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彩蛋遊戲 by 薄暮冰輪

好像不錯看?

*生存遊戲(恐怖?)

文案:
得到彩蛋的那天,林覺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噩夢一樣的夜晚,整個校園的活人都變成了喪屍,除了拿到彩蛋的13個人。
不是因為生化病毒,而是一個殘忍的遊戲。
無法離開學校,卻能在廣場得到活下去的籌碼。
黑暗中蠢蠢欲動的獵食者並不是最恐怖的對手,隱匿在倖存者中的“猶大”才是致命的危機。
活人一個個死去,倖存者掙扎著等待黎明。


彩蛋遊戲Ⅱ by 薄暮冰輪

 ☆、噩夢開端(上)

  走廊上的節能燈跳動了一下,哢嚓一聲脆響,仿佛被什麼未知的東西在心頭輕輕敲擊了一下,林覺恍然回過神來。

  剛才……他是要回寢室?林覺回憶了一下幾分鐘前,卻發現他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梗概,就好像有什麼人一下子將他敲暈,然後任由他在昏暗的走廊裏突然醒來。

  他應該是晚上翹了選修課偷偷溜回寢室,宿舍樓裏一片安靜,四樓的樓道裏靜悄悄的,面對面的兩排寢室房間裏竟然沒有一點燈光透出來。難道今天整個樓層的人都不在寢室?

  他剛想往前走,口袋裏的手機卻開始振動,酥麻的震感從大腿外側一直沿著脊髓往上爬,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懼感,仿佛蟄伏在他口袋裏的不是手機而是一條陰冷的毒蛇。

  林覺的心頭猛然跳動了一下,他的手機應該正在寢室充電才對。

  那現在……在他褲袋裏振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森冷的風從走廊的另一頭吹來,帶來不祥的氣息,他努力動作流暢地掏出手機,上面顯示著“未知號碼”,振動不依不饒地進行著,卻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接聽鍵。

  “晚上好。”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甜美的聲音。

  很熟悉,林覺想,他很快回憶了起來,今天中午他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到過一個正在派發社團活動彩蛋的女孩子,他還收到了她贈送的一隻彩蛋,她特有的甜甜黏黏仿佛爬在陰暗角落的蛞蝓一樣的嗓音此刻正通過電訊號傳遞到他的耳朵裏,卻顯得格外詭異。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著:“收到門票的人,歡迎來到惡魔狩獵場,本次的遊戲主題是喪屍。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去時鐘廣場,那裏有一個派發道具的活動,相信你會喜歡的,祝遊戲愉快。”

  手機掛斷了,林覺茫然地聽著滴滴的掛斷音,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周圍是一種異樣的死寂,好像一切的聲音都被關掉了,昏暗的走廊裏,他一個人形單影隻地站立著。

  森冷的陰鬱感從鞋底緩緩往上爬,他的心臟飛快地跳動著,在一片詭異的寧靜中,跳得前所未有得快。

  不對,這裏不對勁。

  無論是那通電話還是這裏的環境,直覺在他腦中叫囂著逃離這裏。

  林覺挪動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向寢室走去,等回到寢室打開燈,也許他會發現這只是一個不好玩的惡作劇,而他像個被嚇壞了的小女孩一樣——真是愚蠢透頂。

  不等他用這種不屑的嗤笑麻痹自己緊繃的神經,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巨響,“嘩啦”一聲,像是玻璃被砸碎的聲音,在這片黑暗又靜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亮刺耳。

  林覺像是從夢遊中突然驚醒,手忙腳亂地尋找鑰匙開門,卻發現他將鑰匙忘在寢室了。林覺開始敲門,室友江偉現在應該是翹課在寢室打遊戲沒錯。

  砰砰的敲門聲在走廊裏顯得格外空曠響亮,林覺敲了兩三聲後開始叫人:“江偉,開門!”

  以往這種時候,寢室裏總會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然後是椅子拖動的聲音,可是……

  “砰砰砰——”

  寢室門內傳來了敲門的聲音,不,應該是砸門的聲音,像是有人用全身的力氣撞在鐵門上,震得整扇門哐當哐當地搖晃個不停。

  這種自殺一樣的撞法嚇得林覺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呆在了那裏。

  “江偉?江偉你沒事吧?”林覺顫聲問道,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地不像話。

  門內的撞擊聲暫停了幾秒,野獸一般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地傳來,砰砰砰,撞擊聲再次響起,大門在顫慄著,響徹整條樓道。

  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

  詭異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林覺迫切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又直覺答案絕對會讓他崩潰。

  鑰匙,他需要鑰匙。

  想到這裏他飛快地跑下樓,一樓宿舍管理員那裏有備用鑰匙。

  月光透過玻璃窗照入樓梯間內,林覺抬頭一看——淡淡的緋紅的下弦月看起來是如此詭異而不祥。

  就像、就像噩夢中的場景一樣……

  他來不及細想心中越來越劇烈的顫慄感是什麼,只顧往下跑。

  邁下最後一級階梯之後他卻突然停止了奔跑。

  眼前就是出口,宿舍的玻璃門敞開著,看得見前方的綠化帶和路上的街燈,不甚明亮的燈光將樹影照得斑斑駁駁,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濺起哢嚓哢嚓的脆響。

  明明幾步就可以離開,可是他卻覺得這短短的幾步路仿佛遙不可及。

  咯吱一聲輕響,林覺全身的神經都繃了起來,他僵硬地回過頭去,宿舍管理員房間的門開著,她就站在門前,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從身形來看確實是那個身材微微發胖的阿姨。

  “阿……阿姨,我拿一下寢室的鑰匙,忘記帶了。”林覺乾笑著說道。一面覺得自己這種驚慌失措的樣子真是遜斃了。

  管理員阿姨向他走了過來。

  要怎麼形容這種怪異的感覺?林覺直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可是卻又想不出原由來,只是在本能的敦促下往後退了兩步。

  樓上突然響起巨大的關門聲,砰地一聲,然後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響。

  搞什麼啊?林覺被嚇了一跳,心裏埋怨地想。

  “你找死嗎?快跑!”樓梯上傳來一個男聲,像是炸雷一樣驚醒了林覺。

  不等林覺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撲在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抵在對方身上,想將她推開來,可是平時看起來不怎麼強壯的管理員卻力氣驚人,林覺被按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

  奇異的、腐爛的氣息從她的口中噴了出來,林覺瞪大了眼死死盯著對方。

  僵硬而猙獰的臉,突出的、滿是血絲的眼珠,以及絕對不屬於人類的獠牙!

  ——會被殺掉!

  生存的本能讓林覺死死掐住對方的肩膀不讓她咬穿自己的喉嚨,膝蓋蜷縮起來用力一蹬,將宿舍管理員踹翻了出去,而他自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順手抄起旁邊的座椅砸了過去。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他甚至都來不及思考一下。

  被座椅砸倒在地的管理員翻滾了兩圈,又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右腿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折彎了過去,可是她卻絲毫沒感覺到疼痛一樣,拖著彎折的腿一步步向林覺挪來。

  跑,現在就跑。這不是人類,這絕對是怪物。

  “站住。”

  剛才出聲提醒的男生叫住了他,林覺抬頭向他看去,對方站在一片陰影裏,手上提著個塑料桶。只見他飛快地沖了上去,將手上的塑料桶罩在了管理員的頭上,又一腳踹在她的膝蓋窩上,待對方跪倒在地又補上一腳蹬在她的背後,然後重重地一腳將她跺在地上。

  地上的人劇烈地掙扎了起來,發出野獸一般的低吼聲。

  那人渾然不覺一般,伸手在她的頸側一探,幾秒後又飛快地抽回手。

  林覺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驚魂甫定。

  “她已經死了。”那個男生抬起頭來,眼神淩厲地看著林覺。

  林覺盯著地上猶在掙扎的人影,飛快地點頭。腦中像是漿糊一樣,完全無法思考。

  那人冷眼看著林覺驚慌失措的樣子,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刀來。

  鋥亮的鋼刃在昏暗的大廳內折射出刺眼的光。

  然後是銳器刺入皮肉的聲音。

  林覺眼睜睜地看著他手上的水果刀紮進了宿舍管理員的後頸中,不甚鋒利的刀子似乎卡在了頸椎上,完全無法切斷。

  行兇者毫無自覺地拔出刀子捏在手上,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覺。

  雖然皺著眉,但是看起來卻絲毫不像是在為殺人而困擾,而是為無法殺死對方而苦惱。

  然後對方做出了一個足夠嚇跑林覺的舉動——他摘下了罩在宿舍管理員頭上的塑料桶丟到一旁,因為她是趴著的,牙齒完全無法構成威脅,但是這也足夠嚇人的了,野獸一般的嗚咽和嘶吼聲一陣又一陣,那個男生似乎要用盡全力才能制住她。

  “用椅子,砸她的頭!”

  明明是行兇的命令,可是林覺卻在極度的恐懼中抄起了被丟在一旁的椅子。

  ——那是怪物,那是怪物,那種可怕的東西,不反抗就會被殺掉……

  “啊——!”林覺高叫了一聲,用力舉起椅子往宿舍管理員頭上砸去,砰地一聲,椅子砸在了一旁的地上。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太過緊張,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椅子,任由它掉在地上,而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想往後退。

  行兇者用恐嚇的眼神瞪著他,自己反手抄起被丟在一旁的椅子用力砸下,椅子撞擊人體的聲音一下下響起,砰砰作響,林覺呆呆地看著,耳中仿佛回蕩著頭顱破碎、頸椎斷裂、血肉飛濺的聲音,有什麼粘稠的液體汩汩流出的聲音……

  地上掙扎的怪物已經變成了一堆再也不會動的肉塊,行兇者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不放心地在後頸上補上了幾下,直到整把椅子都被打散了,這才把視線投向一旁的林覺。

  林覺猜想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像是撞破了行兇現場的無辜路人。因為那人皺著的眉頭又緊了緊。

  “聽說過‘喪屍’嗎?”

  林覺胡亂地點著頭。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事情,但是看起來這裏絕大部分人類都變成那種生物。我剛剛在樓上也幹掉了一個。”那人遲疑地停頓了一下,用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林覺,“不想死的話就跟上來吧,雖然我也沒辦法保證什麼。”

  說完,他從屍體上離開,大步向宿舍出口走去。

  林覺猶豫了半秒,快步跟了上去。

  夜空中緋紅的下弦月越升越高,這場以生命為籌碼的遊戲卻只是剛剛開局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PS:這文的設定醞釀了一年了,非常複雜極其難寫,劇情又繞,算是偽無限流,因為靈感是來自於無限恐怖,但是標無限恐怖一定會被罵坑爹的OTZ,沒有主神空間沒有鄭吒和楚軒……只是想寫個恐怖類型的文挑戰一下。

  對於寫慣了吐槽文的作者來說,這種嚴肅設定龐雜的恐怖小說簡直是要老命啊……

  寫的時候滿腦子吐槽,給老虎油看也是滿腦子吐槽。

  舉例子:

  ——【他剛想往前走,口袋裏的手機卻開始振動,酥麻的震感從大腿外側一直沿著脊髓往上爬,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懼感,仿佛蟄伏在他口袋裏的不是手機而是一條陰冷的毒蛇。】

  老虎油:這貨一定是跳蛋。

  ——【“她已經死了。”那個男生抬起頭來,眼神淩厲地看著林覺。】

  那一刻腦中飄過的下一句是:

  林覺驚慌地說:“人不是我殺的!”兇手:“= =,對,我殺的,需要我把你滅口嗎?”

  摔,這種恐怖氣氛全滅的腦回路是鬧哪樣啊!

  學長雖然開篇就兇殘,但是他真的不是什麼變態殺人狂啊,這也是頭一遭。

  醫學方面的東西還得靠冰見的提醒,其實起初第一章沒這麼兇殘的,本來是一刀斷頸椎(似乎不太可能,水果刀太脆弱了),是她建議椅子砸喪屍的QAQ,學長的兇殘度一下子上去了。

  ☆、噩夢開端(中)

  喪屍,這是一種活死人一般的生物,具有獵食人類的本能。這個主題在電影電視中被反復使用,以至於耳熟能詳。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我們好像確實陷入了這種糟糕的境地——被喪屍包圍。”離開宿舍後,那個男生站在路燈下目光認真地凝視著手上的刀子說道,“今天的遭遇大概可以歸入玄學範疇了。哦對了,我叫宋寒章,臨床醫學大四,你呢?”

  “林覺,園林規劃,大二。”

  宋寒章點點頭,視線瞥向不遠處的圍牆。

  這裏是北宿舍區,A大的宿舍區和教學區是一體的,而宿舍區分為南北兩處,他們所在的這棟宿舍樓恰好是北宿舍區的最外延,只要翻過不到兩米高的圍牆就可以到達外面的馬路。

  不過此刻——

  “看來我們大概是沒法離開這個學校了。”宋寒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圍牆。

  林覺這才注意到,原本那面不到兩米高的圍牆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無法跨越的高聳圍欄。

  好不容易和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顫慄。

  如果是喪屍的出現,他還可以用電影裏的病毒來解釋,可是眼前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圍牆呢?

  “看起來不得不相信那通電話了。”宋寒章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看了看,“沒信號了。”

  林覺看了看手機,也是一樣的沒有信號,而時間是20:10,明明才過去十分鐘,但是總覺得像是一年一樣漫長:“你說的電話是有個女孩子打來的?說什麼遊戲之類的事情?”

  “嗯,看起來我們都接到了的樣子。現在這裏看起來還算安全,視野開闊,那我們先核對一下目前發生的事情好了。”宋寒章用水果刀在一旁的樟樹上重重地劃了幾道,像是在發洩淤積的不安,一邊說道,“剛開始我以為是誰的惡作劇,但是我覺得自己的記憶似乎出了一點問題。對接到電話前的事情記憶並不清晰,這實在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情。當時我在寫論文,同寢室有一個室友在陽臺打電話。電話掛斷之後,,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撞擊陽臺的玻璃門企圖沖進寢室。”

  林覺記得那時是聽到了玻璃碎掉的聲音沒錯。

  “我想辦法擺脫了他,順手拿了水果刀關上門下樓,鑒於他身上有很強的攻擊性,我還順手帶了個水桶,關鍵時刻可以扣住他的頭部防止被咬傷,從我看過的喪屍的電影來看這點還挺必要。”宋寒章的聲音裏有種冷靜的味道,也許是學醫的關係,他似乎對喪屍這種生物並不是那麼恐懼,但是尾音裏輕微的顫意又暴露了他此刻的強作鎮定,“然後就在樓下遇到了你。看起來我們運氣不錯,這個時間點一般大家都在教室上課,不然我們可能根本下不了樓。”

  也許是宋寒章的分析讓林覺也逐漸冷靜了下來,他開始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接到了電話,而其他人似乎都變成了喪屍;學校的圍牆為什麼突然增高,他們好像被困在了這個學校裏;而他們到底應該做些什麼……

  秋季的夜風帶著一點陰冷,捲著落葉沙沙作響。

  “今天是萬聖節吧。”宋寒章環顧著四周,若有所思地問道。

  林覺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別告訴我這是萬聖節的惡作劇,我沒見過比這個更糟糕的惡作劇了。”

  萬聖節……彩蛋……

  林覺的心頭一滯,全身都繃緊了。

  “看起來你也想到了。”宋寒章看著他,手上還把玩著那把水果刀。明明幾分鐘前才用椅子砸死了一隻喪屍,也許是兩隻,但是他現在看起來卻沒有多害怕。

  “那個女孩!中午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在廣場發彩蛋!”

  那個嗓音原本聽起來是十分悅耳甜美的,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一點嬌嗔的味道,可是現在想起來卻讓人覺得不寒而慄,那種甜膩膩的聲音像是摻了過量白糖的開水,讓人的喉嚨都覺得在脫水灼燒。

  “當時她說這是今天萬聖節的社團活動,我數了一下,算上我當時拿到的那個,足有十三個彩蛋,她還讓我在一個本子上簽了名作為留證,我記得上面的編號……”林覺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說著,可是手指卻神經質地痙攣了幾下。他還記得當時那個女孩子的笑容,過分天真的甜蜜,又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古怪意味。

  “我是第一個。”

  現在想起來……那是一種何其惡意的眼神,就好像小孩子帶著無知的笑容去破壞,用手指碾碎螞蟻,用繩子絞死夏蟬,用細鹽吸乾蛞蝓的水分,看著它一點點乾癟成一具不會動的屍體。

  只要一想起來就讓人覺得會從睡夢中驚醒。

  宋寒章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他皺了皺眉,俯身撿起來,只是不再把玩,而是好好地握在了手上。

  ——那個人似乎也沒有他想像中那麼鎮靜,林覺不由這麼想。

  對方的冷靜給了他一種無形的壓力,畢竟不久前他們才經歷了這樣的劇變。可是,自己驚慌失措的模樣,與對方謹慎而充滿計劃性的行動比起來,實在差了太多。但是即便是這樣,宋寒章其實也是害怕的吧,畢竟大家都只是普通大學生。

  “我大概是中間的那幾個,不過我對我前面的那個傢伙倒是印象深刻……如果可以,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宋寒章頓了頓又問,“還記得彩蛋上寫著一句話嗎?我的彩蛋上寫著:進食既本能,原本我還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現在大概知道了。”

  “我的和你不一樣,”林覺聞言說道,“我的彩蛋上寫著‘黎明是希望’。”

  宋寒章愣了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這大概是今晚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你是說……”林覺驚喜地看著他。

  宋寒章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是看起來拿到彩蛋的倒黴蛋都被迫參加了這個‘遊戲’,每個彩蛋上的那句話都是個提示,我們只要熬到天亮,這個噩夢大概就可以結束了。”

  林覺長長地出了口氣。

  “走吧,我們最好按照電話的指示去時鐘廣場,剩下的倖存者大概都會聚集到那裏,到時候再一起想辦法。不過在那之前,先找件趁手的武器吧,跟我來,宿舍管理員的廚房裏應該有刀子之類的東西。”

  宋寒章說完大步向宿舍走去,林覺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那輪下弦月,那種緋紅的不祥顏色……他不由皺了皺眉,咬了咬牙跟上宋寒章的腳步。

  &&&

  “我們這棟樓的宿舍管理員姓童,離異,帶著一個上小學的孩子,剛剛她是從廚房出來的,臥室門關著,看來那個小孩子是在臥室裏沒錯。沒必要去招惹,我們要的東西在廚房就可以找到了。”宋寒章像是解釋一般對林覺說著,推開了狹小的廚房的門。

  啪地打開了燈,林覺拿起砧板旁的菜刀滿意地拿到了手上,冰冷的手柄握在手上,讓他的信心增加了一點。

  “如果我是你,大概會選擇旁邊那根備用水管。”宋寒章冷淡的聲音傳來,“喪屍可不是活人,心臟這種致命部位對它們來說毫無意義,而人的顱骨實在是太堅硬了,除非你從眼窩紮進去破壞腦部,或者虎口拔牙地把刀子伸進它嘴裏捅上顎,不然很難一下子殺死它。我也不指望你能找對地方挑斷它們的肌腱。安全起見,你還是拿那根水管吧。”

  水管看起來不如刀具令人有安全感,林覺掂量地拿起那根差不多有一米長的鐵水管,審視地看著它,最後點了點頭聽從了宋寒章的建議。

  倒是宋寒章若無其事地拿起那把被放棄的菜刀:“走吧,我們該去廣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錯誤的開門方式:

  宋寒章的室友,變成喪屍的時候在陽臺打電話,陽臺是個玻璃門,然後此人以頭撞玻璃突破,然後被反應過來的宋寒章以板凳滅之。

  ——我去,好強的畫面感!

  冰見吐槽說所以說學長拿板凳砸喪屍還是很符合他的行動模式的﹁_﹁

  PPS:別問我為什麼是萬聖節彩蛋而不是復活節……

  ☆、噩夢開端(下)

  黑暗中的夜風帶著不祥的嗚咽,似乎還夾雜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林覺和宋寒章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水泥路上,破舊的路燈滋滋地響了兩聲,啪地熄滅了。

  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林覺的寒毛倒豎,握著鐵管的手緊了緊,手心沁出的汗液幾乎要滑手。

  “來了。”宋寒章的聲音響起,尾音裏帶著一絲再怎麼強壓也無法掩藏的顫意。

  林覺死死瞪著前方距離自己十幾米遠,卻搖搖晃晃地向他們走來的人影。僵硬的動作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明明是緩慢的速度,可是卻讓人覺得害怕得要窒息。

  那是已經死掉的同類,曾經的人類,現在的獵食者。

  “只是一個的話應該很容易對付。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用水管敲它的的頸椎和後腦,記住了,用力敲!”

  林覺用力點頭,握著水管的手越發用力,以至於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別這麼緊張,不然體力會消耗的很快,我們至少還要這樣度過九到十個小時。”宋寒章安慰似的說著,伸手指著一旁的樟樹,“爬上去,等我引開它之後再下來攻擊。”

  喪屍離宋寒章越來越近,他也隨時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準備,但是卻遲遲沒有行動。林覺蹲在樹上看著,只覺得腿腳都在發軟,他甚至懷疑待會兒自己有沒有勇氣從這裏跳下去。但如果逃避的話,他連唯一的隊友都會失去,這樣一來,慌亂的自己恐怕更是難以保住性命。

  五米、四米、三米……

  喪屍遲緩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又突然迅猛了起來,林覺在樹上看得分明,那只喪屍幾乎是跳躍一樣往宋寒章身上撲來!

  宋寒章下意識地飛起一腳踹在喪屍的肚子上,然後迅速往後退了兩步轉身開始跑,被踹翻在地的喪屍遲緩地爬了起來,繼續以緩慢的動作一步步向他追去,因為宋寒章離喪屍太近,它絲毫沒有被幾米外樹上的林覺吸引。

  “動手!”宋寒章大聲喊道。

  林覺咬咬牙從樹上跳了下來,手上舉起水管大吼一聲,用力砸在喪屍的後腦殼上,悶悶的敲擊聲中喪屍的背往前弓了弓,它維持著被敲彎的姿勢,頭卻往後轉了過來,幾乎是一百八十度的扭轉了脖子。

  在路燈下顯得越發凸出恐怖的眼珠,過分發達的獠牙和那猙獰的臉部肌肉,它緩緩張開了嘴,恐怖的獠牙完全暴露了出來。他們離得是那麼近,近到他清晰地聞到了對方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腐爛的味道。

  “嗷——!”喪屍低吼了一聲,以扭曲的姿勢向林覺撲來。

  林覺的腦中完全沒有應對的策略,甚至連逃跑都忘記了,生存的本能迫使他舉起手中的武器,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抽擊在喪屍的腦殼上,沉悶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他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如何殺死對方上,赤裸裸的恐懼刻在了他的眼睛裏,讓他只看得見眼前的怪物。

  ——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

  “夠了!”

  林覺對宋寒章的阻止聲充耳不聞,或者說他整個世界裏都只有殺戮這個本能了,外界的一切仿佛都離他遠去。他只是本能地擊打著喪屍的頭顱,嘴裏發出毫無意義的嗚咽和低吼。

  “我說夠了!林、覺!”

  身體動不了,他被整個人從後面抱住了,林覺下意識地掙扎反擊,但身體卻被控制得牢牢的。敲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林覺這才發現從身後抱住自己的是宋寒章,而自己的手其實已經軟的根本拿不住東西了。

  他的視線從地上血肉模糊的喪屍身上一掠過而,胃中強烈的噁心感讓他幾乎要嘔吐起來。

  之前面對宿舍管理員是突發事件根本來不及恐懼,加上動手的並不是自己,他只是覺得害怕,可是這次是他親手用鐵管敲死了一隻喪屍,還是用這種血腥的、把對方打得整個頭顱都粉碎、腦漿迸裂的方式。

  赤裸裸的血腥和虐殺,校園裏無窮無盡的喪屍,如同一場怎麼也無法醒來的噩夢,出路——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了。

  一夜之間曾經熟悉的同學朋友都變成了這樣的怪物,如果不殺死它們,他就會被吃掉,可他不想死、不想死啊!

  輕輕的嘆息聲在他耳邊響起,宋寒章鬆開了抱住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直視他的眼睛。

  “看起來你已經冷靜下來了。”宋寒章的眼鏡反射著昏暗的月光,“這話我只說一次,聽好了。我們陷入這種境地並不是出於自願,但是如果因為這樣就以為可以逃避的話,我們是絕對活不下去的。喪屍又怎麼樣呢?雖然它們會動,甚至可能是曾經的同學朋友,但是它們已經沒有自我意識了,它們不是你的同類,而是你的敵人。”

  宋寒章看著林覺,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情緒。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死在它們嘴裏,成為它們的同類,這樣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或者殺死它們活下去,我們一起離開這個噩夢一樣的遊戲,回到以前那樣的校園生活。雖然過程可能會很辛苦很危險,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你還不如一開始就被咬死,省得之後還要受更多折磨。”

  宋寒章深吸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好了,現在你可以選擇了。”

  手在顫抖,每一個指節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手心濕漉漉的,幾乎握不住手上唯一的武器。心跳快得像是要崩潰一樣,而一片空白的大腦卻被強迫灌入了這樣的選擇題。

  ——好像根本不值得猶豫吧?如果真的逃避的話,一開始他就該死在宿舍樓裏。

  林覺握緊手上的鐵管,臉上擠不出一絲笑容,但是慘白的臉上卻沒有那種快要崩潰的神情了。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宋寒章似是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做好了決定,那就不要再遲疑了。別再讓我看到你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又不是殺人,至於這麼半死不活的嗎?”

  “現在,深呼吸。”

  林覺順從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吐出,仿佛將先前那些不成樣子的慌張,也順帶呼出體外。

  “恢復力氣了嗎?我們該去時鐘廣場了。”

  林覺終於感覺自己奔騰的心跳稍稍平緩了一些,酸軟的手臂也有了一點力氣,最重要的是,他敢低頭看那具血肉模糊的喪屍了。

  雖然覺得有點殘忍,但是不這樣做的話就活不下去。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走了。”宋寒章說著向宿舍區大門走去。從北宿舍區西大門出去就可以到達教學區,離時鐘廣場並不遠。只是時鐘廣場周圍是編號A-G的七棟教學樓,互相之間有相連的天橋,也是學生最多的區域,換言之,那也是喪屍最多的區域。

  如果沒有覺悟的話,大概會死掉吧……林覺想。

  可是看著宋寒章挺直的脊背,好似毫無畏懼。他又不禁迷惑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這麼冷靜呢?

  遇到這樣的變故,難道不該害怕嗎?

  但是也許他應該感謝宋寒章的這份冷靜和無畏,不然他只會比現在更慌亂。

  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吧,他想。

  “到了,從這裏可以看到大門了。不過真糟糕啊……”宋寒章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宿舍區西大門。

  林覺跟著他一起遠遠觀望著。距離大門還有幾十米的距離,風向有利於他們,徘徊在大門旁的十幾隻喪屍沒有聞到他的氣息,只是來來回回地走動著,嘴裏發出無意義的低吼聲。

  風帶來沙沙的聲響,以及衣料的簌簌聲。

  “誰在哪里?!”宋寒章突然轉身低聲叫道,手上握著菜刀警惕地盯著一旁的矮樹叢。

  作者有話要說:PS:基本上我覺得我是個設定強迫症,但是冰見比我嚴重一百倍啊!我們倆為了個別設定爭論了一晚上,最後那個設定廢了= =

  附她列的時間表:

  8:00 遊戲開始(接電話30s,發現樓道內異常+發現舍友異常1min,沖下樓30s)

  8:02 遭遇管理員(要求鑰匙+發現異常+第一次自衛1min,學長壓制+命令+砸死3min)

  8:06 幹掉管理員後(離開宿舍樓30s,冷靜下來,對話6.5min,期間看手機20:10)

  8:13 回宿舍樓廚房拿武器(行動+對話1.5min)

  8:14 移動(推測用時30s)

  8:15 路遇喪屍(對話+襲擊+殺死喪屍+主角反胃2min,學長勸說+安撫2min,移動到宿舍區門口1min)

  8:20 北宿舍西大門(對話發現樹叢後有人20s)

  ☆、時鐘廣場(上)

  “別、別動手,我是活人,我沒有惡意!”驚慌的女聲響起。

  “出來!”宋寒章冷聲說道,手上的刀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

  樹叢窸窸窣窣地響了幾下,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孩子走了出來,光著腳,穿著迷你裙和單薄的襯衫,身上除了一雙毛絨黑手套和圍巾之外沒有足以禦寒的東西。她的右手上拿著一把鐵鏟子,神情忐忑地看著林覺和宋寒章。

  一陣冷風吹過,她哆嗦了幾下,怯怯地低下頭。

  “看來我們還不是最倒黴的。”宋寒章看著她只穿著絲襪的腳說。

  女孩子看起來就快哭出來了:“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剛剛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打算回寢室,突然周圍都安靜下來了,我、我害怕極了。還有那種怪物……”說著,她仿佛又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身體開始輕微的顫抖。

  “你的鞋子呢?”宋寒章問道。

  “丟掉了,高跟鞋跑不快……”女孩子哽咽了一下,“還好那邊的花壇在整修,我找到一把鏟子……”

  林覺有點不忍心看一個女孩子這麼狼狽地哭,開口安慰道:“現在沒事了,別哭了。我叫林覺,他是宋寒章,你呢。”

  女孩子似乎是鬆了口氣,擦了擦紅通通的眼睛,吸了吸鼻子說:“周玉秀。”

  宋寒章打量了她幾眼,視線又投向了遠處的西大門。

  喪屍在那裏徘徊著,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不由皺了皺眉。周圍的圍牆不適合攀爬,還是得想辦法從正門突破。

  “我們下一步要去時鐘廣場,你呢?”宋寒章問周玉秀。

  在四面楚歌的恐懼中好不容易抓到一點希望,周玉秀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樣叫了起來:“我跟你們一起去!一起!別丟下我一個人!”

  “閉嘴!”宋寒章冷冷地低呵了一聲,止住了周玉秀的歇斯底里。

  “既然如此,那我先說一下計劃好了。待會兒林覺你負責用水管敲路燈柱,我們遇到的喪屍對嗅覺和聽覺都是有感知的,它們應該會被聲音吸引過來,只要別靠太近,它們的行動都相對遲緩……”

  “三米,”林覺篤定地說,“我注意過,安全距離大概是三米,再靠近就會加速了。”

  宋寒章看了林覺一眼,點點頭:“我們可以引著它們繞圈,從31幢最西邊的路燈開始,每個路燈柱敲擊幾下,雖然這樣可能會引來沒在宿舍裏的遊蕩喪屍,不用戀戰,只要安全通過就行,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不然也許會把更多喪屍引來,繞31幢一整圈應該就可以把喪屍甩在後面了。”

  被宋寒章淩厲的眼神掃視著,兩人神情一凜,下意識地點點頭。

  “那好,林覺你跑最前面,周玉秀你中間,這樣安全一些,我殿後。”宋寒章審視著周圍的地形,“我會估算和喪屍的距離,林覺你按照我的指示控制速度,確保不會被追得太緊也不會讓喪屍失去目標停下來。”宋寒章一邊說著,一邊掂量著手上的菜刀,似乎對這把武器並不怎麼滿意,對喪屍這種生物來說,菜刀確實不如鐵棍之類的長武器好用。

  “那個……不介意的話……這個先借給你。”周玉秀弱聲說,看到宋寒章抬頭看她,不由緊張地咽了咽唾沫,“我沒有別的意思,但是這個比較好用……反正、反正這個對我來說也太重了。”

  宋寒章看了她幾秒,視線從她拿著鏟子的手上移到了她明顯緊張的臉上,忽的露出了一個微笑:“謝謝,刀你拿著防身用。”

  周玉秀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

  “對了,林覺。”宋寒章忽然出聲叫住了他,倒是把全神戒備的林覺嚇了一跳。

  “什麼?”

