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歲月間 by 靜水邊

也許是太平淡了,老實說這次靜水邊的作品中看的最無感的一篇文
但是我看到最後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最後的歌詞,竟然捨不得關掉頁面
「流年不知道停歇,時間緩慢又繾綣,漸漸漸漸,光陰不再留戀。」
「你的笑容像沙雪,羅在我的心裏面,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沒有遇過一個後勁是如此強的文章

文案:
  
  那是我愛的少年,陪我走過青蔥歲月與風華流年。
  季欽揚攻謝孟受,攻美受帥是命題作文。
  此文又名《虐狗傳奇》,《蘇州旅遊宣傳手冊》,《帝都旅遊美食租房攻略》,《各種軟廣告宣傳指南》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孟,季欽揚 ┃ 配角:張杠杠,韓冬;熊寶寶,鄭銘;齊飛,顧美妍(女) ┃ 其它:
  

朝歌微露

  第1章

  作者有話要說:願閱讀此文的所有人,都能收獲這樣一份感情,願無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餘生,願永遠快樂,幸福,生活美滿,身體健康。

  夏日蟬聲鳴燥,日光透過車窗照在謝孟的臉上,他忍不住抬起手遮在額前,襯衫貼在後背上已經濕了一片。

  公交車搖搖晃晃的靠了站,謝孟隨著人流擠下來,他皺著眉揩了把臉頰邊落下的汗水,頂著烈日往校門口走去。

  W高新生入學第一天,校門口拉了喜慶的紅色橫幅,老套的「今日我以W高為榮,明日W高以我為榮!」的字樣,作為不算頂尖的高級學府,W高的師資力量並不算優渥,以至於新生數量也少的有些可憐,高一統共只有6個班級,一個班40人左右,連第一天開學這種重要時候,校園都不顯得有多熱鬧。

  班級只有6個,也就不會分什麼實驗不實驗了,謝孟在高一三班的名冊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學籍號,走進教室時才發現已經到了不少的人。

  W高沒有直升的初中部,大半都是中考失利或者各初校成績中下遊的學子,幾個女生甚至還畫了淡妝,回頭好奇的看向謝孟。

  教室裏沒有空調,謝孟的臉上全是汗水,他的襯衫貼在身上,因為流汗的緣故,白皙的脖頸泛著水潤的光澤。

  後排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起來,謝孟邊擦汗邊拉開椅子,他低著頭,剛剪的劉海下眉眼烏黑明亮。

  「噯,同學。」有個身材嬌小的女生走到他身邊,搭訕道:「你叫什麼名字?」

  謝孟抬起頭,他又擦了擦額上的汗。

  「我叫鄔曉梅。」女生伸出手,可愛的歪著頭:「你呢?」

  謝孟猶豫了一下,他在褲腿上擦幹淨手上的汗漬,與鄔曉梅松松握了握:「謝孟。」

  鄔曉梅說:「我是Q中畢業的。」她指了指後排幾個人:「他們都是L中,只有米米和我一樣。」被叫做米米的女生有些害羞,坐在位子上沖兩人笑了笑。

  謝孟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我是S中的。」

  「S中?」鄔曉梅驚訝道:「全省最好的重點中學誒,我記得它有直屬高中,也是全省最好的?」

  謝孟含糊不清的「恩」了一聲,鄔曉梅似乎還想問什麼的樣子打量著他,直到陸續又有幾個新生進來才不得不放棄。

  「要不要跟我們坐一塊兒吧?」鄔曉梅熱情的邀請道:「反正老師還沒來。」

  結果話音剛落就有個彌勒佛一樣的大胖子跟了進來,聲如洪鍾的笑著道:「誰說我沒來啊,快去坐好快去坐好。」

  鄔曉梅嘟著嘴有些不情不願的回了座位,新生還剩幾個沒到,彌勒佛等不及了開始排座位。

  「小帥哥喲。」彌勒佛招呼道:「你坐中間嘛,叫啥?」

  「謝孟。」謝孟拿了書包過來。

  彌勒佛瞅了他一眼:「我記得你哈,分數很高的,就差一兩分就能直升S高啦。」

  謝孟搖了搖頭:「沒發揮好。」

  彌勒佛拍他的肩:「人有失足馬有失蹄,繼續努力,不要氣餒啊。」

  謝孟點頭,認真道:「謝謝老師。」

  彌勒佛整個人都樂呵呵的,他說了好幾聲8謝8謝,又指揮著剩下的學生把座位排好。

  「鄔曉梅!」彌勒佛的聲音大的嚇人:「別老想著坐在帥哥旁邊!不許早戀噠!」

  鄔曉梅不耐煩道:「誰早戀啦,我養眼不行啊!」

  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大家都很善意,並沒有噓聲,謝孟也露出了點笑容,鄔曉梅看著他,臉一紅,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謝孟排好了位子跟著另外幾個男生去拿書和校服,書太多太重,得分幾次才能徹底搬完,忘了是搬第幾趟了,謝孟回來時發現有幾個男生堵在門口。

  彌勒佛似乎在罵人,但語氣卻不嚴厲:「不學好啊!第一天就遲到!」過了一會兒又說:「染頭發了吧?明天去搞掉!」

  謝孟說了聲「借過」從後排的兩個男生中間穿過,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天生就這個顏色啊。」男生速度很快的收回了目光,他漫不經心的扯了扯自己的劉海,懶懶道:「染黑了才叫染發,老師。」

  彌勒佛被氣樂了,卷著名冊輕拍了下男生的腦袋:「流裏流氣的,哪裏像個學生樣子!」

  男生被打了也不生氣,笑容很痞,和旁邊的人邊說話邊找位子坐下,謝孟又要去搬下一趟書的時候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叫季欽揚。」男生撐著桌角,狀似不經意的自我介紹道,他歪頭打量著謝孟,笑的很好看。

  「……謝孟。」謝孟停頓了一會兒才報了名字,季欽揚點了點頭,他琢磨著自言自語般又念了一遍謝孟的名字。

  謝孟下意識抬頭看他,對方沖著他笑了笑。

  身後有人來搭季欽揚的肩,他似乎人緣很好,沒一會兒就與班級裏剩餘的男生打成了一片,謝孟跟在他們身後,在經過走廊的時候有風從窗口吹進來,掀起了藍色的窗簾,謝孟停下腳步,他側過頭眯著眼,讓清爽的夏風吹在自己的臉上。

  第二天開始軍訓,原本三天的內容被壓在一天內操練完,列隊,走正步,站軍姿,半天下來就有不少學生都受不住了。

  謝孟摘下帽子去洗臉池洗臉,劉海因為汗水的緣故濕嗒嗒的黏在額頭上,他撲了兩捧水,正拎著領口扇風的時候突然聽見操場上傳來不小的口哨聲。

  教官正帶著幾個男生在打球,裏面就有季欽揚。

  男生身材頎長,跳起來時深棕色的發梢在陽光下似乎都發著光,他熟練的帶球過人,大叫著將籃球投進了框裏。

  謝孟看著對方臉上燦爛的笑容,默默將帽子扣回了頭上。

  午休過了一半季欽揚一幫人才舍得回來,男生滿頭滿臉的汗水,整個人都顯得熱氣騰騰,謝孟正彎腰准備換飲用水,回頭就看見季欽揚站在自己身後。

  「我來幫你。」男生笑著挽起袖子,臉上的汗水一直流到了脖子裏,謝孟光是站在他旁邊都能感覺到一股又一股的熱量。

  兩人合力換好了水桶,謝孟道了謝,自己一個人將空桶拿了出去,回來時就看見季欽揚跟身邊的男生說著話。

  「你和謝孟挺熟的?」男生沒什麼惡意的問了句。

  季欽揚沒有回答,喝著水搖了搖頭。

  男生又說:「S中的人很厲害啊,整個班都沒多少人敢和他主動搭話。」

  季欽揚笑著挑眉:「哪有那麼誇張。」

  男生捶了他一拳:「人家學習好,傲氣。」

  「那又怎麼樣。」季欽揚不怎麼在乎道:「現在不還是在我們學校。」

  謝孟靠在門邊,等兩人說完話了才進去,經過季欽揚位子時男生整個人都趴在了桌上也不知睡沒睡著。

  女生大部分都醒了,鄔曉梅躡手躡腳的挪到謝孟身邊,戳了戳他肩膀,將手攏在嘴邊神秘又小聲的道:「季欽揚哦,這個人在我們學校很有名的。」

  謝孟有些好奇,學著她的樣子低聲說:「你們一個學校的?」

  鄔曉梅點頭,她在男生的注視下有些臉紅,大著膽子開始八卦:「偏科偏的很嚴重,語文作文在全省都得過獎,會很多樂器……我聽說他放學後會去那種地方玩,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種地方?」謝孟忍不住重複道:「哪種地方?」

  鄔曉梅的目光有些閃躲,吞吞吐吐道:「反正是不怎麼好的地方……」

  謝孟眨了眨眼。

  鄔曉梅又趕忙說:「我也是聽說,說不定是假的呢。」

  謝孟哦了一聲,鄔曉梅大概也覺得自己多嘴,不怎麼好意思的幹笑了兩聲,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直到教官進來了才分開。

  下午仍舊是老一套,只不過男生多了一項匍匐前進,20多個男生分成前後兩個組,幾個教官搭了麻繩網在地上,來回練了幾次就要開始計時,最慢的組要沿著操場邊蛙跳一圈。

  謝孟是第一組的組長,季欽揚是第二組的,教官出了個主意,讓兩人掰手腕決定順序,誰輸誰先爬。

  謝孟拉起袖子,他的膚色曬了半天仍舊很白,卻不會顯得孱弱,手臂的線條有著少年人的光滑優美,季欽揚已經在桌邊坐下了,滿臉笑容的舉著手臂。

  兩人的手掌交握,季欽揚的體溫更高一些,掌心幹燥溫暖,謝孟一時有些晃神,等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手腕已經被壓下去了一半。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呼聲。

  季欽揚的力氣很大,占了先機後明顯一鼓作氣的想直接把謝孟的手腕給壓下去,但結果卻沒有想的容易。

  謝孟的手背始終離桌面有一段安全的距離,不打顫很穩,季欽揚挑了挑眉,他笑意不減的看向對面的人,發現謝孟也正皺眉看著他。

  兩人不明意味的對視了一會兒,謝孟突然就放松了力氣,外人看是季欽揚把謝孟的手腕壓在了桌上,但只有季欽揚自己知道是對方主動把手放下去的。

  季欽揚贏了後並未表現出特別高興或者特別不高興來,他笑容爽朗,拍了拍謝孟的肩膀:「謝啦,兄弟。」

  謝孟淡淡的回了句不客氣。

  此時的他們也許並沒有想到,再往後更加久遠的歲月中,掰手腕會成為兩人間解決分歧的最好辦法,贏多少輸多少也許並不重要,因為往往輸贏靠的都不是實力,就像今天謝孟故意輸給季欽揚一樣。

  因為在他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裏,輸贏已經並不是唯一的重要的結果了。

  那天季欽揚那組比謝孟那組的匍匐速度慢了兩秒,少年嬉皮笑臉的去場邊繞圈蛙跳,落日的餘暉鋪在磚紅色的跑道上,影子很小的緩慢移動著,因為離的太遠,季欽揚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謝孟知道對方一定仍是笑著的。

  沒來由的,他就是這麼覺得。

  軍訓完了後學業便漸漸緊張起來,謝孟與季欽揚之間的交集猶如雨水落入湖心,漣漪蕩開了關系也就散了,兩人除了在一個教室,聽同一個老師講課,完成相同的作業,是同學外,就沒有其他符合「同」的地方了。

  謝孟是老師眼中典型的資優生,性格沉穩內斂,甚至有些悶,話不多,走的比較近的只有一個叫張杠杠的男生,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是同桌。

  張杠杠其實一開始有點怵謝孟,他覺得對方是S中畢業的,學習成績又好,看上去就很清高,以後肯定會看不起自己,但相處下來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

  謝孟很溫柔。

  雖然用溫柔這兩個字形容男生有些娘,可張杠杠卻覺得沒有人比謝孟更適合溫柔兩個字了。

  就好像一顆漂亮的硬糖,漂亮的人不都不舍得吃它,好不容易含住了就會覺得甜,等咬開後就會發現這顆糖連糖心都是軟的。

  ……張杠杠覺得自己形容的有些肉麻,但他也的確是這麼想的。

  謝孟當然不知道自己在同桌心裏被定義成了什麼樣,他正在算代數題,解好了再攤到張杠杠的桌上。

  「幫你算好了,你自己看下。」謝孟的耐心很好,他跟張杠杠做了快兩個月同桌,幾乎每天都要做兩遍數學的課堂練習和回家作業,還不算小測後的訂正。

  張杠杠歡天喜地的把作業本拿了過去,跟在謝孟寫的後面又重新自己推算了一遍,寫完再把謝孟給的過程擦了。

  張杠杠邊擦邊感慨了一句:「期中考就要到了啊。」

  謝孟倒是沒多大感覺:「是啊。」

  「我的數學可怎麼辦啊。」張杠杠痛苦道:「連你都已經拯救不了我了……」

  「……」謝孟很想說他也沒打算拯救他。

  「不過沒關系。」張杠杠突然振作起來,謝孟仿佛都能看到他HP值回滿的瞬間:「只要有季欽揚在彌勒佛就不會找我,揚哥不但血厚還拉的一手好嘲諷!」

  謝孟的筆尖停在紙上:「季欽揚?」

  張杠杠:「揚哥在初中考過數學1分,那一分還是老師因為他名字寫得好卷面整潔才給的。」

  謝孟:「……他交了白卷?」

  張杠杠搖頭:「不是啊,他寫的很好看很滿,要不然卷面整潔哪來的。」

  「……」謝孟覺得不可思議:「寫那麼多都不對?」

  張杠杠一副很理解的樣子:「沒錯啊,他就是不會嘛。」

  ……這真是太任性了,謝孟轉著筆漫無目的的想著,他回頭去看最後一排,季欽揚埋頭寫著什麼,目光掃過講台與他對上,微微一愣便露出了笑容。

  謝孟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第2章

  在那之後兩人不知道為什麼,目光時常會對上,有時候是無意識的,有時候是一方正在看另一方。

  數學課上謝孟經常會被叫去黑板上做題,在他從座位上站起身的那一刻起季欽揚的視線似乎就黏在了他的背上,當然也有可能是錯覺,因為很多人都在看他,特別是張杠杠的目光尤其熱烈,那種崇拜學霸到恨不得跪舔的感覺……甚至不知道從何時起,對方養成了只要謝孟做完題目,老師說出正確兩個字後帶頭鼓掌的習慣。

  謝孟每次都會迎著熱情的夾雜著噓聲的掌聲尷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個時候他如果去看季欽揚的話對方的目光十有八九會與他相對,臉上的笑意很深,眼神卻戲謔,他也在鼓掌。

  張杠杠拍的手都紅了,特別激動:「這類型彌勒佛還沒教到你都會了啊!」

  謝孟平靜道:「我有預習。」

  張杠杠盲目崇拜起來有些誇張:「那也很厲害啊!」

  謝孟看了他一眼,翻開書本指著一道例題:「一模一樣看到嗎?只是換了個數字,過程背下來就行了。」

  張杠杠仔細看了遍才發現的確是一樣的。

  「你背下來了你也會做。」謝孟講這些話的時候就跟談論今天吃什麼一樣容易,他鼓勵似的拍了拍張杠杠的胳膊:「下次你上去試試,做對了我給你鼓掌。」

  彌勒佛的數學教的很不錯,而且他夠幽默,講幾何的時候甚至還帶個螞蟻玩具在身上,像教小朋友一樣,但其實他的學生中唯一像小朋友的只有季欽揚。

  只有季欽揚會像開玩笑一樣的問他,老師,螞蟻為什麼要爬正方體,上面有糖嗎?講代數的時候也只有他會覺得a+b就應該等於ab。

  彌勒佛氣的簡直想罵髒話,但又拿季欽揚沒辦法,男生雖然沒什麼上進心,也不夠守規矩,但不逃課不打架,難得的更不會在課上睡覺,連想訓他學習不認真都找不到理由。

  「你應該更用功點。」彌勒佛耐著性子的苦口婆心:「跟著謝孟學學,課前預習,課後複習嘛。」

  當時正值晚自習,學生和老師在講台前面一對一的小聲談話,季欽揚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有啊。」他笑著說:「但沒這天賦,技能點沒點上。」

  謝孟聽見了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季欽揚也正好看過來,他對著謝孟擠了擠眼,突然嘴唇下拉用舌頭頂住人中翻著白眼做了個大猩猩的表情,謝孟「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張杠杠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怎麼了?」

  謝孟咳了咳,鎮定道:「沒事,嗆水了。」

  張杠杠一副「你肯定在騙我不過我就原諒你吧」的神色,他今天一個上午都在跟謝孟念叨自己剛認識的網友,說的唾沫橫飛喜形於色:「我跟你講哦,柔柔超可愛超溫柔的,她還會寫詩文采不要太好……」

  謝孟邊聽邊看向講台方向,季欽揚已經移開了視線,繼續懶懶的和彌勒佛嗆聲,似乎從頭到尾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期中考前幾天的時候季欽揚還約了齊飛打球,兩人和高年級的一夥打了半天,中場休息的時候總算被放下了場。

  齊飛就是那天問季欽揚和謝孟熟不熟的男生:「我聽說高二組了樂隊,你有興趣沒?」

  季欽揚躺在地上,頭枕著胳膊,漫不經心道:「小打小鬧,沒意思。」

  「那可不一定。」齊飛笑了起來:「好像主唱是殷落雪。」

  聽到殷洛雪的名字時,季欽揚愣了愣:「她湊什麼熱鬧。」

  齊飛攤手:「這我哪知道,人家千裏追夫……你們什麼時候分手的啊?」

  季欽揚嗤了一聲,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笑意卻沒到眼底,冷淡道:「我和她沒什麼關系,她愛怎麼玩是她的事。」

  齊飛嘖嘖了幾聲:「人家可是對你一往情深,聽說你上了W中也追了過來,軍訓的時候我可是看見她了,眼珠子恨不得粘到你臉上去。」

  季欽揚不置可否,11月的氣溫涼了不少,他躺了一會兒就坐起來把外套披上,回頭就發現齊飛正抄著卷子。

  「你什麼時候這麼認真了。」季欽揚打趣道,他探過身看了看:「抄的誰的?」

  齊飛:「謝孟的啊。」

  季欽揚挑眉,他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和他這麼熟了?」

  「這有什麼熟不熟的。」齊飛無所謂道:「問他要他就給了,人挺不錯的。」

  季欽揚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突然伸手搶過了謝孟的卷子,也不管齊飛在身後「哎哎」的叫喚。

  謝孟的字跡一如符合他身份般幹淨利索,談不上多漂亮,但也比大多數男生的要整潔,季欽揚看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致,他把卷子扔回給齊飛才將外套穿好。

  「你還要抄多久?」季欽揚踢了踢對方的膝蓋:「走了。」

  「我們吃什麼去。」齊飛慢吞吞的收拾卷子:「羊肉?」

  季欽揚搖頭:「我答應我媽回家吃了。」

  「仙女姐姐今天燒飯了?」齊飛問。

  季欽揚斜了他一眼:「誰讓你這麼喊我媽的。」

  「哎呦,仙女姐姐哪裏不對了嘛,上次去跳跳舞機她還被讀大一的學生搭訕,我看你也沒生氣啊。」

  季欽揚沒說話,他伸手按了按齊飛的腦袋,力度上頗有些警告的意味。

  謝孟經人提醒才發現自己外套裏的手機在震,來顯是張杠杠三個大字。

  「你在哪兒啊?」張杠杠的聲音聽起來頗捉急:「我打了你好幾個了!」

  「……」謝孟歎了口氣:「出什麼事了。」

  張杠杠:「之前發的模擬卷子我好多不會啊……柔柔最近又不在,你的卷子呢?」

  謝孟:「我的給齊飛了。」

  張杠杠慘叫道:「給他幹嘛呀,咱兩什麼關系,你怎麼不給我留著呢。」

  謝孟摸了摸鼻子,最後只能說:「要不你來找我吧,我當面教你。」

  「好啊好啊!」張杠杠說:「你給我地址,我馬上過來!」

  謝孟:「XX路OO號,三樓2室。」

  張杠杠嘟囔著:「三樓……2……」他頓了頓,語氣一下子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這不是全市很有名的那個武術中心麼……?」

  「是啊。」謝孟的語氣溫和而平淡:「我在散打場,來的時候記得別跑錯了。」

  張杠杠:「……」

  季欽揚回到家的時候季山容正坐在客廳看報紙,他看到兒子時也沒抬頭,只說了句:「回來了。」

  季欽揚嗯了一聲,莫素媛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一只大鍋:「快去洗手。」母親催促道:「你爸爸帶了蟹回來,今天多吃兩只。」

  季欽揚對螃蟹的喜愛程度一般,他洗了手在桌旁邊坐下,興致缺缺的撥弄著蟹腳,季山容難得回來一趟,他是個地質學家,每天天南地北的考察,對石頭的熱愛要遠遠大於對兒子的關心。

  莫素媛給爺倆兒拆著蟹,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兒子聊天。

  「學校好玩麼?」季欽揚上了高中莫素媛似乎都沒什麼緊張感,她永遠都只會問好不好玩,似乎兒子是去玩的,不是去學習的。

  季山容將蟹黃堆起來,沾上醋和薑遞到妻子嘴邊,囑咐著「慢點,燙」看著老婆開開心心的吃了。

  「……」季欽揚被毫無防備的秀了一臉恩愛,嘟囔了一句:「狗也是需要愛護的好嘛……」

  「說什麼呢。」莫素媛笑著點了點季欽揚腦袋,又問了一遍:「學校好玩麼?」

  季欽揚咬著蟹腿敷衍道:「還行吧……挺有意思。」

  莫素媛:「有好看的女孩子麼?」

  季欽揚含糊道:「……沒注意。」

  莫素媛:「那男孩子呢?」

  季欽揚頓了頓,他腦子裏突然閃過謝孟的臉,微微皺眉。

  莫素媛眨了眨眼,她笑了起來:「這麼難得?長的有你好看?」

  季欽揚瞥了自己母親一樣,他看向父親,季山容還在慢悠悠拆著蟹腿,父子兩對了個眼神,老頭子假裝咳了咳:「你關心人家男孩子幹嘛。」

  莫素媛笑盈盈的撒嬌:「你吃醋啊?」

  季山容對這個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小姑娘的婆娘完全沒辦法,無奈答著:「是是。」將蟹肉舀進了妻子碗裏。

  「多交交朋友。」莫素媛最後揉了揉兒子蓬松的發:「上學嘛,玩的開心就行了。」

  張杠杠抱著包戰戰兢兢的站在道場外面,謝孟和他打了個招呼就下場了,男生的身形明明看上去還很纖細,與人過招時卻飽含韌勁,貼身的綢緞馬褂,謝孟推掌,袖子飄出如水般的線條弧度。

  他與師傅過了有三四十招才收了勢,邊擦汗邊往場外走。

  「卷子呢。」謝孟盯著張杠杠的包:「哪裏不會?」

  張杠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幹嘛的,趕忙從包裏把卷子拿出來。

  謝孟隨手將毛巾掛在脖子裏,一手握著卷子拿出筆來改,張杠杠在旁邊看著他,男生的劉海長長了些,垂在額前帶著濕氣。

  「把這個直接帶入,開方後求和……」謝孟停頓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在張杠杠神遊天外的臉上,歎了口氣:「你在聽嗎?」

  張杠杠:「……你好帥。」

  謝孟:「……」

  張杠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散打的?」

  謝孟:「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奶奶送我來學的……這道幾何題……」

  「那個先放放好了,不急不急。」張杠杠的關注點已經完全偏了:「你學了這個有用麼?打架防身什麼的……」

  謝孟:「……」

  張杠杠:「英雄救美?」

  謝孟無語的看著他。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張杠杠擺了個大俠的造型。

  謝孟終於忍不住了:「我只是學散打,並沒有成為超人或者蜘蛛俠,你在想什麼呢。」

  張杠杠仍是不死心:「那學了有什麼用啊?」

  謝孟硬著頭皮道:「先要強身健體……」

  張杠杠兩只眼睛都成了星星:「然後呢。」

  「然後……也許……」謝孟被他看的心裏發毛,最後才勉為其難道:「再保家衛國一下……吧?」

  「不論怎麼樣。」張杠杠認真的看著謝孟:「你真是太帥了。」

  謝孟:「……謝謝。」

  給張杠杠解完題後時間已經差不多過了飯點,兩人在武術館門口的羊肉店解決了晚飯。

  「柔柔最近好忙,她們好像也要考試了。」張杠杠吸溜著面條:「她還要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謝孟正眯著眼將面裏的大蒜仔細挑出來,聽到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那麼幾個字時愣了一下,他的眉眼烏黑明澈,隔著羊湯升騰起的霧氣,就這麼了然的盯著張杠杠,也不說話。

  張杠杠似乎明白對方在懷疑什麼,娃娃臉瞬間漲的通紅,磕磕絆絆道:「我、我們沒、沒有早戀……只、只是互相鼓勵……分、分享……」

  「你不喜歡她?」謝孟總算是把大蒜挑幹淨了,他撩起面條輕輕吹了吹:「你每天除了問我作業,其他說的都是關於柔柔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張杠杠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整個人看上去別扭又羞澀:「我們在一個學習小組群裏認識的……」

  「……」謝孟一時沒反應過來學習小組群是啥……

  「就、就是很多學習好的學生呆在一個群裏,講講作業什麼的……」張杠杠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偷偷混進S高那個群的。」

  謝孟張了張嘴:「……互相抄答案?」

  「當然不是!」張杠杠嚇了一跳,義正言辭的反駁道:「柔柔很厲害的!他們講的都是很難的題目,討論起來超認真超熱烈的!」

  謝孟難以想象那個畫面有多美,他想了想問道:「他們知道你是W高的?」

  「不知道……」張杠杠一下子落寞起來:「我不好意思說,他們說的題目都很難,我也不懂……有一次不小心問了自己不會的地方,只有柔柔理我了。」

  謝孟沒說話,他拍了拍張杠杠的胳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很好,不會題目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他們不理你是他們的問題。」

  張杠杠笑了起來:「柔柔也是這麼說的。」

  謝孟點頭:「她一定很優秀。」

  張杠杠臉又紅了,他像是自己被表揚了一樣嘿嘿傻笑。

  「你也很優秀。」張杠杠小幅度的捅了捅謝孟的肩膀:「我覺得他們會的題目你也一定會,只是沒上S高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

  謝孟忍俊不禁,他回捅了張杠杠一下,慢慢道:「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是公平的,那就是知識和時間,想通這一點在哪所學校都一樣。」

  張杠杠塞了滿嘴的面條,一臉崇拜的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

  「恩。」謝孟悠哉的喝完最後一口羊肉湯:「不過前面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張杠杠:「……」

  第3章

  期中考試之後天氣就迅速的冷了下來,謝孟六點起來給奶奶拿牛奶,乘著燒熱水的功夫打了套散拳,准備收勢的時候橫裏突然插進來一掌,謝孟退了幾步,排開再接,一兩分鍾就過了十來招。

  「看腿!」張落娟一矮身,腳下功夫又快又准,謝孟屈膝一抵,避過要害才堪堪穩住。

  「好婆。」謝孟無奈道:「說多少次了,別動腳,你都多大年紀了。」

  張落娟一身武術服,明顯是剛打完了拳回來,鶴發童顏,精神抖擻。

  「怎麼?」張落娟斜了小孫子一眼,笑著道:「嫌棄我老太婆腿腳不利索?」

  謝孟扶額:「……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張落娟哼了哼:「你師傅都是我教出來的呢。」

  「是是是。」謝孟回身去廚房拿奶,走遠了還不忘哄老太太:「您不但是我好婆,您還是我祖師爺,行了吧。」

  張落娟被逗的直樂,笑罵了謝孟一聲小冊老。

  期中考後的分數榜單還貼在黑板邊上,只有前20名,語數英物生化地史政,謝孟高居榜首,出乎意料的季欽揚也在前五。

  雖然理科4門的成績慘不忍睹,但禁不住另外5門閃瞎眼的接近滿分的數字。

  季欽揚這三個字就這麼輕飄飄的掛在了第五名,卻好似是鍍了金,亮閃閃的開在花海裏。

  張杠杠看的有些嫉妒:「偏科都偏的這麼高調……」

  謝孟沒說話,他揉過張杠杠的後腦勺,一回頭就看見季欽揚正倚在教室門邊望著他。

  男生似乎又長高了些,五官精致奪目,懶洋洋的似笑非笑。

  謝孟與他對視半晌,低下頭,不著痕跡的錯開了目光。

  齊飛來的晚了,看到季欽揚時隨口問了句:「最近怎麼來這麼早?」

  「跟別人一起來的。」季欽揚打了個哈欠,語氣冷淡,他下意識的看向前排,謝孟穿了件卡其色的毛衣外套,烏黑的發尾有些長,遮住了一半白皙的脖頸,男生好像很怕冷,拉長了袖子遮住手,只有指頭露在外面握著筆塗塗改改。

  齊飛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看什麼呢,謝孟怎麼了?」

  季欽揚抬了抬下巴:「他挺高的。」

  「有麼。」齊飛不怎麼相信,他突然把手攏在嘴邊小聲喊道:「謝孟——」

  謝孟隔了一會兒終於回過頭來,他先看了眼季欽揚,最後才把目光移到齊飛身上,滿臉疑惑。

  任課老師已經來了,齊飛不敢大聲,繼續用氣音隔空喊話:「你——多——高?」

  謝孟微微皺眉,似乎在消化齊飛的問題。

  齊飛怕他沒明白,又比了比頭頂,意思是個子。

  「……」謝孟伸手做了三個數字手勢。

  因為動作太快齊飛沒能看清,剛想叫對方再做一遍,就看見身邊的季欽揚突然指了指自己。

  季欽揚:「……」

  謝孟挑眉,他眸光明亮,做了個投籃的姿勢:「……」

  季欽揚點頭,彎起食指做了個勾的動作。

  謝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擺了擺手,正巧老師看過來,謝孟只能回過頭去。

  季欽揚不怎麼爽快的「嘖」了一聲。

  齊飛:「……」

  「你們到底再說什麼?!」他抓狂道:「為什麼我都看不懂啊!」

  出了這麼一小段插曲般你來比劃我來猜的意外後,謝孟和季欽揚的關系也沒有突然熱絡起來,畢竟兩人從外表到人緣關系都有著天差地別的距離感,一個放學後打球,一個下課後做題,井水不犯河水,獨木橋還是那根獨木橋,陽關道繼續每天熱熱鬧鬧。

  齊飛在一次打球後看到了等在場邊的五班班花。

  「看不出來嘛。」齊飛把球傳給季欽揚:「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季欽揚晃過一人,輕輕松松投進了個三分,回頭瞟了一眼場外,笑了笑:「忘了。」

  齊飛「切」了一記,他掃了一圈沒看到殷洛雪。

  季欽揚顯然知道他在找誰,不客氣的給了一拐子,嘲諷道:「這麼想看熱鬧?」

  齊飛乖乖做了個縫嘴的動作,他和季欽揚這麼多年兄弟做下來,知道對方平時看著脾氣不錯,可真觸到逆鱗了他能把你往死裏搞去。

  五班的班花叫孫甜,和殷洛雪那種成熟禦姐風格不同,人如名字一樣甜美可愛。

  季欽揚剛打完球她便乖巧懂事的遞上了水。

  「謝了。」季欽揚笑著擰開蓋子,他隨意挎著書包,手臂一伸,動作熟練的攬過女生的肩頭。

  孫甜臉有點紅,場邊有不少女生看著季欽揚,打量審視的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了孫甜身上。

  「今天。」孫甜狀似不經意的開口道:「我碰到殷洛雪了。」

  「嗯。」季欽揚的表情平靜,連語氣都沒什麼波瀾。

  孫甜知道他這個恩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但仍是有些不甘心:「你和她……還是朋友麼?」

  季欽揚低頭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不算吧。」

  孫甜終於笑了起來,她表情可愛的歪著頭:「你不喜歡她哪兒啊?」

  「唔……」季欽揚想了想:「我喜歡乖一點的。」他握了握孫甜的手:「像你這樣的。」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孫甜突然發現有東西落在了教室裏,季欽揚意思是不是什麼重要東西就不要拿了。

  「是作業啦。」孫甜懊惱道,她小幅度撒嬌一樣的晃著季欽揚的胳膊:「你陪我去拿麼?」

  季欽揚笑了笑:「我去你班裏不太好。」

  孫甜嘟著嘴,磨蹭了半天見季欽揚實在不為所動,才不情不願的慢吞吞回去取。

  季欽揚無所事事的插著褲兜朝門口走去,隔著沒多遠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季欽揚腳下微頓,背對著的兩人顯然沒有發現他。

  「我沒有怪你。」男生的聲音有些無奈:「當時那個情況……也的確很尷尬。」

  謝孟沒想到會在放學的時候被林薇昕堵在校門口,他來W高的事情沒有告訴初中時任何一個同學,也不知道她找了多久才找到的他。

  「那為什麼不上S高?」林薇昕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連眼眶都紅了:「你還是在怪我……我們,你的成績明明可以……」

  「我是真的沒有考上。」謝孟打斷了她,男生的聲音溫柔涼薄:「我差了1分,成績單都可以查到,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林薇昕沒有說話,從季欽揚那個角度模糊可以看見對方抱住了謝孟,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混雜著男生低柔的安撫句子。

  林薇昕最後還是走了,謝孟盯著她的背影出了口長長的氣,回過身時與季欽揚打了個照面。

  無視了謝孟驚訝緊張的表情,季欽揚輕松的招了招手:「嗨。」

  「……」謝孟張了張嘴。

  季欽揚:「你女朋友?」

  謝孟苦笑了下:「已經不是了。」

  「哦。」季欽揚還想問什麼,就聽見不遠處孫甜在喊自己名字。

  有那麼一瞬間,男生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一種被打擾了的不快和懊喪,他盯著謝孟的臉,眉峰都微微皺了起來。

  謝孟這回倒是真的笑了,他指了指季欽揚的身後:「你女朋友在叫你了。」

  季欽揚歎了口氣,他不太想說話:「嗯。」

  謝孟看著他,又輕輕的笑了笑。

  「季欽揚。」他擺了擺手:「明天見。」

  謝孟很少笑,不是說他有多嚴肅,而是習慣就這樣,大多數時候看他都是埋著頭,看書或者做題,英俊的,像一塊沉默的石英石,但他今天一下子對著季欽揚笑了兩次,以至於後者在回去路上一直想著那兩個笑容。

  就像冬季夜晚路燈下飄落的沙雪,全世界都是黑的,只有那一片瑩白的雪光,清冷卻溫柔的。

  林薇昕再找來的時候謝孟意識到這人不會那麼容易就能打發,他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堵在校門口不肯走的女生。

  「都快期末考了,你不需要看書嗎?」

  林薇昕倔強道:「你跟我一起看。」

  謝孟:「都不是一個學校,重點範圍都不一樣,怎麼一起看。」

  林薇昕不說話,謝孟撫了撫額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我在你們那名聲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跟我走太近。」

  「那些都是騙人的!我都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林薇昕突然爆發出來,她哭著哽咽道:「你還是在怪我……我也很怕啊……自己男朋友有可能是同……」

  林薇昕猛的捂住了嘴。

  謝孟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許久才慢慢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當時完全可以站出來證明,可你沒有。」

  林薇昕拼命搖頭,她想伸出手去拉謝孟的衣袖,可是男生卻避開了。

  「你和他們一樣。」謝孟冷漠道:「寧可相信那麼幾張照片,也不願相信我。」

  張杠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陸QQ後便攤開卷子開始做題,今天S高的群裏特別熱鬧,張杠杠原本並不關心,直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謝孟?是那個謝孟?」【實驗班-李】:「他初中不是很有名麼,高中部都知道,好像是和男老師搞同性戀?」

  【實驗班-S】:「我也知道他,當時在校BBS很有名,初中部部草,學習優異。」

  【畢業班-A】:「長得帥倒是真的,至於學習優異麼……跟男老師搞同性戀,考試答案還不是手到擒來,真要優異怎麼中考落榜了。」

  張杠杠從最初的驚疑到憤怒,看到後面的時候氣的整張臉都紅了,他將卷子扔到一旁,用力在鍵盤上敲著字:「謝孟才不會做背後要答案這種事情!他那麼優秀!根本不需要答案也能考的很好!」

  【畢業班-A】:「……你是誰?搞得好像你和他很熟一樣。」

  張杠杠:「我是他朋友!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你們根本不了解他憑什麼亂說他壞話!」

  【實驗班-S】:「嘖嘖嘖聽聽,每天都和一個同性戀在一起呢~我記得他現在不是去W高了麼,你說你每天和他在一起,那麼說你也是W高的?」

  張杠杠僵在了電腦前面。

  【畢業班-A】:「@管理員W高的人怎麼會進S高的群裏的?能別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嗎?」

  張杠杠沒再看下去,他直接退了QQ,關上電腦,衣服也不脫就上了床,裹著被子蜷成了大大的一團,他還是在生氣,但更多的卻是委屈,然而細想又不知道是為謝孟還是為自己。

  手機傳來短信提示音的時候張杠杠還陷在委屈的情緒裏出不來,他磨蹭了一會兒才去看信息。

  柔柔寶貝:「聊天記錄我看了,我已經把那幾個人都踢了,不是你的錯,別生氣。」

  張杠杠心情好了那麼一點,他回複道:「我能給你打電話麼?」

  過了許久對方才回信息:「我爸媽都在家裏……不是很方便,對不起。」

  女神一道歉,張杠杠就慌了,心裏自責的要命:「是我的錯!我的錯!你那麼好家裏肯定很嚴格……是我太過分了QAQ」

  柔柔寶貝:「不要這麼說,你很好。」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信息:「我今天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張杠杠臉紅了,相處久了他總覺得柔柔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矜持,明明自己才是男朋友,對方卻要主動的多……張杠杠默默反省著,他回複了短信就從被窩裏爬出來,打開藏在抽屜裏的日記本,認認真真將短信內容抄了下來。

  離期末考試還差幾天的時候,蘇州城迎來了冬天裏的第一場雪,彌勒佛還在講之前模擬卷子上最後的幾道大題,坐在窗邊的好幾個學生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鄔曉梅最先喊了出來:「哇,下的超大的!」

  彌勒佛也不生氣:「知道啦知道啦!快完了!馬上放你們出去玩嘛!」

  學生們都笑了起來,謝孟也忍不住轉頭去看窗外。

  幽藍色的帷幕下,雪花漫天飛舞,落在教室前的冬青樹上。

  謝孟隔著玻璃的反光看見了季欽揚,兩人的目光相對,前者難得沒有先移開視線,落雪悄無聲息的積在窗棱上,霧氣終究漸漸模糊了對方的表情。

  第4章

  放學的時候雪已經積了起來,張杠杠興奮的要命,哇哇叫著跑到了院子裏,謝孟裹上大衣,圍巾遮住大半張臉才慢慢走進雪中。

  對於蘇州這種南方城市來說,能有這麼大一場雪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學生們的情緒激動程度完全不亞於過年。

