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被暗戀 by 夜澪

文案

  謝呈尹——暢銷小說家,

  塑造了《警探祝漠》系列中的完美男人形象,

  某天竟在大街上和一個與自己小說主角相似度達90%的員警偶遇,

  從此,該員警的細節開始點點滴滴融入到了小說中

  紀如松——員警,

  《警探祝漠》系列小說的忠實粉絲,

  喜愛小說到了下意識模仿主角小動作的地步,

  在新一部小說當中意外地看到了各種自己的影子,

  於是誓要在周圍人群中把潛藏的偷窺嫌疑人挖出來

  偷窺到走火入魔愛上對方的小說家,

  和為達目的不惜運用警方的專業手段也要找出偶像的員警的故事

  1、第1節 從小說中走出來的人物? ...

  在S市一條僻靜的小馬路邊,開著一家並不怎麼顯眼的花店,花店的裝潢很簡單,但不論是從其整體的以暖色調為主的牆面及裝飾上,還是從鮮花和小禮品的組合搭配擺放上,都無處不透著一股溫馨。

  花店的主要客源是一些年輕白領和附近高檔社區的上了點年紀的阿姨,刨去每月花費的固定費用,花店單月的淨利潤還算不錯,到了幾個特定的銷售玫瑰或者菊花的日子,當月的利潤則可以比以往高出50%左右。

  花店的主人是一個特別愛笑、而笑起來又帶有一些陽光的味道的大男孩兒,名字叫謝呈尹。

  附近的居民都喜歡這位花店小老闆,不僅因為他有一副人見人愛的討喜外表,更是因為他帶有一些書卷氣的斯文性格,所以在他燦爛的笑容之下,附近許多阿姨都養成了偶爾買一些小花回家點綴居室,順便給這個大男孩兒帶去一些營業額的習慣。

  不過這些居民們都不知道,這個花店小老闆的主業並不是這間在鬧中取靜的小巷裡經營花店,他主要的經濟來源絕大多數來自一本暢銷小說——《警探祝漠》系列。

  《警探祝漠》系列文如其名,是一部強調懸疑推理的偵探小說,作者叫言之,也就是謝呈尹。儘管他本人經常對朋友們強調他的主業是做花店老闆,會寫小說完全是因為對偵探小說有著強烈的興趣,試著自己寫著娛樂自己的,結果被朋友偷偷幫他投了稿才一不小心獲得了成功而已,卻沒人把他的這些話當成一回事。

  因為沒有人能否認小說《警探祝漠》的成功,小說甫一上市就獲得了廣泛的好評,整本小說看似是由一個一個不同的小案子組成的,犯人並不是同一個,但越是讀到後來,讀者們越能發現其實這些表面並不相干的小案件,其實節節串連,最終帶出了一個巨大的犯罪組織,而隨著的主角——年輕的警官祝漠越來越深入到案件當中,發現了越來越多不為人知的細節,更是使得故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而故事結尾處犯罪組織的年輕頭目的出現以及其最終生死未蔔的情節更是引發了一時的話題性。

  飽滿的人物性格設定、主角與反角之間精彩紛呈的鬥智鬥勇場面,以及環環相扣的故事情節使得《警探祝漠》的銷量節節攀升、一版再版。在出版社的強烈請求下,謝呈尹原打算私藏的故事第二部也被挖出來出版,而在熱情讀者的一再來信表示之後,第三部的故事也提前提上了寫作日程,這些意料之外的成功,讓謝呈尹這個花店老闆的錢包變得鼓鼓囊囊起來,他也就莫名其妙地從一個花店小老闆,搖身一變,成為了現下最炙手可熱的偵探小說作家之一。

  然而養花養草仍然是謝呈尹的主要興趣之一,花店的經營也沒因為另一個興趣愛好而停業不做,所以謝呈尹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邊經營著他的小花店,和各式各樣的白領或者阿姨們聊聊天,一邊用閑餘的大把時間構思他的偵探小說。

  這天上午,謝呈尹照常開著車去附近的一家花鳥市場進貨,在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卻發生了讓謝呈尹為之熱血沸騰的一幕。

  花鳥市場的門口有一個比較大的公交汽車站,車站附近扒手橫行,這一點早在謝呈尹第一次到這一帶進貨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聽說還有偷盜不成直接改持刀搶的,所以他到這裡總是會很小心地看管好自己的錢包。

  當他停完車時,恰巧遇到上了一次員警針對這些扒手的一次專向整治行動,謝呈尹站在車邊,把員警從確認目標、尾隨目標,到統一行動抓人的各個過程完全看在了眼裡,在這次行動當中,便衣員警們從人群當中一共揪出了近十個扒手!

  然而令他震驚的並不是員警終於對這一區域展開行動了,而是那個指揮行動的年輕員警,他的相貌、身型、動作竟然和謝呈尹腦中設定的祝漠幾乎完全重合!

  身為小說的原作者,他的腦海中必定有一個準確的人物形象,在寫的同時把這個人物代入到情節當中是謝呈尹常做的事,而眼前的年輕員警不論從五官、髮型、和身高這些外形上,還是從他敏捷的身手和抓捕犯罪嫌疑人時的一系列小動作上,謝呈尹都不斷看到只有在腦海中才會出現的祝漠的影子,該員警和小說中祝漠的形象相似度幾乎高達90%!

  謝呈尹的第一反應是,我的小說人物跑到現實裡來了!在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之後,他立刻為這個可笑的想法而嘲笑了自己一番。

  但是眼前的員警卻活生生地存在著,謝呈尹揉了好幾遍眼睛,他一開始還覺得這可能是自己近期小說寫得太晚太累而導致產生了幻覺,然而反復蹂躪眼睛得到的結果是,他仍然看得到那個活生生的祝漠,而周圍的群眾也因為這次的抓捕行動而紛紛拍手稱好,這一切的一切,都向謝呈尹證明著“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幻覺”的事實。

  謝呈尹把“祝漠”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他幾乎看呆了,寫了兩部《警探祝漠》的小說,現在手上正寫著第三部,對自己筆下的人物,謝呈尹傾注了無限的熱情和感情,而當他看到與小說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時,那種驚喜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也許突然被告知中了五百萬的驚喜,也不能與這種活生生的感動相提並論!

  抓捕行動很快就以警方的全面勝利告終,不僅在公車站附近抓獲了十多名犯罪嫌疑人,在之後與這些便衣員警匯合的警車中,謝呈尹還看到了大約四五個捂著臉的男男女女,明顯是行動帶頭人的“祝漠”警官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他甚至連笑起來的感覺都和謝呈尹腦海中的祝漠完美地重疊在了一塊兒——隨後所有的員警都押送著扒手們回到車裡,瀟灑離去。

  意識到這次讓他離開也許今後就再也沒有機會遇到,在一旁心潮澎湃的謝呈尹立刻跳回自己的車上,購買花草進貨的事情暫時緩一緩,他決定先確認這個真實版的“祝漠”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和自己的小說人物相似度這麼高。

  一路鬼鬼祟祟跟蹤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警車後方,謝呈尹覺得自己像極了自己的小說中打算幹壞事的反角,可是為了追查出“祝漠”的身份,他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為了讓自己的跟蹤不至於太過醒目,從而引起員警們的懷疑,謝呈尹小心翼翼地把車子開在離開警用車有些距離的地方,不敢太過明目張膽,這導致他幾次差點跟丟,但好在他們出警的警局並不太遠,所以在第三次差點跟丟之後,謝呈尹不知不覺地跟著一排警車到達了XX區警察局的門口。

  親眼目送那些警車進入警局後,謝呈尹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做了,他進不去……

  一路上憑藉著對自己小說人物中的熱情追到了這裡,可是他卻沒考慮好用什麼理由接近那個員警。

  謝呈尹把車停在附近,然後下車走到警車陣一輛一輛駛入的方向,直到看不到為止。

  “唔……怎麼辦呢……?”謝呈尹撓撓頭,對接下去的發展頗感頭疼,難道要在這裡等到“祝漠”下班嗎?

  “你在這兒張望了很久了。”謝呈尹的可疑行徑終究引起了警局門口保安大叔的注意,他徑直走到謝呈尹跟前,用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他幾眼,問道,“你是來報案啊,還是自首啊,還是找人啊?”

  謝呈尹被該大叔利索的問法嚇了一大跳,這裡不愧是“祝漠”所在的警局,連保安大叔都那麼有氣勢,愛屋及烏的心理讓他陶醉地想道,不過他轉念一想,可以跟大叔打聽一番啊!

  他立刻對大叔擺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以示友好,然後把現實和胡扯編在一塊兒,編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說:“你好,我想找人的,剛才在附近遇到小偷,正好遇上剛才進去的那些警官們在抓小偷團夥,所以也恰好幫到了我,如果錢包被偷,裡面那些證件銀行卡補辦起來真的很麻煩!所以我就想對抓賊的他們表示一下感謝,不過他們撤隊太快了,我一路跟過來都沒找到機會感謝,所以就想著寫一封感謝信什麼的,請問您知道帶隊的那個警官的名字嗎?”

  “你說的是剛才進去的那隊人?”

  “對啊。”謝呈尹連忙點頭,看這位保安大叔熟練地詢問任何可疑人員的架式,謝呈尹覺得跟他打聽一定會有所收穫。

  “我剛來沒兩個禮拜,不太清楚。”看起來很犀利的保安大叔,回答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謝呈尹很洩氣,他難掩失望地點了點頭,收了這麼大一個偷盜團夥,謝呈尹估計這些員警連審訊都要花不少時間,如果自己在門口等到“祝漠”下班,大有可能一等就直接等到深更半夜,謝呈尹也不可能天天來蹲點等人,他本身還要照顧花店,原本沒有進貨一路追趕過來就浪費了他不少時間,現在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在門口戀戀不捨地徘徊了一小會兒,謝呈尹最後還是開車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開新坑了,歡迎新老讀者來踩

  這次的新坑還是延續以前的風格~輕鬆惡搞~

  2

  2、第2節 官網維護員 ...

  回到花店的謝呈尹既沒有心思整理新進的鮮花,也沒辦法靜下心來寫小說的第三部,他的思考回路完全被花鳥市場偶遇的年輕警官佔據了。

  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對方輕而易舉幾招擒敵的颯爽英姿,睜開眼是警官收隊時展開的與祝漠極其相似的和煦笑臉,謝呈尹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驚喜和遺憾的協奏曲,思路混亂得什麼事都幹不了。

  沒有把活生生的祝漠的線索牢牢抓住,謝呈尹覺得自己今後幾天都將處在這種強烈的遺憾當中。

  恰巧在這時,手機的鈴聲響起,把謝呈尹差點陷入深度沮喪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是以前的一個大學同學,名叫李瑉祁,因為家裡的關係,現在在市里的警局工作,謝呈尹有很多的案件構思都是從和這個同學的閒聊中產生的,而偷偷把謝呈尹的稿子拿去投稿的罪魁禍首也是這個李同學,足見其對《警探祝漠》的喜愛程度。

  久而久之,兩人逐漸養成了定期聯繫、交流加閒聊案件和小說的習慣,李瑉祁一有有意思的、或者疑難的案件就找謝呈尹說,順便聽聽謝呈尹這個所謂偵探小說作者的意見,有時候後者總能從奇怪的著眼點找到一些很難發現的細節,而謝呈尹則是寫好了新的章節就給李瑉祁看,也順便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雙方通力合作、共利共贏。

  這次的來電十有八九又是李瑉祁為謝呈尹提供靈感來了,不過這倒是讓謝呈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喂,老李!我今天在大馬路上見到祝漠了!”謝呈尹興奮地接起電話,沒頭沒腦地就跟超級忠實讀者的老友分享自己的快樂。

  “你光天化日見鬼了吧你?”李瑉祁毫不客氣地嘲笑他,“要不就是眼睛花了,和你說了好幾遍了,要注意休息,別到了第三部小說出來之後就從此沒了第四部、第五部,我們這些熱情的粉絲會傷心欲絕的。”

  “你別咒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的看到祝漠了,活生生的!在我早上去花鳥市場上進貨的時候。”謝呈尹特別強調了“活生生”三個字,以形容“祝漠”其人是真人真事而絕非自己的虛構,隨後他用極其激動的語調,把一早上的經歷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敘述給了李瑉祁聽。

  他本來就是個寫小說的,小說類型還是懸疑,因此,謝呈尹的敘述過程中充滿了精彩刺激的打鬥情節不算,更是把真人“祝漠”的各個細節全部和小說“祝漠”拿來做比較,把李瑉祁也說得像是親眼見到了“祝漠”本人一樣,激動異常。

  “然後呢!?他抓完人之後,你上去搭訕了沒?叫什麼名字?介紹給我也認識認識!”身為《警探祝漠》系列的超級粉絲,李瑉祁也為現實中存在這樣的人物激動不已,這大概就和小女孩兒看到青春偶像是同一個性質,對偶像的衍生人物也抱有萬分的熱情,甚至絕對不輸給作者本人。

  “沒……”說到這裡,謝呈尹又變得沮喪起來,不過他隨即說到正題上,“所以我就想拜託你查這件事!”

  “啥?你一點線索都沒給我,讓我怎麼查?不至於讓我在全市的員警資料庫裡查‘祝漠’吧?”李瑉祁開玩笑似的說。

  “當然不是,”如果李瑉祁就在謝呈尹面前,後者一定會毫不猶豫一巴掌拍上去,“我追到XX區分局門口了,親眼見到他進去,範圍不大,你這麼有門道,又是管這方面的,這總該查得到吧?”

  “行,我幫你查查,為了偶像嘛。”謝呈尹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了打字的聲音,等了沒多久,電話那頭就傳來李瑉祁毫不掩飾的激動聲音,“靠!還真有跟你小說裡描述挺像的!”

  “說,說。”謝呈尹立刻來了精神,他把手機更貼緊耳朵一點,好像這樣就能把“祝漠”的資訊聽得更全面一些一樣。

  “不知道我的感覺和你的是不是有偏差,不過這個還真像!我說給你聽聽。”李瑉祁喝了一口水,一本正經念起資料來,“紀如松,男……”

  “這句是廢話!”

  “切!28歲,身高183釐米,體重77公斤,前幾年剛從警校畢業,年紀輕輕就因為在一次反恐任務當中有立過不小的功,三年時間連升好幾級,級別提得特別快,現在是刑偵隊的隊長,我靠!這小子別是有後臺的吧?”

  身高和體重聽起來和謝呈尹目測的資料差不多,又是年紀輕輕就帶隊的,謝呈尹對這個叫紀如松的簡直好奇透了,可是好奇歸好奇,但他也知道李瑉祁那邊的規矩,不能輕易洩露民警的照片,特別是刑警的照片,所以他從頭到尾沒有問李瑉祁要過照片,但其實心情已經猶如翻江搗海一樣激動起來,在對方的敘述過程中,他不斷地問“然後呢”,好幾次都被李瑉祁嘲笑說成是壞掉的複讀機。

  “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像咱們祝漠?”把謝呈尹感興趣的所有資料都說完,連李瑉祁自己本人都被這個警官的資訊牢牢吸引,“鬧得我也想假公濟私去見一見他本人了。”

  謝呈尹沉默了一會兒,紀警官的成績雖然沒有小說中祝漠的那麼輝煌,不過那些都是小說杜撰出來的,現實中能達到紀警官那樣的成績已經實屬不易,儘管明白紀警官是一個真真實實的存在,和小說的虛幻完全不同,可是謝呈尹就是難以控制的對紀如松這個人產生好感。

  “所以我說我遇見祝漠沒說錯吧,他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和祝漠的感覺差不多!”

  “喲!”電話那頭的李瑉祁突然驚喜地叫了一聲。

  以為剛才的那些資料還有所遺漏,李瑉祁還想補充些什麼,謝呈尹趕緊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和祝漠的相同點嗎?”

  “不是,我隨便在資料庫裡翻了一下,發現XX分局近期在招官方網站維護員,要不要我把你弄進去做奸細啊?你也好順便就地取材。”

  “好啊!什麼時候能把我弄進去?”謝呈尹立刻興奮的答道,對這個提議顯然充滿了期待。

  “喂我是開玩笑的,你還真來啊!?這可是非編內人員,待遇和編內的沒法比,再說你的花店怎麼辦?你的主業不是花店老闆嘛。”李瑉祁想不到一句玩笑話居然讓這個大作家那麼認真,“最主要你也知道,我跟那邊不太熟,就是編外人員也沒那麼容易……”

  “還有什麼你李瑉祁辦不到的事啊?你真能把我弄進去,我就忍痛擱下花店招小工,平時就下班去看看!”謝呈尹對網站維護員這份可以接近現實版“祝漠”機會的工作非常感興趣,也知道憑李瑉祁的家底,絕對可以幫得上這個忙,所以他先是給對方戴高帽。

  “你少用這辦法刺激我,我就不上當。”這招顯然不夠刺激、不太管用。

  “你就不想看到祝漠的表現更扣人心弦、更千變萬化,而不是只從你一家獲取的靈感寫出來的東西?你就不怕全是你的素材,也有看膩的一天?”謝呈尹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這回改威逼。

  “少來,哪次我給你的材料你會老老實實照搬,還不是添油加醋添磚加瓦,不弄到千回百轉不甘休的。”今天的李瑉祁頗有一點油鹽不進的味道,平時只要謝呈尹一提到小說的問題,這傢伙幾乎都是“好啊好啊”無條件妥協的。

  “你就不想讓我更有靈感、寫作更順暢,好早點看到祝漠第三部?”威逼失敗,謝呈尹再試利誘,“我保證用比以前少一倍的時間讓你看到第三部怎麼樣?”

  “這個嘛……”果然,在李瑉祁這兒,一切的腐敗都源於來自內部的腐敗,要撼動一塊看似油鹽不進的石頭,就要從內部找出其最薄弱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攻擊、蠶食、瓦解它,而李瑉祁被謝呈尹握在手中的最大弱點就是,他可悲的是系列小說的忠實粉絲。

  謝呈尹一見李瑉祁有所鬆動,立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紀如松此人對作者的寫作熱情可能產生的空前積極影響,到小說的劇情素材與打鬥場面收集,從李瑉祁這一個粉絲可以得到的小小利益,上升到千千萬萬個粉絲都會默默感謝他的高度,謝呈尹先是猛放煙霧彈,東拉西扯扯了一堆後,最終把話題繞回到了最初的出發點:“說了半天,一個小小的網站維護員而已,你到底幫不幫忙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幫忙還不行嘛……”李瑉祁最終還是妥協了,提前看到小說的誘惑太大,以至於他幾乎用不了什麼考慮時間就無原則答應下來,“我最主要還是代表你的粉絲團替你的身體著想,在事業單位工作可不象你自己開一家小花店,時間全由你自己掌握,想五點下班決不拖到五點一刻的,人家上下班定時,不帶遲到早退和消極怠工又自由散漫的,你還要寫文章,別到時候時間不夠用。”

  “這點你放心。”謝呈尹對著電話就差拍胸脯作保證,“我一般在花店的時候也不寫,光打腹稿,偶爾寫些便箋,把想到的點子用一兩個詞記下來,實實在在手癢了才會在白天動手打字,一般都是到了晚上才把一整天想東西的寫成文字的,而且現在我還多了一套雙休日,時間太寬裕了!”

  “那好吧,兩個禮拜內,你等我的好消息,這段時間裡把你那花店交代好。”李瑉祁想了想,又樂呵呵呵地加了一句,“還有,比前兩部少一倍時間看到第三部,我等你的好消息。”

  “便宜你了,等會兒我把簡歷發你郵箱裡,你就辦事去吧,拜拜。”催促了對方,謝呈尹等李瑉祁跟自己也道了別之後掛斷了電話,結果兩人都把這通電話最初的目的——提供素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3

  3、第3節 新工作 ...

  兩天之後,謝呈尹接到了XX區公安局打來的電話,通知他下週一去上班。

  驚歎于李瑉祁驚人的做事效率,他也加快了招花店員工的進程,用了三天時間把人招來,又花了兩天才勉強把店裡的重要事宜全部吩咐出去,謝呈尹終於安安心心把自己的主業明目張膽地轉移進了公安局。

  剛進警局的第一天,是由一個看起來坐了很久辦公室的一位自稱“老朱”的員警大叔帶的謝呈尹,他是以前管官網這一塊兒的,算是謝呈尹的直屬上司。

  老朱帶著這個笑起來很靦腆的年輕人在警局內參觀了一圈,介紹了各個隊的具體位置,謝呈尹特別留心了每個隊,把各隊的隊長名字都問了一遍,如願找到了紀如松所在的那個辦公區,讓他驚喜的是,這個紀隊長,真的是他在路上偶遇的“祝漠”!

  警局內有兩棟樓,每棟樓還分好幾層,單只是逛上一圈,再分別簡單介紹一下,就用去了他們一個小時的時間,不過這樣的參觀體驗本身就讓謝呈尹受益非淺,再加上又得到紀如松的小隊就在自己辦公室附近這一好消息,謝呈尹更是高興,這樣一來就更有機會近距離觀察接觸真人祝漠了!

  最後老朱把謝呈尹帶回到了屬於他們的辦公室,謝呈尹欣喜地發現,他只要把椅子稍稍往門口挪一挪,就必然看得到紀的辦公桌,觀察起來特別方便。

  謝呈尹在警局的工作是負責該區網站的更新工作,聽說以往因為資訊公佈的不及時,以及針對市民的提問沒有足夠的重視,所以該區公安局的官網在近一次的市民自發投票評比中排名墊底,這一點引起了有關領導的重視,因此他們急招了一個有文字功底,並且懂得網頁的相關知識,又能一定程度知曉法律知識、可以回答大部分市民提問的人來做這一工作,這些條件都難不倒謝呈尹,可以說,這份工作幾乎就像是為他量身訂做的一樣合適。

  因此謝呈尹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剛開始的幾天,他可能還會因為某些專業問題而請教老朱,在各個方面的問題都差不多理清之後,謝呈尹也對相關資料在哪裡查詢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即使不用詢問,他也能自如地回答各式千奇百怪的市民提問了。

  用了兩個星期時間,謝呈尹把以前積壓的問題一個一個用心解答完畢,儘管有一些可能並不會再有人來確認回復,但他還是答了,又為原來簡樸得不像話、又層次不清導致較難搜索的頁面做了一個小小的改版,算是完整接手了這份新工作。

  一開始的忙碌只是短暫現象,在把一切都忙完之後,謝呈尹不可避免地陷入空閒狀態,閑下來時,他也不願意做那些看報紙、磕瓜子之類的事,以前在花店的時候,謝呈尹都是靠在店門邊,通過觀察路上行行色色路人的穿著打扮和走路習慣之類的各種細節,來推測出這些行人的職業等等資訊,用以打發時間。

  而在公安局裡,謝呈尹放眼望去,不是員警就是打掃衛生的,他自認自己達不到福爾摩斯那種看到人褲腿上的泥就能推測出別人打哪兒來的高級水準,所以他只能放棄這個養成了五六年的習慣,養成一個新的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佯裝看窗外風景,實則觀察紀如松的習慣。

  而每次一眼瞧見紀如松,謝呈尹都會不由的從肺腑深處發出“活生生的祝漠”這樣的六字感歎。

  紀如松的人緣很好,這點不光是謝呈尹通過這幾天的盯梢看出來的結果,幾乎每個人只要一說到紀如松這個警官,統一的口徑就是:聰明,熱心,有個什麼事找他幫忙、能幫的幾乎都會幫,辦案認真仔細,他們小隊的破案率是警局裡一等一的高,他本人更是刑警隊裡的大主力,有不少女警暗戀他、把他當作擇偶的目標。

  就算有反對的聲音,也都是男性同胞們拍著紀如松的肩膀,對他開玩笑似的抱怨“因為你的關係,我們都好久沒被女警們正眼瞧過了”而已,畢竟這樣一個樂意助人的同事,任誰都討厭不起來。

  不管哪一點都和祝漠很像,謝呈尹默默在心裡把最初認定的90%相似度提高到了95%,而當他每次聽到誇獎紀如松的聲音,謝呈尹總有一種莫名的自豪心理,儘管心裡明白紀警官和自己的祝漠完全是兩回事,真實存在的人和小說怎麼可能存在聯繫,但是下意識裡,謝呈尹早已把對方和“活生生的祝漠”劃上了等號。

  在忙著觀察紀如松的時候,謝呈尹當然也不會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儘管只拿一份微薄的工資,但他對官網上的事情還是非常上心的,在根據領導的要求更新網站、回答市民提問以外,謝呈尹也向上面提了一些關於自己對網站建設的意見,他提議在網站上開設一個“警方提示”的案例專欄版塊。

  鑒於現在的犯罪份子的手段一天比一天新穎,而警方獲得這些手段的途徑是最多的,所以他想,如果把這些都公佈在網上,給市民多增加一個獲知這些的途徑的話,也可以讓廣大群眾更多的瞭解到罪犯者的作案手法,以便於在平時多一個心眼,這樣一來,也應該能在一種程度上起到防患於未然的作用。

  當然,這也有一點關於自己收集素材的小小私心成分在裡頭,畢竟警察局有著這麼得天獨厚的獲得小說素材的先天條件,謝呈尹認為自己絕不能白來!

  謝呈尹的這一提議立刻得到了一致認同,只要聽了這件事的警官,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個好提議,可是從哪裡取材是一個問題。

  要取材就必然有一個針對案例的討論過程,警官們儘管都認為小謝的提議是好事,便民利民、且為公式化的警方官網帶來一股人情味,但卻誰都不願意花那個時間為他提供素材,即使在辦案的閑餘時間裡,更多人都願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讓過度運轉的腦子和身體得到充分休息,而不是再去動腦子想什麼案例寫網站。

  所以謝呈尹的提議儘管叫好聲一片,卻在最初就尷尬地卡在了得不到素材的問題上。

  “你去找小紀問問吧。”老朱向謝呈尹提議道,整個警局裡,論八卦最多的話,也許紀如松排不上名次,但是論手裡的案例數量加熱心腸的綜合指數,紀如松如果自願排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謝呈尹聽到這個提議,心裡一咯噔,他沒有想到接近“祝漠”的機會來得這麼快。

  當然,他也曾經想過去找紀如松取材,畢竟紀如松有著傳說中的熱心腸嘛,不過考慮到對方是一支隊伍的隊長,這樣麻煩忙碌的人也許不太好,所以他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只是沒想到會由老朱提出來。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紀隊長?”謝呈尹儘管滿心歡喜,不過他還是確認一遍。

  “小紀最愛和人交流了,特別他前幾天還跟我問起你。”老朱摸摸他那沒幾跟毛的頭頂心,“你猜他問我什麼?”

  “他問什麼了?”謝呈尹頓感受寵若驚,紀如松居然跟老朱問起自己這個在警局裡毫不起眼的小角色,這個警官還真是愛交流的典範人物?局裡新進來一個新人都要交流一番?

  “他說‘你那邊的小謝怎麼總愛盯著我看,是不是我衣服上有什麼?’”老朱也不賣關子,直接公佈了答案。

  啥!?被發覺了!?謝呈尹腦中突然拉響警報,他自以為自己的觀察已經足夠悄聲無息了,每次都是在紀如松坐定下來,進入深思狀態時,謝呈尹才會肆無忌憚地觀察對方,而在他稍微有些轉移注意的先兆時,謝呈尹就會立刻移開視線,作認真工作狀,想不到即使是這樣,竟然還是被發現了。

  “你不知道,他那時候的表情真有意思!”老朱一邊哈哈笑著一邊拍打謝呈尹的肩膀,“我說‘我怎麼知道,他大概是你的崇拜者吧。’”

  “這個回答他接受了?”一邊苦笑,謝呈尹一邊忐忑地問。

  “是啊。”

  謝呈尹捂著自己的心口,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就像在坐過山車,老朱的幾句話讓他的心情分別經歷了先是從驚喜,再到驚嚇,然後無奈,最後恢復平靜的好幾個過程,不過紀如松身為刑警的敏銳最讓謝呈尹感到驚訝,他甚至從來沒直接過紀如松的辦公室一步,想不到紀如松還是能夠察覺,讓謝呈尹簡直忍不住想發出“不愧是刑警、不愧是隊長、不愧是‘祝漠’”的感歎。

  而且對方居然還用“總”這個詞,說明紀如松發覺已經很久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感覺到的。

  謝呈尹乾笑了幾聲,用以表達老朱的這個真實的笑話挺好笑,可是這幾聲乾笑聲顯然不能把事實蒙混過去。

  老朱緊接著擺出了一副相當嚴肅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要說些什麼非常正式的事一樣,讓謝呈尹又跟著屏起了呼吸,心想著不會是他進來的企圖被老朱看出些什麼來了吧。

  接著老朱語重心長對謝呈尹說:“不過如果偷偷觀察小紀……”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然後接下去講,“是因為羡慕他和女警的好人緣的話,那可是誰都羡慕不來的,人家天生就有女人緣。”

  別說有異性緣,連我這個同性都被吸引過來了,我能不知道麼?謝呈尹在心裡默默念叨,他今天被老朱的一驚一乍嚇得不輕,只想快點結束這次對話。

  “我沒羡慕紀警官的女人緣,其實就是你說的那樣,我從小就喜歡探案啊迷題之類的,也就特別喜歡員警,特別崇拜像是紀警官這樣年輕有為還那麼帥氣的員警。”謝呈尹用特別真誠的口氣說,雖然說的話與事實還有一定距離,不過倒也相去不遠。

  “哈哈哈哈。”老朱爽朗地笑起來,“挺好挺好的,小年輕就該有個偶像什麼的,哈哈哈哈。”

  老朱笑著笑著就拿起他的茶水杯走出了辦公室,不知又窩到哪間辦公室聊他的天、磕他的瓜子去了,謝呈尹抹了一把額頭上被老朱嚇出來的冷汗,立刻給李瑉祁打了個電話過去,從自己最初的提議到老朱的建議,都和李瑉祁說了一通,末了來了一句:“想不到我那麼快就接近目標了!恭喜我吧!活生生的!”

  想不到這句話說完,立刻遭到了老友反譏:“你這傢伙本來就是別有用心,這麼慢才接近目標我還唾棄你呢!哪兒快了!”

  “我那不是在不熟悉的環境時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生怕對最終戰局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麼!”

  “得了吧你!”

  這邊電話還在互相開玩笑互相抬杠,謝呈尹的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小謝,你的事我剛聽老朱說了,正好快到午飯時間,我們一起吃個午飯吧。”

  謝呈尹一轉頭,電話裡正在被他們熱烈討論中的正主,那個所謂的“需要接近的目標”,“活生生的祝漠”正站在他的背後,笑盈盈地看著他。

  謝呈尹的心臟一下子狂跳起來,腦中警報再次拉響!紀如松站在他身後多久了?這個人怎麼神出鬼沒的?他沒聽見自己和李瑉祁的對話內容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生日,爬上來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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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第4節 第一次正面接觸 ...

  電話途中突然發現在電話裡被談論著的本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後,謝呈尹手指一顫,差點把手機砸到桌上,幸好他及時拿穩,儘管他現在心裡特別虛,可是表面上還是得保持著風平浪靜,堅決不能讓紀如松看出自己的心虛來。

  謝呈尹不知道紀如松是什麼時候進辦公室的,但他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也比較模棱兩可,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況且紀警官還用很普通的語氣說了一起吃午飯,應該沒事。

  不過謝呈尹剛來警局時就聽說了,老朱是警局裡出了名的容易“不小心出賣戰友”,紀如松說的從老朱那裡得知的事,究竟指的是“崇拜他”還是“打聽案例”這其中的哪一件,謝呈尹不得而知。

  “工作了,我掛了啊。”謝呈尹隨口對李瑉祁那裡交待了一句,也沒跟他具體說明就切斷了電話,然後轉頭對上了紀如松的視線。

  在近距離觀察紀如松後,謝呈尹和發現後者竟然連髮型的細節都的祝漠一樣,他記得自己對祝漠的髮型曾經有過一段這樣的描寫。

  ——警官的髮型很清爽幹練,在靠近兩側的鬢邊和頸部的發尾處很短,向上方削上去,漸長,但到了最長的瀏海部分也不過是長約一寸左右,碎發被簡簡單單擼向額前的右方,這樣簡單的、隨處可見的髮型卻把祝警官原本帶著些許柔和線條的面部襯托得更為剛毅。

  謝呈尹記得自己在文章中描寫祝漠的語句僅此一句而已,而且是在兩年前寫小說第一部的早期時寫下的,可是在近距離觀察紀警官的時候,這句句子竟然在事隔兩年後也能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不為別的,因為它即使用來形容眼前的人也恰恰合適,甚至絲毫不差。

  這讓謝呈尹也再次開始懷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小說裡蹦出來的。

  “紀警官。”謝呈尹站起來,對紀如松禮貌地點了點頭,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儘量不那麼心虛,他打開抽屜拿出自己的錢包和紙筆說,“一邊吃飯一邊聊案例嗎?我們上哪兒吃?”

  紀如松抱歉地笑了笑:“局裡的食堂行嗎?吃飯店可能來不及。”

  “沒問題。”謝呈尹無所謂,“走吧。”

  “你對工作真上心,我前幾天剛進了一次我們局的網站,簡直大變樣了,這次又提出‘警方提示’這樣的好點子。”紀如松見謝呈尹準備好了,就領路似的走在了前面,邊走邊跟後者攀談起來。

  謝呈尹被他誇得有些窘迫,雖然“警方提醒”版塊最終的目的是為便民利民,但他最初的出發點在某種程度上抱有些私心,而且謝呈尹總覺得以紀如松那麼犀利的眼神,這麼快就看穿自己在觀察他,說不定也能看出一些自己在案例集背後打的那些小心思。

  但他又轉念想想,即使紀如松再怎麼敏銳,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證據和線索提示的情況下推斷出什麼東西,而且紀警官也沒有在態度上表現出什麼不對勁來,再聯想到對方那麼受歡迎,平時一定對目光比較敏感罷了,自己的那些崇拜的目光也許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謝呈尹也就漸漸釋然了。

  由於目的地是警局食堂,所以他們一路上的話題也就圍繞著食堂和午飯展開。

  兩個禮拜的警局工作生活中,謝呈尹除了對自己的辦公室和附近的廁所最為熟悉以外,最熟悉的地方莫過於那個食堂,儘管以老朱為首的那些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在警局工作的老員警對那裡的味道紛紛表示“不喜歡、早已經吃膩”,可是對謝呈尹來說,他覺得在這裡的伙食比他在花店時的強太多了,那時候的午飯不是同一家外賣店,就是自製便當,那才是極端的膩味。

  所以在紀如松對自己因隨時可能出現的任務,沒有多少時間放在外出吃飯上,只能選擇食堂而表示萬分的抱歉時,謝呈尹則表示他並不在意,他很喜歡食堂的某些菜色,去哪兒吃都一樣,而且要論謝呈尹的最初目的,也僅僅只是近距離觀察紀如松而已,哪裡吃飯其實根本無所謂。

  兩人一同走到樓下,正要往另一棟樓的走去時,一個在向他們的方向張望著的人影進入了謝呈尹的視線,從對方的年紀和怎麼看怎麼都缺乏沉穩的動作上來判斷,估計是個新晉警員,而該員警在見到紀如松時一瞬間出現的終於等到人似的表情,又在見到一起的謝呈尹時轉而變成疑惑的樣子,讓習慣推測別人工作身份的謝呈尹頓時猜到了眼前的情況。

  “他在等你嗎?是你徒弟?”目光對著那個疑似新晉警員,謝呈尹向紀如松確認道。

  “你知道?”紀如松有些意外地看向走在自己身邊的人,這個新員警的確是早上剛分進警局的新人,但才進來半天而已,謝呈尹又怎麼會知道?

  習慣養成了果然不太容易改!謝呈尹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失言,為了彌補,他連忙厚著臉皮解釋說:“就是因為那個……呃,你也知道,老朱說過的我崇拜你,所以就不小心知道了……”

  紀如松聽到這麼誇張的回答,笑了起來,弄得隨口胡說的謝呈尹有些尷尬。

  遠處的徒弟見兩人移動速度緩慢,在他招了兩次手之後也沒有加快腳步的意思,乾脆跑到他們面前催促。

  “師傅,我等你很久了。”小員警小跑過來,語氣裡帶著些埋怨,但恰好替謝呈尹暫時解決了眼前的窘迫。

  “抱歉抱歉,都說了你沒小我幾歲,不用叫我師傅吧。”紀如松對沒差自己幾歲卻堅持要稱自己師傅的小員警無奈地笑了笑,“我來介紹,這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今天剛進刑警隊的黃超。”

  “叫我小黃就行了。”黃超咧開了一口大白牙。

  紀如松再轉過身:“這是我們辦公室隔壁網管室的小謝,謝呈尹。”

  被介紹到的人當然配合地對人家點頭微笑示意:“你好小黃,謝遜的謝,呈現的呈,府尹的尹。”

  三人在簡單的相互介紹之後就進入了食堂,紀如松到了裡頭就直奔謝呈尹最喜歡的那個視窗,一點就是一份蛋包飯、一份排骨年糕外加一碗魚香肉絲麵。

  這讓跟在後頭看著他點單的謝呈尹有些汗顏,他明白警官們三天兩頭都在外頭跑,風吹雨淋的,胃口都不小,可是要知道警局食堂裡做的飯菜都是專為這些“幹體力活兒”的員警們準備的,所以每一份套餐的份量就相當於外面小飯店的1.5份乃至2份的量,像謝呈尹這樣的腦力工作者,平時吃一份都有些勉強,可紀如松直接就來了三份!

  他的確是見多了手捧著三四份午餐在那兒一人吃獨食的警官,可是那些大都身型壯碩、身材高大,還有著彪悍的肌肉群,但謝呈尹心想著紀如松看起來也沒那麼熊壯啊,怎麼就這麼能吃!

  不過就在謝呈尹和黃超準備點自己的那份時,卻被紀如松阻止了:“我都叫好了,你們還叫來幹嘛?”

  謝呈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紀警官點的三份裡面居然有自己和黃超的那一份!而且對方好像是把謝呈尹在來食堂那條短短的路上所說的一些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空話全都聽進去了,在裡面把食物端出來時,直接就把謝呈尹最喜歡的排骨年糕遞到他手裡。

  “紀警官,我這個……剛認識就讓你請客不太好……”收下這份飯讓謝呈尹有些彆扭,他拿著警局的固定薪水、花店每月淨利潤和出版社的稿費三份工資,最後一份還特別多,前兩份雖然少了點但是勝在穩定,加起來也能算是挺高薪的人群了,怎麼都不該讓紀如松來請自己吃午飯,可是人家紀警官點的時候就直接把卡拿去扣錢了,讓他想付錢都付不了。

  黃超倒是心安理得的把屬於他的那份魚香肉絲麵收下,對著紀如松說:“謝謝師傅,我去找位置去。”然後就樂顛顛端著盤子跑開了。

  “就是因為剛認識嘛,我總要盡到照顧後輩的義務啊。”紀如松的蛋包飯也很快做好了,超大一份,他拿了飯又一次走在前頭,“帶你們吃食堂我還覺得不怎麼過意得去,有時間的話真的想和你們去外面一些小飯店吃,食堂我反而不常來,也不知道什麼比較好吃。”

  說著話,兩人移動到了黃超選的位置那裡,一走過去就看到黃超和周圍的幾個年輕員警有說有笑的,紀如松對自己的徒弟有這樣的好人緣感到挺開心,隨口問了一句:“笑什麼呢?”

  “紀隊。”幾個年輕員警對紀如松打招呼,然後說,“小黃在跟我們講笑話。”

  “什麼樣的笑話?”謝呈尹和紀如松在黃超的對面放下自己的餐盤,同時問他道。

  “其實這笑話挺簡單的,你們覺得男人冬天取暖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小黃見他們來了,也興致高昂地給他們講剛才的笑話。

  “喝酒?”紀如松答。

  “還分男人女人?取暖還是開空調吧。”謝呈尹的回答。

  見兩人有些迷惑的樣子,小黃特別猥瑣地笑了三聲,然後湊近他們,神秘兮兮地說:“我說哪,其實最好的辦法是看AV,既能暖身又能暖手!綠色健康低排放,還特別環保,對環境沒……哎喲!師傅你幹嘛打我!”黃超還沒把他的理論說完,湊得離紀如松很近的腦袋就被後者狠狠敲了一下。

  “在公眾場合不要講黃色笑話!”說完紀如松在黃超的額頭上不解氣似的又砸了一拳頭,後者捂著腦袋一臉憋屈。

  “噗……哈哈哈呵呵哈哈……”謝呈尹笑個不停,這個叫黃超的小員警真有意思,不愧是姓黃的,這麼猥瑣的笑話虧他想得出來,這樣的性格真是不辱沒這個姓氏,這對新組成的師徒組合可真有意思,不過他邊笑還邊提醒自己,紀如松討厭黃色笑話,回頭要記得在觀察筆記上記上一筆。

  “好了你也別笑了。”隨即,笑個沒完的謝呈尹也被紀如松瞪了一眼,由於不是自己的手下,他倒是沒對謝呈尹動粗。

  不過被紀如松這樣一瞪眼,謝呈尹突然之間有一種被祝漠瞪了一眼的錯覺,連心臟都隨著這個眼神而顫了一下,他的心裡一邊想著“原來刑警的眼神真的是有一種後天養成的威懾力的”,一邊腦子裡劈哩叭啦跳出許許多多描述的語句,這種靈感突然爆發的感覺,讓他恨不得沖回辦公室奮筆疾書,而不是坐在食堂裡吃排骨年糕!

  不過謝呈尹克制住了,這裡畢竟不是他自己的花店,為了不讓自己的怪異行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還是忍一忍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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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第5節 角色愛 ...

