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圈養 by 頹

這是寫做HE讀做BE的故事啊!
作者:《圈養》是怨念啊怨念啊~
好像是因為看了瓶邪靠北文(?),所以決定寫這篇來報復社會。
吳志、吳邪
葉清靈、張起靈

...嗯你懂我懂大家懂(啥


*報復社會(?)、末世、寫作HE讀作BE

  文案
  病毒襲擊了整個地球,這是一個末世。
  吳志發現,其實他活得真他媽逍遙和滋潤。
  吳志說,葉清靈,你他媽想圈養我一輩子啊。
  ……恩。
  ……好可怕,你。
  偽末世文,短篇。本文不是什麼好東西,請慎入。


  1、【一】 ...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是美強,越到後期越扭曲,請務必慎入。。。。

  國慶快樂~~~

  那是一個午後,吳志甚至還很清楚地記得陽光灑在身上的觸覺。遠處的天空是陰沉陰沉的,唯有學校上方的這塊區域為陽光所眷顧。那是一個過於安靜祥和的午後,連知了也沒了聲息,寂靜得死寂。

  然後,絕望就那樣突如其來地降臨了。

  前方的教室一片喧嘩,數個學生跑——準確來說是從教室中撞出來。他們揮舞著雙手,發出幾聲不成掉的尖叫,沒命地向外逃去。教室的門口伸出幾雙手,吳志吃驚地發現那是一團的人,最少5、6個學生糾纏在教室的門口,都拚命地向教室外擠出,誰也不讓誰,只能徒勞地像條缺水的魚般集體卡在門框中。他們的表情扭曲無比,瞳孔縮小,雙眼掙得大得不能再大——那是恐懼到極點的表現。

  發生什麼事了?

  吳志下意識向教室望去,於是他看到了地獄——一場全人類的浩劫。

  教室裡面到處都是血,像一副荒誕無比的印象畫作,數個穿著學生服的怪物正是這幅畫的執筆者。它們的身軀上不斷地長起膿包,再波的一下破裂,流出膿水,它們的四肢已經腐爛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暗紅色的死肉如同軟泥一般,受到地心引力不斷拉長延伸,最後啪的一下,軟粘的肉塊就粘在地板上了,流出綠黃色半透明的膿汁。吳志看著,一股噁心到極點的反胃感湧了上來。

  怪物緩慢地蠕動著,像一團噁心到極點的腐肉向教室的門口挪動著過去,在門口擠成一團的學生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尖叫。吳志如夢方醒,連忙跑過去,想要拉一把。

  剛伸出手就被數個手抓住,所有學生都在哭喊著,尖叫著:「救我!救我!!」

  「你們先讓讓!讓讓!!後面的同學先退一點,讓前面的人散開一些再一個個通過——!」吳志的手被抓得生痛,他用勁想要將擠成一團的人撥開,留出一條讓人通過的縫。

  「退退退你媽逼!你想讓老子退到那怪物的口中當替死鬼啊操!」後面的人叫罵著,依舊不斷地向門口推擠。

  「干!」吳志也怒了,他剛想吼回去就被劈頭撒下的血雨給劈蒙了。吳志睜大雙眼,瞳孔緊縮,整個人僵住了。最後那位學生的屍體晃了晃,直直壓在前面學生的身上,被撲到的學生發出驚心動魄的慘叫,雙眼翻白竟是快嚇暈過去。少了兩個人遮擋視線,吳志很清楚地看到一個怪物離他只有四米的距離,一股腥臭腐爛味迎面撲來。

  所有人學生都瘋狂了,他們越發用力地向門外擠去。數個慘叫後,有一個學生被撞開,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氣中清晰可聞。得空的學生們都瘋狂地向外逃去,唯恐自己做了怪物的食物。

  吳志被逃出來的學生撞開,一個不穩險些摔倒在地。再次抬頭的時候吳志驚恐地發現,那個怪物距他,只有了三米了,他與怪物之間有一具學生的屍體和兩個倒在地上的學生。

  而這時,吳志有些不能相信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與怪物之間的那具屍體動了動,然後緩慢地爬了起來。吳志想要尖叫,那具爬起來的學生屍體……不不不,不能再叫屍體,那分明又是一個正在腐爛和蠕動的怪物!

  吳志終於知道那些腐屍為什麼穿著他們學校的衣服了。

  這是會傳染的!它們之前根本不是怪物!是人啊啊啊——

  這個認知讓吳志恐懼到極致,他驚叫地想要爬起來逃離,逃開這場夢魘一樣的場景。

  但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角。吳志回頭,之前被撞開的學生用手扶著被踩斷的左腳,絕望哀求地看著他。

  救救我——

  吧唧,吧唧,吧唧。

  這是腐屍移動時,掉在地上的腐肉發出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聲,腐爛腥臭味越來越濃郁。吳志抬頭,麻木地看著那緩慢逼近的三個腐屍——之前被屍體壓倒的那名學生也成為怪物之中的一員,最近的那具腐屍伸出的手指距離他的鼻尖只有四寸。

  「別拋……不——」

  拉長的悲鳴被拋在耳後,越來越微不可聞。

  吳志跑著,用力地跑著,用手堵住雙耳,好像這樣就可以不用去在意那絕望的悲鳴。他埋著頭飛快地跑著,封閉感官,麻痺思維——

  「……吳志!」

  吳志撞到一個人,兩人都狠狠摔在地上。吳志那麻木的狀態也被撞醒,他有些慌神地看著對面的那個人。那人正垂著頭在地上搜索著什麼,他有著比一般女孩子還要白皙的皮膚,吳志知道,那是長年不曬陽光的緣故。那人尋到了地上的一副眼鏡,戴上,黑框眼鏡有些過大,遮住了那人絕大部分的臉,卻依然可以看到那很是清秀的輪廓。

  「……葉清靈。」

  吳志也說不上,和葉清靈算是普通同學還是朋友。不知道算不算是某種孽緣,吳志從小到大和葉清靈都是同一個班的同學,只是因為葉清靈患有心臟病而基本沒怎麼出現在班裡過,兩人自然而然也談不上熟。

  「吳志。」葉清靈推了推他的眼鏡,看不清他是否皺起了眉:「走廊禁止奔跑。」

  一說起這個,腦中的記憶立即甦醒。吳志湧起一股想吐的感覺,不知道是噁心那怪物,還是噁心自己。吳志努力忽視那快要淹沒他的情感,一把抓住葉清靈的手向外跑去。

  「快離開這!」

  葉清靈似乎很意外,卻沒有掙扎,順從地被吳志帶起來跑。

  一路上吳志斷斷續續地和葉清靈解釋著剛剛發生過的事情,葉清靈很安靜地聽著,沒有質疑什麼,那種安靜和平穩讓吳志也漸漸冷靜下來。

  「那怪物最大的缺點就是速度,攻擊和防禦力我沒試過——不過最好不要接近那見鬼的玩意兒,那鬼東西會傳染的!靠!」

  這一路上,兩人也撞見了許多四處逃散的學生。從學生們驚叫的零碎語言和方向來大概估計,實驗樓、科技園和宿舍也出現了那種會傳染的怪物,並且有不少人已經成為那怪物中的一名。

  兩人來到校門口,吳志微喘著氣停下:「我打算先回家看看,我實在不放心……你呢?」

  「我去警察局。」葉清靈平淡地回答:「在那裡瞭解情況是最好的。」

  那你家呢……?吳志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開口,只能笑笑說:「那正好同路。」

  葉清靈沒有說話,只是很仔細地握住了吳志的手。

  2

  2、【二】 ...

  等他們出來後,才發現外面全變了。在街道兩邊的行人不再是他們所熟悉的姿態,它們發出低吼,蠕動時帶起一片吧唧吧唧的掉肉和膿水聲,還有身體上膿皰破碎的爆豆子聲響。吳志和葉清靈身上彷彿帶著花香,它們如同聞到香味的蜜蜂一樣緩慢而堅持地圍上來。只不過因為它們的速度實在是太過緩慢,吳志和葉清靈在腐屍們圍上來之前就逃開了。

  腐屍們鍥而不捨地追在後頭,吳志隱隱有些擔心,如果周圍的腐屍都這樣聞風而動的話,他們有可能會被聚集起來的腐屍包圍。

  必須得在被包圍前衝出去。

  「葉清靈。」吳志喘著氣回頭:「我們得加大……你沒事吧!?」

  葉清靈的臉沒有運動後的紅暈,而是一片慘白。他大口地喘著氣,好像怎麼也攝取不到氧氣。即使這樣痛苦,葉清靈依舊是自虐般地追著吳志的腳步奔跑著,一言不發。

  「該死!」吳志停下腳步,顯得很是懊惱:「我忘了你有心臟病!」

  一旦停下,葉清靈彷彿支撐著的那口氣沒了,佝僂著身子拚命地喘息著。葉清靈突然鬆開吳志的手,扯住吳志的衣領無力地向下拉,顫抖著,吃力地洩出幾個字。

  「……你……走!」

  ——又來了麼?

  就在他們這停頓的一小會,腐屍們已經逐漸逼上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要讓他來選擇——

  吧唧,吧唧,吧唧。

  吳志抖了抖唇,突然一把扛起葉清靈,一言不發地、拼了死命地奔跑起來。葉清靈用手抓著那副快要掉下去的黑框眼鏡,緊緊的。

  前面是一處工地,其中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巨大集裝箱,吳志馬不停蹄地跑向其中一個集裝箱,那裡靠著一架梯子。吳志放下葉清靈,葉清靈沒有絲毫遲疑,順著梯子向上爬去,吳志緊隨其後。

  等到他們都爬上集裝箱時,下面已經圍滿了腐屍。吳志用力將梯子推倒,然後攤在一旁喘氣。腐屍們上不來,這一刻,他們算是安全的。

  「你沒事吧?」

  葉清靈搖了搖頭,只是喘著氣,不說話。

  安靜了一會,像是為了打破這種空白,吳志突然自嘲地道:「你說,現在這像不像是在拍生化危機?」

  葉清靈輕喘著氣,打開眼鏡戴上。

  「這不是電影。」

  「就他媽因為是現實,小爺才尤其地嘔心。」吳志深吸一口氣,然後被下面傳來的腥臭味給嗆道:「該死!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

  葉清靈無法回答,底下的腐屍們也不會回答,嚴格說來,底下的怪物全是這場災難的受害者。

  「待會我們從這些集裝箱上跳過去,走這些集裝箱可以直接到希望路,那裡距警察局不遠了。」吳志指了指那排的整整齊齊的集裝箱,兩個箱子之間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如果是吳志一個人的話完全沒問題,但是還有葉清靈。借助助跑的話,吳志想,他應該可以背著葉清靈跳過去。有種走在鋼絲上的繃緊感,如果一個不小心,下方的腐屍們會很樂意接住掉下來的兩人的。

  「喂,你之後有什麼打算?找到警察之後,回家嗎?」

  葉清靈默不做聲,只是搖頭。

  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吳志已經能確定了,葉清靈家裡恐怕有什麼問題,他似乎從來沒見過葉清靈的家長。吳志有些失敗地發現,同學了這麼多年,他完全不瞭解葉清靈家裡的情況。

  吳志抓了抓耳朵,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建議道:「要不這樣吧,你一個人行動太過危險,還是先跟著我。我先回家一趟看看情況,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警察局?人多比較好照應……」

  「吳志。」葉清靈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眼鏡後面的眼睛似乎笑了笑:「謝謝你。」

  這算是答應了嗎?吳志鬱悶地發現,他有點無法理解對面那個戴眼鏡的傢伙的思維模式。

  休息了一陣子,吳志覺得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他跳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對葉清靈伸出手。「嘿,我們出發吧!」

  葉清靈站了起來,他站在集裝箱邊,似乎在目測集裝箱之間的距離。吳志以為他擔心跳不過,笑著說:「別擔心,等下我背著你簌的一下就過去了。你不知道吧,我曾經可是省級跳遠……」

  「亞軍。」葉清靈輕輕地接過話頭:「我知道。」

  「呃,你居然知道啊,那就……」

  「吳志。」

  「嗯?」

  「我很高興。」葉清靈微微偏回過頭,翩躚的碎發遮住他的上邊的臉。葉清靈的皮膚很白,映得碎發尤其的黑,吳志只能看到他單薄沒有絲毫血色的唇似乎微微勾起。

  「抱歉。」

  吳志的瞳孔猛地緊縮,他突然意識到葉清靈想要做什麼。快啊、快啊快啊——!他拚命地鼓動肌肉,張開腿,伸出手,想要在下一刻趕到葉清靈的身邊,抓住那抹白色。但是,來不及,來不及來不及來不及啊……!伸出的手連那人最後的一抹衣角都沒有碰著,吳志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葉清靈從集裝箱上跳了下去,跳進那片死亡的海洋。腐屍們像是聞到腥味般爭先恐後地將葉清靈淹沒,眨眼間就沒了那人的身影。

  「不啊——!!!」

  吳志呆呆地坐在集裝箱上,整個人開始顫抖。

  「……又一個……」

  他垂著頭,死死地握著拳,那什麼也沒抓住只抓到虛空的拳。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啊……」

  傍晚的陽光開始撒到那呆在原地久許的身影上,吳志動了動小指頭,緩慢而機械地起身。他看向家的方向,木然地掃視了一眼那人被吞沒的地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3

  3、【三】 ...

  吳志已經不記得他如何躲過一輪又一輪的腐屍,回到家來了。他看著眼前的門牌號,眼中終於興起了一點光亮。眼前的屋子透著明亮而又溫馨的光,彷彿在為找不到歸途的小孩指路。吳志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按著門鈴的手已經開始僵硬和發冷,吳志用力咬著唇,努力打消那越發濃郁的不詳感。

  也許、也許他們只是出去了一下,所以忘了關燈……對,爸媽可能突然得到消息去學校找他和姐姐了,所以他們才走得如此匆忙……

  吳志深吸一口氣,他從口袋中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通向絕望的門。

  屋裡說不上很安靜,玄關可以聽到客廳的電視正在播導新聞。走廊一片黑暗,唯有從餐廳的門口透出光明。吳志甚至有種錯覺,好像下一刻他的媽媽便會從餐廳從出來,對著他微笑:吱吱,今天又晚回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啊。然後等他走到餐廳,便會看到他的爸爸正在吃飯,而姐姐則會毫不客氣地諷刺他又被哪個學姐學妹勾去了魂、連吃飯都忘了。

  這就是他的家,小小的,溫暖的。

  吳志想著,然後微笑起來。他迫不及待地走向那片光明,一如既往地大叫著。

  「我回……」

  吳志的笑容凝固了。

  這是地獄吧?

  媽媽在一如既往地看向他,她正仰面躺在桌子上,倒吊著眼死死瞪著餐廳門口,她的雙眼凸出,彷彿下一刻便會從眼眶中掉下來。爸爸一如既往地在吃飯,吃的是媽媽,那披著爸爸皮的怪物正在著迷地啃著女人的腹部,口涎流下,與膿水混在一起,腐肉掉落的聲音和腸子落地的聲音交響著。

  吳志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下全吐出來。他嘔吐著,彷彿連心臟和腸胃都要嘔出來,眼淚鼻涕全部流出,彷彿他身體中的所有液體都要從各種地方鑽出來。

  爸爸……媽媽……?

  ……這是夢吧?吳志哭著,嘔吐著。求求你,誰來都好啊,來告訴他這是夢吧——

  吳志嘔吐的聲響似乎驚動了吃得正歡的「爸爸」,它抬起了頭,腐爛腥臭的腦袋對著吳志。然後毫不猶豫地拋下了被他啃掉一半的「妻子」——那邊鮮活的「兒子」比較吸引它呢。

  吳志無力地靠在牆上,看著那個怪物逐漸接近,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逃了,也不想去逃了……這個世界變成這樣,活下來的人只能面對絕望。那麼,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就這樣吧,就這樣被它殺死吧……

  吳志抬起眼,看向正在逐步接近的「爸爸」,眼角似乎瞥見,他那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媽媽」似乎也不甘寂寞地「復活」了,開始用它那殘肢緩慢而機械地爬起來。

  如果被它殺死的話,他也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吧……呵……那樣不是正好?「爸爸」是腐屍,「媽媽」是腐屍,「兒子」也將成為腐屍,不正好組成一個腐屍家庭?

  吳志閉上眼,緩緩地靠著牆坐下。

  吧唧,吧唧,吧唧。

  腐屍接近的聲音,還有已經開始熟悉無比的腐爛腥味,吳志甚至能感受到那快要觸到他皮膚的腐爛手指了。

  吧唧,吧唧……呲——!

