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萬人迷嚮導的煩惱 by 項綠瓜

好看,這篇莫名的好笑啊!!!
然後裡面的熊貓小小隻軟綿綿的好萌bd0a9565c2a8576e20cfb2d093b16edc_w48_h48.gif
《霸道哨兵的百分百嚮導》和《別逃!我的完美嚮導!》根本8e67570973b3ff9a77888a773d974fec_w48_h48.gif

爆一下我們班的神經病日常
有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甲突然冒出一句:可惡我乾脆嫁給豆腐(午餐)好了!
然後我們就幫他取了一大堆豆腐系列↓
我與豆腐不能說的秘密、冰山豆腐愛上我、壞壞豆腐逼我嫁、養成豆腐、豆腐酷帥狂霸跩...XDD

文案:
齊裡格雖然私底下很邋遢,但他的真實身份是一個萬人迷。
作為萬人迷,他一生最大的苦惱,就是無數哨兵和他高度相容,無數哨兵想要成為他的伴侶……
但是他只想要找百分之百相容的人Q_O
哨兵嚮導,二設有
神經病攻,人前菁英人後廢材受主

CP:強迫症神經病攻,人前菁英人後廢材受
副CP:忠犬兼狂犬攻,潔癖女王受

一句話總結本文:一堆腦子有病的人身殘志堅地談戀愛。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歡喜冤家 機甲
搜索關鍵字:主角:齊裡格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齊裡格先生,恕我直言,您又遲到了,是這個月的第三次,而這個月才過了十天。」
  提著公文包一臉蒼白、頭髮凌亂,被稱為齊裡格的青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把公文包朝椅子上一扔,拿起辦公桌上的水壺就是一陣猛灌。
  「齊裡格先生,如果我沒有記錯,您喝的那罐水是您昨天沒喝完的,雖然我們公司著重衛生,但依照您個人的習慣,勸您以後盡量不要喝了。」
  齊裡格放下水壺,隨意用袖口抹了抹嘴,無奈地瞥了瞥一旁面無表情的紅髮青年。
  「親愛的托尼先生。」齊裡格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你知道嗎,昨天半夜有一個相容度80%的人出現在我家附近,為了防衛我一整晚沒睡了。他今天早上還在附近徘徊,我能出現在這裡已經是恩賜了。」
  「如果我在場,我一定會將您直接推出門外。」托尼看起來很是不以為然,說道:「哨兵和嚮導的結合是人類的本能,您要接受這一點,齊裡格先生。」
  齊裡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用腳幫自己脫襪子,然後一腳將襪子踢得遠遠的,穿上軟綿綿的小熊拖鞋。「托尼……這都是什麼年代了,強制分配、還有什麼強制結合都已經過時了,現在講求的是自由戀愛,而我追求的是百分之百的契合。」
  托尼看到一雙捲成團的條紋襪子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忍無可忍地戴上手套,起身將那兩球襪子撿起來,厭惡地扔到垃圾桶裡。
  「不要……」齊裡格有氣無力地叫,軟趴趴地從椅子上滾下來,四肢著地匍匐狀爬向垃圾桶又撿回自己的襪子。果然如齊裡格所料,依照托尼的個性,不可能讓垃圾存在垃圾桶超過一個小時,現在垃圾桶裡面只有他可憐的小襪子。
  「你這種個性,難怪連一個和你相容度1%的人也沒有,活該一輩子打光棍……」
  公元三千年,地球終於不堪負荷,人類被迫搬遷。
  宇宙遷徙的科技在當時已然十分成熟,人類離開銀河系來到了現今他們所居住的星系,人民居住在各個星球上,再次建設起各個國度。
  戰爭是人類千萬年來無法脫離的輪迴,星球尚未開發的種種資源引來爭戰,使得無論是從舊銀河系時代就存在的古國,或是新銀河系時代才成立的新興國家,都為了資源而戰爭,迎來了新銀河系時代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此時科技發達,戰爭已藉由各種機甲、飛艦來進行,肉搏戰幾乎不存在於戰場當中。五年的時間,無數機械被製造,又再次化為廢鐵;無數生命消失,又有無數人在戰火中誕生。
  終於有一群人終結了戰爭,他們有著異於常人的體能與感官,不只精於各項機械操縱,更有著極可怕的近身作戰能力,悄無聲息地結束了數個國家中要員的生命,最終迫使戰爭結束。
  他們自稱是哨兵,是新銀河系時代人類基因突變而成的產物。
  他們同時也介紹了世人另一種基因突變的人類:嚮導。
  嚮導是哨兵的靈魂伴侶,體能弱於哨兵,卻有著極強大的精神力,能夠安撫天生容易狂躁的哨兵,是輔助哨兵的伴侶,有些甚至能操控別人的精神,足以擔任攻擊者。  
  哨兵和嚮導的結合存在著相容度的問題,每一個哨兵和嚮導天生就能感受到對於彼此的相容度,相容度一但超過了50%,便會注意到對方,相容度越高,便有著越強烈和對方成為伴侶的慾望。
  為了國家的穩定發展,雖然哨兵和嚮導是強大的戰力,但各國仍制定了各項法律來控制他們。
  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哨兵和嚮導的人口從最先的極稀少,到今日各自維持在人口五分之一左右,使得早些年各種禁令逐漸放寬,除了被要求就讀哨兵、嚮導學校,且畢業後多半從事於軍事和科技領域以外,他們幾乎和普通人無異。
  齊裡格作為一個二十六歲的嚮導,從十八歲以來就一直為一件事情所困擾著,那就是--
  和他相容度高的人太多了,但卻沒遇到百分之百和他相容的那個人。
  從他十八歲、嚮導能力成熟,能夠感知到相容度開始,他幾乎三天兩頭就能遇到和他相容度超過50%的人。要知道,相容度這種東西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這麼高,多數人一生也就遇到十來個相容度超過50%的人,要超過80%就更難得了,倘若有遇到,幾乎會立刻成為伴侶。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齊裡格就是和一大堆人有著高相容度,50%以上的人三天一個,80%以上的人十天之內至少有一個,他甚至還遇過相容度90%的人。
  要是一般人早就樂死了,能找到相容度高的人是可遇不可求,而且這除了精神力相容、能夠提升能力之外,也和天命一樣,高相容度的人即使見了一次面就決定結婚,未來也能夠成感情極好的伴侶。
  但是齊裡格知道這不正常啊!!!
  別人一生也就遇到個幾個真命伴侶,但是他每幾天就遇到一個是鬧哪樣!就像舊銀河系時代天上掉隕石下來是奇事,但是在這個時代是家常便飯,根本不稀奇!
  那些人都當他是生命中唯一的伴侶,但是齊裡格的身邊充滿了各種生命中唯一的伴侶啊!!!連巷口賣早餐的大嬸都是啊!
  更何況從小在眾多姐姐的熏陶之下,齊裡格雖然是一個男人,但是是看《霸道哨兵的百分百嚮導》、《別逃!我的完美嚮導!》這種小說長大的,他相信有一天一定會有一個和他百分之百相容的人出現……
  所以不是他想要拒絕那些苦苦追求他的哨兵,而是他知道他們的這種相容度絕對不正常,除非是百分之百相容的人,否則齊裡格是不會相信的。
  齊裡格趴在桌子上,兩手各捏著自己的一腳襪子,一臉doge的賤樣偷偷瞄旁邊的托尼。托尼一頭紅髮,水藍的眼專注地盯著光腦屏幕,俊秀的臉面無表情。
  托尼是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也是個嚮導。只是和他相反的,托尼從成熟到現在,從未感受到任何和他相容度0%以上的人!
  正常哨兵和嚮導之間即使沒有達到50%以上的相容度,但至少也會有個二十幾三十的相容度,像托尼那樣沒有半個人與他一丁點相容的人連教科書中都沒有寫道,他和齊裡格一樣都是奇葩。
  「看夠了沒?」托尼瞥了齊裡格一眼,「您究竟是來上班還是來發呆的?如果只是來發呆的,還是回家去吧,辦公室裡面不需要這麼多細菌。」  
  「小氣鬼,難怪沒對象……」齊裡格哼哼唧唧地扭過頭,拿過桌上的數據。
  齊裡格數據看不到一分鐘,辦公室內的電話就響了,兩人同時停下動作,瞄了一眼來電顯示。
  「你接。」兩人異口同聲,誰也不想動作。
  電話還響個不停,托尼臉色不太好,冷聲道:「齊裡格,你遲到,你接!」
  齊裡格有氣無力地朝托尼比個中指,抓了抓頭髮,清了清喉嚨,接起電話。
  他開口的瞬間,從原本要死不活的虛弱語氣頓時變成了聲音清脆又有朝氣的有為青年,順帶著整個人都亮了起來:「亞斯培生育,很高興為您服務。」
  齊裡格朝托尼翻白眼,指指電話比了個中指。
  這個年代,哨兵嚮導之間常有同性別的高相容度者,同性婚姻已是件很普遍的事情,再加上異性伴侶間生育率的降低,使得世界一度有人口衰弱的憂慮。
  不過當時已研發出機械子宮的技術,人們可以將受精卵送入機械子宮以培育胎兒,而同性伴侶或是單身者亦可接受生育公司的配對來尋求精子、卵子已孕育下一代。這種新型的繁殖技術雖然引發了不少爭議,但也同時讓許多人輕鬆擁有了自己的孩子。
  齊裡格和托尼兩人便是開了一間小型的生育公司。他們的公司規模雖然小,但以擁有良好的基因庫聞名,許多單身的政商名流都在此處選擇了孩子的另一半基因。
  「小姐,陳先生所要求的項目較多,我們公司的基因庫尚未找到匹配的對象,正在聯絡其他公司的基因庫。」
  「承蒙抬舉。」齊裡格的溫和地笑笑,同時翻白眼,「但是公司的基因庫中並沒有百分之百相符合的對象,上次您也親自來確認過了,我們只能向外尋找。」
  「我們保證會嚴格篩選,您可以請陳先生放心。」
  齊裡格又是是是好好好了老半天,終於掛掉電話。
  電話一掛掉,他立馬又恢復軟趴趴地樣子倒在辦公桌上,不悅地槌桌子。
  那陳先生是個很令人頭痛的顧客,已經和公司糾纏了半年的時間。
  簽約時公司提供了一百項項目供填寫,讓顧客填寫配對對象的要求。一百項其實也是做做樣子,能填到二十項就很勉強了,一般人填個十項左右就能夠找到匹配的項目。
  但是當他們收到寄回來的表格時徹底傻眼了。
  他們收到了一張親筆填寫、足足一百項的調查單。手一抖,調查單又落下一折,再一抖,又一折。一百項調查單寫完還不滿意,陳先生又另外寫了兩百條要求。
  要求如果科學點就算了,他的要求一點都不科學啊!
  例如他要求提供卵子的人需要:
  從小到大都坐在教室的第一排。
  不穿有條紋的襪子。
  每一口飯都嚼三十下。
  睡覺抱著布偶。
  ……
  ……
  齊裡格嘴角顫抖,忍不住腹謗:這麼屌有本事你自己男男生子啊!
 

  ☆、第二章

  遇到陳先生這麼奇葩的客戶,他們也就只能拖了。雖然他們知道有些公司遇到麻煩的客人,員工會一怒之下怒擼一管或是隨機拿顆卵子交差了事,但作為一間有質量有口碑的生育公司,他們決定還是繼續拖下去。
  能拖一天算一天嘛!反正再急他們也不能親自上陣去給陳先生生孩子。
  齊裡格懶洋洋地翻著陳先生的數據,陳先生這人要求奇葩,但是人又神秘,除了知道他姓陳,要求又多又龜毛之外,其餘一概不知道,一切的聯絡都由秘書小姐負責。
  齊裡格抓抓頭髮,心想要是給我知道你是誰,我就要精神攻擊你……
  「齊裡格先生。」托尼看了眼時鐘,「我勸您現在去洗個澡,三點有顧客預約上門。」
  齊裡格下巴支在桌上,伸手在抽屜裡面一陣瞎抓,抓出了面鏡子。
  鏡中的他一臉蒼白,頭髮亂得像鳥窩,雙眼無神,嘴唇有點脫皮,下巴還有沒刮的鬍渣。昨天晚上還來不及洗澡就感受到高相容度的人出現在周圍,所以趕緊躲到特製的地下室去了,身上的一套衣服還是昨天的。
  「好懶喔……」齊裡格慢吞吞地爬起來,在去到辦公室附設的浴室之前,想要先去看看培養室裡面的寶寶們,然而他的手才剛碰到培養室的門,托尼陰惻測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來。
  「請不要用您的髒手去摸那扇門。」
  「我想看寶寶,寶寶需要我……」O_Q
  「滾。」
  半小時候,齊裡格從浴室走出來,隱隱有光從他身上發出來。
  齊裡格是東西方混血,五官立體而不誇張,很是英俊斯文。剛洗完澡的他,皮膚白皙,一頭黑髮乾乾淨淨,微微遮住烏黑的雙眸,高挺的鼻樑下是帶光澤的紅唇。
  他哼著歌把腳擦乾,又穿上毛茸茸的小熊拖鞋。白襯衫和西裝褲的打扮加上小熊拖鞋在他身上一點也不違和,有種柔軟的感覺。
  「在那位夫人拜訪之前,我要和小寶寶們約會,誰也不准打擾我。」
  托尼頭也不抬,不想理會發光的齊裡格,說道:「親愛的齊裡格先生,那位夫人是為了您而來的,您最好以有點心理準備。」
  「是嗎?」齊裡格愉快地要推開培養室的門。
  然而他推到一半便僵在那裡,緩緩回過頭,顫著聲道:「你說的那位夫人該不會和我相容度85%吧……」 
  他腦內有一個區域一抽一抽的,正警告他有一個相容度85%的人在接近他。 
  這不是家裡,不是有特製隔離地下室的地方!齊裡格慌亂地衝向自己的辦公桌,從抽屜中拿出注射器,朝著自己的手臂注了一針。
  「啊……」
  齊裡格跪倒在桌前。
  「齊裡格?你還行嗎?」托尼終於有點擔心地看過來。
  齊裡格朝他擺擺手,示意沒事。
  抑制劑的藥效還沒有完全發作,齊裡格覺得腦袋還是一抽一抽的。
  教科書上說,當有和你相容度高的人出現,你們會散發出信息素來吸引對方,相容度越高,信息素便會越甜美,那是一種愉悅而享受的過程。
  然而齊裡格不是,每當有一定相容度的人出現,他的腦便就會一抽一抽的,雖然不會過分的痛,但是最可怕的是,除了痛覺,他還會全身無力。
  像是有人一絲一絲地抽掉你的力氣,讓你只能癱倒在他的懷裡任他操控,成為他的獵物……
  因此每回一遇到這種事,齊裡格只能躲進能隔絕信息素傳播的空間裡,讓自己不受對方的信息素影響,而若是相容度高到一定程度,又沒有適當的環境躲避,齊裡格就會注射信息素抑制劑,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散發,讓對方的腦子感受不到彼此的相容度是如此的高。
  「讓那位夫人稍等一下……我待會就出去……」
  齊裡格弓著身躺在地板上,用手抓穿著小熊拖鞋的腳,無力地看著天花板。托尼是個對任何人都0%的奇人,所以他感受不到週遭的人相容度如何是很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這樣就苦了齊裡格,常常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十分鐘後,齊裡格容光煥發地閃耀著光芒走入迎賓室。
  「讓您久等了,親愛的夫人。」
  齊裡格微微躬身,優雅地吻了吻那位客人的手背。
  那位夫人年約四十歲,穿著整齊的套裝。這個年紀還未結婚的女性哨兵很少見,多半是事業有成者。
  齊裡格除了在相容度上是個萬人迷,現實生活中也是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萬人迷。他一出生就把技能點全點在「大家都愛我」這個項目上了,無論是哨兵嚮導還是普通人,一見到他便會馬上表示對他的各種喜好。
  亞斯培生育作為間上流社會喜愛的生育公司,老闆之一是一位俊美優雅的親切青年早已是大家津津樂道的一件事,不少人沒打算生孩子,只是專程來看齊裡格一回。
  因此即使是一位外表看似精明幹練的女性,一見到齊裡格立刻臉紅成一片。
  夫人一臉期待地看著齊裡格,問道:「請問這裡除了您和托尼之外,還有其他人嗎?方纔我似乎感受到了某種特別的信息素,很是甜美。」
  齊裡格溫柔地笑笑,專注地盯著夫人的雙眼,一邊精神暗示「錯覺錯覺錯覺」,一邊說道:「除了我和他,只有許多為出生的寶寶喔。夫人這麼溫柔的女性,相信寶寶們都很喜歡您。」
  那位夫人只覺得自己一恍神,似乎忘了什麼。
  「聽托尼說過,您這次是親自來填寫調查單?」齊裡格把調查單和筆擺到桌上,雖然是極簡單的動作但仍做出了一種誘人的優雅,「這麼細心,將來一定是一位擁有好孩子的好媽媽。」
  當然親筆填了三百項要求的那個奇葩絕對不會是。
  「請填在這裡,把想要的匹配對像要求寫在這個格子。」齊裡格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面。
  然後他看著那位夫人在格子上,填了三個字。
  「齊裡格」
  齊裡格內心囧囧囧,好想要倒在地上裝死,但是他仍是露出優雅青年的笑容,柔聲說道:「不行喔,夫人。我喜歡孩子,如果是我來提供配對,我會想要把每一個小寶寶都偷偷抱回家,會造成大家的困擾,而且小寶寶會哭著找媽媽。」
  齊裡格一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邊專注看著夫人的眼睛,同時發動精神力,持續催眠道:不要填關於我的條件……不要填關於我的條件……
  夫人癡癡地看著齊裡格漆黑的雙眸,再次低下頭來時,桌上的表格早已被齊裡格換成全新的表格。
  看著夫人努力填表格,齊裡格鬆了一口氣,無聊地右腳小熊踩左腳小熊。
  作為萬人迷齊裡格,已經有無數女性顧客要求他交出精子,甚至還有不知哪裡想不開的夫婦檔也要齊裡格交出精子,雷得他裡酥外嫩的。因此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萬人迷,齊裡格早有一套應退方法,加上他強大的催眠能力,幾乎沒有失敗過。
  齊裡格一邊發呆,一邊心想,要是那個陳先生出現,他一定要使勁渾身解數催眠他,讓他穿上條紋襪,看看他還敢不敢鄙視穿條紋襪睡覺的人……

  ☆、第三章

  微笑著送客戶離開後,齊裡格的萬人迷光芒立刻消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癱倒在地上,只能懶洋洋地蠕動。
  「好懶喔……」
  他秉持著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的人生哲理活著,時刻需要倒下來充電。
  他緩緩地蠕動到辦公室門口,艱辛刻苦地用頭頂開門,蠕動進去。
  托尼在光腦前飛快地打字,沒有理睬在地上扭來扭去的齊裡格。
  「托尼托尼!」齊裡格軟趴趴地喊:「你有看到我的精神獸嗎?我看不到它了……」
  精神獸是哨兵嚮導特有的東西,普通人無法看見,是他們精神意識的實體化,以動物的形態出現,可以從精神獸的表現來看出該人目前的精神狀況。
  托尼隨意用下巴示意了下,齊裡格愉快地朝著那方向蠕動過去。
  在辦公室的沙發和茶几的中央,一團小小的東西躺在那裡。再近一點看,是一隻黑白生物──
  是一隻熊貓。
  熊貓只有齊裡格的前臂那麼長,和牠的主人一樣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托尼的精神獸,也就是一隻小花貓,坐在牠身上,尾巴一甩一甩地拍著牠,但牠還是完全沒反應地窩在那兒。
  齊裡格一邊愉快地哼哼,一邊湊過去蹭牠。小花貓不屑了看了他們一眼,跳下熊貓的身體,回去自己的主人身邊。
  最後在五點下班之前,托尼踢醒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齊裡格。
  當了多年的朋友,兩人早已達成共識,要齊裡格這個人正常上下班是不可能的。因此正常上班時間主要由托尼工作,下班之後的培育室才是齊裡格真正的戰場。
  「今天有三組需要受精,資料在桌上。還有C289、F58兩組需要觀察,弄好再走。」
  齊裡格揉揉眼睛,在托尼的淫威之下拖著自己的熊貓緩緩爬入培育室。
  托尼確認齊裡格沒有在培育室睡著之後才離開公司。
  托尼小齊裡格兩個月,今年亦是二十六歲。
  他人長得好,在嚮導學校時成績優異,如今經營著一間規模小、但生意好的兩人公司,在生育行業上混得風生水起。
  他雖然是個感受不到相容度的奇葩,但認為不需要弄個哨兵來自找麻煩。因此就算以前同校的朋友們接二連三地找到伴侶,他仍然毫無壓力,每天該上班上班、偶爾打打罵罵齊裡格,日子活得再滋潤不過。
  伴侶這種東西,等他有空去治好壞掉的腦子之後再來討論。
  在回到家之前,托尼需要經過一段暗巷。那條巷子只有尾端微弱的路燈亮著,有好一大段漆黑的部分,中間還擺著不少住家雜物,行人經過此處都走得心驚膽跳的。
  但托尼已經走了這條巷子好幾年,加上城市的治安良好,他並不覺得可怕。
  今天他一如往昔,拎著公事包,步伐平穩地走入巷子,藉由經驗判斷哪裡有障礙物需要繞開。
  走著走著,他遲疑了一下。他的精神意識感覺到,有一個哨兵正在朝他接近,以非常快的速度接近。
  托尼感到不對勁,正想要防衛,然而還未動作,便有一股極強的力道朝他撞來,將他撞倒在地。
  「放開!」
  巷內一片漆黑,托尼看不到那個人的面目。那人撲倒托尼後,壓住托尼的四肢,急匆匆地嗅聞著托尼的脖子,濕熱的鼻息噴在他的皮膚上,像是一頭打算進食的野獸。托尼知道,這個哨兵正處於狂躁狀態,非常危險。
  托尼是純技術派的,不擅長格鬥,就算沒有壓住他的四肢他估計也打不倒一個正處於狂躁狀態的哨兵。他象徵性地掙扎一下,開始發動精神攻擊,伸出思維觸手侵入那個哨兵的大腦。
  「滾!」
  那個哨兵頓時腦子一陣抽痛,腦海中全是托尼暗示給他的「滾!」然而他的狂躁卻壓過了托尼的攻擊與暗示,嘶吼了一聲,掙扎著又壓倒了托尼。
  這時托尼真正意識到事情不妙了……
  「嚮導……你是我的……我的……」哨兵狂亂地啃了幾下托尼的脖子,啃得托尼滿脖子口水。
  說痛倒也不大痛,能感受到這個哨兵的淺意識裡頭還在控制自己,又或是說哨兵的淺意識裡面已經默認托尼是他的嚮導,因此不敢傷害。
  「我的……你是我的……」哨兵混亂地喃喃自語,渾身顫抖,「給我、把你交給我……」
  托尼心想先生您是哪位?腦子還正常否?
  他打算再次發動攻擊,讓思維觸手更深入到對方的意識中。可就當思維觸手接觸到對方的同時,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唇。
  被強吻了。
  對方即匆匆地想撬開托尼緊閉的嘴,激動地吸吮著托尼的唇。
  作為一個潔癖,他連每一次喝水前都要擦一次水杯,怎麼能容忍一個可能沒有刷牙的人就這麼親自己。
  沒刷牙憑什麼親我!
  托尼震怒!
  親吻可以使哨兵和嚮導之間產生短暫的連結,嚮導可以就此對哨兵進行初級的安撫,避免哨兵的狂躁傷害他人甚至是自身。
  然而震怒的托尼怎麼可能會去安撫哨兵!思維觸手一深入到剛才達不到的地方,立馬就是一陣抽打。那哨兵發出痛苦地叫聲,抱頭倒向一邊。
  托尼起身,踹了他一腳,冷聲道:「刷完牙再來吧!」
  第二天早上七點,托尼一身整齊的運動服,正打算出去晨跑。
  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前一天有什麼糟心的事情,一定會早起晨跑、沖澡後再去上班,讓自己神清氣爽的。不像齊裡格為了躲避那些追求的哨兵,每天都昏昏沉沉地出現在公司。
  然而,今日,他終於能夠體會到齊裡格的感受了。
  一個金髮的年輕男子蹲在他所住的公寓底下,嘴裡叼著一枝不知從哪裡拔來的草,一見到托尼,立刻滿臉笑容地站起來。
  足足比托尼高了一個頭,但是托尼才不打算抬頭仰望他,直接繞過他就走。
  「喂!」男子抓住托尼的手,「我叫威爾斯,我是你的哨兵。」
  「您認錯人了。」
  「怎麼會?你沒感覺到嗎?我們兩個的相容度是百分之百!」威爾斯的語氣難掩興奮,渾身上下散發出激動的氣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當我的伴侶吧!」
  托尼使勁要拉回自己的手:「很抱歉,我感受到的是0%,您腦子可能是壞了,建議您去看看醫生。」
  威爾斯心想他的確知道有一個人腦子的感應系統壞了,感應出來不是0%就是100%,但是他確定自己真的沒問題。
  他能感受到從托尼身上散發出極其濃烈的甜美信息,這只有他能聞到的氣味如蜜糖一樣充斥著他的鼻腔,使得他昨夜倒在暗巷後,仍能循著氣味找到。
  「我很正常,我全身上下都很正常!」威爾斯另一隻手也伸出來匆匆抓住托尼。
  托尼被威爾斯抓得轉過身來,不悅地抬眼看。
  威爾斯是個金髮藍眼的西方青年,高大俊朗,在一般人眼中是個標準帥哥。現在他滿臉期待地看著托尼,托尼不用侵入他的意識都能從他眼裡讀出「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的意思。
  只是托尼相信自己勝過一切,他沒感覺到就是沒感覺到,那怕他知道自己的感應系統有問題,他還是相信自己。
  托尼面無表情地道:「您確定您沒得狂犬病嗎?」
  「咦?」
  「威爾斯先生,在昨夜萬分不得已、不情願、無法避免地情況下,我無奈並且痛苦地進入您的意識,發覺您有狂犬病的徵兆。」
  威爾斯心想自己昨夜確實是失態了,但不過是因發覺相容度百分百的嚮導,而不慎激動到發狂躁,應該沒有傷了對方……
  「在病發的狀況下,很有可能是誤判了。您最好趕緊就醫,避免病情加重。」
  托尼留下風中凌亂地威爾斯,轉身回家。
  雖然不甚情願,但他明確地打算:翹班吧!
  「齊裡格先生。」托尼給齊裡格打了電話。
  「唔……幾點了……」齊裡格的聲音迷迷糊糊,看來是剛睡醒。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希望您已經起床,並且打算前往公司。」托尼的聲音平淡,幾乎沒有語調的起伏:「今日我不會到公司,因此您務必、一定、絕對、就算死了也一定要去上班。」
  齊裡格在被窩裡面翻了身,翹著屁股頭頂枕頭,努力要讓自己清醒:「好的……托尼先生你生病了嗎,需要我去探望你嗎?」
  「不必了。」托尼微側著頭夾住電話,一邊清洗剛才被威爾斯碰過的衣服,「有一個覺得自己和別人完全相容的人在我家附近出沒,依照他的說法,您出現在此處會立馬全身無力、昏倒在地,因為他可能也和您是百分之百相容呢。」
  齊裡格迷迷糊糊地也聽不大懂,模糊地應了幾聲,屁股一歪、倒到一邊又睡著了。
  萬人迷齊裡格不曉得,他的小夥伴托尼,正在朝著擺脫光棍的路上前進,獨留他一人繼續當奇葩的萬人迷……
  

  ☆、第四章

  九點半上班,齊裡格終於在八點四十五清醒。
  他一邊刷牙刷得滿嘴泡沫,一邊撫平自己的一頭亂毛,確認自己回復成人樣,才抓著公事包和他的熊貓胖胖出門。
  許多人的精神獸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跟隨在主人的旁邊,撒嬌賣萌之外還能執行些任務。只是齊裡格胸無大志,沒什麼事情需要請精神獸出動,更何況這隻小熊貓會做的事情只有每天躺在各種不同的地方睡覺,除了摟著柔軟外沒有任何實質作用。
  因此多數時候齊裡格會將熊貓胖胖收入自己的意識雲中,偶爾抓牠出來當枕頭用。
  昨晚齊裡格工作得太遲,回家倒頭就睡,胖胖也忘了收回去。今日趕著上班,更沒想到要收,把胖胖夾在腋下就上了車。
  到了公司,還沒進辦公室便聽見鈴聲響個不停,齊裡格趕忙一個滑行過去接起電話。
  「亞斯培生育,很高興為您服務。」
  齊裡格一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整個人都不好了,將胖胖隨手扔到一旁去,坐到椅子上一臉深沉。
  又是那位陳先生的秘書小姐。
  「小姐,陳先生當初的要求項目總共有三百項……是,公司的確承諾尋找符合者,但是越多的項目必定會花越多的時間……」齊裡格耐著子聽秘書小姐說了一堆,是是是好好好,心想早餐都還沒吃呢,快餓死了。
  然而那位秘書小姐卻像說不完似地,齊裡格餓著肚子聽她質疑公司體制五分鐘後,終於開口說道:「明天就找到匹配對象是不可能的。這樣吧,陳先生有空嗎?我想親自和他談談。」
  電話另一端,秘書小姐看向正好走入辦公室的人。
  來人十分高大,一襲黑色的軍裝筆挺,光可鑒人的軍靴每一步皆準確無誤地踏在地板的直線上。
  「少將,亞斯培生育的負責人希望與您談話。」
  「距離下個會議還有多久時間?」
  秘書小姐看向時鐘,「十七分四十八秒。」
  「計時七分四十八秒,現在。」
  那人接過電話。
  齊裡格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
  正主來了,不好好對付不行。他將電話切了免提,調整坐姿,連趴倒在旁邊的胖胖都擺成順眼的姿勢。
  「陳先生?」
  「是。」
  「這裡是亞斯培……」
  齊裡格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不要浪費時間介紹,你難道不知自己是誰?」
  「……」齊裡格愣了。
  怎麼、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傢伙……齊裡格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位陳先生的嗓音低沉而富磁性,若要用樂器形容,那便是大提琴的樂音。
  然而,有些人光是開口,就會讓人產生掀他一頓的衝動。齊裡格不禁想像自己啪啪啪地打了陳先生幾個巴掌,打得陳先生哭著認錯。
  「陳先生。」齊裡格盤算了下,決定單刀直入:「您填了三百項要求,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事。更何況您要求百分之百符合,我可以直接告訴您,這是不可能的,世界上沒有這種人。」
  「喔?可我偏偏完全符合。」
  讓你乾脆做個複製人算了,生個屁孩子!
  齊裡格耐著性子,說道:「陳先生,您不考慮刪除一些要求嗎?若是要求外貌、智力,或是家世、職業,甚至是興趣,我們都有能力完成。只是……」
  齊裡格拿出那張三折表格,看著上頭遒勁的字跡。
  「像是這一點……從來不吃香菜。這真的值得列入?」
  「因為我也不吃。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未來有吃它的可能性。」
  「恕我冒昧一問,您的職業是?」
  「軍。」
  「假設您執行一項極重要的軍事任務,受困於一處只長香菜的星球上,在十分飢餓但沒有其餘食物的情況下,您也不會吃香菜?」
  「知道該星球只生長香菜時,我會第一時間毀滅它,沒有踏入的可能性。」
  「……」
  「那麼這一點。」齊裡格覺得自己快無法保持優秀青年的愉快語調了,「每一次走路皆先踏右腳。您確定您自身也有做到?」
  「戰鬥需要精準的身體掌握,如果連自己的習慣都不清楚,要如何作戰?」
  「抱著布偶睡覺。」
  「我希望孩子未來能成為一個心地柔軟的人。」
  「……」你逗我啊你自己抱著布偶睡覺也不見你心地柔軟!
  「那不穿條紋襪子的人?」
  「單純討厭。」
  齊裡格只想脫了腳上的襪子糊他一臉。
  齊裡格不曉得要說什麼,漸漸地又開始渾身無力。這種無力並非因為相容度,而是單純地對這個神經病覺得無所適從……
  此時陳先生說話了,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點鄙夷:「冒昧一猜,這位先生的生活習慣應該缺乏規律吧?任何事物都可有可無,這樣也行,那樣也行,這對你來說應該很愉快。」
  「但請弄清楚,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如你般過著沒有規律的生活。而我,正好與你相反,我有自信、更有權力替我的孩子選擇一個有規律的基因。」
  齊裡格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電話。
  怎麼會有如此魔性的一個人……
  齊裡格小心翼翼地問道:「陳先生,您有伴侶嗎?」
  陳先生沉默了下,答道:「請問這和我的生育計畫有任何關係嗎?」
  「沒有,我只是單純想要表達我對他的崇拜。」
  「唔?」
  「怎麼有人能忍受你這種神經病!」
  齊裡格說完,立馬掛掉電話。他心想,托尼知道他這麼對顧客說話一定會掐死他。
  但是這種一吐惡氣的酥麻感實在太爽了。
  陳先生拿著電話,揚起了眉。
  「少將,時間到了。」
  不錯,時間掐得很準。
  陳新坐在椅上,翻看著當初三百項要求項目的備份。
  他的精神獸──一隻老鷹,站在他的肩頭,和他的主人一樣,用著銳利的眼神盯著那些紙。
  三百項太多嗎?當初要不是時間不允許,他有把握自己能填到五百項。
  陳新將資料收好,拿出一個小盒子。小盒子沒有任何隔層,但是裡頭細小的零件一個個擺放得整齊,連拿動時都沒有混亂。
  他取出組裝到一半的小機器人,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將小零件組裝上去。
  陳新不需要說明書,因為他喜歡順序、喜歡各種繁複的設定,他自信能比說明書做得更好更詳細,連齒輪轉動的角度都精確掌握。
  他心想,如果有一個符合各種規矩的孩子,那一定很好。
  「安娜,明天同一時間,繼續打電話。」
 

  ☆、第五章

  掛完電話,齊裡格從冰箱拿出牛奶、谷片,悠悠哉哉地吃起早餐。  
  冰冰的牛奶好棒噠!
  吃著吃著,腦子有點缺根筋的他終於發覺掛了客人電話似乎是在作死。
  碗一推,他琢磨著該怎麼辦……
  還是打電話問托尼吧。
  托尼接起電話,便聽到齊裡格肉麻的聲音:「親親愛愛的托尼先生,早安,沒有看到您的早晨實在萬分孤單寂寞。」
  「這些年來您每天多半中午過後才見到我,真是委屈您了。但請問您為何今日才感受到這分痛苦呢?」
  齊裡格心想,還是托尼懂我,光聽我說話就知道我又干了好事。
  「托尼,你聽我說,你不要生氣。」齊裡格努力地想著措辭,但面對托尼卻又無法像平日一樣游刃有餘,只好老實說了:「我剛才罵了陳先生神經病,然後掛了他的電話。」
  托尼沉默了一下,道:「就感性層面來說,我十分支持您的舉止;但就理性層面來說,我……」
  托尼還沒說出口,便被一個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有一個人正攀在他家的窗戶上,興奮地朝他揮手,滿臉藏不住的興奮。
  「……先別想了,大不了您以死謝罪,但死前記得把今天的工作完成。我還有點事,失陪了。」
  托尼掛完電話,花了三秒鐘思考自己該怎麼辦。
  這裡是公寓的第二十樓,而現在正有人處在二十樓的高空中,單手扶著窗框,另一隻手使勁地朝他揮手。
  托尼鎮定地走向窗戶,看著外頭的威爾斯。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了!
  他擦得明亮的玻璃,竟然有人印上了指紋!
  齊裡格只是掛了客戶電話,但是他現在有殺人的衝動。
  托尼想也沒想,快狠準地打開窗戶。
  威爾斯還沒有感覺到危險,攀在窗戶上,像只興奮地狗狗般朝著他說:「我覺得我們兩個很般配啊!我們在一起吧!」
  托尼大力幾下開合窗戶,最後猛地一關窗,把威爾斯抖了下去。
  若是摔死了,警察也該當作是爬牆摔死的。
  托尼拿清潔劑來,刻不容緩地擦起了窗。低下頭時,能看見某人不知怎麼著的,完好無缺地站在下頭興高采烈地繼續朝他揮手。
  「需要幫忙嗎?」威爾斯仰頭大喊,「我可以幫你擦外面的玻璃喔!」
  托尼瞬間動搖了一下,但是一想到這傢伙神經病似地舉動,啪地一聲又把窗戶關了。
  他覺得心有點累,漸漸體會齊裡格每天要死不活的樣子是為了什麼。
  中午,基本上沒在家裡吃過飯的托尼先生驚覺自己有斷糧危機。
  他先是確定窗上沒有黏上任何奇怪的生物、樓下也沒有任何人在朝他揮手後,才鬆了口氣下樓。外賣這種東西他沒把握,他需要親眼見到乾乾淨淨的店家才能安心食物放到肚子裡……
  電梯到了一樓,開門。
  托尼一眼就看到威爾斯站在不遠處,正在和保安聊天,身旁還有一隻犬型的精神獸歡快地搖著尾巴。
  「沒錯,我是托尼的未婚夫。」威爾斯滿臉得意地說,「你有見過相容度百分之百的嗎?我們兩人的相容度就是百分之百,光是一眼我就愛上他了。」
  「我從軍,現在是少校……」
  威爾斯嗓門奇大,托尼聽不到那保安說什麼,倒是威爾斯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以後當然是尊重托尼的工作,我怎麼忍心帶他上戰場,他要是受傷了我可心疼死……」
  托尼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威爾斯。
  怎麼會有如此自來熟的一個人……
  威爾斯感覺到托尼來了,轉身哈哈哈地朝他跑來。
  托尼後退回電梯,在威爾斯碰到他的前一秒電梯關門。
  明天還是讓齊裡格來接他上班吧。
  托尼開始思考和齊裡格結婚的可能性。
  齊裡格終究是個少根筋的人物,當他掛了電話、吃完牛奶谷片後,便徹底忘了剛剛才接受了神經病的魔性洗禮,歡快地抱起胖胖睡了下回籠覺。
  當然,齊裡格並不是一個成天只會吃飯睡覺躺地板的花瓶,他成功地在午飯前又接待了一組客人,答應要讓客人在一年後能抱著一對雙胞胎回家,並婉拒客人鍥而不捨的午餐邀約。
  他揉著手臂,一邊懷疑客人趁著離別擁抱時偷掐了一他一把,一邊走進培育室。
  「各位親愛的寶寶們,午安!」
  齊裡格愉快地哼著曲子,檢查每一個在機械子宮裡胎兒的生長狀況。
  現在培育室裡頭有二十三個孩子,最大的再一個半月就能出生了,最小的還是前兩天才受精完成的小小受精卵。
  其中一個孩子三個月大了,但是發育得卻不如預期。齊裡格做了紀錄,打算明天和托尼商量下,再打電話給孩子的父母。
  「寶寶加油,我看好你,等你以後出來,我們一起玩。」
  處理完培育室,齊裡格打掃辦公室,確定整齊的程度能讓托尼明天不掐死他後,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
  打開所有他擁有進入權限的基因資料庫。
  然後拿出一份長三個折頁的項目單。
  罵歸罵,他還是有點職業道德的。
  一個小時後。
  齊裡格癱坐在辦公椅上,一旁的打印機噗哧噗哧地印出一堆紙。
  他最後決定自己還是當個沒有職業道德的人。
  電話響了。
  「齊裡格先生,今晚不知您已有約否?倘若沒有,請接受我誠摯地晚餐邀約。」
  「唔……」齊裡格瞇起眼。
  哼哼,他也是有點小心機的,他哪裡不知道托尼在打什麼主意。「你又想要我給你煮飯了對不對?親愛的托尼先生。」
  托尼的念頭被一語道破,惱羞成怒:「總之下班後立刻買菜來我家,不來你試試看,明天掐死你的胖胖。」
  齊裡格被掛了電話,一臉無奈。
  齊裡格從小便屈服在托尼的淫威之下,早已沒有狗膽反抗托尼。下班只能乖乖地買了一堆菜,蝸牛一樣慢吞吞地蹭到托尼家。
  可能因為前幾天遇到太多高相容度的人,消耗了不少萬人迷額度了,齊裡格今日完全沒有遇到任何相容度50%以上的人,心情十分愉悅。見到小區保安時,笑嘻嘻地朝保安揮手。保安身邊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於是也朝他笑嘻嘻揮手。
  「齊裡格先生,又來找托尼?」保安打招呼。
  「托尼一天沒看到我就想我了,不來不行。」
  齊裡格嘻嘻嘻呵呵呵地上了樓,沒注意到站在保安旁邊的威爾斯一臉震驚。
  按門鈴,托尼面無表情地開門。
  「換拖鞋。」
  「洗手。」
  「換衣服。」
  齊裡格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只差沒洗澡了。托尼家有幾套他的衣服,他穿著小熊睡衣呆呆地站在客廳,看來是折騰得累了。
  「去做飯啊,傻站在那裡是要我給您做飯嗎?」
  齊裡格用doge臉看了眼托尼,慢吞吞地摸去做飯。
  科技無論發展到什麼地步,人類吃飯的慾望都不會消失。就算發明出了各種營養劑供人服用,咀嚼、吞嚥的幸福依舊無法取代。
  齊裡格又懶又隨便,但至少還沒懶到連吃飯都不願意。除了懶到不想出門之外,為了避免出門遇到哨兵的信息素攻擊,齊裡格多半在家裡煮飯,做飯的技能點得還不錯。
  托尼抱著胸,站在廚房邊看齊裡格做菜,齊裡格有一種被惡婆婆監視的感覺。
  「托尼,你不要站在那裡,我壓力很大。你放心,我不會下毒的。」
  托尼隨意應了聲,離開廚房。
  齊裡格做了三菜一湯,當他端出廚房時,愣了。
  不知何時客廳的燈都熄了,只有桌上幾根蠟燭點著。搖曳的燭光下,幾朵紅玫瑰插在花瓶裡。
  托尼站在桌前,小貓精神獸依偎在他腳旁。他平日總是面無表情的俊秀臉龐意外的柔和,看著齊裡格,似乎有什麼話欲脫口而出。
  齊裡格回頭看還亮著燈的廚房,又回頭看只點著蠟燭的客廳:「托尼,你家客廳停電了!」
  托尼輕輕笑了,開口說。
  「齊裡格,我們結婚吧。」
  齊裡格和他的小夥伴胖胖嚇得都快尿了。
 

  ☆、第六章

  齊裡格抱著胖胖躲在牆角一起發抖,托尼像個強搶民女的土匪一樣靠近他。
  「你不要再過來,你再過來我要喊了!」
  托尼白了他一眼,去廚房把燈關了,回來自顧自地開吃。齊裡格嚶嚶嚶地駝著胖胖爬回餐桌,戒慎恐懼地觀察托尼。
  現在他不敢把胖胖收回意識雲了,因為胖胖現在是他唯一的依靠。而且胖胖感覺到了主人的恐懼,也正一抖一抖地抖著小小的身子,正是需要主人安撫的時候。
  「托尼,你很好,但是我們不適合。」齊裡格一邊給胖胖順毛一邊小心地道:「我相信,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個剛好適合他的人,你總有一天一定會遇到,我也是。」
  「我們遲早會遇見最好的那個人,別為了一時的衝動錯過他。」
  齊裡格自認自己夠誠懇了。
  托尼扯扯嘴角,說道:「不然等您遇到了我們再離婚?反正和我結婚您又不會懷孕。」
  「……」
  齊裡格深刻感受到自己和好友處於不同次元。
  齊裡格的母親是亞裔,他今日煮的便是中式料理。他含著筷子,呆呆地想該怎麼用他壞掉的腦子和另一個腦子壞掉的人溝通。
  不過他尚未開口,托尼便說話了。
  「感受到相容度是什麼感覺?」
  「正常來說會有一種甜美的感覺受,像是吃到甜甜的棉花糖、喝到甜甜的牛奶。」
  「您的呢?」
  「我啊……」齊裡格抓抓頭,大而長的眼睛微微被瀏海遮著,顯得靦腆,「我會覺得大腦缺氧,有些暈,有些疼,像是喝了酒微醺,或是睡得太飽的午後。」
  「也不差。」托尼有些黯然,「這些我是不懂的。」
  「昨天有一個哨兵向我說,我是他的百分之百相容者。」
  「喔?」齊裡格聽到那字眼眼睛都亮了。
  「剛才上樓前,有沒有看到一個哨兵?像得狂犬病的。」
  「……有沒有狂犬病我不知道,但有看到一個狼犬哨兵,長得挺帥的。」
  「就是他。」
  「看起來不像壞人,不試試?」
  托尼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我和他沒有感覺,我是性冷感。」
  「……」
  作為一個二十六歲的大人,齊裡格聽到性冷感三個字還是噎了一下,心想這也太直接了,談戀愛牽牽小手就好了,幹嘛要這個那個。
  「你說的對,總存在一個人適合我,但不是他。」
  「你本來就感受不到相容度,他感受得到,那應該錯不了。」
  「但……」托尼感受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就看暗夜的窗戶上,威爾斯又出現了,呆呆地笑著朝他揮手。
  昨晚短暫的連結早已消失,托尼感受不到威爾斯腦子裡的想法,可又似乎能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許落寞。
  就像是被拋棄的小狗千辛萬苦地回到家,卻發現主人養了一隻新小狗。新小狗比他可愛、比他討人喜歡,但他還是想努力搖尾巴討主人高興。哪知主人早就不想看到他了,只想讓他快快滾蛋。
  是的,讓這只流浪狗快快滾蛋。
  托尼發動精神攻擊,一個強烈的暗示,威爾斯身體不受控制地自動離開。
  齊裡格傻傻地看著兩人的舉動,雖然不明白怎麼一回事,但覺得似乎很厲害。這兩人玩得挺不錯的呀,像是王子不畏艱難地爬上高塔來拯救受困的公主!
  「總之沒有親自感受到他和別人不一樣前,我不會相信他。」
  」但……我相信你。」
  托尼水藍的雙眼在微弱的燭火中幽深得一如深海,讓人不禁淪陷。
  燭火搖曳,啪地一聲,一根熄了,兩人陷入一股曖昧的沉默。
  「托尼,我……」齊裡格欲言又止,猶豫了許久才說道:「我夾不到菜,有點暗。」
  「和你說正經的!瞎扯什麼!開燈!」托尼吼著用聲控開了燈。瞬間通室明亮,托尼一臉想掐死人的表情瞪著傻呼呼的齊裡格。
  齊裡格愣了下,發現終於能看清楚菜了,開始飛快地下筷子。
  托尼看著他,心想眼前這人若是去掉了那張臉,便只是個傻愣傻愣的小孩子,但配上那張老少通吃的臉,那就是個傻愣傻愣的狐狸精!
  「您不和我結婚,那就請您勾引他,讓他忘了我的存在。」
  「老公,我們蜜月要去哪?」齊裡格淚流滿面。
  為了好友的貞操,齊裡格兩肋插刀,甘願獻出自己純潔的身體供他凌辱。
  只不過這段未成形的婚姻維持了約莫二十分鐘,最後在齊裡格不小心把湯翻倒在托尼擦得亮晶晶的原木餐桌上時,兩人正式宣告分手。
  「您愚蠢的身體請好好休息。」
  托尼關起房門,獨留齊裡格跩著衣角抱著胖胖蜷縮在客廳的角落。
  隔天一早,托尼拉著昏昏欲睡的齊裡格下樓,終於不見威爾斯的身影。這使得托尼大大鬆了口氣,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使勁地掐齊裡格。
  托尼看齊裡格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深怕兩人還沒到公司就死在街頭,只好接管了齊裡格那部小懸浮車的駕駛權。
  齊裡格終於回到自己的地盤,不怕有人嫌他髒,樂呵呵地抱著胖胖躺在後座到處蹭,尋找貯藏小餅乾吃。
  「昨天忘了和你說件事。」齊裡格咬著餅乾、撐起身子道,「P019發育的不太好,比同胎齡的寶寶發育得都還要慢。」
  托尼回想了一下這個編號,說道:「他的父母先前希望繼續觀察,說過不想放棄他,但……算了,今天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談談。還有,您可以不要在我的所見範圍中掉餅乾屑嗎?」
  齊裡格哼了兩聲,躺到托尼看不到的地方,邊啃著餅乾邊思索該如何和P019的父母開口。
  在齊裡格的觀念中,從受精的那一刻開始,便是一個新的生命誕生在世界上,要結束他們的生命,齊裡格是千萬分不願意。然而他終究不是孩子的父母,沒有資格替他們做決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盡自己所能地照顧他們。
  齊裡格吃完餅乾,把胖胖放在肚皮上,一大一小四眼相對。
  胖胖表情很呆,齊裡格也不惶多讓,但在他們兩人眼中,對方看起來都酷斃了。
  怎麼會有這麼有趣的生物!
  胖胖和齊裡格心裡同時想道。
  齊裡格把胖胖舉起來,胖胖擺動著四肢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陳新一手操控著他所乘的軍用懸浮車,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自己的精神獸。
  軍方曾配給他司機,但在他發覺分毫不差地將車停於車位正中間的技術只有自己擁有後,他果斷放棄了這項福利。
  對他而言,準確地控制機器是一件再愉快不過的事情。
  他很遺憾沒有人能夠和他分享駕駛在道路的正中間、或是於綠燈亮起的同一時間前進的快樂。
  精神獸啄了一下他的手指,銳利的鷹眼打量著自己的主人。
  陳新轉過頭看牠,用著同樣銳利的眼神與牠四目交接。
  陳新想要伸出手再去摸牠,然而就在下一秒,老鷹竟然展開翅膀飛出車外。
  沒有實體的精神獸穿過車體而出,不知飛向何方,無論陳新如何以精神力命令牠,還是只能看牠在空中化為一個小黑點,之後消失。
  陳新心想,若說自己作為一個哨兵將領而沒有嚮導,是一台能量未充足卻仍要出征的戰艦,那麼他失去精神獸,那便是一輛沒停好懸浮車!可怕得無法想像!
  他驅車追過去。
  不過他尚未追遠,老鷹便再次飛回。 
  但陳新敏銳的視覺看見鷹爪上有著一團東西。
  老鷹飛回車裡,把那一團東西扔到陳新懷裡。
  是一隻小小軟軟、嚇得全身發抖的熊貓精神獸
  

  ☆、第七章

  
  胖胖只有齊裡格的前臂這麼長,像只黑白色小貓。
  齊裡格躺在車後座,把胖胖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
  一隻翼展兩米的鷹形精神獸飛來,抓走在半空中的胖胖。銳利的雙眼在那一剎那和齊裡格四目相交。
  「我`操──」
  齊裡格頓時清醒。
  「托尼,停車!」
  齊裡格跳下車,想將胖胖召喚回來。但現在精神獸受制於人,哪是他能做到的?他看著胖胖扭動著四肢向他求救,然後在空中消失……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用精神力鎖定那隻老鷹,然後拔腿就追──
  「齊裡格!」托尼在後頭喊。
  他沒有停下來,因為他曉得對方就在附近,且飛遠了之後,又朝著這個方向靠近。他在人行道上狂奔,同時再次鎖定胖胖的位置。
  精神獸若有了個萬一,能力者本身也會受到極大的傷害,因此儘管齊裡格隱約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朝他靠近,他也不敢多想。
  當然,能做出跑向對方這種衝動的舉動,也是因為齊裡格相信長年來對抗追求者的訓練,使得他的精神力夠強大了。
  齊裡格跑過一個轉角,突然間,一股強烈的信息素如海嘯般撲天蓋地地朝他襲來,同時帶走了他全身上下的力量。他一個踉蹌,控制不住全身地倒在路邊,頭在地上一下撞的不輕。
  齊裡格頓時就暈了,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心想,原來是一個相容者……
  百分之百的那個人終於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太好了,齊裡格笑著昏迷。
  陳先生抱著那只突如其來的熊貓,感到莫名其妙。
  「想玩玩具?」
  陳先生一手把瑟瑟發抖的小熊貓拋起來又接住,打量著自己的老鷹。老鷹上前用喙輕輕地推了推熊貓,像是想要和陳新暗示著什麼。
  陳新看著手上的小熊貓,伸出指尖來戳戳那柔軟的肚皮,換來了更強烈了顫抖。
  真難得,黑白分佈得如此勻稱,想必他的主人也是個規矩的人。
  只是這精神獸也太膽小了吧,一點抵抗的能力也沒有,揮舞四肢掙扎的動作倒像是在撒嬌。陳新伸出大掌將熊貓壓住,不讓牠繼續扭動。
  「我們去見見你的主人。」陳新放開手,朝著熊貓道:「揮舞四肢的動作要標準,左腳、右腳、左腳……」
  一滴血滴在陳新的手背上,流鼻血了。
  陳新發覺自己正在瘋狂地散發著信息素。
  哨兵遇到相容度高的嚮導,會主動散發信息素。嚮導的信息素則會在這個時候被激發出來,開始回應哨兵,接著便是相遇、結合……
  「又來了。」陳新無奈,「又是一個百分百。」
  他喜歡規律,但是大腦中的感應系統卻克制不了地混亂。
  自從在一次危險的戰役中頭部嚴重受創後,他再也無法準確地感應出嚮導的相容度,所有嚮導在他的腦子裡只有兩種,0%或是100%,偶爾0%在兩三天後會變成100%,100%又會變成0%,毫無規律地變動。
  雖然他並未打算尋找伴侶,但是如此混亂的感應系統還是令他從生理到心理都不愉快,連帶著看那些嚮導也越來越不順眼。
  不過,他接受了嚴格的訓練,早已不會任意釋放出信息素,除非見到完美的伴侶,他才會釋放出信息素來勾`引對方。
  今日的失控讓他無法克制地煩躁起來,連開車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那人就在前頭了。
  陳新加速後緊急剎車,將車準確無誤地停在路邊停車格的正中間,心情好了一些,可惜信息素的釋放仍無法停下來。
  除此之外,當他打開完全屏蔽氣味的軍用懸浮車車門後,一股甜蜜的香味撲鼻而來,就像加入蜂蜜的牛奶,又甜又暖,光是聞了就讓人心情愉悅。
  陳新下車,腳踩在什麼軟軟的東西上頭,同時被他抓在手上的熊貓開始扭動起來。
  只見一個英俊的青年躺在地上,雙眼緊閉,嘴角微微地勾著,像個裝睡的孩子。不過不可能是裝睡,陳新將軍靴在那人的臉上留下鞋印,但他仍未醒來。
  陳新蹲下來,看著那人。那人的頭髮是純粹的黑色,既有光澤,又十分的柔軟。額前的瀏海微長,稍稍遮住了弧度完美的眼,讓人看了不禁想要伸出手──
  將瀏海撥成中分。
  陳新克制不住地伸出手將那人沒翻好的衣領翻好,白襯衫扣亂的扣子全部解開重扣,臉上的鞋印擦掉。
  一分鐘後,那人整整齊齊、四肢擺放整齊地躺在地上。陳新將熊貓放在他的胸前,後退幾步看了看。
  完美的暈倒姿勢。
  不過似乎暈倒得有些久了,陳新猶豫了一下,將那人抱起,放入車中。
  2015-02-19 20:56
  暈倒了還是送醫院好,陳新想。
  不過在陳新的認知中,人類的身體很強壯,就算是嚮導天生比哨兵孱弱,隨便暈一下、傷一下都不是問題,更何況探探那人的鼻息,呼吸還算挺平穩的,讓陳新猶豫自己到底該不該送他去醫院。
  當然,陳新最主要的考慮因素還是路線。醫院和軍部是反方向,行駛的路線一點也不漂亮。
  還是直接帶到軍部去吧,再讓軍醫想辦法把這人弄醒,接著哪裡來的哪裡去。
  陳新愉快地做了決定,將那人胸前的熊貓精神獸抓來繼續拋著玩。自己一個人玩還不過癮,他將熊貓扔出車外,再讓老鷹給抓回來,再扔出去,再抓回來……簡直比和狗玩球還有趣。
  那人不曉得自家精神獸正遭受什麼樣的虐待,但兩者的精神有共感,他似乎感受到了,微微地皺起眉,不耐地扭動著。
  陳新發覺了他的動靜,終於停止這幾乎無賴的舉動,把小熊貓放在懷裡輕輕地拍。一會兒,那人終於緩了下來,又陷入沉沉的昏睡。
  陳新將車停在的停車位上。那停車位就在辦公室正下方,搭乘專屬的電梯便能進入辦公室。
  他將那人從車上抱下來,終於第一次正眼看那人的臉。
  唔,生得真好,兩邊臉完全對稱,沒有哪邊大哪邊小。
  陳新湊近再看了看,越看越喜歡,真想弄一張這人的照片擺辦公桌上,避免以後看那些歪瓜裂棗看得快發狂躁時,沒有東西能安撫情緒。
  辦公室裡頭只有陳新一人,陳新忍不住把這人放在沙發上,仔細地觀察起來。
  手長得很好,手指很修長,對一對,兩邊的手指長得一樣……不過這指甲剪得太反社會了,陳新看了一眼趕緊將那手扔到一旁。
  陳新再次趴上了那人的上半身,看著他的脖子。這脖子也生得很好,連接著肩膀的弧度非常完美,皮膚也白嫩得很。
  陳新已經克制住了自己的信息素釋放,但那人仍是殘留著淡淡的香甜味道,讓人聞了不禁迷亂。
  他不曉得自己在想些什麼,有點不受控制地湊上前去,嗅了嗅那人頸間的甜味,接著克制不住地舔了一口,輕輕啃咬起來。
  原來這就是嚮導,滋味真不錯。
  不過儘管現在感覺到的是百分百相容,說不定只是個0%的傢伙,需要好好確認確認,再三確認──
  陳新按著那人,犬齒咬過他弧度美好的脖子、肩膀,在上頭留下淡淡的水痕──
  齊裡格醒來。
  他心想,很像又遲到了。
  還是再睡一下好了……
  我擦,這是誰!
  只見一個男人,頭靠在自己的頸窩上,一頭黑髮輕輕地搔著他的下巴。
  同時脖子上傳來輕微的疼痛,那人竟在咬自己!
  齊裡格心想:托尼終於把我賣給食人魔了。
  先吃了我的胖胖,再吃了我O_Q
  陳新發覺那人的氣息不太平穩,似乎是醒了。果然一抬起頭來,就與那人四目相交。
  一雙黑黑亮亮的眼睛,正呆呆地看著自己,就像那隻小熊貓一樣,連害怕的表情都特別呆,好想讓人揉一揉。
  「不要吃我……」
  「……」果然是個呆子,好可怕。
  陳新瞬間挺起身子,正色道:「你暈路邊了。
  」
  「唔……」齊裡格微微撐起身子,想揉揉自己撞疼的頭,但是一陣無力感讓他立馬又趴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這人就是自己的百分之百相容哨兵!
  他躺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那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軍裝,是個亞裔,光是坐著就能看出身材十分高大。他生得劍眉星目,猶如藝術家最得意的作品,可一臉嚴肅,加上端正至極的坐姿,英俊到幾乎不近人情。
  齊裡格心想,原來這就是我的伴侶,真的好帥呀,光是看一眼就覺得好喜歡好喜歡,幸好沒有放棄等他……
  然而,那人和他對看一眼後,便低頭看了看表,說道:「既然醒了就離開吧,十點,你還有四分五十九秒離開這裡。」
  「……」
  這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有點反胃的感覺……
  此時,有人敲門。那人還未應門,敲門的人便踩著高跟鞋答答答地推開門進來。
  「少將,今日打給亞斯培生育的電話無人接聽。」
  那人瞇起眼,冷笑一聲,聲音低沉地說道:「再打。每天早上、下午同一時間各打一次,打到他們弄出東西來為止。」
  齊裡格:「……」
  他知道這魔頭是誰了。
  陳先生回過頭來看齊裡格,說道:「你還有四分鐘,出門右轉謝謝。」
  齊裡格雖然已感受到陳先生收斂起信息素,但身上的力氣尚未復原,加上頭撞了一下,根本沒那力氣在四分鐘之內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齊裡格忍住把胖胖抓起來扔他的衝動,順了順自己的呼吸,艱辛地撐起身子。
  陳先生完全沒有幫他的打算,只是坐在一旁看著。
  但就在齊裡格慢吞吞地使勁爬起來時,他終於動作了。
  齊裡格心想,原來你也沒這麼冷血,不愧是我百分之百的魔性伴侶。
  只是他呆在那兒一會,陳先生還是沒扶他,而是打開通訊手環上的拍照軟件,說道:「我可以拍一張你的照片嗎?」
  差點就忘了要拍張照放在桌上當擺飾這件事了,好險記得!
  

