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天潢貴胄 by 漫漫何其多

甜的牙疼

太子祁驍生而尊貴,奈何皇帝不是生父,處處算計;嶺南世子百刃,為了封地子民被迫入京為質。
有過相似經歷的太子一眼看中了故作堅強的質子殿下,用盡手段,逼迫也好,誘哄也罷,從身到心都不放過。而世子就在這一步一步強勢又不失溫柔的手段中逐漸淪陷。

這是一個腹黑變態神經病攻步步緊逼終於俘獲小受心的養成史,也是個時運不濟的太子攻一步步上位終於登上龍椅的復仇路。
太子攻一步步攻略質子受,養成+寵溺


☆、第一章

  “太子……太子……”
  祁驍鳳眸微睜,見天不過蒙蒙亮又閉上了眼,眉頭微蹙:“怎麼了?”
  屏風外太子府的總管太監江德清躬身低聲道:“殿下,奴才剛得著消息,敦肅長公主昨晚已經到了,今日一早就要進宮。”
  祁驍聞言揉了揉眉心坐了起來,江德清聽著動靜轉過屏風進來了,祁驍起身褪下寢衣,不用江德清伺候,自己拿過床邊小幾上擺著的中衣慢慢的穿上了。
  江德清走近將床幔攏了起來掛在蟠龍金鉤上,轉身拿過榻邊衣衫來伺候祁驍穿衣,一邊小心翼翼的整著朝服一邊繼續道:“公主今日怕就要跟皇上說殿下的婚事了……公主當真是費心了,皇帝如今多重視嶺南呢,殿下若是能同嶺南結親,那等於是得到了東陵一族的助力,百利而無一害啊……”
  敦肅長公主是祁驍的嫡親姑母,自武帝和孝賢皇後雙雙升天後,敦肅長公主算是祁驍最親厚的人了,敦肅長公主的意思,祁驍自是無不從命的,只是婚姻一事上,祁驍向來避諱,江德清在祁驍身邊伺候多年,自然明白祁驍的心思,低聲勸道:“且如今幾位皇子一天大似一天了,殿下心裡就不急麼……奴才心裡同敦肅長公主是一樣的,好些事還是早作打算的好,再說……”
  祁驍轉身拿過環佩,薄唇微抿,低頭慢慢的戴上了,見江德清不說話了笑道:“怎麼了?接著說。”
  江德清小心的看著祁驍的臉色,忖度著他的心思一笑道:“再說,不過是個側妃,殿下要是喜歡呢,那咱們府裡就多了個伺候殿下的人,若是不喜歡呢,就當多養了一個閒人罷了,費多大事兒呢。”
  祁驍一笑沒說話,轉身出了內室,江德清連忙招呼外面的宮人進來侍奉。
  承乾宮中,皇帝看了看敦肅長公主遞上來的折子笑了下道:“才幾年沒見,皇姐跟朕外道了許多,怎麼帶了這許多東西,姐夫呢?”
  “駙馬先去吏部交接文書了。”敦肅長公主眼中含笑,柔聲道:“因為這連月的大雨誤了皇帝的萬壽節,這些算是罰我的罷。”
  敦肅長公主去歲剛過四十,因保養得當,並不顯年月,依舊算是個美人,身為中宮嫡女,儀態端莊得體,這樣笑吟吟的說起話來讓人舒服的很,皇帝不自覺地放緩了語調:“皇姐又說笑了,其實不過就是個壽辰,誤了算什麼的,之前朕就說了可以不必來,南邊瘟疫四起,路上這兩月,皇姐和姐夫沒染上什麼病就是萬幸了。”
  敦肅長公主點頭歎了口氣:“大災大難之後必有瘟疫,托皇帝洪福,我跟駙馬都還好,一開始我還不覺得,出來了才知道果然澇的厲害,今年的賦稅……”
  “這個還支持的住。”祁靖自登基以來休養生息,一力彌補武帝連年征戰耗的虧空,這幾年國庫豐盈了許多,皇帝一笑,“萬幸只有兩個省遭了禍。”
  敦肅長公主點點頭,好似不經意道:“我聽聞……嶺南全都淹了?”
  皇帝笑了:“哪裡,不過是茂山以南淹了,沒有那麼厲害……不過他們先是大旱又是大澇,確實不大好過。”
  “可不是,這都來找你借糧了。”敦肅長公主欣慰一笑,“我這一路都聽說了,嶺南世子親自來借糧,那一路熱鬧的,百姓說的那些都能成書了,我聽駙馬說嶺南世子留下了?”
  皇帝眼中抹過一絲笑意,嶺南是異姓王的封地,歷代大襄皇帝的心腹大患,如今嶺南王頭一次跟朝廷低頭是在自己在位的時候,皇帝想不自得都難,只是皇帝面上向來謙和,笑道:“東陵百刃本是來替他父王東陵奕來跟朕商議借糧一事的,他不過十五歲,在皇城中住了段日子,仰慕皇城威儀,欲觀習教化,就不想走了,我也實在是喜歡他,就將他留下了,那孩子同驊兒一般大,俊秀非常,難得的是聰明的很,極討人喜歡,皇姐回來多見見肯定也喜歡,對了,這就是他們進貢來的茶葉,皇姐嘗嘗……”
  驊兒,即祁驊,皇二子。
  敦肅長公主心中輕笑,既是嶺南送來的質子,她可不敢“多見見”。
  話題已經轉到了敦肅長公主需要的地方,她不再多言百刃,繼續閒話家常:“我記得……萬壽節後就要到太子的生辰了吧?”
  皇帝一點頭:“是,驍兒的生辰是臘月初十。”
  “一轉眼,驍兒也十八歲了……”敦肅長公主放下手中描金茶盞,抽出袖間絲帕按了按嘴角,“該給驍兒選太子妃了。”
  皇帝頓了下,淡淡一笑:“還太早了些吧,正是讓他學著辦事,上進的好時候,娶了正妻,每日卿卿我我,不耽誤了正事?”
  敦肅長公主忍不住笑了:“皇帝就是太看重太子了,怎麼忘了自己也是不足弱冠就娶妻了呢?說起來你比驍兒還要早呢,才剛滿十六,還記得麼?大婚前來跑到公主府裡來,問我大禮之後還能不能回去跟母後一起住……”
  皇帝因生母早逝,襁褓中就被抱到了鳳華宮中由中宮皇後親自養育,敦肅長公主比皇帝大了快十歲,沒出嫁前也一直住在鳳華宮中,那會兒她就待皇帝很好,說句長姐如母也不為過,說起前事來皇帝微笑:“皇姐還記得呢?”
  敦肅長公主莞爾一笑:“你和武帝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記不得?”,因說起武帝來,敦肅長公主眼眶微微紅了,復又笑道:“罷了,說這些做什麼,還是說驍兒的婚事,你心中有主意沒有?”
  皇帝心裡自是一百個不願意提這事,但聽了敦肅長公主柔聲細語的說了半日閒話,勾起了些幼時的回憶,不好這個關頭太敗她的興,苦笑道:“確是想過,只是沒有合適的人,太子妃以後是要母儀天下的,半分都錯不得,皇姐應該能體諒吧?”
  敦肅長公主點點頭:“確實……這也罷了,我也不過是想起來了就跟皇帝提一聲,太子妃的人選哪裡是我能置喙的,不過是因為太子自幼……唉,你也知道的,我難免多疼他一些,皇帝說的有理,太子妃不好隨便定下來……給太子先選兩位側妃,可行?”
  皇帝一笑:“皇姐是看上哪家千金了嗎?”
  敦肅長公主膝下三女二子,大姑娘去年已經嫁了,二姑娘今年芳齡十四,也是快要議親的年紀了,皇帝估摸著敦肅長公主多半是想親上加親,他最是忌憚這種事,正要拿話來岔時只見敦肅長公主抿嘴一笑:“我自同駙馬去了任上,每日看到的不過是些鄉野姑娘罷了,哪裡知道什麼千金呢?這還是讓皇後費心吧。”
  不等皇帝松口氣敦肅長公主眼中一亮笑道:“對了!誰說我不知道千金呢,剛說起的那位嶺南世子,我聽聞……是有兩位待字閨中的姐妹的。”
  皇帝的微笑凝在嘴角,正要說什麼時外面一宮人躬身進來,低眉斂目道:“皇上,長公主,太子來請安了。”
  皇帝點點頭,宮人躬身下去,不多時祁驍走了進來,走近給二人請安,敦肅長公主連聲讓祁驍走近,拉著祁驍的手上下仔細看了看,皇族相貌大多不錯,祁驍更是隨已逝的孝仁皇後,俊美非常,只一雙鳳眸像極了武帝,星眸凌厲,不怒自威,多了幾分英氣,敦肅長公主見祁驍長的越發像他已逝的父母心頭驀地一酸,笑了下遮掩過去,滿意道:“半年沒見,驍兒又高了些呢。”
  祁驍一笑:“姑母倒是一點都沒變,氣色越發好了。”
  敦肅長公主轉頭跟皇帝一笑:“聽聽,多會說話……”
  不等皇帝接話敦肅長公主又笑道:“真是個大人了,我剛還跟你父皇說,給你選個側妃,嶺南王的郡主,你喜歡麼?”
  皇帝轉了轉拇指上佩的翡翠扳指,心中不豫,面上卻溫和的很,微笑道:“皇姐當真是性急……”
  祁驍心中雖有可無不可,但敦肅長公主已為他籌謀多日,臨了自己是萬萬不能拆台的,淡然一笑:“婚姻大事,自是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侄兒不敢多言。”
  敦肅長公主趁熱打鐵,側過身對皇帝笑了笑:“皇上,肯不肯讓我做個媒呢?”
  敦肅長公主身份特殊,就是皇帝也要忌憚三分,不敢太下她的面子,且今日之事敦肅必然是有備而來,自己硬要阻攔怕更會橫生枝節,皇帝壓下心頭火,望向祁驍慈愛一笑:“還不謝謝你姑母為你辛苦操持。”

  ☆、第二章

  毓秀殿中,敦肅長公主看著自幼長大的宮闕感歎不已:“多少年了,這裡還空著呢。”
  祁驍一笑:“嫡公主的宮殿,哪裡容易讓人搬進來?”
  敦肅長公主轉頭看了祁驍一眼,低聲笑道:“那就等以後你的公主過來住吧。”
  祁驍轉頭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帶著殿中的宮人退了出去。
  祁驍親自給敦肅長公主倒茶,低聲道:“姑母……何必因為這事同皇帝爭執。”
  “呵……再不爭,還有誰知道你才是太子?”敦肅長公主沒了人前的溫和,冷笑一聲,“南邊遭了禍,調度糧草物資,都是你在辛苦,等萬事准備好了,皇帝卻讓祁驊做督軍去安撫兩省!說的好聽,怕災後有瘟疫,太子身份貴重不可涉險,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抹了你的功勞,好名聲全讓祁驊賺了!幸好祁驊是個不中用的,去了南邊一趟倒是鬧了不少笑話,失了人心。”
  祁驍淡淡一笑:“皇帝想拿我當橋板,我自然不能太遂他們的意了。”
  敦肅長公主啞然:“祁驊那邊……是你動的手腳?”
  祁驍笑了下沒答話,敦肅長公主心中了然,面色好了許多,欣慰道:“駙馬常說你心中有丘壑,果然是真的,只是……可做的干淨?若是讓皇帝知道了……”
  “自始至終我就沒想瞞著他。”祁驍輕輕捻弄著腰間玉佩,淡淡道,“一味的藏鋒那就是懦弱了,總要讓他明白,他現在還動不得我。”
  “你心裡有數就好……說正事,嶺南如今待嫁的郡主有兩位,一位是柔嘉郡主,是嶺南質子的嫡親姐姐,聽說德才兼備,品行過人……還有就是康泰郡主,嶺南王側妃所出,這位側妃極得嶺南王寵愛,她的女兒雖是庶出,卻更是嶺南王的掌上明珠……”敦肅長公主心中猶豫,抬頭問祁驍,“你喜歡哪個?”
  兩位郡主一個身份貴重,一個更得嶺南王喜愛,各有利弊,敦肅長公主也是拿不定注意才讓祁驍自己挑。
  敦肅長公主眉頭微蹙低聲道:“可惜准備的太晚了,恨我以前見識有限,總怕皇帝同嶺南打起來,也就沒上過心,早知道我跟著駙馬在南邊的時候就該想辦法去見這兩位郡主一面了,再好也是聽別人說的,沒親自掌掌眼我總不能放心。”
  祁驍淡淡一笑,這怪不得敦肅長公主,嶺南王是異姓王,自來就是爭端的禍根,更別說嶺南東陵一族同皇族這些年的爛賬了。
  老嶺南王當年同太|祖一起打下了天下,太|祖稱帝後論功行賞,封了七位異姓王,但沒過十年,其他六位王悉數落馬,運氣最好的鎮北王是收回封地,削爵降為庶人,運氣不好的如伯安王等都是滿門抄斬的下場,到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嶺南王。
  老嶺南王能活下來自然不是因為命大,封王的第七年,南邊甕溪一族來犯,老嶺南王東陵烏率兵攻打,一仗打了快三年,前後折了近十萬兵士進去,太|祖有心讓嶺南同甕溪國魚死網破,戰報一封封傳到皇城,□□卻一兵一卒也未曾派去,只等著坐收漁利,可惜嶺南落敗幾次後竟是連番的打勝仗,將甕溪人打退了不說,最後窮追猛打,一路打到了甕溪王都,屠了城,砍盡了甕溪皇族後老嶺南王直接占山為王,將甕溪吞了。
  甕溪國有以前的嶺南兩個大,且耕地多,物產豐,太|祖自然是坐不住了,大加封賞後派當時的丞相去嶺南商議甕溪以後派誰接管,地盤是老嶺南王打下來的,皇都自始至終沒幫過忙,他自然不肯讓皇城來分一杯羹,更別說太|祖不止是想分一杯而已,兩邊書信往來如雪花一般,快一個月也沒談攏,屋漏偏逢連夜雨,西邊的伯安王反了,太|祖□□乏術,又怕老嶺南王跟伯安王聯手,只得退而求其次,將嶺南每年的賦稅貢品翻了個翻,之後就不了了之了,這一拖延就是幾年,等太|祖騰出手來想要料理嶺南時老嶺南王早已在南邊站穩了腳跟,□□年事已高,心有余力不足,將這個皇城的心腹大患一直留到了現在。
  這幾年皇都同嶺南關系越發微妙,不少人都擔心不知何時兩邊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但沒想到自前年起嶺南連番遭禍,氣數大傷,沒了同皇城一戰的底氣,今年更是為了借糧將質子送了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只要嶺南王沒瘋沒傻,兩邊是打不起來了。
  既然不會開戰,那該修復的關系就要修復,聯姻是早晚的事,敦肅長公主先下手為強,將這事攬給了祁驍,且還留了一手,只要側妃,即使來日南疆兩邊人兵戎相見,祁驍廢黜一個側妃也是一句話的事,什麼也不耽誤。
  敦肅長公主身為嫡公主,心裡自然更是喜歡嫡出的郡主,只可惜嶺南王妃實在太不受寵,敦肅長公主歎口氣:“你自己看著辦吧……”
  嶺南國的事祁驍自然也清楚,輕笑一聲:“嶺南王妃的父親兄長當年全在甕溪戰死了,她一不得寵,二無娘家可依,嫡子自然也比不上得寵的庶子了,且如今世子也成了質子,嫡系一脈更是不受看重了。”
  敦肅長公主點頭:“正是這個話,沒事……哪怕是旁支呢,只要是嶺南的女孩兒就好,這樣以後萬不得已的時候……嶺南人定然更願意支持同嶺南結過親的你,有了嶺南的支持……以後的事就多了一層把握。”
  祁驍依舊是可有可無的:“侄兒聽姑母的。”
  敦肅長公主看著祁驍一雙酷似武帝的眼睛心疼不已,忍不住拉過他的手低聲道:“好孩子,姑母知道不喜歡這樣……再忍忍吧,等到你登基了,姑母就放心了,到時候你想做什麼都沒人再能掣肘了……”
  敦肅長公主到底有些年紀了,一路舟車勞頓,剛才在承乾宮時還看不出來,這會兒背著人,疲色畢現,饒是祁驍性子涼薄也禁不住心酸,低聲道:“姑母不必為我費心至此,這些事侄兒自己……”
  “你肩上擔子已經夠重的了,這些小事只讓姑母給你安排就好,且你不必太往心裡去,我不單是為了你……”敦肅長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更是為了我自己,自□□嫡系血脈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我若再讓你一人單打獨斗,怕是祖宗也不容我了。”
  雖然祁驍一直對聯姻之事可有而無,但看著敦肅長公主為他操心至此也不好太被動了,翌日下了朝後祁驍故意落後幾步,在乾清宮前面的瀲灩池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遇見了正從誨信院出來的嶺南王世子。
  世子百刃的質子身份大家自是心照不宣的,但皇帝向來能做表面功夫,對世子的吃穿住行照顧的無微不至,得聞世子在嶺南時還在讀書,皇帝直接給他指派了太傅,許他每日進宮來誨信院聽講,一切待遇等同皇子。
  祁驍心中輕笑,到底是真的看重嶺南還是為了更好的監視,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了。
  百刃剛下了早課,因皇帝恩賜早膳,正帶著他的伴讀行色匆匆的隨著宮人往承乾宮趕,遠遠的看見祁驍了自是不好繞過去,帶著一行人過來了,祁驍一笑:“世子這是要去哪兒?”
  百刃規矩行禮,垂眸答了,祁驍點點頭:“世子來皇城多日,孤還沒同世子好好說幾句話呢,在這邊一切還好?可想家?”
  百刃抬頭看了祁驍一眼,眼中抹過一絲詫異,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假辭色淡淡道:“皇上待臣下很好,並不曾想家。”
  祁驍看得出百刃的疏離,也不勉強,溫和一笑:“父皇日理萬機,難免有想不到的地方,若有什麼不順心的跟孤王說就好,莫要外道,既是父皇喚你,孤就不耽擱你了,改日有空再敘。”
  百刃冷淡的點了點頭,微微一躬身轉身隨著宮人去了,從始至終一個笑臉都沒露,祁驍遠遠的看著百刃的背影玩味一笑:“嶺南世子年紀不大,性子倒是沉穩的很。”
  江德清連忙賠笑:“世子這麼小的年紀孤身一人來皇城,心緒不佳也是尋常,太子年長,多包涵吧。”
  祁驍心不在焉,他自然不會因為百刃的冷淡不悅,只是……嶺南世子來皇城不久,祁驍也只見過他兩次,之前都是遠遠的看一眼,只記得百刃長相清秀,到底如何並沒多大印象,剛才細看後心中禁不住一動,淡淡一笑道:“那是自然。”

  ☆、第三章

  晚間祁驍陪敦肅長公主在毓秀殿中用晚膳,食不言寢不語,停箸上茶,敦肅長公主接過宮人奉上的描金青瓷茶盞,慢慢的吹著茶葉輕聲道:“今日見過東陵白刃了?”
  祁驍偏過臉看向江德清,江德清會意,上前一步躬身將白日間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竟將二人的話重復的一字不差,敦肅長公主拿過帕子按了按嘴角,半晌道:“他是真性子冷淡,還是有心回避你的示好?”
  祁驍放下茶盞搖搖頭:“看不出來,或是兩者兼有之?”
  “按理說不應該……他雖年幼,但這些道理也該懂了,他初來乍到,很需要有個人幫襯著,你是太子啊……看不透他……”敦肅長公主眉頭蹙起,壓低聲音道,“難不成他是知道了你並非皇帝親……”
  “姑母。”祁驍打斷敦肅長公主的話,一笑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當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嶺南王府不是瞎子聾子,知道了也不奇怪。”
  敦肅長公主輕歎:“怕的就是這個……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難保就不會因為擔心你日後不能順利繼位而故意劃清界限,我怕百刃是已經知道了,他自然是想要靠山,但他更怕得罪皇帝。”
  祁驍輕笑:“隨便吧,我今天想要跟他親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現在他們許也在商議呢,要不要我幫他就看他自己了……其實他也沒得選,除了我,哪個皇子敢同他結交?若不理會我就一直這麼尷尬著吧,再說……他就是不理會我,也不耽誤我娶嶺南郡主啊……”
  “這倒是……我多走動走動,這事兒還是跑不了的,若世子真的有意疏遠那就罷了,嶺南的郡主可不只他姐姐一個,庶出的康泰郡主也是個極佳的人選,呵呵……只盼著來日他別後悔,當初沒作成你嫡親的小舅子。”敦肅長公主為人謹慎,萬事都想辦的十全十美,所以才讓祁驍先跟百刃通個氣兒,沒想到卻碰了個軟釘子,不過還好,無關大局,敦肅長公主看著祁驍慈愛一笑,“也沒准他的性子就是這樣呢,說白了,身為質子,脾氣大多不會多好的。”
  祁驍一笑沒說話。
  戌時後宮就要下鑰了,祁驍不便久坐,陪了敦肅長公主兩盞茶就出來了,晚間月朗星稀,涼風習習,別有一番景色,祁驍沒乘轎輦,只沿著千鯉池慢慢的往海晏殿走,江德清忖度著祁驍是近日心事重不想早睡,猶豫了下低聲問:“殿下……要不讓他們先退下,奴才陪著殿下在這邊逛逛?”
  祁驍點點頭,江德清轉過身將宮人都打發了,跟著祁驍沿著水上游廊繞了一圈,祁驍半晌沒說話,忽而道:“那個百刃……”
  江德清沒想到祁驍還在想這事,一笑:“殿下,憑他如何呢,您不是說了麼,不管世子殿下是什麼態度,都耽誤不了您跟嶺南郡主的好事。”
  祁驍根本就沒在想同嶺南的婚事,讓江德清一岔回神兒了,搖頭一笑:“無事,罷了,夜也深了,先回去吧。”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提著燈籠讓祁驍小心著腳下,偏生他只顧看著祁驍,下橋的時候一個趔趄險些摔了,幸得祁驍一把將人扶住了不曾跌倒,只是將燈籠掉在河中了,江德清連忙跪下請罪:“奴才老眼昏花了,奴才……”
  “罷了。”江德清是當年伺候武帝的太監,將祁驍從小服侍到大,祁驍哪裡會認真發作他,擺擺手,“別鬧這虛禮了,我乏了。”
  “是是。”江德清連忙爬起來,左右看看躬身道,“殿下稍等會兒,奴才先去那邊取盞宮燈……”
  祁驍不耐煩等,搖頭道:“這麼大的月亮,依稀的看得清了,就這麼走吧……”
  江德清剛失儀,不敢再違逆祁驍的意思,躬身扶著祁驍下了橋,兩人一路往海晏殿走,半路經過竹林海時祁驍腳步一頓,江德清抬頭疑惑道:“殿下……”
  “噓……”
  祁驍薄唇微抿,透過竹葉沙沙聲,他依稀聽見了竹林中有人說話的聲音……
  祁驍自幼習武,耳力比常人好,比起上了年紀的江德清自是強的多了,祁驍示意江德清噤聲,自己慢慢的往竹林中走了兩步,若他沒聽錯,剛才那是百刃的聲音……
  竹林中百刃拉著一人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沒事……他大約只是臨時起意同我說了兩句話,我是什麼身份他自然是清楚的,好好的,白白沾惹我給自己找麻煩麼……”
  “早先就聽我父親說過,太子殿下看似尋常,其實最是個城府深的人。”被百刃拉著的人背對著祁驍,微微頷首,壓低聲音囑咐,“這樣的人我們惹不起,以後躲著些罷,明日我出宮去見他們……世子有什麼話要帶給王妃嗎?”
  百刃的眉眼被月色銀輝映的越發清秀,只見他眼神黯淡,苦笑搖頭:“沒有……以後不必再跟母妃提起我,我如今成了一枚棄子,不知有生之年還回不回得嶺南,少提我一句,母妃大約少思念我一分……以後天長日久,母妃若能忘了我就最好了……”
  那人聲音抬高了些許,大不忍道:“世子莫要自輕,日後……總有見面的時候,世子好好待自己,王妃才能安心。”
  百刃疲憊點頭:“你放心,為了母妃和姐姐我也會好好待自己……朝歌,幸虧還有你……”
  祁驍眉頭微皺,月前他曾翻看過嶺南一行人的名冊,朝歌,朝歌……祁驍心中一動,岑朝歌,嶺南文相的長子,東陵百刃的伴讀。
  白日間岑朝歌就跟在百刃身後,因他比百刃高出半頭來,且面目俊朗,祁驍也有些印象,卻沒想到這個伴讀竟是百刃往外傳消息的暗哨,祁驍不欲打草驚蛇,正欲抽身時只聽百刃聲音暗啞,低聲呢喃:“要是再沒有你,我真是撐不下去了……”
  祁驍驀然轉頭,只見夜色下岑朝歌將百刃摟在懷裡,低下頭在他額上安撫親吻,柔聲道:“放心,你就是心思太重,平日裡跟我都繃著,這樣痛痛快快的說出來多好……”
  百刃眼眶微紅,大悲下卻也自持的很,側過臉抹去眼中潮氣,啞聲道:“回去吧……那些人一會兒尋不見我就要追究……”
  岑朝歌點了點頭,又湊近了在百刃眉心上親了下,轉頭往竹林西邊去了,百刃依舊站在那一直看著岑朝歌走的方向,不知過了多久才摸了摸額間岑朝歌剛吻過的地方,轉身往東面昭德殿去了。
  竹林的北面,透過層層竹葉的遮掩,祁驍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月色下祁驍眼中皆是戾氣,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為人冷淡?因為成了質子所以心緒不佳?呵呵……剛才對著岑朝歌他可是親熱的很呢。
  江德清跟在祁驍身後也看明白了,低聲問:“殿下……要不要吩咐探子們去摸摸底?”
  祁驍眼中抹過一絲陰冷,搖頭:“不必,明早去跟姑母說,我想好了……偏要娶百刃的嫡親姐姐,柔嘉郡主。”

  ☆、第五章

  毓秀宮裡,敦肅長公主笑盈盈的看著祁驍,柔聲道:“怎麼突然就拿定主意了?柔嘉郡主……罷了,再怎麼說也是嫡出,辱沒不了你,康泰郡主雖也好,但她母妃身份低微,不堪婚配。”
  祁驍淡淡一笑:“姑母說的是。”
  “哎……”敦肅長公主左右看看,“怎麼不見江德清?”
  祁驍垂首道:“侄兒有事差他去辦了。”
  “哦……管他什麼事,隨便差個人就是了,何必指使他出去,你身邊奴才不少,但我看著也就江德清還得用,他不跟著你你豈不受委屈?好了,我不過就是問一句,你直直的立在這像是我罰你似得,還不快坐過來。”敦肅長公主心中疼愛他,總是忍不住多念叨幾句,拉著人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處,撫了撫鬢間微松的點翠鳳釵笑道:“說正事,聯姻的事還是先要讓人往嶺南遞個口風,看看他們的意思,等那邊松了口,咱們就好過明路的求親了。”
  祁驍點頭,好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嶺南王的這個口風什麼時候才能探來呢?”
  “我聽說過幾日你父皇就要派唐靖安去押送糧草給嶺南送去了,趁著這個當口給他們遞個話,這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個半月呢。”敦肅長公主打趣一笑,“怎麼?著急了不成?也不知柔嘉郡主生的怎樣……數年前我曾與嶺南王妃見過一面,她相貌極好,想來女兒也不會岔了。”
  祁驍淡淡一笑:“單看嶺南世子的長相……他姐姐應該錯不了。”
  祁驍有些出神,又想到那日夜裡竹林下百刃那張隱忍的面龐,明明才十五歲,明明還是個半青不熟的孩子,明明撐不住……忽而又想起岑朝歌環著他又哄又勸的情形,祁驍心中殘忍一笑,真將岑朝歌當依靠了?他靠得住麼?
  聯姻的暗示會隨著那二十萬石糧草帶到嶺南,一來一回一個半月,消息傳過去就至少一個月,一個月,時間很充裕了。
  祁驍將自己的打算前後梳理了一遍,事無巨細,確定已經安排好後放下心來,敦肅長公主見他半晌不說話笑話道:“怎麼了?想你的側妃想出神了不成?”
  祁驍頓了下溫柔一笑沒答話,接過宮人奉上的茶抿了一口,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在敦肅長公主膝前盡了半日的孝後祁驍出宮回府,如今他年紀不小了,只有偶爾因天晚了才宿在宮中,平日都是住在宮外的府邸中,祁驍同別的皇子不同,十六歲就建府了,那會兒皇帝大興土木,一擲萬金,圈地數裡為祁驍建了太子府,雕廊畫棟亭台樓閣,極盡奢靡之能事,當初還惹得無數言官跪廷,皇帝卻只說祁驍自幼嬌養長大,受不得一絲委屈,花多少都是應該的,自己博得了慈愛的好名聲,卻讓天下人以為祁驍驕矜不堪。
  祁驍下了轎子,看著儀門上皇帝親提的“鍾靈毓秀”四字嘲諷一笑,帶著眾人進了內院。
  江德清早在府中等著了,見祁驍回來了連忙迎了出來,祁驍解下腰間玉佩遞給他,一面往內室走一面問:“都交代清楚了?”
  江德清躬身跟在祁驍身後,連忙答應著:“是,殿下放心。”
  江德清將玉佩放在匣子裡好好收了起來,轉過身來替祁驍解袍子,低聲道:“奴才還問了問那岑朝歌的事,他是嶺南文相岑海祿的長子,這岑海祿的發妻是嶺南王妃的表妹,因為這層關系兩人自幼走得近,這次世子來皇城,岑海祿令岑朝歌一路護送,來了後他自稱是世子的伴讀,就沒跟嶺南的人回去。”
  祁驍鳳眼微瞇,重復道:“岑海祿令岑朝歌一路護送……”
  江德清一頓,將祁驍的外袍遞給一旁的宮人,猶豫道:“殿下……有什麼不妥麼?”
  祁驍淡淡一笑,搖頭道:“沒有,若是真同我想的一樣……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江德清苦笑:“殿下心中自有乾坤在,老奴看不懂……但是殿下……”
  江德清擺擺手讓宮人們都下去,上前一步低聲勸道:“奴才只勸殿下一句,世子雖說只是個質子,但他身份特殊,就是皇帝面上也對他禮遇有加,生怕他有個好歹,這兩年南疆那邊總算太平了些,實在不宜招惹是非,世子……是長相不錯,但殿下若是想要長相好的孩子,老奴什麼樣的找不來呢?何必費這樣大功夫去沾惹他!老奴在宮中伺候了一輩子,見過幾代嶺南王,深知東陵一族的人都是烈性子,世子雖然還小,但據老奴看,也是個有剛性的,萬一他就是不從,再做出什麼玉石俱焚的事來……”
  祁驍挑眉一笑:“那就讓他焚一個給我看看啊。”
  江德清沒想到自己苦勸了半日祁驍還這樣,心中愈發焦急,他將祁驍從小伺候大,深知祁驍脾性,這次卻再也看不明白,誠然祁驍不是什麼大慈大悲之人,行事寬宥不足狠辣有余,但他於情|欲二字上向來淡薄,這次卻不知著了什麼魔,只是見了那東陵百刃幾面,說了數的過來的幾句話,就非想要將這人收用了。
  江德清擦了擦額上汗珠,若是別人,恫嚇幾句,再拿出多多的賞賜來安撫,差不多也就得了,但這是嶺南王的嫡長子啊,哪裡是那麼好拿下的,祁驍這次是下了大工夫了,志在必得,江德清越想越發愁,忍不住問道:“殿下到底是喜歡他哪兒?冷冰冰的,一看就是不好俯就的,縱是得到手了又有什麼趣處?哪裡有侍妾們會伺候人呢?”
  祁驍整了整袖口,半晌道:“你看著百刃……覺得他像誰?”
  江德清一頓,搜腸刮肚的想了半日也沒想出來百刃像誰,腦中疑豫不定,試探道:“可是像殿下以前看中的什麼人?”
  若是這樣就好了,憑他是誰呢,總不會比百刃還難弄,直接將那人擄來,省的祁驍這麼魂牽夢縈的。
  祁驍搖搖頭,輕笑道:“像我。”
  江德清啞然失笑:“哪裡……哪裡像殿下呢……”
  “他像我……但比我好命多了,還有母親,還有嫡親的長姐,身邊還有那麼個小鴛鴦,呵……”祁驍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夜竹林的那一幕,嘴角溢出一絲殘忍微笑,“就憑這個……還不許我糟踐糟踐他麼?”
  江德清不知說什麼好,祁驍生性如此,他不敢說什麼,只是說兩人相像這點他實在想不通,哪裡像了?雖說都是一樣的俊俏,但燕瘦環肥,根本不相似啊。
  祁驍像是看出江德清的疑惑,一笑解釋道:“我之前也疑惑,為何見過幾面後總會惦記他,一開始我以為是被他的皮相迷住了,總覺得面善,想要親近,後來我明白了,我看著他,就像是看見了以前的我。”
  “我剛懂事兒那會兒,知道了我父皇和母後的事,曾有幾年一句話都不想說,每日昏昏碌碌,一時想拿匕首將皇帝宰了,一時又想用那匕首將我自己宰了……還想過放一把大火,將整個皇宮都燒了……”祁驍忽而一笑,“但後來覺得不夠……將整個皇城都燒了才好……”
  江德清想起武帝和孝賢皇後,心中大不忍,正要勸幾句時祁驍又道:“後來我想明白了,我才十歲,別說整個皇城,我連自己的海晏殿都燒不了,教引嬤嬤們時時刻刻的看著我,有點動靜她們就會去跟皇帝通風報信,我認命了,告訴自己要忍著,等著長大了就可以想燒誰就燒誰……”
  祁驍英俊的面龐有一絲的扭曲,瞬間恢復原樣,還是平時溫和的樣子,淡淡一笑:“再後來,終於明白過來,不再作繭自縛,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但之前那幾年的印象太深刻,時不時的還能想起來。”
  “當然,百刃跟我那會兒不一樣,我那時就是個瘋子,我說的像是像十二三歲的我,那時我大徹大悟後知道自己要去爭要去搶,但光是心裡明白沒用,忝為太子,手中一分權利都沒有。”祁驍想著百刃那雙含著不甘的眸子一笑,“就像現在的百刃,他有心要爭,只是苦於沒有助力。”
  江德清忽而明白過來,頓了下道:“所以殿下有把握世子會下套?”
  “他會。”祁驍點頭溫和一笑,“若當初有人跟我說,有辦法將我母後的性命還來,別說是這身子,就是將性命給了他又何妨?”
  “百刃他一定會答應。”

  ☆、第六章

  嶺南王府中,百刃屏退眾人,壓低聲音急切問:“打聽的如何了?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岑朝歌眉頭緊蹙,低聲道:“是敦肅長公主的意思。”
  “敦肅長公主……”百刃也聽聞過,這位公主的夫家是皇城中的大族,世代簪纓,在朝中很有勢力,敦肅長公主更是宗室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百刃想起前日董博儒跟自己說的皇室秘辛,祁驍其實是武帝嫡子,這麼一說就通了,敦肅長公主是祁驍的嫡親姑姑,比皇帝可親多了,一心為祁驍籌謀自是應該的,百刃愈發頭疼,“是敦肅長公主點名要姐姐?”
  岑朝歌搖搖頭:“好像不是……聽說敦肅長公主回宮當日就提了下,因說起該給太子殿下選側妃了才說到了我們的郡主,但當時並未說定是哪位郡主,但後來不知為何就說定了要柔嘉郡主了,前後不過一兩天,不可能是派人相看了,到底為何……這個我也不清楚了。”
  百刃薄唇微抿:“那這麼說……皇帝可能還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曾同父王他們說……還有轉圜的余地,還有……”
  百刃默默的看著窗外出神,心中暗自籌謀,岑朝歌猶豫了下勸道:“殿下,其實柔嘉郡主來了,對殿下並沒有害處啊,現在的情形殿下也知道,郡主若是來了會好很多。”
  “連你也這麼說?”百刃心中大感失望,“朝歌,咱們幾個是一同長大的,你還不知道姐姐的脾性嗎?她若是進了太子府,來日太子迎娶太子妃,再納上幾個側妃……姐姐還能有命在?”
  岑朝歌吶吶不言,苦笑了下道:“我不也是為了你麼,如今我們處境尷尬,正需要一個解圍的人,我雖同太子殿下不熟識,但就這幾日打聽消息時的所見所聞,殿下若是能得了太子殿的青眼,以後日子一定能好過許多。”
  百刃心中正著急著,哪裡願意聽這些,皺眉搖頭道:“我說了這個不做考慮……你這兩天也累了,先去歇歇,我再好好想想對策……”
  岑朝歌無法,只得安慰了百刃幾句就出來了,不想出正廳時正遇見了來尋百刃的董博儒,岑朝歌一拱手:“董先生。”
  董博儒點點頭,問了問聯姻之事打聽的如何了,岑朝歌依舊答了,歎息一聲道:“先生,不是我心狠,如今的情勢你也看見了,就因為這些年我們同皇城交惡,在這邊竟是一介遠親都沒有,咱們嶺南王府在這京中就同一座孤島一般,誰也靠不上,好不容易有了太子這條路子,殿下竟還要推了。”
  董博儒歎口氣:“我何嘗不是這樣勸殿下的?但殿下也有他的難處……唉,若能推了也好,大丈夫頂天立地,如何能將禍福托付於柔弱女子身上?”
  岑朝歌苦笑一聲:“這樣的話我以前也常說,只是來了皇城後才明白了深淺……罷了,既是殿下的意思,就算是肝腦塗地我也要去辦的,我走動了這兩日也才知道這點消息,實在慚愧,先生先進去吧,我再去尋尋門路。”
  董博儒自知他的難處,點點頭進去了。
  岑朝歌深深吸了一口氣,出了嶺南王府往城西的一家酒樓去了。
  岑朝歌提前讓小廝在酒樓裡定了雅間,特特的吩咐讓他們最好的廚子細細的置辦出一桌酒席來,巳時岑朝歌就趕到了酒樓裡等著,直到午時他請的人才慢悠悠的來了。
  “喜大人,快坐快坐……”岑朝歌連忙笑著讓座,轉身給了小二一塊銀子,“麻利上菜。”
  小二連忙將銀子收進懷裡,殷勤的去了。
  喜祥笑盈盈的:“岑公子真是客氣了,這樣大的排場,咱家怎麼敢受呢?”
  岑朝歌連忙笑道:“喜大人玩笑了,大人每日在內務府辛苦,旁人想請上一請都不得空,今天給我這面子出來一趟,不是我客氣,是大人賞臉了。”
  岑朝歌一席話說得喜祥心中熨帖,笑著道了聲“生受”坐下了。
  岑朝歌的小廝連忙上前將早就溫好的酒給兩人滿上,兩人又客套了半晌,酒酣興致時岑朝歌擺擺手讓小廝出去,一笑道:“大人,上次提到的太子殿下同我們郡主的事……”
  喜祥聞言臉上酒色淡了幾分,湊近了放低聲音道:“恭喜岑公子,這事八字有一撇了……”
  喜祥說了這麼一句就不再開口了,假作醉意只是吃菜,岑朝歌心中厭惡的很,但還是笑著從懷裡掏了張銀票出來,不著痕跡的遞在喜祥手裡,一笑道:“只是不知這一撇是什麼?”
  喜祥低頭掃了一眼笑了,一面將銀票收進懷裡一面笑道:“皇上皇恩浩蕩,賑濟嶺南的十萬石糧食已經調度好了,只等著下月初八,皇上就要派出一位大人親自押送,同糧食一起過去的……就有同你們聯姻的信函。”
  岑朝歌心中一動,下月初八?就還有十天……
  “別的也就沒什麼了,哦對了,咱家還聽說……說因為同嶺南那邊久不走動了,除了那些人,還要再挑幾個嶺南人一路……一路隨行,免得出什麼岔子,你知道,南疆人說話我們這邊的人聽不懂……”喜祥似是真的喝多了,打了個酒嗝笑道,“這人就從你們這次來的這一行人中選……哈哈,咱家看你那個小廝就不錯,你問問他想不想家,若是想家,就讓他跟著回去吧……”
  岑朝歌心中不由自主的砰砰的跳了起來,頓了下笑道:“大人又說笑了……”
  “哎!你不信咱家有這本事是不是?”喜祥一下子來了精神,瞪大了眼睛搖搖晃晃的拍著桌子嚷嚷道,“咱家身為內務府總管,這點兒事還辦不成?告訴你……別……別說是你的小廝……就是你!咱家也能給你劃到隨行的名單兒裡去!多難的事嗎……”
  岑朝歌心跳的越發快了,連忙扶著喜祥坐好,賠笑道:“大人說的是,說的是……”
  “唉……”喜祥自斟自飲,又喝了一杯,歎了口氣道,“說起來……你們也是真不容易,就說你那小廝吧,這邊誰將他當個東西呢?誰都指使他,就是剛才那小二都不將他放在眼裡,咱家不傻,這要是在你們嶺南,他既是文相大人家的奴才,又是貼身伺候你的,在府裡他是奴才,出了門,別人都把他當爺捧著呢!宰相家奴七品官,可就是這個道理麼……”
  “那也只是在你們嶺南,到了皇城,什麼嶺南文相的家奴?誰聽說過?”喜祥後知後覺,知道說錯話了,輕輕的給自己打了個嘴巴笑道,“呸!看咱家這張嘴……多喝了幾口就沒了把門的,岑公子千萬別在意,嶺南文相大人是個難得的能官,咱家久仰大名……”
  岑朝歌苦笑一下搖搖頭,話粗理不粗,來了京中這一個月,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他自小在嶺南長大,嶺南人只認嶺南王不知皇帝是誰,岑朝歌身為相爺的公子,到哪兒都讓人捧著,就是嶺南王都對他假以辭色,平日裡不敢說是呼風喚雨,但至少這樣奉承閹人的活計是不必做的,岑朝歌掃了身邊醉意朦朧的喜祥一眼,心中越發覺得惡心。
  進了皇城後岑朝歌才開了眼界,以前他自以為有些許身份,到了這達官貴人雲集的皇城中,自己原來什麼都不是,更別提如今還多了一個身份——質子的伴讀,別人唯恐避之不及,哪裡有人願意理會他?
  岑朝歌這一月裡算是飽嘗人情冷暖了,以前他還不懂百刃為何心中長懷恨意,總一心想要往上爬,那會兒他還勸過百刃,世間唯名與利二字最為骯髒,不必執著,現在岑朝歌只覺得自己那會兒實在是清高的可笑,他忽而想起在嶺南臨行前父親對他說的話:此去千難萬難,一切小心,挺過去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岑朝歌想起自己那會兒的雄心壯志哭笑不得,就因著同百刃多年的情誼,自己腦子一熱就答應了下來,現在想想,真是……
  喜祥不知道岑朝歌這會兒的感慨,自己一面吃肉品酒一面嘟嘟囔囔:“岑公子怎麼不說話了?哦……咱家明白了,岑公子是想家了?也是……嶺南是個好地方啊,咱家雖沒去過嶺南,但也聽人說過南疆的風光,那可比咱們皇城好多了,四季如春,也不似咱們這……一年到頭的刮風沙……岑公子呆上幾年就知道了,到時候您這白淨小臉……就跟咱家的似,似得了……”
  喜祥喝多了,兩眼無神,喃喃道:“若我是你……早回去了,人,人家陪太子讀書……以後有大好前程,你,你呢?以後萬一……萬一……就是跟著一起……死……”
  喜祥不敵酒意,一頭倚在胳膊上睡著了。
  岑朝歌側過臉面色復雜的看著喜祥,心中猶豫不定,只是喜祥已然大醉,就是想談什麼也談不了了,岑朝歌起身開了雅間的門讓跟著喜祥的兩個小太監進來,低聲道:“喜大人多喝了兩杯,睡過去了。”
  一小太監點頭道:“無事,只是這樣就回不得宮了,我們把喜總管送到他城西的宅子裡就好。”
  岑朝歌點點頭看著兩小太監抬人,他閉了閉眼,一咬牙攔住了,頓了下從懷裡又掏出了一個荷包,手中似有千斤重,慢慢的將荷包遞給了那小太監,低聲道:“還請小大人等喜大人醒了後將這荷包給喜大人,就說我說的……還有一件事要請喜大人煩心。”
  那小太監連忙答應著收了起來,一路扶著喜祥下了樓。
  半個時辰後喜祥一行人終於到了一處二進小院,小太監將轎簾子掀開了些許,輕聲道:“喜總管,咱們到了。”
  轎中喜祥走了出來,臉上半分酒色氣也無,匆匆進了院門,一路進了正廳,裡面江德清正慢慢的品著茶,見喜祥來了一笑:“怎麼樣了?”
  喜祥連忙走近行禮,一面親自給江德清奉茶一面輕聲道:“師父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第七章

  江德清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點點頭道:“那就行啦,大概過不了一兩天他就要找你,你機靈著些,也別太好說話,過猶不及,萬一讓他察覺出什麼來就不好了,太子的脾氣你知道,萬事都要辦的十全十美,出了一點岔子,師父我就不好交代了。”
  “師父放一百個心,別說不會出岔子,就是讓那岑朝歌看出來了什麼又怎麼了?這可是他回嶺南的唯一的機會了,他就是知道是太子給他下的套也要鑽的。”喜祥想起岑朝歌聽到自己說要找幾個人隨行回嶺南時的神色就覺得好笑,“師父不知道,他現在恨不得插根翅膀飛回去呢,這事兒跑不了。”
  江德清恨鐵不成鋼:“誰跟你說那姓岑的了,我問你,太子費了那麼大的功夫讓你做這一出戲,是為了什麼?”
  喜祥愣了下怔怔道:“為了……自然是為了讓世子老老實實的就范啊……”
  “對啊,若世子知道這事兒是咱們太子安排的,不是那姓岑的自己籌謀的,沒准世子就不怪姓岑的,反要恨太子棒打鴛鴦了!”江德清搖搖頭,“你現在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擔著內務府這麼大的攤子,怎麼一會兒會兒的還跟小時候一樣,一時提點不到就想不到,百密一疏,總要出事……”
  喜祥一笑道:“這不還有師父時常教導我麼,有師父在,總不會讓我栽在那一‘疏’上。”
  江德清撐不住笑了,擺擺手道:“罷罷,你現在比為師都會奉承了,行了,我還得快回府答應太子去,後面的事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江德清起身,喜祥邊答應著邊要上前來扶,江德清在他手上拍了拍搖頭道:“我從後門出去,你不要送,提防人看見了,若不是太子不放心我根本就不會走這一趟……”
  喜祥無法,只好點頭答應著。
  太子府中,祁驍聽江德清交代了一遍後點頭一笑:“喜祥倒是得用,雖說現在得皇帝賞識當上大總管了,人卻沒變心,還是對你畢恭畢敬的,想來是有良心的,記得他小時候你待他的情誼。”
  “哎呦,他哪裡是記得老奴的那點情分,喜祥幼時家裡犯了事,他受牽連淨身入宮,原本是在鳳華宮的小廚房裡幫著打打下手,每日裡被廚役欺辱,小凍貓子似得……”江德清一面說著一面收拾著書案,慢慢道,“也是他命裡有大福分,正好那日孝賢皇後要親自下廚給先帝熬米粥,喜祥在裡面燒火睡著了,廚子們忘了轟他出去,正巧讓孝賢皇後看見了,看他不過十來歲,瘦的跟小雞子似得,大冬天裡,只穿了一層夾襖,十根指頭凍的跟蘿卜似得……”
  “孝賢皇後宅心仁厚,哪裡看得下去,當時沒說什麼,來承乾宮給皇帝送粥的時候將我叫過去了,讓人給了我一錠金子,說有這麼個孩子,讓我千萬要照看些,不要讓他再受折磨……”提起武帝年間的事江德清一臉唏噓,緩緩道,“孝賢皇後當真是個大慈大悲的菩薩,知道若當即發作了欺負喜祥的人,以後喜祥在宮裡怕是更難過活,面上什麼也沒說,暗地裡卻替這小東西安排,讓他給我當徒弟,嗨……喜祥來了我這邊就掉了蜜罐裡嘍,孝賢皇後親□□代的人,我哪裡敢讓他做什麼,在我這……乾清宮裡剩下的茶點都能將他撐死,不過半年就養的白胖,孝賢皇後看了直說這才好,唉,殿下看喜祥如今胖成這狗樣,這身膘可是那時候才養起來的……”
  貴妃榻上祁驍倚在軟枕上拿著本書靜靜的聽著,這些話他聽過不止一次,祁驍本最是個煩人絮叨的,但只要是關於孝賢皇後和武帝的事,江德清說多少次他都願意聽,祁驍襁褓中失了雙親,對父母的印象就在江德清這些年一遍遍的重復中慢慢清晰起來。
  “後來……後來變天兒了,新皇帝革了我內務府總管的職,敦肅長公主讓我安心侍奉殿下,那會兒我怕喜祥受牽連,早早的將他送到我師兄那邊去了,不再在人前同他來往,也是他有造化,這麼些年下來,竟也當上大總管了,哈哈……幸得是個有良心的,一心記著孝賢皇後的大恩大德,我還記得孝賢皇後……孝賢皇後沒的那會兒,喜祥白天不敢哭,晚上回了房蒙在被子裡哭的渾身哆嗦,殿下不知道,他那會兒來找我,還偷著看了看殿下呢,進來就對著殿下的小床砰砰磕頭,噙著淚咬著牙發誓以後要將孝賢皇後的恩情報答給殿下……”江德清悠悠的歎口氣,“只可惜……當時殿下您正在敦肅長公主宮裡,讓長公主抱著呢,喜祥不知道,對著您的空床帳指天畫地的磕頭發誓,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奴才到現在也沒捨得告訴他,怕寒了這孩子的心……”
  祁驍終於撐不住笑了出來,江德清自說自話了半天,見祁驍笑了自己也笑了:“殿下,天也晚了,燈下看多了書傷眼睛,早些安置吧。”
  祁驍搖搖頭,頓了下坐起身來道:“還有一件事過兩日你去辦一下……”
  江德清走近,躬下身附耳過去,聽畢啞然:“殿下,您這……真是要了世子的命了……”
  “不心狠些,怎麼降服的住他。”祁驍躺回榻上,含笑低聲道,“總要他倆真的恩斷義絕才行。”
  江德清暗暗咋舌,干笑一聲道:“嗯,世子千金貴體,本也不是那岑朝歌那庶子能沾染的。”
  “話不是這麼說……棒打鴛鴦的不是我,是岑朝歌自己挺不住,若他咬緊了牙就是不肯走,我沒准……”祁驍倚在軟枕上輕蔑一笑,“再說,我就是不給他這條路,岑朝歌也不會守百刃一輩子的,他骨子裡就沒那個擔當。”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是是,其實那姓岑的說白了就是個富家公子,在自己府上作威作福習慣了,以為天下哪裡都如此,這不一出門就露了怯?哪裡像殿下一樣,有這個本事護得世子周全呢。”
  祁驍聞言自嘲一笑:“你不必說這個寬我的心,這次確實是我橫刀奪愛,但哪又如何?”,祁驍起身讓江德清將常服褪下,一面往裡間走一面淡淡道,“錯的不是我,是這弱肉強食的世道……”

  ☆、第八章

  子時,嶺南王府河清閣中燈火通明。
  董博儒因來晚了一步,進門後又讓岑朝歌將剛才的話說了一遍,岑朝歌又細細的重復了,低聲道:“那喜祥雖未明說,但看來……這事皇帝並沒有太大心思管,都是敦肅長公主在操持,可惜我們府上並沒有女眷能拜會長公主,那……就只能去探探太子殿的口風了。”
  董博儒也越聽越覺得有的轉圜,看了百刃一眼低聲道:“那就還好……世子不要惱,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柔嘉郡主只是占了個嫡出的名頭,若說受王爺寵愛,還是康泰郡主更多些,太子殿下沒准也有些猶豫,還有十天的功夫,再走動走動,許還有機會……”
  百刃薄唇微抿,低聲道:“怪我……之前因為不想沾染是非,太子同我親近時並沒理會,罷了,聽說太子也喜歡咱們的茶葉,替我准備些上好的,明日我去一趟太子府。”
  董博儒點頭:“是,只是……臣聽聞太子性子並不多好,之前殿下沒太理會他,這次……殿下去了怕是會吃些委屈,殿下多忍讓些吧。”
  “無妨。”百刃自嘲一笑,“我還會怕受委屈麼?”
  董博儒搖頭:“天將降大任而已,世子不必自輕,朝歌,你明日……朝歌?”
  “啊?”岑朝歌驀然回神兒,恍惚道,“先生叫我?”
  百刃眉頭微蹙,沒顧上董博儒就在身邊,忍不住低聲關切道:“可是累著了?”
  “沒有。”岑朝歌干笑一聲,揉了揉眉心一笑,“只是有些困了,先生有什麼事吩咐?”
  董博儒一笑:“沒,就是跟你說一聲,你不是說喜祥今日宿在外面了麼,那明日有功夫再去走動走動,為了搭上大總管的這條路子世子花了不少銀子,可千萬別斷了。”
  岑朝歌剛正發愁明日沒由頭去找喜祥怎麼辦,董博儒這話正撞到他心上,連忙答應著:“是,先生放心就好,我明早就去。”
  董博儒一笑:“也不必這麼急,看你這一天都心神不寧的,可是連日累了?先歇著去吧。”
  岑朝歌勉強笑了下,轉頭看向百刃,當著董博儒的面百刃不好說什麼,只是低聲道:“去吧。”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百刃就吩咐人往太子府送了拜帖,巳時自己帶著人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正廳中,江德清客客氣氣的給百刃上茶,殷勤笑道:“實在對不住,太子今日上朝走的早了,並沒看見拜帖,不知道世子殿下要過來,太子這會兒沒回來……怕是朝中有事絆住腳了。”
  百刃心裡著急,面上不好露出來,笑了下問道:“那不知太子殿何時能回來?”
  江德清眉頭微蹙,搖搖頭:“這個奴才就說不好了,如今敦肅長公主在宮中,午間叫太子過去一同用膳也是常有的事,這要是讓長公主請過去了,那……那就不知道得到什麼時辰了。”
  百刃一聽敦肅長公主心中一跳,心中越發著急,這事就是敦肅長公主提起的,祁驍若是常跟敦肅長公主在一處,將婚事定死了那自己再想什麼法子也沒用了,百刃心中越發後悔,那日祁驍同自己寒暄,怎麼就不能耐下心好好的說幾句話,如今人家不再理會自己,再想說什麼都晚了,說是早上走早了沒看見拜帖,其實是不願意理會自己也未可知,百刃想著岑朝歌說的十日期限,越發心焦。
  江德清看著百刃的臉色,溫和一笑道:“世子可是有什麼要緊事?無妨,奴才這就讓人進宮去尋太子,就是在敦肅長公主那,若是世子有事,太子也會回來的。”
  江德清幾句話將百刃心中的疑慮吹了個干干淨淨,百刃心道只要不是故意躲就好,江德清見百刃不說話又問道:“世子且移步書房?奴才這就派人進宮。”
  “不必。”百刃連忙推辭,他自來有分寸,自己什麼身份,哪裡真能讓人去宮中尋祁驍,他頓了下低聲道,“也沒有什麼事,只是偶然聽聞太子很喜歡這次進貢的茶葉,正巧府中還有些上好的,今日無事,索性自己送了來,既然太子不在我也不再叨擾了。”
  江德清連連點頭:“好好,等太子回來奴才馬上跟太子說。”
  百刃側過頭,身後侍從上前將一雕花紅漆匣子遞了上來,江德清連忙躬身接過,百刃頓了下轉頭對侍從不悅道:“怎麼只帶了這個來?不是跟你說了了,這茶要用千泉玉雕的茶壺沏出來才有味道,特特的讓你一同帶來,怎麼沒見?”
  那侍從愣了下連忙跪下告罪:“世子饒命,那套茶具自咱們來這邊就一直在庫裡封著,一直沒動過,小的取不出,偏生昨晚去跟總管說的時候他已睡了,小的原想著今早一早起來去領牌子取東西,但……小的該死,早起睡迷糊了,竟忘了個干淨。”
  百刃蹙眉:“這點小事都辦不成麼!”
  江德清心中一笑,連忙打圓場道:“世子莫要動怒,仔細身子。”
  “見笑了……”百刃苦笑一聲,“只是可惜了,這茶同別個不同,用瓷器沏出來只是一般,非要用玉器才好出顏色,用嶺南出的千泉玉最是好,罷了……送佛送到西,我明日再來一趟就是。”
  江德清連聲答應著:“如此最好了,只是太勞煩殿下了。”
  百刃淡淡一笑:“無妨。”
  百刃帶著人離開,江德清招呼人收拾殘茶點心等,自己捧著盒子轉過屏風,一躬身:“殿下,世子走了。”
  屏風後祁驍看著江德清手裡捧著的匣子玩味一笑:“他腦子倒是靈便,編出這一套說辭來。”
  “殿下看上的人,自然不是那愚笨不堪的。”江德清一面將匣子打開讓祁驍看一面笑著奉承,“世子是一心要見殿下的,明日大概又會早早的來了。”
  匣子裡面放著四小瓶茶葉,都用紅綢封的緊緊的,祁驍隨意的拿了一瓶聞了聞:“明日他再來,我還是不見。”
  江德清失笑:“這是怎麼說?殿下……”
  祁驍將茶葉放回匣子中淡淡道:“一是磨磨他的耐性,二來……等喜祥那邊有了消息再說吧。”
  喜祥沒讓祁驍久等,消息來得很快,兩日後,陪同押糧官回嶺南的隨行名單就出來了,祁驍從中動了些手腳,將派發文書攬到了自己這邊,這次派發糧草的事祁驍本來就有份,別人也不疑有他,派發文書而已,從吏部發或是從太子府發都是一樣。
  江德清看著祁驍書案上的文書奉承一笑:“殿下這下可以放心了吧,對了,喜祥還讓我把這個給殿下……”,江德清從袖中抽出一沓銀票來遞給祁驍:“這都是岑朝歌這幾日給喜祥送去的,喜祥說這是給殿下辦事,雖知道殿下不將這點銀子看在眼裡,但他也不敢私自留下,讓奴才給殿下送來,請殿下一定收下。”
  祁驍輕笑:“他倒是恭順的很……這一共有……”
  “一萬五千兩。”江德清頓了下又加了一句“其中有三千兩是之前為了打聽聯姻的事給的,還有一萬兩千兩是之後為了能跟押糧軍回嶺南送的。”
  祁驍嘲諷一笑:“百刃能有多少銀子讓他這樣揮霍。”
  江德清搖搖頭:“世子大約還不知道吧,只以為是為了辦聯姻的事花的,嗨……”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侍女進來一福身道:“太子,嶺南王世子來了。”
  江德清看向祁驍,算上這次百刃已經來了三回了,祁驍每次都讓他客客氣氣的擋了回去,江德清看著祁驍的臉色:“殿下,這次……”
  “這次我見。”祁驍看著書案上的派發文書淡淡一笑,“世子殿下這幾天送了孤王不少東西,孤總要回敬一下啊……”

  ☆、第九章

  祁驍換了身衣裳,讓江德清將百刃請到了書房裡來。
  百刃這次本也沒抱多大希望,來了幾次都被擋了下來,偏生江德清每次都是客客氣氣的,禮數周到的很,百刃自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但為了柔嘉的事,他就是跑多少趟都是願意的,這次聽江德清說祁驍肯見自己了,百刃心中大石終於落地,頓了下道:“太子……如今在書房?”
  百刃雖然來過幾次了,但這還是頭一次跟祁驍見面,這種情況一般都是主人家在廳堂中待客的,百刃自認跟祁驍還沒熟識到能直接去書房的地步,江德清見百刃略有遲疑一笑道:“太子說了,世子不是外人,不必拘泥虛禮,去書房也好說話。”
  百刃不疑有他,點點頭跟著江德清出了正廳,轉過曲折回廊,一路進了祁驍的書房。
  祁驍正坐在榻前賞玩百刃送來的那套茶具,見人來了起身一笑:“庶務繁忙,讓世子空跑了這幾趟,是孤的不是,世子不要見怪。”
  百刃還一直惦記著那次宮中自己對祁驍冷淡的事,見祁驍不計前嫌,溫和如舊安心不少,一笑:“太子言重了,我平日也是太清閒,太子不嫌我叨擾就好。”
  “哪裡哪裡。”祁驍轉頭對江德清一笑,“准備些滾水來,正巧世子來了,孤借花獻佛,用這套好茶具來招待。”
  江德清聞言連忙將一茶吊子滾水送了來,百刃哪裡能讓祁驍真的親自動手,一笑道:“不敢,百刃略通茶道,太子若不嫌棄,就讓百刃給太子沏一杯。”
  祁驍一笑:“如此甚好。”
  兩人相對而坐,百刃跪坐在茶案前,挽起袖口,取過茶吊子依次沖燙茶具,動作嫻熟優雅,祁驍含笑看著,輕笑道:“早就聽聞世子殿下德藝雙修,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如此。”
  “太子謬贊了。”百刃將沖燙好的千泉玉壺放好,取了兩匙茶葉,俯身拿過茶吊子倒了半茶壺滾水,略搖了搖,將滾水倒了,閒話家常一般,“說起來,這些還是跟捨妹學的,不是我自誇,德藝雙修四個字,我受不起,捨妹確當之無愧。”
  百刃復又倒了滾水進去,將茶壺放在案前,一面取過絲帕擦手一面仔細的看著祁驍的神色,祁驍見百刃暗自打量自己心中好笑,本還想再逗逗他,但還是忍不住順著他的意思假作感興趣問道:“世子說的,可是嶺南王的二女,康泰郡主?”
  “正是。”百刃心裡緊張,不著痕跡的捏了捏袖口,放緩語氣慢慢道,“父王常說,我們這一輩的姑娘裡,就康泰還當得起‘大家閨秀’四字,呵呵……太子見笑。”
  百刃拿起玉壺又輕輕晃了晃,余光不著痕跡的看著祁驍的神色,祁驍面上一動不動,心中卻越發喜歡百刃,他本以為百刃心焦至此,大概上來就要提他姐姐的事,沒想到他竟也忍得住,不提自己姐姐,先是誇了庶出的妹妹,又點出了這個庶出妹妹很是受寵,看似雲淡風輕,卻刀刀見血。
  祁驍淡淡一笑:“哪裡,既得嶺南王如此誇贊,想來郡主定是位秀外慧中的妙人,來日不知被哪位有福氣的娶了去。”
  百刃心中有了三分把握,定了定心神接著談笑道:“說起這個來……百刃近日偶然聽聞,這次運糧官要帶一喜訊去嶺南,我大膽問一句,不知是真是假?”
  祁驍心中好笑,還是太年輕,這就沉不住氣了,祁驍像是忽而想起什麼來似得,一笑道:“哦對了,之前還想著,同世子說了幾句話孤險些忘了,正是這押運糧草的事要同世子商議……江德清。”
  百刃只以為祁驍終於要攤牌了,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子,卻見江德清轉身進了裡間,手裡捧著一沓文書走了出來,躬身奉與祁驍,祁驍溫和一笑:“這幾年朝中同嶺南走動不多,竟沒有幾個熟識往來路程的人,沒法子,孤就讓他們召了幾個嶺南人,偏生他們辦事不利,其中幾個人竟是府上的,派遣文書下來了孤才看見,沒法子,只能委屈世子了,若是府上短人伺候,世子只管跟孤說,孤王馬上讓內務府派最得用的奴才過去。”
  自來到皇城後皇帝沒少從他身邊調人,再換人來監視,這招百刃領教的多了,也不以為意,搖頭一笑:“不必,府裡還有人伺候。”
  祁驍一笑:“那就好,這是派遣文書,勞煩世子帶回去吧……”
  “是。”百刃心思根本不在這,接過文書又挑起剛才的話頭來,“太子,那……朝歌?!”
  祁驍眼中抹過一絲殘忍,就怕百刃看不見,文書頭一份上寫的就是岑朝歌的名字。
  百刃驀然看向祁驍,祁驍頓了下不解道:“怎麼了?哦,岑朝歌啊……這不是世子的伴讀麼?”
  百刃木然的點點頭:“是……是我伴讀,他……為何他也在隨行名單中?”
  祁驍愣了:“這不是你的意思麼?不瞞世子,孤王初看見這人的時候也想到了,既是你的伴讀,那哪能輕易的送回去,當即就叫了督管此事的人來查問,幸得那人是個膽小的,被孤王呵問了兩句就招了,說是收了嶺南世子的一萬三千兩銀票,讓他一定要將岑朝歌劃到隨行之列,孤一聽是你的意思,也就沒再理會……對了,那人膽怯,還將那些銀票給孤送來了。”
  祁驍側過頭,江德清馬上將一疊銀票送了上來,祁驍溫柔一笑,俯身將銀票放在百刃面前:“你孤身一人在這裡,身上大概也沒多少銀兩,何必為了一個伴讀揮霍至此?自己收起來吧,下次再有這種事,直接來找孤王就好,能辦的,孤在所不辭。”
  百刃麻木的接過銀票,嗓子有些發啞:“卻不知……受賄的那人是……”
  祁驍殘忍一笑:“內務府總管,喜祥。”
  百刃閉了閉眼,全明白了。
  岑朝歌一次次的跟自己要銀子,竟是為了……為了回嶺南,自己也是蠢,明明也覺得奇怪,只不過是打聽些事情,哪裡就能用到這許多銀子,卻從未想過多問一句……
  百刃眼眶驀然紅了,側過頭去深深吸了一口氣,拳頭不受控的緊緊攥起,竭力壓下心頭大痛,不肯在人前失態,祁驍看在眼裡,心中不知為何忽而有些酸疼,正要說什麼時卻見百刃不著痕跡的拭了拭眼角,俯身拿起玉壺,燙了一遍茶盞後給祁驍倒了一杯,雙手奉上,勉強笑了下道:“剛說到哪兒了,哦對了……百刃正是好奇,傳聞中的那則喜訊,是真還是假呢?”
  祁驍著迷的看著百刃,不過一瞬間的功夫,竟就收拾好儀態了,祁驍一直以為在隱忍上無人能出其右,此番卻不得不甘拜下風,祁驍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心中輕笑,他沒看錯,百刃跟他是同一類人。
  祁驍心中越發篤定,為了柔嘉,百刃是什麼都能忍的。
  按著祁驍原本的打算,今日就百刃說個明白,聯姻是真是假,全憑百刃說的算,想要保住自己姐姐沒問題,但要拿自己來抵,若是百刃知情知趣,今日沒准就能占些便宜……
  但不知怎麼的,這麼看著百刃,祁驍忽而就心軟了,百刃剛知道岑朝歌的事,如今在自己面前強撐著,心裡不知正是何等驚濤駭浪呢,自己若是再補上一刀……
  祁驍心中歎口氣,罷了罷了,把人逼的太緊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吃虧的不還是自己?
  “不瞞世子,世子所提的喜訊,孤王也略有耳聞,但確實是不知就裡。”祁驍坦然一笑,“不是孤裝傻,婚姻大事上,孤王也只能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母後並未曾跟孤提起過此事,孤王也只是聽長公主說過一兩句,到底如何並不清楚,但世子既然問了,孤明日就去問一句,若知道實情了,自然會跟世子說的。”
  祁驍說的誠懇,百刃也不猜不准他到底知不知情了,百刃心裡亂的很,怕自己多說多錯,萬一惹惱了祁驍就得不償失了,只得答應下,又不痛不癢的寒暄了幾句就告辭了。
  祁驍將百刃送至儀門,直等到人上了轎子才轉身回府,江德清一直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問道:“殿下……今日何不就將世子留下得了?就這麼讓他回去,萬一那姓岑的巧舌如簧,再將世子的心思說回轉了……”
  “不會。”祁驍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幕,“百刃又不是傻的,白紙黑字的證據在那放著,岑朝歌洗的白麼?除非他咬死了說都是我誣陷的,拼著不回嶺南來證明清白,但……呵呵,你覺得他捨得麼?”
  “與其等著岑朝歌拿出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來解釋,倒不如我先把事情挑明了,讓他們自己分辨去,待到徹底恩斷義絕了,我才好下手……”
  祁驍淡淡一笑:“著什麼急呢,他一身的把柄,還怕不能馴服了麼。”

  ☆、第十章

  百刃自己都不知如何回的府,一路上恍恍惚惚,直到侍從請他下轎時才回過神來,百刃從轎子中走出來,手中還在攥著祁驍剛給他派遣文書。
  侍從也發覺百刃神情有異,小聲詢問:“世子……世子?可是不舒服?”
  “沒有……”百刃搖搖頭,轉頭看向守在儀門前的小廝,“朝歌回來了麼?”
  那小廝連忙答應著:“剛回來,這會兒大概在書房呢。”
  “好……”百刃點點頭,雙手不自然的攥起,大步進了儀門,衣服也沒換,直奔書房。
  書房外面的游廊上幾個小丫鬟正在做女紅,見百刃來了匆忙行禮,百刃聲音發啞:“都給我出去……看好院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小丫鬟們見百刃面色不善不敢多問,連聲答應著,福了福身退下去了,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了書房。
  書房裡間岑朝歌正在給百刃整理書案,百刃自小不喜別人碰自己的東西,文房四寶尤甚,這些東西,他自來只肯讓岑朝歌碰,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岑朝歌見百刃回來了一笑:“這麼快?太子怎麼說?”
  百刃慢慢走近,將手中的派遣文書遞給岑朝歌,慢慢道:“太子……讓我把這個給你……”
  岑朝歌頓了下接過來,先是一喜,隨即連忙收斂神色,蹙眉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裡面怎會有我的名字?!這是誰的主意……不行,我得去找他們,我怎麼能走呢……”
  岑朝歌抬腳就要往外走,百刃木然的看著他演戲,突然覺得無比惡心,他方才怒火攻心,只想回來同岑朝歌對峙,跟他問個明白,如今卻什麼也不想聽了,只是疲憊道:“還有這個……喜祥收的一萬五千兩銀票……”
  岑朝歌心中咯登一聲,猶豫著將那銀票接了過來,百刃苦笑一聲:“朝歌……你若是想走,直說就是,難道我會攔著你麼?”
  “百刃,不是……”岑朝歌一看那銀票就知道壞了事,他不知百刃到底知道了多少,臉紫漲了起來,卻也不敢多說,生怕多說多錯,上前去拉百刃的手,“百刃你聽我說,我只是……”
  百刃厭惡的抽開手,冷冷的看著岑朝歌:“你只是什麼?你說。”
  “我……”岑朝歌頓了下頹然道,“百刃……你知道的,我是我父親的獨子,如今來這邊一個月了,這裡是什麼情形你也知道,若有個萬一,我岑家就要絕後了……百刃,要是只有我自己,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我不光是一個人啊,我身後還有岑家一族……”
  百刃聽了頭一句就心累了,淡淡一笑:“你說這個做什麼?你想走,我會不讓麼?之前在嶺南我是如何說的,你又是如何回答我的,你忘了麼?”
  岑朝歌愣了下,面上越發難堪,百刃慢慢回憶道:“我說……朝歌,我這次去,大概先回不來了,以前我們的情義……你只當是少不更事時的一個玩笑吧,以後一南一北,不知何時再見,各自珍重,你說……”
  百刃聲音發啞:“你說,你一輩子都忘不了,不管我去哪兒……上天入地,你都要跟著,就是來日天命不佑,死在一處,就當是全了這些年的情義,若是老天開眼,以後還有回來的一日,我為王,你為相,繼續護我周全……朝歌,兩個月前的話,你不會已經忘了吧?”
  岑朝歌羞的無地自容,偏過頭去不敢看百刃,百刃不知怎麼的,說完這席話後方才的一腔怒火盡數散盡,一點也不想再同岑分辨什麼,苦笑一聲擺擺手:“我不怪你,原本就不想讓你來,這一個月……你也同我吃了不少委屈,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
  百刃身上半分氣力也無,轉身走了出去,岑朝歌猶豫了下,還是沒再跟上去。
  太子府中,祁驍在書案前邊看文書邊聽江德清說從探子那聽來的話,聽到岑朝歌的那一番海誓山盟的時候祁驍撐不住笑了:“他真是那麼說的?”
  江德清點點頭:“這是世子的原話,一字不差。”
  祁驍歎為觀止:“以前倒是我小瞧岑朝歌了,這口才比說書先生們還好呢。”
  江德清笑笑:“只可惜只是嘴上說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況且他跟世子什麼都不是,不過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時的一時意氣罷了。”
  祁驍嘲諷一笑沒再說話,江德清上前給祁驍研磨,輕聲問:“殿下……何時同世子說那事兒呢?”
  祁驍頓了下,薄唇微抿,江德清見祁驍有些猶豫順勢道:“不然再等幾日吧,也讓世子緩一緩,這一出一出的,也夠他受得了,嗨……說到底不過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可憐見的。”
  祁驍本來還有些心疼百刃,不知為何聽了江德清的話卻更狠下心了,冷笑一聲:“十五歲?我十五歲的時候受的罪比這個多多了,我不是那憐香惜玉的人,不用緩了。”
  江德清自悔說錯了話,笑了下道:“殿下這話說的……若人人都同殿下一樣性情堅韌,那如何分出三六九等來呢?罷了,殿下高興就行,那……明日奴才去嶺南王府同世子說?”
  祁驍淡淡一笑:“不必,我自己同他說。”
  “這……”江德清啞然,“那還要奴才們做什麼呢?世子心性高,一聽這個怕是沒什麼好話的,殿下,還是讓奴才去,同世子好好的將道理說清楚了,等世子明白過來自然就來了,殿下何必出頭做這個惡人?”
  祁驍將文書疊起,嘲諷一笑:“讓你說,我就不是惡人了麼?何必同那岑朝歌似得惺惺作態,有什麼意思。”
  江德清無法,只得答應下了。
  翌日下了早朝後祁驍就命人去嶺南王府請百刃了,傳話的人言辭模糊,只說昨日世子提到的那“喜訊”有眉目了,百刃一聽這個哪裡還坐得住,雖然心裡因岑朝歌的事還難受著,但也馬上換了衣裳匆匆趕了來。
  祁驍這次還是將人請到了書房,百刃進了書房依例行禮,祁驍上前一步將人扶起,就勢在百刃手腕上一握,溫和一笑:“世子不必多禮,坐。”
  百刃不疑有他,整整衣擺端坐下來,祁驍細細的看著百刃的臉色,一笑道:“世子昨日沒睡好麼,眼下有些發青呢。”
  “沒有……昨日溫書晚了些。”百刃勉強笑了下,“聽說那事太子已經知道就裡了?”
  祁驍點點頭:“是,昨日聽了你的話後孤就遣人進宮問了敦肅長公主,原來確有此事,說來……呵呵,百刃,我們馬上就要成親戚了啊。”
  百刃沒想到祁驍能這麼痛快的說了,之前打好的腹稿沒了用武之地,頓了下才接口問道:“但不知……是我們嶺南的那個郡主如此命好呢?”
  祁驍笑而不答,轉頭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領著眾侍從退了下去,祁驍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慢慢道:“孤之前還疑慮,為何世子對此事如此上心,昨日打聽清楚後明白了些,世子……大概是不想讓自己的嫡親姐姐嫁給孤吧?”
  百刃心裡咯登一聲,賠笑道:“太子玩笑了,能嫁給太子是莫大的福氣,只是……”,百刃之前只覺得祁驍是個極難說話的人,萬事都要繞圈子,想問句實話比登天還難,誰知今天祁驍竟是開門見山,怎麼直白怎麼來,他一時倒不知怎麼接話了,祁驍見百刃尷尬了然一笑,溫和道:“世子不必說好聽的敷衍孤,說實話,若孤也有個嫡親姐姐,大約也不會願意她遠嫁的。”
  百刃愣了下,祁驍繼續笑道:“這沒什麼不可說的,人之本性罷了,女兒家嫁人後諸多艱難,若嫁的門當戶對,且離著娘家近些,那以後還能有個依靠,若是像柔嘉郡主一樣……千裡迢迢來給我做側妃,大概是女子出嫁中最不如意的一種了。”
  百刃再沒想過祁驍能這樣通情達理,頓了下斂目道:“太子慈悲,將百刃想說的都說了,不瞞太子,百刃只有這一個姐姐同自己是一母所出,當中情分不比其他,且柔嘉性子太過溫婉,身子也不大好,實在享不了皇家的大福,百刃只盼得柔嘉日後覓得一尋常人家的夫婿,豐衣足食的過了一輩子就好,別的……百刃實在不敢肖想。”
  祁驍心中輕歎,還是太年輕,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貼心的話他就推心置腹了,將自己的弱點全擺了出來,這若是再放了他,那自己就當真是無用了。
  祁驍一笑:“那世子待要如何呢?”
  百刃起身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垂眸低聲道:“聯姻之事,並非一定要柔嘉才行,百刃還有一妹,即去年剛得封的康泰郡主,不敢欺瞞太子,康泰乃是庶出,但除了在這嫡庶二字上差了一分外,再沒有其他可指摘之處,太子……若太子能成全百刃,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祁驍看著百刃玩味一笑,沒說答應,也沒讓人起來,半晌才笑了下慢慢道:“百刃……你自己也明白的,這事父皇母後還有長公主都已經知道了,臨了了想要換一個郡主,並不容易啊……”
  百刃額上滲出一層薄汗,語氣愈發恭順:“是百刃放肆了,但……望太子成全。”
  “百刃,不是孤成全你……”祁驍俯下身來將百刃扶起,手下一用力將人直接摟在了懷裡,低頭輕聲一笑,“此事成不成,得看你成全不成全孤王了……”

  ☆、第十一章

  百刃幾乎愣了,祁驍方才太好說話,百刃幾乎以為祁驍是個通情達理的善人了,卻不想他話鋒一轉,忽而讓人不明白了,變化只在一瞬間,百刃半晌才想起要推拒,厲聲道:“太子自重!”
  祁驍將人摟在懷裡後才知道這些天的籌謀和忍耐有多值得,百刃比他矮了半頭,又正是長個兒不長肉的時候,這麼抱在懷裡有些惹人心疼,祁驍暗暗歎息:太單薄了……
  見百刃半天才回過神兒來祁驍心裡好笑,一把將百刃的手臂反扣在他身後,含笑低聲道:“自重?孤哪裡不自重了?”
  “你幾次三番的來找孤王……不就是為了讓我放過你姐姐麼?”百刃竭力抵抗,祁驍將人困在懷裡頗廢了些力氣,呼吸微喘,“百刃是個聰明人,應該……別動!應該知道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祁驍低頭在百刃耳畔親暱的吻了一下,輕聲喘息著笑道:“實話同你說……到底是哪個郡主來,是嫡是庶,是美是丑……孤根本就不在乎,但是百刃……你連自己將來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卻妄想左右柔嘉的婚事,做人……不可以這麼貪心的。”
  百刃讓人這麼輕薄著哪裡聽得進去他說的什麼,他雖同岑朝歌自小暗生情愫,但為數不多的幾次親暱都是淺嘗輒止,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急的雙目赤紅,偏生氣力不敵祁驍,百般掙脫不出,幾近力竭,祁驍見百刃同被困的小獸一般心中好笑,卻也不忍真傷著他,制著他的手力氣放輕了些,低聲歎:“別費勁了……你這又是何必,孤王不過喜歡你,想同你親近一二,你擺出這幅樣子來給誰看?”
  “誰要同你親近?!”百刃竭力推拒,厲聲呵斥,“太子如此不自愛,就不怕我在御前參奏太子麼?!到時候太子身敗名裂,莫要怪百刃心狠!”
  祁驍見百刃還敢跟自己發狠,手下卻越發不老實,一面在百刃腰間輕撫一面輕聲調笑道:“這倒是個好法子,世子拼個魚死網破讓我身敗名裂,到時候跟嶺南的婚事大概也告吹了吧?”
  百刃頓了下,祁驍見他竟真的聽到心裡去了撐不住笑了出來:“不過你也好好想想,憑著這點破兒事扳的倒扳不倒我先不說,皇城同嶺南的聯姻勢在必行,就是不是我,還有多少皇子可以娶你姐姐,你攔得住麼?”
  百刃狠狠的瞪著祁驍,祁驍冷聲一笑:“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呢……嫁誰也比嫁我強,是不是?呵呵……那是你還不清楚祁驊那些皇子的人品,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他們也比我強不了哪裡去!我至少……”
  祁驍見百刃聽愣了勾唇一笑,壓低聲音道:“我至少床笫之上不糟踐人,百刃……要不要試試?讓我疼你一次……你大概就再也捨不得恨我了……”
  “試你祖宗!”百刃忍無可忍,拼盡全力終於將祁驍推開,後退一步反手抄起牆上掛著寶劍厲聲怒斥,“祁驍!百刃雖身為質子,但還不會輕賤至此!今日你若真要用強,拼得一死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百刃又是恨又是懼,雙手都在顫抖,祁驍卻輕松的很,整了整衣衫一笑:“我祖宗?你前幾日還恭恭敬敬的祭拜過呢,這就罵上了?行了,坐下,看你急的這一頭汗……”
  百刃哪裡會聽他好好說,一臉的戒備,恨不得馬上就抽出劍來將祁驍劈了,誰知祁驍剛剛還那副無賴的樣子,這會兒卻又笑的溫文爾雅:“百刃,我不過就是喜歡你,又沒想害你,你這麼戒備做什麼呢?過來坐……”
  “太子想說什麼,直言就是……”百刃聲音發抖,低聲威脅道,“但要是再想同剛才一樣……”
  祁驍輕笑:“剛才是我莽撞了……你就當我情難自控吧,你不喜歡,我不再那樣就是,好了……說說你到底想如何?別這麼著急,看著一頭的青筋,孤王都心疼了。”
  “我……”百刃自認也算是見過風浪的,這會兒卻讓祁驍繞的暈頭轉向,前一刻還在羞辱自己,這會兒卻又裝起好人來,百刃自知不敵,盡力平復語氣,“我想要如何,太子是知道的,我不想讓柔嘉來皇城,只要太子願意成全,我……”
  百刃本想說什麼都能答應,但一想到剛才的情形卻不敢輕易許諾了,頓了下低聲道:“太子是想要銀子還是物件……或是要我幫忙做些什麼,只要不是剛才那樣的事,百刃無不推辭。”
  祁驍淡淡一笑:“你看,你自己說的也沒底氣,銀子和物件……呵呵,你雖來皇城日子短,但也該知道,皇帝在這些東西上,從來不會委屈孤的,至於讓你幫忙辦什麼事……”,祁驍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的好世子,你能幫孤做什麼呢?”
  百刃心中大恨,卻也無法不甘,祁驍說的是實情,自己哪有什麼能幫上祁驍的。
  祁驍淡淡一笑:“百刃,孤王不欺負你,這路讓你自己來選,保你自己,那聯姻之事你就不用再提了,孤一定會納柔嘉的,名分上我不會虧待她,一個側妃的名頭是少不了的,我雖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會為難一介女子,不過……日後孤王娶王妃納側妃收侍妾,後院裡令姐過得好過不好,那就看她的本事了,孤王懶得管,你也管不著。”
  百刃大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祁驍冷冷一笑,“還有一條路子,你保柔嘉,將自己抵給我……聯姻之事我來處理,不管結果如何,我肯定能護住她,不會讓她嫁入皇室。”
  百刃恨的牙癢,聽了這話卻也不由得心動,祁驍一眼看出來,上前一步推開百刃舉在身前的長劍,輕聲笑道:“你若是夠聽話,讓我高興了……以後你想讓你姐姐嫁給誰,孤就能讓她嫁給誰,夫家若敢對她不好,孤替你出面,如何?”
  祁驍慢慢的走到百刃身前,百刃竭力壓下想跑的念頭,不為別的,只因祁驍剛說的那句話誘惑力實在太大,柔嘉一天大似一天,她的婚事一直是百刃和嶺南王妃的一塊心病,柔嘉不得嶺南王喜愛,更有夏氏每日在嶺南王枕畔吹枕邊風,以後想要嫁的稱心如意幾乎是不可能,但是要是有了祁驍這一層保障……
  祁驍看出百刃在猶豫心中輕笑,他就知道,為了柔嘉郡主,百刃是怎麼都肯的,祁驍溫柔一笑:“若是你不願意,出了這個門,此事孤絕不再提,剛才的事孤給你賠個不是,是孤孟|浪了,但只要你說不,孤王以後絕不會再唐突了,百刃……兩條路,你自己選吧。”
  百刃閉了閉眼,他有的選麼?
  百刃一狠心,怕什麼!為了母妃和姐姐,連質子都做了,不知還能活幾年,有什麼可顧慮的?自己早就陷在泥裡了,還怕更糟麼?還能更糟麼?!
  柔嘉和自己不一樣,只要自己能忍,也許就能給柔嘉掙一個好夫家,為了柔嘉下半生,為了母妃能放心,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會兒他倒是有些慶幸昨日已同朝歌斷了情誼,不然今日又要多一負累……
  朝歌……百刃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驀然抬頭看向祁驍,祁驍早將百刃的心思看透了,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好此道,是委屈你了……”
  百刃心中頹然一笑,瞎想什麼呢,祁驍怎麼會知道自己跟朝歌的事,再說自己何德何能讓祁驍費那麼大的周章,是朝歌自己一心想要走的……百刃搖搖頭,不過一夜的功夫,天翻地覆,青梅竹馬長大的人就要離開,自己卻要……
  百刃看向祁驍,深深吸了口氣,啞聲道:“太子……請一定言出有信,護得柔嘉周全。”
  祁驍走近一步,百刃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拳頭,祁驍卻沒再同方才那樣輕薄,只是輕輕的將人摟了,聲音不自覺地帶了一絲寵溺:“你放心。”

  ☆、第十二章

  祁驍將百刃請入書房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江德清將侍從全打發了,自己卻不敢走遠,雖說像百刃那樣的身板,再來幾個也不是祁驍的對手,但江德清多少還有些不放心,一直守在廊下,小心的聽著裡面的動靜。
  聽到百刃拔劍的時候江德清幾乎就要叫人了,卻沒想到只消片刻祁驍就將百刃說服了,江德清暗暗歎了一口氣,祁驍這就是玩火呢。
  後面的話江德清又略聽了幾句,知道百刃已肯俯就後終於放下心來,祁驍自小不愛碰那些侍妾,加上敦肅長公主不喜祁驍太早通風月之事,怕他移了性情,沉溺女|色,從不許江德清同祁驍說這些,江德清略有些擔心,怕自家殿下一時興起,手下沒個輕重,萬一將人折騰壞了……
  江德清暗暗歎息,這嶺南世子也是可憐,上輩子大約虧欠了祁驍,如今要遭這個罪,江德清自顧自的瞎想,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一個小太監躬身進了內院,走近低聲道:“江總管,皇上晚上要宴請敦肅長公主和賀駙馬,宮裡傳話下來,讓太子也去呢。”
  江德清點點頭:“即是晚宴……那還能再耽擱會兒,一會兒再跟太子說。”
  “不是……”這小太監是江德清心腹,也是個機警的,掃了書房關的緊緊的窗戶一眼壓低聲音道,“小的還聽說……皇上讓世子也去呢,這……”
  江德清一下子精神了,在那小太監腦門上一拍:“兔崽子!不早說!這萬一已經……世子一會兒還怎麼面聖!”
  那小太監摸摸腦門嘿嘿一笑:“裡面什麼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誰敢去叫?早說晚說不一樣麼……”
  “你懂什麼?!”江德清心裡著急,他倒不是可憐百刃,只是怕人看出貓膩來連累了祁驍,急忙擺擺手:“起開起開,讓人都走遠些……我進去看看……”
  不必江德清說小太監也沒那個膽子守在著,躬了躬身轉身溜出院了,江德清吸了口氣,走到門前扣了扣門慢慢道:“殿下,殿下……”
  江德清本以為先叫不開門,沒想到不過片刻祁驍就將門打開了,一頓道:“怎麼了?”
  祁驍衣衫整齊,眼中也沒什麼不耐煩,倒是讓江德清看愣了,頓了下才將剛那小太監的話重復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往裡間掃了一眼,只是隔著一架十二折大屏風和層層床帳,什麼也沒看見,江德清低聲道:“皇上也讓人請世子了,嶺南王府那邊大約已經接著信兒了,就是還沒送來。”
  “知道了……”祁驍抿了下嘴唇,似是自言自語,“若是進宮……他得換身衣裳,隨從也沒帶夠……罷了,讓人去准備輛車送他回去。”
  江德清點點頭,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殿下……世子身子還方便麼?”
  祁驍頓了下笑了,沒理會江德清,轉身進了裡間。
  裡間百刃站在榻前,見祁驍又回來了渾身都崩緊了,祁驍慢慢的走近,看著百刃明明懼怕著,卻又不得不忍耐著站在原地的樣子心中沒來由的湧起一絲快意,祁驍一手攬在百刃腰上,隔著薄薄的衣衫,他幾乎能感覺到百刃的顫抖,百刃的懼怕取悅了祁驍,祁驍聲音放緩了些,柔聲道:“本想留你一天的,可惜皇帝設了晚宴……沒法子,我讓人給你准備車轎了,一會兒送你回去。”
  百刃心裡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祁驍哪裡看不出來,手臂用力,幾乎將人貼在了自己身上,淡淡一笑:“晚間他們怕是要勸你的酒,不許多喝……最多三杯,知道麼?”
  百刃敷衍的“嗯”了一聲,祁驍卻還嫌不夠,輕佻的在百刃臉上刮了下輕笑道:“喝多了容易糟臉,這麼細嫩的皮肉,不好生養著怎麼行……”
  百刃聞言心中大怒,不等他發火祁驍先打一下揉三揉,輕聲哄道:“別著急,我逗你呢,沒聽說過常醉釀病常惱釀癆麼?這麼小的年紀,脾氣這麼大,再總是喝酒,傷了身子……你母妃若是知道了,豈不心疼?”
  百刃本讓祁驍調笑的光火,誰知冷不防讓這一句戳中了心窩子,心中怒火散盡,因想到他母妃,心裡慢慢的湧出一絲委屈來,偏過頭不說話了,祁驍心中滿意一笑,他以前同江德清說自己和百刃相似,不是沒有道理的,只是這麼看著百刃,祁驍幾乎能將他的喜怒哀樂盡收眼底,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心思祁驍都看得透。
  趁著人難受的時候安撫一番,效果會比平時好得多,祁驍見縫插針的本事爐火純青,自不會放棄大好機會,將人攬在懷裡,語氣越發溫柔:“就是為了你嶺南的母妃,也該好好保養著些,呵……你還是太小,放心,以後自有我護著你,晚間若是他們勸你的酒,我給你擋著,好不好?”
  百刃怕聲音發啞不敢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祁驍看在眼裡只覺得他乖巧的可愛,低頭在他耳畔親了下,輕聲呢喃:“真想把你留在這兒,一輩子不讓你走……”
  祁驍說的輕松,百刃聽了這話卻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早就知道祁驍是個不好惹的,今天經過了這一出更是明白此人的本事,絕不是自己能招架的,要是祁驍真的一時興起,不顧惜彼此的臉面將他整日困在這……
  百刃咽了下口水,慢慢道:“太子……外面多少雙眼睛看著,太子就是不在意百刃的名聲,也該自愛……”
  “呵呵……”祁驍笑出聲來,“想什麼呢?你當我那麼清閒?我今日是特地騰出空來陪你,平日裡哪有這樣的清閒日子……”
  百刃心道最好每日都沒空才好,祁驍在百刃的額上親了下,收斂笑意慢慢道:“我不會讓你難做,像是今天這種情形,我不會故意留你,但別的日子……不管我什麼時候讓江德清去接你,都要乖乖的過來,知道麼?”
  百刃閉了閉眼,竭力忍著屈辱“嗯”了一聲。祁驍滿意一笑:“聽話些,我自會疼你,去吧。”
  江德清一直在外面候著,見兩人出來了連忙迎上去:“世子,車駕都准備好了,跟奴才來吧。”
  百刃巴不得馬上離開,連忙出了門,祁驍勾唇一笑,總有一天,他得讓百刃每次都捨不得走。
  不多時江德清回來了,慢慢道:“殿下,讓李二跟的車,他有些年紀,且嘴也嚴實,定出不了岔子的。”
  祁驍點點頭,轉身接著看文書,江德清上前一面研墨一面低聲笑道:“殿下當真是個憐香惜玉的,奴才剛才還生怕世子起不來身呢。”
  祁驍搖頭一笑:“攻城之戰,戰在攻心,單是將人受用了有什麼意思,再說……他也太單薄了些,受的住受不住都不知道。”
  江德清笑笑:“殿下深謀遠慮,但是……既不著急將人受用了,何必現在就撕破臉呢?因為那姓岑的,世子正傷著心呢,太子這時候好好待他,慢慢的將人哄轉了,讓世子一心一意的跟殿下好,豈不更秒?”
  祁驍嗤笑:“你當我是那戲台上多情書生麼?還一心一意……我倒是想接著裝好人,但時間實在緊,他也不是那見一個愛一個的性子,過不了幾日聯姻的事就要有個結果了,我哪裡哄轉的過來,再說……一直好聲好氣的,他就真當我是那好性子的人了,總要嚇唬他一次,以後他才有個懼怕。”
  江德清啞然:“殿下當真是深思熟慮過了,只盼著世子能早些明白過來,殿下可比那姓岑的靠得住多了。”
  祁驍一笑沒接話,半晌道:“替我准備衣裳,我這就進宮,柔嘉的事……還得是讓姑母出面。”

  ☆、第十三章

  毓秀殿中,敦肅長公主啞然:“你又不想要柔嘉了?”
  對敦肅長公主祁驍心中還是有些愧意的,他本就不願意納側,自始至終這都是他下的一個套,敦肅長公主一心為自己,卻也被利用了,如今百刃已經到手,祁驍也不再瞞著敦肅長公主了,將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欽天監那邊侄兒已經讓人知會好了,他們會說我今年不宜有紅事,皇帝巴不得我失了嶺南這一助力,一定不會懷疑到我頭上,忙不迭的就會答應下來,如此才好推了同嶺南的婚事。”祁驍索性將自己下面的計劃也說了,“姑母不知……皇後還在籌劃著趁著這次機會將她那庶出的外甥女一並指給我,正好一並推了,姑母……覺得如何?”
  敦肅長公主面色鐵青,竭力忍著怒氣才聽祁驍說完,聞言勃然大怒道:“我覺得如何?!你眼中還有我嗎?同嶺南的婚事是我費了多大的心思才給你掙來的!如今就因為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沒命的短命世子把這事攪黃了!你還敢問我覺得如何?!”
  祁驍心中叫苦,他就知道敦肅長公主知曉後會動怒,卻沒想到能動這麼大的火氣,上前一步拉著敦肅長公主的手連聲勸:“姑母若是生氣打我一頓就罷了,別氣著自己……”
  “你如今手眼通天,還會管我的死活?早將我氣死了倒好!我早早的去跟你父皇母後賠罪,這些年費盡心血也沒將太子殿下教導好,竟為了一個男人自毀長城!”敦肅長公主一把甩開祁驍的手,怒斥道,“江德清呢!讓他進來!”
  江德清一直守在殿外,聞言叫苦不迭,苦哈哈的躬身走了進來,敦肅長公主冷笑一聲:“呵呵……你倒還有臉來見本宮!江德清,本宮之前怎麼囑咐你的?不許拐帶太子玩那些斜的歪的!你倒是盡職盡責啊,太子玩孌童都玩到嶺南王世子頭上了!你是瞎子還是聾子?既然知道了就不會勸一句嗎?!還是成啞巴了!連來毓秀殿跟本宮說一句話都不會了?!”
  江德清哪裡敢分辨,跪下磕頭不迭。
  祁驍心中哭笑不得,敦肅長公主待他一向慈愛,他之前就想到大概要受一頓教導,卻沒想到敦肅長公主這幾日住在宮中,眼中見的耳邊聽得都是皇子們的你爭我奪,嬪妃們的勾心斗角,心中早就不耐煩,偏生她位分名望都容不得她人前失儀,祁驍這時候撞了上來,生生受了敦肅長公主連日的怒火。
  祁驍無法,索性上前一步跪在敦肅長公主身邊,苦笑:“姑母倒別冤枉了江德清,他一直勸我,只是我沒聽罷了,姑母有氣朝我發吧,別憋著。”
  “若還是氣……”祁驍一笑,耍賴一般拉過敦肅長公主的手道,“打我幾下吧,只求姑母看在我一會兒還要見人的份上,不要打臉就是了。”
  敦肅長公主皺著眉頭推開祁驍的手斥道:“少做出這幅樣子來!”
  祁驍見敦肅長公主不似方才那樣怒氣滔天的,側過頭朝江德清使了個眼色,江德清知意,慢慢的爬了起來退出去了,祁驍含笑慢慢道:“那我就一直跪著,等著姑母消氣。”
  敦肅長公主掃了祁驍一眼,祁驍雖是跪在氈毯上,但也入秋了,地上到底涼……
  敦肅長公主心裡還是疼祁驍的,哪裡會讓他一直跪著,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不耐道:“少做這樣子,我還有話問你,起來……低著頭看你累的我脖子酸……”
  祁驍笑了下利索的起身,轉身給敦肅長公主倒杯茶恭敬的送了上來,一笑:“這事兒是我欠考慮了,這杯茶當是給姑母賠罪,可好?”
  敦肅長公主白了他一眼,接過茶來抿了一口,歎了口氣道:“不是我肝火大,你也太能讓人著急,怎麼就不學好,跟他們那些下九流的東西一樣玩男孩兒了呢?”
  敦肅長公主的“他們”說的是二皇子祁驊三皇子祁驪,前年的時候兩位皇子府上都養著孌|寵,甚至有傳聞說兩人還相互送過伺候過自己的孌|童,其中種種,十分不堪,後來話傳到皇帝耳朵裡,皇帝大怒,狠狠的斥責了兩個皇子,那些孌|童們一夜之間都消失了,傳聞慢慢的才淡了。
  祁驍苦笑:“百刃不是孌……”
  “是,他是世子,你可比祁驊他們會玩多了!”敦肅長公主忍不住在祁驍頭上杵了一下,壓低聲音狠狠道,“你只當他是個不起眼的質子,但怎麼不想想!再不濟他也是嶺南王唯一的嫡親兒子!和你一樣是天潢貴胄!你這樣逼勒他,不怕他得著空子反過來咬你?!”
  祁驍淡淡一笑:“姑母覺得侄兒這樣沒用?皇帝我都不怕,會怕他?”
  敦肅長公主本還要再訓斥他幾句,但一見祁驍這神色卻不由的看住了,心中默默歎口氣,同他老子一個樣,想要的東西,沒得不到手的……
  “罷了……”敦肅長公主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不過是個側妃,不納就不納吧……”
  祁驍見敦肅長公主終於消氣了馬上打蛇棍上,一笑道:“如今還要姑母再幫我一次……我同柔嘉的婚事黃了,姑母只說太喜歡柔嘉,覺得可惜,索性認了她為干女兒,姑母這樣大的面子,嶺南王和王妃自然是歡喜的,有了這層關系,以後姑母給柔嘉說親事就好辦了。”
  敦肅長公主一臉不可思議:“你惹了這樣的事,我不再教訓你也就罷了,還敢尋摸到我頭上來,柔嘉既然不能做你的側妃了,我管她死活?”
  祁驍無奈一笑:“不瞞姑母……為了降服百刃這匹烈馬,我許了他,以後柔嘉的婚事讓他自己做主,但男女婚事上,再沒我一個太子管到人家家裡去的禮,只能是靠姑母了,姑母身份不必其他,出面說這話,嶺南那邊自然是願意的。”
  祁驍見敦肅長公主還不欲理會又道:“姑母……只當是疼我吧。”
  敦肅長公主看向祁驍,撐不住心疼起來,這孩子命不好,性子又涼薄,從小到大連個喜歡的物件兒都沒有,如今既喜歡那小世子,何不成全了他,且如今同嶺南的婚事已經告吹,多說無益,只能盡力爭取最大的好處,那柔嘉的婚事,也不過是自己一句話的事……
  敦肅長公主白了祁驍一眼:“前世的冤家……”
  不等祁驍道謝敦肅長公主先道:“說好了,僅此一次!若是為了哪家姑娘,我替你操持也就罷了,不過是個男孩兒,還不知道你能新鮮幾天呢。”
  養孌寵在皇家不是新鮮事,但大多色衰愛弛,寵不了幾年的光景,敦肅長公主一點也不擔心祁驍會真的如何。
  祁驍一笑:“還是姑母疼我。”
  “哼……”血濃於水,不管鬧了多大的事,氣撒完了,祁驍認了錯,敦肅長公主還是將他當自己骨肉一般的疼愛,像祁驍還小的時候一樣拉著他的手又叮囑了半日,不過是念叨了些‘不許再胡鬧’‘不許貪歡誤了正事’雲雲,祁驍老老實實的都答應了下來,敦肅長公主點點頭,“晚宴還得一會兒呢,我讓人給你拿幾碟子點心來你先墊墊,別一會兒又空著肚子喝酒,傷了身子。”
  祁驍無可無不可,垂首應著,待宮人送了點心進來先奉與敦肅長公主,孺慕之情畢現,哄的敦肅長公主徹底忘了方才的怒氣。
  祁驍在毓秀殿中恭恭敬敬的盡孝,卻不知只隔著幾座宮殿的不遠處,百刃惹上了個大麻煩。

  ☆、第十四章

  百刃進宮後就被傳到了乾清宮,不巧皇帝正在見大臣,乾清宮的總管太監福海祿將人客客氣氣的讓到了偏殿的閣子中,好茶好水的伺候著。
  百刃不喜一屋子人守著,客氣了兩句就讓福海祿帶人下去了,只留下了兩個小宮女伺候。
  “殿下可覺得冷?要不要點個熏籠?”小宮女殷勤的很,笑盈盈的,“一天天的越來越冷了,殿下穿的單薄了點呢。”
  百刃笑了下搖搖頭,小宮女見百刃淡淡也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退下去依舊侍立在殿外。
  百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只覺得入口皆是苦澀,想起今日在太子府的種種百刃心中好似讓一團棉花堵住了一般,吐不出,咽不下,悶的他喘不上氣來。
  並不是百刃愛自怨自艾,他好歹也是從小讀聖賢書長大的,雖不似岑朝歌一般自命清高,但也從沒想到自己會有用身子換取好處的一天,偏生還沒得選,百刃閉上眼,竭力的回憶著嶺南的一切,回憶他慈愛的母妃,回憶他溫婉的姐姐,回憶嶺南四季如春的美麗風光……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值得的,為了他母妃和姐姐,這些都值得。
  百刃立在窗前愣神,沒看見有人慢慢的走了進來。
  “這不是百刃麼?”祁驊突然笑了起來,“我來早了一步,想著來偏殿坐坐,沒想到竟遇見世子殿下了。”
  祁驊冷不防的出聲,本以為百刃會嚇一跳,沒想到百刃卻同往常一樣,轉過身來靜靜的行禮:“二皇子好。”
  祁驊摸了摸鼻子笑了下:“世子殿下在這兒做什麼呢?”
  百刃掃了祁驊一眼,外面並不是沒有宮人,祁驊進來了卻沒人通傳,顯然是祁驊知道自己在裡面,故意不讓人出聲的,百刃心中厭煩,面上依舊是淡淡的:“同二皇子一樣,來的早了些,先在這邊候著。”
  百刃自來對誰都是這樣,偏生讓此時的祁驊看在眼裡,卻多出了另一番意思。
  祁驊是皇後嫡子,消息也靈通的很,前幾日他就知道祁驍要納側了,據說新的側妃娘娘,就是嶺南王的嫡親女兒,柔嘉郡主。
  祁驊不是傻子,嶺南是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如今卻被祁驍捷足先登了,他心裡自然不服,一樣是聯姻,自己怎麼就不行?祁驊掃了百刃一眼,他並不知此事是敦肅長公主張羅的,只以為是百刃急著要靠山,所以尋上了祁驍,是以今天看見百刃心裡很不是滋味。
  現在看著百刃對自己愛理不理的祁驊心中火氣更旺,說起來自己才是皇帝的親生兒子,從小處處被祁驍壓一頭不算,現在就連個小質子都會看人下菜碟兒,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了。
  月前因為賑災的事祁驊就被祁驍陰了一次,如今新仇舊恨匯在一處,祁驊看著百刃越發不順眼。
  祁驊面上依舊是笑吟吟的,慢慢道:“這幾日怎麼不見你來誨信院?聽人說你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
  百刃連日裡都在想辦法見祁驍,哪裡有功夫去溫書,是以一直稱病,見祁驊這麼問了百刃也就點點頭:“勞二皇子掛念,已經好多了。”
  祁驊一笑:“昨日太傅們講了一則典故,我沒太懂,還想著問問你呢,正巧遇見了,世子可吝惜賜教?”
  “不敢。”百刃微微頷首,“二皇子說就是,只怕百刃才疏學淺,講不清楚。”
  “太傅講《史記》,說到了李延年,說起其如何如何受寵,我沒太明白,不就是個閹人麼,怎麼就能讓漢武帝那麼喜歡呢?”祁驊噗嗤一聲笑出來,“世子殿下你說……這李延年是有什麼本事啊……”
  祁驊本意是借李延年引薦自己胞妹李夫人之事暗諷百刃用自己姐姐來跟祁驍套親戚,百刃聽了卻想到了別處,李延年是‘與上臥起’的人物,百刃前一個時辰還被祁驍輕薄,這會兒聽到這話哪裡想得到李夫人,只以為祁驊已經知道了,瞬間白了臉色。
  祁驊見百刃神色有變心中越發篤定,嘲諷一笑:“都說世子通今博古,在嶺南也是數得著的才子,這個典故……世子殿下竟不知道麼?只可惜啊……李夫人死後,李家一族被屠了兩次,盡滅。”
  百刃一聽這話才明白過來,心中自嘲一笑,自己如今真是成了驚弓之鳥了,竟連這話都沒聽出來,知道祁驊只是因為聯姻之事不滿後百刃放下心來,懶得與他多言,淡淡道:“慚愧,百刃才疏學淺,並不知這個典,二皇子見笑了。”
  百刃越是這樣祁驊越是來氣,皮笑肉不笑道:“百刃……看在你年紀比我小的份上我勸你一句,眼光別太淺,太子的事……你大約是不知道,自己去打聽打聽,省的來日後悔。”
  百刃知道祁驊說的是祁驍不是皇帝親子的事,心中不由得冷笑,他雖恨祁驍逼迫自己,但在血統之事上百刃不得不承認,別說眼前這自命不凡的皇二子祁驊,就是皇帝,血脈上也不比祁驍尊貴。
  百刃不欲同祁驊多言,微微躬身就要出去,誰知祁驊今日不知怎麼的,一門心思一定要給百刃一個教訓,一把將人拉住了笑道:“世子殿下這是要去哪兒?去找太子告狀麼?呵呵……還是那句話,眼光別太淺,你們只看見父皇整日裡對太子大加贊譽,寵愛有加,但私底下……”
  “二皇子誤會了。”百刃厭惡的看了一眼祁驊攥著自己臂膀的手,淡淡道,“皇家的事,不是我可以置喙的,不管是太子還是二皇子,與百刃面前都是一樣的尊貴。”
  祁驊冷笑一聲:“一樣?一樣的話你為什麼忙不迭的要把自己姐姐送進太子府?!呵呵……以為我不知道麼?百刃,以前是我小看你了啊,平日裡不聲不響,暗地裡卻開始給自己找靠山了,你也不睜大眼睛看看!你這座靠山靠得住麼?嗯?!”
  百刃耐心告罄,他以前還疑惑過,祁驍這樣敏感的身份,怎麼就能安安穩穩的做了快二十年的太子,現在看……不單是祁驍自己爭氣,對手太弱也是個大助力,百刃看著祁驊仍一臉的憤憤心中冷冷歎息,可惜了,中宮所出的嫡皇子,半分沒隨到皇帝面上一套背後一套的能耐,居然就為了這點兒小事同自己撕破臉。
  百刃自嘲一笑,或許祁驊也不是那麼不懂隱忍,只是覺得自己不過是個質子,可以隨意拿捏的,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氣,近日他受的氣不少了,這會兒,百刃不想再忍了。
  “二皇子的話,為何我一句也聽不懂?”百刃譏諷一笑,“尋太子做靠山?我這兩日是去了太子府幾趟,但不過就是同太子品茶下棋,談今博古罷了,對了……太子的學問當真的好,二皇子日後再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去問太子就好,說起來……可惜了,太子如今已經不去誨信院了,若能有幸同太子同窗,當真是人生快事。”
  百刃句句不離祁驍,就差將他贊到天上去了,祁驊氣的差點紅了眼,就是這樣!不管是皇帝還是朝中的大臣們,人人提起祁驍來都稱贊不已,倒是將自己這名正言順的皇子拋到腦後了!
  祁驊大怒之中手下越發每個准頭,恨不得將百刃的手腕直接捏碎了,百刃眉頭緊鎖,奮力掙脫,祁驊盛怒下哪裡會讓他走,幾番推拒後兩人幾乎要動起手來,百刃瞅准祁驍沒留神狠狠抽出手臂,祁驊下意識去抓百刃,手臂剛揚起來時只見百刃眼中精光一閃,身子往後一退,祁驊一把抓空,險些就要撓到百刃臉上,百刃微微一側頭,脖頸上瞬間脹起四道指頭粗的淤痕,一瞬間的功夫,血珠慢慢的滲了出來……
  “你……”祁驍只想給百刃一個教訓,在沒想到竟見血了,一時愣了,磕磕巴巴道,“你……你怎麼……不怪我!”
  百刃生生受了他這一下,嘴角卻溢出一絲笑來,自己抹了頸間一把嘲諷一笑:“二皇子當真威武……”
  祁驍見百刃如此越發害怕了,往後退了一步急聲道:“你……你想怎麼著?我我給你宣太醫就是了……我不是有心的!”
  “不急,一會兒……自有人給我宣太醫。”反正已經撕破臉皮,百刃也不再隱忍,冷笑,“我自來皇城,就是皇帝也對我禮遇有加,生怕我有個萬一無法同嶺南交代,二皇子倒是不忌諱,甚好……”
  “這……這是怎麼話說的?”皇帝那邊終於得出空子來了,福海祿忙過來請百刃和祁驊,剛走到偏殿就見宮人們都在外面,一問才知道是祁驊讓人都出來的,福海祿頓時就覺得不好,忙不迭的趕緊來,卻見了這幅情景,當即三魂六竅嚇去了一半,連聲叫人,“快傳御醫!哎呦我的世子……”
  百刃淡淡一笑:“不忙,百刃還是先去給皇上請安。”
  福海祿心中已經猜到了個大概,有心替祁驊遮掩一二,但百刃脖子上的傷明明白白的在那擺著,這哪裡蓋得住,福海祿轉頭看了一臉畏懼的祁驊一眼心中歎口氣,二皇子這次可真是踢著鐵板了,苦笑一聲:“是,世子跟奴才來。”

  ☆、第十五章

  毓秀殿中,江德清神色匆匆的進了內室,將方才乾清宮中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垂首低聲道:“聽說已經宣御醫了,這會兒……都在皇上跟前呢。”
  敦肅長公主轉頭深深的看了祁驍一眼,一笑:“我說什麼來著,不管處於何等境地,百刃都是嶺南王世子,身份貴重,他怎麼可能任人欺辱,只要讓他騰出手來,他不會讓自己吃一點虧的。”
  祁驍想著江德清剛才說的“四道血痕”,“鮮血迸出”氣的眉頭直跳,聞言冷笑一聲:“姑母說的是,世子殿當真出息,才能使出這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法子來。”
  祁驍起身就要往外走,敦肅長公主眉頭微蹙,低聲呵斥:“祁驊行為莽撞,自有皇帝出面懲治,你去做什麼?!”
  祁驍頓了下一笑:“去看祁驊的笑話,姑母要來麼?”
  敦肅長公主歎口氣:“算了,懶得理會你,去看看就罷了,別再招惹是非。”
  祁驍點頭應下,帶著一行宮人去了。
  祁驍的步輦到乾清宮的時候,皇子們已經悉數都到了,三皇子祁騂四皇子祁驪正守在殿外,見祁驍來了忙上前行禮,祁驍淡淡一笑:“兩位弟弟好,怎麼在殿外候著,父皇在見大臣麼?”
  祁騂和祁驪面面相覷,他們也說不好祁驍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糊塗,祁騂猶豫了下含混道:“父皇……大概是有事吧。”
  祁驍轉頭看向同在殿外侍立的福海祿淡淡一笑:“福總管今日是懶怠走動了麼,孤來了,不替孤通報一聲?”
  “不敢不敢。”福海祿連忙賠笑,躬身道,“正想先給太子請個安再進去,不防聽幾位皇子說話聽愣神兒了,奴才這就去。”
  皇帝可以把自己的兩個兒子扔在門外不管,對祁驍卻不能這麼隨意,不多時福海祿退了出來,勉強笑了下道:“太子請進。”
  祁驍同福海祿進了正殿,轉過前廳,一直進了裡間暖閣裡,裡面皇帝坐在正位上,百刃站在下面,身邊是跪著的祁驊,祁驍躬身行禮,皇帝疲憊的擺擺手:“起來吧……驍兒來的正好,看看你弟弟做的這混賬事!”
  祁驍哪裡用功夫看祁驊,自進了屋祁驍的視線就沒從百刃身上轉開過,只恨百刃立在自己左側,頸間的傷處也在左邊,哪裡看得見,祁驍鳳眸微轉,掃了祁驊一眼,淡淡道:“二弟向來恭肅有禮,哪裡會做混賬事呢,可是有什麼誤會?”
  “他哪裡還知道什麼禮數?不知書都讀到哪裡去了!”皇帝讓祁驊氣的肺疼,轉頭對百刃柔聲安撫道,“百刃……好孩子,祁驊脾氣不好,又沒個腦子,不管今日是因為什麼緣故,總之沖撞了你全是他的不對,朕已經給你宣御醫了,先讓御醫給你看看,有什麼委屈,一會兒同朕慢慢說,朕定不會委屈了你。”
  百刃一笑:“不急,二皇子到底如何就跟臣動了武,臣這會兒也還糊塗著,正巧太子也來了,臣就將方才的事說一遍,若是錯在百刃,那也不必宣御醫了,讓二皇子生出了那麼大的火氣,百刃自戕也難謝罪,哪裡還敢勞煩御醫呢?”
  祁驍聞言心中冷笑,皇帝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當百刃是傻的麼。
  皇帝無法,只得溫和道:“別瞎說……這事兒自然都是祁驊的錯,與你何干?朕只怕你那傷處耽誤不得,罷了,你先說吧。”
  百刃轉頭掃了祁驊一眼,一五一十,將方才在偏殿中兩人說過的話悉數重復了一遍,末了看著皇帝青白的臉色淡淡道:“臣初來乍到,實在不懂‘太子的事’是何隱晦之事,難不成就因為不知道這事,所以激怒了二皇子,得了這一番教導麼?”
  “混賬東西!”皇帝險些讓祁驊氣炸了肺,祁驍的事,雖然大家心照不宣,但這哪裡是能擺到明面上來說的!武帝當年的親信還沒死絕呢!皇室中也不乏有擁立祁驍的人,撇開這個不說,追究祁驍的身世,就等同於追究當年皇帝這皇位是如何來的,這一直是皇帝的一塊心病,哪裡願意讓人提起,皇帝看著跪在地上不住發抖的祁驊恨不得將他撕碎了!一把抄起茶盞狠狠的朝祁驊砸了過去,“整日裡滿口胡言!驍兒於親是你長兄,於國是你儲君!是你能背後談論的人麼?!”
  祁驊嚇了一大跳,忙將臉縮到手臂後面,帶著哭腔不住求饒:“父皇贖罪……父皇贖罪……”
  百刃冷眼看著皇帝偷換概念,接著補刀:“二皇子口口聲聲說,‘父皇整日面上對太子大加贊譽,寵愛有加,但私底下並非如此’,這個臣就更不懂了,臣雖初來乍到,但就這一月裡所見所聞,從未覺得皇上對幾位皇子寵愛不一,再說皇上如何看待幾位皇子,又與臣何干?如何這個也成了二皇子責問臣的借口?”
  皇帝聽了這話更是恨的牙根癢癢,若不是當著百刃和祁驍的面幾乎也想動手了,勉強笑了下道:“朕明白了……不過就是因為朕平日裡多疼了驍兒一些,祁驊心裡不舒坦,所以鬧出這樣的事來……”
  百刃搖搖頭:“臣倒是以為,今日之事,還是因那子虛烏有的聯姻之事而來,此事臣當真從未聽說過,正巧太子也在這裡,太子殿下……百刃可曾同你說過,想將柔嘉嫁與太子?當著皇上和二皇子的面,請太子給百刃一個清白吧。”
  祁驍瞬間明白了百刃的意思,想要不著痕跡的推掉聯姻之事,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確實沒有,兒臣也不知……二弟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說的。”祁驍看向皇帝,正色道,“說實話,兒臣之前也聽過類似的傳聞,只是沒想到竟因為這捕風捉影的傳聞害了世子,父皇……還請父皇出面說一句話,兒臣從未想過同嶺南聯姻,以後也不會。”
  皇帝聞言倒是愣了,他再沒想過祁驍會輕易的放手,但不管是因為什麼,祁驍能自己放棄聯姻都是皇帝所樂見的,皇帝看著祁驍遲疑道:“驍兒……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祁驍點頭:“姑母那邊,兒臣自會有個交代。”
  這怕是皇帝今日唯一可慶賀的事了,連帶著對百刃剛才的不依不饒也不再介懷了,點頭道:“好,百刃,你也聽見了,太子以後絕不會再娶你們嶺南的女孩兒,你可以放心了。”
  “多謝陛下,如此臣便安心了。”百刃上前一步跪下,冷眸正色道,“今日之事,雖是二皇子動手在先,但錯都在臣,臣自嶺南而來,因傾慕皇都威儀,敬仰皇帝龍威,是以不肯離去,這也是臣的父王嶺南王的心意,嶺南雖遠在千裡之外,但家國不敢有一時相忘,父王讓臣在皇城觀習,為的是日後教化子民,時時刻刻沐浴皇恩,而如今……臣住皇城已逾月余,沒能學到分毫本事,卻惹得二皇子如此,臣自省,今日之事,全是臣的過錯……”
  “好孩子,快別這麼說。”饒是皇帝臉皮厚聽了百刃這番話也快掛不住了,柔聲安慰,“朕說了,今天的事都是祁驊的錯,就因為朕平日多寵了驍兒些,他就耍小孩子脾氣,今日大約還喝了些酒,越發沒個王法了,百刃你放心,朕定會狠狠責罰他……”
  不單是為了平息物意,百刃方才的話雖然誇張,但在場人都明白,百刃不只是個王世子,他代表著嶺南,皇城對他的態度,就等同於對嶺南的態度,若百刃有個好歹,嶺南王借此發兵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別人即使不屑百刃的質子身份,面上也會恭恭敬敬,誰也不想成為南疆交戰的罪魁禍首,當然,並不是誰都那麼明白,至少祁驊這個蠢貨就不是。
  還跪在地上的祁驊身上抖的更厲害了,皇帝看著他那副樣子氣的肝疼,百刃在這都說了半日了,這東西別說有半句辯駁,求饒也是唯唯諾諾的哼哼唧唧!皇帝恨鐵不成鋼,冷聲斥道:“來人!給我將這孽障拉到庭院中痛打二十杖!若有人敢手下留情,朕直接斬了他!”
  祁驊本以為最多是挨幾下戒尺,卻沒想到皇帝動真格兒的了,連忙失聲叫了起來,皇帝看了福海祿一眼,福海祿知意,上前將祁驊的嘴堵了,一是怕他一會兒叫疼咬著舌頭,二是……誰知道祁驊還會再說出什麼要命的話來!
  庭院中悶棍一聲聲響起,祁驍側過頭看了百刃一眼,轉頭對皇帝一躬身:“世子傷處還需快點處理下,今日之事近既牽扯到兒臣了……索性讓百刃到兒臣宮中暫歇歇,也算是給世子賠罪了。”
  皇帝無可無不可,點點頭道:“還是驍兒想的周到,告訴御醫,用最好的藥,百刃的傷有任何差池,朕唯太醫院是問!”
  “是。”祁驍轉頭看向百刃,目光深邃,“世子,隨孤來吧。”