  「玩一會兒再走吧。」張杠杠期待的看著謝孟:「你今天跟武術館請個假?」

  謝孟拉下點圍巾,呼出口白氣,他看了圈周圍答應道:「好吧。」

  張杠杠舉高雙手「耶」了一聲。

  遠處,齊飛在操場邊上大喊:「喂!張杠杠!快過來!和五班打雪仗了!」

  謝孟順著聲音望過去,一眼就看見了季欽揚顯眼的發色,大冬天男生都穿的很少,外套敞開著正在揉雪球。

  「我們班男生才20個,太虧了。」齊飛對於輸贏的執念異常強烈,感覺兩顆眼珠子都能燒起來:「排個陣型,咱們可不能輸。」

  季欽揚笑了笑:「見面就幹,搞什麼陣型。」

  張杠杠完全不關心打雪仗的輸贏,他正舉著手機自拍,硬要把謝孟拉鏡頭裏來。

  「別舉那麼高。」謝孟示意他拉近點。

  張杠杠有些擔心:「太近會不會顯得我臉胖……?」

  謝孟:「……」

  齊飛去捏張杠杠的臉:「你本來就有嬰兒肥好嘛!別拍了,來團雪球。」

  幾個人蹲著一圈揉雪,只有謝孟沒戴手套,才團了一個指尖就凍的通紅,季欽揚看見了,脫下一只手套遞給他。

  謝孟沒有拒絕,他又露出了那種沙雪般的笑,客氣了一聲:「謝謝。」

  季欽揚沒有說話,他看著謝孟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尖,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眉眼,像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你倆還在幹嘛呢。」齊飛輪著膀子開始熱身,對面五班幾個人已經站了起來:「准備……張杠杠!你別亂跑!」

  張杠杠躲著飛過來的雪球,一路啊啊啊的叫著,齊飛罵了句髒話,把他拽到身後,撿了個大的雪團就扔了出去。季欽揚拉著謝孟起來,有雪球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季欽揚回擊,砸中了最近一個人的腦袋。

  張杠杠還舉著手機:「拍照拍照!」

  謝孟按著他的腦袋躲過了一個雪球,只聽哢嚓一聲,鏡頭裏留下一張貼著屏幕五官變形的猙獰娃娃臉。

  張杠杠:「……」

  「……」謝孟摸了摸鼻子:「重新拍吧。」

  又一個雪球飛來,謝孟往下一仰腰,聽到身後響亮的一句「我靠!」,五班班長鬱悶的狂吼:「扔准點啊!沒看見自己人啊!」

  張杠杠樂的直抽,他也不拍照了,幹脆拿手機錄視頻。

  齊飛兩手都是雪,簡直是近身肉搏一樣往人身上砸,季欽揚被幾個人圍攻,外套和頭發上一片狼藉,謝孟解開圍巾,用力一抖,兜頭蓋住季欽揚,回旋一腳踢飛了砸過來的雪球,結果沒想對方捏的太松,直接變成雪渣子撒了他一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杠杠沒心沒肺的大笑,突然正面一捧雪灌進了他嘴裏。

  張杠杠:「……」

  齊飛:「哈哈哈哈哈哈!!!」

  謝孟抹掉了臉上的雪,回頭就看見季欽揚拍著外套,男生蓬松的發間都是化了一半的冰渣子,謝孟的圍巾一半掛在他頭上,一半繞在脖子裏。

  張杠杠凍得哆哆嗦嗦的跑過來,他還不忘拍照,想和謝孟合影,齊飛也把手機拿了出來,去拍五班男生的慘樣,他習慣性的問了句季欽揚:「你要不要也來一張?」

  季欽揚沒說不好,他圍著圍巾和齊飛拍了一張。

  「你太帥。」齊飛嘟囔道:「早知道不和你拍了。」

  張杠杠聽見了,湊上來積極道:「我們來拍!我們來拍!」他硬把季欽揚和謝孟都塞進鏡頭裏,自己只能半蹲著在最前面,顯得娃娃臉更大了一圈。

  「用我手機吧。」季欽揚突然道:「你手機快沒電了。」

  張杠杠這才發現自己手機右上角快耗盡的電量提示。

  季欽揚擺弄著手機上的照相機,他看向謝孟,懶洋洋的笑了笑:「一起拍一張?」

  謝孟覺得自己大概在這一天把一輩子的自拍都拍完了,張杠杠居然還帶了備用電板,季欽揚只有一張是和謝孟一起拍的,之後手機就被齊飛拿走拍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孟把一只手套還給了他。

  「謝謝。」謝孟笑著說。

  季欽揚看著對方的笑容,他還圍著謝孟的圍巾,並沒有脫下來的打算:「我回去洗幹淨再還你?」

  「好的。」謝孟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急。」

  孫甜來找季欽揚的時候雪球大戰已經散場了,季欽揚正低頭整理著手機裏拍的照片,脖子裏謝孟的圍巾繞了幾圈遮住半張臉。

  其實單論長相來說,季欽揚的眉目實在太過於精致,在身量沒拔高之前甚至能用雌雄莫辯來形容。

  孫甜嘟著嘴對男友撒嬌:「我也想拍照嘛。」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的嘴被圍巾裹著,聲音悶悶的:「沒電了,下次吧。」

  孫甜埋怨道:「下次又不一定下雪。」

  季欽揚:「你用你手機拍不一樣麼。」

  孫甜不怎麼高興:「用你手機拍了做屏保嘛,情侶之間不都是拿對方照片這麼用啊,要不然怎麼證明我們是一對。」

  季欽揚不置可否,他沒有說什麼,任憑孫甜嘮嘮叨叨也不做任何回應。

  「你到底在不在聽啊。」孫甜有些生氣:「我在和你說話呢。」

  季欽揚的胳膊從女生的肩上收了回來,他站在原地,側過頭,面無表情的看向孫甜。

  後者禁了聲,面色有些驚慌後怕,張了張嘴,似乎想服軟解釋。

  「你先回去吧。」季欽揚開了口,聲音平淡沒什麼起伏:「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

  在打雪仗的照片裏挑了半天,張杠杠才找出一張滿意的發給柔柔看,他不怎麼好意思發自己的照片給對方,只挑了一張純拍雪景的,底下附加了文字描述。

  「今天我和謝孟打雪仗,我們班打贏了哦。」

  短信發出去後,張杠杠有些忐忑,正努力吸著奶茶裏的珍珠時,終於收到了柔柔女神的回信。

  「真好啊,我都沒時間打雪仗。」

  張杠杠又開始傻笑了,謝孟沒了圍巾只能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有些啼笑皆非的看著張杠杠。

  「女神回我了。」張杠杠樂呵呵的,他挑完了珍珠把剩下的奶茶遞給謝孟:「你喝,暖和暖和。」

  謝孟歎了口氣,他抱著奶茶杯子捂手,看著張杠杠低頭認認真真的打字回複消息。

  「你說我回什麼好。」張杠杠問:「約她下次一起打雪仗嗎?」

  謝孟想了一下:「她是S高的,學業應該很忙,可能沒這個時間。」

  張杠杠想想也對:「那我回複她注意身體不要太累?」

  「……」謝孟其實也沒什麼哄女朋友的經驗。

  張杠杠完全一副沉浸在戀愛中的煩惱少年樣,一條短信要編輯個半天才發出去。

  謝孟的車已經來了,他和張杠杠打了個招呼:「早點回去。」

  張杠杠還在低頭輸信息內容,連打招呼的時間都不舍得浪費,謝孟無奈的搖搖頭,自己上了車。

  雪又開始下了起來。

  公交車的速度要比平時慢了一倍,謝孟看著路燈盞盞亮起,燈下的雪花溫柔的落在地上,山塘街比平時冷清了許多,橋頭邊賣小餛飩的鋪子也准備收攤了。

  雪越下越大,謝孟從車上下來沒多會兒就落了一身的雪,他低著頭,眼睫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白霜。

  小橋流水與人家,船舶靠在青石板的岸邊,沿河的民宅商鋪已經掛上了燈籠,謝孟走過石拱橋,漫天飄雪間,兩岸燈火明晃晃的倒映在水裏。

  張秀娟撐著傘,她穿著民國年間款型的中式夾襖,摺頁的大擺裙下是一雙繡花的棉鞋。

  「好婆。」謝孟接過她手裏的傘柄:「我來吧。」

  張秀娟拍幹淨他身上的雪渣子,脫下大披肩蓋到孫子的頭上:「難得下這麼大的雪,我老婆子也出來賞賞景。」

  謝孟扯下披肩圍在臉頰兩側,他眉毛眼睫上還粘著雪,仿佛化了後就能看到眼底的一汪春水。

  謝孟拉過一半的披肩蓋在奶奶的肩上:「明天可以在院子裏堆個雪人。」

  張秀娟笑了:「我都多大歲數了。」

  謝孟沒有說話,他的臉頰貼著張秀娟的白發輕輕蹭了蹭。

  在得知季欽揚定了一台架子鼓回去的時候莫素媛的第一反應是要給兒子換一間大一點的音樂室。

  季山容歎了口氣:「你太寵他了。」

  莫素媛並不覺得:「平時管的不夠,他有愛好當然是好事,你的愛好我不也支持?」

  季山容無話可說,莫家世代產茶,是江南知名的茶商,東山都有茶田,每年收入可觀,莫素媛一脈單傳,自己收徒,也不強求兒子一定要繼承家業。

  「當年為了嫁給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莫素媛泡好了茶遞給季山容,她穿著旗袍,身材曼妙,臉上幾乎沒有多少歲月遺留下的痕跡:「長輩都能寬容,何需苛責小輩。」

  季山容跟石頭打了一輩子交到,自然辯不過妻子,他給自己寫了幅字掛在書房裏,簡簡單單便能概括一生。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得一賢妻,家庭和睦。」

  季山容喝著茶,真心誠意的贊美老婆:「你是我賢妻。」

  莫素媛笑了笑:「你也是我良人。」

  期末考的前一天季欽揚還泡在音樂室裏,書也不看,莫素媛和季山容去了山裏過二人世界,除了請鍾點工來,別的就不管兒子了,季欽揚自由自在的倒也習慣。

  謝孟的圍巾被疊好了擺在架子鼓邊上,季欽揚撐著頭,塞著一只耳塞,在腿上打節拍。

  手機鈴聲連著響了三次,第四次季欽揚才不怎麼耐煩的接了起來。

  「在複習呢?」齊飛並不介意季欽揚沒接電話的事,他一向自詡有百折不撓死纏爛打的精神:「出來一起開小灶?」

  季欽揚甩著耳機線,隨意問道:「和誰?」

  齊飛:「就那麼幾個人唄。」

  季欽揚嗤笑了下:「孫甜去找你了。」

  齊飛尷尬了下:「人家只想和你重修舊好……就沒一點機會?」

  季欽揚:「她找人去惹殷洛雪的事情以為我不知道?」

  齊飛愣了愣:「我以為你對殷洛雪……」

  「兩樁事情。」季欽揚打斷他:「殷洛雪想幹什麼我心裏清楚,但最起碼不陰損別人,你告訴孫甜,分手就是分手,別做掉架子的事。」

  齊飛歎了口氣:「好好,別生氣嘛,出來打球?」

  季欽揚不說話。

  齊飛知道實在沒希望了,只好說了句「那明天考場見啊」才掛了電話。

  季欽揚煩躁的扔開手機,正巧掉到了謝孟的圍巾上,他想了想,又重新撿了回來。

  相冊裏都是那天下雪拍的照片,大多數都是齊飛拍的,五班的各種醜樣,莫名其妙的雪景,甚至不少鏡頭還花了,還有一張張杠杠只有半張臉的鬼臉,許多不認識人的背影,季欽揚邊看邊刪,刪到最後他看見了自己和謝孟的照片。

  季欽揚問謝孟:「一起拍一張?」

  謝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啊。」

  他們站得很近,頭幾乎靠到了一起,季欽揚的脖子裏戴著對方的圍巾,謝孟沒什麼表情的看向鏡頭,兩人的背後是幾乎將天地都連在一起的白雪。

  少年晴朗,年華正好。

  作者有話要說:好婆是蘇州方言,就是奶奶的意思

  第5章

  期末考試的成績排名與期中差距不大,張杠杠倒是進步了不少,擠進了前十。

  「終於可以拿回去交差了……」張杠杠激動的都快哭了:「我老怕考的太差壓歲錢就沒了。」

  謝孟將卷子收好,隨口問了句:「你拿這麼多壓歲錢幹嗎?」

  張杠杠認真想了想:「先要請你吃飯。」

  謝孟:「……」

  張杠杠:「還要給柔柔買禮物。」

  謝孟一時沒反應過來:「買什麼?」

  「禮物啊。」張杠杠掰著指頭算:「情人節快到了呢。」

  謝孟:「……你打算買什麼?」

  張杠杠:「那只薰衣草熊現在好像很紅啊。」

  「……」謝孟無語道:「不要隨便亂買,長蟲了怎麼辦。」

  張杠杠嘟囔著「會長蟲嗎」,他問謝孟:「那你陪我一塊兒去買吧?」

  謝孟對著張杠杠那張充滿希翼的娃娃臉還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來……

  就算放了寒假謝孟的作息時間也沒有多大的變動,6點起床,熱奶,打拳,提防著張秀娟偷襲,兩人過半小時的招。

  「今天中午我去外面吃,飯都給你熱好了。」將張秀娟推過來的掌風排開,謝孟說道。

  張秀娟手掌一探,擦著謝孟的下巴過去:「唷,約會啊。」

  謝孟頭一偏,躲過了:「是男生。」

  張秀娟收了勢,笑著道:「男生也很難得,你都沒帶過朋友回來。」

  謝孟:「以後會有機會的。」

  張秀娟不信:「初中你也這麼說,結果一個都沒有。」

  謝孟:「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

  張秀娟問他:「哪個好呢?」

  謝孟想了想:「現在比較好。」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認識了很多人,都很開心。」

  張杠杠說要請客吃飯,架勢擺的也非常足,只不過一張臉太嫩,裹的又像個球,服務員最後還是把賬單遞給了謝孟。

  「我買單!我買單!」張杠杠急了,氣勢逼人的把紅包甩在台面上:「隨便抽!」

  謝孟:「……」

  服務員:「……」

  最後兩人吃死也只吃了200多,因為張杠杠的紅包實在是太惹眼,謝孟決定先去買個錢夾。

  「你拿了多少壓歲錢?」張杠杠偷偷摸摸的問謝孟。

  「我們家沒什麼親戚。」謝孟挑著錢夾的顏色,他拿了個淺棕色的問對方:「這個怎麼樣。」

  張杠杠隨意看了一眼:「好……爺爺奶奶總該給了吧?」

  謝孟:「我就和我奶奶住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他讓售貨員把標簽剪了,示意不用裝袋,回頭就看見張杠杠一臉想死的表情。

  「……」謝孟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呢,我小學他們就不在了,說給你聽又沒事的。」

  張杠杠恨不得在臉上刻 「我是罪人」四個字,他呸呸了兩聲:「大過年的,我們不說這個,高興高興。」

  謝孟笑了起來:「我很高興啊,你約我出來,請我吃飯,這些都令我很高興。」

  他看著張杠杠,笑著道:「謝謝你。」

  關於給柔柔的禮物,兩個沒什麼戀愛經驗的人非常老土的選了只絨毛大熊,因為太大的關系,張杠杠最後只能背在背上帶回去。

  「你打算怎麼給她?」謝孟忍不住問道。

  張杠杠:「寄給她吧,直接送學校去會給柔柔添麻煩的。」

  謝孟:「……你可真賢惠啊。」

  張杠杠對於別人說他賢惠這件事並不介意,他們家就是類似男主內女主外的模式,男人賢惠對他來說並不是貶低的意思。

  買了熊後又逛了會兒街,張杠杠想吃冰激淩,謝孟也給他買了,兩人輪流背著熊,到最有都有些吃不消。

  「不行了……快趴下了……」張杠杠大冷天的居然熱出了一頭的汗,他決定先把熊扛回去:「晚上來我家吃飯不?我媽媽一直問你呢。」

  謝孟:「今天就算了,下次吧,你來我家也行。」

  張杠杠自然沒意見,背著熊樣子滑稽的上了公交車,他隔著車窗朝謝孟揮手。

  「當心點。」謝孟指了指他的熊:「要送人的。」

  「知道的。」張杠杠笑著回他。

  冬天夜的早,謝孟送走了張杠杠也不急著回家,他將羽絨服的帽子拉到頭上,一個人往道前街走。

  華燈初上,年味還沒完全散去,車尾燈如穿梭的霓虹,謝孟穿過馬路,街頭巷尾都還有著放完鞭炮後遺留下來的紅色碎紙,文化市場過了年初五就開市了,不少學生都在置辦下個學期的習題資料。

  謝孟看過一排書架,正准備彎下腰去找,身後有人伸出手臂碰到了他的後腦勺。

  那人低頭,不怎麼確定的叫了謝孟的名字。

  謝孟抬起頭,有些驚訝:「韓冬?」

  「好久不見了。」韓冬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最近還好嗎?」

  謝孟做了個攤手的動作,他露出點笑意:「過得不錯。」

  韓冬仔細的打量了對方一番。

  「新年快樂。」他最後說。

  文化市場離S高很近,附近有不少可以讓學生溫書的咖啡店,季欽揚的面前擺著一杯雪頂奶咖,百無聊賴的等著季茉莉挑蛋糕。

  「我兩個都想要啊……」季茉莉委屈的皺著臉:「兩個都買吧。」

  季欽揚瞟了她一眼:「過個年胖6斤,你還嫌不夠?」

  季茉莉翻著白眼的坐回座位上,她在S高讀了半學期,成績沒怎樣,倒是對周圍咖啡店了如指掌,趁著買書的機會又讓堂哥季欽揚陪著過來吃點心。

  店門口的風鈴響了幾聲,季茉莉下意識的抬頭,看到來人時又猛的縮了回來。

  「?」季欽揚挑眉:「怎麼?」

  「噓!」季茉莉緊張的噤聲:「我看到韓冬了!」她小心翼翼的用氣音道:「我們國際班的風雲人物,長得好看又是學神,我的新晉男友。」

  季欽揚莫名其妙:「……你躲著你男朋友幹什麼?」

  季茉莉一本正經道:「男友是我自封的,他不知道。」

  季欽揚:「……」

  季茉莉又偷偷看過去:「他跟男生出來哦……唔,那人好眼熟?」

  季欽揚還來不及回頭,就聽見季茉莉恍然道:「啊!我在校BBS初中部的網站上看見過他!叫什麼……謝、謝孟?」

  韓冬掏錢買了咖啡,他問謝孟:「你喝什麼?」

  謝孟看了眼飲品單:「純奶就行了。」

  「習慣都沒變。」韓冬付了錢:「每次來都喝奶。」

  謝孟不置可否,他選了靠窗的位子坐,身後正好一捧綠色植物擋住了視線。

  韓冬比了個手勢:「給你看樣東西。」他掏出手機,翻到相冊裏幾張截圖,推到謝孟面前。

  正好是那一天張杠杠在S高群裏「舌槍唇戰」的聊天記錄。

  「……」謝孟皺著眉:「你們欺負他了?」

  韓冬失笑:「重點不是這個。」他點了點手機屏幕:「這幾個都是初中直升上來的,還能揪著這事不放也挺有本事,當年的帖子雖然被封了,但並沒有刪除,沉到最底還有點擊量你也知道意味著什麼。」

  謝孟不說話,他喝了口奶,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無所謂了,反正我現在在W中。」

  韓冬看著他:「林恒敬出院了,學校在調查這件事,他如果想不被吊銷教師資格證書,肯定要坐實你強迫的罪名。」

  韓冬歎了口氣:「你太沖動,那幾張照片角度抓的又好,被揍的那個反倒成了受害者。」

  校內BBS打開的並不快,季欽揚用了季茉莉的賬號登陸,翻了好久才翻到那已經被封掉的帖子,標題就是【驚爆】兩個字。

  一樓總共放了三張照片,角度都是從側面偷拍的,從圖上看就像謝孟按著個人貼牆上強吻。

  「哇奧。」季茉莉捂著嘴:「這就是我們那棟實驗樓誒……太刺激了吧。」

  季欽揚眯著眼睛,他仔細看了一會兒,突然道:「這是截圖,原本應該是視屏,發這個帖子的人只截了幾張。」

  季茉莉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季欽揚晃了晃食指,輕輕的比在唇間。

  謝孟面前的牛奶已經涼了,他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眉宇間像凝了層霜。霧氣附著在玻璃上,天幕暗沉,夜晚的燈火卻並不明亮。

  「我查到了拍照的人,林恒敬自然也查得到。」韓冬示意服務員拿來店裏的名片和筆:「他叫卓小遠,很巧的也考到了W中,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找過你,不過證據在他手上,林恒敬肯定會想辦法找到他。」

  謝孟低頭看著韓冬寫下卓小遠的個人信息和班級號,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抽走了那張名片。

  「謝了。」謝孟誠懇道。

  韓冬:「我一直都相信你。」

  謝孟點頭:「我知道,教務處沒在最後幾個月把我開除……是你替我說的話。」

  「同學一場,應該的。」韓冬站起身,他拍了拍謝孟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齊飛家什麼都不多,多的就是人,以至於每逢過年,飯局吃到年初八還沒吃完,接到季欽揚電話時他正抱著某小姑的女兒,丫剛好一泡尿撒在他腿上。

  「喂喂!」齊飛一手抱著小丫頭一手接電話:「誰啊?!」

  季欽揚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麼,你又被七大姑八大姨纏住了?」

  「……」齊飛歎了口氣:「你來救我啊?」

  季欽揚:「愛莫能助咯。」

  齊飛氣結:「那你打電話來湊什麼熱鬧……」

  「這不是有事麼。」季欽揚放低了語氣,難得嚴肅道:「卓小遠你認識嗎?」

  齊飛想了想:「有點熟……好像是6班的?」

  季欽揚又問:「他和誰關系比較好?」

  「這我哪知道……」齊飛莫名:「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別人來了。」

  季欽揚沒有回答,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道:「行了,我有數了,先掛。」

  「哎哎……」齊飛還來不及問清楚,季欽揚就切斷了通話。

  腿上小丫頭張大了眼睛,吮著手指頭盯著自己的哥哥:「蟈蟈……抱!」

  「……」齊飛抓狂道:「混蛋!別把口水蹭我胳膊上!」

  謝孟並不是第一次坐韓冬家的車,開車的司機也都認識他,韓冬示意他先進去。

  「我怎麼記得之前不是這輛?」謝孟看向後備箱:「你什麼時候換的?」

  韓冬無所謂道:「新年禮物,隨便開開。」

  「……」

  謝孟轉移了話題:「對了,你認識一個叫柔柔的女孩子麼?」

  韓冬愣了愣,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你問這個幹什麼?」

  謝孟解釋道:「是張杠杠,就是在你們群裏吵架的那個,他和一個叫柔柔的女生關系特別好,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人怎麼樣?」

  韓冬毫不猶豫的說:「當然很好,非常好。」

  「?」謝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和她很熟?」

  韓冬:「關系不錯。」他想了想,開始羅列:「家裏條件好,學習好,人長的也好,人品更是沒話說,尊敬師長友愛同學。」

  謝孟:「……我沒想了解那麼多。」

  韓冬:「你可以告訴你那個朋友。」

  謝孟想想也有道理。

  「他呢。」韓冬突然問道:「你那個朋友怎麼樣?」

  「張杠杠?」謝孟認真道:「他當然很好,很可愛,性格活潑大方,學習也努力。」

  韓冬:「有照片沒,給我看看。」

  謝孟給他看了自己手機裏和張杠杠的合影。

  韓冬看了一會兒,他皺著眉,有些不滿意:「沒有單人的嗎,發給我一張。」

  謝孟:「……」

  韓冬的車只能送到山塘街口,謝孟下去了,隔著車窗與韓冬道別。

  「有什麼麻煩和我講。」韓冬看著他:「能幫忙我都會幫忙。」

  謝孟彎著腰,他點了點頭:「我知道的,謝謝你。」

  韓冬擺了擺手,他吩咐司機調頭,沖著謝孟做了個「再見」的口型。

  山塘街的年會還沒結束,喧囂的攤位小販夾道擺著,韓冬的車行的艱難,紅色尾燈閃爍在無盡的霓虹裏。

  舞龍的隊伍遮住了謝孟的視線,他慢慢走上拱橋,橋頂相熟的嬤嬤給了他一根剛做好的棉花糖:「囡仔,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謝孟笑著。

  他坐在橋墩上,一低頭就能看見夜遊的烏篷船,搖櫓的人唱著歌,一竿子劃碎了兩岸燈籠的照影,長龍蜿蜒過橋頭岸邊,點燃了粉牆黛瓦與亭台樓閣。

  第6章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並沒有什麼事情做,領了書,大掃除,小團體們便聚在一起聯絡感情。

  張杠杠的熊在前一天就送掉了,柔柔還拍了照給他看,片子裏只有一只超大的絨毛熊睡在床上。

  「我現在每天晚上都抱著熊睡,就像抱著你一樣。」

  張杠杠激動的面紅耳赤,他偷偷把短信內容給謝孟看,並且信誓旦旦的覺得這就是「真愛」。

  「……」謝孟有些好奇:「你怎麼回複她的?」

  張杠杠有些不好意思:「我發給了她我的照片。」

  謝孟:「……她給你看她的照片了麼?」

  「沒有啊。」張杠杠天真道:「但她拍了熊的照片給我,他們還一起睡覺呢。」

  謝孟:「……」

  在旁邊聽了個大概的齊飛終於受不了了,吐槽道:「拜托,她是和熊睡,你是熊嗎?!更何況那只熊還是你買的……你還要熊的照片幹嘛啊?」

  張杠杠茫然的張著嘴,他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謝孟深吸口氣,他按著張杠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再怎麼樣也不要隨便給陌生人照片,你們沒有見過面,好歹先問對方要照片確認下。」

  張杠杠訥訥的點頭,謝孟揉了揉他腦袋,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聽沒聽進去。

  彌勒佛放學的早,謝孟拒絕了張杠杠一起回家的邀請,他等在6班門口,大概過了10分鍾教室門才打開。

  「你好。」謝孟攔住了第一個出來的女生:「請問卓小遠是哪一位?」

  女生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朝教室裏喊:「卓小遠!有人找!」

  坐在最後排的男生回過頭,看到謝孟的時候眯了眯眼。

  卓小遠慢慢站了起來,他很高,頭發是毛糙的板寸,眼角狹長,很英俊。

  他走到謝孟面前,一手搭著門框,低頭看著對方:「找我有事?」

  謝孟:「我叫謝孟……」

  「我知道。」卓小遠的表情冷淡,身後有人在叫他,他回頭招呼了一句:「來了。」

  謝孟猶豫了一會兒:「我找你,是想要……」

  卓小遠突然打斷他:「我今天還要去打球,有什麼事明天說吧。」

  謝孟皺眉:「可是……」

  卓小遠:「明天下午有體育課正好輪到我們兩個班男生一起上,你來找我?」

  「……」謝孟看了一眼對方,他想了想,最終妥協道:「好吧。」

  卓小遠沒再說什麼,他盯著謝孟的臉,突然伸手捏住了對方的胳膊,謝孟下意識格擋,一掌橫劈過去被卓小遠躲開了。

  謝孟:「……」

  「幹嘛那麼緊張。」卓小遠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想對你幹什麼?」

  齊飛到球場的時候季欽揚已經在下面打了半天,6班的幾個男生在旁邊看,其中個子最高的那個齊飛看著有些眼熟。

  季欽揚打的是半場3 ON 3,看情況似乎是贏了。

  「今天怎麼那麼拼?」齊飛看著季欽揚下來,男生臉上難得沒有笑容,眉目極盛,表情冷峻。

  季欽揚沒有回答,他朝6班那邊抬了抬下巴:「哪個是卓小遠。」

  齊飛反應過來:「應該是那個最高的……你要幹嘛?」

  季欽揚提了瓶水往6班那走,他的個子和卓小遠差不多,站在幾個男生面前都很有壓迫感。

  卓小遠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季欽揚看著他,懶洋洋的笑了笑:「下來比一場?」

  卓小遠兩手張開半蹲著防守在季欽揚面前,起先他覺得男生只是長著一張過分漂亮的臉,但連續撞擊幾次就不難發現,有些事真的不能只看表象。

  「我已經進了三個球了。」季欽揚的呼吸平穩,嘴角帶著笑意:「打個賭怎麼樣。」

  卓小遠不說話,他球衣背後已經全濕了,眼睛緊緊盯著季欽揚手裏的球。

  季欽揚兩手輪換著運了會兒,突然道:「5-0,你把謝孟那段視頻給我。」

  卓小遠愕然抬頭,季欽揚猛的發力,肩膀用一種幾乎凶悍的力度撞破了防守區,躍起灌籃一氣呵成,他放開還在搖晃的籃筐,單腳跳落在卓小遠的面前:「已經4-0了哦。」

  卓小遠微眯著狹長的眼梢:「你怎麼知道謝孟那件事的。」

  「這你不用管。」季欽揚懶懶道:「東西給我就行。」

  卓小遠冷笑:「誰知道你要幹嘛。」

  季欽揚「呵」了一聲,他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貼著卓小遠,寒聲道:「那麼你留著又想幹什麼?勒索?把柄?不拿去給謝孟洗白,你和那人渣有什麼兩樣?」

  齊飛正奇怪著場上兩人怎麼打打球就貼到一起去了,下一秒就看見卓小遠抓住了季欽揚的衣領橫著甩飛出去,不過季欽揚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兩邊的人都來不及拉,他的拳頭已經落在了卓小遠臉上。

  「有話好好說啊!有話好好說啊!」齊飛跑上去抱住季欽揚的腰:「大爺你又發什麼瘋了!」

  季欽揚還在掙紮,卓小遠已經捂著臉退了好幾步,他顯然氣急了,紅著眼沖季欽揚吼:「你懂什麼?!你和謝孟一個初中的嗎?!你以為你能給他出頭?!你知道個屁!!」

  季欽揚緊抿的唇線鋒利如刀,他掙脫開齊飛的桎梏,面若寒霜的盯著卓小遠:「那也比你好,亂爆照片,事後還不澄清,要不是你,他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卓小遠目光微閃,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兩手的拳頭握了又握最終還是放棄了。

  周圍聚攏的學生越來越多,齊飛不得不提醒道:「季老大……」

  季欽揚的視線掃了一圈,他顧忌謝孟的名聲不願鬧大,伸手拽著卓小遠的衣領拉到近前,湊在對方耳邊咬牙道:「我限你三天內把東西交給我,要是有什麼對謝孟不好聽的話傳出去,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卓小遠冷冷的回敬道:「這也是我想說的,你管好你自己吧。」

  季欽揚懶得再多說,他粗暴的對卓小遠比了個中指,下了場去穿外套,系扣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那一拳揍的太狠,指關節處居然都腫了起來。

  齊飛還在一旁嘮嘮叨叨:「你吃槍藥了啊老大……到底什麼事嘛。」

  季欽揚不怎麼耐煩:「你別問了。」

  齊飛只好閉了嘴,他跟在季欽揚身後,穿過教學樓前的走廊時,季欽揚突然停了下來,跟在後面的齊飛差點一個不防撞到他背上。

  「幹嘛突然……」抱怨的話還沒出口,齊飛就看到了從對面慢慢走來的謝孟。

  男生低著頭似乎在發呆,黑色的大衣襯得人瘦削無比,他走到近前才抬起頭,看到季欽揚時有些驚訝,微微張大了眼睛。

  「季欽揚?」謝孟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嗨。」季欽揚神態自然的打了招呼:「還沒回去?」

  謝孟愣了愣,隨即露出了笑容。

  「你不也是麼?」他笑著道。

  季欽揚只是看著對方的笑臉,也不說話,大概是因為盯住的目光太過於直白,謝孟笑了一會兒就不笑了,他疑惑的摸了摸兩頰,些微尷尬道:「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季欽揚移開了目光:「沒有。」

  「哦……」謝孟莫名其妙的,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不確定道:「呐,我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季欽揚突然說:「齊飛有作業要問你。」

  「???」齊飛一副完全狀況外的表情……

  謝孟又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奈。

  「那就一起走吧。」他說。

  三個人壓根就不同路,齊飛裝模作樣的問了幾道題,等車來了跑的比誰都快,只留下季欽揚插著口袋站在謝孟身邊,陪著他等車。

  公交遠遠的進了站,滿車嗚嗚泱泱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謝孟隨著人流上去,他被擠到車門附近,季欽揚跟在後面,撐著手將他圍在中間。

  身後的人還在擠,季欽揚努力圈出地方,有老人帶著小孩擠過來,車子正巧發動,謝孟手一伸,攬著季欽揚的腰面對面貼在了一起。

  老人站穩了,沖著謝孟笑了笑,拉著小孩兒的手:「囡囡,說謝謝呢。」

  小孩兒害羞的躲在大人後面,發現謝孟在看他又把臉埋了下去。

  謝孟說:「不客氣的。」他貼著季欽揚的頸邊:「人有點多,你忍忍。」

  季欽揚調整了一下站姿,一手撐著車廂,一手握住欄杆,正好形成了個三角形,他與謝孟貼的很近,眼一低就能看見對方的額頭。

  謝孟的手還扶著他腰間,單純的只是為了避免季欽揚站不穩。

  「我圍巾忘帶了。」季欽揚的目光落在對方白皙幹淨的頸間,突然道。

  「?」謝孟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笑笑道:「那個啊……沒關系。」

  兩人隨著車廂晃動,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謝孟又往牆上靠了靠,示意道:「你再過來點。」

  季欽揚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圈住謝孟的肩膀。

  謝孟:「……」

  季欽揚無所謂的解釋:「空出來的地方比較多,而且站的穩。」

  謝孟看了眼男生身後馬上被占了的位置便不再多說什麼。

  山塘街是終點站,下的人也最多,兩人維持了一路抱著的姿勢倒也沒什麼奇怪的。三月的傍晚倒春寒的厲害,長街窄巷,站台上人多嘈雜而擁擠。

  「你住哪?」季欽揚隨口問了句。

  謝孟伸手指了指:「山塘街最裏面那條巷子。」他問季欽揚:「你呢?」

  季欽揚:「我不住這人,我來看外公。」

  這句不算假話,莫昭和的確住在山塘街附近,莫素媛偶爾從店裏出來會去看他。

  「我陪你到巷子口。」季欽揚抬了抬下巴:「走吧。」

  莫素媛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剛從茶室出來,她有些驚訝:「你在外公那兒?怎麼想到要去的?」

  「沒進門,就山塘附近兜一圈。」季欽揚坐在拱橋上懶懶道,他等著一旁炸臭豆腐的小販,把手機移開了一點吩咐:「放點辣放點香菜……恩,多少錢?」

  莫素媛笑了起來:「那等著吧,媽媽來接你。」

  季欽揚掛了電話,托著塑料碗一個人坐在橋墩上,腳下是清波綠,烏篷船遠遠的舶來,船尾停了只鸕鶿,在夕陽下眯著眼扇了扇翅膀,搖櫓的人扔了條魚,又長又重的木漿輕輕的磕了磕船舷,鸕鶿伸直了細長的脖頸,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

  寒冬未盡,蘇城卻已春意盎然。

  第7章

  謝孟晚上睡得不實,半夜醒來的時候隱隱有些頭疼,他起來倒水,響聲驚動了隔壁的張秀娟。

  老人穿著灰色的布麻袍子,披著大披肩站在房門口,微微皺眉:「幾點了?」她問謝孟。

  「3點多。」謝孟有些歉疚:「您再睡會兒。」

  張秀娟歎了口氣,她走到桌邊坐下:「你都睡不著,我個老太婆還睡什麼。」

  謝孟沒說話,他燒了壺水,灌了只小湯,蹲下遞到了張秀娟的腳邊,站起來的時候對方握住了他的手。

  「到底遇到什麼事了。」張秀娟打量著小孫子的臉,有些心疼:「初中有陣子你也這樣,奶奶忍著不問,但心裏還是不舒坦的。」

  謝孟張了張嘴又閉上,他露出點笑意,握了握張秀娟的手:「真沒什麼,沒事的。」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卓小遠沒有來,謝孟一直等到體育課結束也沒看見對方的影子,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放學後再去堵人。

  「卓小遠他請假啦。」六班的班長是個女生:「請多久沒說……怎麼?你找他有急事?」

  「……」謝孟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你有他地址嗎?」

  女班長說:「通訊錄都在老師那裏,你去要要看?」

  謝孟有些躊躇,他去了辦公室,在門口站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回過身准備下樓的時候碰上了正好跑上來的季欽揚。

  對方看到他的時候揚了揚眉:「你在這兒呢?找你找半天了。」

  謝孟:「?」

  季欽揚:「一起回去吧。」

  謝孟:「……你又要去你外公家嗎?」

  季欽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反應過來,順著話頭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外公家的貓生了,所以最近幾天都會去幫忙。」

  「……」謝孟動了動眉毛,他極少做出類似戲謔的表情,眼裏流露出笑意:「小貓……?」

  季欽揚正兒八經的道:「是啊。」

  謝孟笑了起來,季欽揚看著他,突然伸手拂過對方的劉海。

  謝孟:「?」

  「粘東西了。」季欽揚彈了彈指尖,他慣常的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漂亮笑容:「我們走吧。」

  卓小遠一直沒來上學,謝孟發呆的時間開始變得很長,有時候眼底還會看見黑眼圈,明顯晚上沒有睡好的樣子,他本來就不胖,現在穿黑色衣服時會給人一種瘦的快沒了的錯覺。

  季欽揚仍是每天放學都會和他一起走,找的理由千奇百怪。

  「你剪頭發了?」季欽揚有次無意中問了一句,他將謝孟圍在雙臂中,兩人貼著車廂站著。

  男生的發尾剪短了些,薄薄的貼在頸間。

  「我自己剪了點。」謝孟有些不好意思:「腦子不集中……好像剪壞了?」

  季欽揚笑了笑:「沒有。」他把手心貼在謝孟的脖子上:「還不錯。」

  掌心下的皮膚很細膩,因為暴露在空氣中的緣故有些涼,季欽揚的手很熱,謝孟並沒有反抗對方這種幾乎捏著他脖子的姿勢。

  季欽揚緊了緊手指,若無其事道:「你肌肉很僵硬。」

  謝孟:「大概是低頭時間久了吧。」

  季欽揚沒說什麼,他用指關節一點一點的揉過謝孟的頸側,來回揉了三遍才停下,「感覺怎麼樣?」他問。

  謝孟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的眼,他歎了口氣:「很舒服,你會按摩?」

  季欽揚:「我媽媽一直泡茶做茶藝,肩膀會酸。」

  謝孟點了點頭,他說了一句:「真好啊。」也不知道指的是季欽揚的按摩技術還是別的什麼。

  兩人下了車後會去山塘街吃小吃,先開始並不清楚是誰開的頭,就漸漸養成了習慣,謝孟捧著豆腐花碗喝了一半,發現季欽揚還在往碗裏加辣醬。

  天氣已經漸漸開始暖和起來,季欽揚吃到一半把外套脫了,裏面只穿了一件長袖襯衫。

  謝孟還裹著大衣,傍晚的夕陽從側面曬在他臉上,輪廓清俊的勾勒了一圈,在下巴附近剛剛好的收進了衣領裏。

  季欽揚盯得時間久了,才下意識收回目光,他指尖隱隱有些發熱,想了想把豆花碗擱在了桌上。

  謝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吃了?」

  季欽揚的皮膚白的幾乎透明,因為辣吃多了關系,襯得唇色鮮豔,他鼻尖冒了點汗,深棕色的頭發自然卷曲蓬松,略微長的繞在耳後。

  「有些熱。」季欽揚松開衣領,他撐著腦袋沖謝孟笑了笑:「你吃你的。」

  「……」謝孟迅速的喝光了最後一點豆花。

  季欽揚翻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

  「走了。」他拿了兩人的書包站起身:「我送你到路口。」

  卓小遠的左腿上打著石膏,翹在茶幾上,一個人無聊的在客廳裏看電視,妹妹卓近近紮著羊角辮跑進來,在電視機前面擋來擋去。

  「有屁快放。」卓小遠不耐煩的扔了個靠墊過去:「剛吃了個冰激淩你又想幹嘛。」

  卓近近剛滿10歲,因為身體原因不用上學,每天貪吃貪玩粘他老哥,卓小遠受了傷養在家裏這麼久,全家就她一個最開心。

  「有人來說是你同學。」卓近近掛到卓小遠脖子上,連說帶比劃:「很漂亮的大帥哥。」

  卓小遠受不了她:「帥就帥漂亮就漂亮,會不會說話。」

  卓近近嘟著嘴,不怎麼情願的從卓小遠身上下來,幫他哥哥去開門,結果看到季欽揚進來的時候卓小遠的臉色整個黑了下來。

  「你來幹嘛。」卓小遠冷冷道,他頭發長長了一些,很硬的根根豎著。

  季欽揚將帶來的水果遞給卓近近,他彎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頂:「乖,自己去洗草莓吃?」