  ☆、第八章

  
  最後陳新抓住齊裡格,拍了一張齊裡格一臉呆滯的照片,準時在十點讓他滾出自己的辦公室。
  陳新拿著剛洗出來的照片,滿意地看了又看。
  雖然這嚮導頭腦似乎不太好,但卻意外的順眼,連那隻小小軟軟的精神獸都讓陳新滿意。陳新發覺,自己似乎有點希望下一次相遇時,兩人的相容度還是百分之百。
  只是,自己似乎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曉得……
  齊裡格站在電梯裡並未馬上離開,而是靠在牆上抱著胖胖,一時之間仍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確定自己得打一輩子的光棍了。
  只是,就算他曉得這人碰不了,他的內心裡還是有股本能的悸動,光是想著那人的臉,臉就不自覺的發燙,更何況是方才被觸碰過的地方。
  齊裡格搓搓自己的臉,不禁想起一篇篇《霸道哨兵的甜美嚮導》、《哨兵的替身嚮導》、《少將夫人帶球跑》。
  最後,齊裡格離開軍部時,腦海中全是自己拿著籃球帶球上籃、陳先生在後面追的畫面……
  另一方,托尼眼看齊裡格一溜煙地跑了後,連忙驅車追上。然而那時正是上班尖峰時刻,幾個轉彎後人便追丟了。
  這一耽擱,上班便遲了幾分鐘,托尼一進辦公室就發覺自己漏接了陳先生打來的電話。
  托尼深知這通電話的可怕,能漏接一次他萬分高興。
  只是這高興維持了十分鐘。十分鐘後,他感受到有股熟悉的哨兵波動正在靠近公司,可又想不起來是誰。
  托尼心想,興許是某位前些日子才來過的客人罷,連忙起身要去迎接。
  他還未走到門邊,門就給推開了。
  威爾斯靦腆地笑著,手上拿著幾支小花,身邊還有隻犬型精神獸在一旁狂搖尾巴,主人和精神獸兩者都露出求摸頭求表揚的神情。
  托尼一開門,他便笑得像朵花地道:「托尼,早安。」
  托尼抬眼看了他一眼,冷聲道:「這位先生,請問您都不上班嗎?現在是上班時間,若您方便,請移動您的尊貴但佔空間的身體,不要打擾其他人工作。」
  除了齊裡格這什麼事都不痛不癢的人之外,很少人能在短時間內習慣托尼的個性。
  但托尼終究低估了威爾斯,威爾斯聽他這麼一說,仍是笑得傻呼呼,趕緊把花遞給他:「給你小花。」
  托尼沒接,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我不是來打擾你工作的,我是來咨詢的!托尼,我要和你生小孩!」威爾斯像條興奮的大狗,托尼幾乎可以看到他搖動的尾巴。
  「抱歉,本公司這個季度的生產額度已經滿了,您請回吧。」
  威爾斯被拒絕,卻也不覺得氣餒,直接走進辦公室坐下,閃亮亮的眼盯著托尼道:「那我可以先咨詢吧?之後有名額了我再簽約。」
  威爾斯的那隻大狼犬甩著尾巴歡脫地跑到托尼的小貓旁,吐著舌頭哈嗤哈嗤地想舔牠。小貓完全不想理睬大狼犬,轉過身用自己細長的尾巴一下下地打在牠身上。
  大狼犬被小貓打著,覺得幸福到快飛起。
  托尼瞇著眼睛想了一下,克制住拿槍將他逼出去的衝動,拿著資料來到他前面。
  「既然想咨詢,有些事情您必須先瞭解,例如價格。」
  接著,托尼隨口講了個足夠讓威爾斯帶好幾個孩子回家的數字,期待他難而退。
  但出乎意料,他聽完,傻呼呼地點頭,一派天真地問道:「那我們生三個好嗎?老大、老二是男孩子,還有一個小妹妹。」
  「您確定?」
  「當然,我們未來的結婚基金、生育基金早就準備好了。」他抓住托尼的手,湊近道:「托尼,我們結婚吧!」
  威爾斯自信地散發出濃濃地信息素,期待他的嚮導也以信息素回應他,然後兩人陷入愛河。
  然而他等了又等,托尼始終只是以一種看到傻子的表情看著他,一丁點生理反應也沒有。
  威爾斯這時才意識到,他的伴侶該不會腦子有問題吧……
  而托尼想著,這傢伙腦子一定有問題。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最好的處理方法還是透過暗示來驅離……
  兩人沉默地四目相接,似乎有什麼曖昧的氣氛正在醞釀。
  威爾斯心想,就算托尼腦子是壞的,自己也不會放棄。
  托尼則正透過精神力瘋狂地暗示他:放棄我、放棄我、放棄我……
  放棄、不放棄、放棄、不放棄……兩種想法在威爾斯的腦海裡面彼此拉拔,正在逼他做出決定。然而他愣愣地看著托尼,那股情動依舊無法克制。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茶几,他伸出手抓著托尼,眼一閉,傾身吻了過去。
  托尼仍在徒勞無功地暗示,毫無防備地被攻擊,幾乎沒有掙脫的餘地。
  「你們……」
  齊裡格的聲音突然出現,使得兩人瞬間分開。
  威爾斯反射性地起身將托尼護在身後,防備地看著站在門邊的齊裡格,一旁的狼犬齜牙咧嘴地朝著胖胖狂吠。
  胖胖發抖了。
  齊裡格也發抖了。
  「我只是想要朝你們問好……」
  他覺得今日的自己不管走到哪裡都被排擠。
  氣氛有點詭異,齊裡格最後只好把胖胖收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假裝努力工作。
  要是平日,托尼早就開口質問他回來洗手了沒、公事包怎麼又扔地上了、沙發上的小抱枕為什麼不擺好,可現在,托尼只能默默地轉身去浴室,關上門刷牙洗臉。
  齊裡格瞥了眼站在那裡的威爾斯,心想這傢伙看起來不壞,就是托尼太怪了。
  他清清喉嚨,開口道:「那個……」
  威爾斯一記凌厲的目光掃過來,他頓時就蔫了,心想你再裝吧,就欺負我這種弱小會。 
  「……櫃子裡有花瓶,建議您使用前先洗過一遍,順便把茶几擦乾淨。」齊裡格小聲道,最後又補了一句:「托尼喜歡那樣。」
  聽到「托尼喜歡」四個字,威爾斯立馬笑了起來,屁顛屁顛地去找花瓶插他那幾支小花。齊裡格恍惚之間似乎看到他奮力搖擺的大尾巴,知道光是一句話,就讓他認定兩人是同一戰線……
  托尼愛乾淨,辦公室裡頭就有洗手台,威爾斯拿著東西在那兒忙活,不一會兒跑回來,像個孩子地問齊裡格:「托尼喜歡擺哪裡?」
  「都行,看起來不要太亂就好。」
  擺完花瓶,威爾斯又湊到齊裡格旁邊,小聲問道:「能給我你的電話嗎?」
  齊裡格一臉doge臉,他才不想給陌生人自己的電話號碼,要是被抄在公廁的牆壁上該怎麼辦……
  最後賣掉托尼的快感遠勝過給陌生人電話的危險,他愉快地和威爾斯交換電話,同樣小聲地道:「發短信,不要打電話給我,托尼疑心病很重。」
  齊裡格又道:「你快點走,托尼一會出來又要生氣,改天再來。」
  「好,不要讓托尼生氣!」威爾斯乖乖地搖著尾巴溜了,可臨走前又不放心地回頭問:「你說我再親他一下他會不會消氣?」
  「請快點滾吧……」
  托尼面無表情地離開浴室,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確認威爾斯已經消失後,一言不發地坐下,在光腦前啪啪啪地飛快打字。
  齊裡格假裝看文件,一邊偷瞄托尼,但托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和平常沒兩樣。
  但是他知道這不科學呀!依照托尼的性格,一定早發火了,這麼鎮定肯定是在密謀什麼大事,可能現在便在搜尋暗殺的方法。
  齊裡格看得抓耳撓腮,終於憋不住,又把胖胖弄出來,開始舉著胖胖滿屋子轉。
  兩人的辦公桌分別在辦公室的頭尾兩端,中間隔了茶几、沙發,其餘牆邊是書櫃還其他擺設,而門便開在辦公室的中段。
  齊裡格先晃到門邊,指著門對胖胖說:「你看,這是門。」
  走到茶几邊,指著有點萎的花:「你看,這是花,很醜的花。」
  為避免太過明顯,他又繞回自己的辦公桌,和胖胖解釋:「這是我的桌子,下面的是小熊拖鞋……唉呦,忘記穿拖鞋了。」
  齊裡格一邊穿拖鞋一邊偷瞄托尼,但托尼仍沒有半點反應,似乎當他不存在。
  齊裡格不死心,抓起胖胖繼續前進。
  「你看,是書櫃。」
  「你看,是洗手台。」
  胖胖被他抓在半空中,兩腳晃呀晃地睡著了。齊裡格不管道具已經睡著,仍是繞著辦公室各種假裝看風景,最後繞呀繞地,繞到托尼旁邊。
  齊裡格探頭探腦地看光腦上正在操作什麼,同時裝模作樣地道:「胖胖,你看,這是托尼,我們親愛的托尼˙韋恩,我的……」  
  光腦一瞬間變成鏡面模式,齊裡格在上頭看到自己的臉,還有托尼直盯著他地那雙眼。
  「您的什麼?」
  齊裡格的聲音瞬間被調到最小,毫無底氣地道:「……小夥伴。」
  

  ☆、第九章

  齊裡格被托尼看得尷尬至極,呵呵呵呵地慢慢挪回自己的座位。
  然而這回托尼不再無視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得他好想倒在地上裝死。
  「齊裡格先生。」
  「是……」
  「請把您不甚乾淨的腳從椅子上挪到地上。」
  「遵命……」齊裡格把縮到椅子上的腳乖乖放好。
  「齊裡格先生。」
  「是……」
  「接下來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不會見面,請您在這一個月的時間維持在人類該有的衛生水平。」
  「遵命……咦?」
  「我接受了杜恩生育的邀請,明天要前往他們的星球進行交流。」
  「這麼突然?」
  托尼看看表,說道:「是的,約莫五分鐘前做出決定。」
  「等等!我們兩個是同公司的人吧!怎麼只有你去!」
  托尼勾起嘴角冷笑道:「我替您拒絕了,您還有23個孩子需要照顧。」
  齊裡格頓時覺得自己像被後母虐待的灰姑娘,後母明天要自己出外吃香喝辣去了,留他一個人在家顧小孩。
  「您請不要裝出受虐兒童的樣子,這令人很不舒服。」
  「……」
  托尼不理睬齊裡格哀怨的眼神,起身收拾東西。
  「這個季度的項目額度夠了,接下來這個月您負責照顧好23個孩子便可以,業務的接洽暫緩。當然,衛生工作的執行您請自覺點。」
  「明天一早的飛艦,我先回去準備了。」托尼離開前,最後一次看向齊裡格哀怨的臉:「齊裡格小朋友,走路記得看路,睡覺要蓋被子,陌生人敲門不要開,再見!」
  門關了,獨留齊裡格一人傻愣愣地還維持著揮手道別的姿勢。
  早知道今天就打死不上班了,不然也不會遇到魔性的陳先生,然後不到十一點就只剩自己一人獨坐辦公室……
  他抓抓頭,接著暗搓搓地趕緊拿通訊器起來向威爾斯通風報信,心想你逃吧,威爾斯分分鐘追上去和你說嗨。
  關於托尼和威爾斯的事情,他其實仔細想過。威爾斯能夠感受到相容度、托尼感受不到,相容度這件事他選擇相信威爾斯。那既然是百分之百相容的兩人,在一起一定沒問題,只是需要磨合罷了。
  托尼一味的抗拒,僅會造成威爾斯狂躁症發作得更頻繁。加上威爾斯從軍,一個沒有嚮導安撫、時常發狂躁的軍人,不只自身常處於危險當中,對於國家更是一個隱憂。
  更何況,齊裡格做為托尼多年的朋友,知道托尼還是寂寞的,他需要有個對象供他指揮批評,不然會憋死。
  齊裡格千萬分願意把這項光榮的任務交給威爾斯,他就一皮粗肉厚的大狗,托尼怎麼鞭打他都不要緊。
  不一會,齊裡格收到威爾斯回傳的訊息,表示自己正好有任務在那裡,明日就會過去。
  太巧了。齊裡格嘿嘿嘿地笑。
  托尼不在,齊裡格一個人在辦公室悠悠哉哉地打了下遊戲,進培育室記錄數據、調整每一個機械子宮的養分劑量,然後又打了下遊戲、睡下午覺……
  他蝦米似地窩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穿著條紋襪子的腳蹭了蹭沙發上的抱枕,心想自己開小公司就是好,想幹嘛就幹嘛,愉快到快飛起,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得不應付奇怪的客人。
  說到奇怪的客人,齊裡格拿出自己的通訊器,將陳先生的秘書小姐常打的那支電話加入通訊錄。
  他總覺得,依照陳先生那魔性,遲早會打到他這兒來,不提早防備著不行。
  下午三點,他將公司巡了一圈,看沒什麼事,便慢吞吞地爬到懸浮車上,調了自動駕駛,騰騰騰地回家去。
  齊裡格住在郊區的一間小房子裡,遠離人煙,為的就是減少遇到高相容度的人出現。不過他的體質奇葩,晨跑的、遛狗的、郊遊的,三五天就有人在他家門口徘徊,搞得他回家時總精神緊繃,怕有人衝出來。
  畢竟對於旁人而言,哨兵嚮導的相容都是難得的機遇,一生就那麼幾回,不好好把握相當於放棄。
  那些渴求與嚮導結合的哨兵,只要一時想不開,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出來。
  因此他下車前,先四處張望了下,確定沒有人後,才小心翼翼地下車。
  不過他仍是太天真了,門口已不知何時給何人插了一束紅玫瑰,看得他毛骨悚然,連忙加強感知──
  約莫三百公尺的樹後有一個人,相容度60%,正探頭探腦地看向他的方向。
  齊裡格趕緊溜進門,從玄關的鞋櫃裡找出信息素抑制劑,給自己打了一針。
  相容度60%還只是小意思,方才無力的感覺淡到他這個每天都懶洋洋的傢伙幾乎沒有感覺,抑制劑注射下去沒一陣子,就感覺有了點精神。
  再一感知,那人似乎走遠了些,他安心不少。

  ☆、第十章

  
  齊裡格高中時便搬出家裡在外獨居,只有假日時才回另一個城市找他的母親們和姐姐們。家裡的女人們嫌他家亂,幾乎不曾來拜訪他,只有偶爾打電話催促他用清潔機器人把家裡打掃打掃。
  但是這要怎麼打掃呢……齊裡格跨過迭在走道上那迭高中數學課本。
  這年代課本全部電子化,這些實體課本可是他參加數學競賽才拿到的獎品,雖然一次也沒翻過,但他不可能將如此珍貴的東西扔掉。
  他又跨過了裝在盒子裡、一坨黑黑綠綠的東西,他早忘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只依稀記得是高中時的勞作品。但既然是勞作品,就有留下來的價值,怎麼能扔?
  他跳過了一堆只剩一隻腳的襪子,心想總有一天會全部找齊……
  他扶了扶那迭得和天花板一樣高的紙箱堆,心想這些包裝盒還是留著好,說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他撥開沙發上那幾件高中制服,躺在沙發上心想,這些制服雖然沒機會穿了,但圍在身邊還是挺暖的,況且指不定哪天還能玩個制服PLAY……
  媽媽們姐姐們不懂他的寶貝多有價值,每個人都只想把它們扔了。齊裡格想到這,抱著舊衣服流下傷心的淚水。
  齊裡格抱著衣服沒一會兒便睡著了,到了晚上八點才揉揉眼睛爬起來給自己做飯。他煮了點肉湯,炒了盤菜,再把飯和肉湯、菜全拌在一塊吃了。
  在廚房的衛生上他還有點良知,吃完後把鍋碗都交給了洗碗機。
  確認洗碗機正確勞動後,他一步一拖地走到臥室,撥開床上亂迭亂堆的衣服,趴著床上,下巴抵著閱讀器看了點生物相關的新聞,看著看著又睡著了。
  半夜迷迷糊糊地做了夢,先是夢到陳先生掐著他的脖子問孩子什麼時候才能生出來,再來又夢到一群哨兵躲到他家裡,要搶走他的收藏品,最後陳先生出現,開車把他的收藏品都輾了。
  隔天齊裡格醒來時,早上十點,他又遲到了,這個月第五次。
  但既然托尼不在,他也不擔心有人罵他,於是慢吞吞地洗了個澡,還心血來潮地把乾淨的衣服迭好收進衣櫃裡。
  離開家前,他先將週遭全感知過一遍,確定沒人。
  為了保險,他又給自己打了針信息素抑制劑,最後才小心翼翼地上了車。
  做到這裡他不禁有點感慨,別人家精神獸都有實質能力,不是能夠攻擊他人的精神獸,便是能夠偵測,不像他家胖胖,怎麼長也長不大,除了睡覺之外就是發呆,一遇到事就發抖。
  齊裡格五歲那一年,胖胖第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五歲的他抱著小小的熊貓寶寶,幻想自己長大後成為一個雄壯威武的男人,帶著一隻粗獷凶狠的大熊貓,兩人使用古中國功夫,阿噠啊噠地打趴其他哨兵嚮導及他們的精神獸。
  結果,現在他二十六歲,努力地成長為一個懶惰無能的幼稚大人。而他的精神獸比他還懶,連發育都沒發育完全,若用上學來比喻,別人都成為熊貓博士生了,胖胖還是熊貓小學生。
  當然,大家看到熊貓小學生都表現出極度的喜愛,讓他這個主人感到非常榮幸,深感自己會如此有人緣,胖胖功不可沒──只是人緣太好對於齊裡格這個萬人迷來說實在太困擾了。
  還沒進公司,齊裡格便先在公司前的小花圃澆花。這小花圃是托尼一手打理出來的,一年四季繁花盛開,還沒走進公司便能聞到各種花香撲鼻而來。
  只是……齊裡格蹲在波斯菊前看了又看,覺得似乎少了不少,地上還有一些殘敗的花枝……
  齊裡格知道威爾斯那幾朵有點萎的小花是打哪來的了。
  他連忙拍了張照傳給威爾斯,想告誡他這花採得太明顯了,要采的話應該要……
  「我擦!」齊裡格手一抖,不小心把照片傳給了托尼。
  齊裡格正想給托尼說聲傳錯了,但卻立刻收到了托尼的回復。。
  「您弄的?」
  「當然不是,我怎麼敢動托尼先生的花朵。」
  一分鐘後,托尼的回復又來了。
  「知道了:) 」
    齊裡格只覺得那個笑臉怎麼看怎麼可怕。
  齊裡格一邊看通訊器一邊踏進公司,心想該如何告訴威爾斯這件事情。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打算先去培育室看一下,再躺到沙發上去打遊戲,之後中午再……
  「別動!」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同時他的後腦杓上傳來槍械冰冷的觸感。
  齊裡格暗道慘了。
  他忘記哨兵也有自己的信息素抑制劑。
  哨兵感受到高相容度者,會先釋放出信息素,這時嚮導才感受到。因此這個哨兵抑制住了自己的信息素,齊裡格沒有發覺他的存在。
  那人看得出來預謀已久,不只潛入了設有保全系統的公司,還曉得藉由背對嚮導來避免直接受到嚮導催眠。
  現在齊裡格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主動發出精神攻擊──
  齊裡格常常不記得自己在什麼時候睡著了,這一回也是。
  他還閉著眼,便發覺自己睡得全身酸痛,尤其是右腳痛得出奇。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色。
  頭轉到右邊,看到了一旁的醫療設備,是醫院。
  他懷疑自己在作夢,於是眨了眨眼,轉頭看另一邊。
  於是在轉頭看向左邊後,他看到了一旁的陳先生。
  陳先生翹著腳,正在攜帶式光腦上飛快打字。
  齊裡格呼吸一滯,慢慢閉起眼,心想自己果然是在作夢。
  睜開眼,陳先生翹著的腳換了只。
  再閉起眼。
  睜開眼,陳先生換成盤腿。
  再閉起眼、睜開眼……
  沒有齊裡格想像中的腳舉過頭瑜珈動作,陳先生仍是盤腿,似乎很滿意這個姿勢。
  看著身著軍裝的陳先生一雙大長腿盤在椅子上,那感覺像極人面獸心的怪物。齊裡格看了特不舒服,伸手抓了抓頭。
  不料他這一抓,終於引來了方才無論他如何扭來扭去也沒理睬他的陳先生。陳先生看向他,濃密的眉深深皺起,
  兩人四目交接,氣氛緊張。
  齊裡格不曉得的是,他抓頭的動作弄亂了陳先生替他精心打理的中分瀏海,看得陳先生忍不住起身,湊向他。
  「別動。」
  他感受到了陳先生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雖然明白對方抑制住自己的信息素釋放,但他仍是克制不住地加快了心跳。
  只是他實在不曉得陳先生在他的頭上做些什麼,有些難耐地又扭了紐。然而他才一扭,便被陳新喝住。
  「叫你別動,再動給你剪成齊瀏海!」

  ☆、第十一章

  
  幾分鐘後陳新終於滿意地退到後頭去,用著欣賞的目光看著齊裡格的中分瀏海。
  只是看著看著,陳新眉頭又是一皺,嚇得齊裡格以為這位先生又看他不順眼了。
  陳新皺著眉頭,問道:「我可以給你拍張照嗎?」
  「……」
  最後齊裡格被陳新強制拍下一張一臉迷茫的照片,看著陳新滿意地檢視拍攝效果後,又坐回椅上,盤起腿喚出光腦。
  陳新的十指飛快地操作著,看得齊裡格眼花撩亂。
  齊裡格忍不住開口:「那個……請問您不替我解惑一下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裡嗎?我進來多久了?」
  齊裡格已經依稀想起有哨兵潛入公司襲擊他的這回事了,只是這和陳先生有何關聯?
  此話一出,陳新又嗖地收起光腦,盤著腿嚴肅地看著齊裡格。
  「我會負責的,在你康復之前。」  
  「咦?」
  「昨天你的腿。」陳新指了指齊裡格的右腿,「被我弄斷了。」
  「!」
  齊裡格滿頭問號:「您是說,我的腿斷了?」
  「是的,我親自弄斷的。」
  陳先生神色自若到齊裡格幾乎以為自己需要感謝他。
  一天前。
  「少將,亞斯培生育今日依然無人接聽。」
  「知道了。」
  陳新的冷著臉,看著今日的行程表,同時查詢亞斯培生育的地址。
  上午沒有行程,下午則需去一所位於十五區的軍校演說。陳新計算了下,從軍部到達十五區需要一個小時,沿途會經過位於十四區的亞斯培,他正好可以去拜訪一下那間服務態度極為不佳的公司,順便吃個午餐。
  他還記得上回那間公司的職員是如何掛了他電話,當時雖然因為掛電話的時間和他估算的時間同樣,使得他全身舒暢,但事後回想起來,哪有別人掛他電話的道理?
  如今想起來,那種被人搶先掛了電話的不悅感又如泉水般湧出,他幾乎感覺自己要發狂躁了,連忙看看擺在桌上那傻呼呼嚮導的照片。
  嗯,很好的臉,是個人就該長那樣。
  陳新再次平靜下來,通體舒暢。
  他花了二十三分鐘到達十四區,又花了五分鐘到達亞斯培公司的所在地。然而當他來到那間種滿花朵的小公司時並未立即下車,而是又開車繞了附近兩分鐘後,才停好懸浮車,在手錶顯示十一點三十分零秒的同時進入亞斯培。
  陳新自認為自己優點極多,除了感應系統故障之外,他的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缺點。而在眾多優點當中,他最喜歡的一點便是他天生擁有、後天又大力加強的敏銳感知能力。
  他明確地感受到辦公室裡頭現在有兩個人,從呼吸的頻率來看,一個很虛弱,另一個則猶如快發狂躁的哨兵。
  一個嚮導和一個哨兵共處一室,而且哨兵在處於瀕臨狂躁的階段。
  這種情形有兩種。
  第一,可能要撞見別人好事了。
  第二,可能要撞見別人壞事了。
  依照他的判斷,後者的可能性高一點。依照他身為軍人的職責,他理應進去幫忙,更何況若是現在離開這裡,距離他計畫的午餐時間還有四十五個小時。
  要讓他四十五分鐘毫無計畫,這根本不能忍。
  論打架他自認自己不可能輸,什麼小心翼翼地潛入、觀察情勢就免了,他一腳便把門踹開。
  門內一個滿身肌肉的哨兵背對著他,雙手正掐在另一人的脖子上,一旁還落了把刀。
  那哨兵的氣息很急促,除了狂躁以外,估計是受了那名嚮導的精神攻擊,離完全崩潰只有一絲絲距離。
  不過那嚮導被掐著脖子掐得雙腳離地,看來也撐不了多久,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
  會帶刀,看來是預謀,沒有什麼誤會的空間了。
  陳新想也沒想,一腳就朝那哨兵的下盤踹去。他那一踢力道極大,完全是抱持著把那人的腿踢斷的想法。果然那哨兵悶哼一聲,雙手鬆開,向前倒去。
  就這樣就沒了?
  陳新心想,做事不能只做一半,凡事能成雙的便要盡最大的努力完成。
  於是他還沒縮回的腳又是一踹,把哨兵的另一隻腳也補上了。
  他在兩秒內完成了動作,哨兵砰地倒在地上,也把那嚮導壓著。
  拉開失去戰鬥力的哨兵,陳新這下終於看清楚了嚮導的臉,這不就是那張他愛不釋手的照片中的人嗎?
  幸好自己來得及時,陳新想,不然以後照片都沒得拍了。
  他看著看著這張臉就忍不住便以檢查傷勢的名義摸摸掐掐,覺得滿意極了,只是一路往下,他突然發現──  
  剛才哨兵被他一腳踢倒後,雖然還沒倒地,但已壓著了這人,他後頭補的那一下力道過大,順道把那人的腳也給踢斷了……
  陳新忍住讓嚮導的腳也對稱一下的衝動,聯絡人來善後,便把嚮導給送醫院去了。
  送醫院時他也終於曉得了這人的身份,這人原來這就是亞斯培生育的二老闆齊裡格,同時也是那天掛他電話的人。
  那天下午他依舊去了十五區的軍校演說,但結束後他並未直接回家,而是去到醫院探望昏睡的齊裡格。
  昏睡中的齊裡格看起來純良無害,像極了他的精神獸小熊貓,一樣軟一樣乖,無法想像是那天掛了他電話的人。不過最讓陳新心底意外的是,第一回他感受到兩人的相容度是百分之百,這一回依舊沒變,還是契合得使陳新聞到的空氣充滿甜味。
  想到這裡,陳新他那一向沉默的老鷹啄了啄他的手。  
  陳新知道夥伴在想些什麼,摸了摸牠的頭,說道:「等嚮導醒了,再讓他把熊貓叫出來一起玩。」
  順便和我一起玩,陳新心想。
  最後陳新在醫院待了一夜,第二日看沒有行程,乾脆在醫院辦公起來。
  陳新簡單地向齊裡格解釋:「在保護你的過程當中,意外踩斷的。我沒有意料到這麼容易就踩斷了,是我的疏忽。」  
  齊裡格一臉不敢置信的臉,忍不住質疑:「你不是少將嗎?連會不會波及無辜民眾都不曉得?」
  陳新心想你說得真對,但我是不會承認的。
  齊裡格心想其實我該感謝你的,但我實在不想開口。
  兩人沉默。
  齊裡格腿疼,一疼起來就鬧脾氣。一般來說他是一個極好相處的人,怎麼欺負他他都不氣不惱的,但是現在身體不舒服,便怎麼想怎麼委屈,索性轉過頭不看陳新了。
  陳新也不是個會示弱的人,坐回椅子上盤好腿,光腦喚出來又颼颼颼地操作起來。
  半小時過去,誰也沒講話。
  陳新的老鷹在病房裡面,略為焦躁地走來走去,最後飛到齊裡格面前,啄啄他的手,想讓他把胖胖叫出來。
  齊裡格把手藏到被子裡頭不給牠啄,牠便去啄被子。啄完了見齊裡格沒反應,便叫了幾聲,撲騰到齊裡格的胸前,大翅膀揮到了他臉上。
  齊裡格不堪其擾,終於忍不住吼道:「陳先生,管好你的鳥!」
  

  ☆、第十二章

  
  陳先生:「……」
  陳新把老鷹叫回來,讓牠乖乖在窗邊站著,別再去和齊裡格瞎鬧。老鷹沒找到小夥伴和牠一起玩,挺鬱悶,沒一會兒就叫了起來。
  精神獸的叫聲普通人聽不見,但是在這兩個哨兵嚮導耳裡可是極響的,齊裡格克制不住地喊:「陳先生,收起你的鳥!」
  「閉嘴!」陳新朝老鷹吼。
  老鷹住嘴,但還是心有不甘地從喉嚨發出的聲響,一臉不滿地盯著陳新。
  一人一鳥四目相對看了一會,陳新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陳新朝齊裡格說道:「不是我不想把牠收起來,而是收起來對精神獸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你看你的精神獸就是一直收著,才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他這一說,立刻戳中了熊貓小學生胖胖的小夥伴。
  他繼續道:「精神獸存在的維度和人不一樣,也不需要進食,但是多出來動動有助於吸收能量,發育也會好。你看看,我的鳥就生得這麼大,你的熊貓這麼小。」
  齊裡格除了自己的專業之外,其他地方根本爛成渣,陳新隨口胡扯的就騙得他一愣一愣的。
  陳新說完了還挺有信心能順利把小熊貓騙出來,可說完了卻見齊裡格沒什麼反應,又過了十分鐘,他還是連句話也沒說,就那麼躺著。
  陳新讓老鷹過去看看,一看這才知道,齊裡格又睡著了。而且他說的話並非沒奏效,因為在陳新看不到的角度,有一團小小的東西正窩在齊裡格的懷裡,和牠的主人一樣睡得香香甜甜。
  這人也太能睡了,對於陳新這個一天只睡六小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的人來說簡直無法忍受,煩躁得讓他連忙看看那張完美的臉來壓驚。
  不過齊裡格已經睡了足足一天,這一回約莫半個小時也就醒來了,無聊地躺在床上捏胖胖肚子上的肉,想要以此轉移自己對疼痛的注意力。
  他心想,說不定他腦子的問題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許多,百分之百相容的人不只陳先生一個,只是自己還沒發現罷了。不然依照他的性格,兩人不可能共處一室這麼久了卻沒人說話。
  同一時間,陳新心中也正想著,自己的感應系統果然是壞了,才會兩次都認為一個除了臉之外,只會睡覺又和自己沒有共同話題的人是百分之百的相容。喔,對了,他昨天還無意間發現這人穿條紋襪,看了讓他身心極度不悅。
  「那個……」
  「我……」  
  兩人同時開口想要說話。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又不說話了,病房內尷尬得要死。
  齊裡格心想,你這大魔王,這一次我是不會先開口的。
  陳先生心想,你這嗜睡症,我就坐在這裡看你能睡多久。
  氣氛很尷尬,老鷹很無聊。
  他不像胖胖一樣每天除了睡覺之外沒有任何追求,他喜歡玩小夥伴,尤其當他發現這個小夥伴和牠的精神高度相容,玩起來特別身心都特別舒暢,一想到小夥伴現在就躺在那裡去不能玩,自家主人又在那兒裝深沉,牠就覺得不能忍……
  「陳先生,管好你的鳥!把胖胖還來!胖胖!」
  胖胖原本還沉溺在夢鄉當中,夢中牠變成熊貓大俠,正帥氣地打倒敵人。然後牠短腿一踩,施展輕功就飛起來了……飛起來……真的飛起來了!
  胖胖睜開眼,發覺自己被東西抓著,正在病房裡頭飛來飛去,低頭能看到主人呆呆的樣子,夢想成真的感覺不能更好!
  齊裡格看見自家精神獸又被拐跑了,而且這回看來還玩得挺高興,心裡實在五味雜陳。
  陳新開口道:「牠們玩得還挺好的,精神獸就是要這樣多出來動動才會健康。」
  齊裡格又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陳新見話都已經開口了,不如把話說完。
  「對了,拜現今發達的科技所賜,你今天下午就可以離開醫院。不過你的情況挺嚴重的,可能還需要兩個月才能正常行動。」
  齊裡格轉過頭來看他,暗道這人究竟是怎麼說話的,竟然能把話說得一副和他毫無關聯的樣子……
  不過,陳新還是有點良心,他道:「你受傷的這段期間,醫療費我全數負責,有任何的需要請不吝嗇地開口。」
  「那麼……」齊裡格想了想,摸摸自己開始咕嚕咕嚕叫的肚子,說道:「我餓了,我想吃香菜餡的餃子。」
  陳新聽到「香菜」兩字,頓時就陰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陳新不悅道。
  「香菜餡餃子。」齊裡格心想我怕你呀,有種把我另一隻腳也踹斷。
  齊裡格內心的想法很跩很霸道,只是他的面部表情終究僅有溫柔英俊樣、呆樣和doge賤樣三種款式。因此在陳新看來,他說出這句話時便是用著軟軟呆呆的樣子,看起來特可憐。
  然而可憐對於陳新沒有任何殺傷力,他冷哼一聲,當著齊裡格的面打了外賣電話,特別大聲地說道:「兩份香菜餡餃子不要香菜!」
  齊裡格盯著他,無法相信這麼一個神經病是怎麼當到少將的,應該是靠著把人雷死來殺敵的吧……
  不久,外賣小哥送來外賣,齊裡格躲在被子裡逃避那尷尬的畫面。
  陳新表現得倒是泰然自若,一副菁英派頭地踩著地磚線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拿了沒有香菜餡的香菜餡餃子,還英俊冷酷地朝著一臉看見白癡的外賣小哥說謝謝。
  「來了,你要的香菜餡餃子。」陳新加重了「香菜」這詞的發音,加重到有點咬牙切齒的程度。
  齊裡格默默地吃豬肉餡餃子。
  他十分慶幸自己斷的是腿,要是手斷了,他無法想像自己這一餐是怎麼吃的。
  他嚼了幾口餃子,發現這間店做得還挺好吃,連忙吞下、動手夾了第二顆。
  「你!」
  陳先生突然爆吼一聲,齊裡格被這一聲嚇得被餃子噎了,差點又暈過去。
  「吞下去前要咀嚼三十下,你只咬了三下!」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你吃你的,管我要咬幾下!」齊裡格指著另一盒還沒動過的沒有香菜的香菜餡餃子。
  「我不吃名字裡有香菜兩字的東西,那是給你的。」
  齊裡格不理這個神經病,轉過身去不讓他看。
  這一份餃子便是三十顆,齊裡格吃了一盒後吃第二盒。然而他身體不舒服,加上後來賭氣式地一口一顆,第二盒吃沒幾顆就覺得食慾愈來愈差,剩下的一大半肯定是吃不下。
  他平常的食慾不錯,幾乎沒有剩飯的時候,因此這一回別人買了東西給他,他還吃剩了,不禁覺得萬分尷尬……
  「吃不下了?」陳新不冷不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齊裡格沒有答話,默默又塞了一顆餃子到嘴裡,有一下沒一下地嚼。
  突然一隻手從他背後伸來,拿走了他手上的飯盒。齊裡格含著餃子呆呆地轉過頭去看,就見陳新拿著他吃剩到餃子,用著他剛才用過的筷子,一本正經地又盤腿坐回椅子上,一邊看著閱讀器,一邊吃了起來。
  其實陳先生這人還是不錯的……
  「真難吃。」陳新咀嚼完三十下後吞下,抬頭斜了他一眼,說道:「香菜這種東西不該存在世界上。」
  不過還是很討厭……
  下午,齊裡格離開醫院,坐在輪椅上,右腿被用了一種特殊的醫療金屬固定住。那種金屬雖然又輕又薄,但對於齊裡格來說還是很不方便,心裡有些感歎,醫療太過發達也有不好的地方,連想要在醫院多躺一下都不行,床都還沒躺暖就被運走了。
  「送你回家?」陳新把齊裡格抱到車上。
  陳新抱起一個一米八五的男人也神色自若,還順手撥了下齊裡格的劉海。一旁的老鷹用爪子抓著胖胖,也回到車裡,大翅膀輕輕地拍玩了一下午已經睡著了的胖胖。
  齊裡格想了想,說道:「回家……算了,回公司吧。」
  經過了這件事,齊裡格其實有點怕。以前他還以為事情不可能演變得如此誇張,但是現在他曉得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安全。要是再有什麼不正常的哨兵出現,他可不一定會向這一次一樣好運,只斷了一條腿。
  家裡雖然有較好的信息素屏蔽場所,但是地方偏僻,發生什麼事情可沒人來救他。公司那一代雖然熱鬧,但逃脫的機率也相對高了,況且培育室裡面這麼多孩子,沒人看顧著也不行。
  齊裡格已經打算好,在托尼回來之前都住在公司裡,等托尼回來,再搬去和托尼一起住。
  此外,他還想順便加強下自己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雖強,但還不足以保證每一次都能打倒哨兵。
  他還正想著,便聽陳新開口道:「那是個逃兵,在軍隊裡殺了人後逃出來,抓回去了,不必擔心。」
  齊裡格覺得自己的事情沒什麼好隱瞞,很坦白地告訴陳新道:「我的狀況比較特殊,高相容者出現的次數很頻繁,可能是一般人的十幾倍。」
  陳新一聽,心想太好了,原來不只我一個人腦子是壞的,這裡就有一個病友!
  他安慰齊裡格道:「這都不是大事,我的感應系統也不太好,嚮導在我腦裡不是100%就是0%。」
  齊裡格心中也是一驚,原來除了他和托尼之外,也有人是這樣的。
  兩名病友產生同病相憐的感覺,頓時好感度各+1
  兩人今天幾乎沒說到什麼話,現在發現了共同話題便聊了起來。
  陳新遠不如齊裡格想像得高冷,高興時說話還挺開朗,連帶得整個人看起來都更英俊了。他道:「以前我很仰賴抑制劑,不然二十四小時都在散發信息素。幸好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唯有上次遇到你的時候無意間散發出來。」
  「我也是,常常無意間開始回應哨兵的信息素。回應就算了,還會全身無力,像上次遇到你的時候就是,無力到直接暈倒了。」
  「你真慘。不過我也不差,以前年少無知,以為我感應到百分之百,對方也和我感應到的一樣,結果根本還沒有遇過有人也感應到我和他百分之百相容,鬧了不少笑話。」
  陳新找到腦子故障的知己,話都說得比較多了,他哈哈笑幾聲,又道:「你知道嗎?我也感應到我們的相容度是百分之百。這要是十幾歲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要求你成為我的伴侶了。」
  「真巧,我也感應到百分之百!我感應過這麼多高相容度者,但都還沒遇過百分之百相容的哨兵!」
  「實在太巧了,我們竟然都感覺對方是百分之百相容!」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活了二十多年,難得遇到了這麼巧的事情。
  然而笑了三秒,兩人突然都停下來了,一臉遲疑地看著對方。
  「……」
  「……」
  「讓你別吃香菜還吃,看你壞成什麼樣子了。」陳新道,心想這都什麼世界,一個吃香菜餃子穿條紋襪的人竟然和我百分之百相容。
  「你腦子才壞得不輕。」齊裡格心裡完全不想接受這個現實。然而他明白,應該沒錯了,這神經病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未來的伴侶。
  

  ☆、第十三章

  最後在兩人的沉默中回到公司。
  陳先生的駕車技術在他的吹毛求疵下好得出奇,然而無論他車開得多酷、停得多炫,齊裡格依舊想盡快逃出懸浮車,擺脫這個神經病。
  奈何齊裡格的腿被神經病踢斷了,行動不良,只能身殘志堅地打開車門,強烈表達自己想要下車的心願。
  當然,陳新也不想要在這小空間中和齊裡格繼續相處,他抓起了被蓋在老鷹翅膀下睡得甜甜的胖胖塞回給齊裡格,然後下車,將齊裡格安置在輪椅上。
  「再見。」
  「再見。」
  兩人愉快地朝對方揮手道別,各自心想能不要再遇到絕對是件好事。
  齊裡格一重獲自由,立馬操控輪椅,飛也一樣地想要躲入公司。
  然而他才歪歪扭扭地前進了不到三米,身後又傳來陳新抓狂的吼聲:「站住!」
  最後齊裡格被陳新推著,路線筆直地進入辦公室。
  陳新一邊推著齊裡格一邊心裡想,不是他不願意離開,而是離開了這個人,他將會為了這人留下的各種凌亂線條而徹夜失眠。
  辦公室的兩張辦公桌上沒有標注姓名,但陳新準確無誤地將齊裡格送到了那張桌上堆滿雜物的桌前,讓齊裡格深覺受傷。
  更可怕的是,陳先生猶如看透了他的內心,在後頭冷冷地道:「用膝蓋想也知道,只有你這種生活不規矩的人才會有如此的座位。」
  齊裡格抱著胖胖,覺得托尼走後,又一個惡婆婆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說來陳新也是個自討苦吃的人,他的心裡想離開,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動起來,開始著手收拾眼前凌亂的桌面。他一邊收著,一邊嘮嘮叨叨地質問。
  「這東西怎麼擺這裡?」
  「你眼睛是瞎了吧?把兩種不同顏色的東西擺在一起?」
  陳新又拿起齊裡格隨手寫的便條,皺起眉頭道:「字就不能寫工整,寫這字和中風一樣。」
  他批評一番,見齊裡格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不禁問道:「想說什麼嗎?」
  齊裡格張著嘴想了想,說道:「我有一個朋友叫托尼,你們相容性應該百分之兩百,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陳新瞇著眼看他,哼了聲後繼續埋頭處理那些雜物。
  齊裡格待在那裡看陳新收拾東西,發覺陳新和托尼還是不一樣的。托尼追求的是乾淨,不乾淨的東西便扔掉,至於陳新追求的則是整齊,就算給他一整桌凌亂的垃圾,他都能整理成一桌整齊的垃圾。
  齊裡格心繫機械子宮中的寶寶們,趁陳新不注意便想偷偷地去培育室。他一動,陳新便發現了他的動靜,只是這次沒吼人,而是放下手上的東西過來,問道:「想去哪和我說,不要不吭聲就離開。」
  「培育室。」
  「要工作?那熊貓別抱了。」陳新一手搭著輪椅,一手抓起齊裡格懷裡的胖胖,扔給自己一直虎視眈眈盯著胖胖的老鷹,說道:「去,帶牠裝逼帶牠飛。」
  於是老鷹抓著胖胖再次飛來飛去地玩成一團。
  齊裡格:「……」
  齊裡格看了一圈,機械子宮裡的胎兒沒什麼問題,而最意外的是,那個發育不良的P019正努力長大著,雖然才隔了兩天,但是數據看來正朝好的方向發展。
  「他怎麼了?」
  陳新注意到齊裡格一直停在P109面前,不禁問道。
  「你看。」齊裡格按了個鈕,機械子宮的外壁顏色變得極淡,裡頭小小的胎兒清晰可見。
  他用手比了些手勢:「他原本該有這麼大,但現在才這麼大。不過他很努力,會越長越健康。」
  這是陳新第一次看見發育中的胎兒,不禁有點好奇地湊過去看,用手輕輕地摸了摸機械子宮的外表,說道:「他怎麼這麼小……」
  陳新看P109,齊裡格看陳新。對於陳新的第一印象,齊裡格除了認為這是個魔性的神經病之外,也不經感歎這傢伙生得真英俊。
  然而別於一開始感受到近乎凌厲冷酷的英俊,仔細看著這人的側臉,便發現當他低聲說話時,嘴角自然勾著,像是在笑。這人平常雙唇緊閉,應該不曉得自己現在有多麼好看,一點也不像神經病。
  齊裡格一邊看,一邊心裡好感度+5
  陳新看著看著,冷不禁地說道:「齊先生,別以為我忘了,我可是付了錢給你們,但現在我連孩子的影子都沒見過。」
  「……」他在齊裡格的心中瞬間好感度-100
  齊裡格別過眼不看他,說道:「陳先生,你知道選育吧?後代的性狀因為選育而變得更符合社會要求,但是你本身……這樣、那樣,又要找一個和你一樣的人,只會生出一個更這樣那樣的人,依照我的專業建議,這樣不太好。」
  陳新臉頓時冷了,瞪著他沉聲問道:「我又怎麼了?你說明白。」
  齊裡格現在的臉絲毫不溫柔英俊,更不呆,他懷著「有種你再踢我一下」的想法,頂著一張賤臉瞪了回去,說道:「沒人說你神經病嗎?」
  兩人四目相交了許久,陳新最後勾起嘴角,竟然笑了。他招了下手,老鷹飛過來,爪子裡還抓著胖胖。
  陳新把胖胖從爪子上摘下來,抓在手上一拋一拋地,問道:「你怕神經病嗎?」
  「神經病喜歡玩弄別人的精神獸,像是這樣……」他伸出食指戳胖胖的肚皮,戳在胖胖的癢癢肉上,戳得牠扭來扭去,但卻逃不出掌控。
  齊裡格覺得精神獸和他的共感似乎出現了,肚子癢癢的……
  「神經病還會這樣……」陳新抓著胖胖的前腳,老鷹用爪子抓著胖胖的後腳,兩人準備開始拉扯中間瑟瑟發抖的胖胖。
  齊裡格心想你們這架式是準備馬戲表演嗎?
  「嗯?你說我是不是神經病?」陳新一臉嚴肅地問。
  齊裡格看著眼前的神經病,權衡情勢後還是只好說:「……不是。」
  「哼。」陳新讓老鷹鬆開胖胖,自己把胖胖抱在懷裡順毛,得意地道:「齊先生,我是什麼樣的人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一個連自己精神獸都保不住的嚮導評判我。」
  齊裡格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他是充滿智慧的嚮導,他不可能真的讓胖胖被他人如此玩弄。
  他用了平常和客戶說話的語調,說道:「陳先生,我聽說只有伴侶才會抱著對方的精神獸,您現在這是?」
  「……」陳新順毛的動作僵了。
  成功奪回胖胖的齊裡格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把胖胖收起來,以防又被帶去裝逼卻裝逼不成。
  兩人只要閒著沒事就拌嘴,拌嘴了一陣,已近下班時間。
  「陳先生,謝謝今天的照顧,您可以回去了。」
  「放心,我沒打算留下。但關於孩子的問題,我會再聯絡你。」
  陳新收拾好東西轉身便走,然而他還沒踏出門,卻突然聞到了一股甜甜的香氣,那味道像是香醇的蜂蜜,濃得化不開。
  「你……」陳新回頭,就見齊裡格無力地垂著頭。齊裡格又開始散發信息素了,但是他確定自己並沒有釋放信息素來令嚮導回應。
  「抽屜……抑制劑……」
  陳新方才整理時正好將零散放在抽屜裡的抑制劑收好,因此用了最短的時間便拿到。同時,他敏銳的感官感受到正有一個哨兵在朝此處前進。
  哨兵和嚮導不會發情,但是對於高相容度者渴求的慾望依然不能忽視。
  陳新雖然冷靜地替齊裡格完成注射,但是做為對方百分之百相容的哨兵,他的內心同樣有股躁動。
  這人是他的,就算他們不會在一起,他也克制不了內心升起的那股醋意……
  「85%……來不及了……要來了……」抑制劑的藥效尚未發作,齊裡格依舊無力,且感受到對方正在尋找他。
  「有我在,哪有他存在的餘地?」陳新再也忍不住,這是他學會克制自己後,第一次主動釋放出信息素。
  頓時,辦公室內充滿了陳新的信息素,齊裡格本便四肢無力,現在百分之百相容的哨兵主動釋放了信息素,他更加無法招架,只能張著眼不解地看著陳新。
  後頭有腳步聲傳來,似乎是誰進來了,然而齊裡格完全管不著,因為除了他無力動彈之外,現在正有一件事情使他無法分心──
  陳新釋放出信息素後,閉起眼、低下身湊過來,溫熱的唇準確地貼在他的唇上。
  他有沒有刷牙?不對,我又不是托尼!
  齊裡格就這樣睜著眼,看著眼前的陳新專注地吻著自己,感受對方溫柔的動作。
  陳新的吻幾乎禁慾,只是單純地唇碰唇,沒有更逾矩的舉動。但是如此便足了,兩人的精神產生簡單的連結,齊裡格能感受到陳新內心瘋狂的佔有慾,同時陳新也感受到了齊裡格內心的激動。
  方纔來過的哨兵不知在何時早已離去,陳新睜開眼、輕輕將唇挪開、近距離地看著同樣看著他的齊裡格。
  齊裡格一雙大眼盯著他,眼神中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溫順,那任人蹂躪的眼神讓他幾乎想要再次吻下。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四目交接,可此次彼此眼中的情感卻是前所未有的……    
  然而齊裡格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就聽陳新又暴吼了一聲:「你知不知道接吻眼睛要閉上啊?你睜著眼想幹嘛?看我臉上的毛孔啊!」
  「……」
  