  吃飯時,紀如松為謝呈尹提供了在一家公司同事之間,由於指紋資訊洩露而引發的一起刑事案件。

  這個案件實實在在地開拓了謝呈尹的思路,他只知道有些公司為了防止某些員工遲到後拜託別人打卡的行為,而使用一種叫“指紋考勤機”的門禁系統,卻不知道網上竟然還有為對付這種考勤機,應運而生了名為“矽膠指紋套”的新產品。

  對於新事物,謝呈尹總是抱以極大的熱情,在聽紀如松描述完該產品的大概模樣、製作工藝和制售成本後,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許多使用指紋套的、頗具迷惑性的作案手段,對於一個寫偵探小說的人來說,這種簡簡單單幾元就能做出來、卻用途頗廣的指紋套,簡直就是為他翻開了一個新的篇章!

  有了“指紋套”這種更方便的偽造身份資訊的工具,很多作案手段就多了一種可能,各種犯罪手法也能寫得更為撲朔迷離。

  一邊聽著紀如松的敘述,謝呈尹趴在桌子邊上奮筆疾書,他恨不得在手邊放上一台筆記型電腦打字,好把對方話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興奮地連他最喜歡的排骨年糕都顧不上吃。

  這樣的表現看在紀如松眼裡,把對方這些認真的樣子完全當作了是對工作盡職盡責的負責態度,心裡對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青年立刻有了一個非常正面的良好評價,而且見有人對自己處理的案子感興趣,紀如松當然說得更加帶勁,說著說著也把自己吃到一半的蛋包飯給忘了,謝呈尹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兩個人一問一答,當旁邊的人不存在似的,說到案件的樣子都一樣眉飛色舞,就像是終於找到了組織一樣高興。

  然而好景不長,就像紀如松自己所說的那樣,他的工作性質充滿了不確定性,每一天的中午休息時間經常會有各式各樣的突發任務穿插進來,就在紀如松和謝呈尹正聊在興頭上時,前者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非常不湊巧地打斷了兩人不斷高漲的聊天欲。

  “喂?”一看是工作電話,紀如松的臉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眨眼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又有這樣的事!?嗯……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帶人過去!”

  紀如松接完電話,看到對面的謝呈尹儘管表情如常,但平靜中卻難掩失望的樣子,只能抱歉地對他說:“對不起,突然有案件發生,明天有空的話,我們再繼續今天的話題吧。”

  對於突然多出一個認真的聽眾,紀如松也很高興,畢竟對方既對他手上的案子深感興趣不說,還在傾聽的過程中有自己獨到的思考,經常提出一些很有見解的辦案方面的問題,而且紀如松看得出來,這不完全是因為工作的關係,紀如松本身也對分析案件的細節情有獨鍾,沒有什麼比遇到一個聊得特別開心的志同道合的人更令人開心的了,儘管今天不一定會再有時間,他辦完事回警局的時候,謝呈尹大有可能早就已經下班回家了,不過他們可以約定在明天繼續。

  “那我明天就不客氣地佔用紀警官寶貴的午休時間了。”聽到紀如松主動提到這件事,謝呈尹高興極了,紀如松其人、還有他手頭上的這些案件都很有吸引力,能多一些相處聊天的機會,謝呈尹當然想儘量多些。

  “沒問題。”做好了約定,紀如松轉頭就對一旁慢悠悠喝著麵湯、吸著麵條的黃超吩咐說,“有一起盜車案,你和我一起去,抓緊時間把飯吃完。”

  “Yes!Sir!“黃超含著麵條來了一句不倫不類的洋文,貧得不得了,看那樣子,就差站起來敬禮了。

  隨後,謝呈尹就從紀如松的身上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風捲殘雲一般的吃飯速度……

  只見剛才還慢條斯理吃著飯、和自己談笑風生聊著案件的紀如松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端起盤子就直往嘴裡扒,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簡直就像是把垃圾倒進垃圾桶似的!他也總算是明白了紀如松為什麼會點蛋包飯這樣的食物了,完全是因為包在裡頭的炒飯幾乎不用怎麼嚼就能下嚥,還完全不燙嘴!

  沒用幾分鐘,他就把一大份飯倒進胃裡,看得謝呈尹心驚肉跳,儘管他覺得紀如松一定知道,他還是好心提醒了一句:“這樣吃飯對胃不好……”

  “嗯好的我下次注意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紀如松一連說了一串不帶標點且沒什麼可信度的話,然後擦了擦嘴,抓上繼續在喝湯的小黃就雷厲風行地出警去了。

  旁邊剛才聽黃超那個黃色笑話的員警見紀如松隨手拿的那件東西,感歎道:“紀隊還是那麼速度,還是那樣濃茶不離手。”

  “咦?剛才那杯茶不是一直都是小黃拿著的,是紀警官的嗎?”回想那杯茶的色澤,和杯壁上都是長期泡茶產生的深色印記,謝呈尹覺得自己是絕對不會想嘗試這樣的茶的。

  “是啊,紀隊是局裡出了名的濃茶一族,辦案的話,就絕對離不了他那些茶葉,泡得還特別特別濃,聽說很提神。”員警聳聳肩說。

  另一個員警聽到這裡不斷點頭,立刻補充道:“我們辦案都是抽煙提神的吧,紀隊特奇怪,他聞到煙味會煩躁,所以愛喝茶,聽說這還和他選擇做員警的原因有關。”

  “這個我也聽說過,紀隊好像是因為小時候遇到過一次火災,就是一個民警把他從火海裡救出來的,所以他立志做員警,還特別煩煙味兒。”

  ——紀如松討厭黃色笑話,辦案不愛煙,必備濃茶提神,做員警是因為被員警救過……

  雖然不知道對寫小說是不是有用,但謝呈尹還是在筆記本上簡單記下了這麼一筆。

  這天紀如松果然因為辦盜車案的關係,直到謝呈尹下班都沒再出現在警局,甚至忙得連約定好的第二天、乃至第三天的午休都沒再出現,這讓謝呈尹難免有些失望,老朱一句沒心沒肺的話“看來連咱們局裡最熱心的小紀都覺得提供素材麻煩嘍~哈哈哈~”,更是把謝呈尹說得特別鬱悶,才這麼一天的取材,就不知不覺被紀如松躲著自己啦?鬱悶得謝呈尹給李瑉祁打了很長時間的騷擾電話,說自己這個祝漠的作者可能讓真人祝漠不耐煩了。

  但好在話題的主角在後一天的午休時間終於出現在了警局,還給謝呈尹帶來了外地的土產說是賠禮道歉,還表示今後再也不敢亂給約定了,後者這才知道,紀警官原來那天中午之後就為了追查案子而趕去了外地,使得他這幾天都沒能出現。

  然後兩人還是像第一天一樣,暢快地聊案件聊手法,就像是認識了許多年的好久一樣,他們之間一點都沒有一般剛認識那樣的生疏感。

  自那以後,紀如松雖然不像上次那樣,和謝呈尹約好個時間說案例,但是他總有辦法儘量在每天或者每兩天都擠出一些時間來,熱心地幫助局裡的網站發展,看著網頁在謝呈尹的更新下,一個一個“警方提醒”的案例日益增多起來,其中大多數都是來自自己,紀如松自己也充滿了成就感。

  而謝呈尹通過這麼多天與“活生生的祝漠”的快樂交流,和與其他同事們的在聊天中漏出來的資訊,他發現了紀如松越來越多的個人小習慣,“討厭黃色玩笑”就不用說了,只要口無遮攔的黃超在場,三天兩頭上演一回,還有一些讓謝呈尹比較意外的習慣,比如他“受了小傷不愛用創可貼貼起來,就喜歡拿紙巾沾些水自己亂擦”、“每次看到警衛室裡的大狗生下的小狗就喜歡上去逗逗它”等等等等,都被謝呈尹一一記錄下來。

  除了那個和小說設定極為相似的髮型以外,紀如松還有一個和祝漠一模一樣的特點——他思考的時候習慣皺著眉頭,把大拇指抵在下嘴唇上,咬住嘴唇,同時還喜歡用食指的指甲在下巴上來回劃動!

  注意到紀如松做這個動作時,謝呈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簡直為對方的與祝漠的相似度再度發出“如果祝漠系列改編成電影或者電視劇,那一定是由紀如松來演!”的驚歎,之前在寫小說時,謝呈尹腦子裡建立起的祝漠形象只是一個大致的概念,並沒有那麼清晰的五官,可是與紀如松越是接觸,謝呈尹越是發現,近來在思考關於《警探祝漠》今後的情節時,紀如松的警服姿態時常成為了祝漠的代言在他腦子裡打轉,甚至連對方手下的小隊成員們的臉,都被謝呈尹一一帶入到了“祝漠小隊”當中去。

  不論從長相、身材、髮型還是動作和神態上,紀如松等於祝漠的等式在他腦子裡不停盤旋。

  謝呈尹就這樣盯著紀如松的動作,甚至移不開自己的視線,今天的紀如松也不知道在考慮什麼疑難的案件,除了那時不時刮一刮下巴的食指,居然自始至終一直維持著這麼一個讓謝呈尹興奮不已的造型一動不動,現在的他簡直成了一座雕像,而謝呈尹的視線也粘在後者的臉上,一直沒捨得移開半分。

  深思與觀察的相對靜止保持了大約有十分鐘之久,也許紀如松的疑難問題找到了突破口,也可能是他終於察覺到了那個像是被膠水粘住一樣停留在自己身上視線,紀如松突然轉頭看向了視線來源的方向。

  當他發現視線的主人是那個非常談得來的謝呈尹時,紀如松毫無徵兆地對後者展開了他那酷似祝漠的笑容。

  那個笑容裡充滿了溫和與友好的意味,然而謝呈尹卻在見到了那個笑容之後,猛地低下頭,就像要躲開它一樣,隨後他還輕輕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把這個鏡頭從腦海的記憶當中甩開似的。

  謝呈尹的心跳很快,胸口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撩撥著一樣,只要回憶到剛才紀如松最後的那個笑容,就一陣一陣的悸動起來,他覺得沒道理會變成這樣,只是與自己小說極其相似的人物面對面而已,儘管從最初的接觸開始謝呈尹就對對方印象特別好,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的相處也讓這種好印象進一步深入,使他對紀如松的友情也在時間的催化下不斷加深,但只不過一個普通的朋友間的微笑而已,即使對自己的角色有再深的感情,謝呈尹覺得那也是像父母對子女的喜愛,他不用見到紀如松的一個微笑,就這麼心跳加速、心悸心虛的地步吧?

  謝呈尹認為自己很不對勁!即使他拼命安慰自己,對自己說那只是對角色的喜愛而已,下意識的認為祝漠是自己創造出的角色,所有的一切都屬於自己,所以不小心套用到了紀如松頭上,只要好好把他們區別開來就是了,並非抱有什麼不正常不該有的情感,還是抑制不住那種從心底泛上的異樣悸動。

  謝呈尹想到了一個社會接受度比較低的名詞,然後又迅速把它從腦海裡甩掉。

  記得自己以前在開花店時,也收到過附近初中高中小女生們的直接或間接信件表白,雖然謝呈尹並沒有答應這些小女生們青澀的告白,但心裡還是挺開心挺得意的,也有過臉紅或者心跳加速,但在遇見紀如松之前,他從來沒有過任何男人有過相同的反應,今天的心悸相當偏離正軌。

  謝呈尹再次抬起頭看向紀如松時,後者已經不坐在那個位置上了,這又讓謝呈尹感到一些失望,不過這也讓他心臟的感覺好多了,至少紀如松不在眼前,他就能不必陷入到複雜的糾結當中。

  我大概還是休息兩三天比較好,反正網站的更新也已經告一個段落了,謝呈尹對自己說。

  想辦法跟老朱請個假,通過這兩三天的休息整理一下思緒,躲開紀如松讓自己冷靜一點,再者,李瑉祁把他介紹進警局,謝呈尹自己的承諾還沒有兌現,甚至連一章都沒有給自己的“忠實讀者”看過,讓李瑉祁連呼上當,雖然靈感就像是潺潺的流水一樣不斷地湧進腦海,但是謝呈尹仍然沒有開始動筆寫,休息幾天,也能順便把積壓在腦海中的靈感全部化成文字,畢竟“副業”才是謝呈尹最主要的經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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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第6節 上門探病 ...

  連續兩天沒有見到經常主動來找自己的謝呈尹,沒有進行近來幾乎一天一次或者好幾次的“案例討論會”,每次在辦公室回頭看向斜對面的辦公室,也看不到那個總是坐得不怎麼安分的身影,紀如松老覺得缺少了點什麼。

  謝呈尹休息的第一天,紀如松在警局的時間並不長,以為小謝只是暫時跑開了,沒有怎麼在意。

  第二天,紀如松特意空出了大段中午的時間去找了他,這才從老朱那裡得知謝呈尹竟然在這幾天請了病假的消息。

  得知了這樣的情況,紀如松有些擔心,因為他曾經聽謝呈尹提起過他是一個人生活的,和父母分開住儘管很自由,可在一旦生病時,沒個人來照顧的話,平時做起來輕而易舉的事都會變得特別費勁,紀如松自己也是離開父母單獨搬出去住的,因此他特別能體會到這一點。

  想到謝呈尹病假在家休兩天,也許病狀還不輕,不知道有沒有人去照顧,天生熱心腸的紀如松自打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就一直掛心著,於是在把手頭的事都忙完後,他決定去謝呈尹家走一走,探個病去。

  既然做好了決定,紀如松當即行動起來,他去附近的水果店買了一袋水果,看望病人最普遍的物品,考慮了一會兒又看了眼天色,紀如松又去飯館買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粥,就往打聽來的地址趕了過去。

  請了三天病假偷懶的謝呈尹著實在家逍遙自在了兩天,他先是去看了看自己的小花店,在見到花店逐漸在新員工的打理下,什麼事情都變得井井有條起來之後,也就放心地回家寫小說了。

  只是在動手寫文章的過程中,謝呈尹有些苦惱,因為在敲擊鍵盤時總是難免會回憶到那天那令他深感不自在的情形,雖然心悸的情況並沒有當天那麼嚴重了,可是仍然存在。

  在描寫案情時還不算嚴重,但是當他描寫到祝漠的表情、動作等等細節時,謝呈尹打著打著字就陷入了沉思狀態,他的腦海中並非考慮接下去的案件發展,而是考慮今後該怎麼面對紀如松,他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樣,一心一意投入到寫作當中去。

  謝呈尹覺得自己也許應該找別的員警聊聊天談談案例找找素材什麼的,而不是整天觀察紀如松一個人,那些奇怪的反應一定是整天都圍著他打轉的關係。

  然而就在謝呈尹剛下定決心、做好心理建設,正準備繼續動手指打字的時候,家裡的門鈴響起來。

  “誰啊……?”低聲嘀咕了一句,在家休了兩天,休成一把懶骨頭的謝呈尹把椅子往後猛地一退,借助滾輪的滑行再滑出一段後,才緩緩起身蹭到門口。

  一看貓眼,謝呈尹當即傻眼了!在他家門口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剛還在下決心要暫時躲一陣子的紀如松!而且後者左手拎著一大包水果,右手也是一大包,看那架勢,明顯就是來探病的!

  謝呈尹一直通過貓眼注視著外面,他特別不好意思,因此一直猶豫著沒開門,自己明明是裝病的,卻不但讓人上門來探病了,人家還給他送來了那麼多東西,謝呈尹的臉貼在門上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一點一點熱起來。

  “在休息麼?明明好像聽到有聲音……”門外傳來了紀如松自言自語的聲音,然後他猶豫了一會兒,又按了一遍門鈴。

  謝呈尹對著門口說了一句“來了”,接著把頭髮弄亂,做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才開了門。

  只是剛開了門,他的臉就又紅了一圈,分析起來有兩方面原因,一是因為謝呈尹剛才還在想怎樣躲開這個弄得他心率失常的人,好恢復正常的事,這個正主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害得他突然之間又心跳加快起來;二是因為紀如松右手上的那一袋子居然是給他帶來的晚飯,他壓根沒有考慮過晚飯的問題,這個朋友竟然替他把這都想到了,真是好得沒話講,雖然謝呈尹寫著懸疑的偵探小說,書中的欺詐、手段、陰謀一套一套的,但他本人卻不常騙人,對朋友他都是以真誠待人的,想到要為自己說謊消極怠工的事情圓謊,他緊張。

  照理說謝呈尹其實是個很有忍耐力的人,很多身體方面的疼痛之類的,咬咬牙都能忍過去,因為謝呈尹特別容易集中精神,只要把事情集中在一個方面,就好像是進入了所謂的“入定狀態”,別的什麼事情都很難干擾他的精神集中,可是唯獨一樣,謝呈尹這種一碰兩碰就臉紅的體制,他怎麼都控制不了。

  “聽說你病了,”剛打開門,紀如松就對謝呈尹友善地微笑,“我就跟老朱問了你家的地址,隨便帶了些水果和飯菜過來。”他晃了晃手上的兩個袋子,問,“我能進去麼?”

  謝呈尹這才慌慌張張讓開一些,給紀如松準備了一雙拖鞋,接過他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不好意思地撓著臉說:“請進請進,我一個人住,所以可能有點亂……”

  “你家可真大。”紀如松剛進屋就被整個室內的寬敞吸引了過去,“家人沒來照顧你嗎?”

  謝呈尹家的地段很好,位於一處繁華的商業圈的周邊,也算是高價樓盤了,紀如松剛進該社區時就讚歎了一遍,現在走進了室內更要感歎,和他的單身公寓比起來,謝呈尹的家大得住得下一家老小五六口人,而且還不會嫌擠。

  “呃……小感冒而已,睡兩天就好了……”說著謝呈尹把頭別開,不知道當著刑警的面撒謊會不會一眼就被看穿。

  不過好在紀如松沒有懷疑他的意思,反而對於謝呈尹現在的身體狀態表達出了的關心:“真的是小感冒嗎?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他伸手直接摸上謝呈尹的額頭,又對比了自己的溫度,“好像不燙。”

  這樣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把謝呈尹嚇了一大跳,他幾乎下意識的就往後退了一步,想要躲開紀如松的手,可是後者的手卻不依不撓地緊跟著伸了過來。

  這樣的動作讓謝呈尹叫苦不迭,他的心臟從剛才開始就已經有心跳加速的前兆了,現在隨著紀如松的貼近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個……沒事的……”謝呈尹缺少底氣地說。

  “好像的確是不熱,”紀如松松了一口氣,“也可能是室內通風不好的關係,上火了?”

  謝呈尹隨便“嗯嗯”了兩聲,借著這個原因去開窗,終於算是擺脫了和紀如松粘在一起的尷尬。

  紀如松幫著謝呈尹去開窗,剛到窗邊轉頭一瞥,恰巧看到了後者的書房。

  房間不大,但是紀如松這匆匆一瞥之下,看見的全都是書,藏書量豐富得很,紀如松的視線一旦粘上,似乎就脫離不開了似的,下意識就往書房走過去。

  書架上一排一排放得特別整齊,不單同一出版社的系列文全部都被歸類整理到了一起,連書脊的高矮胖瘦和顏色都認真排列過,看得出來,整理的人花費了相當的心思。

  紀如松不由自主發出長長的讚歎聲,這立刻引得開窗順便“熄火”謝呈尹的回頭注視。

  “我能進去參觀參觀麼?”紀如松也是個愛書一族,但因為家裡的書架偏小,藏書量有限,再加上時間也有限,平時都是上圖書館借上一兩本書回家看的,只有遇到特別喜歡,到了愛不釋手地步的才買回家珍藏,今天第一次見識到個人的藏書居然能有這麼大的規模,當即動了參觀的念頭。

  謝呈尹對自己的這個收集頗為自得,他本身就是特別愛看書的人,還從小特別愛油墨味,對紙質書籍情有獨鍾,見到紀如松對自己的“收藏庫”顯現出非一般的興趣,幾乎眼睛都發亮起來,知道他也有和自己一樣的興趣,當然十分樂意,引著紀如松進到了書房裡面。

  書房是整套四室兩廳公寓裡最大的一間,方向朝南,顯然是主臥,可見謝呈尹愛書的程度。

  一進書房,一股好聞的書香就撲鼻而來,紀如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圖書館以外的地方,他還是第一次聞到這麼純正的書香。

  書房中的三面牆壁幾乎都被頂天立地的書架占滿,書架裡也幾乎每層都塞滿了書,唯有靠門的那一列還沒有放滿,而每一層都被仔細地貼上了標籤,把類別分門別類整理開,這樣的理法讓紀如松不得不感歎道:“你真愛書,耐心也真是好,這些書你都看過嗎?”

  “當然,喜歡的我才留下,不喜歡的賣掉或者送人,不然早就放不下了。”謝呈尹頗自豪地說,他嘴角得意地彎出一個弧度,還微微揚起了頭,不過這讓他看起來倒有些像討摸腦袋的小狗,讓紀如松一瞬間產生了想摸他腦袋的感覺,不過他忍住了。

  “真的很厲害……虧你還理得這麼整齊。”紀如松站在書架前,一排一排就著整理好標籤看過去,看到感興趣的就稍稍滯留一小會兒,然後繼續往後,直到看到了一大排貼著“偵探懸疑小說”的架子。

  “這麼多偵探小說!?”紀如松驚喜地一本一本書脊看過來,見到許多自己曾經看過並且非常喜歡的書名,難掩再一次發現共同興趣愛好的興奮,每看到一些熟悉的書名或者作者名,紀如松都會高興地與謝呈尹交流。

  “這些我看過!”

  “這套書經典!這個作者出新書了嗎!?”

  “原來你這麼喜歡歐美的啊?”

  “這架子上起碼有一半以上我都沒看過,特別是歐美的那些,有些連作者名都沒聽說過。”

  謝呈尹一一應著,又在紀如松身上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閃光點,他一邊覺得能在新的工作環境下立刻就交到這麼一個什麼都談得來的朋友真好,一邊聽到那些羡慕表揚的話,接話都接得有些飄飄然,當聽到紀如松提到自己最喜愛的歐美懸疑時,謝呈尹自然而然介面道:“是啊,可能是寫作風格的關係吧,歐美人寫的比較對我胃口,日本的就偏些驚悚風,不太喜歡,你有什麼想看的嗎?我給你推薦,你拿回去看。”說著就一口氣抽了五六本紀如松剛才沒說看過的小說出來,一一介紹它們各自的精彩之處,就是不劇透。

  紀如松頗感興趣地一本一本聽過來,每本都在謝呈尹的介紹下,連封面都仿佛變得很誘人似的,讓人想立刻翻開來閱讀。

  見紀如松表現出特別感興趣的樣子,書主人特別大方地把這些書都往他手上一塞:“全借給你看,看完了還我就行。”

  紀如松恭敬不如從命,大方收下,然後再在書架邊整個又看了一圈,對謝呈尹說:“其實除了歐美作者以外,國內作家也有許多不錯的作品,你也不看嗎?特別近期有個新作家的偵探小說,情節方面很緊張刺激,描寫也細膩,我很喜歡,不知道你看沒看過。”

  謝呈尹心裡一咯噔,心想你喜歡的不會是我吧?不過他暫時還要靜觀其變,沒有任何表態。

  紀如松見他沒反應,以為他不怎麼留意國內的懸疑小說,就介紹起來:“我給你強烈推薦《警探祝漠》,作者叫言之,看了他的小說,你絕對不會覺得差過你看過的任何一部歐美小說,不管是主角的性格,還是故事情節方面,絕對值得看完收藏外加反復閱讀。”

  謝呈尹的臉又紅了。

  7

  7、第7節 超級書迷 ...

  紀如松給謝呈尹強烈推薦了《警探祝漠》,說主角怎樣怎樣有魅力,說劇情怎樣怎樣環環相扣,前一刻還風平浪靜,下一刻可能就風起雲湧,說文筆怎樣怎樣老練,一點都看不出是年輕作者云云,把作品和作者言之本人誇獎了一大通,直把被動接受“表白”的謝呈尹誇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之後,又開始說起自己近期對該作品的喜愛。

  紀如松此人一講到自己的興趣愛好就特別停不下來,由於說來話長,他們也就移步到了餐廳,打算邊吃飯邊說,正好紀如松也沒有吃晚飯。

  他幫著屋主人把外面買來的清粥小菜都裝盤上桌,剛喝了沒幾口,就又提起了說話的興致。

  “其實不瞞你說,我是這個系列小說的超級書迷,因為它比歐美的小說更加貼近我們的國情,很多細節也都很真實,有時候也很能開拓我們的辦案思路。”紀如松說道,“雖然小說至今只出了兩本,不過因為再版了很多次,每次都會有一些新的內容加進去,有時候是作者的隨筆,有時候是幾個新的小案件,雖然出版社這樣做坑了點,不過我都買了,加起來大概有這樣的厚度。”說著,他對謝呈尹比劃了一個高度。

  後者悶頭喝粥,被別人當面表揚的興奮和羞澀讓他臉上的燒一時半會兒退不下去,只能低頭用吃飯做掩飾,看到紀如松的比劃,他抬眼看了一眼對方的手勢,謝呈尹心想確實是這麼個高度,他收在自己臥室裡的那些出版社送給作者本人的各版小說,加起來的確有這樣高。

  “想不到你看起來這麼理性的一個人,還居然是這麼忠實的小說迷,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得知紀如松是自己小說的書迷已經很讓謝呈尹感到不可思議的了,想不到他竟然還每版都收藏,簡直讓謝呈尹受寵若驚,他不由得在心裡想道:該不會這個和祝漠極其相似的髮型也和我的小說有什麼淵源吧?

  誰知謝呈尹才剛開始這麼琢磨,紀如松就像是準確獲悉了他的心理活動一樣補充道:“你看我的髮型,你要是看了小說,肯定能發現我和書裡主角的髮型很相似。”

  謝呈尹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說不上自己此刻到底是感動還是激動還是一些別的情緒,也許是第一次面對除死黨李瑉祁以外的忠實讀者的關係吧,之前聽到紀如松一連串對言之的“表白”,緊接著又得知連髮型都和自己的小說有關係,這兩個爆炸消息接連出現,讓他的心裡像是被羽毛搔過一樣產生一陣接一陣的悸動,謝呈尹甚至幾乎有一種現在把自己就是作者言之的事說出口的衝動。

  不過他最終忍住了那種危險的念頭,要是對紀如松承認了自己是言之,首先紀如松相不相信還是個問題,就算真的信了,以紀如松的聰明,不出兩秒鐘估計就能猜到謝呈尹自己出現在XX分局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那無異於自掘墳墓,謝呈尹才不做這樣的傻事。

  “你特意照著小說主角的髮型讓髮型師剪的?”穩了穩心情,謝呈尹繼續問道。

  “也不全是,”紀如松頗有些無奈地說,“是在一次剪頭髮的時候,我把書推薦給了理髮店的老闆,結果下次去那兒剪時,老闆就堅持給我剪這樣的,別的都不給我剪了,我原來的髮型比這還長些,不過這樣還挺好的。”

  謝呈尹聽得笑起來,心想要是我是那理髮店的老闆,我也不給你換髮型,除非作者給祝漠換!接著他又聯想到,等自己什麼時候想看紀如松換個髮型了,也許只需要寫兩行描寫的語句就行?

  想到這裡,謝呈尹笑得更開心了,還不小心把剛喝進去嘴裡的粥嗆進喉嚨裡,笑著笑著咳起嗽來。

  紀如松卻不知道他在樂什麼,他見謝呈尹咳得厲害,趕緊為他拍背順氣。

  “有這麼好笑麼?”紀如松疑惑地問。

  “呵呵咳咳……沒……沒事……就,就是正好觸著我的笑……咳咳……笑神經了,一會兒就好。”

  謝呈尹在初時的不好意思勁兒過去之後,也就習慣了紀如松的誇獎,他有意打聽對方對自己作品的看法,後者也有意推薦,一拍即合之下,他們也就針對這個話題聊了很久,當謝呈尹說到作者的創作速度、系列的第三作什麼時候問世的問題時,紀如松答道:“作者創作的速度雖然不慢,但是也說不上快……”

  聽到這裡,謝呈尹難免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紀如松則以為他是對作品未完結的不耐,連忙解釋說:“說是說沒有全完,但是出書每一本都是一個完整獨立的故事,雖然看完每本之後都會很期待後續發展,可絕對不會有看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截斷的感覺,而且我覺得以懸疑小說來說,言之已經寫的夠有效率的了,畢竟這種小說不能出現紕漏,對劇情的嚴謹程度要求很高。”見謝呈尹的樣子有些轉喜,紀如松再接再厲又補充了一句,“出版社方面的消息是第三本也即將面世,言之出書的速度是一本快過一本了。”

  謝呈尹心想讀者們應該都去感謝一下李瑉祁,自己寫作的速度越來越快,完全靠的是死黨不厭其煩的催促,天天給作者施加壓力的功勞。

  不過他心裡還沒偷著樂完,紀如松接下來的一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似的砸在謝呈尹的腦袋上。

  “出版社在公佈時還同時說,這次從來沒有出現在首發現場的作者言之本人將會出席本次首發,會舉行現場簽售活動,只是具體日子沒有定,但我想有這樣一個計畫的話,這次的第三本發售時間一定接近了。”紀如松特別期待地說。

  與紀如松的期待相反的是,謝呈尹聽到這些的內心反應卻是:現場簽售?我……我沒聽說啊!!!!!

  紀如松沒注意到謝呈尹的震驚,接連拋出重磅炸彈:“如果我那天有空的話,一定去簽售現場買書,很多人都很好奇這位新崛起的作者究竟長什麼樣子,為什麼從不露面,網上也沒照片,老是這麼神秘。”

  謝呈尹想立刻給自己的責任編輯打電話確認,可是礙于紀如松的在場,即使心裡特別需要編輯的解釋,可還是不能打。

  他越想越覺得這是自己那責編出的餿主意!如果是那個傢伙的話,確實很有可能會做出先斬後奏的齷齪事兒,而且該編輯在第二本小說發售之前就曾經跟謝呈尹提過要他去現場簽售的事,但都被謝呈尹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拒絕了,想不到第三本的時候差點被他玩了一把陰的,幸好有紀如松的“通風報信”。

  “聽說在第三本裡,小說裡人氣很高的反派頭目的戲份就要告一段落了,其實除了主角之外,我在整部小說裡最喜歡的角色就是他了。”

  謝呈尹心想這估計也是責編信口開河隨便說說的產物,目的十有八九是為了製造話題性,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這招了,作者本人對於這個集人氣、魅力和謎團於一身的男配也喜歡得不得了,怎麼捨得他去死,但是嘴上可不能這麼說,一邊暗歎著責編害人,一邊繼續探聽紀如松對這位深得作者偏愛的男配的看法:“一個反派也能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祝漠在明他在暗,兩個人鬥智鬥勇的過程其實是小說裡最大的亮點之一,他們倆互相較勁的時候,不會有在耍陰謀、或者特別黑暗的感覺,反而是給人一種身在不同陣營的兩種天才、卻互相惺惺相惜的感覺,書裡出現的女性角色沒有一個那麼出彩的,也沒有一個能像那個頭目那樣能和祝漠達到合拍的,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可能才是最般配的也說不定,如果他是女性,那一定就和福爾摩斯和愛琳?艾德勒一樣,在敵對的同時得到祝漠的愛情。”紀如松想了想,然後摸著下巴說,“不過其實同性也沒差。”

  謝呈尹心裡一跳,突然激動起來,怎麼聽怎麼都覺得紀如松的這句話裡蘊含著不得了的資訊,他隨即表面輕描淡寫、心裡卻滿懷忐忑地問:“你倒是對這種同性戀問題挺開放的啊?”儘管謝呈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為那樣一句話而感到動搖,紀如松到底是不是有這方面傾向,和他有什麼關係。

  “說實在的,我認為性格合適比性別合適更重要,異性的結合都存在分分合合,只要找對人,就不存在問題了。”紀如松態度特別坦然地說,就像在跟對方一起討論案例時那樣不帶一點玩笑,隨後還反問謝呈尹,“你歧視同性戀?”

  接下去的對話,謝呈尹甚至都不太記得清自己是怎麼進行下去的了,紀如松說的那些話、以及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都讓謝呈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因為紀如松的語氣和表情都那樣置身事外,可是仔細琢磨話中的細節的話,總感覺他像是在說自己或是他身邊的人一樣,讓謝呈尹不禁懷疑起紀如松本身是不是有些這方面的傾向。

  但回過頭來想想,謝呈尹更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追究紀如松話裡的細節,像這樣從各個角度上剖析,即使得出一個“紀如松喜歡的是男人的結果”來,這個結論對自己來說又能有什麼用?謝呈尹不想知道。

  但是即便告誡自己不要多想,想了也沒用,他的思路卻還是忍不住要往那個方向偏過去,而且謝呈尹的腦海中時不時就會浮現出紀如松的那段話,致使他陷入了莫名的糾結當中,直到紀如松告辭離開,關照他好好休息、並祝他早日康復時,謝呈尹都沒有回過神來。

  8

  8、第8節 編輯的小把戲 ...

  紀如松走後,謝呈尹收拾完碗筷就給自己的責任編輯宋墨文打了一個電話,打算好好跟這個陰招頻出的編輯理論一番。

  誰知電話剛接通,謝呈尹就差點被宋墨文接起電話時對自己的一個稱呼雷到噴茶。

  “主公!”宋墨文一接起電話,就毫無徵兆地壓低壓粗了聲音這樣叫謝呈尹道,饒是後者知道他是一個狂熱的電影電視模仿迷,也不由得直接把手機拿離了耳朵,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打錯了電話,或者該不該按掉重打。

  在看了一眼撥打的對象確實是那個宋墨文沒錯,謝呈尹這才再次把手機放回耳邊,頗為不滿地說:“老宋,你是穿越了還是功力又深了?以前你可從來不會入戲到改變稱呼的,這次又是什麼電影?”

  “回稟主公,這次是電視劇,敢問主公有沒有聽說過《新三國》?”宋墨文用他蹩腳的古文模仿著電視劇的調調。

  “……”謝呈尹都快忘了,電話那頭的穿越男不僅僅是一個影視迷,還是個過氣的影視迷!當下流行的電影電視他從來不看,直到電視上都放的快停播了,那個傢伙才揀起來看,宋墨文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敢問主公深夜來電所為何事?”

  “我請你喝咖啡,限你半個小時以內趕到我家社區門口的咖啡廳,關於你幹的好事,我們要好好探討一下解決方案。”

  “就算你是主公也不能不講理啊!”宋墨文立刻叫起來,“深更半夜的讓人喝咖啡?我還想睡覺呢!明天行不行?不對不對,明天我有事兒,可能下個禮拜前都不能拜見主公。”一聽到是關於自己“幹的好事兒”,責編立刻警覺起來,並馬上和謝呈尹打起了馬虎眼,企圖蒙混過關。

  “現在才八點半。”

  “主公你要知道,八點半正是銷魂的黃金時段嘛,末將我已經爬床休息了。”

  “你不出來我就要拖稿了。”

  “阿言~~~你不能每次都用這招對付我啊~~~!對付黃金聖鬥士,用同一招是不管用的。”宋墨文哀號起來,顯然謝呈尹的這招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不管用,反而是屢試不爽。

  “三分鐘過去了,你還剩二十七分鐘。”

  “末將馬上就到!”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謝呈尹整理整理衣裝,收拾收拾頭髮,二十分鐘後踱步下樓,到了咖啡廳門口,見宋墨文的車果然已經停在了外面,才滿意地走了進去。

  “阿言……”宋墨文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見謝呈尹來了也不起來,就抬起眼睛看他,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

  “聽說你要給我辦簽售?連廣大讀者都知情了,就我這個作者還蒙在鼓裡?”謝呈尹在他對面坐下,給宋墨文叫了一杯清咖,自己則點了一杯奶茶,開門見山地對他說。

  “那個啥……這個事吧……”宋墨文把頭往環起的手臂裡更加躲了躲,可是這麼一個身高180CM以上的大男人卻完全裝不出那種楚楚可憐的樣子,只有顯得更加滑稽的份。

  這樣的表現讓謝呈尹差點笑場,不過他知道,這時候笑場他就輸了,這絕對是編輯“讓一切談話都在歡樂中搞定”的詭計,所以他堅持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見謝呈尹不為所動,宋墨文只好抬起頭面對謝呈尹,並決定實話實說:“阿言,誰讓你怎麼求都不改口,你看你的形象這麼好,不拉出來溜達兩圈不是白白浪費了你的好形象麼,這是增加讀者群的好事啊!我和老大也是出於給你賺錢的考慮……”

  “所以你就先斬後奏?取消取消,我可沒答應過這種事。”謝呈尹以前是因為討厭那種人多的公眾場合,所以才沒答應,現在更是多了一條千萬不能被紀如松認出來的理由,因此就更不能辦什麼簽售會了。

  “那可不行。”宋墨文一下子直起身,“我們這邊都跟書城現場方面達成初步協定了,就等你的第三本稿子新鮮出爐了,取消就虧大了,求主公登基!”

  謝呈尹忍了忍,沒忍住,最終還是被宋墨文的最後一句話逗笑了:“登什麼基,我還攪基呢,我可沒答應過這事,反正沒我的配合參與你們也不能做事吧,還不如趁現在只達成初步協定的時候毀約得了。”

  “主公,這可是你自己答應過的事。”宋墨文見謝呈尹軟的不吃,他隨即陰笑著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褲袋,看起來像是準備掏些什麼出來,“末將這兒可是有證據的。”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了?”謝呈尹當即警惕起來,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有什麼證據落在過宋墨文手裡?

  就算有,他也時刻準備著搶過來毀滅證據。

  只見宋墨文在褲袋裡摸了一會兒,居然摸出一部手機來,他擺弄了幾下,手機劣質的揚聲器中就傳出了謝呈尹有些心不在焉的聲音。

  ——喂?老宋,我現在花店很忙,你有事的話過半個小時打過來行不行?

  ——(小謝,幫我把這些包起來。)

  ——(老闆,這束玫瑰怎麼賣?)

  ——好的你稍等,那束150,老宋你也聽到了,我店裡現在人……

  ——別別!別掛!我就問一個問題!

  ——嗯,那你說。

  ——就是上次我說的那個出書時的簽售啊,我和老大都覺得都第三本了,差不多該見見讀者了,可你就那麼死腦筋,你要怕麻煩我們反正給你全部安排好啊,我和老大在第二本的時候就……

  ——行行,就照你說的辦吧。

  ——啊?阿言你說真的麼?我說的是簽售?

  ——小姐,那邊的配花請別摘行麼?老宋你說什麼?

  ——我問你第三本小說發售的時候,是不是就照我們出版社給你安排的流程走?

  ——沒問題啊,反正就那麼幾樣,就那麼辦吧,我當什麼事,沒事我就掛了啊?

  ——好嘞!沒事了!你接著忙!我不打擾了。

  錄音就到這裡結束了,錄下來的聲音品質一般,雜音豐富,但該交待的事情都一一交待得清清楚楚,重要的關鍵句一句也沒落下。

  這些錄音聽得謝呈尹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怪只怪自己當時一忙就忽略了宋墨文這個小人,草草許下承諾不說,還被人錄了音,想他寫了這麼些年的懸疑小說,什麼妖點子沒琢磨過,竟然會一頭栽在這麼一個小兒科的把戲上,簡直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剛才謝呈尹還自以為自己手握天時地利人和,心情愉悅地通過拖稿威脅編輯,現在竟然被對方反過來用錄音扳回一城,不僅如此,顯然宋墨文還占盡了優勢!

  風水輪流轉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謝呈尹沮喪地想。

  以宋墨文的性格,得到這段錄音之後一定已經被他傳輸進電腦保存起來,謝呈尹即使現在把手機搶過來砸爛也無濟於事,只能對著得意的編輯乾瞪眼。

  “君無戲言啊主公~”宋墨文很開心似的端起了清咖喝上一大口,“啊~心情好的時候真是喝什麼都美味,這咖啡我喜歡,服務員,麻煩再給我續一杯。”宋墨文完全精神了起來,伸手叫來了服務生,好像過來之前直叫晚上會睡不著覺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樣。

  “我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無恥的編輯……”謝呈尹捂住額頭,黯然神傷懊惱不已。

  宋墨文卻不理會他的苦大仇深,繼續開心地喝他的咖啡:“不無恥怎麼對付你這種狡猾的作者啊?你不知道,上次給老大聽這段錄音的時候,老大有多高興,直誇我辦事有效率。”

  “你還給你們老大都聽過了……?”知道了回天無望,謝呈尹只得從別的地方動腦筋,“到時候我能穿奇裝異服出場麼?”

  “不行,最多允許你戴一頂帽子。”但是該方案被編輯堅決否定,“你這是在躲仇家還是幹什麼?”

  “倒沒那麼嚴重,就是想躲一個人。”說著,謝呈尹把自己和紀如松相識的起因和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所以不能給他知道我是作者本人,你明白不?”

  宋墨文聽得一愣一愣的,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聽謝呈尹講完之後他隨即強烈要求道:“末將也想會一會那個祝漠!望主公恩准!”

  “你在附近殺個人、放把火的,就能受到我們局裡紀隊的特別照顧了。”謝呈尹陰森森地說。

  “主公你好狠的心哪……”

  謝呈尹對他不予理睬,繼續回到簽售會的話題上:“我能不能要求現場不允許攝影攝像?”

