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拆彈精英 by 焦糖冬瓜

拜託不要爆字數!!!!!(乾

文案:
文森特是巴格達拆彈部隊的一名技術兵,在一次拆彈任務中殉職……但是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看見的並不是天堂,而是肖恩的人生。為了尋找“自己”,肖恩再度回到了巴格達的拆彈部隊,只是一切都不同了——當他遇見冰冷、強勢、以自我為中心的豪金斯。
於是,拆彈部隊裏男人之間如同爆裂般的情感就此迸發!

重要聲明:
一.由於專業資料來源匱乏,本文部分拆彈情節改編自電影《拆彈部隊》。
二.本文所有人物形象系原創,與電影《拆彈部隊》無關。
三.本文的拆彈部隊以及巴格達都只是背景而已,不宣揚任何主義也沒有任何政治立場更沒有任何討論戰爭是否正義美國是否霸權的目的,希望諸位不要太較真,娛樂娛樂就好。

內容標簽:天之驕子 強取豪奪 重生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肖恩(文森特),豪金斯 ┃ 配角:安德,里克 ┃ 其它:拆彈部隊

  第 1 章

  巴格達的正午,駐伊美軍正在將圍觀的人群疏散開來,趕離現場。
  母親帶著孩子奔跑著,廢舊的汽車沿著路邊一搖一晃駛離。
  士兵用槍指著幾個依舊圍觀著竊竊私語的當地人,示意他們馬上離開。
  一輛悍馬逆著人流駛入戒備區域,停車時,三個身著迷彩服帶著頭盔的美軍士兵跳下車。第一個人半蹲在地上細細觀察著人流和四周環境,第二個和第三個戰友端著槍跟在他的身後下到地面上,形成三角形的戒備姿態。
  走在前面的人稱“史內普”(狙擊手的諧音)是一個來自CIA的志願兵,他的義務就是觀察周圍人群,盡可能找出潛在的反叛党成員並且掩護自己的同伴。
  背著通訊器的文森特•曼恩跟在他的身後。他今年28歲,從某空軍基地調派過來,已經有擁有兩個碩士學位,他是這個小組中唯一的技術兵,如果不是因為應招來了伊拉克,他也許正在耶魯大學裏為了自己的博士學位而奮戰在實驗室中。當然,伊拉克與耶魯大學相比,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戰場,不論哪一個,都讓人神經高度緊張。他端著槍,同樣小心地觀察四周,發現暫時沒有可疑時,小組的隊長也扛著槍走了下來。
  他們的隊長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據說是在非洲某戰亂地區的機場執行任務時,被炸彈的碎片劃傷的,十足的英勇象徵。他咧著嘴,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說,“小夥子別緊張,咱們還沒進入25米的死亡地帶,那些瘋子沒這麼快按炸彈。”
  文森特白了他一眼,反正去拆彈的不是自己。
  探明炸彈方位,發現無法用小型機器人引爆炸彈,隊長決定親自上陣。穿上厚重的防爆服,他慢悠悠走向埋藏炸彈的那堆亂石。
  一邊走,他一邊同正在守備的兩名隊員聊天。
  “嗨,恭喜我吧,這是我在伊拉克遇上的第九十九顆炸彈。”
  “恭喜。”文森特淡淡說了一句,隊長需要對他們說些什麼來緩解緊張的心情,而文森特卻需要集中精神觀察每一個圍觀者的表情和動作。那些站在陽臺上看好戲的居民,守在攤子邊不願意離開的小販,他們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很普通,但是每一個人哪怕是低頭或者抬手的姿勢都將文森特與史內普的神經拉的死死的。
  “兄弟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活著離開戰場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隊長的呼吸很沉重,並不只是因為悶熱的防護服內部,更多的是臨近死亡的恐懼。
  “告訴我的同事們,無論總統給你寫多少封信都不要答應上戰場。”史內普的聲音帶著笑意,但是文森特知道他只是想活躍氣氛而已,史內普的緊張程度不亞於走向炸彈的隊長。
  文森特的槍指向一個披著黑紗的女子,她低下了頭很有可能是在看手機短信,但是很快證明她只是將孩子帶進了屋。憋在喉嚨裏的呼吸,終於可以呼出來了。
  “你呢?嬌小可愛的文森特?”
  文森特與駐伊其他部門的美軍相比,顯得要瘦弱一些,雖然他每星期至少去兩次健身房,身上也有性感漂亮的肌肉,但是同陸軍特種兵或者其他先遣隊的隊員相比,他還是太“嬌小”了。起初,有其他EOD(爆炸物處理控制中心)小隊的隊員試圖對他動手動腳,而他也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被揍的淒慘壓在地上的時候,他的小組隊長走過來,只是抱著胳膊說了一句,“如果是我,我不會去動自己的戰友。要知道戰場上,技術兵是我們的後背。”
  不知道是這句話還是因為他是EOD裏的老油條,還是那些道理真的說通了那幫莽漢,再那之後再沒人敢動文森特了。之後,在沒有任務的時候,隊長也會指教一下文森特,偶爾會將他修理的很慘。事實是文森特也長出了不少漂亮以外真正的肌肉,身材與五官也變得硬朗起來。
  “我的話,回去要狠狠與艾米麗做艾。”文森特在瞄準鏡裏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的表情與其他人不一樣,沒有好奇、看好戲或者擔心的神色,而是冷靜的似乎已經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一般。
  “寶貝,相信我等你回到可愛的美利堅,你眼中的女人就不會再有艾米麗了。”
  艾米麗是文森特的未婚妻,兩人從大學一年級相識至今。文森特大學畢業之後進入了某空軍基地的研究院,兩人相聚的時間變的越來越少,然後當文森特再次見到艾米麗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孩子肯定不是他的,分手成為必然。但是文森特真的很傷心,他酗酒,憋在房間裏不去參加電路實驗,最終那個教授,也是一個擁有中校頭銜的軍人拎著他的領子說,“我寧願你像其他技術兵一樣死在戰場上,也不願看見你醉倒在基地的宿舍房間裏!”
  然後文森特便打了個報告,接受了為期三個月的訓練,被指派到了巴格達的EOD。
  “嘿,親愛的們,我好像進入25米死亡地帶了。”隊長的呼吸愈加沉重。
  “今天晚上A連有啤酒派對,我們隊一定要去。”史內普說。
  文森特的槍口繼續對著那個少年,他的手按在暗黃色的褲子口袋裏,文森特仔細辨認著,他掏出了一隻手機。
  “放下你的手機!”文森特沖了過去,高喊著,“史內普,那男孩手上有手機!”
  “射擊!”史內普回應,他的角度無法射中那個男孩。
  男孩周圍的當地人看著美國大兵端著槍沖過來,紛紛散開,只有那個男孩的手指飛快的在那手機上似乎正輸入著什麼。
  文森特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砰——地一聲那手機炸裂開來。
  同時,文森特的耳邊也是一陣聲響,什麼東西穿過他的側頸,液體粘膩著流下來。
  他向後倒下去,世界一片回旋。
  史內普朝著某個窗戶連連開了四五槍,然後跑來了他的身邊。
  文森特知道自己中槍了,在打中那個男孩手機的同時,自己也被隱藏的狙擊手擊中了。
  史內普的表情很駭人,他似乎在呼喊著什麼,解開文森特的頭盔,手掌按住他的脖子。
  文森特咽了一下口水,呼吸越來越困難。
  閉上眼睛,史內普的臉,隊長還有艾米麗一一閃過他的腦海,一切淹沒在黑暗之中。
  雖然曾經無數次幻想這一刻的到來,但是文森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
  他從來沒有如此地渴望肺腔中的氧氣,睜大著眼睛想要看清楚這個世界,仿佛這樣他就能留下來。
  當文森特再度醒來,看見了明晃晃的天花板,耳邊是儀器滴滴有規律的響聲。
  渙散的視線逐漸對準了焦距,這應該是某醫院的房間,文森特大力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腔的充盈,然後意識到——他還沒有死!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按了半天卻發覺那裏沒有紗布也沒有傷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被射中的地方不是脖子?他摸向自己身體的其他地方,甚至動了動也沒有什麼地方是疼痛的,除了……腦袋。
  終於,他找到了纏著紗布和繃帶的地方。可是如果是腦袋被擊中,自己怎麼可能醒過來?就算不死變成植物人或者傻子更符合實際吧?
  他掙紮著爬了起來,此時一個護士將房門打開,趕緊跑過來扶住他,“中士!你不能起來!”
  文森特只覺得一震頭昏,於是趟回了病床上。
  很快一個醫生過來對他做了一些檢查,然後很高興的說,“艾維斯中士,我想你已經沒事了,一會兒我們再拍張腦部掃描確認一下。”
  文森特愣了愣,一把拽住他的一角,“艾維斯中士?”
  自己的軍銜確實是中士,但是他的姓氏是“曼恩”。
  醫生看了看手中的記錄,“是啊,肖恩•艾維斯中士。”
  看著醫生離開的背影,文森特止不住奇怪,他受傷的不是脖子而是腦袋,他被人稱作肖恩•艾維斯而不是文森特•曼恩?這僅僅是醫生看錯了記錄嗎?
  此時,一個穿著陸軍制服的傢夥走了進來,看見坐在病床上的文森特興沖沖一把將他抱住。
  “肖恩,你總算沒事了!你睡了兩天半,再不醒過來我會內疚死的!”
  肖恩?這傢夥也稱自己是肖恩?
  “你是誰?”
  “我是誰?”抱住自己的傢夥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們是同一個班的戰友!傑克•阿爾文!兩天前的攀爬訓練,我從高處摔下來,你為了接住我落地時撞到了腦袋!”
  “你也是EOD的?”
  “什麼EOD?我還ET呢!”
  “我是問你……我們是屬於哪個部隊的?”怎麼回事?這傢夥不是EOD的?
  “你聽好,我們是陸軍特種部隊的後備役部隊2營支援連。”
  “不是爆炸物處理部隊也不是T25空軍基地?”文森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或者那個在巴格達被擊中的畫面才是一場夢?
  “肖恩,你到底怎麼了?我看我還是叫醫生來看看!”
  “不用!”文森特一把拉住他,“我要去廁所,現在就要去!”
  “好!好!你別激動,我陪你去!”
  文森特到了洗手間裏,並沒有去便池而是站在鏡子前,他呆住了。鏡子裏面的根本就不是他記憶中的自己!

  第 2 章

  眼前的男子看起來相當英挺,下巴與顴骨形成的曲線富有力度但卻並不張揚,水藍色的眼眸使得這張臉多了幾分溫柔。
  傑克從後面一把拍上他,“好了!我們這一排你最帥!喬治•克魯尼都沒有你迷人!”
  “喬治•克魯尼是誰?”文森特在大腦裏搜尋著,他認識的戰友裏面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啊。
  傑克摸著自己的腦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兄弟,你要麼是在裝傻子報復我,要麼你就真的該再去照一次核磁共振了!喬治•克魯尼是你前任女友最喜歡的電影明星,據說她現在又迷上了強尼•迪普。”
  文森特沒有將傑克的話聽進去。鏡子裏面的不是他!茫然地打開門,坐在馬桶上,文森特咽下口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在巴格達四個多月的經歷就只是一場電影嗎?
  一個青色的紋身從小臂中露出來,他摸了摸,自己從沒有在身上紋過任何東西,還有這個身高……文森特只有一米七八,這個具身體少說也有一米八二的樣子。
  到底他是文森特•曼恩還是肖恩•艾維斯?
  他走出洗手間,傑克依然等待著他,“夥計,你總算出來了!”
  “傑克,你說我是為了保護你才撞到腦袋的。”
  “是啊。”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說吧,只要不是讓我搶劫銀行或者把我的女朋友讓給你。”
  “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文森特•曼恩。軍銜是中士,曾經在T25空軍基地服役,四個月前調往巴格達的EOD。查到了告訴我他現在怎麼樣了。”文森特躺回到病床上,看著有些驚訝的傑克補充說,“另外……我說我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是真的。”
  傑克的嘴巴張的可以放下一隻飛利浦電燈泡。
  下午,醫生又來給他做了一次檢查,結果還是他沒有任何問題。緊接著是一系列測試,顯示文森特的智商和思考方式也沒有什麼怪異之處。
  幾天之後,文森特回到了特種部隊的預備役。
  那些一個個上來關心他的戰友,他卻一個也不認識。
  他的連長把他叫入了辦公室,詢問了一下他的情況。軍隊內部的一位評估專家問了他很多問題並且還讓他在自己的面前填寫了一份試卷。
  評估專家的意思是肖恩•艾維斯的確忘記了自己在支援連裏的所有事情,但是卻對日常信心處理以及軍隊中大部分常事軍紀等保有記憶,建議肖恩繼續留在支援連。他三個月之後會再來評估一次,如果情況沒有好轉或者他無法適應特種部隊,會為他申請退伍。
  回到自己的宿舍,無論房間擺設都不是他所熟悉的。文森特倒在床上,瞥見自己的ID,拿過來一看,不由得嗤笑了一聲。肖恩•艾維斯與文森特•曼恩竟然是同一天生日。
  文森特,不……應該說肖恩今天不用參加練習。到了傍晚的時候,傑克來看望他。
  “嘿,肖恩。你說的那個人我打聽到了。”
  “怎麼樣?”肖恩一下子坐起來(從現在開始,主角的名字就是肖恩•艾維斯了)。
  “這傢夥兩周之前在巴格達執行排爆任務的時候,被反叛黨射中了頸部動脈,所以……光榮了。”傑克很自然地坐在了肖恩的床上,“好像今天是他的葬禮,像是演奏國歌給親屬贈送美國國旗之類的……”
  果然死了嗎?可是為什麼自己會成為肖恩?
  “那傢夥死的那天與你撞到腦袋是同一天。”傑克補充道。
  因為他們生日相同又是在同一天一個犧牲一個撞到了腦袋,所以文森特進入了肖恩的身體……還是肖恩擁有了文森特的記憶?不,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自己一點肖恩的記憶都沒有呢?
  他嘆了一口氣。
  傑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嘿,兄弟……不管文森特和你有什麼關係或者他搶了你的前任女友都好,他已經死了。那就意味著他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加入訓練……你知道說不定哪天我們會出去執行任務,我可不想你和那個文森特一樣被演奏國歌贈送國旗之類的……”
  肖恩微微一愣,沒錯……文森特已經死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無論他有多麼想成為文森特•曼恩,但是現在他已經無從選擇。能夠再擁有一次生命是多麼可貴啊。
  三天之後,肖恩開始了他的特種兵訓練。
  第一天和所有人參加長跑的時候,肖恩以為自己根本撐不住,但是他忘記了,這具身體不是文森特的,而是屬於一個經受了幾年訓練的特種兵。
  槍支拆卸和組裝最讓他頭疼,因為不允許用眼睛去看,一切都只能憑感覺。射擊的精准度也不及其他戰友,經常一個小隊因為他而受罰,負重長跑。
  他很內疚,但是卻沒有戰友向他抱怨,只說希望他能早日適應。
  長跑途中,一個連隊從他們身邊走過。肖恩能夠感覺到一道視線一直聚集在他的身上,當他側過頭去尋找,卻又一無所獲。
  負重長跑之後,肖恩喘著氣看著自己的其他隊友。他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這具身體真的和從前不同了。要是在從前,即使不負重跑那麼長的距離他現在也已經吐了,而不是只是撐著膝蓋喘氣。
  “嘿,”傑克過來拍了拍他,“下午我們要同C聯練習近身格鬥,你行不行啊?”
  近身格鬥?當然不行!以他現在的能力上去可不就被秒殺了?
  肖恩用拳頭頂了頂傑克,“記得把我抬回來。”
  肖恩確實被揍的很慘。他的對手是C聯的安德魯•費舍,對方的動作迅速、狠厲,自己連看清的機會都沒有。
  晚飯時,肖恩的嘴巴都有些張不開。
  安德魯走了過來,“聽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恩,不記得了。”肖恩看了他一眼。安德魯的長相倒與從前的文森特很相像,英俊而儒雅,只有同他做對手當他要擰斷你喉嚨的那一刹那,你才能在這個男子的身上感覺到肅殺之氣。
  安德魯吹了一聲口哨,“要知道從前在C連與D連裏,就我們倆最能打。”
  “不好意思,我摔到腦袋了。要是摔到腿啊,胳膊啊什麼的,說不定就直接退伍了。”肖恩嘆了一口氣,如果真的退伍,他想要繼續讀大學,反正他腦子裏有文森特的智慧。
  “你要是退伍了,我可就孤獨了。”安德魯看了肖恩一眼,裏面有太多複雜的情緒讓肖恩反應不過來。
  “你現在也會很孤獨,因為我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
  一說近身格鬥,安德魯就來勁了,還拉起肖恩的胳膊開始演說起來,比如怎麼出拳,打在什麼位置,怎樣的角度會有怎樣的效果。
  起初肖恩只想自己待一會兒,可是聽著聽著就來了興致。兩個人還比劃了起來。
  安德魯的動作再沒有訓練時那般用力,移動的很慢,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肖恩理解這些動作。
  “像這樣擰過去,敵人就被壓在地上了。”
  肖恩的胳膊被安德魯很有技巧的壓在了身後,他本以為安德魯會就此住手,沒想到他真的把自己壓在了地面上,用膝蓋頂住自己的後背。
  肖恩的下巴撞的發疼,“嘿!兄弟快放我起來!”
  安德魯卻輕笑了一聲,低啞仿佛近在耳邊。他的另一隻手沿著肖恩的腰側滑下去,揉捏起他的臀部來,“兄弟,你認輸我就放你起來!”
  軍隊裏經常會開一些有顏色的玩笑,甚至動手動腳。肖恩作為文森特的時候也曾經和戰友一起打過手槍,但是他不喜歡被人壓在下面做出這樣的動作來。
  “安德魯!放我起來!”他吼道。
  “寶貝,你還沒認輸呢!”安德魯手掌的動作愈發曖昧起來,幾個戰友搭著迷彩服經過,似乎對這樣的玩笑習以為常,只是比了比中指就走了過去。
  但是肖恩卻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肖恩猛地一翻,伸手按住安德魯的肩膀,膝蓋一頂,整個動作流暢而迅速。當肖恩回過神來的時候,安德魯正被他壓著,嘴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肖恩,我覺得其實你還記得怎麼打贏我。”
  “對不起。”肖恩爬起來,看著安德魯利落的起身,“請你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了。”
  安德魯再次笑了笑,他唇角的曲線與眼角的笑紋使得他成熟而富有魅力,他的手指掠過肖恩的下巴,但是卻被肖恩躲開了,“下次你打贏我,我就不再和你開這種玩笑了。”
  肖恩剛想說什麼,安德魯卻伸著懶腰離開了。
  他的肌肉拉伸出優美的弧度,就似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
  肖恩嘆了一口氣,回到了宿舍。
  熄燈之前,傑克來找自己,這是他每晚睡前必做的事情,確認自己的好兄弟今天心情如何,有沒有適應支援連。
  “安德魯•費舍是個怎樣的人?”

  第 3 章

  “嗯……他是我們支援連裏的精英。格鬥、射擊、潛伏、野外生存他幾乎沒有弱項。你剛來的時候,他是你的班長。我們都挺羡慕的,他教你很多東西。後來你調來我們連了,然後每次練習,他就喜歡單挑你。”
  “我贏過他嗎?”
  “你,呵呵。贏過,不過十次裏面頂多一次,但是到下一次你總是被修理的更慘。”傑克咧著嘴笑了笑。
  這麼說自己也並不是很厲害,為什麼安德魯要說如果自己退伍了他會很寂寞呢?
  一周之後,迎來了野外生存訓練。軍用機將他們拉到了某個雨林中。肖恩所在的D連分配到的任務是狙擊A連,保證C連能夠更快地穿出雨林。
  肖恩與傑克被指派到了某個點,他們必須潛伏在這裏,一旦有A連的人經過,就必須保證每一槍都能命中。
  這個任務很簡單,只是埋伏和射擊而已,根本沒有那些好萊塢大電影裏描述的那般誇張。
  這個任務也不簡單,因為如果從訓練的第一天到最後一天,A連的人都不從這裏經過,那麼傑克與肖恩必須一動不動在這裏守到訓練結束。
  傑克在鋪滿落葉的林子裏挖了個坑,將草皮蓋在身上,周圍是雨林環繞。
  槍的位置也隱藏的很好,除非走的很近不然都難以發覺槍口。肖恩隱藏在另一個角落中
  “我感覺有螞蟻爬進了我的褲子。”傑克對著通訊器小聲道。
  “我不是早跟你說過要把腰還有褲腿系緊了嗎?”肖恩依舊盯著瞄準鏡。
  “糟糕……它們好像爬到我的蛋蛋上面了……”傑克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忍的很難受。
  “那你就給你的蛋蛋噴殺蟲劑。”肖恩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片落葉緩緩掉下來,落在他的鼻尖上,他輕輕噴了一口氣,葉子再次落回了地上。
  傑克咬著嘴唇,“我覺得那好像不是螞蟻……會不會是什麼毒蜘蛛?”
  “但是絕對不會是我的手。”肖恩的眼睛有些疲倦了,“傑克,換你了。”
  傑克瞄著前方,肖恩枕在自己的手背上微微休息了一會兒。
  兩人輪流休息,終於挨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肖恩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訓練時間結束了,他們沒有等到A連的人。
  傑克從土堆裏爬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開褲子查看自己的小兄弟。
  肖恩嘆了一口氣,“回去看醫生吧。”
  在集合上軍用機的時候,肖恩看見了安德魯。對方朝他一笑,然後列隊上了飛機。
  “C連完成任務了嗎?”肖恩靠著傑克小聲問。
  “完成了,比預定時間早了7分鐘呢。”傑克撇了撇嘴,“不過肖恩,你可真有耐心,竟然待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沒你厲害,蛋蛋被螞蟻咬了還能忍住三天。”肖恩也輕笑了一聲,靜待是每一個特種兵必備的素質,哪怕是待上十天,他們也必須堅持住。
  “我是說就算沒有人和你一起執行任務,你也可以一個人在那裏待著,不懼怕安靜享受沉默。”傑克用肩膀撞了一下肖恩,眨了眨眼睛道,“順帶說一句,我那裏已經結痂了,過幾天又能生龍活虎了,咱們可以一起看電影。”
  肖恩不禁笑了起來,他可不希望看著傑克一邊看著限制片一邊坐在自己的床上打手槍。
  回到基地,又是一連串的訓練。肖恩依舊能感受到那時不時掠過自己的視線,只是這一次,他終於找到了對方。
  肖恩在槍械組裝的訓練中達到了合格時間,他的班終於不用因為他而罰負重長跑了。
  除了隊友們的鼓勵之外,他看見了進入訓練區域的C聯。他們排開隊伍,站在D連身後,雙手交握在身後,呈少歇姿態。
  安德魯就站在肖恩的斜後方,不用回頭,肖恩就知道那傢夥正看著自己。
  他的視線描繪著肖恩的側臉,沿著脖頸下滑到背脊,腰間,那雙修長而有力的包裹在迷彩服下的腿。
  安德魯的視線是帶有壓迫性質的,這讓肖恩感覺到緊張,而他為了轉移這種緊張,只好全神貫注在槍械上,組裝的速度變得老練而快速,迎合著某種節奏,架槍然後是射擊。
  心跳意外地配合上了扣動扳機的速度,幾槍出去,得到的結果好的讓人詫異。
  沒有喜悅的時間,肖恩迅速拆分槍械,轉身歸隊。就在那一刻,他對上了安德魯的眼睛。
  訓練時所有人都沒有多餘的表情,肖恩卻在安德魯的冷峻中看到了幾分讚賞。
  仿佛像找到了感覺一般,肖恩的槍械組裝與射擊成績竟然一晃到了連隊裏的前列。
  閒暇時光,安德魯也會來找肖恩,兩個人會比劃近身格鬥,雖然大部分都以肖恩的慘敗結束,但是安德魯似乎很小心儘量讓肖恩少受傷。要知道特種部隊裏面的格鬥都是致命的,每一擊不是為了擊倒對方而是為了讓對方喪失戰鬥能力。在這樣的攻勢下,安德魯還能控制力道收放自如,肖恩對他只剩下欽佩。
  又是一次演習,所有的D連士兵必須在二十秒之內爬上塔樓。
  肖恩做到了,可是等待他的便是安德魯。他的腦袋挨了一記重拳,差一點掉落下去。肖恩握緊繩索,一個翻身想要躍上去,安德魯一把拖住了他的後腰,手肘狠狠地落下來。
  那一瞬,肖恩有一種命垂一線的錯覺,不知道是腎上腺激素分泌的關係,還是因為大腦中殘留著原先肖恩的運動細胞,他竟然猛地接住了安德魯的手肘,順帶一翻身竟然將他按在了地上。兩個人一陣拳腳相交,肖恩的腦海中不斷浮現自己與安德魯練習時的情景,他在大腦中設計好的擊打路線而身體就似直接被控制一般付諸於實踐,在一腳踹開安德魯之後,肖恩奔向目的地,他比規定時間慢了15秒,結果又是罰負重長跑,不同的是這一次整個連隊陪他一起跑。
  連隊裏沒有人責怪他,甚至還有人說,“肖恩,幹的不錯!遇上安德魯只遲到了15秒,刷新了記錄啦!”
  肖恩有些茫然。
  傑克與肖恩扛的是同一根原木,“在你之前遇上安德魯的人,一般起碼要遲到20秒以上,慘一點的演習結束了還沒爬起來呢!”
  “這樣啊……”肖恩笑了笑。
  回到房間裏,肖恩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的從文森特轉變為了肖恩,適應了這一具經受過特種兵訓練的身體。
  但是他覺得自己少了什麼,無論他成為一個多麼優秀出色的特種兵,都無法磨滅他腦海中的那種重量。他背著通訊器端著槍,走在巴格達的街道上,他的前方是將生命交給他的隊友。
  他的身體是肖恩•艾維斯,但是他的大腦永遠屬於文森特•曼恩。
  就像那天野外訓練時,連長的通訊器出了問題,肖恩下意識將它接過來,修理了短路的地方更換了芯片上一小簇電路,那傢夥就開始再次接收起電波來。
  而一周之後,軍方的評估專家就會再次到來了。
  傑克似乎知道肖恩的緊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兄弟,你已經很厲害了!沒有什麼評估會通過不了的!”
  肖恩只是笑了笑,他思考的不是如何通過評估。
  距離評估開始還有一個小時,肖恩坐在宿舍門口,眼前的操場上,特種兵們正在打著籃球,場外的空地上坐著另外幾個戰友,抽著煙,迷彩服搭在肩膀上,聊著天偶爾呐喊兩句。
  有人坐到了肖恩的旁邊,不用回頭,肖恩就知道是安德魯。
  “在想什麼?你以前可是打籃球的好手,怎麼不去試試身手?”安德魯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一點讓人想不到敵對時置人於死地的氣勢。
  “因為我不是肖恩•艾維斯,所以我不擅長打籃球。”
  “那你是誰?”安德魯笑了笑,將一隻煙遞到肖恩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肖恩笑了,有點無奈。
  安德魯見他沒有把煙接過去的欲望,於是收了手,自己點了一根。他抽煙的姿態有那麼點滄桑的味道,半睜著眼睛看著煙頭,“嘿,肖恩。我想很多時候問題不是我們是誰……而是我們想要做什麼。打個比方,你待在特種部隊的後備役不代表你就要一直待下去。”
  肖恩看向他,“有沒有人說你的四十五度側臉像喬治•克魯尼?”
  “有。”肖恩的手指在香煙上點了點,“你前任女友甩掉你之前是這麼說的。”
  走進連長的辦公室,肖恩原本緊張的心情逐漸平復了下來。
  評估官看了肖恩這三個月的訓練成績之後,說“艾維斯中士,我覺得你很快就能恢復到原來的作戰水平了。當然,軍隊也是人性化的地方,如果你想要一段時間的休假來調整自己,我想上面也是可以批准的。”
  “報告長官,”肖恩行了一個禮,“我想申請調往伊拉克巴格達的EOD!”
  “EOD?爆炸物處理部隊?”評估官呆了呆,肖恩的連長也一副大腦被炸傷的表情。

  第 4 章

  “這是我的申請表格,我知道那裏正在招募士兵。”
  “你是一名特種部隊的士兵,就算要被派往巴格達也是隨著你的連隊一起去!”連長有些慍怒,培養一名特種士兵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比一般士兵要多的多。況且肖恩這三個月的表現讓他很滿意。
  “EOD確實缺人手,他們的傷亡率是百分之二十二點三,這還是保守估計。但是EOD裏的都是精英,很多CIA的志願兵,其他基地的優秀技術兵。”
  “我有自信可以通過EOD的所有考核!”
  “你是拿我們教給你的本事去送死!”連長背過身去,肖恩可以想像此刻他的目光如果對上自己,一定能在自己身上燒出兩個大洞。
  “報告長官,我需要去巴格達找回我自己。”肖恩知道他說的話沒有人能理解,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返回EOD。多少人盼望著一年的輪值結束能夠活著回到家鄉。
  “我看你應該去醫院找回你自己。”連長推開辦公室的門,怒氣衝衝走了出去。
  評估官看向肖恩,“你真的決定好了嗎?如果你確定你的決定,我將會提交這份申請表。”
  “是的,我確定。”
  肖恩行禮,回到了宿舍,在門口,傑克就一拳打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經常在訓練中遇見安德魯的關係,他的格鬥能力在連裏面排的上前列,傑克的拳頭被攔下來,還差一點被擰到肩膀脫臼。
  “傑克!怎麼是你!”
  “為什麼不是我?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你要去那個什麼EOD卻不告訴我!”傑克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抱住了腦袋,“哦,EOD!你在醫院裏就在念叨!你是真的摔壞了腦袋!我們是特種兵,將來有的是機會去執行特殊任務,不是給那些拆彈專家戒備的!”
  “傑克,你不懂。當生死臨近的時候,你知道有一個可靠的人在你的身後,你會覺得死亡沒那麼可怕。”
  “對!我不懂!”傑克嘆了一口氣看向別處,“你真的不像我認識的肖恩了。”
  肖恩也撇過頭去,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對傑克解釋自己確實不是肖恩。
  “你別以為自己在我們連裏算是個角色那個什麼EOD就會要你!就算你格鬥和偵察測試都能過關,還有其他考試呢!”
  看著傑克那表情,肖恩知道他正在消火。
  幾天之後,EOD的筆試肖恩是在連隊的辦公室裏完成的,監考官將他的答案傳送出去沒多久就接到了回復,肖恩將要離開支援連前去接受三個月的特別訓練。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肖恩再次遇見了連長,對方神色冰冷。
  直到肖恩快要走遠,連長才回過頭來說了一句,“一定要活著回美國啊。”
  這句話,無論作為肖恩還是文森特,都有人曾經對他說過。
  肖恩回到宿舍,傑克和幾個戰友已經準備好了啤酒等著他。大家很有默契的沒有談到在EOD有多危險,因為事實上如果哪一天他們的小隊出任務了,危險程度也不會小。
  第二天還有日常訓練,他們基本上只喝了兩個小時便散夥了,各自拎著酒瓶離開了肖恩的房間,傑克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有想到你真的能通過那個考試。”
  肖恩點了點頭,他也沒有想到裏面的試題竟然一半以上和文森特進入EOD之前是一樣的。
  就在肖恩收拾桌面的時候,安德魯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
  肖恩抬手看了看腕表,笑道,“中士,還有十四分鐘就要熄燈了。”
  “我知道。”安德魯坐在肖恩的床上,看著他收拾桌子的背影,“肖恩,我下周就要調去先遣部隊了,可能會被派往阿富汗。”
  “巴格達有可能嗎?”肖恩回過頭來笑一笑,以安德魯的能力自然不可能讓他一直留在支援部隊裏面。
  “也許。”那一聲離肖恩很近,他幾乎下意識就運用肘部發動攻擊,但是安德魯的腦袋卻貼在他的耳邊,“放輕鬆,肖恩,放輕鬆。”
  安德魯身上的煙草味道彌散開來,肖恩緊致的神經緩緩放鬆,“你不應該從身後接近一個特種兵。”
  “但是男人喜歡從身後擁抱他喜歡的人,享受他驚訝的表情與身體的顫動。”安德魯的聲音很悠長,很適合去做歐洲文學史的教授。
  這句話,讓肖恩的心跳莫名地加速,“很抱歉,安德魯。”
  “抱歉什麼?因為你沒有和我一樣的心態?”安德魯笑著,扳過肖恩的臉來,在他的眉角吻了一下,沒有任何情慾的意味,卻讓人久久難以回過神來。
  他推門走出去了,肖恩吸了一口氣。
  你只是喜歡肖恩•艾維斯而已,可惜我不是。
  幾天之後,肖恩整理行裝前往EOD的訓練基地。在這裏,他的訓練成績出人意料的優秀,就連教官也開玩笑說,“艾維斯中士,我感覺你已經很熟悉你的職責了。”
  三個月後,他乘坐軍用飛機前往巴格達。
  當機艙大門打開時,巴格達燥熱的空氣湧了進來。
  士兵們按照順序下了飛機,一輛悍馬停在飛機邊,裏面的士官揮著軍帽大喊,“嘿,兄弟們!你們誰是肖恩•艾維斯!”
  那聲音讓肖恩心臟一顫,是史內普。他到現在還記得史內普伏在他的面前,按住他流血不止的脖子大喊的畫面,只是現在他忽然明白那時候的史內普喊的是什麼了。
  嘿!挺住!我們晚上還要一起去喝啤酒!
  眼睛就這樣濕熱了起來。
  肖恩在登記官那裏寫下了名字,便朝著那輛悍馬走去。
  “我是肖恩•艾維斯。”
  “歡迎來到巴格達的死亡集中營。”史內普笑著打開車門讓他上來,“我接你去營地,今天只有我們小組暫時沒有收到任務。”
  肖恩按耐下自己的心跳,“請問,我和你是一個小組的嗎?”
  “不是。前些日子豪金斯的小隊一個戒備員被炸死了,你是要去頂替他的位置。”史內普的笑容依舊爽朗,車子開過巴格達的市區,那裏淩亂著,警備車開過他們的身邊。
  年輕的孩子們不知所謂在路邊玩耍,披著黑紗的女子走在日光下,男人們有的做著生意,有的靠著牆不知道在談論著什麼。
  揚起的塵囂下,是無人察覺的危險。
  又或者在這裏,所有人都已經習慣於死亡的驟然來臨。
  遠處是時不時的槍擊聲,偶爾爆破聲傳來。
  “聽說你是從特種部隊請調過來的。”史內普雖然在同肖恩說話,但是目光卻沒有離開前方,“為什麼要來EOD?特種部隊也會被派來這裏維和,所以你不需要……”
  “我來尋找一些東西。”
  “哦,我相信你和那些大學畢業的志願兵不一樣,不是來尋找你的人生理想致力於和平建設之類的……要知道‘砰——’的一聲,這些天真的年輕人,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你看見過很多回這樣的事情了?”問出之後,肖恩有些後悔。
  “很多,但是比不上自己的隊友在自己面前被槍擊。”史內普側過腦袋看了肖恩一眼,比劃了一下脖頸處,“他被射中了動脈,在他找到那個控制炸彈的人之後。”
  “至少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說句實在話,我挺不喜歡他的。28歲就已經有兩個碩士學位了,聽說只要他活著回去,至少是個少尉,待在空軍基地裏讀個博士做個什麼研究,以後做個上校將軍什麼的都有可能。”
  “現在你還是不喜歡他嗎?”肖恩忽然在史內普這裏,找到了文森特存在的證據,他忽然想知道更多,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的。
  “不,我想我挺欣賞他的。很多技術兵,特別是那些大學畢業生,來到巴格達理想一破滅就慌張的不得了,但是……文森特不一樣,他全部都承受了下來。他發現自己沒有的或者不會的,就努力去學。他是好樣的,倔強的男子漢!”史內普看向肖恩,頓了頓,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他是我的兄弟!”
  肖恩吸了一口氣,“你也是他的兄弟。”
  史內普笑了,車子停在了美軍基地前,“嘿,你瞭解豪金斯嗎?”
  肖恩拎著行李走下來,“不是很瞭解,但是聽說過他的大名,據說他是巴格達炸彈排除率最高的拆彈專家。”
  “另外也是最不好相處的領隊。”史內普癟了癟嘴,“永遠扳著臉,讓你覺得在炎熱的巴格達他能讓你身處絕對零度。當然,他並不是永遠不笑,如果他笑了,你要小心自己的小命。還有,他說話不怎麼好聽,你不需要往心裏去——在這裏,保住你的小命比什麼都重要。”
  “謝謝你告訴我。”肖恩拍了拍車廂轉身離開。
  走入一排一排的單層建築,肖恩來到了他的小組領隊海文•豪金斯的宿舍前。他吸了一口氣,然後敲響了房門。
  “報告!肖恩•艾維斯中士。”
  “進來。”門那端傳來的聲音簡潔而冰冷,對方是一個幹練的人。
  肖恩將門擰開,房間裏是陰暗的,除了從自己身後射入房間中的陽光。
  床上有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他的姿勢很隨意,兩條修長而富有張力的小腿露出來,手掌撐著被褥,歪著頭,用一種無所謂的姿態看向肖恩。

  第 5 章

  “很抱歉豪金斯少尉,打擾了你的休息。”肖恩猜想這個豪金斯是不是出了夜勤現在正在補眠。
  豪金斯看向肖恩的身後,掀開被子站了起來。肖恩這才發覺他身上什麼也沒穿,甚至於一條內褲都沒有,這與肖恩的習慣正好相反。除了外套,肖恩幾乎什麼都準備好,一旦任務到來,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達集合地點。
  肖恩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將視線移開。豪金斯的體態可以用優美來形容。每一塊肌肉都並不多餘,線條恰到好處,不會施瓦辛格那樣誇張,卻隱隱能感受到爆發力來。特別是他的背脊,每一個女人見到了都會有安心的感覺吧。
  很快,豪金斯便穿上了他的迷彩服,拉過書桌旁的椅子打開臺燈。
  那一刻,肖恩看清楚了他的臉。
  冷峻而銳利,眉眼間的理智與內斂壓迫著肖恩的神經。他托著下巴,嘴角向上勾起,有一種自負和嘲諷的感覺,“你是從特種部隊裏調派過來的?”
  “是的,長官。”
  “就算是特種部隊調來的,你也有可能是廢物。”豪金斯的下巴勾起,露出喉結與一半的側頸,顯得相當的性感。這個男人在女人堆裏一定所向披靡吧。
  “是的,長官。”
  “哦,那麼你承認自己是廢物了。”豪金斯的聲音相當有質感,就像兩個金屬器皿相碰撞時,空氣和心臟都跟著震顫。
  “您說‘可能’,長官。”
  豪金斯的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肖恩發覺他的眼睛輪廓很漂亮,沒有女子的誘惑,卻相當地吸引人,“那麼告訴我,你的職責是什麼。”
  “同您一起到達現場一百米外開始戒備,在人群中尋找可能的叛亂分子,維護您的安全,當然不包括如果您拆彈失敗被炸上天。”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豪金斯的雙腿咧在椅子的兩側,隨性中醞釀著蓄勢待發的氣勢。
  “因為我們是互相託付對方後背的戰友。”肖恩看著他的眼睛說。
  豪金斯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肖恩身後似乎有人來了。
  “頭兒,你叫我嗎?”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士兵將腦袋探向屋子裏。
  “里克,這是我們小組的新成員肖恩•艾維斯。”豪金斯用下巴指了指那個年輕人,“我們小組的技術兵里克•帕爾森。”
  “嘿,你好!我是里克,能叫你肖恩嗎?”里克有些興奮。
  “將他帶離我的視線。”豪金斯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小圈,里克便拉著肖恩出來,將豪金斯的門關上了。
  肖恩與里克並肩走著。
  “那個里克……豪金斯少尉是個怎樣的人?”作為軍人,肖恩對豪金斯並沒有太大的好感,只是還沒有一起執行過任務,所以稱不上討厭。
  “一個當你夢想破滅時讓你還能在這地獄活下去的人。”里克呼了一口氣,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些。
  “剛來的時候很絕望嗎?”肖恩問了他一句。
  里克將他領到宿舍門前,把鑰匙扔過去,“一個天真無知的年輕人以為自己會像電影中一樣成就一個美國式的英雄夢,然後發現自己就像螻蟻一樣隨時可能會被炸上天……確實很絕望。”
  “豪金斯對你說了什麼?”肖恩打開門,將背上的行李扔上床,開始整理起來。
  “他說‘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就會活著回到美國’。”里克走進來,把櫃子裏的廢物收拾出來。
  “也許在美國豪金斯少尉就是個絕望的軍人,可是到了巴格達他卻能成為‘神’。”肖恩笑著將床單鋪開。
  “嘿,肖恩……豪金斯確實不怎麼好相處,但是我相信他。如果你也相信他,我們才能一起活著。”里克的聲音沉了下來,他是認真的。
  “我必須相信他,里克。因為我的職責就是保護他的安全。”
  駐伊美軍雖然入夜之後不能隨意離開營地,但是在營地內部的夜生活還不至於太無聊。
  有人打著橋牌,有人喝點啤酒互相打鬧。
  據里克所說,豪金斯是喜歡安靜與獨享空間的典型,所以像是以上的活動他都不會參加。
  里克帶著啤酒來了肖恩的住處,“嘿,肖恩,一起喝兩杯吧。”
  都說男人的友情是在喝酒與打架中形成的,當然肖恩更喜歡前者。
  收音機裏放著美國的流行音樂,偶爾幾段黑人的RAP就能聽見幾排宿舍之外有人和著那音樂快速的念著。
  “我們輪值還有多少天?”肖恩問。
  “呵呵,整整還剩下一百天,你來的真是時候!”
  收音機裏的音樂忽然噶然而止,隱隱還能聽見隔壁宿舍的音樂廣播並沒有停下來。
  “啊哦,”里克聳了聳肩膀,“這台收音機太老了,應該打報告向後勤部門再要一個。”
  “我來看看吧。”肖恩走過去,將收音機的外殼撬開,“嘿里克,借把鑰匙給我。”
  肖恩用鑰匙當做螺絲釘倒騰了一下,那收音機就又開始收訊了。
  “你怎麼做到的?”里克有些新奇,“特種部隊裏也教這個嗎?”
  “不教這個,我自己學的。”肖恩笑著坐回來,那是他作為文森特時所擅長的東西。
  不過啤酒還沒喝上幾瓶,他們就有任務了。
  當他們二人穿戴整齊來到那輛悍馬前,豪金斯已經坐在後排似乎很久了。
  “喝酒了。”他的聲音冰冷聽不出起伏。
  “是啊,因為肖恩剛來嗎,想歡迎一下他。”里克坐上駕駛席,發動引擎。
  “也許今天晚上他就會只剩下一隻頭盔。”豪金斯的表情被黑暗所掩蓋。今晚是肖恩在巴格達的第一次任務,其實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都有可能被炸得屍骨無存,當然……一般情況下你的頭盔會是最完整的遺物。
  “情況是怎樣的?”里克自動忽略了那一句,開始詢問任務詳情。
  “酒吧裏一個美國士兵在洗手間裏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被裝著定時炸彈。”
  “如果我沒記錯,入夜之後我們不能離開營地吧?”里克隨口問了一句。但是大家都知道在這危機重重的異國他鄉,一到夜晚就會更想要瘋狂一下忘記一切。
  車子裏頓時沉寂了下來,直到他們開過巴格達的夜市來到一家小酒吧前。
  肖恩先下車,觀察了一下四周,已經被清場,只是遠遠有人在附近的建築物上觀望。
  豪金斯下車,問一旁的美國士兵,“那個打電話求助的白癡呢?”
  對方顯然對這樣的稱呼相當不滿,但是卻又無法發怒,“還在洗手間裏。”
  豪金斯側起了腦袋,“他是你的戰友?”
  “……是的。”對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心裏想希望我被炸死。”
  那個美國士兵愣了愣,似乎沒想到豪金斯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他心中所想。當那個士兵回過神來的時候,豪金斯已經走了進去。
  “如果我被炸死,那說明你的白癡戰友也死了。”音調一如繼往的冰冷。
  肖恩看著他就那樣直落落走進酒吧裏,不由得追上去大叫,“豪金斯——你沒穿防爆服!”
  豪金斯站在酒吧門口,轉過頭來,“那玩意兒有用嗎?”
  肖恩皺眉,里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穿著那玩意兒如果炸彈真要爆炸他也一樣會死。”
  肖恩直接給槍上膛,開始留意起附近的每一個人。
  “豪金斯一向都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嗎?”肖恩通過通訊器問,走向另一個方向戒備的里克。
  許多排爆專家在接近炸彈的時候都會通過通訊器與自己的小組成員聊天,這能幫助他們放鬆,從心理上確認自己的隊友還在身邊。
  “是的,經常你還在提心吊膽他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任務了。”里克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此時,有人來到了肖恩的身後,他條件反射一般迅速轉身,槍口對準了來人的胸膛,是豪金斯,“你拆除那炸彈了?”
  豪金斯歪了歪腦袋,看向那些守在門口的士兵,“去找鉗子,炸彈上有鋼鎖。”
  說完,他便靠在車邊。
  “你在幹什麼?”那個美國兵走過來,“我的戰友在裏面就快被炸死了!你卻不去幫他!你的職責不是拆彈麼!”
  就在他的手觸上豪金斯的刹那,手臂就被擰了過去,脫臼的聲音格外響亮。
  “我的職責是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拆除炸彈。”豪金斯低著頭看向他,“還有,所有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肖恩有些發愣,豪金斯的身手之快不遜於受過訓練的特種兵,“去找鉗子——”肖恩提示那個躺在地上的士兵,對方只是惡狠狠地盯著略帶冷笑的豪金斯。
  “你想拿你戰友的性命來與豪金斯較勁嗎?”肖恩拉動保險栓,轉過身去繼續觀察周圍的人。
  士兵從地上爬起來,到車廂後面找來了一個鉗子扔給豪金斯,他這才拎著鉗子再次走進那個酒吧。
  此時,街對面房子二樓那個人忽然不見了。肖恩細細看著那個房子,沒有燈光,頂樓有一半都被炸碎了,這棟房子按道理應該無人居住,那個傢夥半夜跑到這樣的房子裏只怕……
  “里克——小心戒備!”
  肖恩朝著那棟房子沖了過去。

  第 6 章

  肖恩來到那屋簷下,聽見劈裏啪啦有人從鐵梯上跑下來的聲音。一個穿著暗色T恤的當地人跑向暗巷中。
  端著槍,肖恩跟進了巷子裏。
  一片黑暗之中,所有的事物只有隱約的輪廓。有人靠著牆站立著,零星的火光說明那個人正在吸煙。
  肖恩從他的身邊掠過,而那個穿著暗色T恤的人已經跑遠。就在此時,肖恩猛地側身,手肘向後上方頂去,煙蒂從那個男人的手指間滑落,他的喉嚨被肖恩的手肘頂裂,這一切幾乎只發生在一秒中。
  那個人來不及發出聲音便沿著牆壁坐了下去,睜著眼睛沒了呼吸,他的另一隻手攤在地上,手心裏是一把明亮的匕首。
  如果不是當時反應夠快,恐怕已經被對方刺中了。
  但是肖恩並沒有放鬆下來。
  他側著臉,聆聽著從巷子裏發出的聲響,毅然轉向右側,在一片低矮建築間穿行,行雲流水一般。驟然停下時,他的面前站著身著暗色T恤的男子,對方喘著氣,一臉不可思議。
  肖恩用槍指著他,對方的手中按著似乎握著什麼。不像一般美國士兵那樣大聲呼喊“放下手中的東西”之類,肖恩直接扣動扳機,子彈擊中了那個人的眉心,一槍致命。
  他手中的東西落在了地上,肖恩摸了摸腦袋,又是一隻手機,屏幕上顯示正在輸入一組號碼,如果沒有意外,當這一組號碼發送成功的時候,那家小酒吧就會被轟上天。肖恩拖著他的後衣領,一把扛上肩膀,拾起地上的手機朝酒吧走去。
  此時,酒吧門口豪金斯手中拎著一圈炸彈走了出來,幾乎所有人除了里克都向後退去,那情景挺好笑的,仿佛豪金斯是一個自殺式恐怖份子。
  “艾維斯呢?”豪金斯側著臉,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俊美。
  “他追什麼人追到對面去了。”里克皺起了眉頭,有些擔心。
  此時,黑暗中,肖恩緩緩走來,將一具屍體扔在空地上,看見豪金斯手中拎著的那些炸彈,便知道他已經成功完成了拆除任務。
  “去幹什麼了?”豪金斯的聲音很淡,有一種漠然。
  肖恩將手機扔過去,“我找到那個負責監控炸彈的叛亂分子了。巷子裏還有一個。”
  豪金斯點了點頭,將拆下來的炸彈放進一個特殊的箱子中。
  “我的戰友呢!”那個美國士兵來到豪金斯面前,既然炸彈已經被完全拆除了,為什麼那個廁所裏的人不出來。
  豪金斯看也沒看他,將悍馬的車門拉開,“他太吵了,所以我給了他一拳。”
  “什麼!”那個美國兵還想說什麼,此時肖恩與里克已經都上了車,引擎啟動,車子絕塵而去。
  後車位上,豪金斯依舊安靜。
  里克一面開著車一面小興奮地說,“肖恩,你真厲害!一分多鐘而已,你竟然就把控制炸彈的人找出來了!你怎麼肯定他們在附近?”
  “給一個美國士兵上炸彈,而且還是在我們經常聚集喝酒的地方,對方的目的不只是要炸死那一個人而已,而是為了製造恐慌。如果能順帶再炸死一些趕來的士兵或者……像是拆但專家之類的,會使他們的行為更具有威脅性。所以一定會有人在附近監控,確保炸彈爆炸。”肖恩笑了笑,用手撐住自己的腦袋,手肘架在車窗處。
  “不管怎麼說,我們又活著渡過了一天。”里克的眼神略微暗淡了下去,因為明天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回到營地,肖恩洗了一個澡,很快便倒入床中睡著了過去。
  早晨醒來是因為里克的敲門聲。
  “嘿肖恩,今天我們要去見一個特別人物。”
  “誰?”肖恩快速刷牙洗臉,套上迷彩服走了出來。
  “格雷醫生,一個來自耶魯大學的怪胎。”里克聳了聳肩膀。
  “他怎麼奇怪了?”
  “他喜歡聽你訴說你心中的絕望,鼓勵你將那些瘋狂的念頭全部講出來。”
  “比如說呢?”
  “比如說與一個傻瓜似的美國士兵相比,你更想做一個伊拉克反叛武裝的頭子。又比如你想要在巴格達街頭裸 奔,看看能不能踩中炸彈。”
  “他是一個心理醫生?”
  “沒錯,”里克面朝肖恩,一步一步後退著,“他對你進行心理評估,那其實是狗屎,如果你想因為假裝自己是變態就能立馬被送回美國,那是做夢。”
  “里克!”肖恩想要去拽他,但是里克已經撞上了一個人。
  “哦,對不起!”里克被對方穩住了。
  那個年輕人靦腆的笑著,雖然穿著軍裝卻有一種作家一般的氣質,特別是那副黑框眼鏡,顯得嚴謹中又帶有幾分天真。
  “沒事吧?”
  “我沒事。”里克笑了笑,拍上對方的肩膀,“你看起來不像是個士兵,是哪個部隊的?”
  對方扶了扶眼鏡,“我是一個翻譯官,是個志願兵……我叫艾瑞克•庫勒。”
  “你好庫勒,我是里克,他是肖恩。我們都是EOD的。”
  肖恩有些羡慕里克,不說其他的部隊,幾乎沒有哪個排爆小組的成員是不壓抑的。但是里克卻總給人一種開朗和容易親近的感覺。
  “你們是不是來見格雷醫生的?”庫勒問。
  “是的,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剛從他那裏出來。我……才來這裏三個多星期,一切與自己想像中相差太遠了,我需要……適應。”庫勒笑了笑,嘴角有些無奈。
  “那我們過去了!”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有鼓勵的意味。
  里克與肖恩一起來到了一座矮房前,不用推門進入,就聽見裏面傳出來的叫駡聲,響亮充滿發洩的意味,可以想像那位心理醫生此刻一定半仰著腦袋假裝聽的認真,可是面對這樣咆哮一般的聲音他更想要找一點棉花來塞進自己的耳朵裏。
  “他死了!他媽的他就這樣死在我的面前!我每次都在想要是沖上去的是我會怎麼樣!媽的——他是個技術兵!技術兵!不是個狙擊手!我他媽瘋了——美國瘋了——總統他媽的怎麼不知道來伊拉克!“
  肖恩愣了愣,這聲音是史內普的。
  而一旁的里克卻小聲嘀咕著,“說什麼‘你對我所說的任何話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可是這種隔音效果明明整個營地都能聽見。”
  很快,房間裏傳來了痛哭聲。史內普似乎很久沒有這樣直接地卸下男人堅硬的偽裝,肖恩可以想像他此刻一定緊緊抓著自己的腦袋。
  每一次戰友在他們的身邊陣亡都是無盡的折磨。
  肖恩沉默了。老實說他曾經無數次幻想昔日的戰友會怎樣看待自己的死亡,或者說在這個生命沒有任何價值的地方,像史內普這樣的老兵應該早已經對文森特的死去麻木了。
  聽著史內普的痛哭聲,肖恩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自己作為文森特,在這世上所見最後的畫面便是史內普緊張痛苦的臉。
  謝謝你,史內普……謝謝……
  如果時間再來一次,我一樣會不顧一切沖上去,因為我是你們的後背。
  過了很久,里克就快倚著牆壁睡著了,醫生辦公室的門打開,史內普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還有一點紅,但是臉上已經恢復了鎮靜,看見肖恩的時候還揮了揮手。
  “肖恩,你有想哭的事情嗎?”一旁的里克問道。
  “有。”
  “那麼你需要哭很久或者大吼大叫很久嗎?”
  “應該不需要。”
  “那麼你先進去吧,”里克嗤笑了一聲,“因為我可能需要很久的時間。”
  肖恩點了點頭,推門走進那間辦公室,收拾的很整齊。辦公桌上只有一台電腦,桌面看起來一塵不染。男人們都是不修邊幅的,肖恩心想這間辦公室說不定是整個營地最乾淨的地方了。
  “你好,我是肖恩•艾維斯中士。”肖恩敬了一個禮。
  簡易辦公桌的對面,坐著一個男子,金棕色的短髮有條不紊的梳理在腦後,幹練而清爽。無框眼鏡下是一雙帶著探究意味的眸子,而眼睛的形狀卻帶著幾分挑 逗的意味,儘管這樣卻不掩他所流露出的知性氣質。
  總的來說,他是一個很漂亮的男子,但是在軍營裏面,漂亮就等同於危險,而軍人們往往更接受一些硬漢外表的人物多過於格雷醫生這樣的……奶油小生。
  “你好,”格雷醫生拿過桌上的檔案,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肖恩。你不需要太緊張,今天我們只是聊一聊而已。在EOD有沒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
  “暫時還沒有,醫生。”肖恩坐在他的對面,對方略帶檢視的目光讓自己有些不舒服。
  “聽說你第一次出任務就從人群中揪出了叛亂分子。”格雷醫生腦袋向前一伸,別在耳後的發絲蕩漾了出來,肖恩心神一晃,後背不由得靠在了椅背上。
  “運氣好而已。”
  “和我對話不用這麼拘謹,因為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會告訴別人——醫患保密原則。”
  對方水藍色的眸子看著肖恩,似乎要經由視線看穿這具身體裏的文森特。
  “醫生,我才剛來不久。當我有需要的時候,一定會來找您。”肖恩咽下口水,看向桌上的資料簿,避開了格雷醫生的視線。
  “好吧,”格雷手指間的那只鋼筆轉了兩圈,肖恩這才發覺他的手指修長而優美,“艾維斯中士,你可以先回去了。不過每週都會有一次談話,我希望你能主動來找我而不是讓我滿軍營尋找你。”
  “我會記住的,再見,醫生。”肖恩推開門出去的時候,不由得吸了一口氣。
  這個心理醫生是什麼時候調過來的?記得自己還是文森特的時候,營地裏的心理醫生還是史密斯,一個看起來消瘦但是讓人信任的人,而現在這個傢夥……總讓人感覺自己即使什麼都不說,在他面前也可能沒有隱私。
  靠著牆的里克轉過頭看見肖恩就這樣走出來的,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這麼快?”
  “啊,是啊。”肖恩笑了笑,“要我等你嗎?”
  “不用了,我發瘋的時候聲音很大。”里克苦笑了一下,推開門進去了。

  第 7 章

  回到營地,操場上幾個士兵正在打籃球。
  史內普和刀疤隊長也在其中。
  肖恩笑了笑,在一旁坐下。
  史內普一個上籃,球進了,瞥見肖恩便揚了揚手,爽快的表情和聲音讓人安心,“嘿!兄弟會打籃球嗎?”
  肖恩忽然想起自己還是文森特的時候,史內普經常帶著他上球場,還說什麼是個大男人就應該到運功場上鍛煉鍛煉,沒事就窩在房間裏看那些沒用的書像個女人。
  “會。”
  “太好了,那你就加入我們吧!我們小組的技術兵昨天出任務的時候扭傷了腳踝!”
  肖恩笑著站起來,“好啊!”
  “跟你介紹一下,”史內普指了指一旁的隊長,“這是我們小組的領隊,外號刀疤,當然是因為他臉上的這道疤,不過很可惜……”
  “那不是刀疤,而是被炸彈碎片劃傷的。”肖恩笑著接話,這段話在文森特剛加入刀疤的小隊時,史內普也是這麼介紹的。
  “你怎麼知道?”
  “喂,我們是排爆小組的,遇上炸彈的機會比匕首要多。”肖恩好笑地接過他手中的籃球,“對手是誰?”
  “‘死神的褲衩’。”排爆部隊的喜歡給自己的小隊取些外號,比如從前刀疤的小隊的外號是“要錢不要命”,雖然文森特對這個外號絕對鄙視,但是史內普與刀疤喜歡,自己沒有說“NO”的權利。
  “哦,‘死神的褲衩’是C小隊嗎?”
  這會兒刀疤也有些來勁兒了,“聽說你才來沒有多久,怎麼各個小隊的外號都知道的那麼清楚了?”
  “也不是,”肖恩有些好笑,他的大腦是屬於文森特的,當然所有小隊的外號他都知道,“我就不知道我們小隊的外號是什麼。”
  “豪金斯那個傢夥是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的。”史內普搭著肖恩朝著另一排宿舍走去,“他只會冷冰冰的對你說‘出任務了’,‘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還有,”肖恩應和著,“‘我是神’。”
  三個人一起哈哈笑了起來。
  來到宿舍另一頭,他們與“死神的褲衩”相會,開始了三人籃球。
  肖恩自然很熟悉刀疤與史內普的打法,三個人連連得分。
  “肖恩!傳球!”
  “肖恩三分球射的好!”
  但是就在沒有人在意的時候,有些什麼東西變了。
  “文森特抄過去!”
  “文森特,哦——bad luck!”
  “文森特……沒事吧!”當肖恩被撞到的時候,史內普走過來將肖恩拉起。
  “我沒事!”肖恩抹過臉上的汗水。
  這個時候,刀疤似乎意識到什麼,“史內普,你叫他什麼?”
  “文森……”史內普愣了愣,而肖恩也愣住了。
  “嘿——還玩不玩!”對方的人喊道。
  “當然玩!”史內普叫了一句,然後小聲對肖恩說,“對不起,一直叫錯了你的名字,你小子真是的怎麼不說出來。”
  刀疤的眼神暗了暗,有一點悲傷在裏面,“誰要這小子和我們的默契好呢?我剛才也一直文森特文森特的叫他。”
  “沒關係,咱們繼續!”肖恩咽了咽口水,剛才他……也以為自己是文森特。
  汗水粘濕著裏面的T恤,幾個大男人乾脆光著膀子繼續在籃球架下揮灑汗水。
  肖恩一記扣籃,籃筐都震的啪啪響。史內普走過來與他擊掌,就在那一刻,肖恩覺得似乎又有誰在看著自己。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幾個其他部隊的坐在球場邊看他們打球,有的抽著煙,有的拎著啤酒,然後肖恩想起,旁邊似乎就是豪金斯的宿舍。
  當他看向那扇窗子的時候,果然豪金斯就站立在那裏。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肖恩卻能想像他讓人無法揣測的雙眼以及略帶諷刺的微笑。
  “還玩嗎?我肚子餓了!”對方中有人說。
  “你這個吃貨!”史內普嘲笑著對方,然後拍了拍肖恩的後背說,“走,穿上衣服去吃飯!”
  就在肖恩彎下腰去撿自己的T恤時,他仍然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一寸一寸滑過他的身體,讓他莫名地發熱。
  錯覺,這些都是錯覺。
  豪金斯那個傢夥頂多無聊,在看他打籃球而已。
  肖恩沖了一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路過里克的房間,本想叫他一起去吃飯,透過窗子看見他就呆坐在桌前。
  肖恩敲了敲窗子,里克回過神來,“嘿,肖恩。”
  “不去吃飯嗎?按道理向那個瘋子醫生訴說了你瘋狂的想法之後,你應該好一些了。怎麼感覺越來越糟糕?”肖恩雖然告訴自己不應該去干涉里克內心的想法,但是他卻做不到。因為很多時候,只是一個不留神,他就會失去一個戰友,地點很可能不是在戰場上。
  里克笑了笑。
  “能和我說說嗎?”肖恩靠在窗子上,“雖然我不是心理醫生,但是……我是與你並肩作戰的人。”
  里克坐在桌邊,舔了舔嘴唇,“我剛來這裏的時候……有一個和我年紀一樣的技術兵,那個時候我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年輕人以為我們是來維護世界和平的。”
  “嗯哼。”肖恩低下頭苦笑了一下。
  “我們走在巴格達的街頭,一個女人掉下一樣東西,他把它撿起來想要還回去。”
  “那是個炸彈。”
  里克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我每天都在做夢,夢見是我拿著那個炸彈去追那個女人,然後……爆炸了……”
  肖恩將手伸進窗子裏,指尖觸上里克的後腦。
  忽然之間,里克轉身抓住了肖恩的手指,肖恩以為他需要安慰,所以沒有閃躲。
  里克爬過那張桌子,與肖恩只隔著那扇窗。
  “肖恩,我什麼時候才能死?”
  “好吧,里克。”肖恩抬著頭,“我來到EOD裏經常在做一個夢,夢見我是一個技術兵,背著通訊器在追一個握著手機的少年。然後我開槍了,打爛了他的手機,救了我的隊友,可是另外一個方向一顆子彈飛過來,射穿了我的脖子。”
  “肖恩?”里克皺了皺眉,“你在把你自己想像成我嗎?”
  是啊,里克現在是小隊裏的技術兵,擔當的就是文森特曾經的職責。
  “不是,我只是害怕那個場景再次變成真的。”肖恩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撞了撞里克的胸膛,“去吃飯吧。我保證吃飯的時候我們倆都是活著的。”
  此刻,格雷醫生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前,轉著鋼筆。
  氣壓有些低,就連醫生本人都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他的面前是豪金斯。
  格雷醫生側著臉,目光看向他的雙眼。而豪金斯則是微微抬著下巴,使目光呈現出一種無所謂的角度,兩個人詭異地對視著。
  “豪金斯少尉,我知道每次你到我這裏來什麼都不會說,可是……”格雷醫生拿起一張空白的表格對上他,“我必須填寫一些什麼上去,所以我拜託你說一些什麼,什麼都可以。”
  “比如說呢?”在這間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豪金斯的聲音讓只是漸漸涼下來的巴格達黃昏瞬間森冷起來。
  格雷醫生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用他漂亮的手指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他敢打賭,在所有的駐伊美軍都經受著常人難以忍耐的精神折磨,但是有一個人卻不是,那就是海文•豪金斯。他總是冷漠的,格雷醫生在他的眼睛與表情裏看不見多餘的情緒,他並不厭惡這個社會雖然大多數來到這裏的美國士兵都開始厭世。他對殺人和被殺也沒有什麼感想而大多數美國士兵都恐懼著自己無法活著離開這裏,或者在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開槍的畫面以及戰友死去的瞬間,而這一些,豪金斯都沒有。
  格雷醫生曾經調出過他的出勤記錄,每一顆炸彈都被成功拆卸或者妥善引爆,他的記錄是完美的。所以,他引起了格雷醫生的好奇心。
  海文•豪金斯是一潭死水,也是一潭華麗的死水。
  “如果我說了,你能保證在下個月心理評估到來之前,不會再叫我來這間辦公室?”豪金斯的手指敲打著座椅的扶手,他的嘴角似笑非笑,格雷醫生忽然覺得對方似乎能夠瞬間窺探到他的內心世界。
  “好的,但是我希望你說實話。”格雷醫生揚了揚那張表格。
  豪金斯的頭向後仰去,格雷醫生只能看見他的鼻骨,下巴與喉結。
  “我最近一次任務是在昨天晚上,一個白癡美國兵被反叛份子鎖上了炸彈扔進了酒吧的洗手間裏。我一走進去,那個白癡就朝我大喊要我救救他,我看見他的表情就失去了拆彈的欲望。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那傢夥一把拽住了我,力氣很大。所以我只好一掌劈在他的腦後讓他暈過去。”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那是一顆定時炸彈,上面系著一塊電子手錶,時間顯示還有6分27秒。那一圈炸彈的連接方式很有趣,必須要在那八捆炸彈中找到引線。所以我決定拆除它,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解決扣在那白癡身上的八個鋼鎖,所以我先離開酒吧讓他們把鉗子找來再說。”
  “你確定那炸彈不會提前爆炸?”
  “那個炸彈當然會提前爆炸,因為安放那個炸彈的人一定在酒吧外觀望,情況不對他就會提前引爆炸彈。”
  “這樣你還決定去拆除這個炸彈?豪金斯少尉……”格雷醫生雙手環抱在胸前,打量著豪金斯,可惜他依舊仰著頭無法看見眼睛,“你不害怕自己會死嗎?”

  第 8 章

  “實際上,我也想試一下這一次我會不會死。”豪金斯的聲音裏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個傢夥剛進入我的小組的時候誇口說他要成為我的後背,所以我給了他這個機會去證明。”
  “那個傢夥?”格雷醫生有些好笑,豪金斯為什麼不說明那個傢夥是誰?
  “這是一個雙重賭博。我賭我能不能在外面的反叛分子啟動炸彈之前拆除它,還有那個傢夥能不能在炸彈被對方啟動前找到人群中的反叛分子。”
  “豪金斯,你拿自己的性命去測試‘那個傢夥’能不能做到對你的承諾?”
  “當我在2分26秒的時候拎著炸彈出來,那個傢夥果真找到了手持發信手機的反叛分子。當我靠自己解除炸彈的時候,我很得意。可那傢夥將手機扔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看見了‘是否發送’在手機屏幕上。”
  “所以如果不是‘那傢夥’,你其實已經被炸死了。雖然你還活著,但是你有一點介意‘那傢夥’在這場賭中贏了你?”
  “不,這意味著他比以往的隊員更有用,而我可以更加放開自己享受拆解炸彈的快感。”豪金斯的後腦離開了椅背,直落落看向格雷醫生。
  他站起來,拉開椅子走向門口。
  格雷醫生叫住了他,“想知道我對你的評價嗎?”
  “瘋狂、冷漠、以自我為中心、不擅長交流、不負責任的領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豪金斯看向辦公桌前的格雷醫生。
  “你要的不是一個讓你任意享受死亡來臨快感的人,而是一個在你跳下懸崖前拉住你的人。”
  “沒人可以拉住我,醫生。”豪金斯笑了一下,嘴角有一些銳利和殘酷的意味,門關上的瞬間,格雷醫生聳了聳眉梢。
  “哎呀,忘記問他‘那傢夥’是誰了。”格雷醫生隨手翻了翻桌上的資料,看見了肖恩的名字,輕笑了一聲。
  第二天一直到正午,里克與肖恩坐在宿舍門檻前啃著麵包喝著優格,豪金斯遠遠走來。
  肖恩不由得再一次承認豪金斯的身體勻稱而優雅,迷彩服為他增添了野性與力度,當他們能看清楚他的手勢時,里克叫了起來,“哦,還以為這一天能平安度過,為什麼又有任務?”
  “因為反叛分子最愛的食物就是炸彈。”肖恩將麵包塞進嘴裏,小跑著過去。
  幾個人迅速進入軍用悍馬,豪金斯依舊坐在最後一排,里克控制著車廂頂部的機關槍,而肖恩負責開車。
  行駛在擁擠的街道上,儘管悍馬車牌子上用阿拉伯語、庫爾德語還有英語寫清楚了“靠近一百米以內就開槍”,但是事實上前後車距還不到半米。
  里克笑了笑,“如果現在哪一輛車子裏裝著炸彈,我們就都上天堂了。”
  豪金斯是不會說任何話的,只有肖恩應和他,“以我們這樣的行駛速度,說不定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炸彈已經引爆了,我們就省事了。”
  車子好不容易開到了十字路口,此時一輛黃色的車子從右側轉了過來,直落落沖向他們的悍馬。肖恩下意識按緊了方向盤,從腰部抽出了手槍,“停下來!馬上!”
  在車頂控制機關槍的里克也大吼道:“停下!否則射擊!”
  司機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一直沖到了距離悍馬車頭三米遠的地方。
  肖恩瞬間將手槍伸出窗外,一顆子彈擊中了那輛車的左側後視鏡,而車子也如期停了下來。
  頭頂上的里克吼道,“退後!我叫你退後沒聽見嗎!”
  肖恩仔細端倪著對面司機的表情,周身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司機開著車後退了幾米,直到撞到了後面的車輛,才停了下來。
  四周一片吵鬧,伊拉克人似乎對美國大兵將本來就不樂觀的交通變得更加擁堵而不滿。
  聽見車門打開,肖恩轉頭看見豪金斯下了車,手中還拿著一柄十五發子彈的手槍。
  他要幹什麼?
  只見他將手伸向空中,一連射出了五、六發子彈,瞬間所有人都看著他,世界變的安靜無比,除了子彈迴響。
  然後,他用極其冷漠而流利的阿拉伯語大聲道:“保持安靜或者去見你們的真主!”
  肖恩按住自己的腦袋,豪金斯的行為無疑是極具挑釁的,如果這些人裏面真的有一個炸彈狂魔,他們就死定了!哪怕有一個帶著槍的反叛分子,他們也死定了!如果有哪一個同樣長期處於壓力下的伊拉克人決定不再忍耐下去,他們也有可能死定了!
  幸運的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豪金斯將槍收回腰間,信步走到了車子的最前方。
  所有車子的引擎都停了下來,似乎整個世界因為他而停止。
  黃色汽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當地人雙手放在腦後,臉上的表情極具恐懼,嘴裏含含糊糊說著肖恩聽不懂的話。
  豪金斯想要走過去,肖恩下車一把拽住了他,“別過去!”
  “原因?”
  “看他車子的後輪胎,吃重比一般輪胎要多,他的後車廂裏一定有東西!”
  豪金斯向後側著腦袋看著肖恩,“沒錯,他剛才說有人抓了他的孩子要他開著輛車來擋住我們。”
  “所以那車上有炸彈?”肖恩心臟一緊,距離實在太近了,如果真有炸彈爆炸這裏都是車子,方圓兩百米以內恐怕都會被掀翻。
  “也許。”豪金斯將肖恩按住他肩膀的手拿下去,“所以我現在去查看。”
  “嘿嘿!你要跑到哪里去!”悍馬車頂上的里克大叫著,豪金斯轉向那輛車,只見司機倉皇著跑遠了。
  肖恩在心中大罵了一句混蛋,抬頭對里克說,“帶上你的槍,去那棟樓的樓頂戒備!”
  “為什麼讓我去那麼遠?”里克從車頂下來,扛著槍出來。
  “因為我不想我們小隊到最後全軍覆沒!”肖恩端著槍,視線掃過靜止在附近的車輛,以及街道兩側陽臺上圍觀的人群。也許從某個角度來講,美國人應該羡慕他們,因為沒有哪個美國公民會用這麼積極的心態觀看美國大兵拆彈。
  豪金斯走到了車廂後面,他並沒有急著打開它,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細長的東西,沿著車蓋縫隙緩緩劃了一圈,試探車蓋是否與車廂內的炸彈連接了導線。
  確認之後,豪金斯才將它打開。
  肖恩端著槍,身體緩慢地旋轉著,一些司機已經從車子裏走出來,右側車道裏一輛車不管三七二十一開了過去,有了第一輛,跟風的就變得不少,交通再次開始流動了起來,仿佛已經沒有人在意這輛停在十字路中央的車子裏裝著的也許是炸彈。
  “豪金斯,車廂裏裝的是什麼?”肖恩在心中祈求上帝,可惜這裏離上帝實在太遙遠。
  “炸彈。”豪金斯的回答很簡練,他朝著悍馬走來,準備去拿自己的工具。
  “可以引爆嗎?”
  豪金斯對著肖恩笑了一下,但是眼睛裏卻什麼情緒都沒有,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川流的車輛,“你覺得可能引爆嗎?”
  “我們先去安全地帶,等營地派人來清理了現場再排除炸彈不行嗎?”
  “這些炸彈如果爆炸,就會像好萊塢大電影。”這句話聽不出豪金斯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你又不穿防爆服嗎?”肖恩的槍口指向街邊商店裏一個透過櫥窗看向他們的中年男子。
  豪金斯只是在對講機裏輕哼了一聲,肖恩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炸彈爆炸,他們的路都被這些車輛堵死了,就算穿著防爆服,也一樣難以逃離上帝的懷抱。
  但是不知道為何,肖恩的心臟卻沉悶了起來,當然每一次遇上任務他的神經都是高度緊張的。
  “里克,有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沒有。”里克頓了頓,“肖恩你是不是在緊張?”
  “為什麼這麼說?”肖恩雖然在與里克說話,但是視線還是沒有離開那家小商店。
  “你的呼吸很重,那一次在酒店的暗巷裏抓住那些叛亂分子,你也是這麼緊張的嗎?”
  “沒有,因為我知道他們就在那裏。”但是這一次他不知道他們在不在這裏,或者他們隱藏在哪里。
  耳機裏傳來拉扯線路的聲音,是豪金斯正在檢視炸彈。
  “過來看看,艾維斯中士。”豪金斯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了出來,肖恩有些驚訝,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恐怕都沒有機會同他在耳機裏對話。
  “對不起,我的任務是戒備你的安全。”
  “叛亂分子如果在附近,只需要一槍打在開啟的後車廂裏,我們的遺物就可以被放在箱子裏運回美國,外加一面美國國旗。”豪金斯的語調很平穩,冷靜到讓人神經末梢都在疼痛。
  肖恩知道自己應該恪守崗位,“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撤離。”
  “我數三下,如果你再不過來,我就引爆它。”
  肖恩咬牙,耳機裏傳來里克的聲音,“照他的話去做吧,不然他真的會引爆炸彈的!”