  卓近近對於跟她哥哥年齡相仿的所有同齡帥哥都沒有任何抵抗力,屁顛屁顛跑去了廚房間,也不管卓小遠了。

  「來看你長蘚沒。」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笑,他打量了一番卓小遠打石膏的腿:「好得差不多了?那就早點上學,別給人添麻煩。」

  卓小遠皺眉:「我給誰添麻煩了。」他哼了一聲:「你不是巴不得看不到我嗎。」

  「我不想看到你,不代表別人不想。」季欽揚從包裏掏出耳機線,繞到脖子後面:「打不過還硬來,你真當自己是英雄?」

  卓小遠的臉色難看,卻不想示弱,硬邦邦道:「那個人渣也好不到哪去,仗著人多又怎麼樣,不還是一樣被老子揍進醫院去。」

  季欽揚嗤了一聲,卓小遠瞟了瞟他,忍不住問道:「那人渣沒去騷擾謝孟吧?」

  季欽揚淡淡道:「有我在。」

  卓小遠:「別以為那是你的功勞,韓冬只是不想謝孟再惹麻煩,真要打起來幾個人都不夠謝孟看的。」

  季欽揚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卓小遠懶得多說:「以後你就懂了。」

  季欽揚眯著眼,他若有所思的甩著耳機線,問了句:「你倒對他挺了解。」

  「謝孟?」卓小遠吊著眼梢兒:「總歸比你知道的多,本來就是我們S中的事情,不知道你在瞎摻和什麼。」

  季欽揚不屑的笑了笑:「現在是W高了,他是我們三班的人,你搞搞清楚,誰才是外人。」

  卓小遠氣樂了,哈了半天卻找不出詞來反駁。

  季欽揚塞上耳機,他站起身,兩手插在褲兜裏:「我看你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記得來上學,要是上午看不到你,別怪我來拖人。」

  卓小遠:「……」

  謝孟和張杠杠差不多時間來的學校,兩人在三班門口碰到了早就等在那兒的卓小遠。

  「……」謝孟的目光落在對方還打著石膏的腿上。

  「那人渣一輩子都教不了書了。」卓小遠面無表情的道:「具體你問韓冬,我只是負責傳話的。」他說完,便不再看謝孟一眼,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擦著對方的肩膀過去,准備下樓的時候謝孟喊住了他。

  「卓小遠。」

  被喊得人不耐煩的回頭:「幹嘛?!」

  謝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謝謝你。」

  卓小遠瞪著他,嘟囔了一句:「神經病!」

  謝孟笑著擺了擺手,張杠杠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倆:「怎麼了?怎麼了?」

  「沒事。」謝孟看見了正巧上樓的季欽揚,對方的脖子裏掛著耳機線,看到他揚了揚眉。

  「早。」季欽揚打招呼。

  「早。」謝孟注意到他胸口,無意問了一句:「你在聽什麼?」

  季欽揚遞了一只耳塞給他:「聽聽看?」

  「……」謝孟還沒反應過來耳朵裏就被塞滿了,陌生的清越旋律敲打著耳膜,微小的共振像蛛網一樣纏住了聽覺,連著心髒都輕輕顫抖起來。

  「好聽麼?」季欽揚湊得很近,他低頭觀察著謝孟的表情。

  「恩。」謝孟下意識點了點頭,有些不確定道:「但我沒聽過……」

  季欽揚笑的有些得意:「這是我作的曲。」

  「……」謝孟眨了眨眼,他的耳塞已經被張杠杠拿去了。

  季欽揚幹脆把整個MP3都給了對方:「記得還我。」他指了指謝孟。

  齊飛終於做好了值日從教室裏出來,看到張杠杠手上的MP3「唷」了一聲。

  「你最好錄下來啊。」齊飛炫耀道:「以後未來中國第一音樂制作人的學生時期作品,黑曆史啊。」

  季欽揚在前面踢了齊飛一腳,後者誇張的發出嗷嗷嗷的叫聲。

  謝孟和張杠杠一人一只耳塞的跟在後面,張杠杠隨著音樂手舞足蹈,謝孟趕忙捂住差點被拽脫的耳機線,無奈的搖頭。

  晨光透過窗棱映射出空氣中細小的浮塵,春日暖陽,明亮了少年們青春的臉龐。

  第8章

  接到韓冬電話的時候謝孟他們班正打算上下午的體育課,跟張杠杠打了個招呼,謝孟一個人走到操場邊上。

  「卓小遠來上學了?」韓冬問道:「他不是還沒好嗎?」

  謝孟:「石膏還沒拆……你們怎麼不叫我?」

  韓冬笑了:「叫你幹嘛,會出人命的,有人肯替你出頭不是挺好。」

  「本來就是卓小遠闖的禍,要不是他信錯了人,你也不會遭這麼多罪。」韓冬繼續道:「那陣子他妹妹生病沒辦法把這事報到學校去,結果他那什麼兄弟一坑坑兩,林恒敬也利用職權幹脆封了卓小遠的IP,他想在校園網上發都發不出去。」

  韓冬歎了口氣:「他妹妹最近身體穩定了,他才有功夫來處理這事,心裏對你有愧,林恒敬找了幾個人圍他,還被他揍進了醫院,也算出了口氣。」

  謝孟沉默了半晌:「他妹妹身體怎麼樣了?」

  「比較麻煩。」韓冬低聲道:「他心裏有數,也有准備,這事兒季欽揚也知道。」

  「……季欽揚?」謝孟驚訝道:「跟他有什麼關系?」

  這回換成韓冬愣了:「不是你告訴他初中的事麼?卓小遠擔心林恒敬去騷擾你,季欽揚還陪著你回家,他被圍的時候也是季欽揚帶人過去救的。」

  謝孟:「……」

  韓冬:「林恒敬今天被撤職了,你這幾天防著點,我總覺得他沒那麼容易死心。」

  「我知道。」謝孟答應下來:「謝了,你也當心。」

  韓冬哼了哼:「他敢搞我?」

  謝孟笑出了聲,兩人又扯了些別的,韓冬突然問道:「張杠杠最近怎麼樣?」

  「?」謝孟覺得這話題轉的太莫名其妙了:「你問他幹什麼?」

  韓冬還挺有理由:「我替柔柔問的。」

  謝孟有點不信。

  韓冬:「女孩子臉皮薄嘛。」

  謝孟想想也對,於是道:「問什麼?」

  韓冬:「他今天穿的什麼衣服?」

  謝孟往張杠杠那邊看了一眼,後者發現他的目光還傻兮兮的比了個V字。

  「……」謝孟揮了揮手,對著電話裏說道:「校服。」

  韓冬:「就校服嗎?這麼乖?」

  謝孟只好說:「校服比較方便。」

  「哦。」韓冬還不死心:「今天你們都幹嘛了。」

  謝孟:「上課,下課,吃飯,午休,上課。」

  韓冬:「……」他有些生氣:「你就不能回答的認真點?」

  謝孟無奈道:「你想聽什麼?」

  韓冬想了半天,嘀咕了一句:「那你把他上了什麼課,中午吃了什麼菜說給我聽聽吧。」

  謝孟:「……」

  季欽揚打完球坐在場邊和齊飛說話,幾個女生圍在他們身邊,鄔曉梅最先看到的謝孟。

  「謝孟!」女孩子伸長了胳膊打招呼。

  謝孟手裏拎著兩瓶運動飲料,走近了分別遞給齊飛和季欽揚,在給季欽揚的時候他露出點笑容,說了句:「謝謝。」

  季欽揚沒問謝什麼,他扭開瓶蓋,喝了一口才笑著道:「不客氣。」

  齊飛在一旁一頭霧水:「你們打什麼啞謎?」

  季欽揚自顧自的喝水不說話,謝孟找了個和張杠杠跑步的理由也走了,齊飛不爽的扒了扒頭發:「你不厚道啊,兄弟還瞞著事兒。」

  「人家隱私,不方便和你說。」季欽揚站起身,他做了幾個熱身運動,低頭看著齊飛:「今晚陪你打球?」

  齊飛:「你不跟謝孟回家了啊?」

  季欽揚頓了頓,他笑了一下,淡淡道:「不用了。」

  下半學期開學將近兩個月,學校終於開始籌備運動會,W中的運動會不單單只是田徑類,甚至還加上了球類,籃球,羽毛球,乒乓球以及躲避球,要不是學生數量實在不多,大型足球他們也是開得起來的……

  但就算是五人的籃球,對於有些班級來說想湊齊也不容易。

  三班經常打球的只有季欽揚,齊飛和一個叫陳棟的男生,實在找不到人的情況下齊飛只能拉來了張杠杠。

  「我只會運球啊怎麼辦?!」張杠杠心態上很積極,但是行動上有點萎靡:「這麼點時間哪夠啊……」

  齊飛:「我教你好了,現在還差一個了……先把人數解決啊!」

  陳棟提議道:「班級裏還有比較高的男生只有謝孟了,你們誰和他熟?」

  三個人一起看向季欽揚。

  「……」季欽揚瞥了張杠杠一眼,懶懶道:「搞得好像你和他不熟?」

  張杠杠:「那不一樣!我和謝孟的關系更加複雜,他對我有再造之恩!」

  齊飛:「……什麼鬼,再造之恩都出來了?!」

  季欽揚用食指點著太陽穴,他似乎發了會兒呆,才笑著道:「行吧,我去問問他。」

  「籃球?」謝孟在分類垃圾,將垃圾袋一只只紮好,他抬起頭:「要我參加?」

  季欽揚將裝好的垃圾袋扔到一邊:「人數不夠,你來了才能報名。」

  謝孟微微皺著眉。

  季欽揚看著他:「你還報名了其他球類?」

  謝孟:「躲避球。」

  季欽揚:「那就再比一個,玩玩好了。」

  謝孟歎了口氣:「我籃球不是很厲害……最多只有點基礎。」

  季欽揚笑了笑:「我可以教你啊。」

  謝孟有些猶豫,季欽揚說:「不用擔心,還有張杠杠墊底呢。」他說這話的時候,謝孟正盯著他的眼睛,大概是因為黑色素不多的原因,季欽揚連瞳孔都很淡,笑意盈盈的看著人時會顯得漫不經心。

  「想好了嗎?」季欽揚懶懶的笑著道:「一起玩吧,我教你。」

  謝孟就被這麼忽悠著稀裏糊塗的答應了下來,5個人報了名才發現後續問題還挺多,離運動會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們得教兩個菜鳥。

  齊飛先指了名:「張杠杠我教你,認真點知道嗎。」

  張杠杠熱血沸騰的行禮:「YES!SIR!」

  陳棟打的是後衛,也沒什麼好教的,謝孟自然就交給了季欽揚。

  於是每天放學就成了四人行,球場上經常能看到他們2對2的練球,打了段時間齊飛覺得張杠杠實在太菜,決定單獨拉著他到旁邊開小灶,對外還稱什麼秘密訓練,其實就是不想讓徒弟太丟師傅的臉。

  相比之下,謝孟實在是個進步神速的天才,韌性好,專注,反應敏銳,季欽揚教了沒多少天就沒什麼好教的了,兩人單獨一對一的時候,雖然還是輸多贏少,但謝孟已經能從季欽揚的手裏那個幾分。

  「後背貼著我,往裏擠,然後轉身再投籃。」季欽揚在謝孟面前做了個示範:「你來。」

  謝孟接過球,他背對著季欽揚,運了幾下,結果往後退的時候太過於用力,一下子撞到了季欽揚懷裏。

  季欽揚穩住下盤,他雙手繞過謝孟的腰,類似一個抱起的姿勢擁住了對方。

  「……」謝孟:「不好意思。」

  季欽揚湊在謝孟耳邊笑了笑:「沒關系,新手都會這個樣子,多做幾次就熟練了。」

  ……結果之後很多次謝孟都沒控制好力氣,又撞到了季欽揚懷裏。

  謝孟有些尷尬:「是不是哪裏不對?」

  季欽揚耐心道:「動作是對的,不過你別急,貼緊我,粘著往裏擠。」

  謝孟又做了一遍,他學著季欽揚教的動作,後背與對方的前胸緊貼著,男生胸口的溫度透過襯衫熨帖在背上,謝孟甚至能聞到季欽揚汗水的味道,蓬勃的浸著陽光的暖味,連帶著空氣都灼膩了起來。

  季欽揚低頭看著謝孟有些潮濕的發尾,他雙臂張開圍攏在對方兩側,貼著男生頸邊低聲道:「再粘緊點,找機會。」

  謝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一個不留神球就被季欽揚抄掉了。

  謝孟:「……」

  季欽揚單手旋著球,笑著挑了下眉:「專心點。」

  謝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繼續吧。」

  季欽揚把球拋還給了他,兩人又開始練習轉身過人,直到第五次的時候謝孟才抓到機會沖破對方的防守,把球投進了籃筐裏。

  「今天就到這兒吧。」季欽揚掏出手機,他偏了偏腦袋看向謝孟:「歇一會兒再走?」

  兩人坐在操場邊上,四月夜晚的風還裹著涼意,謝孟坐了一會兒就把外套穿上,習慣性的拉長了袖子遮住手。

  有幾個女生站在球場邊上,似乎在看這裏,謝孟在其中發現了孫甜。

  「在看什麼?」季欽揚突然把腦袋湊了過來,他微眯著眼:「有美女?」

  「不是……」謝孟有些尷尬,他看見孫甜朝這邊看過來。

  季欽揚一手搭在謝孟肩上,毫不在意的回望了過去,孫甜起先還倔強的不肯挪眼,結果沒過多久就咬著唇轉開了臉。

  「……」謝孟猶豫道:「你們……」

  季欽揚又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早分手了。」

  謝孟點了點頭。

  季欽揚的胳膊仍攬著他:「你呢?」

  「?」謝孟過了會兒才明白過來,笑著道:「我沒有女朋友。」

  季欽揚:「不找一個?」

  謝孟:「哪有時間……」

  季欽揚顯然不打算輕易的放過他:「喜歡什麼樣的?」

  「……」謝孟無奈的發現這話題敷衍不過去了,只好打起精神道:「乖點,懂事些,可愛,黑頭發,大眼睛……就這些吧。」

  季欽揚若有所思:「你不喜歡染頭發的?」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謝孟想了想:「因人而異吧。」他掃了眼季欽揚的頭頂:「你……」

  季欽揚似乎還在想別的,慢半拍的回應道:「什麼?」

  「……沒什麼。」謝孟說:「我們回家吧。」

  第9章

  在離運動會還剩一個禮拜的時候張杠杠終於能在兩人包夾中把球傳出去,而不是抱著在地上撒潑打滾了,齊飛感覺自己真是任重而道遠,連求索的欲望都沒有了……當然有進步的還不止這些。

  季欽揚不知道為什麼,在走方陣之前把頭發染回了黑色。

  男生出現在班級門口的時候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謝孟抬頭,就看見季欽正望著自己。

  「早。」季欽揚摘下耳塞,他頭發似乎做了柔順,沒有之前那麼蓬松,染得像墨一樣。

  謝孟盯著他看了半天:「早……」

  季欽揚笑了笑,他五官本就生的精致,頭發染黑後優勢更是突出了許多,完美的像時尚雜志封面上高像素P出來的男模。

  齊飛:「……你這是要進化成男神的節奏嗎?」

  季欽揚很奇怪:「我原來難道不是?」

  張杠杠想了想:「你是W中一美……」

  季欽揚挺驚訝的:「我怎麼不知道?」

  齊飛一拍手:「我想起來了!上次校內網女生頻道有人開帖排名的。」

  張杠杠掰著手指頭:「季欽揚,謝孟,卓小遠……前五我們占了3個!」

  「什麼我們。」齊飛翻了個白眼:「卓小遠是6班的。」

  張杠杠:「他和謝孟認識啊,謝孟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謝孟:「……」

  季欽揚笑了:「這話倒是有意思。」

  謝孟看了他一眼,季欽揚也正好轉過頭,兩人目光對視了許久,直到彌勒佛進來才分開。

  齊飛還在和張杠杠為了卓小遠吵吵嚷嚷,彌勒佛的大嗓門喊了幾聲安靜才讓他們消停。

  彌勒佛擼了一把季欽揚的頭頂:「唷,染回來了哇。」

  「……」季欽揚不怎麼耐煩的理了理被弄亂的發型。

  彌勒佛笑呵呵道:「這多好看啊,乖乖美少年。」

  謝孟聽到「乖乖美少年」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起來,季欽揚盯著他的笑臉,睜大眼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咳。」謝孟笑的嗆了一下。

  張杠杠和齊飛就不怎麼含蓄,在那哈哈哈哈個不停。

  彌勒佛被吵得實在受不了,開始罵人了才停下來。

  因為第二天開運動會的關系,這一天課上的都很懶散,放學後還留下來排方陣,舉牌子換成了季欽揚,齊飛和張杠杠在操場邊上輪流喊著「W中一美」和「乖乖美少年」……跑道上6班也在排,卓小遠舉著牌子和季欽揚正面撞上,兩人在錯開的時候還碰了下拳頭。

  兩個班級穿插著走方陣,謝孟經過卓小遠身邊時點了點頭。

  結果卓小遠突然嗓子一扯,開始喊口號:「六班六班!六六大順!六班六班!我們最遛!」

  謝孟:「……」

  齊飛快要笑死了:「這口號太逗了哈哈哈哈!」

  張杠杠:「哈哈哈哈哈哈!」

  卓小遠怒了:「你們的好聽你們喊啊!」

  季欽揚肩上搭著板子,隨口說了一句:「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卓小遠:「你們就這麼喊?」

  季欽揚聳了聳肩:「沒你的那麼蠢就行了。」

  卓小遠:「……」

  方陣走完了幾個人還要留下來練球,陳棟的意思是跟六班打場友誼賽,卓小遠把卓近近接來了,小女孩兒在場邊乖乖坐著。

  「欽揚哥哥!」卓近近笑的像一朵花兒一樣揮胳膊。

  卓小遠在一旁臭著臉:「你喊他幹嘛。」

  卓近近誠實道:「因為他比哥哥你好看呀。」

  卓小遠:「……」

  季欽揚走過來,他身後跟著謝孟,卓近近看到他的時候眼神都直了。

  「你好,近近。」謝孟半蹲下來,他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啊啊啊!」卓近近尖叫著躲到卓小遠身後。

  「……」謝孟僵硬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卓小遠不爽的嘖了一聲。

  季欽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第一次看到我都沒那麼大反應。」

  卓近近紅著臉在他哥身後露出眼睛,嬌羞道:「你好帥~」

  謝孟:「……」

  卓小遠扶了扶額:「別理她,犯花癡了。」

  齊飛對帶小孩最有經驗,10歲的卓近近跟他那幾個親戚家的熊孩子一比簡直就是小天使,卓小遠看著他把硬幣變成花兒的哄自己妹妹,終於受不了了,黑著臉道:「你死心吧,我不會把妹妹嫁給你的!」

  卓近近笑的花枝亂顫,拍手道:「我要嫁給謝孟!」

  「……」卓小遠:「你前幾天還跟我說你要嫁給季欽揚!」

  齊飛假裝心痛的捂住胸口:「我不好嗎?!我也很帥啊!」

  卓近近哈哈哈的笑,齊飛把她抱起來架在脖子上,示意張杠杠把籃球拿來:「哥哥帶你投籃玩。」

  卓近近投了兩次沒投進,換了季欽揚抗她,小女孩兒有些不好意思。

  「我力氣太小啦。」卓近近嘟囔道。

  季欽揚扶著她的腰,站在籃筐底下,他仰著臉看卓近近,笑容溫柔漂亮:「不是你的錯,是齊飛太矮了。」

  齊飛馬上蹲在地上裝可憐:「是啊是啊,哎呦……我仰的脖子都酸了。」

  卓近近咯咯笑著,她接過謝孟遞來的球,表情很認真的瞄著籃筐,這次輕輕一放就進去了。

  球場上一片歡呼,季欽揚將卓近近輕輕放下來,開玩笑道:「賽前表演結束了,小公主,你要在旁邊看嗎?」

  卓近近看了看謝孟:「你也會上場嗎?」

  謝孟笑著點頭:「會。」

  卓近近去拉卓小遠的手,自信道:「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我哥哥不會輸的哦。」

  卓小遠沒說話,他抱起自己的妹妹,兩人拉了勾,卓近近握了握拳頭:「哥哥加油!」

  「好。」卓小遠答應她,湊過臉頰給卓近近:「親哥一口。」

  卓近近抱緊了他,用力的親了親自己哥哥冷漠凶悍的吊梢眼。

  卓小遠咧開嘴傻兮兮的笑了起來。

  友誼賽一開始打的並不激烈,三班主要是訓練下配合默契,張杠杠的技術最多只能做到不拖後腿,陳棟也盡量只把球喂給季欽揚和齊飛。

  齊飛喜歡單槍匹馬闖禁區,季欽揚卻很少這麼做。

  謝孟在開始幾趟拿到季欽揚的傳球時還不能馬上做出選擇,之後反應便越來越快。

  「這邊!」齊飛在右側示意,季欽揚看了他一眼,手腕一轉,球卻被拋到了左邊,謝孟迅速的甩脫六班的兩個防守,接球,轉身過人進了禁區,季欽揚已經等在籃筐下面了,卓小遠想截,謝孟往後退了一步做出投籃的姿勢。

  「搶籃板!」卓小遠回頭大喊。

  球的拋起弧度很大,但卻不是正中籃筐的角度,卓小遠明白謝孟意圖時已經晚了,季欽揚高高躍起,在籃前接住了傳球,直接灌籃。

  卓小遠:「……」

  「哇塞!」張杠杠大笑著跳到謝孟背上。

  季欽揚抄起濕透的劉海,笑著對謝孟伸出手。

  謝孟與他擊掌,沒想到對方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季欽揚的胳膊繞過謝孟的肩膀,將他緊緊擁在懷裏。

  「幹得漂亮。」季欽揚按了按謝孟的後頸,他似乎還嫌不夠,居然單手摟著男生的腰將人抱的雙腳離了地。

  謝孟:「……」

  所幸季欽揚只抱了一會兒就把他放了下來,張杠杠卻比他們都激動,抱著兩人又叫又跳,恨不得一起轉圈圈,到最後齊飛拉都拉不住。

  「別高興那麼早。」卓小遠吊著眼挑釁道:「才剛開始呢!」

  幾個人碰了碰拳,接下來的盯防戰明顯嚴實了起來,謝孟和季欽揚配合默契,張杠杠也漸漸跟上了節奏,但六班可不是省油的燈,卓小遠的三分球完全是大殺器,令謝孟五個人防不勝防,一場下來兩個班打的精疲力竭,結果三班少了兩分。

  「耶——!」卓小遠沖到場下去把卓近近扛到了肩上,小女孩笑的眼睛都沒了。

  謝孟躺在水泥地上喘著氣,視野裏多了雙球鞋,季欽揚笑著對他伸出手:「好玩嗎?」

  謝孟點了點頭,他並不急著起來,和季欽揚手拉手的一個躺著一個蹲著,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我第一次這麼玩。」謝孟突然道,他仰起下巴看著季欽揚的眼睛,笑了笑:「真的很有意思。」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低頭注視著謝孟的笑容,好像在思考對方剛才那句話,半晌才答道:「以後一起玩。」

  謝孟笑了很久,嘴角的弧度就沒掛下來過,他跟著季欽揚站起身,突然問了句:「怎麼把頭發染了?」

  季欽揚愣了愣,隨即歪過腦袋笑著看謝孟:「不好看?」

  「當然不是。」謝孟伸手,用力揉亂了季欽揚後腦勺的發。

  「……」季欽揚摸了摸鼻子,藏在雙鬢裏的耳尖有些紅。

  「不染也好看。」謝孟想了想,認真道:「你怎麼樣都很漂亮。」

  六班贏了球,卓小遠自然要請客,幾個男生到校門口一起吃冷飲,季欽揚給自己和謝孟各拿了一個可愛多,兩人姿勢差不多的咬在嘴裏。

  卓近近含著甜筒,拉了拉卓小遠的校服下擺:「哥哥……」

  卓小遠側過臉:「怎麼了?」

  卓近近往他身旁靠了靠,伸出手示意他看校門口。

  季欽揚回頭看了一眼,笑容便冷了下來。

  卓小遠皺緊了眉峰,他把卓近近抱給齊飛,一個人朝校門口走去。

  謝孟:「?」他想回頭,卻被季欽揚抱住了肩膀,對方力氣不小的箍住他的頭頂。

  林恒敬靠在車門邊,卓小遠冷冷的瞪著他:「你想幹嘛?!」

  單論外表來說,林恒敬是那種長相斯文甚至稱得上秀氣的男人,他的目光轉到遠處背對著自己的謝孟身上。

  「我只是想單獨和他聊聊。」林恒敬舉了舉手:「不會做什麼。」

  卓小遠:「他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林恒敬笑了:「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

  卓小遠不想和他廢話,罵了一句滾,林恒敬有些無可奈何,他突然大聲喊道:「謝孟!」

  「……你!」卓小遠氣的想發飆,林恒敬又叫了一聲:「謝孟!」

  謝孟終於轉過了頭,他似乎往這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走過來。

  季欽揚一臉漫不經心的笑容跟在後面。

  林恒敬表情溫和的打量著謝孟:「好久不見。」

  謝孟點了點頭:「找我有什麼事。」

  林恒敬看向季欽揚落在謝孟肩膀上的手,視線停頓了幾秒才離開。

  「我只想單獨和你談談。」林恒敬的姿態放的很低:「我現在工作也沒了,對你不會造成什麼威脅。」

  卓小遠還想說什麼,被季欽揚拉住了。

  謝孟想了想,答應道:「好。」

  林恒敬側過身,示意借一步說話,季欽揚讓卓小遠先走,他冷淡的看了眼林恒敬,插著口袋走到謝孟面前。

  「有什麼事叫我。」季欽揚說。

  謝孟笑了笑:「好……不會有事的。」

  季欽揚專注的看著他,突然伸出手繞過謝孟的脖子掖了掖他後頸的衣領,謝孟愣了幾秒,便配合的微微低下腦袋。

  「皺起來了。」季欽揚輕笑了下。

  謝孟嗯了一聲:「謝謝。」他笑著道。

  林恒敬等季欽揚走遠了才把目光收回來,他仔細看著謝孟沒什麼表情的臉,苦笑了下:「你好久沒對我這麼笑過了。」

  謝孟沉默的皺著眉。

  林恒敬自言自語道:「以前你上我的課那麼認真,課後還來問我題目……明明沒有意思,卻笑的那麼好看,那個男生也一樣被你吸引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謝孟冷冷道:「季欽揚跟你不一樣。」

  林恒敬神色古怪的笑了笑:「哪裏不一樣?因為他比我年輕,比我好看,比我……」

  謝孟打斷他:「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些,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說完便轉身想走。

  林恒敬情緒有些激動的抓著他胳膊:「你又怎麼知道他和我想的不一樣?!」

  謝孟:「……」

  林恒敬語無倫次道:「你勾引我,還勾引別人……都是你的錯……」

  謝孟猛的甩掉林恒敬抓著自己的手,反掌掐著對方的脖子將人砰的一聲大力按在後車蓋上,林恒敬沒有防備,後腰磕在保險杠上痛的大叫了一聲。

  季欽揚跑過來,卻沒有拉開謝孟,只問了聲:「沒事吧?」

  謝孟點了點頭,他低頭看著林恒敬痛苦的表情,冷漠道:「你喜歡漂亮的小男生是你的事情,但你不應該自以為是的把你的喜歡強加到別人身上,除了道歉,我不想接受你其他任何解釋。」

  林恒敬痛的眼淚都流了下來,他嗚咽著不停地說對不起,直到謝孟放開了手,他還跪在地上咳嗽。

  「人渣!」卓小遠呸了一聲:「還不快滾!」

  林恒敬哆哆嗦嗦的站起來,他最後看了謝孟一眼,又不舍的盯著季欽揚。

  謝孟:「……」

  季欽揚:「?」

  林恒敬不死心道:「他……他是不是也喜歡男……」

  謝孟哭笑不得,他寒著臉把季欽揚遮到身後,警告道:「如果不想再進醫院的話,就別打他的主意。」

  林恒敬的臉上明顯出現了懼怕的神色,躊躇了一會兒,終究狼狽的鑽進了車裏。

  等林恒敬的車子開遠了,季欽揚的表情仍舊很茫然:「他剛才說的什麼意思?」

  謝孟不想回答,他又買了兩支可愛多,自己吃了一個,另一個剝幹淨了錫箔紙遞給季欽揚。

  「封口費沒用的。」季欽揚咬著可愛多含糊道:「你不說,我就一直問哦。」

  謝孟看了他一眼,鎮定道:「我也不明白。」

  季欽揚挑了挑眉笑了起來,他將一半的耳機線繞過謝孟的脖子,帶上耳塞,調大了一些音量,謝孟的腦袋幾乎靠在了季欽揚的肩膀上。

  耳機裏傳來了上一次聽過的旋律。

  謝孟聽到季欽揚在輕聲配詞:「流年不知道停歇,時間緩慢又繾綣,漸漸漸漸,光陰不再留戀。」

  落日的餘暉勾勒出季欽揚精致的五官,他側過頭,在謝孟耳邊唱道:「你的笑容像沙雪,落在我的心裏面,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第10章

  張杠杠在運動會那天特意帶來了照相機,走方陣的時候他在拍,季欽揚跳高的時候他在拍,就連齊飛跑完1千5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樣吐舌頭的樣子他也給拍了下來。

  「……」齊飛對著幾乎貼到自己臉上的鏡頭怒吼道:「張杠杠你拍個屁啊!還不快扶老子起來!」

  張杠杠伸出手:「知道了知道了。」他四下看了一圈:「謝孟呢?」

  齊飛扭開瓶礦泉水就往頭上澆:「他參加第二組跳高,季欽揚去陪他了都沒來給我加油!」

  「正常的啦。」張杠杠安慰他:「從來都是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齊飛:「……」

  跳高那邊謝孟正在做准備活動,季欽揚陪在他身邊,和別人短褲短衫的全副武裝不同,謝孟只是簡單的長褲襯衫,季欽揚兩手插在兜裏和他說著話。

  張杠杠拖著齊飛過來加油的時候謝孟正准備上場。

  「謝孟!」張杠杠放開喉嚨喊:「加油!!!」

  謝孟聽見了,回頭招了招手,季欽揚突然拉住他。

  「?」謝孟低頭,才發現自己鞋帶散了,他還沒來得及彎下腰去,季欽揚已經蹲了下來。

  「……」謝孟下意識的讓了一下。

  季欽揚抬起頭,他看著謝孟挑了挑眉:「讓什麼?」

  謝孟尷尬道:「不用……」

  季欽揚沒有理他,雙手靈巧的綁好了鞋帶,謝孟撐著膝蓋,不怎麼好意思的說了聲謝謝。

  季欽揚笑了笑:「加油。」

  謝孟點頭,他把手伸給季欽揚,眼角餘光看到張杠杠還在拍照……

  張杠杠激動道:「你兩挨近點,我再多拍幾張。」

  因為班級排名是積分制,所以除了運動員要拼命外,拉拉隊也要拼命,主席台上給一張條子可以加一分,彌勒佛帶領著鄔曉梅一幫女生在那埋頭寫。

  寫歸寫,沒人加油也不行,因為學生太少,三班到最後只能運動員給運動員加油,於是經常可以看到運動員滿場跑的滑稽場面。

  謝孟比完了跳高就去看張杠杠扔鉛球,在一幫虎背熊腰的專業運動員中間,張杠杠猶如一只在雞窩裏飽受虐待上一頓吃不飽下一頓沒處找的孱弱童子雞……

  「嗨……」張杠杠戰戰兢兢的打招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一群強壯的胖子都低頭看著他。

  「……」張杠杠一臉的媽媽呀這個世界好口怕我要回火星的表情。

  田徑全比完後三班的成績並不理想,除了季欽揚和謝孟得了男子跳高一二名外,齊飛拿了個一千五百米的亞軍,冠軍是個專門跑長跑的國家級運動員,隨便跑跑都能拉他大半圈……

  「離第一名還差30分。」齊飛拿著張杠杠的照相機算分數:「男子四乘一百米我們能贏的話就追回一半了。」

  季欽揚撐著下巴:「接棒順序得換一下,齊飛跑第一棒,我跑最後。」

  陳棟舉了舉手:「我不怎麼厲害跑第二棒吧。」

  季欽揚:「那麼第三棒謝孟交接。」

  謝孟看了季欽揚一眼,只是點了點頭。

  張杠杠急急忙忙的湊上來:「我打聽過了!其他幾個班沒有特長生跑,所以6班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卓小遠跑最後一棒!」

  季欽揚笑了笑:「報仇機會來的倒挺快。」

  齊飛正壓著腿,聽到這句話特別燃的吆喝了一聲,四個人在背上貼了號碼牌,准備進場的時候謝孟突然叫住齊飛。

  「我和你換一下。」他把號碼牌遞給齊飛:「我跑第一棒。」

  平時測試的速度兩人都差不多,齊飛並沒有多想,就和謝孟換了位子,等到站位的時候季欽揚回頭並沒有看到謝孟。

  齊飛在100米開外對他揮了揮胳膊。

  季欽揚眯起眼,他盯著隔了近一個操場的一棒位置,謝孟已經做好了起跑的姿勢,男生的脊背躬成了飽滿的弧度。

  發令槍響了。

  整個觀眾席加油聲雷動,女生們也不寫小條子了,彌勒佛帶頭呐喊,張杠杠趴在場邊緊張的拍照。

  「謝孟第一了!謝孟第一了!」鄔曉梅恨不得從看台上跳下去,過第一個彎道的時候謝孟明顯比第二名多了個身位。

  陳棟在第二棒大喊:「快快快!!!」

  謝孟交棒,因為速度實在太快,他跟著陳棟沖出去了將近10米,領先的優勢明顯,第二棒的壓力都小了很多。

  張杠杠沖上來與謝孟擁抱。

  「還沒結束呢。」謝孟笑著揉了揉對方的腦袋,他看到陳棟已經將接力棒給了齊飛,6班也追了上來,一時間居然完全分不清誰先誰後。

  「我去終點等。」謝孟對張杠杠說,第三棒已經跑了一半,優勢的兩個班咬的死緊,最後一輪的季欽揚已經做好了接棒的准備。

  卓小遠幾乎是同時拿到的接力棒。

  謝孟在終點牢牢的盯著跑過最後一個彎道的兩人,6班趕來的人多,整齊劃一的喊著卓小遠的名字,季欽揚的優勢並不明顯。

  張杠杠急的要死,齊飛和陳棟也趕來了,但幾個人的加油聲根本比不過人家一群,齊飛一怒之下幹脆帶領全員跑到了終點線的後面。

  「揚哥!!!!」齊飛用盡全力大吼。

  張杠杠邊拍照邊叫:「W中一美!!!!」

  陳棟:「乖乖美少年!!!!」

  謝孟:「……」

  所有人都瞪著他。

  謝孟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季欽揚!」

  季欽揚抬頭,謝孟在終點線後張開雙臂,他迎著對方的目光,笑著又喊了一聲:「季欽揚!」

  下一秒發令槍聲響起,季欽揚已經整個人撲進了謝孟懷裏。

  「耶!!!!!!!」最先意識到贏了的是齊飛,他大叫著一把抱住還摟在一起的季欽揚和謝孟,緊跟著陳棟和張杠杠也壓了上來。

  張杠杠高興的忘乎所以:「贏啦贏啦贏啦!!!」

  謝孟被季欽揚抱著,男生的力氣大的嚇人,腰部都被勒疼了,不得已謝孟只能把胳膊繞到對方身後拍了拍季欽揚的肩膀。

  季欽揚突然把他抱起來掂了掂。

  謝孟:「……」

  季欽揚抱了很久。

  謝孟哭笑不得:「不重嗎?」

  季欽哈哈笑了兩聲,他又抱了下謝孟,才慢慢放下來。

  「多吃點啊。」季欽揚說:「你太輕了。」

  上午的田徑項目結束,三班離第一名的差距只有10分不到,下午的球類比賽對於沒有體育特長生的班級來說簡直是福音。

  鄔曉梅率領的女生躲避球組,拿到了首個第一名。

  「哇!!!」一群女生抱在一起尖叫,到最後甚至自發排成一排繞著球場跳兔子舞慶祝。

  齊飛帶頭助威:「哪個班的女生最漂亮!」

  男生們大喊:「三班!」

  「哪個班的女生最可愛!」

  「三班!」

  「哪個班的女生最聰明!」

  「三班!」

  女生們被逗的哈哈大笑,而接下來的男生籃球比賽中鄔曉梅也回報了一份大禮。

  她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拉拉隊的大穗子,20多個女生人手一個,在場邊動作整齊的喊口號。

  「我們班女生真是太給力了。」陳棟笑著邊運球邊熱身。

  張杠杠把照相機給謝孟,讓他幫自己拍抱著籃球的樣子。

  「拍的好看點。」張杠杠很酷的擺造型:「我要給柔柔看的。」

  謝孟:「……」

  張杠杠:「好了嗎好了嗎?」

  「……」謝孟:「你動作不要太刻意。」

  張杠杠把籃球頂在頭上。

  謝孟:「……換一個。」

  張杠杠想了想把籃球塞在雙腿間。

  謝孟:「……」

  最後季欽揚實在看不過去,幫他擺了個最簡單的腋下夾著籃球的姿勢。

  6個班籃球賽,有兩個班是棄權的,分兩組2對2,贏得兩支出來決賽,卓小遠那個班實力一向傲視群雄,鐵定會留到最後,剩下的只有三班這匹黑馬,兩個隊算是冤家路窄了。

  「讓我們贏啦。」齊飛對著卓小遠耍賴皮,「反正你們贏了分數也不夠嘛,我們贏了我們就第一了。」

  卓小遠完全不想鳥他。

  季欽揚:「放心,不用他們放水,我來盯著他。」

  「你?」卓小遠吊著眼梢:「怎麼,你們禁區不要了。」

  季欽揚指了指謝孟,挑釁般的笑起來:「我們有秘密武器。」

  這句安西教練的經典台詞卓小遠剛開始並不在意,他擅長三分,雖然換成季欽揚防守後打的苦不堪言,但也牽制了對方在禁區內的統治地位。

  「別放心的太早。」季欽揚擋在卓小遠面前,突然出聲道:「禁區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他話音剛落,6班的傳球就被陳棟斷了下來,卓小遠趕忙攔住季欽揚不讓他得球闖進去,卻不想陳棟一點猶豫都沒有的直接把球傳給了謝孟。