  “等下也許會有前方的喪屍也被吸引過來。”宋寒章說著,“你在最前面,注意一點。遇到了,就照著對方的蝶骨抽過去,那裏相對脆弱,容易一擊斃命。”

  “蝶骨?”

  “……照著太陽穴抽。”

  “哦,好。”

  “那麼,”宋寒章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20:25:“可以開始了。”

  鐵器撞擊的哐哐聲響起,林覺感覺握著水管的手都被震得發麻了,西大門那裏的喪屍果然開始向聲源地移動,雖然動作依舊緩慢,可是卻因為數量龐大而給了人一種精神上的壓力。

  “跑!”

  宋寒章的話音剛落,林覺已經頭也不回地向前方竄去。

  “慢點,它們追不上你的。”

  林覺已經跑到了下一個燈柱處,回頭看宋寒章和周玉秀,宋寒章卻站在那裏看著喪屍,最遠的幾隻在夜色中看不分明,而距離他最近的幾隻已經快接近他三米了,哪怕是在昏暗的路燈下也看得清它們臉上那種猙獰的凶意。那已經不是人類了,即使它們曾經是,但是此刻它們在這個噩夢一般的夜晚追逐著自己曾經的同類,毫不留情地撕咬、殘殺、吞食。

  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斷然沒有活路。

  明知道安全距離是三米,但是要控制住那種拔腿就跑的衝動卻仍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宋寒章也只好放棄引走全部喪屍的想法,快步跑到林覺和周玉秀所在的地方。

  周玉秀的臉色更慘白了,連聲音都打著顫:“太危險了,萬一撲過來怎麼辦?別離它們太近啊!”

  “沒事的,別靠近它們三米就行,現在繼續敲。”宋寒章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一邊對林覺說。

  哐哐的敲擊聲再次響起,喪屍群繼續向他們移動。就連前方都有幾隻遊蕩的喪屍被吸引向他們走來。林覺握緊手上的水管,強迫自己不要試圖逃跑。周玉秀緊張地幾乎要暈過去了,整個人不停地發抖,幾乎不敢直視前方的遊蕩喪屍。

  被前後夾擊的感覺可真夠糟糕的。林覺深吸了一口氣沖上去,沖著喪屍的側腦一棍子抽了過去,緊繃的神經讓這一擊的力量遠勝平時,脆弱的蝶骨承受不住發出了碎裂的聲音,喪屍被打碎了頭顱,倒在地上彈動了幾下就不動了。

  林覺鬆了口氣,只要找對地方,喪屍好像也並不如他想像的難對付。可不等他慶倖完,只聽宋寒章的聲音響起:“你白癡嗎?走旁邊的綠化帶就可以避開了。”

  林覺一愣,敏捷地跳過灌木叢進入了綠化帶,周玉秀緊跟其後,最後是不時回頭看的宋寒章。

  接下來的計劃一下子順利了起來,繞著31幢大半圈後已經遠遠看得到西大門了,而那裏只剩下零星幾隻喪屍在徘徊。宋寒章幾步跑到兩人中間說道:“現在不用敲燈柱了,一口氣沖過去吧,如果被喪屍攔住只要躲開就好,沖過這道門之後也不要停,一直跑到時鐘廣場。”

  “走!”

  一聲令下,三人甩開身後的喪屍快速向前沖去,因為風向的關係,西大門前的喪屍直到幾人沖到近處的時候才有了圍攏的反應,林覺一棍子敲翻離他最近的喪屍,一直跑出大門才回頭看。宋寒章一手拉著周玉秀,另一手的鐵鍬將撲上來的喪屍打翻在地。

  “小心!”林覺在前面看得分明,站在傳達處陰影中的一隻喪屍已經距離兩人不到三米了!

  周玉秀神色驚惶地抬起頭,她的右手被宋寒章拉著,左手拿著那把菜刀,此刻她想也不想地將菜刀向喪屍丟了出去,卻只是不輕不重地砸在喪屍身上,這下宋寒章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險情,拉著周玉秀的手一鬆,雙手握住鐵鏟砰地拍在喪屍的臉上,將它整個腦袋都打得扭曲了過去。

  “快跑!”宋寒章再次拉起呆在那裏的周玉秀,幾步沖出了西大門。

  三人一路向時鐘廣場狂奔,穿過校園內人造水系上的橋,甩脫周圍層出不窮的喪屍,一口氣奔入空曠的時鐘廣場中。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他們跑入時鐘廣場所在的區域之後,身後的喪屍忽然像是感應不到他們的氣息的一樣,怔怔地呆立在那裏,兇惡猙獰的臉也不再露出發現食物時的那種攻擊性,而是無意識地低吼著,開始在廣場外徘徊。

  “安全了……”周玉秀腿一軟,整個人坐倒在時鐘廣場形狀特別的地磚上。

  哪怕是1000米體育測試的時候也沒有這麼拼命奔跑過,現在一旦鬆弛下來只覺得腿腳都麻痹了。林覺弓下腰撐著膝蓋劇烈地喘氣。

  宋寒章看了看周玉秀只穿了襪子的雙腳,轉身出了時鐘廣場。

  “喂,你去哪兒?”林覺高叫了一聲。

  宋寒章走到廣場邊緣,立刻引來了最近的一隻喪屍的注意,低吼著向他所在的地方移動過來,宋寒章毫不猶豫地一鏟子敲翻了喪屍,用鏟子的邊緣幾下剁碎了它半個腦殼。再次感覺到活人的氣息,周圍的喪屍又慢慢聚攏了起來。然而等他拖著喪屍回到了時鐘廣場,喪屍再一次散開了。

  宋寒章扒下喪屍腳上那雙女式的板鞋,一手一隻地勾在手指上,似乎極力不願與之接觸,一臉厭棄地皺著眉。

  “穿上。”宋寒章對周玉秀說。

  周玉秀感激地雙手接過鞋子套在了腳上。

  “有人比我們還早到啊……”林覺看著時鐘廣場中央的鐘樓,那附近有三個人,正向他們走來。

  ☆、時鐘廣場(中)

  廣場中央鐘樓下的三個人影向他們走來,最前面一路小跑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生,看到三人長長出了口氣,心有餘悸地說:“太好了,又有人來了。”

  後面兩個男生也到了,一個身強力壯,另一個倒是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有點畏縮,一雙三角眼總給人一種賊眉鼠眼的感覺。

  “我叫高藝菲,那邊那個特別高大的是趙亮盛。這位是劉杉。”高藝菲介紹說,“我們幾個比你們早些到廣場,萬幸大家都沒事……”

  林覺幾人也自覺地自我介紹了一番,一直悶不吭聲的劉杉忽然出聲警惕地問道:“你們幾個沒被咬過吧?外面那種怪物看起來和電影裏的喪屍一模一樣,被咬到也許會被感染也說不定。”

  林覺幾人的臉色都不算好,雖然說這樣的環境下被懷疑是人之常情,但是這樣赤裸裸地被指出來還是讓人覺得心裏不那麼舒服。

  高藝菲扯了扯劉杉的袖子搖頭:“你別瞎說……”

  倒是趙亮盛無所謂地聳聳肩,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鐵撬棍壯膽似的說:“怕什麼,變喪屍了直接崩了腦殼就好了。”

  見周玉秀還坐在地上喘氣,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高藝菲上前將她扶了起來。也許是同為在場唯二女性的關係,她倆小聲說起話來。

  “鐘樓下面的東西是什麼?”宋寒章皺著眉問道。

  高藝菲抬起頭來遲疑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那邊的平臺很奇怪,今晚的事情已經夠奇怪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默不作聲地搖搖頭。

  林覺的視力不錯,鐘樓下有個新搭建起來的平臺,旁邊還有兩塊電子板。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左邊那塊上面顯示著:倖存人數9,廣場剩餘安全時間40分鐘;另一塊板上則什麼都沒有。

  兩塊電子板中間有個約一米高的柱子,上面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球,足有籃球大小。

  就在林覺注視著倖存人數的時候,上面的數字9一下子變成了8。

  “又有人死了……”劉杉死死地盯著那個數字,聲音顫抖地說。

  林覺的胃裏像是生吞進了一塊石頭一樣,雖然沒有親眼看見死亡,但是卻可以想像得到那人是在怎樣的絕望下被喪屍殘忍分食。

  整個校園裏到處都是這群遊蕩的獵食者,一旦嗅到活物的氣息,聽到異常的聲響都會撲上去。對它們來說進食就是本能。他們就像是在一望無際的孤島上,沒有出路地掙扎著。也許比這個更糟糕,他們要面對的是數以千計死而復生的餓殍,只要被咬上一口就無藥可救。

  “把手放到水晶球上試試,也許會得到不錯的獎勵。”高藝菲強笑了一下,生硬地開口扭轉周圍凝滯的氣氛。說完就轉身走到一旁的花壇,和劉杉趙亮盛他們坐在一起休息。

  見宋寒章盯著那個水晶球遲遲不動,林覺伸手放到了水晶球上,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林覺的腳下騰升起銀白色的光束,以他為圓心的地面冒出一條色彩斑斕的膠捲帶,環繞在他身邊飛快地旋轉著,肉眼竟然捕捉不到膠片上的畫面,只能任由它像走馬燈一樣飛舞。

  林覺伸出手想去觸碰,指尖一碰到膠片的某一部分,整個膠捲帶都像是被打散成了粒子,化為了粉塵一般消失了。而他的眼前凝聚出一截透明的玻璃管,乍一看像是一個玻璃瓶子,但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裏面湧動著透明的液體,而玻璃瓶外面還有細小的黑色文字說明。

  【一次性喪屍病毒抗體,彈出注射。功效:清除體內喪屍病毒。時限:被喪屍咬傷45分鐘以內。】

  下面還有一些關於喪屍病毒的說明,大意是說喪屍病毒的完全發作需要1小時的時間,前半小時內身體不會感到特別的異樣,體能削弱很少,但是30分鐘以後開始出現體力下降,暈眩感,神志恍惚,被咬傷45分鐘以後則病毒無法逆轉。

  這對於林覺來說絕對是保命的關鍵東西,說是救命寶物也不為過。

  他想都沒想就拉住宋寒章給他看,宋寒章只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大用處。”

  “怎麼會……”林覺話剛出口就覺得自己的手腕被宋寒章重重捏了一下。

  “是什麼東西?”周玉秀好奇地湊上來問。

  “體能恢復藥劑,快速恢復體力的東西,說明上寫了100%恢復體能,還附帶短時間增強耐力的效果,要是逃跑的時候倒是件好東西。你也快去試試,說不定你的運氣會更好一些。”宋寒章一邊回答周玉秀的話,為了可信還順口編了一下功能,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用嘴型對林覺說“藏起來”。

  林覺立刻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大意。忐忑地把抗體塞進了褲袋。現在廣場上的六人雖然暫時走在了一起,但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如果貿然輕信的話,也許會死得很快。再加上抗體只有一份……

  林覺不禁心裏一突,如果暴露出去,說不定他是死得最快的那個。如果之後有誰被咬傷,這份抗體給還是不給呢?如果不給的話……被咬傷的人會不擇手段地來搶奪吧,畢竟這是活命唯一的希望。

  這麼一想,他得到的“獎勵”也許還是個燙手山芋。

  在不遠處花壇上坐著休息的幾人也走了過來,趙亮盛大大咧咧地問道:“東西拿到了嗎?是什麼?”

  林覺剛想把“體能恢復藥劑”的藉口照搬一遍,宋寒章已經開口了:“你們也沒有說到底拿到了什麼道具,在這種敵我不明的情況下,暴露自己的底牌不是很愚蠢嗎?”

  “小子你說什麼?!”趙亮盛面色不善地質問道,鐵撬棍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劉杉更是警惕地看著宋寒章,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好了好了,大家以後還要共渡難關呢,現在別為這個爭執了。”高藝菲打圓場,一邊歉意地對宋寒章和林覺笑了笑,“我們有所隱瞞很抱歉,畢竟有些道具和能力不方便攤開來說。”

  周玉秀剛從水晶球旁退了回來,手上沒多什麼東西,只是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甚至有鬆了口氣的味道。大概是聽到了幾人的爭執,她也沒有再問林覺拿到了什麼。

  最後是宋寒章上前去觸摸了一下水晶球,下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把匕首,看起來十分銳利,還帶了血槽,不過他皺著眉看起來並不怎麼滿意。

  “趁現在安全時間沒過,我們來交流一下已經獲得的情報吧。”高藝菲席地而坐,看著林覺三人說道,“我們之前討論過,大家都是因為得到了彩蛋接到了電話才會陷入這種境地,彩蛋上有些提示語,說不定是有用的東西。”

  林覺點點頭:“這倒是,我的彩蛋是個好消息,‘黎明是希望’,看來我們只要堅持到天亮就行了。”

  幾人一下子鬆了口氣,一度劍拔弩張的氣氛也輕鬆了一些,趙亮盛緊接著說道:“我的彩蛋上寫著‘腦袋永遠是弱點,不論生前死後’。剛拿到彩蛋的時候我還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進食既本能。這個大家都明白,喪屍喜歡活物。”宋寒章說。

  “它們喜歡哐當哐當的聲音和香噴噴的食物。”劉杉有些不情願地說,“意思大概是這種怪物有嗅覺和聽覺吧。”

  周玉秀凍得一直在呵氣,用圍巾包住半張臉小聲說道:“獠牙逆轉陣營。大概是被咬就……就會變成那種怪物的意思吧。”

  高藝菲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我的彩蛋大概是最壞的消息了。上面說‘小心,它們在變強’。”

  大家又沉默了下來,宋寒章抬頭看著鐘樓,上面的時間是20:32,廣場剩餘安全時間33分鐘。

  “你們誰最早到廣場?”宋寒章忽然問道。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是趙亮盛說:“是我,我之前剛從籃球場回來,離廣場挺近的。”

  “幾點?”

  “八點十分左右。”

  宋寒章再次看了看剩餘安全時間:“這個安全時間原先應該是個整數,大概是一小時吧,用來聚集倖存者。如果按照接到電話開始計算廣場安全時間的話,那應該是從20點開始。但是現在看來是從20:05開始倒計時。那麼應該是按照第一個進入廣場的人來確定安全時間起算點。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來過廣場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又離開了。”

  “這也無所謂吧,趁現在還有安全時間,等用光了再離開吧,外面實在是……”高藝菲似乎是想到了之前那種怪物,心有餘悸地抱著手臂。

  幾人都頗有認同感地點頭。

  宋寒章推了推眼鏡環視眾人,面色嚴峻地開口道:“大家似乎都忘記了一件事情。晚上第二節課的下課時間是20:40分。”

  “可它們現在都變成喪屍了。下不下課都無所謂吧,現在早出去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劉杉不甘心地反駁道。

  宋寒章看著鐘樓上的時間,已經是20:35了。

  “再過五分鐘鐘樓就會播放下課鈴。”宋寒章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峻的色彩,“因為A-G樓環繞著時鐘廣場,沒有每層單獨的打鈴器,為了讓每個教室都聽得到下課鈴,這段下課音樂會非常響亮且漫長。大家都應該印象深刻才對。如果像這樣播放長達兩分鐘的下課音樂,你們覺得我們還有可能離得開廣場嗎?”

  ☆、時鐘廣場(下)

  宋寒章說完,環視著俱是一臉慘白的眾人。

  林覺心中不由一陣後怕,如果真的繼續在時鐘廣場磨蹭下去妄圖逃避的話,恐怕等安全時間耗盡之後就只有全滅的結局。

  “離下課鈴響還有五分鐘,你們有什麼計劃嗎?”宋寒章回頭看了一眼鐘樓的時間,又鄭重地向眾人提問。

  幾人面面相覷地搖頭,沉默不語。

  “管這麼多幹什麼?直接沖出去跑就好了,反正熬到天亮就安全了吧。”趙亮盛揮舞了一下手上的鐵撬棍惡狠狠地說。

  “那就是沒有了,既然的話我來提議好了。”宋寒章反復把手上的匕首出鞘入鞘,像是把玩一樣。

  林覺注意到劉杉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在這種危機情況下一時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只好任由宋寒章在那裏主導話題。

  “喪屍對嗅覺和聽覺都有感知。從晚上八點這個時間看,大部分學生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寢室,我們只要儘量找人少的地方,會遇到喪屍的數量就會大大下降,我估計喪屍數量最少區域應該是兩塊。”宋寒章用石塊在地面上簡單地畫了下示意圖,“一是西北面的大操場,包括籃球場體育館那一部分;另外就是東南部分正在新建校舍的那一塊,包括學生活動中心、露天廣場和自由廣場。今晚的風向是西北風,那麼理論上來說我們在東南面的下風向會相對有利。學校東南面不但場地空曠,而且水系很多,差不多將那一片包圍了起來,防止遊蕩喪屍很有利。”

  宋寒章說完又看了看時間,眉頭皺了皺:“沒時間細說路線了,下課鈴就要響了,如果相信我的話就跟我來,我會在路上跟你們解釋。”

  林覺第一個跟上宋寒章,然後是周玉秀和高藝菲,趙亮盛看了看鐘樓也跟了上去,劉杉站在原地疑神疑鬼地東張西望了一番,咬咬牙也跟上了大部隊。

  “喂,去學生活動中心的方向不是這個吧!”劉杉高聲叫道。

  “直接去學生活動中心得穿過教學樓圈,實在太危險了,從廣場西面走可以繞過A樓直接到體育場,時間算准的話我們到達體育場的時候下課鈴會響起,體育場南面的南宿舍區商業街上的喪屍也會向廣場方向移動,我們可以很輕易地通過那裏,”快步向廣場邊緣走去,宋寒章一邊頗為耐心地解釋了起來,“然後經過學校中央的圖書館到達東南面的學生活動中心。相信我,這是最安全的路線了。”

  已經出了廣場範圍,幾人都不再說話。一踏出安全區,廣場外零星遊蕩著的幾隻喪屍就開始搖搖晃晃地向他們走來。

  也許是人多之後膽子也壯了起來,林覺跑到帶隊的宋寒章前面,一棍子敲翻喪屍將它踢到一邊,宋寒章瞥了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麼。

  時鐘廣場和A樓北面是構成校園水系的臨湖和環繞著整個A-G樓的人造河流。幾人穿過河上的橋樑,眼前已經能看到體育場周圍的鐵絲網了。整個體育場相當大,大致分為籃球場、網球場、副體育場、體育大樓、主體育場和體育館幾個部分。從正對著廣場的東大門進去後,只要穿過水泥路就可以前往南大門到達南宿舍區商業街。

  這個時間點體育場的人並不多,除了晚間鍛煉的人恐怕只有精力旺盛的男生才會來這裏打籃球。

  鐘樓的下課音樂響起,宋寒章腳步一停站住了,遠遠近近的喪屍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聲,像是合唱一樣此起彼伏。

  只有聽到那種聲音的時候林覺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恐懼。

  在黑暗中蟄伏著的、永遠殺不完的獵食者。

  六人站在體育場的水泥路上,沒有人出聲。周圍的路燈不甚明亮,更因為種著灌木和梧桐的關係而顯得影影綽綽,兩邊的鐵絲網隔開了籃球場和網球場,他們就像被困在這個體育場一樣。

  遠處有兩隻喪屍搖搖晃晃地向他們走來,趙亮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舉起鐵撬棍往前沖,砰砰兩下就把兩隻喪屍打得腦漿迸裂,身體整個飛出,撞在鐵絲網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覺不由皺了皺眉,慶倖現在下課鈴聲吸引走了這附近大部分喪屍的注意力。

  “現在喪屍群正在向廣場移動,不過速度很慢,我們到等一下再從南邊的出口走吧,現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剛才大家都跑得太急了,如果照個體能消耗,要熬到天亮可不容易。”宋寒章說。

  兩個女孩子長長出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在網球場鐵絲網旁邊的花壇上坐了下來。

  風聲帶來了喪屍似有若無的低吼聲,林覺捏了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的時候卻對上宋寒章警惕的眼神。

  “別坐在那裏!”宋寒章突然吼了一聲。

  兩個女孩子一愣,只聽身後嘭地一聲巨響,兩人嚇得從花壇上跳了起來。

  一張淌著血的臉緊貼在鐵絲網上,十指死死摳住鐵絲,因為恐懼而猙獰萬分的臉在路燈下顯得如此可怖。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聲音在夜色中尖利地刺耳,像是把心臟從胸口生生挖出來。

  兩個女孩子幾乎要哭出來了,尖叫著往後爬,趴在網球場鐵絲網內的人又掙扎了起來,可惜身後的喪屍已經將他完全包圍了,他努力往上爬,卻被幾隻喪屍一口咬住腳踝和小腿,再次被拖回了地上。身體撞擊鐵絲網的聲音砰砰作響,骨頭折斷的聲音,皮膚被撕開的聲音,手腳被扯斷的聲音,還有令人作嘔的咀嚼聲和死前聲嘶力竭的呐喊……這一切在夜幕中久久不散。

  昏黃的路燈下,依稀看得清喪屍們怎樣趴在地上饕餮著前一刻還是鮮活的人類,其中一隻用力一扯,一段腸子一樣的東西甩了出來,啪地一聲甩在鐵絲網上,血水一下子甩出來鐵絲網之間的縫隙,一隻擠不上去的喪屍搖搖晃晃地走到鐵絲網前,一邊猙獰地向網外的人嘶吼,一邊抓起那段腸子往嘴裏塞,腦袋不停地撞擊著鐵絲網,似乎想將網外的幾人蠶食殆盡。

  就坐倒在鐵絲網前的周玉秀愣愣地摸上臉上突然濺上的溫熱的液體,黑手套上看不清液體的顏色,可是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來。高藝菲呆呆地看著周玉秀像是瘋了一樣尖叫,空洞的眼睛裏一絲反應也沒了。

  “林覺,你拉上高藝菲,我們走!”宋寒章一把捂住周玉秀的嘴,惡狠狠地威脅道,“閉嘴,不想和那個人一個下場就把嘴閉上!”

  林覺拉起傻住了的高藝菲,拖著她往體育場的南門跑去。

  坐倒在地上一聲都吭不出來的劉杉終於想起這裏的危險,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搖搖晃晃地追了上來。

  林覺腦中空蕩蕩地,只是本能地跑動著,親眼看到活人被喪屍分屍的衝擊感遠比看到喪屍本身來得強烈,手腳被喪屍活生生扯下來、腸子都被拉扯掉的慘狀對一個活在和平世界裏的大學生來說,根本是只有恐怖片裏才會看到的場景,可是他太清楚現在的真實了。

  如果逃不掉,他就會和那個人一樣,在恐懼絕望和極度的痛苦中死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隱匿的背叛者(上)

  一棍子打翻撲上來的喪屍,然後對準喪屍的腦殼用力將鐵管往下一砸,顱骨碎裂的聲音在這個危險的黑夜裏清脆而響亮。林覺拔起鐵管握在手上,向一旁面無人色的高藝菲伸出手:“走吧,宋寒章他們往體育大樓那邊去了,我們也跟上。”

  高藝菲遲疑地伸出手,秀氣的臉上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

  “你……不怕嗎?”高藝菲輕聲問道。

  林覺低頭看了看橫躺在他腳邊的喪屍,強壓下心裏的顫意擠出一個笑容來:“怕,不過身邊還有漂亮女孩子的時候,再怕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可太丟人了。”

  高藝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彎彎的眉眼在路燈下顯出幾分柔和的釋然。

  “林同學,我其實……剛剛就想問你了。”

  “什麼?”

  高藝菲捏著衣袖小聲問道:“你在廣場拿到的東西……是病毒抗體,對吧?”

  一瞬間的錯愕出賣了真相,林覺頓了頓,沒有回答什麼。

  高藝菲趕緊擺擺手:“我也就隨口一問,抗體什麼我也是猜的,以前看的電影不都是那麼演的嗎?被咬了之後會變成那種怪物什麼的,周玉秀的彩蛋也確實這麼說了……不過那種東西不拿出來是對的,畢竟我們這裏有這麼多人,抗體也只能救一個。不過如果我被咬了的話……”

  “可以……可以考慮救我嗎?”高藝菲說著,似乎又為自己的言辭感到羞愧,垂下頭苦笑了一下,“啊,別在意,我只是說笑的,那畢竟是你的東西,我只是……剛才看到那個人以後,覺得……太、太殘忍了,這樣的事情……如果可以,誰都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吧。”

  林覺輕輕嗯了一聲,一種悲哀感卻橫亙在心頭。

  誰也……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關係,害你也跟我一起落下了。”高藝菲對林覺強笑了一下,默默低下了頭,“我已經好多了,走吧。”

  林覺環顧了一下四周,卻對上剛從後面追上來的劉杉帶著懷疑的眼神。

  ——他聽見了嗎?

  林覺皺了皺眉,劉杉給他的感覺一直不好,加上抗體的事情太重要了,如果洩露出去的話……

  帶著這種隱隱的不安感,林覺護著高藝菲一路追上了前面的幾人。

  夜幕中的體育大樓顯得高大而陰森,零星的幾間房間還亮著燈,大概是老師的辦公室之類的地方。

  “晚上的體育大樓人也不多,應該也不會太危險,要作為據點的話倒也不錯。”宋寒章站在大樓的臺階下自言自語般地說。

  “人不少,一樓的游泳池裏都是游泳隊的人在訓練,二樓的室內籃球場不到9點就不會散場,健身室也有不少人,倒是操場那裏的體育館人很少。”趙亮盛拄著鐵撬棍目光炯炯地看著體育大樓,“我就是體育系的,那幫傢伙這個鐘點在幹什麼我清楚得很。”

  林覺、高藝菲和劉杉也來到了體育大樓下,周玉秀坐在臺階上,好似還沒從目睹被喪屍分食的慘狀中清醒過來,神情恍惚得很,高藝菲上去坐在她身邊小聲安慰她。

  宋寒章看了看腕表,20:45,從20:40開始播放音樂算起,即使是按照喪屍那種緩慢的移動速度,五分鐘的時間也足夠他們從南宿舍區商業街走到廣場了。

  林覺走到宋寒章身邊,也抬頭看了看體育大樓問道:“我們還要去學生活動中心?”

  “當然。”

  “可是這裏喪屍也不多,我們找個有鐵門的房間躲起來,應該也熬得到天亮吧。”

  “坐以待斃嗎?”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一絲嘲諷的味道。

  林覺一下子噎住了,小聲反駁說:“在宿舍你也看見了吧,喪屍沒法突破鐵門,一個個都被關在房間裏了。”

  “——小心,它們在變強。”宋寒章復述了一遍高藝菲的彩蛋上的文字,“如果說原本我還有這種打算,在聽到這個彩蛋的警告之後就完全放棄了這個念頭。躲避也許可以謀取到一時的安逸,但是如果只靠像老鼠一樣縮在下水道裏就可以熬到天亮,那一開始就沒必要提醒我們去時鐘廣場了。”

  林覺低頭看著鐵管上的血跡,沉默。

  “沒人喜歡無意義的殺戮,除非是為了生存。”宋寒章輕聲說道,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那個‘變強’指的是哪方面我們並不清楚,也許是智力,也許是力量,也可能是特殊能力,比如把躲起來的人一個個搜索出來甕中捉鼈。為了提防最壞的可能,我們不得不從一開始就選擇一條最危險的道路。遊擊戰吧,不停轉移據點,這樣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知道了。”林覺點點頭。

  他必須信任宋寒章,從一開始他就被他救過,喪屍是一次,隱瞞抗體也算一次,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如果不是宋寒章,也許他在北宿舍區就已經死了。

  雖然他們認識還不到一個小時,但是這種莫名的信任也一直存在著。也許是因為,宋寒章是他在這個殘酷的夜晚裏遇見的第一個活人。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體育場的南大門吧。”宋寒章看了看時間,說道。

  幾人沒有異議,

  一路上的喪屍都是三三兩兩的,林覺、宋寒章和趙亮盛三人合力,倒是輕鬆殺出一條血路來,雖然不一定能徹底殺死喪屍,但是只要一下將它擊飛不會被堵上就行。

  六人一路小跑著沖出了體育場南門。

  前方是一條寬敞的道路,對面就是南面的宿舍區的商業街,各色店鋪都還維持著營業的狀態,燈火通明,看得見有幾隻沒有被鈴聲吸引走的喪屍卡在門內或者貨架之間。

  小吃店裏傳來誘人的香味,烤肉的味道隨著風飄進林覺的鼻子裏,讓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可是摻雜在香味中的腐臭和血腥味卻又讓他的胃翻騰了起來。

  風捲動著一隻碳酸飲料罐頭咕嚕嚕地滾過馬路,被一具喪屍的屍體擋住,停在了幾人面前。

  宋寒章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

  滿地喪屍的屍體毫無例外地被一刀斷頭。這種非人的戰鬥力和乾脆利落的手法……真是太熟悉了。

  “誰……是誰?”劉杉從嗓子裏擠出了這樣的質問聲,又像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一樣。

  一家小吃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一手拿著幾串烤羊肉,另一手提著一把寒光鋥亮的長刀的青年興高采烈地沖對面的幾人打招呼:

  “喲,晚上好,活人們。”

  作者有話要說:PS:作為直覺派(我覺得按念系分我肯定是強化系= =),目前為止的時間推移我都是按照直覺判斷的,但是冰見是死理性派……SO

  接上次時間表:

  8:20 北宿舍西大門(對話發現樹叢後有人20s,妹子出場10s,學長質問30s)

  8:21 門口附近(安慰妹子30s,學長解釋計劃3min,換武器20s,學長講解技術動作30s)

  8:25 開始行動(包括對話、打喪屍共推測用時3.5min,移動到廣場+路遇喪屍1min)

  8:29 到達時鐘廣場邊沿(砍喪屍搶鞋30s)

  8:30 時鐘廣場(對話1min,剩餘安全時間35min)

  8:31 時鐘廣場(對話+獲得獎勵2min10s,討論50s)

  8:34 時鐘廣場(對話1min,剩餘安全時間30min)

  8:35 時鐘廣場(對話1.5min)

  8:36 逃生開始(對話+移動+砍翻喪屍+繞過人工水系4.5min,期間8:40下課音樂開始播放)

  8:41 體育場道路(見證喪屍食人場景1min)

  8:42 體育場道路(移動+對話2min)

  8:44 體育大樓門口(對話50s)

  8:52 到達南商店街

  ☆、隱匿的背叛者(中)

  “喲,晚上好,活人們。”

  這是什麼情形?剛從喪屍分食活人的慘烈場景中逃出的幾人顯然都還沒有緩過神來。

  烤肉的香味,喪屍的腐臭味以及血腥味,混在一起只會讓人的胃不舒服地蠕動,像是吞吃了毛蟲一樣的噁心感。

  那人的鼻子大概是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了,因為他已經津津有味地開始吃起手上的烤羊肉串來,一邊自言自語地抱怨:“第一次自己烤肉呢,果然有點半生不熟。”

  咕嚕嚕,林覺的肚子響亮地叫喚了一下,下午4點就吃過了晚飯,加上剛才的劇烈運動,空空的胃裏已經沒有可以消化的東西了。

  那人充滿善意地笑了起來:“要來一串嗎?當做這個遊戲中途的獎勵好了,畢竟活著走到這裏可不容易,是吧,宋寒章。”

  見宋寒章遲遲沒有回應,他又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可不是什麼發揚愛心的地方呢,這個遊戲需要的是不斷地逃亡,負累只會增加game over的可能罷了。那你是帶著五個拖油瓶當炮灰嗎?這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嘛。”

  面對這種算得上尖銳的惡意揣度,宋寒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淡地說:“這似乎和你沒什麼關係,陸刃。”

  陸刃把竹簽往旁邊一丟:“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在你眼裏就是個應該找心理醫生談談的變態。”

  “不需要。”宋寒章冷冰冰地說,“你可以直接送進精神病醫院了。”

  刺耳的“滋啦”聲響起,一直被卡在隔壁店鋪裏的喪屍終於撞翻了地上的箱子滾了出來,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陸刃走來。

  陸刃漫不經心地拿起一旁的飲料瓶打開來喝了一口,絲毫沒有被怪物接近的惶恐感,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說話:“哦,這個學妹我認識,上個星期還跟我表白呢……”

  喪屍已經整個人嚎叫著撲了上來,陸刃乾脆利落地出刀,寒光四射的長刀銳不可當,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頭顱飛起,又落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滾了幾圈,而沒頭的喪屍屍體卻保持著前進的步子向前挪動了幾步,然後一下栽倒在地上,大腿抽搐了兩下就成為了真正的屍體。

  那一刀太驚豔也太殘忍,毫無對同類下手的遲疑和不忍,那是毫無憐憫的理所當然。

  “明明很喜歡我,才一個禮拜就變卦了,女人真是善變呢。好可惜,原本還打算給你個機會,畢竟你長得還挺漂亮的,當然那是今晚以前。”陸刃看著屍體喃喃地說。

  憐憫的口吻卻更讓人不寒而慄。對昔日的熟人揮刀,還是如此乾脆利落地揮刀,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原本還欣喜也許能得到一位強大同伴的人都不再肖想這個可能,開什麼玩笑,和這種變態一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殺掉!