  第 9 章

  “Fuck!”肖恩將槍背到背上,走向豪金斯,“你最好有個完美的理由,否則我會打爆你的腦袋不管你是不是小組領隊或者你是個多麼牛掰的拆彈專家!”
  豪金斯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裏,低著頭注視著車廂內部,當肖恩看見那滿滿一車廂的炸彈時,愣住了。然後他拽住豪金斯,“我們現在馬上離開!”
  豪金斯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出奇的驚人,“不,我們要拆除它們。”
  肖恩甩開豪金斯的手,那車廂裏堆滿了密封的鐵罐,纏繞著無數根導線,不用想這是電子引爆炸彈,而且威力驚人。
  “豪金斯少尉,我不管你在想什麼,你是我們的領隊,你的職責不只是排爆,而且也包括做出正確的決定讓我和里克活著回到營地!”肖恩發誓,他很想狠狠揍豪金斯一頓。
  對方棱角分明的眼睛對上他,“你現在很想揍我。”
  “沒錯!”
  “嘿嘿!兄弟們!別起內訌!”里克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豪金斯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般,“你很想馬上遠離我,站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看我被炸飛。”
  “沒錯!”肖恩咬著牙,他不明白這個什麼表情都沒有的傢夥為什麼能猜中自己心中所想,當然他的想法在這樣的情況下確實也不難猜中。
  “你在想我為什麼知道你的想法。”豪金斯歪過腦袋,半張臉被車蓋形成的陰影所覆蓋,陰鬱著似乎有什麼要崩裂而出。
  “為什麼?”
  “因為我曾經參加過CIA的面部刑偵訓練,你的想法都寫在了你的臉上。”
  肖恩吸了一口氣。
  “現在你冷靜下來了,決定和我一起拆除它們了。”
  “沒錯。”肖恩是憤怒的,這種憤怒隨著他與豪金斯的相處而不斷加深。但是他很明白,自己如果無法壓制這種憤怒的話,他將會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他也很清楚,自己是無力改變豪金斯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那個瘋子。認命一般,肖恩嘆了一口氣,也將腦袋探了進去,手指相當熟練和小心地分辨著各個導線的連接方向,然後拉出一根比較細的導線說,“我猜這是主引線,我們要找到引爆裝置。”
  豪金斯站在一旁,肖恩這才發覺他看著的不是車子裏的炸彈,而是自己的側臉。
  “有問題嗎?豪金斯少尉?”肖恩不喜歡他的眼神,不加掩飾的侵略感。仿佛在試探著他的底線在哪里,他有多大的能耐,甚至於肖恩覺得豪金斯是在折磨他,看他什麼時候才會崩潰。
  “那麼引導裝置可能在哪里呢?”豪金斯依舊一副不打算動手的樣子。
  肖恩走到他的面前,拉扯著他的口袋,打算將裏面的工具全部都掏出來。
  因為動作很用力,肖恩的臉頰從豪金斯的鼻尖掠過,那一瞬間是微妙的,仿佛呼吸都凝固。忽然之間對方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側腰,肖恩不耐煩起來,“你又怎麼了!豪金斯少尉!”
  “你沒有解開袋扣。”豪金斯看著正在失去耐心的肖恩不緊不慢道。
  “Fuck!”肖恩鬆開了袋口,將工具袋從豪金斯身上解了下來,然後將腦袋探進後車廂裏,倒騰了一會兒,轉身很用力地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怎麼了?肖恩?”里克的聲音傳來。
  “離我們越遠越好!被炸上天的時候我不想和你一起!”肖恩警告里克繼續待在那個安全位置上。
  能夠感覺豪金斯來到了門邊,看著他。肖恩掏出匕首,嘩啦一聲劃開所有的後車座椅,毫無章法地撕開皮墊將裏面的棉絮掏出來,可惜什麼都沒有。
  “Damn it!不在這裏!”肖恩從後車座爬出來,緊接著毫不留情地拉開前車座,哐地坐進去仿佛巴不得觸動炸彈好將他們兩個一起炸上天。
  “肖恩?你怎麼了?”里克的聲音再次傳來。
  “閉嘴!”肖恩掏出工具,將方向盤給卸了下來,裏面依舊沒有連接著那根導線。
  “肖恩,你失去控制了。”豪金斯走到車窗邊,手指敲了敲。
  仿佛肖恩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而他豪金斯反倒成了最冷靜的人了。
  “控制!你和我談控制!難道你不就是想要我和你一起死嗎?為了你該死的興奮感!”肖恩咆哮著,里克痛苦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他的耳朵快要聾了,還好豪金斯早就將耳機摘掉了。
  “哦?什麼樣的興奮感?”豪金斯微微仰起臉來,目光直視向肖恩,勾起的唇角又讓人聯想到一系列負面詞彙,比如輕蔑、傲慢、嘲諷、冷漠……
  肖恩從車子裏出來,哐地將車門關上,整輛車發出吱呀呀的聲響,“你喜歡體會與死神無限接近的快感,我並不喜歡!你可以不系安全繩蹦極或者從帝國大廈上跳下來!無論怎樣只要不連累別人!”
  “你在發瘋,肖恩。”豪金斯的聲音很平靜,這個世界倒轉過來了,是豪金斯在包容肖恩,而不是肖恩緊繃著神經來忍受豪金斯。
  “對,我是瘋了,因為我的領隊是瘋狂的豪金斯!”遠遠的,里克離開了那棟樓的樓頂,朝著他們跑過來。
  豪金斯將耳機帶上,冰冷的聲音道,“里克,回到你的位置。”
  遠處的里克愣了愣,他很聽豪金斯的話,還是端著槍朝原來的那棟樓跑去。
  肖恩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睛,再次睜開時,豪金斯竟然用雙手托住了他的臉,以一種難以抗拒的力度強迫肖恩看向他的眼睛。
  “冷靜下來,肖恩•艾維斯中士。”豪金斯的眼神很平靜,有一種讓人沉湎的力度,無論有多少怒火和憤慨,似乎一沉入他的眼中便消失無蹤了。
  心跳恢復了節奏,肖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我很討厭你!”
  “我知道,艾維斯中士。你在向我報到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出來了。”豪金斯的臉離肖恩很近,近到他的呼吸與肖恩的鼻息就這樣交纏在一起。
  “我不想因為你而變成個瘋子。”
  “事實上作為一個特種兵自願請調來EOD,艾維斯中士,你距離瘋子也並不遙遠。”豪金斯還是第一次對著肖恩說這麼長的一段話。
  “放開我。”
  “我會的,肖恩。”豪金斯側過臉,他的鼻尖與肖恩形成一定的角度,那一刻肖恩有一種自己就要被他吻上的錯覺,“我不會去拆解沒有把握的炸彈。”
  肖恩吸了一口氣,將豪金斯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掰下來,“下面你打算怎麼做。”他將工具袋扔還給豪金斯。
  “你覺得引線有可能連接著哪里。引擎?”豪金斯問,他的聲音是平板的,肖恩的心情隨著他的語調趨於平靜,仿佛一顆剛落入水中掙紮著的石子,緩緩地落入了水底柔軟的沙礫中,沒有了剛才的焦躁。
  “不可能,如果連接著引擎,那個司機在開車的時候就被炸死了。”
  “雨刷?”
  肖恩試著將雨刷的線路剝離了出來,但還是沒有找到那根線,“不是雨刷。”
  “CD機。”
  肖恩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嘿,車子上沒有CD機。”
  他抬起頭,發現豪金斯正看著自己,那種目光是特殊的,肖恩只在看他拆彈的時候見過那樣的眼神,下意識地,肖恩瞬間收起了自己的笑。
  “為什麼不笑了。你笑起來很好看。”從豪金斯嘴裏說出誇獎的話,怎麼都讓人有些適應不了。
  “兄弟,我們是在拆彈。”肖恩吸了一口氣,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他們可以收聽廣播……”
  於是他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將車上的收音機拆開。
  “慢一點,肖恩。”豪金斯倚著車門輕聲道。
  汗水從肖恩的額角流下來,豪金斯的手伸進來,手指掠過那些汗水。
  “找到了!”肖恩從一堆線路中拉扯出一個引爆器,“換你來!”
  豪金斯接過工具,坐了進去。肖恩站在車子旁邊,用軍帽扇風,他的心臟此時砰砰跳的非常用力,仿佛要從胸膛裏蹦出來一般。
  直到豪金斯握著引爆裝置走了出來,肖恩依舊覺得今天瘋狂到可笑。
  “It’s done。”豪金斯的語氣似乎在說肖恩不夠冷靜,這一切都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炸彈被成功拆除,里克通知了總部,會有專門的小隊過來將炸彈運送到郊外做引爆處理。而他們原本的任務也已經交由其他小隊,可以直接開車回營地了。
  車子裏很安靜,里克開著車,肖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不說話,氣氛沉悶的讓人難受。
  “嘿,我們又熬過去了半天,估計下午也不會有我們的任務了。”
  “恩。”肖恩閉著眼睛,輕輕應了一聲。
  里克又說了一些話,然後自己笑了笑發現沒有人回應他,他也只好安靜下來。
  回到營地,肖恩打開車門就走了出去。
  “肖恩!你是回宿舍嗎?”
  “不——我去看心理醫生!”
  但事實上,肖恩來到格雷醫生的門外,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決定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裏拿出紙和筆,開始寫報告。
  幾行字之後,他將紙揉做一團扔在地上。沒兩下,又摸過一張紙來繼續寫,約莫上千字之後,他將筆放下,呼了一口氣。
  是的,他來EOD是自願的,但這並不代表他想死。
  拿著那張紙,肖恩打開門,卻赫然發覺豪金斯就靠在牆邊似乎等他很久了。
  肖恩並不想同他說話,當做沒看見正想走過去,對方伸出手試圖抓住他。肖恩本來就憋了火,一手拖住豪金斯的手腕,另一手壓向他的肩膀,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豪金斯的身手絕對和安德魯是一個級別的,反應迅速,動作狠辣。
  他只是委下腰身,躲過了肖恩的襲擊,另一隻手扣住肖恩的虎口,逼迫他鬆手,然後猛地扣住肖恩的肩膀,將他反過來按在牆上。
  “肖恩。”豪金斯念起他的名字,淡泊卻少了幾分冷漠。
  肖恩在特種部隊裏也經歷過不少失敗,所以對於自己不是豪金斯對手這件事情並不是很生氣,“你應該稱呼我艾維斯中士,像以往一樣。”
  “肖恩。”豪金斯壓低了嗓音,似乎是在告訴肖恩他決定只稱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姓氏,“你想打報告調離我的小隊嗎?”
  “你不是可以從我的臉上看出來嗎?”肖恩毫不避諱地看向豪金斯的雙眼。
  “我可以回答你,不可能。”

  第 10 章

  “不可能什麼?”肖恩掙紮著,側過身子一腳踹向豪金斯,對方竟然鬆開了他的肩膀,雙手抱住他的腿,將他托了起來,這個姿勢就像愛情電影裏男主角抱起女主角,就差沒有仰起頭來接吻了。
  這讓肖恩更加慍怒,他知道如果自己冷靜下來,豪金斯不可能這麼容易抓住自己。
  “因為我要你。”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打報告給我在特種部隊的老上司也不可能被調回去?”肖恩覺得豪金斯現在的舉動不但自負而且莫名其妙。他在今天頂撞了豪金斯,按道理豪金斯應該將他掃地出他的小隊。
  “永遠不可能。”豪金斯的嘴角有一點笑容,不是冰冷的但是常人絕對難以察覺。
  肖恩冷笑了一下,由上至下一拳打在了豪金斯的臉上,因為速度和力度,他沒有躲過去,但是豪金斯終於鬆開了手。
  “除非我死了對嗎?”得到自由的肖恩從口袋裏掏出那份調職信,捏的很用力。
  “不,是除非我死了。”豪金斯沒有去摸自己被打中的顴骨,“你可以試著把它呈遞上去,無論你寫多少封信,你還是得待在我的小隊裏。”
  肖恩看著豪金斯離去的背影,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豪金斯到底欣賞自己哪一點,非得將他扣在他的小隊裏?因為自己來自特種部隊身手了得?得了吧,那傢夥的身手也不是蓋的,而且營地裏受過特殊訓練的士兵多的去了。因為今天自己頂撞了他?那好吧,以後他肖恩•艾維斯估計沒有好日子過了。
  肖恩鬱悶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里克拎著啤酒擰開了沒有鎖的門,“嘿,肖恩。聽引爆的說今天那車炸彈爆炸時都能引起沙塵暴了。”
  “是嗎。”肖恩有氣無力。
  “還在為豪金斯生氣嗎?”里克把酒瓶放在桌上,看見了他的調職報告,然後沉默了。
  肖恩以為他會說些什麼,但是里克卻只是一個人喝著啤酒。
  “怎麼不說話?”肖恩看了他一眼。
  “說什麼?如果你能調回特種部隊也很好啊,這裏是地獄。”
  肖恩伸長了手臂,“把啤酒給我吧,豪金斯說我不可能被調離他的小隊。”
  里克輕笑了一聲,將啤酒遞過去,“如果他是這麼說的,那你確實走不了。”
  “為什麼?”
  “聽說而已。”里克揚了揚啤酒瓶,“豪金斯的父親是空軍中將,祖父是國防部的重要官員,至於他母親……聽說來自某個很有勢力的軍火商世家。也就是說,雖然他沒什麼官階,但是在軍營裏他想要的,上面就得給他。他不想要的,上面就會讓那個人滾的遠遠的。”
  “確實是‘聽說’,如果他這麼有背景早就在軍部混的如魚得水了,怎麼還會來巴格達而且還是‘死亡集中營’的EOD?”肖恩覺得里克所說的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肖恩,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在家族的光環下生活的,更何況像是豪金斯那樣的瘋子。”
  肖恩雖然對里克所描述的不以為然,但是那句“瘋子”還是很稱他的意。
  此時,豪金斯坐在書桌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我是海文•豪金斯,請幫我接豪金斯中將。”
  半分鐘後,電話那端聲音響起,“喂,海文。打電話是終於知道要回來了嗎?說吧,去哪個部隊我幫你安排。”
  豪金斯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手中把玩著今天從那輛汽車上拆下來的引爆裝置,“蒙特羅•詹姆斯在巴格達。”
  “你說什麼——”
  “我說蒙特羅•詹姆斯在巴格達,而且還在為反叛組織製造炸彈,今天我拆下來炸彈的引爆器上,有他的簽名。”豪金斯翹起腿來,悠閒地等待著電話那邊的反應。
  “你馬上給我回來!給我滾回美國!”
  “我們說好了,我不開口說回去,你不能叫我回去。”
  “放屁!詹姆斯那個瘋子根本不在乎加入哪個陣營,他只喜歡看炸彈爆炸罷了!”
  “你可以給他派個心理醫生,像是格雷醫生那種。我是不會回去的,你也不想我拿你管轄的基地來試驗我的炸彈對吧?”
  “海文!”
  “哦,忘記說了,不止詹姆斯是瘋子,我也是個瘋子。”豪金斯掛了電話,乾脆將手機關閉,然後躺在自己的床上,伸手在床頭櫃上亂抓一通,才發現自己的煙盒子空了。
  他走出門去,想要買一包煙。不遠處的籃球架下,幾個人正在打球。
  里克與肖恩坐在場邊,抽著煙,每當球沒進的時候,就會發出唏噓聲。
  場上的那個大個子史內普,朝肖恩做了個手勢,要他閉嘴。肖恩也回敬了一個鄙視的手勢給他,然後呵呵笑了起來,整個後背都在震動。
  肖恩正笑得起勁兒呢,里克用手肘撞了撞他。
  “幹嘛?”肖恩沿著里克的視線側過頭去,才發覺豪金斯就坐在他的身邊。
  里克聳了聳眉梢,意思是沒想到豪金斯會跑來坐在他們身邊。肖恩正欲起身,卻被豪金斯一把拉住了。
  “把你那包煙給我。”
  肖恩鼻間發出哼聲,將口袋裏的煙扔到豪金斯的懷裏。他再次起身,豪金斯卻又拉住了他。
  “什麼事,長官?”
  “沒有火。”
  肖恩腦門上的青筋都在突突,但是他壓住了自己想要咆哮的情緒,用極度平緩的音調說,“您可以拿一個放大鏡來對準太陽來取火。”
  “我沒有放大鏡。”豪金斯的回答讓一旁的里克憋不住小聲笑了出來。
  肖恩瞪了他一眼,將口袋裏的打火機也扔給了豪金斯,“長官,您還需要什麼嗎?”
  他的表情很誇張,任誰都知道他對豪金斯不滿。
  “點煙。”豪金斯將煙夾在手指間,伸到了肖恩的面前。
  肖恩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生氣發火也沒有用,因為豪金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給他點上煙,肖恩便轉身離開了。
  “肖恩。”豪金斯吸了一口煙,最開始的時候,豪金斯叫他“艾維斯”或者“艾維斯中士”,似乎從拆除汽車炸彈開始,他稱他“肖恩”。
  “什麼事?”
  “我想應提醒你,我們是一個小組的,如果你心裏一直對我懷有逆反心理的話,死的不一定是我或者你,還有可能是里克。”
  肖恩心臟一沉。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的心態,如果再出任務的話,會將整個小組置於危險之中。他雖然不滿意豪金斯,但是他不會忘記自己是個軍人。
  “我知道。”
  “知道沒有用,你能做到嗎。”
  “我能做到。”
  “那樣最好。”豪金斯說完,便起身,“你跟我來一下。”
  肖恩跟在他的身後,里克朝他笑了笑,“去吧,肖恩,我會告訴你史內普他們贏了沒有。”
  跟在豪金斯的身後,肖恩有一點好奇,因為他與豪金斯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想像不出豪金斯與他有什麼好交談的。
  推開門,豪金斯隨意地指了指書桌邊的椅子,肖恩將椅子拉出來,坐上。
  豪金斯從床下拉出一個紙箱,將它哐地放在桌上,然後夾著煙吸了一口,煙圈滑過他的眉眼,神秘而內斂。
  “你收集引爆器?”肖恩看見那紙箱子裏的東西,在心中不由得再次確定豪金斯是一個瘋子。有誰會將這麼多炸彈的零件收藏起來還放在床底下,他能睡得著覺嗎?
  “我睡的著。”豪金斯嘴角微微上翹,肖恩這才想起這傢夥習慣看別人的表情猜測別人的想法,“你仔細看一看這些零件。”
  肖恩把它們拿起來,一個一個檢查,“蒙特羅?”在每一個零件上,有的是刀刻的,有的是用簽字筆寫的,“蒙特羅”這個名字看起來就像這些炸彈的品牌。
  “對,就是蒙特羅,這些炸彈的設計者和製造者。我在阿富汗的老對手。”
  “他製造炸彈,然後你拆解炸彈?”肖恩哼了一聲。
  “沒錯。”
  “現在他從阿富汗來了伊拉克別告訴我……是因為你。”
  “我不知道。”
  “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瘋子’。”肖恩按了按自己的腦袋,“你給我看這些東西是為什麼?”
  “你第一天見到我的時候說過,你會成為我的後背。你的承諾,是否能做到。”
  肖恩看著他,想要從他的眼睛裏看見更多。
  但是,豪金斯的眼睛是鎖,將一切思緒鎖在裏面。
  “我可以。”肖恩點頭,這是一個士兵對另一個士兵的承諾,“但是你是否能夠理智的做每一個決定?”
  豪金斯笑了,眼睛也拉扯出細長的弧度,“肖恩,你要贏過一個瘋子,你就要比他更瘋狂。”
  “你是想說,要贏過蒙特羅,你就必須比他更像一個瘋子。”肖恩看向他,“你為了自己的勝負欲,所以要將我和里克的性命也拿來當籌碼嗎?”
  “肖恩,你好像還是沒有弄明白。我與蒙特羅的勝負,就是你和里克的生死。所以你要幫我贏。”豪金斯將一張申請報告遞到他的面前,“我現在給你機會,從這個小組調離。但是只要你還在EOD,你就會碰上蒙特羅製作的炸彈。甚至於有一天你在特種部隊裏執行別的任務,將你和你的戰友炸上天的也有可能是蒙特羅的炸彈。”

  第 11 章

  “這是激將法。你想讓我覺得調離你的小組就是逃避那個炸彈狂魔?”肖恩嗤笑了一聲。
  “你現在的分析很理智,我確實是在激你。”豪金斯雙腿交疊,雙手握在他的大腿上,儀態優雅而危險,“我不需要一個對我有敵視心理的人待在我的小組裏,因為我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拆彈。”
  肖恩站了起來,將那張表格折疊好,塞進自己的口袋裏走了出去。
  “你的回答呢?”豪金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沒辦法回答你,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肖恩走了出去。天地似乎變回那一日自己和史內普還有刀疤一起出任務,自己端著槍沖向那個少年。
  我死了,我還活著。
  我死了,我還活著。
  也許跟著豪金斯他又要死一次了。
  也許跟著豪金斯……他能找到自己回到EOD的答案。
  路過操場,只見刀疤將一球托進了籃框裏。
  他坐回到里克身邊,用手肘撞了撞他。
  “這麼快就回來了?”
  “恩,”肖恩摸了摸腦袋,他忽然後悔自己應該當場填下那張調至報告,這樣說不定能讓豪金斯鬱悶一下而且自己還能調離這個瘋子,“給點煙,我的全被豪金斯拿走了。”
  里克將自己的掏出來,全部給了肖恩,“下次任務我還能不能活著,就靠你了。”
  豪金斯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還有那一箱炸彈的零件,雙手按在箱子的兩邊,低著頭,笑了起來。
  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門。
  來人竟然是格雷醫生。
  “是你。”豪金斯回到桌前坐下。
  格雷醫生托了托自己的眼鏡,逕自走進房中,“你和你父親說了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我知道是他派你來看著我的,辛苦了醫生。”豪金斯坐在桌上,表情漠然。
  “你很清楚自己就像一個隨之會拉開保險栓的炸彈,他只是想有人可以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而已。”格雷醫生也收起了所有的笑容,他承認豪金斯對於他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我現在告訴你我在想什麼,你會告訴我父親嗎。”
  “哦,說說看。”既然豪金斯已經知道自己是軍部派來的,那麼也就不用指望他會對自己說真話了。
  “我今天見到一個士兵,他隔著車窗玻璃對我笑。”
  “嗯哼。”格雷醫生揚了揚手,示意他繼續,“你不會覺得他的笑很礙眼所以你想用炸彈炸死他吧?”
  “我想把他揉進懷裏,我想吻他。”
  格雷醫生愣了愣,“因為你現在身處都是男性的環境裏,你對戰友產生欲望是因為你無法接觸到異性所產生的應急反應。”
  “很棒的解釋。”豪金斯手掌搭在醫生的肩膀上,將他一點一點推出房門,用沒有一點起伏的聲音說,“別告訴豪金斯中將,不然我以後再不會和你分享我的小秘密了。”
  門闔上的瞬間,格雷醫生愣了愣,隨即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轉身離去。
  第二天的下午兩點,一輛悍馬停留在烈日下的沙礫地中。
  里克靠著車身,將礦泉水提到面前,才發現只剩下半瓶了。
  肖恩一邊用帽子扇風,一邊好笑道,“想喝就喝,就算真的沒人來接我們,走上個五、六個小時也一樣能回到市區。”
  他們小隊上午接到任務將一些炸彈帶到市郊的荒漠中引爆,只是運氣不好,在回程途中,左側的兩個輪胎竟然一起爆胎了,備用輪胎就只有一個,他們只能聯繫了營地等人來接他們。
  肖恩在心裏小小地敬佩了一下豪金斯。不為別的,他和里克熱的要死出了悍馬,只有豪金斯還穿戴整齊地坐在後車座上。
  肖恩將礦泉水一飲而盡,把帽子枕在腦袋下面,準備睡一覺。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里克將那半瓶礦泉水也喝完了,小聲說了一句,“我們不會最後還是要走回去吧……”
  此時,肖恩的嗓子也開始冒煙,他爬起來,“幾點了,營地怎麼說?”
  “Fuck!他們說早就派了人來接我們,已經四個小時了,還沒到,我們都快被曬成肉乾當儲備糧了!”
  肖恩抬頭看了一眼車廂,只能瞥見豪金斯的頭頂,這傢夥真有耐力,坐在那裏四個小時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就在此時,一瓶橙汁從窗口伸下來,豪金斯冷淡的語調道,“喝不喝。”
  肖恩舔了舔嘴唇,將那瓶橙汁接過來遞給了里克。
  “嘿,你不要嗎?”
  “不用了,我不喝橙汁。”肖恩笑了笑。
  “為什麼?”里克問。
  “我小時候喝橙汁結果食物中毒,所以每次橙汁喝到這裏,”肖恩比了比自己的喉嚨,“就咽不下去了。”
  里克砸了砸嘴,“這要真是在沙漠裏,就算是變質的橙汁都很寶貴啊!”
  十分鐘之後,隱隱聽見悍馬開過來的聲音。
  “嘿!嘿!”里克興奮地揮手,“你們終於來了啊!”
  就在那一瞬,肖恩撲倒了里克,只聽見一陣“劈裏啪啦”的掃射聲。
  “媽的!這到底怎麼回事!”
  那輛車明明是美軍的機動車啊!
  肖恩與里克的槍從車窗裏扔出來,豪金斯委下身子打開車門鑽了出來,“是叛亂分子。”
  估計是他們伏擊了前來救援的小隊,現在又開著美軍的車來襲擊他們。
  那輛車越來越近,肖恩迅速推動彈夾,身體才剛探出去一下,幾發子彈便劈裏啪啦打在車身上,豪金斯一把將他扯了回來。
  “媽的,他們火力真猛!”肖恩呼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的肩膀被豪金斯按著,他半個人就在對方的懷裏,“謝了。”
  “射擊輪胎。”不能讓他們再靠近了。
  說完,里克便將背上的背包解下來,鑽到悍馬車下。
  砰砰兩槍,里克迅速爬了回來,而叛亂分子的車也停住了。
  肖恩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里克,對方聳了聳眉,“兄弟,別稱讚我太早,咱們能活著回去再說!”
  後來,肖恩才知道,里克在原先的軍校裏,是射擊冠軍。
  也許是因為車子無法前進,叛亂分子有些惱怒,機槍又是一通掃射,終於偃旗息鼓。
  “卡膛?還是沒子彈了?”里克問。
  “趁現在!”豪金斯忽然起身將槍架上車窗,砰的一槍出去,沒給對方反應時間。
  緊接著又是幾發子彈射過來,肖恩還麼來得及去拉豪金斯,他反應很快已經蹲了下來,只是架在車窗上的槍被對方的子彈打裂了槍管。
  “你只打了一槍?”
  “但是我確定我打中了一個。”豪金斯從腰間掏出手槍,上膛。
  里克正在用通訊器請求支援,對方要他再一次報告方位。
  肖恩皺了皺眉,掏出一個煙霧彈來,“你看這個怎麼樣?”
  “試試。”
  里克停下聲音,看見豪金斯將那煙霧彈拉開了保險扔了出去,迎來的就是對方神經質一般的掃射。
  煙霧彌散開來,越來越濃厚。
  里克問,“我們出去嗎?”
  “出去當靶子?”肖恩笑了笑,“我就不信他們子彈有那麼多。”說完,便朝對方開了一槍,然後又縮回來。
  果然,對方以為肖恩他們想趁著煙霧摸過去,所以便毫無顧忌地開始亂開槍。聽那槍聲的密集程度,肖恩相信豪金斯剛才確實結果掉了一個人。
  肖恩慢慢抬高身體,就在煙霧散去隱約可見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聽那聲音不像是打在了金屬上,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能性是擊中了。
  三個人靠著悍馬粗重地喘息著。
  “猜還剩幾個人?”肖恩咽了一口口水。
  “如果你打中的話,還剩一個。”豪金斯忽然端著槍從側面滾出去,肖恩嚇的心臟都快停跳。
  對方第一槍打了出去,肖恩抬手射擊,命中了對方的腦袋,而豪金斯在地上一個翻身,子彈從他的臉頰邊擦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一切安靜了下去。
  豪金斯緩緩朝著那輛悍馬走去。
  “回來!”
  在沒有確定是否全殲敵人之前,這個白癡怎麼敢就這樣走過去?
  豪金斯打開車門,將裏面的人拖了出來。
  肖恩嘆了一口氣,端著槍走出去,將里克留在原來的位置上。
  “不用戒備了,他們全死了。”豪金斯用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說。
  肖恩來到他的身旁,毫無預兆地一拳打過去,豪金斯抬手,手腕一轉抓住肖恩,一個側身想要將他按在悍馬的車門上。但是他沒有想到,肖恩竟然轉身直接來了一個過肩摔,將他摔在地上,用膝蓋頂住他的小腹,眼睛瞪的簡直要爆出來了。
  “你他媽剛才發的什麼神經!”
  “你不是一槍打中他了嗎?”豪金斯躺在地上,看著肖恩,嘴角微微有些上翹。
  肖恩的牙齒咬的更緊了,“那我要是沒打中呢!要是我打中的時候他也已經打爆你的腦袋了呢!”
  豪金斯卻用雙手拖住了肖恩的腰,“那不是正好和了你的意願,我死了就會換新的領隊來了。”
  里克見他們之間氣氛緊張,不由得跑了過去。

  第 12 章

  “嘿!你們怎麼又打起來了!”里克將肖恩拉起來,“好不容易安全了!”
  肖恩吐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我會被你逼成神經病。”
  “那就填調職書。”豪金斯站起來,檢查那輛悍馬,裏面沒有炸彈,他看向里克,“開車。”
  里克坐上駕駛席,對肖恩做了個上車的姿勢。
  豪金斯依舊坐在後車位上。
  里克瞥了一眼一旁的肖恩,對方撐著腦袋閉著眼睛。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之後,便遇見了前來接應的兩輛車。
  “嘿——你們沒事吧!”
  “沒事!你們來的也太晚了吧!”里克朝著他們吼道。
  回到營地,肖恩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沖一個澡,將一下午的汗水與恐懼統統沖掉。
  來到宿舍的那一排洗澡間,肖恩連衣服都沒有脫,便站在了噴頭下。將龍頭擰到最裏面,卻沒有一滴水流下來。
  肖恩仰頭,踹了一腳水管,走到旁邊的淋浴間,還是一滴水都沒有出來。
  “媽的!”
  猛地掀開簾子,一個士兵探頭進來說,“嘿兄弟,我們這排宿舍停水到明早!你到其他排去洗吧!”
  肖恩頓了頓,頹然地走了出去。
  他坐在宿舍門口,看著橙色的天空,吸了一隻煙。隨即,他站了起來,走過一排一排的宿舍,來到豪金斯的門前。他剛抬手,門就開了。
  豪金斯已經換上了乾淨的圓領襯衫,“進來吧。”
  淡淡的薄荷味道進入肖恩的鼻腔中。
  豪金斯坐回自己的床上,雙腿交疊,靠著床。
  “我來,是有話要說。”
  豪金斯用下巴指了指書桌邊的椅子,但是肖恩並沒有去坐,只是站在原處:“今天你那樣做,是無謂的冒險。”
  “對你來說是‘無謂’,對我而言只要達到目的就行。”
  那樣的語氣和無所謂的態度,肖恩發現他永遠無法與豪金斯交流。
  他轉身走向門邊,頓了頓,“曾經有一個技術兵,他端著槍沖向一個握著手機的少年,他成功擊中了那只手機,同時潛伏的叛亂分子也成功地射穿了他的脖子。他死前看見他的戰友沖過來,按住他出血的頸動脈希望他能活著。”
  肖恩能感覺到豪金斯正看著自己。
  “豪金斯,我曾經說過,希望自己能成為你的後背。所以我也希望你記得,我是你的後背。”就在他推門而出的瞬間,對方叫住了他。
  “肖恩。”
  “恩。”肖恩停在那裏。
  “你身上很髒。”
  “什麼?”肖恩皺著眉轉身。
  豪金斯起身,拽著他的手來到公共浴室,將他推進去然後把浴簾拉上,“把你自己洗乾淨!”
  肖恩茫然地看著狹小的浴室還有噴頭,豪金斯的神經到底是怎樣的?
  “你宿舍的鑰匙拿來。”
  “哈?”肖恩掀開浴簾,看見豪金斯靠著身後的洗手池。
  “你想洗完澡再穿著髒衣服出去?”
  肖恩從迷彩服的口袋裏將鑰匙麽出來,豪金斯接過鑰匙便轉身走了出去。
  那一刻,肖恩意識到什麼笑了起來。
  在他眼裏,這是豪金斯道歉的方式。
  擰開水龍頭,水流從頭頂沖下來,肖恩忽然覺得爽快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又熬過了一天。
  幾分鐘後,浴簾被拉開了一角,洗髮水和沐浴液遞進來,是豪金斯的手。
  “謝了。”
  那是和豪金斯一樣的味道,薄荷的清爽與簡練。
  擦乾身上,肖恩將胳膊伸出去,叫了聲,“能把衣服給我嗎?”
  浴室裏很安靜,只聽見外面有幾個士兵叫駡著走出去的聲音。幾秒鐘之後,豪金斯才將T恤長褲還有內衣遞進來。
  肖恩利落地穿上,將簾子拉開,剛要說聲謝謝,就看見豪金斯已經走了出去。
  對他的冷漠肖恩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聳了聳肩膀,肚子有些餓,還是去找點東西吃吧。
  豪金斯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途中撞開了刀疤,對方想叫他懂一點禮貌,但是他卻迅速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是黑暗的,豪金斯靠著門,輕輕喘著氣。
  他閉上眼睛,解開了自己的褲子,那裏已經撐起了高高的帳篷。他的雙手大力撫摸著,鼻息沉重,直到腫脹到極限的欲望奔瀉而出,他猛然睜開眼睛,低聲咒駡道,“Fuck!”
  之後幾天的排爆任務相當平穩,喜好與炸彈直接接觸的豪金斯竟然選擇了機器人引爆。
  這讓肖恩和里克安心了不少。
  偶爾透過後視鏡,肖恩能夠看見豪金斯的臉。對方的表情依舊,但是又有什麼不一樣。
  下車之後,里克撞了撞肖恩的肩膀道,“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我們能活到輪值結束。”
  肖恩看了一眼逕自走向宿舍的豪金斯,就好像一直被拉緊的弦鬆了下來,怎麼也適應不了了,“瘋子豪金斯不發瘋了,感激上帝。”
  終於盼來了輪休,今天他們不用出任務。
  肖恩與史內普還有刀疤打球,里克在一旁觀看。
  “肖恩!射的好!”
  “肖恩——突破他們!對!好樣的!”
  豪金斯躺在房間裏,他比一般人要睡更長的時間,而拆彈也是消耗腦力的活動,所以只要有空他就會睡覺。
  肖恩肖恩肖恩,這個名字不停地透過窗戶進入他的耳朵裏。
  他蹭地從床上坐起來,頓了兩秒鐘,然後起身,穿上外衣走了出去。
  來到停車的地方,他拿起水桶和抹布,開始沖洗他們的軍用車。
  洗了一遍又一遍,他將車門打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開始擦拭著車窗玻璃。
  忽然想到什麼一般,他隨手將抹布扔出窗子,落入水桶中。
  “真難得啊,豪金斯少尉也會在這裏擦車。”那是格雷醫生的聲音。
  豪金斯閉著眼睛,緩慢的呼吸著,“一個月的時間還沒到吧。”
  意思是格雷醫生不要沒事就來煩他。
  “我剛才看你擦車很久了,你很心煩。”格雷醫生修長的手指敲了敲車窗,“不如聊一聊,我保證不會寫進報告裏也不會告訴你父親。”
  豪金斯的嘴上緩緩劃開一抹曲線,格雷醫生知道當他笑的時候,也是最具有攻擊性的時候。
  “如果我說我想幹一個人,但是到現在還沒下手,格雷醫生會給我什麼樣的意見呢?”斜過臉來,半睜著眼睛看著格雷醫生。
  “別告訴我你想幹那個對你笑的士兵。”
  “是啊。”
  “別告訴我你想強 暴他。”
  “如果你情我願的話,那就是做 愛。”
  “那如果他並不願意呢?”
  “我就只好強 暴了。”豪金斯的聲音很淡然,似乎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想上軍事法庭還是想接受內部審查?”格雷醫生托了托眼鏡,無法辨別豪金斯所說的是真是假。
  “醫生,我會想著他的身體。”
  “那是一個很好的滿足方式。”
  “問題是我滿足不了自己。每一次我釋放之後,就會更想要幹他。”
  格雷醫生聳了聳眉,“也許你應該看一些營地門口賣的DVD,它們能轉移你的注意力。”
  豪金斯就似沒有聽見格雷的話一般,繼續自言自語,“一開始我只是很想看見他。然後我很想抱著他,再然後我很想吻他。”
  “你在開玩笑吧?”
  “哪怕聽見別人叫他的名字,讓我不小心想起他的身體,我就會勃 起。”
  “等一下,你從哪里看見他的身體?”豪金斯這傢夥不會已經把人家怎麼樣了吧?
  “他喜歡打籃球。”
  格雷醫生微微呼出了一口氣,還好……軍營裏很多人打籃球都是光著膀子的。
  “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忽然覺得你並不是欲望沒有得到滿足,而是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豪金斯的眼睛完全睜開了,那種無所謂的感覺也沒有了。
  他正皺著眉似乎思考著什麼。
  格雷醫生忽然有些後悔,不管怎麼說,那個成為豪金斯臆想對象的士兵都有一點可憐。豪金斯是一個瘋子,並不只是在拆彈的時候而已。
  氣氛變得沉悶了起來,格雷醫生笑了笑,“先別急著下定論,我選幾張好片子送給你,你看看能不能調整自己。”
  豪金斯沒有答話,格雷醫生離開了。
  打完籃球,肖恩拎著T恤回去宿舍,有一封信放在門縫間,肖恩打開一看,是傑克寄來的。這傢夥零碎地說了一些話,最終的目的是說他的表弟戴維也來了伊拉克,在裝甲連。
  肖恩搖了搖頭,這傢夥寫信不就是要自己照顧一下他的表弟嗎?肖恩看了看天色漸暗,出去巡邏的裝甲連也應該回來了,肖恩去到裝甲連的宿舍,打聽了一下戴維的宿舍號,但是在敲門之前,手停在了半空中。
  隔著門板,能聽見沉重的喘息聲,以及求饒的聲音。
  床在吱呀呀的響,年輕人啜泣著。
  “長官……我不行了……長官……”
  “閉嘴!你想去做排頭兵嗎!”
  粗魯的衝刺讓那年輕人哭了起來。
  軍營裏這樣的事情並不算少見,每年都有因為這種事情而進行的內部審查,但是卻依舊屢見不鮮。肖恩想起自己作為文森特剛來到巴格達的時候,如果不是刀疤,已經不知道被那些壓抑太久的美國大兵欺淩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第 13 章

  肖恩握緊了拳頭,很想踹門進去把那位長官狠狠揍一頓,但是他不能,因為那個年輕人還是他的部下,自己這麼做,那個年輕人以後在軍營裏將會更混不下去。
  肖恩後退幾步,來到宿舍的空地上,鼓足了嗓子大叫了一聲:“戴維!戴維•阿爾文你在嗎!我是你表哥傑克•阿爾文的朋友!”
  肖恩的聲音很大,足夠讓整排宿舍都聽見。
  此時,一個窗子裏有人探出頭來,“嘿,阿爾文在二零六!兄弟你哪個部隊的?”
  肖恩冷笑了一下,“我嗎?排爆組的!”
  此時,二零六的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將迷彩服隨意地搭在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肖恩朝那窗子揮了揮手,“謝了兄弟,我找到了!”
  肖恩敲門,但是卻沒人應聲,看來戴維不是被那混蛋幹的暈過去了,就是自尊心受挫覺得很丟臉不敢開門。
  肖恩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開門,戴維。我是傑克的朋友。我知道你發生了什麼,如果你不開門我會踹門進來。”
  地上有人走動的聲音,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隙。
  肖恩直接將門推開,擠進去然後迅速把門合上。
  一個年輕人顫抖著,裹著被單戒備地看著肖恩。
  他露出被單的皮膚青紫一片,看來那位長官剛才想必很“盡興”。肖恩的雙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他抱起來,放回床上。
  “你是來代表傑克同情我的嗎?”年輕人將腦袋埋進枕頭裏。
  肖恩沒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去拉他的被單,但是戴維卻死死抓住不鬆手。
  “這是第一次嗎。”肖恩還是用力一扯將被單扯掉了,戴維的尊嚴早就在肖恩站在門外察覺宿舍裏發生什麼的時候就沒有了。
  “如果我說很多次你要鄙視我嗎?”戴維的聲音裏是自嘲的味道。
  “他拿什麼威脅你?排頭兵?”肖恩輕輕將他的臀縫打開,濁液沿著腿根流下來。
  “是啊。我一個同期的戰友……輪值做排頭兵的時候觸上地雷被炸的連屍體都找不到。”
  肖恩知道傷在這裏,戴維是絕對不會去看醫生的。他只好找來濕巾,沾著礦泉水替他清洗傷口,“所以你害怕了。”
  “沒錯,不想被炸死有錯嗎?想活著回到美國有錯嗎?”戴維激動了起來,手指用力捏住被單,“我就是個懦夫……”
  “你不是懦夫。所有來過巴格達的士兵都不是懦夫。”
  “你說你是傑克的朋友,你也是特種部隊的?”
  “是的,我現在在EOD。”
  “排爆小組的?”戴維的臉從枕頭裏抬起來。
  “是的,不過我負責戒備,拆彈的交給另一個相當臭屁的傢夥。他很厲害,但是也很自負。性命於拆卸炸彈相比,他選擇後者。”
  戴維笑了,“和我這種怕死不做排頭兵而與上司發生性關係的士兵相比,他很讓人敬佩。”
  “但是我和另一個技術兵的性命卻不被他放在眼裏。”肖恩拉起被單蓋住他,仔細看了看戴維,他與傑克有些相像,但是比傑克的長相更為細膩,而且戴維是個新兵,在軍營裏確實屬於很容易受到某種傷害的類型。
  “按照正常輪值,你是多少天當一次排頭兵?”
  “七天一次。”戴維扯了扯嘴角,“不過現在是六天,因為死了一個。”
  “如果拒絕那位長官呢?”
  “呵呵,那就是天天都是排頭兵,直到你主動走進他的房間或者你被炸死。”
  “他的名字呢?”
  戴維看向肖恩,苦笑了一下,“你不會是要告發他吧?我敢向你保證被他壓在身下的新兵不止我一個,但是沒有一個會出來作證!”
  “他的名字。”肖恩又重複了一遍,他的眼神銳利了起來,戴維被他看的直咽口水,不自然將那個人的名字念了出來。
  “投訴長官是要實名的!而且沒有人會敢出來作證!”
  “但是會有人來調查,他就會收斂一點了,不是嗎?”肖恩站了起來,“好好休息戴維,無論有什麼事情希望你能告訴我。”
  戴維一把抓住他,“你……遇見過和我一樣的事情嗎?”
  “是的,我遇見過,只是我比你運氣好,有人幫了我。”肖恩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下午,肖恩與小組執勤回來。
  里克說了一大堆話,但是肖恩卻一句都沒有回應,“肖恩,你怎麼了?剛才引爆炸彈的時候你還差點踩到導線。”
  “對不起。”
  “沒關係,還好今天都是引爆任務,踩就踩到了唄,不過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
  “里克,如果豪金斯說只要你和他上床,他就可以不帶你出勤,你會答應嗎?”
  里克手一抖,悍馬開了一個S型。里克咽了咽口水,從後視鏡裏看了看豪金斯的表情,“這樣……這樣的情況應該不會發生吧?”
  “為什麼?”肖恩只是下意識問了一句,但是事實上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情況不可能。
  “因為……”里克為難地摸了摸腦袋,後視鏡中的豪金斯仍舊沒有反應,“我不是他的菜。”
  “哦。”肖恩點了點頭,繼續開始他的神遊太虛。
  兩天之後,肖恩被要求前往營地的內部調查辦公室。
  他被叫走的時候,里克攔住他,“肖恩,怎麼了?他們為什麼要對你進行調查?”
  “因為我寫報告投訴某個敗類侵犯自己的部下。”說完之後,肖恩就跟著傳令官走了。
  進入調查室,肖恩敬了一個禮,然後雙手交叉放在身後,以少歇的姿態站在那三個調查官面前。
  “你就是肖恩•艾維斯中士?”
  “是的,長官。”
  “你投訴裝甲連的約翰•奧格威上尉性侵犯自己的部下?”
  “是的,長官。”
  “艾維斯中士,我希望你明白軍隊對這樣的指控向來是非常重視的。所以請問,是你本人被侵犯了嗎?”
  “不是,我在報告中寫的很清楚,是約翰•奧格威上尉的部下。”
  “那麼奧格威上尉的受害者是誰?”
  “我不能說明,長官。”
  “艾維斯中士,也就是說你對奧格威上尉的指控毫無證據,那麼就是誣告。軍隊對於誣告也是相當重視的。”坐在中間的那名長官看著肖恩,眼神變的銳利了起來。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為什麼你們帶走我的部下卻沒有對我說一聲。”冷淡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響起。
  肖恩的心臟一顫,回過頭去,看見豪金斯走了進來。
  審問官皺了皺眉頭,“請問您是哪位?”
  “排爆F小隊的隊長海文•豪金斯少尉。”豪金斯只是站到他們三人面前,連禮都沒有敬。
  中間的那位官員想要發火,畢竟豪金斯的行為實在太不把這些內部審查的官員放在眼裏了,“這是內部審查,少尉。艾維斯中士投訴裝甲連的奧格威上尉性侵犯自己的部下卻拿不出證據。”
  豪金斯冷哼了一聲,“那麼如果725空軍的豪金斯中將幹了你,你要拿什麼作為證據來指控他?用你的下 身嗎?”
  “你——”那位官員剛要站起來,旁邊的人便拉住了他,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沒兩下,他的臉色就變了,“很抱歉,豪金斯少尉,我們沒有想到艾維斯中士是你的部下。”
  約莫他們開始忌憚豪金斯的身份了,而肖恩從他們對豪金斯的客氣程度可以猜出來了里克所說關於豪金斯的身世可能是真的。
  “沒錯,他是我的部下,還有他從不撒謊。”豪金斯聳了聳肩膀,拽過肖恩的手腕便朝著門口走去,“既然他投訴了奧格威,你們就好好查吧。”
  肖恩本想甩開豪金斯的手,但是對方的手指就像鐵鉗一樣扼住他。
  直到走出那間辦公室十幾米遠,肖恩才恢復了自由。
  “你怎麼會來?”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里克告訴我的。”豪金斯從口袋裏掏出肖恩的那包煙,靠著牆點著。
  肖恩一直以為格雷醫生的手指已經很漂亮了,但是豪金斯的手指不但修長而且指骨分明富有力度。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管的。”
  豪金斯的指尖在香煙上彈了彈,煙灰落下來,在日光中淩亂地舞蹈。
  “如果你早告訴我,不用那麼麻煩寫報告。”
  “啊?”
  豪金斯轉身向前走,留下背影給肖恩。
  “我可以做一個炸彈,炸死他不是更簡單?”
  肖恩嗤笑了一聲,他怎麼忘了,豪金斯是個瘋子。
  這場審查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但是肖恩在心裏盤算,只要那個奧格威再做什麼,他就繼續寫報告。
  晚飯的時候,肖恩再次去了裝甲連的宿舍。
  在營門口,奧格威正坐著軍用車駛進來。
  肖恩對他鄙視到了骨子裏,儘管對方軍銜比他高,但是他還是當做沒看見一般向前走,反倒是那輛車停在了他的身邊,車窗整個搖了下來。

  第 14 章

  “艾維斯中士,”奧格威朝著肖恩露出一抹自以為迷人的笑容,“你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啊。”
  肖恩略帶諷刺意味地敬了一個禮,“上尉,如果能讓您忙一些,很多人就能得救了。”
  “不過你也許不知道,那些嫩芽並不是我的菜。還是你比較符合我的胃口。”奧格威擠了擠眼睛,暗示的意味明顯。
  肖恩皺了皺眉,他很想吐。
  再次來到戴維的房間,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現在那個混蛋不來找你,意味著你六天就要做一次排頭兵了。”肖恩笑著看向他。
  “那也比天天被他當做女人來用要好的多。”戴維冷哼了一下,“不過肖恩你要小心,那傢夥是變態的,他一定會找你報復。”
  “更變態的人我都見過了,奧格威根本不算什麼。”
  “哦?你見過更變態的人是誰?”戴維用拳頭推了推他。
  “海文•豪金斯。”肖恩用一種無所謂的語調念出了他的名字。
  “我聽過他的名字!”戴維的眼睛亮了起來,“聽說他拆除的炸彈是最多的!”
  “別把他當成英雄。”肖恩好笑地搖了搖頭。
  不過戴維說的沒錯,奧格威確實不會輕易放過肖恩。
  就在他走回自己營地的路上,五、六個身材魁梧的士兵圍了過來。
  “嘿兄弟,借個火吧。”
  看他們那架勢,肖恩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們是來借打火機的。他將手伸向自己的口袋,猛地抽出來時手肘一下子就撞在身後人的胸膛上,緊接著一夥人便開始打了起來。
  肖恩撂倒了兩個,很快有人從後面勒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只能上腳踹。
  另外兩個人也迎了上來,他們將肖恩按在地上,似乎要將他捆起來。
  “如果我是你們,就不會傻到和EOD作對。”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那幾個士兵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
  對方並不高,還帶著眼鏡,一看就不是作戰軍人。
  肖恩皺了皺眉,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眼熟,他忽然想起他就是上個月和里克一起去格雷醫生辦公室時遇見的翻譯官艾瑞克•庫勒。
  “不管你的事就少管閒事!”
  艾瑞克聳了聳肩膀,“你們是裝甲連的吧?以後巡邏的時候遇上炸彈,就別指望有任何一個排爆小組會出動了。你們知道的,動了一個排爆小組的,就得罪了整個排爆部隊。”
  那些士兵猶豫了一下,似乎也覺得動別的部隊的人很容易引起與其他部隊的摩擦,但是奧格威的命令他們又不好不服從。
  艾瑞克哼了一聲,“喂,你們在做的事情我都看見了,難道想要我打報告讓人再來審查一下你們的上司嗎?”
  幾名士兵聽到這句話,紛紛起身鬆開了肖恩,將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嘿,兄弟……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你挺能打的,我們幾個人都壓不住你。”
  肖恩伸手摸了摸被打腫的唇角,略帶感激地看了艾瑞克一眼。
  “不用客氣,我聽說是你寫信指控奧格威的?”艾瑞克比剛來巴格達的時候要曬黑了許多,雖然身材依舊單薄,但是有了幾分男子氣概。
  “是啊,你也知道奧格威?”
  “那頭豬剛見到我的時候還想對我做些什麼呢,可惜當他知道我舅舅是軍需部長之後,就安分了。”
  “這次不管怎麼說,謝謝你了。”
  “不客氣,如果下次那頭豬還想找你的麻煩,就告訴我,換我寫信請求調查。”
  回去自己宿舍的路上,肖恩正好也要路過豪金斯的那排宿舍。
  他以為那瘋子此時應該在睡覺,畢竟那傢夥不睡上十個小時以上發瘋的概率就會很高。
  當他從那傢夥的窗子下走過的時候,沒想到竟然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
  “肖恩。”
  肖恩站在原地不想回頭,因為他被揍腫了嘴角的樣子不想被豪金斯看見。
  就在他決定假裝沒有聽見繼續向前走的時候,那冰涼的嗓音越發清晰了起來。
  “肖恩,我知道你聽見了。”
  撇了撇嘴,肖恩轉過頭來。
  豪金斯自然看見他的嘴角,朝他做了一個“進來”的手勢。
  門開了,肖恩走了進去。
  “你和人打架了。”
  “一些小誤會,起了點口角。”肖恩不想豪金斯知道是奧格威找了他麻煩,因為他不想像個小孩一樣在別人那兒受了委屈就跑回家像爸媽哭訴。
  豪金斯利落地從櫃子裏找出了醫藥箱,將藥膏用棉簽蘸在肖恩的唇角。他的臉側過一個角度,使得整張冰冷的面容忽然之間柔和了起來。
  肖恩張了張嘴,有些吃痛。因為他沒有想過豪金斯會替自己上藥。
  “能打傷你,對方有多少人?”豪金斯問的很隨意,將藥箱合上,看向肖恩。
  “五個。”
  “起了什麼口角?”
  “我不記得了,一切發生的莫名其妙。”
  “是嗎。”雖然是陳述的語調,但是肖恩知道豪金斯並不相信他。
  “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肖恩剛想要起身,豪金斯卻再次拉住了他,“什麼事?”
  “你說你自學過電路學。”豪金斯微微側了側腦袋。
  “是的。”肖恩不明白豪金斯問他這個做什麼。要知道肖恩的腦袋可是文森特的,說起電路學的造詣,那簡直就是博士生水平的。
  “那就在這裏多呆一會兒吧,我有一些東西給你看。”豪金斯將幾張圖紙攤開來放在桌上。
  肖恩伸長脖子看了看,那是一些電子炸彈的引爆線路。
  “這些都是蒙特羅製作過的炸彈,不過最後並沒有被成功拆卸。這些都是在阿富汗使用過的。”
  肖恩接過來看了看,他不得不承認蒙特羅雖然是個瘋子,但絕對是個很聰明的瘋子。
  這些電子炸彈的設計很巧妙,誤剪一根線就會引起短路和爆炸。有的即使按照正確的方法剪下去,最終還是會觸動子母彈中的另一個炸彈。
  肖恩提筆,分析電路走向,將一些電工的公式寫下來,也列出了一些可能的拆卸方法,比如另外接入電線之類的一般拆彈不會使用的方法。
  肖恩側過臉,發現豪金斯聽的很認真。
  他的神情中有一種純粹的魅力。
  豪金斯從肖恩手中抽過圓珠筆時,小指勾過他的手指,肖恩的身體不自然顫了顫,豪金斯側過頭來看向他。
  “肖恩。”
  “你看已經天黑了,我還沒吃晚飯呢。”
  “好吧,我還要再看一看。”豪金斯拿著筆在紙上繼續畫了起來。
  肖恩看了看他的背影,啞然一笑,推門走了出去。
  在飯廳裏,肖恩要了一份三明治,咬了兩口,這時一個下午找過他麻煩的士兵走了過來,將一瓶啤酒送到他的面前。
  “嘿!”他就是是那個從後面勒住肖恩的大個子。
  “嘿……”肖恩有些不確定對方的意圖是什麼。
  “那個,你知道的……我們也不是故意想把你怎麼樣,只是奧……”說起那個混蛋的名字,對方的聲音也含糊了起來,“希望你別介意。”
  肖恩點了點頭,他明白他們那麼做是因為奧格威的命令。
  “請你喝瓶啤酒,當做賠罪。”對方指了指唇角的位置,意思是很抱歉打傷了他。
  肖恩其實並不想喝,對方似乎也看出來了,於是將那瓶啤酒拿回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還是算了。”
  “好吧,啤酒我喝,但是也希望你們別再做那種事情了。”大家都是軍人,很多摩擦能算了就算了,況且肖恩也知道對方攤上那麼個上司其實很為難。
  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下半瓶,肖恩看向對方,發現他的眼神閃爍,口型似乎是“對不起”。
  肖恩心中一驚,站起來,腦袋暈眩著,用手撐住桌面才勉強沒有倒下。
  這時候,旁邊座位過來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肖恩認出來,他們都是裝甲連的。
  “嘿,對不住了,不過我們會找人來救你。”
  然後耳邊是他們的笑聲。
  “你也太不能喝啦吧!”
  “趕快送他回宿舍!不然明早出任務得頭疼啦!”
  肖恩就這樣被他們帶走了。
  他努力地不閉上眼睛,但是只看見晃動著的地面。腦袋很重,重到太不起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肖恩聽見捲門被拉起來的尖銳聲。
  然後自己被放在了地上,有什麼東西栓住了他的雙手和雙腳。
  “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耳邊是離去的腳步聲,捲門再次被放下。
  肖恩聞到了乾燥劑的味道,還有捲門……這裏應該是物資倉庫。黃色的燈光驟然亮起,肖恩緩緩偏過頭去,眼睛被刺的難受。
  一個人影聚集在他的頭頂,使得燈光不再那麼刺眼。肖恩用力地睜開了眼睛,對方托起他的腦袋,給他灌下了一些礦泉水。
  水不止流到他的嘴裏,也淋在了他的臉上。這讓肖恩清醒了一些,但是腦袋還是很重。
  “艾維斯中士,”有手掌在緩緩揉捏著他的臉,“其實那天我從戴維的窗口,看見你站在宿舍中央,我就在想‘他看起來實在太棒了’!”

  第 15 章

  肖恩呼吸著,只想那只手從自己臉上拿開,他的四肢卻不停使喚無法動彈。
  感覺有什麼粘膩的東西滑過自己的耳垂,男人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蕩,熱氣時長時短噴灑在他的側頸與耳廓,“寶貝,我喜歡看你現在的樣子……明明很強硬,現在卻也只能無力地躺在這裏,而我——想要怎麼樣都可以。”
  肖恩皺緊了眉頭,咽下口水。身體中有一股莫名的燥熱,沿著血管四處蔓延。
  “覺得很熱了嗎?”那聲音聽起來很猥褻,肖恩有些不耐煩地揚了揚手臂。
  奧格威笑了起來,伸手將肖恩的T恤下擺向上拉,露出了腹肌的曲線,他低下頭,……T恤從頭頂扯過去,纏繞在手腕間。
  胸前的小巧在空氣中微微顫抖挺立著,奧格威真想馬上撲上去撕碎他。
  ……奧格威抬起頭來,看向肖恩的臉。
  他雙手劃過肖恩的胸膛,來到他的臉頰邊,“寶貝,你真漂亮……”
  這句話讓肖恩想要嘔吐。他雖然腦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奧格威對他做了什麼。
  “寶貝……”奧格威親吻起肖恩的雙眼,“我給你喝的東西,會讓你我今晚都很爽。”
  肖恩迷糊著,卻在心中冷笑,沒錯,過了今晚我會擰斷你的手腳,然後將你捆在坦克後面壓馬路!
  奧格威想要去親肖恩的嘴,……肖恩只是抿緊了嘴巴,但是如果奧格威的舌頭敢伸進來,他會咬斷它。
  奧格威的手掌越來越放肆,緩緩向下伸進肖恩的長褲中,……
  “寶貝,我一直就想試一試特種兵的味道。要知道你們長期受訓練……那裏一定也能夾的很緊,看看你的屁股,摸起來就比其他人帶勁……”
  肖恩的下身一陣發涼,……
  真的快吐了!
  奧格威你不止是長著豬腦的豬,我改變注意了!我要讓坦克從你的腦袋上壓過去!
  捲門傳來了踹擊的聲音,緊接著是子彈打在金屬上的聲音。
  “媽的——奧格威你死定了!”史內普的吼聲連倉庫裏面的軍需品都在跟著顫。
  “操——給老子開門!”刀疤的暴喝聲也非常有電影院的效果。
  趴在肖恩腿間的奧格威猛地一顫,滾坐到肖恩旁邊,“怎麼可能……他們怎麼來了!”
  肖恩在心裏冷笑,你這只沒有膽的豬!
  沒錯,軍需倉庫來往的人當然少,只是你讓自己的部下去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實在太侮辱士兵的尊嚴了!
  奧格威站起來,在倉庫裏走來走去。
  當然肖恩只能感覺到他的人影晃來晃去。
  又是哐地一聲巨響,捲門被收了起來。
  有人走了進來,人數還不少。
  “哦——老天——肖恩——”是里克的聲音,他跑過去解開幫助肖恩手腳的繩子。
  奧格威咽了咽口水,向後退了兩步。
  “帶他走。”豪金斯冰冷的聲音在倉庫中回蕩著,然後他抬起手腕,手中是一支槍,替換彈夾的動作快速而流暢,然後他舉起槍來對準了奧格威。
  “嘿!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有內部調查或者軍事法庭……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奧格威搖著手,不斷向後退去,直到背靠上了一摞摞的軍需品。
  “豪金斯……”里克將肖恩扛上肩,有些擔心他們會衝動地做什麼。
  刀疤和史內普輕輕推了里克一下,“技術兵,這裏沒你的事了,帶著肖恩走吧。”
  “可是……”
  “帶他去路易斯醫生那裏。”豪金斯沒有回頭,槍口仍然指著奧格威。
  里克帶著肖恩出去了,走了沒多遠就聽見啪啪啪不間斷的射擊聲,彈殼彈落在地上,里克一咬牙沒有回頭,扛著肖恩繼續走。
  倉庫裏的奧格威緊緊貼在身後的軍需品上,硝煙的味道彌漫開來。他顫抖而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剛才的所有子彈都幾乎擦著他的身體打進了軍需品中。
  他以為自己會死!
  抬起眼來,看見豪金斯漠然的表情,他的嘴角向上扯去,銳利而瘋狂……
  奧格威意識到,也許這一次他真的會死!
  “看啊,看啊,這傢夥抖的可真厲害。”史內普掏出煙來,打火機的啪嗒聲讓奧格威幾乎要崩潰。
  “嘿,看看我們親愛的奧格威上尉竟然尿褲子了!”刀疤也跟著冷笑了起來。
  豪金斯一步一步走進,奧格威驚恐的仰著頭,看見他將槍口頂上了自己的腦門。
  “不……不……”
  史內普想要上前,但是刀疤卻攔住了他。
  扳機被扣了下去,只有吧嗒一聲脆響。
  奧格威張著嘴,絕望地看著豪金斯,良久才反應過來,那槍裏沒有子彈。
  豪金斯輕蔑的聲音響起,“你不配被我殺死。”說完,他將手槍別回腰間,走向捲門口。
  外面來了巡邏的士兵,都是裝甲連的人。
  “嘿,你們要幹什麼!”他們端著槍進來,指向史內普與刀疤。
  “這傢夥迷暈了我們EOD的戰友,想幹點什麼噁心的事呢!”刀疤指了指地上的奧格威。
  兩名士兵認出了奧格威,這讓奧格威獲救一般差一點沒有撲上去,“快點帶我走!他們要殺我啊!”
  兩名士兵看了看彼此,“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看不出來是誰啊!”
  “我是奧格威!約翰•奧格威上尉啊!”奧格威剛想爬過去,就被刀疤伸長了腿給攔住了。
  兩名士兵輕笑了一聲,“我們奧格威上尉平時穿戴整齊而且彬彬有禮,你哪里有他的樣子啊!要不你等一等,我把奧格威連裏的人叫來讓他們認認!”
  其實經過肖恩的投訴之後,整個裝甲連雖然很少議論奧格威,但是很多人對他已經心生鄙視。再加上奧格威確實對自己的部下出手,這是連裏面不對外說的秘密。
  他們早就想教訓他了,可惜找不到機會。現在有別人代勞,他們求之不得了。
  兩名士兵小跑著離去。
  刀疤與史內普活動了一下手腕,咧笑了起來。
  “嘿,我們三個一起來爽一下吧——”
  倉庫裏傳來奧格威的慘叫聲和求饒聲。
  里克帶著肖恩來到軍醫處,推開門便大叫了起來,“請問路易斯醫生在嗎!路易斯醫生!”
  一個吊著煙,滿臉胡茬的男人,上身穿著圓領T恤,下身是迷彩服長褲,白大褂皺巴巴地搭在左肩上,“你鬼叫什麼呢——”
  “豪金斯……豪金斯少尉……”里克覺得肖恩身上熱的厲害,所以一路小跑著趕過來,氣喘的不得了。
  那男人吊兒郎當的姿態收斂了起來,“豪金斯怎麼了?”
  “他讓你看看肖恩……我們的隊友……”里克將肖恩放在辦公室裏的床上,然後開始盡情地喘氣,“你是路易斯醫生嗎?”
  “我是。”男人將煙從嘴裏拿下來,吐了一口煙圈,然後將煙頭掐滅扔進一旁的垃圾簍中,“你隊友怎麼了?”路易斯醫生將肖恩的臉擺正,從口袋裏掏出電筒查看他的瞳孔。
  “我不知道……”里克搖了搖頭,“好像是被下藥了……”
  路易斯醫生皺了皺眉頭,低聲咒駡了一聲“幹!”
  “怎麼了?醫生?”里克擔心的不得了。
  “誰幹的?又是迷魂劑又是催情劑?”路易斯將聽診器按在肖恩的胸膛上。
  “那……那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路易斯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是外科醫生,負責開刀、縫合傷口,可不包括中了迷藥和催情劑的人!”
  “醫生!可是豪金斯讓我來找你……”
  “對對對,我感激他對我的信任。但是我建議就是你先給他潑一桶水清醒清醒,再給他找幾個女人來……”路易斯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嗤笑了起來,“對哦,現在是晚上,出不了營地了,就算出去了,在巴格達你也找不到情人。”
  里克被他無所謂的態度快要弄瘋了,“醫生,你幫個忙吧,還有什麼其他辦法沒有?”
  “有啊……你給他把衣服脫一脫,他現在應該快要熱死了。”說完,路易斯便拿起煙盒出去了。
  “等等,醫生你不能走啊!”
  “我不走能幹什麼?或者你要我撅著屁股讓你隊友操,或者你脫了他的褲子讓我來操他?”路易斯聳了聳肩膀便走了出去,而里克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來。
  里克將肖恩汗濕的T恤和褲子脫下來,看見他那裏撐起的帳篷只是有些無奈。他不是沒和肖恩一起看過DVD然後兩人在一起打手槍,但是現在的情況他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出去提一桶水來潑在他的身上?

  第 16 章

  路易斯坐在臺階上抽著煙,一雙軍靴出現在他的面前。
  “嗨,豪金斯。”路易斯揚了揚腦袋,將煙盒遞過去,“抽煙嗎?”
  “他怎麼樣了?”豪金斯並沒有伸手去接。
  “你知道的,中了迷藥的話,好好睡一覺,吐一吐就沒事了。至於催情劑嘛,那就麻煩點兒,你得找個妞兒給他。”路易斯的笑容裏有幾分淫 蕩的味道。
  豪金斯沒什麼表情地走進去,看見里克站在床邊,一副正在思考該怎麼做的樣子。
  “里克。”
  “豪金斯……”里克攤手示意自己不知道該拿肖恩怎麼辦。
  只見肖恩靠在床邊,雙手伸進內褲裏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幹什麼。
  “出去。”豪金斯看了一眼里克。
  “那……那肖恩就交給你啦!”里克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說句實話,診室裏的氣氛實在太尷尬,而肖恩迷醉的模樣也確實很性感,在這樣下去,他自己的小兄弟也要站起來了。
  “肖恩。”豪金斯坐在床的邊緣,一腿彎曲著放在床上,他伸長手臂托過肖恩的臉。
  那雙水藍色的眼睛現在焦距不清,發絲被汗濕了貼在腦門上,微張著的唇喘著氣。
  “肖恩。”豪金斯的聲音很輕,沒有試探的味道反而帶著幾分疼惜。
  肖恩咽了咽口水,搖了搖腦袋看向豪金斯,眼前的畫面終於清楚了起來。
  豪金斯側著臉,五官俊美,冷漠的表情因為微微皺起的眉心而多了幾分禁欲的味道。
  肖恩的心跳的很快,在他的眼裏豪金斯忽然無比性感了起來。他的手從底褲中抽出來,驀地抓住豪金斯的臉頰,額頭頂了上去。
  粗啞的呼吸就像火種,一下子灼燒了起來。
  肖恩探著腦袋想要去親豪金斯,對方卻只是微微向後一仰,肖恩換了個角度還是想要親上去,對方側過臉再次讓他的唇落空。
  肖恩有些發怒了,一把扯住豪金斯的衣領,將他按進床上,然後壓在他的身上。
  “肖恩。”豪金斯看著肖恩。
  肖恩吸了一口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Fuck!我他媽在做什麼!我在做什麼!”肖恩有些失控地從床上翻坐到地上,豪金斯緩緩起身,看著跌坐在地上懶得爬起來的隊友。
  “肖恩。”豪金斯從進來開始,就只念過他的名字,多餘的話一句都沒有說過。
  “你他媽別再叫我的名字了!不然我他媽幹死你!”肖恩蜷縮在地上,雙手……他煩躁而慌亂,怎樣都得不到解脫。
  豪金斯來到他的身後,忽然將他抱緊,摟進了懷裏。
  “你他媽放開我!”肖恩覺得自己是個混賬,剛才那一刹那他真的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了豪金斯,雖然這個男人是瘋子自己也經常巴不得他早點被炸飛,但是他是他的戰友!
  “你相信我嗎?”
  豪金斯的手指輕輕掠過肖恩的肌膚,這讓他更加難以忍受下去。
  “我他媽相信你!相信你總有一天會被炸上天!相信跟著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相信你會讓我後悔為什麼加入EOD!”肖恩用力想要扯開豪金斯的手,但是對方卻更用力地將他往他的胸膛裏帶。
  肖恩是混亂的,但同時他又是清醒的。
  當他的背脊緊貼著豪金斯的胸膛,他能感受到豪金斯起伏著沉重的呼吸,似乎也有一股欲念壓抑在其中,因為壓的很用力爆發的時候也會猛烈到毀滅一切。
  “你相信我嗎?肖恩。”豪金斯在他的耳邊重複著那句話,簡直就像魔咒一般。
  肖恩無奈地笑了起來。
  “我相信你……除了相信你我還能相信誰……”
  豪金斯的唇含住了肖恩的耳廓,這讓他瞬間炸了毛一般想要從身後的懷抱中逃開。
  “肖恩,別害怕。我會幫你解脫。”
  豪金斯親吻著肖恩的側頸,將他緩緩扭轉過來,兩個人面對面對視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豪金斯將肖恩壓在了身下。
  “你他媽想怎麼幫我解脫?幹我?還是讓我幹你?”肖恩想要大笑,“我看你……還是滾出去吧!”
  豪金斯捕捉著肖恩閃躲的目光,嘴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肖恩呆愣住了。
  那一刻,時間變的緩慢了起來,包括豪金斯眼睛的弧度以及眼角緩緩揚起的皺紋,一切都變的充滿誘惑,難以抗拒。
  “如果你不想,我不會幹你。當然你也不可能對我做什麼。”豪金斯的語速很慢,這對肖恩來說就是一場折磨。
  肖恩倒吸著氣,只想伸手去安慰自己的下身,但是豪金斯卻按住了他的雙手。肖恩試著抬起自己的身體,想要將豪金斯頂下去,對方卻再度念出了他的名字。
  “肖恩。”
  沒有人會用這樣冷淡沒有情緒的聲音來喚他,也從來沒有人只是念他的名字就讓他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他的胸腔。
  豪金斯低下頭,嘴唇觸上肖恩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快燃燒了起來。
  肖恩抬起頭來,……豪金斯只是微微側過腦袋,肖恩的舌便被頂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瘋狂而毫無節制地吮吸與侵略。
  肖恩所有的意識都被豪金斯帶走了,他所擁有的只是感覺到豪金斯的狂狷。肖恩曾經用吻去征服過其他的女人,但卻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被壓住自己的男人掌控著。
  肖恩能感覺到對方的雙手一路向下,他的撫摸很用力,掐進他的肌肉裏。
  豪金斯的手來到了肖恩……
  “哈……哈……”肖恩失神地仰著頭,微張著嘴難以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沒有想過,豪金斯拆解過無數炸彈的手指會那樣撫摸著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豪金斯……”肖恩呢喃了一聲。豪金斯低下頭,緩緩抿住肖恩的唇。
  他的親吻與他的人一樣,似乎冷靜而自抑,一旦爆發起來便難以承受,甚至讓人感受到恐懼。而肖恩在其中感受到了佔有的欲望。
  強烈地似乎所有屬於肖恩的東西,豪金斯都要據為己有。
  ……也許是藥效還沒有過去,又也許是豪金斯的撩撥,肖恩低咒了一聲,因為他又有了反應。
  豪金斯來到他的耳邊,輕聲道,“為什麼要拒絕你的本能?”
  肖恩側過腦袋哈哈笑了起來,“這不是本能的問題,而是為什麼我要被你壓著展現自己的本能?”
  豪金斯含住肖恩的下巴,用力地親吻著,……
  當肖恩……驚悚著叫駡了起來,“媽的!豪金斯!你到底多久沒有解決過了!”豪金斯覆在肖恩的手上,……
  待到連個人再次釋放出來的時候,肖恩雖然覺得腦袋依舊發昏,但是有些東西也清楚了起來。
  豪金斯的吻太瘋狂,那根本就不是安撫……
  “你是不是想和我做 愛?”良久,當肖恩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豪金斯依舊壓在他的身上,肖恩顛了顛肩膀,示意對方滾下去,但是豪金斯卻依舊一動不動。
  “錯了,不是和你做 愛,是幹你。”
  肖恩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側身用手肘將豪金斯頂到了一邊。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肖恩幾乎暴怒起來。
  豪金斯看著天花板,……
  “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肖恩抱住自己的腦袋,然後猛地轉過頭去,“我哪里像女人了?哪里像?還是你在軍隊裏也待瘋了?”
  “你哪里都不像女人。但我就是想幹你。”豪金斯很平靜,平靜到他想幹自己的隊友似乎也成了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這樣和那個……那個奧格威有什麼區別?”肖恩的腦袋疼的要命,乾脆也躺在地上。
  “有很大的區別。”豪金斯說,“比如今天我上了你,明天執勤的時候,你還是得坐進悍馬裏,在我拆彈的時候,你還是得端著槍為我戒備。”
  “你太久沒碰女人了,豪金斯。”這是肖恩在疲憊中得出的結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哈?”
  眼前的這個人是豪金斯嗎?那個冷漠的似乎什麼都不放在眼裏的傢夥?那個坐在烈日下的悍馬裏可以四個小時一動不動的傢夥?
  肖恩甚至還以為豪金斯那傢夥連做 愛都不需要!他只要能每天有炸彈可以拆有足夠的時間睡覺就夠了!
  “從你第一天來向我報到的時候,也許。”豪金斯平靜地說。

  第 17 章

  肖恩此刻不知道有多麼憎恨他的誠實與冷靜。
  “你是不是對里克……還有其他的隊友有過這些想法?”肖恩在心裏安慰著,如果里克或者其他什麼人也成為過豪金斯的目標,那麼至少這是正常現象,因為有不少士兵會因為長期壓抑再加上接觸對象只有戰友而對身邊的人產生這種想法。
  “沒有,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我對男人沒有興趣。”豪金斯緩緩起身,將褲子穿起來。就連拉拉鏈的動作都是那麼的有條不紊。
  “那我要怎麼辦?”肖恩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
  豪金斯皺了皺眉頭,扔出的那一句話非常有炸彈的效果,“我還沒有幹你,你擔心什麼?”然後他走出去了,留下肖恩坐在那裏。
  他的腦袋疼的快要炸裂開了。
  什麼叫做“我還沒有幹你”?
  出了這間房,豪金斯用腳尖踢了踢坐在臺階上抽煙的路易斯,對方回過頭來淡淡道,“幹完了?”
  這句話讓一旁的里克差一點岔氣,“幹……幹什麼?”
  “他的頭很疼,給他開點藥。”豪金斯走了過去。
  里克起身跟在他的身後,“那個……肖恩他怎麼樣了?”
  豪金斯停下腳步,“去給營隊請假,我們小組明天不出勤。”
  路易斯叼著煙走進房間裏,看著肖恩光裸地坐在地面上。
  “嘿,巴格達的夜晚雖然不算冷,但我建議你給自己蓋上一點什麼。”
  察覺到有人進來,肖恩下意識迅速拉下床單遮住自己。
  路易斯嗤笑了一聲,蹲在肖恩的面前,“你這麼精神,看樣子豪金斯什麼都沒做啊?真沒有意思。”
  “不要和我提他!”一想起豪金斯,肖恩就覺得一切是個噩夢。
  路易斯打開櫃子,拿出了一瓶藥,扔到肖恩的面前,“睡覺前吃一粒,能讓你的腦袋不那麼疼。不過順帶說一句,豪金斯也沒有那麼糟糕,不是嗎?”
  肖恩翻了一個大白眼,他穿上衣服,搖搖晃晃回了宿舍。本來想要衝一個澡,可惜渾身上下沒有力氣,於是倒進床裏就開始睡覺。里克隔著門喊了一聲,“肖恩,明天我們組不出任務了!你好好休息吧!”
  奧格威這件事情鬧的很大,第二天的清晨,便有一輛車開來將他帶走了。
  聽說他被打斷了雙手雙腳,肋骨也斷了好幾根,他是被人上了石膏用擔架抬走的。沒有人同情他,即便回到美國,他也必須要經受內部審查。
  而躺在宿舍裏的肖恩卻很茫然,他吃了路易斯醫生給的藥,頭疼是減輕了不少,但是一整個晚上,他的眼睛就沒有闔上過。
  豪金斯灼熱的鼻息似乎仍舊停留在他的肌膚上。親吻的力度不小心想起時,肖恩下意識伸手觸摸自己的嘴唇。
  驀然間,肖恩躺在床上傻笑了起來。
  太逗了……這個世界。
  先是讓他死在巴格達,然後讓他重生在特種部隊,再然後他回到巴格達……被另一個自負、驕傲、冷漠……總之是糟糕的不得了的男人給……看上了?
  格雷醫生閉著眼睛,後腦枕在座椅的靠背上,唱片裏放著巴哈。
  他的手指和著節奏點在桌面上,遠處是隱隱的幾聲爆炸與槍響全部淹沒在樂曲之中。
  忽然,音樂停了下來,他面前的座椅被拉開,有人坐了下去。
  格雷醫生沒有睜開眼睛,他很不滿意對方這種打擾他消遣的方式,於是他想聽對方先開口,到底是誰破壞了他的休閒時光。
  但是幾分鐘過去了,桌子對面的人似乎仍然沒有說話的趨勢。
  在這個軍營裏,能讓他格雷醫生的辦公室如此冷場的只有一個人,豪金斯。
  格雷醫生睜開眼睛,不期然對上豪金斯漠然的視線。
  “怎麼了?”格雷醫生從口袋裏掏出眼鏡,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
  真難得,豪金斯會主動來找自己。
  “我吻了他。”
  格雷醫生頓了頓,“你吻了誰?”
  “你知道的。”
  “他啊——”格雷醫生向後仰了仰,“那他有什麼反應?”
  “他難以接受。”
  “等等,豪金斯出手應該不止是‘接吻’而已,那位可憐的美國大兵現在應該爬不起來了才對。”格雷醫生細細觀察著豪金斯的表情,對方只是用手撐著下巴,側著腦袋,優雅卻有些陰鬱。
  “他確實爬不起來,不過我沒對他出手。”
  “為什麼?”格雷知道自己作為軍隊的心理醫生應該阻止任何軍人做出對自己戰友不應該有的行為,但是對於豪金斯,他只有好奇。
  在豪金斯的眼裏是沒有軍紀與是非,只有想做和不想做的區別。
  無疑,他是想要對那個士兵做些什麼的,而且想了不止一天兩天,那麼到底是什麼讓他住手了呢?
  “他對那種事情很反感。”
  “可以理解,”格雷醫生聳了聳肩膀,“奧格威的事情在軍營裏已經傳開了,所以每一個士兵對那種上司強迫士兵來……‘服務’都相當反感,如果他是直男那就更麻煩了。”
  “我不想他討厭我,但是他遲早是我的。”
  格雷醫生摸了摸下巴看向豪金斯,“豪金斯,這個世上很多東西我們想得到,但是我們卻永遠別想握在掌心裏。”
  “我會得到。”豪金斯的聲音很平穩,似乎說出的不是他的想法而是某件事情已經既成的結果。
  “他知道你對他的想法,而且你會來找我,說明他沒有接受你,你要怎麼辦?”
  豪金斯看著格雷醫生,後者被他看的背脊發涼。
  “他應該會來找你咨詢,我要你說服他留在我的小組裏。”豪金斯站起來,居高臨下看進格雷醫生的眼睛裏,“否則我會把你踢出巴格達的美軍基地,把你綁在坦克上讓你免費旅遊。”
  格雷醫生看著豪金斯離開他的辦公室,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等等——你說留在你的小組!他是你的組員!”
  老天!豪金斯你竟然對自己的組員出手?
  他們是保證你拆彈時安全的人!
  格雷醫生迅速將資料本端出來,找到了豪金斯的組員。
  是里克還是肖恩?里克是技術兵,在軍營裏長的挺清秀的,還是個大學生。豪金斯說過,那個士兵對他笑了笑,就讓豪金斯哈的要死。里克笑起來應該是蠻迷人的。
  哦,可憐的里克。
  等等,格雷醫生的鋼筆筆桿劃過臉頰,里克不是豪金斯喜歡的類型。豪金斯需要的應該是更加強硬的,獨立的,應該更加……更加……
  肖恩的照片被里克的檔案遮著,只露出了半張臉。
  格雷醫生忽然想起,豪金斯對某個士兵產生……也是在肖恩來了之後。
  “或許我應該更正一下,不是可憐的里克而是可憐的肖恩•艾維斯。老天,老天,我該怎樣說服肖恩留在豪金斯的小隊裏?”格雷醫生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求神賜予我智慧……”
  他開始坐立難安起來,思考著要不要離開辦公室躲避所有的心理咨詢,但是已經有人敲門。
  “我不在!”格雷下意識喊了出來。
  “我理解為您是要告訴我您在辦公室裏。”門打開了,肖恩站在那裏。
  格雷醫生呆然地仰著腦袋,“我馬上要出去。”
  “那如果我說我正在考慮要不要自殺,您也沒有時間聽我說?”肖恩笑了笑,格雷醫生卻死盯著他的嘴唇看。
  “是的……是的……你笑起來很……迷人……”格雷皺了皺眉,“我怎麼早沒發覺?”
  “好吧,我就快笑不出來了。”肖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來放在他的面前,“我在考慮,要不要將它交上去。”
  格雷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儘量裝作“專業”的樣子,將那張紙拿過來一看,果然是調職申請。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還要裝作很關心的樣子問:“艾維斯中士,這是怎麼了?因為工作總是徘徊在生死邊緣,還是因為與小組成員相處不愉快了?”
  廢話,當然是小組成員的問題。豪金斯那個混蛋專門給他出難題!
  肖恩吸了一口氣,停了十幾秒才緩緩開口說,“因為我的領隊。”
  “好吧,你的領隊豪金斯確實是一個難以相處的人。”格雷醫生說服自己繼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般,然後在心裏暗自思量著策略,“他很冷漠,你作為他的後援卻無法與他溝通,我能理解你會覺得很失落,甚至於害怕一個失誤,整個小組都會喪命。”
  “關於這些,我確實很苦惱……但這並不是最讓我苦惱的部分。”肖恩抿了抿嘴,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醫生……你確定無論我對你說了什麼,你都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當然,這是我的職業道德。”格雷醫生用非常嚴肅的眼神看著肖恩,但是心裏卻在說,職業道德就是狗屎,他絕對不會讓豪金斯把自己掛在坦克上環遊巴格達。
  “好吧……豪金斯他想要和我做 愛。”肖恩揉了揉腦袋,“他說他想了很久了。”