  劇烈的油燒味,迎面一股夾雜著燒肉臭味的熱浪撲來。熏得吳志根本不敢睜開眼,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聽到腐屍如同野獸受傷的低吼聲還有重物砸擊的聲響。一片混亂中,有東西抓住了他的手。那是人,不是腐屍佈滿膿包和腐肉的皮膚。吳志剛想動,就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跟我走。」

  吳志的眼淚立刻就落下了,他無比順從地被那人帶領著,閃避奔跑著。直到一股清風打在吳志臉上,他知道他已經出來了,從那個地獄的屋子中出來了。

  吳志用手胡亂地抹了抹眼睛,他睜開眼睛看向那人。那人憔悴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別有意義的笑:「吱吱,今天又被哪個姑娘勾去了魂?來和姐姐說說。」

  「姐……」

  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來,吳媛似乎很是慌亂。

  「哎哎,別哭啊。第一次聽到你叫我姐,平時都是五元、五元地叫的啊,就叫一次姐至於哭成這樣麼。」吳媛用力拍了拍吳志的頭:「臭小子給我像個男子漢啊!」

  「姐……爸媽他們……」

  「就是那樣了。」吳媛的笑容也黯淡下來:「我回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在他們發現我之前逃開,然後我決定去學校找你,不過我們好像在路上錯開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呢……」吳志喃喃地說。

  之前在集裝箱上他也這樣質問過,雖然他不知道究竟該質問誰。那時候只有那人和一群腐屍,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再然後,為了不拖累他,那人跳了下去,剩下的只有他和那群腐屍,更加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火焰燃燒得越發旺盛,紅色的火苗開始吞噬屋子。吳志呆滯地看著那片跳躍的紅色,似乎連腦漿都被凍結。

  「吱吱,還記得吧,小時候爸媽每次出去旅遊你都鬧得特別厲害。這麼怕寂寞啊,小鬼。」與吳志一同看著那片火海的吳媛突然冒出這樣的一句,她沒有轉過頭去看吳志迷惑的眼睛,只是平靜地說下去:「眨眼間吱吱就長這麼大了啊……」

  「吱吱就這樣一直長下去,越來越高,越來越壯,越來越英俊……啊啊,真的好想好想親眼看到那老得掉牙版本的吱吱呢……」吳媛的側臉是微笑著的,卻逐漸帶上顫抖。吳志開始驚慌起來,他伸出手來想要抓住那個正在笑著流淚的女孩兒。吳媛錯開一步,避開了吳志的手,在一片璀璨的火光中轉過身來。

  吳志的手僵在空中,他的身體開始哆嗦,話語也顫抖得不成樣。

  「你……你……」

  對面的吳媛右手死死按著左手,卻完全遮擋制止不住血泡的蔓延,她的左臂青筋鼓起,血管如同蛛網般噁心地攀附在手臂上,吳媛的整個手掌已經完全腐爛,那上面佈滿著密密麻麻的膿包。一個破滅之後裡面便會馬上又湧起一個,爆豆子的聲音連綿不斷。

  「老爸老媽肯定是寂寞了,所以才想要帶上我啊……」吳媛眼淚落順著臉流下,與黃綠色的膿汁混合——血泡已經蔓延到女孩兒的左臉上了。一半秀麗依然,一半噁心腐爛,吳媛整個人看起來怪誕無比。那正常的一半依然在微笑:「真沒辦法呢。」

  吳志僵在半空的手放下,他看著吳媛,黑色的眼睛亮了起來:「是啊,所以我們一起去找他們吧,四個人才是最熱鬧的……」

  「不行的哦,吱吱不能去。」吳媛烏黑的眼睛只剩一半,另一半的眼球早已變成了一種慘白色的凝膠狀體,她就用那一半的眼睛死死看著吳志,吼叫著他的名字:「吳志!你要活著!你必須活著!我不准你死!活下去——我叫你活下去!活下去啊!!!」

  她氣喘吁吁地瞪著吳志,臉上一片扭曲:「……我啊,真的很羨慕和嫉妒你,我不想啊,我不想變成那種怪物啊!如果可以交換的話我絕對不會遲疑!你知道嗎!?」

  「我甚至想抓傷你啊!讓那噁心的東西傳染到你身上,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一起去死了……嗚……」吳媛捂著臉哭叫著:「我好怕啊……我好怕變成那噁心的怪物啊……」

  半人半鬼的怪物在火光中嘶吼著,吳志扭曲著表情——他也完全不知道他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了。

  吳媛嘶嘶地喘著氣,她的眼睛已經開始渾濁。半人半鬼的怪物塌著肩膀,歪著那腐爛得可以看見死灰色的腦漿的頭,突然向吳志撲過來。

  「那麼就一起吧……」

  吳志看著那撲過來的身影,沒有躲,臉上扭曲的表情奇異地輕鬆。

  腦袋狠狠地撞在地板上,左腳一陣疼痛,還有伴隨疼痛而來的一種奇異的灼燒感和瘙癢。吳志費力地撐起上半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半人半鬼的怪物啃食著他的左腳。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他轉過視線望向那片彷彿燃燒了整個天際的火光,心中一片輕鬆。今天的夜晚尤其得黑,吳志瞇眼看了一下,才恍然今天沒有開燈,整個住宅區一片黑沉,偶有驚叫聲也似乎像是隔了幾個世紀般地遙遠。

  這樣的世界,誰他媽有興趣呆下去。

  腳上的疼痛突然停止了,只餘下瘙癢。吳志轉過頭來,看著那個已經完全腐爛的吳媛正喘著嘶氣死死瞪著他。腐屍抓著腐爛的臉開始嘶吼,它一把抓住吳志被啃食過的小腿一扭,然後一扯,裂錦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吳志的小腿硬生生地被掰斷。吳志痛得眼前一片發黑,慘叫起來。

  他倒在地上抽搐著,連呼吸進身體中的空氣都刺激著神經末梢地疼痛,整個人如同蝦米般蜷起。等不及最鑽心的疼痛過去,吳志用盡全力地抬起眼,被汗水和眼淚糊住的眼睛看什麼都是模糊的,但他依舊看清了那個身影。

  怪物的手上還抓著他被扯斷的一截小腿,在吳志絕望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那片正在燃燒的火海中。

  「——!」

  無法出聲,哽噎的喉嚨只能發出幾聲破碎的呵呵聲,吳志按著那還在流血不已的左腿,雙眼掙大怔怔看著這一切地發生。疼痛已經感受不到了,思維也已經感覺不到了,只餘下一具名為吳志的殼子姿勢怪異扭曲地趴在地上,被絕望淹沒。

  火焰最終也有熄滅的時間,而此時天際已經大亮。熄滅的青煙被風一吹,繚繞分散在空氣之中。被大火光顧的廢墟周圍,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

  那是逐漸圍上來的腐屍群,威嚇的火焰已經熄滅,它們終於可以接近這片區域了。腐屍們在廢墟中遊蕩了一番,死灰色的眼瞳倒影出一個人影。那是一個蜷縮在地上姿勢怪異的人影,腐屍只是掃了一眼,就毫無興趣地略過去了。

  沒有興趣了嗎……

  吳志想勾起唇笑,他按著左腿的手已經鬆開,那裡的皮膚已經不再光滑,凹凸不平地拱起起伏,像是有魔鬼要從皮膚底下衝出來。接下來便是血泡一個個鼓起,被撐大的皮膚是半透明的血紅色,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無數個更加細小的膿包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成一片。

  喂,吳媛,到底你們還是沒法拋下我。

  吳志瞇上眼睛,無視身體內部的瘙癢和刺痛,他感到思維也開始混沌了。

  這可不是我故意去死啊……

  ——天似乎暗了起來。

  吳志吃力地抬起了眼,看向上方。他愣了半響,最後露出了一個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情。

  「……hi。」

  站在吳志跟前的人蹲下,用手輕輕擦去吳志臉上的污泥,仔仔細細,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

  「吳志,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充滿末世部分的上終於完了,接下來就是那兩隻的扭曲感情戲了哦也。

  4

  4、【一】 ...

  吳志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那人帶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安置的。他被帶回去後發了一場高燒,醒來後整個人都是呆呆傻傻的,像是活在夢中,他不知道那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面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而沒有變成怪物的,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變成什麼樣了。

  吳志只是渾渾噩噩地生活著,那人將他照顧得很好,傷口被完美地處理了,飯是他喂的,澡是他洗的,周圍的一切都是他打理的,吳志就像一個毫無自主能力的娃娃般任其擺佈。

  直到有一天,吳志突然醒了過來。毫無預兆的,他就這樣突然地從夢中醒過來,罔顧他的意志。然後現實就如此清晰地擺在他面前,殘酷依舊。

  「……葉……清靈……」

  聲音因太久沒說過話而顯得沙啞無比,其間還嗆了一口。葉清靈安靜地看著他,為他倒來一杯水。吳志伸出手想要接過水,卻看到袖子滑下,露出來的手臂整整瘦了一圈和白了一層,道道暗紅的痕跡如同魔紋般在肌膚上構成圖案。

  葉清靈錯過吳志呆滯在空中的手,極其自然地親手將水喂到吳志的嘴中,身體已經習慣順從的吳志下意識地將水喝下,自然和諧得宛如他們本來就是一體。

  「這是代價。」

  看著吳志極其柔順地喝下水後,葉清靈淡色的唇似乎上挑了幾分。他伸出白得似乎帶點透明的指尖,在吳志反應過來之前,輕輕柔柔地劃開吳志的衣服。吳志下意識地低下頭,發現不僅是手上,他的整個身體都佈滿了紅色的血痕,像是有人用紅筆在他身上勾勒出血祭的魔咒。

  「我割開了你的真皮,破壞了大量的毛細血管將病毒引出。」葉清靈輕輕地解釋著,宛若透明的指尖順著吳志身上的血色痕跡滑下,卻不真正地接觸:「因為破壞的是真皮,所以留下了疤痕。」

  葉清靈抬起了眼,認認真真地對上吳志的目光:「抱歉。」

  吳志突然有些不敢面對葉清靈那認真過頭的目光,即使隔著一道鏡片,依舊能感動一種灼意。吳志低下頭扣起了扣子,順便避開了對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滿不在乎。

  「嗨~沒事沒事,男人身上的疤是功績。」吳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話說……我現在出去會不會影響市容?」

  葉清靈用一種很奇妙的眼神看著他,那黑亮無比的眸子被一抹暗色染得彷彿將所有的光吞噬了,眼白和眼珠交界的地方幽幽地圈了一層紅光。

  「不會。」葉清靈輕笑著,看著吳志的眼神難以言喻。

  吳志開始有些好奇了,自己現在的樣子。葉清靈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輕輕地提醒著:「衛生間有鏡子。」

  「噢。」吳志沒有多想,將腿放下準備站起來——就像以前一樣,那是再平常不過的動作了——然後,吳志整個人都被現實擊傻了。向前摔倒的身子被葉清靈輕輕柔柔地接住,吳志只能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小腿發愣,久久無法回神。

  家——大火——吳媛——怪物——小腿——

  他被拋棄了。吳志突然很想笑,他的家人只願意帶上他的小腿出發,留下他吳志一個人在這見鬼的世界掙扎。

  「吳志。」耳邊有人輕輕吐息著,帶著一股冷香。「抬頭。」

  吳志像是聽從指揮的機器人一樣抬起了頭,他傻愣愣地看著對面那個同樣傻愣愣的身影。鏡子裡的他已經不能稱作少年了,吳志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地活了多久,鏡子中的青年是一張熟悉而又帶著陌生的臉,少年時期帶著點圓潤的下巴變尖了,眼睛在臉上的比例變小了,卻顯得越發怒張。讓吳志感到有些錯愕的是,他的臉沒有一點兒紅色的痕跡。

  將他抱過來的葉清靈靠在他的身後,穿過他的腋下伸出手撫上鏡子,掌心貼在鏡中人的唇上。

  「不會改變的。」葉清靈的手覆蓋住鏡子中自身的倒影,吳志完全無法從鏡子中看到葉清靈的表情,他很是驚奇地聽到那人第一次重複和強調一句話:「不會改變。」

  「哦……」除了這句,吳志不知道怎麼樣回應對方。久許沒站立的腳已經很是吃力了,更別說他只能將整個身子的支撐點集中在右腳。吳志只能小心翼翼地將自身的重量壓在身後的那人,有些尷尬地提議:「那個……我們先回臥室?」

  葉清靈感受著吳志帶著緊張的重量,彎了彎唇角,抱緊了懷中的人。

  「好。」

  回到臥室,兩人之間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沉默。葉清靈本身就是不喜開口的人,就算說話也是盡量言簡意賅,之前吳志與他相處的時候大多都是吳志在主導著話題。但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為想問的、想知道的、想瞭解的實在太多,吳志反而不知道從何開口,與現實脫軌了一段時間的後遺症在此刻顯現無疑。被噎住的吳志只能盯著對面的人,然後開始發呆。

  不知是不是錯覺,吳志覺得葉清靈皮膚變好了,五官變細膩了,總而言之是葉清靈變得更加漂亮了。吳志因自己的想法而打了個寒戰,雖然感覺用「漂亮」來形容男生不太好,但是吳志匱乏的頭腦怎麼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葉清靈本身的五官就極其清秀,黑色的頭發現在像是潑了墨般,幽幽地折射出紫色,帶著魔魅的色澤。最大的變化莫過於氣質,從前的葉清靈總感覺給人一種病弱的小動物般的柔弱感,本身卻因好像對所有事物都不在意、從而讓人有種漠視所有人的傲慢感,這讓人產生保護欲的同時更讓人產生一種欺凌欲。在最初,吳志也是看不慣葉清靈態度的其中一人,但是兩人之間根本沒什麼交集而沒有爆發什麼具體的矛盾。在經過幾年的「同舟共濟」,與葉清靈原本就沒什麼矛盾的吳志在將葉清靈看得眼熟之後,無意地將葉清靈劃在自己人的範圍內。而現在,雖然葉清靈看起來更加漂亮了,但是漂亮並不等於無害,吳志能夠隱隱地感覺到,對面那個漂亮的青年所蘊含的強勢。就像是一隻萬獸之王,有著漂亮華麗的皮毛,卻小心翼翼得將利爪收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主宰力量。

  吳志甚至下意識地想問。

  你……是誰?

  有著葉清靈的皮囊的你,是誰?

  5

  5、【二】 ...

  「葉清靈……」

  「嗯?」葉清靈挑了挑眼鏡,帶著點紅的黑瞳認真地看著吳志。

  吳志發現,葉清靈總是這樣認真地看著他,作出傾聽的姿勢,一眨不眨地、仔細地——更像是貪婪地看著他。他甩了甩頭,將那莫名其妙的形容詞甩出腦袋。

  「你是怎麼……?」吳志不想用「活下來」,這樣一來就好像他想要葉清靈去死了般。一想到這個可能,吳志發現他竟然害怕得連呼吸都停住了。他很是疑惑,又開始恍然,這個絕望的世界之中,至少有一個認識的人就在眼前是多麼幸福而又幸運的事。

  「我不知道。」葉清靈總是恰到好處地接下吳志的話,他輕輕地搖著頭,帶著紫暈的黑髮細細碎碎地晃著:「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就剩下我一個了。」

  吳志沒有懷疑,不如說他有種毫無由來的自信:他相信葉清靈是不會騙他的,在這個世界裡,葉清靈是絕對不會害他的。

  葉清靈用他那一如既往的淡漠聲音,像是訴說著其他人的事情般說下去:「醒來後,我似乎變異了。」那人垂下頭,看著自己漂亮得有些過分的指尖,吳志不確定是否在葉清靈的唇角看見了笑,只能說那是有些詭異的弧度。「或許是那病毒,或許是由此產生的抗體,它們改造了我的身體。」

  「吳志。」葉清靈極輕極輕地說:「我不會再是你的累贅了。」

  吳志的心情突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他不自覺地將殘缺了一半的腿向內縮了縮。他想對命運苦笑,只怕是現在成為累贅的是他吧。就在吳志顫動的時候,葉清靈已經用手按在了吳志想要躲藏的部分上了。吳志有種錯覺,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是被放大了般進入葉清靈的眼中,連最微末的顫動都不被放過。粗俗一點地形容,好像世上叫吳志的傢伙一撅屁股,葉清靈就知道他是要大號還是小號。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吳志很是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

  「……然後,我找到了你。」葉清靈很擅長把握吳志的感覺,一直以來都是,就像現在,在吳志感到排斥之前用言語轉移了吳志的注意力。「我把你帶到這裡,然後將這裡做成了我們唯一的生存之處。」

  吳志被引開了注意力,忘了葉清靈的手還覆蓋在那讓他感到難堪和脆弱的部分:「這之後呢?其他人呢……我是說,除了我們你有沒有再遇見……」

  在葉清靈黑不見底的眼眸的注視下,吳志突然感動喉嚨有些發乾,聲音也逐漸微弱下去。他突然有個很不妙的設想,非常不妙。葉清靈站了起來,他走到被窗簾層層包裹的落地窗前,用手拉住那紅色的幃布,雪白的手與那猩紅的布形成強烈的反差。

  葉清靈微微回過頭來,碎發搭在眼鏡上,輕輕地喚著吳志的名字。

  「吳志。」他說:「歡迎回到五年後的甘泉市。」

  窗簾被「嘩——」的一下大大拉開,陽光毫不留情地射了進來,吳志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然後他看見了,即使在陽光的渲染下,也顯現出灰敗與蒼老的城市。那人站在陽光中低喃,白襯衫合著黑褲,卻乾淨純粹璀璨得如快羽化的天使。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甘泉市。」

  ==================================================

  吳志將頭抵在玻璃上,看著下方空蕩蕩的一片。

  太安靜了,這個世界。

  明明播放著流行樂曲的音響已經大得將近刺耳了,但還是無法掩飾那種毫無人氣的寂寥。吳志歎了口氣,抓起旁邊的枴杖和書,不再看那讓人心酸的空曠城市。

  既然已經回歸現實,那麼就得好好活下去,帶著家人的份。吳志一向是有些固執倔強的性子,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絕望,一旦決定了,那就安安心心地過下去吧。

  吳志現在的生活相當簡單,簡直可以說得上隨心所欲了。他沒有人生目標,沒有必要做的事,不用為衣食住行擔心,生活依舊帶水帶電沒有退化到原始社會,吳志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茫然地活下去,謀殺自己的時間。

  葉清靈是個很會打理一切的人,食物是他找來的,水電是他弄過來的,為了打發時間,葉清靈不知道從哪找來了各種碟和書——吳誌喜歡奇幻小說,葉清靈則鍾情於各種醫學著作——吳志覺得葉清靈簡直就是一隻叮噹貓,要什麼有什麼。

  吳志來到第六層,他們現在所待的地方是甘泉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酒店:葉清靈毀掉了前四層,為了防止那些腐屍的入侵。剩下來的幾層裡面的房間被用作各式各樣的功能——其中有一層的房間幾乎塞滿了葉清靈帶回來的書,還有幾層被塞滿了食物,那恐怖的份量使吳志不得不把「葉清靈將整個城市的食物都搬過來了」列為猜想之一。

  酒店的設施很完善,甚至設有小型電影院和游泳池。吳志覺得很諷刺,他在失去了一切後享受到了一切。在過去,吳志從來沒有想過,他可以一天睡一個總統套房,一周不帶重樣的;可以毫無顧忌地在酒吧中醉生夢死,夜不歸宿;可以在KTV房肆無忌憚地大聲吼唱,直到失聲;可以在遊戲廳玩到瘋,他甚至還可以吃到大廚級別的飯菜——葉清靈好像什麼都會,他可以是一個高級廚師,可以是一個厲害的技師,甚至在這之前,他還是一名非常優秀的醫生,吳志從來沒忘記過,他是怎麼活下來的。當吳志吃得贊不停口的時候,葉清靈只是挑了挑眼鏡,輕笑著說這只是照著食譜的第一次實踐成果。

  所謂的天才莫過如此吧?吳志一直很清楚,葉清靈是很優秀的,基本沒在班上出現過幾次的葉清靈成績永遠是那萬年不變的84分。看起來並不起眼,但吳志記得很清楚,無論試卷的難易怎麼變化,即使是班上平均分90以上或是60以下,葉清靈的84分永遠那樣事不關己地高高掛起,嘲諷著所有人。因為葉清靈很少出現在班上,參加的考試更是屈指可數,但經過從小學到高中的次數的累積,終於讓吳志注意到葉清靈這一異常,這也是吳志第一次被葉清靈這個人引起興趣。上帝是公平的,葉清靈那殘缺的身體作為代價,換來過人的頭腦。葉清靈是個天才,吳志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吳志從不主動去招惹葉清靈,在他看來,天才與瘋子往往只隔一線之差。

  命運是最作弄人的,在這個絕望的末世之中,曾經不可一世的甘泉市只剩下吳志,還有葉清靈。

  第六層被用來放置葉清靈帶回來的各種書籍和碟,吳志一瘸一拐地推開了門,入目滿滿的全是書的海洋,吳志不只一次地懷疑,葉清靈是否洗劫了一個圖書館。吳志拄著枴杖,將看完的書放回去後,開始在書海中漫無目的地瞎晃。

  《天真》《盜夢筆記》《無知有罪》《醫跡》……

  恩?吳志的目光定住了,他將《醫跡》抽出來,前幾天還看到葉清靈捧著這本書在看。吳志沒什麼特別的想法,純粹只是好奇。他一直覺得,葉清靈和他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但明明性格成反比的他們卻又如此和諧自然地相處在一起,默契得他們宛如親兄弟一樣。

  吳志翻了翻《醫跡》,看了幾眼就果斷地不讓裡面各種專業名詞來摧殘他的腦細胞。吳志再一次地確定了,他果然和葉清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吳志抓了抓頭髮,有些無趣地將《醫跡》塞回原處,然後在下一刻頓住了。

  放書的架子每一層都擺齊了一排書,吳志沒有想到,《醫跡》的後面還有一本書。那是一本黑皮筆記本,吳志將它抽出來,翻開的第一頁上端端正正寫著葉清靈的名字,在名字的上面有兩個字被放大:

  日記。

  作者有話要說:吱吱啊,你還沒意識到你已經被圈養的事實麼=-=(被某人那滋潤的生活閃到的某頹不淡定了)

  而且好奇心可以殺死貓的喲……好吧,葉子不會捨得殺死你的,但是你的菊花可能就不保了喲……(吱吱:……干!)

