家務事,他們有什麼臉面來趁虛而入,而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離恨天始終都是他的。

  「話雖如此,但是,他喜歡的人,不是你。」如果兩人之間沒有感情,那他們的關係,也只是笑談,一個空架子,不堪一擊,離落提醒木涯,他的所有權不算什麼,男人的感情才是關鍵,他想要誰,他喜歡誰,他才會和誰在一起,至於他和木涯的關係,完全可以不作數。

  他們都知道,離恨天喜歡的人,是離落。

  這一點,離落比他們任何人都有優勢。

  木涯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離恨天和離落發生了什麼,那那時,離恨天是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他是放棄了離落,才給了自己機會。

  「過去的事情,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喜歡的人,是誰。」欽墨已經不是一次提醒離落,不要總拿過去的事情當成他自信的籌碼,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又經歷了這麼多,離恨天未必還會喜歡他,還會留著他們當初的感情。

  他喜歡的人,可能早已發生了改變。

  他們的爭奪,無煊沒有插言,談感情,他和離恨天沒有,談經歷,他們乾脆也沒有可以拿出來炫耀的往事,他的過去是一片灰暗,沒有一處值得留戀的東西,無煊要的,是離恨天的未來,他們才剛剛開始……

  不管離恨天喜歡的是誰,選的是誰,無煊都不會離開他。

  他就纏著他,守著他,讓他慢慢接受自己,他在努力中,所以今日他們爭搶的結果,無煊不在意,即便是得出了結論,未來的路還長著,今天的結局,不代表最後的決定……

  人,都是會變的。

  事情,也不會按部就班的進行。

  無煊的要求不多,和他們不同,他要的,只是讓離恨天接受他。

  場面陷入了僵持,也是混亂不堪,文曜沒有插言,在這種低氣壓裡,還是在慢慢的吃著東西,他只抬了那麼一次頭,如今,那濃密的睫毛掩蓋住了他漂亮的眼瞳,他們沒空理會,沒人注意,也沒人知道文曜在想什麼……

  連表情,都無法捉摸。

  「既是這樣,我們吵了也無濟於事,不如讓他自己選,他喜歡誰,他到底要和誰在一起,讓他自己決定。」

  在氣氛僵持到一定程度時,那皮球一下子踢回到了離恨天面前。

  這場架,他阻止不了了,離恨天只能沉默的坐在一旁,他的表情算不上難看,或者說,沒什麼特殊的表情,就是冷眼看著,聽著他們的爭吵……

  最不想發生的,最不想面對的,還是來了……

  他果然很倒霉,一直都是……

  沒有一次順利的。

  他們都在看他,離恨天一點也不意外,也沒露出慌張的神情,他回視著他們,薄薄的唇緊抿著,什麼話,都沒有說。

  第二五五章 說出來了

  他們說好了,等離恨天身體恢復了,就各憑本事,重新俘獲他的心。

  可是,離恨天卻始終沒有表態。

  無論他們怎麼努力,他們的關係都沒有任何進展,始終停留在原地,不溫不火的。

  他們已經竭盡所能了。

  離恨天快把他們逼瘋了,想要知道男人的想法,但過往的教訓又讓他們卻步,他們怕逼的太緊,反而適得其反,那男人再度來一次失蹤,或是用生命作為要挾。

  離恨天在他們面前『死,了一次,可怕的回憶,別說再來一次,連回憶他們都沒有勇氣了。

  所以他們只能哄著,寵著,拚命的示好,用各種方式,讓離恨天明白他們的心情。

  他們不是沒想過剷除異己,也在暗中不停的較勁兒,他們將男人視為自己的所有物,不想被其他人覬覦,也害怕他們死灰復燃。

  他們的爭鬥,是在暗中的,離恨天沒看到,他也不知道。

  因為他們很清楚,離恨天希望他們兄弟摒棄前嫌,重修於好。

  不想讓離恨天為此為難,所以儘管心中百般不願,他們還是在離恨天面前表現出了友好,還有他想看到的畫面……

  但實質上,在離恨天不知道的時候,為他的所有權,他們已經快爭得頭破血流了。

  就像那日在溫泉,他們忍著身體的不適,忍著那滔天欲-火也沒去找離恨天,為了離恨天,他們什麼都能忍,他想見他們『手足情深,,他們就讓他看到,他不想做的事情,他們寧可受苦,也不會為難他。

  可是,這些都是假象而已……

  為離恨天而製造出的,沒有現實的支撐,那幻影不管多麼美麗,最後都會露出本來面貌……

  如果離恨天做出了選擇,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無數個矛盾的糾結體。

  他選了,怕他選的不是自己,他不選,又不想維持這種難以下嚥般的相處模式……

  可,無論是他們也好,還是離恨天也罷,他們最後都是要面對的,只是這結果,來的是早是晚而已……

  既然遲早都會知道,不如,就不等了。

  這樣,也好讓他們盡快做下一步打算。

  如果離恨天選的不是自己,話說開了,就不用再繼續這種像被人捏著脖子一般的關係,沒什麼也隱藏的,也沒有了顧忌,那他們也不用再畏手畏腳,反而可以放開的追求他了。

  總之他們是不會放棄的。

  其實,攤開了說也沒什麼不好,雖然當時是會痛苦,但結果卻是可以大刀闊斧的開始。

  有失必有得。

  之前一直在猶豫,在擔心的事情,一旦說出來了,似乎也沒那麼可怕,在讓離恨天選擇的時候,他們想開了。

  可是,離恨天卻是陷入了冰火兩重天。

  他們在等他的答案,也讓他做出選擇……

  之前,離恨天同樣在矛盾與迷惘中掙扎,但是在伏龍寺的生活,讓他那混亂不堪的思緒漸漸明朗起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但這個決定,怕是他們都不會接受。

  他要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不會動搖。

  看著他們那充滿希望,有帶著愛意的視線,離恨天卻是愈加的沉默,這不大的房間裡,靜的像空無一人般……

  文曜一直低著頭吃東西,無煊對這結果不感興趣,另外三個人,卻是緊緊的盯著離恨天……

  離落淡漠,木涯高傲,欽墨則是只關心自己,最近他們做的事情,與他們的性格截然不符,但是,他們還是做了,為了感情改變,不丟人。

  反而很驕傲。

  所以現在,他們也沒什麼好彆扭的,就是等待著離恨天的答案。

  「我不過是,想讓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而已。」

  過了很長時間,離恨天才張開那緊抿的唇,但說出的話,卻和他們的想像,截然不同。

  離恨天的表情,也是冷靜的可怕,沒有侷促,更沒有慌張,以及無法面對,他掃視一周,才又用略顯低沉,卻帶著威嚴的聲音說道……

  「你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親爹,既然你們還認我,我就繼續扮演著這個角色,」沉吟,然後繼續,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男人那不卑不亢的聲音迴響著,文曜握著筷子停住了動作,無煊也是將視線移到了男人身上,他從沒表露過他的心事,從過去到現在都沒有,離恨天這是第一次,清楚說出,他的想法,「挨了那天罰,我以為,我必死無疑,可是很遺憾,我還活著。我的選擇,我想天罰那時,你們也該看的清清楚楚。」

  離恨天選擇了死,他生無可戀,對他們,沒有希望,也沒有依戀……

  這件事情,他們始終耿耿於懷,這之間是有誤會的,他們以為,解釋清楚了,離恨天知道了他們是在乎他的,就不會再有那種衝動,連命都不要了。

  可是,他又再次提起,他也說,那個,是他的選擇。

  心驚,還有莫大的恐慌。

  「我沒死,但也和死了無異,現在我坐在這裡,算是新生吧,既然如此,那過去的一切,就該隨著那天罰結束而結束,不該重新提起。那些,都是往事了,不管是我,還是你們,都沒必要揪著不放。人活著,圖一個輕鬆,死死抱著過去,是沒事找事,只會讓自己更累而已。」

  離恨天說出了,他們最不想聽到的話,也是最意外的……

  他,誰都不選。

  他放下了,從他決定『死去,那一刻,就放下了……

  不管他們怎麼努力,他都沒有動搖。

  他現在,讓他們也放下……

  怎麼可能……

  那幾人的表情變了,是離恨天從沒見過的蒼白與不甘,在他們企圖勸說之前,離恨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什麼都不用說了……

  「我本來,是不想說的,可看到你們一次次的表示,我心裡也不是滋味,既然今天說到這兒了,不如就說個清楚,免得夜長夢多。這是個錯誤,很抱歉我一開始沒能表明自己的立場,讓你們有諸多誤解,也產生了不該有的希望,不過,幸虧這只是開始,現在結束,還來得及。我說過,你們還認我,我就是你們的爹,除此之外的任何感情,很抱歉我接受不了。還是那句話,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記得了,身後無路,所以,我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離恨天沉默,他們迫切的想知道他的想法,如今他說完了,眾人卻是沒能給出一點反應……

  冗長的沉默。

  還有悲傷……

  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這飯,沒辦法再吃下去了,離恨天也不想再留在這裡,他的想法,他們知道了,餘下的時間,就給他們慢慢消化,慢慢接受……

  男人站起來了,在同一時間,木涯也站起來了。

  他們是挨著坐的,木涯一回頭,就扯住了男人的領子……

  他兩隻手拎著,把男人提了起來。

  木涯發狂了。

  他的脾氣依舊暴躁,雖然為了男人忍了,也改變了一些,但一激動,就暴-露出了他真正的性格……

  「我接受不了!你給我個理由!你明知道,我是被陷害的,為什麼還不肯原諒我?!我什麼都可以做,我也說過要彌補,憑什麼連個機會都不給我,你決定了就是決定了!」木涯幾乎是咆哮出來的,他吼的青筋都蹦出來了,「那感情,不是兒戲,我是認真的,離恨天你別告訴我你沒有認真過!你別告訴我你不在乎,你是在開玩笑!少自欺欺人了!你是喜歡我的!你有什麼可不承認的!你他娘的敢對天發誓,你沒動過心嗎?!」

  對盛怒中的木涯,離恨天的反應,仍舊沒有太大變化,等木涯吼完了,他才握住了扯著他領子的手,然後一點點,把它們從自己的領子上,掰了下去。

  木涯的力氣很大,特別是在失去理智的時候,但是離恨天還是勝過了他,在木涯的手離開自己之後,他還慢慢的,把被木涯弄皺的領子,撫平了……

  「我不敢發誓,我是喜歡你的,對那感情,我也是認真的,不止對你,對他們,也是。」離恨天說著,就往桌子上斜了一眼,他沒刻意去看誰,但他們都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麼,「可是喜歡,又能怎樣?是你們先放棄的,決定,也是你們先做出的。我不是女人,不會為了一點小事沒完沒了,斤斤計較。我是男人不假,有氣度,也懂大度,但男人也是有感情的,也是會受傷的。那件事,我是錯怪你了,但是木涯,如果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你就讓我明白,讓我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還會變成現在這樣嗎?我不是沒給你時間解釋,可是木涯,你太高看我了,你真的以為我不會在意,不會不會難過嗎?你什麼都不說,只告訴我,那孩子是你的,縱使我喜歡你到比生命還重要,我也沒辦法,勸服自己當成沒事發生,木涯,其實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真相而已,可在最正確的時候,你沒能給我,當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傷痛也鑄成了,你才說,真的是……晚了。」

  木涯啞口無言,他的氣焰被離恨天的一句話澆熄,他瞪著眼睛幾次開口,可除了一個我字,木涯再沒能說出什麼……

  「你們還想問什麼?像木涯剛才那樣質問我嗎?問我為什麼置你們的感情於不顧,問我為什麼你們做了這麼多,我還不肯接受?」離恨天面向桌子,但他沒看任何一個人,只是平視著,然後笑了,「感情,都是真的,但是你們逼著我放下的,有多痛苦,多難受,我自己忍下了,我也熬過來了。現在,你們後悔了,你們知道錯了,也認清了自己的感情,然後就來找我,要重修於好……你們問我這麼多,我倒想問問你們,我到底算什麼?憑什麼你們不要就不要,你們想要了,一句錯了,希望重新開始,我就要像狗一樣,乖乖的回到你們身邊,不計前嫌了。」

  他給他們機會的時候,他們錯過了,離恨天傷過了,他受的罪,沒人知道。

  他喜歡他們,那感情是難以割捨,是無法自拔的,可是,他還是硬逼著自己放下了。

  他好容易才讓自己解脫,他們為什麼,還要來招惹他……

  他是個人,他真的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與背叛……

  他們是毒藥,他碰不得的。

  那些教訓,足夠多了。

  離恨天說完,那淡漠的視線從桌上掃過,他們的表情,離恨天沒有留意,他也不想知道,然後他推門離去了……

  這一次,沒人攔他。

  男人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他推門,走了進去,整個過程那腰身一直是挺立的,但在門重新關好的一剎那,男人週身的力氣像被人抽走一般……

  他無力的靠在門上,垂下了頭,他在抖,像篩子一般劇烈的抖著……

  第二五六章 過生辰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步,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離恨天會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他也清楚的表示出,他不會再接受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感情。

  那些,都過去了,男人不要了。

  該怎麼辦……

  所有的可能性,他們都想過了,甚至想到了男人拒絕了自己,他們下一步要怎麼爭取,怎麼代替離恨天選擇的那個人。

  一下子,所有人都出局了。

  離恨天若有情,他們遲早都會成功,反之,他們付出多少努力,似乎都看不到回報……

  沒有結果。

  以離恨天倔強的性格來說,他決定了,就不會再改變了……

  這一夜,他們過的都不好,那只能容納一個人睡的床榻,被他們搖的嘎吱嘎吱響,或是整個晚上,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似乎走到了絕境,但是,他們都不會輕言放棄,如果這麼輕易就被打敗,那他們對離恨天的感情,也不過爾爾。

  以後的路,比之前要難走許多倍,他們豁出一切得到的結果,非但沒讓一切有雲開霧散的感覺,反而困難重重……

  路,還是要走,仗也要繼續打下去,他們會不畏艱辛的。

  最終,達到自己的目的,就算離恨天鐵石心腸了,他們也要感化他。

  本以為經歷了昨晚的事情,再見面會覺得尷尬,可是離恨天卻和往常無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正常和他們聊天,參加這祈福活動。

  離恨天的反應,讓他們憂喜參半,喜的是,鬆了一口氣,不用嚴正以待,憂的是,好像離恨天真的不把他們的感情當回事了……

  對他來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再造不成一點影響了。

  來伏龍寺,幾個人都是自信滿滿,但隨著離開的日子的逼近,他們反而沒著沒落了。

  儘管節目依舊精彩,時間也安排的滿滿登登的,可不管多有趣的活動,多麼的忙碌,他們都提不起興致了……

  就這麼,一直到正月十五。

  除夕是在伏龍寺過的,原本打算是回離府過十五的,畢竟今年把離蕭山一個人丟在了府裡,他們這些晚輩,是要陪他回去過節的。

  但是十五有燈會,寂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帝都終於有了點節日的氛圍,人多起來了,也熱鬧不少,所以回府的決定也臨時發生了變更,那一晚參加完燈會,他們還是回了伏龍寺,結束了這最後的一晚。

  圓滿的句號。

  明天就要離開了。

  在這之前,他們聊天時,離恨天無意間聽到了一件事,正月十六,是離落的生辰。

  他很意外。

  雖說過生日是件很普通的事情,每個人每年都有那麼一次,可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了,卻從沒聽他們任何一個人,說起過生辰的事情……

  他們好像對這事情,根本不當回事,沒人在意,也沒人提過。

  更沒人過過。

  若不是那天木涯無意間問了一句,離恨天壓根都沒想過生辰的事情,他也淡忘了。

  但知道了,就不能當成不知道,反正年也過的差不多了,回離府早回晚回都是一樣,與其這樣,不如先給離落過個生日,然後再回去。

  而且他們吃了這麼多天素,也該開開葷腥了。

  離恨天的提議,永遠都不會有人反駁,離落不想過什麼生日,那種東西他和所有人一樣忘卻了,如今被離恨天刻意提出,還有點興師動眾的感覺,離落反倒是有些不習慣,可見男人那麼熱情的張羅,他也只能選擇接受,由著他的性子來了。

  所謂的生辰,也無非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對官員來說,這也是給下級一個諂媚及巴結的機會,他們喜歡擺這個譜,一是證明自己的人脈廣泛,官運亨通,再就是通過生辰,謀取暴利。

  畢竟來參加生辰宴會的,都不可能空手而來,至於賀禮,也不可能準備的過於寒酸。

  離落不需要這些。

  之前,他沒操辦過,現在,這所謂的生辰宴會,也就是家裡人聚一聚,像離恨天所說,連吃了半個月的素,他們是來開葷的。

  所以離落沒什麼可期待的,但是,離恨天今兒卻消失了一整日,他不讓任何人跟著,說是要給離落準備生辰禮物,這,也許是今天唯一能讓離落提起興致的東西。

  他想看看,離恨天會給他準備什麼。

  他們訂的酒樓,還是木涯上次帶離恨天去的那個,既然打著生辰宴會的旗號,即便是關係不好,眾人也都準備了禮物,只是他們沒像離恨天那樣麻煩,很快就選擇好了,所以天還沒黑,大家就都在那酒樓裡等著開席了。

  倒是離恨天遲遲沒有出現。

  菜很快上齊了,離恨天依舊沒來,就當他們以為他遇到了什麼麻煩的時候,那男人才頂著一張通紅的臉頰走了進來,看的出,他很高興。

  他的心情,永遠都能感染他們,即便眾人心中的陰影還沒散去,看到他的笑容,也輕鬆不少。

  欽墨笑著招呼男人坐進來,可那笑容,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僵住了……

  離恨天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把郎大寶帶來了。

  還有蒼穹。

  他們的出現,讓所有人的表情都發生了變化,原本的笑容,大多凝滯在臉上,離落更是沉下了臉,滿是陰鷙。

  這種情況,離恨天已經預料到了,他故作輕鬆安排郎大寶落座,除了他,這包間裡靜的連心跳聲都聽的清清楚楚。

  這種氛圍,讓郎大寶也不敢動作過大,他小心翼翼的拉開椅子,像是生怕自己弄出的聲響,把自己嚇到一樣……

  看到他那窩囊相,木涯用力的嗤了一聲。

  他的嗤笑,引發了蒼穹的不滿,後者剛想發難,郎大寶就給他拉下來了,他看著蒼穹,那眼睛無聲的說著,你不是答應我,今天不吵架嗎。

  蒼穹無言,只能黑著臉坐下。

  原本一場愉快的生辰宴會,如今卻是鬧的火藥味十足,他們不懂離恨天把郎大寶帶來的用意,他這不是存心讓他們添堵嗎……

  人齊了,宴會就開始了,但是沒人動筷子,所有人都坐在那裡,扮起了雕像,這種氛圍別說是吃飯,就連喝水怕是都會被噎到……

  他們心情,相當特別以及十分的不好。

  「離落,那個,這是我和蒼穹的一點心意。」在離恨天鼓勵的眼神中,郎大寶從懷裡拿出了個什麼東西,遞到了離落面前。

  「不必。」離落的眼睛,壓根就沒往郎大寶身上瞄,他也沒看他拿的是什麼,就看著別處,冷冷的丟下了這幾個字,「離落明白自己的身份,如此重禮,愧不敢當。」

  一點婉轉的意思都沒有,似乎不在意郎大寶是否會受傷,離落冷冷的回絕了。

  離落不理會郎大寶,他甚至希望,那傢伙能知難而退,趕緊離開。

  郎大寶看了離恨天一眼,後者笑-瞇-瞇的喝著茶水,他深吸一口氣,就像離恨天所說,有些問題,逃避了不代表就瞭解了,他種下的根,他要自己解決,他不可能,逃避一輩子。

  「離落,很抱歉,我不是沒在意過你,還有你們幾個……」

  文曜一進門,就聽到了郎大寶這句話,他訝異於郎大寶的存在,但見屋子裡的氣氛怪異,也就沒說什麼,直接坐到了離門最近的位置。

  也許是文曜的出現,給了郎大寶一點勇氣,他的音量很小,但他還是把話說完了……

  「我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我沒能給予你們,一個父親應有的愛,但是,這不代表,我不喜歡你們,不在乎你們,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已。因為我沒得到過父親的關懷,所以,我也不知該怎樣對待自己的兒子,我不是在找借口,其實到現在,我還是迷茫的。但是,有個人,教了我,要如何去做一個爹。」

  郎大寶一直不敢直視離落,他害怕他,怕離落的冷漠,因為那是因他而起,離落變成現在這樣,他難辭其咎……

  他自責過,也惋惜過,但是,他不知如何彌補……

  只能放任。

  就連離落和木涯做出此等禽-獸之事時,他也只能無助的哭泣……

  他什麼也不知道,處理的辦法,還有補救的方法……

  但是,有個人,告訴他了……

  告訴他,要如何和他的兒子們相處,要如何做好一個爹……

  原來,是這麼的簡單。

  郎大寶,有些不敢相信。

  那個人建議他去試一試。

  「你們的生辰,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是,你們出生的日子,就是你們的娘離去的時候,所以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去祭拜她們。」

  他們的生辰,就是她們的忌日,郎大寶選擇的,是為後者祭奠,而從沒有想過,要為他們慶祝……

  本該快樂的日子,卻充滿哀傷。

  「比起逝去的人,活著的才是比較重要不是嗎?難道一定要等到活著的人,也離開了你,你才能發現對方的重要。為什麼,你只能看到灰暗的人生,而看不到璀璨的陽光呢?幸福與悲傷就在一念之間,一牆之隔而已,只是你面對的,是無盡的黑色。可是,只要你回了頭,你就會發現,幸福,其實就在你身後,近到你無法想像。這是,那個人對我說的話,很簡單,但這也是我卻從來沒有注意,也沒有弄懂的東西。」

  比起死了的人,活著的,才是更重要的。

  但是郎大寶卻只活在那充滿酸楚的過去裡,而沒注意過那些活著的,更需要他的人……

  他一直是消極的,什麼都往壞處想,其實,他只要回頭,就能看到曙光,看到不一樣的景象,可他從沒有這麼做,固執的重複著那暗無天日的生活……

  可是,在今天,有人拉了他一把,將他轉了過來,讓他看到了他過去從不曾看到過的絢爛世界……

  那個人,就是離恨天。

  第二五七章 交給你了

  他們想要的東西,一直都很簡單。

  不管是無煊的報復,還是木涯的叛逆,或是離落的放棄,雖然各自情況不同,但他們都有著同一個理由,他們想要的,只是最基本的關懷,父親的關注而已……

  在正確的時候,給予鼓勵,在錯誤的時候,也會批評與責罵。

  他們想要引起父親的注意,想要像普通人家一樣……

  最基本的父子情。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活在過去,寧可看著不可觸及的遠處,去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也不願低頭看他們的人……

  這些,其實並不難,但是沒人教給郎大寶,也沒人告訴他,要怎樣和兒子相處,做一個父親……

  他這一生,不僅是個失敗的父親,還是個失敗的人,郎大寶很清楚。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要如何改過,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父親……

  遲了,但不晚。

  當離恨天來找他,希望他能參加離落的生辰宴會時,郎大寶是茫然的,一提到他們的生辰,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這是兒子們重要的日子,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而是,這是他的妻子們的忌日……

  他一直都走錯了路。

  離恨天給了他正確的選擇,他讓一直面對著黑暗的他,回了頭,也讓他知道了,他真正該做的事情……

  所以郎大寶來了,說出了這番話。

  「對不起,原諒我過去的疏忽,希望你們能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求你們能接受我,但以後若有這樣的時候,你們的生辰,或是為你們慶祝,請不要拒絕我的出現,我只是想,分享你們的喜悅,為你們而高興而已。」

  他過去錯的離譜,如今幾句話就求得他們的原諒,郎大寶不奢求,他厭惡那段過去,但是離恨天告訴他,那些記憶,雖然不堪回首,充滿痛苦,但其中,不也夾雜著快樂嗎……

  像他們的出生,郎大寶應該沒忘記,自己說過,是他們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還有那第一聲父親,那第一個擁抱和笑容,這些都很平淡,但卻是不該放下的……

  他是一個成年人,他也是他們的父親,他不可能說一句他不是過去的人,就真的可以放下……

  值得珍藏的回憶。

  而且,失去了這些,他不覺得遺憾嗎……

  「還有,雖然我沒說過什麼,但是,我一直是為你們驕傲的。離落與木涯在離家沒落的時候憑借自己的能力,當上了南朝第一文武臣。欽墨遍佈大江南北的商舖,不論到哪裡,都能看到打著欽墨旗號的店面。還有文曜,他不算是真正的文家人,只是旁系,但他卻用自己的能力,得到了文家家主的位置。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從沒給過你們鼓勵與慶祝,我只是在心裡暗暗的高興而已。」

  每一件事,郎大寶都清清楚楚,但是他從沒表達過什麼,有時候,快樂是需要分享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句看似簡單的你真棒,我為你驕傲,其代表的力量,卻是不容小覷的……

  「還有離落,如果當初,沒有那個國璽,沒有我答應欽墨娘的事情,我會跟你走的,比起離府奢侈的生活,我更希望和你,和我的兒子,一起沒有負擔的生活。」

  他早就想離開,那充滿冷漠的地方,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和離落走的。

  離恨天欣慰的笑笑,他沒想到郎大寶的表現會這樣出色,這已經超出了他料想的範圍,他原本想,在他說完之後,幫他潤色一番,不過看起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們沒有打斷郎大寶,沒有阻止他說下去,沒趕他離開,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也許隔閡還在,但遲早有一天會消除。

  他們也不會成為陌路,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是會接受郎大寶的……

  即便他捨棄了那個身份,他們也還是父子。

  這個,才是最重要的結果,一個身體,一個靈魂,不代表什麼。

  「說完了?」離落的態度未變,冷漠如初,他連看都不曾看那男人一眼,在他結束了那冗長的剖白之後,用慣有的語氣說,「那就用膳,菜冷了。」

  沒有任何回應,甚至一個簡單的眼神都沒有,郎大寶有點失落,但離恨天卻衝他鼓勵的笑笑,離落性子是冷了些,但他安靜的聽他把話說完,這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但是他們的關係有了些許改善,郎大寶再加把勁,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接受他的。

  看著自己過去曾擁有的面龐,郎大寶覺得,同一張臉,那個人卻讓它煥上了光芒,炫目的,也令人羨慕……

  這頓飯,算不上氣氛熱烈,但也相當融洽,雖然席間沒人理會郎大寶,但他們容許他坐在這裡,參加了這次生辰宴會,就已經是一種改變了……

  郎大寶自己也明白,雖然無法插言,但這樣,他已經很滿意了。

  可以和兒子們一起吃一頓像樣的飯,這在過去,他是不敢想像的。

  之前發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眾人依舊難以介懷,因為心裡有事,連吵架和爭搶都提不起興致,這也是氣氛意外的融洽的原因之一。

  這頓飯,在安定平和中結束。

  離恨天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至少他看到了進步,他也希望,他們父子能摒棄前嫌,還有他們兄弟,也可以手足相惜……

  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事,能幫他們的,也只有這些了。

  這也是他給離落準備的,生日禮物。

  也許不算什麼,但離恨天覺得,離落地位顯赫,衣食無憂,他什麼也不缺,這個禮物,才是最適合他,也是他最想要的。

  結果是否如此,就看離落自己的想法了。

  離開酒樓,離恨天讓他們先回去,他想和郎大寶再聊聊。

  畢竟這個年他們沒在離府過,離蕭山肯定是不滿的,他讓他們先回去和離蕭山交代下,也順帶著賠罪了,離恨天和蒼穹在一起是安全的,眾人沒有異議,所以就按著他的意思,先行回府了。

  「那個,謝謝你,如果不是你……」

  揮揮手,離恨天示意郎大寶不用再說了,他倒不是為了郎大寶,而是為了那幾個傢伙……

  造成他們性格扭曲的直接原因就是缺少父愛,很簡單的事情,離恨天只是想幫幫他們,從那個陰影中走出來,他不想再看到他們對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放心不下。

  他過去,說過很難聽的話,他也懷疑過離恨天的居心,如今看到他如此大度,郎大寶感激的同時,也愧疚萬分,總覺得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但除了謝謝和抱歉,郎大寶也不知道他能說什麼了……

  想到他今天造訪,希望他能參加離落生辰宴會的樣子,郎大寶就覺得如夢似幻……

  離恨天有他所沒有的自信,他連做夢都不奢望的事情,居然在離恨天的幫助下,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離恨天讓人佩服,也羨慕著。

  「我和蒼穹明天就回南疆了,不過,不是永遠都不回來了,你說的對,我沒辦法逃避,以後,我還會常來看他們,補償我過去的錯誤,什麼也不說,只悄悄的做,讓他們看到結果。」這頓飯,郎大寶比以往哪一次吃的都要香,因為他很高興,從沒有過的高興。

  心情好,連帶著飯菜也香了不少。

  「嗯,那幾個傢伙,性格是惡劣了些,但本質都不壞,嘴巴是惡毒了些,但大部分時候是口是心非,所以,不要被他們惡言相向傷害。那個,雖然這麼說有點俗氣了,可是,還是要說,加油,兄弟。」離恨天深知和他們過招有多艱難,他同情萬分的拍了拍郎大寶的肩膀,以示鼓勵。

  一想到他那幾個性格各異的兒子,再看到離恨天深表同情的樣子,郎大寶忍俊不禁,見郎大寶笑了,離恨天也跟著笑了起來,只不過是和兒子處好關係,他們弄的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興師動眾的。

  可是應付他們,真的比打仗還累。

  他們今天聊了不少,這開懷的笑過之後,兩人之間的疑慮和誤會已經完全消除了,離恨天本來就沒放在心上,他們算不上朋友,但算的上是戰友了。

  畢竟都和那幾個傢伙周旋過。

  「還有一件事,」很快到了蒼穹購置的府宅前,在離恨天表示不進去坐之後,郎大寶就站在了門口,把他一直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你比我瞭解他們,他們的性格有多麼的差勁,脾氣有多麼的不好,你很清楚。不過,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他們把你看的很重要,你也同樣的在乎他們。把他們交給你,我很放心,你也是唯一能托付的人,所以,我的兒子,就拜託給你了。以後,多費心了。」

  郎大寶這話說的,鄭重其事,末了他還認認真真的鞠了個躬,他突然這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離恨天,直接傻掉了……

  他把他的兒子交託給他,不是代替他成為父親,而是……

  郎大寶這是同意了他們的關係……

  他放心的,讓他們在一起了。

  將那幾個不省心的傢伙,托付給他,只有他,才能降服那幾頭野獸,也只有他,才能讓他們,真正的動情。

  非他莫屬。

  離恨天錯愕的眨著眼睛,打死他都沒想到,會有這一幕的發生……

  看到郎大寶這樣,又想到他說的話,離恨天啪的一下摀住了嘴,有點尷尬,還有點不好意思,更多的,卻是有什麼要從胸腔裡湧出來了……

  黑暗中,眼眸是閃亮的,那臉頰,也染上了緋紅……

  對於這個兒媳婦,郎大寶是很滿意的,不過他是不敢說出來,他怕離恨天不好意思,他也就在心裡叫叫……

  話不需要再多說,離恨天都懂了,學他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郎大寶道了聲晚安,就回去找蒼穹了,他知道離恨天這時候是會想要一個人冷靜,他在這兒,很礙眼。

  郎大寶離開了很長時間,離恨天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郎大寶的話,讓他怦然心動,也讓他,酸楚萬分……

  羞澀的笑容,漸漸淡去,在最後,男人留下一個殘缺不全的微笑,轉身離去了……

  ……

  離恨天失蹤了,昨夜,他沒回離府。

  他讓他們亂了陣腳,那離府,一下子炸開了鍋。

  他們以為他再度離家出走,手忙腳亂的派人去找,可是有人看到了離恨天,他並沒有離開帝都,他還在這裡……

  只是,他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們之前才住過了一段時間的……

  伏龍寺。

  第二五八章 留不住了

  如果知道,帶離恨天去伏龍寺會是這個結果,打死他們,也不會千方百計的弄那檀香牌子。

  他們不是在,自討苦吃嗎……

  可是……

  策馬揚鞭,捲起一路塵土,留下一串尖叫,不知懷揣著怎樣的心情來到了伏龍寺,跳下馬背時,萬斤重量壓在肩頭,那一瞬間,像是直接墮入了深淵……

  那曾經給了他們短暫快樂的路,如今像是通往無間地獄,可怕,又崎嶇……

  但是,又不得不走。

  接到離恨天在伏龍寺的消息時,他們並沒在一起,所以是從各方趕來的,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到達了伏龍寺,見到彼此的出現,沒人意外,也沒人再想爭搶什麼,互望一眼,幾人疾步走進那充滿可怕的未知的伏龍寺內。

  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他們料想到了。

  祈福活動結束後,伏龍寺內恢復了往日的肅穆與安靜,僧侶們各忙各的,互不相擾,他們的靜與突然闖入的幾人成了鮮明的對比……

  見到香客,僧侶們手做佛祭,可這禮還不等施完,幾人便已消失在視線之中,留下的只有幾個匆忙的背影……

  慈航殿內,慈寧方丈面前,正跪著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男人。

  他過長的發全然散開,溫馴的垂於身後,他跪的整齊,只留給他們一個筆挺的背,除此之外,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他的樣子,他的表情……

  但是他們知道,那個人是誰。

  離恨天做這個打扮,又是為了什麼,他們也清楚了。

  或者說,當聽到他在伏龍寺裡,他們就已經預料到了男人的決定。

  如果說那天離恨天拒絕他們,是在意料之外,那這件事,早已經超出了他們可承受的範圍內……

  別說看到,就是想像,都沒辦法接受。

  他要出家。

  他們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看到慈寧方丈手中的剃刀,木涯第一反應就是連同那老傢伙的手臂一併給他折斷了,可他剛上前一步,候在一旁的武僧便擋住了他的去路,連看都沒看,木涯一揚手就要瞭解了那和尚的性命,但在他動手之前,他背對著他們的人,開口了……

  「不要胡鬧。」

  木涯的眼睛,在剎那間紅了,像一頭發狂的野獸。

  他死死的瞪著那個背,若是視線有殺傷力,那離恨天的身體,早被燒出了幾個窟窿……

  「到底是誰在胡鬧?!」木涯幾乎咆哮。

  「我是深思熟慮過的,不是意氣用事,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擁有的一切都不是真正的屬於我的,在假象中活了這麼久,也夠了,這裡,才是真正適合我的地方。」

  離恨天原本想傷好了就離開離府,但是天下之大,卻無他容身之所,他不想偷偷摸摸的過一輩子,這麼藏著躲著,他累了,在伏龍寺的這段日子,讓他找到了,他真正該去的地方。

  他私下找過慈寧方丈,表示了自己的意思,後者沒有同意,也沒有阻攔,只是在昨晚,見到他跪在他面前時,念叨了一句,命該如此……

  離恨天相信,慈寧方丈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這是他的命,不管經歷過什麼,最後回到的,還是這裡。

  宿命使然,無法改變。

  「我的心願,已經了了,對紅塵俗世已再無眷戀,我已經靜下心來,餘下的歲月,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他的心願了了……

  木涯瞪大了眼睛,身後的欽墨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絲毫喜悅,卻是艱澀難耐……

  怪不得,他極力撮合他們兄弟,讓他們重修於好,還將那早已和他們毫無關係的郎大寶找了出來,又說了那麼一番話……

  像遺言一樣。

  當初欽墨就覺得不對勁,卻沒想到,離恨天是打著這個主意……

  要徹底的擺脫他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離恨天之前,也許就是抱著這個態度……

  太,混蛋了。

  不敢相信,他們做了這麼多,付出了許多努力,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該有一點感動,可是這男人,卻一點都沒被打動……

  他還堅持著最初的決定。

  他放棄他們了,還有那些感情。

  「你真的放得下嗎?我們,你都不在乎了?你曾用命去保護,曾那麼喜歡和在意的人,你都不要了?」一字一句,欽墨質問,那聲音裡帶著顫抖,他從不知道,原來,他也會有這種時候,害怕的,抖若篩糠。

  「嗯。」沒有過多的話,也沒有猶豫,離恨天給了他們一個簡潔明瞭的回答。

  「可是我放不下,我們沒人能放的下!」

  「抱歉,」對欽墨失去氣度的吼叫,離恨天只能如此回答,「就像無煊當初的執念一般,沒什麼放不下的事情,也沒有過不了的坎坷,你們還年輕,以後,娶妻生-子,組建個幸福的家庭,才是你們真正的人生,不要執迷不悟,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多麼冠冕堂皇的話,還沒怎樣,他就擺出佛家人的身份教訓他們了。

  這幾句話,讓他們傷心欲絕,他們嘗了一次是去的滋味,那種感覺,是滅頂之災,是痛不欲生,他們不想再試一次,可是離恨天,卻再度逼迫他們,如此品嚐……

  「離恨天,我們交杯酒都喝過了,洞房也入了,你就是我的妻,你讓我,再去娶誰?」雖然之前叫他娘子,是對離恨天的諷刺及羞辱,但不知什麼時候,那兩個字,帶上了感情,也是那樣的寶貴。

  成親那日,無煊替鐵勒繼續了後面的事情,他也代替鐵勒,真正的娶了那男人,所以,他是他的妻,一輩子都是。

  他不可能,再去娶別人,妻子的位置,只有那個男人配擁有……

  「阿彌陀佛。」這四個字,代表的,是絕然。

  「去你娘的阿彌陀佛!」在佛家聖地,卻出言羞辱神佛,木涯這是大不敬,是要遭報應的,攔在他面前的武僧作勢就要趕他出去,木涯卻一腳踹飛了離他最近的武僧,「少他娘的惹老-子,你們一個個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禿驢給老-子聽好了,誰要是敢碰他分毫,老-子拆了你們這破廟!少他娘的拿國寺來壓我,惹到老-子,金鑾殿老-子照樣拆!」

  木涯這次,是徹底的火了。

  木涯不是說笑,他也有這個能力,但是……

  「縱是你將這普天之下的廟宇統統拆掉,也無法拆除我心中那座,沒有廟宇,我也一樣可以誦佛唸經,這些,武威使是無法拆除的。」

  木涯差一點,被離恨天氣的背過氣去,握著的拳頭緊了又緊,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那男人直接敲昏,可是他捨不得,也碰不到……

  見木涯動起武來,武僧們將他團團圍住,這般情景,木涯急火攻心,哪有心思和他們一一斗來,他往前走,武僧們往出驅趕他,一時間,慈航殿前亂作一團。

  趁著混亂,離落大步走到佛像前,一把扯住了那雙目闔起,虔誠的對著佛像的男人的手……

  四目相交……

  離恨天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味,那是沐浴後才有的,看樣子他真的早有準備,而不是臨時決定,正因為如此,才讓離落更加憤怒……

  想必來到這伏龍寺不久,他就做出了決定,可是,他居然一直瞞著他們,這麼久……

  他們的努力,成了笑柄,想到他們之前的爭吵與爭取,離落也想像木涯一樣,揍人……

  「和我回去。」拉著男人的手,離落壓著聲音說,「我們回去再說。」

  「不會回去。」離恨天沒有掙扎,看著離落,淡然回應。

  「回去。」離落作勢要將他扯起來。

  「離落,是生是死,你替我決定。」在膝蓋離開蒲團之前,離恨天淡淡道,他斜了那慈寧方丈手中的剃刀一眼,再看離落,「是落髮,還是將命,留在此處。」

  若他執意帶他離開,那離恨天,就用那原本落發的剃刀,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不是開玩笑。

  他早就決定了。

  從承受天罰那一刻起……

  離落呼吸一滯,離恨天用命來威脅他……

  他們之間,居然嚴重到這個地步。

  為了躲避他,甚至不惜用生命作為要挾籌碼……

  情,已然不在。

  握著他的手,抖了一下,離恨天卻趁著這個機會,掙脫,重新跪好,閉起眼睛……

  「你狠。」離落這話,說的咬牙切齒,但那個人,卻不肯再看他一眼,「好,你要出家,我看著你剃度,就像你當初要嫁給『鐵勒一樣,我再送你一次,上回,是其他男人的懷裡,這一次,是你的佛祖。」