  ☆、第十四章

  
  陳新的生命裡頭處處是規則,接吻這種事情更不例外。睜著眼是絕對不行的,唯有閉著眼才能產生夢幻的感覺。
  陳新:「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表現!」
  齊裡格欲哭無淚地閉起眼。
  陳新再次低下身親了親他,親了一會,陳新才滿意地宣佈現在兩人已產生了暫時連結,在短時間內他不會受到其他哨兵的干擾。
  齊裡格心想,呦很像挺厲害的嘛,以後定期去啾一下,自己就可以擺脫萬人迷的身份專注地當一條單身狗。
  「你愣在那裡幹嘛?」陳新站在門前,看向坐在辦公桌前一臉呆滯的齊裡格。齊裡格不曉得自己不愣在這裡還能愣在哪裡,滿頭問號地看了回去。
  陳新不耐煩道:「七點整要到家。」
  齊裡格看了一下時間,六點了。他朝陳新揮揮手,說道:「那快走吧,我六點半要睡晚覺。」
  「去車上睡,不要浪費時間。」陳新看著自己的手錶,皺眉道:「你還有三十秒可以收東西!」
  「我什麼時候說要和你回家了?」
  陳新把手放下,走近了齊裡格:「齊先生,人活在世上能多點警覺性嗎?倘若又有不識好歹的人進來,我不介意把你的另一條腿也踹斷。」
  齊裡格努力思考「有人闖入」和「把腿踹斷」之間的關聯性,發現兩者毫無邏輯關聯。他遲疑地問道:「陳先生,請問您每次出任務時,都會攻擊您的隊友嗎?」
  「只要他不和目標站在同一直線上。」
  齊裡格又開始努力思考,陳先生是否暗中殺害了許多準備告發他的隊友,才能當到少將的職位。如今自己發現了這個秘密,可能便要被帶回家毀屍滅跡了……陳新見齊裡格不知神遊去哪了,一刻也停不下來地直接把人扛走塞入車裡帶走。
  齊裡格胡思亂想了一陣,六點半一到,糊里糊塗地睡著了。再次醒來時他發覺自己出現電梯裡頭,陳新在他身後推著輪椅。
  他睡得迷迷糊糊,心想陳新在扛人這項工作做得挺專業的,自己竟然都沒醒來。
  陳新住在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裡頭,讓原本以為會是超大豪宅的齊裡格感到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帶到一棟門禁森嚴的黑色的神秘豪宅,通過層層機關,進入陳新充滿冰冷金屬感的家裡。
  然而陳新打開家門,映入齊裡格眼中的是溫暖的黃色燈光。
  不大的客廳中有組米白色布沙發,沙發上還擺了兩隻毛絨玩偶。一旁木質書櫃中各類書籍按照高低胖瘦擺得整整齊齊,其中一個隔層裡是一整組的機器人模型,似乎是陳新親手做的。
  這種鄉村風格的家和想像的完全不一樣!齊裡格看著正給自己拿拖鞋的陳新,覺得這個人實在太高深莫測了,要說他是變態青年,他又住在溫馨小屋裡,時不時還像個好人;可要說他是溫柔青年,他又時不時地發瘋。
  還正想著,齊裡格便發覺陳新一把扯下他腳上的條紋襪,精準地扔到客廳原木小桌旁那會自動分解垃圾的垃圾桶裡。他連喊都還來不及喊一聲,就聽垃圾桶「逼」地一聲,將他的襪子銷毀了。
  「……」
  「齊先生,你不覺得在襪子上印條紋是多此一舉嗎?」陳新一臉正經地開始闡述他的魔性思想:「條紋之所以吸引人,在於它表現出勻稱的平行美。但是當它被印在襪子上、又被你的腳所扭曲,那麼它所表現出來的不是美。」
  「是魔性。」陳新嚴肅地說道。
  齊裡格想一想,竟覺得挺有道理,不知該如何反駁。
  當然,陳新也不打算給他反駁的機會,替他穿了雙淡藍色布拖鞋後便換了話題道:「用過機甲嗎?」
  這雖然是個高科技的時代,但機甲屬於武器範疇,除了軍人、軍校生之外一般人沒有機會接觸,齊裡格自然是沒用過。
  「明天我帶一套回來,讓你體會體會腿斷了仍健步如飛的感覺。」
  齊裡格覺得那畫面略美,無法想像。
  陳新家不大,輪椅不方便使用,陳新原本打算直接把齊裡格扛在肩上走,但在他嚴厲拒絕下,最後便扶著他,讓他半走半跳地去沙發那坐下。
  此時齊裡格注意到兩樣東西,第一樣便是腳下的地
  地面鋪的是普通人裝修時用的白色石材,不奇怪,奇怪的是上頭有著數條細細黑色的線條錯雜,而他們方才便是踏著其中一條線一路來到沙發處。
  「這是?」
  「玄關到沙發最安全、美觀的路徑。那一條是沙發到廚房的,旁邊是到臥房……」陳新指著地上的黑線一一介紹,最後道:「以後請走在這些線條上。」
  「……旁邊的地方都不能走?」
  「齊先生。請尊重我的專業,既然我已規劃好能讓你最佳生存的路線,那便請不要做出威脅自己生命的行為。當然,如果你打算放棄你無聊的人生便請自便,只要不在我的視線內。」
  齊裡格無言,只好換個話題,詢問第二項好奇的東西。
  「這是什麼?」
  沙發的旁邊擺著個奇怪的東西,那東西約有一米五高,被一塊黑布蓋起來,旁邊有七個細長而略高些的玻璃圓罐,七個罐子裡頭各放了一種顏色的玻璃珠,依照紅橙黃綠藍靛紫的順序繞著那東西排,煞是好看。
  陳新起身過去掀開黑布,黑布底下的東西露出來。
  只見是一個玻璃缸,缸內是混雜在一塊的七彩玻璃珠,光線照射在玻璃珠上,頓時流光溢彩。
  他隨手揀起兩顆珠子,按顏色放入一旁的細高罐子裡。珠子掉入同色的珠堆裡,發出清脆的聲響,隨之他勾起嘴角笑了。
  「休閒活動。」
  齊裡格只懂睡覺和打電動,無法體會這種把顏色歸位的休閒活動的樂趣在哪裡。
  陳新知道他不懂,繼續說道:「這可以玩很多花樣,可以一次揀一種顏色,可以一次揀兩種顏色,或是除了一種顏色之外,其他都揀起來。」
  齊裡格似懂非懂,湊過去撐起身體,努力從玻璃缸揀了一顆黃色的玻璃珠,放進黃色玻璃珠罐裡。
  「有感受到一股安寧的感覺嗎?」
  「……有吧。」齊裡格感覺自己和陳新真的玩不起來。
  「我去洗澡,你自己玩。」
  陳新踏著某條線走了,剩齊裡格坐在沙發上。
  他閒得發慌,探頭探腦地到處看,廚房裡沒開燈看不大清,但大抵也是白色基調,一片乾淨整齊。整套房雖不似想像中的死板簡單,但東西便如想像中一般放得整齊劃一。
  齊裡格抓起沙發上的兩隻大熊貓布偶揉了又揉,想起陳先生在項目單上要求對方「抱著布偶睡覺」,看來所言不假。他和熊貓布偶的黑眼珠對看了許久,發覺陳先生似乎挺喜歡熊貓的……
  說到熊貓就想起他家胖胖,想起胖胖就想起那只帶胖胖裝逼帶胖胖飛的老鷹,發現似乎從方才到現在都沒看到老鷹的蹤跡。齊裡格這時才驚覺在醫院裡那一套理論是陳新胡扯的,陳新明明也會把精神獸收起來!
  齊裡格一邊聽浴室傳來的水聲,一邊撐起身子攀到玻璃缸裡撈了一顆橘色的珠子,然後埋入黃色珠子桶裡。
  又一次奮力起身撈紅色珠子,埋到綠色珠子堆裡。
  光是想像陳新發現時的表情,齊裡格便徹底體會到這休閒活動的好處。
  陳新洗完澡裸著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出來,先去廚房弄了點東西,然後一腳踹醒打盹的齊裡格。
  「吃飯。」
  齊裡格揉揉眼起來,看著眼前賣相極差的蛋炒飯。
  陳新知道他正在質疑自己的手藝,冷哼了聲道:「東西能吃就好,戰地不允許嬌生慣養的人生存。」
  齊裡格想起陳新的三百項要求之一:不擅長廚藝。
  他心想你坑爹吧,明明是你自己不會做飯。更何況這是學不學的問題,干基因什麼事。
  一頓飯吃得極沉默,齊裡格專注在如何把那外表可怕口味也不大好的東西放入肚子裡,沒有心思去吐槽陳先生。
  陳新看他吃得要死不活的,終於良心發現道:「吃不下就放下,去洗澡。浴室裡衣服放好了。」
  齊裡格如釋重負地放下碗,單腳跳向浴室。
  陳新端起齊裡格吃剩的東西,一邊注意他的動向,喊道:「沿著線!跳的動作請有節奏!」
  齊裡格隨意應了一聲,歪歪扭扭地跳走了。
  半小時後,陳新收拾好東西,坐在沙發上,一手夾著布偶,一手操控著光腦開始工作。
  又一個小時過去,浴室裡的水聲早就停了,但是齊裡格仍沒有出來。齊裡格腿上套的那金屬使得他能碰水,因此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去探討該如何洗澡的問題。只是一個半小時了,似乎有點不尋常。
  「齊先生、齊裡格!」陳新敲門,但無人回應。
  陳新頓時聯想起各種浴室死亡案件,然而當他破門而入時,卻見齊裡格坐在馬桶上,上身的睡衣穿了一半,下身只穿著條內褲,雙手還停留著扣扣子的動作,但卻垂著頭睡得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陳新不曉得這個人是怎麼活到這個年紀。這人就算不因相容度問題出事,遲早也會因嗜睡而死個千百回。
  陳新無奈地將他抱入寢室,放到寢室裡那張雙人床上。
  屋裡的空調很足,即使沒穿褲子也不致著涼。陳新解開齊裡格扣得亂七八糟的鈕扣,思索是幫他穿上,還是乾脆脫了求個上下對稱。
  正解著鈕扣,陳新的手指無意間滑過齊裡格赤裸的胸膛。齊裡格的膚色稍顯蒼白,常給人病弱的錯覺,然而現在看見他被衣服包裹住的部分,便會發覺他雖不像陳新一般肌肉明顯,但肌肉線條也是極好的,且摸起來十分滑順。
  陳新把齊裡格身上睡衣也脫了,上上下下看了夠,不禁滿足地讚歎這人的肌肉不粗獷也不纖細,生得真是恰恰好。
  摸摸掐掐了一陣,齊裡格還是睡得口水直流,陳新乾脆拋棄了他睡覺時抱著的狗布偶,摟著齊裡格睡了。


  ☆、第十五章

  
  齊裡格很乖,窩在陳新懷裡動也不動地睡了一整晚。陳新摟著他,滿意得不得了。
  第二天早晨,陳新坐在床邊瘋狂地搖齊裡格。
  「起來!」
  齊裡格哼哼幾聲,根本醒不來。
  他除了嗜睡之外還嚴重賴床,以前住在家裡,每天早上媽媽姊姊輪番上陣還不一定能叫醒他。而且他除了醒不來,還會在無意識的狀況下將來叫他的人也一起拖上床。
  「……嗯,抱。」齊裡格咕噥了幾句,蹭蹭蹭地又蹭到陳新懷裡,緊緊摟著陳新的腰不放:「抱抱…‥」
  一大清早,陳新的小夥伴精神的很,齊裡格抱著他腰,頭在他的胯下蹭了又蹭,導致他的小夥伴有越來越精神的趨勢。
  「齊裡格!」
  睡眠中的齊裡格比想像中還要頑強,無論怎麼推怎麼搖都睡得香香甜甜。陳新給弄得心煩氣躁,可這人根本是上天給他的天敵,他無計可施。
  陳新放棄叫醒齊裡格的志業,看時間還早,還是扯過被子將眼前這人蓋好。
  兩人建立了初步精神連結,哨兵雖未有強大的精神力足以感測嚮導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但他靜下心來看著齊裡格呆呆軟軟的睡顏,卻能感受到齊裡格現在必定做著愉快的美夢。
  陳新有那麼一刻發覺,自己似乎有點渴盼今後的早晨都能看著這人的睡顏……當然他不曉得的是齊裡格正在夢中愉快地用著中國功夫阿噠啊噠阿噠噠地將他暴打一頓。
  早上八點,齊裡格仍抱著陳新的腰不放,口水流得陳新的褲檔濕了一片。
  陳新規定自己在六點整「清醒」,現在他的確清醒著,不算違規,但他仍是不大愉快。
  原因除了身邊的人並未在六點清醒之外,更主要的理由在於……
  他想上廁所。
  作為一個身體健全的青年,早晨有廁所需求十分正常。只是他從六點忍到了八點,原本還能藉著整理整理齊裡格的一頭亂髮來轉移注意力,但是齊裡格的頭髮已被他整理得一絲不苟,現下沒有其餘事情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曾打算一腳踹開齊裡格,但他發覺睡眠中的齊裡格防禦力十足,即使斷了一條腿,另一條腿還能牢牢地纏著他的腿,令他無法動彈。
  推齊裡格,齊裡格就用著軟趴趴的聲音說著:「抱抱。」接著用更大的力氣摟著他的腰、纏著他的腿。
  他真心覺得齊裡格再繼續用力,他必會憋不住,然後……所以他只能維持著這尷尬的姿勢。
  「齊先生……清醒!」陳新無奈。
  齊裡格頭埋在他的胯‵下,他就算想看看那張臉也沒辦法。最可怕的是,齊裡格的口水流了一片,現在他那兒濕答答的……
  不行再這麼下去了。
  陳新知道自己已到了崩潰的臨界點,他得想想新的辦法。
  他掀開被子,將被子扔到一旁去,空出一片戰場。
  他現在所要做的事便是靠著他傲人的腰力轉過身來,然後用匍匐前進的方式前往廁所。簡單來說,就是不管齊裡格如何抱著他,他都要爬去廁所。
  這種事情只有一次的機會,失敗了,迎接他的便會是齊裡格更加蠻橫地討抱抱。
  3、2……不對,這秒喊急了。
  腦內自帶碼表的陳新甩甩頭,讓自己保持冷靜,重新又讀了次秒。
  3、2、1!
  陳新一個快狠轉地扭身,將齊裡格壓在身下。
  成功了!陳新心裡暗自叫好,也不管現在兩人的姿勢有多麼奇葩,一刻也停不住地前進。
  然而在這一刻,齊裡格幽幽地醒了……
  半個小時後,黑著臉的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陳先生心想:你的臉壓在我那裡時你不醒,偏偏要在我那裡壓著你的臉時才醒來,比我還會掐時間。
  齊裡格心想:你想告訴我你很大直接說就行了,再不濟脫下來給我看看,但真的不必壓到我臉上來……
  誰也沒說話,氣氛尷尬。
  齊裡格自己當老闆,想幾點上班就幾點上班,就算在沙發上耗個一整天也不是問題。他無聊地把胖胖抓出來,和沙發上的玩偶放在一塊,假裝有三隻熊貓玩偶。
  胖胖很盡責地倒在那裡裝玩偶。
  陳新面無表情地看著齊裡格玩弄胖胖時的呆樣,看了一會,直接一把抓過胖胖抱在懷裡。
  「喂!還我!」
  陳新喚出老鷹,老鷹強硬地鑽入齊裡格懷裡。
  「……」
  陳新舉著胖胖道:「牠叫什麼名字?」
  齊裡格看向輕輕扭動掙扎的胖胖答道:「胖胖。」
  「為什麼?」
  「因為牠的小肚子很胖。」
  陳新檢查了一下胖胖的耳朵和四肢,冷靜地道:「牠的小肚子胖,但是其他地方不胖,你這麼以偏概全考慮過牠的感受嗎?」
  「……那依陳先生您的高見,牠應該叫做什麼名字?」
  陳新又看了看,說道:「胖肚子。」
  他說得很有道裡,齊裡格無言以對。
  齊裡格指著十分重的老鷹問道:「那牠叫什麼名字?很大的鳥?」
  陳新又一臉「你怎麼這麼沒文化」的眼神鄙視齊裡格,答道:「牠叫普羅米修斯。」
  「……」
  齊裡格還糾結著為何是普羅米修斯,陳新已夾著胖胖起身:「齊先生,你不上班但我還得上班,請不要耽擱我的時間。」
  齊裡格心想,我又沒逼你坐在這,自己不去上班全怪我頭上來了。
  最後陳新拉著齊裡格上車,到達公司時,齊裡格也想出了為何叫做普羅米修斯,開始懷疑起究竟是自己不懂陳新的邏輯還是陳新真的沒邏輯。
  陳新推著齊裡格進辦公室,正好九點半,電話響起。
  「亞斯培生育您好。」陳新自然而然地接起電話,流暢得幾乎讓齊裡格懷疑這間公司是他開的。
  「是我,對。」陳新一邊聽電話,一邊將齊裡格一秒前翻亂的抽屜整理好,「九點半準時的電話暫時不必打了,兩個月後再打,是,打到亞斯培的負責人處理好我委託的事後便不必打了。」
  「……」
  陳新掛了電話,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臉呆滯的齊裡格。
  「我走了,下班再來接你。」
  齊裡格揮揮手,那姿勢在陳新眼裡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使他臨走前忍不住道:「乖,普羅米修斯陪你玩。」
  接著又幫齊裡格撥了撥頭髮,叮嚀了幾句寫字要端正、吃飯要準時、走路不要歪歪扭扭之類的話才離開。
  齊裡格抱著普羅米修斯,看著陳新離去的背影,發覺陳新若是好好說話,其實是個溫柔的人。
  一分鐘後,齊裡格看著懷裡鋪騰著翅膀想飛的普羅米修斯,這才驚覺──
  我操!那傢伙留下這隻大鳥,把胖胖騙走了!


  ☆、第十六章

  
  齊裡格把普羅米修斯扔到一邊讓牠自己玩去,一臉無聊地拿起通訊器給托尼發短信。
  「親愛的托尼。」
  不好,齊裡格重新輸入了一次。
  「親愛的老公。」
  很好。
  「親愛的老公:自您離開的那一秒開始,我對您的思念已瘋狂湧起,沒有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我寂寞難耐,多麼希望此時此刻我們已然重逢,您溫暖的笑容再次融化我的寂寞、偉岸的身影替我擋住一切的風雨……」
  「……上一回我的魯莽破壞了我們甜蜜的婚姻,傷害了深愛著我的您……但願您能不嫌棄我,我願用一世的愛來回報您。愛您的齊理格」
  齊裡格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自己寫得還真爛呀!
  但他現在閒得發慌,只希望托尼趕緊回來罵他打他,協助他早日脫離陳先生的小黑屋。
  他手一抖,按了發送,發送給了前幾天才存進去通訊錄的陳先生。
  「唉呦我操……算了。」
  齊裡格又發了條「發錯了」給陳先生,接著隨手把陳先生拉黑,又給托尼發了一次。
  此時此刻,托尼˙韋恩終於結束了為期兩天的飛行,準備踏出飛艦。雖然他所乘坐的飛艦極大,在上頭的生活與在平地沒有兩樣,可能腳踏實地的感覺仍令他不禁欣喜。
  環在手上的通訊器震了下,一打開來,便看到了齊裡格那篇肉麻兮兮又狗屁不通的東西。
  托尼冷笑了聲,邊走邊回起了短信。
  「親愛的齊裡格先生:兩天不見您骯髒的身影,愉快非常,我十分享受沒有您的日子。另外,請記得辦公室、花的重要性大於擺設品齊裡格。」
  他友善地回完短信後,正好走到空間站大廳。
  托尼看了看週遭,他的精神獸小貓同時也在他腳邊探頭探腦地看著旁邊來來往往地精神獸。
  空氣,良好。
  地面,乾淨。
  建築,整齊。
  不錯,他給蒙多星的第一印象打了八十五分。
  不過儘管如此,他仍是戴上了手套,一把撈起小貓摟在懷裡,以防在陌生的星球碰到什麼未知的不乾淨東西。
  「是韋恩先生嗎?」一旁有人喊了他。
  托尼回頭,就見一個圓臉青年手上拿著塊寫有他名字的牌子,似乎是交流會派來迎接他的人。
  托尼朝圓臉青年點點頭。
  「我是亞當,負責接待您去入住的飯店。」
  亞當伸手要去接托尼的行李,托尼不喜別人碰他的東西,輕聲道:「不必了,謝謝。」
  亞當的圓臉上全是笑容,儘管遇到托尼這種不喜與人來往者也能笑嘻嘻地自說自唱。
  從空間站一路到旅館,亞當的話沒停下來過,自蒙多星的地理歷史講到必買一百種土產,接著開始介紹起蒙多星的明星八卦。
  托尼隨著他進入旅館大廳,看了看大廳中滿滿的旅客,忍不住打斷道:「請問接下來都住在此處嗎?」
  亞當道:「是的,接下來的一個月,這間旅館將會是您休息的地方。我現在先帶您回房休息。」
  進了電梯,電梯中人也不少,托尼小心翼翼地讓自己退到最角落去,免得大家碰到他。小貓從他的懷裡探出頭來,似乎嗅到了什麼味道,可托尼被一群人擠得慌,什麼也沒發覺。
  「有一點請韋恩先生見諒。」好不容易出了電梯,亞當領著托尼走在走廊上,一邊道:「您也看到了,現在是旅遊旺季,這間旅館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很早便客滿了。韋恩先生回復邀請函時飯店已經排不出空房,因此可能得委屈韋恩先生與另一位與會來賓同房。」
  托尼還沒答覆,亞當又說道:「先生您請放心,房間夠大,並不會影響到您的作息,同房的懷特博士是位和藹可親的青年──到了,這便是您的房間。」
  兩人停在一房間前,亞當按了門鈴,不一會便有人來開門。
  來人似乎很是高大,可這時小貓又從托尼懷裡探出頭來,托尼伸手去按住牠,因此來不及抬頭看他,只看到了一件樣式古板的西裝。
  「懷特博士,這位是托尼˙韋恩先生,亞斯培生育的負責人。」亞當介紹托尼,再向托尼介紹之後將將伴隨他一個月的室友:「這位是威廉˙懷特博士,正好與韋恩先生一樣是遺傳學方面的專家。」
  托尼又按了下小貓,接著摘下手套伸出手與對方握手,然而當他伸出手、抬起頭看清這位「威廉˙懷特博士」時,他頓時想抽回自己的手。
  眼前這位穿著古板西裝、帶著副粗框眼鏡、笑得忠厚老實的高大金髮男子,除了威爾斯不會有其他人了。就算他想裝,在他身邊瘋狂搖尾巴的大狼犬也掩藏不了他的身份。
  「嗨,親愛的韋恩先生,久仰您的大名。」 威爾斯緊緊握著托尼的手不讓他抽回去,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你……抱歉亞當,請幫我換房間!亞當!」托尼一手被威爾斯拉著,等他再次回頭時,亞當已經走了。
  「他也是你的同伴?」托尼氣得牙癢癢。
  「他當然不是,請不要誤會他,他只是我的朋友。」威爾斯笑得開懷,把托尼拉進門裡,然後一腳把門踹上。
  威爾斯一個轉身把托尼帶進自己懷裡,低頭在托尼耳邊道:「只有你才是我的同伴。」
  而正當托尼心裡頭升起一把火的同時,亞斯培生育公司的辦公室中,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齊裡格知道是陳新打來的,千萬分不想接,但還是心不干情不願地接了……
  陳新的怒吼頓時充滿了辦公室:「你老公是誰!!!給我說清楚!!!」
  「就說發錯了。」
  「別想唬弄我!你現在不說清楚我掐死你的小胖子!」陳新一邊怒吼一邊虎摸胖胖的小肚子,摸得胖胖好舒服。
  「我……」齊裡格看著在遠處偷窺他的普羅米修斯,不甘示弱地回道:「你敢掐胖胖試試,我分分鐘剁掉你的鳥!」


  ☆、第十七章

  齊裡格曾這麼告訴過威爾斯:「托尼有兩個弱點,記得好好利用。」 
  「第一,潔癖。」
  「他從小就是個潔癖,五歲時我在他臉上吐口水,他把我打得半死。因此若想和他共處一室,請先強調自己的身體非常乾淨……當然我例外,他現在不太願意打我了。」
  「第二,愛面子。」
  「他愛面子,不喜歡別人對他留有任何奇怪的印象……當然他不以為自己的潔癖會令人另眼相看。他不太和陌生人相處,所以這一點只有我曉得,現在你也曉得了。」
  齊裡格又和威爾斯說到,他曾在遊樂園朝托尼單膝下跪,最後托尼在無數圍觀路人興奮大喊「嫁給他!嫁給他!」的壓力下,終於答應和他一起去搭過山車。
  「請善用這些弱點,我看好你!」
  此時此刻,威爾斯摟著托尼,腦海中再次響起齊裡格的諄諄教誨。再托尼來之前,他已徹底洗過澡,指甲剪了、鬍子刮了,連大狼犬的毛都梳過一遍,托尼沒有理由再嫌棄他。
  更何況他還找來了同伴亞當,托尼礙於第三者的情面,應該不會這麼快拒絕他。
  「托尼,不要拒絕我,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威爾斯怕托尼反感,抱了一下便鬆開了他,一臉誠懇地說道。
  托尼後退了一步,轉身準備開門離去,威爾斯看了趕緊補一槍:「交流會的資料昨天便發給大家,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同房了,突然更換房間只會讓人覺得奇怪。」
  托尼背對著威爾斯,似乎正思考著。
  十秒鐘後,托尼一言不發地拎著行李,無視威爾斯地直接去到雙人床靠窗的那一處,開始整理行李。
  威爾斯見他不走了,頓時笑了起來,旁邊的狼犬同時瘋狂搖大尾巴。
  然後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威爾斯用著各種姿勢在托尼旁邊晃蕩,即使托尼一直背對他不理睬他,他仍是十分愉快。
  「托尼,你要吃糖嗎?」
  「托尼,這附近有個熱鬧的市集,要不要一起去?」
  「托尼,你要不要看我變魔術?」
  「托尼,你的背後好像沾到灰了,我幫你拍一拍?」
  「夠了。」托尼伸出手制止他的手碰到自己,接著脫下自己的大衣放到一旁,「您再喊一次我的名字,我相信我會毫不猶豫地退出這場活動。」
  威爾斯的尾巴垂下來,像條被主人嫌棄地小狗般落寞地窩到一旁的沙發上。
  托尼整理好行李,沖了澡換上睡衣。
  蒙多星與他的國家有著半天的時差,齊裡格那裡還是早上,這裡早已夜幕低垂。
  這間房是雙人房,房內就一張大雙人床,除非威爾斯今晚就窩在那張他連腳都伸不直的沙發上,否則他們兩人勢必同床而眠。
  托尼是潔癖、好面子又自我中心的人,做事有一套奇怪的準則,可這不代表他絲毫不顧慮別人的感受。他見威爾斯蜷著身子窩在沙發上,心想對方也是與會者,沒有理由讓對方睡在那裡。
  托尼躺在床上,看著沙發上的威爾斯道:「您用那種姿勢觸碰沙發,是禁止未來一個月的我坐在那上頭嗎?」
  「……」威爾斯默默地離開沙發,走到牆角繼續窩著,身上那件古板的西裝有些皺了。
  那一言不發、戒慎恐懼的樣子像極了被棄養的小狗,托尼心中升起淡淡地罪惡感。
  「威爾斯先生。」
  威爾斯抬起頭,亮亮的藍色眼睛無辜地看著托尼,尾巴似乎又舉起來了。
  「您知道有什麼東西我一定不會碰嗎?」
  威爾斯呆愣一會,然後不確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您。」
  「……」尾巴瞬間垂了下去。
  「只要是您的東西我便不會碰觸,因此我希望我們能夠先劃分好界線。再您的領域裡,您想怎麼樣都可以,除了侵犯我的領域。」
  威爾斯困惑。托尼心想笨狗就是笨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明白。
  「像是那裡。」托尼坐起身來,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床位。
  威爾斯思考了三秒,然後眼睛一亮,瞬間爬起來往床上飛撲。只是他還沒撲到床上,托尼便涼涼地說道:「雖然那是您的領域,但我有權力希望地板上的灰塵不要出現在我身旁。」
  飛撲到一半的威爾斯扭身往浴室狂奔而去。
  十分鐘後,威爾斯神清氣爽地從浴室走出。
  他來到雙人床旁,既期待又不安地看著那屬於他的床位,像在思考要用什麼姿勢躺上去似的。他看了看,最後選擇先給自己打了一針信息素抑制劑。
  從托尼踏入這間旅館的那一刻起,他早便感應到了托尼與他的高相容度。托尼進入房間時,更是聞到了香香甜甜的信息素味道,心裡其實十分躁動。
  方纔他竭力忍了下來,還洗了個冷水澡,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都克制不住地施放了,對方卻毫無回應,托尼的感應系統一定有問題,倘若自己再次唐突只會讓托尼更加排斥他。
  現在托尼就躺在那兒了,他自知自控的能力並不出色,故只能靠著抑制劑來克制自己。
  「你別擔心,我注射了抑制劑。」威爾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不敢讓床太過搖晃。
  他仰躺在床上,興奮得不得了。
  他的大狼犬也蹭到了小貓旁邊,窩在距離小貓一公尺的地方高興得哈氣。小貓睜開眼看了狼犬一眼,用肉球爪子揉揉自己的臉後便不再去看牠。
  托尼也是睜眼看了威爾斯一眼,接著便拉拉被子,自顧自地睡了。
  反倒是威爾斯,他向來是個極好入睡的人,可今晚他未來的伴侶就躺在身邊,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他幾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他睡不著,睜著眼到了大半夜。
  深夜,他坐起身,癡癡地看著托尼的睡顏。他發覺即使他並未入睡,此刻的畫面也一如夢中美好。
  第二天清晨,托尼醒來。昨晚他睡得十分安穩,既沒有時差問題,也沒有什麼人騷擾他。
  身旁的威爾斯已經不見了,托尼喝了點水,準備下床洗漱。
  他先在床邊看到自己的小貓。小貓窩成一團還睡著,一旁是大狼犬,大狼犬已經醒了,趴在小貓旁邊看著小貓睡覺,愉快地輕輕甩尾巴。
  接著,托尼在昨晚威爾斯窩著的角落看到了威爾斯,他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睡衣挽起了袖子,正操作著光腦。除了光腦,他的身邊還擺了幾個托尼沒見過的機械,機械無聲地運作著,在未開燈的房裡閃著微弱的光。
  他見托尼來了,抬起頭對他笑笑,接著又低頭將專注力放回屏幕上。
  托尼經過,看了下他的屏幕。屏幕上跳動著許多托尼不懂的數字與符號,畫面中有張男人的相片,底下還有個視頻,同樣也是拍這那男人。
  威爾斯發現托尼正看著自己的屏幕,便摘下眼鏡又抬起頭來,向托尼解釋道:「這是我這一次要暗殺的對象。」
  「……你和我說這個幹嘛。」托尼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第十八章

  托尼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威爾斯,心想這種事情真的不該和我說。
  然而威爾斯似乎不覺有何處不妥,一派天真地笑了起來:「這是個人口走私販子,幹了不少壞事,現在還打算大量培育人類來販賣。線報指出這一次與會的學者有他的重要合夥人,我還得一併抓出來。」
  「雖然這一次要暗殺的目標是他,但他的同夥也得一窩端了,難度挺高。先告訴你是因為,如果哪天我一直沒回來,不用等我。」
  這種生死相關的話,威爾斯如此輕易說出,反而讓托尼無法像平常般反唇相譏,只能道:「……我會替您悼念。」
  哪料到托尼一臉正經地說完,威爾斯卻睜大了眼不解地看著他,幾秒鐘後才會意過來,頓時笑了起來:「謝謝你!你對我實在太好了!」
  「不過我是不會死的,我不回來只是因為──」威爾斯收起光腦,四肢並用地爬到托尼腳邊,仰起頭來笑道:「只要是我的目標,逃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
  威爾斯此時雖然是笑的,但神情十分地陰狠,和方才大呆狗的表情完全不同,托尼的精神意識隱約能感受到他的殺意。
  兩人對視了一下,托尼別開視線,問道:「您到底是什麼身份?」
  「我?」威爾斯站起來。
  高大的他站在托尼身前,低下了頭在托尼耳邊輕聲道:「軍人,專門執行暗殺任務的軍人。」
  在這個世界,國家並沒有警察這項職位,一切和治安、國家有關的職業都屬軍人的範疇,大至帶兵打仗,小至在路口指揮交通,全是軍人的工作,差別只在於軍階的不同。
  托尼退開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昨天不還是專攻遺傳學的威廉˙懷特博士嗎?您可真是善變的人。」
  「這個啊……他是我的同袍,這一次為了混入這個會議不得已借用了他的身份,連身上的衣服都是他指定的,品味很差吧?」威爾斯再一次笑了起來:「遺傳什麼的我可是完全不行,但是殺人這件事可是我的專業,你不用擔心。」
  「……」托尼看著他的臉,想著他的話,發覺還是不要和這人太過接近地好,實在太表裡不一了,哪天突然從狗進化成其他生物也不意外。
  托尼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禁又回頭問道:「那一天您在我家附近,是為了執行任務?」
  「是的,當時剛解決掉了一個連續殺人犯,纏鬥了很久,我有點發狂躁了。」說到這,威爾斯愧疚地道:「托尼,請容許我再一次向你道歉。那天我的狀態不好,冒犯你了。」
  「下不為例,下一次您若還打算強吻一個陌生人,請記得隨時保持口腔清潔。」托尼說完便進了浴室,留下威爾斯站在那裡琢磨這句話。
  這是說未來只要刷完牙就可以親他,對吧?
  浴室裡,托尼拿出從家裡帶來的盥洗用具開始洗漱。
  托尼不喜歡使用來路不明的東西,無論這間飯店多高級、提供的用具多好,他還是選擇使用這些仔細清洗過的東西。
  他的一頭紅髮有些長了,可以稍稍地抓出個小馬尾。他紮起頭髮,仔細地將臉洗乾淨,再用他那條印有貓咪花紋的毛巾將臉上的水珠擦得一點不剩。
  貓咪……看著毛巾上的貓,托尼想起了他的精神獸。他的精神獸就叫小貓,小貓很乖,不會老纏著他,但牠不允許托尼離開自己的視線,可現在他在浴室裡頭,他卻沒看到小貓跟進來。
  托尼立刻開門出去,只見威爾斯坐在地上、抱著小貓,正小心翼翼地把小貓放到大狼犬頭上,大狼犬坐姿端正,尾巴一甩一甩地十分高興。
  「好啦!頭頂小貓的大狗完成了!」
  狼犬等小貓坐穩了,站了起來,頭頂小貓歡快地奔跑跳躍,儘管小貓的爪子纏著牠的毛,牠也幸福得不得了。
  「您在做什麼?小貓,過來!」
  「托尼別這樣嘛,小貓這可不是都沒有反抗嗎?牠知道大狗和牠的精神完全相容,牠們會是好朋友。」
  托尼一看,果真就見平日怕生的小貓毫無怯色,還伸出爪子拍大狗的頭。
  只敢欺負胖胖的小貓竟然敢欺負別人了!托尼心底震驚了下,可還是上前去將小貓抓下來:「別隨便摸,髒髒!」
  小貓鑽入托尼懷裡,大狗和威爾斯頓時垂頭喪氣,感覺狗生都不好了。
  杜恩生育所主辦的交流會正式開始。
  這次的交流會內容不外乎一群生育科技領域的人坐在一起,聽聽別人的新研究,看看研發公司販賣的新機械。總之過程枯燥,但仍是一項可以好好放鬆的機會。
  第一日,托尼走入會場,工作人員引導他入座。
  托尼一坐下,便看到威爾斯隨即在他旁邊坐下。托尼瞪了他一眼,威爾斯指指桌前「威廉˙懷特」的名牌,笑得一臉無辜。
  台上有個人正在介紹機械子宮的新發明,托尼的專業是遺傳,齊裡格才是機械這方面的專攻,公司裡一切機械子宮的使用、數據控制全是齊裡格的事。而且除此之外,齊裡格前兩年也開始涉略生物方面,自修起遺傳信息相關的資料。
  托尼很清楚,齊裡格雖然平時是個廢材,但也是個十分有作用的廢材,托尼完全不意外未來齊裡格能處理公司上下所有的工作。他看了下台上的人,打算把資料留給齊裡格。
  轉頭看一旁的威爾斯,威爾斯穿著古板的西裝,扣子扣到最上頭,帶著一副老實的粗框眼鏡,正認真地看著閱讀器上頭的資料。
  托尼一臉無聊地翻翻交流會資料,找到威爾斯的聯絡號,傳了封短信給他。
  「您可真認真。」
  威爾斯手上的通訊器震了下,他低頭一看,臉色頓時充滿了喜色,幾秒鐘後傳回短信。
  「托尼!」
  「我當然聽不懂,這和我的專業差太多了,我在看自己專業的資料。」 
  威爾斯將閱讀器的畫面傳給了托尼,於是托尼收到了一份新型麻醉式武器的使用說明。
  畫面上有威爾斯的筆記,威爾斯寫了這麼一句註解:「一秒之內完全昏迷,適用各種活動。」
  「各種」這詞下面還加了粗,拖了條線出去,指向旁邊的愛心。愛心下面寫了個小小的、托尼名字的縮寫。
  托尼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指了指自己的名字,朝著威爾斯比了中指。
  威爾斯呆憨地朝托尼笑,接著又傳了張圖過去。
  圖裡畫了只呆呆的大狗和一隻小貓,兩個動物被一顆大愛心包住。
  托尼默默關起通訊器,將注意轉回台上,臉微微地紅。


  ☆、第十九章

  安娜認為她的上司是位非常特別的男人,除了特別,她想不到其他適當的形容詞來形容他。
  她抬頭看向夾著一隻熊貓精神獸、走路走得筆直的陳新從眼前經過,回想起第一次與他相見時的種種。
  那時她剛從嚮導學校畢業,第一份工作便被分派到當時剛升為準校的陳新身旁擔任秘書。
  安娜是嚮導學校出名的美女,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身材,從學生時代便擁有許多追求者,不少人曾為她爭風吃醋。當然她並非個胸大無腦的女子,她自信自己能在陳新的底下做好事情,她的外貌無關未來陳新對她的信任。
  上班第一日,安娜穿上新配置的軍服,發覺軍服被她豐滿的上圍繃得有些緊。她沒有時間再去處理她的衣服,只好鬆開幾顆扣子。
  她不曉得陳新是個怎麼樣的長官,只知這位年輕軍官在機甲操控上十分出色,打贏了許多毫無獲勝希望的戰役,是新一代軍官中極被看好之人。
  當時在嚮導學校裡頭甚至還有陳新的後援會,安娜雖然不為這種事瘋狂,但也見過他的照片,知道陳新是個英俊的青年,照片上看起來十分溫文儒雅。
  安娜心想這樣的一個人,應該不會在下屬的服裝上有太多要求,稍稍整理了下衣服便前往軍部。
  辦公室位於軍部的三十樓,安娜上了電梯。
  電梯中除了她之外,還有另一個人進來。她暗自看了那人一眼,發現那人便是陳新。陳新提著公事包,一進電梯便站在電梯的正中央。
  安娜和長官共處一室,心底難免有些緊張,又偷偷瞄了陳新幾眼。但陳新只是盯著電梯門,英俊的臉上眉頭皺著,似乎不太愉悅。
  出了電梯,陳新先行,陳新的腳步便筆直地踏在地磚線上,絲毫不差。
  兩人進了同一間辦公室,此時陳新終於回過頭來看。
  「准將,下官……」
  安娜話還未說完,陳新便擺手制止她:「我知道妳是誰。」
  安娜沒料到陳新第一次見面便如此,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她看著陳新,發覺陳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但陳新的視線並不是看著她的臉,而是──看著胸口。
  陳新就那麼盯著她豐滿的胸口足足十秒鐘。
  安娜再怎麼為了工作做準備,也沒有預料到她的長官在上班的第一日便這麼毫不掩飾地看著她的身體。沒想到陳新看起來儀表堂堂,卻是一個如此下流的人。
  「喂。」
  安娜回過神來,發現陳新正在叫她。
  陳新皺著眉頭道:「把你的上衣扣子再往下解一顆。」  
  安娜沒有預料到陳新這麼快便按捺不住,這和她所想像地不一樣。她搖搖頭,鼓起勇氣道:「長官,請容許我……」
  「現在,立刻!」
  陳新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安娜竟從中感受到一股壓迫,竟控制不住自己地抖著雙手開始解起扣子。
  「叫妳解一顆,妳全解了想幹嘛?扣上去!」
  安娜愣在那裡,不知該如是好。
  陳新見她愣在那,不耐煩地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他又出現,且是拿了紙筆過來。
  「妳有學過對稱嗎?這樣才叫對稱……」陳新在紙上畫了一件簡單的衣服,在衣服上畫了幾條線:「妳照過鏡子嗎?妳知道妳把衣服穿成什麼樣子嗎?」
  「對,扣到那裡,就是那裡!轉身!」
  安娜愣愣地跟隨陳新的指示轉圈。陳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襬,又看了看,終於說道:「好了,沒妳的事了。」
  陳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留下安娜一個人滿頭霧水地站在那。
  接下來的日子,安娜發現自己的上司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陳新既不是個溫文儒雅的人,更不是個色狼。
  他幾乎不曾和她說過工作之外的話,也不和她有任何的肢體接觸。只是當陳新發現她的衣服、桌上的擺飾、或是任何小細節違反了他的規矩,他便會煩躁地指指點點。
  安娜發現陳新對待其他人也是一樣,倘若是男性下屬,陳新會毫不客氣地吼人,但對女性陳新仍是保有一定程度的溫柔,至少安娜還沒被陳新大聲說過話。
  就像現在,安娜坐在陳新的辦公室外頭那秘書專屬的座位上,聽到陳新在裡頭大吼:「你老公是誰!!!給我說清楚!!!」
  幾秒之後,又是一聲怒吼:「別想唬弄我!你現在不說清楚我掐死你的小胖子!」
  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陳新不知和誰正在通話。
  「安娜。」陳新喊了她。
  安娜進了辦公室,就見陳新坐在辦公桌前,手上抱著一隻來路不明的熊貓精神獸,正在給那隻小小的熊貓順毛。熊貓攀在陳新手上,似乎玩得挺愉快的。
  「幫我那套E級機甲找出來。」
  安娜記得那套機甲,那是陳新剛入伍時隨身攜帶的一套穿戴式機甲。她沒見過陳新使用它,但是看過一些關於陳新的報導,知道那是早些年伴隨他出身入死的一套重要武器,陳新非常珍惜,即使那套機甲被替換下來,仍是好好地保存著。
  這個時代的機甲以極高的科技製造,戰鬥時能變成數十公尺高的龐然大物,但平日卻以配件的方式存在。像是陳新的這套機甲便是戒指形式,一枚小小的金色戒指,以一條鏈子穿著。
  陳新接過了戒指,看了看,將鏈子連戒指掛在那只熊貓精神獸的脖子上。又把那只熊貓舉起來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十分滿意。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幫我整理上次戰鬥的資料。」
  安娜領了資料離開。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回想起陳新方纔的種種,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這些年來,她還未曾看過陳新有過那樣的表情。更何況,那只精神獸是誰的?據她所知,除非是伴侶,否則正常人不可能將自己的精神獸交給他人,而且相容度不夠的人碰觸到對方的精神獸,無異是一種傷害。
  而那隻小小熊貓就這麼乖乖地被陳新擺弄,似乎一點不適都沒有。
  安娜發覺自己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一會,她又聽到陳新的吼聲從辦公室傳來。
  「你的小胖子正在我手上求饒呢!你給我等著,回去弄死你!」

  

  ☆、第二十章

  下班,陳新夾著胖胖到亞斯培接齊裡格。
  一進辦公室,就見普羅米修斯站在齊裡格的頭上,齊裡格坐在位子上看著閱讀器。
  這畫面既是奇怪又有種說不出的和諧,陳新的第一反應就是拍照。
  齊裡格見陳新來了,無奈地說道:「求求您快讓您的鳥下去吧,已經三小時了……」然而還不待陳新開口,大鳥便自己飛來、將胖胖夾走,到一旁玩去了。
  頭上的重量一減輕,齊裡格瞬間頭一歪、睡著了。陳新原本打算先給齊裡格試試機甲,但看他睡成這樣只好打消念頭,待他睡得熟一點後,便將他扛上車帶走。
  於是齊裡格再次醒來時,發覺自己又出現在陳新那溫馨的小家裡,眼前又是盤完全失敗的蛋炒飯。
  「今天晚了,明天再給你試機甲。」陳新看了他一眼,又道:「看什麼看,還不吃?等你腳好了你再想吃我做的飯也沒機會。」
  「……」  
  齊裡格發覺陳新家的沙發其實挺舒服的,吃飽飯後他便躺在上頭,拿起遊戲機噠噠噠地打了起來,讓陳新收拾東西去。
  陳新收拾完廚房出來,就見齊裡格佔據了整張沙發,一臉頹廢地打著遊戲。
  陳新見自己沒位置坐,沒好氣地說了聲:「腳。」
  齊裡格縮起左腿,受傷的右腿仍是伸在那裡,空出個小小空位。
  「要就全伸直,要縮不縮的幹什麼?」
  陳新把齊裡格的左腳又拉直,沙發再次被齊裡格完全佔據,他便坐到地上去。
  他從沙發旁的小櫃子裡拿出裝零件的盒子,又開始組起機器人。
  普羅米修斯在一旁和胖胖摸來摸去,胖胖伸出兩隻前腳合住大鳥的喙,大鳥則用翅膀拍胖胖的背,兩隻動物不知在玩些什麼。
  一時間客廳中就只剩下零件偶爾碰撞的聲音,以及遊戲機外放的音效。
  「咻──噠噠噠──滴。」破關失敗,齊裡格扭扭手指,又打了一次。這一關齊裡格已經卡關了兩天,怎麼打都打不過。
  「咻咻──噠噠──滴。」又失敗了,齊裡格的小飛艦被航空母艦打下來。他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咻──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滴。」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裡,便是無限循環的「咻」、 「噠」,以及最終失敗的「滴」聲。
  陳新邊組裝著機器人邊聽著那些音效,一開始還覺得似乎有些節奏,但後來發現只是毫無規律可言的噪音,而且一直重複同一關卡,終於忍無可忍,扔下裝了一半的機器人,轉頭吼道。
  「你會不會打遊戲啊!」  
  齊裡格卡關卡得要死,也吼了回去:「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
  「不就是打個遊戲,連打遊戲都打不過你當什麼男人!」
  「你行你上!打得過我跟你姓!」齊裡格把遊戲機甩陳新臉上。
  陳新接下遊戲機,看了看按鍵,不屑地說道:「齊先生,我建議您有空多看看新聞,多瞭解下這個時代有哪些人你該曉得,才不會在一個以機甲控制聞名星球的少將面前說這種失禮的話。」
  齊裡格哼了聲,抱著抱枕湊過去陳新旁邊,準備看他怎麼打這個關卡。
  遊戲開始。
  「咻──」
  陳新的手十分敏捷,操控著小飛艦躲過航空母艦的連番射擊。
  「噠噠噠──」
  閃避的同時,陳新反擊,飛彈毫不間斷地射向航母,航母的血條沒多久便少了一半。
  「咻──噠噠──」小飛艦再次躲過成排的飛彈,趁著空檔毫不留情地反擊。陳新打到這,得意地勾起嘴角。
  突然,航母震動了一下,發出紅色的光芒。
  齊裡格好心地提醒:「發大招了。」
  下一秒,遊戲機的屏幕裡被密密麻麻的飛彈填滿,只留下幾個不規則、毫不連續的空隙。
  「──滴。」
  小飛艦死了。
  陳新的笑容還維持在那:「……」
  齊裡格:「呵。」
  陳新不死心,再一次按下開始。
  三分鐘後。
  陳新:「……」
  齊裡格:「呵呵。」
  三十分鐘後。
  陳新:「……」
  齊裡格:「你休息下吧……」
  陳新轉頭瞪了他一眼,再次和航母戰鬥。
  一小時候,齊裡格昏昏欲睡,頭都快撞到陳新身上了。
  「咻──噠噠噠噠噠噠──滴。」
  陳新猛地站起把遊戲機扔到桌上去,怒吼:「這什麼破遊戲!誰打得過我和他姓!」
  齊裡格覺得陳新有點可憐,拉拉他的衣角說道:「算了,遊戲設計得不好……我餓了,你去煮宵夜。」  
  陳新哼了聲,不悅地往廚房去了,齊裡格癱倒在沙發上抱著熊貓玩偶打盹。
  一旁普羅米修斯和胖胖已經好奇兩個主人在做什麼許久了,見遊戲機終於被扔出來,趕緊湊了上去。
  精神獸的存在和人類不一樣,它們既能以非實體的方式存在,也能以實體的方式來接觸東西,兩隻精神獸看著遊戲機,好奇地伸出前腳和爪子摸摸。
  齊裡格睜開眼看牠們在做些什麼,就見普羅米修斯拿翅膀拍了拍胖胖的背,似乎在鼓勵胖胖,接著胖胖按下了開始鍵。
  「咻──噠噠──」
  齊裡格躺在那裡聽著音效,暗自算著胖胖打了幾秒鐘。一分鐘後,音效還沒停,齊裡格爬了起來。
  陳新此時也端著炒得十分失敗的蛋出來,看著用毛茸茸前腳打遊戲機的胖胖。普羅米修斯此時轉頭回來看了看陳新,陳新似乎從牠的眼神中讀出了鄙視。
  「噠噠噠──咻──登登登!」
  小飛艦躲過了天羅地網的飛彈,成功地打敗航母。胖胖收回腳,窩在普羅米修斯的翅膀裡,看來是想睡了,普羅米修斯的大翅膀輕輕地拍牠哄牠睡。
  陳新:「……」
  齊裡格:「……」
  「胖胖姓胖,單名胖。」齊裡格悠悠地回頭看向一臉呆滯的陳新:「胖新。」