  “這個倒是可以,以前也有作者這麼要求過,這個只要和書城方面商量一下就行了,安保的同時就可以做到,到時候我給你去協調。”宋墨文此人雖然貧了點、賤了些,但是該認真的時候還是能很快回到工作狀態的。

  簽售會的序曲就在謝呈尹的鬱悶和宋墨文的得意之下落幕了,以前者的節節敗退和後者的全面勝利結果下告終,謝呈尹不得不在今後的幾天內慎重考慮,怎樣讓紀如松放棄第三本的簽售會之行了。

  9

  9、第9節 劫金案 ...

  這天,謝呈尹和紀如松照例在警局食堂吃著他們的案例分析會午餐,今天距離上次的探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謝呈尹覺得時機差不多,可以開口阻止紀如松去簽售會了,他的阻止理由也想了一個,於是趁著紀如松恰好把借走的懸疑小說還給自己的時機,謝呈尹提起了自己的作品,希望能夠順利阻止紀如松成行。

  “上次你給我介紹的《警探祝漠》系列我也看過了。”他說。

  “怎麼樣?”

  “挺不錯的,作者的文筆和功力都不錯,小說的結構比較嚴謹,案件錯綜複雜,懸疑設置什麼的都挺好,描寫的手法也幹練和細膩並存,心理描寫更是真實,不愧是你極力推薦的小說。”謝呈尹硬著頭皮,儘量用最普通的說法誇獎了自己一遍,雖然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中學生電影觀後感的報告一樣,可是當看到紀如松露出了自己喜愛的東西也獲得別人的讚揚那種欣慰的神色時,謝呈尹知道自己的這番自誇還算到位,但他緊接著就話峰一轉,“不過吧……”

  “不過什麼?”紀如松聽到謝呈尹的轉折,趕緊問道。

  “很多人都說,筆法細膩的作者吧……”謝呈尹為接下來將要信口開河的事而緊張地喝了一口茶水,“十有八九都是胖子!”

  紀如松剛喝了一口濃茶,卻被謝呈尹的這句話激得結結實實全噴給了眼前的桌子。

  然而後者還沒有就此放棄這個話題的打算,謝呈尹心虛地拿起手邊的紙巾簡單抹了抹桌子,繼續說道:“而且那些寫懸疑的作者,聽說他們想這些疑點啊、殺人啊、拋屍啊的,比較容易內分沁失調,所以容易禿頂長痘,說不準他既是個胖子,還是個滿臉痘印、絕了頂的胖子!雖然這篇小說看起來挺好的,但是作品好和作者本人好是兩回事,第三本的簽售會,你小心趁興而去之後敗興而歸。”說完這番話,謝呈尹心虛地摸了摸臉,心想自己這樣自毀形象會不會起到什麼詛咒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紀如松被謝呈尹逗得大笑不止,飯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因為吃下去什麼大概都會被他噴出來,幾乎一個食堂的每個角落都聽得到他的笑聲。

  見紀如松笑個不停,謝呈尹急切地解釋說:“你別笑啊……我和你說認真的……很多去過簽售會的朋友都說他們以後看小說的時候會不由自主想到作者的臉,說不定還會帶入到主角身上,弄得看書的時候比較糾結,接著就都對當初堅持要去看看喜愛作者的決定表示後悔得要命,以後再也不會去了,還不如朦朧著來得美,幻想破滅的感覺太不好了之類的。”

  “哈哈……小謝,你真能想。”紀如松笑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笑停下來,“朦朧是挺美的,不過我更喜歡清楚一點的根本,沒事,我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不怕再多見一個肥頭大耳、聰明‘絕頂’的,你給我打了這劑心理預防針也好,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我曾經在看小說的時候想過很多種版本的言之的樣子,倒是這樣的沒想到過,多一種版本也好。”

  戰術失敗,而且好像反而起到反效果了,我果然不擅長撒謊……謝呈尹沮喪地想,但是之後又聽到紀如松曾經在心裡描繪過自己的樣子,讓謝呈尹在失望之餘,心裡反倒有一點驚喜,他不免好奇地問道:“你覺得言之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嗯……我雖然想像過挺多版本……但是很多時候……”紀如松托著腮考慮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措詞,沉默了幾秒鐘後他說,“我就從幾個方面分析吧:文章當中雖然不多,但是幾次出現過時下流行的用語,這是一;案件雖然環環相扣,可是其中偶爾可以看得到一些近期案件的影子,這是二;言之的筆觸細膩,文筆很有些講究,偶爾出現的髒話也有一些故意修飾過的感覺,這是三;文中人物有音樂家和插花藝術家等等藝術家,所以他對各種藝術都有所涉及,涉及的還很深,這和作者平時的積累有關,這是四;小說人物中除了一些特定人物,大多數主要登場人物都有注重各人形象方面的描寫,這應該能一定程度折射的出言之本人的性格,這是五……

  “綜合上面這些因素,我覺得言之是一個工作或者人際關係網和員警有關聯、愛讀書愛看報看新聞的、有眼近視、比較注意形象的、內斂斯文的年輕人,應該不會像你說得那麼誇張。”紀如松想了想又笑著補充了一句玩笑話,“當然了,也不排除你剛才說的那種可能性,說不定言之說話其實帶髒,從來不注意個人形象,形容猥瑣,他所有在小說裡寫到的都是故意掩去本性寫的。”

  好厲害的員警的直覺!謝呈尹聽了紀如松的分析之後,頓時感到背後發涼,深深體會到了紀如松身為隊長的實力,也深深地後悔自己引出這麼一個話題,他竟然通過小說能分析出這麼多條條款款來,而且還猜得八九不離十,難怪他在分析案例上這麼有一套。

  謝呈尹心跳如鼓,生怕紀如松這時再冒出一句“其實我覺得你挺像的,你該不會是言之本人吧”的玩笑來,那他可就真要硬生生被嚇出心臟病來了。

  不過好在紀如松沒有繼續往下說下去,他的話題重心還是回到了簽售會上:“這次的簽售會是言之第一次公開露面,再加上我家老爸也是《祝漠》的書迷,也對這活動很感興趣,可他說這都是年輕人去的地方,自己和這種環境格格不入,所以一再叮囑我去,我要是不去,估計會被老爸念死,所以我最希望言之的簽售會辦在我不用出差、也不用值班的日子。”

  居然連紀家老爸都是自己的書迷……這段話讓謝呈尹幾乎失去了說服紀如松的動力,只能指望在自己臨近簽售的日子,後者能多多出差或者恰巧在那天值班。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幾個月的時間過去,謝呈尹的身份既沒有被紀如松輕鬆識破,他的小說也終於進入到了最終審核過稿階段。

  創作的過程由於有了紀如松“活生生的真人參與”,變得比以前更加有滋有味起來,寫作也因此變得更加順暢,有時遇到瓶頸,謝呈尹會換一個考慮角度,幻想著如果這時把事情交給紀如松來做,他會怎樣解決,而大多數時候,卡文現象都會因此迎刃而解。

  可以說除了偶爾因為被紀如松的一些動作、話語、或者身體接觸而時而產生心跳加速或者臉上發燒現象以外,謝呈尹的一切生活都在正軌中平穩地渡過著,警局的工作和酷似小說人物的真人存在,對於一個破案愛好者來說,還是相當滋潤的。

  可是他本人卻並沒有多高興,最讓他感到焦慮的,是本來應該屬於“好消息”範疇的、編輯一次一次的過稿通知,在最後一次校稿結束後,謝呈尹卻因為紀如松近來動向不明,遲遲定不下發售日期,弄得編輯幾乎一天兩個電話,催著謝呈尹讓他給個確定的日子。

  雖然簽售會舉辦的日子大部分取決於印刷成冊的時間,但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參考作者本人的意見,畢竟作者實在抽不出空的話,事情也辦不成,所以謝呈尹還有一些調整的餘地。

  因此,在那次不惜自毀形象也要阻止紀如松去簽售會,卻適得其反的事件過去以後,謝呈尹就時刻留意著紀如松的辦案動向,就想等著他什麼時候出差辦案或者乾脆赴外地學習什麼的,就趕緊把簽售會的時間定下來。

  編輯催得越來越緊,謝呈尹也就越焦躁,在幾乎頂不住編輯那邊的壓力,隨便說一個日子妥協時,紀如松那邊傳來了一個重大案件的消息。

  原來就在謝呈尹所屬分局的管轄範圍的商業中心內,發生了一起惡性金飾品搶奪案件,是集團作案,犯罪份子共有三名,他們不僅選擇在人流相對密集的白天搶劫了一家知名購物中心內的金店,最危險的是,這些人還有槍。

  在囂張地搶走了價值三千多萬的金銀財物之後,他們繼續大搖大搖地持著槍,乘坐犯罪用的的小轎車,最後消失在了民眾的視線中。

  金飾品搶奪案發生後,該金店內曾經一度發生巨大的混亂,直到附近派出所的員警出現,才疏散了大部分群眾。

  這樣的重大犯罪當然也引起了市里的極大重視,市公安局當即限該區的分局在一個月內破案,而由紀如松帶領的小隊作為分局中破案率最高的一支刑偵支隊,自然而然地被委派到了這充滿了危險和壓力的任務。

  在接手任務以後,紀如松當即指揮他手下的隊員們分頭展開了查訪工作,由他本人帶著兩名技術人員,去現場搜集證據順便安撫群眾的情緒,黃超和另兩個隊員則被紀如松安排去調取現場和周邊路段的監控探頭,掌握犯罪份子的行動路線。

  紀如松沒過多久就趕到了現場,由於在警方警戒線的保護下沒人敢亂動,所以現場還是保持著遭搶之後最原始的狀態,可以說是一片混亂。

  地面一片狼藉,大片大片都被歹徒用鈍器擊碎後的玻璃渣所佔據,偶爾還能看見混雜在其中的掉落的戒指,幾乎每一個貴重金屬的櫃檯都有被用力砸過的痕跡,寶石櫃檯的損失尤其大。

  警戒線外,圍觀群眾在一邊指指點點,但說的大多都對案件進展沒有幫助的、也就是一些類似“可怕”、“幸好沒死人”之類的話。

  紀如松儘量避免踩到東西,先在現場走了一圈,幾個技術人員則是駕輕就熟地在任何一個可能的點採集起了指紋。

  他見櫃檯前有一個女性雖然身體有些發顫,但並不像其他銷售人員一樣哭得那麼厲害,相對比較冷靜,紀如松決定先從她那裡取得初步的情報:“能和我描述一下三個人的基本外貌特徵、還有剛才的具體經過麼?”

  對方點了點頭,用仍然帶有些顫抖的聲音一邊回憶一邊斷斷續續地回答了紀如松的問題。

  據女營業員的描述,三個嫌疑人都是蒙著面、戴著手套進入到店中的,看不清他們的面貌特殊,其中有兩人的身材都比較高,其中一個還很壯碩魁梧,剩下的一人則不會超過一米七,三人一進店就直接從衣服裡袋掏出了槍,動作嫺熟,甚至看不出任何驚慌的神色,其中那個高壯的也不讓營業員做多餘的開櫃動作,直接用槍把她們和保安逼到了牆角處,然後示意另兩個劫匪自己用自備的工具砸開了櫃檯。

  營業員說得斷斷續續,特別是說到一些細節問題時會停下很久回憶,語序也有些前後顛倒,可能當時驚嚇過度,而又事發突然,導致一時的記憶有些模糊,但好在她把重要的地方都說了出來,她在敘述時,旁邊在哭的幾個女性也都紛紛表示贊同,就這樣說了好一會兒,紀如松把他想問的都問完了,於是對營業員點頭示意感謝。

  恰好這時,黃超從監控室處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10

  10、第10節 突入行動 ...

  “師傅,有發現!”黃超一路小跑著,身手矯健地蹦過一堆接一堆的玻璃渣,直接來到紀如松跟前,“我翻看了現場所有角度的監控,又跟交通隊的同事要來了附近道路上的監控錄影,發現這幾個人冷靜得跟進飯館吃頓飯一樣!一點在作案時候的緊張都看不到!我覺得老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你猜我還發現了什麼?他們用的車居然是我剛進刑警隊的時候接手的那個車輛失竊案子的贓車,就是那輛白色的雷克薩斯!我們那案子不都因為線索太少,暫時擱下了麼!”

  “然後呢?他們人往什麼地方逃了能判斷出來麼?”紀如松皺起眉,黃超帶來的消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震動,對方有偷車的案在身,而且當時就沒有被警方逮到,做事必定小心謹慎,也肯定是具備了相當的反偵查意識,再加上他們當時偷的這輛車首先就一定是為這次的再次作案做的準備,他們還持有槍支,整個搶劫的過程都沒有表現出一般人應當出現的緊張,所以這些嫌疑人有前科在身那是幾乎可以肯定的了。

  這樣的犯罪者很麻煩,不一定會給監控探頭留下太多的線索……因為說不定他們在作案之前,連開車躲避探頭的逃竄路線都已經事先策劃、擬定好了。

  “暫時沒有,”黃超搖頭,“出了這裡大門口沒兩個路口就斷了,現在交通隊那裡還在繼續幫忙查著錄影,我先給師傅你報告來了。”

  紀如松點了點頭,心想果然是這樣,但他們也絕不能放棄這條線,他把剛從女營業那裡收集到的三個嫌犯的體貌情況對黃超簡單說了說,隨後繼續道:“你去嫌犯消失的路口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開車直接穿過的居民社區,特別是老式社區,跟保安和居民打聽打聽情況,當然了,如果有監控那就更方便了,對了,同一路段、做案前那個時間段的情況不要忘記打聽,最好能摸出他們的落腳點。”

  “知道了。”黃超應了一聲又走了。

  在得到了具體的情況之後,就可以對全市的道口進行布控,紀如松立刻開始給全市各個郊區的分局挨個打電話,告訴他們要特別留意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轎車,並且再把嫌犯的基本體貌特徵也對分局同事做了一個描述,特別關照他們,一旦在出市的道口發現任何可疑車輛,一定要立即攔住檢查,寧可錯攔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做完了這些,紀如松又在現場向另一些保安和營業員詢問當時的情況,獲得的情報也都大同小異,於是他帶走了幾個已經穩定下情緒的人員去局裡錄口供,就把技術人員留下,自己先回警局。

  作案現場的證據採集工作很不順利,由於對方具備很強的反偵查意識,幾乎連一點可以挖掘到的蛛絲馬跡都沒有,技術人員針對現場和現場周邊的報告著實讓紀如松沮喪了一陣,所有營業員們指出的被劫匪動過的櫃檯都已被擦拭過,如果能採集到哪怕是一個指紋,就至少能在有作案前科的人員資料庫當中查找資料了,他有很大可能性能夠立刻得到作案人員身份、相貌等等一系列資料。

  不過令紀如松欣慰的是,另一條線進展順利,犯罪嫌疑人逃跑的工作做得極為隱密,都是尋找沒有安裝探頭的小路逃走的,然而紀如松提醒的做案前的監控卻挖出不少有價值的資訊來,越來越多的情報通過電話報告到紀如松這裡,一個接一個的電話都帶來離犯罪嫌疑人的更近一步的消息,最後,黃超的不懈努力終於有了結果,他在隔了好幾條馬路的社區和路段再一次發現了作案車的線索!

  黃超的效率很高,時間來到了當晚的八點多,紀如松剛接到了黃超那邊打來的電話,電話中說,有一個老式社區的保安表示見過作案車輛,正是從他們社區的兩個大門間橫衝直撞穿過去的,時間大約是下午的四點三刻左右。

  得到了這樣的線索,黃超當然立刻向紀如松報告,並問對方是不是要到社區看看情況。

  後者忙著旁聽筆錄過程,在旁聽中也正抓緊著時間翻看之前盜車案的車輛詳細資訊,抽不出時間去黃超那裡,但是這樣的進展是令人振奮的,憑紀如松以往的經驗,他們極有可能從這些僅存的線索中,搜查到更多的資訊,黃超是順著嫌疑人做案前的線索摸過去的,竟然找到了逃跑中的嫌疑人,說明他們回到原先落腳點的可能性很大!

  紀如松指揮著黃超繼續順著該條線索順藤摸瓜下去,要加快進程,儘快找出嫌疑人的移動路線,以便挖出對方的暫居處,並一舉抓獲他們!

  通過把這些斷斷續續的車輛進進出出的線索拼接起來,黃超在接近九點的時候最終鎖定了一個居民社區!

  令整支紀如松小隊都興奮起來的是,在社區的保安印象中,劫金案中的白色雷克薩斯曾經有過三到四次在該社區過夜停車的情況!而對於黃超所描述的三個人,保安有明確表示的確是住在該社區當中的租戶!儘管在社區樓下並沒有發現贓車的蹤影,但從剛才的分析來看,嫌疑人很有可能回過那裡,甚至現在也還在!

  這一消息讓紀如松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原本做完筆錄工作就在查看各個出城道口發來的監控錄影,長時間單調的畫面看下來,幾乎沒有什麼發現,但頭昏腦脹卻在所難免。

  然而黃超帶來的好消息就像一劑強心針一樣打在紀如松的身上,讓他萎靡的精神頓時好起來。

  考慮到對方有槍,他在召集人員的時候特地做了一些考慮,挑選更有反恐經驗的隊員參加到這次的行動當中,而黃超這個追查的人則因為經驗不足而被排除在了行動之外,這點讓黃超非常不滿,在電話裡暴跳如雷,但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聽從了紀如松的指揮安排。

  紀如松迅速組織了一支警力,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

  與黃超一起行動的還有兩個隊員,他們分別在三樓樓梯的上下口處嚴陣以待,暫時禁止任何居民經過三樓區域,以免在警方行動時發生意外,而黃超則被他們安排在了樓下等隊長。

  在和紀如松會合之前,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見紀如松帶著人趕到,立刻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筒裡,再一次懇求對方把自己帶上去:“師傅,讓我上去吧!我從來沒見識過這種場面!”

  “就是因為你沒經驗,所以才要留在下面等著我們。”紀如松和準備好的隊員們趁著行動之前,最後一次檢查配槍。

  “可是人也不一定就在上面,下面也沒停車嘛,我就圍觀一下,搞點圍觀經驗也不行嗎師傅?”

  紀如松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圍觀沒經驗,你還是多認真弄弄演練吧!最多允許你走在最後面,跟遠點。”

  “謝謝師傅!”

  “走吧。”隨著紀如松的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隊員們立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像是剛才的一幕完全不存在一般,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由紀如松領頭,帶著一群精英隊員上了樓。

  據社區保安人員提供的資訊,犯罪份子租用的是該社區16號樓的3樓301室,那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房型,房東長年身處在外地,房子都交由仲介代為租賃的,所以常年都缺少安全管理。

  因這是老式社區,儘管社區物業管得不錯,但因建房的年代久遠,在天花板的牆角處總會時不時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潮濕黴斑痕跡,再加上鐵質的扶手上到處都有油漆剝落的地方,在月光的朦朧光照下,銹蝕的地方泛著不詳的白光,夜晚的總是讓周圍的環境顯得有些陰森。

  一隊人很快以極輕的步伐進入到了二至三樓之間,再往上則更需要小心。

  紀如松放慢了前進的速度,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帶著謹慎,時時刻刻留意著301室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扇關閉的鐵門接近過去……

  在離鐵門只有兩步之遙、即將行動的時候,即使曾經經歷過生死的紀如松也難免會有些心跳加快,周圍的雜音都像是被隔離在了感官之外,他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和近處兩個隊員陡然加快的心跳聲,所有人的動作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紀如松擦了擦並不存在汗水的額頭,左手向上抬起,給了後方隊員一個動手前的信號,眼神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遍後,就像是給自己下決了一個決心一樣,他快速向下一揮,緊接著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舉槍直接擊穿了鐵門的鎖芯!

  隨著這一聲脆響,所有隊員都在紀如松的帶領下閃電般地行動起來。他們在一瞬間全部沖入到室內,八把槍的槍口指向室內的八個方向,頓時封住了室內所有死角!

  然而進門後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衣物的摩擦聲響,室內依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廳內沒有任何人……

  “隊,隊長……”跟在最後的黃超畢竟是剛入隊只有幾個月的新晉隊員,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他不由得緊張異常,甚至連已經習慣了的對紀如松的稱呼都發生了變化。

  “裡面還有一間……”紀如松儘量放低聲音說道,“黃超你留下,你們三個跟我來。”說著他指定了三個人,隨即毫不耽擱地轉身向關著門的那唯一一間臥室小心翼翼移動過去。

  紀如松的手觸上門把,在與後面的三個隊員眼神示意後,猛然打開房門,後面的槍立即跟上!

  然而裡面的情況再次讓他們失望,犯罪嫌疑人果然還是逃了,一群人撲了個空……

  儘管早已做好了對方已人去樓空的心理準備,但真的當所有的槍口都指向了空氣,而沒有遇見真正的對決時,紀如松的心情還是往下一沉,在巨大的期待之後,一旦失敗,失望肯定是在所難免的。

  他小心地走進裡面,再仔細檢查過一番之後,確認屋裡確實沒有人,隨即揮手示意隊員們放下槍。

  “黃超,你通知技術隊過來,這裡是三個人的暫居點,雖然沒有找到人,但是有用的線索肯定能找得到,畢竟誰都不會在自己家裡搞反偵查的。”紀如松歎了一口氣說,“收隊。”

  回到警局,時間已經超過九點半,然而身負巨大責任的刑警們就像是沒有夜晚到來的概念一樣,每一個人都沒有回家的意識,繼續投入到了單調卻又極其重要的視頻資料搜索工作去。

  別看看視頻只是坐在電腦前,點點指頭就能完成的工作,但真的連續幾個小時不間斷的都面對同一個角度同一個單調的畫面,卻相當消耗體力和腦力,時間長了就會累到肌肉發酸、眼睛發疼、頭腦發脹的地步,對這些三天兩頭在外面跑的刑警們來說,反倒是出警比較輕鬆。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就在紀如松和同事們疲憊萬分、卻硬是要提起精神觀察影像時,謝呈尹在辦公室門口探出頭來,同時,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在辦公室內擴散開來,頓時把辦公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小謝?你怎麼還在?”紀如松也驚訝地回過頭,看到本應該早就下班的謝呈尹,竟然到了現在這個點還在局裡晃悠,語氣當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嗯,反正回家也沒什麼事,閑著也閑著,而且我想知道這個案子的新進展,所以就想來問問……”謝呈尹剛把咖啡盤在桌上放下,立刻受到了熱情的哄搶,好幾杯咖啡在一瞬間被搶完,大家都滿足地捧著熱咖啡回自己的位置,進行短暫的休息,謝呈尹把唯一的一杯綠茶遞給紀如松,“給你的。”

  “原來還有我的?謝了!”紀如松驚喜地接過自己最愛的綠茶,他以為所有的杯子裡都是咖啡,這才沒有動手。

  隊員們捧著咖啡,有的揉著僵硬的肩膀,有的放鬆下全身的肌肉放任自己攤在舒服的大椅子裡。

  紀如松這個隊長本人也是幾乎體力透支,他揉揉酸脹的眼睛,端起冒著滾燙熱氣的綠茶聞了一聞,再小小地抿上一口,仿佛一天的緊張、奔波全都在這一刻化開來一樣,滿足到又接連抿了好幾口。

  茶泡得不濃,遠不及紀如松自己沖泡的那種早已習慣的苦味,有些淡過頭了,不過想到對方也許是出於現在時間已經很晚、接下去可能要去休息的考慮,紀如松為謝呈尹這樣的細心而打心底感到一陣暖意,自從擔起刑偵隊隊長這個職責以來,有多少年沒有在工作當中體會過這樣的關心了?

  見對方仿佛是在等待自己對茶水的評價一樣期待地盯著那個茶杯,紀如松放下杯子,對他感激地笑了笑說:“謝謝,茶很香。”

  謝呈尹接下來的表現,讓紀如松頗感好玩地想:這個小謝,還挺容易臉紅的。

  11

  11、第11節 慣犯 ...

  謝呈尹的心跳很快,紀如松的笑容和他腦海中的祝漠一模一樣,這是謝呈尹早就已經知道了的,他也早就在心裡把這一現實、一虛幻的人物劃上了等號。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這個等式又變得有些模糊,就像剛才的那句看似隨意的“謝謝,茶很香”,和隨之而來的笑容,謝呈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而心跳加快,因為近幾個月來總是這樣,他每次都以“紀如松等於祝漠,這是角色愛”來催眠自己,但這個理由已經快要麻痹不了謝呈尹了,另一個被刻意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幾乎破殼而出。

  “人沒抓到,我們好不容易追蹤到他們的住處,可已經跑了,現在技術那邊的人在他們那間房子裡找線索。因為我們判斷這些人犯下那麼大的案子,人不會在市里待太久,所以現在在出市的道口都布控了。”紀如松滿足的幾口茶下去,就給謝呈尹簡單介紹了目前的情況。

  “現在在查布控之前的道口監控麼?”

  “對,不過這也一直都沒什麼線索……”說完,紀如松頗感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動作讓謝呈尹莫名的有些心疼起來,他幾乎想都沒想就介面道:“我和你們一起看吧,多一雙眼睛看,也好讓你們少辛苦一點。”

  就這樣,紀如松的小隊又多出了一個臨時戰力,不像這些刑警們那樣個個處於疲勞狀態,謝呈尹的精神在這個點從來都是處於高度興奮狀態的,再加上他本來就善於從單調的畫面中尋找出疑點,絕對能夠勝任這項工作。

  謝呈尹先聽了一個刑警簡單敘述了細節,他們一起查看了一小段錄影,然後一邊把車型、車號、嫌疑人的大概體型做了一個大致的描述,謝呈尹就取了一份視頻資料自己看去了。

  由於畫面都是大同小異的,所以大多數隊員在觀看的時候都會採取快速播放的方式,只有在看到車型相似的白色小轎車時,刑警們才會放慢速度倒回去反復仔細觀察,謝呈尹也用的同樣的方式。

  就在謝呈尹看完一個收費口的視頻,準備換下一個道口時,偶爾回頭瞥見另一個刑警——小楊的電腦當中快速播放過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個出S市範圍的收費口,一輛噴塗上了一些綠色紅色彩漆、粘貼上花紋和英文字元的白色小轎車正從攝像機的前方經過,這樣的改裝讓這輛車看起來很有些賽車的味道,非常新潮時尚、奪人眼球,但因為其與被盜車輛的外表大相徑庭,所以這個畫面並沒有引起小楊的警覺,可卻讓正好瞥見的謝呈尹眼前一亮。

  “等等,剛才那輛車!”他立刻跑了過去,一下按停了播放機,“抱歉,我倒回去看看。”

  “怎麼了?”見謝呈尹把鏡頭定格在了一輛色彩豐富的橋車上,小楊奇怪地揉了揉眼睛,雖然它同樣是雷克薩斯轎車,但樣子與作案車輛相去甚遠。

  “你不覺得不自然麼?”謝呈尹把視頻的進度條前後來回拉,反復觀察著該輛車和車裡的人,但是車裡人把擋風玻璃前的兩塊遮陽板都翻了下來,再加上天色已晚,導致幾乎從任何一個角度都看不見車內駕駛員和乘客的樣子。

  謝呈尹的動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上正在觀看的視頻轉過來看向這邊。

  黃超見狀,在一邊煞有其事地分析道:“你是說大晚上的,放下遮陽板不自然?其實我覺得這也不能排除車裡人開了一整天的車,然後忘記翻回去的可能性吧,畢竟今天白天的太陽還是挺大的不是?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幾個人倒確實有看一看的價值……”

  被提醒的小楊也意識到了這點,點頭道:“對啊!要不是小謝,我還真沒注意到這點。”

  “我覺得奇怪的不止這些,還有這輛車上的噴漆和裝飾,雷克薩斯這種車你們覺得市場定位是怎樣的?”謝呈尹朝小楊和黃超問了這麼一句,但沒有等他們回答,他緊接著又自己補充下去,“雷克薩斯是面向高端商務客戶的轎車,它從汽車性能到車型外觀、還有車內裝潢都是為了商務人士服務的,我相信吸引到的也絕大多數是那個人群的視線。

  “但是這輛車的車主非但沒有把它作為商務車來使用,反倒把它改裝成了相對年輕時尚、但完全不適合雷克薩斯的賽車模樣。雖然這輛車的發動機性能肯定不會差,也不會經不起改裝,但是如果車主是真正對賽車感興趣的年輕人,為什麼不選擇一款更對年輕人胃口的運動型汽車?反而要選擇改造雷克薩斯這種相對性價比偏低、又顯得沉穩老氣的車型?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雖然車子後面加了尾翼,看起來形狀有點不一樣了,但是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這段錄影裡的車型和失竊的車輛是同一款。我相信這麼多因素能組合在一起,絕對不是一個巧合那麼簡單,會把雷克薩斯做這樣改造的原因,我認為也只有一個……”

  “掩人耳目!以達到成功出逃的目的!”黃超氣得把自己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扔,顯然他沒有料到犯罪者會在這種逃跑的關鍵時期還有閒情逸致玩這種把戲,要不是謝呈尹注意到這個關鍵的細節,他們就真的要錯過了,“他們進出這個收費口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一分,在我們布控之後,這些人簡直是在玩弄警方!居然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溜了!現在都十點多了,追過去也來不及了!混蛋!”

  “冷靜,別急……”紀如松把激動的黃超按到椅子上,“他們選擇走高速,說明他們對自己的改裝能騙過警方相當有自信,這種自信可能讓他們一路逃過去不會太過注意反偵查,總會有蛛絲馬跡露出來,我們就能一路追查下去,畢竟現在對他們來說,逃跑是第一位的。我們可以從很多方面去查,比如說像現在我們在做的,查看各個高速出口匝道的探頭,有了高速的大方向,現在查起來就比剛才有目標多了,再比如可以找加油站,要往外面逃,加油肯定少不了。”

  “嗯……師傅,是我太心急了……”黃超低頭認錯。

  “現在我們最缺少的就是時間。”紀如松說,“雖然已經有了個相對清楚的搜查方向,但還是要一個個匝道口查過去,也不排除他們在中途轉另一條高速的可能性,什麼都缺時間。”

  眾人幾乎同時歎了一口氣,犯罪嫌疑人在抓緊時間逃竄,刑警們同樣在利用每分每秒追查,然而這兩者之間的效率完全不對等,即使用同樣的時間,警方還有更多的人力,但在辛辛苦苦地抓到嫌疑人留下了前一個足跡時,嫌疑人卻可能早就溜到不知多遠的前方去了,這時候如果能有一條更直接更明確的線索浮出水面……

  “要是現在技術那邊能把指紋資料分析出來的話就好了。”謝呈尹低聲喃喃道,然後他突然抬起頭,期待地看著紀如松,“一般這樣的分析對照工作最快多少時間可以完成?像今天這樣的限期破案的案子,是不是可以享有最高優先順序?”

  謝呈尹話音還未落,辦公室門口來了一個技術那邊的人,報告立刻被放到紀如松的面前:“紀隊!指紋採樣、分析和比對的結果出來了!三個人的指紋資料都顯示他們有前科,高壯的叫蕭大海,瘦高的叫宗建國,矮個的叫任錢西!三個人都是A省F市人!照片也都在!”說著把一份詳細的資料一頁頁翻過,給各個辦案刑警都看了一遍。

  “剛才的高速也是通往A省方向的!線索都連起來了!他們逃回老家的可能性很大!F市山很多,不太方便搜尋工作,黃超你通知A省F市警方來配合我們辦案,小楊和小俞、小張三個人留下,分頭去察看F市方向的道口視頻,明天再繼續在金店附近尋找線索,其餘人也回去做些準備,我們今天晚上就出發!”得知這一天大的好消息,紀如松當然是在辦公室裡坐不下去了,他立即點派了幾個人手,也不管已經加班到多晚,對於認真辦案中的刑警們來說,時間根本只是一個數字上的概念而已。

  所有被指定的八名隊員立刻行動起來,有的也不回家,直接就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幾件T恤就算是準備完畢了,慢的隊員也二十分鐘打了個來回準備完畢,紀如松的精英小隊就這樣,連夜順著這條線索趕往了外地。

  目睹了全過程,知道紀如松一時半會兒間回不來本市,還留在辦公室目送他們離開的謝呈尹的心裡是既喜又憂,喜的是他終於可以把自己的簽售會時間迅速決定下來,而不用擔心紀如松的出現,也不用再天天被編輯的“奪命連環CALL”騷擾,弄得自己壓力很大,這使他大大松了一口氣;可最讓謝呈尹擔憂的同樣也是這點,紀如松這一去,是否能夠安全歸來?市里只給了一個月的破案時間,如期歸來的可能性有多少?如果嫌疑人逃進了不為人知的偏僻地區……

  謝呈尹不想再往下想像下去,如果是這樣,他寧願紀如松早些解決案件,儘早歸來,如果真的能趕在那之前回到本市參加自己的簽售會,那麼也一定是老天的安排,謝呈尹絕對不再糾結什麼言之的身份被識破的事。

  面對三個窮凶極惡並且持槍的歹徒,對方在暗,紀如松在明,儘管知道他的辦案經驗豐富,也有多次身處於危險之中後都逢凶化吉、渡過艱險的經歷,但是紀如松剛走了沒多久,謝呈尹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儘管他把這種擔心的情緒自我催眠成對朋友的關愛,他的理智也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是情感上謝呈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聯想到紀如松身上去。

  謝呈尹不得不承認,在自己的心裡,紀如松早已不像最初遇到時的那樣,只是單單可以和祝漠劃上等號的那個概念了。

  12

  12、第12節 碰壁 ...

  案件的偵破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不管是嫌疑人的戶口所在地資訊,還是留守A市內的小楊他們所調查的A省收費出口,一切反映出來的資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A省的F市,可在紀如松的小隊共八人在到達了當地之後,偵查工作卻展開得極為艱難。

  紀如松在第一時間就帶著自己的人,在當地警方的指引之下走訪了主要犯罪嫌疑人——蕭大海的家,然而在警方表示他們的兒子犯下重大罪行之後,蕭大海的雙方非但拒絕為警方的行動提供有利的線索,反而顯得極不配合。

  蕭母不但在紀如松剛告知自己的身份時,冷不丁朝他身上潑髒水,蕭父更是激動地掄起掃帚就要打人,揚言如果紀如松不帶著他的人“滾出去”,就是你死我活。

  任紀如松他們怎樣好言相勸、普及關於包庇重大犯罪嫌疑人的相關法律知識,都起不到丁點兒作用,反而只有讓兩個老人更加激動。

  沒有辦法,紀如松只能暫時放棄了蕭家,先試著改從其他兩家下手。

  然而事實卻比較殘酷,兩家人家中,任錢西家已經只剩下一個九十多歲的孤寡老人,什麼情況都不清楚,而宗建國的家人則早已在宗建國犯下多樁刑事犯罪後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以後他是貧是富、是生是死,都和宗建國的家裡再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的情況下,紀如松一行人自然而然也就打聽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了。

  在三家人這裡都得不確切線索的情況下,紀如松又在幾天之內走訪了許多和三人哪怕是有一絲關係的人,又抽出人手,暗地裡觀察著三家的動向,然而以蕭大海為首的三個人,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連著好幾天的時間過去了,仍然沒有一點線索!

  幾天的東奔西跑把所有人的精力都幾乎榨幹了,F市只是個很小的縣城,雖比不上S市那麼大,但路況也及不上S市一半好,幾天開車加走路的奔波下來,沒人能在這樣的情況跑下來還不覺得腰酸腿疼的,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把紀如松都壓得有些透不過氣來,精神明顯不濟起來,前幾天還能說些激勵大家士氣的話,這兩天根本累得能少開口就少開口了,黃超這個剛進警隊沒幾個月,沒怎麼見識過大案重案的毛頭小子更是如此。

  “師傅,還找不找得到啊?他們該不會早逃去別的地方了吧,都這麼多天了……”見隊員們一個個都有些灰頭土臉、萎靡不振的樣子,帶隊的紀如松也不怎麼說話,黃超難免說起了喪氣話,“我看我們還是乾脆回去算了,說不定人家早就在別的地方逍遙快活了,我們還在這兒傻找,這市里的領導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讓我們一個月破案,怎麼可能嘛這!乾脆回去領罰算了……”

  “別說這種話!”紀如松在黃超後腦上用力拍了一下,幾乎把他拍得鞠躬九十度,“線索都指著這裡,小楊那邊也關照了S市和A省全境高速公路管控注意改裝車了,他們那邊也沒傳出什麼新的消息,人肯定還在A省F市境內,只是我們暫時還找不到而已,這才幾天啊,你就累得受不了了?當初警校的訓練你怎麼熬過來的?”

  “那不是不一樣麼……”黃超揉著後腦勺嘟囔了一句,見紀如松還要揍他,趕緊跑開了,裝模作樣立正敬了個禮,像是喊口號似的放響了聲音說,“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努力適應的師傅,絕不辜負組織對我的培養!”

  “你就貧吧。”眾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黃超的這次小插曲倒是意外地打破了幾天以來死氣沉沉的氣氛,讓接下來的尋人工作恢復了最初的信心。

  與那邊沒線索同樣讓紀如松頭疼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市里的電視臺記者。

  那個記者不知是從哪裡聽說了紀如松一行人奔赴A省查案的消息,竟然帶著攝影師一路跟了過來!

  記者以“該案在市里的影響太大太惡劣,公眾有權利獲悉關於案件的任何進展和細節”為由,每天都纏著身為隊長的紀如松抽出半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為他提供新聞的素材,後者派出黃超應付他,居然被該記者以“小嘍嘍不給力,讓你們BOSS來”為由,拒絕採訪黃超,把黃超氣得半死。

  紀如松原本就已經分身乏術,忙得恨不得把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擠出來用於查案,而卻有這樣一個記者,整天像是跟屁蟲一樣粘著自己要線索、要消息,又在得知沒有進展後不停數落警方辦案不力、拼命說風涼話,天天在自己身邊嘮叨。

  紀如松有的時候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對著他怒吼,或者乾脆把他一把掐暈,直接扔進後備箱丟到荒山上去一了百了的衝動。

  這種指高氣昂、鼻子朝天的媒體工作者紀如松見多了,特別是電視臺的領導的“皇親國戚”更是這樣,但是這麼影響工作心情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在極度煩躁的時候,紀如松不由得想到了謝呈尹,同樣是為他提供案件的素材,同樣需要每天半到一個小時的交談時間,為什麼面對謝呈尹,紀如松覺得自己就非常樂意為對方擠出時間,而眼前的記者就這麼令人心生厭煩呢!

  對著謝呈尹,紀如松就好像一直都有說不完的話題一樣,從案件出發,他們可以天南地北的一路扯到很遠,比如全國地理、比如氣象、再比如考古等等任何可以涉及到的任何地方,兩人似乎總有談資,甚至有一次紀如松不知不覺聊得忘記了時間,最後反而是謝呈尹提醒他“午休時間結束,差不多該去做事”的經歷。

  和謝呈尹的相處很讓紀如松感到輕鬆愉快,那麼一小段的午休時間也總是不夠用似的,很讓紀如松覺得聊得意猶未盡,可同樣的提供素材的事放在那個記者身上,兩者一對比,就怎樣都讓紀如松不舒服不習慣。

  這固然和記者那種總有些趾高氣揚的人品和說話習慣本身就讓人討厭有關,但紀如松覺得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謝呈尹非常討人喜歡,局裡不管從和他同屬一個辦公室的老朱,到自己隊裡的幾個隊員,還是食堂裡的阿姨,謝呈尹的口碑都很好,為人熱情,還很關心同事,無論和誰都很願意和他相處,紀如松也總覺得謝呈尹有一種讓人想要親近的氣質,即使和別的同事,紀如松也不覺得能像和謝呈尹那樣,有那樣多的共同話題。

  紀如松儘管自己也覺得把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兩人放在一起比較沒什麼意義,但在向分局長例行報告完後,還是忍不住順便接了謝呈尹的內線,跟他報怨這件事。

  “沒辦法,新聞記者嘛,掌握民眾思維方向的,你如果不順著他,誰知道什麼時候給你一通亂寫。”謝呈尹聽完紀如松的描述,對對方的遭遇表示同情的同時,他自己本身還是打心眼裡很感謝這個記者的,沒有記者的追蹤報導,他就不能每天都在電視上看到紀如松的身影,也就不能第一時間得知對方是否安全,所以雖然紀如松會多累一點,謝呈尹還是希望該記者能繼續採訪下去,所以他安慰道,“你就當是伺候咱們局長,而且只讓你伺候這麼短的時間,太簡單太簡單了。”

  “伺候什麼伺候……”紀如松笑起來,如果在平時,他一定會揉謝呈尹的腦袋,不過隔著電話只能苦笑,“伺候記者還真不是容易的活兒,還不如伺候你呢。”

  “哈啊……?”謝呈尹被這句話弄得心慌意亂,半句話都說不上來,雖然知道紀如松在用自己的詞調侃自己,但是謝呈尹的臉還是沒出息的紅起來。

  “說實在的,我還真懷念之前每天跟你說案子,然後聽你說意見的那些時候,弄得我都養成習慣了,幾天不跟你說一說,還真感覺少了點什麼一樣。”

  紀如松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激起謝呈尹心裡無數的波瀾,雖然理智知道自己再這樣發展下去,一定會向一個畸形的方向發展下去,但謝呈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對方還毫無顧忌地說這些容易讓人誤解的曖昧語句,讓他難免產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以前在仍然把紀如松當作祝漠看待或者純粹的取材物件時,雙休日兩三天見不到紀如松根本是常事,然而在意識到了自己似乎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之後,特別對方還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每一天都變得很難熬,這樣一通電話對謝呈尹來說更顯得難能可貴,然而紀如松時間有限,在謝呈尹心裡拋下一堆重磅炸彈以後,他沒過多久就匆匆掛斷了電話,再次回到工作中去。

  13

  13、第13節 突破口 ...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一如前幾天的那樣,每天的電視新聞裡都會播放幾分鐘的關於案件進展的新聞,謝呈尹在每天的新聞時間也會蹲守在電視前,關心一下紀如松的現況。

  簽售的事在宋墨文和出版社的牽頭下,緊鑼密鼓地展開,時間最終決定在了下個星期六的下午三點到四點的時間段。

  紀如松的案件卻絲毫沒有向前一步的動靜,原本謝呈尹覺得這應該是一件值得自己慶倖的事,然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謝呈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案件發生後已經過去了七天,紀如松的調查陷入到了僵局,七天之內,沒有任何線索再次浮出水面,躲在暗處的三人毫無音訊,眼看著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分之一,案件本身卻遲遲沒有進展,想到蕭大海等人也許會趁著他們久搜未果、疲于奔波時,逃往外地的可能性,紀如松不得不考慮嘗試更大的搜索範圍,卻也不放棄三人老家、特別是蕭大海家的監控。

  然而他帶來的人手只有八名,就在紀如松正在躊躇是否有必要向當地警局或自己的分局請求大批人手,以滿足短期內大批量搜山的需求時,竟然意外地接到了一個極為有用的電話!