  離落拂袖,回到門前,離恨天的話,另外幾人也聽到了,如果阻止,那男人就要尋死……

  他主意已決,他根本不給他們改變的機會……

  木涯那邊,也不再撕扯,他絕望的看著那倔強的背影,半晌之後,蠕動著薄唇,用帶著沙啞的聲音說,「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放下了嗎?」

  「阿彌陀佛。」

  「什麼都不顧了,也不留戀了嗎?你有多重要,你比我還清楚,即便是知道,沒了你就沒有了我,你也要繼續下去嗎?」離恨天是無煊唯一的目標,他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他,比起整個世界,這個應該更容易一些,可是無煊卻得不到,這條路,走的又是那樣艱難。

  比天下還難以擁有。

  「阿彌陀佛。」

  「你當真,如此絕情?」他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欽墨不知他還能說什麼,改變命運,改變天下的定局,易如反掌,他們卻沒辦法,改變那男人的心意,如果,我們不逼你了,你想怎樣就怎樣,你不喜歡我們了,我們可以放棄,我們也可以離你遠遠的,不再打擾你,讓你過你想要的生活,哪怕是離開帝都,去任何一個地方,這樣,你還是要出家嗎?」

  「阿彌陀佛。」

  要走,就要走的遠遠的,把退路,一併斬斷。

  他的答案,清晰明瞭了。

  沒人,能夠阻止了。

  慈寧方丈舉起剃刀,那烏黑的髮絲,若綢緞一般,順滑黑亮,現在,那他們曾愛不釋手的東西,正在慈寧方丈那乾枯的手下,很快,就要歸於塵土,一去不復返……

  心痛,鑽心的痛。

  眼看著事情的發生,卻什麼都做不了,就像天罰那次,離恨天再一次,不給他們挽救的餘地……

  決絕的,決定一切。

  「你是否,決意皈依我佛?」在落下第一刀前,慈寧方丈詢問,他給離恨天後悔的機會,也讓他最後決定。

  「是。」肯定的答案,沒有猶豫,再一次,讓他們的期望幻滅。

  慈寧方丈不再多言,剃刀壓在男人額間,正當他要壓下時,氣喘吁吁的文曜跑了進來……

  他是跑來的,臉頰緋紅,氣喘如牛……

  那衣領,都被汗水打透……

  第二五九章 歸塵土了

  文曜的出現,令所有人意外。

  前幾次,若不是離恨天邀請,文曜根本不會來,他似乎已經放棄了。

  對於這男人的一切,他都不在意了。

  不管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文曜都是平靜的對待,即便是同桌吃飯,也不會有太多反應,文曜給他們的感覺,就是在應付,在赴約而已。

  他對離恨天,早已不像當初。

  可是,文曜居然會來……

  還如此慌張的趕來。

  看的出,他是一路跑來的,連馬都忘了騎……

  因為僵持,慈航殿內,格外的肅靜,文曜粗重的呼吸成了唯一的節奏,他邁過高高的門檻,在看到那挺直腰身跪在地上的男人時,難免頓了一下,但那只是一剎,他立即重抬腳步,向那男人走去。

  這次的步伐,明顯快的多。

  可是他不等靠近,就被武僧攔住了去路。

  今日的一幕,不知是在慈寧方丈的意料之中,還是離恨天提前打好了招呼,伏龍寺明顯是有了準備,一般人出家,哪需要這麼多武僧坐鎮……

  如此,他們是為保證離恨天順利剃度,也早就想到了,他那幾個地位顯赫,脾氣刁鑽的兒子會從中阻攔……

  但是,他不給他們機會。

  和所有人一樣,文曜會來,離恨天也很意外,他沒有回頭,但他能聽出那是文曜的呼吸,他也能感受的到,文曜的心焦……

  他不準備去猜測文曜來此的目的,那些,都已不重要了,剃度結束,他和他們,就再無關係了……

  文曜並沒有像木涯那樣橫衝直撞,他和武僧還是有著一定距離的,離恨天就在他面前不足一丈的位置,幾步的路,但他卻過不去了……

  那劇烈的呼吸,因為心境和減緩不少,但文曜的胸脯還是很快的起伏著,他張嘴,想說話,可半晌沒能吐出一個字……

  慈寧方丈見他無話,也不是來搗亂的,就要繼續,可他手腕剛動,文曜卻是嘶啞的吐出了幾個字……

  「別這樣……」那聲音裡,帶著一點哀求的意味,不知是對離恨天所說,還是懇求慈寧方丈住手。

  文曜和離落不同,他健談,也風趣幽默,可是現在,簡短的幾個字之後,他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再說不出其它。

  失去了語言能力……

  「師父,請繼續。」再度開口的離恨天,語氣依舊平靜,不管身後是如何的驚天動地,他也不為所動。

  執意如此。

  「別這樣!」文曜吼在慈寧方丈再度動作之前,離恨天成親時,他竭盡所能的爭取,他不想他嫁人,現在也是,他不想他選擇這條路,但他卻不能像那時一樣,清楚的表達出來。可是現在不說,他還有以後嗎?答案是否定的,「我……」

  文曜是要懺悔,還是要勸說,離恨天不清楚,但現在,他說什麼,他都不會再改變主意,他心死了,就像剛才所說,以後他的世界裡,只有青燈古佛……

  他們,是往事了。

  所以,他不給文曜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晚了。」離恨天打斷了文曜。

  簡短的兩個字,讓文曜鼓起的勇氣一瞬間散掉,世界,轟然坍塌。

  離恨天說晚了……

  已經無法挽回了。

  在他可以爭取,在他可以努力的時候,文曜放棄了……

  如今離恨天心灰意冷,做出決定,他再來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從他決定放手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完結了……

  兩個字,宣判了文曜的死刑,一點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他直接,被推往了地獄……

  他是該繼續努力的,他不該輕言放棄,可是,文曜深知,他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

  也許看在別人眼裡,他的退堂鼓打的太早了,但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卻並非只有字面上這般簡單……

  文曜懂了,他也知道,他沒希望了。

  所以,話,即便是說,也沒用了,就算是他把離恨天敲昏了帶走,也毫無意義……

  離恨天的心不在了,他強求不來。

  即便是得到了,也是一個泡影……

  這一切,在文曜不知情的時候,已經進入了尾聲……

  晚了,果真是晚了。

  看著離恨天的背影,文曜除了捏緊拳頭,什麼都做不了,他連掙扎和爭取的權利,都沒有了……

  文曜不再說話,只能怔怔的看著,任由那劇烈跳動的心一點點沉靜,碎裂……

  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慈寧方丈一度停下的動作,這一次,是真的順利進行了……

  當那鋒利的剃刀劃過男人的發頂,一綹青絲,在他們眼前斷落在地,他們知道,阻止不了,也回不了頭了……

  心被人掏空了,胸腔裡滿是翻湧的酸楚,眼睛發澀,呼吸艱難,幾個面對生死也面不改色的男人,如今卻是搖搖欲墜,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這比,看著離恨天死去,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

  喜歡的人,就在自己身邊,咫尺之遙,卻似天地之隔,碰不得,也再親近不得……

  這和拒絕,和死亡不同,這是真正的失去,再無退路,離恨天果真絕然的,一刀兩斷了……

  他不給他們,任何補救的辦法,也不需要了。

  慈寧方丈斬斷的,不是男人的青絲,而是他們的生命,隨著那烏黑的發飄然而落,頑強的生命力,似乎也在一點點的減少,遠離他們……

  他們正直壯年,卻和膏肓老者無異了。

  男人的背影,依舊挺拔,腳邊,是散落的,失去了生命的發,他的髮質優良,在陽光下會閃閃發光,可如今,卻也似荒草,似柳絮般,團團糾結,不見光彩……

  那頭飄逸的長髮,如今只剩短短青茬,他們親眼見證了那一幕,不忍再看,卻無法移開視線……

  那個人,是他們的摯愛。

  慈寧方丈的手法利落,很快只剩發頂那塊,他再度停下手來,詢問那始終雙目緊闔的人,「是否決定,皈依我佛?」

  「請師父剃度。」

  最後一次詢問,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離恨天放棄了。

  他的回答,依舊堅定,他不會,再有改變。

  僅剩的發,也從他頭頂斷落,涼爽,還有如釋重負的感覺,輕鬆不少,隨著發落,他與他們的羈絆,也終於塵埃落定,歸於泥土……

  「賜法號,無念。」

  「多謝師父。」

  背負著的,是他們的傷痛與絕望,但這剃度儀式,卻沒有因為這些而有些許改變,依舊的簡單簡潔,很快便步入了尾聲……

  當僧眾們唱起讚頌經時,那過去聽在耳裡會洗滌心靈,美妙的吟唱,如今卻成了催命符咒,讓他們,恨不得刺聾雙耳……

  後面的受戒與禮師,在麻木中度過,當離恨天斬斷全部青絲那一剎,他們什麼都記不得了,即便是看到,也記不下了……

  之後再發生的事情,他們不知道了,等回過神時,那莊嚴恢弘的慈寧殿中,只有那眉眼低垂的佛像……

  它憐憫眾生,它慈愛世人,但是,他們卻被神佛所拋棄,那慈祥的笑,無比諷刺……

  可以坐擁世界,卻擁不得最愛的人。

  失魂落魄的離開伏龍寺,他們怎麼進來,怎麼出去,一路上暢通無阻,但他們卻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曾經讓他們虔誠以待的地方,關住了他們最重要的人……

  空蕩蕩的,離恨天沒了,他們的心,也沒了。

  ……

  離恨天很清楚,縱是自己逃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有辦法找到他,到時候,他們依舊糾纏不清,所幸他也不躲不逃了,就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知道,已經沒有未來了。

  既然決定放下,就要乾乾淨淨,不再拖泥帶水,這個選擇,對彼此來說,是最正確,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斷了他們的念想,斷了可以復燃的死灰,一切的一切,都攔腰斬斷。

  是一個真正的完結。

  他們結束了。

  也沒有以後了。……

  離恨天也給了自己一個,無法回頭的路。

  糾糾纏纏,羈羈絆絆,過去的愛,還有感情,或者留給彼此的傷害,在這一刻,都化為雲煙……

  他們回去做他們的權臣商賈,離恨天則看著眼前的佛像,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頂,這樣很好,對彼此,是解脫,是放鬆……

  所以,沒有再見,就這樣了。

  第二六零章 真出家了

  只是從一棟建築,轉向另外一棟,這個變化,卻是從紅塵踏入空門。

  兩種境界。

  過往的羈絆與糾葛,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以及曾經讓他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已不再。

  連回想,都不再有。

  各種滋味,各種感情,離恨天都嘗了個遍,夠了,也值了。

  這個選擇,他不後悔,也不是像上一次,被逼的走投無路的抉擇,是他自願的。

  這個結果,他很滿意,他不是為了逃避什麼,也不是借此來躲避他們,他是虔誠的,也是真誠的,他真的想要,皈依佛門。

  雖然進入清淨佛門,但也不是完全與世俗脫離關係,他們也是要吃飯,要睡覺,還有工作的……就像當初看到那捧著和他們身高差不多的掃帚掃地的小和尚一樣。

  離恨天入寺最晚,所以輩分最低,比那些小和尚還低,但這是佛家,沒有恃強凌弱,也沒有仗著自己的身份欺壓師弟的人,當然,也不會因離恨天出家之前的身份,而對的態度有所不同。

  他出家了,六根清淨,與出家前的一切,再無瓜葛。

  僧侶們一視同仁,離恨天在這裡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公平。

  祈福期間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那份好奇心也就沒了,他和所有人一樣,起早上早課,誦經念佛,吃齋飯,做自己的工作,如今他的身份也不是伏龍寺請來的齋客,所以他住的地方,是禪房。

  和僧人們住在一起,五人一間。

  伏龍寺畢竟是國寺,環境並不艱苦,相反的,條件還很好,不僅有皇族的供奉,這裡的香火錢,也是一筆可觀的數字,所以和尚們的生活相當不錯了。

  躺在舒適的床板上,雖然褥子不像離府裡那樣柔-軟厚實,但也不難受,除了新洗的被褥的清香,還有寺廟裡特有的香火氣味,那氣息縈繞口鼻,不難聞,反而有安神的作用。

  離恨天睡的很好。每天都是。

  只是不太習慣和其他人一起共眠,他大多時候都是一個睡的,如今房間裡多出許多人,又是在一張床板上,他難免彆扭,不過所幸床板夠大,蠟燭熄滅後也再無交流,他就在最旁邊,漸漸的也就適應了。

  離恨天代替了小和尚,開始掃地,當他握到那熟悉的掃把的時候,他心裡還嘀咕著,他和這東西真有緣,每次落魄,都會和遇到它……

  但這次不是落魄,是他自己的選擇。

  所以,這算是契機,新生活吧。

  重新開始。

  在伏龍寺的生活,平靜,自然,每天都在重複的做著一些事情,卻從不覺得枯燥乏味,當然也不會從中找到樂趣,而是習慣。就像吃飯睡覺一樣。

  習慣在這清淨自然的環境中,習慣心如止水,除了神佛,再無其他。

  離恨天不是沒想過他們,最初的時候,經常想起,但漸漸的,他們的影像也不再那麼頻繁的出現,他告訴自己,不該想起,也不該再被影響……

  他們會過的很好。

  也許會痛苦一陣子,但他們一個比一個堅強,肯定會度過這個難關,而且他不在他們身邊,也沒有了念想和希望,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淡忘他的……

  想到他將會被他們遺忘,在情緒湧現之前,男人便告誡自己,不要再去想,然後就用經文,用忙碌將這件事情遺忘,然後,他在減少想起的次數,也讓自己,真正的從他們的魔咒中解脫……

  不知不覺,兩個月的時間匆忙走過。

  冬去春來,週而復始,冰雪消融,樹抽新枝。

  這個春天,依舊蓬勃,帶著欣欣向榮與新生的喜悅,有時候,離恨天會握著掃帚看周圍的變化,某個佛堂邊的低窪處,那凝結的冰塊在一點點縮小,那黑色的泥土會冒出嫩綠色的枝芽,離恨天不去想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做什麼,他只是感嘆時間的匆忙而逝,變化快到令他咋舌。

  初春,農家開始春耕,伏龍寺地處北坡,位置略偏,附近大多是農戶的耕地,伏龍寺本身就有土地,僧侶們也是自己耕種,大部分時候,都是自給自足。

  當然也要出去採購。

  離恨天之前是聽說過的,他也見到有師兄扛著鋤頭去耕地,這些東西本來離他很遠,卻不想,有一天,這無字輩開頭的師兄,突然來找他了。

  那師兄法號無過,他對離恨天說,即日起,讓他搬到菜園去住。

  離恨天不會種菜,可他說明他的顧慮之後,無過師兄告訴他,春耕已經結束,他的任務並不艱巨,只是適時的給蔬菜澆水,施肥,具體要怎麼做,會有人教給他的。

  至於蔬菜成熟之後,會有人來採摘,所以離恨天的任務,就是看守菜園。

  不讓家禽野獸破壞。

  離恨天出家前雖是名門少爺,但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一無是處,經歷天罰之後,他的能力又提升了幾個檔次,如今即便是接下木涯全力的攻擊,怕是迎面接下也只會辛苦,而不會受傷。

  他早已今非昔比,所以看個菜園對他來說,並非難事,別說是家禽野獸,就連山野強盜,他都不會放在眼裡。

  菜園在伏龍寺後面,有獨立的木屋,從今天起離恨天就要獨居了,其實這個安排男人還是很喜歡的,雖然適應了,但他還是不太想和其他人睡在一起……

  一個人,也落得清靜。

  他有功夫在身,也不怕危險,所以離恨天欣然接受了。

  原本看園子的,和他年紀相仿,但論輩分,離恨天是要叫一聲師叔的,兩人簡單的交接之後,離恨天就拿著他的小包袱,住進了菜園的木屋。

  這裡不比寺裡,環境要簡陋一些,但屋子裡乾爽整潔,住起來也不會有任何不適。

  他也沒有多少東西,兩件僧袍,和幾件換洗的內衫,再就是梳洗工具,如今剃了光頭,也不需要梳子,偶爾摸摸那光滑的腦袋,也不失是件樂事。

  權當消遣。

  那位師叔已經教給他澆菜施肥的方法,本身離恨天也是現代人,雖然沒種過地,但理論知識還是有的,在師叔的點撥之下,茅塞頓開,即便是種起地來,也是得心應手的……

  故此,離恨天就在那菜園安心的住下了。

  初春的空氣帶著潮濕,但他的小屋裡卻是異常乾爽,就連被褥都不帶一絲潮氣,離恨天無事時就打打坐,看看經書,或是小憩一會兒。

  他很勤勞,那菜園子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條,在他接手的這段日子裡,沒出一點紕漏。師兄對此很滿意,所以這差事,就非他莫屬了,現在,就算離恨天要求會寺,無過師兄也不會同意。

  寺裡僧人的安排都是合理的,除非離恨天有正當的理由,否則在寺裡沒有調換之前,他是沒辦法離開這菜園的。

  離恨天也樂得接受。

  這樣更好。

  一個月的努力下,他的『試用期,過了,離恨天自是高興的不行,心情愉悅的他將那蔬菜伺候的更是生機勃勃,這菜園哪裡都好,只有一點,不太方便。

  那就是挑水。

  耕地間只有一口井,不論是伏龍寺的僧人還是附近的農戶,都在此處挑水澆地,那位置離離恨天的菜園有著一定的距離,比起看菜園,這就是實打實的粗活了。

  這種粗重的工作,他從沒幹過,就算是過去的他,也是個普通的上班族,而早已遠離這種粗活,所以他還是不太喜歡的。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表示出任何不滿,一次都沒有因懈怠而少給蔬菜澆水。

  這日,陽光正好,溫暖的光芒將大地的潮濕一併除去,離恨天不太會用扁擔,就單手提著水桶去那井裡打水。

  這條路,他早已走過很多遍,輕車熟路了,所以他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將水打好,然後原路返回。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今天,卻出了點意外。

  離恨天提著沉重的水桶,正準備回菜園的時候,不知是誰,往那水桶裡丟了一塊石頭,對方的手法極其精準,那拳頭大小的石頭撲通一聲砸到桶裡,雖不至將那水桶的砸樓,但也讓裡面的水濺落的到處都是……

  離恨天是單手提著的,那桶離的他很近,如今那水花濺出,他自然是躲閃不開的……

  那灰色的僧袍,一下子就濕了半邊……

  五月份的天,雖然暖和,但也帶著涼意的,這麼大塊石頭肯定不會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有人在惡作劇……

  小打小鬧無傷大雅,這個做法,就有點過分了。

  離恨天沉著臉,轉向那石頭飛來的方向,可當眼睛捕捉到某個畫面時,男人頓時懵掉了……

  那憤怒,也被錯愕取代。

  他就那樣,傻愣愣的拎著水桶,在衣衫半濕的情況下,發起呆了……

  第二六一章 剪不斷了

  欽墨坐在一人高的石台上,手裡還拿著兩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像雜耍一般上上下下的交替扔著,離恨天回頭時正好看到這個畫面……

  百無聊賴的動作,卻讓欽墨做出了幾分美感,他神情專注的看著那兩塊石頭,許是感覺到了男人的視線,石塊發出『咯噠』一聲,穩穩的落到了欽墨的手裡,同一時間,欽墨也轉向了離恨天……

  那原本帶著一絲趣味的表情,在看到男人之後綻開笑顏,欽墨笑的很開心,但卻不誇張,帶著他慣有的儒雅,還有溫馴有禮……

  隨手將石頭一扔,欽墨就從那石台上跳了下來,動作瀟灑,卻不張狂,倒是符合欽墨的氣質……

  三個月未見,欽墨並無太大變化,他還是一副商賈打扮,彰顯權貴,卻並不俗氣,那一身淡紫色的長袍,大方得體,將他完美的身材如數詮釋……

  依舊的光彩耀人。

  分別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至少從相識到現在,他們還沒這麼久沒見過面,那熟悉的樣貌突然出現在眼前,那視覺衝擊力讓男人半晌沒有回過神來,一直到欽墨特有的墨香味鑽進鼻孔,離恨天才回過神來……

  那水桶還拎在手裡,水濺落了一些,但大部分在晃動之後還是安安穩穩的留在了桶裡,離恨天捲起柚子,把那石頭撈了出來,他似乎不打算追究欽墨的『頑劣』,而是拎著水桶,扭頭就走。

  見男人這般反應,欽墨也不惱怒,他笑著跟了上去,一彎身子,就把那水桶搶到了手裡。

  手裡的重量瞬間消失,離恨天先是錯愕的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才慢悠悠的將視線轉向身旁的青年,「我拎的動。」

  一桶水而已,這一個多月,他沒少拎,雖然不喜歡,但也習慣了。

  說歸說,離恨天並沒有把水桶搶回去,他不想和欽墨爭執,也不想因為這水桶,而和他有太多接觸……

  他出家了,雖然同為男人,但過去的事情,讓他不得不避嫌。

  不能和欽墨走的太近。

  他和他們,已經劃分的清清楚楚了。

  「我知道。」那水桶重量不輕,欽墨卻一派輕鬆,一隻手就提了個穩當,他和男人並扇走著,別說過激的舉動,就連言辭,也看不出一點激動。

  欽墨的反應很自然,就像他們之間,不曾有過什麼一樣。

  屬實,現在和以前,是不一樣的。

  離恨天能感覺的出,他和欽墨之間,還是有一點變化的,之前的親暱不見了,現在的感覺,更像是真正的父子……

  恭敬和親近。

  而不是曖昧不清……

  這是離恨天一直想要的。

  可是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欽墨放下了,他應該高興才是,離恨天把這個感覺歸咎為自己過於驚訝,很久沒見到欽墨,而顯得不自然而已……

  沒什麼大不了的。

  「施主來找無念,所為何事?」見到欽墨,有些畫面還是不受控制的湧現出來,但欽墨的表現給了男人一個提示,也是警告,他告誡自己,他是出家人,當他踏入空門這一刻起,就是一個新生,之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所以現在,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兒子或是情人,只是一個普通的香客,或走路人。

  他也要像欽墨那樣自然。

  離恨天的稱呼,讓欽墨皺起了眉頭,他不悅的瞪了那男人一眼,「好好說話,你說的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們又不是真的不相識,離恨天如今用出家人的口氣和他講話,聽的欽墨彆扭的頭皮都麻掉了。

  「我難得來一次帝都,特意跑過來看你,你給我好好說話,別你說一句,我打一次寒顫,等走了,怕是會落下什麼病根。」欽墨說著,還讓男人看了看他的胳膊。

  欽墨捲起的袖子上,只有白淨的皮膚,依舊光清,上面什麼都沒有,可後者非說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離恨天也不想和他爭辯,也不想分出勝負,不過他堅信他什麼都沒看到。

  這不是寺裡,沒那麼多規矩,想了想他就順了欽墨的意思。

  因為他也不太習慣那麼說話。

  他是為了刻意和欽墨拉開距離,才故意那樣說的……

  「你這次,要在帝都待多久?」下一個問題,就恢復了正常,這也讓欽墨滿意的把蹙起的眉頭撫平了。

  「不會太久,這次來帝都不是跑商,而是參加皇上的婚典。」這皇上如今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他是先皇的第五個兒子,在十七歲那年被立為太子,這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若不是先皇發生意外,怕是他還得等上不短的一段時間。

  朝野上下,明爭暗鬥,這皇室亦是如此,太子從十七歲坐穩了這個位置,直到現在也沒有過一絲動搖,就證明了他的手段高桿,也是有膽有識之輩。

  當然讓他順利坐上這皇帝寶座的原因,絕大部分還是因為他德才兼備,深得民心,所以在皇上遇難之時,幾乎沒有任何阻撓,他便順利登基。

  如今他正式立後,更是將他的位置,加以鞏固。

  在他的統治下,南朝所面臨的危機,也正逐步解除,那爛攤子他收拾的很漂亮,這也再一次證實了他的實力,用不了多久,南朝就又會變回往昔那繁榮昌盛之國。

  這個皇帝,眾人還是比較滿意的。

  皇帝大婚,伏龍寺乃為國寺,自然會參與其中,婚後的妙廟見祭祀,便是在這伏龍寺中,離恨天一直守著他的菜園子,所以並不知情,他也不知道現在伏龍寺裡正為皇上的婚典,而忙碌的熱火朝天。

  「皇上要立後嗎?」對南朝的律法,離恨天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依稀記得,先皇過世一年之內,皇族是不允許舉辦任何喜慶之事,怎麼這皇上,要打破南朝這祖輩流傳下來的規矩嗎……

  「皇上也三十好幾了,做太子時,忙於國事只收了幾個女人,並無名分,所以那太子妃的位置,一直是空缺的。如今,他做了皇上,膝下無子,必然要盡快立後納妃,繁衍後代,選擇皇儲,雖不合時宜但也實屬無奈,而且……」離恨天的菜園,已經近在眼前了,欽墨打量著菜園邊的小屋,片刻才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你知道,皇上要娶的人,是誰嗎?」

  離恨天搖頭,他連皇上大婚都不知道,更謬論婚嫁對象了。

  「東俱公主。」

  離恨天一下子站住了。

  欽墨這時,越過了他,走進了菜園。

  在男人發愣的時候,欽墨將桶裡的水,倒進了菜園前的大缸中,然後負手而立,誇讚了幾句男人把這菜伺候的不錯。

  離恨天獨自在那處站了半響,那表情是換了又換,但欽墨一直在看著蔬菜,並沒有留意他這邊,過了一會兒,男人才重新抬起步伐。

  沒了頭髮的遮擋,他將頭壓的低低的,然後就要去拿欽墨放在身邊的木桶,可他才將桶拎起,卻被欽墨一下子握住了手……

  心口驀然一動,一股暖意從腳底直接竄到了胸口,脹的發疼……

  像觸電一般,男人立即就要把手縮回,可連同木桶一起,欽墨將他握的很緊……

  抬眼,看到的是欽墨深邃且堅定的眼眸,他的笑容斂去了,神情,是那樣的專注……

  慌亂不已,就連手腳,都不知該放置何處,明明站在那裡,卻像是沒有支撐一般,隨時都會倒……

  嗓子乾澀,像是沙漠中缺水的旅人一般,離恨天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直接把頭低下,用力的抽著手……

  他的動作,有些慌張,還有點急躁。

  欽墨不放,他就固執的用力,可拉鋸良久,也沒分出個結果,倒是自己的手背,染上了欽墨的溫度,熱的燙人……

  「放開。」終於,離恨天忍耐不住,低聲制止。

  他讓欽墨放開他,他是出家人,他們不該這樣拉拉扯扯的……

  「你,不去換身衣裳嗎?」欽墨指著男人濕掉的半邊衣服,他只是好心提醒而已,別無他意。

  欽墨的問題,讓離恨天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自己濕了的衣衫,再看欽墨那坦然的眼神,離恨天只覺得腦子轟然一響……

  他,多想了……

  欽墨拉他只是提醒他,要去換衣服。

  接受的東西太多,平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腦子似乎有點不夠用了,一下子就亂哄哄的,他扭頭進了自己的小屋,那只和地面拉開不足一指距離的水桶重新回到地上,發出了光當一響。

  聲音很大。

  他也不知,他慌什麼,亂什麼,但是從欽墨出現起,他似乎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微微發抖的手指解開了僧袍,這時,身後的木門發出吱嘎一聲,欽墨走了進來。

  第二六二章 理還亂

  欽墨進來的時候,離恨天的僧袍,已經褳到了肩膀下方,現在是五月份,僧袍裡只有一個薄袍,再就是內衫,所以他這一脫,是把所有的的衣服都剝了下來,直接露出了身體……

  他出家了,不再是養尊處優的做離家少爺,讓下人伺候著,供養著,他也要工作,和所有和尚一樣,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不特殊。

  一個月的時間,讓他改變不少,不止是心境,身體上也有了些許變化,他比以前壯實了一些,皮膚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白如玉……

  但現在這樣,卻是更好看,也更加迷人……

  男人味足了。

  離恨天像一株罌粟一般,對男人有著激命的吸引力,在他繼承這個身體之前,這軀殼只是美麗,沒有靈魂,若花瓶一般,蒼白的病態美。他的出現,讓那緊閉的花苞綻放,也將那獨特的魅力展示出來,芬芳四溢,卻帶著致命的毒素……

  可所有人,都會為此飛蛾撲火,甘之如飴。

  現在,那種感覺非但沒有因為他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反而更有味道了……

  他的皮膚不像之前,卻仍然比一般人要白,是健康的白,配上那勻稱的肌肉,動作間散發出的是純男性的氣息,像一壇釀製的恰到好處的美酒,飄香四溢,沁入心扉……

  沒了那一頭漂亮的頭髮,褪去了華美高貴的衣衫,可他仍舊不見一絲醜陋與寒酸,反而增添了一種禁慾的美感……

  神聖,且不容侵犯。

  可越是這樣,越想將他壓倒在地,狠狠侵犯……

  三個月不見,他愈發的吸引人,欽墨覺得,離恨天在這寺廟中,似乎不是來燒香拜佛,而是來學習,要怎麼更上一層樓的勾引男人……

  他也成功了。

  反手將門關好,欽墨卻是抓著那門板站了一會兒,才向離恨天走去,那男人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露出慌張或是緊張的神情,他只是怔了一下,然後繼續脫衣服……

  眼前是白花花的身體,還有男人那乾淨的氣息,欽墨覺得,有點炫目……

  欽墨進來,離恨天不是什麼都沒想,但一想起剛才自己的誤解,還有過於誇張的舉動就自覺懊惱。

  自己一直這樣疑神疑鬼的,反倒是顯得他有點扭捏,欽墨一直沒再提那件事情,他的態度也說明了一切,所以自己也不該顧慮太多,像是多在意一樣。

  所以他就當著欽墨的面換起了衣服。

  為了證明,他也放下了。

  衣衫才脫離身體,離恨天將它們捲成一團,打算過後再洗,就在這時,腰側,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覆蓋住了……

  「真涼。」欽墨說,那手世順著男人的腰側,緩緩摸了起來,從跨骨上方,一直摸到胸膛之下的肋骨,這是他剛才弄濕的地方,那裡的皮膚,正散發著涼意。

  離恨天的身體,並沒有因為他的出家而發生什麼變化,依舊敏感,如今欽墨這麼一摸,股股麻酥酥的微弱電流順著那裡蔓延到全身,這讓離恨天在一瞬間,恍惚了……

  不是所有人碰觸他,都會產生這種感覺。

  他對女人有興趣,所以對著女人不用什麼準備也硬的起來,但是對男人卻不然。

  他遇到的男人不多,但鐵勒就是最好的證據,不管從哪方面前,鐵勒都是個優秀的男人,他的魅力,也足夠天下的女人瘋狂了,可是對他的碰觸,離恨天絲毫沒有感覺,根本不會像這樣雙膝發軟,頭昏腦脹。

  和握手的感覺差不多。

  不特殊。

  他只會對那幾個人,產生這種反應……

  即便是蒙住眼睛,他也知道,碰觸他的人是誰……

  「看樣子,你過的不錯,一點都沒有瘦,反而更結實了。」

  皮膚也更好了,一摸到,就不想放開了,比以前更加上手。這讓欽墨再一次感嘆,手下的皮膚,根本不像是這個年歲的男人才有的,倒像是正直青春的女子,那麼柔韌,又充滿彈性,如果不是瞭解這男人,他真以為,離恨天是經過保養才擁有這麼迷人的皮膚的。

  「嗯,這裡的伙食不錯,雖然都是素菜,但菜色每天都捶,也很可口。」欽墨似乎只是想摸摸他長沒長肉,離恨天也就沒加阻攔,大致的說了下自己的情況,便去衣櫃裡找換洗的衣服。

  離恨天的東西少的可憐,那不大的拒子也顯得十分空曠,他找了套內衫,還有僧袍,欽墨原本是站在剛才的地方的,但很快,也跟了上來。

  「這我就放心了,我還怕,你在這裡住的不習慣。」單手搭在衣拒上,欽墨看著半個身子都探進衣拒的男人,他們的衣服少的一眼就能看個遍,欽墨真不知他為何還要那麼賣力的尋找。

  「不用操心我,過的很好。」離恨天應了聲,隨即把潔白的內衫套到了身上,他才把袖子伸進去,欽墨就習慣性的幫他拉了拉衣領。

  「那就好,如果有什麼不習慣的,就去找我,我雖然不能常來帝都,但這裡還是有很多鋪子的,你言語一聲,他們都會幫忙的。」幫男人把衣服整理好,末了還在肩頭象徵性的拍了兩下,然後欽墨一頓,眉眼一抬,問,「你不是知道,我鋪子的標記嗎?」

  「嗯,記得。」本來想說這裡一切都好,不需要欽墨的幫忙,但欽墨也是好心,離恨天就沒有拒絕。

  欽墨這次來,如他所說,是來表示關懷,看看他的境況,他不但沒提及過去的感情,甚至沒有一句思念……

  他什麼都沒說,就是來看看。

  他想要的結果,彼此間的生疏和距離……

  可是……

  不自在,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離恨天晃晃腦袋,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他平靜了一個月的心,因欽墨的到來而再度陷入跌宕,這和欽墨無關,是他自己,想的太多……

  這一下午,欽墨和他聊的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詢問了他的情況,也提了提自己的事情,他說的不是很詳細,只是說正月沒過完,他就離開了帝都,前陣子他耽擱的太多了,有很多問題,等著他去處理。

  也就是說,離恨天出家之後,欽墨就走了,像以往一樣生活,做他該做的事情。

  做生意,忙事業。

  離恨天的事,對他並沒有造成太天影響。

  欽墨說,離恨天就聽著,不插言,也不像以往那樣,主動的攀談,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安靜中度過。

  缸裡的水滿了,是欽墨挑的,離恨天的工作結束之後,他們就在那小屋裡閒聊,晚上小和尚來送了飯,見到欽墨頗感意外,但也沒說什麼,只是詢問是否要去再取些食物,欽墨拒絕了,離恨天以為他一會兒就要走也沒多想。

  可是欽墨陪著他吃了晚飯,小和尚送了一個饅頭,一個人吃有些多,兩個大男人肯定是不夠的,欽墨卻硬是從他嘴裡搶了一些,分食吃下去了……

  這頓飯下來,兩個人都不飽不餓的,見欽墨那無賴的樣子,離恨天也委實無奈,雖然心裡腹誹著欽墨一會兒就去山珍海味大魚大肉,何必還來搶他的晚飯,但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欽墨在這兒待了一天,讓他心神不定的,如今他殷殷期盼著欽墨趕緊離開,卻不想,欽墨說晚上,他要在這兒住……

  這讓離恨天有點傻眼。

  看看自己那只能睡下一個人的床榻,再看看欽墨那再正經不過的樣子,他說他在帝都待不了多久,只是想抽空多和他聚聚……

  拒絕不了。

  離恨天提議讓他去伏龍寺裡休息,但欽墨說,這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伏龍寺不收香客的,然後他還問他,你不會不收留我吧?再過不久帝都的城門就要關了,他不是讓他露宿街頭吧?