  卓小遠:「!」

  謝孟運球,直接轉身過人,兩步後起跳,從側邊灌籃,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幹淨利落。

  卓小遠:「……」

  季欽揚舉起手,與跑過來的謝孟擊掌:「灌籃感覺怎麼樣?」

  謝孟想了想,笑著道:「我沒想到自己真的能跳這麼高。」

  季欽揚沒說話,他看著謝孟的笑臉,伸出手繞過對方的脖子,用力的摟了摟。

  一場球下來卓小遠幾乎沒怎麼發揮他的三分球,倒是讓謝孟在禁區裏如魚得水,最後1分鍾比分反超的時候場邊三班的女生完全瘋狂了。

  謝孟從兩人包夾中艱難的將球放進了籃筐,自己也失去平衡摔在地上,終場哨聲吹響的時候他幾乎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張杠杠直接興奮的坐到了他身上,緊接著是齊飛、陳棟……

  「別……」謝孟笑著制止道:「我胳膊還疼呢。」

  幾個人激動的壓根什麼都聽不見了,直到季欽揚過來,才把人從他身上趕下去。

  謝孟抄起濕透的劉海,露出眼睛笑著看季欽揚,對方彎下腰朝他伸出手:「能起來嗎?」

  謝孟點了點頭,他歇了一會兒才站起身。

  「我從來沒有在讀書以外用過這麼多力氣。」謝孟有些自嘲道。

  季欽揚挑了挑眉:「感覺不好嗎?」

  「不……」謝孟搖頭,他對著季欽揚再次露出了笑容:「感覺太好了。」

  三班最後以總成績最高位列了高一第一名,之後季欽揚和謝孟算是在全校都風頭大盛,高年級的都有人打聽他們倆。

  「聽說昨天高二的李靜芳也去看你們打球了?」齊飛邊抄卷子邊好奇的問季欽揚。

  運動會後緊跟著就進入了期末緊張的複習階段,謝孟偶爾會放學後留下來指導張杠杠做題。

  季欽揚一只耳朵裏塞著耳塞,另一只遞給謝孟:「沒注意。」他轉頭問對方:「你看見了?」

  這次的曲子是一首偏搖滾風格的,謝孟聽得正入迷,半晌才有反應:「……李什麼?」

  齊飛嘖了一聲:「你們在一起真是太浪費了,連個美女都釣不過來。」

  季欽揚撇了撇嘴,他勾過謝孟的肩膀,懶洋洋的開玩笑道:「你都說我們倆在一起了,還要美女幹什麼。」

  謝孟跟著音樂哼曲子,他拿過張杠杠的草稿本,重新演算:「那邊代錯了,用這個公式。」

  「哦哦哦。」張杠杠認認真真的擦掉重寫。

  齊飛:「……青春呢?!青春呢!」

  他剛喊完,卓小遠就出現在了後門口:「喊什麼喊。」男生酷酷的皺著眉:「你發春啊。」

  齊飛:「……」

  季欽揚跟對方打了個招呼:「嗨。」

  卓小遠:「這麼認真?去不去打球?」

  張杠杠趕忙道:「我馬上做完了!」

  「不帶你。」卓小遠嫌棄道:「技術太爛。」

  張杠杠瞪眼:「我現在師傅換成謝孟了!進步神速!」

  齊飛:「……尼瑪老子躺著也中槍啊?!」

  五個人打打鬧鬧損來損去的做完了題目,去操場的時候發現場地已經滿了,有高年級的招呼季欽揚:「一起玩?」

  季欽揚收起耳機線,活動了下肩膀,他轉頭問謝孟他們:「你們怎麼說?」

  謝孟脫了校服正在挽襯衫袖子:「我沒問題。」

  張杠杠緊張道:「我、我盡量不拖後腿!」

  齊飛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壓腿。

  「你在問我?」卓小遠不屑的轉著球:「老子什麼時候怕過。」

  因為只打半場的原因,五個人輪流和高年級的玩3 ON 3,最先上場的是謝孟季、欽揚和張杠杠,齊飛和卓小遠在場下瞎指揮。

  「傳球傳球!」齊飛揮胳膊:「你傻啊張杠杠!」

  卓小遠急著唱反調:「別聽他的!往裏沖往裏沖!」

  張杠杠怒了:「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20分鍾後張杠杠灰溜溜的下來了……

  比賽繼續進行,卓小遠開始投三分。

  齊飛:「這姿勢怎麼看怎麼不進啊!」

  張杠杠:「是啊是啊,看吧沒進吧!」

  卓小遠:「……」

  齊飛被換了上去,剛拿到球就往禁區裏沖。

  卓小遠開始教育張杠杠:「看到沒,瘋狗就是這麼打球的,一點戰術都沒有,智商太低,千萬別學。」

  張杠杠「恩恩恩恩」的一個勁點頭。

  「……你說誰智商低呢?!」瘋狗齊飛咆哮道:「我咬你啊!」

  最後季欽揚和謝孟也打累了。

  「你們三個玩兒吧。」季欽揚把球扔給卓小遠,然後開了瓶水遞給謝孟,兩人坐在場邊,安靜的看那三個活寶打球。

  謝孟的襯衫後面已經全被汗水打濕了,他解開領口的扣子輕輕扇了扇,露出一半的鎖骨線條清晰柔和。

  季欽揚轉過臉去,他仰起腦袋理了理劉海,過了沒一會兒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

  「?」謝孟已經把衣領重新系好,他沖著季欽揚笑了笑。

  季欽揚:「……」

  第11章

  張杠杠在放暑假前心情緊張的給柔柔發了短信:「放假有時間去遊泳嗎?」

  對方回複的很快:「抱歉……暑假可能要補習。」

  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作為一個懂事又大度的男人(……)張杠杠自然不會斤斤計較。

  柔柔又發來了消息:「去遊泳要拍照給我哦,超想你的,那張籃球的都當了好久的屏保了。」

  張杠杠:「……」

  謝孟把暑假作業記好,一回頭就看見張杠杠漲得通紅的臉。

  「……」謝孟很擔心:「身體不舒服?」

  齊飛壞笑道:「他不是不舒服,他只是發騷了而已。」

  張杠杠:「……」

  夏至過後,蘇州算是真正進入了高溫,白天日光芒盛風靜,空氣潮熱,夜晚倒還涼爽,謝孟偶爾會搬出藤椅讓張秀娟坐在院子裏乘涼。

  他的作息時間一直沒變,早起打拳,與張秀娟過招。

  「你暑假不出去玩?」老人的掌風爽利,對小孫子也不留情面:「別老悶在家裏,長黴呢。」

  謝孟無奈道:「我天天跑出去,你要有什麼事怎麼辦?」

  張秀娟:「我能有什麼事,你別那麼自閉。」

  「……」謝孟哭笑不得,只好說:「我今天去遊泳。」

  張秀娟來勁了:「和女孩子?」

  謝孟:「男的,等會兒他過來。」

  張秀娟瞪著眼:「唷,你牌子挺大嘛,還要人家接,去把冰箱裏的綠豆湯拿出來回回溫,大熱天的你也不知道客氣。」

  季欽揚來的時候就看見謝孟提了個保溫壺,他挑了挑眉,單腳撐著新買的山地車。

  「我好婆做的綠豆湯。」謝孟解釋道,他擰下壺蓋,給季欽揚倒了一杯:「嘗嘗看。」

  回溫的時間正好,清涼爽口,張秀娟放了冰糖,湯味甜而不膩。

  季欽揚邊喝邊笑著道:「這算車馬費?」

  謝孟也笑了,他難得開了句玩笑:「那你也太便宜了。」

  季欽揚不否認,他示意謝孟坐後面,將保溫瓶掛在了車龍頭上。

  山塘街橋多,雖小卻高,季欽揚載著謝孟上坡時得站起來蹬。

  「要不我下來推吧。」謝孟提議。

  季欽揚憋著氣沒說話,下坡時夏風吹起了他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你站起來,搭著我肩膀。」

  「?」謝孟雖然不解,但也照做。

  季欽揚一鼓作氣沖上了最高的一頂橋。

  熱風鼓噪,撲面而來,謝孟眯著眼,無意識的抓緊了季欽揚,騎著單車的男生笑了起來,他回過頭,燦爛驕陽溫柔了精致的輪廓。

  兩人到遊泳館的時候張杠杠和齊飛已經等在那兒了,張杠杠居然還帶了只遊泳圈,大黃鴨同款。

  看到季欽揚時齊飛有些驚訝:「你不昨天才去穿了耳洞?今天遊泳沒問題?」

  謝孟聽見了,他有些疑惑的回頭去看。

  季欽揚露出了左邊的耳朵,耳垂上有一粒小小的銀質耳釘。

  「……」謝孟盯著看了許久。

  季欽揚笑著側過臉:「好看嗎?」

  齊飛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在他眼裏季欽揚實在是太自戀了:「行了,老大你最美了,簡直性感死了!」

  張杠杠到是比較擔心開學後會不會被彌勒佛發現,不過聽齊飛的意思,季欽揚頭發都染過,這麼小的一個地方誰能管得了。

  「那你今天還遊泳嗎?」謝孟習慣後就沒覺得有什麼了,在他眼裏季欽揚很漂亮,打扮什麼的有時候比女孩子還合適。

  季欽揚:「我在旁邊看就行了,遊泳池也涼快。」

  因為去的早,泳池裏的人並不多,張杠杠趴在大黃鴨上面一定要齊飛推著遊,季欽揚一個人有些無聊的坐在池邊上洗腳,目光不自覺的盯著水裏的謝孟。

  男生像魚一樣,渾身淋了水仿佛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季欽揚看著他遊向自己,手臂一抻坐到了旁邊。

  「很無聊嗎。」謝孟揩了一把下巴上流下來的水,他的膚色很白,卻不是像季欽揚白的透明的那種,因為出水後有些冷的緣故,季欽揚發現對方的乳頭硬了。

  「……」季欽揚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道:「有點。」

  謝孟拿了一塊毛巾擦頭發,他想了想說:「等下讓他們自己玩吧,我帶你去別的地方。」

  季欽揚來了興趣:「哦?做什麼?」

  謝孟笑了笑,他把毛巾扔到一邊:「告訴你就沒意思了。」

  和張杠杠還有齊飛打完招呼,謝孟帶著季欽揚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卓小遠,卓近近穿著漂亮的帶著花邊兒的小泳衣,看到他又尖叫了一聲。

  謝孟:「……」

  卓小遠冷酷道:「就你這身材用不著不好意思。」

  卓近近氣鼓鼓的捶了自己哥哥一下。

  季欽揚與卓小遠碰了碰拳:「照顧好你妹妹。」

  卓小遠吊著眉:「不用你說。」他看了兩人一眼:「你們遊好了?」

  謝孟沒有正面回答:「杠杠和齊飛還在裏面。」

  卓小遠不爽的嘖了一聲:「又要跟傻逼們一起玩了。」

  謝孟:「……」

  季欽揚把車騎到武術中心門口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謝孟走上幾個台階回身等著他。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就被好婆送到了這裏來。」謝孟和看門的大爺打了個招呼,熟門熟路的往散打場走,更衣室裏沒有人,謝孟拿了套新的運動服遞給季欽揚。

  男生穿著綢緞短褂,赤著腳沒有穿鞋。

  季欽揚也學他的樣子,把鞋脫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場館。

  教拳的師傅還在帶弟子,很多小孩只有五六七歲的樣子,紮馬步,奶聲奶氣的出拳收掌。

  「我也要跟他們一樣學嗎?」季欽揚好奇道,他看著謝孟套上護腕,又扔給了自己兩只。

  「基礎你現在學也來不及了。」謝孟笑著道:「我教你實用的拳法套路,平時防身用的。」

  季欽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沒想到你會這些。」

  謝孟沒有說話,他拉過季欽揚的手臂,與自己的上下交疊,他比劃了一下排掌再推,季欽揚跟著節奏做了一遍。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前膝蓋微彎。」謝孟邊說邊動作,左腿繞過季欽揚,交疊著的手臂突然一排一拉,季欽揚上身前沖,還沒反應過來謝孟的膝蓋就抵著他的小腿重重一絆,一個轉身,季欽揚就被動彈不得的按在了地上。

  季欽揚:「……」

  謝孟低頭看著他:「古傳散手,頭、指、掌、拳、肘、肩、膝、腿、胯、臂,每個部位都可攻擊,講究出其不意,實用為主。」

  他扶著季欽揚起來,擺出防禦的姿勢:「你來試試。」

  季欽揚滿身大汗的躺在地上,謝孟倒了綠豆湯遞給他。

  「剛剛那個是什麼?」季欽揚突然問了句。

  謝孟:「詠春拳,三板斧。」

  季欽揚:「這也是散打?」

  謝孟:「屬於中國傳統武術。」

  季欽揚笑了起來:「你怎麼什麼都會,一代宗師啊。」

  「王家衛的電影拍的還不錯。」謝孟也笑了:「就是特技誇張了點。」

  季欽揚點頭:「恩,duangduang的。」

  謝孟嘴裏的綠豆湯差點噴出來,季欽揚歇了會兒又站起身,他活動了下手腕腳腕。

  「還練?」謝孟詫異:「這種急不得,你不怕明早起不來?」

  季欽揚挑了挑眉,一語雙關的道:「打架這種事情,是男人都不能輸。」

  齊飛在暑假過了大半個月後又約季欽揚出來遊泳。

  「你耳洞好了吧。」齊飛夾著手機,一手搖著蒲扇,邊打電話邊哄著姨媽家的小兒子睡午覺:「我約了張杠杠和卓小遠,你和謝孟一起來啊,要不然我得一個人陪兩傻逼玩。」

  季欽揚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我沒空,最近再搞別的。」

  齊飛:「還在作詞作曲啊大藝術家,那叫謝孟唄,他總有空吧。」

  季欽揚:「他也沒空,你不用去問了。」

  齊飛:「嘎?!」

  季欽揚懶洋洋道:「所以只能你們三傻逼一起玩了。」

  齊飛:「……」

  謝孟接到張杠杠電話時正在教季欽揚怎麼快速正面靠牆制服,他反剪了對方雙手,一條腿插在對方兩腿間。

  「抱歉……」謝孟示意自己接了個電話,季欽揚的表情有些尷尬,他盡量讓自己身體放松的背貼在牆上。

  「你和一美在搞什麼啊。」張杠杠在電話裏抱怨道:「出來玩都約不到人的。」

  謝孟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美是誰……

  「我最近在打工。」謝孟說著看了一眼季欽揚,這句話不算說謊,除了教季欽揚外他也在武術中心帶其他小孩打拳。

  張杠杠很清楚謝孟家裏的經濟情況,立馬偃旗息鼓了下來:「對哦……那辛不辛苦啊?」

  謝孟:「還好。」

  張杠杠又問:「那好玩嗎?」

  謝孟想了想:「好玩啊。」他看了一眼被自己壓在牆上的季欽揚,笑著又強調了一遍:「非常好玩。」

  季欽揚勾了勾唇角,突然肩膀一動,撞在了謝孟肩上,後者沒防備往後仰時被季欽揚一個反推,於是兩人的位置對調了。

  謝孟:「……」

  季欽揚壞笑著做了個口型:「非•常•好•玩•哦」

  暑假快要結束時季欽揚已經能在謝孟手裏面過十招以上,莫素媛雖然不解兒子的愛好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奇怪的一項,但仍是支持的給他做了春夏秋冬一個套系的武術服。

  季山容倒是很欣慰,還特意寫了副「武者高德,仁心俠義」的字掛在季欽揚的音樂室裏。

  暑假最後幾天,季欽揚每天早起,跑步,騎車,邊聽曲子邊打一套形意拳。

  莫素媛做完早餐,特別迷戀的看著兒子:「我的小夥子真帥呀。」

  季山容故作嚴肅的咳了一聲。

  莫素媛笑著道:「好啦,老頭子你也很帥。」

  季欽揚喝完豆漿,他吻了吻母親的臉頰。

  莫素媛拍了拍他的背:「回來吃麼?」

  季欽揚做了個「不」的晃手指動作,他戴上耳塞,哼著歌跑下樓去。

  「……」莫素媛擔心的撫著臉:「兒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季山容抖開報紙哼了一聲:「他以前又不是沒帶過小姑娘回來。」

  莫素媛:「這次不一樣。」她笑著道:「我的兒子,真的喜歡上了誰,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謝孟與季欽揚面對面走著太極步,兩人隱隱之間已經有了高手過招的架勢,大概是沒有基礎的緣故,季欽揚反而學的毫無限制張發,仿若一張白紙潑墨揮毫,成了曠世奇卷,打法只追求快准狠贏。

  左拳破空,謝孟抬手及擋,季欽揚的右膝跟上,謝孟抵住,他猛的已掌為盾排開季欽揚拳風,反力一推,對方胸口一窒,退了幾步。

  謝孟微微一笑,並不放過他,飛起一腳踢向季欽揚肩膀,後者反應極快,竟是一把抓住了謝孟的小腿。

  謝孟:「!」

  季欽揚的另一只手猛的揪住謝孟胸口,幾乎將他半提了起來,繞了半圈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謝孟:「……」

  季欽揚整個人壓在謝孟身上,撐起胳膊笑意盈盈的低頭看著他。

  謝孟有些鬱悶道:「你剛那是什麼招式……」

  「電影裏面學的。」季欽揚似乎沒有起來的意思,他撐著下巴,突然伸手撥了撥謝孟的劉海:「很有用不是嗎?」

  謝孟呼了口氣,他動了動腿:「起來了……」

  季欽揚懶洋洋的不肯動。

  謝孟:「……」

  男生突然像小狗一樣在他肩膀上蹭了半天,謝孟抬手一摸,全是季欽揚的汗水……

  「你……」謝孟失笑。

  季欽揚哈哈了兩聲,他站起來拉住謝孟的胳膊:「要開學了,作業做完了?」

  「恩。」

  「太好了,給我抄抄數學……」

  「……」

  第12章

  每個九月一號對學生來說都是大日子,高二變高三,高一變高二,然後高一再來一幫小鮮肉們。

  齊飛一大早就在二樓走廊上往下看,張杠杠都來回搬完幾趟書了,回頭發現他還在。

  「你看什麼呢?」張杠杠湊了過來。

  齊飛勾過他脖子,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聽說高一進來了個大美女,來來,跟哥哥一起看看。」

  張杠杠不屑道:「大美女怎麼了,肯定沒柔柔好看。」

  齊飛:「得了吧,你家柔柔誰知道是牛還是豬,就你以為是天仙。」

  張杠杠現在滿心滿眼裏都是他家柔柔,壓根不在乎齊飛嘴臭:「那你找到沒啊,那個美女。」

  齊飛歎了口氣,唏噓道:「以前季老大隨便往那一站哪個美女不主動靠過來……」

  張杠杠不置可否,他眼尖的看到謝孟抱著書正准備上樓,馬上喊道:「謝孟!」

  男生抬起頭,走在他身邊的季欽揚也跟著停了下來。

  「老大!」齊飛故意大聲道:「我們下午去打球啊!」

  季欽揚沒回答,他轉頭問謝孟:「你去嗎?」

  謝孟點了點頭,笑著道:「好久沒一起玩了。」

  高二的學業壓力漸漸開始重了起來,很多學生開始有針對性的進行補課,打好下學期分文理科的基礎。

  季欽揚和謝孟並不談此類話題,也不知是無所謂還是潛意識避開。

  倒是齊飛在語文課上私下提過一次:「我今天聽彌勒佛說,謝孟要去參加奧術競賽,過幾天出去和別的學校一起補習。」

  季欽揚動了動眉,他不說話,左耳帶著耳塞,握著筆寫東西,語文老師在分析古詩詞,季欽揚的卷子仍是範本。

  齊飛偷偷瞄了他一眼:「你是肯定文科的吧?」

  季欽揚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謝孟身上,男生的發尾又有些長了,低著頭,露出弧度漂亮的脖頸。

  「張杠杠想考傳媒,也定了文科。」齊飛輕聲道:「卓小遠我問了,學醫的話,確定是理了。」

  季欽揚的筆沒水了,他用力點了幾下,不怎麼耐煩的扔到了課桌裏。

  齊飛歎了口氣:「你別這樣,就算分班了又不是就不見了,平時還能一起玩嘛。」

  季欽揚一言不發,幹脆兩只耳朵都塞了耳塞,他看到謝孟回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輕微的碰了碰。

  季欽揚先移開了目光。

  「?」謝孟看向齊飛,後者無辜的聳了聳肩。

  奧術競賽的事情謝孟並沒有拒絕,他找了個時機和張杠杠說了。

  「不知道柔柔會不會去啊。」張杠杠憧憬道。

  謝孟:「如果是國際班的就應該會去。」說完,他便看到季欽揚正巧從前門進來。

  「季欽揚。」謝孟招了招手。

  季欽揚懶洋洋的瞟了他一眼,故意拿下耳機線問了一句:「你叫我?」

  謝孟哭笑不得:「是啊,我叫你。」

  季欽揚撇了撇嘴,慢吞吞的走過來。

  「今天要不要來我家?」謝孟好脾氣的笑了笑:「我有東西要給你。」

  張杠杠聽了立馬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都這麼久了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謝孟剛想說下次,就聽見季欽揚突然道。

  「好啊。」他看了謝孟一眼:「一起去好了。」

  相比於張杠杠的興奮,謝孟和季欽揚在路上就顯得沉默許多,季欽揚撐著頭專心致志的聽曲子,偶爾隨著樂感打幾個節拍,謝孟看了他幾次都被無視掉了。

  張杠杠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湊在謝孟耳邊輕聲道:「你和季一美吵架了?」

  謝孟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張杠杠一副我明白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快點和好啦,我等下給你們制造獨處機會啊。」

  謝孟:「……」

  顯然張杠杠完全忘了所謂的獨處機會早就被他給破壞掉了……

  張秀娟下午要去老年大學學國畫,冰箱裏有泡好的水果茶和綠豆湯,謝孟招呼張杠杠和季欽揚進屋,自己一個人去廚房拿杯子。

  老式的洋房外頭半邊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客廳很暗,穿堂風帶著院子裏泥土的濕氣,謝孟的家裏拾掇的幹淨整齊,牆上掛著兩張黑白遺像,底下的案台擺著水果和香爐。

  「那是我父母。」大概是怕尷尬,謝孟主動解釋道,他端了茶點出來,被季欽揚主動接手了過去。

  「我來。」季欽揚淡淡道。

  謝孟愣了愣,隨即笑著道:「謝謝。」

  三個人在客廳中央的八仙桌邊坐下,張杠杠看著遺像,忍不住問道:「伯父伯母……是出了什麼事?」

  謝孟點燃了線香插進香爐裏:「我父母是最早的一批自由記者,我6歲的時候他們去了巴以那邊……是在戰爭中犧牲的。」他看向張杠杠:「你不是喜歡拍照嗎?我房間裏有很多我父母拍的照片,要不要看?」

  張杠杠當然想看,他又不好意思麻煩謝孟,忙說:「你坐著你坐著,我自己去拿。」

  謝孟告訴了地方便由著張杠杠翻去,客廳裏只剩下他和季欽揚兩人。

  線香的味道漸漸飄滿了整個屋子,季欽揚喝了口茶,專注的看著謝孟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謝孟不解的用手背蹭了蹭面頰,並沒有摸到髒東西。

  「對了。」謝孟突然想起來:「我有禮物要給你。」

  季欽揚看著對方站起身,從後面的斗櫥裏拿出一個盒子。

  謝孟的表情有些緊張:「我過幾天要去參加奧術培訓班,可能來不及在你生日當天給你,所以就提前先准備了。」

  季欽揚拆開盒子的外包裝,打開後才發現裏面居然是一款SONY耳機。

  「我不是很懂哪個比較好,問了很多……這款是營業員推薦的。」謝孟看著季欽揚笑了笑:「不過好不好用,還得你說了算。」

  謝孟見季欽揚沒有反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這是說明書,跟你的MP3也能用,我發票沒扔,保修期是2年內的,如果用不慣的話……」謝孟只覺得唇上一熱,剩下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季欽揚的臉近在咫尺,睫毛纖長卷翹,眼裏帶著笑意。

  謝孟:「……」

  「用不慣的話能怎麼樣?」唇的觸感還不鮮明,季欽揚就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將耳機插到了MP3上。

  「……」謝孟幹巴巴道:「恩……憑發票可以換。」

  「是嗎。」季欽揚戴上耳機笑了笑:「不過你送的,怎麼可能不好。」

  參加奧術的學生總共被分了兩個班,一個班只有15個人,每天從下午2點培訓到晚上8點,兩個班的進度有快有慢,謝孟是唯一一個進快班的非S高學生。

  韓冬第一天看到他時,表情並不意外:「好久不見。」

  謝孟笑了笑:「好久不見。」

  陸續有以前認識的直升同學也過來跟他打招呼,謝孟一一回應,表情冷淡。

  「林恒敬的事情處理後,教務處似乎有聯系過你奶奶商量幫你轉學的事。」韓冬看了他一眼:「不過被很幹脆的拒絕了。」

  張秀娟並未跟謝孟提起過這事,但他也能想象自家奶奶當時的語氣。

  「我在W中待的很好。」謝孟說。

  韓冬嫌棄的瞥了他一眼:「我又不瞎,看得出來你現在渾身上下都很滋潤。」

  謝孟:「……」

  8點下課後韓冬與謝孟交換了筆記,兩人邊討論著題目便往外走時碰到了同時下課的慢班學生。

  林薇昕娉婷的站在後門口。

  「謝孟。」女孩主動打招呼,笑容甜美。

  韓冬呵了一聲,他捅了捅謝孟胳膊:「你豔福不淺啊。」

  謝孟無奈的瞪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林薇昕:「還不回去?」

  林薇昕動作自然的將掉到肩膀前的長發捋到背後,眸中似含了水光:「我在等你……一起回去吧?」

  謝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10點了,張秀娟的房門關著,裏面傳出老式收音機放的評彈調子,謝孟輕手輕腳的洗漱完回了自己房裏,躺在床上卻半天睡不著。

  他翻身起來,打開包拿出了林薇昕給的信,湊近聞了聞才發現居然還抹了香水。

  「……」謝孟苦笑了下,又把信扔回了包裏。

  桌上有涼好的白開,謝孟剛給自己倒了一杯,就看見張秀娟邊撕臉上的面膜邊哼著《女兒情》出房門,看到小孫子嚇了一跳。

  謝孟:「……」

  「回來怎麼都不叫我。」張秀娟扔了面膜埋怨道:「餓不餓,想吃什麼?」

  「我餓了自己會弄,你早點睡。」謝孟催她,張秀娟打了個哈欠,摸了摸他腦袋:「那我睡了,你別弄太晚。」

  謝孟點頭,他喝了口水,想到林薇昕腦袋又開始疼了。

  父母遺像前的香爐灰將滿,謝孟去院子倒掉一些在花苗上,重新點了三支香插了進去。

  線香的香味彌漫在鼻尖,謝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摸了摸嘴唇。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季欽揚的味道。

  因為培訓是每天下午2點開始,所以白天謝孟仍是正常上學,張杠杠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問柔柔。

  「……」謝孟壓根忘了這事兒,很是抱歉道:「今天幫你問啊……我真忘了。」

  張杠杠大度道:「沒事沒事,那相冊帶了嗎?」

  自從上次去了謝孟家後,張杠杠就天天惦記著謝孟父母拍的照片。

  謝孟這個倒沒忘:「帶了。」他從包裏拿相冊,連帶著也翻出了林薇昕給的信,張杠杠眼疾手快的搶到了手裏。

  「居然收到情書都不拿出來?!」張杠杠吃味道:「不是兄弟啊!」

  「……」謝孟尷尬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杠杠舉著信不讓他搶回去,突然手裏一空,回頭便看見季欽揚站在身後。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脖子裏掛著謝孟送的耳機,輕輕揮了揮手裏的信紙,臉上帶著笑意:「情書?」

  謝孟不知怎的有些心虛,他張了張嘴,否認道:「不是……」

  季欽揚「哦」了一聲:「那我幫你扔了?」

  謝孟皺著眉。

  季欽揚看了他一會,把信丟在了桌子上,臉上笑容淡了些:「我開玩笑的,你放起來吧。」

  下午謝孟整理書包的時候特意將林薇昕的信拿了出來,他想了想,最後塞進了課桌裏的一摞書裏。

  體育課謝孟請了假,教室裏空無一人,他整理好書包,正准備走的時候季欽揚走了進來。

  兩人剛打照面謝孟就下意識移開了視線,結果表現的太刻意反而尷尬了一下。

  「要走了?」季欽揚表情自然的打招呼。

  謝孟「恩」了一聲,對方的態度平和,謝孟相對也放松了些,他看著季欽揚戴上耳機,忍不住問道:「季欽揚……你們家是怎麼表達感謝的?」

  「?」季欽揚的表情莫名其妙:「幹嘛突然問這個。」

  謝孟有些欲言又止:「你那天……親我,是很高興……想謝謝我?」

  季欽揚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謝孟:「……?」

  季欽揚走到謝孟身邊,摘下耳機扣到了他頭上,謝孟下意識往後退,卻被對方抓住了胳膊。

  耳機裏傳出的旋律陌生又熟悉,謝孟只覺得唇上一熱,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季欽揚的歌聲,如低語在耳旁。

  「你的笑容像沙雪,落在我的心裏面,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第13章

  齊飛從籃球場上下來,一屁股坐到了季欽揚身邊。

  「你是不是跟謝孟吵架了?」

  季欽揚露出了個疑問的表情。

  「最近很少見到你們倆在一起。」齊飛解釋說:「而且看得出你心情也不怎麼好。」

  季欽揚沒有否認,他臉上難得看不見笑意,神情很冷。

  齊飛觀察著他臉色,斟酌道:「兄弟沒有隔夜仇……什麼事說開了就好了,這麼老躲著也不是辦法。」

  「不是你想的那樣。」季欽揚不怎麼耐煩道。

  齊飛聳聳肩:「好吧好吧,別生氣。」他勾過季欽揚的肩膀:「我們和漂亮小妹妹玩。」

  季欽揚對漂亮小妹妹當然沒興趣。

  他心裏焦躁,滿腔熱情卻無處安放,就好像情歌寫的再多,唱的再好,卻沒有人能聽見一樣。

  韓冬看到謝孟在發呆,看著卷子也不動筆,不知道想些什麼,韓冬叫了他一聲:「噯。」

  「……?」謝孟轉過臉。

  韓冬點了點卷面:「你要不要做了?」

  「恩……」謝孟苦笑了下:「開小差了。」

  韓冬嗤了一聲:「別告訴我你還在想林薇昕,說不好聽的,患難見真情,你初中和她是不錯,金童玉女,不過你出事她是什麼態度?」

  謝孟尷尬了:「我沒想她。」

  韓冬無所謂的笑了笑:「培訓班現在誰不知道,林薇昕每天給你寫情書,下課陪你一起走,我勸你你要撇清早撇清。」

  「我知道。」謝孟翻過卷面快速的列出公式:「找機會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殷洛雪在下午第二堂課結束的時候找到了三班門口,齊飛看見了,捅了捅季欽揚。

  和別的女生不同,殷洛雪美的很張揚,就連學校統一的校服裙擺都要故意裁短一截,露出白皙的長腿。

  現在想來,初中交往時季欽揚也許是真的喜歡過她,但分手後卻又很平靜,沒什麼留戀,也沒什麼敵意,更沒有所謂的傷心難過,只是單純的不想再糾纏罷了。

  在幾個男生的起哄聲中,季欽揚和她去了操場。

  「我們有多久沒說過話了?」殷洛雪笑著看他。

  季欽揚沒什麼興趣道:「不記得了。」

  殷洛雪也不生氣:「你還是老樣子,沒心沒肺的。」

  季欽揚不置可否,兩人走了一會兒,他便沒什麼耐心的開門見山道:「找我什麼事?」

  殷洛雪倒也不繞彎:「我想問你要首歌,酒吧裏老唱那麼幾首客人也會膩,我們樂隊知道你,到時候有人問起來也會說是你的。」

  季欽揚沒拒絕,只是問了句:「你耳機帶了嗎?」

  殷洛雪嘀咕著:「你不是有嘛……借用下不行啊。」邊說邊把自己的耳塞拿了出來。

  季欽揚把MP3丟給她:「你自己挑吧。」

  殷洛雪聽了一會兒,表情漸漸變了,她睜大眼,有些驚訝的盯著季欽揚:「你有喜歡的人了?」

  季欽揚挑了挑眉:「這有什麼奇怪的?」

  「不……我的意思是……」殷洛雪的表情複雜,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傷感的笑了笑:「想來你那時候明明和我交往,卻沒為我寫過一首情歌。」

  季欽揚沒說話,過了許久他才淡淡道:「他不喜歡我。」

  「……噗!」殷洛雪笑的前仰後合,她拭了拭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我能說你活該嗎?」

  季欽揚斜眼看著她,臉色有些臭。

  「居然有人能被你這麼喜歡。」殷洛雪有些羨慕,她歎了口氣:「好想知道是誰啊。」

  季欽揚撇了撇嘴,冷淡道:「幹嘛要告訴你。」

  殷洛雪以為他在開玩笑。

  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起來:「你不是以前老說我沒心沒肺,想知道我真喜歡上誰了會怎麼樣嗎。」

  殷洛雪張了張嘴:「你……」

  季欽揚認真想了想:「就是這樣的。」

  殷洛雪:「……」

  「想和他在一起,想吻他,想給他寫唱不完的情歌。」季欽揚表情平靜道:「想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只有我知道。」

  謝孟問彌勒佛借了圖書館的鑰匙,雖然這麼說很沒出息,但他的確在用複習奧術做借口盡量避著季欽揚。

  上午的圖書館幾乎沒有學生,謝孟看了會兒題就有些心不在焉,試了幾次,實在看不進去,謝孟也就放棄了。

  他搬來了梯子,打算在書架最上層找找別的書看,正坐在梯子頂上翻書的時候他聽到了季欽揚的聲音:「你在看什麼?」

  「!」謝孟手裏的書掉到了梯子下面。

  季欽揚挑眉,他彎腰撿了起來。

  「《同性行為心理學》」季欽揚看了眼封面,笑著道:「你看這個幹什麼。」

  謝孟板著臉:「你怎麼在這兒。」

  季欽揚:「我逃課了啊。」

  謝孟不贊同的皺眉。

  季欽揚一副無所謂的口氣:「語文課,逃了也沒事,再說。」他抬頭看著謝孟:「我不逃課怎麼找的到你。」

  謝孟:「……」

  季欽揚拿著那本《同性行為心理學》從梯子另一頭爬上來,謝孟坐著沒動,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季欽揚慢慢靠近。

  「你不逃了?」季欽揚把書塞進書架裏,他撐著梯角,面對面打量著男生的表情。

  「我為什麼要逃。」謝孟的口氣有些沖,他大概自己也意識到了,有些懊惱的抿了抿嘴。

  季欽揚無所謂的笑了笑,他盯著謝孟的唇,俯下身慢慢靠近,就在快要碰到時,謝孟突然別開臉:「以後別做這種事了……」

  季欽揚的吻幾乎擦過男生的面頰,他眯著眼,笑容有些冷:「別做什麼?親你?」

  謝孟的表情終於有了波動,他神色狼狽的低斥道:「你這樣跟林恒敬有什麼區別?!你……」

  「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不同,」季欽揚冷靜的打斷他:「你不是揍了他嗎?你覺得我和他一樣你為什麼不揍我?」

  謝孟抬起頭狠狠的瞪著他。

  「我現在就在這梯子上,你推我一下我就會掉下去,也許會受傷?骨折流血,哈,誰知道呢?」季欽揚斂了笑意,他專注的看著謝孟的臉,一字一句的道:「只要你舍得這麼做,我就明白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煩你。」

  謝孟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來,目光茫然又矛盾。

  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沉默的互相凝視著對方。

  直到季欽揚突然伸出手捧住謝孟的臉。

  男生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大拇指有些用力的撫摸過謝孟的面頰,他閉了閉眼,感覺到季欽揚的額頭抵著自己的。

  「謝孟。」

  謝孟表情複雜的看著他:「?」

  季欽揚深吸一口氣:「我喜……」

  「你們在幹什麼?」圖書館大爺用力敲了敲擋在前面的書架,他只能看到梯子上的四條腿:「說多少遍了!不許在梯子上坐兩個人!多危險知道嗎?!給我下來!」

  季欽揚:「……」

  謝孟拉開季欽揚的手,他不怎麼敢看對方的眼睛,輕聲道:「……我們下去吧。」

  季欽揚沒說話也沒馬上離開,他等著圖書館大爺鎖了門才和謝孟一起回了教室。

  齊飛看到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來吹了聲口哨,開玩笑道:「唷,約會回來了啊。」

  季欽揚上前踢了他一腳。

  張杠杠也以為他們和好了,嚷著中午要一起吃飯。

  「今天培訓課要考試,我得早點過去。」謝孟婉拒道,他整理著課桌,突然發現林薇昕之前給的幾封信都沒了。

  他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季欽揚湊過來問:「在找什麼?」

  「沒什麼……」謝孟一回頭才發現兩人的臉貼的非常近。

  季欽揚露出笑容,他歪過頭,若有似無的用鼻子蹭了蹭謝孟的鼻尖。

  謝孟:「……」

  幸好周圍並沒有人看到,可即使如此,謝孟仍舊緊張的口幹舌燥,手心冒汗,心跳躁動的隱隱作痛。

  他快要分不清楚,這種類似害怕又緊張的情緒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六的補習班只上半天,臨近競賽考反而沒那麼緊張了,免得給學生太大壓力發揮失常,謝孟是最後幾個離開教室的,林薇昕仍舊等著他。

  「我們出去走走吧。」林薇昕表情認真的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補習的地方離金雞湖公園很近,難得公園裏人不多,有兩個小型人工湖裏面擺著大小各異的太湖石。

  林薇昕小心翼翼的踩到最大的一顆石頭上面去,雙手展開保持平衡。

  謝孟囑咐了一句:「小心點。」

  林薇昕沖著他笑了笑。

  「我給你的信都看了嗎?」女孩兒問他。

  謝孟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林薇昕似乎並不意外:「我也覺得你不會看,你就是這樣,感覺好像很溫柔,可一旦做了什麼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謝孟沒有說話,他看著林薇昕跳到了另一顆石頭上。

  「我在想,你要是沒女朋友的話,我是不是還有機會。」林薇昕低頭看著他。

  「……」謝孟張了張嘴:「對不起。」

  林薇昕:「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就在林薇昕以為對方永遠不會告訴她答案的時候,她聽到謝孟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想我有喜歡的人了,」謝孟露出一點笑容,他看著林薇昕,認真的又重複了一遍:「我有喜歡的人了。」

  謝孟接到季欽揚電話的時候公交車還剩幾站才到觀前街,男生的周圍似乎很吵鬧,喂了幾聲才聽見聲音。

  「你在哪兒?」季欽揚問道。

  謝孟看了眼剛過的站牌:「飲馬橋……還在車上。」

  季欽揚笑了笑:「我知道你在車上。」

  謝孟被他笑的右耳有些燙,不怎麼自然的轉移話題道:「我那些信,是不是你都幫我處理了?」

  季欽揚沒怎麼猶豫就幹脆承認了:「是啊。」

  對方這麼爽快反倒讓謝孟噎了噎,他站起來准備下站,哭笑不得的在電話裏開玩笑道:「……你還吃醋啊?」

  「是啊。」季欽揚那邊傳來了公交車進站報站名的廣播女聲,謝孟下意識看向窗外,男生握著手機被簇擁在等車的人流裏。

  「我吃我喜歡的人的醋,」季欽揚抬頭看著車上謝孟,慢慢道:「有什麼不對嗎。」

  第14章

  韓冬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季欽揚帶著耳機靠在牆上,兩人打了個照面,男生笑了笑,把耳機從頭上撥了下來。