  電話中稱,蕭大海的童年時玩伴在看到電視新聞後,為警局方面提供了重要線索——蕭大海兒時最喜歡帶著一群男孩子去當地一座名為X山的山上冒險!而他本人因此對該山上的地形非常熟悉!

  紀如松立刻帶著消息去試探蕭家二老的反應,從他們閃爍的眼神和托詞當中,消息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調查組所有人都幾乎要歡呼起來!事不宜遲!紀如松當即向A省F市提交了協查請求,希望警局為自己準備多名警員對X山展開調查,其中一名還必須是熟悉X山的人員帶路,如果沒有這樣的人,也可以用當地人替代。

  請求書一出,立刻得到了當地警方的全力配合,第二天上午就為紀如松抽調了五名幹警以補充人手,並找到了當地一個熟悉山上地形、還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為他們做嚮導,紀如松的隊伍總人數一下子就從八人增加到了十四人!

  隊伍人員除去了時刻注意著三家人家、以防他們為三人通風報信的三名警員,隊伍中剩下了連村民及紀如松在內的十一人,為儘量避免嫌疑人從另一邊逃跑,也要提防對方手中的槍支,紀如松把手中的十一人分成了兩隊,一支由當地村民引路,另一支則在充分聽到村民意見之後,由紀如松本人親自帶隊。

  搜查工作全面鋪開,X山是市里未開發的區域,山上森林密佈,好好的好供人通過的道路卻沒有幾條,有的也幾乎都是上山挖野菜的附近居民走出來的土路,路況極差、特別難走,再加上F市多雨,幾天來雖然沒有大雨,但小雨不斷,這多少延遲了尋人的進程。

  搜查工作艱難地展開著,連續的陰雨天像是在陰霾一般覆在眾人的心頭,讓刑警的心情持續低落著,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不過搜索現場很快傳來了好消息,令所有加班加點了一個多星期、幾乎體力快要透支的所有刑警都倍感欣慰的是,在山腳附近尋找了兩天之後,他們那裡發現了近期有燒烤食物之類的、明顯的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紀如松一行人立刻又振奮起精神,這說明蕭大海等三人很有可能就在這附近了!於是他們更加全力投入到搜捕工作當中,在村民的指引下,他們順著那些痕跡在附近展開搜查。

  然而山上地形複雜,又有茂密的森林可以當作遮蔽物使用,自從找到第一個活動痕跡之後,接下來好幾天都沒有別的線索,搜索的工作一直進展得不如想像中那麼順利。

  就在紀如松一行人不停擴大的搜尋範圍,卻始終沒有結果時,S市跟來的那個記者不知使的什麼神通,竟然弄來了一台採訪用的直升機,紀如松當即硬塞了一個黃超上去,讓他跟著拍攝的直升機,從上空俯瞰找人,並及時跟地面取得聯繫。

  但犯罪嫌疑人比想像中狡猾許多,即使是這樣空中與地面相結合的尋找,又是兩天過去了,也依然沒有找到他們的蹤影。

  監視蕭家的警員那邊的報告也讓紀如松很失望,幾天下來,三家人都沒有試圖聯繫過三人,像是真的如他們所說,不知道蕭大海等人的所在地一樣。

  距劫案的發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S市的居民們對於這件事的熱情早已沒有最初發生時那麼高了,這也難怪,畢竟犯罪者本身已經不在S市,比起遠在A省的持槍搶劫者,還是自己身邊新發生的事件相對更令人在意。

  現在仍然持續關注著這件事的,除了時時刻刻頂著上頭壓力的分局局長,和負責給民眾傳遞最新消息的新聞媒體以外,幾乎只剩下辦案刑警們在家中焦急等待的親屬,還有一個謝呈尹。

  然而他再關心,也只能從留守的小楊等人口中或者當天的電視新聞當中獲得並不怎麼完整的消息,連想要幫紀如松一些忙都做不到。

  再加上這兩天的新聞都只有那個新聞記者的臉和山區航拍畫面,紀如松卻連半個面都沒有露,這讓謝呈尹更是煩躁。

  不過即使是這樣,謝呈尹還是堅持看著那些幾乎沒有實質內容的新聞,就在他為今天的新聞再一次下了“雞肋”的定義之後,一個看似極為普通的航拍畫面在新聞的最後鏡頭處一閃而過,就是這樣一個隻持續了兩秒的畫面,又像上次看收費道口的錄影那樣,讓謝呈尹的眼前再次一亮!

  他想他應該是找到了搜查的突破口。

  紀如松在晚上休息時,意外地接到了來自謝呈尹的電話,後者在他趕赴A省辦案之後,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不知為什麼,紀如松在看到來電顯示謝呈尹的名字時,就有一種這樣的預感——他一定是又發現了什麼線索。

  “紀隊,你現在能不能上網?”果不其然,剛接起電話,謝呈尹連接電話的寒暄都省了,紀如松聽見對方熟悉的聲音當中帶著激動情緒,那語氣就和他們在討論案件時,熱烈地討論著有些不太容易被發現的細節時一樣。

  紀如松原本已經打算睡了,聽到謝呈尹那邊有消息,立刻拿出筆記本打開無線網路:“能上網,怎麼了?”

  “我發現一個線索,想給你看看。”謝呈尹說。

  他在看到黃金時段的新聞之後就一直想重新確認一次,於是他馬上打開電話,在網上尋找是否能看到類似的鏡頭。

  可是新聞資源並不像電影,隨便就能找到資源,謝呈尹在網上流覽了近三個小時還沒有找到想要的片段。

  在幾乎放棄希望的時候,他想到了損友李瑉祁,那個傢伙經常標榜自己是“什麼都能找到的活生生版古歌,就算網上沒有,一個電話也就搞定”的男人,儘管謝呈尹對這句話經常嗤之以鼻,但老友的辦事能力他還是相信的,混到他那個地步,人脈相當廣。

  一個電話過去,沒出半個小時,李瑉祁就直接從電視臺給他弄到了完整版的新聞視頻資料,謝呈尹拿到東西就立刻打通了紀如松的手機。

  見到他上線,謝呈尹隨手就把視頻發給了對方,在傳輸期間,謝呈尹給他開始說明道:“這是新聞片段,等會兒傳完了你直接看新聞的第二十四到二十六秒,是個航拍鏡頭,畫面左下角的一個看起來像是小斷層的地方,兩秒的時間裡相繼有不少鳥從那裡的枝頭飛到相距應該是兩三米外的枝頭上,還有兩次不自然的反光,反射角度也不同,看起來像是有很多易反光的物體藏在樹葉之間,樹枝運動的方向也和別處的有一點微妙的不同,我想,這裡很可能有蹊蹺。”

  謝呈尹說完這些,恰巧視頻的傳送也完成了,紀如松聽完對方的敘述,懷著對新線索萬分期待的心情,照謝呈尹所說,打開檔後就直接拉到了二十多秒的地方,仔細觀察了對方提示的左下角那裡,果然看到了他所說的畫面。

  “你說得對,真的有去現場看一看的價值!這裡好像是個山谷,給我們帶路的村民沒有走到過類似的地方,四面都是斷壁,不知道該怎麼下去,不過被你這樣一提醒,我真恨不得現在馬上就過去看看。”紀如松當即肯定了謝呈尹提供的線索,並表達出了對現場非一般的探索興趣。

  不過現在天色已經很晚,帶路的村民也早就回去休息了,目前任他們幾個不熟悉地形的刑警,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夠找得到路,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論是斷壁還是面對歹徒,深夜的環境都充滿了不知的危險,要有效治敵,當然要選擇視線更開闊的白天為好。

  “晚上千萬別去!”聽到紀如松有立即動身的意思,謝呈尹連忙擔心地阻止道,“這個山谷雖然從視頻上看上去不深,但是那是直升機拍的畫面,實際多深誰都不知道,雖然你看著有很多天然屏障,天色又晚,確實是對方最容易掉以輕心的時段,可你們在這種時候爬下去首先就太危險了!安全為重!”

  “放心,我會把所有隊員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紀如松笑道,“你的觀察真仔細,我安排黃超在那架直升機上待了三天,也沒你的兩秒鐘管用。”

  “我是說讓你自己注意安全……”謝撇了撇嘴,低聲嘀咕了句。

  這樣自言自語般的發言紀如松當然沒有聽清:“你說了什麼?”

  “呃……我是說我也就恰好看到而已,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去那兒看看,注意安全。”

  “嗯,謝謝。”

  掛斷電話,謝呈尹躺倒在床上,希望自己的線索能夠幫得上忙,如果能派上用場,紀如松應該在一天內就能夠回到S市,這是他最期待的,而第二天就是他和出版社約定的簽售會的日子了,即使紀如松能夠回到S市,兩者的時間應該能夠岔開,因為抓到人之後,接下來該他忙的事情還有很多。

  14

  14、第14節 抓捕行動 ...

  與謝呈尹的通話結束之後,紀如松立刻把自己的隊員們召集起來,開了一個臨時會議,主要內容就是通過討論得出視頻中地點的準確位置,並且部署第二天的行動方案。

  紀如松把新聞拿出來放了一遍,全部播放完畢後,定格最重要的二十四秒的時間點上,向隊員們解釋道:“這是在S市的晚間新聞裡放的內容,剛才小謝打電話給我,發給了我這樣一段視頻,虧他的觀察力那麼好,才能在這樣一段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視頻裡發現線索。”

  “小謝提醒我注意這裡,”說著紀如松用手指在在定格的畫面中,指出了螢幕左下角的範圍,然後按下了播放鍵,兩秒鐘後又按停下來,“鳥、樹葉的動向和兩次的閃光都很不自然,他認為這裡能翻出些東西的可能性很高,我完全認同他的觀點。”

  眾人又操作著電腦重複看了幾遍,紛紛表示贊同。

  跟隨直升機一直觀察著航拍畫面好幾天的黃超立刻羞愧地低下了頭,在紀如松的轉述下,這個地方確實變得充滿了可疑,然而在攝影師拍攝該段影像時,他本人就在直升機上,而且連著跟拍了好幾天,卻什麼疑點都沒有發現,反而是謝呈尹這個查案的“門外漢”,只通過一閃而過的新聞畫面就立刻看出了端倪。

  紀如松看出了黃超的沮喪情緒,適時地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鼓勵他道:“一般還真的很難注意到這個地方,你也沒必要為沒有察覺到就覺得失落之類的,小謝是真的很細心,上次的時候也是,不管怎麼說,不管明天我們是不是能成功抓獲嫌疑人,這次的慶功會上絕對該算上他一份。”

  安慰完黃超,紀如松對隊員們繼續道:“明天我們的搜查暫時不分成兩隊,主要是下到底下搜查,而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對比這幾天的搜查經歷,找出這個可疑點的所在位置。”

  有兩個隊員表示對這個地點似曾相識,但由於幾天搜索的地點特別多,印象並不太深,在紀如松的一層層誘導式的詢問下,他們終於回憶起了山谷的位置。

  有了大致的方向,紀如松通過觀察視頻的地形,類比了幾條下山谷的路線,並根據這幾條類比線路路,分別設想、制定了好幾套行動方針,眾人針對這些又討論了將近兩個小時,最終定案——黃超繼續向電視臺記者借用直升機,並隨時與下方人員保持聯繫,確認目標位置,其它隊員則全部跟著紀如松參加地面行動,由於方向明確,這次不用動用當地警方的人員。

  “雖然現在都討論的很好,方案也有很多針對性,但是還是那句老話,現場的情況不是演習,也預想不到,永遠是千變萬化的,我們明天正式行動的時候一定要隨機應變。”紀如松在最後的最後做了總結,“明天六點半樓下集合,散會。”

  星期六一早,紀如松率隊出發,正如他所說,由於這次目標明確並且時間緊迫,他們沒有再叫上領路的村民,在曾經路經過山谷的那批隊員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又到達了山谷邊。

  帶上了工具的他們圍著穀繞了一大個圈,並在一個相當隱蔽的地方找到了一處相對不怎麼陡峭的岩壁,在所有隊員都一一下到並不怎麼深的小山谷正底部之後,在黃超的指路下,一行人立刻向目標地點撲進。

  紀如松帶著隊員一邊注意不發出過大的動靜,一邊快速前進。

  一路上他們發現了越來越多的活動痕跡,所有隊員也越來越興奮、緊張起來。

  在離目標地點距離只有大約一百米左右時,領頭的紀如松隱約見到了樹下和一塊山石邊的人影!他小心翼翼探頭數了一下,三個人!

  紀如松立刻半蹲下身體,把自己儘量隱藏在茂密的樹叢中,並揮手示意後面的人也壓低身體。茂密的未開發森林在之前遮蔽了警方的視線,將嫌疑人掩藏在了它的防護網之下,大大妨礙了警方的偵查工作,然而這次卻也為警方提供了極大的方便,時間只有早上的七點十二分,天也剛亮沒多久,從隱約可見的躺著的人影來看,嫌疑人也許還在休息,天然的庇護和幾天來沒有遇到險情的現狀可能讓他們放鬆了警惕,以為躲在這裡就是安全的也說不定。

  “他們都睡著,照第四方案分三組人實施抓捕!人都分散開,注意不要驚動他們,其中一個躺在石頭邊上,你們繞到石頭後面去。”紀如松把聲音壓得極低,給隨行人員最後吩咐了幾句後,所有人員迅速散開。

  紀如松的小隊與三人快速接近,包圍圈很快就形成了,在距離嫌疑人大約只剩下十來米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來,等待紀如松做下一步的行動指示。

  三個的位置關係也在這個距離下看得更清晰了,主犯蕭大海和另兩人的位置並沒有靠得太近,互相距離大約有兩到三米左右,這為短時間內不驚動三組人的分頭抓捕首先提供了方便,主要嫌疑人蕭大海靠睡在山石邊,而任錢西和宗建國分別躺在位於他左右兩邊的大樹下,而距離他們所躺的那個地點十來米的一顆樹上,有一個暗紅色的標記,從它的位置上來判斷,紀如松猜測他也許是直升機航拍畫面中顯示反光的那一顆!它做著標記,說明上面藏著贓物的可能性很高!

  在所有人都準備就緒後,紀如松打了幾個手勢,示意三組人分別按照距離嫌疑人的位置,就近抓捕!

  一行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撲上,兩三人一組,直接控制住了正在睡夢當中的任錢西和宗建國,然而這時,抓捕蕭大海的那組卻出現了變數!

  原來躺靠在山石邊上閉目休息的蕭大海,竟然在警方動手的那一刻突然猛地跳起,讓那一組的偵查員突然一愣,就在那不足半秒的時間內,蕭大海竟然突然做出手上有一把水果刀的模樣,朝著其中一個隊員的身體猛撲過去!

  偵查員以為他手上真的有傢伙而下意識一躲,在對方擦身而過時才發現蕭大海手上根本沒有匕首,而蕭大海就在偵查員這一愣和一躲的時間差之中,順利逃開了好幾步遠,剛才的動作完全是為了讓人產生本能的反應而做出的假相!在偵查員馬上反應過來去追,但已經被拉開了很遠的距離!能有這樣的的反應速度,他可能從一開始就醒了,但是為了觀察警方的行動,以找到一個合適逃跑的時機,竟然裝睡裝到現在,而在警方動手的一瞬間,棄同伴而逃!

  這些事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紀如松他們撲上按住另兩個嫌疑人時,這兩人都已經醒了,然而他們仍然處於半迷糊狀態,又面對這樣一批好似從天而降的員警,頭領甚至棄他們而逃,任錢西和宗建國幾乎沒有能夠做出任何掙扎就束手就擒。

  警方很快從幾人的生活包裹當中搜出了作案工具,兩部手槍、一把錘子、和幾把水果刀,其中一部手槍是真槍,另一把則是仿的,並在了那顆標識著暗紅色印記的樹上找到了三人藏匿的贓物。

  “紀隊。”剛才追著蕭大海離開的三個偵查員的其中一人回到了紀如松這裡,然而他帶回來的不是蕭大海其人,卻是一個壞消息,“對不起,紀隊,我們好像讓蕭大海逃走了。”

  聽到這一消息,紀如松立刻回頭詢問已經被銬起來的兩個嫌疑人:“蕭大海手上有沒有槍!?”

  任錢西和宗建國的嘴都很硬,他們面對紀如松的問題,竟然完全不予理采。

  “他今天逃走之後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有哪裡?”紀如松沒有得到回答並沒有放棄提問,他緊接著又想到幾個問題,“他拿到槍的途徑是哪裡?還有可能再弄到槍麼!?”

  矮個的任錢西不屑一顧似的“哼”了一聲,囂張道:“我們老大什麼地方不能藏身?什麼手槍拿不到?”

  兩人仍然是極不配合,回答的口氣相當自大。

  不過紀如松問這幾個問題的目的卻並不是指望他們能如實回答,他對事發當時的錄影有印象,記得當時應該是兩人手上持槍,而矮個的任錢西應該是手持錘子砸櫃檯的那個,所以他們的作案工具應該只有搜出的三樣而已。

  警方剛就從附近搜出了這三件作案工具,紀如松這樣問只是想確認是否有所遺漏而已,從任錢西的虛張聲勢的口氣當中,他反而能夠推測出他們心裡沒底,也就不必太過擔心了。

  “紀隊,我們三個人申請留在這裡繼續抓人,將功折過。”抓捕蕭大海失敗後,回來報告情況的隊員代同僚請命,“這樣大家也好先帶著他們兩個、還有贓車回S市,也能給等著答覆的局長有個交待。”

  紀如松原本仍然在考慮把留下繼續追蹤的任務交給誰,出來這麼多天,所有隊員都歸心似箭,這次被蕭大海逃走,雖然主要責任並不在紀如松,但他身為指揮隊長,對任務的執行方案卻負有責任。

  儘管贓物和作案工具都被收繳,蕭大海早已是強弩之末,但被他逃脫,紀如松認為自己著實難辭其咎,原本打算自己留下,卻又會掛心另兩外嫌疑人的審訊過程,而除此以外,身為隊長,他還身負向局長做詳細彙報的重要職責。

  另外,他其實還抱有一絲慶倖,今天是《警探祝漠》第三本正式發售的日子,第二本留下的懸念終於可以在第三本中有所交待,而紀如松作為其忠實書迷,期待之情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個其他書迷,而作者言之的神秘面紗終於要於同一天揭開,讓紀如松怎能不期待。

  本以為難免會錯過,誰料到小謝昨天的一通電話給了他一個希望,而今天案件就有了重大的突破,也許他回到S市後,正好能抽空到簽售會去彎上一圈也說不定。

  既然隊員主動請纓,紀如松也就當場應了下來。

  帶上任宗二人,還有他們交待的贓車,紀如松辭別A省F市的警方人員,帶領五個隊員,驅車趕回S市。

  15

  15、第15節 簽售會 ...

  星期六這天的中午十二點多,紀如松的小隊終於在事隔的三個星期後,再一次回到了久違的S市。

  紀如松一回到警局,首先就把自己的車送去維修部做檢修,跑了一次外省回來,一路上路途遙遠不說,又是為尋求速度而開到極高速,又是走特別崎嶇顛簸的山路,整部車的狀態從啟程回市起就有些不對勁起來。

  作為刑警,抓捕嫌犯時車子的狀態特別重要,因此儘管不是自己的車,紀如松對他的警車還是非常愛護有加的。

  在把抓獲的兩名嫌疑人扔進看守所,向局長做了簡單的報告,並約定在星期一交出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之後,紀如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隊員們都在熱熱鬧鬧地在辦公室裡聊著天,事隔三個星期,大多數隊員都表示終於可以回家陪許久不見的老婆或者陪女朋友了,紀如松笑著搖搖頭,卻無意識望了一眼謝呈尹辦公室的方向。

  後勤人員雙休日不用上班,所以那個辦公室現在是緊鎖著的,看到這樣,紀如松心裡有些空落,自己終於回到S市,卻沒能和這位好友好好聊聊,難免感到有些遺憾。

  紀如松想了想,給謝呈尹的手機發去了一條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平安歸來,星期一見”八個字,卻不知為什麼,讓紀如松遺憾的心情平復了一些。

  由於紀如松同時掛念著言之的簽售會,他也顧不上長途奔波的勞累,立馬趕回家洗了一個澡,然後趕往了舉辦簽售會的書城。

  儘管時間還沒有到簽售會開始的時間,但現場的情況仍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主辦方不知是高估了書城方面大廳的接納能力,還是低估了言之粉絲群的數量和熱情值,總之與現場無數熱情的書迷人數相比,大廳的總體面積顯然顯得太過狹小,不僅僅廳內婉轉冗長的蛇形通道完全擠滿了書迷,書城方面還不得不在廳外搭起了臨時通道,以容納不斷湧入場內的排隊人群。

  紀如松到達書城門口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局面,在購書通道那裡排隊購得了新書,紀如松就有些擔心地加入到了等待簽售的隊伍。

  剛一入場,紀如松就被工作人員告知現場不允許攝影攝像,這讓他有些意外,本想替沒有到達現場的父親拍回一張言之的照片、讓他也能一睹言之相貌的打算,看來只能放棄。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離簽售會開始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紀如松算是去的晚的,排在大廳以外的通道處,距離裡面還有相當一段距離,而即使抬頭張望,以紀如松183CM的身高,也難以穿過黑壓壓的人群看到簽售台處的大概。

  簽售只有短短的一個小時時間,隊伍長得見不到頭,紀如松不能確定是否能在簽售結束之前排到自己,不管怎樣,既然已經來了,紀如松就沒有離開的打算,反正現在離開始還有好一段時間,紀如松與其他大多數讀者一樣,拆開《警探祝漠》第三本的塑封,搶先閱讀起來。

  另一邊,簽售會的主角謝呈尹在活動開始前的五分鐘匆匆到位,但其穿著之怪異,讓早就到現場的編輯宋墨文為之吐血,但已經來不及讓他回去換一套,只能睜一眼閉一眼給他簡單吩咐幾句,然後把謝呈尹按到了桌前。

  他今天穿著十分寬鬆幾乎完全不合身的T恤,戴著一頂幾乎讓人看不出五官的鴨舌帽,在活動開始之前,整個人就無精打采的半趴在桌上,這與謝呈尹平時斯文的相貌和舉止都相去甚遠。

  他自從出門起就有些心神不寧,由於之前收到了紀如松平安歸來的消息,謝呈尹當然害怕在現場和對方來一個尷尬的面對面,可是他自己心裡明白,不遇上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乎,所以謝呈尹不由得打起了腹稿,考慮起怎麼跟對方繞,以便應對可能隨時出現的尷尬情形。

  他不太敢抬頭張望紀如松是不是來到這裡,所以他只能每隔幾分鐘詢問一次宋墨文,主辦方人員裡,也只有這個傢伙沒有在忙來忙去的了。

  “來了沒?”謝呈尹把帽檐抬高了一些,第十四次問了宋墨文,在問完了之後他又迅速低下頭,活像電視上演的與線人暗地裡溝通的地下工作者似的。

  “不會被人發現的,你就繼續安心潛伏吧。”編輯配合地演起了前段日子頗為流行的諜戰劇,第十四次張望一圈回答道。

  “離簽售正式開始還有多少時間?”

  “十一分鐘。”

  “攝影攝像你都關照過了吧?”

  “放心,一切有我。”

  “隊都排得那麼長了,你說祝漠到底還會不會來?”

  “……”宋墨文徹底摸不清謝呈尹的想法了,“你到底是想見他來還是不來啊!?”

  “唔……當然是不想……”

  但你這明明是想的問法啊!宋墨文心裡怒吼,然後沒再理他,謝呈尹的扮相少年化以後,連思維也跟著低齡化了!再跟他抬杠下去,宋墨文覺得自己會直接把謝呈尹的領子拎起來示眾,供眾人拍照,給那什麼真人版活生生的“祝漠”直接撞上最好,省得自己再被他的低能電波干擾。

  十一分鐘後,簽售會如期開始,潮水一般的人從開放的蛇形通道處湧到謝呈尹的面前,現場突然變得擁護嘈雜起來,不出十分鐘,謝呈尹就體會到了簽名簽到手軟的痛苦,忙得不可開交,甚至都把紀如松是不是快要出現都忘記了,而粉絲的熱情也讓他不止一次詛咒宋墨文這個小人,並在心裡狠狠地發誓絕對不會再參加第二次這種活動了。

  簽售會的時間已經接近一個小時,離結束的時間不遠了,宋墨文見現場還是人滿為患,就有意和謝呈尹商量是不是能拖遲一個小時,然而他剛準備開口時,蛇形通道的人群裡突然發生了混亂情況,人群不知怎麼回事,竟然漸漸朝著一個中心點湧過去!

  在簽售的位置完全看不見那裡的情況,只能聽見一陣高過一陣的女讀者高分貝的尖叫聲。

  作為主辦方人員,謝呈尹和宋墨文當然害怕發生意外,前者立刻對身邊的同樣看著自己的編輯說:“怎麼會突然這樣?你要不過去看看吧?要是出什麼事,在沒有變嚴重之前趕快疏散吧。”

  “OK。”宋墨文說,說完就轉身步入工作人員專用的通道。

  這時人群中不知什麼人突然叫了一聲,其尖銳的聲音幾乎蓋過了現場所有嘈雜的噪音,徑直傳到了謝呈尹耳中:“真的是真人祝漠啊——!!!好像啊——!!!”

  後者頓時就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紀如松在通道隊伍中的位置也因此變得明確了起來。

  紀如松引發的騷亂在不斷升級,隊伍尾端的人在聽到前方傳來的消息之後,好奇心驅使著他們往前擠,而隊伍前端的人也想一睹“真人祝漠”的樣子,有一些人頻頻向後張望,造成了整個隊伍前端也在小幅度後退,連原本已經得到“言之”簽名,滿足離去的那部分讀者,在聽見有“真人祝漠”混在等待簽名的讀者隊伍中後,也有一部分人調轉回來,試圖再一次湧入場內。

  “我可以和你合一張照嗎?”自從第一個女性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之後,還沒等紀如松答覆,同樣的聲音就開始在周圍此起彼伏的響起,其中還夾雜了幾個男性的聲音。

  紀如松暗暗叫苦,他被包圍在密集人群中幾乎動彈不得,雖然他穿著警服時也不是沒有應付過要求合影的人、特別是女性,可是從沒有同時就應付過這麼多!鬧得這麼大是紀如松在剛排上隊時根本就始料未及的,這簡直像是在變相為簽售會搞破壞、給言之添麻煩,而這恰恰是紀如松最不願意做的!然而現場書迷的情緒又著實難以調控……

  “現場禁止攝影攝像。”無法,他只能以這樣的一句話勸告這些過於熱情的書迷。

  可是太過溫和無奈又和祝漠太過相似的語調與神情只能獲得與紀如松預想中完全相反的效果!附近的書迷不顧勸阻紛紛拿出攝影設備,對紀如松一張接一張拍起照來。

  前方的書迷在聽到了後面的快門音後,也不再管什麼主辦方的規定,也都拿出相機,對著謝呈尹也是一通亂拍,這嚇得謝呈尹馬上壓低帽檐,擋住自己的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拍到了,可是這樣熱情的書迷實在令他招架不住,謝呈尹逃難似的找到了工作人員,把他對引起這樣騷動的猜測對他們解釋了一通,也希望他們夠能儘量穩定形勢,至少讓書迷們遵守規定。

  工作人員在聽到謝呈尹的說明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立刻增派了很多人手,又從現場抽調了更多的保安,以維持現場的秩序。

  “不會造成踩踏事故吧?”宋墨文剛才沒有擠進去,只能折回來站在黑壓壓的人群週邊,擔心地向裡張望,可是什麼都看不見。

  簽售早就在騷動升級之前暫停了下來,出版社和書城方面都在盡全力引導人群,如果事件從一個小小的騷動升級到造成人員傷亡的踩踏事件,他們兩方面都會因此而背上責任,並且會面臨賠款,所以今天的簽售有很大的可能會在混亂之中結束。

  這對謝呈尹本人來說沒有什麼大影響,簽售會原本就是在宋墨文的誘騙下定下的“不平等條約”,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抱著特別大的熱情,所以就算是被迫中斷也不會覺得可惜,只是心裡總感覺這樣的不歡而散,有些對不起那些已經幾乎快排到隊卻沒有簽上名的讀者。

  在主辦方人員的安排之下,謝呈尹匆匆離場。

  被隊伍全全包圍住的紀如松好不容易通過自己的努力和主辦方的引導突出了重圍,他最開始試圖向指認他的女書迷解釋自己只是一個和她一樣的普通讀者,但對方卻單方面認定紀如松一定是言之邀請的“神秘嘉賓”,為的是給現場的讀者一個驚喜。

  在怎樣解釋都無濟與事,事態一再升級之後,紀如松想的就只有“先離開這裡”這一個辦法了,也只有自己離開,才不會給“言之”的簽售會造成太大的不可挽回的損失,可是他這時候想要憑一己之力離開人滿為患的隊伍,早已經成為了不可能的任務。

  在主辦方與騷亂源頭紀如松本人雙方的努力下,他終於突破了重圍,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死心的看向“言之”的方向。

  然而結果卻讓紀如松失望地歎了口氣,只能感歎自己確實是沒有這個運氣,或者與“言之”沒有緣分,因為這次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上的簽售會之行,邂逅的,只有一個“言之”的背影。

  16

  16、第16節 潛伏的言之(上) ...

  星期六沒有在簽售會上遇上紀如松,謝呈尹感到萬分的慶倖,雖然出版社和書城方面不停和他道歉,表示這次的簽售會發生了這樣大的混亂,又以那樣不愉快的方式收場,都是他們組織不力造成的,但是謝呈尹卻不太在意,整個事件中都沒有人員受傷,只是小規模混亂而已,這樣程度的騷亂恰恰讓謝呈尹特別中意,不僅沒有尷尬的相見場景,還提前結束了吵鬧的簽售會,反而讓他感謝製造了混亂的紀如松和廣大書迷。

  由於謝呈尹作為《警探祝漠》作者言之本人的事還沒有“敗露”,於是他星期一還是心安理得的去警局上班,近三個星期沒有見到紀如松,謝呈尹幾乎每天閑下來的時間都會不知不覺想到紀如松。

  知道自己快要沒藥可救了,謝呈尹乾脆也不再反復與自己的潛意識做鬥爭,決定順其自然,他這天醒得比較早,也沒在床上多賴一會兒,早早地就去警局上班,才剛到自己辦公室的門口,謝呈尹就向對面辦公室紀如松的位置看過去。

  紀如松比他早個幾分鐘到達警局,正在泡茶,見到謝呈尹,臉上也是不加掩飾的高興,他端著茶杯走到辦公室門口和謝呈尹打招呼:“小謝,上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沒辦法那麼快抓到人繳回贓物,不過最可惜的是被主犯蕭大海逃走了。”

  “能幫上忙就好。”謝呈尹心裡挺高興的,雖然他自己並不是刑偵隊的隊員,要論功行賞的話估計也排不上他的號,但只要能幫上他們哪怕是一丁點兒忙,謝呈尹也會感到很高興。

  “別這麼謙虛,要不是你的線索,我們沒那麼快回來。”紀如松拍拍他的肩,然後突然說,“兩個多禮拜不見,你是不是瘦了?”

  “我沒覺得瘦啊,哪兒瘦了?”謝呈尹疑惑地反問,他沒覺得自己哪裡瘦了。

  “就這兒唄,”紀如松說著伸手在謝呈尹的肩上摟了一下,“和以前手感不太一樣。”

  謝呈尹心說你別做這種可以引發我胡思亂想的動作啊,一邊只能和紀如松開玩笑道:“你要真說我瘦了的話,只有一個原因,缺少親切的紀隊給我收集取材,警局裡其他人見我跟他們取材都像遇見豺狼獵豹似的,追著他們要材料都弄得我絞盡腦汁、費盡唇舌,還不一定拿得到有用的,肯定要瘦啊。還好你三個星期不到就回來了,不然再晚回來一個星期,說不定我還得再瘦一圈。”

  由於謝呈尹就站在紀如松小隊的辦公室門口說的這些,他的玩笑當然也被裡面的那些隊員們聽見了,這次任務中被紀如松留在警局的小楊立刻反駁道:“這世上沒王法了!紀隊你別聽小謝信口開河,說得我們特別不配合他的工作一樣!你問問小張和小俞,你不在的那段時間小謝每天我們問的最多的絕對不是‘最近有什麼新素材’,而是‘紀隊那邊今天有什麼新進展’好不好?所以小謝瘦了絕對不是我們的責任,要我看啊,紀隊你應該負主要責任。”

  “怎麼說?”紀如松笑問。

  “小謝想你想得茶飯不思嘛。”

  小楊說者無意,純粹起的是開玩笑的心思,可是同樣的話聽在謝呈尹這種“別有用心”的人耳裡,就顯得特別曖昧,雖然謝呈尹不覺得小楊能從自己這些天的表現上能看出自己都不能確定的事情,但是他還真怕紀如松會有什麼想法。

  “你別聽小楊他們胡扯,”謝呈尹急忙解釋道,又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這句好像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於是又補充道,“要不是他們不配合我工作,我至於天天關心你什麼時候回來……不是,我都被小楊帶過去了,我是說關心案件偵破工作……”

  說到這裡,謝呈尹覺得自己後來加上的這句還不如不加,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於是變得張口結舌,再也說不下去了。

  紀如松爽朗地笑了一陣,才算是放過尷尬的謝呈尹:“好了小楊,回去幹活去,別忘了你今天中午前還有一份報告要交給我,拿不出來我就把你直接帶去局長辦公室去面壁思過。”把瞎起哄的小楊趕回去做事,隨後又對謝呈尹解釋說,“本來我們隊裡氣氛還挺好的,黃超一來,我們隊員每天不調戲人大概就渾身發癢癢似的不對勁,回頭我教訓教訓他們,玩笑話,你別太在意。”

  紀如松這些話都是笑著說的,雖然看起來還是跟往常一樣,如春風拂面一般溫和又親切,但是看在心虛的謝呈尹眼裡,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嗯喔。”謝呈尹正在為自己剛才不自然的回應懊惱不已,紀如松和他說話,他也相當不自在地應了一聲。

  “對了,祝漠的第三本昨天發售你知道的吧?簽售會去了嗎?”紀如松又轉了個話題。

  “我今天早上在書店買了書,簽售會只看到了網上的評論,說是人山人海,幸好沒去。”謝呈尹扯了一個謊說,隨後還明知故問反問了一句,“你去了嗎?”

  都說撒一個謊,就需要用一百個謊言去圓那個謊,謝呈尹現在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他自從進了警局、接近紀如松以來,就在不停地編造一個又一個謊言,從警局門口的保安大叔,到和自己同辦公室的老朱,再到紀如松和他的手下們,謝呈尹覺得以前真誠的自己都快要不復存在了。

  “去了,因為我的關係,鬧出了一點不太愉快的事,後來簽售會就中斷了,”紀如松有些愧疚似的歎了一口長氣,但他隨後話峰一轉,“不過我倒是見到言之本人了。”

  謝呈尹覺得眼前的紀如松在這一瞬間化為了頭上長角、身後長尾巴的惡魔,他前面一大堆溫和的言辭刹那碎成了滿地玻璃渣,剛才一切美好的對話都是為了引出這一句關鍵性的句子,而謝呈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關鍵句出現的那一刻,頓時被眼前的紀如松捏到了嗓子眼,連整個頭皮都為之一麻,然後那份緊張當然也不由自主表現到了臉上,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見……見到了……?”

  這時,他好像從紀如松的臉上讀到了“其實你就是言之本人”這樣的資訊,謝呈尹同時在心裡飛快考慮起如果紀如松現在就點穿自己,他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跟對方周旋,爭取繞開“祝漠”等於“紀如松”,所以“進警局”就等同于“接近祝漠”這樣的話題上,可是紀如松突然唱這一出,導致他現在的腦中一片混亂,緊張地竟然一時都想不出辦法來。

  “嗯,不過是個背影。”紀如松又遺憾地說,他事後也上網去翻找過是不是有人拍到言之的照片,結果卻沒有找到任何一張有價值的。

  “……”警報響得快,解除得也快,這樣的一驚一乍,把謝呈尹出了一身冷汗,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總有一天會被紀如松嚇出問題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虛弱地感歎道,“原來才一個背影啊……”

  紀如松的手機在這時恰好響起,他很快接起了電話,謝呈尹也就捂著心口退去了牆邊。

  從紀如松斷斷續續說的話來看,也許是關於A省那個仍在逃的主犯蕭大海的,見他的表情那麼嚴肅,可能事情的進展並不太順利,謝呈尹不再打擾他,對通話中的紀如松指了指自己的辦公室方向,在對方點點頭後回去做自己的事了,這也正好讓一大早就被對方驚得心臟受傷的謝呈尹壓壓驚。

  事情其實正如謝呈尹猜測的那樣,在A省繼續抓捕蕭大海的三名隊員處傳來的並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們在那裡又連著搜捕了兩天,原以為強弩之末、無處藏身的蕭大海根本撐不了多久,他這次沒有準備的逃跑也留下了太多的痕跡可供追蹤,紀如松他們本以為不出一天就能抓獲他,可是想不到兩個晝夜過去,隊員們發現他留下了大量痕跡竟然都是假的,沒有一個能夠成功追蹤到蕭大海,然而發現這些時已經為時過晚,蕭大海早就趁著這兩天的時間逃之夭夭了。

  “你們先回來吧,我和A省F市的警方再聯繫,請他們配合後續調查,有消息再通知我們。”紀如松聽完報告,下達了這樣的指示後掛斷了電話。

  手指托著下巴,紀如松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對方出乎意料的狡猾讓他感到很煩躁,把手機放到桌上,紀如松隨手拿起新的《警探祝漠》走馬觀花似的翻閱起來。

  紀如松有個喜歡在安靜的時候看書的習慣,但在煩躁的時候,他也喜歡拿上一本書靜靜地翻上幾頁,這樣也能使他一點一點平靜下來,恢復到平常心。

  今天也是這樣,不過紀如松翻了一會兒,卻看到了一些令他頗感奇怪的地方。

  17

  17、第17節 潛伏的言之(下) ...

  ——祝漠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上一口,濃得幾乎讓他的味蕾暫時失去味覺的燙口綠茶在口中慢慢化開,最後泛出一點甜來,他小口小口抿著茶,邊研究手上的指紋套。這種東西儘管沒有什麼高科技技術含量,製作成本更不會超過五塊錢,卻著實讓祝漠犯起了難……

  閱讀著小說的紀如松皺了皺眉毛,心裡感覺到一絲奇怪,以往他在看《警探祝漠》的時候,總是會有意無意地模仿一些祝漠的動作、表情或行為方式、做事準則,雖然也許成為不了小說中祝漠那樣優秀的員警,但紀如松總在憑著努力和自己的憧憬或者說目標接近著。

  可是在閱讀第三本《警探祝漠》時,紀如松這次卻不止一次覺得祝漠似乎比起以前更為親近自己的工作生活了,儘管這種變化並不大,祝漠系列小說以往走的也都是這樣的路線,但在閱讀起來的感覺上,紀如松總覺得和以往有些出入,但具體偏差的點在哪兒,紀如松再想細細品味一番時,那種感覺稍縱即逝,他也說不上來。

  沒有煩惱太久,紀如松很快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當中,直到當晚來自父親的一通電話,打開了這幾天一直困擾紀如松的謎團。

  “兒子,新的祝漠你看完了沒?”剛一接起電話,父親的聲音就響起在了電話那頭,語調聽起來比以往更加高一些,說明父親的心情挺好。

  “還沒,看到一半不到吧,怎麼了爸?”紀如松有些疑惑,父親以前即使要交流小說情節的話,通常都是等他也看完,並且在雙休日偶爾一次回家時,面對面的時候暢所欲言的,很少有在電話裡都迫不及待要抒發感想的時候。

  “我覺得這次的祝漠特別像你!不知道你有沒有這麼覺得,反正我、還有我身邊那些看書的朋友都這麼覺得!”紀父特激動地說。

  “搞錯了吧?我經常下意識模仿祝漠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紀如松儘管這樣說,但是心情卻有一些動搖,他想到了之前看小說時的那種微妙的偏差感,前兩天一直找不到這種偏差具體在哪裡,但是經過父親的這一提點,突然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但這樣的想法畢竟太過自大了,紀如松一直是把祝漠視作自己的憧憬和目標來看待的,然而這個目標和憧憬突然反過來變得像自己,這是紀如松不願意去懷疑的原因。

  “你小時候開始,受了點小傷就喜歡拿手帕啊紙巾之類的沾水隨便擦,這些我跟你媽教訓過你不知道幾次了,記得麼?現在祝漠也有這毛病,看得我就想像教訓你一樣教訓他。”紀父解釋分析道,“還有你那些看到毛絨動物就上去逗的毛病,以前祝漠都沒有吧?”

