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春花秋月了不了 by 蜷雲

*父子年上
 第 一章

  清晨的陽光灑入了精美的雕花木格窗,窗外的園子裡傳來清脆的鳥鳴,寧靜中的熱鬧,空氣清冽,還帶著幾絲淡而悠遠的花香,給人一 種閒時舒爽的感覺。

  這是一個佈置簡潔素雅而又不失高貴的房間,由一道繪有水墨花草的屏風隔為內外兩進,房間的地上鋪著的是厚厚的深 紫色的手工地毯,一應的桌椅傢俱均是珍貴的紫檀木而制。外間的牆上只掛了兩幅意境安詳悠遠的水墨山水畫,房中的的一張圓桌上,上面放著一個白底青花鑲金邊 的花鳥紋提梁壺,壺邊一對同花色配套的杯子,另外還有一個冒出嫋嫋輕煙的綠地粉彩描金鏤空花卉紋香爐。

  而在內間,隔了兩重輕紗簾 幔,簾後則是一張寬大舒適的紫檀雕花大床,此刻,床上的錦繡被褥中,躺了一個容貌如玉,漂亮可愛的男孩,他的眉毛秀挺,睫毛又長又卷翹,挺直的鼻樑說不出 的秀氣,嘴唇紅潤,因為熟睡而微微嘟起,很是甜蜜可愛的模樣。

  這時,外間的房門傳來一陣輕輕的響動聲,不一會兒,一個身穿粉色儒 裙,梳了兩髻,容貌清秀的侍女領著身後另兩個手上捧著銅盆布巾和一套疊得齊整的乾淨衣袍的丫鬟走進了內間。兩個丫鬟俐落地在一旁的漱洗架上放下手上的東 西,然後撩起紗簾用絲帶束好,那侍女邊走到床前,輕聲對熟睡中的漂亮男孩喚道:“小王爺,該起身了。”

  田光羽在沉睡中聽到有人在耳 邊輕喚,便迷迷濛濛地睜開了雙眼,那侍女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便映入了他的眼簾。他也跟著微微一笑,輕聲回應地叫了聲侍女的名字:“紫煙。”聲音軟糯帶著睡醒 後的一絲低啞,讓人心裡總是會對他泛起一抹溫柔的憐意。

  紫煙伸手慢慢將他扶起,理好他有些淩亂的髮絲,那光滑而又軟絨絨的烏黑頭髮 如上等的烏蠶絲綢,讓人愛不釋手。

  田光羽的意識依然還半沉浸在甜蜜的夢鄉中拔不出來,他迷迷糊糊地問道:“紫煙,現在幾點了?”

   “小王爺,紫煙不懂,您問什麼?”紫煙不明白他的問題,邊輕柔地將他抱起,身後伶俐的丫鬟早已將那身衣袍捧到跟前,協助著紫煙為小王爺更衣。

   田光羽打了個呵欠,眼神終於從朦朧中慢慢回復清明,漂亮的眼睛又黑又亮,像黑色的寶石一般閃爍著光芒。聽到紫煙的問話,他似驀然想起什麼,連忙掩飾地眨 了眨眼,道:“嗯,我是說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紫煙笑笑,為他扣好腰帶,將他抱下床來,忍不住輕輕捏了捏他紅撲撲粉嫩嫩的雙頰,柔 聲道:“將近辰時了,小王爺別忘了巳時後要跟王爺進宮面聖的。”說著,紫煙身後的另一個丫鬟彎下身體給田光羽穿上軟底雲紋金邊的小朝靴。

   “嗯,我記得的。”田光羽乖乖地讓紫煙牽著他的小手走到漱洗架子前,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漱口擦臉束髮,終於,一番忙碌後,站在銅鏡前的是一個俊美可愛, 貴氣盎然的皇家小世子,他身穿月牙白色的暗紋雲錦袍服,腰間是一條鑲了一塊白玉的腰帶,腰帶上系了一塊象徵他皇家身份的白玉龍紋玉佩,長長的柔亮黑髮用一 個鑲嵌了一顆圓潤的大東珠的金冠束起後披在肩後。

  走出內間,外間的圓形餐桌上早已放置好了熱騰騰的早餐,一碗慢火熬得濃稠的香噴噴 的米粥,幾碟精緻開胃的小菜和一盤精美的糕點,看起來可口極了。

  田光羽快樂地歡呼一聲,撒開紫煙的手,撲向他美味的早餐。來到古 代,這些精緻美味的食物最叫他滿足開心。

  “慢些兒,小王爺。”紫煙好笑又無奈地跟上來,立在他身後伺候著。

   田光羽兩頰早已塞得鼓鼓囊囊的,腮邊還沾了一些糕點餅屑,兩眼彎彎地對著紫煙笑眯眯。紫煙無可奈何地輕輕搖頭,又溫柔又愛憐地拿出絲帕為他擦去餅屑,然後 輕柔地拍撫著他的背,怕他嗆著。

  田光羽享受著這種在現代看來是五星級帝王般的待遇,心裡感謝老天還算待他不薄,果然做了好事是有好 報的。

  原本,田光羽是現代一個外企公司的職員,他年少時父母就已離異,各自成立了家庭,他有時跟隨父親住,有時跟隨母親,兩邊的生 活都讓他感到無所適從,只因為無論從哪裡看起來,他才是那打擾了兩個家庭的外人。還好他性格向來都是開朗豁達的,上了大學以後,他就脫離了兩邊的家庭,獨 自靠兼職來生活,開始是有些艱難,但畢業後進了這家公司,待遇還是很不錯的,漸漸的他的單身生活也就慢慢滋潤起來。

  他生活簡單,上 班下班,平時有空就看看電影,看看書,或者和朋友出門旅行,有時候孤單,覺得寂寞,但感覺還是很適應的,喜歡這種自由的生活方式。活到二十六歲,他也沒有 一個女朋友,他算是個帥哥,有些小錢,是個白領,照理來說是很受當今的美女們青睞的,只是有一個原因,他是一個Gay。

  不知道會成 為一個Gay是受了什麼影響,也許他天生就是,也許是父母的婚姻和他的經歷從小給他留下的陰影。他是一個感情單純的人,沒有如他的那個群體當中的一些人, 輕易交付自己的感情,尋找一個伴侶,只因為一來他的成長經歷讓他不會輕易對人付出感情,二來,他也看到太多這個群體中的離離合合,這種禁忌的愛,沒有任何 的保護,只能倚靠兩個在一起的人的信任和忠貞來維持,在這個躁動的社會裡,是多麼得不容易。

  曾經在高中的時候,他暗戀過同班的一個 男孩,但也只是暗戀而已,沒有任何的事情發生所以也就不會有什麼結果。上了大學後,他忙著學習和掙錢,也就漸漸將這個短暫的暗戀變成了青澀的回憶。後來聽 說這個男孩找了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友,在這兩年結婚了,他的心底也再沒有什麼波動。

  本來以為他的生活就會這麼看似平淡卻仍有滋有味地 一個人慢慢過下去,但兩個月前的那場車禍卻讓他二十六歲的靈魂穿越了時空,來到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古代國家,成了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王爺。

   據說這個小王爺是在一次貪玩獨自騎馬狂奔後摔下了馬,待眾人將他抬回王府救治的時候,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田光羽在出了車禍醒來後就 發現了自己成了這個小王爺,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完全無法置信會有這種神奇的事情的發生,後來才慢慢平靜和適應下來,終於開始嘗試著接受老天這樣的安排,讓自 己再重活一次。

  他開始的迷糊和與這個時空的格格不入都被眾人自動歸結為是落馬摔傷了頭,一來這個王爺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二來這 個王爺府中也不只他一個兒子,所以他的一些行為偏差倒也不會太引起別人的注意。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慢慢摸索出這個時空的一些事情,如今,他儘量讓自己適 應著扮演一個身世尊貴的小孩子的樣子,他不想被人發現他的與眾不同,想到若是被當成妖怪綁在刑架上被火活活燒死,他就開始腿軟。

  想 到這裡,田光羽不禁輕輕歎了口氣。

  “怎麼好端端的歎氣了呢?”紫煙笑著看他。紫煙是這個小王爺的貼身侍女,年方十八,被安排服侍這 個小王爺有了五六年的時間了,善良而溫柔。田光羽初初在這個時空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紫煙,當時她抹著眼淚,對著奄奄一息的他,不,應該是他的前身, 那個真正的小王爺哭得憔悴。

  也許是所謂的雛鳥情節,也許是從紫煙的體貼照顧中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關心愛護的溫暖,田光羽漸漸將紫 煙當作了自己的妹妹,總是和她比較親厚;雖然目前來說,還正是這個“妹妹”照顧著他這個“小孩子”的起居飲食。

  “因為太好吃了。” 田光羽按下了心裡開始升騰起一些雜亂心緒,笑眯眯地對紫煙答道。

  兩人相視一笑,便不再言語。

  吃了早飯,田光 羽隨紫煙走出了房門,踏入屬於他的花草蔥蘢的小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甜美的空氣,望著初升的太陽,露出燦爛的笑容。

  又是新的一 天的開始。他,現在是北月國金雀皇朝北辰皇族宏王府排行最小的世子,北辰光羽。

  第二章

  走出了屬於自己的小小 院落,再穿過一道長長的回廊,就進入了宏王府中的大花園。北辰光羽在兩旁開滿清香花朵灌木的鵝卵石小路上走著,他的貼身侍女紫煙依著下人不可以走在主子身 旁的規矩,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跟著。

  幸好他這兩個月來借著回復記憶的藉口,早已逛遍了宏王府可以走動的地方,現在他們去的地 方是宏王府的前廳,他的父王,也就是他在這個時空的父親,派了他的侍從在那裡候著自己,再將自己送到皇宮與下了早朝的他匯合後一起面聖。

   宏王爺北辰墨恒是當今北月國皇帝北辰墨寰的同母長兄,北辰墨恒容貌英俊,性格溫和而儒雅,年約三十出頭,目前有一個正妻兩個侍妾,子女四人,三子一女, 北辰光羽是他排行最小的幼子,也是由正妻所出的第二子。自從北辰光羽蘇醒過來後,他也只是見過北辰墨恒兩次,一次是他剛從昏睡中醒了過來,對這個陌生的時 空一頭霧水滿心茫然的時候,當時北辰墨恒也只是站在他的床邊,淡淡地囑咐了一句:“好好養傷,下次莫再頑皮。”後就轉身走了;第二次是在他慢慢接受了穿越 的現實,嘗試以一個小孩子的身份從新開始生活融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北辰墨恒派人將他叫到了書房,那時他的心裡是如此的忐忑不安,生怕被別人認出他其實並不 是真正的北辰光羽,然而,可見古時候的皇家親情也確實淡薄,連身為父親的北辰墨恒與他的兒子相處,也是保持著威嚴而疏遠的距離,沒有發現他的“兒子”是否 有了任何的不同。那次在書房,北辰墨恒告訴了他將要將他送入皇宮過繼為北月皇帝的皇子的旨喻。

  北月國的開國祖皇帝立下的規矩,為了 牽制各封王的皇族子弟,各王必須將其一親生兒子送入皇宮過繼為皇帝的皇子,這所謂的過繼為皇子其實就是為了制衡各王而將其子押為質子的意思。這些過繼來的 皇子,自然是不可能有成為太子的機會的,在他們入宮後,將會被即刻封為終生制永無承襲的郡王,只享皇家俸祿,不得入朝議事。

  轉出花 園,北辰光羽安靜地走在宏王府通往前廳的回廊上,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走了一會兒,只聽身後的紫煙輕聲提醒道:“小王爺,前廳到了。”

   北辰光羽頓住腳步,看了看面前的紅色木格雕花門,只見門裡的廳中,宏王的隨身太監李公公已經站在了那裡躬身等候著了。

  北辰光羽點 點頭,想了想,轉身對紫煙說道:“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你先回院裡吧。”他知道李公公之所以沒有在王府門外等候,多半是奉了宏王的命令有事要在他進宮前對他 交待。

  紫煙沒有多說什麼,只福身對他行了禮,待他走進了前廳,才回身離去。

  李公公見他進來,連忙迎了上來, 行了個見禮,道:“老奴見過小王爺。”

  北辰光羽自來到這個時空,最不適應的就是古人那一套繁瑣的禮節,尤其是在這規矩森嚴的皇家府 院,他在王府中到處溜達的時候,都儘量避開府中的下人,有時避無可避,也只好硬著頭皮擺出主子的架子面無表情地受了,再示意免禮。要知道接受人人生而平等 的教育長大的他,在面對別人對著他又跪又拜,滿臉誠惶誠恐地恭敬順服的時候,他的心裡是多麼地難以接受和不自在。

  他連忙擺了擺手, 儘量平穩著聲音道:“李公公免禮。”

  李公公這才直起身體,頓了頓,慢慢說道:“小王爺,轎子已經候在府外。”

   北辰光羽點點頭,明瞭李公公接下來還有話說。

  李公公低了聲音,說道:“王爺交待了,此次進宮,只為遵循禮制,在小王爺入宮典禮前 面聖一次,聖顏面前不同王府平時,王爺吩咐老奴囑小王爺務必謹言慎行。”

  北辰光羽又點點頭,做出小孩子一臉乖巧的樣子,沒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古時的禮儀以及和下人的應對,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是儘量裝乖,不說話,生怕多說多錯。這一招百試百靈,也許作為一個皇家的小孩,他的這樣的表 現,也正好符合了他的身份和年齡該有的模樣,又或者這個身體的前身平時也是這麼一個樣子。

  果然,李公公滿意地點點頭,說道:“時辰 已不早,小王爺請隨老奴出府上轎。”說完,便躬著身體等候北辰光羽率先開步走去後,才在後面緊隨著跟上。

  走出宏王府,北辰光羽來不 及四下打量一下他一直好奇卻沒有機會出來見見的王府外的陌生世界,便在李公公的攙扶下上了一頂深藍色的宮制軟轎,向皇宮走去。

  坐在 行走平穩的轎子裡,隨著離皇宮越來越近,北辰光羽的心情禁不住地緊張,根本沒有心情掀起轎簾看看外頭的街景,不過其實外頭也沒有什麼熱鬧的街景,王府就在 屬於皇族府邸所在的區域,與一般的平民居住區是劃開了距離的,靠近了皇宮城牆的週邊,一般的百姓是不允許進入這個地區的。街道兩旁只是靜靜的各處府衙,再 往前走,就只能看到高高的宮牆了。

  北辰光羽自來到這個時空後,雖然有落馬傷了頭部導致有些失憶作為藉口,但他依然不敢隨便亂說亂 動,在最初的驚異過後,他都小心翼翼地揣摩著扮演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即使在善良單純的紫煙面前,他也不敢亂說話亂提問題,只偶爾拐彎抹角地打聽一下,更多 時候都是豎起耳朵擦亮眼睛接收著周圍的所有資訊,然後才在自己心裡慢慢分析後消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在沒有明瞭所有的情況下,他只能儘量隱藏好自己,不 敢相信任何人,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護自己,不會在懵懂的情況下將自己送入了危險的境地。這也是一種生存的本能,他相信任何人在他這種境地,也都只有選擇 這麼做。

  這次進宮的原因,他是從偶爾聽到的其他下人的議論和紫煙的一些解釋中明白過來的。紫煙很疼她這個小主子,所以這次宏王決定 將他送入宮後,紫煙曾因憐惜他而在他面前落淚,畢竟入了宮,他雖然是被封了郡王,也能享受到皇子應該享有的一切待遇,但畢竟是小小年紀就不得不離開父母兄 姐和熟悉的王府,獨自一人在陌生的皇宮中生活,宮人都是自私而勢力的,服侍郡王不比服侍真正的皇子,哪裡有什麼大好的前途和來之不盡的油水可撈,孤身一人 在宮中的郡王,難免是會受到一些冷落。

  不過進宮後的生活不是他現在該擔心的問題。北辰光羽深深地歎了口氣,他這個現代人,很少看史 書,不愛看古裝戲,在這個古代,他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這次進宮,一應的進退禮節宏王都曾吩咐專人教導,但畢竟自己是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而皇宮是什麼地 方,那裡的人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察言觀色,他很擔心自己難免會有一些下意識的舉動或言語被有心人看在眼裡而惹出麻煩,更何況這次面見的皇帝,據說是一 個很厲害的人物。

  轎子忽然停頓了下來,原來是已經到了宮門口。一應的檢查手續過後,北辰光羽在李公公的攙扶下下了轎,走進了高大宏 偉的巨型紅色宮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闊無比的巨大的廣場,廣場的地上鋪著整齊的白色大理石,廣場的那一端,是一座金頂的宮殿,莊嚴而又肅穆的靜靜立在 那裡。來不及細看,北辰光羽又上了另外一頂宮轎,緩緩繞開廣場,向皇宮深處走去。

  按現代的演算法,轎子大概行走了大半個小時的時間才 停了下來。

  下了軟轎,北辰光羽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景色雅致的庭園當中。李公公很快走上前來,躬身道:“小王爺,請隨老奴來。”示意 北辰光羽跟隨他的腳步後,李公公便帶著他穿過庭園,進了一道拱門,來到一座小型殿宇前,抬頭看去,殿宇上方有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三字:泰寧殿

   幸好這裡的文字接近中文繁體,很容易認讀。北辰光羽心裡暗自苦笑一下,鎮定心神後,才連忙在李公公的示意下獨自邁入了殿門高高的門檻。

   悠遠而飄渺的檀木熏香味撲鼻而來,給這裝飾尊貴而肅穆的殿堂營造了一種寧和沉穩的氣氛。殿中上首金色的巨大龍椅和沉香檀木桌此時是空落落的,顯然,皇帝 還沒有來。北辰光羽進了泰寧殿后也不敢四處亂瞄,眼觀鼻,鼻觀心,只覺得周圍一下子安靜得很,只聽到自己的軟底鞋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的輕微的聲音,他 心裡微微走神嘀咕著,沒想到這古代建築的隔音效果居然有那麼好。

  忽然聽到了宏王的聲音,“羽兒。”

  北辰光羽 連忙抬起頭,順著來聲的方向看去,原來一身正式朝服的宏王爺北辰墨恒早已站在了殿裡正等他過去。北辰光羽快步走到宏王面前,按照禮儀老老實實地給宏王行了 禮,平穩了聲音道:“光羽見過父王。”心裡雖然對古人的這種禮法感到格外彆扭,但現在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來。

  宏王對北辰光羽的乖巧很 是滿意,便擺了手,溫和道:“起吧。”

  “是。”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北辰光羽站好後垂手靜靜地立在一旁。

  靜 默了一會兒,只聽宏王問道:“為父所說的話可都記著?”

  “光羽都謹記在心。”北辰光羽繼續扮乖,暗地裡打醒十二萬分的精神。

   宏王點點頭,也不再開口。不一會兒,只聽一尖細嗓音高聲宣唱:“皇上駕到——”

  殿外傳來宮人的一陣腳步聲,過後,安靜了半晌,一 道明黃色的修長身影進入了泰宇殿。北辰光羽繼續乖巧地低著頭,只用眼角的餘光看見一雙穿著黃色繡金絲龍紋的朝靴的腳經過身旁,然後聞到了從那皇帝身上飄過 來的一道淡雅如松木的熏香味。

  待皇帝在龍椅上坐定,宏王便跪在了殿下,北辰光羽也連忙跟著跪下,齊聲道:“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 歲萬萬歲。”

  只聽見一磁性柔和的男聲笑道:“皇兄與侄兒不必多禮,這裡沒有外人,我們只說家常。”

  “謝皇 上。”宏王起身,北辰光羽也連忙跟著起身,乖乖地繼續垂手低頭站在宏王身旁。

  “皇兄身旁便是侄兒光羽吧。”那好聽的男聲很是優雅, 隱隱含著一種高貴威嚴的氣度,北辰光羽暗暗憑著這聲音在心裡猜測著這個皇帝的樣貌。

  “正是。”宏王也溫和笑著答道。

   “羽兒好像很是害羞。”皇帝低聲笑了笑,他的笑聲帶著一絲勾動人心的魅惑。

  “羽兒的性子向來都是較靜的。”聽得出宏王對他的這個 小兒子還是很喜愛的,他的語氣中也含了幾分對自己孩子的疼寵。從皇帝和宏王兩人說話的語氣,也可以聽出皇家中這兄弟兩人平時的關係還是比較親厚。

   “聽說前陣子羽兒騎馬摔傷,現在可大好了?”

  皇帝好像正在問他話。

  北辰光羽連忙答道:“謝皇上關心,羽兒 已經無恙。”

  “呵呵,羽兒真是個害羞的孩子。”皇帝笑著調侃道。不知道為什麼,北辰光羽覺得皇帝低沉的笑聲總若有似無地帶著一絲挑 逗的性感。暗地裡給自己擦把冷汗,自己現在的身體才十二歲,卻帶著二十六歲的Gay的靈魂,會對皇帝產生這種感覺真是很怪異啊……不自覺地,北辰光羽的臉 上浮起幾絲紅暈。

  “聽說羽兒還是一個漂亮的孩子,來,抬起頭來讓朕看看。”皇帝磁性的聲線中帶了幾分慵懶,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

   “啊?”北辰光羽眨眨眼,趕緊讓自己好像受到誘惑有些迷茫的心神回歸鎮定,心裡暗想這個皇帝果然不簡單,他快應付不了了。

  慢慢地 抬起頭看向殿上首的龍椅,只見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正淡淡地笑著看他。這個男人非常得漂亮,說句不是很恰當的話,那就是傾國傾城的美。 北辰光羽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一個男人,他的氣質帶著一絲陰柔,卻又矛盾地融合了一種淩厲霸道的王者之氣,兩種不同的氣息交融下,帶著幾分邪肆的魅惑,讓 北辰光羽一時有些發愣。

  北辰墨寰不動聲色地看著殿中站著的如粉妝玉琢般的俊美少年,果然如所說的漂亮可愛,可以想見將來這個孩子長 開以後,會多麼地驚為天人。皇宮中不乏絕色佳麗,但北辰墨寰看著北辰光羽黑亮如寶石的明眸,那美麗的眸子裡似乎隱藏了一些什麼,讓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與眾 不同的獨特,讓他禁不住地想去探究,心裡慢慢對這個漂亮的孩子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興趣……

  北辰墨寰的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意。

  第三章

  北辰光羽與宏王一起離開皇宮後,就回到了宏王府。剛剛走進自己的院落沒多久,正想要讓紫煙來幫忙 褪去身上的朝服,就聽得門外一丫鬟稟報道:“小王爺,王妃娘娘過來看您了,正候在院外。”

  王妃?北辰光羽連忙說道:“快請母親進 來。”

  如前頭所說,北月國皇族的規矩還是很嚴格的,在北辰光羽看來,有時還是很沒有人性的。皇族中的男孩生下來後,只可以在母親身 邊養到三歲,三歲以後就必須離開母親獨自居住在另一院落,由啟蒙先生帶著教習讀書習字和皇家禮儀,由教養嬤嬤打點日常生活,十歲以後,可以由教養嬤嬤一手 帶出的幾個伶俐丫頭中選出一個作為自己的貼身侍女,從此代替教養嬤嬤照顧自己的起居飲食。

  親情,對於北辰皇族來說,是一種不被需要 的感情,它會對皇族子弟的成長形成牽絆,不適合強權的要求。宏王妃依照皇家規矩,自北辰光羽三歲以後,都很少能夠再和這個小兒子見面,若要見面,也必須得 得到宏王的首可才可以。上次北辰光羽落馬摔傷後醒來,還在奇怪難道這個身體的前身居然這麼不招人待見,好歹也是個小王爺,怎麼也沒有人來看望一下,後來斷 斷續續地問了紫煙,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一個規矩。

  在等候宏王妃進來的時候,北辰光羽的心裡依然有些忐忑。其實在目前看來,這個小王 爺周圍的親情是如此的冷漠,他根本不必要太擔心自己會暴露出來,不過,他有些苦澀地想到,原來的自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也沒有享受過父母親情,來到這個時 空以後,雖然這個家是完整的,但依然也是不可能感受到所謂的父母親情了。看來這終將是他兩輩子的遺憾……

  正想著,房門外一陣環佩叮 當輕響,伴隨著淡雅的百合清香,一個年紀三十不到,打扮秀雅端莊的美麗婦人款款踏入了房門,她靜靜地立在房門口,看著站在房中的兒子,臉上是一派高貴雍容 的淡雅,但眼裡卻隱藏不住濃濃的疼惜和身為母親應有的溫柔,半晌,她才輕輕喚了一聲:“羽兒。”

  北辰光羽見宏王妃進來,一時也不知 道該怎麼反應,也就跟著靜靜地站在原地。宏王妃果然如他所想是一個美貌的女人,呵呵,自己的這個身體這麼漂亮,想想也知道他的父母的基因肯定不會差到哪裡 去。北辰光羽看著眼前這個氣度高貴雍容的美貌婦人,她的年紀大概也就大了之前的他幾歲而已,現在要他開口叫人家娘,心裡還就覺得特別的彆扭,不過乍一接觸 到宏王妃充滿溫柔疼愛的眼神,他的心就軟了,也不禁有些動容,聽到宏王妃輕輕一聲“羽兒”,他也只有心甘情願地回了一聲:“母親。”

   宏王妃聽到小兒子喚她母親,如同他小時候還賴在她懷裡撒嬌一般,心裡立時就漲了滿滿的愛憐和柔情。羽兒三歲就離開她獨自在這個院落生活,身為王妃,她明 了皇家的規矩,但心裡依然是充滿了不舍和疼痛,除了逢年節,她是不能和愛子見面的,每年只見面兩三次,每一次看這個孩子都不是一個樣,讓她心裡對不能看著 自己的孩子成長而感到酸楚和無奈。前一陣子羽兒墜馬昏迷,她的心就好像生生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王爺憐她愛子心切,允她去看過一次,看到羽兒昏睡中慘白到 毫無一絲血色的臉,她立時就暈厥了過去。幸好不久後羽兒終於闖過鬼門關清醒過來,聽到這個消息,她只滿心感謝漫天神佛的保佑,只要羽兒健康平安,就算他們 一世不能母子相見她也心甘情願。

  如今,似乎老天真的要她付出這般代價,羽兒將被送入宮裡封為郡王,也許這一世,他們母子是再不可能 相見了。想到這裡她還是會禁不住地難過,但只要羽兒一生平安,她也就知足了。於是今日特意請示了王爺,想要再見愛子一面。

  宏王妃忍 住內心的激動,緩緩地點了點頭,輕移蓮步在花廳中的椅上坐下,儀態優雅。紫煙連忙奉上熱茶後,就機靈地領一眾丫鬟退下了。

  正在北辰 光羽開始煩惱要和宏王妃說些什麼話的時候,宏王妃才開口了,語氣中隱含著關切:“羽兒,身上的傷可都大好了?還有哪裡還痛?”

  北辰 光羽松了口氣,連忙答道:“都好了,沒什麼大礙。”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是傷了頭,有些事情還一時記不起來。”

  宏王妃點點頭, 說道:“那就好,一些事情想不起來也不著急,慢慢調理一番,會好起來的。”

  北辰光羽應道:“羽兒明白。”心裡有些得意自己又拉多了 一個“失憶”的保證。

  宏王妃抬頭看著站在一旁的愛子,他的身子已經開始有些拔高,氣色紅潤,容貌俊美如天人,眼神是柔和而明亮的, 說明這個孩子的性子寬容又平和,想到這裡,宏王妃的心裡滿是安慰和驕傲,對自己的孩子是越看越愛。她輕輕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清香撲鼻的熱茶,以掩飾自己有些 激動的情緒,這才說道:“過幾日就要進宮了,一應的事物可都準備好了?”

  “嗯,紫煙都給羽兒打點好了。”北辰光羽感謝老天給了這麼 一個伶俐的丫頭,讓他過足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癮,來到這個時空,除了隱瞞自己,他就幾乎從來沒有操心過其他的事情,紫煙都會給他準備得妥妥貼貼的。真是 可惜這次進宮不能帶著她。可以想見在這個時空啥事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的自己到時八成會有很大的苦頭吃。

  宏王妃滿意地放下茶杯,溫柔 地笑看著北辰光羽,道:“羽兒,你已長大,再過兩年也能娶妃了,記得不要再有小孩心性,徒然惹得笑話。入了宮裡就不比在王府,切記要謹言慎行,須知你能一 生平安,做母親的也就知足了。”說到這裡,宏王妃終是沒有忍住,眼裡已經隱隱含了淚光。

  從懷裡拿出絲帕擦擦眼角,平復了情緒,宏王 妃又回到溫雅端莊的樣子,看著北辰光羽說道:“羽兒,母妃說的可都記住了?”

  北辰光羽對宏王妃表現出來的濃濃關愛和隱忍有些感動, 雖然她所針對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個早已因為墜馬而死去的小王爺,——她真正的孩子,但他體會到了一個做母親的對自己的孩子的真心。他暗暗想道,小王爺, 既然我代替你活了下來,也會以同樣的心情來回報愛你的母親的。

  北辰光羽點點頭,乖巧地說道:“是,羽兒都記住了。”

   宏王妃又交待了一些入宮後飲食起居的注意事項後,這才慢慢不舍地離去。臨出門回頭,她不禁笑著又落了淚,北辰光羽看了,心裡一動,走到宏王妃的面前,握 住了她白皙柔軟的手,柔聲說道:“母親請放心,羽兒會照顧好自己的。”

  宏王妃感動于小兒子的懂事,滿心安慰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 什麼,帶著丫鬟出了院門。

  看著宏王妃有些柔弱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那頭,北辰光羽也不禁覺得有些心酸,感慨皇家的親情竟然是這麼得不 易。

  之後的半個月時間裡,除了恢復平常跟隨王府專門為他找的師傅讀書習字,宮裡還派了一個公公進了王府教北辰光羽皇宮中一應的規矩 和禮儀。想到讀書習字,北辰光羽就一陣頭疼,他是個現代人,哪裡看得懂那些之乎者也,毛筆更是拿都拿不穩,寫的字實在是鬼畫符都比它好看。師傅對他的表現 頻頻搖頭,更是稟報給了宏王,害得北辰光羽差點嚇死,生怕宏王看出了他的馬腳,幸好皇家禦醫給他看病的時候向宏王解釋過失憶也可能會導致忘記讀書書寫,加 以時日慢慢調理就會恢復,這才讓北辰光羽逃過一劫。當時宏王聽到禦醫的解釋只是皺眉,北辰光羽在一旁心驚膽顫,末了,宏王歎了口氣道:“罷了,就當是再從 頭學起吧。”北辰光羽才慢慢放下心來。

  半個月後的一天清晨,北辰光羽在紫煙最後的服侍下穿上了正式的皇家禮服。看著銅鏡中身穿寶藍 色暗龍紋的禮服的瘦小身影,北辰光羽暗暗感歎皇家的小孩小小年紀就要離開父母,背上家族的沉重負擔,進入深似大海的皇宮獨自生存,真是不容易。

   紫煙在一旁擦了擦眼淚,有些哽咽道:“小王爺,從今往後紫煙就不能服侍您了,您要好好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

  北辰光羽看著紫 煙,其實心裡已經漸漸把這個善良單純的女孩當作了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她對他的依依不捨,心裡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他輕輕拍撫著紫煙的背,笑道:“傻丫 頭,你放心吧,我都是這麼大個人了,還會不懂照顧自己嗎?”他顧著安慰紫煙,卻全然沒想到他這副模樣哪裡像個十二歲的小孩子。

  果然 紫煙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他,北辰光羽這才反應過來,但話已經說出口,還能怎麼辦。兩人一時就僵在了當場。最後紫煙卻滿眼的欣慰和高興地看著北辰光羽,柔聲 說道:“小王爺,您真的已經長大了,紫煙好高興。”說著,眼淚又下來了。這下,北辰光羽不敢隨便安慰別人了,只好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

   見到北辰光羽的窘樣,紫眼反倒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又哭又笑的,一下子把屋裡剛剛的離愁別緒沖淡了許多。

  終於出了自己的院 落,走過花園來到巨集王府的前庭,巨集王和巨集王妃也已經一身正式皇家禮服候在了那裡。宏王的表情淡然,但眼底依然能看到一絲無言的牽掛,宏王妃雍容而高貴地站 在宏王的身後,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哀傷和擔憂。

  北辰光羽默默地在巨集王和巨集王妃的面前站定。宏王慢慢彎下腰,摘去北辰光羽腰間那塊象 征著他是宏王府子孫的白色龍紋玉佩,放入一旁李公公手上的託盤中,直起身,緩緩說道:“此去,進了宮,便不再為我宏王子孫,須尊我皇為父,稱本王為皇叔, 宮中規矩嚴謹,一言一行都要謹慎,身為皇家子弟,當做天下表率,不可任性妄為,不可做出有損皇家體面之事。”

  北辰光羽依禮磕頭,答 道:“是,羽兒謹記在心。”

  宏王終於點點頭,揮了揮手,道:“這便去吧。”宏王妃緊緊地揣住絲帕,也不再言語,只將眼光落在北辰光 羽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情此景讓北辰光羽也有些難過起來,他深深地再看了一眼這一世也沒有什麼緣分的父母,按著禮數拜別後,就 隨著宮裡過來接他的一眾僕從出了宏王府,上了早已候在府門口的寶頂大轎,隨著大太監的一聲吆喝:“起轎——”這行尊貴的皇家儀仗行輿便開始迤邐向皇宮走 去。

  第四章

  北辰光羽坐在皇子級別的寶頂大轎中,隨著皇家儀仗慢慢行至了北辰皇族的宗廟。下了轎,見到一條紅 毯直直鋪入到宏偉的廟宇大門,紅毯兩旁站滿了威武的皇家禁衛軍,閃閃的盔甲和筆挺的身板在在顯示了他們的剛毅和勇猛,可見這個北月皇帝北辰墨寰不但治國嚴 謹有為,連治軍也是很有一手的。

  難怪都聽別人私下議論北辰墨寰是一個難得的明君。據說北辰墨寰是先皇北辰泰宇的六子,在皇子中年紀 最小,卻自幼天資聰穎,無論文武在眾皇子當中皆是佼佼者,但卻性格有些陰柔,處事果斷狠辣,這一點頗讓推崇仁政的北辰泰宇心中不喜。北辰皇族向來是立子息 中強者為太子,因此起初北辰泰宇所立的儲君並不是北辰墨寰,而是當時的三皇子北辰墨皙。北辰墨皙才情和武藝僅在北辰墨寰之後,但他性格有些溫吞,生平只愛 水墨書法,花鳥蟲魚,整日埋頭研究學問,眾人對立三皇子為太子的這道旨喻,嘴上雖不說,也知道北辰墨皙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於是其他的皇子們便開始了各種 各樣的明爭暗鬥,在朝堂和皇室中相互傾軋,只為能扳倒北辰墨皙,讓自己終登廟堂寶座。

  在這場奪嫡的爭鬥中,只有兩人都儘量地避開, 沒有趟這渾水,一是當時的大皇子,現如今的宏王爺北辰墨恒,北辰墨恒早在北辰泰宇作各種試探的時候就表明:此生只願做賢王。北辰墨恒只一心做好他在朝中所 屬的事職,對其他各皇子的明爭暗鬥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偏頗,任各皇子和朝臣的明示暗示,他都只平和地一笑而過,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二另一個避開奪嫡風 潮的人,確實最有實力的六皇子北辰墨寰。北辰墨寰一副風平浪靜雷打不動的樣子起初讓其他幾位皇子暗暗忌憚,以為他會在背後使什麼陰招,哪裡知道多處提防幾 番試探下來,確實白白浪費功夫,而此時北辰墨寰居然還迷上了男色,找了不少小倌孌童在自己的皇子府中胡作非為,須知要當上儲君,首要之一便是要有高潔的品 行和節操,北辰墨寰這樣做,無非是讓自己陷入了不復之地,於是,眾皇子的視線才終於轉移開來,不再搭理。

  然而身為北月國人人稱頌的 仁君的北辰泰宇豈會昏庸到立一個整日只會做學問的書呆皇子為儲君?他打的如意算盤就是要激化眾皇子間的矛盾,讓他們互相爭鬥、傾軋,然後,強者上位。

   所謂鶴蚌相爭,漁翁得利。待眾皇子爭得傷痕累累,反撲無力之後,才發現最大的贏家卻是貌似著迷於男色而放棄爭位的六皇子北辰墨寰。

   誰也不知道在北辰泰宇病危那日,北辰墨寰身後那群勇猛如虎狼的軍隊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就這樣不動聲色,兵不血刃地瓦解了皇宮禁軍的城防,封鎖了整個 大內。

  北辰泰宇看著最後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北辰墨寰,他是這麼地優雅又從容地立在自己的床前,美麗的容貌卻帶著幾絲陰寒,薄薄的 唇邊擒著一抹冷淡的微笑,眼裡卻是冰冷而隱含了幾分睥睨。北辰泰宇心中是一片複雜紛繁的情緒,半晌,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道:“也罷,守成了這麼多年,北 月也是時候要開拓疆土……”說完,著禦筆官員封了遺詔後,吐血而亡。

  於是北月仁孝皇帝北辰泰宇駕薨,年僅十八的六皇子北辰墨寰繼 位,定年號為乾元。

  北辰光羽沿著紅毯慢慢向那莊嚴肅穆的皇家宗廟走去,兩旁高大威武的禁軍對身形尚小的他來說無非是一種隱隱的威 脅。還好他不是個小孩子,不然見到這種場面,八成是要被嚇哭的。不過即時他是個成人,也不得不承認還確實有些被嚇到了。可以肯定這個軍隊是上過戰場見過血 的,掩飾在光亮的盔甲下的強壯身軀隱隱帶了一股陰森森的殺氣,也許在這種場面下已經有所收斂,若是真當上了戰場,怕也是先要讓對方嚇得腳軟的吧。

   北辰光羽邊靠胡思亂想來分散自己對這個軍隊感到心驚的注意力,邊低頭快速地邁開腳步往那看似很近,其實有著一大段距離的廟宇走去。

   在北辰光羽兩腳剛剛立在明黃的殿堂中的時候,外頭就隆隆地響起了九聲低沉的重重鼓音。他抬起頭向前看去,北辰墨寰正著一身明黃龍袍,頭戴寶冠,帶著一抹 淡淡的笑容立在廟堂中的祖皇牌位前。因為皇家宗廟是不被允許隨便進入的,所以這肅穆安靜的殿堂中,除了北辰墨寰,就只站了另一位身穿正式棗紅禮服,袍襟上 繡了仙鶴的禦筆官。

  殿堂中非常得安靜,厚厚的深紅色地毯掩去了北辰光羽走動的足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北辰光羽不得不承認北辰墨寰 的眼神對他來說非常地具有壓迫感,差點讓他有些心驚地邁不開腳步。於是心裡不禁有些憤然,好歹自己現在也是個小孩子,犯得著給施這麼大壓力嗎?!這麼想 著,倒是激起了北辰光羽不服輸的性子,他反倒是昂然地抬著頭,挑釁地迎著北辰墨寰的眼神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北辰墨寰見他這樣,眼裡 先是有些訝異,然後卻慢慢浮上幾分興味。上一次在皇宮中的泰寧殿因為有些緊張沒有仔細留意,現在在廟堂明亮的光線中,北辰光羽這才發現北辰墨寰有一雙很特 別的眼睛,瞳仁是沉黑中帶著暗金色,眼睫濃密,眼角微微上挑,襯著他美麗陰柔的臉孔,說不出的邪肆。

  這也算是Gay中的極品了。北 辰光羽再次鬥膽用“專業”的眼光打量了北辰墨寰一眼,心裡暗暗地嘀咕道。

  殿中的巨大的盤龍銅鼎燃了甯神平和的檀香,悠悠嫋嫋的輕煙 慢慢縈繞上升於金黃色的雕花拱頂,然後又慢慢消散。

  恁是怎麼地不情願和彆扭,北辰光羽還是給這個比自己實際年齡還小即將成為自己名 義上的父親的君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禮畢後,宗廟後的青銅大鐘低緩而又沉重地鳴了九響。

  鐘聲一停,只見禦筆官慢慢展開一卷明黃繡 有飛龍的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宏王三子光羽擇吉即日乾元五年六月初九繼入宗室皇陵廟堂,封,郡王,號,寧。祖皇恩澤庇佑,福澤綿長。欽 此——”

  北辰光羽雙手接過禦筆官遞過來的聖旨,口中應道:“兒臣光羽見過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說完,收好聖旨,接過禦筆官 遞來的三支御用高香,又對著殿堂中的一眾祖皇牌位拜了三拜,禦筆官再接回,將香插於牌位前的金色銅爐中。

  “禮畢——”禦筆官一聲高 呼,廟堂外又響起了沉重的鼓聲,只聽得轟然一響,竟是盔甲及地發出的聲音,然後傳來禁衛雄壯威武的震天吼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陽光普照之下,一片銀白色的耀眼……

  自那日典禮過後,北辰光羽就被安排在寶慶宮中住下,依照郡王的位份,給安排了八個太監和五個 宮女,其中一個貼身太監,兩個貼身侍女,專門照顧郡王的日常起居飲食,其他的太監和宮女都是負責寶慶宮中的日常打理的。

  北辰光羽的 貼身太監姓謝,名喚寶兒,沒有品級的太監是不能稱呼姓氏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寶公公。寶公公年紀大約十六七的樣子,性子機靈,能說會道,不過因為是剛淨身進 宮不久,又沒什麼勢力靠山,所以被丟來這沒什麼前途和錢途的寶慶宮。不過這寶公公倒是在寶慶宮樂得逍遙,與北辰光羽混熟後,看他也是個隨和不愛擺架子的 主,所以也樂意跟他親近,時不時還轉悠出寶慶宮外給北辰光羽帶回一些新鮮宮廷八卦。

  另兩個貼身侍女,一個叫寒梅,一個叫冬雪,是一 對年約十六的姐妹。寒梅是姐姐,性子溫柔秀雅,很是精於刺繡,繡出來的無論是飛禽走獸還是花鳥蟲魚都是栩栩如生,端得是一個精緻漂亮;冬雪性子活潑,卻也 是個很知道規矩,懂得察言觀色的丫頭。其實,以北辰光羽的閱歷和眼光,他看得出這兩姐妹與一般的宮女總有一些不同,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倒是還沒有看出來,但 他還是知道這兩姐妹對他是沒有惡意的,索性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扮單純的小孩,也不去點破。

  皇宮中的生活是有些沉悶和無聊 的。北辰光羽能活動的範圍除了自己的地盤寶慶宮之外,就是偶爾還可以到禦花園走動一下,其他的地方是不被允許隨便進入的。所以起初的新鮮感過後,北辰光羽 每一天過的日子實在是鬱悶得很。書,都是古文,看不懂更不愛看;聽寒梅彈琴,他只是偶爾娛樂一下聽聽就算,哪裡懂得欣賞;寶公公說的宮廷八卦,他現在也不 大想關心了,來來回回都是後宮一些爭風吃醋的事情,對他這個奔三的男人來說,實在是沒勁得很。不過,倒是有一點消息引起了北辰光羽的注意。

   原來,北月國是允許男人納男妾的。只是納男妾對規矩嚴謹的北辰皇族來說,是一種品行不端的行為,好男色的皇子是沒有成為儲君的資格的。也難怪當年北辰墨 寰搞了那麼一出沉溺男色的戲碼,就讓其他皇子放鬆了對他的戒心。顯然北辰墨寰的登基就打破了北辰皇族這數百年來的規矩,至今,北辰墨寰的後宮中還立有幾個 男妃。

  起初聽到有關後宮男妃的消息,北辰光羽還真是大大吃了一驚,看來,這個時空的古人到底是要比自己原來那個時空的要來得開放 啊!心裡也是一陣高興,原來以為他在這個落後封建的古代得壓抑自己孤獨終老了,沒想到也許自己還能有找到“春天”的希望。想一想也覺得有些興奮,只要這裡 的人不會排斥同性戀就好,其他文明和科技的落後,煩人的規矩和禮儀,還有皇宮沉悶無聊的生活他還是有辦法對付的。

  不過,冷靜下來 後,北辰光羽又再次陷入了鬱悶中,他身在這皇宮大院,上哪裡找他自己的“男妃”去?

  第五章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 去了將近一個月。一日清晨,北辰光羽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被寶公公搖醒,然後在寒梅和冬雪的伺候下一番洗漱穿衣打扮,出了房門,接觸到院子裡涼爽清新的空氣 後,北辰光羽這才從迷蒙中清醒過來,看著高高宮牆上方的朝霞,他伸了個懶腰,問道:“這是幹嘛呀一大早的?”

  寶公公再次蹲下身,邊 替矮他半個身子的北辰光羽整好衣擺上的皺褶,邊道:“我的小王爺,您忘了每個月的這一天都得去給皇上請安啦?今兒個是您進宮後的第一次去乾元宮請安,可得 給皇上留下個好印象。”

  寶公公一提醒,北辰光羽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請安這麼一回事,他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呵呵,我還 真不記得了。”

  寶公公無奈地搖搖頭,道:“王爺整日就記掛著在禦花園裡瘋玩了,哪裡還記得別的事兒。”

  “嘿 嘿,哪有。”北辰光羽哪敢說自己壓根就沒去記過這些事,怕寶公公又拎著他念叨。

  “得了得了,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這裡嘮叨磨蹭,還不 趕緊帶王爺去乾元宮,晚了皇上怪罪下來可不是你擔待得了的。”冬雪從屋裡走了出來,催促道,然後拉著北辰光羽的小手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滿意地笑眯了眼, “我們家王爺呀可真是俊,跟小仙童似的。”

  北辰光羽一頭冷汗,冬雪這個侍女其他沒什麼,就是經常對他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他想起 前一世偶爾會遇到的那些自稱什麼同人女的怪人族群,實在是很受不了。

  “嗯,那個,寶公公,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北辰光羽連忙拉了拉 寶公公的衣擺,示意他趕緊走人。

  寶公公看了看天色,也顧不得再與冬雪抬杠,忙躬身領了北辰光羽下了臺階,出了寶慶宮門後上了早候在 門口一頂宮轎,趕緊往乾元宮去了。

  北辰光羽透過轎簾打量著轎外的景色,不過除了路過禦花園還有些花草樹木可以看外,也就剩下高高的 紅色宮牆了。其實北月國的皇城和北辰光羽印象當中的紫禁城有些類似,但北月的皇城似乎還要比紫禁城來得大些,而且建築材料用的是北月國獨有的紅玉磚,這種 紅玉磚建的房子都是冬暖夏涼,而且透氣不潮濕,很特別,當然也只有皇宮裡的建築才能使用。

  就這樣走了一路,大約將近過了四十多分 鐘,才到了乾元宮門口。

  北辰光羽一下轎子,乾元宮裡就迎出了一個小太監來,笑眯眯地一揮拂塵,對北辰光羽行了宮禮,道:“奴才見過 甯郡王。”

  北辰光羽擺擺手,道:“公公免禮。”

  小太監起身,笑道:“甯郡王是來給皇上請安的吧?皇上剛下早 朝,現下正在禦書房裡,甯郡王請隨奴才去禦書房吧。”說完微微躬身在前頭帶路。

  普通的太監是不能隨便進乾元宮的,所以北辰光羽只好 留下寶公公獨自跟了那小太監踏進了宮門。

  穿過兩道回廊,踏入一扇拱門,就到了禦書房門口。小太監行了個禮後就無聲地退下了,也沒有 通報什麼的,北辰光羽在門口愣了一陣,確認確實是沒有人替他通報一下後,有些猶豫著是不是自己直接推開眼前這扇紅色雕花大門就可以進去了。

   想了又想,北辰光羽硬著頭皮先試探著敲了敲門,手剛碰到大門,大門就咿呀一聲開了,露出了一道縫,映出門內依稀是一個兩面書牆的大殿,殿中是明黃的桌 椅。

  好像,皇帝不在裡面?北辰光羽一頭霧水,對這個情況有些不明所以。但剛才那個小太監又明確表示了皇帝正在這禦書房裡啊?北辰光 羽抬頭看看門上的牌匾,確實是禦書房三個字。

  摸摸鼻子,北辰光羽決定還是先進去了再說,要是皇帝在,就直接請了安走人,皇帝不在, 那就只好等唄,總比傻站在這門口強。打定了主意,他就直接推開了門,大步一跨進了禦書房。

  這裡說是禦書房,其實是一個小殿,深藍色 的又軟又厚的地毯,兩面巨大的書牆,殿的上首是一張寬大的鋪了軟墊的龍椅和一張巨大的書桌,書桌上放了文房四寶,還有幾遝奏摺,一個白玉飛龍香爐正冒出幾 絲淡淡的煙霧。

  “……嗯……啊……皇……皇上……”

  一進到殿裡,就聽到這軟綿激情的呻吟聲,北辰光羽立刻僵 在了當場。

  不……不是吧?北辰光羽祈禱老天千萬別讓自己撞上了自己腦子裡正在猜想的場面。正低頭尷尬著猶豫是不是要趕緊先退出去的 時候,那呻吟聲卻忽然嘎然而止。

  “皇上……”沙啞得尚未從激情中得到緩解的聲音不解地輕喚了一聲。

  北辰光羽 也嚇了一跳,忽然感到一很有壓迫感的視線向他掃了過來,本能地抬起頭看了過去,只見書牆一個角落中,一身紫色袍服的北月皇帝北辰墨寰一手抵在牆上,一手摟 著一個衣衫半褪,露出了白皙的胸膛和細緻的鎖骨的美人。

  嘩,難道這個美人就是傳說中的男妃?!北辰光羽禁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只 見這個男妃果然是一個尤物,巴掌大的一張臉,水汪汪的眼睛,紅潤的嘴唇,白皙粉嫩的皮膚,身材瘦小,年紀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很少男 人能長得這麼一副柔弱美麗的樣子,這也算是一個極品了,換了在現代,也是個極品的0,也有很多人喜歡這類型的吧?不過自己倒是對這種有點娘的男人沒什麼興 趣,看來作為一個Gay,自己和這個北月國皇帝的品味還是有差別的。想到這裡北辰光羽不禁看了北辰墨寰一眼,卻發現北辰墨寰正一臉似笑非笑高深莫測地看著 他,那雙邪魅的暗金色眸子裡含著一抹興味。

  心裡一驚,北辰光羽連忙低下頭,輕咳了一聲以掩飾自己有些慌亂的情緒,行了見禮,大聲說 道:“兒臣光羽參見父皇,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北辰墨寰放開美人,揮手示意他離去,美人哀怨地整理好衣服,卻也不敢 造次,默默行了禮後就退了出去。

  美人經過北辰光羽身邊的時候,北辰光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濃鬱的花香,不禁有些皺眉,忍住了打噴嚏的 衝動。

  此時的禦書房內靜悄悄的,北辰光羽依然低著頭跪在地上,北辰墨寰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勢的壓力讓他的心有些忐忑。他好像打斷他 “父皇”的好事了,不會惹來什麼殺身之禍吧?應該也沒有那麼嚴重,再說了,明明知道一個“小孩子”會過來請安,還跟人在這裡上演激情時刻,好歹也是一國之 君,這樣不顧場合,也不注意自己在下一代心裡的形象……

  北辰墨寰踱回到龍椅旁坐下,慵懶地倚著厚厚的軟墊,看著殿中跪著的小小的身 影,輕輕挑起一邊眉毛,慢聲說道:“起吧。抬頭說話。”

  “謝父皇。”北辰光羽也慢慢站起身來,有些硬著頭皮地迎向北辰墨寰那倍給他 壓迫感的目光。

  只見北辰墨寰懶洋洋地坐在龍椅上,一身紫色暗龍紋的袍服更是襯得他面色如玉,烏黑的髮絲居然也只用紫色金邊的緞帶系 住,垂在身前,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

  嗤笑一聲,北辰墨寰緩緩勾起唇角,問道:“羽兒好像很怕朕?”