  「你好。」韓冬點頭。

  「嗨。」季欽揚看了一眼他身後:「謝孟呢?」

  「他去幫老師收卷子了。」

  季欽揚指了指裏面:「我能進去嗎?」

  韓冬笑了下:「進去吧,他應該也在等你。」

  謝孟幫著監考的老師將卷子裝訂好,快要結束的時候忍不住往外面多看了幾眼,監考老師見他這樣,忍不住問了句:「有人在等你?」

  謝孟有些不好意思:「恩……」

  監考老師開了句玩笑:「是女朋友?」

  謝孟微窘,卻沒有否認,他快速裝訂完最後幾張卷子,站起來打招呼。

  「去吧去吧。」監考老師笑著揮了揮手:「別讓女朋友等急了。」

  季欽揚坐在走廊裏,看著謝孟從遠處跑過來,他假裝閉上眼睛沒有動,果然對方在靠近時放輕了腳步。

  謝孟以為季欽揚睡著了,他蹲下身,湊過去想把耳機從男生頭上摘下來。

  季欽揚猛的伸出胳膊摟住謝孟的脖子,將人一把拽進了懷裏。

  謝孟:「……」

  季欽揚睜開眼低頭看著他:「你想幹嘛?」

  「……」謝孟盡量不讓自己全部身體壓到季欽揚身上:「你沒睡?」

  「本來是要睡的。」季欽揚懶洋洋的說。

  謝孟一臉不怎麼相信的表情。

  季欽揚騰出一只手摸了摸謝孟的頭發,然後又用手背貼著他的臉。

  謝孟:「?」

  季欽揚笑了笑:「我想親親你。」

  謝孟:「……」

  季欽揚湊近了他:「可以嗎?」

  謝孟的臉可疑的有些紅,他別開目光,語氣僵硬道:「……幹嘛要問?」

  男生的嘴唇帶著點汽水味兒,有些甜,很幹淨,季欽揚親了一會兒又開始不滿足,他捏著謝孟的下巴輕輕晃了晃,哄道:「張嘴。」

  「……」謝孟才張嘴就被卷住了舌頭。

  兩人親了許久,直到不得不分開。

  季欽揚仍是緊緊抱著對方。

  謝孟推了推他:「起來吧。」

  季欽揚將耳機掛到脖子上:「要不要去我家?」

  「下次吧。」謝孟笑了笑:「今晚南浩街有軋神仙,張杠杠他們都會去。」

  季欽揚:「……」

  謝孟只覺得肩上一沉,季欽揚的臉埋在他脖子裏。

  「……」謝孟哭笑不得:「你撒什麼嬌啊。」

  「不是撒嬌。」季欽揚嘟囔道:「是充電。」

  「?」謝孟一時反應不過來。

  季欽揚:「我要充滿獨處幸福值,才能和別人一起分享你。」

  謝孟失笑:「……突然覺得你寫歌有點浪費。」

  季欽揚:「?」

  謝孟側過臉吻了吻對方額頭:「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軋神仙是每年蘇州最熱鬧的一次廟會活動,商鋪琳琅滿目,夾道吆喝,不少小孩都騎在大人肩上,看底下全是一片人頭攢動。

  卓小遠也把卓近近扛了起來,小姑娘梳著羊角辮,手裏握著風車。

  謝孟和季欽揚到的晚,擠了半天才和張杠杠一夥人會和。

  「考的怎麼樣?」周圍太吵,齊飛說話得用喊的:「能排第幾?」

  張杠杠買了只比他臉還大的棉花糖,又怕碰到人,只能舉得高高的:「剛考完怎麼能問成績啊?」

  齊飛鄙視道:「這只是你這種學渣的想法。」

  季欽揚買了飲料回來,幾個人人手一杯。

  「成績過幾天出來?」卓小遠邊吸著珍珠邊問。

  謝孟想了想:「下個月吧。」

  卓小遠:「第一第二不是你就是韓冬,他壓力不比你小。」

  季欽揚給自己的那一杯奶茶插好吸管,喝了一口,又與謝孟手裏沒開封的對調了一下。

  謝孟:「……」

  季欽揚趁沒人注意,對他做了個口型:「間接接吻。」

  張杠杠已經喝完了自己那一份,他看謝孟捧著奶茶半天沒動:「你不喝嗎?不喝給我啊。」說完就要伸手去拿。

  謝孟趕忙咬住吸管……

  「我喝的。」謝孟含糊道。

  季欽揚把自己手裏還沒開封的奶茶遞給張杠杠,後者又突然不好意思起來:「那你喝什麼啊……」

  季欽揚笑了笑,他動作自然的拿過謝孟手裏的奶茶:「我和謝孟喝一杯就夠了。」

  謝孟:「……」

  季欽揚含住謝孟吸過的吸管,沖著對方挑了挑眉。

  夜晚,南浩街兩旁掛上了燈籠,廣場上立著八仙銅像,有真人扮成何仙姑,挎著竹籃賣荷花和蓮蓬,舞台上開始演八仙過海,謝孟幾個人卻沒什麼興趣。

  南浩街的後面就是護城河,觀光輪上坐滿了人,卓小遠抱著卓近近站在岸邊,燈火色鋪滿了河水。鑼鼓聲喧天,舞龍舞獅的隊伍也加入了進來,何仙姑拋起一只荷花樣子的繡球,長龍在河邊蜿蜒遊走。

  人群跟著龍獅隊伍緩慢移動,齊飛抓著張杠杠,艱難的回頭叮囑:「我們拉著手走!免得擠散了!」

  季欽揚一只手拉過謝孟,勾過他肩膀,幾乎是半抱著慢慢往前挪,卓近近騎在卓小遠脖子上落在最後面,因為模樣醒目,壓根不怕丟了。

  店門口有人點了火樹銀花來放,璀璨耀眼的星子四處炸開,張杠杠抓緊時間給大家拍照。

  齊飛抓著舞獅的,借了獅頭戴在自己頭上,卓小遠給卓近近買了個旗人頭,一大一小都傻兮兮的舉著風車,謝孟咬著棉花糖,季欽揚去吃另一面,兩人隔著糖笑了起來。

  「哥哥!」卓近近激動的拍著卓小遠頭大喊道:「看!星星好多!」

  張杠杠仰著腦袋感慨道:「天氣真好啊。」

  齊飛:「難得的,過幾年大概就看不到了。」

  季欽揚從身後摟住謝孟的肩膀,因為人實在太多,所以這樣的動作並不顯的突兀。

  張杠杠舉了舉相機:「我們再拍一張吧?」

  四個人站在一起,卓近近被卓小遠抱著,張杠杠架好了機子快速的跑過來,結果動作太急沒刹住,直接摔到了謝孟身上。

  「快快快!」張杠杠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連拍3張的!」

  「……」謝孟幫忙扶著他調整姿勢。

  齊飛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第二張。」

  卓小遠都快抱不動自己妹妹了。

  「各就各位!最後一張了!!」張杠杠咧開嘴大喊了一聲:「K-I-S-S——!」

  季欽揚迅速的轉過頭親上了謝孟的臉。

  謝孟:「……」

  張杠杠抱著相機抓狂道:「我沒讓你們真親啊!!!唯一一張好的啊!!!」

  齊飛看了照片還有心思開玩笑:「季老大你這是偏心啊,怎麼不親我啊?我都和你多少年了……」

  卓小遠冷著臉,重點卻完全在另一邊:「我怎麼這麼不上照……拍的太醜了。」

  五個人鬧了半天,到最後也沒能重拍。

  而青春定格住的畫面,是卓小遠抱著卓近近時面無表情的臉,齊飛笑的都看不見了的眼,是張杠杠努力站直的滑稽樣子,以及季欽揚落在謝孟臉上的吻。

  江南水鄉之上,萬裏星河之下,連接著曆史悠久的過去,承載了往後漫長又斑駁的歲月。

  奧數成績出來的當天謝孟並不是很關心,直到學校裏拉了大紅橫幅,謝孟上課上到一半就被彌勒佛叫了出去,拿獎杯獎狀,還要合影。

  「W中已經多久沒這麼風光過了。」齊飛望著操場方向:「你看彌勒佛樂的。」

  季欽揚遠遠看了一眼,隨口問了句:「你們放學怎麼說?」

  齊飛:「張杠杠要謝孟幫他補習數學,我也差不多……你呢?」

  「我確定會走藝考。」季欽揚突然道:「上個星期收到了中音的推薦信。」

  齊飛愣了愣,隨即興奮道:「你行啊老大!不聲不響的!就這麼搞定了?!」

  季欽揚笑了笑:「只是推薦信,我要讀他們的作曲系,得先過樂理那一關。」

  「我是不懂啦。」齊飛嘖了一聲,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有些感慨:「還有一年半,我們大概就要各奔東西了呢。」

  季欽揚沒有說話,他看著謝孟穿過樹蔭底下,陽光穿過繁茂的枝葉疏離的落在他的臉上,男生很隨意的將獎杯夾在腋下,在經過走廊時對方抬起頭看向二樓。

  兩人四目相對,謝孟朝著季欽揚露出了笑容。

  放學後的教室裏只剩下齊飛張杠杠謝孟和季欽揚四個人,彌勒佛留下了鑰匙,因為怕吵,齊飛把前後門都給關了。

  四個人拼了桌,齊飛和張杠杠像學生一樣坐在一邊,謝孟坐對面,挑了兩人的錯題出來講,季欽揚沒什麼事情做,邊聽曲子邊寫歌詞,倒也相安無事。

  「把a帶入b,同理可證……」謝孟的筆尖突然在草稿紙上劃出長長的一條,張杠杠盯了半天還是沒看懂。

  「同理可證什麼?」張杠杠的表情茫然,他瞟了眼齊飛,後者比他看上去更蠢……

  謝孟微微皺著眉,他似乎忍耐著什麼,快速把那道題講完了。

  「聽明白了嗎?」謝孟深吸一口氣,課桌底下,季欽揚的手正放在他腿上,對方像沒事人一樣撐著腦袋寫寫畫畫。

  「……」張杠杠開始嚴重懷疑起自己智商來,只能硬著頭皮的要求道:「要不……你再講一遍?」

  季欽揚的手移到了謝孟的膝蓋,後者怕癢的縮了縮。

  齊飛:「?」

  謝孟尷尬道:「不好意思碰到你了……」

  季欽揚終於把手收了回去,謝孟忍住看他表情的沖動,又把題目講了一遍。

  張杠杠和齊飛似乎是聽明白了,兩人拿回各自的卷子重新去做,下一秒,謝孟便在課桌底下被季欽揚握住了手。

  謝孟:「……」

  季欽揚假裝撐著頭看窗外的風靜,男生的指尖慢慢劃過謝孟的掌心,最後成了緊緊的十指相扣。

  作者有話要說:蘇州的軋神仙其實應該是4、5月的時候……我這邊稍微往後挪了下,為了配合劇情ORZ

  第15章

  天氣漸涼,謝孟有一天出來打拳時難得沒有與張秀娟過招,老太太在院子裏曬太陽,眯著眼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

  「好婆。」謝孟擦了把汗:「進去睡吧,外面冷。」

  張秀娟眯著眼笑起來,過了11月她就要步入耄耋,最近這陣子精神也有些不如從前。

  「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張秀娟整了整耳旁的白發,她拍拍身邊的位置:「陪好婆坐坐。」

  謝孟坐到她身邊,給她揉著手:「現在說自己老的,其實都不老。」

  「那可不一樣。」張秀娟淡淡道:「我說的老了,那是真的老了,我自己知道。」

  莫素媛周六難得早起要和季山容去西山釣魚,她已經很習慣兒子每天早上跑步打拳的作息。

  「你帶你朋友回來玩要不要媽媽准備什麼?」莫素媛打著哈欠翻冰箱,自言自語道:「甜點不太夠啊……」

  季欽揚穿好了鞋,把耳機扣到頭上:「他自己會做,你別操心了。」

  莫素媛嗔了他一眼:「怎麼能讓客人動手。」說完又有些不確定:「真的不是女孩子麼?」

  「是男朋友。」季欽揚挑了挑眉,半真半假道:「他叫謝孟,下次介紹你們認識。」

  莫素媛只當他開玩笑,揮了揮手,准備等兒子走了把冰箱裏的草莓拿去廚房洗幹淨。

  謝孟打開院門等著季欽揚把車停好,男生鎖車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句道:「咦?鑰匙怎麼插不進去?」

  「我看看。」謝孟不疑有他,彎下腰去的一瞬間,季欽揚猛地轉過頭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謝孟:「……」

  張秀娟在屋裏招呼:「小季啊,來嘗嘗好婆的紅豆粥。」

  「來了。」季欽揚摟過謝孟的肩膀。

  謝孟歎了口氣:「……別老搞突襲。」

  季欽揚:「?」

  謝孟:「心髒病要被嚇出來了。」

  季欽揚笑了笑,他趁張秀娟不注意,湊在謝孟耳邊輕聲道:「忍不住。」

  謝孟看著他。

  季欽揚的表情很認真:「不親你難受。」

  張秀娟的收音機在上個禮拜壞了,當時謝孟期中考試剛結束,無意中跟季欽揚提了這事兒,男生便自告奮勇的要過來幫忙修。

  原本謝孟只當對方是找個借口來自己家,結果季欽揚還真的把張秀娟的收音機拆開又裝好,調試了沒多久,收音機裏就傳出了《新木蘭辭》的評彈調子。

  張秀娟驚喜的「呀」了一聲。

  季欽揚把音量調大了些,雖然出來的還有雜音,但明顯比之前要清楚了許多。

  張秀娟高興道:「哎喲……總算是能聽懂了。」她忍不住數落自己小孫子:「看人家小季多能幹!」

  季欽揚也不客氣,用蘇州話道:「我也要當好婆的孫孫。」

  「都是我孫孫,都是我心肝兒。」張秀娟笑的像朵花兒一樣:「快,快去吃紅豆粥吧。」

  張秀娟的收音機好不容易好了自然舍不得放,謝孟幹脆留了老太太自己一個人安靜的聽個夠本,拉著季欽揚出來吃紅豆粥,他給對方盛了滿滿一碗,自己只拿了張餅。

  「你不愛甜的啊。」季欽揚沒拿勺子,直接湊著碗喝了大半。

  謝孟搖了搖頭:「你喜歡?」

  「喜歡啊。」季欽揚笑了笑,他喝掉剩下的半碗粥,把碗放到水池裏。

  「回頭還是給好婆買只新的收音機吧。」季欽揚倒了點洗潔精:「我這次只能大概修一修,太老了,還是得換。」

  謝孟伸出手去幫他把袖子挽起來,低著頭道:「老人家用慣了,舍不得,她喜歡就好。」

  季欽揚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謝孟專注的側臉上,突然道:「你也是我心肝兒。」

  謝孟:「……」

  季欽揚笑著吻了吻他鬢角:「甜的不得了。」

  老太太下午還要去茶社聽評書,謝孟最後鎖上院門,季欽揚抻著單車在旁邊等他。

  「晚上要吃什麼?」男生再次不怎麼死心的又確認了一遍:「真的不在我家過夜?」

  謝孟無奈的看著他。

  季欽揚撇了撇嘴:「好吧。」

  謝孟失笑,他伸手揉過對方的後腦勺:「你呀……」

  秋意深遠,季欽揚載著謝孟騎過小橋流水,街巷兩邊種滿了銀杏,扇瓣黃葉鋪了一路,車軲轆碾著都悄無聲息。

  季欽揚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寫的曲子,拐過馬路,謝孟在他身後聽了一會兒,問了句:「那首歌呢?」

  季欽揚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帶著笑意:「哪首?」

  謝孟回憶半天,不怎麼熟練的哼唱了一段。

  季欽揚等著對方磕磕絆絆幾乎唱全了那兩句才回答:「還沒寫好……你喜歡?」

  謝孟點頭:「是啊。」

  季欽揚:「那都給你。」

  「真的假的。」謝孟笑著問

  「以後寫的歌都是你的。」季欽揚回過頭,他看著謝孟:「都是寫給你的。」

  兩人到季欽揚家裏時莫素媛還沒回來,桌上有洗好的草莓,看著就誘人可口。

  「要不要吃點什麼?」季欽揚含住半顆草莓,含糊的指了指:「喏。」

  謝孟按著對方腦袋湊上去,兩人親了半天,嘴裏全是草莓的清甜汁水。

  季欽揚抱著他不肯放,下半身互相貼著,很明顯都有了反應。

  謝孟平息了一會兒,低聲道:「不吃了……你爸媽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晚點。」季欽揚退開一些,但還是緊緊握著謝孟的手,他帶對方去了自己的音樂室,鋼琴旁邊散落著手寫的樂譜。

  謝孟撿了幾張來看。

  「全是蝌蚪。」謝孟笑了笑:「都看不懂。」

  季欽揚抱著他坐在琴凳上,手指在譜子上點來點去:「dodo,miso,fafarui~」

  謝孟跟著認真唱道:「dodo……」

  季欽揚的手伸進了男生的衣服下擺,嘴唇貼著對方白皙的脖頸。

  謝孟:「……」

  季欽揚含著他的耳垂舔弄,謝孟怕癢的躲了躲:「別……」

  季欽揚把人轉過來,謝孟跨坐在他腿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男生用琴譜擋著臉,紙張兩邊都被捏皺了。

  「你幹嘛。」季欽揚笑著想把譜子抽出來:「撕壞了我找誰要去?」

  「……」謝孟放下手,他臉有些紅,表情還算鎮定,季欽揚湊上去吻了吻他的眼角和眉心。

  房間裏開了暖氣,謝孟的薄毛衣被季欽揚卷了上去,男生低下頭親吻著對方的胸口,唇舌玩弄著乳頭。

  謝孟有些受不了的推了推他:「別老弄那裏。」

  「為什麼?」季欽揚笑了笑:「不舒服嗎?」

  謝孟尷尬的不想說話,季欽揚於是又笑著故意道:「那看來是舒服了。」

  兩人的身後就是鋼琴,謝孟躲不了於是只能半靠在上面。

  季欽揚又親了他一會兒,忍不住伸出手拉下對方的褲子拉鏈。

  男生半勃起的分身包裹在內褲裏,露出的形狀和顏色都很漂亮,謝孟下意識抬手去遮,被季欽揚輕輕拍開了。

  回憶著自己打手槍的經驗,季欽揚幫著謝孟手淫,後者抓緊了他的肩膀,臉上的潮紅越來越深。

  季欽揚注視著男生的表情,他手上撫慰的動作不停,嗓音發啞道:「我想用嘴……可不可以?」

  謝孟一抖,季欽揚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射了。

  「……」

  季欽揚嘟囔了一句:「好可惜……」

  對於季欽揚好可惜的說法,謝孟簡直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他手忙腳亂的抽了紙巾把自己的東西擦幹淨,不小心碰到季欽揚腿間的時候才發現對方還硬著。

  「我……」謝孟吸了口氣:「我幫你……」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抓過謝孟的手按到背後,將人圈進懷裏:「這次就算了。」

  謝孟愧疚道:「可是……」

  季欽揚親了親他的嘴:「下次能幫我口交嗎?」

  謝孟:「……」

  莫素媛回來的時候季欽揚正在教謝孟認五線譜,她悄悄推開門,兩個男生都沒發現她,頭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莫素媛輕手輕腳的繞到季欽揚身後,謝孟一抬頭便看見了她。

  莫素媛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伸出手捂住兒子的眼睛。

  謝孟:「……」

  莫素媛裝著蘿莉音:「猜猜媽媽今天穿的什麼衣服呀~」

  季欽揚笑了起來,他拉下莫素媛的手:「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謝孟站在一旁,有些拘謹的打招呼:「阿姨好。」

  莫素媛絲毫沒有長輩的架子,態度親密的拍了拍謝孟的肩膀,開玩笑道:「不愧是我家兒子的『男朋友』,長的太帥啦~」

  謝孟:「……」

  難得有兒子的朋友留下來吃晚飯,莫素媛恨不得燒出一桌滿漢全席來,從頭到尾謝孟的碗裏就沒空過。

  吃到一半的時候莫素媛想起一件事來:「今天我和你爸釣魚的時候碰到了武老師,他問你中音的推薦信看了沒。」

  謝孟之前並未聽季欽揚提過中音的事,他吃菜的動作停了停,轉頭看向季欽揚。

  「看了。」季欽揚盛了碗湯遞給謝孟:「我還在考慮。」

  「這是個好機會。」 季山容說:「武老師已經幫你報名今年暑假的樂理考,好好加油。」

  季欽揚沒什麼意見,他給謝孟夾菜,發現男生捧著碗在發呆。

  「怎麼了?」季欽揚推了推他。

  謝孟回過神:「你……打算考北京?」

  季欽揚無所謂道:「還沒定,也許吧。」

  謝孟張了張嘴,他咽了口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孟呢?」莫素媛熱情的關心起來:「你准備考哪裏?」

  「媽,你這不是白問的嗎。」季欽揚笑道:「他肯定跟我去……」

  「上海。」謝孟平靜的打斷對方,他別開眼,刻意不去看季欽揚驚愕的表情,慢慢道,「我准備考上海去。」

  山塘街裏面的路燈只有零星幾點,季欽揚推著車沉默的走在謝孟身邊,光影緩慢交疊後退,像老式電影一樣模糊了兩人臉上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怪我沒有告訴你中音的事。」季欽揚在黑暗中突然開口,在快要到下一個路燈的時候他才聽到謝孟歎了口氣。

  「不是的。」謝孟站在燈下,昏黃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男生的表情溫和:「我只是有點驚訝……」他斟酌道:「你能去中音,我很為你高興,真的,很厲害。」

  季欽揚皺著眉:「可你不想去北京。」

  謝孟抿了抿唇,他躲開季欽揚的視線,盡量平靜道:「就算我不去北京,也不會改變什麼……」

  「你想和我談遠距離戀愛?」季欽揚的口氣有些沖,冷冷的尖銳道,「還是你覺得,就算這樣因為距離分手也無所謂?」

  謝孟睜大眼睛,他的神色複雜驚怒,開口辯駁:「你在說什麼……!」

  「你什麼都不和我說,你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季欽揚盯著對方的表情:「我就像個一頭熱的傻子。」

  謝孟握了握拳頭,他似乎在忍耐什麼,半晌才冷冷道:「那你跟我說了嗎,去中音的事情,你寧可告訴齊飛也不告訴我!」

  空巷靜謐無聲,破碎的路燈光影落在季欽揚的腳邊,他別開臉,僵硬道:「我不想和你吵架。」

  謝孟沉默不語,他看著季欽揚跨上單車,男生一腳撐地,身子微微側傾,湊過來有些用力的吻了吻他的眉骨。

  「我回去了。」季欽揚低聲道:「明天見。」

  第16章

  再往後很久的一段時間裏,謝孟總是會夢到那天季欽揚騎車離開的背影,他站在越來越暗的路燈下轉頭看著,男生騎的很慢,背影一會兒黑下去一會兒又亮起來,沒有回過頭,卻又不舍得走似的。

  第二天謝孟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睡過了點,他懊惱的呻吟一聲,慢慢坐起來的時候突然有東西從咯吱窩裏掉了出來。

  謝孟莫名其妙的把體溫計拿在手裏。

  「醒了?」張秀娟推門進來,她帶著老花鏡,伸手道:「拿來。」

  「……」謝孟乖乖遞了過去。

  老太太的眼鏡架在鼻梁上,離得遠了些,湊著光仔細看了很久:「快39°了。」她甩著手腕:「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謝孟這才感覺有些頭暈,他扒了扒頭發,咳了一聲:「不用了,吃點藥就行。」

  張秀娟也不嘮叨,只說:「我幫你請了3小時假,先喝點粥吧。」

  穿衣洗漱,喝完粥謝孟才覺得舒服了些,他吃了兩粒感冒藥,准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外面正下著雨。

  打開院門的一瞬間,雨水裹著風幾乎吹到謝孟臉上,男生打了個寒戰,才想起來轉身去拿傘。

  「一場秋雨一場寒。」張秀娟換了鞋,跟在他身後:「我送你到車站。」

  老太太一定要打傘,謝孟拗不過她,只能盡量骺著背,到車站的時候衣服後面還是濕了大片。

  張秀娟邊給他擦著水邊歎了口氣:「好婆真的老了……你都比好婆高了好多。」

  謝孟握著她的手,一張嘴就是一陣咳嗽。

  「你快回去。」謝孟啞著嗓子道:「外面冷,下雨路滑,不要摔著。」

  張秀娟笑了起來:「這話該我跟你說。」她看了眼站台外面,力度很輕的推了推小孫子:「車來了,快上去吧。」

  謝孟上車後便靠著車窗站著,張秀娟在底下對他揮了揮手,直到車開出去老遠,都還能看到老太太微微佝僂的身影。

  謝孟到班級時第二堂課剛下課,他在三班門口碰到卓小遠時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你燒的有點厲害啊。」卓小遠皺著眉:「不是請假了嗎?」

  謝孟的腦子有些悶:「……你怎麼在這兒?」

  卓小遠:「分班了啊,三班和六班拆了文理,還好你不需要動,位子都沒換。」

  「……」謝孟的表情懵怔,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問:「季欽揚呢?」

  「去6班了,他是文科,齊飛和張杠杠也去了,你前兩節課沒來,否則我看是要上演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的戲碼了。」卓小遠幫謝孟拿著書包:「你想去慰問也得等下午,他們上午三節課連著默古文,你一去啊,張杠杠的史記肯定寫成出師表。」

  謝孟跟著卓小遠稀裏糊塗的回了座位,腦子裏都是名為季欽揚的漿糊。

  卓小遠擔心的看著他:「你真的沒問題?要不要請一天吧。」

  謝孟擺了擺手,他嗓子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周圍一半都換成了6班的學生,男生占了大半,都是陌生的面孔。

  卓小遠坐在他身邊:「真沒問題?」

  「沒事。」謝孟咳了一聲,他看到彌勒佛抱著一堆卷子進來,第三堂課的鈴聲已經響了。

  季欽揚早半個小時就默完了古文,他在課桌底下給謝孟發短信,等了半天對方也沒回複。

  文科班的老師對他都很縱容,主要是卷子批改出來成績漂亮,所以只要不影響別人,隨便季欽揚在課上幹嘛。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季欽揚直接去了三班門口,結果發現班級門關著,他從窗戶口瞄了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跟著來的張杠杠也趴到窗台上:「小測驗?沒有兩節課考不完的……謝孟來了麼?」

  季欽揚皺眉,他沒回答張杠杠,目光盯住答題的謝孟,男生握著拳頭放在嘴邊,似乎在咳嗽。

  「我去趟教務處。」季欽揚突然道:「你在這兒看著謝孟,有事打我手機。」

  張杠杠嚇了一跳:「你要去幹嘛……哎哎,你別走啊!」

  謝孟捂著嘴,盡量把咳嗽的聲音壓回去,因為高燒的緣故,眼前看卷面都是模糊的,腦子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寫了些什麼。

  正在做幾何題的時候卓小遠捅了捅他,謝孟反應遲鈍的抬起頭,就看見季欽揚背著包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課桌前面。

  「……」謝孟:「?」

  季欽揚伸出手試了試他額頭,語氣強硬的命令道:「起來。」

  謝孟慢半拍的「啊?」了一聲。

  季欽揚抽出男生手裏的筆和卷子,拉開課桌幫他把書包整理好,回頭就看見謝孟正在乖乖穿外套。

  「怎麼只穿這麼點?」季欽揚責備了一句,他脫下自己的大衣套到謝孟身上,用力拉了拉,系好扣子。

  謝孟吸著鼻子,聲音嗡嗡道:「謝謝……」

  季欽揚摸了摸他頭發,笑了起來。

  彌勒佛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兩張請假條晃了晃:「你好意思啊,自己的請假條還要老師幫你給。」

  「那你給張杠杠好了。」季欽揚一手提著兩只書包,一手勾過謝孟肩膀,他對張杠杠打了個招呼:「我們先走了。」

  張杠杠趕忙點頭:「好的好的,你們路上當心啊,我們放了學就來!」

  「來什麼來。」季欽揚不客氣道:「醫院那種地方哪需要這麼多人,我陪著就行了。」

  「……」張杠杠很受傷,他眼巴巴的盯著謝孟。

  謝孟咳了一聲,勉強擺了擺手:「真的不用來……我沒事的。」

  「回去上課。」季欽揚不耐煩道:「又不是生離死別,你難受個什麼勁啊。」

  張杠杠:「……」

  醫院裏人不少,季欽揚給謝孟買了個口罩,男生戴上了只露出兩只烏黑又濕漉漉的眼睛。

  季欽揚掛號的時候總忍不住回頭看他,終於忍不住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抱住謝孟,隔著口罩親了親對方的嘴唇。

  謝孟:「……」

  季欽揚露出笑容:「你好像小狗啊。」

  謝孟看了他一眼,悶聲說:「……你才是小狗。」

  季欽揚笑出聲來,他與謝孟蹭了會兒鼻子,把人抱在懷裏。

  掛號看診,謝孟驗完血,等著季欽揚跑上跑下的給他拿藥,醫生看了化驗單建議掛水,兩人找了空位等護士過來,季欽揚又去借毯子給他墊在身下。

  「要不要吃點東西?」季欽揚盯著紮針的小護士,他沖著對方一笑,小姑娘臉都紅了。

  謝孟的身上蓋著季欽揚的大衣,臉色懨懨的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鍾:「12點多了……你餓不餓?」

  季欽揚幫他把大衣往上提了提:「我去買點粥,你先睡會兒。」

  謝孟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有人把一個暖呼呼的東西墊在自己的手底下,他睜開眼就看見季欽揚挽著袖子正用開水燙著碗筷。

  「醒了?」季欽揚看著他,男生伸手試了試對方額頭:「怎麼還那麼燙?」

  謝孟側過頭,手裏面被塞了個海綿寶寶圖案的小電熱水袋。

  「有沒有暖和點?」季欽揚把白粥倒進碗裏,攪了攪,舀了一勺湊到謝孟嘴邊。

  「你吃了沒……?」謝孟含著粥,口齒不清的問他。

  季欽揚:「你快點吃完,我吃你剩下的。」

  謝孟趕緊又吃了幾口,搖頭道:「不要了,你吃吧。」

  季欽揚確認他真的吃不下了,才端著碗把剩下的都吃幹淨,給謝孟倒好水,看著他把藥吃了,再收拾碗筷去水槽邊洗。

  「再睡會兒吧。」季欽揚回來後擦著手上的水珠子,他下意識要去試謝孟的體溫,想起剛洗完手,又收了回來。

  謝孟拉住他:「別跑來跑去了,歇歇。」

  季欽揚說了聲好,也沒把手抽回來,就這麼坐在旁邊的位子上。

  點滴掉的不是很快,季欽揚抬頭看了看,手掌小心翼翼的摩挲著謝孟紮著針的手背。

  「好暖和。」謝孟閉著眼突然道。

  季欽揚挑了挑眉:「你說鹽水?」

  「恩,被你捂的好暖和。」謝孟朝著他笑了笑:「靜脈,血管,肌肉。」男生指了指心口,「還有這裏,都很暖和。」

  季欽揚忍俊不禁:「你好肉麻。」

  謝孟無奈道:「我也是男的,不會甜言蜜語怎麼行。」

  季欽揚開玩笑:「真要這麼感動,就陪我考北京?」

  謝孟沒說話,季欽揚握住他沒掛水的手:「這樣吧,我們來掰手腕,我要是輸了,就讓你去上海,贏了就一起去北京,怎麼樣?」

  謝孟皺著眉:「……你這是欺負病患?」

  季欽揚賴皮道:「沒辦法,你那麼厲害,我不趁現在哪還有贏的機會?」

  謝孟抿著唇,他看了一眼季欽揚,對方的臉上難得沒有笑容,舉著手表情嚴肅。

  「我數123。」季欽揚認真的看著他:「不許放水哦。」

  開始的時候兩人跟第一次一樣旗鼓相當,謝孟專注的盯著對方的手腕,努力繃著力氣不被壓下去,正僵持著,季欽揚突然出聲道:「你不肯去北京,是不是因為放不下好婆。」

  謝孟驚訝的抬頭,他只感覺自己手腕一松,季欽揚的手背已經貼在了椅子扶手上。

  「……」謝孟:「你……」

  季欽揚懊惱的嘖了一聲:「早知道不說話了,注意力不集中果然不行。」

  謝孟一時間什麼表情也做不出來。

  季欽揚撐著腦袋,他注視著謝孟的眼睛笑了笑:「看來我只能去考上音了。」

  謝孟:「……」

  季欽揚從包裏掏出耳機扣在謝孟的頭上。

  「睡吧。」他吻了吻對方的額頭:「我陪著你。」

  護士過來拔針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謝孟給張秀娟打了電話,順便跟彌勒佛請了明天下午的假。

  季欽揚的外套還穿在謝孟身上,男生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一旁低頭看著他。

  「明天下午我來陪你。」季欽揚摸了摸謝孟的臉:「怎麼感覺你又瘦了?」

  謝孟抓著他的手笑了笑:「哪有那麼誇張……我舒服多了。」

  季欽揚張開手臂抱了抱他。

  謝孟把下巴擱在對方頸窩裏,因為穿的太多,手都有些舉不起來:「……中音的推薦信怎麼辦?」

  「只是推薦信而已,後續要高三上學期才給答複,我得先在高二暑假把樂理考出來。」季欽揚在謝孟耳邊低聲笑道:「上音那邊我也投了,多一個機會嘛,總是好的。」

  謝孟沒有說話,季欽揚抱著他就站在馬路邊上等車,人來人往很多人都往他們那邊看,男生一臉不在乎的表情,摟著人邊晃邊哼歌。

  謝孟整個人都埋在季欽揚懷裏,他突然說了一句什麼,對方便笑了,季欽揚的下巴擱在他頭頂,哄著他道:「你說那麼輕,我怎麼可能聽得清楚。」

  謝孟:「……聽不清就算了。」

  「你真小氣。」季欽揚笑著假裝抱怨,他捧著謝孟的臉,兩人額頭相抵,眼中盛滿了對方小小的影子。

  第17章

  分班結束後沒多久就要期末考試,三班和六班正好樓上樓下,季欽揚幾乎每天都能提前走,再專門繞到二樓去等謝孟。

  卓小遠次數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們真是老夫老妻啊,天天這樣也不膩?」

  期末考考三天,第一天上午語文,下午數學,季欽揚交卷子交的早,頭上扣著耳機靠在三班門口的牆邊。

  卓小遠看見他的時候表情就挺嫌棄。

  「又不等你。」季欽揚把耳機掛脖子上,他看著謝孟出來,男生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眉目俊朗,雙眸烏黑明亮。

  「考得怎麼樣?」謝孟笑了笑,順手揉過季欽揚的後腦勺。

  季欽揚挑眉:「這話不是說好不能問學渣的麼。」

  謝孟看他:「說的你好像是一樣。」

  「我就是啊。」季欽揚懶洋洋的趴到謝孟背上:「我數學很爛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欽揚騎著自行車,謝孟坐在後座上喝熱奶,紅綠燈停下來的時候季欽揚回頭看他。

  「給我嘗嘗啊。」

  謝孟站起來把管子湊他嘴邊。

  季欽揚就著他手喝了一口:「不是甜的?」

  「原味。」謝孟笑著,他突然低頭親了親季欽揚的嘴唇:「給你加點糖。」

  張秀娟在院子裏曬太陽,她看見謝孟回來才睜開眼:「小季也來啦。」

  季欽揚喊了一聲好婆,張秀娟笑著回了句:「乖孫孫。」

  謝孟進屋裏幫老太太把收音機拿出來,又找了條毛毯。

  「別在外面曬太久。」謝孟幫張秀娟把腿蓋好:「冷了叫我。」

  張秀娟這陣子精神又差了許多,去醫院看了,也檢查過,醫生只說年紀大了,卻沒具體的病症。

  耄耋之年,垂垂老矣。

  謝孟不敢多想,只是盡可能的多陪著她。

  季欽揚吃了晚飯才走,謝孟送他到巷子口,兩人並排走一會兒,便拉上了手。

  謝孟的掌心潮濕溫熱,剛開始只是普通的握著,到後面季欽揚的手指與他扣在一起,抓的太緊都有些疼,卻誰也沒松開。

  季欽揚在巷子口停了下來:「你回去吧。」

  謝孟嗯了一聲,手卻還拉著。

  「中音的推薦信別隨便扔了。」謝孟突然道:「要是考得上的話,不去太可惜了。」

  季欽揚沒說話,他看著謝孟,手上微微用力將人拉進了懷裏。

  三天考試結束,公布成績排名,寒假作業又多了幾張卷子,過年過的晚,張杠杠為這事兒抱怨了好多天。

  「小孩兒才喜歡過年。」齊飛埋汰他:「你當自己多大啦。」

  張杠杠不服:「沒結婚前都有紅包,過年哪裏不好啊。」

  齊飛早幾年就沒了紅包拿,不但沒紅包,每到逢年過節他還得帶小孩,所以對過年完全提不起興趣。

  反過來,針對家裏人太多的煩惱,卓小遠和謝孟也完全不能體會,前者父母都在外工作,卓近近病了那麼多年,真的是拖一年是一年,每一天卓小遠都跟偷來的一樣珍惜。

  「近近這陣子怎麼樣?」季欽揚問道。

  卓小遠:「考試前幾天進了次醫院,最近回家了,過年應該能在家裏過。」

  謝孟鼓勵似的拍了拍他肩膀。

  「你奶奶怎麼樣?」卓小遠問他。

  謝孟平靜道:「還是老樣子。」

  卓小遠點頭,他笑了笑,吊梢眼顯得痞氣十足:「人少過年也不麻煩,東西不多,用不著折騰。」

  幾個人交流一番,只有季欽揚也許出國旅遊過年。

  「還沒定。」季欽揚坐在謝孟位子上,笑容漫不經心:「我媽想出去,我無所謂。」

  齊飛調侃道:「你媽和你爸簡直神仙眷侶,你就是個多餘的。」

  季欽揚也不生氣:「是啊,所以我也不想出去,他們兩玩我都不知道幹什麼。」

  「那來我家過年啊。」張杠杠永遠是人多不嫌煩的類型:「我媽提多少次了讓我帶朋友回去,你們一個都不給面子……」

  季欽揚看了眼謝孟,笑著道:「再說吧,反正不會一個人過的。」

  過年前下了雪,謝孟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院子裏都成了白色,他呵了口氣,回房間去套了棉外套出來打拳。

  張秀娟捧著湯捂子站在屋簷下,邊看小孫子打拳邊和他說話。

  「等下去趟菜場,要殺只雞啊。」

  謝孟前腿下壓,行雲流水的一轉,地上的雪被掃起薄薄的一層:「還有呢?」

  張秀娟絮絮叨叨的數:「買糕,買栆,買面……再買點炒貨零嘴,還有糖啊,別忘了。」

  謝孟掌風外翻,柔中帶剛:「又沒客人,炒貨什麼的沒必要浪費錢。」

  張秀娟:「怎麼沒有客人?小季要是來串門怎麼辦?」

  「……」謝孟收了勢,他想和老太太解釋對方可能出國旅遊去了,最後還是作罷,回屋裏去拿錢:「我去買,外面冷別曬太陽了。」

  菜市場人不多,快過年很多人都回了家,謝孟買了雞,又去找炒貨店,瓜子山楂豬肉脯都拿了些,回去在橋上還買了份臭豆腐。

  「新年快樂啊。」賣臭豆腐的小販樂呵呵的道。

  謝孟接過碗,給了錢:「新年快樂。」他說。

  院門沒有關,謝孟正覺得奇怪,就看見停在旁邊一輛眼熟的自行車,季欽揚挽著袖子從裏面出來,看到他懶洋洋的笑了笑。

  「買好了。」男生走上前,動作自然的拿過他手裏的東西,順便還打開看了看:「唷,你也買了臭豆腐?」

  謝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沒去國外?」

  「是啊。」季欽揚輕描淡寫的道:「我爸媽感情好的不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懶得當皮卡丘。」