  “我有這些習慣?我怎麼沒注意。”

  “有啊,怎麼沒有?”

  “就算有,這些事也不是我的專利嘛。”紀如松對父親的話信了大半,但是潛意識的深處對祝漠的憧憬意識,還是讓他最後負隅頑抗了一回。

  “你再帶著這個想法繼續看看,保證看完了跟我一個想法,雖然那些句子都是一筆帶過的,可我就是有一種你就在我面前晃的感覺,我的感覺一向很准。”紀父沒再試圖勸動這個固執的兒子,最後寒暄關照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感覺……斷案又不能只憑感覺說話,需要有決定性的證據才行。

  然而這個電話的餘韻還沒過去,紀如松的手機緊接著又響了起來,這次的來電是他警校時的一位同學,當時紀如松也向對方推薦過《警探祝漠》這本書,而這位同學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祝漠的忠實讀者。

  想著“他該不會也是來和我說祝漠的吧”,紀如松接起了電話,剛寒暄了沒幾句,對方的話題就轉向了那裡。

  “你是不是跟言之認識?”對方這樣問道。

  “沒,認識言之我還去簽售會幹嘛,直接問他本人要不就好了。”紀如松說。

  “喔對……”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想到了什麼似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那祝漠怎麼被你給附體了?”

  對方不愧也是紀如松同期警校畢業的優秀員警,最為擅長的就是審問,他隨後根本沒給紀如松說話的時間,就把自己看書期間得出的一些證據條理分明地一條一條砸出來,從濃茶到對黃色笑話的態度等等,每條都在理、條條都精闢,讓紀如松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最後的最後得出了一條結論——紀如松不厚道地把言之藏起來一個人獨享了,並勒令他把言之交出來讓大家見上一見。

  紀如松聽了朋友的一席話,在父親那裡仍然有些猶豫的想法逐漸變得肯定起來,雖然他被冠上莫須有的“私藏言之”的帽子,有冤沒處申,但再也不覺得自己之前的感覺是空穴來風的自大想法。

  當太多的巧合聚集在一起時,那絕對再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紀如松百分之九十敢肯定,言之本人就潛藏在他的身邊,但是他以那毫無聲息的方式潛伏了那麼久,證明言之顯然是不願意以《警探祝漠》原作者的身份與眾人相處的,那他該用怎樣的方式,讓那個潛伏了好久、不願意現身的言之現身呢?

  既然得出了言之就在身邊的結論,紀如松首先的懷疑物件就是與自己最為接近的手下隊員們,因為他們是最能從平時的觀察中得知自己的習慣,又同時對案件的作案手法特別熟悉的最可疑人選,從言之在書中的細膩描述來看,對自己熟悉這一點是最首要的懷疑點。

  接著紀如松又從時間上分析,第三本書中首次出現了自己的影子,而第二本時還是沒有的,言之出現在自己附近的時間也就很容易就能理出頭緒,極有可能是在第二本出版前後,到第三本問世之前。

  紀如松身邊的、既是最親密的隊友、又在那個時間段內進入自己的刑偵隊的人選,用排除法排除後,只剩下一個人——黃超。

  想到這裡,紀如松沒有急於去和黃超確認,而是回憶了黃超自從進入自己的小隊開始,到現在為止的言談和行為。

  從黃超進隊最初時對自己所表現出來的熱情來看,並不太像是簡單的對領導的熱情,紀如松最初把那些理解為黃超的個人性格和新晉員警的興奮期使然,不過現在想來,也許是作者對角色的喜愛和恰好遇到與自己小說人物相似真人的興奮勁也說不定,這是其一。

  而黃超作為紀如松的助手,總跟著紀如松的車東奔西跑,對他的工作和生活習慣也絕對算得上是瞭若指掌的,從這些點上來分析,黃超擁有最大的嫌疑,這是懷疑點二。

  但從黃超以往的表現來看,紀如松又不認為他像是可以長時間藏得住心事的人,辦什麼事、說什麼話,黃超都能把心情最大限度的放在臉上,能隱藏起來的部分很少,平時辦案雖然不算特別遲鈍,但畢竟是新人,也沒特別機靈,更提不上有比較新穎的辦案思路,他那種小男孩兒似的性格還一度令紀如松頗感頭疼。

  如果黃超是言之的話,也許那個紀如松所認識的那個的黃超,和真實的黃超會有很大的區別!

  紀如松決定就用言之的《警探祝漠》試一試他,看看對方聽到這部小說名時,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印象中黃超從未在他們的談天中提到過《警探祝漠》小說。

  想到這裡,紀如松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試一試黃超的心情,恰逢區內某商業街恰發生了一起火警,正需要出警,原本這種意外事件只需黃超一個人去就行的,但紀如松決定趁這個機會和他一起走上一通。

  “黃超,你看不看偵探小說?”黃超沒配車,紀如松的警車也去送修了,兩人坐在借來的車上,紀如松剛坐上副駕駛的位置,就對前者提出了這個問題,如果黃超的表現不自然,那麼他就有至少80%的可能性就是言之。

  紀如松看到黃超的身體明顯不自然地一震,等待著他接下去的回答。

  他高興地聽到黃超用帶有些試探和不確定的聲音回答道:“看啊……師傅你最喜,喜歡哪部小說?”

  這樣的反應恰好驗證了紀如松對“黃超就是言之”的猜測,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想法,紀如松自然而然地順著這個問題答道,“警探祝漠,這是我近期最喜歡的一部小說,上個星期六剛出了第三本,你看過麼?”如果黃超就是作者本人,那這個回答無疑等同於放出試探的重磅炸彈。

  如果他是言之,而又想繼續隱瞞其身份的話,那麼紀如松判斷,黃超可能會有兩個方面的反應。

  一是否認,通過死不認帳的方式一賴到底,但紀如松認為以他的審訊經歷,在當面的質詢下,這種純粹的撒謊方式比較容易從表情和口氣中分辨出真偽;二是大方承認看過,並表示一番喜愛,如果黃超這樣玩心理的話,對紀如松來說就需要使用進一步的套話方案。

  然而黃超給出的反應卻跳出了紀如松原先設想的兩種情況,事情似乎向著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過去。

  “師傅你果然是認識言之本人吧!?”黃超顯得特別激動地說,但他激動的方向卻和紀如松的預計有著根本的區別,黃超開著車的手揮舞了幾下,不小心按到了車喇叭上,把車裡的兩人都驚了一下,“我從一開始進警局的時候就覺得你和祝漠實在像得太離譜了,所以我一直覺得師傅你的朋友或者你本人就是言之,但是又找不到什麼恰當的機會問你。”

  黃超趁著停車的間隙崇拜地望了紀如松一眼,嘀咕了一句“真的好像啊”,隨著接著道:“不過既然師傅你自己說起來,我就一定要弄弄清楚了!祝漠是師傅你寫的還是你朋友寫的?不論是哪個,肯定是以你為原型寫的吧?寫的都是真實的案件嗎?第三本我快看完了,好想馬上看到第四本啊,第四本什麼時候能出?故事什麼時候才最終完成啊?我急得黃花菜都涼了!”

  黃超的一連串機關槍式的發問,讓紀如松也徹底確定了一件事——他不是言之。

  花了一些時間好不容易讓越來越激動的黃超冷靜下來,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紀如松心裡難免有些失望,但在他的心中油然升起的更多的是對真正言之的期待之情。

  18

  18、第18節 誰才是言之? ...

  黃超的嫌疑被紀如松排除了,意識到之前分析的那兩個限制條件中也許有一些錯誤,他重新陷入到了思索中。

  突然,昨天隨意翻閱小說時曾經看到過的一個關鍵字出現在了他的腦中。

  指紋套……

  由於指紋套引起的一起身份冒充案件,發生在黃超進刑偵隊不久之前,這是由紀如松一個人單獨辦的案子,但因為其案件的特殊性,所以曾經被紀如松在刑偵隊的定期會議上提起過,所以隊員們理應都知道這個案件。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紀如松也曾經給向自己索取典型案例的謝呈尹說過該案!

  他之前從來沒有往謝呈尹的身上想過,但一旦腦中有了這個念頭,線索就像是潮水一般源源不斷向紀如松湧來。

  謝呈尹在警局當中與紀如松可說是很好的哥們兒,在他的面前,紀如松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無論工作上還是生活上,有些什麼事他們都會互相交流,可以說他們個人方面的交流和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紀如松和他的手下隊員們。

  而刨去他與紀如松的私人感情方面不說,謝呈尹身上的疑點還有許許多多。

  首先,謝呈尹進入警局工作的時間沒有早過黃超幾天,他的工作性質又是偏文的,紀如松看過他寫在網站上的那些文章,儘管案例分析和小說的寫作完全是兩回事,但紀如松能看出謝呈尹的文字有一定功力,本以為那是因為謝呈尹本身非常喜愛文學,又讀過許多書,才自然而然具備的能力,但現在看來肯定不止是這個原因。

  其次,紀如松還想起自己在他面前第一次提到《警探祝漠》時候的事,謝呈尹的反應現在回想起來也有些蹊蹺,紀如松記得當時自己曾狠狠地把小說的主角和內容誇獎過一番,謝呈尹仿佛一直很認真的在傾聽,但紀如松記得謝呈尹是有臉紅過的,他那時理所當然地以為對方臉紅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因此並沒有太在意,可如果把謝呈尹本人再套上一層言之的身份的話,臉紅的原因就顯而易見了!

  在紀如松當天表示將會去言之簽售會的意圖時,謝呈尹也曾經通過醜化言之的形象的方式變相阻止過自己,紀如松當時還覺得有些奇怪,既然同樣喜歡小說,照理說不至於會把喜愛的作者想像成那樣,可是謝呈尹居然能有那樣的奇思妙想,讓紀如松始料不及的同時還有些啼笑皆非。

  紀如松想到在那之後,他曾經當著謝呈尹的面分析過言之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而這個要求還是謝呈尹自己提的,他提出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現在也許解釋為對自己的試探會更為恰當。

  現在想來,比起與言之一點都沒有共通點的黃超來,當時近在眼前的謝呈尹,其全身所展現出來的氣質和形象,與紀如松心目中的言之不是恰好吻合嗎?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謝呈尹在劫金案時所表現出的那種敏銳的觀察力,是連許多經過專業訓練的刑警都不曾具備的,他只通過一眼就看出了兩段影像中的奇怪之處,這也正好與言之那種從細節當中挖出真相的文風不謀而合!

  紀如松越是分析、越是覺得謝呈尹是言之的可能性非常大,偶像與自己近在咫尺的感覺令他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對方隱藏得越深、越不願被人察覺到,他把人從最深層挖掘出來的成就感也就越強,也許這就是紀如松選擇員警作為自己的職業的最根本原因。

  儘管紀如松現在坐在辦公室裡冷靜地一條一條分析著謝呈尹和言之的共通點,可是他的心情卻絲毫都不平靜,自從發現言之的《警探祝漠》這本小說以來,紀如松作為小說的粉絲已經走過了兩個年頭,兩年的時間,足以把短期衝動型的喜愛,沉澱為一種長期習慣型的欣賞,小說的每一版他都會買,而紀如松本人又會下意識模仿小說主角的動作,辦案遇到瓶頸時也會試著類比書中角色的思路,這些都足夠說明他對小說中的角色、案情、乃至作者本人的喜愛程度。

  而作者竟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自己這個“山寨版”居然也搖身一變居然沾上了“正版”的光彩,這一天大的喜訊起初當然是讓紀如松難以置信的,可是在兩個不同的人都對他反復強調這一點、又經過他自己的反復琢磨得出了“確定”的結論之後,這一訊息帶給紀如松的的衝擊和驚喜絕對不會亞於任何一件案件的偵破或者任何一件喜事,甚至更多。

  紀如松覺得這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作者對他本人的認同,來自偶像的認同也比任何一個別人的認同來得更為彌足珍貴!

  他很想現在就去試探謝呈尹,但小謝並不像黃超,他為人低調、性格沉穩,顯然用簡單的言語試探或者直接的詢問是不可能讓他乖乖承認的,如果擁有決定性的證據擺在謝呈尹的面前,即使口齒再伶俐也無從辯解了吧。

  所以紀如松需要決定性的證據為自己的推斷作證,可是那決定性的證據該怎樣才能找到?

  紀如松首先想到的是網上會不會有簽售會時的照片發佈,可他隨即又想起了那時完全禁止攝影和攝像,但是紀如松還是不想這麼快就死心,他利用網路的搜尋引擎,使用各種和言之、和祝漠都沾邊的關鍵字都搜索了一遍,幾乎任何相關的論壇紀如松都進去仔細查看了,竟然只找到了可憐的幾張照片,而那些照片中的言之,不是壓低了帽檐、就是背對著鏡頭,根本就看不到臉。

  一個辦法行不通,紀如松又很快想了另一個。

  身為員警,紀如松擁有可以查閱公民檔案的特權,儘管他從未假公濟私去翻閱過其他任何人的資料,但出於對偶像的熱情,紀如松不介意偶爾假公濟私一把。

  他懷著期待,立刻去了電子檔案室,並很快找到了謝呈尹的個人檔案。

  然而檔案的內容竟然特別乾淨,除了學習經歷以外,謝呈尹畢業後的工作經歷竟然只有短短半年的某公司銷售,和在職中的警局網站管理員這兩項工作經歷而已!紀如松預想中的“某某出版社編輯”或其它是任何與出版業相關的工作,竟然一概沒有!

  如果把謝呈尹的生活照直接貼到相關的論壇上,簽售會時見到言之的人,會作為證人指認這是不是言之的吧?紀如松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這樣的念頭,可是這一閃而過的念頭馬上又被他自己否決了。

  不論謝呈尹是否言之,他都必須尊重謝呈尹的個人隱私,隨意把別人的照片發到網路上首先就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謝呈尹又不是什麼通緝犯,而除了這個原因之外,紀如松發覺自己打心底不願讓謝呈尹的照片在網路上傳播、被不同人的流覽,他沒有仔細想過這是因為什麼原因,但總而言之,即便謝呈尹不是祝漠的原作者,紀如松也對“不同的人都能在網上流覽到謝呈尹的樣子”這件事抱有排斥的情緒。

  正因為這些原因,即使對言之的身份再好奇,最為方便快捷的一個方法卻首先被紀如松否決、棄之不用了。

  那麼筆跡鑒定可不可行?紀如松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思路,但讓他為難的是,分局裡沒有筆跡鑒定方面的專家,他們在案件中如果需要做這方面鑒定,一般都是打申請報告向市一級警局申請的,也只有在案件特別需要的時候,紀如松才會寫這份報告,個人的申請是不會被受理的,而如果找私人鑒定企業來鑒定,費用高昂不說,鑒定的結果卻不一定有局裡的那樣準確。

  正為難間,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認識的一個這方面的老專家,對方是市里數一數二的筆跡鑒定行家,紀如松在一個案件的偵破中又曾經幫過這位專家的忙,該專家可說是欠紀如松一個很大的人情,對方一直想通過各種方式還紀如松這個人情,但他卻因為是自己工作的分內事,所以一直都沒有讓那位老專家如願。

  現在遇上了言之的事,紀如松儘管覺得這違背了自己當初的初衷,但為了找到決定性的證據,他決定去麻煩老專家。

  技術方面得到了保障,但是重要的筆跡該怎麼才能弄到?

  謝呈尹本人的話,紀如松相信只要找一找謝呈尹的辦公桌,一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筆跡,紀如松記得後者有用筆記本或便箋紙記錄案例的習慣,就算找不到,即使找小謝幫忙寫些什麼,以他們的交情,謝呈尹也一定不會拒絕。

  可紀如鬆手頭上卻沒有重要的言之的字,他沒有在那次簽售會上搞到言之的簽名,也沒有這樣的朋友……

  對了!紀如松想起他曾經購買的一本限量珍藏版《警探祝漠》!由於紀如松是前十本預訂購買的顧客,因此書的前言處有言之本人親手書寫的一句話贈言!這本書被父親拿去收藏了,但紀如松可以向他暫時拿過來用一用!

  確保了兩邊“證物”都能夠獲得,紀如松立即撥通了筆跡鑒定專家的電話,希望這次能夠通過科學的技術手段,得到決定性的證據!

  掛斷電話,紀如松嘴角掛上了習慣性的微笑。

  如果謝呈尹就是言之,一個星期內,他就能得到結果。

  19

  19、第19節 縱火案 ...

  紀如松所在的分局區內,在三天之內連續發生了三起店鋪商業街起火的案件,起火的地方都是商業街上較為知名的餐飲店。

  最先發生第一起的時候,因其線索較少、且只有一個餐飲店人員有輕微燙傷而已,發生火警的餐飲店現場又存在工作人員疏忽大意的情況,警方只當餐飲人員操作不當而發生的偶發火情,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然而緊接著第二天、第三天在另兩家商場的飯店內,卻發生了與前一天幾乎相同的火災,起火原因仍是不明,時間段也分別分佈在中午、下午及晚用餐高峰等三個時段,看起來也像是偶發的事故,但卻不得不令人懷疑這三起火情的關聯,而這也著實給整個分局、尤其是紀如松的小隊來了一記當頭悶棍,因為第一起火警正是由紀如松和黃超兩人共同出警的!

  起火點都在廚房附近,但並非廚房內,每一次火情都有人員被輕微燒傷,但被燒傷的程度卻並不嚴重。

  三處不同的餐廳看起來絲毫沒有共同點,三家店的老闆也都各自來自不同的地方,並且互不認識,受傷的人員之間也稱從沒有見過彼此,令這三起事件看起來就像是三起毫不相干的事件一樣。

  調查漸漸深入,有一家店的老闆首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店裡竟然有少量的熟食材失竊,但量卻並不多,差不多只是一頓兩到三人用餐的量,對飯店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是卻引起了警方的重視。

  紀如松讓另兩家的老闆也檢查自己的物品,結果發現另兩家竟然也存在同樣的失竊現象!

  現場因為人員流動較大,許多人都能成為目擊證人,但燃燒發生在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嚇傻了,因此警方問了許多在場者,但他們卻都說不出所以然來,這樣看似的隨機做案的案件讓警方完全摸不到頭緒!

  查不出頭緒,卻又要防止同類的事件再次發生,無法,紀如松只能通過媒體和一家一家餐飲店現場走訪的方式,通知轄區內的所有的店鋪老闆注意防範,一旦發現可疑份子,立刻向警方報告,希望能借此防止事件再次發生的同時,又好從中獲得破案的線索。

  紀如松完全可以肯定這三起是同一個人做的人為的縱火案件,但犯罪者的作案動機究竟是什麼?他無數次考慮到、也無數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但從這三宗案件當中,紀如松卻無論如何找不出答案來。

  案發現場的取證工作已經結束,起火原因也被查明,除第一起為在飯店燃氣灶上做手腳引起的起火以外,其餘均為自製燃燒汽油彈所引發,然而燃燒現場損毀嚴重,導致取證工作只能分析到這一步。

  這天是連續縱火案發生的第四天,時間是傍晚17點30分,距離第三起縱火案發生已經過去了整整24個了小時,紀如松結束了一天的奔波回到辦公室,身體得到了放鬆,壓在心裡上的巨大壓力卻怎麼也甩不去。

  第四起縱火案還沒有發生,是因為警方的宣傳工作做得到位,使得嫌犯不敢再一次動手?還是嫌犯準備再次改變作案的時間段?

  敵暗我明,現在能做的只有儘快查出犯罪者,以儘快解決這個危害公共安全的案件了。

  紀如松拿出自己的案件筆記本和電話,打算再從三個受害人身上尋找線索試試。

  ——程家裕,男,28歲,S市本地戶籍,家住商業街附近,餐飲店負責給廚師打下手的工作人員,工作生活兩點一線,幾乎除了家人和餐館中的人,不怎麼和別人溝通。程是第一起火警中唯一的傷者,因烤箱周邊突然燃起明火,正在附近做事的程家裕後腰處被輕微燒傷,經過醫院處理後已回家。

  ——徐玲,女,41歲,常住S市的Z省人,跟隨做生意的丈夫來到S市,家住距離事發商鋪十幾公里外的商品房,社會關係簡單,事發時正與同樣來自Z省的高女士在餐館中吃飯,他們所在的位置後方一個盆景突然起火,突然燃起的火焰燒到了距離盆景十分近的徐女士,導致其左手手臂淺2度燒傷,現在仍躺在醫院接受處理。

  ——邵傑,男,19歲,S市本地戶籍,商業街附近大學的大學住宿生,一個人在餐飲吃午飯時,同樣被盆景處的爆燃物波及到,一度燒傷。人際關係方面,同學和老師對他口碑還不錯,沒有什麼惡習,朋友之間的關係也比較良好。

  紀如松打了無數通電話,試圖從他們的人際關係網上找出共同點來,可無論他怎樣打聽,總結出來的情況也只有這些,無論怎樣看,從他們身上也看不到任何交集。

  紀如松放下自己的草稿本打算休息一會兒,他頭痛地揉著額頭,難道真的是隨機選擇物件的無特定目標做案麼?但是這樣的案件通常都會以數額相對較大的金錢作為目標才對,為什麼這次的犯罪者只偷走了少量的食物?他想造成社會恐慌?但這些店的人流也不算特別密集,做案時間也並非人最多的時段,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唉……”紀如松長歎一口氣,單手撐著下巴,隨手拿起還沒看完的《警探祝漠》放到眼前翻閱起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一個搶劫金店的案子還沒能完全結案,又來了一個社會危險那麼大的新案,看來找出言之的事情只能暫時緩一緩了,紀如松本想在這幾天再度拜訪謝呈尹家,以找到更多證據的計畫也只好暫時擱置。

  正在紀如松還在為計畫的推遲而倍感惋惜、深感遺憾時,造成前者情緒不穩的正主——謝呈尹正端著一杯枸杞茶杵在紀如松的辦公室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因為案子的關係,紀如松不注意休息般的玩命工作,白天一天都在出警,下午接近下班之後回到警局,沒怎麼得到休息又投入到資料整理分析的工作當中,前幾個星期還在外地連續追蹤犯人,早出晚歸的日子過了不知多久,身體上奔波勞累是肯定的,而心理上的壓力絕對也不會小。

  這些謝呈尹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儘管知道紀如松經常鍛煉,身體也一定非常強健,但就是不由自主地在心裡掛念著,謝呈尹一向自己都不注重自己的養生,在進警局之前很長時間都是一天不睡三天不醒的狀態,這時卻反而替紀如松這樣的虛耗而擔憂起來。

  天氣漸漸轉涼,謝呈尹隱約記得自家老爸曾經提過枸杞茶是非常適合在秋季飲用的茶水,好像還有明目的效果,於是一時腦熱就去買來一包,又泡上一杯準備給紀如松喝,可直到水端在了手上,謝呈尹才後知後覺的想到,紀如松平時只喝濃綠茶,會不會喝這杯枸杞茶首先就是個疑問,其次他自己用什麼名目給紀如松送過去?朋友之間關心對方的健康問題麼?光是想想就覺得窘迫,謝呈尹連說辭都沒想好。

  在門口待了有半分多鐘,直到感到手上的玻璃杯杯口都拿來燙手的溫度時,謝呈尹意識到多想無益,深吸一口氣算是給自己打了氣,就往紀如松辦公室走進去。

  “就是你吧?”謝呈尹前腳剛踏進辦公室,緊接著就聽見紀如松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聽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可句子的內容卻是十足十的反問句。

  謝呈尹被他一驚,下意識就以為自己就是言之的事被紀如松看穿了,心裡瞬間掀起了層層波瀾,再加上原本進門之前就帶著緊張情緒,導致他手上的枸杞茶也跟著一顛,險些就燙到手。

  “什麼?”謝呈尹好不容易穩定下自己的情緒,把茶放到紀如松的桌上,見對方手裡捧著自己的書,想到紀如松也許從不知什麼細節中看出了什麼,心裡更是緊張,咬了咬嘴唇,才故作鎮定地笑盈盈對後者說,“喝點枸杞茶,對眼睛好。”

  紀如松沒作聲,只是默默地注視著謝呈尹,那表情卻很奇怪,似笑非笑的,和謝呈尹平時接觸的紀如松完全像是兩個人一樣。

  儘管不是沒有被紀如松注視過,謝呈尹卻因為這種琢磨不透的眼神而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在這道意味不明的視線下,謝呈尹覺得自己心裡藏著的任何事都仿佛無所遁形一般透明,心裡油然而升的是一種強烈的“就算不招也會被他看穿”的挫敗感。

  謝呈尹聽說過紀如松的審訊很厲害,也知道自己撒謊的能力特別蹩腳,可就算知道,他也料不到紀如松光用眼神就能讓自己這樣節節敗退!早知道他就不進來辦公室裡送死了!

  決不能讓紀如松知道,自己是言之的這件事!

  唯一的一個像是信念一樣的想法支撐著他,讓謝呈尹硬是扛住了紀如松的眼神,他吞了一口唾沫,讓乾澀的喉嚨稍微有了一些濕潤感,別開視線,似乎這樣的話壓力就能少一些一樣,然後終於憋出了一句:“怎麼了嗎?”

  紀如松半垂眼,仿佛在思考著一些什麼,在沉默了幾秒後才放棄似的長出了一口氣,對謝呈尹笑道:“抱歉,我在模仿書裡的話,找找感覺,嚇到你了?”

  何止嚇到!簡直是嚇死了!

  謝呈尹不知道剛剛具體經歷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鐘,也可能有十幾秒,但對他來說,和紀如松互視的這段時間就像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的背後都冒出了冷汗,如果紀如松再不放過他,謝呈尹覺得自己不是緊張到說錯話,就是落荒而逃,但不管是哪樣,都是自己的全盤落敗。

  但是好在撐下來了……

  “嗯,你累太久了吧,眼神都直了,好好休息,我下班了。”謝呈尹說完這些,還拍了拍紀如松的肩以表關心之意,緊接著就退出了這個危險之地。

  謝呈尹轉身走後,紀如松目送著對方的背影,他的腳步看似相當從容,但紀如松注意到他的節奏是由慢變快的,在靠近門附近時,雙腿的邁步頻率達到了最高,足以證明謝呈尹意欲飛快離開這間辦公室的想法,只不過礙於一些原因,而不得不做一些掩飾罷了,紀如松相信,那是因為心虛,這讓他心裡的猜測又隨之堅定了幾分。

  不過為了證明謝呈尹就是言之,居然連審嫌疑人的那一套都拿出來用了,他該是有多希望謝呈尹和言之是同一個人啊……

  意識到這一點,紀如松把自己靠到椅背上,有些自嘲地笑了。

  已經不擇手段了啊……還真是對不起小謝……紀如松心想,但是回想剛才謝呈尹緊張不已,卻固執地和自己對視時的樣子,他又覺得對方那個樣子倔強中透著一絲委屈,好像很可愛,讓紀如松對自己與謝呈尹的對決越來越期盼起來。

  20

  20、第20節 遇襲 ...

  謝呈尹從警局落荒而逃,回家路上立刻給市局工作的死黨李瑉祁掛去了電話。

  “唉大作家,我聽說分局的領導對你特別滿意,還協助破案立大功?連我家那個老頭子都誇我說,把你推薦進去真是我做的最對的事。行啊你謝呈尹,到了警局裡開始發揮你的專業特長了嘛?”李瑉祁不等謝呈尹說上一個字,就自顧自說起來。

  “立功你個頭!我都快暴露了!不行了李瑉祁,我撐不住了,看來得辭職。”

  “啥?為什麼啊?這不是幹得好好的,還有上好的素材可以用啊!你看你這本書,祝漠越來越有形了啊!”

  “就是那個素材的問題!我都快被他發現了!”說著,謝呈尹就把今天局裡發生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這麼說,真祝漠是你的忠實讀者,而這個忠實讀者已經猜到你是潛伏在他身邊的作者本人了咯?”李瑉祁總結道。

  “對,所以我打算在他完全察覺到之前,先逃為妙。”

  “為什麼要逃?這不是好事嗎?”李瑉祁不明白謝呈尹堅持不能和讀者相認的理由是什麼,他本來以為紀如松是湊巧與祝漠相似而已,所以老友才一直隱瞞著身份,如果一旦暴露了會顯得很尷尬,可既然紀如松是《警探祝漠》的書迷,哪裡還存在這樣的問題?李瑉祁於是繼續勸道,“他喜歡你的書,你喜歡他的人,什麼都說開了不是更方便交流麼?這總比他只是偶然才像祝漠的強吧?就算被他知道了你是為了他才進警局的又怎麼樣?反正他也是你的粉絲嘛,也不是外人了,說不定他知道了之後特別高興呢。”

  “你……你瞎說什麼呢?我哪裡喜歡他的人了……”儘管知道李瑉祁也就是一時口快,自己心裡的那點兒事是絕對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說了一句顯得特別欲拒還迎又曖昧不清的話。

  而且誰說紀如松是他的書迷,他就更應該和書迷相認了。

  謝呈尹也並非是真的想辭職,辭職也就意味著和紀如松完完全全的切斷聯繫,不然辭職也就失去了意義,但在一個又一個案件中漸漸體會了紀如松的優秀、並意識到自己對紀如松的感情之後,謝呈尹怎麼可能捨得和對方分開,而他對老友那麼說,純粹是想換個方式讓李瑉祁給自己出個主意,誰知道那個滿腦子都是肌肉的死黨居然死命地鼓動他把事情說破,如果那麼容易,他至於這麼煩惱麼!

  謝呈尹現在還算能勉強保持著平常心和紀如松面對面,儘管心裡已經有了亂七八糟的悸動,但是那個身份秘密就好像是豎在他和紀如松之間的一層窗戶紙,謝呈尹對後者的感情還能在這張遮羞窗戶紙的隔離下保持著隱約和曖昧,但如果一旦捅破,謝呈尹難保自己見到紀如松就臉紅心跳,一臉紅就扭頭逃跑,結果陷入很奇怪的局面。

  電話那頭李瑉祁還在很囉嗦的勸謝呈尹和真人祝漠快點相認,別再鬧什麼彆扭了,同時強調警局不是小的企業公司,不能說不幹就不幹的,況且現在警局對他的工作特別滿意,起碼幹碼第一期合同再走等等,可後者卻已經沒耐心聽下去了,他打斷李瑉祁,最後用“你這個粗人不明白我的苦惱”做結束,掛斷了電話。

  心情鬱悶,謝呈尹總想找個人讓自己發洩一通,在手機上翻找了一通,編輯宋墨文的名字躍入眼簾,這傢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這位好用的編輯總是隨叫隨到,十分鐘後,謝呈尹與宋墨文就已經面對面坐在一家位於某商場四樓的茶餐廳中,一邊觀賞商業街邊眩目多彩的看板和霓虹燈,一邊享受美食,謝呈尹順便把自己的煩惱向後者一吐為快。

  “反正你也就是嘴上說說,其實還不是不願走的。”編輯一針見血地揭穿了謝呈尹,同樣身為文字工作者,宋墨文的洞察力就比謝呈尹多年的死黨李瑉祁敏銳多了,“你暫時就先拖著看看情況,到了實在拖不下去、伸頭一刀縮回去也是一刀的時候,說不定也早就做完心理建設了,你就心一橫,大不了當自己是在做夢,只要想到這是一個夢境的話,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吧。”影視迷的宋墨文近期迷上了電影《盜夢空間》,所以今天開的是他所謂夢鏡模式。

  “你臉皮這麼厚,當然好辦了,可我就是總做不完心理建設啊。”或者說,以謝呈尹目前的情況來說,他越是喜歡紀如松,就越是說不出口,但對謝呈尹來說,也只有宋墨文說的這唯一一個辦法,但他從紀如松今天的表現來看,估計對方不會再給他太多時間給他做心理建設。

  突然,謝呈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因為來得太突然,他一時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只覺得這不應該出現在餐廳之中。

  對了!是汽油的氣味!意識到這點,他警惕地立刻站起來,就在謝呈尹站起身的那一刻,宋墨文身後一個沒有坐人的位置底下突然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是汽油彈!謝呈尹全身都緊張起來,他已經聞到了汽油的氣味,而碎裂的聲響距離宋墨文的位置很近!他不知道那東西裡面裝著多少汽油,可是不論有多少,絕對具備致人受傷的能力!

  趁著火苗還沒有竄起,謝呈尹馬上抓住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宋墨文的手臂,把後者往隔排的位置那邊扯過去!

  由於事態緊張,而謝呈尹一下子用力過大,竟然把人高馬大的編輯一下子推到了另一排位置的顧客那裡,直接撲在了那邊顧客的身上。

  爆燃在眨眼之間發生!謝呈尹顧上了情況危急的宋墨文,卻沒能顧得上自己的安危,他在宋墨文撲倒的一瞬間,已經來不及逃開太多距離,只能勉強轉身撲倒在走廊上!

  爆燃來得很突然,周圍的顧客反映過來是怎樣的情況後,有的人立即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有的人生怕再發生第二次爆燃,也顧不上付錢、甚至忘記帶上自己的東西立刻逃離了該店,也有的顧客驚嚇得只知道呆在現場哭泣,幾秒鐘之前還一派溫馨氣氛的飯店,在爆燃發生的一瞬間,變成了所有人都想逃離的恐怖地獄。

  “阿言!?你怎麼樣!?”宋墨文趴了好一會兒才剛起身,他和另一個顧客狠狠撞在一起之後,後腦勺狠狠地磕了一下,疼痛和突如其來的暈眩讓他一時起不了身,可是一轉頭卻見謝呈尹還跪倒在地上,整個臉都變得慘白慘白,捂著後腳踝,像是站不起來的樣子。

  宋墨文的頭髮被燒焦了,露出擔憂的表情讓他的臉在這時候顯得有些滑稽,他距離爆燃點最近,如果不是被謝呈尹扯開,絕對會受傷,可是救他與危難之中的謝呈尹本人卻受了傷!

  “唔……”謝呈尹額頭上冷汗直冒,喉嚨裡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儘管沒有被火苗波及到,但他的小腿被爆燃引起的巨大熱量燙到了,小腿後方傳來的一陣陣痛意讓謝呈尹疼得跪在地上起不來,他回頭想看一眼自己的腿究竟傷勢怎樣,可光用眼角瞥到被燒得不成原樣的褲腿和小腿肚的血肉幾乎粘在一起的樣子,謝呈尹就不敢再看下去,只好在心裡祈禱千萬別傷得太重。

  紀如松接到報警,稱轄區內又有一家商場遭遇縱火,疑似與前三次是同一人作案,現場有一人受傷,情況不明,急需送醫。

  接到報警,紀如松立刻就沖出了辦公室,他的警車就在剛才送了回來,連借車的功夫都省了,紀如松坐到熟悉的警車上,迅速趕往了現場。

  紀如松趕到現場時,救護車的醫務人員也緊接隨著他的車一同趕到,現場一片混亂,剛上到四樓,店內嘈雜的說話聲、哭聲、叫駡聲全部夾雜在一起,讓人特別容易心煩意亂。

  救護車上的醫務人員很快抬著擔架趕去救治傷者,紀如松也緊急投入到了現場指揮工作,使醫務人員能夠在混亂的人群中迅速到達傷者身邊。

  然而就在他替醫務人員撥開人群,正準備回頭去找餐飲店主瞭解事情的原委時,竟從醫務人員忙碌工作的身影中,看見了傷者的臉。

  “小謝——!?”這次事件中唯一的傷者竟然是他剛剛分別的謝呈尹!擔架被抬起來,緩緩移了出來,紀如松看到擔架上那個單薄的身影時,整顆心臟就像被一隻手掌猛地揪緊了一樣,他幾乎立刻忘記了手頭上的工作,直接朝擔架沖過去,而看到後者身上的T恤幾乎都被冷汗浸濕,蒼白得連嘴唇都發白的臉色時,他心疼得直想把對方受到的傷痛完全收自己承擔過來。

  然而在他靠近了之後,卻發現擔架邊上站著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緊張地跟在擔架邊,雙手甚至緊緊握著謝呈尹的左手,滿臉都是擔憂和愧疚的神色,他一路跟著擔架,還一邊關心地詢問謝呈尹“是不是很疼”或者“要不要緊”之類的話,偶爾還會故意說一些與現在這種情景不符的滑稽的事,想引謝呈尹發笑,好讓他分心,不再那樣疼痛,男人對謝呈尹體現出的關心根本不像是一般的朋友,顯然和謝呈尹關係非淺。

  而謝呈尹或許是整個心思都在傷處、或者是在握著他手的男人身上,似乎根本沒有聽到紀如松叫他的聲音,眼神一直注視著那個男人,連瞥都沒有瞥過紀如松一眼。

  紀如松的心臟仿佛抽痛了一下,他沒有再靠近過去,而是轉身繼續他應該繼續的取證工作,他告訴自己,當務之急現場取證才是最重要的,傷者必須儘快送去醫院也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可是謝呈尹的手被另一個男人緊緊握在手中,整個眼中也只有那個男人的景象卻在他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那個人是謝呈尹的誰?為什麼他們之間會這麼親密?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謝呈尹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是為了和那個男人單獨見面嗎?他的傷嚴重不嚴重?

  一系列問題接二連三出現在紀如松的腦海,而他只要想到這些,心臟就會不自然地感到一陣陣抽痛,對謝呈尹的擔憂和心疼也總是困擾著他,而這時的紀如松竟然產生了一種“謝呈尹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朋友,他不願意對方被任何人搶走”的想法。

  但是卻越是想要甩開這些想法,紀如松卻越總是不由自主憶起它,在他意識到自己實在難以集中精神於現場、也實在沒有辦法不去在意謝呈尹的事後,紀如松不再違背自己的心情,毅然把剩下的取證工作都交給了隨後趕來的黃超,自己打算立刻趕往醫院看望謝呈尹。

  21

  21、第21節 探望 ...

  紀如松給距離商場最近的一所醫院打去了電話,打聽謝呈尹的情況,令他稍稍放心的是,謝呈尹的傷勢並不嚴重,雖然兩條腿的小腿肚都有被燙傷的痕跡,傷處的面積較大,但好在燒傷的程度卻不深,如果好好處理的話,不會對腿部造成什麼影響。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紀如松在得知傷者是謝呈尹以後一直高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長長籲出一口氣。

  然而紀如松卻沒有放心多久,他在同時獲知,謝呈尹竟然在做完了傷口處理、開了一些藥之後,由一個男人帶離了醫院,他並沒有選擇住院!

  謝呈尹不會是沒有回家,而是被男人帶回自己家照顧了吧?意識到這個可能性時,紀如松的心又再度懸了起來。

  他立刻撥通了手機中謝呈尹的電話。

  “喂?”然而電話的那頭的聲音卻沒有傳來謝呈尹的聲音,而是另一個不熟悉的男聲,要說這聲音陌生卻也並不陌生,正是一個小時前,緊握著謝呈尹的左手,與謝呈尹看似特別親密的那個男人。

  紀如松的心往下一沉,胸口頓時像是被巨石壓住了一樣,對這個不知名字的男人,紀如松又一次產生了不愉快、甚至希望這個男人立即從謝呈尹身邊消失的負面情緒,自心底陡然泛起的陌生情緒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握著電話遲遲沒有回復。

  “喂?哪位?”電話的那頭再次確認了一遍。

  紀如松這時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顯得理智冷靜、公事公辦一些:“請問謝呈尹在嗎?我是XX分局的員警,想就剛才的事件跟謝呈尹當面詢問一些事情,他現在休息了嗎?”