  北辰光羽 無辜地眨了眨他黑寶石般漂亮的大眼,說道:“兒臣不敢。”

  “不敢,嗯?”北辰墨寰暗金色的眸子仿佛能施咒術一般如漩渦深深地將別人 的眼神吸住。

  北辰墨寰這一個嗯字在北辰光羽聽來,又似乎帶了幾分性感和挑逗,讓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有些欲求不滿所以才產生這 種感覺,但,沒道理啊,他現在才“十二歲”而已啊!還沒開始發育呢!靈魂也會有生理需求的咩?!

  “過來。”北辰墨寰輕輕抬起左手, 北辰光羽看到那修長有力的手指,食指上是一個翡翠戒指,上面的那顆綠油油的祖母綠又大又亮,尾指還有一個騰龍形狀的銀色尾戒。

  北辰 光羽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實在是猜不出這個看起來高深莫測的年輕帝王的心思。他慢慢走上前,在北辰墨寰眼神的示意下,有些猶豫地繞過那張巨大的紫檀 木桌子,站在那純黃金打制的龍椅前。

  北辰墨寰忽然伸手緊緊圈住北辰光羽的腰,一手扣住了他的下巴,俯身貼近他的臉,嗅到他身上還依 稀有孩子一般的奶香味,北辰墨寰邪氣一笑,低聲在他耳邊輕輕說道:“羽兒,朕發現,我們好像是同類。”

  北辰光羽渾身一震。

   第六章

  同……同一類人……

  北辰光羽吞口唾沫,扇了扇濃密的眼睫毛,無辜地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一派 天真可愛的模樣,道:“父皇,羽兒不明白。”說著身子還扭啊扭的,企圖脫離開北辰墨寰緊扣著的手。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睨了他一眼,然 後北辰墨寰放開了手,淡笑著又倚回那又大又軟的靠墊上,修長的手指卷起腰間垂落的一縷髮絲把玩。北辰光羽看見那烏黑光亮的髮絲在那漂亮白皙的手指和祖母綠 間滑動著,仿佛帶了一絲妖媚,讓他的眼光有些情不自禁地跟隨。

  “呵呵,”北辰墨寰忽然低笑一聲,北辰光羽這才有些臉紅地移開了目 光。只聽北辰墨寰輕聲問道,“羽兒可曾去打過獵?”

  “嗯?打獵?沒有……”連雞都沒殺過。北辰光羽想像一下自己一手拿菜刀一手拎著 一隻雞的血淋淋的場面,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阿彌陀佛,想吃雞肉還是去超市買現成的好……

  忽然下巴又被扣住,北辰光羽才從想像中回過 神來,見北辰墨寰正微微蹙了好看的眉問道:“在想什麼?朕剛才說的話可都聽見了?”

  “呃,什麼?”北辰光羽不好意思地搔搔後腦勺。

  下巴被狠狠一捏,北辰光羽疼得眼淚差點掉出來,烏亮的眼睛頓時水光瀲灩,他被迫抬起頭迎向那危險地眯起來的暗金色眼眸,只聽北辰墨 寰低沉的聲音淡淡說道:“朕說話的時候不要走神。”

  北辰光羽連連點頭,作出一副乖小孩的樣子,心裡卻腹誹北辰墨寰的專制霸道。

   北辰墨寰掃了一眼他的表情,這才稍微滿意地放開他,繼續道:“下月在縱合山的皇家圍獵你隨朕一同出席。”

  皇家圍獵?!那就是要去 打獵咯?可是,他根本不會拉弓騎馬……怎麼辦?想到這裡,北辰光羽心裡一陣發愁,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原來的那個北辰光羽應該是會騎馬的,——不然也不會 因為玩騎馬玩到跌下馬隔屁讓他的靈魂穿了過來,可是身為現代人的他連真正的馬都沒見過,到時不是要露餡了?不行,他得好好想個辦法……不知道現在臨時抱佛 腳開始學還來不來得及……

  “在想什麼?”優雅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輕聲問道。

  “學騎馬……”忽然才反應過 來,北辰光羽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圓圓的桃花大眼慢慢有些僵硬地看向突然靠近,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他的北辰墨寰。

  “我……兒臣的意思 是說,嗯,上次從馬上摔下受傷後,已經好久都沒有再騎過馬了,兒臣怕是都已經生疏了,所以想著要去……好好練一練,嗯,練一練。”北辰光羽被那雙暗金色的 邪魅眸子看得不住地心慌,胡亂找了個理由掩飾,說到後來,心裡又轉念一想覺得這個倒是一個不錯的藉口,可以光明正大學騎馬,說著他自己也肯定地點起頭來。

  北辰墨寰看著他,忽而挑了挑眉毛,又重新坐直身體,慢斯條理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准你每日到禦花園後山的馬場練馬。”

   北辰光羽心裡一喜,高興地連連點頭,末了,才想起來似的,行了禮道:“謝父皇。”

  北辰墨寰揮一下手,道:“去吧。”

   北辰光羽正巴不得早點走,連忙說道:“是,兒臣告退。”

  出了乾元宮,寶公公正候在門口,見北辰光羽出來,忙迎了上去,邊打量著他 的神色,邊問道:“王爺一切都還順利?”

  北辰光羽笑眯眯地道:“順利順利。走,寶公公,我們上馬場去。”

   “馬場?”寶公公愣了一下,問道,“王爺,上馬場幹嘛去呀?”

  “嗯?當然是練習騎馬去呀!”北辰光羽拉了寶公公就往前沖,說到騎 馬,他現在的心情可是興奮多過擔心,畢竟對騎馬他還是很好奇的,不知道騎在馬上馳騁的感覺是不是就如小說中所說的那麼自由愜意。一想到那些高大的帥氣的 馬,還有將來騎在馬上的英姿煥發的自己,嘩,多帥!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哎,王爺,等等,等等。”寶公公一把攔下興沖沖的北辰光 羽,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見北辰光羽正瞪著他,連忙說道,“王爺,您得先回寶慶宮裡換上騎裝啊!”

  北辰光羽低頭一看自己身上一身 的正式衣袍,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呵呵,那倒是,我給忘了。那我們快走吧。”

  寶公公無奈,只好牽了北辰光羽上了軟轎,喚了抬軟轎 的小太監加快腳步往寶慶宮走去。

  換好一身騎裝到了禦花園後山的馬場,看著寬闊的用半人多高的木柵欄圍起來的用來跑馬的綠草地,北辰 光羽也不禁有發呆,想不到北辰皇族也費心花這麼大手筆在皇城中建了這樣一個馬場,規模還是很大的。

  木柵欄外不遠處就是馬房,此刻傳 來嘶嘶馬鳴聲。

  北辰光羽摩拳擦掌,正待要向馬房走去,忽然從綠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回頭向來聲處張望,只見一匹高大帥氣的白馬正 栽了一個身穿白色騎裝的俊美青年往馬房奔來。

  這個青年的烏黑髮絲用碧雲簪束起後披在肩後,俊眉朗目,鼻樑高挺,有一張愛笑的唇,氣 質溫文儒雅,偏偏騎在馬上又煥發出英姿颯爽的氣勢來,那一身白色的騎裝襯得他更是一個豐神俊朗,在北辰光羽看來,一個字:帥!

  那白 衣青年很快來到近前,看見了也同是一身騎裝的北辰光羽,還有他身後的寶公公,很是帥氣地勒停了馬兒,下了馬走到北辰光羽面前,低頭看到了他系在腰上的象徵 皇家皇子身份的紅龍玉佩,微微一笑,行了禮道:“臣沐定雲見過甯郡王。”

  原來他就是當今最年輕的輔宰,北月皇帝從小的死黨及如今的 朝中重臣的沐定雲。北辰光羽曾聽過不少有關於沐定雲的八卦,比如說他的貌比潘安玉樹臨風,比如說他的才華橫溢手段一流,比如說他的謙謙儒雅溫潤如玉,還比 如說他和當今北月皇帝北辰墨寰的一點點曖昧……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這個沐定雲看起來真的是一個人物。

  北辰光 羽連忙擺手,學著電視老氣橫秋地笑道:“免禮。久仰沐宰輔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沐定雲見眼前這個漂亮可愛如仙童一般 的小孩學大人樣老氣橫秋地說話,不禁有些莞爾,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頓時如和煦春風中的豔陽,周圍一片溫暖和明亮。

  北辰光羽還真 沒有見過這麼一個人,北辰墨寰是高貴優雅帶著霸道不羈的王者之氣,而沐定雲則是溫文儒雅中又帶著雍容沉穩,北辰光羽暗地裡摸摸自己的小心肝,來到這個時 空,看到這兩個極品,也算是值回票價了。

  看見北辰光羽站在原地撲閃著那雙圓圓的桃花有些眼神遊天外,模樣可愛極了,沐定雲又是一 笑,問道:“甯郡王也過來騎馬嗎?”

  “啊?嗯,是啊!”北辰光羽回過神來,笑笑,微微露出兩顆虎牙,忽然眼珠子一轉,心念一動,說 道,“剛才看沐宰輔在馬上真是英姿颯爽,讓本王好生羡慕,不知道沐宰輔願不願意教導本王?”

  沐定雲挑起一邊眉毛,看著北辰光羽圓滾 滾的大眼溢滿了祈求和熱誠,不禁有些啞然失笑,這如乞食的小狗兒一般的表情還真是讓人無法拒絕啊。沐定雲想了想,緩緩點點頭,微笑道:“教導不敢當,若甯 郡王想學騎馬,臣願意指點一二。”

  “太好了!呵呵,謝謝!”北辰光羽不禁高興地走上前拉了拉沐定雲的手。

  忽 然感覺到手指見小小的柔軟的溫暖,沐定雲低下頭,那燦爛如星芒的笑容就那樣不經意間突然撞入了他的心裡。

  第七章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就在北辰光羽練習騎馬中飛逝而過。這一個月來,他的馬術可算是進步神速,現在已經能騎著馬在馬場上飛奔了。看來沐定雲這個師父還是很不 錯的,一有空就會過來指導一番,加上自己天天都往馬場跑,勤加練習之下當然進步很快了。

  北辰光羽一身紫色滾金邊的騎裝,烏亮的髮絲 只用簡單的烏木簪束好後披在肩後,腳踏黑色皮制馬靴,小小的身子坐在一匹棗紅大馬上,很是貴氣可愛。此時他一拉手中的韁繩,輕輕揮動馬鞭,身下的馬兒就開 始噠噠地向前跑去,一會兒就變成了草場上刮過的一陣風,只看到那一抹棗紅色上的小小的紫色影子。

  自從北辰光羽學會騎馬以後,就愛上 了這種乘風飛馳的快感。兩旁周圍的綠色樹木飛快地向後退去,風拂過面頰,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眼前看到的一切風景都不停地掠過,那種自由的好像飛翔一般 的感覺如果不是坐在馬上是無法體會的。

  北辰光羽韁繩微微一帶,身下的棗紅馬漂亮地騰空躍起,跳過了一道柵欄。他滿意又得意地一笑, 一時童心大起,想像著自己是一個又帥又酷的西部牛仔,手上轉著馬鞭當做那圈牛的繩子,嘴上“呀呵~嗚呼~”地嚷著撒歡,幸好這皇城裡面的馬場是不可能放養 那些牛呀羊的,不然難保他玩性一起就追著牛羊到處跑,平白糟蹋了這精心保養著的皇家馬場了。北辰光羽駕著馬兒繞著馬場轉了兩三圈,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減慢 了速度踢踢蹋蹋地踱到寶公公面前。

  下得馬來,寶公公立馬揮揮手,讓一旁的一個小太監接過北辰光羽手中的馬繩將馬兒牽走,然後上前一 步給他的小主子遞上汗巾和一杯茶水,又拿寬大的袖子扇風,殷勤地伺候著。

  北辰光羽好笑地睨了寶公公一眼,對這個公公的“敬業”實在 是無話可說。他自己可是個社會主義下長大的好孩子,向來自己照顧自己都慣了的,到了這古代後,過的生活簡直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想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敏 捷伶俐的下人一一打點好,雖然這種被人伺候的感覺很爽,但一兩次還好,久了他還真不習慣,甚至還有些小小地良心不安,人人皆生而平等,他心裡壓根就沒有主 僕的概念,對著寶公公還有寒梅冬雪的服侍,他也覺得有些彆扭,偏偏這三個人對他都是那麼盡心盡力,他的道謝反而讓他們感到詫異與不安,實在是很難溝通。

   “王爺,這太陽也有些大了,不如回寶慶宮裡歇歇涼?”寶公公看看天色說道。

  北辰光羽拿汗巾擦去額頭上的汗,一口灌下杯中的茶水, 想了想,說道:“也好。都快中午了,吃了午飯還能睡一下,下午還要練習射箭。”為了到時參加那皇家圍獵不會出洋相,北辰光羽不但學了騎馬,還特地讓寶公公 給他找來弓箭和箭靶,每天下午都貓在寶慶宮裡練習射箭。雖然沒有騎馬的進步快,但現在也好歹能拉得出弓了,就是準頭差了點。但射箭靠的還是臂力,他這才起 步,多些時間情況應該會好些的。

  一聽北辰光羽下午還要練習弓箭,寶公公又立馬苦了一張臉,道:“唉喲我的小王爺,您看看您那雙手, 東一個口子西一塊疤,您好歹歇個幾天養養傷,老是這樣舊傷沒好又添了新傷,奴才的耳朵都要讓寒梅和冬雪給擰掉了。”

  原來為了練習射 箭,北辰光羽的手沒少受傷,常常讓弓弦劃傷了手,寒梅和冬雪都心疼得不行,北辰光羽又比較執著,不願意為了怕受傷而半途而廢,說是說不動的,於是就拎了寶 公公一頓好罵,說他沒伺候好讓小主子受傷云云,其實就是遷怒。

  聽了寶公公的抱怨,北辰光羽笑出聲來,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安慰地拍 拍寶公公的肩膀,道:“委屈你了,回去我說說她們。”

  寶公公哀怨地看了北辰光羽一眼。

  “何事這麼開心?”一 道溫和清朗的聲音插了進來,北辰光羽抬頭一看,原來是沐定雲。

  今天沐定雲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過來,紅色暗紋繡了金色麒麟的的衣袍, 黑色的束帶,頭上是一個鑲嵌了紅寶石的束冠,更是襯得他唇紅齒白,儒雅文秀。

  “沐大人來了。”北辰光羽笑眯眯地走了上前。

   “見過甯郡王。”沐定雲略施了個禮。

  兩人相視一笑。

  沐定雲教了北辰光羽幾次馬術,兩人就慢慢相互熟悉起 來。在北辰光羽看來,沐定雲溫文儒雅,脾氣又好,教習馬術的時候也很耐心細緻,所以他挺想結交這個朋友,畢竟在這個時空有時候實在是太寂寞了,而最親近的 寶公公寒梅和冬雪三人卻又總是礙於主僕之分不敢逾越,他幾乎可以算是沒有朋友的,讓他很是鬱悶;而在沐定雲看來,這個年方十二的孩子看起來遠比他的年齡要 來得穩重和成熟,皇族中的子弟,很多不是驕橫跋扈,就是陰險算計,向北辰光羽這般平和如陽光般的孩子真是少之又少。

  真希望這個孩子 以後在這深宮裡都能笑得像現在這麼開心。看著北辰光羽毫無掩飾的自然笑容,沐定雲不禁暗暗歎了口氣,在心裡對他起了幾分憐惜。

  “沐 大人剛忙完?”北辰光羽看看他身上的朝服問道。

  “是。”沐定雲笑著說道,“聽聞甯郡王的馬術進步很大,便過來看看。”

   “那還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教得好,我哪有那麼快學會。”北辰光羽真誠地看著沐定雲,烏黑的眸子裡一派認真。

  不知怎麼沐定雲突然 很想伸手摸摸北辰光羽軟絨絨的發,終究還是忍了忍,只看著他,眼裡一片柔和,道:“如果不是甯郡王那麼努力,在下教得再好也是枉然的。”眼神不經意間看到 北辰光羽手上的傷口,眼底閃過訝然,連忙問:“怎麼手上都是傷?”

  “哦,呵呵,射箭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北辰光羽也不隱瞞,甩了 甩手有些赧然道。

  沐定雲彎下腰,輕輕捧起那雙白皙卻佈滿了傷痕的小手看了看,道:“我府裡有瓶江湖朋友送的傷藥,對傷口的癒合很有 奇效,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去。”

  沐定雲的手也是修長有力的,指間還有薄繭,指甲圓潤又整齊,掌心乾燥而溫暖,北辰光羽看到這雙漂亮 的手,不禁有些心猿意馬,想像著這雙手在光裸的身體上遊移的樣子……咳!他使勁眨眨眼,濃密的睫毛掩去眼底有些邪惡的光芒,對沐定雲燦爛一笑,露出兩個可 愛虎牙,道:“那就多謝沐大人了。”

  第八章

  終於到了皇家圍獵那一天。北辰光羽一身月牙白色的騎裝,騎在他最 喜愛的那匹棗紅大馬上,跟隨著皇家狩獵隊伍一晃一晃地前進著。

  從北月皇都到縱合山,大約有三天的路程。自來到這個時空,北辰光羽都 只待在宏王府和皇宮裡面,根本就沒有機會好好看看外頭的世界。這一次跟隨皇家狩獵出來,他都感到很是興奮,實在是很好奇外頭的世界。

   大隊隨著皇帝的鑾與出了皇宮以後,並沒有進入皇城中熱鬧的街道,反而是穿行過一條僻靜的路,繞過了居民區,直接從皇城比較偏僻的北門出去,上了一條寬敞 的土路直接進入了山林中。

  問了隨行的寶公公,北辰光羽才知道北辰皇族歷來都有與朝臣每年兩三次到縱合山進行狩獵的習俗,為此還特地 開了一條專道往縱合山的皇家獵場,以避開皇城中的平民區,一是為了皇帝的鑾與安全,二是為了皇家的隊伍出行不必擾亂了皇城居民的生活秩序。沒有看到他想像 中的熱鬧的古代大街和人群,北辰光羽不免有些失望,但是能離開皇宮出來走走也還是很好的,他好奇地左顧右盼,除了這個壯大奢華的皇家隊伍,連周圍山山水水 的風景看在他的眼裡也是充滿了無限的趣味。

  整個隊伍的前頭,是皇家的禁軍,然後是皇帝的巨大明黃色鑾與,北辰光羽起初看到那拉著鑾 與的十六匹渾身烏黑光亮,四蹄踏雪的名貴寶馬不禁有些乍舌,皇帝的氣派果然是不凡的!更別提那看起來格外寬敞舒適的禦駕鑾與了,他只是很好奇那裡面的樣 子,想必也是非常舒服奢華的,也許有柔軟的墊子和抱枕,還有精緻的點心……北辰光羽今天是天還沒亮就被寶公公拖出了被窩,打著瞌睡也沒有好好吃完早餐就隨 了隊伍出發了,走了這大半天,此刻他不禁有些犯困,肚子也有覺得餓了。

  鑾與的後面也是一隊禁軍,其後才是隨駕的宮人與皇族內眷,也 就是北辰光羽自身所在的位置。皇帝這次出行沒有帶任何一個宮妃,男妃也沒有帶,不知道為什麼,北辰墨寰到現在也沒有子嗣,要勉強說有,也就是從宏王那裡過 繼來的北辰光羽自己。宏王從來一心只願做賢王,所以當年那場奪嫡並未參與,反倒是暗中一心輔佐北辰墨寰的登基,而當年其他的皇子在那場爭奪中現如今死的 死,關押的關押,流放的流放,除了宏王現在也就只剩當時的書呆三皇子現今的明王北辰墨皙,只不過北辰墨皙一心鑽研學問,只娶了一個王妃,膝下也僅育有一女 而已。

  看來古今中衛的皇家都是一個樣子。北辰光羽搖搖頭,隨手從頭頂上的樹枝上摘了一片葉子在手中把玩。

  算 算時間,來到這個時空也差不多半年了,現在自己雖然不愁吃穿,但最缺的卻是自由。皇宮裡的生活在剛開始的新鮮勁頭已經過了,如今有些覺得沉悶起來。幸好自 己平時也不是一個太過活躍的人,只是就算如此,難道他以後的生活都將這麼過下去嗎?

  北辰光羽將葉片含在唇間,嘗到了葉片清甜帶一絲 青澀的滋味,眼神卻落在了遠處,開始想著自己的心事。

  或許,可以趁這個難得出來的機會逃了?一下子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之間就闖入了 他的腦海。他眼珠子一轉,看了看周圍威武沉肅的皇家禁衛軍,卻有些氣餒地撇了撇嘴,暫時放棄了現在逃跑的想法。

  如果真要走,也不是 說立馬就能走得掉的,看來這件事情還是要慢慢策劃一番。這個時空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任何的幫手,就算走出了皇宮,他又能到哪裡去?更別說在這個陌生的世 界他在現代看似很有前途的職業技能卻好像沒有什麼用處,到底能不能養得活自己還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暗自歎了口氣,北辰光羽決定 重拾剛才的好心情,只專心看著沒有污染的青山綠水,那些暫時無法考慮到的問題就還是先放在一邊。也許在將來,事情會有一些發展變化,可能找到轉機也不一 定。

  拋開了無端起來的煩惱,北辰光羽又開始好奇地東瞄西看,發現了奇異的花草,還脫隊走到路邊仔細觀看,偶爾隊伍後面的一些武臣禁 不住手癢在路上獵起一些山雞野兔,他也跟著策馬過去湊個熱鬧,一時居然找到了不少樂趣,就這樣隨著隊伍邊走邊玩,還識得了一些性情豪爽的武官,他本也就不 是個拘謹的人與那些武官聊起那些風土人情俗聞趣事倒也聊得起勁,而那些武官見這甯郡王年齡雖小,但性子卻平易近人,不擺架子,也沒有世家子弟的囂張跋扈, 也願意和他聊天說地,甚至在他好奇佩服的表情中秀一把自己的騎射技巧。

  不知不覺行了一天的路,到了傍晚,整個隊伍終於停了下來,在 一處背山面河山谷口,先行打點的宮人和侍衛已經搭好了營帳,待大隊到達,很快,篝火就燃了起來,整個營地有序而活躍地熱鬧了起來。

   北辰光羽到了屬於自己的營帳,下了馬,早就等候在營長門口的寶公公和這次隨行而來的寒梅和冬雪連忙迎了過去,又是遞茶水汗巾,又是服侍更衣換鞋的,一通忙 活後,北辰光羽終於坐到了營帳內的桌前,上面已經布好了晚飯,幾個菜色裡面居然還有那幾個武官差人送來的一些野味,讓他食指大動,加上跑了一天路,也確實 又累又餓,他居然稀裡嘩啦地吃了三碗飯,掃光了一桌子的菜。

  滿足地打了個嗝,用茶水漱了口,北辰光羽在營帳裡左右轉了轉,還是坐不 住,於是一把掀開帳簾,帶了寶公公就決定在營地外頭散散步消食。

  營地裡起著炊煙,除了巡邏守衛的士兵,其他人大多三三兩兩地聚在篝 火邊享用晚餐,河邊還有一些人在打水,遠處太陽已經落山了,只有天邊燃著火燒似的紅霞,映紅了大半個天空,山上的樹林在晚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聲音,一派 的祥和寧靜。

  北辰光羽沿著河岸向上游走去,很是享受這中舒適愜意的感覺,時不時停下來伸手泡泡冰涼的河水,或者撿起河邊光滑圓潤的 鵝卵石頑皮地拋如河水中,聽那水花高高濺起發出沉沉的“撲通”一聲。寶公公落在他身後兩三步跟隨著,將手上的拂塵別在了腰後,負著手踱著步,也是一副放鬆 自在的模樣。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墨藍色的夜空中,星星漸漸開始閃亮起來,又大又圓的明月在樹林的那頭升了起來,銀白的光輝穿 過稀疏的樹林,撒在流動的河面上,粼粼的波光像細碎的銀片,剔透又璀璨。

  北辰光羽被這美麗的景色迷住,流連地隨著拐入林子河道走了 進去。轉了兩個彎,他們已經遠離了營地,樹林隔去了人聲的喧囂,周圍很寧靜,只聽到嘩嘩的流水聲和細細的蟲鳴。繞過一道巨大的岩石,入目的居然是一個小水 潭,潭上是一道細細的小瀑布,水流像細碎如閃著銀光的水晶般撒入了清澈見底的水潭中,格外地美麗。

  禁不住清涼透徹的水流的誘惑,北 辰光羽脫了鞋襪,卷起褲腳和衣袖就踩在了水中,一股涼爽之氣從腳底一路躥了上來,拂去了一身白日裡的燥熱和疲勞,精神頓時為之一振,滿足地歎了口氣。

   “你倒是很懂得自找樂趣。”北辰墨寰的聲音忽然從岩石後傳了出來,帶著幾分的慵懶沙啞。

  北辰光羽一驚,腳下一滑就差點跌入了水潭 裡,手臂卻被一托一轉,身子就落入了一個有著淡淡的松木清香的懷裡。

  愣愣地眨眨眼,北辰光羽連忙退開一步,想要行禮,北辰墨寰卻一 揮手,淡淡地道:“免了。”

  那好吧。北辰光羽摸摸頭髮,正好他還不大想跪在濕漉漉的鵝卵石堆上。

  一時靜默。 北辰光羽探頭看看水潭那一端,只見寶公公被兩個侍衛攔著,見他看過來,只無奈地向他攤攤手,表示自己不是不告訴他皇帝來了,只是被侍衛攔著了沒辦法過 來,。北辰光羽對寶公公笑笑,擺了擺手,表示沒有關係。轉回頭,卻見北辰墨寰正似笑非笑地睨著他,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月光的清輝中有一種妖異的美。

   今晚的北辰墨寰只穿了一身墨色的袍子,烏髮只用同色的絲帶束在身後,一副很隨意輕鬆的樣子,與前兩次北辰光羽見他身穿明黃龍袍的模樣好像不大一樣,更是 多了幾分慵懶與不羈。

  北辰光羽心裡忽然覺得有一絲迷惑,眼前這個美麗得過分的男人,自從第一次見他到現在,好像總似有若無地對自己 有一種奇異的吸引。

  “看夠了沒有?”北辰墨寰挑眉問道。

  北辰光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眼,從水中走上岸,爬上 了岩石準備晾乾腳丫好穿鞋襪。

  剛坐在岩石上,身旁一暖,北辰墨寰也坐在了他的旁邊。

  “呃,父皇今晚不忙 嗎?”北辰光羽有些不習慣北辰墨寰突然的的親近,沒話找話問道。

  北辰墨寰低頭看著他,因為背著月光,北辰光羽看不清北辰墨寰臉上的 表情,只聽北辰墨寰低聲問道:“你究竟是誰?”

  第九章

  乍然聽到北辰墨寰這麼問,北辰光羽頓時身體一僵。

   完了!難道他看出什麼來了嗎?

  努力壓制住心底躥上的不安,北辰光羽乾笑一聲,道:“父皇為什麼這麼問?”

   北辰墨寰伸手輕輕碰觸著北辰光羽的臉頰,指下嫩滑的觸感讓他低低一笑。那修長的手指慢慢掃過北辰光羽的眉眼,卻讓北辰光羽不禁覺得好像心裡有跟細細的羽毛 在輕輕地騷動著一般,他屏住呼吸,那手指好像帶著魔力,將他定在了哪裡。

  “你的這雙眼睛,還有你的表情,不經意看去,不像一個孩 子。”北辰墨寰輕輕捏住北辰光羽的下巴,迫他抬起頭,那雙漆黑圓亮的眼眸在銀色的月輝中像兩顆上好的黑色寶石,那長而濃密的眼睫微微地抖動著,如扇子一 般。

  兩人靜靜地互相看著,一會兒,北辰光羽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眸,沒什麼底氣地低聲說道:“我……我只是……”只是一抹無意中闖入的 遊魂。可是這個秘密北辰光羽已經打算將它爛在心底,那個繁華多彩的現代時空他怕是永遠也回不去了,只願在這裡替代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好好得活下去。

   “只是什麼?”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北辰光羽忽而一笑,頑皮地聳聳肩膀,攤開雙手,道:“父皇,兒臣只是比較早熟,比 同齡的小孩要來得成熟懂事而已,嘿嘿。”

  聽了這話,北辰墨寰挑了挑一邊眉毛,薄薄的唇邊慢慢勾起一抹笑,然後俯下身來,貼近了北辰 光羽的耳邊,帶著松木清香的呼吸輕輕噴在那敏感的耳廓,讓北辰光羽不禁感到臉上一熱,心跳忽然就如擂鼓一般,似乎還能感覺到動脈中的血液汩汩地流動的聲 音。

  “是嗎?”北辰墨寰低沉著聲音說道,挑逗地往那開始泛紅的耳根吹了口氣,滿意地看到北辰光羽渾身一顫,然後垂下眼簾,遮住了那 暗金色的眸子裡的一切情緒,又說道:“那,朕很期待。”

  期待?期待什麼?北辰光羽迅速地抬頭看了北辰墨寰一眼,扇了扇濃密的眼睫, 圓圓的桃花眼顯出無辜的神情。

  北辰墨寰卻優雅地笑笑,起身繞開岩石,帶著兩個侍衛揚長而去。

  看著那修長的背 影漸漸消失在樹林的掩映中,北辰光羽這才放鬆了剛才一直緊繃著的肌肉,喘了口氣斜靠在岩石上,默默地看著那道細細的瀑布發呆。

  為什 麼自己每次見到這個帝王心裡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種反應……好久都不曾有過了……難道……北辰光羽伸手摸摸自己的小心肝,難道自己動心了?

   嗤笑一聲,北辰光羽搖搖頭,快三十歲的人了,穿到這裡來就還真以為自己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嗎?動心了?這個詞對他來說太不可思議太衝動幼稚了,在現代的時 候他都不敢輕易說這個詞,他不像圈裡的一些人,即使再感到孤單和寂寞,也不願隨便交付身體用滿足生理的欲望來暫時麻痹自己的心,他看過太多太多為此而把自 己弄得傷痕累累的人了。他寧願過著像清教徒一般的孤寂生活,守著自己的心,那禁忌的愛情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不是身在其中的人是永遠無法體會的,他有勇氣承 認自己是個異類,卻沒有勇氣去相信同類的愛情。

  不,也許他不但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他不相信自己能夠去面對坦承後隨之而來的 壓力,也不相信自己在嘗過了愛情的美好以後還能堅強到去面對可能會有的猜忌和背叛。

  何況,在這個時空,那個美麗優雅的男人還是一個 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帝王,彼此兩人的關係都太過複雜,怎麼能對他輕易說到動心?自己還是不要太幼稚了,在這個時空什麼都不是自己的,只除了這一顆心,如果 連它都輕易地交付了,你還剩下什麼呢?只有平淡寧靜的生活才是值得嚮往的,就這樣好好地從容地活下去吧。

  抬頭深深呼吸一口冰涼濕潤 的空氣,北辰光羽壓制住了心底一絲淡淡的失落和難過,只一瞬,他又進入了那平和樂觀的角色當中,唇角擒了幾分恬靜的笑意,他轉過身,正打算穿好鞋襪回營地 自己的帳篷好好休息一番,卻被無聲地站在身後的寶公公給駭了一跳。

  彈開一步,拍拍被嚇得砰砰亂跳的小心肝,北辰光羽瞪了寶公公一 眼,道:“怎麼不出聲,差點給你嚇死。”

  寶公公嘿嘿一笑,摸摸後腦勺道:“王爺,小的見您好像在想事情,就沒敢打擾您麼。”說著, 彎下腰準備接過北辰光羽手上的鞋襪要給他穿上。

  “我自己來。”北辰光羽實在不習慣這樣的伺候,連忙伸手攔下,背靠著岩石把鞋襪給穿 好。

  寶公公哀怨地看他一眼,道:“王爺,是不是小的伺候的不好,您……”

  北辰光羽一揮手,率先開步離開了水 潭向來路走去,邊走邊笑道:“得了,你就別委屈了,你知道我不習慣這樣的。”

  寶公公在他身後一兩步緊跟著,介面說道:“可是,您是 堂堂一郡王爺,小的伺候您可是天經地義……”

  兩人的話語聲隨著漸漸走遠身影慢慢消逝在月光下的樹林間,只留下如細細珠簾的瀑布和靜 靜的水潭。

   &&&&&&&&&&&&&&&&&&&&&&&&&&&&&&&&&&&&&&&&&&&&&&&&&&&&&&&&&&&&&&&&&&&&&&&&&&&&&&

  翌日清早,吃過早飯後,整個隊伍很迅速地收起了營帳,開拔繼續向縱合山出發。

  北辰光羽精神奕奕地騎在他的高 大的棗紅馬上。昨晚睡得挺好,他的睡品還是很不錯的,而且還不是一個會記床的人,所以不管到哪裡,只要有提供乾淨的枕頭被褥他就能睡得很香;加上昨晚算是 一個難得的露營機會,躺在營帳中,聽著外頭的松濤蟲鳴,還有時不時傳來的一些野獸發出的聲音,不但不覺得害怕,反倒是有一種新奇的興奮感,山間涼爽清新的 空氣也大大助益於睡眠品質的提高。

  這條通往縱合山的禦道修得很好,寬敞平坦,沿途的景致也很不錯,寂靜的山林中,除了他們這一撥人 馬發出的聲響外,偶爾還能聽到清脆的鳥鳴和風刮過樹林發出的聲音,此時的季節將近夏末,但天氣依然是炎熱的很,好在一路都有樹蔭,行走中也不覺得太辛苦。

  北辰光羽隨著隊伍行進了一段時間後,覺得無聊,便又駕馬往回走到武官的隊伍中,跟著昨日認識的幾個武官天南地北地瞎聊起來,那幾個 武官也喜歡與他一起,幾人聊了一會兒,又耐不住手癢地脫開隊伍,在路旁的山林裡開始獵起了野味。

  北辰光羽雖然練習了騎射,但其實也 知道自己這臨時抱佛腳的技藝在這些武官面前實在是班門弄斧,況且那幾個武官當他是個孩子,也沒讓他跟著打獵,只讓他在旁邊跟著看看熱鬧,北辰光羽也樂得觀 摩,其實他還真不想拿弓箭去射那些活生生的動物。

  獵了幾隻山雞野兔之後,那幾個武官忽然追逐起了一隻狐狸,狐狸倒是狡猾,在灌木和 樹叢中左躲右閃,武官們興致一起,跟這個狐狸較起勁來,非要活捉了這只狐狸,於是幾番圍追堵截,連在一旁看熱鬧的北辰光羽也被拉下水,參進了他們的包圍 圈。

  拉著馬兒的韁繩在樹林中左躥右躥,幾人包抄,漸漸縮小了圈子,那狐狸卻又忽然一個閃身,躲進了灌木叢。

   北辰光羽勒停身下的馬兒,細細地打量著周圍密密的灌木,想要從中發現那只狐狸的藏身處。

  忽然,只聽其中一個武官在灌木叢的另一頭一 聲高呼:“快跟著,那狡猾的東西在那裡!”

  還沒來得及調轉馬頭跟過去,忽然灌木叢一陣沙沙聲響,那狐狸綜灰色的影子倏地躥了出來, 撲向了北辰光羽身下的那匹棗紅馬的腳邊,唰地給了棗紅馬的腿一爪子,棗紅馬受驚,嘶叫一聲就兩腳立了起來,北辰光羽一驚,沒拉好韁繩,只覺得一個不穩就從 馬背上被狠狠地摔了下來,還好他臨機反應側了側身著地,沒有讓頭和脖子跟大地來個親密接觸,不然就得嗚呼在這不知名的樹林中了。雖是如此,右手手臂還是傳 來一陣劇痛,北辰光羽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腦子轟轟作響,趴在地上起不來。

  見到北辰光羽墜馬,幾個武官趕忙勒了馬繩沖了過來,七手 八腳地抱起他趕緊向隨對的禦醫官的馬車沖去。

  他們的行動驚動了整個隊伍,慢慢地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北辰光羽 從一陣眩暈中醒過來後,發現自己正躺在禦醫官的馬車中,手上的衣袖已經被撕開,手臂被固定上了夾板纏滿了紗布,他動了動手指,還好,還有反應,差點以為這 條手臂要廢了呢。

  左右看看,居然看見了北辰墨寰和沐定雲。看來自己這一下還真驚動了不少人。有些心虛地乾笑一聲,他一時也不知道該 說些什麼好。

  北辰墨寰見他醒來,也沒有多說什麼就走了出去。很快,幾個內侍抬了軟轎過來,將北辰光羽抬上了他好奇已久的皇帝的鑾 與。

  看著鑾與中比他想像得還要舒服奢華的佈置,還有沉著一張俊臉看他的北辰墨寰,北辰光羽心虛地垂下眼簾一聲大氣也不敢出,後來幹 脆閉了眼睛,不知不覺,禦醫的藥起了效,也就漸漸地睡了過去。

  第十章

  從黑沉的睡夢中醒來,北辰光羽聞到了熟 悉的松木熏香的味道,發現自己居然背靠在一個溫暖的懷裡。心裡早已猜到背後那人是誰,卻還是不太敢抬頭看向那雙給他很強的壓迫感的暗金色眼眸,北辰光羽想 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靠在他的懷裡睡著了,想起之前脫隊貪玩又落了馬的事,不禁有些心虛地想悄悄垂下眼皮,再假裝睡過去。

  哪知背後的胸 膛輕輕震動,只聽北辰墨寰低沉著聲音道:“醒了?”

  北辰光羽不敢再裝睡,“嗯”了一聲,慢慢動著試著自己坐起來。

   腰上的手臂一緊,制止了他的動作,北辰墨寰將他攬緊並給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低頭在他耳邊輕道:“別亂動。就要到營地了。”

  北辰光 羽耳根一熱,不習慣這種親密,連忙點點頭,卻又覺不妥,訥訥地開口道:“父皇,兒臣可以自己坐……”

  就在這時鑾與輕輕震動了一下, 北辰光羽手臂傷痛,保持不了平衡,就往下滑了滑,好在北辰墨寰手一撈,將他攬緊在懷裡。

  北辰光羽住了口,決定保持沉默。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北辰光羽禁不住開始抬頭打量起鑾與內的佈置。明黃的幕簾中,鋪了柔軟的毛皮地毯,只是地毯上不像他想像的那樣放了好些抱枕一類的東 西,只是上面安置了固定的小幾和一張軟塌,此刻,他和北辰墨寰就靠在軟塌上,準確地說,是北辰墨寰靠坐在軟塌上,而他自己則靠在北辰墨寰的懷裡躺在軟塌 上。

  老實說這種姿勢還真有點曖昧,讓人想入非非。北辰光羽抬頭偷眼看向北辰墨寰,心裡不禁暗暗想道,卻不料眼神被那雙邪魅的暗金色 的眸子捉住。

  “呃……”北辰光羽心虛地眨眼,扇了扇那又長又濃密的睫毛。

  北辰墨寰似笑非笑地睨著他,伸出手 指撫著眼前那張漂亮的臉,極愛指下光滑細緻的觸感,聲線中帶了幾分慵懶,問道:“想說什麼?”

  每一次聽到北辰墨寰用這種語調說話, 北辰光羽的心底總有一種好像被羽毛拂過的感覺,有一種渴望好像被這聲線誘惑著慢慢從心底鑽出來。他垂下眼簾,遮住那種開始一絲絲往外蔓延的情緒,輕輕搖了 搖頭,低道:“沒有。”

  “你好像很怕朕?”北辰墨寰好似不經意地問道。

  北辰光羽抬頭瞟了北辰墨寰一眼,又垂 下頭去,嘟囔道:“不會吧?”其實心裡說真的對北辰墨寰還是有些害怕的,這個帝王的身上隱約藏了幾分黑暗的氣息,他有鐵血陰狠的手段,他掌控著北月最強的 軍隊,他美麗邪魅的臉孔下是睥睨天下的野心。北辰光羽雖是居住在深宮不參與朝政的少年郡王,但他的靈魂卻不是一個單純的孩子,而是年屆而立,曾在一個功利 虛偽的成人世界中打拼過的成年男人,身在皇家這個權利漩渦的中心,他能敏銳地感覺到周圍一些微妙的形勢變化,只不過他沒有刻意去留意而已。

   然而就是這樣的北辰墨寰,對他卻有著一種奇異的吸引。難道自己在前世真的太過清心寡欲,所以才會這樣莫名地在這個時空對著一個以往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任 何接觸的人漸漸誘發出那樣一種感情?

  不,昨晚才剛剛平伏了這種不應該有的情緒,今天怎麼一見他就又被挑起。深深吸了一口氣,北辰光 羽努力壓下了腦海中開始紛亂的思緒。下巴卻又忽然一痛,被迫抬起頭看進那雙危險地眯起的眼眸。

  只聽北辰墨寰淡淡地說道:“記得和你 說過和朕說話的時候不要走神。”

  北辰光羽眨眨眼,乖巧道:“是,父皇。”

  拇指緩緩撫過他紅潤的嘴唇,北辰墨 寰唇邊勾起淺淺的笑容,柔聲道:“不要再讓朕說第三遍。”

  這時,鑾與停了下來,一內侍在簾外報隊伍已經到達了行程中的第二個宿營 地。

  北辰墨寰忽然一把抱起北辰光羽,就這樣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下了鑾與。

  北辰光羽覺得有些尷尬,竟然就這樣被 一個男人抱著下了車,雖然現在這個身體是個孩子,周圍一群的內侍和護衛看似也沒有什麼人會在意這個,但北辰光羽還是不禁低下頭去,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揉揉眉 心,安慰自己,沒關係沒關係,你就趕緊進入角色,當自己是一個受父親關愛的小孩……

  下了鑾與後很快有一頂軟轎抬了過來,寶公公緊緊 地跟在了軟轎一旁。也不讓其他人接手,北辰墨寰親自將他抱入軟轎中。

  北辰光羽發誓,他在北辰墨寰將他放入軟轎的時候,他看到了那暗 金色的眸子裡有一抹戲謔的邪惡光芒。

  ……混蛋……北辰光羽無力地在心裡暗暗罵道,臉上卻不禁有一些發熱。直到恭送皇帝離去後,寶公 公便趕緊讓人將北辰光羽抬回了他們所在的營帳。

  北辰光羽有些忿然地下了轎子,然後揮手制止了寶公公的攙扶,自己一步步走進了營帳。

  吃過晚飯,又喝過一碗苦藥,精神恢復很多,只是手臂傷了,身上其他地方倒是沒有什麼大礙,但北辰光羽依然老實地坐在營帳中發呆。原 本他是還想著再跟昨天一樣出去走走的,但今晚是不可能了。因為右手的傷,寶公公、寒梅和冬雪三人將他看得死死的,不讓他再到處亂跑。

   左手手指無聊地敲擊桌面,北辰光羽睨了立在一旁的寶公公一眼。寶公公只做眼觀鼻鼻觀心狀,他是打定主意這幾天說什麼也得好好看著這小王爺,說什麼也不為 所動。

  北辰光羽放棄掙紮,決定洗個澡後上床睡覺。

  就在這時,冬雪掀開了營帳的布簾,稟報道:“王爺,沐大人 過來了。”

  北辰光羽眼睛一亮,連忙道:“快請。”

  簾子一掀,一身白袍的沐定雲隨在冬雪的身後走了進來,見到 北辰光羽便微微一笑,施了個禮道:“見過甯郡王。”

  北辰光羽也笑著站起身,連連擺手,說道:“沐大人不要多禮。”

   沐定雲打量著北辰光羽的模樣,笑道:“微臣聽聞甯郡王今日墜馬受傷,於是過來看看。”

  完了,看來真的搞出很大動靜。想想也覺得今 天摔下馬的事情有些烏龍,北辰光羽摸摸鼻子,不大好意思地道:“嘿嘿,也沒什麼事,就是要養幾天傷。”說著輕輕抬了抬吊掛在胸前的右手臂。

   沐定雲的眼裡多了幾分關切和柔和,他上前細細看了北辰光羽的傷勢,道:“看上去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了,不過傷到了骨頭還是要仔細休養,才能養好。”

   北辰光羽一聽這話,再瞧瞧一旁的寶公公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暗自歎口氣,苦了一張臉道:“沐大人我們還是別說這個了。這次受傷,不能騎馬射箭也不方便四 處走動,這次來圍獵算是白來了。”心裡好鬱悶,之前一個月的辛苦練習幾乎白費了,才出門兩天就傷了手臂,他連弓都還沒有搭呢。

  看著 眼前這粉妝玉琢的小小少年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沐定雲不禁失笑,按下了心頭想要伸手揉揉那孩子的頭這不合禮儀的想法,他柔聲道:“甯郡王知道就好,下次可不 要再頑皮了。”

  北辰光羽不知道自己那孩子的外表作出懊惱的表情和大人還是很有區別的,有些哀怨地看了沐定雲一眼,為沐定雲這把他還 當個孩子的態度,那話聽起來還真是好彆扭啊!他伸手摸摸後腦勺,嘟嘟嚷嚷道:“我可已經不是小孩了……”

  沐定雲耳尖居然聽到了北辰 光羽的嘀咕,挑挑眉毛,終於還是忍不住揉了揉那黑亮柔滑如上等烏蠶絲一般的發,道:“甯郡王說這話可不就是孩子氣了?”

  沐定雲不知 道自己的心為何在看到這半大的少年的時候總是有一處柔軟的塌陷,也許是對這一份平和樂觀的疼惜,也許只是對一個離開父母獨自在深宮中生活的孩子產生的愛 憐,每一回在宮裡見到這個孩子,都看到他不是開心地笑著和他的內侍在禦花園邊走邊聊天,就是一臉陶醉快活地騎著馬兒在馬場上賓士。作為一個整日在鬥爭和傾 軋中的朝臣,自己見過的黑暗和血腥實在太多,難得在宮中能見到這麼一個簡單純摯的人,尤其還是皇室中長大的孩子。

  北辰光羽無奈地聳 聳肩,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做無謂的申辯,誰讓自己現在的身體就是一個小孩呢。

  沐定雲笑笑,道:“好了,甯郡王好好休息吧,明日 還要起早趕路。微臣這就告退了。”

  說完便對北辰光羽點點頭,又囑了幾句好好休息養傷不要到處亂跑的話,這才走出了營帳。

   以前自己還羡慕其他的小孩有父母的關愛,但現在的他對這種被當成小孩一樣殷殷照顧地對待他覺得真是很……彆扭,畢竟自己已經是個成人了,而且在成長的過 程中自己的獨立性還是很強的,自己一個人也都習慣了。不過他還是對沐定雲的問候很感動的。

  避開受傷的手臂慢騰騰地洗了個澡就早早睡 了,一夜無夢到天明。

  第十一章

  清早起來,北辰光羽覺得除了身上因為落馬跌得有些酸痛外,右手臂還非常痛。傷 筋動骨,不痛才怪。這還得痛上好一陣子。而且昨晚上睡覺為了不壓到受傷的手臂,還不敢亂動,睡得有點僵,起床後還似乎聽到身上的骨節發出喀拉喀拉的響聲。

  在寒梅和冬雪的服侍下,北辰光羽慢慢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與昨晚一樣,沒有讓別人幫忙,再慢慢用左手吃完早飯,無視寶公公在一旁一 臉不敢苟同的表情。

  很快就到了拔營出發的時間。和寶公公一起出了營帳,北辰光羽就看到了昨日那抬軟轎正候在門口,想到昨天傍晚的 事,登時臉一黑,說道:“我不去父皇那裡。”

  轎子旁邊站著的是北辰墨寰身邊的一個內侍叫莫公公的陪了笑臉走上前來,施了個禮,道: “見過甯郡王。王爺,皇上賜您今日乘鑾與同行,這就隨小的一起過去吧?”

  北辰光羽皺皺鼻子,想到北辰墨寰那雙邪魅的眼睛,心頭一 顫,猶疑地問道:“我可不可以不過去?”眼神看向莫公公和寶公公,見倆太監一臉“你說呢”的表情,又指著那頂軟轎道,“我看這個轎子就挺好,我坐轎子好 了。”

  “呃,這個……”莫公公眼神一瞟,為難地看向寶公公。

  寶公公接收到信號,走上前一步在北辰光羽耳邊說 道:“王爺,這不妥。別說皇上傳了話讓您乘鑾與,您不去可是抗旨啊。再說坐這軟轎上路,這一路上轎子顛簸,不說您身上有傷,就是一般人也禁不起這折騰。”

  這話聽得有些道理,不過,北辰光羽還是瞪著寶公公的小眼睛,垂死掙紮道:“真是這樣?”

  寶公公臉一皺,委屈 地看著北辰光羽,剛要說話,北辰光羽被他的眼神看得起一陣雞皮疙瘩,連忙擺擺手,道:“好了好了,我信。”歎了口氣,認命地磨磨蹭蹭上了軟轎。

   莫公公松了口氣,仍然端了大太監的架子看了寶公公一眼,算是謝他解圍,然後趕緊隨在軟轎的後頭跟了上去。

  軟轎搖搖晃晃地走了一段 後終於在那明黃鑾與前停下。北辰光羽也不待莫公公喊話,唰地一聲就自己先掀開了轎簾慢慢走下轎來。莫公公不知所以,站在原地愣了愣,見北辰光羽面無表情地 睨了他一眼,才假裝咳嗽清了清嗓子,對著鑾與高聲道:“啟稟皇上,甯郡王到——”

  “上來吧。”鑾與裡傳來北辰墨寰慵懶的聲音,是對 著北辰光羽說的。

  伺候在一旁的內侍搬來了腳凳,打起了轎簾,躬身等候著。北辰光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再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兩級的腳 凳,站在上面又磨嘰了一會兒才帶著一絲不情願地進了鑾與內。

  踩在那厚實柔軟的毛皮地毯上,北辰光羽低著頭正要行禮,只聽北辰墨寰嗤 笑一聲,緩緩道:“免了。過來。”

  北辰光羽垂著頭愣了愣,才慢慢一步步走到那軟塌前。感覺到那熟悉的壓力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也不敢 抬頭看那有一張美麗面孔的帝王,只盯著那紫色雲紋金絲袍的衣角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待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北辰墨寰抱起放在了膝上, 靠在了那散發著淡雅的松木香味的懷裡。

  北辰光羽身體一僵,不自在地動了動,囁嚅道:“呃,那個……父皇……兒臣還是……”自己 坐……一接觸到那雙暗金色的狹長眼眸,北辰光羽覺得很沒種地把剩下的話給吞了回去。

  北辰墨寰攬著北辰光羽斜靠在軟塌的大靠墊上,把 玩著那烏蠶絲緞一般柔亮的髮絲,淡淡地問道:“傷處可還疼痛?”