  6

  6、【三】 ...

  吳志的手顫了顫,有些心虛地抬頭左顧右盼。

  葉清靈今天不在這裡,每過一段時間,葉清靈總會出去一趟,然後帶回來新的物資。葉清靈告訴他,甘泉市只剩下他們了,城市的角落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腐屍,通向外城的路被毀掉了,也許外邊還有其他的倖存者,但是他們完全無法通過腐屍們的層層包圍衝向外邊的世界。他們只能困在甘泉市中,與甘泉這個城市一同腐朽。

  吳志也曾想過到外邊晃晃,哪怕只是走到下邊的那條街上也行,但只是想想而已,吳志沉默地看著自己殘缺的左腿,不知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先不說到了外邊究竟能不能逃脫腐屍們的包圍,首先,他連離開這個酒店的能力都沒有。酒店被葉清靈毀去底下的四層,不僅困住了下邊的腐屍,裡面的人也同樣被束縛在酒店裡。進出酒店只能靠攀爬,那纖細的一根繩索,別說現在的吳志,就算身體顛覆狀態的他也不能擔保可以憑借它爬完四樓。葉清靈能做到這一切,被病毒改造的身體不僅越來越漂亮,而且強大。

  媽的他吳志就像是住在高塔之上的長髮姑娘,等著王子的到來放下長髮。吳志煩躁悲哀地想,唯一不同的是萵苣姑娘是被巫婆困在高塔之上,而他是被一群腐屍困住的。

  葉清靈不在,吳志手上的黑皮筆記本的誘惑力就被無比放大了。誰都有一種窺視欲,特別是對別人的隱私。吳志的心裡像是被貓爪子撓著,那可是葉清靈啊,那個葉清靈耶……

  咬著牙,吳志顫顫巍巍地翻開了葉清靈的日記。

  ……

  XXXX年X月XX日

  今天他好像睡過頭了,趕過來的時候一臉迷糊的樣子,頭髮也翹起,很可愛。我一向對自己的忍耐力引以為傲,但是碰上他的時候總是感覺還不夠,就像現在,我不知廢了多大勁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去觸碰他。我開始感到嫉妒,這樣可愛的表情他怎麼能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來呢?我很矛盾,我既希望他能稍稍自覺一點,不要總是在不熟的人面前露出讓人有機可乘的破綻,但又希望他能夠一直這樣下去,因為我對於他來說,連不熟的「同學」都很難算得上吧……

  ……

  XXXX年X月XX日

  今天被准許出院了,我回到學校時卻發在期中考試。在醫院時間感都被扭曲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期中,可我這半學期只見過他七次。我有些興意闌珊,考試的時候班級座位都會被打亂,他應該會被分到其他班吧,不能見到他來學校就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開始不死心地一間間課室找過去,至少、至少能夠遠遠看他一眼。我覺得我現在就像是缺水的魚,他就是我的水,幾十天的分別幾乎讓我窒息了。

  我終於找到他了,很巧的是我也被分在這個課室,就在他旁邊!監考的老師看到了我,他知道我情況,放我進去了。我經過他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但馬上又被題目吸引回去。我坐在他旁邊,心臟異常得感覺似乎又要回醫院就診。我看了看卷子,習慣性地做出84分的答題。8月4號是他的生日,我每一年都記得很清楚,卻沒有一次機會送出我的禮物……

  ……

  XXXX年X月XX日

  今天下午籃球賽,他是主力。他一向很優秀,這世上最優秀的人就是他啦。我在教室中看著他在籃球場被當成王者供起,就連他臉上流下的汗水我都覺得很性感,那健康的、活力的、燦爛的他,讓我只能站在教室的陰影中按著腐敗的心臟——好想獨佔他,好想要他,將他關在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籠子中,圈養著,只能讓我一個人看見他,只能讓我一個觸摸他,只能讓我一個人擁有他……

  門突然被打開,他撞進來了,手上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角落的我,將那瓶水扔到垃圾桶,抓起書包就跑出去了。我從垃圾桶中找出那瓶水,欣喜得我自己都忍不住要唾棄自己。沒有辦法,早就沒有辦法了,我早已無可救藥了。我舔著那瓶水的開口,陶醉地彷彿在親吻他的唇,我整個人早已變態了吧……

  ……

  XXXX年X月XX日

  我不知道我居然還能活著寫下這篇日記,我非常清楚他們看過來的目光是在看一個死人,充滿自以為是的憐憫,而現在他們眼底除了「這是奇跡」就是「我見證了這個奇跡」的得意感,然後馬上又會變成惋惜和同情,真無聊。

  是的,我還是掙扎地活下來了。在剛剛過去的無數個一秒中,我總以為我會在下一秒中死去,但我還是掙扎地活過來了。因為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滿滿寫了三頁)……我不想死。死了就不能再看到他了,死了就不能再聽到他的聲音了,死了就不能和他呼吸同樣的空氣了,死了就不能跟著他了,死了就不能偷偷收集他的東西了,死了的話——他會忘了我吧(有水模糊的印子)。

  所以我不想死,我還不能死,我還想更多地去用眼看著他的笑容,用耳朵去聽他的聲音,用鼻子呼吸著與他同樣的空氣,用嘴念著他的名字,用手描繪他的模樣,用心記住他,永遠地。我很貪婪,我真的很貪婪。我不想死,我不想失去他,雖然我從未擁有他。

  過去輕生的我如此愚蠢。我想要他,我是真的好想要他,我們是一體的。我捨不得他啊,我太捨不得他了。我不奢望能擁有他,我只想活著,僅僅是活著看著他……

  ……

  XXXX年X月XX日

  終於爭取到出院了,但是因為他們的工作效率,等我趕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放學久許。教室中只剩下值日生在擦著黑板,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我和他的名字被寫在黑板上。那是明天的值日生名單,通常是學號相近的兩個人一起擔當,我和他的學號差了好遠,幾乎不可能搭檔上的。聽那個值日生的說法是明天和我搭檔的那個人生了病,和他換一次。我果然是壞透了,我甚至開始祈禱我的前搭檔多生病幾次。

  我是多麼喜歡他啊,喜歡得光是看到兩個人的名字寫在一起就滿足得快要死去了。我讓那值日生回去,然後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中,將黑板擦乾淨,仔仔細細地、一筆一劃地親手寫下我和他的名字:

  吳志、葉清靈。

  在兩人名字的旁邊畫了一個框,我滿足地看著被圈起的兩個名字,幾乎快落下淚來。

  吳志、葉清靈、吳志、葉清靈……

  吳志、吳志、吳志,知道嗎?世上有個叫葉清靈的傢伙,喜歡他得快要死去了。

  ……

  黑皮筆記本掉在地上的,吳志恍惚地看著它掉落,他也許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又或者是他手上拿的是藍鬍子的鑰匙。摔在的筆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葉清靈那好看端正的字組成了最後一句話:

  吳志,我能等到你嗎?

  碰——

  吳志抬起了頭,日記的主人正站在門口。葉清靈看著有些無措的吳志,視線順著向下,直到那本黑皮筆記本,一瞬間,紅色的光閃過眼眸。葉清靈抬起了眼,黑到極點的碎發蒙著紫暈,透過鏡片可以看到他那被幽紅蒙上的暗色眸子,雪白的臉露出一個詭異好看到極點的表情。那人淡色的唇輕輕開闔,與日記中一樣地問:

  「吳志,我能等到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A=寫這章寫得居然有點想哭這是為啥捏……

  7

  7、【四】 ...

  吳志手足無措地坐在書堆上,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特傻,發昏的腦子像是老舊的錄音機,一遍遍重放著一句話。

  ——吳志、吳志、吳志,知道嗎?世上有個叫葉清靈的傢伙,喜歡他得快要死去了。

  知道嗎、知道嗎?知道嗎……吳志你,知道嗎——

  熟悉的冷香包裹過來,吳志茫然地抬起了頭,葉清靈撐在上方,逆光的身體籠罩下來,將吳志困在屬於他的天地裡。

  「吳志。」葉清靈垂下頭來,黑到極點的碎發在逆光中煥發著紫色的魔魅光澤。他將頭埋在吳志的肩窩,用著令人心碎的聲音顫抖地喚著吳志的名字:「吳志、吳志、吳志……」

  細碎的髮絲弄得吳志很癢,那是因為那人在顫抖,微不可聞地顫抖著。葉清靈將他封鎖了,但是卻沒有觸碰到吳志一絲一毫,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脆弱的距離,偏執的、努力的、小心的,就像是日記中的那個少年,不敢奢求未來與擁有,只是自虐般地隔著一條界,日復一日地、沉默地、哪怕在下一刻就會死去也要貪婪地注視著世界上那個叫吳志的傢伙。

  心慟得連呼吸都要停止了,不知是為了日記中那沉默的少年,還是眼前顫抖的葉清靈。吳志從來沒有想過,人的感情能深沉到如此的地步,那強烈的感情幾乎讓吳志窒息了,並不是討厭,吳志有點迷茫和不知所措,帶點微小的滿足和害怕,剩下的是複雜到他都無法說清的感覺。吳志盯著天花板的那盞白熾燈,盯得眼睛都開始發酸。

  「吳志。」時間與空間像是被染成了黑白,葉清靈冰冷的呼吸在吳志的肩窩拂過,清冷地問:「你在想什麼?」

  清冷的聲音依舊淡漠得彷彿不在意一切,吳志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知道,那是沉澱久許的情感被壓縮到極致,只要不經意的一個瞬間,便會爆發。吳志揚起了頭,那是仿若獻祭垂死的弧度。

  「我在找……」吳志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我在找理由拒絕你……?」

  「找到了嗎?」

  「……社會倫理?」

  「沒有社會。」

  「傳宗接代?」

  「沒有女人。」

  「……」

  「沒有社會,沒有女人,沒有其他人。」葉清靈很輕很輕地說,不帶一絲情感地陳述著:「吳志,你只剩下我了。」

  「吳志,我能等到你嗎?」

  「……干!」吳志一把拉住葉清靈的領子將他扯下,咬牙切齒:「你故意的,你他媽的是故意的!明知道小爺、明知道小爺……!」

  葉清靈看著吳志因惱怒而瞪圓的雙眼,這一次,他不再壓抑自己,接受了誘惑吻上了吳志的眼。

  吳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壓在他眼皮上的柔軟帶著令人心碎的力度,讓人根本興不起拒絕的念頭。既然一開始就拒絕不能,那麼接下來的一切都理順成章了。

  葉清靈咬著吳志的唇,飢渴得像是那沙漠中迷途久許的人在垂死之前終於獲得了渴求久許的甘露,葉清靈的唇很涼,鑽進他嘴中的舌就像一條滑膩的蛇,將吳志的整個口腔都繚繞了一遍,連舌尖上最細小的蓓蕾都不被放過。葉清靈的舌在吳志的口中色.情地抽動了一番,那模擬性.交的觸感讓吳志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

  真他媽的……擅長。吳志很不解,相當不解,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有心思走神了一下,因為葉清靈的技術實在太好了,好過頭了。一個住院住的比家還熟的人怎麼可能對這個有經驗,還是彪悍的天才人生不需要解釋?葉清靈只要挖出一本A書,然後自學成才……干!

  等吳志回過神來的時候衣服已經沒了,葉清靈的手正按在他的乳.頭上,吳志還沒來得及憤慨一下就被葉清靈的眼睛攝去了心神。葉清靈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的眼鏡,那總是被鏡框遮擋的眼睛展現出它較好的形狀,暗色的眼眸一如既往認真地、貪婪地注視著吳志。不知是不是燈光的效果,吳志看到一點紅色出現在葉清靈的眼珠中央,如水紋般逐漸擴散。還沒等吳志看得更清楚,葉清靈已經低下了頭,舔上了吳志脖頸,順著血痕一路舔過,虔誠得如同膜拜著神的忠實信徒。

  「唔……」

  葉清靈很用力,抓著他乳.頭的手很用力,啃著他脖頸的唇很用力,入侵的時候更是用力得讓吳志痛出幾滴生理性眼淚。吳志含著被逼出來的淚花,幾乎想要破口大罵,借此來轉移心中的一點恐懼:葉清靈簡直是要將他揉入體內般地用力,用力地將他撕裂,然後塞入血肉之中。

  「吳志、吳志、吳志……」

  律動的時候,葉清靈總是伴著喘息地喚著吳志的名字。

  「我們是一體了……」

  「混賬……」吳志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一口咬在葉清靈的肩上,悲憤無比:「去你媽的……輕點……啊……」

  「吳志……」葉清靈沒有在意肩上的痛感,更用力地將自己埋入吳志的身體中:「我們是一體的,是一體了……」

  很好。被弄昏過去之前,吳志想。這就是他吳志名為葉清靈的報應吧……

  即使吳志已經昏過去,葉清靈也依舊舍不得離開他的身體半晌。葉清靈親吻著吳志的唇,即使對方聽不到也依舊在低聲輕喃著:

  吳志,知道嗎?世上有個叫葉清靈的傢伙,喜歡他得快要死去了。

  不管吳志對他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即使對方是同情他,他也趨之若鶩。他很貪婪,這世上最壞的就是他了。他將吳志圈養起來,做出華麗的牢籠,只讓葉清靈一個人看見吳志,只讓葉清靈一個人觸摸吳志,只讓葉清靈一個人擁有吳志。他不會放手,絕對不會放手,這個人是他的,是他的了。

  葉清靈等到了吳志,不是麼?

  作者有話要說:被那兩隻徹底萌到的某頹掩面跑過……

  咳,個人喜好,個人喜好= =0

  話說這個應該不會被河蟹了吧= =0

  話說國慶完了,這篇還有一小半囧,絕對會在十月內完結的,握拳

  8

  8、【五】 ...

  吳志趴在床上,悔得腸子都青了。

  葉清靈看起來人那麼斯文瘦弱,他媽的怎麼做起來那麼野蠻彪悍?!吳志趴在床上咬牙切齒,媽的他太天真了,他怎麼會忘了這世界上有一詞叫悶騷呢。吳志不用看鏡子都知道自己整個人淒淒慘慘慼慼,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到處都是指痕和吻痕,他現在連合攏雙腿的力氣都沒有了,干!

  他吳志再讓葉清靈碰他他就……他就……

  一直到吳志傷好並且再一次地被葉清靈拖到床上後,吳志也沒想出來他能把葉清靈怎麼樣。再次清醒後又懊惱得開始準備指天發誓,但又在下一次痊癒後被拉去滾床單,如此反覆後,吳志乾脆直接自暴自棄地任葉清靈為所欲為了。

  「唔啊……!」

  吳志跪在床上,葉清靈從後面進入他,並不斷地親吻著他的脖子。吳志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葉清靈的興奮,經過這麼多次的「深入瞭解」,吳志發現,葉清靈在後背式的時候最為興奮,於是後背式成為吳志詛咒得最多的名詞,因為他通常在那時候被折騰得最慘。

  「葉……清靈……」吳志劇烈喘息著,沙啞的嗓子向它的主人哀嚎著它的過度使用:「做……做完這次、我們休……息一下好呃啊——」

  葉清靈用力地頂入吳志體內,沉默地伏在吳志的背上喘息著。

  「……我、我們……」吳志抖著嗓子,哭喪著臉開始求饒:「這樣下去不行,縱慾過度對身體不、不好……呀!」

  吳志驚叫一聲,因為葉清靈圈住了他的根部。

  「吳志。」葉清靈的聲音因染上□而顯得很是慵懶,吳志感到葉清靈絕對是笑了,絕對是。「接下來我會注意的。」

  什麼……?吳志迷糊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上的那人已經再次開動。在經過一番劇烈的交纏後,吳志總算明白葉清靈所謂的注意是啥意思了。

  「你他媽的……給老子放手啊啊——」

  要釋放卻被掐在頂點不得解放的感覺讓吳志深刻體會到禍從口出的杯具,吳志欲哭無淚地聚起所剩無幾的力氣,拚命掙扎。這樣卻正好便宜了葉清靈,吳志看不到的地方,葉清靈的雙眼已經變得血紅,如同野獸一般的血紅。葉清靈淺淺退出,然後用力頂入。

  「小爺遲早會被你干死在床上的嗷……」

  最後終於與葉清靈一同解放的吳志,含著淚喊出以上的話就再一次不省人事了。

  =============================================

  除了將大部分時間花在床上,吳志的生活沒什麼特別的改變,他依舊呆在酒店中尋找各種事情謀殺自己的時間。不過他開始在看書的時候將身體倚在葉清靈的懷中,洗澡的時候會讓葉清靈幫他擦背,吃飯的時候會咬掉葉清靈遞過來的肉。吳志很難給葉清靈定位,情人,還是親人?他們就像親人一樣自然和諧地相處在一起,又如同情人般密不可分。

  吳志對著葉清靈調侃:房子有了,車要多少有多少,就差結婚了我們。

  葉清靈一言不發地看著吳志,然後第二天吳志一睜眼就看見葉清靈拿著一張紙對著他說:吳志,簽了。

  迷茫的視野中那紙上「結婚證書」四個大字鮮紅得刺目,吳志整個人都傻了。葉清靈將筆塞到他手中,還貼心地找來墊板。吳志呆滯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久久無法回神。葉清靈很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收起,眼鏡下的微紅眸子透著滿足,他對著還在發呆的吳志童鞋,輕輕柔柔地告之:領完證書,今天就舉行婚禮。

  吳志:……啥?

  葉清靈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婚紗禮服,吳志看到那潔白飄逸的婚紗眼角開始抽搐,然後炸毛。

  「不穿!小爺不穿!怎麼看都是你比較適合女裝……」

  葉清靈沒在這問題上做多大糾纏,他一向都不會拒絕吳志。穿上了婚紗的葉清靈漂亮得讓吳志看直了眼,被病毒促進得越來越好看的葉清靈,哪怕穿上兜襠褲,也能將它穿出聖潔的味道。

  那是只有兩個人的婚禮,沒有伴娘伴郎,沒有鮮花祝福,沒有神父來客,只有他們兩個抵首而笑,十指相扣,宣讀誓言。吳志永遠也無法忘記,當他親吻葉清靈時那人眼角落下的透明液體,與那人最後之時的瘋狂笑容,同時灼傷了他整個的靈魂。

  也許,他們就會這樣過一輩子吧?這樣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婚禮結束後,在床上的吳志被打回原型,只能糾結地瞪著身上那用行動來展示究竟誰是丈夫的傢伙。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有一天吳志無意中在酒店對面的陽台中發現一隻黑貓。那隻貓怕是也是從那場浩劫中逃出來的一員吧,吳志用食物將它引過來,很是欣喜地抱著黑貓向葉清靈展示。

  原本很是乖巧的黑貓在靠近葉清靈的時候開始劇烈掙扎,大力得吳志都有些捉不住它。低頭的吳志沒有看到,對面那眼鏡下一閃而逝的紅光。

  在徵求了葉清靈的意見後,他們豢養了那只黑貓。但是直到某一天,那隻貓就再也找不著了。吳志有些無奈地想,果然貓都是寡情的生物嗎,說走就走,毫不留念。

  葉清靈沒說什麼,只是安慰地抱了抱吳志。他在吳志熟睡的時候來到了地下室,吳志完全沒有發現被毀了四層的酒店還有個地下室。那是一間研究室一樣的房間,裡面擺滿了各種醫學器材。房子中間有一個籠子,裡面光著一隻……怪物。光禿禿的皮漆黑無比,形成噁心的皺褶,看起來像一隻貓的形狀,頭的地方如同蜘蛛一樣長滿了對稱的眼睛,長長泛著疙瘩的舌頭軟軟地拖在地上,在地上留下膿水。

  葉清靈蹲在籠子面前看著那隻怪物,輕笑著:

  怎麼樣,我的血好喝嗎?