  聽到員警要求協助辦案,宋墨文並沒把電話直接交給謝呈尹,而是詢問了對方的意見,隨後轉達謝呈尹的意思道:“喔,他現在回家了,您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直接到他家找他。”說完把謝呈尹家的地址說了一遍。

  “好的,謝謝,我馬上趕過來。”說完紀如松就掛斷了電話。

  他一秒鐘也不想多聽這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不論他和謝呈尹是怎樣的關係,紀如松都覺得他對這個看起來與謝呈尹關係非淺的男人暫時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在這之前,紀如松一直以為自己是抱著看待友人的心情來看待謝呈尹的,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他們都像很好的朋友那樣無話不談,他們擁有共同的興趣愛好,相似的思考方式,謝呈尹生病時,紀如松會擔心地上門探望,有了什麼有趣的新事物,紀如松也會高興地與對方分享,反之謝呈尹亦然,而他認為這些都是與好朋友之間正常的相處方式。

  然而當發現自己對謝呈尹抱有獨佔的心思時,紀如松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究竟是怎樣看待對方的。

  是因為謝呈尹有可能是言之的關係嗎?紀如松這樣問自己。

  回答顯然不是。

  如果謝呈尹確實是言之,紀如松認為這當然是更令他萬分欣喜的事,他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向作者表達他對作品的喜愛,而且提出自己的意見,但即使謝呈尹是言之,紀如松從來沒有過想要獨佔作者的念頭,言之是所有書迷的言之,對言之的書,找到言之也不是為了想要讓言之把自己的事更多地寫到書裡。

  而如果最終查下來的結果表示謝呈尹與言之根本就是兩個人的話,儘管對之前錯誤的猜測和浪費的調查時間會感到有些遺憾,但這並不影響紀如松想要獨佔謝呈尹的心情,所以現在的心情和謝呈尹是否是言之根本無關。

  是喜歡吧?只有對喜歡的人才會起這樣的心思,紀如松這樣告訴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因為這一個結論而陡然再次激動起來,猶如春風指面柳絮撓心般的感覺在他想到“喜歡”這個關鍵字的時候襲擊了紀如松的感官,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明顯因此加快起來,紀如松為這個答案而感到欣喜,也使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紀如松向來都是一個擅長直視自己的情感與目標、並且能為了自己的選擇而努力的人,當初選擇員警作為自己的未來方向時,儘管家裡反對得厲害,他也堅持自己的理想,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猶豫和迷茫,所以在意識到自己對謝呈尹所抱有的心意時,紀如松不想逃避。

  就像對謝呈尹當初說的那樣,紀如松從來不反對同性戀,這也就是他能那麼快直視自己感情的最根本原因。

  那麼當務之急就是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謝呈尹的戀人了,想到這裡,紀如松心裡又有些不舒服,希望在他到達謝呈尹家時,那個男人已經離開,有小謝的家人來照顧他。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謝呈尹的戀人,紀如松肯定會立即去爭取機會,不論小謝是不是能接受同性,不通過嘗試,紀如松永遠不會首先放棄。但如果他們之間是戀人關係……想到這裡,剛才的場景又再一次浮現在眼前,紀如松的心不由自主痛了一下,他暫時拒絕去想這個問題,而這種逃避問題的遮罩心態,紀如松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了。

  一路上想著這些心事,紀如鬆開著他的警車飛速趕往謝呈尹的家。

  按響門鈴時,來開門的人還是讓紀如松的心情狠狠地低落了下去,是那個男人來開的門。

  “Oh~!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真人祝漠啊!太像了!”宋墨文打開門,赫然見到來人與《警探祝漠》書中描繪的祝漠有八分像的紀如松站在門口,再加上經常聽到謝呈尹提到他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他想見卻一直苦於謝呈尹藏得太好而見不到,今天終於一睹真人祝漠的真容,於是立刻發出了神經質的感歎。

  紀如松怎麼都沒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而且那個男人也激動地攔著門口,沒讓他進去,紀如松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道:“呃……我是小謝的同事,剛才的電話是我打的,幸會,你是哪位……?”

  謝呈尹坐在臥室的床上,聽到去開門的宋墨文大喊大叫著祝漠,就覺得事情不太妙,他起先聽宋墨文接電話時那嚴肅的口氣,還以為是別人,誰知竟然是紀如松親自過來,他緊接著又聽到紀如松的聲音,謝呈尹怕管不住嘴的大嘴巴編輯不出三句兩句就把自己給賣了,立刻對著門外叫道:“宋墨文!你不要把客人攔在門口,讓人進來!”

  一進屋,紀如松就直奔了臥室,見到謝呈尹的臉色比起在擔架上躺著的那時已經好上很多,頓時稍事放下一些心來。

  謝呈尹沒讓宋墨文有再次給自己洩密的機會,他在後者剛準備跟紀如松打招呼示好的時候突然趕人:“宋墨文,這麼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回去的路上也順便把你的頭髮弄一弄,不然明天不好上班。”

  “但是,阿……”只見宋墨文一臉意圖明顯的壞笑,腿殘眼不殘的謝呈尹一眼就瞧出他想叫自己“阿言”。

  於是謝呈尹再次搶白,把宋墨文的話生生掐死在了搖籃裡:“你不用擔心我,這麼點小傷,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要是明天上班沒精神,你們老大不得掐死我啊?回去回去,我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了不也不好好的,更何況再危險,這兒還有員警同志幫忙呢。”說著瞧了一眼紀如松。

  見謝呈尹這句話趕人意思太明顯,宋墨文也不再自討沒趣,嘴裡嘀咕了一句東西,就往門外走。

  “什麼?”謝呈尹沒聽清。

  “沒事,你做夢呢。”宋墨文擺擺手,送給他一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謝呈尹距離宋墨文比較遠,沒有聽清他的嘀咕也是正常,可是與宋墨文站得很近的紀如松卻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他說的是“嘖,見色忘友”。

  儘管不知道自己這個“色”指的是玩笑意義的還是真實意義上的“色”,但從“友”這個字和謝呈尹趕人走的行為來看,卻明明白白昭示了宋墨文在後者身邊的地位,這讓紀如松心情大好,剛才自餐飲店見到兩人起後一路上的鬱悶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他在“友”走後,小心翼翼地在床邊坐下,柔聲問道:“醫生怎麼說?疼得厲害麼?需要開幾天病假?我幫你把假條帶過去。”

  紀如松那麼晚了還來探望自己,就讓謝呈尹感動不已,而對方今晚的眼神和對自己說話的語氣又仿佛與平時不太相同,更令他心跳失常。

  儘管謝呈尹說不上具體不同在哪兒,也暫時還不明白這些不同意味著什麼,但為公事而來的紀如松沒有先詢問案情而是首先溫柔地關心自己的傷勢,被喜歡的人在意總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儘管小腿上還是一陣一陣刺疼得厲害,可是心裡卻不停地冒著喜悅的泡泡。

  “傷得不重,就是看起來挺嚇人的。”謝呈尹低著腦袋回答,紀如松意義不明的眼神讓他有些拘束,甚至有想躲開一點的意思,“醫生說如果處理得好的話,大概養兩周左右就能結痂,這段時間不能碰水,只能輕擦。”

  “我能看一眼麼?”紀如松把手按到謝呈尹大腿上方的被子上,真誠地望著謝呈尹說。

  “嗯……”謝呈尹突然有點心跳加速,照理說看一看傷勢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要求,他剛才在醫院裡的時候也給宋墨文看過了,但謝呈尹應下的這聲就是有些語氣發飄。

  不知道今晚的紀如松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覺得對方對自己說話的口氣、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變得出乎謝呈尹想像的輕柔,那種溫柔的婉如對待情人般的眼神,低沉但帶有磁性的嗓音,根本就不會出現在好友中間的親昵動作,謝呈尹本以為只能出現在夢裡的紀如松,竟然就在眼前。

  想來可能是因為自己受了傷的關係,而傷處在讓人行動不便的小腿,大概是熱心的紀如松出於對傷者的關心,才變得這樣柔聲細語的吧。

  做好了心理建設,謝呈尹困難地點了點頭,才故作大方地掀開了被子。

  22

  22、第22節 讓我照顧你 ...

  謝呈尹掀開了被子,兩條光溜溜的腿和一條明顯穿在謝呈尹的臀部會顯得無比寬鬆的沙灘褲款式的灰色內褲呈現在紀如松的眼前。

  因為其褲腿太過寬大,而謝呈尹的大腿根部又著實沒有什麼肉,往被子裡隨便一鑽的後果,是導致內褲幾乎以一種被蹂躪過的姿態展現了出來。

  配合上謝呈尹屬於宅人的、幾乎沒怎麼曬過陽光的白皙膚色,紀如松眼前的畫面如果拍一張照片放到評定機構評定的話,他認為這至少會被直接歸為15禁。

  經常聽到有人說“全`裸那叫藝術,而半遮半掩的才叫做色`情”,對於這樣的話,紀如松一直都深以為然,而眼前的畫面則恰恰能與後一種情況劃上等號,因為這個畫面給予了紀如松相當大的視覺衝擊,以至於他當場就有一種上下同時充血的感覺。

  但他憑藉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及時地拉住了幾乎處於失控邊緣的意識,只是問道:“你怎麼穿這個?天在轉涼,小心別感冒了。”說完伸出手把被子拉到謝呈尹的肚子上,順便蓋住一些重要部位,才去抬他的腿,察看位於小腿內側的傷情。

  早在掀開被子的那時起,謝呈尹就已經後悔了,他本以為這種寬鬆又顏色樸素的內褲幾乎能遮住大半邊大腿,可誰知這只是他的主觀臆想,真實穿出來的效果竟然比緊身內褲更加令他不自在。

  “因為原來的褲子被醫生剪了……我也沒別的寬鬆的睡褲可以穿,就是這條還是剛才宋墨文幫我在醫院附近的超市臨時買的……”謝呈尹不自在地把被子又往大腿處拉了一些,尷尬地回答,現在再要把腿收回來隻會顯得奇怪,只好任由紀如松小心翼翼分開他的雙腿,一一看著小腿內側。

  “當時你離得爆燃點最近是嗎?”紀如松問,為了讓自己不要太過注意到上面白皙的大腿及以上的部分,他只能想辦法在別處集中精神,“之前有過幾個受害人都到局裡來過,你對他們有沒有印象?”

  “離得最近的人其實是宋墨文,就是剛才那個人,在燒起來之前我把他拉開了,如果在他那個原來的位置,估計受傷的情況應該比我重,而我不一定會傷到。”謝呈尹一邊回憶著當時的情況一邊答道,“如果放火的人真的有目標的話,我想應該也不是我。”

  原來是小謝救了對方,沒顧上自己,紀如松為他捨身救朋友的行動而欽佩不已,同時也在心裡把他面對緊急情況的反應迅速再次記上一筆。

  紀如松的手指小心翼翼捏在謝呈尹小腿骨兩邊,指腹處傳來的熱度和淺淺的脈搏都讓他心猿意馬,不過他還是努力地穩下心神,專心觀察著燙傷的地方,緊接著問著自己接下去的問題。

  “那宋墨文是做什麼的?你覺得他和前幾個受害人會不會有關聯?”

  謝呈尹警覺地回避掉第一個問題,告訴紀如松豈不是把自己與言之的聯繫進一步加深麼,他直接答了第二個:“工作方面一定不會有關聯,個人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他們幾個人看起來也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兒去的。”接下來他又提到了餐飲店當時的一個細節,並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我當時聞到了汽油味道,對方用的是汽油彈?”

  “對,是汽油彈,第二次和第三次縱火都是,而且這幾次的分析結果都認為他是針對特定個人的作案,不然汽油的量會更大,嫌疑人也沒有在汽油彈裡添加破壞性更大的輪胎皮或者別的東西。”紀如松說道,並考慮派人保護宋墨文的可能性,因為照謝呈尹的話來看,這次的目標看起來更像是宋墨文,但也不能排除目標就是謝呈尹的可能,“你們今晚是怎麼會出現在那裡?是偶然定的那家店麼?有沒有發現有人跟蹤的痕跡?”

  因為想辭職!所以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當然不能告訴紀如松知道,謝呈尹簡單答道:“今天特別不想一個人吃飯,所以就把宋墨文叫出來了,選擇是隨機的,見這家店生意不錯就進去了,我覺得我平時的警覺性還行,應該不會被人跟蹤吧。”

  聽到謝呈尹是因為一個人吃晚飯孤單,所以才會約人出去吃飯,紀如松暗暗決定今後一定要多創造一些機會陪對方共進晚餐,免得謝呈尹再去找別人,宋墨文雖然從“假定情敵”人選中排除了,但並不能排除還有第二個宋墨文,或者別的女性的可能性。

  “專門的加油站一定買不到汽油,他一定是在其它的無證汽油販賣點買來的……”話題進行到這裡,謝呈尹陷入了回憶狀態中,然後用紀如松都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般地低聲說道,“而且除了汽油,其實我總覺得還有一些其它被我忽略掉的味道……”

  紀如松贊同地說:“嫌疑人的汽油來源我們正在查,你說的無證汽油……”

  不等紀如松說完,謝呈尹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是香煙的味道!”

  “煙?”抽煙,對於餐廳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屢禁不止的普遍現象嗎?

  “對!我們坐的區域是無煙區,因為餐廳的檔次比較高,所以在爆燃發生之前,其實無煙區都是沒有味道的,餐廳控制得很好!我猜可能是用煙點燃簡單汽油彈,然後扔過來的可能性會比較高!”

  “真的!?”如果找到那根抽過的煙,有可能可以通過檢驗驗出DNA!

  由於又添了一條新的追查線索,紀如松不由的激動起來,手上的力度不小心重了一些,惹得謝呈尹低聲呻吟了一下。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紀如松立刻放手,又俯下身去認真查看被自己碰到的傷處。

  謝呈尹小腿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在透著薄荷清香的綠色透明藥膏底下,被燙到的皮膚透出一種鮮豔的紅色,嚴重的地方破了皮,有流過血的痕跡,而即使是程度較輕的邊緣部分,也都起了許多水泡,凹凸不平,看起來特別疼,而且短時間之內根本好不了。

  紀如松為謝呈尹感到心疼不已,儘管醫院認定這只是輕傷,但即便再小的傷勢,在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的紀如松眼裡,只要能夠造成喜歡的人一點點疼痛的傷痛,都成為了不可忽視的存在,更何況是很難癒合又極難養的燙燒傷。

  他試著在藥膏外部的邊緣輕輕撫摸,試著撫慰一下疼痛的謝呈尹,但即使這樣輕的動作也引起了他的一陣顫抖。

  “對不起,很疼嗎?”

  “也……也不是很疼……”其實這次比起剛才的短促刺痛來一點都不疼,紀如松在他的小腿上四處亂碰的癢才是謝呈尹這次顫抖的原因所在。

  但他這不太確定的回答卻讓紀如松誤以為自己把對方弄疼了,在心疼的同時又多了一層自責。

  “讓我來照顧你好嗎?”看完了傷勢,為謝呈尹仔細再蓋好被子,紀如松在他的耳邊低聲道,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心疼和憐惜,在說出這些話之前,他甚至都沒有考慮到是否有謝呈尹的家人會來照顧他的起居,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謝呈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紀如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樣柔和的、像是對情人低語一樣的口氣,真的是眼前的人說出來的嗎?

  剛剛紀如松說要照顧他?是住在這裡照顧他的意思嗎?還是其它什麼意思?但除了這種方式,謝呈尹想不出還有其它任何一種方式能夠稱為照顧暫時失去自理能力的病員的了。

  但是為什麼?為了一個普通朋友、或者說比普通朋友更高一步的好哥們,真的能夠做到那麼多嗎?謝呈尹知道紀如松的熱心,但是紀如松的熱心已經到達這種地步了?謝呈尹可不這麼認為。

  但即使難以相信,即使不可思議,但是一個想法卻以謝呈尹的心底漸漸成型並逐漸加深。

  紀如松是喜歡我嗎?謝呈尹不得不這樣想,儘管這個想法聽起來真實性可能無限接近於幻想,但從紀如松剛才那句話中的資訊,還有他語氣裡無意中洩漏出的豐富情感中看,只有這一個解釋了不是嗎?

  謝呈尹想到紀如松以前曾經說過的、他不反對同性相戀的事,心情突然有些躍動起來,事情真的是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樣嗎?

  即使再不真實,謝呈尹都阻止不了自己不由自主開始胡思亂想的心了,他的心情瞬間由簡單的喜悅轉為了悸動,本來對紀如松的那點心思,謝呈尹是打算一直壓在心底的,做好朋友總比永遠做不了朋友的強,但從紀如松的表現來看,也許他們之間並不是不存在可能?想到這裡,謝呈尹的心裡再次不受控制地蕩了一蕩,決定看看情況再說。

  與謝呈尹獨自的驚喜不同的是,紀如松卻一直在謹慎地留意著對方的表情。

  在聽到自己不動腦的照顧宣言之後,謝呈尹顯然是猶豫了,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自己,那樣的眼神看在仿佛像是在看待一個陌生人。

  這讓紀如松立刻就為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而懊悔起來,他不應該那麼急躁的,原本在追求喜歡的人時,採用一步一步漸漸靠近的循序漸進方式才是最穩妥的,更何況是追求一個男性,儘管在對方最脆弱、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給予對方足夠的照料,無疑是迅速縮短與謝呈尹之間距離的上佳辦法。

  可紀如松原本是想一步一步慢慢過渡的,讓謝呈尹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體會到自己的好,最好能漸漸離不開自己,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在看到對方的傷勢後,居然會為他心疼到腦中一片空白,以至於不假思索就說出了讓謝呈尹驚訝不已的話。

  然而說出去的話卻已經收不回來,謝呈尹長時間的沉默讓紀如松對自己剛才的失言萬分懊惱,但他現在也只能想辦法補救。

  “呃……我是說……”紀如松沒有想到怎麼才能補救,只能先說了這三個字。

  可還沒有等紀如鬆開口說什麼,沉默了好久的謝呈尹竟然自己打破了他們之間暗暗流動的尷尬。

  “好。”謝呈尹低聲回答。

  紀如松完全沒想到等了那麼久竟然也能等到這樣一個令他驚喜的回答,要知道,他原本都已經打算換一種方式提這件事了,紀如松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確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說……”

  不得不說,戀愛真的能使人改變,連平時以自信、冷靜和更改著稱的紀如松都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戀情時變得頭腦發熱,對自己聽到的話不確定起來。

  “我說好啊。”謝呈尹又說了一次,“你今晚就住在這裡嗎?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的睡衣可以借給你穿。”

  “行,那我去買些簡單的生活用品。”紀如松高興地站起來。

  “這個社區離超市比較遠,走過去大概要30多分鐘。”說完,謝呈尹把具體的路線告訴紀如松。

  “放心,我開車過去,很快就能回來照顧你。”紀如松笑道。

  謝呈尹儘管被對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還是臉紅著點了點頭。

  23

  23、第23節 再次遇襲 ...

  謝呈尹把自己家的備用鑰匙交給了紀如松,讓他幫自己再買些換洗的內褲回來,宋墨文只給他買了一條,謝呈尹一個星期左右下不了床,估計需要買足夠的量才行。

  除此之外,謝呈尹還交待紀如松把過夜的警車停到車庫裡去,最好別停在樓底下妨礙交通,紀如松聽到這種類似家庭式的吩咐,笑著一一應下了。

  他很快買完了東西回到謝呈尹家,剛把車停進車庫,掏出鑰匙打開了底樓的防盜門後,紀如松聞到了一些煙草燃燒的氣味。

  由於身處在居民社區裡,總會有習慣在陽臺上或者視窗抽煙的住戶,所以紀如松一開始對這陣煙味並沒有太過留意,但緊接著在電梯間等待電梯時,他竟然嗅到了隱約的汽油味!

  香煙和汽油!這與謝呈尹剛才提到的細節完全相同!紀如松立刻警覺起來,並邁開腿迅速向外移動!

  不管是否是他反應過度,總之,他意識到可能有危險臨近的第一反應,是趕快離開這個相對封閉的室內,去到室外,這樣可以讓縱火犯難以選擇下手的時機,更大的行動空間也使得對方更難獲得機會下手!

  紀如松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門口跑,然而在他剛轉了個彎跑到防盜門處,伸手去夠防盜門的門鎖時,身後的逃生樓梯門猛地被人推開,發出“嘭”地一聲巨響,緊接著在他還沒來得及沖出門時……

  “哐當——”紀如松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砸落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隨之而來的就是“轟——”的爆破聲響!

  根本無暇察看身後的爆破距離自己究竟有多少距離了!面對危險,紀如松身體本能的反應就是就地翻滾,而具體的翻滾方向,則完全根據耳朵聽到的聲音本能地判斷出方向。

  紀如松的背部感到了疾速竄起的熱量,但那並沒有碰到他的身體,他依靠著彈跳和翻滾順勢躲到暫時還安全的牆角,避開了爆燃的一瞬間產生的巨大熱量。

  大量的濃煙隨著燃燒而不斷向天花板湧去,樓裡的火災感應器感應到了迅速升起的濃煙,發起了刺耳的火警,消防噴淋也在警報拉響的同時迅速啟動,以極高的壓力向樓道內噴水!

  儘管水對燃燒的汽油不能起到特別大的作用,但卻能很好地控制住迅速升高的溫度、並阻止煙霧焰的蔓延,這也給紀如松創造了極佳的跑出去的時機,他緊貼著大理石地面匍匐前進了一會兒,在靠近防盜門時,紀如松飛快站起,打開門就向外沖去。

  紀如松的身上被噴淋灑出的水淋得濕透,剛才在突然燃起火焰的室內根本不覺得,但一旦來到室外,秋天夜晚刮起的涼風著實把紀如松冷得一哆嗦。

  但是他目前顧不上這些,這次對方的目標很明確是他自己!由於擔心受到新一輪的攻擊,他不能繼續待在樓道內,讓針對他的襲擊牽連到樓上行動不便的謝呈尹!

  他警惕地靠在牆邊,迅速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槍,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然而等了幾秒鐘,裡面遲遲不見有動靜。

  火警響起,社區優秀的物業公司也快速行動了起來,很多社區保安帶著手提式滅火器出現在樓道口,原本已經快燒完的汽油,在這些滅火器的作用下很快有了被壓制住的勢頭。

  物業公司的迅速動作讓紀如松稍稍松了一口氣,至少火勢可以得到及時的控制了,他給自己的隊員打了電話之後,就拉住其中一個物業人員,給對方看了自己的員警證,告訴他這次縱火是人為的,要求物業公司一定要在接下來的時間,密切注意走出社區的人員,千萬不能讓不熟悉的面孔輕易出去,寧可抓錯人,也不能放過這樣的危險份子!

  “對了,我還有一個想問的問題。”在物業人員接受紀如松的安排,急匆匆地帶著兩個人回去門口時,紀如松趕緊向另一個保安提問道,“這個樓除了這扇防盜門的出口以外,還有別的出口沒有?”

  這是紀如松感到奇怪的一點,在受到襲擊之前,他確實習慣性地隨手拉上了防盜門,因此紀如松敢肯定自己並沒有讓任何人跟進門,而卻在電梯間卻突然之間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襲擊,電梯還在比較靠上的地方慢慢向下,外面的大門又是關著的,能夠在這種地方襲擊他的人,就一定是跟蹤他的人了,但對方怎麼可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沒於樓道間?

  再者,在那樣的濃煙和火焰之下,對方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不可能一直躲在樓裡,必定會想辦法出來,但紀如松卻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從防盜門裡出現,包括樓裡的居民。

  “有,逃生樓梯可以繞到地下一層的自行車停車場,如果防盜門這裡被火阻斷的話,那裡可以直接通到外面。”保安解釋道。

  “你帶路!”紀如松聽到這個結果立刻著急起來,他讓保安跑在前面,很快繞了半個圈,來到自行車車庫的出口。

  “就是這裡。”保安指著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的出口說道。

  “嘖,糟了。”紀如松早應該料到,能夠在不知不覺之間出現在自己的背後,必然有一條可以秘密進出的道路,而他竟然現在才發現到,現在人一定早已經逃開了。

  “紀隊!”隊裡的八個隊員開著好幾輛車恰好在這時到達現場,“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只是被淋濕了而已。”紀如松讓一隊人去副玄關詢問情況,自己則帶著兩個隊員往社區的主入口走,一邊還不忘觀察著四周,他仍然不死心地看這些人群裡是不是會有可疑人士。

  來到主大門的警衛室,紀如松立即調取了正對大門的視頻影像,查看從爆燃發生的那個時間點,到他們來到警衛室這段時間內的影像。

  影像只有短短的十來分鐘,很快就看完了,出去的人只有三個人,而看門的保安小哥表示這三人均為社區的住戶,並沒有可疑,而對講機中,另一隊去副玄關詢問情況的人也表示並沒有人在這段時間出過社區。

  說著這些,小保安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紀如松道:“我記得在您的警車幾次進出社區的時候,都有一輛小電瓶遠遠的跟著,他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我還問了一句,他說是秘密辦案,所以我就沒多出聲。”

  “給我看看錄影!”紀如松馬上說。

  時間調到紀如松進社區的時間,在他的警車開進社區後,隔了一分多鐘,正如小保安所說,確實有一輛電瓶車被他攔下來簡單盤問,但沒說了幾句就被放行了!

  “蕭大海!”紀如松咬牙,錄影中出現的分明就是一張老面孔,就是前一次劫金案唯一一個在逃的犯人,紀如鬆手下的隊員追蹤了幾個星期都沒有結果,想不到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對警方展開了報復,特別是對行動隊長的自己!

  “是他嗎?”小保安問,眼睛都亮晶晶的,看來配合警方辦案,為警方提供了線索,讓他特別有成就感。

  “對,就是他!看來他還沒有出社區,留個人守住兩邊大門,剩下的人全部分散開來,逐棟逐樓層搜過去!”對他提供的線索表示了肯定,紀如松立刻組織人尋找蕭大海。

  “紀隊,你去休息吧,都忙了這麼多天了,本來身體肯定就受不了這樣勞累的,你現在渾身還濕透了,再這樣弄下去要感冒了。”事情發展到這裡,其實有沒有紀如松的指揮,隊裡那麼多優秀的員警都能隨機應變開展搜索,眼看著紀如松渾身濕透的在這裡指揮行動,還在冷風之下偶爾打個哆嗦,隊員們都有些不忍心,隊裡的小楊首先就關心起了紀如松的身體。

  “對,剩下的事情你交待我們來辦就行了,咱們又不會偷懶,紀隊你在這兒說不定還容易成為目標,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小張也附和道。

  紀如松對自己的身體倒是無所謂,反正熬夜查案他也都習慣了,他自詡身體強健,但經隊員們一提醒,他看了一眼手錶,才發現時間早就過去很久,他出來已經超過一個半小時還多了!

  想到樓上行動暫時不便的謝呈尹,剛才的火警雖然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但會不會讓他驚慌失措,紀如松一想到這裡變得越來越放心不下,聽到隊員們的話,他也不堅持,把自己掌握的情報和他們都詳細說了說,並表示自己將會在謝呈尹家借住幾晚,就折回到了樓裡。

  汽油彈的容量有限,再加上底層樓梯間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鋪設著大理石,本就不是易燃的材質,不等到消防隊的出場,樓裡的火就已經被趕來的物業公司撲滅,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糊焦味。

  紀如松乘電梯來到樓上,用謝呈尹給的鑰匙打開了門,但是渾身濕透的樣子,讓他有些猶豫是不是要脫掉外套再進去。

  直接走進去的話,謝呈尹會擔心的吧?以他的聰明,不可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嫌犯的目標是自己這件事,倒是讓紀如松大大松了一口氣。

  “紀如松嗎?”臥室裡傳來謝呈尹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中帶有一些焦急和憂慮,“剛才的……火警……”

  以為謝呈尹那裡發生了什麼事,紀如松也顧不上之前的顧忌,連忙沖進臥室裡,誰知對方居然好好地在床上坐著,見他進去,還頗為緊張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你沒事吧……?”

  “嗯,沒事。”紀如松扯了一下粘在身上、讓他特別不舒服的濕衣服,“我能借用浴室嗎?”

  謝呈尹從手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套他最大的睡衣遞給紀如松:“你快去吧,洗完了說說剛才發生的事。”

  24

  24、第24節 報復 ...

  紀如松很快洗完了澡,穿著謝呈尹提供的睡衣出現在臥室中。

  由於謝呈尹的身材比起經常鍛煉身體的紀如松明顯瘦了一圈不止,身高上也略顯劣勢,所以穿在謝呈尹身上相當寬鬆的睡衣,紀如松穿了就像是穿著一件修身的襯衫一樣,不但沒顯得休閒舒適,反而突顯了他的線條。

  讓謝呈尹還稍感慶倖的是,紀如松還是規規矩矩地扣上了全部的紐扣,如果後者鬆開一整排扣子登場,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放在哪兒才好,不過見紀如松全身上下確實是沒什麼受傷的痕跡,謝呈尹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這次的襲擊是針對你的嗎?”謝呈尹還沒等紀如鬆開口說些什麼,就首先問了起來。

  “對,可惜被人逃了。”後者在床邊坐下,點頭應道。

  “你把車停在地下車庫了是嗎?”謝呈尹繼續問。

  這聽起來完全是一個與剛才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話題,但是紀如松相信由謝呈尹的嘴裡問出來,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他對謝呈尹等於言之這一猜測目前可說是深信不疑的,因此儘管不明白謝呈尹這樣問的用意,紀如松仍然繼續配合地應道:“就停在你對我說的那個位置。”

  “放火的人你親眼看見沒有?是蕭大海麼?”就在兩個問題問完了之後,謝呈尹突然話峰一轉,話題的中心竟然直搗問題的重點!

  紀如松頗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被謝呈尹突然之間得出的結果攪得滿心激動,心裡儘管有無數疑問和驚喜,想立刻就這一個話題展開他的試探,但他想到這也許是謝呈尹屬於“言之”一面的最無意識的展現,他忍著沒有什麼試探的表現,還是接著謝呈尹的話說道:“是他,我們也是剛剛才在錄影裡看到他,你是怎麼知道的?”

  “嘿,我瞎猜的。”謝呈尹的眼神裡閃動著紀如松所不熟悉的神彩,儘管說的是瞎猜,但他的表情上卻不是這麼回事,分明就是遇到了令他興奮的話題,而煥發出機智的光彩。

  這樣的謝呈尹同樣讓紀如松有怦然心動的感覺,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就像生怕錯過謝呈尹任何一個令人心動的表情瞬間。

  “猜的過程,說來聽聽。”

  “首先,我覺得與其在這樣看似沒有關係的人當中找到關聯,不如先假定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關係,因為隨機作案的可能性實在大比例高過於有選擇性作案的可能性,如果從這個方向想的話,那麼就一定是報復社會了。”

  謝呈尹說到這裡,徵詢意見似的抬頭看紀如松,後者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得到紀如松的肯定,謝呈尹很高興地繼續說下去:“搞出這麼大的連續作案,又讓警方查不到線索的嫌疑人,大多數可能是有著一定反偵查意識的、背著前科的人,而且如果以他在報復社會作為前提的話,受到牽連和地方可能會有很多,可能是媒體,可能是醫院,也可能是人人自危的餐廳,但是他把作案地點一直選在我們區,送去的醫院卻不是同一家,所以我認為最容易因為這種隨機行為而受到影響的還是我們警局,總而言之,我覺得報復我們分局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一開始我覺得他想通過這種方式給警局施加壓力,一般選擇在人多的知名餐飲店製造混亂,讓員警疲于查案、最終達到報復的效果,所以近期有被我們查到的重大案子在身、又對警方有強烈恨意的人是我最大的懷疑物件。”

  一口氣說了那麼許多,謝呈尹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喝上幾大口水。

  紀如松贊許地連連點頭,接過謝呈尹的杯子又給他倒滿一杯,就像是在鼓勵對方繼續說明一樣。

  在警官們接觸過的眾多案件當中,幾乎沒有過這樣嚴重的疑似隨機選擇作案地點和受害人的案件,警方的辦案思路已經習慣性先假設幾個案件都有聯繫再展開調查,這樣一來更容易從諸多雜亂的線索中排摸出有用的細節,找到動機,這樣也通常能鎖定到嫌疑人,二來無動機案件確實太難查。

  但謝呈尹這種先從隨機作案開始的假設,從而推理出動機的逆推方式,著實令紀如松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那為什麼是蕭大海?這又和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有什麼關係?”對謝呈尹現在淘淘不絕又神采奕奕的狀態特別感興趣,也許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本性,儘管是紀如松所不熟悉的樣子,但這樣的謝呈尹他也同樣欣賞和喜歡,仿佛有一種又喜歡上一次、或者更進一步喜歡的欣喜,所以他引導著謝呈尹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謝呈尹也是沒有停下的意思,現在的這個話匣子一旦打開,沒有說完他就沒有停下的意思,只要紀如松願意聽,他就願意繼續說,“因為我剛剛說的這些原因,蕭大海這個被你的小隊追回所有贓物、又被逼得四處逃竄的人嫌疑很大。而今天你又成為襲擊目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對付你。”

  “如果一開始就想要對付我的話,怎麼會在前幾次縱火的時候就對我下手?從第一次案子開始,這個案子就是我接手的。”

  “我想可能是因為你今天把警車開到我家樓下的關係,”謝呈尹說,“你繳了蕭大海全部的贓,又把他逼得走投無路,假如我是蕭大海,而我又要報復你,我覺得對他來說最解氣的辦法可能並不是把你本人弄死,而是讓你生不如死,或者也面臨到和他同樣的困境,燒傷你的人、燒掉你的家、毀掉你的家人、盡可能讓你痛苦可能才是他最想要的。

  “他通過暴力犯罪讓你感受到精神方面的壓力,還順便找到了你所在的警局,又通過追蹤你的車到了我家樓下,蕭大海可能覺得沒有比在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就要進入自己家門的那一刻更能讓人放鬆警惕的時刻了,所以選擇在這時動手,你前兩天應該沒有把車開回家吧?”

  紀如松在心裡暗暗點頭,不得不佩服謝呈尹推測的準確度,他平時除了有特殊任務需要以外,都不把警車開回家,而且前幾天他的專用警車都在送修,今天才再次回到紀如鬆手上,這些當然都是謝呈尹所不知道的,而他居然能夠用僅限的少量線索,猜到與真實情況八九不離十的地步,也許有湊巧的成分在裡面,但紀如松相信,即使是湊巧也有其一定的必然性,經過這樣一番討論,紀如松心裡已經完全在謝呈尹身上敲上了“言之”的印章。

  而謝呈尹年紀輕輕就獨身住這樣高檔公寓的事也可以解釋了,原本紀如松認為是謝家父母有家底,可是照這樣看來,絕大多數可能是“言之”自己賺來的稿費、版權費。

  “所以我一開始就問縱火的人是不是蕭大海,如果是,就證明我的推斷是對的。”謝呈尹以這句話作為所有陳述的結束,說完咧開嘴,給了紀如松一個大大咧咧的自信笑容,看得後者喉嚨一陣發緊,直想把他抱到懷裡親吻。

  紀如松不太自然地咳了兩聲,把那陣突然湧上的感情壓下去,說:“那你有什麼推薦的主意,可以把蕭大海抓捕歸案的嗎?”

  “其實我覺得對付這種人,光是搜查不一定是最有效率的,一開始判斷不出他的動機採取被動搜查的方法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在知道他的目的之後,有一個辦法就變得切實有效了,你覺得呢?”謝呈尹說著歪頭看著紀如松,等著他接自己的話。

  “你是說用我做誘餌。”紀如松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題,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立刻被他否定了,比起被動做誘餌,他更喜歡做主動出擊的一方。

  “嗯,”謝呈尹點頭,“所以我有個主意……”

  兩人穿著睡衣,坐在床邊上就嚴肅地討論起了怎樣抓捕蕭大海的戰術安排問題。

  紀如松認真聽著對方為他敘述著自己的想法,其中的一個個細節,無一不體現著謝呈尹的用心和機智,今天的他總是給紀如松帶來一個一個驚喜,每展現出更接近言之的一面,紀如松就多一分喜悅,即使他是在今天剛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但卻越來越不可自拔地陷入到謝呈尹的個人魅力當中去。

  就差一點證據,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證明謝呈尹就是言之了,可是筆跡鑒定的結果還沒有出來,紀如松現在手上就是拿不出決定性的證據,他想聽到謝呈尹親口承認自己就是《警探祝漠》的原作者,想要後者把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理由完全交待出來!

  沒有證據在手,紀如松還是只能試探。

  趁著謝呈尹仍然處在眉飛色舞的無防備狀態,紀如松決定再試上一試。

  小說中的祝漠有一個得力的助手,同時又是祝漠的損友,兩人共同辦案時默契十足,而他們之間也有一組常被書迷津津樂道的經典對話,通常都是在祝漠發表了一通推理的長篇大論後,損友助手開祝漠玩笑時說的。

  “推薦你可以去開一家推理事務所。”紀如松儘量模仿著書裡助手玩笑般的語氣,突然對謝呈尹說。

  遇到助手的玩笑,祝漠通常都會一笑,隨後用更玩笑的口氣答一句:可惜我沒有醫生做副手。

  紀如松期待著謝呈尹脫口而出這樣的回答,或者出現一些顯而易見的不自然反應,他也許又可以再次用上次的辦法,和謝呈尹玩玩心理戰。

  可是謝呈尹卻不知是在上一次的吃虧中學到了的怎樣應對,還是遲鈍地沒有反應過來,他的回應與紀如松的預想完全不同。

  “那不是跟你們警局搶生意麼。”謝呈尹用最自然不過的笑容應對。

  紀如鬆動了動嘴角,對這樣的答案顯然是失望的,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本想再糾纏一番,可這時謝呈尹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讓紀如松猛然醒悟過來,謝呈尹是傷患,早該讓他好好休息的!

  “困了是嗎?你早些睡吧,我都沒注意時間。”

  “嗯,你也累了一整天,好好休息,另一個臥室裡應該不缺東西。”

  紀如松應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離開的他沒有注意到,謝呈尹把手捂在胸口,小心翼翼地目送他離開後又大大深呼吸了幾口氣的樣子。

  25

  25、第25節 暗藏的心情 ...

  第二天一早,紀如松因為生物鐘的關係很早醒來,趁著謝呈尹還在熟睡,他驅車跑了幾家藥房和醫院,為對方購買了一對不錯的拐杖和一條極為寬鬆的病號褲,然後又去了老字型大小的小餐館,憑著對謝呈尹吃飯習慣的印象,給他買了一整天量的豐盛三餐,一圈走下來一個多小時過去,最後回到謝呈尹的家,後者還沒有醒。

  紀如松把食物放到餐桌上,又把拐杖在謝呈尹的床頭櫃邊放下,隨後坐到謝呈尹的床邊,低聲自言自語道:“什麼時候能醒呢……?”

  還有一會兒就該到他不得不出發去警局的時間了,可是謝呈尹卻還沒有睜眼的意思,他有許多事想要親口`交待一番,不然總是不放心,在一整個漫長的白天紀如松都不能在謝呈尹的身邊,在他不能照顧對方的時間裡,儘管紀如松不認為謝呈尹多年的獨身一人生活經驗只是個擺設,但現在他雙腿受了傷,許多事情做起來都會很不方便。

  權衡了遲一些去警局與幫助謝呈尹做完洗漱、並囑咐他在自己走後怎麼照顧自己之間哪件事比較重要後,紀如松決定選擇後者。

  他離開臥室,給隊裡打了個電話,隨後又回到謝呈尹的床邊,對著他的睡顏出神。

  謝呈尹的睡姿很有意思,不像紀如松自己喜歡仰睡、把被子邊緣完全抵在下巴下方的睡姿,謝呈尹現在的睡姿是側著的,腦袋也不正,向下縮著,幾乎下半邊臉全都因為這個姿勢而藏在被子裡,連鼻子都快鑽進去了,紀如松都能想像到謝呈尹被子裡整個身體都縮成一團的模樣。

  紀如松盯了一會兒,伸手幫他把被子拉下來一些,笑著對安靜睡覺的謝呈尹低聲呢喃,就像是對著情人的情話:“鼻子都快捂住了,你就不難受麼?”

  只不過熟睡中的謝呈尹不可能聽到。

  默默注視對方的睡顏直到又過去很久,紀如松卻不覺得無聊,只覺得越看越喜歡。

  被紀如松撥開被子的謝呈尹仿佛不太習慣,露出嘴沒多久之後就再次躲了回去,紀如松又試著撥開了幾次,沒幾秒鐘就又恢復原狀,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的紀如松壓抑著聲音笑起來。

  從來沒有覺得有任何一個人會像謝呈尹這樣讓自己覺得有趣,紀如松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不由自主地想去摸一摸、逗一逗自己喜歡的人。

  他一會兒替謝呈尹捋一捋睡亂的頭髮,一會兒揉揉對方的頭頂,一會兒又摸摸他的臉頰,並忍不住為對方本能地往被子裡鑽、躲開自己手的動作而喜上眉梢。

  直到這些動作都難以滿足他胸中溢滿的情潮時,紀如松小心翼翼地直起身,然後在謝呈尹的上方俯下身,更加小心地把雙手撐在了謝呈尹頭的兩側。

  就著這樣一個不怎麼穩定的姿勢觀察了一會兒,紀如松認為謝呈尹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突然醒來,他大膽地決定做一件從昨晚起就一直很想做,卻沒有可能在謝呈尹清醒時就做到的事。

  紀如松屏住呼吸,慢慢放低自己的身體向對方靠去……

  也許是上方紀如松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讓睡夢中的謝呈尹看到了大片的陰影,底下的人在這時不安地動了一動。

  紀如松立刻停下了動作,又退回去一些,他的嘴唇剛才已經與謝呈尹的臉頰近在咫尺,卻不得不退回到這個令人心悸難耐的位置。

  謝呈尹似乎是熟悉了這樣的陰影,又不動了。

  等待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再亂動,紀如松才放下心再次低下去。

  嘴唇終於貼上了謝呈尹溫熱的臉頰,唇上充實的質感暫時滿足了紀如松早已蠢蠢欲動許久的心。

  他不敢隨便亂動,在謝呈尹的臉頰上停留了一會兒,最終戀戀不捨地分開。

  坐回到床邊,紀如松的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揚起,儘管只是親到了臉而已,這在一個早已成年的人看來根本就是上不了檯面的身體接觸,但在謝呈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的現在,紀如松依然是忍不住的高興。

  “嗯……”被子裡的人開始有了動靜。

  紀如松的心也隨著這些動靜而懸起來,他有些擔心是不是剛才的動作其實早就驚醒了謝呈尹,而親吻時對方是不是已經有意識了。

  謝呈尹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和紀如松同居了,紀如松早上先起來為兩人準備早餐,任由愛多賴一會兒床的自己多睡一會兒,然後在準備好一切之後,送給了自己一個早安吻叫自己起床。

  睜開眼,場景同樣是早晨,紀如松竟然也和夢裡一樣,坐在自己的床邊笑盈盈地望著自己,臉上的皮膚仿佛還殘留著被親吻過的熱度,夢裡被親吻的甜蜜也仍然沒有退去,剛才的那個夢做得那樣真實,以至於謝呈尹在睜眼醒來時見到與夢境中相似的場景,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紀如松怎麼會出現在自己家裡?睡迷糊的謝呈尹伸出手指摸了摸臉,暫時還想不起來。

  “你怎麼會在我家?我還在做夢嗎?”謝呈尹半眯著眼,不太清醒地望著眼前的人,他又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手感很真實,但再次睜眼時紀如松還在。

  “我是來照顧你的,睡迷糊了麼?”紀如松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謝呈尹剛醒時那一言不發直盯著自己瞧的樣子太嚇人,而那個蹭臉的動作也讓紀如松曾一度以為自己剛才所做的那些事都被謝呈尹全部獲知,但看來只是他多慮而已,從謝呈尹說的那些話來看,他分明就還迷糊著。

  “嗯?”謝呈尹揉著眼睛,從喉嚨深處發出這樣一個疑惑的鼻音。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來,既然已經醒了,那麼就起床吧,我已經把早飯買來了。”紀如松說著把衣服和買來的病號褲遞給謝呈尹,“幫你洗漱完我們一起吃早飯。”

  由於謝呈尹的腿不太方便動作,在他穿到下身時,動作特別緩慢,紀如松原本打算幫忙,卻被他婉拒了。

  等他慢吞吞穿完,早就等不及的紀如松俯下身,一手穿過謝呈尹的腋下摟住他的背,另一手托住腿彎,不等謝呈尹慌慌張張地反駁,就直接把他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啊!我……”

  “抱緊我的脖子。”紀如松不容分說。

  謝呈尹只能聽話地摟緊。

  一個男人的體重對於紀如松來說不算什麼,他輕鬆抱起謝呈尹,直奔廁所。

  廁所裡的事情又是一通彆扭,謝呈尹和紀如松都打從心底認為後者應該回避,但同性之間特意的回避反而顯得做作又矯情,所以即使都有回避的意識,兩人卻誰都沒有提。

  就因為這個原因,不論是在謝呈尹上廁所時,還是之後的洗漱,紀如松都站在他的背後扶著幫忙。

  再從廁所出來的時候 ,兩人都有些不太對勁起來,謝呈尹滿臉的紅暈,而紀如松的呼吸和心跳則是比進去前急促不少。

  坐在餐桌邊,兩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紀如松匆匆把早餐放到謝呈尹的面前,就轉身準備進謝呈尹的臥室。

  “不是吃飯嗎?”謝呈尹疑惑,還有食物沒拿上來的話也是去廚房拿,紀如松轉進他的臥室幹什麼?