  身體貼在那修長堅韌的身軀上,看著那修長的手指穿過了他的發,那指 間的碧綠翡翠戒指在透過簾幕的陽光下閃著瑩潤的光芒,聽著低沉的話語,感受到那溫暖結實的胸膛上傳來的輕微震動,北辰光羽不禁開始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他晃 晃頭,在心裡唾棄一番自己的不堅定立場,才回道:“比昨天好多了。”

  北辰墨寰沒再開口,北辰光羽靜靜地靠在他胸前,感覺到鑾與輕微 晃動了一下後開始向前行進起來。鑾與外頭除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就是隊伍後遠遠地偶爾傳來的催促隊伍前進的喝聲。

  就這樣走了大半個 時辰,陽光透過黃色的簾幕淺淺淡淡地投在軟塌上,微風穿過簾角帶進了青草和泥土的香味,身下的軀體好溫暖,漸漸地,北辰光羽開始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北辰墨寰低頭看見北辰光羽那圓亮的桃花眼慢慢眯起,連帶著羽翼似的睫毛也一抖一抖地,薄唇邊緩緩勾起一抹笑意,暗金色的眸子微微閃動,他伸出冰涼的手指 撩過北辰光羽那領口中露出的光滑細緻的頸項。

  一個激靈,北辰光羽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卻被忽然靠近的北辰墨寰嚇了一跳。

   看著那雙桃花眼濕漉漉地瞪圓,北辰墨寰低沉地笑出了聲,俯低頭嗅著那小小的身子散發出的淡淡的奶香味,沙啞著聲音低低地道:“還是個孩子……”

   北辰光羽僵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也沒聽清北辰墨寰在低喃著什麼,眨了眨眼,不確定地問道:“父皇在說什麼?”

  北辰墨寰對那柔軟圓 潤的耳垂吹了口氣,看見紅暈就忽然從耳根漸漸泛到了面頰,那邪魅的眼眸忽然微微一暗,修長的手指拂過那雙烏溜溜的桃花眼,低沉的聲音中又含了幾分喑啞, 道:“睡一會兒。”說著,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北辰光羽看見那又長又濃密的睫毛覆住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北辰墨寰的臉上投下了扇形 的淡影。他偷偷地細細梭巡著面前這張邪氣美麗的面孔,感覺到心裡有一種似陌生又熟悉的感情緩緩流淌著,念頭一轉,又輕輕地歎了口氣,也緩緩閉上了眼睛,伏 在那有松木清香的溫暖胸膛上漸漸沉入了夢鄉。

  暗金色的眼眸忽然睜開,定定地看著那張睡顏,眸底閃著一抹複雜和興味,半晌,才又攬住 那小小的有著淡淡奶香味的身子,重新閉上了雙眼。

  第十二章

  甯郡王“光榮”負傷,連累跟他一起追狐狸的幾個武 官也挨了20個板子,屁股開花,SO,這次的皇家圍獵活動他們基本上算是被“除名”了。

  北辰光羽鬱悶地坐在營帳中,聽著營帳外的號 角聲和馬蹄聲,百無聊賴地單手支額撐在桌上,受傷的右手吊掛在胸前,望著帳篷頂發呆。

  這下好了,先前那一個月的騎馬射箭算是白練 了,枉自己還很是下了一番工夫。也罷,反正也是臨時抱佛腳練的,在那些真正精於騎射的文武大臣面前實在是班門弄斧,還是不要拿出去丟臉了。

   不過這一次出來就什麼也不幹窩在營帳裡實在是讓人很不甘心。北辰光羽放下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動著,想了想,唰一下站了起來,準備開步離開營帳。

   寶公公趕忙走上前,苦著一張臉準備勸下這小王爺好好養傷別再到處跑了,還沒開口,北辰光羽就對他大眼一瞪,冷冷道:“閉嘴。本王爺現在就是要出去!”

   寶公公嘴一扁,一臉哀怨的表情,但這小王爺平常都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現在忽然擺了王爺的架子出來,八成也是在這帳子裡憋壞了,心情不好,這時還是不要 在火頭上惹他。只好退開一步,隨在北辰光羽身後走了出去。

  出了營帳,北辰光羽抬頭看看周圍濃綠的山林和遠處被山地包圍在中間的一小 處平原,整個營區建在一處平坦的山坡上,臨近一條河流,順著山坡往下走就可以走到那處平原上。昨天到達縱合山的時候,他就已經被這裡深淺濃淡不同的綠給迷 住了。

  這裡的幾座山群和這平原都是屬於北月皇家獵場的範圍,山上有相接連綿高木參天的樹林,平原上綠草茵茵,有幾處地方還開滿了各 色的野花,從山谷中流淌出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景色非常地怡人。

  現在整個營區都很安靜,除了守衛和隨行而來的內侍宮女,大部分人都 開始了圍獵活動。別處的山林中時不時能看到馬匹的身影和飄過的衣角,手搭涼棚往那平原看去,還有不少騎在馬上的身影正在追逐著獵物,風吹草低,偶爾還能看 到箭矢在陽光下反射出來的銀光,場面很熱鬧。

  清風拂過,帶來山林中特有的清新舒爽的空氣,讓人感覺精神為之一振。北辰光羽的鬱悶心 情在燦爛的陽光下一掃而空,登時興致勃勃地走出營區,走上了一處高地,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山岩,

  踩踏著岩石上的凸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地爬上了山岩,身後的寶公公滿臉的心驚膽顫,緊張地盯著那小小的身子,生怕這小祖宗又給摔了。看北辰光羽終於晃晃悠悠地站在了山岩上,寶公公苦著一張臉看 看山岩下高高的山坡,伸手攔在他身前護著,一副擔心他掉下去的樣子。北辰光羽回頭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沒事,我站得可穩了。”

   從山岩上望下去,能俯瞰到幾乎整個平原,以及更遠處的連綿的山脈。陽光有些耀眼,碧藍如洗的天空只飄了幾絲雲,仔細看去,還能發現高高的天際中盤旋著一 只大鷹。

  北辰光羽看向平原上奔跑著的馬兒,其中一匹通體烏黑光亮,高大神駿的大馬吸引了他的視線,那馬兒體型健碩優美,奔跑行走敏 捷輕盈,速度又快,一看就知道絕對是一匹名貴的神駒,嗯,在這古代來說,真是寶馬中的戰鬥馬,戰鬥馬中的極品戰鬥馬啊!

  北辰光羽滿 意地點點頭,心裡想道,自己在現代的時候就垂涎那些名貴的高級跑車,到了古代就換成了名貴的良駒寶馬,也算是入鄉隨俗了。

  再看那背 對著他的黑馬上的騎士,一身黑色的騎裝,一頭烏黑的長髮只用金色的發帶系著,身材修長,從背影看,是一副完美比例的身形,寬肩,窄腰,長腿,有力的手臂上 搭了一副大弓,另一隻手從身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瞄準,放箭,動作一氣呵成,優雅流暢。這個騎士的箭射出以後,周圍的其他人都發出一陣歡呼 聲,一個侍衛策馬飛奔至箭矢飛去的方向,從馬上彎身撿起了獵物。

  黑衣騎士忽然抬起了左手臂,手臂上的金色護甲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 光芒。天空中傳來一聲長長的鷹嘯,北辰光羽抬頭望去,只見剛才在天際上盤旋的那只大鷹展開兩扇巨大的翅膀,從天空中滑翔而下,在平原上方一個優美的迴旋, 穩穩地落在了黑衣騎士那金色的護甲上。

  一人一鷹一馬在陽光下的黑色身影充滿了魅惑和野性,那種高貴睥睨的氣勢讓北辰光羽感到震撼。 就在他驚歎出聲的時候,那黑衣騎士忽然轉過身來看向他這邊的方向,北辰光羽忽然感到了那強烈的視線和隨之而來的熟悉的壓迫感,心裡不禁一顫,暗斥自己的後 知後覺,那一身的野性和不羈矛盾地混合了高貴和優雅的氣質的人,只有是北月的帝王,北辰墨寰。

  北辰光羽迎著北辰墨寰的視線回望過 去,山坡上拂過的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亂了他的髮絲,迷離中,隔著遙遠的距離,似乎能看到那薄唇邊輕輕勾起的邪魅的笑。

   &&&&&&&&&&&&&&&&&&&&&&&&&&&&&&&&&&&&&&&&&&&&&&&&&&&&&&&&&&&&&&&&&&&&&&&&&&&&&&

  在縱合山的日子過得很快,一晃眼兩三天就過去了。這幾日裡,北辰光羽雖然不能騎馬打獵,而且還要呆在營帳裡給受傷的手臂敷藥養傷, 但仍然瞅了機會出了營區到周圍的山林中逛了逛。

  這周圍附近的河岸和山谷風景非常得美麗,偶爾還能看到野兔和花鹿在山澗中一閃而過的 影子,山谷中靠近河岸的林子邊長了許多果樹,上面有結一種在北月稱為玉果的晶瑩小果子,看起來像李子一般大小,嫩黃的顏色,格外可愛,如它的名字一樣像一 顆顆圓潤剔透的玉石;口味是酸中帶甜,還含有一股獨特的香味,吃了以後齒頰留香,久久不散。

  北辰光羽吃了幾顆玉果以後便欲罷不能, 愛及了那香甜的味道,於是每一回遛達出來,都摘下許多帶回帳中。寒梅和冬雪見他愛吃這種果子,便去採摘了好幾籃子回來,用罎子裝了製成了醃果子,既保留了 玉果天然的風味,又去掉了野生果子中帶的一絲青澀,讓向來都不喜歡什麼果脯蜜餞一類零食的北辰光羽吃了大呼美味。

  在縱合山的最後一 日清晨,北辰光羽起了個大早,穿衣洗漱吃過早飯後從營帳中出來,清涼的山風吹過,他敏銳地感覺到營區裡的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轉過頭望向山坡下的那處平 原,那裡的場景登時讓他嚇了一大跳,久久回不過神來。

  只見廣闊的平原上,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大片黑壓壓的士兵。他們全副武裝,身穿黑 色的兵服,銀色的盔甲在初升的太陽光照耀下亮得晃眼。這些士兵大概有四五萬人那麼多,整齊又鴉雀無聲地排列好站在晨風中,獵獵的北月軍旗迎風招展。隊伍前 面是騎兵,真正的金戈鐵馬,每一個騎兵身上除了盔甲之外,還帶了銀色鐵面護臉,北辰光羽似乎能感覺到那冰冷的鐵面後面那一雙雙冒著森森殺氣的厲眼。騎兵後 面是一溜的戰車和攻城武器,定眼一看,居然還有一排的火炮,北辰光羽不禁乍舌,原來這個時代的戰爭武器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落後。再往後就是佇列整齊的弓 箭兵和步兵了,他們手裡的弓刀和槍輝映著身上的銀色盔甲,發出森冷的光芒。

  回過神來,北辰光羽很快地奔向山坡高處的那一處山岩登了 上去,嚇得寶公公趕忙跟著奔了過去,怕這小王爺跑這麼快不小心摔了。

  站在高高的山岩上向下望去,北辰光羽感應到這一支黑壓壓的軍隊 所散發出的陰森森的殺氣,仿佛一股濃重肅殺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好可怕的一支軍隊……北辰光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親 眼所見。

  再看向軍隊的最前方,是那匹神駿的黑馬和一身金甲端坐在馬上的北辰墨寰,那個他漸漸熟悉的高大修長的身影此刻散發出的卻是 傲慢和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這一個帝王,氣勢竟然強烈到能壓過對面那虎狼一般的軍隊,就那樣靜靜地傲然立在那裡,如此地高高在上。

   仿佛感應到了北辰光羽的視線,北辰墨寰掉轉馬頭也回望向他。又一次地,他們這樣隔著遠遠的距離靜默地對望著。

  忽然,北辰墨寰一拉韁 繩,那黑馬便輕快地邁開腳步向這處山岩奔來。很快地,好像一抹黑雲飄過,那高大的馬兒就立在了山岩前。北辰光羽站在山岩上,平視著坐在馬上的北辰墨寰。

   “過來。”北辰墨寰向他伸出一隻手。

  北辰光羽一愣。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看著他。

  猶疑了一下,終於還是 慢慢地走了過去,剛站在大黑馬的身前,左手就被一拉一帶,再回頭看去,已經坐在了馬上,身後緊靠著那有著松木清香的溫暖胸膛。被緊緊環在了那帝王的身前, 北辰光羽感覺馬身一動,輕捷地轉身,又向那來路奔去。

  穩穩地坐在馬身上迎風奔馳,沁入鼻間的是屬於北辰墨寰的氣息,北辰光羽感到幾 分迷離和恍惚,有種似真似幻的感覺。

  下了山坡,北辰墨寰忽然俯在他耳邊輕聲道:“看一看朕的軍隊。”

  只見身 下的馬兒一踏入平原,前方的軍隊轟然跪地,傳來雄壯威武的震天吼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黑馬一如它的主人,傲慢優雅地行走在臣服於這個帝王的軍隊面前。北辰光羽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這一個場景,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第十三章

  從縱合山回來後,北辰光羽依然在他的寶慶宮裡過著平靜的日子,時不時還到禦花園走走,或者到馬場騎馬遛達一陣子。

   已經很少會見到沐定雲了,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輔,此時的沐定雲肯定很忙。雖然不知道朝堂那邊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但整個後宮都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 的凝重肅穆的氛圍。——快要開戰了!

  其實那一次在縱合山的皇家狩獵是一個幌子。北辰墨寰早年已經在那裡的茂密山林中設了兵營,暗中 造設兵器,精心訓練了一批精兵。狩獵那最後一日便是他檢閱這一批軍隊的日子,同時昭示著開戰的一日即將來臨。

  在這個時空,當今的天 下分為六國,其中國土面積最大的是西北的蘭祗,不過大部分的土地都是一望無垠的沙漠;其次就是北月,有一面臨海,國土是肥沃的平原和茂密的山林;再往下來 就是東南海域的群島國家斐洛,西南群山中的滇鹿,南方河流縱橫的水鄉之國南昭,以及夾在幾國中央的小國潼臨。

  這些資訊,都是北辰光 羽在旁敲側擊之下詢問後自己總結出來的。原本是打算著也許有朝一日他能逃出這個皇宮周遊列國用的,不過顯然要實現逃出去這個“夢想”的可能性極低,在沒有 適當的天時地利人和這個契機之下,他還是老實地待在這裡比較好。

  更何況,他還不確定自己到時是不是真的捨得走呢……算了,這種沒譜 的事情還是不要拿來給自己添堵為妙。

  此時是夏末的一個涼爽的夜晚,深沉墨藍色的天空中星子搖曳閃爍,晚風輕輕吹拂,帶來合歡花爽氣 的清香,北辰光羽悠閒自在地靠躺在寶慶宮中一株合歡樹下的躺椅上,寶公公立在躺椅邊慢慢地打著扇子驅趕蚊蟲,旁邊的小幾上放了一壺茶,一隻杯和一碟醃制得 美味無比的玉果。

  北辰光羽看著天邊的一顆星輕歎了口氣,伸手拈了一顆玉果放進嘴裡,感受著齒頰間清甜的香味。這種生活實在是太愜意 了,上什麼班啊,追求什麼升職加薪啊,以前整天的庸庸碌碌到底都在忙些什麼,哪裡像現在這樣得逍遙自在。

  前面的朝堂緊張的籌備戰 事,後宮中也不見得安寧,宮女太監侍衛,甚至那些妃嬪,都在私底下紛紛議論著那場即將到來的戰爭,自己本來就是個不得參政的郡王,再說也沒什麼興趣參政, 樂得整天扮個小孩沒心沒肺地吃喝玩樂。

  只是腦海中時不時閃過與北辰墨寰相處時的一些場景,那個帝王昂然騎在馬背上的身影,斜躺在軟 塌上的慵懶,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那雙邪魅的暗金色眼眸早已融入了他的思想和夢境,怎麼也抹不去了。

  完了,北辰光羽你完了!好不容易 “守身如玉”當了那麼久清心寡欲的單身貴族,沒有在開放的現代找一個門當戶對的BF,卻跑來這偏遠落後沒有在歷史書上見過的古代暗戀上了一個帝王。雖然人 家也是Gay,還是Gay中的極品,極品中的極品,但你還是沒有希望,別說他是一個皇帝你是一個王爺,你們要是在一起,那就是亂倫啊。

   手撫額角輕輕搖頭,北辰光羽又拈起一顆玉果放進嘴裡。

  看著這小王爺忽然這麼搖頭歎氣的,寶公公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好好兒 的,怎麼歎氣了?”

  北辰光羽回頭微笑著睨了寶公公一眼,又轉過頭看著星光下庭院中的花木,輕道:“沒什麼,正在努力抑制自己不要發 春。”

  “嗯?”說話聲太小,寶公公沒聽清也聽不明白,想了想又試探道:“王爺可是整日在著宮裡待著悶了?”

   北辰光羽似是而非地“嗯”了一聲,動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几口喝下,馥鬱的茶香混合了唇齒間玉果的清甜香味,產生了一種獨特的口感,微微閉眼回味著這股想 起,剛才有些煩亂的心情又慢慢好了起來。

  寶公公嘿嘿一笑,道:“王爺,小的在宮裡採辦監識得幾個同鄉,他們出宮辦事的時候也常給小 的帶回一些小玩意兒,倒是挺有意思。王爺要是有興趣,小的明日便個王爺拿幾個來耍耍?”

  “哦?好啊。”北辰光羽知道寶公公當他是個 孩子般哄著,自己一快三十歲的老男人了壓根對小孩子的玩具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仍然不願拂了寶公公的好意,於是作出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果然,寶公公見他高 興,也跟著眉開眼笑,北辰光羽看著好笑,心下卻還是有些感動,在前世,哪裡能隨便就遇到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在這個時空,自己的運氣似乎總是不錯。

   歪著頭想了想,北辰光羽又道:“寶公公,能不能在幫我添置一套文房四寶來?”沒事做練練毛筆字也好,省得會讀不會寫,被人當文盲,再說寫好一手毛筆字, 也是入鄉隨俗的一種嘛。

  寶公公連聲答應。

  次日,北辰光羽在寶慶宮的房中賞玩著寶公公拿來的一些市井上的小玩 意兒,都是一些普通的東西,泥人、木頭玩偶、巧連環還有紙鳶,不過看這些東西的做工,倒真是比在現代看到的那些要來得精緻些,尤其是泥人和木頭玩偶,看得 出那些手藝匠人是用心在做的,一筆一劃都栩栩如生,細節上如髮絲、衣帶,甚至衣服鞋子上的花紋都刻畫得一絲不苟,非常得漂亮。

  就在 這時,外頭的小太監來報,乾元宮的內侍莫公公來了,說是皇帝宣他到乾元宮覲見。

  皇帝突然叫他過去,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 私下偷偷問老莫,老莫也不清楚。

  寒梅和冬雪七手八腳地趕緊給他套上了正式的衣袍,好一番打點後,才讓北辰光羽隨莫公公出了寶慶宮。 帶著疑問,北辰光羽心情矛盾地上了軟轎。

  再次踏入乾元宮的禦書房,皇帝並沒有坐在那裡,殿裡依然是鋪著那深藍色的又厚又軟的地毯, 看著寬大的龍椅和書桌,白玉飛龍香爐,還有那整整占了兩面牆的書架,北辰光羽又忽然想起第一次來時看到的情景,那時候,北辰墨寰好像還在那一處角落和一個 美麗柔弱的男妃調情……

  想到當時北辰墨寰懷裡的那一個美人,北辰光羽的唇邊不禁微微帶了一絲笑意,那個男妃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宮裡 的,是他所見過的最美麗的0,極品啊!雖然自己不喜歡這種類型的,但如果到了現代,那樣貌和我見猶憐的氣質絕對能讓另外一些人趨之若騖。

   “在笑什麼?”北辰墨寰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隨之熟悉的松木香味飄進了鼻端。

  側回身,北辰光羽正要行禮,卻被北辰墨寰拉住了手 臂。

  “傷可都大好了?”北辰墨寰抬起他的下頷,迫使他仰頭看入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有些艱難地在那修長有力 的手指間點了點頭,低聲道:“太醫已經拆了夾板,只需再多敷幾日藥就沒什麼大礙了。”幸好這次的傷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北辰光羽不禁暗歎自己的運氣果然 還是很不錯的。

  北辰墨寰看著那雙圓溜溜的桃花眼,薄唇邊勾起淡淡的笑。那抹笑有一種妖異的美麗,好像讓周圍所有的一切都霎時黯淡 了。北辰光羽感覺自己就像被蠱惑了一般,只能定定地看著那雙如有魔力一般的暗金色眼眸。

  “好看嗎?”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邊問道,溫 熱的呼吸噴了了敏感的頸邊。

  “好看……”眨眨眼,北辰光羽回過神來,想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上頓時一熱,連忙垂下頭去,心裡暗斥 自己怎麼每次在北辰墨寰面前都這麼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丟臉,實在是太——丟臉了!

  北辰墨寰低笑,手指輕輕撩撥著身前那低垂著的細緻 光滑的頸項,緩緩道:“朕後日出征。”

  出征?……出征!北辰光羽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高大修長的身影。沒想到戰爭這麼快來臨了,更沒想 到的是,北辰墨寰居然是親自出征。

  “怎麼?”北辰墨寰的手指沿著那線條優美的頸項緩緩上滑,輕輕撫摸過那圓潤的耳垂。

   還在驚愕當中的北辰光羽絲毫沒有察覺到這種嚴重“不合禮儀”的挑逗行為,搖搖頭,問道:“父皇要親征?”

  北辰墨寰挑眉,邪肆地一 笑,“不捨得朕?”

  北辰光羽當即被噎住,撇開眼,尷尬地清清喉嚨。忽然一陣旋轉,已被北辰墨寰抱起置於那張巨大的案桌上,與低下頭 來的北辰墨寰對望著。

  冰涼的手指撫過北辰光羽紅潤的嘴唇,北辰墨寰慵懶地一笑,低聲道:“三年,朕三年後就回來。”

   第十四章

  三年,北辰墨寰要離開三年。

  寶慶宮中的書房裡,紫檀木書桌的一側放了一青玉松菊盤花香爐,一絲絲 嫋嫋的煙霧從雕花鏤空的爐蓋中冒出,空氣中飄著幾絲淡淡的清雅木樨香味。

  書桌旁邊,北辰光羽將手裡的玳瑁管鎏金紫毫毛筆在一方青松 盤龍硯上蘸飽了墨汁,著落于潔白的雲紋暗花宣紙上,照著桌邊的一本翻開的詩詞書抄了一頁,完後看看紙上還算工整的字體,他略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慢慢放下手 中的筆。

  不過這些上等高檔的文房四寶被他拿來練字,實在是有些浪費。

  聳聳肩,北辰光羽一邊悠然地端起桌上的 牙白蓮花茶盞喝了一口,一邊抬頭看著窗外庭院中的景色。

  此時已經是冬天,庭院中的花草樹木皆是一派蕭索凋零的模樣,光禿禿的枝幹上 僅剩一些零落的枯葉,不時在清冷的風中飄落而下,襯著高高的紅牆上蒼茫的藍天,格外有一種淒涼孤獨的美感。

  如果這時候有部音響放一 些沉靜優美的古典鋼琴音樂,那就更完美了。

  北辰光羽唇邊帶了一抹微微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自己還是會有些懷念以往那種看書聽音樂 的怡然自得的生活,雖然現在甚至過得是榮華富貴的生活,享用著皇室家族才能享受到的一切,但失去的卻是最寶貴的自由,整天待在皇宮裡的一個角落,也不知道 這樣的日子會不會有一個終結。

  唉,不去想,想得越多,心裡各種的欲望也會越多,負擔也會越多。

  放下手裡的茶 盞,北辰光羽站在窗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冽寒冷的空氣。生活就是這樣,永遠也不會是完美的,得到了一樣東西,必然會損失另一樣,如果 總是斤斤計較,怎麼樣也不會覺得快樂,倒不如退開一步,用隨遇而安知足常樂的心態去接受它,反倒能尋得一個輕鬆愉快的心情,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會在自己的 眼裡美好起來,慢慢地,生活也會開始簡單愜意起來。

  所以,有良好的心態是很重要的。

  自那一日北辰墨寰親率十 萬大軍前往北月的西疆而去,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三月。

  與北月的西疆相鄰的正是西北的沙漠之國蘭祗。原來幾年前,北辰墨寰就已經定下了 首先吞併蘭祗的計畫。只不過,北辰光羽想不明白,一個貧瘠乾旱的國度怎麼會值得北辰墨寰花費幾年的心思去策劃吞併。

  蘭祗國民風是出 了名的彪悍,中有大大小小十多個民族和部落,他們組成了一個聯盟,由聯盟推舉出一個舉國公認的勇猛能幹的人成為國主汗王,漢王下有來自十個最大的部落的督 王,協助汗王處理國中政事,因為汗王是推舉而非世襲的,所以督王也代表各個部落監督汗王,以防汗王做大後做出違背聯盟的叛逆之事。

   蘭祗的經濟狀況並不好,其實想也知道,沙漠中除了沙子還是沙子,不過這沙漠之地卻能長出一種獨特的被稱之為沙荊棘的植物,這種植物的花果能止血解蛇毒,枝 葉點燃後能驅趕蛇蠍百蟲,是一種珍貴的藥材。沙荊棘只在沙漠中生長,所以蘭祗的民眾一部分靠採摘販賣這種草藥為生,另外,蘭祗還出產少部分的鐵礦和銅礦, 因此也有不少民眾善於製造鐵器和銅器,從蘭祗流出的這些鐵器銅器都非常的精美,在其他國家都能賣到不錯的價錢。而蘭祗,就是靠這兩種經濟來源來從別國購入 民眾的日常用品和食物馬匹,所以,即使沙荊棘和銅鐵器能換回較高的價錢,也很快也就流走了。

  北辰墨寰的大軍早已經駐紮到了西疆,西 疆那邊不時有戰報傳回,只不過這些軍事機密是不會從朝堂中傳出來的,所以後宮中流傳來去的多數都是一些猜測。北辰光羽用手指敲打著窗臺,有些好奇北辰墨寰 將會怎樣攻打蘭祗。

  一直在書房的一個角落垂手而立的寶公公看了看天色,開口道:“王爺,時辰也不早了,您不是約了沐大人到馬場騎馬 嗎?”

  北辰光羽驀然想起這麼一回事,剛才發著呆都差點忘了,拍拍額頭,北辰光羽轉過身,笑道:“差點給忘了,我們這就過去。”

   換好了一身騎裝,北辰光羽就帶了寶公公向馬場走去。

  到了馬場的馬房,北辰光羽見沐定雲已經一身白色騎裝,英姿颯爽地騎在他那匹白 色大馬上,等在了馬場的圍欄旁邊。見到北辰光羽急匆匆地過來,下了馬走了上去,微微施了個禮,溫潤儒雅的臉上現出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嘴上卻打著趣道: “見過甯郡王。王爺可算是來了,微臣一番好等啊!”

  北辰光羽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拱手為禮,道:“失禮了失禮了,讓沐大人久等,真 是不好意思。”

  沐定雲笑著搖了搖頭,看到這孩子講話總是帶著一種大人樣的感覺,讓他覺得又可愛又好笑。牽過自己的大白馬,沐定雲拍 拍愛馬膘壯的馬身,對北辰光羽笑道:“王爺,今日賽馬之約你我可是又要再賭些什麼?”

  大半個月前北辰光羽在馬場又碰上了沐定雲,當 時他正跑馬跑得興起,便拉了沐定雲和他賽馬,光賽馬還不過癮,他眼珠子一轉,一個主意冒了上來,覺得光比賽還沒什麼意思,得找一些比賽的動力才行,於是非 要和沐定雲下個賭約,賭了沐定雲別在腰間的一把白玉骨扇和自己的一個青玉扳指,賽馬跑贏的人就可以將對方的那件東西拿走,結果他把青玉扳指給輸掉了。

   北辰光羽不甘心,又好好練了幾天馬術,再約沐定雲賽一場,結果又輸掉了兩罎子美味的玉果。想到那兩罎子玉果就心痛,於是他又苦練了幾日,再約了沐定雲比 賽,然後再用兩罎子玉果想要再賭回之前輸掉的那兩壇,不幸的是,又輸了。

  痛定思痛,北辰光羽愣是辛勤練習了十多天,這才在今天又約 了沐定雲出來。

  聽了沐定雲的問話,北辰光羽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從馬房的侍從手中接過他的棗紅馬的韁繩,撫了撫馬兒的鬃毛,垂下卷翹 的長長睫毛遮住眼裡一閃而過的算計光芒,這才道:“先不說,這一回我們賽過了再決定賭注。”

  沐定雲挑挑眉,向來心思細密的他似乎嗅 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兩手抱胸看著北辰光羽。北辰光羽挺挺肩膀,一副坦然磊落的樣子。

  摸摸鼻子,沐定雲緩慢地點了點頭,道:“好, 如王爺所說的辦。”

  北辰光羽哈哈一笑,俐落地翻身上馬,一拉韁繩,朗聲道:“沐大人真爽快!我們就這麼說定了!”說完,身下的棗紅 大馬就開始踢踢蹋蹋地小跑起來,繞進了馬場跑馬的圍欄內。

  沐定雲看著棗紅色上那抹挺得筆直的紫色小背影,不禁一笑,俊朗的眉目間流 露出溫柔的神情來,手上的馬鞭旋了個漂亮的弧度,跟著上了馬背,一拉韁繩,大白馬也一路隨在棗紅馬的後面進了圍欄內。

  在起跑線上, 北辰光羽摩拳擦掌,拍拍棗紅馬的大馬頭,俯下身在愛馬的耳邊說道:“親愛的,待會好好跑,跑完了給你最喜歡的松子糖吃。”

  棗紅馬仿 佛聽懂了一般,側回頭齜著牙歡嘶了一聲,然後那對大馬眼緊緊地盯著馬場那一頭終點處的小紅旗,打了幾個響鼻,四蹄踢踏地在地上踩動著,一副勢在必得的模 樣。

  看見愛馬這麼有氣勢,北辰光羽不禁有些得意地睨了沐定雲的大白馬一眼。大白馬也好像有靈性一般,收到北辰光羽挑釁的眼神,四蹄 也躁動地踏了起來。

  沐定雲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這一人倆馬,一扯手上的韁繩,伸手輕輕拍了拍身下的大白馬安撫住它。

   寶公公清咳一聲,站在起跑線的另一頭,高高舉起手中的紅色小旗。

  兩人兩馬皆全神貫注地盯住了前方的那一處終點。

   紅色小旗被高高揮下,一紅一白兩個身影如離弦的箭一般躥了出去,在這個季節枯黃的草地和淡藍天空的背景下,現出一種充滿了動態活力的奇異的美麗。

   第十五章

  棗紅大馬最終還是落後了一個馬頭敗給了大白馬。

  北辰光羽笑眯眯地拉住韁繩調轉馬頭,看向沐定雲; 沐定雲也淡笑著看向他,大白馬還噴了兩個響鼻,一副得意非凡的樣子瞅著棗紅大馬,棗紅大馬怒,低著大馬頭,四蹄踏動就想要衝過去,北辰光羽拉緊它,低頭笑 著對它道:“乖,待會給你松子糖吃。”棗紅大馬一聽還有松子糖吃,立馬顯出一副乖巧溫馴的模樣來,昂首闊步地馱著北辰光羽來到沐定雲面前。

   沐定雲雙手抱拳,笑道:“王爺,承讓。”

  北辰光羽也學著他抱抱拳,微微一笑,彎起明亮的桃花眼,跟著道:“沐大人果然厲害,小王 甘拜下風。”

  沐定雲看著這個小大人的模樣,眼裡泛起幾抹柔和,溫言道:“其實王爺這一次已經進步很大,只與微臣的越影兩步只差而 已。”

  “越影?”北辰光羽瞥了大白馬一眼,大白馬志高氣昂地甩了甩馬頭,“這是它的名字?”

  “是,”沐定雲 寵愛地拍了拍越影的大馬頭,道:“越影是我們北月最好的名種馬兒的後代。”

  “哦?”北辰光羽瞅瞅身下那匹眼巴巴地盯著寶公公手上的 松子糖包的棗紅大馬,“那我家的這位……”

  沐定雲好笑地看著他,道:“王爺這寶貝說起來也是越影同父異母的兄弟。”

   “呵呵,聽起來還是很不錯的嘛!”北辰光羽滿意地摸了摸棗紅大馬的脖子,“好,應該也給你起一個響亮一點的名字。”

  兩匹馬兒都豎 起了耳朵,沐定雲微笑地看他。

  “……幹嘛這樣看著我?”北辰光羽睨了他們一眼,“別抱太大希望,我起名字向來是沒什麼水準的。”

   沐定雲笑得雲淡風清,道:“王爺過謙了。”

  這樣一說

  “呃,”北辰光羽不好意思的搔搔後腦勺,“其實我想說 的這個名字是——紅棗……”

  棗紅大馬的耳朵耷拉了下來。沐定雲先是微微一愣,眉目神情之間終究是沒有忍住笑意,低低地笑出聲來。

   攤了攤手,北辰光羽有些赧然,無奈道:“看,我說過了。”

  等沐定雲笑完,北辰光羽眼睛一轉,抬頭笑眯眯地道:“沐大人,我們今天 的賭約好像還沒有說好。”

  沐定雲唇邊依然擒著笑意,卻故意不動聲色地回道:“是,不知王爺有何高見?”

  北辰 光羽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答反問道:“聽說不久以後的祈年節皇都裡會很熱鬧?”

  祈年節是北月的一個很隆重的節日,節日當天北 月的民眾都會在家各自拜祭天地祖先以祈禱來年的風調雨順,然後上街參加年度最大型的廟會和集市,同時,還會有舞龍舞獅的巡遊表演,非常得熱鬧。

   北辰光羽某天嘴饞忽然想起前世冬至吃火鍋的場景,於是就問了寶公公北月民間有沒有這樣一種習俗,才知道這裡是沒有過冬至的,只有每年臨近年末的祈年節。

  寶公公描述祈年節的熱鬧氣氛真是描述得活靈活現,不禁勾起了北辰光羽對這古代民間生活的許多好奇,想想自己也實在是待在皇宮的一角 待了好久,還沒有認真看過這個充滿了神秘感的古代世界,於是琢磨了又琢磨,想到了用這場賭約來試探看看沐定雲能不能帶他出宮去走一走看一看

   聽到北辰光羽這麼一問,沐定雲霎時明白過來北辰光羽打的什麼主意,笑看著北辰光羽一副盤算商量的模樣,道:“原來王爺想的是這個。只不過,王爺剛才可 是……”

  “賽馬賽輸了?呵呵,”北辰光羽假裝摸摸下巴上莫須有的山羊鬍子,一副奸險樣,“所以就得要沐大人帶小王去看看嘛。”

   沐定雲挑挑眉,“哦?那剛才若是王爺贏了……”

  “那就是小王帶沐大人去了。”北辰光羽笑眯眯地看想沐定雲,其實心裡有些打鼓,他 其實知道自己的這個身份是不能隨便出宮的,但他真的很想出去走一走,在一個地方待久了,總得透一透氣吧?

  聽北辰光羽這狡辯的話,沐 定雲溫和儒雅的臉上又露出了柔和的笑意,還帶了幾分憐惜,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孩子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問模樣,其實心裡早就不忍拒絕,更何況那雙圓溜溜的 桃花大眼還正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呢,又觸動了他心底的那一處柔軟。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那烏蠶絲綢一般的發,柔聲道:“待微臣向皇上請旨後,就可帶王爺出宮去看 看。”

  這樣說,那就是答應咯?北辰光羽的臉上霎時綻開了興奮開心的笑意,緊緊握了握沐定雲的手,真想說一聲“謝了哥們兒!”,不過 還是略微記起了身為郡王該有的儀態,收回手,假裝清咳一聲,道:“那就多謝沐大人了!”俊美可愛的臉上卻是掩不住的欣喜。

  那雙白皙 瘦小的手因為勤練弓射和騎馬,已經磨出了幾處細細的薄繭,當那帶著幾分溫暖的手指劃過他的掌心的時候,沐定雲卻忽然察覺到了來自心底的一絲輕微的悸動。他 不禁一愣,卻很快掩飾住了自己的些微失神,而他的眼神卻在看向那紫色的小身影高興地躍下馬去給他的馬兒喂松子糖的時候,泛出了溫柔的光芒。

    &&&&&&&&&&&&&&&&&&&&&&&&&&&&&&&&&&&&&&&&&&&&&&&&&&&&&&&&&&&&&&&&&&&&&&&&&&&&&&

  終於到了一年一度的祈年節。

  這一天,天氣格外的晴朗,清冷的空氣中飄著那種淡淡的屬於年節裡才有的香氣,混 合了各式糕餅的甜香、應節的花香、酒香、木石民居特有的木香和祭祀中飄過來的香火味,給北月皇都中熱鬧的街景增添了獨特的氣味背景。

   北辰光羽裹著貂裘,興奮地坐在馬車中,忍不住掀開了簾子深深地呼吸著這種氣息,好奇地觀望著馬車外來來往往的車馬人群還有寬闊的街道兩旁琳琅的店鋪,幾 乎有種目不暇接的感覺。

  看到那小小的身子都幾乎探到了馬車窗外的樣子,沐定雲無奈又好笑地拉了拉北辰光羽的手臂,示意讓他坐好,不 然小心掉下馬車。北辰光羽這才有些不舍地放下簾子,摸摸鼻子坐好,心卻還留在剛才看見的熱鬧的集市上,有些不耐地等待著馬車趕緊到達他們要去的第一個目的 地——錦隆酒家。

  自那日賽馬後回到寶慶宮,北辰光羽的心裡一直都有些忐忑,他不確定北辰墨寰會不會讓他出宮去玩,何況現在北月和蘭 祗的正在交戰,也不知道北辰墨寰在戰事繁忙之際有沒有搭理他一個小小郡王的出宮請求。

  不過,半月後,一傳話太監到了寶慶宮宣了皇帝 的旨意,大意就是同意他祈年節那天出宮,不過隨行要帶護衛,當然,還有沐定雲的陪同。

  今天上午從宮裡出來就上了這輛馬車,而一身寶 藍色便裝袍服的沐定雲已端坐在馬車內等著他了。他們出宮的第一站是到北月皇都有名的食府錦隆酒家,去吃午飯。祈年節的早晨各家百姓都是在家中進行祭祀的, 上午以後街上才會慢慢熱鬧起來,為了不耽誤時間,所以他們決定出了宮後先吃飯,再逛街。

  終於,馬車緩緩在錦隆酒家的門口停下。這個 時候離午飯開市還是有些早,不過眼尖勤快的店小二還是很熱情地從店裡迎了出來,見到從這不華麗但看起來很有些派頭的馬車裡下來一俊眉朗目的儒雅公子和一個 漂亮可愛的男孩,一雙眼睛滴溜溜一轉,就發現這兩個客人衣飾不似平常人家,神情儀態中隱隱帶了幾分氣派,便知道是來了貴客,更是殷勤地點頭哈腰,道:“兩 位客官,裡邊請裡邊請。本店二樓有清淨雅致的廂房。”

  北辰光羽和沐定雲下了車,就看到自己站在了一處古色古香的兩層小樓前,這裡就 是有名的錦隆酒家。看來這個酒家還是有些架勢的,這兩層小樓裝修得雕樑畫棟,很是有一種雅氣,門口三段大理石臺階,門楣上有一副紅底黑字的牌匾,上書“錦 隆”兩個端正大氣的字,上了臺階邁進紅木門檻就是寬敞亮堂的大堂,大堂右側就是通往二樓廂房的樓梯。

  看到店小二的樣子,北辰光羽不 禁一笑,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電視劇中的店小二似乎也是這麼一副表情。

  隨著店小二的招呼,他們穿過了大堂上了樓梯,進了二樓一間廂房。

  還沒有在椅上坐定,北辰光羽又忽然被廂房中那扇大大的窗戶吸引了過去,走上前推開雕花木格窗,冷冽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向外望去, 是皇都中一片連綿的屋頂,一排排的房子齊整有致,房屋之間是寬敞的能同時行走四輛馬車的青石街道,此時的街道上早已經熱鬧了起來,仔細看去還能看到許多各 式各樣的攤販;在往遠處看,能看到皇宮的一角,還有住在皇宮附近的一些大戶人家的庭院。

  沐定雲點好菜,回頭才看見北辰光羽正一臉著 迷興奮的表情看著外頭,笑道:“王爺,一會兒我們就去逛逛集市,也不急在這一時。”

  北辰光羽回頭一笑,又轉過頭去,深深呼吸了一口 不知從何處飄過來的糕餅的甜香,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才道:“看到下面這麼熱鬧,我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沐定雲輕笑著搖頭, 道:“這錦隆酒家的招牌菜,一是秘制香罐肘子,用二十種香料草藥煨制六個時辰而成,細嫩香軟,入口即化;二是濃湯雜魚煲汁,選用東部漁港三種新鮮雜魚,宰 殺洗淨後用魚骨豬骨熬的濃湯煲制,香鮮美味,嫩滑爽口;三是鮮炸蒜香排骨,鬆脆香酥,不油不膩;另外,還有店家特別釀制的百香果酒,口感清冽,香味馥 鬱……”

  話還沒有說完,北辰光羽已經開始流著口水從窗邊挪回到了飯桌前,兩眼放光地看著沐定雲,似乎還聽到了自己的肚子在美食的引 誘下發出了輕微的咕咕聲。

  沐定雲難得見這小王爺這一副饞相,忍俊不禁,伸手拿起桌上的青花茶壺給他斟了一杯熱茶放到北辰光羽面前, 道:“王爺,離上菜還有一些時候,先喝口茶暖暖胃。”

  北辰光羽不好意思地乾笑一聲,正要端起茶杯,卻忽然聽到窗外傳來遠處街道上的 呼喊聲:“走水啦!大家快來救火啊!”

  第十六章

  一聽到有人喊救火,北辰光羽連忙從桌邊站起身,又沖回到窗戶 邊往外望去,只見一處街道的某條小巷中正開始往外冒出了滾滾濃煙,街道上的一部分人開始奔走閃避,另一部分人則端了水盆提了水桶奔去救火。在街道的另一 頭,一隊負責巡城的衛兵正快速趕了過來,幫著疏散人群和救火。

  很快地,緊接著又奔來了另外一隊衛兵,這一次他們運來了好幾車的水, 而失火民居的周圍人家,也都主動敞開了大門讓救火的人從自己家裡的水缸水井中提水救火。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幾乎沒有圍觀看熱 鬧的人,民眾自覺地避開了火場附近的範圍,火情很快受到了控制,看上去也沒有什麼人員傷亡,那起火的民居冒出的濃煙也漸漸小了。

  原 本還有些著急的北辰光羽見到這北月皇都的管理者對這種城市突發事件的反應迅速,而百姓也這麼地無私配合,心底不禁深深地感到滿意和佩服,以小見大,這樣的 國家和民眾,怎麼能不成為這一片大陸的最強者。

  從窗戶邊回過身,北辰光羽看見沐定雲正一臉輕鬆淡定地坐在桌邊喝茶。

   沐定雲見北辰光羽轉回頭,便向他招招手,微微一笑,道:“王爺,茶要涼了。”

  北辰光羽兩手抱臂,歪著頭看著沐定雲,想了想,紅潤 的唇邊慢慢勾起幾絲笑容,圓圓的桃花眼又黑又亮,像兩顆最美的黑色寶石。

  原來自己差點忘記了沐定雲也是這個國家的管理者之一,平時 總見他一副溫文儒雅的樣子,陪著自己賽馬談天,像是一個相識多年的知心朋友,卻忽略了他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輔身份,他是這麼自信雍容地坐在那裡,仿佛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貼,讓人安心。

  北辰光羽慢慢踱回桌邊坐下,拿起剛才放下的茶杯輕輕放到唇邊啜了一口,頓時唇齒留香,舌尖的一抹 甘甜醇香細細流轉,滑下喉嚨,接著一股馥鬱的香氣縈繞上了鼻端,讓人沉醉,回味無窮。

  “好茶。”北辰光羽不禁贊道。

   沐定雲唇邊擒著一抹淡雅的笑容,看了兀自陶醉在茶香中北辰光羽一眼,伸手拿起青花茶壺再次給他斟了一杯茶,才緩緩道:“此茶名為香徊,產於北月東南蒙山 濕谷,甘醇馥鬱,飲後香氣留頰,徘徊不散,是北月的三大名茶之一。”

  “唔,”北辰光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痞痞一笑,“我 是不大會品茶的,名貴茶葉和普通茶葉我都喝不出來,更別說去研究茶道。但凡喝了口中留香的茶,我都覺得是好茶,呵呵,茶麼,不就是比白開水多了些味道而已 嘛。”

  沐定雲聽了北辰光羽這麼一說,抬眼好笑地看著他,這個孩子此時真不似優雅貴氣的北月皇族,也不知道向來高貴文雅的宏王怎麼會 出了這麼一個看似聰明老成有時卻又純稚傻氣的孩子。

  正說話間,店小二將點好的菜都陸續端了上來,整個包廂中霎時溢滿了美味的香氣, 讓人禁不住口水直流,食指大動。

  北辰光羽不再多說,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切得方正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肘子放進嘴裡。

   享受地眯起眼睛,美味,真是美味!北月第一食府果然名不虛傳!咽下口中的菜,唇邊露出滿足的笑容,北辰光羽看向沐定雲,兩眼放出開心地光芒,贊道:“真 是好吃!”

  沐定雲失笑,拿起筷子慢慢地給北辰光羽布著菜,眉眼間卻不自覺地洩露出溫柔中夾帶著幾分寵膩的神情來,溫言道:“時候尚 早,王爺大可慢慢品嘗。”

  北辰光羽側回頭對沐定雲微微一笑,頰邊露出淺淺的梨窩,圓圓的大眼彎成弦月一般,也說道:“沐大人也趁熱 吃,這菜一涼口味就稍遜了,呵呵。”

  廂房中氣氛溫馨安逸,兩人細細地品味著菜肴,偶爾交談兩句,慢慢地吃完了這一頓美味的午餐。

   用手巾擦擦嘴,北辰光羽喝下兩口茶,滿足地歎了一口氣,眯著眼睛慢悠悠地說道:“嗯,我吃飽了。”

  沐定雲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頭看 見北辰光羽一副酒足飯飽後憨足慵懶的表情,又不禁伸出手去揉了揉那一頭柔軟的烏髮,笑道:“端端一個王爺怎麼這麼一副怠懶模樣?”

   北辰光羽抬抬眼皮看他,又懶洋洋地靠向椅背,道:“王爺也是人啊。”

  沐定雲搖頭輕笑。

  兩人稍坐了一會兒後, 就起身離開了錦隆酒家,遣開馬車,沐定雲著一同跟隨而來的四個大內侍衛遠遠跟著他們之後,帶著一臉好奇興奮的北辰光羽開始逛起了集市。

   寬敞平坦的青石街道可以並行四輛馬車,人流和攤販雖多,卻也不會顯得太過擁擠,而且街道上時不時還會有巡邏的一小隊士兵走過,秩序還是很好的。

   小販們大聲地吆喝著,街道的一端還傳來雜耍賣藝的鑼鼓聲,眼前各式各樣的店鋪小攤看得北辰光羽眼花繚亂,雖然這樣的古代集市不及現代百貨商場的環境那麼 奢侈華美,但卻是真實而生動的,重要的是還有一種熱鬧喧囂的氣氛在,即使不買什麼東西,光是這樣走走看看,也能體會一種獨特的別樣風情。

   看來北月的商業經濟還是很發達的,除了琳琅滿目看起來頗為齊全的各式商品,還不時能看到穿著異族服裝的商人馬隊經過。不過,到目前為止,北辰光羽還沒有 發現有類似金髮碧眼的這種“外國人”,那些異族人除了穿著打扮外,其實相貌上最多輪廓要稍微深一些,或者身材高大一些,膚色深一些而已。

   摸摸下巴,北辰光羽立在原地好奇地看著一隊經過身旁的異族商人慢慢走遠,心想,難道這個時空的人種比較單一?

  “怎麼了?”頭頂上 傳來沐定雲關切的聲音。

  抬頭看向那陽光下愈加顯得溫潤儒雅的俊朗面孔,北辰光羽笑著搖搖頭,道:“沒有,第一次見異族人,有些好奇 罷了。”

  沐定雲向那隊商人離去的方向看了看,道:“那應該是來自滇鹿的皮貨商人。”

  北辰光羽點點頭,繼續向 前走去,邊走邊道:“難怪我看他們的馬匹上馱了那麼多皮毛,這個時節賣這些東西很大賺頭啊!”側著頭想了想,似乎剛才還看見了一張搭在馬背上的火紅的狐狸 皮,豔麗又妖冶的色彩,看上去還很光滑柔軟,那可是真正的皮草啊!

  唔,如果是披在一個狂野的裸體帥哥的身上……嘩……

   沐定雲笑笑,跟在北辰光羽身旁,側過頭卻看見北辰光羽露出一副垂涎的神色,不禁覺得好笑,問道:“王爺可是看上了什麼喜歡的東西?”

   俊美的臉上微微一紅,北辰光羽壓下有些旖旎的幻想,暗暗鄙視自己居然開始飽暖思淫欲。

  眨眨眼,那兩扇又長又翹的睫毛向扇子一般扇 了扇,北辰光羽微微搖了搖頭,道:“嗯,沒有。”一會兒,再次肯定地點點頭,又補多一句,“真的沒有。”

  抬頭見沐定雲正挑眉看他, 那向來儒雅溫和的臉上卻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北辰光羽心下赧然,居然忘了這位宰輔大人也是一個眼神犀利的傢夥。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心虛,他眼珠子亂 轉,瞄到了路邊一間店鋪的招牌,上書“涵雅閣”三個字,往裡看去原來是一間書局,於是趕緊故作高興地指著書局對沐定雲道:“看,書局!我正想找幾本書,我 們進去看看。”說著,也不等沐定雲反應,就先快走一步邁進了書局的門檻。

  沐定雲在他身後淡然一笑,目光柔和地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慢 慢地踱進了書局。

  一陣淡淡的油墨香和著一絲檀香味撲鼻而來,讓人心情漸漸安寧平和。書局中是一排排整齊排放滿了書本的桃木書架,店 中光線合適,氣氛安然,能看到三兩個文人正優哉遊哉地走動在書架間挑著書。

  北辰光羽也放輕了腳步,原本只是想在這書局裡避一避尷尬 的,卻不知不覺受了書局中那種安靜寧馨的氣氛影響,之前有絲躁動的心思也漸漸沉澱了下來,目光在書架間梭巡一番,便留意到了幾本山川遊記和傳說故事,拿下 來不經意地翻翻,也不知是受了這店裡讀書氣氛的影響,還是這幾本書的內容比較簡單易懂,他發現自己居然慢慢能把這從左至右豎著書寫的類繁體古文看進去一 些。看來在這古代熬久了,自己的文化素養也有了顯著的提高啊!