  林覺也是一樣,他甚至連饑餓都忘記了。只是怔怔地看著陸刃在那裏喝光了一整瓶碳酸飲料。

  “那把唐刀是廣場那裏得到的獎勵嗎?這種管制刀具你也不會隨身攜帶才對。那你是第一個到廣場的人了?”宋寒章問道。

  “沒錯。”陸刃聳聳肩,“不過拿到好東西之後肚子就餓了,四處轉了轉最後還是來這裏找點吃的。”

  “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里?”

  “到處轉轉咯,如果你是擔心我做什麼對你們不利的事情……”陸刃摸了摸下巴,似乎頗為苦惱,“其實我從來沒隨便對活人下過手呢,不過有這麼多有趣的喪屍也不錯,是吧。雖然搞不懂為什麼會在萬聖節而不是復活節發彩蛋,不過一時貪小便宜還是能有不錯的收穫呢。這個遊戲對我來說簡直是太愉快了。我從沒有這麼喜歡過什麼遊戲。”

  聽著他此刻的發言,林覺忽然覺得宋寒章對眼前這個人的評價再正確不過——變態。

  “你猜,這樣一個生存遊戲裏面,還缺少了點什麼?”

  “BOSS。”

  “賓果,生化危機怎麼可以少得了暴君呢?那幫我參謀一下吧,如果這個遊戲裏真的存在BOSS,你覺得應該會出現在哪里?”

  “……醫學部實驗大樓。這種病毒原因造成的生化,多少和實驗有點關係。那棟實驗樓裏會出現以前不存在的廣大地下空間也說不定。”

  兩人的話題已經偏移到了一個可怕的方向,林覺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宋寒章,這個人似乎比他想像的更深不可測。

  宋寒章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也看了他一眼對身後的眾人說道:“我們沒必要去那種地方,太危險了。”

  陸刃似笑非笑地看著,掂量著手上的唐刀:“看在你給了個不錯的建議的份上,我也給你們一個提醒好啦。”

  “剛剛來超市找點喝的,結果發現有個倒黴蛋被喪屍追著咬,我就順手幫了一把,結果倒是找到了他的彩蛋呢,原來還有人會把這玩意兒帶在身上啊。哎呀呀,屍體呢,我剛才把彩蛋塞回他口袋裏了,我可是個拾金不昧的好人哦。”陸刃說著大搖大擺地走進超市,不久就拖了一具屍體出來。

  依舊是沒頭的屍體,一隻手臂被扯斷了,露出血肉和裏面森森的白骨,參差不齊的傷口看起來不是砍傷而更像是活生生把手臂扯掉的。

  “你是什麼時候來到南商業街的?”宋寒章看著陸刃搜索屍體,面不改色地問道。

  “啊,也就五六分鐘吧,北商業街那裏沒有烤羊肉串呢,害我白跑一趟呢。”

  陸刃一邊說著一邊翻找屍體的衣袋,終於欣喜地叫了一聲:“找到了!”

  乾淨的手掌中攤著一隻鵝黃色的彩蛋,上面繪著枝條和葉子的圖案。

  “who is the Judas?(誰是猶大)”陸刃念出彩蛋上的那句話,抬頭看向神情變幻的幾人,一臉顯而易見的惡意而捉弄,“這場遊戲根本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對象,誰知道哪個才是背叛者呢,不過看起來存活的人大多都在這裏了,恐怕猶大也不例外哦。”

  陸刃將彩蛋拋向宋寒章,後者接過彩蛋確認之後遞給了一旁的幾人

  “雖然你不懷好意,但是還是感謝你的情報。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重要的消息,有個彩蛋上的文字是‘黎明是希望’,看起來這個遊戲天亮就會結束。”

  “咦,真可惜……”陸刃挑了挑眉,用奇怪的腔調說道,“不知道那時候還能剩下幾個人呢。”

  陸刃促狹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滑過,被那種眼神掃到的人毫無例外地都避開了那種視線,就連宋寒章也皺了皺眉。

  “被喪屍吃掉,被‘同伴’陷害,被猶大出賣,甚至自己變成喪屍……看起來都不無可能嘛,雖然有點好奇,不過看起來大家都不怎麼喜歡我的樣子,我還是自己去找點樂子好了,就這樣,bye-bye~”

  陸刃笑嘻嘻地把唐刀塞回刀鞘裏,拿起一瓶礦泉水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晚風吹得人瑟瑟發抖,六人久久沒有出聲。

  陸刃帶給他們的震撼不止是實力上的,更多的還是來自對方迥異於常人的價值觀。

  毫無憐憫,更不會畏懼,甚至不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作為“人”的道德觀左右。

  ——那傢伙,也許比喪屍更可怕……林覺有這樣的感覺。

  宋寒章轉過身來,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掠過,驚恐的、不安的、茫然的、畏懼的、懷疑的……沒有一個是堅定的。

  不到半小時的隊伍恐怕已經走到盡頭了,原本就無法信任,更何況出現了那樣一隻不祥的彩蛋。

  ——who is the Judas?

  如果之前只是因為喪屍而恐懼,現在更多的,則是害怕來自內部的背叛,隱匿在身邊的猶大是比喪屍還可怕的存在。

  宋寒章揉了揉太陽穴,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分散吧。”

  作者有話要說:PS:你們都猜錯了﹁_﹁,第一個到廣場的傢伙只是肚子餓去吃飯了。

  PPS:猜測是二逼吃貨青年的你們又錯了,這是一個神經病青年﹁_﹁

  PPPS:大家猜“隱匿的背叛者”大方向就錯誤了XDDD,是猶大哦,看到你們都錯了我開心地簡直能吃下三大碗呢(愉♂悅),才不會讓你們猜到wwww。

  關於設定

  Part B:廣場的安全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從第一個玩家進入廣場開始倒計時,一小時後將不作為安全區。十三位參賽者中存在一位“猶大”,出現方式身份和能力保密,外表是普通玩家,作用……聽名字就知道。

  ↑

  我會告訴你們全文我最喜歡的設定就是“猶大”這種生物了嗎XD

  ☆、隱匿的背叛者(下)

  “我們分散吧。”

  宋寒章話音一落,劉杉就叫出了聲:“你想幹什麼?!”

  “你也聽到了,彩蛋也看到了,我們在一起不比單獨行動安全。這個生存遊戲是考驗逃亡能力,戰鬥力反而是次要的,一個人找個堅固的帶鐵門的房間躲起來,說不定存活率還大一點。”宋寒章的眼睛裏沒有表露出什麼別樣的意思,但是每個人都聽得出來他話裏的話。

  ——看不見的背叛比喪屍更可怕。

  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在這個噩夢般血腥的夜晚吸收著恐懼和絕望瘋狂生長。

  高藝菲弱聲說:“可是一個人的戰鬥力畢竟有限,被喪屍堵上的話就糟糕了。”

  劉杉冷笑說:“別理他,分開也好,誰稀罕啊,跟這種人一起說不定才會被後背捅一刀呢。”

  “宋寒章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不是他,我們根本連宿舍區都出不來。”周玉秀挺身而出,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可是卻很堅定地說。

  “你和他們本來就是一伙的。”趙亮盛哼哼了一聲,視線在周玉秀、林覺和宋寒章三人身上打轉。

  隊伍明顯分成了兩派,也許是雛鳥情節作祟,人總是本能地相信最初遇見並且表露出善意的人,林覺不由看向宋寒章,他對這個人的信任遠遠超過其他任何人。如果隊伍要分開,他會毫不猶豫地跟著宋寒章。

  “當然是一伙的,明明有病毒抗體卻一聲不吭,剛才鬼鬼祟祟地說話我都聽見了,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劉杉的眼睛死盯著林覺,一臉他什麼都知道的表情。

  ——他果然聽到了。林覺不由一陣頭疼。抗體是說什麼都不可能拿出來的,尤其是給這種人。

  “既然無法信任的話,那就分開走吧。反正我一個人也可以。”宋寒章無意與這群人再糾纏下去,轉身就走了。

  林覺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一起。”

  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頭。

  心裏像是鬆了口氣,至少,他還是被宋寒章認可了吧,林覺想。

  “等等,我也……”周玉秀想追,腿一軟差點跌倒,被高藝菲拉住鄭重地搖搖頭。

  周玉秀遲疑了一下,只聽宋寒章回頭說:“我不會帶多餘的拖累,留在這裏對你我都好。”

  說著他看了看手上的鐵鍬,丟還給周玉秀,見周玉秀還在發呆,高藝菲只好代為接過,扯著周玉秀的袖子小聲安慰她。

  周玉秀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空落落的。

  好像……來不及了。

  高藝菲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別怕,我們這邊好歹有四個人呢。他們也是往學生活動中心的方向走,說不定到時候還會遇上的。”

  “嗯……”

  &&&

  因為廣場鐘樓鈴聲的關係,喪屍大批往那裏移動,加上陸刃在這裏殺了不少喪屍,一路上倒是相當安全,遠遠看到幾隻遊蕩的喪屍也很容易避開來。

  “我們現在去哪里?”趁著休息的間隙,林覺問道。

  “圖書館。”

  “那裏有不少喪屍吧,畢竟這個時間點自修室還開著呢。”林覺遲疑地說。

  宋寒章搖搖頭:“今天是週五,忘記了嗎?禮拜五圖書館晚上八點就閉館,所以現在人應該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對,麻煩的就是可能遇上回宿舍路上變成喪屍的那一群。好在時鐘廣場和圖書館也相當接近,應該會被引走大半。”

  遠處的圖書館雖然還亮著燈,但是卻並沒有多少喪屍,穿過圖書館前面的鴿子廣場,兩人順利從地下車庫的安全樓梯進入圖書館,避開了門口的喪屍。

  圖書館內靜悄悄的,寬闊的大廳有幾隻喪屍遊蕩著,鑒於宋寒章手頭沒有長武器,林覺自覺地上去清理掉。

  從後面緩慢靠近,喪屍搖搖晃晃的身影就在眼前,主動靠近怪物的感覺可不好,林覺屏住呼吸,壓低身體重心,等接近到快被喪屍感知到的距離突然爆發加速,幾步沖到喪屍身後一棍子敲在它後腦,順利的時候那一擊可以一下打碎喪屍的後腦,而喪屍則會背朝上倒在地上,然後踩住喪屍的後背,用鐵棍刺穿破碎的顱骨,徹底搗毀它的大腦。

  啵的一聲輕響,林覺將鐵管從喪屍的後腦裏拔了出來,腦漿混合著污濁的血,黏在鐵管上,看起來分外噁心。

  林覺將踩住喪屍後背的腳撤回,不再多看死去的怪物一眼,而是對身後的宋寒章比了個OK的手勢。

  宋寒章用頗為讚賞的眼神評價了林覺先前乾脆利落的動作。

  沒想到只是短短一個小時,那個笨手笨腳連座椅都會砸偏的菜鳥已經具備活下去最起碼的戰鬥技巧了。

  但是只有技巧是不夠的,如果沒有相應的覺悟……

  兩人順利到達電梯間,兩部電梯,一部停在四樓,另一部停在一樓。

  “要用電梯嗎?總覺得會很危險,萬一打開就是喪屍怎麼辦?”林覺嘟噥了一聲,還是任由宋寒章按下按鈕。

  “用你的大腦想一想,你覺得停在一樓的電梯裏面可能有喪屍嗎?”宋寒章頭也不回地問道。

  “呃……”林覺噎住了。停在一樓大多是因為有人從上面的樓層下來,然後離開,那麼裏面有喪屍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宋寒章沒有立刻進去,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停在四樓的那部電梯:“週五四樓只有電子閱覽室,下午5點就關門了,應該會非常安全,圖書館上下的樓梯有三處,也不太可能出現被堵上的情形。我們去那裏暫避吧。”

  林覺咽了咽口水:“電子閱覽室幾點關門你都記得?”

  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一樓大廳有寫,我剛看的。”

  “……”

  兩人進了電梯,宋寒章按下四樓的按鈕後對林覺說:“到了四樓可能有一兩隻喪屍,小心戒備。”

  “你怎麼知道?剛才不是說應該沒人嗎?”

  宋寒章的眼神讓林覺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握緊手上的鐵管。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四樓電梯間的光線比樓下昏暗多了,只有一旁的自動販賣機發出的光照亮了這裏。

  林覺一踏出電梯就看到一隻在電梯間徘徊的喪屍,喪屍也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嚎叫著向兩人撲來。林覺冷笑了一聲,握緊手中的鐵管對準喪屍,力道直指腹部,喪屍一下子被頂了出去,撞在牆壁上掙扎了起來,宋寒章上前兩步用廣場得來的匕首一刀刺穿了它的太陽穴。

  匕首的血槽上浸滿了喪屍的血,宋寒章皺了皺眉,用喪屍的衣服擦拭了一下匕首。帶血槽的匕首對喪屍的效果遠不如一把戰壕刺,只可惜自己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

  “還真讓你說中了,四樓有一隻喪屍。”林覺踢了踢死去的喪屍,確定它已經徹底死亡。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有一部電梯停在四樓,很顯然是有人在四樓出了電梯,我還以為是這個樓層的管理員,沒想到是個學生。”

  兩人確認了一下四樓確實沒有更多的喪屍之後,就在電梯間繼續休息。林覺掏遍了口袋,終於找出兩個一元硬幣,從自動販賣機那裏換了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肚子裏饑餓的感覺這才不那麼明顯,又注意到宋寒章一直抱著手臂靠在牆邊,於是好意把水遞給他,宋寒章抿了幾口提醒他:“最好別喝太多,如果你不想滿世界找廁所的話。”

  林覺聳聳肩:“就地解決。”

  見宋寒章不自覺地流露出明顯厭棄的表情,又腹誹了一下學醫的就是潔癖,轉移話題說道:“不知道另外幾個人怎麼樣了。”

  “如果他們能順利到學生活動中心的話,也許能多活幾個也說不定,但是……”宋寒章冷笑了一聲,“希望太渺小了。”

  “為什麼,因為可能有猶大嗎?”林覺好奇地問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宋寒章目光凜然,聲音森冷,“你沒有注意到嗎?遇到陸刃的那時候,我們中間已經多出了一個人!”

  ☆、圖書館驚魂(上)

  “你沒有注意到嗎?遇到陸刃的那時候,我們中間已經多了一個人!”

  “什麼?!”林覺驚呼一聲,脊背發涼的感覺爬上了他的後背,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什麼時候?完全沒有覺察到……多了一個人。

  “離開廣場的時候剩餘人數8,一起離開廣場的是6個人,在籃球場遇到一人,加上南商業街的時候遇到的陸刃和剛被陸刃殺死的人,一共是9個人。那麼多出來的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才迫不及待地離開,混跡在隊伍中間的猶大……實在是太危險了,尤其目前我們對它幾乎是一無所知。”礦泉水瓶被宋寒章捏的劈啪作響,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無時無刻不在困擾和疑惑之中。

  “也許是陸刃呢?那傢伙從頭到尾都十分可疑吧。”林覺說道。

  宋寒章搖搖頭:“不可能是他,否則以他的能力,直接殺光我們都不難。畢竟他家就是開武館的,身手很不錯。”

  雖然是稱讚的話,但是從宋寒章臉上卻全然看不出對那人的欣賞。

  “那麼猶大是怎麼出現的?中途作為倖存者插入,還是從一開始就……”

  “不,不會是一開始就多出這麼一個人。”林覺忽然插嘴。

  “為什麼?”

  “嗯……那個……我是說,一共只有13個彩蛋,假設猶大是第14個人,那它就應該沒有彩蛋。也就是說,它就不會知道彩蛋上寫了什麼。”林覺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但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之前在廣場,每個人都說出了彩蛋上寫的話。如果猶大是第14個人,那他應該說不出來的。”

  “不錯的推斷。”這段時間以來,宋寒章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笑容,“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是猶大撿到了別人的彩蛋呢?或者,它只是隨口編了一句。”

  林覺噎住了,他的確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好了,別露出這種表情。”宋寒章拍了一下林覺的肩頭,“猶大是不是第14個人並不是現在最需要解釋的疑問。我剛剛也不過是為了考慮所有可能才這麼問的。”

  “而且,比起這種方式,我覺得另一種的可能性更高。”宋寒章的眼睛隱藏在反光的鏡片之後,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畢竟,‘猶大’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背叛與欺騙。”

  ——“猶大”,他一開始是耶穌的追隨者之一,懷著同樣理想的信徒,但是最後卻選擇了背叛……

  ——背叛者是13個人中的一個,也許是獲得了某種許諾而背叛,也可能是……

  “有人死了,然後猶大頂替了他的身份出現。”宋寒章的聲音很平靜,在這樣的昏暗空間中有種微妙的違和感,“以陸刃的實力,不會死得那麼容易,所以我覺得不會是他。”

  林覺看著宋寒章的表情,莫名地感到一陣陰冷。

  “不害怕麼?也許,其實我才是那個一開始就已經死了的人?”宋寒章靠在牆上幽幽地問道。

  那一瞬間林覺的心跳都停滯了一拍,又不知藏身何處的背叛者,也許一開始就隱藏在他身邊。

  “不是你。”林覺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自信一些,“如果是你的話,我恐怕早就死了,畢竟在宿舍樓裏你可是救了我一次,不是嗎?”

  讓林覺真正鬆了口氣的,是宋寒章微微翹起的嘴角。

  “同樣的,我也確定不會是你。從接到電話到我和你相遇,期間的時間太短了,滿打滿算也只夠你從發現異狀到跑到一樓,所以比起之後遇到的那些人,我更相信你。”比之林覺的憑直接判斷,宋寒章的分析就理性多了。不過至少這種信任感並沒有因為猶大的出現而被破壞,這就夠了。

  說完宋寒章直起身體稍稍活動了一下關節,又說:“對於猶大我們知道的太少了,現在只知道它不被算入倖存人數,無法確定怎麼出現,但會偽裝成獲得彩蛋的人,作用大概是欺騙和背叛,也許是用來增加死亡可能性的吧。有了它的存在,要心無芥蒂地組隊行動就非常困難了。”

  林覺點點頭,腦中卻閃過他一直提防著的身影。

  ——說不定,就是那個人呢。但是也沒有證據。

  宋寒章嘆了口氣,自嘲地說:“算了,想這些有什麼用,反正這裏又不是真實的世界,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了。”

  “不在真實的世界?”林覺一怔,驚訝地反問道。

  “這很明顯的吧……周圍的一切。”宋寒章看著電梯門,輕聲說道,“正常的世界裏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嗎?周圍的人都變成了喪屍,倖存者都是拿到了彩蛋的人,手機接到莫名其妙的電話之後就沒了信號,圍牆突然增高到無法翻越……與其告訴我說這是世界忽然爆發了生化危機,還不如說這是在一個可怕的遊戲,拿到彩蛋的人都是被迫參與的玩家。我們就像是被貓捉住的老鼠一樣被玩弄著。想想看,說不定現在正有人站在遊戲外看我們掙扎著死去,哈,多可笑。”

  礦泉水瓶被捏的劈啪作響,宋寒章突如其來的憤怒讓林覺感覺到不安。一直以來宋寒章都表現得十分冷靜,這樣突然出現的情緒失控……

  劈啪聲停了,空掉的礦泉水瓶被宋寒章丟進了垃圾桶。

  “抱歉,我只是不喜歡被人擺佈而已。”宋寒章淡淡地解釋道。

  “嗯。反正只要等到今晚結束就好了。那我們就不要想那麼多了,想辦法度過今晚才是。”林覺笑了笑說。

  宋寒章嗯了一聲:“也是,能不能活過今晚都說不定,想那麼多做什麼。現在那群人應該去學生活動中心了,陸刃大概也不會來這種躲避喪屍用的地方,圖書館裏除了喪屍也就我們兩個活人了,說不定能在這裏多呆一陣再走。”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能平安度過今晚吧!林覺這麼想著。

  但是如果遊戲之外真的有掌控一切的惡魔在興趣盎然的觀看的話,那當然不會讓人順心。

  電梯上的樓層數從4跳成了3,圖書管裏已知的唯二兩個活人,都感覺到眼前停滯的紅色樓層數閃了閃,抬頭一看,臉色瞬間大變。

  ☆、圖書館驚魂(中)

  電梯樓層數跳動的一瞬間,林覺的心跳都停了。背上像是爬著一條陰冷的蛇,無聲無息地露出獠牙,吞吐著猩紅的蛇信子。

  這個圖書館裏……怎麼可能還有活人?

  可是喪屍又怎麼會用電梯?

  逃跑的本能幾乎一下子佔據了林覺的理智,可是腳步一動就被宋寒章叫住了:“等等。”

  心砰砰的跳著,緊張的情緒讓林覺全身都緊繃了起來,握著鐵管的手心裏也沁出了一層濕意。

  “你跑什麼?既然對方不是悄悄從樓道那裏上來偷襲,那就說明可以談談,也許並不是敵人。”宋寒章頓了頓,又說道,“就在這裏吧,不管是什麼,總要面對的。”

  電梯降到了一樓,停了一會兒又開始上升,二樓、三樓、四樓……

  叮——

  電梯停下的提示音在昏暗的電梯間響起,電梯門移開,露出周玉秀瑟縮的身影,她兩手揪著圍巾,怯怯地看著兩人。

  “是你?”林覺在心裏鬆了口氣,甚至有點慶倖,畢竟之前相處過一段時間,加上是個女孩子,心理上的壓迫感不會那麼重。

  “我應該告訴過你,不要再跟來了。”宋寒章的聲音聽起來冷冷的,甚至有點拒人千里的意味。

  周玉秀踏出電梯,有些忐忑地看著兩人:“我……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她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的樣子卻沒有絲毫的說服力。林覺看了一眼她的迷你裙和薄絲襪,心裏不由唏噓,美麗也是有負擔的。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宋寒章並沒有因為她狼狽又可憐的樣子而放過她,又問道。

  “我遠遠跟著你們,看到你們進了圖書館的地下車庫,心想應該是進圖書館了,後來看到大廳裏有好些喪屍的屍體,還有倒在電梯間外面的,就想你們大概是坐電梯上去了……”周玉秀低下頭小聲說道。

  宋寒章不再說話,只是點點頭,靠在牆邊繼續休息,不知想起什麼又抬手看了看時間,21:05;周玉秀也不敢再說話,只是默默坐在遠離喪屍屍體的角落,呆呆地看著它。

  林覺覺得饑餓的感覺再次出現了,只好揉了揉肚子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

  “咕嚕嚕——”肚子卻不顧主人的尷尬叫了起來,林覺苦惱地搔搔頭。

  “圖書館三樓有小賣部和咖啡廳,你要是餓了的話可以去那裏找點吃的。”周玉秀弱聲提醒他。

  “啊,不用……”

  林覺剛想拒絕,又聽周玉秀紅著臉說:“其實我也想去一下廁所,但是……我怕遇到喪屍。”

  “哦,那我陪你去好了。”林覺發現自己回答得太乾脆,又補充了一句,“外面等你。”

  “我也去,一起。”宋寒章忽然出聲道。

  “沒關係的,有林覺陪我就可以了。”周玉秀似乎還是對宋寒章心有畏懼,慌忙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也想上廁所。”宋寒章說著直起身,把匕首拿在手上,看了周玉秀一眼,“而且你也沒帶什麼武器,遇到危險林覺可能顧不過來。”

  “啊……那好,謝謝。”周玉秀扶著牆站了起來,跟在林覺身後,宋寒章等兩人都走出了電梯間才跟上。

  “三樓還是四樓?”林覺回頭問宋寒章。

  “四樓。”

  “啊,那我豈不是還得餓著。”林覺苦著臉抱怨。

  宋寒章似乎是想笑,不過還是肅然道:“那就餓著。”

  林覺嘆了口氣,對周玉秀說:“看吧,那傢伙不是個好人。”

  周玉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敢吭聲。

  四樓的廁所關著門,但是裏面的燈卻是亮著的。周玉秀站在女廁所前小心翼翼地問林覺:“我有點怕,你能不能陪我進去,在裏面等我……”

  林覺看著女廁所的標記,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好吧。”

  周玉秀鬆了口氣,推開女廁所的門。

  “你不是也要去廁所嗎?”林覺問站在一旁不動的宋寒章。

  宋寒章的鏡片反射著燈光,看起來一片明亮,卻看不見他的眼睛。只是那個神情,冷峻到嚇人。

  “你還真打算跟著進去?”宋寒章的聲音也是冰冷的,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冷淡。

  “特殊時刻嘛。”林覺聳聳肩說道。

  宋寒章嗤笑了一聲,看著半個人已經踏入廁所的周玉秀,她臉色慘白地低著頭,握著門把手的手都在顫抖。

  “夠了,這麼拙劣的表演我已經看夠了,到現在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周玉秀的臉被陰影覆蓋著,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是聲音裏的虛弱和渾身上下那種濃重的絕望感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離開前我就警告過你了,不過可惜,你似乎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周玉秀的腳下趔趄了一下,整個人撞在門上往後退了一步才站穩。她靠在洗臉臺上,右手死死地捏著左手腕,明亮的燈光暴露出她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面無人色的慘白,連眼神都渾濁了起來。

  林覺忽然像是領悟到了什麼,難以置信地盯著周玉秀,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了她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上。

  這種不似活人的慘白和奇異的恍惚感,就算一開始沒想到,但和喪屍近距離接觸過的他怎麼可能還看不出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周玉秀虛弱地問道。

  不再強撐的聲音沙啞而頹靡,像是隨時都會斷氣一樣。

  “一開始只是懷疑而已,但是幾次試探之後就確定了。一開始穿著高跟鞋卻安然無恙,實在有點可疑。”宋寒章坦然地說。

  周玉秀靠在洗臉臺上,似乎在用力思考了一下:“是……在廣場遞鞋子給我的時候?”

  “還有出宿舍區大門的時候,我拉著你的右手,沒有異樣,但是你拿著菜刀的左手卻很無力,甚至丟出去的時候都沒用上力氣,再聯想你之前把鐵鍬借給我的舉動,大概是因為這種雙手用的重工具只用右手會顯得十分可疑。”宋寒章看著她的左手,皺了皺眉。

  見周玉秀沒有反駁,宋寒章更堅信了自己的判斷:“在廣場領取獎勵的時候,你沒有拿到工具,但是神情興奮,聯繫到你現在能夠一個人安然無恙地到達這裏,應該取得了能讓喪屍忽略你的辦法吧。在體育場的時候你的症狀開始嚴重起來了,臉色蒼白,神情恍惚,體力下降。其實我離開隊伍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你的關係,林覺有抗體的時候被抖了出來,加上猶大的出現,單獨行動是勢在必行了。”

  林覺回憶著在體育場的時候,周玉秀確實從那時候就開始虛弱了,跑步也全靠宋寒章帶著她。他只以為她是被喪屍吃人的一幕嚇壞了,沒想到……

  “當人意識到自己會死,卻又有強烈的求生本能的時候,說不定會做出十分可怕的事情……畢竟,人總是利己和自私的。”宋寒章推了推眼鏡,冷冷的看著周玉秀。

  “不是的!”周玉秀尖叫了一聲,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那時候我把鐵鍬借給你,只是……只是因為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它而已!”

  林覺怔住了,連宋寒章明顯愣了愣:“抱歉,是我想多了。”

  周玉秀扶著洗臉台勉強站直了身體,緩緩地走到門邊扶住牆,用哀求的聲音問林覺:“把抗體給我,我知道你有的,救我吧,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啊!”

  林覺被她突如其來的歇斯底里逼得後退了幾步,那種充滿了求生欲望的眼神和已經開始異化的臉糅合在一起,顯得古怪而猙獰。

  “來不及了。”宋寒章抬手看了看表,“遇到你的是20:20,現在是21:08,就算你那時候剛被咬,現在也已經超過45分鐘了。抗體的說明上寫了,超過45分鐘病毒不可逆轉。已經……太遲了。”

  “不……不可能的……只是被咬一口而已,我是人,不是喪屍!也不會變成那種吃人的怪物,一定來得及的,來得及的……”周玉秀的眼裏不斷湧出淚水,她一臉不信地呢喃著,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垂死掙扎。

  褲袋裏的抗體被體溫捂得發燙,幾乎要燙傷皮膚。林覺閉上眼睛,遺憾,並且有一種慚愧的慶倖。

  如果……如果真的還來得及,他到底要不要救她?

  如果不救,那周玉秀勢必將成為他一輩子的陰影,時時提醒他曾經是如此見死不救地放棄了一個人的生命。

  但是如果救了,之後他卻因此而無藥可救,那麼他一定會是懷著極度的怨恨死去。

  這個選擇,時間已經替他做了。

  他果然……是個自私的人啊。

  “求求你,求求你,把抗體給我,給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還清醒著,一定來得及的!如果變成那種怪物,我情願在那之前就死掉!”周玉秀哭泣著坐倒在地上,全身都開始痙攣了起來,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斷續而嘶啞,還夾雜了乾嘔的聲音。

  宋寒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抱歉,比起奇跡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願意相信藥品說明書。”

  周玉秀唰地抬起臉,獠牙已經刺破了她的嘴唇,滲出猩紅的血液,她恍惚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怨毒:“你只是不想把抗體給我才找這樣的藉口,是吧!明明一開始就知道我被咬了,明明知道可以救我,卻在廣場欺騙我說那只是體力藥劑;我明明還清醒,還沒有變成喪屍,你只是為了自己,只是自私而已!”

  宋寒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要是這麼說也沒錯。我確實是個自私的傢伙。善良的笨蛋在這裏總是死得比較快。如果你早點跟我透露你取得的能力的話,也許我會考慮救你,畢竟那非常有用。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比起人類,現在的你更像喪屍了。”

  林覺拉住宋寒章的手臂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刺激周玉秀了。雖然他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對一個即將變成喪屍的女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周玉秀古怪地笑了起來,陰慘慘又絕望的笑聲從她的喉嚨裏發出,不像人類,更像是喪屍的嘶吼。她用顫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從凸起的眼球到逐漸變形的牙齒,不用看都知道她自己此刻的模樣了……

  “會變成那種怪物嗎?”周玉秀自言自語地說著,搖搖晃晃地直起身體看著林覺和宋寒章,空洞的眼睛裏有一種摻雜了絕望和怨恨的情緒,連聲音都是嘶啞茫然的。

  腦中不斷閃現喪屍吃人的場景,那種怪物貪婪的眼神和野獸的行徑。她會變成那種怪物嗎?毫無理智地追逐著活人的血肉,只有獸性和本能。

  變成那種怪物……

  周玉秀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來:“殺了你,殺了你!與其變成那種怪物,不如一起下地獄吧——!!!”