  不過紀如松再次出來時,謝呈尹就立即明白過來,原來趁著自己熟睡之跡,紀如松不僅為他準備了早餐,甚至還買了拐杖回來!

  “我今天白天還是需要上班,現在已經到點了,”紀如松抱歉地說,他把拐杖擱到謝呈尹的椅子邊,“所以白天只能讓你自己照顧自己了,晚上我儘量早點回來,但因為要為蕭大海的抓捕和實施行動進行佈置的關係,可能也不會太早,中飯和晚飯我都給你準備好了,都在餐廳裡,只要放在微波爐裡熱一熱就能吃,白天你在臥室裡多休息,沒我照顧別亂走動,腿上的傷需要好好養,晚上等我回來。”

  謝呈尹突然覺得很感動,為了他,紀如松竟然做了那麼多,他剛才並沒有留意時間,直到對方提起,他才看到時間已經來到了早上的九點多,早就過了紀如松的該去警局的時間,可是他卻還是坐在這裡,陪著自己吃早飯,囑咐自己各種細節。

  紀如松對他這樣用心,即使謝呈尹不是一個自戀自大的人,也很難讓他認為前者對他沒什麼想法。

  謝呈尹自己喜歡紀如松很久了,所以他很猶豫,也相當矛盾,如果真如他想像的那樣,紀如松同自己擁有同樣的心思,那麼他如果把自己心情表白出口,謝呈尹就不用為苦苦暗戀對方而只能維持朋友的身份而苦惱了。

  但如果是他理解錯誤,對方僅僅只當他是朋友的話,那麼一旦告白,紀如松也許會與自己漸行漸遠……

  猶豫了再三,對紀如松的溫柔體貼,謝呈尹最終還是膽小地選擇保守回答。

  “你都替我準備得這麼充分了,放心上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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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第26節 甕中之鼈(上) ...

  “紀隊我們昨天沒抓著人。”紀如松剛一進辦公室,昨天勸著紀如松回去休息、自己帶人展開抓捕的隊員小張就垂頭喪氣跟他報告,他面前的電腦也正在播放昨晚副玄關的監控畫面,看來是對沒有抓到人異常不甘心,“我們明明都那麼嚴把兩個門了,他到底怎麼出去的!”

  “算了,別喪氣了,我們追了蕭大海那麼久,不管哪次都被他逃走了,昨天那麼多看熱鬧和逃出門的社區居民,容易混亂的情況被他逃走很正常,不怪你,只怪對手太狡猾。”紀如松安慰他說,因為不排除蕭大海仍然留在社區內趁機再次放火的可能性,他還是派了幾個隊員鎮守。

  在與小張的說話中,紀如松的眼角突然瞄到小張電腦播放的畫面中,宋墨文出社區的身影悠閒地晃過,他腦中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這也許是挖出謝呈尹身份內幕的一條重要線索也說不定?

  想著這些,紀如松緊接著就挑了一個最清晰的角度截了張圖,隨後發到自己的電腦裡,備用。

  做完這些,紀如松又回到蕭大海的話題上:“不過知道了他的目標是我的話,什麼事情都比什麼線索都亂七八糟的時候好處理了,昨天晚上小謝對我提議了一套抓捕方案,大家都過來聽一下。”紀如松把人都召集到會議室時,交待作戰方案。

  把隊長暴露在犯罪者眼皮底下任憑對方襲擊的方案,在紀如松剛提出時就遭到了一部分隊員的反對,他們認為如果處理不當,很有可能造成紀如松本人受到嚴重傷害的結果,如果再被蕭大海逃脫,完全就是得不償失的最危險行為。

  可是當紀如松把謝呈尹的計畫詳犯罪嫌疑人可能會產生的應對措施,結合謝家所在社區的地形特點,一條一條詳細地闡述出來後,原來都表示反對的隊員們都難心抑制地興奮起來,躍躍欲試的心情溢於言表。

  作戰會議一開就開到了下午四點多,紀如松把謝呈尹的想法與他自己的經驗結合起來,充分調配有限的人手,把抓捕計畫制定到儘量完美。

  從會議室出來時,紀如松想到了剛才宋墨文的那張照片,儘管仍然不清楚宋墨文具體的身份是什麼,但紀如松直覺謝呈尹這樣不留情把人趕走,總有些蹊蹺,說不定就與他“言之”的身份有關,所以紀如松把監控的截圖隨手調了調亮,轉手就發給了自己一個同樣是“祝漠迷”的女性朋友,只要不是謝呈尹的照片,把宋墨文的照片發給別人,紀如松毫無心裡負擔。

  “有沒有見過這個人?”紀如松照片發完,就直接給朋友打去了電話,這位元朋友最愛收集文藝文學界的八卦花邊新聞,關於言之身邊有些什麼樣的人,發生過怎樣的事總能侃侃而談,一開始《警探祝漠》系列出版時就是她告訴的紀如松,從此讓他迷上了該系列小說,也開始了他有意無意模仿祝漠的習慣。

  紀如松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這位朋友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她愣了一會兒,隨後有些不滿地道:“喂,我的八卦情報可不是用來給你查案用的。”

  “不是查案,這人可能和言之有些關係,可能是工作上的關係,也可能是私人交情,或者他是某個作者?或者是什麼商界金童,你試著回憶回憶,知不知道這個人?”紀如松提示道。

  一聽是關於八卦新聞、還是關於言之的,該女性朋友果然努力回想起來,在不確定地先報了幾個身份之後,她最終萬分肯定地給了一個令紀如松都萬分振奮的答案說:“對了對了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他是XX出版社的編輯啊!言之的責任編輯!叫宋墨文,你認識他嗎?認識的話替我要一個言之的簽名!”

  “暫時還不認識,不過看來要言之的簽名應該問題不大。”紀如松本來沒有抱什麼希望的,想不到竟然意外得到了這麼有用的資訊,看來離揭穿謝呈尹的“言之”身份真的越來越近了!

  謝過提供情報的大功臣,紀如松掛斷了電話,恰在此時,送去筆跡鑒定老專家那裡言之和謝呈尹雙方的筆跡鑒定結果也出來了,專家認定兩個筆跡有90%的可能性是屬於同一個人!

  手握兩條重要線索,他決定今晚就利用這兩條有利線索,拆穿謝呈尹隱藏在自己身邊的身份!

  想到這裡,紀如松不禁更為期待夜晚的到來,他不單能依照謝呈尹的計畫一舉抓獲蕭大海,還能以忠實讀者的身份與作者本人身份的謝呈尹換一種方式交談,這是多麼一件令人興奮的事,紀如松都等不及希望晚上快一點到來了。

  全隊隊員鬥志高昂地憋到了晚上七點,在入秋的季節,天色早已暗下來,隊員集體按照計畫穿上了易於在天黑時隱藏的深色便服,分成了幾批前往謝呈尹的社區。

  【以你的身手,身邊又有武器,如果他出來和你硬碰硬,當然是一舉擒獲的最好時機,但我覺得他在這時他像以前那麼多次那樣,仍然藏身暗處,尋找機會逃跑的可能性最大。】

  一邊獨自開著車前往謝呈尹的社區,紀如松在腦中一邊回想著謝呈尹前一天晚上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紀如松也是這樣想的,他在謝呈尹家樓下第一次遇襲的時候 ,很近的距離照樣沒能看到蕭大海的人影,他很能躲,如果不是謝呈尹這邊社區的保安很負責地在門口把他攔下,紀如松說不定在這樣一閃而過的畫面中還認不出他來。

  蕭大海也知道在真正的對峙中他討不到便宜,只有在暗處打遊擊才是最佳途徑。

  這次會採取怎樣的襲擊方式呢?大多數不會再用汽油彈了,也許比那還要危險……

  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停下,紀如松用食指下意識點擊著下巴,猜測著蕭大海可能展開的行動,他做了很多保護自己的手段,包括防彈防火,而這些都隱藏在他寬鬆的便裝內。

  紀如松看了一眼自己車子的兩旁以及後視鏡,視線所及沒有任何可疑,他也沒太在意,自己開的是警車,在一堆社會車輛中本來就很是顯眼,所以蕭大海跟蹤他也不是一件難事。

  一路直奔謝呈尹家附近的菜場,紀如松就像是下班常去那裡一樣,駕輕就熟買了一些菜和麵條,出了菜場就直接把東西塞進警車後面,啟動車子繼續趕往,看似一派下班之後特別放鬆、又趕著回家燒菜的模樣,隨後他照舊把車停進了謝呈尹家的地下車庫,再從車庫慢慢踱步到了大樓底層外部的信箱處。

  表現得這麼休閒了,是不是現在該出現了?不過會不會引起蕭大海的懷疑?今天會不會不出現?用謝呈尹給的信箱鑰匙打開了信箱,紀如松反倒有些擔心自己今天明顯的悠閒表現是不是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拿著郵箱裡的信,站在那裡把廣告和有用的東西分成兩堆,剛準備拿著廣告打算扔去門口的垃圾筒時,紀如松身後的灌木叢中傳出沙沙的輕響,聲音很輕,出現的頻率也不高,但警覺的紀如松突然沒來由地背脊一陣發涼。

  也許是出於多年做員警的警覺,他毫不猶豫向邊上一閃身,就在紀如松剛剛站著的位置,猛地被潑上了一層透明的液體!

  儘管躲開了大部分液體,但其中幾滴還是濺到了紀如松的背後,他的便服上立刻被融出了一個洞!是強酸!好在他便服裡面穿著防彈防火的背心,紀如松並沒有因此而受傷。

  由於擔心會有第二輪攻擊,紀如松在剛才的一閃身之後又連續向外跑了好幾步。

  而他的身後,黃超早在暗中保護,他一見情勢不對就立刻從藏身的地方飛身而出。

  蕭大海見好就收,一潑不成立刻扭頭,沖出來的黃超見對手手上有危險液體,而一時又判斷不了這是不是汽油的情況下,不敢貿然掏槍,於是二話不說就直接朝著蕭大海撲過去。

  “別過去!那是強酸!”紀如松一回頭,見到的就是蕭大海遇到黃超的突襲、順勢就把瓶裡的殘留液體改潑黃超的危險一幕,情急之下,他立刻吼了一句。

  黃超聞言嚇得頓時刹住。

  強酸的威懾讓兩人都在距離蕭大海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住,蕭大海趁他們都沒來得及摸武器的機會,再次順著謝呈尹家社區茂密的綠化半隱去身體,瘋跑起來。

  【這時候如果他現身,就抓,如果看不到身影,我的意見是不用大規模搜索,我們可以試著利用他的反偵查意識來設計他的逃跑路線,比如說在可以攀爬的鐵柵欄附近放置紅藍閃爍的警用燈,讓他懷疑那裡有員警,放棄那條逃跑路線,或者讓社區某個區域顯得特別昏暗,營造出特別好逃的氣氛來……】

  還是謝呈尹的提議,在紀如松一臉悠閒的逛散場時,他手下的隊員們早就在社區內做起了準備工作,也就在蕭大海開始襲擊時,保護的黃超通過對講機向所有隊員發起通知——“作戰開始!”。

  蕭大海在前一天襲擊得手又成功逃脫,肯定早已經把社區的地形挖掘得一清二楚,但這樣的熟悉,也意味著更容易鑽進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裡。

  【這樣的暴力犯罪者,把他引到社區以外的地方再抓,對社區居民來說也更安全一些,兩次偷襲不成功可能會引起他心情的變化,如果他躲在一個地方不肯挪,我們可以給他一點刺激……】

  紀如松滿意地看著四周圍閃爍著的紅藍相間的光,隨後在這些亮起紅藍相間“仿警燈”的地方,社區綠化帶中的噴水裝置又相繼打開,為越來越涼的秋天再增一絲涼意,相信也能澆得蕭大海抱頭逃竄。

  儘管黑暗的環境讓紀如松看不見蕭大海的身影,但他敢肯定的是,對方一定正在照著他們的既定路線逃去。

  作者有話要說:紀隊長抓完蕭大海抓謝呈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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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第27節 甕中之鼈(下) ...

  “紀隊,離行動開始已經有一會兒了,我們這兒還沒有任何動靜,是不是發生什麼問題了?是不是要開始執行B計畫?”隊員小張用對講機悄悄向紀如松提起請示。

  距離紅藍相間的“仿警燈”和綠化噴水裝置在社區內的全部打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分鐘的時間,這個時間足夠讓蕭大海從襲擊地點潛行到半數隊員蹲守著的地點,就算爬也能爬到,他卻沒有像計畫中那樣出現在那裡,照會議中的安排和判斷,作戰方案A可能已經接近失敗,就等紀如松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離開該地點,執行小規模誘敵的B計畫。

  “暫時先別動,你們等我的指示。”紀如松也儘量壓低聲音回復小張,生怕蕭大海就在附近躲藏著,聽到他們的聲音,導致之前一切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紀如松把他們設計蕭大海的路線又在心裡模擬了一次,然後在社區裡又張望了一圈,選了一棟高樓直接乘電梯來到了10樓左右。

  從10樓消防通道的視窗眺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他們為蕭大海設計的“逃跑線路”的後半段,站在高處,儘管黑暗使得視線變得相當模糊不清,根本不利於尋找,但無人行走的社區中如果突然出現一人必定還是非常突兀的,所以紀如松仍然試圖找出蕭大海的蹤跡來。

  可是不論是被水澆透的綠化帶,還是警燈閃爍的社區各條散步小徑上,都見看不到任何人在那裡走動的樣子,更別提蕭大海的身影了,他就像是躲進了綠化帶之後就直接從地底遁走了一樣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紀如松自言自語喃喃道,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來來回回虛劃著為蕭大海模擬的那條路線,“小謝和我討論出來的策略應該是有很高可行性的,為什麼蕭大海沒有被誘騙到指定的地點?難道他又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了?”

  樓下黃超仍然照著他的指示,拿著手電筒四處晃悠著,整個社區的花園,仿佛就成了黃超一人的後花園一樣。

  他的手電筒突然打到了某顆樹的樹冠部分,強烈的聚光下,紀如松注意到那裡一塊兒好像突然動了一動。

  什麼東西在那裡!?紀如松猛地警覺起來!這一小細節使他立即聯想到了被蕭大海一群人藏在樹上的贓物!當時那麼多珠寶就被藏在那樣高的一顆樹的最高處,至少說明他們劫金犯的三人之中有一人一定擅長爬樹,而那個人說不定就是蕭大海!

  但黃超只是在花園裡隨意走著,他並不是特意把照到那裡,因此在晃了一個圈之後,他又轉身離去了,也讓紀如松沒有能夠看清楚。

  他並不能判斷自己看到的動靜究竟是不是與蕭大海有關,可是如果觀察別處的話,至少在剛才那一刻,其它的樹葉都沒有動靜,說明下面並沒有刮起風,那個樹葉的晃動極有可能是人為引起的。

  等黃超走開了幾步遠,離開了從樹上可能看得到的範圍之後,紀如松立刻用對講機聯繫了他:“黃超,剛才你路過三號樓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一點線索,你再走回去,注意聽我的指揮,等你走到那裡的時候 ,我會打你的手機。”紀如松順便讓黃超把手機調成振動檔,生怕鈴聲突然出現,給蕭大海帶來什麼多餘的暗示,反而誤事。

  黃超立即應下,剛確認了手機確實是振動檔後,紀如松的電話馬上就進來了。

  電話中,紀如松把剛才的情況簡單對黃超做了一個描述,並要求他裝作仍然沒有注意到那裡的異常的樣子,重新再回到該地點巡視一圈,紀如松指示黃超那顆樹的準確位置,並把對方可能身處的高度也告訴了他,紀如松要求他絕對不能用光直接照到蕭大海的身上,這麼做的意圖完全是想用心理戰的方式,把人從易躲難抓的樹上逼下來繼續按著他們的老路線走,而不是跳下樹之後發足狂奔。

  黃超醞釀了一會兒情緒,又折了回去。

  “動了!”就在黃超的手電筒又一次打到樹冠下方時,紀如松從上方清楚地注意到那裡發生了明顯的抖動,緊接著旁邊的灌木叢也有體形較大的東西挪動過的動靜,而移動的方向,隱約就是謝呈尹的紀如松所共同設計的那條線!

  他立刻吩咐黃超不用繼續逗留在原地,緊接著又給另一隊待命的隊員下達了“馬上抓人”的指示,但紀如松出於全域考慮,並沒有急著趕過去,依舊在10樓指揮。

  即使紀如松經歷過無數次抓捕現場,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也難免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從蕭大海和他的同夥們的第一次劫金案開始,紀如松和他手下的隊員們一路追至A省,那麼長時間、長距離抓捕,耗費了巨大的體力和精力,卻經歷了第一次失敗。就在他們仍然再為蕭大海的蹤跡奔波、查訪時,縱火案發生了,所有的隊員都承受著來自社會各界的壓力,警方的多方追查,長時間不眠不休的尋訪、案件分析、研究方案,只為了這一刻把蕭大海抓捕歸案!

  如果這一次再失敗,紀如松不能預計已然變得喪心病狂的蕭大海將來會做出怎樣的行為,來報復他、報復社會!所以這是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抓捕!

  【他受到警用燈或者其它手段的的“重重包圍”,神經肯定越繃越緊,急於脫離包圍圈,而當他來到那個設計好的地點,蕭大海自以為已經脫身、可以相對放鬆警惕,守在這裡的人在這時候跳出來,應該輕而易舉就能逮住他。】

  儘管過程與謝呈尹最初的預計可能出了一些小差錯,但唯一的變數已被紀如松解決,蕭大海正按他們的計畫向目標地點繼續移動,相信最終的結果應該同預期相去不遠。

  守候在目標地點的小張也以最輕的聲音,不斷向紀如松報告著現場的最新情況。

  “聽到有人爬上柵欄的聲音!”

  “有個人頭從鐵柵欄上探出來了!初步判斷是蕭大海!”

  “是蕭大海!他躍過鐵柵欄了!”

  站在高處的紀如松也看到遠處黑影的冒頭,就在小張報告蕭大海躍過鐵柵欄時,紀如松下達了動手的指令!

  五個蹲守了超過二十分鐘的隊員在蕭大海躍下柵欄的前一刻,從暗處猛地沖出,連眨個眼的時間都不到,五個訓練有素的隊員全部把槍口對準了落地的蕭大海!

  “不許動——!”五個人同時發出極有震懾力的威嚇,一下子劃破了方才寧靜的黑暗。

  剛躍下的蕭大海甚至什麼反應都來不及做出,就被五個槍口對準了頭部,他只能一動不動蹲在原地,一臉驚異地抬頭望著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五個員警。

  就在隊員們把蕭大海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扣上手銬、押送回警車的過程中,指揮的紀如松趕到了抓捕現場。

  “你他媽的混蛋——!!!!!”由於對紀如松有著強烈的恨意,蕭大海見前者一出現,他大吼一聲,就像是被電擊棍捅到一樣猛地想彈跳起來,向紀如松沖過去!

  但後面押送他的小張和小楊也不是省油的燈,扭著蕭大海肩膀的手一松都不肯松,就見他越是掙扎,身體反而被越壓越低。

  “你們做套讓我往裡鑽!”蕭大海咬牙切齒地嘶吼,像是恨不得從紀如松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如果你不是報復心那麼重,我們也不至於這麼快捉到你。”紀如松站到蕭大海身邊,俯視被隊員們壓低下去的蕭大海平靜地說道。

  “你沒種!暗算我!有種你就……別暗算我!手下那麼多人!你們這些員警全都是孬種!”也許是被紀如松居高臨下令蕭大海很不愉快,他拼命掙扎想掙脫束縛,可是越是掙扎,後面的兩人就越是用力,原本只是低頭的姿勢,硬是被壓到給紀如松鞠九十度的躬。

  “你就等著判死刑吧。”紀如松不理會他的挑釁,反而感到特別好笑,這蕭大海屬於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自己躲在暗中不知幹了多少惡事,傷了多少無辜的群眾只為把紀如松引出來,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時,竟然還叫囂著別人“沒種”。

  和這樣的人沒有什麼可多說的,影響情緒。

  “小楊和小張你們一起把人押回局裡,明天待審,我現在就不回去了,要去照顧小謝,做完這些你們就各回各家,明天我帶著小謝回局裡,出去開慶功會!”紀如松交待道。

  大家歡呼一聲,一群人興高采烈地押送著依舊一臉的“我要和你們拼命”的蕭大海浩浩蕩蕩離去。

  目送他們離開,紀如松迫不及待轉身往謝呈尹家走回去。

  劫金案嫌犯悉數落網,謝呈尹功不可沒,蕭大海的問題已經徹底解決完了,今晚亟待解決的還有另一個問題——證據都集齊了,言之的身份,是時候該揭穿他了!

  想到這裡,紀如松的心情不由自主變得越發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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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第28節 無所遁形(上) ...

  “小謝,我們抓到蕭大海了,明天早上跟我去上班,咱們要開慶功會!”剛打開謝呈尹家的房門,紀如松就迫不及待把這個好消息與對方分享。

  裡屋的房間方向傳來“知——道——啦——”的回答,聲音特別輕,像是從關閉的房門裡傳出來的,隱約有水聲從裡面傳出,甚至還能聽見燃氣熱水器運作的聲音。

  紀如松連忙往裡走,謝呈尹的傷口根本不能碰水,現在就洗澡的話,豈不是要感染!?一邊走他一邊還擔心地提聲問道:“你在洗澡嗎!?”

  “沒——我就端盆水擦擦——放心——”謝呈尹的聲音從廁所裡傳出來,渾然不知自己無意識間讓紀如松擔心了一回。

  聽到這樣的回答,紀如松懸起的心算是放下一半,可是再想到謝呈尹的雙腿不方便,他緊接著又問道:“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謝呈尹前一天剛剛受傷,沒能洗澡,總覺得全身不爽,為了擦到痛快,現在把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而已,隔著一扇門他還不覺得尷尬,能自如地和紀如松說話,可要是就這樣的狀態面對對方,又要經歷一次早上的尷尬,難保身體不會起什麼令他難堪的反應。

  紀如松也沒堅持下去,乾脆斜靠在門口與謝呈尹聊起剛才的事來。

  紀如松對謝呈尹對案情的把握程度和抓捕方案盛讚了一番,稱如果沒有他的聰明才智和合理的戰術安排,他們不一定能夠那麼順利、有驚無險地抓住人。

  儘管紀如松的語氣有些過度高興的誇張,但他不常這麼不留餘力地誇人,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讚美,也變得特別中肯。

  謝呈尹用溫熱的毛巾擦著自己,被紀如松贊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聽到喜歡的人稱讚自己,那種感覺別提有多美妙了。

  這大概就和小姑娘們愛聽別人稱讚自己漂亮是一種感覺吧……謝呈尹不禁有些飄飄然地想。

  “說起來,你看了那麼多偵探小說,分析起案件來就像是大偵探一樣頭頭是道,而且你文字功底又那麼好,自己有沒有試過寫什麼偵探小說?言之的警探祝漠之類的偵探小說,我相信你也能寫得出來。”東拉西扯了那麼半天,紀如松突然之間切入正題,一段話當中,語氣的重音明顯放在了“言之”兩個字上,瞬間就把矛頭直指到了謝呈尹的隱藏身份上。

  後者心裡一緊,突然從輕飄飄的幻覺當中警覺起來,對紀如松突然提起的這個話題持小心謹慎的態度,在這之前,紀如松已經試探過他好幾次了,不排除這又是新一輪試探的可能性!

  “沒……怎麼想過……”謝呈尹小心翼翼又帶有些遲疑地回答道,“其實我也就只能寫寫局裡的這些案例,讓我寫小說的話,處理和駕馭故事的能力還差得遠呢。”

  “你的朋友宋墨文不是XX出版社的編輯麼?讓他給你提提意見,鑒定鑒定也好啊。”紀如松語氣輕快地拋出了第一個證據,說完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翹了起來,雖然看不到門對面的小謝的表情怎樣,但他肯定對方必然是驚慌失措的,想到這裡,紀如松的心情竟然又添了幾分雀躍。

  他知道謝呈尹必定會像以前那樣掙扎一番,可是今天的情況可不同于以往,紀如松確鑿的證據在手,在提出該話題之前就相當自信,有著勝券在握的氣勢,今天的謝呈尹絕沒有從那些證據裡逃脫出去的可能。

  紀如松要做的,只有循序漸進地撒開一張一張網,對方掙扎一次就再撒一張,心理和證據牌齊發,最終用各種細密的證據之網,把不願老實承認的謝呈尹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毫無再次掙扎的餘地。

  “宋墨文是這方面的編輯嗎……?我不是太清楚……”就這個問題上,謝呈尹撒謊已經幾乎成了本能。

  可儘管他仍然在積極應對著,心裡卻早已經叫苦不迭。

  這也許只是一個開頭而已……想到紀如松也許已經挖一個巨大的深坑,等著自己往下跳,謝呈尹就想乾脆老實交待算了,可回頭又想到自己為了隱瞞這件事說了一次又一次的慌、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掙扎,幾十個謊言交織在一起,早已經沒法自圓其說了,他也就越是只能死鴨子嘴硬、一賴到底,死扛。

  早就料到謝呈尹的否認,紀如松輕笑:“據我所知,他還是言之的責任編輯,你是他的朋友,又是言之的書迷,居然也不知道嗎?他保密工作做得真好。”紀如松的語氣顯得特別驚訝,那種故意表現出來的驚訝,只要是耳朵沒聾,都能聽得出他實在很刻意。

  紀如松期待著謝呈尹的下一次回復,同時在腦中預想著對方接下來會怎麼應對,然而讓他意外的是,他沒有等來謝呈尹的回復,反而等來一聲驚叫,和金屬盆猛然落地的巨大聲響。

  “你怎麼了!?”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焦急的紀如松打開了根本沒上鎖的廁所門就沖進了裡面。

  進入視線的,竟然是下半身全濕、幾乎接近全`裸狀態的謝呈尹……

  “……”根本沒料到紀如松竟然會突然沖進來,努力半俯下身去揀盆的謝呈尹愣在了當場。

  喜歡的人上半身沒有穿衣服,而且從內褲到大腿、再到小腿,全都有水滴在向下淌,再加上謝呈尹一臉受驚的表情,紀如松竟然也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才好,只覺得有一股熱意直往下沖去。

  紀如松一瞬間處於頭腦一片空白的狀態,眼神卻直白地盯著謝呈尹光`裸的皮膚,怎麼都移不開視線。

  不過意外情況也只是讓紀如松愣上一小會兒而已,當務之急還是確認謝呈尹的情況要緊,他立刻收斂起已經開始飄散的情緒,蹲到謝呈尹身旁,關心地詢問道:“怎麼了?水打翻了嗎?有沒有敲到哪裡?傷口怎麼樣?”說完他隨手揀起掉在地上的毛巾,用熱水搓洗了一遍後,小心翼翼替謝呈尹擦拭起來。

  “傷口還好……我我自己來……”謝呈尹低頭喃喃,連忙想阻止紀如松的動作,可是對方已經無視他的阻止蹲下來替他擦了,頓時把他尷尬得滿臉通紅。

  內褲全濕透了,本來寬鬆的布料現在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只要細看,就完全能注意到底下正悄悄起著變化,謝呈尹躲也不是配合也不是,連著說了好幾次最後“我自己來”,也被紀如松無視了好幾次,最後只能僵硬著身體,任由紀如松在自己的大腿上“摸來蹭去”。

  與謝呈尹一樣,這時的紀如松其實也並不好受,但他仍然堅持不讓謝呈尹動手,剛才的動靜把他嚇到了,生怕後者再一個疏忽又弄疼自己,只是他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擺。

  喜歡的人這樣幾乎一`絲不掛的坐在自己面前,身為男人,紀如松當然是想多看幾眼,而且這樣的機會當然是越多越好,但憑心而論,一心撲在事業上的他,平時根本不注意自己的身體需求,紀如松一般很少撫慰自己的身體,甚至連一些發洩壓力和欲`望的片子都很少有時間去看,所以突如其來的衝擊性場景,讓他的情`欲猛地高漲起來,也讓他不敢多往不該看的地方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

  為謝呈尹把灑在腿上的水擦完,紀如松問道:“水都擦差不多了,你還要繼續擦別處麼?”

  前者搖頭,對方都替他擦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沒什麼可忙的了:“能替我拿一條換的內褲過來麼?”

  “好。”紀如松立刻應下來,在這樣的情形下,他確實也需要暫時離開這個環境,讓自己的身體和頭腦得以冷卻。

  但就在紀如松離開廁所前,轉身時卻偶然瞥見了謝呈尹紅得不太正常的臉色,以及仿佛顯露出一些興奮度的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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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第29節 無所遁形(下) ...

  紀如松從謝呈尹那裡退出來之後,借著找內褲的理由,在外面多待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謝呈尹的身體對剛才的情形有所反應,至少說明他不反感自己的觸摸,甚至可能也能喜歡同性。

  除此之外,謝呈尹還臉紅了,臉上的紅暈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和頸部,這是不是代表謝呈尹對自己有好感?

  這兩個資訊綜合在一起,是不是又能更進一步表明對方其實是喜歡自己的?紀如松直覺地認為可能性實在很大。

  身為一個合格的員警,他一向對自己的分析和直覺頗有自信,當然,相信自己的分析結果也讓他更有自信一些。

  不過這方面的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如果處理得不好,也許連朋友都沒得做,這就得不償失了,今天紀如松還是先從手握證據的方向下手。

  想到自己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謝呈尹的面前許多次推薦言之,甚至表示過自己現在的打扮和言行、思路都受到祝漠影響的事,紀如松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他本身就是一個擅長處理情緒、從而與各種人打交道的人,這些不自在克服起來可謂輕而易舉。

  而反觀謝呈尹,他身為《警探祝漠》的原作者,隱瞞身份出現在紀如松身邊的動機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紀如松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言之從隱藏的暗處找出來,追問出這個原因才是他最根本的目的,因為那意味著原作者對他本人的肯定以及好感,而如果那個人恰好又是自己喜歡的人,也許接下來的接近就會變得容易許多。

  在外面讓身體冷靜了一會兒,紀如松認為自己已經控制住了情緒,就帶著東西回到了廁所。

  讓他慶倖又同時有些遺憾的是,謝呈尹的上身這時已經穿上了睡衣,而下身已濕透的內褲雖然已經脫去,但同樣遮上了一塊毛巾在那裡,而謝呈尹的下身早已經看不出任何曾經激動過的樣子。

  謝呈尹不著痕跡地把內褲穿上,紀如松為了自身著想,當然沒有隨便上去幫忙。

  不過就在謝呈尹拿起拐杖打算自行站起身走回房間時,紀如松又再次像早上一樣,不等謝呈尹說上一句反對,就一把打橫抱起了他送回房間。

  “你的動作太慢了,腿上的皮膚這麼涼,擦個身體別把自己擦感冒了。”紀如松的手掌感覺到一片冰涼,忍不住心疼地責備道。

  “還不是被你嚇的……”謝呈尹的自言自語很輕,沒有給對方聽到。

  就在他們共同移步臥室的過程中,謝呈尹放在書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紀如松暫時沒有去理會電話,他還是穩穩地把人帶進了臥室,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中央,替他拉上了被子。

  輕快的旋律漸響,催促著手機主人快點接電話,直到紀如松把謝呈尹安置好,電話鈴聲依然沒有放棄的意思,他才轉身去拿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是“編輯-宋墨文”,紀如松一看到這五個字就笑了,他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把手機遞給了謝呈尹。

  接過手機的謝呈尹抬頭就見到了紀如松的笑容,更是看到了螢幕上的字,他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心裡一邊擬定著接下來該用什麼方式否認宋墨文與自己的關係,一邊暗罵宋墨文怎麼會好巧不巧竟然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阿言——”剛接通電話,宋墨文的聲音就從聽筒中傳出來,儘管很輕,但卻很清晰是“阿言”兩個字的發音,更加坐實了紀如松的猜測。

  這通電話沒什麼實質內容,也就是對謝呈尹的傷勢表示一番慰問並希望他早日康復這種程度的問候而已,可是卻給謝呈尹帶來了莫大的麻煩,得到了出版社的“王牌作者言之”經過一天也沒什麼大礙的消息之後,沒一分鐘宋墨文就結束了電話。

  該來的總是會來,謝呈尹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再往被子裡鑽了鑽。

  這時,紀如松調侃一般的聲音響起:“小謝,宋墨文是言之的責任編輯,你早就知道的吧?或者說……”

  不等紀如松把話說完,謝呈尹就把被子拉蓋過頭頂,沒出息地把自己整個躲進了被子裡,企圖躲過對方咄咄逼人的追問,悶悶地說:“我要睡了!你也累了一整天了,早點去睡吧!今天謝謝你。”

  紀如松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他扯了扯被子,發現一點都扯不動,就半倚在謝呈尹的床頭,繼續諄諄善誘道:“我還不累,我們聊一會兒,其實除了宋墨文的身份之外,我還做了一些其它的調查。”

  “什……什麼調查……?”

  “還記得《祝漠》第二本的時候曾經預約過的限量珍藏版嗎?”

  “……”謝呈尹被問的啞口無言。

  他當然記得!提前預定購買珍藏版前十名顧客可以獲得自己的親筆贈言,那是他第一次簽字售書,所以印象特別深刻,但現在的謝呈尹對當時做的那個決定萬分後悔起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紀如松接下去會說些什麼。

  “那本預約書我買到了,我又拿了一些你的筆跡,和這上面的字跡做了筆跡鑒定。”

  謝呈尹在被子裡長歎一口氣,結果不言而喻,不然紀如松也不會待在這兒氣勢洶洶地“興師問罪”了。

  見躲在被子裡的人很久都沒有吱聲,紀如松知道再怎麼像謝呈尹這樣能賴的也死活賴不下去了,他往下坐了一些,半俯下身,對著拒絕面對現實的人柔聲道:“言之。”

  謝呈尹即使躲在被子中,紀如松也看得出他的身體明顯的一僵,於是又再接再厲,笑著學宋墨文對言之的稱呼叫道:“阿言。”

  謝呈尹在被子裡不安地動了幾動,被沿開了一條縫隙出來,顯然他的心理防線與物理防線都有所鬆動。

  “言之老師。”紀如松又換了一種方式低聲叫謝呈尹。

  謝呈尹被他咄咄逼人的架式和聲聲動聽的稱呼這兩種又上鞭子又是糖的戰略整得滿臉通紅,心悸與緊張也交織在一起,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招了吧……謝呈尹對自己說,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橫豎都是一刀,實在是賴不下去了。

  咬了咬牙,謝呈尹把被子拉下來,打算直面紀如松。

  然而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猛地見到紀如松的臉就在被子外面,距離自己大約還不到五公分,到了嘴邊的話被紀如松帶著笑意的臉硬生生嚇了回去。

  “終於承認了?”紀如松笑道,說著抬起身坐回到床邊,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回到正常距離。

  實際上,紀如松坐起身還是經過了一翻心理掙扎的,與謝呈尹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近,他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最輕淺的呼吸的地步,而謝呈尹又露出那樣被揭穿的尷尬和委屈的樣子,紀如松多想就這樣不顧一切吻下去,吻到把這幾天來積壓的心動全部釋放出來,吻到自己和謝呈尹都喘不過氣來的地步,不過紀如松忍住了,他在離開的那一刻,做了多久心理掙扎,只有他自己清楚。

  謝呈尹掙扎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唔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紀如松的問題。

  他抬頭小心望了紀如松的臉一眼,見對方的表情好像是驚喜高興的,似乎並沒有自己最初猜想的被隱瞞許久後的惱怒和不滿,也沒有追究自己接近他到底是出於什麼不純目的的意思,謝呈尹心裡的不安和愧疚也就稍微緩解了一些,頓時感覺踏實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如實交待了自己自從第一眼見到紀如松起,就被他與祝漠驚人神似的外表和氣質迷惑住、以為是自己小說中的人物出現在了現實中的驚喜,不過他把自己怎樣拉關係托朋友才進的警局、怎麼處心積慮去接近紀如松的過程省略去了一大部分,只避重就輕地強調了紀如松對自己的寫作起到了多麼積極的影響和作用。

  而紀如松本人也對謝呈尹怎樣進入警局之類的並不特別感興趣,他最為關心的只是眼前的人是不是作者言之而已,他喜歡身為自己同事的謝呈尹,同時又把身為作者的言之視作自己的偶像,當喜歡的人與偶像的身影重疊,最終證實他們是同一個人,而這個人並不排斥自己這個同性,反而表示出對自己的肯定時,這該是一件多令紀如松欣喜又振奮的事。

  “剩下的你應該都知道了……”幾個月來積壓在謝呈尹心頭的謊言和隱瞞終於被說穿、道明,也使他一直纏繞在心頭的對紀如松的淡淡愧疚也漸漸地散開,都交待完一切之後,謝呈尹坐起來一些、抬起頭,帶著些期待、還帶著些懇求地看著紀如松問道,“你不會怪我瞞你那麼久的吧?”

  “不會。”既是喜歡的人,又是崇拜的作者,只是這樣一點小隱瞞而已,紀如松怎麼會放在心上,“我不會怪你。”

  因為謝呈尹突然起身的動作,他原本在一側的瀏海落到了額前。

  見到他的瀏海幾乎快擋到眼睛,紀如松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用手掌把這些碎發從額頭全部推到了後面。

  當紀如松溫熱的掌心觸碰到謝呈尹額上的皮膚時,兩人都突然愣住了,這個動作原本屬於親密的戀人之間,而不適用於兩個男性友人,這次不經意的觸摸就像是觸動了一根神經,讓他們的神情和心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是什麼樣的氣氛使得他們之間的距離竟然變得這樣近?好像是從剛才的聊天中自然而然變成了這樣,又好像自從昨天紀如松提出要照顧謝呈尹起,他們之間的流轉的空氣就已經開始產生了變化。

  不管因為什麼,紀如松認為既然已經無意識間作出了親密的動作,而對方更是連一絲反感的表現都沒有,他認為也許現在就是一個最好的主動示好的時機。

  30

  30、第30節 被暗戀(上) ...

  紀如松的手沒有從謝呈尹的額頭上離開,反而順著他的面部線條來到了右頰邊,他本想說些什麼,可在這種關鍵時間,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屏起了呼吸,動作也停了下來,因為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緊張。

  紀如松深吸一口氣,以緩解自己漸漸緊張起來的情緒,但依舊一言不發。

  謝呈尹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他的腦子一片混亂,雖然知道接下來一定會發生一些什麼,但是現在的謝呈尹對接下去的發展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以前總是擅長分析不同人的不同表情和動作,從中推斷出對方接下來會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但是他的這些分析方法往往在面對紀如松時就不太管用。

  紀如松總是比別人更習慣於隱藏自己的情緒,讓謝呈尹首先就無從判斷起,而對於謝呈尹來說,面對紀如松這個特定的人物時,他又總會產生一些微妙的心境變化,讓所有的一切以前擅長的事在紀如松面前都變得尤其不擅長起來。

  因為在紀如松表現出緊張時,謝呈尹比他更緊張。

  “小謝……”紀如松的拇指不住地在對方的臉頰上輕輕摩挲,但對於接下去想要表達的事,他還是很難開口,可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表示的話,也就意味著任何事都無法開始,所以紀如松再次在心裡為自己鼓了鼓勇氣,終於開口了,“小謝……我一直喜歡《警探祝漠》系列,你知道……”

  紀如松的手指在謝呈尹臉頰上的滑動讓他感覺有一些癢,一下一下仿佛撓到了他的心裡去,讓謝呈尹的心也隨著一次一次激起悸動的顫慄,再加上紀如松又用那樣深情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即使謝呈尹再怎樣不清醒再怎樣猜不透紀如松的意思,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明確了。

  謝呈尹伸出手,覆在令他內心悸動不已的紀如松的手背上,把他的手完全蓋在自己的手掌之下,接著對方剛才的話道:“恩,我知道。”

  謝呈尹的回應給了紀如松莫大的驚喜和鼓勵,儘管他曾經猜測過謝呈尹有喜歡自己的可能,但是一個真實的回應卻比一個猜測的結果更令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喜上眉梢,他躺到謝呈尹的身邊,抽出自己的手,順勢就摟住對方後腰,把他向自己拉近道:“還記得我向你推薦你的書時,問過你反不反對同性戀的問題?”