  ☆、第二十一章

  陳新呆滯了許久,看來成為胖新這件事情打擊不小。
  他將那盤失敗的炒蛋放到桌上,揣著遊戲機,失魂落魄地將自己鎖進浴室。
  齊裡格樂得笑呵呵,把胖胖抱起來揉了又揉稱讚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普羅米修斯啄了他幾口,他才讓胖胖繼續睡。
  吃完那盤難吃的炒蛋,齊裡格扶著牆半走半跳地去廚房將盤子洗了,路過浴室還聽見裡面傳出的各種音效聲。
  他躺回沙發上看書,到了十一點,他困得打盹,陳新仍未出來。
  最後到了十二點,陳新一臉僵硬地從浴室出來,將徹底沒電的遊戲機拿去充電。
  齊裡格手上拿著閱讀器,在沙發上睡得流口水,陳新抱起他時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胖新,你過了嗎……」
  陳新沉默了一秒,低聲道:「睡你的。」
  今天陳新再沒那膽量抱著齊裡格睡,他幫齊裡格蓋好被子,便抱著自己的狗布偶睡了。
  第二天清晨,陳新站在床邊、不敢和離齊裡格待在同一張床上。他找了根棍子,遠遠地戳齊裡格,一邊喊道:「齊裡格!起床!」
  齊裡格被戳了一下,下意識地便伸手拉住棍子,他便趁著這時候猛地一拉。
  「我操!」齊裡格被扯下床,頓時驚醒。
  陳新早在地上鋪了被子,齊裡格倒也沒摔傷,只是嚇得不輕。
  「以後別這樣叫我,求你了……」
  「齊先生若願意自己準時醒來,我當然不願意花費時間叫你起床。」
  「十點我當然會準時醒來,但現在才七點!」  
  陳新才不管他幾點醒來,把他抱到床上坐好,拿出了那帶著鏈子的戒指。
  「齊裡格……」
  齊裡格眼見陳新單膝跪在前頭,又拿出了戒指,頓時嚇得向後退,忙道:「陳先生我們真的不適合,我看到您就準備孤獨一生了……」
  「閉嘴。」陳新黑著一張臉,「你再說一句,以後每天五點我把你扯下床。」
  這句話的威脅效果比什麼掐死胖胖有用多了,齊裡格立馬安安靜靜。
  齊裡格身上穿的還是陳新的睡衣,陳新將他的睡褲捲起來,他那雙白得有些病態的腿露了出來,陳新毫不掩飾地摸了兩把。
  陳新又將他的手拉過來,將戒指隨意戴在一隻手指上。
  這戒指昨天還掛在胖胖的脖子上,不久前陳新才取了下來,且因為差點弄醒胖胖而被自家的大鳥啄了幾下,弄得陳新心情十分惡劣。
  「把你的精神力灌入戒指裡面,發動機甲。」
  「唔……」
  「唔什麼唔!你不是嚮導嗎?連灌個精神力都不會!」
  「我會呀,只是你確定你的機甲我能用?」
  陳新白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道:「齊先生,我曉得你笨,但也別忘記我們之間有那種難以啟齒的關係。」
  齊裡格心想其實並沒有這麼難以啟齒,只是經你這麼一說真得還挺難以啟齒。
  胡思亂想了一陣,齊裡格抬起手,靜下心來,將意識雲中的精神力聚集起來,灌入戒指當中。戒指接納了這和陳新同一頻率的精神力,開始發動。
  「噠。」只聽一個聲響,接著便是白光閃過,齊裡格的雙腿被輕型機甲的外殼包覆。黑色機甲的外殼亮著光澤,看得出被人精心整理過,絲毫不像經歷過許多場戰役。
  「站起來看看……」 陳新伸手扶住往前倒的齊裡格,怒吼:「誰叫你用腳站!用精神力操控!」
  齊裡格戰戰兢兢地嘗試用精神力來操控機甲。
  他這輩子連機甲都沒看過,更別說是使用了。他的精神力向來只用來暗示,對於其他方面上的使用十分生疏。
  他心想如果能站起來順便踹陳新一腳應該不錯。
  他想著想著,完全沒預料到這副機甲真的完全實行了他的念頭。他只覺得機甲牽引著他的身體,瞬間站了起來,然後往前真的踹了陳新一腳!
  「反了你!」
  陳新伸手抓住齊裡格的腳,往前一拉,齊裡格頓時撲倒在他腳下。
  「起來。」
  「爬不起來。」
  「用腦子想,想著你要起來!」
  「我不敢想,我怕我一想就會自動踹你!」
  陳新給他氣得牙癢,可又奈何不了他。
  「胖新,拉我起來……」
  「自己動。」
  「胖新……」
  陳新一手把齊裡格拉起來甩床上去,齊裡格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他突然察覺,其實陳新真的是個好人哪。雖然彆扭了點,又有不少莫名其妙的魔性思想,但是才認識了沒幾天,相處起來就像是認識了好幾年一樣,一點生疏的感覺也沒有。
  「要走路就用機甲,平常沒事就收起來,否則耗精神力。」
  齊裡格乖乖把機甲收起來,躺在床上看陳新收拾鋪在地上、怕他摔著的被子。
  陳新其實很好欺負,雖然三不五時就炸毛吼人,但對他無理取鬧也不生氣,不曉得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是不是對於他這個百分之百相容的人才這麼好……
  齊裡格抓來陳新的狗玩偶,扔到地上。
  陳新白了他一眼,彎腰撿起來,拍了拍又放回床上,也沒罵他一句。
  「看你那要死不活的臉,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康復。」陳新把他的腳完全抬到床上去,還給他蓋了被子:「你再睡會,我去買早點。」
  齊裡格看著陳新離開,把臉埋在枕頭裡。
  他發覺自己似乎對陳新的好感度+1000了。
  陳新走出公寓,朝著附近的早餐店去了。他走著走著,突然思索起來……老天,他到底在幹嘛?依照他對自己的瞭解,倘若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把一個受傷的陌生人領回家,也只會讓那人睡在沙發上,再讓那人自掏腰包請個保母。
  可是那陌生人竟躺在自己床上、還是他親手給蓋的被子,現在他還主動去幫陌生人買早點,而且那陌生人甚至是個死皮賴臉的混蛋!
  陳新發覺自己的世界混亂了,規則被徹底打破。
  「齊裡格!」
  陳新兇猛地一腳踹開門,發誓自己一定要重新回歸充滿準則的世界,繼續當個酷炫狂霸跩的男人。  
  對方投來驚恐的眼神,他心想是的,就是要這種敬畏的效果。他的世界裡,他負責下達命令,其他人只有供他驅策的份!
  陳新惡狠狠地道:「包子要冷了!快來吃!豆漿也要喝完!」


  ☆、第二十二章

  齊裡格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拿著豆漿被陳新半拉被扛地弄上了車,普羅米修斯也用爪子夾著胖胖降落在了後座。
  「你就不能兩手都拿包子嗎?」陳新一邊開車一邊抱怨,「明明可以兩手拿一樣的東西,你偏要拿不一樣的。」
  「那我豆漿放哪……」齊裡格覺得莫名其妙。 
  陳新想動手搶他的豆漿,但想到如此一來換自己不對稱了,只好作罷。
  「這家包子挺好吃的。」齊裡格懶洋洋地躺在座椅上吃啃包子皮。
  陳新不冷不熱地應了聲,接著又道:「午餐記得準時吃,十二點整。有東西吃嗎?」
  「辦公室裡面有牛奶榖片。」
  「吃那什麼垃圾食物。」
  「我高興,你不高興你給我送飯來呀!」
  「你當我是你老婆嗎?」
  兩人說完後都靜了下來,感到自己似乎失言了。
  齊裡格感受到對方的意識十分混亂,他自己的腦子也亂成一團。他發覺彼此似乎已經把拌嘴當成了一種習慣,而且享受著那過程,這和他們原本預定的不一樣。
  下了車,普羅米修斯還抓著胖胖不放。
  陳新有點不耐煩,難得吼了自己的鳥一次:「把小胖子放下來,別老纏著牠。」普羅米修斯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胖胖還給齊裡格,即使懸浮車離開了亞斯培,仍是窩在後座不理睬陳新。
  齊裡格操控著機甲歪歪扭扭地滾進辦公室,拜醫學的發達所賜,他的右腿並沒有很疼,只是不好使力,而現在裝了機甲,更是可以不出力便行動自如,十分方便。
  他開始工作,但覺得心情混亂,沒幾分鐘就什麼事也不想做、只想找人聊聊。看了看時間,托尼那邊現在應該是晚上十點多,不算太晚。
  他撥了電話過去,聽著嘟嘟嘟的聲音。
  「喂……親愛的托尼先生?我是需要您關心的齊裡格,晚上好。」
  「別鬧,有事以後再說!」托尼話說得急促,聽得出來他十分地喘。
  「您沒事吧,有人追殺您?」
  「我……」托尼說了一半,就聽威爾斯的聲音插進來道:「沒事!是我們在追殺別人!哈哈哈哈哈好好玩!」  
  威爾斯笑起來莫名的神經質,無法和他陽光的外表連結起來,聽得齊裡格不寒而慄。
  通訊器又傳來了陣陣雜音,最後電話被掛斷。
  齊裡格頓時覺得自己十分孤單。
  在此同時,陳新在軍區的戰鬥模擬室裡劈劈啪啪地打了一套模擬戰鬥。他一邊飛快地操控各種按鍵,一邊分神地想著齊裡格。
  他幾乎是靠著條件反射打完了戰鬥,打完後連檢討的意願都沒有,隨手把戰鬥視頻發給了下屬當教材後便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
  陳新看著辦公桌上齊裡格的照片,好想現在就過去罵他一頓,抓他小毛病,看看他要怎麼回嘴。
  熬到了下班,陳新沒有一刻遲疑地便帶著鳥到了亞斯培。    
  然而陳新還沒進辦公室,便察覺到此時裡頭不只齊裡格一人。
  還有另外三個人,普通人,女性。
  陳新站在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他伸手按了按普羅米修斯,不讓它飛進去。
  裡頭傳來年輕女子起哄的聲音,有個女孩子笑著問道:「小齊,你結婚了沒?」
  「當然沒有。」
  「那有沒有女朋友了?」
  「沒有。」
  「男朋友?」
  齊裡格沒有回答,似乎是搖頭了。
  陳新皺著眉,有點不悅。
  「那小齊要不要交個女朋友呀?她喜歡妳很久了,妳看不出來嗎?」
  又是另一個女孩子的笑聲:「才沒有,別聽她亂說。」
  接下來又是另外一個女生說話,聲音頓時亂成一團。
  陳新聽了,知道了個大概,裡頭一個女孩子喜歡齊裡格,另外兩個朋友陪她看看齊裡格的意思。
  在陳新眼裡,齊裡格就是個又懶又髒的傢伙,他沒想過有人會喜歡這種人。聽著裡頭的氣氛這麼熱絡,他除了意外,還感到了些許不明不白的情緒。
  他又靠近了門一些,準備聽聽齊裡格怎麼回復這些人。
  只聽一會後,女孩們的笑鬧聲停了些,齊裡格說話了。
  「告訴妳們一個秘密,其實呀……」齊裡格壓低了聲音,陳新湊到門板上去。
  「……我雖然單身,但是我已經有孩子了。」
  「什麼?」
  齊裡格笑了笑,「還不只一個呢,每天光是操心他們就沒心情做其它事了,只差沒當個全職爸爸。妳們還這麼年輕,不想和我一樣每天手忙腳亂地照顧孩子吧?」
  女孩子們靜了下,然後又笑了,其中一個道:「沒關係,她最喜歡小孩了,可以把孩子帶出來一起玩呀!」
  齊裡格似乎很苦惱地笑了,說道:「不行啊,他們媽媽常常要來看孩子,讓我不要把他們帶出去,不然要罵人呢。」
  這句話的信息讓大家頓時腦補了霸道前妻之類的故事,連笑聲都尷尬了。
  陳新站在門邊,努力消化這些信息。
  齊裡格原本都快下班了,卻突然來了這三個不速之客。他表示了公司現在不接生意,可她們卻還賴著不走,隨便找著話題聊天。他被三個女性包圍,實在頭痛,只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番,同時趁著她們不注意暗示著她們快走,最好順便忘了世界上還有他這人的存在。
  他光注意對付眼前的人,沒留心到陳先生就站在門外。
  他暗示一番後,見她們有離開的打算,便起身去給她們開門。沒想到他一開門,就見陳新站在門邊,面色不佳地看著他。
  只是陳新平時的表情差不多也是那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他沒察覺什麼不對,說道:「哎你來了,等我一下,我待會下班。」
  陳新瞥了他一眼,自顧自轉身走了。
  齊裡格覺得莫名其妙,可也沒理睬他,只顧著把客人送走。
  客人臨走前回頭問了句:「剛剛那是你朋友嗎?好帥呀,他單身嗎?」
  「唔……」齊裡格不知為何又有點不願回答,最後只是笑笑代替了回答。
  他收了收招待客人的茶點,見陳新還沒回來,踹了窩在桌腳打盹的胖胖。
  「去,看看那傢伙在幹嘛。」
  胖胖揉揉眼睛起來,慢騰騰地穿門而出,找陳先生去了。
  五分鐘後,胖胖又回來了,比手畫腳了一番。牠作為齊裡格的精神體,即使牠隨便比劃一通,齊裡格還是知道牠在說些什麼。
  「在生氣?」齊裡格把胖胖抱起來,拎著公事包走出辦公室,「我猜待會你蹭蹭他,他就不生氣了。」


  ☆、第二十三章

  齊裡格才剛離開公司,陳新不高興的情緒便明顯地傳達到他的意識雲裡頭。陳新不高興歸不高興,但仍把車停在公司門口,也沒鎖上,齊裡格打開車門就進去了。
  他一進去,把公事包朝後座一扔,再將胖胖塞陳新懷裡,打個哈欠說道:「困了,幫我抱下。」
  他其實不曉得陳新又哪裡不高興了,但依照他對陳新的觀察,裝傻絕對沒錯。
  他躺在座椅上,暗自命令著胖胖:蹭蹭他、鑽他懷裡。
  然而愚蠢的胖胖手短腳短,只能努力地鑽向胖新的胯′下……
  陳新一直沒說話,這下終於忍不住了,把胖胖抓起來怒道:「神經病呀!
  齊裡格看陳新炸毛的樣子看得哈哈大笑,陳新怒瞪了他一眼,把胖胖緊緊摟在懷裡。
  陳新涼涼地說道:「不是有很多孩子,還有孩子的媽嗎?齊先生下班怎麼不趕緊看著他們,來找我幹什麼?喜歡吃我做的飯呀?」
  齊裡格頓時瞭解陳新在彆扭什麼了,心想就你那智商究竟是怎麼當上少將的?那些女孩子還都是靠著半胡扯半催眠才相信的,你不用靠催眠就信了,真是太老實、太好欺負了。
  他本想解釋下,但他也不是什麼好人,見陳新那樣子就繼續胡扯道:「騙她們的,孩子們很獨立,不用一直看著他們,他們倒希望我出去給他們找個媽媽或爸爸。」
  陳新默了,久久吐出一句:「他們的媽媽是誰?」
  「當然是以前認識的,看對眼就找來生孩子了,現在偶爾聯絡而已,逢場作戲嘛。」齊裡格說完都覺得自己有點渣,但說得也沒錯,那些顧客就是看齊裡格看對眼了才來找他幫忙生孩子。
  沒想到這句話陳新聽了,竟然把胖胖塞回去給齊裡格,指著車外道:「下車,現在!我不想要一個玩弄別人的人渣待在我車上。」
  齊裡格沒預料到他的反應這麼大,愣了下。而他才遲疑兩三秒鐘的時間,陳新又是一陣爆吼:「滾!給!我!滾!」
  胖胖發抖了,齊裡格也發抖了,兩人抖成一團。
  「還待著幹什麼!我很認真!我玩不起!」
  齊裡格感受到陳新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有發狂躁的徵兆,眼睛都有點紅了,雙手不住地握著拳。  
  陳新的氣息不穩,呼吸十分粗重,齊裡格眼見不好,趕緊拉拉他衣角,小聲道:「我開玩笑的,對不起,你冷靜,深呼吸呀……」
  「滾!」陳新沒有理睬他,又是吼了聲,身體發著抖。
  「陳新,放鬆,你快發狂躁了,冷靜……」齊裡格發現自己真的是玩大了,趕忙一邊用精神力撫平陳新腦海中那些狂躁的波動,一邊解釋道:「是我不好,我開玩笑的,我說的孩子都是培育室裡面的寶寶,你看我哪有可能真去和人到處生孩子?不信的話你問胖胖,胖胖可以作證。」
  胖胖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也趕緊一扭一扭地從齊裡格那裡爬到陳新懷裡,小熊掌學著齊裡格一樣拍拍陳新表示安慰。
  能力者和精神獸的狀態相連,陳新精神狀況不穩定,普羅米修斯的狀況也不好,在後座叫著。胖胖也想拍拍牠,但牠也知道要先照顧陳新。
  「……」陳新低著頭喘氣,正在努力地平復自己。他好幾年沒有發狂躁了,沒想到這次來得這麼突然,他也訝異自己的舉動,然而他發覺他無法冷靜,只要一想到和他百分之百相容的人竟然是個不負責的花花公子,他便怒火中燒。
  「好點沒?」
  「你走開。」
  「不走。」
  齊裡格見陳新伸手摟著胖胖,知道對方平靜了,終於鬆了口氣,心想以後不能再這麼玩陳新了,陳新外表一副高冷,內心就是個好欺負的老實人,想欺負他不能欺負得太頻繁。
  「我睡一會,到了叫我,今天我做飯。」
  「別睡,你還沒解釋清楚!齊裡格!」
  陳新轉頭,就見對方頭一歪已經睡了,連懷裡的胖胖也閉上了眼。
  他心想,這一回可能真得栽在這人手裡了,連這麼容易戳破的玩笑話竟然也當真了。不過也就只能這樣了,這便是命中注定,是上天挑選給他的人。
  陳新專注地想著未來,沒有發現齊裡格偷偷地勾起嘴角笑了。
  晚上七點半,齊裡格顫抖著手炒菜。
  「這位先生,可以求您不要一直盯著我嗎?我不會下毒的!」
  「我覺得你炒菜的姿勢不對,手應該要這樣,鍋鏟應該要這個角度……」陳新站在地板的線上比劃了下。
  「胖新先生,你有姿勢你自豪是吧?做菜這麼難吃姿勢好看有什麼用?」
  陳新的短處被戳中,只好轉移話題。
  「你連圍裙都穿不好。」
  齊裡格在家做菜從不穿圍裙的,在陳新的逼迫之下隨便披著而已,連繩子都沒系。陳新見齊裡格終於沒話可反駁了,得意地哼了幾聲,走上前去給他系圍裙繩子。
  「我給你打個花式蝴蝶結。」
  齊裡格身高一米八五,夠高了,但陳新還高他一些,嘴正好可以靠在他耳旁,說話時能感受到一股輕輕的熱氣,讓齊裡格臉有點紅了。
  「你好了沒……」
  「耐心點,蝴蝶結可是個藝術,要平衡、要比例。」
  齊裡格低下頭,感受著陳新在他身後的的每個動作。
  「煮好囉!」
  六分鐘後,齊裡格隨手扯開陳新花了五分鐘才打好的蝴蝶結。陳新的手還摸著繩子,臉都黑了。
  「沒想到你這廢材做的菜還能吃。」陳新添了第二碗飯。
  「我不像陳先生您一般什麼難吃東西都吃得下,自然得學著點。」
  「……」
  晚上十一點。
  「陳先生您要睡了沒……」
  陳新躺在床上,拿著齊裡格的遊戲機劈劈啪啪地打著遊戲,齊裡格抱著枕頭打盹。臥房旁邊的椅子上,普羅米修斯用翅膀蓋著胖胖,兩隻精神獸已經睡了。
  「唔。」陳新再次按下開始。
  「你打不過就叫胖胖幫你打,胖胖曾經打敗以機甲聞名星球的少將,交給牠準沒錯……」
  陳新默默扔了遊戲機,關燈睡覺。
  兩人就這樣又過了五天,每天一起拌拌嘴、打打遊戲,齊裡格大部分時間睡覺,偶爾做飯和讀書,陳新則每天吼人,搶齊裡格的遊戲機玩,給齊裡格欺負了就自己到旁邊玩玻璃珠去。
  即使誰也沒有主動突破那層關係,日子倒也過得十分和諧。
  第六天晚上,齊裡格躺在沙發上看書,陳新被他搶了座位,只好坐在地上組機器人。
  「你這樣每天組機器人有什麼用?你又用不著機器人。」
  「你這樣每天看書有什麼用?你又不用腦子。」
  「說得一副你每天使用腦子似的……」
  兩人又要開始拌嘴,可這一回陳新還沒開口,他的通訊器便震動了起來,他起身進了臥房接聽。
  齊裡格好奇地撐起身子探出頭去。陳新不是沒在下班後接過電話,但從來不會避開他,這一次特別避開他,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沒兩分鐘後,陳新從臥房出來,神情嚴肅。
  「怎麼了?」
  「臨時出征,現在。」
  齊裡格本來還有點想睡,聽了後完全醒了,忙問道:「怎麼這麼突然?」
  「沒時間解釋了,我現在就要離開。」陳新穿上風衣,又招來了普羅米修斯。
  齊裡格不曉得自己能幹嘛,只能跟著他一路到了門口。
  「你、你路上小心啊……」
  「嗯,盡快回來,你……」陳新本來想提醒齊裡格好好看家,飯記得吃,別太晚睡,可又發覺兩人的關係似乎還不到要齊裡格看家的程度。他最後只好說道:「你自己保重,我走了。」
  普羅米修斯依依不捨地拍拍胖胖,胖胖則用毛毛的小熊掌拉著不給牠走。牠們的感情已經很好了,小夥伴捨不得離開對方。
  陳新站在門口等了一會自己的精神獸,而就是他那麼一遲疑,齊裡格叫了他。
  「陳新。」
  「什麼?」陳新回頭。
  他才回頭,便被齊裡格吻住。
  齊裡格閉著眼,手抓著他的軍服,輕輕地顫抖著。
  他能感受齊裡格的吻中傳來了一股溫暖的精神力,那是高相容度者才能傳達給彼此的安定力量。
  「這或許能給你一點幫助吧……陳新,加油。」
  陳新愣了下,接著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待我凱旋。」


  ☆、第二十四章

  陳新離開後,齊裡格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開光腦,找最新的新聞出來,想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他已經查到了前一個月的新聞,卻未見任何戰役的消息。
  他稍一細想,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倘若事先早有計畫,陳新不可能每天閒得在家裡組機器人、上班時還偶爾打電話來抬槓,想必陳新也是幾分鐘前才得知消息。
  這事不只來得突然,更可能極為棘手,否則不可能立刻叫陳新出馬,還把消息壓了下來。
  齊裡格想到這裡不禁擔憂,可他什麼也不能做。他給托尼打了電話,托尼的通訊器關機了,不曉得在做什麼。他只好給陳新發短信打氣,然後窩在陳新家的沙發上,一邊摸著戴在手上的戒指一邊發楞。
  還是睡吧,不睡也幫不了什麼忙,陳新一定很快便會回來的,到時候每天打打鬧鬧可好玩了。
  齊裡格在沙發上窩了會,又轉移戰地到臥房裡,霸佔陳新的狗玩偶,甜滋滋地睡了。
  而就當齊裡格呼呼大睡的同時,托尼正在另一個星球上狂奔。
  他看著前面威爾斯奔跑的身影,開始思索自己為何要正中午時在廢棄的住宅間流著汗跑步。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回了,第三回莫名其妙地跟著威爾斯跑起來。
  他回想起來第一次,那天晚上的交流會結束,他獨自一人上街想找點乾淨的小店吃點宵夜。可他回過神來,便發覺威爾斯點了和他一樣的食物,正在他這一桌坐下來。。
  「托尼,沒想到你也會吃路邊攤,我還以為你只吃自己煮的東西。」
  「請問您有詢問我這個位置能給您坐嗎?」
  「喔,這個啊。」威爾斯笑了,露出白淨的牙齒,「我只是走在你後頭,服務生便直接把我帶來和你同個位子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看起來很登對?」
  托尼沒理睬威爾斯的一廂情願,低頭吃起了蔬菜三明治。
  威爾斯也沒有打算托尼現在就理他,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你一定很懷疑為什麼你都沒發現我吧?這其實不是你的問題,不讓你發現是我的專業素養,畢竟你也知道我是什麼專業的。」
  「不過你如果想發現我,我也可以裝作不小心讓你發現的樣子。」
  「……先生,請您閉上嘴吃飯,我不打算吃到您的唾液。」
  「遵命!」
  於是托尼小心地一口一口咬三明治,威爾斯豪邁地大口大口啃三明治。一旁小貓趴在地上舔毛,大狗看著小貓愉快地甩尾巴。
  突然間,一聲槍響,餐廳臨街的那面玻璃應聲破碎,托尼眼前一道血花飛過,他隔壁桌的一位客人倒下。
  下一秒鐘,又是幾聲槍響。
  在第一聲槍響時,托尼便被威爾斯拉進懷裡牢牢護住,而儘管精神獸不會被槍械傷害,一旁的狼犬也是第一時間上前壓住小貓。
  托尼這輩子見過最嚴正的意外莫過於街口兩台懸浮車擦撞,這種槍與血並發的場面第一次見到,不免有點發楞。
  然而他還沒有時間發楞,便被威爾斯往外拉,朝著店外衝了出去。
  「追!」
  「喂!」
  威爾斯拉著托尼的手,托尼不跑不行,可威爾斯跑得飛快,他跟在後頭幾乎是給威爾斯拖著走,腳都快離地了。
  「我們到底在幹嘛?」
  威爾斯狂笑了幾聲,興奮地道:「你沒看到嗎?對街有人搶劫,流彈都射過來了!」
  「所以?」
  「所以現在玩抓犯人遊戲!」
  「你自己玩,不要拖我下水!」
  「哈哈哈哈哈……」威爾斯笑得很愉快,絲毫沒有放開托尼的打算。
  夜晚的街道上人不多,兩人追著前面的人一路狂奔。前頭那人是個普通人,打扮得一身流氓派頭,手上拿著把槍,正朝著小巷弄裡頭鑽。
  托尼明顯感受到威爾斯放慢了腳步,但抓著他的手的力道卻越發的緊了,似乎很興奮。
  此時,托尼感覺到環在手上的通訊器震動了起來,他還沒反應,威爾斯就一抬手幫他接了,還順手切成了外放。
  齊裡格溫和又無憂無慮的聲音頓時出現在暗夜的巷子裡,十分地突兀:「喂……親愛的托尼先生?我是需要您關心的齊裡格,晚上好。」
  「別鬧,有事以後再說!」托尼喘氣道。
  「您沒事吧,有人追殺您?」
  「我……」
  威爾斯聽是齊裡格,湊過去道:「沒事!是我們在追殺別人!哈哈哈哈哈好好玩!」  
  托尼聽他笑得像神經病發了,手一抬便把通訊器關了。
  兩人追著那搶匪一路到了死巷,搶匪無路可逃。威爾斯放開了托尼,讓他站在巷口歇口氣,自己笑嘻嘻地慢慢走向巷尾。
  大狗方才也一路叼著小貓過來,現在主人上前去了,牠便留托尼這裡看著。
  托尼抹了把汗,看著威爾斯離開的方向。巷口還有路燈,但巷尾很暗,他其實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但他的精神力能夠感應到威爾斯此時情緒十分亢奮,似乎遇上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突然,巷尾傳來了一聲慘叫,接下來是威爾斯高昂的笑聲。
  慘叫聲與笑聲夾雜在一塊,托尼聽得毛骨悚然。
  三分鐘後,慘叫聲突然停了下來。巷尾有微弱的光亮起,是通訊器的亮光。
  威爾斯似乎打了通電話,說話的聲音很低,托尼聽不清,但似乎是在交代剛才發生的事情。
  又一會,威爾斯走出來。
  威爾斯的西裝外套拿在手上,上身就穿著一件白襯衫。他走到路燈底下,白襯衫上頭的點點血跡十分明顯。
  「我回來了。」威爾斯笑了,笑得無比陽光,若不看他衣服上的血跡和拳頭上還沾著的血液,讓人幾乎要以為他剛去健身一番。可此時他笑容加上他剛才的行為,托尼只覺得陰森無比。
  「托尼別害怕,這是日行一善,軍人的職責。」
  接下來的這幾天,威爾斯經常日行一善。
  托尼不曉得這人究竟為什麼能無時無刻地出現在自己身旁,而且常常有日行一善的機會。
  威爾斯日行一善的範圍有大有小,有時是單純地扶老太太過街,有時是幫小孩子撿飛走的氣球,可有時就像此時一樣,他扯著托尼在街上狂奔,前頭追的是方才鬥毆的流氓。
  「哈哈哈!」威爾斯笑得很愉快,十分享受追著別人跑的快感。
  托尼方纔還在吃午飯,莫名其妙地又給人拉著跑,十分痛苦。
  又另一頭,陳新打開通訊器,看到了齊裡格發給他的短信。
  「胖新!加油!!!!回來做好吃的給你吃!!」
  陳新看著齊裡格毫無規律地用了驚歎號,有刪掉這則短信的衝動,可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住了。他回想了一下齊裡格呆呆地笑容,平靜自己的內心。
  「少將,出發了。」
  安娜在陳新身後嚴肅地道。
  陳新點頭,走近那座百米高的大型機甲當中。


  ☆、第二十五章

  戰鬥時,哨兵的五感會變得比往日還要敏銳。因此為避免他人干擾,整座機甲裡頭只有陳新一人。
  陳新走入駕駛艙中,沿途想著,其他人的精神力對他來說是干擾,但齊裡格的精神力對他來說是助益,或許未來戰鬥時齊裡格能和他一同進來。
  可想了一下,陳新還是打消了念頭,齊裡格不該被牽扯進這麼危險的事情,他只適合關在實驗室裡頭專心一志地養孩子。
  不過儘管如此,下一次還是帶張齊裡格的照片貼著,看了心情就好。
  駕駛艙的通訊視頻閃了一下,裡頭顯現出一個中年男子的影像。
  陳新立正行了個軍禮。
  「陳新。」中年男子溫和地笑了笑,「放輕鬆,別這麼嚴肅。」
  「是的老師。」
  這中年男子是陳新在哨兵學校時的老師,是位上將,也是陳新這輩子少數幾位尊重的人之一。
  「這事除了你還真不知該找誰,也只好麻煩你了。切記,速戰速決,不要和他們太過牽扯。」
  「是。」
  這一次的戰役其實和陳新所屬的星球沒有直接的關係,而是在鄰近處一顆小星球所面臨的襲擊。陳新不清楚上層究竟簽署了什麼樣的秘密約定,但如今那顆小星球遭遇敵人攻擊,軍方便出動了陳新,希望他在戰爭還未開始之前,便用最快的速度殲滅敵軍,莫要驚動人民。
  「還有啊,小新,你也不小了,該找個對象了。回來老師給你介紹個人如何?」
  「……謝謝老師,不過現在沒那心思。」陳新尷尬地笑一笑,說道:「老師,晚些再和您聊。」
  「好,我先記著,回來再和你說。好好打,老師看好你。」
  這下陳新本來還有點緊張的心情都沒了,腦子裡只想著回去時老師給他安排相親他該怎麼推托。
  要不要和老師說有齊裡格這人的存在?唔,可是他現在和齊裡格也是不明不白的,不曉得是什麼關係。罷了,回去再說。
  「在想什麼?」陳新看了看一旁的普羅米修斯,隨手按了幾個按鍵,屏幕上出現了目標的畫面。
  普羅米修斯歪了下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頭,發出了幾聲短促的叫聲。
  「你在想那小胖子嗎?這吃裡扒外的傢伙。」陳新哼笑了聲,發動了機甲。他道:「下次找小胖子來這比賽,我就不信牠那短手短腳操縱機甲能贏我。」
  「走吧,爭取早點回家!」
  第三天了,陳新離開的第三天。
  齊裡格在昨日下班後自行去了醫院復檢,他曉得機甲這種東西不是平常人該有的,所有藉著機甲到了醫院門口後,便收起機甲一跳一跳地進了醫院。
  醫生雖表示了他復原得不錯,但仍是很懷疑他究竟如何單腳跳跳到醫院來,他只好一直用精神力暗示醫生自己其實是坐著輪椅來的。
  「齊先生結婚了?」醫生突然道。
  「沒有。」
  「那這是用來拒絕追求者的掩護嗎?」醫生指了指齊裡格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啊,這個啊……」齊裡格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朋友給的,不小心戴在這裡。」
  「看來不是普通朋友,一般朋友怎麼會送對方戒指,你說是不是?」
  齊裡格臉有點熱。
  晚上八點了,陳新還沒有回來。齊裡格躺在沙發上滾了兩圈,一旁胖胖躺在桌子上無意義地揮舞四肢。
  齊裡格躺了下覺得無聊,便蹭到了陳新的書櫃前、拉開抽屜。
  他知道他這麼做有點壞,於是他抓來胖胖,抓著胖胖的手拿起裡面的東西。陳新如果罵人,就說是胖胖拿的,反正他曉得陳新喜歡胖胖,不會拿胖胖怎樣。
  他拿的是陳新的相冊。這個時代雖然凡事仰賴科技,但不少人仍會將照片洗出來,像陳新便是,厚厚的相冊裡頭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
  齊裡格拿著相冊拖著胖胖躺到臥室床上,就開了個床頭燈,小心翼翼地翻開相冊。
  「哈哈哈哈哈!」齊裡格看到了陳新出生時的照片,忍不住大笑起來。原來陳新不是一生出來就長著一張酷炫狂霸跩的臉,而是和一般的小寶寶一樣,呆呆萌萌的!
  又看了陳新小學時的照片,小學時的陳新是個長相俊秀的小男孩,黑頭髮剪得短短的,眼睛大而長,表情很嚴肅,和他現在一樣。
  「胖胖你看!是普羅米修斯!哈哈哈!」
  照片中的陳新手上拿了一幅畫,似乎是美術課裡畫的,畫裡頭是一隻四不像的生物,但齊裡格一眼就覺得那是普羅米修斯。
  「哈哈哈哈他的鳥怎麼長這麼醜!手殘黨!」
  齊裡格取笑了陳新一番,又繼續翻。
  少年時期的陳新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相貌越發地英俊。可和現在成熟的樣子不同,有股青澀的男人味。
  齊裡格不禁摸了摸照片上頭的陳新,想像著高中時的他是什麼樣子。
  說不定正處於叛逆期,但陳新這麼一板一眼的人究竟是怎麼個叛逆法,實在無法想像。
  不過不管怎麼樣,應該還是有很多人喜歡他。
  齊裡格不禁腦補起黃昏的校園裡,陳新站在操場上,前頭一個女孩子羞紅著臉遞了個粉紅色的信封過去,然後陳新打開信封,看了裡頭的卡片……  
  「字怎麼不對齊?」
  齊裡格心想算了,這腦補太寫實了,一點美感都沒有。
  齊裡格繼續翻,看到了陳新前些年的照片。照片中的陳新軍裝筆挺,一臉睥睨蒼生的神色。
  齊裡格戳了戳陳新的臉,發覺這神經病還真的長得挺帥的。
  而又再一翻,最近的一張照片,竟是自己的。
  照片中的齊裡格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胖胖,似乎在發呆。陳新不知何時拍了這張照片,將它夾在記錄自己一生的相冊裡。  
  半夜,陳新一身狼狽地走進來,疲憊地看著齊裡格。齊裡格抱著相冊睡著了,連床頭燈都沒關。昏黃的燈光照在齊裡格的睡臉上,讓原本就柔和的相貌越發的溫順。
  陳新三天三夜沒睡,即使作為一個體能極佳的哨兵,此時也是疲憊得有些發顫。他顫著身湊向前去,輕輕地吻了吻齊裡格的唇。
  嚮導安定的精神力緩緩度了過來,齊裡格感受到了他,睡夢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胖新……抱抱……」
  陳新伸手摟了摟他,又嗅了嗅他清爽的味道,一會兒後才依依不捨地前去洗澡。
  第二天清晨,齊裡格難得的六點醒來。
  他還沒睜開眼便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動,是陳新!
  他在床上轉了個身,就見陳新趴在床上,連被子都沒蓋,睡得十分地沉。
  齊裡格揉揉眼睛,再三確認自己沒看錯。
  不會錯的,連大鳥都在胖胖旁邊睡覺,錯不了的!
  齊裡格愉快地給陳新蓋上被子,自己也躲進被子裡蹭了蹭,滾向陳新。


  ☆、第二十六章

  早上九點,陳新醒來。
  醒來的瞬間他有點迷糊,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似乎還在機甲裡和敵人不眠不休的戰鬥,又似乎已經回到家了。
  他覺得鼻子有點癢,低頭看,齊裡格躺在他身旁,頭歪到了他的頸邊,凌亂的頭髮正搔著他的鼻子。
  他伸手推了推齊裡格,齊裡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閉上,嘴裡喃喃地念:「胖新……抱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摟住自動靠過來的齊裡格,又睡了。
  中午十二點,陳新從床上起來。
  戰鬥了三天三夜的疲勞幾乎消除了,此時他只感受到睡得太飽、帶點罪惡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使得他不想動彈,只想緩緩地移動,向齊裡格平日的樣子。
  床的另一側空了,齊裡格不在。
  陳新抓了抓頭,懶洋洋地走出臥房。
  齊裡格在廚房做飯,陳新站著看了一會他修長俊美的身影,走過去,從後頭抱著他,頭靠在他的肩上看他切菜。
  「你醒了。」
  「嗯……」陳新緩緩地說道:「切菜的姿勢……不錯……」
  齊裡格第一次聽到陳新慢慢說話,很是新奇。陳新一直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沒想到也會有剛睡醒時迷迷糊糊的樣子,看來這三天的戰鬥真得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齊裡格決定要好好地叫醒陳新。
  他拿了一塊蘿蔔,比劃了下,切了個四六分。
  陳新沒有反應,看來是還沒徹底清醒。
  於是他再次拿了一塊蘿蔔,切成比例相差甚多的三小塊,並且一邊叫道:「胖新,你快看,快看蘿蔔!」
  他還說著,陳新就伸出手,按住他持菜刀的右手,按著不讓他動。
  「反了你……就知道欺負我……」陳新慢吞吞地道:「給我記著……我遲早會報復你……」
  「哈哈哈,你來呀,我不怕你!」齊裡格的右手被壓住,換了左手拿菜刀,把蘿蔔亂剁了一番,一股腦全扔鍋裡去。
  陳新的反應還沒回復正常,右手仍壓著不放。他的手比齊裡格的大些,壓著時能包住齊裡格的手,帶點繭的指節輕輕蹭著齊裡格的手背。
  「齊裡格……」
  「嗯?」
  「我做飯難吃,以後你給我做飯吧。」
  齊裡格愣了下,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正想回頭問,他卻已經拖著步伐離開,走入浴室。
  齊裡格手藝比陳新好,但也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他人懶,這幾天吃得隨便,陳新回來的又突然,家裡沒什麼食材,因此他只能做點簡單的炒飯,用剩下的的蘿蔔隨意煮了鍋蘿蔔丸子湯。
  他把煮好的東西端出去,見陳新似乎已經回復正常了,正端坐在沙發上組機器人玩。陳新看他來了,收好機器人,眼巴巴地看著食物。
  「這幾天只吃了營養劑和乾糧,吃得都快吐了。」
  「你自己不是說戰場上不允許嬌生慣養的人存在嗎?」
  「齊先生,嘔吐是反射動作,我並沒有喪失本能,我真的會吐。」
  「……隨便吧,你說的算。」
  「打得如何?有沒有受傷?」
  「我怎麼可能受傷,我可是……」
  「胖新。」齊裡格毫不留情地打斷。陳新閉嘴,默默吃飯。
  普羅米修斯從臥房裡飛出來,爪子上抓著胖胖,兩隻精神獸降落在沙發邊。
  精神獸不會餓,也沒有興趣看兩個主人吃飯,在一旁自顧自地玩了起來。普羅米修斯揮動翅膀,一邊啊啊地叫,正在告訴胖胖戰鬥有多麼驚險,陳新多麼厲害。
  胖胖坐在那裡專心地聽,時不時地跟著揮舞短短的四肢表示意見,表示小胖新真厲害呀,不過我也棒棒噠!
  兩人吃飯吃著吃著就看起了普羅米修斯和胖胖的互動。精神獸和主人之間的共感使得他們能夠感受到自家精神獸此時興奮的情緒,連帶著也高興了起來。
  「普羅米修斯很想念小胖子,空檔時還會假裝自己在哄小胖子睡覺。」陳新比劃了下。他把飯吃完了,舀了點湯喝。
  「胖胖也想念大鳥,昨天吵著要飛,我抓著牠跑了半小時牠才滿足。」齊裡格笑了笑,說道:「牠們兩個感情怎麼這好啊,明明也沒認識幾天……」
  「你連這都不知道,相容度百分之百的精神獸本來就該在一起,天生的。」
  說到這,兩人沉默了。
  精神獸該在一起,那能力者便更該在一起。
  陳新放下裝湯的碗,清了清喉嚨。
  「齊裡格。」
  「在!」
  齊裡格覺得氣氛有點曖昧,趕緊也放下碗正襟危坐,臉有些發燙。
  陳新看了看齊裡格的臉,自己的臉也有些紅。
  他看著桌上的碗,低聲說道:「……以後蘿蔔還是切工整點行嗎?我剛睡醒時沒說什麼,不代表我現在也沒意見。」
  「……」
  齊裡格抽抽嘴角,心想我剛才是在期待個什麼勁,這人就一神經病,不可能正常說話的。
  陳新嫌棄了一下齊裡格的蘿蔔,又端起了碗喝湯,齊裡格在一旁也默默地繼續喝湯。
  陳新喝著喝著,冷不防地突然道:「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去登記結婚?」
  齊裡格一口湯噴了出來。
  「陳先生您還好嗎?」齊裡格快給他嚇尿了。
  陳新的臉有點紅,看來剛才找碴也是裝的。他別開視線不看齊裡格,說道:「普羅米修斯和小胖子天生一對,我……我也和你……」
  陳新說到這停了下來,復又吸了口氣,連珠炮似地說道:「總而言之,你不許再叫其它野男人老公,其他男男女女來勾搭你,你要嚴厲拒絕,否則……」
  「否則?」
  「否則我會難過!」陳新怒拍桌道:「我們兩個結合之後,我難過你也會難過!你難過我會更難過!懂不懂啊!」
  齊裡格看他那副正經八百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來,覺得實在太有趣了。他這一笑連害羞也忘記了,笑著拍桌道:「懂懂懂,我都懂,你更難過我會更更難過,我更更難過你會更更更難過……」
  「你懂個屁啊!成天只知道惹我生氣……你……」陳新說著說著,卻被齊裡格的笑聲感染,忍不住也笑出來。
  兩人笑了一陣,覺得和對方在一起太好玩了。
  他倆笑著笑著,最後一起停了下來。
  陳新坐在地上,轉頭看同樣坐在地上,笑得半趴在沙發上的齊裡格。
  他看了看齊裡格,湊上前去,親了齊裡格一下,輕聲道:「這輩子,我只在等你一人,你終於出現了。」
  齊裡格看著他,心想眼前這人他已等了二十六年,幸好自己沒有輕易放棄。他等了這麼多年,放棄了這麼多人,就為了等待這個最適合自己的人。
  「我也一直等你,一直……」  

  

  ☆、第二十七章

  兩人吃完了飯,陳新收拾完碗筷回到客廳,就見齊裡格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一臉賤賤的表情。
  「我剛剛想了想,不大對啊……你說我和你在一起有什麼意思?你不會做飯,薪水說不定還沒我多,房子也比我小,脾氣差,規矩又一堆,也沒胖胖那樣可愛的精神獸,我和你在一起沒好處。」
  齊裡格說得很有道理,陳新一時之間竟無法反駁。
  他站在沙發前看著齊裡格,思考起關於這個人的一切。
  陳新見過許多外貌好的人,可很少人比得上齊裡格的相貌讓人著迷。齊裡格不只帥,還生得高,身材比例又好。
  他的個性溫柔,脾氣好,對誰都笑嘻嘻的。而且還自己開了公司,想上班就上,不上班也有錢領,做得也是正正經經、沒有生命危險的工作,不像陳新一樣不知何時就戰死沙場。
  這麼好的人要上哪找!陳新發覺自己真的是撿到寶了。
  陳新忍不住得意地哼笑了聲,學著齊裡格那張賤臉說道:「放心吧,你沒有反悔的機會了,就算以後你遇到個比我好一百倍的人,你也離不開我。」
  「為什麼?除了哨兵嚮導之間的連結之外還有什麼?」
  陳新單膝跪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齊裡格。
  陳新緩緩傾身壓到齊裡格身上,親了親他的臉頰,手不規矩地伸進他的衣服裡撫摸他的背,湊在他耳邊,用著低沉磁性的聲音說話。
  「有件事情只有兩個人才能一起做,而且和我一起做,你能得大最大的樂趣……」
  齊裡格臉紅了,害羞地閉起眼。
  一個小時後。
  兩人坐在沙發上,同時拿著一台遊戲機,齊裡格按著右邊的按鍵,操控角色攻擊;陳新使用左邊的按鍵,操控角色移動。兩人噠噠噠地打著遊戲,已經連破了好幾關。
  兩人身為百分之百相容的伴侶,默契十足,共同操作著一個角色也能玩得行雲流水,幾乎和一個人玩沒兩樣。
  「這種事只能兩個人一起做,你和其他人一起這樣玩一定破不了關。」陳新感慨地到,操縱角色跳起來,向前一個翻滾。
  「陳先生您說得太有道理了。」翻滾後,齊裡格自然地讓角色掏槍射擊,噠噠噠。
  「只有和自己的嚮導才能玩得這麼順。」
  「陳先生您說得太有道理了。」齊裡格面無表情。
  又打敗了一個魔王,兩人換手,換陳新攻擊、齊裡格走位。
  三分鐘後,兩人關了遊戲機,陳新一臉生不如死,正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暴吼。他忍了一下,最後憋出一句話:「齊先生你就不能走個直線嗎?你懂什麼是走位嗎?」
  齊裡格覺得他們真的玩不起來,好痛苦。
  齊裡格在沙發上躺了一下,最後爬起來倚著陳新看書。
  陳新抱著胖胖,看胖胖玩遊戲機。
  若說齊裡格的走位叫風騷,那麼胖胖的走位便是小媚娃等級。可陳新誰都吼就是不吼胖胖,一邊看牠玩遊戲,一邊摸牠肚子上的軟肉肉。
  普羅米修斯的小夥伴被主人搶走,只好窩進齊裡格懷裡求摸。
  齊裡格手摸大鳥,心想這樣的生活其實還是不錯的。
  陳新突然想起件事,轉頭道:「齊先生,如果你不是我的幻覺,你現在應該在公司裡頭,而不是倚在我身上。」
  「陳先生不想我這樣嗎,好吧,真拿您沒辦法……」齊裡格把閱讀器扔一邊去,手抱胖胖和普羅米修斯,蠕動著躺入陳新懷裡。
  陳新不屑地哼了聲,伸手抱他們。
  眼看齊裡格還有繼續住在陳新家中的可能,下午兩人便決定去齊裡格家裡拿點換洗衣物,免得他只能穿陳新的睡衣。
  站在自家門前,齊裡格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有點不安地轉頭看向陳新,問道:「您的強迫症有多嚴重?」
  「我什麼時候有強迫症了!」
  「……好吧,那麼對於不整齊的東西,您的容忍度多高?」
  陳新瞇起眼睛打量齊裡格,冷冷地道:「你說呢?」
  齊裡格感到一陣不寒而慄,他思考了一下,顫抖地說道:「胖新,你昨天才剛回來,先回車上休息一下,我自己進去拿衣服。」
  陳新挑起眉看他:「剛才我開車就不怕我累?你該不會裡頭藏了什麼不能被我看見的東西吧?你老公?」
  「沒……」
  齊裡格話還沒說完,手上的門卡就被陳新搶過去。「逼」地一聲,陳新刷開門鎖,推開門進去。
  齊裡格站在門外不敢踏進家門。
  陳新涼涼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齊裡格,進來。」
  「我不敢!」
  「進來……」
  「我進去你會打我,我不敢!」
  「我求你了……你快進來……我快暈倒了……」陳新說到最後,聲音有氣無力的。
  齊裡格進去,剛好扶住臉色蒼白的陳新。陳新深呼吸了幾下,抬起頭來專住地看了看齊裡格那張對稱的英俊臉龐,又用力抱了抱胖胖。
  「你還行嗎?就叫你不要進來。」
  「還行。」陳新擠出一句話,僵硬地朝他笑笑。
  「我進去拿,你先出去,我保證你再走進去會直接昏倒,我對自己這一點很有信心。」齊裡格把胖胖塞給陳新,自己進去裡頭。
  五分鐘後他拿了衣服下來,心裡掛念著陳新,可當他急匆匆地來到玄關,就見陳新神色鎮定地把胖胖夾在懷裡,正整理著齊裡格堆在玄關的那一大迭書。
  「我們回去吧,我做點好吃的給……」
  「齊裡格。」陳新打斷了他的話。
  陳新抬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先分開一陣子吧。」
  「咦!」
  他們兩人確定關係都還沒六小時,陳新就說出這種分手時才會說的話。
  齊裡格慌了,趕緊湊過去拉他衣角,軟軟地道:「胖新,對不起,你別這樣,我以後不亂扔東西了,我們都還沒交往到不能現在就分手啊……」
  陳新聽了齊裡格這麼說便愣了下,可隨即知道這人在想些什麼。他湊過去親了齊裡格下,說道:「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我要真和你分手,那麼我不就比你笨了?」
  齊裡格聽了這句話不知該高興還該難過。
  「你先回去,我留下來。」陳新抱緊胖胖,「不把你家整理整理,我今天晚上睡不著。」
  最後,齊裡格將胖胖留下來給他當最後的精神安慰,又親了他好幾下,才不捨地黯然地離去,獨留他一人在凌亂的戰場,面臨未知的難題。