  ☆、圖書館驚魂(下)

  ——一起下地獄吧!

  絕望中滿懷怨恨和不甘的少女最終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宋寒章離她很近,當周玉秀從懷裏拔出水果刀往他臉上紮來的時候,他只能堪堪避過刀鋒,林覺的呼吸都差點停了,想也不想就一把推開了宋寒章,自己丟下鐵管飛撲上去將周玉秀按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毫不留手,周玉秀悶哼一聲,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更可怖的是她凸出的眼睛裏也流下了污濁的血,讓她原本就開始異化的臉顯得越發猙獰恐怖。

  周玉秀咯咯地慘笑了起來,忽然用手死死掐住林覺的胳膊,張口就往他手上咬去,新長出的獠牙上沾染了她自己的血,在林覺驚恐的視線中離他的手越來越近。

  最後還是宋寒章及時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林覺的鐵管一棍子打翻了周玉秀,拉著他的胳膊就往樓梯間跑去。

  “為什麼要跑?她想殺了我們,還差點殺了你啊!”林覺在毫無理智的憤怒中低吼。

  “我不想和快死的瘋子計較,她離變成喪屍也沒有多遠了。萬一被咬到更糟糕,說不定也會被感染,算了。”宋寒章的聲音低低的。

  林覺心想對付一個虛弱的快屍化的人根本不在話下,但是覺察到宋寒章低落的心情,卻也不再說什麼了。

  只是在樓梯轉彎口回頭的那一眼,他看到周玉秀撿起水果刀,跌跌撞撞地向兩人追來,那種瘋狂而絕望的眼神裏全然見不到初遇時那個膽怯羞澀的女孩子的影子。

  被背叛的憤怒,被誤解的痛苦,無可挽回的失去,以及曾經的“同伴”不依不饒的追殺,都讓林覺感覺到這個夜晚的殘酷。

  樓道裏的節能燈還亮著,兩人已經快跑到二樓了,而從樓梯上看下去,前方有不少喪屍在樓梯下面不遠處的平臺上徘徊著,如果強行通過勢必有危險。

  “這裏。”宋寒章拉著林覺躲到樓梯轉口豎立起來的講座宣傳廣告牌後面,廣告牌雖然不大,但是恰好可以遮住兩個人的身影。

  樓梯上方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周玉秀扶著樓梯扶手一路追來,嘴裏喃喃著“殺了你,殺了你們”,經過兩人躲藏的廣告牌一直往下跑。

  碰的跌倒聲傳來,周玉秀腳步不穩地撞在了二樓牆邊的置物架上,整個置物架都被撞倒,在靜寂的黑夜中發出巨響。

  散佈在二樓的喪屍開始向她走來,越來越近,周玉秀坐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再也站不起來了。

  眼見著喪屍越來越近,周玉秀的右手緊緊抓住左手的手腕處,一道白色的微光從她身下的地面浮現了出來,將她整個人包裹裏在裏面。周圍的喪屍一下子失去了目標,原地徘徊了起來。

  宋寒章從廣告牌後站了出來,眯起眼睛觀察著她的舉動。

  “暫時性的隱蔽氣息麼?真是個好能力……”宋寒章發出輕微的嘆息,“可惜了。”

  周玉秀也看到了他,古怪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她手中的刀子在空中比劃了幾個刺穿的動作,眼神帶著深重的怨恨。

  赤裸裸的惡意像是暗藏在皮膚下的寄生蟲,被絕望孵化著,蠕動著,一點點蠶食了身為人類的底線。

  風從二樓往樓梯湧來,帶來喪屍的腐臭味和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幸而如此,二樓的喪屍沒有嗅到下風口的兩人的氣味。

  周圍的喪屍又散開了,周玉秀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糊著血的臉上有著與喪屍一樣的獠牙,此刻她已經忽然不似一個活人了。

  她身上的白光還沒有散盡,喪屍依舊沒有覺察到她的存在,任由她搖晃著向兩人走來。

  “她說過不想變成那種怪物吧?”林覺喃喃地問道。

  宋寒章沒有說話。

  林覺撿起不知是誰丟在垃圾桶旁的易拉罐,輕得似乎沒有重量,可是卻又重得讓他的手都在顫抖。

  ——再見了。

  林覺不再猶豫,手上的易拉罐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咣當一聲砸在周玉秀身邊翻倒的置物架上。

  咣當當。

  易拉罐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周玉秀的腳邊。

  圍繞在她身邊如同生命之火的光芒已然熄滅,喪屍向她湧來。而她似乎完全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空洞的眼睛裏沒有驚恐,只有無窮無盡的茫然和怨恨。

  奇跡的光沒有出現,此時的她已經連逃跑的本能都已經遺忘了。

  林覺忽然感覺到宋寒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拽著他一起往上面的樓梯跑去,身後傳來喪屍的嚎叫聲和淒厲的慘叫,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怎樣的一幕慘狀。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嘲笑他:以為不看就可以逃避了嗎?

  腳步機械地動著,沿著階梯飛快地往上跑,穿過狹長而安靜的走廊,將所有軟弱都甩在身後。

  走廊上一扇又一扇的窗子,每一扇都折射出他自己。

  軟弱的外表下包裹著的殘忍和自私。

  逃避嗎?

  不,已經夠了,如果是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可以做。

  即使是殺人也可以。

  兩人終於停下了腳步,靠在牆邊喘息了一陣,劇烈的心跳再度平靜了下來,連疲軟的雙腳都再次有了跑動的力氣。

  宋寒章把鐵管還給他,自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你在想什麼?”林覺問一聲不吭的宋寒章。

  宋寒章看著他,若有所思地說:“我在想,其實我並不瞭解你,我以為我已經看得足夠清楚了,但是一個兩個,都出乎我的意料。”

  林覺苦笑了一下,蹲下來抱著膝蓋說:“今晚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是這樣一個人。”

  是的,曾經和平富足的環境從沒有讓他像今天這樣看清過自己。20年來甚至連只雞都沒殺過,但是短短一個多小時,他殺過喪屍,甚至殺死了一個活人——至少曾經是,每動手一次,他都覺得自己離埋藏在心中的惡魔更近一步。

  也許某一刻他會發現,自己早就成為了一個面目全非的人。

  “你做的很對。”宋寒章淡淡地說,沒有多殺情緒起伏,只是客觀公正地評價著。

  “但是你沒有這麼做。你想放她一馬,對吧。”

  宋寒章沉默了半晌,低聲說道:“我只是不想和一個快死的人計較,反正也構不成威脅了。”

  林覺瞥了他一眼;“可她差點殺了你。”

  “是我自己大意了,沒想到她還有刀。大概是用鐵鍬和其他人換來的吧。”宋寒章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又把眼鏡戴了回去,“我懷疑就是慫恿她的那個人,只可惜沒來得及問。”

  林覺不想再談周玉秀的事情,不是為了逃避,只是覺得沒有意義了。她已經死了,被她埋葬的真相也不可能再浮現。

  四周又安靜了下來。

  林覺沉默了許久問:“你當初,是為什麼想學醫,為了救人嗎?”

  “嗯,也可以這麼說。”

  林覺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乾淨的,連繭子都沒有的手。但是就是今晚,卻沾上了洗不淨的血。

  他憑什麼覺得宋寒章冷酷無情?

  心臟仿佛要被這種矛盾的感情絞碎一般抽痛著。

  ——懷著這種願望,去學救人的辦法,殺人這種事情在他眼裏才是更不可饒恕的吧。

  靜默良久,最後他輕柔卻堅定地說:“讓我來做吧!為了活下去,必須要殺人的時候,就讓我來做吧!不是說好了要活下去嗎?那就……一起吧。不管要做什麼事情……殺人也好,一起……活下去吧。”

  宋寒章怔了一怔,忽然微微一笑:

  “嗯,一起活下去吧。”

  ☆、風雨前的平靜(上)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圖書館內回蕩著。

  透過玻璃窗,林覺看到那輪緋紅的月亮,斜斜地掛在空中,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拐角處轉出一隻饑餓的喪屍,半張臉都被陰影遮蓋著,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聲。

  林覺想也不想地就雙手握緊鐵管,用力將它抵在牆上,喪屍用力掙扎了起來,猙獰地張大嘴,露出發黃的粗壯獠牙,脖頸使勁往前伸,似乎想隔空咬斷林覺的脖子。

  口腔裏傳來的腐爛腥臭的味道激得林覺怒氣上湧,抬腳就跺在喪屍的小腹下,喪屍毫無知覺地繼續撕咬著空氣,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氣音像是瀕死的呐喊。

  宋寒章終於上來在喪屍的太陽穴上補了一刀,小心地避過了喪屍的獠牙。

  喪屍緩緩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你有沒有覺得,比起宿舍樓那裏遇到的喪屍,這裏的有了點變化?”林覺看著地上的屍體,遲疑地問道。

  宋寒章用腳掀翻喪屍,又用匕首挑斷了它的肌腱,這才放心地研究起了屍體。

  從腦袋到爪子,一一仔細地觀察,林覺抱著在喪屍衣服上蹭乾淨的鐵管,靠在牆邊注意四周動靜。

  許久,宋寒章在喪屍身邊坐了下來,支著下顎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麼?”林覺不由問道。

  “現在開始花上兩個小時把圖書館內的喪屍清理乾淨,然後把所有門窗都關上,封鎖全部樓梯和電梯,打開整個圖書館的監控,然後把總監控室改造成防禦基地,從天臺拉下繩索通到監控室窗口,遇上緊急狀況從天臺逃生。我在想如果這麼做可以堅持多久。”

  林覺略一思索:“感覺撐到天亮都沒問題。”

  “是嗎……可是越是這樣就越是覺得不安。”宋寒章說著用匕首挑起喪屍的手腕,繼續道,“你看,它已經開始長出尖利的指甲了。果然喪屍也是在進化的。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陣地戰可以取勝的話,那麼還不如一開始就找個安全的房間躲起來。”

  林覺看著喪屍精瘦蒼白的手上那長出不到一釐米的指甲,黑色的尖利的,總覺得一旦被抓到會有非常不妙的後果。

  “我去找宿舍管理員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情況,不然它把我按在地上的時候就會劃破我的皮膚了。”林覺想了想說道,“獠牙似乎也強壯了一點……之前沒這麼明顯也沒這麼長的。”

  宋寒章點點頭:“所以與其浪費力氣花上幾個小時消滅館內喪屍,還不如繼續遊擊。”

  “說不定我們剛做好一切準備,封鎖樓道關閉大門,喪屍已經進化到可以撬門了。”林覺聳聳肩道。

  宋寒章怔了怔,垂下眼看著喪屍的屍體,緩緩道:“沒錯,說不定我們的舉動也會影響喪屍的進化。躲在水裏的,附近的喪屍會往游泳的方向進化;躲在封閉空間的,喪屍會逐漸增強力量,撞破大門;攀爬上高處的,說不定喪屍也會學會攀援。‘變強’本來就是個很籠統的概念。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真是這樣的話,我們都會死。”林覺面無表情地說道。

  出乎意料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裏很平靜。不是不害怕,只是一種麻木感。

  在被迫參與這場遊戲的時候,死亡就一直如影相隨。

  雖然他幾次與死亡擦肩而過,但是也許終有一刻會無可避免地死去。

  神經已經緊繃到麻痹了,恐懼也因此不再那麼令人坐立難安。

  “我們不知道它們進化的速度有多快,但是不可能太離譜,至少幾小時內不會太危險。”宋寒章看了看手錶,21:33,“趁現在好好休息恢復體力,之後我們也許就不會有這麼輕鬆的時候了。”

  林覺嘆了口氣:“知道了,那先去三樓的小賣部找點吃的吧,再不吃點東西我怕到時候餓暈過去。”

  宋寒章嗯了一聲:“走這邊吧,這邊的樓梯不太有人用。”

  沿著偏僻的樓梯來到三樓,出乎意料的是喪屍竟然不多,自習室裏面的燈亮著,但是門是虛掩著的,只滲出一條光帶,投影在地上。

  “剛才二樓的動靜那麼大,加上喪屍對血腥味的敏感,一樓和三樓的喪屍大概都被吸引到二樓去了。”宋寒章小聲說道。

  林覺也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乾脆不說話。

  小賣部前面有兩隻喪屍在徘徊,此刻已經嗅到了兩人的氣味,一前一後地走來。

  同時對付兩隻喪屍並不容易,一旦被其中一隻纏住,勢必會被另一隻撲上身,輕輕一口,下場就有如周玉秀了。

  好在他有一劑抗體,還有不錯的身手。

  林覺看向宋寒章,宋寒章淡淡道:“我可以負責左邊的那個。”

  “不用,你在旁邊看著就好。”林覺微微一笑,自信道。

  話音剛落他沖上前去,手中的鐵管一棍子就將前面的喪屍往一旁打飛出數米,再一擊將後面的喪屍甩往另一邊。兩隻喪屍踉蹌地倒在地上,僵硬地爬起,林覺眼神一厲,踩住一隻的胸口,喪屍張大了嘴,露出畸形的獠牙,努力掙扎地想將林覺掀翻出去。

  洶湧的殺意在林覺的胸口翻騰著,摻雜著深重的恨意和厭惡,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鐵管,用力插入喪屍的口中。喪屍的嘴巴努力閉攏,獠牙磨得鐵管咯吱咯吱作響。林覺手中用力,鐵管用力挑起,腳下卻仍然踩住喪屍不動,喪屍的嘴巴像是要被整個撕裂了一樣撬開,污濁的血液滲出,那猙獰的臉上滿是血污。

  見喪屍不再動彈,林覺用力拔出鐵管,轉身冷眼盯著另一隻已經從地上爬起、向他走來的喪屍。

  宋寒章一腳將喪屍踢翻在地,頭也不回地問道:“真的不需要我幫忙?”

  “沒那個必要。”

  林覺一邊說一邊向那只喪屍走去,血沿著鐵管一滴滴落下,在地上勾勒出一條漫長的血跡。

  沒有最初的膽怯和彷徨,也沒有了對於未知生物的恐懼和不安,揮動武器是一種為了生存而衍生的本能,不值得慚愧,卻也不值得驕傲。

  鐵器敲擊腦袋的悶聲響起,喪屍被一下子撂倒在地上,再一擊敲在面門,喪屍的眼球和鼻腔都開始滲出血液。

  砰。砰。砰。

  整張臉都面目全非,喪屍拼命掙扎著,每一次企圖從地上爬起,又被一棍子打回原地,原本就異化的臉早已看不出人形,最後林覺用力將鐵管插入喪屍已經破碎的天庭,這才結束了喪屍的掙扎。

  吃力地將鐵管從喪屍的腦中拔出,用力甩了甩,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飛了出去,散在地上像是一把打開的羽扇。甩掉上面粘稠的紅白相間的液體,林覺這才感覺到胳膊有點酸痛。

  再仔細看地上兩隻喪屍,死狀可怖,算得上面目全非。

  奇異的是胃裏卻沒有多少翻騰感,他甚至覺得自己此刻的胃口還不錯,迫不及待地想去小賣部找東西吃。

  “怎麼了?”見宋寒章站在一旁不動,林覺疑惑地問道。

  “……不,沒什麼。”宋寒章掃了地上的喪屍兩眼,皺了皺眉說道。

  林覺見他這麼說也就不再理會,自顧自在小賣部找起了麵包。

  麵包果醬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綻開,林覺又開了一瓶水開始狼吞虎嚥,胃裏空空的,簡直像是三天沒吃東西一樣。

  “別吃太多,影響行動。”宋寒章在一旁啃著巧克力補充熱量,一邊提醒道。

  “瞭解。”

  ☆、風雨前的平靜(中)

  “礦泉水、壓縮餅乾、巧克力,這把削筆刀也用得上……”林覺在小賣部挑挑揀揀了好一番,將覺得用得上的東西往背包裏裝。

  這個背包還是從小賣部門口的喪屍背上扒下來的,雖然上面沾了血跡和幾點腦漿,但是擦一擦還能湊合著用。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個女式書包。”宋寒章不帶情緒地說。

  “沒辦法,將就一下吧,反正也是我來背。”林覺掂量了一下沉甸甸地背包,思索了一番後又將其中一瓶礦泉水拿了出來,換成一包餅乾。

  “……還是我來吧,”也許是林覺的錯覺,宋寒章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之色,卻還是語調平平地說,“畢竟你是主要戰力,負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好了。”

  說著他一把奪過林覺手上的背包,將裏面的食物和水一一取出,最後只剩下一瓶礦泉水和兩包壓縮餅乾。

  林覺眼睛一直盯著被強行拿出來的水和食物,欲言又止。

  “別像只倉鼠一樣努力把葵瓜子往嘴裏塞,不然遇到獵物的時候你會張不開嘴。”宋寒章瞥了林覺一眼,背上雙肩包走出了小賣部。

  林覺心有不捨地回頭看了小賣部一眼,還是抓好武器跟了出去。

  跨過地上半乾的血跡和腦漿,端詳了兩眼喪屍慘烈的死狀,恐懼感不知何時被藏到了靈魂的最深處,只是短短一個多小時而已,林覺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個曾經不敢想像的人。

  看到喪屍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如何殺死它。

  他自嘲地笑了笑,視線在窗前一掠而過,玻璃窗上映出一張與往常別無二致的臉,還有一雙麻木冷漠的眼睛。

  果然,已經不是曾經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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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確定喪屍的進化有多快,但是現在遊戲開始只有兩個小時,如果進化太快速的話,恐怕沒多少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了。從目前來看喪屍也只是獠牙強壯,長出了指甲而已,力量和速度上的強化沒有明顯表現出來,至於其他能力更是不可知。我想我們應該在圖書館多待一陣子,至少等到圖書館內的喪屍強化到我們能確定的程度,然後再轉移陣地。”宋寒章說。

  此刻他們正在無人的四樓,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

  “可就是因為不知道喪屍能進化到什麼程度,也有可能幾個小時之後我們根本就逃不出圖書館了。你想好退路了嗎?”林覺坐在辦公桌上看著窗外,從這裏可以看到圖書館以南的行政大樓,再往南就是圍繞著南方廣場的四棟專業教學樓了。

  “這個辦公室就不錯,”宋寒章也走到了窗邊說道,“攀著窗外的空調外機可以跳到三樓突出的陽臺,三樓的那個位置……嗯,就是小賣部附近的大廳。如果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提前在那個陽臺上拴上繩子以備不時之需。下面剛好是草坪,就算有什麼意外也不至於摔死。”

  林覺看了好一會兒,點頭道:“也行,多留條退路總是好的,我可不想看到樓梯間裏塞滿了喪屍的悲劇。”

  “順利的話離開之前我們還可以測試一下喪屍進化到哪程度了,和藏匿在這片區域內的我們有沒有關係,那麼時間就定為兩個小時吧!現在差不多是22點,我們等零點的時候離開。”

  林覺比了個OK的手勢,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還有一件事……”

  林覺睜開眼看著宋寒章,用眼神詢問他。

  “趁著現在有空,我們把武器處理一下。”宋寒章說道。

  林覺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鐵水管,這還是從宿舍管理員的廚房順來的。

  “這個我用著挺順手的。”林覺沒有換武器的意思。

  宋寒章搖搖頭:“對付喪屍確實是中長兵器占優,但是你的攻擊效率太低下了。因為只能用敲擊的辦法殺死喪屍,打破顱骨勢必會花費你大量的力氣和時間,所以我不推薦。”

  “長兵器,能刺破顱骨,還要高效率,冷兵器中大概也只有長槍合乎你的要求了。”林覺看著手上的鐵管說道。

  “其實長刀也不錯,稍加訓練一擊削掉喪屍的腦袋並不難,不過被包圍的時候沒有相應的身體靈活性反而不易發揮出長刀的優勢,容易被咬到。你的鐵管用來突圍會很方便,只能說各有利弊。”

  林覺沉吟了一聲:“為了之後更方便擊殺喪屍,還是換一件吧,不過圖書館內要找到合心意的恐怕不容易。”

  “不,需要的東西,我剛才已經都看見了。”

  宋寒章需要的東西確實不難找,衛生間的拖把,地下車庫自行車維修處的工具箱,還有掛在圖書館牆外的宣傳橫幅。

  取下第三條紅色的宣傳橫幅之後林覺終於忍不住問了:“拖把和工具箱我還能理解,不過橫幅是做什麼?”

  宋寒章一邊把橫幅折起來一邊看向林覺身後:“以防萬一而已,先把你身後的傢伙解決了再說。”

  林覺抓起鐵管回頭望了一眼,撇撇嘴再次沖了上去。

  身體重心往下,鐵管從喪屍的腳下掃過,將它絆倒在地,趴在地上的喪屍剛要抬起頭就被林覺一腳踩在地上,鐵管對準脆弱的後頸用力杵下——咯吧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第二隻喪屍已經接近他三米以內,速度驚人地撲了上來,林覺兩手緊握鐵管,用力往前一送——喪屍的腹部被擊中,整個兒往後倒去,壓倒了後面的一隻喪屍。

  “走吧,殺不完的東西,別浪費力氣了。”宋寒章收好橫幅就往另一處樓梯跑去。

  林覺回頭看著湧來的喪屍,苦惱地皺了皺眉,也追著宋寒章跑了。

  兩人繞了好一會兒的路才回到四樓的辦公室,拖把和工具箱已經先一步拿了回來,宋寒章抖開其中一條橫幅像是擰麻花一樣將它擰了起來,每隔半米左右打個粗結,直到三根橫幅都被他連接在了一起。

  “找不到繩子只好拿這個將就了,打些結方便攀爬,看起來承重應該沒問題。”宋寒章編好“繩子”將它牢牢固定在焊接在窗外的空調外機上,橫幅的長度足夠垂到地面了。

  雖然是簡陋得可以的逃生工具,但是怎麼看也是一條生路。

  “現在該準備武器了。”

  林覺瞥了拖把一眼,從小到大常常可以見到的款式,木制的柄,灰撲撲的布條,怎麼看都覺得攻擊力可疑。

  宋寒章蹲下身,用廣場得來的匕首割斷了上面的布條,帶著血槽的匕首看起來極為鋒利,一整圈布條輕而易舉地被割斷了。

  “這匕首很鋒利啊。”林覺說。

  “廣場得到的東西都不尋常,就算只是把匕首也是一樣。這把匕首具有鋒利和無磨損的附加屬性。我想陸刃的那把唐刀應該也差不多是這樣,不然照他那種使用率,刀子早就鈍得連只雞都殺不了了。”

  林覺被他的比喻逗得心中暗暗發笑,有強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問道:“你是想把這個木質長柄削尖了?”

  宋寒章沒有回答,只是打開工具箱開始翻找需要的道具,四枚粗長的釘子,還有榔頭。

  “希望喪屍不要被聲音引來……”宋寒章喃喃道,拿起一枚釘子用榔頭斜斜地釘入木柄的末端,釘子被斜著敲入木頭中,尖頭從木柄的那端頂了出來,榔頭上裹著層衣服,敲擊釘子的聲音並不像林覺想得那麼響亮。

  宋寒章依樣釘入了四枚長釘,從木柄的一段鑽出來的釘子讓這把武器一下子危險了起來。

  用榔頭修正,將釘子露出的部分並在一起,足有五六釐米長。

  “有了這個的話,一擊就可以刺穿喪屍的腦子。”宋寒章把改裝好的拖把柄遞給林覺,一邊說道。

  林覺適應了一下新武器的重量,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感覺像是簡化版長槍。要下去試試看嗎?現在我有信心一擊必殺哦。”

  “留著吧,機會多的是。”

  ☆、暴風雨前的平靜(下)

  “咚——!”

  巨大的撞擊聲傳來,震得半個樓層都被驚動了。

  “吱啦”一聲,堆積在樓梯間木門後的鐵質桌椅被撞地往後挪了一段,閉合的木門開了一條縫,一隻長著黑色指甲、瘦骨嶙峋又青筋暴起的手伸進了門縫裏。

  “果然進化了,力量似乎增長了不少。”宋寒章站在門邊看著,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覺把嵌了鐵釘的木棍扛在肩上,嚴陣以待。

  喪屍的指甲摳住木門,用力拉扯,樓梯間的木門哐哐地震動了起來,哢嚓一聲,木質的門板硬是被掰出了一條裂縫。

  兩人俱是臉色一變。

  喪屍的半個身體已經探了進來,手臂用力往前伸,猙獰的指甲在空中揮舞著,像是要抓住活人的生氣。

  腦袋也擠了進來,獠牙暴起的口腔周圍沾滿了腥臭的汙血,渾濁的眼珠已經發黃,乾枯的皮膚下顴骨突起、筋脈橫生,喪屍嚎叫著,用力擠開木門想要鑽進來。

  另一個方向的樓梯間也開始發出被撞擊的嘭嘭聲,如果不是兩人早用桌椅堵住木門,只怕現在已經被喪屍攻破了。

  “還好預留了一條路,不然現在我們大概得等死了。”林覺心有餘悸地說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快要擠進來的喪屍。

  “攻上來的喪屍還不少,等它突破了這扇門你試探一下,然後就立刻撤回辦公室,我們立刻離開圖書館。”宋寒章看了看時間,23:57,和原本的計劃差不多,“離開這裏後我們去南方廣場整修一下,然後視情況決定去哪里。”

  “瞭解。”林覺的話音剛落,撞門的喪屍已經將門擠開一條足夠寬的縫隙!

  如果不是層層疊疊的桌椅擋著,它此刻已經往兩人身上撲來,桌椅將它卡在了中間,它徒勞地伸出手嚎叫著向兩人抓來,林覺兩手緊握木棍,將鐵釘對準喪屍的腦殼用力往前一送——

  鐵釘準確無誤地刺入了喪屍的眼窩中,喪屍毫無知覺地往前掙扎,林覺無端地覺得自己的眼睛也疼了一下,卻還是毫不留手地將木棍往上一攪——紮入喪屍眼球的鐵釘往眼窩的上方挑去,轉動之間就搗毀了喪屍的大腦。

  喪屍幾乎被林覺挑離了地面,待林覺拔出木棍的時候上面還有一隻支離破碎的眼球,他不由覺得一陣噁心。

  前赴後繼的喪屍推擠著密密麻麻的桌椅艱難地往前行進,宋寒章抄起一把椅子往沖上來的喪屍砸去,巨大的響聲震得樓道都顫抖了起來。

  “走——!”

  宋寒章一聲令下,兩人迅速撤回辦公室關進木門,然後用辦公桌堵上。

  “你先下去,小心。”宋寒章對林覺說道。

  林覺點頭,將木棍綁在身後,蹲踩在窗臺上,一手掰住空調架子,另一手拉住用橫幅製成的“繩索”,兩手並用地往下爬。

  圖書館的四樓比尋常的樓更高,他只能寄希望於宋寒章綁的繩子夠結實,半米一個的繩結倒是方便了他握緊繩子。

  頭頂傳來震耳的撞擊聲,喪屍已經開始撞擊辦公室門了嗎?林覺不由心下著急,抬頭張望宋寒章有沒有下來,結果那傢伙卻一直蹲在窗臺上,面朝辦公室。

  直到林覺雙腳踩上了地面,宋寒章這才攀住繩子飛快地往下爬,速度比林覺迅速多了。

  “你磨磨蹭蹭地在那裏做什麼呢?萬一喪屍進來了怎麼辦?!”

  宋寒章漫不經心地說:“其實喪屍進化地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快,我下來的時候它們還沒撞破門。”

  “我不是擔心這個……算了,走吧,你不是說要去南方廣場嗎?比起那裏,我倒是覺得不如去學生活動中心。”林覺別過臉不欲多說,視線投向圖書館南方的行政大樓。

  行政大樓以南就是南方廣場了,而南方廣場周圍有醫學部的教學大樓、醫學部實驗大樓,外語學院教學樓和藝術學院教學樓四棟建築,週五晚上有課的班級倒是不算多,但也絕不是沒有。

  “學生活動中心恐怕不行。別忘了當初分隊的時候另一隊人很可能按照我的建議往那裏走了。現在也過去兩三個小時,如果喪屍確實會因為周圍的活人而進化,那裏的喪屍就不可能還沒動靜。現在他們大概也和我們一樣準備轉移了吧——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林覺的心沉了沉,還有猶大呢,那群人的處境恐怕比他們現在還糟糕。

  一隻落單的喪屍從行政大樓的方向緩慢地向兩人走來,周圍很寬敞,要繞過那只喪屍非常容易,林覺沒有動手的心情,準備從另一邊走。

  “上去試試看。”宋寒章突然出聲。

  林覺回頭看了他一眼,解下背上的木棍,鐵釘上的壓扁的眼球看起來有點噁心,不過也顧不上了。

  林覺握緊木棍快步跑上前去,一棍子打翻喪屍踩在腳下,木棍上的鐵釘直直刺穿喪屍的後腦,一擊斃命。

  “和圖書館裏的相比怎麼樣?”宋寒章也走上前來,問道。

  “輕鬆多了,它連指甲都沒長多少。”林覺拔出木棍,原本就被過度擠壓的眼球現在已經裂徹底成了幾瓣,掉在地上。

  “那推測正確,看來喪屍的進化確實和周圍的玩家有關係。”宋寒章看向行政樓,緊繃的神情稍稍舒緩了一些,“也算是個好消息,之後儘量找沒人去過的地方就行,至少喪屍的進化不會那麼快速。”

  林覺遠遠看到行政樓附近的喪屍已經開始向這裏走來,於是說:“走吧。”

  繞過行政樓,前方是藝術學院和外語學院的兩棟教學樓,順利從中間穿過,前方就是南方廣場。

  南方廣場裏出乎意料地沒有喪屍,廣場左右的醫學部的兩棟大樓裏有不少窗子亮著燈,但是並沒有喪屍從裏面出來。

  廣場南方就是學校的南門了,那裏的圍牆和宿舍區的外圍牆一樣,已經高得無法攀越,連大門都變成了高聳的鐵門。

  果然是無法離開學校的,林覺心下一沉。

  這種被未知掌控的感覺非常糟糕,他們就像是被裝在罐子裏戲耍的蛐蛐一樣,連生命都無法保證,更何況尊嚴。

  “有人過來了。”宋寒章指了指學生活動中心的方向說道。

  林覺抬眼一眼,三個人影正在向這裏跑來,正是先前分開的趙亮盛、劉杉和高藝菲。

  三人氣喘吁吁地跑到廣場,高藝菲還向兩人揮了揮手,原本慌張不安的神情一下放鬆了下來:“沒想到你們在這裏,大家都沒事,太好了。”

  宋寒章的視線在三人的身上飄過,看到劉杉手上的鐵鍬的時候停了停,一聲不吭,沒有絲毫想要打個招呼的意思。

  感覺到氣氛異常的僵硬,林覺不得不開口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氛圍:“你們是從學生活動中心出來的?那裏的喪屍進化了嗎?”