  「……」

  季欽揚把雞提進廚房裏去,回頭出來看到謝孟仍是站在原地。

  季欽揚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高興傻了?」

  謝孟張了張嘴:「沒有……你要吃糖嗎?」

  季欽揚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張杠杠。」

  謝孟沒聽他說什麼,自顧自手忙腳亂的把炒貨堆在桌上:「我買了山楂瓜子豬肉脯還有話梅糖……你要吃嗎?」

  季欽揚突然伸出手用力抱住謝孟。

  謝孟:「?」

  季欽揚側過頭親了親男生的臉:「新的一年我會好好愛你。」

  謝孟摟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也是。」

  和面,伴餡兒,擀皮,包餃子,謝孟把煮好的棗子去了核,挑了三個塞進餃子裏,季欽揚看到笑了起來。

  謝孟不怎麼好意思道:「每人一個,新年彩頭。」

  三個人做了一桌菜,季欽揚把雞拆開,翻了花樣燒了兩道菜,張秀娟高興,喝了點小酒,收音機擺在一邊,放著戲文。

  8點准時要看春節聯歡晚會,季欽揚早沒了這習慣,謝孟開電視時他還沒記起來。

  「好婆喜歡。」謝孟調到中央一套,張秀娟把收音機關了,專心致志的看電視。

  「對了。」老太太突然拍了下手,她從口袋裏掏了半天,拿出兩個紅包:「一人一個。」張秀娟笑著道:「去外面看煙花吧,不用陪著我老太婆。」

  謝孟拿了條大圍巾,一頭一邊裹住自己和季欽揚,兩人走上山塘街,雪還沒化幹淨,踩在腳底下可以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響。

  大年夜晚的蘇城冷冷清清,除了幾個出來放煙花爆竹的小孩兒外幾乎看不到別人。

  兩岸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光影倒映在流水間,季欽揚與謝孟並排坐在橋墩上,看著小孩兒們放煙花。

  「要不要玩一個?」季欽揚笑著問。

  謝孟不知從哪拿出幾根仙女棒:「就玩這個吧。」

  兩人問附近的小孩兒借了火,蹲著湊在一起點燃,仙女棒的火花溫度並不高,謝孟攏著手,像是把煙花捧在手心裏一樣。

  火光映襯著季欽揚精致的五官,他低著頭,靜靜的看著謝孟。

  「最後一支了。」謝孟抬起臉,他碰到季欽揚的目光:「……你不放?」

  季欽揚笑了笑:「我看你放就行了。」

  謝孟也笑了,他點燃最後一根仙女棒,然後看著火花燃盡熄滅。

  「回去吧。」謝孟站起來抖了抖圍巾,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季欽揚的額頭:「新年快樂。」

  季欽揚並沒有馬上站起來,他拉住謝孟的手,後者的指尖碰到了對方手裏一個硬硬的東西。

  「……什麼?」謝孟翻過手腕,季欽揚站起身慢慢把手放開。

  謝孟低頭看見自己掌心裏一對純銀的耳環。

  季欽揚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去打耳洞吧。」

  高二下半學期季欽揚開始上樂理課,因為是准備走藝考生的路子,文化課方面就沒有其他學生來的那麼緊張。

  謝孟報了個校外的補習班,張杠杠也要參一腳,結果進去的時候發現韓冬也在。

  「學霸也是很寂寞的。」韓冬找了個理由:「沒事幹只能多讀書了。」

  張杠杠因為在S高的群裏,所以一旦在現實中碰到S高學生,本能的有點發怵。

  韓冬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張杠杠:「……」

  韓冬點了點頭:「你好。」

  張杠杠規規矩矩的坐在他旁邊:「你、你好……」

  謝孟替兩人介紹:「韓冬認識柔柔,張杠杠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

  張杠杠的眼睛咻的亮了起來:「真、真的嗎?!」

  韓冬的態度矜持,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謝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柔柔她、她長什麼樣?」張杠杠充滿期待的小心翼翼的問對方。

  韓冬挑了挑眉,慢條斯理道:「黑色短發。」

  「短發啊……」張杠杠有些失望。

  韓冬嗤了一下:「怎麼?你不喜歡短發?」

  張杠杠趕忙否認:「當然不是……只、只是和我想的不一樣。」他觀察著韓冬的臉色,有些討好道:「其實短發也挺好的……」

  「是嗎。」韓冬不置可否:「你喜歡?」

  張杠杠猶豫道:「我……」

  韓冬皺起眉,不耐煩的哼了聲:「到底喜不喜歡?」

  張杠杠鼓起勇氣瞪著對方:「……」

  韓冬眯著眼與他對視。

  「……喜歡。」張杠杠終於還是在韓冬「你敢說不喜歡就死定了的」目光逼視下屈辱的妥協了。

  季欽揚在補習班附近的咖啡店裏,他發了條短信給謝孟,然後在櫃台點了杯純奶打包,謝孟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男生朝他舉了舉手裏的塑料袋。

  「等了多久?」謝孟接過牛奶,他握著季欽揚的手,後者湊上來蹭了蹭他的額頭。

  季欽揚笑了笑:「沒等多久。」他看向謝孟身後,韓冬面無表情的對他點了下頭。

  「你好。」

  「嗨。」季欽揚打招呼。

  張杠杠吸著鼻子,嘟囔道:「你們感情也太好了吧……都沒人來接我。」

  韓冬低頭看了他一眼:「要我送你回去嗎?」

  張杠杠有點嚇到:「不、不用……」

  韓冬面無表情的盯住他。

  「……」張杠杠縮著肩膀,弱聲道:「好、好吧……麻煩你了。」

  謝孟無語,他看著張杠杠拖拖拉拉的往韓冬車子那走,不贊同的瞟了一眼始作俑者:「別太欺負他,哭了怎麼辦?」

  「哭就哭吧。」韓冬心情很好的把圍巾掖進大衣裏,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謝孟的耳垂上,露出點笑容:「你們倆才是。」他指了指季欽揚:「別太高調了。」

  第18章

  對於學生來說,最痛苦的莫過於期中考試之後的分析卷子,高二開始,每個人的成績已經不會再局限於一個學校,而是放眼全市全省了。

  謝孟的理科卷子幾乎張張都是老師分析的範本,於是他只能和卓小遠拼桌,共看一張。

  「你這邊怎麼做的?」卓小遠在錯題旁邊演算:「我代入的公式明明對了啊。」

  謝孟拿過筆:「順序錯了,先解括弧裏的。」

  卓小遠低頭等他解完,突然低聲道:「你的耳釘……是季欽揚送的?」

  謝孟下意識捂住耳垂,他抬頭看著卓小遠。

  「放心吧,離得不近根本看不見。」卓小遠的表情冷漠:「更何況你是好學生,老師對你放心的很。」

  「……」謝孟慢慢把手放了下來:「謝謝……」

  卓小遠不屑的撇了撇唇:「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謝孟想了想:「一年多了。」

  卓小遠嘖了一聲:「怪不得他那個時候對人渣的事情那麼積極,感情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孟皺了皺眉:「我自己願意的,他沒逼我。」

  「行了,知道了,別秀恩愛。」卓小遠的表情嫌棄,他沉默半晌,別開臉語氣生硬道:「他要是敢逼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謝孟失笑,想了半天,也只能回了一句謝謝。

  卓小遠不理他。

  兩人沉默許久,謝孟才聽到男生有些別扭的說:「他以前女朋友不是挺多的麼……你得注意點。」

  謝孟:「……」

  卓小遠皺著眉嘮嘮叨叨:「他要是再花心,你也不能忍著,你要先……」

  「然後……」

  「最後……」

  謝孟:「……」

  「……」在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季欽揚再次確認了一遍:「你聽了一整節課?」

  謝孟歎了口氣:「要不然能怎麼樣,捂著他嘴不讓他說?」

  季欽揚的表情高深莫測:「……他倒是挺懂這些的。」

  謝孟的感覺也很複雜:「感覺像多了個娘家人。」

  季欽揚勾過他肩膀:「你娘家人多著呢。」

  謝孟:「?」

  季欽揚摸了摸鼻子:「齊飛也看出來了。」

  「……」謝孟:「張杠杠知道嗎?」

  季欽揚壞笑道:「憑他那點智商還是有些困難的。」

  謝孟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季欽揚看著他,突然湊上去吻了吻男生的唇。

  「……還在學校裏。」謝孟推開對方的額頭,眼神無奈,卻沒多少責備的意思。

  季欽揚不怎麼在乎的整個人掛著謝孟的肩膀,拿下脖子裏的耳機扣到男生頭上,漸漸熟悉的旋律又加上了新的歌詞,謝孟聽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季欽揚:「還沒寫完?」

  季欽揚跟著節拍哼曲子,他表情認真的挑了挑眉:「最好的要慢慢來。」

  芒種過後,天氣開始逐漸炎熱起來,蘇州的夏天少風多雨,當午的日頭毒烈,包裹著校園裏大片的綠蔭地。

  謝孟檢查了一遍考卷,抬頭看向窗外,教室裏的風扇旋轉著燥悶的空氣,蟬聲在樹葉後隱隱約約。

  最後一門課考完,卓小遠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一般趴在課桌上,謝孟剛收拾好書包就看見季欽揚站在後門口。

  「每天都來虐狗」卓小遠抱著腦袋鬱悶道:「你們真是夠了……」

  季欽揚路過他身邊時拍了下「狗頭」,跟在後面的齊飛嘲諷道:「你還沒習慣啊,哥哥我都淡定了。」

  謝孟問了句:「張杠杠呢?」

  季欽揚拿過他書包:「韓冬來了,我們先去占位子,他等會兒就過來。」

  謝孟沒明白韓冬來幹嘛,齊飛看了他一眼:「幫柔柔女神送信來的……都什麼年代了,沒見過談戀愛談的那麼傻的,寫信就算了,還找個中間人當郵差,中國郵政果然不靠譜。」

  這是那麼多天來齊飛第一次主動和謝孟說話,自從知道他和季欽揚的關系後,對方的態度明顯變得別扭很多,前幾天就算走廊碰到,齊飛都會刻意避開了繞道走。

  季欽揚無所謂的摟過謝孟肩膀,淡淡道:「別理他,傻逼過陣子自己就能想通。」

  謝孟:「……」

  幾個人在學校附近的甜品店等張杠杠,季欽揚和卓小遠去前台點單,齊飛坐在謝孟對面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那啥……我並沒有歧視那個什麼的意思。」齊飛煩躁的抓了抓頭:「畢竟季老大之前一直都找的是女生」他瞟了一眼謝孟的臉,嘀咕道:「你雖然長的不錯,但是太帥了……怎麼看都是個男的。」

  謝孟無語了半天,最後只能哭笑不得的說了謝謝。

  「謝我幹嘛,又沒誇你。」齊飛吊兒郎當的道:「季老大喜歡就行,咱們還是兄弟。」

  謝孟笑著點頭:「我們一直是兄弟。」

  齊飛在座位上扭了扭,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八卦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老大最後會載在你手裏,初中殷洛雪都沒搞定的男人,嘖嘖,那時候真是,狂蜂浪蝶,前仆後繼,季老大簡直屌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謝孟的笑容意味不明:「是嗎?」

  齊飛驕傲的口沫橫飛:「可不是……」

  「是什麼?」季欽揚站在齊飛身後打斷道,他付完了錢,笑著挑眉問謝孟:「說我什麼?」

  齊飛僵硬的轉過脖子:「……」

  「說你以前的事。」謝孟溫和道。

  季欽揚:「?」

  謝孟的表情波瀾不驚:「狂蜂浪蝶,前仆後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季欽揚:「……」

  謝孟看向齊飛:「還有什麼一塊兒說了吧。」他拍了拍身邊的位子:「季欽揚和我一起聽?」

  齊飛:「……」

  韓冬看著張杠杠幾乎是一蹦一跳的朝自己跑過來,大熱天的男生頭上都是汗,娃娃臉被曬的通紅,跑到他面前的時候還差點摔一跤。

  「……」韓冬面無表情的盯著對方:「你好。」

  張杠杠氣喘籲籲的打招呼:「你、你好……」他擦了擦汗,表情緊張又激動:「信呢?」

  韓冬慢吞吞的從包裏拿出一個粉紅色信封:「你的呢?」

  張杠杠趕忙把自己寫的遞過去,還不忘叮囑道:「不許看哦。」

  韓冬拿信的手頓了頓,他瞟了張杠杠一眼,冷淡的嗯了一聲。

  張杠杠迫不及待的拆開柔柔的信,他提防的看了眼韓冬,小心翼翼的用手攏著信紙藏起來看。

  韓冬:「……」

  張杠杠還是不放心:「你把頭轉過去啦。」

  韓冬深吸一口氣,忍了半天才轉過身,大概過了有五分鍾,張杠杠才心滿意足讓他轉回來。

  「看完了?」韓冬一臉不屑的譏諷道:「你……」

  「你知道柔柔對我說什麼嗎?」張杠杠興奮的打斷他,男生此刻的樣子簡直像從頭到腳都飄著一層粉紅色泡泡。

  韓冬愣了愣,他被對方那撲面而來的少女氣氛感染的有些說不出難聽的話來,別扭了半天才僵硬道:「說、說什麼了?」

  張杠杠嘿嘿笑了半天,等到韓冬表情明顯不耐煩了,男生才一臉正經嚴肅的問:「你想知道嗎?」

  韓冬冷冷的眯起眼:「你到底說不說。」

  張杠杠咧開嘴:「嘿嘿,我就不告訴你~」

  韓冬:「……」

  因為考試期間都沒有去過武術館,所以謝孟和季欽揚一起到時好幾個武術師傅都過來打招呼。

  「來晚了啊。」教散打的李師傅與季欽揚過了幾招,謝孟在一旁換好衣服,笑著道:「您把備用鑰匙給我就行,我來鎖門。」

  李師傅當然沒意見,他叮囑了一句別玩太晚就走了。

  季欽揚直接在場子裏換好了武術服,謝孟劈了個一字馬壓腿,雙手勾過腳底板,側臉幾乎貼住膝蓋。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男生腰部,謝孟看了他一眼,突然兩腿一剪,一個回旋,側身坐起來。

  「躲什麼?」季欽揚笑道,他跟進一步,結果被謝孟絆住腿,還沒保持住平衡男生就拉住他胳膊用力一拽。

  「……」季欽揚仰面躺著,謝孟騎在他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男生穿著綢緞的黑色馬褂,因為領子太大的緣故,俯下身時露出大片白皙緊致的胸膛。

  謝孟皺了皺眉,一低頭就看見季欽揚勃起的下半身抵著自己的臀部。

  「……」謝孟忍俊不禁:「你還真不老實。」

  季欽揚握著他的腰,也不覺得害羞,笑容很痞:「對你我可老實不起來。」

  謝孟眯著眼,季欽揚的手已經滑到了他臀部,有些粗魯的用力搓揉著,謝孟舔了舔唇,季欽揚盯著對方的表情,忍不住支起上半身去吻他。

  謝孟往後仰了仰,一手按住季欽揚的肩膀,用力按回地上。

  季欽揚的呼吸急促道:「快點……親一口。」

  謝孟不為所動:「除了孫甜,殷洛雪,還有誰?」

  「……」季欽揚的眼神無辜:「齊飛那張嘴你怎麼能信?」

  謝孟輕笑了下,他突然伸出手指撫了撫季欽揚的嘴唇,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季欽揚一臉問號的看著男生將場館門鎖好。

  謝孟又折回來,跪坐在季欽揚腿邊。

  季欽揚:「?」

  謝孟的臉有些紅,他解下腰帶,綁住了季欽揚的眼睛:「不許拿下來。」

  季欽揚沒有動,他能感覺到謝孟拉下自己的褲頭,男生的手掌心濕涼,撫慰的動作也不夠熟練,但絲毫打擊不了季欽揚的興奮程度,勃起的下體硬的脹痛,他下意識抬手去摸,結果碰到了謝孟的頭發。

  「……」季欽揚扯下蒙住眼睛的腰帶,眼前的畫面刺激的他差點精關失守。

  謝孟整張臉埋在他腿間,動作笨拙的幫他口交。

  大概是第一次做的緣故,謝孟的技術簡直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他努力吞吐著季欽揚尺寸不小的陽具,舌頭偶爾舔過馬眼可以嘗到腥鹹的味道,季欽揚起先還能控制著,到後面也有些忍不住,催促鼓勵一般的摩挲著謝孟的後腦勺。

  謝孟深吸一口氣,含的更裏面了一些,季欽揚舒服的哼了一聲。

  深喉使得謝孟的眼角生理性的隱隱發紅,他抬眸看向季欽揚,對方也正低頭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季欽揚就射了。

  「咳咳……」謝孟沒有防備,撤開的時候根本來不及,不少還噴在了臉上,他伸手去抹,以防有精液沾到地板。

  季欽揚動作利索的脫下上衣,蓋到了謝孟頭上。

  「……」謝孟尷尬道:「別擦了……已經幹淨了。」

  季欽揚停下手,他隔著衣服抱住謝孟,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謝孟好笑道:「我技術那麼爛啊?」

  季欽揚悶聲道:「才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謝孟問。

  季欽揚別開臉:「我害羞不行嗎。」

  謝孟笑了起來,季欽揚看著他,湊上去親了親男生的嘴唇。

  「過幾天我去考樂理。」

  「恩。」

  季欽揚說:「上音的推薦信發來了,10月份中音也要面試。」

  謝孟摸了摸他的頭發:「那就去吧。」

  「你希望我考上嗎?」季欽揚握著謝孟的手,他重複問了一遍:「你希望嗎?」

  謝孟沒有回答,他把臉埋進季欽揚的掌心裏,過了許久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第19章

  張秀娟的身體在暑假過後愈加不好起來,精神差到有時候甚至在院子裏都能睡著,謝孟得一直看著她,免得老太太著涼或者中暑。

  季欽揚的樂理成績在高三開學前就出來了,謝孟沒問,男生也沒說,6班的班主任找他去談了幾次,似乎不少音樂學院都遞出了橄欖枝。

  課業繁重,堆卷如山,仿佛連忙裏偷閑的時間都顯得寶貴起來,謝孟得花大量的時間在複習語文上,季欽揚坐他對面幫著指導。

  「默寫納蘭容若的一句詩詞,表達相思之情。」

  謝孟在本子上寫:「人生若只如初見……」

  季欽揚笑了起來:「不是這句。」

  謝孟看了他一眼:「這句比較熟。」

  季欽揚笑著搖頭,他拿過謝孟的本子,男生的字跟人一樣精致漂亮,一筆一劃的寫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10月初的時候季欽揚開始准備去北京中央音樂學院面試,他請了一個月長假,莫素媛打算全程陪同。

  「我們這次可以去北京好好玩玩。」母親整理著要帶走的衣物行李:「我記得你很小時候去過,不知道現在什麼樣了。」

  季欽揚坐在窗邊發呆,他沒什麼興致的嗯了一聲,耳機掛在脖子裏。

  莫素媛看了眼兒子,她斟酌了一會兒才慢慢道:「你是不是不想去考中音了?」

  季欽揚轉過臉,挑眉道:「當然不是……你不要多想。」

  莫素媛歎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積極性不高,之前收到推薦信的時候看你還挺有興趣的,這要去考了反倒沒見你多重視。」莫素媛伸出手,她理了理兒子的劉海溫柔道:「我知道你還報了上音……但是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媽媽還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季欽揚把耳機扣在頭上,他拉著扶手,隨著車廂晃動,山塘街除了過年,不論什麼時候人流量都很壯觀,車站上擠滿了等車的人。

  橋上擺著炸臭豆腐的攤子,小販已經和季欽揚很熟了,老遠就打招呼:「今天吃嗎?」

  季欽揚笑著擺了擺手:「不了。」

  他下了橋,走在岸邊上;穿過窄巷,最後停在了謝孟家的院門口。

  張秀娟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半掩的門扉擋住了季欽揚的身影,她並沒有看到他。

  男生靜靜的站了一會兒,他聽到謝孟在屋裏喊了一聲:「好婆。」

  張秀娟旁邊的老式收音機裏放著《紅樓夢》,老太太聽的入迷,過了許久才答應道:「哎。」

  謝孟走了出來,手裏端著碗筷。

  「好婆。」男生哄道:「吃飯了。」

  張秀娟像小孩兒一樣不怎麼樂意:「吃不下。」

  謝孟拖了把椅子過來:「吃不下也要吃點,我喂你。」

  老太太又嘀咕了一句什麼,最後仍是乖乖吃了小孫子遞到嘴邊的飯菜。

  「老了。」張秀娟邊吃邊歎了口氣:「這幾天老做夢,夢到你爸爸媽媽呀,說要接我到身邊孝敬我。」

  謝孟笑了笑:「我孝敬你還不夠啊。」

  張秀娟哼了聲:「還輪不到你孝敬呢。」

  謝孟沒說話,他喂了幾口飯突然停下來,握住張秀娟的手:「讓我孝敬吧,我孝敬你到一百歲,你要活到一百歲,要不然就虧了。」

  「傻孩子。」老太太樂了:「誰能長命百歲呀,戲文裏那都是騙人的。」張秀娟理了理耳旁的發,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謝孟的手背:「好婆呀,不想拖累你……你前陣子在看首都的大學是吧?那是毛主席呆過的地方呐,老婆子我一輩子都沒去過,我孫孫要是能去,那是多驕傲的一件事。」

  張秀娟看著謝孟,她眼角旁的皺紋仿佛刻上了年輪的線條,雙目卻依舊清澄如水:「孫孫你要記住。」她笑著說:「好婆不是你的未來,以後你會遇到比我更重要的人,你呀,要和那人一起走過很長很長的路,過幸福美滿的日子,長命百歲,就跟戲文裏寫的一樣。」

  書上總說,人年輕的時候容易做沖動的事情,面包和愛情,往往要了愛情的,成熟之後總會後悔。這樣的說法,在許多年後,在季欽揚快要步入不惑之年,經曆過人生事業上的低穀,並且最終獲得成功時,有人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我並不這麼認為。」男人的五官在經曆過歲月的洗滌後仍舊精致奪目,眉宇間沉澱著時間的光華,季欽揚托著下頷,他看著提問的記者,小姑娘被盯的臉都紅了,慌慌張張的低頭看提問稿。

  「嗯……也就是說,您更偏向選擇愛情嗎?」

  季欽揚挑眉:「不是偏向選擇愛情,而是我仍會選擇愛情。」

  「您不後悔嗎?」記者問。

  「為什麼要後悔?」季欽揚笑了笑,他側臉對著觀眾,鏡頭裏能清楚的拍到他左耳垂上帶著一枚普通的銀質耳釘。

  「我失去過面包。」季欽揚慢慢道:「但我一直擁有愛情。」

  然而在還只有十六七歲時,就像書裏說的,季欽揚是沖動的。

  少年帶著耳機躺在用石頭壘砌的河岸邊,枕著小橋流水,任憑傍晚的風吹過自己滾燙而火熱的胸膛。

  那是屬於這個夏天的,最後的風。

  季欽揚去北京時,謝孟並沒有去送行。他那天有小考,考完後才收到男生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短短的四個字:「等我回來。」

  齊飛伸出雙臂枕著後腦勺,喃喃道:「看來老大去的比較遠啊……也許以後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見了?」

  謝孟回了短信,將書包收拾好,張杠杠在一旁看著他:「我也想考去北京,謝孟你呢?」

  卓小遠面無表情的拍了擊張杠杠的頭皮:「你先把你成績搞上去吧,考北京說考就考的?」

  謝孟笑了笑,他屈起手指彈了彈張杠杠的額頭:「加油吧。」

  張秀娟在一個禮拜前又去醫院檢查了一次,結果不是太好,醫生的意思是老人年紀到了,讓謝孟做好心理准備。

  「我奶奶身體一直很好。」謝孟皺著眉平靜道:「去年每天早上起來還和我打拳。」

  醫生歎了口氣:「過了80的老人許多都是這樣,我之前也遇到過,平時身體好得不得了,每天早上都跑步的大爺,晚上睡覺突然去了……這跟疾病沒有關系,生老病死,年紀到了,總會有那麼一天。」

  謝孟不說話,他看向坐在走廊裏的張秀娟,老太太和隔壁病友聊著天,語氣都帶著驕傲的調調。

  「我小孫子……高三啦,成績可好了。」

  「畢業要到首都去讀書……怎麼可能考不上?!」

  「是啊是啊,可孝順啦,我老婆子有福氣嘛。」

  謝孟出來叫她:「好婆。」

  病友哎呦了一聲,誇贊道:「你孫子長得登樣的不得了。」

  張秀娟樂呵的很,謝孟攙著她,等老太太與病友道別。

  出了醫院大門,謝孟叫了輛出租,車子只能開到山塘街路口,下車的時候謝孟在張秀娟面前蹲了下來。

  「好婆。」他回頭笑著對老太太道:「我背你吧。」

  落日染紅了天邊的雲朵,橋下的清河上流淌著霞光,謝孟背著張秀娟慢慢走過青石板路,烏篷船從腳下穿過,老太太在孫子的背上哼起了紫竹調。

  張秀娟哼的斷斷續續,謝孟自始至終都沉默著,老太太哼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問謝孟:「小季呢,怎麼好久不來了?」

  謝孟將人往上托了托:「他去北京考試了,下個月就回來。」

  張秀娟笑道:「你看人家都先去首都了……你也要加油。」

  謝孟沒回答,在快要到家時,才說了句好。

  晚上張秀娟睡得早,謝孟在自己房裏和季欽揚打電話,電話那頭的男生嗓子有些啞。

  「這幾天唱多了。」季欽揚解釋道:「你呢,想我了沒?」

  謝孟躺在床上,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你說呢……別浪費長途話費。」

  季欽揚輕輕的笑了笑。

  謝孟有一會兒沒講話,直到聽到季欽揚問他:「好婆身體怎麼樣?」

  「還行吧。」謝孟說:「老樣子。」

  季欽揚:「再過半個月我就回來了。」男生低聲道:「等我回來陪你。」

  過了十月中旬天氣漸漸轉涼,雙休日太陽不錯,張秀娟難得起了個大早,謝孟打完拳幫她把藤椅和收音機拿到院子裏來。

  「想聽什麼?」謝孟擺弄著收音機的播放按鈕,老太太好久都沒這麼精神過了,他跟著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張秀娟想了想:「還是聽女兒情吧。」

  謝孟笑著道:「你都聽多少遍了,聽不膩啊。」嘴上抱怨歸抱怨,謝孟還是放了萬曉利版本的《女兒情》,收音機不是太好,搗鼓了很久才出聲。

  「我去洗衣服。」謝孟理了理張秀娟的白發:「有什麼事叫我。」

  張秀娟沒回答,一臉心滿意足的在陽光下眯起眼睛。

  謝孟進了裏屋,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泡好,聽著院子裏男歌手有些蒼涼的聲線。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老式收音機卡了卡,有些艱難的放著:「……問聖僧,女兒美不美……女兒……不美……」

  收音機突兀的停了音樂,只留下嗡嗡的機械轉動聲,謝孟皺著眉,他喊了一聲:「好婆。」

  陽光灑滿了院子裏的圍牆,風吹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張秀娟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

  謝孟站了起來:「好婆?」

  沒有人回答他。

  收音機「哢」的一下彈出了播放鍵,安靜的,再也沒能響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登樣是蘇州話諧音,意思是好看

  第20章

  季欽揚擺弄著手機,莫素媛換好了衣服從試衣間裏出來,站在穿衣鏡前左右看了看。

  「好看麼?」莫素媛問兒子,季欽揚看了一眼,笑著道:「你穿什麼不好看?」

  莫素媛嗔道:「你當你媽媽小姑娘啊,哄的嘴那麼甜。」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沒說話,等莫素媛讓小姐把衣服包起來開條子,才慢悠悠的問了句:「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之前不是說好了麼。」莫素媛掏出錢包無所謂道:「再玩一個星期……幫你看看中音學校的宿舍樓,缺什麼得提前准備好。」

  季欽揚:「我可能不住宿舍。」

  莫素媛愣了愣:「不住?」

  「地方太小,樂器什麼都不好放。」季欽揚解釋說:「自己租個公寓比較好。」

  莫素媛斜了他一眼:「不是和小姑娘同居?」

  季欽揚無辜道:「我和哪個小姑娘同居啊?」

  莫素媛哼了哼:「你自己知道咯。」她狡黠的眨了眨眼:「要租房可以,自己想辦法,媽媽可不幫你。」

  卓小遠一大早沒有看到謝孟來學校,發了短信對方也沒回音,等到第一節數學下課後彌勒佛叫他去辦公室幫忙拿考卷。

  「把這些都發下去。」彌勒佛拿了批改好的卷子疊到卓小遠胳膊上,隔壁桌的老師正好回來,與彌勒佛打招呼:「這次啟東的卷子很難啊,你們班成績怎麼樣?」

  彌勒佛攤了攤手:「老樣子咯。」

  老師笑了起來:「謝孟又第一了?」

  「他哪次不是第一啊。」彌勒佛歎了口氣:「這孩子就是命不好……哎,這都快高考了,家裏親人又出了事兒,也不知道他抗不抗得過去。」

  卓小遠胳膊上的試卷掉了幾張在地上,彌勒佛看見了,哎哎叫著道:「當心點啊。」

  「謝孟的奶奶怎麼了?」卓小遠緊緊的盯著彌勒佛,男生的眉峰冷冷的凝成了川字:「他家發生什麼事了?」

  張秀娟的喪禮辦的很樸素,大多都是鄰裏們幫的忙,擺靈堂,請了和尚來做法事,因為老太太年事已高,去的又無病無痛,屬於喜喪,大多來悼唁的人並不顯得多悲傷。

  謝孟一個人在廚房裏蒸好饅頭,拿了屜籠出來分給大家。

  武館的金師父拍了拍他肩膀:「小謝辛苦了。」

  謝孟的臉色不是很好,眼底明顯有著疲憊:「沒什麼的。」

  金師父點頭,他掏了根煙點上,吸了幾口擺在張秀娟的案前:「今後有什麼打算?」

  謝孟想了想:「考大學,繼續念書吧。」

  「考大學有出息。」金師父笑了笑,他望著院子裏的花圈:「你奶奶總希望你好的。」

  謝孟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嗯了一聲。

  兩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天色將晚客人們陸續都要告辭離開,謝孟起身去送,回來時金師父已經不在了,桌上擺了個白紙包,謝孟打開,發現裏面有5000元錢。

  案台上的香煙燒的還只剩個煙屁股,謝孟理幹淨垃圾,自己點了香跪在張秀娟的遺像前磕了三個頭。

  線香慢慢燃盡,大半的香灰掉在香爐裏,謝孟直起身,看著面前老太太的黑白照片。

  張秀娟不論多大年紀,都能從五官裏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美人,一雙笑眼溫婉多情,是典型的如煙似水,江南女子的長相。

  歲月似乎不忍心讓她變得更老,於是悄無聲息的刻下了溫柔的句點。

  季欽揚半夜接到謝孟電話的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的確認了一遍,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陽台上。

  「怎麼還不睡?」季欽揚呆的賓館樓層很高,一低頭就能看見繁華的夜景,與蘇州不一樣,就算過了晚上10點,北京依舊華燈璀璨,門庭若市。

  謝孟的聲音有些輕:「馬上睡了……你睡了?」

  季欽揚撒了個謊:「當然沒有,就等你電話呢。」

  謝孟在另一頭輕輕的呼吸著,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道:「蘇州這邊,晚上下了雷陣雨……」

  「是嗎。」季欽揚看著遠處高樓上閃爍的霓虹:「北京的天氣很好,有風又不濕……」

  「季欽揚。」謝孟突然打斷他。

  「恩?」

  「……你什麼時候回來?」

  季欽揚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真難得你會說這樣的話……想我了嗎?」

  電話那邊傳來了落雷的聲響,就連謝孟的聲線仿佛都包裹著潮氣。

  男生似乎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除了你我還能想誰呢。」頓了頓,謝孟低聲道,「快點回來吧。」

  「……」季欽揚扶著額,過了許久才悶聲說:「真想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謝孟尷尬:「……還是不要了,太難看了。」

  「難看什麼?你哭了嗎?」季欽揚開玩笑。

  謝孟沒有說話。

  季欽揚想了想:「你哭起來也一定很帥。」

  謝孟的嗓子有些啞:「我又沒在你面前哭過,你怎麼知道。」

  季欽揚安靜了一會兒,才輕聲笑著道:「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掛了謝孟的電話,季欽揚並沒有馬上回房間,他皺著眉翻了會兒聯系人列表,靠在陽台上撥出了卓小遠的號碼。

  那邊接的很快,卓小遠的聲音清醒的帶著涼意:「你等會兒。」他對季欽揚道,說完又轉身似乎安慰著誰,語氣低柔:「我們打完這針就回去,困了睡會兒,哥哥陪著你……」

  季欽揚等他那邊安靜了下來才問:「近近怎麼了?」

  「老毛病了,不是急事。」卓小遠的語氣平靜:「我正想聯系你,謝孟這幾天電話一直打不通,發短信也不回……」

  季欽揚挑了挑眉:「我剛和他煲完電話粥。」

  「……」卓小遠噎了噎,咬牙道:「還讓不讓狗好好說話了?!」

  季欽揚:「……」

  「算了。」卓小遠呼了口氣,嘀咕道:「那他和你說了什麼沒?」

  季欽揚剛張嘴,就聽見卓小遠陰森道:「要是只說了什麼想啊愛的就給我閉嘴……大半夜的虐狗小心我告你!」

  季欽揚壞笑道:「那我還是不說了。」

  卓小遠:「……」

  「你們真是……」卓小遠頭痛的嘖了一聲:「真不知道說你們感情好還是什麼,謝孟不想和我們說也就算了,居然對你也瞞著……不過你在北京考試,他大概也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季欽揚斂了笑意:「到底什麼事?」

  卓小遠醞釀了會兒,才慢慢道:「張好婆去世了,上個禮拜六的事情,謝孟的假請到頭七,我本來今天要去的,結果近近身體有情況……明天張杠杠和齊飛約好了先過去,你什麼時候回來?」

  季欽揚握緊了手機。

  卓小遠說了半天見他沒反應,有些疑惑的喂了幾聲:「你在不在聽啊……反正能早點回來就早點回來,謝孟性子很悶,不哭不鬧的我怕他憋出毛病來……」

  「不會的。」季欽揚篤定道:「有我在,不會的。」

  卓小遠話語裏很是嫌棄:「……你哪來的自信啊,人家什麼都沒和你講。」

  季欽揚笑了笑:「不用說,我也知道。」

  男生抬起頭,賓館樓頂的霓虹光影落在他的臉上,季欽揚的表情沉靜而溫柔:「謝孟他想什麼,我都明白。」

  自從張秀娟去世後謝孟的作息開始幾天都不怎麼規律,第一天守了夜就一直沒調整過來,連續幾天都是整夜失眠的狀態。

  早上太疲憊,晚上又睡不著,謝孟唯一能做的只是逼自己多吃一點,以免身體垮掉。

  當天晚上和季欽揚打完電話,謝孟抱著手機終於迷迷糊糊的眯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天氣已經放晴了。

  清幹淨香爐灰,謝孟把相框又擦了一遍。

  10月一過,深秋的感覺便越來越濃,雲高風輕,巷子深處的桂花香能一直飄到院子裏來,謝孟想了想,起身去開大門,打算通通風,結果剛拉開門把手,就與來的人打了個照面。

  季欽揚舉著手,似乎是打算敲門的姿勢站在門外,他拖著行李,頭頂的發亂糟糟的毫無形象可言。

  謝孟:「……」

  季欽揚愣了一會兒,便笑了起來:「早上好。」

  「……」謝孟眨了眨眼:「你不是……」

  季欽揚:「我買了淩晨的飛機票,在火車站窩了一夜,幸好一大早就有上海到蘇州的動車。」

  謝孟半天說不出話來。

  季欽揚的目光專注的流連在謝孟的臉上,他看了很久的時間,才張開手臂笑著道:「來抱抱。」

  填飽肚子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季欽揚急著要洗頭,熱水器還沒開,謝孟於是只能燒壺水來用。他給季欽揚准備好水盆,男生把頭發浸濕後順便還洗了把臉,謝孟拿了瓢站在後面,慢慢往對方頭上澆著水。

  「燙不燙?」謝孟的指尖梳理著季欽揚柔軟的發。

  男生搖了搖頭,含糊道:「不燙……把洗發水給我。」

  謝孟挽起袖子:「我幫你洗。」

  季欽揚嗯了一聲。

  謝孟打了泡泡揉在他頭發上,按摩了幾遍,才用水沖幹淨。

  「別動。」謝孟吩咐道,他拿了毛巾給季欽揚,又去屋裏取吹風機,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男生自己擦著頭發。

  季欽揚把毛巾掛在脖子裏,他拉住謝孟的手,將人夾在雙腿間。

  謝孟低頭看著他。

  季欽揚伸出手摸了摸男生的頭發,然後是臉頰,最後停在了唇上,他按了按謝孟的脖子,後者彎下腰,兩人交換了一個吻。

  「……先把頭發吹幹。」謝孟親了親季欽揚的額頭。

  給張秀娟的靈位上了香磕完頭,季欽揚看見謝孟在院子裏打電話,等他收了線,季欽揚才問了句:「張杠杠?」

  謝孟點頭:「恩,他下午和齊飛一起來。」

  季欽揚挑眉:「下午啊……」

  謝孟:「?」

  季欽揚往前幾步走到謝孟面前,一矮身,將男生整個橫抱了起來。

  「!」謝孟下意識想要掙紮,季欽揚卻不松手,甚至還像稱分量似的抱著他掂了掂。

  「又輕了啊。」男生側過臉,低頭看著謝孟:「我們先去睡一覺?」

  謝孟尷尬道:「睡什麼……睡不著吧?」

  季欽揚抱著他往房間走,淡淡道:「放心吧,我會讓你睡著的。」

  第21章

  被剝光塞進被子裏的時候謝孟還沒反應過來,季欽揚從另一頭鑽進被窩,謝孟只覺得雙腳一熱,腳踝已經被對方握在了手裏。

  「別……」感覺到季欽揚在親吻自己的腳趾頭,謝孟羞恥的臉都紅了:「髒的啊。」

  季欽揚不理他,沿著對方的腳趾親到了腳背,然後是小腿,大腿,在吮吸大腿內側皮膚的時候,謝孟的下半身明顯勃起了。

  男生用手背遮著臉,季欽揚慢慢親吻過對方的腰側和腹部,最後從被子裏探出腦袋,舔弄著謝孟的乳頭。

  謝孟擋著眼睛的手被季欽揚扯了下來,十指相扣的壓在枕頭旁邊,男生吻了吻他的額頭,最後停在了對方略帶濕意的眼角旁。

  謝孟睜開眼睛看著他。

  季欽揚邊親邊嘟囔道:「果然很帥啊。」

  謝孟搖了搖頭,他伸出手緊緊的抱住季欽揚。

  整個上午兩人都膩在床上,季欽揚把謝孟從頭到腳的輪番親了幾遍,口交的時候謝孟捂著嘴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射完了季欽揚也仍是不放過他,鎖骨附近都是男生留下的吻痕。