  ☆、第二十八章

  齊裡格走後,陳新獨自面對一整棟凌亂的房子。
  他知道自己的嚮導不太愛乾淨,但是沒有預料到竟嚴重到如此程度。方才踏進屋內,那一瞬間的視覺衝擊使得他幾乎暈眩。
  但他作為一個時常面對宇宙中機甲殘骸的男人,此時此刻他已平靜許多,能夠呼吸平穩地看著眼前的各類雜物。
  他先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用圍巾做了個簡易的背帶把胖胖背在胸前,接著便捲起袖子開始工作。
  整理雜物就和玩玻璃珠一樣,是一項能令心情平靜的樂趣,他很享受這個過程。這幾天打了一仗,軍部給他放了三天假,他已經打算將三天的時間全部投入這項工作。
  齊裡格的屋子共三層樓加一層地下室,陳新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把視線可及的每一項雜物排好,再分類一番,最後才進行重新歸位。
  陳新不會做飯,但是整理這家事做得熟練,約莫兩個小時的時間就將玄關到客廳的走道及客廳整理出個樣子來,地板上再也不像最初一樣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而是被他開闢出一條筆直的康莊大道!  
  「小胖子,以後你就可以在地板上爬著玩了。」 陳新坐在地上,欣慰地抹汗,同時親親懷裡扭來扭去的胖胖。
  胖胖第一次被人用背帶背著,十分興奮,伸出小熊掌抓抓陳新的脖子、摸摸臉,換來陳新親了牠好幾下。
  陳新搬著齊裡格一些莫名其妙的箱子的角落先堆起來,免得佔了位置。正此時,他的通訊器震了下,是齊裡格打來電話。
  「胖新!」
  「怎麼了?」陳新一邊聽著齊裡格說話,一邊一一打開齊裡格的箱子看看裡頭都裝些什麼垃圾。
  「你餓嗎?要不要給你送飯?」
  「不必了,剛才發現你的冰箱裡頭還有東西,再不吃就壞了。」
  陳新看見了個未拆封的小箱子,重量有些沉,就包裝來看似乎是個包裹。他問道:「你這有個沒開過的箱子,裡頭什麼東西?」
  齊裡格雜物一大堆,哪記得是什麼,便道:「沒印象了,你開看看。」
  陳新完美地撕開封住箱子的膠帶,打開了箱子。
  齊裡格只聽見電話那頭「啊」了聲,陳新沉默了,同時隱約傳來翻閱紙本書籍的東西。
  齊裡格回想了一下,自己應該沒有偷藏什麼黃色書刊,可聽陳新的笑聲又覺得內心惴惴不安,連忙小心翼翼地問:「那是什麼?」
  「這……回去再說。」
  齊裡格聽得滿頭霧水,結束電話後想了半天也想不透是什麼。
  「大鳥,過來!」
  他躺在沙發上,沒陳新可以玩,就只好玩陳新的鳥。
  普羅米修斯拍著翅膀過來停在他的膝蓋上,居高臨下地和他四目相對。普羅米修斯的目光很銳利,和陳新的眼神神似,都像要把人看得鑽出個洞來似的。一人一鳥大眼瞪小眼了一陣,齊裡格伸手把牠摟到懷裡,揉牠頭上的呆毛。
  「你怎麼越看越可愛?嗯?真乖!」
  大鳥從喉嚨中發出叫聲,愉快地蹭齊裡格的胸。
  另一頭,陳新正看著手上的書。他手上這書很薄,幾乎只能稱為小冊子,做工也不大精細,似乎是私下印刷。
  這書之所以能吸引陳新,在於封面上標注著:新齊後援會合集第二十期。
  這是一本關於陳新和齊裡格的同人本。
  陳新就讀哨兵學校時便是學校裡頭的名人,還有人給他組了後援會,只是他當時便是個高貴冷艷的神經病,向來不理睬這些東西,別人要怎麼想他、說他,他也不甚在意。
  三年級那年,他偶然間聽聞附近的嚮導學校來了一名受歡迎的新生,不少哨兵對那新生有好感。
  又有一天,一個同校的男同學興沖沖地來找他,自稱是新成立的「新齊後援會」的會員,有點東西想給他,朝他要地址。
  他不曉得的是,哨兵學校和嚮導學校的兩位名人早已被人暗自湊成了CP,被腦補了各種愛恨情仇。
  那時他見那男同學走路歪歪斜斜、雙眼放出異光,果斷地拒絕了。
  沒想到隔了幾年,竟然在齊裡格的家中看到當初自己也該收到的東西。
  陳新現在手上拿的是一本圖文並茂的小冊子,以小說為主,中途偶插有幾頁漫畫。
  方纔他一翻開便翻到了一頁十分激烈的床上劇情,頁面裡全是「嗯嗯嗯」、 「啊啊啊」、 「不要不要」……等毫無意義的破碎句子,細看,故事中的他正對著齊裡格做著不可告人的事情,玩得齊裡格都哭了。
  陳新紅著臉轉移注意力地讓自己去數這一頁用了幾個感歎號,可數著數著,他還是忍不住地繼續看下去。
  「啊……」原來還有這種事情!
  純情的陳先生覺得自己的新世界大門被打開了。
  這不大好吧,這樣齊裡格還真會哭出來……陳新思考著劇情,隨手翻開了下一頁。
  那一頁是漫畫,汁多味美的圖片瞬間衝擊了他的視覺,他唰地把書合起來,趕緊起來整理屋子。
  五分鐘後,陳新縮在角落,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又打開了小冊子。
  那漫畫畫得寫實,兩人的臉畫得維妙維肖,該畫的不該畫的也鉅細靡遺。  
  陳新看得面紅耳赤,心想這都什麼東西啊!!!牽手不好嗎!!!親親不好嗎!!!抱著一起睡覺不好嗎!!!一定要這麼激烈嗎!!!
  陳新發覺門後的新世界太刺激了,他一時之間接受不了。
  他這二十幾年來的生命幾乎沒如何涉略這方面的學問,雖知如何操作,卻不知需要做得這麼激烈,故事中的齊裡格都昏倒兩次了!這真的行嗎?
  而且……而且這姿勢也太不合諧了!一點平衡的美感都沒有!應該要先OOO再XXX才對的!陳新腦補了一番,臉紅得幾乎都快燒起來的。
  胖胖好奇胖新在做什麼,努力地轉過來、伸出小熊掌想扒著書頁看。陳新發現,打掉小熊掌,嚴肅地道:「你還小!不行看!」
  胖胖扭動著抗議,陳新連忙把書扔了,遮著胖胖的眼睛不讓牠亂看。
  陳新跪在地上沿著地磚的縫擦地,腦子裡全是各種想像。
  不行了,不能再這麼想下去了。
  陳新焦躁地起身數地磚轉移注意力,可一站起來,他立刻又蹲下了……
  現在的他似乎不大適合站起來。


  ☆、第二十九章

  「眾所皆知,能力者尋找伴侶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不少能力者一生無法找到高相容度者來結為伴侶……」台上的演說者正滔滔不絕地說著。
  這一天交流會的主題是「能力者與相容度」,托尼這種感應系統不正常的人,對這話題絲毫沒有興趣。
  他和齊裡格不同,齊裡格從小看著「霸道哨兵的百分百嚮導」長大,培養出夢幻的少男心。但他不僅沒有少男心,又從未體會過相容度,這種話題還不如討論機械子宮來得吸引他。
  托尼躺在椅子的靠背上,無聊地看著手指,梳梳小貓的毛,威爾斯在他後頭癡癡地看著他。
  給威爾斯硬拉著狂奔了幾天後,托尼已經不曉得該如何面對這人。
  他知道自己該遠離這人,可他發覺自己總是在不知不覺之間便和這人處在一起,有時回過神來,發覺兩人正在對話。
  威爾斯說,這是百分之百相容的人才會有的狀況,唯有完全相容的人才能如此自然地相處,這是很幸福的感覺。
  托尼心想,他除了覺得自己似乎常常靈魂出竅之外,有點惶恐之外,完全感受不到幸福。
  「托尼,待會吃什麼?」
  「簡單的就好。」
  「昨天我們回旅館時,路上有家小店,看起來挺乾淨的,今天去那?」
  「行。」
  托尼愣住,他又自然而然地和威爾斯對話起來了!
  「本團隊最新的研發,能將能力者的基因輸入資料庫中,再進行配對,讓能力者在出生的那一日便能找到他的高相容度者……當然,是否要開放自己的基因進行配對,取決於能力者的決定。」
  托尼看著台上,思考自己到底出了什麼事。
  該不會,頭腦壞得更嚴重了吧?
  「這項研究我們已做過多次實驗,正確率達百分之九十九。這一次的交流會,我們開放一對能力者來進行測試,在座的各位可以藉此來看看成果。」演說者看著台下的人,問道:「請問在場有能力者伴侶嗎?」
  與會者互視,多數人是普通人,而少數能力者甚至連認識都不認識,更何況是伴侶。
  那演說者是個嚮導,能見到能力者的精神獸,他環視了會場一圈,看了看各個能力者,最後將目光停在坐在最後頭的威爾斯和托尼兩人身上。
  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在前頭的威爾斯正靠在托尼耳旁說話,托尼抱著貓靜靜地聽,偶爾簡單地回兩句。
  托尼不知他倆的動作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有多曖昧,加之兩人的精神獸又常玩在一塊,交流會進行了幾天,已有不少人默認他們是伴侶關係。
  演說者確認了一下兩人的名字,說道:「可以請懷特博士和韋恩先生來協助示範嗎?」
  托尼還沒反應過來,可五感敏銳的威爾斯不僅注意到了,且在三秒鐘內串聯起剛才發生的事情,並拉著托尼站了起來。
  「樂意至極。」威爾斯笑得無比燦爛。
  兩人一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他們身上,托尼礙於眾人的目光,也不好意思拉回手,只能低聲問:「怎麼了?」
  「乖,好玩的。」
  眾人就見高大英俊的威爾斯一臉寵溺地看著相貌俊秀的托尼,兩人的手牽得緊緊的,一旁一條大狼犬駝著只小貓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們後頭。
  這就是模範伴侶……眾人給他們蓋了章。
  「這項研究最方便的地方在於並不需要太繁瑣的步驟,只需要一點毛髮便可以進行配對。」演說者遞了把剪刀給威爾斯,說道:「麻煩了。」
  托尼這才完整意識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誤以為他倆是伴侶,想藉著測試兩人的相容度來當場證實這項研究。
  他瞪了笑容滿面的威爾斯,壓低聲道:「先生,請您和他們解釋,我不希望他人誤會我們的關係,我和您只是陌生人。」
  「噓……」威爾斯笑著剪下了幾縷托尼的紅色髮絲,又剪下了自己的金髮,說道:「我們感情這麼好,他們怎麼是誤會?如果誤會,現在不就是證實的好時機嗎?」
  威爾斯靠得太近,托尼退了一步,看著他將兩人的髮絲交給了工作人員。
  托尼心想,自己從未感受過相容度,或許真的只有靠著這種方法才能知道自己和他人的相容度。
  他和威爾斯的相容度究竟是多少?就像威爾斯所說的百分之百嗎?如果是,他是不是真的得和這人在一起……
  機器發出滴滴滴地聲響,頂端的屏幕上頭數字不斷地跳動著。
  托尼有點不安地看著,一旁的威爾斯神色自若地悄悄牽著他的手。
  數字一陣跳動,終於停住了,會場一陣靜默。
  屏幕上頭寫著大大的「0」。
  他們倆人的相容度是零。
  那一刻托尼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湧上來的情緒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只能努力地維持著平靜的表情看著屏幕。
  此時演說者說話了,他道:「請稍後,程式正開始運作。」
  托尼:咦?
  轉頭看,威爾斯在一旁笑得傻呼呼的,一點緊張的樣子也沒有。他握著托尼的手稍稍用力了點,輕聲道:「相信我,我一定是你的。」
  機器又開始滴滴滴地運作起來,數字一路上升。
  托尼還看著威爾斯的臉。
  威爾斯的笑容其實有點呆,可他望著托尼的神情卻像是正經歷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一般,眼前的人是他最珍貴的寶物。
  被一個人如此看著,托尼其實有些許動心。
  「滴!」
  屏幕上的數字停下來。
  底下的人一陣拍手叫好,托尼一回頭,就見上頭的數字寫著「100」。
  他們倆人真的是相容度百分之百的能力者。
  托尼心底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機器是壞了吧!
  可儘管如此,他仍是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欣喜。
  威爾斯趁現在,低下頭蜻蜓點水的親了他一口。
  成功吃了豆腐,大狗愉快地搖尾巴,笑得更傻了。
  晚上,托尼嚴厲拒絕了威爾斯拉著他到處跑邀約,趁著威爾斯獨自出門執行任務直,打了通電話給齊裡格。
  「齊裡格先生。」
  「托尼先生!好久沒見到你了,等會!」
  三秒後,托尼接受了齊裡格的視訊邀約,通訊器在半空中投射出齊裡格的樣子來。
  齊裡格那頭正式上班時間,能見他正在辦公室裡頭。幾天不見,齊裡格依舊一頭亂髮,白襯衫的扣子要扣不扣,露出些微鎖骨。
  托尼注意到,齊裡格的懷裡似乎抱著一隻……老鷹?
  「齊先生,您的胖胖成長速度真是驚人。」
  「這啊?」齊裡格把實體化的老鷹舉起來,老鷹撒嬌地又鑽他懷裡,同時用銳利地目光防備地盯著托尼。「胖胖再怎麼長也不會長成這鳥樣。這是陳新的,就是那個神經病陳先生的鳥。」
  「喔?您們的關係可真不錯。」
  齊裡格的臉紅了,害羞地笑笑:「我們現在已經是睡同一張床的交情了。」
  托尼心想我也和威爾斯睡同一張床,這不算什麼。
  托尼看了看齊裡格背後的辦公室,問道:「齊裡格先生,請問您有按時打掃辦公室嗎?我不希望我回去後便立刻辭職。」
  「有有有!當然有!」齊裡格心想怎麼可能有,你回來前再讓陳新打掃打掃就行,陳新最好了!
  「威爾斯呢?」齊裡格突然想到,「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托尼被他正中心事,臉熱了起來道:「似乎沒人規定我們必須在一起吧?齊先生,我和他只是陌生人。」
  齊裡格一臉賤樣,笑得有點賊:「是嗎?托尼先生,你難道對他沒有一種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感覺嗎?心沒有跳得特別快嗎?」
  托尼思考著他的話,才想著,突然一雙手從後頭蒙住他的眼,威爾斯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想起你心跳得特別快,你知道嗎?」

  

  ☆、第三十章

  晚上八點,陳新給自己煮了點簡單的難吃東西,再次投入清理工作。一樓已給他整理出個乾淨的樣子來,雖然比不上他自家的整潔,但已達到能住人的程度。
  為了避免自己把那箱神奇的同人本給看完而影響工作,陳新把整個箱子搬到了個陰暗的角落。
  他新來到了二樓,二樓整層全是齊裡格的臥室,光是個房間幾乎要比陳新家還大。他見背在胸前的胖胖又打起了盹,便想先將胖胖放到床上去。
  可一看到齊裡格的床,陳新差點發了狂躁。
  那張雙人床上堆滿了衣服,只在中間空出了個人形,且那人形還特扭曲,不知齊裡格是用什麼姿勢睡覺。
  陳新一把將衣服全給掃地上去,再把胖胖放上去,給牠蓋被子。
  正拉著被子,陳新覺得似乎摸到了什麼東西,拿出來一看──一條內褲。
  黑色三角!
  陳新紅著臉把它甩一邊去,趕緊親下胖胖壓壓驚。睡夢中的胖胖扭了扭,小熊掌都揮到陳新臉上去了。
  陳新拿了個袋子裝齊裡格的衣物,又拿了個小點的袋子裝任何他看不順眼的衣物。
  條紋襪子?
  全扔!
  斑點襪子?
  陳新試穿了下,發現斑點沒有變形,便把斑點襪子扔到待洗衣物那袋去。接著他又試穿了齊裡格所有印有圖案的衣服褲子,把圖案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全扔了。
  他絲毫不擔心齊裡格怪罪他,因為就他對齊裡格認識,齊裡格平常幾乎只穿白襯衫,扔了這些衣服齊裡格可能也沒感覺。
  不過陳新還是留了些下來。
  他拿著一件印有熊貓打太極拳的睡衣看了看,心想齊裡格穿起來一定特帥氣。
  陳新整理了齊裡格的衣褲、襪子,獨獨忽略了內褲,一堆內褲孤零零地在一旁等待陳新的臨幸。
  陳新真是後悔自己剛才為何要打開那箱東西,前些日子他看齊裡格就穿條內褲也不覺得如何,可如今只見內褲不見齊裡格,也覺得莫名地害臊。
  他伸出手指,勾起一件白色的四角褲,紅著臉看了下,放入袋子裡……嗯,齊裡格還是有些良知的,內褲都洗過。
  他又勾起一件黑色的,唔,三角的,正合齊裡格的膚色。
  又勾起一件白色的,上頭印了只呆呆的熊貓,和胖胖挺像的。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方才同人本裡頭把內褲放到那什麼裡面的毫無節操劇情。陳新手一抖,內褲掉在身上。
  他紅著臉把內褲撿起來放到袋子裡,又在地上蹲了下才繼續整理。
  齊裡格的臥室裡頭除了衣服多,書也多。陳新學的是機甲操控,機械的書也讀了不少,在裡頭看到了不少以前讀過的書。
  他隨手翻了下,可一秒鐘又闔起書來。
  那書裡頭充滿了毫無意義的墨水線,有些幾乎把字給蓋過了,有些地方墨水還暈了一大片。
  陳新連想都不需想就知道一定是齊裡格拿著筆睡著,口水流得滿書都是。
  他將地上的書都給搬到床邊的書櫃去,但卻發現書櫃早擺滿了書,沒有空間再放專業書進去。他心想書櫃上都是什麼書,竟然排得這麼整齊,可一看……
  《霸道哨兵的百分百嚮導》、《別逃!我的小嚮導!》、《哨兵!少來惹我!》、《豪門:一夜伴侶》、《我的壞壞哨兵》、《星際將軍太犯規》、《腹黑哨兵不敢愛》……
  陳新覺得眼睛有些疼,只好把那迭專業書在桌上依類別、高度、寬度分門擺好。
  他站在書桌前想了下,最後還是回到書櫃前,克制不住地把齊裡格那一櫃子的言情小說依照豪門、校園、古代、軍事、二婚、帶球跑……等給一一排好。
  排好後他又忍不住數了下,齊裡格的書櫃裡又二十位總裁、十七位上將、十一位董事長、九位星際海盜頭子、還有五位少將即各種看似很厲害的職業。
  想想齊裡格那呆臉看著這些書的模樣,陳新忍不住笑了。
  晚上十一點,齊裡格的臥房比最先乾淨了不只一點。陳新滿足地環視臥房,見時間也晚了,便進浴室洗澡去。
  十分鐘後,陳新裸著身子走出來。下午他空著手就來了,剛才洗完澡才發現沒衣服穿。
  他黑著臉在剛才收拾的衣服裡面一陣翻攪,最後默默拿出那件熊貓睡衣穿上。
  有點短,但是他喜歡,只不過沒穿內褲有點涼颼颼的感覺。
  十二點得準時入睡,陳新看胖胖在一旁睡得歪七扭八的,和齊裡格一樣,忍不住伸手調整了一下胖胖的睡姿。又見胖胖真的睡著了,他暗搓搓地又拿出同人本看了起來。
  啊,原來還有這樣的……記下來,這種姿勢或許以後真可以試試看……    
  唔,這又太粗魯了,齊裡格會哭……
  等等,我真的能一夜七次?
  陳新發覺這文的作者似乎太看好他了,他似乎沒這麼厲害。然而他對這涉略的不多,人家說七次,他不禁思考起來是否這是最基本的數量。
  以後努力一把試試看,免得齊裡格嫌棄他,陳新心底下了如此定論。
  那一晚陳新凌晨兩點才熄燈。
  少夢的他難得作夢,夢中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隔日早晨八點,他精神不濟地起來,黑著一張臉去洗褲子。
  正此時,齊裡格難得早起,愉悅地拎著早餐來到自家,準備慰問下陳新。
  他還沒進門,先是抓著普羅米修斯一陣囑咐:「噓,靜靜地,不准讓胖新發現,他發現了你就不准玩胖胖。」
  普羅米修斯用翅膀拍了下齊裡格表示知道後,齊裡格把自己的精神力放到最低的頻率,躡手躡腳地走進家裡。
  一樓被整理得乾乾淨淨,齊裡格心底給陳新加了一萬好感度,離不開度加一百。
  他見陳新不在一樓,於是朝著二樓前進。
  臥房裡沒人,胖胖在床上睡得肚皮朝天,普羅米修斯啄了啄齊裡格,用嘴指了指浴室。
  於是齊裡格刷地打開浴室門時,就見陳新只穿著件上衣,下頭什麼也沒穿,正在埋頭洗褲子。
  「……」
  陳新的臉黑得不能更黑。
  齊裡格心想壞事了,要趕緊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他想了下,最後終於說了句。
  「……我很滿意我所看見的。」


  ☆、第三十一章

  「滿意了就出去!」陳新爆吼,砰地把門關上。
  一分鐘後,陳新把門又開了個縫,惡狠狠地朝著還站在那的齊裡格道:「給拿條褲子!」
  齊裡格的房間中原本滿地都是衣服褲子,可陳新給收拾後,他迷茫地找了下才找到了一袋衣物,慢騰騰地翻揀過後,他才又蹭回浴室。
  「胖新,褲子!」
  門縫中伸出一隻手接過褲子。
  三秒鐘後。
  「你拿條紋褲給我是幾個意思!」陳新暴吼著把褲子又扔出來,於是齊裡格立刻遞出早拿在手上的黑色長褲。
  陳新知道齊裡格又想欺負他,惡狠狠地把褲子搶過來。而他正要穿上,就見門縫又有團小布料被擠進來。
  「你不穿內褲嗎?」
  「你管我!」
  陳新一把搶過內褲,打開來看,就見是那件白色印有熊貓圖案的三角褲。
  「你……」
  「你喜歡胖胖吧?這多適合你!」
  陳新咬牙道:「我喜歡你難道就得把你的照片印在內褲上穿?神經病!」
  齊裡格哈哈大笑,抱著普羅米修斯自顧自地走了。 
  陳新剛才激動了下,氣血循環得隱約又有點抬頭的跡象,只好光著屁股蹲在地上給齊裡格刷地板。浴室裡鋪的是磁磚,陳新刷地自然不像一般人一樣拿起刷子猛刷一通,而是一塊磚一塊磚地刷。
  待地板刷好了,也能站起來了,他才穿上褲子出去。
  他出去,就見齊裡格背對著他躺在床上,似乎又睡了,一旁普羅米修斯抓著胖胖在房裡的沙發上玩。
  他想過去給齊裡格蓋被子,可才一靠近,齊裡格便受驚似地彈了下,滿臉通紅地看了他一眼又趕緊轉過頭去,自己拉上被子蓋好。
  陳新心想我剛才都給你看光了也沒害臊,你現在在害臊個什麼勁?只是他突然想起,操,昨晚睡前看的同人本呢!
  那同人本本來放在床邊的書桌上,但現在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陳新萬分尷尬,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伸手扯扯齊裡格的被子,但齊裡格悶在被子裡頭不出聲。
  「別悶死了。」
  「走開。」被子裡傳來齊裡格悶悶的聲音。
  陳新不理他,直接躺到床上去,伸手抱住被被子包住的齊裡格。  
  這雖然是一個十分開放的先進時代,但仍存在許多保守的人,這類人尤其以能力者為多。
  原因無他,能力者講求精神上高比例的相容,多數人雖不像齊裡格一樣追求百分之百相容,但也期待能和百分之五十以上相容的能力者結合。
  因此未找到相容者的狀況下,多數人保持單身,甚至單身大半輩子,這也是這個時代的生育率低的緣故之一。
  齊裡格和陳新兩人都算得上技術宅,一個成天看書打遊戲睡覺,一個成天組機器人玩玻璃珠,從未在情感上面著墨太多。兩人都知道那件事是怎麼個運作過程,但是從沒實戰過,即使是齊裡格知道的多點,也是從總裁小說裡頭學來的,全是唯美的想像。
  方纔,齊裡格見陳新獨獨把一本書放在桌上,心想一定是特好看,否則不會特別放出來,可才翻了幾下,他就看得面紅耳赤,比剛才看到陳新的身體還要激動!
  這麼會有這種東西!這種劇情!這種姿勢!
  書裡面的自己都哭成這樣了!但還是喊著好爽!好爽個什麼?
  齊裡格紅著臉繼續往下翻,有種小學時第一次看到言情小說裡面黃色片段的感覺,覺得全身熱騰騰,每看個幾行字就得闔上書喘口氣,可隔了一會又忍不住繼續看下去,一邊偷拉褲子。
  他正看到激烈處,陳新摸了他一下,嚇得他差點軟了。可差點軟就算了,他還精神得很,只好默默地縮進被子裡。
  他似乎瞭解剛才為何陳新要洗褲子了。
  「胖新。」
  「嗯?」
  「我快悶死了。」
  「活該。」
  陳新鬆開摟著被子的手,齊裡格頂著一頭亂髮冒出頭來。兩人臉都紅紅的,互相看著,陳新伸手去給齊裡格整理頭髮。
  齊裡格乖乖地讓他順毛,舒服得不得了。
  他一舒服就想作死,忍不住用著doge臉說道:「胖新你昨晚看了一整晚的小黃書吧?壞壞的喔……」
  陳新手一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剛才還不是看?還看言情小說!」
  「言情小說能和這比嗎,這劇情……」
  兩人同時想起同人本裡面的劇情,頓時都紅著臉靜了下來。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臉靠得很近,幾乎能夠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陳新先忍不住,湊過去親了齊裡格一下。他感覺到對方的回應,更是激烈地吻了過去,難耐地啃咬著齊裡格的唇,手也伸進衣服裡去撫摸著那光滑的肌膚。
  兩人皆能感受到對方的東西頂著自己了,有些害臊但捨不得分開,尤其是陳新翻起身來將齊裡格壓在身下,光是看著齊裡格的臉就快覺得受不了了。
  正此時,普羅米修斯抓著胖胖飛過來,準確無誤地降落在陳新頭上。胖胖在陳新的頭上扭來扭去求抱,陳新只好把胖胖抓起來抱在懷裡。
  齊裡格趁著這時候趕緊起來,又被子再次把自己捆起來,只露出眼睛看穿著熊貓睡衣的胖新抱著只熊貓。
  他心想,胖胖你真是太壞了,不對,你真是太乖了!胖新要是和你一樣乖就好了!
  等陳新抱完胖胖,方纔那曖昧的氣氛早消失殆盡,兩人提著剛才齊裡格帶來的早餐下樓吃飯。
  齊裡格今天煮了點粥,粥裡頭簡單放了點雞絲和雞蛋,雖然簡單味道卻也不錯,兩個大男人沒幾下就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陳新洗碗,齊裡格在屋子裡繞了圈,有種來到別人家的感覺,他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家長這樣子!
  「待會上班嗎?」陳新問道。
  「晚些去。」齊裡格拉開個抽屜,隨口問道:「辛苦你,整理得差不多了,待會你先回去睡下,我猜你昨晚沒睡好。」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陳新紅著臉冷著聲道:「地下室和三樓還沒弄好,明天再回去,想著你這骯髒的屋子我全身不舒服。」
  「三樓全空的,地下室東西也不多,我待會自己收下就好。」
  「我可不敢信你。」
  齊裡格為了證明,拉著陳新就到地下室去。
  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門很厚,用了特殊的金屬和氣壓設計,為的就是不讓信息素流通。
  門上頭還有個密碼鎖,齊裡格暗搓搓地遮著屏幕開始打密碼。
  「遮什麼遮!我怎麼你了!」陳新在後頭吼。
  「以後你打我總要給我個地方躲吧!」齊裡格吼回去。
  「我捨得?」
  齊裡格看陳新一臉抓狂地說這種話,忍不住大聲笑道:「我也捨不得你,我的密碼是圓周率,你看了會發狂躁!你還要看嗎?我可以念給你聽。」
  陳新抓著齊裡格親了口不讓他說話。
  地下室的門一開,裡頭果真如齊裡格所說的一樣沒什麼東西,甚至可以說是就一套棉被枕頭而已,顯得特別空蕩。
  陳新過去迭被子,再目測了下將被子放在房間的正中央,一邊問:「東西怎麼這麼少?」
  「高相容度哨兵出現我就沒力氣,睡個一天也不是問題。」
  「哼,在我旁邊你就怎麼不繼續睡?就知道打遊戲和欺負人。」
  齊裡格看著陳新穿著熊貓睡衣,心想真帥,忙湊過去從後頭抱著他,小聲道:「你陪我睡我就睡,要不?」
  陳新臉紅不說話,久久才說了句:「下次記得把普羅米修斯和胖胖收好。」 


  ☆、第三十二章

  雖說已整理出個樣子,但就陳新那個性,假期的第二三天硬是留在齊裡格家裡,把所有能移位的家俱都移個遍,齊裡格下班回來時,甚至發現家裡的地板上也被貼上了線條。
  齊裡格站在玄關,脫了鞋後試探地把腳踩在沒有貼線的地方,隨即便聽到陳新的吼聲:「當我瞎了?走好!」
  齊裡格心想我怎麼會知道你背後還長眼睛,你明明背對著我!
  不過,儘管齊裡格不能在自家風騷走位,卻也和以前沒什麼差別,畢竟以前的能通行的地方也就只是一條小小的直線,想換個落腳處也沒有。
  因此齊裡格仍感到十分幸福,有空便纏著陳新逗他炸毛,肚子餓了就隨便煮點餵養自己和陳新,晚上再和陳新在床上歪膩在一塊親一會,小日子很滿足。
  兩人雖然沒有進展到最後一步,但已感受到精神上極大的融合,那一步有或沒有似乎不會造成太大的差異。
  第三天,陳新一早就穿好軍服準備上班,順帶一腳踹醒齊裡格。
  齊裡格眼睛轉著圈圈,扣子扣得亂七八糟,陳新看不下去只好上前來替他扣。
  齊裡格一邊聽陳新碎碎念,一邊暗自佩服陳新的抗壓性好。三天前還看他從戰場歸來累成胖胖,現在就生龍活虎、每天吼人丹田有力,從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戰爭留下來的心裡陰影。
  「腳還疼嗎?」陳新捲起齊裡格的褲子看那被醫療金屬包裹的地方。
  「還行,比上星期好。」
  「那今天回我家,省得你爬樓梯。」
  聽到要離開自己嶄新的家,齊裡格不願意了,拉著陳新的褲子軟趴趴地道:「我家多好啊,住我家。」
  「我家離你公司近,你可以多睡點,住我家。」
  「從我家到公司到軍部是一直線!」
  「我都願意折返載你了!」
  兩人扯了半天,最後決定以後一星期住齊裡格家,一星期住陳新家,這樣陳新不必每天為了折返而煩躁,齊裡格也不必每天被一早踹醒。
  齊裡格窩在懸浮車後座看陳新開車,心想陳新儘管嘴硬,但出發點都是向著他的,真好。
  送齊裡格下車後,陳新前往軍部。普羅米修斯在副駕駛座上盯著他看,偶爾拍拍翅膀,似乎不滿陳新把牠帶離齊裡格身邊。
  普羅米修斯現在除了喜歡和胖胖一起玩,還喜歡和齊裡格膩在一起。陳新不抱牠,但是齊裡格總是會抱著牠玩,比陳新好多了。
  陳新知道普羅米修斯在想些什麼,沒好氣地道:「看什麼看?今天健康檢查,你不行不去。」
  戰役後健康檢查是必行的,檢查項目包含生心理兩方面。陳新的戰鬥模式以機甲操控為主,生理上除了勞累之外並不會有大礙,但操控機甲需要動用大量精神力,儘管他現在看起來活蹦亂跳的,他也無法保證自己的精神力強度是否和戰前一樣。
  到了軍部,陳新先是和安娜確認了這將近一周落下來的事,到了十一點左右事情告一段落,才帶著普羅米修斯前往醫療部。
  「少將。」醫療部全體軍醫起身和陳新行了軍禮,陳新高冷地應了聲。
  「少將,請往這邊走。」
  陳新來到檢查室,依照指示脫下了軍服,露出健美的身軀。
  檢查室裡頭的軍醫兩男一女,面對陳新的身體時面色平常,一點起伏也沒有,陳新的神色也正常的如往日無常。
  雖然外表上並無大礙,但例行的檢查還是要的,女軍醫上前查看陳新的身體。
  陳新雖然走的是技術路線,但是身體的鍛煉並未落下,肌肉分佈得十分均勻,該有的一樣沒少,不該有的也一樣不多,且皮膚健康光澤,很是好看。
  「怎麼?」
  陳新發覺軍醫查看到脖子時遲疑了下,立刻開口問。只是他問完,便想起昨天和齊裡格在歪膩的時候,齊裡格在他脖子啃了一口。
  他自然是啃回去了,一人一個湊了一雙。
  軍醫還沒說話,陳新便接著道:「沒事,繼續。」
  軍醫壓下了燃起的八卦魂,繼續給陳新檢查。結果就如預期,陳新的肉體十分健康,一夜七次沒問題。
  檢查完生理方面,便是精神方面。陳新先是做了一套專門測試精神力的模擬戰鬥,接著被送到一台儀器裡頭受檢,同時普羅米修斯也被負責精神獸的軍醫帶去檢測。
  儀器嗡嗡嗡地響個不停,十分鐘後陳新才被放出來穿上衣服。
  「恭喜少將,數據顯示您的狀況十分良好,尤其是精神力比以往還要好上幾倍,看不出您剛結束一場硬戰。」軍醫看著數據朝陳新說道,試探一問:「少將該不會遇到您的伴侶了吧?」
  陳新臉一紅,腦海中閃過齊裡格呆呆的樣子。他裝的一臉高冷地「唔」了聲,不正面回答。
  他並非不敢讓人知道他和齊裡格的關係,只是在他的認知裡頭,儀式很重要。他和齊裡格雖是交往中,但還沒完全的精神結合,他沒好意思和人家說自己有了伴侶。
  ……因為要是有天齊裡格跑了他不就沒臉見人了!
  想到這,陳新不悅地哼了聲。軍醫以為觸犯了他的忌諱,不敢多言,趕緊放他回去。
  陳新回辦公室的路上一路想著他和齊裡格該如何進展是好,直到進辦公室安娜叫住他才回過神來。
  「上將正在裡頭。」
  聽到老師來了,陳新有種不祥的感覺。
  他戰戰兢兢地進去,就見辦公室裡頭除了老師之外,還有兩名嚮導,男女各一。
  「小新可真是大忙人,現在才碰到你。」上將笑瞇瞇地看向陳新說道:「差不多是午餐時間,陪老師吃個飯。」
  說完上將又指了指身邊的兩人道:「那天不是說要介紹人給你嗎?老師知道你喜歡一次兩個,還滿意嗎?」


  ☆、第三十三章

  軍部的食堂風評不佳,因此即使陳新吃得挺習慣、挺喜歡,上將仍是帶著三人出了軍部,來到一家車程約莫十五分鐘的高級餐廳。
  上將的媒人事業服務一條龍,還包辦了載著三個人到餐廳。
  四個人坐在懸浮車裡照慣例來說得說說話,但陳新一點也不想說話,能安靜就安靜,甚至到了一半便發短信給安娜,讓她趕緊打通電話過來談公事。
  「老師,失陪一下。」陳新一臉抱歉地接通通訊器,開始裝模作樣起來。
  安娜在另一頭感到困惱,今天一早他們兩人就用了最高的效率完成了所有該完成的事項,剩下沒完成的部分也得待陳新親力親為,絕非電話裡頭說說就能成的。
  可方才上司突如其來地要求她撥電話來談談公事,她也只好硬擠出些話來。
  「少將上回讓我找些食譜出來,現在念給您聽行嗎?」
  「行。」
  「先是最入門的西紅柿蛋花湯。關於備料,首先要將西紅柿洗乾淨切成小塊……」
  「長寬高各幾公分?」
  「小塊就行了。」
  「沒有確切的數字,萬一出了差錯誰要負責?」陳新很嚴肅。
  車內的兩位嚮導雖然還聊著天,但皆暗自豎起耳朵來聽陳新的對話。
  只聽陳新壓低了聲音,似乎在討論關於機甲操作時零件摩擦後的溫度:「溫度呢?反應之後需達到幾度?」
  接著似乎談到對敵方進行攻擊後的效果,陳新道:「盡量弄碎,碎得越小越好,這個我清楚……」
  安娜介紹完炒西紅柿、並將西紅柿攪碎成醬汁,接著介紹將雞蛋打入湯中、攪成花狀。
  「花狀?什麼花?牡丹花?梅花?還是滿天星?」
  陳新神色十分嚴肅,儘管後面的兩名嚮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感到似乎是什麼嚴肅的話題。  
  「算了。」陳新見車已來到餐廳前,便說道:「細節我回去再研究。」
  上將自以前就是個溫柔的老師,他見切斷通話後,陳新似乎有些煩惱地輕歎口氣,忙道:「小新,別老是在工作上執著,你要放輕鬆。」
  「好的老師。」陳新勉強笑笑,心想他想要煮好吃點的東西給齊裡格,這事怎麼能不執著!
  想到齊裡格,陳新便示意老師留步,讓兩名嚮導先進去。
  「老師……」
  上將還不待陳新說話便打斷他,擺擺手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就當認識認識朋友,給老師點面子。」
  陳新的拒絕憋在心裡,只好黑著臉跟在上將後頭進去。
  上將當初訂位時似乎已和餐廳交代過,他們這桌的座位排的和其他桌不一樣。餐桌一側能容兩人,上將一人獨坐一側,那兩嚮導將陳新夾在中間,三人擠在一塊共用另外一側。
  陳新心裡十分痛苦,沒有什麼事情比一比三還要不和諧了。且他雖然和齊裡格精神部分結合後已感覺不太到其餘嚮導和他之間的相容度,可上將找來的這兩人幾乎是小媚娃等級的人物!就算沒有相容度、信息素,他們無意間的肢體碰撞也沒停下來過。
  陳新面無表情,心中痛苦萬分,但上將依舊一臉「我知道你心裡喜歡」的表情看著他,讓他只好撇開視線,假裝自己在看風景。
  可不看還好,一看他便看到了一個比一比三還要令他不舒服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餐廳門口,齊裡格和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女一同走了進來。
  陳新在外習慣隱匿自己的氣息,齊裡格自然不曉得他在這裡。只見齊裡格和美女有說有笑,接著便牽起美女的手。
  陳新心裡頓時爆了開來,怒想:不學西紅柿蛋花湯了!

  麼噠!麼噠!

  ☆、第三十四章

有了上一回險些發狂躁的經驗後,陳新努力地平復自己的呼吸,維持平常樣子。他保持地還算不錯,至少在座三人沒看出他有任何不對勁。

不過儘管如此,他仍是非常地不愉快。

要被迫來相親就算了,還看到自己的嚮導和別人卿卿我我!

「來,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儘管點,別客氣。」媒人上將如此說道。

陳新眼睛雖瞪著菜單,但腦子裡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其餘三人都點完了,他還是一臉和菜單有不共之仇似地瞪著菜單。

「小新,選好了嗎?」

「這個。」陳新也沒仔細看,隨手指了個看起來最順眼的數字。

他一指完,眼睛就繼續盯著齊裡格去了,完全沒有察覺到另外三人瞬間凝固的表情。

上將的餐點,一千星球幣。

嚮導男的餐點,八百星球幣。

嚮導女的餐點,八百五十星球幣。

陳新的餐點,九千九百九十九星球幣。

平常一頓飯約莫四、五十星球幣,在食堂甚至只要十幾元的陳新,隨手一指便點了那間餐廳最高級的星球主廚豪華特餐。

「星球主廚豪華特餐上菜時會有特別服務,敬請期待。」服務生說道。

陳新陰沉著臉,冷冷地應了聲。

「好……」上將努力回復成笑臉笑了幾聲道:「我們很期待。」

等待餐點的時候,便是展開話題的時候。

「近來有什麼打算嗎?」上將問陳新。

陳新盯著遠處的齊裡格,面無表情地道:「生個孩子。」

「那還是得先結婚,伴侶一起好照顧孩子。」

「不必了,有伴侶還他勾搭別人。」

「……」

齊裡格面朝著陳新的方向,此時正和那位金髮美女有說有笑,且笑得與他和客戶說話的神情完全不一樣,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愉快。

陳新心想,在家裡看我不是一臉呆臉就是一副嘲諷樣,只有看到別人時才會笑得和朵花似的!笑得這麼好看是想勾引誰!

「哎,小新多慮了,別想那麼多。」上將當了陳新多年老師,對於陳新的個性還是瞭解的,又轉了話題:「這次打贏了仗,上頭很看好你,有沒有什麼任務想做的,老師推薦你去。」

陳新讓自己不要一直盯著齊裡格看,免得越看越浮躁,轉回視線答道:「統一新銀河系。統一後將所有星球的名字改為編號,禁止數字以外的字元出現在星球名上。」

「……」

上將笑幾聲表示認同,最後還是忽視陳新的回答扯開話題。

上將和陳新介紹嚮導男和嚮導女,又吹捧了陳新幾句,陳新看似一臉專注傾聽,但是內心完全狀況外。

他正回想方纔那位美女的長相,他原本猜想那美女是齊裡格的姐姐,但是五官長得又和齊裡格不大像,況且他知道齊裡格是東西方混血,照常理來說不應該有個金髮碧眼的姊姊。

該不會是親戚?

但是親戚的話,齊裡格現在這個害羞的表情又是怎麼一回事!

陳新瞪著遠處突然笑得很害羞的齊裡格,手狠狠地掐桌巾,臉上浮現陰險的笑容。

此時上將正介紹到女嚮導因成績優異而跳級提早進入嚮導學校,女嚮導謙虛地回了幾句,接著為了想引起成績同樣優異的陳新共鳴,便轉頭問道:「少將成績這麼好,當初怎麼沒有提早進入哨兵學校?

可陳新只是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道:「抱歉,我比較笨,只能接受循序漸進的過程。」

「……」

接著又是隨口閒扯了幾句,大家提到自己的休閒活動。

陳新是這次相親的主角,那兩嚮導的回答有意無意地朝著傳聞中陳新的興趣來答。

嚮導女:「我喜歡讀些機械相關的書。」

嚮導男:「假日喜歡整理屋子。」

陳新勾起嘴角冷冷地笑道:「最近的休閒是玩遊戲機。」

「……」兩嚮導心想這不符合設定啊!

餐點陸續地上來,就差陳新一人的。

上將說了一些軍部裡的八卦,大家一起哈哈哈地笑,當然陳新除外。

他見此時又一個東方女子走向齊裡格那一桌,女子生得也是一等一的長相,看起來十分年輕。齊裡格見她來了,立刻站起身來迎接她,神情很是愉悅。

女子坐定之後便抱起了胖胖,將胖胖抱在懷裡玩了下,還召喚出自己的精神獸出來一起玩胖胖。

陳新見這些日子每天都吵著要他抱的胖胖就自然地在陌生人懷裡玩耍,心中的怒意有急速上升的跡象。

胖胖!叛徒!

他的腦海中想到胖胖,與他有所共感的普羅米修斯也注意向那邊。普羅米修斯見胖胖還和那女子的精神獸金絲雀玩耍起來,氣得毛都快炸了!

胖胖!外遇!

而這個時候,餐廳裡頭的燈突然轉暗,正用餐的賓客靜了下來四目張望,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服務生端著一個大盤子走了出來,盤子被蓋著,看不出裡頭是什麼東西。大盤子被放在了陳新面前,陳新仍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

他明確地看到,趁著燈光轉暗的時候,齊裡格轉過去親了那位貌美東方女子一下。雖然是親在臉上,但是那偷偷摸摸親人的樣子……

根!

本!

不!

能!

忍!

服務員揭開蓋子,盤子冒出熊熊的綠色火焰,火焰燃起,在空中扭轉出不同的焰型,餐廳中所有人皆轉過頭來看向這桌。

於是,當齊裡格湊熱鬧地看過去時,就見森森綠火後頭,陳新一臉陰險地盯著他看。在火光的照射下,陳新的表情不能更可怕,幾乎像是要吃人似的。

只是齊裡格眼沒瞎,他也看見了坐在陳新旁邊的兩名嚮導,兩名嚮導不只正用著愛慕的眼神注視著陳新,還因坐得近,時不時地和陳新有肢體接觸。

齊裡格雖然總是慢半拍,也不曉得陳新那裡是怎麼一回事,但他也能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心中此時此刻正泛起一股酸意。

於是隔著火焰,臉人死命地瞪著對方。




  ☆、第三十五章

火熄了,星球主廚豪華特餐的效果結束,餐廳中的燈光又亮了起來。

陳新的盤中現在充滿各種精心烹煮的美味,還有其他星球才有的珍貴食材,可是陳新一點吃東西的慾望也沒有,只是瞪著遠方的齊裡格。

兩人透過親吻來交換信息素,早已達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共感,齊裡格能夠傳達極簡單的訊息給陳新,也能擷取陳新的回應。

「陳先生現在真是左擁右抱。」

齊裡格有點粗暴地入侵陳新的意識雲。

「齊先生也不惶多讓,我要做什麼還需要向你報備?」

陳新腦子裡想著,搭配了冷笑的表情。

齊裡格接收到,挑起眉毛似乎不敢置信、又似乎想笑,隨即也學陳新那樣子冷笑,然後一手摟過旁邊的女子,親暱地將頭靠在女子肩上,用著doge臉賤賤地看陳新。

陳新頓時毛都炸了,硬是轉過頭去不理睬。他心想你以為就只有你會勾搭別人,我就不會?

陳新還正想著,一旁的普羅米修斯已經搶先開始勾搭女嚮導的精神獸。女嚮導的精神獸是只小兔子,比胖胖還小些,很是活潑,見普羅米修斯生得這麼大,也不怕生地想和他玩。

普羅米修斯心裡不愉快,一邊銳利地盯著同樣望向牠的胖胖,一邊用爪子夾起小兔子,繞著餐廳上空飛了一圈。

胖胖抬起頭就看到牠專屬的爪子竟然夾著別人,對方還挑釁地飛過自己前面,想起以前一起裝逼一起飛的日子,難過地伸出毛毛熊掌遮住眼睛。

牠心想不要和大鳥好了,大鳥爪踏兩隻精神獸,不能更壞了。

而在此同時,話題正轉到了男嚮導身上,男嚮導也在軍部工作,只是和陳新的部門有些關聯,可陳新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但男嚮導從以前就關注陳新,知道許多陳新的小道消息,也知道陳新是如何個性的一個人。

男嚮導說道:「最近借用了套我們部的機甲學習操控,找了很多教學視頻來看,但是看來看去還是陳少將的最好,其他人的動作都沒點規律性。」

上將接腔:「陳新在學校時機甲操縱只拿第一名,學他怎麼做準沒錯。」

男嚮導順勢問道:「但是有幾個手勢看不太懂,有空能不能請少將指導一下?」

「行,現在就行。」陳新平靜地道,內心咬牙切齒。行,你勾搭別人,我也勾搭個給你看看!

男嚮導沒料到陳新竟然答應的這麼乾脆,又是驚又是喜的,連忙放下餐具道:「關於跳躍防禦的中途進行短程無死角射擊……」

「很簡單。」陳新一把拉過男嚮導的手,手把手地就教了起來:「你可以以這個角度指揮機甲的感應部位,另一隻手操控按鍵。就是這個角度,不要偏差……很好,就一個新手來說表現不錯。」

坐在遠方的齊裡格就看著陳新有耐心地和那名嚮導解釋,時不時還拉著對方的手,教完了,陳新還挑釁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齊裡格心想,夠了。

齊裡格一臉溫柔地來到陳新桌前,朝著其他三人溫和地笑一笑。三人見一個英俊溫和的人出現,雖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情,但對齊裡格的第一印象都是好的。

然而他笑完了便瞬間拉下臉,冷著聲問道:「現在您是什麼意思?」

陳新看了他一眼,同樣冷著聲回答:「你能和其他女人摟摟抱抱,我怎麼就不能認識朋友?」

對話後頭的信息量似乎有點大,一時之間氣氛極為尷尬。

「我和我媽摟摟抱抱還要向您報備嗎?」齊裡格說話的聲音大了點,表情嚴肅。

「……你媽?」陳新愣了。

齊裡格看他錯愕的樣子,頓時笑了開來,敢情剛才的表情全是裝出來的。他幸災樂禍地道:「就是我媽,我媽準備問『你多少錢才願意離開我兒子了』,你等著!」

「你又逗我!」陳新忍不住也站起來,惡狠狠地道:「老是玩我很有趣?」

「這次誰先的?誰先和別人一起來餐廳的?」齊裡格一臉我有理由反駁你你打我呀的臉。

陳新頓時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上將終於忍不住問道:「小新,這位是?」

「男朋友。」陳新和齊裡格異口同聲。

氣氛更尷尬了,兩名嚮導面面相覷,上將此時終於知道陳新進門前究竟想和他說什麼了,只是現在知道也來不及了,他只能呵呵笑。

「原來是男朋友,那要不要過來一起吃飯?我是陳新的老師,今天帶他和兩個學生出來吃飯。」

齊裡格又換回溫和地笑容道:「謝謝老師的邀請,今天和家母一起來,下次再和老師一起吃飯。」

他說完又表示失陪、要先回座了。

陳新見他要離開,趕緊向上將道歉,然後追了上去。

「齊裡格!」陳新抓著齊裡格到了廁所,問道:「你怎麼不和我說那是你媽?」

齊裡格哼哼,回道:「要先解釋的人應該是你,你不解釋不就是要讓我誤會?嗯?」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剋星,陳新的剋星就是齊裡格。陳新見齊裡格頂著一頭亂毛,表情呆呆賤賤地,要氣也氣不起來,只能急匆匆地拉過他,狠狠地欽他一口。

「你都不知道看你和別人好,我會多難過。」

齊裡格聽陳新那麼說,心裡再一次地想,陳新真是好人。

陳新給齊裡格撥頭髮並問:「你媽看到我了?」

「看到了,準備拿錢趕你走了。」

陳新聽了反應激烈,抓著齊裡格的手就道:「我是你的哨兵,誰也趕不走我。」

於是最後,陳新一臉高冷地端著自己的星球主廚豪華特餐,隨著齊裡格來到了他的母親前面。

「介紹一下。」齊裡格指指金髮碧眼的那位女子:「這是懷我的媽媽。」

又指指東方女子:「這是提供我基因的媽媽,媽媽們是哨兵嚮導的伴侶。」

雙方皆為女性的哨兵嚮導組合,常見孕育後代的方式便是一方提供卵子、在生育機構的協助下受精,最後將受精卵交由另一方來孕育。

齊裡格上有五個姊姊,三個是哨兵媽媽生的,兩個是嚮導媽媽生的;純粹西方或東方長相的各兩個,還有另一個和齊裡格一樣是混血。

陳新看著和齊裡格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嚮導媽媽,心想只要遇到和齊裡格相關的事情,他總不能好好思考,太容易腦子一熱就反應過度。

只是他雖然有此檢討,卻也一時之間改善不了。他放下了手上的星球主廚豪華特餐,脫口便道。

「我已經是齊裡格的人了。」


  ☆、第三十六章

陳新一臉嚴肅地說完後,大家沉默了下。三秒鐘後,他們母子三人哈哈大笑。

「這小子是不是傻的啊?」

「哈哈哈還是個少將,怎麼當的啊?」

兩位母親哈哈哈地將齊裡格長久以來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陳新繃著張臉坐在齊裡格旁邊,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牢牢牽著齊裡格。齊裡格的感知到,陳新現在很緊張,齊裡格安撫地將「喜歡胖新」的念頭傳達到陳新的意識雲裡頭。

陳新感覺到,嘴角輕輕勾了下。

齊裡格點了份牛排,牛排一上來,他連刀叉都還沒拿起來,陳新就道:「我來。」

兩位母親本來打算看兒子秀恩愛,但最後的注意力全落在陳新如何將牛排精準地分成十小塊正方形,且將其餘零碎的部分,再一一切成更小的正方形。

切完了,但還沒結束,陳新拿了根湯匙,依照肉塊大小、在每一塊肉塊上舀上比例精確的醬汁。

陳新一臉滿足地低聲和齊裡格吩咐:「記得從小的開始吃。」

剛才才聽兒子稍微介紹了一下未來的伴侶,兩位母親還不懂兒子說的:「胖新就是個魔性的強迫症。」是什麼意思,現在終於懂了。不過儘管如此,看得出來還是非常疼兒子,兒子跟著他並不會吃虧。

兩位母親又簡單詢問了陳新些問題,陳新的回答倒也中規中矩。

「對了,你們打算結婚嗎?」

「會,但要循序漸進。」

在哨兵嚮導的觀念裡,結合遠比結婚儀式來得重要。結婚只是一項最表面的契約,只有結合能讓哨兵和嚮導成為真正無法割捨的伴侶。

齊裡格對於兩者的先後沒有太大的看法,陳新則是支持先確定互為伴侶再結婚。

「循序漸進?你們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這場飯局陳新是主角,齊裡格只負責坐在旁邊呆呆地看他如何回答。陳新本想要說,但是最後臉一紅,湊過去親了齊裡格一口。

「這種程度。」

好清純的孩子!