  高藝菲像是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後怕地說:“一開始還沒什麼,喪屍也很少,但是後來越聚越多,要不是劉杉發現不對堅持要走,趙亮盛對付喪屍又很厲害,說不定我們就出不來了。”

  林覺多看了趙亮盛一眼,他手上的撬棍上沾滿了血和腦漿,而他本人倒是滿不在乎地坐在花壇上休息。一旁的劉杉有些神經緊張,一直東張西望,好像一有風吹草動就要逃跑。

  “咦,大家都在這裏嗎?真是好巧。”

  風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五人齊齊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陸刃站在醫學部實驗大樓的臺階上,遙遙看著幾人。

  林覺的身上陡然生出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神經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宋寒章,說起來你可真不厚道的,我花了三個小時把實驗樓裏裏外外都找了個遍,可是連個BOSS的影子都沒找到。”陸刃面帶微笑地說著,刀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只是刀鋒卻在燈光下折射出懾人的鋒芒。他一步步走下樓梯,向廣場走來。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說不定根本沒有什麼BOSS,你想多了。”宋寒章淡淡地說道。

  陸刃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透出一種危險的意味:“我可是浪費了三個小時。”

  “那是你的事。”

  林覺握緊手上的木棍,緊盯著跨入廣場的陸刃。

  幾乎是陸刃踏入廣場的那一瞬間,口袋裏傳來的震動感讓林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掏出手機,上面有一條新短信。

  ——不對,現在沒有信號!

  按下按鍵的那一刻林覺忽然回過神來。

  短信已經讀取了出來,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開啟條件達成,進入迷宮。】

  ☆、迷宮中的獵殺者(上)

  腦中還來不得思考,林覺已經感覺到腳下的異常。

  南方廣場的地磚變成了黑色的泥沼,而泥沼中浮現的……是來自地獄的呼喚!

  無數帶著肉屑的骨爪從沼澤中伸出,死死抓住腳踝,噩夢一般的絕望場景,卻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無比真實。

  高藝菲的尖叫聲幾乎要震破林覺的耳膜,無窮無盡的白骨搖曳著、揮舞著,森森的指骨開合著,像是要抓住每一縷活人的氣息,將其拖入地獄中。

  腳踝被死死拉扯住,冰冷的指骨摳住雙腳,用驚人的力量拉住他,身體往下沉,不斷地往下沉,像是陷進了逃不出去的沼澤中。

  林覺抓緊木棍一下下用力搗著捏住他腳踝的、不斷往上攀爬的白骨,雙手顫抖地屢屢偏離目標,可是擊碎一隻卻又有更多的骨爪沿著褲腳往上遊移,從腳踝到小腿,然後是大腿——身體不斷下沉,腳下踩不到實體,越是掙扎就越是下陷。

  沼澤沒過眼睛的最後一刻,呼吸已經被剝奪了,窒息的迷亂中,他看到整個廣場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手骨,像是風中搖曳的白色植物,頭頂那一輪緋紅的月亮,散發著血一樣不祥的光。

  身體沉寂在虛無之中,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感覺,這樣令人恐懼的寂靜中,林覺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耳邊出現了水花濺起的聲音,還有冷風吹在臉上的冰涼感,林覺唰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從窒息中緩過氣來的恍惚感讓他一時弄不清自己身處何方。

  還是南方廣場,除了節日總是安靜著的噴泉卻啟動了,細密的水珠從噴泉裏飛濺了出來,在噴泉旁的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沼澤和白骨都消失不見,一切靜寧地好像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

  ——如果沒有倒在地上的人的話。

  陸刃背對著他站著,面朝噴泉,宋寒章也醒了,剛從地上站起來,視線對上林覺,彼此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別樣的凝重。

  “啊——!”高藝菲尖叫一聲也醒來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神色慌張。被尖叫聲驚醒了趙亮盛和劉杉也坐了起來,緊張地張望著。

  “——來到迷宮的旅人們,拿走屬於你的紙牌,走上幸運女神為你選擇的道路,否則你將永遠停留在此地,淪為不死者的同盟。”

  陸刃用刻意壓低拉長的聲音緩緩念道,說完他轉過身來,左手的兩指間夾著一張撲克牌。

  林覺也走到了噴泉邊,那裏放了一圈紙牌,算上陸刃手上那張正好十三張。而陸刃剛才說的話正是來自於撲克牌的背面。

  林覺也拿起一張,翻過來一看,紅桃9。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那些白骨是什麼東西?”高藝菲走到林覺身邊,看著那圈撲克牌問道。

  林覺搖搖頭,視線在陸刃手上的撲克牌上掠過,紅桃Q。

  高藝菲也拿起一張,紅桃3。她迷惑地看著牌面,一臉不解。

  “剛才收到的短信說進入迷宮,那麼這裏毫無疑問就是迷宮了。從紙牌的提示來看,恐怕留在這裏也是一樣危險。”宋寒章看著紙牌,三人抽出來的牌完全是隨機的,於是也隨手抽了一張,紅桃7。

  抽完牌他又想翻開另一張,手指剛碰到牌面的瞬間突然一簇電弧暴起,宋寒章條件反射地抽回手。

  “沒事吧?”林覺小聲問他。

  宋寒章搖搖頭,觸電的手攤開又握緊,只是稍稍有點麻痹而已,並不嚴重。

  劉杉和趙亮盛也沉默地走上前來,劉杉一臉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張,看了一眼就塞進了口袋。趙亮盛吐了口唾沫,隨手掀開一張,紅桃10。

  “喂,小子,你是什麼牌?”趙亮盛拍著劉杉的肩膀問道。

  劉杉的臉抖了抖,小聲說:“紅桃A。”

  趙亮盛哦了一聲,不以為意地把自己的牌塞進了衣袋裏。

  六人抽完牌之後,剩餘的七張也消失了,而原本擺放紙牌的地方出現了幾個箭頭,標記著不同的點數,指向不同的方向。

  “A lucky dog。”陸刃突然用怪腔怪調的英語說道,笑眯眯地看著劉杉,顯然是聽到了他回答趙亮盛的話。

  劉杉捂著口袋後退了一步,表情因為恐懼和緊張而奇異地扭曲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像是被天敵盯上的獵物一般。

  “放心吧,我對你的牌沒有興趣。誰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呢。”陸刃聳聳肩,手上提著那邊寒光森然的唐刀,向著標記著紅桃Q的箭頭方向走去。

  剩下的五人目送他離開,許久都沒有出聲。

  宋寒章顯然沒心情多說什麼,拍了拍林覺的肩膀小聲說:“如果點數和迷宮有關係的話,你也許會比較危險,自己小心。”

  林覺勉強笑了笑:“沒事的,我一個人能行。”

  紅桃9和紅桃7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林覺看著宋寒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沖另外三人點點頭也準備離開了。

  “林覺,等等。”

  林覺已經走出一段路了,高藝菲忽然追了上來,拉住他問道:“你有見到周玉秀嗎?”

  林覺的心頭一滯,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說:“沒有。她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

  高藝菲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劉杉和趙亮盛已經前往另一邊了,她這才壓低了聲音說:“你們離開沒多久她也走了,我勸不住她……”

  一瞬間林覺的腦中閃過了許多念頭,卻紛亂地繞成一團,讓他不知道該從何理起,索性不再多想。

  “我該走了,再見。”林覺禮貌地告別,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高藝菲不安地咬著嘴唇,低下頭也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

  外語學院的教學樓林覺也是第一次來。

  兩扇玻璃門上,左邊是碩大的紅桃,右邊是數字9,走廊裏只有綠色的安全通道的標記散發的光亮,每個教室都沒有亮燈,裏面一片漆黑沉寂。

  仿佛連喪屍都沒有。

  但是就是這種詭異的安靜才容易激起人內心中最深的恐懼感。

  這種安靜足以將人逼瘋。

  林覺緊握著手上的木棍,推開了玻璃門走入外語學院的教學樓中。

  ☆、迷宮中的獵殺者(中)

  林覺在這種詭異的黑暗與靜匿中前行。

  安全通道的標記散發著綠色的燈光,讓周圍的牆壁和地面都顯現出一種異樣的慘綠。

  他的腳步很輕很輕,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

  前面有什麼?他不知道。這種昏暗又不祥的環境好像隨時都可能有怪物出現,兇狠地撕開他的胸膛吞食內臟,就像他親眼看見過的那一幕一樣。

  風從入口敞開的玻璃門外吹進來,帶來陰冷的氣息,裸露的脖頸後,每一根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林覺警惕地背靠牆壁將視線投向入口,身後的牆壁緊貼在背上,寒氣滲入衣服,湧入每一根毛細血管中,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努力捂熱冰冷的血液,讓僵硬的四肢暖和起來。

  入口處空無一物,只有廣場上的燈光斜斜地照在那裏,將門口的落光了葉子的樹木倒影在地上,樹枝在風中輕輕顫抖著,像是無數雙枯瘦的爪子在掙扎著。

  林覺提著的心又放了下來,閉上眼睛長長出了口氣。

  再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倏然漏掉了一拍——

  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玉秀?”林覺的喉嚨裏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周玉秀站在不遠的拐角處,依舊是那身短裙,光著一雙腳。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因為安全通道綠色的亮光而顯得有些發青。

  她忽然笑了起來,非常溫柔美麗的笑容。

  “你怎麼會在這裏?”林覺已經緩過神來了,警惕地問道。

  “很奇怪嗎?也是,我應該已經死了才對,畢竟兇手就是你,你當然再清楚不過了。”周玉秀向前走了兩步,黑亮的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林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周玉秀臨死前的詛咒和慘叫聲仿佛還回蕩在耳邊,他根本無法忘記在那種殺人之後的絕望和麻木中逃離的感覺。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不可能是那個死去的周玉秀,而是一個死而復生的惡鬼,一個瘋狂的復仇者。

  “不過我確實是死了。不用著急,你很快也會和我一樣。所有人最後都會死,或遲或早而已。”

  林覺看著周玉秀背後長長的影子,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周玉秀戴著手套的右手撫摸著自己的左手,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林覺:“一個死人而已。這一點也不奇怪,這個校園內遊蕩著這麼多死去的人,它們追逐著活人的血肉,毫無知覺。多麼美妙的遊戲啊,我們像是小丑一樣努力著,掙扎著,自相殘殺著,只為了求得一點活下來的希望而已,可是最後卻逃不過把靈魂交給惡魔的結局。”

  “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嗎?這就是一個蠶食靈魂和絕望的遊戲,當你把名字簽下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和我一樣的結局了。值得慶倖的是,我還有機會可以親眼看到你和我一起淪落到地獄裏,永遠在噩夢裏掙扎!”

  周玉秀緩緩摘下左手的手套,露出被喪屍啃咬過的傷口,她將手放到嘴邊,嘴唇在猙獰的傷口上輕輕一吻。

  下一刻她的模樣已經面目全非。

  喪屍猙獰的獠牙,渾濁到看不清眼珠的眼球,身上滿是被撕咬開的傷口,露出皮肉下蒼白的骨頭,污濁的血液乾涸在衣服上,傷口流出化膿的體液。

  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林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來玩個有趣的獵殺遊戲吧。這個迷宮裏藏著五隻變異的喪屍,沒有嗅覺,但是聽覺非常靈敏,讓我看看被這種死亡的絕望籠罩下的你可以堅持多久,林覺,別讓我失望啊。”

  喪屍的血肉模糊的口中吐出甜美的嗓音,她咯咯地笑了起來,變形的手掌在空中拍了拍:“來這裏吧,孩子們,獵物已經進籠了。遊戲開始。”

  強烈的危機感讓林覺拔腿就跑,教學樓的出口近在眼前,三米、兩米、一米!

  沖出教學樓的那一刻林覺還有一種恍然在夢中的感覺。可是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語音教室裏,周圍是排列整齊的聽力桌椅。來不及多想,他反手關上門跑到教室的前門打開——黑暗的樓梯間出現在眼前。

  迷宮。

  林覺恍然明白了迷宮的意思,這棟教學樓的結構已經被徹底扭曲了,哪怕從窗子跳出去都無法離開,只會進入到另一個空間,可能是樓梯,可能是廁所,也可能是休息室。

  咚的一聲,語音教室的後門被撞擊了一下,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還有木頭裂開的聲音。

  又是兩下撞擊聲,木門徹底報廢,借著窗外不祥的月光,林覺看見一隻半人高的怪物竄了進來,像是壁虎一樣黏在牆上,猩紅的眼睛一下子對上了林覺。

  強烈的壓迫感讓林覺想也不想就甩上了大門,沖進黑暗的樓梯間。幾乎是他關上門的同一時間,木門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林覺以最快的速度往下跑去,他覺得自己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過,甚至感覺不到雙腳有碰到樓梯。木門最多再承受兩次撞擊,如果這期間他沒有逃入新的房間,等待他的就只有被怪物殘忍分食的下場。

  又一聲撞擊聲傳來,林覺已經看到了盥洗室的木門,第三聲木門被撞飛的聲音傳來,林覺拉開盥洗室的門沖了進去,又拉開廁所隔間的門進入另一個樓梯間。

  這樣先後穿過十幾個房間之後,林覺終於稍稍安心了下來。每一扇門窗打開後都通往不確定的房間,那麼這樣重複十幾次,再遇上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昏暗的教室裏只聽得到林覺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聲。他靠在門邊大口喘氣,努力平復自己的狀態。

  周圍一片安靜,黑暗環繞在他的身邊,冰冷的不祥一點點從皮膚的毛孔滲進了皮肉中。這時候他才有時間稍稍思考。

  這個教學樓並不算太大,但是五層樓至少也有一百個房間。要躲開五個怪物……

  心中忽然一動,一種遺漏了什麼的感覺讓林覺屏住了呼吸。

  不對。

  五個怪物,一百個房間,在一個房間遇到的概率只有5%,但是剛才他已經跑過了至少十個房間……

  頭頂傳來咕的一聲輕響,一滴冰冷的液體落在林覺緊握著木棍的手上,他僵硬而絕望地抬起頭。

  猩紅色眼睛的怪物四肢著地貼在天花板上,腥臭的液體從它像是被撕裂一樣的嘴裏低落下來。

  “咕。”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我忘了補設定了……
  Part C:遊戲場地是整個校園,時間是到天亮之前。第一玩的怪物是喪屍。怪物的能力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增強,當然和其他元素也有關係,並不完全因為時間流逝而自動增強,比如因為所在區域的玩家的活動,同一個區域待得越久,風險就越大,隨時做好逃生準備。
  Part D:但是遊戲中也可能因為某些條件滿足而觸發校園內其他場景的遊戲(例如聚集多少倖存者可以觸發某遊戲,或者大逃殺模式,殺到剩餘人數多少則強制結束小遊戲回到校園喪屍劇情),不要輕易相信誰,沒有一個遊戲不以刪減玩家數量為代價。

  ☆、迷宮中的獵殺者(下)

  ——好快!

  匍匐在天花板上的紅眼怪物以驚人的速度向他撲來。

  一瞬間林覺的腦中甚至沒有任何反應,一片空白。

  會死,他會死。

  理智幾乎已經認命了,可是身體卻先行一步,手中的木棍高高頂起,用力捅進怪物的身體裏。淒厲的怪叫聲響起,幾滴汙血濺落在林覺的臉上,他深吸一口去,全身的力氣凝聚在了手上,怒吼著將怪物抵在牆上。

  那一瞬間,絕望和恐懼都被拋到腦後,活下去的執念深深地紮住在他的腦中,迫使他放手一搏。

  木棍將怪物抵在牆上,頂端的鐵釘深深地刺入怪物的身體裏,不夠,還不夠,怪物使勁掙扎著,畸形的手握住了木棍使勁搖晃,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他甩出去。

  不能這麼僵持下去,不然他遲早會力竭。

  下定決心,林覺拋下插在怪物身上的木棍,就地一滾,反手抄起一旁的座椅砸在怪物身上。

  怪物猝不及防地被砸中,奮力彈跳起來,卻被貫穿身體的木棍絆住了,卡在桌椅間動彈不得。

  林覺拎著椅子一步步向他走來。

  汙血從額頭往下滑落,腥臭又冰冷,林覺的眼中是令人心悸的狠辣和殺意。

  怪物掙扎著怒號著,震地桌椅啪啪作響,卡住他身體的木棍幾乎要被折斷!

  林覺面無表情地舉起桌椅,用力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怪物再也發不出聲音,直到敲擊下去的碰撞感已經從骨頭變成一灘爛肉,林覺丟下桌椅,伸手抹了抹臉上的血跡。

  腐爛的腥味聞起來令人作嘔,林覺冷冷地看著面目全非的怪物,默默拔起木棍。

  手在顫抖,脫力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腳底,他靠在牆邊緩緩坐下。

  他知道應該離開,這裏的聲音也許會引來更多的怪物。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教室門被撞擊的聲音傳來,砰地一聲巨響。

  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扯得他幾乎不敢呼吸。那一聲撞擊宛如死神的敲門聲。

  林覺的視線投向另一扇可以逃生的門,太遠了,來不及。

  第二聲撞擊聲傳來,林覺看向窗子,每一扇都緊閉著,如果要打開也是一樣來不及。

  第三聲撞擊聲伴隨著木門碎裂的聲音傳來,林覺已經看見了竄進來的怪物。

  每一寸表皮都是腐爛的皮肉和凸起的經脈盤踞起來的,極限的扭曲和異化,面目可憎。

  他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上的碎木片,這還是剛才從桌椅上掉下來的。

  怪物掛在牆上,一雙聳起的耳朵不斷抖動著,突起的紅色眼球裏沒有任何焦距,遲遲沒有把方向對準林覺。

  果然……只有聽覺而已。

  肺裏的氧氣快耗盡了,可是怪物卻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

  林覺目測了一下可以逃跑的方向,完好的門和窗太遠了,根本來不及,最有可能逃走的反而是被怪物撞破的那扇門。

  怪物空洞的眼珠轉來轉去,最後遲疑著,對上了林覺的眼睛。

  林覺的心跳驟然快了一拍,哪怕屏住呼吸也瞞不過嗎?還是說……

  是心跳,雖然很輕微,但是對於怪物的聽力來說,也許能感覺得到。

  怪物的後腿已經往後壓,那是攻擊的姿勢了,來不及多想,林覺用力擲出手上的木片砸在玻璃窗上。啪的一聲脆響,怪物立刻轉身往玻璃窗沖去,玻璃窗應聲而破,林覺趁機站起身,帶上木棍往怪物進來的那扇門狂奔,穿過另一間教室,再穿過一間休息室和一間盥洗室,林覺終於感覺甩脫了那只怪物,喘著粗氣靠在了牆上。

  還有四隻。

  他不知道要怎麼才能離開這個迷宮,也許必須讓“周玉秀”再死一次才行。

  林覺用手捂住眼睛,強烈的疲憊感充斥滿心頭。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負面情緒比以往更強烈地湧了上來。

  他必須想個辦法解決掉這幾個怪物,然後找到周玉秀。否則這個迷宮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冷靜下來,林覺對自己說,這些怪物並不是沒有弱點,剛才他已經證明了可以用聲音騙過這群只有聽覺的野獸。

  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了。

  &&&

  木棍尖頭的釘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血,耳邊環繞著廣播嘈雜的聲音,廣播裏正播放著一段英語聽力,不帶一點感情的男女聲僵硬的對話,在這個散發著惡臭的教室裏回蕩著。

  林覺拉過一把椅子緩緩坐了下來。冷眼打量著不遠處怪物的屍體。

  最後一隻,這已經是最後一隻了。

  剩下的就只有那個“周玉秀”。

  濃濃的疲倦感一點點從皮膚下的毛細血管裏滲了出來,這種永無止盡的黑暗到底要持續多久,這種無休止的殺戮還要持續多久?

  林覺伸手擦掉臉上沾染的血跡,不用看也知道他現在的狼狽模樣,活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萬幸的是口袋裏的抗體還沒有用上的機會。

  感覺身體恢復了一點力氣,林覺又握好木棍,輕輕擰開了門把手。

  門外是一片寬廣的天臺。

  頭頂的月亮柔柔地投下清冷的光輝,猩紅的不祥感。

  但比起那些,眼前的景象才是最棘手的——

  空蕩蕩的天臺上,面容素淨的周玉秀雙手各持一把手槍,對準門後的林覺。

  兩支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林覺,像是吐著蛇信的毒蛇,隨時都會撲上來咬破他的皮膚,毫不留情地灌入致命的毒液。劇毒的陰冷感無時無刻不圍繞著他,恐嚇著他。林覺僵住了。

  “你看,我只要扣下扳機,你就會沒命,這很容易。”周玉秀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見林覺不答,她又自言自語地說:“可是那又有什麼意思呢,你早晚會死,這樣平淡的死亡就連一點也沒法澆滅我心頭的怒火和恨意。”

  “為什麼不救我呢?林覺,還有宋寒章,為什麼不救我呢?那種變成怪物的恐懼和絕望,如果這個噩運降臨在你的頭上,你卻被拋棄被殺害,你會憎恨嗎?”周玉秀幽幽地說著,背對著月光的她整張臉都埋在陰影之中,只有那對因為仇恨而熊熊燃燒的眼睛裏閃動著懾人的光芒。

  “為什麼你比我幸運呢?為什麼活著的是你呢?而我卻要因為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惡臭、一片片掉下來的腐肉而驚恐不安。你知道嗎?其實最後那一刻我的意識是清醒著的。易拉罐敲到架子的哐當聲,那群喪屍低吼著向我湧來,我聽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崩潰的心跳,我在心裏尖叫著我不想死,我不要被吃掉,可是我的身體卻沒辦法動彈一下,只能眼睜睜地那群惡魔撕開我的身體,扯出我的內臟,爭先恐後地把我每一寸的血肉吞進肚子裏。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活活吃掉的劇痛和恐懼……而我卻只能死不瞑目地看著你這個罪魁禍首逃出升天!”

  周玉秀的眼睛越睜越大,聲音越提越高,最後幾乎是尖叫著:“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這樣的兇手可以活下去,而我卻要成為這種怪物,看著我,看著我——!”

  周玉秀將左手的槍丟到一旁,一把扯開單薄的襯衫露出裏面空蕩蕩的身體,從鎖骨到下腹,半個身體都像是被撕爛的玩偶一般,開膛破肚的胸腔裏面已經空無一物,只有殘餘的內臟的碎片,以及白森森的,支離破碎的肋骨。毀滅的身體和她完好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這種不動聲色的血腥更加刺人。

  她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瘋狂地掉了下來。

  “對不起。”林覺靜靜地看著她空無一物的腹腔輕聲說。

  “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的話……”周玉秀把腳下的手槍踢到了他面前,“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聽說過俄羅斯輪盤賭嗎?那把左輪槍裏面有六個彈巢,一顆子彈,你可以選擇拿它對準我,打空一次你就會失去一件內臟,同樣的,我也會用一把只有一發的左輪槍對準你,打空一槍你就多活一輪。慢慢償還你犯下的罪,或者再殺我一次,就讓命運為你做安排吧。也許就在慢慢失去的時候,你會有那麼一點體會到我當初的絕望。當然,只要你有一點異動,我不介意用右手這支滿彈的手槍結束掉你肮髒的小命,這把槍可沒有什麼保險栓。”

  周玉秀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容,“賭吧,林覺。讓我看看這一次你的運氣還能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PS:林覺消滅那幾隻變異喪屍的辦法很簡單,冒險找到總播音室,然後開播音。他以前是廣播社的,這些操作很簡單,有了聲音干擾,對付幾隻只有聽力的變異喪屍很輕鬆了,屏住呼吸偷襲,一擊必中。
  PPS:雖然大家一般不會看這麼仔細,但是還是把自己畫的學校渣地圖拿出來吧……有需要會有改動

  ☆、致命的鬼牌(上)

  拉開沉重的天臺鐵門,眼前筆直向下的階梯隱沒在黑暗中,通向他也無法確定的地方。

  身後的風帶來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的味道,爭先恐後地灌入安全通道中,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形單影隻。

  ——“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林覺?這個以性命為代價的遊戲裏有太多隱藏的背叛了,總有一天在面臨不得已的選擇的時刻,你也會背叛宋寒章,不,在那之前他就會先拋棄你,他就是那樣的人啊。”

  林覺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零星的半乾涸的血跡還殘留在那裏,像是昭示著一個不死者的死亡。

  就在幾分鐘前:

  ——“賭吧,林覺。讓我看看這一次你的運氣還能有多好。”

  幾乎是周玉秀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林覺突然發難,木棍一掃瞬間擊飛周玉秀右手上滿彈的手槍,周玉秀一愣,下意識地拔出褲袋裏另一支遊戲用的左輪槍連開兩槍,那兩下林覺是決計躲不開的,他只是在賭,賭自己的運氣。

  他賭贏了,那兩槍全是空槍。

  第三槍射出的時候林覺已經跑到了那支被打飛的手槍的落處,即使從沒用過,他也知道該怎麼把這件兇器對準自己的敵人。

  周玉秀面色狠厲地死死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裏幾乎要溢出血來。

  “你還是在騙我!就連那句對不起也是在騙我!”周玉秀咬牙切齒地說著,屍化從她敞開的胸腔一直往四周蔓延,連握著槍的手臂都只剩下腐肉下的白骨,她原本姣好的面容一點點崩潰,露出被啃咬掉半張臉後暴露出來的牙槽和顎骨。

  比怨靈更狠厲,比惡鬼更恐怖。

  “是真的。就像那時候你把鐵鍬借給宋寒章的心情一樣,都是真的。但是……”林覺頓了頓,冷風灌進他的喉嚨裏,讓他的聲音沙啞的可怕,“但是,那份愧疚是對周玉秀的,而她已經死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毫無理智,內心充滿了仇恨和報復的惡鬼,抱歉,我不能死在這裏,我要活下去,和其他人一起。”

  第一槍命中周玉秀的胸口,子彈從她支離破碎的身體裏穿過,後坐力震得林覺一個趔趄。

  第二槍命中她的下頜骨,打碎了她半個下巴,林覺站住了,周玉秀的身體重重砸在天臺的欄杆上,像是死屍一樣一動不動。

  林覺保持著舉槍的姿勢,直直地看著她,周玉秀只剩一半完好的頭顱不斷噴濺出污濁的血,可是她的眼睛卻還是明亮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林覺。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起來,努力張開嘴用只剩一半的下顎發出聳人的聲音:“你在殺人。”

  林覺的手痙攣了一下。

  周玉秀咯咯地笑了起來,鬆動的下顎幾乎要脫離脆弱的肌肉掉落下來:“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好人嗎?只是情勢所迫。別再騙人了,這個遊戲你比誰都適應的好,你就是個天生的兇手,天生的殺人犯,殺了我,你還會殺更多人。我會輸給你,只因為比起你,我還真算得上是個好人。”

  “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林覺?”殘破的顎骨讓她的聲音更像是午夜鬼魂的嗚咽和詛咒,她的眼神裏寫滿了瘋狂和諷刺,“這個以性命為代價的遊戲裏有太多隱藏的背叛了,總有一天在面臨不得已的選擇的時刻,你也會背叛宋寒章,不,在那之前他就會先拋棄你,他就是那樣的……”

  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準確地射穿了周玉秀的額頭,她的話戛然而止,子彈的衝擊力將她半個人向後推去,最後,緩緩地,倒下了天臺的圍欄。

  周玉秀墜落的身影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林覺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面目全非的臉上那一抹嘲諷的笑容,清晰到刺得他眼球尖銳地疼了起來。

  林覺停了一會兒,撿起地上那兩支原本作為輪盤賭的左輪槍,裏面各有一發子彈。

  就像周玉秀說的一樣。

  他靜默了一下,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比起他,周玉秀果然是個好人。

  將子彈一併塞進用掉三發的左輪槍裏,背上木棍,林覺的手握在天臺的鐵門上,鐵質的把手握上去就像捏著一塊冰。

  殺人和殺喪屍,好像並沒有多少區別,一樣都是會死的。

  他沒做錯,沒有。

  &&&

  陰沉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回蕩著,一層層往下,永無休止般。

  林覺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至少已經走了十層的樓梯,可是往下看去,樓梯仿佛還是無窮無盡。

  究竟通向哪里?

  牆上的安全通道的標記散發著幽綠色的光,將整個樓梯間渲染成陰冷的色調。

  腳下無端有風湧了上來,吹得腳踝處一陣陣僵硬發冷。

  下面究竟有什麼?

  林覺往扶手外向下望去,依舊是無窮無盡的階梯,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這麼走下去的話,說不定能一直走到地獄裏,林覺的腦海中驀然湧出這樣的念頭。不,其實此刻他就已經地獄之中了,一個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

  腳下不再遲疑地往下走,一層一層的階梯循環往復,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在樓道裏回旋著,湧動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終於,無盡的階梯消失了,但是這裏絕對不是地面上了。因為不知何時,樓梯間裏的高窗再也沒有月光照射進來。

  屬於地下室的陰冷感環繞在身邊,透過每一個毛孔和指甲的縫隙爭先恐後地往身體裏鑽進來,像是皮膚下蜷曲的寄生蟲。

  一扇平凡無奇的木門展現在林覺的面前,上面的門牌:6/13。

  門牌下還有一行小字,閃動著金屬特有的光芒。

  “即將離開迷宮的幸運旅人,在屬於你的座位上放下你的紙牌。不死者對你們戀戀不捨,如果沒有祭品,它將不得安寧。所以請記得將有毒的蘋果喂給多餘的同伴,帶著厄運或是幸運上路,選擇取決於你們自己。”

  林覺將槍握在手上,另一隻手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眼皮忽然跳動了一下,毫無徵兆地。

  下一秒,一道冷風從內貫出,額頭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林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一直插進了他的腦髓裏,溫熱的液體一點點往外湧出,濃烈的血腥味充斥在鼻腔裏,他嘗到了流到嘴裏的血液的味道,鐵銹水一般鹹澀。

  燭火朦朧的房間中,有個熟悉的人的身影。

  “對不起。”

  迷蒙中他好像聽到這樣一句道歉。

  就像他對周玉秀說的那樣。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PS:“你還是在騙我!就連那句對不起也是在騙我!”
  主角:“傻妹子,我當然是騙你的=v=”
  “……!!!!”
  恭喜周妹子又死了一次。其實……她還是個挺好的姑娘,非常平常的普通人,但是實在太普通了,以至於在這種生存遊戲裏根本活不下去。
  PPS:主角死了,本文over
  喂,打住啊!

  ☆、致命的鬼牌(中)

  對於死亡的恐懼感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一刻林覺忽然發現自己還站在6/13的門前,按住門把手的左手上傳來冰冷的觸覺。

  可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幻覺嗎?可是那種銳器嵌入腦中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門後的那個身影是如此熟悉,措手不及的死亡讓他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門後到底是什麼?

  剛才的遭遇到底是幻覺還是一種預兆?

  周玉秀死前的話語仿佛還縈繞在耳邊。

  林覺遲疑了數秒,最後嗤笑了一聲,一把擰開門把手,手上的槍對準漆黑一片的房間。

  安靜,極致的安靜。連塵埃和空氣都好像停止流動了一般。只有空氣裏濃烈的血腥味不斷灌入林覺的鼻腔中。

  “撲”的一聲輕響,黑暗的房間裏閃出了第一縷火光,然後像是受到了某種指示,火光接二連三地亮起,圍成一個完整的圓。

  那是一張巨大的圓桌,十三個座位圍成一圈。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他自己的屍體!

  一動不動地坐在靠背椅上,仰著臉,一把折射著金屬光澤的手術刀正中他的額頭,他死不瞑目地看著天花板,臉上的表情停留在生命最後一刻的詫異和不可置信。

  林覺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額頭,那裏是完好的,沒有一丁點的傷口。

  劇烈跳動的心臟因此而稍稍得到了慰藉,可是內心裏卻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嘲笑他:這一切真的不可能發生嗎?