  ☆、第十六章

  祁驍的海晏殿離著乾清宮並不遠,兩人到的時候御醫已經在候著了,祁驍不欲讓那麼多人守著,只將自小為自己診脈的鍾御醫留下了,剩下的都打發了出去。
  百刃衣服的領口處沾了血,江德清上前替他褪下衣衫,一面小心的伺候著一面溫聲道:“奴才已經讓人點了熏籠,世子若還是覺得冷,那奴才就再攏個火盆來,世子千萬別凍著了。”
  祁驍就在身邊,雖說留下了一件中衣,百刃怎麼著都覺得別扭,聞言搖了搖頭沒說話,江德清又取了條羊絨織花軟毯來給百刃披上,都收拾好後躬身退到閣子外面守著。
  御醫這才上前給百刃收拾傷口,祁驍看著百刃脖頸見的血痕心裡發堵,半晌道:“可會留下疤?”
  “回殿下,並不會。”御醫側過身對祁驍低了低頭,轉過頭去手下不停,一面讓藥童換白紗一面慢慢道,“這傷看著嚇人,但傷口並不深,只是撕破了一層皮,好好的養著,不要化了膿,那肯定是留不下疤的。”
  百刃暗自松了一口氣,方才他也是氣狠了,才使出這玉石俱焚的法子來,其實心裡也隱隱有些擔心,為了祁驊這種東西給自己留個一輩子的印記,實在不值得。
  耽誤了這半天,百刃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清理起來難免會牽動傷處,百刃極力忍著,但疼的厲害的時候還是會不受控制的吸涼氣,祁驍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出言譏諷:“方才見世子好生英勇,孤還以為世子是鐵人,不會怕疼呢。”
  百刃頓了下沒接話,鍾御醫看出來兩人情形不對,但也不敢多問多想,麻利的清理好了傷口,小心的上了藥,包扎了起來。
  “這樣就好了。”鍾御醫吩咐藥童收拾藥箱,轉身對百細細道,“傷口好之前,委屈世子要先忌口了,發作之物一概不能上桌,酒更不行,過了今日,明天傷口大概就會作癢,世子忍著些,不要碰傷處,若是不小心碰了,一定要馬上換藥,傷口不厲害,就怕化膿。”
  百刃點頭應下,祁驍微微蹙眉:“那多吃些什麼能好的快?羊肉魚蝦都是發作的東西不能吃,那總不能整日喝粥吧。”
  鍾御醫一笑:“肉食可用些牛肉,但也不宜過多,飲食上還是以清淡為主,若怕虧著身子……可以用些燕窩,參湯就罷了,秋日裡本就干燥,上火了就不好了。”
  祁驍點點頭讓人去了,一時間暖閣中只剩下了祁驍和百刃兩個人。
  百刃看著祁驍,不知怎麼的就有些心虛,方才的事明明同祁驍無關,但被祁驍這麼冷冷的盯著,百刃心裡不免有些慌,頓了下低聲道:“方才在殿前……謝謝殿下替我遮掩。”
  “跟柔嘉的事我本來就要推掉的,不算是為了你。”祁驍明白百刃這是給彼此一個台階下,但祁驍哪裡是那好說話的,冷笑道,“之前是孤小看了你了,你有幾條命,可以供你這樣玩火?”
  百刃本不想同祁驍爭執,奈何祁驍抓著不放,百刃也沒了好氣,淡淡道:“不牢殿下掛心,百刃心裡有數,就是剛才的事……我也是有分寸的。”
  祁驍冷笑一聲:“分寸?你以為自己是誰?祁驊的脾性你又有幾分了解?不過是耍了個小聰明得手了,就以為天下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了麼?”
  祁驍上前一步俯視著百刃:“祁驊左靴裡常年藏著一把匕首,今日他要是真的氣瘋了,直接拿匕首捅了你,你還能有命在這跟我強嘴?嗤……年紀不大,脾氣不小,不過就是吃了祁驊幾句淡話罷了!明明知道偏殿中只有你們兩個人,還敢鬧起來,這也就是祁驊那個傻子罷了,若是我,方才在皇帝跟前我能將黑的說成白的,讓你一分好處也吃不著!”
  “我……”
  “還敢頂嘴!”百刃越是不服軟祁驍脾氣越大,一把將百刃的手攥住了,死死的盯著百刃的雙眸冷聲道,“日後再遇見這種事,不要理會就是!不管說了什麼不受聽的,只當他是狗吠!你有本事用言語激怒祁驊誘他對你動手,焉知別人是不是也在誘你!不過是受那一時半刻的欺辱罷了!值當什麼?!”
  百刃實在忍不住了,怒道:“難不成我就該處處忍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誰讓你處處忍著了!我只是讓你忍那一時!”祁驍讓百刃氣的肝火旺,大怒道,“你當自己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斤兩同別人橫?!先保全自身才是重中之重!脫身後來同我說,我自會替你出氣!比你這爛法子好得多!誰用你這樣玉石俱焚的!”
  百刃本讓祁驍罵起了火氣,乍聞這句“我自會替你出氣”卻不由得愣了神,或許在別人看來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但對百刃來說……他這還是頭一次聽人對他這樣說。
  嶺南王同王妃的婚事是老嶺南王安排的,嶺南王自開始就不樂意,是以這些年從未寵愛過王妃,後來王妃父親和兄長都死在了戰場上,嶺南王對王妃愈發冷漠,供養上一樣不缺,但卻甚少去王妃院裡坐坐,連帶著百刃從小也沒見過嶺南王幾面,對父親的認知,僅限於每月為數不多的幾次考校功課上,在百刃看來,父王同夫子們沒多大差別,只是更威嚴了些罷了。
  這樣的父親,自然不會說出要為他出氣這種話的,就是臨來皇城的時候,嶺南王交代百刃的也不是不要害怕,自有嶺南為你做靠山,而是你要謹言慎行,莫給嶺南丟人,讓東陵一族蒙羞。
  至於王妃,待百刃自然是極好的,但王妃不受寵,又沒有娘家可依,她沒有那個本事和底氣同百刃說,不用怕,出了什麼事自有娘為你出氣,更多的時候其實是百刃在回護王妃。
  百刃從來不知道,原來有個人肯維護你,竟是會有這種感覺,百刃從未感受過,他沒法細細的形容出來,只是覺得心裡有些發酸,又有些熱熱的,就是祁驍方才說的那些不受聽的話,現在想想,鬼使神差的,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只可惜這種感受對百刃來說太過新奇,他一時還有點回不過神來,愣了半晌才慢慢道:“不敢……太子不害我,我就已經知足了。”
  祁驍被百刃氣的笑了出來,他太了解百刃,能明白方才在偏殿中百刃的屈辱,也能體會那種恨不得殺光一切的憤怒,所有的一切,祁驍感同身受。
  祁驍看著百刃,就像是看著以前的自己。
  祁驍回想自己剛才的話,也覺得有些過了,祁驍自嘲一笑為自己寬心,不過是物傷其類罷了。
  祁驍將百刃剛才的話當個台階,順勢就下來了,歎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害你?你自己說,為了你我已經吃了多大的虧了,還不信我?”
  百刃自然不會信任祁驍,就像祁驍即使寵著他護著他也在防備著他一樣,但這會兒的氣氛太好,百刃不自覺地有點留戀,百刃避開這問題,低頭看著祁驍攥著他的手慢慢道:“方才二皇子就是扯的我這裡,怕是已經淤青了,太子寬宏,容我先上個藥再攥著吧。”
  祁驍失笑,轉身去拿化瘀散,轉過身來坐在榻前拉過百刃的手,挽起他的袖子,果然,細瘦的手臂上幾道紫青指痕清晰可見,祁驍打開藥膏盒子,取了一點塗在手心裡,兩手搓熱了後才敷在百刃手臂上,祁驍下手不輕,百刃讓藥刺的手抖,祁驍頭也不抬:“忍著些,將皮裡面淤血揉開了才能好得快。”
  百刃老大不自在,吶吶道:“謝……謝太子關愛。”
  “呵呵,這話說的有趣,孤不關愛你,還愛誰呢?”祁驍氣已經消了,合心意的人就在跟前,忍不住低聲調笑,“這就算關愛了?等你好了……孤讓你看看什麼是真的……”
  “殿下。”江德清在屏風外躬身道,“乾清宮那邊杖刑已經完事兒了,看著的人說,確實沒弄虛作假,二皇子最後疼暈過去了,是讓人抬回去的,也宣御醫了。還有就是乾清宮的人來問,世子可好些了,一會兒的晚宴……”
  “去不了。”祁驍起身在銅盆裡洗了洗手,拿過帕子一面慢慢的擦手一面慢慢道,“去回話,說御醫說了,傷處在露得著的地方,忌風,一會兒的晚宴就不去了。”
  江德清答應著,猶豫了下又問:“那殿下您……”
  祁驍其實也懶怠去,但這次宴飲是給敦肅長公主洗塵的,自己不去太不合適,祁驍將帕子隨手扔在小幾上:“去。”

  ☆、第十七章

  江德清得令退下,祁驍轉頭看向百刃:“天也不早了,你帶著傷不方便出宮,今夜就宿在我宮裡吧。”
  百刃一聽這話臉色立馬變了,祁驍嗤笑:“你放心,你身上帶著傷,我雖無恥,也不至於這個時候強你做那事兒。”
  百刃安下心來,微微垂著頭不說話了,他只穿著件象牙色雪紡小中衣,外面裹著張鵝黃軟毯子,因為有些疲憊的緣故整個人有點懶懶的,這個樣子坐在榻上,身邊還放著十來個精致小軟枕,怎麼看怎麼討人喜歡。
  “冷不冷?”祁驍假意替百刃往上拽了拽軟毯,不著痕跡的將人攬住了,低聲一笑:“你要是整天這麼軟趴趴的倒是好,有精神的時候實在太可恨。”
  百刃聽人說完話才回過味兒來,心裡著急就要往後退,祁驍哪裡許他跑,索性將人整個摟在懷裡了,輕聲笑道:“行了,我都答應了先不碰你,有來有往,你也該給我些好處嘗嘗吧……別動了,仔細扯著傷處。”
  最大的短處還在人家手裡握著,百刃自是不敢太推拒了,極力忍耐著,祁驍見百刃不掙扎了,手下越發不老實,順著百刃微微掀起的衣擺摸了進去……
  “太子!”百刃瞬間炸了,偏生他又推不開,急的眼都紅了,祁驍依舊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一面小心的避開他的傷處一面將人攬的死死的,壓低聲音笑道:“怎麼就這麼怕?跟沒出閣的姑娘似得……好了別鬧,我問你幾句話,你好好說了我就放開你。”
  百刃氣結,他有的選麼?!他算是看出來了,祁驍就是個笑面虎,面上溫溫和和的,但壞主意比誰都多,偏偏自己還違抗不得!
  祁驍看著百刃的臉紅撲撲的只覺得可愛,手下越發輕柔,一面輕輕的撫摸著百刃的後背上的皮肉一面慢慢問道:“說實話……在嶺南的時候,可曾有侍妾?”
  京中百刃宅子裡的人祁驍已經讓人都查過了,並沒有伺候百刃過夜的人,但百刃已經十五歲了,在嶺南有侍妾也不奇怪。
  百刃被祁驍摸的羞臊,半晌才搖了搖頭,祁驍獎勵似得在他額上親了親,聲音越發溫柔:“那讓丫頭們伺候過你過夜麼?”
  百刃臉越發紅了,他母妃是武將家出身,最忌諱把男孩兒養在脂粉堆裡,怕移了性情,百刃也同別的世家子不同,自小就不喜歡丫頭們服侍,再加上那位側妃的緣故,百刃每次挑丫頭的時候也只敢挑些寡言老實的,他院裡的丫頭總共才十幾個,長相沒一個出挑的,那種事……自然是沒有的。
  不用百刃說祁驍也看出來了,心中越發滿意,低下頭同百刃額頭對著額頭,壓低聲音道:“那同岑朝歌呢,做過那種事麼?”
  百刃心中暗惱,看著祁驍的眼中帶了怒氣,若說實話,未免太讓祁驍得意了,若說假話……自己被岑朝歌陰了的事,祁驍也是知道的,跟祁驍說自己和他那樣過……豈不顯得自己更傻了麼。
  祁驍看著百刃一臉憤憤的樣子只覺得有趣,他其實就是為了逗百刃,百刃到底是不是跟別人親熱過,祁驍並不在意,但看這個樣子……難不成竟是讓自己撿著大便宜了?
  祁驍撐不住笑了下:“是沒有吧。”
  百刃竭力的維護著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冷聲道:“讓太子失望了,有過。”
  祁驍心中好笑,面上卻像是信了的樣子,又一連串的問了不少私密的事,越問百刃越說不出口,祁驍看著得了趣,直將百刃問的面紅耳赤啞口無言,末了才在百刃頭上輕敲了下笑道:“還敢跟我扯謊,這些都不知道,還敢說跟岑朝歌有過好事兒。”
  百刃讓人翻了老底,臉色有些掛不住,祁驍還是笑吟吟的,輕聲哄道:“罷了,不過是看你今天生了氣,想逗你開心,你要是心裡不憋氣了,我讓他們給你先收拾一桌子飯菜來,你用了後早點睡。”
  百刃沒想到祁驍還記得這事,愣了下點了點頭,祁驍這才將人放開了,轉頭對外面道:“江德清。”
  “奴才在。”江德清一直在外間候著,聽見祁驍叫他連忙答應著,“殿下可是要去前面了?”
  祁驍道:“不急,去讓小廚房的人准備些清淡的菜色來,世子要忌口,讓他們在意著些。”
  江德清答應著,祁驍掃了百刃單薄的身子一眼又道:“也……也別太清淡了,做碗牛肉羹,燉的爛些,再……我記得他們糟的鵪鶉很好,開一壇子,取些好的來。”
  江德清連聲答著去了,祁驍轉過身來對百刃一笑:“怕我在這兒你也用不好,我先去了。”
  明明方才還是一副登徒子的樣子,這會兒卻又溫柔的同自己大哥一般,百刃實在是看不明白了,只得點點頭,看著祁驍轉身去了。
  比起海晏殿中的溫馨繾綣,乾清宮內殿中這會兒可算是雷雨交加了。
  皇帝責打祁驊那會兒當今皇後馮皇後正在同剛進宮的幾位誥命夫人們寒暄著,眾人雖是奔著敦肅長公主來的,但按例都要先來給皇後請安,馮皇後應付了一日早就乏了,正想尋個由頭誥命們去見敦肅長公主的時候得了信,一時魂飛魄散,勉強維持著儀態打發了眾誥命們,自己乘了轎輦一路往乾清宮去了。
  馮皇後緊趕慢趕也沒能救下祁驊,不過是二十板子,一會兒的功夫就完了,皇後趕到乾清宮時祁驊已讓人抬回昭陽殿了,皇後心裡疼的了不得,細問了只是皮肉傷後稍稍放下心,轉身進了內殿向皇帝請罪。
  馮皇後請罪是假,問罪是真,若是平時皇帝大概也就含混幾句過去了,今日皇帝卻動了真氣,冷笑一聲道:“皇後不必自責,養出這樣兒子,朕的罪過最大,朕正想著尋個合適的日子去太廟請罪呢!”
  皇帝話出來馮皇後倒是愣了,眉頭微蹙:“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將方才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說到祁驊嚷嚷的那些話時皇帝又來了氣,拍案怒道:“他這是怕當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夠多呢!祁驍一天大似一天,那長相,那眼睛……同大哥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近幾年不少老臣都開始有意無意的開始幫著祁驍,多要命的時候!祁驊他……”
  馮皇後暗自叫苦,她來的匆匆,只知道是同嶺南的王世子動了手,卻不想祁驊竟是說了這些要緊的話,連忙勸道:“皇上息怒,龍體要緊啊……驊兒他……他不過是一時嘴快罷了……”
  “嘴快?!”皇帝冷笑,“這些話是能隨意的放在口頭的麼,且他同百刃並不熟識,跟著百刃都能‘一時嘴快’,焉知同別人已經嘴快了多少次了!”
  皇後心中也氣祁驊輕浮,但見皇帝這樣也只好替祁驊竭力描補,柔聲道:“驊兒還是小,不大穩重……皇上也打了他,得了這次的教訓,驊兒以後一定會小心的,回頭讓他給世子陪個罪,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再不成……我讓人選些上好的玩意兒給世子送去,好好安撫一下……”
  “最要命的不是百刃。”皇帝眉頭緊鎖,又想起了方才百刃說那些事時,祁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朕擔心的是祁驍……看那樣子,他早就知道了。”
  這個皇後倒是不意外,不管她和皇帝怎麼封鎖消息,頭一個敦肅長公主的嘴他們就沒法堵上,祁驍的身世,馮皇後一開始就知道瞞不住,不過是能多拖一天算一天罷了,馮皇後明面上從未虧待過祁驍,外人看來,她待祁驍甚至比祁驊還好,她一點都不擔心誰能指摘她什麼。
  皇帝歎口氣:“皇後……朕說的不是祁驍的身世,而是……當年大哥的旨意,還有……孝賢皇後的事。”
  提到孝賢皇後馮皇後瞬間變了臉色,勉強笑了下搖頭道:“皇上多慮了,當年的事……就是敦肅長公主也不知道的,祁驍又怎麼會清楚呢……”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是朕大意了,只以為祁驍是隨大哥,天生的冷淡,卻沒想過……他可能是從小就都知道了,朕一直不信,只想著他若是知道了,面上定然會帶出來,誰知道他竟裝了這麼多年……”皇帝想想方才祁驍波瀾不驚的樣子,再想想祁驊,皇帝疲憊的揉了揉眼眶,慢慢道,“子不肖父啊……”
  馮皇後心裡咯登一聲,子不肖父……皇帝並不只有祁驊一個兒子,但皇後卻只有這一個嫡出。
  馮皇後心中發涼,她已經不年輕了,且皇帝對她敬重有余,寵愛不足,想再要一個皇子是不可能的事了,皇帝正值盛年,庶子們會一個個的增多,馮皇後並不覺得皇帝對這個嫡出的兒子會有多大的執念,畢竟……皇帝就是庶出啊。
  馮皇後閉了閉眼,將方的心疼拋之腦後,柔聲道:“皇上放心,等驊兒好了,臣妾一定會嚴加教導,必不會再讓皇上失望。”
  皇帝卻沒那麼樂觀,祁驊已經十六歲了,十六歲還是這個樣子,皇帝不覺得他以後能有多大出息,就是稍稍長進些,同自己,同祁驍,那都差得遠呢。
  馮皇後看著皇帝不甚在意的樣子身上越發冷了起來……是時候好好提點提點祁驊了,順帶著……也得敲打敲打那幾個育有皇子的嬪妃,千萬豬油糊了心,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第十八章

  宴飲前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帝後心裡都跟吞了蒼蠅似得,但到了晚上的時候,二人神情竟同平常無異,甚至因為“敦肅長公主的回朝”,精神更好了些。
  皇帝在前面與在京的王公子弟和大臣們同樂,皇後在聽風樓內殿中招待眾誥命們,酉時二刻敦肅長公主的步輦到了,禮樂停,歌舞退,聽風樓所有誥命向敦肅長公主行大禮,就是皇後也是起身相迎,這樣大的排場,非嫡公主不可有。
  敦肅長公主側過頭交代了一句,身邊宮人微微躬了下身子,高聲唱喝請眾人起身,馮皇後將敦肅長公主邀到正位上來,敦肅長公主辭了再辭後在馮皇後下首坐了,敦肅長公主同皇後客氣了兩句,看著離著自己最近的一桌的幾位老婦人溫和笑道:“本宮久不曾回來,幾位老太君身子可還好?”
  幾個六十多歲一品夫人連忙起身道好,寒暄了半晌,有帶著自己新入門的媳婦來的夫人們借機又向敦肅長公主引薦了一番,敦肅長公主一直含笑聽著,見到新婦都賞賜了東西,對著家風清白的人家就說:“夫人有福,舅姑都是難得和善人”,對著子息單薄的人家就說:“夫人面相好,來日定會多子多福。”,話雖不多,但難得的是溫和中透著親切,且句句能說到人心裡去,就是馮皇後心中也不禁暗暗歎服。
  說起來,馮皇後同敦肅長公主並不熟識,皇帝娶親那會兒敦肅長公主早就出嫁了,兩廂走動並不多,且當時的皇帝不過是個庶皇子,文帝為他娶的馮氏娘家門第並不高,馮皇後在閨中時沒進過宮,只在宮外別家喜事上遠遠的見過敦肅長公主一兩面,跟敦肅長公主和孝賢皇後的手帕交比起來就算不得什麼了。
  那會兒的馮皇後就很欽羨敦肅長公主和孝賢皇後之間的親密和默契,她曾聽孝賢皇後初嫁時,敦肅長公主為了照料剛出閣的孝賢皇後,幾乎每日都要往當時的太子府走一趟,親自帶著孝賢皇後見皇室宗親和誥命們,因為有敦肅長公主,初為太子妃的孝賢皇後沒出半分岔子,一時“端莊大方”“敦親有禮”的好名傳遍了皇城,宮中的孝欽皇後知道了也很是滿意,連誇孝賢皇後有母儀天下之相。
  不管敦肅長公主是為了照顧自己親弟弟的發妻,還是作為過來人體貼從小感情就好的手帕交,敦肅長公主都算是盡心盡力了,馮皇後看著敦肅長公主精致的妝容得體的言辭,想著自己剛出嫁時的光景心中冷笑,自己出嫁時呢?敦肅長公主理都沒理會過自己。
  馮皇後也是那會兒才明白過來,在皇家,嫡庶之別有多大,所以在夫君想要奪嫡的時候,馮皇後全力支持,最後的結果也證明她那時候的決定是正確的,但過了這麼多年,每次同敦肅長公主一起在這樣場合的時候,看著一舉一動莫不尊貴的敦肅長公主,馮皇後還是會想起自己當初寒酸和卑微。
  敦肅長公主的言談舉止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富貴天生,皇權天授。
  馮皇後心中發苦,若不能讓祁驊繼位,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會怎麼樣。
  最能懂馮皇後心境的,大概就是正在公侯前大加褒獎祁驍的皇帝了,今日進宮的朝臣不少,有幾個早就告老的大臣竟也讓兒孫們攙扶著進了宮,這些人是來看敦肅長公主的?來看自己的?皇帝冷笑,怕都是來看祁驍的吧。
  皇帝這些年為了讓以前的老臣沉默,從不敢背後對祁驍做小動作,只想著錦衣玉食的養著,將人捧殺了也就罷了,誰知祁驍從小就有主意,自己再如何縱容他也不會過火,萬事都有規矩的很,雖性子冷些,竟是挑不出別的不好來。
  再後來祁驍大了,皇帝一直盯祁驍盯得更緊,一開始是以憐惜祁驍體弱為由不讓他入朝,但等到祁驍十五歲的時候,遠在南方的敦肅長公主親自給皇帝寫了封折子,長公主的折子不進內閣,直接在朝堂之上送到了御案前。
  皇帝當初一門心思的想著如何應付敦肅長公主的暗示,卻沒想到敦肅長公主竟是用了這麼正大光明的一招,當著群臣的面,直接將事敞開了說,本宮侄子大了,不能再懵懵懂懂的,該學著理事了,不然來日做不了皇帝,繼承不了大統。
  至今為止,這是皇帝和武帝嫡系一脈較量中最為直接的一次,直接到讓人覺得簡直是粗暴,但卻比任何別的法子來的都有效。敦肅長公主已經將話說的不能再清楚了,這個當口上皇帝再駁回,不免讓人往祁驍的身世上想了,而這是皇帝最避諱的。
  那次事後皇帝也找補了,祁驍明裡暗裡也吃了些許虧,但比起入朝來說那些都算不上什麼了,從那以後,皇帝發現事情越來越失去控制了,入了朝堂的祁驍,如同龍歸大海。
  皇帝看著老臣們眼中那隱隱的期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也許一開始他就錯了,皇帝不是不知道祁驊資質平庸,他更看重的是祁驊嫡子的身份,別人不是還對祁驍的血統抱有期待麼,那好,皇帝就用倚重祁驊的法子來同祁驍分庭抗禮,但現在看……都是白費。
  想起白日間的事皇帝腦中還隱隱作痛,這些年他面上不顯,但暗地裡已經交付了祁驊不少的權利,也給了他太多歷練的機會,只想著有朝一日時機成熟,讓祁驊名正言順的取代祁驍的太子之位,但結果呢?除了讓嫡系一脈的人更忌憚和小心以外,什麼都沒落著。
  皇帝面上含笑,不遺余力的誇贊著祁驍,心中卻隱隱有了打算,也許……真的該開始重視別的幾個皇子了。
  自己正值壯年,只要不出意外,這龍位再坐幾十年不成問題,那時候他選中的皇子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幾十年的功夫,嫡系之人也該死的差不多了,這場仗,自己就是拖也能拖贏。
  祁驍恭謹的同老臣們說著話,不少老臣耳朵已經不甚好了,祁驍沒有半分不耐煩,不厭其煩的重復著一些問了好幾遍的問題,心中默默的回憶著這些臣子同先帝的關系,警醒的聽著老臣們言詞間的暗示。
  祁驍心裡明白,這些老臣昏花的眼裡,看的並不是自己,而是早逝的武帝,大襄開國以來最善戰的皇帝,祁驍從未見過先帝,但他知道自己生父是個英雄,絕不是皇帝有意無意讓史官形容成的那個暴戾好斗的樣子,憑著皇帝登基近二十年,到現在都沒能將兵權全部攬過來這點,任誰說武帝是個莽夫,祁驍都不會信。
  他母親辭世二十年,至今賢德事跡還在被人稱道,他父親駕崩二十年,余蔭能一直庇護著他受人擁戴。
  祁驍轉頭微笑的看向皇帝,庶子,以為我無父無母,就可以任人宰割了麼?
  他的父皇和母後從未離開過。
  祁驍幾乎能看透皇帝的心思,心中忍不住輕笑,終於開始後悔了麼?終於明白過來,自己不是一個祁驊能斗的倒的了麼?想要重新倚重別的皇子……呵呵,祁驍不覺得馮皇後和祁驊身後的那些人能有那個容人之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皇帝的這一招,給祁驍添了不少暗中的盟友。
  祁驍心中越發喜歡百刃了,這簡直是老天帶給他的福星,雖然他不是有意的,但皇城中勉強維持了近二十年的平衡,在今天,確確實實的被百刃打破了。

  ☆、第十九章

  宴飲結束後已經是亥時了,祁驍親自將幾位老臣送出宮去,又將敦肅長公主送回毓秀殿才回了自己宮裡。
  海晏殿的寢殿中,江德清伺候著祁驍換了衣裳,壓低聲音慢慢交代道:“晚膳世子用了一碗粥,兩塊八珍點心,菜沒怎麼動,那道老鴨湯世子好像很是中意,喝了兩碗。”
  祁驍笑了下,在自己這都能吃下這麼多東西,看來是真餓了,祁驍微微抬頭讓江德清給他解盤扣,見榻前散落了幾本書低聲問:“那些書是又是怎麼回事?大晚上的他還看這些?”
  江德清忍俊不禁,頓了下才慢慢道:“世子說他認床,今天萬萬是睡不著的,長夜漫漫,倒不如看些書消磨時光,奴才就去殿下書房尋了幾本不打緊的書給世子,誰知還不到一炷香的光景……”
  祁驍看著榻上早就睡熟的百刃忍不住笑出了聲。
  翌日百刃是在祁驍臂彎中醒來的,百刃往常都起的早,今日卻不知怎麼了,直到將近的辰時才醒過來,百刃眉頭微蹙,半晌回不過神兒來,祁驍看著他懵懵懂懂的樣子心裡喜歡,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下輕笑道:“想不起來這是哪兒了?”
  百刃這才回憶起昨晚的事,馬上警醒的起身坐了起來,祁驍好笑的看著百刃緊張的樣子道:“怎麼?就是昨晚真的有什麼,這會兒小心也晚了。”
  祁驍半倚在軟枕上,中衣大敞,一身緊實的肉露在外面分外顯眼,百刃微微偏過頭去不看祁驍:“太子說笑了……”
  “逗你呢,過來些……”祁驍坐起身來拉著百刃往自己懷裡帶,見百刃不肯就順口胡編,“我看看你那傷處……昨晚你幾次要撓,我都給你攔下了,我也不能一晚上不睡只守著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真抓著那裡。”
  百刃將信將疑,昨日半夜裡隱隱約約的他確實是覺得脖子那裡癢,但到底抓沒抓……他也不清楚了。
  祁驍將人拉近了些,小心的將紗布扯開了一點看了下,只見藥還敷的好好的才放下心,笑了下道:“應該是沒事,先起來吧,早膳後再讓御醫看一下……”
  百刃點點頭,祁驍見他還是有些緊張無奈的笑笑,自己先下了床,放下層層床帳,這才讓下人進來伺候。
  因為有百刃在,海晏殿的早膳比平時豐盛了不少,可惜兩人早起都沒什麼胃口,略用些就停箸了,百刃猶豫了下低聲道:“殿下,一會兒去給皇上請過安後……我就先回府了。”
  百刃話說的很慢,他心裡覺得羞恥,就因為答應了祁驍那荒唐的約定,自己現在去哪裡都要先同祁驍打招呼,半分自由也不得,祁驍拿過宮人奉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慢道:“怎麼才吃了這一點?孤這兒的東西不合你胃口?”
  “不敢。”百刃微微垂首,頓了下又道,“我已經一日沒回府了,府中還有些庶務需要處理,再說……我出來一天一夜了,他們還在等著我的消息……”
  百刃其實是想跟董博儒說一下婚事告吹,還有自己同祁驊結下梁子的事,但這話到了祁驍耳朵裡卻變了味,‘他們在等我的消息’?‘他們’是誰?這說的是岑朝歌吧?
  祁驍將帕子隨手扔到托盤中一笑:“這都是小事兒,你府裡管事的人自會料理,你要是想要取什麼東西……我派人回去給你拿就是。”
  這就是不讓自己走了?百刃苦笑著歎口氣:“太子……一開始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太子是要軟禁我麼?”
  “怎麼會。”祁驍皮笑肉不笑,“堂堂王世子殿下,孤想軟禁你也沒這個本事啊。”
  百刃還欲爭辯,但一想到自己同祁驍的約定先灰了心,自己答應好了的事,還能說什麼呢?
  百刃疲憊的揉揉眉心,低聲道:“那……太子可准我寫封信給府裡的人?昨天乾清宮偏殿中的事他們怕是已經知道了,我總要報個平安。”
  就是寫了信,那也要經自己的手,送不送去還不是自己的一句話麼,祁驍點頭同意,轉頭吩咐江德清:“筆墨伺候。”
  不多時江德清就收拾了文房四寶來,寢殿中沒書案,就全擺在了小炕桌上,百刃倒也不講究,隨意的取了支筆拿了張信紙,祁驍給百刃端了盞茶,之後就一直站在百刃身側,一動不動的等著百刃提筆。
  百刃忍不住腹誹,他知道自己的信一定會經祁驍的手的,但好歹也等背人的時候再偷看啊,他竟是……看的這麼明目張膽!
  祁驍不知道百刃心思,但在看到百刃寫的信的開頭時,剛才那點兒沒來由的火氣就全散了,百刃是寫給董博儒的。
  百刃簡單的將昨日的事交代了一遍,又隱晦的提了下柔嘉的事,最後讓董博儒放心,自己的傷並無大礙,只是皇上天恩浩蕩,太子體恤周到,所以才在宮中住下了。
  百刃靜靜的等著墨跡干了後疊了起來放進信封中遞給了祁驍:“勞煩太子了。”
  祁驍將信封遞給江德清:“好生的給世子送去,不許出一點岔子。”,江德清連聲答應著去了,祁驍轉頭對百刃笑了下道:“不高興了?”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心中不解,方才這人還陰陽怪氣的,這會兒又這樣。
  “別多心,我只是擔心你的傷……在我這裡養兩天不好麼?你府上雖好,但總不能讓御醫時時刻刻陪著,你那傷處說重不重說輕不輕,我總有些不放心。”祁驍也坐了下來,拉過百刃的手捏了捏一笑,“方才我關心則亂,語氣不大好,還望世子殿下海涵,別往心裡去。”
  祁驍這樣做小伏低的賠罪了,百刃還能如何,只得搖搖頭:“無妨,我原本也沒生氣。”
  不知如何,比起百刃真的同自己翻臉鬧脾氣,祁驍更不願意他這樣淡漠,十五歲的年紀,不正應該是血氣方剛的時候麼,但祁驍甚少能從百刃身上感受到那種生機,祁驍忍不住開始自省,是不是逼他逼的太緊了?
  祁驍輕輕的握著百刃的手,半晌溫和道:“百刃……恨我麼?”
  百刃頓了下搖搖頭,祁驍失笑:“不必說謊,我這樣對你,你心裡恨我是應該的。”
  “沒有。”百刃眼眸中一片澄澈,沒有絲毫閃躲,他確實不是在撒謊,“我確實不恨殿下。”
  “殿下對我做的事,說白了,趁火打劫罷了,但那……那約定,到底是我自己答應的,我想要保柔嘉,殿下同我無親無故,自然不肯白幫忙,這是人之常情。”百刃不自在的動了動被祁驍握著的手,垂首慢慢道,“得了別人確確實實的好處,卻又要懷恨在心,將人家當做自己命苦至此的凶手來埋怨,這未免太矯情,若說恨……我自有恨的人,並不是殿下,同殿下的話,我們各取所需,談不上這些。”
  祁驍從未想過百刃小小的年紀卻將事情看得這麼清楚,他心中失笑,若來日讓百刃知道了聯姻和岑朝歌的事都是自己早就布下的局,不知百刃還能不能這麼平平靜靜的跟自己說話。
  祁驍不喜歡看百刃這樣消沉,故意笑了下湊近了些低聲道:“各取所需,這句話說得很好,聯姻之事已經算是料理干淨了,世子殿下……准備如何報答孤王呢?”
  百刃剛才還是一副看淡人情冷暖的樣子,聽了這話卻瞬間變了臉色,磕巴了一下道:“殿下……說了先不會、不會那樣的,再說我……我帶著傷……”
  “放心,你家殿下不是那孟|浪之人,就是帶著傷……”祁驍湊近百刃耳畔,低聲笑著道,“也耽誤不了事,我小心著些,不讓你疼,好不好?百刃,孤昨晚還是太心軟了,若不然……大概你這會兒正粘著孤撒嬌,再也不肯走了呢。”
  “殿下!”百刃哪裡聽過這些話,被祁驍三言兩語的鬧了個大紅臉,義正言辭斥道,“青……青天白日的……”
  祁驍笑了起來,偏過頭在百刃臉頰上親了下笑道:“行了,做不讓做,說還不讓說了,你好好呆著等著御醫來給你換藥,悶了可以去書房找些話本看看,我去上朝,午間回來同你一起用午膳。”
  百刃巴不得祁驍快走,連忙點點頭,祁驍又調笑了幾句才出去了。
  祁驍剛出了寢殿江德清就迎了上來,百刃的書信還在他手裡,江德清上前一步小聲道:“殿下……真的將這信送去?”
  “嗯。”祁驍點點頭,“看好了,讓人親手交給董博儒。”
  江德清往殿中看了眼有些不明白了,苦笑道:“殿下……您又不要怎麼樣他,還非將人留下做什麼呢,得不著便宜,剛才還差點讓世子不高興了。”
  祁驍冷笑一聲:“不高興他也先忍著吧,岑朝歌過幾天就要走了,我瘋了才會這時候放他回去,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同誰說理去!”
  江德清一想也是,忙點頭笑道:“還是殿下思慮的周全。”

  ☆、第二十章

  毓秀殿中,敦肅長公主端坐在鏡前細細比對著兩只鳳釵,淡淡道:“太子真是這麼說的?”
  敦肅長公主身後的宮人點點頭:“太子殿下還說,公主若是不耐煩理會這事兒,早膳後可以去幾位老太妃宮裡坐坐,避開就是了。”
  “胡鬧,她若真的有心,哪裡是避的開的。”敦肅長公主失笑,“驍兒又是從哪兒得的消息,罷了,去吧。”
  那宮人猶豫了下又道:“公主……昨日夜裡,嶺南王世子殿下宿在太子宮中了,這會兒還沒出來呢。”
  敦肅長公主輕撫手中拿著的一支三鳳鑲寶金釵,慢慢道:“無妨,昨日是驍兒在皇帝跟前說的請世子去他宮裡養傷,沒人會起疑心。”
  “但是……”這宮人是敦肅長公主多年的心腹,別人不敢提的事她也敢勸幾句,宮人小心的看著敦肅長公主的臉色,壓低聲音道,“太子對世子未免有些太上心了,公主……二小姐轉過年就十二歲了,公主就不替二小姐打算一下麼。”
  二小姐,即敦肅長公主最小的女兒,賀芳華。
  敦肅長公主同駙馬感情一直很好,這些年育有三子二女,前面兩個兒子已經成家,大女兒也定親了,小兒子才九歲,倒是不急,小女兒今年已經十一歲了,說大不大,但確實是到了該替她留心的年紀了。
  宮人說的是什麼意思敦肅長公主心裡明白,她也不是沒動過這個心思。
  祁驍是她看著長大的,兩人雖是姑侄,但親厚不讓母子,有了這麼多年的情誼在,敦肅長公主相信,若是真的將芳華嫁給祁驍,祁驍一定不會薄待了自己女兒,到時候親上加親,也算是一段佳話。
  但是個人就有私心,在萬事塵埃落定之前,敦肅長公主並不想將事情擺到明面上說。
  祁驍這些年是怎麼走過來的敦肅長公主比誰都清楚,當真是每走一步都要思量了再思量,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著了別人的道,就是到了今天,敦肅長公主也不敢說祁驍一定能繼位。
  敦肅長公主身為祁驍的嫡親姑母,自是心甘情願的為祁驍操持,但她不想將自己的小女兒也攪到這灘渾水中來。
  說的難聽些,來日萬一功敗垂成,自己身為文帝嫡女,性命自是無礙的,最多是駙馬受些牽連,不再受重用也就罷了,但一旦同祁驍結了親,駙馬一家都會受到牽連,自己女兒有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敦肅長公主是祁驍的姑母,但也是五個孩子的母親,她不敢這樣冒險。
  而且……賀芳華年紀還小,並不著急,來日事成時……沒准正是自己小女兒年紀最好的時候呢?
  敦肅長公主揉揉額角,罷了,想這些做什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敦肅長公主最終還是選了一支五鳳纏東珠的金釵,慢慢的插到發髻中,又理了理鬢發,起身道:“不可妄言,命人准備些上好的點心,預備著一會兒招待皇後。”
  不出祁驍所料,早膳之後,皇後果然來了毓秀殿。
  敦肅長公主將人請到了正殿,兩廂見過禮後馮皇後笑道:“昨日那些夫人們送了不少東西進來,本宮今早看了看禮單,見有幾樣是公主喜愛的東西,就讓人收拾出來了,這會兒無事,干脆自己給你送來。”
  皇後身後的幾個宮女將手中的幾個精致匣子放到了敦肅長公主下首的小桌上,馮皇後一笑:“那鴉青匣子裡放的是一副點翠頭面,本宮記得公主最喜歡點翠首飾,那頭面我看了,手藝很是精致,那描金雕花匣子裡放的是金絲燕盞,成色極好,下面的都是些前朝的小玩意兒,做擺件也不錯。”
  敦肅長公主掃了一眼笑道:“皇後有心,本宮生受了。”
  馮皇後含笑道:“你我之間哪裡用說這些,說起來……公主剛回來,這毓秀殿可還住的舒服?空了這好幾年,其實該好好收拾下了。”
  “這倒不必。”敦肅長公主看了看殿中裝飾,笑了下道,“之前是因為久沒回來過了,想念皇帝皇後還有皇子們,所以才住了這些天,過些日子本宮也該搬回公主府了。”
  “著什麼急呢。”馮皇後接過宮人奉上來的茶,呷了一口笑道,“這幾年公主不在京中,皇上總是惦記著,終於回來了,總要多住些日子才好。”
  敦肅長公主莞爾一笑:“本宮何嘗不惦記皇帝呢,只是無奈不放心家裡那幾個孩子……”
  “這倒也是,兒女都是當娘的命。”馮皇後歎口氣,苦笑道,“昨日乾清宮偏殿中的事……公主大概也知道了吧?”
  敦肅長公主放下茶盞,拿過帕子按了按嘴角慢慢道:“隱約聽人說了幾句,到底如何本宮並不知道……聽說是二皇子同嶺南王世子幾句話不對付,在偏殿中起了些爭執,惹皇上生氣了?”
  “驊兒言辭不當,讓皇帝責罰了……”馮皇後看向敦肅長公主,一臉無奈,“這話本宮也只能跟公主說了……本宮知道他是該挨頓教訓,但還是忍不住心疼,皇帝是恨鐵不成鋼,但驊兒以後又不用繼承大統,何必對他事事苛責呢?”
  馮皇後自以為這麼說能取悅敦肅長公主,不想敦肅長公主只是淡淡一笑:“這有什麼不好說的,為人父母,總是愛之深責之切,就是皇帝,心裡這會兒肯定也難受呢。”
  馮皇後點點頭,慢慢道:“驊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品性如何本宮比別人都清楚,最是個純善沒心眼的,只是略浮躁些,本宮昨晚左思右想,覺得不如給驊兒尋摸個側妃,找個穩重識大體的,時時的勸著他些,總比那些宮人勸的強,公主……覺得呢?”
  敦肅長公主面上不動聲色:“這話本宮也不好說,按理說皇子們上有皇帝皇後教導,下有太傅教引規勸,也盡夠了,但要是從實情上講……”
  敦肅長公主一笑:“確實,有時候媳婦的話可比娘的好聽多了。”
  “正是這個意思!”馮皇後見敦肅長公主順著自己說話越發欣喜,“本宮就知道……還是公主最懂本宮的心意,都是當娘的,哪裡看不透這些呢,所以本宮就想著尋摸一個好姑娘,別的都不挑,只要德行好的就可,公主……可知道哪家姑娘能替本宮解憂?”
  敦肅長公主溫和一笑:“皇後說笑了,本宮這幾年一直在南邊,京中的事已經不大清楚了,若是皇後都不知道哪家有好姑娘,本宮更不清楚了。”
  馮皇後笑笑:“好姑娘倒是不少,但……驍兒還未曾娶親,驊兒自是不能越過驍兒去的,只納個側妃,姑娘娘家門第太高倒是不美,本宮左思右想也尋不出個好人選來,所以來麻煩公主了……對了,本宮聽聞公主剛回來那日,曾跟皇帝贊了哪位姑娘,不知是誰家的?可曾婚配?”
  敦肅長公主撐不住笑了,祁驍竟是馮皇後肚子裡的蟲不成,全讓他猜著了。
  “這個……呵呵,本宮就沒法幫皇後了。”敦肅長公主柔聲一笑,“本宮當日提起的是嶺南王家的兩位郡主,但……驊兒昨日才將嶺南王世子打了,這會兒說這話……怕是不方便了。”
  不等馮皇後反駁敦肅長公主又道:“再說……本宮之前本想是將這門親事說給驍兒的,可惜昨日……驍兒為了避嫌,已經當著皇上的面將這門親事推了,嶺南這門親,咱們是不好結了。”
  “皇後別多心,本宮不是霸道,驍兒結不成的親,也不許驊兒結。”敦肅長公主重復著早間祁驍讓宮人告訴她的話,溫言道,“本宮是為了顧全咱們皇室的顏面,咱們知道的,是驊兒一時魯莽,同世子有了些齟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驊兒不滿嶺南想要同驍兒結親呢,這時候再將嶺南的女孩兒指給驊兒,不免更坐實了那些對驊兒不好的傳聞。”
  敦肅長公主一行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的馮皇後啞口無言,干笑了一下垂眸道:“是本宮思慮不周了。”
  敦肅長公主淡淡一笑:“皇後愛子心切,有些想不到的也在情理之中,本宮疼愛驊兒的心意同皇後無異,人言當局者迷,本宮方才說的那些,大約也有些不對的,皇後不如去同皇帝商議一下?”
  馮皇後忙笑道:“這倒不必,皇上日理萬機,本宮哪裡好用這些小事勞煩他。”
  敦肅長公主心中輕笑,馮皇後這是病急亂投醫了,竟敢越過皇帝來同自己商議祁驊的婚事,還妄圖拿自己當棋子使,讓皇帝重新看重祁驊,呵呵……想什麼呢?
  敦肅長公主淡淡的笑了下,放下茶盞慢悠悠道:“說起來……本宮記得皇後有個外甥女很不錯,也到了嫁齡了,何不親上加親呢?”
  馮皇後心中一凜,到了這會兒她才明白,方才自己的一席話已經將敦肅長公主得罪了。
  馮皇後的外甥女,正是馮皇後想趁著敦肅長公主給祁驍納側一並塞過去的那個庶出女孩兒,馮皇後的姐姐善妒,她屋裡的庶子庶女婚嫁之事上沒一個有好結果的,馮皇後知道自己姐姐不在意這些,就想著隨意拉一個過來給自己當眼線,但祁驍是傻的麼?
  馮皇後勉強笑了下:“公主說的是祥雅吧,那孩子從小生的單薄,我那姐姐很是寵愛她,怕是捨不得她給人做小的。”
  敦肅長公主淡淡一笑:“這樣啊……那也罷了,本宮給她留意著,有合適的自然會替皇後說一聲,定然給她指個門當戶對的。”
  馮皇後自悔不已,這話一出,祥雅再也進不了太子府了。
  祁驍讓她說的敦肅長公主已經一句不漏的跟馮皇後說了,她心下暢快,又含笑道:“皇後若是真著急,不如也操心操心驍兒吧,只要等驍兒娶了太子妃,皇後也不必費盡心思給祁驊納側妃了,就是正妃娘娘也娶得了。”
  祁驍過了年就十九了,皇帝卻連個側妃也不肯給祁驍,只怕祁驍得了岳家的助力,再生下嫡子,皇儲身份再也無法撼動,卻不知這樣也耽誤了自己下面幾個兒子的婚事,敦肅長公主心中冷笑,作繭自縛,與人何干?
  馮皇後讓敦肅長公主說的臉皮發燙,笑了下道:“公主說笑了,驍兒的婚事,我只有更上心的。”
  敦肅長公主淡淡一笑:“那就好。”
  鬧了這麼大的沒臉,馮皇後只略坐了坐就走了,敦肅長公主自命人去給祁驍傳信,告訴他人已經打發走了,下面怎麼做,就看祁驍的了。

  ☆、第二十一章

  毓秀宮的宮人來海晏殿的時候,祁驍正同百刃下棋。
  祁驍不放人走,也不好讓百刃每日干坐著,是以下了朝後祁驍就回自己宮裡了。
  敦肅長公主的心腹宮女躬身行禮,含笑道:“給太子殿下,世子殿下請安,長公主今早新得了些前朝的物件,說太子可能會喜歡,就讓奴婢帶了些來,現放在前殿了,太子可要去看看?”
  祁驍放下一子,頓了下一笑:“姑母讓你說什麼?直說就是,世子不是外人。”
  那宮女愣了下,隨即點點頭,將方才毓秀殿中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又道:“公主說,人已經好好的打發走了,卻不知殿下下面還有什麼主意?”
  “跟姑母說,辛苦姑母了,下面的事交給孤就好。”祁驍沒娶親,這些本應太子妃出面應酬的事只能都托給敦肅長公主來辦,祁驍又落下一子,道,“這兩日怕還有別的嬪妃要去同姑母聒噪,跟姑母說,可以都不必理會。”
  馮皇後還有應付一二的必要,至於後宮那些後妃就不用再費心神了。
  心腹宮女點頭稱是,躬身去了。
  百刃靜靜的看著棋秤,半晌沒有落子,祁驍含笑看著百刃:“怎麼了?”
  “太子……”百刃細長的手指微微攥起,“太子答應過我的,柔嘉的婚事……”
  “自是我來料理。”祁驍打斷百刃的話一笑道,“你怕什麼?方才你也聽見了,長公主已經將這事兒回絕了,再說了,就是馮皇後真的想要同嶺南結親,也不會選你姐姐,誰都知道你同祁驊結下仇了,再將你姐姐接了來做了親,那就等於在自己身邊埋了個眼線,她瘋了不成?就是真的結親,馮皇後也會選康泰的,你瞎擔心什麼?”
  百刃苦笑:“太子不懂……那是我的親姐姐,就是有一份可能,我也是會擔心的。”
  祁驍淡淡一笑:“是啊……可惜孤沒有兄弟姐妹,並不懂得。”
  百刃聞言連忙道:“臣失言……”
  祁驍知道百刃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沒真的生氣,一笑道:“無妨,人之常情罷了,你放心,我說過柔嘉的婚事我會料理,不是誆騙你的,你只安心就是。”
  百刃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猶豫了下放下一子,祁驍一下下的抓著棋盒裡的棋子作響,頓了下道:“馮皇後這一招,你怎麼看?”
  百刃搖搖頭:“太著急了,二皇子剛得了皇上的教訓,正是該低調的時候,就是真的想給他結門要緊的婚事,也該等這陣風波過去了再說,還有……馮皇後不找皇帝求皇帝賜婚,倒去找長公主,如此看來,此事皇帝大概是不知道的,而且馮皇後也明白,皇帝知道後也不會贊成,所以她才想讓長公主來牽線,才碰了這樣一個釘子。”
  祁驍點頭一笑:“果然不是那愚笨的,那我再問你,連你也看出來這事兒是操之過急了,馮皇後是傻的麼?她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去呢?”
  百刃一時愣住了,祁驍冷笑一聲慢慢道:“因為馮皇後知道,再沒有動作,皇上可能就要放棄祁驊這枚棋子了。”
  祁驍又落下一子,勝負已分,百刃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盒中,心中若有所思,祁驍忽而一笑:“行了,別費這個腦子了,你不是想回府了麼?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百刃不明白祁驍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但能回府總是好的,百刃點點頭:“好,只是不敢勞煩太子……我命人給府中送個信,讓他們來接我就好。”
  祁驍搖頭一笑:“那不行,我不放心。”
  不等百刃回絕,祁驍起身坐到百刃身邊來輕聲笑道:“終於不用時時刻刻同我在一處了,心裡很開心吧?”
  百刃語塞,這讓他怎麼說?若說實話,他當然開心了,但真的這麼說了……百刃看了祁驍一眼心中搖搖頭,祁驍的脾性他是真說不好,一個不對有可能就惹得祁驍大怒,雖然有些不甘心,但百刃明白,自己還是有些懼怕祁驍的。
  祁驍見百刃不說話笑了下:“這有什麼不好說的……百刃,先說好了,你是答應我的,什麼時候我讓人去接你,你都要乖乖過來,別讓我生氣,嗯?”
  百刃強忍著羞辱點了點頭,祁驍將人攬在懷裡親了親低聲道:“不用覺得委屈,再過些日子,習慣了就好了,我脾氣是不好,但你只要事事順著我,我一定不會欺負你,聽話些,你姐姐,還有你,我都會放在心上的。”
  百刃閉了閉眼沒說話,祁驍淡淡一笑:“行了不說這個,午膳想吃什麼?我提前讓他們預備下……”
  翌日巳時,江德清將百刃好生的送到了馬車上,馬車一路經過幾道查崗,終於出了內城,百刃微微撩開些車簾看著外面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在宮中這幾日,好像是過了幾年似得。
  越是這樣,百刃卻越覺得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自己尚且受不住,宮裡的日子,柔嘉更是過不下去的。
  柔嘉的事算是了了,卻不知馮皇後想要同嶺南結親的事能不能成,到底是一國之母,馮皇後若讓自己娘家同皇帝提聯姻的事,皇帝大概也不好一口回絕了,還是要常打聽著些消息,娶康泰就罷了,千萬別再看上他姐姐……
  百刃依著軟枕胡思亂想,竟有些困了,馬車是祁驍的,點著熏籠,鋪著厚毯,舒適的很,馬車搖晃搖晃,百刃暈暈欲睡,也不知車夫繞過了幾條街,將睡將醒時感覺馬車停了下來,只聽有人笑了一聲:“傻東西,讓人賣了也不知道,車裡都能睡著。”
  百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只見祁驍一身常服,坐在車轅上撩起車簾笑吟吟的看著自己,百刃微微皺眉,自己不是出宮了麼?
  “拿孤的大氅來,世子睡著了,這麼出來容易著涼。”祁驍偏過頭吩咐侍從,不多時侍從拿了大氅來,祁驍接過,俯身用大氅將百刃包了起來,直接抱了下來,百刃這才醒過盹來,皺眉道:“太子!這是……”
  祁驍一笑:“沒事,給你換輛馬車。”
  祁驍將人抱到旁邊一個馬車上,百刃左右看看,只見周圍僻靜的很,祁驍又吩咐了那邊車上的人幾句話,轉身也上了百刃的車,兩輛車的車夫吆喝一聲,調轉馬頭,一個向南一個向北的走了。
  百刃看著祁驍回不過神兒來,皺眉道:“太子……不是答應讓我回府麼?”
  祁驍一笑:“等完了事兒,我自然放你回去,先跟我回太子府,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百刃剛在那邊馬車上迷糊了一會兒,現在眼中還帶著些困倦的水氣,祁驍坐近了些將人摟在懷裡,輕聲笑道:“要還是困就靠著我睡會兒。”
  百刃被祁驍這一出出弄的心裡燥燥的,冷聲道:“怕要辜負太子美意了,這樣同太子共處一室,臣再困也睡不著了。”
  半個時辰後,祁驍看著自己懷裡睡的香甜的百刃心裡歎了口氣,低聲吩咐:“繞著府邸轉一圈。”
  馬車夫答應著,馬車中熏籠燒的旺,百刃的臉微微的發紅,這樣熟睡著,看起來比平時還小了幾歲似得,有那麼一刻祁驍幾乎是有點心疼的,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呢。
  祁驍低頭在百刃臉上輕輕的親了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百刃他自己命不好,怎麼就遇見了自己呢。
  百刃夢中感覺有人碰他,往旁邊縮了縮,祁驍看著自己臂彎裡邊蹭邊躲的百刃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若是平時也這麼乖巧就好了。
  又過了快半個時辰百刃才悠悠轉醒,祁驍輕聲一笑:“孤王的手臂已經麻的沒知覺了,不知世子殿下睡得可還好?”
  百刃醒過盹來大窘,咳了一聲低聲道:“才……才十月份,不該現在就點熏籠的,太暖和了,容易……容易睡著。”
  “世子殿下教導的是。”祁驍依舊笑吟吟的,“是孤王太過奢靡了。”
  百刃求饒的看了祁驍一眼,周圍都是下人,好歹給自己留些臉面吧,祁驍心中樂的不行,一笑道:“行了,進屋說話。”
  兩人剛進了儀門,還沒轉過垂花門外面一個下人就急匆匆的趕了來,躬身低聲道:“太子,那輛車……在書院胡同口撞了。”
  祁驍冷笑:“可有死傷?”
  “順子是老把式了,又早就知道,見那邊車來了就翻身跳到一邊去了,自是無恙,只是太子那車……撞的不成樣子了,馬也死了。”那人頓了下又道,“那邊是有備而來,車裡裝的滿滿的全是石硯,馬停了都剎不住,險些將牆都撞塌了,那個馬車夫受了些輕傷,不嚴重,他一身的酒氣,話也說不清楚,屬下已經讓人將他送到大理寺去了。”
  祁驍點頭,轉頭看向臉色發白的百刃一笑:“知道我為什麼說,不放心你自己回去了吧?”

  ☆、第二十二章

  太子府正房暖閣裡,祁驍命人給百刃端了一碗牛乳酪來,祁驍看著臉色還不甚好的百刃輕聲一笑:“好了,你這不是好好的在這裡了麼,吃點東西壓壓驚,我府上廚娘蒸的乳酪味道很好,你嘗嘗。”
  府中丫鬟將小食盒打開,另一丫鬟將食盒中一彩釉宮碗取了出來端放在百刃面前的小幾上,福了福身退下了,百刃拿過銀勺嘗了一口,蒸乳酪的牛乳和雞子都是當日的,奶香蛋香濃郁,廚娘蒸的火候很好,乳酪嫩嫩的,入口即化,百刃雖沒什麼食欲,卻也不知不覺的吃了半碗多。
  祁驍見百刃吃的香甜心裡也高興,笑了下道:“你喜歡,我以後常讓她們給你做,每日晚膳後半個時辰吃一碗,容易上肉不說,夜裡還能睡得更好些……”
  祁驍想起百刃方才在馬車中的光景失笑:“不過……世子殿下大概用不著這個。”
  百刃想起剛才的事有些訕訕的,放下銀勺轉移話題道:“那縱車撞人的……是怎麼回事?”
  祁驍提前將自己攔下換了車,顯然早就知道的,那撞車的事就不是偶然了,是有人蓄意為之,車裡坐的是自己,但那卻是祁驍的車,皇城中任誰都看得出來的,那來人……是想要自己的命,還是祁驍的呢?
  祁驍淡淡一笑:“順子跟著一起去大理寺了,馬車後隨行的四人裡回來了兩個,你聽他們跟你說吧。”
  祁驍命人將人喚來,果然不多時兩個侍從跟著丫鬟來了,兩人在屏風外給祁驍和百刃行了禮,祁驍擺擺手道:“起來吧,將今日的事同世子說說,從早晨江德清交代你們開始,一點也別落下。”
  兩人起身,其中一人慢慢道:“是,早起的時候江總管來囑咐順子和咱們幾個,說今日要讓咱們送世子回府,但路上恐怕要出岔子,江總管囑咐順子,出了內城後先去貓兒胡同,等著殿下將世子接到另一輛車上去,換好後再往世子府中走,中間機靈著些,若有什麼岔子,不必管車馬,保住了自己就好,順子和咱們幾個都是驍騎營出來的,自是不怕這個。”
  “今日咱們幾個按著江總管囑咐的做,出了貓兒胡同後一路往世子府中走,剛到書院胡同口的時候,只見書院胡同中一人縱車而來,直直的就朝著我們來了,咱們幾個連忙調轉馬頭,順子膽大,等著那車來到跟前了才跳了車,打了三四個滾躲開了,兩輛車直接撞上了,馬嘶車響,那動靜……怕是半條街的人都聽見了,可惜了馬,當時就不行了,太子的車是很結實的,卻讓那車撞了個粉碎,當時咱們就覺得不對,等那人的馬終於不動了咱們再上去看,只見那車裡裝了滿滿一車未打磨的硯台,得有二三百斤。”
  “然後咱們去拿那車夫,那車夫一身酒氣,眼睛也直直的,我們報出名號來他也不理不睬,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順子給了他兩個嘴巴也沒將人扇醒,江總管之前交代過,出了事後,來人若留下活口了,要直接送到大理寺去,咱們怕手下沒個輕重給人扇殘了,雖生氣也沒再動他,將人捆了就送去了。”
  祁驍輕笑:“那人你們可知道是誰家的?”
  “知道。”那侍從點點頭,“順子認出來了,是二皇子府上的車把式。”
  祁驍轉頭看向百刃,只見他眉頭緊皺,眼中又驚又恨,祁驍安撫的在百刃手上拍了拍,百刃馬上抽回了手,雖隔著一道屏風,但那幾個侍從就在外面立著呢。
  祁驍不再看百刃,問那侍從道:“你們可認清了?確是二皇子府上的人?”
  侍從點頭:“是,太子不知道,街面上此人也算是有些‘名聲’的了,平日裡橫行霸道不說,就在去年,這人在鬧市上曾撞死過人,當時事兒也鬧得不小,因他老子娘在二皇子府上有些體面,托人去有司衙門說了情,又送了不少銀錢去,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百刃面上不動心中暗暗吃驚,宰相家奴七品官,他今日算是見識了。
  祁驍淡淡一笑,對那侍從道:“大理寺這幾日沒准還會傳你們,都警醒著些,就是被傳去了也沒事,問你們什麼照實說就好。”
  兩人點頭答應著,祁驍命人將一盒包小金錠賞了二人:“雖說提前知會了,但今天的事也險的很,難為你們了,拿去分了吧。”
  二人沒想到能賞這麼多,千恩萬謝的去了。
  祁驍屋裡的人都打發了,笑吟吟的看著百刃道:“世子殿下,說說吧,今日的事你怎麼看?”
  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慢慢道:“對方是有備而來的,雖說那人有前科,但這次不偏不倚的正好撞上了殿下的馬車……若說只是巧合,恐怕難以服眾。”
  “馬車雖然是殿下的,但車裡坐的是我,我今日出宮前曾去向皇帝請過安,這事兒不是什麼秘密,若是有心,稍稍打聽就能知道,就是出宮的時辰,路線,想要知道也不是什麼難處。”
  “二皇子因為我被罰了二十大板,還失了帝心,心中有恨,欲將我除之而後快也不奇怪,但是……”百刃搖了搖頭,“二皇子他……不至於這麼蠢吧?乾清宮偏殿中的事剛過去,這會兒我若有事,別說不是他府上的人做的,就是別人做的,恐怕眾人也會疑到他頭上,難道……是為了故意裝作冤枉?事後說那車夫是受別人指使?但這還是不好洗清啊……”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太子既能半路攔下我,那看來是早就得了消息了,太子可否能同百刃明言,到底是誰這麼急著要百刃的性命?”
  祁驍頓了下搖搖頭:“不騙你,我不知道。”
  百刃眉頭微蹙,祁驍慢慢道:“不瞞你,我手下也有些暗樁,但這個消息到探子手裡的時候,已經經過了好幾道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二皇子的一個車馬夫要在你出宮回府的路上守你,但到底是誰指使的並不確定,從宮中出來去你府上,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走這條路的,在貓兒胡同之前剛出內城,多是官道,且多有巡城守衛,定然沒事,我就命順子去貓兒胡同停一停,等我將你換出來,之後你就知道了,果然出事了。”
  百刃越想越後怕,自己那會兒在干嗎呢?竟在馬車裡睡著了!
  百刃背後發涼,起身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今日多虧太子相救……”
  祁驍忙將人扶起,失笑道:“不必謝我,有人要殺你的事我早就知道,卻因為怕打草驚蛇一直沒知會你,真的讓你走了半路,你不怪我就好。”
  百刃搖搖頭:“太子之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准備,還親自來接我,這就夠了……”
  祁驍心裡突然抹過一絲愧悔,垂眸將人攬進了懷裡,慢慢道:“百刃……以後我再也不會置你於危地,這次是我貪心了……我想要讓你出一次事,哪怕是空馬車,皇帝已經對祁驊起了放棄的心思,這個關頭上,不管是不是祁驊指使的,皇帝都會對他徹底失望,這些年祁驊在那個位置上,沒少讓我堵心,有這麼好的機會,我不捨得放棄……百刃,你能懂我的,對麼?”
  百刃有些疑惑,今天自己並沒有吃虧,祁驍何必這樣呢……
  但能讓性情涼薄的祁驍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百刃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暖意,低聲道:“我懂得,其實太子可以提前跟我說的……馮皇後還存著讓二皇子同嶺南結親的心思,我的心意跟太子一樣,若是有能打壓二皇子的法子需要我出力,百刃萬死不辭。”
  百刃頓了下又道:“再說……我就是真要怪,也一定是怪那幕後指使別人殺我的人,又怎麼會怪太子呢?”
  祁驍聞言閉了閉眼,心中愧悔越發濃烈,心底有一處幾乎有些發疼了,他不是什麼好人,以前就是辜負過誰,他也從未如此過,但這次,祁驍是真真切切的心中有愧,他幾乎是後悔了。
  祁驍心裡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暗暗發誓,將百刃當餌,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第二十三章

  即使是心中有愧,祁驍還是不肯讓百刃離開。
  “你剛出了這樣的事,還不知道到底是誰想要你的命,現在回府你讓我怎麼放心?”祁驍安撫的將百刃拉到身邊來慢慢道,“我不是在嚇你,鬧市縱馬撞車的事他們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你府上的人,你就那麼放心麼?”
  百刃本一心想走的,聽了這話卻也猶豫了,祁驍繼續道:“你府上的人……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是皇帝派來監視你的,皇帝是沒有那麼蠢會對你下手,但焉知那些人裡面沒有祁驊的人呢?皇帝對祁驊向來不設防,想讓他混進些人進去,並不難啊。”
  百刃搖搖頭:“這個倒是不用擔心,府中外人雖多,但我書房、寢室,還有廚房中伺候的都是我從南邊帶來的,這些人都可信。”
  “你自己也明白,只是這些人是你的親信,萬一百密一疏,讓那些心存歹意的人鑽了空子呢?”祁驍溫言勸道,“之前在宮中我一直攔著不讓你回府也是擔心這個,我這裡雖沒你府上好,但至少能保你萬全,等大理寺結了案,查出這次的幕後指使,我一定馬上放你回去,好不好?”
  口舌之爭上,百刃向來是敵不過祁驍的,只得點了點頭:“太子可答應我了,大理寺出了結果,馬上放我回府。”
  祁驍心中一笑,自然,那會兒岑朝歌已經走了,自己一定不會再攔著。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祁驍低頭在百刃額上親了下起身道,“我去找人往宮裡遞個話……估計他們早已經知道了,你歇會兒,中午我讓他們做些你愛吃的東西。”
  百刃嗯了一聲,祁驍轉身出了暖閣。
  昭陽殿中,馮皇後帶著幾個心腹宮女一路進了寢殿,昭陽殿的宮人見馮皇後面色不好都斂聲屏氣,整個大殿中一絲風聲都不聞,馮皇後掃了眾人一眼冷聲道:“都退下!”
  跪了一地的宮人如蒙大赦,躬身下去了。
  猶自趴在床上養傷的祁驊愣了,干笑了一下道:“母後這是怎麼了?又要來教導兒子麼?
  “別同本宮嬉皮笑臉的!”馮皇後竭力壓下心中怒火,但話一出口還是帶了十二分的怒氣,“我之前是如何跟你說的?!這個當口上不許再出事!不許再出事!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好啊,二皇子真是翅膀硬了,連本宮的話也不放在心裡了,之前答應的好,背後又是一套!”
  祁驊幾乎被馮皇後罵懵了,半晌才道:“母後這是說什麼呢?我干嘛了?”
  “你還敢強嘴!”馮皇後母儀天下近二十年,她雖出身不高,但在宮中養尊處優了這些年,也很有些後宮之主的風度了,輕易在人前不會失態,今天卻怎麼也忍不住了,若不是祁驊身上有傷,她幾乎想動手了,馮皇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抄過身後宮女拿著的折子,一揚手直接扔到了祁驊臉上,“你自己看!”
  祁驊眉頭緊皺,打開那折子看了看,越來臉色越差,最後蒼白著臉失聲道:“母後救我!我……這真不是我干的啊!”
  “不是你還能是誰?”馮皇後幾乎想掐死祁驊,厲聲呵斥道,“跟我還想瞞著麼?!早早的全說了,我也好快些找你舅舅想對策!”
  祁驊大呼冤枉,嘶聲道:“我瘋了不成?就是想要那小子的命,我也不會用自己府上的人啊!我是傻的麼?”
  馮皇後其實剛聽到消息後也疑惑過,祁驊雖沖動,但也不至於蠢笨至此,但現在人證物證都在,矛頭直指祁驊,馮皇後就是想替他開脫也沒有辦法,祁驊見馮皇後不說話又是一陣詛咒發誓,咬牙道:“就百刃那性子,來皇城這一個月不知道已經得罪多少人了,焉知不是別人想殺他?難不成就因為我同他打過一次,以後百刃缺了胳膊少了腿都要算到我頭上了?!日後他活到九十九歸了西,別人也得怪我?還有,還有……這次他鬧了這麼大的事,焉知不是舅舅和外祖父他們一生氣……”
  “閉嘴!”馮皇後壓低聲音狠聲呵斥,“這次的事你已然是洗不清了,還想將你舅舅他們拖下水麼?!消息就是你舅舅傳進來的,不然我還是瞎子聾子呢!你……你竟懷疑你舅舅他們,就真是他們動手,又怎麼會用你府上的奴才!”
  祁驊捶床大哭:“母後!舅舅不會用我府上的奴才,我就會用麼?我比舅舅少一個腦袋不成?!”
  馮皇後長歎一口氣,搖搖頭道:“你別著急……我方才也是氣狠了,故意拿話激你,既不是你做的……那就不能遮掩了,我會讓你舅舅去走動,要求大理寺徹查,查得出來最好,查不出來……也一定要把這事扣到別人頭上去!驊兒啊……這個當口上,你不能再出事了……”
  祁驊心裡自然也是明白的,皇帝因為之前的事已經對他失望了,自己若再卷到這種事裡,失了人心,那以後……不管是祁驍還是哪個別的皇子繼位,都沒自己的好果子吃了!
  祁驊一直以來都覺得儲君之位早晚得是自己的,是以活的恣意,沒少得罪過人,現在一朝失意終於清醒了許多,一時後怕了起來。
  祁驊到底年紀還小,害怕的拉著馮皇後的手一頓大哭,馮皇後長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一面輕撫祁驊的後背一面慢慢道:“這是別人看准了我們現在地位不穩,想要落井下石呢,別擔心……幸好那車夫還沒死,他若不招,那就讓大理寺卿一遍遍的審,大理寺的刑具不是擺著看看的……過幾次堂,他那嘴就是鐵鑄的也能給他撬開了”
  馮皇後雖是這麼安慰祁驊,自己心裡卻明白的很,就是查出來是別人指使的,這渾水他們也是蹚定了,連著前面的事,哪裡還洗的干淨呢?
  想起那馬車夫來馮皇後越發頭疼,祁驊立府後因怕他在外面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教壞了,也為了防備別人安插耳目進來,建府時派去的人都是馮皇後親自選的,不是伺候了馮皇後多年的宮人就是馮皇後娘家挑上來的,那馬車夫連著他老子娘都是馮府莊子上的管事,又不是采買的外人,自己府裡的家生子,竟也讓別人收買了去……
  馮皇後又安慰了祁驊兩句就去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給她娘家送過信兒去,還有就是……去確定一下皇帝的態度。
  太和殿中,皇帝看著大理寺卿送來的折子怒極反笑:“好啊,朗朗乾坤,皇城腳下,鬧市之中!竟有人膽敢謀害嶺南王世子!百刃剛在宮中受了傷!朕費了多大的功夫!費了多少的心思才將這事壓下去了,現在倒是好了,哈哈……直接想要百刃的命了!幸虧沒事……萬一有了個閃失,朕拿什麼同嶺南王交代?!”
  殿中幾位大臣連忙跪下勸皇帝息怒,皇帝呷了一口茶壓了壓火,沉聲道:“甄博南,將那犯人的話,還有那幾個隨從的話……一五一十的跟朕再說一遍。”
  大理寺卿甄博南理了理思緒,將前事說了一遍:“隨從幾人的話,人證物證都在,可以相信,那犯人……那犯人被帶來時一身的酒氣,臣命人給他潑了冷水,還用了針刑,但……奈何飲酒過多,一直沒能完全清醒,勉強著問了,他只說是管事的人說的,讓他往書院胡同送這一車石硯,之後……任憑再怎麼拷打也說不出別的來了。”
  “還有一事要像皇上奏明,臣查了此人的案底才知道,馬車夫李元寶,在去年也曾縱車撞過人,據說當時是被街上的頑童驚了馬,李元寶控制不住……撞死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因為事出有因,並沒有重判。”甄博南忖度著皇帝的心思,頓了下又道:“在那之後,這李元寶就沒再接送過主子了,只是偶爾府中短人時讓他送送貨而已,從此番看,這李元寶許本身就是個魯莽人,這次的事純屬意外也未可知,而且……雖說他是二皇子府上的奴才,但要以此來給二皇子定罪,於情理上未免太說不通,誰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指使自己的人去做這種事呢?”
  皇帝心中冷笑,說不通?這事兒明擺著不是祁驊做的,但讓自己怎麼說?眾矛頭直指祁驊,自己能說不是?
  皇帝第一個懷疑的,其實是百刃。
  上次偏殿中的事皇帝記憶猶新,百刃也是個一點虧都不吃的主,那次的事與其說是祁驊傷了他,倒不如說是他引誘祁驊跳了坑,那次是祁驊言語不慎不假,但百刃也不是什麼善茬。
  自己責打了祁驊,但誰知百刃有沒有徹底的消氣呢?會不會他一直謀劃著,就等著出宮當日再來這麼一出呢?
  而且,聽那隨從的話,是百刃說,早就聽聞書院胡同中有幾家不錯的字畫店,想去看看……怎麼就那麼正好呢?正好是那會兒想去看,正好是那會兒他不在車上,又正好是那會兒祁驊的奴才駕車撞了過來……
  但這麼周密的計劃,似乎又不像是百刃能做得出來的,他就是想得出來,但剛來皇城這麼幾天,他的手就能伸到祁驊府上去麼?
  但除了他,又能是誰呢?祁驍麼?皇帝搖了搖頭,也不對……這不是祁驍的手法。
  這一日,宮中兵荒馬亂,太子府中卻安逸的很,祁驍在外面忙了一日,晚間的時候才回了寢殿,祁驍看著燈下獨坐的百刃一笑:“若真的想看書那就多點幾盞燈,這樣太費眼睛了。”
  百刃放下手中的雜記,抬頭看向祁驍:“太子,我想了一日,今早的事……其實是太子一手謀劃的吧?”
  百刃輕輕的一句話激起了祁驍心湖滔天巨浪,祁驍的笑一時僵在了臉上,剛要說什麼時百刃又淡淡道:“但我有一點想不通,太子想趁著這次的大好機會徹底壓倒二皇子一派,永不許他們翻身,那就不該半路攔下我的……只要我死了,皇帝為了安撫我父王,一定會以重責二皇子來給嶺南一個交代,這樣不是更好麼?”
  百刃眉頭微蹙:“這樣不痛不癢,不像是太子的手法啊……”
  祁驍閉了閉眼,他就知道,瞞得住別人,怕是瞞不住百刃。
  事已至此,祁驍不想再遮掩什麼了 :“是啊,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是想讓那馬車直接將你撞死的。”
  祁驍目光如炬,直直的看著百刃的雙眼,一字一頓:“最後關頭將你攔下了……百刃,你說我是為了什麼?”

  ☆、第二十四章

  百刃幾乎有點後悔了,自己猜到了,心裡明白了,以後多加提防就是了,何必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呢?
  百刃偏過頭去低聲道:“太子如何考慮的……我不知道……”
  祁驍冷笑一聲:“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說出來?”
  百刃轉頭看向祁驍靜靜道:“太子,若不是身在其中,看著這情形,我大概會懷疑……險些讓對方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是我呢。”
  百刃面上裝的好心裡卻不受控的砰砰直跳,他不知自己怎麼了,只是本能的想要遮掩,起身漠然道:“太子當我沒問過吧……”
  百刃拿起桌上的幾本書就要往外走,經過祁驍身邊時祁驍一把將人拉住了,祁驍緊緊的攥著百刃的手將人拽到身前,低頭死死的盯著百刃的雙眼,聲音發冷:“你回答我,我就將前事全都告訴你,百刃……你說,半路上將你攔下,讓大好計劃功敗垂成,我是為了什麼?”
  百刃竭力讓自己表情自然些:“許是百刃還有別的用處,許是……太子動了善心,不忍南疆再燃戰火……恕臣愚笨,太子的心意,不是臣能猜到的。”
  祁驍微微低頭,忽而低聲道:“百刃……你在發抖。”
  百刃深吸了一口氣,他就是怕祁驍看出自己的異樣來才急著想要走的,沒等百刃解釋祁驍先道:“你也知道……這些話站不住腳是不是?”
  “我不是什麼好人,會不會開戰,會死多少人,與我何干?我一點也不在乎……百刃,你不敢說,好,我來說……”祁驍放開百刃的手,輕輕的在他被攥紅的手腕上揉了揉,他眼中皆是戾氣,動作卻溫柔無比,“就在祁驊同你動手的那日宴飲上,我看著那些老臣,再想著皇帝心焦的樣子,心裡就有了計劃,要抓住這次機會,讓祁驊再也爬不起來……”
  “祁驊那個車夫的線是去年就埋下的,只等著用他除掉哪個我看著礙眼的人,再嫁禍到祁驊頭上去,我之前從沒想過,會用他來對付你……”
  “但這些事都太合適了,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缺,只要走了這步棋就可以不著痕跡的剪除馮皇後一黨,還可以絕對的置身事外,這簡直是老天看我辛苦半世不忍心,特地送給我的機會!”祁驍看著百刃,咬牙隱忍道,“當時……我確實是動了殺心的,但回到寢殿中,看著你在我床上睡得那樣好,我突然就不忍心了。”
  “我又想,那就退一步,讓順子送你回去,他是我的奶哥哥,同我一起長大,從師一人,身手比我好,有他送你,可保你性命無虞,這樣……你受些輕傷,雖不及要了性命鬧出來的事大,但連著前面的乾清宮偏殿中的事,也能讓祁驊喝一壺了。”
  “我想的很好,但……”祁驍苦笑一聲,“定好計劃後發現,我根本就睡不著了。”
  那一晚上,祁驍看著百刃的睡顏看了好幾個時辰,最後祁驍認輸了,他根本就沒法將百刃的性命押到別人身上,別說是順子,就是從校場請位多年的武師父來,祁驍也不會放心。
  祁驍自嘲一笑:“後面的事你就知道了,百刃,白天的時候……”
  祁驍頓了下,竭力壓下胸中戾氣,壓抑著啞聲道:“白天的時候……我說再也不會置你於危地,我當時……不是騙你的,,我之前是對你說過不少假話,但至少這句話……我是真心的。”
  祁驍洩氣一笑:“罷了……說這些做什麼,只怕以後我再說什麼,你也不會信了。”
  對百刃,祁驍原本是志在必得,今日祁驍卻不那麼確定了,不是他沒手段,而是他突然心軟了,祁驍甚至想干脆將人放了罷了,反正一開始的時候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反正到現在兩人也沒真的如何,反正……也沒什麼真情實意。
  “太子……其實不用跟我說這麼多的……”半晌沒開口的百刃突然說了話,聲音發啞,“百刃並不是那無知頑童,在嶺南的時候……被人利用,讓人陷害,對我來說早是家常便飯了,就是我自己,也害過人,所以很多事……我都是明白的。”
  “今天問太子這個……是因為突然想明白了,忍不住就問了。”百刃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些,“我並不是在興師問罪,還是那句話……太子之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准備,還親自來接我,這就夠了……”
  百刃輕飄飄的一句話,狠狠的砸進了祁驍心裡。
  祁驍閉了閉眼,上前一步將人摟在懷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有了百刃這句話,祁驍就是再有十二分的良知,也沒法再放手了,更何況太子殿下本身也沒有幾分良心,祁驍甚至有些無賴的想,這其實不怪自己,他動過想要放手的心的,是百刃不想走,是百刃不讓他放手的。
  “百刃,我之前騙你太多,而且……呵呵,我也不敢確定以後是不是還會騙你,所以保證的話,我不會給你。”祁驍放開百刃,直直的看著他的雙眼,慢慢道,“你只看以後吧……”
  想起方才祁驍說過的話,百刃心裡驀然湧起一陣酸澀,他和祁驍從一開始就沒法相互信任,祁驍騙過他,他自己也利用過祁驍,不管兩人對彼此說什麼,大概都沒法讓對方完全放心,但剛才祁驍說再也不會置自己於危地,百刃是信了的。
  至於別的什麼誓言,百刃心中苦笑,那些好聽的話,岑朝歌倒是沒少同自己說,結果怎麼樣了呢?自己這幾日幾經風浪,可笑的是,陪在自己身邊的,竟都是祁驍。
  不管是在同祁驊起爭執後祁驍的那頓斥責,還是這次祁驍將他半路攔下,百刃都能感受到祁驍的庇護,這是他從來沒感受過的,但只是嘗過那麼幾次,百刃就有些留戀了。
  雖然說起來有些可笑可憐,但在百刃有記憶的十幾年裡,唯一的幾次安心,確確實實都是祁驍給他的。
  百刃眼眶微微發紅,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同祁驍說的,但卻不知,祁驍只是看著他的神色,心中就猜到了個大概,祁驍心裡狠狠的疼了下,百刃竟是連自己給的這點暖意都會留戀。
  祁驍忽而有些明白為何平日裡百刃對誰都是那副疏離的樣子了,百刃同自己一樣,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事事靠自己,提防身邊所有的人,祁驍天生陰狠,為求自保總是先下手為強,寧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所以漸漸的成了如今這霸道毒戾的性子,而百刃生性純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為了躲避那些心存歹意的人索性對誰都疏遠,慢慢的成了傳聞中的冷僻之人。
  祁驍想起那日自己呵斥百刃不該貪一時痛快同祁驊爭執,再有這樣的事要以自保為上,等自己來解決的時候,百刃也是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對待別人的庇護,百刃像一個襁褓中的幼兒一般懵然無知。
  百刃最怕應付這樣的場面,比別人的逼他害他還讓他不安,他有點慌亂的看了祁驍一眼強自鎮定道:“既……既然說明白了,那就這樣吧,天也不早了,我……”
  祁驍忍無可忍,低頭親在了百刃的唇上。
  百刃的嘴唇溫潤,還帶著幾分稚童的柔軟,祁驍心中越發憐惜,低聲呢喃道:“張嘴……”
  百刃瞬間睜大了雙眼,這是他以前和岑朝歌從未體驗過的,可憐的百刃腦中一片空白,祁驍以為他不肯,失了幾分耐心,左手攬在百刃腰上摟住了不許他亂動,右手扣在百刃的下巴上,手下一用力,百刃吃疼,下意識的張開嘴,祁驍輕笑一聲,低頭給百刃上了長長的一課。
  百刃一開始還十分的抗拒,後來卻也慢慢的溫馴了,祁驍手下越發溫柔,輕輕的撫摸著百刃的後背,像是安撫小獸一般,祁驍的細心不是徒勞的,只是一會兒,百刃本來僵硬的身子就放松了許多,百刃下意識的攥住了祁驍的衣裳,奇跡一般,只是這麼個小小的動作,就將祁驍方才胸中的郁結一掃而空。
  百刃腦中混混沌沌,臉上燒的滾燙,不知過了多久祁驍才放開了他,百刃的腿都有些發軟,祁驍又輕柔的在他唇上親了下,低聲笑道:“喜歡我這樣疼你麼?”
  百刃臉一下子漲的通紅,下意識的就要推開祁驍,祁驍哪裡能讓他躲開,笑了下道:“你剛才沒躲,看來是喜歡的。”
  百刃氣結,正要義正辭嚴的駁斥一番時祁驍“噓”了一聲笑道:“好了我逗你呢,百刃……今天的事就此揭過吧,總之是我不好,我跟你賠個不是,以後我們都不再提了,好不好?”
  兩人方才剛親暱過,此時祁驍這樣溫溫柔柔的跟他賠罪,百刃自然是沒法拒絕的,只得點了點頭當做回復,祁驍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又將人攬進懷裡溫存了半日。

  ☆、第二十五章

  夜裡祁驍自然還是要將人留在身邊的,在自己府上比在宮中要自在的多,祁驍怕百刃臉皮薄也不讓人守夜了,將暖閣外面守著的丫頭都打發了,只在廊下留了幾個值夜的侍衛。
  祁驍換上寢衣,想起百刃方才羞赧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你在自己府上的時候也不讓丫頭守夜?夜裡口渴了,想起夜的時候怎麼辦?”
  百刃漲紅了臉:“那怎麼一樣?在自己府上的時候我屋裡可沒別人……”
  祁驍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點頭道:“世子殿下果然律己甚嚴,很好……以後還望世子殿下經常在此小住,也給孤做個正人君子的樣子,好讓孤能時常以此自省……”
  百刃忿忿的看向祁驍,兩人方才剛……剛那樣過,祁驍卻故意說這些話來氣自己。
  祁驍笑笑也坐了下來,拉著百刃的手道:“逗你呢,行了,沒有丫頭,夜裡就讓孤伺候世子殿下吧,不管是端茶送水還是……”
  祁驍撐不住低聲笑了:“還是伺候世子起夜……我都親力親為,如何?”
  百刃臉更紅了,抽出手來轉過身背對這祁驍躺下了,祁驍拍拍百刃的後背笑道:“先別睡,憋著氣睡著了傷身子,起來說會兒話……”
  “說什麼?”百刃冷聲冷氣,“我說不過太子殿下,躲開還不行麼?”
  祁驍一笑:“好好,我不瞎說了,只說你愛聽的,可好?”
  在外面那麼尊貴,對別人那麼冷淡的太子殿下,在無人處卻對自己這樣溫和,半分脾氣也無,說沒些感動是假的,百刃忍不住也開起了玩笑:“好,那太子給我說幾個笑話吧。”
  祁驍讓百刃氣笑了,道:“好啊,若是說的不能盡興,我再給世子殿下唱一個?”
  百刃忍不住也笑了,祁驍拉著百刃轉過身來,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下,低聲輕笑道:“孤給世子唱段十八摸,世子想聽麼?”
  方才親暱的余韻還在身體中游蕩,百刃經不住祁驍這樣逗弄,連忙偏開頭道:“不……不用,不鬧了,說正經的,那個馬車夫沒問題麼?說到底他以前並不是太子的人,萬一熬不住酷刑,招了怎麼辦?”
  祁驍一笑:“什麼叫‘以前不是我的人’,就是現在也不是,我不怕他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我指使的他。”
  百刃瞪大了眼,他一直以為是祁驍收買了那車夫,現在卻不明白了,沒收買,那車夫又怎麼會聽命於祁驍。
  祁驍拉過一個元寶枕來倚著,慢慢道:“去年那人在鬧事上撞死了個孩子,當時我本想將這事鬧大,逼著皇帝治祁驊一個御下不嚴之罪,但那次的事祁驊遮掩的倒是及時,且這種事也鬧不大,我就沒再理會,只想著留待他用,祁驊府上有我的人,那人是真的‘我的人’,定好計劃後,我讓那人將那車夫灌了一頓,又下了些令他神智不清的藥,之後就打發他去送貨了。”
  祁驍看著百刃一臉認真的樣子笑了下:“你還記得之前那幾個隨從是怎麼跟你當時的情形麼?”
  百刃點點頭:“他們說……那輛車直直沖著他們就來了,因躲避的及時,所以沒有出事……”
  “這是我早想好的說辭,並不是真的。”祁驍笑著在百刃臉上刮了下,慢慢道,“其實……當時是順子駕車去撞的他的車。”
  “那車夫喝的大醉,又讓藥迷住了,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趕路,到貓兒胡同的時候,是順子突然駕車橫到了他車前,然後跳車躲開了,在那車夫被撞的暈頭轉向的時候順子將之前的車轅印抹了,造了假的車印子,又將我那被撞壞的馬車搬到了合適的位置,讓人看起來是那車夫突然轉道來撞的我的車。”祁驍淡淡一笑,“那個時候貓兒胡同是沒有人的,他們可以任意擺弄,等都安排好了後順子才將那車夫扇醒了,之前的事,只有我的人知道。”
  “時間倉促,這些證據他們其實做的很粗糙,若是大理寺的人有心查也就查出來了,但那個情形下,人人都以為是有人指使了那車夫,任誰也沒想到其實是我們先發制人,表面一看並沒查出什麼紕漏,或許之後有人會懷疑,但……呵呵,等他們再去的時候天早大亮了,那條路早就讓多少人多少馬車軋過了,兩輛車也早就拖走了,證據蓋的干干淨淨。”
  百刃他再也沒想過,看似簡單的計劃背後竟有這麼的安排,百刃蹙眉想了想道:“那馬車夫被下了藥,大理寺的人查不出來麼?”
  “他身上帶著酒,診脈也診不出來的。”祁驍挑眉一笑,“你問到點子上了,那藥還有最後一步的作用,你親我一下,我就全告訴你。”
  百刃臉上發紅,偏過頭去道:“算了,我……我並沒那麼好奇。”
  “世子殿下害羞了,那罷了,孤親世子一下好了……”不等百刃躲開祁驍低頭在他唇上抿了下,輕聲笑道,“那迷藥中多了幾味藥材,服下後會使血脈不暢,經絡滯塞,若是還在酒醉,借著烈酒的勁兒撐著還無妨,只要酒勁兒一過……呵呵,那人就會因血脈不周栓塞而死。”
  百刃不由的睜大了雙眼,他從小在王府長大,自認也見識過些毒藥迷藥了,卻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配著烈酒一起下的毒藥,祁驍見百刃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笑笑:“這有什麼,還有專門配著香料下的毒,還有借著炭火下的毒,我以後慢慢的教你。”
  百刃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啞然道:“殿下……今晚,是有誰要去看那車夫麼?”
  祁驍滿意一笑:“孺子可教,現在眾矛頭直指祁驊,唯一可以將他洗清的就是這馬車夫了,奈何白日間他醉的不省人事,無法審問,晚上的時候……你說誰會最著急,忙不迭的要逼著大理寺卿連夜審問?”
  百刃抿了下嘴唇:“馮皇後還有二皇子他們……”
  祁驍淡淡一笑:“若當時就將那馬車夫撞死了也無妨,但留著他的性命,就可以再嫁禍別人,百刃……知道我之前為何會教訓你不可因一時惱怒就沖動行事了吧?我們活得不易,不能總靠著運氣,萬事要謀定而後動。”
  百刃這次是徹底服氣了,垂眸道:“之前……是我太天真了。”
  祁驍輕聲一笑:“你原也做的不錯,只是少給自己留了幾分退路,沒事……以後有我看著你,不會再讓你犯傻。”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他之前只覺得祁驍是太子,所以才能掌控自己,所以才什麼人都能調動,什麼事都能籌謀,現在百刃也漸漸明白了,沒有什麼人是能僅靠著地位在這朝堂上站住腳的。
  祁驍現在的處事周全,一半是天生,一半怕也是在這條荊棘路上磨礪出來的。
  祁驍看著百刃眼中的欽佩寵溺一笑:“好了,先睡覺吧,皇帝今天已派了人來看你,是我說你受了驚嚇不宜見人才攔下了,明日皇帝大概又要宣你進宮了,還得費好一番心神呢。”
  百刃點點頭,扯過錦被蓋好,祁驍抬手將床帳放下了,躺下來一把攬過百刃,動作自然的很,百刃驀然睜開看看著祁驍,祁驍閉著眼笑了下:“行了,快睡……”
  百刃猶豫了下沒再掙扎,倚著祁驍的臂彎閉上了眼,不多時就睡著了。
  同一時刻的後宮中,馮皇後聽著宮人傳來的消息失手打了手中的茶鍾,失聲道:“你說什麼?那……那車夫死了?”
  宮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喪著臉道:“是……已經死了。”
  馮皇後大驚,連聲道:“如何死的?上吊……還是撞牆?還是大理寺卿用刑太重,他受不住……”
  宮人搖頭苦道:“不是,都不是……那李元寶死後身上血絡鼓脹發黑,一看……那就是讓人下了藥了,娘娘,舅爺知道消息後趕著派人來問奴才,問娘娘之前可曾派人去過大理寺,奴才……奴才……”
  馮皇後閉了閉眼心中哀歎,兩個時辰前,她就是遣的這個宮人去了大理寺,責令大理寺卿連夜問審,她還讓宮人暗示了大理寺卿,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讓那車夫咬出一個人來,一定要將此事定案成別人意圖借刀殺人,二皇子對此完全不知才行。
  馮皇後的哥哥馮國忠倒是白日間就早早的送話進來了,讓馮皇後按兵不動,千萬不要將手伸到大理寺那邊去,免得讓皇上生疑,馮國忠好生勸導了馮皇後一番,說皇帝並沒有疑心祁驊,讓馮皇後放心,但馮皇後哪裡聽得下去?她忍了半日,心焦的受不得,生怕夜長夢多,大理寺那邊讓祁驍先一步插了手進去,上下一同串供來咬祁驊,最後實在按捺不住,才派了這個奴才前去遞話,馮皇後只怕別人趕在她之前跟那車夫說什麼,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人釜底抽薪,直接要了他的命去。
  “奴才不敢瞞著舅爺,就將之前的事說了,舅爺當即就給了奴才一腳,大罵為何不聽他的,這個當口上不要再去給人送把柄,娘娘……”這宮人一肚子委屈,哭道,“奴才也跟舅爺說了,奴才只見了大理寺卿一面,根本沒去見那人,如何能將下毒之事栽到奴才頭上呢?舅爺聽了更生氣了,賞了奴才好幾個嘴巴,罵奴才說這都是一樣的,奴才不敢再說別的,忙問舅爺如何補救,不多時太爺也來了,太爺倒沒那麼急眉赤眼的,只讓奴才跟娘娘說,現在什麼都不要做,若皇上問起什麼來,娘娘全部照實說就好,萬不可有所欺瞞。”
  宮人抬頭看了馮皇後一眼,咽了下口水道:“太爺最後還說……讓奴才跟娘娘說三遍,現在……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做。”
  這三句話,如同三個巴掌一般抽到了馮皇後臉上,馮皇後一把將案上的一套描金茶具掃到了地上,俯案大哭。

  ☆、第二十六章

  翌日,馮府老太爺親自往宮中遞了請安折子,奏請面聖。
  為了給兒子讓路,馮老太爺馮逸山早早的就告老了,身為外戚馮逸山是很清醒的,只要自己女兒不犯大錯,只要自己孫子將來能順順利利的登基,那自己一家的榮耀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延續下去,是以馮逸山從來都不會多手多腳去管朝中之事,就是自己兒子,馮逸山也只讓他規規矩矩的當差辦事,萬不可貪權攬事,是以馮府向來低調,就是哪家有什麼事,馮逸山也一直稱病不理會,這宮中,馮逸山也很久沒來過了。
  “國丈大人好。”乾清宮首領太監福海祿上前給馮逸山請安,一笑道,“皇上早上看了大人的折子,很是意外呢,大人可有日子沒進過宮了吧。”
  馮逸山苦笑一聲:“家人糊塗,沒給二皇子挑中個好奴才,竟鬧出這麼些事兒來,都是我治家不嚴之過,我在家中實在坐不安穩,就想著來向皇上請罪,多少不是,都是我的。”
  福海祿連忙擺手道:“哎呦呦大人可別這麼說,您不知道,皇上看了您的折子很是感慨呢,說難為大人這麼大年紀了,還得操心這些,忙讓奴才將今早的事推了,留出空兒來見大人,這不……議事的大人們就要出來了,大人一會兒就可以面聖了。”
  馮逸山點點頭,皇帝還肯見自己就好。
  皇帝當年能順利繼位,其中馮家沒少出力,且這些年馮府也算是知趣,甚少給皇帝惹麻煩,是以皇帝對自己這老丈人還是很有幾分情誼的,皇帝雖起了扶持其他皇子的心,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祁驍還在太子寶座上穩穩當當的坐著,在沒將祁驍這個外患攘除之前,皇帝是不會先一步處理內憂的。
  這幾天皇帝也想明白了,皇子們漸漸的都大了,與其一心培養不爭氣的祁驊,壓的其他庶出皇子不敢出頭,倒不如都看重一些,讓他們自己去奪祁驍的太子之位,以後鹿死誰手就看各人的本事了,到底是哪個皇子將祁驍拉下馬皇帝並不在意,只要是有手段有智謀,就是庶出的皇子也無妨。
  但這都是以後的事了,在合適的繼位人出現前,皇帝還不想同馮府撕破臉,雖然……最近這一出出的事讓皇帝很想狠狠的發作皇後一頓就是了。
  但不管對馮皇後如何不滿意,皇帝也沒將氣撒在馮逸山身上,馮逸山這些年安分守己,皇帝一直很滿意,是以乾清宮中,君臣二人面上還是很和睦的。
  馮逸山這次進宮最大的目的是要親自確認一下皇帝的態度,在那車夫死之前馮逸山能肯定皇帝沒懷疑到祁驊頭上去,但現在好死不死的,在馮皇後的人去了大理寺一趟後,那車夫就毒發身亡了!別說是皇帝了,就是馮逸山都忍不住懷疑之前的事也許真是祁驊一時沖動辦下了糊塗事。
  馮逸山混跡朝堂多年,還是有些城府的,先同皇帝閒話家常,慢慢的將話頭引到了大理寺,竭力打消皇帝的疑慮,馮逸山本是有備而來,且見皇帝待自己同往日並無兩樣,想著替馮皇後和祁驊描補幾下大概不成為題,誰知剛提到了昨日之事皇帝就端起了茶,淡淡道:“岳父大人多心了,皇後平日管理後宮,哪還有工夫插手前面事,這事兒朕知道不是她做的,也不曾疑慮過,說起來……”
  皇帝抿了一口茶一笑:“皇後這些年也是辛苦了,她身子還一直不大好,如今祁驊不長進,總是惹她生氣,朕有時想著……該讓皇後歇一歇。”
  馮逸山心裡咯登一聲,竭力穩住心神,慢慢的將茶盞放下了垂首道:“皇上眷顧皇後鳳體,臣闔府上下……同沐皇上恩德。”
  皇帝點到為止,淡淡笑道:“但可惜宮中其他妃嬪資質差皇後太遠,實在幫不上什麼,朕也就一直沒讓她們跟著添亂,且讓皇後操勞些吧……”
  皇帝打了一棍子給了顆甜棗,馮逸山卻依舊心驚膽戰,他之前也看出來了皇帝有想要扶持其他皇子的意思,卻沒想到皇帝竟要連子帶母一起提拔,馮逸山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皇帝徹底放棄祁驊,等料理了祁驍後改立庶出皇子為太子,馮逸山甚至已經交代了兒子,將來皇帝就是真的絕情至此也不要妄動,只暗中結果了新太子的母妃就好,日後馮皇後還是唯一的太後,只要馮皇後不倒,那馮府的輝煌就不會衰敗。
  馮逸山萬萬沒料到,皇帝竟已經動了要另立皇後的心思了。
  皇帝最好面子,自然是做不出廢後之事的,但若他真的想要給日後的太子一個名正言順的嫡出身份,只消讓皇後消無聲息的病逝,再立一位皇後就是了。
  馮逸山起了一身的冷汗,心中默念幾句不止於此,強自鎮定道:“有皇上這樣體恤,娘娘自然會不畏辛勞的。”
  皇帝點到即止,又閒話起家常來,午膳時還賞了馮逸山一頓御膳,馮逸山如坐針氈,一頓飯味同嚼蠟,出宮回府後忙將馮國忠叫到了房裡,關上房門後父子說了半日的話,分析好利弊後馮逸山歎口氣:“明日就是十五了,讓你太太入宮一趟吧。”
  馮國忠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點頭道:“父親放心,兒子一定跟方氏交代清楚了,讓她好好勸勸皇後,定然……定然不會讓皇後再辦出什麼糊塗事來。”
  馮逸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風水輪流轉啊……”
  見老父如此歎息馮國忠也不好受,一想起之前的事來他心裡就跟吞了個蒼蠅似得,人家嶺南王世子好好的在偏殿呆著,自己那皇子外甥非要去撩撥人家,想要給人家一個下馬威,結果呢?威風沒抖成,撓了人家一把,自己挨了二十板子,之後又出了貓兒胡同的事,這事兒不是馮皇後和祁驊干的馮國忠也知道,不怪她們,但之後呢?好好的,非要派個閹人去大理寺溜達一圈,偏生剛溜達回來那車夫就毒發身亡了!
  馮國忠到底不如馮逸山沉穩,啐了一口:“真是外人打進來也就罷了,這……都是什麼破事兒!”
  馮逸山搖搖頭:“娘娘心裡著急……也是人之常情。”
  “著急什麼?那幾個皇子哪是那麼容易起來的!妹妹就是太容易心浮氣躁了。”馮國忠狠狠的灌了一口茶,“就是那王世子!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出了事就說事兒,非要弄那些沒用的,憑白給人話柄……”
  馮逸山苦笑一聲:“你擔心這個?為父卻更有別的擔心之處。”
  馮國忠看向馮逸山一臉不解:“父親還擔心什麼?”
  馮逸山慢慢的轉著手中的翡翠扳指半晌道:“皇帝有了別的心思,為父自然心焦,但如今我更擔心的是……太子。”
  馮國忠挑眉:“太子?這次……並沒有太子什麼事兒啊,哦,是,之前因為偏殿中的事攪黃了太子和嶺南郡主的婚事,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太子就是心裡不高興也不能如何……”
  “糊塗!”馮逸山已有些混沌的眼中閃過一抹戾色,“你不覺得之前這一出出的都太巧了麼?!事事跟太子沒關系,最後的結果卻都是太子得益!照這個情形下去,帝後分心,皇子們各懷心事,你正我斗,最後得益的是誰?!”
  馮國忠愣了,啞然道:“父親的意思是……這些事都是太子安排的?他……他怎麼可能……”
  馮逸山搖搖頭:“我不確定,也沒有一點證據,但你將這些事穿起來,再往深處想,就不由能想到太子身上去,若這些都是太子安排的,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成這些事……忠兒啊,以前是為父小看他了。”
  馮逸山低聲唏噓:“到底是武帝的種……”
  “那皇帝……”
  “我今天已經明裡暗裡已經跟皇帝提了,讓皇帝警醒些,也為了給皇帝提個醒。”馮逸山揉了揉昏花的雙眼低聲道,“若皇帝不能早早的將太子解決了,那就根本不用擔心到底立哪位皇子為儲這種事了,若前面的事我沒猜錯的話……太子祁驍從來就沒將這些皇子們放到過眼裡,也不曾將他們當過對手,就是這太子之位,他大概也沒在意過。”
  馮國忠失笑:“那……那他想要的是什麼?”
  馮逸山疲憊的閉上眼,低聲歎息:“龍位。”

  ☆、第二十七章

  車夫李元寶在大理寺毒發身亡,從他身上是尋不著線索了,大理寺卿又派人將李元寶的老子娘,連著他平日裡交好的人都尋了來細細問過了,皆無結果,此案干系甚大,大理寺卿處處受限,最後無法,只得將審出來的那點無關痛癢的東西報了上去,想看著皇帝的心意裁奪。
  皇帝的心意,自然是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了。
  之前皇帝並沒讓大理寺故意隱瞞案情,一是為了給百刃,或是說給嶺南一個交代,二是皇帝心知此事不是祁驊做的,想讓大理寺替他洗脫,但現在李元寶已經死了,多說無益,只能盡力將此事往下壓了。
  這種話皇帝自然不能明說,只跟大理寺卿交代了下,這案子干系到了嶺南,現在正是敏感的時候,不管是朝中還是南疆都經不起風波,大理寺卿聞弦歌而知雅意,隔日就定了案,車夫李元寶為人魯莽,且早有案底,此番醉後送貨,不慎撞了太子祁驍的馬車,幸得車上無人,並未驚擾到太子千歲,在大理寺關押一日後李元寶堪堪酒醒,知曉自己沖撞了太子威儀後驚恐不定,竟突發心疾,生生將自己嚇死了。
  祁驍合上文書淡淡一笑:“看到了麼?你平日讀的史書,就是這麼寫出來的,成王敗寇,過個幾十年,知曉當年前塵往事的人都死絕了後,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了。”
  百刃心中一動,忽而想起之前董博儒同自己說過的武帝剛駕崩時候的事,也是漏洞百出,倒是不知……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關祁驍的生身父母,且都是故去的人了,百刃不好多問,接過那文書看了一眼道:“大理寺卿避重就輕的本事倒是有的,對車上原本坐的是我的事只字不提,只說是殿下的馬車,讓人疑心不到之前二皇子同我不睦的事上。”
  祁驍冷笑一聲沒接話,這都是皇帝的意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罷了,不提百刃,就不會讓有心人將事情扯到嶺南上,不過皇帝還沒有那麼隨心所欲,為了平息物議,皇帝問了祁驊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朝中的差事也給他革了,讓他養好了傷後先好好整頓下府裡的事,至於馮皇後,皇帝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自出事那日起,皇帝就沒踏足過鳳華宮,馮皇後偶爾求見,皇帝也都以政事繁忙推掉了。
  當然光有懲戒還不行,為了安撫百刃,這次往嶺南送的賑災糧草又多了二十萬石。
  祁驍掃了百刃一眼,說起來,明日岑朝歌就要隨軍一起回嶺南了呢。
  這些天事情一出接著一出,百刃讓自己絆住了腳一直回不了府,但偶爾在無人處百刃還是會怔怔的出神,祁驍心裡冷笑,他可不覺得百刃那是在想自己。
  當然百刃也有可能是在想南邊的親人,想如今錯綜復雜的時局,不一定就是在想岑朝歌,但祁驍還是忍不住會來火,有那麼的幾次祁驍幾乎是動了殺機的,讓岑朝歌在回嶺南的路上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這對祁驍來說簡直太容易。
  但百刃也不是傻的,之前貓兒胡同的事祁驍自以為做的萬全了,但百刃還是看出來了,祁驍不想再因為這些事惹得百刃不快,不過……這個岑朝歌之前先是讓自己堵心,而後又讓百刃傷心,祁驍心中淡淡一笑,總要給他些教訓才行。
  “一早就去宮中了,也沒好好是早膳,中午想吃什麼?”祁驍走到百刃身邊坐下,拉起百刃的手在他手腕上一握,輕聲歎息,“百刃,你比剛來皇城那會兒瘦了……”
  這些天同祁驍拉拉扯扯的也習慣了,百刃沒再躲,只是搖搖頭道:“大概是還在長個子的緣故……一直不容易長肉。”
  “瞎說……我同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你這麼單薄,下午我讓江德清去請太醫院的章太醫過來。”看著百刃不解的眼神祁驍一笑,“章太醫脈息很好,尤其擅長滋補之道,讓他給你號號脈,寫張方子,這就要入冬了,正適合進補,身子強健些,到了冬天也不容易生病。”
  百刃聞言心中暖暖的,雖並不想吃那藥膳還是沒拂了祁驍的好意,點了點頭道:“謝太子關懷。”
  “呵呵……你倒是客氣,天氣愈發冷了,你怎麼才穿了這些衣裳?”祁驍自然而然的在百刃胳膊上摸了摸,“可冷麼?”
  百刃猶自懵懂著,搖了搖頭道:“太子府裡暖和,並不冷。”
  祁驍不由得笑了:“我府裡每冬銀霜炭的份例比皇後宮中都多,下人們可著勁兒的燒,自然是暖和的。”
  皇帝一心想將祁驍慣成驕奢淫逸的性子,這些年沒少往祁驍身上砸銀子,沒改了祁驍的性子,倒是讓祁驍實實在在的享了快二十年的福,祁驍淡淡一笑:“這銀霜炭是有數的,你府裡大概沒那麼多,別讓他們省著,不夠了來我這裡取就好,只是別用那外面買的碳,有味兒又熏眼睛,你受不得的。”
  以前在嶺南的時候,也只有嶺南王妃每每會這樣叮囑百刃,百刃不由得有些留戀,不住的點頭,祁驍看著他這樣乖巧心裡喜歡,輕輕的將人攬在懷裡,低聲調笑道:“再不行,就住在我這兒吧,冬天裡燒上地龍,在這屋裡只穿一層單褂都不冷……”
  百刃連忙搖頭,祁驍輕笑,低頭看百刃的衣裳,低聲道:“還是穿的少了些……這裡面穿的是什麼?暖和麼……”
  祁驍趁著百刃沒反應過來,手不著痕跡的摸進了百刃衣裳裡面,百刃還以為祁驍是真的在看自己裡面是不是穿的少,直到要緊地方被摸了時才回過神來,臉一下子漲的通紅:“殿下!你……”
  “好了好了。”祁驍見百刃急了連忙好生安撫,輕笑道,“跟你說話一時忘情了,世子殿下恕我情不自禁吧。”
  百刃一臉憤憤:“你根本就是故意……”
  “對對我故意的。”祁驍不顧百刃掙扎將人重新攬進懷裡,一面安撫一面笑道,“早就跟你說了我不是什麼好人,你今天這麼聽話,抱你摟你都沒說不,我自然要得寸進尺了,而且……”
  祁驍輕聲一笑,在百刃耳畔低聲道:“手都伸進去了世子殿下也沒說什麼,我只當你也是喜歡這樣呢……”
  百刃大怒:“我怎麼會喜歡!”
  祁驍看著百刃著急的樣子心裡逗弄的心思更盛,突然手下用力直接將人推到了榻上,祁驍半跪在榻上,趁著百刃沒反應過來俯身將人壓在了身子底下,輕聲笑道:“不喜歡?不喜歡你臉怎麼紅了呢?百刃……”
  祁驍低頭在百刃唇上親了下,低聲誘哄:“你聽話些,讓我受用一次……我保證你以後就會喜歡了,若有一日不碰你了,你大概還難受的要哭呢……”
  百刃大窘,又不敢十分推拒,一張俊臉燒的通紅,祁驍看著他的樣子好笑,他越是著急祁驍越是故意壓著他不住輕薄,誰知外間江德清突然進來了,在暖閣外隔著屏風低聲道:“太子,皇上宣殿下入宮呢。”
  百刃如蒙大赦,磕磕巴巴道:“殿下……快去吧。”
  祁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頭又在他唇上親了下,占足了便宜才笑道:“今天老天助你,算了,先饒了你,好好在這呆著,等我回來同你算賬。”
  祁驍利索的起身,整了整衣衫轉過屏風來,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鳳眸半垂:“知道是什麼事麼?”
  江德清搖搖頭:“不知道,只是聽說沒宣別人,獨獨叫了殿下。”
  祁驍輕笑一聲:“好,讓我看看他又想如何,對了,還有一事交代你……”
  祁驍往暖閣內看了一眼,慢慢的走了出來,轉到廊下低聲囑咐了江德清幾句,江德清點點頭:“殿下放心,奴才明日一定能安排好。”

  ☆、第二十八章

  皇帝在承乾宮前殿見祁驍,等祁驍到的時候,發現敦肅長公主的步輦已經在承乾宮宮外了,祁驍心中好笑,大概是敦肅長公主也得著了消息,不放心了。
  隨著宮人進了前殿裡間,暖閣裡皇帝正同敦肅長公主笑盈盈的說著什麼,見祁驍來了一笑道:“驍兒來的正好,替朕勸勸你姑母,宮裡住的好好的,非要回公主府呢。”
  敦肅長公主含笑道:“在宮裡住的自然是好,只是我還是不放心那幾個孩子,駙馬太慣他們,這半月我沒回去,不知已經淘氣成什麼樣子了呢。”
  “姐夫性情溫和,待外甥們慈和也是有的,這也很好,別跟朕似得。”皇帝指了指祁驍一笑道,“平日因為待他們兄弟嚴厲了些,各個長大了就忙不迭的要出宮立府,好像在宮裡這些年多拘束了他們似得,真出去了怎麼樣?驍兒還好,驊兒就太不成樣子了,闔府上下鬧得一團亂,我已經跟皇後說了,正好驊兒還得在宮中養傷,等傷好了也不必出去了,還是住在他的昭陽殿中,心靜。”
  敦肅長公主面上不動心中嘲諷一笑,很好,祁驊這些日子丟人丟的也盡夠了,若她是皇帝也要快點將人叫回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然誰知道他還能再鬧出點什麼笑話來。
  祁驍心裡卻沒這麼樂觀,冷笑著等皇帝下面的話,果然皇帝接著道:“還有驍兒……也回來吧,你自是比你弟弟強,我放心你,但是不放心別人,像是這次……幸好只是將你的馬車撞了,但下次呢?驍兒,你是太子,國之儲君,經不得半分差池,還是回來住,也好讓朕安心。”
  祁驍心中淡淡的一笑,看來皇帝也猜到是自己做的了。
  這次的事關系到大理寺,馮府,嶺南,且事後並沒有留下一絲把柄,這讓皇帝越發忌憚,皇帝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經伸到哪裡去了,為了監視自己,順便減除自己的羽翼,將自己困在宮中確是是個不錯的計劃。
  不等祁驍說話敦肅長公主先笑道:“皇上說什麼呢,祁驍馬上就要弱冠了,哪裡還能住在宮中呢?皇上愛護驍兒,但這……實在容易傳出些不好聽的話來,我是不贊成,宗室那邊……怕也不會同意的。”
  皇帝一笑:“皇姐誤會了,朕不是讓祁驍回他的海晏殿,祁驍大了,可以搬去東宮了。”
  此言一出敦肅長公主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慢慢的放下茶盞沒接話,當年為了不讓祁驍去東宮而是出宮立府,她和祁驍頗廢了一番功夫。
  只要是在內城,不管是在海晏殿還是去東宮,都有太多的約束,諸多不便說都說不完,正好因為東宮有點‘故事’,所以敦肅長公主一直沒讓祁驍住進去。
  上一位住進東宮的太子,還是文帝的哥哥。
  當年那位太子犯了事,在自己的寢殿中自刎了,之後東宮就冷清了下來,就是武帝當太子那會兒文帝也沒讓武帝搬進去,是以到現在五十多年了,東宮一直空著。
  敦肅長公主抿了抿鬢角笑了下道:“東宮久沒有人住了,就這麼搬進去怕是不好,皇上也說了,驍兒是國之儲君,經不得半分差池,萬一在那邊讓什麼東西沖撞了怎麼好?皇帝別說我婦人之見,就是當年,父皇也不贊成武帝進東宮的,當初皇叔的事我們都不知道,但父皇是知情的,父皇在位二十幾年一直讓東宮空著,我想這其中肯定是有父皇的道理,皇上,你說呢?”
  皇帝淡淡一笑,敦肅長公主倒是會說話,竟將文帝抬出來了壓自己,他點點頭道:“卻也是……但皇姐也說了,驍兒的年紀不小了,還住海晏殿實在不方便了啊……”
  “那就別再搬動了。”敦肅長公主笑著的看了祁驍一眼道,“皇帝就是太疼太子了,他這麼大的人了,怎麼會照顧不好自己?再說……當年給驍兒建府,皇帝花了那樣多的銀子,庫裡多年積存的好東西都用在他府上了,如今突然不住了……也是可惜呢。”
  皇帝似是被說服了,點了點頭,敦肅長公主舒了口氣,祁驍心中冷笑,敦肅長公主以為這就是完事兒了?呵呵……怕這才是開始呢。
  果然,皇帝慈愛的看了祁驍一眼道:“那聽你姑母的,依舊住在外面吧,只是……之前竟出了這樣的事,可見你府上的奴才不得用,福海祿……”
  福海祿忙上前一步跪下了,皇帝一笑:“將內務府剛給朕挑上來的那幾個人帶來。”
  敦肅長公主心裡咯登一聲,轉頭看向殿外,不多時福海祿領著兩男兩女進來了,幾人一同行禮,福海祿笑了下道:“這兩個宮女是去年進宮的,規矩早就學好了,這兩個侍衛是前年入宮的,這幾年勤勤懇懇,人老實,也穩重。”
  皇帝點頭一笑:“內務府專門給朕挑的奴才,想來還可用,驍兒……今天你出宮就將人帶回去吧,你既不願意回來,身邊多幾個得用的人朕也好放心。”
  祁驍心中輕笑,為了塞幾個人給自己,皇帝還真是費了心思了,他心裡明白,這次的事皇帝起了疑心了,只是因為沒有證據才不好發作自己,這幾個奴才就是給自己的警告,祁驍知道推脫不得也就不再廢話了,行禮謝恩。
  敦肅長公主之前沒有想到皇帝是在聲東擊西,自己剛才駁了讓祁驍回宮的事,這個當口上卻不好再攔著不讓皇帝給人了,敦肅長公主掃了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宮女一眼,淡淡笑道:“這兩個丫頭倒是不錯,上前來給本宮看看。”
  兩個宮女走上來福身給敦肅長公主行禮,那盈盈一躬身端的是迷人,可惜敦肅長公主不是男人,並不吃這一套,敦肅長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慢道:“太子府中並沒有女眷,丫頭們也都是江德清在管,但有些事,沒個當家的主母操持著還是不行的,太子年輕,本宮不放心,今天就多說幾句。”
  敦肅長公主心裡壓著火,語氣再沒了平日的慈和:“皇上讓你們伺候太子,自不是讓你們去做那些粗活,你們是皇帝賞的,進府就比別人體面,太子也不敢太勞動你們,平日裡做些針線上的活計就好,但……”
  敦肅長公主笑了下:“也不必太細致了,太子自小習慣了讓內侍伺候,不喜歡丫頭們整日進出他的寢殿,你們也就不必伺候到這裡去了,還有……呵呵,皇上賜的人,想來都是明白事理的,但既然是說到這了,本宮就再多說幾句……太子還沒大婚,屋裡必須要干、干、淨、淨、才好,你們也將心思擺正了,別鬧出什麼事來讓本宮惡心,提前說下了,皇帝仁慈,本宮卻是個狠心的,真有了什麼事,本宮也只好做一次惡人,省得讓皇帝為難。”
  敦肅長公主因為存著將自己小女兒嫁與祁驍的心思,是以分外看不得這些,皇帝若真的是賜幾個伺候祁驍的丫頭也就罷了,但這兩個宮女相貌出眾,眉梢眼角都帶著媚意,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之前有了百刃的事,可見祁驍已通人事,百刃倒是沒什麼,再怎樣也鬧不出什麼花樣來,但女孩子就不一樣了,萬一懷上了祁驍的種,那後果不堪設想!
  祁驍無父無母,對血親肯定會格外看重,且他到底是年輕,一旦知道自己有了血脈,哪裡就捨得放下,雖然以後自己女兒也不一定就嫁給祁驍,但就只是當做祁驍的姑母,敦肅長公主也決不許祁驍做出庶子生在嫡子前頭的事兒來。
  那兩朵花兒原本聽了福海祿之前的教導,都存了日後出人頭地的心思,不想還沒進府,先被敦肅長公主當著祁驍的面這樣排場了一頓,臉色都不大好看,只是礙著規矩,敦肅長公主說一句她們就得老老實實的應一句,難堪的很。
  敦肅長公主發完火痛快不少,對皇帝笑了下道:“皇上政務繁忙,我也就不多坐了。”
  皇帝讓了讓,敦肅長公主淡淡道:“馬上就要出宮了,我還有不少東西要收拾。”,說畢帶著眾人就走了,皇帝知道敦肅長公主是惱了自己了,也不甚在意,只想著日後安撫就罷了。
  該給的人已經給了,皇帝目的達到,也就不再同祁驍多話了,祁驍跪安,帶著眾人出宮。
  回去時多了兩個人,那兩侍衛還好說,兩個宮女卻不好拋頭露面,但祁驍又不准她們上自己的馬車,無法,江德清又從宮裡叫了輛小車單獨載那兩個宮女。
  回府的路上天陰陰的下起雪來,祁驍將江德清叫進了馬車裡面,江德清忙謝了恩進馬車裡面伺候,江德清見祁驍懨懨的低聲勸道:“殿下不用煩心,不過就是兩個黃毛丫頭罷了,雖說是皇帝賞的,但好吃好喝的待著,不打罵她們就罷了,不用理會的。”
  祁驍搖頭:“怎麼你們都擔心她們……她倆有什麼可煩的?到底是女人,若不安分,我只說已經將人收用過了,將她們往後院一關,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倒是更煩心那兩個……”
  祁驍撩開車簾,定定的看著騎馬護在自己馬車兩側那兩個侍衛,低聲厭惡道:“皇帝派他們來名正言順的當眼線,好多事就會難辦的多……罷了,我再想法子。”
  雪越下越大,等祁驍回到府上時地上已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府中下人早早的外面等著了,見祁驍的馬車來了連忙迎上去打傘的打傘披斗篷的披斗篷,祁驍讓眾人簇擁著往裡面走,轉過垂花門祁驍偏過頭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轉頭對那兩個宮女笑道:“兩位姑娘跟我來吧。”
  兩人剛在宮中領教了敦肅長公主的厲害,安分了許多,雖也看出來祁驍懶得理會她們也不敢說什麼,福了福身跟著江德清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第二十九章