  圓滑的話,把前後的路都堵死了,離恨天沒的選,只能點頭。

  晚上兩人各自梳洗了番,離恨天要給欽墨打熱水洗腳,欽墨卻拒絕了他的好意,他沒幫離恨天,也不需要他幫自己,兩人完全的,自食其力。

  分的很清楚。

  看著木盆中因水的晃動而顯得飄忽不定的腳,離恨天兩眼發直,果然還是不太習慣……

  這種距離感。

  欽墨這一天,表現的一直是禮讓和風度,即便走到了睡覺的時候,也是不疾不徐的,等離恨天先爬到床榻上……

  離恨天沒有推諉,就縮到了床榻的最裡面,他面對著牆壁,這時欽墨吹熄了燭火,也躺到了他身邊……

  床榻上的空間,全被佔滿了,兩個人,幾乎是緊緊的貼在一起。

  第二六三章 去買菜了

  似乎已經很久,沒和別人這麼親近過了。

  有些,不太習慣。

  睡不著,離恨天覺得,週身的感官能力都變得強烈起來,他能數清兩人心跳的次數,甚至能感覺的到,欽墨是何處貼在自己身上,那裡的形狀及觸感……

  很清楚……

  從沒有過的強烈,那感覺,就像整個世界,只剩他們兩人,是躺著,坐著,還是站著,都感覺不到了……

  虛無的空間。

  可是,欽墨卻什麼都沒有做。

  那床榻很小,他只是靠的很近而已

  他們甚至沒辦法背對背的躺著,那樣在外面的欽墨就會懸空,為不讓自己摔下去,欽墨的手,是橫在男人腰間的。

  由於到光了頭髮,所以欽墨的呼吸格外的明顯,離恨天的耳朵本來就敏感,如今在毫無遮攔的情況下,耳邊的細細的汗毛,隨著欽墨的呼吸擺動著,弄的男人直發癢,不止是耳朵,連心裡都跟著癢了起來……

  離恨天拚命的往裡縮著,他整個人都要貼到了牆上,中間一點距離都沒有,牆壁很涼,他還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多久那兩條腿就開始僵硬,像不屬於他了一樣,可是這樣,離恨天還是挺住了……

  既然結束了,相擁而眠也沒什麼大不了,更何況是兩個男人,很正常。

  但是,欽墨今天,卻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事情,不是想想,不是決定了,就能真的放的下的……

  如果他不在意,就不會有這些舉動,也不會引申出那麼多感覺,他也可以像今日的欽墨一樣,大方自然的與他相處。

  可是他做不到……

  欽墨隨意一個舉動,都會引出他的聯想,有的沒有的,都會湧現出來,離恨天不想去想,可他卻管不住自己的思緒……

  也許他可以騙得了天下人,騙得了神佛,卻始終,騙不了自己……

  他的心,是清明的。

  離恨天不知道他是怎麼睡著的,就在那渾身硬的像殭屍的狀態下睡去的,當他刻意壓低的呼吸終於有了頻率,他身後的人,才緩慢的睜開眼睛……

  月光傾斜而入,那犀利的目光,與清冷的光芒匯聚在一起,欽墨沒有動,只是看著男人的肩頭,在他熟睡之後,替他擺了個舒服的婆勢……

  離恨天覺得,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睡,可身邊多出了一個人,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這和同房的僧人不同,在欽墨的懷裡感覺到的,是安全感。

  天亮時分,在淡淡的墨香中睜開眼睛,他看到的仍舊是床榻裡面的牆壁,只是胸前被一雙手親暱的環住了……

  欽墨摟著他,像以前一樣。

  這個婆勢,讓男人錯愕許久,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了,不是因為他告誡自己不要亂想,而是感覺到了股間那無法忽視的東西……

  硬的,熱的……

  不偏不倚的剛好在他臀瓣之間。

  離恨天瞬間臊紅了臉,他是男人,當然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

  如今他和欽墨緊緊的依偎在一起,那根東西也是緊密的夾在他們之間,昨晚睡覺前他不敢動,現在更是像被人封了穴道一般,同樣的緊張,但代表的意義卻不相同……

  離恨天醒了,欽墨也醒了,胸前的手抽了回去,在很緊的距離內晃動幾下,離恨天知道欽墨是在揉眼睛,隨著他的動作,股間的東西也跟著向上頂了頂……

  若有似無的,摩擦著他。

  如果前面不是牆,離恨天怕是已經落荒而逃了……

  「早。」慵懶且帶著初醒特有的沙啞的聲音在腦後響起,欽墨似乎睡了個好覺,但在同時,他也發現了自己圈著離恨天的手,他頓了一下,然後就要把手抽回來。

  床榻很小,動作太大就會掉到地上,所以欽墨扶著男人的肩膀,一點點把胳膊從他身下抽出,這時男人順著他的力度也轉了過來,兩個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欽墨見離恨天在看他,沒笑也不是特別嚴肅,風輕雲淡的說了句,「抱歉,習慣了。」

  心口,像被人給了一拳般,猛的縮了一下……

  這五個字,讓他品味到了,百味雜然……

  欽墨喜歡摟著人睡覺,所以他們同床的時候,欽墨都是摟著他睡到天亮的,這習慣,離恨天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他只知道,欽墨也找女人,但他從不允許別人睡在他的床榻上,甚至是,從不在他的床榻上歡好……

  這一點,他那幾個兒子倒是十分相像,就連養了一堆女人的木涯,也不讓她們在自己床上過整夜,可是,他們卻都喜歡摟著他睡覺……

  每一個都是。

  欽墨說著就坐了起來,他單腳伸直,另外一隻卻是蜷了起來,他撥弄著不是很亂的頭髮,腿間那根東西,就這麼大咧咧的撐著褲子,站的直直的,在這個婆勢下,更是要衝破那單薄的布料一般……

  那東西離開他,離恨天是很高興的,可如今他一回頭,就和那傢伙打了個照面,他的臉再度不受控制的染上了顏色……

  近距離看這東西,離恨天還真是不習慣……

  欽墨一低頭,就看到了離恨天在盯著他那裡瞧,他也不介意,大方的給他看著,他一邊攏著頭髮一邊說,「男人正常的反應,早上起來不是這模樣的話,就是有病。」

  這話是不假,離恨天也認同,可用不用他一說完就揮頭往他的腿間看啊……

  離恨天的衣衫很寬鬆,如今雙腿又是蜷起的,所以欽墨看的不是很清楚,不過欽墨絕對有探險精神,他作勢就要去扯男人擋住腿間的衣擺……

  離恨天發現了他的意圖,一下子摀住了那裡,不由分說的就瞪了過去,「做什麼?」

  「看看你有沒有病,你沒忘了,我是明尊。」欽墨理所當然的答道,「有病,我可以給你治的。」

  「你才有病!」這句話,是脫口而出的,不管是誰,在聽到這種挑釁一般的話語,都會不假思索的反擊,離恨天也是。

  「我有沒有病,一眼就看的出。」欽墨說著,又往自己的腿間瞄了一眼,那根東西,依舊驕傲的挺立著,像是印證欽墨的話一樣。

  欽墨那叫洋洋自得。

  離恨天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他像金魚一樣乾巴的張了幾次嘴,愣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不過欽墨倒是沒和他繼續這個話題,他的樣子,不像是在逗弄他,反而他們說的,是很嚴肅很正經的話。

  然後他一扭頭,在屋裡掃視一周,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片刻之後又把視線移回原處,離恨天的臉上,「我說,我怎麼沒看到梳子和銅鏡,頭髮亂了,我弄不好,把你的拿來借我用用。」

  話音落下,等待他的不是他所尋物件的去處,而是兩隻瞪鼓了的眼睛,像是不解他在瞪什麼,欽墨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但隨即,那視線便從離恨天的眼睛轉移到了他光禿禿的頭頂,然後欽墨恍然大悟……

  「對了你是和尚。」然後補充,「禿的,用不著。」

  離恨天覺得,他腦子裡某狠神經弦斷摔了,吧嗒一聲……

  他用不用說的這麼明顯這麼故意啊……

  欽墨這傢伙,一大早起來,就找茬氣他……

  其實他是來打架的吧……

  可在離恨天動手之前,欽墨先一步跳到了地上,他依舊從容,看不出一絲慌張,他用行動告訴離恨天,他絕對不是在逃跑,而是剛巧準備下床……

  欽墨去糾結他的頭髮了,他一邊走一邊煩惱的擺弄著,看著那一頭烏黑的髮絲在眼前晃來晃去,抖來抖去,離恨天坐在床榻上,就那樣憤恨的看著欽墨,半響沒緩過氣來……

  他覺得,欽墨是故意的。

  這麼一鬧,氣氛就輕鬆多了。

  而這個插曲,也讓他們接下來的相處,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離恨天放鬆了些,那刻意劃出的距離,似乎也在一點點縮短……

  但是,他並沒有發現。

  ……

  皇上大婚在即,伏龍寺也是忙活著為婚後廟見祭祀做著準備,這是盛事,整個伏龍寺沒人是清閒的,所有人都腳打後腦勺,因為這婚典決定的太突然了,他們一點準備都沒有。

  相比起來,離恨天就有點在狀態外了,欽墨一直賴在他這裡不走,兩人除了吃吃喝喝就是澆地施肥,過起了像模像樣的田園生活,原本一個人的工作由兩個人分擔,而且大部分都是欽墨在做,所以離恨天比之前還要清閒。

  不過很快,這份悠閒就走到了盡頭,寺裡上上下下忙活的不亦樂乎,沒道理他一個人獨享清閒,所以他的無過師兄把買菜的任務,交給了他。

  雖然菜園裡有菜,但完全指望這些菜填飽寺中老老少少僧侶的肚子,就有點勉強了,他們還是要到集市去購買一些的,如今轉門負青買菜的人也在忙,所以這任務自然落到了離恨天頭上。

  他要去帝都城裡。

  離恨天不想去,但是沒辦法拒絕。

  無奈,他只能按照無過的要求,重新回到了闊別三月之久的帝都城。

  欽墨自然隨行。

  在那裡,等待他的,又是什麼……

  第二六四章 到茶館了

  離恨天不需要帶銀子,伏龍寺一直在固定的菜販中購菜,月末一起結賬,所以離恨天只要去選菜便好了。

  挑選需要的瓜果蔬菜然後菜販會把他選的東西送到伏龍寺裡,所以這差事,也就是跑跑腿,並不辛苦,也沒有什麼力氣活可幹。

  很輕鬆。

  從出家之後,離恨天還是第一次回到帝都城,這裡繁華依舊,戰亂帶來的影響正逐步消失,可物是人非,他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離恨天了。

  所以看到那熟悉的街道,難免感慨萬千。

  離府在城南,和伏龍寺是兩個方向,離恨天不常來這邊,但有的路他還是有印象的,也能勾起他不少回憶……

  與欽墨並肩走在街道上,如今,他從一個穿著華美衣衫的富家少爺,變成了穿著簡單樸素的僧人,他還是他,人雖沒變,但身份的不同,也讓他感覺到了不太一樣……

  至少心境不同了。

  他這身打扮並沒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即便是與誰目光偶遇,也會得到恭敬的回視,這種感覺是以往不同的,也有一絲新奇。

  離恨天很清楚,他不能像往常一樣,與欽墨嬉鬧談笑,他要保持肅穆,維持出家人的形象,對欽墨笑也要是謙卑和煦的,還要有著一定的距離。

  和要和普通的僧人一樣,六根清淨,與世俗,再無瓜葛。

  離恨天很快就到了無過師兄所說的菜販所在,那菜販見換了人,還熱絡的詢問了幾句,這種交際離恨天還算檀長,就和那菜販閒聊了幾句,欽墨始終在他身後,不言不語,這一路兩人的話也不多,也許在外人眼裡,他只是恰巧和離恨天走同一條路,而並非相識。

  他們的話,還沒離恨天和那菜販說的多。

  對這種結果,欽墨也不在意,他就背對著菜攤,在不擋路的位置,看熙攘的街道。

  這菜販一直供應伏龍寺蔬菜,所以他都把最好的,最新鮮的蔬菜留給伏龍寺,因此離恨天並沒有什麼可挑選的,在菜販的介紹下,隨便選了幾樣蔬菜,便讓菜販去送了。

  他現在看菜園子,對蔬菜也是有了一定的瞭解,所有的蔬菜,都很新鮮,有的甚至還帶著露水,一看就是才摘下裡不久的。

  菜買完了,任備完成,離恨天就要回他的菜園子去,這時欽墨提議,在外面吃東西。

  最近他都住在離恨天那兒,除了第一晚送的是一人份的飯之外,後來小和尚送飯,都是帶著欽墨的份兒的,離恨天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會不合規矩,但沒人責備,也有欽墨的伙食,他也就沒在意,欽墨想住,就讓他住了。

  所以欽墨也是要和他一起回去的。

  本來不想耽擱,但一想到欽墨接連吃了一陣子素,離恨天就答應了。

  他正直年壯,總吃素,也不好。

  僧人們的伙食自然不像當初祈福活動時,有那麼多可以選擇。

  很普通,雖然味道不錯,但在欽墨那裡,算不上什麼美味,這點離恨天很清楚。

  欽墨從沒抱怨過,可吃遍了山珍海味他的嘴肯定刁著,反正也出來一趟,菜園子也安排妥當了,他們屬實不需要急著趕回去,離恨天就思量著讓欽墨吃頓好的。

  可是欽墨並沒去酒樓,而是帶他進了茶館。

  雖說這裡也有食點,但畢竟比不過酒樓,離恨天測想讓欽墨換個地方,好好吃個飽,就聽那小廝點頭哈腰的對欽墨打起了招呼……

  「三爺您來的真巧,二爺正在上面聽曲兒。」小廝口中的二爺,就是木涯。

  欽墨面不改色,對此無任何評價,只是對那小廝淡淡的吩咐了句,「帶路。」

  那小廝得了令,一路將他們帶到了木涯的包間,離恨天這時才反應過來,他想走,可是已經遲了,小廝一開門,欽墨就把他推進去了……

  包間裡,木涯側對著他們躺在躺椅上,雙腳自然的搭在對面的圓桌上,正直五月,陽光大好,氣溫也不再偏低,木涯面對著的窗戶是開著的,茶館共有三層,這附近再無比它高的建築,所以那窗外毫無遮擋,能看到一塊正正方方,湛藍色的天……

  窗子右側,是個戲子,那女人雙目微垂,撥弄著手中的樂器,她唱的極其投入,以至於連欽墨等人的到來,都未曾發現。

  在這適宜的氣候中,木涯愜意的閉著眼睛,他雖沒有跟著曲調搖頭晃腦,但食指卻在捧在胸口的茶碗上敲擊著,符合的打著拍子……

  一派悠閒自得。

  一曲終了,木涯意猶未盡,隨手一揮,示意那女人繼續,那戲子看到木涯的手勢的同時,這才看到欽墨的到來,離家三爺無人不知,那戲子捧著樂器欠身一福,恭敬的打了個招呼。

  這時木涯正把那茶碗送到嘴邊,呷了一大口茶,看到戲子的動作,也就自然而然的向門口瞄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直接就彈坐起來,那口茶逕自從嘴裡噴了出去……

  噗嗤一聲,孝敬了自己的衣衫,也差點噴的那戲子一頭一臉。

  不過他們之間還是有一定距離的,木涯噴的再遠,也就是落到了桌子上。

  戲子僥倖躲過一劫,沒讓離家二爺用口水連常著茶水給洗個澡。

  荼噴完了,木涯弓著身子搭坐在躺椅邊上,那椅子因為他坐的太過靠前,後面前翹了起來,椅子上面的人此時正拚命的順著胸口給自己緩氣,天知道他差點被那一口茶直接嗆的背過氣去……

  木涯誇張的反應,引得欽墨不滿的皺了下眉頭,不是別的,他只是看那濺落的到處都是的荼水,覺得有點噁心……

  畢竟那是從木涯嘴裡噴出來的。

  招呼小廝收拾妥當,又讓他送了些茶點上來,整個過程離恨天就呆愣愣的站在門口,雖不擋路,但他的存在也顯得那樣突兄。

  他是和尚。

  若不是欽墨引他進來,怕是茶館小廝會把他當成化緣的僧人,如今看那戲子的表情離恨天就猜的出。

  渾身的不自在,他還是想走。

  這會兒木涯也緩過來了,在男人萌生退意之前,就大步走到了男人面前。

  木涯依舊狂做,走路生風,只在眨眼之間,他便與離恨天面對了面,速度之快,讓男人恍然有種天神降臨般的感覺……

  木涯是威風凜凜的武神,讓人望而生畏,卻也心生愛慕……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可如今站在木涯面前,居然有卻步的感覺,當木涯站定那一刻,離恨天卻是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小步……

  木涯的表情不是很好,緊繃著臉,似怒非怒,那面黑的眼瞳直直的盯著離恨天,似在打量什麼,他看的離恨天的心都提了起來,原本對視的眼睛,也要移開,可就在這時,木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次沒有噴茶,但聲音也不小。

  然後他做了一個離恨天萬萬都沒想到的動作。

  木涯用兩隻手,按住了他的腦袋,然後像摸西瓜一樣,用力的揉了起來……

  怎麼說那也是腦袋,離恨天那纖細的脖頸怎麼可能敵得過那樣粗魯的木涯,他被他壓的彎了身子,幾欲跌倒……

  「做什麼!」忍不住,離恨天終於狠狠的撥開了木涯的手。

  似乎還沒摸夠,木涯嘖嘖兩聲,意猶未盡的看著男人的腦袋,兩隻手在一起搓了搓,不明所以的說了句,「這光頭。」

  說完之後,又看向欽墨,「哎,你怎麼帶了個光頭來,從哪找來的這麼亮的腦袋。」

  木涯這混蛋……

  離恨天真想罵人,但他走出家人,就硬生的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沒好氣的白了木涯一眼,那傢伙,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沒大沒小,出言不遜的……

  「不過,你這樣,挺好看的。」

  不同於剛才的霸道,這句話,卻帶著些許溫柔,連帶著,木涯的神情,也閃過一絲柔和……

  錯愕……

  木然……

  也愣住了。

  木涯卻攬住了他的肩膀,不似情人,倒像是許久未見的友人,親暱也自然,他將離恨天拉到了剛才自己坐的躺椅上,自己則靠坐到了窗台上。

  那戲子和小廝一併離開了,如今這房間裡只有他們父子三人。

  木涯似乎看不夠,那眼睛骨碌骨碌的一直在男人身上瞄,從他的頭頂看到他樸素的僧袍,再就是他沒有多少變化的面容……

  他就一直看著。

  俯視著。

  離恨天只坐了個邊,如今被木涯一看,更是坐立難安,不知不覺就垂下了腦袋,手也不由自主的攪起了衣襟……

  欽墨這時躺到了旁邊的將子上,木涯噴過茶的圓桌已經收拾妥當,放回了兩張將子之間,茶水也重新添過,那躺椅微微晃動著,欽墨像剛剛的木涯一樣,悠閒的閉上了眼睛……

  茶館的包間內,氣氛融洽,卻似乎,又夾雜著一絲什麼……

  說不清,也分不清。

  第二六五章 變忙碌了

  見欽墨在喫茶點,木涯那打量的視線,才不捨的收回。

  「怎麼,沒吃飯?」他問的是欽墨。

  後者搖頭,拿著點心對木涯比劃兩下,示意這個就是他的『飯』。

  木涯見狀,二話不說的向門口走去,他喚來了小廝。

  木涯是在門外,所以聲音不是很清楚,在房間裡聽著有些沉悶,但是木涯說什麼,離恨天是知道的。

  他讓小廝去帝都最大的酒樓,準備一桌素宴,臨行還不忘囑咐,讓酒樓準備新的廚具,沒沾過葷腥的。

  離恨天聽的真切,木涯這是真的把他當成出家人來尊敬了,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他該高興的,也該鬆了口氣,連最難纏的木涯,都這樣做了……

  可是……

  說不出現在是什麼感覺,攪著衣襟的手頓了下,隨即屁股下面的躺椅一沉,身後就多了一份原本沒有的熱量。

  木涯坐到了他身後。

  這包間裡只有這兩張躺椅,木涯不坐這裡也無處可坐,那躺椅是彎曲的,可坐的地方不是很大,可是木涯仍舊和離恨天分開了一點距離,沒有碰到他……

  三個月的時間,不是很長,但對木涯來說,也足夠他思念氾濫的了,可現在,他和欽墨一樣,沒有過激的行為,甚至一句想念都不曾提過,除此之外,他們還像以前一樣,一點也不生疏,自然融洽的相處著。

  欽墨問了問皇上大婚的事情,聽木涯的口氣,一切都很順利,這幾日時常能看到帶著華美髮冠的東俱使節在帝都城中穿梭,對於這樁婚事,東俱很滿意,表現的也很熱情。

  兩人從官場聊到欽墨的生意,就連何處開了可供消遣的鋪子都一併提了提,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題不多,竟也是沒有閒下來的時候,這期間,離恨天就坐在那一小塊躺椅上,靜靜的,聽著等著時間走過。

  離恨天覺得,他不該來這裡,他的存在,有些多餘,他幾次開口想要離開,可都沒能說出。

  他一張嘴,那兩人討論的就熱烈起來,等他們說完這個話題,離恨天的話,又嚥下去了。

  就這麼像煎熬一般等待著,可這時間卻走的格外的快,在離恨天幾次欲言又止之後,酒樓的人,把飯菜送來了。

  小圓桌換成了大桌子,小廝替他們盛了飯就到外面候著了,離恨天看那滿桌子素菜,一時間卻不知道要怎麼下筷子……

  這比祈福期間的飯菜還要豐盛還要好,說這是一桌『宴』,不足為過。

  欽墨倒是不客氣,捧著碗撥起飯來,雖然是全素的菜,他吃著也是津津有味,離恨天的這幾個兒子,就這點好,不挑嘴,什麼都吃。

  木涯吃過東西了,就坐在一邊翹著二郎腿看他們,嘴裡也哼哼唧唧的哼著剛才他們進門時,那戲子唱的小曲兒,離恨天第一次聽到木涯的歌聲,雖然是哼唱的,但也是抑揚頓挫,帶著腔調,別有一番味道。

  欽墨很快吃了兩碗米飯,離恨天手裡那同樣大小的碗連一少半都沒有吃完,欽墨抬眼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拿絲巾優雅的擦著嘴角,正當他捧起荼碗的時候,跑來了一個掌櫃打扮的人,他在欽墨耳邊說了此什麼,後者微微的點了下頭,就讓那人下去了。

  「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你在這兒等我,晚些我們一起回去。」欽墨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離恨天捧著米飯,本想說他先走的,可一抬頭,看到的卻是還在微微顫動的門板。

  只剩,他和木涯了。

  有點不太自在。

  離恨天把頭一低,專心激志的撥起飯來,那一桌子的菜,他只吃了眼前那一盤的,他飯吃的多,菜吃的少,很快那碗就乾乾淨淨了。

  飯進了肚子,卻不知道是不是飽了,離恨天這一天都不在狀態,他小心的把那空碗放到桌上,正直著眼睛要去擦嘴,眼前卻多出了兩隻手……

  撐在兩側的桌沿上,將他圈到了中間。

  這手是木涯的。

  木涯低著身子,離恨天的腦袋,剛好貼在木涯胸口……

  「怎麼不多吃一點?」見大部分菜都沒人動過,木涯似乎有點不滿,他覺得男人吃的太少了,而且吃的都是素菜,沒有葷腥,這種吃法一會兒肯定就會餓的。

  「不是很餓。」以前習慣的胸膛,現在離的這般近,離恨天反而有些不自在,他往後挪了挪椅子,在木涯的臂彎間站了起來,他以為他起身了,木涯就會躲開,卻不想,他完全站直了,木涯也沒鬆開手。

  木涯身體前傾,手臂間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如今離恨天一站起來,兩人之間,幾乎沒什麼距離了……

  木涯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看著,和剛才一樣,像是要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端倪一般。

  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著,離恨天有些手足無措,他剛想把頭側到一旁,木涯突然湊了過來……

  木涯的氣息在一瞬間拉進,離恨天還不等做出反應,後者便閉上了眼睛,那舌頭,在他唇上一掃而過……

  留下潮濕,及溫熱。

  木涯的舉動卻是讓男人一抖,若手裡有東西的話,早就摔了一地,木涯舔去了他唇上殘餘的油清,然後便抽身離開了,但他並沒離的太遠,那眼睛也沒完全睜開……

  黝黑的瞳孔在半掩的睫毛間,只露出一半,他捧著男人的光頭,額頭抵住了他的……

  然後,離恨天聽到木涯帶著嘆息的說了句……

  「別讓我太擔心。」

  窒息了。

  ……

  茶館外面,甫一下樓的兩人,與欽墨撞了個正著。

  「我們走吧。」欽墨剛要和男人離開,卻不想木涯一下子勾住了離恨天的肩膀,將他已經邁開的步伐,硬生的拉回了原地。

  「嘖,這就走了,真他娘的不舒坦,」這話是衝著欽墨說的,木涯也不管摟著的人現在身份如何,衝著欽墨就揚起了下巴,「憑什麼你溫香暖玉的,我們這些孤家寡人,就要孤枕難眠。」

  對木涯的不滿,欽墨不以為意,他冷冷一哼,主動上前把木涯的手從離恨天的肩膀上扯了下來,然後把人拉到自己身後,「你自己選的。」

  話落,再度換來木涯一聲咒罵,不過這次木涯倒是沒做什麼,就是盯著欽墨身後的男人瞧個不停。

  欽墨知道木涯在想什麼,他不準備和他繼續糾纏,拉著男人就要出城,木涯那雙眼睛似乎要從男人身上看出個洞,不過最後還是悻悻的收回了,可他還是不死心……

  看到離恨天轉了身就沒再回頭,用後腦勺對著他的樣子,木涯腦子一熱,就又追了過去……

  他幾步便竄到他們身後,離恨天只覺得背後生風,他剛要回頭,那腦袋就被人托住了,下一瞬,順著轉頭的力度,他直接被扳的轉了身……

  面對了木涯。

  然後,木涯在他額頭上狠狠的親了一口,清脆的聲音,迴響在街頭……

  「我遲早會討回來的!」

  木涯說完,就放開了男人,這次不再拖沓,瀟灑的轉了身,留下了一個還未回過神的離恨天……

  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想,路人會怎麼看到和尚被人親吻,看著木涯離去的背影,胸腔裡不知有什麼,一再的翻滾……

  然後他和欽墨回到了菜園子。

  幾日的接觸,那距離感再也不見,第一晚那種僵硬和不安的睡眠也沒再找上男人,就這樣,離恨天的生活,再度有了規律。

  只是,和那幾個人,卻是乾絲萬縷的,又有了聯繫。

  欽墨每天都要在外面吃一頓才回去,離恨天拗不過他,每次都是半推半就的跟他走了,期間總會有木涯來作陪,見到不管去哪都能『偶遇』到的二爺,離恨天不禁納悶,木涯現在怎麼這麼閒,什麼都不做,就到處亂逛,像個家底豐厚的紈褲子弟一樣,不務正業的……

  就這樣,小半個月過去了,木涯和欽墨重新走回離恨天的世界,他們離開的突然,卻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再度融入他的生活裡。

  離恨天不笨,但對這件事情,他卻不想深加思考,是對是錯他已無力判斷……

  就這樣,也不錯。

  即便知道,這只是水中倒影,但離恨天已經沒勇氣,再親手碰觸那平靜的水面,將那美麗的倒影,支離破碎……

  離皇上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離恨天除了要買菜,有時候還要去買些別的東西,就這樣,他在帝都城裡的時間,越來越長,那菜園子,似乎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去,但是他的菜卻長的很好,並沒有因為疏於管理,而有所改變……

  這日,離恨天要趕著去買某樣東西,走的有些急了,逼近六月,天氣熱了起來,沒吃早飯的他只覺得一陣陣眩暈,欽墨見他的臉色不是很好,就差人替他把東西送回去了,然後說讓他歇一會兒,緩緩再回去。

  身體屬實不舒服,離恨天也就沒有推脫,由著欽墨去安排了,可他沒想到欽墨沒把他帶到茶館或是客棧,而是帶他來到了一座府邸前……

  看著那陌生的府宅,再看門口高高懸掛的牌匾,離恨天只覺得兩眼發白,耳雜裡轟隆隆的直響……

  那牌匾清楚的寫著三個大字——文丞府。

  這文丞府不是離落的宅子,又會是何人……

  欽墨居然,把他帶到了離落這裡。

  第二六六章 都病倒了

  離落乃為南朝第一文臣文承使。

  他尚未成家,故一直居住於離府,後與東俱公主立下婚約,便購置了這處府宅,他自立門戶,那牌匾自然要寫得文丞府。

  這裡便是他的府宅。

  不過,大婚未成,他也就沒有搬離離府,這宅子一直是空置的。

  按照當初離落的想法,他為利益娶得東俱公主,對方只是一個上位籌碼而已,他不會在她身上多留心思,他在乎的人是離恨天,所以即便是成親,那文承府只是給外人看的空殼子而已,東俱公主會居住於此,他還是會在離府中生活。

  守得那個男人。

  可是,那男人委實倔強,離落的一番規劃,在離恨天面前,成了一盤散沙,最後無疾而終了。

  不過,這也讓離落認清了他的心,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比起權利和地位,這個人,才更加重要。

  這荼路,前面是順風順水的,但後面,因他不懂珍惜而崎嶇又泥濘,雖然狠苦了些,但離落對這份感情很執著,也很珍惜。

  他不會放棄。

  有的人,一輩子沒愛過,一旦愛上了,就是生生死死,生生世世糾纏不清,也放不開手。

  離落就是如此。

  ……

  看到那牌匾,離恨天便知這府宅的主人身份為何。

  離落要娶東俱公主的事情,離恨天知道,也阻止不了。

  離落悔婚的事情,離恨天更是清清楚楚,他不勸阻,他自知自己沒那個勇氣,也沒那麼大度。

  如今,那東俱公主嫁與當今聖上,成了一樁美事,也讓離落省去了麻煩,落得輕鬆。

  但是離恨天已經不在乎了,和他無關。

  離落的事情,離恨天不問,卻也清清楚楚,這府宅購置為何,他心知肚明。

  那件事,在離恨天心裡一直是個疙瘩,所以他不太想來這裡,一想到這宅子原本的用處,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一直在想著府宅的事情,不知不覺就穿過了天井,這府宅雖沒離府規模大,但在帝都城中,怕是也是數一數二了,不過這宅子一直是空著的,除了個看院子的,再沒雇任何下人,所以也就沒人打理。

  雖然壯觀,目光所及卻也是雜草叢生,年久失修的樣子……

  有些頹然。

  沒有人打理,原本是花園的地方,除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外,也看不出什麼樣子,離落素來喜歡花園的清淨,但這裡屬實讓他提不起興默,離恨天和欽墨到的時候,他正在窗前負手而立,看著對面屋簷下,往返著喂哺幼鳥的燕子……

  聽到腳步聲,離落神情淡漠的轉了過來,他先看到的是欽墨,欽墨打扮的不誇張,但也是極盡華貴,比起他來,身後的人,就樸素的多……

  那一身灰衣,很不起眼,卻是吸引了離落全部的注意力……

  視線從僧袍下方,轉到男人臉上,待將那男人看清之後,離落卻是沒能在第一時間緩過神來……

  看完了,就立即把臉扭了回去,不是無動於衷,那手突然捂在了口鼻間……

  露在外面的眼睛,更是飛快的眨了起來……

  呼吸和心跳的煩率,快了許多。

  同樣都是僧人,那些和尚看在他人眼裡,除了尊敬便是神聖,可見離恨天這副打扮,只是讓人覺得充滿誘惑,甚至是妖異……

  就像是一個專門勾人心魄的妖物,幻化成的僧侶,舉止投足,哪怕是顧盼之間,都讓人心癢難耐……

  禁慾的美,挑戰著他人的心裡極限……

  看久了,保不準就控制不住,撥了那僧袍,讓那看似聖潔的人,露出淫蕩的神情,在身下,擺動腰肢,喘息連連……

  不能再想了……

  離落從不是縱慾之人,可這一眼,卻讓他浮想聯翩,就連那小腹都是又熱又癢,腿間之物,更是有蓬勃之意……

  看離落的樣子,欽墨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想當初,他第一眼看到離恨天這副打扮時,也是差點沒能把持住,險些獸性大發,直接把那男人就地正法了……

  他尾隨一路,才把那份騷癢壓下,這才敢出現在離恨天面前,裝出一副正經模樣。

  不然,那男人肯定是會被他嚇跑的。

  可終是如此,他也不敢太過親近,他覺得那男人無時無刻不再勾引他,讓他前功盡棄……

  不過,所幸欽墨善於偽裝,縱是心中翻江倒海,身體卻沒表現出任何異樣,除了在他睡去時,借由擁抱佔些便宜之外,其它的,連想都不敢想。

  他不能前功盡棄。

  欽墨去找離恨天,有甜頭可嘗,但同時,是多大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離落這會兒緩過神來,再看欽墨,頓時同情外加理解萬分,他們這都是,在水深火熱之中起起伏伏啊……

  「忙忙活活一上午,又沒吃東西,這傢伙頭暈了,來你這兒歇一會兒。」欽墨指了指身後畏首畏尾不敢現身的人,比起自己和木涯,離恨天似乎懼於見到離落,和他們是不自然,面對離落,就有點兵荒馬亂的意味了。

  他還是,很在意離落。

  「嗯,隨我來。」離落也沒有太多表示,向來的言簡意垓,他只看了那男人一眼,之後那雙淡漠的眼,就再沒停留在離恨天身上片刻。

  很生分。

  殊不知,那是離落不敢再看……

  離落給人的感覺,向來是拒人千里,但他從不對他如此。

  在他面前,離落的冷漠裡,永遠夾雜著柔情,那種溫柔,只有離恨天才能體會,才能瞭解……

  可是現在,離落一視同仁了。

  和對待其他人一樣。

  他找不到,自己的特殊了。

  離落做事果斷,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如今,他不再被往事羈絆,活的瀟灑,也解脫了……

  之前沒什麼,出家就出家了,絕情就絕情了,看到他捫的挽留與不捨,他是做到了恩斷義絕,他覺得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之後的三個月,離恨天過的平靜,日子也平淡似水,沒什麼大起大落,獨自一人,也想不太多……

  畢竟,他是能管住自己的思緒的。

  可是現在,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

  再見面之後,他亂了。

  從心開始。

  離落把他們帶到了主臥房,這裡,原本是他和東俱公主的新房,這府宅買到手裡便開始佈置,但中途工人們就被離落遣散了,整個府邸隨處可見當初留下的工具,還有佈置一半的樣子,唯有這新房,卻是佈置妥當,儘管無人居住,也未顯得陳舊……

  那艷紅的顏色,象徵著喜氣祥和……

  原本離落要和那東俱公主洞房花燭的床榻,如今卻是迎來了它第一位客人,離恨天躺在那大紅的顏色中,委實有些不太習慣,無奈腦袋暈沉沉的,特別是剛才又想的太多,這一躺下,就起不來了……

  像是坐船一樣,整個人都忽上忽下的。

  「瞧這樣子,我得去抓副藥了。」離恨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欽墨見狀只是搖頭,他原本以為離恨天只是走急了,看這情況,要嚴重的多。

  他得去開一副滋陰降火的藥來,離恨天的樣子,是虛火過旺,又過於焦慮,所以就倒下了……

  不是太重的病。

  歇一會兒就好了。

  他會這樣,怕是心事太多……

  「真是的,有什麼話不能說,非要憋著,都把自己憋出病了。」摸了摸男人略微發燙的額頭,欽墨一臉疼惜,只是那男人現在的意識不是很清了,想必他說什麼,離恨天都聽不到了。

  欽墨無力的笑了笑,他也就敢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將真正的情緒表現出來,若是離恨天清醒的時候,他這麼說,這麼看他,那男人又會縮回自己的殼裡,落荒而逃了。

  「你就不能坦誠一次想要什麼,就說出來,何必這麼為難自己。明明還想,卻寧可辛苦的忍著,也不肯承認。你難受,別人看著也不舒服。」說著,欽墨就要起身,但起來之前,還是忍不住在男人的額頭上親了一口,他摸了摸男人那光滑的頭頂,憐惜的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的,「不逼你了,你怎麼高興,就怎麼過吧,你也,別逼自己了……」

  欽墨說這些話時,離落就在他身後,他的動作離落也看的一清二楚。

  然後欽墨站了起來,略顯疲憊的撥了撥微亂的頭髮,「你照顧他一會兒,要是發燒了,就給他弄點冷水降降溫,我去抓點藥,順便帶點吃的回來。」

  離落這裡就是個空宅子,有灶房,卻沒有廚子,更無一粒米面,所以這飯,還是要到外面去買。

  離落點點頭,沒說什麼,欽墨在與離落擦身之前,突然頓住了,然後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離落的肩,直接走了……

  這種親近的舉動,他們兄弟間,是不曾有過的……

  他們甚至,不曾與對方的身體接觸過。

  離落卻是什麼也沒說,與欽墨四目相向那一刻,彼此心中已經瞭然,目送欽墨離去之後,那淡漠的視線,便轉向了床榻上的人……

  等欽墨再回來的時候,卻是把木涯,一同帶來了。

  第二六七章 被算計了

  離恨天這病,和急火攻心差不了多少,但是不嚴重,一副湯藥下去就好了大半,後來又喝了些米粥,就好的差不多了。

  不可否認,離恨天的體質在改變,這和他之前的修煉不是沒有關係,再後來也沒有因為事情太多而荒廢下來。

  他本身修煉的東西,就與旁人不同,每承受一次威力強大的攻擊,他就會成長一個擋次,天罰雖然被風無擋了下,但離恨天還是吸收了大部分傷害,這讓他算是突飛猛進了。

  再就是生病期間欽墨的調理,以及到了伏龍寺後也沒有閒下來,一直在工作,所以離恨天的身體,早比剛接受的時候,要好上許多。

  離恨天一直是昏睡著的,中途他們餵藥或是餵食他都迷迷糊糊的,隱約有點印象,又像是在做夢,直到天完全黑起來,他才真正意義上的醒來,不過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他們三個人齊齊在場,在爬起來之前,離恨天先愣住了。

  欽墨離他最近,坐在床邊翻著不知是賬冊還是什麼東西,離落靠在窗欞上,喝著下午欽墨帶回來的茶,他這連水壺都沒有,所以欽墨還帶回了一此煎藥的工具和柴火,說是出去抓藥,但欽墨卻像是搬家一般,亂七八糟帶了一堆東西。

  木涯在外室不知在忙活什麼,隱約能聽到碗碟碰撞的聲音,這床榻的設計,是按照東俱的習慣,靠著牆的不是床身,而是床頭,這和現代的床很像,只是是圓形的,還要大的多……

  並排躺下五六個人,怕是不成問題。

  離恨天對著的方向,正是外室,相連的是一個月形拱門,上面沒有珠簾,所以離恨天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木涯忙活的身影。

  剛巧木涯回頭,見他醒了,就下意識的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呦,三爺果真厲害,說這個時辰醒,就這個時辰醒了。」木涯大咧咧的站在床榻前,這床四周也沒個遮攔,床裡面的情況一覽無遺,木涯難得認同離落一次,這床榻弄的屬實不錯,很有情調。

  這時欽墨正在試探男人的體溫,看來他那副藥很有效果,再加上離恨天身體結實了許多,所以這一覺已無大礙了。

  「有沒有哪不舒服?」對木涯的話,欽墨權當是恭維,也不去深究,現在首要的,是離恨天的身體。

  離恨天晃了晃頭,好像之前的昏迷只是錯覺一般,他現在的情況好極了,一點也沒有不舒服或是什麼痛楚,和平時無異。

  就是睡了個覺。

  欽墨一聽正如他意料,就點了點頭,「那好,睡了一下午,就吃了些米粥,該餓了吧,我估算你這個時候會醒來,飯菜都準備好了,去吃點東西吧。」

  藥的劑量和離恨天的身體狀況,欽墨心裡有數,估算著男人差不多這個時辰會醒,所以他之前和酒樓打了招呼,這飯菜剛剛送來,木涯正把東西往桌上,放離恨天就醒了。

  算的很準。

  過去離恨天群少出門,儘管後期煩繁了些,也不至於人盡皆知,現在他出家當和尚了,更是無人知腕,他們不想讓這件事傳揚出去,就封鎖了消息,所以連府宅的門,都沒讓送飯的夥計進來。

  經欽墨一提,離恨天真的覺得有些餓了,下意識的揉了揉肚子,離恨天就從床榻上蹂了下去,飯菜在外室,木涯所在的方向,他沒必要繞遠路,就從木涯身邊下了床榻,可他正準備穿鞋子,木涯卻彎下了腰……

  眼前一黑,離恨天下意識的就要躲,木涯最喜歡這種突然襲擊了,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木涯一高興就把他摟過來親,可這次木涯沒親他,那雙手齊齊按到了他的腦袋上……

  像上次一樣,揉開來了。

  很用力,像揉面一樣。

  離恨天差點被他按倒在地,木涯似乎對他的腦袋,情有獨鍾……

  不是盯著瞧就上手摸。

  離恨天長的俊美,那頭長髮,顯得華貴,木涯過去很喜歡,特別是看他穿女人的衣服,那絕對是人間美景了,見到男人剃度,他喜歡的頭髮就在他眼前變成枯草,木涯真是心痛不已,那日的打擊太大,他沒來得及瞧離恨天的模樣。

  但是,是意外的適合。

  那天在茶館看到他,木涯那句稱讚,是由心而發……

  他很喜歡離恨天現在這樣子,很好看。

  男人味十足。

  在木涯眼裡,過去的離恨天是個玩物,和女人無異,那種病態美,有著一絲陰柔。

  但是現在的離恨天是個爺們,不管是脾氣還是性格,都是個地地道道的男人,所以這個造型,木涯不覺不妥,反而喜歡。

  更何況,他長的那麼好看,即便是做了和尚,也是一個讓神佛心動,讓人魔癲狂的和尚……

  木涯承認自己是俗人,他覺得,如果天底下的和尚都是這副模樣,他以前都不會去養女人,早就出家了,這樣也,方便下手不是……

  他就喜歡美人。

  但是現在,就喜歡這個人。

  木涯揉夠了,就拉著男人到了飯桌上,看的出他心情不錯,離恨天卻被他揉的直發暈,腦袋也是熱的很……

  想責備,又不知該說什麼,就這麼傻愣愣的看著一邊哼小曲兒一邊把飯送到他面前的木涯……

  「吃吧。」飯碗光噹一聲落到了男人面前,木涯單手撐在桌上,美滋滋的看了他半響才坐了下去,以前離恨天旁邊的位置,是風水寶地,但現在卻沒人爭搶,幾個人各坐一邊,中間都留出了很大間隙。

  他似乎,已經許久沒和他們同桌吃過飯了……

  有些懷念,眼角,居然有些發濕。

  握著筷子的手,用力的捏了幾次,才平復心中翻湧的情緒,離恨天才垂下頭,吃他的飯……

  不能想也不該想。

  那些回憶,都過去了。

  看著自己灰色的僧袍,和他們那一身華貴的服飾是無法相比的,也在時刻提醒他,讓他分清界限。

  他們不是一類人,一直都不是。

  離恨天的模樣,盡收幾人眼底,一人互望了一眼,誰也沒說什麼,倒是木涯一拍腦袋,從食盒邊拿出了一個罈子……

  很大的罈子,要一個成年男人雙手環抱,才捧的起,可木涯卻是單手拎了過來。

  「來,嘗嘗鮮,我大老遠從桃花村弄來的。」木涯說著,就掀開了那罈子蓋,一股甜膩的香氣飄散開來,他低頭嗅了嗅,搖頭讚歎,「據說埋了四十年,比我們的年歲都大,味道果然不同反響。」

  說著木涯就用舀了幾杯出來,分給眾人,離恨天也有份,他不知那是什麼,低頭一看,卻見那白色的瓷杯中盛滿了紅色的液體,鮮血一般,紅的詭異,離的近了,那甜膩的香氣,更是撲面而來,只是嗅著,就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離恨天想問這是,什麼卻見眾人都舉杯就口了,他沒動,他是出家人,喝酒是犯戒的。

  「怎麼不喝?」木涯見離恨天沒動,舀盛的動作停了下,隨即看了看男人眼前的杯子,木涯就低下了頭,「不是酒,你聞不到是甜的嗎?」

  不是酒嗎……

  他沒聞到酒味,可是那醉人的感覺,又是什麼……

  離恨天猶豫了,在喝與不喝之間徘徊,拿不定主意的他看著桌子上的菜,同樣的,這還是一桌子素菜,再抬頭,見欽墨和離落正安靜的吃著東西,自從他出家之後,和他在一起,他們都是吃素。

  沒人挑剔過。

  這一看,又湧出了許多想法,離恨天一咬牙齒,心說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扭頭再看那杯紅色的液體,這時木涯又抬起頭來,坦誠的看著他,他問他,「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木涯沒騙過他。

  從來沒有。

  現在他更沒必要騙他,喝酒破戒,沒有理由,也荒謬,如果要騙他,他何必又準備這桌子素菜,上次,還讓酒樓的人換了炊具……

  不是多此一舉了嗎?