  林覺一腳跨入這個充滿了血腥味的房間中。

  十三人的圓桌旁坐了六個人。每一個都是熟悉的人,每一個都死得慘不忍睹。

  宋寒章的頭被擺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珍惜地將雙手放在自己的頭顱上,像是緬懷著什麼。陸刃被自己的唐刀從頭頂筆直插入,沿著脊椎的方向,像是把自己整個人釘死在這把桌椅上,可是他的臉上的笑容卻還是那種詭異的開朗,那雙眼睛斜睨著踏入大門的林覺,像是在炫耀著這樣一種輝煌的死亡。高藝菲被啃掉了大半個頭,下頜骨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飛,滿手的腦漿和血液。劉杉被林覺的木棍穿胸而過,整個人被插在靠背椅上,死死地瞪著前方。而趙亮盛失去了全部的四肢和眼睛,頸部折彎成一個奇異的角度扭了過來,如同酷刑中的人彘。

  林覺向圓桌走了幾步,伸手去碰觸宋寒章抱在膝蓋上的頭顱,他的頭看起來十分安詳,宛如沉睡。

  手指從虛空中穿過,林覺愣了,默默抽回了手。

  只是幻象而已。

  “你還活著的,是吧,學長。”林覺低聲對宋寒章的頭說道。

  顯而易見的,他無法獲得任何回應。

  餘光瞥過自己被手術刀刺穿的屍體,林覺將視線落在桌上長方形的卡槽上。

  將槍小心藏好,林覺摸出被體溫捂熱的紅桃9輕輕放入卡槽中。周圍的景象像是老舊的膠片一樣發黃,再一睜眼他已經站在了另一個昏暗的房間中。

  比起之前那個充滿血腥味和屍體的房間,這裏無疑乾淨了許多。

  一張小圓桌和六把桌椅,高藝菲正忐忑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神情緊張地東張西望,見到林覺她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驚喜地叫道:“林覺!你……你沒事吧?”

  “是你?”林覺不由多看了她幾眼,她除了頭髮淩亂了些,其他一切正常。倒是他自己,一臉沒洗掉的血跡,乍一看還挺嚇人。

  “你有沒有看到剛才那個房間?就是……就是好多屍體的那個?”高藝菲顯然被嚇得不輕。

  林覺點點頭。

  兩人隨即交流了一下剛才那個房間的景象,高藝菲和林覺看到的房間雖然都是六個人的死狀,但是卻是不同的死法。之前的迷宮更是截然不同,高藝菲的紅桃3幾乎只是對付零星幾隻普通喪屍而已。林覺自然沒有說出周玉秀的事情,只是說了那些速度極快但是只有聽力的喪屍,因為他的社團就是廣播社,對使用廣播工具相當清楚,在找到外語學院的廣播室之後就開啟了播音,再逐個尋找這幾個怪物一一消滅。

  “看起來撲克牌的號碼和難度有很大關係呢。”高藝菲說。

  林覺回想了幾下大家的撲克牌,難度最大的是陸刃,紅桃Q,其次是趙亮盛的紅桃10,接下來他就是他自己的紅桃9,學長的紅桃7,高藝菲是紅桃3,最容易的是劉杉,紅桃A。但是大家的抵達順序卻並不是那麼回事,他第二個抵達,而難度最小的劉杉卻到現在還沒出現。

  就在林覺低頭思索的時候,高藝菲忽然又低呼了一聲:“宋寒章?”

  林覺一下子轉過身去,宋寒章與他四目相對,許久,他微微點了點頭,將手上的匕首插回刀鞘中。

  “你沒事吧?”林覺遲疑地問道。

  “這話應該問你才對。”宋寒章用一種稱得上挑剔的眼神打量著他臉上和身上的血跡。

  林覺乾笑了一聲:“不是我的血。啊,你有沒有看到……”

  宋寒章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麼:“剛才的房間?”

  林覺認真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毫無異樣,遂點了點頭。

  “我被你捅死了,你被陸刃削掉了頭。有什麼不對嗎?”宋寒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只是一種心理暗示而已,開門的一瞬間我們就把內心的恐懼暴露了出來,但那並不一定會發生。”

  林覺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僵硬地點點頭。一直以來似有若無地壓在他心頭上的重量似乎減輕了一些。

  他到底在庸人自擾些什麼啊?不過是一些擾亂人心的東西而已,他竟然這麼容易被動搖……

  眼角的餘光瞥過坐在圓桌上和高藝菲討論的宋寒章,他還是那麼鎮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樣子。

  好像……真的還沒見過宋寒章驚慌失措的樣子呢。

  比起他……

  “啊!”

  劉杉也突然出現,他倉皇地左顧右盼,見到三人都看著他不由小退了一步,手上的鐵鍬在地上撞了一下,發出一聲響動。

  “太好了,你也沒事。你這麼晚才到我還以為……”高藝菲長長出了口氣,又坐回了椅子上。

  “還以為什麼,嗯?”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陸刃整個人都掛在劉杉的身上,握著長刀的手繞過劉杉的脖子,像是“哥倆好”一般半趴在他身上笑嘻嘻地問高藝菲。

  高藝菲的臉色一下子慘白了,比她的臉色更可怕的是劉杉,他的臉幾乎已經憋成了青色。

  “又見面了呢,減員的數量比我想像得要少啊,看來大家都不怎麼熱衷地獄難度的遊戲呢。”陸刃的手臂還掛在劉杉的脖子上,手上的唐刀搖來晃去,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刺穿劉杉的身體。隨著他的晃動,刀刃上還未乾涸的血跡正在往下低落,間或有幾滴被甩到了劉杉的臉上,每一次晃動,他的瞳孔就因為恐懼而收縮一下。

  “你在發抖哦,小老鼠。”。陸刃貼著劉杉的耳朵輕聲說著,眼睛卻死死盯著林覺和一旁的宋寒章,折射著昏暗光線的眼睛簡直像是蛇一樣。

  林覺已經清晰地看到劉杉的腿在打顫,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的身體的可以抖成這樣。

  “我一點也不喜歡老鼠,因為它們的壽命總是那麼短,短得我都不忍心去隨便削減了,不過它們想盡辦法繞過貓的地盤偷糧食的樣子還是有幾分可愛的,不是嗎?”陸刃說完笑嘻嘻地推開劉杉,劉杉一個趔趄半個人趴在地上,連鐵鍬都顧不上拿,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圓桌後。

  陸刃哈哈大笑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人忍俊不禁的東西,那是毫無陰霾和芥蒂的笑容,可是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卻讓每個人都感覺到異常和不祥。

  “不要擔心嘛,我不隨便殺人的,真的。”陸刃完全遺忘了南商業街那裏某個彩蛋持有者的無頭屍體,把唐刀塞回刀鞘,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坐在他旁邊的宋寒章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小聲說了一句:“惡趣味。”

  陸刃也不反駁,笑著看著對面的高藝菲,又看了看林覺。

  “看起來進行了一場男子漢的戰鬥呢。”陸刃繞過宋寒章對他旁邊的林覺說。

  林覺警惕地看著他,一聲不吭。

  僵持之間,最後一個人也到了,趙亮盛看到坐了大半人的圓桌愣了愣。

  “還真是一個都沒少呢。”陸刃古怪地笑了笑,自言自語,“不過總覺得這種好運氣實在沒法持續多久。”

  林覺忽然想起6/13的,門牌上的話。

  ——“即將離開迷宮的幸運旅人,在屬於你的座位上放下你的紙牌。不死者對你們戀戀不捨,如果沒有祭品,它將不得安寧。所以請記得將有毒的蘋果喂給多餘的同伴,帶著厄運或是幸運上路,選擇取決於你們自己。”

  “多餘的同伴,到底是哪一個呢?”陸刃低聲問道。

  禮貌的敲門聲響起,林覺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還有門。

  六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那扇不顯眼的木門上。

  門哢嚓一聲打開了,一雙瑩白的小手將門推了開來。

  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子將頭探了進來,笑眯眯地說道:“晚上好。”

  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PS:正確的通關方式應該是把那個多餘的人(雙馬尾妹)砍死……扭頭,開玩笑的XD。

  ☆、致命的鬼牌(下)

  “晚上好,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大家,一個是好消息,另一個則是壞消息。”

  推門而入的雙馬尾少女笑盈盈地捧著一個木盒子走了進來,所有人都認識她,在廣場上發彩蛋的那個女孩子。她獨特的甜膩的嗓音像是摻了過量白糖的開水,稠得難以攪拌。

  “好消息是:能活著來到這裏大家都很幸運,你們很快就可以離開這個迷宮了。壞消息是:並不是你們每個人都可以離開這裏。”

  少女帶著笑意和揶揄的視線在每個人凝重的臉上劃過:“只需要留下你們六人中的一個,剩下的五個人就可以平安離開這裏哦,怎麼樣,聽起來不錯吧。”

  聽起來糟透了。

  原本還算和平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了,沒有人說話,但是凝滯的空氣裏好像在醞釀著山雨欲來的前奏。林覺不由把手按在了褲袋裏的槍上,子彈還有五發,自保綽綽有餘,但是……

  林覺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宋寒章,他雙手支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全然沒有劉杉幾人的戒備和警惕。

  有什麼人在看著他。

  林覺唰地抬起頭,陸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忽的沖他眨了眨右眼,像是最親昵的朋友一樣。

  林覺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坐立不安,下意識把目光投向宋寒章,宋寒章瞥了陸刃一眼,又沖林覺微微點了下頭。

  這是……什麼意思?

  “那要怎麼選呢?你總不會說來個無差別格鬥吧,雖然這樣我很有信心沒錯,但是毫無懸念的遊戲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陸刃用刻意拉長的聲音慢吞吞地問道,“你既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自然有了更有趣的提議才對。”

  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來,將手上的木盒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一副撲克牌。

  “當然,推選出一個送死的倒黴蛋聽起來真是太殘酷了,我有一個更公平的遊戲,姑且叫它‘抓鬼’好了。”

  “這裏是一副撲克牌,四種花色從A到K各13張,再加一張鬼牌。一共53張。”

  “大家按照來到房間的順序坐好,我來發牌,每個人一開始手中都會得到8或9張牌,其中一個人的牌裏必然會混入鬼牌,裏面一旦出現相同數字的撲克牌就算作一對,抽出放到一旁。”

  “大家按逆時針的方向從自己的上手那裏抽取一張,如果和自己手裏的牌湊成一對,丟到一旁,誰先把手裏的牌全部脫手就可以脫離牌局。”

  “但是,因為有鬼牌的存在,總有最後一個人無法脫手手上的那張鬼牌。”

  “最後沒有脫手鬼牌的人,永遠留在此地。”

  女孩子微微一笑,燭光下忽明忽暗的臉透出一種陰鷙的溫柔:“這很公平,不是嗎?”

  只是……拼運氣嗎?不,或許這還是一種心理上的較量。

  象徵著死亡的鬼牌,一旦入手,要如何將它轉手出去?一個人的表情、語言、小動作,甚至是放牌的順序,抽牌的習慣……

  這真的是公平的遊戲嗎?

  “我沒意見。”宋寒章第一個出聲回應。

  其餘人也陸陸續續地表示了同意。

  比起直接挑選出送死的那個人,這種方法在眾人眼中也許更容易被接受一些。

  “那還有什麼問題嗎?”女孩子柔聲問道。

  “我有。”陸刃像是個好學生一樣舉起手,認真地問道,“殺了你這個遊戲會結束嗎?”

  “不會。”

  “啊,看來你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呢。”陸刃若無其事地放下舉起的手,繼續百無聊賴地盯著桌面發呆。

  女孩子身上完全沒表露出不滿的情緒:“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了,那我要開始發牌了。”

  “等等,可以暫停三分鐘嗎?我有話要和林覺說。”宋寒章出聲問道。

  “可以。”女孩子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們可以隨便聊天,遊戲的時候也可以。”

  林覺疑惑地看著宋寒章,後者拉起他走到一旁的角落。

  “以前玩過這種遊戲嗎?”

  林覺搖頭,他只會梭哈,和室友玩這個總是輸得一塌糊塗。

  宋寒章閉起眼睛,似乎是輕嘆了口氣:“總之不管抽到什麼牌都保持冷靜,每次抽牌後都記得打亂順序,按照抵達時間來看,我應該是你的下手。如果實在運氣太糟……”

  “殺了高藝菲。”

  林覺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是極度的詫異。

  宋寒章的臉被籠罩在陰影裏,波瀾不驚的表情讓林覺心生寒意。

  “她是你的上家,和你的位置最近,如果出其不意,你絕對可以一擊成功。劉杉和趙亮盛不足為懼,他們不會為了一個死人和三個人對抗。”

  林覺下意識地想回頭看高藝菲,但是又強行忍住了,他壓低了聲音說:“我不能這麼做!絕對不行!”

  殺了周玉秀是一回事,那是無可挽回的悲劇。可是要他殺掉一個無辜的人……

  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以為自己現在在做什麼?若無其事地玩牌,然後把輸家留在這裏。我們都在殺人,林覺,只是作為和不作為而已。活著出去的五個人活生生地殺掉了留在這裏的人,只是換一種方式,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嗎?”

  心頭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林覺的腦中轟的一聲,瞬間空白了。

  沒錯,只是換一種方式而已,這個紙牌遊戲的本質就是多數的人殺掉了少數的人,在公平和輸贏自負的遮羞布下,一切都好像道貌岸然了起來,每個人都堂而皇之地想辦法將鬼牌塞給別人,讓自己活下去,但是這和殺掉別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是一場可恥又卑劣的遊戲。

  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宋寒章的聲音傳來:“算了,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說這些。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平安出去的。”

  宋寒章越過林覺的肩膀,和陸刃的視線對上,陸刃的手在自己的脖頸上摩挲著,回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只是……暫時的同盟而已。

  宋寒章再次拍了拍林覺的肩膀:“回去吧,自己小心。”

  林覺僵硬地轉過身,宋寒章忽然從後背拉住他的手,又將他轉了回來。

  “把槍藏好,露出來了。”

  林覺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宋寒章已經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槍塞回了褲袋裏。

  “走吧。”

  其餘四人已經按照來的順序坐好了,空出了高藝菲和劉杉之間的兩個座位。

  目前的座位順序依次是:紅桃3高藝菲,紅桃9林覺,紅桃7宋寒章,紅桃A劉杉,紅桃Q陸刃,紅桃10趙亮盛。每人從自己的前手抽牌。

  林覺偷偷打量了一眼前手的高藝菲,她緊張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把小拇指上的尾戒摘下來又戴回去,注意到林覺在看她,還回給他一個努力友好的微笑。

  一瞬間林覺的心頭越發沉重。

  卑劣的殺意和生存的渴望交織在他的心頭,讓選擇更加沉重。他下意識地希望得到鬼牌的人不是自己,多麼可恥的逃避啊。

  “那麼,我要開始發牌了哦。”少女熟練地完洗牌,笑著說道。

  遊戲即將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冷笑話】

  林覺摸下巴:那這個遊戲是看技巧?還是運氣

  彩蛋美眉:看臉色

  鬼牌遊戲座位圖

  ☆、包圍圈(上)

  草花4,紅桃3,方塊9、8、2,以及一對7和一對K,消掉兩對點數相同的牌,林覺的手上還剩五張。

  發牌圈之後幾乎每個人都能消掉一到兩對牌。

  圓桌上的蠟燭並不明亮,每個人的表情都在微弱的光下顯得曖昧而詭異。

  即使是這麼近的距離,林覺也無法看到高藝菲和宋寒章的牌,即使是高藝菲從趙亮盛那裏抽牌的時候,明明牌面對著他的視線,在他的眼裏卻是五張空白的牌。

  鬼牌到底在誰的手裏?

  每個人都在思索著自己的牌局,如宋寒章一般不動聲色的,如陸刃一般漫不經心地笑著的,也有如劉杉這般臉色煞白顫抖著的,可是林覺卻無法輕易判斷。

  最倒黴的大概是坐在陸刃下手的趙亮盛了,每次陸刃把牌放到他面前讓他抽取的時候,他的臉色都隱隱發青。而陸刃上手方的劉杉也是一樣,每次陸刃把手伸向他的牌時,他的表情都像是陸刃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一張草花3,又消掉一對,林覺的心裏鬆了口氣,現在他還剩下從高藝菲那裏抽來的一張紅桃5,以及原來的9、8、4,方塊2已經被宋寒章抽走了。

  圓桌上的對牌越來越多,而眾人手上的牌卻越來越少,幸運如劉杉的,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張牌。而他的下手陸刃則正好要抽取這張無法選擇的牌。

  “我不得不說,你的運氣真是不錯呢,小老鼠。”陸刃面無表情地把手指移到冷汗森森的劉杉面前,唰地抽走了他最後一張牌。

  劉杉嘭地一聲站了起來,動作大得直接帶翻了椅子。

  陸刃看著那張牌輕笑出聲:“真是一張好牌呢,我可以告訴你們,鬼牌現在就在我手裏,要小心哦。”

  劉杉連滾帶牌地逃離了牌桌,縮在牆角一聲不吭,發彩蛋的女孩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就知道,越是接近結束的時候才會越精彩。”

  陸刃把手上的三張牌洗了洗,然後並排放在圓桌上指了指趙亮盛:“挑吧,我推薦中間那張。”

  趙亮盛鐵青著臉看了他許久,毅然抽走了最左邊的那張,翻開牌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色也變成了紙一樣的慘白。

  “嘖,偶爾也要試著相信我一下嘛。”陸刃笑眯眯地收起紙牌,炫耀似的瞥了宋寒章一眼。

  趙亮盛把手上的幾張牌反復洗了好幾次,而自己甚至沒有勇氣多看它們一眼,只是並成一遝放在高藝菲面前:“抽吧。”

  高藝菲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翻走了上面第二張牌。

  她顯然沒有抽到鬼牌,因為她從自己的牌裏挑出了一對丟了出去。

  又一輪過去了,每個人手上都只剩零星幾張牌,這一次高藝菲顯然沒有了那種幸運,幾乎是抽走趙亮盛面前的牌的那一刻,趙亮盛的表情一下子鬆懈了下來,而高藝菲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林覺的心裏咯噔了一下,這種牌局瀕臨結束的時刻,如果抽到鬼牌的話……

  他不由看向宋寒章,他靜靜地看著高藝菲,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殺了高藝菲。

  宋寒章冰冷的聲音在林覺的腦中一閃而過,他渾身一激靈,整個人都挺直了。

  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句話?為什麼在這種時刻第一個想起來的辦法竟然是這個?難道……

  “輪到你了。”高藝菲帶著一絲顫意的聲音響起。

  林覺猛地回過頭,也許是前一秒的思緒還來不及藏好,那一眼竟然讓高藝菲整個人都貼到了椅背上。拿著牌的手也抖個不停。

  高藝菲用哀求的眼神盯著林覺,眼眶都紅了,卻堅持把手上的三張牌舉到林覺面前。

  誰都不想死,誰都不想。

  林覺伸手抽走了最中間的那張。

  看到鬼牌的那一瞬間,他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一種失望。

  原來自己的運氣也不過如此。

  原來,鬼牌是長這樣的。

  黑色的小丑,咧著一張扭曲的大嘴,那笑容看起來異常猙獰。

  那一瞬間他的心底有些許的後悔,可是他卻本能地拒絕去深究這種愧疚與悔意的緣由。

  林覺平靜地把手上的三張牌洗了洗,洗地很慢很仔細,然後緩緩舉到宋寒章面前。

  宋寒章的手在三張牌前依次滑過,眼睛卻緊緊盯著林覺。

  林覺從來都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情緒太容易寫在臉上了,尤其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宋寒章的手指停在了中間的紙牌上,林覺的眼睛用力眨了一下,終於迎上了宋寒章的視線。

  ——不要選這張。林覺的眼睛裏明明白白地這樣寫著。

  ——不,如果不選,那麼我……

  矛盾的掙扎在他的眼睛裏反復翻騰著,最後化為一種迷茫無措的空洞。

  宋寒章久久地看著他的眼睛,卻什麼都沒說,最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做了某種決定。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抽,鬼牌離開了林覺的牌面。連同一直以來籠罩在他頭頂的死亡的陰影一起。

  “宋……”林覺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模糊的發音,卻被宋寒章打斷了:“你以為放在你手裏還有機會脫手出去嗎?像你這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實在不擅長騙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著林覺,而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牌,聲音平靜地像是討論著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林覺後悔了,他應該聽宋寒章的話的,在抽到鬼牌的那一刻他就應該直接拔槍解決一切問題。

  劉杉首先勝出之後,宋寒章的下手方就是陸刃。如果宋寒章要出手鬼牌,那就必然會對上陸刃。誰也沒法估計陸刃會做些什麼,也許他……

  如果宋寒章因此而送命……

  口袋裏的手槍沉甸甸的,還有另一邊的病毒抗體。他欠宋寒章的已經太多了,一次又一次,那個人總是輕描淡寫地幫他擋去致命的麻煩。

  一旦陸刃有任何出人意料的舉動,他絕對會先把槍對準他。

  不是早就說好的嗎?殺人這種事情,就由他來做吧!

  宋寒章將自己的牌洗了一遍,然後將三張牌一一放在陸刃面前,原本打著哈欠的陸刃終於打起了精神,懶洋洋地笑道:“捨己為人?總覺得這個詞和你搭不上關係呢?”

  “挑吧,我推薦中間那張。”宋寒章說了和陸刃說過的一模一樣的話。

  “你果然還是這麼渾身不可愛呢。對付這種擾亂人心的話最好的辦法是這樣。”陸刃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將三張牌轉來轉去,轉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原來的順序,然後他將手放在最中間的那張上,微微一笑,“其實我還是很擅長聽從別人的建議的……”

  他翻過牌一看,略帶遺憾地說道:“只是運氣不怎麼樣而已。”

  林覺緊懸著的心終於鬆了口氣,他激動地看著宋寒章,而宋寒章卻面無表情地將剩下的兩張牌拿了回去。

  就在林覺以為宋寒章不會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卻忽然看向林覺,用嘴型說了兩個字:小心。

  小心?什麼?

  “好了,大家的運氣都很糟糕,所以又輪到你了,我還是推薦中間那張。”陸刃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著趙亮盛。

  趙亮盛的整張臉都是緊繃的,每一絲肌肉都是緊張的,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紙牌,像是要看穿下面的內容。

  最後他決定效仿陸刃的辦法,將三張牌的順序打亂再抽。陸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笨拙地交換牌的順序,最後歪了歪頭說:“糟糕,我記不清鬼牌是哪一張了。”

  趙亮盛的手停住了,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最右邊的牌,將手緩緩伸了過去。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慵懶地坐在椅子上的陸刃忽然暴起,昏暗的房間內一道鋥亮的刀光閃過,如同轉瞬即逝卻璀璨耀眼的流星一般劃入每個人的眼底。

  咚的一聲,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掉落在地,滾動了兩下,最後撞在牆面上停了下來,然後是因為動脈斷裂而噴濺地到處都是的血雨,以及空氣中逐漸濃烈的血腥味,那是陰鬱而不祥的死亡的氣味。

  林覺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拔出左輪槍擋在宋寒章面前,槍口直指陸刃,厲聲喝道:“站住別動。”

  陸刃保持著收刀的姿勢,緩緩轉過頭面帶笑容地說道:“你的武器不錯,不過菜鳥的準頭通常不怎麼樣。要解決我的話,你只有一次機會。”

  林覺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著,兩人一動不動地僵持在那裏,直到宋寒章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遊戲已經結束了,沒必要增加無謂的傷亡。林覺,把槍放下。”宋寒章安撫地握住林覺持槍的手,林覺遲疑了一下,還是緩緩放下了槍,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陸刃。

  陸刃聳聳肩,把刀插回刀鞘中,然後翻開自己的三張牌,挑出那張鬼牌塞給趙亮盛,又對一旁嚇得縮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的高藝菲說道:“你要繼續抽嗎?”

  半張臉被濺滿了血的高藝菲一邊啜泣一邊搖頭,根本不敢對上陸刃的眼睛。

  “嘖,女人。”陸刃失望地說道,又饒有興致地看著趙亮盛直挺挺的屍體。

  少了一個腦袋的脖子還在流血,只是沒有先前那種噴得整個房間都是的勢頭了,而像是溢滿了血的盆子,汩汩地往下流。

  “喂,既然有人死了,我們可以離開了吧。”陸刃轉而對坐在不遠處的女孩子說道。

  紮著兩個馬尾辮的女孩子心滿意足地哼了一聲:“我不叫喂,你們可以叫我莉莉絲。”

  說完她開始低頭用手機發短信。

  同一時間,所有人的手機又提示收到了短信。

  林覺拿出手機一看:【結束條件達成,脫離迷宮。PS:歡迎下次再來^ ^ BY彩蛋收藏愛好者莉莉絲】

  作者有話要說:PS:初號機暴走了(?)。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結束方式吧OTZ,鬼牌遊戲真是又殘忍又COOL

  看,學長和主角果然是真愛吧XDDDD

  突然想到,如果學長去寫書的話:

  《溫柔地馴養主角的辦法》

  《如何利用你的精神病舊友》

  嗯,好書

  ☆、包圍圈(中)

  空曠陰冷的感覺讓林覺一下子緩過神來,他站在一棟大樓前,外語學院的教學樓。

  兩扇玻璃門上沒了紅桃和數字九,而他就像幾個小時前一樣站在這裏,仿佛時間倒流了回去。

  他拿出手機,04:30

  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林覺不由皺了皺眉,不可能,進入迷宮開始到現在脫離迷宮絕對不會超過兩個小時,那麼是時間流速的問題了?

  既然他現在回到了外語教學樓,那麼宋寒章也一定在南方廣場附近的某個教學樓,當初他是走向了與他相反的方向,那麼應該是……醫學部教學樓?幸好不是醫學部的實驗大樓。

  林覺把背上的木棍拿了下來,將槍塞回了口袋,快步向醫學部教學樓走去。

  現在的倖存者還剩下五人,最好的結果是猶大就是趙亮盛,那麼現在他們的敵人就只剩下喪屍。如果猶大還活著……

  幾分鐘前的牌局還歷歷在目。

  牌桌上道貌岸然的博弈,牌桌下毫不留情的廝殺,那風平浪靜之下的波詭雲譎,凝滯在那個昏暗房間中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陸刃的那一刀斬斷了維繫著虛偽和平的脆弱韁繩,將血腥的畫卷赤裸裸地擺在了每個人面前——看吧,不需要什麼公平的遊戲,不需要任何強加的規則,只要……只要殺人就好了。

  為什麼陸刃和宋寒章在牌局上會如此平靜,一個懶洋洋地笑著,一個鎮定自若地看著,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個遊戲的本質,輸贏什麼的都是假的,只有活著是真的,砍下別人的頭,然後你就可以活下去。

  林覺忽然覺得,比起喪屍,他更害怕的也許是他的同類。

  為了活下去,一個人到底可以做得多殘忍呢?

  林覺摩挲著那支透明的抗體,低低地笑了一聲,將它放進了襯衫在胸前的口袋裏,再拉上了外衣的拉鏈。

  穿過空曠的南方廣場,零星幾隻喪屍遊蕩在這裏,林覺順手解決了,試探之下卻有些驚訝,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這群喪屍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強化,但是卻沒有他所設想的那麼糟糕,但是腐化程度卻加劇了。

  也許是因為之前的幾個小時他們都不算“留置”在某個區域,因而也不會導致那片區域的喪屍快速進化吧。

  倒是因禍得福。

  遠遠的,林覺就看到醫學部教學樓前的宋寒章,他站在花壇上遠遠地眺望,似乎對林覺的到來毫無反應。

  直到林覺走到他身邊,宋寒章才幽幽開口道:“喪屍進化了嗎?”

  “有一些,但情況比想像的要好。”

  “是嗎……”宋寒章看了看時間,從花壇上一躍而下,“已經是04:35了,估計六點多的時候天就亮了,不要放鬆警惕。”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宋寒章久久看著西沉的一彎紅月,最後說:“體育場。”

  林覺沒有任何異議地點頭:“那走吧……不知道另外幾人怎麼樣,說不定待會兒還會遇到。”

  宋寒章忽然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看得林覺莫名奇妙。

  “怎、怎麼了?”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些什麼,都這麼長的時間了,你連一點基本的危機意識都沒有嗎?猶大十有八九還活著,而且就在我們中間。”宋寒章微微皺了皺眉,“如果可以,接下來的時間裏我誰都不想遇到!”

  說完他轉身就走。

  林覺愣了愣,思維甚至停滯了好幾秒,這才大步追了上去。

  “抱歉,是我……”林覺剛開口就被宋寒章攔住了,他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宋寒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仔細聽。”

  是腳步聲,很多很多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的走路聲在空曠的黑夜裏是如此清晰,甚至能聽得出是什麼樣的鞋子在地上緩慢又拖遝地挪動著,高跟鞋、皮鞋、板鞋、球鞋……

  各種各樣的鞋子踏地的聲音。

  風中帶來輕微的嗚咽和低吼聲,還有似有若無的腐臭的氣味,像是一種不祥的預兆,即將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幾十隻,甚至更多的喪屍在向醫學部的教學樓聚攏,黑夜和綠化帶遮掩住了它們的身形,它們如同一浪被污染的潮水,捲過了水泥路,正在向教學樓前的臺階湧來。

  “我們被包圍了嗎?”林覺煞白著臉問道。

  “顯而易見。”

  “要衝出去嗎?”林覺緊握著手中的木棍,有些忐忑地問道。

  宋寒章緊緊抿著嘴唇,搖頭:“不可能。跟著我,這邊!”

  兩人一轉身沖進了醫學部的教學樓,林覺雖然心中遲疑,但是卻還是緊隨宋寒章的腳步。

  被包圍還往裏面跑,萬一被喪屍堵在裏面……宋寒章他到底在想什麼?!

  ——猶大十有八九還活著,而且就在我們中間。

  宋寒章的話突然竄進了他的腦海,激地他打了個冷顫。

  從這個角度看去,宋寒章的側臉是異常的冷酷,他的鏡片反射著樓道裏的燈光,卻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一直以來,他其實是害怕宋寒章的。即使有種雛鳥一般的心態在,使得他對宋寒章的信任超過其他任何人,但是……

  他的冷靜和深深掩藏的殘酷幾乎能讓他聯想到陸刃。一樣的漠視人命,微妙的相互知悉,總覺得他們其實是一類人。

  但是,即便如此……

  還是相信他啊。

  教學樓內零星的喪屍阻擋了前進的路,林覺超過宋寒章,將他攔在身後,手上的木棍準確無誤地捅爆了喪屍的眼球,深深嵌入眼眶的鐵釘攪動著脆弱的大腦,另一隻喪屍又撲了上來,林覺抬腳將它踹下了樓梯:“快跑!”

  宋寒章的六寸長的匕首直接捅入了喪屍張開的嘴中,再狠狠一轉,喪屍掙扎的身軀被釘在牆壁上扭動了一番,終於失去了動靜。

  “你瘋了?!萬一被咬到了怎麼辦?”林覺抓住他的手低吼。

  “我計算過了,獠牙碰不到我的手的。”宋寒章被林覺拽著往上跑,“右轉,從這裏出去,再往下跑,那裏有通往藝術學院教學樓的天橋。”

  南方廣場的四棟教學樓之間都是有天橋的,但是平時那些天橋卻都是封鎖的。

  宋寒章沖進一間實驗室拎了兩把板凳出來,奮力砸碎了封鎖天橋的玻璃門。

  濺起的玻璃渣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卻渾然不覺。林覺被他不要命的狠勁嚇了一跳,也撿起另一把板凳一起幫忙。

  驚天動地的響動幾乎能把附近的喪屍都召喚到一起,等砸開天橋對面的玻璃門的時候,林覺已經可以看到之前他們待過的地方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喪屍佔領了。這群活死人爭先恐後地通過天橋向他們湧來。

  “走這邊。”宋寒章領著林覺下樓梯,準備離開這棟藝術學院的教學樓,被喪屍包圍在大樓裏實在是太危險了,尤其這次他們可沒有攀爬用的繩索。

  “別往那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們,“樓下都是喪屍,別去!”