  祁驍一路進了寢殿,掃了一眼卻不見百刃,屋裡的丫鬟見了忙道:“世子去後院看雪了,怕世子凍著,奴婢們取了件殿下的狐裘給世子穿上了,手爐雪傘也都備好了才讓世子去的。”
  祁驍一頓笑了:“是了,他從小在嶺南長大,怕是都沒見過雪呢……”
  祁驍也不解衣裳了,也不讓人跟著,自己打了傘出去尋百刃。
  祁驍的府邸建的極好,後院中亭台樓閣無一不有,奇花異草不一而足,當年建府時還從外面引了活水進來,轉出正廳三層抱廈後游廊下面就有水,蜿蜿蜒蜒都匯到後院的碧波池中,碧波池上有一湖心亭,祁驍遠遠的看過去,只見湖心亭裡立著兩個丫鬟,旁邊游廊上有個人半蹲著,怕就是百刃了。
  祁驍攏了攏大氅,舉著傘一路踏雪過去,快走到湖心亭時兩個侍女遠遠的看見了,忙要行禮,祁驍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別出聲,侍女知意,躬身退的遠遠的,祁驍慢慢的上了湖心亭,地上的雪已經積了三寸深,綿綿白雪將祁驍的腳步聲收了個徹底,祁驍直走到百刃身後時百刃竟都沒有發覺。
  百刃一直在亭子外面,身上已落了些雪花,祁驍將傘往百刃身邊讓了讓,心中好笑,一直在這裡蹲著,敢是在雪地上寫字不成?
  祁驍心裡好奇,又往前走了一步,不想驚動了百刃,百刃下意識回頭,見是祁驍嚇了一跳:“太……太子?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一會兒了,聽下人說你過來賞雪,就過來尋你了,這是做什麼呢?”祁驍側身看了一眼,撐不住笑了出來,百刃一直蹲在這裡,竟是團了個小小的雪人。
  百刃不知是凍得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紅撲撲的,干笑了一下道:“之前……聽人說過北邊冬日裡下起雪來會如何如何,到底沒見過……”
  百刃穿著祁驍的狐裘並不合適,顯得他越發的稚氣,這樣蹲在這裡團雪球可愛的緊,百刃雖年紀不大但甚少有這樣孩氣的時候,祁驍心裡越發喜歡,含笑問道:“可做好了?”
  百刃搖搖頭:“還缺眼睛……”
  百刃起身想尋幾塊石子,不想蹲的久了,雙腿早麻了,一起身撐不住踉蹌了下,祁驍連忙將人扶住了,笑了下道:“全讓雪蓋住了,你上哪裡去尋石子?”
  祁驍低頭看了看百刃凍得通紅的手皺了皺眉:“你就這樣光著手玩雪?回頭長了凍瘡怎麼處?!”
  百刃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並不很冷……我一會兒拿熱水燙燙就好了。”
  祁驍失笑:“凍成這樣了你再拿熱水燙?你是同自己有仇麼?罷了……先回去。”
  百刃轉頭看他那小雪人,眼中還是戀戀的,祁驍哭笑不得,俯下|身將那雪人拿了起來,笑道:“回去吧,給你放在窗子外面的廊子上。”
  百刃忍不住笑了,老老實實的跟著祁驍回了寢殿。
  祁驍果真將那小雪人放到了寢殿暖閣窗下,又從廊子邊上的一尊大珊瑚盆景裡隨意取了兩塊當做泥土的翡翠碎石按在那雪人頭上,翡翠綠盈盈的印著白雪倒也別有一番風景,祁驍抬頭看向窗子裡面不住往外看的百刃,一笑:“可還好?”
  百刃笑了下點點頭,祁驍轉進屋裡來擦了擦手笑道:“我聽聞嶺南偶爾也會下雪,你沒見過麼?”
  “小時候依稀是下過一次,記不大請了。”百刃想了想搖搖頭,“不過肯定是沒有這個大。”
  祁驍還是頭一次見百刃這樣,輕笑道:“這就算大了?等過了這一冬你就知道了,把手給我……”
  祁驍從榻前的一個*描金櫃裡取了個繪彩小瓶出來,看著百刃纖細通紅的十指嘖了一聲:“難受麼?”
  百刃頓了下老實的點點頭,苦笑一下:“方才並不覺得,但這會兒……覺得整個手都脹的疼,骨頭縫裡卻癢癢的,難受的緊。”
  “你這是緩過勁兒來了……”祁驍將那小藥打開,倒了些藥油在手心裡,將百刃的手握在手心裡輕輕的揉搓,藥油有股淡淡的香氣,不多時百刃就覺得雙手舒服了好多,不由得笑了:“不難受了……”
  祁驍一笑:“不難受了也得再揉一會兒,不然容易生凍瘡……”
  百刃心裡一暖,垂首沒再說話,祁驍半晌看了看外面笑道:“這樣好的天氣,該吃些烤的東西才好,江德清……”
  一直在外間侍立的江德清連忙應下:“是,那些東西剛入冬的時候就從庫裡取出來了,都收拾好了,只等著殿下哪天興致好了用,奴才這就吩咐廚房裡去准備別的。”
  “只是在自己屋裡用膳,就有些辜負這大好的雪天了。”祁驍轉頭看了百刃一眼笑道,“特別是咱們世子殿下,好不容易見一次雪呢。”
  百刃有些不大好意思,但一聽到祁驍的提議心裡還是有些期待的,他以前在嶺南王府中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看著,生怕讓人拿住了把柄做文章,是以萬事小心,事事規行矩步,生生磨成了這年少老成的樣子,而在祁驍則不必在意這些,兩人雖在人前也很能做樣子,但彼此都清楚對方私下是什麼人,也就不再惺惺作態,倒是自在了很多。
  祁驍想了下一笑道:“去聽風亭吧,將外三扇琉璃窗全關上,只留著南邊的,再多燒幾個熏籠就好了。”
  江德清點頭笑道:“這倒是好,今日刮的是北風,如此既灌不進來風,還可賞雪了,奴才這就去准備。”
  祁驍掃了百刃頸間的幾道血痕道:“還有……世子傷口還沒好利索,讓廚子要仔細。”
  百刃聞言抿了下嘴唇,但並沒有說什麼,江德清是察言觀色的老手了,見狀賠笑道:“世子的傷口已經結痂,馬上就要好了,就是太醫昨日不也說了,可以不必忌口了麼?世子殿下茹素多日,今天老奴斗膽給世子求個情,還是不要忌口了吧。”
  祁驍看向百刃,見他眼底確實有些饞意一笑道:“罷了,那就開戒一日……”
  下人們麻利的很,不多時聽風亭裡就准備好了,等著祁驍和百刃都到了,幾個大丫鬟才將剛切好的薄薄的鹿肉羊肉在醬料中沾了,整整齊齊的碼在了架在銀霜炭上烤了半日的銀絲炙網上,醬料連著肉烤出來的油汁嘶嘶作響,百刃忌口多日,這會兒聞著這濃郁香味心裡早就像是有小貓在撓了,祁驍不動聲色的看著百刃心裡好笑,又命人給百刃拿了個手爐才動了筷子,兩人也不讓人伺候了,自己燒自己吃,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江德清見祁驍興致好,還特特的去酒窖裡取了一壇多年的梅子釀,丫鬟們見了連忙來溫酒給二人滿上,梅子釀香馥誘人,配著肉味道更好,祁驍見百刃連喝了兩杯失笑道:“這酒嘗著香甜味道也不辣,但酒勁兒不比別的小,你少喝些吧,仔細明天頭疼。”
  百刃許久沒這麼高興了,又在興頭上,聞言搖頭一笑:“殿下小看百刃了,就是再烈些的酒,我也沒那麼容易醉的。”
  祁驍以前倒是聽說過老嶺南王堯舜千鍾,想來東陵一脈都是海量了,祁驍看著百刃單薄的身板暗暗贊歎,到底是老嶺南王的孫子,年紀再小,骨子裡都是千杯不醉硬漢。
  半個時辰後,祁驍看著趴在桌上醉的的不省人事的百刃閉了閉眼,自己方才真是瘋了才會生出那許多感慨來。
  百刃已經叫不醒了,在這亭子裡睡著是要傷風的,祁驍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大氅,將人圍的嚴嚴實實的,丫鬟低聲試探道:“殿下……不如讓婆子們抬步輦來?”
  祁驍搖搖頭,一把將人抱起,直接往寢殿去了,一路上下人們紛紛垂首避退,卻無一人敢私下議論,好似沒看見一般,依舊當差不提。
  丫鬟們見兩人回來了連忙伺候著擦臉洗手,祁驍屋裡伺候的都是聰明的,眾人只是忙活祁驍,卻沒一人敢去伺候百刃,給祁驍換好寢衣後眾人就退下了。
  祁驍整了整袖口,擰了帕子給百刃擦了擦臉,百刃的臉紅紅的,夢裡聽話的很,由著祁驍動作,祁驍眼中一沉,輕笑著低聲問:“把衣服脫了好不好?你這樣睡著了難受。”
  百刃點點頭,任由祁驍給他換了寢衣,祁驍哪裡是什麼正人君子,換衣裳的空,將百刃全身上下看了個遍,可憐百刃夢中懵然不知,老老實實的由著祁驍擺布,讓抬手就抬手,讓翻過身去就翻過身去,祁驍怕自己玩出火來,同他親暱了一會兒也就罷了,怕擔心他明日宿醉難受,祁驍又口對口的給他灌了些醒酒湯,祁驍低頭在百刃溫潤的唇上親了下自嘲一笑:“這樣的機會我都放過你了……來日該怎麼謝我,嗯?”
  百刃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聽見還是沒聽見,聞言竟王祁驍懷裡縮了縮,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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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翌日,鳳華宮中,馮府二品誥命方氏一早就進宮給馮皇後遞了請安折子。
  馮皇後的心腹女官小心的看著馮皇後的臉色,低聲道:“娘娘要見夫人麼?”
  心腹女官還記得上次方氏走後馮皇後獨自在寢殿中發了一大頓的火,當日她並未在跟前伺候,不知是不是方氏言語不慎沖撞了馮皇後,所以才會這樣問,馮皇後苦笑一聲,方氏哪裡有那個膽子呢,她其實也不過是個傳話的,馮老太爺還有馮國忠的話,馮皇後還是要聽的。
  馮皇後疲憊的點點頭:“宣。”
  方氏雖是馮皇後的嫂子,但她比馮皇後還小了五歲,因這些年衣食無憂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三十歲的樣子,馮皇後看著方氏精致得體的妝容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嫉妒,點頭一笑道:“嫂子氣色很好。”
  “托娘娘的洪福。”方氏規規矩矩的給馮皇後行禮,賜座賜茶後坐下關切道,“不知二皇子可還在娘娘宮裡?臣妾從娘家尋了一種藥膏來,治棍傷棒傷最好不過了。”
  馮皇後一笑:“難為你想著了,可惜他今日不在,傷沒好,本宮平時也不許他多走動,還在昭陽殿中養著呢。”
  方氏點點頭,馮皇後又同往常似得問了問家中如何等等,最後抿了一口茶道:“這次來……是父親和哥哥有什麼話麼?”
  方氏看了看殿中眾人,馮皇後擺擺手讓宮人都下去,方氏這才不緊不慢道:“娘娘,老爺讓我問問娘娘,聽說從那日起……皇上就再也沒來過娘娘宮裡了,是皇上政務繁忙,顧不上來後宮呢,還是……娘娘別惱,皇上去了別處,獨獨沒來娘娘宮裡呢?”
  馮皇後頓了下,慢慢的將茶盞放下了,嘲諷一笑:“中間去過薛貴妃宮裡一次,去過姜貴人宮裡一次。”
  方氏點了點頭,默默的算了下日子低聲道:“娘娘……皇上多年來同娘娘伉儷情深,很少這麼長時間不來娘娘宮裡的啊。”
  “不過是因為上次的事,皇上還在惱本宮罷了。”皇後眼中抹過一絲不甘,“這也就罷了,但皇帝這幾日偏偏總給薛貴妃臉,他明明知道本宮最看不上那個賤人……”
  方氏心中叫苦,連忙勸道:“娘娘慎言……”
  薛貴妃,即皇三子祁騏的母妃,薛貴妃母家在朝中也很有勢力,且她年輕,這些年一直很受寵。
  方氏心中暗暗歎息,這些其實她都知道,所以她公爹才著了急,誰都看出來皇帝有了栽培其他皇子的意思,這時候薛貴妃突然這麼得臉……馮府的人都坐不住了。
  方氏這些年也摸清了馮皇後的脾氣了,盡力柔聲勸道:“皇後息怒,憑薛貴妃再如何也是越不過您去的,娘娘可還記得?前年娘娘突發頭風,皇帝大半夜將薛貴妃扔在她的寢殿中,頂著寒風來看娘娘呢,皇上和娘娘恩愛多年,娘娘習慣了,自己或是不覺得什麼,卻不知這事兒傳到宮外,惹得多少夫人太太們欽羨呢。”
  果然馮皇後聽了這話後臉色好了許多,方氏一笑繼續道:“這話臣妾只敢同娘娘說,縱薛貴妃位分再高,也不過是個妾室,萬萬越不過娘娘去的,偶然得寵了,娘娘也不必往心裡去,妾室們……不知什麼時候誰就忽而得了寵,不知什麼時候忽而就失了寵,真的能同皇上恩愛如一的,只有娘娘您一個啊。”
  馮皇後心裡好過了許多,看著方氏的眼光溫和了些許,一笑道:“幸好總有嫂子來開解本宮幾句……”
  “娘娘能想明白就好,但如今皇上和娘娘這樣……”方氏頓了下苦笑道,“別說是我們,就是別人看著也覺得不好呢,如今皇帝數日沒來娘娘宮裡,倒還好說,若是再過上一段日子還是這樣,宗室那邊就要來勸了,娘娘,萬萬不要等到那個時候,到時候上下議論,本是皇上和娘娘夫妻二人的一點小事,倒讓那些有心的人當什麼了不得的事來議論,小事也成了大事,原本一笑就能忘了,到最後沒准竟成了您跟皇帝心裡的疙瘩,何苦呢?”
  馮皇後眼中閃過一絲怒氣,硬聲道:“本就不是本宮的錯……”
  方氏心中長歎了口氣,馮老太太走的早,她娘家姊妹們都羨慕她不用侍奉婆母,但誰能知道她的苦處呢?她倒寧願上面有三層公婆要侍奉,至少這傳話勸人的事落不到她頭上來。
  皇帝是擺明了想給皇後一個教訓了,偏生自己這小姑子就是不肯低頭,自己家裡公公丈夫都急的出汗,人家卻還梗著脖子覺得自己沒錯呢。
  方氏頓了下輕聲賠笑道:“自然不是娘娘的錯,上次臣妾不也將老爺的話跟娘娘說了麼,這事兒偏偏什麼都那麼趕巧,也是沒法子的事,娘娘總不能說是皇上的錯處吧?臣妾也知道娘娘這次是委屈著了,但若現在不低頭,等真鬧大了就更不好了。”
  方氏見皇後還賭著氣,心知這麼勸是不管用了,她拿過帕子按了按嘴角道:“聽老爺說……公爹的意思是,如今那幾位都不大安分,皇後若是覺得力不從心,倒不如提拔幾個相貌好,人也乖巧的姑娘上來,也攏一攏皇帝的心。”
  皇後聞言險些失手砸了茶盞,蹙眉失聲道:“你讓我用別人來邀寵?!”
  “娘娘贖罪。”方氏連忙起身賠罪,“娘娘別多心,這本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別說各宮娘娘總有挑幾個有相貌沒家世的姑娘擺在自己宮裡,就是外面小門小戶裡……也總有正房太太在自己屋裡放幾個顏色丫頭的事呢,娘娘既能統領後宮,自然是包容的下的。”
  馮皇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搖搖頭:“本宮……本宮和皇帝,還不止於此。”
  方氏輕聲道:“公爹的意思……也不過是防患於未然罷了,娘娘,公爹和老爺都是男人,他們不明白,臣妾卻懂得娘娘的心,自來正室給丈夫納妾,別人都會誇贊正房太太賢良,但哪個女人心裡不明白,不是萬不得已,不是為了那勞什子名聲,誰願意給自己丈夫納小呢?臣妾也勸了老爺,但老爺說……怕萬一哪天皇上突然寵上了哪一個,只要是能進後宮的,誰沒點家世呢?與其這樣,倒不如娘娘自己給皇上選一個,既得了賢良的美名,讓皇上喜歡,將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拿捏,而且……”
  方氏掃了皇後一眼,斟酌著慢慢道:“皇帝正值盛年,以後皇子們會越來越多,娘娘防不住的。”
  馮皇後閉了閉眼,是啊,皇帝正值盛年,自己卻已經不年輕了。
  方氏見馮皇後終於聽進去了,忙又道:“不過這事兒也急不得,娘娘慢慢看著來就好,當務之急……是先將皇上的心哄轉了,娘娘,上上下下的人可都看著您呢。”
  馮皇後竭力壓下心頭不甘,咬牙點頭:“明日……本宮會親自下廚,讓人請皇帝來用晚膳。”
  方氏心中長舒了一口氣,點頭笑道:“這就是了,娘娘和皇上和和睦睦的,那些心術不正的也就歇心了。”
  馮皇後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壓低聲音狠聲道:“都是……都是那個百刃……他先是害的驊兒受了那一番折辱,失了的帝心,之後還沒頭沒腦的鬧出貓兒胡同的事來,將本宮欺辱至此!本宮……只要等本宮有了機會,看本宮如何回報他今日所贈!”
  方氏心中大驚,連忙勸道:“娘娘不可妄言!東陵百刃不比別人,出了這樣的事,就是皇上也是對他多加安撫,公爹還在庫裡尋了不少珍玩補藥送去了給他賠罪,可見他在皇城中有多要緊,娘娘萬萬不可做糊塗事啊。”
  方氏心中惴惴,貓兒胡同那明明是祁驍做的事,她其實也是知道的,但來之前馮國忠再四的跟她說了,千萬別跟馮皇後亂說話,馮皇後近幾年脾氣越來越大了,又沒個腦子,知曉前事後又要鬧得一發不可收拾,這個要緊關頭上,馮府是經不得事兒了。
  方氏心中權衡了下,比起百刃來,還是祁驍更不好惹,是以也就沒再大膽多話了,只是又勸了馮皇後好一會兒就出宮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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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同一時間宮外太子府的寢殿中,被馮皇後恨的咬牙切齒的百刃還在祁驍懷裡睡的香甜。
  祁驍現在是明白了,只要將他摟著,再時不時的拍拍哄哄,百刃能睡的跟吃了迷藥似得,祁驍坐起身來倚在榻前小櫃上,一手拿著文書,一手攬著百刃,時不時的在他後背上安撫的順一順,倒也自得其樂。
  百刃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了,百刃瞇了瞇眼,怔怔的坐起身來,祁驍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世子殿下不是號稱千杯不醉麼?怎麼昨晚喝了那幾杯就不行了?”
  百刃轉過頭來看祁驍,半晌才想起昨晚的事,一下子紅了臉,干笑了一聲吶吶道:“以前在嶺南……我確實是沒醉過的,並不是誇口。”
  百刃話說了半句,祁驍卻一下子明白了,一笑道:“在自己家裡不敢多喝,到我這裡倒敢放開量了?”
  百刃聞言不由得一愣,確實,說起來可笑,自己同祁驍明明做了那種說不出口見不得人的交易,但自己在祁驍這,除了有時還是會害怕祁驍,其他的時候竟比在自己府裡還自在的多。
  至少自己不用裝腔作勢跟鬧那些虛禮,也不必擔心祁驍會拿住了自己的什麼錯處做文章,且祁驍御下甚嚴,整個太子府好似鐵桶一般,百刃以前就是在自己府上也不會隨意碰茶廳裡書房裡的那些點心,在祁驍這裡倒不需有這些避諱,就是院中亭子裡的點心也吃得,百刃有時也不得不佩服祁驍,這些看似都是小事,他自己經歷過才知道,能將偌大府邸全握在手裡是有多難。
  祁驍見百刃出神以為他酒還沒醒,在他額上摸了摸道:“頭疼麼?早知道你那麼容易醉,不該讓你去外面亭子裡吹風的。”
  百刃搖頭笑了下:“哪裡就那麼金貴了。”
  祁驍將手中文書扔在榻邊小幾上,起身隨意的將頭發扎了起來,百刃突然低聲道:“殿下,昨夜……我這,我這寢衣是怎麼穿上的?”
  祁驍轉頭看向百刃,低聲一笑道:“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
  百刃心中一沉,抿了下嘴唇強自鎮定道:“依稀……記得。”
  祁驍心道你接著裝,一笑道:“記得?百刃……”,祁驍坐回榻上,拉過百刃的手看了看,嗯,昨日塗藥塗的及時,並沒有凍傷,祁驍捏了捏百刃的手,湊近了在他耳畔親了下,低聲一笑:“以前我竟不知道,你這身皮肉……比女孩兒都細嫩呢……”
  百刃瞬間瞪大了眼,祁驍一笑道:“而且醉了後聽話的很,我想看哪兒你就老老實實的讓我看,當真是乖巧,日後該多勸你喝的……”
  百刃哪裡聽過這些葷話,臉騰的燒了起來,祁驍見百刃這樣撐不住笑了起來:“放心吧,你醉的人事不知,能有什麼趣味?我只給你換了衣裳,並沒有如何。”
  祁驍自以為這不算什麼,誰知在百刃眼裡已經很是什麼了,是以等兩人起床收拾好,丫鬟們將早膳奉上來時百刃的臉還是通紅通紅的。
  “嘖嘖……面皮這樣薄,日後如何在朝中立足?”祁驍怒其不爭的搖搖頭,給百刃夾了個小蒸包,“行了,別回味了,先用飯。”
  百刃怒竭:“誰……誰回味了?!”
  “我,我。”祁驍撐不住笑了出來,“我不提了,你好好吃飯。”
  百刃憤憤,咬了一口蒸包,半晌突然想起昨日祁驍被宣召的事,頓了下道:“昨日……皇上召殿下入宮,是因為之前貓兒胡同的事麼?”
  祁驍笑了下沒說話,百刃有些尷尬,笑了下道:“我多言了。”
  “不是。”祁驍握住百刃的手捏了捏一笑道,“我是高興,以前我有什麼事你也從來不問的,現在卻突然開始關心了,可見你心裡看我比以前要重多了。”
  百刃沒想到自己沒過腦子的這麼一問竟讓祁驍解釋成這樣,越發不好意思,偏過頭去喝粥不接話了,祁驍也不再打趣他,笑了下道:“世子冰雪聰明,確實是那事兒。”
  百刃心中一動,壓低聲音道:“皇上他……難不成知道了?”
  祁驍嘲諷一笑,點了點頭,百刃蹙眉:“那……”
  “沒事。”祁驍輕松道,“他沒明面上跟我說,他不傻,這事兒一點證據也沒有,因為猜疑就發作我,我能忍,別人也忍不了的,他只是暗中提點了我幾句,不過是讓我收斂些的意思罷了,他這慈父的樣子做了這麼多年了,哪肯因為這點兒事就同我撕破臉。”
  百刃點點頭:“那還好……這就算是過去了吧?”
  “過去?他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出出氣是不行的。”祁驍將昨日的事同百刃說了下,搖頭一笑道,“貓兒胡同的事姑母並不知道,還以為皇帝無故欺我,倒是生了場氣,罷了,明日有空了我再去同姑母說。”
  祁驍說的輕松,百刃卻不由得出神,像是別人借故賞他人這種事,百刃比祁驍經歷的要多多的了,他更知道這裡面有多惡心,他忽而想起今日早起時自己還想到祁驍府中很是干淨,卻不想皇帝竟已經派了四人來。
  祁驍見百刃怔怔的想著什麼心中一沉,祁驍同別人不同,事事都喜歡往壞處想,百刃知道皇帝想讓自己回宮,怕是正在可惜這事兒沒成呢,祁驍冷笑一聲,是啊,若自己搬去東宮了,再想百刃在屋裡過夜可就沒那麼隨意了,自己受了管束,百刃倒能輕松不少呢。
  祁驍心中不愉,面上卻同往常一樣,不多時早膳用罷,兩人漱了口用了茶,祁驍淡淡一笑:“來書房吧,前日你不是說喜歡梅花?正巧我有一副前朝殷秋的真跡,你看看。”
  百刃點點頭跟著祁驍去了,兩人轉過層層屏風百寶閣,百刃忽而道:“殿下……要小心些。”
  祁驍頓了下沒明白過來:你說什麼?”
  百刃抿了下嘴唇,低聲道:“皇帝賜的人……殿下要小心。”
  “或許是我自不量力了吧,但還是要勸殿下一句。”百刃眉頭微蹙,慢慢道,“有的時候別人往你府中塞人,並不一定是為了當做耳目,所以不管殿下有多厭惡那幾個人,也不要輕易下狠手,百刃以前糊塗,在這上面吃過大虧。
  百刃無心賞畫,垂眸低聲道:“故意讓你誤會,覺得他是耳目,大肆翻檢查抄了才發現是一場誤會……或是故意惹你不快,事事堵心你,逼得你對他動手……這些都能讓人當做把柄。”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見他定定的看著自己不解道:“殿下……我說錯什麼了麼?”
  “沒有……”祁驍歎了一口氣,原來百刃方才半日不說話是在想這些,自己竟誤會他是想躲著自己,祁驍一把將百刃攬在懷裡,偏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下低聲道,“你說的很好,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樣好意的勸我。”
  百刃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道:“殿下……也時常教我些道理,方才那些話殿下大概也都知道的,我多嘴提醒一句罷了。”
  祁驍搖搖頭,溫柔的在百刃額上親了親,外間突然傳出幾聲腳步聲,百刃連忙要躲,祁驍輕聲一笑道:“別怕,我方才讓江德清來找我,大概是他。”
  百刃臉上微紅,低聲道:“那殿下快去吧。”
  “不急。”祁驍攬著百刃不許他走,一笑道,“他是看見什麼躲出去了,他這樣知趣,我拋下你去尋他,豈不是辜負了這番美意?”
  不等百刃說話祁驍先道:“百刃……除了姑母,也甚少有人這樣好意的勸我了,方才我心裡很熨帖……這是真話。”
  祁驍一句話正撞進了百刃心裡,祁驍見他愣愣的一笑道:“能得世子殿下這般待我?孤該怎麼回報呢?嗯?”,祁驍的手不老實的順著百刃的腰不住揉搓,百刃不住的往後躲,祁驍卻由著他躲,直將人按到了屏風上才笑道:“這屏風上的畫可是前朝湯沛的真跡,整個大襄只剩下這一副了,你要是再躲撞壞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百刃聽了這話連忙回頭看,祁驍卻不許他再亂動,一笑道:“我還能騙你不成?”,祁驍笑著輕吻百刃的唇,這幾日兩人時常這樣親暱,百刃也就沒再十分的推拒,誰知祁驍得寸進尺,啞聲道:“張嘴……”
  百刃的臉一下子燒紅了,但祁驍方才那句話還在他心裡響著,祁驍也許說者無意,但百刃聽者有心,那種感覺仿佛是隔著千山萬水,卻有個人能清清楚楚的明白你心裡所思所想,百刃抿了抿嘴唇,鬼使神差的,雙唇微微分開了些,祁驍眼中一暗,低頭吻了上去……
  隔著一道屏風,岑朝歌目瞪口呆的看著屏風上透過來的兩人的剪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這是百刃嗎?百刃……百刃竟會那麼乖巧的任由祁驍輕薄?
  看著屏風上兩人交疊的身影,聽著百刃無意間喉間發出的微弱呻吟,岑朝歌白了一張臉,半晌才回過神兒來,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
  祁驍不著痕跡的往外看了一眼,呵呵……當年岑朝歌和百刃在宮中竹林中幽會,也是這個情形,不過……祁驍心中嘲諷一笑,如今人已經是自己的了。
  書房外面,江德清一路疾步趕了來,不住道:“福子那棒槌,怎麼讓您來這邊了,嗨……岑公子,隨行官員的通行文書在外書房呢,跟我來吧。”
  岑朝歌驚魂甫定,顫聲道:“江總管,剛才那是……”
  “噓……”江德清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那是太子殿下的內書房,從不許別人進的,幸好沒讓人看見,好啦……嗨,這些當差的,竟沒將你們的文書拿去,險些耽誤了事……”
  岑朝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中一片灰敗。
  作者有話要說: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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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三十二章

  書房裡間,過了許久祁驍才將人放開了,祁驍輕輕攬著百刃的腰笑道:“我真該謝過湯沛了,為了這架屏風,你竟乖乖的讓我親了這半日,只可惜湯大才子去世多年,無法當面謝過,哪日給他上炷清香好了。”
  百刃讓祁驍打趣的臉發紅,聞言低聲道:“都是仙逝幾百年的人了,殿下積些口德吧。”
  百刃是真心喜愛字畫,話雖這麼說還是忍不住推開祁驍回頭看那屏風,祁驍將人從背後輕輕的摟住了,一面聽百刃給他講那畫中的玄妙一面不住的在百刃耳畔親吻,笑了下道:“以前太傅們雖也教過……但我是個徹頭徹尾的俗人,一直靜不下心去聽,你到底跟我不一樣,是有慧根的。”
  百刃搖頭笑笑:“太子謬贊了,我懂得也不多,只是我母妃很喜歡這些,從小耳濡目染,也就知道了些。”
  祁驍心中一動,頓了下低聲道:“百刃,今天……去嶺南的那些人就要動身了。”
  百刃一下子愣了,下意識重復道:“今天就……動身了?”
  祁驍點點頭,看著百刃若有所思樣子心裡頗不是滋味,這幅神色,大概是在想岑朝歌吧?
  祁驍頓了下好似無意道:“我記得你那個伴讀也走了?身邊缺了個人,可有不方便的地方?我給你尋個放心的人?”
  百刃搖搖頭,祁驍輕聲一笑:“你別多想,我不是為了在你身邊放眼線。”
  百刃苦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再說……我日夜在殿下這裡,殿下還用得著眼線麼?”
  祁驍笑了下重復道:“日夜都在,這可是你說的。”
  百刃勉強笑了下沒說話,祁驍知道他心裡不舒服,在他後背上安撫的揉了揉,低聲道:“你也是的……隨便派個什麼人回去也就罷了,怎麼將你伴讀也送回去了呢。”
  百刃頓了下,聲音有些艱澀:“他……他是家中獨子,自己也想回去了,我一想也是,同我在這邊到底不是什麼好差事,他這些年沒少幫我,如今放他回去,也算是全了這些年的情誼。”
  祁驍心中一笑,如此兩不相欠麼?這倒是合百刃的性子,若是自己……祁驍心中冷笑,受著自己的好處,拿著自己的銀子暗自另鋪路奔前程,這若是自己的手下的人,皮也扒了他的,還能讓他好生生的回老家?
  祁驍本為了試探,見百刃這樣也就放心了,有自己全心全意的護著他,天長日久,還愁沒法將人徹底的哄轉回來麼?祁驍想到方才百刃忍不住提醒自己要小心時的樣子心中熨帖不已,笑了下道:“也罷,你若缺人只管跟我說,你跟我交底,我也跟你交底,你平時做什麼我都清楚,用不著再添人看著你,我給你的人能有多得用不敢說,但絕不會害你就是了。”
  百刃見祁驍這樣坦誠也忍不住笑了:“果然我府上也有殿下的人。”
  祁驍不置可否,轉頭看了那屏風一眼道:“你說嶺南王妃愛這些?江德清……”
  江德清送走岑朝歌後一直在外面候著,聞言忙答應著:“奴才在。”
  “將這架屏風好生收起來,再去庫裡拿幾樣前朝的好字畫,一同裝好了送到城外去,告訴孟之元,這些是世子近日得的,因記掛著嶺南王妃喜愛這些,特命他們一同送到嶺南去。”祁驍轉頭看了百刃一眼問道,“你可有什麼話帶給王妃?”
  百刃忙搖頭道:“太子不可……百刃替母妃謝過太子盛情,但這都是有銀子也沒處尋的東西,實在是……”
  “你只說還有沒有什麼話。”祁驍笑著在百刃臉上刮了下,輕聲笑道,“你怎麼這樣不曉事?你以為我只為了送王妃些玩意兒?你也不想想,你獨自一人在京中,王妃心裡不知要有多擔心,但要見到你能給她送回去這樣好的東西,就知道你在京中受人重視,想要什麼都能有,她自然也就能放心了,東西到底如何,倒是其次了。”
  百刃怔怔的,聽了祁驍的話竟紅了眼眶,祁驍失笑道:“這是怎麼了?我說錯了哪句話不成?你這……”,祁驍往看了外面一眼,壓低聲音道:“怎麼還要哭呢?”
  百刃竭力壓下心頭悸動,他自來皇城非不得已從來不敢給王妃傳消息,一是怕一個不小心成了有心人的話柄,二是怕王妃睹物思人,越發思念他。
  百刃本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的,他心裡清楚再見王妃的機會怕是不多,倒不如狠心不再讓別人提起自己,只盼著天長日久,王妃將他淡忘,日後若有不測,王妃也少傷心幾分。
  但這其中的苦處,就只有百刃自己知道了。
  “跟……跟我母妃說……”百刃噙著淚,咬牙死死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啞聲道,“我一切都好,宮中人……待我也極好,讓她不要擔心我,自己保重……保重身子。”
  祁驍看著百刃頸間還未長好的幾道血痕,想想百刃這兩個月的日子,再聽著百刃這幾句話,心裡好像讓什麼東西狠狠的扎了一下似得,祁驍吁了口氣,低頭輕歎:“敢是我作惡太多,老天派你來磨我的麼?”
  要不怎麼一次兩次的為他難受,為他心疼呢?
  祁驍知道百刃是很好強的,不肯在人前落淚,也就不再看他,直接將人攬進了懷裡,轉頭對外面道:“聽見世子的話了麼?一字不落的跟他們說,告訴他們,一個字帶錯,就不必回來了。”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祁驍低頭對百刃輕聲道:“他們來抬這屏風,咱們先去寢殿,好不好?”
  百刃點了點頭,半晌才從祁驍懷裡抬起頭來,同祁驍一起往寢殿去了。
  寢殿暖閣中,祁驍像是沒看見百刃微紅的眼睛似得,低聲笑道:“剛忘了,還該給王妃和郡主送些錦緞絲綢的,我庫裡那些顏色料子不知道有多少,常年累月的白放著。”
  祁驍方才那樣貼心,百刃心裡是很感激的,聞言垂首道:“已經生受了太子不少東西了,我現在倒擔心……母妃看見那架屏風,怕是不敢信那是我能有的呢。”
  “那不更顯得世子殿下在皇城中吃得開麼?”祁驍故意逗他,一笑道,“連太子殿下都將多年的珍藏拿來孝敬了,可見世子殿下在京中地位非常。”
  百刃撐不住笑了,祁驍坐到他身邊來笑道:“你之前是怎麼想的,我大概也能猜到,你一心為王妃,焉知王妃不是一心為你?你這樣隱忍著不同她常通消息,她心裡只會更難受的。”
  百刃受教的點點頭,忽而想到祁驍自幼喪母,卻能將母子之間的事想的這麼清楚,其中不知有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處了,百刃心裡忍不住為祁驍難受起來,猶豫了下握住了祁驍的手輕聲道:“多謝……多謝殿下提點,我明白過來了。”
  “就是這樣才好,以後常來常往,也不必避人,每月大大方方的往嶺南送東西,你孝敬你父王母妃,別人難道敢說什麼?這樣你不用整日心裡憋著,你母妃也要安心許多。”不得不說祁驍活的比百刃恣意是有理由的,他見百刃眼中俱是感激心中舒暢,話頭一轉道,“孤施恩本不圖報,但世子殿下既然說要謝,那孤王就卻之不恭了……”
  祁驍一把將人攬在懷裡,低頭吻住了百刃的唇。
  祁驍以前並不覺得這種淺嘗輒止的親暱有什麼意思,但在百刃身上領教了幾次後卻越來越迷戀了,百刃因為方才的事也比平日馴服的多,祁驍越發情動,一雙手不老實的滑進了百刃衣服裡面,百刃身子一動就要掙扎,祁驍輕聲呢喃著哄道:“別躲……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聽話些,別逼我生氣……”
  百刃頓了下,果然不敢再推拒了,祁驍輕輕撫摸著百刃細膩的皮肉,低聲笑道:“聽話些……等習慣你就喜歡了……”
  百刃兩頰緋紅,死死攥著祁驍的衣衫,祁驍同他親暱了好一會兒才將人放開了,親了親笑道:“心裡不難受了吧?你看這樣一親熱多好,你忘了難受,我也得了實惠。”
  百刃哭笑不得,祁驍一笑,在他額上親了下道:“百刃,別難受……你這兩個月的苦沒有白吃,嶺南一連幾年天災不斷,今秋的收成也只能堪堪讓他們熬過這個冬天,等來年青黃不接的時候……這些糧食會救他們的命。”
  祁驍目光溫柔又堅定:“百刃,這都是你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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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翌日一早,用罷早膳後祁驍看著百刃一笑:“我今日有些事,怕是一天都回不來,你若是悶了就先回府吧。”
  百刃不由得睜大眼,這些天他不止一次的跟祁驍說過想要回府,都讓祁驍以這樣那樣的理由給擋回去了,卻不想自己不說了,祁驍倒是肯放他回去了。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祁驍笑了下道,“難不成你不想回去?那太好了。”
  百刃搖搖頭:“只是不知殿下為何突然轉了性,既這樣,我這就收拾下……”
  “不用你收拾。”祁驍擺擺手讓屋裡伺候的丫頭們下去,一笑道,“你脖子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傷藥我讓他們另去太醫院取了兩瓶,你都帶回去,早晚記得上藥,仔細著些,別留下印子,給你開的那藥膳方子你帶回去,記得讓她們燉給你吃,那藥膳裡有幾味不好尋的補品,我也讓人從我庫裡尋了些上好的給你帶去了。”
  百刃聽著祁驍細細的囑咐他這些心中一暖,低聲答應著,祁驍看他乖乖聽著的樣子心裡高興,最後又低聲道:“還有就是……我們之前說好的,我何時派人去接你,你何時就過來。”
  百刃一聽這話臉上瞬間紅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左右看了看,祁驍故意逗他,一笑道:“裝什麼傻呢,這可是你以前答應我的,說啊……”
  百刃心中暗暗腹誹,既知道是早就答應了的事了,何必一次次再提,自己又不會反悔,祁驍卻依舊不依不饒,嘴上說不動就動手,直將百刃逼得紅著臉重復了一遍後才心滿意足的在百刃唇上親了下,低聲笑道:“自己說過的,可別忘了,行了,他們已經備下車了,你略坐坐就可以去了。”
  屋外初雪漸融,又刮了北風,正是冷的時候,百刃沒帶厚實衣裳過來,祁驍索性將自己的大氅給百刃圍上了,又命人給百刃拿了個手爐,百刃哭笑不得:“殿下……我雖未在北邊過過冬,但也是經得凍的,不用這樣小心。”
  “小心無過錯。”祁驍將人送到了馬車上,這次還是順子駕車,祁驍看著這新漆的馬車心中不知怎麼的突突的跳了幾下,想了想拉過百刃的手,含笑道,“方才讓你說的話,還記得麼?”
  百刃沒想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祁驍竟還要提這個,眼中帶了些怒意,可惜他人生的俊俏,眼睛又水汪汪的同一片清泉似得,這樣憤憤的看著人只讓人覺得他可憐可愛,祁驍安撫笑道:“不是……我是再囑咐一句,你看好了這個人……”
  百刃下意識順著祁驍的目光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馬車夫,那人見祁驍提到他了上前一步給百刃請安:“世子好,小的順子,以後專門接送世子。”
  百刃知道這人是祁驍的奶哥哥,不同於其他下人,也點了點頭問了句好,祁驍替百刃攏了攏大氅,不著痕跡的在他手上捏了捏低聲道:“記住了,除了他,我不會派別人去接你。”
  百刃瞬間明白了過來,不由得有些後怕,心中暗歎自己還是不夠警醒,點頭應下:“我記下了。”
  “路上還有積雪,小心這些。”祁驍在順子的肩上拍了拍,“去吧。”
  順子答應著上了車,一路去了。
  將人送走後祁驍慢慢的踱著步子往院中走,江德清跟了上來,低聲道:“殿下心思當真縝密,連這裡也想到了,也是,要是有人知道了您和世子的事,假作您的名義去請世子,再將人騙到別處去……後果不堪設想,嗨,其實世子身份特殊,除了那沒長腦子的,別人是萬萬不敢招惹世子的。”
  祁驍沒了方才對著百刃時的溫柔,冷笑一聲道:“但偏偏就總有那沒腦子的東西上趕著作死。”
  江德清微微皺眉:“敢是……殿下知道了誰要對世子不利?”
  祁驍搖搖頭:“沒有,防患於未然罷了,他剛立了馮家這個仇家,不小心些不行,馮府那幾個人倒還有幾分腦子,馮皇後,呵呵……”
  江德清是當年伺候過孝賢皇後的人,自持身份,很瞧不上馮皇後,笑著點頭道:“這倒是,聽說昨日馮皇後准備了一桌好宴,特特的命人去請皇上,馮皇後還顧著面子,吩咐了上下都不許多嘴,但這哪裡瞞得住?這些天皇帝沒往鳳華宮裡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呢,如今都知道了,皇後吃了教訓還得去上趕著賠不是,多沒意思!”
  祁驍冷笑一聲沒說話,江德清猶自念叨:“同樣是中宮,馮皇後比起孝賢皇後當年可就差的太遠了,老奴還記得……當年孝賢皇後心疼先帝日夜忙於朝政,每每親自為先帝燉湯熬粥,何等賢德!後來有一日不小心燙傷了手腕,先帝一怒差點將整個御膳房掀了,還是孝賢皇後苦勸了一頓先帝才饒了那些宮人,在那之後別說御膳房了,就是皇後宮裡的小廚房先帝也不許孝賢皇後再去了,生怕皇後再傷著碰著,這事兒傳到宮外都成了佳話……”
  江德清說到這一笑道:“說起來……殿下這脾氣倒當真同先帝一樣,再見不得枕邊人吃一點苦頭的。”
  祁驍心裡有事,並沒怎麼聽江德清的絮叨,突然這麼一句正好進了耳朵,一笑道:“果真?”
  江德清忙道:“可不是,那些下流東西背後總說先帝性子狠戾,那是對著他們!私底下,先帝對著孝賢皇後何等溫柔繾綣,旁人只是無福得見罷了,老奴這幾日見殿下待世子的時候……倒是有些先帝當年的意思了。”
  祁驍搖頭一笑:“那怎麼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呢,老奴冷眼看著……世子殿下對太子,也不像之前一樣了。”江德清想了想笑道,“老奴說不出,只是覺得跟之前大不同了。”
  祁驍倒是沒這麼樂觀,淡淡一笑道:“差得遠呢……想要困住一人,先得能護住這人,真要想將人攥緊了,就得接著往上爬,都同岑朝歌似得,哪兒安逸往哪兒跑,身邊兒人早晚讓人搶走了。”
  江德清哭笑不得,自家殿下自己喜歡百刃,就以為人人都要來搶麼?不過之前江德清還隱隱擔心祁驍會因為百刃誤事,現見祁驍好勝的心尤甚往昔也就安心了,笑了下點頭道:“殿下說的是。”
  兩人一行說話一行進了正廳,祁驍放低聲音道:“那事兒接著查,這些人做的是沒命的買賣,有今天沒明日,往往都有些後手的,多派些人手,給我往祖墳裡查。”
  江德清答應著,頓了下又道:“那兩個丫頭倒還算安分,許是之前讓敦肅長公主教訓了一頓曉些事了,這幾日每日只擺弄些針線,不讓她們往前面來,她們也只在後面呆著。”
  祁驍點點頭:“那也看緊些,讓兩個人分開住,不許她們每日在一處嘀咕,若是哪日百刃來了更要看緊些。”
  江德清點頭應著,正說著話外面一執事大丫頭進來一福身道:“殿下,長公主派人來請,說公主府新進了個好廚子,讓殿下中午往哪邊去。”
  ……
  公主府中,祁驍讓管家一路迎進了正房抱廈中,敦肅長公主正倚在一百子千孫榻上看賬冊子,見祁驍來了坐起身來笑道:“可冷著了?別鬧那些虛禮,過來這裡坐,給太子搬腳爐來。”
  祁驍請了安坐下了,左右看看笑道:“姑母這裡還有什麼缺的?我去給姑母尋來。”
  “你送了那些東西過來,我還能有什麼缺的。”敦肅長公主笑著拉著祁驍的手拍了拍,轉頭對眾人道,“先下去吧。”
  祁驍一笑:“姑母可是有什麼事麼?姑父還有表哥表弟他們呢?”
  “駙馬去衙門了還沒回來,你表哥表弟如今在袤平書院念書,十天半月回不來一次,下回再見吧。”敦肅長公主笑了笑道,“就是趁著他們不在才叫你來的,省的鬧鬧的不心靜,你之前說的讓我給柔嘉郡主做個媒,有眉目了。”
  祁驍眼中一亮:“哪一家?”
  “我說了,你可別嫌門第低。”敦肅長公主頓了下笑道,“說起來也是親戚,是駙馬堂兄家的兒子,叫賀梓辰,今年整二十歲,你或許還有印象,出京前我常接他來小住。”
  祁驍想了想果然有些記憶,猶豫道:“我記得……不大愛說話,但待人跟溫和,跟表兄尤其要好。”
  敦肅長公主笑著點頭:“就是他,那會兒你們還小呢,你表兄表弟野的跟猴子似得,梓辰就不一樣,他……”
  “他這孩子命實在是不好,他父親是駙馬的二堂哥,自小就是個不爭氣的,老太爺當年打也打罵也罵俱不中用,再也扶不起來,後來成了家有了個差事,自己就出來住了,誰知出來後沒了人管束,越發不成個樣子,吃喝嫖賭無一不為,沒幾年將身子糟蹋空了,一場風寒就要了命去。”敦肅長公主歎口氣,“只可憐了我那表嫂,在閨中時我們就常來往,她最是個溫柔人,可惜跟了這麼個混賬,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幸得有個哥兒,就是梓辰了,梓辰跟他老子不一樣,自小是個爭氣的,別人越是瞧不起他們寡婦孤兒,他越是要強,學問比起你表哥來強多了,駙馬本覺得他可憐,之前就想托人給他尋個差事,他自己卻不肯要,一定要自己考。”
  祁驍一笑:“若是我沒記錯……去年殿試他是第一甲,賜了進士及第,如今在翰林院做庶吉士了吧?”
  “還是你記性好。”敦肅長公主笑吟吟道,“這孩子爭氣,我表嫂苦了這些年也算是揚眉吐氣了,她這些年有事多來問我的主意,自去年梓辰殿試之後她就跟我說過,她寡居多年,不知道外面有什麼好女孩兒,讓我幫忙看著,只是他們家……高不成低不就,雖有賀家這座山靠著,偏生當家主事的走的早,梓辰雖說是在翰林院供職,但他這樣年輕,也難出頭,且他家家底子早讓他那不成器的老子折騰空了,很有些清苦,家裡略好些的都捨不得讓女兒來吃苦。”
  祁驍淡淡一笑:“這倒無妨,若他真是個好的,這些都是小事兒。”
  “人當真是好的,不然我也不會常叫他來這邊了,既穩重又謙和,家裡雖這樣,但從不自怨自艾,還時常寬慰他母親。”敦肅長公主搖頭輕歎,“說真的,可比你表兄強多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就是這個意思了,你之前也說了,柔嘉郡主性子和婉,進不得深宅大院,這不正好?他家裡就這一個長輩,且我那表嫂也不是個多事的,定會對媳婦好,這不是正合了你之前說的?”
  敦肅長公主一笑:“不怕同你說實話,我也有私心,我這表嫂和表侄兒實在都是難得的好人,可惜時運不濟,若得你一助,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這樣你們兩相得宜,豈不好?”
  祁驍抿唇一笑:“姑母看著好的,定然錯不了,只是還得讓人家主人家自己看看,這樣吧,明日讓表兄表弟還有梓辰都去我府上一趟,我再將百刃也接去,只說是聚一聚,私下百刃多少也看得了,他自己相中了,這事兒就算定了,之後的事就得勞煩姑母了。”
  敦肅長公主盈盈一笑:“若能就此幫我那苦命的表嫂侄兒一把,再辛苦我也不嫌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Yvette、coh1127、王雅雅33333幾位姑娘的手榴彈,感謝迷迭花香∩_∩、曉玥、CHen_jaeer、浮音更雨、Gyla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阿水水天平姑娘的兩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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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三十四章

  午間敦肅長公主的駙馬賀鈺春也回來了,敦肅長公主留祁驍一同用了午膳,午膳後祁驍略坐了坐就回府了。
  太子府內書房中,祁驍提筆寫了信,一面寫一面吩咐江德清:“你親自送去,信裡一句兩句說不清,百刃大概還有許多要問的,你照實說就好。”
  江德清答應著:“是,殿下……還有件要緊的事,方才探子來報,那事兒……有眉目了。”
  祁驍一笑,今日好事一件接著一件的來,問道:“查出來了?”
  江德清點頭,如此這般的說了半日,試探道:“老奴這就叫他來?”
  “不必。”祁驍收筆,拿起信紙來掃了一眼,淡淡一笑道,“不要打草驚蛇,讓他們將人盯緊了,有機會我親自跟他挑明了。”
  江德清點頭答應著,靜靜的等著信上墨跡干透後將信收了起來,自去嶺南王府送信不提。
  公主府中,敦肅長公主午間歇了晌後就命人去接賀梓辰,又派人去袤平書院接自己的兩個兒子,可巧賀梓辰今日休沐,不多時就來了,進了正廳規規矩矩的給敦肅長公主請安,敦肅長公主笑著讓人起來了,笑著問了問他母親可好,翰林院中差事可忙之類的話,賀梓辰俱垂首答了,賀梓辰相貌上隨他母親多一些,很是清秀,心裡那樣要強性子卻溫和的很,敦肅長公主越看越滿意,笑了下道:“太子方才來我這兒了,說他近日剛將自己書房裝點了一番,添了些不常見的字畫孤本,要請你兩個表弟明日去他府上一同賞玩,我一聽就笑了,就你兩個表弟那學問,去了沒得給太子笑話,就跟太子說了你,好孩子,嬸嬸記得你也喜歡這些的,跟著去玩玩吧。”
  賀梓辰倒是愣了,笑了下道:“且不說如今兩位表弟的學問已經很好了,太子請表弟們過去,雖說是賞玩字畫,怕更是為了同兩位表弟聚聚,以示親近,我去……怕是不妥吧。”
  “這有什麼妥不妥的。”敦肅長公主不打算跟賀梓辰交實底,一是怕他知道實情去了不自在,二是怕萬一事情黃了他心裡落下疙瘩,反倒不美,敦肅長公主責備的看了賀梓辰一眼道,“你和太子幼時也曾在我這裡見過幾次,還連著親,不算是外人。”
  敦肅長公主看了身邊伺候的大丫鬟一眼,那丫頭知意,帶著眾人出去了,敦肅長公主轉過頭來對賀梓辰慢慢道:“別人若聽到這話,早忙不迭的趕著去了,你倒要往回縮,你這庶吉士也做了一年多了,太子如今在吏部很說得上話,來年散館,若有太子相助,別的不說,給你個翰林檢討是不成問題的。”
  不等賀梓辰敦肅長公主又道:“別跟我說那些大道理,我不懂得,我只知道,與你同年的那些進士中,還有現在都沒得著一官半職的呢,考上了進士的人,會缺德行麼?他們是比別人少了什麼,你不清楚麼?”
  賀梓辰失笑:“嬸嬸一心為我籌謀,我去就是了。”
  敦肅長公主滿意一笑:“這還差不多,你也不必拘謹,聽太子說明日還要請嶺南王的世子,大概還會再叫些人,熱熱鬧鬧的,別人也不會格外留意你,你就當是陪你表弟們去玩就罷了。”
  賀梓辰家中雖沒落了,但他到底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少爺,從小什麼達官貴人沒見過,倒也不怕露怯,點頭應下了。
  翌日,百刃申時就到了太子府,外面冷的很,祁驍忙將人叫進了暖閣裡,笑了下道:“我該好好的謝謝賀梓辰了,若不是他,你大概拖到酉時還不肯來呢。”
  百刃心裡有事,哪裡有興致同祁驍說笑,進屋讓丫頭們伺候著脫了狐裘先吩咐道:“都下去吧,我同太子有話說。”
  丫鬟們躬身退下,祁驍上前將人摟了,一笑道:“才一日不見,你就這樣想我了?進門又是脫衣裳又是讓人回避。”
  百刃哭笑不得:“別鬧……我是真的有話要問殿下。”
  “問吧,我又沒堵著你的嘴。”祁驍捏著百刃的下巴讓他轉過臉去,在脖頸上細看了看皺眉道,“你昨日定沒好好上藥,走之前我明明記得已經快好了的,但這處又有些紅腫了,你屋裡的人是做什麼的?”
  百刃聞言有些心虛,昨日聽了江德清的話後晚上他獨自一人在屋中想了一夜的事,直到躺下了才想起來未曾上藥,他心裡有事又懶怠起來,本以為已經快好了一日不上藥也無妨,不想翌日竟又有些腫了。
  “不怪她們,是我忘了。”百刃側過頭來不讓祁驍再看,“不說這個,那個賀梓辰……”
  祁驍放下臉來看著百刃,冷笑一聲道:“一日不見,你問我一句好了麼?上來急吼吼的就想找他,你見都沒見過這人,心裡就待他比待我重了?”
  百刃哭笑不得:“我同殿下還用那假惺惺的寒暄麼,我就是問賀梓辰也是為了柔嘉,好吧,昨日是我錯了,沒記得上藥,太子殿下大人有大量,別同我一般見識了。”
  同自己就不用寒暄了?祁驍挑眉,這句話說的還有些樣子,但祁驍偏生就看不得百刃為別人著急的樣子,百刃越是著急他越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百刃無法,苦笑道:“我到底哪裡又惹得殿下不痛快了?”
  祁驍淡淡一笑:“沒,是我性子惡毒,就喜歡看你著急。”
  若是在以前聽了這話百刃當場就要炸了,但他這些天同祁驍日日在一起,知道他並不像外面傳的那般冷漠無情,只是脾氣不大好而已,無奈一笑道:“殿下不是那愛拿別人痛處取樂的人,何必這麼說?”
  百刃難得的服軟了,祁驍也就繃不住了,低頭在百刃唇上親了下低聲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若真是那樣的人,就不會這樣幫我了……”百刃躲不開,只得讓祁驍親了個實在,斷斷續續道,“江總管同我說了,為了我姐姐的事……殿下已經否了好幾家子了,可見殿下是認真的想替柔嘉尋個好婆家的。”
  祁驍心中熨帖,火氣也就散了,一笑道:“罷了,想問什麼,說吧。”
  百刃如蒙大赦,一連串的問了半日,有的祁驍還說得出,更多的他也說不好了,失笑道:“他屋裡有沒有丫頭我怎麼會知道?不過……”
  百刃連忙靜靜的等著祁驍的下文,祁驍笑了下道:“據敦肅長公主說,這賀梓辰的父親當年就是因為在外面胡混送掉了性命,想來賀梓辰他母親是不會由著兒子也胡來的,且賀梓辰很是自律,我估計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百刃默默出神,祁驍拉著人一同坐到軟榻上,不緊不慢道:“我昨日從公主府出來就命人暗中去賀梓辰府上看了看,一套三進的宅院,略小了些,僕役也不很多,但院子倒很干淨利索,花草侍弄的也好。”
  祁驍拉過百刃的手笑著捏了捏:“不過這些無關要緊,若你看中了,來日讓姑母開口請皇帝賜一套宅院就是了,委屈不著你姐姐。”
  百刃忙搖頭:“我不挑這個,只要他真的人好,那賀太太也肯好好待我姐姐,就是貧苦些也沒什麼的,再說……說是清貧,那也是跟殿下和公主府這樣的府邸比,若同平民百姓比起來已經好多了,我姐姐不是那驕狂的人,守得住貧的。”
  祁驍點頭:“還有就是他如今只是個庶吉士,要想出頭且得熬了,不過由進士進翰林,將來再由韓林進內閣,這個路子是對的,他當初辭謝了我姑父給他引薦的差事,自己安心走科舉之路,可見還是有些腦子。”
  百刃心裡已經動了七八分,兩人又說了半日的話,酉時賀梓辰同賀家兄弟兩兄弟來了,祁驍免了眾人的禮,一笑道:“本是家宴,免了這些虛禮吧,這位就是賀梓辰了?”
  賀梓辰見祁驍點名叫他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學生賀梓辰,見過殿下。”
  “以前咱們在公主府見過的,孤記得你寫了一筆的好字。”祁驍轉頭看向百刃,“這是嶺南王世子。”
  賀梓辰行禮問好,百刃難得的沒在生人面前露出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笑著問了好,又同敦肅長公主的二子寒暄了幾句,只是余光還一直留意著賀梓辰,賀梓辰長相雖不及祁驍,但也算是俊秀了,且腹有詩書氣自華,一行一動帶著溫和的書卷氣,百刃看了暗暗點頭。
  略說了幾句話眾人就去外書房,賀梓辰到底是進士出身,品鑒字畫自是難不倒他,不過他為人謙遜,雖懂得多但並不賣弄,只是偶爾祁驍問到他了才答幾句,但句句都說在點子上,百刃心中越發滿意。
  賀家二子不善於此,祁驍本意也不是真的叫人來賞玩什麼字畫,在書房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傳宴了,酒過三巡後眾人都自在了不少,百刃也同賀梓辰說了會兒話,有意無意的試探了賀梓辰幾句,賀梓辰本以為自己來太子府是要坐冷板凳的,卻不想這嶺南王世子這樣看的起自己,連連同自己說話,賀梓辰心中納罕,但也對百刃很有好感,兩人有來有往的說了半日的話,酒酣興濃時賀梓辰也沒了些顧忌,笑著道:“世子說笑了,學生一心苦讀,哪裡是為了來日能三妻四妾呢。”
  百刃心中一喜,一笑道:“是我失言了。”
  “世子客氣了。”賀梓辰連忙搖頭,隨即感歎道,“不瞞世子,學生雖年輕,也嘗過人情冷暖,知道什麼是最要緊的,來日若能有幸得一溫婉女兒為妻,定相敬如賓,能和睦一世就足矣了。”
  百刃徹底放下心來,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祁驍,只見祁驍也正笑著看著自己,頓時有些不大好意思,低頭吃了口菜遮掩過去了。
  怕犯了夜,戌時賀家兄弟就告辭了,眾人都帶了酒,祁驍囑咐了下人將幾位少爺好生送回去,至於百刃,自然又讓祁驍留下了。
  “殿下……”換了衣裳擦過身上後百刃呆呆的在榻上坐了好久,半晌問祁驍,“殿下覺得這賀梓辰怎麼樣?”
  祁驍撐不住笑了:“你一晚上眼睛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現在倒問我?”
  百刃搖頭苦笑:“我心裡覺得他很好,只是我曾識人不清,已經有些不敢信自己了,別的還好說,這干系到柔嘉一輩子的事,不得不仔細。”
  祁驍知道他說的是岑朝歌的事,怕他勾起前事來心裡不舒服,笑了下道:“原來世子殿下這樣信得過我了。”
  百刃笑了下:“殿下看人准,就替我拿一拿主意吧。”
  百刃倒了杯茶給祁驍,祁驍接過嘗了一口道:“我看著很好,這賀梓辰吃過大苦頭,難得的是沒自怨自艾,不緊不慢的,倒有些甘之如飴的意思,他這樣的人對身邊人錯不了,一旦過上安穩日子定會珍之重之,且他經歷過風浪,就是以後有些不順遂,他也撐得住。”
  百刃徹底放下心來,點頭一笑道:“既如此……就是他吧,下面的事還得麻煩殿下了。”
  祁驍笑了下不說話,在自己唇上點了點,這些天兩人有諸多親暱,百刃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一下子紅了臉,祁驍也不強逼,只是笑吟吟的看著他,百刃無法,只得忍著羞湊近了在祁驍唇上親了下,低聲求道:“下面的事就勞煩殿下辛苦了。”
  祁驍笑著加深了這個吻,方才他還有一點沒跟百刃說,賀梓辰除了那些好處,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是賀家的人,那柔嘉嫁過來後,也成了賀家的人。
  賀家自武帝時就同嫡系一脈交好,這些年各種姻親往來,早就成了祁驍背後的一大助力,柔嘉嫁入賀家,幾乎同嫁給自己沒多大差別。
  祁驍放開百刃,寵溺的將人摟在懷裡,心中輕笑,將百刃這樣看重的親人劃到了自己麾下,還怕百刃以後不聽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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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翌日,天陰陰的又下起雪來,祁驍披著衣裳收起床帳,起身看窗外的大雪,半晌轉過頭來低聲道:“別回去了,前幾日的雪還未化盡,都成了冰,再加上這一層雪路上越發難走,馬車定是行不得了,就是轎子也不穩當。”
  百刃昨日一直想著柔嘉的事睡得晚,這會兒半闔著眼,一副沒睡飽的樣子,祁驍走近了笑了下道:“你要是困就接著睡,反正你如今告了病假,正是自在呢。”
  若是在自己府裡,百刃早就起來了,但在祁驍這……百刃不由得有些放縱,多睡一會兒就多睡一會兒吧,反正也沒別人知道。
  祁驍榻上鋪著狐皮褥子,又暖和又舒服,蓋的錦被也是天天曬的,蓬松松的,躺在裡面整個人都軟了三分,百刃撐不住又躺下了,祁驍笑了下將層層床帳又放了下來,命人將熏籠點得再旺一些,又讓人將窗戶留出一個縫來,都囑咐好了才去了前面。
  百刃既已經相中了賀梓辰,那就可以讓敦肅長公主忙起來了,自己也要往翰林院那邊打點一番,柔嘉郡主再不受寵,讓她嫁給個家道敗落的庶吉士也是說不過去的,祁驍揉了揉眉心,瞇眼看向門廳外侍立著的幾人,只覺得其中兩人眼生的很,轉過頭看向江德清:“他們是……”
  “回殿下,這是之前皇帝派給殿下的那兩人,最前面那人是沈欣。”江德清深深的看了祁驍一眼,“站右手邊第二個的,叫霍榮。”
  祁驍了然,點頭一笑下,接著吩咐江德清如此這般的去跟敦肅長公主交代,江德清答應著去了,祁驍轉身回裡,換好朝服後自去上朝不提。
  公主府中,敦肅長公主知道祁驍和百刃都很滿意賀梓辰後心中高興,笑吟吟的應下了這媒人的差事,打發江德清走後又命人將賀太太請到了府上來,將之前的話一五一十的跟賀太太說了,賀太太一聽喜不自勝,笑道:“我說呢,之前辰兒還疑惑,怎麼突然就讓他去太子府,我只以為是公主想讓他在太子殿下面前露個臉,卻不想竟是為了他的婚事。”
  敦肅長公主一笑:“之前沒定下來,怕他心浮就沒跟他說,不過我就料到了,辰兒這樣的長相這樣的談吐,世子見了一定會喜歡,可不是,果然一下子就讓人家相中了,如今就要問你的意思了,這嶺南王的柔嘉郡主,你可還中意?”
  賀太太苦笑道:“公主又拿我打趣了,人家是堂堂郡主,我還有什麼不中意的,只是怕齊大非偶,不好做親。”
  “這個你倒不必擔心。”敦肅長公主讓屋中眾人下去,輕聲道,“不妨同你直說,嶺南王這些年一直偏寵側妃,對王妃和柔嘉郡主並不很看重,柔嘉因為這個從小自然也沒少受委屈,宅門裡的這些事不用我說你也懂得……”
  賀太太忙點頭,敦肅長公主淡淡一笑道:“這嶺南王世子倒是個明白人,他也看透了,什麼位高權重的,都不及真心實意對他姐姐強,是以只想找個人口簡單的,肯好好過日子的人家,我不就想到你們了麼。”
  賀太太眼中俱是感激:“這些年多虧了公主每每相助,不想辰兒的婚事竟也要這樣麻煩公主……”
  “你我自幼相熟,何必說這些外道話?”敦肅長公主拉著賀太太的手拍了拍笑道,“再說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柔嘉郡主我已遣人打聽過了,確確實實是個好的,性子又和婉又恭順,和辰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你放心就好。”
  賀太太越聽越滿意,連連笑道:“那就最好了,偶然間說起來,辰兒也是說想要個性子柔婉些的夫人的。”
  敦肅長公主一笑:“這事兒太子也算是半個媒人,他之前跟我說下了,若是你們兩家都滿意,那他願意拉辰兒一把,你知道的,明年散倌,辰兒是去是留還沒個定數呢,若得太子青眼,那就什麼都不用愁了。”
  賀太太喜不自勝:“辰兒這是交了什麼好運,竟得太子襄助。”
  敦肅長公主搖頭笑笑:“既你沒甚說的,就算定下來了,我擇日進宮就跟皇上提了,再請皇上賜個婚,這事兒就算是圓滿了,聘禮你也不用愁,還有駙馬和我呢,且不說辰兒是我看著他長大的,單就是咱們自□□好的情誼,我也該幫你一把。”
  賀太太心裡又是高興又是不過意,偏過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唏噓道:“公主的大恩大德,讓我跟辰兒如何報答呢……”
  “說這些做什麼。”敦肅長公主寬慰一笑,“回去好好跟辰兒說,該准備的就准備下,辰兒也不小了,我的意思是定下來後就操持起來,單是辰兒自己出息還不行,總要人丁旺起來,你們一家子才真算是緩過勁兒來了。”
  賀太太連連點頭:“全聽公主的。”
  祁驍下了朝後直接回府,江德清早早的守在儀門外,遠遠的就迎了上來,將公主府中的事跟祁驍說了,祁驍點點頭:“世子呢?起來了麼?”
  江德清一笑:“起了一會兒了,用了些膳食,站在窗戶前面愣了會兒神,這會兒又去後面院子了。”
  祁驍一聽這個也不進屋了,直接轉過正廳,往後院中去了。
  百刃沒帶著人,祁驍為了尋他頗費了一番功夫,最後終於在落梅居前看見了人。
  落梅居前種了好大一片臘梅,梅花將開未開,百刃穿著狐裘抱著個小手爐,微微仰著頭看那花骨朵,祁驍走近了笑道:“再等上一二日差不多就要開了。”
  百刃沒想到祁驍這會兒回來了,愣了下道:“跟長公主說了嗎?”
  祁驍失笑:“你還一直想著這事兒呢?”
  祁驍拉著百刃的手往回走,慢慢的將自己的計劃同百刃說了,百刃微微蹙眉:“皇上……會答應麼?”
  這就是世家大族不方便的地方了,結個親你願意我願意不算完,還得讓皇帝滿意才行,祁驍冷笑:“之前皇帝往我屋裡塞了兩個丫頭,這事兒犯了姑母的忌諱,皇帝正想找個由頭安撫姑母呢,這時候姑母去請皇帝賜婚,他會答應的。”
  百刃抿了下嘴唇低聲道:“長公主肯這樣幫忙,看的都是殿下的面子,我都懂得的,這事兒……我原沒想到殿下會這樣十二分的出力,我……我都記下了。”
  祁驍轉過頭來看百刃,輕笑道:“之前就說好的,你拿自己來抵,我就放過你姐姐,若你夠聽話,我就給你姐姐一個好婆家,百刃……”
  祁驍拉過百刃的手輕輕摩挲,低聲笑道:“答應你的,我都做到了,你答應我的呢?”
  百刃瞬間紅了臉,左右看了看不自在道:“我……我是答應了,但……”
  祁驍輕笑:“行了,我也沒想馬上將你如何了,你心裡明白,肯聽話就行了。”,祁驍看著百刃泛紅的臉就忍不住逗他,壓低聲音道:“再說……我就是想如何,你這小身板怕也撐不住,早上的藥膳吃了麼?”
  百刃點了點頭,祁驍滿意的在他臉上親了下,忽而余光一轉,直直的看向遠處那片臘梅林。
  祁驍眼中閃過一抹戾色,他就知道有人要按捺不住了。
  “我方才讓她們給你蒸了碗酥酪,大概已經送過去了,你先回去。”祁驍對百刃溫和一笑,“我前面還有些事,一會兒去找你。”
  百刃不疑有他,答應著轉身去了,祁驍看著百刃上了游廊才轉過身,一路出了內院,江德清一直在前面等著,見祁驍出來了忙迎了上來,祁驍垂眸:“讓霍榮上我書房裡來。”
  江德清一頓,祁驍冷笑:“一直騰不出手來料理他們,他倒要上趕著來作死,今日一並處置了干淨。”
  江德清心中了然,點頭去了。
  鳳華宮中,馮皇後聽完心腹宮人的話半晌回不過神兒來,失神喃喃道:“皇上……皇上答應了將柔嘉郡主許給那個叫賀什麼辰的小翰林?”
  心腹宮人勉強笑了下:“娘娘,那翰林叫賀梓辰,皇上……皇上還同敦肅長公主說……會讓內務府幫忙操辦婚事。”
  “憑什麼?!”馮皇後勃然大怒,“皇上明明知道本宮是想將柔嘉指給驊兒的!若是被祁驍搶了先我也認了!這個賀梓辰又是從哪兒出來的?!憑什麼不聲不響的將就讓皇帝指了婚?!”
  “娘娘息怒!”宮人就知道馮皇後知道了會動氣,皇帝之前一句風聲也沒跟皇後透露,如今闔宮都知道了才跟皇後說,馮皇後自然咽不下這口氣了,宮人連聲勸道,“怪不得皇上……是敦肅長公主進宮跟皇上求的親,娘娘知道的,長公主說話向來有分量,皇上也就答應了。”
  “是!她這個長公主一向比本宮說話管用!”馮皇後之前本就憋著氣,如今皇帝無視她的心意將柔嘉隨意許了人,就等於當面給了她沒臉,新仇舊恨聚到一處,馮皇後怒不可揭,“就因為她是文帝嫡親的公主,所以人人都敬重她!她一進宮,就是本宮也得對她禮讓三分!但郡主婚嫁的事憑什麼也讓她來插手?是不是以後皇子公主們婚嫁也要她說的算了?本宮的鳳印還有什麼用?!人人都不將本宮放在眼裡,本宮這後位還有什麼用?!”
  宮人連聲苦勸:“娘娘別這樣說……小心隔牆有耳,公主必不是有心的……”
  “呵呵……她不是有心的?”馮皇後連聲冷笑,“之前本宮親自帶了重禮去毓秀殿,讓她幫忙跟皇帝提一提柔嘉和祁驊的事,她不幫也就算了,本宮也沒指望過她!但她呢?!轉臉就將柔嘉送進了賀府!呵呵……好啊,祁驍不要的,她也不肯給驊兒……呵呵……”
  “娘娘……皇上大概也有自己的考量,嶺南勢大,將柔嘉郡主指給哪位皇子都容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來,倒不如將她許給世族公子。”宮人輕聲勸著,“那個賀梓辰雖也姓賀,但奴婢聽說他家裡早就破落了,就是得了這麼個婚事,也翻不起大浪來的。”
  “有他的考量,就可以不顧本宮的顏面了麼……”馮皇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冷聲笑道,“好,這次的事……本宮記下了!”
  宮人心裡發虛,低聲勸道:“娘娘……好不容易才將皇上的心哄轉了,這個當口上可不能再惹皇上不快了……”
  “知道,本宮不會再犯傻去同皇上較勁,長公主本宮也動不得,但……”馮皇後狠聲一笑,“百刃……本宮還是動得的,這也是個拜高踩低的,一開始巴結祁驍,一計不成又去討好敦肅長公主,呵呵……放著驊兒這正統的嫡皇子不理會,倒去捧別人,本宮就要給他個教訓,讓他看看清楚以後這宮中是誰的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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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太子府內書房中,祁驍立在書案前細細把玩一套新得的紫毫,一共十二支筆,筆桿有點似枯枝有的似翠竹,皆由和田玉雕就,精致無比,祁驍隨意的挑了支沾了水,筆鋒尖、齊、圓、健,無一不美,祁驍滿意一笑,低聲問:“知道孤為什麼叫你來麼?”
  霍榮在地上跪了多時卻一動不動,面上沉穩:“回殿下,屬下愚昧。”
  “不知道……”祁驍將手中的毛筆隨意放下,拿過絲帕擦了擦手慢慢道,“其實也沒什麼……孤方才在落梅居,恍惚看見了那個與你一同進府的,叫……對,叫沈欣的,是孤眼花了麼?”
  霍榮心中暗罵沈欣莽撞,猶豫了片刻低聲道:“回殿下,屬下與沈欣自進府一直沒得著正經差事,都是哪邊兒缺人就讓我們去哪邊,怕是落梅居有什麼粗糙差事用著他了吧。”
  祁驍淡淡一笑:“原來是這樣……也罷,幸得落梅居中並沒有孤的侍妾,不然孤就要多想了,好好的,竟跑到那邊去了。”
  霍榮垂首:“殿下說笑了。”
  祁驍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淡淡道:“霍榮……我看著你年紀不小了,可曾娶親了?”
  霍榮搖搖頭:“回殿下,屬下今年二十有三,因一直當著差,不曾娶親。”
  祁驍一笑:“那倒是奇了,孤怎麼聽說,你膝下已有一子一女了呢?”
  霍榮驀然看向祁驍,額間慢慢的滲出了一層細密汗珠……
  “霍榮,長平人,自幼喪父喪母,由族中叔伯叔父周濟著長大……”祁驍修長的手指輕扣書案,,“後來進了宮,因辦事沉穩老練,頗得乾清宮大總管江德清的賞識,他還認了你為義子,入宮第三年你曾回過老家一次,那一個月……呵呵,發生了什麼你自己最清楚,其後每半年你都會回長平一次,說是回鄉探親,探了五年,兒子女兒卻都有了,呵呵……霍榮,孤可有說錯的地方?”
  祁驍說的每個字都重重的砸到了霍榮的心上,霍榮再沒了方才的平和,臉色慘白如紙,半晌低聲道:“沒……沒有。”
  祁驍一笑:“你瞞的倒是真好,長平老家的親戚們都不知道你已經成了親,更別說你義父江德清了,更是一無所知,孤倒是有些佩服你了,竟能瞞得這樣滴水不漏。”
  霍榮咽了下口水,聲音發抖:“殿下……”
  “你這樣費盡心思的瞞著,孤猜想……你也知道江德清是靠不住的吧。”祁驍含笑看著霍榮,慢慢道,“你放心,你既然不想讓別人知道,孤也不會張揚的。”
  霍榮雙唇不自然的抖動,他竭力壓下心中不安,啞聲道:“殿下……想要知道什麼……”
  祁驍滿意一笑:“聰明,不枉費孤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查你的身世,不過不是孤想知道什麼,是該孤問你,江德清……或者說是皇帝,是怎麼交代你的,他們想知道什麼?”
  霍榮閉了閉眼,想想他那一兒一女咬了咬牙:“江公公想知道……殿下平日都跟什麼人來往,每日回府後都做些什麼,還有……還有就是盯緊了殿下的動向,一有不對,馬上去宮中報信。”
  祁驍點點頭,淡淡道:“那今天沈欣怎麼去後院了?你們看到聽到什麼了?”
  “殿下,沈欣去落梅居的事屬下當真不知。”霍榮猶豫了下低頭沉聲道,“昨晚沈欣同屬下說,說……看見殿下和世子在畫廊後面,畫廊後面……”
  祁驍蹙眉不耐道:“孤知道了,往下說。”
  “是,離得太遠,沈欣其實也並沒看真切,他同屬下說,要想辦法混到後面去,弄弄清楚……”霍榮小心的看了祁驍一眼,低聲道,“屬下雖同沈欣一同被指派到殿□邊來,但之前我們並不熟識,我也勸過沈欣不可急功近利,他……”
  祁驍嗤笑:“他不聽,總想著快點拿住我一個大把柄好去立功,白癡……”
  霍榮深深吸了一口氣:“殿下穎悟絕倫,就是……就是這樣。”
  祁驍輕聲一笑:“你既然同孤說了實話,孤也就不瞞你了,孤同世子……確實是你們想的那樣。”
  霍榮心中大驚,祁驍又道:“霍榮,孤今日沒叫沈欣,而是單獨將你叫來了,知道是什麼意思麼?”
  霍榮額上的汗緩緩流下來,順著脖頸滲進衣料中,他緩緩搖了搖頭,祁驍淡淡一笑:“不用這麼害怕,這事兒在我府中本不是什麼秘密,跟著我的人知道的不少,我對自己人向來不設防,若你也成了‘我的人’,那你知道了,也無妨。”
  祁驍話鋒一轉,忽然帶了些殺氣:“但沈欣……就不一樣了,孤是留不得他了,霍榮,為了讓孤放心,也為了讓你那一子一女能繼續安安穩穩的在長平老家呆著,替孤料理了這個麻煩吧。”
  霍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是沒殺過人,也不是對沈欣有什麼情誼,但就這麼要了沈欣的命,自己又如何同皇帝交代?
  祁驍仿佛是看出了霍榮的顧慮,一笑道:“這有什麼難的,你只管放手去做,等事後你就同皇帝說,沈欣已然被我收買,怕他透露出不該說的事,你先一步將他結果了,不就得了?”
  霍榮沉下心想了想,這倒是個法子,祁驍見霍榮被自己說動了笑了下道:“你放心,孤性子雖不怎麼好,但對孩童還是有幾分仁慈之心的,只要你日後按著孤說的做,孤保你妻兒性命無虞。”
  祁驍起身,將方才把玩的那套紫毫遞給了霍榮,一笑:“這幾只筆還不錯,下次回老家的時候,帶給你兒子吧。”,說罷也不再理會霍榮,自己轉過屏風出了書房,去尋百刃了。
  暖閣中,百刃正拿著本書隨意翻看,見祁驍來了起身道:“殿下。”
  “坐。”屋中沒下人,祁驍自己倒了杯茶喝了,百刃偏過頭看了看祁驍,祁驍一笑,“怎麼這麼看我,我臉上有什麼?”
  百刃搖搖頭:“殿下方才是聽說了什麼好事麼?”
  祁驍失笑:“你看出來了?”
  百刃暗悔冒失了,忙道:“我不是要打聽殿下的事……”
  “無妨,我的事你隨意打聽。”祁驍坐到百刃身邊來,拉過他的手捏了捏,“還記得我上次同你說皇帝派了四個人給我麼?”
  百刃點頭,祁驍一笑:“方才將他們料理了,心裡輕松,面上就帶出來了。”
  百刃睜大了眼:“料理了?那是皇帝派給殿下的啊,怎麼能隨便料理了?”
  “我自有辦法。”祁驍低頭在百刃唇上親了下輕松笑,“以後在我府上你可以安心了。”
  百刃還是好奇,他一向最厭惡這些事,在這上面吃過不少虧,實在不明白祁驍如何這麼簡單的就將人料理了,忍不住跟祁驍取經,祁驍笑了下:“拜師學藝還要帶上二兩束修,世子殿下兩手空空的就要跟我學看家的本事,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百刃最不經打趣,以為祁驍是不願意說,面上有些尷尬:“就是我拿得出的,怕殿下也不稀罕……”
  祁驍像被小貓在心裡撓了一下似得,輕聲歎息:“百刃……你是故意惹我心疼你麼?”
  不等百刃說話祁驍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下,低聲笑道:“自來我親你,你都是一副受迫的樣子,今天你主動親我一下,我就全告訴你。”
  百刃聞言臉上紅了一片,祁驍一笑:“不單是這個,就是你府上那些耳目,我也有法子幫你解決了。”
  百刃心中一動:“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祁驍坐直了身子,笑吟吟的看著百刃,“不用就算了。”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百刃心裡幾番掙扎,最後還是忍著羞恥往祁驍身邊湊了湊,若是平時祁驍早就將人摟在懷裡了,誰知祁驍這次是打定主意要逗他,動也不動,只是含笑看著他,百刃臉上越發燙的慌,猶豫著將手攀在了祁驍後背上,微微抬頭,在祁驍唇上碰了一下,祁驍垂眸看著他一笑:“我以前都是怎麼親你的?世子殿下就這樣敷衍我麼?”
  百刃皺眉,頓了下吻上了祁驍的唇,學著祁驍平日的樣子,試探的在祁驍唇上討好的舔了一下,他方才吃過酥酪,唇齒間還帶著奶香氣,祁驍忍無可忍,還是將主動權攬了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祁驍滿意的將人放開了,百刃臉紅紅的,低聲道:“殿下……現在能說了吧?”
  祁驍本也沒打算瞞他,就將之他如何命人去查霍榮的,如何覺察出貓膩派人去了霍榮老家,最後又如何恩威並施的收服了霍榮的種種跟百刃說了一遍,百刃暗暗歎息,最後苦笑一聲道:“殿下心思細膩,但這樣的法子……沒有得力的探子也做不成的,我手裡也有些人,但也只能查些表面上的事,像是不驚動任何人就查到人家老家這樣的事……他們是辦不到的。”
  祁驍自得一笑,百刃猶豫了下又問道:“殿下……方才不說要幫我處理了我府上的那些耳目麼?”
  “這個更簡單了。”祁驍拉過百刃的手輕松笑道,“我府中如今干淨了,你只需日日住在我這邊,我保證他們再也監視不著你。”
  百刃大怒,一甩手往裡間去了,祁驍大笑不止,跟著進了裡間,柔聲賠笑了好一會兒才將人哄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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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嘴上雖一直說要讓百刃留下,等用罷晚膳,祁驍還是讓江德清去備車了。
  “午膳時見你挺喜歡那道醉蟹,我讓廚子新取了一壇子出來,你帶回去吃。”祁驍替百刃理了理袖口,一笑,“不過這東西屬大寒,還是要少吃。”
  百刃心裡納罕,明日祁驍不用去上朝,若是平時閒著的時候祁驍是萬萬不會讓他走的,是以他也沒提,誰知祁驍倒破天荒的許自己回去了。
  百刃點點頭應著,祁驍轉頭對外面道:“江德清……”
  暖閣外面江德清連忙應著,祁驍問:“車可備好了?順子呢?”
  “回殿下,順子已經喂好了馬將車架上了。”江德清想了想又道,“怕路上還是滑,順子在車牙子上纏了兩道鏈子,應該是無妨了。”
  祁驍滿意一笑:“他做事向來是妥當的。”,繼而轉頭對百刃一笑:“去吧,等來日有空了我再讓人去接你。”
  百刃點點頭,轉過屏風跟著江德清一路去了。
  出了太子府已經是酉時了,晚霞西掛,映的整條街都是紅色的,百刃撐起車窗來看外面,不多時後面隨行的一個侍衛趕馬快走了幾步跟到百刃車旁,頷首道:“殿下,太子說了,現在天冷了,車裡留著天窗一絲縫兒就行了,不要再開車窗。”
  百刃失笑,祁驍竟是連這裡都要定下規矩來,難為這些軍營裡的硬漢,這樣一絲不苟的盯著這些小事,百刃不欲讓他們難做,將車窗放了下來,忽而心中一動,一時怔住了。
  百刃抿了抿嘴唇,掀開車簾,沉聲吩咐道:“轉道,回太子府。”
  順子一聲“吁——”停下馬,轉頭不解道:“世子可是忘了帶什麼了?讓他們回去取就行,這都走出來一半兒的路了,不值當再回去。”
  百刃搖搖頭,猶豫了下道:“有個要緊的事忘了同太子說,耽誤不得,送我回去吧。”
  順子心中有片刻猶豫,他是祁驍欽點的專門護送百刃的人,祁驍之前就吩咐過,不管是接人還是送人,中間別說去別處,就是走哪條路都得按著祁驍早就定下的來,半分都錯不得,順子也在祁驍面前立過軍令狀,絕不會出一點岔子,但這不是去別處,是回太子府啊……
  順子攏了攏衣裳,吆喝著讓馬轉了個彎兒,掉頭回去了。
  百刃放下車簾,背後出了一層冷汗,他也是方才才明白過來祁驍怎麼突然讓自己回府,沈欣已然知道了自己和祁驍的事,祁驍留不得他,怕是今晚就要讓霍榮動手,太子府上少了一個人,還是皇帝賞的,明日動靜肯定小不了,自己若在,總要擔一分猜忌,自己近日得罪的人已經不少了,祁驍定是怕自己再惹上麻煩才讓將自己打發了,百刃抿了抿嘴唇,這些話祁驍並未跟他明說。
  外面慢慢的又飄起雪來,怕車打滑眾人走的很慢,等到太子府時已經快到戌時了,天徹底黑了,太子府這一條街的燈籠都點了起來,紅彤彤的一片,煞是好看,百刃一行人轉過街來祁驍就接著信兒了,是以百刃下馬時就看到祁驍蹙著眉站在儀門外看著自己,他不知怎麼的心裡直發虛,走近了低聲道:“殿下,我……我府上新來了個廚子,燒的一手好鱸魚,不知殿下可有雅興……來寒捨小酌一二?”
  祁驍面色復雜:“你……”
  “殿下。”百刃聲音不自覺的發抖,“車馬都是現成的,殿下……隨我來吧。”
  祁驍心中砰砰的跳了起來,他就知道瞞不過百刃,就是自己不提,等百刃回去大概就會想明白了,這樣暗暗的受自己的一份好意,想來百刃心裡也會記下的,但祁驍萬萬也沒想到,百刃竟會折回來。
  祁驍目光如炬,定定的看著百刃:“你真的想讓我去?”
  百刃只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又忍不住暗惱祁驍這樣一遍遍的問,太子府中人不少都知道自己和祁驍那點事兒,他們不知就裡,自己這樣在他們看來同邀寵無異,但就是這樣百刃還是點了點頭:“是。”
  祁驍忽而無奈一笑:“罷了,我去。”
  百刃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躬身等著祁驍上了車,余光一掃,果然不見霍榮,百刃心中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想到了,這樣祁驍同自己回府,一會兒只說天晚了又喝了酒,就能將祁驍留下了,這樣太子府中再有什麼事,只等著霍榮自己去同皇帝解釋了,與祁驍無關。
  百刃暗暗點了點頭,誰知車剛轉出街口祁驍一把將他從背後抱住了,在他耳畔低聲笑道:“百刃……你是不放心我麼?”
  “不是!”百刃像是被踩到痛處的小貓似得,下意識反駁道,“我是怕萬一……萬一霍榮處理不干淨,又要生事。”
  祁驍輕聲一笑:“又生事也是我的事,與你何干?”
  百刃語塞,繼而轉過臉來憤憤道:“那殿下還是下去吧!”
  “看看……我就問問你,你不想說就罷了,惱什麼呢。”祁驍話說的輕柔,手下卻一個用力直接將百刃轉了過來,直直的看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你不願意說,我來說。”
  “你姐姐的事如今已經差不多定了,我於你也沒什麼大用處了,就是我即刻死了,柔嘉的婚事照舊,卻再也沒人似我這般折辱你牽制你了,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百刃……你該希望我死才對啊。”祁驍看著百刃淡淡一笑,“除非……因為什麼緣故,你捨不得我死。”
  祁驍步步緊逼,死死的看著百刃的雙眼:“那日在我府上,你曾問我,為何不讓祁驊的馬車夫直接將你撞死,百刃,今日我也要問你了,為什麼不讓霍榮牽連與我呢?”
  百刃手不自主的發抖,下意識的往後躲,祁驍一把攬在他的腰上不許他動,沉聲輕笑:“百刃,說啊。”,祁驍幾乎要感謝皇帝給他送了這兩個人了,只是為了今日百刃為他回來,就是之前那幾人再糟心也是值了。
  祁驍知道百刃的性子,若不逼他,過了今日就再也問不出來了,想要他身心臣服,非要他自己說出來才行。
  祁驍心裡發狠,冷聲一笑道:“好,你不是讓我下去麼,我下去就是。”
  祁驍作勢要掀車簾,百刃下意識握住祁驍的手,祁驍勾唇一笑,卻不想百刃眼睛忽而紅了。
  祁驍方才的狠勁兒一洩而空,連忙道:“你……你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
  百刃搖搖頭,他也沒想到自己這樣不爭氣,尷尬的偏過頭不讓祁驍看,祁驍失笑:“你別讓我著急,到底是怎麼了?”
  百刃自己也不清楚,他心裡慌得很,為什麼要替祁驍著想,為什麼什麼都不想就回來接祁驍,他心裡隱隱也明白,就是因為明白,他越發害怕了起來。
  百刃覺得自己是中毒了,祁驍在他心裡種下了顆種子,自己扔不了也毀不掉,一旦春雨落下,種子瞬間破土發芽,天性本能,誰也擋不住。
  百刃心裡又慌又委屈,不自覺的難受,只覺得丟人的很,搖搖頭不說話,祁驍心裡疼得慌,也不再說要回去的話了,湊近了些將人攬在了懷裡,歎了口氣道:“罷了,我不問了,好不好?”
  百刃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點點頭,祁驍苦笑:“以後你再難受直接同我說就好,我寧願你將火發出來也不願意你這樣事事都憋著,罷了,我如今是真拿你沒法子了,打打不得罵罵不得,多問幾句你都要使性子……”
  百刃氣結,啞聲道:“誰使性子了……”
  “是是,沒使性子……”祁驍輕笑,在他額上輕輕的親了下道,“那這是什麼?跟我撒嬌呢?”
  百刃心裡氣悶的要死,明明是自己在幫他,最後理虧的倒成了自己,上次貓兒胡同的事也是,明明差點被撞死的是自己,自己問了祁驍一句,祁驍反將自己質問的啞口無言,祁驍就是有這種本事,不管是什麼事,都是他的道理。
  雖然沒講想聽的話問出來,祁驍心裡還是挺滿意的,至少知道了,百刃心裡是有他的,而且……百刃一向內斂,方才的樣子,大概連嶺南王妃都沒見過,自己也算是值了。
  祁驍心裡柔軟不已,寵溺的將人攬在懷裡不住的哄,百刃最受不住祁驍這樣又疼又哄的,不多時心裡就不難受了,馬車搖晃搖晃,最後他竟伏在祁驍懷裡睡了過去。
  祁驍扯過自己的大氅給百刃裹上,心中淡淡一笑,那句話,早晚得讓他心甘情願的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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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快到嶺南王府的時候祁驍將百刃叫醒了,這裡不是太子府,祁驍沒法直接將人抱下車,祁驍看著睡意朦朧的百刃笑了笑:“你還要假借酒醉將我留下,就你困成這樣,還能喝酒麼?”
  百刃揉了揉眼低聲道:“讓廚子准備一桌酒菜……不動就是了,誰還會來查我們喝了多少酒麼?”
  祁驍低聲一笑:“原來世子殿下之前是敷衍我的,孤今日興致好,倒真的想痛飲一場呢。”
  百刃警覺的看了祁驍一眼,困意全消:“殿下……這可不是太子府,我自己都說不清我府上到底有多少耳目,萬一讓人看見了……”
  “放心,我知道。”祁驍將車簾稍微掀起一點縫,往外看了一眼冷笑道,“他們也太肆無忌憚了,好歹是嶺南王府,竟成了誰都能插一腳的地方。”
  百刃垂眸:“也怪我……之前一直忙別的事,沒心思管這些,等得了空再說吧……除了皇帝的人,別人還是能給些教訓的。”
  祁驍心中嗤笑,干嘛非得等得了空呢,這麼些活靶子,哪日心緒不佳不就能哪日拿他們撒氣玩麼……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嶺南王府儀門外,百刃先下車,親為祁驍打車簾子,祁驍下車,不著痕跡的在百刃手上捏了一把,左右看看,慢悠悠的進了儀門。
  院中管家也是剛才才得著信兒,什麼都沒來得及准備,匆匆忙忙的帶著府中眾人前來行禮,烏泱泱的跪了一地,祁驍懶怠同他們多話,看也不看直接進了正廳。
  百刃對管家安撫一笑:“我也是臨時起意邀太子殿下過來的,你們也不必慌,備一桌上好的酒菜就好。”
  管家是百刃從嶺南帶來的老人,對百刃身邊這些貴人頗為尊敬,聞言連忙點頭:“是,老奴親自過去盯著她們做,一定收拾的干干淨淨的。”
  百刃點頭,轉身跟著祁驍去了。
  不同於百刃進太子府時的局促,祁驍自進了大門就同進了自己外宅似得,東看看西瞧瞧,還時不時的品評幾句:“就這花瓶還擺在正廳裡?為了讓來客知道你們家殿下不似膏粱?”
  “這……這樣粗糙的茶具,如今真還真是不多見了……”
  “這幾盆花……”祁驍像是被什麼東西污了眼睛似得,“半謝不謝的放在這,是等著讓你家殿下賞果兒?呵呵……孤真是孤陋寡聞了,養茶花是為了看它結果的?”
  一路隨著祁驍進來的執事丫頭叫苦不迭,忙垂首道:“是奴婢疏忽了,本以為世子今天不回來了呢,也就沒搬下去……”
  祁驍聞言來了興致,輕笑一聲:“哦……他一日沒回來,你們就可以一日不收拾屋子,那孤是不是也可以讓百刃少發你們這一日的月錢呢?”
  執事丫頭啞口無言,她早就聽說過祁驍為人苛刻,自悔不該多言,撲通一聲跪下求饒道:“奴婢失言,奴婢該死……”
  祁驍冷笑:“孤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跟我頂嘴,犯了錯不知補救,將功夫全用在嘴皮子上……”
  百刃繞過花廳進來,正巧聽到了這一句,心有戚戚,祁驍確實最煩別人頂嘴,自己有理有據的時候反駁一句祁驍都要動怒,更別說這丫頭在本就理虧呢。
  百刃看了跪在地上的丫頭一眼,心下明了了,祁驍知道這是別人派來的,正借題發揮呢。
  祁驍見百刃來了冷聲道:“百刃,你平日就這樣管束下人的?”
  百刃知道祁驍是在給自己出氣,連忙應著:“讓太子見笑了,百刃以前在嶺南從未垃料理過這些,不大明白。”
  “你年紀小,沒碰過這些事倒也情有可原,不過……”祁驍話鋒一轉,看著地上跪著的丫鬟冷笑一聲,“敦肅長公主剛給你姐姐說了親,等過了年柔嘉郡主入京,你府上也這樣亂遭著?這些人連平日這些小事都收拾不清,來日郡主大婚,她們能操持的好?”
  百刃本只是隨口答應著祁驍,這會兒聽了這話警醒起來,確實,自己就算了,府上不成個樣子,難道讓柔嘉來了也這樣受罪麼,百刃自愧沒祁驍想的周到,語氣中帶了十二分的恭順,低頭道:“多謝殿下教誨。”
  祁驍看著一屋子戰戰兢兢的丫頭淡淡一笑:“教誨算不上,只是姑母剛給你們府上做了個大媒,我實在不忍心讓姑母好心錯付,將來讓這些黑了心的東西耽誤了大事,所以就要多說幾句,你總這樣這麼迷迷瞪瞪的也不行,孤癡長你幾歲,這‘教誨’二字就收下了,今日孤就給你做個樣子。”
  祁驍端坐在正位上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酒菜還要一會兒才能准備出來,這會兒正好無聊……將你府上的名冊拿來,除了廚役和輪值的侍衛,別人全到堂下來。”
  祁驍的話,眾人沒敢不聽的,不多時堂下就站滿了人,百刃的老管家將一本厚厚的花名冊奉了上來,恭敬道:“太子千歲。”
  祁驍“嗯”了一聲,接過花名冊略翻了翻扔到了桌上:“孤不耐煩看這些,你一行行的念,將屏風撤了,念到名字的上前一步,孤有話問。”
  不少人心裡都咯登一聲,大雪天裡,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管家也早就憋著一口氣了,這些外面送來的下人仗著以前主子的聲勢,一向不聽吩咐,一點活計也要相互推諉,遇見賞賜倒要一窩蜂的湧上去,偏生百刃這一個月沒怎麼在王府裡住過,這些人更沒了忌憚,越發不成個體統了,老管家高聲唱喏,五人一組,被念到名字都老老實實的往前走了幾步。
  撤了屏風廳中就冷了許多,跟著祁驍的人連忙將早就准備好的盤龍紋鑲寶銀手爐奉了上來,祁驍撫了撫手爐,掃了幾人一眼,老管家福至心靈,壓低聲音道:“最左邊的兩個是世子從南邊帶來的,中間那個是皇上賜的,剩下兩個……”
  老管家沒說祁驍也明白了,百刃從南邊帶來的人自然沒問題,就是有什麼祁驍也不好當眾落百刃的面子,皇帝賜的,也不好說什麼,但是那些阿貓阿狗塞進來的……
  “那個叫胭脂的,平日裡都管些什麼?”
  胭脂心裡砰砰直跳,低頭諾諾道:“回殿下,奴婢專管侍奉茶水。”
  “那孤方才喝的這銀針也是你烹的?”祁驍端起茶盞嘗了些,冷笑,“一股子霉味兒。”
  胭脂也是剛接管了這差事,見祁驍要發作她連忙跪下解釋道:“太子饒命,奴婢只管烹茶,茶葉存放的事奴婢並不知道……”
  祁驍冷笑:“這也是個只會做嘴皮子功夫的,烹茶時你沒嘗過麼?既嘗了,如何不跟管家說這茶葉是陳年的,不宜給世子用了?明明知道,還想推諉……帶下去吧,罰做灑掃,永不許進裡面伺候。”
  胭脂連聲喊冤,老管家使了個眼色,堂下兩健婦連忙將她的嘴捂住了拖下去了,祁驍蹙眉:“孤沒功夫同你們多話,再有像剛才這樣解釋的,直接扔出去。”
  眾人吶吶稱是,百刃就坐在祁驍下首,忍不住端起茶盞了抿了一口,茶葉確實不是新鮮的,但他也沒嘗出霉味兒來啊……
  發作了胭脂,老管家又叫了下面五人上來,祁驍因為方才馬車上的事興致很好,大晚上的,一點也不覺得累,品著新換上來茶將看不順眼的挨個冷嘲熱諷了一頓,凡是眼生的,全尋著錯處打發去了別處,有個丫頭顏色極出眾,祁驍問了下,知道是皇帝賞賜的後祁驍含笑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嶺南王府上下六十多人,祁驍竟是挨個的相看了一遍。
  最後堂下僅留下了三十余人,這些人不是嶺南的老人就是皇帝賞賜的,當然不乏還混著幾個祁驍自己的人,其實對皇帝賜的人祁驍還是放心的,皇帝派他們來既是耳目,也為了保護百刃,平時侍奉百刃都很用心,若真有什麼岔子,這些人也會拼命護住百刃,不到萬不得已,祁驍是不會動他們的,且如今百刃在自己府上住的時間更長些,這些人留著也無妨了。
  堂下這三十幾人戰戰兢兢的看著祁驍,生怕這脾氣一向不好的太子殿下突然一時性起,又要挨個“詢問”一遍,經歷了今天眾人是真領教了祁驍的厲害了,只要是他看不上的,總能給你挑出些錯處來,還能挑的你啞口無言,心服口服,敢不服的,祁驍也不多話,直接讓婆子們照著嘴巴扇,一直扇到你服。
  祁驍靜靜的看了眾人一會兒,起身淡淡道:“剩下的人每人賞二兩銀子,散了吧。”
  眾人先是愣了,繼而如蒙大赦,連忙謝恩下去了。
  老管家估摸著祁驍同百刃還有話說,不等祁驍讓他下去先笑道:“酒菜都准備好了,老奴這就讓她們送到裡間暖閣裡去,老奴先下去了。”
  出了這樣一口惡氣,老管家年輕了十來歲似得,走路都帶著風,神清氣爽的去了。
  祁驍對百刃輕聲輕聲一笑:“世子殿下,孤連管家的活計都替你做了,你要如何謝我?”
  百刃心裡自是感激祁驍的,只是嘴上說不出來,祁驍也不逼他,笑笑牽著他的手帶著人一同進了裡間。
  百刃命屋中眾人都退下了,親自為祁驍把盞,頓了下低聲道:“方才……多謝殿下……”
  祁驍看著百刃手裡的酒盅一笑:“這樣倒一杯酒就完事兒了?不如……你喂我一杯,當謝禮了,如何?”
  百刃抿了下嘴唇,猶豫了下將酒盅送到祁驍唇邊,誰知祁驍微微一偏頭躲開了,輕笑:“你是三歲小孩兒麼,讓你‘喂’我,你就真這樣喂我?我說的喂……是讓你敬我個皮杯。”
  百刃看著祁驍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他沒去過煙花柳巷,也不曾跟同齡的玩伴兒們開過這些玩笑,這風月場上的葷話半分也不懂,只是愣愣的看著祁驍,祁驍見他竟是真不知道不禁失笑:“我還真是撿了個寶貝……”
  祁驍拿過百刃手上的酒盅一飲而盡,一把將百刃拉到懷裡來,低頭吻住了百刃的唇,百刃下意識的掙扎,祁驍哪裡能讓人逃了,將這一杯酒盡數喂給了百刃還不算,又占了好一會兒的便宜才將人放開了,祁驍看著百刃泛紅的臉笑了下:“這下明白什麼叫皮杯了吧?”
  百刃臉漲的通紅,他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這樣的事,一時竟一句話也說不出,祁驍安撫的哄了哄笑道:“好了,什麼都不知道更好,日後我一點點教你……”
  “誰要學這些!”百刃實在不明白祁驍這堂堂的太子殿下人後怎麼會這樣的……這樣的無恥,百刃要起身,偏生祁驍一條手臂死死的攬在他腰上,半分也動彈不得,百刃氣結,“殿下!”
  “嘖……”祁驍挑眉,“又忘了……好好的說話,我就放你起來。”
  百刃無法,掙不開,又不能喊人,只得服軟,低聲道:“殿下……我這樣不自在。”
  “早這樣說話不就得了麼。”祁驍懲罰似的在百刃耳畔輕咬了下,輕聲道,“我平時都如何待你的?何曾這樣疾言厲色過,你呢?稍稍不如意就急吼吼的,世子殿下,你的良心呢?”
  不等百刃發作祁驍先在百刃背上安撫的順了順,低聲笑道:“我對你可算是半分脾氣都沒有了,只要你乖乖的同我說話,我什麼不答應你?”
  百刃哭笑不得,他就知道,同祁驍爭辯自己是得不著好處的,祁驍見好就收,將百刃放開了,天也不早了,兩人說著話略用了些膳食就睡下了。
  翌日卯時二刻祁驍就醒了,外面大雪已停,映著日頭顯得院子中亮堂的很,祁驍倚在床頭輕輕撥弄百刃的耳朵,輕笑:“還不起麼?”
  百刃睡著了脾氣也很好,被打擾了好夢並不惱,只是往後躲,祁驍看著好笑,索性躺了下來攬著他繼續打盹,不多時外面老管家輕輕扣了扣門,輕聲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祁驍起身將被子給百刃掖好,披著大氅出了暖閣開了門,老管家躬身將一封信遞給祁驍,低聲道:“太子府上的江大人送來的,讓殿下親啟呢。”
  祁驍點頭,邊拆信邊往裡走,看罷信後隨手將信紙扔進了熏籠中,百刃聽到動靜已經醒了,迷迷瞪瞪的看著祁驍:“怎……怎麼了?”
  祁驍走到床前坐下來一笑:“霍榮得手了……沒事,你接著睡。”
  百刃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搖搖頭道:“不睡了……殿下還困?”
  祁驍搖頭,忽而一笑道:“我一會兒就走,等我走後,將那個叫慧娘的人送到我府上去。”
  百刃一時愣了:“慧娘?”
  祁驍輕笑:“就是那個水蛇腰丹鳳眼,生的尤其出眾的丫頭。”
  百刃終於想起來了,說起來昨晚祁驍就曾問過她,後來聽說是皇帝賜的就沒再多說什麼,這會兒……百刃看向祁驍,抿了下嘴唇沒說話,祁驍撐不住笑了起來:“想什麼呢你?我只是看她長的太好了,怕要勾引你,我知道你不好女色,但人在你這我總不放心,皇帝賜的人,也不好直接將人趕出去,只好接到我那去了,別人問起來你就說我昨日酒後將人收用了,就是皇上知道了也沒事。”
  祁驍看著百刃輕聲笑:“你方才是吃醋了麼?”
  百刃眼神閃躲,頓了下低聲道:“還……還有些困,我再睡一會兒……”
  祁驍見他難為情也不再戳破,笑了下道:“好,我再陪你躺一會兒。”,說著上了床將人攬進懷裡,兩人又甜甜蜜蜜的依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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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兩人在床上半睡半醒著,一直到辰時才起來,祁驍帶來的下人反客為主,攬過了伺候兩人洗漱的活計,嶺南王府的人侍立在暖閣外,只等著兩人都收拾好了才進屋來伺候早膳。
  昨日眾人剛領教了太子殿下的威風,是以這會兒都伺候的格外周到,生怕祁驍一個不如意突然就扔了湯勺,掀了桌子,順便再將她們一同斬了。
  其實祁驍心情很好,早膳也很合他的口味,並沒有想發作誰,用罷早膳祁驍淨了手,同百刃一起坐在正廳中慢慢品茶。
  祁驍掃了廳中一眼,只是一夜屋中就利索了許多,熏籠旁幾盆山茶開的正好,借著熏籠的熱氣,滿屋都能聞到那淡淡的花香,屋中的擺設玩物也換了一批,祁驍粗粗看了一眼心中點點頭,勉強算是能入眼了。
  祁驍接過丫鬟遞上來的開片紋青瓷茶盞,抿了口茶,看了廳中侍立的十幾個管事一眼轉頭對百刃一笑:“世子,你到底太年輕,府中又沒個主事的女人,很容易吃孤王當年剛出來立府時的虧,孤本是外人,但一不忍你走孤王當年的老路,二不想來年柔嘉郡主進京後受委屈,所以昨日逾矩多說了幾句,世子不會怪孤王管太多了吧?”
  百刃忙搖搖頭:“太子言重了,怎麼會呢。”
  “那就好。”祁驍將茶盞放在桌上,看著屋中的管事們輕聲一笑,“那以後……孤閒了就往你這邊來坐坐,再有孤看不過眼的,還是要處置一二的。”
  百刃瞬間明白了祁驍的意思,這是要替自己唱黑臉,順便提醒眾人要時刻警醒,百刃險些笑出來,面上依舊是恭恭敬敬的:“求之不得,只是太辛苦殿下了。”
  祁驍挑眉一笑:“不辛苦。”
  祁驍起身,他的丫鬟們忙走近替他披上大氅,祁驍轉頭對百刃的老管家淡淡一笑:“再有那欺主的奴才……管家也不必為難,孤有幾處莊子上正缺人,直接送給孤就好,不怕死的,只管來……”
  屋裡眾人聞言都起了一身的冷汗,祁驍面上卻還依舊帶著笑,捧著手爐一行去了。
  半個時辰後到了太子府,祁驍剛一下馬車江德清就迎了上來,急匆匆道:“殿下,昨日……昨日沈欣同人吃酒,酒後一時不小心……失足掉進碧波池裡去了。”
  祁驍微微蹙眉:“可救起來了?”
  江德清將戲做足了十分,面露畏懼,低聲諾諾道:“沒……碧波池已結冰了,掉進冰窟窿裡面,哪裡救的起來?等再撈上來的時候……早就沒氣兒了。”
  祁驍點點頭往裡走,慢慢道:“打發個人進宮說一聲,到底是父皇賜給我的人,總要說個清楚。”
  江德清連聲答應著,眾人一路進了祁驍內書房,屏退丫鬟後祁驍淡淡一笑:“霍榮下手倒是利索。”
  江德清點頭笑笑:“是呢,昨日就是他跟沈欣喝了一夜,之後也不知怎麼的就悄不聲的將沈欣結果了,今早老奴親自盯著他寫了給皇帝的折子,已然將殿下和他自己都摘出來了。”
  祁驍點點頭,如此這次的事算是解決清楚了。
  “殿下……”江德清又道,“方才看殿下車後門跟了一抬小轎,那是……”
  祁驍冷笑一聲:“無事,找間空屋子先讓她住著,吃穿別短了她,過個一年半載,眾人都忘了的時候將人嫁了就得了。”
  江德清答應著,想了想又道:“殿下……雖然殿下明面上這樣的侍妾也有幾個了,但到底還沒娶親,這些日子這樣同世子來往,萬一……”
  祁驍挑眉一笑:“萬一什麼?”
  “殿下贖罪。”江德清略躬了躬身,“萬一讓皇上知道了……殿下預備如何應付呢?”
  祁驍搖頭一笑:“你真以為這些事兒瞞得住他麼?現在也許還瞞得住,但再過一段日子……他總會知道的。”
  江德清皺眉:“殿下不擔心麼?”
  “擔心什麼?”祁驍倒先笑了,“你以為他會如何?將我叫去打一頓,讓我改邪歸正再也別沾染百刃?呵呵……我方才叫了他一句父皇,你還真以為他是我父親了?”
  祁驍嘲諷一笑:“若他知道了,怕是更要開心呢,他這幾年最擔心的就是我迎娶一位娘家勢大的太子妃,再生下嫡子,如此坐穩了儲君的位子……如今我同百刃親厚,他只有稱心的,你看吧,來日再有人議親,他定要讓旁人將我偏好南風的事捅出來,借此攪了我的婚事,呵呵,他那些心思……”
  江德清心裡早就憋著話,今日可巧說到這兒了,忍不住直言道:“難道殿下就真的不急著議親麼?殿下馬上就要及冠了,有個得力的岳家,對殿下百利而無一害啊。”
  祁驍蹙眉搖頭:“不……且不說有皇帝馮皇後攪合著我能尋著個什麼樣的岳家,就只說成親……”,祁驍自嘲一笑,抬頭看向江德清:“公公,你是看著我長大的,你覺得我會跟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交心?”
  江德清啞然,祁驍嗤笑:“那就是了,我就是娶了,也不過是多了個提防的人罷了,這人還會時時刻刻呆在我府裡……罷了,一想我就頭疼。”
  江德清失笑:“那殿下就不娶妻了不成?這……其實也沒什麼,一開始不放心提防著,慢慢的也就能放心了,就跟殿下對世子似得,一開始殿下跟世子同塌而眠的時候還要在枕下放把匕首,現在不也……”
  “噓……”提到百刃,祁驍臉上帶了三分笑意,“別再提這事兒了,小心讓他知道。”
  江德清知意,笑著輕輕的給自己一個嘴巴:“老奴失言了。”
  祁驍知道江德清是在擔心自己,安撫一笑道:“放心,我心裡有數,那些事兒再說吧。”
  江德清點頭,想了想又道:“那……萬一皇上知道了殿下和世子的事後,拿世子來威脅殿下呢?”
  祁驍撐不住笑了:“你覺得皇上會信我對百刃動真心?呵呵……在他心裡,只怕他比我更擔心百刃的安危呢。”
  江德清聽罷也笑了,敦肅長公主當日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也以為祁驍是在鬧著玩,自己剛知道的時候也只當祁驍是閒著無聊拿百刃打趣,但現在……江德清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只盼著是自己想多了。
  不多時宮裡傳信回來了,皇帝安撫了祁驍幾句,只說讓他別放在心上,命他去請一班僧人來做場法事驅驅邪,祁驍放下心來,皇帝這是信了霍榮的話了。
  時光飛逝,很快就到了年底,臘月二十三那日祁驍早起進宮給皇帝皇後請安,祁驊傷也好了,跟著眾皇子也早早的守在了鳳華宮外。
  自被皇帝罰過之後祁驊這還是頭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祁驊跋扈慣了,積威猶在,眾皇子怕觸他霉頭都不敢多話,祁驍則是懶得理他,到年下了,百刃事多,祁驍也閒不住,算起來祁驍也十來日沒見百刃了,他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想著一會兒給皇帝皇後請過安後抽個空去看看百刃。
  祁驊猶自出神,不想祁驊走近了一笑道:“給太子請安,好些日子沒見著太子了,弟弟很是想念呢。”
  祁驍抬眼掃了他一眼,一笑道:“二弟的傷好利索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可還沒到日子呢。”
  祁驍上來就撿著祁驊的痛處踩,祁驊心中大恨,勉強笑了下:“已經……好利索了,還沒謝過太子呢,聽說太子近日同嶺南王世子走的很近,想來沒少替弟弟我解釋之前的事兒,還不知……世子可已經大人大量不再怨我了?”
  祁驍淡淡一笑:“說起來還得謝謝二弟,若不是那日你同世子鬧了些不痛快,孤也沒機會將人接到我那兒去養傷,這一來二去的……孤倒是同世子相熟了,如今還馬上就要做成親戚了,呵呵……二弟放心,世子早就將之前那點兒小事兒忘了。”
  祁驊皮笑肉不笑:“那就最好了。”
  眾人正說著話,敦肅長公主也進宮了,皇帝忙命人將敦肅長公主請進來,眾人一同入殿,一番冗雜禮節後依序落座,皇帝含笑看著敦肅長公主:“幾日未見,皇姐的氣色更好了。”
  敦肅長公主柔柔一笑,轉頭看向馮皇後:“皇後早起給皇上吃了什麼點心,說話這樣甜?”
  馮皇後笑了,敦肅長公主莞爾一笑:“年下這樣多的事,忙都忙不過來了,那會氣色好呢,就是真好,也是因為今日要來看皇上皇後,心裡高興的緣故。”
  敦肅長公主一向會應酬,沒多一會兒殿中就熱絡了起來,因皇帝問起賀梓辰來敦肅長公主接口道:“這孩子知道皇帝這樣抬舉他,感懷聖恩,越發上進了,她母親更是日日為皇上念佛,一家子都是感恩戴德的,我也同他們說了,趁著年下將府邸好好收拾下,來年迎娶郡主,不要弄的太寒酸了,辜負了皇上的大恩,只是……”
  敦肅長公主笑了下道:“只是他家家私有限,做不到十分的好看,我周濟了他一些,勉強看的過去了。”
  皇帝好人做到底,笑道:“哪能讓姐姐破費呢,將這事兒交給內務府吧,讓他們尋個合適的宅子,再幫著置辦些家具。”
  敦肅長公主就等著這句話,一笑道:“那我就替我那侄兒謝過皇上大恩了。”
  皇帝搖頭一笑,花這點小錢對他來說自是沒什麼,說起來皇帝對這門婚事也是很滿意的,雖說嫁入賀府,同祁驍沾上了關系,但比起嫁給哪位皇子,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皇帝不同於武帝,他對於開疆拓土沒有那麼熱衷,比起這些來坐穩皇位,治理好這一片江山才是皇帝真正想要的,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善征戰,手下也沒幾個能徹底信任的大將,所以他很忌諱開戰,只要嶺南面上同他過得去,皇帝不會輕易動這一塊。
  既要同嶺南聯姻交好,又不想讓哪個皇子多這麼個大助力,讓柔嘉郡主嫁入世族,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且這個世族公子還頗為落魄,先立不起來,簡直不能更讓皇帝滿意了。
  自敦肅長公主回朝後,還是第一次辦了件合皇帝心意的事,是以姐弟倆之前的齟齬一掃而空,面上又同往日一般親熱了起來。
  “對了,太子……你也算是半個媒人了,等過了年柔嘉郡主進京,婚事上你幫著照看著些。”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祁驍,一笑道,“可惜嶺南王嶺南王妃都不得進京,百刃年紀輕輕的,怕是料理不了這樣的大事。”
  祁驍點頭一笑:“自然。”
  敦肅長公主轉頭又同馮皇後說笑起來,祁驍有些心不在焉,今天是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夜,等應付完了這些人,他還有東西要給百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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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祁驍一直在鳳華宮坐到巳時才得著空出來,前面也沒什麼差事,祁驍出了宮直接去了嶺南王府。
  如今皇城中人都以為祁驍和百刃因為柔嘉和賀府的婚事才熟絡了起來,是以兩人算是過了明路,來往起來也不似剛的開始那般神神秘秘的了,按著祁驍的話說,越是名正言順大大方方的,才越不會招人話柄。
  祁驍沒讓人提前通報,到了嶺南王府時門房的人看見祁驍都嚇了一跳,祁驍扶著人下了轎子,淡淡一笑:“孤來看看你們世子,不用通報了,孤自去尋他。”
  眾下人心裡都捏了一把汗,祁驍上次將整個嶺南王府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眾人只以為這閻王又來尋他們不是了,都戰戰兢兢的,不讓通報也沒人敢多話,規規矩矩的侍立在一旁。
  知道百刃在賬房後祁驍也不用人帶路,自己攏了攏狐裘捧著手爐一路尋了過去。
  賬房裡百刃坐在案前聽老管家一筆筆的跟他說這一月的賬目,老管家面色不太好看,苦笑了一下道:“庫裡好東西是不少,但……也不能拿那些東西出去變賣啊,我前日斗膽做主將庫裡那一百兩筆錠如意的金裸子拿去換了一千兩白銀,才算是這幾日虧出來的窩兒填上了,這才剛到小年,下面要用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咱們庫裡卻再沒什麼能換錢了,殿下,這……”
  百刃細看賬冊子,剛來皇城那會兒為了打聽柔嘉的事花了不少銀子,余下的用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偏生他這府上的賬目有去處沒來處,他如今沒差事,一沒俸祿二沒孝敬,就是他那五百戶的食邑也依舊是歸在嶺南那邊,嶺南王府在這邊還沒莊子,偌大王府,竟是一點進項都沒有,來京時嶺南王只給了他一萬兩銀子,雖還有王妃私下給他的和這些年他積攢的銀子,過了這小半年,也花的差不多了。
  皇城和嶺南不同,節下禮節往來實在太多,難得百刃從未經手過這些事也料理的妥妥當當的,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到年下了,沒銀子了。
  百刃直接將賬冊翻到最後一頁,半月前嶺南送來的東西都記得清楚,有皮子有衣料有玩物,就是沒銀票。
  明知道年下正是用錢的時候,偏生只不疼不癢的送了這點東西來,百刃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百刃將賬冊子合上,抿了抿嘴唇,半晌道:“想起來了,庫裡還有一套金制的燈盞,那上面沒什麼逾制的圖紋,可以拿出去,我記得那一套金器也得有幾十兩了,成色雖不大好,但五百兩銀子還是換得的,拿去當了。”
  老管家看著百刃稚氣未脫的臉龐不由得心疼,大年下的,老人家觸景生情,忍不住紅了眼眶:“王妃遠在千裡看不見,她要是知道世子在這裡吃這樣的苦處,怕是心都要疼碎了……”
  百刃頓了下失笑道:“別說這話……”
  百刃其實沒覺得什麼,他吃苦吃慣了,這點苦處和當日他以為柔嘉要嫁與祁驍時的心焦比起來就要差得遠了,不過就是過得拮據些罷了,大不了他厚著臉皮,不再打賞下人,年下往來回禮也隨意搪塞搪塞,反正丟的是整個嶺南王府的人,他父王不體諒他,他也沒必要咬著牙替別人撐臉面。
  但聽老管家這麼一說百刃禁不住也有些難受,過年了,他母親和姐姐不知如何呢。
  祁驍走進賬房時恰好聽到見了老管家的這句話,挑眉道:“世子又吃什麼苦處了?”
  百刃一愣,隨即起身蹙眉對外面道:“太子來了怎麼也不通報?”
  “別怪她們,是我想哄你玩呢。”祁驍走近拿過賬冊子翻了翻,看到最後的結余失笑:“你府上的銀子呢?”
  百刃不想在祁驍面前丟丑,拿過賬冊道:“沒,這不是總賬。”
  祁驍根本就不信,轉頭看向老管家:“你們府上就他這麼一個主子,吃穿有限,能有多大開銷?怎麼竟一點都剩不下?”
  老管家看了百刃一眼,心中一番權衡後裝作沒看見百刃的眼色,低頭道:“我們世子花銷是不大,但經不住有出沒進的耗,到年底了,單是禮節往來就是一大筆銀子,這還沒算上年下要打賞府裡這些人的銀子呢,這些還都是小頭,等過了年郡主過來,若再沒什麼進項,那……”
  祁驍看看百刃的臉色,再想想方才聽到的那句話心下了然,這大概又是嶺南那位側妃給百刃穿的小鞋了。
  祁驍將賬冊隨手放在一邊,轉頭對跟著自己的人道:“回府支五千兩銀子送來。”
  不等百刃說話祁驍先笑道:“別多話,你自己是能變出銀子來麼。”
  百刃語塞,老管家心下大喜,連聲謝恩,祁驍一笑:“以後短了什麼就去我府上說,你們世子面皮薄,你要替他多周全些。”
  老管家再沒想到祁驍私底下竟這樣好說話,千恩萬謝的去了。
  祁驍對百刃一笑:“行了,這邊的事也了了,世子不請孤去暖閣裡坐一坐,喝杯熱茶麼?”
  百刃臉上因羞恥微微泛紅,咬了下嘴唇沒說話,祁驍知道他心裡別不過勁兒來,一笑道:“這有什麼,過來我有要緊事跟你說。”
  百刃點頭,隨著祁驍去了前面,進了暖閣後祁驍屏退眾人,對百刃一笑道:“小年夜,世子殿下賞那些下人都賞空了銀庫,是不是也該賞我些什麼呢?”
  百刃還在想著方才的事,猶豫了下道:“多謝殿下為我解了燃眉之急,我……等來年我讓他們將我在嶺南的食邑送來……”
  祁驍撐不住笑了:“你的食邑?有多少?”
  百刃知道祁驍不是在奚落自己,低聲道:“有一些的。”
  祁驍嘲諷一笑:“為了那點銀子,我勸你也別開這個口,就讓你們那位側妃娘娘留著抓藥吃吧……別打岔,問你呢,可給我准備什麼了?”
  百刃一愣,想了想轉身進了內室,半晌拿出了一個半新的金漆雕花小匣子出來,遞給祁驍道:“這是……這是我來京之前我母妃給我的,雖不是什麼古物,但也算個物件,殿下若不嫌棄,就收下吧。”
  祁驍本是逗百刃玩的,沒想著百刃當真了,不過人家東西都拿出來了,不管是什麼自然是要收下的,祁驍將匣子打開,只見匣中放著塊碧色玉玦,玉玦成色極好,觸手生溫,上面密密的刻了不少梵文,似字非字似圖非圖,祁驍不認得,想來大概是些富貴如意的字樣,一笑:“回去我就讓人穿上穗子戴上。”
  百刃欲言又止,半晌點頭道:“這個是保平安的,殿下……帶著吧。”
  祁驍一笑,起身同百刃坐到一處來,輕聲笑道:“你給了我這樣一份大禮,不問問我給你准備了什麼麼?”
  百刃看向祁驍,祁驍知道他不會同人開玩笑,也不再逗他,笑了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自己看。”
  百刃接過信來一看,驀然紅了眼眶……信封上寫了四個字:吾兒親啟,這赫然是嶺南王妃的筆跡!
  百刃手有些抖,抿了下嘴唇,小心的打開信封,生怕撕壞了裡面的信紙,慢慢的將信紙取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下去。
  祁驍看在眼裡有些心疼,輕歎一聲:“聽去嶺南的人說王妃在如今一切都好,柔嘉郡主定了親,嶺南王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對郡主好了不少,連帶著你母妃在王府也好過了許多。”
  “這是長公主的人去嶺南給王妃和郡主送年禮時捎回來的信,以後你若想你母妃了,我就托長公主再派人去走動就好。”祁驍寵溺一笑,“這些信你父王不會知道,再有什麼想說的可以放心寫。”
  百刃翻來覆去的將信看了好幾遍,竭力忍下眼淚,啞聲道:“謝……謝殿下……”
  祁驍忽而又想起方才聽到的老管家的那句話,輕聲勸道:“像是剛才那種事,你只要大大方方的同我說就好,你也知道的,金銀之物我從來不缺,你只消說一句話,我直接就能幫你料理了,何樂而不為呢?我雖然總愛逗你,但你心裡也明白,我是真的將你的事放在心上吧?”
  百刃紅著眼點了點頭,祁驍一笑:“所以說,就是為了不讓你母妃日夜思慮,你也該聽話些,以後再受委屈時就想想你母妃,你吃一分苦,她要替你難受三分呢……”
  百刃生怕一開口就要啞了嗓子,緊閉雙唇只是點頭,祁驍輕歎:“行了……別難受了,大過年的,哭了不吉利。”
  百刃點頭,長吁了一口氣:“謝……謝過殿下。”
  祁驍拉著百刃的手捏了捏,輕聲笑道:“怎麼謝?”
  百刃一愣,不知想到了哪裡,臉上微微發紅,忍著羞意攥住了祁驍的衣裳,湊近了在祁驍唇上親了下,雙唇一觸即分,祁驍一把攬在百刃腰上不許他跑,輕笑道:“今天是小年夜,我一人在府中無聊,不如你過去陪我,權當做謝禮,如何?”
  兩人離得極近,祁驍這樣說話氣息都會掃在百刃臉上,百刃雙頰泛紅,頓了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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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小年夜,太子府寢殿的暖閣中,祁驍屏退眾人,同百刃一起過節。
  百刃還在回味嶺南王妃的那封家書,有些怔怔的,祁驍給百刃夾了塊白玉豆腐,輕笑:“就這麼想你母親?”
  百刃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下道:“快半年沒見了……”
  祁驍搖頭一笑:“小孩子。”
  百刃看著祁驍心中一動,傳聞祁驍在襁褓中時孝仁皇後就自縊了,想來……比自己要命苦多了。
  大節下的,百刃不想引得祁驍想這些事,岔開話頭一笑道:“這幾盆長壽花開的真好,我屋裡原先也有兩盆,沒怎麼好好管過它,入冬前就敗了。”
  祁驍偏過頭看了那幾株花一眼,笑道:“你喜歡明日我讓他們給你搬幾盆過去。”
  “不敢勞動。”百刃哭笑不得,“我只是隨口這麼一說,殿下對我……有些太好了,百刃生受不起。”
  祁驍輕聲一笑:“這就算好了?”
  祁驍端起酒盅一飲而盡,一笑:“我以前聽江德清說,我父皇曾因為我母後喜歡蘭花,命內務府在我母後宮裡修了座百花台,遍收天下蘭花名種以供母後賞玩,皇城天冷,我父皇就讓人日夜在花台周圍點著熏籠,極盡奢靡……後來還是因為我母後看不下去,苦勸父皇,才將那百花台毀了,如今鳳華宮前面那片蘭花叢就是之前的遺跡了。”
  百刃看向祁驍,祁驍現在說的,肯定不是皇帝和皇後了……
  祁驍倒是不避諱百刃,他的身世本也不是秘密了,祁驍淡淡一笑:“跟我父皇比起來,我對你這點兒好處就算不上什麼了。”
  百刃為祁驍把盞,低聲道:“這事兒我聽人說起過,聽說是孝賢皇後怕後世人看見百花台要說武帝昏聵,所以才命人拆了,武帝和孝賢皇後伉儷情深,實在難得。”
  祁驍淡淡一笑:“伉儷情深……只可惜沒能白頭偕老……”
  祁驍又干了一杯酒,百刃察覺出祁驍不似方才一樣高興了,小心的看著祁驍的臉色安慰道:“武帝英年早逝,孝賢皇後也是不忍武帝泉下寂寞孤單才……才去陪他的,如此……也算是相伴終老了。”
  祁驍嘲諷一笑:“你也以為我母後當年是自戕?”
  百刃心裡咯登一聲,頓了下啞聲道:“難道,難道是被……”
  祁驍拿過酒壺來給自己滿上了酒,輕聲一笑:“想不想知道當年的舊事?這可是皇族秘事……就是到現在也沒幾個人知道。”
  百刃臉色發白,滿臉不可置信:“誰這麼大的膽子……謀殺皇後,宗人府的人是死的麼?!宗室的人就眼睜睜的看著?!”
  “宗人府?”祁驍失笑,“當日的宗人令就是祁靖,宗室……宗室中倒也有要站出來說話的,但寡不敵眾,沒用,而且宗室們得著消息的時候,我母後已經自縊了。”
  百刃眉頭緊蹙:“殿下方才不是說……孝賢皇後不是自願殉葬的麼……”
  祁驍又飲了一杯酒,嘲諷一笑:“自縊是真,但並不是她自願的……百刃,你就沒懷疑過麼?就是武帝和孝賢皇後再如何夫妻情深,孝賢皇後也不至於拋下沒滿月的嫡子去殉情吧……”
  “當日大喪,祁靖派成王妃……就是現在的馮皇後,派她給我母後送去了一段白綾,跟她說……捨母留子,那祁靖繼位後會依舊封我為太子,保我一生富貴;或是捨子留母,祁靖登基後會封我母後為太後,依舊讓她住在鳳華宮中,供奉不斷……若不選,那就等著母子二人一起去見武帝。”
  “我母後怒斥成王妃,命宮人把她轟了出去,一面嚴令宮人嚴守宮門一面急召武帝最得力的幾員大將入京,只可惜……”
  “只可惜太晚了,將軍們還沒進京就被扣上了擁兵謀反的帽子,我外祖一家的男子都隨軍在外,遠水解不了近渴,我母後在宮中等了三日,只等到了外祖一家被北狄流寇殘殺的訃聞……”
  祁驍眼眶發紅,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道:“我母後無力回天,只得宣祁靖進宮,在武帝靈前讓祁靖發誓,要他善待我,呵呵……我母後也知道祁靖的話不可信,臨走前設法私下見了敦肅長公主一面,讓姑母要小心祁靖,她將我托付給了姑母,在寢殿中自縊了……”
  祁驍看向百刃,聲音發啞:“可憐我母後殯天的時候,才剛滿二十歲……”
  祁驍拿起酒盅來一飲而盡,借著烈酒壓下心頭大痛,低聲慢慢道:“我母後,我外祖一門十三口……都死在了祁靖那豎子手裡……血債血償,這筆賬,我遲早會同他算的。”
  百刃幾番隱忍,終究撐不住紅了雙眼,祁驍說的輕描淡寫,但百刃也能猜到當日宮中風雨飄搖,孝賢皇後一力擔下一切的情形,他就知道……能生下祁驍的女子,定然不是那軟弱之人。
  祁驍抬頭看向百刃,輕笑一聲:“怎麼哭了……想到你母親了?別難受,百刃,你比我命好。”
  百刃偏過頭將眼淚抹了,誰知越怕丟丑越是遮不住,他心裡像是被一把鈍刀來回的捅似得,祁驍越是輕描淡寫,他越是難受,眼睛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了,似是要替祁驍將這些年的眼淚都流出來似得,祁驍失笑:“怪我,好好的小年夜,不該提這些……”
  百刃搖搖頭,替祁驍滿上酒盅,啞聲正色道:“來日我若能順利繼位,東陵一族嶺南十九城,定全力幫扶殿下……助殿下早日鏟除佞子,以正山河。”
  祁驍胸中苦悶一掃而空,笑了下端起酒盅來同百刃碰杯,快意道:“好,若來日我先你一步繼位,那嶺南王的位子,我定替你奪下!”
  百刃仰頭將酒干了,一想到祁驍方才說的話心裡又難受起來,狠狠一捶桌案低聲怒吼:“那是皇後啊!他怎麼能他怎麼敢……”
  祁驍起身將百刃攬進懷裡,失笑:“別動氣……好了好了,好孩子,你快把我的心哭碎了……”
  仿佛受了偌大委屈的是百刃似得,祁驍又哄又疼,柔聲道:“別難受……我母後走前曾留給我一句話,要不要聽?”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哽咽著點了點頭,祁驍啞聲慢慢道:“我母後自縊前,讓敦肅長公主跟我說……她說……驍兒,來日若是知曉前事,不必太過介懷,死生大事,向來由不得自己。”
  “你父皇為了大襄戰死,死後英靈永駐國土,歲歲年年為你守護四海,保你海晏河清;母後我是為你而死,死後魂魄永守皇城,時時刻刻為你祈福安康,佑你福壽綿長。”
  “日後就算有一萬分不如意,要想到……爹娘其實都在,不必傷懷。
  “所以說……不用可憐我,我也不用別人同情。”祁驍眼中水光點點,溫柔又堅定,指了指天一笑,“我父皇母後都天上看著我,我是正統嫡子,生來的天潢貴胄,不管祁靖那廝如何遮掩……這都是他改變不了的,祁氏列祖列宗都在庇佑著我,這血海深仇,早晚會得報。”
  百刃眼淚蜿蜒而下,不住的點頭,祁驍寵溺的將人摟在懷裡,靜靜的看向窗外夜空,不知窗外繁星點點哪顆是他母後,不知她看見沒有,他祁驍孤孤單單快二十年,終於有個為他不甘為他苦,為他流淚為他疼的人了。
  翌日百刃是被窗外陣陣的鞭炮聲驚醒的,百刃微微蹙眉:“幾時了?”
  祁驍坐在床頭,聞言一笑道:“剛卯時,再睡會兒吧……”
  百刃昨日哭了太久,這會兒眼睛還難受著,揉了揉低聲呢喃:“殿下怎麼每日就起得這麼早……”
  “這算早?”祁驍笑了下,其實若不是百刃在,他睡的還少,祁驍俯身拿過一物遞給百刃一笑:“看看。”
  百刃接過來一看臉微微紅了,這是他昨日送給祁驍的玉玦,祁驍讓人用金線做了穗頭穿成了玉佩,百刃輕撫玉玦上的圖紋低聲道:“殿下若是以後不喜歡了,就是砸了毀了,也千萬不要把這個送給別人。”
  祁驍輕笑:“你給我的東西,我怎麼會不喜歡了。”
  百刃微微蹙眉:“殿下,我說真的,以後不戴了,要不好好的收起來,要不就毀了,千萬千萬不要送別人。”
  百刃難得這樣執拗,祁驍只當他是在撒嬌,點頭應著:“放心,我定不會送別人就罷了,你也太多心了,我說會一直戴著,你不信?”
  百刃一笑:“那就最好了……這是保平安的,聽說很靈驗。”
  祁驍挑眉,忍不住逗他:“既然靈驗,你之前怎麼不戴?”
  百刃搖頭一笑沒說話,祁驍看著他眼睛還紅著歎了口氣,讓人擰了冷帕子送了進來,親自替百刃敷在眼上,低聲道:“平日裡那樣剛強,昨晚倒成了孩子了……你今日也別走了,嶺南王世子殿下大過年的紅著眼從我府裡出去,這傳到外面就成了大事兒了。”
  百刃想起昨晚的事來心裡還是難受的很,又很難為情,低聲遮掩道:“沒有,昨天……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
  祁驍撐不住笑了:“一壺酒,你喝了有三杯麼?真將我嚇壞了,之前被祁驊那畜生將脖子撓花了都不見你落淚,昨晚竟哭成那樣……”
  百刃羞紅了臉:“別……別再說了。”
  百刃為什麼哭祁驍自然是知道的,他得了便宜又賣乖,笑道:“好好不說,那你先答應我,今日不走了。”
  何止是不走,百刃連這個房門都不想出,他一向在人前隱忍自持的很,現在頂著這一雙眼哪兒也不想去了,百刃點頭,祁驍滿意一笑:“我讓他們去你府裡拿你的朝服,明日進宮咱們一起去。”
  百刃無可無不可,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奶油餅干、 Gyla、Dada、YJCheung、learnwait、偌煙、淺淺、公子無憂、阿水水、彎豆 姑娘的地雷,感謝喵公主她媽 姑娘的兩個地雷 感謝角頭老大姑娘的手榴彈
  致歉致歉,昨天斷更了一章,大家大概看見千鶴的請假條了吧?T-T,因為吃太多太雜吐到脫水什麼的……要不是實在沒法更新我真心不想告訴大家的,太丟人了。
  昨天沒法上來,今天補一個祝福,祝妹子們中秋月圓人團圓,事事如意,闔家幸福,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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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四十二章