  他信木涯。

  而且心裡一團亂,也顧不得想那麼多,他需要,分散精力……

  所以,他淺淺的抿了一口。

  香甜的氣味在舌尖化開,並非那種膩人的甜,反倒是恰到好處,嚥下喉去,還殘留著一點香氣,就像喝的是一種加工過的花蜜水般……

  想到花蜜,是因為這香氣,有點像桃花味,不過很好喝就是了。

  沒有酒味。

  木涯當真沒騙他。

  口舌間的甜香味,引得他蠢蠢欲動,男人吞了吞口水,就把那杯裡的液體一飲而盡,他不再去想他們的事情,專注的品嚐起,這種迷人的香味……

  同桌的一人還是面不改色,欽墨讓男人多吃點東西,畢竟一整天都沒吃什麼,離恨天不想說話,就低頭把東西往嘴裡送,旁邊的木涯什麼都沒吃,看離恨天的杯子空了,就往裡添續,那一雙好看的眼睛,始終盯著男人的杯子……

  成了專門負青倒酒的夥計。

  其他人這頓飯吃的也是索然無味,倒不是因為吃素,而是將注意力都集中在離恨天身上,他們不著痕跡的觀察著他,同時還要裝成若無其事的吃著飯……

  在場的幾位,都是演技派的,離恨天心裡有事,也就沒有留意,等飯吃完了,也喝了不少那紅色的液體,離恨天感覺到了飽,然後還有點頭暈……

  差不多了……

  「又不舒服了嗎?」離恨天的臉很紅,欽墨放下筷子,關懷的問。

  離恨天點點頭,中午那眩暈感又上來了,他用力甩了兩下,非但沒讓自己清醒過來,反而更暈了……

  他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就生起病了……

  他還要回菜園子,可這樣,要怎麼走……

  他站了起來,可還沒等站穩,就是兩腿一軟,向後跌去……

  幸虧木涯眼疾手快,才沒讓他的腦袋直接撞向地面……

  他抱住了他。

  懷裡的人,面色如潮,氣息微亂,週身還散發著淡淡的甜膩的桃花香……

  木涯知道,他這是喝多了。

  他騙了離恨天。

  他給他喝的,是桃花村的名產,桃花釀。

  是烈酒。

  桃花村的桃花釀和別處不同,色紅而無酒香,引人上癮,卻後勁十足,比一般的酒要烈的多,往往喝的時候,被這特殊的味道吸引,難免貪杯,最後便不知不覺的醉倒,離恨天現在這樣,是酒勁還沒上來,只是開始而已……

  現在,他還有點理智。

  一會兒,就不知道了。

  這桃花釀的威力木涯是見識過的。

  「爹,你不舒服,就在這兒住一夜吧,我一會差人去和慈寧方丈說一聲,你身體不好,他會體諒的。」木涯一本正經的,像是在為離恨天考慮。

  離恨天不想在這裡,無奈腦子越來越暈,他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之前那種迷迷糊糊的感覺又上來了,只是這次更加嚴重一此。

  「那,就打擾了。」沒有拒絕木涯的擁抱,不疑有詐的離恨天歉疚的對離落笑笑。

  目送木涯將離恨天抱回內室,離落這才淡淡的說了句,「怎麼會打擾呢……求之不得。」

  然後和欽墨互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進了內室。

  夜,長著。

  一個醉倒的男人,和三個飢腸轆轆的餓狼,會發生什麼事情……

  離恨天顯然是沒有想過。

  第二六八章 是合謀了

  今晚的事,是有預謀的。

  或者說,是合謀。

  用木涯的話說,那男人被慣壞了,他們對他越好,越遷就他,那傢伙,越是難伺,無法無天的……

  管不了了。

  所以,他不能慣著。

  想過去,他們無所不用其極,想盡了辦法計好他,低三下四的,只要他能重新接受自己,讓他們做什麼都行,什麼面子,什麼尊嚴,他們都不要了,敢問這幾個鼻孔朝天的少爺,誰做過這種事情?

  離恨天讓他們破了例,開了先河,卻沒有任何成效……

  通過這件事,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對那男人,用不著太縱容。

  在適當的時候,是要霸道一些的,不然那傢伙,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淨會做一此惹他們生氣的事情。

  就像這次出家。

  他捫若像以前一樣,挽留,討好,一味的懇求,最後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即便如此,他們就置之死地而後生。

  離恨天被分配到菜園子裡工作,是木涯做的。

  木涯捐了一大筆香火錢,同時也給了慈寧方丈足夠的壓力,但事實上,並沒有木涯想的那麼複雜,慈寧方丈很痛快的就把離恨天分配到了方便接近的地方了,就是伏龍寺裡唯一獨立存在的菜園子。

  那時候,木涯只是鋪墊好了,還沒真正意義上的發號施令。

  連個暗示,都不曾有過。

  可見,那慈寧方丈是很上道的。

  乖乖的就把路給他們鋪好了。

  三人之中,木涯脾氣暴戾,兩句不和就會吵鬧起來。離落性子冷淡,不檀長嘴皮子功夫。唯有欽墨油嘴滑舌,又習慣周旋,讓他去對付離恨天,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無奸不商,欽墨那一身本事,別說是個離恨天,就算是閱歷豐富,經歷許多的皇帝老子,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欽墨先是接近離恨天,一點點的讓他放鬆警慍,然後再找機會,安排另外兩個人,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在離恨天眼前,偶遇或是邂逅,讓男人反應不及……

  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不疑有詐。

  再然後,就是現在。

  一個人對付一個離恨天,還是綽綽有餘的,他再聰明,再防備他們,百密終究會有一疏,他到最後,不還是裁到了他們手裡了……

  軟了那麼久,也該讓離恨天重新想起,他們都不是什麼善茬,每一個,都是不好對付的……

  手段多著。

  最後再軟硬兼施,幾人合力,那男人哪還有再逃的機會……

  他逃了兩次,夠多了。

  木涯把離恨天抱到床榻上的時候,那男人已經是半醉半醒了,桃花釀的後勁很大,離恨天本就不勝酒力,這幾杯酒下去,是不多不少,剛好讓他意識不清,但不至於不省人事……

  他還是能動,也能說話的。

  就是身子軟了許多,也不大清醒了。

  再就是,沒力氣了。

  這樣才好,正合他們的心意。

  他們對『奸屍』,都沒什麼興趣,會配合,會哭,會叫的,才有興致……

  美景當前,這時沒人再想守比或是顧忌什麼,那張床榻夠大,他們四個在上面折騰也一點問題都沒有,那喜慶的床褥,離恨天以為這是離落為東俱公主準備的,卻不想這是欽墨在去找他之前,特意定制的……

  足夠大的床榻,以及,為迎接這一刻而選擇的紅色的被褥……

  像新婚之夜,他們幾個,一同洞房了。

  這空曠的府宅中,唯有這處燭火通明,亮如白晝,不見一處陰影。

  大紅床單上的人,被剝了褲子,只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他側著身子,兩條蜷縮的腿疊在一起,從僧袍的剪口處伸出,在這兩種顏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白暫,也是那樣的修長……

  那偌大的圓形床榻,猶如一朵怒放的花朵,那人躺在正中,像是祭品,也像是睡夢中的妖物一般……

  僧袍被完全解開,露出裡面微微起伏著的胸膛,他的呼吸不是很有規律,他醉了,但卻沒有睡著,那眼睛半睜半閉,瞳孔中折射著燭火的光芒,星星點點……

  「就這樣,不用脫了。」甩掉手裡屬於離恨天的褲子,木涯很滿意現在看到的景象,他覺得,男人穿成這樣,就是來勾引他的,什麼誦經念佛都是狗屁,從那天在茶館,木涯就想讓他穿成這樣,幹上一場了。

  木涯很喜歡讓離恨天裝扮成不同的樣子,這次,絕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以後肯定是不會有了。

  天時地利人和。

  聖潔的,禁慾的僧人,合他的冒口。

  看著那兩條腿吞了口口水,木涯也不管他們,甩了鞋子就爬上床榻,順著男人的腳踝,一路向上摸去,他已經很久沒碰過他了,這男人結實了,但皮膚還是一樣的好,很有手感……

  美色當前,另外兩人怎會甘願落後,欽墨能看到的,是僧袍下若隱若現的身體,離落則是對著男人的背,他一靠近,就將男人的肩膀扳了過來,離恨天喝多了,身上是綿軟無力的,順著離落那不算大的力氣,離恨天從側躺,直接變成了陽面朝上……

  僧袍清到身體兩側,最大程度的展示了男人的身體,木涯原本摸著的腿,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到了床榻上,由於意識不清,那腿並沒有合攏,而是敞開著的……

  大咧咧的,能看到的,都看到了。

  「這傢伙,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不忘記勾引男人……」嘴上咒罵著,但表情卻是那樣的享受,木涯乾脆將他的腿拉成了一條直線,讓那地方,更清楚的露出來……

  這麼久沒碰過他了,木涯顯得有些急躁,把膝蓋伸到男人腰下,讓他的下半身保持著翹起的狀態,他單手扶著他一條腿,另外一隻手,已經急不可耐的摸向那裡了……

  「喂,你慢著點,他傷了,就不好玩了。」這府宅是離落的,但欽墨卻比他還要熟悉,他順手在床頭邊的矮櫃裡拿出了個瓷瓶甩了過去,這東西離恨天過去用過,就是那價值不菲的珍珠膏。

  「不用你說,我有分寸。」不滿欽墨的指手畫腳,但木涯還是接住了那東西,他離離恨天那地方很近,伸手去接的時候,一口氣便吹到了那裡,面前的人當即抖動了下,發出了個含糊不清的聲音……

  那地方,也縮緊了。

  「嘖,你說你,明明想被人上,還裝什麼矜持,你這裡的嘴,比你上面的,要誠實的多。」木涯知道他經不起這麼逗弄,可這句話卻還是衝著那裡說的,嘴裡吐出的熱氣全噴到了那地方,那小嘴就配合的一張一縮,看起來很緊張,卻又像在期待……

  離恨天喝多了,他什麼都不知道,放的也就很開,木涯這麼一吹,他就哼哼唧唧的叫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是懶洋洋的,撓的人心都癢了……

  也許這個姿勢他不舒服,那眉頭是皺著的,為了讓呼吸順暢,嘴張開了一條小縫,離落能看到他潔白的牙齒,還有裡面正不安的蠕動的舌頭……

  拇指摩挲著男人被酒浸紅的唇瓣,然後一點點用力,壓力之下,男人下意識的張開了嘴,離落摸著摸著,就摸到了他的舌頭……

  離恨天真的是喝多了,他完全不知道伸進自己嘴裡的是什麼東西,他也忘了羞恥,直接就吸吮了起來,像是品嚐什麼美味一般,吮的嘖嘖有聲……

  同時,還在發出那讓人酥了骨頭的聲音。

  這真是在玩火……

  他們早就忍不住了,剛才吃飯的時候,那根東西就是半硬不軟的,如今他這一叫,像是下達命令一般,讓他們直接都一柱擎天了……

  「真要命。」欽墨無奈的搖頭,他投降了。

  其實這事很荒唐,雖然已經商量好了,但真正開始的時候,欽墨還是有些遲疑的,可看到離恨天這樣,那僅存的顧慮也都沒有了,唯一想的,就是狼狼的擁抱他……

  看他被人壓搾的,痛哭流涕的樣子……

  欽墨尚是如此,別說那兩個傢伙了……

  他們很早以前就一起抱過離恨天,什麼羞恥和猶豫,在看到半裸的離恨天後,早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離落從男人嘴裡把手指撥了出來,用自己的舌頭代替手指,讓那男人吸吮個夠……

  木涯這時也是挖出珍珠膏,抹在了男人那許久沒有使用過的地方……

  他們兩個都不客氣了,欽墨也不用再想那麼許多,對著那秀色可餐的男人,伸出了手……

  第二六九章 真醉倒了

  起先離恨天是主動吸吮著離落的,可是漸漸的,他就使不上力了,口腔裡是淡淡的桃花香,還有離落的氣味,桃花釀是烈酒,可卻比不上離落的味道,來的讓他迷醉……

  他知道親吻他的人是離落。

  他意識不清了,但還是有感覺的,就像在做夢,飄飄忽忽的……

  是的,是在做夢。

  不然,怎麼會夢到離落……

  他已經很久沒夢到過他了,他連做夢,都不敢去夢的那個人……

  被他吻著,很溫暖,也有幸福的感覺……

  「離落……」唇舌間,離恨天含糊不清的吐出了這兩個字,那迷離的雙眼,也重新找回了焦距,只是有些呆滯,就那麼傻愣愣的看著。

  即便是酒醉,離恨天發呆的樣子,也沒有太多改變,一樣的招人喜歡,也撩人……

  他看離落的眼神,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獸般,楚楚可憐的……

  喜歡,還帶著怯懦。

  「嗯。」像是知道離恨天要說什麼,離落又在他唇上壓了下,很輕的一個吻,然後他舔著他的唇瓣,細聲細語的說,「是我,我在你身邊呢,不會走了,以後,都陪著你……」

  離落說完,那男人突然環住了他的脖子,力氣不大,卻摟的很牢靠,不會放開。

  他像貓一樣,在離落的脖子上蹭了兩下……

  這動作很招人喜歡,也可愛的緊,但同時,也讓他們的心,抽痛了下……

  離落順勢攬住了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他攫起男人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這一次,急躁,也粗魯許多……

  他恨不得,把自己滿腔的情緒,都匯聚在這個吻中,表達出來……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發誓。」這誓言,在親吻間只告訴給那個男人,許是感覺到了離落的心意,男人這才顫顫巍巍的閉上了眼睛,他那樣子,就像是離落隨時會消失一般……

  很不安。

  兩人正吻的激烈,離恨天突然像受驚了一般,唔的一聲,推開了離落,原本交纏的舌還沒來得及收回,一茶曖昧的銀絲瞬間拉的很長……

  他掙扎著就要爬起來,可他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腳和肩膀都被人按住了,他就是象徵性的挺動了兩下……

  但是他在掙扎,也在反抗……

  他的意思還是很明顯的。

  離落感覺的出。

  「別怕,是木涯。」他安撫的說。

  離恨天的下半身都被木涯推了起來,最私密的部分這時是衝著上面的,木涯將珍珠膏細細的抹在了那地方,在他們親吻的時候,把手指伸了進去,離落一抬頭,正看到木涯用兩拇指頭攪動他身體的樣子……

  那手指,不時張開又合攏,離落能看到裡麵粉色的嫩肉,還有隨著木涯的動作而改變的形狀……

  或者他加快速度時,那地方緊緊吸附的樣子……

  那珍珠膏化的哪都是,將那裡和木涯的手指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乳白色,隨著木涯的動作,就像是男人分泌出的東西一樣……

  很多也很濕……

  「你在吐牛奶……到處都是白色……」離落將他看到的東西轉述給了離恨天,他已經很久沒試過身體被撐開的感覺了,陌生又熟悉,這讓他懼怕,如今離落一說,離恨天怯生生的看向離落所指的方向,木涯剛巧一抬頭,兩人的視線,就撞到了一起……

  是木涯……

  看到木涯了,離恨天就不再掙扎了,反而是木然的看著他……

  「看什麼?看你自己淫蕩的樣嗎?你看你急的,把我的手指都吞了進去,那麼深……」木涯看著離恨天攪動起手指,他的手腕很靈活,直接就在他身體轉起了圈子,他插的很深,兩根手指都完全沒了進去,他轉了兩下,就在裡面張開了手指……

  離恨天的本來就紅的臉,更是又深一層,他死死的抓著離落的衣服,那身體,在不由自主的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歡愉……

  「你很喜歡被人摸這裡吧,一碰你這兒,你就受不了……你這麼騷,那麼久沒人幹過你,你是怎麼挺過來的,自己摸?還是拿東西插自己了?」木涯向來口無遮攔,到了床上,那話更是不堪入耳,可他越是說這種粗俗的話,離恨天越會被他挑逗起興……

  他捫早就知道,那男人喜歡粗暴一點,也粗魯一點的方式……

  這樣更和他們的心意,大家放的都開。

  不用畏手畏腳的,像伺候女人那般小心翼翼……

  木涯難聽的話,離恨天聽到了,但反應卻不是很強烈,他居然順著木涯的手,略顯遲鈍的看向被木涯蹂躪著的地方……

  木涯見他在看,也覺得新奇,以前讓他看,他總是扭扭捏捏的不敢睜眼,這醉了倒是好,人誠實了,膽子也大了……

  他想看,木涯就讓他看的更清楚些。

  他又往前推了推,反正離恨天現在的身子很軟,他乾脆就讓他彎了起來,讓他知道,他是怎麼進入他的……

  即便只是手指。

  「你說,放著這麼多能給你快樂的,會幹的你欲仙欲死的東西,你不用,反倒是要自己作踐自己,你說你賤不賤?看我今天怎麼幹你,不把我幹的服服帖帖的,以後離了男人這話兒就活不了,我這根東西,就算是白長了。」木涯說完,狠狠的一戳,這一下正中男人身體裡的敏感所在,那男人當即蜷起了腿,整個人都哆嗦了下,但鼻腔裡,卻是發出一個綿長的聲音……

  很舒服。

  雖然酒醉,離恨天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他把頭轉向一旁,抖著睫毛閉上了眼睛,這時木涯嘿嘿笑了兩聲,手下的動作,就越來越快了……

  專門挑男人受不了的地方壓。

  他弄的男人不停的在抖,那綿軟無力的拚命的想要合攏起來,木涯見狀,給欽墨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即會意將男人唯一自由那條腿,給抓住了……

  木涯抓著另外一邊,他們把他扯開了。

  中心處,敞的更開了。

  下身高於腦袋,那地方全露出來了,即便是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離恨天也覺得不妥當,他堅持要把腿抽回來,這時卻被離落捏著下巴,又吻了上去……

  果然是在做夢。

  過了這麼久,離恨天才後知後覺的想起……

  夢裡,連木涯都有。

  雖然被欽墨拉著腿,但他暫時,還沒發規欽墨的存在,他遲鈍的記憶還停留在離落告訴他,碰觸他的人是木涯那裡……

  然後他放棄掙扎。

  即便是在夢裡,他也不希望被他們以外的人碰到……

  所以剛才反應才那樣激烈。

  「喂,我說,你是不是,沒看到我啊?」見離恨天的注意力都在那兩個人身上,欽墨是既不滿又無奈,和一個醉漢,他能計較什麼?但是嫉妒的心,還是有的。

  畢竟醉了的他,是最真實的,欽墨真不想看到,他眼裡沒有自己的樣子。

  從那瓷瓶裡挖了些珍珠膏攤在手心,欽墨握住了男人都到了半空的分身,那裡現在已經是硬邦邦的,十分燙手,可見離恨天對木涯的碰觸,是很有感覺的……

  欽墨握著那話兒,上上下下的動了起來,有珍珠膏的潤滑他的動作很順暢,這個角度,離恨天的那裡看的很清楚,可以很明顯的看到那硬物的形狀,從前端一直延伸到囊袋下面……

  那裡面的兩顆東西,被它一分為二。

  現在那囊袋縮的很緊,裡面圓溜溜的東西十分明顯,欽墨一動,就能看到它們跟著不安分的動了起來……

  離恨天很興奮。

  後面化開的珍珠膏變成了乳白色的液體,流到了前面,和欽墨手中的融為一體,承受不住,便滴答落下,順著男人的前端,滴到胸口……

  離落揉捏著男人胸腔的凸起,欽墨也掐住了另外一邊,他們的手法不太一樣,離落有些粗暴,疼卻帶著凌虐的快感,欽墨就很有技巧了,像是熬糖漿一般,一點點的讓他嘗到甜頭,回味無窮……

  兩種滋味,兩種極端,卻是同樣的刺激與舒服……

  渾身上下的敏感處,都被他們掌握著,想動又動不了,他們禁細的是那樣牢靠,離落早就放開了他的嘴,之前被親吻的一塌糊塗的唇沒有闔起,透明的液體順著嘴角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水漬……

  離落叼著他的耳朵,逗弄的同時不時還會說一些只有他們能聽到的悄悄話,他知道離恨天是醉著,但是他會對他的話做出反應……

  離落喜歡這樣,他喜歡看男人把他當成不同的存在。

  在離恨天眼裡,他是特別的。

  為他的一言一行,給出不同的回應。

  「可以了嗎?」離落在男人耳邊留下個清脆的親吻,轉而摸上他那濕滑的地方,連一點遲疑都沒有,在木涯已經伸進去一根手指的情況下,他也送進去一根……

  他試了試木涯開發的程度,很軟,從裡到外都軟了,應該是,差不多了……

  「嗯?你做的仔細點,一會兒別傷到他。」欽墨這是今天第二次提醒木涯了,離恨天今晚要應付的是他們三個,以前欽墨和他做的時候,前戲做的都是仔仔細細,那男人像處子一般,不伺候好了,兩方面前不舒服。

  他也怕他受傷。

  那時候,離恨天只要配合一個人就夠了,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吃力,現在,他一下子要面對三個如狼似虎,憋了很久的青年,他那身體,欽墨還是有點擔心的。

  關心歸關心。

  但色慾熏心,欽墨是不會退出的。

  他不放心木涯,就也進去摸了摸,這下可好,三個人,六拇指頭,在不同的方向,將男人那裡撐的很開……

  一起摸,一起動了。

  離恨天哪受過這種刺激,他本來就是頭重腳輕,彎成了個圈,如今他們一折騰,他只覺得呼吸不暢快,要憋得背過氣去了……

  「別……」忍不住,他出聲制止,若蚊吶般的聲音,「別一起來,受不住……」

  第二七零章 人太多了

  這是討饒的話,可他們聽了,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更進一步了……

  他們原本只是想試試那裡是否完全放鬆了,離恨天這麼一說,他們所幸就不出去了,幾人極有默契的,各自擴張開來,那裡很濕,離恨天不會覺得疼,除了鼓脹之外,再就是那細又硬的手指戳在內壁,還有指甲刮碰的感覺,讓他覺得恐慌……

  太多了,要壞摔了。

  怎麼可以一下子全都進去……

  他一直讓他們出去,他受不住,可是……

  離恨天越是求饒他捫越是激烈。

  手指交替的抽抽插插,完全化開的珍珠膏在他們的摩擦下吱吱的響著,充分濕潤的聲音……

  「呵,你可真貪心,都給吃進去了,夠不夠,還用不用再加點?爹,我們一起弄你,你爽不爽?是不是快要飛到天上去了?」木涯呵呵笑著,問完之後,乾脆在離恨天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木涯很亢奮,他禁慾太久了,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還有男人那銷魂緊致的身體,他就忍不住想要更加粗魯的對待他……

  好好的宣洩一番。

  離恨天胡亂的搖著頭,桃花釀讓他頭昏昏沉沉的,好像不是他的了,屬於男人的麝香味夾雜著發情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本來就醉了,再嗅到這種氣味,他醉的更厲害了……

  週身,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還有那讓他無法忽略的手指……

  讓他死去活來的。

  下腹緊繃著,團團熱流在裡面衝撞著,最後抵達被欽墨握著的東西那裡,那熱浪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猛烈,離恨天和他們一樣,他們忍了多久,他就多久沒發洩過了,這敏感的身體,他們隨便哪個人弄,他都受不了,別說一起來了……

  一逗弄,就要發瘋。

  不同的技巧,不同的感覺,一起招呼來了,離恨天哪能承受的住……

  「不能讓他出來,這才開始,出來的太早,一會兒就沒力氣了。」欽墨見男人快挺不住了,就對木涯說,如果現在不控制好他的體力,讓他隨便發洩的話,離恨天本來就喝了酒,身體一放鬆下來,怕是就要睡去了,這樣他們哪還能繼續得了。

  「用這個。」欽墨一說完,離落就懂了他的意思,順手扯下綁著頭髮的髮帶,遞給了木涯。

  離落的縛帶走黑色的綢緞,有兩條胳膊那麼長,木涯拿到手裡先是陰測測的一笑,然後才動起手來……

  這東西好,既不會傷到他,又能達到效果。

  「爹,這可不是我們不孝順,怕你年紀大了,身體受不了,我們這,可是為了你好。」欽墨拖著男人那地方,木涯就一圈圈的給它纏緊了,木涯不是沒這麼玩過,他懂得拿捏力度,既不會讓男人有損傷,又不會讓他出來。

  這手法自然是在小綰身上練就的,那時候覺得好玩,弄了個雛兒就給綁上,一直玩到舒坦了,那雛兒自此也就殘廢了。

  不過,他是不會讓離恨天那樣的。

  他只是控制他發洩的時間而已。

  綁好了,還在下面打了個結扣,那樣子就像是個待拆的禮物般,持別漂亮。

  被束縛住了,那地方一下子漲的青紫,本都要衝出去的東西又被全數打回,然後反反覆覆的衝撞著,卻不得出路,離恨天哪遭過這樣的罪,直喊讓他們解開,那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受不了,不舒服,還疼。

  快要脹爆了。

  「爹,別叫,這不是為了讓你更舒服嘛,來,別著急,這就讓你痛快。」木涯說著,就解開了腰帶,他也不含糊,直接就把自己撥成了新生嬰兒的模樣,然後扶著那裡,就要提槍上陣。

  木涯搶了先機,他們也沒有辦法,誰叫他們晚了一步,不過不用急,木涯結束之後,自然就是他們的……

  人人有份,平等又公平。

  身體裡的手指都抽了出去,那地方立即就合了起來,木涯親眼看到它閉起,他心說,現在還有機會閉上,一會兒幹的你又鬆又軟,看你怎麼閉……

  「老和尚,看我怎麼幹你,我早就想讓你穿著這身衣衫幹你了,不是喜歡佛祖嗎?我下次抱你到你的佛祖前,幹的你直喊爹……」

  撩起男人的僧袍,木涯將衣擺拉攏,又給他鬆鬆垮垮的繫上了腰帶,這時男人的肩膀和胸脯都露在外面,中間卻是被腰帶攔住了,僧袍下擺,兩條又白又長的腿被木涯拉開,腿間是一又粗又硬的巨物……

  若一把利劍,要將他分割開來……

  然後,木涯猛的挺身,濕滑又擴張很好的地方,一下子,就把他容納了。

  軟,熱,緊……

  處子一般。

  木涯滿足的哼了一聲,那人也是酥酥麻麻的發出了個鼻音……

  那一下,剛好頂在了他敏感的地方……

  過度的歡愉,差點讓他哭出來,那眼圈當即就紅了,和所有男人一樣,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離恨天都不會輕易掉淚,但做這種事情的時候,那眼淚,就不值錢了……

  他舒坦了,眼睛肯定是要紅的,刺激過大,就會不受控制的哭出來……

  不抽泣,也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言的,那淚水悄聲清落,很惹人憐愛,也讓人的慾望升騰……

  他們喜歡看他哭,那眼淚就像是一劑強烈春藥,讓他們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也忍不住一再的欺負他,讓他哭的,更加厲害……

  滿足了他們的征服欲。

  一口氣直到最裡,木涯舒坦的吐了口長氣,好好的享受了下那男人被他破開的感覺,雖然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是現在,木涯有種給他開了苞的感覺……

  由於準備的到位,所以他裡面前是濕滑的,但這並不影響他的緊致,他裡面還在動,不停的縮緊,即便是木涯不動也同樣會有快感,他攪的他,吸的他,就要精關不保了……

  「真他娘的會夾,別著急,小騷貨,一會兒爺舒坦了,就喂的你飽飽的……」木涯笑的一臉淫蕩,他狠狠的在男人屁股上拍了一下,壓著他的大腿就抽動了起來。

  離恨天的腿抬的很高,交合的地方也就清楚的露了出來,在木涯身下,離恨天那身肌肉明顯不夠看,如今他兩條腿大大的敞開著,沒有多少肉的屁股更是顯得又窄又小,木涯跪在他身體中間,那東西打橫著往裡面撞,他一低頭,就能看到他將離恨天的身體硬生的扯開,那在離恨天白暫的身體襯托下,顯得黑漆漆的棒子,一次次被他吞進去,又吐出來……

  他正上的,不是女人,而是個爺們,那男人被他壓在身下,強行進出,在他的強壯下,離恨天就顯得脆弱的多,想到這樣一個男人被他操弄的直掉眼淚,下腹和腦子一同熱了起來,木涯的動作就更激烈了……

  離恨天被他頂的一抖一抖的,無奈腦袋又被離落抱在懷裡,他想逃都沒地方……

  做這種事情的時候,離恨天是不喜歡叫的,最多從鼻子裡發出幾個難耐的鼻音,他是忍著的,是被做的受不了,才會出聲……

  可現在他醉了,半夢半醒的,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在夢裡,離恨天沒有那麼多顧忌,腦子放開了,身體也是如此,懶洋洋的帶著歡愉的聲音被木涯撞的直接就飄了出來……

  他很舒服,舒服的想哭。

  他是喜歡女人的,但身體被這幾個傢伙改造的極其敏感,就像木涯說的,離不開男人了……

  他可以用前面緩解慾望,同時後面也會給他他想要的歡愉,兩種方式,他都不排斥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他心甘情願的,被他捫抱,被同是男人的他捫壓在身下……

  但只局限於他們,他習慣的,也是他們。

  體內的空虛被填滿了,那許久沒愛撫過的地方也被木涯撞著,離恨天叫的很好聽,他那軟綿綿的聲音,讓那兩個人,也都忍不住了……

  離恨天前面被綁住了,他射不出,木涯初進去時,身體被填滿的感覺讓他忘了那裡,可做了一會兒,身體裡敏感的地方一再被撩撥,那慾望被束縛著,想放又放不出,這是快樂,也是折磨,沒多久那歡愉的聲音裡就又帶上了哭腔,手也是不由自主的往那裡摸去……

  「別動。」欽墨拉住了男人要自我安撫的手,他那裡被綁著,就算是自己做,也射不出來,只會讓加劇他的折磨而已。

  那上面還有化開的珍珠膏,乳白色的液體和男人分泌的東西隨著木涯的衝撞濺落到他的小腹上,欽墨代替他握住了那裡,然而他沒有動,只是用拇指狠狠的在鈴口裡挖著,像是要把它也擴張開來,進到裡面一般。

  本來就很難受了,欽墨這麼一弄男人兩隻手胡亂的就擺了起來,他想推開木涯,又想去拉欽墨,他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了,他沒主意,欽墨倒是好心的給了他個建議……

  拉著離恨天的手握住了自己那裡,從一開始他那就是脹的,雖然現在不能在男人身上得到緩解,讓他摸一摸,也好減輕一下這發疼的感覺……

  手下的物件又熱又燙,離恨天知道那是什麼,又好像不清楚,那迷離的眼睛張開,隱約的看到了欽墨的臉,這個夢做的真全,連欽墨都來湊熱鬧了……

  離恨天覺得,是最近自己想的太多,所以才會做這種夢……

  雖然他沒想著和他們發生這種關係,但夢這東西就是不受控制的……

  或者說,這是身體真正的渴望,所以會在夢中呈現出來,具體如何,離恨天也不知道了。

  木涯玩的歡了,就把離恨天給翻了過來,讓他背對著自己,他扯著他的胳膊,一下一下的撞著,那僧袍被他推到了腰上,露出兩個白花花的屁股,木涯看的香艷,抽動間不時甩上兩巴掌,恨不得把它們打壞一般……

  離恨天叫了,聲音不大,他疼,也刺激,不想要,還想要,他也說尿清自己的感覺,原本他躺在離落腿上,如今位置一換,他那光光的腦袋直接就貼到了被褥上,下面高翹……

  離落看他那副模樣,心裡早就炸開了花,明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止一次抱過他,卻因為他的這副打扮而讓這情慾比以往高漲許多,就像是初次一般……

  他穿著僧袍,他是和尚,也是他們的爹,這是禁忌,這種打破禁忌,故意挑戰的感覺,有征服的快感,也是強烈的刺激……

  讓他無所顧忌,要徹底的瘋狂一次。

  手順著男人的股縫摸下去,在木涯抽身的瞬間,伸進去了一根指頭……

  木涯看了離落一眼,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七一章 真創新了

  木涯和離落早就一起抱過離恨天,什麼花樣也都嘗試過了,他們輕車熟路了,也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

  一起進去,一起享用習慣了。

  可是現在這男人的身份不同以往,在木涯心裡的地位也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佔有慾這東西,一旦露出個頭,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木涯不想讓其他人碰他了。

  可是,一想到之前他們商談的結果,木涯也就忍住了心裡的不悅,任離落所為了……

  他們想要這個男人,卻沒辦法獨佔他,如果不想失去他,就只能嗚金收兵,各退一步……

  不再逼迫那男人選擇,他們知道,他每個人都喜歡,所以他沒辦法選,被逼急了,這個捨不下,那個也放不開,所幸他就都不要了……

  比起自尊受到傷害,或是和別人分享這個男人,失去他才是最痛苦的。

  摯愛的東西自己沒辦法擁有,那就毀滅,讓誰都得不去,他們從小就受到這樣的教育,對以前的離恨天,他們也是這麼做的。

  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委實讓他們下不去手,所以,只能自己忍耐和讓步……

  試著接受這種關係,讓那男人,不再為難。

  只要他還願意在自己身邊,哪怕不是完全的……

  反正,他們過去也試過的,不難,只要心裡那關過去了,就好說了。

  而讓他們打開關卡的唯一鑰匙,就是離恨天。

  在他面前,他們不是什麼權臣商賈,他捫就是一個男人,為喜歡的人,不惜一切,赴湯蹈火。

  當然,在這種時候,木涯哪有心思想那種長篇大論。

  他的不悅,也就是一閃而過,現在色慾當前,他想的,只有一個,就是這讓他快要死在上面的身體,腦子裡最多的想法,無非是變著法的折騰他,讓彼此更加舒坦……

  暫時木涯沒那麼多閒工夫吃醋了。

  見離落伸過手來,那不舒服的感覺在身體的催促下,很快壓了下去,想到過去和離落一同抱他的感覺,木涯只覺得跨間之物又脹大幾分……

  那滋味,還是妙不可言的。

  他給離落挪了地方,衝撞也不像之前那麼用力,他給離落留出位置,也在等待他……

  木涯那傢伙不小,一根就把他的身體撐的滿滿登登的,如今離落又伸進去兩拇指頭,離恨天嗚咽著喊不舒服,可才一說話就被欽墨抱住了腦袋……

  他是跪著的,所以親吻不到,當然欽墨也不是要親他,脫得也是赤條條的他,直接把男人的腦袋抱到了腿間,那根充分勃起的東西貼著男人光滑的頭頂,磨蹭了起來……

  頭皮很熱,還有什麼粘稠的東西弄的濕濕滑滑的,離恨天迷茫的抬頭,卻與那狠東西對了個正著……

  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是全觀……

  迷迷糊糊的想起那天早上欽墨撐起帳篷的樣子,一股熱流就從小腹竄了出來,他知道欽墨也很大,還很厲害,他多少次被那東西折磨的死去活來,即便當時沒說什麼,但有的回憶,還是翻湧如出……

  如今,這麼近距離的觀察,那屬於男人的氣味,還有那粗壯的感覺,讓離恨天忍不住狠狠的吞了口口水,欽墨這時卻是往前一送,柱身和離恨天的鼻尖就貼到了一起……

  哪個男人都為自己那根東西驕傲,不管是形狀還是力氣,欽墨也是如此,在離恨天那妖媚的臉的襯托下,那根東西更顯粗獷,簡直像是霸佔了他大半邊臉……

  欽墨很自豪,同時也亢奮著。

  他和離恨天做過很多次,但都是身體的交合,他幫男人也是只用手做,那時候,離恨天不配讓他放下身段,盡心盡力的伺候,可到後來,即便是想卑賤的伺候他,離恨天都不給他機會了……

  原來欽墨覺得用嘴做,是件噁心的事情,別人給他弄可以,他是欽墨,是離家三,沒人有這麼大的面子,讓他做這種事。

  可是現在,他突然很想把男人那根東西含到嘴裡,細細的品味,看他在自己嘴下的變化……

  他也想嘗嘗男人的味道,哪怕是射出的東西,欽墨覺得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那男人身上每一個地方,每一滴液體,都是珍寶,他怎麼好浪費……

  可是,這個姿勢他碰不到離恨天那裡,而且他還被綁著,即便是碰,也得不到他想要的滋味……

  欽墨只能放棄,同時,這個想法一蹦出來,連帶著,就開始幻想那男人伺候他的樣子……

  欽墨不是沒讓人用嘴伺候過,以前他瞧不起離恨天,但畢竟他是他爹,讓他做這種低賤的事情,欽墨還是下不去手,但現在不同了,就像是他恨不得喝下男人那東西的感覺一樣,他也想讓他舔自己……

  愛人之間,沒有貴賤之分,只有感情……

  這是一種感情的表達方式,心境變了,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欽墨挺著腰,讓那東西在離恨天鼻子上蹭著……

  他不覺得,這是下作的事情,而是一種情調。

  「爹,你幫我弄弄,你不能只管著二哥,我這裡也不舒服。」拉著他的手圈住那裡,欽墨說的可憐,但動作卻是堯滿誘惑和暗示,他讓離恨天張開嘴,「乖,你舔舔看,很好吃的,要是不喜歡,你再吐出來,我很難受,你幫我弄一弄好不好,爹……」

  他和他們發生過無數次關係,但從來沒用過嘴,唯一的一次,還是文曜幫他弄的,清醒的離恨天是沒有這個勇氣的,可是現在,他半夢半醒的,在欽墨的誘導下,他真的就伸出了舌頭……

  反正是做夢,不如就做個通透,什麼都試一試,他還沒嘗過,那東西的味道……

  和欽墨一樣,離恨天也不覺得噁心,這東西,換在別人身上,他怕是看都不會看一下,可是他們的不一樣……

  他喜歡。

  輕輕的舔了下。

  清溜溜的感覺,也沒什麼不舒服。

  他一舔,那東西立即就抖了下,欽墨捧住他的腦袋,那聲音都變了調,一下子,就嘶啞了,「來,再舔舔,快點舔……」

  他抱著離恨天的腦袋,配合著挺著腰,離恨天也不反抗,就用舌頭伺候著那充滿男性氣息的味道的東西,他舔著舔著,就到了頂端,欽墨被他弄的舒服,前面早都濕成一片了,這一下下去,就舔到了不少液體……」

  「什麼味道?」急切的問著,欽墨在笑,那眼睛卻都是猩紅的,呼吸也是亂七八糟了。

  離恨天皺皺眉,含含糊糊的說了個字,「鹹。」

  啞然失笑,欽墨往前挺了挺,「那就再舔舔。」

  聽話的點頭,卻在張開嘴的一瞬間,被那東西佔領了口腔……

  直接到了喉嚨……

  太深了,離恨天不舒服。

  可是欽墨卻抱著他的腦袋動了起來……

  木涯的動作減緩了,雖然還有離落的手指,但一會兒也就適應了,他好容易放鬆了下,可沒怎麼樣,嘴又被欽墨佔領了,他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後面被折磨完,就到了前面……