  北辰光羽點點頭以表示對自己有了進步的滿意,決定買下這幾本書回去好 好看看,也許能培養出一點儒雅的文人氣質呢。

  一心幻想著自己像古代的文人一般負手站在花前月下吟詩作對的北辰光羽並沒有留意到書局 一角的書架邊一個神色慌亂眼神遊移不定的書生,只見那書生身軀微微地顫抖著,發白露出青筋的手指緊緊地扳著書架,他時不時偷偷看向書局外頭的大街,一有一 點動靜就如驚弓之鳥一般縮回到藏身的書架後頭。

  北辰光羽拿著那幾本書繞過幾排書架,抬頭看見沐定雲正背著手站在櫃檯一旁的一個書架 前,一身灰色粗布袍服卻掩不住文雅氣質的書店掌櫃正拿著一本書溫和地笑著向他說著什麼。

  見沐定雲對書店掌櫃手上的書露出了感興趣的 表情,北辰光羽決定再在店裡轉一轉,等他們談完再過去。眼神越過兩排書架,他發現了牆角有一張紅木桌子,上面放了好幾排筆架,筆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毛 筆,看起來做工都很精細,於是走到那張桌邊俯身細細看著。

  那書生見有人朝他這邊走了過來,連忙一閃身蹲在了書架下麵,隔著書架上書 本的空隙緊張地看著來人慢慢地接近他藏了那個“東西”的桌子。

  原來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他緊緊地摒住呼吸,發白的嘴唇克制不住的 顫抖著,心裡盼望這小孩趕緊離開,千萬不要拿了那“東西”。

  嗯?怎麼好象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北辰光羽皺著眉頭回過身,看向周圍幾 排無人的書架,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再看向櫃檯那邊,沐定雲仍然背對著他和掌櫃的說著話。沒有什麼異常。

  甩甩頭,北辰光羽轉回頭繼 續看著紅木桌上的毛筆,忽然一支渾身翠綠的毛筆吸引住了他的視線。其實這支毛筆在桌上那堆看起來用料精製昂貴的毛筆中一點也不起眼,反倒顯得有些寒磣,但 卻精製在那通身光潤清透的碧玉筆桿上,滿滿雕刻了紋理清楚細緻,字跡飄逸瀟灑的文字,不過那文字倒是特別,不像是北月使用的那種類似古繁體文的字體,反倒 有些像是阿拉伯文和韓文結合的古怪文字,但也許是字寫得不錯,看起來卻像書像畫,很是特別。

  拿起這支筆反復看了又看,覺得不錯,還 是挺喜歡的,北辰光羽決定把它買下。

  是那東西!那東西居然讓那孩子拿走了!書生駭然地看著那孩子一臉高興滿意地走向櫃檯,和另一個 只看到背影的儒雅青年交談幾句後就一同結帳離去。他臉色青白,嘴唇發抖,牙齒咯咯地打顫,冷汗濕透了衣衫,無力地滑坐在地上,兩眼空洞,口中喃喃地念叨: “他拿走了……他竟然拿走了……”

  突然,一個黑影遮擋在了他身前,書生猛地縮了一下,驚恐地抬頭看向面前那人,只聽見一個低沉兇狠 的聲音對他說道:“董三郎,看你還往哪裡躲!”

  第十七章

  逛完祈年節集市後半個月的某天午後,暖暖的陽光灑在 冷情的庭院中,照著光禿禿的樹枝上的一些殘雪。北辰光羽懶洋洋地歪靠在寶慶宮書房窗口旁的臥榻上,捧著一本那天買來的遊記粗粗地翻閱著。

   庭院角落的一株梅樹開了花,窗外清冷的空氣中夾帶了幽幽淡雅的梅花香從視窗飄進了書房,而放了暖爐的房中卻溫暖舒適,那融融的梅香反倒成了催人陷入好眠 的安息香,讓北辰光羽昏昏欲睡,打了幾個呵欠,眼前書本上的文字也漸漸模糊起來。

  擁了覆在身上的薰了木樨香味的柔軟錦被,拍拍靠著 的鬆軟靠枕,北辰光羽放下書本準備好好地眯上一會兒。這時書房門口站了一個探頭探腦的小太監,寶公公眼一瞪,示意那小太監到庭院等著,然後輕手輕腳地掩好 書房的半扇窗戶,給北辰光羽掖了掖被角,查看了一番暖爐,才腳步輕緩地走出了書房,輕輕掩上房門。

  待寶公公走進了庭院中,小太監連 忙迎了上來,道:“公公,剛才宰輔大人差了人過來送東西,小的不敢作主,問了寒梅和冬雪兩位姑娘,說是先請公公到前院看看。”

  寶公 公聽了,拿出插在後腰上的拂塵,理好衣袖,道:“走,過去看看。”

  到了前院,只見一個小太監正領著一個宮外小廝打扮,手捧錦盒的人 站在堂下,那兩人見寶公公到來,那小太監連忙領了小廝走上前行了個禮,道:“這一位就是甯郡王跟前的寶公公吧。小的是文德殿的同安,奉命領了沐宰輔大人府 上的小廝給甯郡王送件東西。”

  文德殿是皇宮中內閣首輔大臣辦公的地方。

  同安示意那小廝上前遞上錦盒。

   寶公公也不看錦盒,只端了拂塵看了看同安,又再看了看那小廝。那小廝倒是中規中矩,出示了宰輔府的腰牌,恭謹地捧著錦盒立在一旁。

   寶公公想了想,點了點頭,示意身後寶慶宮的小太監從那小廝手中接過錦盒後,說道:“王爺正在休憩,咱家暫先代王爺收下,在此先多謝宰輔大人的美意。”

   小廝恭敬地垂手回了禮退回一旁。

  寶公公回頭示意,另一小太監上前打賞了同安和那小廝,不過那小廝卻是不受,只規矩且有禮地回道: “多謝公公,小的府中管教甚嚴,為主子做事應是本分,不得再收賞錢。”

  寶公公也不勉強,讓人送了同安和那小廝離開了寶慶宮。

   睡了一場酣甜的午覺後醒來,北辰光羽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揉揉眼睛走下臥榻,他看見了桌上放著的一個錦盒。

  守在書房外的寶公公聽 到了北辰光羽醒來的動靜,連忙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腳俐落地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又給披上了一件披風。

  北辰光羽接過熱茶喝了一口,指 著錦盒問道:“這是什麼?”

  寶公公垂手立在一旁,道:“中午宰輔府上差人送過來的。小的見王爺正在午睡,就先作主收下了。”

   咦,沐定雲送過來的?北辰光羽放下茶杯,好奇地拿起錦盒打開,只見裡面是一件貴氣華麗的火紅狐皮斗篷。

  拿出那件斗篷,北辰光羽忍 不住嘖嘖稱讚,手上的觸感是柔軟而光滑的,毛皮色澤鮮豔油亮,沒有一根雜毛,斗篷的做工更是精細,只是,這斗篷的用料真是好眼熟啊……北辰光羽定睛仔細一 看,認出這狐狸皮可不正是自己那天看見的滇鹿皮貨商人馬上的那一張。沒想到沐定雲還是留意到了,以為他喜歡,居然真的找來做成斗篷送他。

   不過,北辰光羽摸摸鼻子,有些尷尬,那次他盯著這紅狐狸皮想著的可不是用它來做衣服的說……

  寶公公見他神色古怪,心下猶疑起來, 擔心地上前問道:“王爺,是不是這禮不能收下……”

  北辰光羽輕輕揮手,回頭笑著道:“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寶公公這才松了口氣,小心地從北辰光羽手裡接過這昂貴的斗篷放回錦盒收好。

  北辰光羽又踱回到書桌前坐下,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手指 在桌面上敲著,想了想,道:“不過,人家送了東西過來,不回禮好像不禮貌,我們是不是應該再送些什麼東西回去?”

  所謂來而不往非禮 也嘛!不過他現在可是個標準的富貴窮人,拿不出什麼錢買這麼貴的東西送人。傷腦筋。

  寶公公微微一笑,道:“王爺尚未成年,其實也無 需太過講究這些禮數。若是王爺有這番心意要回個禮,也不必刻意找這些貴重東西,不是說禮輕情義重嘛,何況宰輔大人見多識廣,氣度雍容,必不是會在意禮物輕 重之人。”

  北辰光羽緩緩點頭,道:“有道理。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比較好辦了。不過我現在一時半刻也想不出回贈給他什麼東西好,唔, 先欠著好了,再慢慢想想。”

  說完,便卷了衣袖,從筆架上那支“舊愛”玳瑁管鎏金紫毫筆旁邊拿起他那支“新歡”刻字碧玉紫毫筆蘸了 墨,又開始在宣紙上抄書練起字來。柔和的光線中,那管碧玉翠綠通透,瑩潤亮澤。

   &&&&&&&&&&&&&&&&&&&&&&&&&&&&&&&&&&&&&&&&&&&&&&&&&&&&&&&&&&&&&&&&&&&&&&&&&&&&&&

  寒冷的冬日總是讓人感到怠懶,何況最近總是在下雪,騎不了馬,去逛禦花園又冷也沒勁,北辰光羽只好每天都窩在寶慶宮中看書練字,就 這樣一直窩到了過年。

  因為皇帝不在皇城中,所以臨近了年關宮裡也沒有大肆地張燈結綵,只是該有的應節的物品都有條不紊地準備了妥 當,要進行祭祀的活動宏王也代表皇家做了圓滿,日前西疆更是快馬傳來了皇帝的旨意,因為與蘭祗的戰事順利,封賞了一些將領大臣,而且皇宮中上至嬪妃下至宮 女太監都得到了相應的賞賜;而宮外,征戰在外的士兵家屬都能得到從州府中發出的優待金及一些布匹糧食,百姓都紛紛感恩戴德,一時北月舉國節慶氣氛熱烈,情 緒高漲,真可謂皆大歡喜。

  那日乾元宮的總管太監梁公公親自送了皇帝的賞賜過來時,還特地從袖中拿出一個雕刻精美的掐金絲雲邊烏檀木 匣子遞給北辰光羽,說是皇帝讓專人專程從西疆送來,讓他親手交給甯郡王的。

  打了賞送走梁公公,北辰光羽好奇地打開烏檀木匣子,卻發 現裡面只是一個用金絲繩系口的黑絨布袋,再小心翼翼地解開繩口打開布袋一看,竟然是滿滿一袋的金沙!

  噢,賣糕的!這可不是蘭祗國沙 漠中的黃沙,而是真正的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能在熔爐中提煉出黃金來的金沙!

  北辰光羽瞪著那袋黃金半成品,伸手揉揉眉心,苦思 半天想不出那邪魅的帝王讓人送來這袋金沙給他的用意。

  既然百思不得其解,那索性就放在一邊先不理會。反正,天高皇帝遠嘛!

   仔細收好了這名貴的烏檀木匣子,北辰光羽領著寶慶宮的宮女太監們開始著手準備過年的食物,除了北月民間都會有準備的糕餅糖果,以及宮裡賞下的膳食,還托 了寶公公在採辦監的同鄉給買回來了錦隆酒家的三個招牌菜和百香果酒,另外,北辰光羽興致一來,索性無恥地學小孩撒潑鬧騰,硬是拉著寶公公、寒梅和冬雪在寶 慶宮後園偷偷摸摸地煨了兩大盤紅薯,還差點被其他宮人誤會走水引來了巡邏的禁衛。

  很快到了除夕,是夜,北月皇都上空開滿了五顏六色 的璀璨煙花,還能聽到從皇宮外傳來的一陣接一陣不絕於耳的隆隆鞭炮聲,一直鬧到了深夜。寶慶宮中,在熱熱鬧鬧地吃完了除夕宴後,北辰光羽便由得那些平日裡 拘謹在宮中嚴苛規矩裡的一干宮女太監聊天打鬧,在一旁看了一會兒以後,就揮手示意寶公公、寒梅和冬雪不必跟隨,獨自拎了一壺百香果酒回了臥房。

   推開房中的窗戶,漆黑的天幕中,居然難得的清朗,一顆顆明亮閃爍的星子懸掛在天上,美麗極了。斜靠在窗邊的錦榻上,北辰光羽一邊喝著香甜馥鬱的果酒,一 邊望著天上的星星,不知不覺,一種淒涼孤獨的感覺就縈繞上了心頭。

  想一想,自己實際上也都是三十的人了,前一輩子也是這麼孤單寂寞 地過了那麼久,從來都是怡然自得,怎麼今天好端端的就開始有些難過起來?

  又喝了一口酒,慢慢感到一種微醺的醉意,嗯,剛才已經喝了 不少,八成現在酒精開始上頭了。

  生活啊,其實就是那麼簡單,只要少一分的欲望,就會多一分的清淨。

  真是越活 越像一個和尚。閉眼在錦榻上嘲諷了自己一番,北辰光羽尚有些自製力地起身走到桌前放下了酒壺,然後慢慢踱到床邊,脫了外衣,爬上床將自己緊緊地裹進了溫暖 柔軟的有著淡雅的木樨香味的錦被中。

  闔上在酒精作用下有些酸軟的眼簾,在即將入睡的時候卻覺得眼眸微濕。輕歎一聲把頭埋入了鬆軟的 枕頭裡,腦海深處那雙暗金色的邪魅眼眸卻又在這時漸漸清晰起來,然後融入到了他酣沉的睡夢中。

  第十八章

  年初 一一大早起來,北辰光羽發現天氣居然是難得的晴朗,心下一喜。好久沒有騎馬運動運動了,窩了一個冬天,骨頭都要長鏽了,紅棗那匹饞嘴馬兒也不知道都胖成什 麼樣了。

  一說要去騎馬,為北辰光羽梳洗著裝的寒梅冬雪兩姐妹給他拿出了一套新制的月牙白色騎裝,又照著北月民間年畫上的仙童娃娃的 樣子將他的頭髮給梳成了兩個小髻,髮髻兩邊各垂下一條金邊紅絲帶,接著又給他腳上套了一雙與騎裝同色的滾金邊雲紋硬底皮質馬靴,最後,一個粉妝玉琢,玉雪 可愛的小仙童就出現在了她們面前,光潔的額頭,又大又圓的桃花眼,羽翼一般又長又卷翹的睫毛,翹挺的鼻樑,紅潤的嘴唇,粉嫩嫩的面頰,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親 上一口,再好好抱在懷裡呵疼一番。

  寒梅和冬雪兩姐妹滿意地相視一笑。

  北辰光羽一手叉腰,一手端著下巴,睨了 一眼銅鏡中的自己那“可愛”的模樣,再轉回頭睨著那兩個一臉得意的侍女,抬抬眉毛,正要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的時候,冬雪卻忽然一拍手掌,“哎”了一聲,一 副靈光一閃的樣子,不顧北辰光羽一臉的不耐,轉身在房間一角翻開箱子取出沐定雲送的那紅色狐皮斗篷,笑眯眯地捧了過來。

  “不要。” 北辰光羽瞪著那件狐皮斗篷斬釘截鐵地說道。開玩笑,這塊狐皮在他想像中可是帶了那麼點色情味道的,披在自己身上感覺怪怪的。

  “王 爺,就穿一次,好不好?這麼好的東西總是收在箱子裡,真是可惜了!”冬雪央求道。

  寒梅也點點頭,勸道:“這身騎裝不夠厚實,騎馬容 易著風,還是披上這件斗篷為好,既暖和又輕軟,騎馬也方便。”

  北辰光羽撇撇嘴,看她們表情就知道打的是什麼主意。這兩個侍女平時就 有一毛病,總是將他打扮成現在這種可愛小孩的樣子,好,他承認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穿成這樣確實很符合這個年紀的小孩該有的樣子,還是很不錯的,但他自問,一 個靈魂是個快三十的老男人整天頂著這樣一個漂亮可愛的皮囊,真不知道是不是會變得心理扭曲。

  看看天色已經不早,再蘑菇下去都要開午 飯了。磨不過這兩個侍女,不穿一次她們是不會死心的,索性這一回就依了她們,省得再煩,他還惦著快些過去馬場騎馬呢。

  冬雪滿意地給 北辰光羽披上斗篷,系好綢帶,再整理了一下衣擺,退開一步,笑著道:“瞧,我們家王爺端端就是一個天上下凡來的仙童!誰家的孩子都沒有我們王爺好看!”

   揮揮手,北辰光羽可不受這一套,逕自走到外間廳裡的桌邊端了一碗豆漿幾口喝下,拿了一塊糕餅塞在嘴裡就要往外走。寒梅連忙跟了出來,道:“王爺,時候還 早呢,用過早膳再走吧。”

  北辰光羽鼓囊著嘴,伸手抹了抹沾在嘴邊的餅屑,邊邁出門檻,邊道:“不了,難得這麼好天氣,我趕著能多騎 一會兒馬。”說完領了寶公公就大步揚長而去。

  寒梅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回身進了屋去。

  兩人到了馬場,馬房的小 太監眼尖,遠遠見他們過來,就趕緊將紅棗牽了出來。紅棗倒是個聰明認主的寶貝,一見到北辰光羽,就歡嘶一聲,左右甩動著馬頭,四蹄踢踏著就想奔過去,差點 牽不住。北辰光羽見它這樣,也很是高興,接過寶公公手裡的一包松子糖就先給紅棗喂了幾顆。紅棗水汪汪的大眼眨巴著看他,伸出又熱又濕的大舌頭毫不客氣地將 他手心的松子糖全掃進了嘴裡,嘎蹦嘎蹦地嚼巴著。

  和紅棗鬧了一會兒,北辰光羽才牽起韁繩走到馬場圍欄邊,伸手順了順紅棗的鬃毛,拍 拍它長了些肥膘的壯實身子,道:“來,寶貝,窩了一個冬天了,今天我們好好跑一跑。”說完,一個漂亮俐落的翻身上了馬,紅棗興奮地抬起前蹄嘶叫一聲,就沖 了出去,優美輕快地躍過圍欄,馳騁在寬闊的場地上。

  繞著馬場跑了兩圈,一人一馬都冒出了幾分熱汗,呼吸間在清冷的空氣中化出了白 霧。

  重新又跑回原地,北辰光羽慢慢勒停馬兒,彎腰越過圍欄從寶公公手中接過茶杯一口氣灌下,伸手抹去唇邊的水漬,沖寶公公笑著露出 一口白牙,道:“來,把松子糖包給我。”

  寶公公連忙接過茶杯又遞上糖包,好奇地看著北辰光羽又駕著紅棗走到不遠處一塊空地上,然後 翻身下馬,將紅棗留在原地,自己再獨自往前走到數十步開外,沖紅棗打了一個呼哨,晃了晃手中的糖包,大聲喊道:“紅棗過來!”

  紅棗 不是很明白,猶豫地在原地踏著蹄子,但那雙大大的馬眼卻盯上了北辰光羽手中的松子糖。

  北辰光羽並不氣餒,又打了一聲呼哨,喊道: “紅棗!”

  寶公公眨巴著眼睛,拎著茶壺茶杯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這一人一馬,想不明白這小王爺唱得是哪一出。

   這一次紅棗開始遲疑地往前奔了幾步。

  北辰光羽高興地點頭,大聲表揚道:“沒錯,寶貝兒,就這樣!”說著又打了聲呼哨,搖晃著手上的 糖。紅棗好像稍微明白了過來,踢踢蹋蹋歡快地跑動了起來,奔到了北辰光羽面前。

  北辰光羽滿意地拍拍紅棗的大馬頭,喂給它幾顆糖,表 揚道:“不錯,幹得好!”紅棗得意地甩甩馬頭。

  如是三番地訓練了一個上午,現在只要北辰光羽在遠處打聲呼哨,紅棗就能準確地向他奔 去,這一人一馬之間的默契又更進了一步。

  又一次站開數十步遠,北辰光羽忽然玩興一起,打量了一下紅棗將會奔跑過來的方向,仔細估算 了一下速度和距離,打算在紅棗奔過來的時候迅速地翻身上馬。這個動作有點難度和危險性,不過,這麼有挑戰性的動作想想還是很刺激的,他想試試看是不是真的 能夠做到。

  一人一馬忽然安靜了下來,遠遠地對望著。

  一直站在馬場的另一端觀望著這一邊的寶公公忽然有一種不 太好的預感。

  北辰光羽做好準備,打了聲響亮的呼哨,紅棗便開始飛快地奔了過來,它開始愛上了這種新遊戲,玩得也是不亦樂乎。

   十步,九步,八步……北辰光羽眼神專注地盯著紅棗奔跑的距離,四步,三步……北辰光羽迅速地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拉住韁繩,跟著就想要踩上馬鐙翻身上馬, 卻沒料到紅棗卻被他這一動作驚嚇住了,驚嘶一聲,猛地頓了一步人立了起來,北辰光羽一個沒站穩,腳下一滑,就重重地向前一撲,摔在了地上,眼看紅棗的前蹄 就要踏在了北辰光羽身上,幸運的是因為角度的一些偏差,只踩到了他的衣擺,然後就奔跑開了。

  “王爺!”

  “羽 兒!”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寶公公立刻拋下手上的茶壺茶杯就向北辰光羽跑去,而馬場外,另一個寶藍色的高大身 影也飛快地向北辰光羽掠了過去。

  北辰光羽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沉重地撞擊向了粗糙的地面,手掌和下巴都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五臟六腑仿佛 被狠狠地撼了一下,一口腥氣從小腹猛地湧了上來,嗆得他一咳,半天在地上爬不起來,耳朵裡嗡嗡地鳴著,兩眼發黑。

  感覺身體被小心翼 翼地翻過來輕輕抱進一個溫暖的懷裡,一冰涼的帶著些微顫抖的修長手指輕輕拍著他的面頰,耳邊恍惚傳來一陣低聲的呼喚:“羽兒……羽兒……”

   心一動,北辰光羽緩緩地睜開眼睛。

  北辰墨寰,是你嗎……

  蒙矓中,映入眼簾的卻是沐定雲俊秀儒雅的臉,只是 此刻的沐定雲失去了溫潤從容的表情,俊朗的眉目間滿是緊張和擔憂,那雙總是溫暖柔和的眼眸深處深深地倒映著他此刻有些狼狽的身影。

   掩飾住心裡些微的失望,北辰光羽眨眨眼,唇邊輕輕勾起安撫的笑,看看沐定雲,又看看沐定雲身後一臉焦急緊張的寶公公,輕聲道:“沒事,我還好。”

   扶著沐定雲的手臂慢慢坐起來,北辰光羽感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慢慢從疼痛中緩和了過來,看來摔得不是很重,現在只是有些肌肉酸痛,另外就是手掌和下巴也磨破 了皮,倒是疼得有些火辣辣的。

  沐定雲細細地替北辰光羽查看了傷口,又打了一下脈,端詳了他的神色,才稍微放心地點了點頭,道:“還 好,沒有內傷。”

  北辰光羽抬眼微微一笑,調侃道:“想不到沐大人還懂醫術。”

  沐定雲卻淡淡地看著他,也不說 話,身上卻散發出一種威勢和壓力出來,隱約可以想見這位宰輔大人在朝堂上的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強勢的魄力。

  北辰光羽乾笑一聲, 卻慢慢低下頭去囁嚅道:“不要這麼嚴肅嘛……”

  半晌,才聽沐定雲輕輕歎了口氣,感覺氣氛稍微有所緩和,北辰光羽才又抬起頭來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道:“瞧,我現在沒什麼事了,這些小傷養幾天就好了。”

  沐定雲卻忽然伸手撫過北辰光羽帶著笑的眉眼,輕聲道:“可不 許再有下次。”

  第十九章

  一為養傷,一被禁足,在經歷了又一次跟馬有關的摔傷事件後,北辰光羽只好老實地待在 了寶慶宮中讀書練字,偶爾還可以摸摸弓箭,可以到禦花園走走,但若是走動的方向稍微偏向馬場,就會被寶公公大呼小叫地拖回去,再受一次寒梅冬雪的嘮叨。

   庭院中的殘雪漸漸消融,慢慢地,花草樹木開始發芽了,長出嫩綠的新葉,又開出了各色的美麗花朵,天氣由溫暖濕潤到沉悶炎熱,一場驚天動地的狂雷暴雨過 後,盛夏來臨,枝葉濃綠茂密,蟬聲鳴鳴,又聞到了合歡花散發出的爽氣的清香。

  為了不讓北辰光羽在寶慶宮中太過無聊,寶公公倒是借了 人脈和職務之便探聽了不少宮裡宮外的八卦新聞回來講給他聽。

  北月和蘭祗的交戰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了。

   蘭祗表面上雖是一個聯盟國家,但其實底下早已經是四分五裂了。一些大的部族常常會為了佔據沙漠之民賴以生存的綠洲以及礦產等資源,明爭暗鬥不斷,而那所謂 的推舉出來的汗王幾乎已經成了一個擺設,而小的部族卻常常受到欺壓,甚至還會被大部族逼著奴役,漸漸地,許多小的部族乾脆就聯合了起來,共同抵抗大部族, 不過小部族的力量到底還是太弱,因此,小部族的首領們就想方設法找上了北月當靠山。讓他們想不到的是,此舉正好讓早已打了侵略主意的北辰墨寰利用,於是北 月乾脆就打了協助友國安邦的旗號與蘭祗開戰,幾番挑撥離間,製造內訌,坐收了漁翁之利,又在打了幾場規模不大不小的戰役,蘭祗的領土就已經被北月侵吞了大 半。

  被北月攻下的蘭祗城池,北辰墨寰不但沒有屠城掠奪,——其實這麼貧瘠的城池也沒有什麼好掠奪的,所以北辰光羽一直猜不出北辰墨 寰首先攻打蘭祗的原因,難道就是因為好打才先打?——反倒是頒佈了政令安撫城中百姓,不但派了駐軍和城守清剿沙漠流寇,另外還提供食物衣物等物資,而且允 許一些蘭祗百姓遷居生活環境較好的北月邊城,這樣一來,受盡部族征戰之苦和部族首領奴役的蘭祗百姓一下子體會到了生活的平靜和安寧,慢慢地都紛紛開始倒向 支持他們新的君主,北辰墨寰。

  其實,百姓們並不太過於在乎誰做皇帝,他們所追求的,也就是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不受戰爭之苦,不 受顛沛流離之苦,不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之苦,這是最低的要求;如果那個皇帝還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吃飽穿暖,那麼誰不會去擁戴他呢?

   這片大陸的北邊,北月鯨吞蠶食地將蘭祗慢慢納入自己的版圖,而南邊,整個大陸中唯一國力幾乎能與北月相抗衡的南昭已開始和僅一道海峽之隔的斐洛劍拔弩張。 斐洛是個群島國家,其造船和航海的技術和水準,以及海戰的能力是六國當中的佼佼者,而南昭是水鄉之國,又臨海,造船、水戰和海戰的能力也算是與斐洛旗鼓相 當。如果南昭攻下斐洛,那麼下一步受到威脅的就將是東邊國土有一道長長的海岸線的北月。

  這是一個炎熱夏日的午後,北辰光羽躺在寶慶 宮背陰處涼亭裡的躺椅上納涼,手邊還放了一碗冰鎮的綠豆甜湯,寶公公在一旁打扇,在這裡躲避酷暑,簡直是愜意極了。

  兩人正在有一搭 沒一搭的聊著,卻忽然看到走廊轉角處急匆匆向這裡跑來一個小太監,寶公公眉頭一皺,斥道:“桂喜,怎麼總是這般手忙腳亂地做什麼,沒有規矩!”

   桂喜來到涼亭外,行了禮,苦著臉道:“寶公公,丹霞宮裡來了人,說是皇太妃有事請王爺過去一趟,還抬了轎子過來,人都在外頭等著了,小的這不是著急 麼!”

  皇太妃?!北辰光羽和寶公公面面相覷,無端端的,向來都不理事一心只在丹霞宮佛堂念經的皇太妃能有什麼事找他?這麼突如其來 的,真是奇怪了。兩人均是一頭霧水。

  寶公公走上前盯著桂喜,再次確認地問道:“你說的是丹霞宮裡的那個皇太妃?”

   “回寶公公,咱皇宮裡可不就只在丹霞宮裡有一位皇太妃嘛!”桂喜臉都皺成一個包子了,剛才一陣小跑,弄出了一身汗,背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北辰光羽從躺椅上坐起來,問道:“來的人有沒有說皇太妃讓我過去有什麼事?”

  桂喜搖搖頭,道:“回王爺,這個小的也問了,他們就 只說皇太妃讓王爺過去一趟就是。”

  北辰光羽站起身來在涼亭裡踱著步子,這個皇太妃他可是連見都沒有見過,更別提會有什麼話講了,這 麼突然就說要找他過去,還派了轎子過來,看來他想說不去都不行了。

  實在搞不清這個皇太妃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想了想,北辰光羽還是 決定走一趟去看個究竟。

  來到寶慶宮的前院,就看到一頂宮制軟轎在院中等候著了,轎旁的一個面色沉穩的小太監見到北辰光羽,連忙上前 兩步行了禮,畢恭畢敬地道:“丹霞宮青竹見過甯郡王!”

  “免禮。”北辰光羽擺擺手。見到這個面前這人一副挺穩重的樣子,倒不像是個 普通的跑腿太監,他便試探地又問道:“不知青竹公公可否告知皇太妃請本王過去可是有什麼事情?”

  青竹垂手規規矩矩地說道:“回王 爺,小的不知,只是奉命行事。”

  北辰光羽皺皺眉頭,與寶公公對看一眼。敏銳地感知到這裡面好像有些蹊蹺,但卻不知道這一趟過去會有 什麼事。想了一下,北辰光羽微微點頭,道:“那我們這就過去看看。”

  說完正要上轎,青竹卻忽然伸手攔下想跟隨的寶公公,道:“這位 公公請留步,皇太妃交代了,只請甯郡王單獨走一趟。”

  寶公公一頓,猶疑地看向北辰光羽。北辰光羽先是一愣,然後轉回頭對寶公公安撫 一笑,道:“那你就在宮裡等我好了,我去去就回來。”

  “可是,王爺……”寶公公有些疑慮和著急,正要說什麼,北辰光羽揮揮手,打斷 他,道“無妨。”說完,就轉身上了轎子。

  在晃動的轎子中,北辰光羽摸著下巴望著轎頂想了想,唇邊緩緩露出笑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倒要看看這個素未謀面的皇太妃在搞什麼把戲。

  行走了好一陣子,轎子終於緩緩停下。

  北辰光羽走下轎子,卻赫 然發現自己竟然是站在乾元宮的門口,正要找那青竹來問,乾元宮裡就迎出了一個滿面笑容的中年太監,北辰光羽定睛一看,原來是過年時到寶慶宮頒旨的那位總管 太監梁公公。

  梁公公迎上前來向北辰光羽施了一禮,笑眯眯地道:“小的見過甯郡王。”

  北辰光羽雖然一肚子的疑 問,仍眨了眨眼,鎮定自若地微笑著道:“梁公公免禮。剛才……”

  梁公公卻輕輕一揮拂塵,笑著打斷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 “甯郡王請。”

  北辰光羽側頭看他,梁公公卻是一臉無害的笑容。

  摸摸鼻子,北辰光羽也不再多說,邁開步子就走 進了乾元宮。

  梁公公走前一步給他帶路,往的卻不是他之前去過的禦書房的方向。

  穿過幽靜雅致的回廊和景致優美 的小花園,他們來到一處殿宇前。梁公公將北辰光羽帶到門口,什麼話也沒說,微微施了個禮就轉身離開了,留下北辰光羽站在原地納悶了半天。

   這幫傢夥在搞什麼鬼?!難得地,向來自覺自己脾氣不錯的北辰光羽也有些開始光火了。

  伸手推開那扇門,入眼的是距門口大概五步遠的 一扇黑檀木屏風,還有地上鋪著的看上去又厚又軟的長毛地毯。

  憤怒地狠狠一腳踩進殿內的地毯上,腳底下那又厚實又軟綿的觸感若是平時 早就讓他舒服地歎出聲來,但此時他有點想準備卷起袖子打架。正在這時,他卻忽然頓住,因為鼻子好像嗅到了一陣熟悉的淡雅松木香。

  北 辰光羽瞪大眼睛,愣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捂住胸口開始興奮地撲騰而起的小心肝,慢慢一步一步繞開屏風,走入了殿裡。

  殿中除了白色的長 毛地毯,還有幾重紗簾,簾後是一張巨大的床,看上去格外地舒服和……誘人。更誘人的是,隱隱約約上面還躺了一個半裸的美男,鬆散地穿著黑色絲袍,露出平坦 結實的胸膛和修長的腿,他慵懶地斜靠在厚厚的靠墊上,黑色的髮絲垂覆在身側。

  北辰光羽眨眨眼,深深地吸了口氣,不確定地試探 道:“……父皇?”

  床上的人輕輕向他抬起左手,北辰光羽看到了他手上那熟悉的碩大的祖母綠戒指和尾指上的騰龍銀戒在寢殿昏暗的光線 中閃出幾絲耀眼的光芒。

  北辰墨寰的聲音慵懶中帶著低沉的沙啞,“羽兒,過來。”

  北辰光羽輕輕掀開紗簾走了進 去,來到那張大床邊。依然是那傾國傾城絕世無雙的美麗面孔,還有那雙妖異邪肆的暗金色眼眸,北辰墨寰的薄唇邊勾著一抹笑。

  遲疑著將 自己小小的手放入那寬厚修長的手掌中,北辰光羽垂下眼眸,看見北辰墨寰有些潮濕的髮絲。看來這個帝王剛剛沐浴完畢,身上還帶了幾分水汽,只是他如往常優雅 慵懶的氣息中隱約帶了一絲奔波勞累後的疲憊。

  北辰墨寰將北辰光羽拉入懷中,一個轉身將他覆在身下,將頭埋入那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味的 頸項間,輕輕一笑,低啞道:“快一年不見,羽兒長高了不少。”

  北辰光羽被北辰墨寰突然的動作嚇的一僵,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躺在了那 張大床上,北辰墨寰那結實修長的身體覆在自己身上,脖頸間被他呼出的溫熱氣息弄得微癢。他的一隻手被握在北辰墨寰的掌中,另一隻手卻抵觸到了那光裸堅韌的 胸膛上,他不敢亂動,這種曖昧挑逗的氛圍讓北辰光羽身體微微發顫,從脊椎底端緩緩爬升起一絲麻癢。

  艱難地舔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北辰 光羽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父皇怎麼突然回宮了?”

  北辰墨寰微微抬起頭,含住那圓潤的耳垂,察覺到身下的小人兒身體又是一 僵,接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的唇邊露出邪肆的笑容。他一手握緊那小小的柔軟手掌,拇指撫觸著那掌間的薄繭,另一隻手撩撥著那孩子一頭烏黑順滑的髮絲,半 晌,才道:“臨時發生了一些事情,就回來了一趟。”

  北辰光羽被北辰墨寰的挑逗弄亂了氣息,胸口緊張地上下起伏著,他垂下眼簾,卻看 見了那平坦結實的光裸胸膛,鮮紅的茱萸,往下隱約還能瞄到完美的腹肌和精瘦的腰身……心裡苦叫一聲,老天放過我吧!其實腦子裡已經開始心猿意馬了,連忙又 抬起眼,卻望進了那雙邪魅的暗金色眼眸中。北辰墨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眨眼,又眨眨眼,不自然地笑笑,北辰光羽囁嚅著問 道:“……不知道父皇這次回來多久?”

  北辰墨寰邪氣地一笑,俯下頭,與北辰光羽眼睛對著眼睛,鼻尖對著鼻尖,低啞著聲音問道:“羽 兒希望朕回來多久?嗯?”

  淡雅的松木香籠罩著他,一呼一息間都是挑逗和曖昧,北辰光羽覺得呼吸困難,身體和臉都在開始發燙,腦子裡 糊成一團,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他發現那裡面藏了帶著欲望的暗沉。

  “……父皇……”北辰光羽微啟雙唇,腦海卻一片空白,忘記了自 己想要說些什麼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望著,半晌,只聽北辰墨寰輕輕歎息一聲,薄唇邊慢慢勾起了邪肆的笑容,他輕聲道:“本來以為 你會拒絕,既然這樣……”那兩片柔軟卻帶著侵略氣息的雙唇便覆在了北辰光羽微微顫抖的紅潤嘴唇上。

  輾轉吮吸,肢體糾纏,紗簾中的兩 個身影緊緊貼合,隱約傳來幾聲低吟,昏黃的寢殿中,幾分旖旎。

  許久,相接的唇才慢慢分開。

  北辰光羽又大又圓 的桃花眼此刻已是濕漉漉的,黑色的瞳仁中流轉著迷蒙,粉嫩的臉頰透出紅暈,嘴唇濕潤紅腫,衣襟微敞,露出白皙修長的頸項和細緻的鎖骨。北辰墨寰闔上暗沉的 金色眼眸,側躺在他身側,摟緊懷中瘦小的身體,沙啞道:“陪朕休息一會兒。”

  說完,慢慢調勻呼吸,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北辰光羽慢慢伸出手,撫過北辰墨寰那漆黑如墨的亮澤髮絲,輕輕依偎過去,歎息一聲閉上了雙眼。

  第二十章

  從 沉睡中醒來,已是傍晚,夕陽昏黃的餘光透過木格窗投射了進來,厚重的地毯上現出雕刻精美的繁複花紋的影子。

  北辰光羽慵懶地伏趴在北 辰墨寰那張巨大的龍床上,呼吸間盡是清雅的松木香。他側頭看著北辰墨寰背著他站立在紗簾外,讓梁公公服侍他更衣。

  褪下那柔軟的黑色 絲袍,北辰墨寰露出了寬闊堅實的肩背,完美的倒三角體型,線條流暢,精瘦的腰身,還有包裹在長褲下的圓實翹挺的臀部和修長有力的腿。

   北辰光羽側身躺起,單手撐著頭,一雙圓亮的桃花眼笑眯眯地彎起,欣賞著美男更衣這一賞心悅目的畫面。

  北辰墨寰似感應到了他的眼 神,微微側過頭,唇邊勾起一抹邪氣的笑。

  玉色的雲紋袍服,衣角用金絲鑲邊,同色的腰帶,漆黑光亮的髮絲卻隨意地用一根發帶系在身 後,回過身,襯著那張驚世絕豔的臉,說不出的高貴優雅,只是那一雙暗金色的眼睛眸光流轉之間流露出幾分邪肆和帝王的霸氣。

  北辰墨寰 輕輕抬起手,讓梁公公整理好衣角後,掀開紗簾走到床邊,伸出修長的手指捏住北辰光羽光潔的下巴,俯下身就是一個綿長的親吻。

  直到北 辰光羽輕喘著求饒,北辰墨寰才放開他,暗金色的眸子微微上挑,意示這一吻是對他放肆目光的小小懲罰。

  過了一會兒,北辰光羽撫平自己 的氣息,抬頭看看遠遠立在寢殿一角手上捧著一件披風的梁公公,轉回頭問道:“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嗎?”

  北辰墨寰把玩著北辰光羽垂落在 頸邊的髮絲,淡然道:“今晚必須趕路。”

  北辰光羽點點頭,從床上坐起來,盤著腿,以手支額,側頭看著身前那俊美的帝王,開玩笑道: “請恕兒臣不能相送。”

  挑挑眉毛,邪魅地一笑,北辰墨寰低啞道:“那就吻別吧……”

  夕陽的餘暉一點點地隱 沒,寢殿中漸漸昏暗下來。

  北辰光羽在北辰墨寰離開後,又獨自在寢殿中坐了許久,直到銀色的圓月慢慢升上了宮殿高高的簷角,才在梁公 公的護送下,回到了寶慶宮。

  剛踏進寶慶宮的宮門,就看到寶公公一臉緊張的模樣迎了過來,他身後是同樣一臉擔憂神色的寒梅冬雪兩姐 妹。看到他們,北辰光羽心裡一片暖意,臉上不禁露出柔和的笑容,道:“我回來了。”

  寶公公悄悄抬眼睨了一眼北辰光羽的神色,卻見那 漂亮俊美的面孔如以往一般平靜祥和帶著一絲笑意,這才將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進了屋,寶公公才帶著幾分猶豫地輕聲問道:“王爺, 那皇太妃……”

  北辰光羽好心情地接過冬雪遞上的酸梅湯喝了一大口,才微笑著道:“沒什麼事,只是老人家獨自在宮裡悶得慌找不著人說 話才想到了我,就讓我過去了。”

  寶公公點點頭,心裡雖有幾分疑慮,但見北辰光羽不但沒什麼異樣,反倒是有那麼點開心的樣子,也就慢 慢放下心來。

  用過晚膳後接著沐浴,一番忙碌後,北辰光羽在寶公公服侍下爬上了自己的床,寶公公見他睡下,才吹熄燭火輕輕掩上門離 去。

  月亮清冷的光輝從窗外灑了進來,下午已經陪著北辰墨寰睡了一場午覺,北辰光羽現在可是精神得很,屋裡有些悶熱,幸好窗外時不時 有一陣晚風吹了進來,帶來幾分涼爽的舒適。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腦子裡盤旋著下午發生的一切場景,感到自己就像是剛剛情竇初開的毛頭 小夥一樣,心裡湧動著一種難以言語的情緒。

  歎口氣,伸手撫額,他看著紫檀木床頂精美細緻的雕花,讓心情慢慢在靜夜裡的晚風中沉澱下 來。

  忽然“呼啦”一聲,窗外好像掠過了一個黑影。北辰光羽一驚,連忙從床上坐起,探頭向窗戶那邊看去。

  外面 是黑漆漆的花園,在月光的投射下,一些斑駁的樹影在晚風中搖曳著;周圍都很安靜,除了昆蟲的鳴叫聲,就只聽到樹木花草被風吹拂發出的沙沙聲。

   難道自己眼花?北辰光羽揉揉眼睛,又再看了看臥房的四周,依然是如往常一般,沒有發現什麼。

  遲疑著又慢慢躺回床上,剛才那番疑神 疑鬼的驚嚇反倒讓他之前浮動的情緒平靜了下來,他轉身側過頭,剛要閉上眼睛,卻赫然對上了一雙碧綠的眼眸。

  捂著被嚇得差點呼之欲出 的小心肝,他又重新坐了起來,看著不知道從哪裡忽然冒出來的,蹲在他床前的一個瘦小的人影,慢慢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眨眨眼,又再眨眨眼。

   那雙碧綠的眼睛也跟著他的動作,眨了眨,又眨了眨,眼裡倒是沒有惡意,只有好奇和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北辰光羽定下神,依著房中黯 淡的月光,仔細看向床前那瘦小的人,原來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臉部輪廓很深,除了一雙碧綠的大眼,還有高挺的鼻樑,嘴唇比較豐厚,有一對大大的招風 耳。

  那綠眼少年也學著他的樣子打量著他,鼻尖還微微皺起,還好像在嗅著什麼一樣甕動著。

  看這綠眼少年的樣 子,北辰光羽輕輕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聲問道:“你是人吧?”

  綠眼少年卻忽然抓住了北辰光羽的手。北辰光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 嚇了一跳,正要抽回被拉住的手,低頭卻瞥到了少年那模樣古怪的手,不,應該說是像蛙類一般的蹼,五根關節粗大的手指間有薄薄的一層膜。

   少年那像蹼一樣的手卻很靈活有力,他捏了捏北辰光羽的手,然後緊緊地抓住不放,北辰光羽只感到那少年的手冰涼冰涼的,還很光滑,好像一絲紋路也沒有的感 覺。

  少年碧綠的眼眸認真地看著他,然後開口說了幾句話,聲音很是清朗好聽,語調像輕音樂似的優雅和諧,不過,北辰光羽一句也聽不 懂。

  “你說什麼?”北辰光羽搖搖頭,表示聽不懂。

  少年又叮叮咚咚彈琴似的說了幾句,但見到北辰光羽瞪大了圓 溜溜的眼睛,一臉茫然的表情後,只好閉了嘴,眼睛卻很柔和地看著他,笑了笑,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戒指一樣的小小圓環,輕輕套在了北辰光羽右手的小指上。

   指環的大小居然剛剛好。綠眼少年滿意地地點點頭,才終於放開一直緊拉不放的手。

  北辰光羽伸出手掌,對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小指上那指 環,好像是碧玉的質地,指間是沁涼的感覺,指環的上面還似乎刻了一圈古怪的花紋。

  “這是送給我的?”北辰光羽側頭看向綠眼少年問 道,指了指小指上的指環。

  綠眼少年卻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北辰光羽不解,正準備再問多一句的時候,少年卻 忽然往房間的黑暗處一個翻滾,然後北辰光羽聽見了房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燭光微晃,寶公公的身影慢慢從門外走了進來。

  北辰光羽連忙 躺好裝睡。

  寶公公進了內室,放下手上的燭臺,來到床前,仔細給北辰光羽掖好薄被,然後輕輕掩上半扇窗戶遮擋夜風,才慢慢輕手輕腳地 又拿了燭臺離開了房間。

  待寶公公走了一會兒,北辰光羽才重新從床上坐起來,仔細看了看房間周圍,哪裡還有那綠眼少年的影子。

   小小聲“喂”了一聲試探,周圍卻回復了安靜,只剩幾陣蟲鳴。

  看來那個少年是走了。

  重新躺回床上,北辰光羽 轉動著手上的碧玉指環,想著剛才發生的好像做夢似的一切,閉上眼睛,漸漸進入了夢鄉。

  第二十一章

  此時距那晚 見到那個綠眼少年已經過了大半個月,暗自又等待了幾個夜晚,北辰光羽也沒有再見到那個神秘的少年。他很是好奇這個綠眼少年的來歷,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一種 人?而且,北月的皇宮守衛向來都是很嚴密的,這個少年是怎麼悄無聲息地進來又怎麼悄無聲息地離開的?他來北月的皇宮做什麼?為什麼送給他那一個碧玉指環 呢?

  北辰光羽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轉動著右手小指上的那枚綠油油的碧玉指環,又看看筆架上的那支從市集上的書局買來的刻字碧玉紫毫 筆,這兩樣東西都好像是同一種材質製成的,指環上原來他以為是花紋的紋路認真看去和筆上那古怪的文字很像,這一筆一指環還有那個綠眼少年有什麼關聯嗎?他 們應該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吧……

  他翻了翻他書房裡收藏的一些山川遊記和傳說故事,卻沒有發現有關的記載。

  滿 腦子的疑問想得他頭疼,北辰光羽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的手指不停地在書桌上敲擊著,眼睛看看筆,又看看指環。一旁站著的寶公公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這副模樣,終 於忍不住上前問道:“王爺,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北辰光羽靠向椅背,想了想,擰著眉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種人跟我們平常人不 同,嗯,眼睛是碧綠色的,而且,手指是連著的,我是說,手跟……青蛙?一樣,像蹼……那樣的……”邊說,還邊比劃著。

  寶公公聽了, 垂首想了想,道:“小的老家是在東海旁邊的一處小漁村,曾經聽村裡的老人講,說是海國斐洛有一處小島,島上的人好像那手腳長得都和平常人不同,就……就好 像跟王爺您剛才講的那種樣子。”

  北辰光羽一聽,來了興趣,連忙坐直身子,一雙桃花眼烏黑發亮,緊跟著問道:“你還知道有關這島上的 人的什麼事嗎?跟我講講。”

  寶公公見他忽然來了興致,於是眯著眼睛認真回想了一下,然後清清嗓子,說道:“小的記得老人說過一些那 島上的人的事。那些人好像是叫做……圭族,手腳不但都長得那樣,還都很大,這麼大!”寶公公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他們善泳,據說遊得比魚還快,還能在 水裡潛上好久。”

  北辰光羽皺皺鼻子,嘀咕道:“嗄?難道這些基因變異人長的還是腮不是肺?”

  “嗯?什麼,王 爺?”寶公公沒聽清這小王爺在咕咕噥噥什麼。

  北辰光羽擺擺手,道:“沒有,你繼續說。”

  “是。”寶公公有側 著頭想了想,又道:“小的小時候,有時會在海邊見到在東海打漁被風暴吹來的斐洛人的漁船,那些斐洛人有時會上岸到我們漁村歇歇腳,買些水和一些吃的,他們 會跟村裡的人講一些海上的事情。小的就曾經聽一個斐洛人說,這圭族人是這世上最善造海船的人,他們造的船,又大又堅固,在海上遇到再大的風浪都不怕,為 此,斐洛的濟朗皇族還專門派人去找圭族人,然後請他們去造海船。”

  “圭族人不就是斐洛人嗎,為什麼濟朗皇族還要專門派人去找他 們?”北辰光羽插嘴問道。在封建社會裡,不是一道聖旨就可以讓民眾為皇帝賣命的嗎?看來這圭族人的面子還挺大的,要斐洛的皇族專門派人去請。

   “這個……小的倒不清楚,只是聽那些斐洛人這麼說的。”寶公公皺皺眉頭,又道,“是了,還聽說圭族人還有一樣本事,好像是他們能預知大海上什麼時候會有 風暴,說是……噢,說是他們的鼻子很靈,能嗅到大風雨前的水氣。”

  “嘩,這麼神奇,幹嘛不叫蛙族叫圭族……”北辰光羽垂下眼皮咕噥 道,心裡想著,果然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想他都能穿越時空了,有這麼一個人種也不算是神話吧?

  寶公公又仔細思索了一番,才攤了攤 手,道:“王爺,小的就記得這麼多了。”

  北辰光羽點點頭,兀自沉思著。看來那個少年應該是個圭族人,只是不知道他跨越海峽跑到老遠 的北月皇城來做什麼,居然還身手了得,躲避開了北月禁軍嚴密的巡邏悄悄進了皇宮。

  他總不會是迷路了吧?想到這裡北辰光羽不禁失笑, 輕輕搖了搖頭,不過那雙奇特的碧綠的大眼睛又慢慢浮現在腦海裡。

  “誒?”北辰光羽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轉頭看向寶公公,“那些圭族 人除了手腳很大有蹼之外,是不是還都長了一雙碧綠色的眼睛?”

  “碧綠色的眼睛?”寶公公一臉驚異的表情,想了想,道,“這個小的倒 不曾聽那些斐洛人說過。不過小的記得小時候見過的斐洛人樣子長得倒是和我們差不多,只是皮膚要比我們黑一些,眼睛也不是碧綠色的。”

   “這樣啊……”北辰光羽沉吟著,他記得那天晚上見到那少年的眼睛確實是碧綠色的沒錯,難道這個少年比較特別?