  翌日百刃和祁驍一同入宮給皇帝請安,等在承乾宮殿前時無聊,祁驍就一直輕聲的跟百刃說京中過年的風俗。
  “今天馮皇後要帶著眾嬪妃一起‘掃塵’,等掃過之後皇後會帶著嬪妃和皇子公主們來前面,除去那些位分低的嬪妃,剩下的人一同去太廟祭祖。”遠遠的看著仿佛是祁驊來了,祁驍眉頭微蹙,低聲慢慢道,“你不用去,就在我宮裡呆著就好,我讓他們提前給你准備好果子點心了,略坐一會兒,過了晌午我們就回來了。”
  百刃也看見祁驊了,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聽到祁驍的話壓低聲音道:“去你宮裡?”
  祁驍點頭:“你之前歇腳的水雲殿早就另收拾了預備年後讓老五搬進去了,再說……”
  周圍有宮人走過,經過祁驍身邊時躬身行禮,祁驍擺擺手,掃了迎面走過來的祁驊一眼輕聲道:“再說除了我宮裡,別處也不能放心……呵呵,二弟不用多禮。”
  祁驊遠遠就看見兩人仿佛是在說話,走近了果然見兩人正親親熱熱的聊著天,祁驊到現在還以為祁驍和百刃是因為那次乾清宮偏殿中的事才熟絡起來的,心中越發憤恨,自己原本想給百刃一個教訓,教訓沒給成自己惹了一身臊不說還將這兩人湊到一處去了。
  祁驊皮笑肉不笑,轉頭對百刃一笑:“世子好。”
  百刃淡淡一笑:“二皇子好。”
  百刃偏過頭看著祁驍一笑:“掃塵和祭祖竟在一天麼,在嶺南是二十四掃塵,二十五祭祖,有些不一樣,這邊二十六是做什麼呢?”
  祁驍挑眉一笑:“世子不如先同孤說說嶺南二十六的風俗?”
  兩人像是沒看見祁驊一般的說笑,祁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四皇子來了同祁驊說了幾句話祁驊才不至於太沒意思,祁驍遠遠的看著祁驊冷笑:“他最近沒少在皇帝面前奉承,不出岔子,等過了年皇帝大概又會讓他入朝了。”
  百刃微微蹙眉,祁驍安撫一笑:“大過年的,不說這些,我方才沒嚇唬你,從今天開始我們大概都先出不了宮了,往年我都是二十三就入宮的,今年已經晚了,你的話……皇帝肯定要說你年紀小,皇城中又沒親戚,要留你在宮裡過年……不用擔心,我會讓你去我宮裡。”
  百刃想了想搖頭道:“倒不如……另尋一處吧。”
  祁驍輕笑:“放心,這是在宮裡,皇帝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宣你,我可不敢做什麼,萬一讓你一瘸一拐的去面聖了……呵呵,這事傳到了嶺南,嶺南王就有由頭發兵了。”
  百刃怔了下才明白過來祁驍說的是什麼,瞬間紅了臉,壓低聲音急道:“我的意思是……祁驊還一直憋著勁兒的想要害我,在你宮裡不免又牽連到……”
  百刃越發說不出下去,不敢再看祁驍,低聲道:“我只是……防患於未然。”
  祁驍環顧左右,奈何人實在多,不然祁驍真想將百刃攬在懷裡親一親,他臉上笑意幾乎藏不住,輕聲笑道:“牽連我不好麼?我死了,你也好……”
  “殿下!”百刃慍怒,“你明明知道我……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大年下的,玩笑就玩笑,何必死死活活的掛在嘴邊。”
  祁驍笑著賠罪:“是是,我不說了。”
  百刃忿忿:“百無禁忌。”
  正說著話裡面皇帝的貼身太監福海祿出來了,對著祁驍一躬身請安,又依次給眾位皇子和百刃請安後才道:“皇上宣太子,眾位皇子和嶺南王世子進殿。”
  眾人隨著福海祿進了正殿,屋中皇帝皇後剛用罷早膳,馮皇後將茶盞放下笑吟吟道:“地上涼,快起來吧,驍兒……兩日沒進宮了,二十三那日你府裡可祭灶了?”
  祁驍垂眸:“多謝皇後關懷,祭過了。”
  馮皇後笑著點點頭:“那就行,就怕你們這些孩子們想不周到,百刃呢?本宮早就想著宣你進宮來一同過年了,因年下事多就混忘了,今日既來了就先住下,等初一再回去不遲。”
  百刃一躬身淡淡道:“謝皇後娘娘愛惜。”
  皇帝滿意的看了馮皇後一眼:“還是皇後想的周到……”
  眾人略坐了坐就要動身去太廟了,祁驍將江德清留下了,百刃自隨著江德清去海晏殿。
  “太子囑咐了,讓殿下隨意就好。”江德清將百刃讓到內室,笑了下道,“若是想要什麼吃的玩的只管同老奴說就行。”
  百刃搖搖頭,隨意拿了本話本翻看打發時間,江德清陪了會兒見百刃沒甚吩咐的也就下去了。
  百刃一坐就坐到了午時,直到江德清叫他用午膳時才起身,江德清一面伺候百刃用膳一面輕聲笑道:“世子當真坐得住,這一上午……雖說要用功,但這樣成天成天的看書未免太傷眼睛。”
  百刃淡淡一笑:“什麼用功,不過是看了些傳記本子。”
  “殿下一會兒用完膳後不如去院裡走走。”江德清一笑,“院裡的梅花開的正好呢。”
  百刃一頓看向江德清:“方才來的時候看著院西邊有片梅花開的正好,也是海晏殿的?”
  江德清面露遲疑,一笑道:“外面的不如殿中的開的好呢,殿下一會兒一看就知道了,再說花林子那邊雪一直就沒掃利索過,這一冬幾層雪積下來都成冰了,滑倒了可不是玩的。”
  百刃一想明白了,淡淡一笑:“這大概也是太子的吩咐吧,我竟是連院子都不能出?”
  江德清頓了下賠笑:“殿下……大冷的天,太子也是怕您出去凍著,在屋裡不好麼?您要是悶就往院子裡走走,也挺好的啊。”
  百刃輕笑:“沒事,他既然不想我出去,我不出去就罷了。”
  江德清本捏了一把汗的,見百刃沒生氣才放下心來,笑了下:“到底是世子,最能體諒太子的苦心,世子來嘗嘗這道一品熊掌……太子走前特意讓小廚房給殿下准備的,冬天裡吃這個進補最好了……”
  用罷午膳後百刃連門也沒出,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就進裡間歇晌了,等再醒的時候,祁驍正坐在他身邊。
  百刃看看窗外:“這麼早就回來了……”
  祁驍寢殿中炭火一向燒的旺,百刃睡的臉紅撲撲的,分外可愛,祁驍看著他輕笑:“聽江德清說,你在屋裡呆了一日?”
  百刃點頭,猶豫了下低聲道:“我在你這,你就要擔一份的責任,你就是不跟江德清說,我也不會四處走動給你惹是非的。”
  祁驍心中熨帖不已,輕聲道:“我不是怕是非,只是你秋日裡那次實在嚇著我了,一會兒沒見就讓祁驊那東西傷著了,我這半日不在宮裡,誰知道又有誰會不知死活來撩撥你。”
  百刃心裡一暖,故意笑道:“殿下其實該放心的,二皇子不是也去太廟了麼。”
  祁驍失笑,又同百刃聊起宮中年下的風俗來了。
  鳳華宮中,馮皇後笑吟吟的同幾位太妃們說了好一會兒話,等眾人都走後瞬間放下臉來,進了內室冷聲道:“所以說……他這一天,就沒出海晏殿?”
  馮皇後的心腹宮人勉強笑了下:“娘娘息怒,這……確實沒出來,別說是出院門了,世子殿下根本就沒出屋,奴才一直帶著那兩位姑娘在外面逛著,但一直沒能見上世子殿下,也不敢往那邊太近了……娘娘知道的,海晏殿的奴才們沒長嘴巴,卻都長了十幾雙眼睛呢,奴才生怕讓他們看出什麼來,又怕兩位姑娘起疑心,無法就先帶她們回來了。”
  “廢物!”馮皇後大怒,“都是廢物!祁驍不在,這是多好的機會,你們竟一事無成!”
  心腹宮人叫苦不迭,百刃不出來,難不成要自己去把人拉出來麼?
  馮皇後也知道怪不得別人,長舒了一口氣冷聲道:“罷了,反正他這幾日都在宮中,再想辦法就是。”
  心腹宮人連聲答應著,馮皇後語氣一轉:“但要是過了初一還沒動靜……你是知道的,祖宗家法,過了十五皇上就可以去嬪妾宮裡了,到時候皇上若真寵幸了她們倆……你別怪本宮無情。”
  “是是,奴才這幾日一定想盡一切法子。”心腹宮人撲通一聲跪到地上連聲苦道,“一定為娘娘分憂。”
  馮皇後閉了閉眼,厭惡的擺擺手:“去吧。”
  海晏殿暖閣中,祁驍看著百刃寫的幾個大字點點頭:“不錯,只是這壽字……”
  “太子。”江德清躬身一笑道,“榮親王和榮親王世子來了,皇上讓太子過去呢。”
  祁驍頓了下轉頭對百刃一笑:“我去略坐坐就回來,你不要偷懶,我回來前將牌匾寫好了,我這就要用的。”
  百刃點點頭,換了張紙接著認認真真的寫,祁驍轉身跟著江德清出了暖閣。
  “怎麼了?”榮親王午間就進宮了,祁驍也已經見過了,這會兒拿這個當由頭,自然是有什麼要避開百刃說的話了,祁驍披上大氅一路出了院子,皺眉道,“可是嶺南那邊……”
  “不是,是馮皇後。”江德清給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連忙命眾人都跟得遠一些,江德清這才低聲道,“馮皇後想要逮著世子入宮的這幾日,害世子呢。”
  祁驍冷笑:“她想如何?”
  “馮皇後進臘月前讓自己娘家送了兩個女孩兒進來,兩個女孩兒都沒什麼家世,只勝在顏色極好,馮皇後一直將這兩個女孩兒留在身邊,精心的教著規矩,話雖沒明說……但這誰都知道的,定然是給皇上准備的,殿下知道,嬪妃們為了爭寵有時會在自己宮裡放幾個這樣的女孩兒。”
  祁驍蹙眉:“那又跟百刃有什麼干系?”
  江德清垂眸:“都是老奴思慮不周,之前就知道馮府送了兩個丫頭進宮,老奴還只當是皇後為了籠絡帝心使的小伎倆,就沒當回事跟殿下說,誰知……馮皇後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預備用這兩個丫頭對付世子。”
  “馮皇後哪裡有那個容人之量,她根本就沒想要將人進獻給皇帝,只讓皇帝見了一面,皇帝倒是很滿意,兩廂算是都明白了,但馮皇後之前一直說兩個姑娘規矩還沒學好,不宜伺候皇帝,就沒成事,時間卡的太合適,規矩學好了也進小年了,皇帝不好再親近嬪妃們,這事兒就先放下了。”
  “方才鳳華宮的探子說,馮皇後的本意……是借著過年這幾天,讓世子同這兩個丫頭中不吝哪一個見一面,再讓宮人想法子做出些不好的樣子來,就……就讓人說世子殿下貪圖那姑娘的美貌,唐突了她們。”
  祁驍腳步停了下來,江德清一頓,小心的看著祁驍的臉色繼續道:“據說……今天馮皇後的本意是讓她的宮人帶著姑娘出來轉,遇見世子時就將那姑娘推到世子懷裡,說是滑到也好說是別的也好……總要先有些事故,然後再將那姑娘帶回宮裡勒死……對外就說是那姑娘不堪受辱,懸梁自盡,這樣……不管之前多牽強,世子調戲妃嬪的事兒也成了真的了,皇上就是不信也信了,如此既不必再將那姑娘獻給皇帝了,又能潑世子一盆污水,殿下知道的,這樣的風流事兒……傳的最快了。”
  祁驍眼中閃過一抹戾色,冷笑:“我之前……還真是小看了馮皇後了。”
  江德清壓低聲音:“因為之前乾清宮偏殿,還有貓兒胡同的事,馮皇後心裡早就恨毒了世子了。”
  祁驍輕抿薄唇,冷聲一笑:“好……跟我比心計,我就陪她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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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四十三章

  祁驍在外面轉了一圈,交代了江德清幾句話後就又回自己宮裡了,祁驍沒同百刃說這些醃臢事,只是同方才一般的和他說笑。
  之後的幾天裡,只要是百刃出了海晏殿,哪怕是去乾清宮給皇帝請安祁驍也要跟著,美其名曰兩人一起作伴,祁驍做事向來小心,百刃不疑有他,也就沒再多問。
  祁驍將人看的死死的,他自己放心了,別人就坐不住了。
  年三十那天祁驍和百刃用罷早膳後一同去承乾宮給皇帝請安,殿中馮皇後也在,見百刃來了慈和一笑道:“剛跟皇上說起你呢,百刃,嶺南來信了,你父王已經將你姐姐的一應嫁妝准備好了,等過了十五就要安排柔嘉郡主上京,大約等到二月二龍抬頭的時候就到了。”
  這消息百刃幾日前就從探子那裡知道了,這會兒再聽了不覺得什麼,只點了點頭,馮皇後含笑道:“本宮的意思是到時候留柔嘉郡主在宮裡,你覺得如何?”
  馮皇後轉頭看向皇帝,眼中帶了幾分遺憾:“幾位公主沒有一個是在臣妾身邊養著的,臣妾沒有女兒命,缺什麼想什麼,看著女孩兒們就喜歡,讓郡主陪陪臣妾,等來日再從宮中出嫁,給郡主一個大大的體面,皇上覺得如何?”
  不等皇帝說話百刃先淡淡道:“臣替家姐謝過皇後娘娘抬舉,但嶺南王府並不是沒男人了,臣既然在,家姐自然還是要在嶺南王府出門的,在宮中出嫁……臣怕家姐承不了這樣的大恩。”
  馮皇後臉色一白,皇帝笑著接話道:“是……當然是要在嶺南王府出門子的,皇後是怕你小孩子家的操持不了婚嫁大事。”
  百刃頷首:“皇上隆恩浩蕩,特恩賜內務府幫忙操持婚事,有內務府的大人們幫著料理,想來再沒有什麼不妥當的了。”
  皇帝一笑:“他們若有什麼做的不好的你只回來同朕說,這婚事是敦肅長公主做的大媒,萬一出什麼岔子朕可不好跟長公主交代。”
  百刃點頭,眾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祁驍和百刃就跪安了。
  走出大殿後祁驍趁人不備輕輕在百刃手心撓了兩下,低聲一笑:“看馮皇後臉色了麼……回去不知又要怎麼罵你呢。”
  百刃淡淡一笑:“反正她早就恨上我了,也不差再得罪她一次,柔嘉可沒我經折騰,進了宮在她身邊……我是不能放心的。”
  祁驍禁不住有些吃味,擺擺手讓一旁行禮的宮人起身,轉頭對百刃似笑非笑道:“你對柔嘉郡主,可算是關懷備至了,不知世子殿下可否能廣施仁愛,將那份體貼小心勻給孤王一些呢?”
  每每祁驍這樣拿腔帶調時百刃都會想笑,難得的打趣了他一句:“殿下這是在撒嬌麼?”
  祁驍挑眉,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低頭在百刃耳畔親了下,壓低聲音道:“是又如何?孤可激起世子殿下的憐愛之心了?”
  被親的耳朵瞬間紅了,百刃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殿下……”
  祁驍冷笑:“就這點本事,也敢撩撥我?”
  百刃吶吶,不敢再多話,老老實實的跟著祁驍回海晏殿了。
  承乾宮中,馮皇後歎了一口氣對皇帝苦笑一聲:“百刃因為之前跟驊兒鬧了點小別扭,到現在還恨著臣妾和驊兒呢,臣妾邀柔嘉郡主在宮中小住難道真是因為喜歡女孩兒?不過就是想給柔嘉一個體面,臣妾一片好心,百刃竟……罷了,算臣妾癡心錯付,只是百刃小孩家家的脾氣也太大了些,當著皇上的面就這樣……”
  “皇後。”皇帝放下茶盞,深深的看了馮皇後一眼淡淡道,“萬事過猶不及。”
  馮皇後頓了下,隨即面容慢慢紫漲起來,皇帝心中有些不耐煩,馮皇後心裡想的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不過就是為了之前的事,故意在自己面前做出對百刃極好的樣子來,但奈何功力不夠,既沒討好到了自己,也沒籠絡住了百刃。
  對自己這發妻皇帝其實是很有幾分情誼的,自自己還是王爺的時候馮皇後就嫁了過來,這些年馮皇後還有馮家沒少幫自己,皇帝心裡都有數,是以皇帝對馮皇後向來多了幾分耐心,只可惜這幾年,大約是因為其他幾位皇子都長大了,馮皇後越發浮躁了,辦出來的事總不能讓皇帝滿意,不能替自己分憂,卻反過來要自己為她周全,皇帝心中不悅,也懶得遮遮掩掩的說話了:“你是好心,但你讓柔嘉從宮中出嫁,是要置嶺南王府於何地?嶺南王是遠在嶺南,但他在京中有府邸有兒子,等大婚那日,嶺南王府就空著?”
  “再說柔嘉也不過是個郡主,若真讓她在宮中出嫁,那大婚當日皇後預備讓她在哪個門出去?”皇帝最好面子,一想到馮皇後剛才當著祁驍和百刃的面說出這樣不著四六的話來就忍不住來氣,語氣越發淡漠,“皇後本是最守規矩的,何以方才這樣糊塗?”
  馮皇後心裡本就憋著氣,讓皇帝這樣語氣凌厲的斥責了一通後越發委屈,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低聲道:“臣妾……臣妾實在是一片好心,讓柔嘉進宮的事因為是一時興起想起來的,沒顧慮周全,是……是臣妾的不是。”
  若是個小姑娘梨花帶雨的皇帝沒准真要動幾分惻隱之心,只可惜馮皇後這張臉在皇帝眼裡已經不新鮮了,皇帝懶得再多聽她的解釋,歎了口氣道:“朕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罷了,晚宴的事還需你操持,先去吧。”
  馮皇後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壓下眼中淚意低聲道:“皇上放心,晚宴和戲班子都准備好了。”
  皇帝點點頭,馮皇後整了整衣裳就出來了。
  馮皇後心中含恨,扶著宮人慢慢的往外走,遠遠的看著薛貴妃的步輦來了,馮皇後轉頭對心腹宮人冷聲道:“本宮不是讓她料理晚宴的事麼?”
  一旁的一個女官猶豫了下輕聲道:“娘娘……早起的時候皇上就宣薛貴妃了,說讓她用罷早膳後過來,大約就是這個時候了。”
  馮皇後竭力壓下心頭火氣,冷笑一聲上了步輦。
  “一會兒晚宴後要去清和殿聽戲,我已經安排下了,你跟我坐在一處。”祁驍輕輕捻弄著腰間玉玦,含笑道,“每年都是那幾處戲,其實也沒什麼好聽的。”
  百刃放下手中的書本抬頭疑惑道:“同你坐在一處?我……我不是要跟那些郡王坐在下面麼?”
  之前百刃還沒那麼大的感覺,但這一年下在宮中呆著,百刃才算是真正知道“太子”這身份是有多貴重了。
  別的皇子見了祁驍都要行禮問安什麼的就不說了,就是各大親王見了祁驍都要下轎問好,不管皇帝如何看待祁驍,身為太子祁驍身份確確實實是僅次於皇帝,且祁驍雖一直沒進東宮,但東宮所屬官員一個也不缺,太子直屬親衛更是多達千人,聽祁驍的意思,這個人數還不止於此。
  百刃越來越能明白為何皇子們都想爭這儲君之位了,都是皇子,只因差了這一個名號,權利地位猶如雲泥,之前在嶺南的時候,百刃雖也是嶺南王定下的,皇帝親封的世子,但他比起自己那三個弟弟來也不過是每月多了幾兩份例銀子罷了,別的實在的好處從來沒嘗到過。
  晚宴後祁驍是有計劃的,他疑心重,沒得手前從不會放松警惕,還是將人放在身邊才能放心,不過這些就不必同百刃說了,祁驍對百刃淡淡一笑:“嶺南王世子頭一年入京,為表重視邀世子同席,這也說得過去。”
  百刃抿了下嘴唇搖頭道:“算了吧,讓人看見了未免又要說你肆意妄為……”
  “這驕縱的名聲早就讓皇帝給我傳出去了,改也改不了了,索性萬事先照顧自己舒服了,那些郡王你又不認識,跟他們傻坐在一處做什麼。”祁驍看著百刃挑眉一笑,“我怎麼發現……你現在有什麼事都先想到我呢?”
  百刃最怕祁驍說這些,忙裝沒聽見,低頭接著寫大字。
  “讓你給書房提一個匾,你敷衍了我這幾日都沒寫出來。”祁驍起身走到百刃身邊來,隨手拿起攤在一旁晾著的字道,“這個就很好了……”
  百刃搖頭:“不行,那‘軒’字寫的不好……我幾年沒好好練大字了,手生的很,怕先寫不出來。”
  祁驍失笑:“還先寫不出?世子殿下,過了今日你這就是寫了兩年了,我不聽你這個,快點寫出來,明日出宮我就讓人去刻了。”
  百刃哭笑不得:“這個真急不得,要不……殿下還是自己來吧,殿下筆鋒其實比我好多了。”
  祁驍搖頭:“大字沒你寫得好,來……”
  祁驍將人從後面抱住了,握著他的手一笑道:“我借你些力氣……”,這動作同教小孩子寫字無異,百刃忍不住想笑,手下越發不穩了,祁驍失笑:“別笑別笑,你一笑手就抖了……”
  百刃點頭盡力穩住筆,祁驍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心猿意馬,右手虛扶在百刃手上,左手不動聲色的滑了下去,在百刃腰繃上摸了摸輕聲道:“勒的這樣緊,不難受麼?”
  百刃一心都在紙上,聞言搖搖頭:“不緊啊……”
  祁驍輕歎:“你還是太瘦了……”,他的手接著往下滑,低聲一笑:“也就這裡還有點肉……”
  百刃瞬間紅了臉,急聲道:“殿下!你……”
  “噓……”祁驍手下不停,輕輕□□,含笑道,“小點聲,別人還以為進來刺客了呢,別分心,我就要幾個字了,你可小心……就是寫壞了我也要拿去刻的。”
  祁驍也不再扶著百刃的手了,轉而攬在百刃腰上不許他亂動,一面肆意輕薄一面輕聲哄道:“聽話,好好的寫出來。”
  百刃咬牙,紅著臉蘸了蘸墨汁接著寫,祁驍得寸進尺,直到百刃腿軟的再也站不穩了才將人抱到榻上去了,這次實在將百刃欺負狠了,哄了好一會兒百刃才同他說話,不過既得了實在的好處,祁驍也就不在意這些了。
  作者有話要說:噓……
  感謝公子無憂 姑娘的手榴彈,感謝喵公主她媽、天平、Gyla、浮音更雨 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彎豆姑娘的兩個地雷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四十四章

  怕讓人看出什麼來晚宴前祁驍特意讓宮人給百刃梳了梳頭發,換了身大毛衣裳,百刃臉上紅暈未散,不大高興的看著祁驍,祁驍一笑:“大過年的,世子殿下總板著張臉做什麼?”
  百刃現在也學乖了,論口舌他是如何也比不過祁驍的,且他不出聲還好,越是反駁祁驍越是有話等著他,百刃索性還是裝啞巴,這招平日本是好用的,誰知現在卻不能讓祁驍滿意了,祁驍一把拿過宮人遞給百刃的手爐,笑了下:“怎麼不說話,真生氣了?”
  宮人默不作聲的退下,百刃抿了下嘴唇:“我的手爐……”
  祁驍手往後一讓不讓他拿著,一笑道:“問你呢?生氣了?”
  百刃徹底沒了脾氣,失笑道:“沒生氣……因為這個就生氣,我每日也不用做別的了。”
  “這話說的好像我每天都是在欺負你似得。”祁驍方才沾了便宜,這會兒心情很好,將手爐遞給百刃輕聲哄道,“別總是不說不笑的,你知道我的,膽子最小,你這樣木著一張臉站在一邊我心裡就慌了,總要東想西想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你,又讓你不高興了……”
  祁驍話沒說完百刃先撐不住了,笑道:“當不起……殿下若還是膽子小的,那也沒有膽子大的人了。”
  祁驍一笑,一手攬在百刃腰上替他整了整腰繃輕聲道:“膽子不大,哪敢上世子殿下的床呢?”
  不等百刃發怒祁驍先對外面笑道:“我同世子已經准備好了,轎輦可備下了?”
  外面江德清連忙答應著:“早就備下了。”
  祁驍點頭,拿過自己的手爐先一步出了門。
  宮中年下的家宴還是那一成不變的樣子,席間祁驍無聊的很,余光時不時的掃過百刃,百刃席間很是規矩,正襟危坐一言不發,只有皇上提到他的時候才頷首答應兩聲,儼然一副年少老成的樣子,德馨長公主偏過頭對敦肅長公主一笑:“聽說駙馬家同嶺南做了親?”
  敦肅長公主含笑點頭:“是呢,我實在喜歡柔嘉郡主,本想著……嗨不提那個,承蒙皇上眷顧,將柔嘉郡主指給了我那侄兒,也算是一門好親。”
  德馨長公主雖比敦肅長公主年長,但因為是庶出的緣故地位遠不及敦肅,是以每每要奉承著,聞言笑著點頭:“看著嶺南王世子,本宮就可以想象郡主如何秀美端莊了。”
  祁驍聽了險些笑出來,心道那是你們沒看見方才百刃在我懷裡含著淚顫聲求饒的樣子。
  “皇上,今年雪大,倒也不用擔心走水,所以臣妾命內務府多預備了些煙花。”馮皇後笑吟吟的看著皇帝,“今年宮裡孩子多,他們喜歡這些。”
  皇帝滿意一笑:“還是皇後想的周到。”,帝後各飲一杯,言笑晏晏,好一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今日上午馮皇後還在承乾宮受了皇帝一番教導。
  外面大殿中只有皇後在,其余嬪妃都在偏殿中,隔著一道輕紗繡金屏風祁驍看不太清楚,但聽探子說,今日那兩個丫頭也來了的。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皇後宮裡的總領太監就領著那兩朵嬌花兒來了,總領太監不動聲色帶著人站在了馮皇後的身後,馮皇後偏過頭看了身後兩個女孩兒一眼轉頭對皇帝一笑:“怕她們倆在屋裡憋悶,就讓她們也出來走動走動,做不了別的,斟酒布菜的活計還是做得的。”
  馮皇後在皇帝身邊二十年,對皇帝的偏好知道的清楚,是以這兩個女孩兒挑的格外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一笑沒說話,眼中的滿意騙不了人,祁驍轉頭看了一直守在自己身後的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躬身下去了。
  眾人宴飲到戌時二刻,宮人來通傳了幾次清和殿的戲已經備下了,自皇帝起眾人各自披上了狐裘大氅,移駕清和殿。
  百刃一路跟著別人,剛出大殿就讓半晌不見了的江德清攔下了,江德清迎面走到了百刃跟前一躬身笑道:“請世子安,太子殿下說獨坐無聊,且聽說世子殿下也是愛聽戲的,特讓老奴來請世子殿下同席賞戲呢。”
  百刃身旁的一個小郡王聞言不由得看向百刃,眼中據是欽羨,誰都知道百刃如今跟祁驍拐著彎的做了親,最近很得祁驍青眼。
  祁驍早就知會過百刃,百刃也就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江德清往後面花叢中看了一眼,心中淡淡一笑,馮皇後快要坐不住了。
  江德清面上不動聲色,但從乾清宮到清和殿這不遠不近的一段路裡,一直緊緊的跟在百刃身邊,任誰也近不了身,一路將百刃妥妥當當的送到了清和殿戲樓上。
  清和殿是宮裡專門看戲的地方,上下分有兩層,皇帝皇後,幾位長公主還有王爺王妃們二樓正中間的大暖閣裡,祁驍獨自在右殿,其余皇子公主們在左殿,其余人都在下面。
  百刃隨著江德清進了祁驍的右暖閣,這裡雖是觀戲台子,但暖閣中家具裝飾竟是什麼都不少,地上鋪著厚厚的大紅燙金的羊氈毯子,四角共點了十二座熏籠,熏籠裡都放了上好的香餅子,暖香徐徐,瞬間帶走了身上的寒意,暖閣朝南的一面對著戲台子,由雕花酸枝攔了一道,距憑欄三尺放著一張大八仙桌,上面擺著滿滿的各色葷素點心、冷盤還有果子,再往西邊放了一張貴妃榻,榻上擺著幾個軟枕,邊上還疊了整整齊齊的兩張織花羊絨毯子,榻下擺著兩個擦的珵亮的黃銅腳爐,大約是剛換過炭,隱隱還帶著紅光。
  江德清上前一面給百刃解下大氅一面笑道:“方才走了這一路,世子可凍著了吧?這屋裡炭火旺,一會兒就暖和過來了,若是渴了,那邊小熏籠上正烹著菊花茶呢。”
  百刃看著暖閣中的種種心中暗暗吃驚,輕聲道:“太子呢?”
  “太子得先去正殿的大暖閣陪著皇上皇後,等開戲了才過來呢。”江德清殷勤一笑,“太子提前囑咐了,天不早了,戲也無趣,世子若是困了先在那榻上瞇一會兒也使得,這邊的簾子是能放下來的,沒人看得見。”
  百刃失笑:“那怎麼行,這邊暖閣……是給太子一個人准備的?”
  江德清了然一笑:“世子是覺得過奢了?這是有緣故的,這邊暖閣本是給太子和太子妃,還有以後的小皇孫准備的,就是沒有,也可帶身份貴重的側妃娘娘過來,世子殿下,不是老奴瞎說,這邊的觀戲台,除了太子您是頭一個過來的。”
  江德清怕百刃面皮薄聽不得這個,又笑道:“殿下別多心,太子只是怕您在底下受委屈,您看看下面……都規規矩矩的直著身板兒坐在自己位兒上,想伸伸胳膊都得小心讓人看見了,哪兒有這自在呢?戲一會兒就開場了,世子自便,老奴就在閣子外面守著。”
  百刃點點頭,等江德清出去了獨自倒了一杯熱茶喝了,方才晚宴時他並沒吃幾口東西,這會兒守著這一桌子點心倒有些餓了,只是祁驍還沒來,百刃不想先動,只耐著心等著。
  “這是干嘛呢?”祁驍進來時就看見百刃正呆呆的看著桌上的點心,祁驍走近拿起一塊鳳梨酥吃了一口道,“放心吃吧,這是我宮裡小廚房送來的。”
  百刃搖頭一笑:“我不是怕有毒……”
  祁驍方才晚宴也沒吃多少,熬到這會兒腹中早也空了,兩人坐下來邊看戲邊吃點心,祁驍小廚房裡廚子的手藝比御膳房的還好,點心做的尤其合百刃的口味,百刃童心未泯,按著花樣子每種都嘗了嘗,細細品評,祁驍看著好笑,端起一個盤子換到百刃面前:“這道烤兔頭是他們的拿手菜,先用秘制醬汁醃了,再用果木炭添上十幾道香料藥材慢慢的烤出來,味道極好,你嘗嘗。”
  百刃用筷子夾,很不得法,祁驍嗤笑,拿帕子擦了擦手,直接下手將兔頭撕了,挑出肉和腦花來撥到百刃面前的小碟子裡,輕笑:“嘗嘗。”
  百刃低頭吃了,果然味道極好,祁驍輕笑:“這沒人看著,你只下手吧。”
  兔頭是剛烤出來的,香味濃郁,百刃本就餓著,這會兒也顧不上了,也下手了,索性也沒外人,兩人就著經年醇酒一頓饕餮,終於將方才那一頓補了過來。
  “殿下……”
  江德清躬身進來時正看見百刃顫巍巍的要將一個完整的腦花放到了祁驍的碟子裡,百刃兩手沾油,薄唇微抿,頗緊張的看著那腦花,生怕不小心碰碎了,聽到動靜一抬頭,再看看自己這幅樣子瞬間紅了臉,連忙扯過帕子擦手,祁驍撐不住笑了起來,轉頭對江德清笑道:“怎麼了?”
  江德清也知道自己進來的頗不是時候,賠笑道:“不知道殿下和世子正用的好呢,是……”
  江德清看了百刃一眼,收斂笑意低聲道:“外面出了點亂子,敦肅長公主讓您過去呢。”
  “亂子……”祁驍不緊不慢的將百刃好不容易剝出來的那顆完整腦花吃了,拿過帕子擦了擦嘴角道,“什麼亂子?內宮之中,還能進來刺客了?”
  江德清搖頭:“不是,方才……二皇子酒沉了,馮皇後就跟皇上討了恩典,讓二皇子先去偏殿中歇下了,誰知……”
  祁驍挑眉:“怎麼了?”
  江德清一咬牙:“殿下知道,德馨長公主有年紀了,守到這會兒有些支持不住,馮皇後和敦肅長公主一同送德馨長公主也去偏殿歇歇,打發好德馨長公主後馮皇後和敦肅長公主出來,經過二皇子歇下的閣子時聽聞裡面……似有異動,敦肅長公主推門進去一看……正看見二皇子和馮皇後宮裡的宮女抱在一處,衣衫不整。”
  祁驍淡淡一笑:“二弟大了。。”
  江德清歎氣:“若是這樣也罷了,只是這宮女……這宮女是之前皇後娘娘預備著獻給皇上的,宮裡人都知道的,這……”
  百刃這才聽出門道來,不由得看向祁驍,祁驍慢慢的用帕子擦著手,點頭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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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百刃眉頭緊蹙,他有些想不明白,祁驊雖然為人浮躁蠢笨,但也不至於這樣膽大包天,且百刃隱隱約約的聽人提起過,相比於女色,祁驊更偏好南風,那宮女就是再好看,也不至於讓祁驊這樣把持不住,冒著得罪皇帝的風險在這個要命日子裡將人受用了。
  百刃想了想低聲道:“二皇子不知道那宮女是馮皇後預備著獻給皇帝的吧?”
  祁驍搖頭一笑:“這事兒闔宮都知道,且那兩個宮女是馮府送上來的,說祁驊半分不知鬼也不信。”
  百刃依舊想不透:“那二皇子怎麼會有那麼大膽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祁驍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也不急著過去,淡淡一笑道,“且他本來就喝了不少酒,酒後亂|性罷了,有什麼想不通的?”
  百刃搖搖頭,看著祁驍猶豫道:“我怎麼總是覺得……這事同殿下有些干系呢?”
  祁驍失笑:“百刃,難不成就因為我害過他幾次,他以後倒霉就都是我陰的了?世子殿下,我在你心裡就這樣不堪麼?”
  百刃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出了這樣的事,你還這麼雲淡風輕的……罷了,我不知道怎麼說。”
  祁驍輕聲一笑:“祁驊倒了大霉,我不這樣難道還要急吼吼的沖過去想盡一切辦法替他遮掩麼?”,祁驍起身,抬手在百刃臉上刮了下一笑:“你放心,若是你有事,我定然是頭一個要過去的。”
  百刃偏過臉躲過祁驍的手,低聲道:“敦肅長公主方才不就叫你了麼,快去吧。”
  祁驍點頭一笑:“嗯,這是家丑,你就別過去了,免得一些人惱羞成怒害你受了連累。”,他說罷轉身去了,依舊留下江德清陪著百刃。
  百刃一個人在暖閣中怔怔的,江德清上前給百刃續了杯茶輕聲笑道:“殿下可是困了?已經是亥時三刻了,再過一會兒就散了,等完了事兒老奴伺候您回海晏殿。”
  百刃接過茶杯來抿了一口,忽而轉頭看向江德清,蹙眉道:“你不去陪著太子麼?”
  江德清一笑:“不,自世子進宮後太子就吩咐奴才了,太子若是不在您身邊,奴才就不能離開,您身邊沒人不行。”
  百刃心中先是一暖,隨即又什麼一閃而過,他放下茶盞抿了抿嘴唇,片刻道:“這次的事……太子是知道的,對吧?”
  江德清淡淡一笑沒說話,百刃越發篤定了,失笑道:“他何必同我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會去告他的密,我只是有些擔心,他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這樣,萬一……”
  江德清面帶猶豫,頓了下低聲道:“殿下誤會了,倒不是太子故意瞞著您,只是……這次的事本是沖著您來的。”
  江德清看著百刃錯愕的臉苦笑一聲:“殿下……老奴同您說了,回頭太子問起來,還得勞煩您替我描補幾句。”
  百刃點點頭,江德清這才將之前馮皇後如何讓娘家送了姑娘進來,如何卡著時間沒讓皇帝收用了,又如何算計著借那兩個姑娘害百刃,再用百刃反過來將這兩個姑娘除去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江德清輕歎一聲:“世子知道的,您就是咱們太子的心尖子,太子知道了這事兒後動了怒,一定要給馮皇後一個教訓,這才有了今天的事。”
  百刃眼中俱是不可思議,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道:“那……又這麼卷到了二皇子那邊……”
  江德清淡淡一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不瞞殿下,方才宴飲時二皇子的酒是下了藥的,所以他才會醉的那樣快,還……還會有些情動,而那個丫頭……今晚馮皇後總以侍奉皇帝為由差遣那兩個姑娘,面上大家以為馮皇後是想讓她們在皇帝面前露臉,其實馮皇後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存了要害殿下您的心,剛才您同太子在暖閣中說笑的時候,老奴在外面跟小太監們說了聲讓他們去看看,世子殿下出去醒酒為何還不回來,呵呵……估計老奴這話沒落到地上,那邊兒的耗子就已經出洞了呢。”
  江德清自得一笑:“太子猜的不錯,果然馮皇後那心腹太監帶著那兩個姑娘下去了,只是樓還沒下去,其中一個姑娘就被太子的人借故攔下了,那太監大概這些天也被馮皇後催逼的狠了,只一心想著找殿下您,也不管那個姑娘了,任由姜嬤嬤差使那姑娘去,自己帶著另一個匆匆忙下樓去找您了……”
  下面的話江德清就是不說百刃也猜到了,百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這個姑娘,讓人差事到二皇子房裡去了……”
  江德清搖頭一笑:“姜嬤嬤只說皇上在樓上久坐有些乏了,讓她去那屋裡尋幾個美人拳上去給皇上捶捶,那姑娘得了這差事高興的很,忙不迭的去了,但怎麼就一進去就沒出來,這可就沒人知道了,可惜了……好好一個黃花大閨女,沒能伺候上皇上,倒讓二皇子先嘗了尖兒。”
  百刃回過頭細想了一頓,忽而有有些擔心:“那晚宴時的酒……”
  “今晚用的酒壺酒盞這會兒早就洗淨了擦干了入庫了。”江德清笑的慈和,“就是有人想起要查,也晚了。”
  百刃徹底服氣,回過頭細想,竟是一點岔子都尋不出,江德清歎了口氣低聲道:“殿下這下明白了吧?不是太子不跟您通氣兒,只是……殿下贖罪,只是這回的事本是沖著您來的,太子雖不是那靦腆之人,也總不好過來跟您說,你招著麻煩了,我為了你如何如何吧?再說太子之前三令五申的吩咐過我們了,一定要讓世子過個好年,大年下的,不許我們多嘴害的您擔著心,現在事兒已經完了老奴才敢跟您說呢。”
  百刃聽完江德清的話心中五味雜陳,怔怔的出了好一會兒神,江德清目的達到,也就不再多言了,依舊小心的侍奉著百刃,時不時的說幾句話寬他的心。
  清和殿偏殿中,敦肅長公主沉著臉看著地上啼哭不已宮女冷聲道:“把她的嘴塞上,大過年的,宮裡不能有哭聲。”
  那姑娘見狀連忙大聲喊冤:“公主……奴婢冤枉啊,方才有人讓奴婢來拿東西,我……我不知道這屋裡有人,我進來二皇子就將我抱住了,我……我真的……”
  敦肅長公主皺眉看向身邊宮人,厲聲道:“沒聽到本宮的話麼?!”
  幾個太監連忙將人綁了,拿帕子給她堵住了嘴,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臉色青白的馮皇後:“皇後娘娘……我若是沒記錯,這丫頭是您准備給皇上的吧?”
  馮皇後死死咬著唇點了點頭,驀然轉頭看向猶自坐在地上大醉的祁驊厲聲道:“孽障!你……”
  “皇後……”敦肅長公主歎了口氣,“事已如此,大吵大鬧只能讓更多人知道,安靜些,先想想怎麼應對吧。”
  馮皇後氣的雙目赤紅,恨不得活活撕了那丫頭,狠聲道:“下作婢子不知廉恥,妄圖勾引皇子,直接送去暴室結果了她……”
  敦肅長公主皺眉:“皇後且消消氣,年還沒過去,宮中不能見血腥,這丫頭就是有再大的罪責也得過了年才能處置。”
  祁驊出了這事兒,敦肅長公主雖然也暗自幸災樂禍但還是有些堵心,若是平時也就罷了,祁驊好死不死的非要在今日惹出這種事兒來,若萬一走漏了風聲,皇室顏面何在?
  敦肅長公主略想了想低聲道:“皇後……依著我的意思,先不要聲張,還是讓祁驊在這躺著,這丫頭……對外只說她突發急病,先關起來吧,等過了年憑著皇後處置。”
  馮皇後這會兒完全失了陣腳了,她還怕敦肅長公主要故意聲張,見她也要遮掩這才稍稍放下心,看著敦肅長公主再沒了往日的厭惡,拉著她的手撲簌簌的落下淚來:“公主……你是看見的,本宮好意抬舉這賤婢,想讓她伺候皇上,誰知她竟藏著壞心,趁人不備就來勾引驊兒,可憐驊兒醉成這樣,生生被她帶累了……”
  敦肅長公主心中冷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祁驊強了人家姑娘,到了馮皇後這裡卻翻了案,敦肅長公主抿了抿鬢角點點頭:“皇後一片苦心,明眼人都看得到。”
  馮皇後本想著今夜要一舉拿下百刃和這兩個丫頭的,誰知現在竟將這外鬼召到了自己家裡來,一時叫苦不迭,拉著敦肅長公主苦聲道:“那……不如就將這事這樣蓋過去吧,幸得皇帝還未寵幸這賤人,只要說……”
  “皇後。”敦肅長公主不著痕跡的將被馮皇後握著的手抽了出,淡淡一笑道,“今日的事本宮雖看見了,但皇後放心,我自然不會對外聲張,但若皇上問起來……本宮自是不敢欺君的。”
  馮皇後原本見敦肅長公主是要遮掩的意思,就想著說幾句好話誘的敦肅長公主幫著自己將這事壓下去,卻沒想敦肅長公主突然轉了口,忍不住道:“公主……竟忍心把驊兒往火坑裡推麼?”
  敦肅長公主聽了這話瞬間來了氣,笑了一聲:“聽皇後娘娘這意思,竟是本宮讓二皇子去強|奸這丫頭的嗎?呵呵……這麼大的罪名,本宮可不敢當。”
  馮皇後連忙道:“本宮被這賤人氣暈了,常言道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本宮只是想……”
  敦肅長公主徹底放下臉來,冷聲道:“出了這樣的事,本宮心裡也有氣,也知道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的道理,所以本宮說了,不會聲張,但皇上呢?就是本宮不說,皇上問起別人來,皇後娘娘敢保證他們也不會說麼?難不成為了幫皇後娘娘遮丑,大家全擔上欺君的罪名麼?!”
  敦肅長公主越想越有氣,又冷冷道:“皇後娘娘心裡有主意,本宮就不多言了,免得說的多了聽得多了,要擔更多的不是,只盼著皇上來日處置祁驊時,皇後娘娘別將這事兒賴到本宮頭上。”
  敦肅長公主說罷轉身就走,馮皇後苦留不住,心中又是怒又是怕又是恨,幾下子匯在一處,急的眼淚直落,馮皇後的貼身女官連忙勸著:“娘娘當心身子……”
  貼身女官看著馮皇後慌了神的樣子忍不住勸道:“方才娘娘實在不該說那話……皇上的耳目遍布宮中,哪裡遮掩的住?這會兒怕是已經傳到皇上耳朵裡了呢,娘娘還是先將這邊壓下來,別再讓外人知道了才是正經。”
  馮皇後聞言愣了下一把抓住那女官的手,怔怔道:“你說……皇上可能已經知道了?”
  女官小心的點了點頭,馮皇後眼前一黑,只覺得天昏地轉,屋裡的連忙來扶,馮皇後半晌才穩住心神,頹然坐在繡墩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清和殿二樓正中的大暖閣中,福海祿匆匆走到皇帝身邊,躬身耳語了一番,皇上面上始終沒動,末了點了點頭,甚至還笑了下,眾人看了也只以為是些平常小事,沒人在意,暖閣門口的祁驍捧著手爐含笑看著裡面,看著福海祿匆匆的進去又出來,看著皇帝同身邊的幾位親王說笑,看著皇帝半藏在袖口的拳頭緊緊攥起,青筋爆出。
  江德清慢慢的走到祁驍身邊來,低聲道:“殿下……”
  祁驍微微蹙眉:“不是不讓你出來麼。”
  “殿下恕罪,老奴讓那幾個小的看著呢,這就回去。”江德清順著祁驍的目光看過去,淡淡一笑,壓低聲音道,“老奴方才將前事都跟世子說了,特意說了殿下不想讓世子知道,世子聽了後沒說什麼,但看那神色……感動的很呢。”
  祁驍愜意一笑,點了點頭,自此,這次的事才算是圓上了最後一筆,祁驍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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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子時,清和殿中停了戲,由皇帝率先敬了天地三杯酒,祈禱新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祁驍接著敬酒,祝禱帝後玉石同壽,福澤萬年,接著百官一同舉杯,共同大襄國運昌隆,綿延萬年。
  祁驍離著皇帝最近,看著皇帝慈和的笑臉淡淡一笑,別的不提,單是面上功夫這一套祁驍是當真佩服皇帝,設身處地的想,若有人給自己帶了綠帽子,祁驍自認是沒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樣雲淡風輕的。
  自然,不是祁驍道行太淺,祁驍側過臉看了馮皇後一眼嘲諷一笑,若是比起馮皇後來,自己可就強多了。
  馮皇後雖然淨了面重新上了大妝,很是端莊有禮的笑著,但她眼底的惶恐不安是遮掩不住的,祁驍余光一掃並沒發現祁驊,想來還醉死在下面呢。
  祁驍心中輕笑,方才馮皇後急暈了頭,並沒有找太醫給祁驊把脈,到了這會兒……他看了看沙漏,已然過了夜,藥效已去,別說是找太醫,就是找仵作來也查不出什麼了。
  祁驍接過宮人遞上來的酒盞,先奉與皇帝,隨後奉與馮皇後,祁驍看著馮皇後難掩疲色的雙目心中冷笑不已,不是想要給百刃一個教訓麼?不知自己的回敬,馮皇後可否滿意。
  祭過天地後這一年就算是過去了,皇帝又點了出熱鬧戲文,眾人聽了戲又看了看煙花就散了,馮皇後強打著精神去安排王妃太妃們和公主們歇息,敦肅長公主雖厭惡馮皇後,但礙著皇家的顏面,還是替她打點了一二,料理了些馮皇後照顧不到的事。
  子時三刻,該照應的都照應到了,皇帝的貼身太監福海祿帶著小太監走到馮皇後面前躬身道:“給皇後娘娘請安,皇上說了,皇後娘娘今日辛苦了,讓您早些回寢殿呢。”
  馮皇後臉色一白,她不覺得皇帝是真的怕她辛苦,這會兒讓福海祿來催,怕是已經知道祁驊個那宮女的事了。馮皇後一直心存僥幸,這會兒徹底歇了心,咬了咬牙同福海祿去了。
  承乾宮寢殿中,皇帝冷冷的看著馮皇後,沉聲道:“驊兒今天醉的早……在偏殿中歇息的可好?”
  馮皇後勉強笑了下:“醉成那樣,還有什麼好不好的,不過就是睡覺罷了……”
  “光是睡覺了麼?”皇帝冷笑一聲,他隱忍多時,這會兒肺都快炸了,見馮皇後還不說實話一把抄起茶盞朝著馮皇後扔了過去,厲聲怒道,“你兒子做的好事,你還要替他遮掩嗎?!”
  一盞熱茶摔在馮皇後腳下,濺了她一身的茶葉水漬,馮皇後又驚又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道:“皇上……驊兒實在是無辜啊,都是那賤婢設計勾引,她知道驊兒醉迷糊了,自己尋了過去賣弄風情,驊兒醉成那樣,哪裡分辨的出誰是誰,還以為是自己屋裡的丫頭呢,這……這實在怪不得驊兒啊。”
  皇帝冷笑一聲:“皇後的意思……是那丫頭冒著殺頭的危險去勾引祁驊麼?呵呵……滑天下之大稽!她明明知道過了年朕就要給她位分了!不做朕的妃嬪,倒要去想方設法的勾引皇子……”
  皇帝雖不老,但也是馬上就要四十歲的人了,年華老去,這幾年越發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心裡本來就有個忌諱,是以一想到那丫頭有可能是因為嫌自己老,所以才去勾引皇子心裡就不由得燒起滔天怒火,連連笑道:“好啊……皇後說的好,朕如今竟連一個宮女都降服不了了……”
  “皇上切莫妄言……”馮皇後心裡慌的很,不住抽泣,事已如此,她也知道瞞不住了,依著皇帝的脾氣定要追問到底的,馮皇後心如亂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將之前想要借那兩個丫頭害百刃的事說出來,皇帝精明的很,自己一句話不對有可能就被猜出來,馮皇後不斷拭淚,害怕多說多錯,只敢說些不疼不癢的話,“是臣妾讓賤婢哄騙了去,沒看清她那狐媚子心性,皇上……皇上切莫要多想……”
  皇帝怒極反笑:“呵呵……是朕多想?你兒子做出的這丑事也是朕想出來的?!是不是都覺得朕老了,看不見也聽不見了?他現在是搶朕的女人,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搶這皇位了?!”
  馮皇後大驚,大聲哭道:“皇上!驊兒是你嫡親的兒子啊,他是什麼心性皇上不知道麼?皇上在他眼裡就是天啊!他哪裡敢?”
  皇帝冷笑:“不敢,我看他現在就很敢了!”
  馮皇後啼哭不已:“皇上若這樣說,那臣妾只能一死以謝祖宗!沒能德行教導皇子,到頭來竟讓皇上誤會至此……”
  皇帝見馮皇後的話越發沒頭沒腦也沒心思聽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竭力壓下火氣,將今日之事從頭到尾細細的理了一遍,半晌冷聲道:“皇後……別哭了!”
  馮皇後的哭聲戛然而止,抽噎了下低聲道:“是……”
  皇帝眼中俱是厭惡,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皇後……方才的不提,現在朕不想再聽見一句假話了。”
  馮皇後面露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皇帝沉聲問道:“那丫頭,確確實實是馮府送上來的嗎?”
  馮皇後連忙點頭,皇帝又道:“那……確確實實是想要進獻給朕麼?”
  馮皇後聞言如墜冰窟,大冷天裡生生起了一身的冷汗,她方才只顧著擔心皇上知道後會如何處置自己和祁驊,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然將娘家拖下了水!
  皇帝見馮皇後面色有異心中愈發疑慮,冷聲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麼可猶豫的?!”
  馮皇後的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失聲痛哭:“皇上……竟是疑心臣妾的娘家了嗎?臣妾的父親和哥哥是瘋了麼?在自己進獻上來的人身上動手腳?”
  皇帝其實也不太相信,馮皇後不好說,馮老太爺和馮國舅還是有些腦子的,不至於此,但他素來是個疑心重的,萬事都要小心,皇帝皺著眉擺擺手:“朕不過是隨口一問,你何必這樣記著剖白?罷了,朕再問你最後一句話……”
  皇帝定定的看著馮皇後,沉聲道:“那個丫頭,是你們知根知底的人麼?”
  馮皇後一愣,若說實話,那定然是了,自己同父親哥哥說的是要兩個沒城府,長相好,沒家世身份的姑娘,馮家人不會害她,挑上來的自然是知根知底,半分岔子都沒有的人,但是……皇帝既這樣問,那顯然就是在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離間皇帝和祁驊的父子之情了,自己若能順水推舟,將今日之事賴到別人身上去……
  皇後低聲道:“回皇上……臣妾不敢妄言,那兩個丫頭雖是馮府送進來的,但她們若是多年潛伏在馮府的探子,包藏禍心,那臣妾娘家人也沒法知道……”
  皇帝不信任的看著馮皇後,馮皇後想的什麼他很清楚,要將這事推到別人頭上去罷了,但皇帝並不覺得馮家人這麼傻,隨意的就拉了兩個人進宮,他們難道不怕出了岔子,要替別人頂缸麼?
  皇帝並不知道之前馮皇後想要算計百刃,是以總有幾處想不明白,今天的事看似簡單,卻處處都透著古怪,但要真的讓皇帝說出哪裡不對,他又說不清楚。
  真的是祁驊酒後亂性麼?還是真的如皇後所說,是那丫頭愛慕少年皇子,一腳踏錯?
  都太說不過去。
  熬了一晚,又鬧了這一出,皇帝心神疲憊,閉了閉眼低聲道:“今日之事,朕早晚是要查清楚的,皇後……”
  馮皇後一顆心瞬間被提起,皇帝揉了揉眉心,低聲道:“這一年下事太多了,你且歇歇吧……後宮的事有薛貴妃,淑妃嫻妃她們,你可以放心……”
  馮皇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萬萬沒有想到,皇帝竟是要奪了她的統領六宮之權。
  “至於祁驊……”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今日之後,除了去誨信院,別處再也不許他去!給朕老老實實的呆在自己宮中,等朕將事情都查清楚在做決斷,還有……”
  皇帝死死的盯著馮皇後,一字一頓:“看好這些人的嘴……凡是知道今日之事的人,不管你用什麼法子,讓她們永遠的閉上嘴,這事若是傳出去了,皇後……朕就是再顧念父子之情,也不得不處置祁驊了。”
  馮皇後聞言打了個冷戰,連忙點頭道:“是,是……皇上放心就好。”
  皇帝脫力一般的倚在龍椅上,擺擺手低聲道:“送皇後回宮……”
  皇帝費盡心思要將此事蓋住,是為了保全祁驊,更是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面,大年夜的,自己的准妃嬪被自己兒子給寵幸了,皇帝無論如何都丟不起這個人。
  可惜偏偏事與願違,第二日,二皇子祁驊在清和殿和後宮嬪妃一夜風流的事,沸沸揚揚的傳遍了整個皇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harleyretinol、王雅雅33333 姑娘的手榴彈,感謝 不曾、Gyla、熊了的靜、王雅雅33333彎豆、喵公主她媽、公子無憂 幾位姑娘的地雷,麼麼噠
  昨天番外貼晚了,貌似有姑娘沒看見,再發一次,戳這裡——》————》
  中秋番外之《似是故人來》《報恩》《暴君》(爪機黨看不見可以去作者後台,那篇《那些番外們》就是^^
  原本是寫報恩的番外,不小心就寫多了(*^__^*)
  還有就是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因為最近總有妹子問我定制的事,我想問一下,妹子們有想要前幾本書的個人志的嗎?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四十七章

  祁驊和那宮女的事不脛而走,皇帝簡直要被氣瘋,恨不得生吃了祁驊和那丫頭,不過他心裡明白,別說是生吃了,就是活煮了他倆,也只會讓流言傳的更凶而已。
  皇帝的本意是暗中處決了知道丑事的人,盡力將事情壓下來,是以出事後並未同自己的近臣商議,但現在已經鬧得天下皆知,再藏著掖著也沒用了,皇帝宣了幾個最信任的大臣入宮,君臣幾人一同商議對策。
  皇帝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低聲道:“你們大概也知道朕叫你們來是為了什麼,都說說吧,如今外面已經傳成什麼樣了?”
  一大臣猶豫了下低聲道:“回皇上,民間傳的很不好聽,都說是……”
  皇帝冷聲一笑:“說朕荒淫無道,在學唐玄宗,肖想兒媳,是不是?”
  那大臣頓了下頷首道:“甚矣,現在還有人傳出了順口小調,雖未明說,但假借古時舊事,暗諷聖上。”
  皇帝嗤笑一聲:“原來除了唐玄宗還有別的?什麼古時舊事?說來聽聽。”
  那大臣歎了口氣:“新台納媳。”
  皇帝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當場吐出血來,幾位大臣見皇帝面色不好連忙跪下勸道:“龍體要緊,皇上切勿動怒,還是先想想如何應對吧……”
  皇帝竭力壓下胸口滔天怒火,半晌道:“都起來吧……”
  另外一大臣面露遲疑,沉聲道:“臣斗膽……敢問昨日到底是何情形,不瞞皇上,如今外面說什麼的都有,臣等也都是東拼西湊的知道一些,並不知就裡,臣等先要知道了到底是出了何事才好想對策。”
  皇帝咬牙,將之前的事說了,一大臣聽罷眉頭緊皺,低聲道:“這事兒明明是二皇子的……皇上恕罪,是二皇子的錯處,為何外面的傳言全都針對是陛下的呢?”
  皇帝冷笑一聲:“朕也想不透,皇後給朕准備的人,怎麼就成了祁驊的心上人,聽著那些傳聞的意思,兩人竟還是情投意合,是朕要奪人所愛呢。”
  “傳言散的這樣快,肯定是有人有意而為之,故意將矛頭指向聖上,是為了什麼?”一大臣慢慢道,“臣萬死,皇上,此事會不會跟馮府有些關系?畢竟……這樣的話,算是將二皇子摘出來了。”
  旁邊一大臣聞言連忙搖頭:“不像……馮家人並沒這麼大的膽子,且這只是讓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覺得二皇子無辜,皇上並不會因此寬恕二皇子,有何用處?再說原本是可以壓下去的事兒,馮府倒要自己張揚起來嗎?未免犧牲太大。”
  “那……有沒有可能是太子呢?”一大臣小心的看著皇帝的臉色,“又或者是敦肅長公主?”
  “臣斗膽……皇後娘娘也是知曉此事的,且皇後娘娘舐犢情深……”
  “德馨長公主當時也在……”
  殿中大臣議論紛紛,將知曉此事的人都拉出來細細分析了一通,雖每人都有嫌疑,但每人都有足夠的理由不會去做,亂糟糟的分析了半日也沒得出個確定的結果,皇帝心煩意燥,冷聲斥道:“沒有證據,爭執這個有什麼用處?!先暗中查訪,抽絲剝繭,慢慢的順著源頭去找出這幕後黑手,現在重中之重是如何解決這次的事端!”
  一半晌沒說話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慢慢道:“皇上息怒,如今……卻不好再處置二皇子和那宮女了,眾人都以為是皇上橫刀奪愛,這會兒皇上再以雷霆之怒重責二人,不免更應了之前的傳聞,依臣愚見,皇上不如索性將那宮女賜給二皇子,不提前事,只說這是皇後身邊一個尋常女官,三十那日讓二皇子一眼看中了,所以成了事,如此就罷了。”
  老臣話音未落旁邊一大臣連忙搖頭:“這不周全,宮裡不少人都知道那宮女是皇後要獻給皇上的,且昨日宮中有那些皇親貴戚,這如何瞞得過去?”
  老臣偏過頭看了那大臣一眼,淡淡道:“是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重要,還是堵住那幾個皇親貴戚的嘴重要?”
  大臣啞然,老臣繼續道:“皇上的態度有了,那些知曉前事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如此謠言不攻而破,雖仍需要一段時間平息,但比起謠言越演愈烈總要強些,這法子是不周全,但更妥當的……老臣是想不出了。”
  皇帝長歎了一口氣,點頭:“就這樣吧。”
  眾人按著老臣的思路繼續潤色,將每個細處都商議到了,皇帝一直沒說話,半晌沉聲道:“等這事平息了……馬上給朕查,一定要查出來……到底是誰在無事生非!”
  宮外太子府中,祁驍關上門屏退眾人,壓低聲音冷聲道:“外面的謠言……是不是你散出去的?”
  百刃薄唇微抿,輕輕的點了點頭。
  祁驍怒極,竭力壓下想要跟百刃動手的念頭,咬牙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以為你是誰?!只要皇帝查出來是你做的,他能直接要了你的命!別看他平時處處護著你,真動到了他的痛處,就是拼著同嶺南開戰他也會第一個料理了你!”
  百刃搖頭:“他查不到的……替我辦事的人早就出城了,等皇上再查到的時候,他們大概已經回到嶺南了,人去樓空,皇帝什麼也查不到。”
  祁驍眉頭緊鎖,今早他同百刃一同出的宮,他去督管禮部料理年下事宜,百刃回嶺南王府祭祖上香,也就是說……這是百刃一早放出去的消息了。
  祁驍不可置信的看著百刃:“我已經料理了祁驊,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何必冒著危險再來這麼一出?!”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正色道:“二皇子曾經折辱我,我頸間的傷雖已經好了……但之前的事,我還記著呢。”
  祁驍簡直覺得不可思議,失笑:“我是沒替你報仇麼?!因為貓兒胡同的事祁驊一下子失了帝心,半年都沒能爬起來,你還想如何?!”
  “那是太子整治的他,我領太子的恩,但那到底不是我動的手。”百刃語氣中少有的帶了些倔強,“就算不說之前的事,只說這次,太子……我已經知道了,這次的事本也是沖著我來的,那兩個丫頭……本是馮皇後留著對付我的。”
  祁驍啞然,第一次懂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授意江德清將前事透露給百刃,絕不是為了讓百刃報仇啊……
  看著百刃帶著憤意的雙眼祁驍又想到了敦肅長公主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不管處於何等境地,百刃都是嶺南王世子,身份貴重,不可能任人欺辱,只要讓他騰出手來,他絕不會讓自己吃一點虧。
  祁驍怒極反笑:“世子殿下當真英勇……呵呵,世子殿下……”,祁驍上前一步,一把將百刃推到牆上,微微低下頭死死的盯著百刃的雙眼:“我也沒少折辱過你,我也沒少算計過你,孤倒是想問問世子殿下,等世子殿下羽翼足夠豐滿後,打算如何回敬這半年孤對世子殿下的所做作為呢?嗯?”
  百刃愣了下,眼中忽而閃過一絲委屈,偏過頭去沒接話,祁驍冷笑一聲:“說啊,也讓孤有個准備,是准備讓我上刀山,還是下油鍋呢?”
  百刃氣的一直低著頭不肯看祁驍的臉,無意間目光掃過祁驍腰間一直佩著的玉玦,眼睛瞬間紅了,啞聲道:“你覺得我想害你?上刀山……下油鍋?那死的一定是我!”
  百刃一向隱忍慣了,若是祁驍同平時一樣好好的同他溫言細語的,百刃也就將自己心裡如何想的說出來了,偏偏祁驍今日上來就一頓疾言厲色,百刃一肚子話說不出口全堵在了心裡,現在聽到祁驍這一句“上刀山下油鍋”心裡難受到了極點,一把抄過祁驍腰間的玉玦,狠命掙開祁驍就要往外走。
  “反了你!”祁驍原本只帶了三分的怒意,如今被百刃這一下子激成了十分,方才他是沒留意所以才被百刃鑽了空子,這會兒一把將百刃拉回來,手下也沒了輕重,一把將人抱起扔到了床上,搶過他手裡的玉玦嘲諷一笑,“怎麼?不想給我了?想給誰去?”
  百刃大怒,起身還要來搶,只是他身子實在單薄,又沒什麼力氣,沒幾下就讓人制服了,祁驍一把扯下床帳撕成幾條將人緊緊的捆了起來,百刃怒急:“祁驍!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祁驍將人接來時就再三的跟自己說了,萬萬不要真的動氣,嚇唬他幾句讓他知道輕重就罷了,卻沒想到一向溫馴的百刃今天也咬人了,祁驍從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百刃連頂了他幾句他心裡就來氣,更別說百刃竟還要將這玉玦收回去!
  這玉玦是嶺南王妃給百刃的,且百刃還再四的跟自己說了,就是砸碎了也不許送給別人,祁驍心裡明白,這是件極要緊的東西,嶺南王妃的本意,大概是要傳給將來的世子妃的,祁驍受著這份情,卻沒想到百刃竟會想要奪回去!
  祁驍竭力壓下心頭滔天怒火,他怕自己一上來脾氣將百刃傷了,所以索性將人捆了不許他在惹自己生氣,推門出去消火。
  江德清一直守在寢殿門外,聽著方才的動靜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見祁驍出來了連忙躬身賠笑:“太子息怒,世子還是小孩子呢,未免有些言語不妥當的地方,太子多擔待吧,別一時急紅了眼將人真傷了,回頭來不還是自己心疼麼?”
  祁驍冷笑,一直往前面走,江德清連忙跟著,躬身道:“殿下知道世子那心性的,他心裡都明白,只是嘴上說不出來,殿下向來能擔待的,怎麼今天就不能了呢?”
  祁驍停住了腳,頓了頓將手裡一直攥著的玉玦遞給江德清,冷聲道:“去找幾個懂行的老先生,給我好好的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最好是用來定情的,不然……
  祁驍閉了閉眼,一行去了前面書房,自去找人去外面將謠言往馮家引,無論如何不能讓人查到百刃身上來。
  起更時分,江德清捧著那玉玦回來了,祁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讓人看明白了?”
  江德清點頭唏噓:“可了不得……老奴只當這玉上刻著的是梵文,連著找了幾個先生來解,但他們都認不得,最後還是順子找了書院胡同一個當鋪裡的八十多歲的老先生,問了他才明白,原來這上面的字不是梵文,是符咒,這也並不是玉佩,聽老先生說……這東西叫命符。”
  祁驍一時愣了:“命符?”
  江德清點頭,繼續道:“這不是咱們這邊的東西,老先生說,這東西本出自南疆,是前朝的古物了,現在並不多見,所謂命符,意思是……”
  江德清抬頭看向祁驍,苦笑一聲:“命符命符,意思就是代君受命,以命抵命。”
  “殿下不是說,這本是嶺南王妃給世子的嗎?那就好懂了,王妃護子心切,所以要將命符送給世子,想著來日若有萬一,替世子擔下一切苦處,世子不肯戴,是因為他孝順,但世子又送給了殿下……殿下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江德清歎了一口氣:“老先生說……這一送一戴,兩個人的命就連上了,世子殿下……是在為殿下擔著一條命呢,嗨……其實老奴一直不信這些,但聽那老先生說,南疆那邊的人,是很信的……”
  祁驍深深吸了一口氣,百刃之前曾同他說過,若有朝一日不喜歡了,就是砸了毀了也不能送給別人,他原來是怕自己無意間,替別人承了命……
  自己當時還逗他,問他既是保平安的,為何他之前不戴,百刃當時一笑沒說話,祁驍就以為,這不過是百刃的說辭,玉玦其實是給心上人的……
  祁驍喉嚨有些發啞,他方才還跟百刃說,是不是想要自己上刀山下油鍋,百刃說若真如此,先死的一定是他……
  祁驍瞬間全明白了。
  自己原也沒想錯,這就是百刃給自己的定情信物,只是別人定情之物都是些寶物財帛,而百刃給自己的,是他自己的一條命。
  祁驍眼眶發紅,拿過玉玦,推門頂著大雪一路往寢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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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寢殿裡間床上,百刃還是祁驍摔門走的時候的姿勢,微蜷著身子背對這床外,本就單薄的身子看上去又可憐了幾分,祁驍雙拳攥起,百刃被自己捆在這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祁驍脫下大氅,慢慢的走近,百刃聽到他來了慢慢閉上了眼,一句話也不說。
  祁驍眼眶發紅,坐到床上慢慢的抱著百刃讓他翻過身來,百刃半闔著眼,低聲道:“你若是存了那心思,不如直接將我殺了……不然我咬舌自盡,也不受這份屈辱。”
  祁驍閉了閉眼,一言不發,只是將手裡一直攥著的命符慢慢的系到了百刃的腰上。
  百刃雖身為質子,但也是從小錦衣玉食,千尊萬貴的長大的,何曾受過這份委屈,今天被祁驍捆了這半天心灰意冷,竟是生出了幾分輕生的意思,因為當時的那場交易,他本不再避諱同祁驍親熱,後來又因為存了別樣心思,是以更坦然了些,兩人雖一直未曾成事,但百刃心裡早就有譜,若是平時,百刃也就依了,但今日兩人鬧了這一場,百刃無論如何也沒法俯就,百刃感覺祁驍在自己腰間悉悉索索的弄著什麼,抬頭一看瞬間急紅了眼,心裡一下子明白了,祁驍都知道了!
  百刃一時心中又羞又怒,狠命翻身想要躲開,可惜他力氣本就不敵祁驍,又被捆住了手腳,哪裡掙的開,百刃怒急,厲聲道:“放開我!你不想要了扔了就是,放開……放開我!!”
  祁驍薄唇輕抿,將那命符死死的拴在了百刃腰上,栓結實後才抬起頭來看著百刃,一句話也不說,一面按著百刃不許他亂動一面去給他解綁,百刃臉漲的通紅,他本是仗著這邊人沒人認識命符才假作尋常玉佩送給祁驍的,他性子內斂,喜怒不行於人前,現在一朝被戳破,還是在這種情形下,恨不得一頭撞死才好,一個勁兒的掙扎,祁驍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他手腳解開,百刃一被松開馬上去解腰間玉佩,可惜他手被捆了多時,半分力氣也使不出,祁驍看著他紅著眼抖著雙手去解命符的樣子,心裡好似被一把鈍刀來回捅,痛徹心腑。
  祁驍上前將人攬在懷裡,按著他的手臂不許他再亂動,啞聲道:“別解下來,別……”
  百刃惱羞成怒,如同陷入絕境的小獸一般,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姿態了,手腳都上,一頓狠命掙扎,祁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是一直用力的將百刃攬在懷裡,平時一張不輸孔明戰群儒的嘴此刻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只是不斷的重復,別解下來,別解下來……
  百刃不是女人,氣力再小,一拳拳打在祁驍身上也不是假的,祁驍悶哼一聲,死死的抱著百刃,將臉埋在百刃頸間低聲道:“你有氣就打……打到你消氣……”
  祁驍這麼說了,百刃反而停了手,祁驍見他半晌不動抬起頭來看他,卻發現不知何時,百刃臉上已經爬滿了淚。
  祁驍心中大疼,苦聲道:“你……你有氣朝我發,別這樣……”
  百刃雙眼通紅,啞聲哽咽:“你打我,還捆我……”
  自來皇城後,祁驍雖然也算計過他,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對他好的,從初時的防備到之後的傾心,百刃察覺出祁驍對他也不單純是當初的交易了,今天鬧了這一出,百刃忽而什麼也不敢信了,少有的,居然很想家,想他母妃。
  祁驍一顆心都快疼碎了,攬著百刃不住哄:“我方才急糊塗了,我看看……綁疼了麼?”,祁驍撩起百刃的袖子看他手腕,祁驍方才盛怒中還是有分寸的,因怕傷著百刃,用的都是寬大的布條,是以百刃手腕上雖有紅痕,但並未勒傷,饒是這樣也夠祁驍心疼的了,祁驍想去找藥,又怕就這麼將百刃扔在這兒他更要委屈,只得高聲叫外面送藥進來,百刃一聽眼淚流的更凶了,臉都氣紅了,急聲道:“你……你還要別人進來看我這樣子……”
  祁驍無法,只得讓人將藥放在寢殿門口,自己去拿,就著熏籠將藥烤熱了,替百刃揉手腕,百刃不住流淚,等手腕稍微有些力氣了,一把推開祁驍又要解腰間的命符,祁驍叫苦不迭,一把將人抱住了:“別鬧……你生氣就朝我發,別動它,百刃,百刃!”
  百刃氣息不穩,哽咽道:“我不要……”
  祁驍低頭不住的親吻百刃淚濕的臉頰,連聲哄道:“別鬧……聽話,今天是我的不是,我給你賠罪,好不好?你戴著我給的命符,讓我祁驍替你承君受命,用這個罰我是非不分,辜負了你的情誼,好不好?”
  “我不用你!”
  百刃雙臂都讓祁驍攬著,動彈不得,一口咬在祁驍肩膀上,祁驍卻好似不知痛癢一般,低聲哄著:“別生氣了,別生氣了……”
  百刃雖然盛怒,但還是不忍心真傷著祁驍,不多時就放開了,心裡越發難受,自己這樣在意他,祁驍卻這麼對自己,說生氣就生氣,說發火就發火,還綁起來扔在這裡不管,簡直如同待尋常孌童無異!
  祁驍也知道百刃是因為什麼生氣,輕聲哄:“我今天本來就是想將你叫來嚇唬你幾句,我實在怕你一個不小心讓皇帝抓住了把柄,如今我羽翼未豐,還無法同他抗衡,萬一你出了什麼岔子,我就是拼盡全力也只能落個魚死網破,讓我怎麼辦?!”
  不等百刃說話祁驍又苦笑道:“我脾氣不好,又本就帶著三分氣,你還故意要把這東西收回去,我一時沒按捺住,好了別哭了,說到底都是我的不是,你心裡若還有氣,接著咬我,好不好?”
  百刃眼中噙著淚,低聲哽咽:“我布置的……很周全的,不會出岔子……”
  “我知道我知道。”祁驍輕歎,“但下次……這樣的事你還是提前同我說的好,我替你料理了,就是出了事,那也是我的……”
  “什麼以後?!”百刃狠狠的盯著祁驍,“現在就散伙了……”
  祁驍失笑,連聲哄道:“別鬧,你同我散伙,我再去哪裡尋這麼個寶貝……好了,今天真是我錯了,我再給你賠不是,世子殿下就看在我年少失怙無人教養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好不好?”
  百刃本還要再反駁,但見祁驍連自己連自己無父無母的事都拿出來說了一下子沒了話,心裡又委屈起來,偏過頭不再理會祁驍。
  祁驍歎口氣,小心的摟著百刃,輕聲道:“還難受?好了……你先躺下,我給你看看腿腕上勒傷了沒。”
  祁驍拉過一旁的軟枕讓百刃倚上,他自己坐在床上,拉過百刃的腳放在自己腿上,挽起他褲腳小心的看,或是百刃踢打的太過用力,腳腕上傷倒比手腕上的厲害,祁驍心疼不已,小心的給他擦藥,百刃騰出手來,又要去解那命符,祁驍一把按住他的手苦笑:“百刃……好好的聽話……”
  百刃眼中浸著淚,啞聲道:“還是……還是給你吧,你若是不喜歡了,扔了就是,我……我還是頭一次送別人這個,讓人扔了回來,算什麼……”
  祁驍看著百刃細細的腳腕上紫色淤痕,聽著百刃這麼一說瞬間也紅了眼眶,祁驍長吸了一口氣,轉頭又沾了些藥膏,在手心裡搓了搓輕輕按在百刃腳腕上,半晌低聲道:“你以為……我不是第一次麼?”
  祁驍輕輕按揉著百刃的傷處,啞聲道:“百刃,我頭一次愛慕上一個人,許多事還不是很懂,只是憑著自己的心思想要對你好,但有時候……不小心就會傷了你,百刃,別的我不敢許諾,今天這樣的事,以後絕不會在再發生了。”
  祁驍將手拿開,低下頭在百刃光潔的腳腕上親了下。
  百刃像是被燙到似得,猛地抽回了腳,祁驍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拉過他另一條腿,挽起褲腳,又取了些藥膏,接著給他上藥。
  百刃怔怔的看著祁驍,心中思緒翻飛,再看向自己腰間綁的結結實實的命符,慢慢的……也沒那麼生氣了。
  百刃幾乎是覺得自己方才是昏了頭聽錯了,祁驍是同自己說……愛慕自己?百刃差不多也猜到祁驍對自己有些情誼,但他萬萬沒想到,祁驍會真的說出來。
  不多時將藥擦好了,祁驍扯過絲帕擦了擦手,起身在百刃額上親了下,轉身出去了。
  百刃一個人在裡間屋裡愣了片刻,呆呆的蜷起腿來,摸了摸方才被祁驍親過的地方。
  “百刃……”祁驍提了一個小巧食盒進來放在榻邊上,打開食盒將裡面一碗燕窩取了出來,低聲道,“晚上也沒吃飯,你現在大約還有氣,硬吃下去反倒傷身子,先喝點燕窩粥填填胃,我吩咐下去了,今晚膳食房裡灶膛不填,夜裡你什麼時候餓醒了就讓他們什麼時候做。”
  折騰到這會兒,百刃隱隱的也有些餓了,接過粥碗來,慢慢的吃了下去。
  百刃看了祁驍一眼,猶豫了下低聲道:“晚膳……你大概也沒吃吧?我看那食盒裡還有碗蒸蛋,你……你吃些吧。”
  祁驍頓了下,走近了坐到百刃身邊來,輕聲試探:“百刃……不生我氣了?”
  百刃偏過頭將粥碗放到榻邊的小幾上,抿了下嘴唇道:“今天的事……我也有錯,以後就……就都不要提了。”
  祁驍心中又酸又甜,輕輕的將百刃摟在懷裡,低頭重重的在他額上親了下,沉聲道:“不,以後要常常提,時時刻刻的提醒我……”
  百刃很不自在,低聲道:“還有,這個……我不能戴著,我不是還生氣,就是……不能戴。”,百刃將命符解了下來,輕輕摩挲那上面的符文,祁驍猶豫了下心中有了主意,點頭:“好……這裡還疼麼?”
  祁驍輕輕撫摸百刃的手腕,百刃想說不疼,但看著祁驍心疼愧悔的樣子忍不住就想讓他更小心自己,低聲道:“有一點。”
  祁驍手下越發輕柔,慢慢的揉搓那淤青處,百刃生了場氣發了次火,還被祁驍捆了兩個時辰,這會兒放松下來只覺得累得很,倚在祁驍胸口,慢慢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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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醒來百刃想起昨晚的事有些訕訕的,看了祁驍一眼,正想接著裝睡時祁驍轉頭看向了他:“醒了?”
  百刃點了點頭,祁驍轉身拿過榻邊上放著的藥膏來,拉過百刃的手,撩起袖口來給他擦藥,百刃揉揉眼睛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淤痕已經輕了不少,百刃想了想低聲道:“昨天半夜裡……太子起來給我上藥了?”
  祁驍手下一頓:“吵醒你了?”
  百刃搖搖頭:“沒有,夢裡依稀覺得有人動我手腳,困得太厲害,沒醒過來。”
  祁驍拉過他的另一只手接著上藥,低聲道:“這藥要勤擦著些才能好的快。”
  百刃不是記仇的人,對著祁驍更是不會,這會兒早就消氣了,見祁驍眉宇間還是有些愧意忍不住道:“沒事……已經不疼了,我肉皮原比旁人白些,所以顯得傷的厲害,其實也沒什麼。”
  祁驍歎口氣,俯身撩起被子,一面給百刃腳腕上的傷處上藥一面苦笑:“自你來了後,身上的傷竟沒斷過,好容易養好了祁驊那畜生給你撓的那幾道,又添了這幾處……”
  “這就是點淤青,幾天就好了。”百刃不自覺的寬慰祁驍,“真的不疼了,現在幾時了?一會兒不還得上香麼,別在這上面耽誤功夫。”
  祁驍搖頭:“剛卯時,不急,給我那只腳……”
  百刃手腕腳腕都讓祁驍用藥膏搓的熱熱的,舒服的很,外面天才剛發亮,陷在軟軟的狐皮褥子也懶懶的,祁驍看出他還想睡,笑了下:“再瞇一會兒,到時辰了叫你。”
  百刃笑著搖搖頭,外面太冷,他只是貪戀被窩裡的暖意,祁驍給他掖了掖被角,上好藥後將小藥罐放到了榻邊上,低聲道:“以後這個不要收起來了,就放在這裡。”
  百刃撐不住笑了:“下次太子再打了我,好接著用?”
  祁驍失笑:“你想到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把它放在這裡,好提醒我時時刻刻的記住昨日之事,以後萬萬不可再對你發火。”
  百刃干笑一聲:“罷了,過去了的事了,忘了吧……”
  祁驍看向百刃,只覺得心疼不已,這麼小的年紀,一個人在這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自己竟一時昏了頭將人傷了……祁驍低頭在百刃額上親了親,低聲道:“一輩子也忘不了。”
  百刃抿了下嘴唇,輕聲道:“以後……就是再有齟齬也沒什麼,只是……不要過夜,哪怕還像昨日似得鬧得那麼大,也要當時就說清楚才好,不要……不要誰也不理誰,昨天你推門就走了,我心裡很難受。”
  “百刃……你是故意惹我心疼麼?”祁驍忍無可忍,狠狠的在百刃眉心親了下,“你放心,以後就是有齟齬……我也一定讓著你,不管什麼事我們都說開了,一定不過夜,讓你夜夜都能睡個好覺,好不好?”
  百刃心裡暖暖的,點了點頭,祁驍見他戀戀的不想起,索性起身將暖閣裡的幾盞燈都熄了,蓋上錦被,祁驍攬著百刃輕撫他的後背,惹的百刃不住的往他懷裡蹭,祁驍輕笑:“喜歡這麼著?”,祁驍也是昨夜才發現,這種哄襁褓小兒的法子對百刃很管用,昨夜他給百刃上藥,百刃將醒未醒時他就這樣輕輕摩挲百刃的後背,百刃馬上就能再睡過去,看那樣子很是受用。
  百刃臉稍稍泛紅,愜意翻了個身,祁驍一笑不再逗他,不多時兩人又沉沉的睡下了。
  宮中鳳華宮中,馮皇後坐立不安,她接著了消息,皇帝要她今日當著眾人的面將那宮女賜給祁驊,看似是將事情解決了,但皇帝並未消氣,沒有人比馮皇後更清楚了,皇帝並不是好性子的人,隱忍之後,定是十倍百倍的報復。
  皇帝收走了她統領六宮之權,只讓她安心“養病”,這一病要養到何時馮皇後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她甚至想到了最壞的局面……皇帝徹底放棄祁驊,轉而扶持薛貴妃的三皇子,若那樣的話……皇帝就讓她在這鳳華宮裡慢慢的“病死”都有可能。
  一想到皇帝私下裡那些對付別人的法子皇後心裡就一陣陣的發冷,以前她也沒少幫皇帝處理過那些不可為外人道的事,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有可能也會輪到自己。
  馮皇後正胡思亂想時外面一個宮人進來了,馮皇後看見了他就像是看見救星一般,忙斥退眾人壓低聲音急切道:“太爺是怎麼說的?啊?”
  那宮人一臉苦色,想來方才在馮府沒少受教訓,磕了個頭哭道:“太爺……太爺發了大火。”
  馮皇後臉色發白,那日之後她一直懸著一顆心,想找個人商議又不敢同別人說,左右思量,能真正信得過的也只有自己的娘家人了,故而讓心腹宮人將前因後果跟自己父親和哥哥和盤托出,只盼著娘家人能給她想個法子,馮老太爺性子溫和,甚少動怒,如今竟發了大火,可見情勢要命了。
  宮人抽噎道:“太爺大罵了奴才一頓,問奴才為何不知道勸導娘娘,還說要打死奴才……娘娘您是知道的呀,奴才何嘗沒勸過呢,太爺發了一頓火後將舅爺叫了來,又讓奴才將前事說了一遍,好麼……舅爺脾氣更大,抄起椅子來當場就要砸死奴才,娘娘啊,奴才跟了您多年……”
  “且說他們是如何說的,先說這些沒要緊的作甚?!”馮皇後本就心虛,讓這宮人哭的更心煩,急聲斥道,“太爺可想好什麼法子應對了嗎?”
  那宮人連忙收斂哭意,搖搖頭道:“舅爺倒是想了不少法子,太爺都說不好,聽太爺那意思……這次的事實在是棘手,也不知那謠言是那個殺千刀的傳出來的,忒個毒辣,若照實說二皇子酒後寵幸了皇上的人也罷了,偏偏反過來說是皇上要搶二皇子的人,這一下子讓那些老百姓都以為皇上才是橫刀奪愛的那一個,這……這外面一下子多了兩股流言,越說越熱鬧,都沒個好話,皇上自然忍不下去了。”
  馮皇後心急如焚,惶然道:“連……連父親都沒法子了嗎?”
  宮人苦聲道:“沒有,太爺只是讓奴才帶話給娘娘,讓娘娘萬萬不可再輕舉妄動,現在只要一心一計的聽皇上的吩咐就好,忍耐些……等流言散去,或還有轉機。”
  “轉機?什麼轉機?”馮皇後咬牙,“本宮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了……現在皇上讓本宮稱病,六宮的事宜都讓那幾個賤人協理,再這樣下去……誰還知道鳳華宮裡住的才是正宮娘娘?!”
  宮人無奈道:“那也沒法子了,娘娘……現在皇上已然是懷疑到娘娘母家頭上了,娘娘和娘娘的母家是多說多錯,動輒得咎,索性忍住了,待流言平息後再做籌謀,娘娘……您還有二皇子啊,只要二皇子還是皇上唯一的嫡子,娘娘就總有復起的一天的。”
  馮皇後苦笑一聲:“嫡皇子……祁驍還是嫡皇子呢,呵呵……本宮以前真是讓豬油蒙了心,只知道順著皇帝的心思,一心讓驊兒同祁驍爭高低,無端讓驊兒惹上了這麼座瘟神不說,卻讓薛貴妃養的那下賤坯子得著空子,安安穩穩順順當當的長這麼大了,呵呵……驊兒得罪的人本就多,現在遭了難,誰不都得來踩上一腳麼……哪裡還能再爬起來呢……”
  這些事宮人心裡也明白,別說馮皇後,就是精明如馮老太爺,不也讓皇帝擺了一道麼?同祁驍明爭暗斗的爭了這許多年,什麼好處沒撈著不說,現在也快要被人過橋抽板了……
  鳳華宮中風雨飄搖,宮外太子府庫房中卻是一片暖意,祁驍和百刃看著賬冊子,一點點核對年下往來的東西。
  “你看好了,等回府後也這樣寫賬冊子。”祁驍一想起百刃那一院子人還是很不滿意,想了下道,“罷了,哪日你回去時我送你,那些東西……總要時時教訓著才能有些記性。”
  百刃失笑:“不敢勞煩太子殿下,上次你去過一次後他們已經老實多了,橫豎那些外人也不會貼身伺候我,現在他們也都沒什麼要緊差事做了,隨他們去吧。”
  祁驍冷哼:“就是個掏糞的,只要在你府裡,想要害你也能尋著法子。”
  兩人剛吃了早膳,百刃一聽這個大感不適,不由得皺起眉毛:“我倒不知,掏糞的現在都可以害我了?”
  祁驍撐不住笑了:“罷了罷了,說這個作甚,你看看這個……”,祁驍拿過一匹雲錦遞給百刃,道:“看看……這個花色如今已經沒有了,做衣裳極好,我記得我這裡有十二匹,你一會兒帶回去。”
  百刃忙搖頭:“不用……再說這不是胭脂就是石榴紅……這個是桃粉的,我又穿不得。”
  祁驍失笑:“誰給你穿了,過不了幾天柔嘉就要來了,你留著給她裁春衣。”
  百刃心中一暖,抿了下嘴唇沒在接話,祁驍一笑:“這屋裡多是古玩,綢緞首飾都在裡間屋裡,你一會兒自己看,有喜歡的就拿去給柔嘉添妝。”,不等百刃說話祁驍又道:“那些東西我如何也用不到,你不拿也是在那霉放著,行了,別多話,過來看我如何料理這些,守著那一庫房的東西還能沒銀子花,我也服了你。”
  百刃吶吶,只得乖乖的捧著另一本賬冊子跟在祁驍後面亦步亦趨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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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般都是下了班就奔醫院,完事兒才能回家,更新時間很不穩定,給大家道個歉,順便分享一個喜事,^^今天上午我的小外甥女終於平安落地了,六斤四兩,母子平安。下面一段時間可能會更忙亂,盡量讓更新時間穩定一下,不然還是用存稿箱好了,雖然總是會不顯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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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五十章

  三十夜裡的事被皇帝火速的壓了下來,被寵幸的宮女由馮皇後賜給了祁驊,既有了名分又有了體面,皇帝還特意的將二皇子叫到了乾清宮勸勉了一番,賞了些玩物,無論如何,面上看上去是四角俱全,再沒什麼不周全的地方了。
  而私底下,皇帝因為氣結於胸,連吃了好幾副開胸順氣的湯藥,一個年都沒過好,而馮皇後因為年下事多一下子累倒了,皇帝不忍皇後勞累,命馮皇後安心養病,不許宮中人給馮皇後添心事,年還沒過去,鳳華宮中已經安靜的同冷宮無異了,至於二皇子祁驊,不知是皇帝忘了還是怎麼的,之前提到過的要祁驊年後入朝的事,隨著年下皇城中絢爛的煙花,一起煙消雲散了。
  有人倒霉就有人開心,敦肅長公主近日連番遇見好事,一個年下都樂得合不攏嘴。
  “你這樣抬舉梓辰,可把他母親給嚇壞了。”敦肅長公主笑吟吟的看著祁驍,“年前才剛升了編修,如今又提拔他做了翰林院修撰,他母親接著文書後忙來找我,問我該如何報答你的大恩呢。”
  祁驍淡淡一笑:“倒也不全是我的緣故,賀梓辰自己得力,在翰林院這兩年一直勤勤懇懇的,特別是年前升了編修後,打點事宜莫沒有不周到的,他上司常同我說他很好,許翰林今年過年後就告老了,正空著這麼一個位子,我提了一句,他們就將賀梓辰頂上去了,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爭氣,翰林院這幫人並不吃那一套的,沒有真才實學,就是我出面也無用。”
  敦肅長公主一笑:“這話說的,那麼多編修,各個都是草包麼?獨獨挑中了他,必是有緣故的,我同他母親說了,你什麼也不缺,不用他們如何,只要念著你的好就行了。”
  祁驍搖頭一笑:“正是這話,只等來日大婚後,好好的待郡主,如此就算是報答了。”
  敦肅長公主壓了壓鬢發噗嗤一笑:“還用你說,我那嫂子雖未見過柔嘉,卻早已經將她視作福星了,她和梓辰都是知恩圖報的人,你就放心吧。”
  祁驍心中輕笑,他哪有什麼放心不放心的,就是替賀梓辰籌謀,也不過是為了百刃罷了,百刃為了柔嘉連身子都能抵給自己,可加姐弟二人情深,若沒給柔嘉安排好,來日日日懸心的不還是百刃麼。
  “還有就是……”祁驍下意識的想要把玩腰間玉佩,摸了個空後笑了下,接著道,“還有就是皇帝賜的那宅子如今修的如何了?年後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花木,魚鳥這些都可以准備起來了,若是銀錢上不夠……”
  敦肅長公主一笑打斷道:“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那嫂子也不是一點家底都沒有,這些年她也給梓辰攢下了不少東西,就是不夠橫豎還有我呢,你只放心,來日大婚,一定能辦得風風光光的,只是有一樣……”
  敦肅長公主看著祁驍正色道:“皇上賜的那宅子我看了,五出五進的宅子,若照我說就有些過奢了,等柔嘉過門後府裡也不過只有三個正頭主子,哪用得上這麼大的院子?所以我跟我那嫂子說了,只將幾間正房精精致致的收拾出來,後面那些且先空著,常命人打掃就行了,至於下人也不必大肆采買,夠用就行,柔嘉那郡主的名頭不過是虛俸,並沒有食邑,梓辰的俸祿也有限,供養這麼大的府邸太過吃力,大婚時有我有你有世子,但以後呢?難不成他們常要靠別人周濟著過日子?梓辰面上也不好看,或是坐吃山空麼?那更不行了,我這麼說的,梓辰他母親跟我說何嘗不是如此,她跟梓辰也是這個主意,只是怕委屈了柔嘉,我就替他們做主了,如此可行?”
  祁驍頓了下點點頭:“很是,這個我回去同百刃說,想來他可以體諒。”
  敦肅長公主笑著點頭:“他是個明白人,應該能想通,我後來又跟梓辰說過,那孩子連忙說大婚後再不敢收別人的周濟了,自己一定上進,好好做差事,好好操持家產,撐起這家業來。”
  祁驍一笑:“如此甚好。”
  “這邊的是一應有我,不用你操一點心的。”敦肅長公主呷了一口茶一笑,“今年好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自三十那天出了那事兒,我就吃得下也睡得好了,這些天替梓辰他們忙碌也並不覺得累,心裡總是那麼痛快,身上也舒坦。”
  祁驍忍不住笑了,敦肅長公主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一笑道:“昨日我進宮,順便看了看馮皇後,唉……可憐啊,一下子老了十來歲似得,精氣神也沒了,聽說她如今脾氣差的很,好不好的就拿自己宮裡的宮女們出氣,我也沒多待,略坐了坐就出來了,聽說皇上最近精神也不好?”
  祁驍嘲諷一笑:“流言還沒散,他精神當然好不了,昨日福海祿還命人去宮外尋好廚子,呵呵……他自己憋著氣吃不下飯去,怪御廚作甚?就是尋了唐僧肉去,他大約也是吃不下去的。”
  敦肅長公主心中大覺舒暢,又拉著祁驍說了半日的家常,因著天色漸晚,硬留祁驍用了晚膳才放他回太子府。
  雖然馬上就出正月了,但京中還冷得很,祁驍攏著手爐披著大氅下了馬車,偏過頭問迎上來的下人道:“世子可用晚膳了?”
  那人搖頭:“哪呢,還等著殿下呢。”
  祁驍蹙眉,一路進了寢殿,暖閣裡百刃正在習字,見祁驍來了放下筆道:“太子怎麼這會兒才回來?”
  “都戌時了,我沒回來你就干餓著?”祁驍忙命人傳膳,轉頭看著屋裡的丫鬟冷聲道,“世子沒傳膳,你們就眼睜睜的看著他餓著?都是死的了?!”
  丫鬟連忙跪下求饒,百刃一笑道:“別冤枉她們,從酉時她們就勸我,是我不怎麼餓,又正好想寫幾個字靜靜心,就索性晚吃了一會兒。”
  “這是一會兒?”祁驍皺著眉擺擺手,“起來吧,這次世子給你們求饒就罷了,再有下次直接打死,命你們在屋裡伺候是讓你們傻站著好玩的?”
  百刃苦笑,連聲道:“罷了,年還沒過去呢,何必說這些,你大概已經吃了,陪我再用一點,好不好?”
  祁驍自然是答應的,用膳時就著將下午在公主府裡跟敦肅長公主的話同百刃說了一遍,百刃連連點頭:“正是,柔嘉也不是那詐三狂四的人,日子略貧苦些也沒什麼的,我原本看重的也只是賀梓辰的人品,他們夫妻和睦,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祁驍淡淡一笑沒說話,百刃笑了下:“怎麼了,是我說錯什麼了麼?”
  祁驍給百刃夾了塊藕夾,搖頭笑道:“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現在很有小舅兄的樣子了。”
  百刃輕笑,低頭咬了一口藕夾,祁驍坐在這不過是應景,只是略動了動筷子,剩下的全是在給百刃夾菜了,輕聲道:“柔嘉是定下親事後才從嶺南來的,嫁妝必定也帶來了,但……你們那位側妃娘娘手段過人,我料想那些嫁妝不一定能合你心意,我庫房……”
  “殿下……”百刃打斷祁驍的話,頓了下道,“我庫裡有多少東西殿下也知道的,足以給柔嘉添妝了。”
  “賣賣不得當當不了,只能送人了。”百刃狡黠一笑,“且這些東西都是給嶺南王的,留著也到不了我手裡,不如給柔嘉呢,夏氏再厲害,我父王再小氣,將來查賬時……也不能去姑爺家裡討要嫁妝吧?”
  祁驍失笑,點頭道:“好。”
  百刃並不愛吃藕夾,咬了一口剩下一直放在碗裡,避開它撥旁邊的米飯吃,祁驍見了將那咬了一口的藕夾夾了起來,幾口吃了,轉頭對屋裡伺候的丫鬟道:“世子不愛吃這道菜,以後不必上桌了。”
  丫鬟連聲應著去通知膳食房的人,百刃的臉瞬間紅了,祁驍倒是不甚在意,依舊同百刃說笑。
  自那次鬧了一場後百刃發現祁驍脾氣好了很多,不再故意同他嗆聲,就是有什麼想法不一致的事也是都是安安靜靜的先他說了再慢慢的講自己的意思,末了還會細細的教導他為何要如此,良師益友,不過如此。
  當然不是祁驍立地成佛了,這好脾氣只是對著他,對著別人就像是方才那幾個丫鬟,祁驍依舊是以前那副樣子,放下臉來一雙眼掃過去能將人活活嚇死。
  而祁驍也覺得百刃變了一些,在他面前再沒了人前那份疏離和冷淡,放下那層戒備後百刃簡直柔軟的同小獸一般,祁驍說什麼就聽什麼,他心細,會記得提醒祁驍一些小事,總不經意的露出那份癡意來,像是這樣呆呆的等著祁驍回來一同用膳,都是小節,但最能暖人心,他生性本就純善,在祁驍的循循善誘下偶爾還會不自覺地撒撒嬌,簡直可憐可愛。
  甜甜蜜蜜的一起用罷晚膳後已經是亥時了,怕百刃夜裡積食,祁驍笑了下道:“穿暖和了出去走走?現在就躺下怕是要傷腸胃。”
  百刃點頭,正要換衣裳時外面江德清進來了,躬身道:“請太子安,請世子安,宮裡剛接著嶺南來使的信兒,說……說十日前郡主業已動身,若不出岔子,五日內就到皇城了。”
  祁驍見江德清面色不甚好蹙眉道:“還有什麼事?”
  江德清干笑一聲:“還有就是……同行的還有嶺南王二公子東陵文鈺和康泰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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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五十一章