  然後,離落的手指變成了三根。

  兩狠就夠不舒服了,一下子這麼多,他要被撕壞了,離恨天扭著腰,企圖躲開他們的侵略,可是他這麼做倒是成全了木涯,木涯也不動了,就看那穿著僧袍的人,扭動著身體,討好自己……

  離落還在往旁邊拉扯著,企圖將那裡抻的更開,他扒著邊沿,木涯都能看到他裡麵粉色的嫩肉了,也能看到,自己在他身體裡的模樣……

  嘴被堵著,後面也不舒服,離恨天哼哼唧唧的,可那無力的手,除了撐著身體,也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抱他起來。」離落覺得差不多了,就讓木涯抱起他,他們在這事上的默契比打仗時要契合的多,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木涯的手穿過男人的腿彎,一用力,就將他提了起來……

  自己的東西,也是直直的插到最底。

  一下子坐敦實了。

  在木涯抱起男人的瞬間,欽墨就放了手,離恨天卻是一點準備都沒有,身體騰空的時候,他的舌頭還在外面,做著舔弄的動作,那濕漉漉的嘴唇,真想讓人狠狠的咬上一口……

  木涯像抱小孩尿尿一樣,分開了他的腿,離落在自己的東西上抹了點珍珠膏,用手一擼,從上到下就都滑了起來,木涯將離恨天抱起了些,退出了三分之二,只留個前端在裡面。

  離落扶著自己的東西,緊貼著木涯往裡面用力,那地方很小,但也是有韌性的,再加上之前擴張的很到位,離落沒費多少力,就把前面塞了進去……

  那地方一下子被扯開了,承受木涯一個就夠辛苦了,現在卻是兩個……

  這和手指不同,這個太粗了……

  「別……疼……出去」疼的說不出成句的話,離恨天去推離落,可這時木涯放下了他的腿,握著他的腰,用力往下一壓……

  兩人同時用力,那地方一下子被填充的滿滿登登的……

  離恨天發出了類似尖叫的聲音……

  這次,是真的疼了……

  同時容納了兩狠巨物,他怎麼受的了

  兩條腿都疼的直發抖,中間被縛著的地方,更是有萎靡的趨勢,不像剛才那麼勃發了……

  下面要裂開了,腸子也被填充了,離恨天疼的直接就掉下了眼淚,他從沒試過承受這麼多……

  不過疼歸疼,他沒受傷。

  「我疼……你們出去……我疼……」離恨天可憐兮兮的重複著『我疼』這兩個字,可是那兩人,卻是無動於衷。

  剛進去的時候,是這樣的,慢慢就好了,那兩個傢伙心知肚明的,所以誰也沒有動,在那狹窄的地方咬牙忍耐著……

  給離恨天適應的時間。

  離恨天疼的抱住了離落,兩條腿無力的落在兩旁,淚水順著鼻尖就流了下來,他的肩膀在抖,看起來是那麼無助與脆弱,欽墨半躺在一旁,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木涯和男人結合的地方。

  這個姿勢不錯,欽墨心說,看的很清楚,一個人玩也就那麼多花樣,翻來覆去的也沒什麼變化,兩個人,就不同了,看著就爽……

  欽墨想著,一會兒他也要試試。

  他還沒這麼玩過。

  他懶洋洋的把手伸到離恨天的腿間,憐惜的揉著他那根快要軟下去的東西,在他的逗弄下,那東西又有抬頭的趨勢,與此同時,那痛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飽脹感……

  下身,包括肚子都被填滿了,脹的難受,想要動一動,磨一磨……

  離恨天不再喊疼,無力的身子開始試著動了動,見他這樣,那兩個人心裡明淨的,這是習慣了……

  所以,再沒遲疑,就配合著動了起來。

  第二七二章 都結束了

  他們不是一起動,而是很有默契的配合著,木涯出去的時候,離落動,反反覆覆,保證那裡被填的滿滿的,交替間,他們還配合的去碰男人身體裡敏感的地方……

  前所未有張開的程度,還有深度。

  起先離恨天還是不習慣,一個勁的讓他們出去,喊著要被撕壞了,可是動著動著,他也就習慣了……

  不是不疼,是沒力氣喊了……

  他被他們頂的上下顛簸著,這種做法他肯定是要疼的,比起剛進去時那種撕裂一般的感覺,現在這個還是可以忍住的,夾雜在痛苦之中的,是一種從沒嘗試過的歡愉,下面都滿了,那飽脹的感覺,像是一股股電流,從交合處到達身體各處……

  就連毛髮,都敏感極了……

  疼,也快樂,要逼死他的感覺。

  他說不清,是想要,還是不想要,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哼唧起來,眼睛是紅的,眼淚卻沒有再落下過,欽墨原本是想著他們快點結束,好盡情享用的,但現在,他又不著急了……

  離恨天的表情,很好看……

  比起提槍上陣,這種視覺的刺激,更讓他享受……

  原來他被人上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他們單獨做的時候,欽墨只專注於感受男人那銷魂的身體,並沒有仔細觀察過離恨天的樣子,即便是看過,也是記不清的,情慾當頭他哪有那麼多心思研究那些無用的東西。

  現在,他徹徹底底的欣賞了一次……

  欽墨哪都去過,什麼樣的節目沒欣賞過,類似這樣的表演,欽墨也看過,還有很多比這還要刺激的,那是一種精神的享受,滿足人最原始的慾望,和潛在的暴力因素……

  看別人,尚有感覺,更別提現在看的,是喜歡的人……

  那滋味只有欽墨自己知道。

  有多麼的美妙。

  離恨天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被人打斷了一般,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跟著他們的律動而起伏,不時發出一陣無力卻又帶著化不開的情慾的聲音……

  就當欽墨看得歡悅時,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那男人一口就咬住了離落的肩膀,手也不由自主的扯住了離落背後的肉,嗚嗚的發出了一陣悲鳴……

  野獸一樣的嘶吼。

  片刻之後,木涯的動作停下了,緊繃的肌肉也慢慢的放鬆了,欽墨一抬頭,就看到木涯戀戀不捨的退出了男人的身體,連帶著的,是一片白色的液體……

  順著木涯那依舊堅挺的東西流了出來……

  不管看幾次,男人下面的嘴裡吐出那東西的樣子,都看不夠,也不會厭倦,這比做還要刺激。

  欽墨緊緊的盯著他,在木涯抽身之後,也不急著接替,只是拉著男人的肩膀,讓他再度含住自己那裡……

  然後他就看著離落進出他的樣子。

  欽墨完全當成了一種欣賞。

  從這個角度,看男人被征服的樣子,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被推到身上的僧袍下是兩瓣白花花的屁股,上面還有木涯留下的巴掌印,離落那不小的玩意兒就在他股間抽插著,像是要把男人劈開一般……

  沒了頭髮的遮擋,那男人的表情更是看的一清二楚,順著那脊骨往上看,男人的腮幫子都撐了起來,他不太會含這東西,沒什麼技巧,他就是張嘴箍著,被離落撞的時候,順著那股勁兒來回抽動。

  他的唇磨的紅紅的,由於不懂得換氣,那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真是,美景啊……

  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有那長長的睫毛,欽墨拖著他的下顎,讓他抬頭,可對上他的,卻是一雙迷離的眼眸……

  似醉非醉,似情非情。

  很久沒做了,木涯這是有點把持不住,就很快繳槍了。

  雖然剛剛發洩過一次,但那股子邪火並沒有熄滅,他抓了抓頭髮,坐到了一旁去。

  木涯也滿臉通紅,他看了一會兒他們三人的混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也不穿衣服,就光著身子,打著赤腳,走了出去。

  這時離恨天腿間那根東西已經再度勃發,硬的不成樣子,粘稠的液體順著頂端流的到處都是,可是沒人給他解開,他只能一邊嗚咽著一邊伺候他們……

  上下都被佔滿了。

  沒多久木涯就回來了,他手裡拿了把剃刀,就是當初慈寧方丈給離恨天剃度那樣的,他冷冷的笑了笑,用拇指試了試刀鋒,很鋒利,木涯很滿意。

  「不是喜歡剃毛嗎?剛好,爺把你身上的毛都剃個乾淨,反正也要夏天了,讓你涼爽個痛快。」

  木涯這麼一說,也勾起了那兩個人的興致,欽墨推開脖間的腦袋,讓離落把那化成水的人抱了起來。

  離恨天原本是和離落面對面的,但這樣不方便木涯的動作,所以離落就著這個婆勢,就給男人轉了一圈,讓他面對著他們……

  那兩條修長且白暫的腿,無力的掛在他離落的胳膊上,中間的地方大大的敞開著,連帶著離落的進入,都看的清清楚楚……

  吐出了欽墨的東西,他終於能放心的喘氣了,那脖子像是斷掉了,就歪倒在離落身上,像狗一樣張著嘴喘氣……

  這個畫面,太養眼了。

  木涯吹了聲口哨……

  隨即看了男人那已經硬的不行的東西一樣,離落的髮帶早都被上面流出的液體弄濕了,那地方還有之前欽墨塗上去的珍珠膏,乍一看去,是濕滑一片,到處都是水漬……

  白色的,像奶一樣。

  怪不得,離落說他在吐牛奶。

  摸起來,應該是滑溜溜的。

  他這樣子,欽墨也是看到了,看看木涯手裡的剃刀,再看看男人那硬著的地方,估算著他也該差不多了,然後欽墨就解開了那髮帶,木涯纏了很多圈,那地方是慢慢放鬆的,瞧著欽墨的動作,離落在後面加快了衝撞……

  前面不再緊箍著,後面又突然來了這麼大的刺激,離恨天的眼淚直接就被逼了出來,隨著離落的撞擊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當髮帶最後一處離開他的身體的時候,離落一個狠發力,直接頂在了那敏感的地方,離恨天兩腿一抽,一股熱流直接就噴了出來……

  是噴出的,很高,連他的下巴上都是。

  射完了,身上的力氣也沒了,他更是變成了一灘水……

  見狀木涯又吹了聲口哨,抹著男人那熱著的東西就到了他下面,乾淨利落的把他下面的毛髮都剃的乾乾淨淨,他腦袋光亮,下面也是一樣,連層青茬都沒有……

  剃完了,木涯只覺得更加漂亮,他心說,乾脆以後都不讓他留著算了,他還問欽墨,「你那稀奇古怪的東西多,能不能弄個抹上去就再也不長毛的?」

  被木涯這麼一問,欽墨也若有所思的皺起了眉頭,這主意不錯,他要想想到哪裡去弄……

  離恨天喝多了,這一射就如欽墨之前所想,沒了力氣,直接就要昏死過去,這不成啊,只有木涯一個人放鬆了次,那兩個還憋著呢,離落又把男人轉了過來,還是把自己的東西留在他身體裡,原地轉了個圈,那男人現在沒力再喊了,就是含糊不清的哼了聲……

  「爹,醒醒,還沒結束,你這樣可不好。」離落緩慢的抽插著,然後在男人耳邊不停的說著話,讓他清醒一些,他這麼做,起先沒什麼用,但後來,那男人真的就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離恨天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他愣了下。

  離落以為,他醒酒了,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

  因為那男人,一下子摟住了他……

  直接環住了他的肩膀。

  「離落……」他嗚咽著,又一次喊出了這個名字。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離落很清楚,雖然含糊不清,但卻是讓他眼角一酸,險些掉下眼淚……

  「我在這兒。」離落輕輕的,給了男人回答。

  離恨天不說話,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好半晌才又發出聲音,「我難受……」

  他難受。

  他為何難受,離落知道,那兩個人也知道……

  「以後都不難受了,沒事了,都過去了。」他是他爹,但現在離恨天卻像小孩子一樣,離落安撫的摸了摸那男人的腦袋,輕聲道。

  「爹,以後我們會好好對你的,不會再讓你為難了。」男人的話,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欽墨從後面扶著他兩個肩膀,額頭貼在了男人光滑的後腦上,「我發誓,以後不會再逼你了,也不讓你為難了,所以爹,不難受了……」

  看到這一幕,木涯突然轉了頭,看向另外一邊,手裡的到刀被他捏的,乾脆就變了形狀,所幸他碰的不是刀刃,否則那手指,怕是就要被切開了……

  離恨天喝多了,他聽不到他們的話,他迷迷糊糊的抬起頭,用那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離落,良久,他托起了他的臉,雙手,摸著他的臉頰,那目光,帶著依戀,還有傷感……

  他親了離落,沒有情慾,只是嘴唇壓著嘴唇……

  然後,他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就像是吃到了夢寐以求的糖果的小孩一般。

  這個動作,也許他早就想做了,但是,他沒有機會……

  很簡單的要求,甚至有些卑微。

  那男人,其實不貪心的,他想要的,就是一份真摯的感情罷了……

  親吻過後,在離落沒做出反應的時候,離恨天又在他脖子上蹭了兩下,這一側頭,就看到了身旁的木涯,然後那男人對著他,無辜的眨了兩下眼睛……

  好像在想,為什麼木涯會在一樣。

  他真的醉了,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就連他現在在做什麼都不知道,連同身體裡的那根東西,一併的忽略了……

  怔怔的看了木涯幾眼,離恨天突然對他伸出了手,雙臂展開……

  木涯走了過去,他就擁住了他……

  然後喊了聲木涯的名字……

  這時候,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

  見離恨天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欽墨有點不高興的扳過了男人的頭,後者的視線很模糊,對了半天的焦距才看清板著臉的人是誰,然後他無力的撥了下那捧著自己臉煩的手,有點無奈的說,「嵌墨,別鬧……」

  說完,卻是回頭蹂了蹂欽墨的臉……

  小心翼翼的。

  他醉了,也知道他們是誰……

  視力的模糊的連手指都看不清楚,那幾張臉,卻是那樣的清晰……

  這個夢,果真是夢,過於美好了……

  有點,不想醒來。

  但是,他遲早都是要醒的,他還要,面對現實。

  第二七三章 醒過來了

  一個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夢。

  對於昨晚的事情,離恨天是這樣評價的。

  他一直以為,他在夢中,可是當他睜開眼睛之後,離恨天的世界,轟然坍塌了……

  偌大的床榻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他昨晚夢中的人,他在最中間,身上還搭著他們的胳膊或是腿……

  一夜狂歡,他們都累了。

  現在,睡的很沉。

  垂眼望去,皆是熟睡的臉孔,他們昨晚縱慾過度了,忍了很久的慾望終於得到了宣洩,現在,身心滿足的他們,睡的香甜,雖然累,也甘之如飴。

  他們正直年少,折騰了這一夜都感到了疲憊,別說比他們年長許多的離恨天了……

  他醒來,第一個感覺是震驚,床榻上凌亂的痕跡,讓他從之前的美夢中徹底驚醒過來,那些不是夢,是真的發生了……

  他的震驚還沒結束,一股子酸痛從腳底瞬間蔓延到全身,像是通了電一般,眨眼間,離恨天週身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

  最嚴重的地方,是腰。

  像是折斷了,又重新按好,再折斷,如此反覆,留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痛楚,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皮肉之苦了,而是深入骨髓的痛……

  那根脊骨,像是引路標識一般,將他的病痛所在,指的清清楚楚……

  尾椎正對著的地方,和腰上的疼法不一樣,是脹痛感。

  像是久未處理的傷口,不止是發炎,而是傷口已經潰爛,輕輕一動,就是呲牙咧嘴的,這些,離恨天都能忍,他忍不了的是,他連身體裡面前在痛……

  那進出最多的地方,連通到最深處,一路都是火辣辣的疼,離恨天從沒有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腸子的形狀,現在他是知道了。

  一直到肚子,都在疼。

  想到昨晚零星的片段,離恨天就覺得一個大雷一個大雷的劈了下來……

  他們進的那麼深,好像都戳到了肚皮,弄的他肚子都疼,特別是射出來的時候,離恨天覺得,那股熱流似乎直接進了內臟……

  澆灌的到處都是。

  不止如此,他們還一起來……

  他那地方,哪是做那種事情的,平時容納一個人,就夠他辛苦的了,他們居然兩個人都進去了……

  他以為那是夢,不然怎麼會意外的感覺到了舒適,他以為他是太久沒做了而產生的幻覺,口味很重,但是那只是夢而已,再重也是他一個人知道,所以他不在意,放開了……

  可是,不是的。

  昨晚的記憶,離恨天不是很完全,但是也依稀對自己的反應有點印象,那不知羞恥,那放浪不羈的樣子,真恨不得,讓他狠狠抽自己幾巴掌……

  好容易和他們劃清了界限,卻又藕斷絲連,就扯不清了……

  為什麼會發生昨晚的事情,離恨天心裡有數,該怪誰,怪他們嗎……

  最多的,應該是自己吧,沒有警戒心,居然這麼容易,就上當了……

  是他不好。

  從欽墨再次出現,他的心就亂了,他沒把握好自己的分寸,終日的胡思亂想,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東西,一個勁的往出冒,壓也壓不下去……

  他心煩意亂的。

  他失去了理智和冷靜,還有判斷力,才導激今天這事的發生,如果他早留意的話,也就不會有了……

  震驚,訝異,不解,到最後的自我厭惡……

  離恨天不想再看床榻上的人,找了個空缺,他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了下去,他很疼,哪裡都疼,可是他沒發出一點聲音,咬著牙,想要悄無聲息的離開。

  然後,他在床腳發現了自己皺成一團的僧袍,如果不注意看,根本都不會發現。

  離恨天拎起了它,僧袍上到處是褶皺,壓的很實,是撫不平的,當他完全展開時,離恨天的開始耳鳴了……

  那僧袍上,星星點點的都是乾涸的白色印子,屁股的地方格外的多。

  他們居然,對這聖潔的衣衫,做出此等褻瀆的事情。

  他們,太過分了。

  這僧袍,他是萬萬穿不回去的,如今他出了家,也不能穿他們的衣服,離恨天咬牙看了看,套上自己還算完好的褲子,赤膊著,走了出去。

  他得把衣服洗洗,不然這樣,是真的說不清了。

  他不想讓人知道,他破了戒,他也不想,連最後那處可以供他躲避的避風港,也失去了。

  離落這裡裝潢一半,到處都是當初遺落下來的工具,走了半天才找到後院,他很幸運的發現,井口處還留著打水的桶,這樣他就方便了。

  文丞府不比離府,但也小不到哪去,他折騰了這麼一圈,太陽再一烤,離恨天只覺得頭暈腦脹的,那一桶水,拎了半天才從井裡提上來……

  六月初,天氣已經有熱起來的趨勢了,衣服洗了小半天就會乾,但離恨天等不了,就挑著髒了的地方在桶裡搓了搓,只要把那些印子弄掉,就可以了。

  比起那些,這些褶皺,就不算什麼了。

  井邊沒有椅子,離恨天就蹲在地上洗,他昨晚被他們折騰了一宿,食不果腹的在烈日下走了那麼久,如今這一用力,就是搖搖欲墜,那腦袋,幾次差點磕到井沿上……

  他沒洗澡,他們也沒給他洗,之前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後來被痛楚佔據了思緒,離恨天再度把清洗身子這事情忘記了,如今他蹲著,這麼一晃蕩,他們留在他身體裡的東西,直接就流了出來……

  從他那已經腫起的地方緩慢的流淌著……

  那種溫熱的感覺,像是失禁了一般,離恨天搓洗的動作停止了,他皺著眉頭哼了一聲這不難受,但很羞恥,連帶著,讓他的小腹都跟著熱了起來……

  但也就這樣了,身體不會再有其它變化。

  昨晚他射的太多了,現在,他暫時硬不起了,甚至一碰都疼。

  離恨天決定忽略褲襠裡的事情,專心致志的搓起衣服來了,可正當他把那僧袍洗的斑斑點點的時候,頭頂的陽光,被遮住了……

  他被曬得發暈,如今陽光沒了,那灼熱的感覺減輕不少,他抬頭,發現萬里無雲,那握著衣衫的手,一下子捏緊了……

  來的人,是離落,他遮住了太陽,給了男人一絲清涼,同時,離恨天的心也涼了。

  他知道背後有人,但他卻沒有回頭,一聲不響的繼續洗著衣服,離落也不說話,就看著男人那精壯的肌肉,緊繃著晃動的樣子……

  他們保持著安靜,直到離落看到,男人屁股下面,都濕了。

  那白色的僧褲,出現了一大灘水清。

  「你不是無動於衷的,你也不是對我們沒有感情了,只是,你沒辦法做出選擇。」

  對著男人的背影,離落淡然開口,那男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一點遲疑,他繼續賣力的洗著衣服,離落也不指望他能給他回應,他要說的話,離恨天聽著就好了。

  「天罰的時候,你抱著必死的決心,因為你萬念俱灰,生無可戀,你的感情,沒得到過回應,我們給你的除了復加的傷害,再無其它。你害怕了,也不想再被傷害,所以你選擇了逃避,寧願去死,也不想再為這情所傷。現在,你知道了我們的感情,我們也認定了你,想要和你廝守終生,過去的事情,也許你還記得,也許你淡忘了,但是你出家,你最後用這種決絕的方式離開我們,不是因為前一個原因,這與你選擇死亡,是不同的。」

  見離恨天醒了,離落就跟在他身後,他知道,以那男人的性格,是不會大吵大鬧的,他肯定是要悄悄離開。

  他越吵,和他們糾纏的越深,所以,那男人選擇忍耐。

  他認裁。

  離落沒有喊他,他給他個時間接受,畢竟這對他來說,衝擊太大了……

  他只要確定他不會做傻事,沒有危險就可以了。

  然後,他再找他談事情。

  覺得他冷靜了些,也能聽的進去話了,離落才出現。

  這些話,他早想和他說,但是他沒有機會,今天,終於等到了……

  雖然是先斬後奏。

  「要麼,就都不要你要麼,就都搶著要你一下子全圍了過來,你無所適從,知道了我們的感情之後,更是慌亂不已,因為,你都喜歡了……你做不出決定。」

  離恨天還是沒反應,僧袍上髒了的地方,已經被他洗乾淨了大半,他的速度沒有加快,也沒有變慢,和之前一樣,像是沒受到任何影響……

  「看著我們爭搶,你為難,你不知該怎麼辦,你只有一個心,卻分給了不同的人。做出了決定,就意味著有人要受到傷害,你哪一個,都不忍心傷害,這最好的結局,就是一個不選,你退出。就當你死了,不在了,我們不需要反目,全都失去了,比被拋棄要好的多,對你來說,也是種解脫。我們的愛,太沉重了……」

  離恨天出家了,這對他們來說,是從沒有過的打擊,比世界末日還要可怕。

  這和他死了不同,還有念想,還有期待。

  他們爭了,搶了,最後,卻落得這個結果……

  那天,他們離開伏龍寺時,是各走各的,一個個都失瑰落魄的,他們不理解,為什麼離恨天要這麼選……

  做的這麼絕。

  一點退路都不給他們……

  那時候除了自暴自棄,也再想不出其它了,激動過後,他們也就酶靜了,然後開始分析……

  沒有多久,就得出了結論。

  但是這個結果,他們接受不了。

  眼睛裡,容不下其他人,也見不得離恨天和別人好……

  可是,不妥協,就要僵持下去,看那男人,就在寺廟中,了此一生……

  掙扎了,猶豫了,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到最後,也不知是誰先提出的,然後,他們達成了共識……

  這樣,雖然擁有的不完全,但他們也沒有失去他,不然,就是真正的此生無緣了……

  他們接受了。

  誰叫當初,離恨天和他們好的時候,他們不珍惜呢……

  而且,他們難受,那男人,是會比他們更加痛苦的……

  他捫只要面對離恨天一個,而他,卻是要頂著他捫幾個人的壓力,還有那沉重的感情……

  他們只想著自己,沒為離恨天考慮過。

  做出這個選擇,他有多麼的艱難……

  「我們不逼你了,也不為難你了,你不用再選擇,只要,你不離開我們就行了。」

  這是他們商量之後的結果。

  「爹,回來我們身邊吧,你破了戒,寺廟裡已經容不下你了,爹,別生氣了,我們會好好的伺候你,會對你好的,所以和我們在一起吧。」

  這次,離恨天再沒有置若罔聞,而是蹭的站了起來。

  第二七四章 都退步了

  離恨天手裡捏著的,是像打著補丁一般的僧袍。

  他站的太快,由於身體狀況欠佳,他差一點就昏倒過去,但是他沒有,很堅強的的站穩了,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他是赤膊的,離落也是,他們都只穿著一條褲子,離落那完美的身形在陽光下似乎在閃耀著光芒,但是離恨天無暇欣賞,他幾步走到離落面前,二話不說,揚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離恨天第一次打離落,離落也是第一次挨巴掌,但彼此都沒什麼驚訝或是停頓,彷彿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離落來這裡已經準備好承受男人的怒火,別說是一巴掌,就是他暴打自己一頓,或是在他身上留下兩個血窟窿,離落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偏過去的頭重新擺正,離落淡漠的氣質並沒有因為這一巴掌而發生任何改變,即便是他的嘴角已經染上了紅色……

  他咬到了口腔,內壁流血了,腥澀的液體像是提醒他過去的錯誤一般……

  離落等待著離恨天更厲害的發洩,卻不想,那男人咬牙切齒的看著他,只說了句,「你們太過分了。」

  就離開了。

  看著男人一路走一路將那不成樣子的僧袍套在身上,離落不假思索的撥高音量,「爹,你誠實一點,這一次,我不要求你對我們坦誠,至少,你別在欺騙你自己了,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還有,你再試一次,別害怕,你再給我們,也是給你一次機會……」

  離落的聲音,漸行漸遠,離恨天卻沒做任何停頓,直接回了他的菜園子,他的蔬菜還很好,只是他在屋子裡發現了一個字條。

  那略顯稚嫩的筆跡,是給他送飯的那個小和尚的他告訴離恨天,如果回來了,就回寺裡去,皇上大婚在即,他要跟著大家一起做最後的準備。

  即便他剛剛出家,離恨天也是伏龍寺中的一員,所以,廟見時,離恨天也得去。

  這樣正好,又給他創造了一個可以逃避他們的機會……

  然後,離恨天就抵回了伏龍寺,原來的那間禪房。

  前一晚被他們欺負個徹底,無過師兄見他屬實憔悴,關照了幾句讓他注意身體,也就沒追究他未回寺裡的原因,第二天,酸痛還在,但卻不耽誤幹活,離恨天就和僧人們忙活了起來……

  一直到初八,皇上大婚的日子。

  舉國歡騰,喜氣洋洋,這帝都更是比過節還要熱鬧,人來人往,大街上人潮鼎沸。

  皇上大婚,狂歡一日,這一熱烈的氛圍,將前不久那場戰爭來帶的哀傷沖淡不少,洞房禮行過之後,就是廟見祭祀。也就是,皇上要帶著皇后,來伏龍寺求得祖先神靈的接納,進而保佑南朝風調雨順皇室香火鼎盛。

  伏龍寺供奉著南朝先祖們的畫像,待上香甲拜之後,便是祭祀儀式,伏龍寺內大小僧人按照之前排列的順序念誦佛經,為皇上求得神靈庇佑,保南朝國泰民安。

  離恨天淹沒在僧眾之中,並不顯眼,他的位置也很偏,看不清祭祀的情況,但是離恨天的眼睛,始終是盯著那邊瞧的……

  皇上皇后的模樣打扮,事後問他,離恨天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的注意力不再那對新人身上,反而停留在大殿門前,那寥寥可見的官員那裡……

  這廟見一品以上的官員才能參與,餘下的便是皇室人員,在那些人中,離恨天的那幾個兒子,格外的顯眼……

  出類撥蘋,身姿挺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木涯和離落站在最前端,穿著威嚴的朝服,欽墨是商賈,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參與皇上大婚的商人,但卻無緣參與這廟見,這很正常,可讓離恨天意外的是,他看到了文曜……

  按理說,文曜算是東俱人,他不該來此,但轉念一想,這婚事怕是他促成的,這媒人到場,也沒什麼不妥……

  思緒萬千,離恨天隨著僧眾做好了該做的事情,當日伏龍寺齋請眾人,同樣的熱鬧,但離恨天沒心思參與進去,問請了無過師兄,便回到了自己的菜園子。

  這幾天,累的夠嗆,而且不時會想起他們的事情,所以離恨天是身心俱疲的。

  他不知道他們後來去沒去那裡找他,總之那天之後,他們就斷了聯繫,想來這已是晚上,皇上大婚又熱火朝天的,他們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剛好趁著這個機會,離恨天好好放鬆一下,那一直運轉的腦袋,也終於得以休息……

  有些事情,他刻意不去想,但不代表,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管他騙了誰,他心裡,都是明淨的……

  他的心事,他一直以為沒人知道,但是離落卻一語道破了。

  天罰結束後,他養傷時,他們對他的表示,離恨天不敢接受,他和他們玩不起感情遊戲,他真的怕了,再來一次那種刺骨的傷痛,他受不了。

  所以他才用模稜兩可的態度應付。

  他是遲早都要走的。

  可是漸漸的,他發現了,這一次,他們是認真的……

  這其中,是有誤會,也是有傷害,離恨天是對他們有情的,在感情方面,沒人是勝利者,都是卑微的,也是下賤的,離恨天也不例外。

  他喜歡他們,在他們真心的對他好的時候,那些傷害都漸漸淡化了,因為喜歡,因為愛,所以他不在乎了……

  但下一個難題很快來了。

  他該如何抉擇。

  對他們的感情是不同的,也不是同時有的,他一個個愛上又一個個的放棄的,如今,那些糾葛都沒有了,連帶著,那些感情也就都加深了……

  到後來,離恨天發現,他一個都放不下,也離不開了。

  他們讓他選,他選不出。

  選擇了,就意味著有人要受傷,他理解那種傷痛,他試過。

  同時,他也怕他選擇錯了,他再沒有勇氣,再試一次被拋棄了……

  除了那一次爭吵,他們再沒逼過他,但他們的柔情,他們的等待,還有那一次次的暗示,都是在咄咄逼人,離恨天慌不擇路了……

  他選不出誰。

  他很為難,那陣子,腦仁都在疼。

  所以,他逃開了……

  他沒辦法只和一個人在一起,而放棄其他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那邊都放不下……

  但是,他不可能全都擁有,一個人,他都沒能留住,別說這一群人……

  未來,是渺茫的,離恨天不敢期望。

  他放棄了。

  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在那天和他們說出那些話,又是下了多大的決心,走進這伏龍寺……

  他喜歡他們。

  是真的喜歡。

  所以走之前,他希望他們兄弟和睦,也盡最大的可能,讓他們和郎大寶重修於好,這是他最後能為他們做的……

  像遺言一般。

  可是,他走的不如他想像的那樣灑脫。

  割捨不了,也斬斷不了。

  他惦記他們,也關心他們……

  似乎還有很多話沒有囑咐,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好……

  可是,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未來了……

  他以為他放下了,不在乎了,但是這感情這麼深,豈是他說放就能放下的……

  如果一言兩語,一個決定就能讓人放下刻骨銘心的愛,那就不是真愛,同時,也不會有那麼多,為情傷懷的人了……

  重新看到欽墨,見到他與自己拉開了距離,看到木涯把他當成出家人來對待,離恨天的心如刀絞……

  表面上沒什麼,他告訴自己,這就是想要的結果,但有多難受,他自己知道。

  他能怎麼辦呢……

  路,是自己選的,他平靜了一個月,卻是要抱憾終身……

  在欽墨出現那一刻起,離恨天就知道了。

  他出家了,該和他們分清界限,可是,他管不了自己,他自暴自棄的想,哪怕是多待一會兒,也可以……

  貪婪的,想要多一點回憶。

  日後,在思念氾濫的時候,慰藉自己。

  所以,欽墨的邀清,他是半推半就的……

  他知道木涯會去。

  離府在南門,而他出現在這麼遠的北坡,離恨天知道木涯的用意,他就是裝成不清楚……

  他在自欺欺人,妄想多得一絲溫存。

  最後的貪戀……

  可是他們卻做出這種事情……

  想到睜開眼睛那一幕,離恨天就兩眼發白,他是忘不了他們,但是他出家了,但凡他們對他有一點尊重,也不會做出如此荒謬的事情。

  那晚的記憶不多,但那支離破碎的片段,也夠離恨天自抽巴掌了。

  他們早都商量好了,把他一個人蒙在鼓裡,騙他出來,利用他對他們的感情……

  也許他們看出了他的想法,才給了他一個台階下,這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怨不得別人……

  他們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讓離恨天怎麼接受得了……

  他是出家人啊。

  白天是萬里無雲的,可這會兒卻是打起了雷,離恨天不怕打雷,但這雷聲卻是離他很近,他總覺得,就在他耳邊炸響的……

  亂七八糟的思緒重新縷清了,留下的卻是綿長的嘆息和負重感,壓的他快透不過氣了……

  離恨天扯過被子包住腦袋,這被子上還有欽墨殘留下來的墨香,離恨天不想在意,卻又無法忽視,總覺得,他的呼吸,就是為了聞那味道……

  他累了,躺著躺著就迷迷糊糊的要睡去了,耳邊雷聲轟嗚,他聽到了,卻無力思考許多,就算是落在了他頭上,也是他的命吧……

  他剛睡著,一個閃電便在頭頂亮起,一瞬間,那屋子裡猶如白晝,離恨天被晃了下眼睛,那一層眼皮,根本擋不住那過亮的光芒,男人不滿的皺起眉頭,這時,夾雜著劈山一般的雷聲,他的門在狂風中打開了……

  一個影子,在下一個閃電的映襯下,拉長到男人的床榻前,然後急速消失……

  冷風灌入,離恨天縮了縮肩膀,那人關好門,逕自到了他床榻前,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離恨天早已今非昔比,在那人進入房間的剎那,他就感覺到了他的存在,離恨天沒有動,他想知道對方的目的,同時,他也想著,如果是欽墨他們,他就裝睡到底,他不想和他們糾纏……

  可是,那人跪下了。

  他一驚,直接就坐起來了。

  閃電適時亮起,文曜的面容,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第二七五章 文曜來了

  「你這是做什麼?文曜出現,未發一言,卻先是跪了下去,夾雜著雷鳴閃電,離恨天看到他那張俊美的臉露出的神情,不再是前幾次看到的緊繃,而是疲憊和哀傷……

  還有感情。

  他的身份曝光之後,再看到文曜,他的溫柔被陰鷙取代,離恨天看不清他的心了,他將感情隱藏起來了,可是現在,這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的青年,讓他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有一瞬間,他覺得,文曜回來了……

  是真的回來了。

  他是驚醒的,被子滑到了下腹,還蓋著他的腿,他側身看著文曜,作勢就想讓他起來,可是他一伸手,文曜卻是死死的抓住了他……

  「對不起……」離恨天的手,被他拉到了面前,他像動物一般,可憐兮兮的用額頭磨蹭著他的手背,好像在感受他的溫度,或是在確定,他的存在……

  簡單扼要的一個字,讓離恨天明白了文曜來此的目的,之前的震驚也散去了,他想把手抽回來,無奈文曜抓的太死,只能作罷。

  他看向自己被子下微微隆起的膝蓋,黑暗之中,他留給文曜的只有一個融於黑暗的側臉,在閃電亮起的時候,男人的面容清晰了,那落寞的神情,也清晰了……

  「我不是說過,晚了,所以,不要說了。」

  都已經走過去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可是文曜沒有放棄。

  那日,離恨天剃度,他準備了很多話,要對他說,離恨天卻只用兩個字,就讓他明白了他的立場,還有男人的決定

  悔之晚矣。

  可是,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可是我沒有勇氣承認,對不起……」

  知道了離恨天真正的身份,文曜震驚,他居然愛錯了人,那時候,他恨離恨天到挫骨揚灰。

  他騙他,騙他的感情。

  然後他去找郎大寶,他不會因為他外貌的變化而嫌棄他,可是郎大寶避而不見。

  文曜一直都很固執,他不放棄,就一直等待著。

  發瘋一般的追逐著。

  後來,被文曜糾纏的,郎大寶終於退步了,他讓他進了府。

  文曜情緒激動,那一刻的興奮是無法言表的,他有很多話要對郎大寶說,他的感情,他的等待,還有他們的約定……

  他也想碰碰那男人。

  蒼穹不在,可郎大寶還是沒讓他碰到他。

  看著近乎於癲狂的文曜,郎大寶卻是問了這樣一句話……

  「文曜,你喜歡的人,真的是我嗎?我在你眼裡,也許只是個執念,一個約定,一個夙願,這裡面真的包含著那種感情嗎?文曜,原先,你還小,以為是,就是,衝動之餘,難免會分不清楚。但是現在,你長大了,你想得通的。我真的是讓你不顧一切的愛著,讓你驀然心動,讓你想要廝守終身的人嗎?」

  文曜想點頭,郎大寶卻讓他想清楚再回答他。

  後來,文曜走了。

  但是他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去找郎大寶,後者依舊閉門不見。

  那天河神壽辰,他知道蒼穹會帶著郎大寶去的,所以他在集市等著郎大寶,卻意外的看到了木涯和離恨天……

  離恨天對他來說,應該就是個陌生人,可是胸腔裡那個東西,卻是跳個不停,他覺得心臟撞擊到了肋骨,不然怎麼會疼……

  文曜是恨他的,是討厭他的,他也解釋不了為什麼自己會是這個反應,看到那人的臉,心口就一陣陣的抽痛,文曜覺得,可能是因為這臉是他過去愛著的人,所以才這樣,然後,他走了。

  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再試那四肢百骸都在痛的感覺。

  他告訴自己,不該為一個騙子勞心勞神,他已經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

  可是,那天的景象,文曜揮之不去了……

  離恨天和木涯在一起,那麼的快樂,和幸福,他那信任的,喜歡的笑容,已經不屬於他了……

  想起郎大寶的話,文曜遲疑了……

  他真的,是愛著郎大寶嗎?