但是越清純便越該被玷污,哨兵媽媽窮追不捨。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合?」

「還在努力學習當中。」陳新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少將,即使紅著臉還是能平靜地回答。

「這有什麼好學的?你一臉霸道總裁的臉,連這都不會!還是你不行?」

遭受質疑,陳新趕緊為自己反駁:「只要我想,齊裡格分分鐘在我身下不要不要。」

齊裡格的母親轉頭看坐在一旁憋笑的齊裡格,語重心長地說道:「還是把家裡的言情小說收起來吧,你笨就算了,不要影響別人的智商。」

見人類開始吃飯,一旁按捺不住的普羅米修斯終於動作了。

他慢慢走近坐在獨自坐在地上的胖胖。但胖胖看到牠來了,遮著眼睛、轉過身不看牠。

小胖子鬧彆扭了!普羅米修斯內心升起危機感,趕緊用喙輕輕咬一下胖胖的黑色毛耳朵,牠知道胖胖喜歡這樣玩。

只是胖胖伸出熊掌按住耳朵,不讓牠咬,還發出「咿咿」地叫聲表示抗拒。

普羅米修斯心都碎了,趕緊繼續努力示好,用喙頂胖胖的屁股想和牠玩。然而一下用力過猛,胖胖給頂飛出去,還是陳新眼明手快地將胖胖接住,否則就要頭著地了。

「怎麼不和大鳥玩?」陳新拍拍胖胖的背安撫牠,「你不和牠好牠會哭的。」

普羅米修斯趕緊叫幾聲表示自己在哭。

胖胖聽到,從陳新懷裡偷偷地看,牠這一看,普羅米修斯表演得更努力了,趕緊收起翅膀,硬生生從半空中摔下來。

眾人看牠的搏命演出看得一臉囧,心想這也太假了。

不過這雖然假,還是騙到了單純的胖胖。胖胖見自己的小夥伴掉地上了,急得從陳新的懷裡掙脫、跳了出去,趴在地上搖裝死的大鳥,著急地叫個不停。

胖胖在大鳥上到處拍,最後差點扯掉大鳥頭上的呆毛,弄得普羅米修斯裝不下去,趕緊爬起來用翅膀抱住胖胖。

兩隻精神獸又合好了,愉快地在地上滾來去。

嚮導媽媽看著不禁感歎:「牠們倆感情真好。」

陳新抓緊機會表示:「我和齊裡格在一起也是這樣的。」

「你們在一起也會這樣互相拔毛?哪裡的毛?」

「……」

陳新似乎瞭解為何齊裡格的腦回路總和他不一樣了。

午休時間並不太長,一頓飯吃到最後,陳新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和齊裡格耳語幾句,打算把兩桌的帳都付了。

齊裡格見陳新起身,便也湊上去不懷好意地看他。

「看什麼看?」

「沒,就想看看你待會看到總金額時是什麼表情。」齊裡格笑道:「如果你昏倒了我會幫你做人工呼吸。」

陳新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心想不就是兩桌的飯錢嗎?

一分鐘後,陳新盯著帳單不發一語。

上將和另外兩名嚮導的餐點還是小事,最可怕的是星球主廚豪華特餐,還有齊裡格兩個媽媽起先抱持著讓兒子請客的心態,胡亂點了幾樣高價位餐點,價錢加起來大概又是兩三份星球主廚豪華特餐。

「胖新,你呼吸還順暢嗎?」齊裡格拉拉陳新的手。

陳新心痛歸心痛,但還是得維持自己慣有的高冷形象。他深呼吸,抓住齊裡格的手,一臉酷炫地說道:「養你的錢還是有的,你要每天吃一次特餐也行。」

「那打包一份帶回家?」

「你……」陳新咬著牙憋出個冷笑:「好。」

「逗你的,在家只准吃我煮的。」

陳新點頭,心想我就是喜歡吃你煮的,什麼特餐也比不上。

「下班一起買菜?」

「行。」

結完帳又聊了幾句,也該各自回去上班。齊裡格跟母親回去,齊裡格則搭上將的車回軍部。

雖然再隔幾個小時兩人又能見面,但突如其來的相遇只是徒增待會的思念。

陳新臨走前給齊裡格拉了拉衣服,突然想到了什麼,低下了頭有點臉紅。

「怎麼了?」

陳新湊向齊裡格的耳朵,飛快地說了句:「明天我們試試?」

齊裡格一聽,臉也跟著紅了,用力點了點頭。


  ☆、第三十七章

下班時間,陳新開著車來到亞斯培生育公司,他先將在培育室睡著的齊裡格扛上車,再自己把公司的東西收一收,最後鎖門。

等齊裡格醒來時,陳新已將車開到了附近的大型超市,正在停車。

「到了?」齊裡格把胖胖抱懷裡蹭蹭,又窩回座椅上閉起眼睛。

「起來。」

「嗯……」齊裡格睡醒就犯懶,動也不想動,最後是普羅修斯啄了他一口、又從他懷裡搶走胖胖,他才揉著被啄痛的手起來。

「痛。」

「活該。」

陳新抓過齊裡格的手給揉,齊裡格便順勢倒在他身上,任他怎麼推都推不開,只好拖著人歪歪扭扭地走了。

齊裡格賴了一陣子,看陳新快抓狂了,才哈哈哈地笑著起來,讓陳新繼續沿著地磚直線走,自己跟在陳新後頭任意蛇行。

「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敢打你?」陳新忍不住回頭吼了一聲。

「來呀!」

陳新怎麼可能真打他,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凶狠地道:「你明天晚上給我等著瞧。」

「哈哈,來呀!」

到了超市裡頭,陳新推了台手推車。

現在的超市已經很少人推車了,每一個商品對應的貨架上都有感應裝置,拿卡刷下、機器便會自動將商品輸送到外頭,待會再一併去領取便行了。

但機器是隨機取貨,無法滿足堅持自己挑商品的顧客,因此還是留有部分的傳統購物方式。

齊裡格看了陳新一眼,陳新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道:「齊先生,你怎麼有這麼大的勇氣相信無生命的機器會避開瑕疵品?」

齊裡格聳聳肩,像他這種懶人,能用最省力的方法買到東西就好了,哪會想這麼多。當然,現在他和陳新一起出來買東西,自然比什麼都還省力。

「我能進去嗎?」齊裡格指指推車。

他想陳新會拒絕,只是無聊說說,沒想到陳新左看看右看看,見附近沒人,便把他扛起來、放進推車裡。

這個時代的工業水平很好,齊裡格倒也不怕自己一個一米八五的大漢真把車給坐壞了,就是有點驚訝陳新還真把他放進來了。

陳新摸摸他的頭,竟是笑了,說道:「從以前我就想把孩子放進車看看。感覺怎樣?」

齊裡格手抓推車,假裝自己在坐牢,搖了搖推車,說道:「非常棒!胖新,帶我飛!」

於是在沒人的走道裡,陳新推著載有齊裡格的推車飛快地來回跑了起來,齊裡格坐在裡頭雙手舉高歡呼。

店員經過,陳新一個緊急剎車,遮著齊裡格,裝模作樣地在貨架前挑東西。

店員走後,他又立刻推起齊裡格衝來衝去,兩人肆無忌憚地哈哈笑。

「行了!行了!」

齊裡格覺得自己快飛出去了,趕緊讓陳新停下來。陳新一個完美的甩尾,又在齊裡格快撞到一旁去時,一手拉著車,一手把人拉出來抱在懷裡。

齊裡格窩在陳新懷裡笑,心想和胖新在一起真好玩。

蔬果區,齊裡格倚著推車,無聊地看陳新拿著一顆白菜在燈光下反覆檢查。陳新剛才看了五分鐘,終於選出一顆從形狀到色澤都很漂亮的青椒,白菜葉子這麼多,不曉得他得看到什麼時候。

齊裡格又等了一分鐘,默默地帶著大鳥和胖胖把車推走,自己去拿了點牛奶、餅乾,又扛了袋米放推車上,再挑了幾樣青菜,又晃了一下才回去。

陳新抱著棵白菜,正拿著一盒草莓觀察。

草莓……齊裡格不曉得陳新會不會把每一顆上頭的種子都檢查個便,只好拿起隨身攜帶的遊戲機,噠噠噠地靠在陳新背後打遊戲。

最後在齊裡格破關的時候,陳新終於把草莓放入推車,看車裡多了這麼多東西倒也沒說什麼,就是彎腰把東西一一放好。

「結賬?」齊裡格把遊戲機收起來。

「還有東西要買。」

「什麼?」

陳新不說話,臉卻紅了,推著推車筆直筆直地走了。

齊裡格跟在他後頭,最後就見陳新停在了避孕套區。

「……」

齊裡格嘴雖然貧,但真實接觸這種東西仍是無法避免地害羞,默默地躲在遠方的貨架後看陳新。

「過來!」陳新紅著臉喊他。

「不要,你自己買!」

「你過來!」陳新並沒有比齊裡格開放多少。

兩人在特殊用品區這樣互喊了一會,最後在過路人好奇眼光的壓力下,齊裡格摀著臉過去陳新旁邊,與陳新一起蹲在一堆避孕套前選了起來。

「陳先生求您別選了,隨便拿一個吧!」

「隨便選你不舒服怎麼辦?」陳新壓低聲惡狠狠地道。

齊裡格掩面地等陳新選避孕套和潤滑劑,腦子裡胡思亂想了一堆有的沒的。

「好了。」陳新一臉革命成功的樣子,拉拉齊裡格就要起來。

「你等等……我蹲一下……」

陳新身為男人,深深地懂齊裡格的難處,陪著他又蹲了五分鐘。

回家,齊裡格做飯,陳新暗搓搓地拿了本看似內容較溫柔的同人本,將自己關到廁所裡頭仔細研究了起來。

他和齊裡格說好明天來試一試,毫無實戰經驗的他自然得臨陣磨槍,否則明天表現得太差勁他自己也覺得丟臉。

半個小時後,齊裡格發覺陳新不見了。他想也沒想便走到廁所去,因為他發現陳新只要不想被人打擾時便會躲在廁所、浴室裡,屢試不爽。

「胖新,吃飯!」他用沒受傷的那腳踹門,還因為顧慮陳新,踹門踹出個節奏來。

「等會!」

這一等又是五分鐘,陳新最後紅著臉出了廁所。

這一天購物花了不少時間,待兩人吃完飯時已是九點。陳新在廚房洗碗,齊裡格就躺在沙發上打盹。齊裡格家大,普羅米修斯不曉得把胖胖抓去哪裡玩了。

陳新洗完澡出來,就看齊裡格躺得四仰八叉,還露出一點白肚皮。

陳新站在沙發前的線上看了一會,心想這人平常看起來帥得溫和,可睡著時便能看出五官十分英氣,就算躺成這麼令人不舒服的樣子,仍是令人心動。

這麼帥的人還是趕緊霸佔下來比較好,否則遲早有一天被人拐跑了,他找誰要去。

他彎下腰要把齊裡格抱起來,可才剛扶住了肩,懷裡的人便突然睜開眼睛,伸出四肢像章魚一樣纏住他,還興奮地喊:「抓到胖新了!」

「怎麼,要賣錢?」陳新忍不住笑道,托住齊裡格便往樓上走去。

齊裡格攀在他身上,覺得好玩,把下巴靠在他肩上道:「宇宙一級稀有動物怎麼能賣?我要抓回家、藏在屋子裡,每天用好吃的養他,拿好玩的給他玩,不讓他逃走。」

陳新把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塞好被角,最後親了一口。

「誰把誰藏起來還不知道,乖,睡覺。」

陳新坐在床邊等齊裡格真的睡著了,才又下樓繼續研究同人本去了。

他希望明天開始他們真的能永遠不離開彼此。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齊裡格帶著大鳥、陳新帶著胖胖各自上班去了。

齊裡格一到公司照例先在沙發上窩一會,接著才把自己關在培育室裡直到午餐時間。

他給自己弄了點簡單的牛奶谷片,很快地吃完,接著又懶洋洋地倒回沙發上。辦公室的沙發上現在多了一個熊貓抱枕,那是陳新從自己家裡拿來的。

陳新家裡頭有很多抱枕、玩偶,都放在臥室的櫃子裡頭,見齊裡格也喜歡熊貓款式的,便拿了個給他午睡時抱著。

普羅米修斯站在辦公桌上,銳利的目光盯著齊裡格,齊裡格也用銳利的目光盯著牠頭上的呆毛。呆毛翹翹的,看久了真的覺得挺呆。

大鳥頭上的呆毛陳新竟然沒給拔掉,實在太奇怪了,齊裡格心情好,決定日行一善地幫胖新拔毛。

「大鳥,過來!」

普羅米修斯不疑有他地飛來,停在他的膝蓋上。

「抱抱。」

齊裡格張開雙臂,普羅米修斯咚地跳到他懷裡。

他裝模作樣地給大鳥順毛、一手暗搓搓地摸到鳥頭上,然後拔!

大鳥發覺頭上的呆毛有危機,一陣撲騰,在齊裡格胸前用爪子撓了好幾下。齊裡格給撓的嗷嗷叫,發覺自己也沒把呆毛把下來,只能氣餒地癱在沙發上。

不一會,他手上的通訊器震動起來,是陳新打來了。

「齊先生。」陳新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冷淡:「勸你不要動普羅米修斯頭上那些毛的歪腦筋,你拔它,我有感覺。」

「真的?」齊裡格興致來了,一手壓著大鳥,一手戳呆毛,想看看能戳出什麼東西來。

另一頭的陳新沒吭聲,可齊裡格卻漸漸地感覺肚子上有點癢、像是有人在給他摸癢癢……最後他忍不住,在沙發上扭來扭去地笑。

「胖新……哈哈哈……不要、不要弄了……」

陳新收回蹂躪胖胖的手,冷酷地哼笑幾聲道:「只要我想,你隨時就只能躺在那裡不要不要的。齊先生,勸你現在睡一會,晚上還有得你喊。」

通話結束,齊裡格紅著臉抱著鳥窩成一團睡午覺。

另一頭,陳新剛說完頗有霸道總裁模樣的話,便立刻紅著臉把頭埋進癱在桌上的胖肚子軟毛裡。

晚上怎麼還不來……兩人同時心想。

終於熬到了下班,齊裡格把機械子宮的各項設定調整好,打算接下來的雙休日都窩在家裡。

平常假日時候他還會來上班,可這個假日不同,他已經做好大戰三天三夜的打算了,死也不出門。

他一踏出公司,便看到陳新在外頭等他,懸浮車打開的車窗上頭還攀著胖胖。

陳新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酷炫狂霸,但齊裡格的意識雲裡頭還是能夠感受到陳新有著和他一樣難耐的情緒。

兩人到了家,齊裡格快手快腳地煮了點簡單的飯菜,雖然味道普通,可兩人依舊風捲殘雲地迅速把食物全部清空。一吃完,陳新便把東西都收了,咻咻咻地該洗的洗、該擦的擦,動作流暢地和他操縱機甲一樣。

八點整,萬事俱備。

齊裡格一邊上樓一邊問:「洗澡?」

「當然。」

「一起?」

陳新猶豫了下,最後搖頭:「不了。」

就算有點蠢蠢欲動,他可還得準備其他東西。

於是齊裡格進浴室洗白白,陳新在外頭用最快的速度開始設定空調、鋪床,又在床前看了看,最後把床挪到個最順眼的位置。

至於什麼皮鞭、蠟燭、道具自然是沒有的,陳新很清純。

弄好房間,陳新離開臥房又下樓到客廳。

普羅米修斯和胖胖正在沙發上一起滾來滾去地玩,陳新過去,嚴肅地囑咐兩隻動物今晚不准上去。

「普羅米修斯,你是哥哥,今晚你負責照顧小胖子。」

大鳥叫了一聲表示知道,他會把小胖子照顧得好好、睡得甜甜的。

「今晚很重要,如果失敗就剁了你!」

再三叮嚀,陳新又抱了抱、親了親胖胖才上樓去。

齊裡格出了浴室,就看到陳新一臉深沉地坐在臥房的單人沙發上。

「胖新,換你。」

齊裡格倒在床上,一秒把陳新精心鋪平的床單弄皺。陳新本來已打算進浴室,最後還是忍不住出來把他踹到旁邊,再次鋪好床。

「安分點。」

十分鐘後,陳新出來,就穿著件浴袍。

齊裡格也穿著件浴袍坐在床邊,笑著看陳新。

陳新的臉微微地紅,不曉得是熱水熏的還是害羞的,表情平靜可又不像最初見時那般帥得不近人情,此時的他多了幾分柔和,而那柔和全部只給齊裡格一人。

齊裡格仰頭看走近他的陳新,陳新來到他身前,低下頭吻了吻他,伸手摸摸他還有點濕的頭髮。

陳新道:「信息素需要融合,待會你辛苦點。」

齊裡格不解,呆呆問道:「什麼?」

陳新沒有回答,只是釋放出壓抑了許久的信息素。他遇到齊裡格開始只釋放過兩次信息素,如今他終於能用他的本能征服自己喜歡的人。

齊裡格只覺得一陣熟悉的感覺襲來,接著便癱倒在床上,看著陳新跪床上緩緩解開他的浴袍。

「看你蠢的,太久沒感受到哨兵的信息素、連自己什麼毛病都忘了。」

齊裡格虛弱地道:「我待會就只能這樣了?還能硬嗎……」

「試試就知道。」陳新低頭去含。

齊裡格頓時心中充滿了感歎號!!!

老天!

陳新!!

竟然!!!

陳新作為一個成年人,智商還是有的,他把那一箱的同人本全翻遍、去蕪存菁一番,歸納出一套最好的流程來。他估計照著那流程,他大概四五十分鐘後才能進入正題,可是他不怕時間長,就只怕齊裡格不舒服。

因此齊裡格給弄得舒舒服服、全身上下熱呼呼後,陳新才進去。齊裡格沒力氣,只能低聲地叫,無力地讓陳新各種擺弄,看著陳新英俊的臉上專注的神情。

他發覺自己真的好喜歡陳新,喜歡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陳新的強迫症在這個時候依舊沒有消失,沒有所謂的九淺一深等花招,等齊裡格適應之後,就是一路地高頻率動作。齊裡格給弄得求饒,最後只換來了對方幾下熱烈的親吻。

最後幾下,兩人同時感受到彼此的精神在那一刻完全融合。

陳新腦裡裝的東西飛快地在齊裡格的意識雲中跑過一輪,他的一生、學過的所有知識、每一場戰役、偏執的想法、還有對於齊裡格的愛戀……

齊裡格覺得,精神融合最大的快樂或許便是能夠明確地感受到對方的心意。自此之後他們再也沒有任何的懷疑與猶豫,因為已經確認了對方絕不動搖的情感。

陳新呼了口氣退出來,心想之前實在多慮了,七次根本不是問題,他現在只想一輩子都和自己的嚮導連在一起不分開。

「還行嗎?」

陳新摸摸齊裡格的臉,齊裡格的體能沒陳新那麼好,還喘著氣,他用臉蹭蹭陳新的手,虛弱地點點頭。

沒一會,陳新精神來了,抱著齊裡格又進去。齊裡格在下頭給他弄得渾身無力,只能撓著他的背讓他慢點。

陳新怎麼可能慢下來,自然是維持著一貫的頻率。可他又弄了五分鐘,他發覺……

齊裡格睡著了。

齊裡格臉上還帶著剛給弄出來的淚水,已經累得睡著了。

陳新哭笑不得,也不敢再弄他,趕緊去浴室弄點熱水給他擦擦、自己去浴室速戰速決一下,最後再趕緊回到床上摟著他睡。

一夜七次什麼的就算了,一點五次便足了,最重要的還是能和自己喜歡的人膩在一塊。

隔天一大清早,陳新醒來、看著一旁睡得軟綿綿的齊裡格。他真心覺得齊裡格越看越帥,忍不住湊上去啃脖子。

齊裡格給啃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他。

「胖新?」

「小乖。」

陳新回想昨天齊裡格任他擺佈的樣子,笑著說:「你很乖,所以你是小乖,齊小乖。」

齊裡格還沒完全睡醒,可還是從陳新的腦子裡擷取到一些片段,臉頓時就紅了。可他臉紅歸臉紅,作死的心絲毫沒有減去。

「胖新,信息素來一發看看。」

陳新再次釋放出哨兵信息素,然而這一回,齊裡格不再感到無力,他坐了起來,這裡扭扭、那裡扭扭,覺得舒服到不行,鼻子裡聞到的都是信息素甜甜的味道。

「胖新!我好了!我感受到信息素了!」

齊裡格哈哈大笑,轉過身來壓住陳新,克制不住興奮地道:「來、我們再來!」

十分鐘後,齊裡格還是被弄得不要不要,只能乖乖地讓陳新給他擺出各種姿勢。

一小時候,齊裡格懨懨地趴在客廳的沙發上,陳新在廚房搗股難吃的早餐。

齊裡格心想,胖新實在太壞了,根本是邪佞總裁。


  ☆、第三十九章

齊裡格和陳新自從完全結合後,感應系統的毛病從此消失在他們的生命裡,兩人飯吃得更香了,覺睡得更好了,有空便愉快地在床上滾來滾去。

「胖新。」

齊裡格癱在自家沙發上,無聊地看著在擦地的陳新。陳新聽到齊裡格的呼喚,抬頭看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仍是筆直筆直地擦著地。

齊裡格隨手拿起沙發上的熊貓抱枕扔陳新。

陳新站起來一腳把抱枕踢回去、啪地正中齊裡格的臉。

齊裡格嗷了一聲,瞬間倒到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再鬧就過來擦地,每天吃飯睡覺!」陳新吼。他吼完,沒有聽到預期的抬槓,安安靜靜地。

「齊裡格?」

陳新有點不安,心想剛才鬧著玩的,應該不會受傷。可他等了兩秒,齊裡格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齊小乖?」

齊裡格還是躺在那裡。

由於角度的關係,陳新看不到他的臉。又等了幾秒,見他真沒反應,陳新不禁有點擔心地走過去,同時心想自己越來越婆媽了。可這人是自己的嚮導,就算婆媽也只對他一人。

「小乖?沒事吧?」陳新搖搖雙眼緊閉的齊裡格。

「胖新!」齊裡格突然張開眼,手也伸了出來,喊道:「正面上我!」

陳新給他嚇了一跳,吼道:「神經病啊!又玩我!」

陳新吼完,扔著齊裡格躺在那繼續哈哈大笑,轉身回去擦地。

不過三分鐘,他把抹布一扔,還是折騰齊裡格去了。

他們的日子便在「齊裡格折騰陳新、陳新折騰齊裡格」中無限反覆。

兩人在齊裡格家住滿一星期,又到陳新家去住。這一回齊裡格帶了幾本言情小說去,晚上沒事就拿來看。

「那真有這麼好看?」

陳新坐在自家沙發上,背靠熊貓抱枕,前頭抱著熊貓胖胖,正噠噠噠地打齊裡格的遊戲機,普羅米修斯站在他後頭看他打遊戲。

「嗯,不錯,飽含人生哲理,又能怡情養性。」

齊裡格揚了揚手上的《霸道哨兵的百分百嚮導》。這本是他從少年時代開始便最喜歡的一本,劇情狗寫得十分經典,濃縮了所有言情小說該有的內容。

「什麼人生哲理?」陳新雖然知道齊裡格又打算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但還是想聽聽他又要怎麼瞎扯。

果然,齊裡格一臉正經地道:「闡述了你只要看起來夠酷炫狂霸跩、而且夠有錢,世界都會在你身下不要不要的真理。」

「意思是我夠酷炫狂霸跩,你的頭髮就會變得整齊?」

「……或許吧。」齊裡格摸摸自己有點自然卷、常年亂亂的頭髮,心想其實只要去燙一下就能整齊了。

「我看看。」陳新搶過齊裡格手上的書,把遊戲機扔給他。

齊裡格發覺自己雖然常搶陳新的東西,但陳新也喜歡搶他的東西。他想找胖胖一起玩遊戲機,可普羅米修斯把胖胖抓去玩了,他無聊地破了一關、見陳新還在看,便自己洗澡去了。

洗完澡,陳新還在研究小說。齊裡格覺得肚子餓了,便自己到廚房去煮宵夜。齊裡格開了火,心想煮點餃子好了,轉頭問陳新:「胖新,吃餃子嗎?」

陳新頭也不抬:「宵夜要吃就吃麵。」

齊裡格不曉得他又哪來的奇怪規定,便道:「就是要煮餃子,不爽來打我!」

只聽在客廳中的陳新哼一聲,冷酷地道:「我還沒有嘗試被拒絕的滋味呢,很好,你引起我的興趣了。」

「……」

齊裡格默默地下餃子,心裡想著是不是還是把書收回來的好。

水滾了,齊裡格看著餃子,懶洋洋地看餃子在水中浮浮沉沉,聽水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撈完餃子,正準備把火關了,便聽到陳新又說:「你點燃的火,由你自己來滅!」

「……」

他真的很想把餃子糊在陳新臉上。

他端著一人份的水餃默默走到客廳,心想還是不分陳新吃了。

他一坐下來,陳新便放下書,帶點期待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我剛才特霸道?」

齊裡格口含水餃,含糊不清地道:「我覺得你特傻。」

陳新略帶失望地把書扔一邊去,湊到齊裡格旁邊道:「也要吃。」

齊裡格把口中的水餃吞下去,抬起頭來,用黑亮的眼睛注視著陳新,壓低聲緩緩說道:「求我,我就滿足你。」

他那一下子還真有幾分邪佞霸道的氣勢,陳新只見過軟趴趴的齊裡格,沒見過他那個樣子,一時之間有些意外。

齊裡格看著陳新的表情,哈哈哈地笑了,把碗推給他,笑著靠在他耳邊道:「小胖新你還嫩著呢,多讀幾年你也能和我一樣酷炫狂霸跩。」

陳新看著齊裡格那得意的樣子,心想自己是挺傻的,但他的伴侶和他一樣德行……當然兩個人一起傻再快樂不過了。

早上,陳新準備把縮在他懷裡的齊裡格弄醒。

他已經掌握到了正確叫醒齊裡格的方法,發覺踹醒太暴力、吻醒又太黃暴,唯一適當地就是撓癢癢撓醒。

他掀開齊裡格的睡衣,伸手搔齊裡格肚子上的癢癢肉,才搔了一兩下,敏感的齊裡格就扭個不停。

「胖新……不要……哈哈哈……不要了……」齊裡格抓住他的手,眼淚都笑出來了。

「還睡?」他低頭親了齊裡格一口。

「不睡了。」

「乖,不睡就起來。」

陳新把齊裡格放到浴室讓他洗漱,自己則是下樓給他買早點去。

陳新不擅長做飯,但也自覺地知道不能全讓齊裡格做飯,自己也得負擔一點,因此自願負責買早點。

看著自家嚮導乖乖吃早點的樣子他再高興不過,而且更讓他高興的,是終於可以什麼都買雙數了!

包子,兩顆!

鮮蝦小餛飩,兩碗!

豆漿,兩杯!

平均分兩袋,一手一袋,再也不必擔心走到一半強迫症發作了!

陳新頗愉悅地進了家門,打算待會和齊裡格分享下他的喜悅。然而他進去,卻沒有如期地在客廳看見等他的齊裡格。

該不會又睡了吧?他正想東西放下再去把人叫醒,可他還沒動作,哨兵敏銳的聽覺便讓他聽見了不該存在自家的聲音。

齊裡格在臥房裡正和一個男人說話。


  ☆、第四十章

陳新聽到聲音的第一反應便是從沙發底下抽出槍。

他作為一個五感敏銳的哨兵,不可能感覺不到有陌生人闖入自己家中,除非那人有意隱藏起自己的氣息。而要隱藏得讓陳新完全沒有感覺,那那人造成威脅的可能性便不容輕視。

他的嚮導和熊貓胖胖一樣軟,只能被壓在地上打,說不定還被打哭了。

陳新一秒也沒有遲疑地踹開房門,舉槍。

「胖新?」

陳新只見齊裡格嘴裡含根牙刷、穿著睡衣,雙手舉高投降狀、一臉驚恐地看著指著自己的槍。

那樣子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一眼望去毫髮無傷。

見齊裡格沒事,陳新一個箭步上前抱住他,但手上的槍還不敢放下,警備地看著四周。

「怎麼了?胖新?」齊裡格大大嚇了一跳,但還是趕緊虎摸看起來嚇得比他更嚴重的陳新。

陳新不說話,更用力地抱住齊裡格。

「喂?齊裡格?你還在嗎?」

陌生男人的聲音又在房裡響起。

陳新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齊裡格的通訊器。

「我有點事,晚一點再和你說。」齊裡格匆匆把放在床上的通訊器掛斷,又趕緊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抱著陳新。

陳新不說話,但不代表齊裡格不能懂得對方的意思。他將精神觸手伸入陳新的意識雲中,撫平因為情緒不穩定而升起的躁動,又擷取了陳新方纔的念頭。

頓時許多畫面閃過,他看見了陳新腦海中的想像──

自己被壓在地上打,不停地哭著求饒。

自己受了傷,滿身是血。

自己死了。

伴隨著這些想像,是陳新極其強烈的不安、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要是平日他早想嘲笑陳新是腦補帝,但是這種時候他笑不出來,只能趕緊親親陳新。

「沒事了,剛剛朋友打來,我站得遠怕沒聽到,就開了免提。」

陳新還是不說話,齊裡格看看他,發現他的眼睛有些紅、是哨兵激動的反應。齊裡格看了覺得心疼,又親了他一下。

齊裡格剛才還在刷牙,滿嘴泡沫,陳新呸了一聲,一手把他推倒在床上,什麼也沒說便離開臥房。

齊裡格見他離開,趕緊把牙刷完、衣服換好,一刻也不敢遲地跑出去。

一出去先看到的是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站在廚房旁的櫃子上,似乎受主人的情緒影響,也顯得些許陰鬱。胖胖擔心,伸出短短的手努力抱住比自己大上許多的普羅米修斯。

而到了客廳,就見陳新跪在地上擦地。

他剛剛似乎把一杯豆漿弄翻了,流了一大灘,他就那麼跪在那裡一點一點地擦,連褲子都沾了些。

他聽到齊裡格出來了,抬頭道:「給你買了包子、餛飩,豆漿也趁熱喝。」

陳新並沒有明確地講過「愛」這個字眼,但是看到這一幕,齊裡格卻懂得陳馨愛著他到了什麼程度。他不是個容易哭的人,可卻忍不住鼻酸了。

「怎麼哭了?剛才嚇到了?」

齊裡格又感受到陳新的不安,趕緊抹抹臉:「沒事。」

「真沒事?」

「沒事,就是覺得你好愛我。」

陳新聽得紅了臉,低下頭又去擦地,沒好氣地小聲道:「知道就好。」

「胖新!」齊裡格從後面猛地抱住陳新,壓得陳新差點往地上那灘還沒擦完的豆漿上倒。

「別鬧!」陳新恢復精神,吼了一聲。

「愛你!」

「哼,還沒找你算賬呢!一大清早趁我不在偷偷摸摸和誰說些什麼!」

「才沒有偷偷摸摸,是巧合。」齊裡格還是賴在陳新的背上不走,因為他知道陳新不會甩開他。

「你還記得托尼嗎?我朋友。剛剛那個是托尼的哨兵,他的哨兵在追他追不到,找我求救想攻略他的方法。」

「你和他的哨兵感情這麼好?一大早就能打電話?」陳新還在找他麻煩。

齊裡格邊笑邊說:「我和你感情才好,永遠待在一起。」

陳新起身洗抹布,齊裡格趴在他背上被拖著走:「他們現在和我們這邊有時差,威爾斯可能忘了……說起來他還是個軍人,說不定你們認識。」

「軍人這麼多,他算老幾,憑什麼我認識他。」陳新沒好氣地道。不過他一說完,腦海中卻閃過了那麼一個人,加上剛才聽到的聲音……

「你說的那人,該不會是個狼犬哨兵?」

「是,你認識?」

「唔……」陳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又把齊裡格從廚房拖回客廳,把早餐拿出來擺好,又幫他把僅存的那杯豆漿戳開:「趕緊吃,遲到了我打你。」

齊裡格啃包子,模糊不清地說:「你轉移話題……這間的包子好吃,我喜歡,下次還買。」

東西好吃,齊裡格一下子就忘了剛剛說到哪裡,忙著吃包子、吞餛飩,時不時地也讓陳新喝豆漿。

吃完東西,陳新趕他上車,一路上說些閒話,到了公司他便夾著胖胖滾下車。接著又是睡覺工作,直到下午才又想起威爾斯。

一早他才正想刷牙,威爾斯的電話便進來了,他怕通訊器被他粗粗魯魯地弄濕,便把通訊器扔在床上開了外放。

威爾斯說托尼知道了他們兩人相容度是百分之百,可對他的態度還是和從前差不多。眼看都快回來了、也不能再住同一間房、睡同一張床,想找齊裡格問問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托尼答應和他在一起。

他才說了幾句便讓陳新打斷,一些細節齊裡格還來不及問清楚。不過看了看時間,齊裡格心想還是晚上回去再和他聯絡,順便問問陳新的意見。

晚上,齊裡格和陳新吃完了飯,齊裡格又說起了這件事。

「這人其實我知道,小我一級的學弟。」陳新盤腿端坐在沙發上,手不停地揉著胖胖的軟肚子。

「他這人怎樣?」齊裡格手上沒東西,把普羅米修斯也抱在懷裡揉,大鳥舒服得發出叫聲。

「是個特別的人,近身格鬥不錯。」陳新說著,啟動光腦,在某個網站上點開一段視頻。

齊裡格湊過去,胖胖也好奇地抬起頭看。

那是哨兵學校的網站,裡頭收錄了歷年近身格鬥的比賽視頻。

視頻一開始,齊裡格本以為會和嚮導學校的近身格鬥比賽一樣,大家先站著觀察下對方、再從對方的弱點下手。

然而這段視頻中,和威爾斯對戰的那人似乎打算先觀察再出手,可威爾斯卻連時間也沒給他,開始的哨音一響,便衝了上去,一陣暴打。

「這是格鬥?是單純的毆打吧?」齊裡格驚呆了,抱著胖胖抖了下。

「算吧。」陳新又點開幾個視頻,全都是哨音一響,威爾斯便像箭一樣迅速衝出去,然後壓著對方一陣暴打。不是他的對手不想回擊,而是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哨兵學校對於這類比賽的規矩很鬆,因此視頻有時便會出現血腥畫面,看得齊裡格抖個不同。

「大部分時間是個好人,但有點不穩定。」陳新最後做出結論。

陳新道:「他若想追到托尼,就別再嚇人。最好再受點傷示弱,生離死別一下。」

齊裡格點頭:「有道理,不過這聽起來不太像你的思維模式。」

「當然,因為我今天上班時看了你那本《我的壞壞哨兵》。」


  ☆、第四十一章

作為百分之百相容的伴侶,兩人的興趣有越來越相似的傾向,一談起《我的壞壞哨兵》便聊開了。

兩人從男主藍冷胤出場時的酷炫狂霸開始,探討起男主的心路歷程以及成長,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威爾斯適用的橋段。

「藍冷胤壞壞的,但是好酷啊……」齊裡格懶洋洋地窩在陳新懷裡,伸出一隻手指隔空操控光腦,無聊地隨便點那些戰鬥視頻來看。

他看了幾場威爾斯的,心想好變態啊,還是看看不同人的好,沒想到才這麼一想,往下一刷新,便看到了陳新的名字。

齊裡格立刻點進去。

陳新在給他順毛,無意間抬頭看了一下屏幕,這一看立刻就僵了,喊道:「你在幹嘛!」

「看你!」

「給我關掉!」陳新伸手就要去收光腦。

「不關!」齊裡格跳起來壓陳新,他看陳新臉都紅了,那這視頻更是非看不可。

論打架他不可能打贏陳新,但是論耍賴,陳新遠沒有他的火候。他一邊哎哎亂叫,一邊毛手毛腳地摸陳新,陳新給他摸出反應,只好把他推到一邊,閃到沙發另一側抱著抱枕,沉著臉看他。

「你這麼帥,怕什麼。」齊裡格一臉賤樣地看陳新,然後按下播放。

那是陳新四年級時參加比賽錄的,能被收到網站上的都是有名次的,陳新拿的是第二名。

齊裡格先看的是四強賽,幾年前的陳新比現在青澀一點,但已英俊逼人。那時的他走路和現在一樣全是沿著線走的,面無表情地上了擂台。

他的對手打著赤膊,而他依舊穿著全套軍裝。

齊裡格好奇陳新這機器人打架是什麼樣子。

哨聲響起,兩方對峙了一下,對手先衝了過來。陳新一下閃開,接著跳起來,也看不清他是怎麼出腳的,就見幾下華麗動作後,對手往前一翻、被陳新踩在腳下。

齊裡格完全看不懂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只覺畫面非常華麗異常,而且陳新似乎有算過位置,那人倒的地方正巧是擂台正中央。

「怎麼弄的?」

陳新沒好氣地反問:「你想試?」

「小氣。」齊裡格咕噥了聲,又找了冠亞軍賽的視頻來看。

這場陳新輸了,也因為陳新輸了,齊裡格特別好奇。在他眼中陳新就是個完人,不可能輸,能打倒他的人不知是何方神聖。

但當齊裡格看到場上的另一選手出場時,他徹底能懂陳新為何輸了。

因為對手不是別人,就是威爾斯。

威爾斯上場,照舊是如脫肛的野狗一般上去狂揍一通。可陳新也不弱,竟也反擊了。不過陳新的反擊也就是一開始那麼幾分鐘,最後也是給壓著揍了一頓。

齊裡格後悔在當事人面前放了這種影片,有點抱歉地轉頭又看陳新。然而陳新現在雖然還是紅著臉,但還算鎮定,沒有生氣的跡象,他道:「至少我站起來了,你看。」

只見畫面中的陳新被打得連血都出來了,但還是硬撐起身子站了起來,還站得筆直,神色自若地拉好衣服。

「我又不是言情小說的男主角,就算是,如果連機甲控制系的都打贏格鬥系的菁英,那作者也太藐視專業人才了吧?」

齊裡格過去蹭他,崇拜地道:「你很厲害,我就完全不行。」

陳新哼了幾聲,伸手抱齊裡格,說道:「你就算行也不准出去打架,想找人打架就找我。」

「喔?」齊裡格又蹭了蹭,小聲問道:「那想挨操找誰?」

陳新臉更紅了。

兩人在沙發上胡鬧了一陣,最後回歸正題。

「所以到底幫不幫威爾斯?」

「當然幫。」陳新一口答應。

齊裡格有些意外陳新答應地這麼豪爽,陳新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說道:「你這麼蠢,遲早會被他們抓起來打,得先做點人情。」

齊裡格覺得陳新真的是他的知己。

於是,那一夜兩人和威爾斯做了聯繫,三人湊在一起謀劃了第一次的「托尼別跑!」活動。

威爾斯看到曾經的學長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十分震驚,但對於陳新和齊裡格兩人成為伴侶這件事情更是嚇得不輕。

在他印象中,陳新就是個一板一眼、近乎機器人的存在,而這個機器人一樣的學長竟然和一個亂七八糟的傢伙在一塊!

然而,謀劃過程中暗自觀察他倆的互動,竟也覺得十分自然,眼前的陳新似乎和他以前認識的不是同個人,但相處起來更輕鬆了。

他漸漸地接受了這個設定,心想自己和托尼的未來也要像他們那樣。

「學長,我的幸福就交給你們了。」威爾斯激動地朝陳新行了軍禮。

陳新也回了個軍禮,關掉通訊器。

「胖新,這一次你犧牲了。」

陳新看了他一眼道:「知道就好。」

離上床還有點時間,兩人窩在沙發上繼續閒扯。

胖胖和普羅米修斯可沒他們這麼悠哉,牠們剛才跟著主人看了這麼多格鬥視頻,早已蠢蠢欲動。胖胖比手畫腳咿咿呀呀地和大鳥說話,表示咱們也來玩吧!

陳新和齊裡格兩人就看自家的兩隻精神獸站在桌子上,普羅米修斯收著翅膀站,胖胖四肢踩在桌上做準備動作。

「上吧!胖胖!」齊裡格給胖胖搖旗吶喊。

「小胖子加油!」陳新也給胖胖搖旗吶喊。

普羅米修斯叫了幾聲,也是給胖胖搖旗吶喊。

在眾人的期盼下,胖胖衝出去,努力撞倒大鳥。

大鳥展翼便有兩米長,哪是胖胖一隻又小又軟的熊貓能隨便撞倒的,但是大鳥依舊配合地發出慘叫、自己倒在桌上。

胖胖四肢並用爬到大鳥身上,軟趴趴的小熊掌噠噠噠地揮出,十分努力,大鳥也努力地發出叫聲。

胖胖沒什麼力氣,一下子就累了,齊裡格把牠舉起來,高呼:「胖胖贏了!冠軍!」

陳新用力鼓掌。

接受表揚後,胖胖扭了扭讓齊裡格放牠下來,趕緊爬回大鳥身邊,抱住大鳥親親摸摸。

牠知道大鳥在和牠玩,牠最喜歡大鳥了!要當一輩子的小夥伴!

齊裡格轉頭見陳新還帶著笑意地在看,心想牠們打完了,也該換我們了。他湊了過去,小聲地在陳新耳邊道:「上吧!胖新!」

陳新什麼也沒說,直接把他扛走,帶回房間格格鬥去。

在托尼回來的前一天,齊裡格癱在雜亂的辦公室裡,懶洋洋地看著剛出來的數據,看完了,隨便揉揉、朝遠方做了個投籃。

他扔得很準,一下便扔到托尼桌上。

他無神地看著紙團,伸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又喝了口從昨天就裝在水杯裡的水。

如果托尼在,現在應該要罵人了吧……罵人……罵人!

齊裡格徹底驚醒,環視著髒亂的辦公室。陳新今天要加班,會晚些來接他。他也有自知之明,曉得不能把每個爛攤子都扔給陳新,自己也得做點事。

齊裡格歎著氣捲起袖子,先從托尼的桌子整理起。托尼的桌子倒是很整齊,就是他隨手扔了不少小紙團在上頭。

接著又是地板、茶几、沙發……

最後是自己的桌子。

陳新之前給他弄了一些小架子,強迫他東西必須照大小顏色都擺在裡頭。他研究了老半天,終於把東西一一歸類,雖然東西排得沒陳新好看,但至少大大降低了被托尼暴打一頓的可能性。

他全都收完了,懶洋洋地趴在桌子,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陳新的照片。

陳新坐在齊裡格家的沙發上,低頭看著食譜。他雖然不會做菜,但很堅持地看食譜,心底總想著有一天給齊裡格做一頓飯。

那時看到這一幕,齊裡格忍不住拍了下來。

他知道陳新也拍了他的照片放在辦公室桌上,他也想要每天上班時能一直看到陳新。

只是這照片現在還只能收著,不能給托尼看到,否則就壞了計畫了。

照片看著看著,齊裡格忍不住親了照片一口。

而正此時,辦公室的門給打開了。

「齊裡格先生?」托尼站在門前,面無表情地道。

齊裡格嚇得一把揉爛陳新英俊的照片。

「你你你!你怎麼回來了?」

托尼走了進來,挑剔地看了看辦公室,說道:「這一班飛艦有位置,就先回來了。怎麼?您有什麼不能讓我看到的東西嗎?」

「沒有!」齊裡格把掌中的照片揉得更小了。


  ☆、第四十二章

托尼在公司裡頭就是老大,老大回來視察,齊裡格只能趕緊倒水、恭請老大上座,接著把這一個月裡頭的各項數據恭恭敬敬地呈上給托尼過目。

他趁托尼看資料的時候,趕緊發個短信告訴陳新托尼提早回來,待會不許出現。

這個月沒有接新的案子,那些資料只是各個胎兒的生長狀況,托尼本就不負責那些,因此隨意看了下便放到一旁去。一放下,他就看到齊裡格偷偷摸摸地窩在角落發短信。

「齊先生?您在幹嘛?」

「沒有!」

齊裡格彈了起來,把手背到背後默默地退後、退到沙發那裡坐下,藉著茶几遮擋,趕緊把沒打完的短信打完。

齊裡格本來就不太正常,托尼看他那樣子倒也不當一回事。且除此之外,托尼自己也滿是心事,沒有太多力氣去理睬齊裡格胡鬧。

但齊裡格可是托尼的貼心小棉襖,知道正是探探口風的時候,連忙呆呆萌萌地問:「親愛的托尼先生,您怎麼了?您看起來心事重重。」

托尼歎了口氣,輕輕揉了揉眉頭,也來到齊裡格旁邊坐下。

小貓跟了過來,看起來也是無精打采,懶懶地趴在地上。胖胖一早就被陳新帶去玩了,否則現在一定會趕緊過去摸摸小貓。

「我想我不必多言,您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齊裡格心想,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心上,威爾斯成功的機率還是有的。

「您上一回不是說您和那魔性的陳先生已進展到一張床的關係了?相容度到底是什麼感覺。」

齊裡格瞬間回想一遍,他這個月裡的確曾和托尼提過一次陳新。

那一回他抱著普羅米修斯,本來還想和托尼炫耀一下自己脫離單身了,但是威爾斯打斷對話,也便沒有再聊下去。雖然暫時不能讓托尼看到陳新,但是談談陳新這人還是可以的。

「特別好。做什麼事都很順利,像是心靈相通那樣。」

「他還神經病嗎?」

「當然,只是很多時候我們越來越像,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煩他了。」

「感覺得出來,您似乎更不正常了,像是您這輩子似乎沒有坐得這麼正過。」托尼指了指端坐在沙發上的齊裡格。

齊裡格這下才發現自己竟然坐得和陳新一樣直!真是嚇死人了!嚇得他趕緊又歪歪扭扭地倒在沙發上。

「托尼,您難道都沒感受到威爾斯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嗎?」

托尼想起了和威爾斯想處的點點滴滴,以及那幾次怦然心動的感覺,卻又不想承認,只是轉開話題問道:「您能保證世界上就沒有第二個人和我百分之百相容?」

齊裡格這下被難倒了,想了想最後答道:「或許有吧,等威爾斯死了之後就會出現。」

托尼聽了臉色不太好,齊裡格趕緊又補了一槍:「反正他的工作這麼危險,說不定哪天就死在路邊了。以後如果一陣子沒看見他,你就可以默認他死了,那時候應該就會有新的相容者出現了吧。」

才正說著,那個被齊裡格設定成容易死在路邊的威爾斯就傻呼呼地搖著尾巴出現了。

「托尼!餓了嗎?一起去吃飯!」威爾斯站在門邊,笑得一臉燦爛,身旁的大狼狗瘋狂搖尾巴。

齊裡格倒在沙發上偷偷瞄托尼,心想托尼會如何拒絕。他本來想像托尼會哼地一聲無視威爾斯自己離開,可沒想到托尼點點頭,轉頭朝他說了句:「花記得澆。」

然後就跟著威爾斯走了。

走了。

齊裡格頓時不知道這種明明已經在一起、卻還堅持兩人並不在一起的人到底是幾個意思!

看著兩人自然而然走在一起的身影,齊裡格覺得自己快被閃瞎了,趕緊讓陳新過來拯救他。

托尼和威爾斯雖然早回來了一天,但絲毫不影響他們的計畫。

就在他們回來三天後的那個晚上,齊裡格和陳新偷偷摸摸地出現在托尼家的巷口前的一棵樹下。那條巷子就是托尼和威爾斯第一次見面的巷子,一直都是黑漆漆一片,只有巷尾有一盞發出微弱光線的路燈。

「胖新,我覺得托尼就是嘴硬,其實給他下點藥就行了。」

陳新蹲在地上,全身上下穿得一片黑,正無聊地把地上的石頭擺成一直線。他道:「齊先生,人還是循序漸進地好,下藥太下三濫了。」

「也是。」齊裡格幫陳新收集石頭,交給陳新排一直線:「只是想到你待會可能被打,我就覺得難過。」

「威爾斯要敢真打我,我就打回去,現在我可是有嚮導的人,誰輸誰贏還不知道。」陳新說到這裡有點得意,用手撞了一下齊裡格。

齊裡格也得意地笑,探過頭去親了他一口。

這時,目標出現了,陳新和齊裡格看著目標和委託人兩人走了過來。

委託人威爾斯笑得很開心,正在和目標托尼說話。托尼手上拎著公事包,面無表情地聽,時不時地點頭,偶爾還會露出很淡的笑容。

「他們倆個已經在一起了吧?」陳新也不解地問齊裡格。

「哎……看不懂,他們就不能學學我們嗎?」

「就是。」

遠處。

托尼道:「好了,您請回吧。」

威爾斯感知道陳新和齊裡格的存在,便道:「我再陪你走一段。」

「回去。」

「你就這麼不想看到我?」威爾斯沮喪。

托尼心想兩人今天從他下班便都在一起了,還想怎麼樣?可他看到威爾斯那沮喪的樣子,便也沒再說什麼,默許威爾斯跟著自己走。

走入暗巷前,威爾斯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陳新站起,活動四肢。

「親下。」他的語氣十分平靜。

齊裡格趕緊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一口。

「走了。」陳新說完,衝了出去。

齊裡格捕捉到陳新的眼神,心想陳先生說好的假打呢!我看你那眼神分明是真想找人幹架啊!!不要待會被打的是你啊!!!


  ☆、第四十三章

陳新是一個做任何事都全力以赴的人,無論是走路、吃飯、打仗,還是抱齊裡格、親齊裡格、上齊裡格,他都極盡所能地做到最好。

因此扮反派這項工作他可不敢輕忽,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他朝著走在暗巷裡頭的兩人衝過去,在接近托尼的時候抽出了放在腰間的匕首,用最敏捷的動作踹開威爾斯,再將刀架在托尼的頸上。

這個時代用刀的不多了,但刀刃冰冷鋒利的感覺更能比槍械製造出威脅感。

托尼感受到硬而薄的刀刃正貼在自己的皮膚上,再一用力便能割破。

「嚮導。」耳畔傳來持刀者的聲音,那聲音冰冷而機械化,毫無人氣。

這聲音當然毫無人氣,因為是陳新昨天用光腦上的軟件製作出來的音頻,那個軟件有很多聲音款是可以選擇,他本來想選狂霸總裁,但最後還是依照齊裡格的喜好選了機器人。

想起齊裡格在沙發上邊打滾邊喊「我要機器人!」的蠢樣,陳新就想笑。只是在不能滿腦子全是他的齊小乖,他還得趕緊播放下一段話。

「嚮導,別想用精神攻擊,我是你的哨兵。」冰冷而無高低起伏的聲音從安裝在嘴邊的微型麥克風中傳出來。「我是你的哨兵,你感覺到我們的相容了嗎?」

身後這人無聲無息地出現,竟連威爾斯都沒有發覺,托尼知道絕對是個危險人物。他對自己的攻擊力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不需做無謂的攻擊,免得引來反效。

他聽著這人的聲音,除了厭惡之外沒有其他感覺,更不用說什麼「相容」的感覺了。

「放開他。」

輪到威爾斯說話了,威爾斯聲音平靜,但托尼聽得出他極力壓抑著怒氣。

「你是誰?我是他的哨兵,閒雜人等請別插手。」

「我才是他的哨兵。」威爾斯上前一步,低聲喘著氣。

「是嗎?」托尼耳邊傳來機械式的笑聲,那聲音又說道:「嚮導,說說誰是你的哨兵?」

「……」托尼不說話,他相信威爾斯會處理。

「說話,不說話我就當你願意成為我的嚮導了……」陳新湊近,做了個深深吸氣的動作,又放了下一段聲音:「我迫不及待品嚐你甜美的滋味。」

托尼忍住泛起的噁心感,壓抑攻擊的衝動。他知道現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段時間一直陪著他的那個人。

托尼平靜地道:「威爾斯,請您向這位先生證明您才是我的哨兵。」

聽到這句話,陳新知道第一個目標已經達成,該開始進行打鬥部分的劇情了。

「喔?他是你的哨兵,而你卻在我懷裡?」

「放開我的人!」威爾斯瞬間衝向陳新。

陳新趕緊把匕首收起以免誤傷托尼,可正當他要收,他便感知到威爾斯散發出的殺氣。這殺氣太過逼真,陳新不敢掉以輕心,一個閃身躲過威爾斯的拳頭。

「誰也不准動他!」威爾斯吼了一句。

「……」

陳新沒有做回應這句話的音頻,更沒有時間再去想這些,因為他發現威爾斯是認真的。

操!

說好的演戲呢每個人都逗我!!

每次都要讓機甲控制系的和格鬥系的打架!!!

對上威爾斯這種不要命的對手,不全力以赴只能被打著玩,陳新除了閃避之外還得極力反擊,甚至連當作道具的匕首都用上了。

巷子很暗,縱使是哨兵敏銳的視覺也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陳新躲過威爾斯橫掃過來的腿,反手一拳直擊向威爾斯的胸口。他的力道夠大,但威爾斯根本不當一回事,又是一腳踹向他的膝窩,踹得他直接跪了下來。

「給我好好打!」威爾斯在他耳旁低聲道。

陳新不能開口、一開口聲音就露餡了,但他真的很想破口大罵。他已經使盡全力打了,還被人這麼說!