  作者有話要說:唔,好甜的感覺,好吧這一切都是為了虐起來更加有手感,遠目

  到此,甜蜜的中部就完結了,下部開始扭曲了昂~

  喜歡這兩隻的請圈養本文吧XD

  9

  9、【一】 ...

  吳志正刮著自己的鬍子,他看著鏡子中已經成熟無比的男人,一陣恍惚。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在這裡,一成不變的環境,一成不變的那人,時間像是被桎梏了,行走得越發地緩慢與模糊。突然發現時間流逝的吳志想起吳媛在最後的那一抹微笑:

  ——吱吱就這樣一直長下去,越來越高,越來越壯,越來越英俊……啊啊,真的好想好想親眼看到那老得掉牙版本的吱吱呢——

  吳志用頭抵著鏡子,鏡子中的男人的臉上是一種詭譎得無法形容的表情。

  他做到了呢,他會越長越大,越來越老,然後迎來……終極。

  ——那麼那個人呢,他該怎麼辦?

  吳志按著自己的胸,突然心痛得無以復加。

  ========================================

  時間流逝,就在吳志以為他會待在酒店一輩子的時候,那一天,奇跡般地傳來了一陣喧嘩。

  正在看碟的吳志愣住了,他手慌腳亂地關上了電視,屏息傾聽,然後終於讓他聽見了,在這孤寂的城市中,第一次響起不屬於吳志與葉清靈的喧嘩。

  那是槍響聲,爆破聲,還有尖銳的嘶吼尖叫聲。

  轟——吳志只覺得整個酒店都搖晃了一番,他拄著枴杖,湊到窗前拚命地搜索著什麼——心跳得不能再快,他究竟在期待著什麼,期待著什麼呢?

  然後吳志就看見了,下面空曠寂寥的街道出現了一紅一黑的兩道身影,他們飛快地奔跑在街道上,不斷地向後邊開火,像是後面有什麼可怖的東西在追趕著他們。看到聳立在城市中央的酒店後,那兩道身影似乎頓了頓,然後就毅然地向這邊跑過來。

  吳志一直盯著他們直到他們跑入酒店不見蹤影,他覺得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似在期待,又似在害怕著什麼。葉清靈今天不在,整個酒店就剩下他一個人,去迎接即將到來的兩位客人。

  樓下響起幾分聲響,怕是那兩人發現底下被毀去了無法進來,匡當了幾聲就歸於平靜。吳志等了一陣,忍不住又湊到窗前,想要看看他們是否離去。

  迎接他的是一枚子彈,穿過玻璃擦過吳志的耳邊,他下意識地用手遮住自己的頭,碎玻璃打在身上一陣辟里啪啦的刺痛感。下一刻,吳志被破窗而入的黑影撞倒一旁。

  「嘿!我還以為是什麼可怕玩意兒,原來這裡有隻老鼠。」

  進來的是一名黑衣大漢,他的身上到處都是滴著血的傷口,但大漢完全不在意。黑衣大漢抓著一把m5g43衝鋒鎗,對著窗外嚷著:「進來!這裡什麼鬼玩意都沒有,只有一隻老鼠。」

  窗外遲疑久許,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一名紅衣女人鑽了進來。她似乎很不好過的樣子,緊縮著眉頭捏著鼻子,在衣袋中翻了久許才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口罩。女人將口罩帶起,將頂在額頭的泳鏡扯到眼睛上,這不倫不類的打扮似乎讓她好過了很多。

  這時候大漢已經開始在酒店內部到處亂轉了,不停地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米莎米莎!快過來!……老天,你簡直無法相信我發現了什麼!」

  黑衣大漢興奮地沖了回來,懷中抱著數瓶酒。

  「酒!食物!香煙!好多好多!」黑衣大漢興奮得手舞足蹈,用手拚命地比劃著:「無邊無際,簡直是無邊無際!還有香精和沐浴液!」

  紅衣女人聽到這的時候也忍不住動容了,天知道她有多久沒用過沐浴液了,在這個末世之中,香精沐浴液都是那群統治者用來討好自家女人的奢侈品!

  米莎也忍不住跟著大漢的腳步向其他房間衝去,她打開了其中一間,然後就被那堆滿了整個房間的食物震驚了。米莎機械地打開了一間又一間的房間,麻木地看著滿房間滿地那些讓外界都會瘋狂的物質。

  上帝,她是在做夢嗎?這裡的物質完全可以支撐起新的一個軍閥的產生。

  米莎突然想到什麼,迷離的神色猛地一變,她迅速地跑回最初的那個房間,那個黑髮男人!

  吳志搖晃著從滿是碎玻璃的地上爬起,他靠在牆上,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突然感到一股目光刺痛著皮膚,吳志抬頭,就看到那個奇怪裝扮的女人正站在門口,即使隔著一個泳鏡,也能感受到她的戒備。

  「你好。」米莎謹慎地開了頭,右手插在口袋中:「我叫米莎.克裡克,A級傭兵。」

  吳志沉默地看著米莎,實在沒辦法帶上笑容:「……我叫吳志。」

  「吳先生,」米莎直接開門見山:「請問這些物質都是你的嗎?」

  「……算是吧。」

  紅衣女人直接用行動表示了她的不信任,她若有所指地瞥了瞥吳志殘缺的左腿。

  「……這些東西你們想拿多少就去拿吧。」吳志像是沒有注意米莎懷疑的目光,他撐直了身子:「對此我只想問一下。」

  米莎表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告訴我,外邊是……怎麼樣子了。」吳志沒有去看米莎有些驚訝的臉,他平靜地陳述著:「我一直待在這裡,從那一天起。」

  米莎這次是完完全全地愣住了,看著吳志的目光難以言喻。紅衣女人沒有拒絕,她簡而籠統地說了一遍,吳志便知道了,現在的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國家,沒有城市,只有一圈圈倖存者以弱肉強食的法則建起的軍閥;他知道了,在這個末世中,因為城市的摧毀和科技人員的死亡,人類的整個科技倒退了100年,但是人類醫學卻整整垮進了一個世紀——現在世界上最大的勢力叫醫生聯合組織,殘留下來的科學家們瘋狂地研究病毒,他們研究出病毒的疫苗:人類再也不用擔心被感染;他們推出出強化劑——人類有了和那些感染者對抗的資本;他還知道了,末世中的受害者此時站在了倖存者對面,那群被病毒變異的前人類表現出恐怖的進化傾向,更讓人感到不安的是,最初的感染者只是一副腐爛的喪屍樣,越到後面它們進化得越強,越像人類,這簡直是一種諷刺,返「璞」歸真的諷刺。

  「……甘泉市是一座危險級別為A級的『廢墟』(PS:末日中,廢墟就是指被感染者佔領的前城市,具有危險的同時也具有大量的物質,傭兵可前往廢墟探索戰略物資或者捕捉變異體。),沒有人知道甘泉市裡面的情況,因為從來沒有人活著從甘泉回來——甘泉市很奇怪,其他城市的變異者的分佈都是由外到裡逐漸增強,剛剛我和強子衝進來的時候卻發現,甘泉市好像是所有的變異者都集中在外圍,而在中間形成一個中空地帶……?」

  米莎用一種很微妙的口氣陳述著:「我已經有好久沒有看到保存得如此完善的地方了,這一帶簡直是嶄新的!唯一的破壞就是這酒樓的底下四層吧……這一切都是你們做的?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在這座城市中央生活?」將所有的變異者驅趕到城市外圍,這是多可怕的力量啊。

  吳志故意忽視了米莎別有意義的「你們」,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笑笑說:「所以才毀掉底下四層,為了防止變異者的入侵。」

  米莎的表情讓吳志收住了口,因為女人此時的樣子就好像他簡直是個弱智。

  「吳志吳志,你還真是『無知』啊……」米莎嘟喃著,純粹是感慨的語氣,雖然不帶有嘲諷,卻也讓吳志難受起來。紅衣女人看著吳志,再平淡不過地述說著一個事實:「別說A級變異者了,光是C級的變異者的彈跳力和攀巖力就可以衝入這裡,更不用說那些專門向攀爬方向進化的變異者了。」

  吳志徹底愣住了。

  如果底下被毀去的四層不是為了封鎖住變異者的進入,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

  答案不是很清楚了麼——被鎖住的不是外邊的變異者,而是酒店裡面的人。

  原來高塔從來不是阻擋巫婆的工具,而是將公主束縛的枷鎖。

  葉清靈說:「吳志,呆在這裡,它們進不來。」

  米莎說:「這裡根本阻擋不住它們!」

  葉清靈說:「吳志,你想要什麼,我去給你弄。」

  米莎說:「這是一個天堂!這兒的物資會讓周邊的人都瘋狂的!」

  吳志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他被葉清靈圈養的事實。

  米莎沒有再開口,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吳志蒼白的臉色,探究著,剛剛是她的哪一句話讓眼前的男人變了臉色。

  「你們……」吳志開口了,聲音帶著些顫抖的虛渺:「很強嗎?」

  「你說呢?」米莎嫵媚地笑了。

  那個黑衣大漢強化了肉體力量,而紅衣女人則是強化了五感辨識——米莎複雜搜尋,強子負責摧毀。這種組合說不上妖孽,他們至少活著拿到了A級傭兵的證明。

  「有把握離開這裡嗎?」

  「……誰知道呢。」米莎沒有把握,他們闖進來的時候實在是有些靠運氣,再來一次的話說不准他們會死在半路上。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吳志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空洞:「我唯一的要求是,帶我離開這裡。」

  「我會告訴你甘泉市異常的由來,這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最重要的戰略資源(指槍、裝甲等)吧?我知道這座城市的戰略物資在哪,我可以給你們帶路,只要你們帶我走。」

  吳志偏頭看向窗外,那一片淨空。

  「我得離開這。」

  作者有話要說:嘛這一章過渡,世界觀佔了好大份量= =0吱吱同學終於意識到他被圈養的事實了昂~

  相信我,吱吱絕對不是在犯賤。

  吱吱你就儘管逃吧,葉子找上來的話,很恐怖的喲~

  10

  10、【二】 ...

  「米莎你向那個廢物唧唧歪歪干屁!你該不是看上那小白臉了吧——操!那小白臉的皮膚養得比老子上星期上的那個高級婊.子還要好……」

  「閉嘴,強子!」米莎壓低聲音,自從她進入這個城市後她的臉色就沒好過,而現在更是死死擰著眉頭:「你這該死的無腦單細胞生物,到現在還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米莎深深吸一口氣,她很清楚自己的搭檔雖然在體力對抗上無往不利,但是腦瓜子實在是……所以她不得不向不滿的強子解釋著:「剛剛的對話中那個男的沒有撒謊!你知道我的能力,我能從心跳、味道方面辨認出對方是否撒謊,雖然奈何不了B級以上的傭兵,但對付身為普通人的他綽綽有餘。結果是,除了最後那一段他有些心虛,其他的他並沒有撒謊!」

  米莎喘了一口氣,接著說下去:「我很慶幸我們能衝進來,剛剛那群變異者明明就像貓抓老鼠般戲弄我們!但它們接近這裡變得尤其暴躁不安,簡直像瘋狗一樣追過來。我分析過,然後不得不得出一個可怕的事實:它們在害怕!在恐懼這裡!原因是什麼?我推敲過,在看到這裡令人瘋狂的物質後,我只能得出一個假設:這是一個團體的地盤,那個團體有令變異者們恐懼的力量!」女人終於從黑衣大漢的眼中看到一點驚訝和驚慌,這讓她感到滿意:「我的結論是,這個酒店是一個強大團體的據點——我應該感謝我們的幸運,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團體的主力都離開了,只留下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也許是團體中的一員,但我覺得他更像是一名囚徒。」

  沒有常識,沒有生存的憂鬱,沒有殘廢的陰影,那個叫做「吳志」的男人就如此無知、如此逍遙自在地活著,或者說——被圈養著?

  「那幹嘛不殺掉——」

  「你的肌肉都長進你的腦中了嗎!?」米莎恨鐵不成鋼地敲著強子的腦袋:「他很重要——至少他對那個團體來說,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存在:你看,他們沒有殺掉他,也沒有折磨他,而是在外出的時候很放心地把他留在這裡,還給了他最奢華的享受——所有物資幾乎是無條件對他開放……好吧,我換一個詞來形容他,他就像是一隻『寵物』,被圈養在這裡!」

  強子摸了摸頭,不吭聲,對於米莎的怒火他已經習慣了。

  「聽著,強子。」米莎壓下怒火,認真地道:「能將A級變異者都驅趕的團隊,我們是惹不起的,我們只能去尋求合作,那個男人就是一個契機,我們不但不能殺他,還得哄好他!」

  強子沒說話,有些不以為然,他一向是看不起那些弱者的——那些弱者除了作為蛋白質有個毛用?但是強子還是很聽米莎的話的,所以他只是抓著酒不吭聲,默認了米莎的叮囑。

  米莎突然收住了口,她看向門外,過了一陣子,吳志一瘸一拐地出現在哪裡。

  「我東西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出發?」吳志問。

  米莎露出迷人的笑容,雖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她柔媚的聲音帶著一股撒嬌的意味。

  「咯咯,吳先生不要著急嘛,我和強子很艱難地闖進來,至少讓我們恢復一下吧?」

  「……抱歉,是我心急了。」

  被強化過的五感可以很清楚地捕捉到吳志的一絲顫抖,米莎無法解釋那一絲顫抖包括了多少的複雜情緒:有不安,有擔心,有害怕,有期待,有興奮,還有一種沉不見底的悲哀。

  沒有在意米莎探究的目光,吳志有些焦慮地向外頭張望:「明天早上出發?」

  那個團體大約明天傍晚回來吧?米莎推敲著,面不改色地嬌笑著:「哦,好的。」

  聽到米莎的保證,吳志稍稍鬆了口氣,他將枴杖轉了個圈,剛想離去。米莎叫住了吳志。

  「吳先生,請問你這裡有新的口罩麼?普通的就行。」

  「有,我去拿吧。」吳志看了看米莎的臉,終究沒有忍住,問:「你為什麼要帶著口罩?」

  女人愣了愣,然後嫵媚地笑了。

  「吳先生,你知道我強化的是五感吧——聽覺、視覺、味覺、嗅覺、觸覺。強化過的五感雖然在搜查中很有幫助,有時候太過敏靈也不好,會讓我有一些不好的體驗,比如說……現在。」

  米莎用手掩住自己的鼻子,毫不掩飾她的痛苦與無奈、還有一絲恐懼。

  「這裡有讓我不舒服的味道,準確來說那味道讓我感到害怕——」

  「什麼味?」

  「……死人味。」

  ================================================

  強子狼吞虎嚥地吃著桌上的食物,而看起來嬌小的米莎進食的速度居然也不分上下。吳志很清楚桌上的食物有多美味,那是葉清靈離開前做好放在冰箱的,大廚級別的手藝即使經過解凍後,美味也不去幾分,眼前的兩位「客人」簡直要將舌頭吞進肚子了。

  「操!爽斃了!」強子滿足地舔著盤子,使之油光可鑒:「媽的太享受了!」

  「我們可以出發了吧?」吳志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啃完了餐桌上所有的食物,有些焦慮地看了看窗外。

  「咯咯,吳先生,我們……」米莎剛想委婉著推脫,巧妙地拖延時間到那個團體的回歸,在下一刻,女人的臉色猛地變了。

  靈敏的五感想被針刺了般,它們在尖叫著、恐懼著提示著——有個恐怖的存在正在向這裡接近!

  「強子——4點鐘方向——快——!!!」

  米莎尖叫著,強子和她合作了這麼多年,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吳志瞪大眼睛看著米莎飛快地貼在強子的右邊背上,強子龐大的身軀完全可以遮擋住米莎嬌小的身影。強子向4點鐘方向的牆轟了一拳,巨大的力量打穿了牆壁,崩塌出一個巨大的缺口,陽光從缺口中直射進來。

  強子帶著米莎迅速跑到缺口,吳志立即意識到他們要幹什麼,他慌張地追上去,在他們跳下去的那一刻來不及多想,撲上去抓著黑衣大漢的左肩——

  風在耳邊鼓動,吳志的眼睛被風吹得酸痛無比,但他根本不想閉眼,睜大雙眼死死地感受著,那來自外界的風。

  轟——

  在落地的那一瞬間強子向下打了一拳,那恐怖的力量抵消了向下的衝擊力。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背上多了一個人的份量,而是順著米莎的話拚命向4點鐘的方向跑去。米莎瞄了一眼與自身分享了一半地方的吳志,卻是沒有多說什麼。

  吳志艱難地固定著自己的位置,剛剛的落地還是給他帶來了一定的衝擊,喉嚨湧起一股腥甜。強子奔跑產生的強風狠狠打在他的身上,吳志只能死死地抓著大漢的左肩,睜大眼睛看著四周飛速倒退的街道,捨不得眨一下眼。

  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昔日熱鬧繁華的街道此時只剩一片空曠灰敗,吳志看著這一切,宛如隔世。

  跑了一段路,寂靜的街道像是被吵醒,角落陰影中傳來嘈雜的聲響,有黑影在悉悉索索。強子咒罵了一聲,突然由極動到極靜地剎車,正好躲過一片射入水泥地的鋼針。

  整個空氣都沸騰起來,陽光像是隔著一層吸溫玻璃照下來,沒有絲毫溫度。吳志像是進入一場怪異荒誕的夢,數不清個長相各異的怪物從街道兩旁湧出來,它們嘶吼著,尖叫著撲過來。吳志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光滑得像只人型魚的怪物被強子轟成碎片,飛濺的肉膜沾到吳志的臉上,吳志甚至還能感受到它在蠕動!

  強子用肉體開路,米莎趴在他的背上,也掏出一把小型手槍點射著。吳志只能緊緊抓著強子的衣服不被甩下來,他在這一刻無比深刻地意識到,他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好吧,他也許是個肉盾,強子只會將前方與左後的攻擊卸掉,對於右後方,除了致命的,其他的攻擊都熟視無睹,吳志能夠感覺到他的整個後背都爛掉了。

  吳志開始感到呼吸變得滾燙,腦袋也開始混沌,記憶中的瘙癢從後背蔓延。他想笑,在這一片的混亂中,他可以很清晰地聽到,爆豆子的聲音——那是他背上開始蔓延的水泡在腐爛破碎。

  ——就這樣變成最低級的腐屍吧,消失在那人眼前?