  ☆、包圍圈(下)

  “你們……”

  高藝菲急匆匆地從樓上跑了下來,劉杉緊跟在後。

  “下面都是喪屍,怎麼辦,我們被包圍了,整棟樓下面都是喪屍,我們逃不出去了!”高藝菲語速飛快地說著,她的半張臉都被鬼牌遊戲裏死去的趙亮盛的血浸染了,看起來分外狼狽,“它們來了!”

  林覺回頭一看,兩隻喪屍正在搖搖晃晃地向樓梯上擠來,嚴重腐爛的身體比之前更加恐怖。林覺下意識地一棍子將兩隻喪屍掃下了樓梯,而上面的劉杉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大叫一聲撒腿就跑,高藝菲一愣,也追了上去。

  四人在昏暗的教學樓內尋找出路,最後還是宋寒章提議沿著天橋去隔壁的外語學院教學樓,也就是之前林覺的紅桃九所指向的地方。

  砸開天橋的玻璃門,對面的教學樓靜悄悄的,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空無一人。

  天橋上的風像是利刃一樣刮在林覺的臉上,他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宋寒章在最後面斷後,高藝菲和劉杉在中間。他稍稍放下心來,就算這兩人有什麼異常也不用擔心,安全起見,等脫離喪屍的包圍就和他們分開行動。

  身後穿來沉悶的敲擊聲,嘭的一下,然後什麼倒下的聲音。

  林覺詫異地回過頭去,宋寒章已經倒在了地上,劉杉舉著最初屬於周玉秀的那把鐵鍬,一臉慘白地站在那裏。

  “你做什麼?!”

  被林覺的叫聲驚醒,劉杉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抵在昏迷過去的宋寒章的脖子上。

  “這句話應該問你才對,林覺,你被騙了,宋寒章就是猶大!”高藝菲臉色蒼白卻堅定地直視林覺的眼睛。

  “不可能!”林覺立刻打斷她的話,戒備地反問,“誰是猶大這種事情根本無法證明,反倒是你們,我早就覺得可疑了。劉杉明明拿到最簡單的紅桃A,卻這麼晚才到達終點,周玉秀的鐵鍬為什麼會在他手上,而她自己卻拿到了一把水果刀……”

  “你見過周玉秀了?!”

  林覺覺察到自己的失言,不由沉默了下來。

  “為什麼騙我說你沒遇到她?你們遇到她了對不對?你們都知道了對不對?!你們……殺了她?”高藝菲小退一步,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林覺。

  她終於低聲哭了出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告訴她抗體的事情……”

  林覺別過臉,低聲說:“這個我可以解釋,先放開宋寒章。”

  “不!他就是猶大,我們必須殺了他!”高藝菲的眼睛裏泛著前所未有的狠厲的光芒,“都是他的錯,你醒醒吧,你以為他為什麼要一直帶著你?他在欺騙你啊!你敢說他沒有教唆過你做什麼違背你本意的事情嗎?周玉秀的死和他沒有關係嗎?在鬼牌遊戲的時候,他跟你在角落說話時看著我的眼神……好可怕,好可怕,他是真的想殺了我!”

  “我不信。”林覺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我不相信你的話。比起宋寒章,我更懷疑你們。”

  “我可以證明。”高藝菲哆嗦著嘴唇說道。

  林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高藝菲顫抖的手解下背後的小背包,將一個完好的彩蛋放在他面前。

  ——小心,它們在變強。

  “猶大是不被計入人數的第十四個人,他應該沒有彩蛋的,我有。”高藝菲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覺,又問道,“你見過宋寒章的彩蛋嗎?”

  他沒有。

  “……你們也沒見過我的彩蛋,這種東西不帶在身上也是正常的。”許久林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為宋寒章辯解,“況且,況且劉杉的彩蛋呢?”

  “高藝菲,你還跟他囉嗦什麼!”劉杉的刀子幾乎要在昏迷過去的宋寒章的脖子上拉出一條血痕,他丟下宋寒章站了起來,一臉猙獰地吼道,“猶大和我沒關係,我只要抗體!”

  “你……”林覺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恍惚的眼神,不由想起當初的周玉秀。

  原來劉杉也被感染了。

  “劉杉是我高中同學,我們認識的,他不可能是被加進來的第十四個人。救救他吧,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無辜死去了,我受夠了,真的夠了……”高藝菲拉著林覺的胳膊失聲痛哭。

  紛亂的思緒在林覺的腦中擰成一個死結,他最不願意懷疑的人就是宋寒章,一直以來,如果沒有宋寒章的提點和幫助,他大概早就死在宿舍區了,可是……

  ——who is the Judas?

  ——我們分散吧。

  ——抱歉,比起奇跡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願意相信藥品說明書。

  ——對不起。

  ——殺了高藝菲。

  此刻宋寒章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而高藝菲和劉杉站在他面前。

  不對,還是有哪里不對。

  高藝菲和劉杉在遊戲外就認識並不能證明什麼,宋寒章和陸刃也認識,但是這四個人裏面必然有一個猶大。

  也可能猶大是趙亮盛甚至周玉秀?

  不,不能抱著僥倖心理,先推斷猶大必然在四個人中間,那麼猶大在遊戲外就和玩家認識又怎麼解釋呢?

  兩種可能,猶大是一開始就進入遊戲的第十四個人,這樣就無法解釋目前的情況。那麼就按照宋寒章最初的猜測,猶大是遊戲途中某個玩家死後被替換成NPC猶大。

  如果猶大能繼承了死去玩家的部分記憶甚至是彩蛋……

  那麼高藝菲所說的一切都證明不了什麼了!她從一開始就在誤導他,猶大並不是第十四個人,而是中途加入的替換死者的NPC!

  “距離你被咬過去多久?”林覺問道。

  忽然平靜下來的林覺讓兩人感覺到一種不妙的意味,走上前來的劉杉頓了頓,恨恨道:“不用你管,把抗體交給我!”

  “劉杉!”高藝菲拉住他,又看著林覺低聲道,“對不起,他現在太激動了。可是他真的不能再拖了,有什麼問題等把毒解了再說吧!”

  林覺後退一步,用木棍擋在身前肅然道:“抱歉,我不能把抗體給你們。比起你們,我還是更相信宋寒章。”

  “你別執迷不悟了!”高藝菲見他還是堅持,焦急地叫道。

  “彩蛋證明不了什麼,誰也不知道猶大是誰,怎麼出現的,說不定他根本就有彩蛋呢?說不定猶大是陸刃呢?你們一再針對宋寒章,恐怕別有所圖吧。”

  劉杉死死盯著林覺,慘白的皮膚在月光下有種異常的失真感。

  就在三人對峙之間,淩亂的腳步聲傳來,一隻喪屍沿著樓梯爬到了天橋的門邊,正在向宋寒章走去。

  林覺的心臟一下子緊縮了,下意識地抓進手上的木棍要衝上去,卻被高藝菲一把拉住,劉杉將手上的水果刀抵在林覺的胸前,惡狠狠地說道:“抗體,把抗體給我!”

  說著他胡亂在林覺的口袋裏摸索,卻只找到藏在褲袋裏的槍。他丟下水果刀將槍口對準林覺,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抗體呢?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喪屍已經向宋寒章撲了上去,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眼前的畫面似乎成了慢放,林覺呆呆地看著喪屍撲在宋寒章的身上,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顫抖著握著槍的劉杉,手上的木棍狠狠往一邊掃去,高藝菲被瞬間打飛了出去,撞在天橋的欄杆上,劉杉哆嗦著扣下扳機,打偏了,後坐力震得他措手不及。

  林覺一腳踢在他的小腹上,劈手奪過槍往喪屍的腦袋上連開兩槍,崩掉了喪屍的腦袋。

  ——但是,已經太遲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留言裏大家覺得鬼牌遊戲中學長抽走林覺的鬼牌是因為愛(?),咳,讓我打破一下大家的幻想,不不不,只是理性分析一下。其實宋寒章抽走鬼牌的原因很多,但最根本的一條是建立在他絕對不會死的基礎上。

  一開始他暗示了林覺“殺掉高藝菲”,雖然林覺不會立刻這麼做,但是後果是這個想法一直埋在林覺的心裏,一旦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候,林覺會下手的,不管是出於對宋寒章的愧疚還是感激,他都會動手殺高藝菲。

  當然那是最壞的情況,好的情況是鬼牌順利從宋寒章手裏流出去,那就好辦了,到陸刃手上後可能再流轉,也可能陸刃不耐煩之下提前結束遊戲,隨便把就近的人宰了,那兩人萬事OK都可以出去了。

  所以只能說幫林覺也是深思熟慮之後不危及自身才會做的。宋寒章概念裏所謂幫忙也就到這個地步為止了,豁出性命去幫別人,目前不可能。但是如果有人為他這麼做了,他也會被感動,只能說學長還是個普通人。死理性派的性格真是討人厭啊……

  林覺少年,為了攻略學長快豁出去命去吧……

  ☆、倒計時(上)

  林覺絕望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宋寒章,直到他想起自己的手上還握著一管抗體。

  沒事的,只要抗體還在就行。當務之急是劉杉和高藝菲。

  林覺謹慎地盯著兩人:“別動,否則我就開槍了。”

  說著他一手持槍另一手從襯衫的口袋裏掏出了抗體,劉杉的眼裏閃出希冀的光芒,林覺冷笑一聲:“別作夢了,原來你還有點希望,但是現在我絕不會把它給你。”

  “為什麼你這麼相信宋寒章呢?明明才認識一個晚上不是嗎?”高藝菲淒然地看著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閉嘴,否則先殺了你!”林覺厲聲喝住了高藝菲。

  高藝菲睜大眼看著他,似乎想不通之前還猶豫不決的人為什麼一下子變得如此可怕。

  劉杉的臉上慘白一片,那種恍惚又空洞的眼神讓林覺回想起周玉秀異化前的樣子,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就在這種他無可奈何的境地之中,他忽然對上了宋寒章的眼睛。

  他醒了。

  林覺不動聲色地繼續拿槍指著兩人,宋寒章推開身上的喪屍屍體,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後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被咬傷的腳有些趔趄,但是他還是輕手輕腳地靠了上來,而兩人一無所覺。

  直到宋寒章的匕首貼上劉杉的脖子,劉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四人對峙的局面已經發生了逆轉,現在是宋寒章的匕首貼著劉杉的脖子,高藝菲則被林覺的槍指著。

  抗體還在林覺的手中。

  怎麼看他們都贏了。

  “小心劉杉,他有種類似瞬間移動的能力。高藝菲在廣場得到的獎勵還不清楚,不要放鬆警惕。”宋寒章提醒道,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是眼神卻依舊堅定。

  林覺微微眯起眼,原來如此,所以他才那麼順利就偷襲得手。

  劉杉的臉色更白了,身體甚至開始打顫,可他還是死死盯著林覺:“抗……抗體。”

  林覺握著抗體的左手緊了緊:“別作夢了,我是不會給你的。”

  宋寒章還需要它。

  “你寧願救猶大也不願去救一個普通人嗎?”高藝菲低著頭,傷感地問道。

  “哦?原來我昏過去的幾分鐘裏,我不但被喪屍咬了一口,連身份也變成猶大了?”宋寒章冷眼看著神情倔強高藝菲問道。

  “別狡辯了!你以為所有人都會被你玩弄在鼓掌間嗎?我可不是林覺這種好騙的笨蛋!”高藝菲忽然情緒激動地高叫了起來,用怨恨的眼神盯著宋寒章。

  “無所謂,我沒興趣解釋給每個人聽,尤其是心懷叵測的傢伙。”

  高藝菲呵地冷笑了一聲:“你就儘管往我們身上潑髒水好了。現在你也被咬了,抗體只有一份,你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和我有沒有被咬沒有關係,”宋寒章看了看時間,“已經五點了,脫離迷宮的時候是四點半,我們打牌至少花去了二十分鐘,不管怎麼看劉杉都已經沒救了,抗體的說明上寫了,被咬45分鐘內注射抗體才有效。太晚了。”

  “不!不可能!”劉杉嘶啞地叫了起來,渾然不顧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向林覺伸出手,僵硬而慘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搖動,像是要抓住最後的希望,獠牙已經刺穿了他發青的嘴唇,淡淡的腐臭味從他身上傳來,昭示著一個又活人的死亡,不,或許比死亡更可怕。

  林覺發現自己的心比想像的要平靜,比起見到周玉秀屍化的那一幕時內心的動搖,此刻的他簡直心如止水。

  本來就是不相干的人,可是……

  還是會覺得不忍。

  畢竟他們曾經同為人類,並且同病相憐。

  就在這時,高藝菲忽然一矮身撲向地面,撿起林覺丟下的木棍向他撲來,林覺下意識地向她開槍,她的周圍環繞著一圈青色的微光,子彈好像打在了什麼鐵器上一樣,發出了叮的聲響,可是高藝菲卻安然無恙,她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木棍狠狠地打在他的左手上——

  抗體應聲脫手,林覺眼睜睜地看著它飛出天橋,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線,最後墜了下去。

  “不——!”劉杉崩潰地慘叫起來,睚眥欲裂地盯著抗體。

  林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與其讓你把抗體留給猶大,不如誰都得不到它,哈哈哈,這不是很好嗎?劉杉是要死了,但是你宋寒章也得下去為他陪葬!”

  高藝菲的右手握著左手的手腕,那裏有一圈黑色的符文,她的周身環繞著一圈青色的光弧,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那是什麼?”宋寒章清冷的聲音響起。

  林覺不由回頭去看他,比起跪倒在地上幾近崩潰的劉杉,他的神情實在是太平靜了,平靜得渾然不像一個知道自己要死的人。

  “任何攻擊都無法穿透的絕對屏障,”高藝菲一邊說著一邊往後撤,半個人沒入了樓道的陰影中,“不用試了,你剛剛也嘗試過了才對,子彈也無法穿透的。”

  “但那種東西有時間限制吧。”宋寒章不動聲色地點破。

  “時間足夠我穿過喪屍群了,比起我,你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吧。”高藝菲冷眼看著宋寒章,“還有劉杉,如果你現在還有意識的話,趁這個機會多咬他們幾口吧,說不定還能多拖一個上路呢,畢竟他們一個見死不救為虎作倀,另一個……可是猶大呢。”

  砰的一聲,子彈又被屏障彈開,林覺維持著舉槍的姿勢,滿臉殺氣地盯著她。

  高藝菲冷冷一笑,轉身奔入了樓道中,青色的光弧照亮了黑暗,又很快消失在視線之中。

  林覺緩緩放下槍,面無表情地看著劉杉。

  內心湧動著的憤怒和殺意讓他整個人都在顫抖,與恐懼無關。

  “不,不要殺我!”劉杉的聲音像是從扯斷的喉嚨裏擠出來的嘶嘶聲,他狼狽不堪地在地上爬動,滿臉的恐懼和崩潰。

  林覺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所帶來的巨大的壓迫感和生命盡頭的窒息讓劉杉的神智開始迷蒙,他像是在逼退什麼怪物一樣,手上的刀子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著,那張嚴重屍化的臉在月光下扭曲而猙獰。

  林覺撿起地上的木棍,一步步向劉杉走去。

  劉杉忽然高叫一聲,將右手按在左手的手腕上。

  “小心!”

  林覺立刻轉身,木棍用力一掃,劉杉整個人都撞在了欄杆上,不停地顫抖和求饒。

  “想殺了我嗎?”林覺淡淡地問道,手上的木棍對準劉杉,頂端被喪屍的血染透的釘子在月光下折射著凶厲的光芒。

  劉杉半個人仰出了欄杆,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不,我不會再找你麻煩的!放走我吧,求你,放我走吧!”

  “不行哦。接下來的時間我很忙很忙,忙到沒時間來料理你這樣的小蟲子,可是放任不管總覺得會突然竄出來叮我一口,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啊。”

  林覺緩緩抬起頭,在月光下沒有分毫表情的臉平靜得可怕。

  “我後悔了,很後悔。如果早點殺掉你們就好了。”

  木棍頂端的鐵釘就抵在劉杉的面前,他已經凸起的眼球和變形的臉上流露出對死亡極度的恐懼和不甘。

  “我用這一招可是幹掉了不少喪屍,現在,又多了你一個。”

  沉悶的鈍擊聲響起,劉杉的大半個身體仰出了欄杆,然後是整個人滑脫。

  重物跌落的聲音響起,然後是喪屍的低吼聲和腳步聲,熟悉的慘叫聲和啃食的聲音,一聲聲都是聲嘶力竭。

  但是他已經找不回在圖書館之時的那份心情了。

  已經,回不去了。

  ☆、倒計時(中)

  林覺久久地背對著宋寒章,最後慢慢轉過身。

  他低著頭,始終不敢看宋寒章的眼睛。

  “對不起。”

  那瓶抗體太重要了,真的太重要了,可是他竟然這麼不小心……

  “這不能怪你,一開始就是我自己大意了。”

  宋寒章波瀾不驚的聲音讓林覺詫異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你……”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再說。”宋寒章粗略地包紮了一下傷口,拖著受傷的腿往前走,林覺立刻跑上去扶他。

  “不害怕嗎?我很快就會變成喪屍了。”宋寒章的喘息在寒冷的夜晚凝成了一縷縷的白霧,在微弱的光下看起來格外慘白。

  “你不會死的,更不會變成喪屍!我們還有時間,一定還有辦法的!”林覺壓低了聲音說著,右手緊緊握住木棍。

  宋寒章沉默了許久。兩人一直走到外語學院的一處露天走廊上,這裏正好能看見之前的那處天橋,天橋下的草坪,人工河流,以及那裏密密麻麻的喪屍——它們正在享用一場來之不易的饕餮盛宴。

  “這不是個人意志能決定的。奇跡這種事情,總不可能時時發生。看在一起行動了大半個晚上的份上,我勸你現在就走,去體育場吧,我們幾人一直在東南方,這裏的喪屍變異的已經很嚴重了,而那邊的情況會好很多,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熬到天亮。”

  宋寒章靠在欄杆上,遠遠地看著喪屍的搶食,眼底卻是波詭雲譎之下的平寂。

  林覺看著他的背影,這種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讓他每個神經都在不安地跳動,他用手捂住臉低吼道:“奇跡這種東西,如果不去試的話怎麼也不可能發生啊!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我會後悔的,我一定會後悔。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活下去嗎?別想著一個人去死!只要有一點機會,哪怕只有一點點,我們都可以去試啊!”

  “即使會付出性命的代價?”

  宋寒章回過頭來,蒼白的臉上那一雙漆黑的眼睛裏湧動著林覺看不清的情緒,劇烈而無聲,又或許其中的波瀾都只是流動在他眼底的月光帶給人的錯覺。

  “是的,即使可能會死。”林覺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一字一頓地說。

  宋寒章微微點了點頭:“你過來。”

  林覺茫然地走上前去,只見宋寒章指著喪屍聚集的草地說道:“看那裏。”

  “那裏怎麼了?”

  喪屍吃人的畫面實在噁心,雖然距離遠,但是那種血腥氣仿佛能刺穿空氣撲面而來。尤其自己還是造成這個情景的罪魁禍首的時候,這種異樣感就越發強烈。

  “抗體還在,只是位置不太妙。”

  “什麼?!”

  滿心歡喜的林覺定睛看去,果然,抗體靜靜地躺在草坪上,周圍是前赴後繼的貪婪的喪屍,圍聚成一圈無法突破的屏障。

  “抗體還在那裏,但是要拿到卻很難。原本還能指望那群喪屍離開之後去拿,但是現在有屍體在,恐怕它們不會離開了,但是強行突破的話絕對無法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如果我受傷的不是腳的話倒是還可以嘗試一下,畢竟我原本就被感染了,再被咬一次也不會怎麼樣,但是……現在恐怕沒勝算了。”

  林覺不知道該說什麼,丟抗體的人是他,導致喪屍在那裏聚集的人也是他,可是被咬的人卻是宋寒章。

  “我去。”林覺說,抬頭看向宋寒章,“你一定有計劃了吧,告訴我成功率最大的辦法,然後我去試。我一定會把抗體帶回來的,一定。”

  宋寒章久久看著他的眼睛,最後別開眼說:“你沒必要為我做這些,我們之前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的臨時搭檔而已。”

  “不是的!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早就死了……”

  “如果是因為愧疚的話,那就更不必了。”宋寒章不耐地打斷他的話,“我幫你也是確立在自己絕對安全的底線上,目的也不過是為了我自己而已。你不欠我什麼,抗體本來就是你的東西,被咬更是我自己大意活該,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林覺堅毅而執拗地看著他:“告訴我,讓我幫你。”

  宋寒章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要吐出什麼嘲諷的言辭,最後卻硬生生被林覺的眼神逼了回去。

  說不出來,對著這個人這樣的眼神,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是05:03,黎明之後遊戲就會結束,但是這個黎明是指代6點這個時刻還是太陽升起現在還無法確定,那麼以最壞的結果做打算,這個緯度這個日期太陽升起大約是在6:15左右,我被感染是在04:55,是絕對等不到天亮了。”

  “那你的計劃呢?”

  宋寒章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時間差。”

  “什麼?”

  “被感染的45分鐘內是可以逆轉的,所以必須在05:40前注射抗體,算上準備時間,05:30分左右準備搶奪抗體的行動,這樣一來即使你被感染,時間也足夠熬到天亮了,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如果你能全身而退那自然最好。”

  “天亮之後病毒會清除嗎?”林覺問道。

  “我不知道。”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這對你來說非常不公平。也許我能得救,但是你卻會因此沒命。”

  林覺略一思索:“你也說今晚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遊戲,那麼結束之後至少會清除這種負面狀態吧,比如中毒、重傷之類的?”

  “也許,但是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因為我確實不知道。我也不想干擾你的判斷。但是站在你的立場上,我不得不說,現在轉身就走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知道。今晚已經發生了很多讓我追悔莫及的事情了。”林覺靠在欄杆上,用手背擦了擦臉上乾涸的血跡。

  如果能回到遊戲剛開始的時候,他會在廣場得到抗體之後就追問周玉秀一切,然後把抗體給她。如果沒了抗體,之後許多事情就不會發生,甚至他們會比現在更容易活下去。

  不,如果真的可以重來,他根本就不會去拿那顆彩蛋。

  但是……怎麼可能重來呢。林覺苦笑了一下,現在他們只有繼續在這個殘局裏掙扎下去,直到黎明到來。

  “不後悔?”宋寒章問他。

  “我不知道。”林覺茫然地看著夜空,輕聲說道,“但是如果我現在就走,我一定會後悔。”

  ——不,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宋寒章在心裏無聲地說。

  匕首冰冷的外鞘硌在他的皮膚上,宋寒章低下頭看著草坪上的盛宴,眼中閃過一抹森冷的光。

  時間差的辦法實在是太冒險了,遠不是最安全的辦法,可是卻是讓兩人都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引開喪屍最有效的辦法,是新鮮的血肉啊。

  可是他竟然放棄了,放棄這最有可能成功的辦法,去賭一個未卜的可能。

  ——比起奇跡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願意相信藥品說明書。

  明明是自己說出來的話。

  ——“啊,怎麼說呢,我跟你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我是天生的沒藥救,因為我一直都是個自得其樂的瘋子,而你被矯枉過正的性格下面,還是個正常人。會被感動,會被左右,會因為被人認可而高興。但我不會,我就是這樣,自我得沒救了,至於你?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忽然想起當年被人這樣評價,宋寒章莫名地有點想笑。

  看向林覺。他正伏在護欄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喪屍群中那管小小的抗體。

  做出與背離理智的選擇,去賭一個不可測的結果,竟然只是因為……

  作者有話要說:PS:(正色)是因為愛。

  大家都猜出來學長回憶殺裏面的人是誰了吧﹁_﹁,沒錯,他倆確實認識,而且熟悉度很高,雖然感情不好(真好奇是哪方面)。

  另外某天還聊起來,我說:突然好擔心學長是個性冷淡,冰見說:難道不是嗎?

  糟糕,果然對學長的感覺就是這種調調啊……至於陸刃,我和冰見一致覺得那應該是個酷愛精神快感大於身體快感的傢伙,所以比起正常的H,應該更喜歡各種奇怪的PLAY吧……

  再另外,這章提起林覺想重新開始這輪遊戲會發生什麼,莫名覺得主角這種聖母+黑化屬性的傢伙,真的會把抗體給周玉秀,然後殺了高藝菲,聯合趙亮盛(我一直覺得對不起這個漢子,因為他其實挺厲害的,但是死得實在冤)。主角總是這麼自然地黑掉又白回來讓我很受挫啊﹁_﹁

  不過真的重新開始一輪,最大的可能是他因為太熟悉遊戲走向和學長,搞不好會被學長做掉(好可疑的傢伙是猶大吧),或者學長迫於無奈和陸刃聯手,然後走向就是:

  “有興趣幫我拷問一個人嗎”

  “好啊~?”

  ——喂,這種3P走向沒問題嗎?!

  其實還略略想過如果主角第一個遇到的人不是學長而是陸刃的話……走向應該會更黑,如果他僥倖沒有開場便當而且引起陸刃的興趣的話,會變成奇怪的……十分奇怪的……天然黑。

  擦,排列組合CP嗎?自摑其面退下了。

  ☆、倒計時(下)

  ——“05:25分開始,你從外語學院教學樓的東門出去,敲擊草坪附近的燈柱,和宿舍區那時一樣,樂觀估計可以引走一半的喪屍,但也可能會把附近的喪屍一併引來,你自己多加小心。”

  砰砰砰的敲擊聲響起,被血腥味和屍體殘骸吸引的喪屍們不情願地徘徊了一下,最後三三兩兩地向他走來。

  現在正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時刻,林覺站在路燈下,神情堅毅地看著如同潮水一樣向他湧來的活死人。在昏暗的路燈下,它們低垂著頭顱,發出野獸一般的嗚咽,拖動著腐爛的身體向他走來。

  那是一種巨大的精神壓迫,本能在恐懼的蠱惑下唆使他逃跑,可是他的卻用理智強迫自己站在這裏。

  匆忙抬頭看向露天走廊,宋寒章站在那裏,像是一個看戲的局外人一般。

  明明攸關他的生死,為什麼他總是可以這麼冷靜?

  不,也並不是全然的漠然吧。至少在他強烈地表達出自己願意去冒險的意願的時候,他從宋寒章那雙清冷漆黑的眼睛裏看到宛如崩裂的冰山緩緩滑入大海的情緒。

  宋寒章沖他做了個一切照舊的手勢,然後也離開了露天走廊,下樓。距離他被感染已經超過30分鐘了,身體已經明顯開始感覺到虛弱發冷,如果這一次林覺失敗了,那麼他要面臨的就是無法逆轉的屍化。

  ——“接下來你帶著喪屍將它們引到外語學院教學樓的西門,然後停止吸引喪屍,離開外語學院教學樓,往北方的行政樓跑,穿過行政樓,一直跑到碧湖附近的人工河流那裏,不要停,如果時間算得好,那時候應該是05:30左右。”

  喪屍的速度並不快,林覺很快擺脫喪屍,沖過行政樓的大廳,那裏倒是有幾隻行動遲緩的喪屍,被他輕易解決。

  冷風吹得臉頰生疼,林覺站在人造河邊,看著石子鋪成的河岸,又回頭掃了一眼前赴後繼的喪屍,深吸一口氣跳入河中。

  ——“正面突襲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只能取巧。今晚的風向是西北風,後半夜風力增強了,加上草坪上的血腥味很重,希望從水裏突破能暫時瞞過喪屍的嗅覺吧。從行政樓旁邊的人造河下水,遊到抗體所在的那段河區上岸,這樣勉強能在喪屍不覺察的時候突進到距離抗體20-30米的範圍內,不過這大概就是極限了。接下來,全看你的實戰能力了。時間緊迫,如果05:40分之前無法取回抗體,那麼這次行動就等於失敗了。”

  冰冷的水沒過頭頂,林覺在水中像是一條魚一樣遊動,寒氣侵入四肢中,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季節的水是如此寒冷刺骨,幾乎要麻痹他的神經。

  之前的半個小時裏,宋寒章蹲在地上用粉筆繪出南方廣場這一片區域的建築和水系平面圖,然後反復推敲最有可能突破的路線,以及中途可能發生的不測,從風向水系到喪屍的進化程度,每個細節都力求精確,甚至還拖著受傷的腿和林覺一起去活捉了一隻喪屍做實驗,測試這將近10個小時內喪屍的進化速度。幸運的是南方廣場這一帶的喪屍甚至沒有五個小時前的圖書館區域來得兇猛。

  林覺無聲無息地將頭探出水面。

  不遠處就是喪屍聚集的草坪,還有被草叢淹沒的抗體,從樓上看還能勉強找得到它的位置,但是從水中的視線角度卻無法確定它的位置。

  喪屍的數量……還真是多得令人絕望啊。

  貪婪的活死人還在饕餮之宴的殘杯冷炙旁逡巡著,久久不願離去。

  林覺貓著腰,像是一隻夜行動物一樣悄無聲息地除了水,冷風帶走皮膚上殘餘的溫度,他感覺到手在顫抖,因為寒冷。

  身體也在顫抖,因為恐懼和興奮。

  他絕不能後退,更不能失敗,因為他的身上承載著同伴的性命。

  是的,同伴,即使對方並不這麼認為,但是他卻還是執拗地把彼此的關係定義為可以交托性命的同伴。

  絕對,不能輸!

  已經逼近到了極限,喪屍轉過身發出令人戰慄的低吼,前赴後繼地向他用來,林覺手持木棍奮力向前沖,雙手使勁蕩開撲上來的喪屍。

  ——抗體,抗體在哪里?

  腐臭的氣味和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環繞在他周身,連一秒都不想多呆,但是他卻無法後退。

  很近,太近了,即使是最殘忍的噩夢裏也不曾有過的嗜血和殘暴。

  喪屍凸出的渾濁眼球和猙獰的獠牙近在眼前,一張張嚴重腐爛變形的臉不斷往他身上貼近,每一個都想要撕開他的身體,扯出他的內臟吞食,在那種令人作嘔的原始欲望壓迫下,逼得人爆發出所有的潛能。

  木棍用力捅開一隻撲上來的喪屍,再用腳踹開另一隻,身體往下一低,再一個打滾避開第三只喪屍的撲擊,越來越多的喪屍聚攏了過來,而他還在尋找抗體的蹤跡,應該就在這裏,一棵灌木叢旁。

  看到了!

  林覺驚喜地向它跑去,猝不及防地被一隻喪屍撲倒在地,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痛,幾乎被生生扯下一塊肉來!

  背後的位置用木棍根本無法攻擊到,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已經看到喪屍群快要將他一層層包圍!