他身上也配戴有穿戴式機甲,但他並不想要在這種地方使用國家給他的武器,於是他拿起匕首就上。

正此時,他感受到他的腦內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

是他的齊小乖來幫他了。

齊裡格在遠處感知著這邊的情況,感知到陳新又要被壓著打了,趕緊發動精神力來幫忙。他對於用精神力協助哨兵戰鬥這件事情完全陌生,但他至少曉得如何撫平哨兵意識雲中的躁動分子,讓陳新更平靜、更專注於戰鬥。

「胖新!加油!」齊裡格傳了一句過去,在遠處抱著胖胖搖旗吶喊。

戰鬥情況危急,但陳新感受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陳新鬥志一起,動作更加流暢。他在格鬥技巧上不如威爾斯,但是這些年來他所面臨的都是大場面的戰爭,一個失誤便可能消失於浩瀚宇宙當中,他的反應力、判斷力並不遜於威爾斯。

硬生生挨了幾下之後,陳新在快站不起來前,一口吐掉口中的血,成功地壓倒威爾斯,一手將匕首抵在他的腹部,一手掐著他的脖子。

劇本中並沒有安排這一段,陳新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輕輕地喘著氣,在黑暗中瞪著身下危險的人。

依照劇本安排,兩人打到一半陳新得落傷而逃,而威爾斯身上須帶點傷。現在正是陳新離開的時刻,陳新確定威爾斯的殺意漸弱後便準備起身。

然而他還沒將匕首挪開,威爾斯猛地一起,自己往匕首撞去。陳新抽手不及,明確地感受到刀刃刺入肉體的觸感。

威爾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迅速地將陳新一推,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威爾斯?」

威爾斯曾告訴過托尼,他打架時不需通報任何治安單位,只需要在一旁等便好。這一次托尼雖知敵人強勁,但也只是站在一旁等,可他也感受到方纔那一刻詭異的氣氛。

威爾斯推了陳新一下,示意他走,自己摀著傷口站起來。

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太嚴重,但他還是有些發顫,他之所以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高興,他知道托尼還是關心他的。

他知道他讓陳新陪他演了這麼一出有點下作,但他還是可恥地開心了。

「托尼……」他走上前抱住托尼,緊緊地一點也不想放開。

「您沒事吧?」

威爾斯滿是汗水,剛才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可托尼並沒有推開他,而是輕輕碰碰他,檢查他的傷勢。托尼一碰到他的腹部,手便沾滿了溫熱的鮮血。

「您流血了。」

「沒事,別怕。」威爾斯見托尼沒推開他,高興得都想搖尾巴了,哪有心思管什麼流血不流血。

「我們去醫院。」

「不去。」

「去。」

「不去,我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威爾斯試探性地湊向托尼的唇,見托尼沒有抗拒,便貼了上去。

嚮導溫暖的力量瞬間從托尼柔軟的唇傳來、盈滿了他的身體,剛才給陳新揍了的地方似乎也不疼了,全身都幸福得似乎快要融化。

「托尼,我證明了……只有我是你的哨兵……」

他心想,就算很久很久之後你才明白你對我是如何重要,我也願意一直等你。

托尼再一次感受到一股悸動,他心裡明白,除了現在抱著他的這人以外,再也沒有人能給他這種感覺了。

另一頭,陳新一拐一拐地走出巷子。

齊裡格看到他就想衝過去,但是陳新擺擺手讓他別過來,好好待在那裡。

待離開巷子好一段距離了,陳新才將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

他看齊裡格一臉擔心地看著他,擺擺手道:「沒事,明後兩天好好躺一下就行了。」

他才說著,又咳了一聲,呸了點血出來。他怕齊裡格看到,趕緊用手抹了,接著維持著往常面無表情的冷酷男神樣子說道:「好了,回家,餓了。」

他牽著齊裡格的手想走,但走了一步卻發現齊裡格還站在原地不動。

「小乖,怎麼了?」

齊裡格的表情除了擔心,還有難過。他握緊了陳新的手,輕聲道:「胖新,又拖累你了,以後不要再讓你受傷了。」

「我真的沒事,你別窮緊張。」陳新看齊裡格難過的樣子也受了感染,但是心底卻又高興他的小乖這麼喜歡他。

「真沒事,以前在學校也常被這麼打。」陳新晃晃牽住齊裡格的那隻手。

「想騙我,你怎麼厲害哪可能常被打,你別以為我笨就想這樣騙我。」齊裡格哼了聲,走向陳新。

陳新還想哄人,卻突然被齊裡格一拉──

齊裡格咬牙、面對著面想用拔蘿蔔的方式把他抱起來。

「小乖你幹嘛?」

「我……」齊裡格咬牙:「我要把你扛回家、你累了。」

「好了,乖,你的腳還沒好。」

「安靜。」齊裡格擠出這麼一句,還挺凶的。

陳新看齊裡格凶他,忍不住想笑。而且他高了齊裡格不少,齊裡格再怎麼努力想把他抱起來、他的腳尖始終還是拖在地上。

「小乖……」

「安靜,我正在努力直線前進!你安靜感受下直線的感覺行嗎?」

要扛著這麼重的一個男人又要同時用精神力操控腳上的機甲對齊裡格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還是想讓陳新明白,他不是個只會被照顧的人,他也想照顧自己喜歡的人。現在陳新受傷了,他負責照顧陳新。

「胖新,你給我記好了,我是你的嚮導……」齊裡格喘著氣把陳新放上懸浮車的後座,把胖胖塞他懷裡,低著頭嚴肅地看著他。

「我不疼你,沒有人比我有資格疼你。」

陳新發覺自己的嚮導又帥了。


  ☆、第四十四章

農夫齊小乖帶著剛撥出來的胖新蘿蔔滿載而歸。

「小乖……」陳新躺在後座想說點話。

「睡覺!」齊裡格惡狠狠地打斷。

他不只打斷陳新的話,還簡單粗暴地將精神觸手伸入陳新的意識雲裡,強制性地在裡頭哼起搖籃曲。

他音感不太好,一首搖籃曲給他哼得荒腔走板,然而不知是因為嚮導的精神力使然、抑或是喜歡的人努力哄自己睡覺,陳新沒一下子便真的入睡了。

從托尼家回陳新家的車程並不長,陳新睡了一會,依稀感覺到齊裡格似乎試著把他背起,但失敗後還是拔蘿蔔似地把他拔起來。

陳新這一生一直是個強者,除了兒時之外,很少有人覺得他需要別人的照顧,總以為他足以照顧好自己。

他的確能將自己打理得很好,也不認為別人的照顧能讓他輕鬆多少。然而當齊裡格努力地想表達對他的疼愛時,他卻發覺,有一個人疼自己似乎是件不錯的事。

當然這個人只限定齊裡格一人,其他人的疼愛他不需要。

齊裡格抱得有些累,陳新腿又長,抱著走走得磕磕絆辦地,沒一會就氣喘吁吁。不過陳新住的是公寓,搭電梯上樓後便輕鬆不少。

他嘿咻一聲把陳新放到床上,陳新早就醒了,睜著眼看他想做什麼。

他先把空調開了,調了個適宜的溫度,又把燈光調得暗些,接著出了臥室。再一次回來時他拿了一杯溫水,說道:「先喝點,待會幫你洗澡。」

陳新心想不用了,我的身體真的沒有你想像的虛弱,於是他點頭道:「好。」

齊裡格讓陳新又休息了一下,趁著空檔將家裡的醫藥箱拿出來,又先去廚房把粥熬上,等待會洗完澡後吃。

陳新趁著齊裡格不注意,趕緊下床自己走到浴室,免得待會齊裡格又想扛他。

「不是讓你躺著嗎?陳先生,你比我還叛逆。」齊裡格拿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陳新家的浴室不大,容納兩個男人稍嫌擁擠,但是肢體相觸的感覺不能再好。陳新坐在馬桶上,讓齊裡格給他脫衣服。

兩人默契十足,誰也不用說話就流暢地將陳新的一身黑衣都給脫了。脫完陳新,齊裡格也把自己的衣服脫了。

「……」陳新看著伴侶的身體,臉不爭氣地又紅了。

齊裡格雖然放得開,但也紅了臉。他一言不發地親了陳新一口,然後檢查陳新的傷勢。

「你們到底怎麼打的?拳頭是鐵做的?」

陳新的身上佈滿大大小小的瘀青,有的甚至直接開了傷口,凝固的血液沾在上頭。所幸雖然一眼望去情況慘烈,但細看都是皮肉傷、也沒傷在重要的地方。

「他身上應該也沒好到哪去,他還拿匕首自己捅了個口子……可惜,剛才來不及幫他再來一下,只捅一個洞根本不對稱,看了就不舒服……嘶……」

齊裡格用指甲刮了下陳新的傷口,惡聲道:「你想看他的身體?陳先生,先管好你自己吧,要不要我也給你都弄個對稱?」

齊裡格又凶他,陳新忍不住想笑,牽住齊裡格的手。

他一笑,齊裡格又瞪了他一眼:「笑!就只會說對稱!你怎麼不長兩根!」

「你確定你吃得消?」陳新覺得自己終於找回了一點霸道男神的感覺,伸手將齊裡格摟進懷裡,輕聲道:「我會很快康復,到時候你又要被弄哭了。小乖是不是喜歡被弄哭?嗯?告訴我。」

齊裡格臉紅得不能更紅,而且發現兩人都起了反應,尤其陳新硬得厲害。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他又是什麼人!

「陳先生,這個話題我們之後再討論。」他推開陳新,故作鎮定地轉開花灑。

「嘶──你燙死豬啊!」陳新暴吼。

「啊──」齊裡格自己也吼,真的好燙呀!!!

最後還是陳新英勇地把水關了。

「哈啾。」齊裡格打了噴嚏。

「你都打噴嚏了,先出去,我自己洗。」

「不要。」齊裡格揉揉鼻子,又親了陳新一下,「告訴你,公司裡每一個寶寶生出來的第一個澡都是我洗的,我很會洗澡,你一定要試試,和澡堂大爺的感覺絕對不一樣。」

陳新相信他,也親了他一下道:「行,但別感冒了,你要感冒我生氣呀!」

「知道。」齊裡格把鼻涕蹭在陳新肩上。

陳新只見過工作中的齊裡格一次,在他眼中齊裡格就是一隻大型胖胖,每天負責懶洋洋地讓他抱在懷裡,剩下時間就是吃飯睡覺。

他從沒想到工作中的齊裡格神情是如此動人。

齊裡格沒有太多的表情,嚴肅但溫柔,手上的動作輕柔非常,不像在洗澡、更像在按摩,陳新覺得自己舒服得有點睏了,但又捨不得閉上眼。

「小乖,你給小孩洗澡都這麼溫柔嗎?」

「當然,同等待遇……喔不。」齊裡格突然笑了,那笑得賤賤的樣子是陳新熟悉的樣子。他笑道:「你是我最喜歡的小孩,說不定還有其他特別服務。」

「唔?」

齊裡格抹著肥皂的手一路順著陳新的脖子往下、胸肌、腹肌,直到下面。陳新見愛人光著身子在自己眼前,從剛才開始便都是硬的,齊裡格一碰,他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小乖……」

「精神太好的小孩子要哄才會睡,如果哄不了,還得陪他玩。」齊裡格一邊說一邊低下頭,把手挪開、改拉住陳新的手,再而張口含住。

陳新看著齊裡格在他身下,神情嚴肅,但時不時向上看看的眼神又色氣到了極致,頓時覺得傷口似乎快要噴血出來了。

結束。

齊裡格把東西吞下去後抹抹嘴,快速地也洗了個澡,陳新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他,回味回味剛才的感覺。

齊裡格把自己也洗乾淨了,用大浴巾把胖新擦乾,再幫他穿上睡衣。

那套熊貓打太極拳的睡衣陳新穿了那一次後,因為被齊裡格誇獎帥極了,便佔為己有,回自己家住時也把它帶上了。

「來,拔胖新蘿蔔!」齊裡格又要抱陳新。

「你剛剛都那個我了,還捨不得讓我自己走路?」陳新哭笑不得。

「這不一樣,我怕你射過一次腳軟站不起來。」

陳新頓時有股壓倒齊裡格將他就地正法的衝動。



  ☆、第四十五章

齊裡格將陳新抱到沙發上,自己則到廚房朝粥裡加了點配料、再繼續熬上,拿了早備在一旁的醫藥箱又回到到客廳。

「來,上藥。」齊裡格跪了下來。

陳新幫齊裡格打理東打理西時,常常就那麼跪在齊裡格腳邊,弄得齊裡格老覺得過意不去,覺得委屈了他。

可如今半跪在他旁邊、替他捲起褲管,一一在傷處抹上藥時,齊裡格發覺這種感覺十分地好,能夠伏低了身為愛人毫不保留地付出,實在再幸福不過。

「還疼嗎?」

「小傷,怎麼會疼。」

「你是不是怕我難過所以說謊?」齊裡格看著那些傷,說道:「我看了就覺得疼。」

「騙你幹嘛?不信你進來我意識雲,你就知道我到底疼不疼。」

陳新都主動邀約了,齊裡格怎麼會放過去伴侶腦子裡晃一圈的好事,手上動作沒停,控制精神觸手便探進了陳新的意識雲。

他一進去,還沒感知到陳新究竟什麼感覺,就先接收到了陳新腦子裡正在想著、想讓他看見的念頭。

「齊小乖,謝謝你成為我的嚮導,我一直很高興。」

齊裡格臉紅,退了出來,陳新的臉也早就紅了,頭微微側到一旁,誰也不說話。

客廳裡十分安靜,能聽到粥在鍋子裡噗哧噗哧地煮,還有偶爾幾聲藥罐碰撞的聲響。除此之外,便是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齊裡格給陳新塗的藥膏是這個時代每個家庭常備的,專治瘀青,只要將藥抹在傷處、再揉一揉,隔幾個小時便幾乎看不見瘀青的痕跡。

有這種藥,陳新大部分的傷都不是問題,加之剛才還有心思想東想西,看來也真沒那麼疼。可齊裡格還是輕手輕腳地,對待陳新和對待小寶寶一樣仔細,就怕弄痛了他。

都塗了、揉了個遍,再將流血的傷口包紮好,齊裡格得意地看著陳新。

「很好。」

「很好。」

兩人都很滿意。

「好,再吃點東西,然後一起睡覺。」齊裡格高興地到廚房去端粥。

陳新轉過頭看著他的背影,想把自己嘴角的笑容壓下、卻一直無法成功。

「你今天精神不錯。」

「你受傷,我要還能睡也是不容易。」齊裡格端著碗,舀了一匙粥吹了吹,又道:「張嘴吃藥!」

他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他們都發覺,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笑點便越來越奇怪,智商雙雙下降。尤其是陳新,本來還挺高貴冷艷的一個人,已經被齊裡格傳染成動不動就笑起來的傻蛋。

但這樣笑一笑,除了自己高興,看對方高興也是再舒服不過的一件事。

「對了,普羅米修斯呢?胖胖想牠了。」

今晚怕精神獸控制不住打起來,陳新和威爾斯便都把精神獸收了。陳新收著收著,竟是忘了把普羅米修斯再放出來。

胖胖窩在沙發的角落,無聊得很,平常這個時候都要和大鳥一起說悄悄話的,現在只有自己一個。

牠努力揮動短短的前腳假裝自己在飛,暗示胖新趕緊把牠的小夥伴放出來。可陳新光顧著看齊裡格,還是齊裡格這個主人感覺到了才提醒。

「都忘了,抱歉。」

陳新拍拍胖胖的頭,把普羅米修斯放出來。普羅米修斯重見天日,第一個動作就是撲倒小夥伴,兩個精神獸滾成一團。說了一陣悄悄話,普羅米修斯又夾著胖胖飛著玩去了,客廳十分熱鬧。

齊裡格煮的粥不多,沒一會便吃完了。他收拾完東西,又想把陳新扛回臥室,只是這回陳新嚴厲拒絕。

「乖,留點體力。」陳新一邊說一邊後退,成功自己退回到房裡。他見齊裡格有點失望,連忙補了一句:「明天還要讓你抱,你別把體力都用完。」

齊裡格聽完,又笑了,這才高興地把陳新趕上床。

陳新一躺下,他便學著陳新給他蓋被子的樣子給陳新壓好被角,又拿了兩隻布偶放在陳新兩旁,充當左右護法。

一切妥當後,他夾著自己的枕頭滾到地上去。

「去哪!」

齊裡格從下面探出頭來,呆呆地看著陳新,說道:「我睡相不好,晚上會壓到你。」

陳新頓時就不樂意了,怒道:「你不在旁邊我怎麼睡得著!上來!」

齊裡格只好又夾著枕頭滾上去,乖乖窩在陳新旁邊給他當大型熊貓抱枕。


  ☆、第四十六章

另一頭,托尼攙扶著威爾斯進了家門。

這點小傷對威爾斯來說真的不算什麼,以前他受過更重的傷、血流了一地,但過硬的身體素質仍是讓他活蹦亂跳的,把目標全解決了才悠哉悠哉地去找軍醫。

可如今,托尼牽著他的手,他高興得腦袋發熱、走路飄飄然,托尼若不攙扶著他,他幾乎想衝出去跑個幾圈。

「這裡就行了,別弄髒了其他東西。」威爾斯在客廳裡乾淨得發亮的地板上坐下來,手摀著肚子,就怕血污了地板。

「先生,您要客氣請以後再談,現在您的狀況不適合躺在地上。」

「沒關係……」

「我說什麼做什麼!」

托尼吼了他一聲,他不禁愣了。

托尼竟然吼他了!

這是什麼福利!

實在好幸福!

真是高興!

好激動!

好爽!

血!

威爾斯一激動,血又流了出來,嚇得托尼沒心思再趕他去床上躺著,連忙拿被子給他墊著,再找醫藥箱出來。

這醫藥箱其實是威爾斯給的,自從他發現托尼漸漸地接受他,他就變出各種東西想討托尼開心,連他的軍用醫藥箱都上貢了。

他那蠢樣和從外面不停咬垃圾回來的笨狗沒兩樣,可一拒絕他、他又露出天打雷劈似地表情,托尼讓他弄得心煩,只好勉為其難地收下。

「我來就好,你別看。」威爾斯不敢讓托尼看到那傷口,怕他看了不舒服,自己轉過身背對著托尼把藥給糊上。

那藥止血效果很好,是軍方發明出來專供時常受傷的那些部隊用的,除了止血、殺菌,傷口狀況好些的還有去疤的功能。可這藥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刺激,加上哨兵的感覺又敏銳,縱使威爾斯再不怕疼的人也嚎了一聲。

「您……」

威爾斯壓住托尼伸過來的手,微微喘著氣:「托尼別怕、托尼別怕……不疼、不疼……」

傷口不小,不能一次到位,還需要再一次。

威爾斯拉著托尼的手,又把藥抹上。

「啊──」

托尼看他那痛得尾巴都搖不起來的樣子,心底很是內疚。

要是今天堅定點讓他先回去、要是自己的精神力再強一點、要是早點和他結合為伴侶……不管如何,威爾斯會受傷自己都要負責任,就算傷害已經造成了,依舊要試著彌補。

托尼拉著威爾斯發顫的手、探過頭去,毫不遲疑地親了他一口。

「你……」威爾斯瞪大了眼愣在那,頓時連痛都忘了。

托尼竟然主動親他!

他都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一刀給陳新捅死了,而且死後來到了天堂!

托尼親完立刻就退開了,把手抽出來,不自在地抹抹嘴。

「那個……我想去洗澡……」

「我幫您吧。」

「不不不!千萬不要!謝謝!我自已來,拜託你了!」威爾斯不太自然地站起來。他站起來手摀著的地方不是肚子,而是下頭。

托尼也是個男人,哪可能不知道發生什麼回事,紅著臉指著浴室的方向讓他自己進去。

不過看樣子威爾斯應該是不疼了,不疼了就好……

約莫快一個小時,威爾斯才出來。出來時神清氣爽,高興得尾巴又搖起來了,根本看不出來剛被揍了一頓、肚子上還有個口子。

他穿著托尼的浴袍,兩人身高差了好一大截,那浴袍給他穿起來只遮得到大腿,下頭涼颼颼的。

托尼把剛才染血的被子收了,讓他進房去。

他第一次進托尼的房間,興奮地四處繞圈,東看看、西看看,什麼都想舔舔看。他也把大狗給放出來了,大狗看到了幾個小時不見的小貓,高興地把小貓頂頭上,和主人一樣瘋狂地繞圈去了。

托尼收拾回浴室回來,就看一個完全看不出來剛受過傷的人在他的床上、抱著他的枕頭蹭了又蹭,一臉滿足,還親了枕頭幾口。

「……」他頓時升起股想把人趕出去的衝動,反正哨兵身體壯如牛應該不會死。

「托尼!」威爾斯看他來了,趕緊擺了個撩人的姿勢,「我真的沒事!你現在想要和我結合我也行!你信不信!」

「我信您了成不成?」托尼覺得頭痛,「可是以後若又遇到這種事情,還是請您帶著我離開便好,行嗎?」

「行行行,當然行!嚮導說什麼都行!」

托尼默許了他的稱呼,沒說什麼便上了床。

上個月已經讓兩人對於睡同一張床這件事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幾乎每天都是同樣的流程,今天也是一樣。

威爾斯拉被子。

托尼關燈。

威爾斯偷偷拉托尼的手。

托尼把手拉回來。

威爾斯偷笑。

托尼不耐煩地說:「睡覺。」

不過今天有了例外,托尼說完話,威爾斯又伸出手去摸托尼的手,可這一回牽住了、托尼卻再也沒有掙開。

隔天一早,托尼早早起來,見威爾斯還沒醒,便自己出門晨跑、順便買食材回家做飯。

他一走,威爾斯瞬間睜開眼,嘻嘻嘻地起來打電話。

另一頭,陳新正被齊裡格壓在床上。

「你不准起來!你只准躺在床上!」齊裡格艱辛地雙手雙腳並用、壓制想起床的陳新。

「我想上廁所!」陳新哭笑不得。

「你起床傷口會裂開、失血過多你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站不起來就換你上我!行了吧?」

「不行!不被你上我硬不起來我不能上你!」

兩人鬧著玩了一陣,齊裡格的通訊器震動起來。陳新的聽覺好,就算笑鬧著也把細微的震動聲聽得一清二楚,一個轉身換把齊裡格壓住,接著接通了通訊器。

「齊裡格!」威爾斯愉快地聲音傳來。

「呼……」齊裡格有點喘,「您還好嗎……托尼怎麼樣……」

「我好得不能更好,現在再找陳新打一架都沒問題……」

「你再敢打我哨兵我就讓托尼休了你!」

齊裡格吼了一句,威爾斯頓時感歎有嚮導疼的哨兵好幸福。

陳新趁著齊裡格說話的空檔跑去上廁所,才剛脫下褲子便聽到齊裡格袒護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托尼昨天主動親我了,我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齊裡格抓抓頭下床,走到廁所去偷窺陳新:「你們進度怎麼這麼慢,說好的一次到位呢,你們昨天應該結合才對的……」

「慢慢來,我不急,進度太快會把幸福額度用掉的。」

「你不急我都急死了,我肩負著讓托尼擺脫單身的重大任務……嗷……」他看著陳新上廁所,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去摸一下,可還沒碰到就給陳新把手打掉。

「小氣!」

他咕噥了一聲,又轉回去繼續和威爾斯說話:「再想想辦法,辦法總是有的。不過打架根本是個餿主意,以後要杜絕暴力……」

通話結束,齊裡格還沒轉過身,陳新便從後頭抱住他。

「我們小乖是個慾求不滿的大好青年,該怎麼辦……」

「那就……」齊裡格猛地轉身,面對面抱住陳新,嚴肅地回答:「正面上我!」


  ☆、第四十七章 

他們原本預定威爾斯要像《我的壞壞哨兵》中的男主角藍冷胤一樣躺個十天半個月,而托尼就在這十天半個月裡頭照顧威爾斯,並從中發覺對方即使受了重傷,依舊深情如故,於是十分感動地接受了他。

但他們終究低估了哨兵的體質,威爾斯躺不到半天就活蹦亂跳的,托尼走到哪就跟到哪,想演也演不來。

不過儘管第一個計劃失敗,他們還是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除了托尼主動親了威爾斯一下之外,他們還住在了一起!

「所以你們同居了,恭喜您,我親愛的托尼先生!」齊裡格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轉了幾圈,雙手高舉大聲歡呼。

「齊先生,是暫住,不是同居,這兩件事情看似一樣,但是兩件不同的事情。」托尼頭也不抬,飛快地打字。

托尼一回來,他們便恢復營業,先前預約的顧客接連上門,加上這陣子又有幾個寶寶快足月了,須做不少準備工作,因此每天一早開始托尼便有得忙。

托尼一忙,齊裡格便顯得格外清閒,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睡睡覺、逛逛培育室,偶爾和顧客說說話,日子過得舒服極了。

他舒服了就想八卦,有空就纏著托尼問東問西。

「怎麼會不一樣!你們還睡同一張床!就和我和陳新一樣!」

「不一樣。」托尼啪地收了光腦,面無表情地盯著齊裡格,「你和陳先生有那種關係,我們還沒有。」

「哪種關係?」齊裡格笑嘻嘻。

托尼臉皮薄,臉紅了點,沒好氣地道:「齊先生,我發覺自從您和陳先生結合後,您變得越來越沒有節操。您這麼沒有節操,您的家人知道嗎?」

「知道的知道的!所以到底是哪種關係?」

托尼不想和齊裡格講話,自顧自地打掃辦公室去了。

已到下班時間,兩個人都在等自家的哨兵來接送。

齊裡格一邊哼著歌一邊玩遊戲機,托尼整理自己的公事包,一旁小貓用尾巴打胖胖的肚子,胖胖躺在地上打盹。

一聲鷹叫,兩人抬起頭來,只見一隻老鷹穿牆飛入,準確無誤地用爪子夾起躺在地上的胖胖。

「過來!」齊裡格招了一下手,普羅米修斯便帶著胖胖飛來、停在他的手上。他抱了下牠們兩個,問道:「陳新呢?還沒來?」

普羅米修斯叫了幾聲,拍拍翅膀。

「好,知道了,有點心。」齊裡格點頭。

托尼心想您到底知道了什麼,不就是一隻鳥在叫嗎?

齊裡格又抱著鳥和胖胖哼著歌,繼續打遊戲,畫面看起來十分和諧。

五分鐘後,陳新進來,手上還提著袋子。

「點心!」齊裡格坐在椅子上又轉了一圈,舉雙手歡呼。

陳新從軍部來這裡的路上順道去買了附近有名的布丁,給他們上班時當點心吃,或是招待客人。他把各種口味都買了三個,齊裡格喜歡吃的巧克力口味多買了九個。

齊裡格在一旁歡呼,他便自動自發地把東西冰到辦公室的小冰箱裡,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裡頭。

他把布丁在冰箱裡排成金字塔狀後,便到齊裡格旁邊,幫齊裡格等速率地轉椅子,齊裡格繼續歡呼。

陳新平常不大和人打交道,但是為了齊裡格的未來著想,他還是僵硬地轉過頭、和托尼點點頭。

托尼對陳新向來沒什麼好感,在他的印象裡陳新就是個神經病,但他看陳新和齊裡格相處融洽,倒也減輕了不少敵意,只是……

只是剛才裝著布丁的袋子有水氣,水氣凝成水珠後滴了些在地上!

根本不能忍!

托尼不冷不熱地應了陳新一聲,然後拿了抹布一路把地上的水珠擦了。

他和陳新都是抹布派的,絲毫不相信清潔機器人的效能,崇尚每一個角落都親手擦過。

於是他擦著擦著,一路擦到了陳新腳下。

「陳先生,請您移動您尊貴的腳。」

陳新低頭看,心想我站這個位置不是沒有理由的,這個位置正好是地磚的中心點,我不能移動,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個好人。

他想著,伸出腳把地上的水珠抹了。

「韋恩先生,這樣行了嗎?」

托尼看著陳新抹過後的地板留下一點點黑色的痕跡,更不能忍了。

「請問您用您骯髒的軍靴在我的辦公室裡頭留下痕跡,是暗示我要替您擦靴子嗎?」

「……」陳新低頭看著托尼,托尼也抬頭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同樣冰冷。

戰爭一觸即發!

陳新一邊看著托尼,一邊加速轉齊裡格椅子的速度,齊裡格被轉得頭昏眼花、也沒力氣歡呼了,趕緊抱住陳新。

那個角度抓得剛好,陳新一屁股坐到齊裡格腿上,隨著還沒停的椅子又轉了半圈,托尼趁機把地板都擦了。

他擦完便起身,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新。此時陳新轉了半圈、也正看著他。

兩人同時心想。

「還是我家小乖可愛。」

「威爾斯還是比較聽話。」

「胖新。」齊裡格附在陳新耳邊小聲說話。

「嗯?」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

「當然。」

「那親一下。」

陳新轉頭親了齊裡格一下,親完了又左邊右邊臉頰各一下。

托尼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痛,只好蹲下來把整間辦公室的地板都擦了,盡量不讓頭抬起來。

齊裡格和陳新兩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威爾斯不來他們就不走,兩個人坐在一張椅子上一起噠噠噠打遊戲,玩得不亦樂乎,連胖胖和大鳥也滿辦公室的飛著玩。

托尼聽著他們的笑聲和遊戲機的音效,實在快按捺不住,真想把抹布一扔、叫這對狗男男滾回自己家甜蜜去,當著別人的面秀恩愛到底幾個意思!

幸好就在他崩潰的前一刻,威爾斯來了。

「托尼!我來了!」威爾斯笑得十分燦爛的出現在門口。他在門口卻不急著進去,而是換了雙拖鞋、確認自己看起來乾乾淨淨後才進去。

辦公室進出的人多,其實是不換鞋的,齊裡格腳上穿著毛茸茸小熊拖鞋只是單純圖個舒服,和乾不乾淨倒也沒關係。只是威爾斯知道托尼心底還是希望大家能換個鞋子再進來,他也便不嫌麻煩、還自己帶了一雙拖鞋過來。

「托尼!我帶了點心!」

威爾斯獻寶似地揚揚手上袋子。他知道托尼喜歡吃杯子蛋糕,便在過來的路上買了些。

他跑到托尼旁邊蹲下,指了指袋子道:「都是你喜歡的奶油口味!」

托尼看著他那搖尾巴的樣子,嘴角輕輕地勾起,接過袋子,準備把東西拿去先冰起來。

威爾斯很自然地把袋子交出去、接過他手上的抹布開始愉快地擦地板。

托尼拿著東西經過那對狗男男,忍不住看了他們一眼,心想要秀嗎?不只你們會!

 
  ☆、第四十八章

坦白說,秀恩愛這種事情不是故意的,至少齊裡格和陳新兩人並非刻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克制不住地就在托尼和威爾斯這種未結合的哨兵嚮導面前秀了起來。

威爾斯滿腦子托尼,自然沒有心思去理睬另外兩個人在做些什麼。但是托尼不一樣,他每天有好長一段時間必須和齊裡格獨處,時不時地就能聽到齊裡格說:「陳新他……我們昨天……」

防不勝防。

「齊先生。」

托尼大部分的時候都當成耳邊風,但是偶爾也有提問的時候。

「您和陳先生每天除了軍部、公司之外,就只待在家裡,真心想請問您為何每天還能說出這麼多不同的事情來干擾我工作?」

齊裡格聽到這問題,仔細思考了下。

他和陳新還真的每天除了上班之外就只是宅在家裡,在家時不是一起讀書睡覺,便是一起玩遊戲機,有時候齊裡格做飯陳新鬧他、或是陳新打掃齊裡格鬧他……當然他們也花不少時間在家裡的各個角落廝混。

他抓抓頭,有點為難地道:「您說的有道理,但是我也不曉得怎麼解釋比較好。或許您和威爾斯趕緊結合,您就能夠知道了?」

「……」

看托尼不說話,齊裡格的八卦之心又出現了,趕緊湊過去問:「所以說,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要正式在一起?」

托尼看著齊裡格一臉興致勃勃,耐不住他每天至少要問個兩三回,回道:「順其自然,時間到了自然就會了。這樣回答齊先生滿意嗎?」

這個回答相較於托尼之前的避而不答好了不知多少,齊裡格滿意地點點頭,趕緊私下給威爾斯發了條短信:「托尼讓你找到機會就和他ooxx,加油o_<」

威爾斯的工作雖然比較彈性,但這陣子工作較多,多半時候陳新來了他還沒出現,只能讓托尼一個人面對秀恩愛的兩人。

而陳新偶爾下班的比較晚,齊裡格便只能待在辦公室裡頭等他。這種時候,托尼和威爾斯便會留下來,等陳新來了之後再離開。

威爾斯會留下來只是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因為托尼還沒說要走。

而托尼會留下來,原因更簡單了,他就是想讓齊裡格也感受感受自己一個人面對另外兩個人時是什麼感受!

齊裡格反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一臉無聊地盯著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的威爾斯和他的狗進來辦公室。

「托尼!」

「洗手。」

齊裡格又看洗完手的威爾斯高興地跑到托尼旁邊,嘻嘻哈哈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托尼面無表情的點頭,偶爾應個兩聲。

然後威爾斯說著說著,湊過去親了托尼一下,托尼臉紅,卻也沒有推他,就那樣繼續聽他說話。

眼睛好痛。

齊裡格摀住自己的一對狗眼,心想陳新怎麼還不來!

齊裡格不好受,胖胖也沒過得比較舒服。

牠原本坐在地上和小貓玩,小貓用尾巴打牠、牠就伸前腳去拉尾巴,雖然不如和大鳥一起玩時有趣,但牠們已經是好多年的小夥伴了,而且小貓的尾巴毛茸茸軟綿綿,棒棒噠!

只是大狗一進來,第一個動作就是衝過來,一把叼走小貓。大狗跑起來不會控制速度、叼走小貓的同時還撞飛了坐在小貓後頭的胖胖。

胖胖飛起來,無助地在空中扭動短短的四肢掙扎,可最後誰也沒來救牠、牠啪地掉到沙發上彈了幾下。

胖胖是精神獸,這種小事一點也不會痛,但牠還是很難過,看著玩在一起的大狗和小貓,心裡面好想念大鳥!想要和大鳥一起玩飛飛、一起說悄悄話!

然而無論牠如何想,牠還是只能看著大狗和小貓在旁邊玩,最後牠忍不住了,只好摀著眼睛不看。

二十分鐘後,陳新飆車來到公司,一進門就看到摀著眼睛的齊裡格和摀著眼睛的胖胖。

陳新先一把抱起胖胖,虎摸了幾把又親了幾口後扔給普羅米修斯,再快步到齊裡格身旁。

「小乖,怎麼了?眼睛痛?」

「眼睛痛!」齊裡格痛不欲生。

「給你吹吹?」

「當然!」

齊裡格的手離開眼睛,一把摟住正準備給他吹吹的陳新的脖子,然後一陣親親。

自家的嚮導太熱情,陳新一開始有點措手不及,但是三秒後進入狀態,立刻反客為主,把齊裡格壓在椅子上又親又摸。

辦公室另一頭的托尼遮住眼睛,不忍心看在眼前親熱的那對不知廉恥的男人。

「托尼,怎麼了?眼睛痛嗎?」

托尼無力地點點頭。

「來,我給你吹吹!」威爾斯拉開托尼的手,在托尼閉著的眼睛上親了一下。

托尼睜開眼,紅著臉微嗔道:「您到底懂不懂吹啊?」

「懂懂懂!當然懂!」威爾斯直接對著托尼軟軟的唇親一口。

齊裡格和陳新已經進入小世界,自然不覺得傷眼,人類之間的戰火暫時平息。

但就算人類和平了,精神獸之間的戰爭還未結束。

胖胖被大鳥抓著飛一圈之後,坐在沙發上和大鳥哭訴自己剛剛的遭遇。

牠扭扭胖屁股向後彈,表示自己飛出去。

接著揮舞四肢,表示自己在空中很無助。

最後趴在沙發上遮著眼睛,表示自己掉下來、而且眼睛痛。

普羅米修斯看了好心疼,趕緊用大翅膀拍拍牠的小胖子,咿咿呀呀地安慰牠,但是胖胖看起來還是挺沮喪。

不行!怎麼能讓那條狗欺負我的胖胖!

普羅米修斯用爪子抓起胖胖,飛到了大狗和小貓面前。

大狗正把小貓圈在懷裡,呆呆地給小貓舔毛。牠見忽有一大物飛來,趕緊起身朝著普羅米修斯一陣狂吠,就怕普羅米修斯威脅到小貓。

普羅米修斯對小貓一點興趣也沒有,牠在兩支精神獸頭上盤旋,開始進行飛行表演,由高往低處俯衝的有,變化速度飛行的也有,把胖胖扔出去再用爪子接起來的也有。

最後甚至還表演了一個爪子扔出去、鷹喙咬起來的高難度動作。

胖胖玩得不亦樂乎,扭來扭去很高興。

普羅米修斯鄙視地看著大狗,心想你能嗎!你能帶著你心愛的小夥伴飛高高嗎!!你不行!!!蠢狗!!!!

普羅米修斯得意地叫了一聲,示威的意味十足。

於是他那麼張嘴一叫,胖胖掉了下來。

胖胖啪地掉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第四十九章

胖胖掉在地上,圍觀的眾人先是一愣,然後……

托尼無動於衷地直接無視,威爾斯看了自己的狗一眼後、便繼續看著托尼,而齊裡格則是哈哈大笑。

四個人當中唯一反應正常的是陳新。

陳新一個箭步上前抱起胖胖,一腳踹走飛下來的普羅米修斯,吼道:「蠢貨,滾一邊去!」

「胖胖,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新抱著胖胖,檢查一遍沒有大礙後便不停地摸摸拍拍,時不時地溫柔問幾聲。

胖胖不會說話,緊緊抓著陳新的衣服、把軟趴趴的身體都埋進陳新懷裡。普羅米修斯著急地飛下來在一旁擔心地叫著,但是牠就是堅決不回頭,只用圓屁股面對大鳥。

牠生氣了。

可惡的大鳥竟然當著小貓和大狗的面讓牠摔下來!摔在地板上!不能再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普羅米修斯好急!

牠想和胖胖道歉,但是胖胖不理牠,牠只好轉向尋求主人的幫忙。可牠高估了陳新對牠的愛,陳新絲毫沒有想幫牠的念頭,看牠在一旁啊啊叫,毫不留情地斥責牠。

「有沒有腦子?你怎麼不自己摔一下試試?胖胖這麼小你就捨得摔牠?不會照顧就放下別碰!懂不懂!」

陳新越說越激動,最後竟伸腳去踹普羅米修斯,大鳥垂頭喪氣地給一腳踹到地上,頭也不敢抬。

齊裡格目睹陳新家暴精神獸,覺得畫面不太和諧,連忙上去道:「好了好了!踹牠幹嘛,在玩呢別這麼小心翼翼。」

他上去隨意給胖胖揉兩把,又給陳新順了下毛,看陳新不再那麼炸毛後便抱起倒在地上不敢起來的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很沮喪,才一下子幾乎就自暴自棄起來了,給齊裡格抱起來後便裝死地一動也不動。

齊裡格先是親了親牠、又揉了揉牠的呆毛,接著安慰道:「胖胖一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這麼乖,怎麼會故意欺負牠呢?」

普羅米修斯虛弱地點頭。

「我們去找胖胖道歉好不好?下次一起玩的時候更小心。」

普羅米修斯還是虛弱地點頭。

看到陳新和普羅米修斯的表現,齊裡格意識到一個問題。

能力者和精神獸之間有著微妙的聯繫,陳新對待普羅米修斯的種種舉動不單單表示陳新他們對於胖胖的溺愛,也表現出來了當自己的嚮導受傷時,陳新會產生強烈的自責,甚至還會有自殘的行為出現。

這是極喜歡自己的嚮導時才會有的反應,但這同時也是一個危險的徵兆。

一個容易因嚮導而左右心情的哨兵不是好哨兵,不只可能危害嚮導,也可能使自己置身危險。

遇到這種情況,齊裡格再懶也不能不加理會。

他上前去拉拉胖胖的腿,不顧陳新攔著,直接把整只胖胖頭下腳上地拉起來。

「胖胖,大鳥和你道歉接受不接受?」

胖胖遮著眼睛,偷偷看普羅米修斯沮喪的樣子。

牠剛剛摔下來其實不會痛,只是覺得好糗,飛飛玩到一半竟然摔下來,大鳥還沒接住牠。

牠偶爾也會想要鬧彆扭、想要人家安慰,可牠現在看到小夥伴沮喪的樣子,牠也覺得不快樂,就算胖新怎麼揉牠的小肚子牠也不會快樂。

胖胖伸出毛毛熊掌,拍一下普羅米修斯頭上的呆毛,然後湊過去啾了一下。普羅米修斯被親了一下,立刻抬起頭來,趕緊也伸出翅膀抱住胖胖。

陳新看了自己的笨鳥不到十分鐘便再次抱得胖胖歸,不是很滿意地問道:「就這樣?」

齊裡格白了他一眼:「不然您希望怎麼樣?」

「至少也要把牠身上的毛都給拔了!給牠個教訓!」

齊裡格看陳新那義憤填膺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抱住他:「好好好,知道了,子不教父之過,你的精神獸會讓胖胖掉下來,這都得怪你,回去我拔你的毛,不准反抗!」

陳新紅著臉讓齊裡格抱著。

這一連串的事件,被圍觀的路人托尼和威爾斯評斷為嚴父慈母的示範,但齊裡格知道,這是一個陳新喜歡他到了一個地步的表現。

兩人那天回了家,齊裡格做飯,陳新從後頭抱著他,無聊地蹭來蹭去。

「胖新。」

「嗯?」

齊裡格拿著勺子舀了一口湯給陳新試試味道,同時說道:「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傷害自己。」

陳新還含著勺子,本來想稱讚這個湯味道剛好,可聽到了這句話便靜了下來,久久地才含糊地回了聲。

「知道。」

齊裡格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把勺子從他嘴裡拉出來,然後轉頭親了他一下。

「你不要太自私。」齊裡格說這句話時雖然面帶著笑容,但是眼神十分認真。他道:「我出事你會難過,你出事我也會。答應我,以後不准傷害自己,懂不懂?」

陳新又想了想,最後點點頭,樣子有點心不甘情不願。

「好啦!知道就好!來,親下!」

陳新湊過去親下,親完想想不夠,又親了下。

陳新不給齊裡格端東西,怕他燙著,自己把湯啊飯啊的全挪到客廳去,兩人坐在沙發和桌子間的地板上開始吃飯。

他們吃飯,胖胖和大鳥便在一旁玩。兩隻精神獸又開始玩飛飛的遊戲了,牠們似乎約定好要練出空中飛胖的把戲,普羅米修斯在空中把胖胖扔出去,又接起來,玩得很高興。

玩著玩著,胖胖一下飛得太遠、普羅米修斯沒接住牠,牠又啪地摔地上去了。

陳新一看又要炸毛,齊裡格趕忙壓住他讓他別激動。

只見這一回胖胖趴了一下,立馬自己爬起來撓撓小肚子,撓完了便讓大鳥把牠抓起來,繼續玩去了,在空中飛來飛去好快活!

「看嘛,沒事,孩子多摔幾下才會健康。」齊裡格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沒事就好。」陳新也鬆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

一會後。

齊裡格又嚴肅了起來:「不過啊……」

「怎麼了?」

「我覺得還是該給點教訓,太輕易原諒只會讓錯誤繼續造成。」

「有道理。」陳新點頭。

齊裡格放下飯碗,迅速撲倒陳新,一臉不懷好意地道:「你的毛準備好要給我拔了沒?我準備好了!」


  ☆、第五十章

「齊裡格先生。」

「嗯?」

齊裡格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托尼。托尼站在他面前,手上拿著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在他面前揮了揮,看得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但又抓不到。

「您總是在上班時睡覺,對公司形象造成了不良影響。」

「您說得對……」齊裡格點頭,用亂亂的頭髮蹭了蹭托尼的腿,托尼厭惡地退了一步。

「方纔有兩名客人指名要您接待,但您睡得比死人還沉,只好由我代勞,客人十分失望。」

「什麼指名……我又不是賣的……」

沒辦法,昨晚做了一次後齊裡格便睡著了,可陳新不知是晚餐吃得太補、還是怎的,硬是把他給操醒了,直到大半夜才將他抓去洗乾淨摟著睡。

齊裡格爽是爽到了,可困得要命。今天一到公司就倒在沙發上,中午吃飯時候硬撐著起來隨意吃點東西,進培育室一個小時,出來後便又睡了,一睡睡到下午四五點。

睡了這麼久也差不多飽了,齊裡格抓抓頭髮坐起來,懶懶地抓來胖胖抱在懷裡。

「客人雖然失望,但還是希望我能將這個給您。」

「什麼東西?」

齊裡格接過托尼手上的東西一看,原來是電影票。似乎是一部恐怖片,電影票上頭做了特殊效果,一揮動就會有鬼影在上頭閃閃發亮的。

自從開業到現在,時不時便有客人想送東西給他們,小至點心、大至別墅,各種禮物都有過。他們一開始還會推辭,可到了後來次數多了,便除了些較為誇張的禮物之外,其餘一概收了,再用收到的其他禮物做為回禮。

會收到這麼多禮物的原因無他,只因為公司裡頭有個遠近馳名的萬人迷先生。

「回送什麼了?」齊裡格揮揮電影票,好奇地看上面的鬼影。

「把您之前收到的小餅乾送出去了,您最喜歡的那一種,全部。」

「……」齊裡格眼淚都快滴出來了,委屈地捶胖胖一下。

「為什麼一次給了四張?」

「因為客人還想找我一起去,不過我拒絕了,順道替您拒絕了,客人便全交給我處理。」

托尼總拒人於千里之外,對待客人也是如此。不過幾位熟識的客人也知道他的性格,加上他長得好,由他來拒絕別人倒也合適。

齊裡格看著托尼,把四張電影票扇子似地遮著嘴,露出一雙烏黑的眼,壓低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別浪費客人的一片用心。」

於是在齊裡格死纏爛打之下,托尼最終在下班時決定明日晚上帶著威爾斯,和齊裡格、陳新兩人一起去看電影。

「胖新。」

齊裡格看到陳新又跪在地上擦地,便從後面騎到陳新的背上。

他一騎上去,陳新立刻抹布一扔、轉換為小馬模式,沿著齊裡格家客廳地板上的黑線走了起來。

「怎麼了?」

「陳先生您這麼英俊,應該多出去走動走動造福世人。」

「我……我造福你就行了。」

陳新說完都不知道是齊裡格不要臉還是自己不要臉了。

齊裡格坐在胖新小馬身上,用手拍打胖新小馬的屁股,胖新小馬乖乖地加快速度,繞進了廚房。

兩人心有靈犀,陳新走到冰箱前面,齊裡格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牛奶,陳新停住等他喝。

他邊喝邊道:「我們明天和托尼他們去看電影。」

「這麼突然?」

「顧客招待,票都給了,不去多浪費。」

齊裡格喝完,杯子一放下,陳新繼續移動。

「什麼片?」

「鬼片!」

陳新幻想了一下齊裡格看鬼片時躲在自己懷裡瑟瑟發抖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雖然他們已經是那種關係了,但能夠讓喜歡的人窩在自己懷裡、露出需要自己的表情,還是再幸福不過。

「行,明天下班去。讓他們兩個準時一點,準時!你懂我意思。」

「知道,會告訴他們幾分幾秒得出現。」

齊裡格幻想陳新看鬼片時害怕地躲進自己懷裡的模樣,忍不住期待起明天。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齊裡格愉快地哼著歌,陳新乖乖地一邊聽一邊走,當個好坐騎駝著他走。

齊裡格似乎歌詞記得不多,唱了兩句後頭便啦啦啦地全帶過去,接著從頭再唱一遍,只是這次陳新越聽越不對勁。

「我有一隻小胖新,我每天被他騎……」

「……」

第二天晚上,陳新站在齊裡格的臥室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手錶。

「齊先生,你還有六分五秒可以換衣服。」

齊裡格上班穿的西裝褲正脫到一半,被他這麼一催直接絆倒、倒在床上,呆呆地回頭道:「陳先生,您打算穿著一身軍裝去看電影?」

「當然,我想不出有其他的衣服能比軍裝更整齊了。」

齊裡格脫掉褲子甩一邊去,好奇地打開衣櫃。

自從他們在一起之後,他便拿了一些衣服去陳新家、陳新也拿了一些衣服過來,這些東西全是陳新在收拾,齊裡格沒仔細看過。

現在一看,齊裡格不經驚呆了。

衣櫃中屬於陳新的那一半,有一半的軍裝,還有一半的睡衣。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發覺自己似乎真的只看過陳新穿軍裝和睡衣!

陳新的睡衣除了齊裡格給他的那套熊貓太極拳之外,基本是素色的,偶爾印有小小圓點或是其他簡單的小圖樣,看起來便是陳新會挑的款式。

齊裡格懂陳新的邏輯,可還是不敢置信陳新真的只穿軍裝和睡衣!

齊裡格抓抓頭,在自己的那一半衣櫃亂翻了一陣,最後在陳新折好他的褲子、準備吼人之前,拿出了兩件衣服。

兩件短袖白色t恤,一件上頭印了老鷹,一件上頭印了熊貓。

齊裡格記得這衣服似乎是他就讀嚮導學校時粉絲送的,當初他知道熊貓代表自己,可怎麼想也想不透老鷹是什麼意思,現在他終於懂了!而且一看,衣服裡頭還印著小小的「新齊後援會」的字眼。

他拿著衣服比了一下,最後把熊貓的那件遞給陳新。

陳新鄙夷地看著熊貓衣,一言不發地脫掉軍服,換上。

齊裡格也換上了老鷹衣,拉著陳新站到鏡子前。

「是情侶衣。」齊裡格得意地笑了。

「還行。」陳新看著鏡子中的愛人,覺得他們真是天生一對。

晚上八點,齊裡格和陳新出現在含有電影院的大型商場裡頭。

齊裡格整天睡覺、陳新只知道玩機器人,兩人很少出現在公共場合,一下子來到那麼熱鬧的地方,多少有些不習慣。

陳新怕齊裡格走丟、齊裡格怕陳新走到半路看到這麼多東西強迫症發作,所以一直緊緊地牽著手。

他們今天沒讓精神獸出來,看起來和普通人沒兩樣。

然而齊裡格雖然已和陳新結合,再也不會有哨兵因為相容度的問題來追求他,但他基因裡的萬人迷體質威力未減,一路走過來回頭率極高。

陳新見眾人一直看著他的嚮導,心情不太好,一張死人臉成功地阻止了不少想過來搭訕的人。

「胖新。」齊裡格走著走著突然附到陳新耳邊,小聲道:「我後悔了。」

陳新沒好氣地道:「怎麼了?看上誰了?」

「不是,是你太帥了,一帶你出來就怕你被人搶走。」齊裡格防備地看看周圍,鬆開本來牽著的手,改成一手攬著陳新。

他小心翼翼地道:「跟緊了,不准跟別人跑了,有人跟你搭訕記得說不,告訴他,不約,叔叔我們不約!」

看齊裡格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樣子,陳新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齊裡格其實說的沒錯,不少投過來的視線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一旁的陳新身上。陳新生得很英俊,但本人似乎察覺不到外人對他的觀感,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齊裡格身上。

齊裡格攬著陳新走了一段,可發覺身高的差異不太適合這種姿勢,加上仍有不少人盯著他的胖新,盯的他醋意都起來了。

最後他忍耐不了,也顧不得丟不丟臉,一把拉過陳新,當著眾人的面用力嘴對嘴地親了一口。

親完,他看了看四周。

一看,果然成效卓著,本來還帶著一點曖昧眼神的路人,現在都用著一臉很不得燒死他們的眼神厭惡地看著他們。

齊裡格得意地拉著陳新走了。



  ☆、第五十一章

齊裡格和陳新抵達電影院時,便看到托尼和威爾斯兩人。

兩人穿著同款的襯衫,連背的包都同款的。威爾斯正面對著面低頭和托尼說話,兩隻手各牽著托尼的一隻小指晃來晃去。他牽了一陣,托尼便把手抽出來,但他隨即又牽上,繼續晃來晃去。

「胖新。」齊裡格拉著陳新小聲道:「你說他們是幾個意思?」

「欲蓋彌彰。」

「這種行為實在不可取,我們要為他們做良好的模範。」

於是,齊裡格和陳新光明正大地手牽著手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這麼高調地出現,威爾斯第一動作便是把托尼的手完全牽住,不再純情地牽個小指頭,托尼也配合地讓他牽著,兩人一副共同禦敵的樣子。

齊裡格頓時有種孺子可教的安慰感。

「胖新,買爆米花,還要飲料。」齊裡格指使陳新,轉頭又問道:「親愛的托尼先生,吃爆米花嗎?」

「當然吃。」托尼高貴冷艷地看齊裡格,同時指了指威爾斯背上背的包道:「但威爾斯已經在家做好了,還不錯。」

威爾斯連忙點頭,一臉「快看我就是這麼棒」的表情。

齊裡格覺得自己受到傷害,默默地找陳新去了。

此時陳新正站在小攤前看著各種口味的爆米花,神情嚴肅得似乎正在操練士兵。

「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口味?」齊裡格貼到他背後,下巴抵著他的肩。

「我知道。」陳新手朝後伸、摸摸齊裡格的頭,「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口味。我只是想知道,有沒有法子能讓每顆爆米花長得一樣?」

「放在很小很小的容器裡一顆一顆爆?」

「或許……罷了,你喜歡吃。」陳新買了一桶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又給齊裡格買了一杯飲料。

齊裡格跟在他後頭,真心覺得他能活到二十幾歲不容易,於是好奇地問:「你這毛病能吃飯嗎?看到飯粒不會不舒服?我看你在家吃得還挺順口的,怎麼一出來就病發了。」

陳新也沒多想,隨口答道:「我只知道那是你做的飯,其他倒沒想這麼多。在外頭吃就不高興,自己做的勉強接受。」

聽了這答案,齊裡格下定決心要做更好吃的飯給陳新,每天都讓他吃得高高興興、吃得頭好壯壯!