  第 18 章

  格雷醫生抿了抿嘴,“你覺得聽起來不像是他的一時衝動。”
  “是的,我沒辦法和一個對自己有企圖的人合作在一起,我怕我會哪天一個衝動故意看著他被炸死或者……反正不管怎麼樣我忍受不了。”
  “肖恩,你在軍營裏的時候有沒有性幻想對象?”
  “什麼?”肖恩不明白格雷為什麼要提這個。
  “回答我,肖恩。我是心理醫生,我不會問你沒有必要的問題。”
  “有。安吉麗娜•朱莉……她很性感。”
  “好吧,你會想著她打手槍,如果她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會想要親吻和擁抱她,但是你會去幹她嗎?”格雷側著腦袋,用審視的目光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很認真。
  “當然不會。”
  “同樣的,豪金斯將你作為他的性幻想對象是否就意味著他就一定會來強迫你和他做 愛?”
  肖恩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想起即便是在自己吃了催情劑的情況下,豪金斯也只是親吻了自己外加兩個人蹭在一起打了手槍,更過分的事情他確實沒有做過。
  “再假設,如果豪金斯真的喜歡男人。好吧,他喜歡上你了,然後想要親吻你擁抱你甚至同你做 愛是肮髒而且可恥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肖恩回答之後,又覺得有些怪怪的,仿佛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不對了。
  “豪金斯是你的領隊,也是你們小組之中最接近死亡的人。如果說他喜歡你或者對你有什麼戰友之外的企圖的話,你有沒有思考過為什麼他不選擇里克卻選擇了你?”格雷醫生手指敲在桌面上。
  “為什麼?”肖恩也很想知道,他想了一個晚上,也沒有想出來。
  “因為他對你產生了依賴感,肖恩。這讓你與其他的士兵都不同,也許在豪金斯的眼睛裏,只有你是他的戰友,只有你而已。”格雷醫生略微將頭探出去,看向肖恩。
  這是一種心理暗示,他用過很多遍了,但是他不知道在肖恩身上是否有用。
  “什麼?”肖恩眨了眨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擺出無所謂的姿態躺在宿舍床上的豪金斯。
  他問他知不知道自己職責是什麼。
  他回答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
  格雷醫生將那張調職申請推到了肖恩的面前,“艾維斯中士,你可以將這份申請遞交上去,我無權阻止你。”
  肖恩有些發愣,而格雷醫生已經站起來,重新撥弄著唱片,巴哈的樂曲再次流瀉出來。
  格雷醫生在心裏咧了咧嘴巴,他知道剛才說的是謬論,因為每一個軍人都是依賴自己戰友的,但卻並不是每一個都會對自己的戰友產生佔有的欲望。
  肖恩離開了他的辦公室,而格雷醫生用手撐著腦袋暗自嘆了一口氣,他希望肖恩繞不出這個迷宮,這樣他就能解脫了。
  調職申請表在肖恩的手掌裏被捏的直到汗濕。
  豪金斯是依賴自己的?依賴?這個詞語實在太好笑了,豪金斯那個自負又自私的傢夥會依賴誰?他只相信他自己的手指還有炸彈!
  但是一想到格雷醫生的那番話,豪金斯對自己的那些欲念又似乎變得不是那麼可怕甚至好像是人之常情了。
  一直以來,豪金斯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誰也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麼,但是所有人都相安無事。只是有一天,肖恩不小心窺探到了裏面的東西,他被嚇到了,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的災難都被釋放了出來。
  等到肖恩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張調職申請上的自己已經暈濕的什麼都看不清了。
  “喔……”肖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現在你是垃圾了。”
  應該感謝豪金斯讓里克去營地指揮部請了假,至少在明天來臨之前,他還能再休息一會兒。
  當他走到宿舍前,卻看見了豪金斯。
  在門前的臺階上,豪金斯坐在那裏,手指間夾著一隻煙。他的下巴微微向上仰起,目光與嫋繞的煙圈纏繞在一起,有一種成熟男人的韻味。
  厚重而引人……遐思。
  肖恩走到他的面前,嘆了一口氣。
  豪金斯不說話,只是抽煙。
  “格雷醫生說……你依賴我,是真的嗎?”
  豪金斯緩緩抬起頭來,看向肖恩,“我怎麼不知道?”
  肖恩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在豪金斯的身邊坐下,“我就說不可能。”
  世界變得安靜了下來,肖恩看著前方來來去去的士兵,而豪金斯繼續抽煙。
  “是什麼讓你想要對我做那些事情?”肖恩側過臉來,他第一次看見豪金斯露出在思考的表情。
  “你說你要成為我的後背,你確實能夠做到。”
  “好吧,這說明你有一點信賴我了。”
  “還有,你對我笑。”
  “我有對你笑過?”肖恩摸了摸腦袋,“但是我們是隊友,我對你笑沒什麼奇怪的。只是這些就讓你對我想入非非?”
  豪金斯將煙扔在了地上,“也許根本沒什麼原因,你就是不應該出現。”
  “對,一切都是我的錯。”肖恩自嘲的笑了笑。
  “肖恩,其實每一次拆彈的時候,我都知道你在那裏,替我看著我看不見的地方。”豪金斯盯著那還在冒煙的煙蒂,“所以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能很平靜。”
  肖恩的心臟顫了顫。
  豪金斯站了起來,“你會留下嗎,肖恩?”
  肖恩張了張嘴,“我不知道。你能不把我當做你的性幻想對象嗎?”
  “不能,如果腦海中的人不是你,我射不出來。”豪金斯用平靜的語氣說出讓人無奈的話,“但是我保證拆彈的時候,我想到的只有炸彈。”
  肖恩起身,回到了宿舍。
  將門關上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改變,自己暫時仍舊是豪金斯的組員,自己的職責內容也沒有變化,甚至於豪金斯對自己的那些“想法”也仍然存在,但是他的心臟似乎沒有那麼沉重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倒進床裏,他本來只是想趴一下,但是沒想到卻睡著了過去。
  直到有人大力敲打他的門,是里克的聲音,“肖恩!肖恩!起來——我們有任務!”
  肖恩揉了揉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怎麼了……不是說今天我們不出勤嗎?”
  “好吧,刀疤他們小組搞不定,需要我們幫助!”
  一聽到是刀疤,肖恩整個人都從床上彈了起來,迅速穿戴軍裝,打開門出來,發現里克與豪金斯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別浪費時間。”豪金斯的語調依舊低沉而簡練。
  三人迅速搭上悍馬,車子駛入了巴格達的夜景之中。
  沒有人能夠想像,這個被異族軍隊駐紮的城市夜晚並不是蕭寂的,零星的燈光以及一些小酒吧裏,本地人依舊在喝著啤酒。
  路燈閃爍,里克開始陳述他們將要面對的情況。
  晚上兩點半,三輛運送軍需物資的卡車經過巴格達市區邊緣的街道準備進入美軍駐地,但是他們發現了一些情況,那就是道路邊緣似乎埋有炸彈。軍需卡車的震動比一般機動車要大,而這些炸彈似乎就是靠震動起爆的。卡車無法前進,同時也不敢倒退,只好將所有物資拆卸下來分批繞路運送回駐地。而刀疤的小隊奉命出勤,但是棘手的是,炸彈竟然沿著街邊鋪散了幾十米遠,更本無法一次性拆除。
  “挺神奇的,運送軍需的竟然能發現炸彈。”肖恩隨口說了一句。
  “聽說有一個傢夥下來想要在路邊解決一下,結果發現有導線一樣的東西,所以就查看了一下。我打賭,那兄弟的尿估計也憋回去了。”里克聳了聳肩膀,但是肖恩卻發現了他的表情很僵硬。
  “別害怕里克,今晚也一定不是我們的最後一晚。”肖恩拍了拍里克,隨即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豪金斯,他的表情隱沒在黑夜中,有什麼東西開始令肖恩惴惴不安起來。
  車子停在了那條街的街口,一些士兵戒備在那裏,當然也包括史內普與他的技術兵。
  刀疤穿著防爆服走了過來。
  豪金斯問:“情況怎麼樣?”
  “兩個小時,我只拆除了三枚炸彈的震動裝置,但是這裏還剩下起碼十二枚。”
  “它們是互相並聯還是串聯?”
  “並聯,這意味著只拆除一個其他的幾枚爆炸的話,我們會死。如果漏掉一枚沒有拆卸的話,我們也會死。”刀疤的呼吸很沉重,“老天,希望軍隊給我的撫恤金足夠我孩子的奶粉錢。”
  豪金斯轉身,來到悍馬的後備箱前,將他的工具箱提了出來,便朝著那條街走去。
  “豪金斯!”肖恩叫住了他,“你又不穿防爆服!”
  “你知道這整條街都是炸彈,如果真的會爆炸我穿著那玩意兒也一定會死。”豪金斯淡淡道。
  “嘿,兄弟,你果然有種。”刀疤用手推了推他的後心。
  肖恩嗤笑了一聲,沒錯,這就是豪金斯。
  “在你還是我的組員時,記得你對我的承諾。”豪金斯看了肖恩一眼,便走向了那清冷的街道中,四周房屋有一些燈仍舊亮著,也有人的腦袋伸出窗戶在看發生了什麼。

  第 19 章

  無線電開啟,肖恩可以與豪金斯通話,但是他知道在拆彈途中那個傢夥一句話也不會對自己說。好吧,在離開之前,我依舊是你的後背。
  肖恩端起槍,密切注視著夜色中每一處燈光以及每一個看向他們的人。
  史內普也同樣舉著槍,來到肖恩的身後,輕聲抱怨說,“這次的清場真不夠徹底,我覺得應該把所有住在這附近的人全部趕走。”
  “沒錯,反正這炸彈要是爆炸了,這附近的居住樓也一樣要完蛋。”里克在對講機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
  “別害怕,里克。豪金斯不是說過只要他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能保證你活到美國嗎?”肖恩出聲安慰,他從瞄準鏡裏對上了一百米以外的一間屋子,那燈光亮了又暗然後再亮再暗,然後有人出到了陽臺上觀望,那人的手上似乎還拿著手電筒一樣的東西,可惜背光肖恩看不清。
  “豪金斯,我想你最好回來。”肖恩知道豪金斯從對講機裏能夠聽見。
  “肖恩,12個炸彈的穩定器被拆除了。”
  肖恩愣了愣,這是他第一次在對講機裏聽見豪金斯的聲音,低沉似乎借助電波顯得充滿磁性。
  咽下口水,神經緊張到快要崩裂的地步。
  肖恩的槍口依舊對準那個陽臺,他呼叫里克,“里克!里克!你看看街道右側的建築裏有沒有任何閃光!包括關了又開的燈!”
  “收到!正在密切注意!”
  刀疤說過,炸彈估計有12個,既然已經拆除了12個了,為什麼豪金斯還不帶著他的驕傲滾回來?
  史內普似乎也在聯絡刀疤,詢問情況。
  豪金斯和刀疤走在街道上,仰著頭貌似是在檢查路燈燈柱。
  豪金斯來到一個燈柱下面,利落地爬上去。
  里克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我11點方向有燈光閃爍!”
  肖恩咬牙,“豪金斯!你他媽馬上給我滾回來!”
  此時,刀疤似乎收到了史內普的信息正在向回跑,只有豪金斯爬上了那路燈頂端,一點沒有回來的意思。
  “重複!豪金斯你給我滾回來!”
  肖恩從瞄準鏡裏隱約看見那個陽臺上有人正在架上來福槍,而豪金斯處於路燈的明亮處,從暗處打向亮處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肖恩,”豪金斯的聲音終於傳來,“Will you stay with me ?”
  “瘋子——”肖恩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子彈射向那個陽臺。
  也在同一時刻,陽臺的那柄來福槍火光瞬息而過,有子彈射出。
  豪金斯所在的路燈柱傳來燈泡炸裂的聲響。
  肖恩退後了幾步,緩緩看向他的方向,心臟被死死揪住。
  他被擊中了?或者他還活著?
  豪金斯正從燈柱上爬下來。
  一小隊士兵沖向肖恩射擊的那個陽臺,另外一小隊趕去里克注意到的那個窗臺。
  豪金斯手中似乎拿著什麼,緩緩走出了街道,來到了肖恩的面前。
  不做多想,肖恩將槍往背上一抗,一拳打向豪金斯的臉,但是卻被對方攔住了拳頭,“我叫你回來!你為什麼不回來!”
  他剛才以為,那一槍打中了豪金斯!他甚至以為他會不會死了!
  不是因為炸彈爆炸,而是因為一顆叛亂分子的子彈……那意味著是肖恩沒有保護好他。
  豪金斯將一個細小的東西塞進肖恩的手中,平靜地說,“那十二顆子彈都是障眼法,重點是這一顆。”
  肖恩鬆開手,那是一個震動感應器,“燈柱上也有炸彈?”
  “是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豪金斯將那個零件翻過一面給肖恩看,上面寫著“蒙特羅”,“這是蒙特羅的慣用伎倆,讓你以為你拆除了所有的炸彈,但是某個地方卻還留著一個。”
  “路燈上的那個炸彈也是震動引爆的?”
  “是的。”豪金斯淡然地回答。
  而肖恩那一刻的怒意排山倒海,他將那個零件扔到豪金斯的臉上,拎起他的衣領,一旁的史內普與技術兵看情況不對,趕過來一左一右架起肖恩,將他帶離豪金斯。
  肖恩用腳大力踢踹著,雖然根本就碰不到豪金斯,“所以如果在那子彈打中燈泡之前,如果你沒有及時拆除震動感應器——那炸彈也會爆炸!”
  因為子彈射穿的震動可不比卡車要小。
  “是的。”豪金斯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瘋子!你他媽就是個瘋子!”肖恩還是掙紮著想要去揍他,史內普只好更用力地按住他。
  “肖恩!有什麼事情好好說!”
  “是啊!都是隊友,好不容易那些炸彈都被排除了!”
  “肖恩,沒有你,我今天就死了。”豪金斯看著肖恩慍怒的雙眼,用如同夜色般澄淨的嗓音輕聲說。
  肖恩掙紮了一會兒,漸漸冷靜了下來。史內普與技術兵鬆開了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有話好好說。
  “你什麼意思。”肖恩問他。
  “我的意思是,很多時候,只有你能救我。”
  “所以我就不能走嗎?”
  “不,是你為什麼要走?”
  “因為……”肖恩愣了愣。
  “因為我想吻你?因為我想擁抱你?還是因為我想上你?”豪金斯歪了歪腦袋,“這些與排爆有什麼關聯嗎?”
  肖恩答不上話來。
  “Stay with me。”豪金斯雙手觸上了肖恩的臉頰。
  此時,里克背著槍跑了過來,沒有注意到情形的怪異,“嘿!抓到了兩個叛亂分子!還有一個被擊斃了!”
  里克的聲音讓肖恩回過神來,他向後退了一步,脫離了豪金斯的手掌。
  那一刻,他的心臟是停止的,直到現在才狂跳了起來。
  一行人開著車回到了營地。
  肖恩沒有洗澡也不打算睡覺。
  天空微微開始泛白。
  他走向自己的宿舍,而豪金斯卻跟在他的身後。
  肖恩在門前的臺階坐下,豪金斯也沉默著坐到了他的身邊。
  兩人的呼吸是平穩而悠長的,他們沒有說話。
  直到營前的哨兵開始換崗,肖恩開口說:“你說的沒錯,無論你想的是什麼,與排爆無關。”
  “所以你會留下。”
  “對,反正離這次輪值結束還有五十多天。”肖恩側過頭來,豪金斯拿出一支煙,逕自抽了起來。
  “嘿,豪金斯。”
  “嗯?”
  “你可不可以停止那些對我的亂七八糟的想法?”
  “肖恩,”豪金斯也側過頭來看向他,“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自己剛才對他說的話是白說的嗎?
  肖恩低下頭,一隻手撩過自己的頭髮,悶笑了起來。他伸手從煙盒裏拿過一支煙,含進嘴裏,煙頭觸上豪金斯唇間的煙。
  兩個人的腦袋挨的有些近。
  當煙點燃的時候,肖恩輕輕吸了一口,然後朝著豪金斯聳了聳肩膀,“還是用這個代替吧。”
  然後,兩個人坐在那裏,直到太陽完全升起。
  格雷醫生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不在辦公室裏待著了。原因沒有其他,他不想看見豪金斯,也不想遇上肖恩。白天他會到裝甲連去晃一圈,聽一聽他們內心的壓抑,中午他去軍營的餐廳還要計算好時間趁著排爆小組還沒有回來,到了下午,他就和後勤部隊裏唯一的三個女兵聊天。
  但是,有些命運是躲不過的。
  當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時,肖恩正抱著胳膊等著他。
  格雷醫生聳了聳肩膀,“艾維斯中士,我現在是下班時間。”
  肖恩提起手上的啤酒,“我是來找你喝酒的。”
  “對不起,我不喝啤酒。”
  “那麼我喝你看我喝也不可以嗎?”
  格雷醫生倚著門,有些無奈地看向他,“好吧,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麼?”
  “我決定繼續留在小組裏。”肖恩的這句話讓格雷醫生暗自鬆了一口氣。
  將門打開,他示意肖恩跟著他進去。
  “那麼你來找我就只是為了喝啤酒?”格雷拉出兩把椅子,讓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
  “我來是問你,有沒有什麼方法將豪金斯的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人身上去?”肖恩用一種懇切的目光看著格雷,這讓他不由得心緒了起來。
  “那除非是他被炸死了。”格雷醫生小聲嘟囔著。
  “什麼?”
  “好吧!好吧!讓我想想……要不你和他做一次,你知道現實有將所有美好都毀滅的能力,你和他做一次他得到了滿足然後也許就不會再……eyes on you。”格雷醫生也很認真地看向肖恩,儘量不讓對方看出自己是在瞎掰。
  “醫生……你在開玩笑嗎?我是絕對不會讓他對我做什麼的,另外我對他的屁股也沒有興趣。”肖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格雷的這個建議實在太驚悚了。
  “既然這樣……”格雷起身,來到他的書櫃前,翻找了起來,抱著一摞DVD放到了肖恩的面前,“同豪金斯一起看電影吧。”
  “哈?”肖恩看了看那堆碟,什麼泰坦尼克號、飄還有傲慢與偏見之類的。

  第 20 章

  “這些電影有什麼用?”
  “你也知道豪金斯在男人堆裏待了太久了,恐怕早就忘記那些美麗的讓人心動的女人了。你把這些電影拿給豪金斯看,就是為了幫他回憶起男人和女人相處在一起時的美好感覺,也許哪天他打手槍的時候可以想著某個電影裏的女主角,那樣你不就解脫了嗎?”
  肖恩皺了皺眉頭,“聽你這麼說我怎麼覺得直接買A片給他看效果會更好?”
  格雷醫生頓了頓,“你能想像豪金斯看A片的樣子嗎?”
  “我也不能想像他看愛情電影的樣子啊。”
  “那好吧,”格雷伸手要將那堆DVD收回來,“反正我能做的建議就是這樣了。”
  “等等,”肖恩將電影收起來,“我還是試試再說。”
  肖恩覺得自己快發瘋了,他一個美國士兵曾經的特種部隊隊員,遇見反叛分子都能毫不猶豫扣下扳機,撞見了豪金斯真是踢到了鐵板!
  第二天肖恩的小組跟著裝甲連出勤到市區去壓馬路。
  里克開著車,有些小興奮地說,“我們營地就要來女人了!”
  “女人?”肖恩側過頭來,說實在他來了EOD兩個多月,就快忘記女人是什麼樣子的,“別告訴我來的是女金剛啊!”
  “當然不是,是金髮大胸大屁股美妞!”里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
  “總算有女人了,”肖恩也期待了起來,“她為什麼會來?總不至於是軍營給我們找的‘女朋友’吧?”
  “人家是記者。不過就算是來也是採訪那些戰鬥英雄或者高級軍官的,不管我們什麼事。”
  “那有什麼關係?能看見就好了!”肖恩笑了起來,“你看男人還沒看到發瘋啊!”
  此時,前面的裝甲車忽然停了下來,里克急忙刹車,肖恩心中一緊,怕是又有什麼情況了。
  裝甲車上有人走了下來。
  “不不不,我只想待在悍馬裏。”里克吸了一口氣,“千萬不要是炸彈……”
  一個美國兵過來,敲了敲他們的車窗玻璃說,“嘿,排頭的裝甲車在路口的地面上發現了一些電線,你們能去看一看嗎?”
  里克的後背倒在椅子上,“OK,sir。”
  肖恩拍了拍他,端著槍下車。
  他們在距離路口一百米的地方搭上儀器,遣出機器人前往查看。
  美軍拆彈用的小機器人是帶有輪子可以在地面上滑動的,用於執行簡單的探查任務,以及炸彈的近距離引爆工作。機器人的前端攜帶著攝像機,可以將畫面傳送到操縱者面前的屏幕上。
  監視畫面裏,機器人攜帶的攝像頭一路顛簸,來到了埋線的地方。
  肖恩發現,豪金斯不只是手動拆彈的時候不計後果,操縱機器人的時候也是橫衝直撞,但是奇怪的是,機器人沒有一次撞在亂石或者陷入地面的凹縫中。
  機器人沿著埋線的方向移動著。
  肖恩就站在豪金斯的旁邊,眼睛也盯著屏幕,“嘿,你能慢一點嗎?這樣根本就分辨不清到底那是引線還是普通電線好不好!”
  巴格達是個沉浸在硝煙中的城市,偶爾的一次爆炸也會將一些民用電線炸斷落下來,後者從埋的不深的地下炸出來。
  “你喜歡金髮女人。”豪金斯不以為意地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肖恩嘆了一口氣,“事實上我喜歡嘴唇比較厚的女人。”
  “比如呢?”豪金斯操縱著小機器人進入了一小片垃圾中,這讓肖恩的精神緊張了起來,畢竟垃圾堆是埋藏炸彈的好地方。
  “安吉麗娜•朱莉……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操縱盤上嗎?”
  豪金斯微微揚起了下巴,那個角度讓肖恩感覺到危險,他的手指在控制板上用力地擺弄了兩下,小機器人便加速沖了過去。
  “嘿!嘿!你在幹什麼!”肖恩一把按住豪金斯的手指,對方卻將控制器向左一轉,小機器人便挑起了一根電線。
  “停下來!豪金斯!”肖恩伸手扣住豪金斯的虎口,一旁的里克也跑過來。
  “你們怎麼又吵起來啦!”
  好不容易小機器人停了下來,肖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豪金斯的另一隻手覆上來,一個擺弄,小機器人便扯著電線磕啦磕啦朝著另一邊移動過去。
  “豪金斯!”肖恩大吼,對方卻在瞬間摟住他向一旁倒下。
  “嘩啦——”一聲巨響,最前排的裝甲車被碎石砸的發出悶響。
  里克抱著腦袋臥倒,下巴砸在地面上,一堆沙土落在他們的身上。
  耳朵裏還是爆炸帶來的嗡鳴聲,空氣中是沙塵的氣味。
  肖恩搖了搖腦袋,感覺有人壓在他的身上,抱著他。
  “豪金斯……豪金斯?”肖恩翻過身來,而身旁的豪金斯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臥倒的美國士兵們紛紛爬起來。
  “有沒有人受傷!”
  “豪金斯!”肖恩將他翻過來,這才看見他的額角有血漬,肖恩的手指趕緊來到他的脖頸處,想要試探他的脈搏,那一刻,他的手腕被扼住了。
  豪金斯睜開了眼睛,冰藍的雙目直落落看入肖恩的瞳孔中,那一刻,他有一種被他刺穿的感覺。“我沒事。”豪金斯站了起來,抖落身上的灰土。
  肖恩坐在地上,按了按自己的腦袋,抬頭看著那個一臉漠然的男子,“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讓機器人去挑那根線的!”
  豪金斯轉身朝著悍馬走去,“我只是引爆炸彈而已。”
  里克灰頭土臉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別生氣了……生氣沒用。”
  “是啊,他是瘋子豪金斯。”肖恩拍了拍頭上的灰,能活著就算運氣好了。
  裝甲連的人也迎上來,對著肖恩與里克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你們倆沒事吧!”
  “沒事!沒事!”
  “到底是因為拆卸不了所以才引爆的還是拆卸失誤了?”
  “算是……失誤了……”肖恩知道如果告訴別人豪金斯說是引爆,對方一定會暴跳如雷,既然是引爆為什麼不早講?應該給時間做準備才對!就這麼突然引爆,沒被炸死也被嚇死了!
  “唉,好歹我們都還活著!操他媽的炸彈!”
  “操他媽巴格達!”
  大部分士兵都開始咒駡了起來,粗口聲此起彼伏。
  車子完成了這一天的巡邏,來到營地門口的時候,里克發出一聲感嘆,“我他媽的終於又多活了一天!”
  可惜他們的機器人被炸爛了,只找回了幾個零件。
  營門口似乎站著一個女人,閃光燈一閃,里克別過臉去,車子差一點撞到一旁的哨崗上。
  “媽的!X檔案天外來客啊!”
  因為突然刹車,肖恩的脖子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里克!你沒事吧?”
  “沒事!”里克哐地打開車門,走下去,氣衝衝走向那個捧著照相機的身影,“Damn it!你想要我們死嗎!”
  當他走進,這才發現對方是一個女子,金色的發絲挽在腦後,無框眼鏡將她很有立體感的臉襯托出幾分知性美來,襯衫的下擺打成結,露出讓人噴火的腰身,下身套著迷彩服長褲,隱隱顯露出曲線來。
  里克滿胸膛的怒意在看見她時已經飛到了九天雲外。
  “你……你好……”
  肖恩走下車去,來到里克身旁,看見這個女人自然也猜到了她的身份,“請問你是記者嗎?”
  “是的,”女人與肖恩握手,“我是來做特別採訪的。”
  肖恩的心臟在那瞬間跳的有些快,女子手掌的肌膚觸感讓他緊張了起來,“你好,女士,對著正在開車的士兵用閃光燈是很危險的行為。”
  女人揚了揚手中的相機,說了一聲,“實在對不起,我的名字是安娜•李斯特,XX日報的記者。我這一次不是來採訪你們這裏的高級軍官,而是對特殊部隊進行跟蹤報道,想要寫一個特別而真實的欄目。”
  肖恩知道她並沒有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女士,真實的報道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不該來這裏。”
  “為什麼?因為我是女人?”安娜斜著眼睛看著肖恩,眼睛裏有幾分挑釁的味道。
  “不,因為你不是個士兵。”安娜的表情讓肖恩知道她很要強,但是巴格達遠遠不像她想像中那樣充滿了戰鬥的熱忱與榮光。
  豪金斯走了過來,“里克,把車開回去。”
  當他走過安娜的身邊,這位女記者一把拽住了他。
  豪金斯側過臉來,安娜拿出手絹來,指了指額角說,“嘿,你的傷口好像還在流血。”
  肖恩聳了聳眉梢,沒辦法,豪金斯天生長了一張吸引女人的臉。
  但是豪金斯沒有接過那手帕,只是用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走了過去。
  安娜是現在軍營裏難得一見的女人,但是豪金斯卻對他毫不理睬,這顯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她再次想要拽住他,卻沒能碰到豪金斯的胳膊。

  第 21 章

  “海文•豪金斯!”安娜叫了出來,肖恩摸了摸鼻子,沒有想到這個女記者竟然知道豪金斯的名字,看來她是沖著他來的啊。
  沒自己什麼事了,肖恩拍了拍頭頂的灰塵,朝著自己的宿舍走去。
  而豪金斯就似沒有聽見有人叫她一般,肖恩皺了皺眉,能感覺到豪金斯就跟在自己的身後,那傢夥要幹什麼?
  肖恩剛將門打開,迅速地想要擠進去,豪金斯的雙手按在門框上,胸膛貼在肖恩的後背。停下手中的動作,肖恩猛地一腳向後踹去,豪金斯側身。肖恩緊接著揚起手肘,整個動作沒有絲毫留情。
  豪金斯伸手擋住肖恩的手肘,猛地一折,肖恩吃痛,膝蓋向上一頂,踹在豪金斯的小腹上,然後抽身後退,房門開了,肖恩進去之後還沒碰上門把手,豪金斯就一把將他撲在地上,兩個人繼續扭打起來。
  肖恩想要起來,豪金斯就用力壓著他。肖恩越是用力,對方將他按回去的力氣就越大,最後連後腦勺都差點被地板敲裂。
  “What’s the fucking fuck!”肖恩最後直接用腦袋砸向對方,而豪金斯卻側過臉來瞬間親上了肖恩的嘴唇,狂暴地吮吸,將他的腦袋死死定在了地板上。
  “唔……唔……”肖恩試圖彈起身體,而豪金斯卻擠進他的雙腿間,任憑他多麼想要將豪金斯踹到巴格達的地雷區裏去,一切都只是徒勞。
  豪金斯退出肖恩的口腔,嘴唇貼在他的唇縫上,“女人也能這樣吻你嗎?”
  “我操 你!”肖恩向後挪動,豪金斯卻再次按住了他。
  “你生什麼氣?我只是親了你又沒有上你。”
  “你放我起來!馬上!”肖恩動了動,豪金斯卻像鐵箍一樣按著他,由上至下充滿了壓迫性。
  一咬牙,肖恩腦袋向後撞上桌角,桌子邊緣的那堆DVD碟片摔落下來,正好落在豪金斯的頭頂,肖恩趁機側身踹了過去,豪金斯撐住了自己,而肖恩直接拎著豪金斯的領子,兩個人來到了空地上,肖恩便一拳打了過去。
  很快兩個人都掛了彩,肖恩被豪金斯打腫了左臉,肖恩踢中了他的側腰。
  漸漸有不少士兵前來圍觀,吆喝了起來,就連安娜也帶著相機劈裏啪啦亂照了一通。
  忽然,豪金斯一把推開了肖恩,朝著安娜走去,“拿來。”
  “拿來什麼?”安娜笑得有幾分得意。
  豪金斯直接將她的相機拽了過來,倒出了裏面的膠捲,嘩啦一扯再丟還給她。
  “你幹什麼!海文•豪金斯少尉!你與自己的組員鬥毆,難道還不允許記者報道嗎?”安娜抬起頭來,看向豪金斯的雙眼。
  肖恩摸了摸滲著血絲的唇角,心裏好笑著安娜的勇氣,竟然敢那樣看著豪金斯。
  一時間,原本喧鬧的圍觀人群安靜了下來。
  “你只會報道你所謂的真相罷了。”豪金斯轉身,一把拽過肖恩。
  “幹什麼!”肖恩甩開他的手。
  “去路易斯那裏上藥,你左手的手指被擰傷了不是嗎?”
  肖恩悶哼了一聲,還好只是左手的手指,如果是右手,他就可以“不名譽退伍”了,因為與自己的領隊“鬥毆”。
  安娜歪著腦袋,看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
  她不明白,剛才還打的要死要活的兩個人,現在怎麼看起來又相安無事了呢?
  “這好像不是第一次肖恩對豪金斯那傢夥發火了吧?”漸漸散去的士兵中,史內普搖了搖頭。
  刀疤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也就肖恩能受得了豪金斯。你該慶倖你的領隊是我,不然你早就端著槍上去把他給突突了!”
  晚上,格雷醫生坐在自己的床上,捧著PSP正打著遊戲,外面有人敲門,他索性將被子一蒙,遮住屏幕的光芒,假裝自己不在。
  “開門,或者我把門踹開。”
  格雷猛地坐起來,“不會吧……”
  再一看,屏幕上出現game over的字樣。
  “那個,一個月的時間還沒到呢,我暫時不需要填寫心理評估表。”格雷醫生知道豪金斯不是善罷甘休的類型,只好不情不願地下床開門。
  對方進來,將他的椅子拉開,坐下,雙腿打開,雙手放在大腿上。
  格雷醫生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如果是新來的女記者用這種坐姿一定相當熱辣惹火,可惜豪金斯這樣的姿勢只會讓人倍感壓力。
  “我已經盡我的能力讓艾維斯中士留在你的小組裏了。”所以你也沒有理由再把我踢出美軍駐地了。
  “今天我和他打了一架。”
  格雷醫生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那麼請問,你們打架的原因是什麼?”
  “我親了他。”
  格雷醫生摸了摸額角,還好只是親了一下,以豪金斯的大腦到現在也只是進展到親一下的地步,看來上帝還是很眷顧肖恩的。
  “那麼他想揍你是很正常的事情。打個比方……如果你的上司克雷上尉親了你一下你會怎麼樣?”
  “打斷他的手腳再給他榜上炸彈。”
  “所以,艾維斯中士只是要揍你這說明他比你理智的多。”
  “醫生,我想幹他。”
  “嗯哼。”格雷靠向椅背,心裏面惦念著還沒有通關的遊戲。
  “他用力的時候,整個背脊會繃起來,像隨時會斷裂的弦。”
  “嗯哼。”我保證艾維斯中士的腦神經現在就和他的背一樣也快崩斷了。
  “還有他的脖子,”豪金斯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側頸的位置,“今天使用小機器人的時候,他探到屏幕前,我看著他露出迷彩服的地方,很性感。”
  “嗯哼。”格雷不經意看見豪金斯的目光,那是灼烈的,裏面所滿溢的不是激情而是極度渴望擁有的欲望。
  “將他壓住的時候,我勃 起了。當時我很想扒下他的褲子,狠狠揉捏他的屁股。”
  “那裏都是肌肉,我打賭不會有女人的好摸。”格雷醫生有預感,這段談話再繼續下去,將會越來越淫 穢。他知道自己應該阻止豪金斯繼續說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壓抑著什麼快要崩裂開的情緒時,格雷醫生忽然有了探索的欲望。
  “我想沖進去,進入他的身體,……撐開他的身體讓他沒有一點縫隙來思考,要他絕望地呻吟,要他叫我的名字,要他後悔說他喜歡安吉麗娜•朱莉,要他只能無力的待在我的懷裏。”
  豪金斯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有一種莫名的力度,格雷醫生甚至感覺自己看見豪金斯將肖恩壓在身下,狠命地佔有和衝刺……像是湧向毀滅時最後的浪潮。
  良久,格雷咽了咽口水,輕聲道,“You are killing him。”
  “對,我想殺了他。”豪金斯側過頭去,看向窗外。
  他存在的本身就像一柄刀刃,鋒銳而冷酷。
  肖恩只有兩種命運。
  要麼被他毀掉,要麼將他包容。
  此時的肖恩,攤在自己的床上,對面正在放著泰坦尼克號,傑克對露絲說“You jump, I jump”,那深情款款的模樣讓肖恩大笑了起來,啤酒都差點沒撒到床單上。
  里克來找他,看見他正在看電影,“天啊,你喜歡這種的?”
  肖恩看了他一眼,“這是格雷醫生的珍藏。”
  他挪了點位置,拍了拍床單,“要不要來一起看?”
  里克就著肖恩留出來的空位,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看著電視機裏的畫面。
  “聽說你今天又和豪金斯動手了?”
  “嗯。我知道你會勸我忍住,但是我實在忍不了。”
  “肖恩,你知道的,我們每一天都有可能會死。所以,每一次出完任務,我還能開著那輛悍馬真的很……不容易。無論豪金斯做了什麼,肖恩……他都是我們之中最接近死亡的人。”
  肖恩伸出手來摟住里克,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不起,里克。”
  電視裏正在播放露絲放開傑克趴在木板上的手對他說再見的時刻。
  “肖恩,你不覺得我們倆這樣躺在一起看電影有些奇怪?”
  “奇怪什麼?或者你比較喜歡和那個女記者安娜躺在一起?”
  “嘿!嘿!別提她,一想起她我的小兄弟就站起來了!”
  肖恩笑了笑,“可以想像,她現在一定已經是整個軍營士兵們zi慰時的幻想對象了。”
  第二天早晨,肖恩他們出勤前照例去營部報到,沒想到在營部的辦公室裏看見了安娜。
  長官告訴他們,安娜將會同他們一起出勤。
  現在美國本土的已經有不少人質疑派兵伊拉克,再加上駐守伊拉克之後,不少美軍士兵喪生,那個數字也正在逐步接近公眾的心理防線,國家需要積極正面的報道來挽回民眾的支持。
  豪金斯的排爆小組是整個駐守巴格達EOD中排爆成功率最高的小組,而且豪金斯本人也是個傳奇人物。記錄整個美軍中最危險的一群人,一定能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
  安娜是個小有野心的女人,她肯定豪金斯能讓他拿下普利策新聞獎。
  “我不會派人保護她。”豪金斯扔下這麼一句,便朝著悍馬走去。
  “放心,豪金斯少尉,我會自己保護我自己的!”安娜叫了一聲。
  “你沒有什麼攝影助理之類的嗎?”肖恩隨口問了一句。

  第 22 章

  安娜跟著他們,一臉興奮,“我喜歡自己捕捉畫面。攝影師和另一位同事去採訪你們營地的女兵了。聽說女兵在軍隊裏不但受到歧視還會受到性侵害,對然我覺得男人也一樣。里克,你長的這麼可愛,是不是被不少老兵摸過屁股了?”
  里克的臉驟然變紅,“李斯特小姐,沒有哪個士兵喜歡聽這種玩笑。”
  “啊,對不起!”安娜拍了拍里克的後肩,搭著他一副哥兩好的樣子,她很會察言觀色也很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我只是想看起來比較和你們有共同話題,你知道的……電影裏面士兵之間好像都喜歡這麼開玩笑……”
  被美女這樣摟著,里克自然很快就不再生氣了。
  來到車前,里克照例去了司機的位置,而豪金斯早就坐到了後排。
  安娜拉開車門,坐到了豪金斯的旁邊。
  肖恩看見里克略微失望的臉,在心中想不好意思了,美女還是對瘋子比較感興趣,只有我這個兄弟陪著你了。
  車子開出了營地,駛向遠郊的沙漠。
  他們今早的任務就是引爆一批炸彈。
  里克一邊開著車一邊向安娜介紹著一些巴格達的情況以及哪些地方反叛分子經常出沒。肖恩偶爾補充兩句,而豪金斯至始至終都是一個表情坐在那裏。
  安娜一面應和著里克,一面時不時觀察豪金斯。
  “豪金斯少尉一直都是這樣不苟言笑的嗎?”
  “呵呵,他確實是這樣。”里克偏了偏頭。
  “那麼就請你們倆作為隊員來談論一下你們的領隊如何?”安娜無法從豪金斯那裏打聽到什麼,當然要尋求別的突破口。
  “這個嘛……”里克皺了皺眉,豪金斯這個人實在難以形容,“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很相信他。要知道每次我覺得死定了的時候,豪金斯都成功了。”
  “那麼艾維斯中士呢?”
  肖恩輕笑了一聲,“你無法從我這裏聽到正面評價,還是算了吧。”
  “確實,我聽說很多人對豪金斯都沒有好感,不過作為隊友的艾維斯也這麼說,我倒真的好奇了。”安娜似乎一定要肖恩說出什麼來不可。
  但是肖恩卻只說了一句,“李斯特小姐,你在生與死的邊緣做過千鈞一髮的選擇嗎?”
  “沒有。”安娜趴向肖恩的椅背,她等待著他會說出什麼有意思的話來。
  “那麼你就不能理解是什麼讓人發瘋。”肖恩笑了笑,繼續維持著用手撐著腦袋的姿勢。
  安娜有些失望,這些話讓她根本無法展開寫成一篇報道。
  但是一直沉默著的豪金斯卻開口了,“在你眼裏,我除了是個瘋子,還有什麼?”
  “自私,還有不知所謂。”肖恩的腦袋隨著車子行駛在沙礫中的而微微搖晃著。
  安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能感受到這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沒有針鋒相對的火藥味但是卻有一種讓人想要深入窺探的欲望。
  “沒錯,我很自私。”
  肖恩愣了愣,沒有想到豪金斯會這麼大方地承認,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再繼續說什麼好了。
  兩個人沉默之後,里克怕安娜無聊,只得又開闢一些其他的話題。
  “嘿,肖恩,你下次還是找些別的電影看吧,泰坦尼克號實在是太他媽膩歪了!”
  “你們還看這種愛情電影?”安娜問。
  “是啊,昨晚上我去找肖恩,這小子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竟然看起了愛情電影。我還是比較喜歡看科幻片或者史詩片。”肖恩聳了聳肩膀。
  “少來,那你還和我躺在一起看的目不轉睛。”肖恩嗤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露絲的裸體還挺有看頭的!”
  “你們躺在一起看電影?聽起來簡直像一對情人!”安娜又開起了玩笑。
  里克低聲咒駡了一聲,“我和他要是能做情人,傑克和露絲就開著泰坦尼克號回家了!”
  “事實上,里克比較希望偎在他懷裏和他一起看電影的是某位美麗性感的記者小姐!”肖恩調笑著。
  “真的是這樣嗎?里克?”安娜故意拖長了聲調問。
  車廂裏響起了輕笑聲。
  他們來到目的地,下車,開始安放炸彈測量距離外加牽拉導線。
  安娜就靠著悍馬,啪啦啪啦按著照相機。
  肖恩牽扯著引線,一步一步小心地後退著,而豪金斯就跟在他的旁邊。
  “你昨晚和里克一起看電影了。”豪金斯的聲音是烈日下唯一的冰冷。
  太陽曬得肖恩出了很多汗,他眨了眨眼睛,已經有人用手帕擦掉了差一點滴進他眼睛裏的汗水,是豪金斯的手。
  “是的。相信我,那不是什麼好看的電影。”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當所有引線佈置完畢,三個人回到了悍馬附近,美女記者笑著說,“嘿,給你們三個一起照張相片吧!”
  “不用。”豪金斯回答的簡練。
  “那給我們倆照一張吧!”里克很開心地掛上肖恩的脖子,肖恩也很合作地搭在了里克的肩上。
  “好吧,就以這沙漠為背景也挺不錯的!”
  就在此時,最遠處的炸彈轟地炸開了花,塵土被沖到了半空中。
  肖恩與里克抱著腦袋跑回悍馬。
  “他媽的豪金斯你幹什麼呢!”肖恩怒吼。
  “引爆炸彈,我們今天的工作。”
  “你也得告訴我們一聲啊。”里克也被嚇了一跳。
  安娜反倒哈哈笑了起來,“剛才我拍到你們倆跑回來的樣子了,真逗!”
  肖恩呼了一口氣,踩著亂石走回來,從豪金斯手中拿過遙控器,“為了能夠活著回到營地,引爆的工作還是交給我吧。”
  一切回到了正軌。
  “一、二、三!”
  “準備好了!”
  原處一聲爆破。
  很快炸彈就剩下最後一個。
  “我能來試一試嗎?”安娜舉起手來,將相機收起。
  “可以。”肖恩看了眼豪金斯,對方沒什麼反應。
  “那好!”安娜接過遙控器,“是按紅色的這個按鈕嗎?”
  “對。”里克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
  安娜一將按鈕摁下去,沙石崩起,頓時撒了他們一身。
  耳朵因為那聲爆炸還在發悶,安娜愣了一會兒,便哈哈笑了起來,“其實你們的工作也挺有趣的啊!”
  里克看了她兩眼,咧了咧嘴然後然後上了悍馬。
  肖恩知道安娜的那句“有趣”讓他有些不悅。沒有人會說排爆部隊的工作有趣,因為沒人會覺得死亡有趣。
  肖恩與豪金斯也上了車。
  安娜感覺到氣氛的沉悶,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曾經去過偏遠地區,也曾到過非洲最貧瘠的地方,在去之前,她都無法想像在那裏生存的艱辛。
  而今天,她對著這一組壓抑的美國士兵說他們的任務很有趣,這無疑是幼稚的。排爆小組是巴格達最危險的兵種,那麼現實的情況一定是她想像不到的危險。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之後,里克收到了另一個命令。
  “豪金斯,裝甲連有一個小隊被叛亂分子圍攻,營地要我們趕去支援!”
  豪金斯揚了揚下巴。
  沒有帶頭盔的肖恩已經開始整裝,調整槍械。豪金斯也開始整理配槍。
  安娜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不自然握緊了相機。
  “不好意思了,李斯特小姐,一會兒可能會有槍戰,但是卻不是排爆。”里克用平靜的語氣說,車廂內的呼吸正變得沉重起來。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遠遠聽見機關槍的聲音,緊湊的讓人心驚膽跳。里克接通信號,“裝甲連C33小隊,這裏是排爆小組,收到請回話!收到請回話!”
  幾秒鐘之後,有了回音。
  “這裏是裝甲連C33!對方人數不明!有兩挺機關槍!媽的,我們有兩人陣亡!你們快點來!”
  “我恨機關槍!”肖恩摸了摸腦袋,“可別還沒接近C33,我們就全掛了!”
  豪金斯那出望遠鏡,對象平原上那一個小點,“繞道去叛亂分子的身後,分散他們的活力減輕C33的壓力。”
  朝著槍聲開去,他們才開近一百米,叛亂武裝就發現了他們,劈裏啪啦掃射過來。
  豪金斯一把按下安娜,悍馬的車聲被子彈撞擊的哐哐響。
  里克已經打開車門帶著槍下去了。
  肖恩早就委下了身子,但是褲子掛著的彈夾卡在了椅縫間,一時半會兒出不去。
  安娜的臉被按在座椅上,就快喘不過氣來。
  豪金斯將她拉出了悍馬,安娜摔坐在地上,子彈在她的腿邊半米處迸裂。
  “待在車後面。”
  里克透過車窗,射了幾槍,卻不知道擊中了沒有,隨即一槍過來打爛了車窗玻璃,里克側身躲開,玻璃渣落在他的肩膀上。
  “肖恩!你怎麼了!”里克有些心驚,按照肖恩的身手,現在應該早就出來準備迎敵了。

  第 23 章

  豪金斯快步扯開門,看見肖恩趴在那裏,似乎正在扯著什麼。豪金斯探進身子,拔出軍刀,隔斷彈夾的袋子,然後一把將肖恩扯了出來。
  幾乎嘩啦一下,兩個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跌坐在一起,子彈在他們身旁的沙礫中迸裂。
  “起來,給你的槍上膛。”豪金斯將槍按進肖恩的懷裏。
  說完,豪金斯已經倚到窗邊,砰地一聲出去,對方就倒下了一人。
  安娜的臉色發白,隨即明白這也是個難得機會,抬起相機想要照相,里克伸出手來將她的腦袋猛地按下去,一粒子彈正好彈在她臉頰邊的鐵皮上。
  “記者小姐,現在不是你完成記者夢的時候!”里克打出一發子彈便側過身去,車門上又是砰地一聲。
  安娜抖了抖,再看向豪金斯與肖恩,連個人側著臉,眼睛對著瞄準鏡,屏氣凝神,似乎正等待著什麼。
  忽然,激烈的戰況停了下來。
  反叛分子也不見開槍。
  里克聯繫對方,“呼叫C33,你們情況怎樣?”
  “C33兩人陣亡,一人受傷,還有三人保持戰鬥力!”
  遠處叛亂分子的兩輛車很安靜,在無法確定全滅的情況下如果貿然前去確認,會被裏面可能的殘餘分子擊中。
  所以他們只能保持戒備。
  安娜坐在地上,看了看手錶,已經兩個多小時了,她被太陽烤的幾乎褪下一層皮,最讓她不可思議的是豪金斯他們握著槍盯著對面的那兩輛車,連動都沒有動過。
  “喂,他們應該都死了吧?”
  “不要小看他們的耐心。”肖恩淡淡回答了一句,汗水落下來,“里克,你先休息。”
  “好。”里克將槍扯下來,靠著車身坐下,找出礦泉水,朝嘴巴裏猛灌了起來,再找出兩瓶水,擰開蓋子遞給肖恩與豪金斯。
  正午的日光要將這一片沙礫都燒起來,就連反射起的光芒都很刺眼。
  “肖恩,喝水。”豪金斯沒有動半分。
  肖恩緩緩坐下去,里克起身,將槍架起來。
  才咽下半口水,砰地一聲響,子彈從豪金斯的頸邊劃過,射入安娜的腳邊,引得她一陣尖叫。豪金斯扣動扳機,對方便有一人應聲倒下,垂落在車窗上。
  肖恩在那一刻呆住了。
  當自己還是文森特的時候,端著槍沖向那個少年卻被射中脖子的畫面在腦海中重放,“豪金斯……”
  “喝完水就提上你的槍。”豪金斯的聲音依舊,似乎剛才的生死一線根本沒被放在眼中。
  肖恩呼出一口氣,架起槍。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負炸彈的男子跑了出來,自殺式襲擊,里克剛要射擊肖恩就按住了他,“小心,別射中他身上的炸彈!”
  安娜也爬了起來,看著那個男子越跑越近!
  她終於體會到了一種驚恐,死神的陰影掠入她的眼中。
  就在他進入射程之後正準備引爆身上的炸彈,豪金斯冰冷著表情,毫無猶豫地扣下了扳機,子彈出膛,劃破了空氣,對方啪地倒了下去,那畫面一個一個,像是電影的慢鏡頭。
  肖恩呆了一下,才緩緩道,“你打中了他哪里?”
  “腦袋,我確定。”豪金斯收起槍來,“連自殺式襲擊都用上了,他們確實沒人了。”
  “豪金斯!”肖恩一把拽住他。
  “我去卸除那個死人身上的炸彈。”豪金斯斜著眼挑了挑眉,“你要去嗎?”
  “你站在這裏,我去。”肖恩笑了笑,鬆開豪金斯的手,朝著那個死人走去。
  “肖恩?”豪金斯叫了他一聲。
  肖恩沒有理他,只是逕自向那個人走去。
  “肖恩——你幹什麼!我們還沒確定那個人死了呢!”里克大叫了一聲。
  “豪金斯說打中了他的腦袋!那就是打中了!”肖恩揮了揮手,來到那個屍體旁,用腳尖踹了一下,然後蹲下來去拆解那個人身上的炸彈。
  安娜舉著相機,按了好幾下快門。
  在那個畫面裏,肖恩蹲在原處低著頭,而豪金斯站在悍馬的附近背對著安娜,但是安娜卻有一種感覺,此刻豪金斯的眼睛裏,沒有荒漠,沒有炸彈,只有肖恩。
  炸彈被拆除了,C33小隊的人也趕過來。
  安娜端著相機跑了過去,里克跟著她追了過去,“安娜!小心一點!”
  就在某一刻,安娜似乎感覺自己踩中了什麼東西,停頓了下來,里克大喊著,“不要抬腳!”
  安娜愣在原處,心臟開始狂跳,“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里克奔跑了過來,幾乎跌坐在她的腿邊。
  “你站住了,一步都別動!”里克小心翼翼地撥開沙土,露出一圈鐵圈來。
  “那是什麼?是炸彈嗎?”
  “豪金斯!豪金斯!”里克偏過頭大聲喊,“安娜踩中地雷了!”
  安娜大驚,“這裏……這裏怎麼會有地雷?”
  “廢話!這裏是叛亂分子的後方!他們習慣埋下地雷以防萬一!你沒看見剛才肖恩過去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嗎?有哪個是像你這樣急衝衝就跑來了!”里克開始用手撥弄沙土,試圖讓地雷露出來。
  豪金斯與肖恩趕了過來。
  “你們快想想辦法!你們是排爆小組的!一定處理過地雷對吧!”安娜的臉色蒼白,她是自願來到這裏的,來之前也想像過這些危險,但是當她如此親身體會的時候,一切都是不一樣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全身都在顫抖,她就快要踩不住那個地雷了。
  豪金斯在一旁緩緩蹲下,他的聲音依舊冷漠,“我們是處理過沒被人踩上的地雷。”
  里克罵了幾句粗口,“這裏要是冰原地雷被凍住威力可能還沒有這麼大。”
  “這裏是巴格達……”安娜抽吸著,“這裏的平均溫度高過30度……”
  肖恩將手指伸過去,摸索了一下,“地雷裏的點火裝置是擊針,它的大小和你們女人用的唇膏差不多,裏邊有一個活動小鋼珠,引爆原理類似於圓珠筆。之所以踩下不炸,主要原因就在鋼珠滾動後,卡在Z形滑道內,放鬆後,擊針才會壓縮後去撞擊火點,引發爆炸。”
  “特種部隊教你的?”里克咬了咬嘴唇。
  “不是,我自學的。”那是他作為文森特的時候在空軍基地裏的炸彈講座裏學來的。
  “那你有沒有學到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拆除?”
  “傑克,你回車上的工具箱裏去找鐵釘,所有尺寸的都找來。”肖恩推了他一把,里克趕緊回去,打開悍馬的後備箱。
  “打算怎麼做?”豪金斯問。
  “拔出引信,用鐵釘替代。還好他們用的是這種老式地雷,要是換成新式地雷,我就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安娜已經站不穩了,“里克怎麼還不……還不回來……他是不是沒找到釘子……”
  “堅持住,安娜,里克已經來了!”肖恩接過里克送來的釘子,對比了大小,選出一根來,然後對里克和豪金斯說,“你們都走吧,這裏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不走!”里克一動不動。
  “你不是一直對我說你想活著嗎?你要是非待在這裏,萬一炸開了,你和我一起死純屬沒有必要的犧牲!”肖恩瞪向里克,“馬上走!”
  里克知道肖恩說的是對的,抿了抿唇,便向後緩緩撤離到了安全距離。
  “還有你,豪金斯。”
  “我想看前任陸戰特種部隊士兵拆地雷。”豪金斯直接在肖恩身邊盤腿坐了下來,盯著安娜的腳下。
  “瘋子。”肖恩扯了扯嘴角,身體趴下來,手指伸向地雷,緩緩將引心旋轉了出來。
  安娜閉緊了眼睛,聽見肖恩在說,“堅持住安娜,你做的很好,保持這個力度。”
  引心卸除,地雷沒有爆炸,那麼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肖恩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捏起鐵定,旋轉了進去。
  “好了。”肖恩抬頭看了一眼安娜。
  “我可以抬腿了嗎?”安娜不斷吞咽著口水。
  “可以,不過等我們走了。”豪金斯拽起肖恩,朝里克的方向走去。
  “嘿!豪金斯!你幹什麼呢!”肖恩回頭,看見安娜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你已經替她更換了引線,就像你對里克說的,陪在那裏只是沒有價值的犧牲。”豪金斯轉身,看著安娜。
  “安娜!抬腳吧!”肖恩朝她大喊,C33的人也過來了。
  安娜看了看頭頂的日光,握在手中的相機抬高,露出難看的笑容,給自己照了一張相。然後腿一軟,摔倒在了一邊。
  天地之間一片寧靜。
  安娜喘著氣,相機被她緊緊握在手中。
  此時,C33的人忽然叫了起來,“It’s Ok!”“快回來!”
  安娜這才爬了起來,一搖一擺地走向了他們,一邊走還一邊看著地面上,就怕又踩中一個地雷。直到來到了里克面前,被他一把抱住,安娜這才在他的懷裏大哭了起來。
  豪金斯開口對一旁的肖恩說:“給這裏插上標旗,讓工兵部隊的來一趟。”
  車子行駛在回去營地的路上,安娜坐在車裏,她那條腿幾乎麻木的不能動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靜,豪金斯一句話都不說,肖恩撐著腦袋靠在窗邊,里克手指拍了拍方向盤,“終於又活過了一天啊!”

  第 24 章

  安娜抬起頭來,看向他,“里克……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里克回頭瞥了他一眼。
  “今天我說……你們的工作很有趣……”
  “那個嗎?”里克笑著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們每一次拆彈,都是世界末日。”
  肖恩也回頭,給與安娜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用拳頭推了里克的肩膀一下,哼起了那首The end of the world。
  他的嗓音有著男人的醇厚,配合著這片一望無際的沙礫,讓人不自然情陷其中。
  里克和著肖恩的聲音食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的邊緣。
  豪金斯側過頭來,看向肖恩露出座椅的小半個頭頂。
  回到了營地,里克與肖恩拎著啤酒,喝了起來,算是慶祝今天的劫後餘生。
  “只是喝啤酒,太無聊了!”里克倒在床上,“要是能找點事情做就好了!”
  肖恩笑了笑,撥弄了一下那疊DVD,“亂世佳人你看不看?”
  “又是愛情電影,我們倆一起看太奇怪了!”里克搖了搖酒瓶。
  “和我看電影奇怪,但是和安娜在一起看就是羅曼蒂克了?”肖恩好笑地踹了里克一腳。
  里克喝的有些多,暈沉沉地嘟囔了兩聲。
  肖恩看下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是將里克拉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去宿舍!”
  掙紮了一下,里克似乎挺留戀肖恩的床。
  好不容易將里克抗起來送回去,給他蓋上被子之後,肖恩走回自己的宿舍,一邊走,一邊點了一支煙。
  來到自己的宿舍門口,一個人影坐在那裏,肖恩側著頭,隱隱辨認出對方的長腿。
  “豪金斯?這麼晚了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那排電路出了問題。”
  “所以呢?”肖恩抱著胳膊看他,有的時候真想把豪金斯的腦袋打開,看看裏面裝著些什麼。
  “想到你這裏寫報告。”豪金斯回答的天經地義。
  肖恩揚了揚眉,他很想把豪金斯踹一頓,他有坐在這裏等自己的時間,隨便到那個宿舍都能借光寫那個狗屁報告。
  “寫完了你馬上走。我要睡覺了。”肖恩打開門,豪金斯跟著他走進去。
  肖恩躺在床上,拿著遙控器劈裏啪啦一陣亂按。反倒是豪金斯安靜的很,只是坐在書桌前在紙上寫著什麼。肖恩瞥了他一眼,卻看見了他脖頸上的那道紅痕,是今天被子彈擦傷的。
  肖恩的手指顫了一下,他想要忍住,但是還是開口問:“怎麼不去路易斯醫生那裏看看?”
  “恩?”豪金斯依舊低著頭,注意力在報告上。
  肖恩乾脆爬起身來,嘩啦啦拉出自己的抽屜,將藥箱提出來震在桌面上。
  豪金斯終於抬起頭來看他了,他無瀾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這樣的目光幾乎激怒了肖恩,“我知道你很想死!但我不希望拆彈的時候傷口感染腦袋不清把我和里克送上天!”
  “肖恩。”豪金斯側著身子,雙手托住肖恩的臉,仿佛這樣就固定住他搖擺的情緒,將他的心神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肖恩吸了一口氣,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就是這個樣子。明明可以用機器人拆彈你卻非要走到那些該死的炸彈面前,而且不穿你那該死的防爆服,我甚至不知道拆彈訓練的時候你是怎樣畢業的?你目無紀律……告訴我!你是怎麼還能留在這個軍隊裏!等你做完這些荒唐的事情之後,你不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還用這種語調叫我的名字,你讓我覺得我才是那個荒唐的人!”
  “肖恩。”豪金斯的臉又靠近了一份,他的氣息若有若無觸在肖恩的臉上,冷漠的目光有一種柔軟的錯覺。
  “別像這樣看著我。”肖恩想要轉過頭去,聲音裏是警告的味道。豪金斯明明看起來並不用力,肖恩卻只能維持那個姿勢。
  “你會害怕我死嗎?”
  “錯了,我想你早點披上國旗躺在美軍墓園裏的泥土下聽國歌!這樣我和里克就能換一個安分一點的領隊!我和里克就能活著回到美國!”肖恩從齒縫中擠出這些話來。
  “你會害怕我死嗎?”豪金斯重複了一遍那個問題,仿佛肖恩剛才說的並不是答案。
  “沒錯!為什麼你現在還活著!”肖恩用力想要掰開豪金斯的手掌,對方鬆手了,卻繞過他的胸膛將他攬住,一個用力肖恩就向前栽倒,他迅速撐住一旁的桌子,但是豪金斯卻更加用力地將他拉了過去。
  現在的這個姿勢很可笑,肖恩與豪金斯面對面,坐在對方的腿上。
  “你會害怕我死嗎?”豪金斯還是問那個問題,似乎連語氣都沒有改變過。
  肖恩想要站起來,豪金斯卻將他固定的很緊,座椅因為兩個人的用力而在地面上微微的滑動,發出尖銳的聲音,肖恩想要去揍豪金斯,卻在某一刹那感覺到什麼硬物正頂在他的身後。
  “Fuck!豪金斯——讓我起來——馬上!”肖恩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知道此刻這個男人在想什麼,而他一點不想成為對方想像的一部分。
  “別亂動肖恩,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肖恩在豪金斯的眼睛裏看見了隱約的火焰,跳躍著似乎要突破瞳孔的束縛。
  “告訴我肖恩,你害怕我死嗎?”
  肖恩不理解為什麼豪金斯能那麼執著地一直問這個問題,但是他的聲音太幽靜,肖恩的思維就像一團烈火落入了冰海之中。
  “是的,我害怕。我是那個端著槍站在你後背的那個人。你能想像當你走向那輛該死的汽車時每一步都讓我的手指都僵在扳機上?你能想像當你爬到那該死的電線杆上去拆那個什麼狗屁炸彈的時候……那一槍我以為打爛的不是燈泡而是我的腦袋嗎?還有四十六天……你能想像我每天起來都在想天啊我又要和那個瘋子去出任務了!來個迫擊炮直接把我炸死在床上吧!”
  豪金斯忽然猛地親上了他,力氣之大將肖恩的背脊向後折去。
  肖恩掙紮了一通,雙後扼住對方的肩膀,用力下壓,然後終於掙脫開向後倒去。肖恩剛側著身子支撐住了自己,卻不想豪金斯卻壓了下來,肖恩踢腳就去踹,很快兩個人又扭打在了一起。拳頭交鋒,肖恩必須承認自己的位置無利而豪金斯又偏偏也是個近身格鬥的高手。
  “我討厭你和里克一起看電影!”
  “我討厭你說別的女人是你性幻想對象!”
  “我討厭你在拆彈的時候明明站在我後面任務之後就對我無視!”
  肖恩睜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看見豪金斯的情緒就像爆裂開的炸彈,他並沒有在嘶吼,但是每一句話卻力道非常,震的肖恩鬧中一片茫然。
  “還有,我要你。”
  豪金斯的長相本就是英挺的,肖恩在那一瞬看見了野性與難以駕馭的不羈。
  很危險,肖恩知道。
  豪金斯比這世上任何一個炸彈都要危險。
  但是他的吻落下來,肖恩卻無處可逃。
  濃鬱的吮吸,佔有的意味充斥著肖恩的口腔。
  豪金斯鬆開肖恩的手,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他解下了自己的迷彩服,抓著依然呆滯的肖恩,將他的手按在那個高聳的不像話的硬物上。
  肖恩要將手收回來,豪金斯卻輕笑了一聲。
  豪金斯很少笑,他的笑容裏永遠有一種嘲諷的意味,但是這一次,肖恩卻聽出了自嘲。
  “你他媽鬆開我的手!我沒有幫別人打手槍的嗜好!”
  豪金斯俯下身體,在肖恩的耳邊輕聲道:“它很燙對吧?”
  “放屁!”肖恩別過臉去,他在想為什麼自己竟然打不過豪金斯?
  “你知道它有多想進入你的身體插 入你?”豪金斯說的很慢,但是肖恩只想殺了他!
  “你知道它有多想體會被你緊緊包裹的感覺?”豪金斯的氣息噴灑在肖恩的耳邊,就像一個引子,肖恩身體一顫一股熱流向下湧去。
  “你知道它想把你關進一個沒有人去得了的地方然後沒日沒夜地幹你?”
  “停下來你這個瘋子!住口!住口!”肖恩大叫了起來,旁邊的宿舍有人在敲牆壁意思要他們安靜一點。
  豪金斯再次抿住了肖恩的上唇,與前幾次的瘋狂與不留餘地不同,這一次顯得溫柔而充滿了安撫的意味。舌尖沿著唇縫緩緩探進去,舔舐著上唇的內側。
  肖恩吸了一口氣,嗤笑了一聲躲開,“你不如把我揍暈了來的乾脆!”
  “你想知道為什麼你總是打不過我?”豪金斯握著肖恩的手在他的欲望上緩慢移動著,肖恩僵直了身體,感受著那裏踴躍的脈搏與難以抑制的溫度,心臟飛快地跳動著難以平復。
  “為什麼?”
  “因為我的堂兄以前是特種部隊的,在他沒被炸上天之前,喜歡教我格鬥,而我最感興趣的就是如何對付受過專門訓練的特種兵。”
  肖恩愣了一下,豪金斯的堂兄是被炸死的?
  “所以你有兩個選擇,用手。或者我會讓你動彈不得,然後拉下你的褲子做我想做的事情。你選。”

  第 25 章

  肖恩想要說“我選第三種——擰斷你的脖子”,豪金斯卻再次封住了肖恩的嘴唇,剛才的溫柔曇花一現,隨之而來的是讓人暈眩的吮吻。
  ……
  動作越來越快,肖恩用力向右側過頭去擺脫了豪金斯的狂吻,他喘著氣,對方的唇掠過他的臉頰,含住他的下巴。
  氣息變得沉重粗啞,肖恩半睜著眼睛,瞥見了豪金斯的表情。
  他沒有見過他閉上眼睛的樣子,更沒有見過他皺著眉頭享受卻又不滿足的模樣。
  ……
  豪金斯覆在他的耳邊,聲音裏有一種調笑的味道,“為什麼在替我打手槍你反倒射了?”
  肖恩愣住了,緊促的呼吸緩緩平復,“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豪金斯利落地起身,從桌上扯過紙巾擦拭了一下他的下身,便又再次坐回椅子上寫起了他的報告。
  肖恩用胳膊遮住自己的臉,理論上他的T恤和他的軍褲都在他自己的身上,但他卻覺得自己剛才好像真的被豪金斯給幹了。
  “Fuck!”他伸腳踹向對方的座椅,椅子沒有倒,豪金斯的背脊也只是顫了顫。
  兩三分鐘之後,肖恩依舊躺在地上,豪金斯完成了他的報告,轉過身來看向肖恩。
  “你把藥箱拿過來不是為我處理傷口嗎?”
  肖恩不說話。
  豪金斯將藥箱打開,拿出紗布和消炎藥粉自己處理了起來。他的動作熟練而優雅,肖恩放下胳膊躺在那裏看著他。
  “豪金斯……去找個女人吧。”肖恩有些氣餒了。
  “你是我唯一想幹的人。”豪金斯起身,將藥箱放回肖恩的櫃子裏,然後將肖恩從地上拉起來,“要睡覺回床上去睡。”
  肖恩拍了拍床單說,“你不覺得床是很危險的地方嗎?”
  “事實上我不需要在床上幹你。”
  “你能不要把‘幹你’放在嘴邊嗎?為什麼我和你說話沒有兩句就要聽見這兩個詞?”
  “悍馬車裏也不錯。或者格雷的辦公室裏。”豪金斯嘴上的笑容很清晰,沒有那種冰冷與刻薄,相反顯得成熟而性感。肖恩打賭,此刻他走進一個酒吧裏,一定有不少女人想要和他在那輛軍用悍馬或者某個神經病醫生的辦公室裏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豪金斯將房間裏唯一的臺燈關上了。
  肖恩以為他會離開,沒想到他竟然坐回了他的床邊,趟在他的身邊。
  “你他媽幹什麼!”肖恩又要抓狂了。
  “和我睡覺還有和我做完剛才只做了一半的事情,你選哪一個?”豪金斯的聲音裏依舊是那種笑意,肖恩知道無論他和誰說都沒人相信豪金斯在笑。
  肖恩有些疲憊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他可憐的腦神經。
  而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肖恩只覺得自己快被擠進牆壁裏了。
  “你能不能回你自己的宿舍?”
  “不是今天。”豪金斯側著身體,手臂繞過肖恩,將他的背脊用力地攬進自己的胸膛裏,氣息噴灑在肖恩的後頸上。
  肖恩很想將他頂下床去,他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但是當他明白兩個人現在所處的姿勢時,肖恩寧願選擇安分一點也不想對方再次燃起情 慾。
  呼吸緩和而纖長,肖恩的閉上了眼睛,感覺不到身後人親吻著他的後腦。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肖恩是呈大字型,很明顯他佔領著自己的整張床。伸手隨便亂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有。鬧鐘響起,他趴了起來,腦袋有些發昏。
  肖恩眯著眼睛環顧自己的房間,仿佛昨夜豪金斯的存在只是幻覺而已。
  他嘆了一口氣,嗓子有一點疼。
  擰開礦泉水喝了幾口,用過早餐之後,又是待命。但是他們都知道,待命的時間通常不會超過半個上午。
  “你是說他們在郊外發現了叛亂分子可能囤積軍火的地方?”肖恩有些不確定這個消息的正確性。
  “你知道的,他們就算發現了叛亂分子的糧倉也會煞有介事地將所有部隊的人都叫上。”里克整理了一下自己彈藥夾,打開車門坐了進去,“不過這次是現在守在那個倉庫的小隊指名要我們去的。”
  “為什麼?”肖恩的喉嚨似乎腫的更厲害了。
  里克看了一眼已經坐進車裏的豪金斯說:“聽說進去探查的小隊看見一箱炸彈上貼著的封條上寫著:生日快樂,豪金斯。”
  肖恩嘆了一口氣,打開車門坐進去,“是蒙特羅•詹姆斯嗎?”
  “去了就知道。”豪金斯開口了。
  里克剛要發動車子開出車庫,就看見有人跑了過來。
  “安娜?”里克愣了愣,“今天我們的任務很特殊,絕對不能帶你去!”
  安娜笑了起來,“我知道我最好別跟你們去,因為我會讓你們分心,還會製造麻煩。我只是想說里克,今天晚上我借你們營地的餐廳做了些意大利通心粉,你一定要回來吃。”
  肖恩吹起了口哨。
  雖然里克一直說要是回到美國就要找個漂亮又惹火的女朋友,但是現在真有美女向他表示好感的時候,他卻看起來很平靜。
  “我儘量。”
  車子開了出去。
  肖恩忽然想起了什麼:“里克,你說那封條上寫著‘生日快樂,豪金斯’?”
  “是啊。”
  “那今天是豪金斯的生日?”
  “你得問問我們的頭兒。”
  肖恩轉過頭去:“嘿,是真的嗎?”
  豪金斯看向他,嗯了一聲。
  “但願這不是你的最後一個生日。”肖恩回過身去。
  車子來到一座廢棄的木制倉庫前,幾輛軍用車停在距離倉庫二十五米遠的地方。
  “把軍火放在木制倉庫裏?叛亂分子被炸壞了腦袋嗎?”里克關上車門,走向戒備中的其他小隊。
  “也許他們的目標本來就是等著我們來了,然後再將整個倉庫炸上天。”肖恩覺得背上很癢,抓破的地方有些刺疼。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不,我們用機器人。根據報告倉庫裏沒有臺階。”豪金斯開始搭建監視屏。
  肖恩回過頭來看他,如果這裏面有蒙特羅設計的炸彈,豪金斯應該會親自進去,而不是使用小機器人,況且在倉庫外操縱小機器人進入探索甚至拆彈需要很高的技巧。
  “豪金斯?”肖恩看向他。
  對方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肖恩,你看起來不舒服。”
  里克被這句話給吸引了,“肖恩,你病了嗎?不過我看你臉上只是突然長了兩顆青春痘的樣子啊。”
  “謝謝,”肖恩接過水瓶,“我只是嗓子不太舒服而已。”
  半個小時的準備之後,小機器人緩緩啟動,進入了倉庫。
  攝像頭搖晃著,肖恩將一張紙攤在了車蓋上,一邊找出筆一邊笑道:“嘿豪金斯!我怕你太久沒有操縱過小機器人,可別又不打招呼引爆了炸彈!”
  豪金斯側過臉來,嘴角向上一勾,可惜肖恩低著頭沒有看見。
  小機器人進去了,豪金斯證明瞭自己的手指除了拆除炸彈的引爆器之外,在操縱杆上也是相當靈巧的。
  “肖恩,過來。”豪金斯看著屏幕道。
  肖恩走了過去,“怎麼了,我聽說那裏面是一箱一箱的炸彈,別告訴我你的小機器人打算它們一箱一箱運出來。”
  豪金斯用下巴指了指顯示屏,肖恩眯著眼睛,看見了小機器人的攝像頭拍下的牆角一個奇怪的鐵盒,“那是炸彈嗎?”
  “更像是個引爆器。”
  “引爆器?”肖恩愣了愣。
  小機器人繼續緩慢地移動的,肖恩看見了地上的導線延伸入裝滿炸彈的箱子中,然後無數根線彙集進入了牆角的那個鐵箱中。
  “哦,fuck!”肖恩雙手按住自己的腦袋,“這整個倉庫就是一顆炸彈!我們必須撤離這裏,讓直升飛機來直接轟掉這裏得了!”
  豪金斯伸手指了指屏幕。
  肖恩看見那個鐵盒上用簽字筆寫著:拆下這個炸彈,你就能知道我在哪里。
  “我要拆下這個炸彈。”
  “蒙特羅•詹姆斯的行蹤值得你拿自己的性命來冒險?”肖恩覺得豪金斯不可理喻,“我們只需要離開,然後讓直升機或者什麼的來引爆這裏就好了!”
  “蒙特羅的炸彈炸死了我的堂兄。”豪金斯的話讓肖恩震住了。
  “……你的堂兄已經死了!而且就算你拆除了這個傻帽般的巨型炸彈也不代表蒙特羅就真的會告訴你他在哪里!”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豪金斯的聲音很篤定,他已經下定決定非要這麼做了。
  他直起身子,拍響手掌,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他:“現在所有人後撤到兩百米以外!”
  “瘋子!”肖恩哼了一聲,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勞。
  收到他的警告,所有人都上了車,車子開離了倉庫,只剩下豪金斯的小隊停留在那裏。
  肖恩很緊張:“停下小機器人吧,它要是不小心掛到哪條線路……”這個倉庫裏的炸彈足夠將他們炸死十幾次了。
  “這一次只能手動引爆了。”豪金斯停下了控制杆。
  肖恩倒抽了一口氣,“聽你的語氣就好像你從頭到尾就沒有想到要去手動引爆。”
  豪金斯叫來里克,去取防爆服。
  “防爆服?”里克有些驚訝,豪金斯穿防爆服的次數屈指可數。
  “雖然那東西沒用,但是我穿上他你們倆會舒服許多。”豪金斯說完之後轉向肖恩,“等我穿好,你們倆也撤出兩百米。”
  “你要自己進去?”
  “不然生病的肖恩•艾維斯中士要和我一起進去?”豪金斯伸手觸上肖恩的臉頰,“然後暈頭暈腦地被某根引線絆倒,然後我和你就能以這堆炸彈為助力沖出大氣層了。”

  第 26 章

  肖恩呆住了,豪金斯從來不會開玩笑,包括冷幽默,這讓原本想要躲開他手掌的肖恩忘記要做的動作。
  里克將厚重的防爆服提了出來,肖恩與他一起幫助豪金斯穿上。
  “嘿,豪金斯,我發誓你所有穿著防爆服的人中最帥的!”里克笑著說,但是他的聲音在打顫。
  “但是我打賭如果刀疤穿著這樣的衣服和豪金斯站在一起,你絕對分辨不出來。”肖恩將互頸拉好,拍了拍豪金斯的肩膀,“不過兄弟,你確實帥呆了。”
  “通訊器如何?”傑克試了試聲音。
  “能聽見。”豪金斯回答,“你們可以離開了。”
  “行,一二三我們一起轉身。”
  三秒鐘之後,肖恩與里克朝著小隊的方向走去,而豪金斯走向那座倉庫。
  在走出十幾步之後,肖恩拽住了里克。
  “肖恩?”里克露出懷疑的表情。
  “你先過去吧,我要待在這裏。”
  “什麼?肖恩……”里克抓住他,“你待在這裏也沒有用,無論豪金斯成敗你都不能為他做任何事情了,你應該知道的……”
  “我還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什麼?”
  “讓他害怕。”肖恩拍了拍里克的肩膀,“相信我,我不會死。”
  里克看向肖恩的側臉,“你和豪金斯在一起太久了所以你也瘋了?”
  “也許吧,里克……你大概是我們小組裏唯一的正常人了,所以你一定要活著。記得,今天晚上安娜的通心粉正等著你。”
  “沒錯,所以我不會和你們一樣發瘋!”里克似乎被肖恩激怒了,他一直覺得肖恩和豪金斯相比,肖恩是明顯和他自己一樣有著正常的美國式思維,而現在,肖恩看起來就像和豪金斯是一國的。
  “對不起,里克!”肖恩朝著里克的背影喊了一聲。
  “你他媽在那個破房子爆炸之前都有機會回來!”里克咬牙,走向安全距離。
  肖恩在原地坐了下來,他看著豪金斯進入了那間房子,於是接通了兩人之間的頻率。
  “嘿,豪金斯,裏面的感覺如何。”肖恩雙手放在膝蓋前,握緊了拳頭,此時他的心跳變得很快。
  “我想脫掉這身傻瓜衣服。”肖恩根本沒有想過豪金斯會回答他。
  “我都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穿上他。”瘋子豪金斯不會相信除了自己手指以外的東西。
  “因為你想要我穿。”豪金斯的回到讓肖恩將腦袋邁在膝蓋之間悶笑了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豪金斯那個傢夥會將自己的想法當一回事。
  “豪金斯,你要把這破玩意兒成功拆了,不然我就得和你一起被炸出外太空了。”肖恩看著那倉庫,似乎有什麼會霎時間爆裂開來。
  “只要你待在兩百米以外,就算我死了你也只會感覺到一些氣流而已。”豪金斯的聲音有些喘,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防護服很悶熱。
  “我現在在距離二十五米到五十米之間的距離看著倉庫。”肖恩說完這句話,聽見豪金斯原本沉重的呼吸忽然停止了下來。
  這是肖恩與豪金斯相處了這些天來第一次有了小小的得意。
  “為什麼你要待在那裏?”豪金斯的聲音上揚。
  “為了報復你。豪金斯少尉,請你小心腳下所有的線路,不要絆倒或者剪錯一根線。”肖恩吸了一口氣,“現在你知道害怕了嗎?”
  “你在報復我每次出任務都讓你害怕嗎。”
  “是的。還有……在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也不錯。”肖恩眨了眨眼睛,他手背上的兩三個青春痘似的東西似乎能擠出水來了。
  “肖恩,我打開了那個鐵盒子,裏面沒有引爆器。”
  肖恩聽到這句話,呼吸變得更加壓抑。
  “那這個倉庫裏有這麼多堆炸彈就意味著可能有無數個引爆裝置。”
  “所以離的越遠越好,肖恩。”
  肖恩抿了抿嘴,“如果你知道我撤退到了安全距離,那就失去了報復的效果了,不是嗎?”
  “我不會撤出來的。”
  “我知道,你需要蒙特羅•詹姆斯的下落。”肖恩的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他此刻很恐懼,這種恐懼不是來源於也許自己會被炸的連頭盔都找不到,而是他害怕這個世上再沒有像豪金斯這麼瘋狂的人。
  “豪金斯,這麼多的炸彈蒙特羅的目的是要你應接不暇,所以它們應該是並聯在一起的,試著尋找藉口,這些線路一定通向某個地方,如果那個鐵盒子只是障眼法。”
  “我正在找。”
  半個小時之後,豪金斯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找到了。”
  “但是你覺得蒙特羅不會這麼簡單就給你這個生日禮物。你必須在那一堆線路中找到相連接的其他引爆器。”
  緊接著又是一片安靜,豪金斯關閉了彼此間的通信,他需要專心。
  里克再度聯絡肖恩,告訴他勸服豪金斯放棄這次排爆。
  “你覺得有任何人能說服他嗎?”肖恩覺得好笑。
  就在此時,豪金斯從那房子裏出來,朝著肖恩跑來。
  “肖恩,跑!”
  豪金斯一邊跑一邊脫下防爆服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
  “怎麼了?”肖恩猛地站了起來,有些暈眩感。
  “裏面還有一顆定時炸彈,還剩2分鐘不到!”
  肖恩看著豪金斯完全脫下了防爆服,沖了過來。
  十幾秒之後,肖恩被他拽著向前跑。
  原處的里克似乎也明白情況危急,向他們招手。
  肖恩回過神來,和豪金斯一起奔向200米外的小隊,大腦中所有的思維就此停滯,心臟懸在半空中,除了豪金斯扣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他什麼也感受不到了。
  當里克一把拽住肖恩要將他拉過去的時候,他們的身後是一身巨響,空氣形成的壓力與沙塵推向肖恩的後背,他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倒了下去。
  那響聲讓肖恩的腦袋產生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炸裂一般,他摔倒在里克的身上。
  幾秒鐘之後,肖恩的耳朵依舊在嗡鳴。里克將他緩緩撐起來,肖恩坐在一邊,他發現豪金斯依舊拽著他的手腕。
  此刻,他看向他,似乎在說著什麼,可惜肖恩的耳朵什麼也聽不見。
  他們身上都是塵土。
  “我們還活著嗎?”肖恩問,雖然耳鳴沒有那麼快過去,但是看著里克的表情肖恩能夠猜到他們真的還活著。
  其他士兵走過來將他們扶起來,還拍著肖恩和豪金斯的背脊似乎說了些什麼。
  肖恩覺得暈眩。
  所有人都上車準備離開。
  肖恩依舊坐在那個位置上,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撐著自己的腦袋而是直接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肖恩?肖恩?”車子開了半個小時之後,里克的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這讓肖恩想要感激上帝,因為他的耳朵還沒有因為那爆炸而毀掉。
  “我沒事……里克……我只是想要睡一下……”
  車子搖晃著開回到了營地。
  里克本想叫醒肖恩,搖了他兩下卻發覺有什麼不對勁,“肖恩——你在發燒!”
  “是嗎?我回去吃兩片藥。”肖恩睜開眼睛,打開車門走下去,豪金斯將他一把托住,然後背了起來。
  “里克,我送他去路易斯那裏。”
  來到路易斯的診室,豪金斯將肖恩放在了床上。
  路易斯為他測量了體溫。
  “喔,三十九度。”他解開肖恩的衣服看了看,“他生帶狀皰疹了。”
  “什麼?那是什麼病?”里克一臉茫然。
  “和水痘相似,他需要休息,不能讓他去抓生了皰疹的地方,那樣很容易感染。這是內服的藥還有外用藥。我會開單子讓他休息三天。”
  “就這樣?”里克聳了聳眉。
  “就這樣。”路易斯明明感覺到豪金斯正看著自己,他還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肖恩被扶回了宿舍,放到了床上。
  里克給肖恩喂了兩片藥,然後他動手給肖恩脫衣服。
  “我會給他擦藥,安娜還在等你。”豪金斯對里克說。
  “是啊,安娜!”里克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告訴安娜他平安回來了呢,“那肖恩就交給你了!”
  豪金斯坐到床邊,解開肖恩的迷彩服衣扣,最後剩下寬大的白色T恤和暗色的底褲。他將T恤從頭部脫下來,肖恩精壯的鎖骨與曲線優美的肌肉就這樣展現在豪金斯的面前。
  他用毛巾沾著水,擦過肖恩的肌膚,小心地避開那一排排的紅點。
  “豪金斯……你在做什麼……”
  “那汗水擦掉,然後給你上藥。你得了帶狀皰疹,如果有癢的地方不能隨便去抓。”豪金斯手上的動作很輕。
  肖恩本來是很介意自己什麼都不穿就這樣趟在豪金斯的面前,但是此刻豪金斯的表情與手指的力度讓他莫名地信任了起來。
  “肖恩,我要把你翻過去,路易斯說你背上的皰疹抓破了。”
  “恩……”肖恩迷糊著點了點頭。
  給肖恩上好藥,豪金斯並沒有給他穿上衣服,而是將薄被單替他蓋上。

  第 27 章 ...