  「你——!?」旁邊的米莎注意到吳志的情況,錯愕地瞪大雙眼:「你沒有注射疫苗!?」

  「操.你媽!」強子怒吼著,他一把將吳志從他背上扯下來,像隻老鼠般捏在手中:「你媽逼的廢物從老子身上滾下來!」

  吳志被痛苦地抓在空中,在這一片混亂中,他竟然還想笑。

  哈,結束了嗎?……這是他的選擇,他並不後悔。

  大漢舉著吳志,一隻沒有頭,整個脖子是一圈開合的圓形利齒的怪物撲了過來,強子毫不遲疑地移動手臂,將手中的人視為肉盾擋在那只變異者的面前。冰冷的眼中倒影著變異者撲過來的身影,他會在手中人被撕裂的那一霎那,將那變異者的身子扭斷。

  時間與空間被染成了黑白,並不斷拉長延伸。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延長的空間與時間擠壓著,米莎只覺得蒙得一陣耳鳴,眼前一片雪花,大陽穴抽痛得她將近暈厥。

  「……啊、啊啊啊啊啊——!」

  強子呆立了一瞬間,然後抱著自己斷掉的右臂開始慘叫。米莎痛苦地睜開眼,剛剛那無邊無際的變異者像是一場幻覺般消失不見,整個街道噤若寒蟬,乖巧無比。視線落在街心的那兩個人身上,一個正是坐在地上喘氣的吳志,還有一個是……

  米莎捂著眼睛慘叫,血從眼角流下來——你能想像近距離直視太陽的痛楚嗎,那巨大的、恐怖的能量會讓一個人在下一秒瞎掉,那濃郁的、可怕的味道簡直快讓米莎發瘋了。

  吳志吃力地抬起了眼,看向上方。如此熟悉的場景,熟悉得將近嘲諷。吳志複雜地看著上方的人,露出了如那遙遠記憶中同樣的表情。

  「……hi。」

  站在吳志跟前的人蹲下,用手輕輕擦去吳志臉上的污泥,仔仔細細。眼鏡下的眸子一片通紅,那人精緻漂亮的臉上勾起一個輕微的笑,魔性得如同長在白骨上的血紅鬼花,散發著死人的冷香。

  「吳志,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吱吱呀,葉子要發飆了哦,你就自求多福了╮(╯▽╰)╭

  吱吱:……

  最近好忙嗷=-=

  11

  11、【三】 ...

  作者有話要說:咳,本章很重口,接受不能慎入

  這恐怕是世上最恐怖的滑潤劑吧吧吧=-=

  本來想要葉子暴力的,但是葉子還是捨不得吱吱受苦是吧~葉子~這叫「溫柔」的折磨=-=

  圈養要加快了= =0。。。。2天一更應該可以在十月完結的,握拳

  感謝月.疏影姑娘的地雷XD~~~圓滿中~~~

  吳志在發抖,止不住地發抖,那是身體的本能在叫囂著恐懼。眼前的人穿著再簡單不過的襯衫黑褲,被雲層弱化到最低程度的陽光從天空灑落下來,在那人身上耀出一片不太強烈的光斑,漂亮純粹得好像是落入凡間的天使。頭髮黑得一點光澤都沒有,單薄的鏡片下是時不時有紅光掠過的暗黑眼珠,那人雪白的臉上明明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卻讓吳志感到一種絕望窒息、讓他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叫囂著快跑的恐怖死亡味道。

  空間像是被桎梏了,四周的空氣都擠壓過來,強烈的耳鳴聲讓吳志難受得想要嘔吐。吳志死死咬著嘴巴,一縷血絲從嘴角流下。葉清靈摩擦吳志臉頰的手頓住了,他湊過來,一點一點地將那血絲舔舐,直到吻到吳志那沒有血色的唇——那不是吻,那是一種入侵,是一種發洩,毀滅的情感伴著對方的舌頭同時捲入吳志的口中。葉清靈沉默著,冰冷地表達著他的憤怒。

  葉清靈捲著吳志的舌頭,野蠻地將吳志的舌頭扯到自己口中撕咬,吳志「嗚嗚」地掙扎著,兩人糾纏撕咬著倒在地上。後背傷口水泡被擠壓破碎的痛楚令吳志眼前一黑,四肢無力地癱軟。水泥地板摩擦傷口的痛楚、舌尖傳來的疼痛,加上不能呼吸的窒息感,令吳志痛苦得快要昏過去了。

  在窒息之前拯救吳志的是強子的死亡。當他終於被放開的時候,朦朧的視線中是葉清靈偏過的側臉。吳志順著葉清靈的視線看向右邊,葉清靈伸出右臂,直直地伸展著的指尖插入不知何時摸過來的強子的腦袋中——就像插入西紅柿般輕易利落。強子死不瞑目的雙目死死翻著白眼看向上方,似乎直到死亡的時候他仍然不知道葉清靈的手指是怎樣插入他的眉心、刺入他的頭蓋骨的。

  葉清靈沒有殺意,沒有任何表情,風輕雲淡得好像捏死一個再渺小不過的螞蟻般,眼鏡下的眸子紅得彷彿可以滴出血來。吳志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葉清靈的右手指一陣顫動,指關節一個小小的彎曲——強子的腦袋就被他挖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白色的腦漿混著紅色的血像是溢出的西瓜汁般可笑地流下來。

  吳志已經震驚得連嘔吐都忘記了,他的身體像是壞死般喪失所有表達的能力,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人舔著自己的手指,那被白色的、紅色的液體渲染的手指——

  沒有注意到嗎——

  他強大的力量——

  他越來越漂亮的容貌——

  米莎說:這裡有……死人味。

  注意到了吧,早就注意到了吧?對面舔著腦漿的「葉清靈」,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葉清靈的臉轉過來,雪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紅色的眸子卻興起野獸一樣的光亮。

  快、快逃——快逃啊——

  吳志根本沒有逃開的機會,從一開始就是。葉清靈一隻手就壓制住他所有的抵抗,撕啦一聲,吳志的褲子就被碎成粉末。

  「不——!!!」

  帶著滑膩的微涼手指刺入他的體內,吳志強迫自己不要去構想,那葉清靈手指上的滑膩究竟是什麼。

  「滾開啊——怪物!」

  體內的手指停住了,葉清靈壓在上方,遮住了所有陽光投下陰影,黑暗模糊了他的表情。

  「吳志,我喜歡你。」

  清清冷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純粹,卻不知有時候,純粹也是一種殘酷。

  「就算是與全世界為敵,我還是喜歡你。靈魂我可以出賣,肉體我可以出賣,只要能掙扎著將你映入眼中,無論我變成什麼樣的怪物,我還是會找上你。」

  那是——宛若詛咒般的話語。

  「吳志,別離開我。」

  吳志抬起頭來,正對著的他看見那暗紅的眸子中,一泓深不見底,悲傷的暴怒,悲愴得像是被世界遺棄般惴惴不安。吳志無法轉移目光,胸中傳來一陣悶頓的堵塞。

  手指有條不紊地開拓著,溫柔地,纏綿地,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葉清靈依舊帶著一種殘酷的溫柔。吳志咬著牙開始喘氣,他的身體依舊非常熟悉葉清靈的一切了,甚至非常歡迎對方的到來。葉清靈用指尖玩弄著他——除了玩弄吳志根本無法用其他動詞來形容葉清靈的行為。剛剛能破開頭蓋骨的凶器此時柔軟無骨,圓潤的指甲刮擦著軟嫩的內壁,一點一點的,斯條慢理的,左右轉動地深戳向脆弱柔滑的內裡復又拔退。識髓知味的後.穴被摩擦得酥酥顫顫,吳志焦躁地皺起眉頭,無力地蹬著腿,然後顫顫巍巍地攀住了葉清靈,幾乎快被弄得哭出來。那個玩弄他的人給予他無上的刺激,卻總不讓他到達頂點。柔軟的內壁被撐開,空氣灌入的空虛讓吳志難受得要命。

  「混賬、混賬啊……!」

  葉清靈掰住吳志焦慮地晃著的頭,再一次強勢地吻住吳志,用他的舌頭將那滑膩的液體塗在他的口腔內壁,等吳志意識到的時候,他的嘴巴已經滿滿是那鐵銹腥苦的味道了——那瘋狂的死亡味道。不是知道是不是病毒已經將他的腦子也給腐蝕了,吳志恍惚地想著,他簡直是瘋了,他竟然已經對那白稠的液體不感到違和了!

  「……啊啊啊……!」

  吳志慘叫起來,他被葉清靈直接翻了一邊,在翻過來的那一瞬間那人抽出手指衝進來,然後垂死般地瘋狂律動著。吳志死死扣著地板,開裂的指甲在地上劃出血痕,葉清靈趴他的背上,在啃食著他的腐爛的背部——

  葉清靈在褻瀆著他——吳志模模糊糊地想著,他要將他扯入同樣瘋狂的死亡深淵,葉清靈身上的冷香包裹著他們,那是冰冷的死人味道。光天化日之下,他們赤.裸著,就像兩條在深海中的鯊魚,撕咬著,糾纏著,連交.媾都帶著血腥的氣味。瞎掉的女人將自己縮成一團,盡量消減自己的存在感,拚命說服自己不去聽不去注意那場血腥的交.媾。

  這是一場交.媾,一場饕餮,一場毀壞,一場懲戒。

  「葉清靈……你這個……該死的怪物……!」

  腐肉被咬下撕裂的聲響在空氣中清晰無比。沒有愛撫,沒有親吻,只有插入與撕咬,強硬的、野蠻的、狠厲的。疼痛象電流擴散到四肢百骸,吳志全身虛脫地趴在水泥地上,像是一個瀕死的人讓葉清靈進出著他的身體。吳志想要笑,他果然是瘋了,神經果然被病毒腐爛透了,他竟然在這場謀殺式的性.愛中得到快感。背上被咬掉的腐肉只能讓他感到一陣撕裂的快意,疼痛變成了最好的催情劑,被大力摩擦的甬道燒熱得簡直快要融化了般,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像是吸毒般讓人上癮。

  「媽的……為什麼你……你要是怪物啊……」吳志仰起頭,濕潤的眼角簡直像是要在下一秒落下淚來:「為什麼……偏偏……偏偏……要是你呢……」

  葉清靈的舌尖劃過吳志背上翻開的皮肉,他那淡色的唇被血染上一層妖艷血腥的胭脂。

  「吳志、吳志、吳志……」

  「我喜歡你,我們是一體的……」

  「別離開我……」

  ……別想了別在意了別管那麼多了——現在他的大腦已經被病毒入侵了對吧,所以什麼也別去思考了好吧?

  葉清靈飄浮的話在耳邊蠱惑著,被病毒感染的地方瘙癢著,吳志拱起了背,將自己死死貼上葉清靈,在葉清靈動作時死命地摩擦著,臀部自發地配合著葉清靈的動作搖擺著。疼痛,流血,撕裂,搗碎,肉體的疼痛正是他需要的東西。感覺只有這樣,那無邊無際的瘙癢與火熱才會褪去一些。葉清靈的溫熱盈滿了吳志的體內,吳志也不知道釋放了多少次,但他緊縮著後面,簡直是不知羞恥地將葉清靈纏在自己體內。

  哈……瘋了,他瘋了吧?一邊在腐爛著一邊還在做.愛。

  葉清靈在吳志的身上沉重地呼吸著,用力將那永不知足的慾望埋入溫暖緊致之處。他們就像是兩條拋在地上的魚,在死亡來臨之前瘋狂絕望地抵死交纏。

  瘋了,真是瘋了。葉清靈瘋了,吳志瘋了,所有的一切都瘋了——

  這是一個絕望的末世,不選擇瘋狂,只能崩潰了呢。

  12

  12、【四】 ...

  吳志再次被渾渾噩噩地帶回來了,然後大病一場。多麼熟悉的場景,很久以前,被感染的他被葉清靈撿了回來,而這次簡直是諷刺般地歷史重演。唯一的區別是醒來後的吳志是清醒的,只是身體因為生病而虛弱無比,然後他再一次地像一個娃娃般地被葉清靈照顧得很好。

  一旦清醒,就要開始面對事實了。

  第一次清醒的時候,是在歸途的路上,吳志發現自己像個小孩一樣被葉清靈背在背上,疼痛讓腦中的混沌一點一點退去,殘酷就擺在了眼前。

  吳志的腦袋無力地埋在葉清靈的肩窩,葉清靈沉默地走著,多餘的重量完全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困擾,連呼吸都沒有絲毫改變,以一種恆定的步履向前走去,就像是世界在下一刻毀滅般也會無動於衷地走下去,只為在每一次冰冷地吐息之時,感受著兩人之間越發地貼實的距離。吳志交叉搭在葉清靈肩上的手晃動著,他沙啞的聲音也在晃動著。

  「葉清靈……」

  「嗯。」

  「你是變異者。」

  「嗯。」

  「你很強大。」

  「嗯。」

  「你知道外邊的情況。」

  「嗯。」

  「……你可以趕走它們,你可以出去,你甚至可以帶我出去。」

  葉清靈一點猶豫都沒有:「嗯。」

  吳志聽到那沒有絲毫遲疑的承認,抖了抖嘴唇,沙啞低沉的聲音宛如困獸般低吼。

  「葉清靈,你——你為什麼要欺騙……」

  「吳志,我沒有欺騙你。」葉清靈直視著前方,只能看到那如墨的黑髮下,雪白得帶點透明的小巧耳垂:「我永遠不會欺騙你。」

  「好吧,那不叫欺騙,那叫隱瞞。」吳志抬起頭,自嘲地笑著:「吳志,吳志,還真是『無知』哈……」

  葉清靈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是的,我在隱瞞你。」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啊……!?」吳志喘了一口氣,他糟糕的身體連憤怒都得節制地表達:「我根本不在乎你他媽的是喪屍還是怪物!這個就算你不想說,小爺也不會勉強你!但是、但是你至少不要把一切都隱瞞起來……像一個弱智一樣地養著我……」

  葉清靈停住了,他們面前是一個蒙上灰塵的櫥窗,模模糊糊地倒影出交疊在一起的兩人。

  「這樣不好麼。」葉清靈微微垂下頭,反問著:「我會保護你,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我會盡可能地滿足你一切的要求,你只用安心地呆在『家』裡,無憂無慮地活下去。這樣很好。」

  吳志不可置信地瞪圓雙眼,錯愕地看向櫥窗上那個理所當然的人:「你把小爺當成什麼了,你的附庸品?寵物?」

  葉清靈微微側過頭,烏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猝不及防的吳志,純淨得看不到任何多餘的東西。

  「是的,我在圈養你。」

  吳志的大腦中一片空白,他覺得現在的他簡直就是一個笑話:早就該注意到了吧?這一切。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吧,在這個末世中,他吳志還能活得這麼瀟灑滋潤,完全是依賴於葉清靈這個人。沒了葉清靈,他吳志什麼都不是,一個最低級的腐屍就可以至他於死地……不不不,連腐屍都不用,只要斷了物資,世界上名為吳志的人絕對沒法活過一周。

  吳志無力地垂下了頭,疲憊虛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脆弱和茫然。

  「葉清靈,你他媽想圈養我一輩子啊。」

  「……恩。」

  「……好可怕,你。」

  「吳志。」葉清靈的聲音裡平平淡淡的,沒有大悲大慟的情感,一字一句細細品來卻會發現裡面蘊藏著最壓抑的感情。

  「你可以害怕我,你可以討厭我。」

  「但是不可以離開我。」

  葉清靈單薄的手緊緊桎梏著吳志,就這麼束縛住,強硬地全部佔據,一絲縫隙都不留,不給那個他喜歡得快要死去的人一絲逃離的機會。

  「吳志、吳志、吳志。」

  ——不會知道,有一人喜歡你得,接近瘋狂。

  「我只是想,讓你完完全全,成為我一個人的…… 」

  這便是世界上葉清靈對於那個名為吳志的人,近乎瘋狂、獨佔、貪婪、自私的愛。

  吳志狠狠地咬著牙,在他推開藍鬍子的大門之時,他就該意識到對方那深刻到絕望的感情。這麼令人心疼的人,他知道,面對那絕望的未來,他只能有一個選擇。

  「葉清靈。」吳志將腦袋埋入葉清靈的肩窩裡,不敢再看向那個讓他心疼無比的人:「放過我吧。」

  「……吳志,我喜歡你。」

  「既然你說你會滿足我的要求,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離開。你放過我,好不好?」

  「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快要死去了。」

  「……」

  「不要殺死我,好不好,吳志……」

  「……我永遠不會像你喜歡我那般喜歡你。」

  葉清靈笑了起來,滿眼的璀璨:「吳志,那至少說明,你還是喜歡我的。」

  「……」

  吳志狠狠地咬在葉清靈的肩膀上,含糊的聲音沒有模糊掉那絲哽咽。

  「混賬!混賬!混賬!為什麼不放過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嗚……」

  滾燙的液體落在葉清靈的肩膀上。

  「為什麼你要那麼喜歡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也會喜歡上你啊……媽的……為什麼你……你要是怪物啊……為什麼……偏偏……你是怪物呢……媽的老子不想死在你的面前啊!!!」

  吳志不願去看對面的櫥窗,那裡倒影著葉清靈一如既往的精緻容貌——一如既往,從未改變。葉清靈的時間像是停止在末日降臨的那一刻,他的相貌永遠停在少年時期不再生長。也許每一個變異者都會享有此特權,那些病毒為了使自身存在的時間更長一些,它們會使宿體的細胞分裂度在日常情況下,新陳代謝變得緩慢。用一句簡單的話來概括,它們可以活很久。葉清靈是變異者,而吳志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歲月從不在吳志的身上止步,吳志會越長越大,越來越老,然後迎來……終極。

  吳志不知道葉清靈那被病毒改造的身子究竟能活多久,但至少活得比他久,或許達到那傳說中的長生不老也有可能。他並不抗拒生長變老死亡,但是他會感到心痛,為那個喜歡他喜歡得義無反顧的人感到心痛——吳志無法想像,當他老死之後,葉清靈該怎麼辦?這不是他在自戀,吳志是真的感到不安和害怕,即使他死了後,他也希望葉清靈能好好活下去,甚至最好忘了他——吳志終於明白了,當初吳媛是抱著怎樣的一個心情對他嘶吼「活下去」的。

  ……所以吳志選擇離開,他一直模模糊糊有著這個念頭,直到米莎和強子的出現後才鮮明起來。吳志想要做一個貓箱,在打開貓箱之前,誰也無法說明貓箱裡的貓是死是活——同樣的,如果吳志消失在葉清靈面前,在確切地目睹他死亡之前,誰也無法說明吳志是活的還是死了,這種模糊感會被放大,甚至會打敗時間的介入——就算是很久很久以後,久得正常情況下他也應該老死了,那人也可以假設他好好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在尋找的途中逐漸將他遺忘,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沒錯,時間是最好的遺忘藥。吳志甚至已經假設好了,雖然自己消失了,也許葉清靈一開始會很憤怒和悲痛,會不斷地尋找他,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強烈的情感會慢慢消減,直至消失。因為葉清靈還活著,還活著的人就必須堅定地活下去,忘記悲傷。

  做什麼都好,只要葉清靈安穩地活著。

  這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吳志是這麼認為的。

  葉清靈緊緊地背著吳志,再次啟步,一步一步,沉穩用心得彷彿背起了他的整個世界。吳志趴在葉清靈的背上,聽著葉清靈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

  「吳志,別擔心,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吳志,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這個和本文的一些設定,俺在後記要說的很多,遠目

  努力完結中=w=~

  13

  13、【五】 ...