  苦思半天想不出個所 以然,北辰光羽索性不再去想,從椅子上站起身,他信步踱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明媚陽光和滿眼茂盛的濃綠,他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回頭一笑,對寶公公說道: “我要去騎馬。”

  寶公公聽了臉立馬一垮,苦哈哈地道:“王爺……”

  北辰光羽揮手打斷他,眉眼間盡是摩拳擦掌 的興奮,唇角頑皮地勾起,得意道:“我就是要去騎馬。”說完,大跨步走出書房,回臥室換騎裝去了。

  老實地窩著也夠久了,說什麼也要 去,紅棗那饞嘴的傢夥八成已經胖得不成樣子了,再不牽出來跑跑,都跑不動了。

  寶公公臉皺得像個包子,卻不得不趕緊跟了過去.

    &&&&&&&&&&&&&&&&&&&&&&&&&&&&&&&&&&&&&&&&&&&&&&&&&&&&&&&&&&&&&&&&&&&&&&&&&&&&&&

  三日後的夜晚,北辰光羽正準備上床睡覺,忽然聽到窗外傳來熟悉的“呼啦”一聲,寶公公連忙一回頭,仔細看了看窗外,沒有發現什麼, 嘀嘀咕咕地小聲罵著:“哪兒來的大鳥半夜飛……”

  北辰光羽一旁聽了好笑,卻也不開聲,一臉乖樣地換好衣服爬上了床。寶公公放好了床 帳,又仔細查看了寢房的周圍,才吹熄了燭火,輕輕掩上了門出去了。

  在床上仔細聽到寶公公的腳步聲走遠,北辰光羽連忙從床上坐了起 來,一把掀開床帳,抬起頭,就看到那綠眼少年正微笑著站在窗戶旁,黯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北辰光羽赤腳走下床,走到那少年的面 前,微笑招呼:“你好。”

  那少年也笑著說了一句什麼,依然是清朗的嗓音,音樂般的語調。

  北辰光羽聳聳肩,攤 開手,笑道:“聽不懂。不過我知道你也是在跟我打招呼。”

  那少年眼神柔和,伸手揉了揉北辰光羽的頭髮。

  北辰 光羽挑挑眉卻不阻止,已經習慣被當小孩這麼對待了。

  少年指指自己的胸口,說了兩個字:“桐荷。”

  北辰光羽眼 睛一轉,明白過來,問道:“你說你叫桐荷?”

  少年又重複一句:“桐荷。”

  北辰光羽也學著他的樣子,指著自己 的鼻子,道:“光羽。”

  “光……羽……”桐荷生硬地讀出他的名字。

  “對,光羽。”北辰光羽微笑著點點頭。

   少年也笑了,然後一字一頓地道:“桐荷……船……大海……找……圖……”

  側耳,皺眉,北辰光羽不知道桐荷在說什麼,搖搖頭,表示 不明白。

  桐荷又慢慢重複了一次,因為桐荷說得很生硬,語音又含糊,北辰光羽只依稀聽出船和大海兩個詞。

  桐荷 見他不明白,也不介意,笑著擺了擺他那蹼似的大手,抬頭看了看天色,向北辰光羽揮了揮手。北辰光羽連忙問道:“你要走了嗎?”

  桐荷 微笑著看他,碧綠的眼睛像兩汪清澈的泉水,清朗的聲音又說出一串音符似的話語,然後不待北辰光羽再說什麼,就輕捷地跳出了窗口。

  北 辰光羽追到視窗旁,探身看去,桐荷向他揮揮手,輕盈地躍上樹枝,幾個起落後上了遠處的房頂,慢慢地隱沒在黑夜中,遠去了。

  嘩,這難 道就是傳說中的輕功?北辰光羽乍舌,真是有紀念意義的歷史性時刻啊!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看著夜空,他很高興今晚正式結識了在這個時 空的怪人小朋友。

  第二十二章

  漸漸入了秋,天氣慢慢地涼爽了下來,夜裡不再燥熱,非常好眠。北辰光羽雖然挺期 待桐荷這個小朋友的再次光臨,他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他,連那支碧玉紫毫筆他都從書房拿來放到了枕頭邊;不過兩個月都過去了,桐荷都沒有再出現。

   這一日的早上,北辰光羽又換上了騎裝,領著寶公公來到了馬場。

  遠遠站在柵欄邊,北辰光羽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哨,紅棗就興奮地從馬房 處沖了出來,撒歡地跑到了他的跟前。北辰光羽拍拍紅棗厚實的背,狠狠地揉了揉它的鬃毛,寵愛地笑著給喂了幾顆松子糖。

  “王爺好興 致。”一道悅耳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北辰光羽回頭看去,只見一身朝服的沐定雲正站在身後不遠處看他,俊秀儒雅的臉上帶著微笑。

   “沐大人。”北辰光羽也笑著向他揮揮手,“好久沒有見你了,最近很忙吧?”

  自上一次北辰墨寰秘密回宮以後,朝堂上好像又更忙碌了 起來,連時不時會到馬場騎馬或在禦花園散步的沐定雲也很少見到了。也不知道北辰墨寰那一次回來是為了什麼事情,文德殿在沐定雲的嚴厲管理下,一應的官員侍 衛太監向來都是口風很緊,沒有任何的風聲傳出來,北辰光羽甚至發覺皇宮中的禁軍巡邏也更嚴密起來,讓他不禁開始懷疑起是不是他們發現了桐荷的行蹤,桐荷的 出現和北辰墨寰的突然回宮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沐定雲走到北辰光羽面前,目光柔和,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這個孩子,都能感覺到心裡一 片平和,雖是皇家的孩子,與他的相處卻總是那麼自然,像是相識了多年的好友知己。

  “還好,不是太忙。”沐定雲笑笑,看看一片寬闊濃 綠中開始帶絲枯黃的草場,道,“微臣見今日天氣不錯,便想在去文德殿前到這裡走走,不想卻在這裡見到了王爺。”

  “呵呵,我也是看天 氣不錯,出來找紅棗溜溜。”北辰光羽拍拍紅棗的馬頭,紅棗回了他一個響鼻。

  沐定雲攤攤手,笑著無奈道:“若不是一會兒還要辦差,微 臣倒也想帶了越影過來跑上幾圈。”

  “呵呵,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如一起走走吧。”北辰光羽抬頭看著沐定雲,桃花眼笑得彎彎的。正好 他還有點事情問沐定雲。

  沐定雲一笑,道:“微臣正有此意。”

  兩人都揮退左右,北辰光羽牽了紅棗與沐定雲步入 草場,慢慢悠悠地沿著柵欄散著步。

  天氣很不錯,秋高氣爽,陽光溫和,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碧藍如洗,涼爽的秋風吹過,帶來青草和泥 土的香味。紅棗很高興的樣子,甩著馬尾,時不時噴兩個響鼻,跟在北辰光羽和沐定雲兩人身後,踢踢蹋蹋地走著。

  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段 路,周圍的寧靜和安逸很容易讓人放鬆心情,感覺渾身輕鬆。

  過了一會兒,北辰光羽摸摸下巴,想了想,找話題一般開口問道:“沐大人, 你知不知道東海斐洛一個叫做圭族的族群?”

  沐定雲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訝異,腳步一頓,側頭看向北辰光羽,問道:“王爺怎麼突然問起 這個?”

  北辰光羽一直暗自觀察著沐定雲的神色,看到他的表情,心裡便開始明白了幾分,眨眨眼,露齒一笑,回道:“前幾日翻看一些遊 記,上面提到這麼一種人,說是他們的手腳都長得跟常人不同,我就覺得好奇,不知道這世上是不是真有這麼一種人?”

  沐定雲靜靜地看著 北辰光羽的眼睛,北辰光羽也坦然地靜靜回望他。

  沐定雲的眼底慢慢浮上柔和信任的笑意,他微微頷首,繼續向前走去,邊走邊道:“確實 是有這麼一種人。他們世代居住在東海上的一個小島上。不過圭族人避世,行蹤隱秘,很少人見過他們。”

  北辰光羽點點頭,道:“嗯,我 看那遊記上面也是這麼說的,還說有人傳說他們善游泳和潛水,還有……”他細細地看著沐定雲的表情,“造船。”

  沐定雲停下腳步,側回 身看向北辰光羽,挑了挑眉,忽而輕輕一笑,道:“是的,就微臣所知,圭族人是這世上最善造船的能工巧匠,他們所造出的海船無人能出其右,能抵禦海上最大的 風浪而依然堅固完好。”

  “那……”北辰光羽擺出最天真無害的無辜表情,笑眯眯地問道,“為什麼我們北月不找圭族人來為我們造船 呢?”

  沐定雲望進那雙明亮的黑色大眼,淡然笑道:“我們會的。”

  這個話題便告一段落。接著,兩人又天南地北 地聊了好些地方趣事後,沐定雲看了看天色,才告辭離去。

  微笑著目送沐定雲的高大背影漸漸走遠後,北辰光羽卻微微皺起了眉頭。看來, 北辰墨寰那次秘密回宮果然是和圭族人有關,或者可以更大膽地猜測說,是和斐洛有關。桐荷在北月皇宮出現不只一次,看樣子是在尋找一件什麼東西;而皇宮中加 強了禁衛的巡邏,看來也是對桐荷的行蹤有所察覺,或者說他們也悄悄地在皇宮中尋找那件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居然連北辰墨寰也會特地為此離開戰場回來一 趟?

  唔,事情好像還挺複雜的。北辰光羽摸摸鼻子,心裡暗暗希望桐荷不會在北月招惹上什麼麻煩,畢竟,他對這個怪人小朋友還是抱有好 奇和好感的。

  既然事情想不明白,而且,似乎還和自己不太相關,那索性就不去想了。把這些問題拋開到一邊,北辰光羽對著太陽伸了個懶 腰,然後一個俐落地翻身上了馬,一拉韁繩,大聲道:“紅棗,我們來跑幾圈!哥們兒,GO!”輕輕一揮馬鞭,紅棗便撒開四蹄,歡快地向前跑去。像一道紅色的 閃電,劃過這平靜安逸的草場。

  幾日後的一個清涼的夜裡,北辰光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的時候,窗外忽然又傳來“呼啦”一聲,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揉了揉犯困的眼睛,唇邊卻帶了一絲微笑:桐荷,你終於又出現了。

  果然,掀開床帳走下床來,就看到桐荷站在窗 旁月光下微笑的身影。不過今日桐荷的身旁多了一位客人,一個看外表就知道是與桐荷同族的老人,不過這個老人的眼睛卻並不像桐荷那樣碧綠,而是和普通人一般 黑色的眼睛,面目卻很慈祥。

  “桐荷。”北辰光羽笑著揮手,走到綠眼少年的面前。

  桐荷也輕聲叫了一聲:“光 羽。”然後眼神看向那位老人,用圭族的語言和老人說了幾句什麼。

  老人和藹地點點頭,對北辰光羽笑了笑,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向他微微 鞠了個躬,道:“見過光羽大人。”說的卻是北辰光羽能聽懂的話。

  北辰光羽被老人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老人家不必多 禮!”

  老人笑著咧開豁了兩顆門牙的嘴,講話有些漏風,卻還算清楚:“光羽大人,小的是東海圭族的長老桐清,此次奉我族族長之命隨族 長之子前來,冒昧有一事相求。”

  原來桐荷是圭族族長的兒子。北辰光羽雖然疑惑圭族這種突然而來的請求,卻仍然禮貌道:“我與桐荷只 有幾面之緣,對東海和圭族也瞭解不多,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老人家不妨先坐下慢慢說。”北辰光羽邀請桐清和桐荷入房內。

  桐清輕輕擺 了擺手,拒絕道:“無妨。光羽大人,北月皇宮巡查緊密,不能久留,小的長話短說。”說著,頓了頓,才道,“將近一年前,我族有一族人在東海一小島染了當地 的一種疫病,暴露了行蹤,不但遇上了匪人,性命不保,而且當時這個族人身上帶著的我族的一幅機密海圖也被匪人奪走。”

  聽到這裡,北 辰光羽微微皺眉,想了想,問道:“難道這一幅海圖現在北月的皇宮裡?”心裡下意識地不希望這件殺人搶東西的事情會是北月的人,特別是北月皇宮裡的人做的。

  桐清點了點頭,道:“我族族長一收到消息,就立馬派了族人追查,終於查到匪人的下落,卻不料匪人當中卻還出了叛徒,兩廂打鬥死傷無 數,海圖被人趁亂劫走,族人又是花費一番功夫,才追查到東西被人帶入了北月皇城。於是族長派了我族功夫最好的桐荷秘密在北月皇城查找,但都一直一無所獲, 而北月皇宮似對我族的行動有所覺察,近來的守衛和巡視也越來越緊密,我們行事也不便,期間桐荷認識了光羽大人,那幅海圖對我族萬分重要,所以實在不得已, 稟報了族長之後,只好冒昧請求光羽大人幫忙尋找。”

  北辰光羽略松一口氣,原來那海圖是流落到了這裡的。看著桐清和桐荷誠懇的表情, 他低頭沉吟一下,緩緩道:“我與桐清見過兩次面,雖然我們語言不通,但感覺挺投緣,我很樂意結識這個朋友。關於你們族裡的機密海圖,我不能擔保一定能夠為 你們找到,不過我會盡力幫你們的。”

  見北辰光羽答應幫忙,桐清感激地笑了,連聲道:“多謝光羽大人,多謝光羽大人!”

   桐荷也是一臉高興的表情,碧綠的眼睛柔和地看向北辰光羽,裡面也滿是感激和謝意。

  北辰光羽連連擺擺手,道:“老人家先不要謝我, 我還不確定能不能找到那幅海圖。”

  桐清道:“無論如何,光羽大人肯答應幫忙,小的和族人都非常感激。圭族欠了大人一份恩情,以後大 人若是有需要圭族人幫忙的地方,圭族絕無二話。”

  北辰光羽笑笑,輕輕擺手,道:“老人家言重了。”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桐清,道: “老人家,我曾在集市上買了一支筆,筆的質地和上面的花紋與桐荷送我的指環很相似,我去取來,請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出產自你們那裡的東西。”

   “筆?!”轉身去床頭拿筆的北辰光羽沒有留意到桐清忽然開始有些吃驚和激動的表情。

  待北辰光羽將那支碧玉紫毫筆拿來,桐清連忙顫 抖著手接過,就著月光細細地看著,越看,臉上的表情越是驚奇激動無比。

  看到桐清這副樣子,北辰光羽先是疑惑,然後轉念一想,不是 吧……不是這麼巧吧……

  果然,桐清與桐荷驚喜地相視一眼,結結巴巴道:“光羽大人……這……這……這可正是我族正在尋找的東西 啊!”

  居然真有這麼巧的事!北辰光羽難以置信。

  桐清微微顫抖的手捏住筆的尾端,輕輕摸索一番,昏暗中,北辰 光羽見他不知按到哪裡,只聽見輕微的“哢嗒”一聲,筆像一個筒簡一樣被打開,桐清將筆身一倒,倒出兩捆小小的紙卷,展開一看,兩張都密密麻麻地畫了些圖案 寫了些什麼東西,月光黯淡,北辰光羽也看不清楚。

  桐清和桐荷兩人相視一笑,低頭迅速地用圭族的語言商量了一番什麼,然後,桐清將兩 幅圖紙卷好,其中一幅小心地收入懷裡,另一幅又放回的筆裡面,又是輕輕的“哢嗒”一聲,筆身恢復原樣,看不出可以被那樣打開的痕跡,不過這下倒是看清楚 了,原來桐清按住了筆身尾端的某處凸起,旋轉了一番,看來那就是這支筆的機關所在。

  北辰光羽倒是看著這一幕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心裡 感歎,原來,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桐清見北辰光羽的模樣,不禁失笑,然後恭敬地遞上碧玉筆,臉上卻難掩喜色,道:“光羽 大人,此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我族的機密海圖已經找到,這支筆和筆裡的一幅船圖,就當作是我圭族贈于光羽大人的謝禮,請大人務必收下。”

   桐荷也笑著看向北辰光羽,點了點頭。

  北辰光羽摸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也是無意間買到這支筆的,只是沒有想到 會有這麼巧的事情,說到幫忙,我還真不算幫。”

  桐荷從桐清手中拿過筆,塞到北辰光羽的手中,笑著說了一連串的話,然後看向桐清。

   桐清笑笑,對北辰光羽翻譯道:“桐荷說這是大人應該得到的,請大人安心收下。另外,他與大人自第一次見面後就很投緣,也許有些冒昧,他覺得大人的模樣很 像他最疼愛的弟弟桐梓,想與大人成為朋友,以後憑藉那枚指環,可以到斐洛主島最東面的渡口,那裡會有我們的族人帶大人到圭族的島上來做客。”

   北辰光羽拿著碧玉筆,很誠摯地對桐荷笑道:“謝謝!”

  桐荷溫柔地拍拍北辰光羽的頭,然後便與桐清一前一後地躍上屋脊,在黑夜中慢 慢遠去了。

  第二十三章

  一轉眼就入了冬,寶慶宮的庭院中,除了角落裡的一株梅樹綻放了花朵,送來陣陣清香,其 他的花草樹木都凋零枯萎了,一些樹木的枝幹伸展在天空下的紅牆中,在北辰光羽看來,還是挺有一種藝術的美感的,尤其是在飄落了第一場雪以後,臥在枯枝上的 殘雪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芒,給人一種清澈通透沁涼的感覺。

  北辰光羽負著手在庭院的回廊下慢慢悠悠踱著步,時不時停下來從某 個角度來欣賞自己園子裡的景致,頗有些自得其樂。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的身量高了不少,抽條似的往上長,大概也快有一米七了吧?北辰 光羽站在一根廊柱旁伸手度了一下自己到達的高度,心裡估量著自己目前大致的身高。

  這個身體的基因還是不錯的,看看宏王宏王妃和北辰 墨寰就知道,現在正處於青少年發育階段,平時注意一下營養和鍛煉,想長得高挑健美也不是難事;臉上也漸漸脫了孩童的那種稚嫩之氣,輪廓慢慢開始清晰了起 來,不過北辰光羽不是太滿意這張臉,對他來說太過於柔和漂亮,尤其是那一雙又大又明亮的桃花眼,明媚可人,眸光流轉處好似含了萬種風情,用他自己的話來 說,就是“怎麼這麼勾魂攝魄的”。

  摩挲著下巴看向庭院角落的梅樹,北辰光羽心想,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要是讓別人看到這麼妖的 一雙眼睛那不是就會認為他的心靈很妖?不行,這樣實在是太有損自己的形象,不,那根本就不是自己原本的形象。這種狀況必須改過來。

   想到這裡,他臉色一正,轉過身,兩手扶住寶公公的肩膀,直直地看著寶公公的眼睛,問道:“你看,我這樣子還是很嚴肅正經的吧?”

  原 本站在北辰光羽身後垂眉斂目的寶公公被他的突如其來嚇了一跳,愣了愣,半晌才坑坑巴巴地道:“王……王爺,您,您怎麼啦?”

  “你看 著我的眼睛,”北辰光羽眨眨眼,小心地梭巡著寶公公臉上的表情,“有沒有看到一種……呃,一種……正氣?”

  “正氣?什麼正氣?”寶 公公一頭霧水,不明白北辰光羽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卻在接觸到北辰光羽的眼神以後他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垂下頭,小聲嘟噥道:“王……王爺,可不可以 不要這樣子看小的……怪不好意思的……”

  北辰光羽豎起耳朵認真聽了,立刻兩肩喪氣地垂了下來,擺了擺手,轉回身茫然地看著蕭瑟冷情 的庭院,半晌,才搖搖頭,低聲道:“嘖,完了……”

  就在這一主一僕傻站在寶慶宮庭院的回廊下。陷入了古怪而低迷的氣氛中的時候,從 庭院的拱門外,小太監桂喜又撲棱著跑了進來,跑到那對主僕面前,行了禮,道:“王爺,文德殿宰輔大人差人來請王爺到文德殿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沐定雲找他?北辰光羽疑惑地與寶公公相視一眼。郡王是不可以參政的,更別說想要走進皇宮中的軍機重地文德殿了,除非是奉有帝王的旨喻或是有什麼特殊事件 的發生。

  沐定雲這一次居然這麼正式,用的是文德殿的名義來請他過去,會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

  北辰光羽想了 想,對桂喜道:“先讓來人稍候一會兒,我換件衣裳就過去。”

  “是。”桂喜領命後退下了。

  換上一身正式的朝 服,北辰光羽上了文德殿派來的軟轎,一路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北月皇宮的軍機重地文德殿。

  下了轎子,北辰光羽抬頭看看殿門上方的黑底金 字牌匾,朱紅色兩開的大門,兩旁各是一隻神情威武肅穆的石獅。

  一個小太監從殿內迎了出來,來到北辰光羽的面前,行了禮,垂手恭恭敬 敬地道:“小的文德殿同安,見過甯郡王。”

  北辰光羽抬抬手,道:“免禮。”

  同安起身,輕輕一揮拂塵,作出請 的手勢,道:“宰輔大人已在殿內恭候多時,請甯郡王隨小的來。”

  北辰光羽微微頷首,邊隨在了同安的身後,走進了文德殿。

   文德殿有兩進,前面一進是一間很大的廳,佈置很是簡潔清雅,地上是厚厚的地毯,牆上掛了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書畫,案幾旁的花瓶中還插了長青的綠葉植物, 香爐裡正薰著安神靜心的香,環境很是舒適安詳,在廳內擺著一些座椅,看樣子,應該是眾位內閣首輔大臣商議國事的地方。

  穿過大廳,走 進邊上一個圓形拱門,就來到了文德殿的二進,這裡有好幾個單獨的屋子,是內閣首輔大臣們各自辦公的書房。北辰光羽隨著同安一直走到長廊的最裡端,來到了一 間屋子門口,同安恭敬地示意北辰光羽稍後,便輕輕敲了門,報備後,推開門待北辰光羽入內後又輕輕地將門掩上。

  北辰光羽一踏入這個挺 寬敞的房間,沐定雲已經微笑著從那張寬大的檀木書桌後迎了出來,正要行禮,北辰光羽連忙笑著擺了擺手,道:“沐大人還是不必多禮了。”

   沐定雲溫和地笑著,道:“王爺請坐。”

  北辰光羽在椅子上坐下,左右打量了一下這個素雅整潔的書房,環境清幽,簡單卻舒適,點點 頭,道:“這就是沐大人的辦公室啊,看起來挺不錯的。”

  想他當年在公司混了那麼久,也還僅僅是一張辦公桌而已,哪裡有一個人霸一間 辦公室這麼爽!北月的這種辦公條件還是很讓人羡慕的啊!

  沐定雲在北辰光羽身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為他布了茶和一些點心,抬眼瞧見北 辰光羽一副羡慕的神情,不禁失笑,輕輕搖了搖頭,這才正色道:“此番請王爺到文德殿,確實是有正事相商。”

  聽到準備談正經事的開場 白,北辰光羽連忙擺出嚴肅端莊的表情,坐直身子,微微抬手示意,道:“沐大人請說。”

  見到北辰光羽這半大少年故作老成的模樣,沐定 雲唇邊又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眼眸底卻流露出幾分柔和,溫言道:“王爺無需太過嚴肅。”頓了頓,才接著道,“日前斐洛傳來國書,一個月後將派遣濟朗皇族第 十四王子和十六公主出使北月。”

  北辰光羽一聽,心裡不禁聯想起圭族的事情來,暗道,這個時候斐洛派人出使北月,難道他們是跑來找那 份海圖的?聽說斐洛現在正準備和南昭開戰,斐洛為了找出圭族人來為他們建造海船,八成也是想要尋到那份機密海圖的,沒想到他們消息倒是靈通,也查到這裡來 了。

  心裡雖然正盤旋著一連串的事情,北辰光羽仍然一臉平靜地問道:“斐洛怎麼突然派了使者過來呢?”

  沐定雲 垂眸,雲淡風清地笑著,道:“此番斐洛派人出使北月,一為結盟,二為聯姻。”

  “聯姻?!”北辰光羽瞪大眼睛。

   結盟可以理解,目前六國當中,備有海軍,有水上戰鬥能力的,除了斐洛和南昭,就是國土一面臨海的北月了。南昭和斐洛已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但這兩國卻 與北月的關係微妙,北月國力強盛,海軍也很強大,這場戰爭他們不希望北月只坐壁上觀,若是兩敗俱傷,白白讓北月撿了便宜,所以都打著主意要拖北月下水,雙 方都想拉攏北月成為盟友,強強聯合,瓜分對方。

  而北月的態度卻一直很隱晦,既不靠攏斐洛,也不親近南昭,不過,如果北月不參與這場 戰爭,不管斐洛和南昭最終誰吞併了誰,都將會成為北月長長海岸線上最大的威脅。目前北月的皇帝北辰墨寰還遠在西疆忙於侵吞蘭祗,若是結盟,勢必要分出精力 協同盟友出兵作戰,兩邊的戰線都很長,不但容易兼顧不及,還會相互拖累,傻子才這樣開戰。

  聯姻……難道,這是斐洛拉攏北月的一個籌 碼?

  沐定雲優雅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是,斐洛王濟朗騰海有意將被稱作斐洛第一美人的十六公主濟朗明月嫁與皇上。”

   北辰光羽垂下長長的眼睫,遮住眼底刺痛複雜的神情,有些乾澀地問道:“那,不知道父皇怎麼說?”

  沐定雲放下茶杯,淡然地笑道: “一個字,拖。”

  北辰光羽一手手指支著太陽穴,一手手指不停地在椅把上敲擊著,想了想,問道:“怎麼拖?”

   沐定雲望進那雙黑亮美麗的桃花眼,道:“這次還得請了王爺幫忙。”

  “我?”北辰光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沐定 雲輕笑,道:“王爺與斐洛那王子和公主年紀相仿,此番斐洛使者在北月的一應接待,就有勞王爺了。”

  第二十四章

   風和日麗的一天。北月皇城的崇德殿前,是一片巨大寬闊的廣場,此時的廣場中央,鋪著一條長長的鮮紅的地毯,從崇德殿的大殿門口一直延伸到廣場那頭皇城的 東門;而紅毯的兩邊,各站了兩列高大強壯,神情威武的皇家禁衛軍,他們身穿整齊統一的黑色皇家禁衛軍禮服,因為是迎接國賓,所以一應的武器是不允許佩戴 的,都以一支紅纓長柄的儀仗代替。

  北辰光羽身上穿著郡王品級的皇家禮服,深紫色的錦袍,上面用金絲繡了騰雲的金龍,檀黑的腰帶,腰 帶中央嵌了一顆方正的墨綠寶石,烏黑光亮如上等烏蠶絲綢般的長髮用鑲了三顆圓潤的極品東珠的金冠束起,垂落的髮絲柔順地披散在肩後,優雅而又高貴。他高高 地站在崇德殿門口的臺階上,神情淡然從容,加上那雙水光流轉的明媚眼眸和漂亮精緻的容顏,這個少年那份獨特驚人的美豔正隨著他年齡的成長慢慢綻放開來。

   站在北辰光羽身旁的沐定雲也是一身正式的宰輔品級的禮服,寶藍色的錦袍,錦袍的前襟是用五彩絲線繡的仙鶴麒麟,頭髮用白玉發冠束起,端的是俊秀儒雅,豐 神俊朗。他的唇邊帶著溫文的笑意,氣度雍容,而清風不時拂過他垂落在胸前的髮絲,絲絲輕輕遮住他偶爾看向身側那少年所泛起的溫柔目光。

   不久,在城頭的禮炮轟隆隆地鳴了三響之後,兩輛車身有斐洛濟朗皇族皇家徽記的華麗馬車在一小隊北月皇家禁衛騎兵的帶領下緩緩轉入了皇城東門後停下。

   馬車在城門一側停穩,斐洛皇族的幾個侍衛僕從先下了車,第一輛馬車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高挑瘦削,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年從車上走下,踏上了紅毯。他容貌俊 秀,唇邊帶著輕鬆愜意的淺笑,一雙棕色的明亮眼睛炯炯有神,活潑靈動;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牙白色的長袍,腰間系著金絲腰帶,長長的金穗從腰間垂下,襯得他清 雅飄逸。這個少年,就是斐洛濟朗皇族第十四王子濟朗耀日。

  從第二輛馬車下來的,是一個年紀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女,體態窈窕婀娜,盈盈 纖腰,美麗柔媚的五官,一雙棕色的大眼睛顧盼生輝,她身穿同是月牙白色的極地長裙,袖口裙邊均用金線繡了藤蔓花朵,柔亮的烏絲順服地垂在兩肩,鬢角旁別了 一朵斐洛的國花金絨朵,白色的花瓣金色絲絨般的花芯,更是襯托得美人高雅純潔如天上明月,這就是斐洛第一美人,濟朗皇族第十六公主濟朗明月。

   另外,從第一輛馬車上又走下一個禿頂圓肚的中年男子,他是斐洛的國師陶逢馱。古怪的名字,陰森森的一個人,有一雙算計陰險的小眼睛。

   濟朗耀日回身對濟朗明月微微點頭,濟朗明月回以一笑,然後兩人便一前一後地沿著紅毯慢慢走到崇德殿前。陶逢馱跟隨在他們身後兩三步遠。

   見來客漸漸走近,北辰光羽優雅從容地從臺階上迎了下來,走到他們面前,禮貌而溫文地道:“歡迎王子殿下、公主殿下和國師大人來到蔽國。路途遙遠,兩位殿 下和國師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沐定雲唇邊擒著一抹雲淡風清的笑意,跟隨在北辰光羽身後。

  濟朗耀日和 濟朗明月乍一見到這迎上前來的俊美漂亮的少年皆是微微一怔,原來他就是北月皇族目前唯一的一位皇子,甯郡王北辰光羽。只見他雖是個半大的少年,神情卻是與 年齡不符的淡雅從容,然而那一雙黑亮明媚的眼睛,眸光流轉處,似有星芒點點,仿佛能勾魂攝魄一般,卻又似有一種魔魅的吸引力。

  陶逢 馱那細小的眼睛也禁不住呆愣地看向北辰光羽。

  濟朗耀日很快從怔忡中反應過來,微微一笑,將右手掌放在胸口,微微行了一禮,道:“郡 王大人萬安。”

  濟朗明月將右手輕觸右肩,微微屈膝,行了斐洛的女子禮,柔聲道:“郡王大人萬安。”聲音清脆如銀鈴。

   陶逢馱隨後也行了一禮。

  同是身為皇子,但因為北辰光羽還有郡王的品級,所以濟朗耀日,濟朗明月和陶逢馱都要向他行禮。

   沐定雲也依照禮節與對方見了禮。

  隨後,北辰光羽微微一笑,側身邀請道:“兩位殿下,國師大人,裡面請。”

   入了崇德殿內,宮人們已經將宴席擺好。雙方相互禮讓一番後,便入了席。北辰光羽坐在上首,左側是沐定雲,右側依序是濟朗耀日、濟朗明月和陶逢馱。

   北辰光羽端起酒杯,望向賓客,笑道:“父皇遠征在外,恕不能親迎來自遠方的賓客。本王僅以此杯酒,代以歡迎兩位殿下和國師大人的到來,更祝願北月與斐洛 兩國友好鄰邦,盛世繁榮。”

  念完這一串,北辰光羽心裡暗吐一口氣,嘖,這一次可是把他絞盡腦汁所能想到外交辭令都給搜刮出來了。

   五人同時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北辰光羽放下酒杯,拍拍手,恭候在殿內一旁的樂師們奏起了輕快的樂曲,盛裝的舞姬也婀娜著出了場, 旋轉著悠揚歡慶的舞步。

  斐洛的一方初來乍到,態度有些保留。陶逢馱聲音嘶啞,話不太多,一雙細眼不時打量北辰光羽和沐定雲,眼底有 著幾分算計;而濟朗耀日和濟朗明月也不知道是年少純真還是城府太深,只是看著表演吃著美食,一副盡興享受的高興模樣,偶爾與北辰光羽和沐定雲交談的話題不 外都是北月和斐洛的各地風土人情。北月這一邊廂不動聲色,北辰光羽也樂得怡然自得,他自覺自己是個三十歲的老男人,跟那兩個花季少男少女有代溝,出於身份 和禮節而應付著他們,而國師那種等級的人物,索性就丟給沐定雲那個笑面狐狸去對付好了。

  崇德殿內,賓主盡歡。

   午間的宴席之後,斐洛一行人被安排在了皇城外的驛館休息。

  送走客人,北辰光羽棄了軟轎,揮退左右,身後只讓寶公公跟隨,決定慢慢 走回寶慶宮去,順便消消食。

  負著手,慢慢在宮道上踱著步,北辰光羽一臉沉靜,那雙明眸也似乎跟著斂了神采,長長的眼睫在那張精緻漂 亮的臉上投下扇子一般的影子。寶公公偷瞧他的臉色,這一年多的主僕關係,讓他明瞭此時的北辰光羽心情不太好,所以他也不敢打擾,小心地跟在後面。

   其實北辰光羽的心情是很複雜的,不過他也說不出為什麼自己的情緒會忽然這麼低沉。也許是因為應付這一次比較隆重的外交接待,有些勞累了,也許,是因為見 到了那一個被稱為斐洛第一美女的明月公主。

  她真的很美,是一個青春洋溢的少女,還是一個風華絕代高貴優雅的公主,性子看上去也很是 純真可愛,舉手投足間能見到溫婉細膩的大家閨秀的風範。她應該是皇族男子心目中最正統最完美的妻子了。

  妻子,一個讓他的心裡感到刺 痛的名詞。她會成為北辰墨寰的妻子,北月的皇后嗎?也許會的。北辰墨寰的野心遠遠不只吞併蘭祗那麼簡單,迎娶了明月公主,就可以在海上與斐洛強強聯手,瓜 分南昭,依北辰墨寰的心計和能力,統一整個大陸是遲早的事情,而皇室間的聯姻可以讓他用更簡單更直接的手段達到他的目的。

  斐洛想與 北月聯盟的心思已經很明顯了,濟朗騰海願意將他的掌上明珠明月公主嫁給北辰墨寰,不就是一個示好的信號嗎。有了斐洛的支持,就等於給北月增添了一個強有力 的助力,北辰墨寰的心裡,到底會怎麼衡量呢?

  微微垂下眼眸,想起兩人擁吻的那一個下午,北辰光羽的心裡一陣恍惚,仿佛那就是一場迷 離的夢,不禁懷疑是不是真的發生過,還是自己想得太多而發的一場春夢。

  伸手撫額,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老了,居然開始這麼患得患失起 來。

  一聲輕笑,沐定雲柔和磁性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怎麼這麼老氣橫秋的在唉聲歎氣?”

  北辰光羽停下腳步,抬 眼望去,看見沐定雲正站在宮道轉角處的一株梅樹下微笑著,幾朵白色的花瓣隨風搖擺著飄落在他身前。

  努力眨了眨眼,北辰光羽緩緩扯開 笑容,輕聲道:“沐大人,怎麼還沒有回去?”

  沐定雲靜靜地看著他,半晌,走到他的面前,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眼,道:“不要這樣 笑。”

  北辰光羽愣住。被看出了心事,他覺得有些尷尬,垂下眼眸,卻無言以對。

  看見那雙以往明媚燦爛的桃花眼 此時隱藏著幾分憂鬱和黯然,沐定雲覺得自己的心底深處也開始有些疼痛起來。

  “羽兒……”他不禁輕輕地呢喃了一聲。

   第二十五章

  在斐洛的一行人在驛館休憩了兩日後,北辰光羽便安排了遊覽北月皇都的活動。

  天知道他自己都還沒 有怎麼遊覽過皇都,居然還要當導遊帶著別人遊覽。不過也好,趁著此番機會,他也能出皇宮再到外頭去看看,距上一次祈年節到現在,都快一年了。

   這一日的天氣依然晴好。北辰光羽穿著一身紫色的銀線雲紋錦袍,腳上是一雙黑色的軟底朝靴,烏亮的髮絲用白玉簪子束起後垂落在肩上,端的是一個唇紅齒白, 俊美貴氣的玉面小公子。

  坐上馬車從宮裡出發,到了斐洛的驛館,接上濟朗兩兄妹,就開始向熱鬧的皇都集市進發。

   今日濟朗明月穿的是一身嫩黃色的高腰裙裝,柔亮的長髮分了兩邊各梳了一條麻花辮子,用同色的絲帶紮住,耳上垂了珍珠耳墜,披了白色的貂皮斗篷,婷婷嫋 嫋,嬌柔動人;而濟朗耀日則是一身簡單俐落的藍色袍服,頭髮用一支烏木簪子束起,如果再配上一把長劍,看上去就不像是一個出身貴渭的皇家子弟,而是俊逸瀟 灑的遊俠了。

  三人同坐在一部馬車裡,北辰光羽雖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但多年在職場打拼的經驗,也能夠讓他將馬車中的氣氛調整得很 好。他為了這一次出行,還做了不少準備的工夫,沒少翻書找相關的記載傳說和找熟悉皇都人文的小太監們來問個清楚。所以與這兩兄妹聊起來,倒還有點頭頭是 道,自覺還頗有些地主風範,讓兩位賓客聽得津津有味。

  就這麼一段路程,三人也開始熟絡起來,而濟朗明月更是一早拋下公主身段,漸漸 露出了純真明媚的可愛性格,如同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兒一般,拉著哥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北辰光羽好笑地發現,濟朗明月像一隻愛嘮叨呱噪的小母雞,不時數落 一下濟朗耀日的不修邊幅,不時又諄諄地讓濟朗耀日不要坐在風口吹到冷風,不要穿得太單薄容易生病……

  發覺北辰光羽調侃的目光,濟朗 耀日一臉無奈的表情,攤了攤手,搖了搖頭道:“見笑了,明月從小就這麼婆婆媽媽的……”

  話還沒說完,就遭到濟朗明月的美目一瞪, “哥,你說什麼?!”

  濟朗耀日連忙擺擺手,一副什麼事情也沒有的樣子,“沒有沒有!”

  看這一對活寶兄妹,北 辰光羽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裡卻有些羡慕這種溫馨的親情,微笑著道:“你們兩兄妹的感情真好。”

  濟朗明月一笑,紅潤的臉頰邊露出兩 個甜美的酒窩,很大方地道:“小羽,我也可以做你的姐姐啊!”

  一聽這話,濟朗耀日一臉受不了的樣子,拍拍額頭索性撇開眼睛看向馬車 窗外的街景。

  北辰光羽淡淡地一笑,也不介意,倒是挺欣賞這個女孩的直率和坦然。不過心下卻還是有些無奈,美女,你大老遠從斐洛飄洋 過海來到北月,不是來做我姐姐的,是要來準備當我“母后”的好吧?

  馬車行到集市附近的路口,三人便下了車,各自示意自己的侍衛遠遠 跟隨後,就開始了他們的逛街之行。

  今年的祈年節早已經過了,因為北辰光羽當時正著手準備著接待斐洛來使的事宜,而沐定雲也似乎有些 忙得腳不著地,便都沒有再提逛集市的事情,兩人都沒有去成。

  雖然祈年節已過,但現在已經臨近年關,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都是買賣年 貨的,氣氛似乎還要熱鬧過祈年節。滿大街的店鋪酒肆攤檔擺出了琳琅滿目的貨品,看得這三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傢夥是流連忘返,而濟朗明月更是驚呼連連, 興奮地拉著濟朗耀日和北辰光羽不停地在各種小攤上穿梭著,不一會兒手上已經拎了好幾包各式的零食和小玩意兒,期間還不忘照顧她新認的“弟弟”,一路牽著北 辰光羽的手,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沒給他拉下,還不時問著他渴不渴,累不累,喜不喜歡,想不想買,要不要休息?北辰光羽實在無奈,他一個大男人居然還被一 個小女孩子來當做洋娃娃似的照顧,真是讓他無語問蒼天。

  北辰光羽回頭瞥見濟朗耀日正忍俊不禁地偷笑,心裡實在是氣不過,狠狠地瞪了 一眼回去以示警告,卻不知道自己這似嗔似怒的表情在旁人看來那是一個風情萬種。

  濟朗耀日接到北辰光羽的眼神先是一愣,然後微紅了 臉,掩飾地咳嗽一聲趕緊轉開眼去看向別處。

  就這樣走走停停,玩玩賞賞,一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三人終於走得累了,最後來到錦隆酒 家。一應的定席點菜都已經有人打點妥當,三人在掌櫃的親自帶領下,繞開熱鬧喧囂的大堂,準備上二樓的雅廂。

  就在這時,走在樓梯上回 頭與北辰光羽說笑的濟朗明月卻忽然停住了腳步,愣愣地看向大堂中的某一個角落,隨在濟朗明月身後上樓的北辰光羽見她不動,覺得奇怪,邊順著她的目光向大堂 中看去,只見在角落邊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乾淨俐落的黑衣男人,他容貌冷峻,眼神沉靜如古井,左邊額頭到左下眼角有一道性格的傷疤,男人 的桌上除了普通的酒菜以外,手邊還放了一把劍和一頂斗笠。

  嘩,俠客!北辰光羽心裡暗贊一聲,為這男人一身肅然冷凝的氣質,不端端正 是武俠小說中所說的那種武功高強,深藏不露的俠客。

  那黑衣俠客的眼睛隔著大堂中熱鬧的人群遠遠地看了過來,他就那樣靜靜地地看著濟 朗明月,眼神底下是一種很深沉的情感,就好像那一汪古井下藏著的其實是一片暗暗湧動的大海,那是一種讓人無法掙脫的沉重的濃烈。

  北 辰光羽又看看濟朗明月,這剛才還如同興奮的小麻雀般呱噪的小丫頭,此時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壓抑的平靜,那雙棕色大眼睛裡閃過了許多複雜的感情,有驚訝、激 動、感慨、無奈和哀傷,更多的,是一種與黑衣俠客的那份濃烈同樣深刻的情緒。

  濟朗明月與黑衣俠客對望了許久,然後,她先垂下了眼 眸,咬緊嘴唇,決絕一般地轉開了頭,一步一步慢慢踏上了樓梯。

  北辰光羽在她垂眸的那一刹那,似乎看見了那雙美麗的大眼中深深的無奈 和傷痛。

  見濟朗明月上了樓,北辰光羽回頭看向那黑衣俠客,只見那雙古井似的眼眸在濟朗明月轉身的那一刻變得黯然。不過,他還是深深 地看了北辰光羽一眼,然後戴上斗笠,拿起那把劍,往桌上丟了一塊碎銀後,就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待北辰光羽上樓進了廂房坐定,濟 朗耀日因為剛才是打頭先上來,應該是沒有看見之前的這一幕,他依然興致很好地舉著茶杯,站在廂房的窗戶邊看著樓下熱鬧的街景,而濟朗明月則沉默地坐在了桌 旁,一臉的平靜,不過,她緊緊地握著茶杯的手卻在微微地顫抖著。

  心裡暗暗地輕歎一聲,北辰光羽若無其事地輕輕一笑,道:“錦隆可是 享譽北月的第一食府,今日兩位貴客可要好好地品嘗這裡的招牌菜,幾乎嘗過的人可都是讚不絕口。”

  濟朗耀日爽朗地哈哈一笑,從窗邊走 回來在桌旁坐下,道:“是嗎?那我們可要好好的嘗嘗了!看看是我們斐洛長盛酒樓的廚藝高明還是你們北月錦隆的技高一籌。”

  濟朗明月 輕輕抬起頭,臉色卻帶了一分蒼白,唇邊勉強勾起了一絲笑容,她拿起茶杯喝下一口溫熱的茶水,緩緩道:“嗯,哥哥說的沒錯,我們今天要好好兒的吃一頓。”

   北辰光羽盡著地主之誼,招呼著酒菜,並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菜的做法和特色,拉著濟朗耀日高談闊論。其實天知道他自己吹的這些天花亂墜可是花了不少時間背下 來的。想到這裡,他不禁在心裡暗暗贊了自己一聲:我真的好厲害!

  濟朗明月明瞭北辰光羽正不動聲色地轉移濟朗耀日的注意力,給她時間 冷靜下來。她感激地看了北辰光羽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住自己的情緒,慢慢加入了他們的談話之中,雖然神色不復之前的愜意活潑,卻也將那份黯然的傷痛 掩飾得完美,不再見一絲流露。

  看見濟朗明月已經將情緒慢慢恢復過來,北辰光羽心裡不禁對她多了幾分憐惜。像她這個年齡的女孩,有多 少能夠做到這樣鎮靜克制,真是很不簡單;不過,生在皇家的孩子又有多少個是簡單的呢?這一份身不由己,是一種常人所無法體會的深刻的痛楚。

   這一頓午餐還算盡興。

  出了錦隆酒樓,濟朗明月藉口身體不適,於是北辰光羽也順水推舟地結束了今日的行程。

   馬車行到斐洛驛館,臨下車,濟朗明月回身看著北辰光羽,緊緊地拉著他的手,眼神哀傷卻又堅定,輕聲道:“請你不要告訴他,不要告訴,你的父皇。我……我一 定可以忘記他的,一定可以。”眼神來回地梭巡著北辰光羽的表情,尋求著他的保證。

  北辰光羽靜靜地看著這個臉上帶著堅定和祈求的美麗 少女,他能感覺到那雙緊緊地拉著他的柔軟的手在微微地顫抖著,透露出那強裝的堅強下的脆弱和緊張,讓人不禁從心底產生對她的疼惜和愛憐。

   一聲輕歎,他輕輕回握著那雙冰涼柔軟的手,淺淺地一笑,道:“我答應你。”

  第二十六章

  時已至仲春,鶯飛草 長,花濃葉茂,濕潤香甜的空氣,柔和明媚的陽光,北月皇宮的御用馬場上,三匹駿馬如旋風般馳騁在碧綠的草地上,其中打頭的是一匹膘肥體壯的棗紅大馬,馬上 一位紫衣少年,俊美的臉上有一雙黑亮璀璨的眼睛,此時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唇角微彎露出笑容,頰邊隱隱現出兩顆淺淺的梨渦。

  緊隨其 後的是兩匹棕色馬兒,左邊的騎士是一個藍衫少年,飛揚的劍眉,俊秀的容貌,眉目間有一股豪爽之氣。他抬頭看向前面的紫衣少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大聲道: “小羽你莫得意太早,這才第二圈,鹿死誰手還尚未見分曉。”

  紫衣少年既不答話,也不回頭,只舉起左手彎彎手指,意即有本事儘管放馬 過來。藍衫少年見了哈哈一笑,揮了下馬鞭,身下的馬兒又很快追前了幾步。

  另一匹棕色大馬的上面坐著的是一個身穿湖水綠色的騎裝的美 麗少女,烏黑的長髮被編成一條辮子用絲帶系著垂落在胸前,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已經出了細細的汗珠,有些消瘦的面容在這樣的競跑中現出了動人的紅暈。前頭兩個 少年你追我趕地玩得盡興,她卻慢慢地放緩了速度,最後終於被他們遠遠地拋在了後面。見那兩人走遠,她輕輕歎了口氣,有些無精打埰地策著馬兒沿著圍欄走著, 眼神茫然地望著碧綠的草地。

  許久,她身後又響起隆隆的馬蹄聲,原來是那兩位少年已經繞了一圈又跑回來了。聽見馬蹄聲漸近,她垂下 頭,掩飾去那失落的神色,重新抬起頭來,又是一臉平靜安詳。

  在終點處,只見紫衣少年的棗紅大馬到底是快了藍衫少年的棕色大馬一個馬 身,紫衣少年歡呼一聲,探身伸手狠狠揉了揉棗紅大馬的鬃毛,高興地道:“紅棗,帥!”被叫做紅棗的馬兒仿佛能聽懂人話似的,得意地一昂頭,噴了個響鼻。

   藍衫少年策馬小跑跟上來,笑著道:“不愧是北月名馬,在下心服口服。”

  兩人說笑著,慢慢來到少女的面前。

   北辰光羽抬頭微笑著對濟朗明月問道:“明月,剛才怎麼跑了一半不跑了?”

  濟朗明月也微笑著,回道:“看見你們都跑這麼快,明明知道 我騎術很差,也不肯讓一讓,索性就不跑了。”說完還嘟了嘟嘴,一副氣惱的樣子。

  濟朗耀日聽了爽朗一笑,道:“明月,從小你就愛賴皮 耍滑,輸不起就明說,哪有還這麼倒過來說別人的。”

  濟朗明月不依地瞪了濟朗耀日一眼,嬌嗔道:“哥,你這是什麼話,哪有你這樣說自 家妹妹的?!”

  濟朗耀日舉起兩手,連忙點頭認錯,道:“好好好,我錯了,我不該說實話的。”

  “哥~”濟朗明 月氣紅了臉,瞥見北辰光羽在一旁笑眯眯的眼神,嘴一嘟,負氣道,“你們盡欺負我,不和你們一道,我先回去了!”說完,就調轉馬頭,策著馬兒踢踢蹋蹋地離開 了。

  兩人看著濟朗明月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草場的那頭,便驅著馬兒慢慢順著柵欄也往回走。和煦的清風吹過,拂去剛才奔馬時出的一身薄 汗,爽氣清朗。

  靜靜地走了一會兒,濟朗耀日忽然開口道:“我們很快就要回去了。”

  北辰光羽側頭看他,卻也不 意外,微微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著前方,輕聲道:“也許我們很快又會見面的。”心裡的情緒卻很複雜。

  濟朗耀日斂了笑容,眼神飄向了 遠處,輕歎一聲,道:“其實我知道,明月她,並不快樂。”

  北辰光羽聽了微微一笑,又側回頭去看濟朗耀日,很誠摯地道:“看得出來你 不是一個那麼大大咧咧的哥哥。”看得出這兩兄妹的感情很好,濟朗耀日不是看不出濟朗明月的強顏歡笑和日漸的消瘦憔悴,只是作為皇族的子弟,很多時候不得不 為了國家和皇族的利益而刻意去忽略自己的感受。

  濟朗耀日嘴角一撇,勉強勾起一絲笑容,眼神卻有些黯然。他搖搖頭,勒停了馬兒,轉身 認真地看著北辰光羽,道:“小羽,你不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好哥哥……”

  北辰光羽挑了挑眉毛,也勒停下紅棗,靜靜地看著濟朗耀日。

   濟朗耀日也靜靜地注視著北辰光羽,半晌,他的目光越過北辰光羽,落在了草場遙遠的那一端,輕輕地問道:“你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出使北月,我會和明月、國師 一起過來嗎……”

  北辰光羽心裡微微一震,抓著馬韁的手卻忽然一緊。

  濟朗耀日嘲諷地輕輕一笑,眼神卻哀傷地看 向北辰光羽,緩緩道:“那是因為,如果乾元帝不喜歡明月,那麼,取代明月的,就將是我……”

  北辰光羽身形一僵,愣在了當場。

   紅棗有些不安地踏動了一下四蹄。

  北辰光羽轉動僵硬的脖子,不敢再看濟朗耀日那雙失去往日神采的哀傷的眼睛,他垂下頭,有些艱難地 想要開口,可是卻發現自己的思緒竟已是一片空茫。

  濟朗耀日揚起頭,抿著唇,緊緊地閉上有些酸澀的眼睛,許久,才慢慢重新睜開雙眼, 有些乾澀地說道:“抱歉,不應該和你說這些的……”想了想,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化作一聲輕歎,然後策著馬兒先行離去了。

  半個月以 後,此次出使北月的斐洛一行人終於啟程回國。

  北辰光羽與沐定雲站在皇城門口,目送著斐洛的皇家馬車在一隊北月禁衛騎兵的帶領下,緩 緩遠去。

  看著隊伍走遠,北辰光羽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踩在雪白光潔的大理石地上,周圍是空曠的廣場,廣場週邊,是高高的紅色宮 牆,他的心裡忽然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羽兒。”

  北辰光羽的手臂被拉住,他回頭,看見沐定雲正微笑地看著 他。

  這次斐洛來使,主要的人還是國師陶逢馱。北辰光羽只負責陪伴濟朗耀日和濟朗明月,陶逢馱很少出驛館,即使出門,也是找沐定雲, 自然也不會去跟一幫少年人混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完成了此次斐洛王交給他的使命,是否和北月達成了某一種程度的協定。

  沐定雲總 是很忙,見到沐定雲的時候,除了迎接斐洛一行人那一次,之後就是新年時為了賓客而舉辦的宮廷晚宴上,不過當時北辰光羽正招待著濟朗兩兄妹,而陶逢馱也似乎 拉著沐定雲在說著什麼,所以兩人都沒有怎麼說上話。

  北辰光羽不是一個感覺遲鈍的人,沐定雲眼底隱藏的那種感情他看得明白,不過他總 是在裝不懂而已。

  “沐大人,”北辰光羽笑笑,歪著頭帶著疑惑問道,“怎麼了?”