  無煊言戰,帝都嚴陣以待,卻不想,戰爭還未響起,卻先看到了那個男人……

  那時候,文曜想活剮了那個帶面具的混蛋,對著那白皙的背,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之中……

  文曜覺得,他對離恨天恨之入骨,他讓他走錯的路。

  可是,這種時候,他只想保護他,救下他,不讓任何人欺負他,禍害他……

  他不允許他受到任何傷害。

  無煊要國璽,郎大寶不肯交出,文曜也不管那麼許多,親自去要。

  他是文家家主,逼供的手法層出不窮,他的厲害,眾人皆知,他的溫柔,只給特定的人,在旁人眼裡,他仍舊是個令人害怕的存在。

  文曜已經知道木涯和離落也去過了,他不問結果,在踏進蒼穹府邸的時候,文曜想的是,如果他拿不到國璽,就不惜,動用手段。

  他只要那男人平安。

  當時郎大寶問他,是否想清楚了,文曜搖頭,他壓恨就沒敢去想,他懦弱的逃開了。

  天罰那一刻,文曜一下子,什麼都想通了。

  其實那答案,早就呼之欲出了,只是文曜不肯承認罷了。

  想清楚了,卻沒勇氣出現在離恨天面前。

  他在南朝太久了,他該回東俱,文家有很多事情等他打理,但是他沒走。

  離開這裡,就空落落的,因為他最重要的東西留在了這裡。

  他不能走……

  又沒臉見離恨天。

  文曜無處可去,就躲在他們當初一起居住過的小屋裡。

  他看到了離恨天回來過的痕跡,看著門前的鞋印,看著那被碰過的搖椅,文曜就在那裡,一邊懊悔,一邊回憶他們過去的生活,品嚐著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些,都一去不復返了。

  他將他從離府中掠走,他們共同生活的時候,喜歡的種子,就萌芽了。

  離落問他,要不要去奉加祈福活動,他不假思索,直接點頭了,因為他知道那男人也會去。

  到了伏龍寺,幾次與男人不期而遇,有時候,離恨天發現了他,但大多時候,文曜是在角落裡,靜靜的看著他……

  心無雜念,只是看著。

  他想看他。

  那天在恩澤池,文曜就在他們附近,見男人有走的意思,他也起了身,他的動作比離恨天快,所以當離恨天站起的時候,他剛巧走到他對面,然後,他就親眼目睹了,他赤裸出水的模樣,和所有人一樣,他差點鼻血橫流,那一晚,他沒睡好。

  翻來覆去都是過去的纏綿,還有那男人的笑容,文曜想說出來,想去找離恨天,他在猶豫……

  直到,離恨天出家了。

  這時候,還要躲嗎……

  他真的,要自欺欺人過一輩子嗎……

  他真的,能放的下他嗎……

  他不是早都明白的嗎,有什麼不敢承認……

  文曜決定面對了,但是,他沒機會了。

  他失去了,對他來說最重要,但他曾經卻以為,是不屑一顧的東西。

  當離恨天真正的遠離了他,此生無緣,觸手不及,文曜才徹底的清醒過來……

  他抽了自己幾巴掌,他的所為,太混蛋了……

  為什麼要傷害他,為什麼要躲著呢……

  他和離落他們不同,前者是努力卻被拒絕,而文曜是由始至終,都沒有付出一點行動,他咎由自取。

  他不甘心,也不想做一輩子的行屍走肉,沒了他,即便是活著,也是死了。

  「那時候我瘋了,腦子一熱,什麼都不想了,當我聽到那些真相之後,我覺得,我是恨你的,但是那個恨,又和平常的恨意不同,我什麼都不想了,我告訴自己,你騙了我,幸虧我知道了真相,就要去挽回,挽回那個我認為是我愛著的人。但事實上,這個才是錯的。」

  文曜的眼圈紅了,不知是想哭,還是激動的,他把離恨天的手都捏的泛白了,但是他不敢放開,他怕這次鬆手,就再沒機會了……

  他不躲也不藏了,他要坦誠面對,面對離恨天,還有自己。

  「我以為我愛他,可是,他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讓我真正的產生了感情,真正愛上的人,是你。他從來都不是我的,你是我的,只有你才是我的。」

  「文曜,你別說了,我出家了,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的父親選擇了蒼穹,你的存在也讓他們感覺到了困擾,現在好了,你能放下他,我很高興,這對你們來說,是個解脫。文曜,回東俱去,時間一久,你就會忘記的,你還年輕,才接觸感情,不是每次動情了都是一輩子的,以後你就會懂了。你就是固執,想通了就好了,就像這件事,你不是也想通了嗎?那麼多年的感情,你都能……」

  「不是的!」打斷了離恨天語無倫次的話,文曜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他用力一扯那男人的手,直接把他帶到了懷裡,「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可是我不敢承認!我真的,愛的是你!」

  懷裡的人在掙扎,文曜抱不穩,所幸,他就把他按到了床榻上,按住他的四肢,不讓他動,聽他把話說完……

  第二七六章 真委屈了

  文曜小時候,是住在離府的。

  他是小兒子,和所有老一樣,得到了父親最多的愛。

  他們的父親,不會疼愛兒子,和普通人家沒法比,但比起他的兄弟,文曜就要幸福的多。

  至少,他引起了父親的注意,他擁有的,他的哥哥們都不曾有過。

  這些,也許和他是小兒子的身份有關,但更多的,是文曜自己爭取來的。

  離落是孝順,但不是很親近,木涯卻從不屑來此,至於欽墨,從小就被欽家接走了,幼年時,他們兄弟和欽墨是沒見過面的。

  那時候,他們父子二人,倒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

  文曜和天底下所有做兒子的一樣,崇拜也仰慕自己的父親。

  儘管他眼中的父親,永遠是仰首可視……

  父親的想法文曜不知道,因為他從不說出來,他只是看著遠處發呆,那淡然的神情,讓人看著怪心疼的……

  他們的交流不多,文曜就一直這麼陪著他。

  對文曜來說,一個擁抱,一個笑容都會讓文曜慶幸很長時間,他喜歡父親。

  同時,他也覺得,他和他的兄弟們不一樣,他是特殊的。

  因為爹對他的態度,明顯和別人不同,文曜很驕傲,也希望,這份特殊,能持續下去。

  也想要更多。

  不知不覺,這個想法,就成了幼年時文曜唯一的夢想。

  文曜小,也知道爺爺對他爹不好,看到爹被無辜的責罵,文曜心疼。

  他想對他爹好。

  文曜在長大,那帶著奶氣的娃子,如今已有了少年的模樣,文曜懂事了,他對他爹說,爹,我要回文家,等我有了能力我就把你帶離這地方。

  那時候,他就知道權利的重要。

  文曜是下了決心的。

  但在他爹眼裡,文曜還是小孩子,那不過是少年的稚語罷了,他沒當真,只是笑著摸了摸文曜的頭……

  文曜群少看到自己的爹的笑容,像是突然綻放的花朵一般,讓周圍的黑白,變成了絢爛的色彩……

  那一刻,文曜忘了呼吸,對他爹的感情,也似乎有所改變……

  文曜走了,他真的去搶奪地位,後來,他也成功了。

  在離恨天進入這個身體的兩年前,文曜成了文家家主,他回到了離府,他要帶走他爹。

  可那時候,離落和木涯已今非昔比,再加上一個離蕭山,文曜帶不走他。

  文曜只能再去努力,他又一次離開了離府,這一走就是兩年。

  那個約定,是在他臨行前的那個晚上許下的。

  那蓮花池畔,男人臉上映襯著的蓮花池的波光,迷人,仿若天際的仙者一般,文曜如癡如醉的看著。

  他長高了,和父親差不多了,他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他有了地位和權利,也明白了什麼叫感情。

  他喜歡這個男人,不是兒子對父親的喜歡,是愛人間的。

  要得到他霸佔他。

  讓他只屬於自己。

  文曜不覺不妥,從出生起,文曜的眼睛裡就只有他這麼一個人。

  他只要他。

  『爹下次回來,我一定會帶你走的你再等我一陣子。』文曜許下的,是諾言,帶離恨天離開離府,他就要娶了他,疼他一輩子,不再受到一點痛苦,『你會和我走的,對吧。』

  看著自信的兒子,他又笑了出來,這次是因為他為文曜驕傲,他說到,就做到了……

  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點頭了,嗯了一聲。

  那個笑容,讓文曜的心悸動,不顧一切,他抱住了他,從正面,不是父子的擁抱,而是愛人的……

  懷裡的人沒有推開他,就靜靜的讓他抱著,他累了,兒子的胸膛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了……

  如果可以,他想和文曜走,如果可以,他也想應下離落……

  所以他答應文曜,給了自己一個盼頭,一個希望,也給文曜一個奮發的目標,但是他知道,他走不了的……

  不過,能讓文曜變得更強,也不失是件好事。

  他給了文曜一個含糊不清的答案,這也是他對文曜的鼓勵。

  他對文曜是不同的,他的回答也並非像對離落那樣清楚且決絕……

  這個約定,就這樣許下了,文曜為此,努力著。

  在他爹眼裡,他和其他兄弟不一樣的,從開始,到未來。

  他答應了自己,要和他離開。

  真好……

  文曜認為,他明白了自己的感情,那男人也是,喜歡他的。

  這些,曾是文曜珍藏的回憶,可現在想想,那只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懵懂的感情,單純,美好,但卻並非如文曜所想,刻骨銘心。

  現在想通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他不喜歡自己就不喜歡了,比起郎大寶和那份感情,他受不了的是,失去眼前這個人……

  「別拒絕我,也別放棄我,我錯了,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男人的臉在閃電中時隱時現,文曜注視著他,帶著哀傷,也有懺悔,「我害怕,因為我發現,我愛的是你,不再是他。我發瘋,我和你發脾氣,然後欺騙自己,用瘋狂的行為證明我對他的愛,掩飾我的錯誤,在沒人知道的時候,讓這份愛,回到原有的主人那裡。多愚蠢的想法,我愛的人是你,怎麼轉移,怎麼欺騙,都還是你……」

  聽到真相,第一個感覺,卻是驚心。

  文曜對離恨天發了瘋,但那時候,其實他就有了端倪,他慌張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認他對離恨天的感情了。

  他權當那是錯覺。

  他告訴自己,這個愛,始終都是對著郎大寶的,和離恨天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不過是個替身。

  可,真是如此嗎……

  「對他,我只是想要那份特殊,那個優越感,我想要的更多,他的感情,他的關注,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爹最喜歡的是我。那是一種依戀是兒子對父親的期望和渴望,那是份情,但談不上愛,真正讓我動心,讓我牽掛,想要天長地久的人,只有你一個。」

  文曜最初想要的,只是父愛罷了。

  想要更多關注,更多不同,更多的特殊……

  小孩子炫耀的心理,我爹,對我最好。

  你們,都沒有……

  可是,即便他與眾不同,但郎大寶給他的父愛,還是太少,可平常人家,根本沒法比,文曜貪戀更多。

  變著法的纏他,對他好,想要獨佔他。

  這樣,以後父親看到的,就只有他一個了。

  也會對他越來越好的。

  幼年時的心願,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分離而漸漸發生了變化,很多東西都趨於理想化,脫離現實。

  那份想要霸佔父親的情愫,逐漸扭曲,變成了文曜以為的愛情。

  文曜是愛了,但他最開始愛上的,也不是郎大寶,而是他的想像。

  有很多都是他幻想出的,由那最簡單的心願,而衍生出了很多很多美好的憧憬……

  而離恨天,將這個虛幻的人,變成了現實。

  所以文曜直接就陷進去了。

  這個,才是真正的愛。

  讓那懵懂的種子,發芽,生根。

  文曜很清楚,如果他現在面對的人,仍舊是過去的離恨天,也許那愛,就無疾而終了。

  他長大了,時間一久就會看的清的,他在郎大寶身上,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是父愛,不是情愛。

  他與郎大寶之間,有著一道無法破除的牆壁,他從沒有屬於過他,就連小時候的不同,怕是也因為是他主動纏著,粘著……

  而這個男人,才是他完完全全擁有的,無論是身體,還是心……

  文曜把感情交與的人,也是他。

  「我沒臉見你,我當初那樣對你,我是混蛋,我說過要保護你,還讓你受傷了,我是畜生。」

  如果不是壓著離恨天的手,文曜真想再抽自己幾巴掌。

  「我不敢去找你,我一直都想去,可是我沒那個勇氣。」

  他當初,錯的太離譜了。

  「我只能,默默的守在你身邊,你受傷時,我沒回離府,但是我每天都會差人去問你的情況,你需要的東西,我都會在第一時間去尋找,你嚴重了,我就守在離府外面,在我認為最近的距離陪著你。我擔心你整晚整晚的睡不著,我想去找你說話,可是他們每天都在那裡,我拉不下臉,我當初說了那麼絕情的話,我哪還敢……」

  他也怕,自己出現引得那男人不高興,導致傷口惡化,病情加劇。

  所以文曜只能忍著。

  看,也是偷偷的。

  知道他好,他恢復了,就快要了。

  那時候的痛苦,只有文曜自己一個人知道,這是他應得的,面對著觸手可及的愛人,卻碰不得,見不得……

  「那天在伏龍寺,你找我去吃團圓飯,我開心的不得了,一想到要見到你,能和你離的那麼近,我就緊張。我很蠢吧,我太高興了,就用吃東西來掩飾,我怕你看出來,和你挨著,我的心跳就加速,你沒看到吧,那天我的手一直在抖,有幾次都沒夾到菜。」

  所以他始終低著頭,不和人交流,他怕被人發現……

  「你問我,過的好不好,知道你還肯理我,不是把我當成陌生人,我就想不顧一切的和你坦白,那時候,我只想抱著你說,沒有你,我過的一點都不好……」

  可是文曜還沒等說,就被木涯打斷了。

  看到他們的爭搶,文曜又縮回去了……

  他也想搶,他當初甚至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但那時,他是理直氣壯的,可是現在,他還有機會嗎……

  他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了,還拿什麼去搶。

  離恨天肯理他,肯和他說話,文曜就謝天謝地了。

  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別說讓離恨天傷心和為難,就算是他只能偶爾給他一個笑容,讓他抱一抱,文曜也知足了。

  他和誰在一起,文曜不管了,只要,別拋下他……

  「現在,我不管了,我也等不了了,逃避了那麼久,我夠了,我來,是告訴你,我愛你,由始至終都是你一個,和他沒關係,你也從不是誰的替身,我文曜的感情,沒給錯人,我也,沒有愛錯……」

  文曜樓住了他,勒的很緊,這個擁抱,文曜等了太久……

  這次,那男人沒有反抗,他很想哭……

  心裡酸酸的,當文曜說出那句愛之後,離恨天真的感覺到了委屈,他很想抱著文曜,痛快的哭一場,可是他沒哭……

  他喜歡他們,每一個都喜歡……

  明知道文曜愛的人不是他,可是在文曜的溫柔中,他早都迷失了……

  可是文曜,那時候說的,太過分了……

  他不是故意騙他的,而且,他對他怎麼樣,文曜應該知道的……

  他很難過,從文曜離開那一刻他一直都很難過,他沒說,也沒表現出來,但文曜是他心底的一根刺,碰不得也撥不得……

  疼啊……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真的對不起……」

  重複道歉,自己有多難受,那男人就比他多出許多倍,文曜知道,他真的錯了……

  微微放緩了力氣,但是文曜沒放開他,而是吻了上去。

  虛誠的親吻,滿含著他的歉意,他的愛意。

  第二七七章 都過去了

  他出家了,他遠離紅塵,他六根清淨。

  同時,他也喜歡著文曜。

  這一刻,離恨天堅強不起來了。

  他一直扮演著強者的角色,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不會倒下,因為他是一個人,所有的一切都要他自己去面對。

  他無權無勢,他什麼都沒有。

  離落他們合夥騙他,離恨天生氣,他最後一處可以躲避的地方,也被他們破壞摔了。

  離落說寺廟容不下他了。

  是的,即便這伏龍寺中無人知曉那晚的事情,他也不配留在這裡,侍奉神佛。

  他們說著不逼他,卻用這種方式逼他回去。

  他們太過分也太過殘忍……

  他生氣,因為他們的欺騙和利用,但卻不是憤怒,離落的話,像大石一般,穿透各種情緒,直接砸在了他平靜的心湖上……

  讓他動盪不已。

  這種荒誕至極,聞所未聞的事情,居然真的會發生……

  還是發生在他身上。

  那些感情,離恨天都珍惜,都放不下,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沒有出路,也沒有退路的,他不出家,他不離開,他不先選擇放棄,還能怎麼辦……

  他真的不知道,還有這條路可以選。

  可以一起留下,哪一個,都不用捨棄。

  他們的讓步,和決定,是離恨天過去曾不敢奢望的東西……

  他真的,可以擁有嗎?

  如今,見到文曜,聽到這一席話,那些委屈和壓抑,在一瞬間就爆發出來了,他之前的痛苦抉擇,還有看到那荒謬一幕時的絕望,以及,他親手斬斷他們的感情的痛苦……

  兩個人的感情,先提出分手,先做出決定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可他一下子,卻要承受那麼多……

  他做了那麼久堅強的人,終於到達了極限,他潰敗了。

  受不了了,也裝不下去了……

  他信任離落,但文曜給他的,卻是溫暖。

  離落是山,可以無所畏懼的依靠,文曜則是冬日裡的熱被窩,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讓他放鬆,給他最基本的溫情和包容……

  現在,離恨天想到的,不再是原諒或是計較,他已經沒辦法再帶起那冰冷的面具,拒絕他們,趕走文曜。

  文曜回來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天知道他每說一次絕情的話,他的心就裂開一次。

  最後的堅強,在離落告訴他,他們的決定之後,就已經薄如蟬翼了……

  太難受了,他真的做不到,再冷漠的拒絕,再絕然的推開他們……

  現在他只想抱著文曜,好好的體會一次,什麼叫失而復得……

  「你難受,就哭出來。」文曜輾轉的親吻著男人那緊抿的唇,那薄薄的唇瓣上早都沒了血色,那是男人拚命壓抑所致,文曜看著心疼,他企圖用親吻緩解男人緊繃的身體,還有他不肯放鬆的心……

  他回來了,陪著他,以後都不會走了,所以不要再擔心,也不要再害怕了。

  離恨天搖頭,他是想哭,胸腔裡積攢的情緒要爆發出來了,可是,除了腦子漲的發疼,他卻掉不下一滴眼淚。

  他瞪著眼睛,就像是死不瞑目一般,在電閃雷鳴的夜晚,他的樣子,近乎猙獰了……

  「不要這樣子,我心疼……」離恨天沒哭,文曜倒是要哭出來了,他這樣子,還不如嚎啕大哭。

  發洩出來,就好了。

  可是那男人,從來不這樣,有什麼,都自己忍著,扛著。

  不吵不鬧,也不做太多計較……

  他是那麼好,為什麼他還要傷害他……

  他用力的摟了摟那男人,然後捏住男人的兩腮,稍微施力,讓他張開嘴,當那唇不再像長在一起的時候,文曜給了他,一個熱烈的吻……

  可以忘卻一切的親吻。

  屋外,那雨滴傾盆而落,屋內,卻也是掀起了一陣狂風驟雨……

  文曜發瘋一般的扯著他的衣服,摸索著他的身體,離恨天不躲也不反抗,任由文曜的索取……

  濕漉漉的吻,灼熱的舌舔遍了他身上每一個角落,戰票的快感接踵而來,敏感的離恨天在發抖,是歡愉所致……

  文曜的手指撬開他的身體,他的腿被推到胸前,離恨天除了無言的任他擺弄,再無任何反應,可當那東西貼在他身上,抵在股間的時候,那瞪著眼睛的男人,卻是嘶啞的喊了句……

  「文曜……」

  文曜抱著他把自己送進他的身體,身體結合那一刻彷彿連靈魂都融到了一起,文曜死死摟著他的肩膀,抽動時唯一說的話,就是,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不該道歉,每一次道歉,就是提醒他給離恨天的傷害,文曜能做的就是陪著他,直到白首,贖他這一年,犯下的罪過。

  ……

  不大的床榻,兩人抱作一團,親密相擁著。

  離恨天是在文曜的懷裡醒來的,這有點不不可思議。

  眨巴著眼睛,睫毛刮著文曜赤裸的胸膛,文曜睡的本來就不熟,胸口一癢,他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抬頭,看到的仍舊是溫柔的文曜,只是他瘦了一點,帶上了些許飽經滄雜的味道。

  這一眼,恍如隔世,思緒萬千,也像,夢境一般……

  看過了,就低下了頭,他無數次的推開他們,但這次,離恨天不想了。

  鬧騰了那麼久,他累了,也夠了,文曜這次做的很過分,但是離恨天已經沒有精力去計較了,和他爭論誰對誰錯,或是在賭氣下去,這是雙方面的折磨,離恨天真的是嘗夠這滋味了。

  他的決絕還有好容易鼓起要分開的勇氣,被他們,早都磨沒了。

  他喜歡文曜,這比什麼都重要。

  其實文曜是幸運的,至少在離恨天大刀闊斧的斷絕與他們的關係時,他沒參與,雖然他也不好過,在一旁飽受內心的煎熬,但比起他的兄弟們,文曜真的算是躲過了一劫。

  在最後,離恨天脆弱無助,放棄掙扎的時候,他出現了,順帶著掩了個便宜,那幾個人千辛萬苦鋪下的路,成全了他。

  自從離恨天的身份被揭穿之後,他們就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相處過,現在這樣赤裸著抱在一起,並不覺得尷尬或是生分,就像是理所應當一般,依舊習慣。

  要不要吃點東西?」昨天廟見祭祀,他們在伏龍寺吃了齋飯,這是皇族的盛典,所以那場面比祈福活動要熱鬧的多,文曜心裡有事,不管多豐盛華麗的食物他都沒有食慾,他想著結束之後來找離恨天。

  如今精神和身體都得到了放鬆,似乎罷工許久的感官能力也重新恢復,文曜摸著男人光裸的背,提議。

  「嗯,好。」離恨天點頭,倒不是因為餓了,他們總不能一直這樣賴在床榻上,讓人看到成何體統,文曜一說完,離恨天就坐了起來。

  床榻周圍,是他捫散亂的衣衫,在離恨天面前也沒什麼可扭捏的,文曜裸著身子撿起自己的衣服,隨後又給男人找了一套乾淨的。

  衣衫遞過去的時候,離恨天很自然伸手去接,那被子早都滑到了腰腹下面,反正要穿衣服,他也懶得去拉,文曜這一低頭,剛好順著男人平坦的小腹,看到了被子下面那團陰影……

  他坐下了,攬住男人的肩膀,順勢挑開了半遮半掩的被子。

  離恨天那地方,直接就露了出來,昨天晚上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無奈過於激動,光線不明,所以他也就摸了幾把,什麼都沒看到。

  現在,光線充足,他也就能清楚的看看了。

  男人那東西懶洋洋的蟄伏著,和往常沒什麼區別,倒是它周圍的毛髮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一層不算長的短茬。

  這是最近才長出來的,木涯當時刮的很徹底。

  離恨天的毛髮本來就不是很多,如今被清理乾淨了,那地方顯得格外的醒目,看起來大了不少,光禿禿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怪好看的。」文曜撥弄了下那催頭喪氣的傢伙,如果那層短茬也不在就更好看了。

  離恨天被他說的臉一紅,一下子就把褲子扯到了腰上,他不知道那地方是什麼時候被刮乾淨的,那天光顧著生氣了,等洗澡的時候,他看著自己那裡愣了很長時間……

  還有點哭笑不得。

  離恨天沒多想,權當他們是在惡作劇。

  根本就沒注意到那更深一層的意思。

  如今被文曜一看到,更多的是不好意思,穿了褲子就要下床,卻被文曜一把樓住了。

  「這樣真好,不如,以後就都刮了吧,還涼快。」文曜是真心的喜歡他那裡光禿禿的樣子,恨不得讓人咬上一口,摟著男人的腰,那手也不老實的就要往褲子裡鑽,他還沒摸夠。

  「滾,要刮就刮自己的,自己涼快去,我不熱。」離恨天真不知道,他們幾個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明明不和,可有時候,總能神奇的意見統一,連商量都不需要。

  「不滾,以後都不滾了,就在你身邊。」

  久違的撒嬌方式,文曜抱著他,在他身上蹭著,那一刻,彼此的心中感覺到的,是烏雲散盡,重獲新生。

  很想說終於結束了。

  黑暗的夜晚離去,換來朝氣勃發的黎明……

  讓人,充滿期待。

  ……

  事情回到在離恨天進入這個身體的兩年前。

  在兄弟之間,文曜一直很有優越感,因為他們的爹,對他是不同的。

  他再回到離府,態度已經明瞭了,他要帶那個男人走。

  年輕氣盛,也還稚嫩,文曜的自信,讓他明目張膽的表示出了自己對男人的喜愛。

  他把那男人,當成了愛人。

  還要帶著他,堂而皇之的離開他們。

  他才不管木涯和離落怎麼想……

  可是,這在他們眼裡就是可笑。

  他們怎麼可能讓離恨天丟下他們,去和文曜私奔,過好日子。

  他們阻止,文曜也只能乾瞪眼,無計可施。

  所以,文曜沒有成功,他只能去找離恨天讓他再等上一段時間。

  他們立下約定的時候,那蓮花池後方,最好的藏身之處,假山旁邊,正有兩個觀眾一言不發的觀賞著他們那肉麻的戲碼。

  他們也看到了,那男人對文曜的微笑,還有那個擁抱……

  他從小,就把文曜當成不同的存在,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男人真賤,居然和自己的兒子,有著這種關係。

  怪不得,他對文曜,那麼好……

  文曜走了,他去為那男人努力,於此同時,離落問木涯,你想不想試試,文曜的東西的味道……

  那男人的容貌,符合木涯的審美,他邪佞的笑著,反問離落,有何不敢……

  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

  那男人不要他們,只要文曜,既然這樣,他們得不到,文曜,也休想。

  大家,一起,萬劫不復吧。

  第二八七章 不計較了

  極有默契的,他們再沒提過去的事情,文曜就在這裡住下了,和以往一樣,粘著他,纏著他,摟著他撒嬌,彷彿又回到了帝都的小屋,但他們和過去,已經不同了。

  經歷許多,他們的心境已然發生了改變,雖然似曾相識,但當初那份簡單和單純的感情,不一樣了。

  那無憂無慮,喝著涼荼,坐著搖椅望天的日子,也回不去了。

  這是種成長,是感情的蛻變,他們不後悔,雖然受了很多苦,也痛了無數次,但最後,讓他們懂得了這份感情的來之不易,還有珍惜。

  這次之後,絕情的話再也無法輕易說出,也不可能,輕易放手了。

  害怕了,也重於一切了。

  和文曜在一起,永遠是那麼輕鬆,看著他捲著柚子澆地的樣子,離恨天恍然覺得他們是在無人認識的鄉野之間,放棄沉重的身份與負擔,過著田園生活,沒有那麼多煩惱,只為生活而生活。

  可是,這只是一種的憧憬罷了,他們一輩子,都無法過那種生活。

  不管是文曜還是其他人,他們不是一個人,身後維繫著千萬人,那些東西,不是想拋棄,就拋棄的了的。

  他們不在了,一切,就都會失衡。

  權利與地位,是一把雙刃劍,給他們無限風光,也讓他們,無法享受那最基本簡單的生活。

  不過,那都不重要,只要活著,只要在一起,哪怕披荊斬棘的站在沙場之上,哪怕在勾心鬥角的朝堂之中,或是一無所有的留在鄉村小鎮。

  都是歸宿。

  這是歷經浩劫之後,離恨天感悟到的。

  幾天之後,離落來了,當時離恨天正和文曜在吃晚飯,六月末,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兩人就穿著薄薄的衣衫,圍坐在門前的矮桌上,吃著米飯小菜。

  文曜正在講一件有趣的事情,離恨天聽的兩眼放光,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可一見離落,那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之前的輕鬆,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這頓飯,離恨天吃的並不好,除了聽文曜問了句,大哥,吃了沒,他再沒聽到任何聲音。

  夏天,天黑的晚了些,但遲早也會黑的,離恨天這裡只有一張床榻,一個人睡大點,兩個人睡擠,三個人根本不用想。

  文曜一直住在兒,離落也沒有走的意思,眼看著天黑了,離恨天也不知該怎麼辦了,這不是初一十五,伏龍寺不接待香客,這附近都是耕地,想找個地方貓一覺,都是件困難的事情。

  床面也只有一套,根本不可能讓誰睡在地上,正當離恨天一籌莫展的時候,文曜走了。

  「你明天想吃什麼?我帶回來。」文曜走之前,站在門口問離恨天。

  天都黑了,他不太想讓文曜走,可是留下只能乾坐一宿,他猶豫不決的,皺著眉頭並沒有回答文曜的問題。

  「我明兒一早就回,順帶回去找幾件衣服,這個有點熱了。」文曜指著自己的衣服,安撫男人,然後在他那光清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帶點點心行嗎?我記得你挺喜歡吃李記的酥糖餅。」

  然後不等男人挽留,文曜就把他推回了屋裡,順帶關上了門。

  文曜就這麼走了,把離恨天和離落留下了。

  一回頭,就看到端坐在床榻邊上的離落,不知怎的,那心情就像變戲法一樣,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離落也看出了,文曜一走,離恨天的表情就不對了,離落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但心裡,卻是皺起了眉毛……

  他不解,為什麼離恨天對文曜那麼好……

  他們費盡心機的討好他,可離恨天就是一再拒絕,就差讓他們心力交瘁了。

  如今這文曜出馬,好像根本就沒費什麼力,就得到了離恨天的諒解,那關係,又很快的恢復到如膠似漆了……

  離落有點不滿。

  憑什麼……

  其實這也怪不得離恨天,文曜會撒嬌,他又最小,離恨天就一直寵著他,和文曜的相處模式,從一開始就是溫馨且輕鬆的,文曜的形象樹立的很成功,可他們幾個,就是劣跡斑斑了……

  如果說文曜是一杯香荼,餘香繞齒,回味無窮,那他們,就是一塊放久了的酥餅,硬的硌牙,嚼著費勁,但裡面卻有著讓人捨不得放下的香味……

  一個悠長一個刺激,都讓人無法割捨。

  只是,比起文曜的柔情似水,他們就要極端的多,就像上一次的做法。

  文曜是溫柔的,可他們,儘管放下身段,也依舊強硬……

  離恨天沒有精力再去計較過去的事情,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像和文曜那樣,輕鬆自在的和離落相處……

  感覺是不一樣的。

  離落見離恨天始終站在門口不肯靠前,再想起他跟文曜那膩歪勁兒,原本就沒有表情的臉更是陰沉幾分,離恨天早習慣離落這樣,他也不當回事,乾脆就梗著脖子看向一旁,心說他愛氣就氣關他何事……

  他這一扭頭,本來不高興的離落,一下子心情舒暢了,也不再免費散發著怨氣了……

  那男人在鬧脾氣,那樣子,真有趣……

  招人喜歡。

  離恨天不過來,他就主動走過去,堂而皇之的摟住了對方的腰,可他還沒等抱穩,離恨天就拍開了他的手,依舊不肯看他,板著一張臉望著一旁,冷硬的說,「別碰我。」

  說罷,還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但沒走太遠。

  離落看了一眼自己僵在空中的手,心中覺得更是有趣,他也不惱火,又衝著男人湊了過去,這次和上次的結果一樣,離恨天又躲開了。

  和剛才一樣。

  木涯說過,對付離恨天,就要不要臉,先軟後硬,給他鬧脾氣的時間,然後一舉拿下,乾淨利落的一點後路不給他。

  離恨天就吃這套。

  這不符合離落的性格,但是木涯的教導不是沒有道理的,第一次時,離落果真動如脫兔,一下子把男人攬到了懷裡,再不給他掙脫的機會。

  「你放開。」這次沒躲成,離恨天就像蚯蚓一樣在離落懷裡扭開了,無奈離落的臂膀如鐵鏈一般,把他拴的死緊,他掙脫不開,就只能讓離落放手。

  「還在生氣?」離落當然不會放,抱穩了,頭一歪,就貼在男人耳邊問,這裡很安靜,就他兩個人,完全沒必要在耳邊說,離落這樣,是因為離恨天那裡敏感的很,他身子軟了,反抗自然就小了。

  離落來這兒,又不是和他打架的,打架那麼粗魯的事,是木涯那種野蠻人才會做的。

  離恨天沒理他,倒是把頭扭的更遠了,離落怕他把脖子扭斷了,就親了他耳朵一下,討好一般的說:「你生氣就衝我來,我不是送來給你打了嗎?氣壞身子不值得。」

  離落怕是這普天之下,第一個用清冷淡漠的語氣,說這種油腔滑調的人了……

  這次離恨天也不躲了,腦袋直唰的轉了過來,他瞪著離落沒什麼感情的問,「木涯教你的?」

  離落也不隱瞞,誠實的點頭了,「嗯。」

  男人從鼻子裡發出個不屑的單音,這油嘴滑舌的,一聽就是木涯的口氣,那傢伙倒是聰明,如果今兒是他來的,免不了讓他揍一頓,他對木涯,向來是捨得下手的,誰叫那傢伙,皮糙肉厚的。

  可是離落,離恨天還真下不去手。

  上次,也是氣急了,不然,他不會打離落的。

  「那天,我們是衝動了些,但在你面前,誰能把持的住?事後我們也自我檢討了,但來找你道歉,你又不在,不要生氣了,我們那麼做,也是因為太喜歡你,情不自禁,你若是生氣,就和我們發脾氣,只要你別像之前那樣消失,不理人就行。」

  這次話多了些,離恨天聽他說完之後,不做任何評價,倒是又問了句,「這次是欽墨教的?」

  離落再度誠實點頭。

  離恨天也再度冷哼,這幾個傢伙,果真是同流合污,一個鼻孔出氣了……

  物以類聚。

  離恨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乾脆的掰開了他的手,可他才走兩步,就被人打橫抱起來了……

  「他們教的,我都說完了,現在是我要說的,」原本在掙扎的人,聽到這句話後也不動了,離落調整了個姿勢,風輕雲淡的說,「和我回去過日子,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然後,離恨天被丟到了床榻上。

  出乎離落及任何人的意料,他們原本以為和離恨天的拉鋸戰還要繼續,沒個盡頭,卻不想,他這麼快,就轉變態度了……

  看來,收服城池,指日可待了。

  折騰了一大圈,離恨天真的累了,傷害他們的同時,也是在傷害自己,他看開了,注定,他們這輩子是要糾纏不清的,不管逃到哪裡,終究會回到他們身邊。

  而且,他愛他們。

  人生苦短,何必再難彼此……

  一個,都沒有少,沒有失去,他是麻煩綜合體,但這一次,這個麻煩,卻是讓他痛,並快樂著……

  他貪婪的得到了,連做夢,都不會夢到的最好的結果。

  第二七九章 都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文曜就回來了,見門還關著,他也沒進去,繞到後面燒水去了,等離恨天醒了,洗澡水也燒好了。

  起床之前,兩人還膩歪了會兒,離恨天那股子怨氣還沒散盡,所以對離落,也不是很配合,這個溫存就成了半調戲,不過離恨天並不討厭就是了。

  文曜進去的時候,離恨天正面紅耳赤的穿著衣服,許是沒想到他會出現,一看到他,離恨天條件反射一般直接就把被子拉到了胸前。

  「你要洗澡嗎?」當成沒看到離恨天那欲蓋彌彰的動作,文曜很自然的詢問了句。

  離恨天這裡的環境簡陋的很,即便是沐浴,也是匆匆沖洗一遍,根本沒條件泡澡,跑商時講不了,但平日裡,欽墨是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見這裡沒有浴桶,就差人買了一個。

  現在離恨天使用的,就是欽墨買的。

  「水溫怎麼樣?」又添了一桶調好的溫水,文曜試了試水溫,見男人點頭,就拿著布巾給男人擦起了背。離恨天身體上,隨處可見或輕或重的吻痕,有他留下的,也有新印上去的,文曜視若無睹,專心的幹著手裡的活。

  「那個,文曜,我自己來吧。」那種事情都是晚上做的,這些印子看不清楚,如今這青天白日的離恨天就有點不好意思。

  文曜扯回男人企圖拿走的布巾,也不吭氣,賣力的擦著,他很認真,就連自己的柚子和大半個身子都濕了也沒發現。

  見文曜不說話,離恨天也有點掛不住,乾脆就坐了回去,沉默相向了。

  「那個……」洗到男人尾椎的位置,文曜停住了,這時候他的下巴正對著離恨天濕漉漉的肩膀,文曜垂著他那濃密的睫毛,看著晃動的水面,低聲說,「那件事情,我也知道,你怎麼選,我不管,只要你不把我隔離在外,就可以了。」

  文曜說的婉轉,他的意思,也表達清楚了,文曜同樣接受了這種關係。

  不管離恨天最後怎樣選擇,是否將他們都留在身邊,只要不把他排除,文曜就滿足了。

  過去,他想剷除異己,將離恨天身邊的所有人都趕走,可是現在,文曜明白自己的立場,他沒資格再這麼做了。

  他對他們動手,離恨天是會傷心的,他不想再讓他受傷,同時他也怕離恨天又不理他,像這次一樣,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抗爭。

  經歷了他的死亡,和出家,現在他們都老實了,只要能和離恨天在一起,安生的過日子,身邊多幾個人,也就微不足道了,不算什麼。

  離恨天沒說話,卻是錯愕的瞪著眼睛,看那嶄新的木桶邊沿,文曜的獨佔欲有多強,離恨天比誰都清楚,他以為,文曜不說話,是因為他和離落在一起而鬧脾氣……

  卻不想,他是斟酌著怎樣開口……

  讓他知道,他也接受了。

  這讓離恨天,有點回不過神。

  太意外了,簡直比文曜告訴他,其實木涯是女人還要讓他意外……

  這時離落從外面回來了,見文曜給離恨天洗澡,就向另外一邊走去,這房間不大,彼此間基本沒什麼距離,離落靠在桌子上,打開了文曜帶來的點心,他在那黃紙包裡隨意的用手指撥了兩下,裡面除了酥糖餅,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離落不喜歡吃甜的,他撥弄了兩下,就挑了塊冰豆糕,兩步就走到了離恨天面前,動作優雅且自然的把那點心就喂到了離恨天嘴裡,等男人緩過神的時候,嘴裡只剩綠豆的清甜味了,然後蓮子糕又遞了過來……

  這個早上,離恨天什麼都沒有做,連手指都不曾動一下,文曜幫他洗澡,離落給他餵食,這種感覺相當新奇了,他以前從沒有過這種待遇……

  挺好玩的。

  雖然以前他們也伺候過他,但是這種和平融洽的相處模式,是過去所沒有的……

  以前絕對是明爭暗鬥,暗潮洶湧的,離恨天隨時都要注意,別讓他們打起來……

  對那三個人,離恨天的態度還是不軟不硬的,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強硬了,這是好事,持之以恆,這鐵杵自然會變成繡花針。

  離落為他們打了頭陣,他們也知道離恨天在離落面前沒什麼脾氣,首戰告捷,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的多了。

  離恨天也管不了,他們隔三差五的就往這跑,有時候這小屋子擠滿了人,有時候卻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不是閒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都是在時間充裕的時候過來,因此就有了這種局面。

  那清冷的小屋,又熱鬧起來了。

  離恨天卻覺得不妥,他們的關係,更複雜了。

  原先,是父子,但掩人耳目,只有他們知道,可現在,他出家了,這樣下去,像什麼樣子……

  在神聖的寺廟做這種事情,怕是會遭報應的。

  雖然這是菜園子,但也是伏龍寺的一部分。

  可前途渺茫,離開這裡,離恨天也不知他能去哪……

  他不想回離府了,那裡的記憶,委實不怎麼樣……

  這裡,又不是長久之地。

  就在離恨天一籌莫展的時候,七來了。

  天罰之後,男人重傷回到離府,那幾個少爺輪番照顧他,與此同時,七這個貼身侍衛,就被免職了。

  離恨天知道七還活著,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但想到青然,離恨天就沒有主動提出見七,而離落也不允許七來打擾離恨天,所以至此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今天,突然看到七,離恨天反倒有些無所適從,不知如何招待了。

  他沒等開口,七直挺挺的就跪下了,膝蓋碰到地面,撲通一聲,那音量不小,可見七有多麼用力。

  「你這是做什麼?」文曜跪,七也跪,這幾天離恨天沒少受此大禮,文曜那個他接受了,七這個,離恨天真是有點無福消受的意味。

  離恨天拉他起來,七卻無動於衷,依舊穩若泰山的跪著,無奈,離恨天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改問他,「你有什麼事,就說,不要這樣,你和我出生入死那麼久,我能幫的肯定會幫忙,你這麼做,是在折我的壽。」

  離恨天是現代人,對主僕的關念很籠統,就像他對雨果好一樣,七為他差點把命丟掉,離恨天從沒把他當成侍衛,而是一個小兄弟,或者,像兒子一般。

  如今七這樣,他真的有點不自在了。

  自己受了七那麼多照顧,青然又因他被毀了內丹,這一跪,離恨天受不起。

  「爺,七失職,沒能保您安全,七自知無顏面對您,也不該再擾您安靜,但是爺,除了您,七不知道該去找誰了。」七沒能保護好離恨天,讓他被無煊掠去,按理說七是要自戕的。

  沒有任何理由,失職就是死,這是離落定下的現矩。

  七這個,離落給他個全屍,給他個痛快。

  但那會兒,找離恨天是主要的,離落就把他留下了,後來男人求情,七的死罪免了,受了一頓刑法,苟且的活了下來。

  他沒資格再見離恨天,可是七又不得不來。

  「爺,那天之後,他就消失了,七隻想知道,他是死是活,爺,求您成全。」離落給七帶上的,那無情的面具,在這一刻碎裂,七哀求著離恨天,那蒼白的唇,在說出這句話時,是顫抖著的。