  季欽揚也有了反應,謝孟想幫忙卻被拒絕了。

  「睡吧。」季欽揚隔著被子將人抱住。

  謝孟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他埋在季欽揚的頸窩裏,聞著男生身上幹淨的陽光味道。

  季欽揚的嘴唇貼著對方的額頭,他哼了會兒歌,再低頭看時謝孟已經睡著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午兩三點才醒,謝孟擁著被子坐起來,聽到客廳裏張杠杠和齊飛說話的聲音。

  「醒了?」季欽揚拿著幹淨衣物進來,他掩上門,坐到謝孟床邊。

  「怎麼不叫醒我……」謝孟抹了把臉:「他們到多久了?」

  季欽揚笑了笑,他看著謝孟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男生的臉:「氣色好不少。」

  謝孟握住他的掌心:「睡得好。」

  「那看來是我的功勞了。」季欽揚湊上去吻了吻男生的唇:「舉起手。」

  「?」謝孟莫名其妙的抬高雙臂,季欽揚繞過他後背,微微用力將人抱到了腿上。

  季欽揚:「來,哥哥幫你穿衣服。」

  謝孟:「……」

  張杠杠帶來了母親做的飯菜,齊飛負責買水果,兩個人拿了一堆東西幾乎塞滿了謝孟家的冰箱,吃飯的時候張杠杠的眼圈都是紅的。

  謝孟看向季欽揚,後者無辜的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

  「不、不要難過……」張杠杠抽噎著給謝孟夾菜:「都會過、過去的……」

  謝孟無奈道:「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張杠杠:「嗚嗚嗚嗚,我、我替你哭啊……」

  謝孟:「……」

  花了不少力氣哄好張杠杠,晚上四個人坐在院子裏聊天,齊飛問了謝孟打算。

  「經濟方面暫時沒什麼問題,父母的保險還剩點,我奶奶也有存款。」謝孟拿了賬本出來算著道:「再不濟,高考完了我還能打工,賺出大學的學費。」

  齊飛:「打工不需要,國家都有助學獎學金,你這個情況完全可以申請。」

  張杠杠倒是比較關心別的:「那你准備考哪裏?不去北京嗎?」

  季欽揚沒說話,他轉頭看著謝孟。

  「我奶奶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我能去首都讀書,所以。」謝孟慢慢道,他迎著季欽揚的目光,淺淺的笑了笑:「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考到北京去。」

  張杠杠耶了一聲,季欽揚挑了挑眉,伸出手與謝孟做出擊掌的動作,齊飛嘖嘖道:「你們都去帝都的話看來只有我留在蘇州了。」

  張杠杠勸他:「你也去北京嘛。」

  「這你就不懂了。」齊飛抱著胳膊嚴肅道:「我在蘇州發展地頭蛇勢力,到時候你們外面混不下去了要回來,哥罩著你們!」

  季欽揚捅了他一下,懶洋洋的笑著道:「夠兄弟啊。」

  齊飛滿臉得瑟:「那是!」

  張杠杠感動的一把抱住齊飛:「齊媽媽!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

  齊飛怒了:「……誰他媽是你齊媽媽?!撒手!給我撒手!」

  謝孟過了頭七後就正常回學校上課,一大早在班級門口碰到了卓小遠。

  「早。」卓小遠的目光落在男生的左臂上,那裏掛著一塊黑色絹紗:「都處理好了?」

  謝孟點了點頭:「沒事的。」

  卓小遠:「季欽揚回來了?」

  「是啊。」謝孟露出點笑容:「近近還好嗎?」

  卓小遠聳了聳肩:「老樣子,我已經習慣了。」

  謝孟想了想,慢慢道:「她還小,還有希望。」

  卓小遠看了他一眼,吊起眉梢道:「我懂,我不會那麼容易就認輸的。」

  相較於藝考的季欽揚,謝孟他們四個完全是水深火熱般的學習生活,就算齊飛和張杠杠選的是文科,他們面前也有數學這麼一座高不可攀的天都峰。

  卓小遠的數學不錯,他的弱項是英語,每天幹的最多的事就是死背單詞和語法。

  謝孟給自己制訂了古文翻譯的計劃,順便還要幫張杠杠和齊飛補數學。

  結果最輕松的反而是季欽揚,男生成日裏帶著耳機寫歌作曲,放學了給其他幾個人帶外賣。

  「張杠杠你不是還報了雙休日的補習班嗎。」齊飛在草稿紙上列公式:「怎麼都沒進步啊?」

  張杠杠正在吃炒面,滿嘴都是油的嘟囔道:「那個補習班完全就是給謝孟這種人准備的……我去都快被虐出翔了。」

  謝孟瞟了他一眼:「是誰上課跟韓冬柔柔長柔柔短的,你看封信半節課,寫封信半節課,除了柔柔就沒別的了。」

  「……」張杠杠氣虛道:「但考試題目真的很難嘛……而且那個韓冬也太厲害了!明明什麼都不聽卻什麼都會!簡直怪物啊!」

  「我記得韓冬奧術競賽是第二名。」季欽揚掰開筷子把炒飯遞給謝孟:「你和這種人比什麼?他不學當然可以,你行嗎?」

  「……我不知道啊。」張杠杠呆呆的張著嘴,「他騙我說他就是來玩的……」

  齊飛不忍心的摸了摸他腦袋:「兒子,你還是留在媽媽身邊吧,外面壞人太多了。」

  星期六的補習班謝孟請了假,說是要和季欽揚出去玩,散散心,張杠杠本來也想跟著,結果季欽揚一句「你還要和你家柔柔寫交換日記」就把他打發走了。

  張杠杠滿心不樂意的去了補習班,韓冬坐在老位子上,一臉不耐煩的看著他。

  「怎麼來那麼晚。」他掃了一眼張杠杠的表情,挑眉道:「你不想要柔柔的信了?」

  張杠杠嘟囔道:「你又不是柔柔……」

  韓冬冷笑了下:「說什麼呢?」

  張杠杠閉了嘴,他從包裏拿出信封推到桌上,之後就像鵪鶉一樣縮在座位上不動了。

  韓冬瞪著他:「你有什麼意見?」

  張杠杠似乎還是很怕他,糾結了很久才有些委屈道:「每次我問你柔柔為什麼不出來和我見面你都敷衍我……我又不會對她做什麼。」

  「……」韓冬歎了口氣,他揉著眉心:「人家女孩子家教很嚴我不是和你說過嗎。」

  張杠杠:「那她給你信的時候你就不能幫我拍張照啊!」

  韓冬直接氣笑了,冷哼道:「說什麼不在乎對方長相,原來全是假的?」

  「……」張杠杠立馬慫了:「不是啦……我也會好奇想看的嘛……」

  韓冬嗤了一聲:「有什麼好好奇的,一只鼻子兩個眼睛,她有的我也有,你看我不就行了。」

  張杠杠:「……」

  高三上學期最後的期末考試相當於高考前的一模,張杠杠那陣子緊張的幾乎睡不著覺,謝孟除了反複默寫古詩詞外還要整理數學類型題給另外幾個人做。

  「聽說這次是統考。」卓小遠選了幾道幾何例題:「光看我們自己學校的不太夠吧?」

  張杠杠一向信奉題海戰術:「那怎麼辦?」

  謝孟想了想:「我去問韓冬要點他們學校的卷子來,S高押題一向很准。」

  韓冬在電話裏答應的很爽快:「我送過來好了……你們在哪?」

  季欽揚接過了電話:「石路麥當勞,你過來要多久?」

  「10分鍾吧。」韓冬問他:「張杠杠也在?」

  季欽揚看了坐在對面的張杠杠一眼。

  對方始終是一張天真無辜的娃娃臉:「?」

  「在。」季欽揚毫無愧疚心理的把他給賣了,口氣輕松的補充道:「來時記得順便帶點喝的,麥當勞的牛奶謝孟喝不慣。」

  五個人等了沒多久韓冬就到了,他果然給謝孟帶了牛奶,目光掃了眾人一圈後落在張杠杠臉上。

  後者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盯著他。

  齊飛夾在他們倆中間有些尷尬:「你們玩兒對眼啊……要不我到一邊去?」

  韓冬瞥了對方一眼,他放下書包把卷子拿出來,攤平在桌上,謝孟看了一遍,有些驚喜道:「S高出的題目果然有水平。」他問韓冬:「你都做過了?」

  「恩。」韓冬點了點頭,他裝作若無其事的平靜道:「你先做,我來幫他們講?」

  齊飛和卓小遠當然沒意見,謝孟還沒表態,張杠杠已經急急忙忙的跳了起來。

  「我、我等謝孟做完和我講好了!」

  韓冬眯起眼冷冷的盯住他。

  張杠杠硬著頭皮道:「我太笨了,你教不會的!」

  「你也知道你笨啊。」韓冬不屑的哼了一聲:「既然笨就好好聽我的話,明白嗎。」

  張杠杠:「……」

  第22章

  在蘇州一向都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就算臨近考試氣氛緊張,張杠杠仍是很期待晚上能喝上冬釀酒。

  謝孟自己也准備了兩小盅酒壇子,他倒了三杯在父母和張秀娟的遺像前,線香與桂花酒的味道混在一起,馥鬱又厚重。

  第二天一大早季欽揚就來接謝孟去上學,男生的車龍頭上插著一枝桂花,謝孟看見笑了起來。

  季欽揚挑了挑眉:「寶馬香車。」

  謝孟搖頭:「搞那麼文藝。」

  他跨上後座,將桂花枝拿在手裏,季欽揚打著響鈴穿過了老街舊巷。

  冬至過後天亮的晚,早上七點的感覺還是晨光微曦,賣糖粥的老婆婆推著車,大鍋掀開蓋來熱氣騰騰。

  「感覺要下雪啊。」季欽揚用糖粥碗捂著手,謝孟看見了把手套脫下來給他。

  季欽揚笑著道:「我們一人一只。」

  謝孟無奈:「本來就是你的,我又不騎車,還一定要給我戴。」

  季欽揚:「那你坐後面要抱緊我,這樣才暖和。」

  謝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喝完粥再上路時,男生從後面抱緊了季欽揚。

  「我的乖乖。」季欽揚笑了起來,他看著前面的路,沒有回頭道:「古詩詞都背全了嗎?」

  「你不怕吃風啊。」謝孟的聲音帶著笑意:「背全了。」

  「那我考考你?」

  謝孟有些驚訝:「現在?」

  「是啊。」季欽揚想了想:「蘇軾的《滿庭芳》,蝸角虛名,最後一句。」

  謝孟幾乎立刻背道:「江南好,千鍾美酒,一曲滿庭芳。」

  「眾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季欽揚笑著念:「執子之手。」

  謝孟頓了頓,慢慢道:「與子偕老。」

  「恩。」季欽揚轉過頭:「就這麼說定了。」

  謝孟看著他,笑著答應道:「好。」

  期末考季欽揚只需要考兩天,最後一天他在等謝孟時,蘇州下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鉛灰色的厚重天空落下紛揚白雪,謝孟從教室出來時就看見站在雪中的少年。

  季欽揚烏黑的發上粘著雪花,他沒有撐傘,臉龐無瑕,笑容溫柔而明亮。

  謝孟跑到他面前,季欽揚張開手臂在漫天飛雪中擁抱住了他。

  張杠杠在謝孟身後興奮的大喊:「考完啦!過年啦!」

  齊飛嫌棄的把書包扔過去讓他閉嘴,卓小遠站在走廊下,遠遠的看向還抱著的兩人。

  「喂。」卓小遠喊了聲謝孟。

  男生回過頭來。

  卓小遠吊著眼梢的笑了笑:「一起過年吧。」

  除夕一大早季欽揚就到了謝孟家裏,兩人一起去采購年貨,男生帶來了莫素媛做的甜點,做成可愛兔子形狀的蛋糕,塞了充足分量的水果蛋撻。

  季欽揚含了一個在嘴裏,他勾過謝孟的脖子,湊過頭去。

  謝孟低頭看了一眼,咬住蛋撻的邊沿,季欽揚吃了一半,另一半用舌頭頂到了對方嘴裏。

  「……」謝孟滿嘴的奶香味。

  季欽揚舔了下大拇指:「好吃嗎?」

  謝孟點頭,季欽揚親了親他的臉:「帶著,路上吃。」

  謝孟又拿了一個塞進季欽揚嘴裏,剩下的打包提在手上,兩人去了山塘街附近的菜場,謝孟邊選菜邊問季欽揚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好。」季欽揚無所謂道:「別買太多。」

  謝孟笑了:「不用替我省錢。」

  回去的路上謝孟還買了糖,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老遠就看見卓小遠牽著卓近近一臉不耐煩的等在那裏。

  「怎麼去了那麼久。」卓小遠抱怨道,卓近近看到謝孟就嬌羞,一臉男神我愛你的表情。

  季欽揚不爽道:「你來那麼早幹嘛。」

  謝孟拿了糖給卓近近,邊開門邊讓客人進來。

  「來幫忙。」卓小遠接過季欽揚手裏的袋子:「我可不吃白食。」

  三個男生在廚房忙,客廳裏只有卓近近一個坐在那看電視,謝孟往外面看了一眼,拍了拍卓小遠的手臂:「你出去陪著你妹妹,這裏有我和季欽揚就夠了。」

  卓小遠擇好了蔬菜,擦幹淨手上的水:「鱖魚再蒸10分鍾就夠了。」

  謝孟點頭:「我知道了。」

  卓小遠不放心道:「好好燒菜,別老打情罵俏。」

  謝孟:「……」

  等菜好了小姑娘要來幫忙,踮著腳從流理台上小心翼翼的拿盤子,謝孟正在切水果的時候聽到有人在敲門。

  「你還叫了誰?」季欽揚拿了塊蘋果塞進男生嘴裏。

  「不知道……」謝孟含糊著:「我去看看。」

  張杠杠裹成一個球狀體站在院門外面,笑的傻兮兮的大喊了一聲:「surprise!」

  謝孟:「……」

  張杠杠:「讓讓讓讓!我帶了好多菜!快、快幫我拿拿!」

  謝孟一低頭就看見他手裏拎著兩個大飯盒,季欽揚跟在後面出來,看到張杠杠挑了挑眉:「你來幹什麼?不在家裏過年?」

  張杠杠放了東西開始一件件脫衣服:「我和我媽媽說過啦,看!這都是我媽媽做的!」

  卓小遠打開飯盒看了一眼差點沒閃瞎,海陸空八大菜系簡直應有盡有,卓近近扒著台子也想看,被張杠杠抱了起來。

  「好的吧。」卓小遠無奈道:「我們菜都白做了。」

  謝孟有些猶豫:「要不我再叫幾個人來?」

  季欽揚失笑:「大過年的誰會來啊。」

  結果話音剛落,沒關好的院門又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韓冬抱著花和酒,進到屋裏時愣了愣:「這麼多人?」

  季欽揚:「……」

  謝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要不要也把齊飛叫來吧?」

  齊飛到的時候其餘五個人已經吃上了,韓冬帶來的花擺在張秀娟的遺像前面,酒是不打算喝了,幾個人分幹淨了一瓶果粒橙。

  卓近近看到齊飛很高興,兩個人在飯桌上玩起了你拍一我拍一的遊戲,卓小遠看著自己的妹妹,偶爾給她夾菜。

  張杠杠問他:「你大學考哪裏?」

  卓小遠:「上海吧,就近照顧我妹妹。」

  齊飛插嘴道:「待蘇州更方便啊。」

  卓小遠搖了搖頭:「蘇州沒有好的醫學院……明年我媽媽能回來照顧近近,我去上海讀書,雙休回來一樣的。」

  韓冬看了一眼張杠杠:「你去哪裏?」

  張杠杠壯著膽子斜了他一眼:「幹嘛要告訴你!」

  韓冬眯了眯眼,還沒說話,季欽揚就替張杠杠說了:「他想考北京的傳媒大學,未來小記者?」

  「才沒那麼簡單!」張杠杠得意道:「我要當個大記者!成為中國第一攝影家!」

  謝孟鼓勵道:「那你要加油,照相機帶了嗎?」

  張杠杠上半年剛攢出買單反的錢,恨不得當寶貝一樣每天帶在身邊。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張杠杠樂呵呵的拿出攝影器材包,他調了下鏡頭,對准季欽揚和謝孟:「來,拍張照。」

  季欽揚動作自然的伸出手臂摟過謝孟的肩膀,兩人頭挨在一起讓張杠杠拍了。

  「棒棒的!」張杠杠調出照片來給他們看,感歎道:「你們顏值太高了,在一起簡直配一臉。」

  「……」明知道對方只是單純的贊美,謝孟還是有些尷尬。

  相比之下季欽揚就要厚臉皮的多,他摸著謝孟戴耳釘的耳垂贊同道:「我也這麼覺得。」

  飯桌上另外三個男生都露出「臥槽啊,屠狗啊」的表情,只有張杠杠一臉被誇獎的茫然傻樂。

  「給我們也拍一張。」卓小遠抱著卓近近,小姑娘笑容甜美的比了個V字,男生低頭親了親自己妹妹的臉。

  張杠杠把這個畫面抓拍了下來。

  「鐵漢柔情啊。」齊飛看著照片埋汰道,卓小遠吊著眼梢,笑罵了一句滾。

  謝孟拿出卓小遠買的煙花,大的擺在院子裏放,小的讓卓近近拿著,張杠杠舉著相機到處拍,齊飛要拍淩空跳的畫面,在璀璨的煙花下試了幾次才成功。

  謝孟陪著卓近近放仙女棒,季欽揚站在一旁低頭溫柔的看著他。

  「要不要玩?」謝孟抬起頭問道,季欽揚沒忍住,俯下身吻了吻男生的額頭。

  謝孟:「……近近還在呢。」

  小姑娘笑的眼睛都沒了,皺著鼻子吐舌頭:「欽揚哥哥羞羞~」

  季欽揚挑眉,他把卓近近抱起來架在脖子上,小姑娘歡呼著揮舞手裏的仙女棒。

  卓小遠在遠處點燃了最大的一個煙花。

  韓冬仰起頭看著天空中炸開的絢爛火星,七彩流光倒映在男生輪廓分明的臉上,張杠杠下意識拿起相機拍下了這一幕。

  韓冬轉過頭,男生的相機仍舊對著他。

  「恩……」張杠杠探出頭來建議道:「你要不要笑一笑?」

  韓冬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對著張杠杠的鏡頭露出了笑容。

  張杠杠:「……」

  韓冬笑著問:「你還拍不拍了?」

  「哦哦!」張杠杠趕忙調整焦距,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按下快門,韓冬等他拍完了,就轉過臉去繼續看煙火,張杠杠偷偷摸摸的調出了剛才拍的畫面。

  照片上,韓冬的笑容溫柔地暈染在煙火燦爛的光影裏,視線仿佛透過鏡頭,鐫刻在了他的眼中。

  煙花買得太多,六個人放了整整兩小時才結束,幾個人把院子裏打掃幹淨,借了屋裏的燈光搬張八仙桌出來搓麻將。

  卓近近過了8點就犯困,小姑娘頭一點一點的還不肯去睡,卓小遠抱起她進了裏屋,謝孟灌了只湯捂子遞給他。

  「你去玩吧。」卓小遠抱著妹妹小聲道:「我陪她睡。」

  謝孟笑了笑:「沒事,杠杠在呢。」

  卓小遠露出點笑意,謝孟搬出新棉被給兄妹倆鋪床,卓近近摟著哥哥的脖子,嘟囔了一句,卓小遠抱著她躺下,額頭相抵的溫柔道:「新年快樂。」

  謝孟做了個出去的手勢,卓小遠點了點頭,輕輕做了個口型:「謝謝。」

  謝孟為卓小遠掩上門,出去的時候就看見季欽揚在客廳裏等著他。

  「怎麼不去搓麻將了?」謝孟奇怪道。

  季欽揚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讓他們三爭上遊了。」

  謝孟:「……」

  他笑著搖了搖頭:「你呀……」

  季欽揚從背後抱住男生:「我們看春晚。」

  謝孟答應了聲好,他又抱了床棉被出來,兩人坐在沙發裏蓋著棉被一起看電視,說說笑笑便不知不覺到了快淩晨,院子裏傳來張杠杠一聲中氣十足的「炸!」

  隨著春晚倒計時起,院子外面的鞭炮聲響成了一片。

  季欽揚勾過謝孟的脖子,兩人交換了一個吻,額頭抵著額頭。

  「新年快樂。」謝孟笑著輕聲道。

  「新年快樂。」季欽揚又親了親他的唇:「我愛你。」

  第23章

  立春過後氣候並不會馬上回暖,倒春寒要持續近一個多月,以至於開了學同學們的精氣神也依舊萎靡不振。

  彌勒佛一大早進教室就開始發考卷,完全不管底下一片怨聲載道,樂呵呵的拉仇恨:「凍成狗也要考哈,快快!掏出你們的筆來!」

  一個上午四節課,數學考完語文考,饒是謝孟這樣的,做題做到最後也有些頭暈腦脹。

  卓小遠中午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趴在桌上感慨道:「水深火熱啊……終於覺得自己快高考了。」

  張杠杠正在掰筷子,掰了天半沒掰開,齊飛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伸手道:「給我!」

  「那麼凶……」張杠杠嘟囔道:「你看一美對萌萌多溫柔,齊媽媽你都不學學。」

  齊飛:「……」

  「……」謝孟樂了,「我什麼時候成萌萌了。」

  季欽揚把雞腿夾到謝孟碗裏:「別理他,最近給人取綽號取上癮了。」

  「我這叫增進感情!」張杠杠義正言辭道:「畢業就要分開了,之前怎麼可以不留下美好的回憶!」

  卓小遠吊著眼:「留下個傻逼綽號?」

  張杠杠怒目而視:「閉嘴!卓鐵男!」

  卓小遠:「……」

  午自修難得不被占用,12點吃完飯可以一直休息到1點半,季欽揚拿了譜子去音樂教室練琴。

  謝孟靠窗坐著低頭做練習題,他偶爾去看季欽揚,男生帶著耳機背對著自己,伏在琴鍵上寫譜子,常常彈一串旋律,反複的不停修改試聽。

  那時候的季欽揚有著難得一見的嚴肅又認真的表情,甚至散發著類似於與外界隔絕的孤寂感,謝孟聽著一個個單調的音符,慢慢組成陌生的旋律,周圍的氣流上升又下沉,彙聚成波瀾壯闊的海,潮水般溫柔地席卷了他的耳膜與心髒。

  下午上課鈴聲響起時,季欽揚並沒有聽見,他帶著耳機在做最後的調音,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兩節課過去了。

  「結束了?」謝孟見他轉過頭才把書合上,男生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笑容:「現在回去還趕得上第三節課。」

  「……」季欽揚就算不上課也沒關系,他皺了皺眉:「你怎麼不叫我。」

  謝孟拍了拍褲腿:「難得逃課……還是這麼好的私人音樂會。」

  季欽揚笑了起來,他摸了摸鼻子,將耳機掛到脖子上。

  謝孟整理好書本,一抬頭就發現季欽揚站在他面前。

  「?」

  季欽揚突然伸手拉上他背後的藍色窗簾,謝孟下意識後退一步貼在牆上,男生的手臂橫在他的臉頰邊。

  謝孟:「……」

  季欽揚的掌心貼著對方的胸口,他嘟囔了一句:「你心跳的好快。」

  謝孟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季欽揚就低下了頭。

  男生一開始只是輕輕的嗅著,鼻尖貼過謝孟的脖頸,然後是臉頰,鬢角……謝孟怕癢的躲了躲,哭笑不得的道:「你到底想幹嘛……」

  季欽揚不說話,他有些用力的按了按謝孟的心口附近,自言自語道:「這裏都是我的。」

  謝孟看著他。

  季欽揚撫摸著謝孟的頭發,掌心火熱又滾燙,他擠進對方的兩腿間,將人整個按在牆上,謝孟下意識扯過窗簾遮住兩人,季欽揚低下頭吻住了男生的唇。

  仿佛青春的指針輕微撥慢了一秒,延綿了少年們窗簾後秘密的親吻。

  到了最後一節課,謝孟才回教室,卓小遠看到他的時候皺了皺眉。

  「你們注意點。」他從課桌裏抽出濕紙巾遞給謝孟:「嘴唇都腫了……」

  謝孟說了句抱歉,把紙巾捂在嘴上,以至於彌勒佛進來時還關心的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撒,不要硬撐,回去休息啊。」

  卓小遠在旁邊聽得簡直心塞到內傷,嘀咕了一句:「好學生特權,虐狗都能光明正大的虐。」

  謝孟:「……」

  天氣漸漸回暖,清明節的時候謝孟帶著季欽揚去給張秀娟掃墓,兩人坐了一上午的車才到東山,打掃墓碑,磕頭,燒紙錢。

  線香煙霧繚繞,季欽揚雙手合十閉著眼,謝孟燒著紙,抬頭看他。

  「你對好婆說了什麼。」下山的時候謝孟問道。

  清明前剛下過雨,東山一片茶田新綠,遠處有湖田,山風裹著茶香盈滿袖間。

  「沒說什麼。」季欽揚走在成排的龍柏中,他朝著謝孟伸出手,笑著道:「告訴她我會好好照顧你。」

  謝孟也笑了,他與季欽揚拉著手。

  往山下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同行的看到兩個男生拉著手有些好奇,有長輩們善意的打招呼:「兄弟倆嗎?給誰掃墓啊?」

  「給我好婆。」季欽揚沒解釋兄弟這層關系,謝孟也不說,禮貌的對著詢問的老人點頭。

  山下便是城鎮,東山不少茶農依山而居,屋宇錯落有致,圈著田地和魚塘,新翻的泥土還帶著濕氣,田埂下是清淩淩的水渠。

  謝孟和季欽揚順著唯一一條公路往外走,有的農舍外種著枇杷樹,亭亭如蓋,果子結了卻還沒熟,青色的小巧可愛。

  出了鎮便是沿湖的風景,長堤楊柳,蘆葦蕩還未黃,成群結隊的野鴨子遊弋其中。

  季欽揚握著謝孟的手插進自己的口袋裏。

  「真美啊。」謝孟望向遠處的漁船。

  季欽揚:「老了來這兒買套湖景房一起住。」

  謝孟搖了搖頭,他笑著沒說話,與季欽揚一起慢慢往回走。

  「不用湖景房。」謝孟在傍晚的夕陽中看著腳下的路,慢慢道:「老了我們還能回到這裏,就夠了。」

  小滿過後,教室後面的高考倒計時牌子已向個位數進發,張杠杠每天都要回頭看幾次,搞得齊飛壓力也大起來。

  作為幾個人中唯一一個留在蘇州的,齊飛可以說是繼季欽揚後最輕松的,於是他成了名副其實的齊媽媽,專門負責給張杠杠當垃圾桶。

  不管考試多緊張,張杠杠都惦記著他的柔柔女神,齊飛還不能隨便打擊他,免得影響他考試心情。

  在校最後一天,整個年級舉行了誓師大會。

  謝孟作為代表上台朗誦發言,負責激勵士氣,稿子是彌勒佛找了文科班的學生寫的,謝孟讀到最後才發現簽名是季欽揚三個字。

  男生停了下來,他看向台下,果然季欽揚也遠遠的盯著他,四目相對時,對方挑了挑眉,露出調皮的漂亮笑容。

  謝孟忍俊不禁,他慢慢念出了演講稿上最後一段文字。

  「我們即將各奔東西,展開不同的人生,前進的道路將滿布荊棘與鮮花;也許失敗,也許成功。」

  季欽揚站在台下,一字一句的與謝孟一同默讀。

  「雖然生命中會有數不清的失去和選擇,但是總有愛和夢想會告訴你——」

  謝孟環顧四周,他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手裏的稿子。

  「告訴你,路在哪裏。」

  動員會結束後,所有學生都很激動,甚至有女生哭著抱成了一團,鄔曉梅紅著眼眶抱怨季欽揚和謝孟:「寫那麼煽情幹嘛……會不舍得分開的。」

  「誰說要分開啊。」齊飛朝著兩人擠眉弄眼:「揚哥都說了,愛和夢想!對吧老大!」

  季欽揚踹了他一腳,伸手摟過謝孟的肩膀。

  謝孟笑著看他們打鬧,張杠杠拿著單反過來,說要去拍校園留念,於是幾個人又當起了臨時「模特」。

  卓小遠和謝孟前後桌坐著,為了營造出學習的氛圍還在桌上堆了書;齊飛要在籃球場上和季欽揚合影,兩人一對一讓張杠杠抓拍,結果打的太認真,都忘了看鏡頭……季欽揚在音樂教室彈琴的單人照,謝孟坐在窗邊低頭看書的側影;齊飛打完球後因為太熱幹脆脫了衣服擦汗;卓小遠倒掛在單杠上,對著張杠杠的鏡頭擺了個v字。

  炎炎夏日,午後的陽光穿過茂盛的枝葉,斑駁的落在校園裏的主幹道上,季欽揚與謝孟拉著手,張杠杠從背後拍下了這些畫面。

  鏡頭裏的青春不老,而時光溫柔了少年們的容顏。

  伴隨著六月聒蟬的蟬鳴,高考最後的鈴聲終於響起,謝孟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季欽揚帶著耳機等在外面。

  張杠杠大老遠的揮舞著胳膊:「這裏!這裏!」

  謝孟笑著走過去,卓小遠和齊飛還沒出來。

  「解放啦!」張杠杠沒等謝孟走近就撲到了男生身上:「畢業旅行!畢業旅行!」

  謝孟失笑:「成績還沒出來就想著去玩,看來是考的不錯?」

  張杠杠嘿嘿笑著,他眼尖的看到齊飛過來,大喊道:「齊媽媽!這邊!」

  季欽揚看向謝孟,男生懶洋洋的笑了笑:「辛苦了。」

  謝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你也是。」

  卓小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四個人邊討論著去那兒玩邊等他。

  「還是近點吧。」季欽揚說:「去太遠的謝孟和卓小遠都不方便。」

  卓小遠挑了挑眉:「江浙滬還是沒問題的。」

  張杠杠興奮道:「那我們都玩一圈?」

  齊飛:「夏天應該去海邊嘛,寧波象山就不錯啊。」

  「常州恐龍園!還有揚州湯包!」張杠杠大聲道:「恐龍園!湯包!恐龍園!湯包!」

  「揚州常州寧波。」季欽揚拍板道:「行了,就這三個地方,我今晚回去查下線路怎麼走方便,你們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酷!」張杠杠激動道:「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卓小遠無語,吐槽道:「你走啊,沒有我們你走個屁,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張杠杠:「……」

  謝孟晚上邊整理行李邊和季欽揚打電話。

  「創可貼我帶了,你帶暈車藥?」謝孟把家裏的醫療箱拿出來,挑著要帶走的東西。

  季欽揚:「行,衣服不用帶太多。」電話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我還帶了清涼油,手電筒……泳褲別忘了。」

  謝孟整理的動作停了停:「帶四角的吧?」

  季欽揚笑了起來:「你在擔心什麼?」

  謝孟沒說話。

  季欽揚心情很好的哼著歌:「我帶四角的,你隨意?」

  謝孟頓了頓,故意道:「那我也帶四角的。」

  季欽揚在電話那頭低聲笑了半天。

  「車票定了嗎?」謝孟看整理的差不多了才問。

  季欽揚:「先去常州,臨時到站買好了,至於賓館……5個人怎麼定?」

  謝孟也沒想到這一茬,正傷腦筋,就聽見季欽揚把手機拿開了點。

  「有電話進來。」男生似乎是看到了來顯,聲音有些驚訝:「我等下聯系你。」

  謝孟答應聲好,他掛上電話把東西都打包好,擦幹淨張秀娟的遺像,點上香,結果十分鍾不到季欽揚就打了回來。

  「賓館和車票都解決了。」季欽揚的口吻愉悅:「韓冬也要來……對了,不要告訴張杠杠。」

  謝孟很想問為什麼不要告訴張杠杠,不過想了想,還是明智的沒問出口。

  張杠杠難得一天起的比鬧鍾還早,閉著眼頭發亂成一團的刷牙洗臉,張媽媽在廚房裏攤雞蛋餅,隔著門中氣十足的吼:「把台面理幹淨了!牙膏沫子別噴鏡子上去!」轉頭又教訓張爸爸,「老頭子別逗鳥了!出來幫我裝餅,快快!」

  張爸爸噯噯答應著,放下喂鳥的勺子跑去廚房給張媽媽打下手。

  張杠杠洗了臉梳好頭,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張媽媽還在往他包裏塞吃的。

  「夠了,媽。」張杠杠受不了道:「我們才5個人,你當喂豬啊……」

  「豬哪有你聰明!」張媽媽爽朗大笑,她用力在兒子腦門上親了兩口:「注意安全!多請客!好好交朋友知道嗎!」

  「造啦造啦。」張杠杠咬著自己那份蛋餅出了門,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一輛超大的保姆車橫在那裏。

  張杠杠一臉莫名其妙的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湊著車窗往裏瞧。

  突然「嘩」一聲,車門被人從裏面拉了開來。

  「謔!」張杠杠嚇了一跳。

  韓冬翹著腿坐在位子上,摘下太陽眼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張杠杠:「你怎麼在這裏?!」

  韓冬挑了挑眉,還沒說話,齊飛就從後面探出頭來:「張杠杠你磨蹭什麼?還不快上車!」

  張杠杠:「齊媽媽你怎麼也在車上?!」

  韓冬淡淡道:「因為我和你們一起去。」他拍了拍車坐墊:「這車是我家的。」

  張杠杠:「……」

  開車司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恭恭敬敬的喊著韓冬小少爺,季欽揚和謝孟坐在最後一排,車裏6個男生分了張媽媽做的蛋餅。

  張杠杠萬分不情願的坐在韓冬旁邊,故意側過臉去不和他說話。

  齊飛從後面拍他的頭:「鬧什麼別扭呢你。」

  張杠杠氣鼓鼓道:「富貴不能淫!」

  韓冬冷笑:「我淫你了嗎?」

  張杠杠噎了噎。

  卓小遠涼涼道:「他這是羨慕你有錢任性。」

  「……」張杠杠憤怒了:「卓鐵男你又看我微博!」

  卓小遠心情愉快的看風景,假裝沒聽見張杠杠的控訴。

  韓冬突然道:「你有微博?」

  「幹嘛?」張杠杠警惕的盯住他,男生突然想到什麼,瞬間化敵為友的熱情道:「對了!柔柔女神有微博嗎?!」

  韓冬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清楚,等下幫你問問?」

  張杠杠張了張嘴,立馬正襟危坐的嚴肅道「韓冬大爺!」

  韓冬:「?」

  張杠杠的表情很認真:「這次旅途,小的一定鞍前馬後全心全意的伺候好您!」

  韓冬:「……」

  季欽揚在後排摟住謝孟的肩膀,他把耳機扣到對方頭上,畢業後男生就把以前的mp3換成了更高級的sonyzx1播放器,裏面放著之前編好的曲子,謝孟聽了一會兒回頭就看見季欽揚在擺弄自己的手機。

  「?」謝孟疑惑道:「你在看什麼?」

  季欽揚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給你裝了微信和微博。」

  謝孟拿過來看了一眼:「我手機內存小……過陣子得換個新的。」

  「聽說6s要出了?」季欽揚用的還是蘋果4s,鎖屏是他最早和謝孟在雪地裏拍的那張。

  謝孟笑了起來:「這麼早的照片你還留著呢?」

  季欽揚挑眉:「好看啊。」

  謝孟仔細看了一會,認真道:「你更好看些。」

  季欽揚嘖了一聲:「嘴越來越甜了啊你。」他把照片發了朋友圈,教謝孟點贊,然後保存圖片,季欽揚的朋友圈人也不多,大家都是點贊黨,沒一會兒齊飛卓小遠和韓冬都點了。

  齊飛還留了言:「怎麼不發微博啊,秀恩愛也不專業點。」

  謝孟看到樂得不行,季欽揚踢了前面座位一腳,齊飛誇張的嗷了一嗓子,全車人都笑了起來。

  季欽揚最後還是把那張照片發了微博,還順便圈了謝孟。

  張杠杠轉發了季欽揚的微博:「我有的比你多!」

  謝孟點進他主頁,果然看到男生拍的許多照片,從最早的打雪仗到軋神仙,過年放的煙花和畢業時的校園。

  張杠杠最後做了個合集,相冊名字就叫「歲月間」

  「以後還會更多的。」張杠杠轉過身,跪在第一排椅子上,他舉著相機,鏡頭對著所有人:「來,大家笑一個。」

  蘇州走滬蓉高速到常州恐龍園只花一個半小時,張杠杠下車後就開始狂拍照片,其他人的包都放在了車上直接拉去酒店。

  「先去中華恐龍園。」韓冬要了份地圖:「中午可以在迪諾水鎮吃飯,下午想泡溫泉嗎?」

  齊飛暈了:「大熱天泡溫泉?」

  卓小遠倒是無所謂:「既然來了就都玩一玩好了。」

  幾個男生對恐龍館什麼的都沒興趣,張杠杠帶頭跑向了通天塔。

  「……」謝孟幾乎要完全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通天塔的最上層。

  齊飛的臉色不怎麼好:「我覺得我有點恐高……」

  張杠杠緊緊的握了握拳頭:「齊媽媽!展現出你爸爸的一面來!」

  齊飛:「……」

  謝孟、季欽揚、張杠杠和韓冬坐在了一排,季欽揚握著謝孟的手:「受不了就喊出來。」

  謝孟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我盡量……」

  座位慢慢上升,謝孟忍不住低頭去看地面,等到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底下的人群小的如螞蟻一般。

  坐在謝孟旁邊的張杠杠已經忍不住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高速降落的時候,謝孟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停了,耳邊充斥著張杠杠的尖叫聲:「柔柔!柔柔!我要死了啊!!」

  韓冬受不了的吼道:「閉嘴!」

  張杠杠不理他:「柔柔!我愛你啊!!」

  韓冬:「……」

  張杠杠:「柔柔啊!擦浪嘿喲啊!!!」

  韓冬:「……」

  張杠杠叫的嗓子都啞了:「iloveyou!柔柔!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啊啊啊啊!!!」

  韓冬咆哮道:「閉嘴啊笨蛋!我知道了啊!」

  張杠杠激動的什麼都聽不到,保險杠打開後男生還沒緩過神來,一邊咳嗽一邊抹眼淚:「太爽了……」

  齊飛從另一頭過來,被卓小遠攙著面如菜色。

  韓冬的表情也不好看,不過似乎跟恐高沒什麼關系。

  謝孟舒了口氣:「你們太厲害了……一來就玩這麼刺激的。」

  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笑:「那換個口味,玩碰碰車?」

  跟著一幫七八歲的小朋友玩了四五輪的碰碰車,齊飛終於是緩了過來,張杠杠再想去玩4d過山車的時候齊媽媽打死也不上去了。

  「簡直是折壽啊……」齊飛在底下看著張杠杠和韓冬在過山車上左懸空右懸空360°再懸空:「為什麼人類會發明這種自己折騰自己的玩意兒啊?」

  卓小遠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談戀愛也是自己折騰自己……幹嘛還談啊。」

  齊飛:「……」

  季欽揚買了冰激淩,謝孟看到有工作人員在兜售各種頭飾,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買一個?」季欽揚挑了個黑貓耳朵的付了錢。