  沐定雲望進那雙黑亮美麗的眼 睛,那雙眸子就像世上最璀璨最動人的寶石,總是美得叫人驚歎。他放開手,與北辰光羽一起並肩走在寂靜的廣場上

  安靜地走了一會兒,沐 定雲側頭看著那張俊美的側臉,溫和地說道:“最近總是見你好像有些神不守舍。”

  看來自己的情緒還是有些外露。北辰光羽暗自搖搖頭, 對於自己的這麼不老練有些耿耿於懷。明明按實際年齡來看,他可是要長沐定雲和北辰墨寰幾歲,可為什麼他好像總是遠遠不如他們呢?

  皺 皺鼻子,北辰光羽笑道:“可能是太累了吧。以前一直都逍遙自在的,一下子忙了起來,還真是有點不太習慣。”

  這倒是真心話,這一段日 子,不但要學習好多東西,還要陪著濟朗兩兄妹到處遊逛,累得他每晚都是上床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心疼得寶公公直皺眉,冬梅和寒雪兩姐妹也不停地想著法子給他 進補,照顧得更加仔細,怕他因勞累生病。唉,以前的朝九晚五都是怎麼過來的?

  沐定雲輕輕地笑了,溫言道:“這幾個月真是辛苦你 了。”

  北辰光羽擺擺手,眼睛笑得像彎月,道:“沒什麼,趁著這一次機會我還沒少吃喝玩樂的,挺過癮。”

  兩人 行至崇德殿前,沐定雲要到文德殿,北辰光羽要回寶慶宮,到了這裡就不再同路。

  沐定雲轉過身,目光柔和地看著如今已長到與他肩膀一般 高的俊美少年,伸手揉了揉那頭烏黑柔亮的髮絲,道:“好好照顧自己。”

  北辰光羽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對沐定雲眨眨眼,道:“當然,我 從不虧待自己。”

  沐定雲搖頭輕笑,也不再多說,轉身便往文德殿的方向走去了。

  看著沐定雲的背影漸漸走遠,北 辰光羽轉過身,慢慢沿著宮道,走回了寶慶宮。

  北月乾元六年十二月,斐洛濟朗皇族十四王子、十六公主偕同國師出使北月;乾元七年二月 回國。

  北月乾元七年四月,乾元帝遣寶船三艘至斐洛,為濟朗皇族十六公主十六生辰贈送賀禮。

  北月乾元七年六 月,乾元帝下詔遣散後宮。

  第二十七章

  暮夏的一個涼夜,北辰光羽在寶公公吹熄燭火輕輕掩上門離去後,又忽然從 床上坐了起來。

  最近他的心情一直有些低沉,晚上也總是睡得不很安穩,但他不想寶公公他們再為他擔心,所以每次熄燈後,他都會重新再 起來自己坐著靜靜地呆上一會兒。

  北辰墨寰在斐洛使者離開北月後,不但在濟朗明月的十六歲生辰贈送了整整三艘寶船禮物,隨後還遣散了 後宮,在外人看來,這難道不是意味著北月甚至還有意迎娶濟朗明月入主後宮嗎?這種種示好的暗示,在斐洛和南昭兵戎相向一觸即發的時局中,任何人都可以看出 起到關鍵作用的北月的意向了。

  濟朗騰海應該是很得意這一次為與北月結盟打出的聯姻牌居然得到了北辰墨寰的回應,而且還是如此出乎意 料的大大的回應。聽說在斐洛與南昭的海域邊境,斐洛的軍隊還對南昭主動發起了幾次挑釁。

  北辰光羽斜靠在窗邊的軟塌上,窗外銀色的月 輝灑在他修長的身體上,垂落在他胸前的黑色長髮在月光下好似一匹上好的烏黑光滑的絲綢,他白皙漂亮的手指間把玩著一塊通透碧綠的翡翠玉佩,玉佩的背面刻著 騰龍的紋樣,而正面,雲紋的中央刻了一個用一種古怪的書寫方式寫的繁體“寧”字。

  這塊玉佩,是北辰墨寰今年過年送給他的新年禮物。

  往年是一袋金沙,今年是一塊古怪的玉佩,這兩份禮物送得真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北辰光羽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北辰墨寰送這些給他到底 有什麼用意。

  將玉佩放在額間,那沁涼的感覺霎時從額頭傳入四肢百骸,仿佛一下子浸泡進了冰涼的泉水中,除去了一身的燥熱,有一種透 徹心扉的清爽。

  就這樣靜靜地閉上眼坐了一會兒,北辰光羽又重新睜開眼睛,將玉佩握回掌間。

  望向庭院中婆娑的 樹影,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不禁又想起那恍惚似夢境一般的午後,在乾元宮的寢殿裡與北辰墨寰的親吻,他完美柔韌的身體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指間,那雙暗金色 的眼眸閃現在腦海中,帶著邪肆的笑意,溫熱的呼吸仿佛依然在耳邊拂過……

  “唔……”北辰光羽伸手撫額,壓下心底忽然升騰而起的一絲 燥熱,用力甩了甩頭,起身走回床邊,將身體拋向柔軟的床鋪。

  闔上雙眼,臨入睡,北辰光羽心裡念到,北辰墨寰,如果你真的迎娶濟朗明 月,那我就真的放棄一切,離開這裡……

  一個月後的一日清晨,北辰光羽用過早膳,正和寶公公在寶慶宮的庭院裡遛達,小太監桂喜忽然又 撲棱著奔了過來,滿臉緊張,見了北辰光羽和寶公公,匆匆忙忙行了禮,寶公公見狀不禁直皺眉,正要開口呵斥這個總是那麼魯莽的小太監,桂喜卻皺著臉說道: “王爺,寶公公,丹霞宮裡又來人了!”

  北辰光羽一愣。

  只聽寶公公緊跟著問道:“桂喜,可是皇太妃又讓王爺過 去了?”

  桂喜不點點頭,道:“回公公,正是。丹霞宮裡的青竹公公領著轎子還在外院等著呢。”

  “王爺, 這……”寶公公拿捏不准這皇太妃怎麼又忽然冒了出來。

  北辰光羽擺擺手,慢慢地笑了,眼裡忽然現出了璀璨明媚的光采,轉身向臥室走 去,丟下一句話:“桂喜,讓青竹稍候,我換件衣服就過去。”

  寶公公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不明白這小王爺怎麼就忽然又高興起來了,卻也 不再多想,趕緊跟在了北辰光羽身後。

  換好一身朝服,出了前院,北辰光羽就看見了那面色沉穩的小太監青竹。青竹見到北辰光羽出來,連 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道:“丹霞宮青竹見過甯郡王。”

  北辰光羽抬抬手,道:“青竹公公免禮。”

  青 竹起身,側身垂首道:“王爺,時辰已不早,請上轎。”

  北辰光羽微微點頭,又轉身示意寶公公不必跟隨後,就上了軟轎,在寶公公有些疑 惑和擔心的眼神目送下,離開了寶慶宮。

  果然,在宮裡繞了一大圈以後,轎子停在了乾元宮門口。北辰光羽下了轎,就看見梁公公已經笑眯 眯地站在朱紅色的宮門前。

  見到北辰光羽,梁公公上前恭謹地行了一禮,道:“小的見過甯郡王。”

  北辰光羽淡淡 地點了點頭,道:“梁公公免禮。”

  梁公公笑笑,躬身道:“王爺,請。”

  北辰光羽隨在梁公公身後踏進了乾元宮 的大門,一路穿過雅致的花園和幽靜的回廊,看看周圍有些陌生的景致,北辰光羽的心裡有些疑惑,他們去的,好像又是另一個地方?

  直到 踏上了雪白冰涼的白玉臺階,感覺到周圍隱約的水汽,北辰光羽才恍然,這裡竟然是……

  梁公公停下腳步,笑著向他行了禮後,就悄然退下 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穿得這麼正式了……

  忽然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北辰光羽輕輕地咳了一聲,咬著嘴唇,站 在原地想了想,終於還是猶豫著慢慢掀開重重的輕柔的簾幕,走了進去。

  越往裡,就越多濕熱的水汽,一陣接一陣地撲面而來,一直走到簾 幕的盡頭,氤氳的水汽已經讓北辰光羽的眼前一片迷蒙,耳邊很安靜,只能聽到幾道細細的水流緩緩流入了池子裡的聲音。

  一聲輕輕的嗤笑 聲從旁邊傳來。北辰光羽側頭看去,朦朧的水汽中,只見一身黑色絲袍的北辰墨寰正慵懶地斜倚在白玉床上,長長的黑髮濕漉漉地散落在身側,敞開的衣襟露出了平 坦結實的胸膛和一小部分堅韌的小腹,鬆散的衣擺下,是筆直修長的腿。

  那張絕世傾城的臉似笑非笑,暗金色的眼眸暈染了水汽,邪肆中帶 著慵懶的挑逗和情欲。

  北辰光羽垂下眼簾,羽翼般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他咬著下唇,心裡念到,妖精,真是妖精……

   “羽兒。”低啞磁性的嗓音忽然響在近前,下巴被冰涼的手指捏住,迫他抬頭看向那突然靠近的美麗面孔。

  拇指撫過他的嘴唇,讓他不禁 開始有些微微地顫抖起來。

  北辰墨寰低笑一聲,看著身高已及他胸膛的俊美少年,慢慢俯身,將溫熱的呼吸噴在那少年敏感的耳邊,滿意地 看著紅暈從少年的耳際一路蔓延到臉頰。

  北辰光羽禁不住發出一聲輕喘,長而卷翹的睫毛覆住了他那雙黑亮明媚的眼睛,在他的臉上投下兩 道扇子般的陰影。

  暗金色的眼眸很快被濃濃的情欲覆蓋,暗沉了下來。北辰墨寰一把將北辰光羽擁在懷裡,緊緊地扣住,勾起那光潔細緻的 下巴吻了下去。

  輾轉吮吸,兩個身影緊緊地貼合在一起。

  北辰光羽輕輕喘息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時已是一片濕 漉漉的氤氳,衣襟微敞,露出了白皙修長的頸項和美麗細緻的鎖骨。

  北辰墨寰唇邊勾起邪肆的笑容,將北辰光羽抱起,放在了白玉床上,覆 身慢慢褪去他那身包裹著年輕漂亮的身體的齊整的朝服,直到那白皙修長的身軀完全袒露在他的面前。

  “很美。”北辰墨寰眯起暗金色的眼 眸,聲音沙啞而低沉,他那冰涼挑逗的手指從那可愛的喉結一路滑動而下,經過光滑的胸膛,堅實柔韌的小腹……

  在溫熱水汽和情欲的薰蒸 下,北辰光羽的身體呈現出極致動人的粉紅,與他身下的白玉床相互輝映,閃動著誘惑的光澤。他強烈地感到空氣不夠用,胸膛上下起伏著,急促地喘著氣。忽然, 他的身體一陣緊繃,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快感從身下那一處被緊握的脆弱傳來,他弓起腰,挺起胸膛,破碎地嗚咽一聲。

  北辰墨寰俯身含住那 鮮紅挺立的茱萸,輕輕舔舐著,修長的手指挑逗著那仍帶著一絲稚嫩卻盎然挺立的青芽,撩撥出深藏在那俊美少年靈魂中的情欲。

   “嗯……”北辰光羽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雙眸濡濕,輕擺著頭,鬢角佈滿細密的汗珠。從脊椎的底部有一種酸軟麻癢在緩緩爬升,一波波強烈的快感衝擊著感官, 眼前只剩下一片迷蒙的白霧。

  這是這個身體第一次經歷情事,情欲的濃烈勾引出了前所未有的興奮和刺激,北辰光羽顫抖著,在北辰墨寰的 手中獻出了自己這一輩子的第一次。

  躺在那散發著淡雅的松木清香的懷裡,北辰光羽慢慢平復了自己的喘息。

  北辰 墨寰低頭含住身下少年圓潤的耳垂,感覺到那剛剛經歷了一場情事的身體又開始輕輕顫慄起來,暗金色的眼眸流轉著更深沉濃烈的欲望。他濡濕靈活的舌舔舐過那敏 感的耳廓,慢慢往下滑動,在那白皙修長的頸項上吸吮啃咬著,留下愛欲的痕跡。

  他拉住北辰光羽的手,沿著他柔韌精瘦的腰腹慢慢下滑, 放在那出火燙堅挺的腫脹上,暗金色的眼眸邪肆地望進那雙在情欲洗禮後更顯璀璨美麗的黑色眼眸裡,低啞道:“該到我了……”

  第二十八 章

  北辰光羽看著那暗金色眸子裡翻湧的暗沉,勾起唇輕輕一笑,蒙了一層水光的黑亮眼睛霎時流瀉出耀目明媚的光華來。他一個翻身,將北 辰墨寰壓在身下,一手撐在北辰墨寰身側,一手在那柔韌結實的腰腹間流連移動。他那絲綢一般的黑亮髮絲垂落在身體的兩側,將兩人的氣息籠罩在了一起。

   他俯身戲謔地輕聲在北辰墨寰耳邊道:“父皇,讓兒臣來服侍您……”

  北辰墨寰挑挑眉毛,緩緩露出邪氣的笑容來,修長的手指沿著北辰 光羽肩背順著脊椎輕輕下滑,在那細緻光滑的脊背和圓翹的臀部之間來回撫摸著,然後忽然扣住那精瘦的腰身,腰下用力一挺,將自己堅挺的火燙抵上了北辰光羽那 平滑的小腹,再慢慢下滑,與那又漸漸昂起頭來的青芽撩撥地摩擦著。

  他沙啞低沉的聲音輕道:“既然如此,朕很期待……”

   北辰光羽吻上那弧度完美的薄唇,唇舌交纏,許久,終於氣息不穩地退了出來,唇邊帶出一絲淫靡的銀線。抬起長而卷翹的睫毛,看向那雙黯沉的暗金色眼眸,黑 亮的瞳仁露出一絲野氣,他低下頭,懲罰般地輕輕啃咬舔舐著那結實的胸膛上的紅色茱萸,靈滑的舌尖在上面打著旋,挑逗著,撩撥著;白皙漂亮的手指在那古銅色 的修長大腿上遊移,最後緊緊握住那碩大火燙的堅挺,擼動著,拇指不時在那吐露出淚滴的菱口輕刮。

  “啊……”北辰墨寰挺起腰身,充滿 力量的完美身軀緊繃著,眼眸半闔,墨黑的髮絲和著汗水淩亂地披散在白玉床上,絕世美麗的臉上流露出動人的妖冶。

  此時的北辰墨寰,不 再是高貴優雅,睥睨天下的鐵血帝王,仿佛化身成了一個狂野性感,妖豔撩人的妖精。

  北辰光羽很滿意於自己引出了身下這個男人的另一 面,他著迷地看著那沉醉在情欲中張揚的完美身體,用力一挺身,兩處挺立的火燙狠狠地碰觸摩擦著,仿佛能撩起火花一般,帶來極致淋漓的快感。

   隔著氤氳的水霧,只隱約看見白皙和古銅的兩個修長的身軀緊緊地糾纏在一起,緩緩的流水聲中,不時傳來低沉沙啞的呻吟和沉重的喘息。

   “……嗯……”北辰光羽揚起頭,黑亮的髮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一滴晶瑩的汗水沿著他細緻的喉結輕輕滑落,劃過結實柔韌的胸膛,平滑堅實的小腹,落在北 辰墨寰精瘦的腰身上,微微濺起一朵看不見的美麗的水花……

  午後的陽光透過乾元宮寢殿的窗戶,投射到了雪白柔軟的地毯上,層層紗簾後 的金色大床上,躺著兩個修長光裸的身體。

  北辰光羽睫毛微顫,緩緩張開雙眼從沉睡中醒來,看見自己正擁著薄被,趴在北辰墨寰的懷中。 他抬起眼,望進了那雙早已醒來的暗金色的眼眸,似滿足的貓兒一般,露出慵懶柔媚的輕笑。

  北辰墨寰修長冰涼的手指在北辰光羽細膩光滑 的脊背上打著圈,緩緩下滑,絲滑的薄被隨著他手指所到之處一路褪去,漸漸露出那閃爍著柔潤光澤的美麗身體;終於,手指滑到了那渾圓翹挺的圓弧,挑逗地來回 遊移著,又似乎不經意地觸碰按壓著深深的溝縫……

  “嗯……”北辰光羽輕輕低吟一聲,白皙的身軀又似乎開始泛出粉紅的光澤。

   北辰墨寰低低一笑,將北辰光羽緊緊地扣在懷裡,幽深的暗金色眼眸流露出專注的寵愛和強烈的佔有欲。

  兩人靜默地相擁著躺在床上,看 著窗戶的影子在陽光的變幻中悄悄地慢慢地移動。

  良久,北辰光羽忽然微微皺了眉,身體輕動。

  “怎麼?”北辰墨 寰抬起他的下巴,看入那雙黑亮如璀璨的墨色寶石的眼眸。

  北辰光羽垂下眼簾,,遮住眼底忽然升起的複雜情緒,想了想,道:“濟朗明月 是不是……會成為你的皇后?”

  “我的皇后?”北辰墨寰挑眉,露出睥睨的笑容,“北月不需要皇后。”

  “嗄?” 北辰光羽訝異地眨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

  北辰墨寰忽然難得柔和地一笑,暗金色的眸子又流露出慵懶不羈的光采來,鎖住那雙墨色的眼 睛,他將北辰光羽的手放在他左邊的胸膛上,身上散發出屬於帝王的氣息,只聽他輕聲道:“我的帝國,只有你可以站在我的身邊。”

  幾日 之後,北辰光羽又乘著軟轎來到乾元宮,梁公公恭敬地行了禮後,將他帶到禦書房。

  北辰墨寰這一次竟然是正式結束了親征回朝,沒有大張 旗鼓地宣揚蘭祗的被吞併,沒有帶著強大的軍隊以凱旋的姿態接受民眾的夾道歡呼,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回來了。然後就是一如以往地上朝,接見大臣,處理奏摺,朝 堂上也居然一片平靜,好像皇帝不是打了大勝仗回來,而是就出門了幾天又回來了而已,文武大臣們神色如常地上朝,覲見,啟奏稟報國事。

   真是……一個奇怪的王朝……北辰光羽心裡不禁犯嘀咕。

  “在想什麼?”北辰墨寰低沉磁性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被擁入那散發著淡雅 的松木香的懷裡,雙唇被吻住,一陣輾轉纏綿,久久才分開。

  “唔……”北辰光羽雙手抵住那堅實的胸膛,大口地喘息,原本漆黑圓亮的桃 花眼蒙上了一層水霧,波光瀲灩。

  北辰墨寰扣住那細瘦的腰身,修長的手指拂過那眉眼,俯身咬了一口那圓潤的耳垂,輕道:“真想吃了 你……”

  北辰光羽輕咳一聲,撇開頭,紅暈卻從耳根氾濫到頰邊。

  北辰墨寰輕笑一聲,忽然將北辰光羽抱起,直接 走到龍椅邊坐下,將他擁在身前。

  北辰光羽抬頭看向那雙暗金色的眸子,眼睛笑得向兩彎月兒,故做一本正經地問道:“父皇宣兒臣過來可 是有什麼事情?”

  北辰墨寰邪氣地一笑,低頭懲罰地在那白皙的頸項上輕咬了一口,眸子裡閃過一抹戲謔的光芒,低聲道:“羽兒,為朕到 斐洛去提親。”

  “提親?”北辰光羽眸光一轉,立刻明白北月已經要開始對斐洛或南昭有所行動了,輕輕一笑,桃花眼又黑又亮,道:“父 皇想要兒臣找個斐洛公主做王妃?”

  北辰墨寰眼睛危險地眯起,優雅地一笑,緩緩道:“王妃?……羽兒需要一個女人嗎?”修長的手慢慢 探入懷中人兒的身下,隔著衣料技巧地撫摸著那一處脆弱。

  “嗯……”眼前仿佛白光閃過,一波快感襲來,自從經歷過一次情事後,這個身 體總是這麼的敏感,北辰光羽頭一揚,黑亮的髮絲垂落在身側,他攀住北辰墨寰強壯有力的手臂輕喘著,墨色的眸中又慢慢開始浮上一層水光,心裡不想這麼快認 輸,輕咬著唇,斷斷續續地道:“女人……有什麼……不好……窈窕淑女……君子……好唔……”

  北辰墨寰吻住那紅潤的唇,靈活的舌強硬 地探入那唇齒間,手上握緊那盎然的挺立,極盡地挑逗撩撥著。北辰光羽身體癱軟,已無力抵抗。

  許久,北辰墨寰才放開那已紅腫的雙唇, 邪肆的眸光流轉,雙手扣緊那細瘦的腰身往自己身前一攬,讓那圓翹的臀部抵住到他的火燙堅硬,沙啞著聲音在北辰光羽的耳邊說道:“女人?羽兒,如果你已經准 備好了,朕已經迫不及待了……”

  北辰光羽不敢再動,兩人靜靜地相擁慢慢平復了急促的氣息。

  輕輕地笑了出來, 北辰光羽側頭看向那個帝王,問道:“我什麼時候出發?”

  北辰墨寰把玩著那烏黑光滑的髮絲,回道:“一個月後。”低頭睨了一眼那雙墨 色的眼眸閃現的興奮嚮往的光芒,又淡淡地加了一句,“羽兒,你認為朕會讓你離開多久,嗯?”

  第二十九章

  一個 月後,北辰光羽與沐定雲登上了前往斐洛提親的北月皇家龍船。

  在港口,初一見到這龍船,北辰光羽好一陣目瞪口呆。他原本以為,以古代 的造船技術,所謂的大船也不過就是樹幾根桅杆,升上帆布的大型木船而已,哪裡知道,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艘巨型的龐然大物,五六層樓那麼高,長寬相當於一 個標準的足球場,船艙壁有一排設了開闔機關的洞口,能在必要時伸出巨大的船槳,或是架出一尊尊的火炮;船中是好幾根似乎高聳入雲天的粗壯桅杆,其中還有兩 處上面設有瞭望的小平臺;寬敞平整的甲板上,視野遼闊,走入船艙,空間採光都很完美;整艘龍船,足足能夠容納一千多人。

  在龍船繞了 一大圈參觀完畢,北辰光羽乍舌不已,暗暗嘲笑自己居然還有現代人的那種自以為是,真正是個井底之蛙的人是他自己。

  此次出使斐洛向濟 朗皇族第十六公主提親,北月整整出動了十艘這樣的龍船,除了七艘裝滿提親的綾羅綢緞珠寶玉器和珍奇古玩之外,還有五千皇家儀仗和禁衛,可謂聲勢浩大。

   北辰光羽還在港口的時候,看著那些身強體壯的水手們將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往船上搬,實在是像個鄉下的阿土伯一般張口結舌。

  北月的實 力到底有多雄厚,才能經得起這樣大手筆的消耗?北辰墨寰剛剛打完一場侵略吞併的戰爭,北月國內的經濟民生似乎沒見到受征戰的影響而有衰落的跡象,至少北辰 光羽在皇都中見到的都是一派安定和樂,繁榮升平的盛世之態。

  負著手,北辰光羽站在甲板上,遠眺著碧藍的大海和天邊飛翔的海鷗,想起 那跟隨而來的五千皇家禁衛整肅的軍容,淡淡一笑。北辰墨寰,你這樣的君主,這片大陸已是你十拿九穩的囊中之物。

  “王爺好興致。”沐 定雲溫文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北辰光羽回頭,笑道:“沐大人。怎麼,你也是在船艙裡憋不住跑上來透氣?”

  沐定 雲笑笑,踱到北辰光羽身旁站定,一同看向那碧海藍天,道:“天氣晴好,與其在船艙中悶坐,倒不如出來走一走。”

  點點頭表示認同,北 辰光羽轉回頭看向大海與天空交接的那一端,微微一笑,道:“好久沒見耀日和明月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怎麼樣了。”

  沐定雲側過頭看 了他一眼,又望回波光粼粼的海面,淡然一笑,道:“恐怕此行王爺是要失望了。”

  北辰光羽一愣,看向沐定雲,問道:“怎麼?”

   沐定雲笑笑,道:“明月公主在從北月返回斐洛的行程中失蹤,下落不明;耀日王子也隨後不見蹤影。”

  “什麼?!”北辰光羽有些震驚 地看著沐定雲,很快,眸光一閃,似想起什麼,神色一凜,道,“難道……”他想問在這件事裡,北月是不是幕後主使。

  “羽兒,”沐定雲 打斷他的話,轉身望進那雙墨色寶石般的眼眸,搖頭輕笑道,“對斐洛,北月還不需要這樣。”

  歪著頭想了想,北辰光羽不好意思地笑笑, 道:“對不起,是我魯莽了。”

  沐定雲伸手揉了揉北辰光羽那絲緞般的烏髮,頓了頓,又道:“濟朗耀日和濟朗明月是在斐洛附近的海域失 蹤的,當時國師陶逢馱就將消息隱瞞了下來,只秘密稟報了濟朗騰海。”

  “為什麼?他們是不是懷疑是北月動的手?”北辰光羽輕輕皺眉。

  沐定雲笑著輕輕搖了搖頭,道:“斐洛想與北月通過聯姻結盟,如今最重要的棋子明月公主突然失蹤,他們當然不敢聲張,要知道,如今有 一絲的風吹草動,都會影響到斐洛與南昭目前的時局。”

  微微頷首,北辰光羽思索著道:“那我們現在敲鑼打鼓地去提親,又是為了什 麼?”

  “斐洛的政局其實並不平靜,”沐定雲手扶船欄,笑看著一隻海鳥從空中俯衝而下,迅速地在海中叼起一尾魚後又重新沖向天際, “可以說,是內憂外患。外患是海盜,近年來在斐洛附近海域出現一群兇狠強悍的海盜,不少過往商船都受到劫掠,他們行蹤隱秘,神出鬼沒,斐洛曾花不少氣力搜 捕,卻總是無功而返。”

  點了點頭,北辰光羽接道:“內憂就是說斐洛王的身邊有不安定的分子咯?”不是皇族內訌就是內臣坐大,歷史小 說上看多了這種情況。

  沐定雲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微笑道:“是,濟朗騰海還有一個異母弟弟,斐洛的雲王爺濟朗雲瀚。濟朗雲瀚生性狡詐 陰狠,垂涎斐洛王位已久,暗裡招兵買馬,以期一日弑兄奪位。不過,濟朗騰海也不是那麼簡單好對付就是了,不然也不會被世人稱作威勇王。”

   “威勇王?”北辰光羽輕聲念著這個稱呼,感覺有些好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膘肥體壯,滿身肌肉,嗓門粗大,留著一大把絡腮胡的威猛先生。

   沐定雲接著道:“濟朗雲瀚見左右奈何不了濟朗騰海,於是使計挑起了斐洛與南昭的衝突,以期利用南昭來扳倒他。”

  北辰光羽眨眨眼, 問道:“難道濟朗雲瀚這麼做不擔心引狼入室嗎?”

  沐定雲笑看他,道:“濟朗雲瀚的王妃是南昭皇維金羅的妹妹銀紗公主。”

   北辰光羽開始一個頭兩個大,摸摸鼻子,他訕笑道:“真複雜啊……”

  沐定雲溫言道:“原本北月並未打算太早動手,只是明月公主的失 蹤讓這個機會提早到來了而已。”頓了頓,表情整肅,冷然道,“濟朗雲瀚並不知道明月公主失蹤,沒有意料到北月竟然表示了聯姻的意向,暗中搞了不少小動作, 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將手腳動到了北月頭上,既然他已經開了頭,北月當然不能不有所行動。”

  嘩,It is pay-back time!北辰光羽瞪大眼睛,一下子聯想到了阿諾施瓦辛格身穿緊身黑色背心迷彩褲,戴著大墨鏡,手扛M134轉輪機關炮的樣子。

  見 北辰光羽的古怪模樣,沐定雲不禁失笑,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北辰光羽回過神來,乾咳一聲,連忙道:“呃,沒有沒有。”

   沐定雲挑挑眉,繼續道:“所以北月的這一次提親,其實……”

  “其實是逼濟朗騰海暴露出明月失蹤的實情,讓濟朗騰海以為是濟朗雲瀚 在從中搞鬼,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最後逼得濟朗雲瀚提早造反,斐洛內亂,北月趁機插一腳進來,最後,再把火往南昭那裡引。”北辰光羽一口氣講完,沖沐定雲 眨眨眼。

  沐定雲有些訝異地揚揚眉,柔和地一笑,目光含著讚賞。

  北辰光羽攤攤手,心裡嘀咕,原來竟然是自己聰 明呢,還是在這皇家生活久了受到感染?

  不過他不得不佩服北辰墨寰的心計,這樣一來,北月想要吃下斐洛,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更是順勢 將南昭拉下了水,現在南昭想要上岸,恐怕不被北月狠狠咬上一口是走不了的了。

  偏頭想了想,北辰光羽笑道:“沐大人,其實,你們是不 是已經知道了明月他們的下落?”

  沐定雲也輕輕笑了,伸手撫過隨風飄揚在北辰光羽身側的烏亮髮絲,道:“我們曾有人在北月的海域某處 島嶼看見長相與濟朗明月相似的女子與一個黑衣劍客走在一起。”

  黑衣劍客……北辰光羽忽然想起那一日在錦隆酒家見到的那一個臉上帶著 刀疤,眼神冷酷的黑衣大俠。

  明月啊明月,終於還是決定和那個男人私奔了吧。輕笑一聲,微微搖了搖頭,北辰光羽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自由 飛翔在碧海藍天間的海鳥,那個甜美活潑的美麗女孩現在應該不再憂傷憔悴。

  忽然,又想起濟朗耀日那張陽光下失去神采的哀傷眼眸,眉頭 輕輕一皺。

  沐定雲低頭看他,柔聲問道:“怎麼了?”

  “耀日是不是和明月在一起?”與那個陽光般的少年相處了 那麼久,北辰光羽挺欣賞他那爽朗豪氣的性格,想起他那哀傷無奈的眼神,還是有些為他難過。不是每一個英俊的王子都能夠騎著白馬瀟灑無憂地去尋找他的公主 的。

  沐定雲笑笑,輕道:“最近江湖中忽然多了一個名為齊朗日的青年少俠。”

  第三十章

   在海上航行了十多天后,終於跨入了斐洛國的海域。

  這一日,北辰光羽一身正式的皇家禮服,與沐定雲一同站在甲板上,遠眺著前方波光粼 粼的碧藍海面上,星羅棋佈著許多碧玉般的小小島嶼。陽光下,海鳥在海面和各個小島之間穿梭,海風拂來,帶來海洋和植物的氣息,感覺自由愜意,景致美不勝 收。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這略帶鹹味的潮濕空氣,張開雙臂,讓海風撩起他的衣擺和髮絲,陶醉地閉上眼睛,好像將自己融入了這碧海藍天 綠樹銀灘之中。

  “這裡景色不錯。”沐定雲側身溫柔地笑看他。

  點點頭,北辰光羽睜開眼睛,也笑著回道,“可以 說是人間天堂也不為過。”

  “在海上行了許多日,今天終於可以登上陸地了。”沐定雲轉回頭看向前方,“他們來了。”

   船上瞭望臺上的水手揮舞起了手上的信號旗,甲板上隨之響起了隆隆的低沉鼓聲,很快,北月的船隊以北辰光羽所在的船為首,排列成了倒三角的隊伍,船頭黑底 金龍的北月皇家旗幟在海風中獵獵飄揚。

  船上的水手吹響了三聲號角,綿長而悠遠的號角聲在碧海藍天之間回蕩著。

   這時,前方遠處的海面慢慢出現了三艘巨大的海船,船上旗幟飄揚,領頭的一艘船頭上隱約可見斐洛濟朗皇族的皇家徽記。

  回應著北月這 一邊,斐洛船隊也吹響了號角。

  很快,兩國的船隊終於在海面上相會。

  只見斐洛一方領頭船上的水手向這邊揮動了 手上的信號旗,掉轉了船頭,在前頭領航,指引著北月的船隊前往斐洛的皇家碼頭。

  這樣前行了大概兩三刻鐘,終於進入了一處海灣,看到 了前方整齊的石砌碼頭。碼頭上斐洛濟朗的皇家旗幟迎風飄揚,道路的中央鋪了鮮紅的地毯,地毯兩側,整齊地站著身著短裝長褲皮靴的斐洛皇家禁衛,紅毯前頭, 一行衣著華麗的男女正站在那裡,打頭的是一個身形高大強壯,頭髮黑白交錯,面帶威容,虎目炯炯的中年男人,一身金黃龍袍,頭戴金冠,正是斐洛當今的國王濟 朗騰海。

  濟朗騰海身側站著的一身華服,容貌美豔的妖嬈女子是濟朗騰海的寵妃,斐洛國師陶逢馱的獨生女兒陶雅韻。國師陶逢馱與斐洛的 一班大臣站在了濟朗騰海和陶雅韻的身後,一雙陰鶩的眼睛沉沉地注視著前來的北月龍船。

  見北月船隊入港,碼頭隆隆地鳴響了五聲禮炮。

  待船身停穩,北辰光羽與沐定雲相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面帶微笑,儀態優雅從容地沿著鋪設好的踏板從甲板走上了碼頭上的紅毯。沐定雲 雍容地隨在北辰光羽的身後。

  濟朗騰海大笑著迎上前來,朗聲道:“歡迎歡迎!歡迎甯郡王和沐宰輔的到來,真使斐洛蓬蓽生輝!”

   北辰光羽笑笑,依照皇家的禮儀行了見禮,道:“小王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濟朗騰海哈哈一笑,伸手扶住北辰光羽的手臂,道:“甯 郡王果然風姿卓越,一表人才!好,好!”

  北辰光羽謙虛地笑笑,道:“陛下繆贊。”

  濟朗騰海身旁的陶雅韻嬌柔 地輕笑一聲,弱柳扶風般對北辰光羽盈盈一拜,嫵媚的嗓音說道:“妾身雅韻見過甯郡王。”

  北辰光羽伸手臨空一托,淡然笑道:“陶貴妃 免禮。”

  陶雅韻直起身,勾住濟朗騰海的手臂,柔媚地沖他一笑,道:“甯郡王真是俊美如天人,連臣妾見了都禁不住心兒怦怦直跳呢。”

  北辰光羽垂頭摸摸鼻子,面上從容淡雅地笑而不接話,心裡卻對這種美豔妖嬈的女人大呼受不了。

  濟朗騰海寵愛地 拍拍陶雅韻白玉般的手,笑著輕聲對她喝斥道:“韻兒不可無理。”然後轉頭看向北辰光羽笑道:“愛妃不懂規矩,讓甯郡王見笑了。”

  北 辰光羽優雅地笑笑,以示無妨。

  濟朗騰海又看向沐定雲,面上帶著笑容,虎目中卻精光一閃,緩緩道:“久仰沐宰輔的風采,今日一見,果 然不凡。”

  沐定雲一臉溫和無害地走上前,溫文儒雅地向濟朗騰海行了見禮,道:“定雲見過陛下。多謝陛下稱讚,定雲愧不敢當。早聞陛 下剛勇威武,氣勢神猛,才真正叫定雲欽佩。”

  濟朗騰海仰天一笑,一副豪氣幹雲的樣子,眼睛卻深沉地看了沐定雲一眼。沐定雲自一臉雲 淡風清。

  一行人見過禮後,終於緩步沿著紅毯向前走去,來到紅毯盡頭,北辰光羽和沐定雲分別登上了金色的皇家馬車,在斐洛皇家禁軍的 引領下,向斐洛的皇都行去。

  馬車沿著皇家碼頭到皇宮的御用道路平穩地行進。

  北辰光羽安靜地坐在馬車中,眼睛 卻通過馬車的窗戶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景色。道路兩旁樹木蒼勁濃綠,灌木叢中不時還能見到一躍而過的野兔的蹤影,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燦爛,五顏六色,香氣馥鬱, 引得蜜蜂蝴蝶不停地在周圍縈繞。這樣的優美景色,讓人忍不住想駐足停留。

  很快,馬車順著青石道路轉了一個彎,前方,掩映在一片濃綠 之中之處,漸漸露出房屋的尖角。快要到斐洛皇宮了。

  北辰光羽伸直了脖子向外看去,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泰……泰姬陵?!

   隨著馬車一路前進,很快就到了斐洛皇宮的主殿門口。

  北辰光羽下了馬車,站在鋪著黑色大理石的廣場上,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那座 白色大理石金色屋頂的斐洛宮廷建築。

  “怎麼?”沐定雲下了馬車後就見到北辰光羽有些發楞地看著面前的宮殿,遂站在他身旁輕聲問道。

  乾笑一聲,北辰光羽摸摸鼻子,嘟噥道:“沒有……我在感慨世界真奇妙……”

  那傻乎乎的樣子讓沐定雲不禁莞 爾,正待說些什麼,斐洛的禮官已經迎上前來,恭敬地請他們入殿。北辰光羽連忙臉色一正,偕同沐定雲踏上了白色大理石臺階,走進了那座很像泰姬陵的斐洛皇宮 主殿。

  走進殿內,裡面的金碧輝煌自不必說。在禮官的引領下,北辰光羽和沐定雲踩著柔軟的大紅色地毯走到席位前入了席。

   坐在上首的濟朗騰海朗聲一笑,抬手示意道:“甯郡王、沐宰輔請。寡人今日特設宴為兩位接風洗塵,請兩位品鑒一番我斐洛的地道風味。”說完,拍拍手掌,很 快,大殿內響起了絲竹之樂,一眾容貌清麗,身姿婀娜的宮女手托玉盤,送上了一份份精緻的美酒佳餚。

  酒過三巡,濟朗騰海看著北辰光羽 笑道:“我兒耀日與明月前番出使北月,叨擾多日,多得甯郡王不辭辛苦陪伴。”

  北辰光羽笑笑,道:“哪裡哪裡,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遠 道而來,小王理應盡地主之誼,何來辛苦。何況彼此年紀相仿,互相倒也投趣。”

  濟朗騰海哈哈一笑,道:“我兒回來以後,常常對甯郡王 的儀容氣度稱讚不已,讓小女晨星心生仰慕,晨星善舞,聽聞王爺此番前來斐洛,硬是纏著寡人定要今日在甯郡王面前獻上一舞,還望甯郡王莫要見笑。”說完,輕 輕揮手示意,殿內樂聲一下轉為活潑輕快。

  北辰光羽與沐定雲相視一眼,揣測著濟朗騰海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伴隨 著音樂,一陣香風飄過,幾個美貌窈窕的舞姬簇擁著一個身穿粉色飄逸長裙,臉覆面紗,體態輕盈的少女走進了大殿中。

  她們隨著音樂跳起 了輕快的舞步,那少女一雙盈盈水瞳,眉目含情,一舉手一投足都似乎帶著柔美的誘惑,柔軟的腰肢和纖纖素手在扭動和旋轉中帶出一種似純情似妖嬈的媚態。她似 有意若無意地總不時經過北辰光羽的身前,美目輕揚,流露出幾分仰慕和屬於少女含春的羞澀。

  一支舞蹈結束,少女輕輕在北辰光羽面前落 下面紗,一張與濟朗明月相似,但多了幾分柔媚嬌軟之態的美麗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少女對北辰光羽嬌俏地一笑,右手輕觸右肩,微微屈 膝盈盈下拜,軟糯的嗓音似黃鶯出穀:“濟朗晨星見過甯郡王。郡王大人萬安。”

  第三十一章

  在斐洛待了幾天,北 辰光羽最愛的就是北月驛館後頭那一片銀色的海灘。

  北月驛館處的房子是典型的斐洛建築,兩層的白色小樓,有圓圓的藍色拱頂,對著美麗 的銀色海灘和婆娑的椰樹,還有一個超級寬大的露臺,站在那裡看著大海的潮漲潮落,朝陽夕陽,景色讓人迷醉。

  從來到斐洛的第一天起, 他就禁不住海洋的誘惑,每日下海游泳逐浪。這一片寬闊的海灘因為屬於北月驛館的屬地,所以如同私人海灘一般,只有他一人獨享,爽翻了!這個時代沒有泳褲, 他只好穿了料子輕薄些的睡褲或襯褲代替,光著膀子在沙灘和海浪中瘋玩,反正只他一個,沒所謂什麼儀態風化的。

  沐定雲總是忙得不見人 影。也許是濟朗騰海有意的安排,在斐洛的頭兩天,北辰光羽是在濟朗晨星的陪伴下大致遊覽了一番斐洛的主島,不過他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那張與濟朗明月相似的面 孔對著他的時候總含著似有若無的勾引。

  與她的姐姐濟朗明月的柔媚純真不同,濟朗晨星是驕縱而刁蠻的,雖然她在北辰光羽的面前總是一 副天真嬌柔的模樣,但那一雙眼睛還是騙不過一個在職場打滾多年的三十多歲的老男人。

  所以北辰光羽不是太喜歡和濟朗晨星接觸,幾番邀 約都找藉口推辭了,情願在那碧海藍天中獨自逍遙。

  這一日傍晚,北辰光羽正光著膀子,穿著濕噠噠的泳褲,腰上只圍了一條布巾從海灘遊 泳回來,剛從後門走入內廳想要上樓沖洗換衣服,就聽見外廳有爭執聲,站在樓梯口仔細一聽,竟然是濟朗晨星和北月的侍衛。

  “……本公 主已經在這坐了一下午,你們一幫狗奴才,好大的膽子,竟然戲弄本公主!閃開!我見你們王爺!”

  北辰光羽不禁皺眉,搖了搖頭,不準備 搭理。他已經囑咐過侍衛不要任何人打攪,沒想到這個晨星公主居然還真不依不饒。

  他正要上樓,卻不料隔著外廳和內廳的珠簾一下被掀 開,一個粉色的身影繞過屏風硬是闖了進來。

  “光羽哥哥!光羽哥哥!”濟朗晨星邊四處搜尋邊大聲地叫著,卻忽然看見了北辰光羽正光著 上身赤著腳,頭髮滴著水珠地站在樓梯口,她的臉倏地一紅,眼睛卻大膽火辣地上下掃了一遍那比例完美的精瘦修長的男性身體。

  侍衛們緊 跟走了進來,見到北辰光羽,連忙單膝跪地,齊聲道:“王爺!”

  濟朗晨星也很快換上了嬌羞的表情,連忙垂下頭去。

   這種場面……真是……

  北辰光羽揉揉眉心,冷下臉沉聲道:“你們先帶公主出去前廳,我隨後就來。”說完,也不搭理濟朗晨星,轉身快 步上了樓。

  侍衛們齊聲應道:“是。”待北辰光羽腳步聲遠去後,起了身走到濟朗晨星面前,恭敬有禮卻帶著威嚴強硬地說道:“公主 請。”

  濟朗晨星眼裡閃過一絲怨惱,跺了跺腳,不甘地恨恨轉身離開了內廳。

  北辰光羽回到樓上洗了澡,換好衣 服,梳理好頭髮,看看天時,夕陽的餘暉已經幾乎完全隱沒在了黑沉的大海中,夜幕已經降臨。他慢慢踱著步子下了樓來到前廳。

  他一出 現,原本在前廳不耐地來回走動的濟朗晨星一下子沖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美目委屈哀怨地一瞪,嬌聲嗔道:“光羽哥哥,星兒都等了你一個下午了呢!”

   北辰光羽淡淡地一笑,不著痕跡地抽開自己的手,道:“不知公主找小王可是有什麼要事?”

  濟朗晨星嘴一嘟,眸中水光點點,精緻的小 臉上是一副嬌弱可愛的樣子,撒嬌道:“光羽哥哥這是什麼話,難道星兒沒事就不能找光羽哥哥談談天嗎?我聽說明月姐姐在北月的時候可是經常和光羽哥哥一起談 天騎馬的,難道光羽哥哥偏心不成?”

  北辰光羽看了濟朗晨星一眼,一臉淡然,輕輕笑道:“那本是小王應經的地主之誼,何來偏心不偏心 之說,公主誤會了。”

  濟朗晨星嬌柔地一笑,道:“既然如此,光羽哥哥此番遠道而來,星兒也須盡盡地主之誼,好好兒地招待光羽哥哥才 是。”

  北辰光羽笑而不答,心裡暗道,這番話也該得是明月來說吧?不過,濟朗明月失蹤的事情濟朗騰海和濟朗晨星都避而不談,而既然沐 定雲不動聲色,他也跟著不動聲色就是了。想必現在斐洛這邊除了加派人手搜尋濟朗明月的下落外,還一邊在苦惱要怎麼隱瞞過北月。濟朗明月現在北月海域的某個 小島,有了北月的掩護,她應該還是很安全的。

  濟朗晨星又拉起北辰光羽的手,邊向外走去,邊說道:“走吧,光羽哥哥,今晚上星兒做 東,到我們斐洛最有名的長盛酒樓用晚膳。”

  北辰光羽微微挑眉,這難道就是濟朗晨星耐著性子等了他一個下午的目的?

   看著驛館門外的奢華馬車,北辰光羽心下明瞭這一回是無論如何推脫不了了,微笑著看向濟朗晨星興奮含羞的眼神,道:“這樣,那便叨擾了。”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臨近海堤的路上,能容兩輛馬車同時並行的青石道路,一旁是傳來濤聲陣陣的大海,一旁是熱鬧的商鋪行人,可惜是夜晚,不然,在白天看的時 候,景色應該更為怡人。

  馬車大概行駛了一刻多鐘,就在一幢磚紅色的小樓前停了下來。

  北辰光羽下了車,站在小 樓門口,抬頭看著大門上方黑底銀字的招牌,上面用流暢的筆法寫了“長盛”兩個大字。

  濟朗晨星隨在北辰光羽身後下了馬車,側頭看向身 旁那俊美溫和的少年,不禁有些著迷。輕柔的海風吹拂起他黑亮的髮絲,那雙漂亮的墨色眼眸在小樓門前的燈籠映襯下,似乎能流瀉出璀璨的光華來,讓那垂掛在墨 藍色夜空的星星也黯然失色。

  “貴客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看見豪華的馬車停在門口,掌櫃連忙親自從酒樓內迎了出來,點頭哈腰 地笑著招呼道,“貴客裡面請。”

  北辰光羽跟隨著酒樓掌櫃和濟朗晨星從酒樓大堂門口左側的一處鋪著厚厚地毯的樓梯上了二樓安靜雅致的 廂房。打開廂房的門,只見佈置素雅卻不失檔次的廂房中,已經置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而酒席上首的東主位置上,坐著一個身穿藍色錦袍,面容慈藹,一身貴氣的 中年男人,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個侍衛打扮的男子。

  見北辰光羽和濟朗晨星進來,那中年男人笑著起身,道:“甯郡王,歡迎歡迎。”

   北辰光羽微微一愣,眸光流轉,心裡很快明白了過來,輕輕一笑,拱手施禮道:“原來是雲王爺。”

  這個中年男人,正是斐洛王濟朗騰海 的異母弟弟,雲王爺濟朗雲瀚。

  原來濟朗晨星花一番工夫非要請了他出來,是受了濟朗雲瀚的指使。沒想到濟朗晨星居然背叛了自己的親生 父親,站在了濟朗雲瀚的一方。宴無好宴。不知道濟朗雲瀚找他,到底有什麼目的。北辰光羽摸摸鼻子,暗暗責備自己竟然一點警惕性都沒有,但面上依然鎮定從 容。

  濟朗雲瀚見這少年不驚不怒,淡然自若,哈哈一笑,道:“都說英雄出少年,甯郡王果然氣度非凡。”

  北辰光 羽微笑道:“雲王爺過獎。不知今晚東主竟是王爺,身為小輩沒有準備任何禮物就貿然來赴宴,實在是失禮了。”語氣卻帶著似有若無的嘲諷。

   濟朗雲瀚又是豪爽一笑,深沉的眼睛注視著那雙墨色的眸子,不在意地擺擺手道:“本就快是一家,甯郡王又何必多禮。”意指北月與斐洛聯姻一事,但眼神又似 有意若無意地看了濟朗晨星一眼,濟朗晨星接到她叔叔的眼神,垂頭嬌羞地露出一笑,眼中卻含著志得意滿。

  一場盛宴,三人各懷心思,吃 得不鹹不淡,濟朗雲瀚話也不多,也許還是彼此試探,所以聊的話題也不著邊際;濟朗晨星倒是很殷勤地為北辰光羽布菜斟酒,飯後又張羅著洗手漱口,一副很賢良 淑德的溫婉模樣;北辰光羽自覺跟這個斐洛雲王爺不是一個級別,慢慢跟他打著太極,繞著圈子說話,一頓飯下來,感覺消化不良,胃疼。

   終於告別那兩人乘了馬車回到驛館,在門口就見到沐定雲微笑著站在門口迎接他。

  明瞭這個總一臉溫和儒雅的男人是在擔心他,心裡一陣溫 暖。

  北辰光羽下了馬車,深深呼吸一口清涼潮濕帶著鹹味的空氣,對沐定雲輕輕一笑,慢慢踱到他面前,問道:“你知道他要找我?”

   沐定雲低頭看他,目光柔和,輕輕搖頭,笑道:“你去了以後我才知道。”

  點點頭,北辰光羽伸了個懶腰,捶了錘剛才為了儀態一直挺得 筆直的有些酸疼的腰背,微笑著回頭看著沐定雲,墨色的眼眸在夜色和星光下流動著熠熠的光華,“真難為你每天都要面對這樣的人。”

  沐 定雲莞爾。

  兩人相視一笑,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北月驛館。

  第三十二章

  翌日,北辰光羽起了 個大早,今天他打算出門,想去找找看斐洛主島最東面的那個渡口,看看能不能遇上圭族的族人,既然大老遠來了斐洛,也該去拜訪一下桐荷那個小朋友;當然,順 便擺脫濟朗晨星的糾纏,惹不起還躲得起吧?