  肖恩睡著了過去,豪金斯則坐在肖恩的床邊靠著床頭。
  
  半夜裏,肖恩醒了過來,感覺到身旁有人。
  
  “要喝水嗎?還是身上有些疼?”
  
  “豪金斯……你還在……”肖恩在一片黑暗中辨認他的臉。
  
  “為了看住你不在睡著之後抓破皰疹。”豪金斯的聲音是淡然的。
  
  肖恩悶笑了一聲,“今天你差點就死了,為什麼還能這麼平靜?”
  “我並不平靜,我很害怕。”
  “害怕?怕什麼?”
  “怕你會死。”
  “那麼我的報復就成功了。”
  “我怕你死之前我還沒有上過你。”豪金斯說起煞風景的話也毫不猶豫。
  
  “老天,我真不該醒過來。除了性幻想對象之外,我在你心中就沒有點別的作用嗎?”肖恩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肖恩,你不只是那個。”
  “我還是你的隊友。”肖恩用拳頭微微打了他一下,“順帶祝你生日快樂。”
  “我能親你嗎?”
  “哦——老天!”肖恩發出一聲悲鳴,“你沒有看見我正在生病嗎?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我的神經?”
  “那就算了。”豪金斯淡淡地說。
  肖恩嘆了一口氣,“我身上長著那個什麼該死的皰疹,還在往外滲著膿水,我真不知道你怎麼還能想那些東西?”
  “事實上只有你抓破的地方有些膿水而已。”
  “行了,我們可以不再探討膿水的問題了嗎?”
  “可是,但是事實上是你先提起的。”
  肖恩自動忽略了豪金斯的那句話,“沒能儘早發現那顆定時炸彈,你是不是很苦惱?”
  “至少我在它爆炸之前發現了它。”
  肖恩閉上眼睛,他發現無論是什麼樣的話題,豪金斯都有讓它在三句話內完結的能力。
  
  就在此時,豪金斯褲子的口袋裏手機在震動。
  
  他把它拿出來,借著屏幕的微光,肖恩看見豪金斯皺起的眉頭,他接通那電話。
  “Good evening,親愛的豪金斯。”
  “蒙特羅.詹姆斯。”豪金斯念出了那個名字,肖恩一愣,看向他。
  “真遺憾你沒有成功拆開我送給你的禮物。”
  “但我相信你很高興聽見你的‘禮物’像新年的煙火一樣升上了天。”
  “嗯哼,每一個炸彈都是藝術品,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視藝術為公敵。下一次,我會送給你更好的禮物。”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了。
  
  豪金斯依舊坐在那裏。
  “那個傢夥竟然會打電話來找你?”肖恩有些好笑,他覺得豪金斯與蒙特羅之間的關係很特殊,卻又一時說不清特殊在哪里。
  “我的堂兄出任務之前,蒙特羅曾經打電話給我,他說他會用炸彈把我的堂兄炸去和上帝在一起。我那個時候正在接受拆彈訓練,我以為這通電話只是個惡作劇而已。”
  肖恩有些意想不到,很少說話的豪金斯竟然在向他說這些。豪金斯並不是那種遇到心痛的事情會找人訴說的人。他會將它們埋在心臟的土壤之下,直到它們窒息而亡他也會依舊保有那副沒有波瀾的表情。
  “然後呢?”只是在那個夜晚,肖恩很想聽他說出來,讓它們發啞將土壤鬆開,也許他的心臟能夠鬆一口氣。
  “然後我的堂兄再沒有回來。他們將他的軍服安葬在軍人墓園裏。我站在他的墓前,手機又響了。”
  “是蒙特羅?”
  “是的,他問我是否喜歡這個禮物。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問你的家族’。”豪金斯微微低下頭,看向黑暗中肖恩的眼睛。
  “你會找到他的,豪金斯。”
  “也許。”豪金斯起身,走向門口,“晚安,肖恩。”
  
  第二天的早上,里克來看望肖恩。
  “嘿,兄弟!你怎麼樣了!”
  肖恩坐起來,接過里克帶來的三明治,“還活著,退燒了就是身上癢的難受。”
  “那個三明治你要好好平常,是安娜做給你的。”
  “真的?”肖恩咬了一口,“那麼昨天安娜做給你的通心粉味道如何?”
  “那味道好極了!”里克坐在肖恩身旁,“讓我連通心粉該是什麼滋味都記不起來了!”
  肖恩笑了起來,“不過三明治的味道還不錯。”
  “一會兒我就要開著車同其他連隊巡邏了,營地調了一個人來暫時頂替你的位置,不過一想到你不在車子裏,我就沒人說話了。”
  “放心,你會和新來的哥們聊的很來的。他會教你怎麼對付女人失敗的通心粉。”
  “對了肖恩,聽說我們北區這邊又要有調動了。”
  “什麼樣的調動,會把我們都調回美利堅嗎?”
  “做夢吧你!聽說我們營地會進駐特種部隊的人,為了追捕叛亂分子也許有一些暗殺行動。”
  肖恩點了點頭,“我以前是在支援部隊裏的,如果派來巴格達的應該都是先遣隊或者先鋒營的人,估計他們中我一個都不認識。”
  “好了,兄弟,希望你早日能穿上這身悶熱的迷彩服,我去執勤了,願我能平安歸來。”
  “上帝保佑你!”
  
  里克走之後,肖恩就無聊地躺在床上,想起自己藥還沒吃,便倒出兩粒來。躺在床上實在太無聊,肖恩決定起來走一走。
  雖然路易斯醫生叮囑過他最好不要流汗,肖恩還是穿著他T恤走到了營地外的小攤販前。
  這些小攤都是當地人經營的,他們大多被省察清楚了背景才被允許在這裏販賣DVD。
  從他們身邊走過,就能聽見蹩腳的英語在說什麼“五美元一張碟十美元兩張”之類的。
  “有科幻片賣嗎?”肖恩問他們,說完之後肖恩才覺得自己是傻瓜。正兒八經的電影在一群憋了幾個月的男人面前是沒有市場的。
  小販只是拿著一張碟在他面前不停地重複一個單詞“good”。看那封面就知道是一張A片。
  肖恩忽然心癢了起來,掏出十美元買了兩張。
  難得自己一個人,正好借機爽一下。
  回到宿舍房間,開始播放影碟。
  電影裏那女人的身材確實讓人看了熱血沸騰,…………。
  就在釋放的那一瞬間,肖恩的眼前是豪金斯按住自己的手幫他自wei的畫面。
  肖恩心臟一緊,看著天花板呆住了。
  剛才他在想什麼?
  上帝啊!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電視機上的女人還在一副意亂情迷的樣子,而肖恩卻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開始給自己找藉口。
  肖恩,你擔心什麼?等你的小組輪值結束你就可以回去美國了,到那時候再見不到豪金斯那個瘋子你可一盡情地和美女在一起,又怎麼還會有那種驚悚的畫面出現呢?
  你只是經常和豪金斯接觸而已,那傢夥又壓在你身上打手槍,這一切根本就不值得奇怪。
  但是找了半天的理由之後,肖恩依舊還是惴惴不安。
  他快步走出了房間,去到格雷醫生的辦公室。
  但是醫生的辦公桌前正坐著一個人,格雷有些驚訝地看著肖恩。
  “嘿,兄弟!我的事情比較急!你能不能把時間讓給我一下?”
  那個士兵點了點頭,趕緊起來,還按了按肖恩的肩膀說:“沒什麼是不能過去的!”然後便離開了這個房間。
  格雷醫生的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肖恩坐在他的對面,沒兩下就用手掌抱住了腦袋。
  “格雷醫生……我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這個問題很嚴重……”
  “有多嚴重?”
  “我今天去買了一張DVD,然後我躺在床上……”肖恩嘆了一口氣,煩躁了起來,那些話他真的說不出口。
  格雷醫生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然後用儘量輕鬆的語調說:“別告訴我你不能勃 起了,那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但是肖恩……長期處於壓力之下會使得男人失去那樣的能力,那是暫時的。特別是你,高危兵種所以你有這樣的現象很正常。”
  肖恩有些無語,他不知道格雷醫生怎麼會想到那方面去的,這讓他無語,但是為什麼他就會被人猜想成‘不能勃 起’,這讓他心中更不是個滋味。
  “那瘋子豪金斯怎麼能想起來就起來?他才是我們小組裏面最容易被炸死的人吧!”
  “Well,每個人處理壓力的方式都不同。我可以給你開一些緩解壓力的藥物,但是你不能多吃。我敢保證,等你回到了美國你那裏一定會生龍活虎。”
  肖恩愣了愣,他想要同格雷醫生討論的不是這個問題啊。
  “我是想說……”
  “想說什麼?”格雷醫生笑了起來。
  想說我釋放的時候腦子裏看見了豪金斯……
  “算了,我還是回去把DVD再多看幾遍吧……”肖恩起身,心想說不定還能把自己給掰直。
  “肖恩,你的藥不需要了嗎?”格雷醫生探著頭,肖恩已經走出了辦公室。
  
  第 28 章 ...

  走到宿舍,才發現門是開著的,肖恩這才想起自己出來之前好像忘記鎖門了。
  剛推門進去,他呆住了。
  “豪……豪金斯你怎麼會在這裏?”
  最重要的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放著自己剛看完的DVD!
  “現在是下午五點二十。”意思是他執勤結束回來了。
  “那你也不能隨便進入我的房間啊!”
  “你沒有鎖門。”豪金斯拿起遙控器,快進到那個女優被口的腰肢搖擺的地方,“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什麼?”肖恩走過來,一把拿過遙控器關掉了那個畫面。
  要知道豪金斯躺在肖恩的床上看著口口電影實在是太詭異了。
  而此刻的豪金斯依舊一副沒什麼的樣子,他露出迷彩服衣領的脖子修長而有力,他的下巴是優雅的,就連眼部的凹陷也顯得深邃迷人。
  瘋了!
  肖恩坐在床邊捂住自己的腦袋,“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一場災難。”
  “肖恩?”豪金斯坐起身,看著他的背影。
  “你把我的腦袋攪成了一鍋通心粉。”
  “你對於我而言,也是一場災難。如果不可避免,不如面對。還是說你可以面對一個讓你連灰都不剩的炸彈,卻沒辦法面對我。”
  肖恩抱著腦袋,笑了起來,“你知道什麼?今天我看著DVD,我的小兄弟站起來了,然後我讓自己爽了一把可是在最爽的時候卻看見了你的臉。這是你的目的嗎?還是我必須要面對的東西?”
  “至少你很誠實,告訴我你在最爽的時候看見我了。”
  “那麼41天之後呢?豪金斯。我會回到美國,我會有三個月到半年的休假然後我也許會回到特種部隊。我們也許就像再沒有遇見過彼此。也許你會繼續走在尋找蒙特羅.詹姆斯的路上,而我會偶爾想起你然後忘記你。也許到最後我會發現現在我苦惱的事情都很可笑因為這一切離開巴格達就會結束了。”肖恩依舊撐著腦袋,“最可怕的是明明一切都結束了我看著A片的時候卻仍然會想起你那該有多倒黴!”
  豪金斯伸出手來,並沒有去擁抱肖恩,他只是將手掌放在他的背上,“我看A片口口的時候都是想著你,但是你卻想著別的女人那麼覺得倒黴的不應該是我嗎?”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肖恩拿開自己的手看向豪金斯,“請你別他媽說的你有多委屈!”
  “事實上我確實忍了很久。為什麼你不試試?也許我能讓你比DVD裏的那個女人還要爽。”
  肖恩直接一拳打向豪金斯,“你他媽什麼意思!”
  豪金斯伸手握住肖恩的拳頭,側過眼來嘴角上揚,唇線拉開的弧度連空氣都跟著婉轉了起來,“那我換一個你可以接受的說法,我會比那個女人更能讓你爽。”豪金斯的手指掠過肖恩的眉心,輕輕撫弄著。
  “豪金斯,我正在生病。我身上長著流膿的水泡!還有,我不會那麼天真的以為犧牲自己像個女人一樣來取悅我。”
  “但是至少我們可以接吻,你不想試一試嗎?”
  肖恩嗤笑了一聲,不想理睬他。
  “你看那張DVD,多少時間的?”
  “不知道……大概十幾分鐘……我相信你不看都能站起來!”肖恩按住自己的眼睛,他不明白一向寡言的豪金斯為什麼提起那方面的事情可以說的這麼直白?
  “那如果我說和我接吻你只要三分鐘那裏就會起來呢?”豪金斯將手繞過肖恩的側腰,搭在他的跨間。
  “只是接吻嗎?”肖恩拿開豪金斯的手,“那絕對不可能!”
  “那你敢和我打賭嗎?”豪金斯的表情很認真。
  “好啊,如果我沒有反應,你是不是就能把那些對我的想法扔出腦袋?”肖恩看向他。
  豪金斯揚了揚眉毛:“你確定要我放棄對你的想法?”
  “誰知道呢?”肖恩扯過豪金斯,給手機定好時間,“你不是要試嗎?”
  豪金斯的手掌伸過來,肖恩以為對方是要保住自己,沒想到他只是蒙上了他的眼睛:“閉上你的眼睛吧。”
  肖恩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他相信無論如何,沒有人能憑藉接吻就讓他起反應。
  豪金斯的唇觸上肖恩,卻只是停留在那裏。
  “你在浪費時間嗎?要知道三分鐘……”
  舌尖挑開他的唇瓣席捲而入,肖恩知道豪金斯的親吻一向是瘋狂沒有自抑的,但是他不會讓他那麼輕易地攻城略地,肖恩的舌頂了過去,他好歹也是交過女朋友的人,接吻就算不是高手至少不算糟糕。
  豪金斯的手掌拖住肖恩的肩膀,按向自己。
  這讓肖恩心裏好笑了一下,他覺得會起反應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豪金斯。
  而奇怪的是,豪金斯竟然就這樣任由肖恩挑撥,他的手掌伸進肖恩的發絲裏,就在肖恩想要退出來的時候,豪金斯卻猛地吮吸上他的舌尖,一遍一遍重複著那個動作,明明每一次都沒有變化,但每一次吮吸都是厚實而深沉的,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
  肖恩被他摟著向後倒去。
  但是他不甘心,手肘撐在床上,不斷地回吻,卻奪不回屬於自己的領地。
  豪金斯的舌尖沿著肖恩舌頭的側翼舔舐上去,仿佛遊走在神經的邊緣,心跳被勾了起來,原本一場戰爭般的親吻忽然開始了曖昧與挑 逗的序曲。
  肖恩推拒著豪金斯,他想說三分鐘應該已經到了,為什麼自己的手機卻不響?難道是因為沒電了嗎?
  豪金斯的胳膊是有力的,他扯起肖恩的手腕,讓他栽進了枕頭裏。腦袋的暈眩感比不上口腔內那洶湧的浪潮。
  肖恩抬起一條腿來挨在豪金斯的側腰,然後借助這條腿的力量猛地翻身上來,但是即便他現在壓在豪金斯的身上,對方的手掌依舊扣住他,肖恩撐起了上半身,而豪金斯卻抬著頭不斷地追逐著他,兩人之間依舊沒有一點縫隙。
  肖恩伸出一隻手去夠手機,他要確定難道三分鐘真的還沒有到嗎?
  他有一種預感,他就快要失守了。
  就在那一刻,豪金斯的舌尖退了出來,勾過肖恩的唇角,和剛才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城略地不同,只是這一下劃過的觸感,肖恩倒抽了一口氣。
  “我感覺到了,”豪金斯躺在枕頭上,眉眼間都有一種迷人的笑意,“你那裏起來了。”
  此時,肖恩的手機開始嗡嗡響了起來,提示他時間到了。
  “哦……damn it!”肖恩試圖爬起來,但是豪金斯卻沒有鬆手。
  “你確定不要我幫你解決?”
  “我確定不需要。”肖恩的呼吸還沒有平復過來,他從來沒有想過接吻需要耗費這麼多的氧氣。
  “好吧。”豪金斯鬆開了手,肖恩順利地坐了起來。
  肖恩沒辦法安慰自己說這是正常反應,因為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確實是正常反應。只是這個反應是豪金斯帶來的。
  “你是個男人,豪金斯,而且還是我的隊友。”肖恩拉過枕頭按在自己的跨間。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不知道……”
  “不過這個賭我贏了,這就意味著以後我可以想把你怎麼樣就把你怎麼樣。”
  “什麼?”肖恩在那一刻覺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說‘想’。”豪金斯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這張床是他自己的而不是肖恩的,“另外,肖恩……你不需要遮住那裏,就當我們是在一起打手槍好了。”
  豪金斯將那個枕頭扯開,就著躺著的姿勢將肖恩拉過來,抱進懷裏,“接吻也好,打手槍也好甚至做 愛也好,又有什麼大不了呢?肖恩……你在執著什麼?”豪金斯的手掌從肖恩的身手繞過他的腰,扯開了拉鏈,伸了進去。
  肖恩按住他的手腕,“也許是沒什麼大不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在意什麼。”
  豪金斯只用唯一能夠移動的指尖撩撥著肖恩的欲望,咽下口水的聲音讓豪金斯貼上了肖恩的後頸,他親吻上他的肌膚,“那就別去想你在意的事情。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都還會是那個把你當成我的後背的瘋子。明天你還有最後一天休假,去問問格雷醫生。”
  此時,正在聽著巴哈的格雷醫生打了個哈欠,就在那一刻,他的唱片跳針了。
  排爆小組總是走在鋼絲之上,說不定哪一天走在你前面或者走在你後面的人就摔下去了。
  這一切發生在肖恩恢復小組任務的第四天。
  “這裏是EOD的F小隊。”悍馬開在巴格達的市區,里克打開車上的對講機。
  “請EOD的F小隊前往北區,定位3、3、6。黃色的廢棄大樓內發現叛亂份子,極大可能性攜帶炸藥,請F小隊予以支援。”
  
  第 29 章 ...

  “收到。”里克嘆了一口氣,“他媽的!如果是攜帶炸藥的話就讓他們自己炸自己吧!”
  肖恩皺了皺眉,這種情況最危險。對方可以把炸藥綁在身上,也有可能遺棄在那棟樓裏,又或者藏在哪里手動引爆,這麼多不確定因素,排爆小組去了也不能發揮自身的作用。
  十幾分鐘之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這一帶大多是因為爆炸而摧毀的建築物。美軍曾經想過要清理它們建造一些平房供平民居住,可是自從有人踩上IED(土質炸彈),轟的一下就炸沒了之後,這種想法就只能擱淺了。
  眼前這棟三層樓的建築從前是一所小學,第三層被炸掉了一半,剩下的兩層還相當完好,又是在一片廢墟之中,確實很適合叛亂分子隱藏。
  不過當肖恩他們趕到的時候,與叛亂分子的交火已經進入了尾聲。
  他們與突擊部隊的領隊見面,對方告知他們現在叛亂分子已經被剿滅,但是並不確定裏面還有沒有他們的人。
  “這幫瘋子在裏面藏了很多炸藥,還有一些炸彈的半成品。我需要你們進去做一個評估,這些炸藥暫時是穩定的,我們是否可以把它們運出來。”
  “明白。”豪金斯轉身看向肖恩與里克,用下巴示意他們出發。
  豪金斯要求突擊部隊全部撤出這棟樓,只留下一個三人小隊陪同排爆小組一起進去。
  “你確定我們又要進入一個佈滿炸藥的不安定區域?”里克整理好自己的頭盔,端好槍。
  “活著的時候你永遠猜不到下一刻是什麼。”肖恩嗤笑了一聲扛起槍。
  豪金斯已經走在了他們前面,背影修長而沉穩,就似某部電影畫面。
  他們進入了那棟建築,來到了走廊,沿著牆,六個人前行。快到轉彎處,豪金斯做了一個手勢,肖恩帶著後面的三個人迅速去到了走廊的另一側,然後肖恩端著槍前行,這一層的向上的樓梯附近沒有人或者類似導線的東西。
  “Clear。”肖恩做了個手勢,所有人上樓,十幾秒之後,他們來到了二樓轉手處。
  就在所有人還要繼續向前的時候,肖恩停了下來。
  “老把戲。”肖恩半蹲下,向豪金斯伸出兩個手指,對方會意,小步來到他的身邊,從工具袋裏掏出剪子。
  地面上有一根細線,上面穿著吸管剪成蔥花狀的碎片。這是巴格達最常見的土炸彈,一個可樂瓶就夠了,而當你以為那是垃圾就一腳踩上去的時候,你就玩完了。
  肖恩拍了拍自己的頭頂,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這裏一定還有叛亂分子,要小心。
  這個土炸彈被輕鬆地拆除了,但是這也讓所有人心有餘悸。要知道他們在明處,而叛亂分子卻在暗處。
  里克咽了一口口水:“我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個沒有牆的地方洗澡,然後有人看著我我卻不知道那傢夥藏在哪里。”
  “很棒的比喻。”肖恩輕聲應和,事實上他的神經也繃的很緊。
  他們分成兩個小隊,豪金斯帶著兩個人走進一間廢舊的教室,里克與肖恩和另一個士兵進入了旁邊的教室。他們必須極度小心,踩中任何看似平常的東西,都將不會是開玩笑。
  肖恩抬起頭來環顧四周,里克很有默契地替他照看著左右前方。
  “Holy shit!”肖恩叫了一聲。
  里克朝著肖恩的視線看去,看見兩米多高的牆上懸著一個炸彈,沒有外皮包裹的鐵絲線從炸彈上沿著門縫下到地面,如果不是早抬頭看見了那炸彈,實在很難發現地面上的引線。
  “到底還有他媽多少的陷阱在裏面。”身後的那位士兵用平靜的語調說,但是沒有人會相信他此刻的心情和他的語氣一樣平靜。
  “放心,政府會給你撫恤金,還有一面能夠蓋住棺材的國旗。”肖恩聯繫豪金斯,讓他過來。
  “這個高度,我們是不是應該準備一個梯子,還是說剪斷地上的引線就能搞定。”肖恩看向從另一個教室繞過來的豪金斯。
  “肖恩,幫我上去。”
  “感激上帝你有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肖恩放下槍,半跪在地上,然後豪金斯踩著他的肩膀上去。
  另外三個美國士兵來到教室的入口處把守著,里克端著槍注視著出口。
  感激在特種部隊裏的負重練習,讓豪金斯踩在肖恩的肩膀上時,半分鐘以內他沒有顫抖一下。
  那個炸彈被成功地拆了下來,豪金斯正在分離引爆裝置,打算將它剪斷。
  里克皺著眉,地面上有一小片陰影從門旁邊延伸出來,雖然只有很少的一點點,但是他有一種感覺,那是一個人。
  里克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塊,扔了過去。
  地上的陰影微微一顫,里克可以確定那是一個人,一個正在害怕著並且失去耐心的人。
  肖恩從里克的動作明白了教室外面有人,他做了個動作,然後便走了過去,就在他還沒有完全走到牆邊的時候,那個影子竄了出來。
  里克抬槍,一顆子彈便將對方結果了。
  然後,里克和肖恩都呆住了。
  那是一個女孩。她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紮著兩個辮子,倒在地上,睜著大大的眼睛,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一刻的來臨。
  “Oh, my god!Oh, my god!”里克一步一步後退,嘩啦一下坐在地上,連槍也落到了一邊。
  那個女孩的手上握著槍,肩膀上掛著彈夾,腰側系著兩個炸彈。
  “她只是個孩子……只是個孩子……”一個士兵跑過來,將里克扶起來。
  肖恩也愣在了那裏。
  他們被訓練了許多東西,包括如何準確地一槍殺死敵人,但是從來不包括孩子。
  豪金斯將引爆器成功分離,教室裏回蕩著里克不可置信的聲音。
  “告訴我,肖恩……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旁邊的士兵不斷地安撫著他,“兄弟!你沒有做錯!如果你不開槍,她會殺了我們,也許炸死我們全部!”
  “她一定只是跟著她的爸爸來了這裏……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上帝啊……forgive me……”里克搖著頭,表情痛苦,淚水沾濕了他的臉。
  肖恩依舊站在那裏,那個女孩的雙眼就看著他。
  直落落地,似乎進入他靈魂的最深處。
  肖恩想起自己作為文森特的時候,他的表妹就只有這麼大,每次他休假從空軍基地回家,那個女孩就會纏著他幫忙做作業。
  “為什麼……”肖恩吸了一口氣,向後退了一步。
  豪金斯的手覆上去,遮住了他的眼睛,“別去看,肖恩。別去看。”
  “哦,如果我沒有去引她出來……也許她只是想藏在那裏……根本就不想出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豪金斯帶著肖恩一步一步離開那個位置。
  半個小時之後,美軍正式撤離了這棟樓。
  車子裏很安靜。開車的不是里克也不是肖恩,因為他們倆坐在後排,而豪金斯坐在駕駛席上。
  里克一直閉著眼睛:“我會下地獄的,肖恩……我會下地獄。”
  肖恩目視前方,臉上沒有表情,又或者他哪里都沒有看。
  他握緊里克的手,分不清顫抖的是里克還是他自己,“你沒有做錯,里克。如果你當時不開槍,死去的將會是我。”
  “但是我殺了一個孩子。天啊,為什麼孩子要端著槍?”
  “問她的父親。”又或者去問上帝。
  肖恩的喉嚨也有些哽咽。
  當車子回到營地的時候,安娜站在不遠處看著里克。
  里克忽然倒進肖恩的懷裏,“我不要下車……我不要安娜看見我……”
  肖恩的眼睛顫了顫。而安娜來到了車窗處,里克將門鎖上,安娜打不開。她只能將手伸進來,按上里克的臉:“親愛的,我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我殺了一個孩子……”里克側過腦袋想要躲開安娜的手。
  “為了救你所有的戰友。”安娜撫開他臉上的淚水,“我知道你,知道你是怎樣的一個人……所以讓我和你在一起,好嗎?”
  里克終於回到了安娜的懷裏。
  肖恩沉靜著下了車,豪金斯就在不遠處等著他。
  在那之後的一天,他們沒有任何任務,因為心理評估。
  豪金斯坐在格雷醫生面前。
  “我相信你能處理任何問題。”
  “是的,里克開槍的時候,我正看著炸彈。”
  “你能處理任何問題,不代表你的腦袋裏沒有任何問題。”格雷醫生看向他,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睛裏嚴肅隱隱透露出幾分壓迫性來。
  “當我看向肖恩的時候,他站在那個女孩身旁。”
  格雷醫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呆在那裏,一動不動,如果這個時候還有另外一個敵人,他一定死了。”
  
  第 30 章 ...

  “又或者如果是我去引那個女孩出來,也許他不會那樣傻傻地站在那裏。”豪金斯的眉眼間沒有多餘的表情,甚至於說話的語調也冰冷無瀾。
  “聽起來你在害怕什麼。”格雷醫生歪了歪腦袋,他有些詫異,因為在豪金斯的大腦中從來沒有“假設”這種東西。
  “是的,我在害怕。如果他無法再繼續做一個士兵,他將離開巴格達。”
  “還有,離開你。”格雷醫生笑了,承認自己害怕的豪金斯第一次讓人產生原來他也是個普通人的錯覺。
  豪金斯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格雷醫生點了點頭:“你的心理我打賭沒有任何問題。但是豪金斯,如果肖恩的心理有任何問題,我沒辦法將他留在這裏,或者留在你的身邊。你知道的,那樣……巴格達會要掉他的命。”
  “我知道。”豪金斯利落地起身離開,格雷醫生從他挺拔的背影中看到一種堅定,就像刺入岩石中的利刃。
  但是,事實上肖恩最後通過了心理評估,需要離開這裏的卻是里克。
  他沒辦法端起自己的槍,沒辦法將食指扣在扳機上。
  里克將會在兩天之後回到美國,如果沒有意外,他將會退役。
  這是第一次,他們三個人坐在一個房間裏,桌子上是啤酒,還有從餐廳裏打包回來的披薩。
  “在巴格達吃披薩,我們真奢侈。”里克笑了笑。
  “恭喜你,里克,能夠脫離這個鬼地方了。”肖恩和他撞了撞啤酒。
  豪金斯只是坐在那裏。
  里克也笑了笑,“你知道,當我在豪金斯的組裏面……除了我,你是待的最久的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豪金斯的。”
  不知道是不是要離開了,里克對豪金斯也是什麼想說的話就都說出來了。
  “嘿,豪金斯,這是你相處最久的組員將要離開的時候,你就不能說一句話嗎?”
  “謝謝你,救了肖恩。”豪金斯提起啤酒,肖恩愣住了。他以為大家都有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不再提起那一槍的事情。
  但是,里克笑了。
  “這是我跟你執勤了三百多天之後,你對我說的唯一一次謝謝。雖然我確定你應該對我多說幾次對不起。”里克舉起瓶子,一口氣喝下了半瓶,然後看向肖恩,“謝謝你,肖恩。如果不是你,也許我早就因為瘋狂的豪金斯而提早去見上帝了。你真的很特別,肖恩……非常特別。”
  “謝謝你的誇獎。”肖恩苦笑著,“你回去之後,會和安娜在一起嗎?”
  “也許。肖恩,我是想說不到最後我們誰都不知道結果會是怎樣的。現在我很慶倖,我遇見了安娜。現在,是最重要的。因為你不會願意去想你明天會不會被炸的什麼都不剩。”
  在桌子下面,肖恩感覺到豪金斯正握住他的手,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裏,很用力。
  比起那天自己坐在距離倉庫三十多米的地方等著他拆彈,此刻,他能感覺豪金斯是真的在害怕。
  “肖恩,如果你回到了美國,有沒有什麼事情會想要去做?我是說除了泡妞之外?”
  “去士兵墓園,看一個叫做‘文森特.曼恩’的墓碑,問他為什麼要選擇從空軍基地裏加入EOD。”無奈著笑了,肖恩忽然覺得自己到底是文森特還是其他什麼人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哦,我知道那傢夥,史內普和刀疤喝醉酒就會提到他,我打賭他們也和你提過。”里克閉上眼睛笑了笑。
  “然後去申請耶魯大學的電信工程。”
  “哦——然後你和那個神經病醫生就會成為校友了!啊哈!”里克看向豪金斯,“你呢?豪金斯?回到美國之後。”
  “也許買一間房子,有地下室。”
  “要地下室做什麼?藏酒?”里克的眼睛模糊著,似乎快要睡著了。他連著喝了好幾瓶,肖恩猜想他差不多了。
  “不。”豪金斯的腦袋探向里克,語氣平靜,“我要把肖恩關進去,每天每夜讓他躺在我身下。”
  “為什麼?給你做床墊嗎?”里克的腦袋躺在了桌子上,聲音已經含糊不清。
  肖恩側過臉來瞪向他,“哦,這是里克,你能稍微把你腦袋裏的東西放好嗎?”
  “因為他就要走了,所以我才願意和他分享我的秘密。”豪金斯起身,將里克扛起來,“送他回去吧。他將要乘坐明天的飛機回美國。”
  送走里克和豪金斯,肖恩躺進自己的床上,正好是晚上一點半。
  他沒有辦法閉上眼睛。
  因為,那個女孩會躺在那裏看著他,似乎是在責怪他為什麼要過去引她出來。
  而且,格雷醫生給他的藥,他已經吃了兩片,不能再吃第三次了。
  有人敲了敲他的門。
  “誰啊?”
  “我。”
  “哦,豪金斯……現在已經是一點多了……”肖恩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這傢夥怎麼又回來了。
  “但是你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真讓人懷疑豪金斯是不是有X光透視眼。
  肖恩愣了愣,好笑地起身,打開房門:“你知道,我真的很盼望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美麗性感又溫柔的女人這樣瞭解我。”
  “但是它不會發生。”豪金斯坐在肖恩床邊,“你不敢閉上眼睛,對嗎?”
  “謝謝CIA的面部刑偵專家將他們的知識與經驗傳授給你。”
  “和面部刑偵專家無關。”豪金斯微微側過腦袋,他的鼻骨與下巴形成的曲線在黑暗中顯露出隱逸的美感,“在我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掌心都是汗水,我甚至無法順利地將監視器和小機器人組裝好。不過這都無所謂,因為小機器人無法拆除那個炸彈,我的老師必須去手動引爆他。”
  “然後呢?”
  “然後,我站在那裏,看見他被炸飛。我被人撲到,左耳暫時性失聰。我爬起來,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尋找他,哪怕是一片碎片都好。”
  肖恩笑出了聲音:“我以為你從來不在乎有誰會被炸飛。我以為你把被炸彈炸飛當做你的HAPPY ENDING。”
  “在那之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我看著天花板,不敢閉上我的眼睛,因為他走向那個炸彈的背影就會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以為這樣的畫面應該是由我來看見的。要知道我看著不穿防爆服的你走向那些炸彈很多次了。”肖恩在那一刻,覺得瘋子豪金斯其實和自己,還有里克都是一樣的。
  “然後,我沒有了老師,我必須自己上陣。我的運氣挺好,但是我的隊友運氣總是不佳。在阿富汗的時候,那個傢夥跟著我六個多月,我幾乎已經習慣他了,可是在一次拆彈任務之後,他觸上了地雷,多可笑……他不是被我要拆的那顆炸彈炸死的。”
  肖恩伸手用拳頭撞了他一下,“我們要習慣……那些已經習慣了的人突然消失了。”
  “是的,所以下一個傢夥來的時候我還習慣於叫那傢夥的名字。然後我還沒記清楚新來傢夥的名字,一次任務我們遇上武裝襲擊,他被打成了馬蜂窩,不過比炸死好,他會有完整的屍體。”
  “再然後,肖恩。我身邊的人似乎一直在換。我記不清楚他們的名字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肖恩側過腦袋。
  “不,這對我很重要。因為我以為自己忘記了害怕,但是實際上,我現在在害怕。”
  “怕什麼?明天會被炸死。放心,在新組員來之前,我們可以閑上兩天。”肖恩瞥了他一眼。
  “我害怕你離我太近,會因為我的瘋狂而死。我又害怕你離我太遠,讓我感受不到你。”他的聲音悠長,所有銳利與冰冷在那一刻不著痕跡地剝落。
  “也許,等你離開了巴格達,你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當然,前半句我還是很喜歡的。”肖恩吸了一口氣,“如果我說我一直不敢閉上眼睛,那麼經驗豐富的豪金斯少尉有沒有什麼建議呢?”
  “和我接吻。”豪金斯沒有等肖恩反應,便含住了他的嘴唇。
  他吮吸著他,舔過他口腔裏的每一個角落,輕輕掃過他的舌,安撫著他的神經。
  肖恩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他腦海中出現的是豪金斯低垂的眼簾,沉溺的表情。
  然後,一切變得輕鬆了起來,似乎那兩片藥的效力已經啤酒的作用開始顯現。肖恩的思維開始下沉,陷入一片柔軟之中。
  豪金斯抬起頭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請你愛我。”他的聲音很輕,是肖恩沉入夢境前聽見唯一的聲音。
  第二天的早上,里克搭乘直升飛機離開了營地。
  “回到了波士頓一定要把聯繫方式留給我。”肖恩拍了拍里克的肩膀。
  “當然。”里克點了點頭,看向一旁不言一語的豪金斯,“hey, sir。希望你也能活著離開這裏。”
  “我會。”豪金斯點了點頭。
  直升機就這樣飛離了。
  “他應該不會得什麼戰地創傷後遺症之類的對吧?”肖恩仰著頭問。
  “不會,他有安娜。”豪金斯轉身,“而我有你。”
  里克走後的第二天下午,肖恩正在同刀疤他們打籃球,史內普朝他喊:“肖恩,你的手機好像在響。”
  肖恩走到球場邊,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喂,豪金斯,有什麼事?”
  “來我的房間,見新隊員。”
  “這麼快?”這意味著他的小隊很快又要披掛上陣了。
  肖恩對刀疤他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便將外套搭在肩膀上離開了。
  走到豪金斯的房間門口,他忽然有種自己變成了里克的感覺,當自己來到這個小組的時候,里克就是從豪金斯的房間第一次見到自己。
  
  第 31 章

將門推開,一個身影站在房間的中央,而豪金斯正坐在書桌旁似乎本來是在閱讀著什麼。

“肖恩,這是技術兵吉爾.奧利弗。奧利弗,這是肖恩.艾維斯中士。”說完,豪金斯便轉身將注意力回到桌上的書上。

肖恩愣了愣,“吉爾.奧利弗?”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混亂,自己在T25空軍基地的同一個教授的學生裏面也有一個傢夥叫做吉爾.奧利弗……而且是一個難纏的傢夥。

眼前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肖恩真想用手蒙住自己的臉。天啊,真的是那個吉爾……

對方的臉和一年前一樣天真,看起來就像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但是肖恩知道他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已經二十八歲了。

吉爾笑著走過來,友善地朝肖恩伸出手,“你好,艾維斯中士,我是吉爾,不知道可不可以也叫你肖恩?”

“哦,當然可以。”肖恩也禮貌性地和他握了握手,這個世界實在太小,他的老對頭吉爾.奧利弗怎麼會到這裏來?

肖恩想起自己還是文森特的時候,那傢夥總喜歡給自己的論文挑刺兒,討論實驗方案的時候也喜歡反駁自己,最重要的是他的挑刺兒和反駁,自己竟然都沒有還手的餘地。還有,不知道這個傢夥是不是喜歡整自己,有的時候大家一起在基地的餐廳吃早飯,那傢夥總喜歡走過來把自己的牛奶和他的橙汁交換,速度之快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要知道無論是作為文森特還是作為肖恩,他都不喝橙汁!不喝那曾經讓自己食物中毒的東西!

“肖恩,那麼你可以帶我去我的宿舍嗎?”溫和知性的聲音響起。

“哦,沒問題。”肖恩回過神來,把他帶去了里克曾經的房間。

裏面收拾的很乾淨。

肖恩想起自己一個星期前還在這裏同里克喝過啤酒一起坐在門口抽過煙,世界似乎總是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變化著。

“那個,吉爾,你先收拾櫃子吧,我幫你整理一下床鋪。”肖恩說完便走到了床邊。當被子和枕頭都準備好之後,他轉過身來,看見吉爾靠坐著書桌似乎看著自己的背影很久了。

“怎麼了?吉爾?”

“沒什麼……你最後壓床單的樣子,”吉爾伸手模仿了一下肖恩手指的動作,“很熟悉。”

“好吧,能在這裏碰見熟人你也算幸運的。歡迎來到豪金斯的瘋子小隊。”撇去從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私人恩怨,他還是很欣賞吉爾的才華。

“啊,‘瘋子’小隊”吉爾也笑了起來,肖恩承認自己在作為文森特的時候真的很討厭吉爾,但是只有一個時候他會忘記那種討厭,就是吉爾笑的時候,“我聽說過豪金斯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的排爆率驚人,還曾經拆除過聯合國大樓裏的炸彈,他早就被踢出軍隊了。我還以為他會是個傑克船長,嘮叨、神經質或者天馬行空……現在才覺得寡言、少語、捉摸不透這一類的形容詞會比較合適。”

肖恩點了點頭,“希望你的神經能夠承受的了,比起傑克船長,他更像開膛手傑克。收拾櫃子吧,我帶你去吃飯。”

不過,在吉爾去餐廳之前,他們就收到了任務。

開車的是肖恩,吉爾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車子的後座依舊是豪金斯。

這一次的炸彈被發現固定在一家小飯館的桌子下面,而且位於鬧市。有美軍士兵在裏面吃飯的時候看見了它,對方曾經在阿富汗的時候見過這種炸彈,所以很小心地離開了那家飯館。據悉,這是一個震動感應式炸彈,炸彈必須一直保持水平狀態,一旦傾斜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炸。它的製作精巧,和土質炸彈的粗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沒有專家級別的人物,就憑反叛武裝是根本不可能製作出來的。而這家飯館是執勤巡邏的美軍喜歡購買午飯的地方。

“是蒙特羅.詹姆斯嗎?”肖恩看了一眼後視鏡裏面的豪金斯。

“也許。”

“蒙特羅.詹姆斯?那個‘炸彈藝術家’?別告訴我他在巴格達。”吉爾問。

“恭喜你,吉爾,他確實就在巴格達。而且那位藝術家特別喜歡把炸彈當做禮物送給我們。”肖恩搖頭晃腦,然後朝吉爾聳了聳眉毛。

他有些小希望,吉爾能露出害怕的神色。

沒想到對方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喔,希望今天不是我在‘瘋子豪金斯’小組的最後一天。”

到達了那家小餐館外,卻沒有看見巡邏的軍用車。

“難道我們走錯餐館了?”吉爾的腦袋探向餐廳門的方向。

“那邊。”肖恩指了一下街角的小巷。

而豪金斯已經下車走了過去。

巷子裏,聽著一輛車,車旁是兩個正在抽煙的士兵。

“你們是排爆小組的?”

“我們是,兄弟。千萬別告訴我你們只是惡作劇所以把我們叫來。”肖恩回答他們。

其中一個聳了聳肩膀,“兄弟,雖然我不肯定那是一個舵盤式炸彈,但是我肯定那是一個炸彈。在阿富汗的時候,我看見過類似的玩意兒。那個時候,我對我的戰友說這東西不對勁兒,我要去打電話,然後我離開了那裏,我的戰友走的比我慢,不知道哪個白癡吆喝了一句,它就起爆了,而我被震昏了過去,我的戰友死了。”

“很抱歉。”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是舵盤式炸彈嗎?”豪金斯問。

“我也不確定,因為上面還有顯示時間,大概現在還有三十多分鐘。我們估算了一下,三十分鐘之後,D連就會經過這裏,D連的連長很喜歡那家的炸雞,他一定會停下來買。”

“所以目標應該是那個連長?”吉爾揚了揚眉梢,“不過既然已經定時了,為什麼還要做成舵盤式的?要知道哪個白癡吆喝超過70分貝使得舵盤震動超過幅度,那玩意兒也會爆炸。”

“為了增加遊戲的不確定性。”豪金斯轉身,“我們先去將餐廳裏的人疏散出來。”

“裏面都是伊拉克人,我們是不是要叫個翻譯?”肖恩問。

“等翻譯官來了,遊戲就結束了。”吉爾笑著拍了拍肖恩的肩膀,“我懂庫爾德語。”

“那正好,你和我進去,肖恩留在餐廳外。”豪金斯的命令很簡潔,“吉爾,進去之後我們必須一個一個將客人帶出來,避免他們逃跑或者驚叫。”

“明白。”吉爾跟著豪金斯走了過去,肖恩端著槍戒備在飯館的不遠處。

走進那家餐廳,現在是下午一點半,吃飯的人沒有那麼多。

豪金斯來到那張餐桌旁,假裝系鞋帶,半蹲下來,看見了桌子下面的那個炸彈。紅色的信號燈搖擺著閃爍,只要那信號滑到了最左邊或者最右邊,炸彈都會爆炸。

現在剩下的時間是二十八分多鐘。

他向吉爾做了一個手勢。

吉爾走到一個正在給孩子喂吃的的母親身邊,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然後制止她大叫。母親的臉色變了,抱起孩子緩緩走了出去。

每當吉爾和某個人說話,那個客人就會離開。老闆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非常不悅地走了過來,拍了拍吉爾的肩膀:“你們到底要幹什麼?要知道雖然我不喜歡美國人,但是只要你們付錢對我的勞動有所尊重,我也將最好的食物提供給了你們!”

老闆的聲音有上揚的趨勢,吉爾急忙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老闆的臉色變了,“哦,真主啊,請你們一定要……”

“安靜,先生,現在請你慢慢走出去。”

“廚房裏還有我的妻子和母親,我要把他們都叫出去!”

“好的,先生,我陪你進去。”吉爾跟著老闆走進去。

餐館裏剩下的客人也不安了起來,紛紛離開了餐廳。豪金斯把門關上,掛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吉爾從廚房走出來,“全部都離開了,就剩下我們倆。”

“通知他們,疏散附近建築中的居民。”

“你打算拆除這玩意兒嗎?還剩下十二分鐘了。”吉爾的呼吸也變得很沉重,說話的聲音也非常小心。

豪金斯抬頭看向門外,肖恩就站在那裏,看著他。

“不,我們撤離,讓它自行爆炸。”

吉爾似乎鬆了一口氣:“還好你不是真的那麼瘋!”

而此刻,肖恩很緊張,他的身上滲著冷汗。舵盤式炸彈的拆卸不簡單,不但需要支架將炸彈懸空,而且手指的一個顫抖都有可能引爆這個炸彈。而炸彈內部的線路繁多,就算要拆除,在短短的幾十分鐘以內完成也幾乎不可能。

肖恩吸了一口氣,他明白豪金斯想要與蒙特羅較量的那種心情,甚至於他要贏過蒙特羅也許就必須不懼生死,輸贏就是一場賭博。

就在肖恩吞咽著口水的時候,豪金斯與吉爾已經出來了。

豪金斯做出手勢,意思是放棄拆彈。

肖恩在那一刻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三人迅速離開了餐廳附近,來到了安全區域。

五分鐘之後,那個炸彈爆炸了,波及了四周的街道和小商店。

老闆跪在地上哭泣著,因為他們失去了生活來源。

第32章

豪金斯轉身走向悍馬,坐進了車子裏。

熱浪將視線都扭曲,濃煙滾滾。

吉爾看著那場景,呆愣著:“那真的是一顆炸彈……我的天……”

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發現肖恩正走向豪金斯。

他倚在車門上,看著豪金斯刀鑿一般的側臉:“你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豪金斯沒有說話。

“因為你覺得自己逃避了蒙特羅的挑戰?”

車廂裏依舊沉默。

良久,豪金斯才開口說:“我連試都沒有試過自己是否能拆除它。”

“你沒有時間。”肖恩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席,“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場戰爭的勝利都不在於擊退或者打敗你的敵人,而在於你還活著。”

此時,吉爾也走了回來,“你們在討論什麼?”

“討論那個炸彈的震動感應電路和他的計時電路是並聯還是串聯。”肖恩笑了笑,等吉爾坐穩,他便踩下油門朝著營地駛去。

“呵呵,聽起來你對炸彈的電路構成還有些瞭解?”吉爾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一點點。”

於是肖恩和吉爾聊了起來,肖恩回顧了一下自己以往遇見的各種炸彈,然後兩個人討論了一下拆解方法。

吉爾批評肖恩的想法太保守,肖恩說吉爾的想法太冒險。

聊著聊著,吉爾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肖恩心想自己差一點和他爭的面紅耳赤呢。

“你讓我想起了在空軍基地裏的同期生,他的名字叫做文森特.曼恩。我……經常和他這樣爭吵,直到教授進來阻止我們……或者其他人把我們之中的一個叫走。”

“他是個怎樣的人?”車廂後面沉默的豪金斯竟然開口了。

肖恩吹了一聲口哨:“真難得,瘋子豪金斯竟然會對炸彈意外的事物感興趣。”

“文森特嗎?認真的人。他對自己的愛情也很認真,所以才會在女朋友懷了別人的孩子之後那麼難受,酗酒……從一個好小夥兒變得讓教授頭疼。你知道嗎?教授現在還在後悔自己不應該說那句‘與其醉死在這裏寧願你死在戰場上’上之類的話。”吉爾掏出煙來,抽了一口,“其實,他值得比那個女人更好的人。”

肖恩愣了愣,他沒有想過吉爾對自己會有這樣的評價。

“那麼你呢,豪金斯。為什麼對文森特感興趣,我聽說那傢夥沒在你手下待過。”吉爾抽煙的時候,有一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但就肖恩知道,那傢夥是在思考,只是思考什麼沒有人能猜的到。

“因為肖恩說,回到美國他要去看文森特的墓碑。”

“哦,很有意思。”吉爾吐出煙圈,後腦抵在窗沿上,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肖恩。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很奇怪!”肖恩瞥了他一眼,“那麼你呢?空軍基地的高材生,聽說你只要畢業就是上尉了,跑來巴格達做什麼?”

“我想要看……文森特看見的東西,做他做過的事情。我想知道……他是否曾經恐懼,是否……後悔過。”吉爾笑了起來,像是放在陽光下的玻璃瓶,完好無缺但是卻很脆弱。

“為什麼?我是說文森特只是和你呆在同一個lab裏面而已。”

“不只是待在一起而已。”吉爾將腦袋伸出窗外,看著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等看見那具棺材上蓋著的國旗……我才知道。”

吉爾的表情是憂鬱的,肖恩不自然想要一直去看,因為從前他沒有見過這樣的表情。

“肖恩,注意前方。”

豪金斯的聲音讓肖恩緩過神來,天啊,他剛才竟然盯著自己的老對頭一直看。

回到營地之後,豪金斯被上級叫走了。

吉爾與肖恩往宿舍方向走去。

“嘿,你說豪金斯被叫走是為什麼?有人覺得他今天排爆任務執行的不恰當?”吉爾問。

“應該不是。在這裏,拆除炸彈並不是排爆小組真正的目的,而是盡可能的避免傷亡。今天沒有人因為那顆炸彈而受傷,不是嗎?”肖恩說著說著,便來到了自己的宿舍門口。

“好吧,一會兒一起去吃晚飯?”吉爾聳了聳肩膀。

肖恩在心裏有些好笑,記得以前作為文森特的時候,那傢夥從來不會主動約自己去吃飯,就連在餐廳裏他們都鮮少坐在一張桌子上。

只是不管怎麼樣,豪金斯被叫走讓肖恩不由得好奇起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和吉爾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肖恩接到了豪金斯的電話,對方讓他去他的房間。

“我們正在吃東西。”吉爾雖然笑著,但是肖恩知道他不大高興。

“好吧,兄弟,我會叫其他比較有意思的朋友來陪著你。”肖恩朝史內普他們招了招手,對方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他們曾經是文森特的組員。”

肖恩去到了豪金斯的房間,對方坐在他的書桌前,書桌上一個紙箱。

“什麼事?”

“給你的。”豪金斯將箱子向肖恩推了一下。

“給我?”肖恩愣了一下,將箱子打開,裏面是一些乾淨的內衣褲,還有幾盒吉百利的威化餅乾。雖然軍營裏也提供一些零食,品種豐富,但是豪金斯給他的這個箱子很明顯是某位女性從遙遠的美國托人帶給他的。

“我母親給我準備的,但是我用不上。”豪金斯點了一支煙。

“好吧,零食我相信你不需要,但是這些乾淨而且昂貴的內褲你不需要?”肖恩忽然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當他想到豪金斯被叫走應該只是為了領回這個箱子,讓他輕鬆了很多。

“恩。”豪金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我得提醒你,躺在床上抽煙確實很爽,但是並不安全。”肖恩在一旁坐下,他知道豪金斯還在為那顆舵盤式炸彈而耿耿於懷。

肖恩側過一下臉,瞥見臺燈旁邊的一份文件,因為光線和距離的關係,他只看見了幾個單詞,比如說“晉升”、“聯合國”等一些字樣。

頓時,他呆住了。

豪金斯要晉升了?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將要離開巴格達了?

肖恩很想伸手去拿那張報告,但是豪金斯就趟在那裏。

“你想看那張紙的話,可以拿來看。”豪金斯的香煙垂在床邊,彈了彈。

肖恩拿過那份報告,果然是說豪金斯將被晉升為中尉並且被調往聯合國駐蘇丹的維和部隊。

“那裏……也有炸彈嗎?”肖恩笑了笑,但是心臟卻緩緩下沉,當沉到最底部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連呼吸都提不起來,這種感覺很奇怪。

“應該沒有。”

“我猜,你父親只是想把你調離巴格達,調離蒙特羅.詹姆斯存在的地方。”肖恩看向豪金斯的側臉,他抽煙的姿態沉靜中有一種悠閒。

仿佛一切都是緩慢的。

“是的。”

“嗯,你能去蘇丹也好,如果有一個安分一點的領隊也許我能活過這最後的一個多月輪值期。”肖恩咽下口水,屋子裏寂靜的只能聽見心跳聲,“看這張紙,這個星期也許你就要走了。”

豪金斯沒有說話,那根煙抽完了,他將煙蒂插在床頭櫃的煙灰缸裏。

“我要回去了。”肖恩抱起那個箱子,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豪金斯說箱子裏的東西他用不上了,“謝謝你的威化還有……內褲。”

剛走到門口,豪金斯忽然叫住了他。

“肖恩,如果我要走了,你會給我一個吻嗎?”

那一刻,肖恩忽然覺得豪金斯的聲音並不是冰冷的,而是像墜落的泉水,清澈地撞在他的心臟上。

“作為goodbyekiss嗎?”

“不行嗎?”

“可以。”肖恩歪了歪腦袋,那一刻有什麼情緒正在湧動著。

“那麼現在能給我嗎?”

肖恩無奈地笑了笑,將那個箱子放回桌子上,然後走到豪金斯的身旁,彎下腰,親吻上他的唇。這個吻是輕柔的,沒有豪金斯天雷地火般的霸道,也沒有肖恩的抗拒。

他們意外地合拍,緩慢地舔吻著對方。

當肖恩抬起上半身的時候,豪金斯依舊抱著他,“能讓它再持續長久一點嗎?”

“不可以。”肖恩輕輕掰開豪金斯的手掌,因為他知道,如果這個吻再繼續下去,他怕自己不想停下來。

肖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將箱子放下。坐在床的邊緣,他笑了起來。

他曾經想過離開巴格達,他和豪金斯之間的那些細若遊絲的情緒就要就此斬斷了,但是他一直以為,先離開的那個人會是自己,然後豪金斯會依舊在隱藏著炸彈的戰場上尋覓著蒙特羅.詹姆斯的蹤影。

但是,沒想到豪金斯才是先轉身的那個人。

肖恩躺下來,伸手將箱子裏的威化拆出來,然後一口一口嘎吱嘎吱啃了起來,絲毫不在乎餅乾的碎屑落在枕頭邊上。

現在只是晚上八點而已,但是肖恩卻感覺到了疲憊。

第33章

他閉上了眼睛,砸了砸嘴,就那樣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有人坐在自己的床邊,握著他的雙手,十指交扣著。他們接吻,熱烈而濃鬱,就像世界末日裏最後糾纏在一起的兩縷硝煙,再分不出彼此。

當肖恩猛地睜開眼睛,撩起自己的褲子,“Oh,**!”

這不是他第一次想到豪金斯了。

上一次是莫名的恐懼,而這一次卻心跳不已。

就好似許多年前,他作為文森特走進了艾米麗的房間裏局促地第一次接吻一般。

“我死了……”肖恩的胳膊遮住自己的臉。

現在時間是晚上的十一點半,但是肖恩覺得自己不可能再睡的著了。

“我討厭威化!特別是巧克力威化!”

既然睡不著,肖恩便打了電視機,看了一晚上的愛情電影。

直到天邊開始泛白,肖恩才睡了過去。

幸運的是,直到這一天的下午一點他的小隊才有輪值。

不過十點多的時候,肖恩就被史內普給吵醒了。

“嘿!肖恩!我知道你們早上輪休!起來吧小子!一起打球!”

“我想睡覺。”肖恩翻了個身,不理會在窗外吼叫的傢夥。

“別逗了肖恩!還是你昨晚上打手槍打的太過火了!”史內普似乎不把肖恩吵醒就不罷休。

“停下!停下!我這就起來!”肖恩認命地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電視機一直就沒有關。

一打開門就被史內普給拉了出來,“今天就連我們小組的技術兵都出來做替補了,咱們可以放心打。”

肖恩忽然想到了什麼,“你等等,我去叫個人。”

“好啊,要是能湊成五個人一隊就更棒了!”

但是史內普絕對想不到肖恩是要去找誰。

敲了敲玻璃,那個人還在睡覺。普通人是不會想要去打擾他的,見那個人沒有反應,肖恩來到門前,更用力地捶了起來:“醒醒!豪金斯!我是肖恩!”

豪金斯果然翻身起來,將門打開,頭髮還有些亂糟糟的,睡眼惺忪的樣子使得那張冷漠的俊臉顯得有幾分可愛。

“是緊急情況嗎?”

“對,緊急情況,我們小組要和刀疤的小組來一場比賽!”肖恩一把將豪金斯拉了出來,走之前還不忘將他桌子上的鑰匙拿過來。

“什麼?”豪金斯任由肖恩這麼拉著他向前走。

“籃球比賽。豪金斯,別告訴我你不會打籃球?”肖恩回過頭來看向他。

“我會。”

“那正好證明給我們看。”

當肖恩拉著豪金斯來到刀疤他們小組的面前,所有人都呆住了。

“豪金斯除了拆彈和睡覺……他還會別的嗎?”史內普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肖恩。

“這個,我們來場小組之間的對決吧,我還叫上了我們組的技術兵吉爾。”肖恩回了回頭,只見吉爾癟著嘴走過來,“肖恩,你把我叫起來最好有個過得去的理由!”

“鍛煉身體算不算?”肖恩笑了起來,眼睛眯成縫隙,唇線拉的很開。

吉爾無奈地一笑,聳起了肩膀:“我無所謂啊。”

倒是刀疤捧著胳膊說:“這小傢夥成不成啊,可別連球都摸不到。”

肖恩樂了起來:“別小看吉爾,他的三分球射的准著呢!”

吉爾愣了愣,看了眼肖恩,本來要開口問什麼,但是卻以一抹笑意代替了。

“好吧,”刀疤看了眼自己小組的技術兵,“你也別給我丟臉啊,投幾個球給他們看看!”

於是一場球賽便開始了。

刀疤與史內普配合的很好,兩個人別看是人高馬大的類型但是打氣球來卻很有技巧性。

肖恩被他們晃了過去,但是豪金斯卻利落地將球斷下來,爆發力十足地一個扣籃讓刀疤與史內普目瞪口呆。

肖恩轉身看向豪金斯,他的肌肉在那瞬間繃緊,曲線是那麼的富有力度。

吉爾拍了拍手:“太棒了!不過豪金斯!營地的籃球架可不怎麼結實!”

在那之後,比賽繼續。

豪金斯打籃球的消息傳了出去,不少人圍觀在球場邊上,就連其他連隊的人也跑過來看。

肖恩從那個技術兵手中把球抄過來,立馬遇上刀疤與史內普的圍攻。他趁著空隙將球給了豪金斯,讓他再次得分。

“嘿,肖恩,偶爾把球也傳給我吧,不然我可以在球場邊站著了。”吉爾一邊說一邊真的退到了球場邊上。

肖恩樂了一下,果然下一球傳給了吉爾。而吉爾也不負肖恩的開場介紹,真的一記遠距離投籃讓場外的人都吹起了口哨。

吉爾朝肖恩揚了揚眉,肖恩做了個鄙視的手勢。緊接著吉爾跑了過來,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嘿,文森特,一會兒還要傳球給我啊!”

“沒問題!”肖恩瞬間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踢了他一腳,“你叫誰呢!”

吉爾笑了笑,豪金斯若有所思看了他們兩人一眼。

這場比賽以豪金斯小隊的壓倒性勝利結束。

就連下午出去輪值的時候,肖恩的嘴上都在笑。

吉爾坐在他的身邊,“贏了刀疤的小隊你就這麼開心?”

“才不是呢,你不覺得整個小組一起做除了拆彈之外的事情其實很有趣嗎?你想,等我們離開巴格達之後,再相遇的機會又有多少?我們還能在一起喝啤酒嗎?或者打一場籃球?”

吉爾垂下眼簾,“又或者,參加對方的葬禮……”

肖恩也安靜了下來。

“別擔心,肖恩。離開了巴格達,我一樣會找到你。”鮮少在車廂裏說話的豪金斯開口了。

肖恩愣住了,他沒有想過豪金斯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這整個下午意外地輕鬆,唯一的一次任務呼叫當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炸彈已經爆炸了。

那天晚上,肖恩去到了格雷醫生的房間。

對方打開門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調說:“肖恩,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肖恩笑了笑:“對不起,醫生。你休息吧。”

格雷愣了一會兒,沒想到肖恩走的這麼乾脆,“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重要的問題想要問我。”

“事實上,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但是就算我得到了答案也許也不能再做什麼了。”

格雷朝他勾了勾手指:“進來吧。”

肖恩坐在他的面前,“豪金斯就要被調離EOD了,我本來應該覺得很解脫。”

“我明白,會有一個安全係數更高的領隊調來,而且這個新領隊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不會對你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樣能讓你更輕鬆。”

“是啊。但是我很難過,我發現其實我可以容忍一切,比如說他的冷漠與從不與人溝通,比如說他不穿著防爆服就去拆彈,再比如他漫無方向地追逐著蒙特羅.詹姆斯的影子。”

“肖恩,告訴我,豪金斯有沒有曾經讓你動心過,哪怕一句話。”格雷醫生看向肖恩,“好好想想,肖恩。”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們都離開了巴格達,他會找到我。”肖恩側過臉去,“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你們的關係其實僅限於巴格達,對嗎?”格雷醫生抿起了唇線。

“難道不是嗎?”肖恩聳了聳肩膀。

“你知道豪金斯在對你的想法,你自己不斷拒絕的原因是什麼嗎?”

“是什麼?醫生?”肖恩也想知道,因為他們是戰友,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嗎?

“因為你害怕豪金斯對你的想法只是因為他身處在一個沒有女人的地方,在這個封閉的小社會裏他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對象,他對你是一個幻想的對象,而這種幻想會隨著他從一個軍營前往另一個軍營而改變,他會把其他人再放進他的幻想裏。哪怕他現在對你比對其他人要好,那只是因為這裏是巴格達。”

“醫生……你在說什麼?”肖恩覺得自己聽懂了,又似乎沒有聽懂。

格雷的腦袋靠向肖恩,他的雙眼看進他的雙瞳中,“肖恩,你只是害怕他不是愛你。”

“格雷醫生……”肖恩張著嘴巴,似乎有什麼要呼之欲出,他按耐著,壓抑著,建起來的城牆忽然變得不堪一擊。

“你會在乎他愛不愛你是因為什麼,肖恩我想你很清楚。”

“但是……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走了之後你會不會有什麼遺憾呢?”格雷醫生起身,“現在我覺得,我可以休息一下了,肖恩。”

離開格雷的房間,肖恩默默地走在路上,路過豪金斯的那排宿舍時,就像有什麼力量牽引著他來到那扇亮著燈的窗子前。

豪金斯靠在床上,手中是一個塊小畫板,似乎正在畫著什麼。

他是個瘋子,也許就瘋在他的執著和認真吧。

肖恩還未轉身,豪金斯的聲音響起:“為什麼不進來?”

第34章

門打開了,肖恩只好硬著頭皮進去。

“怎麼了肖恩?”豪金斯的畫板放在桌上,果然是炸彈的電路圖。

“沒什麼,只是路過而已。”

豪金斯伸出手來,指尖刮過肖恩的臉頰,“不只是路過,你在外面看了我很久。”

“因為你這週末不是就要調離了嗎?調離之前,能和自己的組員打打籃球,或者喝喝啤酒一起看看DVD……我是說格雷醫生的那些經典電影,說不定也不錯。”

“是的。”

肖恩一直垂著眼睛,豪金斯伸出手來將他的臉托向自己:“還有,我從沒想過讓你快樂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什麼?”肖恩問。

“比如一起打籃球喝啤酒看電影。”

“這裏還有別的娛樂活動嗎?哦,還有橋牌。”肖恩笑了笑。

豪金斯只是看著肖恩。

房間裏很安靜,豪金斯的注視讓肖恩不由得心跳加快,他想要別過臉去坐直身子,對方終於開口說話了。

“肖恩,你是特別的。”

“哈?”

豪金斯微微側著臉:“你比蒙特羅特別,你比炸彈特別,你是最特別的……”

“當然,你不會想著蒙特羅或者炸彈而zi慰。”

“因為你,我覺得活著比起拆除蒙特羅的炸彈要重要的多。”豪金斯的額頭貼上肖恩,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一張舊唱片一圈一圈回放著讓人回不到現實中,“我知道,你一直站在我的身後看著我。你讓我覺得安全。”

肖恩的嘴唇被他含住了,輕輕地抿著,他的舌頭始終沒有伸進去,仿佛這樣簡單的雙唇觸碰是一件無比美好的事情。

然後,肖恩緩緩將自己的舌伸向對方,豪金斯毫無預兆地將它捕獲,吮吸。他的手掌繞到他的後腦。

肖恩覺得自己不需要再去抗拒那種感覺了。

明天終將到來,他不想有任何遺憾,如果他們的結果只是分離。

他伸手去拉扯豪金斯的T恤,拉到肩膀的部分就上不去了。

豪金斯停下來,看向他:“肖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把你的幻想變成現實。”肖恩勾起了嘴角。

豪金斯忽然猛地將他壓在床上,他俊美的五官醞釀出一種力量:“肖恩,你不知道我的幻想有多瘋狂。”

“你是個瘋子,我早就知道。”

豪金斯低下頭:“我不知道怎麼控制我自己。”

“如果你讓我不爽我會踹死你……”肖恩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豪金斯濃烈的親吻所淹沒。

他的迷彩服被豪金斯扯開,他覆在他的耳邊,暗啞的嗓音說:“我幻想脫掉你的迷彩服很多次了。”

“為什麼是迷彩服?”肖恩笑了一下。

豪金斯親吻上他露出來的脖頸,牙齒細細咬上去,“因為脫下迷彩服……能讓你從一個士兵變成我的肖恩。”

“很棒的想法。”肖恩一個翻身,壓在了豪金斯的身上,兩個人處於床鋪的邊緣。

豪金斯似乎不介意被肖恩壓制著,只是仰起頭來親吻上他的眉眼,手掌沿著他的背脊,一路向下,伸進了底褲中。

肖恩被他吻著,閉著眼感受著他的存在。…………,從輕緩的按撫變得用力,似乎是要掌控肖恩的一切。肖恩偏過頭去,將手向後想要將豪金斯的手拉出來,但是對方卻猛地將他的唇封住,吮吸的力度讓人不知所措,標準的豪金斯式接吻。

肖恩一晃神,對方便抬腿頂住他的側腰,天地倒轉,肖恩又被壓回到了床墊上。豪金斯親吻著肖恩的臉頰,輾轉到他的下巴脖頸,一路向下,每一次接觸都如同一觸即發的火種。肖恩的呼吸沉鬱了起來。

“豪金斯……這有些奇怪……”

“沒有什麼是奇怪的。”豪金斯解開了自己的褲子,拉著肖恩的手觸上那灼熱而滾燙的地方,“你知道,我要你。”

那一刻,焚毀的預感降臨,肖恩咽了一下口水:“OK……我想我還沒有準備好……”

豪金斯卻扣住肖恩的腰,將他一把翻了過去,肖恩的下巴砸在枕頭上。

“豪金斯!你要幹什麼?”

豪金斯沿著肖恩的背脊親吻下來,在尾骨附近打了個圈。肖恩睜大了眼睛,撐住自己的上身想要抽離,這樣的感覺實在太陌生,壓在他身上的不是一個溫柔的女人,而是一個強硬的雄性動物。

豪金斯扣住肖恩的腰,…………

“停下!豪金斯!停下!”肖恩掙紮著,卻感覺那個灼燒一切的猛獸撞了進去,試圖割開阻擋前進的一切,將他的身體擴充到了崩潰的邊緣。

肖恩咬牙,額角的青筋都快要爆開,他覺得豪金斯真的會弄死他,趁著豪金斯伸手要去抱他,肖恩一個用力就要掙脫。

“你想去哪里?”豪金斯一把按住他,毫無預兆地整個沖了進去。

肖恩張大了嘴巴,整張臉瞬間憋紅,良久才捶著被子:“我操死你——”

而豪金斯輕笑了一聲:“你裏面很棒。”

…………肖恩不斷叫駡著,灼燒般的疼痛感讓他想要擰下自己的腦袋,他把豪金斯全家問候了一遍。…………:“肖恩,你剛才罵我姐姐的時候,用詞重複了。”

就在他頂上某一個點的時候,肖恩倒抽了一口氣。

豪金斯露出一抹笑意,退了出來。

肖恩如蒙大赦,不管那裏的疼痛就要翻下去,豪金斯卻將他拖回來,猛然吻上他,將他按回床上。

………………。

肖恩的悶哼聲被豪金斯的狂吻淹沒。

豪金斯不斷沖向最深處,撞擊著那最能讓肖恩動情的地方。

滅頂的潮水湧入肖恩的腦海,將一切恐懼不安沖散。

豪金斯的表情仿佛他身在自己最想要的夢幻之地,卻無法控制他心中的狂喜,不斷索要著,即使擁有了肖恩的全部他也難以停止。

喘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要將空氣也點燃。

肖恩有一種錯覺,豪金斯沖進了他的大腦裏,他的思維裏,甚至於他血液中的每一個細胞都有他的存在。

當那一刻將臨,熱流湧進他的身體裏,肖恩抱緊了豪金斯。

對方伏在他的身上,手指一遍一遍撫摸著他的五官。

“你是我的……”

肖恩呼出了一口氣,嗓子有些幹啞:“我一定是瘋了。”

“那就一直瘋下去。”豪金斯沒有從他的身體裏出來,只是側著頭倚在肖恩的頸邊,用唇輕碰著肖恩的側臉。

肖恩沒有說話,緩緩閉上眼睛,在豪金斯的體溫中睡著了過去。

此刻,格雷醫生躺在自己的床上,摁著太陽穴,手機那端的咆哮聲讓他不得不側過腦袋。

“你說他不願意去蘇丹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願意去的意思。”格雷醫生想要嘆氣,豪金斯中將有這麼一個兒子確實是很頭疼。

“他是個瘋子!格雷!而且他就要把我也逼瘋!”

“另外,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你的兒子愛上了自己的戰友。”

“什麼?戰友?一個男人?”

“是的,巴格達的EOD裏沒有女兵。”

“你在開玩笑嗎?是因為在軍隊裏待太久嗎?我要馬上叫他回來!”

“冷靜下來,中將。我剛才對你說的是他愛上了,而不是他在迷戀或者他有點意思。中將,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拆散他們?天啊,我竟然用拆散這個詞,太可笑了!”

“你知道你的兒子是個瘋子,那麼我想您要思考的問題應該不是如何讓你的兒子離開那個人活著從軍隊裏找個神槍手來殺了那個讓你兒子意亂情迷的人。你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瘋子,那麼他瘋在哪里呢?”格雷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電話那端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計一切代價。”

格雷醫生可以想像豪金斯中將在電話那頭按住了自己的眼睛,無可奈何到了極點,“不在乎別人也不在乎自己,他要得到他想要的。”

“那麼您現在要擔心的,應該是那位可憐的來到巴格達卻被你兒子看上的美國士兵,他是不是也能接受豪金斯吧?”格雷醫生的手指輕輕敲在床的邊沿,聲音拉長顯得悠閒了起來,“豪金斯是一個重磅的炸彈,而引爆器就握在那個士兵的手中。”

“那麼他愛豪金斯嗎?他願意和他在一起嗎?”中將的聲音裏有著不確定。

第35章

“我不知道。但是,他真的看起來很像懷特。”

“懷特?你是說我死去的侄子?”

“是的。”格雷醫生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懷特.豪金斯對於你兒子來說意義非常。”

“他們……長的很像嗎?”中將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猶豫。

“不止長的像,我想他帶給豪金斯的安全感和懷特給他的感覺也很相像吧。”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嘆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海文總喜歡去追求那些危險的不得了的東西?比如炸彈?比如蒙特羅.詹姆斯?還有永遠都不會再回來的懷特?”

“我無法回答您,中將。因為我不是海文.豪金斯。”

“如果,如果海文沒辦法得到那個士兵,他會怎麼樣?或者有一天,海文發現那個士兵並不是他心目中的懷特……”

“他會……我想你知道的,中將。”

“那麼,格雷……幫他得到他吧。如果有人能讓他安定,也許我應該感激上帝了。”

“我盡力,中將。”格雷將手機扔回桌面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唇角,然後笑了起來。

肖恩是被鬧鐘的聲音吵醒的,這才發覺豪金斯摟著自己躺在他的身邊,將肖恩固定在牆面與自己的懷抱之間,肖恩用手肘頂了他一下:“豪金斯……豪金斯!”

“恩?”對方撐起上半身,手指掠過肖恩的額角,“怎麼了?”

“我們今天是不是還有出勤?”肖恩試圖起身,可惜地方太窄。

“是的。”豪金斯緩緩鬆開了他,下到地面上將兩人的衣服撿起來。

他的身材勻稱,肌肉優雅而不誇張和累贅,肖恩靠著床頭伸手點了一支煙。他有些不可思議,自己昨晚竟然讓這個男人幹了自己。

豪金斯從櫃子裏拿出一條內褲,扔給肖恩:“乾淨的。”

肖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腿間是乾淨的,沒有激情結束時的那種粘膩感。豪金斯在他睡著之後替他清理過了。

肖恩彎下腰來,被貫穿過的地方略微有些腫脹感,但並沒有疼痛到無法行動的地步,也許他應該感激特種部隊的訓練,讓他在經歷了豪金斯的非人“折磨”之後依然能夠行動自我。

已經穿戴整齊的豪金斯走過來,替肖恩扣上扣子。

“我要回去拿帽子。”

“好。”豪金斯親吻了一下肖恩的嘴唇便放開了他,“車上見。”

肖恩走出房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豪金斯為他扣扣子時的氣息依舊縈繞在他的頸間。

來到悍馬車旁,吉爾已經坐在了裏面。

肖恩打開車門,後座上的豪金斯將一個熱狗扔給了他,肖恩說了一聲謝謝,一邊吃著一邊將車開出了車庫。

吉爾的腦袋靠著車門,看著肖恩:“肖恩,我覺得你和豪金斯有問題。”

“什麼問題?”肖恩扯了扯嘴角,難道吉爾發現了什麼?