  祁驍嘲諷一笑:“他們來做什麼?”
  江德清躬身道:“聽說是嶺南王不放心柔嘉郡主,所以命二公子隨行,康泰郡主也一直沒來過京城,就著就一起來了。”
  百刃皺眉,不自覺地看向祁驍,祁驍擺擺手讓眾人下去,兩人進了裡間。
  這半年來,百刃每半個月就會給嶺南王送一份文書過去,除了同祁驍的事,別的事無巨細,都細細的呈報了,嶺南王交代他的事百刃也都做到了,自他來京後,雖然也惹過一些麻煩,但也沒讓嶺南難做,自認可以讓嶺南王滿意了,百刃眉頭緊蹙:“那現在將文鈺送來算什麼?若真捨得他,當初又何必送我過來?!”
  祁驍安撫的在百刃手上拍了拍,低聲道:“這時候讓你庶出弟弟過來,不外乎兩件事,一是你父王不滿意你在京中所作所為,起了換人的心思……自然,這個應該不會,且不說你這半年來處事得當,有你那得寵的庶母在,也不會讓文鈺替了你去。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你父王起初沒料到你在京中能這樣如魚得水,安安穩穩的活到現在不說,還悄不聲的給自己姐姐定下了親事,你父王……或是你那位庶母,急著想要送你弟弟來分一杯羹了,柔嘉大婚是皇城和嶺南聯姻的大事,借著這個機會可以結交不少皇城中的貴人,你那弟弟不是傻的,這樣好的機會,他會讓給你麼?”
  祁驍淡淡一笑:“怕是還有監視你的意思……嶺南王當初派你來做質子,已然是起了廢立之心了,如今你竟在皇城站穩了腳跟,同我交好不說,還同賀家結了親,皇帝也一直對你不錯,有了皇城的支持,想要褫奪你這嫡子的世子之位就成了天方夜譚,畢竟……將來的嶺南王位由誰繼位,還是皇帝說的算的,你父王和庶母也想到了這一點,自然就坐不住了。”
  這些百刃也想到了,所以才會忍不住動怒,單是來堵心他就算了,只是如今柔嘉婚期在即,那兩個人過來……百刃不知道他們會添什麼麻煩。
  同百刃不一樣,祁驍聽了這消息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隱隱的有些開心,百刃地位越不穩就越要依賴自己,這個自然是祁驍所樂見的,當然略過這個不說,百刃從小沒少受庶出一脈的氣,以前他們遠在天邊祁驍夠不著,現在人家自己送上門來讓祁驍施展,祁驍若不做些什麼就太對不住自己了。
  這些話自然不好對百刃明說,祁驍一笑道:“這有什麼的,我給你說個法子,讓你和柔嘉都不必天天對著他們,如何?”
  百刃眼睛一亮:“什麼法子?”
  祁驍淡淡一笑:“我本來就想著,等柔嘉郡主來京後先讓她去公主府中小住,一是為了讓姑母教導她一些內宅私事,二是大婚前帶著她見一見這邊的人,以後都要常走動的,早些認識的好,內宅婦人的事,你我就是再想盡力也插不進手去,賀梓辰他母親又寡居在家不中用,還得是靠姑母,她最善料理這些事的,你可以放心。”
  封地王無詔不得入京,柔嘉大婚時嶺南王和王妃大概也來不了,百刃正愁著沒個有年紀的人能教導教導他姐姐,一聽這話忙喜道:“當真?”
  祁驍抬手在百刃臉上刮了下:“我還能逗你不成?如此安排可還好?”
  百刃忙點頭,祁驍拉過他的手捏了捏笑道:“至於你……我早就跟內務府的人打過招呼了,凡是有關柔嘉郡主婚事的安排,都要先經過太子府,等我點過頭他們才能著手督辦,如此,你這小舅兄為了姐姐的婚事,自然也要常來我這邊跟著商議了,你那庶出弟弟和庶出妹妹不是想來京中麼,你們姐弟就將王府讓出來,讓他們倆自己住著吧。”
  百刃一聽撐不住笑了,方才的郁結一掃而空,祁驍湊近了親了下百刃的額頭,輕聲一笑:“孤為世子殿下安排的這樣妥當,世子殿下該如何報答孤呢?”
  百刃臉上微微紅了,祁驍一笑,拉著人往裡間去了。
  三日後,來自嶺南的送親隊伍浩浩蕩蕩的進了京,皇帝命禮部尚書親自出城相迎,直接接到了宮中。
  “快讓本宮看看……”敦肅長公主也一早進了宮,同帝後和幾位位分高的嬪妃一同等在乾清宮中,祁驍因為跟賀府的關系,也算是同嶺南王府做了親,是以沒避嫌,同百刃一起來了,一番冗雜的禮數後眾人相互見了,敦肅長公主先將柔嘉郡主叫到了身邊,拉著她的手細看了看,柔嘉正值二八芳齡,一朵兒花似的年紀,本身又是個美人,雖一路舟車勞頓難掩疲色,但瑕不掩瑜,依舊美貌動人,敦肅長公主搖頭欣喜道,“真是便宜了我那侄兒了,這模樣,這儀容……皇後看看,跟嶺南王妃年輕時一個樣呢。”
  柔嘉連忙垂首道:“公主謬贊了……”,柔嘉性子雖謙和,但一行一動端莊有禮,不顯怯懦只讓人覺著溫婉,敦肅長公主越看越喜歡,轉頭對馮皇後笑道:“皇後還記得嶺南王妃吧?當年大婚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好年紀呢……”
  馮皇後干笑一聲點點頭,當年嶺南王和王妃是在京中大婚的,所以敦肅長公主有印象,但那會兒馮皇後還不曾嫁給現在的皇帝,她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兒,哪裡能見到當年的世子妃,敦肅長公主不知是忘了還是怎麼的,猶自嘖嘖稱贊:“那會兒看著百刃我就想著這柔嘉郡主應當錯不了,沒想到……比我想的還要好,皇上,我說的怎麼樣?這門婚事,可是我們賺著了?”
  皇帝大笑:“自然……文鈺,你父王和母妃可還好?”
  東陵文鈺見皇帝問到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謝皇上掛念,父王母妃身子很好呢,來前父王一再的囑咐臣,讓臣給皇上帶好請安。”
  祁驍自眾人進了大殿就一直在看著東陵文鈺,他今年也是十五了,據說比百刃只小三個月,雖是百刃的弟弟,但竟沒有一點像百刃的地方,長相比百刃差了許多就算了,偏偏一行一動中都帶著一股子油滑氣,既小家子氣又上不得台面,比起百刃那份淡漠自持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當然,百刃現在對著他從來不會跟對別人一樣那般冷淡了,就好比昨晚……
  祁驍心猿意馬,不由得側過頭去看百刃,只見百刃一直在看著柔嘉,面上雖沒露出什麼來,眼中卻滿滿的全是關切,反觀柔嘉,也是時不時的就看向百刃,恨不得百刃看穿了似得,祁驍心裡有些不大痛快,隨即一想柔嘉馬上就要嫁人了也就釋懷了,以後有了夫君孩子,哪裡還有功夫理會百刃?百刃還不得是自己一個人的……
  皇帝還在唏噓:“朕同你父王,已經有近十年沒見過了,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啊……”,文鈺連忙應承著,他也是做足了功課的,從他父王書房裡一直擺著的皇帝欽賜的硯台一直說到京中當年嶺南王和皇帝一起騎馬打獵的圍場,皇帝說一句他接一句,從不冷場,眾人都熱熱鬧鬧的說著話,獨康泰郡主一個人站在那裡沒人理會,馮皇後怕她面上不好看,笑了下道:“這是二姑娘吧?過來我看看……”
  康泰聞言連忙上前行禮,康泰今年剛十四歲,臉上稚氣未退,眉眼間卻帶了些算計的神色,馮皇後問起這一路累不累時康泰忙笑道:“不累的,我身子自來比姐姐結實,來的時候我將貼身丫鬟都送到姐姐的馬車上去讓她照顧姐姐了,狐皮褥子也全送到了姐姐的車上,只可惜……姐姐還是累著了,急的我心焦也沒法子。”
  馮皇後笑著輕歎:“好孩子,真是個懂事的……你擔心柔嘉,也得心疼你自己,這麼小的年紀,真累著了不是玩的。”
  康泰轉頭看了柔嘉一眼,對馮皇後眨眨眼,低聲笑道:“但是……姐姐是來成親的呀,我怎麼樣都不要緊,要是讓姐姐累著了凍著了,耽誤了好事,可不是我的過失了嗎?”
  此言一出殿中人都笑了,柔嘉面色發紅,頷首不言,只是淡淡的笑了下,笑意並未傳到眼底。
  祁驍看著康泰一張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嘲諷一笑,想來這也是個不省油的燈。
  敦肅長公主笑罷也同康泰說笑了幾句,隨即又拉著柔嘉的手,細細問她平日都喜歡吃什麼,玩什麼,來京這一路見了什麼好山好水,京中天冷,可還受的住等等,柔嘉俱細細的答了,敦肅長公主暗暗品評她的談吐,越發滿意,看著柔嘉的眼神越發慈和。
  眾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皇帝又賜了家宴,直鬧到戌時才散,這樣的日子祁驍自是不好再讓百刃去自己府上了,只讓江德清跟百刃捎了句話,讓他凡事都別往心裡去,等自己給他出氣。
  百刃聽罷心裡一直疑惑著,直到第二日才明白了祁驍的意思……
  翌日一早,太子府的總管江德清親自送了一馬車的東西到嶺南王府,說是太子殿下為賀兩位郡主和公子來京,特意准備的一些小玩意,給郡主公子賞玩,文鈺聽了心中大喜,連忙出來迎著,對著江德清一頓寒暄,江德清淡淡笑著,將禮單雙手奉上,文鈺接過來一看心中愈發得意,禮單頭一頁上寫著的都是給自己的東西,什麼文房四寶、古玩珍本,樣樣不缺,文鈺一面高興得了這些東西一面自得這樣得臉,自己來京,連太子都這樣重視,文鈺翻一頁接著往下看,越看越覺得不對,他自以為給自己的已經不少了,不想後面一張張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的都是給柔嘉的東西,且樣樣都是珍品……
  江德清面無表情,立在門口高聲唱喏:“白玉如意一對,東珠八顆,老瑪瑙手串四串,緙絲赤金鑲寶項圈兩個,翡翠手鐲四副,雲錦四匹,蟒金八匹,大閃片金十二匹,小閃片金十二匹,各色紗緞十六匹……”
  下人們匆匆忙忙的不斷往柔嘉院裡運東西,江德清喊了半天才歇了歇,對下人低聲道:“剩下的是給康泰郡主的了,別送錯了。”
  下人們連忙答應著,江德清清了清嗓子:“珍珠兩串,絳石紋戒指四個。二公子,東西都在這了,老奴就先回去了。”,江德清恭恭敬敬的給文鈺作了個揖,轉身去了。
  文鈺傻傻看著禮單上最後給康泰的那幾樣東西半天沒話,匆匆忙忙的轉身去尋自己妹妹,還沒進院就聽見了康泰砸東西的聲音,文鈺叫苦不迭,連忙去勸。
  太子府中,祁驍聽著江德清的回話滿意一笑,康泰敢當著自己的面踩百刃姐姐的臉,那自己就要讓她知道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沒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滿滿、喵公主她媽、糖糖、公子無憂、Gyla 姑娘的地雷,感謝 彎豆 姑娘的三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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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落花苑中,康泰狠命的扯著帕子,紅著眼咬牙道:“我真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太子殿下,讓他這樣聲勢浩大的羞辱我……在家裡的時候,不都是我是頭一份麼,今天當著這些人的面讓柔嘉越過我去,我……我不活了……”
  文鈺亦頭疼不已,皺眉道:“行了,大早晨的死啊活啊的信口胡說,你也不怕忌諱,你好好想想,可是你昨日言語不謹慎,得罪了太子殿下?”
  康泰急道:“昨天你也在的,我同太子從未見過,他又是外男,我都沒敢正眼看他一眼,更何來言語上得罪他呢?”
  文鈺眉頭緊鎖,細細回憶昨日的種種,半晌道:“你昨日……談起柔嘉時說那幾句話,有些過了,那愚笨的許是聽不出什麼來,但我聽聞太子殿下是個水晶肝玻璃心的人,不一定就沒聽出你那話外之音。”
  康泰失笑:“哪又如何?我擠兌柔嘉不假,但這關他什麼事了?確實,一開始是聽說要將柔嘉給他做小,但那事不是黃了麼?如今都另指婚了,難不成太子還想著柔嘉不成?這麼護著她……”
  文鈺見康泰言語越發粗鄙連連搖頭,忍不住斥道:“說過你多少次了,一個閨閣女兒,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沒譜麼?!幸得只有我聽見了,萬一讓外人知道了……你以後是嫁人不嫁?!”
  康泰早就被驕縱慣了,哪裡聽得下去,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行了……沒母妃整日念叨,又換了你了,不行……我還是咽不下這個口氣,我要個父王寫信!”
  “好了!”文鈺再沒了好脾氣,厲聲斥道,“受氣?誰逼你來的不成?父王和母親本就不願意讓你來,你非不依,來了又如何?現在明白了吧!以為還跟嶺南似得呢?!京中隨便挑個人都比你勢強,你能跟誰抖威風?!”
  康泰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抽抽噎噎的哽咽起來:“你親妹妹受了這樣大的氣,你一句好話不會說,只會數落我……”
  到底是自己嫡親的妹妹,見她這樣文鈺心裡也疼得慌,只是他熟悉康泰的脾氣,知道這個時候不可一味向著她,依舊沒好氣:“這是看在你是我親妹妹的份上才來叮囑你,今天的事我也無法,明明白白的是太子要給你個教訓,你就老老實實的學個乖吧,這戒指和這珍珠鏈子都好生收起來,哪日進宮時記得同皇帝皇後謝恩,別露出一點不高興的神色來,記著了麼?”
  康泰聞言一下子吊起了眼,不等她說話文鈺先冷道:“你若還想鬧,那行……我現在就命人套車送你回去,就說你在京中水土不服受不得,想來皇上皇後也可以見諒。”
  康泰瞬間沒了話。
  文鈺歎口氣,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靜了半晌突然低聲道:“太子這不是在給柔嘉出氣,我聽說了,和柔嘉的婚事是太子親自在御前推了的,可見他根本無意,今天這一場興師動眾的……大概是在給百刃出氣。”
  康泰啞然:“給……給百刃出氣?”
  文鈺點點頭,慢慢道:“聽父親說,因為柔嘉和賀府的婚事,世子和太子這半年走得很近,咱們遠在天邊不知道……世子這是搭上大船了。”
  康泰皺皺精巧的小鼻子,蹙眉道:“百刃是傻的不成?母親不是說過麼,這太子其實不是……”
  “閉嘴!”文鈺大怒,恨不得馬上就命人將康泰送回去,厲聲斥道,“你瘋了?!什麼要命的話都敢往外說!這是在皇城!隔牆有耳,萬一讓有心人聽見了傳到了皇帝耳朵裡,你就是害了咱們整個王府!”
  康泰不以為然,低聲道:“這明明只有咱們兩個麼……外面也有我的丫頭看著,你這麼著急忙慌的做什麼?”
  文鈺心焦不已,壓低聲音狠聲道:“你懂什麼……這種事你也敢隨口胡說,焉知你在別處不會隨口帶出來!母親跟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明白皇城現在的情勢,不是為了讓你把這要命的皇室秘聞拿來說口的!”
  康泰撇撇嘴,點點頭:“知道了……好了不說這個,百刃是瘋了還是傻了?找了條不知何時就要沉的船搭上了,父王早就說了不許他站隊,這可是他擅作主張了吧?”
  文鈺搖頭:“這倒未必,世子是因為和賀家的婚事和太子沾了親,所以才多走動了些,這也說得過去,再說……呵呵,要我看,這船未必能沉的了呢。”
  文鈺雖有些小家子氣,但他還是有點腦子的,他雖剛來京中看不出什麼,但只看祁驍能順順當當的活到這麼大,文鈺就知道這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文鈺想了想低聲道:“不管如何,就是結不得善緣,也萬萬不可得罪了太子,先不管之後的事,只說如今,太子府的勢力多大你也看到了,且太子背後還有敦肅長公主,這位可是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主,柔嘉的親事是她做的大媒,如今跟咱們也算做了親了,你機靈些,若能討了她的好,那對你以後百利而無一害。”
  康泰冷笑一聲:“是啊,大姐姐就是因為入了她的眼,所以才能千裡迢迢的來京嫁給那破落戶,呵呵……可不是百利而無一害麼。”
  文鈺剛平息下來的火氣被康泰一句話瞬間燎著了,大怒道:“你懂什麼?!母妃一時氣不過說的話,你竟也拿來學舌!”
  康泰嘲諷一笑:“怎麼了?我說錯了不成?呵呵……我知道太子為什麼給她那麼多東西了,是怕她日後吃不上飯吧,哼……”
  文鈺被康泰氣的肝疼,本不願意再理她,但一想還不知道要在京中待多久,由著她這樣自然是不成的,文鈺盡力壓下火氣,冷笑道:“破落戶?是,那賀梓辰父親是個廢物,但架不住賀梓辰自己爭氣,這才多長時間,他已經是翰林院的修撰了!”
  康泰嗤笑一聲:“從六品的小官……”
  文鈺差點炸了肺,大怒道:“六品怎麼了?你是見過幾個一品的大員了?我的好妹妹……先睜眼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連六品的翰林你都不放在眼裡?那是天子秘書!你以為人人都當得的?且他如今才剛剛及冠,就爬到了六品上,再過個二十年,等他到了父王的年紀,還會是六品?!”
  康泰在這上面並不通,吶吶的沒了話,文鈺猶自忿忿不已:“莫欺少年窮!之前我礙著的的臉面一直沒同你說,卻不想你心裡這樣沒斤兩,我現在跟你說下了,把你那一套收一收,這些天好好同柔嘉相處,多結一份善緣沒壞處!”
  康泰還是不服氣,文鈺看她那神色歎息不已:“我早就同母親說過,那些事不要同你提,母親和王妃如何不睦關你什麼事?你一個閨閣女兒,好好的同他們相處,難不成還能對你有害?”
  康泰被文鈺搶白的沒了話,文鈺唏噓不已:“也怪我……入京前沒看清形勢,父王交代我的是十幾年前的皇城的事,他哪裡知道,十幾年的潛移默化,這邊已然是變了天了……”
  文鈺怕康泰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又疾言厲色的說了她一通,最後冷聲道:“別把這裡當嶺南,能在這裡活下來的,都是人精,少在她們跟前賣弄你的小手段,憑白惹人笑話不說,還無端得罪人,今日之事就算是個教訓了,若再有下次,我直接送你回嶺南!”
  康泰被文鈺說的又紅了眼,抽噎道:“我受了這樣大的委屈,你還只是說我……”
  文鈺苦笑:“你委屈,我就好受了不成?行了……母妃為什麼要讓我們來皇城你也明白的,廣結善緣,別多事,你放心,父王本就不許我們多待,等柔嘉的事完了,咱們依舊回嶺南去,你接著做你那威威風風的郡主,行了吧……”
  文鈺一面說一面往外走,柔嘉狠狠撕扯著帕子,看著桌上擺著的這兩條鏈子四個戒指,再想想方才那些下人們匆匆忙忙往柔嘉院裡送的一箱箱東西只覺得刺心無比。
  聽風閣中,柔嘉看著一屋子的東西心裡不踏實的很,輕聲道:“太子……為何要送這些東西來?就是賀我們來皇城,也不必這樣鋪張啊……”
  那張禮單子百刃也看見了,他心裡明白,苦笑一聲道:“無事,他就是這樣的脾氣,姐姐不必多心。”
  柔嘉為人實在,並不懂這裡面的意思,搖搖不再多想,拉著百刃手心疼道:“這半年苦了你了,你放心,母妃一切都好,只是不放心你,日夜垂心……”
  百刃一笑,輕聲道:“那姐姐如今看見了我,可以放心了吧?”
  柔嘉拉著百刃的手左右看看點頭笑道:“放心了……昨日在乾清宮我倒是吃了一驚呢,個子長高了不少不說,臉上身上也不是瘦的那樣嚇人了,骨肉勻亭,氣色也極好。”
  柔嘉輕輕的幫百刃理了理鬢發,在他細嫩的臉上寵溺的捏了捏笑道:“更俊俏了。”
  百刃有些不好意思,低聲笑道:“姐姐說什麼呢,姐姐才是越發好看了……”
  柔嘉一笑:“這有什麼難為情的?以往你寫信回去說你一切都好我跟母妃還不大信,如今我是真信了,等我給母妃寫信回去,她就能真的放心了……”
  百刃讓柔嘉說的越發不自在,可不是氣色越來越好了麼,自入了秋祁驍就一直在逼自己吃藥膳,說是藥膳,其實都是些補湯,什麼老參燉土雞,茯苓十寶湯,鱔魚枸杞粥,花樣多的百刃自己都數不過來,給了就得喝,偶爾自己幾天不過去,祁驍還會命人送到這邊來,江德清總要笑瞇瞇的看著他喝完了才會回去復命,且在太子府的時候,每日晚膳後還要再補一盅燕窩,這樣日日的滋養下來,氣色不好也難。
  柔嘉猶自在細細問著百刃這半年的事,問他可曾受委屈,有無人欺負他,百刃一直搖頭,卻有些心不在焉了,今天的事明擺著是祁驍在替他出氣,百刃心裡又酸又甜,恨不得尋了過去,卻又沒個由頭,他也不放心讓柔嘉一人在府裡,只盼著祁驍已經將話給敦肅長公主帶到了,等著敦肅長公主將柔嘉接去了,自己自然就能去找祁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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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同柔嘉說了半日的話後百刃回到自己書房,本想靜靜心寫幾個字,誰知墨還沒研好文鈺就尋了來。
  對自己這個弟弟百刃一向沒什麼話說,以前在嶺南的時候兩人就明爭暗斗了好多年,都沒少害過彼此,夏側妃更是早就同嫡系一脈撕破臉了,如今這裡也沒外人,百刃臉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只是看了文鈺一眼,淡淡道:“二弟可是有事?”
  文鈺依舊笑嘻嘻的,搖頭道:“沒事,只是昨日沒能同大哥說上幾句話,心裡想得很,大哥這半年可還好?”
  百刃略點了點頭就沒了話,文鈺一時語塞,干笑了一聲,沒話找話道:“大哥這屋裡倒是布置的好,哎,這可是徽墨?”
  文鈺說一句百刃就應一句,兜兜轉轉的繞了一大圈子文鈺才說到了正題上,遮遮掩掩道:“大哥……如今和太子可是很親厚?”
  百刃心中冷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道:“既做了親,自然跟別人不同。”
  文鈺點頭笑:“是,我聽……聞大哥經常去太子府上?”
  文鈺這話並沒有別的意思,百刃卻不由得面上發紅,經常去太子府?當然了,祁驍親自定下來的規矩,什麼時候派人來接自己就得什麼時候過去,十天裡有八天都是在太子府中過的,若不是這幾天有事……百刃剛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波瀾,遮掩道:“並沒有常去……只是大婚的事不少都是太子說的算的,自然要常去問問了。”
  文鈺點頭笑道:“那……大婚的事准備的如何了?”
  百刃心不在焉:“還有些沒料理清楚的……”
  “大哥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吩咐我。”文鈺又奉承了百刃幾句,末了試探道,“若再有哪日……大哥要去太子府上,也帶著弟弟我吧,世子方才也說了,既做了親,那以後就不是外人了,太生分了也不好。”
  百刃一聽這話險些嗆著,勉強咳了一下道:“那也要看太子的意思,太子脾氣並不多好,我勸你……莫要沾惹他。”
  這大概是百刃這輩子跟文鈺說過的最真心實意的一句話了,可惜文鈺分毫不領情,笑到:“不敢,我只是看今日這事……太子仿佛對康泰有了什麼誤會,想要替她解釋一二,若不方便也罷了,還望大哥看在兄妹情誼上,下次見到太子時替她分辨兩句好話,大哥知道的,康泰是讓父王給寵壞了,萬事都是有口無心,別在意就好。”
  三言兩語的就將昨日康泰當著眾人擠兌柔嘉的話說成了“有口無心”,這樣的伎倆百刃也見多了,只是淡淡一笑:“既是無心,那更不必多言了,畫蛇添足,描補多了反倒容易讓人誤會。”
  文鈺連忙點頭:“是,大哥說的是……”,文鈺見討不著好果子,略坐了坐說了幾句話就出去了,書房外面文鈺的小廝一直在等著,見人出來了連忙問道:“二爺,咱們什麼時候去太子府?”
  “去你個腦袋!”文鈺憋了一肚子的氣,一腳將那小廝踢翻在地,轉頭看向百刃的書房冷笑一聲,轉頭去了。
  本就心不靜,讓文鈺攪了這一場百刃更安不下心了,心裡不由自主的總要想起祁驍來,到了晚間也什麼都沒做,晚膳時康泰說不舒服在自己房裡吃了,文鈺去看她,百刃心知她沒病,但還是命人請了太醫,不管私下如何,大面上的禮數百刃是不會錯的,可惜太醫來了後診了半日的脈也沒說出什麼來,只是掉了會兒書袋,開了些溫補藥材就走了,百刃沒多理會,自己跟柔嘉兩人用的膳,晚膳後無事,翻了翻幾本話本子就胡亂睡下了。
  初春天氣乍暖還寒,翌日早起,百刃竟有些鼻塞身重,早膳後還沒來得及去宣太醫,祁驍的馬車已經到了嶺南王府儀門外。
  順子給百刃行禮問好,躬身道:“請世子安,今早家中下人去太醫院請太子殿下的脈案,可巧遇見貴府的管家也在,家中下人一聽說世子病了連忙回去通報於太子,太子聽了很有些擔心,怕世子和郡主飲食同處,沾帶上了郡主一分半分,郡主大婚在即,萬萬出不得岔子的,所以命小的過來接世子去那邊小住幾天,一來太子府中本就有太醫,照料世子方便,不至延誤病情,二來也能讓郡主安心備嫁,世子覺得如何?”
  百刃心中好笑,咳了下搖搖頭道:“不必,不過是偶感風寒,我不出屋,不見別人就得了,不必過去,若萬一沾帶了太子,那我的罪過就大了。”
  順子像是早預料到的似得,不緊不慢接口道:“太子說了,世子若是懶怠動,那太子一會兒下了朝後親自來接世子殿下就是。”
  百刃哭笑不得,他自知拗不過祁驍,只得點點頭,命人跟柔嘉說了一聲,略收拾了下東西就跟順子走了,而公主府好似早就跟祁驍通了氣兒一樣,百刃前腳剛走,敦肅長公主就以實在喜愛柔嘉為由將人也接走了,偌大嶺南王府,當真只剩下了文鈺和康泰兩人。
  “真的就只有一點不舒服,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太子府正房暖閣中,百刃倚在榻上,偏過頭拿帕子捂住口鼻,“太醫已經診過脈了,說無妨,吃兩劑藥就好了,你……你別守在這。”
  祁驍挑眉:“這是我的寢室,我不能在這?”
  百刃失笑:“不是……我病了,也不知道過不過人,萬一……”
  祁驍坐到榻上來一把拿過百刃的帕子,冷笑一聲:“過人?真以為你得上瘟疫了?我問過太醫了,他說你是風寒入體,看這症候,怕是晚間貪涼了,你屋裡的丫頭是死的麼?看著你沒蓋嚴實了不知道去掖一掖?”
  百刃吶吶,果然人不禁誇,昨日柔嘉才說自己氣色好很多了,今天就這樣了,見祁驍臉色不好百刃沒來由的覺得理虧,干笑了一下道:“我……我屋裡向來不用丫頭守夜的,昨晚是不是踢被子了……我也不記得了。”
  祁驍看著百刃這幅小心的樣子免不了有些心疼,也不好再說他什麼,搖頭輕歎道:“你這是同我睡習慣了,晚上不知不覺的總想往我這邊靠,就蹭到被子外面去了……”
  百刃大窘,連忙道:“哪裡?!我……我昨晚睡好好的……”
  百刃越是害臊祁驍越要逗他,一笑道:“睡的好好的?那怎麼受了涼了?難不成……”,祁驍聲音越壓越低,輕聲笑道:“昨日太想我了,夢裡也夢見我了不成?嘖……世子殿下,你這是得的相思病呢。”
  祁驍本只是哄他玩,沒想到一句話正戳中百刃心事,百刃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昨晚……他可不就是一直在想祁驍了麼。
  祁驍見百刃神色有異失笑道:“難不成讓我說中了?”
  百刃羞憤欲死,扯過錦被蓋在頭上,悶聲悶氣道:“我病著,太子也要這樣欺負我麼?”
  祁驍見好就收,笑道:“逗你玩呢,好了好了快出來,仔細憋著氣。”,正說著話外面江德清扣了扣門輕聲道:“太子……世子的藥熬好了,現在送進來?”
  祁驍答應著讓江德清進來,接過藥吹了吹輕聲道:“吩咐下去,世子偶感風寒,要忌口,午膳准備些好克化的東西,不要油膩膩的堵人胃口。”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見祁驍沒甚吩咐躬身退了下去。
  “別等涼了,熱熱的喝下去才好。”祁驍依舊坐到榻邊上,端著藥碗的手往後一讓避開百刃的手,輕聲道,“藥碗燙,我喂你……”
  百刃無法,只得就著祁驍的手老老實實的將藥喝盡了,抿了下嘴唇皺眉道:“真苦。”
  祁驍輕笑:“給你拿塊點心壓一壓這苦味兒不難,只是怕解了藥性,罷了,孤另賞你個別的……”,祁驍一笑,不等百刃說話低頭就吻在了百刃唇上,百刃大驚,慌忙後退,祁驍哪能讓他躲了,將人壓在榻上好好的親了一通才將他放開,輕聲笑道:“還苦麼?”
  百刃眉頭緊皺,慍怒道:“說了怕沾帶,你怎麼……”
  自那日兩人將話說開後百刃就再沒這樣急眉赤眼的同他說過話了,祁驍平生最受不得別人跟他頂嘴,偏生這次受用的很,故意又在他唇上抿了下,輕聲笑道:“怎麼了?這麼怕我病了?”
  百刃被祁驍氣的臉發紅,憤憤道:“這也是好玩的嗎?!萬一傳上了!我……”
  “別生氣。”祁驍得了便宜賣乖,在百刃胸口揉了揉輕聲笑道,“沒人教過你麼,吃了藥要靜靜的躺一會兒,不然驚了藥性就不好了……好了,你當我跟你似得這麼容易病?再說你這根本就是自己受涼了,不傳人的。”
  祁驍拿過帕子來給百刃擦臉,輕笑道:“太醫說了要發出汗來才好,只是不知道這急出來的汗管不管事……”
  百刃被祁驍氣的不行,一句話也不肯說了,祁驍只覺得好笑,索性也上了榻,將人攬進懷裡,扯過被子給百刃捂的嚴嚴實實的,低聲道:“不理我就不理我罷,但多個人多少暖和些,等一會兒身上發出汗來就好了,可舒服些了?”
  百刃雖還有氣,但還是忍不住往祁驍懷裡蹭了蹭,啞聲道:“沒有。”
  祁驍挑眉一笑:“還想讓我再親親你?”,話音未落祁驍就見百刃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紅了起來,祁驍輕笑:“不逗你了,困就睡一會兒,醒了就不難受了。”
  百刃點點頭,不多時藥勁兒上來,果然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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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百刃本就病的不厲害,吃了藥睡了一覺後就覺得好多了,只是藥性上來時出了一身的透汗,身上不舒服的很,很想沐浴。
  “別折騰。”祁驍倒了杯茶遞給百刃,“本來快好了,回頭傷了風反復起來就更厲害了。”
  祁驍的話自然是要聽的,但百刃實在難受,只得軟聲央告道:“那讓人給我端盆熱水來,我擦擦頭臉行嗎?”
  祁驍頓了下一笑:“這個倒是可以的,來人……”
  外面丫鬟聽見招呼連忙送了梳洗的東西進來伺候,百刃略擦了擦果然覺得好多了,祁驍讓人下去,坐到榻上替百刃整了整鬢發,百刃病中臉色比平日又白了幾分,更顯得可憐,祁驍心裡憐愛,忍不住低頭又要親他,百刃連忙躲了,失笑道:“別鬧,我想跟你說點事……”
  祁驍拉著他的手捏了捏點頭:“說。”
  “你之前不是說……文鈺是想來分一杯羹麼?”百刃有些煩躁皺了皺眉,歎道,“我當日還沒往心裡去,現在看……你說的不錯,而且他不止是想分一杯……”
  祁驍譏諷一笑:“當日我說什麼來著?你就是心太實,只知道擔心柔嘉,我就知道隱患在這裡呢。”
  百刃蹙眉:“而且他自打來了後就一直在四處賣好,我聽心腹說他暗地裡一直在打聽我這半年在京中的舉動,還在想用重金收買我的人,後者我倒是不怕,等他走了我再將府中徹查一番就罷了,但前面的事……”,百刃擔心的看了祁驍一眼,祁驍瞬間心領神會,勾唇一笑道:“百刃……你在擔心我麼?”
  百刃大覺不自在,輕聲道:“說正事,我擔心會有什麼風言風語。”
  祁驍從後面將百刃攬在懷裡,低聲道:“你害怕?怕以後討不著世子妃?”
  百刃沒說話,祁驍的手不老實的順著百刃中衣的衣擺滑了進去,輕輕撫弄百刃緊致細膩的皮肉,低聲調笑:“柔嘉馬上就要大婚了,你也想成個家?”
  祁驍自然知道百刃是在擔心那些風言風語會傷著自己,但還是忍不住逗他,不想這話正戳中了百刃的心事。
  若是平時百刃早就要躲了,祁驍見他一動不動的還以為他又不舒服了,在他額頭上摸了摸,見不熱才放心下心來,一笑道:“怎麼不說話了?嗯?”
  祁驍攬著百刃讓他轉過頭來,只見百刃臉色差得很,失笑道:“這是怎麼了?敢是我哪句話沒走心,得罪了你不成?”
  百刃搖頭,猶豫了半晌才小聲道:“太子,你以後……是要娶太子妃的。”
  祁驍再沒想到百刃想到了這裡,凡是這些話平時百刃都是盡量回避的,今日冷不防提出來……祁驍心中一動,這傻東西心裡不知道已經思量過幾百遍了呢。
  祁驍不再欺負他,柔聲道:“瞎說什麼呢。”
  百刃抿了下嘴唇搖搖頭,不願再談,祁驍知道他心思重,怕他想到別處去了,又要反復折磨自己,只得道:“百刃,那日我說我喜歡你……你當我是開玩笑的麼?”
  百刃連忙搖頭,心中不禁愧悔不該提這些,祁驍失笑道:“若不是熟識你這性子……我都要誤會你是故意在引我說這些膩人的話了,百刃,你既然知道我是真心的,還用擔心我去娶太子妃?”
  百刃心中大驚,不由得抬頭看向祁驍。
  祁驍自嘲一笑:“能讓我三番五次的說出這種話來,你也是厲害了,行了,你既逼我說出實話來了,你也交個底吧,百刃……你想娶世子妃麼?”
  百刃聲音有些發啞,低聲道:“自然不想。”
  祁驍輕笑:“算你老實……你要是敢娶親,不等你將人接進門我就先結果了她,再找你算賬。”,祁驍說的凶狠,動作卻輕柔的很,依舊將百刃摟在懷裡,失笑:“又要哭?我發覺你現在越來越像小孩兒了,這事在你心裡憋了多久了?”
  百刃本性最是個自持的,但對著祁驍卻再也拿不起那份矜持了,猶豫了下啞聲道:“從那日……吵架那日開始,就在擔心。”
  百刃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又道:“你真的……不會娶親麼?”
  祁驍一笑:“我先問你,若我娶親了,再同現在一樣時常讓人去接你,你還來不來?”
  百刃一怔,隨即搖頭道:“不來。”
  祁驍歎氣:“這不就得了,太子妃哪裡有你好,來……看在孤娶不上太子妃的份上,這太子妃本應盡的責任,就請世子殿下承擔一二吧……”,祁驍說著又要揉搓他,百刃的臉一下子漲的通紅,連忙推拒:“話還沒說完呢……別……”
  祁驍只得看著他,笑道:“還想說什麼?”
  百刃面帶猶豫,磨蹭了半日才低聲道:“太子剛說我……越來越像小孩了,是不是不高興了?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現在想的越來越多,自己都煩我自己……”
  百刃本最是個淡漠的人,但不知道何時開始,每天每晚總是想起祁驍來,想的越多,擔心的就越多,百刃怕會招祁驍厭煩,從來不肯同他透露半字,但偶爾還是會像方才一樣,不小心帶出來,百刃心裡煩躁的很,他最不願意讓祁驍覺得自己麻煩,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祁驍看著百刃猶自懊惱的樣子忍無可忍,低頭吻在他唇上,將他直接推到榻上,狠狠的親暱了半日才將人放開,低聲喘息:“錯……我就是喜歡你為了我瞻前顧後……思量不定的樣子。”,祁驍還覺得不解恨,不輕不重的在百刃唇上咬了下,壓低聲音道:“你是故意的不成?非要惹我心疼。”
  百刃還沒回過味兒來,愣愣的舔了下被咬疼的下唇,上言不接下語道:“還……還沒商量好呢,萬一文鈺散出去什麼流言……”
  祁驍失笑,坐起身來淡淡道:“你放心,我早有安排。”,祁驍不欲讓百刃懸心,將計劃同百刃細細的說了一遍,末了笑道:“給他個小教訓,文鈺若是有所忌憚那是最好的,若非要找死來撩撥我,我就成全他。”
  百刃知道了祁驍的計劃自然安下心來,可惜文鈺不知道,翌日進宮請安就犯了皇帝的忌諱。
  自然,皇帝面上還是如同往常一樣,親切的很,還賜了不少玩物,但剛命文鈺跪安,臉色就放了下來。
  福海祿將剛沏好的茶遞給了皇帝,輕聲道:“這是二公子這次從南邊帶來的,以前世子也帶來過,皇上很喜歡的。”
  皇帝接過茶來卻沒有碰,直接放在了書案上,半晌道:“幸虧當日是送了百刃來,文鈺……雖比百刃還小了幾個月,但心眼倒要多不少呢。”
  方才文鈺在同皇帝談笑間話裡話外帶出來的意思福海祿也聽出來了,聞言一曬:“那到了皇上跟前,也算不得什麼了。”
  皇帝搖頭一笑:“不過是早有准備罷了,霍榮昨日是怎麼說的,還記得麼?”
  福海祿垂首:“霍榮說了,二公子幾次三番的要世子在太子跟前引薦他,世子勸過他不要多事,二公子當即就不大高興了,自己擅自拿了世子的拜帖送去了太子府,只是……皇上知道太子那脾氣的,沒理會他,有大婚相關事宜也只是同世子商議,從來就沒見過二公子。”
  皇帝冷笑一聲:“不單是這樣……聽嶺南王府的耳目說,這幾天,凡是去王府中拜會的人,文鈺都要結交一番,那樣子比百刃這世子還像當家做主的,不安分的很呢,剛才話裡話外還想告百刃的狀,呵呵……真將朕當做他那昏聵的老父一般好糊弄了,百刃別的再不好,安分守己還是做得到的。”
  福海祿猶豫了下,試探道:“可要想辦法提點二公子幾句?”
  皇帝搖頭:“不必……心裡明白就罷了,以前還總覺得百刃為人冷淡,同朕不親,現在跟文鈺一比,倒是可愛了許多……交代霍榮,將太子府那邊看好了,嶺南王很寵文鈺,若是讓太子通過他和嶺南搭上了線……後患無窮。”
  福海祿連忙點頭:“是。”
  太子府中,霍榮將宮裡交代他的話一五一十的跟祁驍說了,祁驍點頭:“知道了。”,隨即偏過頭看向江德清,江德清知意,拿過一個精致小匣子來交給霍榮,霍榮面帶不解,祁驍淡淡一笑:“這是兩個足金的鑲寶長命金鎖,你不常回老家,總要給孩子們捎些玩物回去,只是要小心,萬萬不可暴露了行蹤,畢竟……你義父福海祿並不知你還有這兩個小兒呢。”
  霍榮心中一凜,咬牙謝恩,祁驍恩威並施,一笑又道:“偶爾想起來……總覺得你這樣也不是常法,等找著合適的機會,孤自會幫你脫身,到時候天寬地闊,定有你們一家安身立命的地方。”
  霍榮心中大動,連忙跪下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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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有妹子說我總是讓小柿子睡覺,心裡很難過,T-T,難道姑娘你們不能從中體會到一個傻白甜作者在勸導大家看完更新也早早睡覺的苦心嗎?唉……
  (今天更新晚了,道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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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正月中不議親是舊俗,過了二月二,祁驍親自帶著百刃去了公主府,跟敦肅長公主和賀梓辰的母親商議婚事。
  祁驍和百刃到的那會兒敦肅長公主和賀太太正坐在裡屋的炕上摸骨牌,敦肅長公主見祁驍來了連忙笑吟吟的將他叫到身邊來,道:“這是梓辰的母親,你幼時也曾見過的,可還記得?”
  祁驍一笑,點頭道:“賀夫人好。”,賀太太連忙放下牌,垂首道:“太子好。”
  百刃也同祁驍一般稱賀夫人,兩廂廝見過後依序落座,敦肅長公主一面招呼丫鬟收拾炕桌一面讓人上茶備點心,笑道:“以後都是一家子了,不要外道,今天也不談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將日子定一定,你們兩家將生辰八字都給我,我讓人收好了送去給大師合一合,若是無妨,下面的話再細談。”
  當著這些人的面,賀太太自然是沒什麼話的,凡事都以敦肅長公主為准,敦肅長公主見賀太太也沒什麼主意笑道:“那我就自專了……依著我的意思,四五月就可以了,一是那邊的宅子已然修的差不多了,家具一搬進去就能住人,二是梓辰也不小了,你們大約不急,我們這些老人家是很急著抱孫兒的。”
  賀太太連忙笑道:“正是,正是……”
  眾人看向百刃,百刃抿了下嘴唇,想了想笑道:“怕是急不得……柔嘉的嫁妝還沒准備齊全,這些東西收拾起來慢一些,可能要耽誤工夫。”
  百刃看向祁驍,祁驍瞬間心領神會,放下茶盞笑了下道:“這有什麼的,缺什麼,你只說出來,你們府上不好置辦的,自有我幫著料理。”
  百刃是女家,自然是要推辭一番以示尊貴的,但真說起來,百刃和祁驍還是希望這婚事早些辦妥了才好,畢竟嶺南王府中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狼守著,只有讓柔嘉順順當當的嫁出去了,百刃才能真正放下心來,也好快快的打發了那兩人。
  敦肅長公主點頭笑道:“正是這話,若我說,四月裡是最合適的,再耽擱……天氣可就熱了,大婚時柔嘉更要受罪,不如趕在春日裡,天氣不冷不熱,兆頭也好,我知道,你大概是捨不得你姐姐……”,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賀太太,搖頭笑道:“不是當著世子的面……柔嘉這姑娘果然是個好的,在我這住了幾日,上上下下就沒有不喜歡她的,溫溫和和的,那樣矜貴,卻沒半分郡主的架子,待誰都溫柔的很,我那兩個姑娘都喜歡她的很,前幾日世子來接,說什麼都不肯讓柔嘉走……”
  借著柔嘉住在公主府的便利,賀太太也早就同柔嘉見過好幾面了,兩人沒見之前都暗自忐忑著,賀太太總怕自己哄不住這郡主兒媳怕,柔嘉看多了聽多了姑婆嚴厲的事,只怕著討不了這未來婆母的好,直到見了一面後才再無顧慮,兩人都是溫和性子,很能說到一處去,柔嘉將心放到了肚子裡,賀太太則是一萬個的滿意。
  “郡主這樣難得的姑娘,世子捨不得也是人之常情。”說起柔嘉來賀太太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看向百刃,“婚後世子何時想郡主了,隨時過來就好,我那小子也很敬仰世子的人品德行的,且那邊宅子離著嶺南王府也不遠,世子若不嫌棄,偶爾來小住也是使得的。”
  百刃見賀夫人如此慈和心中安心不少,連忙笑道:“不敢,既長公主太子和太太都這樣說……百刃無不遵命就是了。”
  敦肅長公主笑著點點頭:“我這嫂子最是個良善人,待你姐姐就跟自己女兒似得,你只放心就是了,既都同意了,那就先將小定的日子定下來吧,我昨日讓人去欽天監問,得了兩個日子,你們看看……”
  敦肅長公主的心腹丫鬟取了兩張大紅雙喜花箋來,先奉與百刃,祁驍偏過頭看了一眼,道:“二月十六,這個就很好。”
  賀太太早就看過了,也笑道:“是,三月初六雖也是個好日子,但稍晚了些了,小定後還一大推的事呢,太趕了就不好了。”
  百刃聽祁驍的,點了點頭,敦肅長公主將那張花箋拿起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從公主府出來時已經是戌時了,祁驍撩開車簾看了看日頭道:“天晚些了,還是去我那吧。”
  柔嘉還在公主府,嶺南王府中只有文鈺和康泰,百刃自是不願回去的,點頭一笑:“嗯。”
  祁驍輕笑,攬著百刃讓他躺下來枕在自己腿上,道:“我是不是該謝謝他們了,以前總要三催四請的你才肯過來,如今他們來了,我這邊倒成了避風港了。”
  百刃苦笑一聲:“你真要道謝?那文鈺大概要高興了,他想同你搭上話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他是誰的好都賣,我們這樣的身份,哪能肆意結交京中權貴?皇上一直沒說什麼,文鈺就沒了忌憚,只以為沒事,不知何時就要吃個教訓呢。”
  祁驍道:“康泰呢?”
  百刃搖搖頭:“她倒沒怎麼樣,自上次得了你的教訓後倒是老實了許多,每日在自己院裡做針線,柔嘉回去住的那幾天她倒是去柔嘉院裡去的勤,我不放心,一直盯著,她倒也沒如何,只是問問京中這家如何那家如何,她一個閨閣女兒,來了這邊也沒個人帶著引薦,哪家也去不得,實在不知道她不遠千裡的跟來是想做什麼。”
  祁驍嗤笑:“還能想做什麼,她也不小了,怕是人大心大,想要替自己籌謀以後的事了。”
  百刃蹙眉:“這……不至於,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裡也去不得,有這個心又能如何?”
  祁驍淡淡一笑:“那就看吧……罷了,不說這些惹人心煩的人,晚膳想吃些什麼?”
  百刃抿了下嘴唇:“八寶鴨,白玉豆腐,太子想吃什麼?”,祁驍輕笑:“想吃你……”
  “你是說……世子和他們府上的二公子,很不和睦?”馮皇後心中有什麼一閃而過,拿著絲帕的手攥了攥,猶豫道,“皇上是怎麼說的?文鈺這樣肆意的結交大臣……皇上就沒說什麼嗎?”
  馮皇後的心腹宮女搖搖頭,低聲道:“奴婢肯定皇上是知道的,但從始至終皇上一句話都沒說過,每每二公子進宮請安,皇上還是依舊賞賜他東西,同他說笑,看上去……沒有半分不滿的樣子呢。”
  馮皇後心中一動,猶豫了下道:“那康泰郡主呢?這些日子柔嘉在備嫁,她怎麼樣?”
  心腹宮女不解:“還能怎麼樣?只在府裡呆著罷了,偶爾哪家太太夫人請嶺南王府的郡主去賞花或是品茶,她就也跟著去,也就這樣。”
  馮皇後心中活動起來了,自出了年三十的事後她就徹底失了聖心,到現在還沒翻過身來,若是以前,有馮老太爺親她在皇帝跟前描補描補,皇帝看在馮府的份上,就是有些不滿意也就罷了,但如今因為自己帶累了娘家,使得皇帝也疑心了馮府,自己父親如今更是多說多錯,一朝失足,竟是後宮前朝一塊兒失了臂膀。
  自己不得聖心,娘家再不得勢,那祁驊就等於是一分希望也沒了,馮皇後為了兒子籌謀多年,哪裡甘心,這一個月裡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就想出法子來,偏生她本就不是善籌謀的人,苦思冥想多日,到今天才有了些主意。
  “你說……”馮皇後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慢慢道,“會不會……皇上早就不滿意百刃同太子太過親厚,所以才特別的偏待文鈺呢?嶺南王府中成年的就這兩個公子,那一邊勢力太強,都不是皇上所樂見的,所以……才故意的縱容文鈺。”
  心腹宮女蹙眉,低聲道:“但是……這說不通啊,世子本來就勢弱,被派來做質子不說,嶺南王還一直不喜愛他,這……實在用不著皇上再費心打壓了啊。”
  馮皇後終於遇見了翻身的機會,哪裡聽得進去這種話,不耐煩的一搖頭道:“你不懂……柔嘉攀上了賀府這棵大樹,受益的也是百刃,這一定是皇上的意思……沒錯,本宮這次沒猜錯,只要順著皇上的意思,借著他們的力,我和驊兒自然也能跟著翻身了……”
  心腹宮女還想再勸,馮皇後一擺手道:“不必多言,本宮心裡自有分寸,去……給嶺南王府送帖子,就說本宮宮中的春花都開了,請兩位郡主進宮賞花,柔嘉若是在備嫁不方便出來……請康泰郡主一個人來也使得。”
  馮皇後自出事後脾氣差了許多,動不動就發怒,她身邊的宮女也被打罵怕了,平日裡該說的現在也不敢說,該勸的也不敢勸,只得答應著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lav姑娘的手榴彈,感謝 ohnotaeko姑娘的潛水炸彈,感謝 公子無憂、Gyla、熊了的靜、CHen_jaeer、lynn517 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彎豆姑娘的兩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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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見了七更,T-T,非常不好意思,最近忙成狗了,一拖再拖,sorry,其實最近想法還挺多的,想爆更,還想開一個非v的萌文小合集,就是一章一個故事,特別萌的,看完了就能睡個好覺的那種,給姑娘們當睡前故事玩,但按著現在這情況等這篇完結了估計才能騰出空來,想法太多,時間太少,只能盡量完成吧,愛大家,麼麼噠

  ☆、第五十六章

  鳳華宮送來的賞花帖子,先送到了百刃的手上。
  百刃看罷帖子後想也不想道:“讓人去傳話,說多謝皇後娘娘厚愛,只是柔嘉馬上就要小定了,實在不宜出門,康泰近日不巧……”
  “大哥,康泰可沒別的事。”文鈺聽說皇後宮中的人來了也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見百刃這就要回絕了連忙插嘴道,“皇後娘娘特特的請咱們府上的姑娘,若是一個也不去……有些說不過去吧。”
  百刃轉頭看了文鈺一眼,對老管家道:“你先下去。”
  府中的兩位少爺起這樣的小爭執不是一次兩次了,老管家不敢多言,使了個眼色帶著眾人下去了。
  百刃將請帖隨手放在書案上,自己坐了下來,淡淡道:“我初來京時曾同二皇子有過齟齬,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啊。”文鈺笑了下,話中有話,“父王剛接著信兒的時候可真是氣壞了,幸得我母親一直勸著,唉要我說也是,大哥初入皇城,哪裡能面面俱到,哪裡都照應的好呢,出了些岔子是情有可原啊,也不至於帶累了咱們整個王府……”
  百刃自嘲一笑:“如此我還要謝過二弟了……既然知道就好說了,二皇子是馮皇後所出,下面的話就不必我多說了吧?柔嘉就要大婚了,我無意多事,不讓她們去是為了她們好,讓康泰稱病吧,就是皇後娘娘見怪,自有我去頂著,你不必操心。”
  文鈺連忙笑道:“大哥實在多心了,我雖然只見過皇後娘娘兩次,但也看得出這是位和善人,哪裡就那麼記仇了,再說不過是去娘娘宮裡賞賞花,出不了什麼岔子的。”
  百刃定定的看著文鈺,道:“你是執意要讓康泰去了?”
  文鈺讓百刃看的心裡有些發虛,還是忍不住道:“不是我要同大哥唱反調,只是……大哥確實有些太過小心了,我大膽說句忤逆大哥的話,康泰大老遠來了,但入京後就沒能同皇城中人有過什麼往來,大哥一心為姐姐籌謀,懶得理會自己這庶出妹妹也就罷了,如今有貴人來邀,大哥還要橫攔豎擋的,這……實在有些過分了吧?讓康泰多見些貴人,長長見識,有什麼不好的?”
  “我知道大哥一直瞧不起我們,嫌棄我們是庶出,但到底是自家兄弟,大哥何必這樣心狠呢?大哥這樣欺辱我們兄妹,我是不敢說什麼的,但萬一……”文鈺頓了下,低聲道,“萬一父王聽到一句半句的風聲,回頭責問起大哥來,那豈不是讓弟弟我心不安麼?”
  百刃靜靜的聽文鈺說完,淡淡一笑:“自家兄弟……七歲時你故意將我從高台上推下,險些害我喪命……九歲時我初學騎射,你在馬鞍上做手腳,害的馬兒疾馳不已……十二歲時你更是奇招妙想,竟在我茶碗裡放春|藥,呵呵……康泰就更本事了,八歲的時候就會往柔嘉的香粉中摻石灰,若不是柔嘉自小不愛敷粉……我就是拼了命不要也要把康泰的臉毀了,文鈺,這就是你說的自家兄弟的情誼?”
  文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干笑道:“大哥這是說什麼呢……”
  自小這些事經歷的多了,再談起來百刃心中也沒起半分波瀾,喝了一口茶慢慢道:“不必裝傻,你不提兄弟之情,我也懶得說這些醃臢事,不談這些,文鈺……且不說我們身為封地王的子嗣,該不該隨意結交京中權貴,單說你們來京的事,這還不到半月的功夫,你該不會忘了吧?”
  百刃放下茶盞,起身看著文鈺,一字一頓道:“別再跟我提你們不遠萬裡的過來有多辛苦,記清楚了,不是我請你們來的!”
  “你們不請自來,還要怪我沒費心盡力的給你們四處引薦?”百刃冷聲一笑,“文鈺……你母親的本事,你到底是學會了,只是你給我看明白了想清楚了,這裡是誰的地方。”
  百刃這些天不是在忙柔嘉的婚事就是讓祁驍占了心思去,一直沒騰出手來料理府中之事,今天正巧趕上這機會,索性也不再遮掩,看了那書案上的帖子一眼道:“你願意去就去,回頭吃了虧,莫要再怪我沒有提醒過你,今日的話,你且記清楚了。”
  百刃說完就往外走,頓了下轉過頭來又道:“你為什麼要來京中,你我心裡都明白,如今你也看清了這邊的形勢了,回去好好的同你母妃商議商議,想想清楚如今你們還動不動的了我,嶺南的事我心裡有數,大家顧忌著臉面差不多就罷了,若讓我聽說了一句半句的你們對我母親不好的傳言……”
  百刃聲音冰冷:“柔嘉婚事已定,我再無顧慮,萬一惹惱了我,那到時候大家玉石俱焚,別怪我心狠。”,百刃推門就走,屋中文鈺臉色發白,起了一身的冷汗,半晌才回過神來……
  外面老管家一直在聽著,見百刃出來了連忙迎上來低聲問:“世子,若二公子還是讓二小姐去,那我們還准備車馬嗎?”
  百刃冷聲一笑:“准備,他自己找死,別人是攔不住的。”,百刃說著往書房走,老管家一路跟著,方才正廳中的話他都聽著了,心中大感痛快,忍不住笑道:“世子如今越發威武了,老奴看著……世子剛才的神情言辭,很有太子殿下的樣子呢。”
  百刃腳步一頓,愣了下道:“你……你說太子?”
  “是呢。”老管家欣慰一笑,“上回太子來教訓咱們府中那些不安分的東西時的情形老奴記得真真的,要不說跟什麼人學什麼樣呢,世子以前太過自矜,總不肯輕易的發怒,自己尊貴自是好的,但也容易鎮服不住人,如今……更有王世子的威嚴了。”
  發了這頓火,百刃心裡本還冷著,老管家突然一提祁驍,心中瞬間就軟了幾分,不由得看了看日頭,隱隱的盼著祁驍今天還會接他過去……
  百刃的願望沒落空,天將黑的時候順子就來了,說大婚的日子選好了,讓百刃過去看看合適與否,順順當當的就將人接走了。
  到太子府時天已經黑透了,江德清親自出來接,送百刃去正房時小聲道:“太子今天不大痛快,若言語硬了些,世子只看在太子往日疼您的份上,略擔待些吧。”
  百刃還沒來得及問祁驍為何不痛快江德清就下去了,百刃自己進了正房,熟門熟路的轉進了裡間暖閣裡,裡面祁驍冷著臉坐著,百刃抿了下嘴唇,慢慢的走過去坐下來,輕聲道:“怎麼了?可是朝中有什麼事?”
  馮家自年後一蹶不振,皇帝一直受流言之擾,都沒功夫給祁驍添堵心,祁驍近日更是借著世家之力用自己的人堵上了馮府的缺,什麼都是順風順水的,按理說……不至於生氣啊。
  百刃小心的看著祁驍的臉色,忍著羞赧坐近了些,將手放在祁驍手上,低聲道:“若不是什麼機密的事,能不能跟我說說?我雖然腦子不及你靈便,也能替你想想法子。”
  祁驍轉頭看向百刃,冷笑一聲:“正是要問你呢,七歲時將你從高台上推下,是怎麼個情形?”
  百刃瞬間全明白了,苦笑道:“你在我府中安插耳目也就罷了,這樣明晃晃的說出來……就不怕我要查你的人嗎?”
  “別轉話頭,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府上有我的人。”祁驍鳳眸含怒,冷聲道,“你先說清楚……今天文鈺那個畜生說的都是什麼?”
  百刃無法,只得一五一十的交代:“小時候的事了……若是我沒記錯,那日我們一起去小姑姑家裡玩,大家不知為何都爬到了小姑姑府中新修好的一個亭子上去了,因為是去別人家,沒帶多少下人,一時照管不周,就……也是我疏於防范了,一時貪玩沒留神。”
  祁驍氣的牙癢癢,恨不得將文鈺綁到斷崖上推下去讓他也試試,百刃知道祁驍是心疼他,心中暖暖的,道:“其實也沒怎麼樣……小孩子原本也經摔打,就擦破了幾道皮,沒什麼的。”
  祁驍閉了閉眼:“那在你馬鞍上做手腳,又是怎麼回事?”,百刃干笑一聲,被祁驍這麼疾言厲色的問著,百刃幾乎都以為這些都是自己的過錯了,只是祁驍已然動怒了,百刃不敢再惹他,老老實實道:“那時我們初學騎射,文鈺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在我馬鞍底下放了兩顆蒺藜……幸得我那匹馬耐得住疼,只是一路跑,不曾將我甩下去,武師父們來的也及時,虛驚一場,並沒有如何。”
  祁驍怒急:“你還想要如何?”
  百刃連忙搖頭:“沒想沒想,沒想如何……”
  祁驍壓下心火:“還有,他往你茶杯裡放春|藥……”,百刃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今天跟文鈺翻舊賬當時翻的痛快,卻不想祁驍知道了更要前前後後的折騰一通,幸好這個倒不曾讓文鈺得手,百刃連忙解釋道:“那天是父王生辰,府中來了不少人,我早就有所防范,是以不曾喝那茶……也是機緣巧合,正好讓文鈺的表哥喝了,之後……那就不提了,後來徹查,在文鈺的房裡搜出來那藥,父王重罰了他一頓,我倒不曾吃虧。”
  百刃盡力說的輕松了,但祁驍還是險些氣炸了肺,他本來就是個多疑的,這會兒更是沒完沒了:“他若要害你,為何不直接用毒藥?能弄來這種藥,尋不來毒藥麼?那會兒你們都十二歲了,文鈺也通人事了,焉知這畜生不是沒了人倫,妄圖將你……”
  “太子……”百刃頭疼不已,連聲求饒,“這真是你多慮了……再說之後我也曾報復回去的,不說了,好不好?”
  祁驍心知不該再提百刃幼時的噩夢,但他心裡就是過不去,腦中千萬個惡毒的念頭閃過,種種都能讓文鈺生不如死,若不是顧慮著柔嘉馬上就要大婚,祁驍恨不得直接就結果了文鈺,管他是誰的兒子,跟嶺南打起來又關自己什麼事?!
  百刃差不多也能猜中祁驍的心事,連聲央告道:“你只看我姐姐好事將近的份上,且消消氣吧……要不,我跟你說說這些年我都是怎麼害他的?”
  祁驍自來是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的,聞言不解道:“害他難道不是應該的麼?!難不成就因為你害了他幾次,之前這些事就能一筆勾銷了?”
  百刃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道理,一時愣了,但還是識趣的搖了搖頭:“不……不能。”
  祁驍這才氣順了些,百刃怕祁驍一時恨起來又要如何,連忙岔開話頭,輕聲道:“晚膳用了嗎?”
  祁驍冷哼一聲:“聽了探子的話,氣的我沒吃幾口……”,百刃一笑:“可巧,我晚上也沒用多少,被太子殿下盤問了這半日肚中已經空了,讓她們上幾盤點心,再吃一點,好不好?”
  祁驍一蹙眉:“點心管什麼用,江德清……”
  江德清在外面連聲答應著,祁驍道:“讓膳食房准備些粥,還有一些葷素小菜,別太膩了。”,江德清答應著去了。
  百刃看著祁驍眉宇間的陰鷙心中暖暖的,討好的往前蹭了蹭,整個人湊到祁驍懷裡,小聲道:“別氣了,你因為我動怒,我心裡難受。”
  祁驍低頭漠然的看著百刃:“心疼我?”
  百刃臉上發紅,點了點頭,祁驍點點自己的嘴唇,沉聲道:“親這兒。”,百刃無法,只得忍著羞湊近了親了親,又被祁驍反客為主,好生的親暱了一會兒才被放開,祁驍留戀的不住親他發紅的嘴唇,百刃還不放心,低聲道:“不生氣了吧?”
  祁驍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勾唇一笑:“我喜歡怎麼消火你知道,不想讓我生氣,你得有些誠意吧?”
  百刃無法,將通紅的臉埋在了祁驍懷裡,祁驍寵溺的攬著百刃,心中冷笑,自己又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答應後又反悔了怎麼了?百刃的好處他要,文鈺那邊……該給的教訓也得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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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用罷晚膳後祁驍倚在暖閣中的貴妃榻上怔怔的出神,百刃怕他還在想方才的事,故意拿旁的話來混:“太子……我聽說這邊小定時候娘家也要擺筵席下請帖的,可是真的?”
  “什麼?”祁驍轉過頭來看著百刃,“什麼請帖?”
  百刃一笑:“我是說柔嘉小定的時候,我府上是不是也要下請帖?還是只是賀家那邊操辦?”
  祁驍點點頭:“你這邊也得辦,南邊沒這規矩?”,百刃搖頭:“在嶺南根本就沒有小定一說,就是批八字也不是這樣批的,而是將女兒的八字請去,放在男家祠堂的神案上,放三天,男方家中上下無事,一切安好,那就說明這女兒命相同他們府上人不相克,如此就可以做親了。”
  祁驍笑了:“這倒是方便,只是萬一那男方家裡有人要從中作梗,故意鬧出些是非來,豈不是毀了一樁好姻緣?”
  百刃搖頭一笑:“那使壞的人自己要小心,方才我跟你說過的我那個小姑姑,她就曾遇見過這樣的事,小姑姑襁褓中就跟張家如今的家主定下了娃娃親,後來兩人長大了,張家來求娶,就將我小姑姑的生辰八字請了去,偏生我那姑父有個極惡毒的繼母,不想讓他娶上郡主,自己吃了些藥,在合八字的那幾天鬧神鬧鬼的。”
  祁驍輕笑:“然後呢?”
  “然後當時的張家的家主,就是我姑父的父親,直接將那填房送回老家讓她避禍去了。”百刃狡黠一笑,“張家家主一直想同我們府上結親,哪裡肯因為這婦人鬧鬼就丟了這份好姻緣,她不是說我小姑姑克她麼,那就將她送走好了,永遠不相見,自然克不著她。前幾年張家的老家主沒了,那婦人在老家活不下去,小姑姑和姑父就將她接回來了,那幾年她吃盡了苦頭,回來後安分的很,再也不敢提小姑姑克她的事了。”
  祁驍心中一動,他以前是真沒聽說過嶺南還有這樣的風俗,張家家主為了讓自己兒子娶上郡主連自己的太太……雖然是填房吧,那也是正房太太,連自己的太太都能送走,可見這在嶺南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祁驍看向百刃,要是仿著這個先例,好生計劃一番,來日沒准能將百刃的母親也接到這邊來……
  柔嘉已然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百刃在嶺南唯一的牽掛也不過是嶺南王妃了,若能將王妃也接來,那不管是百刃還是自己,想對嶺南下手,都不會再有顧慮。
  不過這個想的簡單,真的按法施為起來一定有不少難處,頭一個嶺南王就不會同意,先不說將來那樁婚事能對他有多大的誘惑,只是讓嫡系一脈全部進京,這就犯了大忌,百刃是他在皇城中的質子,王妃又何嘗不是百刃在嶺南的質子呢?一旦失去了這張王牌,誰知道百刃會做出什麼事來,嶺南王當初放心讓百刃來皇城是欺他無依無靠,但百刃今非昔比,一直同皇帝有著一定的默契不說,還跟自己有了這層關系,同賀家又結成了姻親,腳跟已穩,萬一說動了皇城中人,尋上什麼由頭,借上幾萬兵殺回嶺南去,奪了嶺南王的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至少祁驍自己就曾想過,若來日自己先百刃一步登上皇位,那要做的頭一樣事就是出兵壓境,逼勒嶺南王傳位於百刃。
  若是反過來,按著自己之前的想法來,將王妃接到京中,真的助百刃殺回去,讓百刃先自己一步順利繼位成為下一代的嶺南王,那對自己日後大事,無疑也是一個極大的助力。
  “太子……太子?”百刃見祁驍半晌不說話忍不住推了推他,小聲道,“怎麼了?”
  祁驍一笑:“無事,頭次聽說這樣的風俗,有些訝異罷了,給哪家散帖子你心裡可有數?說出來我給你看看有無遺漏。”,這只是祁驍一時興起的一個念頭,還沒有周密的計劃過,萬一來日計劃無法實行或是失敗,更讓百刃難受,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祁驍不准備同百刃透露一個字。
  百刃沒有分毫懷疑,仔細的想了想同祁驍慢慢的說了起來,祁驍含笑聽著,時不時的提點他幾句。
  嶺南王府中,康泰屏退眾人,小聲急道:“怎麼了?不就是因為皇後娘娘請我們去宮中麼?你怎麼就跟百刃吵起來了呢?”
  百刃性子一向內斂,輕易不動怒,文鈺也是吃准了這點才敢一步步的試探,沒想到百刃今天突然就發作了自己一頓,雖沒當著人,但這哪裡瞞得住,文鈺臉上羞臊,不耐煩的嗯了一聲:“你還說……都是為了給你爭一口氣,讓他發作了我那一頓,其實……我也不想讓你進宮,馮皇後如今不得帝心,同她走得近沒什麼好處,我只是看不慣百刃那副樣子,故意說了幾句,誰知他跟吃了炮仗似得,說惱就惱了,劈頭蓋臉的數落了我一頓,哼……果然是腰桿子硬了……”
  康泰心中一動,猶豫道:“不過是進宮一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多事吧,你不也說了麼,就是進宮長長見識,有什麼呢?”
  文鈺擺擺手:“你不懂,咱們要多結些善緣不假,但這皇後娘娘就算了吧,自去年二皇子惹了百刃這喪門星後,馮皇後這一脈就接連倒霉,到現在都沒翻過身來,實在沒必要上趕著去巴結她們,白費功夫,我同百刃這樣小爭小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日我陪個罪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柔嘉那邊你依舊同往常一樣就行,以後她就是賀家的人了,不可得罪深了。”
  康泰撇撇嘴:“之前斗了這些年,我討好她一兩天,她就能將前事都忘了?”
  文鈺恨鐵不成鋼:“她自然忘不了,但至少在別人看來我們是和睦的,這就行了,再說柔嘉跟百刃不一樣,好糊弄的,你按我說的做就好……”
  康泰心裡還是躍躍欲試想進宮,但無奈文鈺說什麼也不許她去,天色已晚,文鈺也沒精神同康泰耗著了,說了句不許去就是不許去就走了,康泰氣的臉色發白,躺到榻上半日也沒睡著。
  和文鈺不一樣,康泰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凡是她想要的,不管是什麼法子,她一定會拿到手。
  不管康泰如何詆毀柔嘉的婚事,她自己心裡也明白,柔嘉以後的日子是錯不了的,在京中住了這些天後康泰的眼界也慢慢變寬了,她生在嶺南長在嶺南,自己父親是土皇帝,她自來以為這天下間最好的東西自己已經全部見過了,直到來了京中,康泰才明白了什麼叫天大地大。
  康泰已經不小了,從她母妃哪裡也隱隱直就是笑話,嶺南的世族再如何,比得上京中的權貴麼?就這些日所見所聞看,柔嘉不過是嫁個六品的翰林,就一下子變得這約約的聽說過,嶺南有好幾家世族的太太都半吐半露的提過想要求娶的話,康泰當日還頗為自得,現在想起來簡樣尊貴,太子和公主做媒,皇帝賜婚,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賀喜,聽文鈺的意思,柔嘉以後還會越來越尊貴,只要賀梓辰爭氣,將來就是誥命的名頭也能給柔嘉掙來。
  康泰咬了咬細嫩的櫻唇,若是在嶺南,她撐死了也只能嫁個世族公子,跟京中的世家大族比起來,簡直同鄉紳無異!不管是為了壓柔嘉一頭還是為了給自己博個好前程,康泰都不想再回嶺南了,她禁不住又想起那張帖子……柔嘉不過是得了長公主的青眼,就能尋上這樣一門好親事,自己若是能得了皇後娘娘的喜歡……皇後給自己賜婚,也像敦肅長公主對柔嘉那樣替自己打點一切,那來日飛黃騰達,不都是水到渠成的事麼……
  康泰兩頰飛紅,思來想去的睡不著覺,最後偷偷摸摸的叫來了跟著自己的嬤嬤,兩人在臥房裡竊竊私語到大半夜。
  翌日,太子府暖閣中,祁驍坐在炕上看文書,百刃盤坐在裡面,伏在小炕桌上一個個的夾核桃,祁驍府上的核桃夾子是個金制的小麒麟,麒麟嘴巴張的大大的,正好容下一個核桃,按一下麒麟腦袋,卡叱一聲,核桃殼四分五裂。
  百刃就喜歡聽這個聲音,正巧祁驍想吃核桃,他連忙攬了這差事,守在祁驍身邊夾了一上午的核桃。
  百刃心細,將核桃夾開後都要細細的剝了,將整塊的核桃放在小碟子裡給祁驍,太細碎的就自己拾起來吃了,祁驍一面看文書一面吃著百刃親自剝的核桃肉,怡然自得。
  兩人一起忙了一上午後都覺頗為充實,祁驍將批好的文書打好了讓人送出去,往後一躺倚在軟枕上懶懶笑道:“給孤當了一上午的校書侍童,世子殿下想要什麼賞賜?”
  百刃掂了掂手中的小麒麟笑道:“別的都不缺,太子不如將這個賞給我吧。”
  “這種小玩意庫裡多的很,都給你。”祁驍一把將百刃拉到自己身邊來,輕聲一笑,“身外之物太俗了些,來……孤賞你個別人沒有的……”
  祁驍笑著吻了上去,細細品嘗著百刃溫潤柔軟的雙唇,輕輕的在他唇縫上舔了下,不多時百刃就溫馴的張開了嘴,任由祁驍攻城略地。
  祁驍自來是個得寸進尺的人,百刃如今已經不抗拒他的親吻了,他就要開始想些別的了……不知何時祁驍的手滑進了百刃寬大的衣擺中,不知摸到了哪裡,百刃像是被針扎了似得,細瘦的腰突然狠狠的彈了下,祁驍一面安撫的輕聲誘哄,一面用腿帶著巧勁兒壓在了百刃的膝彎上,將人死死的釘在了自己身下,一雙手更是變本加厲,順著百刃繃的緊緊的腰身滑了下去,細細的撫弄百刃緊致細膩的肉皮,百刃越來越受不得,忍不住求饒:“太子……別……我難受……”
  “一會兒就不難受了。”祁驍隨口敷衍,寵溺道,“乖……讓哥哥疼疼你……”,百刃渾身顫栗,他害怕的緊,一雙眼瞬間蒙上了水色,祁驍看著心疼,低聲道:“別怕……又不疼,是不是?疼麼?”
  百刃老實的搖搖頭,確實是不疼,但這樣被祁驍壓在身下,他還是會緊張的忍不住發抖,祁驍輕聲一笑,正要脫百刃褻褲時外面江德清突然進了暖閣,低聲道:“太子,探子來傳話,今早嶺南王府的二公子出門去拜會順親王了,不知是不是巧合,不過半個時辰,康泰郡主的轎子也出了門……往宮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柿子:((?(//?/?/)?)) (慌忙穿褲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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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暖閣閣間裡擺著架花鳥描金八折大屏風,江德清在屏風後回話,裡面什麼情形他是一概看不見的,饒是這樣還是嚇得百刃出了一身的汗,慌忙中拉扯衣裳,不小心將炕上擺著那架琉璃小炕屏踢了下去,江德清在外面聽到動靜嚇了一跳,還以為裡面怎麼樣了,剛要沖進去時卻聽見祁驍笑了兩聲,道:“別進來……我同世子鬧著玩呢。”
  江德清瞬間明白了,自知進來的不是時候,依舊垂首侍立在屏風後面,不敢多話。
  裡間祁驍搖頭輕歎:“這架炕屏可是幾百年的東西了,我府上的手藝匠人為了加固這東西,光是赤金就用了我一百多兩,如今讓你一腳踢了個稀爛……說說,你該如何賠我?”
  百刃驚魂甫定,一聽這炕屏竟是個古董又吃了一驚,啞然道:“這……這樣的東西,你怎麼就這麼隨意的擺在明面上……”
  祁驍失笑:“不然呢?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將它翻修好了,可不就是為了用麼?”
  百刃一下子忘了剛才被祁驍壓在榻上苦苦欺負的事,坐起身來看了眼地上碎成幾瓣的屏風愣了愣,轉過頭來看向祁驍,像是不小心打碎了大人心愛花瓶的小孩子一般面帶惶恐,不安道:“我……我不知道……”
  祁驍輕笑,將百刃攬到懷裡哄道:“逗你玩的,爛了就爛了,真是心愛的東西我也不會隨意放在這,腳踢疼了麼……又不是外人,江德清進來了你害什麼怕……”
  百刃局促的看看地上的屏風又看看祁驍,吶吶道:“你……你剛才那樣,我自然害怕……”
  祁驍也知道自己剛才是將人欺負狠了,笑了下道:“怪我……江德清,一會兒命人將這炕屏抬出去讓工匠們看看,還補不補得,若實在修不得就算了,若是補得,讓他們別吝惜金子,好好的補好了,我以後還是要用的。”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只聽暖閣裡面祁驍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百刃也輕聲答應了兩句,兩人嘀咕了好一會兒,江德清聽不清楚,但感覺好像是祁驍在哄百刃,百刃也好溫順的樣子,江德清想起百刃初來府中時那剛烈的樣子心中好笑,自己主子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裡間祁驍替百刃整了整衣裳,問道:“方才說的什麼?再說一遍。”
  江德清忙依言重復了一遍,道:“這會兒了,康泰郡主還沒出宮呢,老奴還記得昨晚探子的回話,明明說的是二公子不許康泰郡主入宮的,所以才覺得不妥,想著跟太子說一聲,太子……可要派人去問問鳳華宮中咱們的人?”
  祁驍勾唇冷笑:“問吧……就是不問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來,馮皇後如今真是病急亂投醫了,竟指望著文鈺和康泰打個翻身仗,蠢貨……也不睜大眼睛看看,皇上馬上就要容不得文鈺了。”
  說起這個來百刃也疑惑的很,忍不住問道:“那皇上為什麼一直都不提點文鈺呢?任由他結交大臣……”
  祁驍寵拉著百刃的手輕輕的捏了捏,循循善誘:“你家裡來了個外鬼,暗暗的想要勾搭個家賊,聯起手來偷你的東西,你若是家主,會如何?”
  百刃一怔,祁驍輕笑:“馬上以雷霆之怒將這外鬼掐死,算你果斷;若反其道而行,假作不知……等著看這外鬼到底能勾搭上哪個家賊,然後一並罰下,才是最聰明的,皇帝他不是傻子,他想知道文鈺覬覦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更想看清楚他身邊的這些人,到底哪個是家賊。”
  祁驍淡淡一笑:“說家賊也有些過了,皇帝不過是想看看誰那麼眼皮子淺罷了,連個封地王的庶子都要應承,也是蠢貨……”
  百刃瞬間全明白了,不禁有些後怕,祁驍寵溺一笑:“無事……這樣的事你經歷的多了,以後再遇上自然就能明白了,可憐馮皇後,跟在皇帝身邊這些年,竟也沒參透皇帝的心事……十足的蠢貨。”
  百刃抿了下嘴唇,低聲道:“那康泰去宮裡……無論這是不是文鈺的意思,在皇帝看來,也是馮皇後同嶺南有些糾纏了。”
  祁驍點頭:“所以不用擔心,皇帝不看好的事不容易翻出大浪來,馮皇後還有康泰存著什麼心思我大概猜得出來,就是猜不出也無妨,最後……肯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嶺南王府,康泰院裡,文鈺冷著臉坐在正位上,地上跪了一地的下人。
  文鈺冷笑一聲:“現在都不敢說話了……哼,瞞著我送小姐出去的本事呢?混賬!世子不在府裡,我不在府裡,你們就敢讓二小姐出門!萬一有什麼差池,你們誰擔待的起?!”
  眾人噤若寒蟬,一句話也不敢說,文鈺越想越氣,復又後悔起來,康泰膽子大腦子小,自己當初根本就不該答應讓她跟來,只恨嶺南王太寵康泰,自來她撒個嬌,沒有不依的,自己母妃又存了別樣心思,總想讓康泰來京中看看,柔嘉到底嫁了個什麼人,這倒好,柔嘉的笑話沒看上,自己快成了笑話了!
  文鈺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發作下人時外面傳二小姐回府了,文鈺怒急,呵命婆子們將人帶來,屏退眾人後對著康泰就是一頓大罵,康泰倒是冷靜的很,淡然一笑:“哥哥何必如此?我不過是進了一趟宮罷了,哥哥就不想知道皇後娘娘跟我說什麼了?”
  文鈺冷笑:“我不想知道,康泰……昨日我是如何跟你說的?馮皇後如今不得勢,你同她攪在一處就是……”
  “那她也是皇後。”康泰讓文鈺說的有些羞惱,冷聲打斷他的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道理哥哥不會不明白吧?”
  文鈺失笑:“她僵不僵同你有什麼干系?等柔嘉大婚後你回嶺南,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康泰幾番猶豫,壓低聲音道:“若我以後同她日日相見呢?”
  文鈺一愣,沒來由的心慌了下,怔怔道:“你……你瞎說什麼?!什麼日日相見?你今日到底去做什麼了?!”
  康泰咬了咬嘴唇,臉色泛紅,輕聲道:“我在鳳華宮……可巧遇見了去給皇後娘娘請安的二皇子。”
  文鈺心中咯登一聲,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看門窗,轉過頭來壓低聲音厲聲道:“你瘋了?!你敢避著人私見外男……”
  文鈺話說的難聽,康泰面容紫漲起來,皺眉急道:“什麼叫私見外男?是你們說的啊,柔嘉跟賀家做了親,大家都是親戚了……”
  “親戚個鬼!”文鈺勃然大怒,“拐了幾下子的轉折親!算什麼親戚!且人家皇上皇子們說親戚,那是抬舉咱們,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說跟人家是親戚?!你給我說清楚了!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康泰今天偷著進宮,本來只想奉承奉承馮皇後,好讓她在以後自己說親的時候能添把助力,只是萬萬沒想到,進了宮後卻全然不同於自己所料,馮皇後並沒有請別的太太小姐,獨獨自己一個,不多時二皇子祁驊還來了,她本要回避的,但馮皇後說不必,二皇子坐下說了半日的話,等他走後馮皇後更是句句不離二皇子,康泰就是再愚笨也聽出了馮皇後的話外之音。
  康泰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若是嫁給祁驊,那定然是做不得正妃的,為人妾室……她自然也不願意,但若是能做了祁驊的側妃,至少身份上是能壓柔嘉一頭了……
  康泰心裡亂的很,索性一股腦的都跟文鈺說了,不想說完後文鈺整個人都白了臉,康泰本就心虛,見他這樣更沒了主意,惱怒道:“你……你方才數落我的精神呢?說話啊!”
  文鈺恨不得將康泰生吃了,咬牙切齒道:“自來婚姻之事,都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不說這門親事到底如何……單看馮皇後竟跟你一個閨閣女兒談這些,就知道你是被人陰了!”
  康泰臉色發白:“怎麼……怎麼不對了?再說皇後娘娘也沒明說,但……但那個意思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初敦肅長公主想求皇帝將柔嘉許給太子殿下,後來不知為何又變了卦,但這其中肯定是百刃動了手腳,太子如今如日中天,百刃尚且不願意讓自己姐姐去給他做側妃,反觀二皇子……你覺得你給他做小,能是好事麼?”文鈺閉了閉眼,“再說……若這親事真的合適,皇帝也是同意的,馮皇後為何不直接傳信給父王呢?只要父王同意了,那這事就能算是定下了,馮皇後此番作為,定然是因為她自己也沒把握皇帝父王會同意。”
  康泰腦子清醒了些,愣了下心慌道:“那……那我以後再也不進宮,不見她就是了……”
  “這次是別人逼你去的嗎?!”文鈺越想越氣,恨不得馬上套車將康泰送回嶺南,“千叮嚀萬囑咐了讓你不可妄動,偏偏不聽!非要自作聰明!我今天將話放下,從今日起你一步也不許離開這個院自!等柔嘉大婚後你馬上同我回嶺南!”
  康泰眼眶驀然紅了,文鈺怕她又要同自己撒嬌耍癡,先一步冷聲道:“你若是不服,我馬上就將你的丫頭婆子全發賣了,留你一個人在這屋裡,你心裡就是有氣也先忍著吧,等回到嶺南,隨你如何跟父王母妃告狀!”,文鈺說完甩手就走,康泰又羞又憤,伏在繡枕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文鈺出了康泰閨房後馬上將她的下人整治了一番,並嚴命今日之事不可傳出去,只想著這樣就遮掩過去了,誰知樹欲靜而風不止,翌日,宮裡就慢慢的傳出流言來……嶺南王府的二小姐同二皇子在鳳華宮中一見鍾情,等柔嘉郡主和賀翰林大婚後,大約就也要指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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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百刃是在太子府聽到風聲的,當即就變了臉色,祁驍蹙眉:“這話是哪裡傳出來的?”
  江德清搖頭:“這個就真不清楚了,宮裡人多口雜,咱們只能打聽到流言,卻沒法查是誰放出的風聲……禁宮之中,哪裡能查呢。”
  百刃咬牙:“後日就是柔嘉小定的日子了,萬一賀府那邊也聽說了……”
  “你放心。”祁驍在百刃的手背上安撫的拍了拍,輕聲道,“梓辰不是那聽風就是雨的人,且這些日子柔嘉一直住在公主府中,康泰敗壞名聲,與她無關。”
  閨閣女兒,最忌諱的就是傳出這些風流韻事來,那些一見鍾情再見定終身的故事,演在戲台子上是佳話,演在自己家裡就是丑聞。偏生閨閣女兒姐妹間名聲互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個名聲敗了,別的女兒再想找人家就難了,幸得柔嘉已經定下人家來了,且皇城中人也大概都清楚嶺南王府的嫡庶之爭,知道柔嘉同康泰自小不是養在一處的,倒是影響也不大。
  饒是這樣百刃還被氣白了臉,祁驍使了個眼色讓江德清下去,拉著百刃坐到榻上柔聲道:“人家賀府還沒說什麼呢,你倒先著急了,氣大傷身,喝口茶……”
  百刃眉頭緊蹙:“他們是沒說什麼,焉知人家心裡的不嫌棄呢,康泰……我就知道她來了定沒好事,若讓我知道因為此事害的柔嘉見惡於賀府,我一定……”
  “好了。”祁驍輕笑,“不是我寬你的心,人家賀太太喜歡你姐姐喜歡的緊,只把她當福星呢,我先讓人暗中去查,看看是不是沖柔嘉來的……我估計不是,誰都知道柔嘉和賀家的婚事兩邊都是千肯萬肯的,這點兒事不可能讓賀家臨時變卦的,依我看……有些人是實在按捺不住了,柔嘉的事,只是誤傷。”
  百刃抿了下嘴唇,細想了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這是馮皇後傳出來的?”
  祁驍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淡淡一笑道:“我只知道,傳出這樣的風聲來,康泰再想找別的人家就不容易了,而借著祁驊和你們府上聯姻來讓馮府復起,正是馮皇後樂見的,她之前請康泰進宮,還處心居慮的讓康泰和祁驊見了一面,不就是為了這個麼?”
  百刃徹底明白過來:“原來說服康泰是假,誘騙康泰進宮,借此事敗了康泰的名聲,讓她不得不嫁給祁驊是真,馮皇後……也太毒了些。”
  祁驍輕笑:“狗急跳牆罷了,只是這事大概也行不通的。”
  百刃疑惑的看向祁驍:“為何行不通?傳出這樣的話來,若想平息流言,也為了二皇子和康泰的名聲,最好的辦法就是弄假成真了。”
  祁驍搖頭:“我前日就跟你說了,不管她們是懷著什麼心思,到最後定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頭一個皇上因為之前宮女之事還厭惡著祁驊,他又懷疑了馮府,哪裡願意讓馮府復起?只要說一句流言無稽,就是不賜婚,馮府如今沒有半分同皇帝談條件的本錢,馮皇後也只能干著急,經此一事,占不著便宜不說,皇帝大概也徹底的狠下心放棄祁驊了……手段都用到別人家閨閣女兒身上去了,能有什麼出息?”
  祁驍寬慰一笑:“所以說,這事到最後還得是馮皇後吃虧,至於康泰……那就只能讓她自認倒霉了。”
  祁驍分析的合情合理,百刃也尋不出什麼紕漏來,點點頭道:“應該就是這樣……她們如何我一概不管,只要柔嘉沒事就行了,應該沒事吧?”
  百刃滿腦子都是柔嘉,只怕她被康泰牽累了,根本沒心思好好琢磨別的,祁驍淡淡一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肯定沒事。”
  百刃心裡好過了些,頓了下歉然道:“我讓人去接柔嘉了,馬上就要小定了,總在公主府不像樣子,我……我一會兒也回去了,讓她自己在府裡我不放心。”
  祁驍輕歎:“你不放心她,就放心我?”
  百刃撐不住笑了:“你不欺負別人就是好事了,我難道還要擔心你被人欺負麼?等……等小定之後我就回來,好吧?”,祁驍依舊似笑非笑的看著百刃,百刃無法,湊近了在祁驍唇邊親了下,小聲道:“我早點回來。”
  祁驍挑眉一笑:“這是你自己說的……江德清,讓順子准備車馬,再將那個金麒麟的核桃夾子給世子包起來,一起帶回去。”
  鳳華宮中,皇帝屏退眾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皇後……你這是逼康泰呢,還是在逼朕呢?”
  馮皇後臉色發白,勉強穩住心神,低聲道:“皇上……外面的流言,真的不是臣妾放出去的,臣妾每日在宮中無聊,又太喜歡康泰,所以才讓她進宮賞花,陪陪臣妾,不想正趕上了驊兒來給臣妾請安,這……這只是湊巧了啊,不知讓哪個短命的傳了那種話出去,臣妾已經在查了,等臣妾……”
  “皇後。”皇帝不耐煩聽馮皇後絮叨這些話,皺眉道,“朕今天沒帶人過來,也讓你的人下去了,就是想聽你幾句實話……”
  馮皇後失聲苦笑:“實話……怕是如今臣妾說什麼,皇上也不信了吧?”
  自出了宮女之事後馮皇後突然老了許多,往日的光彩不再,眼中只剩下了黯淡,看著自己發妻這幅樣子皇帝心裡也有些不忍,只是一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心火實在難消,皇帝閉了閉眼:“那你說……康泰和祁驊在你宮裡見面的事,不是你安排的麼?”
  馮皇後一滯,無奈點了點頭,皇帝又道:“想將康泰許給祁驊,也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吧?”
  馮皇後兩行清淚滑下,又點了點頭,皇帝失笑:“你怕朕不同意,就故意放出這風聲來,以康泰的名聲逼嶺南王府同意這門婚事,朕為了保全眾人臉面,自然也要點頭的,是不是?”
  “不是!”馮皇後突然睜大雙眼,厲聲道,“流言不是臣妾放出去的!根本就是有人在害臣妾,是……是薛貴妃那個賤人,她看不得臣妾復寵……不然就是康泰!看那日的情形,她自己也是願意的,對!肯定是她們……”
  皇帝方才心中生起的那點舊情被馮皇後這一聲尖叫沖了個粉碎,皇帝擺擺手疲憊道:“朕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朕本是想……罷了,多說無益。”
  皇帝起身,憐憫的看了馮皇後一眼,低聲道:“朕念在與你的多年夫妻情分上,對你諸多隱忍,不想你變本加厲,越發不成體統,朕今天跟你交了底,祁驊的婚事朕心裡有數,康泰並非良配,你歇心吧。”,怕馮皇後還要糾纏,皇帝皺了皺眉,先一步走了。
  馮皇後怔怔的看著皇帝走遠,半晌回不過神來,流言剛傳出來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是隱隱的有些竊喜的,只想著這算是將康泰逼上梁山了,此事不成也成了,不想皇帝竟狠心至此,全然不顧忌臉面,半分情分也無。
  “娘娘……娘娘?”馮皇後的貼身侍女費力的將馮皇後扶了起來,苦聲勸道,“娘娘別傷心,等來日皇上氣消了,娘娘再跟皇上分辨就好……”
  馮皇後苦笑一聲:“沒用了,如今……真是一敗塗地了……”
  太子府內書房中,祁驍細細把玩著手中玉佩,輕聲笑道:“她真是那麼說的?”
  江德清點頭:“不等皇上說話,她先將薛貴妃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非說都是薛貴妃害的她,不然就是康泰郡主自己傳出去的,皇帝當時就懶得再多說什麼了。”
  祁驍輕輕捻弄玉佩上的符文,淡淡一笑:“這事……是個人就得懷疑到馮皇後頭上去,她一味狡辯,只會讓皇帝更厭惡她……蠢啊。”
  江德清一笑:“是啊,誰能想到這話其實是殿下傳出去的呢,如此既將馮皇後壓的再也無法翻身,又毀了康泰郡主的名聲,替世子報了仇,一石二鳥,殿下好計謀。”
  祁驍嗔怪的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自知失言,連忙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賠笑道:“世子兩天沒在這邊,老奴也就沒什麼戒心了,其實也沒事……殿下也不是故意要帶累柔嘉郡主的名聲啊,為了懲治那些人,不得已而已。”
  祁驍嗤笑:“什麼不得已,若不是為了百刃,柔嘉的死活關我什麼事……你小心些,萬一讓百刃知道了,前面做的在漂亮也無用了。”
  江德清連忙點頭:“殿下放心。”
  祁驍看了看時漏,皺眉道:“這都戌時了,怎麼還不見人來?一個小定而已,要多費功夫?”
  “這還真怪不得世子。”江德清笑了下,“殿下沒去不知道,老奴聽去王府送賀禮的下人說,今日嶺南王府可是熱鬧呢,一個小定,去了那些人,世子在外面,長公主在裡面,兩人都應酬不過來,賀喜的人往來不絕,那賀梓辰也真捨得,小定禮擺了半院子,聽賀府的奴才說……他們太太和少爺說了,外面越是傳那些難聽的話,他們偏要越敬著郡主,如此看……賀府倒是明白人呢。”
  祁驍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外面道:“讓廚子先預備些吃食,他忙了一日,這會兒定然餓了。”
  江德清答應著:“吩咐下去了,那日世子偶然說了句想吃餛飩,老奴就讓膳食房裡預備著了,煮餛飩的雞湯晌午就煨下了,剛下蛋的小母雞,攙著人參和黃□一起足燉了兩個時辰多,又香又補,一會兒用這湯煮餛飩,不用添別的料都行,世子定然會喜歡。”
  正說著話外面傳世子來了,祁驍一笑:“讓說的我都有些餓了,快去讓他們准備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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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祁驍起身迎了出來,見到百刃卻愣了,百刃見祁驍怔怔的看著自己,低頭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笑了:“你讓順子催的那樣緊,我都沒來得及換身衣裳,送完客連忙來了,是不是奇怪的很?我先換身……”
  “不用。”
  百刃今日穿了一身正紅對襟禮服,衣袍袖口領口都密密的繡了一圈玄色祥雲圖騰,既華貴又大氣,他平時甚少穿艷色衣裳,偶然換了這麼一身,祁驍不禁看住了。
  百刃讓祁驍盯的有些難為情,笑了下:“是不是傻的很?這還是好的呢,還有一身是等著柔嘉大婚時穿的,更扎眼,大紅織金的衣裳,想想就穿不出去……”
  祁驍失笑:“不,很好看……”
  正說著話外面江德清進來躬身笑道:“太子,給世子准備的小餛飩剛煮好,現在送上來?”
  祁驍看向百刃:“餓了麼?還是歇會兒再用點心?”
  百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先吃吧……忙了一日,沒怎麼吃東西。”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去了,不多時將餛飩和幾碟子剛做好的葷素花樣點心送了來,祁驍屏退眾人,同百刃自自在在的在暖閣裡用膳。
  祁驍細看百刃的面皮,問:“臉有些紅了,席間可是有人灌你的酒?”
  百刃舀了一點湯喝了,聞言搖頭:“並沒……只喝了一點,臉紅了麼?我只覺得有點頭暈。”
  祁驍微微蹙眉:“我交代了文祥他們替你擋酒,這些人竟是死的不成?”
  “哦,我說呢……”百刃一笑,“別冤枉好人,那幾個人倒是一直替我攔著,我初時還疑惑呢,平日裡同他們並無交情,怎麼突然同我這樣熟絡,原來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金面上。”
  祁驍笑了:“你這馬屁拍的太生硬了些,今天我不便過去,也沒能喝上一口喜酒,你若真有心謝我,以茶代酒,敬我一杯就是了。”
  祁驍本只是逗他玩,沒想到百刃一聽這話臉更紅了,祁驍正不解,就見百刃紅著臉拿過茶盞,先自己呷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口,卻沒咽下去,而是湊近了些,忍著羞赧吻上了祁驍的唇,祁驍瞬間明白了過來,心中好笑,以前自己以皮杯之樂調戲百刃,那會兒百刃險些氣白了臉,現在自己不提,這小東西倒是自覺了,祁驍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小小的誤會,末了還得寸進尺道:“就敬一杯麼?”
  百刃臉更紅了,祁驍見好就收,笑道:“好了,一杯就一杯吧,等成親時我一定過去,親自為你擋酒,以報你今天這杯茶的情誼,如何?”
  百刃一愣:“成親的時候太子要去?怕是……不好吧?柔嘉的婚事太子已經出了不少力,很惹人眼了,再親自過去……”
  祁驍隨意道:“無妨,都知道我是半個媒人,如今再避嫌也太晚了些,今日不去是怕太招搖了讓你難做,正日子時就不用避諱了,對了,文鈺和康泰兩人怎麼樣?”
  百刃臉上笑意減了三分,搖搖頭道:“文鈺臉色差了許多,雖還是如往常一般跟我在前面招呼,但那眉梢眼角的疲色是藏不住的,想來這幾天也愁的很,康泰我從前日就沒見過她,但聽說也很不好……名聲敗了,皇上還根本不理會,也就只能自己啞巴吃黃連了,如今他們就盼著風聲快點過去,莫要傳到嶺南去,這樣等康泰回了嶺南,還是能照常說親的。”
  祁驍心中一動,隨即笑了下道:“罷了,吃飯吧,不提這些。”,兩人都餓了,不再多話,不多時就席卷殘雲一般掃干淨了桌上的吃食,祁驍看著百刃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輕聲哄道:“不早了,吃多了容易積食,一會兒睡前再吃盅燕窩就得了,好不好?”
  百刃自是聽話的,點了點頭,同祁驍又說了會兒話兩人就進了裡間閣子。
  擦洗之後兩人只著中衣,上了榻,祁驍倚在床頭,將百刃摟在懷裡,再蓋上一層蓬松錦被,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祁驍慢慢問著他今日都去了些什麼人,席上有什麼可口的吃食,請的哪家的戲班子……百刃一一答了,輕聲笑著說了些席間的笑話,祁驍含笑聽著,說到賀家的定禮時百刃低聲道:“東西多少我都不在意,他們家底不厚,能拿出那些東西來很不容易了,我只欣慰他們府上的心意……多謝太子,這門婚事尋的當真好。”
  祁驍低頭在百刃頭上親了下,勾唇一笑:“大姨姐的婚事,我哪裡敢應付呢,別的不求,你能順心就行了。”
  百刃愣了下才明白過來這“大姨姐”是什麼意思,一下子紅了臉,嘴硬道:“太子算差輩分了,明明是大姑姐。”
  祁驍失笑:“反了你了!”,說著將手伸到被子裡去抓百刃的癢,百刃一身的癢癢肉,瞬間笑軟在祁驍懷裡,連聲求饒:“別……饒了我吧……哈哈……”
  祁驍怕他笑岔氣,輕輕撫摸著他後背給他順氣,笑道:“仗著我寵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百刃心裡一暖,不說話了,依舊躺下來窩在祁驍懷裡,祁驍反手打開床榻暗格,將裡面放著的一個景泰藍的小匣子拿了出來遞給百刃,低聲道:“今天是下定的好日子,我也湊個份子,你打開看看。”
  百刃皺眉:“下定?”
  祁驍含笑不語,扶著百刃讓他坐起身來,百刃打開那小匣子,只見裡面鋪著層厚厚的雪白絲絨,絲絨上放著兩塊一模一樣的金鑲玉佩,百刃只覺得眼熟,拿起來一看……竟是之前他送給祁驍的命符。
  祁驍淡淡一笑:“我讓老匠人將那塊玉玦破成兩塊,再以上好籽玉以鑲金之法補上,就做成了這樣兩塊。”,祁驍將其中一塊拿出來,拿過穗頭穿上,輕聲道:“命符這樣破開了,還靈驗不靈驗我不清楚,我只知道……”
  祁驍拉過百刃的手將玉佩放在他手心裡,道:“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命符有沒有用,只要有我祁驍在,定會保你性命無虞,天塌下來,我頂著。”
  祁驍將百刃手中的玉佩翻過來,露出籽玉上雕著的鴻雁圖紋,目光溫柔,似是雲淡風輕卻又無比鄭重:“如今我以太子之尊將這承諾當做小定,以此雁為憑,以命符為證,百刃可願意答應我?”
  百刃眼眶瞬間紅了,他看著手中的玉佩幾乎是有些素手無策,咽了下口水啞聲道:“你怎麼突然……我還以為這東西讓你扔了,我……”
  祁驍垂眸一笑,輕聲唱喏:“秋去南飛,春來北歸,來去有時,矢志不渝,百刃可願意答應我?”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祁家子請結白首之約,百刃可願意答應我?”
  “以我天上父皇母後英靈為證,此生有我祁驍一日在,定不會再讓你受半分苦處,皇天後土共鑒,百刃可願意答應我?”
  百刃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拼命點頭,祁驍一笑,將另一枚玉佩也穿上了穗子,握在自己手裡,低聲道:“若是命符真的有用,那以後……我們的命就拴在一處了。”,
  百刃的眼淚落在祁驍手背上,祁驍心裡一疼,輕聲道:“別哭,嫌我的禮太薄了麼……”
  百刃拼命搖頭,握著手中的命符不斷摩挲,半晌哽咽道:“我當初……並不敢十分肯定你是真的喜歡我,我怕你只是一時興起,我不敢說我喜歡你,只敢把命符給你……如此就算是全了我對你的情誼了,我將你當做我的命,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百刃將玉佩按在心口,竭力哽咽:“我當日就想……若來日你知道了這命符的意義,也願意將命符給我,那……就是此生命途再多不順,也是老天眷顧我了……”
  祁驍心裡狠狠疼了下,摟著百刃用力的將他揉進懷裡,再沒了別的話,只會不住的哄勸:“別哭,別哭……”
  百刃不住點頭,眼淚卻百般收不住,好似開了閘一般,以前那些年隱忍下來的淚水一並湧出,祁驍心疼的受不住,低頭不斷的親著百刃的眉心,百刃死死的攥著手中玉佩,竭力哽咽,方才一瞬間,百刃幾乎覺得自己已經將此生的運氣全用光了。
  他喜歡的人,用他的命當做聘禮送給了他,只用這一句話就將百刃短短生命裡前十五年的陰鷙一掃而空,他千山萬水,不遠萬裡來到皇城,終於找到了命途中的歸宿,自此再無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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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當夜,百刃是攥著祁驍給他的命符睡著的。
  祁驍覺少,夜半時還沒睡著,他定定的看著自己懷裡的人,心中思緒萬千。
  祁驍心思重,但他甚少會浪費精力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但今晚,祁驍腦中全部都是百刃,沒有雜念,無關算計,只是單純的想這個人。
  起初是怎麼喜歡上他的呢?祁驍輕輕撫摸著百刃的後背,想了半日也沒想起來,只記得當初自己遵敦肅長公主的意思,想納柔嘉為側妃,故而對百刃示好,可這小東西卻對自己愛答不理的,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但轉頭卻對岑朝歌親熱的很,就是到現在,每每想起當日竹林中的那一幕祁驍還是會動怒,忍不住低頭在百刃唇上懲罰的咬了下。
  百刃睡的實,被欺負了只是皺了皺眉,尋求庇護似得往祁驍懷裡躲了躲,祁驍瞬間心情大好,不再計較這小東西之前識人不清犯下的過錯了。
  祁驍想了想,確定自己那會兒還沒動心,當時只是因為他心壞,故意想拆了這對小鴛鴦,所以讓喜祥放出口風去,果然誘得岑朝歌變了心,祁驍現在再仔細想想,其實那會兒岑朝歌若能立場堅定些,咬碎了牙就是不走,一定要守著百刃,大概也不會有後面的這些種種了。
  但是岑朝歌辜負了百刃。
  祁驍惡人已經做習慣了,不屑去想這些冠冕堂皇的替自己遮掩的話,就是自己拆散的他們,那又如何?岑朝歌有本事就搶回去。
  祁驍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向來不好動怒,但每次想起岑朝歌來總是按捺不住,祁驍靜了靜心,接著想當時自己有沒有動心,考慮了一會兒答案還是否定的,自己那會兒還只想著至少能先將人得到了,至於心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得的到得不到其實並無所謂,現在想想,祁驍輕歎……心都得到了,人還沒到手呢。
  想到這祁驍忍不住又在百刃唇上發狠的咬了下,百刃討饒的哼了兩聲,祁驍安慰的在他唇上親了親,接著之前的思緒往下走,自己那會兒當真是險的很,一步走錯就可能讓百刃恨自己一輩子,再也不會同自己交心。
  祁驍現在回頭想想,自己起初對百刃並不好,但百刃還是喜歡上自己了,甚至將命符給了自己,祁驍有點心疼,大概……自己那點好處對百刃來說已經很難得了吧。
  祁驍一開始嫉恨百刃比自己命好,其實根本就是半斤八兩,自己無父無母更是無牽無掛,百刃比自己多一個母親多一個姐姐,卻要多兩分負累,多兩分牽絆,如若不是有這諸多顧忌,以百刃的聰慧,又怎會讓庶出一脈的人壓制。
  祁驍輕撫百刃的後背,淡淡一笑,是該想想以後的事了。
  自己之前只是一心為了報仇,但等殺了皇帝之後呢?搶回本應屬於自己皇位以後呢?祁驍沒有想過,以前的祁驍只是在為了報仇的那一刻而自強不息,而現在,他早是為了報仇後的日子而奮斗了。
  只要自己登上皇位,就能讓百刃順順利利的當上嶺南王,讓他安心侍奉他母妃,祁驍就能名正言順的將百刃接到自己身邊,不必再遮遮掩掩,想如何寵,就如何寵。
  人言溫柔鄉英雄塚,祁驍看著自己懷裡這寶貝輕笑一聲,自己這怎麼跟人家反過來了呢?
  越是疼他,越想去爭去搶,即使有朝一日君臨天下,祁驍覺得自己大概都不會滿足。
  祁驍心中熱熱的,忍不住低頭去親百刃,百刃迷迷瞪瞪的睜開眼,輕聲嘟囔:“太子……怎麼還沒睡?”
  百刃睡前哭了半日,這會兒眼睛還紅紅的,祁驍看著心疼,柔聲哄他:“沒事,我這就睡……”,百刃揉了揉眼睛,借著微弱的燈光看了看外面的時漏,微微蹙眉抱怨:“都這樣晚了……你的覺也太少了些。”
  這話百刃不是頭一次跟祁驍說了,許是百刃還在長身子的緣故,他的覺幾乎是祁驍的兩倍,雖然祁驍每日只睡這一點平時精神也很好,甚少犯困,百刃還是會心疼。
  百刃半撐起身子來,將手遮在祁驍眼前,等他閉上眼後輕輕的揉了揉祁驍的太陽穴,低聲道:“不困也要瞇著,少年時不知保養,虧了身子,等老了病就要來找你了……”
  祁驍輕聲笑了出來,百刃訕訕一笑:“不是我故作老成,這話還是太子以前跟我說的呢。”
  祁驍搖搖頭:“我不是在笑你……罷了,別管我,你睡你的,我看著你睡的好,就跟我自己歇著了一樣的。”,百刃失笑:“這是什麼話,別鬧……我這樣揉著,你一會兒就能睡著了。”
  百刃十指纖細,指腹溫軟有力,這樣輕輕的給祁驍按揉著穴位舒適的很,祁驍微微側過臉,嗅到百刃袖口上淡淡的熏香味,不由得心猿意馬……
  百刃晚上剛哭過,不能再折騰了,祁驍閉了閉眼,啞聲道:“好了,我困了,你躺好了,我一會兒就睡著了。”
  百刃“噓”了一聲,不知死活道:“別說話,等你睡著了我就躺下,現在松泛許多了吧……”
  祁驍忍無可忍,一把拉開百刃的手,定定的看著他,沉聲道:“你真的想讓我快點睡著?”
  百刃愣了下:“自然是真的……”
  祁驍聲音發啞,低聲道:“我知道一個法子,只看你肯不肯了。”,不知是兩人心意相通,還是祁驍的目光太過露|骨,百刃瞬間明白了些,眼中露出些怯意,祁驍到底不忍心,又顧忌著他年紀尚小,淡淡一笑:“逗你玩的,睡吧。”
  祁驍攬著百刃躺了下來,扯過錦被給兩人蓋好,黑暗裡兩人靜默了半晌,百刃突然動了動,小耗子一般,悉悉索索的蹭到祁驍懷裡,輕聲道:“來……”
  祁驍一怔,百刃紅透了臉,但還是小聲又堅定道:“我也想你。”,祁驍閉了閉眼,翻身壓到了百刃身上。
  第二日日上三竿時,兩人還沒有起。
  破天荒的,祁驍睡了快四個時辰。
  巳時外面江德清實在不放心,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看了一眼,祁驍撩開床帳露出一絲縫來,低聲道:“怎麼了?”
  祁驍低沉的嗓音中帶著濃濃的饜足,江德清浸|淫宮中幾十年,哪裡聽不出來的,連忙壓低聲音道:“殿下……可用傳太醫?要不……老奴去取些藥膏來?都是早就備下的上好的珍品,定然好用的。”
  祁驍輕聲笑了下,擺擺手將床帳放下了,江德清心中大為納罕,不用?他將祁驍從小伺候到大,祁驍身子如何他最清楚了,再想想百刃那小身板,就是不到宣太醫的地步,也不會連藥都用不上吧?
  江德清擔心百刃,卻也不敢多問,躬身退下了。
  床帳中,祁驍撐起身子來輕輕撫摸百刃脖子、胸口上曖昧的紅痕,淡淡一笑,昨晚他並沒有做到底。
  倒不是百刃不聽話,昨晚百刃乖巧的很,祁驍讓他如何就如何,再難堪的事也做得出來,但他身子到底青澀,不過是進去兩根手指就已經疼的發抖了,他倒是受得住,一直說沒事,但祁驍哪裡狠得下心?
  說起來百刃其實年紀也不小了,別人家裡這個年紀當爹的都有,若是在外面南風倌裡,這年紀更是算大的了,別的男孩子十二三就能承受的事,百刃自是經受的住,但祁驍還是心軟了,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不知道疼,祁驍現在算是明白了。
  雖沒有做到最後一步,祁驍還是滿意的很,兩人之前也有過諸多親暱,但沒有一次像昨晚似得那樣透心徹骨,別的都可以作假,唯獨親熱時百刃那恨不得將命都交到自己手上的情誼是裝不了的,透過百刃單薄的胸膛,祁驍幾乎能感受到他快要將自己溺死的愛意……不是真喜歡他喜歡的不行了,以他世子之尊,哪裡能放□段屈身至此?
  祁驍之前一直不急這事,一是因為不忍心,二是為了證明……百刃不是為了柔嘉才來討好自己的。
  柔嘉的婚事已成定居,百刃還願意同自己親熱,那就不是為了之前的交易,他是真心的。
  祁驍低頭寵溺的在百刃額上親了親,心中輕歎,這樣好的孩子,自己哪能不疼呢。
  百刃如有所感,慢慢睜開了眼,愣了一會兒,昨夜的種種回籠,百刃騰的燒紅了臉,一下子鑽進了被窩裡,不肯出來了。
  祁驍好笑:“你藏什麼?出來……”,百刃不聽,祁驍越是說他越是往被子裡扎,祁驍失笑,不輕不重的在他身上拍了一把:“出來!一會兒悶著了!”
  百刃不敢再拉著被子,祁驍將人拽了出來,讓他趴在自己懷裡,輕聲笑:“這會兒知道羞臊了?昨晚撩撥我的能耐呢?”
  百刃低著頭羞的一句話也說不出,祁驍低頭在他耳畔親了親,低聲耳語:“昨晚那樣舒服麼?”,百刃薄薄的耳朵瞬間燒紅了,祁驍笑了下:“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喜歡了。”
  祁驍手往下滑,輕輕揉了下,低聲問:“這裡還疼麼?”
  百刃紅著臉搖了搖頭,半晌小聲道:“有點怪怪的……”
  祁驍勾唇一笑,壓低聲音在百刃耳旁說了幾句話,百刃聽罷難為情的將臉埋進了祁驍懷裡,任憑祁驍再說什麼也不肯抬頭了,祁驍無奈道:“跟自己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聽話……常常這樣,以後就受的住了。”
  百刃還是一句話都不說,祁驍全當他默認,攬著百刃又親又哄的疼了半日。
  作者有話要說:O_o^,是不是有點太甜了?牙疼不疼?
  感謝喵公主她媽、ohnotaeko、疏音、海離水、不見即墨、cxl、bluefish、貝拉恩瑞、浮音更雨、公子無憂、熊了的靜 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 harleyretinol、彎豆、軒轅狗剩 幾位姑娘的手榴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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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兩人在榻上一直膩歪到未時,最後還是百刃實在餓的受不住了才起來了,祁驍精神很好,讓丫鬟們伺候著洗漱後先去了外書房,留百刃在寢殿中慢慢收拾。
  用罷午膳後祁驍催促百刃去換衣裳,百刃一愣:“送我回府?”
  祁驍一笑:“想什麼呢,你先回不去了。”,百刃眨眨眼:“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
  祁驍但笑不語,等著百刃換好衣裳後帶著人出了門,百刃本以為祁驍是突然一時興起,誰知出了儀門後看見太子府門口前前後後停了十幾輛馬車,順子從祁驍的馬車上跳了下來躬身行禮:“太子,都已經准備好了。”
  百刃啞然:“這是……要去哪兒?”
  祁驍命人裝車,偏過頭在百刃耳畔低聲耳語:“咱們雖比不得人家新婚燕爾的,但也得有學有樣,出去游玩一二吧?”,不等百刃說話祁驍就將人拉上了車,撩起車簾吩咐道:“走穩當些,天黑前能到就行。”
  百刃實在反應不過來,拉著祁驍的手不住道:“這……這樣可以麼?宮裡知道嗎?我……我要不先去給柔嘉送個信……”
  祁驍輕笑:“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自然是不能讓百刃安心的,馬車晃動了下,百刃撩開車簾一看,已經出了街口了,他眉頭微蹙:“太子……皇上那邊真的已經說下了?你是太子,無詔出城,萬一讓人知道了這可是大罪……”
  祁驍失笑:“本想給你個驚喜,你卻非要這樣刨根問底的,當真無趣,罷了……”,縱然驚喜沒了,但看著百刃為了自己著急的樣子祁驍心中還是很熨帖的,笑了下道:“你還記得我前幾日跟你說,今年禮部勸耕的事,也歸到東宮來了吧?”
  百刃迷茫的點了點頭,祁驍拿過一個繡金圓枕墊在身後,淡淡一笑道:“什麼勸耕,不過是虛應故事,不過工部這邊也要督查今春民間耕種的情況……我就將這事兒攬了過來,定好了這幾日要出城去看看的。”
  祁驍對百刃一笑:“自然,真出去了就不是為了看人耕地了,可巧在城南我有處莊子,那邊的別院修的尚可住人,咱們去那邊玩幾日。”
  百刃一下子睜大了眼:“真的?幾日都不用回去?”
  祁驍點頭:“我跟皇上說了,世子殿下也想看看咱們這邊是如何耕種的,這不就帶你來了。”,百刃大喜,一下子滾到祁驍懷裡:“住好幾天好幾天好幾天……”
  祁驍失笑:“別鬧!好好坐著,坐好了……跟你說話呢。”
  百刃滿腦子全是他和祁驍兩個人要在外面住好幾天,別的什麼也聽不進去,扎在祁驍懷裡一頓亂拱,祁驍怕他磕著,只好將人摟住了,輕笑道:“天暖了,這車簾都換了薄的,你這樣嚷嚷,外面下人都聽得見。”
  百刃聞言有些臉紅,連忙坐好了,但還是控制不住的興奮,拉著祁驍的袖子小聲道:“莊子上都有什麼?我以前曾去我母妃名下的莊子裡玩過一日,他們莊子上小雞小鴨什麼都有,可愛的緊,記得那還有個好大的池子,裡面養了些鱉,莊頭教我用蟲子釣鱉,不到一個時辰,我釣了十來只呢……”
  嶺南王妃忌憚著側妃,自百刃小時候就將他約束的緊,就是這樣還讓人害過多次,幸得百刃命大才長到這麼大,像是這樣出去玩的事更是少之又少,百刃顛來倒去的也只會說在那處莊子上玩過的東西,祁驍有點心疼,在他頭上揉了下笑道:“這邊沒有池子,但有片油菜花田還可以賞玩一二,小雞小鴨有沒有我不知道,只記得這處莊子是出皮毛的,應該也有些小活物,你若喜歡我帶你去看看。”
  百刃眼中皆是期盼,祁驍勾唇一笑:“這些都是其次,想著帶你過來是因為……這處莊子有一眼溫泉。”
  百刃聽了這話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到了昨夜的種種,一下子燒紅了臉,祁驍嘖了一聲:“泡泡泉水可以疏通經絡,養護腸胃,對你身子有好處,你想到哪裡去了?”
  百刃訕訕一笑,祁驍卻還是不依不饒:“說啊世子殿下……你想到什麼了?”,百刃被逼的無法,一頭埋進祁驍懷裡接著歡騰:“好幾天好幾天好幾天……”
  祁驍低聲笑,之前因為文鈺和康泰那兩個東西百刃已憋悶了多日,祁驍就知道帶他出來散心正好撞在他心上。
  兩人說笑了一路,中間還在車上迷糊了一會兒,酉時終於到了莊子上,天已經黑了,祁驍也就沒帶著百刃多逛,兩人直接去了別院。
  這邊的別院中院落不多,但勝在精致,院中奇花異草無數,五步一景,十步一觀,只在月色下就可見其秀麗,百刃沒想到一處莊子上院子還能修成這樣,暗暗驚歎,夜深露重,祁驍沒讓百刃多呆,只四處看了看就將人領到內室去了。
  莊子上的幾個莊頭進來隔著屏風請安,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大堆的奉承話,又要將莊子上的進項拿進來給祁驍看,祁驍擺擺手:“不必……先將屏風撤了。”
  丫鬟們聽了連忙將屏風推開了,祁驍看了百刃一眼道:“正好你們來了,今天就先認認人,這是嶺南王世子,這莊子孤已經過給世子了,以後這就是你們主子……”
  不等幾個莊頭說什麼百刃先嚇了一跳,連忙笑道:“太子說笑了……這是哪裡的事。”,百刃拼命給祁驍使眼色,祁驍跟沒看見一般,只淡淡說了一句:“當著這些人,世子要駁孤的面子麼?”
  百刃馬上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祁驍拿過莊頭送上來的賬目略翻了翻,繼續道:“莊子過給世子了,以後每季的進項你們只送到嶺南王府去就是,不過……”
  祁驍頓了下,慢慢道:“世子年幼,賬目上的東西怕是督管不了,以後莊子上的各項進項大小,出處,及至人口變動,依舊報到孤府上來,明白麼?”
  幾個莊頭回過味兒來了,合著太子殿下只是不再要這邊的進項了,別的還是要管的,幾人都是熟識祁驍脾氣的,連忙磕頭答應著,祁驍點頭:“下去吧。”
  丫鬟們去外間收拾晚膳,百刃壓低聲音急道:“殿下這是做什麼?這樣大的莊子……”
  祁驍淡淡一笑:“那你說,你若不要這莊子,你府上還能有什麼進項?”
  百刃啞口無言。
  祁驍看了外面一眼,將人往裡間拉了拉,輕歎:“你府上的賬目還想瞞得過我?我聽說了,這婚事還沒辦,你已經在內務府那邊欠了快一萬兩銀子了,等柔嘉的婚事辦完了,你預備如何清那邊的賬?”
  百刃抿了下嘴唇,小聲道:“我已經同管家商議好了……等大婚後將這次收的禮清一清,能賣的賣能當的當,總……總能填上的。”
  祁驍失笑:“賣?當?讓人知道了,你一個破落戶的名號就摘不掉了。”
  百刃倒是不甚在意:“那怎麼了?反正丟的是整個王府的人,南邊不送銀子過來,難不成要我自己憑空造出來麼,我這還是給彼此留了臉面的,再逼我,我也只能賣宅院了,皇上問起來我就實話實說,沒有銀錢花,總不能讓我守著偌大宅院餓肚子吧?”
  祁驍撐不住笑了:“我倒是真有心讓你這樣氣一氣你父王,只是狠不下心,罷了,給你的就好好收著,這樣的莊子我多的是,不差這一點,這一季還是我替你打理,等入了夏我就全交到你那邊,你正好也學著理理事。”
  百刃還要推辭,祁驍蹙眉道:“你難道這點東西也要跟我分這樣清?”
  百刃無奈一笑:“好吧……謝殿下……”
  “誰用你這口頭上的虛話。”祁驍拉著百刃的手帶他出來用膳,懶懶道,“一會兒……給孤看看你的誠意。”
  兩人用罷膳後就已經到亥時了,故百刃也沒領教到那溫泉的好處,只是略擦洗了下就躺下了,祁驍換好中衣撩起床帳時就看見百刃在裡面老老實實的躺著,不禁一笑:“你倒是聽話……”
  祁驍翻身壓在百刃身上,低聲笑道:“想什麼呢?世子殿下……還記得早晨我跟你說的話吧?”,祁驍的手不老實的很,一面說著話一面將手伸進了百刃寢衣裡亂摸亂揉,百刃連忙按住祁驍的手,低聲道:“等下……我先問你個事……”
  祁驍以為百刃故意在拖時間,含笑道:“好,你問。”
  百刃頓了下,慢慢道:“我方才仔細想了想……你是不是在京中要有什麼動作?不然……怎麼就突然帶我出來呢?且還不是一時興起,兩邊都有准備,是……是我多想了麼?”
  祁驍定定的看著百刃的眼睛,輕聲一笑:“到底瞞不住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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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祁驍翻過身坐了起來,頓了下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出來倒不是為了避嫌,是怕事出來後你難做。”
  百刃聽了這話心裡更不踏實了,也坐了起來,惴惴不安道:“你……這到底要做什麼啊?”
  祁驍看著百刃擔心的樣子撐不住笑了出來:“你想到哪裡去了?難不成懷疑我要弒君?”
  百刃蹙眉:“隔牆有耳,別瞎說。”
  祁驍淡淡一笑:“放心……現在還不到殺他的時候,好了,不逗你了,我沒做什麼,只是讓人給你父王送了份大禮回去。”
  百刃愣了:“我父王?”
  祁驍冷漠一笑:“康泰和祁驊的事……我這邊的人一直在往外放風聲,馮府的人卻偏要同我作對,一直往下壓,他們不是要息事寧人麼?好,那我就非要將這事捅到嶺南去,讓你父王自己看看,他寵了這些年的這雙兒女是個什麼東西。”
  百刃啞然:“捅……通到嶺南去?你怎麼捅的?”
  “沒什麼,只是派了幾個人……假作馮府的名義去嶺南送了份賀禮,順便提了提之前康泰和祁驊在皇後宮中一見鍾情的事。”祁驍陰冷一笑,“我讓他們說,貴府二小姐對二皇子很有意,二皇子也詛咒發誓了非康泰郡主不娶,兩人情投意合,如膠似漆……只是苦於皇帝遲遲不肯賜婚,皇帝不滿意這門婚事,他們這做外家的無法,只能求到王爺這裡來了,只求王爺愛惜女兒,上表一封,求皇帝賜婚。”
  百刃咽了下口水,吶吶道:“我猜……我父王大概只聽見了‘情投意合,如膠似漆’,還有‘皇帝的不滿意這門婚事’這兩句話,我父王沒被活活氣死吧……”
  祁驍看著百刃呆呆的樣子心裡喜歡,在他頭上揉了一把溫柔一笑:“放心,沒有死。”
  祁驍謙遜一笑:“那可是我的泰山大人,孤怎敢造次?不過據回來的人說……氣的泰山大人病了一場倒是真的,他聽了那些話當時就摔了一整套的茶具,將我派去的人大罵了一頓轟了出來,聽說之後還去了你們那位極受寵的側妃娘娘院裡,將側妃娘娘狠狠的發作了一頓,罵她不知教養孩子,養出這樣不知廉恥的東西來,呵呵……”
  百刃心有戚戚,他父王若是連夏氏都罵了,那看來是真的是氣狠了,不過也是,自己未出閣的女兒遠去京中,本是為了送嫁,再見見皇後公主們長長見識的,誰知道康泰竟能惹出這樣的事來,說好聽了是康泰和祁驊一見鍾情,說難聽了就是兩人罔顧禮法,穢亂不堪。最要緊的是皇帝根本無意賜婚,這等於一巴掌扇在了康泰臉上……上趕著也沒人要。
  百刃想了想心中忽而一動,問:“你……你這是何時派人去的?”
  祁驍勾唇一笑:“半月前,剛出事那會兒……這幾天你父王派來的人大概就要抵京了,你父王教訓女兒,沒准也要遷怒與你,治你一個看管不當之罪,我懶得讓你同他們周旋,索性將你帶出來了。”
  百刃失笑:“你……竟是半月前就計劃好了?”
  祁驍一笑沒說話,百刃輕歎:“我……幸得我當初沒同你硬碰硬,不然現在不知要落得什麼下場呢。”,百刃隨口一句話進了祁驍耳朵裡就變了味兒,祁驍翻身,復又壓在百刃身上,低聲笑:“我倒是有些惋惜呢……若你當初不那樣聽話多好,我定能狠下心使出百般法子來對付你,沒准……早就將你弄到手了,何至於現在這樣,整晚整晚的抱著你只是睡覺。”
  百刃臉一下子紅了,祁驍發狠的在百刃唇上咬了下:“越寵越嬌氣,隨便碰碰就哭,一點疼都受不得……”
  百刃聞言忍不住小聲叫冤:“我昨晚說了我不怕疼的……”,祁驍冷笑:“那你別抖啊,兩條腿跟篩糠似得,明明知道我心疼……”
  “疼的抖,我也無法……”百刃越說聲音越低,臉越發的紅了,吶吶,“我不是故意的……”
  祁驍在他唇上親了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敢裝疼……昨晚就直接將你辦了,罷了,我們慢慢來,等你受的住了再說……”
  “等會兒等會兒。”見祁驍的手又不老實起來百刃連忙攔著,急急道,“你讓人裝馮府的人……可做的干淨?萬一讓人查出來事就大了。”
  祁驍定定的看著他不說話,百刃心裡擔心,語氣越發急促:“說啊……”,祁驍一笑:“以前有什麼事,你總是先擔心柔嘉,再想到自己,現在……你第一個想到都是會不會連累我。”
  百刃讓他說中心事越發難為情,佯怒道:“問你句話怎麼這樣難?扯這些做什麼……”
  祁驍的心被百刃這擔憂的小樣子捂的暖暖的,寵溺一笑:“放心,那些人都是生面孔,你父王同馮府又不熟,看不出的,且辦完這趟差事我就將他們調到軍中去了,就是以後你父王同馮府搭上話,知道那些人並非馮府中人,想要翻舊賬也無從翻起了,人去樓空,做的還算干淨。”
  百刃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想了想忍不住笑起來:“我父王派人來……康泰這次的人丟大了!文鈺肯定也得受罰,哈哈……馮家好倒霉!你一做壞事就賴到人家頭上……”
  祁驍看著百刃竊喜的樣子只覺好笑,心裡忍不住打了個轉,等柔嘉大婚後文鈺和康泰就要走了,若自己在他們回去的路上結果了這兩人……祁驍搖搖頭,罷了,百刃同自己不一樣,小打小鬧的還可以,真的鬧出人命來,他不一定還能這麼開心。
  祁驍沒耐心等他開心夠了,放下床帳直接將樂呵呵的百刃壓在了身下,不多時內室中就傳出一陣陣曖昧的呻|吟,外面一直守著的江德清見兩人說完正事了才招招手讓丫鬟們回來守夜,管事的大丫鬟聽見裡面的動靜紅了臉,低聲問:“公公……太子晚膳前吩咐了我們讓給世子殿下准備一小碗酥酪,但因為晚膳預備的及時就沒吃上,都這會兒了……還要預備著麼?”
  “大概是不會再要了……”江德清猶豫了下搖搖頭,“算了,還是跟小廚房裡說一聲,別填灶了,東西也預備著,萬一半夜裡世子餓了,你們一時預備不上來……世子倒是不會說什麼,但太子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
  大丫鬟連忙點頭:“謝公公提點,我這就去跟廚子說,萬幸新鮮牛乳雞蛋都有,什麼時候要都來得及的。”
  江德清點點頭,又道:“這邊的廚子不知道,你囑咐一聲,世子嗜甜,糖要多放一點。”,丫鬟答應著去了,江德清年紀大了,祁驍本不讓他值夜的,他熬到這會兒也困了,左右看看見無事又囑咐了守夜的丫鬟們幾句就下去了。
  一夜無話,翌日兩人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兩人昨夜折騰的晚了些,百刃這會兒還是有些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小聲道:“這會兒得有辰時了吧……”
  祁驍失笑,撩起床帳來讓百刃看了看外面的日頭,道:“巳時了。”,祁驍本最是個沒覺的人,但這兩天不知是晚間睡前耗費了些體力還是別的什麼緣故,也睡的多了起來,祁驍看著百刃睡得紅撲撲的臉輕聲歎息:“溫柔鄉,英雄塚,古人誠不欺吾……”
  百刃忍不住笑出聲來,卻依舊閉著眼不肯起來,祁驍在百刃臉上捏了捏,一笑:“我發現你如今越發愛膩著我了……”,百刃有點害臊,但還是摟著祁驍的胳膊不說話,祁驍再要打趣時外面江德清低聲道:“太子……京中來信了,太子現在看麼?”
  祁驍嗯了一聲,江德清躬身走了進來,祁驍撩開床帳將信接了進來,撕開信封抖開信紙看了看一笑:“你們府上又有笑話了。”
  百刃馬上睜開眼:“怎麼了?”
  祁驍淡淡一笑:“你父王的人昨日已經進京了……責令文鈺和康泰,即刻回嶺南,一刻也不許耽擱。”
  百刃啞然:“即刻?不……不等柔嘉大婚了?”
  祁驍搖頭:“看來泰山大人是忍不了這兩個東西接著在這邊丟人了,明面上說是在嶺南給康泰相中了個人家,著急叫她回去派人相看……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百刃眨了眨眼:“那他們這就走?”,祁驍一笑:“沒有,康泰不肯走。”
  祁驍不再吊百刃胃口,直接將信遞給了百刃,百刃接過來看了下失笑:“康泰……真是將裡子面子都丟光了……”
  昨日嶺南來的人將嶺南王的手諭交給了文鈺,文鈺見手諭中嶺南王疾言厲色,當即就軟了腿,不敢多言,馬上讓人收拾東西,又要往宮中遞請安折子跟皇上求辭,正是一團亂的時候裡面康泰鬧了起來,說什麼也不要回去,康泰不知從哪裡得了風聲,說嶺南王是要將她許給夏氏的娘家侄兒,康泰一向看不上那夏家小子,抵死不從,死也不肯回去,文鈺叫苦不迭,勸了一陣罵了一陣都不行,康泰還要去公主府找柔嘉,求柔嘉給她說請,鬧得上下雞飛狗跳,最後還是文鈺氣瘋了直接給了她一巴掌,跳著腳命人把她綁了才安靜下來。
  百刃安下心來,搖頭一笑道:“罷了……走了也好,他們走了,我就也安心了。”
  祁驍沒說話,心中輕笑,想什麼來什麼,之前他一直投鼠忌器,礙著百刃放不開手腳,現在人終於要離開嶺南王府了……祁驍心中暗暗籌劃起來,文鈺害了百刃那麼多次,自己總要回敬一二才算是公道。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國慶快樂,節日期間外面比較擁擠,出行的妹子一定要注意安全。
  感謝 rsemma、喵公主她媽、異海、16059476、公子無憂、16059476、彎豆 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saki123姑娘的火箭炮,感謝 Gyla 姑娘的兩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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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祁驍心裡有事,早膳後趁著百刃沐浴的時候將莊頭找了來。
  祁驍抿了口茶,斟酌了下慢慢道:“你們這是不是有些……”
  莊頭撲通一聲跪下了,聲音發抖:“殿下……去年旱了一年,所以收成才不好,小的實在不敢扯謊,殿下不信可以去問問臨近幾家莊子,都是如此……天災就算了,夏收後朝廷有明文下來,要撥糧給嶺南賑災,有爵的人家也得交糧食,一點也差不得,小的這比不得外面的莊子,天子腳下,是一點都不敢馬虎,夏收的糧食單是納賑災稅就繳了……”
  “誰問你這個了?!”祁驍失笑,“起來說話……”
  去年的賬目祁驍心裡同明鏡一般,哪裡會到這時才翻舊賬,這邊繳了些稅他是知道的,但就是這樣這邊的出息還是不錯的,真是沒進項的莊子祁驍也不會給百刃了,祁驍這會兒將莊頭叫來,其實是記掛著百刃之前說喜歡小雞小鴨什麼的。
  祁驍揉了揉眉心:“去年你們孝敬了不少鹿肉上來,現在莊子裡養著鹿了?”
  莊頭擦擦汗濕的額頭,點點頭:“江總管前年提過一句殿下愛吃鹿肉,咱們去年就弄了一批種鹿來,但大約是水土不服的緣故,長的不多好,死了不少,後來李莊頭去他老家找了幾個老師傅來看顧著才好些,過了一個冬了,大概也養的住了……”
  這莊頭太怕祁驍,任祁驍問個什麼都要拉拉雜雜的說一大堆,祁驍心裡不耐煩,皺眉道:“沒問你這些……現在可有小鹿?”
  莊頭愣了下,吶吶道:“倒是有幾頭牝鹿肚子大了,但這……還得有一個多月才能下崽呢。”
  祁驍越發不耐煩:“那小雞小鵝的呢?”
  莊頭的腿又開始發抖了,他咽了下口水道:“怕污了溫泉眼,莊子裡不讓養鴨子鵝的,雞,雞……天還太冷,這個月份還沒抱窩呢。”
  祁驍當即放下臉來了,江德清見那莊頭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出來插話道:“不拘是小雞小鴨,別的也可……世子殿下沒怎麼在莊子上玩過,喜歡這些小活物,你好好想想,就沒別的什麼可孝敬的嗎?”
  莊頭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道:“有有……小人家裡的兔子月前剛下了幾窩小的,如今已經會跑會顛的了,可……可行麼?”
  祁驍勉強點了點頭,那莊頭連忙退下回家去抱小兔子了。
  江德清笑了下:“鄉下人,膽子太小,沒見過殿下幾面,如今見殿下來了太高興,不知怎麼奉承了,殿下多擔待。”
  祁驍自是不在意這些,懶懶道:“我是能吃了他們不成?一個兩個的都嚇成這樣……”,江德清撐不住一笑,上前一面給祁驍續茶一面大膽打趣道:“殿下待他們若能拿出待世子時一分的溫和來,下面這些人也不會害怕殿下了。”
  祁驍嗤笑一聲沒說話,半晌道:“正好這會兒百刃不在,你替我寫封信讓人送到城北夫子廟的暗莊去,我有趟差事讓他們做。”
  夫子廟那邊的人是祁驍親信中的親信,平日裡輕易用不到他們,江德清皺了皺眉,壓低聲音:“斗膽問殿下一句,是讓他們做什麼?”
  祁驍詭譎一笑,低聲說了,江德清聞言大驚,下意識的左右看看,湊近了些皺眉道:“殿下三思,這事萬一被人查出來……先不說南疆必有一場仗要打,皇帝也一定會趁機奪狠狠發作您!”
  祁驍淡淡道:“那也得讓他們查的出來才行。”
  江德清急的心口疼:“殿下怎麼就非要跟他過不去呢?他這一去,殿下以後都不一定還能再見著,何必呢?”
  祁驍眸中閃過一抹戾色,冷笑道:“憑什麼?就憑他五次三番的讓我不痛快!你知道麼?自那天聽百刃說文鈺曾好幾次要害他後我就命人去查了,呵呵……不查不知道,文鈺表面上膽小,卻真是個心毒的。”
  江德清啞然:“難不成除了世子說的那幾件事……還有別的?”
  祁驍語氣森然:“多了……”
  “你還記得百刃說文鈺之前曾將他從高台上推下去吧?呵呵……百刃倒是會說半句留半句,我一查才知道,在那之前,原來百刃一直同文鈺住在一個院裡,這樣的事根本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是那次百刃傷的厲害了,王妃以命相搏才將百刃抱回了自己院裡,在這之前這些醃臢事簡直是不勝枚舉,若不是百刃命大根本長不到現在!不用勸我了……這不是我在害他,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要行天罰,孤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祁驍倚在軟枕上長舒了一口氣,慢慢道:“還有……這也不是全為了給我解氣,嶺南王三子才七歲,能不能立得住還不一定,成年的男丁只有百刃和文鈺兩個,廢了文鈺,嶺南王就要好好想一想,百刃是不是還那麼可有可無了。”
  江德清眨眨眼沒全明白祁驍的意思:“殿下是說……嶺南王會怕自己絕了後?”
  祁驍陰狠一笑:“非也,比絕後要厲害的多……我問你,□□平定天下後,接連封了七位異姓王,之後十年中其中五位落了馬,除了嶺南王外,只有鎮北王張氏一脈全須全尾的活了下來,你知道是因為什麼嗎?”
  江德清點頭:“聽說過,當年老鎮北王陪□□打天下留下了舊傷,身子一直不大好,封王後不到五年就撒手西去了,膝下只留下了一嫡一庶兩個兒子,□□本要將王位傳給嫡子,但還沒出鎮北王的喪期那嫡子就也沒了,偏生那庶子的母親曾為歌妓,朝野中議論紛紛,都說那庶子母親身份太過低微,庶子不堪繼承王位,不少言官還跪廷了……最後□□為了平息物議,收回了鎮北王府,奪了世襲罔替的尊榮,改立那庶子為郡王,天子之澤,五世而斬,到現在這一代,張家好像只剩個一等將軍的空爵了。”
  祁驍繼續問:“喪期沒過,鎮北王的嫡子就沒了,你猜是為什麼?”
  江德清頓了下瞬間明白過來,駭然道:“是……是……”,祁驍勾唇一笑:“不可說。”
  “嶺南王一直不看重百刃,是因為他有恃無恐,覺得文鈺也可以做世子,但等知道文鈺指望不上的時候他就該好好想想了,若是百刃有個萬一,皇城完全可以效仿當年對付鎮北王的法子,借勢奪了他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祁驍淡淡一笑,“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還覺得百刃是可有可無的,能在其他六位異性王都落馬後將這王位一代代傳下來,東陵一族,人後花了多少的心血送了多少條的人命嶺南王自己比誰都清楚,若將王位丟了……我看他拿什麼臉面去見東陵列祖列宗。”
  江德清點點頭,想了想忍不住將心裡一直擔憂的事說了出來:“殿下,撇開世子如何不談,單說嶺南……這一直是皇城的一塊心腹大患,歷代皇帝無一不想著如何削藩,老奴心裡一直有塊心病……來日殿下繼承大統,該如何對嶺南?若看殿下現在疼寵世子的樣子……來日怕是如何封賞都不為過的,但要真的對嶺南予取予求,再放寬對嶺南的約束,世子在位時自然是不怕的,但……”
  江德清定了定心,繼續道:“老奴斗膽,等世子千歲之後,嶺南必有一場大亂,世子能對殿下忠心一輩子,只是龍生九子,世子的後代可不一定了,為江山計,殿下不能不做打算。”
  祁驍靜靜的聽江德清說完,輕笑一聲:“杞人憂天。”
  江德清微微蹙眉,跪下道:“殿下……老奴今日就仗著比旁人多伺候了殿下幾日再斗膽問一句,來日繼位後,殿下准備如何對待世子?封世子為嶺南王,與世子相隔萬裡?還是將世子留在宮中,將嶺南王位拱手他人?”
  祁驍微微搖頭:“都不。”
  江德清還要再說,祁驍先一步笑道:“公公年紀大了,愛胡思亂想,起來吧……”
  江德清無法只得起身,祁驍低聲道:“真到了那一日,我自然是有兩全其美的法子的,不過……”,祁驍輕笑一聲:“公公,你現在就同那秋闈還沒過的秀才在發愁以後是進中書還是門下似得,憂心的太早了些。”
  江德清大窘,還要再說時方才那個莊頭回來了,祁驍命他上來,不多時就見那莊頭拎著個柳枝編的竹籃來了,祁驍看了眼滿意一笑,轉頭對江德清道:“回來再說,先將我方才說的話吩咐下去。”
  江德清無法,只得點了點頭自去安排了。
  祁驍去後面尋百刃,進屋時正見百刃在櫃子裡翻什麼,祁驍對丫鬟噓了一聲,丫鬟們知意,悄聲退下,祁驍靜靜的看著裡面,只見百刃翻了個小匣子出來,打開後翻了翻尋了條細細的赤金鏈子,又將懷裡一直揣著的命符取了出來,剪了穗子,將命符小心的串到了金鏈上,都弄好後滿意一笑,將鏈子戴在了脖子上,金鏈不長不短,正好能將命符收進衣服裡。
  祁驍看的心裡熱熱的,低聲道:“仔細冰著脖子……”
  百刃嚇了一跳,隨即臉紅了起來:“你看見了?我……我不敢戴在外面,在家裡還好,去外面,旁人看見我同你戴著一樣的玉佩,不免要猜疑的。”
  祁驍點了點頭,笑了下將手中的竹籃遞給百刃:“看看喜歡麼。”
  百刃接了過來,掀開蓋在竹籃上的柳枝驚呼一聲:“兔子!”
  竹籃裡面鋪著厚厚的干草,干草上趴著四只雪白雪白的兔子,被掀開遮蓋後全立起了耳朵,眼巴巴的看著百刃,百刃一張臉興奮地通紅,小聲驚喜道:“這是哪裡來的?”
  祁驍隨口胡編:“底下人聽說你年紀小,特意孝敬了來給你玩的。”
  百刃小心的將一只小兔抱了起來,小兔不過巴掌大,呆呆的窩在百刃手心裡可愛的緊,百刃摸了摸小兔溫熱的小肚子笑了下:“真軟,殿下摸摸……”
  祁驍不喜歡這些東西,敷衍的在那兔子腦門上點了點,百刃抱著竹籃自己稀罕的不行,祁驍靜靜的了看了會兒突然道:“百刃……若以後都不讓你回嶺南了,你會想家麼?”
  作者有話要說:剛看了下評論,嗯……怎麼說,本來寫文的初衷就是讓大家都開心,如果有妹子不開心了,那肯定是我的錯,像是斷更這種事我會盡量避免的,可能大家也發現了從上月月中開始更新時間就不大穩定了,我一直覺得大家來看文是為了開心,不應該給大家帶去負能量,而且很多都是我的私事,所以不會細說解釋,現在也是一樣,大家只當我是單純的忙就好,對於更新時間不穩定再次致歉,還有就是希望大家都不要激動不要掐,主要還是希望所有的妹子都能開心,噴來噴去影響心情就不好了,對不對?和平友愛一點~
  總之還是致歉,順便說一聲病已經好了(今天給我打針的居然是一個小男生,萌萌的(一點都沒覺得疼(可惜已經退燒了,不然還可以去找他(夠了!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六十五章