  他之所以來找離恨天,是因為他知道,青然的去向,只有無煊清楚,而能清的動無煊的人,也就只有離恨天了。

  七想知道,青然是否還活著,他活著,他就去找他,他死了,七就去陪他,他就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提到青然,離恨天的心情也無比沉重,想到最後見到他的畫面,離恨天長長的嘆了口氣……

  青然的內丹毀了,他以後,就是葉青蛇的形態,離恨天不知,這對七來說,青然是生,還是死……

  這讓他,如何開口……

  「七,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嘆息過後,離恨天問。

  七的瞳孔一縮,然後又恢復原狀,只是在聽到這個問題後,他顯得垂頭喪氣的。

  ……

  那天下午,七把男人送回房間,就守在門口。

  欽墨去查賬,不算棘手,但也不能疏忽大意,所以他特意囑咐七,保護好男人的安全。

  後來,離恨天在房間裡自讀,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紙門,什麼都能聽到。

  七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可是青然非拉他離開,七聽離恨天的聲音,青然吃醋,他想聽,就聽自己的好了……

  七最後,是被青然強行帶離的,也因為青然的舉動,救了他一條命,不然當時,他會是第一個被滅口的,因為無煊等人,要給離恨天製造一個恐怖的氛圍。

  七被青然直接扔到了床榻上,那傢伙是妖,雖然平時看起來向狗一樣圍在他周圍,無傷無害又任打任罵的,但在這種事情的時候,他的妖性就完全顯露出來了。

  七是馴蛇者,講武力,他不是青然的對手,在他不算激烈的反抗中,青然身體力行的讓他聽夠了離恨天之前發出的那種聲音,朦朧間,七想,他和離恨天的房間離的不遠,要是有事情,他很快就會知道的而且他還放了蛇……

  如是想著,他就由著青然胡鬧了。

  兩人纏綿過後,青然恢復受氣的模樣,可七不等發火,那蛇妖突然眼睛一立,就跳下了床榻……

  只有遇到危險時,青然才會如此,七當即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披上衣服就要去看離恨天,可是,他被青然懶腰抱住了……

  青然不讓他去。

  妖皇在這客找中還有鬼王,七出去,就是送死。

  不管他要保護誰,青然都不能眼睜睜的看七去死。

  就在他們爭執不下的時候,那房門,開了。

  妖皇站在門前,看著房間內抱作一團的兩人,露出了邪氣的笑,他單手搭在門框上,看著青然問,「要不要跟我?」

  青然身上,有妖皇的邪氣,那是妖皇重生時,他僥倖得到的。

  妖皇自然知道,青然沒他的邪氣,也不會到達現在的水平。

  那邪氣是他的,他想收回,易如反掌,但是,他沒這個打算。

  妖皇的邀清,青然受寵若驚,這是妖物的無上榮耀,求之不得,可他沒等點頭,就見搭在門框上的手隨意一指,而手指向的方向,是七所在……

  「殺了他。」妖皇給出了茶件。

  青然當即傻了眼,跟著妖皇,是每個妖物的榮幸,就像是凡人要修煉成仙一樣,可是……

  比起那些,七更重要。

  他懇求妖皇留下七的性命。

  妖皇說,「他不死,你死。」

  後來,七什麼都不知道了,妖皇其實不會殺他,因為他要留個人回去報信,不讓木涯知道離恨天被他捫帶走了,後面的戲要怎麼唱……

  那就無趣了。

  他之所以給了青然這個選擇,是因為,青然是妖,七是凡人。

  第二八零章 被夜襲了

  最後一次見到青然,是在鬼府,七說的對,想知道他的去向,唯一可問的人,只有無煊。

  可是……

  從他出家之後,無煊就再沒出現過。

  雖然當初無煊說過,自己在哪,他就在哪……

  他最後選擇的去處是寺廟,這地方無煊是待不了的,再想起剃度時無煊說的話……

  沒有了你,就不再有我,你也執意如此嗎……

  他用行動回答了他。

  嘆息。

  想必,無煊被他傷的很深吧。

  也許他心灰意冷,已經離開了,也許,他是再也不想見他了……

  總之,無煊消失了,那幾個人,也沒有一點消息,不是隱瞞不報,而是他們真的不知道,無煊的去處。

  七走了,今天也沒誰再來,離恨天睡不著,就拎著桶去挑水,自從他們賴到這裡之後,他已經許久沒幹過活了,這照顧菜園子的工作,都交給了那幾個養尊處優的少爺,合他意外的是,這菜園子不但沒有蕭茶,反而是生機勃勃,比他照看的還要好。

  萬籟寂靜的夜,蟲鳴時隱時現,帶著一絲懶意,像是馬上就要睡著了,卻猛然驚醒,慌忙補叫了下……

  水桶離開水面時,嘩啦一聲,在這份安靜的襯托下,這聲音就顯得異常響亮……

  突兀的聲響,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那僅有的幾聲斷斷續續的蟲鳴都不見了,離恨天把桶拉了出來,他並沒像以前一樣直接離開,而是手拉在井沿上,看向裡面還在晃動的水面……

  他的臉,支離破碎的,隨著水紋晃動。

  今晚的月亮很大,所以離恨天看的還算清楚……

  以前無煊是悄無聲息的跟在他身後的,他說只要自己一有危險他就會在第一時間衝出來救他,現在無煊消失的很徹底,連一點痕跡,都遍尋不著,可是他真的離開了嗎?還是像以前一樣,就藏匿在他周圍不肯露面……

  就這麼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倒影,離恨天突然冒出這麼個想法,如果自己現在跳下井去無煊是不是就會出現……

  來救他。

  太荒謬了……

  隨即搖頭。

  離恨天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幼稚的很,就這麼搖著頭,嘆息,然後離開。

  他拎了很多水,等到菜園子的缸都裝滿了,他也累了,洗洗就睡了……

  沒辦法,不這樣,不讓自己累一累,他睡不著。

  七今天所說的話,還有消失了的無煊,就在他腦子裡盤旋著……

  離恨天沒有提過,可這幾個人如今都在他身邊,唯獨少了個無煊,他怎麼能不在意……

  他幾次打聽無煊的情況,得到的答案都是搖頭。

  無奈,他只能將這份惦記,藏在心底。

  不然能怎麼辦……

  是他讓無煊離開的,而且,他總不能逼著他們把無煊找回來吧……

  找回來,又能怎樣?

  他要做什麼?

  讓無煊留下,留在這寺廟之中?還是像以前一樣,就讓他時刻跟在自己身後……

  怎麼樣,都不對。

  無煊在離恨天心裡,就是塊梗在喉間的年糕,嚥不下去,又捨不得吐出來,一個複雜的存在。

  心思複雜的睡了過去,可到了半夜,就感覺有人在搖晃他,對方的動作不快不慢,也不著急,就勻速的推著,一直把他的瞌睡搖沒為止……

  離恨天實在不想醒,他太睏了,可是對方這種搖法,到最後他還是認輸了,即便不想醒,也醒了。

  原本以為是那幾個傢伙來了,離恨天就想斥責對方不要鬧,卻發現他床榻前蹲著的,是個小丫頭……

  說小也不算小,和雨果差不多大,在南朝,這個歲數的姑娘怕是都嫁為人婦了。

  不過這丫頭沒梳髮簪,還是姑娘打扮。

  離恨天有點不解,這樣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大半夜跑到和尚的房間來了,他記得他有插門,這姑娘是怎麼進來的……

  「師父,求求您,幫幫小蓮吧。」那姑娘一見離恨天坐起了,由蹲著直接變成了跪姿,她挺著腰身手還不忘在離恨天胳膊上搖著,她的力氣不大,按在離恨天身上,幾乎沒什麼重量。

  短短幾日,離恨天這是第三次被人跪了,他真有點哭笑不得的,這到底是趕了什麼潮流,怎麼跪拜成風了……

  「女施主,你有何事,不妨直說。」離恨天本想直接詢問的,但轉念一想自己走出家人,在那幾個傢伙面前隨意就隨意了,但在外人面前他還是要守好一個出家人的本分。

  他說著就要坐起,順帶攙扶那姑娘起身,可是後者連忙跪著,向後蹭了兩步,梨花帶雨的對著離恨天說,「師父,救小蓮一命吧,我爹想把小蓮許給週二,那週二是個惡霸,年紀又大,他家孫兒都年長小蓮,那週二說給我爹一錠金子,我爹財迷心竅,就點了頭。我娘聽聞此事,連夜讓我跑出家中,娘讓我去天河投奔表舅,可唯一的信物,卻在剛才不慎遺落。」

  聽到這兒,離恨天算是明白了怎麼回事,賣女求財的事情,在南朝並不罕見,那雨果就是她爹賣給欽墨的,不過比起小蓮,雨果就要幸運的多。

  想起自家的雨果,再看這苦命的小蓮,離恨天當即同情心氾濫,他連忙將那可憐的丫頭攙扶起來,安撫起她激動的情緒。

  那小蓮還是哭,哭到氣結,難免抽搐,那聲音都不成腔調了,她還斷斷續續的訴著苦,「我是連夜跑出的,沒帶衣服,就帶了幾個銅板,跑到此處,就想討口水喝,可推門的時候,慌張之餘,我娘給我的扳指就摔到地上了,那是我去見表舅的唯一信物,這個丟了,表舅是不會認我的,師父你行行好,幫小蓮把扳指找到吧,不然小蓮這命,也就走到盡頭了……」

  離恨天一聽,當是多大事情,也沒遲疑,直接就點了頭,然後思付著,等小蓮走的時候,給她帶些盤纏,他不富裕,但碎銀子,他還是有些的。

  他披了僧袍,就跟著小蓮向門口走去,「你的扳指,掉在何處?」

  那小蓮哭哭啼啼的指著門檻,「進門的時候被絆了下,就應該就在門檻附近,小蓮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勞煩師父幫小蓮再找找。小蓮不能多留,爹爹要是發現小蓮不見,就會尋跡找來的,小蓮找到扳指,要趕快離開,師父求求你了,快幫我找找。」

  離恨天被他哭的有點煩躁,他已經答應幫她尋找了,她沒必要一再懇求,見她哭的厲害,離恨天也不想多說,只想把那扳指快快找到,讓她趕緊離開。

  順著小蓮所指方向,離恨天彎著身子,藉著明朗的月光,往門外看去,他很認真,卻不想,那身後的女人,見他馬上就要把頭伸到門外,頓時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

  那原本紅潤的臉,也透出青色,因為抽泣而微張著的嘴露出了一小截舌頭,不料那舌頭越伸越長,在離恨天專注的尋找的時候,舌頭已經探出口腔幾寸長了……

  眼珠也往上翻去,露出眼白,還往出凸著,白暫纖細的脖頸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條紫紅色的勒痕,那痕跡越來越深,不久之後她的脖子硬生的凹進去許多……

  臉頰和脖子周圍,還有數不清的爪痕,這時,她那腦袋光噹一聲垂了下來,很明顯的是脊椎骨支撐不住,在脖子處斷裂了……

  就當青紫色的舌頭快垂到胸口的時候,小蓮背後生風,不等回頭,她就被人一腳踹到了屁股上,力道之大,讓她來不及躲閃,尖叫著就先離恨天一步摔出了門檻……

  全神貫注的男人被嚇了一跳,他還沒弄懂是怎麼回事,就見那變了模樣的小蓮腦袋摔出門檻,原本空無一物的門上,突然多出了一個布條做成的套鎖,一個圓圈,剛好可以穿過腦袋,這東西離恨天很面熟,上吊的套鎖,都是這副模樣……

  小蓮剛巧摔到裡面,那套鎖頓時一勒,直接就把她吊了起來……

  下一瞬,伴隨著淒厲的叫聲,那小蓮兩隻腳在空中錘了幾下,扯著勒住脖子的東西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團黑霧……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男人頓時瞪大了眼睛,他錯愕的看著和小蓮和那套鎖在眼前消失,他慌忙回頭,卻見無煊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華美的服飾,曳地的衣擺,彰顯出幾分帝王之相……

  第二八一章 終重逢了

  無煊的突然出現,讓離恨天好半響都沒回過神,倒是無煊先看著他那傻愣愣的樣子,皺起了眉。

  「你也,太好騙了。」

  無煊真想在男人那光滑的腦袋上狠狠拍上兩下,讓他清醒過來,如果他不出現,那男人早被吊死鬼拉去做替身了……

  「你在這兒住的也不算短了,周圍有多少村戶你應該是知道的,那麼大的姑娘你怎麼著也該有點印象,你好好回想下,這附近到底有沒有叫小蓮的姑娘?」

  無煊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責備,離恨天被他說的一愣,但轉念一想,還真就沒找到小蓮這號人物,這附近都是耕地,雖然姑娘家大多不幹力氣活,可送飯送水什麼的,離恨天也是見過的,他不知道她們是哪家的,不過都有大致的印象。

  小蓮他不知道,那週二他倒是聽說過,可是前陣子,好像是得了馬上風死了……

  想到這,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沒騙你,她爹是打算把她許給週二,不過那姑娘性子烈,不肯嫁,在她爹一頓毒打之後,就懸樑自盡了。她死了也有十幾年了,橫死的鬼冥帝是不收的,除非她找到替身。讓活人鑽了她當初吊死的套鎖,不然就沒辦法投胎轉世。眼下快到七月十五了,陰氣過重,那小蓮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替身,無奈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離恨天是僧人,但才入空門,道行不深,趁著鬼門關將開,陰氣重的時候,就把離恨天選成了對象。

  這是吊死鬼常用的手段,眼看著前面什麼也沒有,但把頭伸過去,就會被當初對方上吊用的東西勒住,轉而成了替身,這種事情,離恨天不知道,無煊不怪他,但他怎麼能一點戒備都沒有呢……

  幸虧他及時出現,他那一腳,讓那吊死鬼直接進了自己的圈套,如此一來,那小蓮便是魂飛魄散,永不得超生。

  無煊管她投不投投胎,那愚蠢的東西,敢把主意打到了離恨天身上,就是死。

  「一個犬姑娘半夜跑到你的房間裡來,你難道都不起疑心?你睡覺前是否栓了門你自己心裡有數吧?就當你不記得了,那她這漏洞百出的說辭你也該發現有什麼不對吧?她要躲避她爹,就該避人耳目,她該走小路,怎麼可能跑到這耕地間來?這附近有村戶建的守夜的房子,被人發現了不是要送回去?也會打草驚蛇好不好?她又是怎麼跑到你這來的?就算是口渴,門口缸裡也有水,沿路還有井,何必還要推你房門?還有那扳指,那東西那麼明顯,該是一眼就看的到的,她怎麼就非得讓你幫忙?她又不瞎。再說,就算是要尋得你的幫助,也會是一邊尋找一邊拍門才對吧?你是和尚不假,但也是個男人,她怎麼就那麼放心……」

  「無煊……」那長篇大論的指責,離恨天被他罵應該直縮脖子才是,可不知怎的,胸口暖洋洋的,在無煊罵到『高潮迭起』的時候,離恨天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這兩個字,讓無煊的話戛然而止,一下子就把頭偏了過去,將罵人罵的神采奕奕外加眉飛色舞的臉,藏了起來……

  他覺得,他的話,說的太多了。

  見了離恨天有危險,無煊想也沒想就衝出來了,這些責備,也走出於本能……

  誰叫那男人,這麼大意。

  想到他差點就在自己眼拚死掉,無煊怎麼可能不激動……

  如今離恨天這一開腔,讓他猶如醍醐灌頂,瞬間清醒過來了……

  他這是在做什麼……

  回過神的無煊,扭頭就走。

  他還住在鬼府,他要回的地方,也是那裡。

  鬼府有很多大門可走,但無煊不用走門,他有冥幽給他短途連接陣法,只要在帝都,他隨時都能回到鬼府,默念陣法,無煊就要推開那無形之門。

  看出無煊的意圖,離恨天當即心頭一顫,無煊這次走了,下次就指不定什麼時候能看到他了,怕他像以前一樣,從眼前消失,離恨天一個箭步就衝到了他身後,直接抱住了他……

  離恨天像炮彈一樣射了過去,將那開了一半的門撞了回去,也讓無煊,渾身僵硬……

  「無煊……」

  ……

  他暗於防範,差點就小命不保……

  可是,無煊來救他了。

  他真的,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個衝出來救他。

  他沒食言。

  看樣子,他真的一直在他周圍,就是,不肯來見他……

  是因為他的絕情嗎……

  離恨天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無煊被他留下了,可是他們之間,卻築起了一道推不倒的牆。

  他對他的態度,何止用冷淡來形容……

  無煊和他保持著距離,他們離得不管多近,也讓離恨天感覺到觸手不及……

  無煊本來就不是那種纏人的人,他跟著離恨天,大多時候是悄無聲息的,像是一隻守護主人的大型犬一般,如他所說,他就要陪著離恨天。

  他不像離落那樣不善言辭,而是在沒必要的時候,不喜歡開口,只有在離恨天面前,他才有話說。

  很不正經的話。

  無煊喜歡逗他,故意招惹他,喊他娘子,在他惱羞成怒的時候,狠狠的親他幾口……

  無煊不可一世,也目中無人,木涯是高傲,他卻是冷傲,嘴巴和欽墨一樣惡毒,唯獨對離恨天很親近,可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離恨天有種感覺,無煊是迫不得已,才出現,才救了他。

  無煊,其實是不想出現的。

  這不是他在自尋煩惱,而是事實。

  無煊變了……

  他的冷淡,讓男人手足無措,那時,無煊只是一歪頭,連轉都沒轉過來,他的眼睛對著的是離恨天的方向,但卻不是在看他,他用沒什麼感情的語調問他,有何事……

  離恨天只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抽離,他從頭到腳都涼了個透徹……

  他放開了無煊,他只是不想讓無煊走而已,無煊不像其他人,隨時都能找得到,除非是他自己主動來見他,否則,他永遠都看不到他……

  面對態度急轉直下的無煊,離恨天癟著嘴,半天才說……

  那個,能不能讓我見見青然,就是當初被妖皇毀摔內丹的蛇妖……

  和無煊約定好,幾天之後,離恨天帶著七和他去趟鬼府,然後無煊就再沒停留,直接離開了,到了約定的日子,無煊果真出現在這小屋中,和上次一樣,話不多,也生分的很,看了七一眼,無煊就打開了通往鬼府的大門……

  那鬼府,還是和離恨天上次來時一樣,清冷幽暗,離恨天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再涉足這地方,可是,他還是回來了。

  造化弄人。

  在離落的訓練下,不管情緒如何,七都能保持他的淡定,可是他的功底不如離落,離恨天隱隱的還是能感覺到,七的緊張……

  青然的內丹毀了,他無處可去,一直留在鬼府,冥幽沒心思趕它走,無煊更是不屑理會,就放任了。

  那青然每天就盤在荒廢的花園那,變成化石一樣的樹上,看著頭頂的無窮天,一動不動,彷彿只是一個飾物而已……

  七去的時候,青然還仰著他那翠綠色的腦袋,保持著那它不知多久沒變過的姿勢……

  青然的事情,離恨天和他說了,七也知道,青然再也無法變成人,這輩子,只能用葉青蛇的形態生活……

  他還可以繼續修煉,遲早有一天,他還會像以前一樣,可是那個時候,七恐怕化的,連骨頭都沒了……

  離恨天和無煊,在門口停住了,七一個人,向青然走去。

  他來到那棵枯樹前,青然並沒有發現他,七怔怔看了半曬,才擠出聲音……

  「喂……」

  那似乎變成化石一般的葉青蛇僵了下,然後那翠綠色的腦袋,像是沒有油的機械一般,一頓一頓的,緩慢的轉了過來,那瑩黃色的眼瞳,映出了七的模樣……

  那一人一蛇,在空中對望……

  那一瞬,猶如千年。

  那一刻,離恨天心酸不已。

  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他們,離恨天和無煊離開了,不過他沒回他的菜園子,還在鬼府之中,他不放心七一個人在這裡,畢竟這是那鬼王的地方,這種情況,他也不能喊七離開,所以只能暫且等待。

  恐怕,今晚是走不了了。

  跟在無煊身後,離恨天皺著眉頭,看無煊那冷漠的背影,無煊似乎很討厭見到他,他們彷彿回到了過去,剛剛見面的時候……

  離恨天心想,無煊一定會覺得他很礙眼,他有點猶豫,該不該繼續跟著無煊,他想說自己找個地方等七就好了,可無煊一直不說話,就在前面引路,離恨天幾次開口,最後都把要說的話嚥了下去。

  很快,他們就到了當初離恨天被無煊關著的地方,那他在鬼府生活的最久的房間。

  這裡,有太多回憶,雖然都是苦不堪言的,但也是他和無煊在一起時的,離恨天有點,不太想進去……

  事到如今,看到這些,只會讓彼此更不舒服罷了……

  而且,現在無煊這個態度,他們怎麼好,共處一室。

  可是,他還有話,要問無煊……

  躊躇片刻,離恨天還是跟他進去了……

  他沒走太遠,就在門口站定了……

  「那個,無煊,我想問你,青然還有機會變成人嗎?那個妖皇不是挺厲害的嗎?他既然能把青然的內丹毀了,也應該有辦法,幫他復原吧?」

  硬著頭皮,離恨天還是問了,這話,是為七問的,如果青然真的這輩子都保持這個樣子,七該怎麼辦……

  他希望妖皇有辦法,能幫助他們。

  離恨天問完,在前面的無煊突然回頭,視線凌厲的看著他……

  似乎,要將他看出幾個洞來……

  無煊不高興了。

  離恨天有點發懵。

  「怎麼,你找我,就為了這些事情?」

  第二八二章 給成全了

  「我……」無煊常著嘲諷的質問,離恨天無從回答。

  他心裡惦記著無煊,但卻一點行動都沒有,離恨天知道,如果他試著去找,未必會找不到,但是他沒有這麼做,他有點不知該怎樣面對無煊……

  那幾個傢伙都是主動找上門的,無煊遲遲沒有露面,所以……

  他有點膽怯。

  離恨天不知道怎麼辦,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見了無煊,也不知該說什麼,他怕無煊問他,你找我有什麼事……

  事實上,無煊真這麼問了,正好有七的事情,離恨天搪塞過去了,平心而論,他是想見到無煊的……

  這是個契機,離恨天還是很高興的。

  就是沒想到,無煊會這樣冷淡……

  「你從來都是,把別人的事情,看的比什麼都重要,你在乎所有人,但從來不在意……」無煊的話沒說完,他也不打算再說了,對離恨天,多說無益,他連原本想要進屋的打算,都打消了。他越過離恨天,重新走了出去,「我去給你想辦法,你去裡面吧,放心,我不會來打擾你,你也不用那麼防備我。連吊死鬼你都能信任,我在你眼裡卻永遠都是戒備的對象。」

  不是的……

  這三個字,離恨天沒說出來。

  因為無煊走了。

  留下了一個心亂如麻的他。

  三天之後,無煊再度出現在離恨天面前。

  這期間,離恨天一直待在房間裡,可無煊果真信守承諾,沒來找他。

  鬼王沒出現,七和青然也不知在做什麼,食物是一團黑氣送來的,像是幽魂,又看不清什麼,這三天男人過的渾渾噩噩,沒人說話,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見到無煊,離恨天立即迎了上去,這是身體本能的反應,他還沒想好和無煊說什麼,可潛意識裡他想靠近無煊……

  他該解釋的,他不是防備他,他也不是不在乎他,他就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找不到合適的話。

  可到了門口,離恨天才發現無煊不是一個人來的,那有著一頭票色長髮的妖皇,正百無聊賴的看向別處,那男人還是一身煞氣,十足的壓迫感讓人透不過氣……

  即便只是站在一邊,都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天邪的氣場,永遠都是那麼的強大。

  他和無煊誰都沒理離恨天,見他跟上了,兩人就無言的向那花園走去,這幾天,七和青然一直在那裡,那蛇妖如今不會說話,但七是馴蛇者,他們還是可以溝通的。

  七一心只想知道青然的情況,補救的方式,他還沒去想,看到離恨天將那妖皇帶來,花園中一人一蛇,皆是一愣。

  青然下意識的擋在了七面前,可一想到自己最強的時候都不是妖皇的對手,如今這不更是以卵擊石嗎,可他也只是頓了一下,就停在了七的面前。

  葉青蛇的身體很小,青然的舉動有些滑稽可笑,那妖皇冷哼,若不是無煊找他,天邪才懶得管他捫的事情,現在只想趕快結束,他沒耐性陪他捫玩這幼稚的感情遊戲。

  青然的內丹毀了,縱是天邪有萬般能耐,也無法重新造出一個內丹,那東西是妖物從最開始修煉便集結的精華,天邪可以給他們上乘的邪氣,但卻無法讓一個普通的動物變成妖物。

  除非,是改造它們的身體,短暫的變化。

  默唸咒術,邪氣升騰,那強大的邪氣讓一直虛弱的青然週身舒爽,猶如重生一般。

  青然眼見著那邪氣匯成筆直的線茶向他飛來,下一瞬他身下的地面上便多出了一個陣法,他就在陣法正中……

  青然發現,那些邪氣,正在往他的身體裡鑽。

  有了內丹可以轉化這些邪氣,讓他更強,可如今他沒了內丹……

  青然一下子明白了天邪的意圖。

  那瑩黃色的眼瞳驟然瞪起,天邪要改變他的身體,激發他的潛能……

  但這對青然來說,等同於自殺。

  用餘生的力量換這短暫的一瞬。

  青然會重新變強,但不會太久,等生命之源耗盡,青然便會力竭而亡。

  這也意味著,妖物恆久的生命,青然不再擁有。

  但他不後悔。

  沒了七,即便永生,又有何意義,倒不如,陪著他,同生同死……

  青然願用永恆,換這一世的相知相守。

  這麼一算,他剛好能陪七,走完這一世,不早不晚,他餘下的命,也就是凡人幾十年的光景。

  青然很滿意。

  邪氣愈加濃烈,將青然完全包裹,他們什麼都看不到了,但漸漸的,那團漆黑中,似乎出現了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強壯的男人,正一點點站起來……

  然後,邪氣散盡,人型的青然,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

  依舊是,赤身裸體的,但是那標誌性的綠頭髮,卻變成了黑色的。

  青然看了看自己自己可以隨意動作的手指,又看了看屬於人類的四肢,他剛想回頭擁抱七,卻不想,那淡紫色的衣衫從天而降……

  「說多少次了,不要隨便露出來,你不覺得難看嗎?」七習慣性的責備,青然也習慣性的耷拉著腦袋被他罵,七幫他把衣服穿好,當他拉攏衣襟那一刻,七卻用力的抱住了青然……

  「歡迎回來。」

  「嗯。」反抱住七,青然笑著說,「久等了。」

  離恨天欣慰的笑著,無煊卻仍舊沒有表情,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天邪就要離開,但走之前,他拍了拍無煊的肩膀,「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我知道。」無煊點頭。

  沒了國璽的束縛,他沒資格再要求天邪做什麼,天邪幫他,是有條件的,雖然現在沒提,有朝一日,天邪需要他的幫助,即便是赴湯蹈火,無煊也要去。

  天下,沒有白吃的宴席,這道理,無煊懂。

  但是,他不管,就算天邪以他的命為前提,無煊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因為,這是離恨天想要的……

  那他,豁出一切,都要給他實現,他不想看到那男人,失望的樣子……

  ……

  青然和七的事情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他們也該離開鬼府了,無煊還是不肯理他,離恨天自討無趣,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他對無煊道了謝,請他送他們回去。

  雖然心裡百般不是滋味,也不想就這樣自此分開,但離恨天也看清了這個形式,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立場,他能做的,只有趕快離開……

  免得,惹無煊不高興。

  見那男人用那長了一層青茬的後腦勺對著他,無煊的火氣,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了……

  三步並作兩步的,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胳膊,無煊一句話也沒說,咬牙切齒的把他拽到了旁邊的屋子裡……

  門光噹一聲被他甩上了,緊接著,離恨天也被他丟到了門板上……

  然後,兩條胳膊都被無煊抓住了,狠狠的按到了頭頂……

  「你最後,還是選了他們對不對?!你還是只要他們對不對?!」咆哮著,過於激動的無煊用力的晃動著他,那門板光當光當的直響,他發火了,他真的受不了了……

  離恨天出家,離落來找他,希望他能配告他們,至少先把離恨天引出寺院,再做打算,離落希望,能給離恨天一段自由的時間。

  無煊認可了。

  沒辦法,寺院不是他想去就去的地方,他可以破壞守護陣法,可一次兩次行,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可是,當他再度看到離恨天的時候,他居然和那幾個人,和好如初了……

  他們其樂融融,他們重新變成了一家人,和以前一樣,同樣,他們誰也沒想起他……

  再一次,把他遺忘了。

  那幾個人,無煊不在乎,可是,那離恨天也一點沒有在意,和他們在一起,開懷的笑著,洋溢著幸福……

  他們始終都是一起的,而他,只是外人。

  無煊真的生氣了。

  既然他不要他,他何必還恬不知恥的留在他身邊,既然他想讓他走,那他就走好了……

  可是剛才,看到他真的那麼乾脆的轉身,無煊覺得,他的胸口要裂開了……

  他真的,不要他了嗎……

  「為什麼?!我過去對不起你,我以後會對你好的?!為什麼你只要他們,不管他們做錯什麼,你都肯原諒!可是對我,你從來都是這樣不管不顧,即便是丟下,也無所謂!我知道,我明白的,你和他們有感情,對我沒有,如果我不是死纏著你,你早就忘記我是誰了?!從你重傷醒來,你就讓我走,你一直在趕我!以前是,現在也是!你是不是很高興?!終於把我這個麻煩甩開了,你利用完了,就迫不及待的要離開了!巴不得,這輩子都看不到我?!是不是?!你說話!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無煊的眼睛,都紅了。

  他發狂了,像野獸一般……

  離恨天被他搖晃的,那腦袋幾次撞到門板上,讓他兩眼直發暈,無煊終於吼完了,他耳朵也隆隆作響,不過他聽見無煊說什麼了,他要解釋……

  「我……」

  他一開口,就被無煊堵回去了,是用嘴。

  他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嘴唇,那整齊的牙齒,直接就嵌到了裡面,血立即湧了出來,讓他們的牙齒,都染上了一層紅色……

  無煊也不說話,狠狠的嘶咬著他,同時,將他那僧袍,從中間撕裂了……

  第二八三章 都收下了

  拽著肩膀上還算完好的僧袍,無煊直接把離恨天翻了個身,男人的光滑的腦袋光噹一聲撞到了門板上,他還來不及呼痛,褲子就被扯了下去……

  清冷的空氣讓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時無煊拖著他的腰,粗魯的把他往後拉著,離恨天沒什麼重心,差一點就被無煊推倒在地……

  也不管他的手能不能撐到門板,反正他穩穩的抓著他的腰,無煊動作麻利的踢開了男人的腿,他的力氣不小,那質量還算不錯的褲子硬生扯破,嗤啦一聲之後,男人的腿分開到了極限……

  壓著他的腰,無煊揉著男人的屁股,不是調情,倒有點虐待的意思,他狠狠的揉著,把臀瓣推開,又按到一起,再推開,完全打開時,那地方的褶皺,都扯的少了許多……

  無煊垂著眼瞼,用力的喘著粗氣,他胡亂的揉了幾下,就蹬掉了自己的褲子,沒有前戲,也沒有一點愛撫,他扶著他那根早已堅硬如鐵的東西,對準了男人那仍舊乾澀的地方……

  這麼直接做,會疼死的……

  離恨天剛想阻止,那東西光滑的圓端,就準確無誤的頂了進去,沒有一點潤滑,無煊的進入並不順利,但也沒有偏離……

  一點點,一寸寸撐開了男人的身體。

  所幸他的動作並不快,不然一下子進去,肯定是要受傷的。

  傷是沒傷,但這種痛感,也是無法忍耐的……

  凌遲一般,慢慢的折磨人。

  無煊到了哪裡,那撐開腸道的形狀,還有上面跳動的青筋,離恨天都感覺的……

  到這種疼,是綿長的,彷彿沒有休止……

  他的腿分的太開了,以至於他站不穩,可無煊卻牢牢的抱著他的腰,連摔倒的機會,都不給他……

  摳著門板的手是所抖的,連帶著整個背都跟著抖了起來,無煊的動作太快了,也就是一小會兒的功夫,他只象徵性的反抗了兩下,連一句不要都沒來得及說,就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無煊推進的時候,算是給他緩氣的機會了,唯一的一點空閒……

  他疼的呲牙咧嘴,一邊適應,一邊顫顫巍巍的往後摸去……

  這個位置,他剛好推到無煊的跨骨,身體被分開了,他疼的力氣小了許多,他小心的推了兩下,低著聲音說,「疼……你慢點……哪有這麼胡來的……」

  「疼什麼?你不都習慣了嗎?少裝可憐,我不會同情你的。」離恨天這身子,一看就是最近經常用的,那地方軟的很,不然他怎麼就那麼容易進去了。

  開發的很好,雖然乾了些,但也做好了隨時可以迎接男人疼愛的準備了……

  這和他上次當著欽墨的面抱他不同。

  那時候,如果不先準備的話,他根本就進不去……

  他的身體都習慣了,他還在這裡博他的同情……

  「真的疼……你……唔……」話沒說完,無煊直接都頂進去了,連根沒入,連最粗的地方,都在裡面……

  他那地方,被撐到極限了。

  「娘子,我進去了?你還是這麼緊,這麼熱,不管被多少人幹過,這地方永遠都像處子一般。」無煊像狼一樣,哈哈的喘息著,他只停頓了一小會兒,就抱著男人抽動起來。

  那裡很乾,感覺也比平時明顯,無煊扒著他的臀瓣,露出他進出的地方……

  如今那裡一點水漬沒有,乾乾的夾著他,攀附著他,這一摩擦,裡面的肉都被他帶了出來,在他下次衝撞的時候,又狠狠的頂回去……

  「真乾,娘子,你流點水出來,你這是要夾死我不成……」狂野的挺動著腰身,像是不滿離恨天的乾澀一般,無煊舉起手,在那白皙的屁股上狠狠的抽了兩下,本來就疼,他這一打更是牽連到被進入的地方,離恨天疼的頭皮都麻了……

  「無煊……你……你慢點……」被撞的亂顫,離恨天只能把推著無煊的手收回去,重新扶在門板上,可儘管這樣,他還是幾次滑落,差點就被無煊頂出去……

  從房間裡,頂到外面。

  無煊不說話,憋著勁兒幹他,那東西像楔子一般,狠狠的釘進他的身體,大腿連同屁股都被無煊撞的通紅,一直這麼快,又這麼狠,離恨天受不了了……

  要哭了。

  「無煊……疼……你慢點……真的疼……」離恨天的討饒裡帶上了哭腔,可後者還不依不饒,他垂著頭,那腦袋像是失去了支撐,胡亂搖動著……

  離恨天覺得,他快死了,那東西直接戳到了肚皮,要頂出來了,就當他要疼的昏死過去的時候,無煊一下子頂到了他身體裡的敏感處,離恨天猛的一顫,渾身上下的力氣,一下子就沒了……

  連骨頭都酥了。

  離恨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只有痛苦,隱隱的透著一絲歡愉,只是那聲音很小,細不可聞……

  無煊知道怎麼弄他,他會舒服,他就專攻那一點,沒有幾下,那男人的兩條腿就軟的像麵條一樣了……

  那地方,也有些濕意了,他的抽插,更痛快了。

  無煊說過不再傷害他,這次是有點懲罰的意思,他在鬧脾氣……

  一想到他們可以隨意碰他,離恨天對他們那麼好,無煊就生氣……

  憑什麼,他只在乎他們……

  除了有事找自己,離恨天似乎從來想不起他……

  無煊不甘心,他要發瘋了。

  他的動作愈加的不受節制,離恨天被他弄的連叫聲都斷斷續續的了,他快要背過氣去了,哪有人一開始就這麼激烈的……

  他連緩氣的時間,都沒有。

  見男人實在站不住了,攬著他的腰,讓他跪到了地上,離恨天週身無力,上半身完全趴了下去,下面倒是被無煊拉著,還沒有倒下……

  無煊覆在他的身上,現在他不用扶著他了,空閒的手就摸到了男人前面,一邊抽動一邊給男人擼著……

  前後的速度,都不慢。

  這是一場激烈快速的歡愛……

  彼此連喘息的餘地都不曾有……

  在無煊的衝撞下,前面那根東西早直挺挺的立了起來,他疼,也舒服,在無煊前後夾擊下,離恨天沒多久就一瀉千里了……

  小腹一緊,連帶著後面也縮緊了,無煊本來也沒打算和他打持久戰,那地方一攪,他也就低吼著射了出來……

  抵在男人最裡,貼著那敏感處,射出的。

  痙攣了。

  離恨天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不過這昏厥是短暫的,無煊退出他身體的時候,離恨天就醒過來了,大汗淋漓的,渾身都粘膩不堪,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就這麼無力的眨著眼睛,看正幫他擦拭身體的無煊……

  地上冰涼冰涼的,沒有可坐的東西,無煊給他處理好,就把那男人抱到了懷裡,他很生氣,那男人真的把他惹怒了……

  但同時,也很傷心。

  他再一次,被拋棄了。

  離恨天是他的唯一,這個唯一,沒有了……

  兩人誰也不說話,就這麼沉默以對,過了很長時間,離恨天才緩過氣來,可是無煊這麼一通蠻幹,他的力氣早被搾乾了,即便是說話,也是有力無氣的……

  「我不是,只想著他們,」疲憊的靠在無煊的肩膀上,男人閉著眼睛開口,那長長的睫毛似不安的抖動著,「他們都來了,你沒來,我問了,但是沒人知道你在哪,我以為,你不想見我……我也不是,只知道在意其他人,青然事情,我挺高興的,因為這樣就能見到你了,理所當然,也不顯得突兀的借口……」

  無煊不說話,就悶著頭聽他說,只是摟著他的胳膊,固執的收緊了下……

  他不想放開他了。

  一輩子都不想。

  「那個,這句話那天晚上就想問你了,這鬼府,終究不是久留之地,你要不要,和我回家?」終於離恨天問出來了。

  「回去,幹什麼?」無煊說過,離恨天在哪,自己就在哪,但是,他得給他個理由,給他個讓他陪伴的理由,無煊沒辦法在他身邊,看他和別人的恩愛。

  他會受不了的。

  他不要只做他的兒子,離恨天明白的。

  「最近發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你能接受的話,就和我回去……對他們如何,就對你如何當然,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也不勉強,也許你覺得我挺不要臉的,這麼大歲數,還這麼貪婪,但是我,真的,每一個都喜歡。」對自己的貪心,離恨天也覺得羞愧萬分,如果不是他們做出妥協,這輩子恐怕也就這樣了。

  也許別人會瞧不起他,會嘲笑他,會覺得他噁心,但是離恨天,還是挺高興的……

  可是,當著無煊的面說出來,他還是有些無地自容……

  他不知,無煊會怎樣看他……

  有點,忐怎。

  「我,跟你回去。」無煊不假思索的點頭了。

  這對他來說,是驚喜,是偏得。

  他和離恨天之間的感情,沒有他們任何一個人多,無煊早看清楚這點了,他告訴自己,只要離恨天不拒絕他,肯接受他,不管他身邊有幾個人,無煊都不介意……

  所以,無煊哪有拒絕的理由……

  他高興,還來不及。

  離恨天覺得像在做夢,無煊也是。

  「你沒騙我吧?」不放心,無煊又問了句。

  離恨天點頭,「嗯。」

  「你要我了?」

  「笨蛋。」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眶暖暖的,心裡也是,一下子,就有無慾無求的感覺了……

  想要的,都得到了。

  離恨天很高興,但下一刻,他抬起那已經恢復一些力氣的手,照著無煊那俊俏的臉,就甩了一巴掌……

  無煊被他打懵了。

  「下次,別給我這麼蠻幹。」離恨天惡狠狠的警告,他腰疼,下面疼,被無煊咬破的嘴,也在訴說著測才的粗暴。

  再怎麼幹下去,他會死,肯定會死。

  無煊無辜的眨巴著眼睛,感受臉頰那火辣辣的疼,片刻之後,他才摟緊了男人,貼在他胸口蹭了蹭,「娘子,這麼幹,不是比慢慢來舒服嗎?我看你爽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無煊心裡美滋滋的,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他不生氣,離恨天說,下次……

  還有下次。

  他真期待。

  這叫什麼渾話?!