“豪金斯很聽你的話。”吉爾坐正了身體,車子開出了營地。

肖恩笑了一聲,“瘋子豪金斯不會聽任何人的話。”

中午的巴格達市區依舊擁堵。

車子被擠在車隊的中央動彈不得,吉爾爬到車頂,握著機關槍用庫爾德語吆喝著:“不許靠近聽見了嗎!不許靠近!”

肖恩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好笑道:“沒人想靠近我們,這樣的交通情況他們也沒有辦法。”

“嗯。”豪金斯輕輕應和道。

“嘿,豪金斯……你這週末就要走了嗎?”肖恩轉頭問了一句,不論他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肖恩知道那是他面對了自己對豪金斯的感覺,並不代表他們就會像膩在一起的情侶一樣不分開。一切,都是那一瞬間的情感而已。

男人與男人之間也許要灑脫的多。

“我拒絕了晉升。”豪金斯平靜地說。

“什麼?”肖恩轉過頭來,眉心皺出一道溝壑。

“我會留在這裏直到輪值結束。”

肖恩愣了愣,然後按著腦袋笑了起來。

這個人是豪金斯,晉升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他只會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因為蒙特羅.詹姆斯在巴格達而不是蘇丹,對嗎?”

“不,”豪金斯伸手摸了摸肖恩的腦袋,“因為你在這裏。”

此時,吉爾從車頂下來,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你們剛才聊什麼呢?”

肖恩用拳頭砸了一下吉爾:“你的庫爾德語真他媽的流利。”

他們在擁堵的交通中被困了三十多分鐘,車子終於得以繼續向前。

下午他們排除了一個土質炸彈,然後順利返回軍營。

開著車的肖恩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豪金斯:“那你昨晚為什麼不告訴我!”

吉爾被肖恩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弄的有些疑惑,他順著肖恩的視線看向豪金斯,對方只是不緊不慢地回答說:“因為你沒有問。”

“Damn!”肖恩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吉爾則趕緊攔住他。

“兄弟!你正在開車!”

回到營地,肖恩顯得很鬱悶地煉晚飯都不吃便回了房間。

吉爾看著不緊不慢打開車門的豪金斯,臉上那些輕鬆的表情瞬間收斂了起來:“你對他做了什麼?”

“什麼?”豪金斯瞥了他一眼繼續走自己的路。

吉爾上前想要拽住他的衣領,對方卻輕鬆地躲開,用那沒有波瀾的眼睛看著他。

“我看見他脖子上的痕跡了,豪金斯。”

“那麼就像你看見的那樣。”

“豪金斯!”吉爾的眼睛裏盛滿了怒火,“他是你的戰友!”

“所以我就不能幹他了?”豪金斯的話音剛落,吉爾便一拳打了過來,但是卻揮在了空氣裏。

“你不能傷害他!”

“為什麼你認為我上了他就是傷害他呢?”豪金斯歪著腦袋,“因為我們都是男人?還是因為我們互為對方神聖不可侵犯的戰友?”

“因為你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你不懂肖恩要的是什麼!”

“如你所說,我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所以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豪金斯的臉側過去,輪廓顯得尖銳而深刻。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是很吸引人,你的外表你的瘋狂甚至於你的冷漠,但是肖恩不是一個炸彈!”吉爾棕色的眸子如同刀刃一般刺進豪金斯的雙眼中,任誰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總是笑著並且幽默的男子會和自己的領隊有這樣劍拔弩張的一幕。

“但是我是他的了……我已經是他的了。”豪金斯的目光依舊沉穩。

“什麼?”難道是肖恩上了豪金斯?

“你是不是喜歡文森特.曼恩?”豪金斯看向吉爾,“你想借由保護肖恩來保護你心中的文森特嗎?但是無論你怎麼想,那個人都已經死了。而你在他離去之前沒有向我這樣去抓住他。”

吉爾保持著那個姿勢,忽然有淚水從他的眼睛裏滑落下來。

豪金斯轉過身,離開了車庫。

肖恩回到宿舍,洗了一個澡,然後倒回了自己的床上,伸長手臂,從箱子裏找出另一袋威化餅乾。

想想自己也覺得好笑,怎麼豪金斯不去蘇丹了自己又反而覺得被耍了?也許本來他就是抱著離別的心情才會讓豪金斯上了自己吧。

有人擰開了他的門,是吉爾。

對方拎著外帶的食物坐到他的床前,好笑道:“肖恩,別告訴我比起新鮮的烤雞和土豆你更喜歡巧克力威化。”

肖恩聞到了那香味,坐了起來,“上帝愛你,吉爾。”

吉爾聳了聳肩膀,擰開橙汁遞到肖恩的面前,“對不起,因為特種部隊進駐,所以啤酒外銷的很快。”

肖恩看了眼那個橙汁,笑了笑:“不好意思了吉爾,我不喝橙汁。”

“為什麼。”吉爾狀似無意地問。

“我喝過期橙汁食物中毒過……”肖恩咽下土豆這才愣住了,自己似乎透露了太多關於文森特的信息。

“哦。”吉爾應和了一聲,“你和文森特還真像。”

“是嗎?”肖恩笑了笑,心裏面卻有點心虛。

“比如壓被單的動作,比如對電路學的瞭解,比如你們都不喝橙汁。”吉爾的臉湊向肖恩,並不是很明亮的燈光在他的眼睛上留下淡淡的陰影,然後他笑了,唇角的凹陷有幾分心酸,“但是他死了……你不可能是他。”

“對……對啊……”肖恩在心中吸了一口氣,吉爾是敏銳的,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了,但是自己卻又無法避免地在他面前破綻百出。

“不過真可惜,肖恩。你還剩下一個多月就能回去了。”吉爾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瓶身。

“嘿,誰不想早點脫離這裏回到美國?”

“我是說,才認識你,你就要回去了。”吉爾笑了笑,忽然向前傾斜下身子,在肖恩額前吻了一下,“晚安,肖恩。”

正在低頭撥錫箔紙的肖恩直到對方離去了才反應過來。

他為什麼要吻自己?

因為他要說晚安。

肖恩笑了起來,他還不瞭解吉爾嗎?那傢夥怕是故意這樣捉弄自己呢。

被豪金斯搞的都快神經質了,吉爾喜歡的應該是女人,那傢夥還搜集了幾百本花花公子呢。

第二天早晨,肖恩來到車庫,吉爾已經坐在裏面了,用mp3聽著什麼歌。

肖恩笑著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用手蹭了蹭吉爾的腦袋,“聽什麼呢?不會是庫爾德語常用一百句吧?”

“沒什麼。”吉爾正要按掉,肖恩卻把它拿過來了。

“借我聽聽,這玩意兒來了巴格達就沒用過了。”

吉爾不介意肖恩拿過去,但是那裏面只有一首歌,theendoftheworld。

文森特最喜歡的歌。

第36章

“只有……只有這一首歌嗎?”肖恩看向吉爾,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首歌了,除了那一次坐在車裏自己哼唱過。

“最愛的歌,只要有一首就夠了。”吉爾整理了一下頭盔。

豪金斯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車子駛出了營地。

他們的任務是爆炸評估。

在今天早晨的淩晨四點,巴格達北部市區邊緣的一處三層建築物發生了爆炸。豪金斯小組的任務便是去當地評估這到底是一次自殺式襲擊還是事先埋藏炸彈之後經由遠處引爆。

他們來到事發地點,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直升飛機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他們在運送傷者。還有幾輛被炸飛的汽車,雖然火已經熄了,卻仍然冒著濃煙,似乎保留著爆炸時的溫度。

女人跪在地上失聲痛哭,面前是被炸的殘缺不全的屍體。

被炸傷的平民被抬到了一邊,血肉模糊。

肖恩別過臉去,“他們不想要戰爭,卻身處戰爭之中。”

吉爾諷刺地笑了笑:“我們也是。”

豪金斯的面容是沉靜的,他的雙眼審查著四周,繞著那棟已經看不出原來形狀的建築物緩慢地走了一圈。

仍然有士兵在費力地從廢墟中挖出屍體。

“就算是自殺式襲擊,那傢夥的屍體也找不到了。”吉爾皺了皺眉。

豪金斯緩緩走到廢墟之上,站立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肖恩在他的目光裏看到了探索的思緒。他走向他,站在豪金斯的身旁。

因為那樣獨自站在那裏的豪金斯,顯得和周圍所有的人都那麼不同,他遊離在那個硝煙的世界之外,卻又要在那個世界裏尋找到答案。

孤獨卻又不可侵犯。

然後他又緩緩走下來,只是這一次,他拉住了肖恩的手。

因為他們正走下那片淩亂的磚瓦,這樣短暫的相觸顯得天經地義。

豪金斯一直走,身旁是正經歷了摧殘的牆壁……樹木……還有地面。

“天啊,爆炸一直持續到了這裏。”吉爾搖了搖頭。

“這就意味著,這應該是遙控的。人肉炸彈很少有這麼大的威力。”肖恩看了看身後的豪金斯。

“那麼假設這是一顆遙控式炸彈,那麼那個隔岸觀火看著我們收拾殘局的傢夥會在哪里?”吉爾眯起了眼睛,環顧四周。當他盯著一個小巷子的時候,豪金斯已經走了過去。

“確實是絕佳的隱秘地點。”肖恩顛了顛槍,跟在豪金斯的身後走了過去,“爆炸發生的時候是在淩晨四點之前,天還沒有亮。躲在那裏沒人能看見他,但是他卻能欣賞爆炸的‘美景’。而且又是很棒的逃跑路線,炸彈威力難以波及。”

吉爾弩了弩嘴:“只是我希望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我對與他們交火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們現在過去,只是為了確認從暗巷裏能夠看見炸彈爆炸。

肖恩與吉爾端著槍戒備著豪金斯的身後,而豪金斯面朝爆炸地點向後退入巷子中,當到達某個轉角處的時候,豪金斯停了下來,在這裏就看不見爆炸了。

肖恩探頭看了看轉角的右側,地面上是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Oh,gosh!”他的眼睛睜大,呼吸壓抑在了鼻腔中。

吉爾與豪金斯一起看向那裏。

吉爾閉上眼睛,用手按住自己的臉。

豪金斯走過去將肖恩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一個美軍士兵倚坐在牆邊,低垂這頭,頭盔歪在一邊。

迷彩服上都是塵土,看來他曾經和叛亂分子爭鬥過,但是槍和彈藥夾都被搶走了。

雙手攤在身體的兩側,無力而頹廢。

胸口滲出的血跡說明他被一顆子彈貫穿了胸膛,而他的肩膀上仍然留有被匕首紮過的痕跡。

“我們要帶他回去。”肖恩嘆了一口氣,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倒下的戰友,很多他叫不出名字,沒有在一起喝過啤酒,只是微微有些眼熟而已。

而眼前的這個人,肖恩直覺他很年輕。

吉爾準備走過去,正要伸手去扛那具屍體,忽然停了下來,“嘿,豪金斯!”

肖恩也注意到了那士兵腹部似乎正滲透著血漬。

豪金斯與吉爾將那士兵的衣服緩緩解開,他的腹部已經被血液浸透,上面是一道長二十釐米左右的刀口,被黑色的粗線縫合。

叛亂分子不但在殺了他,還在他的屍體裏埋下了炸藥。

此時,肖恩看見了那傢夥的臉,“是他?”

“你認識他?”吉爾抬頭問。

“不算認識……我去裝甲連找傑克的弟弟戴維的時候,他告訴我戴維的房間號……他應該是戴維的戰友……”(戴維就是那個被奧格威上尉侵犯過的士兵)。肖恩呼了一口氣。

如果剛才吉爾不是足夠驚覺,要是真的將屍體抗起來擠壓到了腹部的話,他們三個人都會被那炸彈炸死。

“按照正常程序,我們應該引爆他……”吉爾皺了皺眉,“不過我們是‘瘋子豪金斯’小組。”

豪金斯沒有說話,只是戴上手套,拿著剪子,將縫合刀口的黑線剪開。然後緩緩扒開,手伸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尋找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恩聽見一陣內臟翻攪的聲音,忍住了想吐的衝動。

豪金斯的表情始終如一,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項工作而已。但是肖恩知道,這枚炸彈是典型的反叛武裝安置的,絕對不是出自蒙特羅的手筆,他完全可以直接引爆,但是他卻選擇拆卸,因為肖恩認識死者。

炸彈被取出來了,豪金斯找出封條將刀口封住以免內臟流出來。

“現在我們可以帶他回家了。”豪金斯走向巷子外面。

肖恩與吉爾上前,將那屍體抬了出去,交給了正在清理現場的志願兵。

“這裏沒我們的事情了。”豪金斯揚了揚下巴,示意悍馬的位置。

三個人坐上了車,現在只是上午的十點半而已,他們還要繼續完成巡邏工作。

他們與裝甲連的車在市中心相遇,有人坐在車頂朝著他們招手,肖恩神經一顫,那是戴維。

“嘿——肖恩!很久沒一起喝啤酒了!聽說你還有一個多月就能回去了?”

肖恩點了點頭,嘴上的笑容擠的很用力。

“給你!傑克的媽媽寄給我的!”戴維將一條巧克力扔進肖恩的車窗裏。

“謝了!”肖恩搖了搖手,兩車駛向了不同的方向。

中午的時候,他們可以返回營地了。

巴格達的烈日將整輛悍馬照射的都快要燃燒起來,肖恩出了一身汗水,一旁的吉爾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擦過肖恩的額角還有脖頸。

“謝了。”

“不客氣。”吉爾無所謂地繼續依靠著車窗。

坐在後排的豪金斯捏緊了手心,那裏也握著紙巾。

車子駛回了營地。

肖恩剛走出車庫,忽然一個人影晃到他的身後,剛想要低下身體回頭給對方一記,沒想到對方第一件事情就是按住他的後腦,下一個動作就是扣住他的手肘。

“誰!”這種流暢並且總是意料之外的攻擊方式很像一個人。

對方忽然猛地掃過他的腿,肖恩摔在地上,用左手勉強撐住了自己,而身後的那個傢夥膝蓋頂在自己的腰上,令肖恩動彈不得。

這一切就發生在三秒鐘之內。

“嘿——你的身手退步了很多啊,看來EOD很悠閒。”醇厚而帶有一絲調笑的嗓音。

肖恩愣住了,“安德魯?”

此時豪金斯與吉爾也走到了門口。

吉爾歪著頭正在觀望事態發展,很明顯對方應該是認識肖恩的。

而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豪金斯的目光沉了下去,讓人有些發寒。

安德魯的手掌拍了拍肖恩的屁股,用輕佻的聲調說:“寶貝,你認輸了沒有?”

肖恩嘆了一口氣,“安德魯,你知道我最討厭這一套。”

“那你就不應該這麼輕易就被我制服。”安德魯側到了一邊,讓肖恩爬了起來。

肖恩忽然蓄勢一拳走向了安德魯的臉,肌肉雖然掩蓋在了迷彩服下,但是那速度是驚人的,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一拳會打在安德魯的臉上時,那傢夥竟然躲了過去,但是他沒想到,肖恩真正的目的是……一個抬腿差一點膝蓋撞上他的小兄弟!

但是肖恩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安德魯竟然雙腿一夾,把肖恩的左腿夾住了。

那張野性而成熟的臉上泛起了笑紋,“哦,肖恩——你就是這樣招呼你的老朋友的嗎?”

“老實說,你招呼的方法也不怎麼的!”肖恩往後一退,乾脆向後倒下去,用另一隻腳踹向安德魯,終於獲得了自由。

“你什麼時候來的?”肖恩輕輕用拳頭撞了一下安德魯,對方也很自然地將胳膊搭了上來,“昨天晚上。我打聽了很久,在裝甲連還有偵察營喝了好幾罐啤酒才打聽到關於你的消息。還以為你是不是已經掛了呢!”安德魯掃過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豪金斯與吉爾,“不介紹介紹你的朋友?”

第37章

肖恩這才反應過來,指了指吉爾:“這是我們的技術兵,來自T25空軍基地,高材生——只要能活著離開巴格達,前途無量!”

“那麼這位呢?”安德魯看向豪金斯,他能從對方沉靜的表情裏看見一種力量,充滿了壓迫感,但是一回神又似乎只是一種冷漠而已。

“他呀,”肖恩的唇線抿出一個弧度,“瘋子豪金斯少尉,我們小組的領隊,一生拆彈無數。”

“哦?”安德魯露出探究的表情來。

肖恩看向豪金斯的眼睛,“知道炸彈在爆炸之前都是安靜的嗎?”

“那當然。”

“海文.豪金斯也是,”肖恩拍了一下安德魯的肩膀,有一點炫耀的味道,“順便說一句,豪金斯的近身格鬥也很厲害,你們也許可以較量一下。”

“聽你的口氣,你很想我來教訓一下豪金斯?”安德魯用手掌顛了一下肖恩的後腦。

“錯了,我是想豪金斯教訓一下你。”肖恩用手肘頂了一下安德魯,“這是安德魯.費舍中士,我在特種部隊裏的戰友,不過不是同一個連裏的,訓練的時候被他修理的很慘。我來EOD的時候,這傢夥被調去先遣部隊了。”

“更正,肖恩,我現在是少尉了。”安德魯笑了一下。

“看來去了先遣部隊你的才能終於有施展的機會了,不像我。這一次回到美國也頂多被提升為上士或者準尉,除非殉國披上國旗,否則少尉這個軍銜這輩子說不定無望了。”

“你在胡說什麼呢!”吉爾有些好笑。

“那麼,吉爾還有豪金斯,不介意我把肖恩借走吧?我們倆去喝喝啤酒,聽說你們下午輪休了!”安德魯有些興奮,“或者你們一起來?”

“算了,聽你們講特種部隊裏的種種過往,我會無聊致死的。”吉爾搖了搖手。

豪金斯沒有說話,肖恩當他同意了,於是便說了聲回見便和安德魯一起走了。

吉爾看了一眼豪金斯,“他看著肖恩的時候,和你看著肖恩的眼睛……有點像。”說完,他便從口袋裏掏出MP3,塞上耳機離開了。

安德魯與肖恩來到餐廳裏,要了一打啤酒,午後的餐廳沒有太多人,他們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刻擺出了那個動作:一隻腳架在一旁的椅子上,側坐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握著酒瓶。

然後兩個人一愣,哈哈笑了起來。

“巴格達是個好地方嗎?”安德魯問。

“媽媽的**才是這世上最好的地方。”肖恩將啤酒往桌沿上一磕,蓋子便落在了地上,“你呢?這些日子去了什麼好地方?”

“重複著在半秒之內要擰斷一個人的脖子並且不發出聲音,一槍打出去要命中兩百米以外的目標,潛伏在他媽的連衣服都能燒起來的陽光下等待著可能壓根不會出現的目標……”安德魯抓了抓腦袋,“你怎麼樣?”

“恩,”肖恩灌了半瓶啤酒下去,“把每一個人想像成炸彈,找到炸彈,心驚膽戰看著豪金斯拆彈,或者砰——聽炸彈爆炸的聲音。還是你的生活比較多姿多彩一點。”

然後兩個人越聊越痛快,直到喝剩下的啤酒瓶能夠堆成一堵牆。

“我不行了,安德魯……我明天早上輪值……”

“好吧,我扶你回去你的房間。”安德魯過來架起肖恩。

而肖恩推了他一把,笑了起來,“得了吧,你自己都東倒西歪還要扶我?”

安德魯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成熟的韻味,“明明是你自己在搖晃,艾維斯中士。”

“是嗎?”肖恩擠了擠眼睛,安德魯恥笑了一聲,架起了肖恩,“你的宿舍在哪一排?”

“二排……204……不對,應該是八排的810……”

“肖恩,說清楚到底是二排還是八排,不然我就把你運到我的房間裏去了。”安德魯一邊扛著肖恩,一邊有些無奈。

“去你房間幹什麼?”肖恩仰著頭,有些焦距不清。

“做很多事情。”安德魯的音調微微下壓,帶笑的表情忽然沉靜了下來。

“什麼事情?”肖恩傻傻思考的模樣顯得呆愣而可愛。

安德魯低下頭,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臉,“比如說……**。”

肖恩咽了咽口水,不斷地搖頭:“那我還是……回自己那裏吧……”

“那就告訴我,你的房間到底是在二排還是八排?”

“八排……810……就是八排……”肖恩死死盯著地面,用很認真的語氣說。

安德魯輕笑了一聲,帶著肖恩來到了810,從肖恩的身上摸出鑰匙,在鑰匙孔裏轉上半天,怎麼也擰不動,安德魯看著已經一臉寧靜的肖恩:“這是你的宿舍?”

門開了,豪金斯就站在那裏,安德魯抬起頭來,微微有幾分訝異,“豪金斯少尉,這是你的房間?”

“是的,這是我的房間。”豪金斯下來一步,從他的手將肖恩接了過來。

安德魯摸了摸鼻子:“我可以送他回宿舍。”

“不用了,他偶爾也會和我睡。”豪金斯揚起下巴,雙手繞過肖恩的胳膊,讓他的下巴靠在自己的肩上。

“什麼?”安德魯笑了一下,“宿舍的單人床睡兩個人很擠吧?”

“多謝你的關心。”豪金斯退後了一步,門驟然關上。

門外的安德魯皺起了眉頭。

豪金斯將肖恩放回自己的床上,然後站立在床邊:“想吐嗎?”

肖恩張開一隻眼睛,隱約分辨出豪金斯的身影,然後搖了搖頭。

“豪金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肖恩抬了抬手。

“什麼?”豪金斯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拂過肖恩的臉頰。

皺了皺眉,肖恩翻了個身,臉朝向他:“我……不記得了。”

“那就先別問。你留在我身邊就好。”豪金斯低下頭,嘴唇觸上肖恩的眉角,“不要讓別的人給你擦汗,也不要醉倒在別的男人懷裏,不要讓我對你有更多的佔有欲……”

早晨肖恩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豪金斯抱著,而自己的腦袋就靠在豪金斯的胸膛裏。

怎麼回事?腦袋有些微疼……他試著起來,微涼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現在是早上,或者你比較希望擦槍走火?”

肖恩停了下來,如果他沒有記錯,今天下午從一點開始是他們的輪值時間。豪金斯緩緩鬆開他,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雙腿終於分開。

肖恩按了按太陽穴,“我是怎麼到你這裏來的?”

豪金斯將礦泉水遞過去:“安德魯把你送來的。”

“啊?為什麼不是我自己的房間?”

“那你得去問他。”豪金斯披上迷彩服,肩部的肌肉拉開流暢的曲線。

而此時,安德魯正在和刀疤還有史內普坐在宿舍的臺階前一起抽煙。

“原來你是肖恩那小子的朋友啊?”

“是啊!對了,他們領隊豪金斯是個怎麼樣的人啊?看起來好像很難相處。”安德魯頂了頂一旁的史內普。

“那傢夥確實不大好相處,不過也沒那麼不好相處……”史內普撓了撓頭,“前些天肖恩不是還把那傢夥拉來和我們一起打籃球了嗎?”

“是啊,不過也就肖恩敢叫豪金斯來打籃球吧?”刀疤也跟著笑了起來。

安德魯的手指彈了一下香煙,“你們的意思是,豪金斯對別人不怎麼的,但是肖恩和他相處的還好?”

“恩。”刀疤和史內普一起點頭,“兄弟你別擔心了,至少肖恩跟著豪金斯,到現在為止還活著呢!”

下午一點鐘,豪金斯小組準時離開了營地。

只不過這次開車的是吉爾。

對方一面把握著方向盤,一面好笑地看著按著太陽穴的肖恩,然後從口袋裏掏出薄荷糖來,“吃吧吃吧!下次記得若是有輪值就不要喝那麼多酒。”

“薄荷糖?你從哪里買來的?”肖恩撥開一個扔進嘴裏,“這是我最喜歡的牌子!”

吉爾歪著腦袋笑了一下,眼睛裏某種情緒一閃而過,“那當然是你最喜歡的牌子。”

不過感激上帝,今天他們的任務不是在市區巡邏而是去遠郊進行引爆任務。

只是還未開赴目標地點,吉爾便收到了另一個任務。

“豪金斯小組!豪金斯小組!火速趕往C2、3、6支援!”

“這裏是豪金斯小組,我們正在執行引爆任務!”吉爾皺眉,他們今天的任務安排營地應該知道。

“豪金斯小組!火速趕往C2、3、6、支援!引爆任務將會交由其他小隊完成。”

吉爾回頭看了一眼豪金斯,對方點了點頭。

“豪金斯小組收到。”說完便調頭趕往目標地。

看來這是個大任務,肖恩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微疼的腦袋清醒起來。

開到了近郊,這裏是一片貧民窟,因為多為叛亂分子的出沒地,經常會有美軍直升機巡邏,三個月的一場交火捲入了不少平民,後來在另一個地方建立了臨時安居地,一半以上的舊居者已經搬走了。

第38章

他們來到一座破舊的建築前,然後看見了三名特種兵,安德魯也是其中之一。

兩名士兵以車為掩護對準著倉庫的二樓,安德魯則背靠著車坐在地上抽著煙。

肖恩知道,在隱秘的地點應該還潛伏著狙擊手。

更詭異的是,倉庫門口,一個特種兵正一直維持著用腳踢在門上的姿勢,他的表情凝重,另外一個士兵端著槍戒備在他的身旁。

肖恩走到安德魯面前,從他手中拿過那只煙來放在嘴裏抽了起來。

安德魯嗤笑了一聲:“這樣算不算間接接吻。”

“去吻**的屁股吧!”肖恩揚了一下下巴,“怎麼回事?”

“我們小隊的任務就是拔掉這裏叛亂分子的據點,就在我們在這裏埋伏了將近八個小時之後,發現這裏根本沒有人員出入。”

“等等,埋伏八個小時?你昨晚和我喝到了晚上八點多吧?”

“是啊,不過我只喝了兩瓶,剩下的可都是你喝掉的。”安德魯把那只煙又拿回來,繼續抽,“我們的狙擊手觀察說,樓上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

“也許有地下室或者他們躲在一樓?”

“不過這些傢夥裝了防盜鐵窗。我們沒辦法從窗子進去,所以一個兄弟正準備踹門,但是我聽見聲音不對,趕緊按住了他。”

“你懷疑是壓力起爆式炸彈?”肖恩皺起了眉頭,“你的反應還真快,一般踢一腳的力度可是很難維持的。”

“我們的平均反應時間小於零點五秒。”安德魯將抽完的煙蒂按在地上,“能想辦法把那玩意兒卸下來嗎?”

“我們儘量。”肖恩起身走向豪金斯,把情況說了一遍。

他們來到門前,豪金斯仔細觀察了一下,沒有任何引線露出門外。

“嘿兄弟,你必須一直堅持下去。”肖恩看向對方,對方點了點頭。

吉爾嘆了一口氣:“如果這是放在汽車坐墊下的垂直壓力炸彈還好,問題這是水平式的,我們要拿什麼來替代壓力?”

而且炸彈是在門的另一邊。

“把防盜窗撬開,我們要進去。”豪金斯說。

防盜窗的鐵欄杆被卸了下來,豪金斯利落地爬上去鑽了進去,然後是吉爾。

肖恩正準備上去,卻被安德魯一把按住了,“你們竟然不穿防爆服?”

“兄弟,你知道如果那玩意兒真的要爆炸,防爆服會讓我們跑不快。”說完,肖恩也跟著進去了,落地的時候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老天……看來他真是中了豪金斯的毒,說話做事越來越向他靠攏了。

“既然這樣,我也和你們進去。”安德魯回頭對自己的隊員做了一個手勢,然後便跟著進去了。

建築物的一樓面積很大,將它隔成兩間房的那扇牆坍塌了,露出了一張桌子,上面還有茶杯和燒水壺以及吃剩的食物被蒼蠅環繞著。

安德魯走了過去,肖恩提醒他,“不要因為好奇去踩任何東西。”

“放心,我已經不是好奇的孩子了。”安德魯走到桌前,摸了一下杯子,裏面的水已經涼了很久了。估計在他們來之前,叛亂分子就撤離了。

排爆小組小心地走到了那扇門的後面,果然在地上與門相連處有一個閃著綠燈的裝置,它的另一端連接著壓力感應裝置正被門抵住,只要微微鬆開力氣,就會爆炸。

“我們是不是先要使感應器一直感覺到壓力?”吉爾蹲下來,眯著眼睛看著那個東西,“這玩意兒太精巧了,簡直失去了作為炸彈的本來意義,它完全可以將引線固定在門上,而不用複雜到需要壓力感應器。”

“我打賭等分解這個炸彈之後,我們會看見蒙特羅的簽名。”肖恩嘖了一聲,“這是上次你放棄拆解那個舵盤式炸彈之後,蒙特羅給你提供的‘補考’機會嗎?”

豪金斯朝著肖恩略微一笑,儘管沒有人看見。他帶上了手套,拿出了工具,非常小心地將感應器從門上分離下來,同時保正有壓力使得感應器能夠一直壓迫著引爆器,一旦引爆器彈起,他們就全部完蛋了。

“外面的兄弟!你可以鬆腿了!”肖恩喊了一句。

“你們確定嗎?”

“非常確定!”肖恩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那門,聽見對方離開的聲音,然後低下頭看著正按在壓力感應器上的豪金斯,“這玩意兒該怎麼辦?”

“我不能鬆手,必須由你們來拆解它。”豪金斯的回答平靜,好像是在說我家沒有可口,請你用百事代替那般簡單。

肖恩看向他:“你說什麼?”

“第一步,小心地打開外殼。”豪金斯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豪金斯,這不是開玩笑的,要不然我替你按著壓力感應器吧!”吉爾也著急了。

“吉爾,你看一下受力面積,如果我們再換一次手或者尋找替代的壓力裝置,其危險程度不亞於讓你們拆彈。”

肖恩吸了一口氣,看向豪金斯的眼睛,“你不該那麼相信我們。”

“至少這次,我和你在一個戰場上。”豪金斯的聲音裏沒有一絲顫抖,仿佛要他這樣一直壓著那個炸彈,他也能做到天荒地老。

是的,以往的每一次,他都是看著他的背影。

這一次,肖恩終於要去做豪金斯做的事情。

“好吧,豪金斯。”肖恩的神情在那一刻開始變得沉靜起來,他看向吉爾,“我們開始吧。”

“肖恩……”吉爾有些不可置信。

“安德魯,你可以離開了。”肖恩回頭朝安德魯偏了偏腦袋,“而且你可以從門出去。”

安德魯皺起了眉,嘴上的笑容很有味道,“你在開玩笑吧?肖恩,現在你叫我離開?”

“但是你留在這裏沒有意義。”

“我有我自己的意義,肖恩.艾維斯要拆彈了,這在特種部隊的特殊訓練裏面我可沒看過你拆這種‘高科技’的玩意兒,說不定一輩子只能看見這麼一次。”

“安德魯!”肖恩有些生氣了,他知道安德魯是不想把他留下來承擔危險而自己卻離開了,“你是個士兵!應該明白取捨!”

安德魯不為所動地坐在了附近,甚至還說:“你想喝茶嗎?我可以用叛亂分子留下來的茶壺給你燒。”

肖恩還要再說什麼,豪金斯開口了:“他想要留在這裏也無所謂。肖恩,專心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肖恩點了點頭,從豪金斯的身上將工具袋解下來,找出螺絲刀,將炸彈的外殼打開,只是微微掀開一點,就聽見趴在那裏用手電動照射內部的吉爾發出了一聲咒駡“Horse**!”

有線路被連接在盒蓋上,如果肖恩再把盒蓋拎起一點,恐怕又會觸動引爆裝置了。

肖恩小心地呼吸著,將它放回原處。

“不會所有的盒蓋上都留著線吧?”不遠處的安德魯問,這個炸彈看起來十分難辦,但是在他的臉上卻看不見那種一觸即發的恐懼。

肖恩瞥了他一眼:“你的心理狀態真好,應該把你送去EOD培訓,然後送到巴格達或者阿富汗。”

“多謝誇獎,如果你也能端著槍護衛我,我會考慮的。”安德魯從口袋裏掏出煙來,吸了起來。他看向豪金斯,那傢夥只是平視著前方,那裏正好是肖恩的額頭。

吉爾趴在地上有些累了,換了一隻手舉著手電筒,“我知道蒙特羅是個瘋子,儘管他覺得自己是藝術家……但是他不是鬼魂,他得留一處來封閉這個破玩意兒。”

也就是說,在這六個面中,除了被豪金斯按著的那一面,一定有一面是沒有被連接了引線的。

肖恩咽了一下口水,“好吧,讓我們再來一次。吉爾,你比較喜歡哪一面?”

“這一面……我用手電筒照著不會太吃力。”

“好吧。”

但是讓人失望的是,幾乎每一面都發現連接了引線,只剩下最底下那一面,但是豪金斯為了壓住感應器,那一面被壓在了地面上,如果要拆解它,就必須將整個炸彈倒轉過來,而豪金斯不但要托住那個炸彈,還要有人負責給它施加由上至下的壓力。

“聖父聖子聖靈……”吉爾呼了一口氣。

肖恩看向豪金斯的眼睛:“你準備好了嗎?”

對方點了點頭。

“好吧,肖恩……你和豪金斯比較有默契,我來負責拆開這最後的一面吧。”吉爾從他手中將螺絲起子接過來。

肖恩看向豪金斯,對方朝他點了點頭。

“我恨你這麼相信我。”肖恩閉上眼睛,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心跳,然後上前抱住了炸彈的盒身。兩個人保持著力氣,吉爾用手微微托著,一切很緩慢很緩慢,一點點的不小心,只要壓力感應器彈起來,一切就都完蛋了。

肖恩不敢呼吸,雙手用力保持平穩,在眾人的抽吸聲中,這個炸彈終於翻轉了過來,而肖恩要做的就是與豪金斯一起保證感應器所感應到的壓力。

“但願上帝眷顧我們!”吉爾咽了一下口水。

  第 39 章

“現在感激上帝還太早了。”安德魯也將香煙熄掉了,“你的動作最好要快,那樣的姿勢堅持不了多久。”

因為從現在開始,豪金斯將會相當疲憊,他的手是懸空的,幾分鐘之內就會開始顫抖了。

吉爾拾起螺絲起子,緩緩旋開螺絲,將盒蓋掀開一點點,安德魯走了過來,從吉爾的口袋裏把手電筒拿出來,照射了一下。

“我沒有看見有引線附著在上面。”

安德魯這麼一說,吉爾便將盒蓋掀開來,他們總算可以一窺裏面的構成了。

“雙電路構成,只要有其中一個電池沒電就會引爆另一個電池。”肖恩皺起眉,因為用力按住盒身,他的聲音也微微發顫。

豪金斯思考了一會兒,“試試看能不能畫出電路圖來吧。”

吉爾拿出鑷子,細細分辨著每一根線的走向,然後掏出記號筆,直接就在牆上畫了起來。

“這看起來就像個無解電路,本來這根線可以控制引爆器,但是它有偏偏同二號電源相連……只要,這玩意兒沒有什麼壓力感應系統那就簡單的多了!”吉爾正撥弄著他的指甲蓋,肖恩太瞭解了,每當吉爾等待什麼重要結果的時候,他就會下意識地去做那個動作。

“那麼我們就把重點放在壓力感應器與引爆器的聯繫上。”肖恩說。

“但是這裏有兩個電源!”

“誰說這裏有兩個電源,只要我們想,它們就能成為一個電源。”肖恩看進吉爾的眼睛裏。

對方先是有些疑惑,然後瞬間睜大了眼睛,目光裏仿佛有星子一陣閃爍。

“沒錯,誰說我們只能解開電線不能給他們加上電線串聯這兩個電源?”

“這才是T25的高材生。”肖恩笑了一下,“請你們動作快一點,我和豪金斯可不是超人!”

“你們繼續堅持一下,我們沒有電線,我去這裏面找一根來!”吉爾拍了一下安德魯,“看著他們!”

世界一時間又安靜了下來。

只有肖恩與豪金斯忍耐的呼吸聲。

安德魯輕笑了一下,“你們倆讓我想起了帝企鵝。”

肖恩沒有偏過頭去看他,“哦,為什麼?”

“母企鵝產下蛋之後要用腳背把蛋過度到公企鵝的腳背上,然後再孵化。但是一個不小心,蛋從腳背和腳背之間落下去了,一切就玩完了。”安德魯看著肖恩的側臉,眼睛裏有著不為人知的複雜情緒。

“我怎麼不知道你看紀錄片?”汗水從肖恩的額角落下來,沿著臉頰流到了下巴。

一直沉默的豪金斯只是看著肖恩的嘴唇,那裏在顫抖著。

“忍耐,肖恩。我們一定會活著。”豪金斯的臉上也凝聚了汗水,但是他的目光卻依舊沉穩,落在肖恩的眼睛裏,似乎亙古不變。

“找到了,我們試試這個!”吉爾帶著一小節電線越過那被炸開了一半的圍牆來到肖恩與豪金斯身邊。

吉爾拿出鑷子和剪子,很巧妙地剪開絕緣外皮,然後將他從別的地方剪下來的一小節電線接了上去,兩個電源被串聯了起來。

“感謝你實驗室裏鍛煉出來的巧手——”肖恩呼出一口氣。

吉爾低著頭,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只可惜那個角度肖恩看不見,“好的,現在我們只需要分離壓力感應器與引爆裝置了。”

吉爾的注意力回到了炸彈上,鑷子在那小鐵箱中晃動著,仿佛他是在做一個手術一般。

然後,“咯噔”一聲,所有人的呼吸與心跳停留在那一處。

“放鬆!放鬆!”吉爾揚了揚他的食指,然後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大堆線中拿出了一個小東西,“引爆器。”

肖恩死死盯著那玩意兒:“我們可以鬆手了……對吧?”

就在那時,豪金斯拖住壓力感應器的手掌送了出來,然後他緩緩將炸彈的外殼從肖恩手中拿過去,“是的,一切都結束了。”

肖恩的手掌任然保留著那樣的姿勢,豪金斯握住他的手指,將它們慢慢放下來,然後一把摟住他,“沒事了,肖恩。我們出去。”

吉爾看了他們一眼,逕自將門打開,光線照進來讓人一時睜不開眼睛。

在一回頭,正午的日光落在豪金斯與肖恩的肩頭,塵埃雀躍的舞蹈,吉爾覺得那一刻美好的讓他的眼睛發疼。

而安德魯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四個人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除了安德魯,基本上其他三人的身上背上都是冷汗。

安德魯走向自己的小隊,而肖恩則朝他揮了揮手說:“嘿!相信我——今天值得你好好慶祝!”

“我已經不敢再和你喝啤酒了!”安德魯揚了揚唇角。

“為什麼?”肖恩聳了一下肩膀,“你們又有什麼秘密任務?”

“不。昨天你喝醉之後讓我傷心。”這一句話,安德魯說的很輕,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什麼——”肖恩想要走近他,卻被豪金斯一把抓住了。

“上車。”對方的聲音有些冰冷,和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天差地別。

肖恩再看向安德魯,對方從車窗裏朝他揮了揮手,“Bye,肖恩——我們還要去與另一個小隊會和。”

而肖恩他們則可以回去營地了。

“現在才下午兩點,是我們收工最早的一次了。”吉爾一邊開著車一邊笑著說,“我們在那個建築裏只待了一個多小時而已,為什麼我覺得待了一個世紀。”

肖恩揉捏著自己的小臂,“啊哈,被你那麼一說,我感覺自己忽然之間老了!”

“一會兒一定要買點啤酒好好慶祝一下!”吉爾興奮著按了兩下喇叭。

肖恩則伸了個懶腰,“啊,今天實在是太驚險了——豪金斯,你有遇見過比這個更麻煩的炸彈嗎?”

“有。”豪金斯淡淡地回答。

肖恩有些無語地看了看車頂,而吉爾則空出一隻手來推了他一把,“別想從豪金斯嘴裏聽到讓你舒心的話。他只會冷著臉堵死你!”

回去之後,他們將慶祝的地點定在了豪金斯的宿舍,雖然當事人對這一點似乎不大滿意。

肖恩與吉爾一人扛了一箱啤酒,放在了那張整齊的書桌上。

豪金斯似乎並不想參與進來,只是坐在床上。

肖恩有些失望的看著他:“Comeon!我和吉爾還打算來一場啤酒瓶保齡比賽呢!必須把這些啤酒喝空了才能玩!”

吉爾直接扔了一瓶給肖恩,“算了,讓他看我們倆玩就成!”

說完,肖恩也給了他一個大笑,兩個人猛力地搖起啤酒瓶,然後撬開蓋子,泡沫便奔湧了出來。

“哦,肖恩——你的小兄弟似乎沒有我的噴的遠啊!”吉爾酒瓶一甩,泡沫便全到了肖恩的T恤上。

“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怎樣才叫帶勁!”肖恩用手掌按住瓶口,猛力一陣搖晃,一鬆手,瓶口向吉爾一潑,他頓時滿臉都是泡沫,“哈哈——你被我**啦!”

吉爾正憤恨著抹開臉上的泡沫,肖恩覺得自己的後衣被人拽了過去,跌坐在床沿上,手腕被緊緊扣住,側過頭去,他對上了一雙略帶慍怒的臉。

“你在幹什麼!”對方的聲音壓的很低,沿著腦神經撞了進來,讓人心臟下沉。

肖恩擰動了一下手腕,對方卻紋絲不動。

“嘿,這有什麼關係,只是開玩笑罷了!”肖恩皺起了眉頭,有些無奈地看向剛扯起T恤下擺把臉擦乾淨的吉爾,“你介意我剛才和你開的玩笑嗎?”

“哦……”吉爾翻了一個白眼,“我確實不介意你用啤酒‘**’我。豪金斯,我們今天死裏逃生,難道這一切都不值得慶祝一下嗎?”

豪金斯的手還是沒有鬆開,手指插進肖恩的指縫中。

肖恩本來有些不悅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他看向豪金斯,笑了起來:“豪金斯,一起來喝點啤酒吧!要是到啤酒是最能讓人心情愉悅的好東西了!”

“對我而言不是。”豪金斯終於離開了他的床,提起了一瓶啤酒,在桌沿上一敲。普通人坐起那個動作,有一種痛快的感覺,而豪金斯做來卻顯得內斂而優雅。

吉爾朝肖恩擠了一下眼睛,他們曾經在一起討論過,如果有一天能把豪金斯灌醉,然後再拍照一定會很有紀念意義。

“嘿!我們來比賽吧!看誰能以最快的速度喝下一瓶啤酒,贏得人能要求輸的人做一件事情!”吉爾提議。

“好啊!”肖恩撬開了一瓶啤酒,“豪金斯!你也必須要加入!”

豪金斯不說話,吉爾也只是聳了一下肩膀。然後肖恩與吉爾互相看著對方,拍上桌子的那一刻,便大口大口海灌了起來。

第一輪是肖恩贏了,提出的要求也並不過分,他要吉爾脫了迷彩服的褲子,穿著內褲擺出一個健美的姿勢。吉爾笑了一下,照做了。

肖恩還故意走的很近,用觀察的眼神看著吉爾小腿的肌肉認真地說:“誰說待在研究室裏的人沒有肌肉……”

吉爾不得不笑著伸手按住肖恩的腦袋:“你再靠過來……要是我小兄弟站起來了小心我真的**你啊!”

肖恩笑了笑,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吉爾真的擺出了一個健美的姿勢。

“噗……哈哈哈!”肖恩跌坐在豪金斯的床沿上,捶著床板大笑了起來。

第40章

坐在桌邊的豪金斯握緊了啤酒瓶,指骨微微發白。

第二輪的時候,又是肖恩贏了。

“嘿嘿,有了有了!”肖恩思索了一會兒總算想到自己要幹什麼了,“看過泰坦尼克號吧!”

“看過。”吉爾扯了扯嘴角,但願肖恩不要想出什麼太噴飯的主意才好。

“你就脫了上衣擺一個露絲躺在床上的姿勢吧!我特別允許你保留一條內褲!”肖恩找出自己的手機,“我要拍照留念!”

“肖恩,可以求你換過一個吧!我可以出去裸奔……”吉爾垂下頭,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連輸兩輪。

“嘿嘿!我已經很給面子了,要不然你還可以穿著你的襪子,反正不會在鏡頭裏!”肖恩越發覺得自己很天才。

吉爾退而求其次,“我脫了躺在地上讓你拍,那個什麼露絲之類的就算了吧……”

“不行。”肖恩壞笑著,他想起自己以前和吉爾一個研究室的時候,被這傢夥嗆的晚上會睡不著覺呢!

豪金斯看著肖恩完成月牙的雙眼,不禁有些出神。

“吉爾!不就是一個pose嗎!快點啦!大不了一會兒我輸了也擺這個pose讓你照!”

“真的?”吉爾眼睛一亮,如果真能這樣自己也不算吃虧。

肖恩一咧嘴:“做夢,我會輸嗎?快點快點,這麼磨蹭像女人似的,你真以為自己是露絲啊!”

吉爾無奈地脫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結實的肌肉,但是不可否認,這傢夥的鎖骨長的很漂亮,有一種讓人想要一直盯著看的欲望。

肖恩有些妒忌了,他想起自己以前作為文森特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好的身材,吉爾這傢夥還嘲笑過自己呢,說什麼“文森特,等你三十五歲之後,就會有啤酒肚,四十歲就會禿頂,五十歲的時候臉上的贅肉就會掉下來”。

“嘿,雙腿交疊一下,撐著你的腦袋啦!”肖恩透過手機鏡頭看著吉爾不情不願的臉,心裏樂開了花。

“表情不要那麼僵硬啦!”

肖恩的玩心正重,而一直坐在桌邊的豪金斯將空了的啤酒瓶放在桌面上。

吉爾笑了一下,看向肖恩。

在那瞬間,眉目之間的無限誘惑形成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撞進了肖恩的心臟上,他的手指停在原處甚至忘記按下按鈕。

吉爾微微歪了一下腦袋,空氣流淌了起來:“你到底照了沒有?”

肖恩咽下了口水,喉嚨的蠕動並沒有逃過豪金斯的眼睛。

“算……算了,不照了!”肖恩將手機塞回自己的口袋裏。

“不照就算了,不過一會兒你要是輸了,我可是一定會讓你擺出這個姿勢拍照留念的啊!”

肖恩揚了揚下巴,“我可以扮演正在畫畫的傑克!”

吉爾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只剩下一條內褲,反而大喇喇坐在桌邊,“開始吧!下一輪!”

大概是連輸兩局的刺激讓吉爾發飆了。他竟然贏了這一局,而肖恩則被啤酒嗆的一直咳嗽。

“哈哈!”吉爾曖昧地看著肖恩,“脫衣服吧,露絲!”

肖恩笑了一下,“親愛的吉爾,你要知道脫下長褲、脫下上衣外加扮演露絲是三個要求,我會應你的要求脫下長褲,但是後面兩個要求我可不能滿足你。”

吉爾皺眉,“等等!我剛才一次性脫了上衣扮演了露絲!”

“是啊,我也沒想到你會一氣呵成!”肖恩用無辜的眼神看向他,吉爾吃癟的樣子讓他心裏無限爽快,“兄弟!我會履行自己的諾言的!”

說完,肖恩解開了自己的褲口,褲子落了下去,修長筆直的雙腿讓眼前的吉爾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而已經被他們忽略了的豪金斯將自己的腦袋靠在啤酒瓶口,目光一村一寸勾勒著肖恩的腿部曲線,描摹著他底褲下的風采。

“你真漂亮,肖恩。”吉爾舉了一下啤酒瓶,以示誠心的讚美。

“漂亮是用來形容美女和金剛的!”肖恩直覺有人正看著自己,灼熱的似乎要將房間中的酒氣都灼燒起來,“繼續再戰!我們很快就能打保齡球了!”

只是肖恩沒有想到,自己又輸了。

“啊……不會吧……吉爾你沒有作弊?”

“你才作弊!”吉爾坐在椅子上,一副準備欣賞的模樣,“脫了你的上衣吧!露絲!”

肖恩哼了一下,乾脆地將自己的T恤掀了起來,扔在了地上,“你看我多乾脆!才不像你剛才那樣扭扭捏捏!”

胸前淡色的凸起在空氣中隨著主人的呼吸而上下起伏著,肌肉紋理分明但是看起來卻並不粗魯,側過臉時,脖頸的線條顯得流暢而令人眷戀。

豪金斯的目光愈加沉鬱,手掌不自然按向自己迷彩服下已經蠢蠢欲動的部分。

“看清楚了!老子的肌肉可比你的有形!”肖恩有些得意,作為文森特的時候贏不了吉爾,但是現在他有了勝利的本錢。

吉爾並不是很能喝,四、五瓶下肚已經是差不多極限了。他眯著眼睛,搖晃著腦袋,“你走近一點……我看不請……”

“看不清你配眼鏡!”肖恩好笑地去推了他一把,沒想到那傢夥真的栽倒了下去。

他胡亂撥弄了一下倒在桌上的空酒瓶,然後便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再也不動了。

“不會吧,你這傢夥這麼不能喝?”肖恩打了一個酒嗝,便打開門向外面走去。

水喝多了,自然要去洩洪了。

營地宿舍的洗手間和淋浴間是公共的。

肖恩解決了身體告急之後,便撐著洗手池嘔吐了起來,全部吐出來之後,自然是舒服了許多。

打開水龍頭,捧起水來澆在臉上,原本有些暈乎乎的腦袋也清醒了起來。

有人從身後緩緩抱住了他。

此時的肖恩托吉爾的福,只穿了一條內褲,但是他能感受到對方穿著的長褲,而褲襠部分那個尺寸驚人的傢夥正隔著布料磨蹭著自己的股縫。

當肖恩在鏡子裏看見那雙修長的手正沿著自己的小腹緩緩上滑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這裏是洗手間……”肖恩有些無語,想要將對方的手掰開,但是沒想到豪金斯竟然開始吮吻起他的背脊來。

每一下都很用力,似乎要吮出血來。

…………

這一種預感讓肖恩有些害怕起來,從那傢夥親吻的力度,他知道如果今天他和豪金斯發生什麼,自己說不定會被他弄死。

“豪金斯,你能鬆開我嗎?這個姿勢不舒服。”肖恩吸了一口氣,想要趁著豪金斯鬆手的機會就趕緊回自己的宿舍。

果然,豪金斯鬆開了肖恩,幾乎就在那一刻,肖恩朝著門口奔了出去。

豪金斯一把從後面拽住了他,肖恩反身扣住對方的胳膊想要反將他扣在洗浴臺上,只是喝過酒的身體平衡能力並沒有那麼好,反而是肖恩被豪金斯鉗住了雙臂。

“放開我!”肖恩掙紮著,他的肩膀被對方扭的很疼!而且他一點都不想和豪金斯在廁所裏做那種事,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廉價的妓女,在任何地方都能打開雙腿任人侵犯。

豪金斯一直將他往裏面扯。

一個從洗浴間裏出來的士兵看見他們,“嘿,悠著點!”

豪金斯只說了一句:“他一身酒氣還不肯洗澡。”

肖恩怒道:“誰他媽不肯洗澡!”

“那就去洗。”豪金斯一把將肖恩扔進了最裏面洗浴間,背脊撞在牆壁,然後跌坐在了地上。

肖恩咧了咧嘴,試圖撐起自己來。

豪金斯利落地打開噴頭,水流嘩啦啦落了下來。

肖恩仰著臉,伸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水。

豪金斯的氣息有些沉重,和水流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肖恩不由得咽下口水。而對方在他的面前,脫掉了上衣,解開了褲子,那個雄壯的地方昭然若揭。

“我讓你上了一次,不代表我會讓你上第二次!”肖恩一想到這個就有點委屈。

也許自己是有點喜歡豪金斯的,但是說真的……要他‘奉獻’自己他是真的不情願,要不是因為以為以後見不到這個混蛋了,自己又怎麼會傻子似的跑去自投羅網?

豪金斯單腿跪坐在了肖恩的面前,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頰,脖子。

水流將兩個人都暈濕,視線朦朧著只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豪金斯探過身子,捕捉住了肖恩的唇,忘情地親吻了起來。

肖恩半撐起了自己,可惜腳下滑了兩下,被對方按回了原處。

腦袋被抵在了洗浴間的角落上,他甚至一拳打向對方的腹部,豪金斯只是震了震,根本沒打算鬆手。

水流嗆進了肖恩的鼻子裏,他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掀開了豪金斯。

第41章

猛力地咳嗽了起來,肖恩終於撐著牆面站了起,想要推開豪金斯走出去,卻被對方拽住。

隔壁洗浴間似乎有人進去了,打開了花灑開始淋浴。

肖恩一閃神的功夫便被對方按在了牆上,豪金斯竟然就這樣抬起了他的雙腿,肖恩瞪大了眼睛看他,而豪金斯也仰起頭來。

“讓我進去。”

肖恩當然明白所謂“進去”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一口氣,豪金斯的性格自己太清楚了,不得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肖恩將腦袋向後抵在牆面上,閉上了眼睛。

…………

因為酒精的作用,一切思維與理智都脫殼離去。

豪金斯的進犯是熾烈而難以阻擋的,肖恩只好告訴自己放鬆下一切去體會。

………………豪金斯沒有退出來,只是緊緊摟著肖恩,兩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而淋浴間隔壁的水聲也停了下來,浴簾被拉開,那個士兵吹著口哨走了出去。

肖恩覆在豪金斯的耳邊,非常認真地說:“下次別再這樣了。”

但是就在那一刹那,肖恩身體裏那個疲軟的傢夥竟然有再次膨脹了起來,將剛剛經歷了磨難的甬道再次撐開。

肖恩閉上眼睛,低聲咒駡了起來:“哦!**!”

而豪金斯則再次打開了他的腿,身體前傾不知疲倦地親吻起了肖恩的唇。

肖恩無奈地將腦袋靠在牆上,他終於明白,很多事情是不能做第一次的,因為做了第一次就會沒完沒了……

最後,肖恩搖擺著爬起來,從地面上撿起自己的內褲穿了上來,一把扯開浴簾搖晃著走了出去。豪金斯跟在他的身後。

兩個人一路滴滴答答,回到了豪金斯的房間。

吉爾那傢夥依舊趴在桌子上睡的昏天暗地,肖恩走到地上拉起自己的衣服。

豪金斯找出自己的毛巾,走過去從後面抱著肖恩,要替他擦幹濕透了的頭髮,但是肖恩卻沒讓他幫忙,直接把毛巾扯過來,自己給自己擦。

身後那個地方腫脹的疼痛,肖恩在心裏暗自盤算明天早上還要輪值,現在必須趕緊回去睡覺,不然明天只會更難受。

肖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吉爾,“記得把他弄回去。”

說完,他便朝著門外走去。

豪金斯的聲音悠然響起:“你生氣了嗎?肖恩。”

“當然!明天早上我們輪值!”肖恩說完便將門砰地關上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肖恩找了一些消炎藥,他是不會去找路易斯看這種外傷的。將膠囊中的消炎藥粉溶解之後擦在有些出血的地方,肖恩躺回了床上。

他困的不行了,沒兩下便睡著了過去。

第二天輪值,肖恩還沒等吉爾上車便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嘿嘿,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吉爾看著肖恩,一副“你竟敢讓我開車”的架勢。

“我今天有自殺傾向,輪值之後還要去看格雷醫生。”肖恩倚著車窗,也一副“你敢讓我開車嗎”的表情。

“好吧……”吉爾嘆了一口氣,坐進了車子裏,“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自殺身亡,我會記得買雛菊送給你。”

此時,豪金斯也走了過來。

車子駛出了營地,今天算是相對平靜的一天,日暮時分,他們的小隊回到了駐地。

而安德魯竟然就在車庫等著他們。

吉爾都有些好笑地說:“我怎麼覺得特種部隊來了巴格達之後真的特別清閒啊!”

“但是我們一旦忙起來,說不定就回不來了。”安德魯笑著看向肖恩,“今天保齡球大賽,來不來?”

肖恩雖然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想起昨天死裏逃生都沒有和安德魯慶祝一下,於是便答應了,當然他也回頭看了一下豪金斯與吉爾:“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好啊。”

“可以。”

肖恩一愣,這兩個人答應的可真是爽快啊。

“不過,先得去餐廳填飽了肚子再說吧?”肖恩看向安德魯,對方攬著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沒關係了!我們都準備好了熱狗和烤肉!咱們一邊吃一邊玩!”安德魯朝跟在後面的吉爾還有豪金斯揮了揮手。

來到安德魯他們那排宿舍前,沙地上已經擺好了啤酒瓶,宿舍門口的臺階上放著各種食物。

他的隊員有五個人,大家笑著互相認識了一下,然後進行了分組,三個人一組。

撲克、籃球、A片是駐地裏最常見的娛樂活動,當然還有啤酒保齡球,比賽還沒開始,就已經有不少士兵站在一旁準備圍觀了,甚至還有人又提了幾箱啤酒來,說如果他們的啤酒瓶全砸光了,這裏還有候補。

肖恩從臺階上抓起了熱狗,含糊不清地對一旁的吉爾和豪金斯說:“你們倆保齡球行不行?”

“可不可以換成網球?”吉爾好笑道。

豪金斯不發一語,這傢夥的實力只有當他開始比賽了才會讓別人知道。

啤酒瓶被排列成三堆三角形,每一隊都有一隻籃球,用它來充當保齡球。

安德魯朝肖恩挑了挑眉毛,“EOD的!你們小心點,要是最後一名,就得裸奔繞著軍營跑一圈了!”

肖恩嘆了一口氣,真是沒新意啊。

安德魯首當其衝,一球出去就是一個大滿貫,周圍人紛紛喝彩。

籃球不比真正的保齡球,它沒有那種厚重感,用手推出去之後不但無法滾動的和實心球一樣遠,而且也無法產生足夠的衝撞力度。

所以可以看出安德魯玩是啤酒保齡球的個中高手。

其後,另一組也只是碰倒了三個瓶子而已。

輪到肖恩的小組了,吉爾摸了摸腦袋:“你們倆無論誰先都好,希望能有大滿貫,我昨天已經裸過了,今天再裸就不值錢了。”

安德魯朝他們吹了個口哨,肖恩活動了一下手指,“我先來吧!”

於是就看肖恩半蹲在地上,握住籃球,肩膀一個用力,籃球滾了出去,竟然將那排酒瓶撞倒,只剩下了兩個一左一右立在那裏。

“哦,**!”這樣子的話,起碼還得再來兩球才能將剩下的瓶子撞倒。

還好安德魯的組員不怎麼有用,剩下的兩球也是七七八八。

終於輪到豪金斯了,吉爾那傢夥似乎知道自己的本事,只是扯著嗓子說:“嘿!豪金斯!全部交給你了!”

豪金斯一球出去,竟然也來了一個大滿貫,加上肖恩剛開始的那一球,就算吉爾一會兒所有的球都滾地溝,估計情況也不會太糟糕。

只是隨著周圍喝彩聲越來越響亮,這個遊戲到後面有些變味了。

安德魯與豪金斯異常認真,即便是那天打籃球,豪金斯也沒有這麼專注過。

儘管豪金斯與安德魯可謂不分伯仲,但是肖恩這一組的吉爾實在水平太low,無法挽回,最後豪金斯這一組敗給了安德魯。

還好還有另一組可以墊底,不然吉爾連續兩天晚上不穿衣服,他會崩潰的。

肖恩給豪金斯遞了瓶礦泉水,有些好笑地說:“除了拆彈,還真沒看你做別的事情這麼認真過。”

豪金斯接過那瓶水,仰著腦袋將水灌了進去。

此時,有人擠過人群,叫了一聲:“海文!許久不見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向他們走來,帶著欣喜的笑意。

而豪金斯也走過去,和那個人擁抱在了一起,“好久不見,斯特朗!”

名叫斯特朗的男子也朝著安德魯打了個招呼:“嘿,安德魯——我也調過來了!”

安德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斯特朗似乎非常尊敬:“您好,長官。”

“不用那麼拘束!早知道你們在玩啤酒保齡球,我就一起加入了!”斯特朗拍了拍安德魯的肩膀,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肖恩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湎,似乎看見了什麼久遠而美好的東西,儘管他拍了一下一旁的豪金斯,但是目光卻沒有從肖恩身上挪開:“他是誰?”

沒等豪金斯回答,肖恩便上前與對方握手:“您好,長官。我是肖恩.艾維斯,豪金斯小組的組員。”既然安德魯稱對方為‘長官’,那麼他的軍銜一定比自己高出很多。

斯特朗握上了肖恩的手,將那種懷念緩緩收起:“你好,我是同安德魯來自一個部隊的丹尼.斯特朗,你可以叫我丹尼或者斯特朗,長官這樣的稱呼實在不需要。”

“那麼斯特朗,可以問一下為什麼你剛才看見我好像有點驚訝?”

  第 42 章

“因為……你長的有點像我逝去的戰友。”斯特朗側過腦袋,唇角的凹陷有些哀傷。

“實在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離去是最傷感的事情,肖恩無意去觸碰對方的傷痕。

“不不,能看見一個很像他的人我很開心。”斯特朗用拳頭撞了一下豪金斯,“海文,看見你和肖恩站在一起……我真有種時光倒轉的感覺,仿佛是看見了從前你和懷特……”

肖恩注意到豪金斯的表情,那種剛才玩保齡球時的專注與見到老友的欣喜一時間都被一種沉鬱所代替,“Timeneverreturn。”他輕聲說,從空氣中落在心頭的時候卻有一種難言的沉重。

雖然肖恩並不想知道斯特朗逝去的戰友是誰,但是能讓一向情緒不受影響的豪金斯也露出那樣的表情,他忽然在想,那個懷特是不是就是豪金斯的堂兄?

但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會去問的。

無論自己和誰相似,但是這個世界上都不會有一樣的兩個人。

安德魯很大方地說:“嘿,現在比賽結束了,克洛斯他們得去繞著軍營裸奔,不過我們得打掃一下啤酒碎片,不然今晚的巡邏兵得殺了我們了!”

肖恩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好吧好吧!確實該打掃一下睡覺了!我可不想明天昏昏沉沉一腳踩上地雷。”

斯特朗則略帶歉意地說:“不知道能不能把豪金斯借給我一下,我們想好好聊聊……”

肖恩揮了揮手,然後使了個眼色給吉爾:“帶他走吧,保齡球賽已經結束,他還有什麼作用嗎?”

豪金斯被斯特朗帶走了,肖恩他們留下來打掃戰場。

安德魯把垃圾車推了過來,吉爾和另外幾個人將完好的啤酒瓶收到塑料箱子裏,送去餐廳。

肖恩與安德魯將地下的啤酒瓶碎片掃起來,然後倒進垃圾車裏。

“以後真不能在玩這種比賽了,清理的時候比玩的時候還累。”肖恩搖了搖頭,向後走了一步,踩中了一條滾落的熱狗香腸,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瞬間用鏟子支撐住了自己,但是中心不對,還是翻了下去。

安德魯趕過去想要扶住他,卻晚了一步。

肖恩為了不摔進玻璃渣裏,用左手撐住了自己,但是那效果可以想像。

“肖恩——”安德魯把他拉起來。

肖恩皺起眉,嘖嘖地將自己的手掌伸到面前,上面是沙子,還有玻璃渣刺在肌膚裏,隱隱滲出血來。

那一瞬間的疼痛,似乎全部都紮在他的心臟上。

“天啊,我明天還要握槍。”肖恩用右手抓了抓腦袋。

“這不是你想明天能不能握槍吧!”安德魯那張一向什麼都無所謂的臉上竟然有幾分心疼的意味。

“好吧,不想握槍的事情。”肖恩扁了扁嘴巴,“這告訴我們,以後不能隨便將熱狗扔在地上。”

安德魯嘆了一口氣:“我不想聽你那些愚蠢的冷笑話,走吧,去營地的醫務室。”

“那這堆玻璃怎麼辦?今晚是裝甲連的巡邏,我認識他們的人……”

“好吧好吧!”安德魯無奈地將垃圾車推過去壓在那堆玻璃上,“如果這樣他們都能踩中,我也沒有辦法了!等你去完醫務室,我會把這裏打掃乾淨的好嗎?”

“這還差不多。”肖恩說完就被安德魯拍中了腦袋。

來到診所門口,就聽見裏面隱隱傳來A片的聲音。

肖恩好笑地拍了拍門:“路易斯——電影時間過了,你要工作了!”

“Oh,shit!”門打開來,路易斯掛著一張臭臉,“我差一點就解開褲子準備自wei!”

“也許我這只手可以幫你。”肖恩舉起自己的左手。

安德魯似乎不想他們做這些沒意義的對話:“醫生,能幫忙處理一下傷口嗎?他明天還要出去輪值。”

路易斯做了一個“進來吧”的手勢,打開櫃子取出了消毒藥水、紗布還有鑷子。

電視沒有關,那個女人依然在咿咿呀呀。

肖恩的手掌晾在那裏,路易斯先是取出了玻璃碎片,然後用沾著消毒水的棉球將傷口中的沙礫撚出來。

雙氧水進入傷口時的疼痛感讓肖恩的手掌微微一顫,安德魯伸出手去托住他的手背,專注地看著那裏的傷口。

“哦,我現在真希望知道豪金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路易斯給肖恩上了一些消炎藥,然後用紗布緩緩纏繞上去。

“哪一幕?”肖恩有時候覺得路易斯真是不知所云。

“當你被別的人‘具有企圖心’地關心著的一幕。”路易斯笑著將所有東西收好。

“這個世界上就只有豪金斯關心肖恩嗎?”安德魯笑著看向路易斯。

“當然不是,我歡迎所有人都來關心肖恩。”路易斯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然後豪金斯就會越來越不是個滋味,這個世界就會越來越亂,作為旁觀者,我會覺得很有意思。”

“那就讓他不是滋味吧。”安德魯歪了歪腦袋,有些挑釁的意味。

肖恩忽然想起自己離開特種部隊前,安德魯曾經來給自己告別過。

那個留在額際的吻,既是離別,又是一種自製。

肖恩當然知道安德魯對自己懷有超過一般戰友的情緒,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與豪金斯的關係,只怕一切都會越來越亂。

他很尊重安德魯。因為當文森特重生為肖恩的時候,安德魯幫助他適應了這個身份給與了他很多其他人給不了的幫助,一旦越界,也許有些東西就會不復存在了。

“走吧,安德魯。”肖恩笑著起身,“我們不能繼續打擾路易斯醫生欣賞電影。”

“你們這才想起打擾我了?Shit!DVD都快放完了!”路易斯朝著裏間走去。

“你可以快進!”安德魯朝他喊了一聲。

“我的DVD機快進鍵按太多次已經失靈了!”路易斯懊惱的聲音傳來。

走到房間門口,肖恩轉身靠著門,對安德魯點了點頭說:“好了,我已經到了。你就像一個勇敢的騎士一樣,已經將我送到了城堡。”

安德魯站在臺階下面,比肖恩略略要矮上了一點,他仰著頭看著肖恩的眼睛。

“事實上我並不願意做一個騎士。在童話裏面,騎士的職責往往是保護公主,與公主永遠在一起的那個人是王子。”安德魯的表情裏,成熟與感情織在一起,讓人移不開眼睛。

“值得慶倖的是,我不是公主。”肖恩用右手拍了拍安德魯的肩膀,“晚安,兄弟。”

關上門的瞬間,他屏住了呼吸,很怕安德魯拽住自己又說什麼。

手上仍然有些疼痛,但是比起從前受過的一些傷這根本就不算什麼。

肖恩不想刷牙洗臉,只是倒在床上看著寂靜的屋頂。

雖然他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但是“懷特”這個名字卻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中。

夜色漸漸流逝,有人敲響了他的門。

“誰啊?老兄,現在是晚上……”肖恩歪著腦袋看了一下床頭的電子鬧鐘,“一點二十了。”

“肖恩……開門。”是豪金斯的聲音。

肖恩知道如果他不開門,那傢夥一定會一直敲下去,直到所有人把腦袋從窗子伸出來抱怨。

門才剛擰開,豪金斯便擠了進來。

他一把抱住了肖恩,那重量讓肖恩連連退後了兩步,才穩住了身子。伸長手臂將門關上,肖恩摟住他,輕聲道:“怎麼了?豪金斯?”

對方不說話,只是抱著他。

肖恩無奈地扯了一下唇角,其實很多時候他明白豪金斯只是一個任性的孩子罷了。肖恩緩緩後退,坐在床上,豪金斯壓著他倒了下去。

和以往豪金斯伸長手臂抱住自己不同,這一次是他拉住肖恩的右手要他抱住自己。

“怎麼了?”肖恩摸了摸他的後腦。

“我很想你,非常想你。”豪金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委屈的味道。

“我們不是幾個小時之前才見過面嗎?”肖恩吸了一口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豪金斯說想念的時候,讓他的心裏有一種充盈的感覺。

“但是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豪金斯閉上了眼睛。

肖恩愣住了,這一句話讓他心臟狂跳了起來。

他說,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肖恩不可思議一般眨了眨眼睛,是的……只有這句話才是他一直想要的,讓他知道他們之間並不是離開巴格達就結束,也不是因為在這個壓抑的環境中所產生幻想。

雖然永遠並不存在,他想要的就是這樣一種心情,而今就像塵埃落定一樣,安心了下來。

肖恩閉上眼睛,鼻間是豪金斯身上淡淡的啤酒與薄荷沐浴液的味道繚繞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自己作為文森特的時候,艾米麗會離開他。因為他離她太遠,沒有辦法給艾米麗想要的安全感。而現在,當文森特成為了肖恩,他在豪金斯的身上終於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第43章

感受著豪金斯存在,肖恩沒有了絲睡意,直到時間不知不覺中流逝,床頭電子鐘顯示著四點二十分。

肖恩懷裏豪金斯眉毛緊蹙了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然後身體彈出了肖恩懷抱,大喊了起來:“懷特——回來!別過去!回來!那會爆炸!”

肖恩看著豪金斯,他閉著眼睛似乎無法從那無限恐懼情緒中脫離出來。

“懷特!懷特!”

肖恩不得不按住他肩膀,“豪金斯!醒醒!在做夢!”

豪金斯全身肌肉緊繃著,肖恩雙手托住他臉頰,“醒過來!豪金斯!”

他睫毛顫了顫,喘息著睜開了眼睛,汗水從他額角流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有什麼要從其中迸發開來。

“豪金斯……怎麼樣了?”肖恩看著他。

“懷特?”豪金斯有些發懵。

“不,是肖恩。”

那刻,肖恩心臟從個很高地方落下來,轟然落入片冰冷海水中,那溫度讓他喘不過氣來,儘管他依舊用力地控制著自己音調。

豪金斯抓緊了床單,雙手抓過自己腦袋兩邊:“對不起,做夢了。”

“知道在做夢。”非常老夢,也許也是個永遠不會過去夢。

肖恩看了看電子鐘,“四點半,們九點出門,還能再睡三個小時。”

“恩,回自己宿舍了。”豪金斯起身,“也好好休息吧。”

看著他離去,肖恩沒有再說什麼,他靠著床頭坐著,伸手抓過了桌上香煙。

深深吸了口氣,他摸索著卻找不到打火機。

“Shit!”

直呆坐到了八點,肖恩刷了牙洗了臉,去餐廳裏吃了份三明治。雞蛋三明治在他嘴裏沒有任何味道,當他擰開橙汁蓋子喝了兩口時候,站在他身後吉爾忽然說了聲:“肖恩,記得不喝橙汁……”

當肖恩意識到自己拿在手中是個橙黃色液體時,胃裏面陣翻攪,對著垃圾桶便嘔吐了起來。

吉爾將自己三明治遞給他,這才發現:“肖恩,手受傷了?”

“是啊,被玻璃劃破,放心好了,端槍扣扳機都沒有問題。”肖恩笑了笑。

吉爾拿起他手掌看了看,“早知道昨天就不玩那個什麼狗屁遊戲了。”

“算了,至少玩時候還挺開心。”肖恩攬著他肩膀,“今天開車,小心不要碾到炸彈!”

他們來到車庫,豪金斯也已經到了。他依舊是那樣看不出喜怒表情,明明晚上睡也不好卻沒有疲憊神色。

當肖恩拉開車門時候,豪金斯開口了:“手掌什麼時候受傷?”

“昨天晚上和安德魯整理留下來啤酒瓶碎片時候不小心摔了跤,不過至少用左手拯救了整條命。”肖恩笑了笑,但是當豪金斯問他時候,他才忽然想起對方昨晚來找自己,從進門到離開竟然沒有發現他手上纏著紗布。

豪金斯走到他身旁,拉過他手:“疼嗎?”

“沒事,幾個很小傷口,而且是左手,不會影響扣扳機速度。”肖恩笑著拍了下豪金斯後背,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今天他們運氣不是很好,先是拆除了個土質炸彈,然後休息了還沒有兩個小時就遇上了自殺式襲擊。

而在個十字路口,那個襲擊者竟然還拉攏了兩個小孩在他身邊。

當肖恩他們到達現場時候,翻譯官艾瑞克.庫勒也到了。

吉爾和豪金斯聽懂庫爾德語但是肖恩對此卻點都不瞭解,他走向艾瑞克,“嘿,艾瑞克,那傢夥到底要幹什麼?”

“他說,如果美軍不撤離伊拉克,他就讓這兩個孩子和他起死。”艾瑞克看起來很頭疼,像是對方這種條件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滿足。如果美軍去留問題能夠讓這裏士兵投票,百分之九十以上會選擇撤離,另外百分之十人是神經病,他們需要格雷醫生。

當地治安部隊已經將民眾撤離,他們在安全區域外遙望著,而民宅裏也有不少人站在窗臺和陽臺上觀望,他們中有不少是十幾歲孩子。

真是棒教育片,在這樣環境下長大,幾年之後巴格達會不會再多幾個炸彈狂魔?

兩個孩子跪在地上,哭泣著最終念念有詞。

“那兩個在說什麼?”肖恩問。

艾瑞克還沒來得及回答,豪金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肖恩身後,“他們在祈求真主保佑。”

肖恩癟了癟嘴,伸手從豪金斯脖子上把那個他直戴著十字架勾出來:“也許他們是對,這裏是伊拉克。應該請求真主保佑而不是上帝。”

豪金斯將那個十字架拽了回來,目光回到那兩個孩子身上,“不信教。”

肖恩聳了聳眉毛,那個十字架是純銀,屬於教會裏面特殊定制,如果不信教,幹什麼要戴那麼貴重十字架。

“有什麼辦法?這個傢夥按下按鈕就全部結束了。”肖恩嘆了口氣。

“有狙擊手。”豪金斯回答,這句話更像是對肖恩安慰。

“所以……們來這裏幹什麼?”肖恩聳了聳肩膀,“只要在那傢夥按下按鈕之前打爆他腦袋就可以了。們是不可能接近他去把他身上炸彈拆下來。們是不是得想辦法讓他手鬆開遙控器?”

“不錯。”艾瑞克回答,“另外正午就要到了,也就是說十分鐘以內們還沒有決定撤出伊拉克,他就要按下那個玩意兒了。”

“十分鐘……”吉爾搖了搖頭,“十分鐘以內要想出讓那個傻瓜鬆手方法……”

“他們都很執著,這不可能。”豪金斯平靜地說,“只能讓狙擊手冒險試試。”

艾瑞克看了看表:“還有七分鐘。”

“不要想了,打賭那傢夥就算被打爆了腦袋倒下時候手裏依然握著那玩意兒。”吉爾抱著胳膊看著那傢夥又在咿咿呀呀說著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噗——”地聲,那傢夥腦袋爆裂開來,倒了下去。

是消音來福槍。

肖恩環顧四周,棟四層樓建築上,個士兵提著槍站了起來。

除了那傢夥倒地聲音,這個世界忽然片安寧。

所有人被扣緊心臟終於跳動了起來。

艾瑞克朝著那兩個呆滯著看著那傢夥屍體孩子叫了起來,然後他們反應了兩秒,飛快爬起來,踉蹌了幾步跑向艾瑞克。

和吉爾說樣,那個叛亂分子睜著眼睛躺在血泊裏,他手上依舊握著炸彈遙控器。

“怎麼處理他?”吉爾看向豪金斯。

沒等豪金斯回答,肖恩便說:“直接引爆,們無法預料在人群中是否還有人握有遙控器,危險係數太大了,不如直接引爆。”

吉爾看向豪金斯,似乎在說這個瘋子不會放棄這麼個發瘋好機會吧?

但是他沒想到豪金斯竟然點頭同意了:“派人去確定百米以內所有建築物中人員都撤離了。”

艾瑞克還在安慰著那兩個孩子。肖恩發現他脾氣真很好,兩個孩子現在抱住他幾乎不撒手。而有人拍了拍肖恩肩膀,肖恩卻故意不回頭。

“知道是,安德魯。普通士兵配備可不是消音來福槍。”

“真主應該謝謝救了那兩個孩子性命。”安德魯半開玩笑地說,“們小隊還有兩名狙擊手埋伏在附近,要不要幫忙射擊那傢夥身上炸彈?”

“不用,親自來。”豪金斯冰冷聲音讓所有人注意力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沒關係,他們還趴在那裏沒機會用下手中槍呢。”安德魯不在乎對方冷淡態度,直視向豪金斯眼睛裏。

空氣中有種曖昧感覺。

一個士兵聲音將這種讓人想要咽口水氣氛打破:“報告,已經清場完畢,可以引爆!”

而美軍士兵也確認撤離出了危險區域外。

豪金斯端起了自己槍,安德魯則抱著胳膊用審視目光看著他:“這可是百米之外。”

子彈出膛聲音是豪金斯對安德魯回答,迅速讓人還沒有來得及欣賞他射擊姿態。

十字街中央傳來震耳欲聾爆炸聲,濃煙滾滾,四周建築物玻璃窗被震裂,各種破碎東西四散開來。

感覺到陣灼熱氣流湧向他們,肖恩側過臉去用手腕擋住自己眼睛。

“Nice shot!”安德魯拍了拍手掌。

當濃煙散去,他們走向那個方向開始查看和清理爆炸現場。

之後,肖恩他們便可以返回營地。

下車時候,豪金斯抓住了肖恩:“今天要去路易斯那裏嗎?”

“不用,自己把紗布拆了就可以。傷口很小,已經結痂了,連針都沒有縫。”肖恩把手掌放到豪金斯面前晃了晃,“們去吃飯吧,餓死了!”