八點半,眾人入場。

這個時代的電影並非過去那般單純地放映在屏幕哩,而是採取全息投影的方式,電影開始,整間放映廳便會變成電影場景,觀眾能夠置身其中,彷若就跟在主角身旁一樣。

全息投影的電影適合緊張刺激的鏡頭,像是逃命劇情,觀眾坐在座位上除了能夠看到週遭的場景隨著主角的移動而改變,一回頭或許也能發現殺人魔就追在自己後頭。

而鬼片在全息投影電影當中最為熱門,裡頭的場景除了劇情需要的部分之外,通常會加入許多與觀眾互動的橋段,像是有鬼一直縮在觀眾的座位邊,或是突然有東西在觀眾面前跳出來,緊張刺激的程度堪比鬼屋。

為了達到最佳效果,一場電影通常不會有太多觀眾,齊裡格拿的電影票又是vip票,便直接被工作人員引導入了包廂。

所謂包廂,說白了就是另一間觀眾廳,這讓原本以為會是一間小房間的齊裡格驚呆了,不禁感歎這年頭土豪真多,只把他心愛的小餅乾送給客人實在太失禮了。

由於來的只有四個人,工作人員便把其他座椅撤了,整個觀眾廳裡只有四張座椅一字排開。工作人員似乎挺有經驗,並沒有讓所有座椅連在一塊,而是兩兩分組,貼心地省去了被互相閃瞎狗眼的危機。

工作人員離開,他們依照托尼、威爾斯、陳新、齊裡格的順序分別坐好。

陳新問:「緊張嗎?」

齊裡格吃著爆米花回答:「有點小興奮,如果你緊張,儘管來我懷裡,我保護你。」

陳新的台詞被搶了,鬱悶地朝齊裡格靠過去,齊裡格豪邁地一手爆米花一手陳新,土豪主似的。

另一邊,威爾斯奉上爆米花,接著連話也沒問,直接嘻嘻嘻地把托尼攬在懷裡。托尼放鬆地靠著,動作再自然不過。

電影開始,各種陰森森的音效響了起來,四周的場景頓時變成了一處陰森破敗的宅邸,劇中的角色也從一旁走了出來。

這電影的劇情很簡單,講的是一群年輕人進入鬼屋探險的故事。故事一開始角色們還有悠哉地互開玩笑,到了後來角色便一個一個不見,開始鬧鬼。

鬼屋場景十分的可怕,陰陰暗暗的,可又偶爾會有奇怪的燈光忽明忽暗。且這鬼屋裡頭雜物很多,給人一種各個地方都有躲著什麼東西的錯覺。

電影播了十分鐘,齊裡格已經換了姿勢,全身縮成一團躲到陳新懷裡,用陳新的手擋著眼睛看東西。

「怕嗎?」陳新問,又把他摟緊一點。

「沒想到這麼可怕……沒來電影院看過鬼片……」

其實最初齊裡格是不怕的,可當他縮進陳新懷裡、被陳新牢牢護著的時候,他便感覺自己弱小了起來,非得強大的陳新保護不成。

他不想把注意力全放在電影裡,總覺得太注意了反而會看到可怕的東西。他小聲地和陳新說話:「我以前的房間如果把燈給關了,說不定也能當鬼屋。」

陳新無聊地看著四周,看到了藏在右邊櫃子後頭、正緩緩伸過來的一隻斷手,於是不著痕跡地側了個身把右邊擋住不讓齊裡格看,一邊道:「裡頭就藏著你這只瞌睡鬼?」

「是懶鬼。」

「不錯,那麼我天天去鬼屋探險,把你捉來玩。」

「胖新色色的,是色鬼……」齊裡格把頭完全埋進陳新胸口,只露一個眼睛看著在前頭看到鬼而尖叫個不停的主角。

另一邊。

托尼不太舒服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地吐槽:「這裡真的好髒……難道鬼屋一定得骯髒才能成為鬼屋?」

威爾斯把他抱緊一點,回道:「我洗了澡,我最乾淨,你不舒服就看看我。」

「我是來看電影的,不是來看您的,請您分辨清楚。」

「你不看我沒關係,但是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看你。」威爾斯說著,低頭親了托尼一下,黑暗中托尼的臉紅了。

電影播了三十分鐘,劇情還沒正式展開,主角一群人才一個人失蹤,但氣氛已越來越毛骨悚然,本來還說著閒話的四個人都靜了下來。

突然間,遠處一個鬼影朝著他們迅速地飛來,上頭猙獰的臉血淋淋地笑著。


  ☆、第五十二章

鬼影生得可怕,而且一邊靠近竟還一邊放大,看了讓人毛骨悚然。

「啊!」

齊裡格叫了一聲,反射動作就是摀住陳新的眼,而陳新也不約而同地趕緊摀住他的眼。陳新摀著齊裡格的眼,又怕他吃不到爆米花,摸著把爆米花塞到他嘴裡,讓他卡滋卡滋地吃爆米花。

另一邊,威爾斯嘻嘻笑地看了鬼影一眼,然後轉身,一手遮著托尼的眼,一手攬著他親了起來。

托尼根本一點也不怕,只是剛好眨了一下眼,眼睛就給遮住了。他想撥開威爾斯的手,可還來不及動作,對方就親了過來。

於是那個鬼影效果過去之後,威爾斯滿意地舔舔嘴唇,攬著紅了臉的托尼,齊裡格呆呆地舔陳新沾了巧克力粉的手指,陳新紅著臉想些壞壞的事情,根本沒人把心思放在鬼影上頭。

此時角色又少了兩個,剩下男女主角和另一個配角。他們三人正緊張地環顧四周,試圖找尋剛剛消失的夥伴。突然間,角色們看向齊裡格的方向,一臉驚恐的神情,其中一個人還顫著手指著齊裡格,抖著聲音說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雖然知道這是電影效果,但是齊裡格聽著耳旁傳來忽大忽小的鬼哭聲,還是怕得背脊發涼,抖了幾抖。

陳新摸摸他的頭,又給他吃爆米花,同時自己轉頭看了下後頭。

不看還好,一看陳新忍不住也喊了一聲:「我操!」

只見不知何時一具屍體掛在後頭,那屍體血淋淋的,上頭還纏滿了又長又亂的頭髮,將屍體纏得十分怪異。

陳新當然不怕這種東西,但是他怕亂七八糟的頭髮!

他一叫,剛剛還在發抖的齊裡格頓時升起保護他的使命感。也不抖了,連忙把陳新的頭壓在懷裡,然後是一陣摸摸拍拍,嘴裡柔聲念道:「胖新不怕、胖新不怕……」

「那什麼鬼東西!」陳新不舒服地抖了抖。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怕不怕!」齊裡格看他那樣子覺得好可憐,趕緊也給他吃爆米花。

托尼看著他們曬恩愛,心底感到不屑,十分唾棄陳新這麼大一個人竟然還需要齊裡格安撫,實在太沒用了。

他才正想著,威爾斯便突然鑽進他懷裡。

「托尼!好可怕!」

「您打人時候的表情比這個還可怕,您照鏡子時不怕?」

威爾斯搖頭,緊緊地抱著托尼:「我現在就是怕!托尼!保護我!」

「……」

托尼無奈,只好輕輕攬著威爾斯,一下一下地緩緩拍著他的背。威爾斯得逞,蒙著的臉笑得合不攏嘴。

到了這裡,已經沒人想注意劇情了。

威爾斯讓托尼抱著後就不想起來,死皮賴臉地蹭來蹭去,蹭得托尼都有點不對勁了,兩個人推來推去地黏在一塊,又氣音講著令人害羞的話題。

陳新在齊裡格懷裡縮了一陣,雖然很幸福,可也覺得丟臉,便起來改摟著齊裡格,讓齊裡格給他喂爆米花吃,兩人邊吃邊閒聊。

「以前去過鬼屋嗎?遊樂園的那種。」齊裡格問。

「讀哨兵學校時去過一次,但覺得裡面看了討厭,一下子就出來了。」

「你朋友不覺得你膽小?」

「……我自己一個人去的,沒人陪我。」

齊裡格能夠想像孤獨的陳新一個人面無表情地穿越一堆情侶、結伴成群的人走進鬼屋,然後又一個人面無表情地走出來。

這個畫面想起來太過哀傷,齊裡格決定要更疼愛陳新,趕緊親了親他。

陳新接受了福利,回親了幾下,問道:「你呢?應該很多人願意陪萬人迷先生一起去鬼屋玩。」

「確實……不過全拒絕了,那些人找我去就想趁機吃我豆腐。」齊裡格抓抓頭道,笑道:「要是那時候認識你就好了,可以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順便吃你豆腐。」

「的確可惜了,現在要吃回來嗎?」

「要。」齊裡格撲倒陳新上下其手。

一場電影一個半小時,轉眼間就結束了。觀眾廳中恢復回原樣,燈光也亮了起來。

已經是晚上十點,但商場還很熱鬧,人來人往地讓人想再多走走。

四人本打算一起吃點宵夜,討論了一陣,但最後陳新想回家,托尼想洗澡,一夥人一同走了段路後便散會各自回家。

「這麼想回家?不想看他們秀恩愛?」齊裡格牽著陳新的手晃了晃。

其實他自己也有點睏,電影的最後半小時窩在陳新懷裡睡了一覺,直到燈光亮起來時才被陳新搖醒。

「也不是,要比秀恩愛,應該是他們不想看我們才是。」陳新牽著齊裡格沿著人行道上的磚頭走著直線,說道:「只是覺得在外頭吃沒意思,只想吃你煮的。」

「想吃什麼?」

「你煮什麼都行都好吃……還是煮點面吧,上次做的海鮮面好吃。」

「行,家裡沒什麼海鮮了,買一點回去。」

兩人手拉手去買了魚蝦和一點貝類,本想買點牛奶,但過兩天又要去陳新家住,怕留著喝不完,便說好離開的那天再買。

回到家已近十一點,齊裡格煮麵去,陳新把洗好的衣服折好收起,出來時面也正巧煮好了,齊裡格在廚房裡等他端面,同時收拾東西。

這種有湯的東西陳新向來不敢讓齊裡格端,就怕翻倒燙著。

陳新把兩碗麵端到客廳,齊裡格拉來抱枕墊在屁股下,兩人坐在地上吃熱呼呼的面。

陳新喜歡吃蝦,齊裡格吃了幾口面後便把碗放下給他剝蝦子。

陳新一邊吃麵一邊看齊裡格剝蝦,見他剝完了,抽了張紙給他擦手。

「你也吃一點。」陳新把全給放到他碗裡的蝦夾了幾隻給齊裡格。

「你吃。」齊裡格留下一隻,其他又夾了回去。

兩人都熟知對方的個性,便也沒再推讓,陳新把碗裡的魚夾給齊裡格,高高興興地吃他家小乖給他剝的蝦。

「好吃嗎?」

「好吃。」

齊裡格吃得快,一下子吃得乾乾淨淨,連湯也沒剩。

陳新把面吃完還剩半碗湯,他喝了一口湯,覺得還真不錯,齊裡格煮得很用心。

轉頭看齊裡格,齊裡格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看來是喝不夠。他又喝了一口,把碗地給齊裡格,齊裡格捧著碗高興地喝了。

齊裡格還沒喝完,陳新不收碗筷,怕一收碗筷他緊張、便嗆著。等齊裡格滿足地抹抹嘴拍拍肚皮,陳新才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洗。

陳新洗完碗出來,齊裡格趴在沙發上打盹,陳新把他扛進臥室。

齊裡格在電影院裡面睡了一陣,回家路上也睡了,進了臥室躺在床上反而睡不著。他睡不著,晚上又喝了不少飲料,剛才還喝了湯,沒一會兒就想上廁所。

陳新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齊裡格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

齊裡格家的浴室挺大,關起門來特別顯得孤零零一個人。他站在馬桶邊,不禁想起剛才鬼片裡頭的劇情,尤其是鏡子裡有鬼的那一段……

「啊──」

齊裡格拉著褲子亂叫著衝出浴室,把自己摔到床上。

「怎麼了?」

「沒事。」

因為想到鬼片的劇情而不敢待在廁所這種事情齊裡格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自己縮在棉被裡。

一會兒,齊裡格又想上廁所了。

他裹著被子慢慢扭去浴室,然後十秒鐘後又迅速飛回床上。

陳新不知道他怎麼了,伸手摸摸他的頭。

人一緊張便特別想上廁所,加上水又喝得多,齊裡格才隔了十分鐘又想上廁所了。可是他一想到廁所就會聯想各種可怕的東西,總覺得暗處就有一雙眼睛在偷看他,想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攻擊他。

他忍了又忍,最後忍不住拉拉陳新,小聲道:「胖新……陪我上廁所……」

「不敢自己去?」

陳新大概猜出原因了。他看齊裡格縮在被子裡的模樣,又是覺得可愛又是覺得可憐,便把他從被子裡拉出來,牽著手去上廁所。

有人陳新在,齊裡格不怕了,輕鬆地邊上廁所邊問:「你都不怕嗎?你看到櫃子難道不會覺得有東西躲在裡面嗎?」

陳新看了看角落那放了毛巾、未開封用品的櫃子,搖搖頭道:「不會,看到那櫃子我會想到別的。」

「想到什麼?」

「想到上星期你在那裡被我操哭了,一直說不要了。」

「……」

陳新又走到浴缸邊,說道:「看到浴缸就想到,有一次你在這裡勾引我,但是後來又求我放過你。」

「還有洗手台,你趴在這裡時從後面上你,就可以透過鏡子看到你的臉,不像其他時候都看不到你的臉。」

陳新說這話時微微紅著臉,可神情又十分嚴肅地盯著齊裡格,齊裡格給他看得十分不好意思。

他說著說著走到齊裡格後頭抱著齊裡格輕聲道:「那現在還怕嗎?看到那些還會想到可怕的東西嗎?」

齊裡格用力搖搖頭,臉都紅透了。

「以後害怕時想想我就不怕了,懂嗎?我害怕時也會想你,一想你便什麼都不怕了。」

齊裡格用力點點頭。

陳新見齊裡格不再怕了,便要牽著他回去。

可他才走了一步,便發覺齊裡格還站在原地沒有挪動不乏。

「小乖?」

齊裡格低著頭,隨手指著浴室的一個角落道:「可是那裡我還怕,那裡沒有和你……」

不待齊裡格說完,陳新直接把人扛去角落裡欺負了。



  ☆、第五十三章

托尼和威爾斯的交往狀況很穩定,若不說他們還沒有精神結合,兩人的相處模式幾乎和一般伴侶沒有兩樣。

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每天早上六點半一起醒來。這時威爾斯會蹭蹭托尼、摸個幾把,在托尼推開他之前他偶爾能親到托尼睡得微紅的臉一下。

接著他們開始洗漱,拿著同款的牙刷,用著同款的杯子,這些都是威爾斯搬來後托尼給他買的。

威爾斯刷牙沒托尼這麼仔細,他刷完牙就在一旁上廁所,上完廁所便離開。其實他想待著,但托尼不喜歡在他面前露出身體,儘管他們已經不只一次有過手或口的親密接觸。

他離開浴室會先換好衣服,再去廚房準備點簡單的早餐,以備待會運動回來托尼能夠立刻吃到烤得酥脆且沾滿奶油的吐司和溫熱的牛奶。

在威爾斯準備的同時,托尼洗漱完畢並換好衣服。

自從威爾斯和他一起睡覺之後,床單時常變得皺皺的,換床單的頻率比以往高上不少。他總會趁著七點出門運動之前,將床重新鋪好,再把被子折得方方正正。

而這些時候,大狗和小貓會乖乖地窩在托尼給他們準備的小窩裡,大狗給小貓舔毛,小貓舒舒服服地用肉爪子拍大狗的尾巴,享受舒服的服務,有時候還會回舔大狗的毛,讓大狗幸福得直搖尾巴。

差不多七點,兩人出門運動,他們總去附近學校的操場上慢跑四十分鐘。

托尼向來習慣獨自運動,原以為威爾斯的加入會打亂他的節奏。沒想到在運動上他們兩人抱持著相同的觀念,威爾斯隨著他一同到操場後便自己跑開,沒有跑在他旁邊的打算。

兩人各自維持著自己的速度跑步,時間差不多時,誰離出口近誰便停下來等另一人,再一起等駝著小貓到處跑的大狗回來,兩人兩精神獸一同回家。

回到家托尼先洗澡,威爾斯則會先煎點雞蛋和培根先吃。等托尼洗完澡出來,他也正好結束早餐,換他洗澡、托尼吃早餐。

近九點,兩人一起去上班。

他們的日子就是這麼地過,平淡且舒服。托尼在心裡已經完全認可了威爾斯,也相信對方就是自己的完全相容伴侶。

至於那最後一步,他們只在等待一個契機,或許是一件事情,也或許只是某個令人舒服的夜晚,只要剛好氣氛到了,他們隨時會走到那一步。

可儘管兩人關係如此穩定,最近卻有些事情……

「小乖。」陳新站在廚房邊看齊裡格煮菜,表情有些奇怪。

「怎麼了?」

「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這話聽在齊裡格耳裡十分不對勁,他立馬關了火,把陳新拉到客廳裡去,緊張道:「什麼事?好的壞的?」

「我希望它是好的,但……」陳新還沒說完,就看到齊裡格的嘴角都彎下去了,連忙道:「不是我和你的事,你別緊張,乖。」

齊裡格恢復原狀,靠在陳新身上聽。

「我和威爾斯通常不會在軍部中碰面,但他最近的工作常跑軍部,有時碰巧便會看到他。」

齊裡格看陳新那臉色,猜測地問:「你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是。」

齊裡格的腦回路清奇,立馬聯想道不該想的地方去。

「你看到他的那裡?大嗎?」他拍拍陳新,安慰道:「這哪是什麼壞事,比他小沒關係,我很滿意你的尺寸……」

「瞎說什麼!不是這個!他大不大關我什麼事!」

「那既然不是這個你緊張個什麼!有什麼事比這還嚴重的!」

齊裡格說得很有道理,陳新不得不冷靜下來。

「最近看到他和一個嚮導走很近,安娜說那是他的搭檔,可我還是覺得有點過於親密。」陳新正色道:「至少我不會允許自己或是你和別人做出那樣的行為。」

陳新的標準向來奇怪,有時候甚至還會吃托尼的醋,齊裡格早已見怪不怪。他問道:「那威爾斯看起來?」

威爾斯若是看起來一如往常,那便是陳新多心了,但要是看起來不對勁,那便可能真的有問題。

「看起來不太情願,一臉想躲又躲不掉的樣子。你下次遇到他觀察觀察,覺得不對勁就告訴托尼。」

陳新說完輕鬆了些,齊裡格看他又能玩胖胖了,便煮菜去。

齊裡格煮著煮著,盯著鍋裡的菜想了想,又把火熄了,回到客廳。

「胖新,你老實回答。」

陳新正在用胖胖的毛編小辮子,聽到他的聲音後抬起頭。

「如果現在有人糾纏著你,像是威爾斯遇到的那樣子,你會怎麼做?」

陳新想了三秒,把胖胖放到一邊去,然後解開睡衣的扣子。

齊裡格看他脫衣服,瞪大著眼問:「你想幹嘛?」

陳新轉過身露出背來,他的背上佈滿了齊裡格的咬痕和抓痕,有些已經淡了,有些還是昨天才弄出來的,紅紅的一大片,看起來很是曖昧。

陳新似笑非笑地道:「我會告訴他,我的嚮導佔有慾很強烈,一個人獨佔我時就弄成這樣,要是有人來搶,不知會弄成什麼樣子。」

「明明就是你太大力,還怪我……」齊裡格紅著臉反駁。

其實陳新說的沒錯,那些痕跡有一部分是齊裡格情動時無意識地弄出來的,但也有一部分是齊裡格刻意留的,想讓自己的伴侶身上充滿自己的記號。

他自己的身上也是,陳新常常做完了還要抱著他啃,每個痕跡都要在對稱的地方再啃一個。以前他還敢在辦公室裡直接換衣服,但是現在他不敢了,因為一脫下來托尼的視線就會像刀一樣刺著他的背……

兩人看著對方,看著看著一起笑了。

齊裡格回廚房繼續煮菜前下了戰帖道:「今晚再戰!」

第二天上班,齊裡格暗自觀察著托尼。托尼看起來和平常沒兩樣,講話講個三兩句就和他抬槓,似乎並沒有察覺威爾斯的事情。

見托尼表現平常,齊裡格便等著下班時威爾斯出現時再看看他的樣子。

時間過得很快,沒一下子便到了四點半,齊裡格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玩遊戲機。

今天是普羅米修斯陪著他,普羅米修斯站在沙發上看他玩遊戲,偶爾叫個幾聲替他加油。

玩著玩著,普羅米修斯突然轉過頭看向門外叫了幾聲。

「怎麼了?」齊裡格關了遊戲機,聽到外頭有人開了會客室的門。

托尼坐在自己的桌前處理數據,頭也沒抬地吩咐齊裡格:「有客人,您去看看。」

「唉,都什麼時候了……」齊裡格踩著小熊拖鞋,懶懶地把一頭亂髮稍稍整理一下後走出去。

這種鄰近下班時候才來的客人他們都不喜歡,可也不能讓客人明天再來,只能耐著性子陪客人閒扯。遇到這種事情,一向都是派齊裡格出去。齊裡格對待人很有耐心,精神力暗示的能力又強,總能好好應付客人。

然而這一次,才隔了三分鐘,齊裡格便回來了。

「結束了?您的速度又快了。」

齊裡格表情有點尷尬,說道:「托尼……客人指名你出去……」

「咨詢遺傳問題?什麼問題您竟然回答不出來,我以為您自修的程度已經和我這本科生一樣了。」

「不是,是關於威爾斯的問題……似乎是來……」齊裡格想了一下措辭,最後答道:「來搶男人的。」


  ☆、第五十四章

「搶男人?」托尼瞇起眼睛。

齊裡格又是尷尬又是興奮,一邊觀察著托尼的臉色一邊道:「那個嚮導說他要來見見浪費威爾斯時間的那個人……」

托尼的神色沒什麼變化,一如往常地平靜。他道:「知道了,您先拿東西出去招待客人,我隨後出去。」

齊裡格在冰箱前找點心,心想是拿自己的布丁出去呢,還是拿托尼的蛋糕出去呢?

這陣子陳新和威爾斯兩人隨時補充冰箱裡的點心,除了水果餅乾之外,冰箱中永遠都有齊裡格喜歡的布丁和托尼喜歡的蛋糕。

托尼坐在桌前把馬尾重新綁了一次,隨口說道:「拿我的蛋糕出去,您再去泡點茶。」

打雜的齊裡格端著蛋糕,又拿陳新前幾天買的茶葉進會客室。

那天晚上陳新說起威爾斯的搭檔時,齊裡格在腦海中想像的是一個妖艷的男嚮導。男嚮導有長長的眼睛,化了妝,塗了口紅,還穿著緊身衣。

齊裡格也不曉得自己腦海中的這個影像是從哪裡來的,想了想似乎是從小到大看的言情小說中描述的配角,小說中搶人伴侶的配角通常以這樣的姿態出現。

「請用。」齊裡格將蛋糕放在桌上,又沏了杯熱茶。

眼前的人和妖艷一點邊也沾不上,更沒有他想像中的那種拿著名牌包、用塗著紅指甲油的手摀著嘴呵呵笑的樣子。

若要讓齊裡格來給這位嚮導做歸類,他想他會把這位嚮導將托尼歸類在同一類型。

誇張一點來說,齊裡格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另一個托尼。

白淨的面孔,俊秀且顯得冷漠的神情,還有端正的坐姿。他和托尼的長相雖然不像,又是個軍人,但是氣質和從事科學研究的托尼幾乎是一樣的。

若要比喻,大概就是齊裡格之於熊貓的關係。

齊裡格興奮地偷偷發短信讓陳新趕緊下班來看熱鬧。

一分鐘後,托尼出來,表情和他平日見客戶時一樣平靜。

「托尼˙韋恩。」托尼伸出手。

「卡爾˙布萊恩。」卡爾也伸出手。

兩人握了手,各自坐下。

卡爾的精神獸和托尼一樣是一隻貓,但小貓是一隻花貓,卡爾的則是條紋貓。小貓坐在沙發上,尾巴輕輕地拍打著沙發,對面的條紋貓則是舔著自己的毛,兩者看起來都十分悠哉。

齊裡格此時的身份是優秀英俊且親切的菁英青年,他面帶著淡淡的微笑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兩人,準備打起來時幫助托尼爆打卡爾、或是陪托尼被爆打一頓。

普羅米修斯被齊裡格抱在懷裡,準備待會精神獸打起來時爆打條紋貓一頓。畢竟他的主人不是齊裡格,沒理由連隻貓都打不過。

牠一邊看著兩隻貓,一邊幻想胖胖被壞人欺負,自己如何英勇地解救胖胖。想著胖胖感動地親親牠,普羅米修斯便高興得不得了。

「請先容我向你做個自我介紹,我是威爾斯執行任務的搭檔。」卡爾的聲音和表情十分平靜,他道:「今天來見韋恩先生的目的是希望你能離開威爾斯。」

如此單刀直入!

齊裡格真想站起來替他鼓掌。

「謝謝您簡要的說明。」托尼點點頭,拿起茶來喝了一口,又道:「那麼能請教您理由嗎?我想作為一個和他相容度百分之百的嚮導,我不可能為了一個陌生人便離開我的哨兵。」

「首先,我和威爾斯已認識三年,據我所知你和他認識時間不足兩個月。我相信我比你更深入地瞭解他。

再者,我與他都是軍人,還是搭檔,我懂他的職業,且還能以此協助他,讓他的工作更加順心。

最後,雖然我與他的相容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但我想我遠勝過一個遲遲不與他結合的完全相容者。」

好有道理!

齊裡格又想要站起來替他鼓掌了。

這根本有道理得連齊裡格都被說服了!

「您說得不錯。」托尼轉了轉茶杯,水藍的眼平靜得一如海洋,他道:「但不足以成為我離開他的理由。」

「首先,這些日子以來,我與他朝夕相處,相信我認識的他比您還要全面,無論是工作中,或是家中,或是其他更私密的時候。」

齊裡格握拳頭,說的真好,卡爾先生一定沒看過威爾斯一臉癡漢的表情。就像陳新剛睡醒一臉呆呆的樣子,也只有他看過!誰都不准看他的胖新呆呆的表情!

「再者,工作這方面,我相信他的能力極為出色,並不需要我的協助。而且只要他想,他可以隨時辭職在家,我養得起他一輩子,我想這能讓他更加順心。」

有錢就是這麼任性!

齊裡格在內心跪下來抱住托尼的大腿,暗自打算回家也和陳新說說,看看陳新會不會跪下來抱他大腿。

「最後,我們十分重視彼此的感情,並且已決定一輩子在一起了,至於什麼時候結合,這並不影響我們,更不影響別人。但若您願意等他,或許您能等我去世之後,成為他的替補嚮導。」

齊裡格克制不住自己想拍手的衝動,最後只好拍拍褲子,滿足地吐了口氣。

托尼說完,面色絲毫沒有變化地拿起蛋糕,慢條斯理地吃起來。卡爾的表情也很正常,似乎剛才什麼都沒聽到似的。

「布萊恩先生,請嘗嘗這個蛋糕,口感好極了。」

卡爾一言不發,默默地端起蛋糕吃了起來。

齊裡格看大家都開始吃蛋糕了,也拿起自己的布丁吃起來,心想現在又是什麼狀況?已經結束了嗎?還沒看夠怎麼就結束了!

三人一言不發地坐在會客室吃點心,吃到後來齊裡格全神貫注於布丁上頭,絲毫沒有關注另外兩人的打算。

托尼吃東西的速度很慢,還有個習慣,便是每吃一口就含一下叉子。齊裡格從小就覺得這不是什麼好習慣,但威爾斯喜歡這個小習慣,還喜歡看他吃東西的樣子。

「味道的確十分不錯,謝謝招待。」

卡爾放下盤子,看向還慢條斯理地吃蛋糕的托尼。

托尼抬眼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若您喜歡,可以問問威爾斯在哪裡買的。」

卡爾也點頭道:「好,先告辭了。」

他說完便起身離去。

「你們不打架嗎?」

「為什麼要打架?」

「就這樣結束了?你不說說你對威爾斯的愛意嗎?你要示威啊!甩他巴掌!」

「首先,我打不過他。再者,我想我的愛意不需要告訴別人。最後,齊先生,如果您有時間看熱鬧,不如把盤子拿去洗一洗。」

當事人如此鎮定,齊裡格只好失望地去洗盤子。他打算今晚回家後把言情小說中搶男人的劇情再複習複習,他現在急需火辣辣的狗血劇情彌補空虛的心靈,必要的時候還要找胖新和胖胖一起演一次。

晚上八點,齊裡格趴在沙發上無聊地看著言情小說。

陳新坐在他旁邊給他捏捏腿,說道:「這有什麼好失望的,你還真想看他們打起來?如果你也被打了怎麼辦?卡爾一隻手就可以打殘你們兩個。」

「我被打,你會幫我打回來。」齊裡格轉過身來賤賤地看陳新,問道:「那你覺得他們就這樣了?他們回去會不會自己打起來?」

「怎麼打法?這樣嗎?」陳新壓住齊裡格,把他手上的小說抽走,給他摸癢癢。

另一頭,托尼和威爾斯真沒打起來,兩人十分和諧地一起坐在床上。

威爾斯從八卦的齊裡格那裡得知了下午事件的始末,擔心地看著坐在身邊看書的托尼。

「抱歉,都是我沒處理好。你不生氣吧?」

托尼頭也不抬地道:「這有什麼好生氣?比較讓人生氣的是每個人都覺得我該生氣。」

「這……」

「這真的沒什麼好生氣的,以後如果我死了還有人願意接手您,這讓我很慶幸。」

「托尼。」威爾斯皺起眉頭,「不許說這種話。」

「的確,我還打算活很長的年紀,這種小事對我來說真沒什麼,倒是還有一點……」托尼把書闔上,放到床頭櫃。

他將燈調暗了一點,在威爾斯不解的眼光中解開了自己睡衣的扣子。

他將脫下的睡衣扔到一旁,跨坐到了威爾斯的身上,面無表情地說道:「不就是上個床嗎?全世界的人似乎都覺得我不會。」

他一隻手指勾住威爾斯的睡褲,輕輕地拉開。

「我怎麼可能不會?我早已在腦海中和您演練過數次。」



  ☆、第五十五章

托尼和威爾斯結合一事托尼雖未主動表明,但早已看透一切的齊裡格卻一直觀察著,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齊裡格下巴墊著打瞌睡的胖胖,懶懶地趴在沙發上,看著認真工作的托尼。

「托尼先生,您……」

「怎麼了?」

「這裡。」齊裡格伸手指了指他的脖子。

托尼反射地抬手遮住脖子,可隨即又想到,今天一早他才檢查過,脖子上並沒有任何的吻痕。

他抬起頭,就見齊裡格瞇著眼,一臉抓到他小辮子的得意神情,說有多賤就有多賤。

「您若是閒得沒事做,那請您將培育室打掃一遍,公司給您薪水並不是讓您每天來趴沙發的,您當您是吉祥物嗎?抱歉,沒人需要像您一樣又懶又髒的吉祥物。」

齊裡格才不管他,用著doge的表情笑道:「托尼先生,您臉紅了。」

「給您氣的。」

「明明是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壞壞的喔……」齊裡格說到這,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轉過身來摟著胖胖,一對長腿晃了又晃。

「真好啊……現在你也定下來了,總覺得完成了好多事情。」齊裡格舉起胖胖晃了晃。胖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扭了兩下。

「胖胖,我好高興,我和托尼都有伴侶了。你也有了,小貓也有了,大家都有伴了。」

托尼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地聽著他自言自語,忍不住也勾起嘴角笑了。

時光飛逝,自齊裡格第一次見到陳新以來,也過了兩個月的時間。

「齊先生,動作快!」

陳新站在玄關前看齊裡格慢吞吞地扣扣子,反覆催了幾次。

「十點半得到醫院,但依照你這速度我們十點三十二分才能到。」

「你要站在那裡催我,還不如幫我找下襪子……」齊裡格一邊扣扣子,一邊探頭探腦地找:「胖新,你看見我的襪子了嗎?剛才還在這裡的……」

陳新受不了他那蠢樣,走過去從他屁股底下拉出襪子,跪下來給他穿上。穿好襪子,陳新又撥開他的手,把扣得亂七八糟的扣子給重新扣了一次。

齊裡格看陳新一副想生氣又想疼他的樣子,實在喜歡得不得了,忍不住親了陳新一口,然後趴在陳新背上讓陳新扛著他走。

今天是齊裡格拆除腿上骨折處金屬保護套的日子,約了早上到醫院去。

昨晚兩人鬼混到了大半夜,齊裡格累得早上怎麼叫也叫不醒,陳新雖然急著想把他弄醒,可看他睡得甜甜的樣子,卻又捨不得。

最後快來不及了,陳新才忍不住將他撓癢癢撓醒。

時間給齊裡格一拖,到醫院時遲了三十秒,陳新有點沮喪。可今天是假日,醫院裡掛號的人不少,他們遲了三十秒自然是一點影響也沒有。

「有什麼好沮喪的?人這麼多。」

「你不懂。」陳新拉了拉齊裡格的手。

「也是。」

齊裡雖然和陳新是完全相容的伴侶,但彼此也有不懂對方邏輯的時候。他點點頭,湊到陳新耳邊道:「但是我懂一件事,就是我親親你,你就不沮喪了。對不對?」

陳新沮喪地點點頭。

齊裡格親了他的臉一下,又戳戳他的臉。他本來還想再沮喪一下,可還是克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還沮喪嗎?」

「你說呢?」

兩人坐在等候區隨意閒聊,一會,輪到了齊裡格的號碼。齊裡格想站起來,但陳新壓住了他的肩,不讓他起來。

「怎麼了……喂!」

陳新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將他抱起來,他覺得羞恥,可又想笑,忍不住一邊哈哈笑著一邊遮著臉讓陳新把他抱到診療室裡。

「齊先生上回說的朋友就是這位先生吧?」

醫生仍是上回齊裡格複診時的醫生,方才見到了兩人進來時的畫面,忍不住問。

齊裡格想起上次醫生問起戒指的事,他坐在椅子上讓陳新給他卷褲管,紅著臉,又是害羞又是得意地點頭。

醫生將齊裡格腿上的金屬套除下來,此時齊裡格的腿已和兩個月前沒有兩樣,雖然一樣病態得蒼白,但至少是完好無缺的。

「這兩個月照顧得不錯,復原得很好。」

「那以後可以筆直走路了?」陳新問。

「沒問題,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陳新推推齊裡格:「聽到沒,以後走路直點,你的腳沒殘。」

「知道,走不直你又要弄殘我。」

一旁收拾東西的醫生原本還在感歎這對小情侶感情真好,可聽到後來又覺得似乎哪裡不對……

齊裡格腳上的束縛拆掉後,又去做了檢查,約莫十一點半時離開醫院。他已經有兩個月的時間沒有用自己的腳走路了,全靠的精神力操控機甲。此時能再用自己的腳到處走,高興得繞著陳新各種打轉。

「胖新!你看我!風騷的走位!」齊裡格一邊哈哈笑一邊蛇行,一下在陳新前面,一下在陳新後面,還偷拍陳新的屁股。

陳新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他的鹹豬手,吼道:「在家已經夠騷了,在外頭也騷是嫌我幹的不夠嗎?」

於是在路人曖昧的眼光下,齊裡格讓陳新牽著,紅著臉低著頭乖乖地走在陳新旁邊。

「以後還乖不乖?」

「乖……」

「走路還扭不扭?」

「不扭……」

「甜筒吃不吃?」

「吃!」齊裡格瞬間抬頭。

陳新在醫院附近的公園裡給齊裡格買了個巧克力甜筒,又多付了點錢,要老闆給他親自來,他仔仔細細地弄了個有著完美螺旋冰激凌的甜筒,冰激凌精準地按照比例層層遞增,而且迭的特別直,和老闆賣出去的那些歪了一邊的甜筒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認真吃,一層一層舔。」陳新有些得意,把甜筒遞給坐在公園長條椅上等著的齊裡格。

齊裡格呆呆地接過完美甜筒,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一大口咬掉最上頭完美的螺旋尖尖,吃得滿嘴巧克力冰激凌。

「你……」陳新看了真想打他,但又不能打他,最後咬牙切齒地搶過他的甜筒,狠狠地也咬一口掉。

一個甜筒沒多大,兩人各咬一大口掉,齊裡格再舔個幾下,就只剩下半截餅乾。

齊裡格含著餅乾,用剩下的那點餅乾尖尖尾巴戳陳新的臉。陳新看他那又呆又愛鬧的樣子,真心喜歡,扶著他的頭,張嘴咬住餅乾尖尖尾巴,順勢接了個吻。

一分鐘後,兩人紅著臉分開。

「胖新。」

「怎麼了?」陳新拿手帕給齊裡格擦臉。

齊裡格用臉蹭了蹭手帕,說道:「這戒指該也還你了……」

他說的是陳新在他腳傷之後給他的那枚穿戴式機甲,他一直將它戴在手上。此時他的腳痊癒了,就算他想留下,這種軍方武器自然也得還給陳新。

陳新右手將手帕放回口袋,伸出左手去接。

齊裡格把戒指拿在左手上,右手也放入自己的口袋。

「小乖……」

「胖新……」

就在齊裡格把機甲戒指交到陳新手上的那一秒,兩人同時把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手上同時都多了一枚戒指。

「……」

兩人同時都拿著一枚戒指還不打緊,重點是那兩枚戒指還是同款的。

「陳先生,您這是打算幹嘛?」

「我才想問你,齊先生,你突然拿戒指出來想做什麼?」

「當然是向您求婚!」

「真巧,我也是。」

兩人說完,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靜靜地坐在長椅上。

他們誰也不說話,坐了一會,然後不約而同地又一起笑了出來。

齊裡格問道:「你什麼時候買的,我都不知道!」

「這事怎麼能讓你知道?這是結合後的那星期買的。」

「真巧,我也是!」

說完,兩人又笑成一團。

「所以我們現在有四枚一模一樣的戒指了?」

陳新點頭。

齊裡格拿過陳新手上的戒指,看了看,又想了想,接著又笑了開來。他道:「那太好了,你喜歡對稱,我們一人戴兩個,一手一個!真好!」

陳新還沒想到這,聽齊裡格這麼一說,頓時也覺得這個巧合實在太過完美。

「那我們再來一次,這次我先說,你不准和我搶……」

「我先說!」

「胖新最疼我!我的胖新都讓我先說!你不讓我先說,你是別人家的胖新!」

心愛的人都如此說了,陳新就算有點不甘心,但也認了。

齊裡格清清喉嚨,斂了斂笑臉,一臉嚴肅。

這日正午的光線很剛好,雖亮,卻也不刺眼。

光線照亮了齊裡格,連他的一頭黑髮都反射著淡淡的光芒,在陳新眼中,此時的他比任何一刻都還俊美。

他牽起陳新的手.低頭虔誠地吻了吻,接著微微抬起頭,由下而上地看著陳新。

「親愛的陳先生,不知您是否願意成為齊裡格這輩子最深愛的那個人?」

「早已是了,我深愛的齊先生。」

年歲正好,正是適合相守一生的開始。


  ☆、番外 靈魂交換

齊裡格和陳新交換了戒指後,兩人繼續過著沒羞沒臊的日子,天天膩在一起。有時齊裡格甚至有股錯覺,覺得兩個人似乎都快融成一個人了,又或者是他才是陳新、陳新才是他。

陳新對齊裡格這種想法的看法是:他們的確快融成一個人了,他很喜歡插在齊裡格的身體裡。

這一天,正好是星期日。

兩人昨晚沒做什麼激烈運動,倒是一起打遊戲打到半夜。

陳新的睡眠作息已經給齊裡格完全打亂,原本每天固定十二點入睡,現在常常半夜兩三點還在和齊裡格鬼混,運動打遊戲看小說,有時光是聊天便聊得忘了時間。

他們能夠這樣鬼混倒也不是齊裡格的精神好了,只是齊裡格的嗜睡更集中於上班時間,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下班時間拿來和陳新鬼混。

早晨時候也是,他仗著陳新不敢欺負他便睡得七晚八晚,有幾次差點連陳新都遲到了。

這一天早晨,齊裡格醒來。

他醒來時發覺精神竟是少見的好,全身精力充沛的,似乎睡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他心想,我該不會又一覺睡到下午了吧?

轉頭看了下床邊的時鐘,六點。

晚上六點?

不對,是早上六點。

他偶爾也會早起做飯,眼看時間還早,便決定再窩一下,待會就起來給陳新做早飯,做點陳新喜歡吃的。

他一邊盤算著,一邊往陳新的懷裡鑽,同時將手伸到陳新的睡衣底下摸摸。

一早起來就能吃陳新豆腐實在太好了,只是……陳新的皮膚似乎摸起來觸感不太一樣。

再往下摸……等等!那裡似乎變小了一點!

陳新的那裡變小了,這對齊裡格來說是天大的打擊!

鐵杵磨成繡花針了!操!都是我的錯!

齊裡格猛地坐起,緊張地想扒陳新的褲子來檢查。

可他這一起,他便看到了──

躺在他身旁的這人,不是陳新。

是他自己。

自己臉色蒼白頭髮凌亂地躺在那,眼睛緊緊閉著,不知是死是活。

他看到自己的第一反應,愣了。

這愣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難過。

他心想,我該不會是死了吧?我現在就死了,我的胖新一個人孤零零的該怎麼辦,誰來照顧他……他和胖新說好要在一起好久好久的,怎麼能現在就先走了,胖新怎麼辦……

他越想越難受,簡直難受得又要死一遍了。

「唔……」

齊裡格還在難過,眼前的自己卻突然動了下,還迷迷糊糊地發出夢囈。

還活著?

那個自己又翻了下身,看起來是真的活著。

那我現在這是什麼狀況?靈魂出竅?

齊裡格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這一看,他愣了。

這雙有著修長手指、又帶著點薄繭的手,不就是陳新那雙常常弄得他不要不要的手嗎!

他又低頭拉開睡褲一看。

果然還是陳新的那個長寬高。

齊裡格掩著臉,看了多年小說的他,已經猜出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他和陳新交換身體了。

不過冷靜下來一想,一陣子之後一定會換回來,小說都是這麼寫的,現在他只需要好好享受一下平常不能玩的把戲,玩夠了等時間到就行了。

「胖新,胖新醒醒!」

齊裡格搖搖現在寄宿在他身體中的陳新。

他不像陳新那麼溫柔,沒輕沒重地搖了幾下後,陳新便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

「小乖……」

「胖新!快醒來!」

陳新努力地想要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只要一睜開眼、眼睛卻立刻又閉上了,困得睜也睜不開。

這都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這麼累?從沒這樣過的陳新一頭霧水……

「陳新!我們兩個交換身體了!你快起來看!」

「什麼……」

陳新努力坐起來,可又困得立刻倒回床上去,如此反反覆覆了幾次,他終於勉強坐起來並且張開眼。

他這一看,便看到自己坐在面前,正一臉興奮。

他心想,我果然還是在作夢吧……

「胖新!別睡了!」

夢中的自己竟然在和我說話,還搖著我的手,這是什麼妖孽。

陳新毫不客氣地一拳揍向眼前的自己,那個自己被揍得摀著臉,一副軟弱的樣子。

活該,陳新心想。

即使在夢中,陳新也想要找他的小乖,看看夢中的齊裡格有沒有乖乖的。然而這回他四處看了看,靈敏的觀察力讓他發現不對勁……

齊裡格和陳新坐在沙發上,齊裡格用陳新的臉笑著,陳新用齊裡格的臉面無表情著。

齊裡格道:「我發現用別人的角度來看,我真的長得很帥。」

「是。」

「你難道沒發現你自己也很帥?」

「齊先生,我就算不用別人的角度,我也很清楚自己長什麼樣子。」

陳新看起來不是很愉快,至少和齊裡格那副充滿興致的樣子截然不同。

「胖新,你別緊張嘛!很好玩的!」

看著齊裡格語氣輕快,陳新忍不住道:「齊先生,你難道不擔心明天上班時你該如何操控機甲嗎?至少我現在十分擔心我該如何面對你的客戶。」

聽到這話,齊裡格的臉也沉下來。

這真是個問題。

齊裡格自己的工作還不打緊,反正他能做的托尼也能做,但陳新的工作卻是沒有陳新的能力便一切都沒戲唱了。

齊裡格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了。

陳新看著身旁的齊裡格一臉沮喪,心想自己似乎太快打破齊裡格的美夢了,正想抱抱他、安慰安慰他,可又想到現在那是自己的身體,不知怎的就覺得有點膈應,只好伸手摸摸他的頭。

兩個主人都醒來了,也該輪到精神獸。

兩人就聽胖胖和普羅米修斯的小窩裡傳來一陣鬧騰的聲音。

一看,就見大鳥亂揮著翅膀啊啊叫著,一旁的胖胖用自己的毛毛小熊掌,正努力給大鳥順毛。

「他們也交換了。」齊裡格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胖胖一覺醒來,發覺自己變大了!好大!胖新給牠和大鳥蓋的小屋子牠從來沒有撞到頭過,但是今天醒來時竟然碰了一下頭。

碰了頭,牠就想找大鳥摸摸。

可是牠還沒找到大鳥,就發現自己的毛毛小熊掌變成了翅膀,和大鳥的一樣。

怎麼會這樣?

胖胖!

胖胖感覺到大鳥在叫牠,看來看去卻找不到大鳥,再看,才發現有一隻小熊貓被自己壓在屁股下。

挪開屁股,發現小熊貓好小,軟趴趴的。

哪來的小熊貓!是大鳥外遇嗎!和主人一樣會腦補的胖胖好緊張!

普羅米修斯倒是十分冷靜,方才牠一醒來時就發現不對勁,自己竟然變成了胖胖,而胖胖變成了牠。

現在該怎麼辦呢?普羅米修斯想了三秒,然後爬起來,用著短短的熊貓手拍拍大了牠好幾倍的胖胖。胖胖現在焦躁不安,牠要好好哄胖胖。

不管自己變得怎麼樣,安慰胖胖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番外 靈魂交換(二)

兩人一起鬱悶了一陣,最後做了個決定……

還是先吃早飯吧。

齊裡格哼著歌到廚房去,陳新則進臥房整理床鋪,至於兩隻精神獸似乎已經完全接受這個設定了,正坐在小窩裡面比手畫腳地不知在玩什麼。

「嗷!」

齊裡格還不適應陳新的高度,邊切菜邊搖頭晃腦,沒一會就撞到了頭上的櫃子,痛得嗷嗷叫地想找陳新給他揉揉。

然而他還沒臥室,就看到陳新在照鏡子。

陳新現在已經沒有了哨兵的五感,齊裡格來了也不知道。齊裡格就站在門邊看陳新把睡衣脫了,然後照著衣櫃裡附帶的全身鏡。

陳新、或是說齊裡格的肉體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齊裡格在那個角度雖然看不到陳新的表情,但是看著陳新的肢體動作便能推測出他其實有點小高興。

陳新看了看上半身,然後又拉開睡褲朝裡面看了看。

齊裡格站在後頭憋笑,心想陳先生您真愛裝,剛才還潑我冷水,結果現在自己先看了起來。

就在陳新伸手下去想摸摸看的同時,齊裡格喊了他:「喂,胖新!」

陳新抖了一下,瞬間把褲子拉好,面無表情地轉過來。

「你在幹嘛?」

「檢查睡褲底下的縫線正不正。」

您用了我的臉還真連我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技能也順便學會了!齊裡格在內心恥笑陳新,也道:「這樣啊,那我也來檢查檢查。」

齊裡格低頭拉褲子,睜大了眼看陳新的*,看得都快硬了……看著陳新的身體用著陳新的身體硬,齊裡格覺得似乎哪裡怪怪的,但又有點小刺激……

「齊裡格!別用我的臉笑成那蠢樣!」

陳新內心預設自己應該暴吼一聲,嚇得齊裡格跪地求饒,但話說出口,他卻發現齊裡格的喉嚨沒怎麼開嗓,吼也吼不上來,原本想像的氣勢如虹變得溫溫柔柔的,一點效果也沒有,齊裡格還是一臉下流地看著他的身體。

看著自己的臉頂著下流的表情,陳新不禁反思自己平常在床上是不是也常用這種臉看齊裡格……想想就有點自我唾棄。

齊裡格回廚房做飯,陳新站在旁邊看著他。

齊裡格見陳新不說話,便習慣性地撒嬌,扭了扭身子道:「你不過來抱抱我嗎?」

陳新就看著自己的身體……他覺得自己似乎快瞎了,只好一言不發地摀著臉退回客廳,留下齊裡格還維持著歪著屁股的姿勢一臉落寞。

齊裡格今天煮的是粥,照常理來說,這麼燙的東西應該要由陳新來端。但陳新現在一點都不想管自己*的死活,竟讓齊裡格自己把東西端了過來。

齊裡格覺得內心十分寂寞,陳新覺得胃很不舒服,兩人相顧無言。

「胖新,就算你有自殘傾向,現在這個靈魂還是我啊!難道你只愛我的*嗎!」齊裡格哀傷地質問陳新。

陳新被這麼一問有些慚愧,心想自己真是不應該,這種時候他應該像普羅米修斯安慰胖胖一樣照顧齊裡格,他竟然還在為了亂七八糟的小事情想東想西!

然而他一抬起頭,就見自己的臉一臉哀怨,那樣子說有多違和就有多違和,他原本想要摸摸齊裡格的頭,伸出去的手硬是改了個方向摸了摸沙發……

「小乖,我當然不是只愛你的*,但前提是你的*沒有我的臉……」

「你很討厭自己的臉嗎?」

「我只喜歡你的臉,其他人的臉都是歪瓜裂棗,包括我的。」

齊裡格真心覺得陳新活到這把年紀不容易,明明都帥得這麼天怒人怨了還不滿意。

等兩人換回來之後,他一定要每天多親陳新兩下,每天稱讚陳新好帥好帥。

兩人默默喝粥,齊裡格醃了一些醬菜,味道很好,他們都喜歡。齊裡格把醬菜拌在粥裡,直接呼嚕呼嚕地喝進去。

他喝了兩口,就又聽到陳新用著他的聲音大聲道:「嚼三十下!」

自己那聲音怎麼吼也不至於嚇到人,齊裡格這次沒噎著,還能夠立馬吼回去:「你管我!」

他這一吼,換陳新噎到了。他沒想到音量會這麼大,自己也嚇了一跳。

陳新咳得淚流滿面,邊咳邊開始自我檢討,告誡自己以後說話小聲點,否則齊裡格遲早給他嚇出心臟病來。

兩人沒說什麼話便把早餐吃完了,渡過了他們自結合以來最沉默的一頓飯。

吃完飯,陳新去洗碗如果這是在齊裡格家裡,他會把碗全扔洗碗機去,但現在在自己家,他只能自己洗。這回他洗得很慢,就怕一個不小心摔了碗、傷了齊裡格的身體。

他洗完碗回客廳去,就見齊裡格一腳縮在沙發上,一腳放在茶几上,拿著遊戲機噠噠噠地打。陳新雖然也喜歡窩沙發,但他不可能坐成那種姿勢,要他坐成那種姿勢乾脆讓他自剁雙腳算了。

陳新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放鬆。

「小乖,如果到了明天我們都沒換回來,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唔……」齊裡格抓抓頭,漫不經心地答道:「你打電話假裝是家長,說我肚子痛,然後向軍部幫我請假?」

「抱歉,你還是小學生,但我不是了。」

「那麼……翹班?」

「亞斯培是你開的,但軍部不是我開的,軍部要是我開的早就統一宇宙了。」

「真麻煩,看來我還是得代替你上班。」

「是。」陳新上前,抽走齊裡格的遊戲機,接著道:「現在開始,你要學習假扮我。」

「一定要?」

「是,因為明天我得向下屬做機甲操控示範,你那樣子一看就是冒牌貨。」

齊裡格沮喪,想著明天一定十分慘烈。想著想著他想起一件事,頓時幸災樂禍了起來。

「胖新,告訴你,你也得假扮我了。」

陳新僵住。

「明天有一組熟客預約!你要代替我見客戶!」

看陳新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齊裡格愉快地哈哈大笑,習慣性地伸手去抱陳新,接著被陳新惡狠狠地踹到一旁去。

「什麼鬼東西,滾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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