  百刃一時愣了,干笑了下道:“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祁驍自己也笑了:“沒事。”,說罷轉身出去了。
  百刃心中發沉,將手中的小兔放回籃中跟了出來,百刃使了個眼色,游廊外侍立的丫鬟退了下去,百刃走近了低聲問:“是有什麼事麼?怎麼想起說這個了?”
  祁驍轉過身來看著百刃,淡淡一笑:“沒什麼事,只是方才跟江德清說起別的事忽然想起來的……你來皇城也快一年了吧?想家麼?”
  百刃搖搖頭:“不想家,只……只想我母妃。”
  祁驍心裡像是讓只小貓冷不丁撓了一把似得,絲絲拉拉的疼了起來。
  百刃同祁驍心意相通,知他是心疼了,連忙笑了下道:“如今托殿下的福,每月都能跟母妃往來一兩封信,也沒什麼了,我和柔嘉在這邊過得都很好,我父王有所忌憚,對我母妃也比以前好多了。”
  祁驍拉著百刃的手將人攬進懷裡,輕歎一聲,在他額上親了親,百刃心裡還是不放心,抬頭低聲道:“到底怎麼了?殿下跟江總管說什麼了?怎麼就提到我了?”
  那事剛剛吩咐下去,沒得手前祁驍不欲同百刃多言,笑了下道:“這有什麼奇怪的?我哪日沒跟他提過你?你母妃若是知道如今在京中有我這麼個殷勤的人整日陪著你,大概再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百刃笑笑,轉頭看看,見四下無人,微微抬頭在祁驍唇上親了下,小聲道:“可惜不能同母妃明說,母妃要是知道我給她尋了這樣一個好兒媳,大概再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祁驍眉梢微挑,攬在百刃腰上的手往下移了幾寸,輕佻的捏了捏,沉聲道:“你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百刃瞬間紅了臉,剛要跑兩手就被祁驍的左手一把抓緊扭在了身後,祁驍的右手愈發肆意,修長的手指隔著衣裳扣在百刃臀|縫裡,勾唇一笑:“問你呢,剛說了什麼,再說一遍。”
  青天白日,還是在屋子外面,雖然沒別人了百刃還是受不住,一張俊臉漲的通紅,偏生祁驍還故意低頭細看他的神色,輕聲打趣:“說,我是你母妃的什麼人?”
  百刃最知道祁驍的脾氣,自己若不順著他的意思來,祁驍興致上來真在這將自己如何了也無未可知,百刃無法,只得紅著臉小聲說了句“女婿”,祁驍卻還不滿意,一面“上刑”一面繼續道:“哦……女婿,那我是你的什麼人?嗯?”
  百刃聽了這話簡直要羞死,掙扎著就要走,只是論身手兩個他也不是祁驍的對手,百刃越是掙扎祁驍心中欲|念越盛,祁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床笫之事他雖然沒經歷過什麼,但還年輕些的時候他也同別家公子在煙花巷裡流連過,那會兒他嫌妓子伶人不干淨,從未真做過什麼,但沒吃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跑的,比起百刃來,祁驍就算是個中老手了。
  祁驍有意折騰他,百刃哪裡受的住,只得求饒:“殿下……先回屋吧,萬一一會兒有人來了……嗯……”
  祁驍沒聽見一般,含笑低聲問:“問你呢,我既然是你母妃的女婿,那我是你什麼人?”,百刃讓祁驍揉搓的腿軟臉紅,又怕下人不知何時就過來了,只得服軟,含羞忍辱道:“是我……我相公……”
  祁驍聽了這兩個字後鳳眸中險些燒起火來,不知為何,他現在越來越喜歡這樣折騰百刃,故意逼他說他說不出的話,做他做不出的事,百刃越是遷就祁驍,祁驍就越想往狠裡折騰他。
  百刃是什麼人?只因為祁驊一句話折辱了他,他就能拼著讓祁驊撓花了脖子也要報復回來,而對著自己,百刃卻能百般俯就,特別是兩人相互剖白心意後,百刃更是對自己予取予求,任自己如何“折磨”也不會發怒,撐死了只會求饒,從不知反抗,祁驍心裡明白,百刃只對自己這樣。
  可惜祁驍自來不是個會知足的,百刃的溫馴只能讓祁驍得寸進尺,祁驍低頭定定的看著百刃的眸子,沉聲說:“大點聲,再叫一遍。”
  百刃心裡又是委屈又是難堪,眼中不自覺地帶了淚,自暴自棄的將臉埋在了祁驍胸口,小聲嗚咽:“相公,饒了我吧……”
  祁驍閉了閉眼,一把將人抱了起來,進了內室。
  ……
  江德清按著祁驍的吩咐寫了封秘信讓親信送去了夫子廟,完事兒後又去了膳食房一趟,這邊莊子有烏骨雞,祁驍之前交代了讓給百刃燉烏骨雞湯喝,江德清怕底下人說不清楚,親自去了吩咐了一遍。
  “公公放心,這是剛下蛋的小母雞,鮮嫩著呢。”廚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殷勤笑道,“這邊的一應器具也都換了新的,只讓我那閨女收著,別人都碰不著,干淨的很。”
  江德清點點頭,將小太監捧著的一個木匣子遞給了那廚娘,道:“這是白參,一會兒燉湯放些,不用你們這的老參。”
  廚娘連忙答應著,江德清轉身出來去尋祁驍,進了內院遠遠的見丫鬟們都守在外面他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他不欲讓下人們知道太多,擺擺手讓跟著自己的人都散了,慢慢的繞過月亮門,正要往裡走時就見月亮門裡花架下立著兩個丫鬟,江德清站住了腳,低聲問:“殿下跟世子說話呢?”
  一個穿紅的丫鬟粉面微紅,點了點頭,低聲道:“進去好一會兒了,我們正想著是不是要進去看看呢,上回太子起來時候屋裡的水涼了,太子險些動怒了呢,幸得世子替我們說了不少好話才過去了。”
  江德清頓了下道:“我過去看看罷了。”
  這些丫鬟們多半都怕祁驍,見江德清肯去忙謝之不迭,一個丫鬟見江德清走遠了忍不住輕聲道:“殿下對世子可真上心,整日整日的在一處還不算,飲食起居都要過問,看見後院的那些烏骨雞了麼?聽說是為了給世子補身子,年前特意的從江西運來的,一直養在這處。”
  另個丫鬟吐吐舌頭:“這算什麼,上回章御醫給世子改藥膳方子,多添了一味阿膠進去,咱們殿下非說這邊的阿膠多是摻了假的,硬是派人去山東,尋了最好的老店,現采了一批來,只為了一味補藥就能這樣大費周章,別的就不用說了,不過別說……”,小丫鬟壓低聲音輕笑:“世子讓咱們殿下養了這一年,氣色真是愈發好了,剛來那會兒小臉白白的,怪可憐見兒的,現在臉上帶了些血色,多好看,還是殿下會調理人……”
  正屋內室裡,被祁驍調理的骨肉勻亭的百刃正趴在床上輕聲哽咽:“真不來了……”
  祁驍翻過身來將百刃抱到自己懷裡,輕聲笑:“怎麼了?方才覺得疼了麼?”
  百刃將臉藏在祁驍懷裡,半晌才搖了搖頭,祁驍淡淡一笑:“慢慢來……以後就受的住我的了。”,百刃兩頰泛紅,啞聲道:“你現在……脾氣也太大了些,就因為我一句話惹了你,就教訓了我這半天……”
  祁驍失笑,低頭他唇上親了下笑道:“這是教訓你麼?我是疼你呢。”
  百刃低聲嗚咽:“那求殿下以後少疼我一些吧。”,祁驍撐不住笑了,在他身上拍了下,低聲打趣:“真的?那我以後疼別人去了,你別哭。”
  百刃將頭拱在祁驍懷裡不說話,祁驍輕輕的替他揉著腰,輕聲哄道:“行了,腰酸不酸?昨日沒能去泡溫泉,現在去?去泡一會兒,不耽誤午膳。”
  祁驍知道自己方才將人欺負狠了,越發溫柔,側過身子拉過榻邊放著的柳枝籃子,伸手將裡面一只正吃草的小兔抓了出來放在百刃臂彎裡,低聲笑:“看看……你現在的眼睛快比上這兔子了。”
  小兔立起前腿來呆呆的看著百刃,百刃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祁驍一笑:“你要是喜歡那泉水,我們就在那邊用午膳,在溫泉邊上擺上矮幾,再溫上一壺梅子釀,好不好?”
  百刃聞言抬起了頭,猶豫了下低聲道:“那……一會兒泡溫泉,殿下別再跟剛才那樣了……”
  祁驍失笑,點頭笑:“好。”
  作者有話要說:筆下的攻越來越不要臉了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有二更,但是不要等不要等不要等,明天再看,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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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百刃以前並未泡過溫泉,只聽人說過,一般是將泉水引到挖好砌結實的池子中,有講究的,池子中還設有機括,可以將水再導出去,如此往復,池中始終有活水,百刃一直以為這就是修的極好的泉池了,見了這邊的溫泉後百刃才明白,是自己孤陋寡聞了。
  莊子這邊一共有七處泉眼,最養人的一處就在他們住的別院的西南角上,泉水自外面引進來,經過幾道曲折,最終匯到最裡面的小院中。
  過了月亮門穿過甬道,隔著一射之地百刃就見西南小院中霧氣藹藹,祁驍淡淡一笑:“這邊的水太熱了,不能直接用,所以將這泉水引到竹筒中,再在院中繞兩圈,既成一景,又能將泉水放涼了些,咱們來的時節不對,冬天的時候,這邊外面積著雪,院中花草卻如春日一般爭奇斗艷,更有些趣味,怪我……冬天的時候沒記得帶你來。”
  百刃連忙搖頭,他沒祁驍這樣難伺候,什麼都要最好的才能勉強滿意,就光這樣他就已經很知足了,百刃微微挽起袖子,用手去接那溫泉水,小聲驚歎:“好燙……”
  祁驍見百刃興致好,偏過頭低聲吩咐跟著的丫鬟:“吩咐膳食房的人,午膳擺在這邊了……還有,將茶吊子搬過來,茶水時時預備著。”
  丫鬟點頭去了,祁驍轉頭來一笑:“這邊的水太熱,進去看。”
  一般的屋子受不住這樣潮,這處小院整個都是由石磚砌成,石縫裡填的是骨膠和香料,讓熱氣一蒸滿屋的暖香,百刃進了屋子驚歎不已,屋裡修了好幾處池子,竟是由整塊的原石挖就,原石修的方正,邊角上又磨的光滑無比,下面雕著祥雲圖紋,精致又大氣,池下碼著大大小小的玉石,有幾塊竟還盈盈的泛著暖光。
  祁驍從後面將人抱住了,一面給百刃寬衣解帶一面輕聲道:“這邊自修好後,我只來過一次,帶人來……還是頭一遭。”
  祁驍將百刃的衣袍隨手搭在屏風上,低頭在百刃唇上親了下,小聲道:“預備給太子妃的東西,全給你了,全給你了。”
  就這麼一句話,就將百刃方才那點小委屈小別扭全抹平了。
  祁驍倒是守諾的很,答應了百刃不再胡鬧,果然沒再欺負他,下了水後只將百刃攬在懷裡,輕柔親暱,百刃倚在祁驍肩上愜意的很,抱著泉水裡泡著的藥包慢慢道:“這裡面是什麼?”
  “枸杞子,生姜,還有……紅花?”祁驍將那藥包拿起來看了看,隨手扔到一邊,“全是藥,別抱著。”
  讓熱熱的泉水一泡百刃身上的疲乏全解,忍不住想要同祁驍廝磨,祁驍身上還穿著中衣,雪緞經水一泡幾乎是透明的,虛虛的飄在水裡,露出祁驍一身緊實的皮肉來,懾人又勾魂,百刃看了忍不住往祁驍身邊湊,不自覺的膩人,祁驍勾唇一笑:“我說了不動你,你自己倒要來撩撥我……”
  百刃臉微微泛紅,老大不好意思,但還是捨不得放開,抱著祁驍的腰輕輕的蹭,祁驍淡淡一笑,將人攬過來,寵溺的放縱他在自己懷裡占小便宜……
  等兩人從院裡出來時已經是申時了,百刃讓熱水蒸的昏昏欲睡,回到正院一頭扎進被子裡就睡著了,百刃自來是有午睡的習慣的,祁驍卻躺不下,換了衣裳後自去外面看文書。
  江德清在外面接了份密報,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看了裡間閣子一眼,壓低聲音道:“殿下……康泰郡主和二公子今早已經辭別了皇上皇後,出京了。”
  祁驍淡淡一笑:“他們動作倒是快……看來嶺南王真是急了。”
  “嶺南王也是好臉面的人,哪裡能容下這樣的事,還有一事……”江德清忍著笑,下意識的看了裡間一眼,低聲道,“嶺南王派來的人走前將咱們的人送去的禮品全退回了馮府,偏生馮府今早府中並無男人,只一位當家太太接著了,那當家太太疑惑的很,偏生嶺南王府的人憋著氣,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肯講,硬邦邦的說了一聲受用不起就走了,那當家太太一介婦人,也不好讓人去追,兩下都沒說明白就各自散了,現在還不上不下的呢,這會兒嶺南的人都出京了,這事……怕是要成一樁懸案了。”
  祁驍嗤笑一聲沒說話,半晌道:“讓夫子廟那邊人將眼睛擦亮些,見機行事,不許暴露身份這些事就不用我多說了,最要緊的是……一定要到南疆,至少要過了格孜托才能動手。”
  江德清頓了下恍然道:“殿下說的是,在這邊動手,多少占些干系,到南邊再出事……嶺南王也賴不著咱們了。”
  祁驍搖頭:“不單是為了這個,柔嘉馬上就要大婚了,出了這事,這婚是結還是不結?不是給百刃添惡心麼,拖幾日,等大婚後就可動手了。”
  江德清連忙點頭,正要說什麼時只聽裡間閣子裡百刃咳了兩聲,江德清連忙噤聲,祁驍擺擺手讓他下去,自己轉過屏風進了裡間,撩起層層床帳,就見百刃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往外面蹭,祁驍輕笑,百刃這是找自己呢。
  祁驍也躺了下來,百刃果然慢慢的蹭了過來,最後在自己肩窩裡拱了拱就又睡熟了。
  山中無歲月,兩人不知不覺就住了快十日,這幾天裡兩人將莊子各處玩了個遍,白天裡祁驍也不看文書了,陪著百刃去折柳枝編籃子,摘各色春花風干了讓丫鬟們做枕頭做香包,去油菜花田裡摘油菜花喂小兔,能玩的兩人都玩到了,玩累了就去泡溫泉解乏,自然,到了晚間,再玩什麼就得聽祁驍的了。
  祁驍心疼百刃年紀小身子單薄,怕他受不得,一直沒做到最後一步,但這裡欠著,祁驍自然要在別處讓百刃補回來,這十天,祁驍幾乎每晚都將百刃折騰到子時,偏生百刃還聽話的很,就是再難為情再不好意思也由著祁驍來,讓如何便如何,實在做不來也會生澀的撒嬌求饒了,直將祁驍一顆心捂得火熱,怎麼疼他都覺得不夠。
  回京那日百刃趴在馬車的小榻上,懨懨道:“回城後我直接回府……不去你那了。”
  祁驍挑眉:“怎麼了?虧待你了?”
  百刃往裡縮了縮,低聲道:“柔嘉快大婚了,好些事都要我操持呢,你那麼凶……弄得我都沒精神做正事了。”
  祁驍本還要逗他幾句,一聽這話有些理虧了,柔聲哄道:“昨日是我不好,我看看……還有印子麼?”,祁驍拉過百刃的手將他的袖子挽起一些,只見百刃腕間細膩的皮肉上橫著一道淡淡的紅痕。
  昨日夜裡祁驍想著明日要趕路,本不欲再鬧,想讓百刃好好睡一覺的,誰知睡前一碟點心壞了事。
  昨晚膳食房送的點心少了些,卻正好是百刃最喜歡的棗花酥,若是平時那幾塊百刃自己就能吃干淨了,誰知昨晚百刃見送來的點心少,竟只吃了一塊就說不想吃了,全留給了祁驍,祁驍心火一下子讓百刃勾了起來,再也收不回去了,情動時忍不住將百刃捆了起來,百刃聽話的很,乖乖讓綁了,完事後卻在手腕上留下了兩道印子。
  百刃肉皮白淨,容易留下印子,其實並沒傷著,祁驍心裡明白卻還是忍不住心疼,輕輕摩挲,低聲問:“疼麼?”
  百刃見祁驍心疼他心裡暖暖的,抿了下嘴唇道:“給吹吹。”
  祁驍笑了,真的低頭吹了吹,輕聲哄:“還是去我那吧,今晚一定不鬧你,好不好?”
  能讓太子殿下這樣賠小心,百刃自然也不好再繃著了,一翻身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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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兩人巳時進的城,不到午時就到了太子府,馬車停在儀門外,祁驍和百刃先後下車,門房的下人見祁驍回來了連忙迎了上來,磕了個頭道:“幸好殿下回來了,小的們正想著要去莊子上問問呢……方才宮裡來人了,讓太子用過午膳後就進宮呢。”
  祁驍微微蹙眉:“說了是因為什麼了麼?”
  那人點了點頭:“說了,今日不是惠老王爺的壽辰麼,是個整生辰,皇上要給老王爺過壽。”
  祁驍看了百刃一眼,轉頭對順子道:“去嶺南王府一趟,問問可也請世子了,若是請了,讓裡面的丫頭將百刃的朝服還有一應的束冠玉佩扇墜子全送來,另告訴他們一聲,晚上派車去宮門口等著接世子。”
  順子答應著去了。
  祁驍和百刃進府,祁驍一面走一面慢慢解釋道:“惠老王爺是文帝最小的一個弟弟,當年頗受太宗寵愛,及冠後雖也賜了封地,但一直沒讓他去封地上,一直在京中住著,沒什麼實權,但食邑頗豐,在京中很有些名望……”
  兩人穿過內儀門一路進了正房,丫鬟們忙上前伺候兩人換衣裳,百刃費勁想了半天腦中也只有個模糊的印象,皺眉道:“既是如此……我怎麼以前一直對這老王爺沒什麼印象?好像只在年下見過一面。”
  祁驍淡淡一笑:“惠老王爺是個聰明人,他是太宗庶子,母妃出身還不高,但偏偏他自幼聰慧的很,文韜武略直逼嫡子,太宗很喜愛他,曾經還想將他送到中宮讓宏慈皇後教養,不過……惠老王爺心裡明白,再顯露鋒芒只會給自己和自己母妃招禍,十歲之後就一直裝病,病懨懨的混了幾年後又開始醉心詩詞,再不過問別的,太宗心裡都明白,憐愛他更甚,宏慈皇後感念他昔日讓步避嫌的情誼,對他母妃更寬宥,就是文帝繼位後,宏慈皇後也常跟人說,自己這些皇子公主中,所疼所愛唯有惠王。”
  祁驍換上常服,搖頭一笑:“不管是說給人聽的還是宏慈皇後真心如此,惠老王爺以庶皇子的身份受寵到這個份上,也是不容易了,文帝繼位後他行事越發低調,這些年就是有什麼事也只讓他兒子兒媳打點,輕易不出面。”
  百刃明白了,點頭道:“我說呢……這樣一位老王爺,如何我一直都沒什麼印象,既然如此……這次為何要這樣張揚的過壽辰呢。”
  祁驍道:“宮裡興過整生日,今年是惠老王爺的七十大壽,自然要好好熱鬧熱鬧了,你府裡和惠王府一向沒什麼來往,管事的怕是沒預備賀禮,一會兒你從我這裡帶一份進宮。”
  不等百刃推辭祁驍先笑道:“這點東西,你就別同我多話了。”
  百刃心裡一暖,笑了下沒再多話。
  說話間外面午膳已經擺上了,祁驍同百刃用膳,半晌無話,用罷午膳後順子回來了,嶺南王府那邊果然也接著信兒了,順子帶了一箱籠的衣裳配飾來,兩人略歇了歇,換了大衣裳入宮。
  祁驍依舊穿他的玄色九蛟朝服,百刃則換了王世子的八旒冕七章服,出門前祁驍在銅鏡中看了一眼,輕聲一笑:“天生一對。”
  祁驍和百刃一同入宮,進宮後百刃先去給皇帝請安,祁驍則讓敦肅長公主的女官攔了下來,被請到了毓秀殿。
  毓秀殿中檀香裊裊,敦肅長公主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聽見祁驍來了忙坐了起來,笑道:“快起來,來姑母這裡坐。”
  祁驍坐下一笑:“姑母倒是來的早。”
  “哪裡是來得早,我昨日就進宮了……”敦肅長公主慈和一笑,“剛聽宮人說了,你往我府裡送了不少東西過去,有心了。”
  祁驍輕笑:“莊子上沒什麼好孝敬的,不過是自己出的一點土物,姑母不嫌棄就好。”
  敦肅長公主搖頭一笑:“怎麼會,對了……聽說你這次去督管春耕之事,是帶著人去的?”
  祁驍一頓,點頭道:“是,百刃如今也不怎麼去誨信院了,閒著也是無聊,侄兒就將他帶出去了,讓他多看看多學學,也知道以後該如何當差事……”
  敦肅長公主笑著打斷祁驍的話:“這些話你只同別人說去吧,不用拿來糊弄我,我今天將你叫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你知道了,心裡有個譜。”
  祁驍微微蹙眉:“怎麼了?”,敦肅長公主輕歎,慢慢道:“惠老王爺有個孫女,年前剛及笄。”
  祁驍臉上笑意褪去,勾唇冷笑:“這是誰打上百刃的主意了?”
  “什麼也瞞不過你。”敦肅長公主拿過茶盞抿了一口,輕聲道,“是皇上的意思。”
  “柔嘉嫁進了賀家,雖是和親的意思,但到底不是同皇室聯姻,之前皇上是想將康泰留下來,但……你也看見了,康泰那資質,實難婚配,現在康泰又同文鈺匆匆忙忙的走了,皇上就將主意打到百刃身上了,可也是,柔嘉馬上就要出嫁了,下一步不就是百刃了麼。”
  敦肅長公主放下茶盞接著道:“我昨日聽見信兒後回來仔細想了想,其實這門親事不錯,惠老王爺那孫女我見過的,模樣人品都配得上百刃,也是嫡出,就是不說人,只論門第,也是百刃沾了光了,惠王府沒實權,但這些年惠老王爺四處結緣,京中數得著的人家多有跟他家結親的,宮裡宮外,三省六部,沒有說不上話的地方,再說家私……我曾聽郡王妃說過,早就給她們家姑娘准備好了兩全抬的嫁妝,可見其殷實。”
  祁驍靜靜聽著,半晌道:“這是皇帝的意思,惠王府的人怎麼說?老王爺不是糊塗人,若真是為了他孫女好,就不該攙和嶺南的事。”
  敦肅長公主輕笑:“讓你說中了,昨日皇帝只是提了一句該給他那小孫女尋個好親事了,惠老王爺馬上就說自己孫女無才無德,進不得王公侯府,只想尋一書香門第嫁了就罷了,皇帝裝沒聽出來,混過去了,所以我急著將你叫來,你若是喜歡這門婚事,就讓百刃去惠王府那邊走動走動,沒准真能說成。”
  敦肅長公主看著祁驍的神色就知道他不樂意,笑了下勸道:“我明白你的心思……這有什麼呢?就是成了親,也擋不住你同百刃交好的,替他謀這麼一門好親,他記著你的恩,不好麼?”
  祁驍莞爾:“記著我的恩?真替他說成了,他不將太子府拆了我就謝天謝地了……”
  敦肅長公主沒太聽清,疑惑道:“你說什麼?”
  祁驍搖搖頭:“沒有。”
  敦肅長公主方才說的不錯,就以祁驍這樣苛刻的眼光看,這也是一門好親,對百刃百利而無一害,敦肅長公主替他考慮的也很好,就是真的成親了,也耽誤不了自己和百刃之間的事,但祁驍心裡清楚的很,這樣的事,百刃是做不出的。
  別說是百刃,就是自己,如今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了。百刃心地純善,絕不會為了自己的前途憑白耽誤一個好女子的一輩子光陰,而自己,則是怕惹百刃嫌惡。
  祁驍輕歎,為了百刃,自己真是立地成佛了。
  敦肅長公主見祁驍出神忍不住問:“到底如何,你說句話啊。”
  祁驍無意同敦肅長公主細說,這種話若是說清楚了,敦肅長公主大概會以為自己瘋了,遂搖搖頭:“這親事結不得。”
  敦肅長公主大覺可惜:“大有裨益的一門親事,你不問問百刃?”
  祁驍輕笑:“不用問,他一定也是這意思。”
  “罷了,你說的算。”敦肅長公主搖頭,“既兩邊都不樂意,那就是皇帝再願意無法了,不是他自己的兒女,也不好硬指親的,唉……可惜了。”
  祁驍頓了下將江德清叫了進來,將前事大概說了一遍,末了吩咐:“去跟世子透個口風,讓他一味的裝傻就好,皇帝自己明白的。”
  江德清連忙答應著去了。
  敦肅長公主扶了扶雲鬢,低聲道:“這事就算了,還有一事……你許久沒去給馮皇後請安了吧?”
  祁驍淡淡一笑沒說話,敦肅長公主歎口氣:“我知道你不願意見她,但不管怎麼說,名義上這也是你的嫡母,太子總不去給皇後請安,這在哪裡都說不過去的,也不讓你晨昏定省,隔三差五的去看看就行,別讓別人揪你的錯處,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有你受的。”
  祁驍點頭:“謝姑母教導,侄兒知道了。”
  “單是知道不行。”敦肅長公主看了看時漏,起身道,“離開宴還早,你這就跟我去趟鳳華宮。”
  祁驍無法,笑了下陪著敦肅長公主出了大殿。
  敦肅長公主有心讓祁驍在眾人面前做做樣子,可惜撲了個空,馮皇後早就去前面張羅壽宴的事了,敦肅長公主本還有些可憐馮皇後如今失勢失寵,一聽她又去主事了馬上變了臉色,冷笑一聲:“惹的這個嫌那個厭的,還總上趕著去丟人現眼,別是還做著夢,以為馮家這堆死灰還能復燃吧。”
  祁驍倒是一點也不著急,皇帝不過是顧著面子,將馮皇後擺到明面上堵別人的嘴罷了,死灰復燃?早在祁驊寵幸了那宮女時就不可能了。
  兩人說著話去了前面,晚宴間皇帝果然頻頻提起惠老王爺那孫女的婚事,幾次都被惠老王爺插科打諢的敷衍過去了,提起百刃時百刃也一味的裝糊塗,皇帝心裡明白是有人露出風聲去了,卻也無法,打趣了幾句就沒再多提。
  整個晚宴祁驍和百刃也沒說一句話,晚宴後各自上了自己府上的馬車,等出了內城,拐過書院胡同後,兩輛馬車紛紛停下,並在一處,好像車上的人在說話似得,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馬車又各自行了起來,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各自去了,只是這會兒嶺南王府的馬車已經空了,而太子的鑾駕裡,兩人耳鬢廝磨,親暱不停。
  乾清宮的寢殿中,皇帝身著中衣躺在榻上,輕輕的揉著眉心,低聲慢慢道:“看清楚了?”
  跪在在地上的人點點頭:“千真萬確,世子席間兩次淨手,奴才都盯得真真的,左右手腕上各有一道紅痕,是繩帶勒傷所致,看那傷痕顏色……不會超過兩天。”
  皇帝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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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翌日,江德清早早的敲開了祁驍寢室的門。
  天剛蒙蒙亮,祁驍輕輕的掀開被子下了床,披了件衣裳轉過屏風來蹙眉道:“怎麼了?”
  江德清看了看裡間,壓低聲音道:“殿下,霍榮有話想同殿下說。”
  祁驍眼中一沉,慢慢披好衣裳道:“帶他去內書房。”
  內書房閣子裡,霍榮行禮後起身低聲道:“今早天剛透亮的時候,皇上的人來找我了,殿下知道的,隔著牆響三聲貓叫,就是暗號。”
  這個祁驍早就知道,不單知道,府中還有專門盯著這暗號的人,是以就是霍榮不來尋自己,等旁人跟自己提的時候也要去問霍榮的,幸得霍榮還算知趣,每次都主動來跟自己報備,事無巨細,都會說清楚。
  早起還是有些冷,祁驍攏了攏衣裳,問:“又吩咐你什麼了?”
  霍榮搖頭,猶豫了下低聲道:“這次只是問了屬下幾句話,說實話……著實是將屬下問懵了,只怕答的不合殿下心意。”
  祁驍搖頭:“無妨,你照實說就行。”
  霍榮點頭:“他先問了之前殿下跟世子去莊子上的事,這個瞞不過人,屬下就都說了,那人又問了到底是哪日去的,哪日回來的,哪時哪刻都要屬下說清楚,這個屬下也是照實說的。”
  “然後他問世子和殿下在莊子上都玩了什麼,屬下就隨意說了幾件,看油菜花田,賞春花什麼的,之後就有些……有些不好宣之於口了,他問屬下殿下和世子是不是每日都同處一室,屬下就回並不是總在一處,偶爾喝酒鬧晚了就會宿在一起。”
  祁驍眼中閃過一抹戾色,冷笑一聲沒說話,霍榮額上滲出點點汗珠,咬牙繼續道:“然後……問的話就越發不堪了,屬下就回屬下每日在外面侍奉,進不去內院,並不多清楚,但就平日看起來,倒是沒什麼異狀,他又問府中可有什麼風言風語,屬下回沒聽說過,怕內應起疑,屬下又說了幾件殿下的無關要緊的事,奇怪的是……若是平時,不管屬下說什麼,只要是關於殿下的,他都會刨根問底的細問一通,但今日卻沒有,只追問殿下和世子之間的事,依屬下愚見,怕是皇上知道了什麼事,起疑心了,所以才派人專門來問一趟。”
  祁驍輕叩桌面,半晌道:“這次他們來,吩咐你什麼了?”
  霍榮頷首:“那人說義父有話帶給我,讓我試著跟內院的丫頭們結交一二,看看能不能套出些殿下內院的事。”
  祁驍點點頭,道:“江德清……”,江德清連忙上前,祁驍淡淡道:“賞。”,霍榮聞言松了一口氣,磕了個頭拿了賞賜下去了。
  江德清心焦不已,低聲道:“這是怎麼說的……皇上這肯定是起疑了,他如何就知道了?可是咱們府上還有別的內應?要不要老奴再排查一二?”
  祁驍搖頭:“不必,你沒聽霍榮說麼,福海祿讓他去跟我內院的丫頭們套近乎,可見他們的手還沒伸到裡面來,我院裡的這些都是千挑萬選留下來的,且都是跟著我的老人了,各個可以放心,不必多疑,沒得寒了他們的心。”
  江德清猶自扼腕:“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
  祁驍倒是不甚著急,這一天他早就預料到了,以前還能拿柔嘉當擋箭牌,但那會兒自己十天裡至多有三天接百刃來,而如今百刃幾乎跟自己形影不離,皇帝不是傻子,他早晚會知道,能拖到今日,已經是幸運了,祁驍自嘲一笑,怕也是皇帝太過自負的緣故,他自認最清楚自己的脾氣,一定是做不出這樣出格的事來的。
  江德清見祁驍神色如常不禁著急道:“殿下……這要如何應對?得快點想個法子讓皇帝去疑才好。”
  祁驍倚在迎枕上搖搖頭:“不必著急,這個當口上去疑只能是越描越黑,適得其反的事沒必要做,當初拿柔嘉的婚事同百刃做交易時我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了,沒事……而且我篤定,他就是知道了也會裝不知道的。”
  江德清不明白了,蹙眉道:“殿下這話怎麼說?皇上要是揪住了殿下這小辮子……還不得忙不迭鬧得滿朝皆知麼。”
  祁驍搖頭:“先不說好南風在本朝不是新鮮事,公公忘了?祁驊和祁騏以前還互換過自己得寵的孌童呢,我敢肯定……”,祁驍淡淡一笑:“他一定會引而不發,直到我娶太子妃時再宣揚出來。”
  “現在嚷嚷出來是對我名聲有損,但也是小事了,等來日大婚時有人提起來,一句年少無知就能遮掩過去,耽誤不了大事,但要是等婚事臨了的時候再鬧起來呢?”祁驍嘲諷一笑,“添油加醋的說上一番,人家姑娘家裡定是忍不下這口氣的,到時候親事告吹,我好南風的事傳的天下皆知,這才是皇上所樂見的,放心吧……皇上的算盤打的比我清。”
  江德清一聽這話更著急了:“這麼說……雖然眼前無虞,但等殿下娶太子妃的時候必然要有一場大鬧了!”
  皇上若真想拿自己和百刃的事當做底牌,想著在自己娶親的時候讓自己聲名狼藉倒是好了,祁驍冷笑一聲,娶太子妃?讓他等著吧。
  祁驍安撫的看了江德清一眼:“這個以後再說,如今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我跟百刃的事皇帝到底是如何知道的?若只是他從細微末節慢慢看出來的,那他不會突然派人來問,這一定是誰跟他說了什麼,或是有什麼事讓他知道了,莊子那邊的面大,逐一排查,務必將走路風聲人給我找出來。”
  江德清也知道這個最要緊,點點頭:“是……若真有這麼個人,真是讓人覺都睡不好了。”
  祁驍起身,依舊往寢室去了。
  寢室裡間暖閣裡百刃半睡半醒,聽見祁驍的腳步聲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問:“殿下?可是有什麼事?”
  祁驍脫下衣袍放在一旁的小蝶幾上,坐到榻上來隨口道:“莊子上派人來問,是不是這一春的出息就送到你那邊去了,還是等夏收後再歸到你那去,我吩咐了,從即日起莊子裡所有出息全送到你府上去,等回府的時候你記得點算點算,親事上花用大,若還是不夠記得跟我說。”
  百刃心中感念不已,低聲道:“我……我替柔嘉謝過殿下的好意了。”
  祁驍挑眉,將人攬過來捏了捏臉道:“替柔嘉?我是為了柔嘉麼?”
  百刃心裡一暖,笑了下點頭:“知道,是為了我。”,祁驍笑笑:“行了起來吧,昨晚睡下前不是說今天要早早的回府准備大婚的事麼。”
  百刃點頭,又跟祁驍膩歪了一會兒就爬起來了,他微微探過身,推開榻前鏤空絛環板拿小櫃裡的干淨中衣,祁驍看他費勁,轉過身替他拿了,目光不經意的掃過百刃的手腕,心中一凜。
  百刃猶自不覺,見祁驍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看還有些不大好意思,笑了下小聲道:“我換衣裳。”
  祁驍寵溺一笑:“換吧,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
  百刃的臉微微泛紅,他到底臉皮薄,見祁驍沒有回避的意思只好背過身將衣服換了,等百刃將衣裳穿好後祁驍才叫丫鬟們進來,眾丫鬟在門外等候已久,聽見祁驍叫人魚貫而入,紛紛伺候祁驍百刃洗漱,祁驍不動聲色,余光一直落在百刃身上,等百刃淨手淨面時祁驍心中瞬間明了,原來是這裡出了岔子。
  那兩道勒痕並不顯眼,與上次兩人吵架時祁驍給百刃勒的傷痕一比更是不算什麼了,是以兩人也沒上心,百刃一點不覺得疼,祁驍也就沒給他上藥,只想著過幾日就好了,沒想到……祁驍心中輕歎,這些日子自己過得太順遂了,行成於思,毀於隨,韓文公的話沒錯啊。
  百刃見祁驍老是看著自己也有些犯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了下:“沒事,馬上就好了。”
  祁驍點點頭:“嗯。”
  用罷早膳後祁驍吩咐順子套車送百刃回府,前腳將人送出去,後腳宮裡就來人了。
  祁驍早有准備,對福海祿淡淡一笑:“什麼事要勞動福公公親自跑這一趟?”
  福海祿笑的同一尊彌勒佛一般,客客氣氣道:“來太子殿下這,怎麼敢說是勞動呢?沒什麼大事,前些日子殿下不是去督管春耕事宜了麼,一去這麼多天,皇上心裡掛念的緊,偏生昨日剛回來就又趕上了惠老王爺的壽辰,忙忙碌碌的,皇上也沒能跟殿下說上幾句話,所以想著讓殿下進宮一趟,父子倆好好說會兒話。”
  祁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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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承乾宮中,皇帝皇後薛貴妃都在,皇帝依舊是平日那副慈和的樣子,笑道:“昨日見你瘦了些,朕心裡就不大放心,叫你進來看看。”
  祁驍垂眸:“謝皇上關愛。”
  馮皇後有學有樣,笑了下轉頭去問江德清祁驍近日吃了什麼,睡得可好,每日幾時睡幾時醒等瑣事,江德清俱答了,馮皇後點點頭:“驍兒在外面,本宮總不能放心的。”
  近日宮中事多,宗室那邊不止一次的提醒了皇帝,皇後貴為中宮,無甚大過錯,不可太輕視了,皇帝為了應付宗室,也為了不惹得言官多言,不好再整日整日的將人干放著,每每有事時也叫馮皇後出來操持一二,但內裡如何……祁驍只看馮皇後眉梢眼角掩不住的疲憊心裡就清楚,皇帝是徹底厭惡了馮家了,如今對馮皇後,也不過是虛應故事罷了。
  祁驍永遠都是那副淡淡的樣子,點點頭:“謝皇後娘娘關愛。”
  馮皇後笑了下:“這孩子……這麼客氣做什麼,對了,這是你舅舅昨日送上來的鹿茸,剛從北邊帶來的,帶回去,讓他們好生燉湯給你喝。”
  祁驍躬身謝過,皇帝搖搖輕歎:“只是進補也不中用……驍兒在外面,到底沒個妥帖的人伺候。”
  祁驍心中輕笑,正題來了。
  薛貴妃給皇上遞了一盞茶,盈盈一笑:“皇上不放心,給太子尋幾個妥帖的人就是了,上次皇上賜給琪兒那個丫頭就極好,煲的一手好湯水,別說是琪兒,就是臣妾也極喜歡她,到底是皇上宮裡出來的人,規矩體統,一樣都不差的。”
  皇帝似是不經意的想起了什麼來,對薛貴妃道:“對,說起這個來……上次讓你從新晉宮女中選幾個出挑的,預備著伺候皇子,好些日子過去了,朕都快忘了,可選出來了?”
  薛貴妃嫣然一笑,起身福了福道:“預備伺候皇子的女孩子,模樣人品都要出挑,臣妾和嬤嬤們篩金子似得篩了好幾遍,最後也只挑出來幾個能入眼的。”
  皇帝不在意道:“無妨,只要是得用的人,就是一個也夠了,將人帶上來。”,皇帝轉身對馮皇後一笑:“如今咱們看著好的,孩子們多是不愛見了,上回朕給了驍兒兩個丫頭,聽說驍兒直接將人扔到後院,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呢。”
  祁驍抬眸看了皇帝一眼沒接話,馮皇後頓了下沒明白皇帝的意思,還是薛貴妃心思通透,笑了下嗔道:“怪不得太子,千人千眼,皇上給孩子挑伺候的人,自然是喜歡那脾氣好,會伺候的,但真到了他們那兒啊……怕是更喜歡模樣合自己眼的呢。”
  皇帝搖頭一笑,真好似疼愛頑劣兒子的慈父一般,無奈道:“罷了,如今朕也猜不透你們的心思了,驍兒,今天既是你先來的,讓你占個先兒,你挑一個,剩下的再讓你弟弟們挑。”
  說話間外面一陣珠翠聲響,福海祿領了七八個女孩子進來,燕瘦環肥,各有千秋,祁驍鳳眸微轉,掃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到最後一個女孩時祁驍心中一動,終於明白皇帝今天這番勞師動眾的目的了。
  祁驍偏生不願意按著皇帝的意思來,轉頭垂眸道:“兒臣愚鈍,並不懂下人的好壞,全憑皇上做主。”
  皇帝輕輕摩挲左手上的扳指,靜靜發難:“不必……朕給你挑了,不合你心意,沒得又成了後院的瓶花,不必羞臊,喜歡哪個,直接挑出來就好。”
  祁驍抬眸,靜靜的看著皇帝,忽而一笑,轉頭指了指方才他一直看著的那女孩兒道:“這個吧。”
  皇帝之前並未同馮皇後通過氣兒,她這會兒一直呆呆的坐著,見祁驍選中了就看了一眼,隨即驚道:“這……這丫頭……”
  薛貴妃莞爾:“皇後娘娘也覺得這丫頭面善吧,臣妾當初剛看著的時候也是疑惑,還以為是之前見過呢,後來才想起來,她這模樣……倒是有點兒嶺南王世子的樣子呢。”
  祁驍冷笑,何止是有點,那眼睛那鼻子,跟百刃竟是有七八分相像,難為了皇帝,這樣的人也尋得來。
  皇帝看著祁驍,笑的別有深意:“驍兒原來喜歡這樣的。”
  薛貴妃連忙將人叫上前,笑道:“太子還說不懂下人好壞,一挑就挑中了最拔尖的一個,這丫頭叫澤佩,年前剛入宮,規矩不錯,會體貼人,這些丫頭裡面,她針線最好呢。”
  皇帝心中得意,一笑道:“既是最好的,驍兒就快領回去吧,一會兒你幾個弟弟就過來了,沒得讓他們看見了眼紅,又要同朕聒噪偏疼你了。”
  薛貴妃這解語花一聽這話忙笑著打趣:“這個倒不怪別人說……皇上就是愛重太子多些,不過……這也怨不得皇上,就是臣妾這琪兒的生母也得心服,這些皇子裡面,確是太子最出眾,最配人疼。”
  馮皇後聽了這話心裡大不痛快,橫了薛貴妃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是呢……就是驊兒,跟驍兒也差了一大截子,怎怨得人偏疼他。”
  祁驍靜靜的看著這幾人打機鋒,淡淡一笑:“那就謝過父皇了。”
  祁驍領著人出宮,江德清忍了半晌,到了馬車上終於苦道:“殿下……這明明是個套,殿下怎麼還非要往裡鑽呢?那擇佩,長的明明是……”
  “我知道。”祁驍打斷江德清的話,“難不成我不挑她,皇上就會忘了我同百刃的事了麼。”
  江德清吶吶無言,祁驍冷聲一笑:“他不過是借這丫頭敲打我,讓我自己收斂罷了,呵呵……他真以為我是將百刃當孌童了,也罷,他這麼想也好,省了我不少功夫。”
  祁驍看著皇帝方才自得的樣子嗤笑一聲:“這一二年他從我這裡吃的啞巴虧不少,終於得著這麼一個把柄,自然是要好好發作一番。”
  江德清點頭:“是呢!剛才皇帝那一雙眼就沒從殿□上離開過,巴不得想見殿下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呸!殿下算無遺策,早就知道他打聽過了!”
  祁驍輕輕摩挲腰間玉佩,慢慢道:“這次是我大意了,敗在那兩道傷上,卻也幸得那兩道傷痕,讓皇帝只以為我將百刃當玩物呢,你看吧……過不了一兩日,皇上一定還有話跟百刃說,暗示他不用怕我……改投他做靠山,反過來對付我。”
  江德清解恨一笑:“他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還鬧出這自以為是的一出來,白費功夫!”
  祁驍輕嘲:“說到底……還是怪他自己糊塗,他竟不信我會對百刃動真心。”
  江德清先是放心一笑,隨即又有點發愁,心中歎氣,讓皇帝抓不住命門自是好的,但憑心說,江德清也不願意讓祁驍真動了這份心。
  祁驍回府後本想讓人給百刃捎個信過去,沒想到還沒等著動筆,敦肅長公主這及時雨就來了。
  敦肅長公主這媒人在府中無聊,忽而想起柔嘉出嫁在即,送嫁時的全福太太卻還沒選好,她慣愛張羅這樣的事,心中人選多得很,正巧在府中也無事,索性尋了祁驍一起去嶺南王府,祁驍心中輕笑,缺什麼來什麼。
  敦肅長公主原本只是為了祁驍才去操心柔嘉的事,誰知這兩個月處下來,倒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溫柔謙和的小郡主,恨不得將自己這些年理家管事的本事全教給她,兩人不過是幾日未見,坐下來話卻說不完。
  敦肅長公主和柔嘉在後院說話,前面書房裡祁驍屏退眾人,將前事大概跟百刃說了下,低聲道:“皇上若是尋你,你只一味裝害怕就行,倒不用刻意假作沒事,這種事在皇家並不少見,若我是他的親兒子沒准他還要管上一管,像我這樣……他最多是打你的主意,想借你的手來害我,沒多大事。”
  百刃眉頭緊蹙:“真的沒事?我……”
  “不是我寬你的心,是真的沒事。”若皇帝知道兩人情深意重,沒准真要麻煩一些,但現在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祁驍歉然一笑,“都是我的不是,好好的……非要折騰你,留下了這樣的把柄。”
  百刃臉稍稍紅了,他也不是沒經歷過大風浪的人,仔細想了想也放下心來,忽而又想起了祁驍說的那丫頭,眨了眨眼道:“那人真的……那麼像我?”
  祁驍點頭:“眼睛有七八分像……別的就沒什麼了。”
  百刃心中警鍾大響,試探道:“長的好看麼?”
  祁驍隨意道:“還行。”
  百刃卻不大信,祁驍向來挑剔,他的“還行”怕就是別人的“很好”了。百刃不由得有點心浮,低聲道:“午膳在這用麼?”
  祁驍搖搖頭:“姑母中午還得去弘安王府去,說是……他們府上的二小姐及笄?我也記不大清了。”
  百刃抿了下嘴唇,有點急躁道:“那……你呢?人家小姐及笄,你也去?”
  祁驍看著百刃,突然笑了出來,故意道:“不,我回府,本就是陪姑母來的,姑母走了,我留下做什麼。”
  百刃聽了這話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了,若是平時,自己不攆人,祁驍一定不會走的,且祁驍剛才還說了,如今不能刻意避嫌,免得更讓皇帝猜忌,既這樣,何必著急回去呢?
  百刃免不得想到皇帝剛賜給祁驍的那個丫頭,心裡更不舒服,偏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干巴巴道:“那……那就去吧。”
  祁驍看著百刃這別扭的小樣子,方才心中那點郁結瞬間一掃而空,故意笑道:“那我走了?”
  百刃猶豫再三,微微皺眉道:“頭不大舒服……”,祁驍忍著笑沒說話,百刃揉了揉眉心,輕聲哼哼:“大概是傷風了……”
  祁驍假作關切道:“宣個太醫來?”
  百刃面上還是難受的很,搖頭道:“不……不必勞師動眾的,我找個人替我揉揉就好。”
  祁驍從善如流:“我給你揉揉?”
  百刃心中一喜,點了點頭:“那就勞煩殿下了。”
  別人心機算盡也算計不著的太子殿下,竟就讓這拙劣的小伎倆困住了身子絆住了腳,再也走不得了,祁驍笑了下,攬著百刃進了裡間閣子。

  ☆、第七十章

  祁驍所料不錯,隔日,皇帝果然宣召了百刃。
  皇帝見百刃倒不像那日見祁驍似得弄得興師動眾的,只是在百刃從誨信院出來的時候讓福海祿將人攔下了。
  “不必多禮,賜座。”皇帝笑了下,“昨日薛家進貢了些黃芽上來,朕記得你是愛茶的,讓他們給你留了點,福海祿……”
  福海祿捧著個小托盤上前,托盤上放著兩個描金繪彩的收口小瓷瓶,上面拿蜂蠟封口,包的嚴嚴實實的,一看就是上品,百刃起身,恭恭敬敬的拜下來:“謝皇上賞賜。”
  皇帝溫和一笑:“你喜歡就罷了,起來吧,福海祿,去沏些這個茶來讓百刃嘗一嘗。”,福海祿躬身笑:“知道世子要來,今天沏的就是黃牙呢。”,福海祿說著轉身接過身後小太監端著的茶盞親自奉與百刃,誰知走到百刃跟前的時候手突然一抖,茶盞眼看著就要潑到百刃袖口上來,百刃眼中一暗,馬上一側身躲過了,“啪”的一聲,杯碎茶流。
  皇帝皺眉,不滿的看了福海祿一眼,福海祿心中發虛,一個勁兒的賠罪,百刃淡淡道:“無妨,剛沏的茶太燙了,公公沒拿穩,也是有的。”
  福海祿連連磕頭:“奴才殿前失儀,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皇帝擺擺手:“行了,還不快換一盞茶來。”,福海祿這才爬起身來,忙不迭的另端了一盞茶來奉與百刃,百刃穩穩接過,嘗了一口垂眸道:“謝皇上賜茶,霍山黃芽,果然名不虛傳。”
  出師未捷,皇帝心裡有些不耐,面上卻絲毫不變,笑道:“可惜今年的天水不好,雪水泡的茶雖湯色鮮亮,但到底少了一分甘冽。”
  百刃垂首:“是,幸得瑕不掩瑜,茶是極好的,烹的火候也對,已經是難得了。”
  對著外人,百刃始終是這幅謙謙有禮,卻又十分疏離的樣子,皇帝幾拳都打進了棉花裡,越發沒了耐心,他給福海祿使了個眼色,福海祿會意,帶著殿中眾人下去了。
  “說起這茶來……朕聽說,太子常請你去他府裡替他烹茶,可有此事?”皇帝搖頭一笑,“朕這個太子……從小讓朕寵到大,不免驕縱了些,雖不是外人,也不好總勞煩你做這些事。”
  百刃面上一動,好似讓人戳中了心事一般,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偏過頭去,假作品茶,再抬起頭來時,還是往常那雲淡風輕的樣子,皇帝心中輕笑,果然讓自己猜中了。
  百刃放下茶盞,低聲道:“皇上言重了,區區小事,說不上勞煩。”
  皇帝歎口氣:“不必替他遮掩,知子莫若父,太子的脾氣朕最清楚了,寬宥不足,霸道有余,同他在一處長了,總免不了要受他的氣,你同別人不同,堂堂的王世子,他平日裡欺負了別人朕不管,他若是讓你受了委屈,朕是一定要給你一個公道的。”
  皇帝自信百刃是個聰明人,自己已經將話說到這裡了,不信百刃聽不明白。
  百刃面上略帶猶豫,半晌黯然道:“謝皇上關愛,太子待臣很客氣,不曾讓臣受過委屈。”
  皇帝只以為百刃是讓祁驍嚇唬怕了,不敢多言,遂柔聲安慰道:“你不必怕他,有朕在,沒人能欺負了你去,就如當初驊
  兒傷了你,朕頭一個先替你懲治了回去,朕的這些孩子……心底都不錯,就壞在一個個都是爆脾氣上,總要常常的敲打著才行。”
  百刃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低聲道:“皇上多慮了。”
  皇帝一笑:“那就好,驍兒到底不似驊兒一樣,沒個輕重,既這樣朕就放心了……對了,最近讀了些什麼書,你因為柔嘉的事多日沒去誨信院了,太傅那邊也沒給朕送你的功課來,你只忙著籌辦大婚的事,可是將書拉下了?”
  皇帝話鋒一轉,不再提之前的事,開始考校起了百刃的功課,問了半晌後又嘉獎了一番,讓人好生送出去了。
  “皇上。”送走百刃後福海祿進來賠罪,“方才都是奴才手腳不利索,沒能……都是奴才的錯。”
  皇帝搖搖頭:“無妨……百刃根本就無意告狀,剛才你就是得手了,讓百刃露出那痕跡來,他也會找說辭搪塞過去的。”
  福海祿不明白了,皺眉道:“世子性子涼薄,不愛與人結交,為何倒是對太子不一樣呢?都……都淪為太子的孌寵了,還不肯說出來,這……”
  皇帝詭譎一笑:“他不是不肯說,他是不敢說。”
  福海祿不解:“皇上的意思是……”
  “你剛沒看見,我提到祁驍的時候,百刃眼裡是有恨的,堂堂王世子,讓祁驍這樣揉搓,哪有不恨的,以前也是朕大意了,沒看出來,柔嘉和賀梓辰這門親事,分明就是祁驍跟百刃的買賣。”
  福海祿這才明白過來,啞然道:“原來是……太子以郡主要挾世子?”
  皇帝點頭:“柔嘉嫁給進賀家,等於就是進了祁驍的手心,那賀梓辰是祁驍一手提拔起來的,祁驍能將他捧多高,就能讓他摔多狠,柔嘉以後的命途都攥在祁驍手裡,百刃哪敢惹他。”
  福海祿有點著急:“那要是世子顧著郡主,或是顧著他自己的面子,咬緊了牙就是不說,那……那皇上如何去治太子的罪呢?”
  皇帝一笑:“不急……不用朕出手,你還記得當初偏殿中的事麼?驊兒不過是對他冷嘲熱諷了幾句,百刃就鬧出那樣大的動靜來,恨不得讓朕將驊兒賜死了他才滿意,這都一年了,他始終對驊兒不假辭色,這樣記仇的人,能容忍祁驍一輩子騎在他頭上?”
  皇帝悠然倚在拐枕上,篤定道:“看著百刃方才的神色朕就知道,他早晚會下手,由他下手總比朕明面上譴責祁驍來的厲害,看吧……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只要祁驍來日有一點破綻讓百刃拿住了,百刃一定會往死裡回擊,以報今日之仇,朕麼,只要坐收漁人之利就好了。”
  福海祿想了想又道:“萬一讓嶺南王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皇城這邊故意折挫他們世子呢,他們向來拿著個由頭就沒完,萬一讓他們知道了……”
  皇帝淡淡一笑:“所以朕今天將百刃叫來了啊,朕可是問過他的,太子是不是欺負他了,是他自己說無事的,就是吃了虧,也怪不得朕,朕有心替他出頭,奈何他自己不讓朕幫他了,還替祁驍遮掩,這怪的了誰?”
  福海祿恍然,連忙奉承道:“皇上當真是好計謀,如此既堵了眾人的嘴,又能借世子和嶺南來殺太子,真是絕了。”
  皇帝輕笑一聲:“什麼絕了,不過是借力使力罷了,可憐百刃……好好一個孩子,偏偏跟祁驍扯在一處了,可惜了……”
  當夜,太子府中,“可惜了”的百刃趴在祁驍懷裡,笑著將白日間乾清宮中的事一五一十的同祁驍說了,百刃笑的狡黠:“我故意裝成恨你,又怕人看出來的樣子,皇帝眼睛都亮了,真以為他看出我的心事了,呵呵……他還一直誘我想讓我跟他說出來,我也跟著裝,一副想說又猶豫的樣子,皇上竟都信了。”
  祁驍倚在羅漢床的方枕上含笑聽百刃跟自己念叨,聞言輕輕揉了揉百刃的頭笑道:“傻東西,他才不是真的想讓你告狀呢,我前日不是跟你說了麼,現在鬧出來對他沒多大好處,他是想將這小瘡口捂成大隱疾,好在來日能將我連根拔了……”
  百刃皺眉:“什麼連根拔……說話沒個忌諱。”
  祁驍連忙賠罪:“是是,好了,如今知道皇帝到底想如何,也不好辦了,他要拖著,那咱們也拖著,各自不提,更好。不說這個了,後日就是柔嘉大婚的日子了,准備的如何了?”
  百刃點頭:“該准備的都准備好了,幸得有敦肅長公主前前後後的操持著,不然我真料理不清。”
  祁驍淡淡一笑:“你初經婚喪大事,自然不熟悉,以後等著再辦柔嘉孩子的滿月酒,百日禮,慢慢的就都能上手了。”
  祁驍的話正說進百刃心裡,百刃笑笑:“正是呢,等上一年兩年的,我就能當舅舅了。”
  祁驍挑眉:“喜歡孩子?”
  百刃點點頭:“以前看過小姑姑帶表弟,小孩子小時候當真好玩,軟軟的一團,可愛的緊。”
  祁驍含笑,翻身壓在百刃身上,壓低聲音道:“既喜歡……就自己給你相公生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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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兩日後柔嘉大婚,祁驍一早起來就吩咐江德清將准備好的賀禮送過去。
  江德清一笑:“殿下,這會兒兩邊府上還亂騰著呢,不如等晚間拜堂前奴才再送過去,那會兒人都差不多到齊了,讓他們看看,也給郡主長臉不是。”
  祁驍搖頭:“不必,本也不是單為了讓你送禮過去,今天那邊人多事多,他一個小孩子家,怕是要料理不清,你過去就不用回來了,替他看著點,莫出什麼岔子。”
  江德清這才明白過來,連忙點頭:“是老奴疏忽了,殿下放心,老奴這一天就守著世子了,定寸步不離。”
  祁驍“嗯”了聲:“內務府那邊有喜祥盯著,賀府那邊有姑母張羅著,出不了什麼岔子,他今天怕是有的忙,吃茶吃水的,你伺候的周到些。”
  江德清點頭:“老奴省的,老奴省的。”
  “還有……”祁驍頓了下,聲音放低了些,“說到喜祥……上次跟你提的那事,交代下去了麼?”
  江德清臉色一變,下意識的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路子還沒疏通好,但也有個七八分成了,幸得內務府那邊、采辦那邊喜祥都說得上話,這些年他也一直也在暗暗調動著人手,但這事要做的隱蔽就忙不得,現在就還差太醫院那邊,幸得殿下妙計,柳太醫已經得了皇上的信任了,許院判身子已然是不行了,最多到年底就得告老,到時候……多半是柳太醫頂上,只要太醫院那邊也沒問題,就可以開始動手了。”
  祁驍淡淡一笑:“不急。”
  江德清心裡到底不放心,又走到窗前,打開窗子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後才走回來,低聲道:“殿下可想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事兒一旦開始了……以後就沒法收手了。”
  祁驍輕笑:“我謀劃多年,就為了這一天,為何要收手?”
  江德清年紀大了,顧慮多,想了想又道:“而且……殿下要預備著皇上的後招,這藥真的下了,不到一年就有成效,皇帝一定能察覺出來的,到時候太醫院那邊再如何也瞞不住了,皇帝明白過來,頭一個先要疑心太子,到時候怕是要棘手。”
  祁驍搖頭:“無妨,我之前同柳太醫商議過這一處,他說過,待毒發時,再下一味藥,即可將病引的同肺癆無異,到時候……一場傷寒,就可以要他的命。”
  江德清稍稍放下心,低聲道:“幸得這兩年三省六部中殿下的人已經不少了,再有那些老臣的擁護,到時候倒是不愁無法順利繼位。”
  祁驍輕輕搖頭:“單是這些還不夠……最要緊的是軍中。”
  說起這個來江德清卻更放心了,低聲笑道:“說起來還是殿下有遠見,幾年前就在栽培當年隨武帝出征將士的後裔,如今他們大大小小的都把持了些軍權,來日若真的兵戎相見,別處不敢說,單是這京中,咱們吃不了虧。”
  祁驍搖頭:“不是我的本事……這些小將的父輩隨父皇出生入死,跟父皇面上是君臣,實際如兄弟,他們早些年深沐皇恩,父皇駕崩後,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兵權,卻毫無撫恤,不管是為了當初同皇帝同生共死的情誼,還是為了這幾十年的不得志,他們都忍不下這口氣,我不過幸運在是父皇的兒子罷了。”
  說起武帝來江德清連連歎息,低聲道:“殿下自謙了,這些年殿下殫精竭慮的暗中調度,豈是假的?如今馮家也敗了,皇帝又失了一大助力,只等著殿下將這張網織補完成,就可以有大動作了。”
  祁驍淡淡一笑:“不急,這麼多年,不都忍過來了。”
  江德清忽而一笑:“大喜日子,說這些做什麼,老奴這就收拾收拾去嶺南王府。”,祁驍點點頭,自去上朝不提。
  嶺南王府中,闔府上下張燈結彩的,前前後後貼滿了喜字,江德清進府後直接被嶺南王府的老管家迎到了後面,江德清這一路看著處處喜氣盈盈的心裡高興,笑道:“難為世子了,這樣年輕,卻事事料理的好。”
  老管家笑得合不攏嘴:“托福托福,多虧了太子殿下時時想著,刻刻幫襯著,來江大人往這邊走。”
  轉過垂花門,裡面一個半大小子高聲唱喏:“太子府總管,江大人到……”
  江德清連忙擺手:“當不起當不起。”,老管家大笑:“如何當不起,來來……先去見世子。”
  裡面百刃正在核對嫁妝單子,江德清剛邁過酸枝門檻子就拜了下來,磕頭笑道:“世子大喜,郡主大喜。”
  百刃連忙讓人扶起,笑道:“公公怎麼這會兒就來了?殿……殿下呢?”
  江德清笑著接過百刃身邊小丫頭遞上來的荷包,一躬身道:“太子不放心,怕世子忙起來就忘了自己,特讓奴才過來看著些,早膳午膳,中間兒的點心墊補,一頓也差不得了。”
  百刃心裡一暖,笑了下道:“勞煩殿下費心了。”
  “還有就是奴才在這邊看著些,幫忙照應一二。”江德清知道百刃是想問祁驍何時過來,笑了下道:“等晚上成禮時,殿下直接去賀府那邊。”
  百刃起初見只有江德清一人過來,還以為祁驍不來了,聽了這話安心許多,轉頭對小丫頭吩咐:“公公是貴客,不可真勞煩他,先將人請到裡面去喝茶。”
  江德清連連擺手笑道:“老奴就是個勞碌命,吝輩子就沒坐過,干看著別人忙倒受不得,殿下若不嫌棄,不如讓老奴去郡主院裡看看,老奴在宮裡伺候了一輩子,別的都不會,大面上的規矩還知道一點,替世子看看郡主那邊有什麼不妥當的倒是使得。”
  這話正撞在百刃心口上,他跟柔嘉都是嶺南人,府中眾人也是南邊來的多,婚嫁上跟這邊說法多有不同,百刃正怕萬一有什麼不對的讓人笑話,見江德清如此說連聲道謝,命人將江德清迎到了柔嘉院裡。
  點算好嫁妝後百刃也進了裡面,柔嘉正讓全福嬤嬤開臉,江德清在一旁輕聲唱喏:“左彈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產嬌男……”
  嬤嬤手很快,沒等柔嘉覺得疼就收拾好了,丫鬟們擰了冷帕子來給柔嘉輕輕擦拭,見百刃進來了柔嘉忙問道:“她們熬了八寶粥,我讓人給你送去了,你可喝了?”
  百刃溫柔一笑:“喝了,姐姐先別說話,仔細扯了頭發。”
  柔嘉這才稍稍放下心,柔聲念叨:“晚間的時候你可要小心,萬萬別喝多了,我聽聞這邊興灌娘家人的酒呢,你那點量,那經得住他們輪番的灌,就是身子也受不了……”
  江德清一笑道:“郡主放心就是,賀大人請的儐相多是同世子殿下交好的,有他們攔著,世子喝不了多少的,就是真有人來勸酒,老奴也一定頭一個攔著。”
  柔嘉知道江德清是祁驍身邊的得意人,跟別人不同,聞言忙頷首一笑:“那就多謝公公看顧了。”
  江德清連稱不敢。
  上妝,梳頭,依次戴珠翠,壓鳳冠,幾個梳頭娘子忙了快一個時辰才將柔嘉打扮好,外面一個勁兒的催著,百刃笑了下:“姑爺怕是要來了,放蓋頭吧。”
  江德清笑著攔道:“世子請慢,放蓋頭前,是要先給新娘子喂上轎飯的。”
  百刃拍拍額頭:“喜娘剛還跟我說過,我竟忘了,拿五谷粥來。”,丫鬟們忙將早就准備好的五谷米粥端了來,百刃接過小粥碗來,輕聲念:“頓頓有米,日日有飯。”
  自來上轎飯都是由娘家母親喂給女兒的,柔嘉咽下飯粒,想起嶺南王妃來,眼中一下子噙滿了淚,百刃同柔嘉姐弟連心,瞬間明白了柔嘉的心事,沒撐住也紅了眼眶。
  百刃不欲惹得柔嘉心傷,勉強笑了下:“好了,這下齊了,放蓋頭吧。”,說著接過全福太太送上來的喜帕,小心的給柔嘉蓋上了,帕子下柔嘉伸出手來,輕輕攥住了百刃手,低聲道:“日後……自己在府裡,要好生照看自己,莫要……莫要讓我,讓母妃擔憂。”
  帕子裡淚珠落下來,正好砸在百刃手上,百刃心裡狠狠一疼,點了點頭:“姐姐放心。”
  柔嘉的奶嬤嬤看出門道來了,忙笑著打趣:“王妃擔心什麼?王妃這會兒在嶺南正樂著呢,郡主這一嫁過去,是要給自己添個小外孫呢,還是添個小外孫女呢?哎喲,干脆都要了吧。”
  柔嘉破涕為笑,喜娘忙上前撩起一點喜帕來給柔嘉拭了拭眼角,江德清也笑著勸:“郡主不必傷懷,賀府離著這兒可不遠,郡主往後要是想世子了,叫個健壯婆子在門口一喊,世子在這邊就能聽見了,趕著就過去了。”,眾人聽了大笑,說著話外面更熱鬧了些,迎親的人來了,百刃反手握住柔嘉的纖細小手重重的捏了捏,轉身出去了。
  儀門外面鞭炮齊鳴,賀梓辰一身大紅,讓十來個後生簇擁著進了裡院,賀梓辰笑的幾乎有些收不住,見百刃出來連忙上前作揖:“小舅兄安好。”
  百刃笑笑,他本不善同人玩笑,也沒怎麼攔門,只略做了做樣子就放賀梓辰進去了,嶺南王府中就百刃一個岳家,倒是簡單,賀梓辰將百刃扶到正位上,同柔嘉一起拜了又拜,百刃說了幾句“和睦繁昌,延綿子嗣”的吉利話後就讓人將兩人扶了起來,誰知賀梓辰起身後又鄭重的對百刃拜了一拜,低聲道:“小舅兄不計較我家道中落,能將柔嘉托付與我,我……我只跟舅兄說一句,那日太子府中與小舅兄初見時說的話梓辰說到做到,得一人安好,守一人終老,此後我們府上沒偏房,沒側室,定不會再讓柔嘉受一份委屈。”
  此言一出廳中無不唏噓,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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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申時,賀府中眾賓客已到,連祁驍都已經來了,迎親隊伍卻遲遲未到,賀老太太急得了不得,連連使人去催,敦肅長公主笑著打趣:“我的好嫂子,都知道你著急娶兒媳,不過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賀太太皺著眉笑:“這不是心急麼,都去了這一會兒了,可是我們有什麼禮數不全的地方讓王府那邊挑揀了?全怪我……忘了找幾個穩妥的人跟著梓辰,那些儐相也都是年輕的,不知老禮。”
  敦肅長公主搖頭笑:“不會,世子不是那狂三詐四的人,這會兒還沒到,我估摸著是讓嫁妝堵在路上了,嫂子不知道麼,世子可是給郡主准備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單讓這一抬抬的嫁妝出來,不就得費個功夫麼?”
  廳中眾誥命一聽柔嘉嫁妝如此豐盛無不欽羨,之前有覺得柔嘉不受嶺南王寵愛的夫人太太們也收了輕視之心,再怎麼著,人家有做世子的親弟弟在皇城守著,還這樣看重,也是難得的了。
  賀太太連連笑著擺手:“嫁妝不嫁妝的,我倒是真不看重,難得的是郡主的人品,當真是少有的,身份那樣尊貴,卻一點架子都沒有,說話溫聲溫語,骨子裡卻透著要強,唉……實在是我們辰兒有福了。”
  敦肅長公主笑笑:“梓辰也是個好脾氣的,這兩人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正說著話外面傳人已經到了,眾人連忙出來迎著。
  祁驍在前面,倒是頭一個見了迎親隊伍進門,柔嘉的轎子抬進來後只在正院停了一停,轎夫們退出二門,隨即換了婆子們將喜轎抬進了裡面院子。
  賀梓辰頭一個來給祁驍請安,祁驍難得的在人前露了個好臉色,笑了下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必拘虛禮,只將孤當尋常賓客就好。”
  賀梓辰連稱不敢,囑咐儐相好生待著,自己進了裡面,百刃也下了轎子進了正院,祁驍眼力好,遠遠的就看出百刃哭過,礙著人多不好將人叫過來問,只得按捺下來。
  吉時已到,裡面兩新人牽著大紅牽巾兩端,拜天地拜高堂對拜,禮成後外面辟裡啪啦的放起鞭炮來,喜娘們笑著將新人送進了洞房,入了洞房中還要再行撒帳禮合髻禮,眾人就不方便進去了,儐相們連忙將眾人讓到裡面筵席上,擺宴開戲。
  筵宴從酉時一直熱鬧到天黑,祁驍知道他在這眾人都放不開,只坐了半個時辰就起身了,眾人也不敢留,只賀梓辰出來留了留,祁驍笑著囑咐了他幾句好話,轉頭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沒跟著祁驍出來,轉身進了裡面。
  祁驍回了太子府,剛換了常服擦洗了一番百刃就跟著江德清回來了,祁驍讓人進來,借著燭光細看了看百刃面龐,問:“喝了幾杯?”
  百刃一笑:“只喝了三杯,都說我年紀小,喝不得酒,倒是聽說殿下今日賞光的很,多喝了幾杯呢。”
  祁驍笑笑:“你姐姐大喜,自然與旁人不同了。”,祁驍掃了屋裡眾人一眼,丫鬟們知意,躬身退下了,祁驍拉著百刃坐下來,捏了捏他的手道:“今天看你剛來賀府時眼眶是紅的,可是哭了?”
  百刃大覺難為情,知道瞞不過,只得說了:“柔嘉嫁人了,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她一哭,我就受不住了。”
  祁驍無兄弟姊妹,沒法理解這血脈間的牽絆,笑了下道:“你放心,賀府是好人家,不會委屈你姐姐。”
  百刃笑著點頭:“嗯,殿下的眼光當真是好的,今天來接親的時候賀梓辰當著眾人跟我許諾,以後不會納妾,只同柔嘉一心一計的過日子,這話以前他雖然也對我說過,但到底是背著人的,現在當著這些人說出來,可見是真心的,如此我就再沒有不放心的了。”
  祁驍一挑眉:“不納妾就是好的?值得你這頓誇。”,百刃失笑:“自然,殿下自己放眼看去,稍有些門第的人家,哪個男人房裡不是通房小妾一大堆的,能不納妾,實在難得了。”
  祁驍懶懶一笑:“如此說,你們姐弟運氣都不錯。”
  百刃頓了下才明白過來祁驍說的是什麼,一下子紅了臉,祁驍輕笑:“怎麼了?害臊了?”
  百刃心裡暖暖的,搖了搖頭沒說話,祁驍卻不依不饒,輕歎道:“當著自己相公的面將別的男人這樣一頓海誇,太子妃,你的良心呢?嗯?”
  自己府中自己屋裡,祁驍說話越發沒個遮攔,百刃臉皮薄,哪裡經得住這樣打趣,轉身要往裡間走,祁驍一把將人攔住了,道:“干嘛去?問你話呢,那賀梓辰有什麼好的?讓你這麼喜歡?”
  祁驍不輕不重的捏了捏百刃的下巴,輕聲教訓:“你如今是越發沒個體統了,我說著話呢,抬腿就敢走,你自己想想,誰在我跟前敢這樣放肆,嗯?”
  百刃聽了這話心裡發甜,想想今日席間眾人看著祁驍誠惶誠恐的樣子心裡一片柔軟,軟語央告道:“我去換身衣裳……求殿下看在我累了一日的份上,容我松泛松泛,可好?”
  這話正中祁驍下懷,祁驍勾唇一笑:“好……索性你一點也別動,我替你換衣裳,讓你好好松泛松泛。”
  祁驍的一頓“松泛”一直松泛到了半夜,百刃覺得更累了,精神卻極好,懶懶趴在祁驍身上絮絮念叨:“柔嘉帶來的丫頭不多,外面采買的我又不放心,就想著把伺候我的丫頭送給她陪嫁,她還不依,就帶了那幾家子人過去,也不知夠用不夠用……”
  祁驍輕輕撫摸百刃光潔的後背,淡淡道:“賀府統共就三個主子,要多少人伺候?下人不在多,老實忠心就好,有時太多了反倒不好。”
  百刃點頭:“也是……我只是怕她從娘家帶的下人太少,進府後立不住腳……”
  祁驍輕笑:“你那姐夫那麼好,怎麼會讓你姐姐立不住腳呢?”
  百刃沒想著祁驍還記得方才的話頭,聞言失笑:“是我言行不當,還請太子殿看在我年幼無知的份上饒恕則個吧。”
  祁驍笑笑,輕聲安慰:“關心則亂,賀太太不是那厲害婆婆,我聽姑母說了,賀太太早就打算好了,等柔嘉過門後馬上就將府中賬目,一應出息全交出來,連同管家之權全交到柔嘉手裡,自己只等著含飴弄孫,你姐姐進門就是當家太太,還有什麼立不住腳的?”
  百刃聞言愣了下,眨眨眼道:“真的?”
  祁驍輕笑:“我騙你做什麼,不信等柔嘉三朝回門的時候你自己問她,你以為我給你姐姐選親事,只看男人人品?女子出嫁,夫家好壞不光是看丈夫如何,成親頭十年,新婦跟婆母呆在一處的時間怕是比跟夫君的還長,且婆母是長輩,憑著一個孝道,想要揉搓兒媳實在太簡單了些,賀太太是個省事的,你姐姐又是低嫁,京中還有你我給她撐腰,她受不了委屈的。”
  百刃萬萬沒想到祁驍竟是將這些都想到了,心中感念不已,祁驍淡淡一笑,上月為了算計康泰和馮皇後,自己曾故意放康泰和祁驊不清不楚的風聲出去,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讓柔嘉也跟著受了不少風言風語,如此,就算是補償她了,祁驍心中毫無愧疚,若不是因為百刃,自己怕是要將流言說的更難聽些呢,柔嘉是死是活,關自己什麼事?
  不過這些話就不能跟百刃說了,祁驍輕輕捏了捏百刃的臉,柔聲笑:“柔嘉是你親姐姐,我自然也真心將她當親人待了,你只放心就好,你姐姐是有後福的。”
  百刃點點頭,心裡感激的很,忍不住往祁驍懷裡拱,蹭來蹭去的,不自覺的撒嬌,祁驍心裡熨帖,故意逗他:“只可惜我一片癡心錯付,別人只是承諾不納妾,就將你哄得七葷八素的……”
  百刃忍不住笑:“還說這個,殿下屋裡本來就有人,只我知道的,就有三個了吧?之前別人給的,皇上皇後賜的,不知還有多少呢。”
  祁驍一頓,搖頭笑道:“世子殿下,你有沒有良心,那幾個不過是白占著名頭,連個通房都不算,不過放個兩年三年就尋個人家嫁了,不信你去問江德清,去年你剛來京那會兒,我府裡剛嫁出去兩個丫頭,那都是我小時候皇帝放在我屋裡的,之後都讓我尋著由頭送出去了。”
  這些百刃自然知道,凡是這些別人送的“丫頭”,祁驍一律送到後院那排倒座房去,吃穿從不委屈著她們,平時還有小丫頭伺候,只是從不讓她們瞎走動,看管的極嚴,自年前自己常住這邊後,祁驍平日更是見也不見她們一面了。
  祁驍見百刃得了便宜賣乖,故意逗他:“你既不信,我也不能白擔這名頭,現在就去找她們樂一樂去……”,祁驍作勢要起來,百刃心裡一急,抱著頭皺眉道:“頭疼……”
  祁驍忍無可忍,恨鐵不成鋼道:“你就不能換個病麼?日日患頭風,就是傻子也看出來了!爭寵都這樣敷衍,你還能做什麼?”
  百刃心裡樂開了花,仔細想了想,腦中鬼使神差的冒出個由頭,只是難為情,說不出來,百刃臉紅紅的看著祁驍,狠了狠心,這人平日那樣疼自己,不過就是喜歡聽自己說軟話,順著他的意思說了又如何呢,不過是丟個丑,且又沒丟到別人家去,不過是給他看了……
  百刃忍著羞赧,蹭到祁驍身邊來,俯到祁驍肩頭,猶豫了下,拉過祁驍的手放到自己後|臀上,通紅著臉低聲道:“殿下……我這裡疼……”
  祁驍眸子裡的火險些一路燒出來,一翻身壓到了百刃身上,咬牙道:“好,相公給你揉揉……”
  作者有話要說:柿子::(*/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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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柔嘉出嫁了,嶺南王府再無別人,百刃也沒由頭一直要回府了,兩人近日又如蜜裡調油一般,百刃也捨不得走了,連著兩夜宿在了太子府中,每日早起祁驍去上朝百刃去誨信院,不到午時就都回了太子府,用罷午膳後就在一處歇一會兒,有時睡得著,睡不著時就一起說笑一會兒,熬一熬困,歇過晌後兩人一同去內書房,祁驍批公文,百刃翻翻話本,興致好了也會寫幾個大字,誰也不吵誰,晚間一同用罷晚膳後祁驍就不再去內書房了,同百刃窩在寢殿中玩笑。
  明明只是在一件屋子裡,沒別的樂子,祁驍卻從來不覺得悶,只是看著百刃,哪怕是單純的坐著都比在別處強,而百刃更是膩祁驍膩的很,人前的那股清冷氣兒一絲也無,只想同他親暱。
  這日晚膳後,祁驍取了一套骰盅骰子來擺在桌上,見百刃一副不解的樣子笑了下道:“不認得不成,小時候沒玩過?”
  百刃搖頭笑:“沒……認得倒是認得,不過小時候確實沒玩過,殿下怎麼有這個?”
  祁驍輕笑:“我十六歲那年曾逛了半年的賭場,當初還讓言官參奏過呢。”
  百刃啞然:“你無事去賭場玩什麼?”
  祁驍但笑不語,將銀錢匣子抽出來,隨手拿了片金葉子放在桌上,一笑:“我押大。”
  百刃一下子來了精神,只可惜他來祁驍這從來不帶銀子,摸遍了身上也只有一個腰間佩著的平安扣能當賭資,祁驍一笑,拿了一荷包金瓜子給他,百刃伸手來接,祁驍卻往回一讓,笑道:“我這是有數的,一百個金瓜子,一共是五兩,先借給你,一會兒你若是輸了還不上怎麼說?”
  百刃一頓,祁驍輕笑:“先說好了,一會兒若是還不上債,那就得按著賭場的規矩來了。”,百刃臉微微紅了,隨即一想自己哪裡就一定會輸,點點頭道:“好。”說罷隨手抓了幾個金瓜子下了注,道:“押小。”
  祁驍點頭,將骰子放回骰盅中,抬手略搖了搖,依舊扣在桌上,松開手,示意百刃來打開,百刃笑了笑,小心的掀開,兩個六一個五,果然是大。
  祁驍將桌上的金瓜子拿過來扔進銀錢匣子裡,笑了下:“這回你先說,壓大還是壓小?”
  百刃也起了賭興,依舊壓小,只是他不放心祁驍搖,上了塌將面前的黃花梨三屜小炕桌上的茶盞果子隨手放在榻旁的蝶幾上,騰出空地來,又在小炕桌上鋪了一塊織花駝絨毯,將祁驍手裡的白玉骰盅拿過來,來來回回的搖了半日,放下一看,竟還是大!
  祁驍慢悠悠的將百刃押的金子攬到自己這邊來,含笑道:“還押小?我讓著你,還是你先說。”
  百刃倔勁兒上來了,還是押小,搖了半日放下來一看,依舊是大,一來二去,百刃的荷包見了底,祁驍笑笑:“還賭麼?”
  百刃微微蹙眉,拿起那骰子來細看,又在手中掂了掂,起身端了杯茶過來,將三個骰子依次放進茶水裡,骰子慢慢下沉,最後竟都是六的那面朝上。
  百刃對祁驍一笑:“殿下,這怎麼說?”
  祁驍撐不住笑了出來,將茶倒了,拿過那骰子來道:“就知道瞞不過你,這骰子在刻點的時候匠人就將一點這邊裡面挖空了,灌了水銀進去,如此容易出大點。”,祁驍翻手將藏著的另三個骰子遞給百刃:“這三個是容易出小點的,本來預備這你壓大的時候換進去。”
  百刃失笑輕歎:“要不說賭場中水深,一個骰子就有這樣的貓膩……說起來,殿下怎麼想起來玩這個?”
  祁驍輕笑:“剛才我跟你說,我以前曾逛了半年的賭場,其實……我是有兩個暗莊設在賭場裡,去那逛是為了同線人接頭,之後有一處讓皇帝揭了底,倒是保全了另一處,自去年起這處暗莊就一直在替我料理嶺南那邊的事,如今……”
  祁驍將手裡的骰子放在百刃手心裡,笑了下:“將這處暗莊送給你。”
  百刃嚇了一跳,忙搖頭道:“不可,且不說殿下養著這些人費了多大的心力,我自己本也有探子線人的,不好再……”
  祁驍輕笑著重復:“你的探子線人。”
  百刃微窘,低聲道:“我的人,自然比不上殿下的……”,祁驍寵溺一笑:“聯系嶺南那邊人,本來就想交到你手上的,一是你想做什麼時可方便些,二你本是嶺南人,對那邊的事知道的多,許多事同他們商議起來怕是比我更強些,這些人也不是白給你的,以後那邊的事,我只同你交代,那邊有什麼事,你也得及時的一五一十的跟我說,懂麼?”
  百刃推辭不過,只得點頭答應了,只是心裡還是覺得過意不去,祁驍淡淡一笑,輕輕摩挲百刃手裡的骰子沉聲道:“玲瓏骰子安紅豆,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百刃心裡暖的受不住,忍不住湊到祁驍跟前來蹭到他懷裡,低聲道:“我上輩子是積了多少功德,這輩子能遇見殿下……”
  祁驍輕笑,低頭親百刃的唇,笑道:“行了,少說這些好聽的來混,先將方才的賬清一清,你剛才是將那一荷包金子都輸了,五兩金子,世子殿下賭債肉償吧……”
  ……
  翌日是柔嘉回門的日子,兩人早早的就起來了,祁驍不便跟去,只吩咐了江德清准備了一套頭面,幾匹貢緞當賀禮讓百刃帶去了。
  將人送走後祁驍屏退眾人,將昨晚的事跟江德清說了一聲,末了道:“那邊的人一直是順子在照管的,正好百刃同順子也熟,以後竟不必換線人了,還是讓順子傳話就行。”
  江德清點點頭,猶豫了下忍不住道:“殿下,老奴知道殿下疼寵世子,但給銀子給莊子也就罷了,實在不必將這些人探子也給世子啊,到底是殿下花了多少年心血栽培出來的,就這麼給世子了……”
  祁驍笑著搖頭:“我暗莊不少,不缺這一處,且……這次也不單單是因為疼他,公公沒忘吧,文鈺的消息……可是快到了。”
  江德清頓了下,隨即恍然大悟:“殿下是……是想……”
  “噓……”祁驍淡淡一笑,“這些醃臢事,孤可是從來沒沾過手。”
  祁驍拿過榻邊的一個骰子細細把玩,昨晚百刃感動的不行,睡著時手裡還攥著骰子,祁驍知道,百刃那麼高興並不是因為貪這一處暗莊,他是感念自己處處為他的心意。
  祁驍輕聲歎息,可惜,自己的心思並不如百刃所想的那般純粹。
  祁驍昨日一早就接著信,文鈺的事已經得手了,如此不消五日,這邊就會得著消息。
  文鈺之前剛惹了自己,現在出了事,百刃第一個懷疑的一定是自己,祁驍從來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對著百刃,祁驍卻難得的有了些顧慮,再不好文鈺也是百刃的親兄弟,他不想讓百刃知道這事是自己做的。
  祁驍其實心裡也明白,百刃不是那偽善的人,就是知道了也絕不會怪自己,只會感念的,但祁驍還是要小心再小心,他之前先是給岑找個下套,之後又害過柔嘉,萬幸百刃一直沒察覺,但像是這種傷百刃親人的事,祁驍是能避嫌就避嫌了。
  文鈺的事是夫子廟的人做的,祁驍手下的暗莊互無干系,就是在大街上打起來兩廂都不會知道彼此共事一主,那邊的事出來後,賭莊的人只會知道文鈺出事了,至於是誰做的,祁驍自信以夫子廟那邊人的手段,他們是查不出的。
  自己昨日跟百刃交了底,賭莊的人是專門管嶺南之事的,文鈺出了事,百刃頭一個想到的一定是這邊做的,但自己將人交給他了,百刃只消一問就能知道不是他們所為,如此,就算是將自己徹底摘出來了。
  祁驍對江德清淡淡一笑:“現在知道,在莊子上時為何我一定要讓夫子廟的人來做這筆買賣了吧?”
  江德清失笑,搖頭歎息:“殿下當真好計謀……當初不經意的一步棋,原來是應在今日……”
  祁驍輕笑:“行了,去吩咐順子,早早讓百刃將那邊的事接手……我倒也不全為了洗清自己,文鈺的事出來後,百刃在京中的身價就不一樣了,人人看他都跟看塊肥肉似得,給他些人,我也放心些,二則也讓他多歷練歷練,不是將他當孌童養著才是寵他,持家之道,御人之術,都得教給他。”
  江德清連連感歎:“為了世子,殿下可是將心費盡了。”
  祁驍勾唇一笑:“不會,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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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尋常人家姑奶奶回門的時候,都是姑娘的父兄在前面招待新女婿,母親嫂子姐妹們在後面和姑娘說話,到了百刃這,闔府只他一個岳家人,只能先將柔嘉請到後面去讓下人好生待著,自己在前面同賀梓辰說話。
  賀梓辰恭敬的很,帶了一大堆的回門禮,上來就給百刃作揖問好,口稱“小舅兄”,百刃連忙將人扶起,笑道:“姐夫快坐。”
  下人上茶,百刃想著之前喜娘囑咐過他的,循例問道:“家姐在貴府中一切可好?侍奉親家可周到勤謹?照看家中上下可盡心盡力?”
  賀梓辰連忙放下茶盞道:“柔兒……太太她好得很,進門頭一日就去給老太太請安,晨昏定省,站規矩,親自布菜端茶的,不過……”
  賀梓辰對百刃一笑:“舅兄面前,我就不說那客套虛話了,舅兄是知道的,別說我們家如今,就是以前沒分出來,還在太爺那邊住著的時候,家裡也沒這麼多規矩,更何況我母親不是那好指使兒媳逞威風的人,倒是被太太這一全套兒的規矩唬的心慌,我就跟太太說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過日子,不在這些虛禮上面,且我們小門小戶的,不用這虛排場,這些盡可以都免了,只是太太守規矩的很,每日早起定要去老太太屋裡,老太太也無法,自是不會使喚她什麼,只拉著她說話罷了,我一想也好,我每日在衙門裡,家中只剩老太太、太太兩人,她們在一處打發打發時間倒好。”
  賀梓辰說這一席話,每次提到柔嘉時眼中都帶著柔光,可見是滿意的很,聽賀老太太這樣明禮百刃也放心了,笑著點頭:“侍奉婆母,原是應該的。”
  賀梓辰笑笑,又道:“照看家中太太也是來得的,家中上下無不敬服,得妻若此,梓辰別無所求。”
  說話間老管家上來問可否能開宴了,闔府就三個主子,再按規矩分開坐更顯淒涼,百刃索性也沒讓分桌,推開屏風,讓人將柔嘉請到前面來,一起用了。
  人雖不多,但也少了些拘束,賀梓辰心裡實在高興,也顧不上翰林老爺的矜持了,連連給百刃敬酒,喝到最後竟有些醉意了,拉著百刃笑道:“舅兄……別嫌人少,等個三五年,定……定會兒女繞膝,人丁興旺……”
  柔嘉本就羞答答的,一聽這話更是紅透了臉,連忙去拉賀梓辰的袖子,小聲羞道:“老爺,老爺可是醉了。”
  百刃忍笑,打發人給賀梓辰熬醒酒湯,賀梓辰卻還是了樂呵呵的,拍了拍額頭道:“夫人教訓的是……”,酒足飯飽,賀梓辰知道柔嘉自有體己話想跟百刃說,一笑道:“這幾日我一直想著去書墨胡同尋幾塊好墨錠,今天既來這邊了索性過去看看,太太在這邊坐會兒,我買好東西回來接你。”
  柔嘉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內院中,柔嘉笑著將帶來的回門禮一樣樣拿給百刃看,笑道:“這都是大婚那日的賀禮,婆母尋了些好的讓我帶回來……這個平安扣水頭極好,正合適你戴,這是一整套的描金扇子,這天馬上就熱了,正好用,這是……”
  百刃笑著拉柔嘉坐下來:“那些東西我以後再看,先說話……賀老太太待你可好?姐夫如何對你我是看見的,應該是不錯。”
  柔嘉粉面微紅,輕聲道:“婆母是敦厚人,對我好的很,成親的第二日,就是婆母帶著我回的賀家祖宅,領著我依次認人,祖宅裡的家人敬重婆母年輕守寡,獨自將夫君養大成人,連帶著對我都很和氣,沒有拿腔拿調的,可見我是進了好人家了,婆母待我極好,從不讓我立規矩,每天過去請安也只拉著我說話談笑,並不拿婆婆的款兒,對我也真心,就昨日……婆母已經將府中庫房鑰匙,一應賬目全交給我了,讓我學著管家,這樣放心我,我真是沒別的說的了。”
  百刃也是見過賀老太太的,知道這是個慈善人,一笑道:“那姐夫呢?”
  柔嘉臉更紅了,點了點頭沒說話,百刃舒了口氣:“如此我就放心了。”,柔嘉垂眸一笑,低聲道:“不瞞你說,在南邊的時候,聽聞皇帝賜婚,小姑姑還要替我抱不平呢,說夫君家裡破落了,我嫁過來是要吃苦的,我當時也擔心,吃苦不怕,只怕白白遠嫁,卻幫不上你什麼,最後還是母妃跟小姑姑說,她親弟弟給尋的親事,定然是差不了的,柔嘉那性子,進了王府侯門的才真是受罪,母妃叮囑我,只要用心侍奉婆母,好好待夫君,以後日子差不了的……”
  柔嘉眼眶發紅,低聲哽咽:“如今看,果然還是母妃看的透徹,她是自己吃了一輩子高嫁無依的苦,怕我也同她一樣,所以才甘心我遠嫁,有你守著,有咱們王府在,別人不敢輕慢我……”
  提起嶺南王妃來百刃心裡也難受,深吸了一口氣道:“姐姐放心,我不會讓母妃一輩子如此的。”
  柔嘉眼淚流下來,不住點頭:“我知道……雖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但你從小就跟我不一樣,你以後是有大出息的……只是你不過太惦念了,不是我故意寬你的心,這一年來,母妃的日子好過多了,父王雖十天半月的也去不了一次母妃院裡,但吃穿用度上從未委屈過母親,特別是知道你在這邊很得皇帝喜歡,還跟太子結上親後,對母親更客氣了,夏側妃雖還總想生事,但也收斂多了,到底一個名分上越不過來,也不能如何。”
  “而且……”柔嘉心地純善,說不來刻薄話,猶豫了下道,“這回文鈺和康泰這樣子被父王叫回去,必有一場大氣生,夏側妃大概先忙不上別人了。”
  百刃淡淡一笑:“他們自作自受,怪的了誰?只可恨馮皇後偏偏在你大婚前放出那風聲來,賀老太太和姐夫沒提過這事吧?”
  柔嘉拭了拭淚,搖頭一笑:“沒……說起娘家時,婆母只提你和母妃,從不提別人,夫君也從不說別的,你只放心就好了。”
  百刃點點頭,復又一笑:“只看這次回去,父王如何教導咱們那好弟弟和好妹妹吧。”
  一個時辰後賀梓辰來接柔嘉,百刃讓人將自己准備的,連帶祁驍送來的賀禮都讓兩人帶了去,如此,大婚才算是完事了。
  將人送走後百刃本想去看一會兒書,沒想到外面老管家來報,順子來了。
  百刃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甜,自己才回來一日,祁驍就讓人來接了。
  百刃規矩極好,從不仗著祁驍寵他就對祁驍的下人們頤指氣使,每次順子來接他百刃都讓老管家將人帶到花廳裡喝盞茶歇歇腳再走,這次也是如此,誰知老管家搖頭道:“不,他是騎馬來的,說找世子有事。”
  百刃心下疑惑:“叫他來。”
  不多時順子來了,給百刃行禮後看了看屋中人,沉聲道:“小的有點事要跟殿下說。”
  屋裡伺候的丫鬟們會意,躬身依次退下了。
  百刃眉頭微蹙:“可是殿下……”
  “沒。”順子搖頭,“是賭莊那邊有事傳過來……世子,貴府的二公子出事了。”
  “二公子和二小姐月前回嶺南,一路無事,過了南疆後,皇城派去護送兩位主子的那一隊人就回來了……誰知就在之後出了事。”
  “過了南疆後他們一行人又走了一百裡,因天晚了,就歇了下來,晚間的時候……二公子許是無聊,叫了酒館中的歌姬過去解悶,這一夜是如何過的別人無從知曉,只知道,第二日下人們去叩門,久叫不醒,下人們就壯著膽子將門撞開了,裡面幾個歌姬睡得死沉,二公子赤身露體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叫都叫不醒了,眾人忙不迭的去請郎中,之後幾個郎中連番診脈,都說……”
  順子眼中閃過一抹鄙夷,繼續道:“都說二公子是縱|欲|過度,身子暴虛,加之受了風寒,所以才昏厥不醒,之後下人翻查屋中東西,竟找出了一包五石散,聽那幾個歌姬說,是二公子自己說,這是路上買著的‘逍遙丸\',對身子無礙的,昨晚還逼著她們吃了,一屋子人,都吃了那藥,想也可知……”
  百刃心驚不已:“然後呢?可救回來了?”
  順子點頭:“救是救回來了,只是……虧損太多,那處好像是不大行了,據給二公子看病的老郎中說……以後就是勉強能用,於子嗣上,也不能夠了。”
  百刃一時反應不過來,低聲道:“這……這是誰做的?太子下的手麼?可遮掩干淨了?”
  順子搖頭:“不是,我們也是今天才接著消息,那幾個歌舞伎讓我們的人留下了一個,之前的事還得細問,還有那包五石散,到底是真的五石散,還是別的什麼陰毒藥,也得再查,但就現在看,並沒有分毫漏洞,許是……真的是二公子自己命途不濟。”
  百刃稍稍放下心:“吩咐賭坊那邊的人,不要再查了,即刻將南邊的人手全部撤出來,一個也不要留,從今日起所有人低調行事,什麼也不要做,等著我再吩咐。”
  順子一愣:“這是為何?世子不查查是誰做的?”
  百刃搖頭:“我自然想查,但此事非同小可,我父王知道後定然要大肆稽查的,雖不是太子做的,但萬一讓我父王尋到了這邊的人,定會起疑心,到時候順籐摸瓜的查過來,不是帶累了太子麼?”
  百刃輕聲呢喃:“這處莊子說是給我了,但若有一天讓人掀了底,還是會算到太子頭上的,到時候太子百口莫辯,白白當了替罪羊……聽我的,如今以自保為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他們只要安安靜靜的不出頭就好,等過了這風口浪尖再說。”
  順子心中輕歎,自己主子到底沒疼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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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交代好順子後百刃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半年來他習慣了事事聽祁驍的吩咐,如今出了這樣大的事,百刃心裡不安穩的很,猶豫了下還是命人套了車,自去尋祁驍。
  太子府的內書房中祁驍正在看夫子廟送來的密報,聽見百刃來了祁驍眉頭微蹙,一目十行匆匆看完,打開香爐將密報扔了進去,等百刃進門時,祁驍正氣定神閒的拿纏枝銀挑子撥香灰。
  “殿下……”
  祁驍擺擺手讓屋中丫頭出去,對百刃一笑道:“怎麼想起過來了?”
  百刃頓了下,低聲道:“殿下知道了麼?文鈺……文鈺他出事了。”
  祁驍點頭:“順子走前跟我說了,怎麼了?可是有什麼要讓他們做的?你直接吩咐順子就好,之前不是跟你說了麼,賭坊那邊的人都給你了,你隨意就好。”
  百刃搖搖頭:“沒……我沒甚吩咐的,就是,就是想來找你。”
  祁驍心中輕歎,天可憐見,自己這一年的細心調|教,總算是有些成效了。
  百刃見祁驍不說話干笑了下:“你可是覺得我沒主見麼?出了事就想來找你。”
  祁驍搖頭一笑:“不,我是慶幸。”,祁驍走近,攬著百刃的腰輕聲一笑:“慶幸太子妃陰天下雨的知道往家裡跑了。”
  百刃一愣,忍不住笑了出來,祁驍低頭在他唇上寵溺的親了下,低聲呢喃:“你要早能什麼都問我什麼都聽我,何至於兜兜轉轉的繞這麼大圈子,行了,去寢殿。”
  百刃啞然:“還沒用晚膳呢,去寢殿做什麼?”
  祁驍不滿的“嘖”了一聲,在他腦門上敲了下:“剛誇你開竅了,這就又回去了,你見過哪家夫妻是在書房裡商議事情的?不都是准備了幾碟點心,烹上一壺熱茶,兩個人一起坐到榻上蓋上毯子親親熱熱的商量麼?我們雖不敢比別人,也不能在這裡冷冰冰的說話吧?閨房之樂,你懂不懂?”
  百刃心裡一暖,笑著同祁驍去了。
  寢殿中,祁驍歪在榻上,靜靜的聽百刃重復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末了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百刃坐在祁驍身前,聞言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剛聽順子說的時候,我頭一個想到是你做的。”,祁驍失笑:“我在你心裡就是那惡貫滿盈的賊首麼,出了什麼事你都要頭一個想到是不是我做的。”
  百刃連忙解釋道:“不是,你對我好,想著替我報仇,這說得通……”
  祁驍挑眉:“知道我對你好就行。”,說著將百刃拉到自己懷裡來,在他身上揉了兩把,繼續問:“之後呢?”
  百刃倚在祁驍臂彎中,低聲道:“之後又想到了馮家,這接二連三的鬧事故,馮府同我們府上算是接了仇了,馮家如今起復無望,想要報復也說得通,但還是有些牽強……畢竟,他們該更恨我的,這樣處心積慮的安排,也該是對著我來啊,沒道理倒追到嶺南去行這一步。”
  祁驍含著笑聽百刃分析,點頭道:“接著說。”
  百刃蹙眉:“而且……馮家既然能動手,那就沒必要只是……只是那樣子害人,直接將人結果了不是更解恨?這就有些說不通了,兩下都不對,大概就真是文鈺自己倒霉吧,那五石散我只是聽說過,並沒見過,許是藥性真那麼強也未可知,且我聽說五石散又叫寒食散,吃了後要飲冷酒吃冷食,衣服都穿不住,聽順子說,當時將門推開時文鈺就是……就是光著身子躺在地上的,這條也能解釋了。”
  祁驍淡淡一笑:“自魏晉之後,服用五石散的人越來越少了,方子也大多殘缺,現在市面上賣的五石散多是假的,都是拿藥石摻了暖情藥配的,服下後同傳聞中五石散的功效相似,其實全是來唬人的,既都是假的,不免其中就有些藥效過猛的,倒是不知文鈺從哪裡淘換來的藥,這次……怕是天罰也說不准。”
  百刃心有戚戚,搖頭道:“實在想不通,好好的,吃那種東西做什麼,我以前看野史閒書,曾聽聞晉衰帝、北魏獻文帝都是吃這東西吃死的,當時就想不明白,無事做這樣糟踐自己的身子干什麼呢。”
  祁驍勾唇一笑:“這有什麼想不通的……你以為人人都跟你相公似得這般‘厲害’?他們身子不行,就只好吃藥了。”
  百刃哭笑不得:“哪有殿下這樣的,好好的說著古都要扯到自己身上來誇自己一番。”
  祁驍無辜道:“我怎麼了?我說的不對不成?太子妃,孤行不行,你不清楚麼?”
  祁驍就是有這一本正經的說葷話的本事,直將百刃說的面紅耳赤,百刃越發受不得,隨便拿話來岔:“殿下怎麼那麼清楚市面上的五石散是什麼樣的?”
  祁驍一頓,以為百刃起了疑,笑了下翻身將百刃壓在身下,低頭在他額上親了親,低聲道:“如今也不怕告訴你了,去年剛將你騙到手時,我曾讓江德清給我買了不少的暖情藥來,那會兒知道的。”
  百刃瞠目結舌:“你……你還想吃藥?!”,祁驍失笑:“瞎想什麼呢,是准備了來給你吃的。”
  祁驍淡淡一笑:“我那時知道你恨我,肯定是不肯俯就,就想著哪天被你惹急了,就給你下些藥,讓你乖乖聽話,不過……”
  百刃抿了下嘴唇:“沒有給我用過吧。”
  祁驍“嗯”了一聲,低聲道:“當初想的挺好,但真將你弄來後……又捨不得了。”
  百刃臉上微微泛紅,祁驍沉聲一笑:“如今更是用不著了。”,祁驍說著又要解百刃衣服,百刃連忙往後躲,連聲急道:“殿下……一會兒就要用晚膳了,讓人看……看見了怎麼辦?”
  祁驍隨口敷衍:“我一會兒自己端了飯菜來給你吃……不讓別人進來。”,百刃還一個勁兒的躲,祁驍就故意撓百刃肋下,肩窩這些地方,百刃癢的笑成一團,正鬧著時,外面傳順子回來了,要見祁驍。
  百刃如蒙大赦,滾到一旁去收拾衣裳,祁驍揉了揉脖頸,皺眉道:“以後得跟他們吩咐一聲,以後我同世子殿下談事時,不是火燒眉毛的事都不必通報,掃興……”
  百刃叫苦不迭:“殿下……好歹給我留點臉面吧。”
  祁驍輕笑:“逗你玩的,把領子攏一攏……”,祁驍替百刃收拾上下好了,才命順子進來。
  順子在屏風後給兩人請了安,低聲道:“方才去那邊,又得著了些信兒。”
  “那日郎中們將二公子救回來後,沒耽擱多長時間就將人送回嶺都了,嶺南王知道前後事故後大怒,一面嚴令眾人封口,一面讓人徹查當夜之事,不過據說是沒從那五石散裡面查出什麼不對來,就是尋常春|藥,不過二公子一共吃了多少眾人就不清楚了,還有就是……”
  順子頓了下,繼續道:“夏側妃哭的了不得,差點將跟著二公子的人生吃了,聽說又是遍請名醫,又是讓大師開壇做法,鬧得上下不寧,嶺南王一改常態,沒再順著夏側妃,夏側妃院裡的事,他們打聽不那麼清楚,不過聽說是讓嶺南王教訓了一通,責罵她平時不知好好教導兒女,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出事故來,還有就是不許她再作耗,二公子畢竟是那裡得了毛病,不好大肆宣揚的。”
  “開壇做法沒成,名醫倒是請去了不少,二公子什麼藥都肯吃,院裡藥吊子不斷,但……沒聽說有什麼用,不過咱們的人這一路上就用了十日,現在病有起色了也未可知。”
  “還有就是康泰郡主,一開始咱們的人只以為嶺南王說給康泰郡主定下婚事來只是說辭,沒想到這事倒是真的,定的是夏家的二子,是嫡子,自幼養在夏老太太房裡,很受夏老太太和夏太太的寵,屬下多嘴問了句這人品行如何,他們說只回了一句……慈母多敗兒。想來康泰郡主也是不太滿意,得知親事是真的後去王府正院大鬧了一場,嶺南王因二公子的事正氣憤交加,康泰郡主這當口撞了上去,受了一頓重話,挨了一巴掌不說,聽說還被嶺南罰去跪宗祠,咱們的人回來的時候還沒聽說放出來,和夏家的婚事,想來是板上釘釘了。”
  祁驍知道百刃最想聽什麼,沉聲道:“王妃呢?”
  順子頷首:“王妃自二公子和郡主一回府就病了,一直沒出自己院子,中間勉強讓人扶著出來看了二公子一次,但王妃那神情實在不好,嶺南王就打發王妃回去安心養病,不必再出來操持了。”,怕百刃多想,順子連忙道:“殿下放心,他們特意去跟給王妃請脈的太醫打聽了,王妃身子其實好得很,這幾日下不來床……大概是別有緣故。”
  百刃徹底放下心來,轉頭感激的看向祁驍,柔嘉大婚前祁驍曾將一個自己倚重的嬤嬤暗暗□□了去嶺南迎親的隊伍裡,之後迎親的人跟著嶺南一行人回來了,那個嬤嬤卻留在了嶺南,費了幾番周折,進了王府,如今專門伺候王妃。
  祁驍手下經年的老人,自是與別人不同,嬤嬤在宮裡伺候了半輩子,光是皇帝就見過三個,內幃的事沒她不清楚的,如今王妃能學會裝病,還瞞過了眾人,想來就是這位嬤嬤幫忙料理的。
  百刃低頭輕歎:“母妃癡心了半輩子,如今終於看透了些,知道自保為上了。”
  祁驍輕笑:“我府裡一個女眷也無,嬤嬤早就愁著沒有自己施展拳腳的地方了,如今到了嶺南,倒能大展抱負了。”
  順子在外面道:“大面上的事就是這些了,我方才已經跟他們說了,撤回全部人手,不過這一開一回也是功夫,等所有人回來,也得半月之後了,大概還有新的事故帶回來,到時候屬下再同殿下細說。”
  祁驍聞言蹙眉:“撤回人手?誰讓他們撤回來的?!”
  順子一愣:“世子……還沒同殿下說麼?”
  祁驍看向百刃,百刃有點不大好意思,祁驍略一想就全明白了,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擺擺手道:“沒……他說了,是孤忘了……你下去吧。”
  順子點點頭,行了個禮下去了,祁驍轉頭將百刃攬在懷裡,低頭在他脖頸的嫩肉上狠咬了一口:“自作主張……”
  百刃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祁驍輕歎,又寵溺的在他咬的地方親了親……
  作者有話要說:O_o^真的不牙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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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過十來日,嶺南王的二公子身患隱疾的事就傳到了皇城,眾人先是一番唏噓,而後又慶幸不已,幸得是在嶺南出的事,文鈺打尖的客棧再往北一百裡就是南疆,若不是走了這一百裡,皇城這邊就說不清了。
  除了武將,皇城中人大部分並不希望再起戰事,如今的皇帝和天縱英才、寸土必爭的武帝不一樣,若有朝一日南疆真打起來,眾人並不覺得皇城能打得過嶺南,自然,被嶺南人一路打過來,改朝換代倒是不至於,但真讓嶺南打勝了,來日在南邊劃江而治,也是麻煩,是以打聽清楚文鈺是過了南疆才出事後,眾人將心放回了肚子裡,轉而打聽起來,二公子現在到底是如何了?當時下人們破門而入的時候屋裡到底是個什麼光景?能讓二公子夜|御五女,那到底是個什麼神仙藥?哪裡買的?
  打聽夠了,消遣夠了,眾人腦子又活動起來,這極受寵的二公子“不行”了,那百刃的世子之位,就算是坐穩了,畢竟不管嶺南王多寵二公子,也不能傳位給一個斷了後的兒子。
  曾經沒將百刃放在眼裡的人有些後悔了,之前百刃被當做質子送來,眾人都以為這是嶺南王的棄子了,不屑結交,如今嶺南二公子出了事,嶺南竟成了百刃鐵打的江山。
  一時間百刃在皇城中地位水漲船高,不少家裡有適齡女孩兒的人家都在暗暗打聽……柔嘉郡主已經出嫁了,世子是不是也該娶世子妃了啊?
  江德清笑呵呵的說著外面傳的話,談到這裡對百刃一躬身笑道:“還有一趣事,世子還記得吧,之前皇帝曾想撮合世子和惠老王爺的孫女,那會兒兩邊都不樂意,皇帝也就沒再提了,其實當初惠老王爺還沒說什麼時,是惠郡王妃頭一個跳出來不答應的,郡王妃當時跑到老王妃跟前跪著哭了一大場,說捨不得小女兒,不忍小女兒遠嫁南疆,求老王妃去跟惠老王爺求情,辭了這門親事,這幾天聽了這風聲,郡王妃的心思又活動了,在老王妃跟前伺候的時候暗暗攛掇,說和親之事,古來有之,身為宗世女,本應為朝廷分憂的,老王妃年紀大了,經不住說,竟真的去跟惠老王爺提了。”
  江德清一笑:“惠老王爺聽了後氣了個倒仰,當即派老嬤嬤去郡王妃院裡將郡王妃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通,哈哈……不怪惠老王爺生氣,當初皇上幾次暗示,惠老王爺都給含糊過去了,如今再去求,能不能成不說,白白得罪了皇帝,還得落個趨炎附勢的壞名聲,惠老王爺哪裡會做這自打嘴巴的事。”
  祁驍嘲諷一笑:“她倒是想求,也得看我答應不答應。”,說罷不滿意的看了百刃一眼,百刃一臉無辜,轉而看向江德清,心中抱怨,好好的,做什麼提這事,他倒是說完就走了,自己一會兒怕是要因為這個受祁驍“教導”。
  江德清笑著應承:“那是那是,殿下不點頭,哪裡能成呢,還有就是……都說還是敦肅長公主眼毒壓對了寶,算上柔嘉郡主,賀家一門如今已經聘了兩位公主,五位郡主了,等來日世子繼位,賀家同嶺南就又近了一層了。”
  祁驍淡淡一笑沒說話,百刃心裡倒是暖暖的,以前還不覺得,最近這句“等世子繼了位”百刃聽得尤其多,也尤其上心,等自己繼了位,就能隨心所欲的幫扶賀梓辰,就能無所顧慮的孝敬自己母親,就能……百刃看向祁驍,就能舉兵北上,傾全嶺南之力,助祁驍拿回本屬於他的皇位。
  祁驍聽罷江德清的話笑道:“只有這些拜高踩低的事不成?可憐見兒的,皇帝聽說了這事都不知道派幾個得用的太醫過去,真是……世態炎涼。”
  江德清笑笑:“咱們知道的再清楚也是打聽來的,嶺南王自己沒送信兒過來,就是皇帝也不好直接送人過去啊,還是得裝不知道呢,反正如今是眾人都是看笑話,沒人盼著他們好。”
  祁驍搖頭一笑,復又道:“順子呢?早起不是說賭坊那邊的最後一批人也回來了麼,可帶回什麼消息了?”
  聽了這話江德清一下子來了精神,笑了下道:“沒什麼太要緊的,說說讓殿下而和世子樂一樂吧,郡主跟夏家的事算是定下來了,夏府的人已經納彩了,聽說是年前就要將事情辦了,康泰郡主在祠堂中聽了消息大鬧了一場,王爺沒理會她,誰知……晚間的時候,康泰郡主竟買通了守祠堂的幾個婆子,逃了出來。”
  “郡主許是戲文看多了,也想學卓文君唱一出鳳求凰,只是王府深院,裡三層外三層,哪裡同那戲文裡說的一樣,翻出牆去就是外面呢,郡主只買通了祠堂的婆子,外面又沒人接應,還沒出垂花門就驚動了眾人,當夜鬧了個雞犬不寧,嶺南王披著衣裳提燈出來時正看見康泰郡主背了包裹,扶著丫頭,還一個勁兒的鬧呢,嶺南王氣的當著眾人面子打了康泰郡主幾巴掌,聽說還踢了幾腳,若不是側妃娘娘攔著,就要動家法了。”
  說起夏氏來江德清眼中抹過一絲輕蔑:“不是當著世子的面說,這位側妃娘娘當真好沒體統,據說當晚為了給郡主開脫,夏側妃竟將罪責推到王妃身上,說是因王妃看顧不當才讓郡主逃出來的,大晚上的,夏側妃在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哭,給王妃磕頭,一直賠罪,說知道這些年因她更得嶺南王的寵,讓王妃不愛見了,求王妃別記她跟王爺的仇,看在郡主也是自己女兒的份上,多看顧一二,真鬧出什麼事來,丟人的還不是王爺麼,呵呵……側妃娘娘當真好口才,幾句話將康泰郡主摘了出來,矛頭直指王妃,還將王爺也帶上了,好像真是王妃因為記恨她受寵,故意害郡主似得,什麼東西!”
  百刃閉了閉眼,咬牙冷笑:“這是她的老把戲了,有什麼好事就頭一個搶在前面,求母妃別因為文鈺和康泰是庶出就忘了他們,逼著母妃偏著他們些才滿意,若出了什麼岔子就馬上往回縮,一口一個這都是當家主母料理的事,自己從不敢置喙,全賴到我母妃身上,偏生我母親心慈面軟,這些年因為這個受了她多少委屈……”
  見百刃心疼王妃江德清連忙道:“世子放心,如今不是了。”
  江德清對百刃一笑:“要說還是嚴嬤嬤有本事,沒等王爺說什麼她頭一個問到夏側妃臉上去,問她難道是王妃買通的奴才麼,是王妃讓郡主連夜出走麼。夏側妃沒了話,只得搖頭,嚴嬤嬤接著問她,既然跟王妃半分干系也無,那做什麼上來就撲到王妃這來呢,且王妃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院裡養病,管家之權都交了出來,就是真要怪人沒看好門戶,也怪不到王妃身上。”
  江德清得意一笑:“嶺南王本讓夏側妃攪的不清楚,聽了這兩句話馬上明白過來了,當即就要發作康泰郡主,夏側妃也顧不得了,跪在地上拉著王妃的衣角哭了個梨花帶雨,求王妃看在郡主叫了她十幾年母親的份上,饒了郡主這一次,又哭說二公子如今病不得好了,自己已沒了指望,求王妃不要趕盡殺絕……呸!說起來還是嚴嬤嬤豁得出臉面去,夏側妃哭,她哭的比夏側妃更厲害,她也學著夏側妃一般跪在王妃腳下,大哭著替王妃不值,一心為了王府,竟讓一個側室欺辱到這份上,如今出了事,府中不說想法子料理,倒容側妃在這裡胡鬧,指桑罵槐的一行哭一行說,說什麼……隔著肚子的,接二連三的給府裡鬧出丑事來,王妃從不苛責,還一直想著幫忙遮掩,就這樣還被人苛刻,如此倒不如撒開手不管了,讓側妃娘娘當家做主罷了,也讓人家看看,堂堂王府是如何對待正經王妃的。”
  江德清說著忍不住笑:“去了那邊,嬤嬤越發沒個忌憚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王爺哪裡聽過這些話,當即大怒想要發作嬤嬤,但不等他發出火來,嚴嬤嬤又哭了起來,呼天搶地的,哭王妃命不好,一雙兒女都不在身邊,才讓人欺辱至此,如今已經讓人氣的纏綿病榻,這萬一要是讓京中的世子爺和郡主娘娘知道了,不知怎麼心疼呢。”
  “嶺南王一聽這話就熄火了。”江德清詭譎一笑,“王爺明白的很,世子和郡主今非昔比,若不滿自己母妃受苦,真得有什麼‘動作’,王爺怕是消受不了的,所以也不再追究嚴嬤嬤的罪責了,只讓人將王妃好生扶回去,轉過頭來又踢了康泰郡主幾腳,嚴令郡主不許再出自己院子,又將幫康泰郡主出逃的那一串的丫頭婆子全打了一頓,轟到莊子上去了。”
  江德清知道百刃最關心什麼,笑了下道:“王妃麼,只是受了點驚,依舊回自己院裡‘養病’了,世子放心,嚴嬤嬤性子雖潑辣,但伺候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每日湯湯水水料理的停當不說,無事就跟王妃說話解悶,說這邊世子如何風光,得人敬重,說柔嘉郡主在婆家如何受夫君寵愛,婆母愛憐,撿著王妃愛聽的,白天黑日的說,間或還要勸王妃,讓王妃保重自身,等著享以後兒孫的大福,成果麼……據說如今王妃每頓飯都要多吃一碗飯呢。”
  百刃徹底放下心來,轉頭感激的看向祁驍,江德清功成身退,笑了笑退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嚴嬤嬤:<(  ̄^ ̄)小表砸,跟我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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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在京中眾人都以為嶺南王要打落了牙往肚子裡吞的時候,嶺南來信了。
  嶺南王同別的藩王不同,他的密報不經內閣,直接進皇帝的內書房,由皇帝親啟。
  這天嶺南王來信的內容沒人知道,只知道皇帝看完信後特命內務府總管去太醫院點選了兩名脈息好的御醫,又命福海祿去自己私庫尋了些積年的好藥材,收拾好後,皇帝親筆一封,連人帶東西一起送到嶺南去了。
  這還不算,打發好給嶺南王的回信後,隔日皇帝還命人將百刃宣進了宮,自此,算是坐實了連日來沸沸揚揚鬧了一個月的流言,文鈺確實“不行”了。
  百刃被皇帝傳去了,祁驍倒是不擔心,一是皇帝待百刃一向慈和,二是……百刃如今這世子之位算是徹底穩當了,比起文鈺來,皇帝一直更喜愛百刃一些,以後只會對百刃越來越好。
  祁驍嘲諷一笑,只怕皇帝還揣了別的心思,指望著百刃繼位後找自己秋後算賬,同自己斗個魚死網破呢,祁驍輕輕捻弄腰間命符,想著百刃昨晚在自己懷裡乖巧黏人的樣子淡淡一笑,癡人說夢……
  祁驍慢悠悠的看文書,外面江德清輕輕叩了叩福字雕花窗欞,低聲道:“殿下……”
  祁驍合上文書:“進來。”
  江德清打發自己的心腹小太監在外面守著,自己進來,關緊了門,轉過雕花屏風,一躬身道:“殿下,喜祥來信兒了。”
  祁驍挑眉:“事成了?”
  江德清眼中精光一閃,點點頭低聲道:“成了,還是殿下考慮的周到,就知道皇帝會派人去南邊,喜祥也能早做准備,這次皇上讓喜祥去挑人,喜祥特意去跟許院判打了招呼,問許院判的意思,許院判自然是不想讓自己那一子一孫領這種差事的,喜祥就另選了旁人,又言辭含糊的提了一句,說今年太醫院中人員變動大,考審怕是要提前了,許院判這還有什麼聽不出來的,他本就要告老的了,這個當口上哪裡肯擋在這耽誤兒孫的前程,聽喜祥說……許院判對他是又拜又謝,看那意思,怕是過不了幾日就要遞折子求告老了。”
  祁驍輕笑:“許御醫是個聰明人,一心為了兒孫,這時候告老是最好的,柳太醫那邊你們不用管,免得讓人看出什麼來,我自有旁的路子同他聯系。”
  江德清思前想後越來越覺得最近的事實在是順的很,忍不住道:“柳太醫能早一步接管太醫院,難不成……殿下,難不成在要對二公子下手的時候,就想到這裡了麼?”
  祁驍但笑不語,江德清搖頭失笑:“殿下心思縝密至此,何愁大事不成!”
  祁驍閉了閉眼,希望吧,下面的事也能越來越順,柳太醫本就是專門為皇帝請脈的,等執掌太醫院後,辦事就更方便了,內務府那邊有喜祥把持,想做什麼也是簡單,到時候自己下藥,內務府那邊喜祥幫忙清理痕跡,太醫院那邊柳太醫瞞下皇帝病情,如此不出意外,一年之後大事可成。
  江德清還有些不放心,低聲道:“只盼著二公子那邊不會再出岔子,也不知嶺南王的密報裡怎麼說的,還醫得醫不得?”
  祁驍搖搖頭:“不用問,必然是醫不得了,雖說最好的太醫都在京中,但嶺南的太醫們也不是庸才,連番診了快兩個月,定是半分成效也無,嶺南王才放下面子來求皇帝了,呵呵……以為京中太醫就能幫上忙麼,如今除非是求來老君的仙丹,不然就別指望了。”
  江德清心有戚戚:“就是有仙丹怕是也不成了,老奴聽說夏側妃如今已經快瘋魔了,三天兩頭的往二公子屋裡塞丫頭,盼著二公子能快點留下個孩子,哪怕是庶出的也無妨,殿下想想……如今正緊著給二公子醫治進補呢,夏側妃還弄這個扯後腿,哪裡……哪裡治的回來啊。”
  祁驍冷笑:“她一輩子的指望都在文鈺身上,如今文鈺身子廢了,康泰又聘給了夏家,半分助力也無,於她,天塌也不過如此了,自然是什麼法子都要試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她仗著嶺南王的寵愛欺凌主母,壓制百刃,如今天道輪回,也該讓她嘗嘗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了。”
  江德清微微蹙眉,低聲道:“說起來也奇怪,夏側妃還有一子,只是折了二公子一個,何至於此?”
  祁驍輕笑:“這有什麼想不通的,她那二子才七歲,資質不明,若想指望她的二子,那就得盼著嶺南王長命,能活到他成家立業,但那又如何?等到那會兒,百刃在京中的根基已穩,且不說同我的事,按理說那會兒百刃嫡子都一堆了,那時候……皇帝是偏向從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知根知底的百刃,還是她那庶次子呢?就是不說皇城的意思,單說硬拼,她也拼不過百刃的。”
  江德清嘿嘿一笑,忽而聽外面傳百刃回來了,江德清忙收斂神色,轉身出了裡間,去外面將廳裡的門打開了,擺擺手讓小太監走開,自己守在門口侍奉。
  不多時百刃進屋,祁驍跟換了個人似得,目光溫和,輕聲一笑:“倒是回來的早,都跟你說什麼了?”
  百刃坐到貴妃榻上來,低聲一笑:“沒什麼要緊的,不過就是問問我今日的課業,又說我瘦了,讓福海祿給我拿了好些補品吃食。”
  祁驍淡淡一笑:“這籠絡人心的伎倆是他慣用的了,沒跟你提文鈺的事?”
  百刃搖頭:“沒有,只是說讓我要好好保重身子,以後我父王還得指望我什麼的,以前他從來不提這些的,想來我父王那封信起了效用了。”
  祁驍點頭:“他本就不想讓文鈺繼位,一個庶出身份就夠惡心的了,更別說他那性子……之前在這邊那一個月,皇城中凡是能搭上話的差不多都讓他結交了一遍,藩王結交京官,這是大忌,沒腦子的東西,還以為能給自己添些助力,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皇帝以前一直不提是不想讓人覺得他干涉藩王家事,如今文鈺自己遭了難,正合他的心意。”
  百刃搖頭一笑沒說話,祁驍見百刃額間有層細密汗珠,皺眉道:“我不是讓翠竹陪著你去的麼?馬車裡熱,她沒給你打扇子?”
  百刃一愣,笑了下道:“沒,倒是不怪她,我沒讓她跟著……馬車就那麼大的一點地方,讓她坐進來倒是怪別扭的,再說大熱的天,熱我一個人就罷了,何必讓她跟著受罪。”
  百刃一開始說不願意跟丫頭擠在一處祁驍心裡還是頗熨帖的,誰知他話鋒一轉,言語間竟是有些維護那丫頭的意思,祁驍心裡瞬間不舒坦了,淡淡道:“你倒是憐香惜玉。”
  百刃失笑,跟祁驍一處的時間長了,百刃慢慢的也將這人的脾性摸清了,知道他就容易在這些細小處上較真,還不能分辨,越是解釋他越是要多想,以前兩人沒少因為這事鬧齟齬,如今交了心,百刃無意在這上面讓祁驍不快,笑了下道:“她是貼身伺候你的丫鬟,若熱壞了,你豈不是更受罪?太子殿下……就因為這一句話就要定我的罪不成?”
  這樣柔聲軟氣的告饒,就是祁驍也繃不住了,笑了下轉頭拿帕子給百刃擦臉,百刃輕聲笑著打趣:“上次那個丫頭是叫……叫巧心吧?還是你跟我說的,她針腳好,我就讓她給我做了個扇套子,人家做好送來的時候,你對著人家一頓冷笑,嚇掉了她半條命不說,之後還打發她去別的院子了,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有過什麼前科呢,隨意跟丫頭說句話都惹得你這樣氣大。”
  祁驍心中輕笑,前科?岑朝歌不就是前科麼,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有那麼一次,他一輩子都得將百刃看的死死的。
  祁驍其實心裡也明白,百刃不是那見一個愛一個的性子,但他就是這種脾性,自己的東西,別人別說是覬覦了,就是多看一眼祁驍心裡都不舒坦。
  祁驍輕輕捏了捏百刃的臉,冷笑道:“知道我脾氣大就好,讓你多點忌憚,知道自己是誰的人,再說……你是比我大方多少不成?是誰整天裝病讓我守著你的?嗯?今天頭疼不疼?”
  祁驍一邊說著一邊撫弄百刃的腰肋,百刃笑成一團:“別……”
  裡面正鬧著,外面江德清喜盈盈的進來了,磕了個頭笑道:“世子大喜,賀家剛傳來信兒,郡主有喜了,太醫剛去看過,已經快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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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百刃一聽這話也顧不上癢了,一挺身坐了起來,喜道:“真的?”
  江德清大笑:“千真萬確,敦肅長公主聽到信兒已經過去了,還是公主往這邊捎的信呢,殿下府上定然也接著喜訊了。”
  百刃連忙整衣下榻,祁驍對江德清一笑:“世子顧不得回府了,你去庫裡挑些上好的補品來,再選一對白玉如意,包好了給世子帶著。”
  百刃轉頭看向祁驍,心裡一甜,祁驍輕笑:“行了,我不方便陪你過去,替我帶好吧。”
  賀府內堂中,柔嘉倚在貴妃榻上,腿上蓋著張羊絨織花小毯,含笑道:“勞動公主過來,我這心裡實在不安……”
  “這孩子,都過門好幾個月了,還同我這樣生分,說了多少次了,叫大伯母。”敦肅長公主笑吟吟的拍了拍柔嘉的手,“真覺得不安,就快點給我生個白胖孫兒出來,哎呦……大嫂子,還是你福氣好,侄媳婦看著柔柔弱弱,卻是個好生養的。”
  賀老太太守寡多年,膝下只有賀梓辰這麼一個孩兒,如今要添孫子了,一下子年輕了十歲似得,紅光煥發,聞言喜盈盈道:“柔兒只是面上看著單薄些,底子卻很好,他們小夫妻又和睦,這可不是快麼。”
  賀老太太轉頭對敦肅長公主打趣一笑:“我福氣好?芬丫頭三年給伯安郡王添了兩個孫子,這才是真福氣好呢。”
  敦肅長公主讓這恰到好處的恭維捧得喜笑顏開,搖頭笑道:“比不得比不得,再好也是人家的人了。”
  賀老太太大笑:“不是這回事,芬丫頭在婆家操持內幃,打點外物,樣樣來得,肚子還這樣爭氣,我聽說……如今可有不少人家都等著她妹妹及笄了。”
  賀芬華出身高,樣貌好,更難得是她不是那中看不中用的,有了這樣一個好招牌,敦肅長公主的小女兒身價水漲船高,敦肅長公主心裡還存著讓小女兒嫁給祁驍的心思,所以沒接話,抿了抿梳的一絲不苟的鬢發笑道:“行了,且不說這些,先打發人給親家送信兒是正經。”
  提起嶺南王府來賀太太臉上笑意淡了幾分,隨即遮掩過去,笑道:“很是很是,這就打發人去南邊。”
  近日的事敦肅長公主也聽說了,見狀淡淡一笑沒說話,只是暗自慶幸,當初她想給祁驍選側妃,本在柔嘉和康泰中間猶豫不決的,幸好祁驍挑中了柔嘉,才有了後面這些事,那會兒嶺南王府中庶出一脈把持中饋,將嫡出的柔嘉壓得死死的,誰知風水輪流轉,短短一年的光景,王府中庶出那兩個竟落得如斯下場,嫡出的兩個倒是越來越成體統了,此一則正合了敦肅長公主的心思,邪不壓正,嶺南王府中是如此,天家,亦是如此。
  敦肅長公主看向柔嘉的目光愈發慈和,當初若是一時糊塗,將康泰接了來……敦肅長公主心中冷笑,那不用祁驍動手,自己先一步結果了她,省的讓那禍及家門的東西污了祁驍屋裡的地。
  正說著話,外面傳舅爺來了,賀老太太連忙讓人請進來,兩廂廝見後敦肅長公主看出百刃自有體己話要跟柔嘉說,轉頭對賀老太太笑道:“我給你捎了幾匹嬰孩兒緞來,侄媳婦不便挪動,你跟我過來看看,給她裁兩身中衣穿,有身子的人都嬌貴,素縐緞做裡衣裳雖也舒服,但不貼實,世子先坐。”
  賀老太太連連答應著,笑著跟去了。
  耳房裡,敦肅長公主坐下來抿了一口茶,壓低聲音道:“如今侄媳婦有了身子,你可將院裡的丫頭們看緊些,別讓她們起了歪心思,我當初可是在太子跟前下了軍令狀的,你們家若是得了柔嘉,定然將她當眼珠子一樣的捧著,如今她剛進門就有了身子,保不齊就有那心大的丫頭要為主分憂了,萬一鬧出來,先不說我在太子那邊打臉,單是百刃,你們也不好交代的。”
  賀老太太連聲道:“你還不知道我麼,他們小夫妻屋裡的事,我從來不多一句嘴的,如今能貼身伺候辰兒的丫頭也只有柔兒自己的那幾個陪嫁丫頭了,那幾個姑娘顏色只是中等,倒也算老實,你既說了,我回來囑咐辰兒幾句就是,不過……你自己的侄兒你還不知道麼,他如今一顆心都撲在柔兒身上,眼裡哪還有別人?”
  敦肅長公主笑笑:“我知道,只是多囑咐你一聲,免得日後多事,你也看見了,如今百刃這世子之位算是坐穩當了,他就這一個嫡親姐姐,以後不幫襯辰兒還能幫襯誰?你們只要好好的待柔嘉,以後錯不了的。”
  賀老太太消息閉塞,並不大懂,聞言壓低聲音道:“那麼說……親家的二公子,是真不中用了?”
  敦肅長公主“嗯”了一聲,蹙眉輕聲道:“傷了根本,以後同廢人無異,想要請封是不可能了。”
  賀老太太心裡忽而一慌,掩口道:“親家府中的事,我也聽說過一些的,聽說那位得寵的側妃娘娘手段了得,如今出了這事兒,萬一她狗急跳牆……為了讓她自己兒子做世子,暗中派人來對世子不利可怎麼辦?”
  敦肅長公主忍不住笑了:“我的好嫂子,你這就不懂了,且不說對世子動手千難萬難,若萬一得手,皇帝就可以以嶺南王無嗣為由削藩,別的不說,先褫奪了他世襲罔替的尊榮!別的兒子?你說夏側妃那小兒子?庶子加次子,他們自己都不敢拿出來說事,歷代皇帝都憋著勁兒削藩,他們只要不傻,是不敢拿一族的尊榮犯險的。”
  賀老太太這才放下心來,搖頭笑道:“我一介婦人,不懂這些,還是公主看的通透……”
  敦肅長公主自得一笑,柔嘉嫁入賀家,如今身子都有了,還怕以後百刃不照拂賀家,不幫扶祁驍麼?當初一念之差,當真是行了一步好棋。
  裡間閣子裡,柔嘉倚在軟枕上,握著百刃的手低聲道:“我自來沒你明白,但我只知一樣,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如今他們這樣,已經是得著報應了,可別再落井下石,逼勒的太狠了,不是我可憐他們,只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我倒是無妨,母妃可還在嶺南呢。”
  百刃安撫一笑:“你放心,他們自作孽,我只看戲就好,只要他們不再作耗,我不會再挑事。”
  柔嘉安心的笑笑,輕撫小腹,低聲道:“我如今別的什麼也不求了,只盼著平平安安的將這小東西生下來,來日能跟母妃團圓,讓母妃好好享一享兒孫的福。”
  百刃將手伏在柔嘉的手背上,低聲道:“一定。”,百刃看了看左右一笑:“這天竺牡丹開的真好,可是姐夫給姐姐尋來的?”
  說起賀梓辰來柔嘉兩頰飛紅,垂眸笑道:“這不是到乞巧了麼,翰林院裡有個什麼賞詞會,弄了不少奇花異朵去湊趣,你姐夫見這花開的實在好,厚著面皮跟上峰討了來,只得這麼兩盆,這花我見都沒見過,你倒是一下子叫得出名兒來了,可是在宮裡看見過?”
  百刃面上大不自在,他自然是知道了,這天竺牡丹金貴難得,花朵兒豐盈討喜,只是還有一個眾人多不知道的好處——活血祛瘀,百刃肉皮細膩,極容易落下印子,平日裡同祁驍親暱,祁驍再小心也沒用,祁驍熟悉藥性,之後就讓人在百刃的洗澡水中添了天竺牡丹這一味藥,為了采取方便,太子府後院如今種了一大片這花,專門由一個老花匠看管著呢。
  柔嘉見百刃面色有異關切道:“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對?”
  百刃咳了聲搖頭道:“沒,只是感念姐夫這樣體貼,知道姐姐愛花草,巴巴的弄了來。”,柔嘉聞言兩頰更紅了,低聲笑道:“老爺心細……”
  百刃笑笑,又拉著柔嘉的手說了半日的體己話,直等到賀梓辰從衙門回來,眾人一同用了膳,之後賀梓辰又拉著百刃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讓人好生送著百刃出來了。
  席間百刃多喝了幾杯,這會兒暈暈沉沉的,本要回府,忽而想起之前柔嘉說的那句“這不是到乞巧了麼”,百刃掰著指頭算了算,今天正是乞巧節。
  乞巧節,本是閨中姑娘們向織女祈福,求好針線,求好姻緣的日子,百刃以前並不多在意,但現在卻不自覺地留心了,乞巧乞巧,又是七夕,是牛郎織女一年一見面的日子。
  百刃迷迷糊糊的摸了摸頸間帶著的赤金鏈子,低聲吩咐:“去太子府。”
  賀府離太子府不近,百刃乘的又不是祁驍那人人避退的車駕,晃晃悠悠,直到天黑了才到太子府,祁驍本以為百刃今天是不回來了,聽下人傳世子來了心中一暖,忙讓人進來。
  百刃一進門祁驍就看出他喝了不少,祁驍失笑,起身將人扶到羅漢床上來,祁驍怕他要吐,沒讓他躺下,只給他脫了大衣裳,讓他倚在自己懷裡,輕輕給他揉後背,百刃醉後兩頰泛紅,雙目含|春,倒是比平日還多了幾分風情,又比平日乖巧的多,祁驍心裡喜歡,親親抱抱的,占盡了便宜。
  祁驍心疼百刃臉燒的難受,讓丫鬟擰了涼帕子來給他擦臉,輕笑道:“真是樂壞了不成?忘了你是幾兩的量了?醉了不就近回府躺著,又過來做什麼?一路搖搖晃晃的,可惡心了?”
  百刃搖搖頭,左右看看,湊到祁驍耳畔小聲道:“本不想來了,但……突然想起,今天是七夕。”
  祁驍一顆心差點讓百刃這一句話燒著了,祁驍壓下心頭欲|火,低聲道:“七夕又怎麼了?”
  百刃雖是醉了,但還是羞赧的緊,聞言低頭一笑,輕聲道:“這是姑娘們許願的日子,好日子……我回來,跟你許個願。”
  祁驍心中五味雜陳,一時恨不得將他生吃了,一時又恨不得將人捧在手裡,將他疼進骨子裡。
  只要不出岔子,等下個月就可以開始給皇帝下藥了,一年之後,是勝是負自有分曉,到時候……自己登基為帝,再無一分顧慮,想如何寵百刃就可以如何寵他,祁驍甚至可以將宮中那些什麼太妃太嬪公主皇子全部轟出去,只讓百刃留在自己身邊,傾盡天下之力供養他一人,再也沒人可以傷他,再也沒人可以害他。
  祁驍閉了閉眼,竭力壓下心中翻滾的無數瘋狂念頭,柔聲哄道:“好,你許吧,月老答應不答應你我不知道,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定讓你滿意。”
  百刃一笑,往前湊了湊,輕吻祁驍嘴唇,低聲道:“一願……太子千歲。”
  祁驍心中一暖,點了點頭,百刃又親了祁驍的唇一下,繼續道:“二願……尊體常健。”
  祁驍喉嚨發啞,復點了點頭,百刃害羞一笑,慢慢道:“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年年長相見。”
  祁驍低頭同百刃額頭相對,啞聲道:“好,全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harleyretinol、rsemma 兩位姑娘的手榴彈,感謝Gyla、blzy23、公子無憂、彎豆 幾位姑娘的地雷,麼麼噠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七十九章