  “記得……”謝呈尹幾不可聞地回答,被突然拉到與紀如松那麼近的位置,他們的胸口近得只剩下不足兩公分的距離,只有一條薄薄的被子成為了他們之間的阻隔,這樣的距離讓謝呈尹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一直以為如果想要與紀如松增進關係,只能靠自己的接近,也以為與紀如松只能以自己朋友的身份一直持續下去,以單方面的暗戀而告終,而即使有表白,也一定是謝呈尹自己,也許最終的結果並不能如他所願……

  可是沒有想到事實卻與謝呈尹想像中完全相反,原來他在暗戀著紀如松的同時,自己也在對方的心目中佔有了一席之地。

  謝呈尹配合又乖順的反應使紀如松進一步得寸進尺起來,他緊了緊手臂,再問:“我記得你當時搖頭說不反對,對嗎?”

  謝呈尹繼續點頭。

  “那麼……你能接受同性的求愛嗎……?”紀如松突然壓低聲音,仿佛歎息一般問出這樣的話,其實即使不問,答案也已經不言而喻,他只不過想得到親口的回答而已。

  他的身體壓到謝呈尹的上方,鼻尖和對方的鼻尖幾乎頂到一起,再近一分嘴唇就能碰到下方的人,就著這個姿勢,紀如松等來了“接受”的回答。

  謝呈尹說出那兩個字的後一秒,紀如松就托住對方的後腦,吻了上去。

  紀如松的吻一點都不心急,謝呈尹也是,這樣讓對方慢慢染上自己的味道,讓彼此的氣息交匯在一起的感覺何其美妙,誰都不想突然就跨向下一步。

  雙方的嘴唇緊密地貼在一起,互相摩擦、吸吮著對方的唇瓣,就像初嘗名茶一樣,如果剛端起茶杯就猛地喝上幾口,只是不懂得品嘗的牛飲而已,而慢慢地品茗、由淺及深的細細品味,才是把真實的香甜品嘗出來的最好方式。

  初次接吻的滋味總是甜蜜的,只是這樣簡單的碰觸就讓他們的身體不知不覺熱起來。

  細細吻了一會兒,再也不能滿足的紀如松稍微抬起身一些,把自己親手為謝呈尹蓋上的被子一把扯開,把兩人的身體更緊密地貼在一起,隨後更加深入地吻下去。

  他們交換的吻越來越深,深到彼此都幾乎呼吸不順。

  紀如松的手也漸漸從謝呈尹的後腦移到了他的臉頰、脖子、胸口、甚至更下面。

  灼熱的手掌在謝呈尹的身體上遊移,下方的人卻沒有一點反對的意思,把自己更加貼近過去,隨著紀如松的撫摸,從喉嚨深處發出舒適的鼻音。

  紀如松滿意地繼續自己的動作,身體最本能的欲望在這一刻已經完全爆發,戰勝了一切理智,沒有比喜歡的人躺在身下更能令一個男人失去理性的了。

  他的手繼續向下,身體也在不知什麼時候嵌到了謝呈尹的雙腿之間,就在他進一步想把對方翻轉一個身時,紀如松猛地記起了謝呈尹小腿上的傷。

  “真想現在就吃了你。”紀如松懊惱地長歎一口氣,停下了所有動作,身體又倒回到了謝呈尹的身側。

  謝呈尹早就忘情地陷入到與紀如松兩情相悅的喜悅之中,哪裡知道對方的矛盾,在紀如松剛離開一些時,他就反客為主探過身去壓在了對方的胸膛上,又想湊過去繼續接吻,可是卻被紀如松攔腰抱住,阻止了他繼續亂動。

  “怎麼了?”謝呈尹的聲音裡帶有濃濃的情`欲,他抵在紀如松腿上的堅挺也充分表達了他現在的狀態。

  “你的傷還沒好。”紀如松很高興謝呈尹對自己的欲望,不過現在絕對不是一個適合做到最後的時機,紀如松想至少等到謝呈尹的腿傷恢復到一定的程度,然後盡興地做到最後一步。

  謝呈尹掃興地撓了撓臉,然後從紀如松的胸口爬下來,其實紀如松說得沒錯,燒傷科的醫生確實禁止他做任何劇烈運動,因為那樣會導致傷口開裂。

  他坐回到與後者肩並肩的位置,只能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直到雙方的呼吸都漸漸平復下來,紀如松又一次調侃謝呈尹道:“小謝,我想不到你居然這麼主動。”

  已經基本恢復理智的謝呈尹,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些什麼,理所當然地因為紀如松的一句話,而再一次變得面紅耳赤。

  作者有話要說:小謝剛被小紀扒了馬甲,我今天竟然就被男同事扒馬甲……

  這個現世報也報得太快了吧……還下了勞資的文集……orz

  我不要被宅腐雙修的WS宅男看穿啊……T皿T

  31

  31、第31節 被暗戀(下) ...

  紀如松替謝呈尹把被子拉回來蓋好,遮住了腰部往下,赤`裸的雙腿就在眼皮底下晃的情形總是會不斷挑戰他的自控神經,而且這樣謝呈尹也容易著涼。

  “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謝呈尹突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紀如松笑了笑,他當然知道謝呈尹在問什麼,隨即答道:“看第三本的時候,一開始的時候其實還沒覺得,只是覺得感覺挺奇怪的,可是很多人都告訴我說祝漠越來越像我,我回過頭再去看,就覺得了。”

  “有那麼明顯嗎?”謝呈尹奇道,“我沒覺得自己有寫什麼啊,而且你本來就已經和祝漠足夠相像的了,就算再多像一點,也無可厚非的吧?”

  “我只能說你把我觀察得太透徹了,很多我自己都沒發現的細節都被你寫進文章裡,告訴我的都是我身邊特別熟悉的人,比如我爸。”紀如松笑道,“能被作者作者祝漠的樣本這樣細緻入微地觀察,身為系列的超級書迷,身為祝漠的模仿者,我感到非常榮幸。”

  謝呈尹撇嘴,對紀如松的又一次調侃當作表揚收下,畢竟身為偵探小說作者,謝呈尹一直以自己的敏銳觀察力為榮。

  不過他同時卻又萌生了另一個疑問,這是他現在或者將來不得不直面的一個問題,可是謝呈尹卻不太敢當面問紀如松,生怕問出口後讓他懷疑到自己的真心。

  看出謝呈尹的欲言又止,紀如松側過身去看他,問:“怎麼啦?”

  “唔……沒什麼……”

  這樣明顯的敷衍,紀如松怎麼會相信,他結合剛才的話題和自己說過的話,在心裡推敲了一番,也大致猜到了謝呈尹究竟在擔心些什麼。

  “怕我覺得你接近我的動機是因為祝漠?所以懷疑你的真心?”

  謝呈尹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紀如松,隨後不得不承認地點點頭。

  紀如松在他的嘴角親吻一下:“我不在意。”

  但是對於謝呈尹來說,紀如松是不是因為言之的緣故喜歡上他,卻令他很在意,當然,紀如松喜歡自己寫的書,當然是對謝呈尹的一種莫大鼓勵,可是他卻不希望紀如松是因為喜歡言之這個虛幻的作者而喜歡上的自己。

  即使紀如松不在意他是因為對祝漠的角色愛而漸漸喜歡上他,可是謝呈尹卻沒辦法不去在意紀如松“言之書迷”的身份。

  “那你呢?”紀如松緊接著反問道,“會在意我是喜歡言之多一些,還是喜歡你這個人多一些嗎?”

  “嗯……”謝呈尹老老實實點頭。

  紀如松笑了:“放心好了,我不在意你究竟是因為祝漠還是因為我本人關係更多一點才接受我,是因為我認為自己有讓你更進一步喜歡我的魅力,而你的魅力……”紀如松在這裡頓了一頓,見到謝呈尹期待地看著他,繼續說下去:“絕對不只是言之。”

  謝呈尹聞言特別高興,喜悅就像是滲透進了他的每一個細胞,連聲音都變得清亮起來:“是嘛~”

  “我喜歡言之錯綜又大氣的案件,細膩的處理方式,簡練的用詞,還有精准的人物刻畫,幾乎什麼都喜歡,連臺詞都能隨口說出很多句經典臺詞,說白了大概就是對言之寫的所有文章的盲目崇拜吧。”紀如松坦然表示他對言之的喜愛,見謝呈尹的表情又再次變得複雜起來,他話鋒一轉,“但是這些都不是構成我喜歡你的理由,再說,我確定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在確實證明你是言之以前。”

  謝呈尹一顆心被紀如松吊得時浮時沉,直到聽到這句話,才算真正的放了下來。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紀如松拉了身上的衣服,雖然被硫酸燙壞的外衣和防火背心已經脫掉,可行動時流了不少汗,粘在身上總是不怎麼舒服,只是今天晚上工作和私人的兩件重要的事弄得他到現在還沒去洗,事情也都已解決,現在時間也不算早了,紀如松於是說,“你也早點休息吧。”

  謝呈尹在紀如松站起身離開之前拉住他:“再等等……”

  “還有什麼事?”紀如松柔聲問道,低頭卻見到謝呈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又變得面紅耳赤起來,他心裡好笑,也不知道對方這會兒能突然想到些什麼限制級的內容。

  “我們同居好嗎?”說完謝呈尹的臉就更紅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那個……你住過來好嗎?”

  “好。”儘管他沒有明說,但是紀如松明白了他的意思,答應了一聲之後道,“那我今晚把被子從客房搬過來。”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謝呈尹隨即就放開了他的手,讓他去洗澡了。

  今天晚上你千萬要忍住,忍不住說不定不小心傷到小謝不說,反而還掃興,紀如松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對他這樣說道。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謝呈尹主臥的大床,兩個男人足夠躺得下,而且即使兩人中間空開足足一個人的位置,也絕對還有剩餘空間可以盡情舒展手腳。

  可是晚上和喜歡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誰能做得到與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

  無論如何今晚也忍不住,忍得住就不是男人,紀如松腦海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對他這樣說道。

  整個洗澡的過程中,紀如松都在與自己交戰,他給自己做了許多思想工作,包括遇到小謝的主動時,為了對方的身體著想,應該採取怎麼樣的行動,點到為止即可等等等等,掙扎到後來,他甚至在廁所想著謝呈尹自己動了一次手,可是在再次躺上謝呈尹的床之後,紀如松發覺之前做的努力全是白費功夫。

  他洗完澡後從之前過夜的客房裡搬了一條被子過來,橫在謝呈尹特意空出來的位置旁邊。

  謝呈尹安靜地閉著眼睛,即使紀如松走進房間發出一些聲響,後者也沒有出現什麼動靜,紀如松以為他睡著了,可是就在他剛關燈上床之後,後者馬上就有所行動了。

  感覺到自己的被子被稍稍掀開一些,隨後紀如松的手臂就被輕輕地碰觸了一下。

  “你沒睡著?”謝呈尹的手指漸漸伸了過來,他在紀如松的肩膀處暗自摸索了一會兒,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樣,一點一點向下摸過去,這樣細細癢癢的觸感弄得紀如松暗暗叫苦,他的身體已經起了一些反應。

  “還沒,興奮得有些睡不著。”謝呈尹的聲音中好像帶著羞澀的細膩,但更多的似乎是情欲的沙啞,可黑暗的環境下,紀如松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也無從判斷。

  “因為我的關係?”紀如松繃著身體沒有動,任憑對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逐漸摸索下去,他的呼吸都因為謝呈尹的這一連串的小動作而急促起來。

  “當然。”謝呈尹的手指最終停在了紀如松的手掌上方,猶豫了一會兒,他分開五指,與紀如松的手指交握在一起,隨後他緩緩地把對方的手抬起來,貼近唇邊,輕吻了一下。

  紀如松他當然感受得到與自己相握的手掌、手指的皮膚感受到的呼吸究竟有多熱,而這種熱和那一個輕淺的親吻所帶來的是怎樣的暗示,他也明白,黑暗中的謝呈尹似乎比平時更加沒有顧忌得多。

  就像被觸動了一根神經,儘管只是在手指尖上的一個親吻,可是在嘴唇貼上來的一刻,紀如松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要讓小謝為這個吻狠狠地付出代價!不過這種念頭也只有一瞬,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和對方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就兩情相悅,會喜悅的、對對方的身體早就抱有欲望的,絕對不單單只有謝呈尹一個,紀如松自認自己的狂喜、興奮和希望徹底擁有對方的心情,也一點不會亞于謝呈尹,可他多少比謝呈尹要冷靜一些。

  他們自然而然地吻到了一起,時深時淺地交換著親吻,整個感官都在這片黑暗中變得更加敏銳,這個吻也就變得更令人沉醉起來。

  可就在忘情的謝呈尹把手主動攀上紀如松的胸口,隨後逐漸貼近過去,漸漸半個人的重量都快壓上紀如松時時,後者緊緊摟住了他,沒讓謝呈尹繼續動作下去。

  “現在你最好躺著。”紀如松低聲說道。

  被愛人以這樣曖昧又生澀的方式勾引,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只是謝呈尹的傷讓他有所顧忌,他輕歎了一口氣,然後還不等謝呈尹發出遺憾的聲音,紀如松突然鑽進了被子裡。

  胸口處的被子立刻被鑽進裡面的人頂得高了起來。

  “嗯……”謝呈尹低吟一聲,猛地繃緊了身體,他清楚地能夠感受到紀如松的手和嘴正在做什麼。

  謝呈尹本來已經失望地以為今晚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紀如松連續兩次拒絕了自己,雖然知道是為了自己的傷,可是即使不做到最後,他也想發生點什麼。

  但他沒想到紀如松竟然會……這不禁讓他更加期待起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被子中高起的部分漸漸往後方移動過去,謝呈尹的手也隨著他的動作,漸漸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別……哈……別這樣……”謝呈尹大口地喘氣,聲音中帶有明顯的顫音,說每個字都帶有的一個顫抖的尾音的語調,更是洩露了他口不對心的本質。

  紀如松的嘴正忙著幹別的事,他隨意“嗯”了一聲,其實根本沒理會謝呈尹的話,這種時候通過那些幾乎不經過大腦的語言來判斷戀人的狀態,還不如直接去問戀人的身體來得真實可靠。

  被子的聳動越來越快,謝呈尹捏著被子的手也越攥越緊,抽氣和無意識發出的鼻音更是隨著紀如松被子裡的動作而變得越來越頻繁。

  “紀……啊啊……我快要……不行……”謝呈尹語無倫次地叫道。

  紀如松盡自己的最大限度努力儘量滿足他,在謝呈尹一個長長的鼻音之後,他漸漸放慢了速度,最後在謝呈尹完全放鬆身體後停下,鑽出被子抱住對方。

  謝呈尹喘了一會兒,在平復了呼吸後,他稍事猶豫了一會兒,也像紀如松那樣躲進了被子裡。

  紀如松的身體也因為剛才的服務而變得很衝動,見對方也願意,也就沒有攔他。

  直到謝呈尹再次鑽出來,兩人才交換了一個味道不怎麼樣的吻,相擁沉沉睡去。

  32

  32、第32節 慶功會 ...

  第二天一早,紀如松自己去上班,同時給還在睡的謝呈尹留了一張紙條,告訴他午餐一定要等自己回來。

  11點,紀如松準時回家,他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把輪椅,把謝呈尹往上面一抱,就一路開車載著他去了警局附近的餐飲包間,參加破獲金飾品縱火系列案的小型慶功會。

  一進包間謝呈尹就受到了如同歡迎貴賓似的夾道迎接。

  謝呈尹哪裡受到過這樣的禮遇,像是把他當成是什麼戰場凱旋歸來的英雄似的對待,難怪英雄片能那麼多年都長盛不衰,原來成一回英雄這麼爽,見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酒,紅白黃都有,謝呈尹被熱烈的氣氛所感染,豪心頓起。

  “雖然我不怎麼能喝,但是今天一定要喝醉了回去!”謝呈尹伸出手就要去夠一瓶紅的。

  “不行。”紀如松的聲音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當頭澆了下來,把謝呈尹的動作都澆得凍住了一般整個停在了當場。

  他只好悻悻然收回手。

  紀如松緊接著又對蠢蠢欲動的隊員們說:“今天你們隨便怎麼喝都行,但是誰都不准給小謝灌酒。”

  紀如松是隊長,在這裡就是頭兒,他說的話誰都沒法當成耳邊風聽過拉倒,不過想到謝呈尹腿上那得算是代紀如松受的皮外傷,確實不太能喝酒的樣子,於是也都沒多掃興,灌不了小謝,灌別人就是了。

  “不過為了不掃到大家今天的玩興,我這兒還準備公佈一個勁爆的消息。”大概是為了讓現場的氣氛變回最初的熱烈,也或者是紀如松原本就有著不懷好意的打算,他突然笑著說出了這樣一段話。

  謝呈尹渾身一哆嗦,他抬頭去看紀如松,雖然後者沒明指他,在說話的過程中也沒有看過他一眼,但是他就是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他感到就在這裡,紀如松會把自己隱瞞身份的秘密供出去!

  如果不是行動不便,謝呈尹會當場拔腿就跑,但他現在坐在輪椅上,這玩意兒推起來連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兒的跑步速度都比不上,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現在也在腦中模擬著用輪椅或者拐杖逃跑的方式和線路。

  然而紀如松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就在謝呈尹東張西望的時候 ,紀如松乾脆直接站到了他輪椅的背後,手扶上了兩個推手,面對所有人期待的眼神,,笑盈盈地對大家繼續公佈道:“關於小謝自從進警局起就隱瞞到我們現在的一個身份秘密。”

  太狠了吧!謝呈尹的內心在滴血,他怎麼也沒想到紀如松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把自己給交待出去,他們才剛在昨天確定了情侶關係,難道紀如松不應該護著自己、挑一個合適的時機公佈或者根本就幫著隱瞞才對嗎?

  雖然瞞著紀如松瞞著眾人、還一瞞就瞞了這麼久確實不對,但是也沒必要以這樣的方式打擊報復啊!

  隊員們聽見有所謂的身世之謎,立刻感興趣地一個個豎起了耳朵。

  “我記得我們隊裡除了我以外,還有不少人喜歡《警探祝漠》這本書、喜歡作者言之的吧?”紀如松對大家說,見眾人紛紛贊同地點頭,更加興致高昂地說,“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大家都喜歡的作者言之,竟然隱藏起自己小說作者的身份,偷偷在我們的身邊觀察、寫作,竟然潛伏了長達半年之久?”

  所有隊員,包括對偵探小說不感興趣的人,都在聽到了這一消息之後猛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謝呈尹的身上,他們的眼神之複雜、表情之兇殘,讓他恨不得立刻挖個洞把自己埋上!

  “膽敢瞞了我們這些員警,還一瞞就瞞了這麼久,是不是該罰!?”紀如松突然提高音量號召道。

  “該——!”所有人摩拳擦掌、鬥志高昂地齊聲回答。

  謝呈尹害怕地縮起了脖子。

  “是不是要好好地、細細地、狠狠地懲罰小謝,讓他明白欺騙員警的嚴重性!?”

  “是——!”

  謝呈尹幾乎快把脖子縮進衣領裡,肩膀微微顫抖著,顯得特別楚楚可憐,只盼戀人別再這樣扇風點火下去,話題來個峰迴路轉,放他一馬。

  “還是那句老話,不許灌酒,其它你們隨意吧。”紀如松擺擺手,丟下最後一句狠話。

  緊接著,所有隊裡十幾號人,不管是不是言之的粉絲,意識到自己被“嚴重欺騙感情了”的眾人,全部面露凶光地朝謝呈尹靠近過來。

  有的用手在慶祝用的蛋糕上挑了一大坨奶油;有的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打小姑娘用來綁辮子的橡皮筋;有的掏出可疑的彩色記號筆;有的利索地拿出了單反相機備用……

  動作五花八門,但所有人的表情卻出奇地一致……

  謝呈尹哆哆嗦嗦地回頭去看紀如松,試圖向這個始作俑者求救加求饒,可是後者笑容可掬地樣子令他對這場慶功會能“善了”的期待徹底絕望了。

  謝呈尹心酸地閉上了眼睛,認定自己的戀人紀如松其實是個魔鬼。

  慶功會結束之後,謝呈尹覺得自己最多只剩下半條命,雖然紀如松在關鍵時刻還是護著他、沒讓他多受虐待,但是他的衣服、他的頭髮、他的形象全被這群藉口玩懲罰遊戲的男人們毀光了。

  慶功會就這樣一直從正午鬧到了下午四點多,結束後紀如松也不回局裡了,推著只稍做整理的謝呈尹直接堂而皇之去醫院複診。

  燒傷科的老專家對年輕人的胡鬧表現出了絕佳的心理素質,面對謝呈尹幾乎一團糟的腦袋還有衣著,醫生甚至沒有表現出一點兒的驚訝,只是從容地查看傷口。

  “處理得不錯,恢復看起來也很好,照著這樣的方式繼續處理照料下去的話,再過不到兩個星期就可以收傷口,這時候碰水也不要緊了。”老專家點點頭,表示肯定地說,“這段時間還是要注意,千萬不要碰到磕到傷處。”

  醫生的話讓謝呈尹的紀如松大感欣慰,看來這樣行動不便的日子比他們想像中要短得多了,這也更加堅定了紀如松好好照顧謝呈尹,不能讓他隨便做劇烈運動的決心。

  回去的路上,謝呈尹對紀如松今天出賣他的行為表示了強烈抗議。

  “今天被你害死了!他們根本就是借題發揮!你也是在借機報復吧,怪我瞞你那麼久的事,居然在這樣的場合把我招出去。”謝呈尹說,“就算你不說,我……我也打算將來慢慢告訴你們的……”這些話說得越來越輕,顯然是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紀如松趁著停車等紅燈的間隙瞥了謝呈尹一眼:“我才不信,如果不是我查出來了,你肯定輩子都不會告訴我的吧?就算證據確鑿,你還想賴。”

  “我……”謝呈尹語塞,因為紀如松說的完全沒錯。

  “這個禮拜天,跟我去見你的另一個粉絲吧,我和他約好了時間了。”

  “誰……?”

  “我爸。”

  謝呈尹寧願今天的事再經歷一千次,也不要這麼快就去見紀如松的家長!

  33

  33、第33節 見家長(上) ...

  自那個曖昧的夜晚之後,紀如松和謝呈尹正式開始了他們的同居生活,不過小日子過得甜蜜有餘,激情卻不足,這些也都是謝呈尹的傷惹的禍。

  只要是紀如松不加班的日子,兩人無一例外的每天晚上都要經過一番天人之戰,可是最多也只不過鑽被子的程度而已,最後一步的時機,他們謹遵醫囑。

  儘管只有幾天時間,可他們都覺得這醫囑實在是一道很磨人的檻。

  幾天來,紀如松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謝呈尹的家人。

  他自從住到謝呈尹的家以來已經有四天了,雖然小謝和他的父母早就分開住,但紀總覺得兒子受了傷,身為家長總會著急來照顧謝呈尹,他也能在這段時期和二老問個好、混個臉熟之類的,可這期間卻一直沒有見到他的家人過來看望他,更別說是照顧了,倒是電話一直有打來。

  紀如松一直想問,但擔心是謝呈尹與家人不合,所以始終都沒有開這個口。

  然而紀如松的疑惑很快就在星期六的那天晚上得到了解答,就在紀如松早早地鑽進被子陪謝呈尹做一些睡前交流時,門外傳來門鈴聲。

  “可能是我爸媽來了!”謝呈尹一下興奮起來,就要下床為二老開門去。

  紀如松無論如何都不曾設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謝呈尹的雙親,他立刻把人按住,自己迅速穿上衣褲:“你行動不方便,我替你去開門。”說著深呼吸了幾次算是讓自己和身體都得到一點冷靜,接著就往門口走去。

  打開門,一對中年夫妻提著旅行歸來似的大包小包站在門口,他們的眉宇之間與謝呈尹果然有許多相似處,一眼看見就能斷定是謝呈尹的父母。

  “伯父伯母,你們好,小謝在房間裡。”紀如松難得的有些拘謹,不過他還是對謝呈尹的父母禮貌地打招呼。

  “你是誰……?”見到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出來開門,謝父難免有些警覺,嚴肅中帶有些猶豫地問道。

  “爸,媽,他是我同事,在警局當刑警的,叫紀如松。”謝呈尹在裡面朗聲道,“來照顧我起居的。”

  謝呈尹的父母一聽紀如松是人民警察,又是來照顧兒子的,剛才對陌生男子的戒備立刻轉化為了感激,謝母一邊進屋一邊連聲道謝:“原來是照顧呈尹的,真辛苦你了紀警官,我們這個星期本來出去旅遊了,結果呈尹打電話說他受傷了,我們接到電話是打算旅遊途中先回來的,他說有人照顧讓我們放心,想不到呈尹居然是做員警的同事。”

  一句話恰好也解答了紀如松最初的疑問,原來是他想多了,謝呈尹的父母只是外出旅遊而已。

  他們把旅行包打開,拿了許多土特產出來,這其中當然也有紀如松的一份,以示感謝。

  紀如松一邊讓伯母不用這麼客氣,表示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一邊跟著謝呈尹的父母來到了臥室裡。

  兩人仔細詢問了謝呈尹受傷的緣由和具體傷情,謝呈尹沒有隱瞞,全部都如實交待了。

  紀如松本以為謝呈尹的父母會對員警的辦事不迅速、沒有能在嫌疑人最初作案時就抓住他,對警方的辦案提出主觀的質疑,畢竟很多父母在遇到與孩子相關的事時,都很難保持冷靜,不過事實卻完全不紀如松所想像的那樣,謝呈尹母親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為謝呈尹能夠對警方的破案提供幫助而感到自豪,並且同時還表示,對兒子有一個優秀的員警朋友,感到很高興。

  對話中,紀如松看出謝呈尹的父母似乎對員警這個職業人種有著很高的熱情,即使謝呈尹的父親沒怎麼搭過話,可對謝母的點頭附和也表明了他的態度,而對謝呈尹進入警局工作,他們也給予了特別高的評價,紀如松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但另一方面,他卻認為這是將來讓謝家父母接受自己和謝呈尹之間戀情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讓謝呈尹的父母對自己抱有更多好感,以應對將來總有一天需要面對的事。

  “小紀。”謝呈尹母親對紀如松的稱呼,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由“紀警官”改為了“小紀”,這充分表明了她對這個年輕人的喜愛,“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照顧我們家呈尹,真不愧是人民警察,如果我們家呈尹也能……”

  “爸,媽,你們今天剛旅遊回來也累了,趕快洗一洗休息吧,客房我一直打掃,你們像以前那樣直接睡就是了。”兩位長輩還在表達他們對員警這一職業和紀如松本人的好感,並表示謝呈尹以前無論是寫書還是開花店都不太穩定,希望謝呈尹今後一直能在警局待下去的意思時,謝呈尹連忙打斷,催著他們快去休息,不然又是像以往一樣的一通說教。

  “對,這兒還有我,伯父伯母就安心休息吧。”

  “這怎麼好呢,我們都回來了,也太麻煩小紀了,你工作還很忙的吧。”謝母道,“早上要上班,晚上還要照顧我們家呈尹,這麼多天下來肯定累壞了。”

  紀如松笑笑,搖頭表示照顧小謝一點都不費事。

  “媽,紀如松都這麼說了,你們就休息去吧。”

  “我們把你唯一一間能住人的客房占了的話,小紀不就沒處睡了。”謝父難得開一次口,想到的也是紀如松這個客人。

  “沒事的伯父伯母,我隨便窩個沙發也能睡。”紀如松早就做好了睡沙發的準備。

  “反正我的床夠大,分他一半也有多。”謝呈尹如實補充,他倒也沒擔心父母往那個方向想,畢竟一般人都不容易想過去。

  “而且你這兒也沒我們的換洗衣物,我和你媽還是回去吧。”

  既然父母這樣堅持,謝呈尹即使有些不放心也沒再多說什麼,看著他們前前後後忙著把從外面旅遊帶回來的土特產一樣一樣放到該放的位置,然後目送他們離開。

  被謝呈尹的父母的中途到來影響了興致,紀如松沒再打算馬上繼續他們之前的事,他還有些事要問,換上睡衣,紀如松上床摟住謝呈尹:“你的父母對員警特別有好感嗎?”

  “是啊,他們都在機關工作,雖然跟警局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從我很小的時候 ,他們就希望我能做一個像你這樣的員警,可是我這人就是覺悟不高,所以當初我從文不從武的選擇讓他們失望了很久。”

  紀如松點頭表示理解,可是對謝呈尹堅持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業非常贊同:“我家裡人倒是和你父母完全相反,他們不希望我做員警,不過我還是選擇做員警,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寫小說也很適合你。”

  “他們覺得我的收入不穩定,和機關裡的穩定月收沒法比。”謝呈尹也搖搖腦袋,其實對父母的想法不以為然,“況且我還有一家店呢,再不濟的時候還有店裡的收益可以過渡。”

  “如果不是伯父伯母提到,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有一家花店!”紀如松突然咬住謝呈尹的耳廓,輕輕磨牙,“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別的隱瞞我的地方?”

  “沒……沒了……”謝呈尹沒想到說得好好的,紀如松突然唱這一出,他回答的聲音裡都帶上了顫抖,被紀如松咬得渾身不停哆嗦,耳朵是他的死穴,除了癢,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奇異感覺從耳朵那裡直往五臟六肺竄,然後再擴散到全身。

  “真的?”紀如松叼住耳垂舔了一口,聲音雖然含糊不清,但是因為近在咫尺,絕對能給謝呈尹聽得一清二楚。

  “真的,沒了……”謝呈尹被折磨地腿都快軟了,伸手去推,推不動。

  紀如松總算是放過了他,回到剛才的話題上:“你說伯父伯母喜不喜歡我?”

  “喜歡啊,你是他們對兒子未來規劃的完美詮釋,我爸特別不擅長表達感情,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完完全全看得出他特別喜歡你。”說到這裡謝呈尹突然就有些不服氣,“明明自己的兒子一點都不輸給你,非得羡慕別人家的兒子!”

  紀如松把謝呈尹摟緊一些低聲笑起來,胸膛的振動仿佛都傳到了謝呈尹那裡,他也跟著咧開了嘴。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我讓你在我家找回優越感。”紀如松笑完了說。

  34

  34、第34節 見家長(下) ...

  星期天一早,紀如松把死活賴在床上假裝腿部不適的謝呈尹強制穿戴完畢,往肩上一扛,像是扛麻袋似的就扔進了車裡。

  “我都和我爸說好了,你還賴什麼。”紀如松好笑地看謝呈尹在副駕駛上扒著車門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回去的表情,“我爸媽很好客,別擔心了,你可是言之啊。”

  “我還沒準備好。”謝呈尹可憐兮兮地說,“當初接近你的時候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麼,要不是你主動和我搭話,我估計自己還要再醞釀臺詞醞釀好一陣才會創造出最完美的和真人祝漠的邂逅。”

  “沒什麼可準備構思的,過日子不是寫小說,我們每天的生活都要充滿不可預計的變數,那才叫生活。”紀如松駁回謝呈尹的想法,“所以你最終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准我會主動和你搭上不是嗎?我就喜歡主動出擊,以我的經驗來看,主動出擊比被動等待更能獲得驚喜。”說到這裡,紀如松突然想到一些什麼,他把身體向謝呈尹貼近過去,犀利地問道,“其實這麼說起來,你喜歡我應該在我發覺自己喜歡上你之前的事情了吧?但是你有沒有想到我會先你一步告訴你?你的情況是不是想得太多,反而開不了口了?”

  謝呈尹被紀如松說得無法反駁,事實確實如此,他憋紅了臉悶悶地說:“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我是個不可理喻的宅男……”

  “你和你的書迷們怎麼溝通就和我爸怎麼溝通就行了,之前遇到任何突發情況的時候不是都應對得很好麼”

  “可是沒有完美的腹稿我會緊張,而且你爸和我的意義上的書迷根本就是兩回事。”

  “沒什麼兩樣的,用你最真實的一面就行了,我爸特別喜歡你。”紀如松不斷地鼓勵他,最後抓了抓謝呈尹的頭,發動了汽車,掐滅了對方最後一線回去的希望。

  “歡迎來到我長大的地方。”紀如松把到了目的地仍然有意臨陣脫逃的謝呈尹硬逼到門口,掏出鑰匙利索地開了門就把謝呈尹推到了“行刑台”前。

  一打開大門,謝呈尹從傢俱的款式和家裝風格中就感受到了一種完完全全的、屬於文化人的氣息,與紀如松本人的氣質格格不入的柔柔書卷之氣撲面而來,讓謝呈尹頓時倍感親切,空氣裡仿佛都含有淡淡的書香味兒,他的腦中立刻就勾勒出了兩個親切的長輩形象,緊張感一時消散了大半。

  而謝呈尹第二眼看見的就是正對大門的一副字畫,那是一副描繪松樹的國畫,簡單幾筆勾勒出的松樹仿佛每一根枝條都蘊含著無限的韌勁,倒是和紀如松這個人名“相映成趣”。

  “這是你父親畫的麼?”謝呈尹自然而然地這樣想,當然也就問了出來。

  “不是,聽他們說是我出生那年買的,是希望我能成長得像畫裡的松樹一樣風雅又堅韌吧。”

  聽到了外面的開門和說話聲,紀如松的父母一前一後從裡屋走了出來,見到兩人站在門口,紀如松的父親立刻迎了上來:“總算來了,我和你媽都等急了,就怕你們不過來。”接著他轉向“自己的偶像”,有點拘謹地點頭示意,看來同謝呈尹一樣,紀如松的父親同樣也有些不自然。

  “我辦事你們放心。”紀如松笑道。

  “進裡面坐吧。”紀母招呼。

  真正面對時,謝呈尹不得不全力以赴。

  他向紀如松的父母禮貌地問了好,然後拄著拐杖,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

  這會兒正好已經到了午飯時間,紀如松的父母早就準備了一大桌子家常菜歡迎謝呈尹的到來。

  飯桌是國人最習慣也是最喜歡進行交流的地點,飯桌上的交流通常是最容易進行的,而最方便對一個人表達好感的方式就是——不停給那個人夾菜,並讓當事人絕對不要客氣。

  謝呈尹在一開始在接受兩個長輩的熱情時還有些拘謹,但二老顯然在他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完全摸清了謝呈尹愛吃些什麼,夾給他的都是他愛吃的,所以幾個來回之後,謝呈尹也就完全放開了。

  紀如松的父母都是相當溫和的人,與紀如松給人的強勢感覺完全不同的是,他們都像是溫和的退休老教師。

  謝呈尹從小就有一種特別討老師喜歡的氣質,而再加上他又是紀父特別鍾愛的小說原作者,更是深深得到兩位長輩的喜愛,他們不止一次表示他們對兒子從事現在這個工作的抱怨,因為那特別具有危險性,而他們以往的教育又是多針對把紀如松培養成一個像謝呈尹一樣有文化涵養的文人,而不是天天出去抓賊抓強盜的員警,可是機緣巧合之下,紀如松還是固執地選擇了做員警,言下之意也是恨不得有一個像謝呈尹這樣的兒子才好。

  見父母對自己的戀人這麼喜愛,紀如松得意非常,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這一天,但多一分喜愛就能使將來的公開多一分把握。

  “既然這麼羡慕,不如讓小謝認你們做幹父母多好。”紀如松裝作不經意地調侃道。

  “這怎麼能好意思,小謝這麼優秀,將來別人有說我們占了他的便宜。”紀如松的父親連忙擺手。

  謝呈尹聽到這裡突然有些心虛,心想紀如松倒是真能見縫插針,但他也隨即搭腔道:“沒有的事,伯父伯母人那麼好,我和紀如松又是鐵哥們兒,本來就應該馬你們當作自己的父母一樣尊敬愛戴的,怎麼會是佔便宜呢,再說上次我爸媽在見到紀如松的時候 ,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兒子,我還特別嫉妒來著,如果伯父伯母不嫌棄,我特別想和他好好爭一爭這口氣。”

  紀如松的父母聽了這話,喜上眉梢。

  紀如松則有些興味盎然地揚了揚眉,沒說話。

  這件事就在雙方的默認之下成立,雖然謝呈尹沒有任何改變對他們的稱呼的意思,可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句簡單的貼心話,就已經能充分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謝呈尹和二老聊文學、聊藝術、聊花聊草,興致高得與剛才拼命想逃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在一邊坐著幹吃飯的紀如松深深地有一種“他們才是一家人,我是來做客的客人”的感觸。

  飯後,謝呈尹興高采烈地參觀了紀如松父親的書房,書架雖小,但種類繁多。

  散文集、偵探小說、武俠小說、軍事雜誌、雕刻藝術類的書籍等等等等,紀父的愛好廣到讓謝呈尹大開眼界的地步,書架的角落裡甚至還擺放著他用揀來的裝潢木材做成的小船模,做工精細得令謝呈尹端起來讚歎了好一陣子。

  由於他表現得太過愛不釋手,紀如松的父親乾脆就送給了他。

  “拿回去真的沒問題嗎?”謝呈尹趁著紀父沒注意的時候,偷偷小聲問了旁邊的紀如松,“伯父會不會事後特別後悔什麼的?”

  紀如松也同樣低聲回答:“放心好了,他手巧著呢,回頭說不定做出個更精緻的呢,他的手工一直都在進步。”

  “嗯。”謝呈尹放心地點頭收下。

  “這算得上是公公送給媳婦兒的第一件禮物吧?”紀如松調侃道。

  本以為謝呈尹在這個問題上總會與自己據理力爭一回,然後他再逗逗對方,可誰知道與他的預期完全相反的是,謝呈尹二話不說,居然直接掄起右手邊的拐杖,給紀如松的屁股上突然來了一下子,而他的雙頰卻在這個時候慢慢變紅了!

  真不知道他在想一些什麼限制級的內容!寫小說的人想像力都這麼發散式的嗎?不過正因為這樣,紀如松心裡卻突然像是千萬隻螞蟻在爬一樣,心癢難耐起來。

  可是謝呈尹小腿的狀態卻仍然不適合做任何激烈運動!

  兩人偷偷摸摸地聊了一小會兒,紀如松的父親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以前製作更精良的戰鬥機模型,這次還是用金屬做的,和船舶模型一起,也送給了謝呈尹。

  “爸,你偏心偏得太露骨了吧,我以前問你要,你從來都不給我。”紀如松半真半假抱怨道。

  “這是我給乾兒子的見面禮。”紀父不予理會。

  “那我還是你的正牌兒子呢。”

  “就是因為是正牌兒子,給你的禮物還少麼。”

  謝呈尹在一旁“噗”地一聲笑出來,父子倆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要是吃醋,把我老爸老媽也騙去做你的幹父母啊,我們來個交叉,多完美的狀態。”謝呈尹拍拍紀如松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說,“加油吧紀如松,任重而道遠啊。”

  這句話同時也是針對他自己,將來的路雖然任重而道遠,但是他們會一起走下去,總有一天,使雙方的父母接受他們的戀情。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後記:

  完結之後總覺得有很多話想對一直以來支持我的讀者說,

  但是真的把手指放在鍵盤上之後,又覺得好像

  其實也就這麼回事吧,沒什麼可多說的。

  總之還是謝謝各位從頭、從中途就開始跟文,或者將來在JJ上或者TXT上閱讀到最後的讀者。

  小紀和小謝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見家長沒有出櫃,

  但是從家長對他們的接受度來說,其實我覺得未來還是可以預見的,他們徹底地HE了。

  接下去我還會放出兩個番外,其中之一當然是大家最喜聞樂見的那個啥,

  到時我會在博客上或者別的什麼地方發佈的,到時候請見章節的“作者有話要說”部分……

  我認為那個啥是我寫到現在最那個啥的那個啥了……

  所以大家在看完了之後,拜託大家都回來在最後一章告訴我你們的感想吧……

  另一個番外繼續走輕鬆路線,寫完了就是正式完結了,

  甜甜蜜蜜一直是我的風格,至於第二部什麼的,一般情況下不可能會出現,

  因為那通常意味著要開虐……

  另外再說說我自己的事,因為我要換工作了,至今為止的工作一直很輕鬆,

  但是也許是我皮癢了欠抽抽,所以我近期選擇了一個嚴格的工作環境,打算挑戰並且鞭策一下自己。

  換了新環境之後,適應磨合期是肯定要的,具體怎樣至今還未知,

  在文完結了之後,差不多也是我轉職的時候,

  所以至今為止都輕鬆的寫文環境也完全有可能隨之蕩然無存,

  今後寫文時間也不會像之前這麼充裕了吧。(不要吐槽我以前這麼充裕還更新這麼慢……)

  今後可能會寫一些小短篇?也可能暫時擱筆(或者只需要一段新坑的準備時間,或者很長……),

  不過這個ID儘管透明,但也算是辛苦積攢了一些人氣了,我不會捨得丟下一直喜歡我的讀者們的。

  大家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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