  作者有話要說:這星期完結圈養就去更騙子……所以姑娘們不要再催了T T

  話說圈養後期人物都會扭曲的,請姑娘們做好準備啊,重口不解釋。

  葉清靈,你不能有感情。

  記憶中名為父親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眼鏡反射的光是白色的,男人身上的白大褂也是白色的,葉清靈不用認真去看,也知道男人的表情也是空白的,那吸引住男人所有注意力的研究工作不僅奪去了男人的注意力,還奪去了男人的妻子、家庭,甚至連男人的面部表達能力都奪去了。葉清靈抬起臉,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

  是的,爸爸。

  這樣對你的心臟好。

  男人冰冷地摸了摸葉清靈的頭,轉身又投入工作。

  葉清靈的的記憶力很好,但是關於他小時候的記憶還是極其匱乏的,因為葉清靈對於不感興趣的事物,一向是無視的態度,也因此造成了他小時候記憶中大段大段的空白,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遇見吳志為止,從那之後,葉清靈的記憶被名為吳志的人佔據了所有空間。然而,有一段記憶不知為何始終留在了葉清靈的腦中。

  那是在一個古色古香的中藥堂,葉清靈因心臟病的原因沒少往這些地方跑。昏暗的光為屋子打上曖昧朦朧的光,屋子內儘是藥草味和熏香,裊裊的燻煙在空氣中擴散,葉清靈的目光從牆上的人體經脈圖轉移到對面那個老得像個干皮骷髏的中醫身上,那老中醫搭在葉清靈瘦小手腕上的手如同一隻乾癟的雞爪。

  老中醫的話也是文縐縐,像是從某個三流武俠小說上摘取下來的:

  ……小朋友聽老夫一言,若要不為心絞所困,須謹記你的心念不可大喜大悲,勿動凡念。只因那樣最易凡心入魔,以你的情形,稍有差池,恐造成不能挽回之局。切記,切記……

  老中醫的叨念與燻煙一齊模糊在曖昧的空氣中,葉清靈或許覺得有趣,於是便記下了,任那句顫顫巍巍的「勿動凡念、凡心入魔」朦朧在腦海深處,那時候的葉清靈對這些話是不太在意的,從小葉清靈就已經學會如何控制感情情緒,學會漠視一切——葉清靈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遇見吳志這個讓他在意心動到極點的人。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美好的人呢?讓他心動不已,讓他喜歡得快要死去了,讓他喜歡得……幾乎入了魔。看不到他,心臟因焦慮而疼痛;與他接觸,心臟因欣喜而疼痛;被他無視,心臟因悲傷而疼痛。明知道吳志對於葉清靈來說,是一種致命的毒,卻每每心動歡喜得連疼痛都冠以名為「吳志」的甜蜜。

  所以,在確定自己成為累贅的那一刻,葉清靈毫不猶豫地跳下屍海,帶著讓吳志記住葉清靈一輩子的自私竊喜;所以,在叢混沌中醒過來的時候,葉清靈來不及思考自身的倖存與變化,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上吳志,將吳志撿回去圈養著,帶著吳志只剩下葉清靈的自私滿足。

  他怎麼能那麼喜歡一個人呢?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或是未來;無論是身為人類,還是變成一隻怪物,葉清靈始終只想要吳志。瘋了般,入了魔。他曾經扒開自己的左胸,撕開皮,切開血肉,掰開白森森的肋骨,他體內的病毒不會讓他那麼容易死的,所以他低頭便可以很容易地看到那個暴露在空氣中、仍在鮮活地跳動著的器官。葉清靈面無表情地想著,這就是折騰了他半輩子的心臟嗎?那個跳動的肉塊如此醜陋,青筋突起,帶著油膩膩的光澤,不怕死地鼓動著、跳動著——就是它,讓過去的他連活著都是苛求,連稍稍想念著那人時它都要不知好歹地挑出來抗議。多麼渺小,太渺小了,這醜陋渺小的肉塊連那人一點的片段都無法裝入。

  葉清靈用手掐著那個不知好歹跳動著的肉塊,它發出膽顫的戰慄,因為充血而顯得越發油膩紅艷了。葉清靈歪頭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將心臟給挖出來,病毒在他的大腦中尖銳地警告著——對於真正會傷害到宿主的行為,那些小東西會刺激大腦發出強制信號,就像人類的手碰到火會飛快地收回來一樣的自我防護。葉清靈將那擔驚受怕的肉塊放進去,像拉上拉鏈般地將皮肉塞回原處,看著那雪白的皮膚幾乎在下一秒癒合收攏得沒有一絲痕跡,葉清靈沾著血的指尖在上面劃了劃,沉默著。他想,他這輩子始終得與那肉塊一起活下去了,這個認知讓他有些不快。

  葉清靈很冷靜,所以他在一開始就察覺到,病毒不僅變異了他的身體,或許對他的思想也構造了個遍。或許是因為葉清靈太過理智了,所以他才沒有像外邊那些頭腦混沌的怪物一樣只剩本能,但是葉清靈依舊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他並不討厭殺死其他「人」,不討厭血,不介意生食——他甚至挺喜歡大腦的味道,如果可以的話,他可以嘗試在吳志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做一份給吳志吃吃看,他對自己的廚藝很有信心;他甚至毫無顧忌地肢解自己——葉清靈現在可真是一個怪物了。

  身為人類的葉清靈,只要能遠遠看著吳志便滿足了;而身為怪物的葉清靈,便是毫無忌憚了。如果說過去的葉清靈願意為吳志而死的話,現在的葉清靈就算是死,也會拖著吳志一起下地獄。

  他在理智地發瘋,葉清靈冰冷地剖析自己。葉清靈並不是沒有感情,動物性與情感性是人類的兩大特徵,只是他很小的時候就學會控制感情了,但葉清靈也知道,一旦壓抑的感情爆發後……老中醫顫顫巍巍的「勿動凡念……凡心入魔……稍有差池,恐造成不能挽回之局……」最近越發地在他腦中晃蕩著。他其實和那個掛著父親稱號的男人一樣,男人為工作而發了瘋,葉清靈則是為吳志發了瘋。

  已經遲了,葉清靈想,已經遲了,他早已入了魔。

  葉清靈看著沉睡的吳志,太陽並不因為這是末世而吝嗇於揮灑光和熱,早晨的光穿過半透明的窗簾照在床上,映得花白。吳志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睡覺卻尤其老實,被葉清靈抱著睡也是窩在葉清靈的懷中一動不動,像只喵咪打著呼。葉清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吳志沉睡的臉,他想,世界上最好看的就是吳志了,而吳志,現在是他的了。

  完全抵禦不了名為吳志的誘惑,葉清靈湊上去吻住那飽滿的唇,□蹭了蹭,尋到入口就頂了進去。昨天鬧得很晚,小.穴依舊帶著濕潤的柔軟,很輕易地接納了入侵者。吳志被頂得腦袋的整個埋在枕頭裡,他撲通撲通掙扎出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中儘是孩子般的懵懂無知,後面被進入的感覺還沒弄明白,壓在他上方的入侵者便堂而皇之地開動了,吳志直接被插得話都說不出來。

  「葉清靈你個混賬……」吳志氣得要命,憤怒地撲通著:「你他媽……一大早發毛的情……唔啊!」

  葉清靈按著吳志,像是貓科生物用那毛茸茸的爪子按著自己獵物,吳志立刻感覺到身體裡攻擊的更厲害了,小聲吸著氣開始服軟求饒,這大清早的,誰一睜開眼就吃得消這個啊。

  「別、別……啊啊……你悠、悠著點……小爺昨天快被你弄死了唔——!」

  「吳志。」葉清靈放開了吳志的嘴,低頭舔著吳志泛出紅潮的背:「生日快樂。」

  吳志的動作似乎僵了僵,他扭頭想要瞪著那個狡猾狡猾的傢伙,表達他被吃得死死的憤怒。因為姿勢的原因吳志最終還是失敗了,他吸著氣,只是悄悄地抬起了臀,向葉清靈靠近了一點,再近了一點。

  14

  14、【六】 ...

  每一個人都有生日,出生之時即為生日,它就像是一個記號,一年一年輪轉,為一個人的一生一段段地打上標籤。

  這是吳志的第40個生日,他估摸著還能再過另一輪40個,兩輪的話就太挑戰想像了。即使吳志現在被好吃好喝地供著——葉清靈簡直是全方位地為他保養,四十歲的吳志看起來就是二三十歲的樣,不僅是生理,吳志的心理也被葉清靈寵得永遠長不大。但是吳志仍然清楚,他是絕對無法活到一百二十歲的——即使是身體能撐到那時候,那時候的他也一定老得不像樣了:頭髮白花、牙齒掉光、皮膚皺褶、干扁如樹皮,誰能忍受一副骷髏樣在這個世界垂死掙扎著。

  四十歲的人,在生日的時候該是怎麼樣的情形呢?吳志不知道,他頂著一對黑眼圈憋著邪火,早晨被折騰得快去了半命,然後,那個吃飽喝足的罪魁禍首一臉滿足地對他說:

  吳志,我們出去約會。

  葉清靈說話總是不帶語氣詞,總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經過這麼久的相處,吳志早已習慣葉清靈那清冷的語氣,但這次還是被shock到了。約會?……好遙遠的詞。吳志恍惚地想著,與女朋友在週末跑出去看電影、逛街玩耍,那好像是上一個世紀的事情。現在是末世,而他吳志正被葉清靈圈養著。

  葉清靈是行動派,他將發呆的吳志收拾好,捲起吳志就將之打包帶走。

  這是神奇的一天。每次回憶起這場約會,吳志的表情總是極其微妙且複雜的。

  他們來到甘泉市最大的枝葉遊樂場。每個遊樂場都有各自的吉祥物,枝葉遊樂場的吉祥物是枝枝和葉葉——一對長相憨厚可愛的玩偶寶寶,粉紅色的是葉葉,藍色的是枝枝。吳志來過幾次,經常可以在遊樂園中看到工作人員穿著巨大的玩偶服,扮演著枝枝和葉葉引起小朋友們的圍觀。

  吳志睜大眼睛,他愣愣地看著枝葉遊樂場鮮艷繽紛的驗票口,那裡站著一隻枝枝。葉清靈規規矩矩地從口袋中掏出兩張票遞給過去,然後拉著吳志走進了遊樂場。吳志不住地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枝枝,有些結巴地說:

  「葉、葉清靈,門口那裡的枝枝——」

  葉清靈沒有說話,只是小心地牽緊了吳志的手。吳志被葉清靈拖著走,他睜大眼,看著一路上的枝枝和葉葉——店舖裡的、遊戲項目裡的、有巡邏的、有掃地的、有賣雪糕的、有派氣球的……連他們玩的遊戲器材項目,也是那些穿著或粉或藍的玩偶服啟動的。它們就在那唾手可得的距離裡,一如既往地工作著,吳志甚至有些錯覺,這還是原來的那個世界,只是他們包下整個遊樂園,那些枝枝葉葉都在為他們服務著。

  空曠的遊樂園有了這些藍色的粉色的身影而顯得熱鬧,來這裡玩耍的只有吳志和葉清靈,他們不用排隊,不用等候,想玩哪個項目就玩哪個項目,重複在一個項目上玩到生厭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無處不在的枝枝和葉葉只是在沉默地工作著,吳志像是察覺什麼不再多說,而是全心全意、彷彿想遺忘一切地將所有精力投入到玩耍中。

  在途中休息的時候,葉清靈去買燒烤,吳志癱在長椅上甩著肩膀,感慨著,他也許真是老了。

  「匡當——」吳志偏過頭去看,遠處有只葉葉正將簸箕從垃圾桶中抽出來。

  吳志踟躕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過去。葉葉拿著一隻掃把,在垃圾桶的周圍一遍遍地掃著。吳志站在一邊,沉默地盯著葉葉機械地——或者可以說是彆扭地掃著那乾淨無比的地板,就好像是讓一個小孩使著不趁手的工具懵懂地掃著,更像是一個裝了發條的機器人,遲緩僵硬地掃著那並不存在的灰塵。

  「喂——」

  葉葉依舊在「忙碌」地掃著地,對一旁的吳志熟視無睹。吳志剛向再走近一步,然後他聽見了,在那沙沙的掃地聲中,像是捂在什麼東西裡的腐爛聲響。

  吧唧,吧唧,吧唧。

  吳志僵在原地久許,最終沉默地轉身離去。

  ================================================

  最後一個項目是摩天輪,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巨大的摩天輪閃閃發光尤其好看。吳志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取笑著對面的葉清靈:

  「我以為只有那些小姑娘喜歡這玩意兒。」

  葉清靈一句話就讓吳志噎住。

  「我一直想在這裡和你做.愛。」

  更別說說這句話的人還是那一副冰清玉潔的淡漠樣,吳志想起今天早上的慘狀,炸毛了。

  「你他媽給老子捅醒一次試試?!」

  剛吼完吳志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巴子,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不是沒試過,葉清靈對吳志一向是縱容的,對於位於下方一點都不介意。吳志曾經試過上方,那時候……怎一個慘狀了得?他媽的葉清靈不是人他吳志還是人,在上方是很爽啊,但是運動量也很大啊,最慘的是吳志那時候累得眼睛都不想睜開的時候下方的葉清靈精力還是滿滿的,然後對方一句「你休息吧,我來。」就翻轉了上下關係,然後吳志就很沒用地被做得……失禁了。自那以後,吳志再也沒有提過在上方的事。

  「我、我覺得這種事,還是節制點,節制點好……」吳志乾笑著,感覺在葉清靈的目光下無所循形:「小爺已經不年輕了……」

  話一說出口兩人都愣住了,沉默突如其來地降臨在這個小小的包間內。

  是啊,吳志已經不年輕了。這個四十年一過,下一個四十年還支撐得起,那下下個四十年呢?無數個四十年後呢?葉清靈還在,吳志已成塵土。葉清靈將吳志養得很好,但那畢竟只是保養,吳志知道,葉清靈有多瘋狂地去尋找解決的方法:吳志的體質絕對撐不過病毒的感染,強迫感染也只能淪為那沒有神智的腐屍,所以葉清靈只能尋找其他方法,他不停地翻閱醫書、追尋傳說,甚至帶著被暴露的危險跑去外邊與醫生聯合組織合作。現在的醫學是很發達,但葉清靈不是神,人類依舊無法打破神的禁忌,所以葉清靈只能將屬於吳志的死亡小小地推開了一丁點的距離。

  吳志用頭抵著玻璃,眼睛中倒影著窗外的流光溢彩,只有他知道,他在看玻璃上倒影著的那個單薄身影:葉清靈直直地坐在原地,薄薄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吳志感到心痛,卻只能沉默。寂靜擠壓著小小的包間,因為過於死寂,窗外遙遙傳來的音樂就被放大了無數倍。

  「……close my eyes and feel your mind,time has passed,i walk like a shadow……」

  很好聽的歌。吳志貼在玻璃上,用力去聽清。

  「……i wish we could stay as one,

  i wish we could stay forever as one。」

  吳志轉過頭來,葉清靈輕輕柔柔地哼出最後一句,那介於少年與成年之間的聲線極是好聽,簡直會讓人醉了。沉默尷尬的空間被打破,空氣都開始喧鬧起來。

  「吳志,生日快樂。」葉清靈看著吳志,那雙像黑珍珠般透明的眼睛,純淨得看不到任何多餘的東西:「可以許願了。」

  「……都不是小屁孩了,許個毛願。」吳志別過臉避開葉清靈那認真過頭的目光:「從來沒見過你許過啥願,還說小爺吶!」

  「我不會許願,」葉清靈極輕極輕地說:「因為我的願望早已實現。」

  吳志狠狠地咬緊了牙。葉清靈,你夠了,你夠了喂!你到底要讓人心疼到何種境界,你到底要把吳志逼到何種地步?

  「……許完了。」

  葉清靈輕輕地勾起唇,笑了。

  「你想要知道嗎?」像是被葉清靈的笑刺激到了,吳志猛地轉回頭來,挑釁地瞪著對方:「小爺的願望!」

  「不,說了就不靈了。」

  「……你哄小孩啊!」

  吳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般跳起來,向葉清靈撲過去。葉清靈仰著頭,看向坐在他身上的吳志,那認真貪婪的目光讓上方的人感到彆扭,卻依舊固執地瞪過來。

  「……你要是動了小爺就崩了你……」

  細若蚊語的聲音一吹就散,葉清靈卻聽得很清楚,那人的一絲一毫他都會捕捉住。葉清靈知道吳志想要做什麼,世界上最瞭解吳志的就是他了,葉清靈為這個認知感到自豪,吳志總能做出最符合他喜歡的舉動,給予最符合他心意的反應。

  吳志居高臨下地吻住葉清靈,雙手解開葉清靈的白襯衫,挑起葉清靈的興奮——他們彼此太熟悉了,雙方的敏感點記得比自家的還熟。即使吳志不說,葉清靈也不會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去打擾吳志難得的主動,他喜歡吳志的主動,這會讓他感到,葉清靈是被吳志需要的。就像是現在,僅僅被吳志吻住,他就興奮滿足得快要流淚。

  葉清靈喘息著,看著吳志起身脫掉自己的褲子,無法控制嘴角的弧度:「不節制了?」

  吳志邊脫邊瞪著葉清靈,皮笑肉不笑地有樣學樣:「是誰說想要在這裡做.愛來著?」

  葉清靈再也忍不住地拉下吳志開始親吻。

  吳志、吳志、吳志,你怎麼能這麼可愛呢?

  吳志好不容易推開葉清靈,喘著粗氣惡狠狠地威脅著:「你他媽再動動看看……給小爺閉眼!」

  葉清靈聽話地閉上眼,黑暗中他感到他的褲子被扒掉,暴露出來的□還沒感受到空氣的冰冷就被納入一個溫熱濕軟的地方。

  「嘶……」

  黑暗中吳志細細的吸氣聲帶著緋淫的味道,□被完全地包裹之後,兩人都忍不住喘了口氣。葉清靈沒有告訴吳志過,其實他現在並不依賴於用眼睛去看,靈敏的五感已經可以完全取代眼睛,就像剛剛,葉清靈很清楚地「看見」了,跨坐在他身上的吳志是怎麼皺著眉將他含入體內的,那種刺激……簡直令人瘋狂。

  吳志適應了一會,然後開始小小地擺動腰,那幅度與其說是享受,不如說是一種折磨,像是一隻小貓在那敏感處小爪子撓啊撓。即使感到難耐的難受,葉清靈依舊很聽話地不動不「看」。吳志扭了幾下就沒了力,早晨被宰了一頓,又玩了一天,體力已經完全告罄。吳志趴在葉清靈的身上喘著氣,嘿嘿地想笑,真是老了啊……

  「吳志,讓我動,好嗎?」

  葉清靈一向清冷的聲音微微染上沙啞,吳志陰笑了幾下,咬著葉清靈粉嫩的□磨了磨牙,又撩撥了幾下,終於大手一揮,不再折騰了。

  「你來伺候小爺,伺候好了爺給小費……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握著腰頂得尾音都跑了調。葉清靈沉默地表達了他剛剛被撩撥的火有多旺,自吳志吻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激動得無法自己了。葉清靈由下往上頂著,狹窄的包圍滾燙緊致,他在他的身體裡面,他是他的一部分,吳志坐在他的腿上,被撞得沒了脾氣,只能發出破碎的呻吟。

  「……我們是一體的……」

  「……i wish we could stay as one……」那是遙遙傳來的歌聲,與葉清靈的聲音一同曖昧瘖啞。

  好久都沒有如此滿足了。發洩了一次之後,葉清靈就沒有再做下去了,只是抱著吳志在那窄小封閉的空間靜靜地呼吸著。

  「吳志,我很開心。」

  吳志沙啞地笑著:「廢話,這是你專門招待小爺的獎賞。」

  「你發現了。」

  「……恩,下次不用這樣了。」這是一場真實的假象,葉清靈安排了一切。吳志很清楚,他喜歡熱鬧,正如葉清靈喜靜,他們是如此相反的兩個人,卻又如此和諧地處在一起。

  「吳志,你開心嗎?」

  「……恩。」

  「那就夠了。」葉清靈聞著吳志的味道:「只要你高興,這就夠了。」

  「……葉清靈。」

  葉清靈輕輕地應著,但吳志只是小小的叫喚了一下便不再作聲,包間裡又恢復了寂靜。葉清靈沒有說話,他在靜靜地等待著。

  「我要詛咒你。」

  吳志從葉清靈的懷中撐起,他覆蓋在葉清靈身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視著葉清靈。

  「我在我生日這一天詛咒你!葉清靈,我會纏著你,時時刻刻地纏著你,你別想甩掉我,就算小爺有了啤酒肚、變成糟老頭你也別想甩開我……還沒完呢!就算小爺不在了,你也要繼續接受我的詛咒——你會活著,你會好好活著,然後記住小爺一輩子,你永遠也無法甩掉小爺——」

  吳志勾著笑,那一如既往的帶著幾分正氣的壞笑,葉清靈恍惚地伸出手去觸碰——曾經,他只能在角落中默默地窺探著那個在陽光下笑容。

  「所以葉清靈,你會活著,你得活下去。」

  吳志笑著,眼淚卻落了下來。他想,他的生日願望永遠只是妄想,所以無能為力的他只能色厲內荏地詛咒著——

  「……葉清靈,如果你也不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記著吳志呢?」

  作者有話要說:額,圈養週末完結,這算是完結前的最後一次河蟹吧,所以多寫了一些,然後超字數了=A=……

  話說那玩偶服下的東西。。。。你們懂的。。。感覺好像一首歌《假面舞會》=w=

  其中的歌是《tonight,i feel close to you》我感覺很符合葉子啊=w=,很想把「i wish we could stay as one(我希望我們在一起)」翻譯成「我希望我們是一體的。」可以邊聽歌邊看~

  《tonight,i feel close to you》

  15

  15、【七】 ...