  晚間攬著百刃一起躺下的時候,祁驍猶在夢中,今天已經是七夕了,百刃來京已有一年,無論這一年外面權勢如何更替,如何翻天覆地祁驍都不覺得可驚可奇,唯有百刃,祁驍到現在還反應不過來,百刃居然也會喜歡上自己,還是這樣死心塌地。
  祁驍看著百刃的睡顏心裡一片柔軟,百刃曾說,他上輩子一定是做了莫大功德,這一生才會遇見自己,祁驍卻覺得這話說反了,自己遇見百刃,而後又得百刃傾心至此,才是將永生永世的運道都用盡了。
  祁驍低頭輕輕親吻百刃的唇,心中百轉千回,下面的一年,定然是最不太平的一年,殺祁靖,屠黨羽,定朝綱,安社稷,祁驍每日都是走在刀刃上,半分也馬虎不得,就在剛才,祁驍險些就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百刃,最後堪堪忍住,說到底……還是不忍心讓他憂心。
  祁驍心中輕歎,罷了,再等等,等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時,就將百刃送的遠遠的,待自己登上那寶座,站穩了這江山,再把人接回來,不過……依著百刃那性子,定要生氣的,百刃夢中如有所感,微微蹙眉,好像要醒來,祁驍淡淡一笑,輕車熟路的在他後背上拍了拍,不多時百刃又睡熟了,祁驍輕笑,無妨,百刃脾氣好,到時候撐死跟自己鬧一場,好好哄哄就罷了。
  祁驍也躺了下來,不知是不是讓之前百刃的那三願攪的,祁驍半分困意也無,腦中思慮紛飛,一夜都沒睡安穩,丑時外面似有響動,祁驍心裡發燥,索性坐了起來,披上衣服拿起燈盞走了出去,推開門蹙眉冷聲道:“到底要如何?外面在鬧什麼?!”
  門外值夜的幾個大丫鬟連忙跪下請罪,她們一直守在這,外面怎麼了她們自然也不清楚的,一個丫頭告罪後轉身出去找門上的老嬤嬤開院門,差人去問外面怎麼了,誰知還沒等人問回來,就聽二門上雲板響了起來,不多不少,一共四聲。
  祁驍壓下心中不安,沉聲道:“叫江德清來。”
  不多時江德清一面整著衣裳一面急匆匆的從廊子西邊穿月亮門走了進來,見祁驍站在門外連忙上來請安,祁驍擺擺手:“誰沒了?”
  江德清臉色發白,雙膝跪了下來:“城外剛傳來消息,嶺南王……嶺南王薨了。”
  祁驍只覺得腦中翁了一聲,燈盞上的蠟油一顫,點點紅蠟燙在祁驍的手上,祁驍卻如同沒有知覺一般,江德清心裡也發慌,抖聲道:“如今……先安排世子回嶺南王府是正經,奴才這就去叫順子。”
  祁驍穩住心神,沉聲道:“別套我的車,尋一架尋常平頂小車,讓人蓋上白布,有人問起來就說是去嶺南王府報喪的……快去。”
  江德清看了看裡面,低聲道:“世子……”
  “我去跟世子說。”祁驍長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火氣,冷聲道,“馬上派人去查……給孤查明白弄清楚,是誰在找死!”
  江德清連聲答應著,轉身匆忙去了。
  祁驍回身進屋,裡間屋子裡百刃已經醒了,百刃坐在床上,臉色煞白,啞聲道:“是我聽錯了麼?我方才聽見雲板……雲板響了四聲……”
  祁驍走進裡間,將燈盞放下,頓了下低聲道:“沒聽錯,百刃……”
  祁驍坐到百刃身邊來,頓了下道:“嶺南王薨了,剛傳來的消息,你……”
  百刃蹙眉抬頭看向祁驍,失聲道:“我父王?不可能……”
  祁驍心裡狠狠的疼了下,無論嶺南王以前對百刃如何,到底是血脈相連的父子,生父突然走了,百刃心裡豈能不難受,祁驍低聲道:“如何走的還不清楚,你先別急……”
  百刃眼中淚珠瞬間滾下,張了張嘴,半晌啞聲道:“他……好好的,怎麼會……”,百刃像一只落了單的小獸一般,倉皇的看向祁驍,眼淚不斷落下,祁驍心中大痛,一把將百刃攬在懷裡,輕聲哄:“哭出聲來,別憋著……百刃,沒事,還沒查清楚,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百刃,現在不能耽擱,我這裡接著信兒,宮裡肯定也已經知道了,怕是這會兒宮裡已經派人去你府上了,你不能在我這。”
  無論如何,百刃不能從自己府裡接嶺南王的訃聞,往常自己如何肆意妄為都無妨,但這個當口上,萬萬不能讓嶺南人知道百刃是在自己床上接到先王的死訊的,祁驍不住親吻百刃的額頭,心中發沉,太突然了,嶺南那邊百刃和自己都沒做任何安排,若順利,那百刃馬上就要繼位,安撫民心是頭一要務,若不順利……沒接到確切消息前祁驍不欲多想。
  百刃閉著眼點了點頭,眼淚不斷流下,他起身換上素服,轉身出了門。
  祁驍到底不放心,讓人將順子叫了來,將人喚到跟前一字一頓的囑咐:“你帶一隊人過去,先不必回來,王府中魚目混雜,你把眼睛擦亮些,時時刻刻守著世子,寸步不許離,若有什麼萬一……”
  祁驍聲音瞬間冷下來:“寧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總之不能讓百刃有半分差池,明白麼?”
  順子心中一凜,躬身道:“殿下放心,世子若有個萬一,屬下提頭來見。”
  祁驍長吁了一口氣,在順子的肩上拍了拍,低聲道:“去吧,勸他少哭,餐飯不可廢。”
  將人打發走後祁驍靜靜的倚在窗邊出神,其實……送嶺南王歸西,他之前也曾想過的。
  那會兒文鈺還沒出事,康泰名聲也沒壞,祁驍擔心嶺南王會突然尋個什麼由頭,向皇帝奏請廢立之事,祁驍怕百刃的世子之位無法保全,所以想過不如快刀斬亂麻,不等南邊動作,自己先結果了嶺南王,讓百刃早一步繼位,但這只是個念頭,祁驍根本沒同別人提過。
  頭一樣祁驍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到萬全,萬一來日讓百刃知道了,殺父之仇在前,自己同百刃就是真完了,再者是祁驍不確定,不確定嶺南王死後,繼位的能否是百刃。
  祁驍閉了閉眼,怪自己,近日一門心思都撲在下藥之事上,根本沒怎麼理會南邊,一時大意……竟出了這樣的事。
  如今……只盼得是嶺南王真的壽數不濟,而非自己所想的那樣不堪……
  半個時辰後江德清回來了,祁驍依舊立在窗前,冷聲道:“問清楚了?”
  江德清點點頭,轉身吩咐跟著自己的小太監出去守門,自己進了裡間來,低聲道:“殿下……事情有些麻煩了。”
  祁驍道:“講。”
  “賭莊那邊的人撤出來了,所以咱們的消息晚了一步,內情還是夫子廟那邊的人尋來的……”江德清臉色發白,壓低聲音道,“嶺南王確實不是好死,聽說嶺南王走的那日,白日間還曾跟嶺南的文相商議過夏收之事,因出了府,不少人都看到嶺南王了,王爺神色與往常並無不同,絕非送訃聞的人說的‘臥榻多日’,其二,平日為了打探王妃身子可否康健,咱們的人同嶺南王府中的那幾個太醫多有來往,他們之後打聽了,嶺南王今日雖肝火盛一些,但並無大症,絕無猝死之可能。”
  祁驍聲音發冷,冷笑道:“不是天災,那就是*了。”
  “是。”江德清壓低聲音,抖聲道,“雖還沒確切證據,但……但據說出事之後,夏側妃一直攔著文相眾人,不許他們驗屍,說褻瀆王爺貴體,會耽誤王爺早登極樂,又說逝者已矣,就是查出是何病也無用了,確實,嶺南那邊是不興外人碰屍身的,有說法,說是會擾的逝者不安寧,不能安安穩穩的走,但殿下……這是七月天裡啊!一直攔著不讓驗屍,過不了多久屍身腐壞,驗也驗不出了啊。”
  祁驍冷聲一笑,眼中俱是戾氣,沉聲道:“你還沒看出來麼,她根本就不怕了,她既然敢下毒,已然是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了,嶺南王死了,王妃娘家沒人,又一直說不上話,而夏氏呢,二子一女俱在身邊,娘家又把持嶺南內政多年,現在她想要如何就如何,別人就是驗屍了,查出是她下手了,又如何?有人能管得了她麼?”
  江德清聽了祁驍的話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聲音發顫:“殿下的意思……夏氏是要扶二公子繼位?她瘋了吧?二公子如今同閹人無異,如何堪當王位?且沒皇上旨意,沒御批大印,文鈺怎麼繼位?!”
  祁驍聲音發冷:“旨意?大印?呵呵……他們不用這些,若我沒猜錯,如今,文鈺已經反了。”
  江德清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半晌嘶聲道:“他們……他們竟敢……”
  “有什麼不敢的?!”祁驍一雙眼發紅,在夜色中分外懾人,“夏氏和文鈺清楚的很,想要順順當當的繼位是不可能了,若等的日後百刃坐上王位,定沒她們的好果子吃,所以……先下手了。”
  若不是自己頻頻發難,若不是自己一定要給文鈺好看,若不是自己一定要趕盡殺絕……夏氏和文鈺不會狗急跳牆,不會貿然嘩變,祁驍心中五味雜陳,一把抄起窗前琉璃明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江德清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抱著祁驍的腿惶恐勸道:“殿下息怒……就是這樣也無妨,夏氏一介婦人,文鈺一個公子,她們能調動多少人?就是傾嶺南全力,還能打得過咱們不成?只消皇上派幾萬兵士去,就可以將他們……”
  “不是誰勝誰負的事!”祁驍雙目赤紅,咬牙嘶聲道,“只要他們反了,不管是誰反了,只要是嶺南人!皇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發兵,直接將嶺南平了!皇帝想削藩想了這麼多年,你以為他會白白放棄這個好機會?打著平亂的名頭,直接收回嶺南王勳封!百刃呢……百刃身為曾經的王世子,你以為皇帝會放過他?”
  祁驍長吸了一口氣,聲音發啞:“而且,如今王妃還在嶺南……”
  江德清頹然跌倒在地,再也沒了話。
  作者有話要說:有件事我憋了好幾天了,現在終於可以問了,雖然這個情節是在寫大綱的時候就定好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啊,而且我自認最近寫的很甜,沒有任何要虐的征兆,為什麼好多好多妹子都看出來是要虐了?你們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另,請相信作者人品,此文he妥妥的(還有~昨天那個活血化瘀的天竺牡丹不是落胎的,賀梓辰是真心敬愛柔嘉的,不會黑化,只是賞賞花而已,沒那麼厲害的,放心(還有還有,為了快點把虐點沖過去,今天再二更一下,但還是不要等不要等不要等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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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 熊了的靜、公子無憂、軒轅狗剩、彎豆 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希希 姑娘的火箭炮

  ☆、第八十章

  祁驍心中正亂著,外面突然傳話,宮裡來人了。
  祁驍對江德清使了個眼色,江德清知意,連忙躬身收拾好地上碎片,依舊侍立在一旁,好似方才什麼也沒發生一般。
  不多時福海祿進來了,朝祁驍一拜:“給太子請安,太子……也聽說嶺南王的事了吧?”
  祁驍點頭,淡淡道:“方才接著信兒了,到底是怎麼了?”
  福海祿歎口氣:“奴才說不好,也不敢說,如今皇上急召各位大臣入宮,讓奴才來接太子入宮一同商議,等進了宮,太子就全知道了。”
  祁驍聞言沒多話,轉頭讓江德清取衣裳,隨福海祿一同入宮。
  乾清宮正殿閣子中,皇帝眉頭緊蹙,下面十幾個大臣竊竊私語,似是在爭執什麼,見祁驍來了紛紛行禮問好,祁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躬身對皇帝行禮,不等他說話皇帝先擺手道:“別拘這虛禮,起來……”
  皇帝轉頭看向宮人,皺眉道:“二皇子呢?”
  宮人臉色一白,吶吶道:“二皇子今日宿在皇後宮裡了,這會兒後宮宮門還沒開,沒……沒法去通傳。”
  皇帝嗤笑一聲,搖頭道:“罷罷……爛泥扶不上牆,周愛卿,你說吧。”
  原嶺南道節度使周德怡出列,低聲道:“密探來報,先嶺南王二子,東陵文鈺,已於七月初一,就是先嶺南王薨了的第二日,反了,東陵文鈺先是伙同嶺南武相夏文成將嶺都城門封住,不許任何人出嶺南,而後又……”
  ……
  嶺南王府中,百刃披麻戴孝,失神一般跪在靈位前,老管家老淚縱橫,捶胸哭道:“造的什麼孽……王爺還不到天命之年,怎麼就沒了呢……”
  百刃腦中一片空白,他自小沒受過嶺南王的寵愛,就是見面的機會也不多,有數的幾次,都是嶺南王在考校他功課,要不就是因什麼事在教訓他,百刃如今對嶺南王的印象,還是一年前他出府前一日,嶺南王將他叫到書房中,叮囑他來到皇城後要安分守己,莫要生事,百刃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兒的嶺南王身板還結實著呢。
  百刃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父親,突然就這麼沒了,過了初時的驚恐和難過,百刃心裡漸漸的恐慌了起來。
  百刃不是傻的,祁驍能想到的事,他大約也都能想到,嶺南王正值壯年,突然沒了,本就透著奇怪,最要命的是正趕著這個時候,這個文鈺身患隱疾,沒了繼位指望的時候。
  百刃不怕文鈺先自己一步繼位,不過是一個王位,給他就是,百刃真正怕的,是文鈺會拿王妃的性命來要挾自己……
  百刃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不安,抬手將懷中紙錢全扔進了火盆中,轉頭低聲喚道:“順子。”
  順子一直守在門廳外,聽見動靜連忙進來了,百刃攥了攥不住發抖的手,低聲道:“去叫……”
  不等百刃說完話,外面突然傳王府外面有人叩門,自稱是嶺南來的,這會兒天還沒亮,又剛出了這樣的事,眾人不敢開門,慌慌忙忙進來通傳,百刃厲聲道:“有什麼可怕的?!叫人進來!”
  傳話的下人本嚇得腿抖,現在見百刃這樣,反倒穩下心來,轉身去了。
  不多時下人帶著那人來了,那人上前給百刃請安:“世子……一向可好?”
  百刃看清楚這人相貌後失聲道:“朝……朝歌?”
  岑朝歌滿面風霜,好似老了十歲似得,苦笑一聲,輕歎:“一年不見,我以為世子已經將我忘了。”
  乾清宮中,周德怡輕歎:“嶺南文相倒是個難得的忠臣,知道東陵文鈺的野心後誓死不肯逆賊同流合污,當堂大罵東陵文鈺和嶺南側妃夏氏,東陵文鈺以刃相逼,催逼文相撰寫繼位詔書,文相將筆擲到東陵文鈺面上,將墨潑到夏氏頭上,大笑三聲後……慷慨赴死。”
  此言一出殿中大臣無不唏噓,周德怡繼續歎道:“而後眾人才知道,文相不是逞一時義氣,在他同東陵文鈺和夏氏周旋之時,岑府眾家兵,還有嶺南眾多有節之士,共三百余人,一同打了出去,他們假借東陵文鈺之名,沖破了城門,殺出了條血路,臣的人……也是這個時候才趁亂逃出來的,說起來……嶺都中維大義者甚矣,可惜了……”
  祁驍閉了閉眼,這下他全明白了,為何自己的人,百刃的人,皇帝的人全是在今天剛接著信,怕眾人都是那會兒才得空逃了出來……
  “父親去王府前,將我叫到了書房,將這荷包交給我……”岑朝歌在懷裡掏了掏,半晌摸出一個半舊荷包來,雙手遞給百刃,岑朝歌雙目通紅,啞聲道,“父親讓我一定,一定要親手交到世子手上。”
  百刃將荷包打開,裡面一方金印露了出來,百刃翻過金印,之間下面四個赤紅大字:嶺南王印。
  岑朝歌撲通一聲直直的跪了下來,眼淚滑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刃死死的將金印攥進手心裡,眼淚蜿蜒而下。
  岑朝歌抹去眼淚,哽咽道:“父親只我一個兒子,一生對我期望頗多,我卻……那麼懦弱,什麼都不敢做,什麼都做不好,到了最後……我都沒膽子留下來陪著他,我、我明明知道,他進了王府,就出不來了,我還是走了……出城的時候,我們府上本有五十七人,還是為了我,為了護住我,護住這方大印,到最後……”
  岑朝歌趴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到最後只剩下了三人!書童拉著我滾下城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的武師父,就掛在了那城門上!渾身全是血……方家的三公子……一直躲在城門洞子裡,我以為他貪生怕死,沒想到等我們跑出來的時候,他為了攔住逆賊……爬到城門上,將城門柵的引繩割斷了,最後……最後將身子卡進了柵裡!這才將城柵卡死!他才十五歲!他今年才十五歲!”
  百刃閉上眼,半晌道:“你放心……今日之仇,來日,我必血債血償。”
  岑朝歌惶然看向百刃:“世子……想要如何?”
  百刃一字一頓:“血、債、血、償。”
  岑朝歌聲音發抖:“殿下……殿下萬萬不可義氣行事,如今嶺南已然讓夏氏亂黨占了,為今之計,只能是求助皇城,讓皇上發兵,然後才能……”
  “才能如何?”百刃雙目赤紅,定定的看著岑朝歌,“你真以為皇上是聖人麼?他會白白借兵給我?等皇上發兵,是……是可以平亂黨,但到時候……怕是城中眾人,也要一同殉葬了!朝歌,自太祖起,沒有一個皇帝不想將嶺南收回的。”
  岑朝歌臉色發青,失聲道:“你是說……皇帝會將所有嶺南人趕盡殺絕?”
  百刃搖頭:“不至於,但城中有功勳有爵位的人家,定然是保不住了,皇上若要收嶺南,那就不會留下這些人成為以後的禍患。”
  百刃看著岑朝歌,啞聲哽咽道:“朝歌……我母妃,你母親,還有助你外逃的那些人的家眷,還都在城裡呢……我不能讓她們白白送死。”
  岑朝歌失神的看著百刃,他從來沒想到,只是一年未見,當初那個為了嶺南百姓,為了十萬石糧食孤身來京中為質,冷清單薄的小少爺,如今竟要為了他母親,為了嶺都中人,披甲執銳,凜然赴死。
  岑朝歌頹然跌坐在地上,短短一年啊……
  “皇上,為今之計,要火速用兵,趁東陵文鈺未成事之前將其平定。”兵部尚書李文興出列道,“臣提議,即刻出兵五萬,守疆,圍城,平亂,務必將所有亂黨全部剿滅!”
  祁驍久久沒說話,聞言抬眼掃了他一眼,涼涼道:“五萬人?李大人,你是平亂,還是屠城呢?”
  李文興頓了下,一擺手粗聲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只是我們並不知道嶺南如今是何情形,萬一嶺南人已全反了,那要如何?總不能只派幾千人過去,白填送在裡面吧!”
  祁驍淡淡一笑:“沒有,只是孤如今掌管戶部,不得不多考慮一步,李大人五萬人調動的方便,孤這五萬人的糧草卻不是一時能准備上來的。”
  皇帝輕叩龍案,他於政績上一直平平,若是在他治下,將大襄長久以來的心腹之患拿下了,以後江山萬代……人人都要以此稱頌,至於當年繼位的那點事兒,也就不算什麼了。
  半晌,皇帝低聲道:“五萬……多了些,幾千人少了些,三萬吧,太子,三萬糧草,不難准備吧?”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全明白了,皇帝這是決議要將嶺南吃下了。
  祁驍抬頭看向皇帝,電光火石間,祁驍已經將如今兵變,有多大成算能得手都算計好了,只可惜……
  祁驍垂眸,低聲道:“不難。”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愛你們,快睡覺去吧~~~~

  ☆、第八十一章

  皇上決議要出兵,眾大臣自然是先出不了宮了,趁閣子裡眾人低聲商議調動何處的兵最合適時,祁驍退了出來。
  江德清一直守在殿外,見祁驍出來了連忙迎了上來,祁驍作勢要方便,扶著江德清往無人處走,避開眾人後祁驍壓低聲音道:“想辦法找人出宮給百刃送信,告訴他……皇帝要出兵了,糧草那邊我盡力拖延,但最多三日,三日之後……我再想法子,讓他先自保為上,萬萬要小心。”
  江德清浸淫宮中多年,自然曉得其中利害,聽了這話心裡咯登一聲,左右看了看小聲道:“沒……沒法子了?”
  祁驍眼中盡是戾氣,江德清心裡明白,搖頭低聲道:“奴才知道了,只是如今要避嫌,若讓皇帝知道是殿下透露出風聲去……後果不堪設想,奴才一會兒就讓福子去找喜祥,嶺南王府大喪,內務府定要派人過去送喪殮之物的,讓喜祥去說,殿下放心就好。”
  “殿下……”到底是照看了一年多的人了,江德清心裡不忍,低聲道,“就真的……沒別的法子了?這要是一出兵,世子繼位無望,嶺南萬千黎民也……”
  祁驍薄唇緊抿,這些他自然知道!但他能如何?文鈺反了,難不成自己也要反?反了又如何?有十足的把握能勝麼?沒有!既沒有,逞一時意氣又能如何?不過是再填送更多人進去罷了!
  祁驍眸子發紅,這個時候,沒人比他更難受!文鈺之事,別人不知就裡,他是明白的,這場禍患的因是自己種下的,但……果卻報應在了百刃身上,祁驍閉了閉眼,因果報應,果然不爽。
  祁驍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去交代好,別的事……”,祁驍頓了下沒再往下說,轉身回大殿。
  江德清嗨了聲,一跺腳走了。
  嶺南王府中,順子倚在門廳外面的廊柱上,冷冷的看著岑朝歌,祁驍之前交代了,寧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順子雖然沒見過此人,但不知為何,從心裡就看他不上,懷中匕首躍躍欲試,若不是見百刃很看重他的樣子,順子早就動手了。
  百刃在裡間寫密信,岑朝歌不便在裡面守著,也出來了,他看了順子一眼,蹙眉道:“你不在外面伺候?”
  順子一身短打布衣,看上去同尋常馬車夫無異,像是岑朝歌這種眼神他看多了,也不在意,側過頭“呸”的一聲吐出唇間草葉,淡淡道:“主子有令,讓我時時刻刻守著世子,現在我同世子隔著十七步,已是極限了。”
  岑朝歌皺眉,正要教訓幾句時,突然想起去年自己誤打誤撞進了太子府內書房時看見的那一幕,心中瞬間明白過來了,抖聲道:“你是……你是太子的人?”
  順子挑眉,看了裡面一眼,以為是百刃同他說的,也就沒在意,點了點頭,誰知岑朝歌聽了這話後越發失魂落魄,順子最看不上這種沒擔當的文弱書生,又想起方才聽到的,這人是捨了他老父自己逃出來的,心裡更加厭惡,他往裡面靠了靠,抱臂靠在門框上,依舊緊緊盯著百刃,不再理會他。
  連日的奔波讓岑朝歌忘了,如今裡面那人已經不是自己那青梅竹馬了,而成了皇太子的孌寵,岑朝歌臉色發白,唏噓不已,百刃怕也是為了生計,不得不投靠太子的吧,若是這樣,大約他也能體諒,自己當初捨他而去的不得已了。
  這邊岑朝歌愁思萬千之際,外面傳內務府來人了,順子聞言往前走了幾步,他是知道喜祥是自己人的,但百刃不知道,順子怕耽誤事,轉頭進了內殿,低聲道:“世子……內務府來人了,世子不如去見見。”
  順子壓低聲音:“太子不便過來,沒准會托別人捎消息進來呢。”
  百刃點頭,不等墨跡干透就將書案上的信紙疊了起來,來不及找信封,百刃隨手拿起燈盞來往疊好的信紙上點了些蠟油權作蠟封,他抬手將信遞給順子,低聲道:“找機會,把這個送去給太子。”
  順子點點頭,拿過信揣進了懷裡。
  百刃隨順子出了門廳,看了岑朝歌一眼道:“這邊不少人都見過你……你自己小心些,不要出面,只在裡面就好。”
  岑朝歌點點頭,百刃接過順子遞過來的白布系在額間,一路出去了。
  外面天已經快亮了,院子裡丫頭小廝們正忙著四處蓋白布,系黑綾,正院當中喜祥正同王府的老管家說話,見百刃出來了連忙上前行禮:“世子節哀……”
  百刃擺擺手,喜祥起身,將一封墨色信箋雙手遞給百刃,沉聲唏噓道:“皇上聽聞王爺大喪,椎心泣血,傷憂不已,特命奴才送些奠儀過來,皇上勸世子節哀,切莫哭傷了身子,還有就是讓奴才問問,府上可有什麼缺的少的?世子不必外道,直說就是。”
  百刃剛要說不必,就覺得手腕讓人碰了下,百刃側過頭看了順子一眼,轉口道:“皇上隆恩,臣惶恐不已,如今先父已去,百刃只覺天塌地陷,再不知如何料理……”
  喜祥歎口氣:“世子若不嫌棄,不如讓奴才看看裡面准備的如何了吧,奴才在宮中也料理過幾次婚喪大事,別的不敢說,料理一二還幫得上。”
  百刃垂眸:“既如此,多謝大人了。”
  一行人往裡走,進了裡院後順子反手就將院門插上了,沉聲道:“裡面沒外人了,公公,宮裡現在如何了?”
  百刃錯愕:“大人是……”
  喜祥一改在人前的那副疏離樣,一揖及地,恭謹道:“世子不必驚異,奴才本是江德清江公公的徒弟,奴才命賤,當年在宮中幾欲活不下去,多虧了孝賢皇後和師父才有今日,當年山陵崩,朝中改天換地,師父怕耽擱了奴才的前程,這才在人前不同奴才來往,但奴才這心是一直拴在太子身邊的,世子不必有分毫疑慮,有何事,只消吩咐奴才就好。”
  百刃轉頭看向順子,順子點了點頭,百刃放下心來,忙對順子道:“把那封信給我……”
  順子將信掏出來遞給百刃,百刃連忙塞進喜祥手裡,壓低聲音正色道:“勞煩大人……將這封信帶個太子,一定要快,一定要快!”
  喜祥連忙答應著,一面往懷裡揣一面道:“太子托我過來跟世子說一聲,世子……”
  喜祥歎了口氣:“皇上決議要發兵了,太子已經盡力了,但……世子放心,太子說了,糧草上他至少要耽擱三日,三日之中,太子一定會想好對策的,世子千萬別著急。”
  預料之中,百刃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不必寬我的心,皇上要發兵,殿下是攔不住的……無妨,你只消將信給我送到就好。”
  喜祥點頭,猶豫下又道:“還有……殿下正在部署人過來,皇上既已決定要發兵,那就一定會將世子看管起來,只是不知他們何時來,怕是在發兵的前一日吧,殿下說了,若是軟禁,那就無妨,若皇上讓世子進宮,那世子一定要想法子拖延,裝病也好裝瘋也罷,不管裝什麼都好,只一樣,無論如何一定要拖到太子過來,要是他們來硬的,世子也來硬的就好,出了岔子,太子那邊自有話回皇上,世子只保全好自身就可。”
  百刃聞言眼眶瞬間紅了,點了點頭啞聲道:“告訴太子……讓他放心。”
  喜祥點點頭,他心裡也慌的很,想了想又拉拉雜雜的說了半日的話,正要告退時只聽外面有人輕叩房門,喜祥一驚,低聲道:“誰?”
  百刃“噓”了一聲,自去開門,只見外面岑朝歌提著一個紅漆食盒,他低聲道:“你一夜滴水未進,身子吃不消的,喝點粥……”
  百刃繃緊的心一下子松開,他哪裡有心思喝粥,搖搖頭,轉頭對裡間道:“無事,這是我嶺南的舊部,無妨的。”
  喜祥出來,見到岑朝歌後心裡咯登一聲,他怎麼回來了?!
  岑朝歌看見喜祥也愣住了,喜祥正要拿話來岔時順子先一步搶上去,懷中匕首出鞘,直接橫在了岑朝歌頸前,順子眼中殺氣畢現,冷聲道:“送粥?怕是偷聽吧,此事干系到太子身家性命,我不得不防,反正這人已經將大印送來了,再沒他用,不如讓我結果了他,免得日後麻煩。”
  岑朝歌失聲道:“別……我什麼都沒聽見!我沒有!我……”
  百刃連忙攔道:“不可……他父親是為我而死的,岑家只他一個男子,不能再讓他出事!”
  順子滿臉戾氣,冷哼一聲將人推開,岑朝歌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住喘息,跌在地上一路後退,直倚在門柱上才停下來,偏他讓這一驚沖明白了神智,腦中電光石轉,瞬間明白過來,指著喜祥抖聲道:“你……你是太子的人,你……當年,當年……”
  喜祥心中一驚,自悔大意了,但他哪裡知道,這岑朝歌還能再回來呢!
  百刃不解的看向岑朝歌,岑朝歌嘶聲道:“當年就是他!是他誘我回嶺南的!他說有門路……之後偏偏又是太子拿住了他貪贓,才將我送去的銀票退回來!讓我在你面前丟了丑!這根本就是太子的一出戲,是太子!太子……他早就知道我同你好,他為了搶走你,故意誘我回嶺南!!”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harleyretinol、靈犀、starino 幾位姑娘的手榴彈,感謝 熊了的靜姑娘的兩個地雷,感謝衍衍、秦時、偌煙、rsemma、 blzy23、薔薇貓咪、彎豆、zouavel、公子無憂 幾位姑娘的地雷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八十二章

  順子一下子愣了,前事他並不知道,他看看岑朝歌再轉頭看看喜祥,啞然道:“他這是說什麼呢?他不是嶺南人麼?怎麼說……是太子誘他回嶺南的?”
  喜祥有苦說不出,這一出出的,饒是他善言辭也辯不出什麼了,喜祥忐忑的看向百刃……
  百刃定定的看著岑朝歌,只一瞬就明白過來了,為何岑朝歌能尋到回嶺南的門路,為何祁驍為了自己可以不娶柔嘉,為何祁驍會看中了自己……
  岑朝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當初捨下百刃獨自回嶺南的事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每每想起來就愧悔不已,如今終於的抓著洗清自己的機會,岑朝歌哪裡會放下,他踉蹌著爬過來,死死的抓著百刃衣服,不斷重復道:“百刃……你看見了吧,明白了吧?這都是太子設的套,他為了將你騙去,故意害了我,還害的柔嘉遠嫁到這裡……”
  百刃低頭看著岑朝歌,抬手“啪”的一聲,狠狠的在岑朝歌臉上扇了一巴掌!
  “他設的套?”百刃一把薅住岑朝歌的衣襟,冷冷的看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那,你為何要鑽呢?”
  岑朝歌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鴨子一樣,一下子沒了話,半晌惶然道:“我……我沒法子了啊,我為了回嶺南……你剛不也說了麼,我是岑家的獨子啊,我不能死!再說……百刃,你不也為了保命,委身於太子了麼?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道理你既然懂,怎麼沒法體諒我?”
  百刃忍不住笑了出來,眼中淚光點點,笑道:“是……我來皇城,你們說我是為了保命,我委身太子,你們還是說我是為了保命,哈哈……太子苦處,我現在是明白了……”
  百刃一把推開岑朝歌,冷聲一笑道:“隨便你說什麼吧。”,百刃轉頭看向順子:“他知道太多了,將他看管好,別打他,別餓著他,就算是告慰文相在天之靈了。”
  喜祥點頭,從袖中抽出一段麻繩來上前反綁住了岑朝歌,岑朝歌還要再嚷,順子隨手抄起一塊孝布,揉了揉塞進了岑朝歌嘴裡,扭著他出了門廳,自去尋妥善地方了。
  喜祥心中不安,上前斷斷續續解釋:“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樣,太子那會兒,太子他……”
  “大人不必說了。”百刃疲憊揉了揉額頭,沉聲道,“我如今沒心思想這些……大人快走吧,快將信帶給殿下,就是大功一件了,還有……大人放心,朝歌他……我會看著他,事情了結之前,我不會讓他見人了。”
  見百刃分得清輕重喜祥放下心來,低聲道:“無論如何……太子是不是真心疼您,世子您最清楚,以前的事……就等以後太子跟世子細說吧,現在萬事耽擱不得,奴才先走了。”
  百刃心中悲戚不已,以後細說?但願吧……但願以後,還能有跟祁驍坐在一處,閒談細語的機會。
  好生打發走喜祥後百刃將董博儒叫了來,因當初岑朝歌走了,董博儒就擔起了替百刃跟外面暗莊通信的擔子,這一年多不在王府,幸得最近百刃用賭坊那邊莊子多,董博儒才得了空回來,百刃看著董博儒苦笑一聲:“先生,可都知道了?”
  董博儒點頭:“方才他們已經跟臣下說了,世子……預備如何?”
  百刃沉默半晌,不答反問:“我的人……全部算上,能有多少?”
  董博儒心中一凜,頓了下道:“不足五百。”
  百刃點頭:“夠了。”
  董博儒心中焦急不已:“世子想要如何?”
  百刃掏出袖中藏著的金印,低聲道:“殺回去,打回去,趕在皇帝前面,先一步平定亂黨,而後……率我嶺南全族,向皇帝俯首稱臣,只要內亂平定了,嶺南還是大襄的,皇帝就不能再動兵,之後……順利繼位也好,獲罪斬首也罷,至少……所有罪責都由我來擔,從此再無殺戮。”
  董博儒大驚,連忙跪下勸阻道:“世子不可!文相一黨已然是敗了,如今整個嶺都都攥在二公子手裡,哪裡那麼容易……”
  百刃靜靜的看著董博儒:“那先生說當如何?”
  董博儒啞然。
  百刃慢慢道:“等皇上發兵麼?等我母妃,我小姑姑,我所有親眷,還有嶺都中親貴,全部死於亂黨的消息麼?還是等皇上平定嶺南之亂,收回嶺南王府後,施捨我一個承恩侯,嘉恩侯的虛爵?”
  百刃將金印緊緊攥緊手心裡,冷聲道:“先生……父王已經死了,我這無憂無慮的世子,是做不得了,嶺南多少人的性命牽在我身上,我得擔起來。”
  “而且……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百刃將金印收回懷裡,低聲道,“我已經派探子回嶺南了,他們會將皇城中的情形帶回去,讓他們明白,皇上的三萬鐵騎蓄勢待發,若不投向我,就只有一個死。”
  “先生,相信我,沒人願意死,總有腦子清醒的人,到時候裡應外合,我就有勝的可能。”
  董博儒還是不放心,皺眉急道:“那萬一不成功呢?”
  “那便成仁。”百刃淡淡一笑,“先生……我還有的選嗎?”
  董博儒頹長歎:“東陵一氏,如何出了文鈺這樣一個畜生!!”
  乾清宮偏殿中,祁驍倚在貴妃榻上,一下一下,輕輕摩挲著腰間命符,江德清小心的看著祁驍的臉色,輕聲道:“殿下……大人們都去用膳了,殿下……不如也用一些?”
  祁驍沒答話,半晌道:“公公,若我早一日奪下這位子,大約……就沒有這些事了吧。”
  江德清大驚失色,慌忙道:“殿下慎言!這……這是在宮裡啊!”
  祁驍合上眼,沒再說話。
  他自然知道這是在宮裡,他什麼都知道,就是因為知道的太多,所以顧慮才多,這些年,他穩扎穩打,步步為營,自認從未失手過,祁驍幾乎覺得,只要心思夠縝密,計劃夠周全,就沒有做不到的事,但現在祁驍才明白,現在祁驍才深深切切的感覺到,面對兵權,什麼都是一紙空談。
  刀逼在頸間,就是有一腔謀略,你能不死麼?
  絕對的皇權面前,別的什麼都是無力的。而這皇權,本應是在自己手上的。
  祁驍自記事起就一直在忍,一直忍到今日,祁驍知道,他還是得忍。
  江德清知道祁驍心裡如今同刀山火海無異,苦聲勸道:“殿下別多想,您對世子夠好了,若不是您,那柔嘉郡主如今還在嶺南呢,同王妃在一處,生死不明,若不是殿下,世子如今沒准早就讓馮家的人算計死了,這……您不虧著他什麼了。”
  外面一個小太監低聲道:“殿下……皇上讓奴才給您送吃食過來了。”
  祁驍轉頭看向江德清,江德清心裡明白,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外面小太監將一個食盒雙手遞給江德清,轉身去了,江德清回屋裡,將食盒放下,將手中一信紙遞給祁驍,壓低聲音道:“剛才那小太監是喜祥的徒弟,可以信的。”
  祁驍將信紙抖開,先看見信紙背面幾行字,字是喜祥寫的,祁驍心中一凜,岑朝歌回來了,百刃都知道了……
  顧不得這些,祁驍將信翻過來,短短幾行字,祁驍卻來來回回的看了三遍。
  江德清心裡實在著急,忍不住問道:“殿下,到底如何了啊?”
  祁驍雙目赤紅,咬牙道:“他告訴我,無論下面他再有何作為,都與我無干,讓我置身事外,自保為上,讓我一定要保重自身,以求……日後相見……”
  江德清啞然:“世子……這是要做什麼?!”
  說話間外面幾個小太監跑了進來,為首的一個匆忙道:“太子殿下……皇上讓您馬上入殿,出大事了!!”
  祁驍心中一凜,起身厲聲道:“怎麼了?!”
  小太監本就慌張,讓祁驍封眸一掃更害怕了,磕磕巴巴道:“嶺南,嶺南王府……燒起來了,聽說是燒紙錢的時候引著了靈幡,全……全燒起來了,奴才只聽裡面大臣們說什麼,說什麼要派人嚴守城門,但,但……這天已經亮了,一個時辰前城門就開了啊……”
  祁驍雙眸中幾乎要滲出血來,半晌道:“孤……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妹子們都睡覺了昂?偷偷放一個二更(要是我七天二更,就算我七更了啊~
  話說最近是有點虐,盡力快點寫過去吧,但並不建議姑娘們跳章,^^不是怕沒收益啦,因為這這種章節,比別的要費勁,一些細節都要想很久,別的一章三個小時寫完,這個可能就要六個小時(我這丟人的時速……),╰_╯不看略吃虧啊!
  另,再多說幾句,這個情節是在寫大綱的時候定好的,鋪墊是從一開始就慢慢放的,其實吧……文鈺反了,太子的咄咄逼人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他對朝歌,文鈺,康泰,甚至王妃做的事都推動了這個結果,當然啦,最主要的還是文鈺他自己就不是個東西。
  至於說文鈺為什麼可以一下子就反了,這個當然不是一下子,他已經治療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嶺南王都往皇城求太醫了,文鈺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唧唧,是沒有救了。
  還有就是用什麼反的,之前有說過,夏側妃的兄弟是武相,這個助力太大了,其實嶺南的權勢分布還是比較科學的,文相跟嶺南王是連襟(他們的正妻是表姐妹,這個在開篇那會兒說的,大概都忘了233),文相親嫡系,武相親庶系,看上去還是比較均勻的,但起兵造反這種事就有一點點吃虧了。
  好吧又說了好多,就是這樣,感謝大家一直的支持,特別感動
  鞠躬

  ☆、第八十三章

  祁驍抬手將百刃的信扔進了大殿正中的香爐中,等看著火苗將信紙蠶食干淨後才轉身出了偏殿。
  天剛蒙蒙亮,外面潮濕濕的,祁驍薄唇輕抿,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轉身上了游廊。
  還沒拐進甬道祁驍就聽見乾清宮側門那裡似有爭執聲,祁驍偏過頭看了江德清一眼,江德清知意,一溜小跑過去看了看,啞然道:“長……長公主,您怎麼來了?”
  祁驍眉頭緊皺,跟了過去。
  乾清宮是皇帝處理政事的地方,輕易不許女子進入,且並未得皇帝宣召,乾清宮的侍衛不敢讓敦肅長公主擅入,是以鬧了起來。
  敦肅長公主身著朝服,扶著女官,冷冷的看著侍衛首領,沉聲道:“不用跟本宮說這些大道理!本宮在這宮裡住著的時候,你大約還沒出世呢,這宮裡的規矩,本宮比你清楚,別說這乾清宮,就是宣德殿,本宮當年也是去得的。”
  侍衛首領急出了一頭的汗,敦肅長公主是什麼身份他自然也清楚,但如今是非常時期,上面剛說下的,嚴守各宮宮門,無召不得進出,偏這會兒敦肅長公主來了,他左右為難,不住的告饒:“殿下贖罪,屬下已經派人去通報了,只是如今皇上正召見大臣,傳信的人怕是不得入殿,殿下……”
  敦肅長公主冷笑,不等她說話時祁驍已經出來了,祁驍掃了眾侍衛一眼,沉聲道:“嫡長公主要進乾清宮,你們也敢攔?”
  敦肅長公主嘲諷一笑:“驍兒來的好,看看……你父皇的奴才攔著本宮,覺得本宮是刺客呢。”
  侍衛首領連忙跪下告罪,敦肅長公主本就是來找祁驍的,如今目的達到,不再同下人糾纏,對祁驍沉聲道:“跟我來。”
  祁驍點頭,姑侄倆撇下眾人,慢慢的走到了不遠處涼亭上,走上台階時祁驍扶著敦肅長公主,寬大的朝服袖下,敦肅長公主反手一把抓住了祁驍的手腕,保養得當的纖纖細指掐進祁驍的皮肉中,祁驍看向敦肅長公主,敦肅長公主定定的看著祁驍,低聲道:“嶺南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驍兒,我知道你喜歡百刃,但這次不一樣。”
  祁驍冷冷的看著敦肅長公主沒說話,敦肅長公主心中越發著急,蹙眉低聲呵斥:“你別犯糊塗!這麼好的機會,皇帝豈會放過?且百刃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我早就跟你說過,百刃身份貴重,同你一樣,都是天潢貴胄!他受你欺辱一年有余,此番若真讓他逃了,無異於放虎歸山,等他真成了嶺南王,你以為他還會跟以前一樣甘願承歡於你?別做夢了!等他緩過氣兒來,頭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
  祁驍淡淡道:“且不說他不會害我,就是會……我也甘之如飴。”
  敦肅長公主大怒,礙著眾人她不敢高聲訓斥,光潔的額頭上沁出點點汗水,壓低聲音道:“就算他不害你,那皇上呢?驍兒……現在你什麼也不能做,哪怕你給百刃求一句情,他們也會抓住了,反過來告你一個通敵之罪!”
  敦肅長公主知道祁驍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歎了一口氣軟下聲調道:“驍兒,就是你不替你自己著想,也替姑母想一想吧……”,敦肅長公主眼中泛起淚光,啞聲道:“我將你從小看到大啊……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是不是將你當做自己兒子一般?你若是有個什麼閃失,你讓我百年之後,拿什麼臉面去見你父皇母後?”
  敦肅長公主一句話戳在祁驍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錐心徹骨。
  敦肅長公主偏過頭擦了擦眼淚,輕聲道:“醒醒吧,你跟他在一處也一年了,這就夠了,我知道你捨不得他,但你也想想清楚啊,你以後是要做皇帝的人,等你登基後,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何必執念一人?因為他毀了你的大好前程?”
  祁驍閉了閉眼,低聲道:“姑母教訓的是,我知道了。”
  祁驍從未騙過敦肅長公主,她放下心來,輕聲道:“我昨晚剛接著信就一直擔心,擔心你這孩子鑽牛角尖,你既然明白就好了,好孩子,放心,只要你喜歡,以後想要什麼樣的姑母也給你尋來。”
  祁驍沒接話,半晌沉聲道:“姑母……替我看顧好柔嘉,她如今有身子了,受不得驚嚇。”
  敦肅長公主點頭:“你放心,我早就派人去了,不用擔心她,雖說文鈺反了,但柔嘉到底是出門子的人了,皇帝不會跟一個女人過不去,且好歹……也有賀家這棵大樹庇護著她呢。”
  祁驍點了點頭:“如此,我就放心了。”
  敦肅長公主沒來由的有些擔憂,她拉緊祁驍的袖子,皺眉道:“驍兒,你可答應我了!絕不會替百刃遮掩,替他求情的!“
  祁驍漠然道:“姑母放心,一會兒朝議,我一定會撇清干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個道理,我懂。”
  乾清宮正殿中,皇帝面若冰霜,一言不發,人都到齊的時候祁驊才蹭了進來,他剛聽說皇帝昨晚找過他,心裡正慌著,偏生皇帝這會兒氣大,看他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更生氣,抬手將茶盞狠狠的砸到了祁驊腳邊,厲聲呵斥:“不長進的東西!睡死了不成,現在才過來!”
  祁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一句整話也說不出,祁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隨著眾人淡淡道:“皇上息怒。”
  福海祿連忙下來收拾茶盞,李文興出列道:“皇上息怒,正事為重。”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起來吧!”,祁驊如蒙大赦,連忙爬了起來縮到一邊去了,李文興復而道:“皇上,剛得了消息,世子百刃確實出逃了,天將亮未亮時,世子在府中放了一場大火,趁眾人滅火之際,世子帶著十幾隨從,輕裝簡行,一路出城了,據探子說,城外三處,共有不下五百人接應,現在……大約已經逃遠了。”
  皇帝冷笑不已:“好啊,文鈺反了,百刃也要反……一年前,朕撥糧十萬石,解了嶺南的燃眉之急!而後又將百刃接到宮中,視同己出,哈哈……當皇子一般養了一整年,就養出了這麼一個白眼狼!”
  周德怡出列躬身道:“皇帝息怒,如今最要緊的是火速將世子追回,據嶺南王府中侍女所說,昨晚曾有自稱從嶺南來的人找過世子,言談中談及“金印”二字,臣懷疑,當年太|祖賜於嶺南的大印如今就在世子手中,世子本是嶺南王嫡子,又是皇帝親封的王世子,如今手握大印,逃回嶺南後,無異於放虎歸山,到時候……平亂怕是要難上加難了。”
  兵部侍郎出列:“臣附議。”
  中書令出列:“臣附議。”
  祁驊左右看了看,也低聲道:“臣附議。”
  祁驍掃了眾人一眼,出列冷聲道:“臣,自請出兵,捉拿世子百刃,以昭天威。”
  此言一出殿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因為柔嘉和賀梓辰的婚事,眾人都知道祁驍和百刃走的是很近的,皇帝的親信本蓄勢待發,只等著祁驍為百刃求情的時候狠狠的參他一本,誰也沒想到,祁驍這個時候居然會落井下石,自請出征。
  皇帝微微瞇著眼,低聲道:“太子身系社稷,不可以身犯險。”
  祁驍抬頭看向皇帝,沉聲道:“臣昔日識人不清,竟將砒霜做蜜糖,如今知曉百刃狼子野心,不勝愧悔,只求親手將百刃拿回,以償昔日過錯。”
  皇帝定定的看著祁驍,忽而一笑:“好,下馬能治,上馬能戰!這才是大襄的皇太子!太子所奏……朕准了。”
  祁驍俯首:“臣謝恩。”
  乾清宮裡間閣子裡,皇帝接過福海祿遞上來的粳米粥攪了攪,福海祿欲言又止,猶豫道:“皇上……為何准了太子的請奏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這是故意落井下石,想要將自己摘出來呢!”
  皇帝一笑:“那又如何?他急著自保,朕就成全他。”
  福海祿急道:“為何要成全太子啊?皇上……這可是個好機會,只要將世子抓回,到時候嚴刑……不,到時候問審,不難問出太子曾幫扶過他,曾插手文鈺造反之事啊!太子同世子親厚不是一天兩天了,眾人都知道,到時候大家心服口服,皇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治太子的罪,這不好麼?!”
  皇帝嘲諷一笑:“你以為祁驍是傻子?能乖乖的等著禍及自身?他精著呢!你也看見了……百刃剛出事,他就忙不迭要想法子脫身,這樣冷心冷情的東西,能等著百刃反咬他?這路子,定然是行不通的。”
  福海祿一臉不解:“那……那就這麼讓太子去?豈不太便宜了他?”
  皇帝冷笑:“誰說的……朕方才已經交代下去了,如今正在集結南征兵士,兵力短缺,沒多余的人給太子,只能在皇城給太子撥一千禁軍,剩下的……就讓東宮自己出,如此,祁驍滿打滿算也湊不齊兩千兵士。”
  皇帝詭譎一笑:“百刃的隨從都是什麼人?亡命之徒!他們都知道,只要出了皇城再被抓回來就是一個死,能不抵死相抗麼?皇城中養著的這些兵士,能是他們的對手嗎?”
  福海祿恍然大悟:“皇上的意思是……讓他們魚死網破!”
  皇帝淡淡一笑:“朕可沒這麼說過,太子有兩千精兵,百刃只有五百仵卒,怎麼看拿回百刃也是手到擒來的事兒啊,就是他真的將百刃拿回來了,那也無妨,朕就好吃好喝的養著百刃,時時刻刻的提醒他,是因為太子,是因為祁驍,才害他一族覆滅!朕倒是要看看……那會兒的百刃,會不會想盡一切法子,置祁驍於死地。”
  皇帝志得意滿:“從祁驍和百刃糾纏不清時朕就知道,祁驍,早晚得死在百刃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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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太子府寢殿中,江德清紅著眼替祁驍穿甲胄,不斷囑咐道:“殿下一定要保重自身,還有,若見著世子了,好好勸勸他,莫要真的動了刀槍啊……”
  祁驍淡淡一笑:“公公不必憂心,我死不了,他也死不了。”
  江德清昏花的眼中淚光點點,搖頭歎道:“老奴知道,老奴只是恨……恨老天無眼,竟讓殿下和世子刀劍相向,這……唉……”
  祁驍垂眸沒說話,江德清抹了抹眼睛,咬牙低聲道:“皇帝欺人太甚,只給殿下一千人,還故意扣下了咱們的不少人,如今催逼的緊,讓即刻出兵,殿下統共才能再調集七八百人,這……”
  祁驍冷笑:“七百人,足夠了。”
  祁驍接過丫鬟遞上來的饕餮金盔,低聲問:“順子回來了麼?”
  江德清搖頭:“沒,王府大火後一直沒見到他,大約是……跟著世子走了。”,祁驍點頭:“好。”
  祁驍戴上金盔,出府上馬,帥千余兵士,直奔南而去。
  等百刃知道祁驍追來時,已經是五日之後了。
  皇上下了海捕文書,為免多事,百刃一行人沒行官道,一直在崇山峻嶺中尋小道穿梭,幸得正值七月,除了受點蟲豸之苦,別的都還好,那日正是夜裡,外面呼天搶地的,等百刃出帳篷時,只見外面火光沖天,來人竟是用火箭,將一多半的帳篷都燒了!
  順子當即紅了眼,拔刀就要沖過去,百刃一把拉住順子,順子回頭看百刃,詫異道:“世子?”
  百刃直直的看著遠處,沉聲道:“你看……”
  順子順著百刃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火光之中,“驍”字大旗獵獵,順子一下子愣住了,岑朝歌跌出帳篷踉踉蹌蹌的尋了來,絕望道:“太子!是太子來拿我們了!”
  百刃死死咬著牙,轉頭大聲呼和眾人即刻拔營,岑朝歌上前拉住百刃,惶然道:“百刃,我們……我們不打麼?我們逃得掉?”
  百刃冷聲道:“你打得過太子麼?”
  岑朝歌無言,百刃一把推開岑朝歌,上馬繼續呼和,眾人無法,只得棄了帳篷和不少糧草,倉皇逃命。
  之後的幾天裡,百刃度日如年。
  初時見到祁驍的兵士時,百刃心裡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他以為祁驍是來助他的,但當晚,他先是被祁驍用火燒光了帳篷,又被祁驍一夜往南追出了近二百裡,待天亮時,待百刃以為終於逃了出來的時候,卻被祁驍早就埋伏下的二百精兵伏擊了個正著,百刃一行人潰不成軍,被一下子沖做幾路,幸得眾人有嶺南特有的聯系法子,往南又奔襲了五百裡後,終於得以匯合,但再清點人數時,五百人已經折了一百多。
  順子隨意的拍了拍身上塵土,低聲道:“世子……這一百人不都是死了,不少都是被沖散了的,來日……沒准還能再趕過來。”
  百刃也是一身灰塵,他也顧不得拍打了,被祁驍追趕了多日,他沒合過一會兒眼,沒喝過一口水,這會兒終於將追兵甩開了,百刃什麼也顧不得,擰開皮囊一陣痛飲,半晌才緩過氣來,斷斷續續道:“無妨,就是還剩一兵一卒,我也要回去的。”
  順子聞言心裡一陣難受,低聲道:“世子別這樣說,我們的馬比太子的好,只要不再中埋伏,就無妨了,南邊不是來信了麼?嶺都中已有人接應,只要我們過了南疆,就得命了。”
  百刃點頭,不自覺的重復:“等過了南疆……”
  百刃抬頭看向順子,沉默了會兒道:“你……可以留下來的,你是殿下的奶哥哥,他不會殺你,你……回去吧。”
  順子一愣,垂眸搖頭道:“殿下說了,讓我一直守著世子,我不能走。”
  順子想起連日來祁驍的窮追猛打自己也覺得方才說的話好笑,苦笑一聲:“我真不知……殿下竟真的會對你動手。”
  百刃偏過頭,搖搖頭道:“他有他的苦處,再說這本是我說的,以後,我做什麼都同他沒干系,皇上讓他來追我,他有什麼法子?”
  順子猶豫了下,低聲道:“但我聽說……是太子自己在御前請纓的。”
  百刃心中如同刀割一般,卻還是下意識的在為祁驍遮掩:“滿朝文武都在看著他,你讓他怎麼辦?!”
  順子愣了,苦笑一聲,半晌又忍不住問道:“若萬一……再被太子追上來,若刀劍相向,世子預備如何?”
  順子一句句話都戳在了百刃心尖子上,刀刀見血。
  百刃沒再答話,站起來招呼眾人起身趕路。百刃沿途做了一路的陷阱,竭力拖延祁驍一行人的腳步,五日後,眾人終於趕到了庫爾墨荒原。
  看見這片枯黃荒地時,眾人都哭了,幾個年紀大的親兵從馬上滑了下來,跪在地上捧著黃土大哭,只要再往南一百裡,只要再走一百裡,他們就算是越過南疆了,只要越過南疆,再走三百裡就是嶺都,那裡,眾人的親眷都在等著他們,只要他們有命過去,家裡的老小就還有活著的希望!
  眾人高聲歡呼,相擁大哭,百刃回頭看向北方,再走一百裡,他可能……就再也見不到祁驍了。
  京中一年,終是大夢一場。
  順子並不像眾人那樣興奮,他轉頭看向百刃,心裡一陣難受,打馬走近,低聲勸道:“世子,別看了。”
  “順子……”百刃墨色眸子中映著荒漠的天際線,那模糊的天際線中,慢慢的多了些懾人的身影,百刃聲音發啞,“你看……那是什麼……”
  順子心中大驚,轉頭看向北方,失聲道:“太子!!”
  順子雙拳緊攥,絕望嘶吼:“為什麼還要追過來?!!”
  眾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北方,只見荒漠的那一端,驍字大旗獵獵作響,幾千精兵好似地獄修羅一般,緩緩的往南邊而來,眾人失聲大喊,百刃閉了閉眼,舉起長刀厲聲斷喝:“嚷什麼?!現在還沒死呢!!”
  百刃調轉馬頭,厲聲道:“現在我們已經到庫爾墨了,前面!前面不到五百裡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你們怕什麼?!”
  馬兒嘶叫,百刃輕撫馬身,朗聲道:“如今我們是逃不得了!現在再逃,就是將他們引到了我們家裡!兒郎們!是想戰死!還是將他們引到家裡,讓他們殺我們的父母!妻兒!”
  眾人一路提心吊膽的趕到這裡,以為終於逃出命來,卻不想臨了又被祁驍追了上來,如今大敵在前,妻兒在後,都被激起了一身的血氣,聞言大聲叫喊應,百刃高舉長刀,大聲道:“如今我們就立在這裡!攔在這裡!哪怕我們還剩下一個人,也不許外人進嶺都!”
  眾人高聲呼和,百刃轉頭看向緩緩湧來的兵士,默默將脖子上的命符摘了下來,隨手扔進了包袱中。
  祁驍冷冷的看著不遠處的嶺南人,沉聲道:“停!”
  禁衛統領何宏洛打馬上前,笑了下道:“怎麼了?”,祁驍沒理他,何宏洛自說自話:“說起來,屬下當真佩服太子的心智,幾次設法避開了嶺人的埋伏,咱們才能趕了上來。”
  何宏洛搖頭一笑:“說實話,屬下剛出京的時候,還以為殿下會徇私呢,現在看,倒是屬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子心存大義,不徇私情,屬下當真佩服!”
  祁驍抬眸看了何宏洛一眼,冷笑一聲沒說話,這人是皇帝的親信,此番追剿,這人輔助是假,監視是真,祁驍看了看他身後的千余禁軍,再看看自己身後的七百親兵,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祁驍根本不理他,何宏洛卻渾不在意,他心裡明白的很,只要將百刃拿回去,自己就算是大功一件了,受些太子的冷眼又算什麼?
  何宏洛笑笑:“他們這一路損兵折將的,就還剩下這點人,不堪一擊啊……干脆別勞煩太子的親衛了,太子在這裡等著,等屬下帥這一千人,直接取了他們性命,生擒世子,如何?”
  祁驍抬手,猛地向下一揮,舉旗兵士隨之動作,眾人高聲應和,入脫韁的野馬一般沖向南邊,何宏洛落後一步,冷笑了一聲,現在還在著急立功,有什麼用!
  作者有話要說:呼~終於快寫完這一段了,明天就出分曉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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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荒原之上,祁驍率眾人向南廝殺而去,眾人混戰,祁驍帶著精銳小隊,直取百刃!
  不管何宏洛心中如何做想,祁驍都是皇太子,何宏洛怕有人傷著了祁驍自己回去沒法交代,混戰中不斷招呼人去接應祁驍,慢慢的祁驍身後竟是聚了不少兵士,祁驍沒有分毫留情,刀刀奪命,他殺的凶狠,嶺人不自覺的避退,他身邊又有這許多人助他直搗黃龍,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祁驍就沖到了百刃面前,戰場之上,兩人相隔百步,遙遙相對。
  百刃勒住馬韁,回身一刀將迎面撲上來的一禁軍捅死,拔出長刀,鮮血瀝瀝滴下,百刃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人,心中如同刀絞。
  祁驍漠然道:“別人都不許動手,孤要親手生擒世子。”
  話音未落,祁驍已策馬上前,百刃下意識驅馬後躲,祁驍厲聲怒斥:“躲什麼?!半分魄力也無,還想繼位為王?!殺追兵都下不去手,你拿什麼去殺嶺都中的嶺人!拿什麼去殺你自己族人?!”
  祁驍舉刀就砍,百刃連忙提刀擋下,祁驍全力相搏,半分力氣沒留,兩刃相抗,嘶嘶的擦出火星子,百刃虎口被震裂,鮮血緩緩流下。
  祁驍雙目赤紅,收刀一抹,以刀背將百刃推出幾步,不等百刃喘口氣祁驍又砍了上來,百刃側身堪堪躲過,祁驍手腕一轉,回手用刀柄撞在百刃肋間,百刃吃痛,閃身後退,祁驍不給他半分空子,逼上前來,冷笑一聲:“不回手,你等著讓我砍死不成?!”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只是這麼深深的一眼,祁驍就像是被無數大刀砍進了心中一般。
  那年自己將百刃騙到府中,同他說可以不娶柔嘉,百刃高興的很,向自己磕頭道謝,而自己……一把將人摟在了懷裡,跟滿面驚恐的百刃說,但要他自己來抵,那會兒……百刃就是這樣看著自己的。
  祁驍眼中浸淚,冷笑:“一年了……還是不長教訓,真以為我是好人麼?”
  祁驍揮刀就砍,百刃格擋不住,祁驍看出空子,一把將百刃推到馬下,百刃就勢一滾躲開半丈,不想祁驍半分喘息的空子也不給他留,下馬催逼而來,百刃提刀來擋,祁驍卻先一步一腳踩在他手上,百刃手上傷口撕裂,不由得一松手,長刀落地……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眼中淚水終於撐不住流了下來,縱有千言萬語,百刃從始至終卻一句也沒說。
  說什麼呢?說三百裡外自己母親生死不明?沒有母親的苦處,祁驍比自己明白,還是說你殺了我吧,提頭回去跟皇帝邀賞?不得權勢的無奈,祁驍比自己清楚。
  自祁驍請纓的那一刻,就已經將百刃逼到這兩難的死地上。
  祁驍半跪下來,一把薅住了百刃的衣領,低頭一掃,低聲道:“命符呢?”
  百刃定定的看著祁驍,一言不發,祁驍心中刀割一般,雙唇微顫,啞聲道:“你以為你會死?你以為我會殺你?”
  “去年冬天……我借你害祁驊,用你作餌,讓祁驊的馬車夫來撞你……”祁驍低頭看著百刃,眼中淚水掉下,正正打在百刃臉上,“之後我變了卦,將你從馬車上抱下來……我跟你說……說我再也不會置你於危地,我知道你沒信過,但我……說得出,就做得到。”
  百刃心中大驚,惶然看向祁驍,祁驍溫柔一笑:“別怕,相公逗你呢,怎麼捨得讓你死……今天這一次,就算給你一個教訓,日後……”
  祁驍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狠聲哽咽:“日後你一個人,切莫再輕信他人!”
  祁驍將百刃拉起,一把將人推到廝殺過來的順子懷裡,轉身大刀一揮掃開身後一片禁衛,驀然沉聲呵道:“諸親衛聽令!嚴守南疆,不許一人過此地!全力……護送世子回嶺都!”
  百刃,我曾經說過,來日,我若為帝,嶺南王的位子,定然會是你的。
  當日我以為自己這也算是情深意重了,如今才知道,真的動情了,是不管我能不能登基,都要讓你坐上嶺南王的位子,真的傾心了,是不管我能不能活,都不會讓你死。
  百刃,祁驍涼薄一世,這大概是我做過的最出格的事了。
  祁驍在襁褓中失去了雙親,二十年了,他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他心中也只有自己,但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人。
  祁驍從來萬事都只為了自己,無論何種境地,無論是對著誰,祁驍都能說服自己,為了自身,犧牲誰都是應該的,為達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他可以放棄所有人,祁驍永遠清醒,他永遠冷靜。
  但是這次,祁驍狠不下心了。
  他心中千言萬語無從說起,轉身一把將禁軍推開,揮刀一抹,心中淡然一笑,說到底……還是捨不得你。
  祁驍閉了閉眼,轉頭厲聲道:“沒聽見孤的話嗎?!”,祁驍手提染血長刀擋在百刃身前,祁驍親衛應聲而立,皇城軍瞬間分作兩撥,祁驍親衛反身擋在嶺南軍前,生生用血軀在庫爾墨荒原上為百刃拉起了一道延綿數裡的防線!
  百刃失神,半晌才明白過來祁驍這是要做什麼,百刃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祁驍這是……要違令放他走麼?
  百刃驀然失聲道:“你這樣……如何回去跟皇帝交代?!”
  祁驍沒回頭,抬手隨意拉起衣擺抹了臉上濺到的血珠,漠然看向眼前一千禁軍。
  變故來的太快,祁驍親衛早有准備,何宏洛的禁軍卻萬萬沒有料到,身邊戰士突然反水,禁軍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何宏洛更是同祁驍相隔半裡,半晌才發現不妥,揮刀策馬趕了來,何宏洛見祁驍擋在百刃面前,一下子慌了,急聲大吼道:“太子!這是怎麼了?!”
  祁驍冷笑一聲:“你不是看出來了麼?”
  何宏洛啞口無言,他身下馬兒不安的來回走動,何宏洛狠狠勒住馬韁,不解嘶吼:“既一開始就想放他走,為何還要打這一路?!太子你……你瘋了不成?!”
  祁驍嘲諷一笑:“孤若一出京就反水,你這殺才怕是當即就要派人回去通風報信吧?到時皇帝即刻派兵來,他如何還逃得了?”
  而如今……五百人,三百裡,夠他殺回去的了。
  祁驍這一路日夜趕路,連番追剿,何宏洛只以為祁驍是急著立功,好洗脫自己同百刃交好的嫌疑,誰想到,誰想到……
  何宏洛目呲盡裂,嘶聲道:“太子!你也反了不成?!”
  祁驍冷笑,怒斥道:“別廢話!敢動手,就跟孤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孤怕你不成?!不敢動手,老老實實的呆著!等到了皇城,自有你的皇帝給你做主!”
  何宏洛愣了,手中馬刀光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惶然看了看左右,只見左右兵士皆像看見天敵的百獸一般,紛紛避退,畏懼不已,何宏洛自己也被這撲面而來的帝王之氣逼的喘不過氣來,何宏洛想不明白,明明他人多,明明他占理……
  何宏洛不懂,哪怕遠離皇城,置身於荒原,哪怕只有這麼幾百兵士!祁驍也是太|祖嫡系血脈,也是嫡皇子,也還是承天受命,名正言順的皇太子!
  祁驍渾身浴血,對著何傲然一笑:“豎子奈我何?!”
  百刃眼淚滂沱,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當年,大難來臨,他父王放棄了他,後來,命途坎坷,岑朝歌放棄了他,他以為這天下再無人可信任,現在……生死關頭,祁驍沒有放棄他,祁驍沒有放棄他。
  百刃死死咬牙,狠命的抹了眼淚,翻身上馬,啞聲對親衛厲聲道:“趁著太子親軍還頂得住,快!快走!”
  嶺南將士幾乎反應不過來,這是……得救了?
  順子茫然的看著百刃,猶豫不定:“我們走了,太子他,他……”
  “不走等什麼?!留下來,他們就會忘了他方才所說的話了嗎?!”百刃拼命忍下眼中淚水,調轉馬頭嘶聲大吼:“沒聽見嗎?!走!!走!!!”
  嶺南眾人聞言打馬呼和,隨百刃馳馬南去。
  從始至終,祁驍沒有回頭看一眼。
  遠處祁驍親衛呼和聲延綿不止:死守南疆,過關者死。死守南疆,過關者死。
  祁驍握緊手中長刀。
  死守南疆,死守南疆……
  我守住這南疆,便是守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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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何宏洛一路護送,或者說是押送祁驍回京,當真是擔了一路的心,他生怕中途一個不小心就讓祁驍跑了,自己奉皇命捉拿世子百刃,沒抓回世子也就算了,萬一再將犯了“通敵之罪”的太子放跑了,那回京後,就是有十個腦袋,他也不夠皇帝砍的。
  出乎何宏洛意料的是,祁驍一路上安分的很,從沒慌慌張張,滿腹心事的策劃著逃逸,跪在大殿當中之時,何宏洛看著自己身前的祁驍搖了搖頭,哪裡是不慌張,這一路,祁驍簡直是悠然自得!
  那日拔刀相向後,祁驍如再世修羅一般,手握染血長刀,同自己對峙了三個時辰,等到估摸著百刃已逃回嶺都後,他竟放下大刀,對自己冷冷一笑,道:“不用怕了,世子已走,孤不會殺你。”
  何宏洛當時險些被祁驍這句話氣的吐血,他犯了滔天大罪,自己不恫嚇他幾句就算了,他竟還有這底氣嘲諷自己!而後祁驍更是驕奢到了極點,說既不急追人了,那就不能再風餐露宿,風塵僕僕了,一路上吃要吃當地最好的菜色,住要住當地最好的宅院,半分也錯不得,有一日晚間睡的不是素縐絲被,祁驍竟直接一揚手將被子扔到地上,當即讓何宏洛去綢緞莊給他扯被面子,何宏洛被祁驍指使的日夜不寧,實在氣不忿時,偶然說了一句:日後還不知如何呢,現在還逞這威風。話音未落,祁驍的親衛迎面扇了何宏洛一把巴掌,用力之大,險些將何宏洛的後牙打了下來!
  而祁驍呢,他含著笑,拿過一方絲帕擦了擦嘴角,淡淡一笑:“鳳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何統領,人生而有別,這其中的道理,孤想你是永遠也明白不了的,那孤就跟你說個簡單的,孤王……現在還是太子,孤讓你如何,你就得如何,這下,明白了嗎?”
  何宏洛被祁驍噎的面容紫漲,啞口無言,忿忿而去。
  何宏洛受了一路的氣,如今終於回京了,何宏洛松了一大口氣,心中不住冷笑,不是能耐麼?那給自己開脫啊!真逃了這次去,自己才算是服了他!
  皇帝靜靜的聽何宏洛說完後,冷冷的看向祁驍,沉聲道:“太子,何宏洛說的可都屬實?”
  祁驍迎頭看向皇帝,漠然道:“屬實。”
  皇帝拍案怒斥:“孽障!”
  殿中大臣連忙跪下,齊聲道:“皇上息怒。”
  唯祁驍未跪,他面上無絲毫畏懼,偏過頭對殿外親衛道:“將密報送上來。”
  親衛進殿,雙手捧著一封染血信箋,皇帝皺眉,轉頭看向福海祿,福海祿走下蟠龍金階,將密報接了過去,奉與皇帝。
  皇帝滿腹疑慮,將信箋打開,一目十行後面色凝重起來,抬頭皺眉道:“這是真的?”
  祁驍淡淡道:“信箋是百刃給我的,他也是因為接著了這個,才那樣著急回嶺南的。”
  皇帝半信半疑,丞相先忍不住了,出列道:“皇上,敢問這信上說的是什麼?”
  皇帝將信遞給福海祿:“讀。”
  待福海祿宣讀之後,滿堂皆驚。
  李文興臉色發白:“這信……難不成是西夷王寫給東陵文鈺的?”
  眾人看向祁驍,祁驍依舊是淡淡的,搖了搖頭道:“我不確定。”
  若祁驍信誓旦旦的,眾人或許更不信了,偏生祁驍也是一副疑慮的樣子,眾人不得不懷疑,大約……是真的?
  祁驍慢慢道:“我不確定,但這確是西夷王的語氣無疑,自出事後我一直懷疑,東陵文鈺三月前剛來京過,他是什麼性子不用我說,眾大人都清楚,他會有弒父奪位的魄力麼?若不是有西夷王暗中的挑撥和西夷做後盾,他有膽子反?”
  祁驍看向周德怡:“周大人曾任嶺南道節度使,南邊的情形,大人應比我明白吧?西夷若是同嶺南聯手,兩邊是不是相輔相成,如虎添翼?”
  周德怡突然被點名,心中一驚,忙出列道:“回皇上,南邊……太子所言非虛,嶺南和西夷正成掎角之勢,若聯起手來,確實麻煩。”
  祁驍繼續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這信是真的,若這場大禍真是西夷王在後操縱,那皇上就是發兵三萬,怕也只能是有去無回。”
  “百刃同文鈺不一樣,他本是皇上親封的世子,他本可以順順當當的繼位,不必背上叛國之罪,所以他說的話,我信。”
  “陣前我本想親自擒獲百刃,誰知百刃連連躲避,當時我就覺察出不對,將他制伏馬下時,百刃將密報給了我,將前事一一說明,文鈺反了後,百刃昔日伴讀岑朝歌將文相拼死扣下的這封密信帶了出來,給了百刃,百刃當即就決定馬上回嶺南,一定要趕在文鈺和西夷聯手之前清理門戶,將這沒家國大義的東西殺了,如此才能告慰嶺南王在天之靈,保佑南疆子民亂離戰禍之苦,權衡再三後,我將百刃放了。”
  祁驍直直的看向皇帝,眉清目澈:“臣,甘願背上違抗軍令之罪,也不絕不許將西夷之禍引到我大襄來!”
  眾大臣平時雖結黨*,勾心斗角,但面對外敵的立場都是一樣的,祁驍此言一出,剛才不少信了三分的大臣,轉而信了九分。
  何宏洛跪在大殿正中,幾乎傻了,半晌忽而道:“不對!皇上,不對啊!太子陣前跟臣下對峙,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太子說他早就想要放世子走了,是因為怕早些放了他會惹得皇上再派人來追,所以才等到南疆才動手,他……他就是這麼說的啊!多少人都聽見了都看見了,臣說不了慌的!”
  皇帝深深的看了祁驍一眼:“太子,何愛卿說的,你如何解釋?”
  祁驍輕笑,轉頭看向何宏洛:“此等機密,孤不拼死瞞著,難道要在陣前大聲嚷嚷出來?何大人,你瘋了不成?我們當時離嶺南不足三百裡!若一個不小心讓西夷之人知道機密已洩,他們當即派人殺了百刃一行人,到時候……嶺南就真的到西夷人手裡了!”
  祁驍看向皇帝:“若不是為了掩藏消息,臣當即就想陪世子一同殺到嶺南去了!只是一則想到不可隨意插手嶺南之事,免得來日讓皇上難做,二則想著……此番到底是東陵一氏的家事,貿然幫扶,不免日後留下話柄,所以才沒再多事。”
  祁驍轉頭問到何宏洛臉上來:“我若是私心放走百刃,為何我不同他一起殺回去呢?”
  何宏洛啞然,吶吶道:“臣……臣手裡還有一千兵呢,你自知打不過我……”
  “何大人慎言!”御史台張御史斷喝道,“大殿之上,簡直是胡攪蠻纏,這話是你能對太子說的?!”
  何宏洛連忙埋下頭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祁驍繼續道:“這密信,從紙張,到墨痕,到筆跡,都是證據,若有人不信,自可送到大理寺,讓大理寺徹查,看我是不是說謊!臣將百刃放回,是因為他能匡扶大義,入主嶺南,劃清同西夷的界限,如此才能免去大禍!如今過去十日有余,是是還是非,來日自有定論!”
  祁驍跪了下來,冷聲道:“此番臣雖問心無愧,但先斬後奏,臣自知有罪,請皇上責罰!”
  周德怡猶豫了下出列道:“皇上,太子雖莽撞了些,但到底是事出有因,望皇上三思。”,周德怡在南邊待了大半輩子,沒人比他更清楚西夷和嶺南聯起手來會是多大的威脅。
  不少老臣也出列為祁驍求情,慢慢的,殿中竟跪了一片,皇帝心中雖半信半疑,但這個當口上卻萬萬不能再重責他了,且皇帝心裡如今慌得很,方才福海祿已經將那密信拿去偏殿找人看過了,確確實實沒有半分不對,皇帝平生最怕動武,這會兒已經在暗暗希望,希望百刃順利繼位,如此自己稍加懲處,也就罷了,只要別真鬧得打起來就行……
  皇帝看向祁驍,他不敢動兵,不單是因為他不善此道,手下也沒有可放心的大將,還有就是……皇帝怕的是皇城空虛,讓祁驍得了空子,直接篡了位,還有就是怕軍中將士猶記得當年武帝的好處,大戰之後擁兵不返,兵諫自己傳位給祁驍!
  而且……祁驍會真的為了百刃,甘願冒這麼大的險麼?
  皇帝不信。
  眼看著殿中眾人幾乎全跪下來給祁驍求情了,皇帝無法,只得擺擺手道:“罷!先將太子軟禁於太子府,剩下的容後再議!”
  何宏洛跌坐在地,就……這麼輕飄飄的放過了嗎?祁驍幾句話就給自己翻了案,還順帶著洗清了百刃的出逃之罪?他們……竟成了有功之人了?
  祁驍余光掃向何宏洛,心中冷笑,當年武帝北征狄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從沒打過一次沒准備的仗,而戰神武帝的兒子,祁驍有過之無不及。
  至於那封早在皇城時就制好的密信,祁驍心中淡淡一笑,他自信沒人能從中找出岔子來,有本事,他們就自己去找西夷王對峙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八十七章

  太子府中,五步一崗,十步一亭,正院大門,東西角門各有精兵把守,整個府邸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祁驍無召不得外出,索性就終日在內書房中品茶賞花。
  外儀門下,敦肅長公主扶著婆子下了馬車,冷冷的看著眼前層層禁衛,冷聲道:“本宮倒不知自己最近犯了什麼大錯惹怒了皇帝,哪兒也去不得了,去哪兒也讓你們守著,讓你們攔著,敢是皇上嫌惡了本宮,故意總讓本宮難堪不成?”
  侍衛統領叫苦不迭,敢這麼排揎皇帝的,普天下也就只有這位長公主殿下了,因上次在乾清宮側門他攔了敦肅長公主一次,皇帝為了顧全敦肅長公主面子,事後安撫敦肅長公主時劈頭蓋臉的將他大罵了一頓,他知道皇帝是故意拿他做筏子給敦肅長公主看,也就沒當回事,誰知剛過了半月,自己又遇見了這事。
  侍衛統領上前行禮,擠出笑臉道:“長公主殿下息怒,屬下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皇上親口說的,沒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太子府,這個不是對著長公主殿下,別人來,也是一樣的,說起來要不是殿下您,咱們都不敢讓進大門呢,能進來這外儀門,屬下已經是違例了。”
  敦肅長公主冷笑:“這麼說本宮還得謝你了?哼,不必說這些好聽的糊弄本宮!你放心,本宮不是嶺南的暗莊,也不是那西夷的探子!本宮只是來看看我那不遵法紀的侄兒,是不是自愧難當,畏罪自殺了!”
  侍衛統領叫苦不迭,連忙跪下請罪:“殿下息怒,皇上雖說是軟禁了太子,但也是為了護得太子周全啊,如今這府邸一個蒼蠅都飛不進去,太子殿下定然是半分岔子也出不了的。”
  敦肅長公主看著侍衛統領冷聲道:“你當真是不讓本宮進去了?”
  侍衛統領不敢接話,敦肅長公主連連冷笑:“好好,我就知道,如今本宮是遭了厭惡的人了,皇上心裡煩本宮,哪裡也不讓本宮去,太子也膩歪了我,不聽我的教導,故意將天捅破,惹出這滔天大禍來,好躲起來不用再見本宮,好!本宮自己明白!”
  侍衛統領吃逼不過,連連賠笑:“殿下這是說什麼呢,誰不知……”
  “不必說這些虛話!”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跟著自己的女官,朗聲道,“將東西拿來!”
  跟在後面的一女官將一錦匣捧了上來,敦肅長公主將錦匣打開,只見裡面鋪著一層明黃綢緞,緞子上臥著一根赤紅鞭子,敦肅長公主摸了摸這鞭子,搖頭慢慢道:“這是本宮今早去太廟,親自跟祖宗請來的家法,皇上仁慈,只是軟禁了那孽障,本宮卻不能坐視不理,由著這孽障胡來!”
  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侍衛統領,沉聲道:“這是我祁家家事,於爾等無關,統領大人……這可是老祖宗的家法,你也要攔?”
  侍衛統領被敦肅長公主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啞然道:“屬下,屬下……自然不敢,只是……敢問殿下,這……這事兒皇上知道嗎?”
  敦肅長公主帶著眾女官進了外儀門,上了石階走了幾步後轉身,居高臨下:“不知,所以本宮還要勞煩統領大人,馬上去回報皇上,告訴他,太子這次先斬後奏,犯下大錯,惹得皇上動怒,實為不忠不孝,本宮今天就要打死了他!跟皇上說,讓他不必多管!橫豎皇上不是只有這一個皇子,將來能繼位的,多得很呢!”
  敦肅長公主說罷轉身就走,侍衛統領驚恐不已,連忙派人進宮去了。
  內書房中,祁驍聽聞外面鬧了起來,連忙放下書本走了出來,剛出內院就看見了敦肅長公主一行人,祁驍一笑:“姑母怎麼來了?”
  敦肅長公主連連冷笑:“好啊,好一個皇太子!好一個英武的大將軍!你如今是長了本事了,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文鈺私通西夷王,這是多大的事!你向天借膽,竟敢私自下決定!”
  祁驍眉頭微蹙,隨即釋懷一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敦肅長公主大怒:“好!說得好的!本宮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來人!給本宮摘了他的九龍金冠,脫了他的蟠龍衣袍!本宮今天也要的不遵軍令一次了,等本宮打死了這業障,打死之後,本宮自己去太廟向列祖列宗請罪!”
  眾人面面相覷,敦肅長公主斷喝:“你們傻了?本宮的話也不聽了?!”
  眾人無法,只得上前脫了祁驍衣袍,祁驍由著眾人動作,不多時就讓人去了衣冠,只剩一條玄色倭緞褲,眾人吶吶,看向敦肅長公主,敦肅長公主厲聲道:“等什麼?!將他的手綁起來!吊在這樹上!給本宮抽!”
  眾人無法,只得依命照做,裡面江德清本親自烹茶要送與敦肅長公主來的,趕到內院來一看情形一下子跌了茶盞,踉蹌著跑來跪下求道:“長公主息怒!太子還年輕,容易糊塗,公主是長輩,教導他就是了,何以動家法啊?!”
  敦肅長公主一甩手:“他年輕?!他今年已經二十了!他什麼道理不明白?明明什麼都懂,偏偏要犯下這大錯,豈不是故意?!皇上仁厚,好意讓他在府中閉門思過,他呢?你可見他有半分愧悔之心?今天本宮就要給他個教訓,讓他明白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江德清老淚縱橫,叩頭不已,哀哀求道:“公主!老奴伺候了太子二十年啊!太子有什麼錯處,都是老奴侍奉不到的緣故,如今公主硬要責打他,不如改打老奴!都是老奴的錯,都是老奴沒伺候好太子……”
  敦肅長公主硬著脖子道:“主子犯錯,下人受罰,這是宮裡的規矩,但在本宮這,犯了錯就得自己挨鞭子,才能讓他受著教訓!公公莫僭越,這老祖宗的家法,不是誰都能受的!”
  江德清連連叩頭:“老奴知道,老奴知道,公主不看老奴兢兢業業伺候了這二十年的情誼,只看,只看……”,院子中並無外人,江德清也不再避諱,哽咽道:“只看他那早逝的父皇和母後的面上!饒了太子這一次吧!”
  此言一出敦肅長公主瞬間滾下淚來,再看祁驍,祁驍也紅了眼眶,敦肅長公主偏過頭,江德清見敦肅長公主心軟了,連忙哭道:“公主……多少年過去了,旁人忘了那兩位,公主也忘了不成?!公主好狠心,如何下得去手啊?”
  敦肅長公主竭力壓下心頭大痛,半晌哽咽道:“本宮沒忘!本宮都記得……孝賢皇後走前,拉著本宮的手……讓本宮將驍兒當做自己的孩子,她說……不求他將來同他父皇一樣成為盛世明君,不求他同他父皇一樣征討四海,守土開疆,只求他平安喜樂……”
  “孝賢皇後的話,本宮言猶在耳,若有一絲不到之處,本宮何處安身立命?!”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江德清,嘶聲道:“但你看看他!天大的簍子,他騙要去捅!現在還這樣沒心沒肺,本宮豈能不罰他?!不必多言,今天就是皇上來了本宮也不會聽的!”
  敦肅長公主狠下心來,對執鞭的下人厲聲道:“等什麼?給本宮往死裡抽!”
  下人無法,只得動手,一揚手,“啪”的一聲,祁驍勁瘦緊實的胸膛上瞬間多了一道鮮紅的印子!
  江德清像是被老鷹抓去了小崽的老母雞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撲到祁驍身上替他擋著,江德清連連告饒,大哭道:“老奴命賤!公主還是打老奴吧!”
  祁驍雙目通紅,低下頭輕聲安慰:“公公,讓開吧,我並不疼……”
  江德清搖頭,轉頭跪下來不住磕頭:“公主饒了太子吧……您看著他沒事人一般,他心裡的苦處,誰能知道?公主不知道,太子自打回來後,一直沒進過寢殿,只宿在內書房,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只是怔怔的出神,別人不懂,老奴懂得!物是人非啊……太子心裡苦著呢,放走世子,他也不願意啊……”
  祁驍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公公年紀大了,經不起大喜大悲,來人……送公公回房。”,下人不敢不從,連忙拉著告饒不已的江德清下去了。
  敦肅長公主擦了擦眼淚,狠下心腸道:“接著給本宮打!狠狠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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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留評和地雷好多,眼皮淺的作者君略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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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八十八章

  宮中,皇帝失笑:“你說什麼?敦肅長公主在責打太子?你失心瘋了?”
  侍衛統領有苦說不出,連聲道:“皇上明鑒,臣說的句句屬實!敦肅長公主親自去太廟請了家法,帶著許多人浩浩蕩蕩的就去了,那可是太祖當年打天下的鞭子啊,臣實在不敢硬攔,就……讓長公主進去了。”
  皇帝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敦肅會打祁驍?滑天下之大稽!往常祁驍就是掉了個頭發絲兒敦肅長公主都要擔驚受怕好幾天,現在竟會對祁驍動家法?她也瘋了?
  皇上正疑慮著,外面福海祿走了進來,皺著眉頭躬身道:“皇上,惠老王爺,淳老王爺,還有嘉慶郡王,富茂郡王求見。”
  皇帝蹙眉:“他……他們一起來的?”
  福海祿點點頭,看了侍衛統領一眼,侍衛統領知意,先跪安了,等人下去了福海祿才道:“皇上,今早敦肅長公主去了太廟,她……可是嫡長公主啊,守太廟的柏侯爺不敢逆著她的意思,就真讓長公主將家法取出來了,這還不算,長公主她……”
  “誰知長公主沒直接去太子府,而是轉而去了這幾位年老有德的老王爺府上,向眾人請罪,說自己沒將太子教導好,才釀成了今日之禍,長公主跟眾位老王爺說,自己眼裡不揉沙,今日若是真將太子打死了,就去太廟,一死以謝先帝,這……”
  皇帝來了氣,冷聲斥道:“這是什麼話!她要打就打,要死就死,將眾位老王爺都驚動了算什麼?!”
  福海祿嗨了一聲:“誰說不是呢!幾位王爺頤養天年,久不聞世事,長公主實在不該……不該去鬧啊,這還不算呢,長公主說了這話,幾位老王爺豈有不勸的,但敦肅長公主一句也不聽,只說,只說……”
  皇帝橫眉怒道:“說啊!”
  福海祿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的神色,猶豫道:“還說……誰說也沒用,她是不聽的,長公主還反復跟幾位王爺說了,不讓王爺們來求皇上,這……”
  皇帝一拍書案,大怒:“她是生怕他們不來呢!!”
  不管如何生氣,幾位老王爺來了,皇帝還是得見,皇帝命福海祿將人迎進正殿,含笑道:“什麼時竟勞動了諸位叔伯?福海祿!老人家怕冷,快給王爺們換大毛墊子!”
  福海祿連忙招呼著,惠老王爺擺擺手道:“皇上不必麻煩了,我們幾個老東西,也坐不長……”
  淳老王爺走了這一路已經有些喘了,聞言點頭道:“是,皇上,我們倚老賣老,也就不鬧那套虛禮了!說正事……敦肅今天去太廟請了家法,皇上可知道?”
  皇帝大吃了一驚:“家法?皇姐請家法做什麼?”
  富茂郡王擺手歎道:“還不是為了太子的事麼,皇上,按理說,我們不該多嘴朝政上的事,只是如今鬧成這樣,連家法都動了,臣等身為宗室,就不得不說幾句話了,嶺南二公子暗通西夷之事,臣等也聽說了,也都嚇了一跳,這事兒……太子是有錯,但事從權宜,太子雖獨斷了些,但到底也是被逼無法,若真的老老實實的差人回來問皇上的意思,怕是什麼事都耽誤了,此一則,也說得過去了。”
  皇帝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一臉為難歎道:“王爺說的是,所以朕並未責罰太子,只是為了平息物議,將太子軟禁了。”
  淳老王爺已經有些老糊塗了,聞言蹙眉道:“可不是就是這軟禁壞的事麼,敦肅那爆碳脾氣!抄起鞭子就去找太子了,太子讓皇上軟禁在府中,逃都沒地兒逃去!”
  惠老王爺搖頭笑:“三哥……咱們不是說這個呢。”
  淳老王爺費勁的撩起眼皮,迷迷瞪瞪道:“那說什麼呢?不就是說太子的這事兒麼,唉……皇上,去勸勸吧,再如何,你大哥就留下了這麼一個種,你還真讓他死了不成?”
  惠老王爺被一句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忐忑不已,自悔為何要來蹚這渾水,怕他再說出什麼來,惠老王爺忙端起茶盞遞給淳老王爺,連聲道:“三哥,喝口茶吧,這茶可比你府上的好……”
  淳老王爺點點頭,接過來一飲而盡,捧著空茶盞連連搖頭,不住歎息,惠老王爺轉頭看向皇帝,干笑一聲道:“淳王已經老糊塗了,如今認人都難了,言語不慎,還請皇上海涵。”
  皇帝青白著臉,勉強笑:“無妨,三叔伯說的也沒錯,皇姐那脾氣,嗨……別說別人,朕都怕她。”
  惠老王爺一輩子明哲保身,從不喜沾惹是非,今見皇帝臉色已經不好看了,不肯在多坐,猶豫了下笑道:“那太子這事……”
  皇帝搖頭歎:“皇姐太過心硬了,來人!馬上去太子府上,跟敦肅長公主說,朕說的,不許她再胡鬧,太子身子好壞有關國祚,哪能輕動?!”
  淳老王爺剛灌茶灌的狠了些,突然打了個嗝兒,迷糊道:“再跟太子說……讓他下回挨打時記著躲,唉,幾年沒見驍小子了,越發傻了不成?老老實實讓人打……”
  皇帝袖口中拳頭緊握,無法又補了一句:“太子如今也得著教訓了,吩咐下去,不必再軟禁,還有,去太醫院傳個治外傷最好的御醫跟著去!萬萬要將太子看好了,驍兒有一點差池,別怪朕心狠!”
  皇帝語氣越發狠戾,惠老王爺知道皇帝是動怒了,他生怕被牽連,不敢再坐,扶起淳老王爺就告退了。
  太子府內院中,祁驍身上鞭痕交錯,竟無一塊好皮,外面忽而傳聖旨到了,敦肅長公主愣愣的聽了旨意,等人走後,敦肅長公主眼中淚水瞬間滾出,轉頭失聲道:“快!把太子放下來!快啊!!”
  祁驍滿頭冷汗,聞言抬起頭,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虛脫一笑。
  眾人將祁驍抬回書房的裡間閣子裡,敦肅長公主一直跟在後面,連連垂淚,跟著來的御醫湊了上來,低聲道:“殿下,讓臣給太子看看吧……”
  “不用!本宮自有良藥,你出去!”敦肅長公主眼淚不斷落下,連聲讓隨身女官將早就備好的藥膏拿了出來,她慌慌張張的接過,不許他人動手,自己卸了赤金鑲寶護甲,淨了手,蘸了藥膏給祁驍塗抹,看著祁驍身上道道傷痕終於忍不住大哭,“我的兒啊!疼不疼?”
  祁驍臉色發白,笑了下:“只有一點,並不很疼。”
  敦肅長公主抹了抹眼淚,接著給祁驍上藥,連連哽咽:“我的兒,我的肉啊……”
  江德清也被放了出來,老太監蹣跚的進了裡間閣子,看見祁驍這一身傷忍不住又哭了起來:“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祁驍什麼話都沒說,江德清卻一眼看出他渴了,連忙倒了茶奉了上去,祁驍漱了漱口,飲下一盞茶,輕聲道:“公公莫怪姑母,她這是……為了替我解眼前的困局呢,且……方才這鞭子顯然是收了力的,只破了皮,半分沒傷著筋肉,不消半月就能好的……”
  江德清方才也聽見皇帝的旨意了,自然明白過來,只是還是架不住心疼,敦肅長公主滿臉淚痕,輕撫祁驍的臉搖頭哽咽道:“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驍兒,別怪我心狠,當年我父皇,你皇爺爺,也是說先將桀王軟禁,容後再議,這一容後,就是十三年!最後桀王自縊於梁柱上,前事歷歷在目,姑母不得不防啊……”
  祁驍點點頭:“姑母的苦心,我都明白……姑母,姑母若是不如此,我怕我為了脫困,傷及自己時……還要厲害……”
  敦肅長公主心疼不已,狠聲哭道:“前日接著你被軟禁的信,我險些暈死過去,你……你到底是為何啊?我之前是如何跟你說的?莫要再插手嶺南的事!莫要再插手嶺南的事!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祁驍一笑,不慎牽動了傷處,一下子白了臉,祁驍搖頭輕笑:“姑母……就當我是瘋了吧……”
  敦肅長公主一頓,哭的更狠了:“我的傻驍兒……”
  祁驍淡淡一笑:“姑母不必擔心,今天吃的苦,受的罪,來日……我定十倍,百倍……奉還於他,我祁驍,豈……豈是那憑白受人欺辱之人……”
  祁驍疲憊不已,低聲道:“如今只盼得,百刃他……他能一切順利,我一場,就沒白挨。”
  敦肅長公主又是心疼又是擔心,聞言急道:“沒白挨?為了他,值麼?”
  “太子大喜!”江德清手下的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封文書跑了進來,連聲大笑道,“太子大喜!!嶺南來信了,世子……世子勝了!!”
  祁驍一抹臉上冷汗,大笑數聲,低聲喘息:“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
  鞠躬