  離恨天直想再抽他巴掌,可這時,無煊一口叼住了他胸前的凸起,下意識的抱住懷裡的腦袋,離恨天無聲的嘆息,看樣子,他是時候去見一趟慈寧方丈了……

  第二八四章 正文完結

  侷促不安的坐在蒲團之上,離恨天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慈寧方丈雙目斂氣,敲擊著木魚,念著佛經,離恨天不好打擾,他已經在這兒保持這個坐姿,快一個時辰了……

  終於,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慈寧方丈將木槌放到了一旁,那始終緊閉著的眼睛,也張開了……

  「我知道,你來此所為何事。」不等離恨天開口,那慈寧方丈,倒是先說了出來。

  離恨天被他說的一愣,轉而想到這陣子那幾個傢伙的行為過於明目張膽,可能這慈寧方丈,聽到了一些什麼……

  自覺慚愧,離恨天低下了頭。

  「我早就說過,命該如此,你注定要經歷此劫,與他們糾纏不清。如今,此事已了,你可以離開了。」

  慈寧方丈的話,離恨天不懂,當初他來找他時,慈寧方丈是說過,這是他的命,離恨天以為,慈寧方丈的意思是,出家,是他唯一的出路,可是……

  看到離恨天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慈寧方丈慈愛一笑,「這是你的劫,也是我的劫,伏龍寺的劫,這一步,是必經的,即便知道,你紅塵未了,我也還是收下了你,這,是命,我們誰也躲不開的,只能,任其自然。」•

  他早算到了,這是離恨天的命,注定要與他們糾纏,分不開的。

  只是,時機尚未成熟。

  慈寧方丈將離恨天放到伏龍寺外的菜園中,去也是有原因的……

  這是對他們的成全。

  他壓根,就沒把離恨天,當成僧人。

  因為,他與世俗,脫離不開……

  慈寧方丈這是做了次媒人。

  說到這兒,離恨天恍然大悟,他怔怔的看了慈寧方丈好半響,都沒能回過神來,倒是那慈寧方丈重新拿起木槌,斂起雙目……

  他衝著離恨天擺擺手,「走吧,走吧,這寺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而後,慈寧方丈也不再理會他,逕自敲起木魚。

  感動,感激,無法言表,離恨天看了半響,鄭重其事的給慈寧方丈磕了三個響頭,後者仍無反應,男人擦擦濕潤的眼角,轉身離開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親生父親對他猶如仇敵,但卻在這個只有短暫接觸的方丈身上,感覺到了長輩的慈愛……

  誰說,他很倒霉,他遇到的,不都是讓他動容感激的人嗎……

  伏龍寺外,那幾個人守在門口。

  木涯靠著那石獅望天,嘴裡還叼著個草根,那草根一動一動的,可見他有多麼的無聊……

  離落依舊淡然,挺著筆直的腰身,眼睛看著某一處,一直沒有動過,偶爾有風吹來,即便那髮絲碰到了眼睛,他也不眨一下……

  文曜趴在另外一個石獅的背上,和欽墨說著什麼,兩人似乎在談正經事,那表情都是一樣的嚴肅……

  至於無煊,他就站在大門正中,也不管會不會擋路,直到看到那男人的影子,遠遠的向他們走來……

  那時,無煊的冷漠,才散去,被柔情取代……

  離恨天穿著出家前的那身衣衫,那腦袋上也長出了一層青茬,其實離恨天還是比較喜歡這光溜溜的樣子,因為很涼快,天知道那一頭長髮有多沉悶,又有多重……

  看到他的出現,幾個人同時圍了過來,他們在笑,離恨天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好了,回家吧。」隨便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人的肩膀,男人愉快的宣佈。

  回家,不是離府,是日後,他們自己的家……

  這個詞,以前不覺得怎樣,現在卻是那樣的溫馨……

  因為那地方,有個人,值得他們期盼,掛記……

  「唉,我說,以後就光著算了,挺好看的。」木涯對離恨天的光頭情有獨鍾,看著那一層青茬,他不太滿意,伸手揉了揉,不再光滑,而是帶著刺痛感。

  「頭髮,就留著吧,不然總能讓我聯想起這該死的地方,這輩子,我都不打算再來了。」看到離恨天的光頭,就想到他出家時那一幕,這都成了欽墨的陰影,打死他,都不想再想起了。

  「嗯,頭髮留著,下面就不用了,欽墨,你的藥,配的怎麼樣了?」想到離恨天下面光溜溜的樣子,離落就心癢,他記得欽墨說過,要弄一種抹上去就再也不長毛的藥,對這個,離落還是很期待的。

  「你們倒是腳?!」這幾個傢伙,居然當著他的面,就說這種話,離恨天想揚拳頭,卻被文曜一下子摟住了……

  「有那種藥的話,就用了吧,那個樣子,真的挺好看的,我喜歡,會讓我不惜死在你身上的。」文曜一臉曖昧的遊說。

  離恨天想罵人了……

  可是……

  「他們都看過了,娘子,你可不能偏心,我還沒見過你光著的樣子。」無煊發現他下面的毛被剃了,但那時候已經長出了一些,如今被他們一說,無煊也想看看,一根毛沒有……

  想想就激動……

  恨不得,現在就扒了他的褲子,幹上一幹……

  他們左一句右一句的熱烈的討論起了他的毛的問題,起先還想發火,可到最後,就是欲哭無淚了……

  他們這幾個傢伙,也沒把他放在眼裡啊……

  想到日後要朝夕相處,離恨天就覺得他前途多難……

  但同時,也充滿期待。

  那生活,一定是甜蜜且溫馨,還帶著一點小刺激的……

  畢竟這幾個傢伙,都不是省油的燈,以後,有他可操心的……

  現在,離恨天就躍躍欲試了。

  試著管教他們,把一個個野狼,都馴養成大型犬,應該是具有挑戰,又充滿樂趣的吧……

  如是想著,但他卻沒想到,自己要為此付出多少代價……

  就這樣,各懷心事。

  在他們對他毛的去留問題的爭論中,離恨天沒心沒肺的笑了出來。

  ——正文完結——

  外篇

  001

  南疆,輕月族。

  月圓之夜,空曠之地。

  近兩丈高的祭台上,橫放著一張硬木長案,棕紅色的木按盛放著各類祭品及輕月族神像。

  那石質神像,鬼斧神工,雕刻的惟妙惟肖,雙目輕闔,薄唇微揚起,那神情悠然,彷彿在享受靜謐之夜。

  帶著古老圖騰的髮帶緊貼於額間,繫於後腦,在那長及地面的髮絲中若隱若現,神像才穿著輕月族特有服飾,那明明是石頭雕刻出的薄紗,卻帶著幾分飄渺和輕-薄,微風吹起,仿若會隨風舞動……

  祭師舉著權杖,跪拜於祭台之上,祭師的地位在輕月族,僅次於族長,又因身份的特殊,族長也會對其禮讓三分。

  輕月族擅用巫蠱之術,信奉神月,所以輕月族的祭祀或是其他重要節日,都是在晚間進行。

  今夜,輕月族族人圍在祭台之下,那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地,讓他們那色彩斑斕的服飾鍍上一層淺淺的光芒,他們虔誠的仰望祭師的動作,只是有些雲英未嫁的少女,那份虔誠中,還參雜著一絲雀躍。

  這次的祭祀,是為族長的兒子,輕月族中最貌美的男人,蒼穹選擇妻子。

  待嫁少女站在一起,儀式開始後,祭師會舉起手中月華之鏡,那月光折射之人,便是神月為蒼穹選擇的妻子。

  不是每一個輕月族都有此特權,只有在輕月族中地位顯赫,或是為本族做出傑出貢獻者,才能擁有此權,所以這在輕月族來說,是一等一的大事。

  那和輕月族神像穿的完全一樣的蒼穹,坐在祭台附近的矮棚中,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他不想娶妻,但他到了適婚的年齡,而且近期內他要離開輕月族,為讓父母安心,他接受了父親的安排。

  至於妻子的事情,蒼穹根本不關心。

  是醜是美,身份如何,他隨意。

  他不期待,他只希望祭祀早些結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這時,他看到祭師放下權杖,虔誠的在遮著白紗的月華之鏡前磕了三個頭,蒼穹知道,這祭祀終於要結束了。

  他看到祭師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尺寬的月華之鏡,他顫顫巍巍的舉了起來,台下的女人們緊張的捏著胸口的衣服,她們的呼吸,明顯的急促許多……

  蒼穹也是看著她們,他等著他的妻子從月光中走出,就在祭師的月華之鏡舉到一定高度,那遮蔽的白紗被拉下的瞬間,蒼穹只聽到『噗通』一聲悶響,還有『哎呀』一聲痛呼……

  他出於本能的像祭台上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樸素的男人用一種極其難看的姿勢趴在祭台上,蒼穹不管他是從哪來的,他只知道,月華之鏡所折射出的特殊的光芒,一點不落的照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蒼穹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原本喜慶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詭異……

  緊繃的情緒,一觸即發。

  族人們已經準備好了慶祝,可這個意外,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些女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們看到了,就在月華之鏡反射光芒那一刻,祭台上的男人從天而降……

  她們慘白著臉,她們不敢相信……

  「禮成!」

  突然,人群中最外圍傳出了一個年輕的聲音,那聲音裡夾雜著笑意,那手掌拍擊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蒼穹瞇起眼睛,那黑色的眼瞳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他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他剛想讓他閉嘴,便聽到那人不知死活的又喊了一句——

  「洞房!」

  002

  【輕月族百靈閣內】。

  輕月族族長和諸位長老全部聚齊,蒼穹坐在父親身邊,他的臉色相當難看,反倒是他身邊那一身紅衣的男人,悠然自在的擺弄著腰間玉珮,剛才那打破僵局的聲音,就是他發出的。

  燭光搖曳,將眾人鐵青的臉色烘托的更加猙獰,那從天而降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旁,顯然他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沒有興趣,他在想自己的事情。

  蒼穹沒想到,神月會給他開這麼大個玩笑,他對他的妻子的要求已經很低了,他不在乎她的容貌和身材,隨便什麼樣的都可以,可這一『隨便』,居然給他搞出了個男人……

  想及此,蒼穹那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們是來商討此事,可這百靈閣內,卻是鴉雀無聲,那低氣壓,壓的人幾乎透不過氣,就連閣外守候的族人,也被這氣氛弄的神經緊繃……

  天逸將手中玉珮一握,那懶洋洋靠坐的身子也一瞬間直了起來,他不懂,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他們為何要如此興師動眾的……

  輕月族信奉神月,既然月已經給出了指示,他們還在質疑什麼呢……

  天逸將他的疑問說出了,卻不想,這氣氛更加詭異了……

  蒼穹在看他,所有的人都在怒視他,那齊刷刷的視線,讓天逸忍不住抓了抓頭髮……

  「既然這是神月的指示,你還在不爽什麼呢?」天逸端起茶杯,淺淺的抿了一口,在眾人的注視中,又慢條斯理的說道,「輕月族又沒規定不能再娶,你不喜歡他,過後兒再娶幾個不就完了。」

  天逸又抿了一口茶,低頭的瞬間,他看到對面的長老眼睛一亮,他難免搖頭,為了輕月族著想,他覺得該把這堆腦子已經不知道運轉的老東西換掉了,這麼簡單的道理,犯得著他們大半夜不睡覺,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聚在這裡嗎。

  「他是男人,又那麼老,長相嘛,大家看到了,我就不評論了,你再看看他的衣服,多寒酸,他給你做正室,已經是他燒高香,休了八輩子換來的,自此他會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他求之不得,他這一輩子都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天逸瞄了一眼牆角的男人,見那男人還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麼,天逸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你沒成親,你不知道女人有多煩,現在娶了個男人,沒有囉嗦,沒有嫉妒,你們的身份相差這麼懸殊,過了門他一定會順著你,不會讓你添堵,蒼穹你仔細想想,這是月神在照顧你,幫你省去了後顧之憂。」

  天逸說的頭頭是道,蒼穹那緊繃的臉色略微有了些緩和,眾長老也像得到啟發一樣,那眼睛嘰裡咕嚕的亂轉,他們覺得天逸說的對極了。

  就連輕月族的族長,蒼穹的老爹也忍不住點了頭,天逸說的,正中了他的心事,他的苦,只有成了親的男人才知道……

  「從此,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想娶幾個,就娶幾個,沒人管,無憂無慮的,而且家裡放著一個醜男人你也放心,即便不在族裡,走他十年半載的,也不會出任何問題,你說對吧?」

  天逸說完,曖昧的眨了下單眼,這僵持了一晚上的話,被他三言兩語就解決了,天逸悠哉悠哉的喝著茶,那些受到他啟發,開竅了的族長也在幫忙勸說,他們七嘴八舌的,總的來說,就是在幫蒼穹分析這樁婚事的利弊。

  蒼穹還冷著一張臉,只是心情已經好了很多,不像剛才那樣滿是陰霾。

  他覺得,天逸說的,很好。

  他也在思考他的未來,這個男人,大不了娶回家放在那裡佔著正室的位置,這樣他納多少妾,也不會有爭風吃醋的事情了……

  一切,看起來似乎很美好。

  眾人的討論,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之前的壓抑,頓時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男聲打斷了這一熱鬧的場景……

  「那個,你們討論好了的話,可以讓我回家嗎?」

  003

  蒼穹的臉刷就拉了下來,雖然他的表情一直沒什麼變化。

  他都願意娶這老男人了,那傢伙居然不感激涕零的過來表示下他的激動,居然像和他無關一樣,問他他什麼時候能回家……

  笑話,天大的笑話!

  明明在一開始的時候,祭師就已經告訴這男人,他將是他蒼穹的『妻子』,他好容易勉為其難的接受了,感情這男人一開始就沒把這事當回事……

  蒼穹的面子掛不住了,他想問他,是他的地位不夠,還是他長的不如那男人?!

  他有什麼資本挑剔,有什麼條件反對?!

  蒼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心中的怒火,已經滔天到可以焚燒掉一切了……

  「那個,我知道你不想『娶』我,當然,我也沒有想『嫁』你,既然這樣,你們就重新選一次,勞煩諸位,送我回去,或者,借我些銀子。」男人不傻,他早看出了蒼穹的不願,而他自己,也沒有那個意思,既然雙方都『同意』,那不如就不耽誤對方的時間。

  這不知好歹的男人居然又問了一次,這次還這麼清楚的說了出來?!

  一旁的天逸也傻了眼,他本以為勸好蒼穹事情就得以圓滿解決,可這不知道從哪來的男人居然這麼的……

  天逸也不知要說什麼好了。

  「那個,是這樣的。」見所有人都不再開口,男人便無奈的進一步解釋,他不是故意擾亂他們的祭祀的,他也不想的,「我家住在北域的上堤村,我正在鋤地,不知怎的,就起了一陣邪風,我被那風捲了進去,然後人就昏迷了,再醒來時,我就出現在你們的祭台上,我不是有意破壞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男人解釋,他一醒來,那穿著奇怪服飾的人就告訴他,他現在是他們族長兒子的妻子了,那人還特意指了下他『夫君』,不過男人沒注意他『夫君』的相貌,他只看到,那個人似乎很生氣……

  特別是見自己看他的時候,就更生氣了。

  男人覺得那人的臉,是黑的。

  他解釋了這麼長時間,對方還是沒有反應,男人不禁愣住了,他該說的已經說了,他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麼可不滿的……

  「對不住,」男人道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借我些盤纏,我要回家,我的鋤頭還在地裡,好像風沒有把它刮走。」

  那祭師告訴他,這是南疆,他在北域,兩個方向,兩個極端,男人是沒辦法用腳走回去的,他只能請對方幫忙,不過看樣子,對方似乎沒這個意思……

  「那個,我真沒有和你成親的意思,我只想回家,所以,請你幫幫忙……」

  「然後呢?」

  男人說完,那一直沉默的青年突然開口,他冰冷的聲音讓男人一愣,那青年挑著眼瞼看他,那犀利的視線讓人不寒而慄……

  偌大的空間內,這清清冷冷的三個字迴盪著,一屋子的人,瞬間鴉雀無聲。

  他們在看蒼穹,也在看那個不知好歹的男人。

  「我想回家。」

  男人說了這麼多,他無非是想回家,還有就是……

  「我不會和你成親的。」

  蒼穹猛的一拍桌子,平地一聲炸響,把天逸驚的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男人也嚇了一跳。

  「跟我走。」蒼穹冷聲命令。

  「去哪?」男人看著蒼穹的背,下意識問道。

  「洞房!」

  「……」

  004

  男人被蒼穹連拉帶扯的拽回了房間,男人欲哭無淚,他掙扎了,可是蒼穹的手像長在他腕上一般,他扯不開……

  蒼穹很火大,他已經屈尊降貴的願意娶這老男人了,可那男人卻明確的告訴他,不會和他成親,他要回家,而且從頭到尾,蒼穹發現,男人都沒正眼看他一眼……

  蒼穹長的很好看,這不是他自戀,而是所有人都這麼誇讚,可是,他的臉在這個男人眼裡,還敵不過他丟在地間的鋤頭……

  他腦子一熱,直接把男人塞進了他的房間,不過一想起男人說他之前還在鋤地,又被風刮了那麼久,蒼穹還是嫌棄的讓人準備了熱水。

  男人不想洗,封閉的房間裡,只有他和那凶狠的青年在一起,這讓他很不舒服,特別是那個人之前還說了洞房二字。

  男人扯著衣襟,兩人間隔著的浴桶讓他找到了一點安全感,今夜他說了很多,現在他已經懶得解釋了,因為他發現,他越解釋,對方越生氣……

  蒼穹見那男人一臉防備的看著他,那無名之火瞬間又烈了幾分,他們僵持片刻,蒼穹突然冷嗤一聲……

  「如果你想讓我幫你洗的話,為夫的,不介意。」

  ……

  男人草草的洗了洗,所幸他洗澡時蒼穹沒在旁邊,那句『為夫的』讓男人當即乖乖的下了水。

  他擦著濕漉漉的發,這時蒼穹身上只剩一件純白的內衫,他坐在床榻前,一臉陰沉的看男人。

  那強烈的壓迫感讓男人想掉頭就走,但他知道,這是蒼穹的地盤,他根本走不出去,所以他百般不願,最後還是沒推門離去,而是進了內室。

  可看到裡面的情形,男人覺得,他剛才應該賭一把的。

  萬一跑掉了呢。

  「你自己上來,還是我把你抱上來。」

  蒼穹惡狠狠的話讓男人忍不住吸了口涼氣,他兩個都不想選,男人站在原地,他不停的擦著已經半乾的頭髮,他的心很亂……

  男人就不懂了,他好好的種他的地,怎麼就跋山涉水的穿過整個南朝,他還來不及慶幸自己還活著,就變成了別人的『娘子』,對方明明那麼不情願,可他解釋後,情況不但沒得到改善,反倒是直接跳到了『洞房』……

  男人很糾結,他實在想不透,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改善現在的局面。

  「我……」

  「你信不信你再說一次不想和我成親,要回到北域的話,我就直接把你辦了。」男人一開口,蒼穹的話立即接了上去,他作勢去扯自己的內衫,如果男人說一句他不想聽的話,他不介意他們提前『洞房』,反正男人遲早都是他的人。

  男人聰明的閉上了嘴,他不是放棄反抗,他是從蒼穹的話裡聽到了希望,看樣子,蒼穹似乎不準備和他立即『洞房』,這樣的話,那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雖然都是男人,但男人還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他只想安安全全的回家,種地。

  男人也『飛』了那麼久,他早就累了,見到床榻他比誰都想立即躺上去,若不是擔心蒼穹,他現在已經倒頭就睡了……

  所以放下心後,男人真的就爬了上去,蒼穹坐在外面,男人就靠裡面躺下了。

  他倦了。

  見反抗了一晚上的男人終於聽了話,蒼穹的火氣也漸漸緩和了,他鑽進了被子,在準備吹熄蠟燭的時候,蒼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喂,你叫什麼?」他『娘子』的名字,蒼穹還不知道。

  「郎大寶。」男人飄忽的聲音慢半拍的響起,天知道這床榻有多軟,枕頭有多舒服,比他家裡的石頭炕要好上不止千百倍,男人一碰到,那眼皮就開始辟里啪啦的打架,對於蒼穹的問題,他是下意識的回答的。

  蒼穹挑眉了,他不悅的推推男人,他讓他清醒一點,「我問你的本名是什麼?」

  他還不準備這麼親暱的稱呼他,他只想知道男人的名字,不是小名。

  男人被他推煩了,他向前蹭了蹭,那語氣也有些不耐,「我就叫郎大寶,我弟弟叫郎二寶,三寶,四寶……」

  蒼穹嘴角抽筋了,這是什麼鬼名字,這男人本就夠土氣了,能不能不要連名字都這麼土氣,這將來,讓他怎麼介紹給他的朋友……

  蒼穹腹誹著,他顯然忘記了,他準備把男人娶到家之後,就『雪藏』的。

  男人眼角的餘光掃到蒼穹的不屑,他本想直接去見周公,不過他還是勉強打起精神,他撐著沉重的眼皮,看著青年那張一直就沒露出好臉色的臉,打著呵欠道,「我不能和你成親,因為我已經成親了,我有娘子,我還有兩個兒子……」

  005

  蒼穹挑眉了,輕月族信奉神月,他不信,神月會選這麼個『不適合』的人給他。

  他看著男人信誓旦旦的臉,須臾,蒼穹笑了,只是那笑容陰測測的。

  「你應該知道,南疆的輕月族吧?」蒼穹打消了吹熄蠟燭的念頭,他一轉身,單手撐著腮,看向床榻裡面的男人,他把他帶回房,他讓他睡他的床榻,蒼穹不否認這是他的『衝動』,因為那男人反抗他。

  蒼穹喜歡挑戰,越是艱難的東西,他越願意試,男人越反抗,他越想讓他弄清楚自己的立場。

  原本只是想把他娶過門,然後任他自生自滅的蒼穹,破天荒的讓他爬了他的床。

  「知道。」男人知道輕月族擅長巫蠱之術,雖然他在北域的小山村裡,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南朝的幾大種族或是門派,就像是吃的米一樣,沒人會不知曉。

  「你也該知道,輕月族擅長的是什麼。」這一次,蒼穹不準備等男人回答,他突然上前,一把扯住了男人的內衫,「娘子,沒人告訴過你,說謊是不好的行為嗎?」

  郎大寶穿的是蒼穹為他準備的內衫,那上等的織錦,雙層並有棉襯的內衫,別說穿,他還是第一次見,那柔-軟的感覺說不出有多舒服,舒服的衣服,舒服的床,這一切都讓男人的防備卸到最低,所以當蒼穹挑開他的褲子時,男人連驚訝都沒來得及……

  雖然南朝娶男妻納男妾的不在少數,但蒼穹卻沒碰過男人,他喜歡女人的身體,那麼軟,那麼好抱,他對男人那硬邦邦的東西什麼什麼興趣,可他為了教訓郎大寶,淬不及防的罩住了男人推薦那蟄伏之物時,他也沒有太反感,反而是直接握了起來。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捏住了,郎大寶的睡意頓時全消,他向後退,可他身後就是牆,郎大寶只挪了一寸不到,那冷笑著的青年就靠了過來……

  他的手握著郎大寶的寶貝,另外一隻撐在榻上,他慢慢的揉著,那拇指按著男人漸漸露出的圓端轉著圈子,他第一次伺候男人,但他本身就是男人,他知道男人敏-感的地方在哪裡,所以蒼穹弄的並不費力。

  郎大寶則是大氣都不敢喘了,這一晚上的沉著冷靜在蒼穹的手中頓時煙消雲散,他想推開蒼穹,但對方那惡狠狠的眼神在告訴他,你推我,我就直接把它扯斷。

  他真是欲哭無淚,他活了三十多年,還沒見過這麼胡攪蠻纏的人。

  他不想娶,他也不想嫁,多簡單的事情,這人為何要為難他,一再的刁難於他呢……

  男人已經夠能忍的了,他年紀比蒼穹大,他不和他一般見識,他讓著他,可是蒼穹卻變本加厲了。

  男人很想生氣,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但是現在,他只能繼續哄著蒼穹,他覺得,他眼前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不過好在,郎大寶有很多弟弟,他哄孩子,早都順手了。

  輕車熟路,沒有任何問題。

  蒼穹摸了一會兒,手裡的東西半硬不軟的,他不是在讓男人舒服,他是在,檢查。

  「娘子,我給你一次機會,你確定,你娶妻了,還有兩個兒子。」蒼穹的手向下摸去,那修剪整齊的指甲按在男人那最隱-秘的地方,他一動不動,可他陌生的觸感也夠男人頭皮發麻的了。

  「那個,小兄弟,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你看,你也不想這門親事成了,我又想回家,既然這樣我們互相成全一下不就結了,我不知道你在執著什麼,但這是最好的情況不是嗎?」郎大寶絕口不提他『妻子』和『兒子』的事情,因為他還沒成親,他有很多弟弟,他是郎家老大,他身兼重任,他要照顧弟弟,所以到現在,他還是一個人。

  他三十多歲了,早就過了適合成親的年紀,沒有姑娘願意跟他,郎大寶很明白自己的處境,他根本不能像平常人家一樣娶妻了,他將來能選的,或是寡婦,或是身有殘疾的老姑娘。

  他這麼說,只是想讓蒼穹死心罷了,他給他個借口,省的他繼續糾結。

  郎大寶覺得,蒼穹這麼死纏爛打的,也許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他只是想下的去台,那郎大寶就給他一個台階。

  「娘子,你的前面,後面,都是沒開苞的雛兒。」蒼穹沒理會男人的話,他逕自檢查後,那手便順勢放到男人大-腿上,他只是想嚇唬男人,讓他老實一點,可那手一碰到男人的身體,就放不開了。

  男人的皮膚很好,很滑,摸起來感覺還不差,至少比想像的要好的多。

  很有彈性,很有手感。

  蒼穹想著,那揉-摸的動作就沒有停下。

  他裡裡外外的揉著,蒼穹一點都不覺得彆扭或是不好意思,這男人是他娘子,他摸自己的人,沒什麼可奇怪的。

  而且那『娘子』,那叫的越來越順口了。

  雖然一開始他百般不願,但在男人的反抗下,這個想法突然在蒼穹腦子裡根深蒂固了。

  這又老又抽的男人,就是他蒼穹的娘子,跑不了了。

  他休想離開他。

  蒼穹大膽的話,讓郎大寶氣結,但同時,男人的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紅暈,從沒人和他這麼輕浮的說過話,太,下-流了……

  他是沒成過親,他是騙人了,但用不用說的這麼直接啊……

  而且那手,怎麼摸起來沒完了……

  怎麼越摸,位置越偏了呢……

  006

  天明,浴桶安靜的坐在外室,平靜的水面折射著片片金芒,男人脫-下的舊衣整齊的放在椅子上,只是那衣服,已經再無用處。

  內室中,蒼穹摟著衣衫不整的男人,兩人睡的很沉,直到蒼穹的內侍來敲門,兩人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然後,他們一起愣住了。

  不管前一夜做了什麼,蒼穹永遠都是獨自一個人入眠,他的床榻沒躺過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當眼前的黑暗慢慢被光明取代,一張並不算俊美的男人臉放大幾倍出現在蒼穹面前時,蒼穹下意識的催動力量,一個化血蠱隨即蠢動,然後他後知後覺的想起,這個人,好像是神月選給他的,娘子……

  郎大寶昨晚睡的很好,這柔-軟的床褥差點讓他把骨頭睡酥掉,只是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陌生人,那人的手還在他胸口放著的衝擊力太大,大到郎大寶的腦子空白了好一陣子……

  對方的臉色緩和了,這時郎大寶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他們兩個幾乎是同時恢復記憶的,然後,內室中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郎大寶很想問蒼穹,睡了一夜心情好些了沒,他的提議他是否考慮清楚了,但男人不蠢,他不想自討沒趣,他知道若蒼穹願意讓他離開,他不提,蒼穹也會讓他走。

  所以男人沉默的等著,兩個人坐在床榻上,他們離的不遠,那腿還碰在一起,門外,蒼穹的內侍遲遲沒等到蒼穹的回應,那門扉的敲擊聲,也漸漸停止了。

  蒼穹打量著男人,他看了很長時間,但很遺憾的是他沒從男人臉上找到一點優點,或是長處,他只能說這個男人很普通。

  至於他的身材,昨晚蒼穹幾乎摸了個遍,男人的手感很好,所以他就沒有節制了。

  燭火昏暗,蒼穹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掌中傳來的質感告訴他,男人的身體相當好了,很壯實,但不像他想的那麼硬,肌-膚很有彈性,也很柔韌。

  今日視線明朗了,蒼穹的想法也得到了證實,男人那大敞的衣襟中,結實的令女人瘋狂,男人咋舌的身體就在眼前。蒼穹大方的看著,他覺得男人的身材還不賴,這暫且算男人的一個優點。

  他要一點點找到這男人的優點,慢慢挖掘,誰叫他是他的娘子呢……

  見蒼穹一直盯著他胸口看,郎大寶唰的拉攏了衣襟,昨晚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被調-戲比女人好不到哪去……

  那雙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郎大寶根本就躲不開,而且蒼穹的力氣出奇的大,他反抗半天的結果就是衣服凌亂,不該露的地方全露出來了……

  「遮什麼。」蒼穹不滿的嗤了一聲,不過他並沒有阻止男人的動作,他轉身下了床榻,郎大寶看到他伸了個懶腰,然後蒼穹便離開了內室,不過在走之前,蒼穹丟了這麼一句話,「快收拾一下,和我去見爹娘。」

  床榻上的男人傻眼了,感情這傢伙還沒有放棄……

  難不成,他認真的?!

  郎大寶一直以為,蒼穹鬥氣的成分比較多。

  看情況,要不妙啊。

  ……

  【百靈閣】。

  郎大寶是第二次來這裡了,不過他並不覺得親切,他是被蒼穹用同樣的手段連拉帶扯的拽來的,進到裡面後,原本祥和平靜的氣氛突然發生了改變……

  所有人的眼睛都齊刷刷的看著他們,或者說,看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

  蒼穹沒有多此一舉的解釋,他只是想把男人拽來,見他們看,他乾脆就不鬆了,他大方的把男人拉到父母面前,再自然不過的說了句,「叫爹,娘。」

  一旁的天逸噗的一聲把口裡的茶水噴了出來,他今兒穿了一身白衣,這一下,那昂貴的衣料都孝敬了茶水,這衣服算是壽終正寢了……

  蒼穹懶得看他,他那好看的眼睛帶著傲氣,即便是在父母面前,他的頭顱也是微揚的。

  天逸的舉動郎大寶很能理解,如果他在喝茶,那口茶一定直接噴到蒼穹的臉上,這句話太突然,也太怪異……

  郎大寶覺得是,一旁的輕月族族長,蒼穹的爹更是如此。

  他不是嫌棄他的『兒媳婦』,他只是看著那五大三粗的男人心裡哀嘆,你說那男人看起來比他小不了幾歲,你說他讓郎大寶叫他『爹』啊,還是叫『大哥』啊……

  他成親很早,他比郎大寶大不了幾歲……

  他們真的很像兄弟。

  可他兒子,卻讓那個和他年歲相仿的人,喊他爹……

  蒼一橫無語問蒼天,他是做錯什麼了,讓神月這麼懲罰……

  另外一邊,蒼穹還拉著郎大寶的手,後者想掙脫,可他根本不是蒼穹的對手,畢竟這是蒼穹的地盤,男人不敢動作太大,幾次之後,他的掙扎力氣便小了……

  「爹,娘,大寶他,有點害羞。」

  蒼穹說完,天逸的一口茶又噴了出來,郎大寶迅速的向後退了一步,要不是他速度快,他的新衣服也要被這口茶毀了……

  笑話,他不能讓天逸這麼幹,這衣服價值不菲的,他沒盤纏回家,郎大寶覺得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可以把這衣服當了,他來時穿的那件衣服,他悄悄的收了起來。

  他給自己留了後路。

  蒼一橫完全無語了,他旁邊的女人一直在用手帕擦著眼角,郎大寶甚至聽到了唏噓之聲……

  他想解釋,他叫郎大寶,他弟弟叫郎二寶,蒼穹不是故意這麼叫他的……

  然後他瞪蒼穹,他那是什麼鬼說法,你看把這幾個人嚇的……

  「爹,娘,我今兒帶大寶來見你們,我們的親事已經說好了,按原先的計劃準備吧,我們就在那日成親。」在祭祀開始前,他們就為蒼穹選好了黃道吉日,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娘子』,現在這娘子到了,蒼穹『理所當然』的要求繼續。

  郎大寶見狀急了,他什麼時候說要成親了,來時的路上他還在和蒼穹說,讓他和家裡人解釋一下,這是一場誤會,蒼穹沒理他,他見他急著來這裡,郎大寶以為他被他說動了,可這又是什麼情況……

  郎大寶也不指望蒼穹了,他準備自己解釋,他相信蒼穹的父母是開明的,而且,看樣子這樁婚事,沒人同意……

  蒼穹的態度也很古怪。

  「兩……」

  蒼穹一把摀住了男人的嘴,他陰森森的笑著,他貼在男人耳邊說了句什麼,後者瞪著眼睛嗚嗚的回應,蒼穹又壓著聲音繼續,兩人悉悉索索的嘟囔了一會兒,蒼穹拉著男人就往出走。

  蒼一橫看出男人有話要說,他問蒼穹他在說什麼,已經走到門口的兩人同時回頭,郎大寶像見到救命菩薩般,他剛想說話,就聽到耳邊輕飄飄的說了句——

  「他說他很期待,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嫁我了。」

  007

  「蒼穹,我們得盡快動身了,這風果然不尋常,近日,帝都有不少人失蹤,想必和這妖風脫不了干係。」

  正和天逸商量何時離開輕月族的蒼穹,聽到這話後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即他便直勾勾的看著某一處,很長時間沒給天逸回應。

  「我說,蒼穹,」見蒼穹這種反應,天逸忍不住放下正事,轉而湊到蒼穹面前,小聲問道,「別告訴我,你當真了,那種貨色,大街上一抓一把,你的眼光不會這麼的,『獨到』吧?」

  「你不懂。」蒼穹不知在想什麼,他很長時間都沒眨一次眼睛,聽到天逸的問題,他下意識的應了句,不過那話說的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天逸還要說什麼,蒼穹這時突然回神了,那眼睛一找回焦距就看到天逸倏然放大的臉,他正一臉神秘的瞧著自己……

  「你離我這麼近做什麼?」蒼穹立刻向後躲去,和天逸拉開了距離。

  經蒼穹一提,天逸才發現自己的舉動很愚蠢,不但近的差一點就和蒼穹的額頭碰到一起,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明明這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他到底在幹什麼……

  最近的事情太多,又那麼古怪,天逸覺得他被影響的都已經神經質了……

  天逸隨手拿起茶杯呷了口茶,以掩飾自己剛剛的失態,就在這時,他聽到蒼穹的手下來報,說那男人正要偷溜出去……

  天逸差一點,把茶杯咬個口子出來,他神情怪異的放下杯子,這時蒼穹已經不在房間內了。

  他真的很奇怪,那個叫郎大寶的人,怎麼就那麼不知好歹,和蒼穹在一起,有什麼不好的,無論是相貌還是背景,這對郎大寶來說,是修了幾輩子才換來的福分,他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

  當蒼穹出現在他面前時,郎大寶就知道他走不了了,他也沒有解釋,因為蒼穹一定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郎大寶解蒼穹的脾氣,他已經做好準備承受他的怒火了,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蒼穹並沒有生氣,關於他落跑的事情,蒼穹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

  「午膳吃了沒?」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郎大寶有點傻眼,他愣愣的點了一下頭,還不等反應過來,他就被蒼穹牽住了,男人被拉著走的同時,心說這蒼穹好像很喜歡拉他的手,不管去哪,都要牽著他……

  蒼穹一路將他帶到了馬房,郎大寶偷瞄了蒼穹一眼,那青年面色如常,似乎沒有生氣,奇怪,難道他不知道自己要趁他不在,溜出這裡嗎……

  「會騎馬嗎?」馬伕將蒼穹的寶駒牽了出來,蒼穹一邊摸著馬的鬢毛,一邊自然的問郎大寶。

  郎大寶不出意料的搖頭,背對著他的蒼穹得意洋洋的勾了下嘴角,隨後恢復正常,他轉過身,有些遺憾的看著郎大寶道,「我知道你在族裡待的有些無聊,我準備帶你去南疆的集市逛逛,可是,你看你不會騎馬,輕月族離集市又有些遠……」

  蒼穹很婉轉的告訴他,你若想去集市,唯一可選的,就是他和他共乘一騎。

  郎大寶的眼睛當即一亮,不管蒼穹出於什麼目的,能離開輕月族是他求之不得的,男人很快的點了兩下頭,他表示,「以前我騎過兩次,雖然不太熟練,但找匹溫馴的母馬,我應該沒什麼問題。」

  郎大寶說著,就將視線轉到了馬伕身上,「麻煩你,找匹性子溫和些的。」

  「好……」馬伕剛要動,就感覺背後嗖嗖的竄出幾道陰風,他下意識的向後看去,只見他家主子那張臉已經拉的快要掉到地上了,他目光陰冷的注視著他,似乎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馬伕當即吞了口口水,抬起的腳又不著痕跡的蹭了回去,他謹慎的對著郎大寶,那眼睛卻是偷偷瞄著他家主子,「好、好像,這批馬是新購的,還沒來得及馴,性子烈的很,所以……」

  馬伕吞吞吐吐的說完這句話後,這才見蒼穹的臉色有了緩和,馬伕暗自緩了口氣,他很怕他剛才說錯一句話,就此和他親愛的娘子天人永隔,他突然覺得,馬伕這活兒,似乎很危險……

  郎大寶沒注意他們『眼神交流』,他失望的嘆了口氣,轉而將目光移向蒼穹,青年還是一副很無奈的樣子,好像他也想幫郎大寶,可實在沒辦法,真的沒有適合他的馬……

  蒼穹很真誠。

  「那個,你的馬溫馴嗎?」

  蒼穹等的就是這個,他勝利的勾起唇,對郎大寶表示他的馬性子相當溫和,可就當他對郎大寶伸出手,準備把他抱上馬的時候,郎大寶突然說出一句,讓他差點背過氣的話……

  「你會騎馬,那你再選一匹,你的馬給我騎。」

  馬伕只覺得天氣驟然轉涼,他下意識的搓了搓胳膊,他不敢去看吃癟的蒼穹,更不敢多言一句,就在這時,蒼穹再也沒有耐性,他一把撈起男人,手裡馬鞭在一瞬間炸響……

  馬伕看著絕塵而去的二人,他為郎大寶掬起同情淚的瞬間,也在思量,他第一次看到他家主子氣急敗壞的樣子,那男人,還真有兩下子。

  馬伕看著蒼穹,小心翼翼的問,你說,是有,還沒有啊……

  蒼穹冷言,你是馬伕,你問我做什麼。

  馬伕轉向郎大叔,正色道,那沒有。


寵爹[卷一] by 烙胤
寵爹[卷二] by 烙胤
寵爹[卷三] by 烙胤
寵爹[卷四] by 烙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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