三個人來到營地餐廳裏,這個點吃飯人比較多,不過大家都是軍人,挺守規矩。

“肖恩,就在這裏坐著,想吃什麼?”吉爾撐著桌子問。

第44章

“隨便,只要不是橙汁。”肖恩聳起了眉毛,“你們確定要幫我買?我只是受了很小很小的傷而已……”

“坐著吧。”豪金斯淡淡地說,然後走向了點餐的地方。

不一會兒,吉爾就回來了,他端著兩盤芝士粉還有烤土豆。

“芝士粉!我的摯愛!”肖恩拿起叉子,一捲就是小半盤塞進嘴裏。

“你以前就是這樣。”吉爾好笑地在肖恩對面坐下,小聲說。

“什麼?”

“沒什麼。”吉爾搖了搖頭,但是嘴上卻噙著淡淡的笑意。

然後豪金斯也回來了,他將意大利肉醬面、黑椒豬扒、德國烤香腸還有蔬菜沙拉放下來,再看一眼肖恩,發現他三兩口那盤芝士粉已經快吃完了。

“不會吧,你點這麼多……沒和吉爾商量一下買什麼嗎?”

“吃不完就算了。”豪金斯動手切起了豬扒,然後放進了肖恩的餐盤裏。他的手指修長,握著刀叉的動作都相當的優美,可見他還是孩子的時候,一定很有教養。

“蔬菜沙拉也給我吧,最近老吃三明治,就快維生素匱乏了。”肖恩伸手去拉沙拉的盤子,然後瞥見不遠處正是豪金斯的老朋友斯特朗看著他們出神。

肖恩朝對方招了招手,意思是要不要過來一起吃。

對方笑著搖了搖頭,看樣子他已經吃完了。

豪金斯回頭看過去的時候,斯特朗正好走出了餐廳。

吃晚飯,肖恩便回去了自己的宿舍,準備好好休息一下。

搭著毛巾端著漱口杯來到公共的洗浴室前,肖恩發現豪金斯竟然就在那裏。

“怎麼了?”

“你的左手不能沾到水,我來幫你。”豪金斯伸手將肖恩脖子上的毛巾扯下來,在水龍頭下沖洗起來。

肖恩莞爾,這傢夥怕是在洗浴室裏等了自己很久了。

刷完牙,豪金斯用毛巾替肖恩擦臉。

他的力氣控制的很好,沿著肖恩的臉部輪廓撫摸著,只是那一刻肖恩不怎麼確定了起來。

豪金斯的溫柔,到底是對自己的……還是對別人的?

回到房間裏,豪金斯替肖恩換下了紗布。其實那個傷口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不沾水三天就連紗布都不需要了。

此刻,他看著肖恩手掌上的那些細碎的小傷口,垂著腦袋,肖恩坐在椅子上,而豪金斯坐在床邊。

“對不起,我昨天……沒有發現你受傷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肖恩聳了聳肩膀。

“我……昨天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肖恩忽然有一種想要說什麼的欲望,但是卻選擇了沉默。

你昨天敲開我的房門說想念我,今天你告訴我“昨天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那麼你到底想念的是誰呢?

豪金斯的姿勢顯得落寞,肖恩本想用左手摸一摸他,但是還是沒有伸出去。

“去睡吧,豪金斯……我沒事。”

豪金斯抬起頭來看向他,身體前傾,親吻上肖恩的嘴唇,柔軟的略帶溫情和不捨。

肖恩閉上眼睛來,將它收下。

“那麼,明天見。”

“恩。”肖恩點頭,看著豪金斯走出去,聽見那門關上的聲音,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現在時間只是晚上九點不到,肖恩當然不會這麼早就睡覺。

等到豪金斯走遠了,他便起身去了路易斯的營地診所。

敲門之後,路易斯叼著煙站在那裏。“我記得你的傷不需要來找我復診吧?”

“不是關於我的傷,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路易斯吐了一口煙圈,“不管你有什麼問題,它最好是個簡單的問題,因為還要看電影和睡覺。”

肖恩進去之後,隨意地坐在桌子上:“路易斯,你認識豪金斯很久了嗎?”

“是的。”路易斯拿出了一罐啤酒。

“那麼你知道懷特嗎?”

“懷特?豪金斯的堂兄?”路易斯皺起了眉頭,“你問這些做什麼?”

“他同豪金斯的感情很深厚?”

“當然,你和我都知道為什麼他滿世界追著蒙特羅.詹姆斯跑,因為他想給懷特報仇,雖然我覺得以他這種方法……永遠不可能找到蒙特羅,因為那傢夥不會因為你拆解了他的炸彈就會坐在那裏等著你來抓。”

“他們之間更像是一種較量吧,永無止境……”肖恩聳著肩膀笑了一下,“能告訴我多一點關於懷特的事情嗎?”

“豪金斯沒對你說過?”

“他連他自己的事情都很少說,怎麼會說別人的事情呢?”肖恩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對於豪金斯而言,懷特不是‘別人’。”路易斯搖了搖頭,“懷特大豪金斯六歲。你知道豪金斯的父母,一個長期待在軍隊,另一個是軍火大亨的女兒,他們很早就離婚了,而最常陪伴在豪金斯身邊的是懷特,直到懷特後來也進入了部隊,而且是特種部隊,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應該說很少……然後有一天,懷特就死了,出任務的時候被炸死的。”

“恩。”肖恩點了點頭,“我和懷特……像嗎?”

路易斯呆愣了一下,“有人這麼說嗎?”

肖恩笑了一下:“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它很重要。”

“你……是不是覺得豪金斯對你……是因為懷特?”路易斯將煙熄掉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

“我有權力知道,在豪金斯的眼睛裏,我是肖恩還是懷特,不是嗎?”肖恩看進他的眼睛裏。

“我相信在他的眼睛裏你是肖恩。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和另一個人是相同的。也許豪金斯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會驚訝於你與懷特的相似,但事實上你們倆長的也不是很像……”

“那當然,我與懷特.豪金斯又不是雙胞胎。”

“但是你讓他感覺安全不是嗎?因為有你守護著他,把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叛亂分子揪出來,所以他才能隨心所欲地去做那些瘋狂而危險的事情。”路易斯拍了一下肖恩的肩膀。

感覺安全嗎?

那麼為什麼從前的組員沒辦法感覺到安全呢?他們中有在CIA任職過的經驗豐富的探員,有偵察營調派來的精英,只有他肖恩能夠使他安心嗎?

“沒事了,我就是有些好奇。”肖恩抓了一下腦袋,“這事情可別對豪金斯說,要是那傢夥知道我來問你有關懷特的事情,也許他會來找我麻煩說我不該干涉他的過去之類的。”

路易斯點了點頭,肖恩走了出去。

他忽然不想回自己的宿舍,於是開始了漫無目的的瞎逛。

一個巡邏兵端著槍走過去:“嘿,這麼晚了不在房裏待著?”

肖恩咧笑著從口袋裏掏出香煙:“煙癮犯了,要來一根嗎?”

“謝了,我在輪值。抽完了就早點回去睡覺。”巡邏兵端著槍走了過去。

巴格達的氣候是有些燥熱的,只是此時,肖恩感覺到了寒冷。

不知不覺晃到了安德魯他們小隊居住的宿舍區。

前排宿舍裏,有一個人影坐在臺階前,也正在抽煙。

香煙微星的火光閃爍,肖恩歪了歪腦袋,再走近一點,發現是斯特朗。

“嘿,斯特朗。”

“啊……肖恩。”斯特朗往臺階右側挪了挪,邀請肖恩和他一起坐下。

肖恩與他並排坐下,“還習慣巴格達嗎?”

“你也在特種部隊待過,巴格達還算不錯。比起在泰國雨林裏緝捕毒販要好得多。”

肖恩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第一天的時候說比像別人,現在想一想,似乎很不禮貌。”斯特朗自嘲了一下。

“沒關係,也許你並不是唯一一個感覺像的人。”肖恩安慰道,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有懷特的照片嗎?我很想看看我們倆到底有多相似?”

斯特朗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啊,我有一張合照。”他起身走進自己的屋子裏,拿出一本書,翻了兩頁找出了那張合照,“這本書我一直帶著,但是卻很少翻出來看。當時我們小隊有六個人,這是唯一一張最完整的照片。”

豪金斯走進屋子裏,在臺燈下接過那張照片,“你先別告訴我誰是懷特,讓我自己找找看。”

“好啊。”

其實,只要知道自己長得像懷特,就很容易分辨出照片裏誰是懷特了。

“是他嗎?”那個嘴上微微帶著笑意卻感覺很陽光的男子。

“是他。”斯特朗呼出一口氣,然後笑了,“不過這張照片上,還活著的只剩下兩個人了,其中一個是我。”

肖恩眯起了眼睛,因為懷特的脖子上似乎掛著一個十字架樣的東西,因為太小了,所以看不清,“懷特信教嗎?”

斯特朗接過照片來看了一下,“啊,是那個銀質的十字架嗎?他受洗的時候得到的,從小到大一直戴著。那次爆炸之後,這個十字架在瓦礫中找到了,是懷特身上唯一完整的東西,我們也是用它辨別出了懷特的……”

  第45章

肖恩霎時明白過來了什麼:“他是懷特留下的遺物,後來是不是給了豪金斯?”

“是的,你怎麼知道?”斯特朗問。

“我看見豪金斯也帶著一個十字架。”肖恩抬頭,“你知道的,他那個傢夥只相信自己當然不會相信上帝。”

“應該是知道他加入了EOD,懷特的母親給他的吧,希望懷特的英靈能保佑他平安無事。”斯特朗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起來,“我記得有一次休假,我和懷特還有另一個傢夥一起在一家餐館裏吃肉捲,然後把正在念高中的豪金斯也叫了出來。”

“很難想像,他會和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樣子。”肖恩笑著說。

“是啊,那個時候他比現在要好相處一些。我們笑著問他以後是不是要考大學,他的成績很不錯,對物理也很有興趣。”

“他說要考那個大學?”

“他說他要進特種部隊。”斯特朗笑的更開了,“然後我們說小傢夥特種部隊不是人人都能進去的,就算你有個厲害的老爸。不過懷特卻拍著他的肩膀說,如果有一天你進入了特種部隊,出任務的時候,你就是我們的後背,我們最信任的戰友。”

你就是我們的後背,這句話讓肖恩震住了。

這就是肖恩第一次見到豪金斯時說的話。

我會成為你的後背。

肖恩微張著嘴,仿佛聽到了一個什麼荒唐的笑話一般。

“肖恩?”斯特朗看著他的表情,“你怎麼了?”

“沒什麼。”肖恩將照片遞回給對方,“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是早點回到宿舍去吧。”

“嗯,晚安肖恩。”

就在肖恩離開房間的時候,斯特朗拽住了他,“肖恩……我看得出來豪金斯很相信你,請你保護好他。”

“我會的,在剩下的二十五天裏。”肖恩很認真地看向斯特朗。

走在夜空下,周圍是哨兵走過,“嘿,兄弟!早點回去睡覺啊!”

肖恩揚了揚手。

他的心臟很沉重,似乎巴格達帶給他的所有壓抑在那一霎那全部湧了過來。

他每天都執行著危險至極的任務,當人群中有人看著他的時候,他可能會死。當有人走向他的時候,他可能會死。當有人告訴他請前往某地的時候,他也有可能會死。

他在這裏遇見了豪金斯,一個隻執著於他眼中世界的人,一個瘋子。當肖恩發現自己在豪金斯那只有炸彈與蒙特羅.詹姆斯的世界裏佔有了一席之地的時候,他有些動心還有沾沾自喜了。只是他沒有想過,也許只是借由他把懷特放進那個世界裏罷了。

來到宿舍門口,那個在他心中掀起波瀾的人就坐在臺階上。

“你去哪里了?”豪金斯仰著頭,不知道在那裏等待了他多久。

“我去抽煙。”肖恩笑了一下,打開門。

豪金斯很少等待,因為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追逐蒙特羅.詹姆斯的身上了。

現在他用這些時間來等待自己,實在很珍貴啊。

進屋之後打開燈,豪金斯說:“我幫你洗了臉之後,你不是說要睡覺了嗎?”

“我睡不著,所以就出去晃一晃唄。”肖恩坐在床沿上,“怎麼,你不是回宿舍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沒什麼。就是想看見你。”豪金斯走過來,“我們一起睡吧。”

“在這張狹窄的單人床上?”肖恩迅速躺下去,將整張床占滿,“你想睡哪里?”

豪金斯走過去,趴在了肖恩的身上,腦袋放在肖恩的頸間,兩個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起伏著,“這樣就可以了。”

肖恩被他的固執搞的有些失笑,“好吧,好吧,我讓一點位置給你,但是求你別趴在我的身上,這樣我們倆都別想睡了。”

豪金斯撐起自己的身體,肖恩翻向牆的裏側,面對著牆壁。豪金斯的胳膊伸過來,將他摟住。

他脖頸上的那個十字架落下來,隨著呼吸若有若無地擦過肖恩的後頸。

我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於是你將你的信任分給了我。

你說過因為我正在遠處看著你,所以你感覺安全還有平靜。

你說你想念我。

你說想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其實是我弄錯了,因為這些都不是對我說的。

肖恩的眼眶有些發酸,他閉上眼睛。

他是個男人,是一個士兵,無數次死神擦肩而過,他沒有流淚過。

所以這一次,也不可以。

“肖恩,你怎麼了?”豪金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胳膊也收的更緊了。

“沒怎麼樣,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小心別掉下去。”肖恩輕聲回答。

我會繼續端著槍站在你的身後,因為你而心驚肉跳,竭盡所能來保護你。

因為我是你的組員,你的戰友,因為我是肖恩,我愛上了你。

但是只在這最後的二十五天。

早晨十點二十分,豪金斯的小組到達一處可能埋有土質炸彈的地方。

肖恩他們下車,已經有治安部隊將可疑地區隔離開來。

一個年輕的美軍士兵正在和兩個本地人交流著什麼,本地人也許是想要將地上的沙袋運上他們的板車,然後再離開。可惜他們一個人講英語,另外兩個講庫爾德語,根本無法交流。

然後,那個年輕的士兵便彎下腰去幫他們搬運什麼東西。

肖恩朝那士兵大叫:“停下來!什麼都不要動!”

但是可惜,他已經將地上的沙袋抬了起來,砰地一聲巨響,那三個人便在那陣煙霧中消失了。

又有士兵想要過去,肖恩大叫:“全部停在原地!誰也不許動!”

吉爾用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老天啊,我已經向營地打了很多次報告,別再把這些菜鳥送來……美國式的友好在這裏根本不適用!”

而肖恩的那一聲吼,也讓那些年輕的士兵安分了許多。他們似乎也有些明白這裏不是和平的美利堅,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危險的敵人。

肖恩與吉爾很有效率地搭起了儀器,豪金斯熟稔地手指活動在操縱杆上,小機器人行進了出去。

吉爾要去車子裏拿點水喝,肖恩也覺得有些口渴,剛要走過去,便被豪金斯拉住了。

“怎麼了?”肖恩湊過去,看向小屏幕,以為小機器人拍攝到了什麼。

“待在我身邊。”豪金斯的左手扣著肖恩的手腕,眼睛依舊看著屏幕。

“我只是要去喝水。”肖恩有些無奈。

“吉爾會拿來。”豪金斯扣著肖恩的手指更緊了。

“好吧,好吧,我會待在這裏,但是你不要這樣一直抓著我,這太奇怪了。”

聽見肖恩的保證,豪金斯才放開了他。

小機器人找到了那個土質炸彈,並且成功引爆了它。

這次的任務是相當順利的,除了那個被炸死的年輕士兵,但是至少瘋子豪金斯以非常正常的程序完成了這次的排爆。

只是肖恩隱隱覺得,豪金斯似乎有什麼不安心。

這種不安心就是從見到斯特朗之後開始的。肖恩可以想像,其實斯特朗唯一能夠帶給肖恩的,恐怕也之後對懷特的記憶了。

回到營地之後,一向獨來獨往的豪金斯再次跌破了肖恩與吉爾的眼鏡,主動說:“我們去吃飯吧。”

“你確定你剛才說的是‘我們’?”肖恩有些好笑。

“對,我們。”他拉起肖恩的手,不顧正在鎖車的吉爾走出了車庫。

餐廳裏根本沒有多少人,但是豪金斯卻要肖恩坐在餐桌前等著。

幾分鐘之後,他端來了芝士粉還有沙拉。

肖恩有些好笑,似乎是因為前幾天吃飯的時候吉爾摸清楚了他的喜好而豪金斯買了一大堆卻並沒有正中肖恩的胃口,這傢夥不是為了扳回這一成吧?

想起昨天晚上他跑來摟著自己一起睡覺,肖恩又忽然覺得豪金斯其實是再用一種笨拙的方式討好著自己。

肖恩心中忽然升起一種難以自已的想要試探的心情。他捲起芝士粉吃了兩口,“咦,今天沒有放香草碎末啊……芝士就是要和香草碎末一起吃嘛……”

表面上是在抱怨廚師忘記撒香草了,但是他自己知道,這裏的芝士粉是從來不撒香草的。

豪金斯起身了,走去要了一小瓶香草來。

肖恩看著他將香草遞到自己的面前,真的很想問豪金斯到底怎麼了。

晚飯在這有些詭異的氣氛中繼續著。

這個時候,吉爾也來到了餐廳,點餐之後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肖恩的身旁。

“啊,是芝士粉啊,你可真是吃不膩。”吉爾要的是雞蛋肉捲。

“啊哈,雞蛋肉捲!我來這裏這麼久只吃到了三、四次!”

“當然,做起來麻煩而且很快就會賣光,嘗一點嗎?”吉爾切了一小塊給肖恩,“對了,吃晚飯給你看點東西。”

“什麼東西?”肖恩一邊咀嚼著一邊問,對面豪金斯一直切著盤子裏的肉排,動作緩慢但卻有一種利落的感覺,只是肖恩很想問他,肉排已經快被切成絲了,他打算什麼時候才放到嘴裏吃?

“沙漠中的奇跡。”吉爾眼睛裏閃爍著幾分神秘的光芒,“你來看了就知道了。”

第46章

豪金斯的餐刀在盤子中留下尖銳的痕跡,肖恩和吉爾不由得齊齊抬頭看向他,然後他沉默著終於開始將餐盤裏的東西放進嘴裏。

吃晚飯,肖恩跟著吉爾走了。

一邊走,肖恩能感受到豪金斯看著自己的背脊,目光幾乎要將他燒出個洞來。

吉爾故意湊向肖恩的耳邊,“你有沒有覺得豪金斯特別不喜歡我和你講話?自從我進了餐廳,我就覺得他的餐刀不是在切肉排而是在切在我的骨頭上。”

“有這麼誇張嗎?”肖恩覺得有些好笑。

“當然有。”吉爾將他領進了自己的屋子,從窗臺上拿下一個小盆栽,遞到他的面前,“是薄荷,我種了很久了,看他一直沒法芽,還以為不可能了呢,誰知道今天早上的時候發現這小傢夥竟然長了這麼多了。”

肖恩接過來,用手指碰了一下薄荷葉,它輕盈地搖擺了幾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以前我也在窗臺上擺了一株。”

“是嗎?你在特種部隊裏種了薄荷?”吉爾沉下目光,只是他背對著肖恩。

“啊……不是,是我沒進部隊的時候。”文森特在T25空軍基地種過,不是肖恩。

“喜歡的話,就拿去吧。”吉爾笑了起來。

“你特地把薄荷種子帶來巴格達,好不容易它發芽了,你卻送給我?”

“拿去吧。”吉爾揮了揮手背,“我……以前在T25的老對頭總喜歡在窗臺上放這麼一小盆薄荷。後來他死在巴格達了,我就在想他的窗臺上是不是也放著這麼一盆小東西。”

肖恩看著吉爾。

在空軍基地的時候,吉爾就算是個美男子了,笑起來特別招人。那個時候文森特還不覺得吉爾順眼,只是此刻肖恩看著他的時候,忽然有一種想要擁抱住他的衝動。

他想說:“嘿,兄弟,別這麼難過,我就是文森特。”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因為這實在太荒謬了。

“謝謝你,吉爾。”肖恩由衷地笑了起來,“我會好好照看它的。”

肖恩端著薄荷走出吉爾的宿舍,便看見一個男子正抽著煙路過這排宿舍。

“安德魯?”肖恩叫了一聲。

對方回過臉來,在並不明亮的月光下,肖恩看見了他臉上的那一道疤痕。

“你怎麼了?安德魯?”

對方雲淡風輕地笑了一下,“今天……出了個任務。”他走過來,和肖恩並肩站在一起。

“能讓你受傷,這個任務不簡單。你們搞定了那些武裝分子嗎?”

“嗯哼,算是北區的大魚了。”安德魯挑起眉毛,“我的運氣很好,有三發子彈打在了防彈衣上,不過我的一個隊友被打傷了小腿。”

“嚴重嗎?”

“沒有傷到骨頭,被直升機送到後方的醫院了,估計半個月之內他就會回來。”安德魯走到了自己的宿舍門口,“進來坐會兒嗎?”

肖恩點了點頭,雖然臉上的傷疤是男人的勳章,但是他還是決定替安德魯上一點藥,因為那傢夥絕對不會把那傷口當一回事。

將薄荷放在他的桌上,肖恩環顧這個房間。安德魯雖然在性格上同豪金斯可謂天差地別,但是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整間房間被收拾的僅僅有條。

肖恩從櫃子裏找出醫藥箱,打開來拿出紗布與膠帶。

先是清理了一下他的傷口,然後肖恩將紗布剪成合適的大小,將它粘在了安德魯的臉上。

肖恩的臉是側著的,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相觸,緩緩融為一體。當肖恩的手放下來時,才發現安德魯是一直看著自己的。

他的眼睛沒有了那種玩味,因為認真而顯得深邃。

然後他淺笑了起來,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剛才你的腦袋這樣側著,讓我以為……你要吻我。”

肖恩垂下眼睛,將紗布與藥水收回醫藥箱裏,“你講冷笑話的神經意外地發達。”

安德魯的身體前傾,鼻尖離肖恩越來越近,而肖恩下意識向後仰,一隻手撐住了安德魯的床沿。安德魯的聲音很低沉,在空氣中緩緩鋪散開來,“肖恩,你知道嗎……當人們聽到不想聽的話,就會安慰自己說那只是個冷笑話。”

“安德魯……”肖恩想要起來,卻被對方按住了肩膀。

“那天,我看見了你脖子上的痕跡。那不是巴格達的蚊子,也不是枕頭壓迫了你的肌肉,而是男人留下的痕跡。”安德魯依舊保持著笑意,但是肖恩卻體會到了壓迫感。

肖恩咽了一下口水,安德魯的洞察力一向都是敏銳的,無論自己有多麼想要掩飾自己與豪金斯之間的關係,被安德魯發現只能說是遲早的事情。

“沒錯,是他。”肖恩緩緩坐直了身體,不再回避對方的視線。

“那麼他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這句話讓肖恩笑了起來,“相信我,我和豪金斯之間就像一場謬論。”

“那麼我呢?肖恩?”安德魯扣在他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了起來,“你應該清楚。”

“是的,我清楚。”肖恩站起來,“但是讓我們永遠彼此信賴下去不是很好嗎?你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會再也拼不會來。”

肖恩走向門口,安德魯的聲音響起,“肖恩,你變了。”

“哦?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也許從你摔到腦袋之後。”安德魯的笑容有些嘲諷。

“也許從那一刻起,我本就不是你認識的肖恩了。晚安,安德魯。”肖恩將門關上。

這個世界就是荒唐的。

他從文森特變成了肖恩。安德魯因為眷戀著從前的肖恩,吉爾從肖恩身上尋找著文森特,而豪金斯透過肖恩看著懷特……

那麼我到底是誰?肖恩,文森特,還是懷特?

肖恩仰著頭,眉毛皺成難解的弧度,他想要嘆一口氣,卻不知道從何開始。

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口,肖恩看見了豪金斯。

這個傢夥竟然又坐在臺階前,上帝啊,豪金斯不會決定從昨天開始每天晚上都來肖恩的房間睡覺吧?

“怎麼了?別告訴我你又是想要和我擠在一張床上睡覺。”肖恩站在他的面前,抱著胳膊,沒有開門的打算。

“不可以嗎。”豪金斯抬起頭來,“你在吉爾那裏待了那麼久?”

“不,回來的路上我碰見了安德魯。”提起吉爾,肖恩在猛然間記起自己把那盆薄荷落在安德魯的桌上了。

“你晚上可真忙。”豪金斯的臉處於月光的陰影之中,看不清楚卻又有一種吸引人探求的衝動。

“他受傷了,我只是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肖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給對方聽,但是正是由於他能感受到豪金斯的那種不安,所以有些心軟吧。

路易斯說的沒有錯,豪金斯其實是孤獨的。懷特的死,讓他習慣了這種孤獨。當肖恩出現,從某種意義上說又打碎了這種習慣。

“我想和你睡。”豪金斯這句話說的很篤定。

肖恩覺得自己應該說“你愛睡哪里睡哪里,除了我的床”,但是他還是開門放他進來了。

還有三個多星期,我會順從自己心意繼續抱有對你那種可笑的愛情。

肖恩躺進床的裏面,豪金斯側著身子擁抱著他,手掌繞過肖恩的後腦將他拖向自己,然後是一個親吻,深綿的,當它轉為熱烈的時候,肖恩將豪金斯的舌頂了出去。

“我們需要好好休息,劇烈的睡前吻不適合大腦休息。”肖恩將腦袋放進豪金斯的懷裏,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平復對方的不安,否則豪金斯恐怕會用很極端的方式來折騰自己。

肖恩有些害怕同豪金斯做愛。從前是因為抗拒他那種壓倒性的yu望,現在是因為他不希望豪金斯在借由自己去佔有另一個人。

至少這一夜是平靜的,肖恩睡的很好,除了身體一直被固定在一個狹小的區域之外。

豪金斯比他要更醒過來,他的手指緩緩梳理著肖恩的頭髮,嘴唇吻過他的額頭和鼻尖,當他想要觸碰肖恩的唇,肖恩醒了過來。

“我更願意你現在離開我的床讓我能夠伸展四肢。”他真的有些不理解,豪金斯到底是怎樣做到一個晚上向右側睡並且一直胳膊一直環繞著自己的,他真的睡著了嗎?

豪金斯很順從地鬆開了肖恩,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肖恩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豪金斯就那樣看著他。

“七點二十了,你不回去洗刷一下嗎?”肖恩問他。

豪金斯點了點頭,走向門口,“一會兒見。”

打開門的時候,看見那株薄荷就放在臺階上。

“肖恩,這是什麼?”

“哦,我的薄荷!”肖恩起來,將那薄荷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帶進屋子。

安德魯是什麼時候來的?今天早上,還是昨天晚上自己離開之後他就跟在後面?

也許他看見了豪金斯坐在門口等著自己吧,所以才會將薄荷就放在門口而沒有敲門。

  第 47 章

輪值到下午一點就結束,將由刀疤的小隊來代替他們。

而這一天也正好是心理評估的日子。

格雷醫生坐在辦公室裏,他以為自己今天的工作不會很順利,但是卻出人意料的,他的咨詢對象都主動來找他了。

當豪金斯坐在他的面前時,格雷醫生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通常豪金斯主動來找他,一定不會有好事。

“嘿,好久不見了,豪金斯。”格雷醫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最近還好嗎?有沒有煩悶想要發洩的感覺?”

“有,因為輪值,所以我不能盡情的上他。”豪金斯回答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格雷醫生咳嗽了一聲,“我確信,這個問題不是我能夠解決的。我相信以你強悍的承受能力最近也沒有什麼想要自殺的感覺或者想要崩掉所有看不順眼人的感覺?”

“有,安德魯與吉爾。”

“因為他們與肖恩走的太近了?”格雷醫生雖然覺得豪金斯是個難題,但是不可否認,有的時候豪金斯的心理問題也算是枯燥的巴格達帶給他唯一的樂趣了。

“不,因為他們喜歡他。”

格雷醫生垂下眼睛,“豪金斯,我也沒辦法讓他們不去喜歡他。還有其他什麼的嗎?”

“我遇見了斯特朗……懷特以前的戰友。然後我開始做夢,夢見懷特在踏入那棟建築物之前,我不斷地叫著讓他不要進去,但是他聽不見。”

“然後結果呢,和現實一樣嗎?”

豪金斯頓了兩秒,“我沒有看到結果,肖恩把我搖醒了。”

“你們進展的很不錯啊,至少你在睡覺的時候,他也在你的身邊。”

“因為不想再夢見那一幕,所以我希望我睡著的時候,肖恩能一直在我的身邊。”豪金斯側過臉去,思緒似乎穿過那道牆壁飄向了莫名的地方。

“你會做那個夢,也許只是因為你見到了斯特朗。又或者……”

“又或者什麼?”

“懷特是你想要把握卻無能為力的過去。在現在,你還有想要把握的東西,你覺得你就快握不住它了,所以這個夢境也許是你潛意識裏給與自己的警告。”格雷醫生很認真地看著豪金斯,“想一想,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因為我一直沒有找到蒙特羅.詹姆斯?”豪金斯蹙眉,他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確定。

“我不能回答你什麼,豪金斯。”格雷醫生低下頭開始謄寫心理評估報告,“因為這是你自己的答案。”

豪金斯離開之後一個多小時,肖恩來了。

“你好,肖恩。”格雷醫生打量著肖恩的表情,很多時候肖恩並不喜歡格雷醫生,因為他經常能看穿一些自己並不想明白的事情。

“你好,醫生。”肖恩為了節約時間,主動向格雷醫生坦白,“到目前為止,我沒有想要自殺的傾向,沒有想像任何人開槍洩憤的欲望,對幾周之後輪值結束充滿了期望,希望最後的兩個多禮拜我不會玩完。”

格雷醫生抿了抿嘴:“但是你所有的心理都不可能是積極的,總有消極的一面。”

“是的……前兩天一個新兵被土質炸彈炸死了,我替他感覺到惋惜。”

“這是當然的。”

“但是只是惋惜而已。”肖恩笑著,他的表情在說自己似乎也不瞭解自己了,“要是從前我會做噩夢,我會像其他士兵一樣想要上前去救他而不是高喊要所有人待在原處,我甚至一覺醒來如果沒有人提起這件事情我就忘記他在我眼前被炸飛的這一幕了。”

“你是個老兵,經歷過很多。你已經習慣它了。”

“但是我不想習慣。”肖恩搖了搖頭,“這意味著我麻木了,醫生。我現在不知道有多麼想離開巴格達。”

格雷醫生皺起了眉,他不自然將那個問題問出了口:“那麼豪金斯呢?你對他並不只是戰友的感覺不是嗎?”

“對,我對他不只是戰友的感覺,這點我承認。”肖恩笑了,其實豪金斯比起自己對於生死的麻木才是他想要離開巴格達的主要原因。

“等你離開巴格達,可能就要回到特種部隊或者你會有一段時間的休假,但是你將見不到豪金斯了,他會被調往蘇丹,你知道的。”

肖恩的胳膊放在桌上,雙手撐著自己的臉,“醫生,為什麼我覺得你非常非常非常想我和豪金斯在一起呢?”

格雷醫生沒想到肖恩會看穿自己一直以來對他的引導,當然所有的驚訝他一絲也不會放在臉上,“大概是因為你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感覺讓我想你們在一起也不錯吧。”

“什麼樣的特殊感覺?”肖恩盯著格雷醫生。

那一刻,格雷的心臟一顫,他發覺在這次談話中,肖恩正在反客為主,如果繼續下去,只怕自己與豪金斯中將之間的對話都會被套出來了。

“很多東西是難以言喻的,你需要自己去體會。”

肖恩起身,朝著格雷醫生聳了聳肩膀,“總而言之,我就是想要回家了。在這裏,讓我越來越分不清楚自己是誰。”

格雷醫生頓了頓,“你是肖恩.艾維斯啊!”

“不知道戰後創傷症裏面有沒有神經分裂這一項。”肖恩就這樣走出了辦公室。

格雷醫生皺起了眉頭,他有一種預感,似乎有什麼就要脫離原來的軌道爆發出來。

而一旦爆發,就不可挽回。

就在格雷發呆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喂,豪金斯?我以為我們的心理咨詢已經結束了。你還有什麼要向我傾訴嗎?”

“肖恩說了什麼?”

格雷醫生笑了起來,“你放心,他的心理很正常。”

電話那端是沉默的,格雷醫生只好繼續補充:“他像每一個老兵一樣渴望輪值結束,渴望回家,抗拒著麻木。”

“不止是這樣。”豪金斯說。

格雷醫生沉下眼睛,他隱隱也覺得肖恩有什麼地方和從前來咨詢的時候不一樣了,“那麼你得告訴我,你說的‘不止’是哪一方面的?”

“我……覺得他要離開我了。”

格雷有些失笑,“豪金斯,還有三周不到你們小組的輪值就會結束,他會回到美國而你要被調往蘇丹,你們會暫時分開。”

豪金斯的手指掐緊電話,“離開巴格達,我就會失去他了。”

“那就再去找到他,抓住他。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好吧。”豪金斯掛斷了電話。

而肖恩回到宿舍沒有多久,便被EOD的負責人謝希爾中校叫到了辦公室。

這是他第一次與謝希爾面對面的交談,雖然談不上緊張,因為肖恩來到巴格達的這八十多天表現的應該還算不錯,但是好奇卻是有的,對方到底想和自己說什麼,該不會是心理評估沒有通過吧?

謝希爾很友善。如果說豪金斯是現在排爆工作裏面的傳奇人物,那麼十年前謝希爾也是,他拆解了一些那個時候很罕見但是在現在卻經常會遇到的爆炸物。

“請坐,艾維斯中士。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咨詢談話而已。”看著肖恩筆挺的敬禮,謝希爾笑著請他坐在桌子對面。

“艾維斯中士,你的輪值很快就要結束了,對嗎?”

“是的,中校,如果在之後的二十多天我還能活著的話。”

“那麼在這之後,你有沒有什麼打算?”

肖恩有些不解,難道是自己表現優秀,謝希爾要將他繼續留在EOD?

“沒什麼打算,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回去特種部隊的支援部隊,或者退役吧。”

謝希爾的面前有一張表格,他的手指在表格的邊緣輕輕摩擦著似乎在思考什麼,“艾維斯中士,你願意去蘇丹嗎?”

“蘇丹?維和部隊嗎?”

“是的。蘇丹的情況比巴格達要好得多,雖然也需要EOD,但是你知道的,出任務不像在這裏這麼頻繁,爆炸物也沒有這麼棘手。”

“為什麼選我?特種部隊的支援部隊裏有很多其他人可以調派。”肖恩忽然隱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記得等巴格達的輪值結束,豪金斯就會依照他的父親的調派前往蘇丹,“是不是因為海文.豪金斯?”

“是的。”謝希爾點了點頭,“他很欣賞你,從見到你資料的時候就親自向我要求把你調派給他了。”

“什麼?”肖恩有些不解,自己待在豪金斯的小隊,是那傢夥親自要求的?

“是的,那個時候他的小隊裏正好一位隊員……你知道的……然後其實我也在頭疼調派誰給他比較好,因為很多人調到他那組之後沒有多久就會打申請調離的報告。我找他來談話,然後他看見了桌子上你的檔案照片,然後對我說想看一下你的檔案,再然後他對我說,‘把他調給我’。”謝希爾看著肖恩,“肖恩,你很特別。前兩天豪金斯來找我,希望去蘇丹的時候你仍然能是他的搭檔,我真的很訝異。”

第48章

肖恩呆愣了一會兒,撇過頭去發出了嗤笑聲,“你說的沒錯,中校……我確實夠特別……”

“那麼你是否願意呢?我會給你時間考慮,你不需要很快就給我答案。”

“謝謝,我會好好考慮的,再見,中校。”肖恩敬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出了那扇門,是巴格達的豔陽,灑落在沙礫上都有些讓人睜不開眼睛。

肖恩閉上了眼睛,握緊的拳頭指節之間開始泛白。

他早就知曉自己與豪金斯之間就像一場錯誤,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場錯誤開始的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早。

他以為那是在他站在豪金斯的面前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的時候,但是其實是在豪金斯看見自己檔案照片的時候。

在肖恩甚至不知道豪金斯的存在的時候。

那張檔案照片應該與懷特很相似吧,更別提他們都出身於特種部隊。

豪金斯對他的所有固執,更多的只是想要借由抓住肖恩來留住心中那個人的身影。

肖恩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他很難過,那是真的。

但是他不會讓自己沉溺於這種情緒中,因為一個情緒低迷的士兵最容易在巴格達喪命。他是豪金斯小組的一員,無論豪金斯對他懷抱的是怎樣的心情,他會一如既往的執行自己的使命,直到輪值最後一天來臨。

剛吸入一口氣,便撞到了一個人,肖恩連忙扶住對方:“對不起啊!我剛才在想事情!”

“沒事,只要你們小組排爆的時候你能不要想事情就成。”肖恩撞到的是那個年輕的翻譯官艾瑞克.庫勒,對方只是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儒雅地笑著看向肖恩,“對了,你的輪值快要結束了?”

“是啊,最後的二十多天,如果我還能活著的話。”

艾瑞克的唇線抿出有幾分天真的弧度,掏出記事本來,“我也快要回到美國了,把電話留給你,有機會我們可以聚一聚。”

他將那一頁撕下來送到肖恩的面前,肖恩拿過來看了一下,“好的,沒問題。”

下午肖恩同裝甲連的人打了一場籃球,回宿舍淋浴之後吃了塊三明治便帶著軍裝去到了吉爾的宿舍。

那傢夥最近沉溺於一種很弱智的遊戲,就是把樹上的果子打下來,他可以躺在床上抱著PSP機連飯都不吃。

“肖恩,有什麼事嗎?”吉爾開門之後繼續坐回床上,連眼睛都沒有抬過。

“和你睡覺。”肖恩自己爬到床的裏側,扯過被單面朝牆壁不再說話。

吉爾聽了這話,手指一顫,Gameover。

他用手肘頂了一下肖恩,“沒事別亂說話啊!我的心臟沒那麼強悍!”

肖恩笑了一下,“我說和你睡覺又沒說和你做愛,你緊張什麼?”

吉爾將PSP扔到桌子上,側過身子才能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你怎麼了?突然來找我睡覺?”

“因為有人晚上會去占我的床。”

吉爾嘖了一聲,“你笨蛋啊,他占了你的床,你就去占他的床,這樣你們每個人不就都有床睡了?”

“這樣吧,他占了我的床,我又占了你的床,要不然你去占他的床?”肖恩也用手肘頂了一下吉爾。

“去占豪金斯的床?你當我不想活著離開巴格達了?”吉爾翻了一個白眼。

肖恩對著牆壁露出無奈的表情:“我還以為自己和豪金斯的那點破事沒人看得出來呢。”

“就你那點破事……我打賭你那個特種部隊的朋友安德魯也看出來了,所以他和豪金斯才會那麼較勁。”

“吉爾,你的意思是說安德魯和豪金斯都對我有意思了?”

“這還用我說嗎?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吉爾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女人就好了,然後看他們在那裏為我打架,贏了的那個人就可以帶我走。”肖恩半開玩笑地說。

“無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你都不會是任何人的戰利品。”吉爾悠悠然道。

肖恩一怔,嘴角也輕輕凹陷,“對,所以我也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與吉爾兩個人就這樣背靠著背躺在那張狹窄的床上。

“我想睡覺了,去關燈。”

“是你想關燈為什麼要我去關?”

“我睡在裏面你睡在外面這不是明擺著你去關燈比較方便嗎?”

吉爾無奈地起來,熄滅了臺燈。

兩個人背脊貼著背脊。

“嘿,吉爾……我們能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將後背交給對方,互相信賴?”

“可以,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吉爾在黑暗中輕輕一笑,“我不會像他們一樣讓你煩惱。”

最後一句很輕,自言自語一般,肖恩聽的並不真切。

晚上九點,豪金斯就如同肖恩意料中一般來到了他的宿舍前。

他敲了幾下房門,沒有人應和。

豪金斯繼續敲,還是沒有人應。來到窗子前,可以看出屋子裏是漆黑的,似乎主人不在。他就像前幾天晚上一樣,在宿舍前的臺階上坐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豪金斯抬起手錶看了一下,是晚上十點半,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肖恩的號碼,房間裏傳來鈴聲,響了三十多秒卻沒有人接聽。

豪金斯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最後整盒煙都抽完了。

他的姿勢沒有變過,後背靠著房門,一直到天亮。

肖恩離開吉爾的宿舍時,對方用悻悻然的語氣說:“嘿,今天晚上我絕對不會給你開門。單人床睡一個人就夠了。”

肖恩聳了聳眉頭,走了出去。

當他來到自己宿舍門口的時候,豪金斯坐在那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毫無遮掩的壓力,讓肖恩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去哪里了。”豪金斯坐在那裏沒有動過,肖恩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掏出鑰匙打開門,從他的身旁繞了過去。

“沒去哪里,在別人那裏睡了一晚。”肖恩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門檻上那些煙頭,其實他真的沒有想到豪金斯會在那裏等他一整晚。

但是也可以想像,這傢夥等的越久,脾氣也就會越大。

拿出口杯和毛巾,準備去洗漱間的時候,肖恩被豪金斯一把抓住了。

“你是故意的嗎?”

“算是吧。”

“你在生我的氣嗎?為什麼?”豪金斯的眉頭形成有些糾結的樣子,他似乎感受到了肖恩對他的變化,他們依然是戰友,肖恩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他,但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肖恩的目光掃過他的頸間,用手勾起他的十字架,“嘿,這個能給我嗎?說不定上帝保佑我能活過最後的二十天。”

豪金斯按住了肖恩的手:“這個不行,和我在一起你一定能平安離開巴格達。”

“那就這樣吧。”肖恩把手抽出來,“我去洗漱了。”

“肖恩。”豪金斯依舊跟在他的身後,即使肖恩對著洗漱間的鏡子開始刷牙,他依舊站在不遠處,目光的力度讓肖恩有一種錯覺,自己的心臟正被對方握在手中。

肖恩將嘴巴裏的泡沫吐出來,“豪金斯,你能不要一直站在我身後像個背後靈嗎?”

豪金斯卻更加走近肖恩,手掌托在他的腰側,輕撫著就要伸進他的T恤裏。

這個時候,已經有幾個士兵端著杯子過來洗漱了。

肖恩將杯子放下,他知道下一步豪金斯就要抱住自己,這個傢夥是不會在乎別人的眼光,他的心裏只有他想做的事情。

“你要在這裏上我嗎?”肖恩回頭,抬著下巴。

其他士兵看了他們倆一眼笑了起來,也許他們覺得肖恩和豪金斯在開玩笑有或者他們真的有情侶關係。

豪金斯不說話,還是看著肖恩,他的眼神裏有一種肖恩沒有見過的情緒,像是一個小學生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小女朋友要對他發脾氣。

“我問你要在這裏上我嗎?”肖恩看著對方,問的也很認真,“然後我會行動不便,再然後有子彈射過來的時候或者炸彈爆炸的時候我會跑不快。也許你說的沒錯,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能夠活著離開巴格達!”

豪金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睛裏卻有一種怔然。

肖恩也愣住了,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對豪金斯說這些話。

有的時候,豪金斯對他的感覺就像是泡沫,離開巴格達這個泡沫就會破了。

但是肖恩寧願迎接真實。

豪金斯是肖恩第一個覺得愛的很矛盾的人,肖恩也驚訝自己用了“愛”這個字。

要不要去愛也許是件很掙紮的事情,肖恩已經掙紮過了,但是沒有用,他還是愛他。

所以肖恩選擇妥協,當然只限於巴格達。

他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剩下的二十天,我會好好愛你。

“對不起,豪金斯……”肖恩上前抱住他,“我只是有些心煩而已。”

豪金斯在肖恩的耳邊抽吸了一口,似乎肖恩的這個擁抱終於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他伸出手來,將肖恩摟的很緊。

第49章

“如果你不喜歡我去拆彈,我會讓小機器人去。”豪金斯覆在肖恩耳邊輕聲說。

肖恩笑了一下,手掌按住豪金斯的後腦。

“如果必須要手動拆卸或者引爆,我保證會穿防爆服。”

“碰到拆卸不了的炸彈我一定會回來。”豪金斯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是卻有一點點委屈的味道,這讓肖恩有點哭笑不得。

“你不想和我做愛的時候我保證什麼也不做,但是親吻和擁抱不算。”

肖恩笑了起來,至少這些承諾,他相信豪金斯是對他許下的,而不是對懷特。

“好吧,我們去餐廳買點早點,出任務去吧。”肖恩輕輕鬆開豪金斯。

對方看著他,也抿起了一絲笑容,純淨的沒有自負與高傲,“肖恩,我們小組的輪值是從下午一點開始。”

豪金斯的笑容讓肖恩愣住了,他很少看見他笑,但是每一次他展露笑容,都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就回去繼續睡覺吧。”肖恩轉過頭來,用牙刷指著他,“不過你回你的宿舍,我睡我自己的床。”

但是豪金斯最後還是去了肖恩的宿舍,還大喇喇躺在肖恩的床上。

“你最近怎麼了?為什麼非要來躺在我這裏呢?”肖恩坐在床沿,有些費解。

“因為我喜歡你的氣味,還有……我做了噩夢你會將我搖醒。”豪金斯把肖恩拉下來,環抱住他。

“豪金斯,我可以幫你搖醒噩夢,但是……”我沒有能力為你搖醒過去。

“但是什麼?”

“但是你最好不要做噩夢,那我吵醒我會扁你。”肖恩拱了他一樣,閉上了眼睛。

在這之後的幾天,豪金斯真的像他對肖恩承諾的一樣,遇到了炸彈都是派小機器人出去解決,實在不行也是穿著防爆服前往爆炸物,並且不再像以往那樣沉默,而是會同肖恩聯絡。

“進入一百米區域。”

“進入五十米。”

“進入二十五米DeadZone。”

而肖恩也非常小心地為他戒備,排爆的整個過程依舊是緊張的,讓人呼吸都沉重。

吉爾靠在一堵牆的後面,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與肖恩通話,“親愛的,我們的豪金斯終於遵守起排爆守則了。”

“怎麼,你會不習慣嗎?”肖恩端著槍,通過瞄準鏡觀察著四周的建築。

“我是在想,也許我們能順利地通過之後的十一天。”

“好吧,回了美國我請你泡妞。”肖恩的腦海中是豪金斯正在拆解引爆器的畫面,每一次剪斷的線路似乎都是纏繞在他心臟上的鎖鏈。

“引爆器以經拆卸完畢。”豪金斯的聲音傳過來,看著他走回安全區域,肖恩與吉爾同時呼出了一口氣。

就在他們將所有儀器拆卸收回到悍馬裏,豪金斯脫下防爆服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響了。

肖恩與吉爾齊齊望過去,豪金斯接通那手機的瞬間明顯一怔。

他站在原地觀望著四周,肖恩很少在他的臉上看見那麼明顯的情緒起伏。

“真沒有想到你會像個乖孩子一樣先是用機器人,然後再是穿上防爆服一板一眼地拆卸炸彈。”

電話裏的聲音讓豪金斯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肖恩忽然明白過來,那個打電話的人一定是蒙特羅.詹姆斯!

“你一直在看著我。”豪金斯的聲音將至冰點之下。

“是的,因為為你而設計炸彈是一種讓人雀躍的事情。不過很可惜,我不喜歡遵守所有排爆規定的海文.豪金斯。”

“那也比你這個一直躲藏著的膽小鬼要好很多。”

肖恩端著槍,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四周每一個人。蒙特羅是一個有著阿拉伯和美國血統的人,肖恩試圖在這些人中能夠把他找出來!

但是太多了,每一個在行走著的背影,每一個站在原地的觀望者……他甚至不知道蒙特羅的年紀。

“怎麼了?肖恩?”吉爾也明白肖恩正在尋找著什麼。

“吉爾,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阿拉伯與美國的混血男子?”肖恩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著。

“你在開玩笑嗎?”吉爾也舉起槍透過瞄準鏡觀察起四周,但是他們都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豪金斯依舊握著手機,對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難道我不躲著,要站到你的面前才不算膽小鬼嗎?那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遊戲就結束了。而且就算我站在你的面前又能怎麼樣?難道我們要像西部牛仔一樣來場比誰拔槍速度更快的決鬥嗎?”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遊戲。”豪金斯回答。

“好吧,好吧,你的輪值快要結束了,而巴格達也讓我覺得有些乏味了。下一次,如果你還是不能拆解我的炸彈,老朋友,你就不可能再在巴格達找到我了。”

說完,電話邊掛斷了。

肖恩依舊用舉著槍尋找著,一步一步退到豪金斯的身邊,“他說什麼了?”

“他快要離開巴格達了,如果我無法拆解他的下一個炸彈,我就會失去線索了。”豪金斯伸手,替肖恩把槍放下來,然後輕輕靠在他的背上。

肖恩看著遠處的天空,“追逐蒙特羅是你唯一的目標嗎?”

“我無法容忍他還活在這個世上。”

肖恩看不見豪金斯的表情,正是因為看不見,內心深處湧起的痛感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麼。

他們回到了營地,肖恩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看見門縫上插著一張紙。

打開一看,是安德魯留給他的口信。

肖恩,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出任務了,這一次的任務需要一周甚至更久。我知道你與豪金斯之間的關係,但是我並不想放棄你。

低下頭微微一笑,肖恩將那紙條捏進手掌中。

謝謝你安德魯,但是很多時候我們必須要放棄我們想要緊握的東西。

在那之後的一周裏,豪金斯每天都會同肖恩一起吃飯,也同樣會來肖恩的房中一起睡覺,肖恩沒有趕他走,只會偶爾開個玩笑說:“你乾脆把你的床搬進來得了。”

“好吧。”沒想到自己隨便說一句豪金斯就真的打算這麼做了,把肖恩嚇了一跳。

“嘿,你可別真的那麼幹!要是你把床搬來我就去……和刀疤還有史內普他們呢睡!”

“那我就不搬。”豪金斯將腦袋埋在肖恩的頸間,他會經常親吻肖恩,有的時候會突然很用力,讓人猝不及防,有的時候又輕柔而繾綣。

肖恩知道豪金斯在不安,而這種不安來源於蒙特羅.詹姆斯。

日子依舊像是在走鋼絲,一搖一晃地一步一步駛向那個終點。

直到有一天,他們完成了在郊區的引爆任務剛回到市區,便接到了任務。

一個本地婦女,身著黑紗,坐在一家小商店門口的車子中。

當地的治安部隊已經清場,在安全區域外有不少人正在圍觀。

透過擋風玻璃能夠看見那個女子的雙眼,驚恐的淚水正不斷湧下,雙手握在方向盤上,似乎很用力,手腕顫動的弧度也相當大。

豪金斯走下車,肖恩與吉爾端著槍檢視著四周。

“炸彈在那車上嗎?”豪金斯走向現場的負責人,裝甲連的一個上尉。

“是的,壓力式炸彈。”上尉揚了揚手,一個年輕人朝他們走過來,是艾瑞克,那個翻譯官。

“你好,豪金斯。”艾瑞克抬了一下眼鏡,“我們本來是想要叫其他小隊來的,但是車子裏面的女人說,有個帶有白人血統的男子綁架了她的孩子,逼迫她坐進這輛車子裏。然後告訴她,在坐墊下面有一個炸彈,她不能隨便起身,一旦炸彈無法感受到壓力就會爆炸。而且那個男人說,一定要你來拆解炸彈,無論炸彈拆解成功與否,他都會將那個孩子放回來。但是如果是其他排爆小組,他會毫不猶豫殺了那個孩子,讓他曝屍荒野。”

豪金斯的表情很鎮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對肖恩說:“給我穿上防爆服吧。”

肖恩心中一震,他有一種直覺,如果這個炸彈是蒙特羅設計的,那麼它將不只是一個壓力式炸彈這麼簡單。

替他整理好所有連接部分,把面罩按下來,肖恩最後檢查了一遍他的通訊器。

“豪金斯,能聽見嗎?”

“聽的非常清楚。”豪金斯點了點頭。

肖恩說了一聲:“記得回來。”

對方轉身朝著那輛車走去。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五米,豪金斯離開的每一步都讓肖恩呼吸緊張。

他端著槍,注視著每一張臉,所有人的表情他都不能放過。

豪金斯來到車窗邊,打開面罩,用庫爾德語對那個女人說:“我是豪金斯,我會盡力拆卸這個炸彈,無論我叫你做什麼,你都必須遵從。”

女子點頭,她的下巴顫抖著,這使她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

豪金斯檢查了一下車門,然後小心地將它打開,他趴下來,看見了座椅下面的那個炸彈。

第50章

“壓力式起爆炸彈,引線連接在車子的某處。”豪金斯冰冷的嗓音隨著電波進入肖恩的耳中。

只是這樣而已嗎?

“這是蒙特羅給你最後的試題,但是沒有哪個考試是沒有時間限制的。”肖恩說。

豪金斯蹙眉,身體再繼續下壓,手伸向坐墊下方,緩緩抽出了一隻電子手錶,正在倒計時,“還剩下二十六分鐘。”豪金斯回答。

他繼續檢查那個女人,發現她除了安全帶之外,腰部還被好幾條電線固定在了椅子上,這電線的兩端進入了炸彈中,這意味著豪金斯除非拆解了這個炸彈,否則無法用壓力替代法幫助這個女人離開。

“豪金斯,需要什麼壓力替代工具嗎?”肖恩問。

“不行,有電線繞在她的身上,必須拆解炸彈。”豪金斯說完這句話,肖恩就倒抽了一口氣。

線路很複雜,而且還連通著車子上的引擎與電路,這迫使豪金斯將前車蓋也打開來。

肖恩瞥過豪金斯的方向,暗自揣測二十多分鐘的時間也許根本就不夠豪金斯完全拆除這炸彈。

還剩下二十分鐘不到,肖恩吸了一口氣,繼續小心地戒備著。

如果這個炸彈是蒙特羅給與豪金斯的最後測驗,那麼應該沒有人會在遠處遙控炸彈,因為這完全是蒙特羅與豪金斯之間的事情。

但是凡事都有萬一,肖恩仍然不能讓自己放鬆,如果那輛車是豪金斯的戰場,那麼豪金斯看不見的地方就是肖恩的戰場。

豪金斯試著隔離引爆器對炸彈的控制作用,但是線路過於複雜,他在腦海中繪製出了電路圖,試著剪斷了幾根線但是卻沒有阻止倒計時。

他還需要更加精密的計算,他閉上眼睛。

女子看著他的樣子,小聲重複著:“救救我……求你……我還想要見到我的孩子……”

豪金斯只是冰冷地回答:“保持安靜,不要妨礙我思考。”

肖恩掃過自己的手錶,還有十五分鐘,汗水從額上落下來。

他很想出口叫豪金斯放棄,但是他知道他是不會放棄的,因為他留在巴格達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蒙特羅,儘管他尋找蒙特羅的方法是如此的笨拙。

豪金斯可以無數次排解蒙特羅製作的炸彈,而蒙特羅也可以無數次製作新的炸彈。

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方程式。

“還是十二分鐘了。”吉爾緩緩後退,與肖恩背靠著背,“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讓豪金斯回來?”

“再等等。”十二分鐘依舊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時候。

此時豪金斯睜開了眼睛,摸索了一下再次剪斷了幾根線。他皺起眼睛,整合剩下的線路。

女子閉上眼睛,小聲祈求著神明的保佑。

但是如果她的神明真的對她存有憐憫,就不應該讓她被蒙特羅那個瘋子給選中。

“還剩下九分鐘。”吉爾咽了一下口水。

“再等等。”肖恩明白這個炸彈對於豪金斯意味著什麼,還沒有到最後的死亡時間,肖恩無法說服豪金斯放棄。

豪金斯來到前車蓋,找到了那根與引擎相連接的電線,但是卻無法將其剪斷,因為這會引起短路從而觸動炸彈。

每一秒的流逝,也許在豪金斯的感覺中什麼都沒有,但是肖恩卻體會的清清楚楚。

還有六分鐘。

呼吸憋在肖恩的喉間無法吐露,他知道自己必須警告豪金斯了。

“豪金斯,聽到了請回話,請自行評估拆解炸彈的可能性,現在只剩下六分鐘了!”

豪金斯沒有回答他,依舊趴在引擎旁邊思考著什麼。

吉爾用手肘頂了頂肖恩,“怎麼樣才能把他叫回來?”

“豪金斯!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除了使用小機器人還有穿防爆服之外,遇到無法拆解的炸彈你一定會回來!”

“我一定可以拆解它。”豪金斯的回答讓肖恩怒氣沸騰,什麼叫做一定可以?這個世上多的是你要自己一定做到但是其實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要你回來!馬上回來豪金斯!”肖恩幾乎是用吼的。

“你知道我必須拆解它!”豪金斯說完之後,便將防爆外衣給撕開,脫在了地上,扯掉了通訊器,然後專心致志地研究著那個引擎。

吉爾吸了一口氣:“我就說我們不可能平安無事撐到最後一天!那個瘋子!瘋子豪金斯!”

還剩下四分多鐘,肖恩一咬牙,把槍扛在背上,朝著那裏跑了過去。

“肖恩——你要幹什麼!”吉爾大驚失色,伸手拽住了肖恩的胳膊。

“我去把他拉回來!”肖恩此時憤怒的難以言喻,他知道豪金斯的瘋狂,他的瘋狂在於他只能專注於一件事情而無法估計到他自己的性命以及其他一切這件事情以外的東西。

當肖恩來到豪金斯的身邊,還剩下三分鐘不到。

“馬上跟我走!”他拽起豪金斯的手,要將他脫離這裏。

“我會失去蒙特羅的消息!你不明白嗎!”豪金斯也吵著肖恩吼了起來。

“我明白你現在是在自殺!”

豪金斯沉下臉,還是不想放棄。

肖恩霎時暴怒了起來,一拳打在豪金斯的臉上:“我跟你一起死可以了嗎!”

豪金斯微微一愣,趁著他失神的空隙,肖恩拽住他就跑出了幾步。當他反應過來之後回頭去看那輛車,肖恩要緊牙關大叫:“懷特還不想要那麼快見到你!只要你活著,在巴格達以外的地方你還能和蒙特羅玩那個無聊的遊戲!”

在那一霎那,也許是因為“懷特”這個名字,讓豪金斯醒悟了過來。

肖恩回頭,用學會沒多久的庫爾德語向車子裏仍然在祈禱的女人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便和豪金斯一起向前跑去。

他們跑過了二十五米的死亡地帶,朝著正在招手的吉爾沖過去。

身後是一陣巨響,空氣席捲著巨大的力量將他們推了出去,肖恩撲在豪金斯的身上,摔落在地面上時,肖恩聽不見也看不見,只有與地面接觸時那種近乎碎裂的感覺沿著神經傳來,然後一切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肖恩!豪金斯!”吉爾把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濃煙湧向空中,那輛汽車被炸的四分五裂,四周建築物的牆壁塌裂,震碎了玻璃的鐵窗吱呀搖晃著如同從墳墓中伸出來的斷骨。

豪金斯緩緩爬起來,他的左手還有左腿劇烈疼痛著,應該是落在地面上時撞傷的。腦袋裏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看見吉爾和一些士兵向他們跑來。

吉爾的口型似乎在叫肖恩的名字,表情糾結,眼睛裏是一種恐懼——豪金斯很熟悉那種恐懼的意味。

他緩緩側過頭來,才發現肖恩就倒在他的身邊。

他的背上插著塊鐵片,血液在迷彩服上滲透開來。他閉著眼睛,一小灘血液在地面上從他的額角滴落。

他閉著眼睛,臉上身上是爆炸的揚塵。

那一刻,那個無數次在豪金斯夢境中出現的畫面再次在眼前重放,只是畫面裏的人不再是懷特,而是肖恩。

“肖恩……”豪金斯伸手去拉他,但是沖過來的吉爾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吉爾的表情是盛怒的,他擁有很好的情緒控制能力,這是格雷醫生曾經給他的評語,但是這一刻,他再無法控制他自己。

“別碰他!你這個瘋子——他叫你回來你為什麼不回來!”吉爾伸手探向肖恩的脈搏,然後大叫了起來,“有士兵倒下了!我們需要急救!”

很快有士兵過來,想要將肖恩抬起。

“要小心他背上的傷!”

“還有他的腦袋!他一定有腦震盪了!”

豪金斯怔然著伸手,在人群的縫隙中還沒有碰到肖恩的手指,他便被抬上了擔架。

很快也有人要來扶他,他拒絕了對方,想要自己站起來,但是左腿卻很疼。

“兄弟!你一定是骨折了!”一個士兵不管豪金斯如何拒絕,還是將他扶住了,“剛才要不是那個兄弟從後面撲到你,被炸裂物刺中的人一定是你。”

豪金斯沒有說話,只是朝著肖恩被抬走的方向一瘸一瘸地走過去。

幾分鐘後,直升飛機來了,要將肖恩帶走。

吉爾與豪金斯都上了飛機。

吉爾一直用力按住肖恩背部的傷口,低垂著臉,要緊了牙關。

“他是為了你才會跑過去的!”

豪金斯不說話,他只是抓著肖恩的手。

醫務人員過來給肖恩戴上了呼吸面罩,還有血袋。

“為什麼你不回來?”吉爾身體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如果不是因為肖恩在這個狹小的直升飛機內,他一定會與豪金斯打起來。

豪金斯如同雕像一般,依舊沉默著。

直升機停下來,看見身披白大褂的路易斯朝著他們快步走來,後面跟著一群醫生護士

第51章

他們七手八腳將肖恩帶走,豪金斯一下飛機就要跌倒,路易斯一把扶住了他。

“不要管我。救他。”

“我會盡力救他,這也是我從營地趕來這裏的原因。”路易斯使了一個眼色,便有人過來將豪金斯推上輪椅。

“我要陪在他身邊!”豪金斯扯住路易斯說。

“豪金斯——我要去給他做手術,你可以繼續拉著我,多一秒他都可能會死!”路易斯低頭,眼中的警告意味相當明顯。

豪金斯鬆開了手,醫護人員推著他朝醫院裏走去。

先是處理所有傷口,拍攝X光片,然後是順被上石膏。

豪金斯的精神遊離出他的大腦之外,他的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那一幕,肖恩倒在他的身旁,他想要去觸碰他,但是他們卻似乎被這個世界分隔開來。

“請你們快一點。”豪金斯的聲音壓的很低,酒精的味道在空間中彌漫,使得豪金斯的聲音愈加冰冷,讓人抽吸。

“對不起,打石膏沒有這麼快,我們正在為您製作石膏繃帶。”

豪金斯仰起頭,不顧一切地從床上跳下來,醫護人員趕緊拉住他,“您哪里都不能去,如果不打上石膏將會影響骨頭的生長……”

“那你的動作就快一點!”豪金斯的這一聲吼,似乎半個醫院都能聽見。

“好!我……這就快……”正在製作石膏繃帶的醫生被他嚇的有點手忙腳亂了起來。這個士兵處於暴走的邊緣,如果不順著他的意思,醫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石膏剛上好,豪金斯便要求護士推他去手術室。

豪金斯坐在輪椅上,感覺著兩邊一模一樣的牆壁不斷後退著,他的牙關顫抖著,只要一閉上眼睛,淚水就會掉下來。

這個長長的走廊就像無止境的恐懼,延伸著不知該如何尋找希望。

終於來到那個手術室前,吉爾正坐在那裏,雙手合攏手肘在大腿上,他弓著背,閉著眼睛撐著自己的腦袋。

當他聽見輪椅聲,並沒有抬頭,只是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問:“你來做什麼?看他死了沒有嗎?”

豪金斯看著那扇門,沒有回答吉爾,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扇門。

“如果我現在手裏還有槍,我會殺了你。”吉爾這句話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手術一直在繼續。

豪金斯閉上眼睛,似乎能夠聽見門那邊儀器的聲響,呼吸機的律動,還有肖恩沉沌的思維。

肖恩,請你一定要活著。

豪金斯伸出手掌按住自己的臉。他不曾在手術室外等待過懷特,因為當他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懷特已經死了,他留給他的只有一點回憶,還有頸間的這個十字架而已。

但是肖恩給他的卻不止這些。

安全並不足以拿來形容肖恩。

肖恩曾經說過,豪金斯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懷抱著好奇心打開之後,飛出來所有的災難讓人應接不暇,而肖恩流淌在盒底的目光,就是那盒子裏唯一剩下的希望。

時間像是刀刃,一道道劃過豪金斯的思維,每一秒都讓他疼痛。

終於,手術室的大門打開,路易斯走了出來。

“他怎麼樣了!”吉爾抬起頭來,沖到路易斯的面前。

豪金斯只是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看著路易斯的雙眼。路易斯的回答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場判決,壓抑著他的心跳,扼緊了他的呼吸,抽空了他大腦中所有的思維。

“他還活著,背上的鐵片已經取出來,另外他的右邊的大腿、右臂還有兩根肋骨都骨折了,我們需要對他進一步護理,另外還有腦震盪,他醒過來之後會頭昏想吐……當然這是他醒過來之後的事情了。”

路易斯說完,肖恩便被推出了手術室,吉爾趕緊跟了上去。

豪金斯用單手轉動著輪椅,速度很慢,但是他卻很用力地想要追上去。

肖恩感覺自己的身體一直是漂浮著,當他聚攏自己的思維之後,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家咖啡館裏,他的對面一個男子執著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含笑看著他。

“嗨,肖恩。”

肖恩環顧四周,發現這整個世界的時間似乎都靜止了。

咖啡店裏的客人,有的保持著揚手和對方談話的姿勢,有的正將三明治塞進嘴裏,餐臺上的服務員正將牛奶倒進杯子裏,而窗外的汽車,行人都定格在那一個畫面裏。

肖恩再次看向眼前的男子,描摹著他的五官,“懷特?懷特.豪金斯?”

“是我。”懷特向前傾了一下身子,那個銀色的十字架在眼前晃了起來。

肖恩用手按住自己的腦袋閉上眼睛:“這是一個夢……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夢?”

“我們都在夢裏,肖恩。豪金斯無法停下追逐蒙特羅的夢,你在夢中辨別自己到底是肖恩還是文森特,但是所有的夢都會醒來……或者我們死在夢裏。”

“好吧,那麼我夢見你又有什麼意義?”

“請你留在豪金斯的身邊,肖恩……如果我是豪金斯的夢,但是你卻不是。”

“你想說我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嗎?”肖恩自嘲一般搖了搖頭,“他向我許諾,他說他會穿著防爆服去拆彈,但是他脫下來了,他說他會告訴我拆彈的過程不讓我擔心,但是他將耳際摘掉了,他還說……遇見無法拆解的炸彈,他會回來。”

懷特側過頭去,輕聲說:“肖恩,但是你愛他不是嗎?”

“我愛他,是的。我成為了他的後背也無所謂和他一起死,但是絕對不是死在他追求別人的夢裏。”肖恩也笑了一下,“離開巴格達,我會從我自己的夢裏醒來,無論是作為文森特還是作為肖恩。”

懷特的眉眼流露出幾分憂傷,他忽然在肖恩的眼前消失了。

霎時間,整個咖啡廳又再度活躍了起來,有人正在手舞足蹈地說著自己的經歷,有人正在咀嚼三明治,服務生將牛奶倒進了被子裏,而窗外的車流湧動,行人走過了斑馬線。

肖恩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震,周圍陷入了黑暗,然後刺眼的微光從黑暗中的縫隙裏滲透進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張臉,帶著焦急與疲憊。

“吉爾……”

吉爾沉鬱的表情舒展開來,欣喜地跑了出去:“醫生!肖恩醒了!他醒了!”

吉爾跑出去之後,肖恩聽見輪椅轉動的聲音,側過臉去,看見了豪金斯。

他吸了一口氣,豪金斯伸出右手,觸上他的臉,很小心。

“你終於……也有坐上輪椅的一天……”肖恩扯了一下嘴角,豪金斯的眼睛是無瀾的潭水,只是此刻卻似乎有什麼要氾濫出他的眼睛。

“肖恩……”豪金斯低下頭,靠在肖恩的頸間。

很快,醫生便趕過來了,從口袋裏掏出手電筒,照射了一下他的瞳孔,然後伸出手指問他:“艾維斯中士,你能認出我伸出了幾隻手指嗎?”

肖恩好笑地回答:“不是一根,也不是兩根,而是三根。”

醫生笑了一下,然後對一旁的吉爾說:“只要好好休息,他應該已經沒有問題了。”

吉爾說了一些感謝的話,然後回到肖恩的身邊,他將豪金斯完全當做了不存在,“現在感覺怎麼樣?頭暈嗎?”

“我的背上很疼……”肖恩皺了皺眉。

“因為有炸裂碎片刺入了你的背部,你很幸運……路易斯說只要再進去兩毫米就是脊柱,你需要的就是神經接駁手術了。”

“還有我的右手怎麼了……”

“骨折了,但是別擔心只是骨折而已,過幾個月你還能端著槍生龍活虎。”吉爾擠出笑容,當他看見肖恩倒下的那一幕,仿佛被爆炸風波衝擊到的人是他自己。

“他們吊著我的右腿,不錯,我的右腿還在。”肖恩有些好笑,“我的左腿還在嗎?”

吉爾噗嗤笑了出來,將手探進被子裏,沿著他的大腿緩緩下滑,“能感覺到嗎?你覺得你的左腿還在嗎?”

“還在。我沒死,也沒有殘廢,感覺真不錯。”肖恩也笑了起來。

吉爾側目看向豪金斯,剛開始那種難以遏制的怒意現在沉靜了許多,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原諒豪金斯了。自從肖恩醒來,這傢夥就沒有說過一句話,除了看著肖恩。

“另外還有一件能讓你感覺不錯的事情,你和豪金斯在巴格達的輪值都結束了。”吉爾吸了一口氣,坐在床邊,“等你傷勢好轉,你就可以回去美國了。還有,沒有意外的話你升職了,準尉。”

“真棒,這樣政府給我的錢會多一點。”肖恩想要伸出能動的左手抓一抓腦袋,但是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是一直被豪金斯握著的。

“最重要的是,你不用再跟著瘋子一起出任務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吉爾抿起了嘴巴,他的笑容很好看,雖然這一點文森特絕對不承認但是肖恩現在卻懂得了欣賞。

“那麼你呢?”

第52章

“我?我會被調派到其他的排爆小組去,我還有兩個多月的輪值期。刀疤他們說要我過去,不知道能不能調職成功。”

“刀疤是個不錯的傢夥,史內普也很豪爽。”

“是的,我就要回營地去了,如果有輪休,我一定會來看你。”吉爾笑了笑,起身就要離開。

肖恩叫住了他:“吉爾,別忘了照顧好我的薄荷。”

“沒問題。”吉爾的聲音在走廊上輕輕蕩漾。

房間裏現在就剩下肖恩與豪金斯了。

“這一下,你又再次失去蒙特羅.詹姆斯的線索了。”肖恩斜著眼看向豪金斯,“等你的傷好了,會被派往蘇丹嗎?”

“也許。”

“希望你在那裏能遇見好的組員,比我更值得信賴的那種。”

“沒有人能夠更讓我信賴。”豪金斯抬起肖恩的手,放在唇邊,“你救了我,又一次。”

“但不是每一次,豪金斯……你要給自己一個底線。你應該很清楚一旦你越過了那個底線,蒙特羅.詹姆斯就贏了。只有你一直一直保持理智,正確地評估自己和情勢,你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無論蒙特羅送給你多少個‘禮物’,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是炸死你而是看你發瘋。”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就不會越過那條底線。”豪金斯的聲音很認真。

“那樣的話,你還沒有瘋,我就會瘋了。”肖恩朝他微笑了一下,“我不可能跟你去蘇丹,因為我要養傷,我打賭你復原的比我快。我需要休息,豪金斯。這九十多天感覺比過去的九年還有疲憊。”

“你生氣了。我很對不起沒有遵守對你的承諾。”豪金斯蹙起了眉,這是肖恩第一次聽他說對不起。

肖恩微微搖了搖頭,他不是生氣,更多的也許是失望,“幾乎每次和你出任務我都在生氣。所以以後去了蘇丹或者……無論你在哪里都要記著,你不是一個人,也許蒙特羅是你的敵人,但是拆彈的時候,那顆炸彈是你所帶領的小組的使命。”

“你要離開我的小隊了?”豪金斯從肖恩的語氣中聽出了他的意思。

“哦,上帝啊,你看看我現在受的傷!難道我不應該回到自己家裏好好休息一下嗎?”

“對的,你需要休息。”

“那麼豪金斯先生,我可以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嗎?”

“好的。”

肖恩閉上了眼睛,但是他並沒有要睡著。

在這次爆炸中,肖恩明白了一點,蒙特羅.詹姆斯給了豪金斯一個毒癮。就好像一個沉溺於遊戲的孩子會想盡一切辦法通關,但是卻沒有想過就算通關了他其實也什麼都沒有得到。肖恩無法幫助豪金斯戒掉它,就像懷特留給豪金斯的記憶永遠在那裏一樣。

懷特是豪金斯的保險栓,有一天這個保險栓壞掉了,豪金斯又找到了肖恩這個尺寸和懷特一樣的保險栓,他只是讓他安全而已。

肖恩來到巴格達之前,在迷茫。他需要巴格達來證明他到底是文森特還是肖恩,那個時候他還是完整的。但是現在他知道自己出現了一道裂縫,那是豪金斯帶來的,他必須在這道裂縫越來越深刻之前遠離。

不論他是肖恩也好,是文森特也罷,有一點他很肯定,那就是他不是懷特。

肖恩知道,如果那天是懷特站在一百米外對豪金斯說“回來”,他一定會回來。

沉思中的肖恩能夠感覺到豪金斯正在親吻他的嘴唇,帶著試探的味道,沒有了以往的狂狷。肖恩一方面為這個自負高傲男子的小心翼翼而感覺到心疼,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地猜想,也許每次豪金斯給與自己的那些難以抗拒的親吻,不過是在釋放他對懷特永遠無法表達的渴望罷了。

當夜晚到來,豪金斯依舊坐在肖恩的床邊,有護士忍不住來勸他回去病房,但是豪金斯卻固執地不願意離開。

肖恩只好略帶抱歉地對護士說:“請您就讓他待在這裏吧。”

那位護士也知道豪金斯的脾氣,她也聽說過他的身份似乎有些特殊,只是囑咐豪金斯一定要安靜。

整個醫院在夜晚是寂靜的,沒有躺在營地宿舍裏偶爾能夠聽見的炮火聲,肖恩睡的很好,除了無法翻身這一點讓他很難受。

肖恩的傷勢逐漸穩定了下來。他向醫院借了一個棋盤,會和豪金斯下國際象棋。

豪金斯下的很好,和他的個性一樣,冷靜而銳利,只是被逼到某種程度的時候就會開始不顧一切地攻擊。但是不管怎樣,肖恩基本上沒有贏過他。

白天,護士會把窗簾打開,外面的陽光很美好。

其實肖恩知道,這裏的陽光同照射在巴格達郊外沙礫地上的陽光是一樣的,只是投射在豪金斯的側臉上,顯得輕柔想要讓人觸摸。

看著肖恩這樣望著自己,豪金斯會伸長脖子去親吻肖恩,偶爾會吻的很深入,但是卻很用心。

因為國際象棋肖恩總是贏不了,於是他換了更簡單的遊戲,把某個醫生孩子的飛行棋借來,玩起了小學生的遊戲。

肖恩終於贏了豪金斯幾次,嘴上的笑容都快要裂到耳根,“總算是贏了啊!”

豪金斯看著他,眼神靜謐。

“嘿,幹什麼要這樣望著我,我會以為自己是教堂裏的聖母瑪利亞雕像的。”肖恩也將自己的腦袋探向對方,有幾分調皮在裏面。

豪金斯側過了腦袋,含住了肖恩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的關係,豪金斯的親吻少了很多壓迫性的意味,反而更像是在親吻一個易碎品,借由嘴唇肌膚的觸碰來告訴對方,我很珍惜你。

“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護士小姐走了進來,“但是艾維斯中士你背後的傷要拆線了。”

最開始的時候,當豪金斯即使坐著輪椅睡上一整晚都不願意離開時,她就在猜想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戰友這麼簡單。

肖恩朝豪金斯聳了聳肩膀,然後趴在床上,上衣被撩起,露出了堅實的背部,以及那道傷痕。

醫生將線拆除,告訴他已經安排了後天的飛機送他回美國。

“是嗎?但願有輪椅能把我送上飛機。”肖恩開著玩笑。

“那當然,等飛機降落在華盛頓之後,還會有專車送你回家。”醫生拍了拍肖恩的肩膀,離開了。

肖恩指了指自己懸在半空中的那條腿:“聽說這條腿沒什麼大不了,就是我的右手還要一個月才能拆石膏呢。”

“你要回華盛頓了?”豪金斯問。

“是啊。可惜你沒有那麼快回去,聽說你父親會派一輛軍部的專機來帶你回去。”肖恩笑著,“不過因為你受傷了,也許你不用去蘇丹,可以休假很久。豪金斯,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炸彈而已,你可以到處看看,到一個氣氛不錯的酒吧裏喝點啤酒,看一場好萊塢的大電影,又或者去其他……沒有爆炸聲和槍響的國家看看。”

因為懷特和蒙特羅佔據了你太多的時間。

“如果真的有休假,我會去找你。”豪金斯說的很認真,肖恩很喜歡他認真的樣子,有一點天真,又有一點讓人無可奈何。

傍晚時分,吉爾來看望肖恩。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豪金斯,時間平息了他的怒火,但是並不代表他會原諒他,或者說豪金斯也不介意吉爾對他有什麼想法。

“嘿,兄弟,你看起來好多了。”吉爾坐在肖恩的床邊,風塵僕僕的樣子。肖恩知道他一定是輪值之後又開了很久的車才來到了這裏。

這個時候,有護士進來對豪金斯說:“豪金斯,有您的電話在,請過來接聽一下,是謝希爾中校打來了。”

豪金斯轉動輪椅出去了,病房裏只留下吉爾與肖恩。

吉爾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削了起來,“Well,肖恩……後天我輪值,不可能來送你了。但是……有一個問題我想要問你。”

肖恩沒有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問那個問題是什麼。他知道以吉爾的敏銳發現那些蛛絲馬跡根本不奇怪,他也知道吉爾會來到巴格達不只是為了少尉軍銜,更是為了體會文森特所經歷過的一切。

“你是文森特嗎?”吉爾停下了削水果的動作,低下頭,他的姿態是平靜的,心跳卻是湧動的。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是文森特?”肖恩知道自己的破綻很多,“僅僅因為壓被子的動作?還是我也因為橙汁食物中毒過?”