  準備了一些拜訪主人的禮物,北辰光羽穿戴整齊下了樓走進前廳,看見沐定雲正好準備出門。

  沐定雲抬頭見北辰光羽一身齊整地出來,笑道:“怎麼,王爺今日不繼續在驛館休生養息,準備要出門了?”他取笑北辰光羽為了躲避濟朗 晨星,用水土不服要休養的藉口整天窩在驛館。

  北辰光羽兩眼笑得像彎月,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伸出食指搖了搖,故作一本正經道: “不,小王近日身體恢復得不錯,所以今日要出門訪友。”

  沐定雲挑挑眉毛,“訪友?”

  “沒錯,訪友。”北辰光 羽笑眯眯地轉了轉右手小指上的碧玉指環,“一個許久不見的小朋友。”

  沐定雲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稍微正色道:“讓兩個侍衛跟著你 吧。”

  皺皺鼻子,北辰光羽想了想,點頭道:“好吧。”

  結果沐定雲給派了兩個長得高大強壯,孔武有力的皇家禁 衛。

  北辰光羽摸摸下巴,指了指站在他身後的那兩個鐵塔似的一臉沉肅的皇家禁衛,對沐定雲道:“沐大人,你不覺得他們兩個會掩蓋掉小 王的風采嗎?”

  沐定雲睨了他一眼,眸中透出笑意,道:“微臣倒是認為他們襯托出了王爺的玉樹臨風,俊逸瀟灑。”

   “這樣……”北辰光羽垂眸又想了想,才道,“那小王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沐定雲贊許地點點頭,道:“王爺英明。”

   兩人耍完嘴皮子,各自出門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向東行駛,行了大概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那斐洛主島最東面的渡口。北辰光羽從馬車上 下來,伸展了一下腰腿,抬頭看了看那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和渡口碼頭處來來往往的船隻,發現這裡還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渡口,還是一個漁船碼頭,不少出海捕魚 的漁船滿載而歸,帶來了不少新鮮的海產,漁民們正將一筐一筐的魚蝦蟹從船上搬向碼頭,離碼頭不遠處就有一個海貨交易的集市,空氣中還夾帶了幾分魚腥味,熱 鬧得很。

  北辰光羽也不著急找人,背著手,踱著步,悠閒地走進了集市中到處轉悠,兩個侍衛盡責地跟在他身後兩三步遠。

   “小兄弟,來嘗嘗我的魚片,剛打上來的鮮魚,又甜嫩又新鮮!”一處魚檔的一位中年大叔向北辰光羽吆喝道。

  北辰光羽轉身看去,只見 那魚檔的案臺上,放著幾尾肥大的魚,一個乾淨的案板上,那位中年大叔已經切好幾片薄薄的紅白條紋相間的魚片,旁邊放了醬汁,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請他品嘗。

  北辰光羽走到那魚檔前,笑著看了看那位大叔戴著皮手套,只露出半截手指的手,接過大叔遞過來的筷子,夾起一片魚片,蘸了醬汁放進嘴 裡,果然鮮甜細嫩,點點頭,道:“不錯,真美味!”說著,又毫不客氣地伸了筷子夾起幾片又蘸著醬汁吃了。

  大叔很高興的樣子,道: “這魚稀罕得很,不好打,我就只打到一小筐,小兄弟要是喜歡,不介意的話就跟大叔到漁船上去拿?”

  北辰光羽微笑著點點頭,道:“那 就有勞大叔帶路了。”

  “桐桔,你看一下檔子!”大叔對著魚檔後頭一個同樣帶著露出半截手指皮手套的年輕人喊道。

   桐桔高聲應著,轉身拎了一筐海蟹走了出來,俊秀的娃娃上有一雙澄亮的烏黑眼睛,笑容可掬。他見了北辰光羽,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他右手小指上的碧玉指環,眼 睛一亮,高興地對北辰光羽打招呼道:“大人好!”

  北辰光羽對這愛笑的小夥子很有好感,也笑著對他揮了揮手,道:“桐桔你好!”

   四人出了集市,來到碼頭,順著常常的石砌長堤走了一段,上了一艘破舊不起眼的小漁船。

  北辰光羽看看身後兩個鐵塔似的侍衛,對大叔 道:“大叔,我身後這兩位是我家裡人,能……”

  大叔笑呵呵地擺擺手打斷他,道:“小兄弟的人大叔信得過。”

   北辰光羽微微一笑,心裡對圭族人賦予自己的信任很是感動。

  小漁船搖搖晃晃,居然很快遠離了那熱鬧喧囂的渡口,進入了一望無際的大 海。一路前行,茫茫大海沒有任何座標,北辰光羽已經沒有什麼方向感了。船行了大概半個多時辰,就見到了海面上出現了星羅棋佈的小島,小島有大有小,景色還 差不多,叫人更加眼暈。

  小漁船在眾小島間穿行著,不知不覺順著某處入海的河道向上游劃去。只見河水清澈透明,能看到水底飄浮的綠藻 和圓潤的鵝卵石,不時還有幾條魚兒遊過;河道兩岸綠樹茂密,岸邊的草地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鳥聲啾啾。

  大概又行了兩三刻鐘, 小漁船在一道巨大的瀑布前停下,四人上了岸,大叔將船藏在了濃密的樹枝下,牢牢系好。

  北辰光羽抬頭看著那壯觀的瀑布和那飛濺出的水 霧在陽光下行成的七彩霓虹,深深呼吸了一口充滿負離子的濕潤空氣,讚歎道:“這裡真是個桃花源!”

  “桃花?”大叔呵呵笑著邊示意他 們隨他往前走,邊道,“小兄弟,我們那裡可沒有種桃花,倒是種了不少梨花。不過這個時節不是開花的時候,不然那景致啊,可美著呢!”

   北辰光羽聞言一笑,道:“那我來得可還真不是時候,可惜了。”

  大叔領著他們上了山,山道的旁邊,盡在咫尺的距離,就是那飛流直下 三千尺的瀑布,不時有水花濺到身上,帶來冰涼的水汽。

  “路滑小心走。”大叔回頭叮嚀了一聲,才繼續慢慢往前帶路,又道:“現在出梨 子,不是大叔自誇,我們那兒出的梨子,飽滿多汁香甜脆嫩,天下第一。”

  “這樣的話,那一會兒可要好好品嘗品嘗。”北辰光羽笑著接 道。

  他們跟隨在大叔後頭走進了藏在瀑布後頭的一條潮濕的石道,一邊是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的瀑布,一邊是濕滑山壁,這種體驗非常特 別,他難掩好奇地四處打量。很快,拐入一個轉角後,他們進入了一個黑暗潮濕的甬道,一番分不清方向地七拐八彎以後,前方漸漸出現了亮光,不一會兒,豁然開 朗,眼前又出現了山清水綠,百花爭豔的仙境美景。

  過了幾個八卦陣勢,他們終於站在了圭族人生活的村子口,只見田野綠林間,分佈著一 座座小小的白磚青瓦的小房子,此時已近午飯時間,有幾間房屋的煙囪裡開始冒出了陣陣炊煙。

  北辰光羽正陶醉在這鄉村美景中,卻不料旁 邊忽然躥過一個黑影,眼看就要撞到他身上了,身後一侍衛身形移動,擋在北辰光羽身前,伸手一抓一拋,那黑影就被彈了出去,摔落在地上。

   這一幕讓大叔和北辰光羽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待回過神來,北辰光羽發現摔倒在地上的,是一個身穿黑色衣服,年紀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有著漂亮的容 貌,嬰兒肥的肉嘟嘟的臉頰,紅潤的小嘴,小巧可愛又挺直的鼻子,最特別的,還是這孩子有一頭烏黑中透出暗紅色的柔亮髮絲,和一雙同頭髮一樣,漆黑中帶著暗 紅色的眼眸。不過,這孩子的眼神充滿了野性,此刻,他正兇狠地緊緊盯著那個將他打倒在地上的侍衛,像一頭齜牙咆哮的小狼。

  北月皇家 禁衛都是經過鐵血考驗的戰士,他們身上散發的冷冷氣勢一般人很難抵擋得住,沒想到這紅毛小狼倒是無所畏懼,還敢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北辰光羽眨眨眼,唇邊勾 起一絲輕笑,感覺有趣。

  大叔終於回過神來,大喝一聲:“桐焰!族長不是罰你在山洞面壁思過,你怎麼又偷跑出來?!”

   紅毛小狼壓根就不搭理大叔,依然兇狠地盯著那兩個侍衛,就差沒有嘴裡發出磨牙的聲音撲上來了。

  北辰光羽摸摸鼻子,拍拍那個侍衛的 肩膀,然後慢慢走到紅毛小狼的面前,蹲下來,平視著那雙仿佛帶著火焰的漂亮眼睛,無視那當中含著的野性、兇狠和警惕,微微一笑,友好地說道:“小鬼你好, 我是北辰光羽。”

  紅毛小狼依然惡狠狠又防備地看著他,野性的暗紅色眼眸緊緊地盯著北辰光羽那雙柔和的墨色眼眸。北辰光羽歪著頭,笑 了出來,看著那孩子的眼神,感覺自己真的好像面對著的是一隻失去母狼保護的敏感得渾身毛都豎起來的小狼。他繼續耐心地等著紅毛小狼的反應。

   似乎過了許久,紅毛小狼終於好像收起了爪子,呼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兩個侍衛反應迅速地想要擋在北辰光羽面前,北辰光羽連忙伸手制止了。

   紅毛小狼又看了一眼北辰光羽,也不說話,轉身動作輕捷地跑遠了。

  看著紅毛小狼遠去的背影,北辰光羽慢慢站起身,回頭對大叔笑道: “好特別的孩子。”

  大叔無奈地搖搖頭,道:“桐焰不是我們族的孩子。”

  北辰光羽輕輕點頭,剛才他也留意到了 紅毛小狼與正常人一樣的手腳。

  “桐焰是我們族長去年在外海遊歷的時候撿到的,當時他抱著一塊木板飄浮在大海上,全身都給海水泡腫 了,昏迷不醒。族長將他抱回船上,救了整整三個月,也是這孩子命大,硬是活了過來。族長見他孤苦伶仃,便將他帶回族裡收養,不過……”大叔邊繼續領著他們 往村裡走,邊道,“唉,小兄弟剛才也看到了,這孩子,野性難馴,不愛開口說話,又調皮搗蛋得很,在村裡闖了不少禍,常常惹得村裡雞飛狗跳,連族長也頭 疼。”

  聽到這裡,北辰光羽覺得好笑,這紅毛小狼,還真是野得很。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棟樸實的灰色小房子前, 青灰色的磚牆上爬滿了濃綠的藤類植物,枝葉掩映間,還羞答答地藏了幾朵紫色的小花。

  桐荷笑著從小房子裡迎了出來,走到北辰光羽面 前,伸手揉了揉他的發,吐音準確地道:“光羽。”

  北辰光羽對桐荷總當他是小弟弟般對待有些無可奈何,卻還是很高興地看著桐荷那雙美 麗的碧綠眼睛,笑道:“桐荷。”

  兩人笑著互相拍了拍肩膀,走進了屋內。

  在屋裡,北辰光羽見到了桐荷的父親, 圭族的族長桐達。桐達是一個身材瘦削,有著一雙平和睿智的眼睛的中年人。此外,還有桐荷的母親桐蘭,上一次到過北月皇宮的長老桐清,還有桐荷清秀可愛的未 婚妻桐瑤。桐荷疼愛的弟弟桐梓因為出了外海遊歷,沒有在家。

  一大桌人和樂融融地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海鮮大餐,紅毛小狼桐焰也被桐達 揪了回來坐在桌旁。看著紅毛小狼冷漠隔閡的眼神,北辰光羽的心裡不禁起了憐惜,他伸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了紅毛小狼的碗裡,柔和地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輕 聲道:“小鬼,多吃點菜。”

  紅毛小狼微微一愣,也不說話,埋頭扒起了飯。北辰光羽也不介意,就這樣,時不時給這小傢夥夾些菜,看著 這小野獸把一碗飯吃完。

  桐荷的母親一臉驚奇的表情,說了一大串話,語調依然和桐荷一樣,像優雅和諧的樂音一般。待桐蘭說完,桐清笑 著對北辰光羽翻譯道:“桐焰總是吃飯吃得很少,以前不管他們怎麼想法子讓這孩子多吃一些都不行,沒想到你一給他夾菜,這次竟然把一碗飯都吃下去了。”桐達 桐蘭和桐荷都不住點頭,肯定地看著北辰光羽。

  北辰光羽不禁失笑,搖了搖頭,道:“我哪裡那麼厲害。”

  桐荷見 他不信,又叮叮咚咚地說了一大串,桐清又翻譯道:“桐荷說桐焰應該是思念自己的親人,今天見你來了,以為你是跟他的親人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高興了。”桐 達桐蘭和桐荷又跟著不住地點頭。

  看著這可愛的一家子,北辰光羽忍俊不禁,輕笑出聲。而紅毛小狼早已放下了碗筷,又不知道跑哪裡撒野 去了。

  飯後,北辰光羽在桐荷、桐瑤和桐清的陪伴下,遊覽了一番圭族人的村落,欣賞周邊美麗的景致。圭族人世代在這裡生活,很少和外 界接觸,見到北辰光羽一行,都紛紛熱情地招呼著。

  這裡真是一處比桃花源還要美麗的地方,雖是一處海島,卻有豐富的淡水資源,肥沃的 土地和種類繁多的動植物,氣候適宜,這樣的地方。如果是在現代,怕是早已被開發了吧,哪裡還能帶著這麼原始淳樸的風貌。

  天色漸晚, 北辰光羽提出了告辭,婉拒了桐荷一家和許多熱情村民的挽留,拎了許多被贈予的禮物,在眾人依依不捨的歡送中,正準備踏出村口,那紅毛小狼忽然跑來站在了他 的面前。

  北辰光羽彎下腰,看著那雙暗紅色的漂亮眼睛,伸手揉了揉紅毛小狼那顏色獨特的髮絲,微笑道:“小鬼,我走了。”

   誰知,紅毛小狼突然緊緊地拉住了北辰光羽的手,望著那雙璀璨的墨色眼眸,聲音清脆地叫了一聲:“爹爹!”

  周圍的眾人一愣,雖然聽 不懂桐焰叫了北辰光羽什麼,但都對眼前的情景有些迷惑。唯一懂得與北辰光羽溝通的語言的桐清和那位大叔卻在桐焰叫北辰光羽爹爹後,倒抽一口冷氣。

   北辰光羽愣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乾笑一聲,嘀咕道:“爹爹?我有這麼老嗎?”

  “爹爹!”紅毛小狼緊緊地看著北辰光羽,暗紅色的 眼眸中有著認定的執著和倔強,隱隱的,還有一絲敏感的脆弱。

  桐清飛快地用圭族的語言向大家解釋著現在的狀況。

   北辰光羽摸摸紅毛小狼的頭,笑道:“小鬼,你不是要認我當你爹爹吧?”

  紅毛小狼抿著嘴,只看著他。

  北辰光 羽慢慢正了臉色,認真地看著紅毛小狼,道:“桐焰,你是想要跟我走嗎?”

  桐焰緊緊地拉著他的手。

  “既然如 此,若是光羽大人不介意的話,就讓桐焰跟你去吧。”桐清開口說道。

  桐達走到北辰光羽面前,嚴肅地看著他,說了一串話,桐清道:“族 長的意思,是桐焰終歸不屬於圭族,適應不了族裡的生活,那就讓他跟隨大人離開這裡;桐焰的身世必不凡,只是年紀尚小,還望大人能夠看在圭族的情面上,盡心 撫養他長大成人。”

  北辰光羽低頭沉吟一番,看著桐達笑笑,眼神誠摯。轉身彎腰看著那暗紅色的眼眸,嚴肅道:“桐焰,你想好了,跟我 回去,就會和我一樣失去自由,而且我住的地方規矩森嚴,你不能像在這裡一樣到處跑到處玩,這樣的話,你還願意跟我走嗎?”

  桐焰同樣 認真地點頭。

  北辰光羽摸摸他的頭,起身對桐達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桐焰隨我走吧。族長放心,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好他的。”

   就這樣,北辰光羽撿了個小孩。

  “爹爹。”桐焰向北辰光羽伸出雙手,眼神裡帶著依賴和信任。

  北辰光羽微微一 愣,反應過來,無奈地笑著抱起了那小小軟軟的身子,感覺到那雙小手緊緊地挽住了他的脖子,他輕輕一笑,忽然就有了一種為人父的感覺。他輕聲道:“應該叫爸 爸。”

  第三十三章

  北辰光羽帶著桐焰回到北月驛館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

  這紅毛小狼一 路只粘著他,賴在他懷裡怎麼也不肯下來,北辰光羽只好抱著他,幸好這小鬼不重,不然可真吃不消。

  路途上,這小鬼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睡相倒是很好,沒有流他一身口水什麼的,兩隻小手緊緊地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紅撲撲的臉頰上投下羽翼般的陰影。看著這粉嫩嫩的睡 臉,觸動了北辰光羽心裡的那一處柔軟,他輕輕歎口氣,想著,如果自己是個直男,又如果沒有那一場車禍,他現在也該是這麼大一個孩子的爸爸了。

   馬車平穩地停在了驛館的門口,輕微的震動讓睡得並不熟的桐焰醒了過來,他睜開迷蒙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樣子甚是可愛,不過,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緊緊地摟 住北辰光羽,目光恢復了野氣和警惕,瞪著周圍的景物。

  這小狼怎麼這麼缺乏安全感?北辰光羽愛憐地摸摸桐焰的髮鬢,輕聲道:“小鬼, 我們到了。”

  北辰光羽將桐焰抱下車,將他放下,桐焰連忙伸手緊緊地牽著他的衣擺。北辰光羽無奈地笑笑,只好任這紅毛小狼就這樣拉著 他的衣擺走進了驛館。

  進了驛館前廳,就見到沐定雲悠閒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沐定雲見北辰光羽進來,笑道:“怎麼,你朋友也不留你吃頓 便飯?”忽然瞥到北辰光羽身後那小小的身影以及那一雙小野獸似的暗紅色眼眸,挑了挑眉,以示疑問。

  北辰光羽牽起桐焰的小手,將他拉 到身前,笑眯眯地對沐定雲道:“初次見面,我兒子。”

  …………

  好定力,不愧是北月二號大頭目沐宰輔!北辰光 羽暗暗佩服,看著沐定雲不但沒將口中的茶噴出來,只是稍微愣了愣,還很優雅地喝下茶水,放下杯子,走到了他們“父子”面前。

  “好特 別的小傢夥。”沐定雲蹲下身,很感興趣地看著那小野獸兇狠警惕的暗紅色眼眸。

  “謝謝。”北辰光羽微笑著點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自豪 樣子。

  “叫什麼名字?”沐定雲站起身,見北辰光羽一臉得意,不禁莞爾,目光柔和地望進那在燈火下閃爍著美麗光華的墨色眼眸。

   “焰,北辰焰。”北辰光羽笑著道。之前臨行時,圭族族長曾讓他去掉紅毛小狼“桐”的姓氏,一是為了還於北辰光羽這個做“父親”的權利,另一個是掩去圭族 的蹤跡,畢竟是一個避世的族群,桐焰隨北辰光羽離開,也就不能再和圭族有任何的聯繫。

  “小鬼,”北辰光羽俯下身,笑眯眯地指著沐定 雲對北辰焰介紹道:“這位,是沐叔叔。”

  “叔叔?”宰輔大人難得皺了皺眉,真不習慣這個稱呼。

  “嗯,叔 叔。”北辰光羽肯定地點了點頭。他還是比較有良心地稍微改良過了,不然,依照真正的輩份,得叫“沐阿公”……

  三日後,北辰光羽終於 可以徹底擺脫那嬌蠻的晨星公主,踏上了往北月的回程。

  不過,那三日濟朗晨星倒是在北月驛館吃了不少苦頭。

  北 辰焰這個紅毛小狼不愧是讓圭族整村人傷腦筋的小魔星,頑皮搗蛋的水準很高,北月驛館的皇家禁衛也被他攪得頭疼,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魁梧強壯的大漢 們倒是喜歡這小鬼喜歡得緊,也許是普通人見到他們的氣勢都怕他們,而他們由於身份和規矩,又不可能和北辰光羽沐定雲打成一片,倒是這小孩,不但不怕他們, 還敢在他們面前撒野,於是讓他們把自己不多的熱情和親切都發揮在這小魔星的身上了。

  北辰焰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粘著他的新科爹爹, 簡直像個小跟屁蟲,北辰光羽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他也只聽北辰光羽的話,無論誰都管不住他,但只要北辰光羽輕輕一個眼神,他就老實下來,摟著北辰光羽 的脖子軟軟地叫爹爹。

  所以濟朗晨星想要在北辰光羽離開斐洛回北月之前再接近他時,被有強烈的地盤意識的小野獸惡整了不少次,頗失公 主儀態地狼狽跑出北月驛館。

  北辰光羽負著手站在甲板上,看著漸漸消失在海平線那端的斐洛群島,想起他兒子這幾天的諸多事蹟,心裡真 是又愛又頭疼。北辰焰乖乖地牽著北辰光羽的衣擺,安靜地站在他爹爹的身邊,只有這個時候,他才稍微顯露出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小孩該有的乖樣來。

   沐定雲從船艙出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這一對奇特的父子,大的也不過才十四五歲,小的也就五六歲的樣子,,說是兄弟還差不多。但他們之間的相處模 式,在他看來居然還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還真似一對真正的父子一般。看不出北辰光羽這半大的少年,也有一種為人父的樣子,北辰焰的起居飲食,他都照顧得妥 帖,對小孩不嬌不縱,賞罰分明,嚴格又慈愛,他在一旁看了,覺得怪異又好像很合理,真是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沐定雲。”北辰焰看見 了他,清脆的童音叫著他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北辰焰就是不叫沐定雲叔叔,直接叫名字。

  北辰光羽轉過身,看見那個站在船艙門口的俊 秀身影,笑著招呼道:“沐大人。”

  沐定雲走到這對父子面前,抬抬眉毛,睨了北辰焰一眼,道:“還是叫叔叔吧。”

   北辰光羽抱著手臂,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戲。

  北辰焰那暗紅色的眼眸望進那雙溫潤沉靜的黑眸,漂亮的小臉上緩緩露出笑容,卻不再說 話。

  這種場景在這幾天已經上演過好幾遍了。結果總是讓宰輔大人很無奈。

  北辰光羽輕笑出聲,安慰地拍拍沐定雲 的肩膀,道:“其實,叫名字更容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況且,你也不希望被叫老了不是?”

  沐定雲也抱著手臂,輕輕搖了搖頭,笑 道:“這小傢夥真不似一個才五六歲的孩子。”

  “我已經八歲了。”清脆的童音插了進來。

  兩人一怔。

   北辰光羽俯身看著一本正經的小臉,正色道:“焰兒,小孩子吹牛是會長鼻子的。”

  北辰焰抱著北辰光羽的大腿,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 認真地看著那雙墨色的桃花眼,軟軟地說道:“爹爹,焰兒真的八歲了。”

  北辰光羽與沐定雲相視一眼,兩人靜默了一會兒,終於都彼此笑 著搖了搖頭。

  “看來我們兩個都對小孩的成長過程還不太瞭解。”北辰光羽笑道。

  輕輕搖頭,沐定雲目光柔和地看 著北辰焰,道:“小傢夥還要好好長長身體。”

  “嗯。”北辰光羽表示認同,憐愛地揉了揉北辰焰暗紅色的頭髮,墨色的眼眸忽然認真地看 著沐定雲,道,“原來我兒子已經八歲了。”

  沐定雲被這樣看著,似乎嗅到對方的一絲有所圖謀的味道,挑挑眉,從容地問道:“王爺想說 什麼?”

  北辰光羽緩緩露出笑容,贊許道:“跟沐大人講話就是不必拐彎抹角。”

  沐定雲好氣又好笑地睨了北辰光 羽一眼。

  摸著下巴,北辰光羽微微一笑,道:“我是說,我兒子好像到了讀書上學的年齡了。”

  話音剛落,瞭望台 上忽然響起兩聲低沉悠長的號角聲。

  北辰光羽和沐定雲抬頭向船行的前方看去,只見海平面上漸漸出現了五艘通體漆黑的大船,詭異的船 身,漸漸駛近前來,能看到那船頭飄揚的黑底白色飛魚的旗幟。

  來者洶洶,這種架勢,讓北辰光羽產生了不好的聯想,他眯眼看著越來越近 的五艘黑船,輕聲問道:“海盜?”

  沐定雲篤定地點點頭,唇邊勾起一抹輕笑,道:“海盜。”

  北辰光羽側頭看他 一臉的雲淡風清,似乎剛才講的是“今天天氣不錯”的話題;又再望望周圍自己的船隊,甲板上既沒有嚴陣以待的皇家禁衛,整個船隊也沒有排列好海戰的陣勢。

   眼看那五艘大船已經駛近到了北月船隊的近前,北辰光羽已經能夠看到對方甲板上來回走動的一臉兇神惡煞的海盜了。他眨眨眼,看看沐定雲,又再加了一句: “你好像很鎮定?”

  那是海盜啊!

  沐定雲輕笑出聲,俊秀儒雅的臉上是一片溫潤雍容,他看著那雙只是含著好奇疑 問的墨色眼眸,柔聲道:“自己人。”

  自……自己人?!

  北辰光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高大粗野,滿臉絡腮胡的 海盜頭目乘了小舟,上了北月龍船的懸梯,再走上甲板,來到沐定雲和他的面前,恭敬地行禮,道:“屬下見過甯郡王,宰輔大人。”

  北辰 光羽眨巴著眼睛,回過神來,輕聲道:“免禮。”

  沐定雲已經換上一臉平靜淡然的表情,渾身慢慢散發出一種威勢和壓力來,沉聲詢問著海 盜頭目相應的部署行事。

  北辰光羽無心再聽,將讓斐洛傷透腦筋的海盜是北月派出的人這個消息消化完,他再一次深深見識了北辰墨寰深沉 的心計和精密的部署,心裡不禁感到嘆服和幾分恐懼,這樣的一個帝王,如果成為對手,那將是多麼可怕!

  第三十四章

   又是十多天的航程,終於又重新踏上了北月的國土。

  北辰光羽忽然有了一種歸家的感覺,他摸摸胸膛,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多了幾分興奮 似的跳快了幾拍,搖頭輕笑,原來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將這個國家當成了自己的故鄉。

  從北月的皇家港口又坐了幾日的馬車才到了皇城,剛 進城門,就看到乾元宮的梁公公已經手捧聖旨,笑眯眯地站在那裡等候了。

  北辰墨寰旨喻的大意是:甯郡王之子北辰焰責宰輔沐定雲教養, 未行繼入皇室宗廟的大典前不得入宮;賜甯郡王北辰光羽禦制宮牌一塊;責甯郡王即刻入乾元宮覲見。

  領旨謝恩後,北辰光羽摸摸北辰焰的 頭,笑眯眯地道:“小鬼,你先跟沐叔叔一起住,好不好?爹爹明天就過去看你。”

  北辰焰半眯著眼睛,頭頂在北辰光羽的掌心中蹭了蹭, 小貓似的一臉乖樣,然後才認真地對北辰光羽點點頭,道:“好。”

  北辰光羽輕笑著捏了捏北辰焰粉嫩嫩的臉頰,抬頭對沐定雲道:“這小 鬼就先拜託你了。”

  沐定雲笑笑,溫言道:“你放心。”

  兩人相視一笑,就在城門處分別。

   乘了軟轎一路到了乾元宮,梁公公將北辰光羽領進了溫泉白玉浴池。

  北辰光羽挑眉,梁公公笑著道:“王爺一路長途跋涉,皇上禦賜白玉 泉沐浴更衣後覲見,以慰辛勞。”

  梁公公說完,就領著一眾太監宮女退了出去。北辰光羽站在原地愣了愣,眨眨眼,望著彌漫了蒸騰的水汽 的空蕩蕩的浴池,嘟噥道:“還真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雖然他也不需要也不習慣洗澡的時候有宮人伺候,可是這裡是御用浴池啊,這麼High Class的地方居然連基本的服務都不提供的咩?好歹問一下他需不需要服侍,等他Say No了再清場不行嗎?

  “不如,讓朕來伺候 你,如何?”慵懶磁性的低沉男音從浴池的那一端傳來。

  北辰光羽轉身望去,氤氳的水霧中,慢慢走出北辰墨寰高大修長的身影,一身寬鬆 的白色雲紋袍服,濃黑亮澤的髮絲不羈的披散在身側,那張絕世美麗的臉上,暗金色的眼眸正深沉地望著他,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兩人就 這麼遠遠地隔著冒著蒸騰熱氣的浴池靜靜地對望著

  北辰墨寰向他伸出手,輕啟薄唇,如施下魔咒一般,輕聲道:“羽兒,過來。”修長的指 間碧綠的祖母綠翡翠在光線中折射出魔幻般的光芒。

  北辰光羽著迷地望著那似在黑色深潭中流動著金色漩渦的魔魅眼眸,一步步向北辰墨寰 走去,將手放入那等待的掌心中,抬頭看著那高貴的帝王,輕笑,俊美的側臉仿佛蒙上朦朧的柔光,低啞著聲音道:“不是說你來服侍我嗎,怎麼又是讓我過來?”

  北辰墨寰扣住北辰光羽的手腕,旋身一拉一帶,將北辰光羽緊緊地抵在冰涼光潤的白玉牆壁上,兩人的身體緊緊地相貼。溫熱的呼吸噴灑在 北辰光羽那白皙的頸項邊,引得他不禁渾身輕微地顫慄著。

  “朕這就好好地服侍你……”北辰墨寰挑逗地在北辰光羽耳邊呵氣,靈活的尖舌 描繪著那開始泛紅的線條優美的耳廓,感覺到身下的少年有些酥軟地仰頭抵住牆壁,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慢慢釋放出了濃重深沉的欲望。

  火熱 的唇含住那圓潤敏感的耳垂,輕噬著,再一路下滑,留下濕熱的吻,又再探尋到那微啟的紅潤雙唇,狠狠地吻住,吸吮,唇舌糾纏。

   “唔……”那激烈靈活的技巧讓北辰光羽應接不暇,他渾身酥軟,下頜被緊緊地捏住,嚴禁他的逃避退讓,只能被迫揚起頭迎接著,他呼吸急促,手臂無力地搭扶在 北辰墨寰的肩上,眼眸半閉,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地顫抖著。

  許久,兩人緊貼的唇才慢慢拉開距離,拇指輕輕撫過那被蹂躪得紅腫的唇瓣, 北辰墨寰輕笑,低頭在北辰光羽耳邊低沉道:“羽兒,這才剛剛開始。”

  墨色的眼眸緩緩睜開,流瀉出璀璨的光華,北辰光羽唇角微翹,看 著那雙邪肆的暗金色眸子,戲謔地輕聲道:“是嗎?那就看你怎麼表現了……”

  北辰墨寰微微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眼眸流露出妖魅的野性,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那白皙光滑的頸項,挑逗著那細緻的喉結,再滑到領口,深深地探進去。當那冰涼的手撫觸過胸口燥熱的肌膚時,北辰光羽不禁一陣顫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因胸前早已硬挺的茱萸被緊緊地捏住,揉搓擠壓著,手指的主人還用拇指的指甲輕輕刮著乳首,感覺眼前似乎一身白光閃過,腰間躥過一陣酥 麻,北辰光羽緊緊咬著下唇,才沒讓那一聲呻吟衝口而出。

  闔上雙眸,北辰光羽感覺自己全身的神經都敏感地緊繃著,那只冰涼的手在他的 身體上遊移,仿佛比他還要更熟悉這副身體的敏感點,每經過一處,似乎稍微緩解了每一個細胞饑渴的叫囂,又似乎勾引起更炙熱更濃烈的欲望。

   北辰墨寰慢慢褪去北辰光羽的衣袍,欣賞著那完美的男性胴體一寸寸、一分分地在他的面前裸露出來,白皙細緻的肌膚光澤柔潤,深深的鎖骨,平坦光滑的胸膛, 誘人的腰線,結實緊致的小腹……

  薄唇邊勾起邪氣的笑,北辰墨寰俯身,將那衣衫半褪的美麗身體納入自己的懷裡,一邊低頭在那光滑細緻 的肌膚上輕輕啃噬著,一邊將手繞到北辰光羽的背後,從線條優美的肩背慢慢下滑,順著誘人脊線,來到那圓潤翹挺的弧形上,指尖撩撥著來回移動,感覺到那臀部 自然的收縮緊繃,暗金色的眼眸霎時暗沉下來。

  有力的大手將那細瘦的腰緊緊地扣住,北辰墨寰捕捉住那濕潤紅腫的唇瓣再一次深深吻住, 另一隻手往下,握住了那早已腫脹挺立的脆弱。

  “嗯……”唇舌糾纏中,北辰光羽終於禁不住發出沙啞的呻吟,從身下傳來的一波波的強烈 快感讓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站也站不穩,癱軟在了北辰墨寰的懷裡,手臂無力地勾在他的頸項上。

  那冰涼的手卻給他帶來炙熱的火 燙,北辰光羽大口地吸著氣,胸膛上下起伏著,有一種將要窒息的感覺。不知是這副身體太過敏感,還是北辰墨寰的技巧太好,那激烈的快感像一陣陣高壓電流從身 下躥起,脊椎酸麻,強烈地刺激著每一根神經。

  “啊……放……放手……”就在那快感強烈到了極致,所有的欲望都叫囂著要奔湧而出的時 候,那出口卻被殘酷地緊緊捏住,那鼓脹的被生生扼制的難過讓北辰光羽墨色的眼眸蒙上了水汽,眼角滴下一顆如通明水晶似的眼淚。

  北辰 墨寰狠狠吸吮舔舐著北辰光羽胸前紅腫堅硬的茱萸,滿意地感覺到那緊繃的身體正在欲望下劇烈地顫抖著,他俯身舔去那顆顫巍巍地懸掛在卷翹的睫毛邊的淚珠,在 北辰光羽耳邊低啞著聲音道:“羽兒,朕的服侍,你可還滿意?”

  “……嗯……是的……”北辰光羽深深地渴望著釋放,他艱難地點了點 頭,祈求地望進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很好……”北辰墨寰美麗的臉上露出邪肆的笑容,修長的手指又在那火熱的堅挺上揉捏撫摸一番後才 輕輕放了手。

  北辰光羽嗚咽一聲,仰頭喘息著,釋放出來……

  抵著冰涼光潤的白玉牆壁,慢慢平復了自己的呼吸, 北辰光羽抬起頭,墨色的眸中是激情後的水光瀲灩,隱隱還帶著幾分沖出束縛的狂放的野氣。他挑釁地看著那雙深沉妖嬈的暗金色眼眸。

  北 辰墨寰邪肆地挑挑眉,唇邊勾起一絲輕笑,回應著北辰光羽的挑釁。

  兩個人靜靜地對望著,像兩隻即將開打互相瞪視的野豹。

   半晌,北辰光羽緩緩地露出優雅的笑容,他單手一撐,支起身體站好,烏黑光澤的長髮披散在他情欲過後透出粉紅色澤的美麗身體上,嘴唇紅腫濕潤,有一種狂野 的情色誘惑。

  拉住北辰墨寰的手臂,身體一旋一推,兩人的位置就倒了過來,北辰墨寰的身體貼著冰涼光滑的白玉牆壁,任北辰光羽一手撐 在他身側,將身體覆在他的身上。

  北辰光羽低聲在北辰墨寰耳邊沙啞道:“父皇,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傾身吻 上那薄唇,只輕輕啃咬著,不待那靈活的舌糾纏過來,就退了出來,得意地笑笑,他可不會再上當,對北辰墨寰的吻技他自愧不如,若是深吻,吃虧的是自己。

   似猜透北辰光羽的心思,北辰墨寰慵懶地一笑,眼神卻放肆地梭巡著那精瘦修長的光裸身體。

  北辰光羽輕舔北辰墨寰的耳廓,用舌尖撩撥 著對方的敏感,他感覺到北辰墨寰慢慢加重的呼吸,微微一笑,手指靈活地解開他衣袍的系帶,輕輕一撩,布料滑下肌膚,露出了裡面古銅色的修長身軀。

   ……妖精,裡面竟然什麼也不穿!北辰光羽懲罰地狠狠一口咬在那挺立的鮮紅茱萸上。

  “嗯……”暗金色的雙眸半闔,北辰墨寰雙手向後 抵住牆壁,微微仰頭,美麗的臉上流露出妖冶性感的表情。

  “父皇……你真迷人……”北辰光羽撫摸著身下古銅色的身體,細緻光滑的觸感 讓他愛不釋手,那緊繃結實的肌肉和流暢優美的曲線,在蒸騰的水霧中散發出無限的引誘。

  他一邊吸吮輕噬著紅色茱萸,雙手一邊在北辰墨 寰的腰腹和大腿內側勾引挑逗地遊移著,惡劣地就是不去碰觸那早已昂然挺立的碩大,甚至還在那柔韌的腰側狠狠捏了一把。

  “啊…… 嗯……”北辰墨寰唇邊溢出低啞的呻吟,難耐地扭動著身體,渴望那雙在他身上點火的白皙光滑的手能稍微撫摸過那處火燙腫脹的地方,卻總是被技巧地避開。他似 乎痛苦地微微蹙起漂亮的眉,神情帶著一絲被淩虐的刺激和祈求,饑渴而妖媚。

  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北辰墨寰不住地碰觸磨蹭著 北辰光羽,卻總是不能得到滿足,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撫觸緩解自己的壓抑;北辰光羽挑眉,兩手與他的十指緊扣,輕笑著搖頭看向那暗金色的眼睛,低聲道:“不 行……”

  卻不料怔愣在那眼神早已不同的眸子中,那暗金色的眼睛,除了濃烈的欲望,還帶著慵懶的霸道、佔有、侵略和似笑非笑。冰涼修 長的手指一手反扣住那雙白皙漂亮的手腕,另一手緊緊地捏住北辰光羽的下頜,只聽見北辰墨寰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道:“不行?羽兒,不是有一個孩子已經稱你 為爹爹嗎?所以,我想,你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說完,一把抱起北辰光羽,走到白玉床邊將他放下,然後俯身又是一記激烈而纏綿的吻。

  待彼此氣喘吁吁地分開,北辰光羽回過神來,猛地伸手勾住北辰墨寰的頸項,用力一拉,轉身將他覆在身下,烏黑的髮絲將兩人的氣息籠 住。。

  “我覺得……我應該作出必要的回應……”北辰光羽眯起眼睛看著身下妖豔撩人的男人。

  北辰墨寰露出邪肆 的笑容,道:“很好。”

  兩人又似兩頭野豹般深沉地靜靜地看著對方。良久,北辰光羽終於微動,卻依然慢了一步,失了先機,兩人的身體 糾纏翻滾,最終他跪趴在了北辰墨寰的身下,兩手被緊緊地扣住。

  “你……”北辰光羽仰頭正待指責某人的奸詐陰險,卻被從後吻住而打 斷。

  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他的脊背,又繞到他的胸前玩弄著紅腫挺立的茱萸,快感和著暈眩襲來,北辰光羽嗚咽著,想要掙脫,卻又禁不住沉 淪。

  那只似乎帶著火焰的手撫摸過他的胸膛,在緊致的腰腹間流連後,終於慢慢向下滑去,最後再次握住已經開始抬頭的欲望揉捏著,讓他 的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

  兩人緊貼的唇再次分開,北辰光羽喘著氣,線條優美的脊背微微拱起,與柔韌的腰身和翹挺的臀構成了美麗的 曲線。

  北辰墨寰眼色暗沉,欲望似被放出牢籠的兇猛野獸般湧了出來。他一挺身,將自己的碩大在那圓挺的弧線上摩挲著,揚起頭,兩眼微 闔,呼吸粗重。

  北辰光羽無法躲避,身後兩腿之間被那火燙的堅硬抵住,而自己的欲望也已被撩起,且還被控制在別人手中。

   忽然,他聞到了一陣怪異的清香,隨即後庭被塗抹上了冰涼的軟膏,那帶著強勢侵略的手指慢慢揉捏著探進了那熱燙的緊窒中。

   “唔……”疼痛中卻又慢慢升騰起極其強烈的異樣快感,從脊椎底端一路竄升至四肢百骸,他揚起頭,髮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汗水從鬢角滴落,在白玉床上彈濺 起細小的水花。

  終於,那燙熱的碩大慢慢侵入了進來,兩人都禁不住發出了低啞的呻吟。

  氤氳的水汽中,兩個身體 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伴隨著律動和喘息,狂野又旖旎。

  第三十五章

  日落黃昏的時候,北辰光羽才在充滿了淡雅松木 香的巨大龍床上醒來。夕陽的餘暉從窗戶外照了進來,將雕花木格窗的影子投射到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從薄被中伸出手臂想要伸個懶腰,背 後卻又繞出一古銅色的有力臂膀勾住他,將他拉入一個溫暖結實的懷裡。

  靜靜地相擁著,許久,北辰光羽側頭,笑著對緊貼在他身後那個人 道:“對了,我忘了要跟你說一聲謝謝。”

  皇城門口宣的那道旨喻,承認了北辰焰的身份地位,還有那塊禦賜的宮牌,能讓他從此自由在宮 廷內外出入。

  “謝我?”磁性沙啞的聲音在他耳旁低沉地說道,“那代價會很大。”那雙總是冰涼的的手覆在他的臀瓣上挑逗地揉捏,肩背 上被輕吮啃咬著,傳來一陣麻癢。

  墨色的眸子流露出野氣,唇邊綻出捉弄的笑容,北辰光羽手臂往後一推,一個翻身,將北辰墨寰壓在身 下,望進那雙慵懶妖冶的暗金色眼睛,手指慢慢沿著那美麗的臉描畫著輪廓,道:“你知道嗎?原來被一個孩子叫做爹爹的感覺真的很好,我以為,我這一輩子也不 會聽到有人這麼叫我了……”墨色的眸子閃耀著淡淡的欣喜,很快,又露出揶揄的光芒來,他俯身輕輕在北辰墨寰耳邊輕道,“所以,父皇,恭喜你,你當爺……”

  話還未說完,北辰光羽腿上就被一勾,撲倒在北辰墨寰身上。北辰墨寰身體一轉,重新將北辰光羽壓在身下,將他的手扣住舉高到頭頂制 住,狠狠地吻上那紅腫濕潤的唇,另一隻手撫摸著他白皙光滑的胸膛,在鮮紅的茱萸上輕按揉捏。

  “嗯……”北辰光羽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乳首傳來的麻癢刺痛讓他不禁微微扭動著柔韌的腰,在昏黃的光線中,這樣的他看來誘惑至極。

  良久,兩人貼合的唇才慢慢分開,墨色的眼 眸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隱隱含著情欲和脆弱,與那白皙卻點綴著一些青紫歡愛痕跡的漂亮胴體構成了一個充滿情色的畫面。

  薄唇邊勾起妖 魅的笑容,北辰墨寰低頭放肆地欣賞著身下少年在情欲中流露出的媚態,低啞道:“朕改變主意了……”

  不待北辰光羽反應過來,他傾身覆 上,再一次將那修長完美的身體納如自己的懷裡……

  一個月後,北月皇室宗廟舉行了大典,正式頒下詔書將北辰焰繼入北辰皇族,封為皇 子,賜住鴻鳴宮;而後頒旨封宏王北辰墨恒、宰輔沐定雲為太傅,責令教導皇子北辰焰。

  “我對此感到非常的不滿。”北辰光羽單手支著下 巴,盤腿坐在巨大的龍床上,看向紗簾外正背對著他,在梁公公的服侍下換上一身明黃龍袍的北辰墨寰,清晨的陽光穿過雕花木格窗戶,將光芒灑在他披散在肩背和 膝蓋上的烏黑髮絲,反射出柔亮的光澤。

  北辰墨寰抬起手,讓梁公公為他扣好袖口,整理衣角和束帶,懸上皇家盤龍玉佩。

   “焰兒叫我爹爹,名義上我才應該是他的父親,你這樣是侵權盜版。”北辰光羽跪坐起來,薄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他僅穿單衣瘦削修長的身體,領口微敞,陽光 霎時親吻上他深深的鎖骨和白皙光滑的胸膛。

  梁公公拿起拂塵,垂首躬身慢慢退下。

  北辰墨寰轉過身,掀開紗簾走 到床邊,一隻手攬住北辰光羽的腰,另一隻手沿著那緊致的腰線慢慢向後下滑,在那翹挺的圓弧上撫摸著,唇邊勾起妖魅的笑,在北辰光羽的耳邊輕聲道:“羽兒, 焰是我們的孩子。”

  北辰光羽怔住。

  冰涼的手指輕輕拂過那雙漂亮的墨色眼睛,薄唇輕輕覆上他的紅潤,難得的輕 柔溫和,良久,才慢慢分開。

  晨風從窗外拂了進來,帶來春暖花開的甜蜜氣息和青草的芳香,怔愣中的北辰光羽,慢慢在窗外的鳥鳴聲中回 過神來,發現那行事總是如此邪肆不羈的帝王早已經離開了。

  他張開雙臂,倒向大床,呆呆地望著金色的床頂上繁複精美的雕花,慢慢伸手 捂住自己的雙眼,唇邊卻輕輕綻出溫柔的笑容來。

  ……………

   &&&&&&&&&&&&&&&&&&&&&&&&&&&&&&&&&&&&&&&&&&&&&&&&&&&&&&&&&&&&&&&&&&&&&&&&&&&&&&

  幾日後,乾元宮的禦書房中,白玉飛龍香爐正冒出幾絲淡淡嫋嫋的煙霧。梁公公輕手輕腳地捧了託盤進來,在桌上放下茶水點心後,又垂首 恭敬地悄聲退了出去。

  房中很安靜,北辰墨寰坐在桌前批閱著奏摺,眼神認真而專注,閱讀的速度很快,下筆批復簡明而果斷。

   坐在這個北月君主身旁的北辰光羽,一手拿著翻了一半的書,一手支著額頭,不時側身饒有興味地看著北辰墨寰在工作中的另一種模樣,偶爾放下手上的書在書桌 上的白玉碟裡撿一顆他最愛啖的玉果放進嘴裡。

  自從寶慶宮搬入乾元宮後,北辰光羽的書房就跟禦書房合併在了一起,北辰墨寰批閱奏摺, 他就在旁邊練字看書。

  北辰墨寰忽然放下了手上的筆,認真地審閱起一幅羊皮圖紙來,北辰光羽瞥了一眼,不禁有些發愣,那幅圖紙應該是 一幅造船圖,描畫得非常精細,船的每一個部分,每一處結構都用蠅頭小楷表明了相應的用料和資料,這幅圖的精密詳細,跟現代工業裡的機械繪圖比起來,簡直是 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可都是全手工繪製的啊!

  忽然靈光一閃,想起圭族贈予他的那支碧玉筆,好像那時候圭族長老桐清跟他說過那筆裡面的 一幅圖紙似乎也是一幅船圖。

  偏頭想了想,北辰光羽起身走到書牆前,拉出一個精緻的雕花小檀木箱打開,取出一個瘦長紫檀木筆盒走回 來,抬頭一看,北辰墨寰正好整以暇,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北辰光羽眨眨眼,回望著那暗金色的眸子,戲謔地笑道:“怎麼,我也是有 些家當的好不好?”

  北辰墨寰伸手扣住那柔韌的腰身,將北辰光羽拉入懷裡,俯身就是一個綿長激烈的吻,直到那雙墨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層 帶著情欲的迷蒙水霧,才放開那紅潤的雙唇,露出邪肆的笑容,低啞道:“羽兒,你這是在暗示北月的疆土還不夠大?”

  俊美的臉上流露出 幾分野氣,北辰光羽在桌上放下紫檀木筆盒,一手輕佻地捏住北辰墨寰細緻的下頜,一手慢慢地隔著明黃的龍袍,在那結實的胸膛上遊移著,看著那雙美麗獨特的暗 金色眼眸,低沉了聲音道:“其實,你應該明瞭到目前為止,我唯一不滿的事情是哪一件……”手緩緩沿著腰腹而下,探進明黃的龍袍內,撫觸到那開始熱燙的欲 望,握住揉捏了一把。

  “嗯……啊……”北辰墨寰仰起頭,眼眸半闔,美麗的臉上露出妖媚誘惑的神情來,與那一身明黃莊重的龍袍構成極 具情色衝擊的畫面。

  真是妖精!北辰光羽低頭狠狠在北辰墨寰弧形優美的唇上咬了一口,放開手,正要轉身拿起筆盒,卻被北辰墨寰一把擁 進懷裡。

  北辰光羽趕緊抓過筆盒抵在北辰墨寰的胸膛上,道:“給你看樣東西。”

  北辰墨寰將少年鎖在懷裡,在那 白皙的頸項上啃咬了幾口,才接過筆盒打開,只見筆盒裡放著的是一支通體碧綠,筆身雕刻滿似書似畫文字的碧玉筆。

  “這是東海圭族的東 西,筆上還有個機關……”話沒說完,北辰光羽就瞪著眼睛看著北辰墨寰只左右打量一番筆的構造就很快打開了那個機關,從筆身裡倒出那卷小小的圖紙來。

   挑眉笑看一眼北辰光羽有些驚訝的神情,北辰墨寰慢慢展開那卷圖紙。

  “圭族船王桐複的泓寶船圖?”北辰墨寰唇邊勾起一抹笑。

   聽名字應該是很厲害的一張圖紙?北辰光羽摸摸下巴,笑眯眯地道:“父皇若是對這幅船圖有興趣,兒臣倒是很樂意相借。”

  “哦?”北 辰墨寰放下圖紙,慵懶地靠向龍椅上的軟墊,伸手輕輕抬起北辰光羽細緻光滑的下巴,指間的祖母綠翡翠反射著柔潤迷人的光線,“羽兒是否想與朕做筆交易?”

   北辰光羽微微一笑,墨色的眼眸霎時流瀉出璀璨的光華,白皙的手指拂過那帝王修長的頸項,慢慢挑開龍袍的衣襟,露出那細緻優美的鎖骨,他低頭在北辰墨寰耳 邊道:“說交易多見外,不如稱為交換?”

  暗金色的眼眸中是妖冶性感的神情,北辰墨寰勾起魅惑的笑,沙啞道:“那羽兒想要怎麼交 換?”