  貝倫無聊地蹲在地上撥弄著珠子,這裡是醫生聯合組織的支部之一,爹地拿著她的體檢進去了,不知要多久才出來呢。

  透明的珠子被陽光耀出琉璃的光,貝倫一個不小心,手勁沒控制好,彈開的珠子咕嚕嚕地快速向遠處滾去。女孩慌慌張張地爬起,追著珠子向前跑去。

  琉璃色的珠子最後碰到一隻輪子後反彈回來,貝倫有些遲疑地停下腳步,她眼前的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黑髮青年。青年閉著眼像是在沉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濃厚的疲憊味道,簡直像是怠倦得再也醒不過來般。貝倫不禁揉了揉眼睛,她害怕地想,對面的那個大哥哥好像在陽光下一碰就碎了呢。

  不知道是珠子的原因,還是貝倫的腳步聲,黑髮青年皺起了眉頭,眉毛之間的皺褶越來越深,深得幾乎可以讓人感受到他的吃力與痛苦。青年長而直的睫毛緩緩扇開,露出的黑眸是先是一陣混沌,然後才逐漸清明起來。他坐在輪椅上,看著僵在原地的女孩兒,表情柔和。

  「你叫什麼名字?」

  坐在輪椅上的明明是正值風華的青年,但他說話的語氣、神態、肢體的動作無一透出一種蒼老感。貝倫感覺到了,卻不知道怎麼表達這種怪異感和違和感,就像是、像是一個老爺爺披著一層年輕的外表一樣嚴重不搭。也許是青年的目光太過柔和了,貝倫並不抗拒對方,小小聲回答:

  「我叫貝倫.奧古斯特。」女孩兒仰起頭:「大哥哥呢?」

  在聽到女孩的姓名時,輪椅上的青年似乎狠狠地晃了晃神,他有些呆滯地看著貝倫的臉蛋,忘了回答。被忽視的貝倫有些不快,女孩兒嘟起了嘴,撒起嬌來。

  「告訴貝倫嘛,大哥哥。」

  「我……」青年似乎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貝倫的目光難以言喻:「我叫吳志……」他似乎有些遲疑,最終還是輕輕地問道:「小貝倫,你認識米莎.奧古斯特麼?」

  「米莎……祖母?」貝倫睜大眼睛:「大哥哥認識貝倫的米莎祖母嗎?貝倫最喜歡老祖母了,雖然她看不見,但她會抱著貝倫講貝倫最喜歡的故事呢~」

  「祖母……呵……」吳志坐在輪椅上低低沉沉地笑了,在末日中唯一與他有過交集的女人此時已經是老祖母了啊,而與對方同樣年歲的他還披著一層年輕的畫皮……真是讓人感慨啊,吳志有些迷茫,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嗎?他已經偷了這麼多的時間了嗎?

  「小貝倫,你很喜歡故事嗎?」

  「是的噢,大哥哥,貝倫最喜歡聽故事了~」

  「那麼就讓我來……」吳志對著貝倫眨了眨眼:「為小貝倫講一個故事如何?」

  女孩兒歡天喜地地湊過來,趴在輪椅的扶手上,一副期待的樣子。吳志微微瞇著眼睛,像是在思索著故事該從哪裡講起,他臉上的笑容是柔和的,卻又帶點冷意:

  「小貝倫,你知道什麼是死亡嗎?」

  貝倫睜大眼睛,神色間似乎有些不安和惶恐。在吳志的注視下,女孩低下了頭,顯得有些沮喪:「……爹地說,米莎祖母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貝倫只能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去到……貝倫的米莎祖母消失了,不見了啊……」

  「是的,不見了,消失了啊……」像是沒有聽到貝倫夾雜著哭腔的話語,吳志沒有安慰女孩兒,繼續說了下去:「死亡很可怕吧?」

  「很可怕。」貝倫抹了抹眼淚,應和著。

  「死亡不可怕,真的。小貝倫可以將死亡看成一場大家都會參加的盛大party,那些參加party的人玩得樂不思蜀不願回來,你不能去是因為你還沒收到邀請書。這樣的party,你害怕嗎?」貝倫搖了搖頭,吳志的手遲緩地從扶手上舉起,僵硬地碰了碰貝倫的頭表達安慰,那僵硬機械的動作簡直可以聽到關節轉動的卡嚓聲:「比死亡可怕的還有很多啊……」

  「讓我們來想想,當你長大了,變成熟變漂亮了,然後你開始老了,老得和你的米莎祖母一樣,而你周圍的一切都完全不變,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還是那副模樣,只有你一個人改變,在他們面前變老變醜;當你一步步走向死亡時,他們卻在原地踏步,目送著你逐漸遠去,只有你消失了,不見了——」

  貝倫的尖叫一度中斷了吳志的講話,女孩兒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等貝倫的尖叫完畢後,吳志才緩緩地說完尾句。

  「——很可怕吧?」

  「嗚……」貝倫捂著臉點頭,她被嚇到了。

  吳志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好一會,即使是貝倫平靜下來也依舊沒有說話,他就像是一個老舊的機器,淹沒在灰塵中等待著上發條。就在貝倫想要催促的時候,吳志再次開口了:

  「如果……反過來想呢?假如有一個人完全不變,他的周圍都在改變,他會眼睜睜地看著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變老變醜,然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留下他一個人——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遲疑久許,貝倫才小小聲地回答:「如果是貝倫的話,貝倫會瘋的。」

  「……對。」吳志望向窗外,他的眼睛微帶點模糊的光暈,朦朧地看向另一個空間:「於是,他發了瘋。」

  當吳志發現眼角的那絲皺紋時,當吳志數不清頭上的白髮時,當吳志在做的時候第一次閃到腰時,吳志很清楚地感受到,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吳志更加珍惜眼下的生活——雖然帶有一點小小的彆扭,任誰都希望在喜歡人的面前保持最美好的形象。但是吳志也知道,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葉清靈是絕對不會嫌棄他的。所以吳志安心地陪伴著最喜歡的那人,相當平靜地迎接終極的到來。

  但是吳志忘了,喜歡他喜歡得將近瘋狂而又獨佔欲強的葉清靈怎麼可能會放手:吳志是他的,是他的!即使是死神也無法將吳志從他手中搶走!

  最初生的病是尿毒症,很常見的一種病,那人說要動手術換腎,吳志也沒多大在意就應了。執刀的是葉清靈,就在酒店的地下室——吳志從來不知道那裡有一個比醫院還正規的手術室。吳志永遠記得那一天,醒來後那人的眼鏡在手術燈的照耀下,冰冷地反射著無機質的光澤。葉清靈撫摸著吳志的臉,動作很輕柔,聲音也很輕,輕得讓人一下子就忽略了。

  那人輕描淡寫地說:「壞了就換一個。」

  那時候的吳志也沒多大在意,模模糊糊地點了點頭應著。

  不久以後,吳志終於知道葉清靈當初那輕飄飄的一句,份量有多真了。葉清靈是個瘋子,一直以來都是,他為了吳志,早已拋棄了人倫道德,甚至做出了……禁忌。他做的其實很簡單,真如他輕飄飄的那句:壞了,就換一個。

  「我的肝不行了,他換了;我的腸道感染了,他換了;我的右腿風濕了,他換了;我的眼睛老花了,他換了;我的心臟麻痺了,他換了……嘿嘿,然後我的脊椎癱瘓了,然後他將我從脖子以下的部分整個切掉換了——不,這樣說比較好理解,他切下我的腦袋,然後安裝到一個新的身體上哈哈哈……」吳志坐在輪椅上捂著臉大笑:「你永遠也無法想像,當我被他抱進一個全是玻璃管的房間,看到那裡面漂浮著一具又一具的『吳志』時是怎麼樣的感受!他告訴我,他媽的他這樣告訴我:那全部都是我的克隆,是我軀體的備用材料,要多少有多少!不夠他還可以繼續做!」

  吳志被綁在手術台上掙扎著:別做了!媽的葉清靈你給老子住手!你這是在瀆神啊!你瘋了嗎——

  那人站在陰影處,抿著唇,透著一股倔強瘋狂的意味: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都會讓你活下去。

  滾開——!!!

  ……

  葉清靈,你不能這樣做……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啊!葉清靈你給老子清醒過來啊!我們一起面對事實好麼……

  吳志,我喜歡你。

  吳志在手術台上掙扎著,想要避開那人的手,想要甩開那人滲著甜蜜的瘋狂。

  吳志,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吳志瘋狂地搖著頭,將近崩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葉清靈……這是不可能的——!!!

  葉清靈沒有在意吳志的強烈抗拒,神情恍惚地觸碰著手術台上那個他最愛的人。

  吳志,別離開我……

  冰冷的液體順著那人漂亮無比的臉蛋滑了下來。

  求求你……別離開我……好麼……

  「……換了換了,都換了哈……」吳志癱在輪椅上,他的聲音很模糊,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一段時間我根本不敢看向任何能照映出物體的東西,你能想像嗎?當你在鏡子或是別的什麼東西上,看見一個有著乾癟腦袋健壯軀體的怪物、而那個怪物就是你的感受麼!?嘿嘿……我知道哦,小爺親身體驗過哦,他媽的比進鬼屋還刺激哦,小爺被嚇到幾個星期都睡不著了哈哈哈,好笑吧?於是膽小鬼將他自己的眼珠挖出來了。」

  吳志挑起眼,注視著呆若木雞的貝倫,笑容越發明媚,也越發慘烈。

  吳志,不要這樣……

  求求你,別這樣……

  啵——吳志聞到血腥味,然後一個滑膩溫軟的圓形物體就被放在了他的手心中。那人將抓著他的手舉起來,掌心對著空掉的眼眶,將那圓軟物體按進去——那是葉清靈的眼球。

  葉清靈。吳志哭了起來,黑洞洞的眼眶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血。應該是我求你,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吳志,我放過你。

  同樣的液體打在了吳志的臉上,葉清靈捧著吳志的臉,一邊流淚,一邊流血。

  可是誰來放過我呢……

  「啊啊,當然,很快就被他補上了。你看,他把自己折騰得不像人樣,讓後把我也給折騰得沒了人樣。我應該對他怒吼,對他發飆,對他發瘋——看他幹的什麼樣的好事——可是,」吳志晃悠悠地歎息著,帶著無可奈何的妥協:「一看到他那脆弱的樣子,他媽的小爺就抽了筋一樣地放棄了所有的堅持……太狡猾了他,他明明知道,他將小爺吃得死死的……」

  吳志的聲音逐漸微弱下去,喘息了一會,他用手僵硬地比出一個槍的姿勢,食指指著呆愣的貝倫:「現在是提問時間,聽好了啊。」

  「如果你有一隻你非常喜歡的襪子,有一天,那個襪子上破了一個大洞,你會怎麼做?A,打補丁。B,丟掉。」

  「A、A……」女孩兒反射性地回答。

  「好了,你為這襪子打上補丁,你用著用著,然後這只襪子又在其他地方破了,你又給它打上補丁……如此反覆之後。」吳志似笑非笑地舉著「手槍」:「直到你打補丁的地方已經完全覆蓋住原有的襪子部分,也就是說,你打上的補丁完全可以織成另一隻襪子。重頭戲來了,那麼我問你,這只襪子究竟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只襪子?」

  貝倫反射性地想要回答是,但是腦筋轉了一圈又覺得不是,女孩苦惱地皺起了眉頭,很是糾結的樣子。吳志看到貝倫糾結的表情,壞壞地笑了。

  「這是一個悖論,叫忒修斯悖論,不懂就算了……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了,記住,這一次你一定要回答哦。」吳志用手比的手槍舉在耳邊,食指抵著自己的太陽穴,臉上的表情像笑又像哭:「我現在全身上下,只有大腦是『原來的吳志』的。呵,你來告訴我啊,小爺究竟是不是『吳志』……?」

  告訴我啊,葉清靈,這樣東拼西湊的「吳志」,還是不是吳志?

  被吳志帶著扭曲的表情嚇到了,女孩兒望著吳志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僵持了一會兒,吳志歎息地放下了「手槍」,疲憊地眨了眨眼,眼睫勾勒出一種蒼老的弧度,整個人像是萎縮在輪椅上腐朽著。

  「現實經常會講述一個故事,它的主題叫做殘酷。」

  吳志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奇異的輕鬆意味。

  「我的故事,快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文中的謬論來源於忒修斯之船的故事:忒修斯與雅典的年輕人們自克里特島歸還時所搭的30槳船被雅典的人留下來做為紀念碑,隨著時間過去;木材也逐漸腐朽,而雅典的人便會更換新的木頭來替代。最後,該船的每根木頭都被換過了;因此,古希臘的哲學家們就開始問著:「這艘船還是原本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嗎?如果是,但它已經沒有最初的任何一根木頭了;如果不是,那它是從什麼時候不是的?」

  這就是一種同一性的悖論。假定某物體的構成要素被置換後,雖然外表依舊沒有變化,但它依舊是原來的該物體嗎?

  額,當初我也糾結了很久,當初一直在想是還是不是呢=-=

  兩人都快被整瘋了,吱吱變異還是不變異,這是一個問題=-=

  16

  16、【八】 ...

  「貝倫!」

  貝倫轉過身,爹地在遠處向這邊招手。

  「大哥哥,貝倫要走了,謝謝大哥哥的故事,雖然貝倫聽不太懂。」女孩兒眨巴眨巴著眼睛,依依不捨:「等貝倫長大後,大哥哥再講給貝倫聽吧,那時候貝倫一定會懂的!」

  「好。」

  「再見,大哥哥。」

  「再見了,貝倫。」吳志目送著小女孩歡快地向遠方跑去,半搭著眼睫淺笑:「我待會會替你向米莎問好的。」

  貝倫沒有注意到那句怪誕無比的話,她跑到半路想回頭向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大哥哥揮手道別,然後她看見了,一名漂亮精緻的天使站在了大哥哥的旁邊,那天使漂亮極了,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像是透明的!女孩看呆了,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名天使推著大哥哥離開,她有些羨慕卻不安地想,大哥哥要被天使帶走了,再也看不見了。

  「貝倫?」

  貝倫被一下子抱起來,晃動的視線再看過去時,那裡只剩下一片陽光。女孩兒噘著嘴,將自己的腦袋買入了爹地的胸膛上,傷心地哭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止不住地感到悲傷,無能為力地哭泣著。

  ====================================

  「吳志,很開心?」

  他們走在大道上,葉清靈推著吳志,兩旁的木棉樹結籽了,種子被白絨絨的棉絮包裹起,風一吹,滿天遍地的棉絮飛起,就像是下了一場溫暖的雪。

  「嗯。」吳志懶洋洋地靠在輪椅上,他已經不能走路了,準確來說,他做什麼樣的動作都會很吃力。即使身體再怎麼新鮮,但是統籌著絕大部分神經系統的大腦已經衰弱了。所有人的神經細胞自分化後就是恆定數目的,也就是說,大腦的神經細胞只會越來越少,不會再有新的干細胞分化成神經細胞。因此,吳志現在只是在垂死掙扎著,他沉睡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動作也越來越僵硬,就算是做一個表情也開始費力了。

  所以說,他只是披著年輕的外皮,內部已經腐朽潰爛得不像樣了。吳志漫不經心地想。到了最後,如果連他的大腦都被換了,那他就真的成為了一艘忒修斯之船。葉清靈也知道,所以隨著時間的轉移,那人越發地瘋狂、恐懼和脆弱。

  今天葉清靈帶著吳志來到醫生聯合組織,他去查找資料,回來後看見吳志和一個小女孩聊得正開心,葉清靈站在陰影中,幾乎快瘋狂。他太開心了,他有多久沒有看到吳志這樣清醒過了呢?吳志的每一次沉睡都扼住了葉清靈的呼吸,沉睡得越久,葉清靈痛苦的時間越長,直到吳志再次睜開眼時葉清靈才像是被釋放了,然後在吳志下一次陷入沉睡時重複著痛苦。他有多怕啊,害怕吳志再也睜不開眼,害怕吳志拋棄了他,他恐懼得快要死了。葉清靈只能在吳志沉睡的時候緊緊抱著那具由他親手拼湊而來的軀體,只有這樣無時無刻地感受著吳志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他才能從那無邊無際的恐懼中有一絲喘息的餘地。

  「聊了什麼?」葉清靈誘導著吳志多說話,如果不這樣的話,腦筋轉得越來越遲緩的吳志在清醒時總是不可制止地陷入癡呆,張著那迷濛的眼怔怔看著虛空的一點。

  「聊了很多啊。」也許是今天說開了,吳志的反應很快,他微帶得意狡黠地笑起來:「我捉弄了一下那小鬼,小爺給她講鬼故事了。」

  那瘋狂的、真實的、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鬼故事。滲著甜蜜的毒,被血腥浸泡,帶著以愛之名的殘酷。

  「葉清靈……哇哦!」

  風呼嘯著吹過,漫天遍地全是紛飛的棉絮。棉絮落了下了,為萬物鋪上一層白茸茸的絮。在這夢幻的場景中,吳志看著葉清靈抖了抖嘴角,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

  「噗哈哈哈,你現在就像是一個鳥人,你的翅膀掉了好多毛噗——」

  葉清靈沒有在意吳志的嘲笑,他仔仔細細地將吳志臉上的棉絮去掉,以免吳志吸入嗆到。吳志暢快地笑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燦爛的笑就像是綻放的煙花,在燃盡之前綻放出它最絢麗的光彩。葉清靈微微抿著唇,他感到一種微妙的心慟,那種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擊中了他,讓他無所適從。紛飛的棉絮像是他紛亂的心緒,隱隱昭示著什麼。

  「……葉清靈,」笑夠了的吳志仰頭看著葉清靈,清亮的黑瞳清晰地倒影著葉清靈的影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約會嗎?那是在我40歲生日的時候。」

  「嗯。」

  「還記得我的詛咒嗎?」

  「……記得。」

  「那小爺就放心了。」吳志滿足地癱在輪椅上,神態放鬆,他的聲音極輕極輕,輕得如果不認真去聽就什麼也聽不到:「我的時間快到了啊……」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明明一想就透,卻膽怯地始終不敢捅破那層紙。

  「葉清靈,」吳志默念著葉清靈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乎玩得樂不可支:「葉清靈、葉清靈葉清靈葉清靈……」

  夠了!葉清靈的腦子在尖叫,不要再叫了,求求你別再叫了!