  ——“這個給你。”宋寒章將從廣場得來的匕首遞給林覺。

  ——“這個……用不著吧?再說你還要拿著防身。”林覺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說道。

  ——“如果你失敗了,我也等於是死定了,還是你拿著吧,近距離的時候這個比木棍好使多了,它比一般道具鋒利多了。”

  林覺強忍著肩上的疼痛,從腰間拔出匕首,狠狠往肩後刺去。憤怒之下的暴擊,銳利的匕首一下子貫穿了喪屍的頭部,林覺用力將它扯開甩在地上,用腳踩住它的胸膛,還在動彈的喪屍伸出腐爛的手臂在半空中揮舞,林覺的眼中閃動著猙獰的殺意,木棍尖端的鐵釘對準匕首捅破的部位,狠狠貫入!喪屍終於不再掙扎。

  更多喪屍湧來,林覺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撿起抗體咬在嘴裏,一路向外突圍。

  左肩上的傷口在不斷往外流血,刺激得喪屍越發狂暴。

  離河岸已經不遠了。

  林覺拿出玩命的架勢,木棍左右掃蕩,將前赴後繼的喪屍捅翻在地,腳下不停,一路往河岸狂奔。

  喪屍像是冬夜裏餓到了極致的狼群,為了食物而瘋狂地撲來,記不清身上被喪屍的利爪劃過多少道傷痕,林覺強撐著一口氣,使出玩命的力氣將一隻又一隻喪屍踩在腳下狠狠踐踏過去。

  渾然不顧被咬傷的狠勁和不要命的打法竟然硬是讓他在被喪屍完全包圍前從屍群的縫隙中殺出一條血路,跳入水中的一瞬間,林覺才感覺到自己已經徹底虛脫了。

  身體在水中漂浮,他有氣無力地動彈了一下,除了咬著抗體的牙關死不放鬆,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絲餘力了。

  ——“被感染的45分鐘內病毒是可以逆轉的,但是一旦超過時限……”

  林覺在水中猛地睜開眼睛,宋寒章還在等抗體!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竟然還能遊動起來,手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他只有雙腳踢著水前行。

  離約定的地方越來越近,他已經看得到宋寒章站在河岸前的身影了。

  微弱的月光下,他筆直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裏,像是一棵樹,一根標杆,又或許一座燈塔。

  林覺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只是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拖著被凍僵又力竭的雙腳,他緩緩走上石子鋪就的河堤,用顫抖的手取下嘴裏的抗體,攤開放在宋寒章面前,臉上是虛弱又釋然的笑容。

  “學長,幸而不辱使命。”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kuso
  學長抬手看了看時間:“超時了。”
  主角:Σ(っ°Д°;)っ
  PS:我快逆CP了……快打醒我OTZ。

  ☆、黎明

  “學長,幸而不辱使命。”

  黎明之前的風吹得林覺全身的溫度都消散了,他哆嗦著嘴唇擠出一個微笑,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被咬了?”

  “嗯。”

  一件大衣披到了他的肩上,是林覺之前交給宋寒章的外套。

  手上的抗體被一雙溫暖的手取走,宋寒章再次確認時間和周圍的安全之後挽起袖子,途中卻又停下了。

  “怎麼了?”林覺已經有些站不住了,見宋寒章遲遲沒有注射,不由問道。

  “最後一次機會,你真的要把抗體給我?”宋寒章久久凝視著林覺的眼睛,似乎是想從裏面找出他真正的意願。

  明明身上疼得不行,虛弱得隨時都會倒下,可是他竟然還有開玩笑的心情。

  “學長,你真囉嗦。”

  宋寒章嘆了口氣,挑開抗體的保護蓋——因為手指的顫抖他花了兩次才成功——針頭對準手臂上的靜脈插入注射。抗體在冷水中浸泡過,進入身體的時候是異常得寒冷,仿佛是冰水一般。

  注射完畢後,宋寒章按住手臂上的針孔對林覺說道:“讓我看一下你的傷口。”

  左肩上被喪屍撕咬留下了一個傷口,因為那裏並沒有大血管和在冷水中浸泡的關係,並沒有大出血,但是表皮外翻,傷口邊緣還發白。

  宋寒章按了按他的傷口問道:“會疼嗎?”

  “還好,沒太大感覺。”

  宋寒章不由皺了皺眉,伸出手指對林覺說:“用左手用力握住。”

  林覺不明所以地握著他的手指,奇怪地看著他,宋寒章抽回了手指。

  “手指用力還算均勻,沒有傷到重要神經。再試試手臂,能抬起來嗎?”

  右手完全無礙,但是左手抬到一半就不行了。

  “看來是傷到斜方肌了,那裏沒什麼大血管加上浸泡冷水,倒是沒有太多出血,身上還有被喪屍的指甲刮傷的部位,都不嚴重。”

  宋寒章手在林覺肩關節處揉捏著:“運氣不錯,肩關節沒脫臼,不然我就得幫你復位了,這方面我也只有理論經驗。好了,我先幫你處理一下肩上的傷口。”

  宋寒章用早就準備好的撕成條狀的衣物緊緊綁住林覺的左肩,又說道:“如果需要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去醫學院實驗大樓,那裏會有基本的醫療用品,會讓你好過點。”

  “不用了,時間也不多了,找個安全的地方熬過去就好,這點小傷用不著冒險。”林覺咬咬牙說。

  宋寒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好,你還能走嗎?”

  林覺點點頭,冷風吹得他兩腳哆嗦,但是好歹不是完全脫力。宋寒章拉起他的右臂架在肩上,扶著他往學生活動中心以東的區域走去,那裏是正在修建的大劇院和大棚花圃,還有一棟正在修建的大樓。

  “原本打算去體育場那裏,但是現在的情況我們倆都走不了那麼遠了,只好換一個地方了。工地那邊雖然距離變異嚴重的學生活動中心不遠,但是好歹隔了一個碧湖和月湖,應該不至於太危險。”

  宋寒章一邊走一邊解釋著,林覺努力維持著意識清醒,他對接下來的行動完全沒想法,事實上他只想倒下睡一覺。

  前往工地的路上兩人也零星地遇到了幾隻喪屍,宋寒章拿著林覺的木棍乾脆利落地解決了這些活死人,出乎林覺的意料,他原本還以為宋寒章不怎麼擅長打鬥,畢竟之前他一直很少出手,但是仔細想想,先前對付喪屍他也基本都是一擊必中,對於精准的把握比他強得多。

  兩人穿過修建中的劇院和花圃,來到快要修建完畢但還搭著腳手架的建築前。

  “現在快要六點了,只要再堅持20分鐘左右就可以結束了。這個建築就在月湖邊,迫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準備跳湖。”宋寒章對林覺說道。

  林覺虛弱地笑了笑:“但願今晚我不用第三次跳水了。”

  “恐怕,很難說。”坐在大樓外壁的腳手架上的宋寒章看著樓下徘徊的喪屍們低聲道。

  他們坐在三樓牆體外的腳手架上,這個高度跳湖還不至於造成骨折這種嚴重的傷勢,對林覺來說也還可以承受。從他們現在的高度看去,前方的月湖倒映著漫天的星光。

  再抬頭看去,那輪緋紅的弦月已經快要沉入地平線了。

  “星星真美啊,長大後好像就沒看見過這麼多的星星了。”林覺靠在欄杆上看著天空喃喃道。

  “有空抬頭不如看看下面。”宋寒章的聲音像是夜晚的冷風,一下子將迷蒙中的林覺吹醒了。

  身體已經沒多少力氣,因為感染的關係,加上身上半濕的衣物,他只覺得一陣陣發冷。

  困倦感一直在侵蝕他的意志力,他還是努力睜大眼睛,低頭往下看。

  聚集在大樓下徘徊的喪屍不知何時少了大半,林覺吃力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產生了什麼幻覺。

  “好像……少了?”心中不祥的預感讓林覺不太確信自己的判斷。

  “是少了。因為它們學會攀爬了!”

  宋寒章冷冰冰的聲音讓林覺渾身打了個激靈,頭皮一麻,幾乎要炸開來。

  再定睛看去,匍匐在腳手架上被黑夜隱蔽的身影,不正是蠕動攀爬著的喪屍嗎?!它們像是一群恐怖的夜生獵食者,緩慢卻成群結對地向他們靠近。

  荒謬和恐懼感襲上林覺的心頭,他下意識地看向宋寒章,後者手上握著木棍,冷眼打量著這群貪婪的獵食者。

  銳器插入皮肉的聲音,然後是重物墜落和撞擊聲,宋寒章緩緩抽回木棍,對準另一隻爬上來的喪屍。

  如果只是想像一下這個場景,那應該是相當可笑的,但是就坐在宋寒章身邊的林覺卻一點想笑的感覺都沒有。一隻只喪屍前赴後繼地攀爬了上來,然後被一隻只擊落,震得整個腳手架都有種在搖動的感覺。

  沒完沒了,可是卻讓人的神經時刻緊繃。

  東方已經有了朝陽的微光,希望近在眼前。

  “小心——!”林覺高呼一聲。

  宋寒章立刻抬頭,一棍子將撲下來的喪屍打飛了出去,一直捅到它滾落腳手架為止。

  更多喪屍從上方撲落,宋寒章一把拉起林覺將他推出腳手架:“屏氣!”

  墜落的感覺不啻於一場死亡。身體失重,在空中飛墜,好像會跌入無底深淵。借著東方的微光,他看到宋寒章一腳踢翻一隻企圖咬斷他脖子的喪屍,翻身跳下了湖。

  身體在水面重重撞擊了一下,林覺一下子沒閉住氣,咳嗽了一聲,肺裏的空氣一下子抖出了大半。嗆水的感覺使得他無法控制地大口吞入冰冷的湖水,高處落下衝擊力讓他的身體不斷往下沉,手腳不聽使喚,無法控制……

  他努力睜開眼睛,明明已經看見了水面上的光明,身體卻好像要墜入地獄,那麼近,又那麼遠。

  力竭的身體已經瀕臨死亡,連意識都因為缺氧和感染而模糊不清。

  身體忽然在沉入地獄的最後一刻被拉住,手臂被緊握,然後開始往上浮。

  出水的一瞬間,林覺大聲咳嗽,嗆在氣管裏的水被咳了出來。他扶住宋寒章的肩膀,劇烈地喘息著。

  來自東方的光像是在一瞬間驅散了籠罩已久的黑暗和陰霾,連同所有的恐懼、背叛、殘忍都一起被埋藏在了那個冷酷無情的夜晚。

  他覺得被救贖了。

  宋寒章的眼鏡不知丟到了哪里,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東方,一直以來冷硬的表情似乎一瞬間柔和了起來。

  “看,天亮了。”

  &&&

  ——倖存人數:3

  “嘖,果然,你不算在倖存人數裏呢。”高挑挺拔的青年優哉游哉地把刀扛在肩上,低頭看著被一刀兩斷的屍體。

  少女漂亮的頭顱滾落在身體之外,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中。

  地上浮現著一行血色的文字。

  【猶大法則:當進入遊戲的玩家死亡後猶大出現,隨機選擇一位死者復活,借用其身體,繼承其部分記憶和能力,不計入存活人數中。】

  “原來是這麼回事,真是有趣遊戲呢。另外,這把刀不錯,我很喜歡。”

  陸刃臉上的笑容透著十足的惡意和愉悅,他抬頭看向鐘樓。

  06:15

  東方的光明突破黑暗的封鎖,他微微眯起眼睛。

  “啊,天亮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評論系統有點抽,我回不上……回一條要刷個半分一分鐘的,只好挑著回了,大家見諒啊OTZ

  抗體設計圖說明補充BY冰見:

  設計圖裏的抗體,平時有保護蓋和感溫栓雙重保護,可使藥液不會溢出。同時保護蓋具有隔熱性,一方面防止針頭受損,另一方面防止感溫栓融化。

  去掉保護蓋,由於壓力的作用,針頭彈出,但由於感溫栓的存在,藥液還是不會溢出。

  當針頭刺入人體,感溫栓遇熱融化,藥液就可以在壓力的作用下被壓入人體。

  不過以上為腦補設計,還未在現實看到過,故沒有現實依據,僅供參考

  ☆、尾聲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裏他從滿是鮮血的泥沼中走來,每一步都踏著白骨和屍骸。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熟悉的頭顱,掩埋在血污下,絕望的眼神投向無限陰霾的天空,滿滿的都是怨恨。

  全身都是血,他的,不是他的。這些腐臭的血液像是蛆蟲一樣在他身上蠕動,甚至咬破他的皮膚往裏鑽,在肌肉和表皮之間遊動著,繁殖著,瘙癢的感覺從皮下傳來,怎麼抓撓都無法消除,那是深入骨髓的癢。

  驚醒。

  林覺急促地喘息著,身上壓著厚重的被子,陽光透過窗簾肆無忌憚地照進了寢室。

  他茫然地坐了起來,寢室裏靜悄悄的,只有上鋪的呼嚕聲一直在響。

  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林覺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刷地掀開被子跳了下來,對床的江偉正睡得香,週五晚上他向來打遊戲熬夜,估計又是天快亮才睡,此刻正是睡得最死的時候。

  看到室友安然無恙的睡臉,他忽然鬆了口氣。

  果然,只是個噩夢吧。

  再打開手機,才7:30,翻翻通話記錄和短信也都是日常訊息。

  一切都毫無異樣。

  可是夢裏的那種絕望和陰暗感是如此強烈,被撕咬的疼痛,湖水的冰冷,身體的虛弱,每一種感覺都深深地鐫刻在了記憶裏,以至於此刻的平靜安逸才像是一場夢。

  林覺下意識地摸向肩膀,那裏完好無損,根本沒有傷口。

  他徹底放下心來。

  但是,如果那真的只是夢……

  這裏是不是真的存在一個叫宋寒章的人呢?

  臨床醫學,大四,就住在這棟寢室樓裏。

  大概……也只是夢裏的人吧。

  不知怎麼的,又覺得有點失落了。

  難得的週六,一大清早就被噩夢嚇醒,現在渾然沒了睡意。林覺只好穿上衣服,準備去享受一下難得吃到的學校早餐。

  剛到宿舍樓下,一陣冷風吹來,林覺打了個哆嗦。

  天氣還真是越來越冷了。

  幾個學生打打鬧鬧地從他面前走過,三五成群地相約去外面玩。還有穿著短裙的女孩子路過,那個襯衫短裙的打扮讓林覺一下子想起了周玉秀。

  只是個夢而已。

  林覺揉了揉額角對自己說,大步走出了寢室樓。

  漫步在週六早晨的宿舍區內,安靜又生機勃勃的氛圍讓林覺整個人都從昨晚的噩夢中轉換了過來。

  他深吸了口氣,一步步向食堂走去。

  腦中想著食堂美味的蔥油拌面和荷包蛋,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林覺腳步輕快地走到了食堂外。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一個背對著他正在和第三個人說著什麼,另一個閑閑地揣著口袋站在一旁看著。

  “宋……”林覺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咦,又來了一個呢。”雙手揣在口袋裏的陸刃轉過頭來,瞥了林覺一眼,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

  宋寒章轉過身來,露出被他擋住的人——

  梳著兩個馬尾辮的莉莉絲。

  她的手上捧著一盒漂亮的彩蛋,懷裏還夾著一個筆記本。

  看到林覺一臉的驚慌失措,她不由嬉笑了起來:“Happy new day。”

  ————

  最後一段設定:
  Part E:組隊活下去相對容易,但是也容易因為猶大的存在而團滅,但是分散行動意味著更大的風險。等到天亮遊戲就告一段落,中場休息時間回到現實世界,死去的玩家在現實裏消失,抹消除了倖存者外所有人的記憶,彩蛋美眉負責補齊死去的玩家,倖存者們和新玩家繼續下一輪遊戲,享受所剩無幾的休息時間吧,接下來的遊戲只會更殘酷。

  作者有話要說:PS:夢中情人——學長;夢中情敵——陸刃(咦?!)。
  至於學長怎麼會和陸刃一起出現,唔,我覺得是陸刃一覺醒來直接打電話給學長問昨晚的事情了,兩人一核對就確認無誤了。
  再至於為什麼有電話號碼這回事……倆人青梅竹馬,我沒說過嗎?
  節操君,節操君你不要死啊!
  最後冰見要向大家坦白,她是個學長蘇,好吧大家早看出來了,你還是個陸刃蘇。
  我也要坦白一件事,寫這文的最大動力是各種黑妹子殺妹子以及宰漢子的方法,有種麻婆的愉悅感。跪。
  第二卷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寫的話肯定是迷霧+蟲的模式了,蛾子蜜蜂食腦蟲,產卵蜂巢破殼寄生,感覺比喪屍兇殘多了,啊哈,不過只是想想而已,第一卷光設定和構思就花了一年,雖然寫出來還是渣渣的,作者是個只會吐槽和賣萌的廢柴大家也懂OTZ,正經嚴謹的劇情向文已經超出能力水平,尤其是智商上限,雖然大家很想一口氣看完,但是寫文太累了不想動腦筋,偶一為之爽完就好,所以第二卷什麼的請不要期待了,催也沒用我會裝死,讓我們愉快地度過2012吧。
  完畢。

  【番外一點都不短小!】

  【關於人生贏家】

  正常版:每天兩次或者三次的幸福生活。(遺漏關鍵詞:XXOO)

  林覺版:每天兩頓或者三頓的幸福生活。(遺漏關鍵詞:吃飯)

  陸刃版:每天兩個或者三個的幸福生活。(遺漏關鍵詞:宰掉)

  學長版:每月兩次或者三次的幸福生活。(高亮關鍵詞:每月)

  總結:無法判斷誰的槽點更多……

  【關於本文性取向】

  本文唯三妹子:

  周玉秀:嗷嗷嗷(喪屍化)

  高藝菲:……(沒有頭)

  莉莉絲:嘻嘻嘻(發彩蛋)

  總結:這果然是一本搞基小說。

  【關於如果沒有他】

  讓我們想像一下沒有林覺的世界。

  宋寒章下樓,敲死喪屍X1,取得劣質武器若干,帶著被咬軟妹周玉秀X1到達廣場。

  獲得情報若干,匕首X1,帶領大部隊殺入南商業街,遇到陸刃X1,獲得猶大信息一份。

  選擇:A拋棄隊伍重新找人組隊;B帶上混入不明生物的隊伍繼續前進。

  選擇A。

  學長(嫌棄臉):看來我們得暫時連手了。

  陸刃(愉♂悅):好的嘛??

  ——【噔噔噔噔噔~,您的竹馬陸刃加入隊伍。】

  ……

  ……

  ……

  他們順利看到了次日的太陽。

  林覺:……我真的是主角嗎?還是我只是來拆CP的……

  【關於第一輪成就一覽表】

  陸刃:人頭X3;喪屍頭海量;羊肉串若干……

  學長&林覺小分隊:喪屍化玩家X2;喪屍大量;女式背包X1;毀壞圖書館拖把X1,橫幅X3……

  周玉秀:送給林覺左輪槍X1,子彈X5

  趙亮盛:……提供人頭X1

  劉杉:……提供死亡人數X1

  高藝菲:提供人頭X1……身為猶大有點慚愧。

  總結:不管猶大還是普通玩家都給跪了。

  【關於如果「他(她)」是猶大】

  【林覺】眾:看上去好欺負。

  【宋寒章】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陸刃】眾:救命QAQ

  【關於OOC】BY冰見

  ——【林覺】

  白版:啊,不行,怎麼能殺人呢?這樣是不對的。

  (學長:沒用的炮灰,死。)

  黑版:殺人?啊哈哈那算什麼儘管來!

  (學長:又是一個陸刃。)

  黑版:哎呀你被咬了?那咱們就分開吧拜拜~

  (學長:死。)

  ——【陸刃】

  聖母化:我會保護大家的。

  (眾:戰力好強!安心了~QvQ)

  (學長:好噁心……)

  ——【宋寒章】

  智商負化:反正喪屍什麼的打死就好了。

  (結局:團滅)

  【關於亂入群眾存活辦法】

  現在,主角「你」並不是林覺,而是亂入這個遊戲的一個倒黴玩家,因為貪小便宜從彩蛋美眉那裏領了一顆彩蛋,註定了你的倒黴人生,那麼我們要如何在這個危險的遊戲裏生存下來呢?

  如果你的初始等級低於10級,那麼請不要考慮了,抱劇情人物大腿是唯一的選擇。

  亂入群眾存活路線有三條:

  第一:跟陸刃一起變態。

  第二:被學長馴化。

  第三:好好調教林覺。

  那麼我們需要先查看一下自身初始人物屬性。這裏有:變態,冷靜,天才,暴力,毅力,急智等,如果你有變態的天賦屬性,那麼陸刃線更容易達成,如果有冷靜或者天才屬性,那麼跟宋寒章也是不錯的選擇。

  如果你是個普通人,那麼我們說說最容易達成的路線:林覺路線。(對普通人來說,學長路線容易一不小心知道的太多而死掉;陸刃路線隨時隨地需要存檔防止突如其來的掉頭一刀,還是林覺最安全,其餘人物建議通關後二周目自由選擇天賦屬性後再來挑戰)

  首先你在宿舍樓裏遇到了林覺,別猶豫了,搶在宋寒章之前勾搭上他,然後看你的選擇了,如果你更願意圍觀他和宋寒章的JQ,那麼不要立刻帶走林覺,留在宿舍樓找武器;如果你覺得學長太過危險而你容易「知道的太多」,那麼趕緊拉上林覺跑出宿舍樓。

  別忘了林覺身上有屬性「雛鳥情節」,初始好感度是30%。

  就下來拉著林覺聊聊今晚的遭遇,給予適當建議,林覺好感度輕鬆達成40%。

  可以帶出去遛遛了。別忘了周玉秀初遇劇情,這對後期攻略有幫助。

  帶著周玉秀和林覺到達廣場。幫林覺隱瞞抗體的事情,好感度50%達成。你獲得補血藥劑一打,可以加血。

  接下來是選擇了,留在廣場和宋寒章一行人一起行動,或者帶著林覺先行前往商業街區,很顯然,為了方便路上練級,帶上林覺溜走吧,周妹子丟一邊。

  但是因為系統強制,你們會和宋寒章一行人一起到達商業街區,遭遇陸刃和猶大劇情,接下來拉走林覺,去圖書館吧。

  當當當,屍化周玉秀出現了,拆穿她,她會攻擊你,然後林覺會爆發黑化屬性,之後又會陷入懊悔情緒,這種時候,你只要安慰就好了……好感度60%

  接下來走劇情,鬼牌遊戲,記得抽牌前保存,萬一抽到紅桃K基本就game over了,20級以下不建議挑戰紅桃10以上的難度。

  抵達鬼牌房間,安慰驚慌失措的林覺,遊戲中請小心不要坐在陸刃身邊,萬一不幸真的這樣了……早點脫手手上的牌離開牌桌,但是請不要殺人,林覺的好感度會因此下降。離開鬼牌遊戲好感度至少80%了

  接下來強制劇情,林覺會被高藝菲和劉杉暗算,被喪屍咬傷,抗體被打飛掉下樓。2X2PK戰開始,此戰中你要注意給被咬的林覺加血(廣場獎勵補血藥現在快用吧),林覺主攻,耐心點可以拖死高藝菲的完全防禦技能的時效,然後可以順利殺死兩人。

  接下來就是林覺屍化劇情。他會勸你離開,但是你要執著地表示不肯放棄之心。然後告訴他從喪屍群中奪回抗體的辦法——利用高藝菲和劉杉的屍體引開喪屍。

  成功奪回抗體,然後給林覺注射,他會發現你身上的喪屍咬傷,告訴他沒問題,天快亮了。

  然後……好感度120%達成!

  天亮了,還等什麼呢,趕緊二周目自選天賦屬性去攻略其它人吧,林覺真是……太沒趣了!毫無成就感!。

  【關於攻略宋寒章的好感度列表】BY冰見

  炮灰0-50

  同行51-100

  同伴101-200

  友人201-500

  密友501-1200

  寵物1201-3000

  Love 3001-5000

  同居5001-9999

  KISS 10000-99999

  H 100000

  【關於「拿下那個性冷淡」的事件選擇】

  好感度選擇事件(節選):

  宿舍樓區域:

  ——「用椅子,砸她的頭!」

  A:用力砸(好感度+10;獲得林覺初次黑化CG一張)

  B:好害怕我要逃跑!(好感度-999)

  C:向宋寒章求助(好感度-200)

  ——「不想死的話就跟上來吧,雖然我也沒辦法保證什麼。」

  A:雖然很害怕,但是還是信任他跟上去吧(好感度+10)

  B:這個人太可怕了還是逃走吧(好感度-999)

  ——「還記得彩蛋上寫著一句話嗎?」

  A:記得,黎明是希望(好感度+5)

  B:忘記了……(好感度-10)

  ——「爬上去,等我引開它之後再下來攻擊。」

  A:爬上去準備埋伏喪屍(好感度+5)

  B:我不會爬樹!(好感度-100)

  C:爬上去,但是喪屍來了不幫忙(好感度-99999)

  ……

  ……

  ……

  南商業街區:

  ——「我們分散吧。」

  A:跟他走。(好感度+20)

  B:留在這裏。(好感度-100,獲得宋寒章的背影CG一張,宋寒章支線全部完結,保留陸刃支線和團滅支線)

  圖書館:

  ——周玉秀事件:

  A:殺了她。(好感度+50)

  B:同情她。(好感度-100)

  C:逃走。(好感度-10000)

  鬼牌遊戲:

  ——殺了高藝菲:

  A:不行,這樣太殘忍了!(好感度-100)

  B:不行,但是……我……沒辦法的話,我會考慮。(好感度不變)

  C:好的嘛~??(好感度-99999;獲得宋寒章的變臉CG一張)

  天橋:

  ——宋寒章才是猶大!

  A:胡說!(好感度+30)

  B:是……是嗎?這麼一想他似乎很可疑。(好感度-999)

  ——宋寒章被咬了,抗體丟失:

  A:我去撿回來,再危險也沒關係!(好感度+200;宋寒章支線END達成,後續劇情之後,獲得濕身黎明CG一張)

  B:……一個人離開。(觸發死亡END,附送黑化學長CG一張)

  總結:第一場裏就算全部選對也就330的好感度!所以更多努力要靠後幾場的事件了,但請不要期待,遊戲製作商坑了(當然還有些選擇沒出來。但是估計第一場撐死400好感度,勉強到友人……但是距離H…………OTZ)

  【關於攻略陸刃的好感度列表】

  無趣的炮灰0-50

  不那麼無趣的炮灰 51-100

  有趣的炮灰 101-200

  有趣的人類 201-300

  有性趣的人類(含KISS) 301-1000

  糟糕,好像有點在意了 1001-5000(這一期間偶爾會被惡意攻擊玩弄,請隨時注意HP值隨時補血)

  果然,還是很在意啊 5001-50000(保重……小心被殺證道)

  算了,就這樣吧 50001-99999

  這是愛??吧~ 100000

  【關於「拿下那個變態」支線】

  開篇跑下樓,在底層遭遇宋寒章之後迅速脫離,請不要在意宋寒章好感度爆減,反正本次你的攻略對象也不是他,但也要小心,否則後幾輪可能會被刻意設計,畢竟後期還是有合作可能的。(如果對宋寒章有興趣,請參考「拿下那個性冷淡」的事件選擇)

  不要理會周玉秀,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廣場,五分鍾內你會見到還沒離開廣場的陸刃,五分鍾之後就去北商業街區找他,二十分鍾後去南商業街區找他。

  好吧,現在你順利見到了陸刃,並且獲得宰殺喪屍的陸刃CG一張,緋紅的月下手持唐刀的帥氣青年,明明在微笑,可是卻滿身煞氣,是不是有點心臟砰洽砰洽地跳個不停了?

  ——「咦,好像見到了一隻迷路的大兔子。」

  別懷疑,這是陸刃見到單獨行動的你的第一句話。

  這時候你的回答:

  A:你是誰?

  B:你也是玩家嗎?

  C:你的刀看起來不錯。

  毫無疑問,選C,選擇前兩個選項無法觸發組隊條件,陸刃支線會關閉哦。

  陸刃會回答你:「我也很喜歡它哦~」

  聲音是不是很性感呢?心臟是不是越發砰洽砰洽了呢?好吧,我們趕緊的。

  陸刃會問你:「要和我玩遊戲嗎?」

  A:什麼遊戲?

  B:好啊。

  C:不了。

  選B,然後陸刃會邀請你比賽屠殺商業街區的喪屍。這場比賽必輸無疑,記得存盤,因為砍喪屍途中很可能GAME OVER。然後在商店會觸發事件:遭遇被咬的玩家。

  這時候陸刃會從商店門口進來,饒有興致的問你:「哎呀哎呀,怎麼辦好呢?」

  A:怪可憐的,我剛好有一份抗體。(死亡flag立起,觸發與陸刃的戰鬥,必輸,獲得掉頭CG一張,少俠請讀檔重新來過)

  B:殺掉就好了啊。

  C:立刻動手宰掉。

  BC都可選,選C陸刃好感度增加多一些。

  然後比賽結果出來,砍喪屍比賽你輸了,但是陸刃很高興,他會邀請你:

  「要去吃夜宵嗎?我覺得有點餓了。」

  A:好啊,我會烤羊肉串。

  B:好啊,我會炸香腸。

  C:我不餓。

  選A

  吃的時候會看到宋寒章帶著倖存玩家出現,開始和陸刃談話,得知猶大的存在。

  陸刃會詢問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嗎?我想去刷BOSS了。」

  毫無疑問跟上去。

  接下來的時間裏你陸刃會和你探索醫學部實驗大樓,期間有若干次增加好感度的機會,包括用礦泉水瓶間接接吻,以及幫陸刃解決喪屍群等,還會有美好的調戲場景CG,雖然環境有點糟糕。但注意不要搶怪,會降低好感度,然後觸發鬼牌遊戲。

  鬼牌遊戲中抽鬼牌的部分是增加陸刃好感度的關鍵哦,注意把握,最後,宰掉一個炮灰會增加500的好感度!不容錯過,但是如果宰掉了宋寒章,好感度會歸零,一定要小心。也別宰掉高藝菲,這樣後續劇情會有麻煩。

  脫離鬼牌遊戲後,陸刃會獨自一個人前往廣場,去廣場堵獲他,他會看著倖存人數問道:「你覺得誰是猶大?」

  A:你。(「啊,說不定吧。」死亡FLAG,掉頭CG一張)

  B:宋寒章。

  C:也許是我呢。

  D:不知道,但是就在我們中間。

  選C。

  陸刃會笑起來,獲得陸刃的微笑CG一張,然後他會回答你:「那麼跟著我到處跑的猶大先生,你的居心何在呢?」。

  A:想殺掉你,血從身體飛濺出來的一瞬間,感覺就像高\潮呢。(死亡FLAG,陸刃會立刻讓你體驗到什麼叫高\潮……)

  B:誰知道呢,也許我天生就喜歡變態吧。

  C:碰巧而已。

  選B,陸刃會笑嘻嘻地對你說:「我也很喜歡大兔子你呢,明明是食草動物,但是意外地有肉食動物的獠牙,真可愛。」

  後續劇情是高藝菲來到廣場,撞見你和陸刃在接吻,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倖存人數沒變。

  陸刃支線結局達成!鏘鏘鏘~接下來的學院日常劇情中可以邀請陸刃一起吃飯,dota,KISS和H,比攻略學長支線有福利哦,要知道第一場攻略學長支線 的人在結束後只能和學長一起去圖書館和實驗室,但是要小心成為陸刃「每天兩個或者三個」裏面的倒黴蛋,嘛,這也是挑戰的一種吧,要攻略變態總是需要頑強的 生命力的,尤其陸刃會邀請你玩各種奇怪的PLAY,雖然會有很多福利CG,但是很容易死就是了。建議在第一輪等級刷到30級以上,記得背包裏要裝滿補血的 藥哦,勇敢的少年,加油!

  【關於每到結尾總想殺掉作者】。

  別指望後面的幾場了,寫不出來﹁_﹁

  作者有話要說:

  剛寫完番外,寫得好high,尤其是陸刃支線wwww,真是危機與福利並存啊,3P線攻略懶得寫了。如果能腦內自製遊戲就好了……

  注意番外最後一段,有生之年都未必寫得出來後幾場,所以請當這貨完結了(難道沒完嗎?)

  最後推薦遊戲《道具屋經營妙方》,沉迷了好幾天了一直在玩,有漢化。真是基與百合並重的遊戲。

彩蛋遊戲Ⅱ by 薄暮冰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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