  “那就要看父皇提供的條件能不能讓兒臣滿意了……”北辰光羽眨眨眼,輕笑道。

  第三十六章

   北月乾元八年仲夏,斐洛雲王濟朗雲瀚與國師陶逢馱叛,時值斐洛海域海盜肆虐,主島失守,斐洛王濟朗騰海被殺,濟朗雲瀚登位稱王,與南昭正式結盟,公主濟 朗晨星下嫁年介五十的南昭皇維金羅為貴妃。

  北月乾元八年暮秋,斐洛民眾不滿新王弑兄奪位,新政期間加重賦稅,強徵兵丁,遂揭竿起 義,各地烽煙四起,流寇海盜猖獗,濟朗雲瀚重兵殘酷鎮壓,斐洛一時生靈塗炭;北月乾元帝頒佈昭告,鑒於兩國一衣帶水,友好鄰邦,北月開放臨近海域,允許斐 洛難民遷入附近北月島嶼,並為防範海盜流寇放肆作亂,侵犯北月疆土,傷及北月百姓,北月將派遣海軍戰船進入公海及海盜肆虐猖獗之海域,協助斐洛海軍對海盜 流寇實行圍剿。

  北月乾元九年初春,南昭以同盟之名義,意圖插手斐洛內政,派兵前往斐洛,協助濟朗雲瀚鎮壓漁民起義,途中遭遇海盜流 寇襲擊,被擊沉戰船三艘,損失精兵五千。

  北月乾元九年初夏,斐洛漁民起義軍當中一支藍旗軍攻佔斐洛皇都,濟朗雲瀚被絞殺,國師陶逢 馱在乘船逃往南昭路途中遭遇海上暴風,船沉大海;遭此一役,斐洛民生凋敝,國力大衰,南昭以同盟之名,在南昭貴妃、前斐洛公主濟朗晨星牽引下,資以金銀軍 力,扶持濟朗皇室宗族一子復辟,斐洛從此四分五裂,各大割據勢力各自自封為王,其中以藍旗軍和濟朗晨星兩方勢力較盛。

  期間,北月戰 船隻在公海及北月海域巡航,北月乾元帝頒昭,稱斐洛內政之事,北月絕不插手,只維持臨近海域和平,剿殺流寇海盜。斐洛海域島嶼民眾及逃亡北月的斐洛難民皆 對乾元帝稱讚有加,民間文人甚至寫下詩詞曲賦頌揚乾元帝之仁善,在北月及斐洛廣為流傳。

  北月乾元九年初冬,乾元帝派遣甯郡王北辰光 羽及宰輔沐定雲,攜十船糧食布匹棉被前往北月海域幾處島嶼,救濟因戰亂逃亡而來的斐洛難民。

   &&&&&&&&&&&&&&&&&&&&&&&&&&&&&&&&&&&&&&&&&&&&&&&&&&

  一走出船艙,冰冷刺骨的海風就迎面拂來,北辰光羽將雙手放到唇邊呵了呵幾口熱氣,再使勁搓搓,才邁開步子走上甲板。

   甲板前方,靠近船頭的一處,一身藍袍,披著黑色貂裘的沐定雲正站在那裡,海風吹起他的髮絲,在灰藍天空和大海的襯托下,背影有些寂寥。

   “這種天氣看起來可真糟糕。”走到沐定雲身旁,北辰光羽側頭看著他,笑道,“幸好還是初冬,再冷些還真是出不了門了。”

  沐定雲轉 過身看他,俊秀儒雅的臉有些消瘦,目光卻還很柔和,他看見北辰光羽幾乎縮在了緊包著的狐皮披風裡,不由輕笑道:“這麼怕冷又還走出來做什麼,船艙裡要暖和 些。”

  “在船艙裡待久了有些悶,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好。”北辰光羽跺跺腳。伸手搓搓被風吹得冰涼的耳朵,又趕緊把手攏回袖子 裡。

  沐定雲伸出手,為北辰光羽將披風上的帽子覆上,再輕輕將他被風吹亂的發捋回耳後。

  北辰光羽靜靜地看著沐 定雲,沐定雲也靜靜地回看著他。

  巨大的海船乘風破浪,前方已經能夠看到島嶼的邊緣。瞭望台的水手吹響了低沉綿長的號角,船隊很快就 要靠岸。

  北辰光羽淡淡一笑,打破沉默,道:“沐定雲,其實我……”

  “羽兒,”沐定雲打斷他,轉身往船艙走 去,“快要上岸了,先回船艙裡準備一下吧。”說完,已經走了進去。

  輕輕歎口氣,北辰光羽轉身看向越來越靠近的島嶼,微微蹙了眉。

   下了船,來到了臨時駐紮的營地,負責管理這一個島嶼的難民的官員就迎了上來,認真地彙報著手頭的工作,北辰光羽發現將附近的難民區被管理得很好,所有的 帳篷都加了厚實的氈布,定時有侍衛巡邏,衛生也搞得很乾淨,島嶼上還有大夫給生病的難民免費就診。看到這裡,他不禁滿意又佩服地連連點頭。

   一連在這個島上停留了三天,一直忙碌個不停,除了分派物資,還要慰問難民,巡視營區,終於,在忙完了應該忙的公務,卸下了部分分派到這個島嶼的物資後, 他們就又該出發前往下一個島了。

  這一日,天氣難得的晴好,北辰光羽見沐定雲正站在碼頭附近,看著水手們往船上搬運補給的淡水,便走 了過去,站在他身旁,道:“難得天氣這麼好,聽說這個島上有一處山崖景色很好,能看到壯觀的驚濤拍岸,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看?”

  沐 定雲側頭看他,北辰光羽聳聳肩,笑眯眯道:“連著忙了幾天,趁現在有空就去看看吧?難得來一趟這裡,錯過了多可惜。”

  那雙又圓又黑 亮的漂亮眼睛帶著幾分請求,總是讓人不願拒絕。沐定雲看看碼頭上忙碌的人群,輕聲道:“走吧。”

  兩人摒退侍衛,慢慢沿著山路向山頂 走去,一路安靜無話。

  走了許久,才到了那一處山頂。站在高高的陡峭懸崖上,迎著強烈的海風,腳下亂石嶙峋,海浪激烈地拍擊在岩石 上,激起雪白的浪花,伴著一陣陣巨大的轟鳴聲,頗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兩人一前一後地站定,靜靜看著海浪和岩石的衝撞。良久,北 辰光羽回過頭,正想說話,卻忽然側耳細聽,隱隱聽見有微弱的求救聲從不遠處的另一邊懸崖傳來。與沐定雲相視一眼,顯然對方也發覺了。

   兩人連忙走向那處懸崖,探身向下看去,赫然發現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正兩腳懸空,雙手發白地緊緊扣著岩石,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這一 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北辰光羽想也沒想就趴在了地上,將身體探出去,試圖伸手勾住小孩的手。

  “羽兒!”沐 定雲攔也攔不及,只好趕緊俯下身體,扣緊北辰光羽的腰。

  “哥……哥……救我……”小孩的臉憋得通紅,眼睛驚恐地睜大,而小手卻慢慢 要無力再承受住自己身體的重量了。

  “啊!”

  就在小孩終於堅持不住鬆手,即將摔落懸崖的那一刹那,北辰光羽猛 地一手撐住岩石,大半個身體探了出去,伸手拉住了孩子的手腕。

  輕輕“喀拉”一聲,是骨頭斷折的聲音。

  雖然隔 著厚厚的衣袍,但北辰光羽依然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和腹部被粗礫的岩石磨得發熱疼痛,支撐身體的手已經被磨出了血,滴滴熱流從掌中滲入灰黑色的岩石中,而拉住 小孩的手臂更是疼痛無比,但他咬牙緊緊拉住。

  花費了不少氣力,兩人才終於將小孩從懸崖下拖了上來。

  那小孩已 被嚇得一臉呆滯,顫抖著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連話也說不出來。而兩個大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再也顧不得許多,面對面狼狽地癱坐在地上喘著氣。

   “你……你知道你是在做什麼嗎?!”沐定雲抬起頭大聲向北辰光羽吼道,眼神憤怒而淩厲,哪裡還有見一絲溫文儒雅冷靜雍容的宰輔風範。

   “難道我還見死不救啊?!”北辰光羽也大聲吼回去。

  “你!!”沐定雲渾身散發出強烈的威嚴氣勢,似乎壓迫得人連氣也喘不過來。

   北辰光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一時兩人都跟鬥雞似的。

  海風吹得更猛烈了些,懸崖下的轟鳴聲更加劇烈,不時竟然還有幾絲水霧飄了上 來。

  “呵呵……你……”感覺到兩人的好笑,北辰光羽用手抹了一把臉,搖搖頭低聲笑了出來,冷風吹去他額頭上的汗水,不禁感覺有些發 冷地抖擻了一下,搖晃著慢慢站起身來,道,“起大風了,我們先回去吧。”

  沐定雲冷著臉沒有答話,卻也慢慢站起身來。

   北辰光羽走到那小孩的面前,輕輕拍拍他的頭,柔聲道:“沒事了,回家吧。”

  小孩怔愣著,終於慢慢點了點頭,拉著北辰光羽的衣角慢 慢站起身來。

  “來,我們走吧。”北辰光羽低頭輕道,緩緩邁開腳步,帶著小孩慢慢向下山的路走去。

  三人沉默地 走著,走了一會兒,哪知那孩子卻忽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一直沿著山路向山下奔去。

  “喂小鬼!慢點!”北辰光羽跟了 幾步,無奈實在是跟不住,小孩已經很快跑到了前面很遠的地方,幸好下山的路很好走也很安全,他索性也不追了,停下腳步喘口氣,他轉身對身後的沐定雲道: “這孩子,八成是給嚇壞了唔……”

  哪裡知道卻忽然被緊緊扣在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裡,雙唇也被狠狠地吻住。北辰光羽身體一僵。

   這個吻由激烈慢慢變得輕緩,帶著那人所特有的溫潤和柔和。

  鼻間是淡淡的荷香,原來這是沐定雲用的薰香。與他這個人一樣,給人一種 安心溫柔的平和。

  許久,那溫暖的唇才離開他的。

  被緊緊擁在那滿是淡淡荷香的懷裡,北辰光羽低下頭,輕道: “沐定雲,其實我……”其實我無法把一顆心分成兩半,那樣,對你對他都不公平。對不起,這一次,我們相遇得太遲。

  “羽兒,”沐定雲 閉起眼睛,緩緩露出帶著一絲苦澀的溫柔笑容,“下一世,你要還我。”

  第三十七章

  乾元十年的新春第一天,北辰 光羽穿著單衣,披著錦被,盤腿坐在床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捧著一個紫檀木掐金絲雕花木盒,晨光從半掩著的窗戶悄悄灑了進來,投在床邊金色的紗簾上,淡金 色的光線照在他垂在膝上的黑亮髮絲,反射出潤澤的金色柔光。

  忽然錦被被掀開,腰上一緊,他被摟入一個光裸還帶著幾分水汽的懷裡。

   “在看什麼?”北辰墨寰低頭輕輕啃咬著那白皙修長的頸項,低聲問道。他光著腳踩在厚厚的長毛地毯上,只穿了一條寬鬆單褲,赤裸著上身站在床邊,烏黑的發 絲披散在身側,同樣帶了幾分水汽,妖魅的暗金色眼眸微闔,性感誘人的神情似剛剛上岸誘惑情人的水妖。

  北辰墨寰有個習慣,每日早晚都 喜歡到白玉溫泉池裡泡澡。

  北辰光羽側頭輕笑,墨色的眸子波光流轉。

  他轉回來繼續看著手上的木盒,細細摩挲了 一下木盒上精緻的雕刻,然後打開,露出裡面放著的幾樣東西,那是這幾年北辰墨寰送他的新年禮物。

  乾元六年的掐金絲雲邊烏檀木匣子, 裡面是一袋金沙;乾元七年的一塊刻著繁體“寧”字的龍紋翡翠玉佩;乾元八年的一幅詳細描畫了北月海域以及斐洛全境的羊皮海圖;乾元九年的用九顆只產于南昭 海域南海的稀有的烏金珍珠及各色珍貴寶石鑲嵌其上的黃金權杖。

  北辰光羽輕輕地撫過這一件件珍奇貴重的禮物,笑道:“我有幾個問 題。”

  北辰墨寰只挑挑眉,伸出手指描畫著懷裡少年細緻的鎖骨。

  北辰光羽拿起那袋金沙,笑眯眯地問道:“這個 是給我煉丹用的?”

  北辰墨寰一頓,低聲笑了出來,他拿起裝金沙的烏檀木匣子,不知按了哪一處的機關,只聽輕輕“噠”的一聲,木匣子 由立體變為平面,平鋪起來一看,上面看似花紋的紋路連接了起來,構成了一副地圖,上面用特殊的標記標明幾處神秘的地點。

  北辰光羽贊 歎地欣賞著這設計精巧的木匣子,指著上面的地圖好奇問道:“藏寶圖?”

  北辰墨寰邪魅地一笑,道:“蘭祗的金礦。”

   北辰光羽愣住。呆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眨眨眼,垂眸想了想,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麼北辰墨寰會選擇首先用兵力攻打蘭祗。一個貧瘠的多民族的國度,他們永遠 都不會明白當初屬於他們的國土底下竟然埋藏著巨大的財富。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一場戰爭會打了差不多兩年,以北月的強盛軍力,入侵蘭祗自然是勢如破竹, 而北辰墨寰用戰爭來掩飾他吞併蘭祗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只是國土,而是那國土下埋藏的金礦,以及由此帶來的源源不絕的財富和征服整個大陸的戰爭資本。

   清清喉嚨,北辰光羽拿起那塊龍紋翡翠玉佩,又問:“那這個……難道是江湖上某個門派的掌門信物?”

  暗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 眼,北辰墨寰道:“算是。”

  “嗄?”北辰光羽張大嘴。

  輕輕嗤笑一聲,北辰墨寰低頭伸出靈滑的舌頭探進北辰光 羽的口中,挑逗勾引著,北辰光羽往後一退,卻不知已被緊緊扣住了後腦勺,被強迫著吻上,一番唇舌糾纏,才氣喘吁吁地放開。

  墨色的眸 子開始浮上幾分被勾起的欲望,北辰光羽努力平復下自己的呼吸,憤懣地怒視那總是挑起自己情欲的妖精一眼。

  北辰墨寰挑逗地舔舔下唇, 才道:“潼臨國內大半的商鋪憑此玉佩可提出店號內所有的貨物和現銀。”

  潼臨……在這片大陸上一個被包圍在幾個大國中央的小小國度, 卻是整個大陸商品貿易流通的集散地,經濟的中心,如果發生戰亂,引起的後果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給其他各國帶來經濟和民生方面的嚴重影響。北辰墨寰沒有動 用一分兵力,卻通過控制潼臨的經濟來達到侵略吞併的目的。

  想明白這一點,北辰光羽抬頭有些怔愣地看著那此刻一臉慵懶魅惑的北辰墨 寰,心裡對這個帝王的心計和手段有了更深一個層次的認識。

  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過那雙漂亮的墨色眼睛,北辰墨寰再次挑眉,示意自己的 疑問。

  自己怎麼會攤上這麼一個妖精……搖搖頭,北辰光羽慢慢輕笑出來,眼一眯,輕佻地勾起那帝王細緻的下巴,道:“我的父皇,你送 的禮物真叫兒臣感到震撼。”

  薄唇邊露出邪肆的笑,北辰墨寰從北辰光羽手中抽出那裝滿了寶物的木盒,隨手扔到了地上,那些東西就散落 在了厚厚的長毛地毯上,晨光灑在它們上面,閃出耀目的光輝。

  北辰墨寰將北辰光羽推倒在床上,傾身覆了上去,細細吻著那少年俊美漂亮 的臉,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挑開他單衣的束帶,露出那白皙光滑的胸膛。他輕聲道:“羽兒,我會把我的帝國和財富都奉獻到你的面前……”

   墨色的眼眸慢慢流淌出溫柔,北辰光羽伸手擁住那古銅色的柔韌身體,忽然一個翻身,將北辰墨寰壓在身下,伸手撫摸著那結實平坦的胸膛,挑逗地揉捏著那鮮紅的 茱萸,看著身下那妖魅男人暗金色的眼眸流露出濃濃的情欲,他痞氣一笑,道:“好像今年的禮物……還沒有收到啊……”

  北辰墨寰長腿一 帶一勾,又重新將北辰光羽覆在身下,眼眸放肆地欣賞著那光裸的完美胴體,啞聲道:“包君滿意……”低頭一個細密綿長的吻。

  迷蒙間, 北辰光羽感到左耳垂忽然一陣刺痛。北辰墨寰伸出舌尖舔去那紅豔的血珠,手上閃過一絲金芒。北辰光羽感到疼痛過後,一絲冰涼穿進了耳垂,不禁想伸手去撫觸, 卻被北辰墨寰拉住,手裡塞進一個同樣冰涼堅硬的小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枚用罕見的金色鑽石製成的耳釘。

  “羽兒……”北辰墨寰輕 吻他的手指,然後放在自己的右耳邊。

  北辰光羽輕輕撫摸著那柔軟的耳垂,輕笑,道:“嗯?就這樣打發了我麼?”手上卻一用力,鮮紅的 血珠冒了出來,他勾住北辰墨寰的頸項,抬起身體,伸出舌尖舔舐去,品嘗著淡淡的腥甜,再將手中的耳釘輕輕扣上。

  “真美……”他輕歎 一聲,溫柔地笑了出來。

  “不只這些……”北辰墨寰魅惑地一笑,拉起那白皙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慢慢撫摸著,下滑,經過精瘦緊致的 腰線,來到那火燙的堅挺。

  “嗯……”北辰墨寰雙眸微闔,發出輕輕的呻吟,神情性感又撩人。

  他繼續引導著北辰 光羽的手滑向自己圓滑翹挺的臀部,妖魅地沙啞道:“羽兒……你可以要得更多……”

  第三十八章

  關於北辰墨寰的 一些交代。

   &&&&&&&&&&&&&&&&&&&&&&&&&&&&&&&&&&&&&&&&&&&&&&&&&&&&&&&&&&&&&&&&&&&&&&&&&&&&&&

  他是一個漂亮的安靜的孩子。

  第一次見他是在泰寧殿,他安靜地站在宏王的身後,低著頭,連答話也是規規矩矩 的,這性子,不愧是宏王的孩子,乖巧、文雅、知分寸,對此我很滿意。——不過,在我看到他的眼睛以後,我改變了這最初的想法。

  很美 麗的一雙眼睛,黑亮幽深,平和寧靜的下面藏著幾分活躍和靈動。我覺得很有意思,這個孩子的眼底藏著一個秘密,勾起了我的好奇。

  第二 次見他是在宗廟裡,那黑亮的眼睛含了幾分挑釁地看向我。北月禁軍的的氣勢能讓最冷酷的敵人感到膽寒,用禁軍替換了皇家儀仗只是臨時一個想法,我只是想擊碎 那層平和安靜,看到下面本該有的屬於孩子的恐懼和退縮。不過這個孩子卻還是一步步平穩地向我走了過來,眼裡帶著驕傲和挑釁地站在我面前。

   我想我對他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而他竟還用欣賞打量的眼神看著我,這又挑起了我對他的幾分興味。是大膽還是莽撞?我似乎嗅到了同類 的味道……

  冬雪和寒梅會定時向我彙報他的情況。是的,她們是我放在他身邊的耳目,北辰皇族長久以來的規矩,對質子的監控。我不需要 監控,不過,我不反對讓自己對他產生的一些好奇成為一種娛樂和調劑。

  他第一次到乾元宮請安看到的場面,我不否認,又是我一次一時興 起的安排。

  我喜歡他的反應。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閃爍著好奇和評判,沒有不安惶恐和躲避。多麼有趣,這個孩子的乖巧平靜下面,還藏著 多少不同的面貌。我有一種想探究玩味的衝動。

  將他叫到近前,鼻間還能嗅到一絲奶香。他叫我父皇,神情一派可愛天真,真是可惜,那雙 眼睛總是將真正的他出賣。很好,那我們就來玩一場遊戲。

  做下這個決定,我的心裡隱隱有一種捕獵的興奮。竟然是對一個稱我為父皇的孩 子。

  那一個傍晚,他赤腳站在溪水裡,一臉的悠然愜意,那副神情,帶著對人世的通透淡然。這是他隱藏的另一面嗎?越來越有意思了,我 很期待發現道更多。

  不過,第二日他卻因為離隊打獵而落馬傷了手臂。不喜歡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失去生氣地緊緊閉著,見他終於醒來後, 我讓人將他送往我的鑾與。

  他看我的眼神裡總有著打量和困惑,還有……一絲迷戀?這樣的遊戲真是充滿趣味和刺激,挑逗他,似逗弄一隻 剛長出乳牙的小狼,除了羞澀和惱怒,還有幾分野性。嗯……他會反擊的……我是否應該感到害怕呢,呵呵……

  冬梅和寒雪稟報過,定雲和 他走得很近。定雲,我的好友和夥伴,你是否也發現了這只小狼的獨特之處?

  這場遊戲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地變味,我越來越想佔有那雙漂亮 的墨色眼睛,讓他只能看著我,專注地看著我,流露出挑釁的、迷戀的眼神,那會讓我的血液沸騰起來。

  將他擁在懷裡,讓他看看我的軍 隊,他們會告訴他是誰讓他們忠誠地匍伏於腳下,誰是這個帝國的王者。平和寧靜的眼裡隱藏的深沉和熱烈,讓我深深地著迷。

  出征在即, 卻有些留戀那雙眼睛,渴望他永遠這麼迷戀熱烈地看著我。三年,已足夠他成長。

  在邊疆,有關他的一切消息每半月都會有詳細的稟報,一 點一滴地加深了我心裡的那股狂熱,他是唯一的一個能讓我如此傾覆所有熱情的人,只是我還需要耐心等待他的成長。

  定雲,你也是嗎?可 惜,我比你早了一步。

  他竟然又一次因馬受傷。聽聞東海圭族船王的鴻寶船圖流入北月皇宮,便從邊疆脫身秘密回宮。召見他,卻忍不住誘 惑他。

  不,他的眼神不像是一個孩子,還想再掩飾嗎,那不經意流露出的狂野和火熱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我總是以為那是一個 男人的靈魂藏在了一個孩子的身體裡。他是誰,那又如何。他就是深深迷戀著我而我也深深迷戀著的男人。

  只有我們才能擦碰出熱烈的火 光,誰也無法取代。

  第三十九章

  時光倒流回北辰焰與北辰光羽、沐定雲結束出使斐洛的行程後,在北月皇城門口與 北辰光羽分別,隨沐定雲回了宰輔府。

  牽著沐定雲的手,北辰焰走進了一個佈置雅致素馨的房間。

  “焰,這裡是你 的房間。”沐定雲低頭對北辰焰微笑道。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不喜歡這裡?”沐定雲蹲 下身,與北辰焰平視,溫言道,“可以說說是不喜歡哪裡嗎?如果要更換佈置可以直接跟侍女說。”

  北辰焰依然不語,抬眼慢慢巡視著房間 的四周,然後走到床邊坐下。

  沐定雲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輕笑道:“好吧,你先休息。我就在你隔壁的那院子裡,隨時可以過來找我。”說 完起身向房門走去。

  “你喜歡我爹爹。”北辰焰忽然開口說道。

  沐定雲身形一頓,慢慢轉身,看向那雙暗紅色的眼 眸,裡面是清澈的了然和平靜。

  “焰,你……”

  “你喜歡我爹爹,是嗎?”北辰焰唇邊慢慢露出一絲頑皮的笑來, 偏頭看著沐定雲。

  竟然被一個孩子看穿了心事,不禁有一絲尷尬,沐定雲撇開頭,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景致,而後垂眸,柔和地低笑一聲,也 不再答話,轉身輕輕掩上門離去了。

  次日,北辰光羽第一次踏進了宰輔府的大門。

  “爹爹!”北辰焰沖進那溫暖的 帶著木樨香的懷裡,雙手摟住北辰光羽,小臉在那白皙光滑的脖頸間貓兒似地蹭著,嘴裡呢喃著,“爹爹……”

  北辰光羽溫柔地抱起他,真 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就是很特別的一種緣分,他總感覺和這小鬼特別地親近,也許前世他們就是父子?北辰光羽搖頭輕笑,不過,誰知道呢,他都可以是穿越時空 的,前世今生的事情難道就不會存在嗎?

  北辰焰坐在北辰光羽的腿上,忽然又在他的胸膛和脖頸間認真嗅了嗅。

   “小鬼,你幹嘛?”北辰光羽輕輕捏住那柔嫩的臉頰,看著那雙暗紅色的漂亮眼睛。

  “爹爹身上的味道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北辰焰與北辰 光羽額頭抵著額頭,兩雙眼睛一墨一暗紅,對望著。

  北辰光羽挑眉,北辰焰也學著他的樣子挑眉。

  輕咳一聲,北辰 光羽撇開眼。

  北辰焰緩緩露出笑來,“爹爹……”

  “小鬼你可以閉嘴了。”北辰光羽抱北辰焰坐好。

   沐定雲下朝回到府裡,就看到這一對年紀比較像兄弟的兩父子都端坐咋書房裡,一個好整以暇地閑閑坐著喝茶看書,一個趴在桌前,一臉不平又怒不敢言地埋頭抄 書。

  見到沐定雲走進來,北辰焰想丟下筆跑過去,北辰光羽眼睛一掃,只好又重新低頭抄書去。

  沐定雲輕笑,道: “羽兒,焰這小鬼只有你才管得住。”才來了一天,北辰焰這個小野獸似的傢夥就鬧得宰輔府裡雞飛狗跳,到處亂闖亂逛,有時又會不見蹤影讓跟他的侍女緊張得四 處找,這還不說翻牆爬樹摔壞東西等等一切罪狀。

  北辰光羽放下書,站起來伸個懶腰,笑道:“還真沒有帶過小孩,爹媽果然是不好當 的。”算是有感而發,卻不知道自己這副語氣與他的模樣根本不搭邊,老氣橫秋得可愛。

  沐定雲走到他面前,笑看他,揶揄道:“王爺言重 了,以微臣來看,王爺還是頗有為父的架勢的。”

  北辰光羽笑捶他一拳,道:“謝謝沐大人的‘真心’誇獎!”

  沐 定雲看看他,道:“要回宮了?”

  “嗯,已經出來好久了。”北辰光羽轉頭又對北辰焰道,“小鬼,不許再搗蛋,不然下次罰的就不只抄這 麼點書。”

  北辰焰放下筆跑到北辰光羽面前,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頰邊,蹭啊蹭的,半晌才抬起頭來,望進那雙墨色的眸子,道:“爹爹 要常來看我。”

  北辰光羽憐愛地揉揉他暗紅色的頭髮,俯下身輕輕吻了吻那光潔飽滿的額頭,柔聲道:“當然。”這才轉身向門外走去。

   木樨的清爽夾帶了一絲淡雅的松木香。

  “羽兒……”沐定雲忽然出聲喚住他。

  “啊?”北辰光羽回頭,庭院中的 陽光灑在他的背後,耀目的光芒中依然是帶笑的寧靜平和。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沐定雲卻隱隱感到心裡有幾分刺痛,他壓抑下莫名升起的 若有所失的悵然,臉上淡然地笑道:“沒什麼,路上小心。”

  北辰光羽抬抬眉毛,覺得有些奇怪,看看沐定雲的神情又不像有什麼事,便輕 笑道:“當然。走了。”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幾日後,北辰墨寰頒旨,將北辰焰繼入北辰皇族,封為皇子,賜住鴻鳴宮,一個月後在宗廟 舉行大典。

   &&&&&&&&&&&&&&&&&&&&&&&&&&&&&&&&&&&&&&&&&&&&&&&&&&

  夜涼如水,沐定雲輕輕熄了燭火,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墨藍的天空中懸掛著的銀色圓月。

  雖然朝堂和後宮一如以 往地平靜,但他還是隱隱感覺出了什麼。許多事情,已經有所不同了。

  最終,他還是遲了一步。

  胸口有一種痛,抽 動著血脈,難以壓抑。

  窗外的月光冰冷黯淡,安靜的房間黑暗沉悶。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慢慢 走了進來。

  沐定雲沒有回頭。靜默了一會兒,他輕聲道:“焰,回房去。”語氣卻是冷淡而威嚴的。

  北辰焰不答 話,自顧走到了床邊坐下,脫鞋,躺下,將自己裹進薰了淡淡荷香的被子裡,若無其事地道:“沐定雲,這裡的冬天太冷了,我要和你一起睡。”

   站在窗邊的人不再說話,只繼續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影在寒冬淒冷的月光下寂寥而孤獨。

  北辰焰擁著被子,認真地看著那俊秀卻開始顯得 有些單薄的身影,半晌,又道:“沐定雲,你還不睡嗎?”

  沒有回答。

  一個在窗前站了一夜,一個在床上睜著眼睛 陪伴了一夜。

  一連三個夜晚。

  第四晚,當北辰焰再次開口的時候,沐定雲一聲輕歎,輕輕掩了窗,擋住寒露,走到 床邊,背對著北辰焰,慢慢躺下。

  小小卻溫暖的身體從背後擁住了他,散去他一身的冰涼的氣息。沐定雲一僵,才慢慢放鬆下來,輕聲道: “焰,明晚回房去吧,不必再這樣陪我。”

  “不要,”北辰焰將臉貼向那慢慢開始暖和起來的背脊,眼睛在黑暗中明亮而堅定,“沐定雲, 我要一直陪著你。”

  不在意地露出淡淡的笑容,沐定雲道:“你下個月就要搬進宮裡去了。”

  伸出手臂不經意般攬 住那精瘦的腰身,北辰焰闔上眼睛,不再答話,唇邊卻勾起一絲笑來。

  一個月後,北辰皇族宗廟舉行了正式的典禮,北辰焰也正式搬離了宰 輔府,入住了鴻鳴宮。

  身為皇子,又生活在兩個父親的眼皮底下,一個陰柔狠厲,一個安靜平和,他的野性被磨得慢慢內斂而不外露,每一 天都被安排很滿,在兩個太傅的輪流輔導下讀書習字,還有他的父皇秘密安排的一連串的訓練。

  北辰焰聰明、靈敏而又富有天賦,漸漸地, 一個優雅貴氣又強悍野性的少年開始成長了起來。

   &&&&&&&&&&&&&&&&&&&&&&&&&&&&&&&&&&&&&&&&&&&&&&&&&&

  乾元十年的除夕宮宴,北辰光羽坐在北辰墨寰的身旁。

  爆竹聲聲辭舊歲,墨黑濃重的冬夜裡,煙花漫天,歌舞升 平,迎來一年新春。

  金碧輝煌的奢華大廳中,絲竹聲聲,衣香鬢影,一個身影靜靜地離開熱鬧的宴會和人群。

  走到 大殿外一個安靜無人的角落,沐定雲閉眼輕輕呼吸了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氣,遠眺夜空中不時迸發出的璀璨煙花。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清朗的聲音帶了幾分變聲的沙啞,一個身形挺拔的錦袍少年慢慢從牆邊的暗影中走出來,廊下的紅色燈籠映出了他漂亮英氣的容貌,一雙鳳眸隱隱透出野氣的暗紅。

  沐定雲無奈地輕笑,看著北辰焰,道:“皇子殿下,你怎麼總是能找得到我?”

  這幾年,只要沐定雲在皇宮中,只 要北辰焰不必上課訓練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不論是在文德殿、禦花園、馬場還是皇宮中的某一個角落,這個鼻子靈敏的小野獸總會找到他。

   馬場,騎在棗紅馬上熱烈奔跑的挺拔身影,羽兒……忽然那雙如此刻夜空般璀璨的墨色眼眸又浮現在腦海裡……

  手臂忽然被拉住,沐定雲 回神看向那雙沉穩野氣的暗紅色鳳眸。

  “走,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北辰焰拉起他,快步就向前走去。

   “焰……”沐定雲無奈搖頭,只能跟上。

  穿過長長的宮廊,經過一座座殿宇,他們走進了禦花園的某一個安靜無人的角落。

   北辰焰一步跨出走廊低矮的欄杆,拔開濃密的灌木叢,盈盈水光頓時出現在眼前,還有一艘小小的木船。

  沐定雲淡笑著看了北辰焰一眼, 道:“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

  北辰焰挑眉,也不答話,拉了沐定雲就走上了小舟,船槳一推,這小小的木船就載著兩人慢慢悠悠地飄 向了禦花園大湖的中心。

  宮殿的回廊上的紅燈籠漸漸變成一小排明明暗暗的紅點,四周是濃重的安靜的夜色,抬頭向上望,漫天閃爍的的星 子似乎搖搖欲墜,又倒映在湖面上,眼花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天上還是在人間,忘卻了凡俗的一切。

  “很美。”沐定雲柔和地笑看著面 前的少年,帶著幾分感動,這個孩子,似乎總是在他開始感到孤獨的時候就出現在他的面前,或是無聲的陪伴,或是像如今這般轉換他的情緒。

   北辰焰沒有接話,只微微一笑,放下船槳。兩人在這除夕的夜裡,安靜地坐在漫天繁星下,夜空中不時綻開的璀璨煙花,照亮了他們的小舟和身影。

    &&&&&&&&&&&&&&&&&&&&&&&&&&&&&&&&&&&&&&&&&&&&&&&&&&

  乾元十五年盛夏某一天,北辰焰在一次訓練中,肩背受傷。

  天空中響起悶雷,,翻騰起滾滾烏雲,不時一陣大風刮 起地上的沙塵和落葉,盤旋著升到半空又甩落,沉悶濕熱的空氣隱隱預告著狂風暴雨的來臨。

  沐定雲看看天色,加快了腳步,終於在豆大的 雨點飄落之前,踏進了鴻鳴宮的大門。

  “殿下在哪裡?”他拉住一位宮女問道。

  不知是暴風雨的可怖還是他的臉色 陰沉,宮女顫巍巍地邊行禮邊道:“回……回太傅,殿……殿下在……在寢……”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沐定雲放開,再回身一看,那俊秀修 長的身影已經轉進了回廊那一端。

  寢殿的門被推開,殿內站在臥榻邊的老禦醫和幾個宮女太監都愣著一齊看向門口。

   坐在床上的北辰焰緩緩露出一抹笑來。

  終於察覺到自己有些不冷靜和莽撞,沐定雲輕咳一聲,正要行禮,只聽北辰焰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是沐太傅嗎?免禮。”

  沐定雲慢慢走進在這種天氣下顯得有些昏暗的寢殿。

  “你們先退下。”北辰焰對左右吩咐 道。

  眾人默默行禮退下了,寢殿的門被輕輕掩上,安靜的殿內只剩下北辰焰和沐定雲兩人。

  窗外電光一閃,很快, 空中炸了一道響雷,轟隆隆的回音響徹雲霄,雨滴劈裡啪啦地敲打起屋簷和窗戶。

  北辰焰赤裸著上身坐在床榻上,左邊的肩背上包了一層輕 透的棉布,隱隱滲出一些血絲。

  沐定雲走到北辰焰近前,微微皺眉,道:“怎麼這麼不當心?”

  唇邊勾起淡淡一絲 嘲諷的笑,暗紅色的眼眸挑釁地看向他,北辰焰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沐定雲微怔,很快撇開眼,雙手抱於胸前,淡然道:“不然你以 為?”

  “呵呵,”北辰焰緊緊捉回那躲避的眼神,冷冷道,“你不是在躲我嗎,怎麼,又自己找上門來?”

  “夠 了,焰!”沐定雲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平穩地道,“我是你的太傅。收起你的嘲諷,我只是在做我本分的事。”

  “本分?”暗紅色的鳳眸 危險地眯起,看著那背對他的修長身影,“原來你對我的躲避就是你的本分?”

  “……”沐定雲垂眸,過了一會兒,低聲道,“殿下的傷既 然沒有什麼大礙,那微臣就先告退了。”說完,邁步就要向寢殿的門走去。

  “站住!”北辰焰沉聲冷然道。

  又是一 道響雷,如炸響在近前的轟隆聲甚至讓窗戶和門框都有些震動起來。

  “殿下還有什麼吩咐?”沐定雲淡然地問道。

   “該死的你就一直這樣子跟我說話嗎?!”北辰焰猛地從臥榻邊站起來走到沐定雲身後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暗紅色的眼眸燃燒著怒火。

  沐定 雲沉黑如深潭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拉著他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身量已經比自己還要高大挺拔,赤裸的上身結實而柔韌,隱隱透出強大的力量。

   輕歎口氣,沐定雲輕聲道:“焰,放開我。”

  “不可能。”北辰焰用力將他拉進懷裡,低頭吻上那讓他渴望已久的唇。

   “唔……”沐定雲掙紮著,卻無奈他現在的力量已經無法再與這個少年抗衡,反倒唇齒被撬開,靈活的舌鑽了進來,熱烈地挑逗著他的。

   兩人緊貼的唇忽然分開,牽扯出一絲淫靡的銀線。北辰焰伸出手指慢慢拭去唇角被咬傷流出的血絲,看著那俊秀溫雅此刻卻羞怒的臉,暗紅色的鳳眸浮上了隱隱的野 性。

  伸手將他推向牆壁,傾身覆上,捏住那細緻的下巴,北辰焰緊緊盯著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低啞問道:“為什麼?”

   沐定雲淡然道:“不為什麼。焰,放手。”

  “你還愛他?”北辰焰低頭在他耳邊輕道。

  沐定雲一震,半晌,才繼 續平靜地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的父親。沐定雲,”北辰焰在他耳邊呼出溫熱的氣息,“你還愛著我的父親,那個總是那麼 優雅平和的男人。是嗎?”

  “住口。焰,你什麼都不知道。”沐定雲垂下眼眸,睫毛微顫,控制著自己維持冷靜。

   “不,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北辰焰伸出修長的手指,愛憐地撫觸著那張俊秀溫潤的臉,“沐定雲,我一直都在看著你……我喜歡你……”

   沐定雲抬頭,黑沉的眼眸震驚地看向那雙此刻充滿了濃烈情感的暗紅色眼眸。

  唇邊勾起輕輕的笑,北辰焰低聲道:“你不相信我終於把這 句話說出來?”

  “焰,你……”沐定雲怔愣地看著北辰焰的鳳眸中流露出溫柔愛戀的神色來,似被那種他一直熟悉的,卻也一直躲避的溫柔 眼神燙到一般,又連忙撇開了目光。“……你不要再說了,我……”

  “如果我今天不說出來,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明天?後天?”北辰焰 淡然地笑,“你覺得我會讓你一直這樣躲下去嗎?”

  沐定雲苦澀地輕笑,垂眸,良久,才慢慢吸一口氣,輕道:“焰,是的,我還愛他,我 還愛著你稱為父親的那個男人……”他舉起雙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如陷入回憶一般呢喃,“他的靈魂是那麼純淨,當初我想,他是一個多麼特別的孩子,生在皇家, 卻乖巧、聰明、懂事卻又內斂、寧靜,讓人禁不住想要親近呵疼……我當初當他是一個值得我疼惜的弟弟,可是他的早慧和敏銳又常常讓我驚奇,我們在一起,沒有 爾虞我詐,沒有防備敵對,總是那麼平和自然……”

  北辰焰低頭輕輕吻著沐定雲遮著眼睛的手。

  “……身為一個皇 族子弟,卻是沒有任何權利的郡王,沒有自由地獨自生活在深宮中,這麼多年,他的眼神卻總是一如當初。不知何時。我總會不知不覺想起他那雙眼睛,掛念他的一 切,當我明白……”沐定雲沉默了許久,慢慢地,他捂著眼睛的手指間滲出一滴眼淚,“但是太遲了……太遲了……”

  溫暖的唇輕輕吮去那 滴淚水,北辰焰道:“沐定雲,小時候我初見到他,就喜歡上他那雙純淨溫暖的眼睛,所以我決定一定要跟他走,去哪裡都沒有關係,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喜歡他抱 著我,溫柔輕聲地和我說話,我喜歡他溫暖的手輕輕撫摸我的臉……即使他外表看起來更像我的兄長,可是我還是願意喚他爹爹,因為我在他身上竟然能找到我父親 的影子。很奇怪吧?”

  “其實你跟他很像,但你跟他是不同的……”北辰焰拉開沐定雲的手,扣在他的身後,“你的溫和是在骨子裡的,而 他的心裡藏著反叛,需要別人去挑起他的熱情,所以你們可以是好友是知己卻不是情人,永遠沒有火花……但我們不同,沐定雲,我們才是最適合的。我們何不給彼 此一個機會,試試我們是不是可以相守在一起?”

  “你……”

  檀黑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那雙暗紅鳳眸。

   北辰焰吻住他,溫柔地愛憐地。

  良久,兩人的唇才慢慢分開。

  沐定雲垂眸,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焰,我 們……”

  拇指撫過那紅潤的唇,阻止沐定雲將要說出口的話,北辰焰認真地看著他,薄唇邊勾起篤定的笑意,道:“沐定雲,這才剛剛開 始。”

  第四十章

  同是乾元十五年盛夏的某天,乾元宮這邊廂……

  天空中烏雲滾滾,悶雷陣 陣,不一會兒就開始了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了下來。

  北辰光羽急匆匆地從馬場趕回乾元宮,手上還拽著馬鞭忘記放下,臉上帶著幾 分怒氣和焦急。

  時光苒苒,昔日的半大少年已經成長,體格高大修長,一身紫色騎裝,束腰長褲皮靴,更襯出他的寬肩細腰長腿,不過因為 步履匆忙,又淋了點雨,有些衣衫淩亂,半濕的衣服緊貼在他的身上,露出柔韌精瘦的優美曲線。

  烏壓壓的雲層中刺出一個巨大的閃電,隨 後,巨大的轟隆聲響徹雲霄,

  “咣當”一聲,北辰光羽推開了寢殿的門,一眼瞧見那一身寬鬆黑袍的妖魅男人正斜坐在寢殿偏角的一處錦榻 上,一臉的慵懶閒適,與自己的氣急敗壞成鮮明對比。

  北辰光羽砰地一聲將寢殿門關上,徑直走到錦榻前,俯身,一手撐在北辰墨寰身側, 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墨色的眼睛危險地眯起,沉聲道:“焰受傷了。”

  暗金色的眸子懶懶地看著他,北辰墨寰道:“我知道。”

   北辰光羽挑眉,“侍衛不讓我靠近鴻鳴宮,說是你的命令?”

  修長的手指沾起北辰光羽鬢角滑落的水珠,放到唇邊,伸出舌尖輕輕舔去, 微微一笑,北辰墨寰才道:“定雲已經過去了。”

  “所以?”北辰光羽刻意忽略北辰墨寰另一隻不規矩地探入他衣襟的手,緊盯著那雙暗金 色的眸子不放。

  “羽兒,我想你不會不明白。”北辰墨寰懶洋洋地輕笑。

  一把拎起北辰墨寰的衣襟,扣緊他的腰 身,北辰光羽將他推向錦榻邊的柱子,傾身覆上,墨色平視著暗金。

  他的身量已經快要追上北辰墨寰,這給他增加了不少優勢,尤其是在對 付這個妖精似的男人的時候。

  “我覺得我們應該站著好好說話。”北辰光羽眯著眼睛道,“這事是你安排的?”

  北 辰墨寰挑眉,“所有人都知道焰只聽你的話,羽兒。”涼涼地陳述事實。

  沉默半晌,算是默認。

  北辰光羽垂下眼 眸,輕輕歎了口氣,道:“我不希望他受傷。”

  “他?”暗金色的眼眸底閃過一絲暗沉,“我想焰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不是焰,我是說沐定雲……”北辰光羽似忽然明瞭了什麼,頭一抬,唇邊緩緩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我只是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北辰墨寰猛地扯住那烏黑光滑的髮絲,北辰光羽吃痛,被逼迫著仰起頭,痛得眼角泛起水光。

  “你幹什麼?!放手!”北辰光羽伸手抵住 那堅硬結實的胸膛,卻又不得不被迫向後仰著。

  北辰墨寰扣緊北辰光羽的腰身,欺進他,暗金色的眼眸裡一片陰鶩,低聲道:“羽兒,我不 喜歡你提到他時候的樣子……非常不喜歡……”

  北辰光羽屈膝撞向北辰墨寰的腰腹,扣住他的手臂一擰,使他背朝自己覆在寢殿的圓柱上, 俯身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墨色的眼眸裡是出籠的火氣和野性,他緊緊扣著北辰墨寰的雙手,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喘著氣沉聲道:“我的父皇……你這是在吃醋 嗎……”

  北辰墨寰雖被壓制著,仍側頭捕捉到北辰光羽的唇,狠狠地吻著,許久才慢慢退開,暗金色的眼眸流露出邪肆不羈,輕喘著道: “吃醋?不,羽兒,我是在嫉妒……我嫉妒他……居然也可以擁有你這麼溫柔的表情……”

  北辰光羽低頭用嘴唇拉開北辰墨寰那衣襟早已松 開的黑色絲袍,露出古銅色的光滑細緻的肩頸,邊在那幾處熟悉的敏感處溫柔地輕吻著,邊道:“北月的王,你的這種想法真是愚蠢……”說完,狠狠地在肩胛骨處 咬了一口。

  “嗯……”北辰墨寰眼眸微闔,濃密的睫毛輕顫,美麗的臉上流露出妖魅的表情,輕喘著道,“羽兒,如果你選擇了他,我也會 永遠把你禁錮在我的身邊……”

  北辰墨寰側過頭,暗金色的眸子邪肆霸道地深深望進那雙墨色。

  伸手輕輕撫摸著那 雙獨特的眼眸,北辰光羽輕輕一笑,道:“北辰墨寰,我真的不想告訴你……”他從背後擁緊他,聲音輕得跟呢喃似地道,“我一開始就喜歡你了……這樣的安排, 誰知道呢……”

  驀地抬起頭,墨色的璀璨眼眸流轉著幾分邪氣,語氣一轉, “父皇陛下,雖然這一次是焰在自作主張,不過,如果沒有你的默許,他怎會這麼大膽……”北辰光羽用從馬場過來一直拽在手裡忘記撇下的馬鞭將北辰墨寰的兩個 手腕捆在背後,笑眯眯地道:“我覺得……現在很有必要告訴你……我,很,生,氣。”

  黑色絲袍在掙動中早已鬆開,北辰墨寰的雙手被束 縛在背後,無法保持平衡地勉力靠著牆壁支撐著身體,隨著絲滑的布料順著古銅色的細緻皮膚滑落而下,慢慢袒露出線條優美的結實背脊、緊致的腰身、渾圓翹挺的 弧線和筆直修長的雙腿。

  北辰光羽目光放肆地欣賞著,手指沿著那脊柱的美麗線條緩緩下滑,一路來到那渾圓翹挺的弧線處,挑逗地來回游 移著,北辰墨寰嘴唇微漲,喘著氣揚起頭,身後自然地緊繃起來。

  墨色的眼眸跳動著火焰,北辰光羽從背後摟住他,輕輕啃咬著頸項一側溫 熱跳動的脈搏,一手繞到北辰墨寰的胸膛前,揉捏逗弄著挺立的茱萸,一手探到下麵那處火燙,握住,拇指輕輕刮動那極致敏感的伶口,逼迫它慢慢吐露出一滴淚 液。

  “啊……嗯……”北辰墨寰美麗妖冶的臉上流露出被淩虐的痛苦和嫵媚,他將頭往後靠向北辰光羽的肩膀,灼熱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耳 側,臀部慢慢地蹭著北辰光羽的腰腹以下,直到北辰光羽緊緊扣住他的髖部兩側,隔著布料將他的堅硬狠狠抵在那圓弧間。

  “我的父 皇……”墨色的眼眸暗沉似深潭,北辰光羽伸出舌尖舔舐著北辰墨寰的耳廓,啞聲道,“你這是在邀請我嗎?”

  說完,拉住北辰墨寰的手臂 將他翻轉過來,吻向那帶著邪氣勾引笑容的薄唇,撬開齒關,深深吸吮,兩舌糾纏。

  許久,兩唇才慢慢地分開,彼此的呼吸早已紊亂。墨色 挑釁地望進暗金,暗金的眸中慢慢流露出妖魅和邪肆。

  北辰光羽伸手一推,將北辰墨寰推向錦榻。

  暗金色的眼眸流 轉著魅惑和情欲,放肆地看著北辰光羽褪去身上的衣物,慢慢露出白皙柔韌的美麗胴體。

  北辰光羽走到錦榻邊,傾身覆上北辰墨寰,兩人燙 熱的皮膚貼合在一起,都不禁發出低沉的呻吟。他的手遊移在古銅色的細緻皮膚上,手中的觸感柔韌而結實,慢慢描畫著優美的線條,墨色的眼眸流露出濃濃的情欲 與野氣,他啟唇含住那鮮紅硬挺的茱萸,舔舐輕咬。

  “嗯……”北辰墨寰手被緊緊地束縛在身後,這樣的姿勢讓他被迫挺立起胸膛將自己送 到北辰光羽的口中。

  “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北辰光羽低啞道,嘴唇慢慢下滑,濡濕的舌尖在那柔韌結實的腰腹上劃著圈,墨色的眼眸 著迷地欣賞著身下這個男人情迷之中的妖魅表情,悄悄地伸手握住那堅挺的火燙,頑劣地只給予無關痛癢的輕輕撩撥。

  北辰墨寰深深地吸了 一口氣,想要掙脫卻無奈雙手被縛,欲望急切地渴望得到安撫,卻無法如願,他沙啞地呻吟道:“羽兒……”

  原來能這樣掌控這個男人。很 高興今天發現了馬鞭的另一個作用,北辰光羽慢慢露出得意的笑容,墨色的眼眸流瀉出璀璨的光華。他從錦榻邊拿出那盒清香四溢的軟膏,低頭在北辰墨寰的耳邊戲 謔而輕佻地道:“想要我滿足你,今天就得叫我主人……”

  伸出舌頭將那圓潤的耳垂捲入口中,滿意地感覺到身下的男人輕顫著發出一聲低 吟,北辰光羽挖出軟膏,輕輕撫向那翹挺的渾圓……

  北辰墨寰竟然出奇地聽話,美麗的臉性感而妖冶,暗金色的眼眸微闔,濃密的睫毛輕輕 顫動著,薄唇微張地輕輕喘氣,似乎在等待著被進入。北辰光羽心一軟,停下來愛憐地吻了吻那雙漂亮的眼睛。

  “主人?”暗金色的眼睛忽 然張開,北辰墨寰的唇邊勾起邪肆的笑意。

  北辰光羽怔住,很快心裡警鈴大作,反應過來的時候,動作卻還是遲了一步。

   他感到那雙總是冰涼的手與他的交握,慢慢從北辰墨寰的背後伸出,兩人相握的右手之間,夾著一根馬鞭。

  “你……”不知道北辰墨寰是 怎樣將馬鞭掙開的,只怪自己太大意,早該知道這個男人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不是嗎?北辰光羽惱怒地瞪著那雙此刻正戲謔地看著他的暗金色眼眸。

   北辰墨寰扣住北辰光羽柔韌精瘦的腰身,用力一挺身,兩人的灼熱和火燙似碰撞出了火花,快感向高壓電流一般流竄而過,彼此的身體都激烈地顫動著。

   “嗯……羽兒……”北辰墨寰慵懶邪肆地笑著,沙啞道,“遊戲開始了……”

tag:父子

Newest

Comment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