“因為你沒有見過我,卻在打籃球的時候說我是投三分球的好手,因為你也喜歡theendoftheworld,因為你說你曾經種過薄荷,還因為你對電路學的瞭解……”吉爾歪了歪腦袋,“我悄悄調查了一下肖恩.艾維斯,你在大學裏學的是物流,副修的是營銷,和電路學無關。”

“其實這些都不是理由,只是巧合而已。”肖恩笑了起來。

“還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就是文森特。”

“不要活在過去,吉爾。”

“但是肖恩,你不是過去,你是‘現在’。”

第53章

“那就把我當成肖恩.艾維斯不好嗎?”肖恩知道,這句話已經回答了吉爾的那個問題。他們是唯物主義者,不會去相信靈魂轉換,前世今生的故事。

不過肖恩的經歷至少證明瞭上帝偶爾也會瘋狂一回,讓一個死去的靈魂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重生。

“有什麼打算嗎?回去美國之後。”吉爾再次抬起臉來,笑容是明朗的,其實他早就放下了,比起糾結於肖恩是不是文森特,他更在乎肖恩能不能過的很好。

“我想退伍,然後念大學,電路學。”

吉爾嗤笑了一聲,“那麼你需要通過ACT考試,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能力是小菜一碟。無論你去哪里,一定要告訴我。”

“等入學的時候我就快三十歲了……天啊,這個年紀的大學生?”肖恩覺得有些好笑。

“人生無論從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會晚,而且我猜想你一年之內說不定就能修夠學分畢業了。”

“不過,也有可能我會去做個電腦維修員。”

“記得考執照。”

“開酒吧?”

“好吧,我會入股。”

這個時候,豪金斯推著輪椅回來了。

吉爾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在肖恩的額上落下一吻,“再見,肖恩。”

“嘿,吉爾!”

“什麼事?”走到門邊的吉爾回頭。

“我喜歡你的笑容。”

“啊哈,以前文森特說我笑起來像個陰謀家。”

“那是因為他不夠瞭解你。”肖恩揮了揮自己的左手,他感激上帝給他的第二次生命,讓他認識了很多新的人,也真正瞭解了從前沒有瞭解的朋友。

等到吉爾的腳步聲消失,肖恩轉過頭來,有些好笑:“我感覺你的病房是形同虛設,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不膩煩嗎?”

豪金斯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這一次我會去邁阿密我母親那裏,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處理,我很久沒有回家了。”

“但是你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豪金斯看進肖恩的眼睛裏,想要捕捉那些他讀不懂的情緒,“你回去之後甚至沒人能夠照顧你。”

肖恩這才想起,自己在特種部隊訓練摔到腦袋之後,只有一個叫做梅西的女士打過電話來詢問他的情況,而傑克也說過,肖恩的父親在他讀高中的時候去世,母親也是在去年因為肺癌

而病故,確實沒有什麼親人了。

“我想去打理一下父母留下的房子,還有梅西姑媽以及我的表妹珍妮,她說過等我這次回去華盛頓,她要邀請我參加她的婚禮。”

“聽起來……你回到美國就想迫不及待地擺脫我了。”

豪金斯的話讓肖恩微微一愣,他確實是想結束自己與豪金斯的關係,但並不是用激烈的方式,而是慢慢的,讓時間帶走一切。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

“你要打電話給我。”豪金斯用一種帶點命令性質的語氣說。

“好的,長官。”肖恩有些失笑。

“如果回到美國一周以內我接不到你的電話,就會來找你。”豪金斯說。

“我會打給你的。”

“我知道你家的住址,肖恩。還有你的梅西姑媽,所有你認識的人,我都能查到。”

肖恩嘆了一口氣,“聽著,你說的話仿佛你是一個跟蹤狂。”

“我只是告訴你,無論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肖恩仰起頭,在豪金斯的臉上吻了一下。

“豪金斯,你以後要一直在EOD幹下去嗎?就沒有可能試試去別的部隊?”

“只有在EOD才有可能與蒙特羅.詹姆斯正面交鋒,不是嗎?”

肖恩笑了一下。

這是他最後一次問豪金斯這個問題,也許豪金斯永遠都弄不明白肖恩問他這個問題的用意是什麼。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要記得你的底線。”肖恩握緊他的手,豪金斯的眼神溫和了起來,手指伸進肖恩的指縫之間。

一天之後,肖恩被送離了醫院,只要豪金斯送別他。

“記得你對我的承諾。”豪金斯在肖恩上車前摟住了他。

肖恩的喉頭有些哽咽,不自然收緊自己的雙手,“再見,豪金斯。”

你對我也曾經有過承諾,我相信你到現在還是記得的……但是記得和做到是不一樣的。

若干個小時之後,肖恩回到了故土華盛頓。

飛機旅途的疲憊並沒有減弱他回到故土的興奮感。

下了飛機,一個士兵朝他敬禮,然後推著他的輪椅出了通道。

梅西姑媽還有珍妮以及她的未婚夫已經在那裏等待著她。

“哦——我的寶貝!我的孩子!”梅西抱緊了肖恩,勒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在他的臉上狠狠親了兩下,“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珍妮走了過來,推著肖恩的輪椅說:“你不知道,當媽媽知道你請調去巴格達的時候已經很生氣了,雖然做為特種部隊的士兵也並不輕鬆……但是在知道EOD的全稱是什麼的時候,她快要瘋了。她一直不停地說你是要去送死,最好永遠不要回家裏來。不過還不到一個星期,她就天天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翻報紙,一聽到哪里遇到爆炸襲擊之類的消息就擔心的不得了。”

肖恩抬起頭來看向梅西姑媽,心裏很感動。其實他對這個女人是沒有什麼親人間的感情的,因為他佔據著肖恩的軀體卻沒有絲毫肖恩的記憶,他不記得這個女人從小到大對自己有什麼樣的關愛。只是現在,他對自己說,這個女人是他的姑媽,一個很在乎他的親人。

“我聽到你被炸傷的消息……真的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去教堂禱告,去你父母的墓前希望他們能夠保佑你……我的天,然後他們告訴我,你沒事了,可以回家了,我親愛的肖恩……我只求你不要再這樣讓我擔心。”

肖恩握住她的手,“好的,姑媽,你放心我不會再去危險的地方了。”

“肖恩,你準備好參加我的婚禮了嗎?”珍妮問,她的未婚夫也在一旁微笑地看著他。

“當然好,只要你不介意你的表哥坐在輪椅上。”但事實上珍妮的婚禮是在半個月後,那個時候肖恩雖然右手的石膏不能拆,但是大腿上的傷勢卻不會再有大問題不需要輪椅了。

肖恩他們回到了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肖恩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都是梅西姑媽料理這所房子。

打開門的時候,客廳是一塵不染的,肖恩的房間也被換上了乾淨的床單,所有的擺設都很溫馨,當他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聞到了廚房裏傳來的紅茶馨香。

“在想什麼呢?”珍妮的未婚夫坐在沙發另一側問。

“在想那些爆炸聲、子彈聲還有裝甲車壓在馬路上的聲音終於離我遠去了。”肖恩忽然明白,這也許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響起,珍妮叫著:“肖恩,你的電話!”

“我的電話?”肖恩被扶上輪椅,心裏在想自己才剛回來,怎麼就會有人打電話到家裏呢?

“喂,你好,我是肖恩。”

“你已經到家了。”獨特的質感,冰涼卻並不冷酷,只有豪金斯。

“豪金斯?”肖恩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真的找到我家的電話了?”

“你還好嗎?”

能在一回到家就聽見他的聲音,肖恩感覺到一絲欣喜,但是同時又有一些苦澀。其實如果他不打這個電話,肖恩相信自己能把對他的感情放到一個自己不去觸碰的地方,然後慢慢忘記。

“我很好,你能?什麼時候去邁阿密看你媽媽?”

“我就快要上飛機了。”

“嗯。”

“我怕在飛機上的時候你正好打電話給我。”

肖恩失笑,豪金斯並不知道肖恩根本就沒有打算給他打電話。

“希望你在邁阿密和母親相處愉快。”

此時,梅西姑媽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我的肖恩,下午茶已經準備好了!還有熱乎乎的雞蛋餅和曲奇,你得把它們全都吃光!”

“肖恩,我想你。”

肖恩吸了一口氣,用溫柔的語調說:“你可以自己和自己下一下飛行棋分散一下這種心情。”

“我為什麼要分散這種心情?想念你的時候我覺得很愉快。”

肖恩的唇線勾勒出的弧度讓端著茶杯走出廚房的珍妮聳了聳眉毛。其實豪金斯說那句話只是坦露自己的感受而已,他絕對意識不到那是一句略帶甜蜜的情話。

“好的,不過我要去喝下午茶了,下次再聊。”

“……再見。”

等肖恩來到桌前,珍妮取笑著他,“肖恩,電話那端的女孩子漂亮嗎?”

“哦,珍妮,那是個男人,他不苟言笑,驕傲自負,當然身材讓同性羡慕,長相讓女人尖叫。”

“什麼?男人?”珍妮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第54章

“他是我的隊友,負責拆彈的那個瘋子。”肖恩好笑的補充。

珍妮恍然大悟的樣子,“那傢夥一定很內疚吧,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受傷。不過肖恩,你剛才笑的樣子就好像聽見你的女朋友在和你撒嬌。”

肖恩喝到一半的紅茶差一點噴出來,他是在無法想像豪金斯撒嬌的樣子。

那個傢夥就算撒嬌也只是用命令的語氣要他做這個做那個或者霸佔他的床然後從後面摟著他不鬆手吧。

晚上肖恩睡的很好,梅西姑媽就睡在另一間房裏,因為肖恩在拆除石膏之前還需要他人的照顧。肖恩為自己制定了一個短期計劃,首先是要參加珍妮的婚禮,然後填寫退伍申請。婚禮之後,他就要去做一次長途旅行。

後面的幾天,肖恩在家裏待著有些無聊,梅西姑媽便帶著他去逛超市,陪著她挑選麥片、調味料,什麼的。女人對超市似乎有一種難以想像的執著,從三點逛到下午五點才走去結賬,肖恩都快被那一排排的商品晃到頭昏。

回到家,梅西姑媽便開始做晚餐。

“能做芝士通心粉嗎?”肖恩一邊摁著電視機按鈕一邊問。

“親愛的,以前你可不大喜歡芝士。”

肖恩暗自吐了吐舌頭:“自從我那次摔著腦袋之後,就覺得芝士的味道挺不錯的。”

兩人閒聊了幾句,電話響了,肖恩將輪椅轉過去,“這裏是艾維斯家。”

“肖恩,你下午去哪里了?”是豪金斯。

“和姑媽去逛超市了,買了些東西。”電話那端的聲音讓肖恩有些許的緊張。

“你答應過我每週會打電話給我。”豪金斯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卻不是不悅,那種感覺是肖恩在他身上沒有體會過的,更像是……沮喪。

“但是一周還沒有過去,不是嗎?”肖恩安撫著說,“你知道我表妹就要結婚了,事情比較忙。其實如果你沒有打這個電話,也許我會打過去的。”只是“也許”而已。

“她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還有一周不到,你想像不到她有多緊張。”肖恩笑了起來,“你和你媽媽相處的怎麼樣?”

“她喜歡聚會,昂貴的紅酒,還有年紀比我還要輕的男人向她調情。”

“那麼豪金斯夫人一定是個迷人的已婚女人。”

“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吧,我不想打電話給你卻找不到你。”

肖恩挑起了眉梢:“我還以為我在本地使用的手機號碼你也能查出來。”

“告訴我,肖恩。”豪金斯的話語依舊簡潔,但是並沒有在巴格達時的那種壓迫感。

“好的,等我有了新的手機號碼我會告訴你。”而肖恩在珍妮的婚禮結束之前都不準備買個新的手機號。

他們繼續聊了幾句。

其實肖恩接到他的電話是有一點欣喜的,如果自己不打電話給他,而豪金斯每一次打給自己電話的間隔時間也在拖長,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結束了?

肖恩是有些不捨的,畢竟豪金斯是自己用性命去愛過的人。

但是這個電話,又將肖恩拉入下一次的等待。

在珍妮的婚禮之前,肖恩拆除了大腿上的石膏,這也讓他終於脫離了輪椅。

當他和梅西姑媽來到醫院的停車場時,有人叫住了他。

“哦,天啊——肖恩?”

肖恩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個帶著眼鏡身穿西服的年輕男子朝他而來。

“艾瑞克?”肖恩幾乎認不出這個巴格達的翻譯官,想起他好像也是差不多這段時間完成了輪值,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回到了華盛頓,“你不穿迷彩服我都認不出你了!”

“喔,我聽說你傷的還挺嚴重的,還進了後方醫院的ICU呢!”艾瑞克繞著肖恩轉了一圈,“不過我看你好像還不錯,手臂上的石膏什麼時候能拆?”

“還有一周。”肖恩幫梅西姑媽將推車裏的東西放進後備箱,“姑媽,我遇見了老朋友,所以……”

“去吧,去吧!”梅西姑媽朝艾瑞克笑了一下,“這些東西不重,我自己能把它們拎進門。”

“那麼艾瑞克呢?有空和我聊一聊嗎?”

“當然有,我今天只是來醫院替我哥哥取一份報告而已,我知道一個街區外有家咖啡店還不錯。”

兩個人來到了那家咖啡店,今天人很少,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肖恩要了一杯藍山,艾瑞克點了拿鐵。

兩個人閒聊了很久。

“那麼以後你有什麼打算?”艾瑞克問他。

“其實也沒什麼,這種寧靜的生活挺好的。有的人說上過戰場的人會適應不了普通人的日子,但是卻覺得這種不用輪值沒有炸彈的生活難能可貴。”

“是嗎?”艾瑞克皺了一下眉頭,“我聽說等你休假之後回特種部隊報道,他們可能會把你調派到豪金斯中將的部隊裏去。”

“什麼?”肖恩楞了一下,“為什麼調我過去?”

艾瑞克溫文有禮的笑容裏多了一絲微妙,“當然是因為你的老隊友海文.豪金斯了,也許是因為他想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看住你吧。”

要是平常,他會覺得這段談話很荒謬,但是以豪金斯的個性倒是有可能。

“原諒我的玩笑話,只是每次看見你和豪金斯在一起,總覺得你們有一種……怎麼說呢,比隊友或者搭檔更默契的感覺。”

“默契?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話了。我們之間的默契就是他不斷地違反拆彈守則然後讓我提心吊膽而已,這一次我們倆被炸傷不就是這樣嗎?”肖恩摸了摸腦袋,“其實昨天我就遞交了退伍申請了。”

艾瑞克似乎預料到肖恩會這樣選擇:“為什麼我感覺瘋子豪金斯會因此瘋的更厲害?”

“兄弟,看看我的胳膊,我沒有經歷去管別人瘋不瘋了。”肖恩摸了摸口袋,翻出了一張請帖,“這周日是我表妹的婚禮,有空就來參加。”

艾瑞克接過請帖,笑著說:“當然有空。”

回到家,梅西姑媽就告訴肖恩:“嘿,你有位叫做豪金斯的朋友打過電話來,他說如果你回來了就給他回一個。”

“知道了!”肖恩嘆了一口氣,這傢夥不會打算天天都打電話來吧?這間房子裏,有一個電話在客廳,分機在肖恩的房間裏。

他拉掉了客廳的電話線,然後把自己房間裏的聽筒放空,反正珍妮要是打電話要是接不通她會打梅西姑媽的手機。

他躺在床上,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他應該明白地告訴豪金斯他不想做豪金斯心目中的懷特了,但是他無法向豪金斯提起那個名字。他也不想勸豪金斯放棄追逐蒙特羅了,因為蒙特羅為豪金斯引導了一個方向。

週末來臨,肖恩穿上了西裝。

珍妮舉辦的是草坪婚禮。前來參加的賓客很多,因為新郎是某個大公司的銷售經理。

整個婚禮上,肖恩認識的人幾乎沒有,還好他邀請了艾瑞克。

結婚誓詞和電影裏演的一樣美好。

當珍妮背對圍著她的女賓客們拋出捧花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她太過激動,捧花飛出去,砸在了肖恩與艾瑞克的桌子上,撞翻了一杯紅酒,緊接著捧花摔下來,跌落在肖恩的大腿上。

女賓客們轉過頭來看著他,肖恩舉著自己的左手,“這個……”

艾瑞克朝他做了一個舉杯的姿勢:“恭喜你,肖恩。”

“好吧……”肖恩拿起那束捧花,對著那些女賓們說,“親愛的們!這一次你們可得接好了!”

說完,他就將捧花再次扔了出去,女人們在那一刻伸長手臂仰著頭的模樣讓他莞爾。

“女人其實是很可愛的動物。”

艾瑞克聽見他的感嘆笑出了聲:“可惜豪金斯會追著你不放。”

婚禮結束的那天晚上,肖恩將整理好的背包甩上了肩膀。

梅西姑媽就站在門口,有些擔心,“親愛的,你右手的石膏還沒有拆,不需要這麼急著去旅行。你有的是時間……”

“我們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的是時間,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遺憾。”肖恩笑著走出了門,“照顧好這房子,我愛你,姑媽。”

“我也愛你,你這個不知疲倦的壞男孩。”梅西姑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肖恩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去機場。他有一種預感,豪金斯一定打了很多遍電話,而每一次都不可能接通。以他的性格恐怕很快就會從邁阿密趕來華盛頓。

他知道豪金斯會來找自己,如果他找到了,那麼肖恩會問他什麼時候能夠停止在他的身上尋找懷特。如果他找不到自己,或者有一天他停下來了,那麼肖恩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也可以停下來了。

第55章

幾乎就在肖恩到達機場的時候,豪金斯也來到了肖恩在華盛頓的家門口。

聽見門鈴的響聲,梅西姑媽從二樓下來,她以為是肖恩忘記了什麼東西所以趕回來了,“肖恩……”一開門,卻發現一個穿著T恤和休閒褲的英俊男子站在門外,“你是……”

“我是肖恩的朋友,海文.豪金斯。”

“啊,肖恩在巴格達的戰友對嗎?你打過好幾個電話給他。”梅西姑媽將豪金斯請進來,“你來的不巧,肖恩去旅行了。”

“旅行?他什麼時候離開的?”豪金斯蹙起了眉。

梅西姑媽被對方冷鬱的氣質給震住了,“已經走了快兩個小時,現在應該要登機了。”

豪金斯立馬起身離去,在門前回頭說了一句,“再見,梅西姑媽。”

他走到街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趕往機場。

在車上,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一個叫做肖恩.艾維斯的人搭乘的是哪個航班,他是個軍人。”

“怎麼了,沒有追到你的寶貝嗎?”電話那端的女人聲音拉的很長,“我早就告訴過你看住男人的方法和看住女人的不一樣,你與其……”

“媽媽,我要航班號。”豪金斯簡練地打斷了那個女人要長篇大論的趨勢。

“他的ID號碼呢?”

“我不知道。”豪金斯蹙眉。

“親愛的,下次一定要問清楚他的ID號碼,因為我們可以想辦法凍結他的賬戶,或者一旦他的ID在哪里出現我們就請當地的朋友拘留他,讓他除了你之外無處可去。”

“航班號。”豪金斯說完便將手機掛斷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豪金斯到達了飛機場,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親愛的,他搭乘的是前往紐約的航班,另外說一句,他現在已經出了機場安檢,我本來想要扣留他的。”

“那就確保他離開紐約的時候你的人能逮住他。”豪金斯走到售票窗口,買了一張前往紐約的飛機票。

“不過如果他搭乘火車或者步行,那我就無能為力了。我的兒子,祝你好運。”

此刻,肖恩攔了一輛出租車,去到了一家Motel。

這裏是文森特.曼恩長大的地方,即便他現在成為了肖恩也對這座城市熟悉無比。

明天他要去一趟墓園,這有些好笑,自己為自己掃墓。

豪金斯下了飛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只是那端一直沒人接,而豪金斯發揮他固執的精神一直到對方接聽才罷休。

電話那端的人顯然是在進行一項非常激動並且享受的夜間運動,“媽的!豪金斯,你知不知道現在是晚上幾點?”

“強尼,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在紐約的信用卡記錄。”

“好吧,把他的名字發到我的手機上,我明天早上幫你查。”

“我現在就要。”

“老天,FBI的調查員晚上也是要睡覺的!”

“那你明天給我。”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被打擾了興致的男子趴在眼前尤物的身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當初我就應該被炸死,也不該被這傢夥救了欠下一屁股的人情債!”

清早,肖恩退了房,帶上行李,在一家剛開門的花店前,買下了一小盆薄荷。然後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車來到了墓園。

老實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葬在了哪里,這件事情比較搞笑。

晨露下的墓園並沒有腐朽的氣息,每一個墓碑都整齊地林立著。綠草覆蓋在墓地上,仿佛躺在這裏的人的生命並沒有消失。

肖恩一排一排地走過,終於看見了文森特.曼恩的名字。

他將那一小盆薄荷緩緩放下,蹲在那裏輕笑了一聲:“嘿,文森特!”

他忽然之間有很多話想要對這個墓碑說,千頭萬緒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此時,遠遠有一個女子走了過來,在他的身邊停下。

“你是……文森特的朋友嗎?”

肖恩抬頭,不自然念出了她的名字,“艾米麗……”

艾米麗有些驚訝,“你知道我的名字,看來你真的是文森特的朋友了。”

肖恩這才想起,自己現在已經不是文森特了,儘管文森特會跑去巴格達的原因是因為與別的男人懷孕並且結婚,雖然現在想起來這個理由真的很好笑。

“是的,我們是朋友。”

“T25空軍基地的?”艾米麗將手中的百合花放下,看見那一小盆薄荷笑了起來,“哎呀,我怎麼忘記了,其實他最喜歡薄荷。”

“沒想到你還記得他。”肖恩笑了一下。

“他是我的初戀。”艾米麗在肖恩身旁蹲下,“其實我把我最美好的部分都給了他。比如說我的初吻,還有我的第一次……現在想一想,他雖然沒有經常陪在我的身邊,自從他去空軍基地之後,但是我想,他一定很想給我很多很多很美好的東西,只是我太害怕他不在身邊的寂寞,所以我失去了他。”

“這些話別被你的丈夫聽見了,他會吃醋的。”肖恩笑了一下。

“看來你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不然他不會告訴你他喜歡薄荷,還有關於我的事情。他是不是給你看過我的照片了,不然你怎麼一眼就叫出我的名字了?”

“是的,他說你是一個好女孩。”

“真難得,一般男人被女人甩掉之後很少對那個女人還有好評價。”艾米麗伸手撫摸了一下那個墓碑,“文森特,不介意我和你的朋友一起去喝一杯吧?”

“我想他不介意。”肖恩笑道。

豪金斯此時正坐在前往那家Motel的出租車上,今天早上那位朋友告訴他肖恩曾經在這裏使用過信用卡。但是當他到達的時候,得到的卻是肖恩已經退房的消息。

“Shit!”豪金斯有一種挫敗感。

“不過我看見那位先生出門之後去了街對面的花店。”前臺的那位女士見他似乎很著急想要找到肖恩的樣子,便補充了一句。

“謝謝!”豪金斯走向街對面。花店裏是一位年輕的母親,她的孩子正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玩著一個娃娃。

豪金斯進去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肖恩的照片遞到她的面前,“見過他嗎?”

“他今早來店裏買過東西。”

“買了什麼了?”

“薄荷,一小盆薄荷而已。”

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仰起了頭:“那位叔叔說,他要去墓地看一位朋友。”

“對對,我向他介紹說可以買一點百合,他說只要薄荷就夠了。”

“他有沒有提到去哪個墓地了?”

“沒有,紐約郊區的墓地有好幾處呢。”

“謝謝。”

豪金斯吸了一口氣,走出花店再次撥通了強尼的電話,“幫我查找一個叫做文森特.曼恩的士兵葬在了哪里。他曾經隸屬於T25空軍基地,後來請調來巴格達的排爆部隊,於今年年初陣亡。”

電話那頭的強尼有些無奈,“嘿,你到底怎麼了?”

“你今早告訴我的信息已經晚了。”

強尼明白豪金斯的意思,那就是這次他問的問題必須儘快拿到答案。幾分鐘後,強尼回答他:“紐約市郊的依娜森絲墓園,位置是T235。”

“謝謝。”豪金斯掛上電話,打車來到了那座墓園,找到了文森特的墓碑。

墓前放著一束百合還有一小盆薄荷。

豪金斯四下張望著,今天並不是週末,整片墓園裏只有他一個人。

垂下頭,文森特的墓碑就在那裏。

“我想找到他……他不想見我。其實在巴格達的時候我就知道……離開巴格達,我就不能像在軍營裏那樣抓住他了。”

豪金斯蹲下來,伸手觸上那墓碑。

“他來看你了,那他有沒有說過我要怎樣才能留住他?”

“他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他不願見我了?”

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是豪金斯夫人打來的。

“親愛的,你找到那只到處藏匿的小老鼠了嗎?”

“沒有。但是他應該還在紐約。”豪金斯停頓了一下,“媽媽,凍結他的銀行賬戶吧。”

“好的,這樣他一定會去銀行,然後他會被扣留,你只要像個英雄一樣把他帶出來就行。”豪金斯夫人想了想,“又或者他會把你臭揍一頓。”

肖恩坐艾米麗的車回到了市區,他們在一家咖啡館裏坐了下來。

“一杯藍山,一杯卡布奇諾,再來一份曲奇。”肖恩說完,對面的艾米麗就怔住了。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艾米麗扯出好笑的表情,“從前我和文森特讀高中的時候,我們倆下課了就會來這家店裏喝咖啡。普通年輕人更喜歡看電影或者其他什麼更熱鬧的活動,但是我們喜歡坐在這裏聊天。你剛才點咖啡的樣子和他一模一樣。”

“你把他的事情記得很清楚。”肖恩笑了,他現在知道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在基地裏喝的昏天暗地而是來找艾米麗,告訴她自己愛著她,哪怕她懷著別人的孩子也不在乎,也許他們的結局會有不同。

第56章

“你的胳膊……是在巴格達受傷的嗎?”

“是的,最後一次拆彈,被炸出去了。”

“你還活著,那才是最值得慶倖的事情。”艾米麗神色一暗,估計是又想起了文森特,“什麼時候拆石膏?”

“本來是今天,可是我遇見了你。”

“沒關係,喝完咖啡我送你去醫院吧,時間還在不是嗎?”

艾米麗真的把肖恩送去了醫院,石膏被拆下來了,只是刷卡的時候,卻被告知他的銀行卡被凍結。

“這怎麼可能?我的卡怎麼會被凍結?”肖恩很驚訝,換了另一張卡,還是顯示凍結。

此時,就連護士小姐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了。

肖恩只好用現金支付診費,而此時他錢包裏只剩下一百多美金了。

一旁的艾米麗看了一下手錶,“距離銀行結業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要不我們去問一下吧。”

“你也不怕我是個壞人或者騙子之類的嗎?”肖恩揚了揚自己的銀行卡,“好人的賬戶可不會被凍結。”

“我相信你。”艾米麗側著臉看向肖恩,“你是文森特的朋友,我相信文森特選擇朋友的眼光。”

艾米麗陪著肖恩去了最近的一家美國銀行。

肖恩向櫃檯說明瞭來意,並且出示了自己的ID和軍人證件。櫃員在電腦中查詢了一下之後,很認真地比對了證件和本人,然後若有所思地看了肖恩一眼。

“對不起,您的賬戶確實是被凍結了,對方也確實是指定凍結您的賬戶,名字以及ID還有軍人證件上的號碼都沒有錯。”

“可是我賬戶上的全部資金都是合法收入,請您再打電話確認一下可以嗎?”肖恩心裏雖然惱火,儘量保持自己的好脾氣。這實在太奇怪了,自己在巴格達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回到了美國,但是賬戶卻被凍結了。

那位櫃員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兩句之後隨即朝肖恩露出了抱歉的微笑,“真對不起,CIA出了一些問題,錯誤地凍結了您的賬戶,請您到那邊的辦公室稍等片刻,我們的經理將會親自接待您。”

艾米麗看向肖恩:“你看,沒事吧?”

肖恩也總算鬆了一口氣,“要知道我本來還打算去夏威夷曬太陽呢!”

“哦,看來你有一個很了不起的旅行計劃呢!”

兩個人一起去到了經理室,對方很熱情地給他們倒上了咖啡。

“請問我的賬戶什麼時候能解凍?”

“啊,我們需要一份CIA傳真過來的表格,您填完之後,賬戶就會被解凍了。”

“所以我們現在在等CIA的傳真了?上帝保佑他們的工作效率……”

似乎怕他們無聊,經理很熱誠地開始介紹起銀行的其他基金投資項目。

肖恩是覺得自己是不會去買這些玩意兒的,但是艾米麗卻很感興趣的樣子。

十幾分鐘之後,有人推開了經理室的門。

“肖恩。”微涼的嗓音似乎推開了空氣中所有的塵埃,在那一刻仿佛一陣潮湧襲向了肖恩的心臟。

緩緩轉過頭來,肖恩看見那個英挺的男子向他走來,一時之間他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經理從座位上站起來:“這位先生……”

豪金斯來到肖恩的身後,“我是海文.豪金斯。”他將自己的證件遞到那個經理的面前。

“你就是豪金斯先生?我們等了你很久了,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可以為艾維斯先生的賬戶解凍了。”

肖恩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經理,你剛才不是說我們是在等待CIA傳真來的表格嗎?”

經理露出抱歉的表情:“實在是對不起,CIA要我們以此為理由將您留在這裏,直到豪金斯先生來才能讓您離開。”

肖恩瞪向豪金斯,心中一股憤怒油然而生,“這實在太荒謬了!”

“肖恩,怎麼了?”艾米麗也覺得眼前的情形很奇怪,“這位先生是CIA的人嗎?”

“他不是CIA的人,他是個瘋子!”肖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艾米麗,我們走!”

艾米麗有些懵懂地跟在肖恩的身後。

還沒走出門,肖恩的肩膀便被人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扯了回來。

“你要去哪里?”豪金斯擰住肖恩,將他半摟在懷裏。

經理看情況有些不對勁,“這位先生,如果有任何問題請您到銀行外面解決。”

“放開我!”肖恩腦袋向後,撞向豪金斯的下巴。

肖恩聽見一聲“磕啦”,自己被對方扼住的手腕一涼,才意識到那傢夥竟然用手銬把他銬住了,而手銬的另一端正是豪金斯的手。

“Shit!鑰匙呢!”肖恩就快發瘋了!

“既然是為了銬住你,我當然不會傻到把鑰匙放在身上。”豪金斯的回答很平靜,平靜到肖恩想要砸爛他的腦袋。

“肖恩……這怎麼回事……”艾米麗看見這一幕算是徹底呆住了,“他為什麼要銬住你?”

“為了讓他不再逃跑。”豪金斯回答。

肖恩很想向艾米麗解釋這一切,但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無從說起。告訴她自己和這個男人有一腿,然後自己想要了斷和這傢夥的關係但是這傢夥纏著不放甚至使出了凍結銀行賬戶外加使用手銬的爛招!

“肖恩……他不是從巴格達回來的排爆小組成員嗎?”艾米麗這會兒也有點懷疑肖恩是不是真是個不法分子了。

“他是。”豪金斯看向艾米麗,“那麼你又是他什麼人?”

“我……我只是和他在一個朋友的墓前遇見了,然後聊了聊……”

“艾米麗,請你相信我不是個壞人!是這傢夥腦子有病!”肖恩想要走到艾米麗面前,豪金斯只是抬了抬手腕,肖恩便被手銬扯住了。

“是你沒有給我回電話!是你一個口信不留跑到了紐約!現在你卻責怪我腦子有病?”豪金斯眼中的怒意已經相當明顯,他拽著肖恩離開了這間辦公室,在大廳人們的注目禮中將肖恩拉出了銀行大門。

艾米麗呆然地站在原處,這個時候銀行經理接到了一個電話,是CIA辦公室打來的。

“他們說什麼?艾維斯先生真的是什麼罪犯嗎?”艾米麗問。

“不,不是的,CIA叫我們替艾維斯先生解凍賬戶,他們說他是一個令人尊敬的美國軍人……”經歷摸了摸腦袋。

“那他怎麼還被人拷著手銬帶走了?”艾米麗露出擔心的神色。

肖恩被豪金斯拉著走在紐約街頭,周圍是高樓林立,行人路過他們都不得不盯著連接著兩人的那副閃亮手銬。

“海文.豪金斯!手銬的鑰匙在哪里!”肖恩停下來,無論豪金斯怎麼拉扯他都不動。

豪金斯忽然猛地回頭,按住他的腦袋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狂吻,他似乎要用這個吻殺死肖恩,裏面有難以遏制的怒意,在狂狷的掠奪之後漸漸溫柔了起來,仿佛有無盡的想念在裏面。

路人的注意力終於不是放在他們的手銬上了,雖然肖恩寧願他們盯著手銬看。

幾個年輕人走過還吹起了口哨,當然也有人覺得他們的行為驚世駭俗,表現出了幾分不悅。

他們的每一次親吻都在巴格達那個充滿危機的土地上,只有這一次,他們終於從封閉的軍營來到了現代社會。

豪金斯緩緩鬆開了肖恩,兩人額頭靠在一起微微喘著氣。

“肖恩,告訴我……為什麼?”豪金斯皺起了眉。

“好,我就告訴你為什麼。”肖恩吸了一口氣,“現在我問你的問題,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好。”

“你必須誠實的回答我。”

“好。”

“那麼,第一個問題,我被調到你的小組,是不是你去向謝希爾中校要求的?”

“是。”

“因為你看見了我的檔案照片,我長的像懷特.豪金斯?”

豪金斯愣了一下,肖恩看著他的眼睛,看進他的心裏。他微張著嘴,良久才回到道:“是。”

這個答案肖恩早就料到了,但是聽見對方說出來,心裏面還是有些失落。

“我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是不是讓你想起了懷特?”

“……是。”豪金斯的眉頭緊皺,他感覺每當自己誠實一次,他就離肖恩更遙遠。

“那天你和斯特朗聊完之後來找我,你說你想念我……其實你想念的是懷特,對吧?”

豪金斯的目光在那一刻靜止,那一天,他確實是想念懷特。那種想念借助EOD的工作已經被擱淺了許多年,可是斯特朗的出現,讓那些關於懷特的記憶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就快要承受不住,而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人就只有肖恩。

但是他知道,如果這一次他回答了“是”,他知道自己真的無法再握住他的手了。他想撒謊,說不是,而肖恩的目光讓他根本說不出一句謊言。

第57章

直到十字路口的紅燈變成了綠燈,靜止的車流再次移動了起來,肖恩輕嘆了一聲,“豪金斯,我不是懷特,也永遠成不了懷特。如果你想通過我來看著另一個人,你終究是會失望的。我曾經對你說過,無論你有多麼想要抓住蒙特羅,都不要越過自己的底線,那會要掉你的命。我也有我自己的底線,我知道的很清楚那條線在哪里。”肖恩晃了晃手腕,“把鑰匙拿出來吧。”

“不在我這裏。”豪金斯的回答很快。

“就算拷著一隻手我確定我一樣能把你揍一頓。”肖恩已經有些無奈了,無奈之下是一種深刻的空虛,“你不是小孩子了,豪金斯。”

“就算我有鑰匙,我也不會打開它。”豪金斯走近肖恩,“我不會放你走。”

“豪金斯!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做任何人的替代品!”肖恩也瞪上他,頓時目光交接處火藥味道十足,肖恩握緊拳頭,肌肉繃緊,似乎隨時就會狠揍對方。

“你不是懷特。我很清楚。”豪金斯也握緊了拳頭,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忍耐。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清楚這一切,但是他知道他必須留下肖恩。只要這一次放手了,他就真的無法再擁有肖恩了。

“你不清楚!”肖恩把他拉到一處巷子裏,周圍是垃圾箱,一把將他按在牆上,開始用力地摸索他的身體,尋找著鑰匙的蹤跡。

豪金斯按住他的手腕,“我說了,鑰匙不在我這裏。”

“去你媽的!”肖恩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把鑰匙拿出來!”

“你不相信嗎?”豪金斯緩緩站直了身子,開始脫下自己的外套,抖了抖掛在手腕上,然後是T恤,緩緩剝離他的身體,肌膚一寸一寸露出來,那個過程相當撩人,當他開始去解牛仔褲的口子時,肖恩叫住了他。

“夠了!鑰匙到底在哪里!”肖恩壓低了嗓音問他,已經有來往的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了,不過說實在的肖恩不介意,反正脫衣服的是豪金斯。

“我母親的朋友那裏。”豪金斯不緊不緩地說。

“那就帶我去找他!”肖恩瞥了一眼掛在手腕上的衣服,“還有!穿起你的衣服!這裏不是泳池秀!”

“他在邁阿密。”豪金斯的話說完,肖恩就覺得自己快要昏倒。

“那我們就找一個開鎖的人把它打開!”

“你想找誰?”豪金斯歪了歪腦袋。

“不知道!但是總會找到的!”

豪金斯把衣服穿上,肖恩便拉著他來到了一處電話亭。

兩個人走進去,肖恩朝著豪金斯攤開手來:“我要硬幣。”

“我沒有硬幣,只有鈔票和信用卡。”

肖恩沒說話,朝著自己的口袋深處掏了半天,摸出了一枚硬幣,然後朝著豪金斯得意地笑了一下。

從包裏找出一個聯絡簿,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您好,這裏是NYPD。”

“您好,請幫我接一下安德烈.利姆警長。”安德烈是肖恩在巴格達認識的志願兵,一次排爆任務之後,安德烈對肖恩很有好感,兩個人加上里克還一起喝過酒。他比肖恩要提早完成輪值回到了紐約,繼續當他的警察,不過之後聯繫的時候,他說自己升上警長了。

“利姆警長現在正在執行任務,請您明天下午兩點之後再打來,或者您可以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

肖恩閉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還沒買手機,“那我明天再打給他。”

掛上電話,肖恩這才發覺豪金斯緊貼著自己的後背,一隻手繞過肖恩的臉撐在電話亭的玻璃牆上,正好將肖恩困在了這個狹窄的空間裏。

“其實你可以報我的手機號。”豪金斯淡淡地說。

肖恩望天,也覺得自己傻透了,他連投幣都不需要,直接將豪金斯的手機搶過來用就可以了,更不用擠進這個電話亭裏。

現在的姿勢再曖昧不過了。

豪金斯的鼻尖就停留在肖恩的臉頰邊,那氣息是炙熱的,似乎要融化四面的玻璃。

“出去。”肖恩轉身,扯動了一下兩人銬在一起的手,但是豪金斯卻沒有動的打算。

為了自己的臉不要蹭上他,肖恩向後仰著,“我說出去,你在這裏面不擠嗎?”

豪金斯還是沒有反應一般看著肖恩的眼睛,而肖恩也開始用力地推他。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他的話很認真。

“然後留給我來猜想你腦袋裏面的是懷特還是我嗎?乾脆一點吧!你可以請你FBI或者CIA裏面的朋友,隨便哪一個到檔案庫裏一定能找到許多個同懷特相似的人!”

“那也是找和肖恩.艾維斯相似的人,不是懷特。”豪金斯往裏面擠了半步,肖恩的後背頂在了電話上,背脊有些發疼,“但是我不需要替身,我只要你。”

“豪金斯,你真的很厲害,將你腦子裏的固執說出來的時候就像是在說情話一般,但是我已經免疫了。”

“那天和斯特朗聊完之後,我來找你。我說的那句‘我想你’確實是對懷特說的。但是我說‘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清楚,我說的是肖恩.艾維斯。”

肖恩別過臉去,意思是不想聽他說了。

“我做夢,夢見懷特被炸死的畫面,是你搖醒了我。可是你不知道在那之後我一直重複著另一個夢,夢見你走向一個炸彈然後我心裏知道它會爆炸,我想告訴你想拉你回來,但是我無法出聲也無法挪動一步。我感覺很恐怖……所以從那之後我才每晚都來找你。不只是因為想要你搖醒我,而是讓我知道你就在我身邊而不是走向某個該死的炸彈。”

肖恩的心臟一顫,他一直以為豪金斯只是害怕夢見懷特而已。

“我睡不著,你不在我身邊那我一刻都睡不著。我去問了格雷醫生這是為什麼。他說,那是因為我在潛意識裏害怕會失去你。”

肖恩回過臉來,“還好我不只是你的性幻想對象或者懷特的替身。”

“至少在我的性幻想裏面,懷特從來沒有出現過。”豪金斯的唇緩緩靠向肖恩。

肖恩嗤笑了一聲,“看來你對懷特是非常崇高的精神戀愛。”

豪金斯的唇停在肖恩的唇上,“我是個瘋子,不知道什麼是精神戀愛,那是哲學家做的事情,不是瘋子做的。”

肖恩緩緩閉上了眼睛,不論豪金斯是不是在他身上尋找那個已經逝去的夢想,至少他一直鍥而不捨地追在自己的身後。

“那就別再給我離開的機會。”

豪金斯抿著他的唇瓣,兩人在這個玻璃匣子裏顯得非常溫潤。

電話亭外,一個老人家正撐著拐杖看著他們。

他本來想敲一下玻璃門告訴他們要親熱就換個地方別妨礙別人打電話,只是當他們相擁在一起的那一瞬,老人家忽然覺得這樣美好的畫面,不忍心打攪。

當肖恩意識到外面有人等著他們的時候,他推了豪金斯一把,“出去。你喜歡在這裏面像個標本一樣被別人參觀?”

這一次豪金斯很聽話地向後退,打開了電話亭的門。

兩個人終於出來了,豪金斯似乎不滿意手銬的效果,依舊抓著肖恩的手。

肖恩的心情平靜了很多,也沒有像在進入電話亭之前那樣大步流星一副要甩掉豪金斯的樣子,臉上也沒有那種要把對方走成爛泥的表情。

就這樣吧,如果豪金斯能夠一直抓著他,讓他看看他們能夠在一起走多遠。

“我們去喝咖啡吧。”豪金斯突然這麼說。

“哈?”

“是你說的,如果離開了巴格達,我應該去喝個咖啡或者看場電影什麼的。”豪金斯微垂下眼簾,“但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一定要在我身邊。”

肖恩無語,其實他說這些話,只是讓豪金斯懂得去享受生活。

“你不覺得一個人喝咖啡或者看電影像是文藝女青年做的事情嗎?”豪金斯微微放慢腳步,肖恩走到了他的前面,然後被他緩緩拉住,“你在我的身邊,我才能把追逐你的心情拿來品嘗咖啡的味道或者其他休閒的事情。”

肖恩靜靜分辨著他的表情,然後也回握住他的手。

“去那家叫做賽昂的咖啡店吧,那裏的卡布奇諾實在糟透了,但是拿鐵還有黑咖啡卻非常不錯,華夫餅也相當不錯。”

推門進去,肖恩走在前面,將豪金斯領到一處靠窗的座位。

肖恩要了拿鐵,然後看向豪金斯。

“黑咖啡,還有一份華夫餅。”

這家咖啡店的裝潢有些老舊,在時髦的紐約市區能夠生存下來,他們煮出來的咖啡一定有獨到之處。

肖恩與豪金斯因為被拷著,所以只能並排坐在一起。還好靠窗的是四人座位,窗子外是車水馬龍,這條街即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車流也是奔流不息。

窗外沒有什麼美好的景致,也許唯一會讓人感覺溫韻的是在窗內。

第58章

“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是在強迫約會嗎?”肖恩有些好笑地撐著腦袋看著身邊的人。

“方式不重要,效果才是最實際的。”豪金斯的回答一本正經得讓肖恩更想要捧腹了。

服務生過來,將華夫並還有咖啡放下,說了一聲:“請慢用。”

整家咖啡廳裏除了他們,就只有原處一個正在看文件的女人還有一個正在奮筆疾書的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替這場“強迫約會”製造氣氛,服務生竟然打開了唱片,放出來卡朋特版的Closetoyou。

磁性的嗓音流瀉而出,整個溢滿咖啡香的空間似乎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如果豪金斯有女朋友,他一定會是沉悶的情人,肖恩是這麼想的。

但是就在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靜靜地喝完這杯咖啡的時候,豪金斯卻開口說話了。

“我沒有和懷特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喝過咖啡。”

如果是在巴格達,肖恩聽到這句話,聽到他在這樣一個寧靜的氣氛裏提到那個名字,肖恩也許會心痛。只是現在,肖恩發覺自己似乎並不是那麼在意了,他可以靜靜地聆聽。

“我和懷特在一起喝咖啡,不是在我母親的下午茶會,就是在我父親的書房,或者和他的隊友們一起喝咖啡,不是為了享受時光而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我喜歡看他端著咖啡杯的樣子,沒有那些屬於軍人嚴肅的東西,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一起單獨喝咖啡。”

肖恩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情況仿佛倒轉了,肖恩扮起了那個沉默的角色。

“你說叫我回去試試平凡的生活時,我想到的是如果能和你坐在一起,我是說沒有別人只是我們倆,即使是糟糕至極的卡布奇諾……我也會很享受。”

肖恩的眼睛有些發熱。

豪金斯明明是個表情冷漠沒有情趣的傢夥,但是他總有那樣的本事……讓人心軟,還有心動。

“嘗一嘗華夫?”肖恩將點心伸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緩緩咬下去,眼瞼處是睫毛留下的微妙陰影。

喝完咖啡,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街道擁擠無比,豪金斯與肖恩就這樣走在街道旁的人行道上,走過電影院的時候,看見放映廣告,肖恩忽然有些興奮地說:“嘿,我們去看電影怎麼樣?”

豪金斯也跟著在放映廣告前停了下來。

“看哪一部?”

“甜蜜芭芭拉……一定是膩味的不得了的愛情片,這個不看。”肖恩心有餘悸地抿了抿嘴,他還記得從前陪著艾米麗看這些片子看到反胃。

再往下是一部喜劇片,“我打賭要是我一個人笑的很開心你卻一臉嚴肅那樣一定很掃興。”

肖恩再往下看,有些興奮地說了一句:“天空少校與明日世界!”

“天空少校……”

當肖恩意識到豪金斯與自己異口同聲的時候,笑容湧上了臉頰,“真想不到我們倆還有意見一致的時候!”

到了售票口,肖恩還沒來得及說話,豪金斯就探頭對對方說:“兩張情侶票,天空少校與明日世界。”

肖恩撞了他一下,豪金斯晃了晃手銬意思是他們現在的情況情侶座位比較舒服。

拎著手銬進去了,檢票員用怪異的眼神瞟了一眼他們的手銬。

肖恩只好無奈地解釋:“一點意外而已。”

檢票員看了一眼他們的電影票,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好笑,“所以你們買了情侶座。”

肖恩乾笑了兩下,把豪金斯拉進了放映廳。

現在是晚餐時段,放映廳裏的幾對小情侶都購買了爆米花和薯片,奶香的氣息與咀嚼的聲音充滿了整間影廳。

這部科幻電影效果雖然不錯,但是劇情卻相當薄弱,肖恩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有些精神疲乏了,然後靠在後座椅上。

豪金斯揚了揚手腕,“不想看了就走吧。”

肖恩點了點頭,真難得自己又一次與豪金斯意見統一。

走出電影院,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那頓下午茶讓他們倆都並不感覺餓。

“我們現在幹什麼?”肖恩問。

“找間賓館。”豪金斯說完,便拉著肖恩走到這條路的盡頭,便看見了四季酒店的招牌。

“這裏有點貴。”肖恩提醒他,其實男人不像女人有那麼多講究,只要能睡覺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的房間訂在這裏。”

肖恩這才想起豪金斯家世不凡,這傢夥估計是不會去住什麼小旅館的。

來到前臺,豪金斯拿出證件,取了鑰匙和肖恩一起進了電梯。

同樣在電梯裏的,還有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

孩子仰頭看向母親,指著他們兩人之間的手銬說:“媽媽!快看!是手銬!”

母親拉了孩子一把,然後狐疑地看向他們兩人。

“呵呵,我們是朋友,參加了一個電視節目,”肖恩搖了搖手銬,“看我們能被拷著生活多久,下週末會播出,記得收看啊!”

母親興奮了起來:“是不是那個安雅.尼爾森主持真人秀?我每週都有看,下周的主題是這個?”

肖恩面不改色地繼續扯謊,“對啊,就是這個,不過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那當然!”

電梯門開了,肖恩被豪金斯拉了出去。

走在走廊上,肖恩忍不住抱怨著,“明天一定要找安德烈把這玩意兒取下來!”

豪金斯打開房門,寬敞明亮的空間出現在肖恩的面前,在巴格達的時候真的看不出來豪金斯的生活是奢侈級別的。

只是房間中央的那張Kingsize大床實在有些扎眼。

“不能換標準間嗎?”

豪金斯晃了晃手腕,“你想把兩張單人床拼在一起睡還是想和我擠一張單人床?”

肖恩向床上倒去,豪金斯只能跟著他坐在床邊。

“那也只能這樣了,也不是沒和你睡過。”肖恩朝著豪金斯蜷起身體,腰部從T恤下面露出來,有一種隱約的性感。

豪金斯也側著身子,躺在肖恩的身邊。

“你就那麼想要解開這個手銬嗎?”

“是啊,你不覺得很不方便嗎?”肖恩緩緩閉上眼睛,“比如我們走在大街上,人們看著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抓著彼此的手,而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手銬。”

“……其實我用什麼都拷不住你,對嗎?”豪金斯摟住肖恩。

“這句話應該是,其實你不用手銬也能銬住我。”

休息了一會兒,肖恩扯著豪金斯將這個豪華套房轉了一遍。

來到陽臺的時候,他不得不發出感慨:“你看那游泳池多棒啊,可我偏偏和你這傢夥鎖在一起……我有很久沒有遊過泳了……”

來到浴室的時候,肖恩也是嘆氣:“你看這浴池多寬敞啊,本來可以好好泡個澡,偏偏和你這傢夥……”

“和我鎖在一起嗎?”豪金斯歪了歪腦袋,“我們倆就算鎖在一起也可以泡澡啊。”

“怎麼泡?把上衣掛在手銬上然後高舉著它們嗎?”肖恩有些無語。

“我們可以用電吹風把衣服吹幹。”豪金斯說。

“算了吧,我只想今天晚上能夠睡個好覺。”

晚上八點多鐘,豪金斯要了客房服務,送來了芝士通心粉還有牛排。

肖恩吃的很開心,“你知道,這和巴格達的廚師真的不是一個水平的。”

然後,兩人躺在床上看電視,正在播放《罪案終結》。

“你說誰是兇手?”肖恩問。

“那個寡婦。”

“但是我覺得是那個園丁,這種電視劇的套路不是應該最不可能是兇手的人就是兇手嗎?”

“就是那個寡婦。”豪金斯的聲音很篤定。

當四十多分鐘的電視劇結束的時候,答案也如同豪金斯所說的,兇手是那個寡婦。

“你怎麼知道的?”肖恩用肩膀頂了他一下。

“感覺上就是她。”

罪案終結之後接檔的就是CSI拉斯維加斯。

“啊哈,那你猜猜這一集裏面誰是兇手?”肖恩的興致來了。

電視劇演了十幾分鐘之後,豪金斯開口說:“這一次兇手是那個園丁。”

“不會吧,他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

“因為死者的死亡時間推測錯誤了。”

肖恩皺了皺眉:“你不會早就看過了吧?”

“這一集沒看過,但是前面的陪我媽媽看過,這個編劇的套路就是這樣。”

然後本集的結尾和豪金斯說的一樣,兇手是那個園丁。

“啊,啊,真沒意思,全都被你猜中了。”肖恩關掉了電視機,扯開被子鑽進去,“我困了。”

豪金斯很配合地關掉了臺燈。

黑暗總是能製造出一些微妙的氣氛。

比如說因為看不見所以其他感覺就變得更為敏銳。

豪金斯的呼吸,他胸膛的起伏,甚至於他觸在肖恩掌心的指尖溫度都清晰無比。

“嘿,豪金斯……你說點什麼吧。”肖恩忽然覺得他不想要這麼安靜。

“是你說要睡覺的。”

“算了。”肖恩想豪金斯這一整個白天已經說了很多話了,估計他腦袋裏的東西都被掏空了,還會有什麼可說的呢?

第59章

就在肖恩的思維變得混沌,真的要睡過去的時候,豪金斯悠然開口。

“我……小學之後就從來沒有和別人在電影院裏看過電影。”

“可以想像……”

“小時候去同學家過夜,他的父母親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樣子我很羡慕……因為我的父母從來沒有那樣過。”豪金斯側過腦袋,吻上肖恩的頭頂,“所以,今天晚上你讓我覺得很快樂。”

肖恩眉頭聳動,他要的生活很簡單。但是他沒有想過,其實豪金斯想要的也可以這麼簡單。

“從在巴格達開始,我就很想把你鎖住,關在像電話亭那麼大小的地方。別人都不能進去,只有我可以。當我靠近你的時候,你也只能靠緊我。”

肖恩失笑,“你的臆想症真的有些嚴重,我打賭格雷醫生治不好你。”

“但是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想過和懷特一起做。”

那個名字讓肖恩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是豪金斯很快就握緊了他。

“我從沒想過和懷特一起看電影、喝咖啡、躺在床上看電視……我發誓他也不是我的性幻想對象。我喜歡過他,他太美好了,所以只能遠遠的喜歡。我從來沒有試圖走進他,因為我知道,他的美好也許只是我的幻想。”

豪金斯將肖恩拉向自己,在黑暗中不分彼此。

“我承認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想把你當成懷特來安慰自己。但是你不是懷特,你會發火當我惹火你的時候……你信守你的承諾,你一直試圖給我看另一個世界,一個不只是蒙特羅和排爆工作的世界。你讓我覺得和你相處的時候要和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

肖恩聽著豪金斯幽幽的訴說,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你是個情話高手。”

“我只是想說,我沒有把你當成懷特,我很清楚你是肖恩。”

這是一句沒有任何修辭的話,但是對於肖恩來說卻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它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重要。

如果有什麼能讓肖恩留在豪金斯的身邊,就是因為這句話。

肖恩的思維終於沉入了豪金斯發間散發出來的薄荷味道中。

第二天吃完午飯,肖恩撥通了利姆警長的電話,然後和豪金斯一起出門去往警察局。

踏上臺階的那一刻,肖恩忽然有些猶豫起來,真的要解下那副手銬嗎?

“其實我們可以一直銬在一起。”豪金斯輕聲說。

“你是說不但無法淋浴不能下去享受泳池外加上廁所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在旁邊參觀?”肖恩忽然堅定了決心,“一定要把它解開!”

走進警局,找到了利姆。

“肖恩——好久不見了!”利姆敞開大大的懷抱走向他,等到看到那副手銬時,利姆不禁笑開了花。

“肖恩,你知道在巴格達的時候,我們聽說豪金斯的小組少了一個人就在猜想到底有沒有人真的能和這傢夥合作到最後。然後你不但打破了記錄,而且到現在還和這傢夥形影不離!”

“哦,利姆,幫幫我……”

利姆看向豪金斯,半開玩笑地說:“豪金斯中尉,你確定想要斷開與艾維斯準尉的聯繫嗎?”

“不想。”豪金斯回答的很快。

利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傢夥還是和在巴格達一樣啊!”

肖恩以為利姆會用萬能鑰匙之類的東西打開他們的鎖,沒想到他竟然把他們帶到一個正在被審問的犯人那裏。

利姆笑著拍了拍那個犯人:“嘿,用用你的職業技術,把這副手銬解開。”

“長官,你不是故意讓我給他們開鎖好給我定罪吧。”

“嘿,你那點小偷小摸的,抓了你也沒人給我獎金,別拖拖拉拉的,快些打開吧!”

那個小偷撇了撇嘴,從袖口拿出一隻夾子,在鎖眼裏挑動了幾下,吧嗒一聲鎖就開了。

肖恩摸了摸已經有一條痕跡的手腕,“總算開了!”

利姆笑著把那副手銬還給他們,開著玩笑說:“如果再被鎖住了,歡迎來找我。紐約警察將會竭誠為您服務。”

“行了,我欠你一頓飯!”

肖恩與豪金斯離開了警局。

在走廊上,肖恩便能感覺到豪金斯跟在他的身後想要拽住他的手,直到他們走到門口,肖恩忽然猛地轉過身來,正好碰上豪金斯伸出手。

“你很喜歡緊緊抓住我嗎?”肖恩側過腦袋,午後的日光讓他的臉部線條看起來相當柔和。

“我不抓著你,你就又會逃走了,不是嗎?”豪金斯略微低著頭,眉眼的角度引人側目。

“豪金斯,你不可能永遠用你的手抓住我,試試別的方法吧。”肖恩淡然一笑,融入了紐約的街道之中。

他們回到了賓館,肖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豪金斯掏出房卡把門打開。

肖恩快步走到陽臺上,看了一眼下面藍色的游泳池,只有一對情侶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還有兩個年輕女孩正在游泳。

“嘿,豪金斯,我們也下去玩吧,你帶了泳褲沒有?”

“帶了。”

肖恩走回房間裏,在行李包裏翻了半天,“哈哈,還好我把它塞進來了,走吧!”

來到樓下,豪金斯在前臺說了一些什麼,領了兩張卡便走了過來。肖恩被他帶到了另一個半封閉式游泳池,而不是他們在陽臺上看見的那一個。

肖恩換了泳褲,來到游泳池畔,伸了一個懶腰,“啊,這個泳池雖然大,但是都沒有什麼人……挺冷清的。”

肖恩心想應該是豪金斯訂的房間比較貴,所以享受的待遇也比較好。

泳池的屋頂是水藍色的,被玻璃包裹著,裏面是水還有熱帶魚。魚兒扭著身子遊過的時候,在泳池的水面上滑過一道陰影。

而泳池露天的部分,岸邊種植著一些熱帶植物,仿佛一片微縮雨林。

豪金斯“恩”了一聲,肖恩低頭看向他,明白過來了什麼:“喂,我覺得陽臺下的游泳池很好啊,根本就不用特別到這裏來……”

豪金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漂亮地一躍進入水中,濺出的水花灑落在肖恩的腿上。他利落地轉身,探出頭來,“下來啊。”

肖恩嘆了一口氣,也跳下了水中。他暢快淋漓地遊了幾個來回,探出頭來才發覺豪金斯一直靠著岸邊看著他。

肖恩遊過去,靠在他的身邊,“喂,你怎麼不遊?”

豪金斯伸手將他拉向自己,手指觸上他背上的傷痕。

“對不起,肖恩。”

“你對不起我的,不是這道傷痕,而是你給我的承諾在那天你沒有做到。你說你拆彈的時候會穿著防爆服,你把它脫下了。你說你遇到來不及拆除的炸彈會回來,你也沒有做到。”

“肖恩。”豪金斯抱住他,腦袋放在他的頸間。

“以後不要再對別人許下任何承諾了。如果你有什麼想要做到的事情,不需要說出來也不需要許諾,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好。”

肖恩輕輕掙脫了他,又去遊了兩圈。豪金斯看著他游向那片陽光地帶,於是也跟著劃動雙臂,跟了過去。

這一天晚上,肖恩終於能夠好好地享受那個超大的浴池了。

他躺在溫熱的水中,都不願意起來,直到豪金斯開始敲門,“肖恩,你怎麼還不出來?”

“放心,我沒有昏過去。”

“我不能進去嗎?”

“不能。”肖恩回答的很乾脆。

廢話,下午游泳的時候,自己剛遊到對岸想要爬上去,豪金斯就一把抱住了肖恩。

他的手掌從側腰一直向下,撫摸的方式與力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傢夥在想什麼。特別是他的手指探進肖恩的泳褲中時,肖恩利落地給了他一個後肘外加反身將他的腦袋狠狠往下摁,結果豪金斯把他也給拖下水了。

當肖恩好不容易從水裏面爬起來,豪金斯這傢夥就直接抱住他的腦袋狂吻了起來。肖恩甚至懷疑豪金斯那傢夥一開始靠在泳池邊不是為了看住自己,而是為了等肖恩遊了幾個回合勢弱之後再趁機壓制住他。

在肖恩筋疲力盡掙脫開快要爬上岸的時候,那傢夥一把扯下他的泳褲便一沖到底,肖恩差一點沒有昏過去。

“嘿!嘿!我們不是來游泳的嗎!”

“我們現在難道不是在游泳池裏嗎?”豪金斯的嗓音暗啞。

不知道是不是積蓄太久,他的進攻很兇猛,肖恩剩下的力氣也只能趴在泳池邊忍受豪金斯的橫衝直撞。要不是池水的潤滑,肖恩相信這一次自己死定了。

而豪金斯爽快了之後,竟然還停在肖恩的身體裏不肯出去。

肖恩發誓,他再也不會和豪金斯一起游泳了。

第60章

這幾天的豪金斯給了他一種“好好相處”的錯覺,讓肖恩忘記了他是一個瘋子。

又是十幾分鐘之後,肖恩感覺水溫不適合待下去了,才起身,擦乾淨身上。

他不會傻到披著浴巾就這麼讓豪金斯視奸自己,而是上衣褲子全部穿好全副武裝才出去。

一開門,看見的就是倚在牆邊的豪金斯,他的目光沉靜中帶著熾烈,肖恩知道絕對不能讓這個傢夥上手一次,因為第二次第三次這傢夥會手到擒來,今天晚上一定要特別小心。

“我洗好了,你慢慢洗。”肖恩說完便要走過豪金斯的身邊,對方卻按住了他。

“肖恩,你生氣了嗎?”

現在再說生氣什麼的未免太矯情了,但是說不生氣又有一點對不起自己。

“你喜歡被人按在游泳池邊操嗎?”

豪金斯緩緩露出一絲笑容,“那麼在床上就可以了?”

“今天不行。”肖恩撞開他,來到床上抱著PSP開始打遊戲。

浴室裏傳來水聲,肖恩心想今天晚上應該可以消停一下了。

當豪金斯出來之後,肖恩才想起什麼來,對他說:“嘿,明天早上我要坐飛機去波士頓了。”

豪金斯看著他,原本輕鬆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可不是故意要甩開你,這是我來紐約之前就訂好的機票。里克現在就住在波士頓。”肖恩趕緊解釋說。

“告訴我航班號,推遲一下班機,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肖恩知道結局就會是這樣,把航班號報出來之後便繼續沉溺於遊戲中。

托豪金斯的福,肖恩不用趕早去坐特價飛機,而是一覺睡到了早上十一點。

醒過來的時候,豪金斯就躺在他的身邊看著報紙。

“嘿,豪金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像是出來度蜜月的?”肖恩看著豪金斯的下巴問。

“這本來就是蜜月套房。”豪金斯放下報紙,親吻上肖恩的額頭。

額……竟然是這樣,虧自己一直沒注意……肖恩自覺好笑。

豪金斯起身,將所有東西都收好。他做事情和肖恩不一樣。肖恩是只要有縫隙就把東西全部收進去,隨便亂擠,往往要找什麼的時候需要把整包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而豪金斯則是有條不紊,就連肖恩的毛巾都用電吹風吹幹折好了放進去。

肖恩撐著腦袋,手指敲在床單上,突然在想有豪金斯這樣的老婆其實不一定就不好,他打賭,如果讓豪金斯給他做飯,這傢夥也一定會買本食譜來在廚房裏潛心研究……等等,這想法實在太可怕了!

“走吧,我們去餐廳吃點東西就能去機場了。”

肖恩回過神來,再看看豪金斯那張英挺輪廓分明的臉龐,哪里有賢惠太太的味道?

三個小時之後,他們坐上了前往波士頓的班機,而且還是頭等艙。

肖恩隨意舒展著自己的四肢,可供選擇的電視頻道也有不少。

“哈,果然還是頭等艙舒服!”不過短途飛行購買頭等艙似乎真的有些奢侈,肖恩瞟了正在翻閱雜誌的豪金斯,燒錢啊……

當飛機進入平穩狀態之後,空姐送上了飲料和果盤。

肖恩喝了才一口,警告燈就亮了,提示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帶。

此時,一個穿著制服的男子一臉嚴肅地走到了豪金斯的身旁,低下頭問:“請問您是EOD海文.豪金斯中尉嗎?”

豪金斯放下雜誌,“我是。”

“請您跟我們來一下好嗎?”

肖恩忽然覺得有什麼嚴重的事情發生,豪金斯當著那個男人的面親了一下肖恩的額角才起身離開。

男子將豪金斯領到了乘務員的隔間,壓低嗓音說:“剛才我們接到機場的電話,說在我們這架飛機上裝有炸彈。”

豪金斯皺起了眉,“炸彈在哪里?”

“在某位乘客的托運行李中,這個行李因為不是借由正規途徑上的飛機,所以沒有運送標簽,而是恐怖分子化妝成行李搬運人員把它運送上來的。”

隔間裏的兩位空姐似乎也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臉色是蒼白的,她們望著豪金斯。

“恐怖分子撐炸彈是壓力感知行,當飛機進入一定高度之後就會開始運行,一旦飛機降落至一定高度,它就會爆炸……但是飛機不可能一直都在飛,現在的狀態也不可能請排爆專家上飛機……”

“你們查了乘客資料?”

“是的,我們查到您是EOD的現役軍官,並且排除過很多炸彈,所以……”

“那個行李呢?”豪金斯不想浪費時間。

“我們的工作人員下到行李艙把它找出來了。”

“給我剪刀、鑷子、螺絲起子以及你們所擁有的一切工具,”豪金斯冷然道,“另外,把我的同伴叫來。”

當肖恩狐疑著來到機組人員的休息間時,不由得呆住了。

“我以為……回到美國就不會再碰到這玩意兒了……”肖恩看見豪金斯蹲坐在地上,面前的行李箱裏放著的東西他不需要思考也知道是什麼。

心臟猛地一陣下沉,他有一種“為什麼自己永遠都擺脫不了”的頹喪感。

炸彈上有一塊特殊的壓力感知表,表上的指針微微搖晃著,隨著飛機的上下顛簸而震動。

“飛機下降到一定高度,它就會爆炸。”豪金斯解釋道。

肖恩皺起眉,他忽然感覺這個玩意兒似乎又是蒙特羅.詹姆斯留下的口信。因為普通的恐怖分子只需要將炸彈做成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就爆炸而不是無法降落給他們機會來拆解炸彈。

豪金斯看著肖恩臉上變化著的表情說:“你猜的沒錯,這確實是來自蒙特羅的挑釁。我們必須拆解它。”

肖恩吸了一口氣,無論他有多麼不想再聽見有關蒙特羅的一切消息,此刻他也必須將自己調整到在巴格達時的那種高度緊繃的狀態,他蹲下來,陪著豪金斯打開了炸彈的外殼,查看裏面的電路。

一位空姐走進來,顫著嗓音提醒道:“飛機中所儲備的油只能堅持停留在這個高度半個小時,所以……”

肖恩回頭對她說:“你只要出去安撫乘客告訴他們飛機無法按時降落的原因就可以,除此之外不要進來。”

肖恩找來紙筆,鎖上了門。

“首先我們是否可以剝離壓力感知裝置與炸彈之間的聯繫?”

“不能,感知裝置與炸彈之間屬於單線連接,一旦剪斷炸彈就會自動引爆。”

“Shit!”肖恩知道沒有鬱悶的時間,將電路圖畫了下來。

“這很奇怪,按照這種連接方式引爆裝置就無法控制炸彈了。”肖恩皺緊了眉頭,一再地檢查,肯定自己的電路圖沒有出錯。

“冷靜,肖恩。讓我們一起來想還有什麼情況能使這個電路圖成立。”豪金斯的手指伸過來,撫平肖恩眉間的皺痕。

肖恩不斷地分析著,豪金斯也在思考能否讓壓力感應器失靈從而使飛機能夠正常降落。

“豪金斯!我想到了!”肖恩的眼睛亮了起來,“因為這裏面有兩根線是絕緣的,是根本沒有用處只是來迷惑我們的!”

豪金斯看著他,唇角向上翹起,“是的,這就解釋了一切。”

“啊——我恨蒙特羅……他的炸彈要麼線路華麗的讓人不知如何下手,要麼他就會玩這些讓人頭疼的小把戲!”

“那麼現在就找出到底哪兩條線是障眼法吧。”

“最有可能的,我認為是這根,還有這根。”肖恩輕輕找出兩根線。

“驗證一下吧。”豪金斯用剪刀的刀尖非常細緻地割開了導線的外層,像肖恩說的一樣,是空心的。

“好的,第一根排除。”豪金斯的指尖挑起另一根線,一直摸著下巴的肖恩按住了他。

“等等……”肖恩拿出那張紙來,在某根線上畫了一個叉,然後有思索了十幾秒,“既然這根線是假的,那麼我覺得另一根可能是它。”

“好。”豪金斯很有耐心地將它的外皮隔開,再一次證明肖恩的猜想是正確的,“這樣一來,這整個電路就成立了。”

“既然壓力感應裝置是單線連接,我們就試一試拆除引爆器吧。”因為心情緊張,肖恩已經開始出汗了。

豪金斯伸手掠去肖恩的汗水,“別擔心,後面的交給我了。”

在那之後,豪金斯便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那顆炸彈上。

肖恩忽然在想,會不會蒙特羅將會像影子一樣跟在豪金斯的身後,而不是豪金斯追逐著蒙特羅?也許即便是回到故土,也不代表他們就能享受寧靜。

他的心臟狂跳著,此刻和在巴格達完全不同。

如果判斷炸彈無法拆卸,他們還可以儘快撤出安全距離,而在這家飛機裏他們無處可退。

這個狹小的空間似乎越來越熱,肖恩知道其實冷氣很足一切都是心理原因。

豪金斯每次剪斷一根線,那尖端似乎就劃在肖恩的心臟上,神經都要跟著顫抖。

第61章

“肖恩,我們以後還能坐很多次飛機,我保證都是頭等艙。”豪金斯不需要抬頭,他也知道肖恩在緊張。

肖恩有些失笑,“如果還有機會我可能不會再想坐飛機了。”

“吧嗒”一聲,肖恩眼皮一顫,似乎所有的壓力都湧向心臟。

豪金斯淺笑著抬起頭來,身體傾斜向肖恩,親吻上他的唇,“我們沒事了,肖恩。”

當肖恩回過神來,才看見豪金斯手中握著的那個引爆裝置。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肖恩不得不感嘆自己還能有多少次死裏逃生?

“拿來我看。”肖恩伸手,豪金斯將它扔了過去。果然,上面有蒙特羅的簽名。

“他知道我們會搭乘這架飛機,他給你這個炸彈不會又是一次‘測試’吧?”

“不是測試,是警告。”豪金斯的指尖掠過那兩根空心的線,“他是在借這個炸彈告訴我,不要掉以輕心,他和我之間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聽起來你從一個追逐者變成了他的獵物?”肖恩有些無語,現在他也很想把蒙特羅給揪出來,因為他一天不死,肖恩與豪金斯的世界就一天不會安寧。

一切就會是建立在流沙上的美好,隨時都會顛覆。

“他知道我不打算再追逐他了,所以他要反過來讓我活在未知的恐懼中。”

“你什麼時候放棄追逐蒙特羅了?”肖恩以為他不抓到蒙特羅就不會停下來。

“在你被炸傷……倒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在思考如果繼續追逐豪金斯我會失去什麼。後來你離開巴格達,我一個人待在病房裏,忽然明白我應該停下來了。”豪金斯垂下頭。

“聽起來你是為了我才放棄蒙特羅的。”肖恩有些好笑。

“算是吧,至少是你提醒我,蒙特路不該是我生命的全部。”

他們看著彼此,十幾秒之後,肖恩站起來,打開了休息間的門,告訴一位空中小姐,炸彈已經拆除了。

當他們順利降落在波士頓飛機場時,排爆人員已經帶著箱子悄悄取走了炸彈,整個過程都是秘密進行的,飛機上的所有乘客都不知道他們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豪金斯與肖恩被帶到機場的一間辦公室裏,他們的對面坐著反恐部門特別派遣來的官員。

經過談話之後,他們確定了這枚炸彈的製作者是蒙特羅.詹姆斯,而反恐部門也在討論是否正式將這個名字加入反恐名單之中。

肖恩他們離開這間辦公室是在三個多小時之後,以那些官員的辦事效率,肖恩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而且來接機的里克也等了很久。

一直只是回答他們問題的豪金斯主動開口了,“我可以打一個電話給我朋友嗎?”

得到應允之後,豪金斯打了一個電話給國土安全局,然後把電話遞給對面的官員,掛了電話之後,他們便連連道歉耽誤了豪金斯的時間。

豪金斯拉著肖恩快步離開了這裏,找到了已經在椅子上等他們等到睡著的里克。

“哦,我的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里克給肖恩一個大大的擁抱。

“車子上再說。”

里克朝肖恩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豪金斯說話的語氣還是老樣子。

等車行駛上了高速公路,里克聽說了他們在飛機上的經歷之後,先是緊張的不得了,等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又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我也在那飛機上,像不像我們小組在飛機上出任務?”

“寧願我們三人永遠不要再有拆彈任務。”肖恩笑著觀察了一下里克。

與剛離開巴格達時那種抑鬱的表情不一樣,里克現在看起來很不錯,身上似乎也長了點肉。

“你和安娜怎麼樣了?”

“呵呵,你也知道她是華盛頓的記者,我已經申請去華盛頓的一家警察局了,等我去了之後我們就準備結婚,到時候一定會邀請你和豪金斯。”

“那是必須的,夥計。”提起要結婚的事情,里克的臉上漾起掩蓋不住的笑容。

在波士頓的這幾天是相當平靜的。

里克退役後在當地一家警局工作。

白天,豪金斯與肖恩會在城裏逛一逛,晚上里克下班回來了,兩個人就會坐在電視機前像是小孩子一樣打遊戲打到十二點。

而豪金斯就坐在他們身後的沙發上看著雜誌,雖然他大多數時候看的是肖恩的背影。

“嘿,我們就把豪金斯這樣晾在那裏不大好吧?”里克小聲問。

“這有什麼,你想要那傢夥幹什麼?和我們一起喝啤酒?”

兩個人一起想像,他們倆喝著啤酒,豪金斯冷淡地在一邊坐著。

“要不然,打紙牌?”里克提議。

兩個人想到整個牌桌上氣氛曖 昧,里克與肖恩出牌的時候還要小心翼翼看著豪金斯的臉色。

“哎呀……不爽……”肖恩做了評語。

然後兩個人齊齊回頭,瞟了豪金斯一眼又縮回去。

“沒辦法,這傢夥的愛好不夠廣泛啊。”肖恩搖了搖頭。

“那我們……繼續玩?”里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差一個小時才十二點,於是兩個人興致勃勃地繼續奮戰。

晚上睡覺前,關上燈,肖恩剛換了睡衣,豪金斯就把門擰開,信步走了進來,靠著牆看著肖恩的背脊。

當肖恩轉身,發現牆與衣櫃的陰影中站這一個人的時候,嚇了一跳。

“喂,這間房間是我的,你進來都不用敲門的嗎?”肖恩歪著腦袋,有些不滿。

豪金斯向他走來,在他的面前停下,嘴上勾起的笑容讓肖恩心中一顫,“誰說我的愛好不夠廣泛?只要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肖恩愣了一下,隨即就知道他想幹什麼了,“豪金斯先生,這裏是里克的家。”

“那你就儘量小聲一點。”豪金斯在肖恩的臉上親了一下,便一把將他按在床上。

那一晚他做的很用力,每一次進出都讓肖恩以為對方是想要他的命,他拼命地忍住,懷疑豪金斯就是想讓他叫出來。

還好里克第二天早上就去上班了,要是被他看見肖恩和豪金斯從一間房裏出來,他估計是要吐血了。

肖恩與豪金斯在波士頓待了三天之後,便決定回去華盛頓了。

里克將他們送到了機場,肖恩和他約定了華盛頓見。

上飛機之後,肖恩雖然手中在翻看著雜誌,但是心裏面卻是有些緊張的,不知道這架飛機上會不會又有一個來自蒙特羅的“禮物”。

豪金斯伸手,握住肖恩的手掌,“同樣的把戲,蒙特羅不會玩第二次。”

肖恩也覺得自己神經過敏了,輕輕笑了笑。

“你到了華盛頓要去看你父親嗎?”

“不用。”

“那你住哪里?”肖恩隨後又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的可笑,豪金斯當然是要跟他住了。

豪金斯看著他,不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肖恩忽然在想要是豪金斯對自己做了什麼被梅西姑媽看見了,“但是我必須提醒你,我和我姑媽一起住,你給我安分點。”

當肖恩打開房門,便聞到了紅茶的味道。

“姑媽,我回來了!”

果然,梅西從廚房裏戴著圍裙走了出來,“肖恩!旅途愉快嗎?”

肖恩被她緊緊抱著,然後她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豪金斯,“這位……好像是來找過你的朋友啊!”

“是的,姑媽。我們在紐約碰上了。”肖恩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豪金斯。

“哦,我的肖恩,你的朋友可真多,”梅西朝著樓上喊了一句,“安德魯——肖恩回來了!”

安德魯?他也在?

肖恩和豪金斯走進客廳裏,就看見安德魯從樓上走下來。

“肖恩——”安德魯的笑臉在看見了他身旁的豪金斯之後,微微僵了一下。

“嘿!安德魯!你竟然會在我家出現?”肖恩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以前你在支援部隊的時候,輪休時總是會帶著安德魯來家裏住幾天,然後你們倆就帶著獵槍去你父親在郊外留下的木屋裏住,然後打獵什麼的。”梅西姑媽將茶點放下,“親愛的,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肖恩笑了一下,“姑媽你知道的,自從我摔到腦袋之後,真的有些事情不記得了。”

安德魯依舊帶著笑意,但是眼神裏卻有些暗淡。

“對了安德魯!你什麼時候開始休假的?”

“上周,我有半個月的假期。你知道在巴格達我任務結束之後卻聽吉爾說你被炸傷了,”安德魯的目光掃過豪金斯,“我真的很擔心,後來聽說你沒什麼大礙,而且回了華盛頓,我就安心了很多。一休假就來看你,誰知道你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肖恩想起在支援部隊裏,安德魯對自己的幫助,那個時候他就能感應到安德魯對肖恩不只是朋友這麼簡單。他對安德魯是既尊敬又有幾分內疚的。

“既然你們又相聚了,不如再去小木屋待上幾天,”梅西姑媽似乎對安德魯也很有好感,“我連點心都準備好了。這位……豪金斯也一起去吧,你們幾個年輕人在一起玩玩。”

第62章

“好吧。不過姑媽,我現在餓死了,只想吃晚飯。”肖恩看了一下豪金斯的表情,還好沒有任何要生氣的跡象。

其實肖恩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擔心豪金斯會生氣,畢竟安德魯是他的朋友,來看望自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飯桌上,梅西姑媽似乎想到了什麼:“哦,我們家就只有一間客房了,要不然豪金斯你就……”

肖恩動了動嘴剛想說豪金斯和自己睡就可以了,但是安德魯卻先開口說:“豪金斯當然是和我睡了,客房裏那張床比較大一點。沒問題吧,豪金斯?”