  等意識到的時候,葉清靈發現他已經死死抱住吳志的上半身,恐懼顫抖著。

  ……為什麼,明明他最喜歡吳志叫他的名字了,明明他最喜歡看著吳志半隱在牙齒後邊的舌頭上下彈動地叫出他名字中的最後一個字了,明明……吳志現在只是在叫著他的名字而已。他現在只求吳志別再叫他的名字了!

  「葉清靈,放開我。」

  不要!一鬆手你就要溜走了,再也抓不住了……

  「放開我,讓我看看你,好麼?」

  ……不要。以後再看好不好,以後讓你看個夠好不好啊……

  「我想吻你,葉清靈。」吳志無奈的聲音像是在哄小孩,他僵硬地拍著葉清靈的頭:「我們有好久沒接過吻了。」

  ……

  吳志放棄般地任葉清靈死死抱著他,看著空中飛舞的白絮,他覺得很輕鬆,好久都沒有這麼輕鬆過了,就像是那滿天的飛絮一般,被風一吹就散,在天地間沒了痕跡。他嘿嘿地笑起來,像是開玩笑般地輕快。

  「葉清靈,小爺就要完了,所以讓我看看你,親親你,好不好?」

  「好不好啊?就當滿足一個垂死之人最後的——」

  「閉——嘴——」

  一字一頓,像是咬碎了牙齒,咀嚼著血肉一字字磨出來的。這是第一次,葉清靈對吳志怒吼,像是一隻染血的困獸。怒吼之後,被嚇到的反而是發出怒吼的人。葉清靈嚇得鬆開了吳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吳志,眼中滿滿的是脆弱與恐懼。

  「吳志!」葉清靈想要靠近,卻又害怕恐懼得不敢再觸碰吳志一絲一毫,就好像他一個不小心的觸碰,吳志就會像玻璃一樣破碎消失。那種神經質的無措與恐懼姿態深深刺痛了吳志,他不得不按著心臟,才使心痛得不那麼過分。

  「吳志,心臟不舒服?我們馬上回去換一個,我們還有時間……」

  「葉清靈……」吳志的聲音很微弱,他已經開始感到疲倦了,那比任何一次都要洶湧死寂的疲倦。

  「我還可以去找其他的辦法,我剛剛找到資料了,賈比爾曾煉製過賢者之石,我可以從這方面……」

  「葉清靈,我愛你。」

  葉清靈愣愣地看著吳志,一直以來都是葉清靈說著喜歡,吳志的性格是不會把這些掛在嘴邊的,只有在被葉清靈逼到極處的時候才會別彆扭扭地說聲喜歡。他們之間有宣告過喜歡,卻從來沒說過愛。葉清靈不會說愛,因為他在書上看過愛的詮釋,愛是無私的、與對方互通的、為了對方幸福可以放手的。怎麼可能?自私的、瘋狂的、獨佔欲強烈而又帶著隱隱自卑的葉清靈怎麼可能對吳志放手?!喜歡可以獨佔,喜歡可以不顧對方的回應,所以是喜歡,僅僅是喜歡,喜歡得快要死的那種喜歡。

  「吳志。」葉清靈的聲音帶著顫抖,臉上的表情脆弱到極致:「你不要愛我,只要喜歡我好不好……」

  所以不要對葉清靈放手,不要那麼無私地去為葉清靈規劃好沒有吳志的未來,這對葉清靈來說……太殘忍了。

  「吳志,求求你,讓吳志和葉清靈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為什麼還不停地去說永遠永遠?不停的說永遠都要在一起,其實就是在恐懼時間的急促啊……

  「吳志、吳志、吳志——!!!看著我!吳志,看著我!」

  ……吶,你在說什麼吶……我聽不清……

  吳志用力睜大眼睛,他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一個單薄的白色身影,還有那漫天遍地飛舞的白色碎片。吳志看不到葉清靈那快要崩潰的樣子,聽不到葉清靈卑微無力的哀求,他的大腦已經連五感都不堪負重了。苟延殘端到這種地步,他的故事終於到了終極了麼。吳志抖著唇角,想要說些什麼卻失敗了。但是他已經滿足了,很滿足了,吳志已經把最重要的那一句說出來了,對葉清靈最重要的心意。

  葉清靈……葉清靈……如果你能不那麼喜歡吳志……該有多好啊……

  至少你不會那麼瘋狂……至少……分別時沒有那麼悲傷……這樣喜歡吳志的你……太讓人心慟了……

  ……葉清靈、葉清靈、葉清靈,知道嗎?世上有個叫吳志的傢伙,喜歡他得心都快碎了。

  一滴水從眼角滑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為了分離。吳志的嘴角最後勾勒出一個笑,一如既往地帶上一點正氣的壞笑,葉清靈最喜歡的笑。輪椅上的黑髮青年眼中的光暈逐漸擴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污黑。

  原來這就是終極。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那人,從那時候起,他的生日願望只有一個:

  如果早知道結局是這樣,葉清靈永遠不要喜歡上吳志,情願他們彼此永遠是……路人。

  作者有話要說:吱吱死了,哦也=-=

  話說可以配上晃兒的《天真》邊看邊聽,俺就是這樣碼出來的=-=

  17

  17、【九】 ...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的感覺就是《至少還有你》,可以配著歌來看~歌詞超讚的~

  《至少還有你》

  終於在十月內趕完了嗷╮(╯▽╰)╭

  完結了,都出來冒個泡吧~我看能炸出幾個潛水的,摸下巴邪笑。

  現實經常會講述一個故事,它的主題叫做殘酷。葉清靈呆呆瞅著吳志眼角的淚水不說話,他踉蹌地跑過去抱住輪椅上一動不動的吳志,就像是過去的無數個夜晚,他恐懼地抱著沉睡的吳志尋求一絲喘息的機會。葉清靈只覺得吳志的身體越來越涼,他緊緊抱著,還是暖和不過來。葉清靈恍惚地想著,為什麼不一樣了呢,為什麼再也感覺不到吳志的胸膛有一絲的起伏了呢?再也感覺不到吳志的心跳了呢?

  有聲音在他腦中冰冷地說:放手吧,他已經死了。

  死……?

  「吳志……」

  葉清靈急切地吻上吳志的唇,伸入舌頭,去追尋那逝去的溫暖。

  你看,他的嘴巴裡還是溫熱的。

  葉清靈撕開吳志的衣服,用力摩擦著吳志的胸膛使之發紅髮熱。

  你看,他的身體還是柔軟溫潤的。

  葉清靈用指尖探入吳志的體內,感受著裡面的緊致溫度。

  你看,他的體內還是溫暖的。

  可是……

  為什麼那所有的溫度都一點點褪去了呢?葉清靈慌張地抱著吳志,將自己埋入吳志的身體中。

  「吳志、吳志、吳志,起風了,你冷了對不對?別怕,我來溫暖你,我會讓你暖和起來的。」

  漫天的飛絮下,葉清靈緊緊地擁著吳志,手腳交纏地抱著,用力摩擦著,瘋了般地想要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吳志。

  可是他懷裡的吳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僵硬。一陣瘋狂後,葉清靈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地僵在原地,那逐漸沒了鮮活的屍體像是木偶一般地倒在身下,四肢僵硬凌亂而扭曲。

  那個聲音不依不饒地說著:吳志……已經死了。

  死了……?

  再也看不到他的笑了嗎?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嗎?吳志死了,從葉清靈的世界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葉清靈咯咯地笑起來,雪白的臉上的笑容妖艷又瘋狂。

  死?死亡怎麼能將他從我懷中搶走!他是我的!是我的!吳志是葉清靈的,是葉清靈的啊!!!

  葉清靈眼底的暗色越來越重,紅光時不時地閃過,他抓破吳志的胸膛,然後咯咯笑著劃破自己的手腕,一大泊血就這樣直接淋在傷口上。葉清靈將淌著血的手腕湊到吳志的嘴邊,誘導著。

  「來,吳志,喝喝看,很美味。」

  死去的人自然不會動作,葉清靈直接將自己的手腕塞到吳志的嘴中,神情是愛憐的。

  高濃度的血液很快就有了反應,吳志的整個身體開始腐爛,從傷口處興起的水皰迅速擴散到全身,它們相互擠壓,然後破碎,飛濺出黃綠色的膿水——由始至終,葉清靈都是臉上帶著妖異的笑容,溫柔地看著這一切的。

  不是沒有想過讓吳志感染變異,但是吳志的體質完全不適合——病毒會腐爛吳志身體的一切,連神智都吞噬殆盡,吳志會變成與外邊無異的最低級的腐屍,只剩下本能的腐爛屍體。吳志拒絕了那項提議,他憤怒地對著葉清靈咆哮:

  那不是我!!!

  葉清靈似乎還能恍惚聽到那人憤怒的、充滿活力的怒吼,對呀,那時候有吳志的阻止,所以葉清靈一次次地將病毒從吳志身上排除——他知道如何對付那些小傢伙。但是現在呢?葉清靈用手按著臉笑得瘋狂,誰來阻止他啊?這世界上名為吳志的人已經死了!已經死了!他再也聽不到吳志的聲音,再也看不到吳志對他微笑,對他生氣,再沒一個叫吳志的人來阻止他的瘋狂,來讓他喜歡到骨子裡去了。

  所以,沒有人來阻止葉清靈,所以葉清靈可以為所欲為了,是這樣的吧。

  「吳志。」葉清靈撫摸著屍體已經腐爛的臉部,溫柔地、甜蜜地、詭譎地笑著:「我在褻瀆你哦——」

  「很生氣嗎?」他像是一個渴望糖果的小孩,期盼地看著吳志:「那就起來狠狠罵我吧,打我吧,殺了我吧——咯咯——」

  「起來吧起來吧,吳志。」葉清靈的笑容越發魔性:「我會讓你起來的,我會讓你動起來的——然後和我永遠在一起——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應著葉清靈的話,屍體緩慢咯吱地動了起來。那是一具腐爛醜陋的喪屍,病毒掌控了整個神經中樞,這具屍體是它們的玩具。葉清靈明明知道這一切的,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副行屍走肉的空殼,但是他看到「吳志」動起來的那一刻,葉清靈高興得發了瘋。他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抱著那具腐屍,流著淚扭曲地笑著。

  「吳志、吳志、吳志,你還是捨不得葉清靈的,對嗎?」

  腐屍「乖巧」地窩在葉清靈懷中,它本能地感受到束縛住它的是一個強大無比的存在。但是沒過多久,它就開始暴躁不安了,它的本能促使著它應該撕裂眼前活動的一切,吃掉他們然後進化——於是腐屍一口咬在葉清靈的肩上,撕下血肉嚼碎。

  「吳志,葉清靈放棄了全世界,只有你了。」

  葉清靈完全無視腐屍的行為,就好像腐屍啃得不是他的血肉而是其他什麼似的,他只是緊緊擁著他的「吳志」不肯撒手。

  「這樣就好,」葉清靈輕輕地呢喃著:「這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腐屍貪婪地將他的肩膀啃成白骨,葉清靈輕笑著,就好像「吳志」總是喜歡發洩地對著他的肩膀咬一口那樣簡單。

  「我很高興,吳志……」

  腐屍順著葉清靈的脖子啃上了他的耳朵,葉清靈寵溺地想著,吳志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舔著他的耳朵挑起他的慾望後,惡質地拍拍屁股走人。

  「吳志很壞,葉清靈也壞透了;葉清靈瘋了,然後拉著吳志一起發瘋。吳志你看,吳志總是和葉清靈在一起的,我們是一體的呢……」

  腐屍硬質的舌頭已經順著咬掉的耳朵鑽入耳洞,深入,它想要吮吸葉清靈的腦髓,那是精華所在——葉清靈閉上眼,安安靜靜地勾起微笑。

  「吳志,葉清靈喜歡你,喜歡得快要死去了。」

  ……

  意識在一瞬間失去,血液打在葉清靈的眼鏡片上,滑膩地流下,映得那血紅色的瞳眸越發得驚悚。

  葉清靈呆呆地仰著頭,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中滲血的紅色慢慢退去,眼前還是那漫天遍地飛舞的棉絮,像是垂死的羽毛。葉清靈怔怔地坐在這漫天遍地的雪色當中,他的右手還抓著一個滑膩的大腦,大腦原來的主人已經倒在對面,腐爛的腦袋破出一個黑色的大洞,有些神經還連接在葉清靈手上的大腦上。

  葉清靈想要笑,卻只能發出破碎的空洞聲響。在死亡的前一刻,葉清靈失去意識,這種情況以前也有過,都是在他陷入生死存亡的那刻,他會失去意識,醒來後一切都被解決了——病毒會做出最強烈的強制警告:它們不會讓它們的宿主死掉的,為了求生它們接管了神經,將所有威脅到宿主安全的存在全部祛除,比如說,將那只不知好歹啃著葉清靈的低級腐屍的大腦挖出來。

  多麼滑稽啊,葉清靈按著自己的眼,大笑起來。他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他不用嘗試就已經知道,他死不了,他甚至無法殺死自己,他體內的那些小東西會在他選擇死亡的那一刻強制將他拉回來。

  吳志,你的詛咒靈驗了。你真厲害,我的吳志最厲害了。

  葉清靈捧著手中的大腦,臉上的笑容妖異魔性到極致。

  吳志、吳志、吳志,這是你呢。很可愛啊,小小的,軟軟的,黏糊糊的。

  將大腦捧到臉邊,葉清靈癡迷地磨蹭著那柔軟滑膩的灰色物體,放在唇邊親吻。

  好可愛,太可愛了。

  葉清靈伸出舌頭,順著大腦皮層的溝壑回路舔著。

  吳志,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我忍不住了。

  噗啵——

  那是,什麼破碎並從裡面流出液體的聲音。

  葉清靈將頭埋在手心中,仔仔細細地咀嚼著,舔著,一點肉末液汁都不放過。就像過去無數次,將那人換下來的肢體部件,一點一點地啃食完畢,將那人的一絲一毫都納入腹中,一點都不放過。世界上只有葉清靈,能獨佔吳志的一切。

  吳志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吶,這樣子的話……

  葉清靈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身體勾起的弧度瘋狂又悲涼。

  我們是一體的了……

  我們永遠在一起了。

  +++++++++++++++用我的身體,將你的一切圈養+++++++++++++++++

  「吳志,今天見到吉米,是貝倫的祖孫。很高興嗎?」

  嘖,要不是那個該死的小屁孩跑得遠遠的,小爺要從輪椅上掐死他!

  「吳志,起風了。」

  噗,葉清靈你又變為一隻鳥人了噗哈哈哈……

  「冷嗎?」

  小爺都快被你裹成粽子了!

  葉清靈脫下外套,遞過去。

  「穿上。」

  ……葉清靈你聽不懂人話啊!

  「我很害怕,吳志,我再也不想看見那沒有溫度的你了。」

  ……干!你他媽就會裝可憐!我他媽就吃你這一套!

  「你答應過我的,吳志。」葉清靈推著輪椅輕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風輕輕地吹拂著,帶起葉清靈的黑髮翩躚,它們注視著那只有一件外套在上面的空輪椅,歎息而過。

  THE END

  18

  18、吐槽的後記 ...

  尼瑪我終於又一次寫下了後記這兩字有木有嗷——

  終於在十月內完結了這文T^T~終於這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坑T^T~咳,好吧關於《圈養》我有很多地方要吐槽,本文是源於某爛作者的一個夢,夢中就是生化啦,腐屍啦,然後一隻小攻帶著一隻小受住進了大廈,除了最高層其他都毀掉了——反正困不住夢中那兩隻超人二代,然後那兩隻就有滋有味地生活下去了,你看比起《圈養》的那兩只多圓滿啊(眾:怒,你還敢說!)~但還有一個事實也要告訴姑娘們,其實《圈養》更多是某頹的一個怨念的集合體,《圈養》的本質是發洩文啊發洩文。那時候的某頹萌上了盜墓,然後果斷瓶邪王道不解釋,然後上網HAPPY地去找同人來看,然後內牛滿面地被一廣播劇傷到了!尼瑪天真怎麼可以死,死就算了,變粽子也算了,尼瑪的小哥居然給老子變心!尼瑪小哥忘了天真也就罷了,認不出天真的粽子樣我也認了,他他他……他居然還帶著新歡鄙視粽子天真!吐血三升,果斷倒地不起,某頹的玻璃心就這樣被傷成一片片。於是俺在沉默中變態了,怨念地咻咻陰笑:老子要發洩!老子要虐人!老子不好過你們也別好過!老子要養出一個瘋狂變態癡情小攻!尼瑪的還敢忘記小受有木有!!!(無辜的枝葉:……)

  ……於是《圈養》就誕生了。其實從吱吱和葉子的名字就能看出這是在隱射誰,不過《圈養》到底不是同人文,所以那兩隻絕對不是天真與小哥。碼文的時候聽著《至少還有你》忒帶感,有些歌詞感覺是吱吱的台詞,有些又像是葉子的台詞=w=。《圈養》最後的結局大家也看出來啦,獨佔圈養的最高境界就是合體!葉子同學就這樣帶著吳志同學的幻覺過了一生,哦也~(誰!那個誰!扔雞蛋的給老子過來!)話說某頹怎麼有種從頭到尾都在虐葉子的錯覺呢╮(╯▽╰)╭(葉子(默默轉頭):……吳志,可以將她的大腦挖出來嗎?)其實俺對那兩隻挺好了,他們可是某頹文中最快兩情相悅、活得最甜蜜的兩隻耶(摳鼻子)。

  心理不平衡的話把本文拿去坑其他人吧,爛作者果斷支持該行為,噗,《圈養》是怨念啊怨念啊~喜歡這兩隻的就請一直圈養本文吧XD關於本文某爛作者最喜歡就是葉子的那一句了:

  吳志,知道嗎?世上有個叫葉清靈的傢伙,喜歡他得快要死去了。

  最後在潛逃前,某頹把從一本雜誌上看到的一段話摘抄下來,就是《圈養》的中心吶=w=:

  死亡,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一件太過嚴肅的事情,然而即使是最能確定也最不確定的未來,歷史上也還是有人想要不嚴肅地去干涉——

  秦始皇派人求藥、漢武帝煉藥尋仙、亨利六世煉金求不死、賈比爾溶制賢者之石。

  這些不嚴肅的歷史,後來都演變成了各種風花雪月與怪奇傳說。

  但對於那些真心誠意的人們來說,一個個都是可以鼓舞他們的美好故事。

  他們求不死。

  求的是,他們最愛的人的,不死。

  頹 2011年10月31日

  作者有話要說:喵~接下來會更另外兩個坑了,時間未定=-=潛逃

tag: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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