  ☆、第八十九章

  祁驍起身披上衣裳,敦肅長公主忙急道:“傷處還滲血呢!你又要做什麼?!”
  祁驍搖頭:“無妨,讓他進來……孤有話問他。”
  敦肅長公主自是擰不過祁驍的,只得讓人進裡間閣子裡來了,小太監進來看見祁驍這情形先是嚇了一跳,而後磕了個頭道:“給殿下請安,給長公主殿下請安,殿下……奴才遵殿下之命,一直守在城門口等著嶺南的軍報,今早終於是等到了,奴才幾個趕著跟了去,幸得殿下面子大,才打聽了來。”
  “那日殿下將世子放走後,世子沒做耽擱,直接一路南下,連夜殺進了嶺都,幸得世子籌謀周全,嶺都城內竟有人接應,眾人來了個裡應外合,殺了二公子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小太監頓了下,低聲道,“聽說世子那幾百人……折了多半,最後沖進嶺南王府的時候,還不足百人,世子也受了傷……”
  祁驍聞言眼中一黯:“傷著哪裡了?!”
  昔日祁驍如何疼寵百刃這小太監也是知道的,見狀連忙道:“並未如何,好像是傷到了手臂,無妨的。”
  祁驍一言不發,小太監繼續道:“世子好謀略,進嶺都後趁夜色好,眾人還未發覺,先殺去了夏府,命人將夏府層層圍住後火攻,夏府眾人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半分謀略也使不出,世子讓人嚴守各處,逃出一個來殺一個,最後火被夏府中人從裡面撲滅了,世子一行人破門而入,如入無人之境,之後……世子親手將夏家一門三十七口,全……全殺了。”
  敦肅長公主聽見這話倒吸了一口冷氣,祁驍卻嗜血一笑,這才是他的百刃。
  敦肅長公主緊緊攥著帕子,忍不住問道:“而後呢?”
  小太監繼續道:“武相已死,嶺南兵士群龍無首,世子又讓人站在城牆上不斷大喊,說皇上借了五萬兵士給世子,讓他回來清理門戶,嶺都中一時人心惶惶,那又是在夜裡,百姓兵士都讓這動靜嚇傻了,藏無處藏躲無處躲,都縮在家中不敢出來,世子這才率眾人去了嶺南王府。”
  “王府中眾人也接著信兒了,二公子和夏側妃倉皇間穿好衣裳,連聲命人去拿王妃……噢,殿下不知道,自嶺南王死後二公子就一直稱王妃病重,將王妃軟禁在了她自己院裡,但等他們再沖進王妃院中時,只見人去樓空,王妃早已不在了,二公子頓時嚇癱在地,還是夏側妃拉著他和康泰郡主急急忙忙出逃,等她們收拾好包裹跌跌撞撞的一路跑到王府角門時……角門打開,外面世子正死死的看著他們!”
  小太監連連搖頭,繼續道:“王府中不過有幾十個家兵,還逃了一半,剩下的哪裡是世子的對手,不消一盞茶的時間,世子的人就將眾人都制伏,五花大綁的捆好了,世子派人去找王妃,也不見王妃蹤影……其實世子自進城就命人去尋王妃了,但那人一去不復返,竟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世子咬定是夏側妃和二公子將王妃藏起來了,逼問拷打之後他們卻說不出什麼來,世子那會兒早就殺紅了眼了,又見找不見王妃,更是怒火通天,當即幾刀將夏側妃砍死了。”
  敦肅長公主蹙眉:“那王妃到底在哪兒呢?!”
  小太監失笑:“說不得……世子下一個就要殺二公子了,裡面一個嬤嬤突然踮著腳跑出來了,那正是嚴嬤嬤!嚴嬤嬤是見過世子的,她本是出來打探打探,一見是百刃回來了,連忙上來,拉著世子又是哭又是笑,原來世子派到王府來的人本是找到王妃的,只是等他跟王妃和嚴嬤嬤說明情況後,外面已經鬧起來了,世子的人要帶著王妃走,嚴嬤嬤不放心,不讓走,拉扯間就聽外面刀戟聲叫喊聲不止,嚴嬤嬤當機立斷,將眾人全帶進了王府的酒窖裡,她們在酒窖裡躲了小半個時辰,聽不見外面有動靜了,嚴嬤嬤才爬出來看,果然就看見世子了,阿彌陀佛,世子和王妃母子才得以相見。”
  江德清松了一口氣,歎道:“好險……”,小太監繼續道:“之後的事的就都好說了,百刃亮出金印來,無人不信服,世子收繳兵械,收編叛軍,殺伐有決斷,當晚就處決了幾十口人,將那些助二公子謀逆的頭頭全斬了!這才壓住了眾人,等天亮時,世子已入主嶺南王府,給皇上寫折子了,如今這折子,終於傳到了皇城來。”
  江德清很不放心,轉頭看向祁驍:“太子……皇上會如何?不會再處置世子了吧?”
  祁驍淡淡一笑:“世子?過不了幾日,就該叫嶺南王了。”
  江德清眼中一亮,喜道:“果然?好,好……殿下說沒事,那就定然沒事了。”
  稍有處置是肯定的,但這個當口上,皇上絕對不敢再興兵了,這樣也就算圓滿了,不過……祁驍深吸一口氣,小太監三言兩語說的簡單,但當時的情形,絕不是那麼輕松……
  敦肅長公主歎口氣:“如此就好……他若能順利繼位,也不枉你受了這些苦處,只盼著他記得你的好處,來日……來日能幫扶一二。”
  祁驍一笑沒說話,敦肅長公主道:“這樣我那侄兒侄媳婦也可以安心了,這幾日,別說是柔嘉,就是我那嫂子都是終日提心吊膽的,唉……”
  祁驍這才想起柔嘉來,問道:“柔嘉如何了?動著胎氣了?”
  敦肅長公主苦笑:“怎麼可能不動?先是接著她父親死了的消息,而後忽而聽說文鈺反了,又一下子聽說百刃殺回嶺南去了,生死不明,她連番受驚,胎氣大動,前幾日都見了紅了,眼見著就不中用了,幸得梓辰那孩子是個有擔當的,日日守著她,好言好語勸著她哄著她,她婆母又求了最好的太醫去,將養了好幾日,才堪堪保住了,如今梓辰閉門謝客,除了賀家這邊的人,別的人一概不見,就怕別人亂她心思,也不讓柔嘉下床了,好吃好喝待著,倒也慢慢的養回來了。”
  祁驍低聲道:“他就這一個姐姐,如今天南海北不得見,我又不便關照,還望姑母多加照看了。”
  敦肅長公主聞言心裡忍不住著急,什麼叫“他就這一個姐姐”?敦肅長公主想著斥責他幾句,看著他這一身傷又不忍心說什麼了,只得道:“你只放心吧,別的不說,她也是我侄媳婦,她懷的更是賀家的骨肉,我哪裡會不看顧的。”
  祁驍點頭:“江德清……找些好補品,讓姑母帶著。”
  “補藥我那多得是,你不用想著。”敦肅長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發髻道,“且我現在還沒空去看柔嘉,你這邊沒事了,別的地方……我還得去說道說道。”
  江德清皺眉:“別的地方?”
  敦肅長公主冷笑:“我將皇太子打了這一頓,你以為皇上能不過問麼?”
  話音未落,外面一執事大丫頭進來一福身道:“長公主,宮裡來人了,請長公主進宮呢。”
  敦肅長公主冷哼一聲:“這不,說什麼來什麼麼。”
  祁驍蹙眉恩:“姑母……”
  “你放心。”敦肅長公主一笑,“我自有話回他。”
  乾清宮內殿,馮皇後一臉擔憂,連聲道:“公主,驍兒如何了?”
  敦肅長公主歎了口氣,垂眸拭淚,哽咽道:“我只想著教訓他幾下子,誰知道,誰知道……這孩子只是外面看著結實,又讓我打狠了,竟,竟昏死過去了,我還只當他是故意裝樣子給我看,讓人接著打,如今昏迷不醒,也不知救得救不得了啊……”
  馮皇後心中大喜,袖中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沒笑出來,面上還是擔憂不已:“那還了得!讓太醫去看了麼?”
  敦肅長公主點點頭,垂淚道:“看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那些醫理,到底如何,我並不知道……”
  馮皇後不知道,皇帝是清楚的,聞言冷聲道:“朕怎麼聽說……皇姐將朕派去的太醫趕出來了呢?”
  “別提了……”敦肅長公主搖頭唏噓道,“那會兒他醒過來了,我拉著那太醫跟他說,說看看你父皇,你犯下這滔天大錯,你父皇都沒說什麼,聽說你傷著了,還特特的來攔著我不許我打你,還送太醫來,這樣的恩情,你拿什麼報答,太子太氣人,一言不發,我這氣又上來了,就將太醫趕出去了,偏不許太醫給他看病,皇後啊……”
  敦肅長公主拉著馮皇後的手連聲大哭:“你也是有兒子的人,該明白我的苦處吧?我哪裡是不疼他,我是太疼他了,所以才恨鐵不成鋼啊……”
  馮皇後迷迷糊糊,見狀只得應著,皇帝心中怒意更盛,沉聲道:“朕不是沒罰他,朕讓他閉門思過,已然是處罰過了,皇姐何必多此一舉,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未免會招人口舌,讓人說皇姐僭越吧?”
  皇上在人前一向對敦肅長公主敬重有加,這樣的重話還是頭一次說,誰知敦肅長公主卻像是沒聽出其中的警示意味似得,一揚臉道:“皇上不必包庇他!”
  皇帝一愣,敦肅長公主擦了擦眼淚,拉著馮皇後的手,親姐妹一般貼心道:“皇上和皇後的苦處,別人不知,我知道,就因為驍兒這身世……皇上皇後多疼惜他多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頭一個想到他,他犯了什麼過錯,別的皇子要挨教訓的,到他這兒皇上皇後就不忍心了,一般就放過了,還不是憐惜他沒了生身父母?”
  敦肅長公主歎息:“當年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了,我們自己知道的,是皇上皇後是在教導孩子,那糊塗的,還以為皇上皇後容不下他,在處心積慮的折挫他呢!人言後娘難當,正是這個意思了,你們的難處,我豈有不明白的?如此,我也想開了,以後這惡人,就讓我來做!”
  敦肅長公主擲地有聲,凜然大義道:“本宮橫沖直撞這半輩子了,怕過什麼?以後皇上皇後依舊該怎麼疼他怎麼疼他,但他若是不好了,就讓我來教訓!那家法我就留下了,也讓他有個懼怕,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宗室看不過去,讓他們來找我!再大的錯處,只讓我來擔,百年後去見祖宗,我自去請罪!”
  敦肅長公主轉頭看向皇上,輕聲安慰:“以後太子再惹皇上生氣,皇上也只來找我,橫豎他是恨了我這姑母了,只要皇上同太子父慈子孝,我什麼都忍了。”
  馮皇後徹底讓敦肅長公主繞暈,茫然中迷瞪著接話:“苦……苦了公主了。”
  敦肅長公主搖頭歎息:“苦什麼苦,還不是為了大襄麼,只盼著我一片苦心,後人能明白吧……”
  皇帝讓敦肅長公主堵的說不出話來,連連吸氣,聽了馮皇後這蠢話更是險些氣的吐出血來,他忽而想起前幾日朝堂之上祁驍舌戰群儒,順利為自己開脫的情形,他當時還暗暗納罕過,武帝話少,終日緘默無言,孝賢皇後更是有名的溫柔,同她說話如沐春風,父母這樣,何以生出這麼個牙尖嘴利的東西來!現在他是明白,明白祁驍是隨了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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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送走敦肅長公主後,馮皇後見皇帝面色不愉,怕觸霉頭,也推脫有事就走了,皇帝坐在炕上看折子,心中怒氣怎麼也壓不下去,終於一把將小炕桌掀翻在地,茶盞碎了一地的碴子,折子也洇濕了不少。
  福海祿一直守在閣子外面,聽見動靜連忙進來了,連聲勸道:“皇上有氣千萬別憋著,龍體要緊啊……”
  皇帝大怒:“朕有氣又能如何?敦肅已經將祁驍打的下不來床,難不成朕再去打他一頓?天下人該怎麼看朕?該怎麼看朕?!”
  福海祿歎息連連:“長公主她,唉……奴才知道皇上心裡憋屈,但長公主同別個不同,她又師出有名,皇上不得不忍啊。”
  “忍忍忍!從一落地朕就一直在忍!”皇帝一面拍著炕邊放著拐枕一面怒聲道,“先是忍大哥,我們明明都是養在皇後宮裡的皇子,因為他是嫡子,所以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最好的!之後又得忍敦肅!就因為她名號裡面也帶了一個‘嫡’字!所以宗室都敬重她!連朕這皇帝都得讓她三分!如今呢?祁驍那小畜生長大了,朕又得開始忍他了!!他犯了這麼大的事,朕還沒如何,宗室就忙不迭的來替他說好話,難道是因為他真比別人強什麼?”
  皇帝一把將拐枕也扔到了地上,大怒道:“還不是因為他們知道,他是大哥的孩子!他是大哥的嫡子!他是嫡子的嫡子!所以才尊貴,才要小心著,生怕他有個閃失!!”
  皇帝一向自持,從沒這樣發過怒,殿中宮人都嚇壞了,福海祿知道他是氣狠了,先是出兵不得,後又讓敦肅長公主擺了一道,現在偏偏百刃還勝了,還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勝了,福海祿方才也看見百刃送來的折子了,言辭懇切,沒有一絲不周到的地方,沒有一處能挑揀的地方,皇帝想發作他也無從下手。
  連日的氣壓在一處,皇帝終於受不住了。
  福海祿擺擺手讓殿中眾人下去,自己躬身收拾一地的狼藉,慢慢道:“皇上……您沒白忍啊,再如何,現在坐在龍位上的,是您啊。”
  皇帝聽了這話心裡瞬間舒服了許多,只還是別不過這個勁兒,搖頭苦笑:“朕坐在這龍位上?多少人看著,盯著呢,別說祁驍,就連朕自己的兒子,都在時時刻刻的盯著朕這把椅子呢。”
  “嗨……皇上多慮了。”福海祿撿著皇帝愛聽的說,“再說那幾個老王爺,唉……隔了多遠的親,他們還能真心疼太子?三分真心七分湊熱鬧罷了。”
  皇帝冷笑:“你想想方才淳老王爺那樣子……可不像是湊熱鬧呢,話都快說不利索了,言語間卻還在維護著祁驍!”
  福海祿一愣:“那要不要……”
  “不可。”皇帝明白福海祿是什麼意思,一擺手冷聲道,“殘害宗室,什麼時候都是大忌,再說……他也就還能動動嘴皮子罷了,七十七了,誰知道還能再活幾年?不必朕動手,他先去見先帝了。”
  福海祿連忙垂首:“是。”
  “那世子哪裡……”福海祿小心道,“皇上預備如何?”
  皇帝冷笑:“預備如何?朕還能如何?人家占盡了家國大義,如今還大義滅親了,朕現在懲治他,豈不更成惡人了?!福海祿……”
  福海祿連忙躬身:“在。”
  皇帝深吸一口氣,半晌道:“著……禮部,即刻准備冊封禮,讓翰林院擬一份繼位詔書,一起送到嶺南去。”
  福海祿答應著,又問道:“那……作何懲處呢?”
  皇帝疲憊的擺了擺手:“各項供奉翻倍,去吧……”
  福海祿歎了口氣,去了。
  祁驍倚在酸枝貴妃榻上,慢慢的攪了攪手中的燕窩粥,低聲道:“他真發了那麼大的脾氣?”
  江德清點頭:“千真萬確,摔壞的那個小炕桌曾是太宗皇帝用過的,扔不得,就讓內務府的人去補,喜祥過去的時候,什麼都看見了,聽說地上撒了一地的折子呢。”
  祁驍嘗了一口粥,慢慢道:“藥效起作用了……”
  江德清心中一喜,壓低聲音道:“當真……當真是那藥的效用?今天皇帝本就生氣了,沒准……”
  祁驍搖搖頭:“他平日氣更大的時候也有,像那次祁驊親自送了他一頂綠冠戴,宮裡宮外傳的沸沸揚揚的,他險些氣瘋了,也沒鬧這麼大的動靜吧?”
  江德清想了想點點頭,祁驍淡淡一笑:“那藥一開始,本就是讓人心浮氣躁,易怒易急,而後藥效慢慢滲入肺脾,人的脾氣越發暴躁,繼而咳血,外人看來,同癆症無異。”
  祁驍慢慢的將粥喝盡了,輕聲道:“太醫院那邊我放心,喜祥那邊,就靠公公多看顧了。”
  江德清忙道:“殿下放心就好,喜祥之前出了那岔子,自己愧悔不已,若不是不方便,早就來跟殿下磕頭請罪了,殿下……不是老奴偏顧自己的徒弟,之前岑朝歌那事兒,實在怪不得喜祥,當日誰都以為他是一去不復返了,誰能想到,唉……如今有了這將功補過的機會,喜祥珍惜的很,一定給殿下料理的妥妥當當的。”
  提起前事來祁驍頓了下,將粥碗放在了一旁,半晌沒說話。
  江德清一愣,自打了一個嘴巴,苦笑道:“老奴嘴上沒防頭……”
  祁驍搖頭一笑:“不必,難不成以後都不說他了?說吧,皇上怎麼說的,可下了繼位旨意了?”
  江德清點頭:“下了下了,等繼位禮一過,世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嶺南王了。”
  祁驍一笑:“竟……讓他先繼了位。”,祁驍說話間牽扯到了傷處,疼的白了臉色,江德清連忙勸道:“殿下切莫傷悲,千萬要保重自身,您若有什麼不自在,像是這傷,這事兒要是傳到了嶺南,世子不知得心疼成什麼樣呢,以前,您……您就是偶爾打了個噴嚏,世子都憂心的難受,像是這樣的傷……”
  祁驍輕聲笑:“不知他心疼成什麼樣?不,我知道……”,祁驍輕輕點了點胸口,低聲道:“就像這樣。”
  江德清瞬間紅了眼眶,搖頭哽咽道:“別說殿下,白日間老奴聽說世子傷著了的時候都心疼的了不得,世子在咱們這的時候,那是何等尊貴!誰能想到這千金萬貴的世子,竟……竟要的去同那些強人廝殺,還讓那些殺才傷著了,奴才,奴才都不敢想……”,江德清抹了把臉,低聲哭道:“說到底,他剛十六啊,他才十六呢……”
  祁驍心疼到極點,面上卻同尋常無異,反過來勸江德清,柔聲道:“公公不必悲戚,等我繼位,百刃就能回來了。”
  祁驍詭譎一笑:“藥已經開始下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到時候……”祁驍狠狠攥著腰間命符,幾乎要將那塊玉石勒進肉裡,“到時候……這些債,我要同他一筆一筆的算,讓他一點一點的償,至於百刃……他怎麼受的苦,我就要怎麼給他補回來,將這一年的苦處,一分一毫,全給他補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劇透一下,沒一年啦(*^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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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翌年二月,承乾宮寢殿中,祁驍帶著眾皇子入殿侍疾。
  “柳院判,皇上這病,到底是……”待柳天壽診過脈後馮皇後跟著出了暖閣,眉頭微蹙,猶豫了下壓低聲音道,“到底是如何啊?昨晚只是宮人上的茶燙了些,皇帝居然就急了,咳了半晌後,竟竟……”
  柳天壽看向馮皇後,低聲道:“竟咳血了,是不是?”
  馮皇後念了一句佛:“到底是柳院判,什麼都診的出來,可不是麼!偏生皇上諱疾忌醫,不許任何人說,若不是福海祿同本宮說,本宮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這難不成是,是……”
  皇後“是”了半日也沒敢說出來,柳天壽沉默半晌道:“皇上這病,本是從心病而來的,自去年,皇上心中總有不順,每每郁結於胸,久而久之,就化成了大病,火氣發不出來,就留在了心裡,心火盛,容易發怒,繼而傷了肝脾,再來傷了肺,這咳血的症候,正是從這肺葉子上來的……”
  馮皇後只覺得眼前一黑,失聲道:“果然是癆病麼?!”
  柳天壽搖搖頭:“皇後娘娘放心,還不至於,若現在就好生保養著,莫要再動怒,莫要再操勞,莫要再食用動熱的東西,是治得的。”
  馮皇後長歎了一口氣:“讓皇上不再動怒,哪裡那麼容易了,更別說不許操勞,皇上自登基後每天批折子批到五更天,一天也就睡兩三個時辰,哪裡勸得?”
  柳天壽垂眸:“皇上心懷天下,自然不肯偷閒,只是這病一定要養,娘娘……就是平日染了風寒,都得安靜保養,更何況於它?若要治得,需得聽了這三樣,不然……”
  柳天壽不便再說,馮皇後心裡也明白,頓了下擺擺手道:“這話你光跟本宮說是沒用的,還得親自跟皇上說了才行。”
  柳天壽點頭:“臣明白,等臣寫好了方子,再同太醫院的諸位太醫商議後修改一二後,就進來同皇上說。”
  馮皇後疲憊的點點頭:“去吧。”
  不等馮皇後喘口氣外面祁驍和眾位皇子進來了,眾人行禮,馮皇後勉強笑了下:“起來吧,難為你們了,大雪天裡,天沒亮就守著了,放心,你們父皇沒大礙,御醫已經診過了,如今只需好好將養著,慢慢的就好了。”
  祁驍攏了攏玄色墨狐裘衣,半闔著眼眸:“到底是何症候,太醫如何說的?”
  馮皇後笑容僵在臉上,頓了下才道:“還能如何,不過是積勞成疾罷了,皇上……唉,皇上如今脾氣不大好,都是讓國事累的,只盼著你們能早日成才,得當大用,好替你們父皇分憂。”
  祁驍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沒再接話,反是三皇子眉頭緊皺,擔憂道:“到底是如何?可用什麼珍稀藥材?兒臣上月剛得了一株雪蓮,一直想著獻給父皇,因沒得著空就一直拖著,兒臣一會兒就讓人去兒臣宮裡拿。”
  馮皇後深深的看了三皇子一眼,半晌道:“你向來孝順,你父皇是知道的,等東西拿來,我讓人好生燉了給你父皇吃。”
  自去年年底三皇子祁騏領了工部的差事後,薛家一脈氣焰囂張,薛貴妃在後宮底子硬了不說,祁騏在自己跟前話也多了,馮皇後心中冷笑不已,一個庶子,再得勢又如何?先不說前面還有祁驍,就是自己的祁驊,祁騏也比不過的,不過是仗著這一二年皇帝越發看重他,就自以為要如何了,整日哈巴狗似得在皇帝跟前跑來跑去,拿著孝順當幌子,誆騙的皇上總給他差事做……
  想起這個來馮皇後心中怒意更勝,自己兒子哪裡比這賤人的兒子弱了?不過是沒他嘴甜會來事兒罷了,馮皇後左右看了看,請安的皇子中竟不見祁驊,馮皇後眉頭蹙起,冷聲道:“二皇子呢?怎麼沒人去叫他?”
  年前祁驊過了十八歲生辰後,就出宮了,依舊住在他之前的府邸裡,出了宮好多事到底方便一些,為了這個馮皇後沒少費心思,只是出去了,雖做些什麼事別人不容易知道,但真的有了什麼事……傳話卻也麻煩,眾人都無話,正尷尬著外面薛貴妃扶著女官進了大殿,柔聲笑道:“皇後娘娘別動怒,臣妾一早就派人出宮去請二皇子了,只是這雪天路滑,耽擱了一二,也是有的。”
  薛貴妃走近,將手中琺琅黃寶小手爐遞給宮人,對著馮皇後盈盈一福身:“皇後娘娘吉祥。”
  馮皇後強自按捺住心中火氣,她不是沒掌管著宮中諸事過,像這傳話遞聲的事兒,其中貓膩多了,薛貴妃說是早就派人去了,沒准就暗中使人拖延了,故意讓祁驊來的晚,使得皇帝厭惡。
  薛貴妃身著對襟灑金褐色大毛襖,外面罩著墨色輕裘,頭發高高挽起,並無多余配飾,只在白淨的額間墜了枚赤紅寶石,一說話一點頭,寶石隨之顫動,流光溢彩,這一身沒一件奪目衣裳,但比起穿金戴銀,滿頭赤金珠翠的皇後來,另有一番風姿。
  “二皇子如今住在宮外,自然是不比以往在宮中的時候方便了,縱然來晚了一會兒半會兒的,皇上也不會責怪的。”薛貴妃依舊是笑吟吟的,她余光掃向祁驍,一驚,“我一同派人出宮的,太子竟來了?”
  馮皇後聞言大怒,薛貴妃這是什麼意思?暗示祁驊故意拖延時間,不將皇帝的病當回事麼?!
  薛貴妃面上假作不知,心中冷笑,現在知道生氣了?之前這十幾年,馮皇後可沒少用這種小手段算計自己,如今輪到自己,就受不得了?
  祁驍不屑讓這兩婦人當幌子爭東西風,冷著臉一言不發,薛貴妃敢得罪馮皇後卻不敢得罪祁驍,見好就收,峨眉皺起擔憂道:“還沒問娘娘,皇上他……如何了?”
  “剛睡下了。”馮皇後依舊沒好氣,坐下道,“等著太醫們斟酌方子呢。”
  薛貴妃如今聖眷優渥,福海祿不敢太怠慢了,見皇後愛答不理的,只得自己上前將皇帝的病情說了說,薛貴妃聞言急的額間出了汗:“這可如何是好?用的哪個太醫,可妥當?”
  福海祿點頭:“娘娘放心,診脈的是太醫院院判柳太醫,他的脈息,皇上一向是放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薛貴妃松了口氣,輕聲道,“那年三皇子還小,高熱不退,多少個太醫診了脈,開了多少副方子,灌了多少藥進去,都不中用,我急的了不得,就差沒求老君的仙丹來了,最後柳太醫來看,三服藥下去,病就好了,如今好幾年過去,柳太醫都成了院判,可見醫術更精進了,定然是差不了的,有他在,皇上不日定能痊愈。”
  福海祿深以為然:“可不是,之前皇上剛得這熱症的時候,吃了許多藥都不管用,獨吃了柳太醫的藥後緩了許多,只可惜……皇上只肯吃藥,卻不肯好好保養,拖拖拉拉,總好不利索,因連日的不舒服,又讓氣著了,一下子就……嗨……”
  祁驍聞言心中冷笑,可不是麼,每每柳太醫給皇帝診脈後,自己就讓人停一日的“藥”,皇帝自然覺得清爽,所以愈發依賴柳太醫。
  說話間皇帝醒了,眾人連忙繞過百寶格,進裡間暖閣給皇帝請安。
  自下藥起只過了半年光景,皇帝卻好似老了十歲似得,面容灰敗,兩頰卻赤紅,眼中混沌,因中氣不足,卻又頻頻發怒的緣故,說話氣息都不穩了,忽高忽低,刺耳無比。
  “皇上嗓子不舒服,說話不便,先喝點枇杷膏沏的茶吧。”馮皇後坐到榻邊兒上,接過宮人遞上來茶,拿了小銀匙一勺一勺的給皇帝喂茶水,喝了不過半盞茶水皇帝就擺擺手示意不要了,他抬頭看了看榻邊立著的這些人,低聲道:“難為你們了,一早守在這,朕沒事,只是讓這熱症燒的難受,這會兒吃了柳太醫的藥丸,已經舒服多了。”
  馮皇後生怕皇帝看出祁驊沒來,輕聲勸道:“既覺得舒服了,皇上不如再睡會兒吧,等藥熬好了,臣妾再叫皇上,可好?”
  皇帝點點頭,又問道:“柳太醫……如何說的?”
  馮皇後忙撿著好聽的說了遍,末了道:“太醫說了,只要皇上肯好好保養,過不了多長日子就好了。”
  這病雖惱人,但卻也好治,每每藥到病除,皇帝也就都信了,點了點頭又躺下了。
  怕擾著皇帝清淨,馮皇後將眾人勸了出來,讓人各自散了,除了薛貴妃堅持要侍疾外,別人都三三兩兩的出來了。
  祁驍走在最前面,出了承乾宮往宮外走時,見前後開闊無人,祁驍偏過頭低聲道:“他如何說的?”
  江德清壓低聲音:“才半年就咳血,照著這分量繼續下去,最多再撐九個月。”
  祁驍淡淡道:“告訴喜祥,可以了,自現在起藥可稍下的少些,孤不著急。”
  江德清不解,抬頭看向祁驍,祁驍勾唇冷笑:“讓他一直以為自己這病還治得,才不會給我添亂。”
  若皇帝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都一個想到的定然是改立太子,這於祁驍的計劃,自然是無益的。
  江德清恍然大悟,笑了笑道:“殿下放心,老奴得空就跟他說。”
  祁驍點頭,一路出了宮,剛出宮門口時外面祁驍的馬車夫慌張迎了上來,急聲道:“殿下,殿下……早起賀家咱們的人來報,郡主娘娘,郡主娘娘要生了,但……但難產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拉肚子,更的晚了,二更才寫了八百字,不知道更的出來更不出來,大家不要等,愛你們
  感謝Gyla 姑娘的一個手榴彈和十二個地雷, 感謝 晚櫻夜飄、14387771、無心玫玫、15270358、喵公主她媽、莎樂美、jocelyn、15270358、田家兔、依依墟裡煙、偌煙、pizza、公子無憂、彎豆、jocelyn 幾位姑娘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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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祁驍面上不動,沉聲道:“江德清,拿我的名帖,去太醫院請千金聖手邊太醫即刻過去,茂兒,送我去賀府。”
  眾人答應著,祁驍上了馬車,一路去了。
  城西賀府中,裡外忙做一團,祁驍下了馬車,看著賀府大門雲板上拴著的大紅布條深吸了一口氣,賀家門上的人見是祁驍來了嚇得話都說不出了,腿一軟跪下結結巴巴的磕頭:“給,給……太子殿下請安,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祁驍沒理會他,抬腳往裡走,裡面堂屋裡敦肅長公主正坐立不安的守著,她見祁驍來了也吃了一驚,連聲道:“你來做什麼?宮裡不是傳出信兒來讓你進宮侍疾麼?你怎麼出來了?”
  祁驍將方才的事說了,敦肅長公主冷笑一聲:“我還以為如何了呢,不過是咳了幾口血,就當大病似得,昔年武帝去獵場狩獵,胳膊讓黑熊咬了那麼長的口子,半聲沒言語,直等到全好了才讓我們知道的,哼……人沒多金貴,自己偏在意。”
  下毒之事祁驍自始至終並未同敦肅長公主說,聽了這話他只是搖頭一笑,復而道:“裡面如何了?”
  敦肅長公主皺眉急道:“不好呢,她這一胎懷相本不好,剛懷上那會兒偏偏出了那……那事兒,當時就差點小月了,之後梓辰和她婆母萬般養著,才養了回來,到底是動過胎氣的,同別個不同,輕易生不出來,這不……昨天半夜裡這羊水就破了,現在還沒動靜,只是哀哀叫疼,這會兒叫嚷的聲音都小了,產婆怕是料理不清,梓辰急的差點瘋了,已去太醫院請太醫了。”
  祁驍沉聲道:“不忙,我方才讓人去請邊太醫了,一會兒就過來。”
  敦肅長公主心放下半個,連聲歎息道:“這半年,你待這府上倒是一直很好,冬日裡的炭,夏日裡的冰,大小事情一應照料,我那老嫂子很承情呢,每天給你念佛,就差給你供一個長生牌位了。”
  祁驍自嘲一笑:“不必,我並不是為了她。”
  敦肅長公主聽了這話心裡一陣難受,頓了下輕聲道:“我聽說,他……他如今挺好的,剛繼位那會兒雖也有些艱難,但如今也挺過來了,挺……挺好的。”
  祁驍像是聽著陌路人的消息似得,點了點頭,淡淡道:“那就好。”
  敦肅長公主心裡越發疼得慌,猶豫下道:“他處斬了文鈺,但卻留了康泰一條命,聽說康泰先是老實了幾個月,而後又有些鬧騰了,一直嚷嚷著讓嶺南王給她尋個人家,又同東陵宗室的人訴苦,說當日之事本同她無關,嶺南王卻因為她是庶出女的緣故,故意耽誤她,讓她耽誤了花期。”
  祁驍聽到“嶺南王”三字時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敦肅長公主繼續道:“我想著,這……這事兒他怕是要為難的,不如我選個合適的人,索性將康泰聘了來,如此將康泰捏在咱們手心裡,他既不擔著惡名,又能放心,如何?”
  想起當年的事兒敦肅長公主心裡還惡心著,壓低聲音道:“將她弄到我手裡來,自有她的苦處吃的,管保她說不出什麼來,你只放心,好不好?”
  祁驍想了想低聲道:“姑母若是有意,就讓人先問問他的意思吧,他若是願意,就這樣行吧。”
  敦肅長公主一愣,啞然道:“這半年了,你同他……還沒通過信麼?連封書信往來都沒?還用的我來問?”
  祁驍輕輕搖頭,敦肅長公主心裡瞬間好似堵滿了石頭似得,理智上她自然是明白不來往才是好的,但一想到祁驍對百刃的情誼,心裡又忍不住替他難受。
  祁驍見敦肅長公主眼眶泛紅,安慰一笑道:“不來往自有不來往的好處,且……有什麼可說的呢?他若真有什麼事,朝堂之上,我自然是頭一個知道的,別的小事,我這不也能從姑母這裡聽說麼。”
  祁驍輕輕摩挲腰間命符,慢慢道:“皇太子有什麼事,嶺南王也是能知道的。”
  相隔萬裡,奏折往來就是鴻雁傳書了。
  敦肅長公主偏過頭去,眼淚忍不住滾了下來。
  說話間外面傳邊太醫來了,賀梓辰和邊太醫在太醫院走了個碰頭,如今一道回來了,祁驍對邊太醫溫和一笑:“辛苦太醫了,江德清……邊太醫的車馬費可預備好了?”
  江德清忙將一沓銀票遞了上來,邊太醫哪裡見過這許多銀錢,登時嚇傻了眼,忙推辭道:“不敢,不敢。”,祁驍道:“太醫不必客氣,若母子平安,孤還有一份謝禮送上,若有一絲閃失……”
  祁驍淡淡一笑:“孤的賞賜是從不會收回來的,若母子一人有一點閃失,孤就將這些銀票,一張一張燒給太醫,一分也少不了。”
  此言一出邊太醫瞬間清醒了許多,忙躬身道:“太子放心,太子放心。”
  祁驍話少,說完要緊的就不再多言了,江德清忙將邊太醫領到了裡面,賀梓辰急的話都說不利索了,顛三倒四的跟祁驍謝了恩,一起守在外廳,只是他慌張的很,來回走動,一會兒也聽不下。
  邊太醫一進去就是五個時辰,天都黑了還不見一點動靜,敦肅長公主有年紀的人了,熬不住,讓婆子扶到賀老太太的正堂裡去歇息了,賀梓辰實在坐不住,不顧下人阻攔沖進了產房,一去不復返,外面廳堂中,只有祁驍一直坐著,一動不動。
  江德清看不下去,輕聲勸道:“殿下……先回去吧,不然也找間偏房歇歇?”
  祁驍搖搖頭:“無妨。”
  有祁驍坐鎮,有那一萬兩銀票震著,自然是無妨的,天蒙蒙亮時,產房中一陣嬰兒啼哭,一個婆子跑了出來喜不自勝道:“大喜大喜!太子,太太生了個七斤多的哥兒呢!菩薩保佑,母子平安!”
  祁驍閉了閉眼,放下心來。
  按規矩,剛落地的孩子是不能抱出來的,只是這一胎祁驍助力良多,還在這守了一日一夜,賀老太太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一直道折壽了,指使著賀梓辰將孩子包裹好了送了出來讓祁驍看看,一則謝過太子大恩,二則讓孩子沾沾太子殿下的福氣,以後順順當當,萬事如意。
  賀梓辰初為人父,又是笑又是哭,話也說不好了,連連跟乳娘道:“小心些,小心些……”
  乳娘對著祁驍福了福身,笑道:“哥兒給太子殿下磕頭了。”
  賀老太太也跟了出來,連連拿帕子擦眼角,對祁驍小心翼翼道:“殿下若不嫌棄,不如抱抱這孩子?就是這孩子的大福了。”
  祁驍點了點頭,輕輕的將孩子接到懷裡,嬰兒渾身通紅,在襁褓中閉著眼啼哭不已,怎麼哄也哄不住,祁驍低下頭,如同之前千百次一樣,在他眉心親了親,輕聲哄:“莫哭,莫哭……”
  奇跡一般,嬰兒漸漸的就不再哭了,在祁驍臂彎中拱了拱,閉上眼睡了過去。
  祁驍淡淡一笑,還是這麼好哄。
  外甥肖舅,孩子這會兒眉眼間已經有幾分那人的樣子了,祁驍不忍再看,將孩子小心的遞給乳娘,低聲道:“這孩子……以後會是有大福氣的。”
  不等眾人謝恩,祁驍轉身出了賀府。
  祁驍言行有異,賀梓辰不免惴惴,將孩子交給乳娘後追了上去,攔著江德清賠笑道:“公公……公公,辛苦公公陪了這一天一夜,這荷包公公若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江德清連忙雙手接過,笑道:“賀大人這是什麼話?郡主產子是多大的喜事,別說是一天一夜了,就是三天三夜奴才也得守著啊,奴才啊,心裡是真高興。”
  賀梓辰看了看外面,壓低聲音道:“殿下他……”
  江德清歎口氣,輕聲道:“賀大人不必多心,殿如此用心不是為了您,也不是為了郡主,是為了……為了那一位,郡主順利產子,殿下心裡高興著呢,只是……只是不免想起嶺南王罷了,您不用多想,只放心一樣,殿下說這孩子是有大福氣的,那這孩子以後必然錯不了。”
  賀梓辰想起之前聽人說的,去年南疆上祁驍放走百刃的事,歎了口氣,點點頭:“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劇透君再次出現:明天好像有小柿子太子相見戲份……
  (唉……看不得姑娘們受一點虐,我就是個寵溺攻啊~~
  (對了,給自己呱唧一下,截止到今天,連著雙更七天了,答應的七更終於完成,也終於虐完了,非常開心,作者君非常希望能在這一章的評論裡看到類似——“漫漫是總攻!”或者是“漫漫一夜七次,好厲害人家好喜歡”,亦或是“漫漫太攻了,唉這樣的攻哪裡找”等字樣,謝謝
  謝謝支持
  鞠躬

  ☆、第九十三章

  敦肅長公主好操持瑣事,自那日跟祁驍提過要將康泰聘了來,之後就忙忙的張羅了起來,這日她打聽著祁驍無事,就將祁驍請去了公主府。
  “哎呦……早起還是個晴好的天,怎麼突然就下起雪來了。”等祁驍進了屋敦肅長公主急急忙忙的招呼著,又是讓人拿腳爐上來,又是讓人給祁驍的手爐換一換碳,一直搖頭道,“早知道要下雪,就不讓你來了,萬一滑了摔了,可如何好。”
  祁驍將落了雪的狐裘大氅脫了遞給公主府的丫頭,笑了下道:“哪裡就那麼嬌貴了,姑母叫我來可是有事。”
  敦肅長公主笑笑:“有點瑣事想跟你說,更多的是想看看你,自那天在梓辰那兒,都快半月了,也沒再見著你,也是我這陣子忙些,不過我聽說……”
  敦肅長公主拉著祁驍坐下,將自己的手爐子先遞給了祁驍,又讓人給他拿了條毯子給他蓋在腿上,別有深意道:“我聽說,你最近可是忙的腳打後腦勺了。”
  祁驍淡淡道:“皇帝那病要靜養,勞累不得,說不得,東宮這邊自然要忙些了。”
  敦肅長公主笑的志得意滿,擺擺手讓丫頭們都下去了,搖頭冷笑道:“果然是老天顯靈了,讓他得了這病,我前日進宮去看他,哼……這些人還口口聲聲的說這不是癆病,騙傻子呢!身上瘦的沒幾兩肉,走幾步就要喘,還總咳個不止,不是肺癆是什麼?我都看出來了,偏偏皇後和薛貴妃都咬死了是熱症,呵呵……隨便她們如何說吧,我就應承了幾句,說是,只要好好將養著,過不了幾日就好了,呸!都病成這個情形了,能好才怪呢!你說這些人真是嚇糊塗了?這都看不出了?”
  祁驍搖搖頭沒說話,馮皇後和薛貴妃是傻的麼?自然不是,她們能這麼肯定,不過是因為柳院判每每都能“藥到病除”罷了,且這病到底是下藥所致,有些病情通癆症並不相似,又有太醫院一直遮掩著,也就將眾人唬過去了。
  敦肅長公主冷笑:“管他如何呢,橫豎是不大好了,照這個情形,還想長命百歲?做夢呢,跟他那早死的娘一個樣,沒壽數上的福分……”
  皇帝的母妃走得早,當時皇帝才三歲,敬和皇後可憐他沒了娘,就將他抱到了自己宮裡同嫡長子武帝一起養著,那會兒皇帝還乖覺的很,嘴甜性子好,未出嫁前敦肅長公主一直很疼愛他的,敬和皇後只武帝一個兒子,而文帝子嗣眾多,敦肅長公主就想著這樣也不錯,自己再如何也是女兒,早晚要出宮的,朝政的上的事明裡也幫不上弟弟什麼,有這麼一個於他有恩的庶子在,不就同自己親弟弟一樣麼,等以後,多多少少也是武帝的一個助力,敬和皇後也以為然,就一直這麼養著,直養成了這樣一條白眼狼。
  每每想起當年之事敦肅長公主都氣的肝疼,擺擺手道:“罷罷,說他做什麼,說正事,那日我跟你說給將康泰聘來,這事兒有眉目了。”
  祁驍挑眉:“哪家的公子,人家竟肯麼?”
  敦肅長公主嘲諷一笑:“好人家的公子就不用想了,誰不知道嶺南的那點破事,要我說……也是康泰沒福分,要是以前心沒那麼高,早早的定下人家來,也就不必受父兄連累,當了老姑娘了,可惜啊,她非要一心同柔嘉爭長短,爭到現在……”
  “到這一步,還肯要她的就沒什麼說道了,一個是你姑父他姑姑的一個庶出孫兒,今年十五了,這孩子別的都好,小時候還是綏陽有名的神童呢,只可惜……得了皇帝那毛病,沒幾年活頭了,他現在還沒娶親,怕日後墳頭孤零零的不好看,老姑奶奶就一直想著尋摸一個丫頭,不計家私門第,肯嫁進來就行,這是一個。”敦肅長公主搖頭冷嘲道,“你別笑,這還是好的呢!還有一個,你表姐她們家五房有個大伯哥,今年三十四了,之前克死了三個太太,如今是如何的娶不著媳婦了,偏生他膝下無子,只有三個丫頭,他們五房的老太太急得了不得,日日煩你表姐,讓你表姐回來跟我說,讓我給尋摸一個,我因知道那人品行,心裡厭煩,一直沒理會他。”
  敦肅長公主見祁驍不解,頓了下皺眉快聲道:“那人性子古怪,平時跟好人差不多,就是不大愛說話,到了房裡卻換了個人似得,夜夜往死裡折騰枕邊人,哼……還有臉說是命硬,分明就是自己將人折磨死的,這種醃臢東西……”
  祁驍冷笑一聲,半晌道:“還有麼?”
  “還有,你姑父一個快出了五服的表姐的兒子,他的正房太太不好生養,偏生還是個醋罐子,進門時就將屋裡那些通房全打發了,如今這竟一個能伺候床笫之事的都沒有,眼見著兒子快三十了還沒個子嗣,他表姐心裡著急,又恨兒媳,就一直在尋摸著,想物色一個年輕體健,又有些身份家世的姑娘抬了姨娘給兒子,如此既能解決子嗣之事,又不至於同尋常人家出來姑娘一樣,輕易就讓正房太太打發了……想也是,到底是先嶺南王的庶女,雖然……雖成這情形了,他太太也不能直接發賣啊。”
  敦肅長公主說了半晌,拿過茶盞喝了一口,搖頭道:“肯要她的人家就這幾家了,哦,還有,不過那就是莊戶人家的漢子了,他們一輩子長在土裡,無所謂屋裡頭的是不是得罪過什麼嶺南王,能有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再有點兒嫁妝補貼就很知足了,康泰要真要這樣的,我也能給她找來!我那幾處莊子裡,眼巴眼望的等著我房裡往外放大丫頭的大小莊頭可多著了,不過這可得說清楚了,嫁到莊子裡去,那日子可就不一樣了,沒人伺候她,撐死了能有個老嬤嬤,洗衣、燒飯、針線,一般的都得自己來,還得伺候著自己男人,好處就是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臉色,我也願意給她尋個惜福的,會過日子,會體貼女人的漢子,呵……她願意就行。”
  祁驍冷笑:“是她一直嚷嚷著要嫁的,那就讓她自己選吧……”
  敦肅長公主冷笑幾聲,轉而想了想道:“若……若順利的話,真聘了過來,嶺南王同皇上請奏,沒准,沒准……能讓他送嫁來京呢,封地王無召不得出封地,但送嫁的話,還是說得過去的。”
  敦肅長公主心裡雖厭惡祁驍同百刃糾纏不清,但到底心疼親侄兒,柔聲道:“皇上若是不肯,我去跟他說,好歹讓他來一趟,到時候,你們也見見。”
  祁驍一頓,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的發抖,祁驍抿了抿嘴唇,將茶盞放到了茶幾上,他攥了攥手掌,半晌平靜下來,面上依舊成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一笑道:“再說吧。”
  祁驍越是這樣敦肅長公主心裡越是難受,偏過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低聲道:“在我跟前,你不必裝那沒事人的樣子,你若真有心的話……我聽柔嘉她婆母說了,瑜哥兒滿月的時候嶺南會送些東西來慶賀,你有什麼話,就讓來人捎回去,也好讓他早作准備,送嫁時就跟著來。”
  祁驍這會兒手已經不抖了,聞言輕笑:“好。”
  敦肅長公主點點頭,復又找些好事來念叨:“瑜哥兒和柔嘉如今都好,柔嘉這次虧了身子,她婆母說了,要伺候她一個雙月子,好好養著,到底年輕,養的回來的,說起來邊御醫醫術當真高明,吃了他開的藥膳方子,柔嘉舒服多了呢,面色好看了許多,人也精神了,唉,是個有福的孩子……”
  ……
  過了幾日,嶺南果然打發人來京了,眾人由嶺南武相領著,先是將進獻給皇帝的幾馬車東西供奉送了上去,因皇帝病著,也沒見他們,只是回贈了些東西,又讓宮人說了些好話就客客氣氣的送出來了,眾人這才轉道去了賀府。
  太子府中,祁驍在內書房看文書,江德清急的額上出汗,來回走動道:“殿下……天都擦黑了,您若還不派人去賀府,一會兒可要犯宵禁了!”
  祁驍放下筆失笑:“我讓人去賀府做什麼?”
  江德清急的了不得:“去賀府做什麼?去跟嶺南的人說啊!讓他們回去跟世……不,跟嶺南王說,讓嶺南王想法子來送嫁啊!”
  祁驍輕笑:“來了又如何?”
  江德清沒了話,干巴巴道:“來,來了……來了好跟殿下您見一面啊。”
  祁驍一笑:“然後呢?”
  江德清嘴唇動了動,沒話了。
  祁驍低頭接著看文書,江德清怔怔的守在一旁,是啊,然後呢?封地王不能在京中久住,過不了幾日,就又得走了。
  江德清心裡長歎一口氣,再無別話,接著侍奉祁驍批文書,又過了一個時辰,天黑透了時,外面一個小太監進來了,磕頭道:“太子,嶺南的人求見。”
  祁驍心跳漏了一拍,頓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可怠慢,將人請到正廳去。”
  正廳中,順子率眾人給祁驍磕頭請安:“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祁驍看著跪在最前面的一身蟒袍官服的順子一笑:“才半年未見,你倒是越發干練了。”
  順子眼睛發紅,又給祁驍磕了一個頭,想要說話,喉嚨卻像讓人堵住了似得,半晌才哽咽道:“屬下……”
  “不。”祁驍打斷他,沉聲道,“你如今是嶺南的武相了,在孤面前,不可自稱‘屬下’,要說‘下官’了。”
  順子聞言眼睛更紅了,他心中有萬千言語,偏生半句也說不出,只得又連磕了好幾個頭,祁驍讓江德清將人扶起來,淡淡道:“你本是從孤府裡出去的,如今嶺南王願意賞識你,是你的福氣,好好做事,莫要辜負了他器重你的情分,懂麼?”
  順子聽了這話又跪了下來,哽咽道:“當日在南疆,屬下,屬下想過跟著太子回來,但,但……”
  祁驍輕笑:“怎麼又來了,好了,今日我們不提前事,只說現在,他……嶺南王,有東西要給孤?還是有話要你跟孤講?”
  順子抹了一把眼淚,轉頭打開擺在身後的箱子,只見裡面放著四小壇酒,順子拿了一壇子出來,輕輕摩挲瓦罐,低聲道:“這是平亂後,王爺親自釀的酒,埋在梅花樹下,一直沒動過,屬下來前王爺命人全起了出來,讓屬下帶給王爺。”
  祁驍接過酒壇,拍開泥封,聞著淡淡酒香低聲道:“這是梅子釀,去年在莊子裡,這釀酒的方子還是孤教給他的,孤那會兒跟他說,回城後,就自己釀些,埋在梅花樹下,等著來年喝,可惜……回城後遇見了些麻煩,就耽擱了……不想嶺南王倒是記著了。”
  祁驍隨手將茶盞中的茶水潑了,倒了盞酒,一飲而盡,隔了好久才沉聲道:“他沒別的話同孤說麼?”
  順子跪下來,眼淚滑下,磕頭:“王爺讓屬下一祝太子千歲。”
  祁驍心中驀然一疼,順子接著磕頭:“二祝尊體常健。”
  順子再磕了一頭:“三祝如同梁上燕,歲歲年年長相見。”
  祁驍狠狠吸了一口氣,竭力壓下胸口悸動,半晌啞聲道:“孤……知道了,替孤給你們王爺帶好,去,去吧……”
  順子復又給祁驍磕頭,轉身往外走,他身後的隨從隨之魚貫而出,祁驍余光掃到一人,眼中驀然閃過一抹異色,厲聲道:“站住!”
  順子身子一下子僵了,吸了一口氣躬身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祁驍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一隨從的胳膊,猛地將人拉轉過身,那人倉皇看向祁驍,平淡無奇的臉上有些驚慌,祁驍死死的看著他,半晌道:“你們先走,孤有話同他說。”
  順子想要攔著,猶豫再三,還是帶著人出去了。
  廳中再無他人,祁驍定定的看著那人,冷笑道:“嶺南王,孤是什麼凶神惡煞,讓你如此害怕,值得易容過來?”
  百刃怔怔的看著祁驍,眼淚瞬間滾下,假面皮不自然的抖動,半晌嘶聲哽咽道:“柔嘉都沒看出來……”
  祁驍雙目赤紅,狠狠甩開百刃細瘦的胳膊,冷聲道:“願意來就來,不願意就罷!何必做這樣子?!”
  百刃讓祁驍推的一個踉蹌,腰肋撞在桌角,疼的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百刃狼狽的揉著疼的地方,先是哽咽,而後忍不住哭出聲來,聲音越來越大:“若……若不是……怕讓人看見……若不是怕再給你惹麻煩……我早就來了,半年了……我想你想的……骨頭都疼……”
  百刃仿佛那流浪多年,終於回到故土的小獸一般,哭的聲嘶力竭:“但萬一……讓人看見了呢!萬一呢……豈不是又給你添了麻煩,但我忍不了了……我受夠了!我只想……看看你,我知道……知道你正在要緊的時候……我沒想……給你添麻煩,我只想……看看就走,我只是看看,只是看看,看看……就好……”
  百刃眼淚滂沱,委屈哽咽:“看了,我就走……”
  祁驍眼淚滾下,狠狠的將人摟進了懷裡。
  原來愛的透心徹骨了,心竟真的會一模一樣。
  若不是怕給他惹是非,祁驍又怎會忍住這半年的入骨相思?!
  作者有話要說:肥不肥?(*^__^*) 都快趕上二章了有沒有~
  感謝蘭草芳香、天平、偌煙、公子無憂、Gyla、蝶蝶不羞、ZZ、楠子、喵公主她媽、單於飛飛、輕淺、晚櫻夜飄、王雅雅33333 幾位姑娘的地雷,感謝茶茶泡泡、角頭老大、zouavel 幾位姑娘的手榴彈,感謝彎豆、魚兒、乾暗誘、熒 幾位姑娘的兩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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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

  ☆、第九十四章

  太子府正房裡間暖閣中,祁驍拿了棉布沾了烈酒,小心的將百刃臉上的假皮洗了下來,假皮在百刃臉上粘的時間太長了,洗下來時,百刃臉上皮肉已被燒的發紅,祁驍心疼不已,急聲道:“你做什麼弄這勞什子?!我曾聽聞有人常年易容,最後臉都潰爛了,你萬一要是……”
  “進城前我才戴上的,無妨。”百刃疼的直抽冷氣,祁驍拿冰水擰了帕子給百刃敷臉,不多時就好了許多,祁驍又翻了進上的冬日擦臉的脂膏來,取了些揉在手心裡,小心的給百刃擦在了臉上,百刃舒服許多,輕聲笑道,“好了……一點也不疼了。”
  祁驍定定的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面龐,半晌無話,百刃有些訕訕的,垂眸低聲道:“也……也不單是為了來看你,聽說柔嘉這一胎不太好,我跟太妃都不放心……”
  百刃抬眸看了祁驍一眼,小聲道:“白日間往賀府送東西的時候,我也跟去裡面給柔嘉請安了,她比我想的好很多,可見沒事了,我……我都聽說了,這半年,你照看她良多,多謝了……”
  祁驍嘲諷一笑:“你們不必都來謝我,我對她好,從來就不是為了她。”
  百刃心裡一疼,偏過臉低聲道:“嶺南也都好……我抬舉了董先生為文相,本也輪不著先生的,只是前頭的那些人都死在大亂中了,先生臨危受命,倒也擔下來了。”
  “夏家在軍中滲透頗多,有些人當時雖沒跟著反,但到底有些疑影兒,大多都不能放心,我同他們商議了下,索性用了順子,他的根基在皇城,最能讓人放心,他雖沒資歷,卻有大功,那會兒……他救了不少人,平亂後的城防也都是他布置的,一絲岔子也沒出,倒能讓人信服。”
  祁驍點了點頭:“我奶娘早沒了,他父親走的早,在這邊也沒什麼親眷了,如今落在南邊,也算是造化。”
  “殿下的那位嚴嬤嬤,如今依舊伺候著太妃,我問過她,若她想回皇城,我就封一份厚禮與她,然後好生送她回來,她說太子如今府中內宅無人,用不著她,倒不如留下陪著太妃,太妃確實離不得她,我也就沒再說什麼。”百刃想了想,又道:“還有,敦肅長公主的意思我知道了,替我謝過公主大恩吧,回去我使老嬤嬤去同康泰說,她若是願意,我就嫁了她,當初我本要將她一同處死的,只是太妃說的……到底是女兒家,沒插手過那其中的事,不可下殺手,我一想也是……甫一繼位就將庶出的弟妹全殺了,與名聲太過難聽,就放過她了。”
  百刃低聲道:“我那最小的兄弟……為絕後患,我將他過繼給本家的一個叔叔了,名字也改了,以後他若能安分守己最好,若不能……我再讓他安安靜靜的消失,也就罷了。”
  百刃絮絮的,又將嶺南如今內務撿著要緊的都說了說,末了干笑了下:“這……還是以前你教導我的呢。”
  祁驍靜靜的聽著百刃說話,半晌道:“那你呢?這半年……你怎麼樣?”
  百刃愣了下,笑了下低聲道:“還好,有時雖費心了些,但至少不必日日擔憂母妃,皇城這邊有你,柔嘉母子的安危我也能放心,別的也都還好。”
  祁驍抬手輕撫百刃尖了的下巴,手滑下來,又摸了摸百刃的肩膀、手臂,腰肋……厚厚的侍從服裡,百刃身子瘦削的可怕,祁驍淡淡道:“這是還好?”
  百刃眼眶發紅,祁驍將人拉到榻上,替他將棉衣脫了,又將裡面的中衣脫了,看著百刃赤|條條的身子,祁驍眼中半分欲|念也無,只是心疼,百刃尷尬的很,笑了下道:“每日太忙,夜裡也睡不大好,就……瘦了些。”
  祁驍還記得百刃還沒走那會兒,骨肉雲亭,因日日喝湯的緣故,皮肉上好似敷了一層凝脂似得,瓷人一般,那會兒祁驍每晚都是這樣將他脫的一絲|不掛,讓他赤著身子睡在自己懷裡,現在再看……
  祁驍閉了閉眼,啞聲道:“你都不吃飯的麼?”
  百刃眼眶也紅了,垂眸低聲道:“吃的,但就是……就是一直瘦,決意要來的時候我還想這樣也好,只消稍稍易容,就沒人認得出我來了,沒想到還是讓你認出來了……”
  百刃抹了下眼淚,哽咽道:“還是讓你認出來了……”
  “若我沒認出你,你就准備看一眼,就走麼?”祁驍定定的看著百刃,“你就忍心?”
  祁驍忽而明白了為何方才順子哭的那樣厲害,他不單是因見了舊主心傷,怕更多的是……在替他們難受,歷經萬險,好不容易見到了,竟是迎面相逢不相識。
  百刃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忍心……我知道,就是今天沒法與你相認,不消幾年,你定有辦法讓我名正言順的來朝賀的。”
  百刃抬頭看向祁驍,目光澄澈:“我能等。”
  等你君臨天下,等你入主四海,等你名正言順的接我入朝。
  從此之後,非死生不能離。
  祁驍長歎,小心的將百刃攬進了懷裡,扯過錦被給百刃披上,低聲道:“你放心,不用幾年……單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耽擱那麼長時間。”
  這樣將人抱著,跟覺得他瘦的可怕,祁驍自認分離半年,自己已經夠煎熬的了,也只是稍稍瘦了一些,但百刃這……祁驍心疼的紅了眼,蹙眉啞聲道:“隔著被子都覺得硌得慌,這半年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百刃忽而有點擔心,忍不住細細解釋:“我……我多吃些,過不了多久就能長回來的,那會兒剛來太子府的時候,不也是一點點養起來的麼……”
  百刃這半年醉心政務,根本沒留心過自己形容,現在心裡卻忍不住有些發虛,他怕祁驍不喜歡他現在這樣了。
  祁驍看出他的擔憂,但沒說什麼好聽的來寬他的心,說假話有用麼?傻子也看得出來,比起當日月色下竹林中一下子驚艷了自己的小世子,現在的嶺南王,容貌差了何止一分二分,這身子,更是能以枯槁來形容了。
  祁驍一言不發的將百刃放開,看著他有些惶恐的眼眸,慢慢的脫下了自己衣裳……
  祁驍抬手將床帳放下,自己是不是還如當日一般喜歡他,就讓他自己細細體會吧……
  月上中天,暖閣中百刃猶在細細低吟,時不時的還會發出幾聲帶著哭腔的含糊求饒聲,江德清中間還披著衣裳去床下聽了聽,想要勸勸,猶豫了下還是搖搖頭笑著走了,只是囑咐了耳房裡值夜的幾個大丫頭,耳朵靈著些,一應東西都時時准備著,等著太子什麼時候叫人伺候,這幾個丫頭都是自小在這府裡的,十分知道好歹,清楚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只是點頭答應著,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但直等到天蒙蒙亮時,才聽見裡間屋子裡祁驍要茶。
  “將熱水放在蝶幾上,下去吧。”祁驍只著一件絲褲,赤著上身,眼中盡是饜足,低聲吩咐道,“去燉一碗燕窩來,不要放姜絲,再告訴廚子裡,早膳早早准備出來,只要些清淡的就好。”
  丫頭們垂眸應著,將屋裡的茶換了,又將涼了的幾碟點心撤了下去,另拿了剛熱好的上來,都收拾好後魚貫退下,自始至終都沒看榻上一眼。
  祁驍下床給百刃倒了杯熱茶,轉到榻上來將被子掀開些,輕笑:“好了,人都下去了,來……先喝杯茶,一會兒再吃東西。”
  百刃身上盡是淡紅印記,細瘦的雙腿還在不自覺的顫抖,半分力氣也無,祁驍坐了下來,含了茶水喂他,寵溺之心畢現,百刃喝了幾口茶才舒服了一點,忍不住低聲呻吟道:“沒死在大亂裡,竟……險些死在這裡……”
  祁驍失笑,放下茶盞輕輕的將人抱了起來,手滑了下去,低聲問:“這兒還疼麼?”
  百刃的腿突然抽動了下,蹙眉道:“疼……”
  祁驍低聲哄:“我先給你擦擦……上了藥就好了。”,祁驍心中輕歎,之前兩人雖有諸多親暱,但始終沒做到最後一步,自己怕百刃受不住,一直幫他適應,可惜這半年……又同一開始一樣了,自己折騰了這一晚,百刃那處怕是傷著了。
  萬幸江德清貼心,藥也准備下了,祁驍替百刃清理之後給他上了些,不多時百刃就覺得好過了些,祁驍又給他喂了一碗燕窩下去,臉色馬上好了許多,祁驍坐回床上,將人攬在懷裡繾綣親暱。
  “腰酸麼?”祁驍讓他趴在自己懷裡,替他輕輕揉著腰,百刃點點頭,有點委屈,“疼的很。”
  祁驍輕笑,人前再淡薄冷酷的嶺南王,到了自己懷裡,就還是那個可人疼的小世子。
  祁驍輕聲哄他:“怪我怪我,不過……太子妃,我看你方才也是很喜歡的樣子啊,後來雖一直哭,但還是讓我上的射了好幾……”
  “祁驍!”百刃滿臉通紅,將臉扎進了蓬松錦被中,嗚咽道,“你再說,我……我再也不同你好了!”
  百刃甚少直呼自己名姓,除非是這樣氣急了,祁驍心中好笑,見好就收,輕聲道:“好好我不說,聽話,起來,一會兒憋著了……”
  百刃忿忿,祁驍說了半日的好話,奈何百刃那裡不舒服,怎麼躺著都難受,還是抱怨:“你太凶……我明天大約也起不來……”
  雖是埋怨,祁驍聽了心裡卻暖的很,輕聲道:“那就別起,你……你著急回去?”
  百刃抬頭看了祁驍一眼,半晌垂眸小聲道:“其實……嶺南並不像皇城這邊有這麼多事,且……同我作對的那些人,大多都死了,沒什麼可憂心的,而且,就是有些小事,還有……還有先生呢,並,並不那麼著急……”
  祁驍唇邊溢出一絲笑意,百刃臉越發紅了,索□了底:“其實……我來之前就交代清楚了,母妃和先生他們都知道的,我本想著悄悄的留下來一個月,想法子多見你幾面……”
  百刃面色發窘,又將臉埋在了錦被中,悶悶道:“只要你瞞得住,不讓人知道我在你府裡,我……住個一兩月是沒事的,有事兒了我就回去露個面,再……再回來……”
  祁驍心中一片柔軟,連人帶被子一同抱住了,輕聲道:“你放心,我定能瞞得住,且……這樣奔波的日子,我不會讓你過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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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雖是頭一次,但祁驍自認做的溫柔,事後也替他清洗上藥了,可惜翌日百刃還是發熱了。
  百刃怕洩露了風聲惹麻煩,一直拉著祁驍不讓他請太醫,祁驍哪裡聽他,早起一見不好就讓人去宣太醫了,百刃急的臉發紅,壓低聲音急道:“萬一他出去亂說……”
  “亂說什麼?”祁驍將人按回榻上,低聲道,“一會兒將帳子放下來,只露出一只手,誰知道裡面是你?且我請的人定出不了岔子的。”
  若不是自己嫡系,又怎能放心他給百刃看病。
  百刃一聽更不放心了,睜大眼睛道:“太子!人家是瞎的麼?我這手哪裡像女人的了?再說一把脈,不什麼都知道了?”
  祁驍嗤笑:“我房裡有個男孩兒,這事兒稀奇?”
  嶺南王聞言瞬間瞇起雙眼,低聲道:“這事兒不稀奇?”
  祁驍自悔失言,輕笑著哄道:“罷了,我還沒審你,你倒先來盤問我了,我房裡清淨不清淨,你自去問江德清。”
  百刃自然相信祁驍這半年不會背著自己亂來,但還是忍不住吃味,下意識反駁道:“真有什麼,江公公會跟我說實話?”
  祁驍失笑:“那你要我如何證明?罷了,我都同你說了就是……”
  百刃心中警鍾大響,急聲道:“還真有?”
  祁驍輕歎,拿過熱帕子給百刃輕輕擦臉,小聲哄道:“還記得那次我們去莊子上玩,回來後……你手上的紅痕讓皇帝知道了的事麼?”
  百刃點點頭,祁驍輕聲道:“那之後皇上為了試探我,曾賜我一個丫頭,眉眼間長的同你有幾分相似的,還記得麼?”
  百刃蹙眉:“你……”
  “我什麼都沒做。”祁驍垂眸,自嘲一笑,“只是想你想的受不了的時候……會讓人將她叫來,看看她,賞她幾匹布料,賜她幾副頭面,我話都沒跟她說過,每次也只讓她站在外面……隔得遠遠的,看起來才像你。”
  世上沒不透風的牆,百刃住在自己這兒,之前這事兒沒准就會讓他知道,倒時候更是麻煩,索性自己說個明白,祁驍怕百刃心裡膈應,又道:“你不高興,我尋個人家將她遠遠的嫁了就是,好不好?”
  想著祁驍想自己想的受不住的樣子,百刃哪裡還會生氣,頓了下低聲道:“好,她……她一個女孩兒家,只因為長了這模樣就讓人當做棋子擺弄,也是可憐,你多陪送些嫁妝吧。”
  祁驍淡淡一笑:“我府裡往外嫁姑娘是常有的事兒了,只要是之前老老實實的,我都沒薄待她們。”
  至於那作死的……也自有她們的好去處。
  百刃點點頭,祁驍想著百刃方才質問自己的樣子好笑,故意冷下臉道:“我這半年因為你的緣故,連這寢室都不曾來過,日日宿在書房裡,你倒是有膽子來盤問我,如今我已認罪畫押了,你也都招了吧,這半年,岑朝歌可湊到過你跟前,跟你說些無關政事的話?”
  若說這半年來有什麼事是祁驍後悔的,莫過於當初沒有趕盡殺絕,一時心軟留了岑朝歌一條命,起初祁驍只想著是替百刃積福了,卻不想兩人竟還有相見的機會,這半年說祁驍一點也不擔心是假的,百刃心裡有自己,自然不會理會岑朝歌了,但岑朝歌呢?看著昔日的青梅竹馬,現今的嶺南王,他會不起別的心思?就是不為了昔年的情分,單是為了現在的前程,岑朝歌怕也會有一二動作吧?說他什麼外心思也沒有,打死祁驍他也不會信。
  百刃聞言愣了下,祁驍冷笑一聲,看來果然有。
  百刃有點心虛,其實初起剛回去的時候兩人並沒見過幾面,處處忙的不可開交,吃飯的空都沒有,誰有那個閒心,但過了幾個月,各部都進入正軌,大家漸漸地都騰出手來的時候,岑朝歌確實是起過別的心思的。
  百刃記得那會兒岑朝歌先是尋了些當年的舊物來,什麼百刃寫給他的扇面子,什麼他給百刃送的扳指玉佩,都是些小物,但偏偏都有些“典故”,百刃其實忘得差不多了,但偶然看見時還是會不自覺的愣一下,每每這時,岑朝歌心中都會自得不已,面上卻故意做出一副心痛神傷的樣子來,有日晚上,岑朝歌竟然親筆寫了一封花箋,桃花染就的花箋上寥寥兩行字……九月九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趁沒人防備的時候,岑朝歌將花箋偷偷放在了百刃書案上,他寫的情深意重,百刃看了後,也確實是黯然心傷,可惜傷的不是他。
  偏生那晚百刃因為想祁驍難受一夜沒睡,第二天神思倦怠,強撐著處理政務,岑才子卻會錯了意,以為百刃是想起昔日種種所以才這幅情形,頓時信心大增,當晚竟直接找了去。
  百刃晚間批文書睡的晚,見岑朝歌來了不疑有他,只當是有政務,不想讓下人退下後岑朝歌竟露出一副情意繾綣的樣子來,眼中含情脈脈,上來就拉扯百刃的手,一詠三歎:“如何就這樣瘦了呢?你這樣,我心裡怎麼受的住?看你這樣,我真是……不如死了的好!”
  聽慣了祁驍那溫柔中帶著霸氣,霸氣中又帶著寵溺的情話,乍一改聽這戲詞兒一般的酸話,百刃骨頭縫裡直冒寒氣,可惜岑朝歌還以為百刃是讓自己感動的說不出話來了,又深情道:“百刃,人言姻緣之事,都是月老早就牽好了的,就如你我,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誰都離不開誰的,當日大亂時我就知道,這是老天爺的意思!他看不得太子棒打鴛鴦,看不得我癡情錯付,所以才有了後面種種,你放心,以後……我們誰也不離開誰。”
  百刃想起昨晚的那張花箋半晌無話,只回了他一句:“給本王滾出去。”
  祁驍冷下臉時太嚇人,百刃撐不住,全招了,末了小聲解釋道:“後來他又做過幾次怪,我都沒理會他,之後我給了他一個閒職,遠遠的派走了,你別再為難他……老文相當日慷慨赴死,替我將大印送了出來,這份情誼我如何也報答不了了,只得還給他兒子了,且……說到底,朝歌並未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他只是順遂日子過習慣了,吃不得苦,老文相走後,他性情更是大變,每日傷春悲秋,也是可憐。”
  祁驍挑眉冷笑:“他還可憐?照這麼說,那你我豈不是該去死了?他父親是為大義而死,且你還替他報了仇,如今還給了他這一份尊榮,他還想如何?”
  百刃苦聲道:“他那性情你還不知道麼?能如何?讓我斥責過幾次,也就不敢怎麼樣了,且……”,百刃怕祁驍還要糾纏這個,小聲道:“我還沒提你當年伙同喜祥給我下套的事,你倒要先來審我了。”
  祁驍一時語塞,頓了下不自在道:“罷了,老文相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
  百刃忍不住笑出聲來,低聲道:“之前的事……都當沒有吧,你不怪我曾傾心他人,我也不怪你百般算計,說到底……罷了不說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百刃雖如此說,祁驍心裡也明白,到底是自己虧欠了百刃。
  “你還病著,不該讓你說這半日話。”祁驍給百刃倒了一盞清茶,小心的給他喂下去,低聲問,“那處還疼不疼?再擦些藥?”
  自然是疼的,但早起剛上過藥,百刃懶得再折騰,搖頭道:“不了,等一會兒看看太醫如何說吧。”
  祁驍點頭,轉頭對外面厲聲道:“去看看!請太醫的是不是死在半路上了?!這邊病著,經得住他們這樣拖延?”
  外間守著的大丫頭聞言連忙出去看,不多時就將人等了來,祁驍果然將床帳都放下,那太醫起初一看是男人的手還暗暗吃驚,手一搭上去就釋然了,做了半輩子的太醫,什麼事沒見過,什麼病沒瞅過,太醫不動聲色,半晌退了出來,細細的跟祁驍說了半日的話,又問了祁驍幾句,祁驍照實答了,那太醫了然一笑,低聲道:“太子正值好年紀,血氣方剛,這也正常,只是裡面那位小少爺年紀小些,怕是有些受不住,不過這個好說,幾……幾次之後也就差不多了,可是……”
  太醫想了想道:“按理說不該啊,不過……從這小少爺的脈象上看,這是個心思重的,且平日操勞過多,竟有些氣血不足,比起那處的外傷來,這倒更是個大症。”
  祁驍咬牙,瘦成那一把骨頭了,氣血能足才怪!祁驍蹙眉道:“可好治?”
  太醫點點頭:“少年人,只要心緒開了,飯用的好些,再捎帶吃些補養的東西,慢慢的就好了,只一樣,不可急功近利,老參什麼的萬萬不能用,身子太虛受不住,反受其害。”
  祁驍點頭:“去開方子吧。”
  太醫點點頭,剛要退下時祁驍突然道:“孤忽而忘了,太醫剛說的是什麼病?”
  太醫一愣,隨即躬身道:“太子並沒什麼病,只是連日來辛苦了些,昨夜怕是又睡晚了,今早頭疼不止,也是尋常症候,只消喝兩幅安神的湯藥,再好好歇歇就好了。”
  祁驍滿意一笑:“太醫院那邊的脈案存檔,就勞煩太醫了。”
  太醫點頭:“不敢。”
  祁驍偏過頭:“江德清,給太醫拿一封厚些的車馬費。”
  江德清垂眸:“是。”
  裡間暖閣裡,祁驍喂百刃吃下藥後也上了榻,讓百刃趴在自己懷裡,蹭不到那處,百刃舒服了許多,百刃微微紅著臉,低聲道:“你不出去?”
  祁驍淡淡一笑:“剛報了病,出不去了。”
  百刃抬起頭來看祁驍,隨即明白過來,笑了下,祁驍輕輕撫摸著百刃的後背,低聲道:“方才太醫的話聽見了麼?今後在我這裡,讓你吃什麼就得吃什麼,給我快些補回來,單是瘦些也就罷了,竟還弄得什麼氣血不足,除了那日日包戲子玩粉頭的,我就沒聽說過哪家年輕少爺能得這病!”
  百刃理虧,小聲討好道:“如今回來了,自然能養回來的……”
  祁驍心裡熨帖,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下輕聲道:“自然,好好的養回來,咱們以後還有一輩子要過呢……”
  百刃心裡發甜,不自覺的哼哼著撒嬌:“身上酸的很……還困,這藥裡竟有蒙汗藥嗎?”
  祁驍輕笑:“你昨晚才睡了那幾個時辰,自然會困,睡吧,我摟著你,這樣可好些?腰不酸了吧?”
  祁驍溫熱的手掌輕輕摩挲百刃的後腰,百刃果然舒服不少,不多時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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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百刃怕讓人看見自己,每日連正院的門也不出,幸得他也不覺得悶,能日日看著祁驍,別說是只能在這院裡,就是只讓他待在一間屋子裡哪都不去百刃也願意。
  且這更合了祁驍的心思,自那處隱傷好了後,不必再忌口,祁驍就讓膳食房的人每天流水席一般的做各色吃食,正飯自不必說,單是屋裡擺著的點心祁驍都有定數——半個時辰一換,午膳前多擺鹹的葷的,午膳後多擺蛋蒸的奶酥的,每次都是十二個花樣,兩日內不許重復,每次撤下去,百刃動了哪種的,哪種動了幾樣都要一一記錄在案,哪個廚子做出來點心百刃吃的多則另有賞賜,每日的膳食也是遵這個例,膳食房的人見狀做的菜色點心和各色湯水越來越精致,幾日下來,手藝直逼御膳房。
  百刃在嶺南苦行僧似得過了這半年,如今相思已解,見膳食如此精致誘人吃的果然多了,有個積年的伺候祁驍的老嬤嬤怕他突然長了胃口要積食,特特做了糖漬山楂上來給百刃消食,頗具成效,祁驍當即賞了一荷包的金瓜子。
  這樣錦衣玉食湯湯水水的養下來,不過十日,百刃就換了個人似得,面上帶了些血色,下巴圓了,身上也帶了些肉,不那樣嚇人了,晚間兩人躺下時,祁驍摟著懷裡的人輕歎不已:“果然……孤才是治你的良藥啊。”
  百刃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祁驍笑著捏了捏他下巴,輕聲道:“這幾日可悶了?”
  百刃搖搖頭:“白日間要寫給嶺南的文書,晚間跟你下棋說話,還好,這些天你一回府就也悶在這房裡,可覺得無趣?”
  祁驍勾唇一笑:“哪裡,是別有趣味。”
  百刃不解抬眉,祁驍自得一笑:“金屋藏嬌的趣味,你不懂。”
  百刃哭笑不得,轉身就要躺下,祁驍忙攔著笑道:“先別睡,現在睡怕會積食,反倒傷身了,說會兒話。”
  “說什麼呢。”百刃想了想道,“對了,今早剛接著嶺南的信,想著跟你說,因你上朝去了回來就混忘了……康泰說了,她要嫁。”
  祁驍失笑:“這都要嫁?呵呵……好吧,她挑了哪一個?”,祁驍還依稀記得敦肅長公主跟他說的那幾家子是什麼情形,倒是難為康泰還能挑出一個滿意的來。
  百刃半晌道:“駙馬表姐家的公子……就是工部員外郎李大人的二子。”
  祁驍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家裡有位了不得的發妻的公子,祁驍失笑:“給她挑的這幾個人家裡,就這一家要的不是正房太太,上趕著想做人側室,呵呵……到底家學淵源。”
  百刃垂眸:“她其實不傻,敦肅長公主大姑娘婆家的那一位是個瘋子,折磨房裡人,自然是不行的,駙馬姑姑的庶出孫兒……是個沒壽數的,嫁過去後能不能懷上孩子還不一定,就是能懷上,是不是男孩兒也不一定,且他是個庶出的,來日能分多少家產?守這個寡,並不合算。”
  “但若嫁給這李大人的二公子,可以發揮的地方就多了……他膝下空空,李夫人立意要給兒子納貴妾就是為了跟兒媳唱對台戲,待過門後自會多偏護她,若康泰真能生下個男孩兒,以後有個依靠,也可以了。”百刃嘲諷一笑,“太妃接著信後還特特的將她叫去了,勸她,不如就尋個家境殷實的莊戶人家嫁了吧,如此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好過給人做小,受人作踐,可惜……康泰當即梗著脖子頂回來,問太妃當日為何不將柔嘉聘給莊戶人家。”
  “太妃不善同人拌嘴,倒是嚴嬤嬤厲害,當即下來照著康泰的臉抽了兩巴掌,問到她臉上,柔嘉的嫡親兄弟可也謀逆,柔嘉的舅家可也犯下大罪,妄圖改天換地,康泰當即就沒話了。”
  祁驍淡淡道:“太妃之前沒少替她求情吧。”
  百刃歎口氣:“我母妃她吃虧就是吃在這裡,心太軟,當時我是真心決意將康泰一並殺了的,謀逆之事我是沒她參與的證據,但她以前不尊嫡母,欺辱姊妹,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且……若當日死的是我,繼位的是文鈺,我不信他們會留下我母妃和柔嘉的性命,成王敗寇,沒什麼可說的,太妃卻一直攔著,我明白,母妃是怕我落下個屠戮手足的名聲,之後我想讓康泰給夏家那小子守望門寡,如此保全她的性命,我看的出來母妃還想勸我,但母妃又猶豫,覺得不該過多插手我的事,就忍下了。”
  祁驍放下心來,太妃為人雖有些太軟弱,但至少腦子是清楚的,知道誰最重要,不會仗著自己的是百刃的母親就肆意插手百刃的事,且太妃性子這樣,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祁驍心猿意馬,日後自己和百刃的這層窗戶紙要是捅破了,怕也不難說服太妃了,祁驍知足的很,真是那攻心計善籌謀的,自己也是難辦。
  百刃不知祁驍這些心事,猶自慢慢道:“但康泰自己死活不願意,一定要嫁人,那我就也不管了,宗室那邊也怪不得我,我沒攔著她,但也得有人肯娶她才行,若不是敦肅長公主給她往這邊牽線,單是在嶺南……等一輩子也不會有人來提親的。嚴嬤嬤說的是,她想嫁的好,也得看看清楚自己如今是什麼身價。”
  百刃看向祁驍,感激一笑:“這一年裡,多虧了嚴嬤嬤了,太妃心裡有什麼過不去的,想不通的,我勸她,她面上笑著說沒事,但我知道她心裡還是會反復替我思慮的,但嚴嬤嬤不一樣,她說的話,才真的能說進太妃心裡。”
  祁驍心中一笑,那是自然,嚴嬤嬤不成太妃的心腹,以後如何替自己當說客呢,祁驍淡淡一笑道:“你我之間還說這個做什麼,康泰願意就這樣吧,管她呢,總之是翻不出什麼風浪來了。”
  百刃點頭,復而道:“還有……這半年來皇帝的身子到底是怎麼了?外面有些人在傳……說是癆病呢。”
  祁驍笑了下沒說話,百刃坐起來睜大眼道:“還真的是癆?”
  祁驍搖頭,扯過被子來給百刃壓了壓,低聲道:“不是癆,是中毒。”
  百刃一驚,隨即明白過來,失聲道:“是……”
  祁驍笑著點點頭,百刃下意識的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急道:“你瘋了……萬一讓人知道了,萬一……”
  “對啊,我可不就是瘋了麼。”祁驍低頭寵溺的在百刃額上親了下,小聲道,“你放心,沒有那個萬一。”
  祁驍將百刃重新摟緊懷裡,慢慢的下毒之事細細的說了一遍,百刃生怕祁驍有一絲不周全的地方,細細想了半日,竟挑不出什麼岔子來,只是他還是不放心,祁驍低聲歎道:“百刃……自去年從南疆回來,我就發了誓,此生再不騙你,所以我才將這要命的事跟你說了,但……以前我總騙你,並不都是為了害你,好多時候我是不想讓你白擔著心,如今我什麼都不瞞著你,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讓我放心。”
  百刃怔怔的點頭,祁驍說的,他哪裡會不聽。
  祁驍頓了下低聲道:“多則□□個月,少則五六個月,這京中定然要有一場大變故,你得答應我,到時候,你得回嶺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我……”
  百刃想都不想打斷道:“不可能,我哪裡也不去。”
  “你先聽我說!”祁驍微微蹙眉,放緩聲音道,“你的根基在嶺南,皇城這邊,說白了,你在這裡對我助力不大,反到是讓我擔心,不如遠遠的走了,我也能安下心來放手一搏,於大事更有益。”
  百刃定定的看著祁驍,低聲道:“這話本就有岔子,你說過,你瞞得住的,那怎麼會有人知道我來了?再說……除了自己人,誰知道你對我是真心?拿我來威脅你,本就是個笑話。”
  祁驍語塞,隨即失笑,輕聲道:“真是長大了,會拿我以前教你的來堵我的嘴了。”
  百刃下意識要分辨,但還是忍住了,復又道:“還是你覺得,你若死了,我會獨活?”
  祁驍下意識看向自己腰間命符,百刃垂眸低聲道:“真到了那一天,我當日就會將王位傳給柔嘉的嫡子,然後跟你一起走……一個人孤零零的日子,我過夠了。”
  祁驍心裡狠狠的疼了下,馬上道:“罷了罷了,不知多久以後的事了,你死啊活啊的白操心做什麼……”
  百刃心裡也酸酸的,小聲道:“哪裡是我白操心,明明是殿下非要讓我回去。”
  祁驍失笑,輕聲哄道:“好好,是我失言,嶺南王恕罪吧。”
  百刃臉色稍微好了些,祁驍怕他難受,攬著他又親又哄的疼了半日,但是到最後祁驍也沒承諾讓百刃留下來,祁驍自己心裡也明白,那並不是個萬全的計劃,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讓百刃同自己犯險的,來日……想個法子將他送走就是,再說百刃又不知自己何時動手,他不能總不回嶺南,自己肯定有法子避開的。
  祁驍不說,百刃也避而不談,他知道祁驍有這種事向來是不許自己攙和的,百刃索性也不多說了,如今他早已不是當年那無依無靠的質子,來日事變,他自然有法子幫上祁驍。
  不過現在……百刃心中輕歎,多說無益,就不必跟祁驍較真了。
  百刃出神的時候祁驍一直輕輕摩挲著他的後背哄他,但不知何時慢慢的就變了味,手越來越往下,百刃回過神兒來後臉上發紅,慢慢的往床榻裡面蹭,祁驍一把摟住他的腰,沉聲低笑:“這兒已經不疼了吧?”
  百刃猶豫了下,最終還是老實的紅著臉搖了搖頭,祁驍臉上笑意更濃,翻身壓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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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要給人做妾?”敦肅長公主失笑,她如何也沒想著康泰能這麼會挑,搖頭道,“說到底……她還是不死心啊。”
  祁驍垂眸沒接話,敦肅長公主嘲諷一笑:“說起來,我張羅她的婚事,其實是為了讓嶺南王能來京送嫁,但康泰若是給人做妾,這……這也不是什麼正經婚事,嶺南王怕也不好拿這個當由頭了。”
  祁驍咳了一聲,放下茶盞道:“無事,來不得就算了,日後……自有日日相見的時候。”
  敦肅長公主笑道:“這話說的有趣,他一個封地王,如何同你日日相見?”
  祁驍淡淡一笑:“我自有法子。”
  不知哪年的事兒呢,敦肅長公主懶怠操那個心,搖搖頭道:“那好,我明日就托人去你姑父表姐家一趟,跟她說說……若是能成,也不必吹吹打打的熱鬧了,一頂小轎抬進府就算完事兒了,更省的鬧得人盡皆知的,哼……去年康泰來京,進宮時曾同祁驊幽會,鬧得沸沸揚揚的,這事兒皇城中人可還沒忘干淨呢,怕她們家也不願意張羅,倘若有人問起來,又是麻煩。”
  祁驍搖頭笑:“聽說百刃繼位後,康泰還曾鬧過呢,纏著太妃讓太妃幫她給馮皇後遞折子,想要借著當初的事讓祁驊納她做側妃……”
  敦肅長公主啞然:“她瘋了不成?當初馮皇後對她有意,那是為了借她翻身罷了,現在?呵呵,別說是側妃,就是普通侍妾馮皇後怕是也不要,沒得給自己找惡心,馮皇後那也是個沒腦子的……我聽說最近因為皇帝身子不好了,她沒日沒夜的催著祁驊往皇帝跟前湊,祁驊那東西現在看見皇帝就跟老鼠看見貓兒一樣,哪裡肯去?馮皇後卻偏要勒逼他,趕鴨子上架似得轟了去,一見皇帝,祁驊又說不出個什麼來,偏生旁邊還有個薛貴妃整日守著,偶爾有意無意的說上幾句不受聽的,馮皇後就拋下兒子,一心跟薛貴妃去爭言語機鋒了,直弄得乾清宮裡外尷尬的很,皇帝心煩,病更不得好了。”
  祁驍輕聲一笑:“薛貴妃……薛家最近這半年可是太招搖了些。”
  “能不招搖麼?”敦肅長公主放下茶盞,撫了撫對襟玄色撒金錦袍,“皇帝以前雖寵薛貴妃,但對祁騏卻一直淡淡的,這一二年突然祁騏有所看重,馮家又偏偏越發不成樣子,此消彼長,薛家人的心思不免就活動了。”
  敦肅長公主拿過炕幾上擺著的一個貢橘慢慢的剝了,輕蔑一笑:“都是不知死活的東西……真以為自己能繼位?做夢去吧。”
  敦肅長公主將剝好的橘子遞給祁驍,祁驍掰了一瓣放進嘴裡,若有所思。
  雍華宮中,薛貴妃剛卸下釵環就聽外面宮人傳三皇子來了,薛貴妃整了整衣裳迎了出來,祁騏笑著行禮:“母妃叫我?”
  薛貴妃一笑拉起兒子:“看你這幾日實在辛苦,給你煲了一盅補湯,出來時可跟你父皇說了?”
  祁騏一笑:“說了,說母妃有話要囑咐我,我就出來了。”
  薛貴妃又問道:“你出來時,裡面可還有什麼人?”
  祁騏了然,笑道:“母妃放心,我又不是傻的,我等著二哥走了才來的。”
  薛貴妃含笑點頭,輕輕摩挲兒子臉龐輕聲道:“苦了我兒了,別委屈,為了以後,這點兒勞累都是值得的。”
  宮人將補湯端了上來,薛貴妃擺擺手讓人都下去,一面輕輕舀著湯一面低聲道:“今天叫你來,還有別的事要跟你說說。”
  祁騏抬頭:“怎麼了?”
  薛貴妃低聲道:“說了你別害怕……昨日伺候皇上喝過湯藥後,我留柳院判多坐了會兒,我問他你父皇這病多喝什麼湯水好,他以為我只是問飲食上的事,就沒防頭,跟我說了不少話,過後我讓人將他跟我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全寫了下來給你外公送了去,你外公在外面尋了可靠的郎中來問,說……”
  祁騏睜大眼,不自覺的壓低聲音:“說什麼了?”
  薛貴妃白淨的眉頭蹙起,小聲道:“那郎中說,若是讓按著這個法子調養,那必然是癆病無疑了。”
  祁騏嚇得白了臉色,失聲道:“皇後娘娘不是說不是嗎?!”
  “傻孩子!”薛貴妃恨鐵不成鋼,“那毒婦說的話你都信?當年你高燒不退,我求皇後宣太醫,她前後宣了六七個太醫來,各個都說你是感了風寒,一罐子一罐子的藥喂下去,半分用沒管!你那會兒都開始說胡話了,我只以為不中用了,幸得你父皇狩獵回來了,另派了太醫來,就是如今的柳院判了,他把脈後什麼話都沒說,但一劑藥下去卻救了你的命!無人處我問柳院判你得的到底是什麼病,柳太醫也說是風寒,偏你母妃我就是不信,偷偷派人去太醫院偷了一包藥渣回來,等過後一問,才知道你原來是積食不化!之前他們的風寒藥裡面全是熱性的藥,再加上積食,簡直就是雪上加霜,當時險些就將你的命要了去啊!還好柳太醫是有幾分醫德的,才讓你躲過這一劫。”
  這話薛貴妃從未跟祁騏說過,祁騏聽了先是大怒,隨即明白過來,遍體生寒,啞聲道:“母妃的意思是……皇後娘娘知道父皇得的是……是……”
  薛貴妃點點頭,狠聲道:“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我同她斗了半輩子,她想什麼,我還不知道麼,我說呢……明明就是那個症候,她偏偏每每在人前說只是熱症……”
  祁騏想了想納罕道:“不對啊……當初她能瞞天過海靠的是父皇不在京中,母妃你插不進手去,但現在……父皇也讓她騙了?”
  薛貴妃搖頭:“怎麼可能!你看你父皇現在病的沒樣兒了,但他心裡都明白著呢,馮皇後知道的事,他能不知道麼?再說柳太醫當初不敢說實話,是忌憚著馮皇後,又不想招惹是非,所以才息事寧人,但皇帝跟你我一樣麼?柳太醫自然是不敢瞞著的,我猜著……這事兒皇帝皇後都知道的,就是祁驊……沒准也知道。”
  “那父皇為何不告訴我們呢?”祁騏眉頭緊皺,“為何只告訴皇後?!若父皇不想讓別人知道,那也該是告訴母妃你然後瞞著馮皇後啊!父皇明明最寵愛的是母妃啊,這種交心的事,怎麼能不告訴你呢?!”
  薛貴妃聞言苦笑一聲,搖頭道:“交心?為何要同我交心呢?說到底……我不過也只是一個妾罷了。”,薛貴妃看向祁騏,眼中帶著憐憫:“我也是今天才明白,到了要緊時候,你父皇還是更放心皇後的,人家才是結發夫妻啊。”
  祁騏這一年來,特別是進了工部後,早讓人捧得找不著北了,如今乍一聽這話心寒了一半,半晌無話,薛貴妃心疼的將兒子拉到身邊來坐著,低聲勸道:“好孩子,別難過,你父皇自然有他的考量,他正值壯年,突然就得了這病,自然不敢鬧得人盡皆知的,你父皇必然不是在防備你,比起你來……太子才是你父皇真正擔心的。”
  祁騏失神道:“難道……要我去跟大哥爭麼?我……我不敢!”
  薛貴妃先是一怒,隨即哄道:“瞎說什麼呢,你大哥那裡自然有你父皇去料理,但你二哥那邊……就需要我們自己動手了。”
  祁騏迷茫的看向薛貴妃,薛貴妃低聲嘲笑:“我說呢,這段日子馮皇後怎麼那麼著急,容不得你在皇帝跟前孝敬一會兒,我本以為是因為皇帝病不大,過不了多久就好了,所以馮皇後急著要讓自己兒子獻殷勤,現在才明白,她是什麼都知道了,所以不敢讓你多在皇帝跟前呆著,只等著皇帝替他兒子鋪好了路,好穩穩當當的做太後呢。”
  薛貴妃陰冷一笑:“只可惜她不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要沒了祁驊,皇帝就算再偏心嫡子,也不得不立你了。”
  太子府中,祁驍和百刃一同坐在床上,圍著厚絨織花毯對弈,描金小炕幾上除了棋秤還擺著一壺茶水,幾碟子精致溫熱點心,初春天裡入了夜還是有些冷,床下擺著一尊九環黃銅三勒熏籠,熏籠中放著兩塊清淡的上好香餅子,熱氣上來,滿室清甜香氣。
  祁驍坐在百刃身後摟著他,看的卻是自己那一邊的棋子,祁驍連吃了幾個百刃的白子,慢慢撿起來低聲道:“疑心易生暗鬼,薛貴妃家世比當年的馮皇後好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只因為晚進宮這麼幾年,就差了這些,帶累的自己兒子也成了庶子,她平時雖不說,但心裡也明白自己是比人家差了一截的,且皇帝到底倚重了祁驊那麼些年,薛貴妃心裡哪裡放心,如此……”
  百刃低聲一笑:“如此,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皇帝就是和馮皇後聯起手來騙她呢,十幾年的東西風之爭不是假的,她知道祁驊繼位後定然沒有自己和兒子的活路了,現在她爭,不是為了皇位,竟是為了活命了,所以……她一定會動手。”
  祁驍低頭在百刃額頭上寵溺的親了下:“孺子可教。”
  百刃想通了官竅,開始專心下棋,盯著這一秤棋子半晌無話,祁驍也不催他,只是不住的親親摸摸的,百刃怕癢的縮著脖子笑道:“殿下別鬧……”
  “誰鬧你了?”祁驍輕輕摩挲百刃頸間細嫩的皮肉,笑道,“下不過我了,就要耍賴說是我鬧得了嗎?”
  百刃一面躲著一面死死的盯著棋秤看,半晌突然扔了手中棋子,來了脾氣,憤憤道:“不輸宅子不輸地的,你何必如此較真?!讓我贏了又怎麼了?”
  祁驍勾唇一笑:“你若想贏,我以後一直輸就好,但這一次的咱們得說明白,你可答應了,若今天輸了,就得聽我的……”
  想起之前打的賭百刃漲紅了臉,低聲埋怨:“好好的一個人,無事做總想那些不正經的事……”
  祁驍輕笑:“嶺南王……對著你,孤還真沒法正經。”
  百刃憋氣,自那日他一時意亂情迷,忍著羞由著祁驍在書房裡胡天海地的來了一次後祁驍就沒完了,好好的不行,總要想新法子折騰他,偏生他對著祁驍一點脾氣也沒有,祁驍說了什麼他總是忍不住聽話,總讓祁驍連哄帶騙的欺負了去,今天祁驍又想了個新法子,同他低聲耳語一番後百刃當即就紅了臉,連連搖頭,祁驍就想了這一招……下棋論輸贏。
  百刃想辯駁,但看著這一秤黑子苦著臉說不出話來,祁驍抬手在棋秤上抹了一把,玉石棋子紛紛落在塌下燙金紅毯上,滾得滿地都是,祁驍一笑:“別費這腦子了,來日相公好好教教你,管保你再無對手,今天麼,就先將這賭資並束修交了吧……”
  

  ☆、第九十八章

  一番*過後一夜好夢,翌日天剛亮時祁驍就醒了,撩起床帳看了外面時漏一眼,輕手輕腳的坐了起來。
  “殿下……”百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今日要去上朝?”
  祁驍坐回床上,俯下|身在百刃額上寵溺的親了親,低聲道:“再睡會兒,中午我回來跟你一起用午膳。”
  百刃揉了揉眼,也看了看外面,起身道:“不睡了,也不早了,快讓她們進來伺候你洗漱,吃點東西換衣裳是正經。”
  祁驍心裡一疼,若是以前,自己這點兒動靜根本吵不醒百刃,就是偶然鬧醒了他,只消自己哄一哄百刃就能再睡一覺,但現在……
  只是半年,一個人起居習性竟能變這麼多麼?
  百刃不知祁驍心中所想,自己將頭發扎起,跪起身來扯過榻邊小炕幾上的衣服伺候祁驍穿衣裳,祁驍將人按回床上,低聲道:“早起天涼,先別起來。”
  百刃笑笑:“橫豎也醒了,躺著做什麼呢?”
  “歇著。”祁驍自己將衣裳盤扣扣好,溫柔一笑,“多睡一會兒吧,今天中午可沒你歇晌的空兒了。”
  百刃眨眨眼:“有什麼事兒麼?”
  “姑母用罷午膳後要去賀府一趟,康泰的事兒她總要跟柔嘉說一聲的,姑母之前問我去不去,我想著你大概惦念你姐姐,就答應了。”祁驍在百刃頭上揉了一把,“你跟著我去,也不必那樣大費周章的易容了,只消讓人給你稍稍變動些就好,我多帶幾個人去,沒人留意到你,去看看你姐姐,順帶再看看孩子,好不好?”
  百刃頓了下,搖頭笑道:“算了,知道她和外甥都好好的就行了,何必這樣折騰,柔嘉上次沒認出來是因為還在月子裡,如今人已經精神了,沒准就能看出來,且還有敦肅長公主,她眼睛毒著呢,怕是不好騙過去。”
  祁驍輕輕歎了口氣:“你不用這樣替我小心的,你當我怕他們?”
  “你自然不怕。”百刃笑笑,起身替祁驍攏了攏頭發,小聲道,“但是沒必要……這個當口上還是安分一點的好,我在這裡已經是給你招禍了,哪裡能再招惹是非,且又不是以後都見不著了,何必冒險呢?”
  百刃眼中含笑:“等大事成,自有相見的時候,殿下定不會讓我枯等的。”
  祁驍心中一暖,低頭在百刃唇上抿了下,在他腰上揉了揉道:“一會兒讓她們伺候你沐浴,湯池裡多放些活血解乏的草藥。”
  百刃點頭,又躺下了。
  承乾宮寢殿中,皇帝兩頰發紅,倚在大迎枕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氣,福海祿小心的給皇帝順著氣,低聲不住勸道:“二皇子是什麼性子,別人不知道,皇上自己還不清楚麼?哪裡會真的忤逆皇上呢?他只吃虧在不會說話上了罷了,皇上看太子,那倒是言語上一點岔子也不出的,但又如何呢?難不成他倒比二皇子更有孝心?”
  皇帝猶自怒勝,拍床大怒道:“朕不過才躺了這麼幾天,他就心急了,這幾日話裡話外的想著謀差事,說的好聽,是替朕分憂,他以為朕真的病糊塗了嗎?!他是覺得朕撐不住了,忙不迭的想要攬權呢!”
  福海祿心中暗暗叫苦,方才祁驊來請安,因著說起今年鹽引的事兒來,有個差事缺人,祁驊就說了句願意去歷練歷練,本也沒什麼,誰知皇帝當即就急了,將手中湯藥摔了祁驊一頭一臉不說,還當著眾人的面將祁驊厲聲斥責了一頓,祁驊裡子面子丟了個一干二淨,最後灰頭土臉的走了。
  皇帝自病後性情大變,福海祿也不敢十分的勸了,只撿好聽的說,笑道:“皇上又說笑了,什麼撐不住?這兩天皇上病又好了許多呢,這天兒漸漸的也暖和了,更好養病,過幾日就可大好了。”
  說起這個來皇帝更心煩,皺眉道:“不輕不重的一個病,拖拖拉拉的沒利索的時候,干脆讓柳太醫多加些藥,也可好的快些。”
  “哎呦這可使不得。”福海祿連忙攔道,“哪有這樣治病的呢,皇上……奴才斗膽說一句,起先柳太醫就說了,這病三分靠藥,七分靠養,您總要動怒,實在於病情無益,所以才不得根治,皇上還得是忍著些,不為了別的,為了龍體,也要少生幾場氣。”
  皇帝煩躁的擺擺手:“讓朕少生氣?那也得讓他們別來故意氣朕……太子呢?他今日為何沒來?”
  “前朝的事太多,太子走不開呢。”福海祿心中搖頭,祁驍又不是傻的,知道皇上脾氣大還往上撞,幸得他平時就不常來請安,所以也沒人說他,只苦了下面幾位皇子,往日裡孝子做習慣了,日日晨昏定省,現在更是得一天幾趟的來,像是方才那種事簡直就是家常便發,就是嘴最甜的三皇子也總遭皇帝訓斥呢!福海祿小心的吹涼了重熬好的藥,一勺勺的喂給皇帝,低聲道,“皇上,不是奴才多嘴,分些差事給二皇子也無妨,總好過讓那一位在前面大權獨攬啊。”
  皇帝頓了下,半晌道:“你真以為朕病糊塗了?”
  福海祿連忙放下藥碗跪下請罪:“奴才不敢。”
  “起來吧……朕還能真治你的罪?朕沒糊塗……如今朕心有余力不足,所以朝政上的事才不得已交給祁驍了,這也沒什麼,他最多也就是收買收買人心,在要緊的地方插幾個自己的人進去,也就這樣了,只要朕大安了,就可以馬上將大權攬過來,他原先怎麼變動的,朕就再怎麼給他變回去,但要是讓祁驊也去插手……”皇帝嘲諷一笑,“你覺得就憑著祁驊,能是祁驍的對手?人家隨便使個絆子就能讓他翻不了身,真鬧的不可開交了更是麻煩,所以朕才一直不許他多插手,免得上了祁驍的套,偏生這東西,這東西……咳……”
  皇帝說著話又咳了起來,福海祿連忙端過潤喉的茶水來喂給皇帝,皇帝一口喝了,又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他咳了這半日憋得面容紫漲,胸中好似風箱一般呼哧聲響不停,駭人的很,福海祿給他輕輕捶著,搖頭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皇上這樣為二皇子,當真是難得了。”
  皇帝又咳了兩聲,冷笑道:“難得?哈……哈哈……怕只有你覺得吧,如今只是因為朕多疼了薛貴妃母子些,他就對老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對朕面上恭敬,心裡不知如何怨懟呢。”
  “哪裡哪裡,皇上又多慮了。”福海祿不停勸著,笑道,“皇上您不也是麼,心裡既生著二皇子的氣,暗中卻還是一直為他籌謀著,父子天性,二皇子也是這樣的,許是吃醋您疼三皇子了,但心裡啊……孝敬皇上還是同以前一樣的。”
  皇帝苦笑:“但願吧……”
  皇帝忽而又想起一事來,問:“對了,朕聽聞祁驍半月前也病了,每日下了朝就回府,一應文書都是在他府裡批,可是真的?他得的是什麼病?”
  福海祿皺眉,低聲道:“這個奴才也聽說了,從太醫院那邊是看不出什麼來……平日給太子診脈的都是太子的親信,脈案上真真假假誰能知道,就是問也問不出的,太子府那邊……天太冷,太子不大宿在外面了,終日都在內院裡,霍榮打聽不來裡面的事,皇上知道的,跟著太子的人嘴都跟那鋸嘴兒的葫蘆似得,撬都撬不開,只聽說……之前生病好像是因為累著了,身子疲乏,殫精竭慮的,虧了身子,聽說太子府裡如今正費盡心思的給太子保養呢,膳食房裡流水似得做各色補養身子的吃食。”
  皇帝冷笑:“哼……朕顧不上朝政之事了,他怕是開心過了頭,操心太多了吧。”
  福海祿笑笑:“大約吧。”
  “讓霍榮盯緊些。”皇帝說了半日的話已經疲乏不已,躺下低聲道,“朕病著,這個當口上,別讓他鬧出事來。”
  福海祿上前給皇帝掖被角,點頭道:“是。”
  皇帝有些困了,低聲念叨:“還有祁驊……也讓人看著他些,別……著了別人的套……”
  “什麼?”福海祿湊近了些,“皇上方才說了什麼?”
  皇帝閉上眼,已然睡著了。
  未時,外面天陰了下來,不多時竟又下起雪來,百刃不去賀府,祁驍也懶怠去了,借著天兒不好讓人跟敦肅長公主說了聲就罷了。
  外面大雪紛飛,太子府裡間暖閣中卻春意濃濃,祁驍和百刃窩在羅漢床上,床上堆著不少軟枕,祁驍倚在床頭,懷裡抱著百刃,百刃懷裡則抱了個銀制的雕花小湯婆子,兩人身上還蓋了層厚實暖和的駱駝絨織花毯,舒適無比。
  百刃方才午膳吃了不少,這會兒有些困了,倚在祁驍胸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祁驍則一面攬著他一面看文書,一心二用,竟也兩不耽誤。
  百刃將睡未睡,祁驍索性將文書放在一邊,將人摟到身邊笑道:“困了不就睡麼,怎麼還跟小孩兒似得要鬧覺呢,難不成想要我哄?”
  百刃閉著眼笑,小聲道:“那就哄哄唄。”
  祁驍一笑,將百刃懷裡的小湯婆子拿了,摸了摸他被烘的熱乎乎的肚子低聲道:“睡覺就別抱著這個了,省的一會兒硌著了。”
  百刃半闔著眼點頭,拱了拱往祁驍懷裡蹭,祁驍心裡熨帖不已,幸得這習慣還沒改……不在人前的時候,還是喜歡同自己撒嬌。
  “對了……”百刃忽然睜開眼,來了精神,定定的看著祁驍,“突然想起個事兒來……那個丫頭,就是長的像我的,嫁出去了麼?”
  祁驍一愣,失笑道:“還沒呢,這著什麼急?”
  百刃困意全消,下月他還想回嶺南一趟呢,那丫頭還在,他怎能放心?
  祁驍見百刃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卻忍不住逗他,搖頭一笑道:“好歹算是我的一個大丫頭,還是皇上賜給我的,哪裡那麼容易嫁了?再說她跟了我一場,雖未如何,我也總要盡些主僕情誼,給她籌備一二嫁妝才好。”
  嶺南王戒心大起,道:“無妨,我給她籌備。”
  祁驍又搖頭:“那也得選個好日子啊……”
  百刃的小眉頭蹙起,祁驍大笑,在百刃額頭上親了下道:“罷罷……聽你的,馬上將她聘了,如何?”
  百刃忿忿,祁驍笑著將人翻過來,低聲哄道:“行了,相公逗你呢,讓我嘗嘗……嘴裡是不是都是醋味兒了?”
  祁驍摟著百刃寵溺親吻,手正不老實時外面江德清扣了扣門板低聲道:“殿下,殿下……”
  祁驍不欲理會,手越滑越往下,撫到百刃的後臀上輕輕□□,百刃臉上紅彤彤一片,急聲求饒:“別……外面聽得見。”
  祁驍緊緊攥著他的手臂,含笑低聲道:“你別出聲,他們一定聽不見……”,說話間祁驍的手不知道摸到了哪裡,百刃喉間溢出一絲甜膩□□,祁驍沉聲笑:“故意撩撥我呢?”
  “殿下……殿下!”
  江德清聲音越來越大,百刃死命的按著自己褻褲,小聲告饒道:“殿下別鬧了……萬一有什麼事呢。”
  祁驍無法,只得放開手,整了整衣裳道:“進來吧。”
  江德清也知道大概是打擾到主子的好事了,額角冒汗,躬身先告了罪才道:“殿下,宮裡……二皇子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妮子 姑娘的兩個地雷,感謝 葉梧葉桐、小愛、蝶蝶不羞、晚櫻夜飄、茶茶泡泡、彎豆、魚兒、公子無憂 幾位姑娘的地雷
  謝謝支持mua
  鞠躬

  ☆、第九十第九章

  祁驍挑眉:“怎麼了?”
  江德清擦了擦額角上的汗珠低聲道:“就是方才的午膳時候的事……”
  “因著皇上身子不好,如今這御膳都擺在承乾宮了,各宮娘娘若有什麼心意,也都是送到承乾宮去,方才午膳時雍華宮麟趾宮永壽宮都送了些吃食過去。”江德清頓了下,低聲道,“誰知這些飯菜竟出了岔子。”
  百刃大喜:“皇上吃了?!”
  祁驍忍不住的笑,從後面將百刃摟住了,低頭在他臉頰親了下輕笑道:“哪裡那麼容易了,你當他是傻的不成。”
  當著外人的面,百刃大吃不過,連忙往旁邊躲,祁驍偏不放開他,攬著他笑道:“公公接著說。”
  江德清也笑了,垂眸低聲道:“回王爺,並沒有……今天承乾宮裡是皇後娘娘,薛貴妃娘娘,還有三皇子殿下一同陪皇上用膳的,三皇子殿下至孝,知道皇上嗓子難受吃不得熱菜熱飯,每道菜都是他先嘗過,覺得溫了才讓宮人呈給皇上,平時都是這樣的,誰知今天偏偏出了岔子,午膳用了一半的時候三皇子突然鼻中出血,眼昏目脹,繼而嘔吐不止,接著就暈過去了,殿中眾人都嚇了個半死,尤其是薛貴妃,也險些跟著厥過去,還是讓老嬤嬤狠狠掐了掐人中才救回來的,薛貴妃醒後儀態全無,頭發也散了妝容也花了,抱著三皇子大哭不已,不多時太醫來了,診過後說是誤食了不該吃的東西。”
  祁驍勾唇一笑,這就有意思了,不是中毒,而是“誤食”。
  百刃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太醫起先確實是這麼說的,但薛貴妃不聽,說一定是有人下毒,當即就讓太醫試毒,馮皇後不大耐煩,冷嘲熱諷了幾句,意思是薛貴妃太過興師動眾了,眾人自然還得是看皇上的意思。”江德清淡淡一笑,道,“皇帝穩下心神後先讓人將三皇子帶下去好生療治,然後又命人去宣了他最放心的口風很緊的兩位太醫來,接著讓殿中閒雜人等都退下了,只留了馮皇後薛貴妃和福海祿三人,幾人看著兩位太醫細細排查,兩位太醫小心的很,用了快半個時辰才診出來,是一碗銀耳湯出了岔子。”
  “因為不是用的砒霜等毒,所以銀筷子也沒試出來,太醫還是反復的嘗過了才確定的,那銀耳湯裡的銀耳是真的,湯水卻是由老參湯,和著十幾味大熱的藥材燉的,且不說其中有不少藥材是相克的,就單是那濃濃的一碗老參湯,不受補的人喝了就得受不住,三皇子只是嘗了嘗就鬧了那情形,可見其厲害,而且最要緊的是……這湯若真的讓身患熱症的皇上喝了,那……”
  百刃遺憾搖頭:“那怕是不死也得要去半條命呢……”
  祁驍心裡本也有些許惋惜,一聽這聲撐不住又笑了:“好好的聽公公說事,你總逗我做甚?!”
  百刃蹙眉,低聲分辨道:“我哪裡逗殿下了……”
  江德清也忍不住笑了,笑著接著道:“這還不是最要緊的,要命的是……這碗銀耳湯蓮子湯本是薛貴妃親手熬制的。”
  百刃一愣,祁驍挑眉:“然後呢?”
  “然後薛貴妃自然是不信了,但證據確鑿,由不得她喊冤,馮皇後當即就要命人將薛貴妃拿下,薛貴妃自然不干,大聲喊冤,說若是自己動手,何以非要下在自己做的湯碗裡呢?且她明明知道三皇子是要先替皇上嘗一嘗的,她再如何,也不至於傷了自己兒子,馮皇後卻非咬死了說是,一時殿中鬧得雞飛狗跳,福海祿回頭看皇上,只見皇上定定的坐在榻上,半晌突然噴了一口血出來,直挺挺的躺下去了。”
  百刃復又高興起來:“然後呢?還救的回來嗎?”
  祁驍笑的肚疼,江德清笑著點頭:“有兩位太醫守著呢,自然是救得回來的,救回來後皇帝青白著臉色,抖聲嚴命殿中眾人封口,當即宣了宗人府的明郡王來,案情簡單,不過半個時辰就破案了……確實不是薛貴妃下的藥,雍華宮的小廚房裡那銀耳蓮子湯還剩了一些呢,都是好好的,明郡王拿了薛貴妃小廚房裡的丫頭,還沒來得及嚴刑逼供她就招了。”
  “那丫頭說她收了二皇子的錢財,這事兒本是二皇子授意的,明郡王請了旨後又搜了二皇子的昭陽殿,查點庫房的東西的時候發現確實是少了一顆已成型的百年老身,問起二皇子那參去哪兒了,二皇子也沒說出來,再問二皇子可認識那丫頭,二皇子言辭含糊,再問二皇子可是他下的藥,二皇子當即大怒,大呼冤枉,好像是真的剛知道一樣,明郡王命人將那丫頭帶上來同二皇子對峙,卻不想那丫頭上來後給二皇子磕了個頭,然後轉身一頭撞在柱子上……沒了。”
  祁驍轉頭看向百刃,兩人眼神交換,全明白了。
  百刃低聲道:“皇上是怎麼說的?判二皇子的罪了嗎?”
  祁驍嗤笑:“怎麼可能。”
  江德清躬身道:“殿下明見,皇上確實未發作二皇子,只是將他軟禁在自己宮裡,又命眾人都將嘴閉嚴實了,而後薛貴妃大鬧,讓皇上還自己兒子一個公道,誰知……皇上只是深深的看了薛貴妃一眼,什麼都沒說。”
  祁驍淡淡一笑:“現在呢?祁騏可沒事了?”
  江德清點頭:“煮了綠豆湯輪番的灌,灌了吐吐了灌,雖折騰的沒個人樣了,但也無妨了。”
  祁驍點頭:“那就行了,讓他們盯緊些,再有什麼事馬上來回我,去吧。”
  江德清躬身退下。
  百刃皺眉,半晌道:“都到這時候了,皇帝也沒糊塗。”
  祁驍輕笑:“他壞的是身子又不是腦子,那藥雖能使人性子暴躁,但也不會讓人愚笨,該有的心眼他一個還沒少呢。說到底這次是薛貴妃太急了……她見皇帝又訓斥祁驊了,以為抓著了機會,忙不迭的下藥,造出個祁驊私心報復的樣子來,可惜倉促了些,許多地方太顯刻意,皇帝又不是傻的,自然看出來些貓膩來了。”
  百刃抿了抿嘴唇:“不過他也不一定就認定了這是薛貴妃的苦肉計,畢竟沒證據,且薛貴妃到底得寵了這麼多年,心計定然少不了,哪裡會老老實實認罪,皇帝心中大概也是拿不准主意,所以才暫且不發作,殿下……可要推波助瀾一二?”
  祁驍搖頭:“沒必要,馮家和薛家,誰風頭太盛了對我都沒好處,不如就讓他們這樣爭斗著,讓他們都不痛快,讓兩邊的人更緊張些就行了,別的……坐觀其變吧。”
  百刃還是不甘心:“大好的機會,就讓皇上這樣輕輕揭過了?”
  “怎麼會?”祁驍低頭在百刃唇上寵溺的親了下,低聲道,“自己親生兒子為了皇位都鬧到這個份上了,再沒心肝的人也會憤懣的,且他還不確定到底是哪個兒子做的,他剛受了驚,隨即動了怒,之後心裡又不得安寧,於他這病無異於雪上加霜,所以……”
  百刃福至心靈,低聲笑:“所以這個時候可以加大一下藥量了,他只以為自己是被氣的病加重了,再疑心不到別的上面去。”
  祁驍一笑:“王爺聖明。”
  百刃搖頭笑笑,低聲慢慢道:“朝中接二連三的出這種事,眾人看在眼裡,不免會對皇帝灰心,更覺得還是由你繼位才是最好的,如此不只名正言順,也是眾望所歸。皇帝自己也該想想清楚了,他死前若執意改立太子,那定會引起朝野動蕩,自己那幾個兒子是什麼材料他應該明白,他自己都斗不過的人,難不成要指望自己兒子繼位後能子承父志,替他除了你麼?”
  百刃越想越覺得前程一片光明,忍不住縮到祁驍懷裡小聲道:“到最後,皇帝若沒傻,為了保全自己兒子,為使皇城免除災禍,他一定會將皇位乖乖傳給你的。”
  祁驍心中一動,猶豫了下沒說話。
  若不是怕百刃擔心,祁驍其實很想跟他說,從始至終,自己就沒想要等到皇帝死了再繼位。
  當初這皇位是皇帝搶了自己的,如今自己竟要等到他死了再讓他還給自己嗎?不,祁驍不會這麼窩囊,就算皇帝的死是他一手籌劃的也不行。
  祁氏皇族最純正的血脈從來都不會甘心的,同□□一樣,同武帝一樣,祁驍天生骨子裡就帶著掠奪,看上的,想要的,從來都是自己去搶去奪,別人給的,都不是最好的。
  說他是為了爭一口氣也好,說他是為了告慰武帝孝賢皇後的在天之靈也罷,祁驍自開始下藥時就打定了主意,到了最後一刻,他要讓皇帝不甘心著,憤恨著,詛咒著將皇位交給自己,讓他清清楚楚的體會到將大權交到別人手上的痛處,讓他看著自己身著袞服頭戴皇冠登上龍位,讓他看著自己縱橫九州號令四海享百官朝賀萬民擁戴,如此,才算是真正報了仇。
  祁驍壓下心中不斷翻滾的惡毒念頭,低頭溫柔親吻百刃,此後,皇城中一定會越來越亂,朝中一定會越來越緊張,待到劍拔弩張之時,自己就將百刃早早的送回嶺南去,待大事成後,再親自把他接回來。
  祁驍低頭看著百刃溫馴的雙眼心中淡淡一笑,百刃會體諒自己,聽自己的話的。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被鎖了,修改後已顯示解鎖,但不知為什麼網頁版還是看不見,為了方便讀者,先在這邊的有話說裡貼上一章文,等修復好了後會再刪掉的,致歉,希望姑娘們能體諒。
  謝謝支持
  鞠躬
  第九十八章
  一番親暱過後一夜好夢,翌日天剛亮時祁驍就醒了,撩起床帳看了外面時漏一眼,輕手輕腳的坐了起來。
  “殿下……”百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今日要去上朝?”
  祁驍坐回床上,俯下|身在百刃額上寵溺的親了親,低聲道:“再睡會兒,中午我回來跟你一起用午膳。”
  百刃揉了揉眼,也看了看外面,起身道:“不睡了,也不早了,快讓她們進來伺候你洗漱,吃點東西換衣裳是正經。”
  祁驍心裡一疼,若是以前,自己這點兒動靜根本吵不醒百刃,就是偶然鬧醒了他,只消自己哄一哄百刃就能再睡一覺,但現在……
  只是半年,一個人起居習性竟能變這麼多麼?
  百刃不知祁驍心中所想,自己將頭發扎起,跪起身來扯過榻邊小炕幾上的衣服伺候祁驍穿衣裳,祁驍將人按回床上,低聲道:“早起天涼,先別起來。”
  百刃笑笑:“橫豎也醒了,躺著做什麼呢?”
  “歇著。”祁驍自己將衣裳盤扣扣好,溫柔一笑,“多睡一會兒吧,今天中午可沒你歇晌的空兒了。”
  百刃眨眨眼:“有什麼事兒麼?”
  “姑母用罷午膳後要去賀府一趟,康泰的事兒她總要跟柔嘉說一聲的,姑母之前問我去不去,我想著你大概惦念你姐姐,就答應了。”祁驍在百刃頭上揉了一把,“你跟著我去,也不必那樣大費周章的易容了,只消讓人給你稍稍變動些就好,我多帶幾個人去,沒人留意到你,去看看你姐姐,順帶再看看孩子,好不好?”
  百刃頓了下,搖頭笑道:“算了,知道她和外甥都好好的就行了,何必這樣折騰,柔嘉上次沒認出來是因為還在月子裡,如今人已經精神了,沒准就能看出來,且還有敦肅長公主,她眼睛毒著呢,怕是不好騙過去。”
  祁驍輕輕歎了口氣:“你不用這樣替我小心的,你當我怕他們?”
  “你自然不怕。”百刃笑笑,起身替祁驍攏了攏頭發,小聲道,“但是沒必要……這個當口上還是安分一點的好,我在這裡已經是給你招禍了,哪裡能再招惹是非,且又不是以後都見不著了,何必冒險呢?”
  百刃眼中含笑:“等大事成,自有相見的時候,殿下定不會讓我枯等的。”
  祁驍心中一暖,低頭在百刃唇上抿了下,在他腰上揉了揉道:“一會兒讓她們伺候你沐浴,湯池裡多放些活血解乏的草藥。”
  百刃點頭,又躺下了。
  承乾宮寢殿中,皇帝兩頰發紅,倚在大迎枕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氣,福海祿小心的給皇帝順著氣,低聲不住勸道:“二皇子是什麼性子,別人不知道,皇上自己還不清楚麼?哪裡會真的忤逆皇上呢?他只吃虧在不會說話上了罷了,皇上看太子,那倒是言語上一點岔子也不出的,但又如何呢?難不成他倒比二皇子更有孝心?”
  皇帝猶自怒勝,拍床大怒道:“朕不過才躺了這麼幾天,他就心急了,這幾日話裡話外的想著謀差事,說的好聽,是替朕分憂,他以為朕真的病糊塗了嗎?!他是覺得朕撐不住了,忙不迭的想要攬權呢!”
  福海祿心中暗暗叫苦,方才祁驊來請安,因著說起今年鹽引的事兒來,有個差事缺人,祁驊就說了句願意去歷練歷練,本也沒什麼,誰知皇帝當即就急了,將手中湯藥摔了祁驊一頭一臉不說,還當著眾人的面將祁驊厲聲斥責了一頓,祁驊裡子面子丟了個一干二淨,最後灰頭土臉的走了。
  皇帝自病後性情大變,福海祿也不敢十分的勸了,只撿好聽的說,笑道:“皇上又說笑了,什麼撐不住?這兩天皇上病又好了許多呢,這天兒漸漸的也暖和了,更好養病,過幾日就可大好了。”
  說起這個來皇帝更心煩,皺眉道:“不輕不重的一個病,拖拖拉拉的沒利索的時候,干脆讓柳太醫多加些藥,也可好的快些。”
  “哎呦這可使不得。”福海祿連忙攔道,“哪有這樣治病的呢,皇上……奴才斗膽說一句,起先柳太醫就說了,這病三分靠藥,七分靠養,您總要動怒,實在於病情無益,所以才不得根治,皇上還得是忍著些,不為了別的,為了龍體,也要少生幾場氣。”
  皇帝煩躁的擺擺手:“讓朕少生氣?那也得讓他們別來故意氣朕……太子呢?他今日為何沒來?”
  “前朝的事太多,太子走不開呢。”福海祿心中搖頭,祁驍又不是傻的,知道皇上脾氣大還往上撞,幸得他平時就不常來請安,所以也沒人說他,只苦了下面幾位皇子,往日裡孝子做習慣了,日日晨昏定省,現在更是得一天幾趟的來,像是方才那種事簡直就是家常便發,就是嘴最甜的三皇子也總遭皇帝訓斥呢!福海祿小心的吹涼了重熬好的藥,一勺勺的喂給皇帝,低聲道,“皇上,不是奴才多嘴,分些差事給二皇子也無妨,總好過讓那一位在前面大權獨攬啊。”
  皇帝頓了下,半晌道:“你真以為朕病糊塗了?”
  福海祿連忙放下藥碗跪下請罪:“奴才不敢。”
  “起來吧……朕還能真治你的罪?朕沒糊塗……如今朕心有余力不足,所以朝政上的事才不得已交給祁驍了,這也沒什麼,他最多也就是收買收買人心,在要緊的地方插幾個自己的人進去,也就這樣了,只要朕大安了,就可以馬上將大權攬過來,他原先怎麼變動的,朕就再怎麼給他變回去,但要是讓祁驊也去插手……”皇帝嘲諷一笑,“你覺得就憑著祁驊,能是祁驍的對手?人家隨便使個絆子就能讓他翻不了身,真鬧的不可開交了更是麻煩,所以朕才一直不許他多插手,免得上了祁驍的套,偏生這東西,這東西……咳……”
  皇帝說著話又咳了起來,福海祿連忙端過潤喉的茶水來喂給皇帝,皇帝一口喝了,又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他咳了這半日憋得面容紫漲,胸中好似風箱一般呼哧聲響不停,駭人的很,福海祿給他輕輕捶著,搖頭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皇上這樣為二皇子,當真是難得了。”
  皇帝又咳了兩聲,冷笑道:“難得?哈……哈哈……怕只有你覺得吧,如今只是因為朕多疼了薛貴妃母子些,他就對老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對朕面上恭敬,心裡不知如何怨懟呢。”
  “哪裡哪裡,皇上又多慮了。”福海祿不停勸著,笑道,“皇上您不也是麼,心裡既生著二皇子的氣,暗中卻還是一直為他籌謀著,父子天性,二皇子也是這樣的,許是吃醋您疼三皇子了,但心裡啊……孝敬皇上還是同以前一樣的。”
  皇帝苦笑:“但願吧……”
  皇帝忽而又想起一事來,問:“對了,朕聽聞祁驍半月前也病了,每日下了朝就回府,一應文書都是在他府裡批,可是真的?他得的是什麼病?”
  福海祿皺眉,低聲道:“這個奴才也聽說了,從太醫院那邊是看不出什麼來……平日給太子診脈的都是太子的親信,脈案上真真假假誰能知道,就是問也問不出的,太子府那邊……天太冷,太子不大宿在外面了,終日都在內院裡,霍榮打聽不來裡面的事,皇上知道的,跟著太子的人嘴都跟那鋸嘴兒的葫蘆似得,撬都撬不開,只聽說……之前生病好像是因為累著了,身子疲乏,殫精竭慮的,虧了身子,聽說太子府裡如今正費盡心思的給太子保養呢,膳食房裡流水似得做各色補養身子的吃食。”
  皇帝冷笑:“哼……朕顧不上朝政之事了,他怕是開心過了頭,操心太多了吧。”
  福海祿笑笑:“大約吧。”
  “讓霍榮盯緊些。”皇帝說了半日的話已經疲乏不已,躺下低聲道,“朕病著,這個當口上,別讓他鬧出事來。”
  福海祿上前給皇帝掖被角,點頭道:“是。”
  皇帝有些困了,低聲念叨:“還有祁驊……也讓人看著他些,別……著了別人的套……”
  “什麼?”福海祿湊近了些,“皇上方才說了什麼?”
  皇帝閉上眼,已然睡著了。
  未時,外面天陰了下來,不多時竟又下起雪來,百刃不去賀府,祁驍也懶怠去了,借著天兒不好讓人跟敦肅長公主說了聲就罷了。
  外面大雪紛飛,太子府裡間暖閣中卻春意濃濃,祁驍和百刃窩在羅漢床上,床上堆著不少軟枕,祁驍倚在床頭,懷裡抱著百刃,百刃懷裡則抱了個銀制的雕花小湯婆子,兩人身上還蓋了層厚實暖和的駱駝絨織花毯,舒適無比。
  百刃方才午膳吃了不少,這會兒有些困了,倚在祁驍胸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祁驍則一面攬著他一面看文書,一心二用,竟也兩不耽誤。
  百刃將睡未睡,祁驍索性將文書放在一邊,將人摟到身邊笑道:“困了不就睡麼,怎麼還跟小孩兒似得要鬧覺呢,難不成想要我哄?”
  百刃閉著眼笑,小聲道:“那就哄哄唄。”
  祁驍一笑,將百刃懷裡的小湯婆子拿了,摸了摸他被烘的熱乎乎的肚子低聲道:“睡覺就別抱著這個了,省的一會兒硌著了。”
  百刃半闔著眼點頭,拱了拱往祁驍懷裡蹭,祁驍心裡熨帖不已,幸得這習慣還沒改……不在人前的時候,還是喜歡同自己撒嬌。
  “對了……”百刃忽然睜開眼,來了精神,定定的看著祁驍,“突然想起個事兒來……那個丫頭,就是長的像我的,嫁出去了麼?”
  祁驍一愣,失笑道:“還沒呢,這著什麼急?”
  百刃困意全消,下月他還想回嶺南一趟呢,那丫頭還在,他怎能放心?
  祁驍見百刃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卻忍不住逗他,搖頭一笑道:“好歹算是我的一個大丫頭,還是皇上賜給我的,哪裡那麼容易嫁了?再說她跟了我一場,雖未如何,我也總要盡些主僕情誼,給她籌備一二嫁妝才好。”
  嶺南王戒心大起,道:“無妨,我給她籌備。”
  祁驍又搖頭:“那也得選個好日子啊……”
  百刃小眉頭蹙起,祁驍大笑,在百刃額頭上親了下道:“罷罷……聽你的,馬上將她聘了,如何?”
  百刃忿忿,祁驍笑著將人翻過來,低聲哄道:“行了,相公逗你呢,讓我嘗嘗……嘴裡是不是都是醋味兒了?”
  祁驍摟著百刃寵溺親吻,手正不老實時外面江德清扣了扣門板低聲道:“殿下,殿下……”
  祁驍不欲理會,手越滑越往下,撫到百刃的衣服裡輕輕捏弄,百刃臉上紅彤彤一片,急聲求饒:“別……外面聽得見。”
  祁驍緊緊攥著他的手臂,含笑低聲道:“你別出聲,他們一定聽不見……”,祁驍連哄帶騙的就是不放手,外面江德清還在叩門……
  “殿下……殿下!”
  江德清聲音越來越大,百刃死命的按著自己褻褲,小聲告饒道:“殿下別鬧了……萬一有什麼事呢。”
  祁驍無法,只得放開手,整了整衣裳道:“進來吧。”
  江德清也知道大概是打擾到主子的好事了,額角冒汗,躬身先告了罪才道:“殿下,宮裡……二皇子出事了……”

  ☆、百第一百章

  鳳華宮正殿中,薛貴妃一身素色衣衫,頭上只松松的挽了個墮馬髻,半分釵環也無,地上並未放墊子,薄薄的一層褐色織花氈毯下金磚徹骨透寒,她跪了已有小半個時辰,這會兒雙膝已無知覺,身形卻還穩當,只是額間滲出了點點細密汗珠。
  馮皇後像是沒看見薛貴妃一般,靜靜的倚在貴妃榻上闔眼假寐,細細手腕搭在一個小圓枕上,一旁的宮人跪在地上,小心在馮皇後的指甲上描繪金花。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馮皇後才打了個哈欠,抬手看了看精致的指甲,笑了下道:“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看這牡丹,花瓣一層疊一層,真的一般。”
  宮人連稱皇後娘娘謬贊了,馮皇後擺擺手:“下去領賞吧……哎呀,薛貴妃怎麼還跪著呢?”
  馮皇後看向時漏,搖頭訝異道:“你不是那會兒就來了麼?哎呦……本宮竟睡著了,忘了讓你起來,竟白讓你跪了這半日。”
  薛貴妃死死咬牙,面上依舊恭順,垂眸低聲道:“皇後娘娘每日事多,有些困倦,偶爾睡著了也是有的。”
  馮皇後笑笑:“可也是……如今本宮身子調理好了,皇上又讓本宮接下掌管六宮之權,當真是忙的很,你也是,本宮睡著了,你就不知道叫醒本宮麼,呆呆的在底下跪著。”
  薛貴妃臉色蒼白,低聲笑:“皇後娘娘每日操心六宮事宜,還得去前面皇上那侍疾,當真辛苦,好不容易有空歇歇,臣妾哪能那麼不懂事,為了自己貿然將皇後娘娘喚醒呢。”
  馮皇後搖頭笑,話語親切又帶著責備:“你就是太識大體了……嗨,還等什麼啊,還不快將薛貴妃扶起來!”
  跟著薛貴妃的宮女這才敢上前來撫自己主子,誰知薛貴妃跪的時間太長了,一起身竟站不住,一下子倒了下去,宮女沒扶住,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狼狽不堪。
  馮皇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正要再打趣兩句的時候外面傳敦肅長公主來了,馮皇後連忙收斂神色,起身相迎,敦肅長公主不多時進來,見馮皇後臉上笑意未盡,又見薛貴妃跪在地上滿面尷尬心中就知道了個大概,垂眸淡淡道:“都愣著做什麼?這幅樣子好看?”
  宮中人多知道馮皇後是有些怯自己這個厲害的大姑子的,薛貴妃那宮女見狀壯著膽子低聲道:“長公主殿下息怒,咱們娘娘適才跪的久了,這會兒站不住,所以才……”
  小丫頭說半句留半句,敦肅長公主還有什麼不懂的,聞言深深看了馮皇後一眼,馮皇後面上一僵,擠出個笑來擺手道:“方才沒留神睡著了,不知薛貴妃來請安了,賜座,薛貴妃快坐會兒歇一歇。”
  薛貴妃感激的看了敦肅長公主一眼,皺眉坐了下來。
  敦肅長公主點到為止,也坐了下來,低聲道:“我方才去看了看皇上……看那樣子很不好,可巧剛聽聞了個治熱症的好方子,也不知好不好,就想著帶來給皇後看看。”
  敦肅長公主身後女官將一張藥方呈上,馮皇後接過來看了看,藥方中規中矩,正經的藥也沒幾樣,盡是些冰糖、薄荷葉、雪花梨、山楂等物,馮皇後心道敦肅長公主還是這麼小心,面上卻欣慰的很,連連道謝,說讓公主惦記了,敦肅長公主搖頭:“我惦記皇上那是應該的,前幾日不說好了許多了嗎?怎麼突然就這麼厲害了?床都下不了,我才幾日未進宮,皇帝又生生瘦了一圈,太醫到底是怎麼說的?!”
  馮皇後轉過頭看了薛貴妃一眼,意有所指:“公主不知道,前幾日三皇子病了,皇帝心裡著急,所以病情又加重了。”
  敦肅長公主微微蹙眉,看向薛貴妃:“三皇子病了?本宮倒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薛貴妃臉色慘白,小心道:“勞殿下掛念,已經大安了。”
  敦肅長公主點點頭,搖頭歎道:“到底是怎麼了,宮裡連連出這種事,皇後……春分馬上就到了,不如就著請班得道高僧來宮裡做做法事,一則去去心病,二則給皇上皇子們祈福,如何?”
  馮皇後自然答應著:“很是。”
  說了會兒話,敦肅長公主又看向薛貴妃,搖頭道:“薛貴妃倒是要補養補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病了呢,你素來穿戴的素淨,如今看更覺得可憐了。”
  薛貴妃聽敦肅長公主點到自己連忙起身道:“謝殿下關懷。”
  敦肅長公主連連搖頭:“這些嬪妃裡,唯你身份最為貴重,皇帝最寵愛的也是你,如今他病了,正是用你伺候的時候,你不為了自己,為了皇帝也該在意些,別皇上的病沒好利索,你倒先熬空了身子。”
  薛貴妃今日受盡人情冷暖,乍一聽這話心中熨帖不少,她面容淒楚,眼中泛起點點水光,點頭道:“是。”
  馮皇後最看不得薛貴妃那樣子,嘲諷一笑接話道:“是呢,誰不知道皇上最喜歡薛貴妃煲的銀耳蓮子湯呢,皇上常說,經別人手的,都不是那個味兒。”
  馮皇後特意將“銀耳蓮子湯”幾個字咬重了說,薛貴妃聽了這話單薄的身子一晃,險些坐不穩,敦肅長公主微微蹙眉,不解的看向馮皇後,馮皇後自顧自的喝茶,好像真的只是說笑而已,又笑道:“對了,本宮聽說公主最近又張羅了門親事?”
  敦肅長公主莞爾一笑:“皇後也聽說了?這算什麼親事,不過就是搭個橋引個線罷了。”,馮皇後又問道:“何時進京?”
  “也不用操辦什麼,兩邊說下後直接就派人去接了。”敦肅長公主想了想道,“何時進京……說起來怕是已經快到了呢。”
  馮皇後輕蔑一笑:“我就不明白了,好好一個姑娘,有家室有門第,有兄長有母親,何必巴巴的上趕著給人家做妾呢?沒得落了下乘!自己不尊重,還總想跟別人爭高低,當真好笑。”
  薛貴妃這才聽明白兩人說的是嶺南康泰郡主的婚事,她知道馮皇後後面幾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心中苦澀難言,自己自打進宮後一直備受寵愛,馮皇後何時敢這樣對自己?只是因為一朝踏錯,竟落得如斯境地。
  敦肅長公主見薛貴妃那樣子實在不好就打發她先去了,薛貴妃不敢就走,看向馮皇後,馮皇後本還想再敲打敲打她,礙著敦肅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