“恩。”豪金斯點頭。

肖恩卻覺得太陽穴有些疼,讓安德魯和豪金斯睡在一起,怎麼想都很奇怪,不會引起什麼災難才好。

晚上,他們幾個人各自收拾了一下行李,為了第二天去郊外打獵。

“肖恩,你的朋友豪金斯似乎不是很愛說話啊。”梅西姑媽一邊替他收拾衣服一邊說。

“姑媽,他……有的時候是讓人感覺到很有壓力,那是因為他是個有點固執而且做事情非常認真的人。”肖恩走過去,抱住姑媽。

“肖恩,你放心,我對他沒有不好的感覺。你會帶回家來的朋友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只是我的肖恩一直比較喜歡和安德魯那種開朗的人相處。你讀高中的時候,還總向我抱怨說你後面的那位同學不愛說話,你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姑媽,有的時候我們瞭解一個人,不是光聽他說了什麼,因為說出來的話可以是客套話也可以只是假話而已,但是看一個人做了什麼他是怎麼做的,比起聽他說了什麼不是更接近這個人的內心嗎?”

“不錯,我的肖恩真的長大了。”梅西姑媽在肖恩的臉上落下一個晚安吻,“希望你們明天玩的愉快。”

而隔壁房間裏的兩個人則是各自收拾著東西,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當兩人關了燈躺上床,安德魯在按著被子呵呵笑了起來,“喂,豪金斯,你做夢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我一起睡覺吧?”

回應他的是豪金斯的沉默。

安德魯轉過身去,自然對方不想和他說話,他自然也不會再繼續自討沒趣。

而牆那一面的肖恩,則是豎著耳朵聽旁邊的房間裏的聲音,他就怕那兩人一個沒相處好就打了起來。因為一直很安靜,肖恩也逐漸困倦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他們用完早餐就向梅西姑媽告別了。

安德魯開車,肖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而豪金斯坐在後座。

一邊開車,安德魯一邊和肖恩聊天。

“肖恩,你把燒烤用的調味劑都放進去了嗎?”

“放進去了,啤酒也帶上了,放心好了!”

“上次讓你看著烤野兔,結果你看著看著就玩起了PSP,兔子都烤焦了!”安德魯嘴上帶著大大的笑容。

“放心好了,這一次我沒帶PSP機!”肖恩用拳頭敲了敲對方的肩膀。

似乎想起了什麼,肖恩回頭看向豪金斯:“嘿!你喜歡吃什麼?烤野兔?烤山雞?”

畢竟一直把豪金斯晾在後面也不大好,但是這傢夥又不是什麼會參與聊天的主兒。現在的情形倒有點像是在巴格達執勤的時候,里克開著車肖恩坐在前面,豪金斯永遠坐在後座上保持沉默。

“你。”豪金斯的回答讓正在開車的安德魯一閃身,車子差點撞到一邊的護欄上。

肖恩也是趕緊拉住了扶手。

“可惜,肖恩不能上調料烤,不然我也想吃。”安德魯把車開回了車道,然後呵呵笑了起來。

肖恩當然明白豪金斯所說的吃了肖恩是什麼意思,而肖恩相信安德魯也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車子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前行,肖恩與安德魯繼續聊天,但是肖恩再也不敢回頭對豪金斯說什麼了。

艾維斯家的小木屋就建造在山林裏。

聽說這是肖恩的父母結婚十周年的時候特別建造的。

三個人下了車,肖恩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別致的小屋,打開門走進去,裏面的擺設雖然簡單,但是卻有一種溫馨幽靜的氣息。

一樓是客廳,二樓則是臥室。

聽梅西姑媽說,肖恩的父母本來預備再給肖恩生個弟弟或者妹妹,但是由於肖恩母親後來罹患心臟病,這個計劃也就只能放棄了,但是這個小木屋的二樓有三間房,一間是艾維斯夫婦的,還有兩間是留給肖恩和他從來不存在的弟弟或者妹妹的。

“真幸運,我們倆不用來打獵還擠在一間房間裏。”安德魯笑著對走進房門的豪金斯說。

肖恩也咧了咧嘴,要是再讓他們兩個待在一起,打獵說不定就會變成打架了。

放下自己的東西之後,肖恩檢查好獵槍與子彈,將它們交給安德魯與豪金斯。在他們接手的時候,肖恩似乎想起什麼一般,“嘿,聽好了……這獵槍只能射擊動物,而不是人類!”

“放心。”安德魯好笑地提著槍走向林中,“嘿,豪金斯,要不要一起比試一下我們倆一個早上誰打到的獵物比較多?”

“奉陪。”豪金斯拎著槍跟著進入了林中。

肖恩嘆了一口氣,只希望他們不要做出什麼幼稚的行為來。

林中,安德魯瞄準了一隻正在地面上啄食的雉雞,還沒有扣動扳機就聽見一聲槍響,豪金斯從他的身後走過來,把那只死去的雉雞串好,掛在腰間,從安德魯的身邊走了過去。

安德魯無奈地笑了笑:“豪金斯,你看起來真的很討厭我啊?”

“你知道。”豪金斯回答。

當豪金斯屏息正瞄準著一隻在樹下活動的野兔時,安德魯也搶在他前面射擊,然後把那只野兔掛在了腰間,走過去的時候故意讓野兔撞了一下那只雉雞,然後走到不遠處回過身來用好笑的眼神看著豪金斯:“你是在生氣我來找肖恩了,還是在生氣我和他很熟?”

“你喜歡他。”豪金斯看著安德魯,眼神並沒有利刃的那種鋒銳,但是卻很有壓迫感。

安德魯不以為意地將槍扛上肩頭,有點痞子的味道:“我是喜歡他。那又怎麼樣?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可以試試看。”豪金斯的唇角上揚。

安德魯嗤笑了一聲:“怪不得肖恩說你自負的可以。”

說完,豪金斯忽然舉槍,鳴響之後子彈從安德魯的臉邊擦過,打在他身後的樹上,一隻斑鳩掉落下來,豪金斯走過去,將那只斑鳩拾起,“我又多了一隻了。”

比起打獵,肖恩其實更喜歡這種接近自然的感覺,畢竟樹林和鳥叫聲比起巴格達的沙礫實在是要美妙許多。

他蹲在樹下,觀看著螞蟻們搬運食物。

豪金斯遠遠就看見了肖恩專注的樣子,就像一個孩子。他輕緩地走過去,在他身旁的樹根上坐下。

“它們很有趣嗎?”幾分鐘後,豪金斯見肖恩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開口問道。

肖恩回頭,差一點栽倒,豪金斯一把托住了他。

“只是很久沒有看過了,小時候我可以盯著螞蟻或者一隻螳螂之類的東西看上幾十分鐘一動不動呢!”肖恩緩緩讓自己站起來,這才感覺大腿有些麻了。

“就像我看著你一樣。”豪金斯淡淡道。

“什麼?”肖恩還沒反應過來,豪金斯一隻手將肖恩的臉托向自己,輕吻上了他。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很久,基本上只是碰了碰而已,但是肖恩卻明白了豪金斯剛才那句話的意思。這個傢夥別看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是說起有些話來仍然能夠臉不紅心不跳。

肖恩吸了一口氣,看向他的腰間,“哦,你的收穫很不少嘛!”

不遠處,一個身影看著他們,然後默默地離開。

安德魯有些想笑,他一直都是哪怕很難過的時候都能隨心所欲地擺出笑臉,但是此刻他卻做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肖恩之間到底是怎麼錯開的。

是那一天肖恩申請調去EOD的時候自己沒有阻止他嗎?不,沒有人能阻止肖恩。也許自己也請調去同一個部門,他們之間會有一些不同吧。

當他在車庫前等待著,看著肖恩從悍馬上下來,身旁站著的那個冷漠男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時,安德魯隱隱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和肖恩分開的這段日子裏,改變了。

他的內心有一種惶恐,想要逆轉這種變化。

從前在支援部隊裏,就算他和肖恩分別在兩個不同的連隊中,安德魯覺得肖恩和自己依舊是親近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脫離了軌道呢?

當三人懷著不同的心情回到小木屋時,肖恩正在擺弄烤架,豪金斯與安德魯則是在剝離獵物的皮毛。

第63章

這場燒烤吃的還算愉快,肖恩與安德魯聊著天喝著啤酒,豪金斯依舊習慣於沉默,不過如果肖恩問他什麼,他沒有再回答什麼讓人不知所措的答案了。

收拾殘局的時候,天空變得陰沉了起來,很快下起了大雨。他們顧不得收拾烤架和啤酒瓶就趕緊跑回屋裏了。

緊接著電閃雷鳴,木窗都被震的啪啪響。

“我的媽啊,真趕得上那次野外演習了!”安德魯感嘆道。

“什麼野外演習?”肖恩問。

安德魯驚訝著側過頭來,“你不記得了?那一次野外演習之後你還被淋得發燒了呢!”

肖恩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說:“那次我撞到頭,很多東西都記不起來了。”

安德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盯著外面的瓢潑大雨。

豪金斯開口說了一聲:“點壁爐吧。”

於是安德魯和肖恩才回過神來,開始擺弄客廳裏的那個壁爐。

有了火,整個房間也暖和了不少。

肖恩打了個電話回去給梅西姑媽,對方囑咐他晚上一定要注意保暖,這場雨可能會下到明天晚上。

夜裏,肖恩捲在毛毯中,雖然不覺得很冷,但總覺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聲讓他感覺少了什麼。

門被擰開來,那個人的腳步儘管放的很輕,但是肖恩仍然能分辨出那是豪金斯。

“怎麼了?”肖恩撐起上半身,對方坐在他的身邊,將毯子拉過來,蓋住兩個人。

肖恩被他環抱著,兩人之間是彼此的氣息。

“沒什麼,我想抱著你。”

肖恩沒有推拒他,只是側過身來也抱住了他。肖恩想,也許剛才自己在潛意識裏也在渴望著豪金斯的到來吧。

對方碎吻著肖恩的眉眼,沒有情慾的氣息,只是純粹地似乎要表達內心中的某種感覺。肖恩也吻上對方的下巴,輕聲道:“睡吧。”

“嗯。”豪金斯呢喃了一句,兩個人便相擁而眠。

那一刻,肖恩發覺自己缺少的東西似乎完整了起來。

瓢潑大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轉變為淅淅瀝瀝的小雨。

安德魯在樓下準備好了早餐,然後來到肖恩房前,本想伸手敲門,他停住了,想起自己很久沒有見過肖恩睡覺的樣子了。

他還記得從前和肖恩在一個連隊的時候,有一次野外訓練,他們倆被分配去伏擊某個目標。目標出現之前,他們總是輪流盯梢。輪到肖恩休息的時候,他就會閉上眼睛,趴在潛伏地點,雙手仍然扶著槍,只是下巴磕在泥巴裏。閉著眼睛很安靜的模樣,甚至於有落葉從他的睫毛邊擦落都不自知。

安德魯那一刻一陣心悸,無法自己地盯著肖恩看,幾秒鐘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目標應該是在前方。

此刻,他的手握住門把,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

當他看見床上相偎的兩個人,所有的思維似乎被死死捏住,他無法去想,也無法再去支配自己的身體。

他愣在那裏,很久。

肖恩睡著的模樣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安德魯忽然在想,這份平靜是不是因為他的身旁躺著豪金斯?

安德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在沒有吵醒他們兩人的情況下將門合攏。

他緩緩走到小木屋的門前,門簷上的木制風鈴啪啪地響。

他為自己點了一支煙,靠著牆抽了起來。

空氣中都是潮濕的味道。

他對自己說,笑一下安德魯,這沒什麼大不了。

吸了一口氣,隨著煙圈在濕冷的空氣中繚繞,安德魯的唇線駁裂開淡然的弧線。

如果他是你想要的,那麼我就只好讓自己滿足於只是看著你而已了。

雖然這樣有點委屈。

此時,肖恩穿著睡衣從樓上走下來,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樣,“安德魯,你已經起來了啊!”

“是的,”安德魯轉過身來,揚了揚手中的香煙,“桌子上有早餐,你吃吧。”

肖恩拉開椅子,坐在桌前,“喲呵,安德魯……看不出來你手藝還不錯。”

安德魯依舊是看著那綿綿細雨,“你喜歡吃就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豪金斯做東西很難吃,記得來找我。”

肖恩楞了一下,幾秒之後才明白過來安德魯話裏面的意思。

“謝謝你,沒人做出的三明治會比你更好吃。”

只要誰都沒有越過那道界限,他們將永遠都會是朋友,沒有那些多餘的複雜情緒,肝膽相照,坦誠相對。

雨停之後,三人便收拾東西開車回去華盛頓市區。

雖然這次的打獵與燒烤被這場雨攪的很掃興,但是肖恩卻覺得自己得到了很多,特別是能和安德魯這樣毫無芥蒂地相處。

車子裏正放著一首老歌,安德魯先是跟著小聲哼哼,然後肖恩也頗有興致地跟著唱了起來。兩個人越唱越大聲,激動的部分安德魯更是伸出一手來搭在肖恩的肩膀上,而肖恩也仰著頭忘情地唱著。

兩人的聲音完全蓋過了原唱。

這個時候,後車座的豪金斯終於開口說話了:“這樣開車不安全。”

他一本正經的提醒之後,是安德魯與肖恩的放聲大笑。

“不愧是豪金斯啊!”肖恩回頭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覺得讓他生氣很有趣嗎?”安德魯學著豪金斯的聲音來了一句,“這樣開車不安全。”

然後肖恩又笑了起來。

“嘿,豪金斯……做人不要那麼嚴肅,不然以後肖恩拋棄你了就不會再有人能忍受你了。”安德魯擺弄了一下司機頭頂的後視鏡,看著豪金斯的臉半開玩笑地說。

豪金斯先是蹙眉,然後也領會到了他話語中的意味,輕聲道:“謝謝你的提醒,不過他不會有離開的那天。”

“果然是自負的豪金斯啊!”這句話是安德魯與肖恩的異口同聲。

回到了華盛頓,安德魯只多待了一個下午便離開了。梅西姑媽倒是很捨不得他,囑咐他休假的時候一定要再來看他們。

安德魯和肖恩擁抱了之後,也向豪金斯伸出了手。

“再會,豪金斯。”

“再會,安德魯。”

肖恩在門前目送他直到看不到那輛出租車才回到房中。

“他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豪金斯說。

肖恩抱著胳膊有些好笑:“前兩天你們相見還火藥味十足。看來除了女人,男人也是難懂的生物。”

“肖恩——芝士沒有了,你能出去買一點回來嗎?”梅西姑媽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

“好的。”肖恩看了豪金斯一眼,“一起去嗎?”

“當然。”

兩人來到附近的超市,他們選了一些芝士和啤酒之後,來到了收銀台。

“肖恩,你不是去旅行了嗎?什麼時候回的華盛頓?”前面一個年輕男子聽見他們兩說話的聲音回過頭來,原來是艾瑞克.庫勒。

“艾瑞克!哦,對不起,答應過如果我回來了就會給你打電話的。”

“恩,最近我也很忙,沒有很多功夫來想起你。”艾瑞克故意收起自己的笑容,裝成冷淡的樣子。

“好吧,翻譯官先生,你什麼時候不忙了就來我這裏喝杯下午茶?”肖恩好笑道。

艾瑞克注意到了他身後的豪金斯,愣了一下便拉過肖恩:“豪金斯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他來看我。”

“哦,真想不到一向冷冰冰的豪金斯竟然也會關心自己的隊友,還是說……肖恩你是特別的?”艾瑞克半開玩笑說。

此時,他買的東西已經計算清楚了價格,拎起袋子,艾瑞克回身對肖恩一笑,“那麼明天是週末,我來拜訪的話是不是有味道可口的茶點?”

“當然。”肖恩笑了起來。

豪金斯看著艾瑞克遠去的背影,問:“他不是在巴格達時候的翻譯官嗎?”

“是啊,真難得你記得他的名字。”肖恩一邊結賬一邊說,“看不出來吧,庫勒家擁有一家國際貿易公司,為了更好的經營公司,他學習了很多國家的語言。他好像有個哥哥,聽說他哥哥曾經也是個軍人,在阿富汗還是在哪里來著被炸斷了雙腿。”

週末到來的時候,梅西姑媽聽說肖恩的朋友會來,準備了一桌的點心。她是個開朗的女人,喜歡看一群年輕人享受她製作的點心。

艾瑞克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大束的花,外加幾句好聽的話,把梅西姑媽哄的笑聲不斷。

“哦,我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能有和海文.豪金斯喝下午茶的一天。”艾瑞克朝肖恩眨了眨眼睛。

肖恩也笑了一下,小聲地說:“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忍耐這傢夥到現在……”

“什麼?”艾瑞克探過頭來。

肖恩發現豪金斯正盯著自己,看來那句話他是聽清楚了,要小心這傢夥“報復心”極重,搞不定今天晚上就不得安生了。

“沒事,沒事!”

梅西姑媽過來,來到艾瑞克身邊:“親愛的庫勒先生,您喜歡紅茶、奶茶還是咖啡?”

“紅茶。”

梅西看著豪金斯笑了一下,“親愛的海文,我知道你比較喜歡咖啡。”

“等等,姑媽,剛才你叫他什麼?海文?還親愛的海文?”肖恩睜大了眼睛,要知道他和豪金斯在一起什麼都做過了,都沒有叫過對方什麼“親愛的海文”。

第64章

“肖恩,海文和你可不一樣,他是個好孩子。今天早上在你睡懶覺的時候,海文不但開車送我去了教堂,還很有耐心地陪我逛完了超市,不但修好了廚房裏的水管而且還把屋簷整理了一下。”梅西姑媽笑著拍了拍豪金斯的肩膀,“比起你這個每天只會笑著糊弄我的壞男孩,海文要可靠多了不是嗎?”

艾瑞克笑了起來:“哦,親愛的肖恩,聽起來豪金斯絕對是個好丈夫,你就嫁給他吧!”

梅西姑媽也用很認真的口氣說:“如果我的珍妮還沒有嫁掉,海文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肖恩被他們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的話題我這個老人家是插不上嘴的,我去把晚餐再準備一下。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所以……你們倆是真的在一起了?”艾瑞克執著茶杯,壓低了嗓音,朝著肖恩眨了眨眼睛。

“啊,是的。”肖恩有些驚訝,他們在巴格達見到艾瑞克的機會並不多。雖然這個一直有著良好教養的年輕人讓肖恩很有好感,但是肖恩不覺得自己和豪金斯在他面前表現的很明顯。

豪金斯只是低垂著眉眼,靜靜地喝著咖啡,看不出任何表情。

“呵呵,覺得我為什麼能夠看出來?”艾瑞克眼中有一絲得意,“我可是在生意場中長大的。”

“大富豪不要歧視我們小市民就好。”肖恩笑了笑。

“對了,肖恩,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哦,豪金斯等休假結束可能會去蘇丹,而我準備退伍了。政府可能會把我安排到那個部門吧,警察……治安官說不定會是個FBI探員?”

“我不會去蘇丹。”豪金斯將茶杯放下,看向肖恩,“下個月開始我就會正式退伍進入FBI或者其他部門。”

“哈?”肖恩愣了愣,他無法想像放棄拆彈的豪金斯。

“你說的是真……的嗎?”艾瑞克顯然也震住了。

“是的。”豪金斯點了點頭。

“哦……我聽說你的父親是個中將,我猜想他應該更願意讓你在軍部發展……”

“他真正不想的是我像個炸彈一樣爆炸,把他辛苦奠定的一切全部都炸沒了。”豪金斯略帶諷刺地扯了一下嘴角,“又或者……”

“又或者他想保護你,無論你想去哪里,只要那個地方是安全的,他都會不遺餘力幫你到達。”肖恩笑了笑。

艾瑞克離開的時候,送給了肖恩與豪金斯兩張宴會的請帖。

“這是我母親的生日聚會,來賓卻都是些商界人士,無聊又虛偽……”艾瑞克揚了揚眉,“但是如果你們來的話,至少我能找到真正能說話的人。”

“你能保證聚會上的食物很好吃嗎?”

“我保證。”艾瑞克笑著離開。

關上門,豪金斯坐在沙發上,看著肖恩在那裏收拾餐桌。

“嘿,梅西姑媽說你是個好孩子,好孩子怎麼不來幫我收拾桌子。”

“你一次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豪金斯的聲音是低沉的,隱隱有些低落。

肖恩停下手中的動作,半仰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麼,“也許是因為……你看起來總是不太容易相處的樣子,讓人……不怎麼……”

“那現在為什麼不試著叫我?”豪金斯歪著腦袋凝視著肖恩的背影。

然後肖恩緩緩轉過身來,靠著桌子,回望向對方。

“海文。”肖恩輕聲道。

“可以再念一次嗎?”

“海文。”肖恩咬字清晰地說。

“再念一次。”

“好吧,海文,我要把這些盤子端進廚房了!”肖恩轉身,在豪金斯看不見的地方笑了起來。

因為艾瑞克的宴會是非常正式的,肖恩只好到房間裏把所有的西裝都找出來攤在床上。

“這就是所有的西裝?”豪金斯站在他的身後問。

“呵呵……應該是。看起來有些過時了……”

“像是參加殯禮。”豪金斯的評價永遠不留情面,“走吧,出去買兩件新的。”

不但他的評價是不留情面的,他的品味也是。

當女店員將那些價值不菲的西裝一件一件送到他的面前,換來的也只是他冷漠的一句“No”。

即便他長著一張英俊的臉,也不代表他就能得到她們永無止境的耐心。

“就要這兩件吧。”肖恩隨手拿了兩件他們的尺碼,走去交錢。

而女服務員們則用無比感激的眼神看著他。

“走吧,海文!”肖恩特別強調了那個名字,“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想像中的那種完美的東西,人也是,衣服也是。”

豪金斯沒有說話,只是去開車。

“我只是想讓你穿最好的東西而已。”發動車子的時候,他說。

幾天之後,他們來到了庫勒家。

艾瑞克的家族比肖恩想像中的要更加殷實。整棟別墅看起來就像是微型白宮。

門前的修剪平整的草地上擺放著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各種食物讓人不知道該下手選擇。

穿著優雅禮服的女子們巧笑嫣然,男人們歇著女伴舉杯互相之間在商談著什麼。

肖恩放眼望去,一時找不到艾瑞克的身影。

“海文,說實在如果你是個美女的話,也許會更適應這個場合。”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人長相英俊,比起這場宴會中大多數已經上了年紀有些啤酒肚的中年人來說,要更加兩眼,有兩個年輕的姑娘正要走過來搭訕。

肖恩正在尋找一切帶有芝士的東西,豪金斯卻從他手中接過託盤,帶著他向宴會不起眼的地方走去。

“怎麼了?”肖恩奇怪地張望了一下,看見了那兩個女孩盯著他們兩看,“嘿,海文,要是有漂亮女人和你說話,我是不會嫉妒的。”

豪金斯將他拉到草地兩旁的回廊下,把餐盤放在桌上,“可是我會在意。”

“在意什麼?”肖恩問完了這句話才覺得自己有點傻,豪金斯當然是會在意那些女孩圍著肖恩了。

“看來你明白了。”豪金斯輕笑了一下。

不過這個地方倒是很愜意。

肖恩吃東西是典型美國大兵的作風,但是豪金斯卻是很優雅的。肖恩一直覺得“優雅”是一種娘娘腔的東西,但是豪金斯的優雅是一種內斂而嚴謹的風度。

就在肖恩一邊享受芝士一邊毫不遮掩目光欣賞豪金斯的時候,艾瑞克端著酒杯信步而來。

“我還到處找你們,擔心你們沒來,弄了半天是躲在這裏了啊。”平時溫文的艾瑞克頭髮梳理了一下更顯成熟了。

“餐點很棒,特別是芝士。”肖恩笑了一下,手中的酒杯一碰,結果整個撒了出來。

豪金斯本想伸手去接,酒水從他的指縫間流下來,還是浸濕了肖恩的左腿。

“肖恩,見到我其實不用那麼激動的。”艾瑞克好笑著,指了指別墅,“你可以去三樓左邊的第二個房間,裏面是我的衣帽間,隨便找一條褲子換一下吧。”

“不用了,反正我就在這裏坐著。”

“你打算等著太陽幫你曬乾嗎?去吧,沒什麼大不了。我會陪著你親愛的海文的。”艾瑞克坐下,“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那就謝謝了,希望你的褲子我穿的下。”肖恩起身,繞過那些賓客進入了別墅。

走到三樓第二個房間,擰開門,整間房間是黑暗的。肖恩摸索著打開燈,愣住了。

這裏根本就不是衣帽間,而是一間堆滿了許多稀奇古怪玩意兒的寬大房間。

肖恩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這不是他要去的地方,剛要轉身房間深處傳來輪椅的聲音。

“既然來了,就進來看看,我很久沒有客人了。”溫和的男音響起。

眼前是一個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的鐵槽,在空中繞出了許多個轉彎,複雜的讓人摸不清頭緒,鐵槽的末端鑲在了地面上。

輪椅從這個奇怪裝置的後面繞了出來,一個男子長相與艾瑞克有幾分相似,只是似乎還有一些異國血統。墨色的長髮柔順地系在腦後,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因為很久沒有見到過日光。他的雙手從輪椅兩側放到雙腿上,抬起頭來看向肖恩:“你是這次宴會的客人嗎?”

“啊,不算是。我只是艾瑞克的客人而已。”肖恩想了一會兒,“你是艾瑞克的……哥哥嗎?”

“我是。”對方點了點頭,他的窗子都是被布簾遮著的,對方似乎也發現肖恩正盯著窗簾看。“覺得我是個孤僻的人?”

“啊……我只是聽艾瑞克說您不大離開這間房間而已。”

“我只是不喜歡別人盯著我空蕩蕩的小腿部分看。”對方輕笑了一下,“我的名字是羅蒙,你呢?願意留下來和我待一會嗎?”

“我是肖恩,如果您不介意我當然願意和您聊一聊。”肖恩環顧了一下這間房間裏所有大小不一的裝置,每一件似乎都有巧妙的地方,“您看起來就像是個發明家。”

第65章

“我只是閑的無聊而已。”羅蒙隨手拉了一下一根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繩子,一個小球從鐵槽的頂部滾落下來,“每一個轉彎的角度,每一個坡度我都計算的很好,當它落入底部的那個小洞,正好需要十分鐘。”

“喔,這真有趣!”

“小孩子的玩意兒罷了。”羅蒙笑了一下,帶著肖恩一排一排介紹他的小發明,然後來到桌子前,示意肖恩在他面前坐下。

就在肖恩坐下的時候,桌子上的茶壺自動傾斜,茶水流入了杯中。

“哦,這實在要有趣了!”肖恩側著腦袋去觀察茶壺底座下的裝置。

“呵呵,我費了好今天才把這個玩意兒給弄出來,艾瑞克還說要將它投入生產,這孩子骨子裏就是個商人。”羅蒙將茶杯推到肖恩面前,“嘗一下,這是我製作的茶粉沖泡的。”

肖恩端起來抿了一口,“嗯,味道不錯。”

本來按照艾瑞克的描述,肖恩還以為他的兄弟是一個陰沉的人。因為很多從戰場上受傷回來的士兵多少都有戰後心理創傷,但是目前看來羅蒙比他想像中要好相處。

“你在巴格達服役過?”

“是的。”肖恩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出所屬部門,畢竟羅蒙是被炸彈炸傷雙腿的。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肖恩在見到羅蒙的時候,才會有一種想要和對方說話或者說想要安慰他的感覺。

“我的腿是被炸彈炸傷的,一次在阿富汗的維和行動中。”羅蒙用平靜地語調敍述自己的往事。但是肖恩知道這種平靜下隱藏著深刻的痛苦,只是時間久遠讓他習慣了這種痛苦。

“我被炸飛了起來,雙腿是劇痛的,但是我卻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那一刻是真的飛了起來。”羅蒙撥弄著茶杯的邊緣,他微笑著,但是肖恩卻覺得他的微笑中沒有無奈或者痛楚,而像是在懷念非常美好的過去。

這讓肖恩感到不舒服,士兵的預感告訴他自己應該馬上離開。

“那個羅蒙,下面還有同伴在等我,我得去找他了。”肖恩抱歉地笑了一下,“但是我保證還會來看你。”

羅蒙只是背靠向後面,好整以暇看著肖恩:“在那之後,我開始研究這些小東西。但是它們並不是我最得意的發明……或者說藝術品。”

肖恩的眼皮顫了一下,推開椅子就要離去。

可是站起來的瞬間,眼睛就開始發花,整個人都站不穩。

“炸彈爆炸的瞬間是很美好的,死亡來臨的那瞬間就像毒品一樣,緊繃起我們的神經,讓人欲罷不能。我曾經以為豪金斯那麼酷愛拆彈是因為他也享受這種快感,不過很明顯我錯了。”羅蒙的聲音帶著誘導的味道,仿佛正在給孩子講故事一般。

“他……才和你不一樣!”肖恩費盡力氣,搖晃著離開了座椅。

他要出去,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羅蒙……羅蒙……

一陣驚悚湧遍他的全身,他忽然明白過來……羅蒙就是蒙特羅!

“你在特種部隊裏待過吧?”羅蒙的輪椅緩緩跟在肖恩的身後,“剛才那杯茶裏我下了點東西,一般人是堅持不了這麼久的。肖恩,你很堅強。”

我對你的讚美不感興趣!

肖恩強忍著,他要出去!討要告訴豪金斯!

“別再掙紮了,肖恩。”羅蒙的聲音就像夢靨一般縈繞在肖恩的耳邊。

去你媽的!

眼前的房門在肖恩眼前出現無數個重影,整個空間都在旋轉。

肖恩伸長了手臂想要去抓那個門把手,就在指尖觸上的瞬間,所有的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啪地一聲,他倒了下去。

羅蒙的輪椅來到他的身邊,那蒼白的手指輕撫過肖恩的腦袋:“你笑起來很好看,寶貝……豪金斯有沒有這麼對你說過?”

然後,他一手拖著肖恩的衣領,一手操控著輪椅,吃力地向房間裏面移動著。

“另外,我很擅長變化自己的聲音,你猜如果他和我面對面的時候,能不能聽出我是誰呢?”

來到牆邊,他放下肖恩,將一盞臺燈擰過去,房間裏的那些小玩意兒們緩緩收攏,隱藏到了牆面或者桌面之中。

“我也能像剛才那樣把你藏起來。”羅蒙輕笑了一下,“而他怎樣都找不到你。”

整間房間空曠了起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草地宴會上,豪金斯皺了皺眉,艾瑞克也抬手看了一下手錶:“咦?肖恩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會真的是我的褲子他穿不下吧?”

豪金斯用手機撥打肖恩的電話。

正在將肖恩拖上床的羅蒙,從他的褲子裏取出正在震動的手機,淺笑了一下,把手機裏的電池取了出來。

“怎麼樣了?”艾瑞克問。

“他不接聽。”

“我去衣帽間看看好了。”艾瑞克放下酒杯,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豪金斯的雙眼暗沉了下來。

他們一起來到三樓,艾瑞克推開自己的衣帽間,裏面整齊地掛放著西裝與便服。

很明顯,肖恩並不在這裏。

“肖恩——肖恩——”艾瑞克沿著走廊呼喚著,一個女傭經過,艾瑞克拽住了他,“有一位先生應該是來衣帽間換西褲的,你有沒有看見他?”

“先生,他也許來過但是我沒有看見……你知道我們都在忙著外面的宴會。”

艾瑞克看向豪金斯:“不如你打個電話給艾維斯家,看看他是不是回去換衣服了?”

豪金斯撥通了電話,是梅西姑媽接聽的。但是對方說肖恩根本沒有回去。

掛上電話,豪金斯開始一間一間打開了這裏的房門走進去查看。

他有一種預感,肖恩就在這裏沒有離開。雖然這種感覺毫無道理。

有一間房間打不開,豪金斯轉向艾瑞克,“有鑰匙嗎?”

艾瑞克知道豪金斯不把所有的房間查看一遍是不會罷休的,“這是我父親生前的書房,他過世之後就沒怎麼用過了。”

門打開,看見一張書桌,書桌後是一面落地書架,很有氣勢。

豪金斯走進去,發現書架是入牆式的,牆後面便是那片草地,這間書房裏根本不可能藏人。

“嘿,豪金斯……說實在的我怎麼覺得……你認為我綁架了肖恩?”艾瑞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悅,“我想說他是個大人了,而且還曾經是一個特種兵,沒有人能夠把他怎麼樣而且還不被別人發現吧?也許他只是到哪里去走一走而已……也許他只是覺得你看他太緊……”

這句話讓豪金斯的臉色變了,艾瑞克感覺到那種冰冷的氣息,不再說下去。

“我只想找到他。”豪金斯離開了房間,來到另一間房前。

“嘿,那是我哥哥的房間。”艾瑞克阻止豪金斯擰開門,“我哥哥不喜歡別人隨便進入他的屋子。”

豪金斯側著腦袋看著艾瑞克,對方嘆了一口氣,敲響了房門:“嘿,羅蒙,我能進來嗎?”

幾秒鐘之後,聽見穿衣服的聲音,“進來吧,什麼事?”

艾瑞克打開門,這是一間相當空曠的房間,一個人躺靠在那裏,床頭燈亮著,明明是白天,窗簾卻是緊閉的。

“午睡的真早。”艾瑞克領著豪金斯走進去,“那個,我有一位朋友,本來是上來換一下褲子的,但是卻不見了。”

“看來你的這位朋友很喜歡捉迷藏。”羅蒙的聲音很柔和,仿佛教堂裏面的牧師。

“額……實際上他很正經,不怎麼愛玩這種遊戲。”艾瑞克聳了聳眉,“羅蒙,有沒有人來過你房間?”

“有。”羅蒙停頓了一下,“你們倆。不給我介紹一下你身後的朋友嗎?”

“他是海文.豪金斯,我們在巴格達認識的。”艾瑞克看向豪金斯,對方的目光盯著羅蒙一直看,艾瑞克不得不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很小的聲音說,“他不能走路。”

豪金斯這才緩緩挪開目光,看見了床的另一面擺著一張輪椅。

“羅蒙,我們還要去找那位朋友,你好好睡午覺吧。”說完,艾瑞克示意豪金斯和他一起離開。

來到走廊上,艾瑞克用異常認真的語調對豪金斯說:“你與其在我這裏尋找肖恩,不妨到別的地方找一找,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又惹肖恩不高興或者怎麼樣了,在巴格達就是這樣,他不是總在生你的氣嗎?”

豪金斯停頓了兩秒,看著艾瑞克的眼睛,“我知道了。”

然後他轉身離去。

艾瑞克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揚起了下巴,眼神陰鬱了起來:“這件事情可真麻煩……”

豪金斯在賓客中再次尋找了一遍,還是沒有肖恩的蹤跡。

來到停車場,他們的車也還在那裏。他一遍一遍撥打肖恩的電話,但是依舊無人接聽。

直到日落時分,這場宴會結束,所有賓客都陸續離開了,豪金斯依然站在那裏,思索著肖恩可能的去向。

電話響了,他立刻接通,可惜是艾瑞克打來的。

“你找到肖恩了嗎?”

“沒有。”豪金斯蹙眉。

“這樣吧,你先回去等一等,說不定肖恩晚一點就會回家了。要是明天晚上他還沒有回去,我們可以報警。”艾瑞克吸了一口氣,“老實說,我現在也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了,以肖恩的性格如果他有什麼事情一定會打電話給我們,不會讓我們到處找他。”

第66章

“有他的消息我會給你回電話。”豪金斯說完之後便駕車離開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著,去到他們曾經去過的超市、咖啡館還有網球俱樂部,他知道在那些地方不可能找到肖恩,但是他無法停止尋找。

一直到晚上九點,他只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梅西姑媽打來的。

“嘿,親愛的,我打不通肖恩的電話,他在你身邊嗎?”

“……他不在……”豪金斯想要撒謊,但是他很難說謊話,“我們在庫勒家的宴會上走散了。”

“哦,那個不聽話的孩子不會又是拎著包跑到哪里去旅行了吧?”也許是因為肖恩都快三十歲了,梅西姑媽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有什麼危險,“我的好朋友莉迪亞病了,我要去照看他,等到明天我回來之後,一定會代替你教訓肖恩,他把你扔在那裏了吧?”

“嗯。”不知道為什麼,“扔在那裏”這句話讓豪金斯有些心痛。不知道為什麼,他最害怕的就是肖恩會扔下他。

此時,艾瑞克坐在羅蒙的床上,與他比肩靠在一起。

房間裏沒有亮燈,只有隱約的亮光從窗戶照射進來。

“羅蒙,告訴我你抓住肖恩是為什麼?”艾瑞克側了一下身子,將腦袋靠在羅蒙的肩上。

“因為肖恩的存在,讓豪金斯失去了將遊戲繼續玩下去的心。”

“你讓我覺得這個遊戲在你心裏比我還要重要。”

羅蒙發出了一聲輕笑:“它確實比你重要。因為如果這個遊戲結束了,我不知道我還能以什麼活下去。”

“你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人。”艾瑞克嘆了一口氣,很悠長,“而我會因為你的遊戲而使庫勒家毀掉。”

“怎麼,你要是很在乎庫勒家給你的金錢和地位,可以從這個遊戲中退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羅蒙的聲音裏是一種一切都無所謂的情緒。

“你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最想要的。”艾瑞克摟住身邊的人,“現在……肖恩應該已經被運送到了我們的秘密基地了吧。”

午夜十二點,豪金斯開車回到了肖恩家的門前。

每一扇窗戶都是漆黑的,他來到肖恩的房間中,打開燈,依舊是讓人頹喪的空無一人。

“你到底去哪里了……肖恩……”

一直暈沉著的肖恩緩緩轉醒,他的腦袋疼痛欲裂。

伸手想要去按自己的太陽穴,手肘敲在了什麼金屬上。

鬧中閃現著那些畫面,羅蒙的微笑,茶壺,還有房門……

“Damn!”肖恩想起來自己必須要去告訴豪金斯……他猛地睜開眼睛,一切是漆黑一片,除了頭頂那幾個小洞微微透出的光線讓他逐漸適應,然後他緩緩察覺到,那不是日光而是燈光。

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

他試圖坐起來,腦袋撞在鐵皮上,他運動身體然後惶然發現自己竟然被關在了一副鐵棺中,如果不是那些小洞,他可能已經憋死在裏面了!

這裏是哪里?

肖恩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被羅蒙給抓住了。

想起這傢夥是艾瑞克的哥哥,而這場宴會也是艾瑞克邀請他來的,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們倆是一夥!如果豪金斯沒有被他們怎麼樣現在也許也正被他們耍的團團轉!

“Sonofbitch!”肖恩咬牙,手臂向上一撞,整座鐵棺哐哐作響。他的身體只夠勉強坐起到一半的位置。

肖恩劈裏啪啦撞擊了一番,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中的野獸,幾分鐘之後也只是喘息著躺回原處。沒有其他人的聲音,這裏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如果羅蒙就是蒙特羅.詹姆斯,他到底要拿自己來做什麼?威脅豪金斯嗎?

豪金斯已經不再打算拆解他的炸彈了,蒙特羅何必還要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來綁架自己呢?

該死的!這裏到底有沒有人!

該不會等到自己變成了一具乾屍都沒人發覺吧?

豪金斯坐在肖恩的床邊,低著頭。

他拿起電話,撥打了另一個人的號碼。一遍,兩遍都沒有人接聽,直到第三遍,才聽到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

“喂……是哪個混蛋……”

“強尼,我是豪金斯。”

“哦,豪金斯!你是不是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適合打電話嗎?現在是晚上一點,我的上帝!”

“我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誰?”

“肖恩.艾維斯。”

“哦……不會吧?上一次你要我查他的銀行記錄,這一次……他又不見了?還是說你一直沒有找到他?”

“我找到了,然後他又失蹤了。”

“他失蹤多久了?”

“大概十一個小時。”

“失蹤四十八小時才能算是失蹤。”強尼有些生氣地剛要掛斷電話。

“他出事了,我知道。”豪金斯的聲音冰冷而銳利,“無論是誰抓走了他或者傷害了他,哪怕是追到地獄……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強尼愣了一下,他知道豪金斯很少找朋友幫忙,而且是用這種語氣,“告訴我發生的一切,包括任何細枝末節。”

直到第二天的晨曦透過窗沿照射在豪金斯的背脊上,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神情看著門口,仿佛肖恩會突然出現一般。

電話忽然響了,豪金斯拿起來一看,心臟被提了起來,上面顯示是肖恩的號碼。

“肖恩!你在哪里?”

“獨自等待日出的感覺如何?”

瞳孔在瞬間放大,豪金斯的呼吸哽在了喉間,“蒙特羅!”

“很抱歉,不是親愛的肖恩。不過你只有三天的時間,你知道一個人沒有水,沒有食物的情況下,最多只能活三天吧?”

“你帶走了他!”

“是的,那場宴會上的人太多了,要帶走一個人很簡單。豪金斯,如果你有什麼東西很喜歡,就應該把他藏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去,否則……你會弄丟的。”

“他不是東西。”那種盛怒的情緒從高處墜落下來,漸漸趨於冰冷。

“我喜歡聽你現在的聲音,這樣遊戲才會有意思。”

“那是你的遊戲,不是我的。”

“好吧,無論如何,這是你我之間最後一場遊戲,以前的不算,以後也不會再有。等我的電話,乖乖照我的話去做,我可以考慮讓你的小寶貝在遊戲結束之前活著。另外,如果這件事情被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的話……我知道你在FBI裏有些朋友,你母親和CIA關係很好,但是只要轟的一聲,你連肖恩的屍體也不會找到。”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了。

當豪金斯再想打過去的時候,顯示無法接通。

他躺在床上,手指顫抖著,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恐懼。

直到肖恩的氣息淡淡地將他包容起來,焦躁的心情逐漸沉澱。

手機再次響起,這一次是豪金斯的母親。

“嗨,myboy,我猜想你現在還在和某個人在床上纏綿?”

“……我又失去他了。”豪金斯蜷在床上。

“他有跑走了?還是你在床上對他太野蠻了?沒關係我們可以再凍結他的賬戶……”

“不是的,媽媽。他沒有想離開我,是我沒有抓緊他。”

“出什麼事情了嗎?”

“沒事,媽媽。我會解決的。”

電話中斷之後,豪金斯起身給自己弄了早餐。既然蒙特羅說要和自己作遊戲,那麼他會遵守他的規則,只是有些的結果就不一定如同蒙特羅所料。

他睡了一個午覺,無論蒙特羅的目的是什麼,養足精神他才能與對方較量。

下午兩點二十,他再次收到了來自蒙特羅的電話。

“親愛的,請你出門向右,會看到一個電車站,三到五分鐘之後,會有一輛339,你坐上去,十幾分鐘之後,你就會知道我要你做什麼了。”說完,電話掛斷。

豪金斯照他說的,找到了那個車站。幾分鐘之後,339停在了那裏。

車上只有一半的乘客,豪金斯上去之後找了一個座位,不動聲色地環顧整個車廂。

如果蒙特羅有什麼要豪金斯做的,那就只有一件事情——拆彈。

車子行駛出不到兩三米,司機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羅傑請注意,我們剛才收到消息,你的車子上有一顆炸彈……”

“什麼?炸彈!”

司機驚訝的聲音讓整輛車裏的乘客都騷動了起來。

“聽好了羅傑,你絕對不能停車,要一直開下去!”

“我知道……要一直開下去……還有什麼……”

但是乘客們卻已經開始驚恐起來,紛紛要求停車下去。

“警方很快就會來支援你,一定不能停車,速度要保持在40邁以上!”

“明白!”司機咽了咽口水,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在發白。

“放我們出去!”

“為什麼不停車!”

甚至已經有乘客上前要去逼迫司機開門踩刹車了。

“車子時速低於40邁就會爆炸!”司機也按耐不住吼了出來。

“你撒謊!”

“我為什麼要撒這個謊!難道我不想把車停下來然後出去嗎!”

司機這麼一吼,車廂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豪金斯走向前去,問他:“有沒有說炸彈在哪里?”

“不知道……我不知道……”司機已經語無倫次了,還好現在還沒有到下班高峰期,路上沒有太多的行人,但是他們已經超了好幾個紅燈,撞上行人是遲早。

第67章

但是這樣開下去,車子總有沒油的時候。而且一個小時之後就到下班時間了。

此時,有警車的聲音傳來。

乘客們一臉滿懷希望的表情。

警車搖下車窗,一個喇叭露出來,“司機先生,現在你跟著我們的車走!我們將帶您去空曠的地方!”

也許是因為警察的到來給司機帶來了一些安全感,他顯得比剛才要鎮定多了。

車子被帶到了一處大操場。

那裏停靠著FBI的車子,強尼正倚著車門看著他們的到來。

豪金斯趕忙撥通他的電話。

“嘿,豪金斯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幫忙,但是我現在在處理棘手……”

“告訴我炸彈在哪里,我就在那輛公交車上。”

“哦,damn!你在那輛車上!這裏是阿富汗還是巴格達!”強尼有些懊惱。

公交車在操場上一圈一圈地開著,司機不得不一直關注著油箱的指示燈。

警方正在採取措施,他們找來另一輛公交車,以同樣的速度行駛,將一條木板搭在兩輛公車之前,安全撤離了所有的乘客,只剩下豪金斯還有那個司機待在車上。

“嘿,兄弟……你還待在車上做什麼……”司機有些緊張。

此時,豪金斯的手機也響了,是強尼。

“喂!你怎麼還不下來!”強尼的聲音聽起來很惱火。

“炸彈在什麼位置。”

“裝炸彈的人告訴我們炸彈在最末尾的座位下面。”

“我需要拆彈,否則彈司機要一直控制這輛車無法離開不是嗎?”

“豪金斯!別告訴我你上這輛車就是為了拆那顆炸彈!”

“是的,強尼……如果我不拆除它,那個對我最重要的人就會死。”

“別告訴我你最重要的人是那個司機!你給我馬上下來!你應該知道如果你有什麼事情,你父母會殺了我!”

豪金斯已經走到了車位,躺下來,果然看見一個炸彈被固定在座位下面。一根線穿過了後車廂的鐵皮,如果沒有意外,那根線應該是連接著引擎的。

豪金斯早就料到蒙特羅的遊戲裏面不會缺少炸彈了,他將背包取下來,將各種工具都逃了出來。

“我會馬上派人把你押下來!”強尼撂下狠話。

“你可以派人來。”豪金斯平穩地將炸彈的外殼解開,“我會擰斷他們的喉嚨,如果這顆炸彈爆炸,我也會飲彈。”

“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我沒有。不要再和我說話讓我分心。”豪金斯說完便將電話掛斷了。

“嘿,兄弟!你真的會拆那玩意兒嗎?”司機顫著聲音問,“讓那些拆彈專家來不是更好?”

“我就是拆彈專家。”豪金斯話音剛落,已經剪斷了第一根線。

上面有個小型的信號接收器,估計當時蒙特羅就在車站附近的某個地方觀察著,等他上車的時候便啟動了這顆炸彈。

最重要的是,引爆器在哪里?

豪金斯查找了半天,才恍然明白這顆炸彈的引爆器就是引擎,上面速度感應裝置的指針一旦滑到40邁以下,便會自動接通電源,短路之後變會引發爆炸,既然如此,那就讓它無法短路!

豪金斯小心地拆開了速度感應器的外殼,卸除了那個指針。這個過程是一個非常精細的工作,一旦他使用的工具任何一個部分碰到了那端紅線部分,都會爆炸。

還好司機一直以這個速度開著,當豪金斯取下指針之後,便對那個司機說:“你可以停車了。”

“你……你確定?那個炸彈呢?你取下來了?”

“不,我只是讓它感應不到速度。”

“天啊,我不能……我不能……要是它爆炸了怎麼辦?”司機的手指僵硬在方向盤上。

豪金斯走過來,蹲下,一腳踩在方向盤上。

茲——的一聲響,司機的臉嚇得蒼白,操場外的警探們也睜大了眼睛靜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強尼伸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車子完全停了下來。

世界一片寂靜。

豪金斯用平靜的語調對那個連呼吸都忘記的司機說:“你打算待多久?”

說完,豪金斯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那輛車,司機跟在他身後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而華盛頓的爆破物處理小組就在不遠處嚴陣以待。豪金斯走到他們面前,對著他們說:“只需要打開引擎剪斷那根連接線就可以直接拆取炸彈了。”

他們看著豪金斯,無法相信這個年輕人竟然一副如此冷靜的模樣。

強尼快步走了過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強尼的拳頭快要晃到豪金斯的面前時,他以常人難以辨別的速度一把將強尼擰了過來,後者疼的齜牙咧嘴。

“除了肖恩.艾維斯,我不打算讓其他人打我。”豪金斯推開強尼。

“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能。”豪金斯說完,便朝著人群外走去。

“你現在還不能離開,我們還沒有對你筆錄!”

“我能說的只有我上了公車,遇到了一個炸彈,我拆了它的速度感應器,然後車子停下來,我能離開了嗎?”說完,豪金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這樣走了。

有人要攔住他,強尼向那些警員搖了搖頭,他知道誰也攔不住豪金斯,“他是我們的人。”

“FBI?”

“是的。”

當強尼正在和他們交談的時候,豪金斯已經走出了那個操場。

兩分多鐘之後,他接到了來自蒙特羅的電話。

“Welldone,boy.”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豪金斯今天的表現。

“他在哪里?”

“別急,這只是第一天而已。好好睡一覺吧。我知道一個很不錯的度假別墅,鑰匙和地址已經送到了肖恩家的牛奶箱裏。”

電話掛斷了。

豪金斯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肖恩家,果然在奶箱裏找到了鑰匙和地址,然後他打了個電話給強尼,報出了那處房子的地址。

“我要你幫我查到這處房產的所有人是誰。”

“豪金斯!你今天已經給我找了很大的麻煩!你還要我幫你!”

“這對我很重要。”

“我猜想這有和那位肖恩.艾維斯有關!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查到了那房產的所有人打我電話。”豪金斯掛斷之後,開車前往那座度假別墅。

這是一片別墅區,看戶型就知道相當奢侈。

豪金斯找到了門牌號,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他沒有開燈,因為沒人知道他在開燈的瞬間會不會又觸動蒙特羅寄存在這裏的某樣“禮物”。

打開手電筒,客廳的桌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這整棟房子都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豪金斯微微一愣,抬起頭來,這才發覺牆面上有一些電線。這種奢侈型住宅應該是沒有裸線的,豪金斯忽然明白蒙特羅的意思了,這整棟房子都有可能是一個炸彈。

豪金斯檢查了所有的房間,終於在頂樓的主臥裏發現了一個大鐵箱。一些線路從鐵箱中延伸出來,不知道連向什麼地方。

豪金斯在鐵箱裏看見了一個定時器,時間是還剩下三個小時。

他呼出了一口氣,在那個鐵箱的旁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豪金斯打開一看,那是這棟別墅的電路配置圖。

豪金斯沒有多做停留,而是端著圖紙跟著每一根延伸出去的電線,一根一根找到了它們接通向何處,然後在圖紙上標記出來。

當所有線路記錄完畢,他要做的是非常精密的計算,在這個計算中他必須一直保持冷靜與耐心,雖然他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此時,躺在鐵棺中的肖恩正在擰動最後一顆螺絲釘。

他承認在他發現自己被封在這個棺材裏的最初幾個小時中,他是焦躁的。周圍的寧靜讓他非常不安。小孔中的微光永遠是一樣的,肖恩不知道該不該感激羅蒙給囚禁自己的地方留了一盞燈。

他不知道在這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

豪金斯是否在到處找他?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人作伴,也沒有自由。

肖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他想起豪金斯曾經說過,要將他鎖在這樣一個只能容納他們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地方,可惜這副鐵棺貌似豪金斯他進不來。

肖恩伸出手觸摸著,感覺到了嵌進來的釘子的尾端。他細細感覺著,發現這些釘子應該是旋轉進來的。

“God,我猜想你也不希望我在這裏坐以待斃。”肖恩試圖徒手擰開一個釘子,但那只是使他的手指發疼。

肖恩伸手,撕爛了自己的襯衫,“海文不知道會不會殺了我,這襯衫似乎很貴!”

將布料纏在手指上,狹窄的空間限制了他力量的發揮,每一次擰動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手指和手腕以及部分小臂的力氣。

“啊——”嘶吼聲從他的喉間崩了而出,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腿部蜷縮起來,直到膝蓋頂住了頂部。

螺絲釘微微有了鬆動的跡象,這讓肖恩雀躍了起來,愈發的賣力,將這顆釘子轉至手指無法再握緊的時候,他躺回到了原處。

喘著氣,他咬牙切齒道:“羅蒙,等我出去,我會把剩下的兩隻胳膊也擰斷!”

歇了一下之後,肖恩又開始努力地旋轉另一個釘子。

把釘子全部轉出去是不可能的,肖恩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它們一一轉鬆,然後試試看能不能把這個該死的鐵蓋頂開。

他的手指逐漸麻木,甚至於休息的時候連同胳膊在內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第68章

“我不會因此就得了帕金森吧……”肖恩給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哦,我親愛的海文,等我出去用顫抖的雙手擁抱你吧!”

肖恩故意模仿梅西姑媽的語調,說完之後自己都噁心的有些想吐。

“好吧,豪金斯……如果我還能出去,還能再見到你的話……我會老老實實待在你的身邊,直到theendoftheworld。”

說完這句話,肖恩呼了一口氣,蜷著身子轉向另一頭,繼續開始他的旋轉釘子的浩大工程。

老實說,現在他懷疑自己右手的食指與拇指是不是就快殘廢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感激定釘子的人並沒有釘的很死,也許對方做夢都沒有想過肖恩打算憑藉自己的手指把那十六顆釘子都轉上去吧。

事實上是,當肖恩擰鬆了八顆釘子之後,他真的已經沒有了轉釘子的耐心,而是開始頂那個鐵蓋。

乒乓聲震的他自己頭昏目眩,但是他能感覺到鐵蓋確實鬆了,隨著幾十下撞擊之後,他能隱約看到縫隙。

“好吧好吧,看起來我需要繼續努力。”肖恩的右手手指疼的刺骨,或者說已經傷到了骨頭了,“我們不能總是依靠自己的黃金右手,要知道就算是在打手槍的時候,左手也能讓我們很爽!”

肖恩憑藉左手的力量,又或者說是剛才的撞擊讓釘子鬆動了,肖恩又旋開了兩顆釘子。

光是這些工作,他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時間。

然後他將布條塞進自己的耳朵裏,他不想還沒撞開這個鐵棺自己就被震成了聾子。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再次開始頂那個棺蓋。

幾十下之後,“吱呀”一聲,棺蓋的一邊被撞開了,這一瞬間讓他欣喜無比,他知道他離完全打開它已經不遠了!

身心受到鼓舞,肖恩更加用力地向上一踹,鐵棺震盪著,肖恩睜大眼睛看著頭頂被自己的雙腿頂起的鐵板,兩秒鐘之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Thanksgod!Thanksgod!”

肖恩搖晃著爬了出去,整個腦袋都是暈眩的。站穩之後,肖恩開始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倉庫,從地面到倉庫頂端有將近五米的距離。整座倉庫只有一個通風扇還有一扇捲門。

通風扇實在太小,就算把扇葉拆了,肖恩也不可能通過。

剩下的就只有捲門了,肖恩走過去,看到捲門與地面之間的那個東西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炸彈,蒙特羅的標準作風。

他猜想當有人來救他,特別是當豪金斯來救他的時候,一旦拉起這扇門,那效果一定很壯觀。

鐵門上有一個小洞,線就是從那裏穿出去的,否則的話肖恩都想像不出蒙特羅是怎樣把這個炸彈安置在門的內側又不會把他自己鎖在這裏面的。

這個炸彈的設置,讓門外的人即使發現了有一根線卻無法進來倉庫檢測炸彈而無法拆卸。

與其說蒙特羅是個炸彈專家,肖恩更像稱讚他為陷阱專家。

肖恩吸了一口氣,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他真的運氣很爛捲進蒙特羅與豪金斯的戰爭裏,同時他又不得不說自己的運氣其實還算不錯,至少他栓在腰上的鑰匙串還在,鑰匙串上還有一隻小巧的折疊刀。

用鑰匙代替螺絲刀打開了炸彈的外殼,他不得不呼一口氣,還好這個炸彈的線路並不算複雜,它的主要作用應該還是讓來救他的人享受蒙特羅的大驚喜。

肖恩趴在地上,順著鐵門上的那個小縫看進去,確定這顆炸彈的外面沒有直接連上另一個炸彈,然後開始用小刀來剪割線路。

當他把這個炸彈完整地拿下來的時候,一陣喜悅從他的心底掠過。

“看看,誰說只有豪金斯才懂拆彈?”

但是欣喜的感覺很快就過去了,因為這扇捲門的鎖是在外面,而且這種鐵門可不是自己撞一撞或者擰一擰螺絲就能打開的。

肖恩靠著鐵門緩緩坐下,看著這空蕩蕩的倉庫,抱住自己的腦袋。

至少他從一個狹窄的地方換到了一個讓他能夠自由伸展身體的空間了,“宿舍”升級了。

“豪金斯……你快點來吧……”肖恩第一次開始安分期待那個傢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想在豪金斯來之前自己可別因為感染而死了。

“好餓啊……餓死了……我想吃芝士!”

此時,豪金斯正拿著圖紙,行走在那間別墅中,來到配電室,看見了那根接進去的電線。

他伸手果斷地將它剪斷,從裏面拆出了引爆器。

而二樓主臥炸彈上的時間停留在兩分二十秒。

豪金斯上樓,坐在那個炸彈邊,果然不到一分鐘他的電話就響了。

“你還活著啊。”蒙特羅的聲音有幾分調侃。

“他在哪里。”

“地址我會發到你的手機上。祝你好運。”

拿著手機的羅蒙側過臉來,看著正在收拾房間的艾瑞克說:“你真的打算放下庫勒家的產業跟我走?”

“是的,我已經轉移了一部分資金到瑞士銀行,夠我們一輩子的花銷了。”艾瑞克坐在他的身邊,親吻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將兩本護照拿了出來,“連新的身份也偽造好了,包括社保號碼出生證明等等。”

羅蒙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你做事情總是想的很周全,不像我。”

“羅蒙,告訴我為什麼你要那麼執著於豪金斯?就因為他能拆解你的炸彈?”

“因為他一直以找到我、殺了我、毀掉我為他的生存目標,我製作的每一個炸彈都左右著他的方向。我在阿富汗,他就會跟到阿富汗,我去了巴格達,他就調任去那裏。仿佛他就被我控制在手中,那種感覺很棒,就好像你是他的神一樣。”羅蒙看著艾瑞克,眼神中是一種瘋狂的蠱惑,“但是忽然之間,一切脫軌了。他不再以我為方向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別人,而無論我製作出多麼精巧的炸彈,他都不懂得再去品味了,那麼我的生活將會多麼無聊?”

“你是指他愛上了肖恩嗎?”

“所以我要毀掉他的所愛,讓他以後還要追逐在我的身後。”羅蒙仰起臉來,嘴角是嗜血的笑意。

艾瑞克無奈地靠著他的肩膀:“你真殘忍。對於我而言,你也決定著我一切的方向不是嗎?為什麼要把你的精力都給了別人呢?”

“親愛的,放心……我對豪金斯是很仁慈的,我會讓他在拉開鐵門的那一瞬間結束一切。”

“你是說那個安裝在鐵門內側的炸彈,哦……除非肖恩能從鐵箱裏爬出來,就算他爬出來了他也不一定懂得拆解那個炸彈。”艾瑞克笑了,他覺得這一次似乎真的就能完全擁有身旁的男子了。

豪金斯坐上車,開往手機信息中的那個地址。那是位於華盛頓郊區的倉庫,據說好幾家貿易公司的貨物都存放在那裏。

來到倉庫的入口處,他接到了來自強尼的電話。

“嘿,你不是讓我查那棟別墅的業主是誰嗎?你絕對想不到,是蒙特羅.詹姆斯!天啊,那個國土安全局名單上的恐怖分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再繼續查,既然他是業主,就一定會登記其他信息,把他的社保號碼、名下房產什麼的全部查出來!”豪金斯說完,便走進了那一片倉庫中。

在這裏有將近兩百多個倉庫,偏偏蒙特羅那傢夥根本沒有告訴他到底是幾號倉庫。

“肖恩!肖恩!”豪金斯一排一排的倉庫查過去,大聲吼叫著肖恩的名字。

就在走到了倉庫深處的時候,背靠著門的肖恩終於聽見了豪金斯的叫聲,欣喜若狂地拍打著捲門:“我在這裏——海文!我在這裏!”

豪金斯聽見那聲音,四下張望,視線穿梭在這一排一排的倉庫之間,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央尋找荒茫中的希望。

終於,他看見了一個正在震動中的捲門,快步跑了過去。當他看見捲門外的那個東西時,不由得驚呆,“別再撞門了!肖恩!”

肖恩聽見他的聲音,狂喜無比,“海文!你在外面嗎?”

“我在。”豪金斯將手掌放在門上,仿佛是要通過那扇捲門觸碰那一端的肖恩。

“你有沒有辦法打開這扇門?比如說鑰匙什麼的?”肖恩問,他真想這扇門馬上就被打來。

“沒有,這裏的倉庫用的都是自動門鎖。門鎖上有一個炸彈。”

聽見有炸彈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麼,肖恩反而很平靜。這就是蒙特羅的目的了吧,讓豪金斯好不容易拆解了倉庫外的炸彈後在開門的瞬間引爆倉庫裏的炸彈。

“你能拆解他嗎?”肖恩喊道。

“不拆解它我如何才能擁抱住你呢?”

雖然看不見彼此的表情,肖恩卻感覺豪金斯的唇角上帶著笑容,因為他篤定自己一定能打開這扇門。

“我想你了。”肖恩的額頭抵著門,吸了一口氣。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對方應該是聽不見的,但是卻沒想到豪金斯也回應了他一句。

“我也想你。這件事情證明……無論在什麼地方你都不應該離開我的視線。”

第69章

肖恩失笑。

如果這次我們都能活著,我也絕不會讓你這樣滿世界的找我。

不會再讓你焦急,也不會再讓你不安。

豪金斯打開了炸彈的外殼,炸彈的線路與門的控制鎖是聯繫在一起的。如果這一次不是肖恩身陷其中,也許他會讚嘆蒙特羅的博學。

肖恩閉上眼睛,他能夠感受到豪金斯修長的手指是如何挑弄著那些線路,目光又是如何的專著,就連他唇線的弧度似乎都在眼前。

肖恩忽然明白過來,無論這個男子的心中曾經有多麼美好的夢想,或者追逐過怎樣的幻象,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最特別的。

能夠讓豪金斯放棄一切的不是蒙特羅的炸彈,而是肖恩。

他曾經對他說過,“我會成為你的後背”。

這句話的意義對於豪金斯而言,也許並不僅僅意味著肖恩會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隊友,或者說肖恩有多麼善於在人群中找到那些企圖傷害豪金斯的人。

豪金斯曾經說過,肖恩讓他感覺到安全還有平靜,並不是因為他與懷特有多麼的相似,而是因為肖恩會在豪金斯奮不顧身地撲向那些危險而沒有意義的執著之前拽住他。

肖恩偏著腦袋,搖了搖頭。

我想我愛你,海文。

正在截斷電線的豪金斯聽不見肖恩的動靜,似乎緊張了起來,“肖恩。”

“我在。”肖恩的指尖在鐵門上敲了敲,他總算明白為什麼豪金斯總喜歡叫自己的名字,而且叫完之後卻又不說別的話。因為他在不安,他只是想要確定肖恩依舊在他的身邊。

當豪金斯將連接著電子鎖的引爆器解開時,他呼出了一口氣。

“肖恩,我要開門了。”

肖恩聽見他的聲音,微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在緊張啊?”

豪金斯的手拉著門,呼吸停留在那裏。

“別害怕,我確定要是還有炸彈,死之前我們倆一定是擁抱在一起的。”

這句話,讓豪金斯毅然將門拉了起來。

隨著捲門的移動,豪金斯終於看見了肖恩,落日的餘暉灑落在他的肩膀上,面容有些憔悴,目光卻融通流水,沿著豪金斯的神經滲透向他的思維深處。

沒有多餘的話語,他們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豪金斯用力地撫摸著肖恩的背脊和肩膀,似乎還在確認自己懷裏的人真的是肖恩。

肖恩也吸了一口氣,“海文,我想這裏不是一個擁抱的好地方……”

豪金斯還是不鬆手,只是抱著肖恩一步一步後退,離開了那座倉庫。

在夕陽鋪散的地方,豪金斯親吻上了肖恩。

一如既往的狂烈,又似乎多了幾分失而復得的喜悅。肖恩被他吻的難以呼吸,再加上兩天多沒有吃喝,腦袋本來就發昏。

但是在此時此刻,他沒有再去推拒他。他體會並且承受著豪金斯的狂喜,伸手攀住他的脖頸,如果在以後的某一天他們迎來了最後的時刻,肖恩不想自己因為今天沒有與豪金斯盡情地擁有彼此而後悔。

此時,豪金斯的手機再次響起,他和他的世界就此被打斷。

他戀戀不捨地離開肖恩的嘴唇,接通了那個電話,因為他知道有什麼事情應該在此刻了結。

“喂,豪金斯,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沒有找到肖恩被關在哪間倉庫裏。”羅蒙微笑著,他的身後是艾瑞克,他們已經走到了庫勒家宅的門口。

“我已經找到了,蒙特羅。肖恩就在我的身邊。”

肖恩頓時明白過來,拉住豪金斯說:“海文!羅蒙!羅蒙.庫勒就是蒙特羅.詹姆斯!”

羅蒙在電話裏聽見肖恩的聲音,不禁愣住了。

“這不可能!門的裏面也有炸彈!”

豪金斯看向肖恩,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纏著帶血的布條,頓時眉頭緊蹙,“這是怎麼回事?”

肖恩接過手機,“羅蒙,你覺得那個鐵棺能夠困住我嗎?下一次你想要關進去的人出不來,建議你使用鉚釘,而且不要給對方太多的活動空間。”

羅蒙的手指顫抖著,蒼白的臉上顯露出扭曲的表情,“那麼炸彈呢?你拆除了那顆炸彈?”

“是的,我親手拆除了他。”肖恩平靜地說,仿佛這兩天多來被關在裏面的日子根本不算什麼。

“你怎麼會的?支援部隊裏根本不可能教你拆除電子炸彈……豪金斯教你的?”

“不,應該說我本來就會。”肖恩扯了一下嘴角,感激上帝讓他擁有文森特.曼恩的大腦,“也許上帝讓我重生,就是為了給你這樣的打擊——蒙特羅.詹姆斯。你以為這一次你的遊戲就會結束,你以為你會是最後的勝利者,對不起了……你依舊是那個躲在陰影裏的膽小鬼,而豪金斯會和我一起,走在你不敢走的地方,過你嫉妒卻無法過的生活。現在你的身份暴露了,國土安全局也好,國際刑警也好,或者是我和豪金斯也好,無論你藏匿在哪里,我們都會把你抓出來,讓你曬在陽光下,讓所有人看看炸彈藝術家是什麼模樣!”

“停下!不要再說了!我叫你停下!”羅蒙朝著手機大喊,他身後的艾瑞克驚訝著抱住他。

“羅蒙!羅蒙!”

“替我轉告艾瑞克,和你這樣的人待在一起,真是比身處地獄還悲慘!”

羅蒙歇斯底里一般狂吼著,將手機扔了出去,砸在地上。

他扣住艾瑞克的手,愈發瘋狂地問他:“艾瑞克!和我在一起很悲慘嗎?你覺得悲慘嗎?”

艾瑞克扯了一下嘴角,收攏自己的胳膊,“怎麼會呢,羅蒙……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快樂的事情,我只是想……如果你能把放在豪金斯身上的精力分給我一點就好了……”

“我們走,我們馬上走!我們去別人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羅蒙抓著艾瑞克的手,指甲很用力,在上面劃出血痕來,但是艾瑞克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腦袋停留在羅蒙的耳邊。

就在此刻,馬路對面幾輛黑色的車子停下。FBI的探員走下來,用槍指著他們。

“羅蒙.庫勒——從現在開始你哪里也不能去,我們將以妨害國家安全罪等多項罪名逮捕你!”強尼的手指扣在扳機上,若不是按照豪金斯所說的進行深入調查,又有誰能夠想到一個大家族的長子,而且還是坐在輪椅上並且曾經為了自己的國家在阿富汗服役過的人竟然就會是那個炸彈瘋子?

羅蒙呆坐在那裏,輕聲呢喃道:“艾瑞克……怎麼辦?他們不讓我們走……”

“去哪里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我們在一起。”艾瑞克的唇上依舊是那溫文有禮的微笑,他伸手按向輪椅的某處。

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氣流四散衝撞,探員們用胳膊護住自己的臉,腦袋被震得嗡嗡作響。

兩名來不及避開的探員被波及而受傷。

強尼呆然地看著眼前正在著火的車子,輪椅的一隻輪子滾過去,剛在依偎在那裏的兩人已經被炸飛了。

豪金斯與肖恩在離開倉庫的路上接到了這個消息。

豪金斯面無表情地繼續開著車,而肖恩則小心地看著他的表情。

幾分鐘之後,豪金斯將車停到了路邊,腦袋向後靠在座椅上。

“海文……”肖恩知道豪金斯追捕了蒙特羅很久,甚至還曾經與他在庫勒家面對面地交談過,也許豪金斯很想問蒙特羅有關懷特的事情,有或者問他為什麼要製作那些炸彈,但是現在豪金斯都得不到答案了。

“肖恩……我覺得不敢相信……那傢夥真的炸死了自己嗎?”豪金斯輕聲問。

握住他的手,肖恩說:“他能用什麼把戲騙過那麼多探員?”

幾秒鐘之後,豪金斯露出了肖恩意想不到的表情。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他笑著側過臉來吻上肖恩,“終於沒有什麼值得我們擔心了!我們可以搭乘飛機去旅遊!不會再有人告訴我上面有炸彈!”

“海文……”肖恩也很驚訝,他沒有想到豪金斯能用這樣豁達的態度來面對羅蒙的死。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擔心……擔心有一天我們坐著的車上,我們共同生活的房子裏,甚至於我們喝咖啡的座位下面會突然出現蒙特羅的禮物。以前我盼望他的禮物,那代表來自他的線索。但是……現在我只想所有有關他的事物從我的世界裏消失。我不願意想像有任何人或物會讓我失去你……”

肖恩的眼睛有些發酸,他的心臟在顫動著,隨著豪金斯一開一合的嘴唇,“現在你是不是想說感激上帝?”

“到我死的那天,如果你還在我的身邊,我會親自去感激他。”豪金斯踩下油門,嘴裏哼起了肖恩最愛的那首歌。

他的聲音擁有透澈的質感,在車廂中輕輕回蕩,讓肖恩的思緒也跟著飄揚了起來。

他們的車子停在了市區醫院的門口,豪金斯帶著肖恩去包紮手指上的傷口。

護士小姐揭開布條的時候都呆住了,一直詢問著肖恩的手指是怎樣受傷的,因為傷口一直深入到了指骨。

當豪金斯載著肖恩離開醫院的時候,他的表情是陰鬱的。

“怎麼了?海文?”肖恩的腦袋枕在車窗上,看著豪金斯的側臉,“是因為我手指的傷嗎?”

“這是你第二次受傷。那一次你被炸傷之後我就對自己說不再讓你受傷。”

“但是這一次你真的救了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這比什麼都要重要。這樣的小傷總有一天是會癒合的,而且我們都曾經是軍人,這種傷簡直不值得一提。”肖恩好笑的拍了拍豪金斯的肩膀。

當他們來到家門口,發現車庫前停著一輛豪華轎車。

肖恩有些好奇,“咦,這輛車看起來……”艾維斯家好像沒有什麼朋友開的起這麼名貴的車。

“是佩麗。”豪金斯下車,拉住肖恩的手。

“佩麗?誰?”

“我母親。”豪金斯打開門,一個華美的女子坐在沙發上,兩個身著休閒西裝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後。

“媽媽,你好像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就進來了。”豪金斯的聲音有些低沉,但是並沒有生氣的意味。

佩麗優雅地偏過臉來,目光移向肖恩:“他就是肖恩嗎?”

這是肖恩第一次見到豪金斯的母親,她的笑容柔和典雅,豪金斯優雅的部分估計就是遺傳於她。

“是的,夫人。”

佩麗起身,拉過肖恩的手,想讓他過來一起坐下,這才發現他手上的紗布:“哦,天啊,你怎麼受傷了?”

“夫人,我沒有事,謝謝你的關心。”肖恩坐下,此時廚房裏一個男子走出來,將一份海鮮湯放在了肖恩的面前,那濃鬱的味道讓肖恩咽了咽口水。

“海文,你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肖恩看起來餓了很久了,你竟然沒有帶他去吃點東西。”佩麗好笑的看著豪金斯,然後再轉向肖恩,“希望它和你的胃口。”

“媽媽。”豪金斯喚了她一聲。

“海文,你能出去給我買瓶指甲油嗎?我想單獨和肖恩談談。”

豪金斯蹙眉,看向肖恩,“媽媽,我想肖恩已經累了。”

“沒關係,海文。我喝著美味的濃湯,身旁坐著養眼的美女,這很好,如果沒有你那冷冰冰的眼神,我想我能消化的更好。”肖恩笑著朝豪金斯揮了揮手。他相信遠道而來的佩麗夫人對自己一定沒有惡意。

豪金斯看了肖恩兩秒,還是選擇了轉身離開:“我不會去買什麼指甲油,我就在門外等你們說完話。”

佩麗看著豪金斯的背影笑了起來:“肖恩,看起來他把你看的很緊。”

“是的。”

“肖恩,海文是我的孩子,他不需要對我說什麼我就能看見他在想什麼。”

“這是母親的特異功能。”

“沒錯,在巴格達的時候,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他好像愛上了什麼人。你知道那個孩子所謂的‘好像’與‘就是’沒有區別。當你在巴格達對他變得冷淡的時候,他問我‘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我真的沒有想過海文有一天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你知道他一直是固執的驕傲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發火的。”

肖恩低下頭,他以為豪金斯是那種一路固執下去不懂得思考的人,那些細膩的情懷他都不會有,但是很明顯,肖恩低估了自己對豪金斯的影響力。

“當你被炸傷的時候,他說一切都是他的錯。如果你醒不過來,他會死的。”佩麗伸手覆上肖恩的臉頰,“然後我每天都去祈禱,希望你能夠活下去,這樣我的兒子才能夠繼續他的生活……”

此刻,肖恩對上了佩麗的眼睛,那冰藍色的海洋與豪金斯的雙眸一般引人動情。

“哪怕是當他回到了邁阿密,待在我的身邊,我也很清楚的知道我的兒子不再屬於我了。他每天緊緊握著他的手機,總在關注著是不是有某個人會打電話給他。他會在游泳池邊無意識的走來走去,像一個初嘗戀愛滋味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夥。他會在打不通你的電話之後直接買一張機票就走了,甚至沒有和我說再見。”佩麗夫人停頓了一下,“我是想說肖恩,我瞭解我的兒子,他想要的就會不顧一切去追尋,也許你只是擺脫不了他的糾纏或者對他的固執無可奈何,但是如果他在你這裏永遠得不到他想要的,你會讓他發瘋的……”

“我愛他,夫人。”肖恩握住佩麗的手,他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沒有這麼認真地說一段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想要的,也不知道能夠持續多久,但是我愛他……”

佩麗的眼睛顫了一下,“謝謝你……肖恩……謝謝。”

“當然,沒有看見他像個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夥的模樣,這讓我很遺憾。”肖恩笑了起來,佩麗也跟著彎起了嘴唇。

這天夜晚,當豪金斯摟著肖恩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摟著肖恩,似乎想要問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想問你媽媽對我說了什麼?”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是個壞脾氣的孩子,要我容忍你。”肖恩轉過身來抱住豪金斯,“過兩天和我去紐約吧。”

“好的。”

在這個週末,肖恩與豪金斯來到了紐約市郊埋葬文森特曼恩的那片墓園。

天氣並不是很好,落著延綿細雨。

豪金斯撐著傘站在肖恩身旁,他們的面前是文森特的墓碑。

“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肖恩盯著文森特刻在上面的名字,緩緩道,“文森特曼恩是T25空軍基地的電路學研究生,他因為被女朋友拋棄而一蹶不振,一位教授的話刺激了他,所以他加入了巴格達的排爆部隊,作為一名技術兵。然後他在掩護刀疤拆彈的時候被人射中了脖頸,他死了……但是他沒有去見上帝,等他醒過來之後,他發現自己變成了肖恩.艾維斯。”

頭頂的雨傘微微搖晃了一下。

肖恩側過臉來看向豪金斯,對方的表情如故,雙眼依舊深邃。

“他覺得很疑惑,自己到底是肖恩還是文森特呢?他應該要怎樣繼續自己的生活呢?於是他再度回到了巴格達加入了排爆部隊,只不過這一次他遇見了海文.豪金斯。”

肖恩停下來,他等待著,等待著豪金斯給與他的回應。

他知道豪金斯不會露出驚訝的表情或者把他當成怪物,他只是不想他們之間有任何的秘密。

就好像肖恩知道豪金斯的過去裏面有懷特一樣,肖恩覺得自己應該讓對方也知道文森特的存在。

“我愛上一個人,他不喝橙汁。他最喜歡的食物是芝士,尤其是芝士粉。他最愛聽的歌是The end of the world。他對電路方面的知識很精通。他籃球打的不錯。他從前的xing幻想對像是安吉麗娜.朱莉。這一點讓我有些惱火。我愛上的就是這樣一個人,與他叫肖恩或者文森特沒有太大的關係。另外再補充一句,他最喜歡的植物是薄荷。”

豪金斯從手中的塑料袋中拿出那一小盆植物,伸到肖恩的面前。

霎時間,薄荷的香味彌漫在傘下的小空間裏,縈繞而悠長。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沒什麼好期待的啦,本文完結了!文章有完結,可是我充滿壓力的生活卻不知何時能輕鬆一點點。謝謝大家一直陪在我身邊,安慰我鼓勵我,我會記得你們的!番外什麼的……能填完這個坑已經讓我心力交瘁了,很想休息休息了。祝大家安好!在我開下個坑之前,大家還能找到其他很好的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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