  謝孟躲不過對方硬要扣到自己頭上的手,有些無奈的看著季欽揚。

  男生笑了起來:「很好看啊。」

  謝孟眯著眼,他突然張嘴沒什麼感情的喵了一聲。

  季欽揚:「……」

  謝孟自顧自的吃著冰激淩,淡淡道:「剛才那句是謝謝的意思。」

  「……」季欽揚:「你還是把耳朵摘下來吧。」

  謝孟:「?」

  季欽揚捂著鼻子慢慢道:「受不了,太萌了。」

  中午六個人去了恐龍園裏面的主題賓館,分房的時候遇到了點問題,其中張杠杠毫不猶豫的抱住了謝孟:「我要和萌萌睡!」

  謝孟:「……」

  季欽揚挑眉,他靠在櫃台上,懶洋洋的笑了笑,說:「不可以。」

  張杠杠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

  季欽揚指了指其他幾個人:「除了謝孟,隨便選。」

  「為什麼不可以是萌萌。」張杠杠嘟著嘴,氣鼓鼓道:「我要萌萌!」

  「因為他不是你的。」季欽揚伸手勾過謝孟肩膀,拉到自己身邊:「他是我的。」

  張杠杠:「……」

  齊飛同情道:「算了,來跟媽媽睡吧,媽媽給你講睡前小故事。」

  韓冬張了張嘴,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卓小遠拿著包過來,皺著眉莫名其妙的問他;「你想什麼呢?房卡拿了嗎?」

  韓冬興致缺缺的看了他一眼。

  卓小遠嘮叨說:「你晚上不打呼吧,磨牙呢?有聲音我睡不著的啊。」

  韓冬:「……」

  分好了房間幾個人一起去泡溫泉,因為天氣熱泡的人並不多,很多池子都空著。

  謝孟和季欽揚在紅酒池子裏泡了一會兒,因為太熱兩個人最後都幹脆坐在了池邊洗腳。

  謝孟注意到季欽揚果然穿的是四角泳褲。

  「別看啦。」季欽揚向後撐著手臂,男生的笑容漫不經心:「小弟弟好不容易軟下去,被你一看又要硬了。」

  「……」謝孟哭笑不得的伸手揉了揉季欽揚的頭發。

  晚上齊飛拿了牌在房間裏玩斗地主,季欽揚抽了幾次,都因為張杠杠失誤逃掉了,齊飛氣的哇哇大叫:「張杠杠你會不會玩啊!藏著炸彈幹嘛?!屯著過年啊!」

  張杠杠:「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他喊韓冬:「韓大爺!跪求指導啊!」

  季欽揚把牌一扔,讓出位子給韓冬:「你來吧,我和謝孟去睡了。」

  「這麼早?」卓小遠挑了挑眉:「你們睡得著嗎?」

  季欽揚沒說話,他推著謝孟肩膀到門口,還沒出門就聽見張杠杠邊打哈欠邊嘟囔:「我也想睡覺了……」

  「睡你麻痹睡!」齊飛咆哮道:「給我起來嗨!」

  張杠杠:「……」

  「……」謝孟在走廊裏笑著道:「這是要決戰到天亮的節奏啊。」

  季欽揚撇了撇嘴:「讓他們鬧去,明天有他們難受的。」

  謝孟搖頭,他拿了房卡出來開門,還沒關上就被季欽揚抱著親了親嘴,男生只穿了件睡袍,很明顯下半身起了反應。

  房間是熱帶雨林主題,壁紙都是參天大樹。

  冷氣打的足,兩人脫光了睡在一個被窩裏,互相磨蹭著不停親吻。

  謝孟感覺到季欽揚的手偶爾試探的伸到他後面,卻又止住不再往前,他忍不住睜開眼看著對方:「?」

  「你年底才過生日。」季欽揚吻了吻謝孟的眼睫。

  謝孟沒說話,他一個翻身,把季欽揚壓在了下面。

  「……」季欽揚笑了起來:「這樣也不是不可以。」

  謝孟低頭親了親他,淡淡道:「還是你來吧,我怕沒經驗弄傷痛你。」

  「……」季欽揚突然用力的緊緊抱住對方。

  「?」謝孟摸了摸他的腦袋:「怎麼了。」

  「沒什麼。」季欽揚嘟囔道:「就覺得你真是太帥了……」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季欽揚和謝孟,其他所有人都是一副死過來活過去,生不如死恨不得死了又死的臉色。

  韓冬一上車就把抬眼鏡戴上了,張杠杠霸占了後排,睡得滿臉都是口水。

  「你們也太拼了。」謝孟無奈,卓小遠淩晨去睡的,看上去要比其他幾個好一點。

  「拼的不是我。」卓小遠打了個哈欠:「我走了後那三個還玩爭上遊,一晚上都聽見張杠杠在那炸炸炸……」

  韓冬走到後排來,他拍醒了給張杠杠當枕頭的齊飛:「我坐這兒,你到前面去睡。」

  齊飛樂的不貢獻自己的大腿,晃悠悠的去了第一排補覺。

  韓冬坐下來,動作溫柔的把張杠杠的腦袋擱到自己腿上。

  季欽揚看見了挑了挑眉。

  韓冬比了個噓的手勢,季欽揚笑笑轉過臉去。

  因為從常州出發的時間晚,下午才到揚州訂好的飯店,幾個人草草吃了晚飯又各自回房間補覺,韓冬把自己和張杠杠安排在了同一間。

  謝孟和季欽揚不打算那麼早睡,兩人叫了三輪車,去揚州市中心逛了一圈。

  夜宵喝的是胡辣湯,還去看了老城門,季欽揚乘著夜色拉住謝孟的手,在東關街上慢慢閑逛著。

  回飯店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10點,韓冬提著手提電腦等在房間門口,看到他們嫌棄的皺了皺眉:「大晚上的秀恩愛,你們也不怕被雷劈。」

  季欽揚無所謂道:「你羨慕你也去秀啊。」

  韓冬冷著臉,卻又找不出反駁的話,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謝孟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倆:「打什麼啞謎呢。」

  季欽揚拿了房卡開門,淡淡道:「沒什麼……」他問韓冬,「你來幹嘛?」

  韓冬晃了晃手提電腦:「分數線出來了,我想和謝孟估下分。」

  季欽揚無語:「你也太會煞風景了。」

  謝孟笑著摟過男生的肩膀,他推開門示意韓冬進來:「你大致目標想考哪?」

  「第一志願的話,北郵吧。」韓冬將手提打開,連上網:「你呢?」

  謝孟想了想:「人大。」

  韓冬挑眉:「人大分數可不低。」

  謝孟:「我知道,不過它離中音挺近的。」

  季欽揚樂了,他跳下床,抱著謝孟用力親了一口。

  韓冬一臉「虐狗雙人組你們夠了喂」的表情……

  「你中音確定了吧?」韓冬問季欽揚,他打開網頁開始查分數。

  季欽揚:「面試都過了,至於文化科分數……我數學考0分都上得了。」

  「……」韓冬磨牙道:「你比學霸還囂張啊。」

  季欽揚得意的聳了聳肩。

  查完分數線謝孟的心差不多定了一半,他和韓冬討論了下專業問題,初步定了財政金融。

  「你全省排名應該不低,幾個厲害的肯定是清華北大,看人大這個專業給江蘇多少名額了。」韓冬拉了個表算了下:「應該擠得進去。」

  謝孟:「金融方面不止這麼一個,我填志願的時候都勾上好了。」

  韓冬點頭:「都可以,金融方面以後也方便找工作,比較好的國稅、人行、銀監,再不濟銀行、保險也可以。」

  謝孟笑了笑:「我還沒想那麼遠。」

  「如果想在帝都站穩腳跟的話就要早些考慮。」韓冬查的差不多了,才把筆記本合上,他順便還幫張杠杠估了分。

  季欽揚:「怎麼樣,那小子進不進得了傳媒?」

  韓冬難得露出點笑容:「應該可以,不枉他考前拼了這麼久。」

  謝孟:「接下來就看卓小遠和齊飛的了,齊飛應該沒問題。」

  「卓小遠想考同濟大學醫學院,他今晚應該也會估分。」韓冬看了下時間:「我去他房間問下,你們先睡吧。」

  「你也別弄太晚。」季欽揚關了走廊燈,只留了兩盞床頭的:「明天要去茶社喝早茶的。」

  揚州的冶春茶社一大早生意就好到要等著翻台面,張杠杠為了慶祝自己能上第一志願,搶著要請客。

  蟹黃湯包一只有盤子那麼大,端上來的時候皮都在抖,六個人一開始都有點傻眼不知道該怎麼下嘴,後來服務員送來管子才恍然大悟。

  「好好玩……」張杠杠吃的很滿足:「蘇州就沒這麼大的。」

  齊飛吃了一個後表情有些複雜:「像在吸咪咪。」

  「……」張杠杠低頭看著所謂長得像「咪咪」的包子……

  卓小遠惡心道:「你能別這麼猥瑣嗎?還讓不讓人吃了?」

  季欽揚和韓冬倒是絲毫不受影響,兩個大胃王居然要了四份,謝孟也覺得味道不錯多吃了一個。

  喝茶,吃湯包,最後還點了三籠煎餃,張杠杠付錢的時候心都在滴血,碎碎念道:「以後不能請男生吃飯……簡直牛啊……」

  吃了早茶去逛瘦西湖,張杠杠總記得古詩上說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拿著個單反拍來拍去。

  季欽揚忍不住吐槽他:「蘇軾的西湖指的是杭州西湖,你在這兒拍個什麼勁。」

  張杠杠心大道:「無所謂啦,反正馬上要去杭州了,到時候再拍嘛。」

  「我們不去杭州西湖。」韓冬殘忍的拒絕道:「直接去寧波象山,海邊,你可以拍大海。」

  張杠杠:「……」

  從揚州出發要開近6個小時的車才能到寧波象山,於是不到早上10點幾個人就從揚州啟程前往下一站。

  車上不知誰帶頭唱起了歌,齊飛起哄要讓季欽揚唱自己寫的。

  「還沒寫完。」男生懶洋洋的伸著胳膊,也不拒絕:「唱一小段可以。」

  張杠杠已經准備好了拍視頻:「不要害羞啊一美!來嘛來嘛!」

  謝孟開了藍牙音響,他看向季欽揚,男生對他笑了笑。

  「曾記得,朝歌微露。」季欽揚的歌聲低柔,張杠杠屏住呼吸舉著手機:「夕陽染紅山坡,流水漸行漸遠不曾回頭。」

  卓小遠轉過頭,他看著窗外風景,指尖在腿上打著節拍。

  「烏篷船,小橋下遊。」季欽揚笑著唱道:「院外梅花正濃,琵琶聲聲隔水悠遠了鄉愁。」

  「歲月慢慢,不要等我;歲月走走,是誰留下了遺憾。」

  熟悉的副歌的音樂響起,季欽揚看著謝孟。

  「流年不知道停歇,時間緩慢又繾綣。」

  謝孟跟著唱了起來:「漸漸漸漸,光陰不再留戀。」

  「你的笑容像沙雪,落在我的心裏面。」季欽揚領著謝孟和聲:「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到象山時已經傍晚,張杠杠下車的時候還在看錄的季欽揚唱歌的視頻,其他幾個人幹脆將原版導進了自己手機裏,和謝夢一樣做了鈴聲。

  「楊哥你一定會紅的。」齊飛在又聽了一遍之後,突然認真道。

  季欽揚捶了他一拳:「我打算做幕後,不打算當歌手,紅不紅無所謂,用作品說話就可以。」

  張杠杠有些驚訝:「不當歌手嗎?唱作型不是更好……一美你完全沒問題的!」

  季欽揚笑了笑不說話,卓小遠伸出手按了按張杠杠的頭頂:「做人要低調懂嗎,你以為人人都想紅?」

  謝孟的目光落在季欽揚的臉上,男生的笑容漫不經心,溫柔又漂亮。

  賓館定在石浦漁港古城的附近,幾個人放好了行李就去逛古城,因為臨海的緣故,拂面的夏風都帶著海水的腥味。

  城裏的階梯蜿蜒向上,兩邊是古舊的木質民房,漁民將海螺串成串掛在屋簷下,裏面種著花草。

  張杠杠找著角度拍照,韓冬站在高處的台階上往下看,齊飛在他旁邊感慨道:「真是年份久遠的地方。」

  季欽揚看著石板上刻得商家分號:「恩,這兒真不錯。」

  卓小遠給近近挑著海螺,謝孟幫著看,兩人糾結了半天才買好。

  晚上吃飯全是海鮮,海瓜子,牡蠣,各種螺肉,魷魚,張杠杠邊吃邊撓,胳膊最後都給撓紅了,韓冬沒辦法,回去拿藥膏來給他塗。

  飯後齊飛張羅著要去海邊,季欽揚擔心天黑後看不清還帶了手電筒,結果沒想到海上有不少漁船,桅杆上都掛著燈籠,安安靜靜泊在岸邊,星星落落的兩三點,美得如古畫一般。

  天色逐漸晚了下來,海浪聲聲不息,拍打著群砂。

  漁船隨著波濤晃動,燈色如繁星,落在暗沉的海裏。

  張杠杠問漁民要了幾只燈籠,在岸邊堆沙,韓冬蹲在一旁看著;卓小遠和齊飛在淺灘附近跳浪,因為天色太暗看不清楚,總被灌一嘴海水,齊飛的叫聲老遠都能聽得見。

  季欽揚提著燈籠站在一處礁石上,笑著對謝孟伸出手。

  兩人走到了象山底下,季欽揚拉著謝孟坐在較高的地方,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聲音讓謝孟忍不住低頭看去,離他們很近的地方有一條漁船,天幕黑沉,唯有漁燈溫柔了洶湧的海。

  季欽揚笑著說了句:「漁舟唱晚。」

  謝孟難得開玩笑道:「寫歌有靈感了嗎?要不要紙和筆?」

  季欽揚去捏他的臉:「我還需要靈感嗎?啊?」

  謝孟笑著躲開,被季欽揚抓住雙手,兩人十指相扣,在夜晚的潮聲中親密接吻。

  「只要和你在一起。」季欽揚貼著謝孟的額頭慢慢道:「我就能寫出最美的歌。」

  謝孟抱著他笑了笑:「這點理科男比較吃虧。」

  季欽揚挑眉:「有嗎?」

  「不會寫詩,也不會唱歌。」謝孟想了一會,他看著季欽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只有一顆愛你的心,不知道夠不夠?」

  季欽揚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謝孟親了親他的臉:「為你披荊斬棘,在所不惜?」

  「哪要你披荊斬棘啊……」季欽揚笑著嘟囔道:「乖乖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謝孟沒說話,他與季欽揚額頭相抵,看著腳下不斷湧上來的浪花。

  遠處張杠杠叫著兩人的名字:「快來看我寫的字!等下漲潮就沒啦!」

  季欽揚高聲問道:「你寫了什麼?!」

  「青春不朽!」齊飛笑著替張杠杠喊了出來。

  張杠杠激動道:「還有一句!還有一句!」

  卓小遠不肯喊:「這句太肉麻了好嘛?!」

  韓冬抵不住張杠杠哀求的小眼神,只能無可奈何的說了出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沙灘上,幾個人哈哈哈哈的笑成了一團,互相嫌棄。

  少年們充滿朝氣的笑聲仿佛能穿過無盡的大海,點亮了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風華秋實

  第24章

  「這是一卡通,軍訓的東西就在友誼廳前面領,宿舍是403……啊,友誼廳知道嗎?」負責接待新生的莫珊珊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她盯著低頭填表格的男生幾乎錯不開眼:「要不要我帶你去。」

  季欽揚抬起頭,他的眉目精致俊朗,左耳垂上的銀質耳釘在陽光底下非常明顯。

  「不用了學姐。」男生笑了笑:「我自己知道路。」

  莫珊珊張了張嘴,她被對方的笑容煞的不輕,整個人的腦子有一秒完全是空白的。

  季欽揚填好了表格,領完宿舍鑰匙一個人去了友誼廳前面。

  一路上都是社團招新的廣告源源不斷的遞到他手裏。

  拿完東西,季欽揚去了宿舍,因為到的早,寢室裏只有他一個人,東西快整理完的時候,有人推了門進來。

  「哎呦,已經先到了啊。」來人一口京片子,上半身連衣服都沒穿,光著膀子樂呵呵的打招呼:「你好你好,我姓郭,郭絡羅氏宜妃那郭,郭臨安。」

  季欽揚笑了,伸出手與他握了握:「季欽揚,季羨林的季。」

  郭臨安趕忙道:「好麼,咱兩都是名人的後代,緣分緣分。」

  他熟絡的選了季欽揚的上鋪,直接開了行李找了幹淨的t恤套上,嘴裏嘮個不停:「小帥哥兒,你哪兒的啊?」

  「江蘇蘇州。」季欽揚看東西整理的差不多了,才把櫃子鎖上。

  郭臨安從上鋪跳下來熱情道:「蘇州,好地方啊,鍾靈毓秀人傑地靈,那兒美女多吧?」

  季欽揚挑了挑眉:「北京也不少。」

  郭臨安比了個大拇指:「哥們兒太會說話了!」

  季欽揚笑著回了句:「你也挺能貧的。」

  郭臨安問他:「要不待會兒一起吃飯?」

  「今天不了。」季欽揚拿了錢包和手機:「我和別人約好了。」

  出了學校門找到複興南站,季欽揚邊發短信邊等特4路,上了車坐13站,步行270米才到人大。

  這邊也是新生報到第一天,他一路往校園裏走,招新廣告有被塞了一堆。

  「你在哪?」季欽揚握著手機四下張望,男生的身高和臉都太引人注目,不少人或近或遠的打量著。

  「明德廣場。」謝孟的那頭有些吵,似乎有人在旁邊介紹什麼,他說了句:「你等等。」

  季欽揚聽著男生禮貌的拒絕著:「我不會跳舞……唱歌也不行……還是算了,真的很抱歉……」

  「生意興隆啊。」季欽揚笑著調侃:「你在原地別動,我來找你。」

  謝孟也笑了:「說的你好像沒有似的……等下,我看到你了。」

  季欽揚回頭,就看見謝孟朝自己走過來。

  男生似乎剛出過汗,有些濕的劉海還貼在額頭上,季欽揚等對方走進了,忍不住伸出手撩撥了一下。

  「……」謝孟幹脆把劉海抄了起來,嘀咕道:「長了……要剪了。」

  季欽揚:「現在去剪?」

  謝孟想了想:「也行。」

  季欽揚笑了笑,沒什麼避諱的摟過他肩膀。

  兩人說著話研究北京的地鐵,季欽揚問起謝孟宿舍的事。

  「我出來的時候就一個人。」謝孟仔細看著地圖上的線路:「到的早,同宿舍的都沒見到。」他看向季欽揚:「你呢?」

  季欽揚:「遇到個本地人,特貧,有意思。」

  謝孟:「北京人似乎都挺能貧的。」

  「恩,南方人太內斂。」季欽揚找好用手機搜了附近的理發店,拿了謝孟身份證去買地鐵票:「這樣好,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悶著。」

  謝孟嗯了一聲,沒反駁,他和季欽揚一起上了地鐵,車廂裏人不少,兩人正大光明的挨在一起,季欽揚靠著車廂,幾乎把謝孟整個人都抱在懷裏。

  快到理發店的時候張杠杠打來了電話。

  「這是我的新號碼!」張杠杠的聲音在電話那頭中氣十足:「快快!記下來!」

  「好好。」謝孟答應著存號碼,他順便問了問季欽揚:「你們學校給了沒?」

  季欽揚:「給了,還沒換,等下告訴你。」

  張杠杠驚道:「一美在你旁邊?你們出去玩怎麼不叫我?!」

  謝孟:「……我是去剪頭發。」

  「那也要叫我!」張杠杠生氣道:「傳媒好遠啊嗚嗚嗚嗚嗚不過旁邊二外的美女好多……」

  謝孟:「……」

  給張杠杠發了坐標,謝孟示意理發師給自己修下劉海,季欽揚坐在旁邊,似乎也有弄頭發的意思。

  「換個顏色。」季欽揚在頭頂比劃了一圈,他問謝孟:「你喜歡什麼顏色?」

  謝孟想了半天,有些苦惱道:「好像都挺合適的……」

  季欽揚心情很好的笑著說:「那也得挑一個。」

  站在後面的理發師也樂了,建議道:「亞麻色怎麼樣,小帥哥的皮膚白,頭發還自然蓬松,亞麻色肯定好看。」

  季欽揚不說話,似乎打定主意要謝孟決定,後者吃不准,看了許多圖片,又對比了半天,才決定道:「那就亞麻色吧……發型呢?」

  理發師在鏡子裏看了看:「什麼發型都無所啦,你朋友臉型實在太完美了」

  謝孟最後給季欽揚挑了露額頭的造型,前劉海直接向上抓起,有些淩亂的頹廢美感,等最後全部弄好,連設計師都忍不住去拿照相機來,跟季欽揚合影。

  「廣告費算不算。」季欽揚開玩笑道,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碎發,歪著頭看謝孟:「好看嗎?」

  謝孟歎了口氣:「太好看了,有些後悔讓你這麼剪。」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乘人不注意,湊在謝孟耳邊低聲道:「那就把我藏起來啊,我很願意的。」

  謝孟「哈」了一聲,有些無可奈何的伸出手揉亂了男生剛吹好的發型。

  張杠杠看到季欽揚時半天沒回過神來,他醞釀半天,最後才深沉的來了一句:「果然發型不是重點,長得好看才是王道。」

  「王道你個頭。」季欽揚毫不客氣的彈了下他前額。

  幾個人吃完飯去超市采購,謝孟買了些生活必需品,結賬的時候就看見季欽揚在櫃台挑潤唇膏。

  「看這個幹什麼?」他湊過去,發現男生還買了護手霜和保濕露。

  季欽揚:「給你買的,這些都是必備品,你剛來肯定不習慣。」

  謝孟盯著潤唇膏:「這個也要塗?」

  「要啊。」季欽揚付了錢,拆掉包裝擰開蓋子:「張嘴,啊——」

  謝孟:「……」

  季欽揚給他塗好,又用指尖抹掉對方嘴角多出來的一點,示意男生抿了抿唇。

  「……」謝孟:「總覺得怪怪的。」

  季欽揚笑著說:「塗習慣就好了。」他幫謝孟把潤唇膏和護手霜都收起來,所有都弄完了發現男生還看著他。

  「你怎麼不塗?」謝孟問道。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將購物袋提起來擋住兩人的臉,然後迅速的低頭吻過對方的唇。

  謝孟:「……」

  季欽揚:「我塗好了。」

  張杠杠倒是挺傳統的買了一堆零食泡面,他看到謝孟手裏的潤唇膏並不驚訝:「這個啊,韓大爺都給我買了。」

  「韓冬?」謝孟疑惑道:「你們見過面了?」

  張杠杠撇了撇嘴:「我去傳媒報到就是他送的,有錢人,剛來北京就有車坐……你們不知道這路堵的,嘖嘖,真不愧是大城市。」

  謝孟:「……」

  張杠杠得意道:「我們以後逛北京城就有車啦,那什麼,三裏屯,中關村,五道口?」

  「別想了。」季欽揚打擊他:「這些地方還要堵,真要開車別說玩了,我們在車頂上看看風景就行了。」

  張杠杠學校離得遠,解決了晚飯就先走了,季欽揚送謝孟回學校,兩個人在人大裏面逛了一會兒。

  「我陪你回宿舍。」季欽揚抓著謝孟的手晃了晃:「認個路,下次好直接來找你。」

  謝孟笑了笑:「下次我去中音找你好了。」

  季欽揚:「行啊,六棟403,歡迎過夜。」

  謝孟無語:「那也要睡得下才行。」

  季欽揚不說話,他使了個小擒拿,謝孟反應極快,轉手反推,兩人拳腳比劃了十來招,倒是沒分出勝負來。

  「你進步太快了。」謝孟感慨:「再過陣子大概要打不過你了。」

  季欽揚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脖頸:「名師出高徒。」

  謝孟笑著搖頭:「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不努力怎麼行?」季欽揚勾過謝孟的肩膀,他在淺薄的夜色中親了親男生的鬢角:「我可是你男人。」

  季欽揚趕在門禁前一兩分鍾才回的宿舍,郭臨安看見他「唷」了一聲。

  「約會回來啦。」郭臨安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愣了愣:「這發型換的,帥沒邊兒了啊。」

  季欽揚笑笑,他看向寢室了多出來的兩人。

  「翟林。」靠門口的床鋪上一個男生低下頭,笑眼彎著自我介紹道:「四川重慶,你是啷個地方的喲?」

  季欽揚被對方那一口川普逗樂了:「蘇州的。」

  「那跟我挺近啊。」最裏面的男生從鋪位上下來,與季欽揚握了握手:「白信天,浙江寧波的。」

  季欽揚挑了挑眉:「真巧,我暑假剛去象山玩過。」

  「好玩吧。」白信天笑的有些得意:「海邊城鎮,漁舟唱晚,是不是特別有感覺。」

  季欽揚「嗯」了一聲:「真是個好地方。」

  白信天:「我家就在那附近,有空再來玩,我媽燒的海鮮才叫好吃。」

  季欽揚笑著答應下來,幾個人又說了會兒話,男生才拿了換洗衣物去洗澡,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熱水瓶已經灌滿了。

  桌上堆了各種小吃,季欽揚甚至還看到個類似泡菜罐的瓶子。

  翟林爬下來喝水,解釋道:「我媽自己做的泡菜,好吃的你娃兒舌頭都要掉下來。」

  「謝了。」季欽揚舉了舉手裏的罐頭,他爬到自己床上,就看見對面郭臨安笑眯眯的看著他。

  「幹嘛?」季欽揚懶洋洋的閉上眼,他枕著手臂:「明天幾點去軍訓基地?」

  白信天:「6點半集合,操一天的節奏啊。」

  郭臨安接了話:「哪是操一天,兩個星期都是操操操操操。」

  「還少了一個星期的操哦。」翟林認真道:「操操操操操!」

  季欽揚:「……」

  郭臨安笑的差點沒從床上掉下來:「哈哈哈哈,你咋那麼逗呢。」

  翟林噎了噎,鬱悶道:「勞資哪裏說錯了嘛。」

  白信天:「哈哈哈哈哈!」

  四個人都給笑精神了,郭臨安幹脆盤腿在床上坐起來:「來來,嘮嘮嘛,小帥哥兒你先說。」

  「說什麼?」季欽揚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有,帥哥不止我一個吧。」

  白信天贊同道:「翟林長的也標志,話說蜀地出俊男靚女……小翟有女朋友沒?」

  「有個鏟鏟。」翟林鬱悶道:「勞資長的太嫩,每次找女票都遭嫌棄。」

  郭臨安又開始貧:「來嘛來嘛,鍋鍋不嫌棄你。」

  翟林笑罵了一句「滾」,過了一會兒又說:「我們宿舍誰有女票啊。」

  「單身狗一只。」郭臨安舉手:「姓名,孤注生。」

  季欽揚還沒說話,郭臨安就嚷嚷道:「小帥哥我知道你有女朋友,秀恩愛的話不許說啊!」

  季欽揚樂了:「那還真沒什麼好說的。」

  「白信天呢。」翟林也不管郭臨安在那痛苦的哇哇亂叫:「我記到你過來有個美女陪到起在?」

  「恩。」白信天也不瞞著,大方承認道:「那是我女朋友,她今年考上的中戲。」

  季欽揚:「你們高中就交往了?」

  白信天笑道:「是啊,一起約好的藝考,碰到困難的時候都堅持下來了,不容易,我們都很愛對方。」

  郭臨安抱著頭在床上打滾:「虐狗啊……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我也想有人陪著一起拼搏奮斗啊!」

  翟林怒道:「你囉嗦啥子嘛!勞資都遭嫌棄三年咯!勞資也是狗得嘛!」

  白信天轉頭問季欽揚:「你呢,你也是從高中就開始交往了?」

  「嗯」季欽揚在黑暗中笑了笑:「不過他比我厲害,考上的人大。」

  白信天:「能在一個城市就很幸運了,我們班之前也有好幾對,高考完了都分了。」

  季欽揚沒說話,他抬起胳膊擋在額頭上,翟林和郭臨安還在吵吵嚷嚷,季欽揚聽了一會兒,翻出手機舉到面前。

  謝孟在一分鍾前發來了微信:「有點睡不著……全宿舍都很興奮,你呢?」

  「我這兒也一樣。」季欽揚回複道:「你們軍訓什麼時候?」

  「說是大二,去盛華人才訓練基地。」

  「那要半個月見不到面了,想死我了。」

  「……」謝孟發來了一串省略號。

  季欽揚忍不住笑出聲,白信天隔著蚊帳晃了晃他床欄:「還在跟女朋友發短信?」

  「恩。」季欽揚發完消息,錯開眼借著手機熒幕的光線看向白信天:「你不發?」

  白信天:「在一起三年哪還那麼黏,不過每天電話還是要打的。」

  翟林炸毛道:「媽勒個巴子,一個個晚上不睡虐狗,告訴你們再鬧勞資要汪汪汪哦!」

  郭臨安:「汪汪汪汪!」

  翟林:「……」

  第25章

  休息不到10分鍾,教官就吹響了集合的哨聲,季欽揚把帽子扣回頭上,帽簷下都能看到有汗水滴下來。

  翟林細皮嫩肉的臉被曬的通紅,精神卻不錯,小腰板挺的筆直。

  教官來回巡視了幾圈,糾正個別幾個男生的姿勢,哨子一吹,指向季欽揚:「你!出列!」

  季欽揚正步邁出:「到!」

  「護旗手!」

  季欽揚愣了愣,隨即大聲應道:「是!」

  教官又一指:「入列!」

  季欽揚退了回去,站在旁邊的郭臨安偷偷摸摸的豎了豎大拇指。

  這一屆央音統共才招了200多新生,男生更是只有100名都不到,軍訓隊伍分了4組,每組才20多人,人數少,教官盯的又嚴,上午站軍姿,下午走齊步,最後一次休息的時候季欽揚上半身的迷彩服脫下來都能擰出水來。

  「這種時候學管弦的優勢就出來了……」郭臨安躺在地上都快化了:「肺活量體能都是杠杠的。」

  季欽揚邊喝水邊把帽子倒扣在頭上,翟林在他旁邊背類似台本的東西,郭臨安湊過去看了一眼:「新生晚會演講稿……哈哈哈哈哈你練這個幹什麼哈哈哈哈哈!」

  翟林臉頰通紅,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曬的,一把把台本合了起來:「爬開爬開,勞資練啥子要你嗦哈。」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會要用普通話說吧?!」郭臨安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現在說話多萌啊,練什麼普通話,不練!」

  翟林不理他,季欽揚拿過本子看了一眼。

  「我記得你有修視唱練耳。」季欽揚挑了挑眉:「你普通話有那麼差?」

  翟林鬱悶的看了他一眼:「我ln不分哈。」

  季欽揚:「這又無所謂,晚會演講稿,帶ln的詞根本不多吧。」

  翟林皺著眉不說話。

  郭臨安坐起身來,嚴肅道:「你說實話,是不是有人因為口音笑話你?」

  「哎呀,莫得莫得。」翟林尷尬的揮了揮手,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整這麼嚴肅爪子嘛……算咯算咯,不練咯。」

  季欽揚沒說話,他看到白信天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今年作曲系的男生才13個。」白信天一屁股坐到季欽揚旁邊:「這是咱們隔壁寢室的。」

  其中一個個子比較高的先開了口:「你們有誰認識季欽揚?」

  白信天大概也沒想到他會直接這麼問,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男生,季欽揚表情鎮定的看著翟林,翟林愣了愣,立馬轉頭去看郭臨安。

  「……」郭臨安咳了咳,擼了把劉海酷酷道:「找我什麼事?」

  白信天:「……」

  翟林:「……」

  季欽揚把帽子蓋在臉上,笑的肩膀都抖起來。

  「……」那男生尷尬了:「我沒惡意,就是想認識下。」頓了頓,對方有些神秘道:「內部消息,他的曲子在教授那邊評價很高,初試複試都是第一名。」

  郭臨安裝作嚇到的樣子拍胸口:「……這個我可不敢演,劇本太屌,哥哥演技不到家。」

  季欽揚懶懶道:「怕什麼,又不要你抗票房。」

  白信天哭笑不得:「好了,你們倆別逗劉文刀了,文刀,介紹下你宿舍的人。」

  「好類。」劉文刀也不認生,招呼著另外三人坐成一圈,其中一個直接坐到了季欽揚和翟林的中間。

  「不好意思啊。」來人很瘦,白的程度和翟林有的一拼,他對季欽揚伸出手,笑著道:「我叫錢陌,你是季欽揚吧。」

  季欽揚跟他握手,目光對上時才發現對方帶了美瞳。

  錢陌微微一笑,他是個特別精致漂亮的人,頭發很長,紮了一把披在肩上。

  「錢陌一直想認識你。」劉文刀笑著介紹:「他在798很有名,自己有個樂隊。」

  錢陌擺手:「哪有那麼誇張。」他從口袋裏翻出張名信片遞給季欽揚:「有空可以帶朋友一起來玩,大家都是做音樂的,認識認識。」

  謝孟邊往學校西區食堂走,邊看家教招聘的一些材料,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冷不丁被人從後面搭上了肩膀。

  「看什麼呢?」於潤湊過頭,看到家教兩個字時愣了愣:「你不會吧,才大一一開學就找打工?助學貸款不剛申請下來嗎。」

  「只是助學貸款而已。」謝孟折起紙頁卷在手裏:「我生活費也得自己掙的。」

  於潤撇了撇嘴:「你還真辛苦……這幾天沒跟女朋友聯系?」

  謝孟:「有聯系,他還在軍訓。」

  於潤:「軍訓最危險了,雖說是男女分開訓,不過還是看的見的哦,你女朋友要是有點姿色,肯定被窺覷,你得看牢點。」

  謝孟笑笑沒說話,於潤想了想,又不確定道:「不過你那麼帥,一定很吃你女朋友……有空帶出來給大家見見嘛。」

  「你都說危險了。」謝孟淡淡道:「我還帶出來給你看幹嘛。」

  於潤:「……朋友妻不可欺!我是有原則的!「張杠杠組了個微信群,把六個人拉到一起,蘇大今年軍訓都沒去部隊,直接在學校裏就訓了,齊飛那叫一個爽,幹的最多的事就是半夜發吃的,卓小遠在上海念醫學院,前幾天才結束軍訓開始正式上課。

  在北京上學的除了謝孟,其他三個都是一開學就軍訓,所以群裏除了謝孟卓小遠難得說話外,只有齊飛一個人刷屏一樣的刷美食圖。

  卓小遠終於有一天忍不住了:「我快上實驗台了……你能有點良心嗎?」

  齊飛:「我刷給謝萌萌看,萌萌在北京吃的不好,還不讓人家看看啊。」

  謝孟:「……」

  卓小遠:「你那麼欺負人家,當心你家季老大打飛機來搞你!」

  齊飛:「來搞嘛來搞嘛,人家寂寞空虛冷啊~」

  謝孟:「【圖片】」

  齊飛:「??!」

  謝孟:「我們學校夥食還不錯,而且咖啡館特別多。」

  齊飛:「……」

  謝孟:「課也不緊,我們學校還叫中國人民放假大學。」

  齊飛:「……」

  卓小遠:「哈哈哈哈哈哈活該!」

  央音最後一天軍訓除了閱兵走方陣外就是文藝彙演,對於音樂類的學生來說,文藝彙演簡直是變相大型音樂會,翟林代表作曲系上台做新生演講,郭臨安在底下比他還緊張。

  「我真怕他等下張嘴就是『勞資很高興來到這兒!哈兒們開心嘛!』」郭臨安抓著季欽揚的肩膀嘮嘮叨叨:「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翟林吸了口氣,張嘴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全場都靜了。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堪比播音主持,郭臨安呆呆的張著嘴,全程聽完了還沒反應過來。

  翟林正在念最後一句:「這次軍訓中,我們學到了很多,讓我們能更加的擼力(努力)學習!擼力(努力)生活!」

  底下大概過了有整整五秒鍾才反應過來翟林說的擼力是什麼,整個會場笑的差點飛起。

  「……」郭臨安捂著臉:「我還以為他能撐到最後呢……」

  季欽揚與臭著臉下台的翟林擊了下掌,白信天在旁邊安慰道:「不錯了不錯了,你前面說那麼好絕對加分,我們大家都沒想到,真的!」

  「有個屁用!」翟林恨恨道:「勞資形象全毀咯。」

  謝孟接到季欽揚電話的時候正在上課,他讓於潤給自己打了掩護,偷偷跑出後門口去接。

  「我忘了你在上課……」季欽揚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方便嗎?」

  謝孟靠在牆上:「接你電話比較重要。」

  季欽揚「哈」了一聲:「太會說話了你。」

  謝孟笑了笑:「軍訓累嗎?」

  「還行。」季欽揚那邊似乎在路上,還有大巴車按喇叭的聲音:「挺好玩的,認識了做樂隊的人,過幾天帶你去798看看?」

  謝孟好奇道:「那是哪裏?」

  季欽揚沒明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你呢?」他又問:「和舍友相處的好嗎?」

  謝孟想了想:「還不錯吧,不過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擅長。」

  「我嗎?」季欽揚的聲音懶洋洋的:「除了你,我可不會在別人身上花力氣。」

  謝孟:「……」

  「別不說話呀。」季欽揚還在笑,他突然道:「對了,我們宿舍有個重慶帥哥,方言好玩的要死,整個寢室都要被他帶上口音了。」

  謝孟:「川普?你聽得懂。」

  季欽揚:「和普通話還是很像的,我學給你聽聽?」

  謝孟:「那你說吧。」

  「恩……」季欽揚想了會兒:「我們耍朋友嘛。」

  謝孟樂了:「我們現在不就在耍嘛。」

  季欽揚:「我真的想死你咯。」

  謝孟:「……」

  季欽揚:「我喜歡死你咯。」

  謝孟:「……」

  季欽揚:「我愛死你咯,寶貝兒。」他笑著問謝孟:「你愛不愛我嘛。」

  全程聽完季欽揚愛來愛去川普模範教學的翟林一臉受不了的回頭噴道:「愛個鏟鏟愛,我們那兒人說話哪兒你那麼肉麻!」

  季欽揚不理他,自顧自的又說了會兒才掛電話,他敲了敲郭臨安的椅背:「喂,醒醒,有事問你。」

  郭臨安迷迷糊糊的擦著口水哼哼:「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季欽揚哭笑不得拍了拍他臉:「西直門那邊租房子差不多多少錢價位?」

  白信天回過頭:「怎麼,要和女朋友搬出去住了?」

  「有這打算。」季欽揚沒否認:「不過這學期錢不夠,得想辦法湊出來。」

  郭臨安總算是有了反應,回憶半天才不確定道:「西直門那不便宜,好像均價要5000以上一個月……你要租整套?」

  「恩。」季欽揚點頭:「租整套。」

  郭臨安佩服道:「你真壕啊……看來女朋友絕對是美女。」

  季欽揚笑笑不說話,他窩在後座上登陸58同城搜西直門附近的房源,中介費加上一季度交三押一的錢,沒有兩萬是拿不下來的。

  男生皺著眉把耳機扣到頭上,正搜著網頁,手機頂上出現一條短信提示。

  錢陌:「這個雙休我們樂隊在南鑼鼓巷的mao有演出,要來看看嗎?」

  第26章

  張杠杠在九月中旬左右結束的軍訓,回來當天就在微信群裏大吼了一聲:「我胡漢三又回來了!大家一起嗨嗨嗨!」

  韓冬:「……吵什麼吵,給我閉嘴!」

  張杠杠:「韓大爺!我們一起出去吃吃吃!」

  韓冬:「你想吃什麼?」

  張杠杠:「吃什麼不重要!讓我和柔柔見面吧!」

  韓冬:「……」

  張杠杠:「你們不是在一個學校嘛,出來一起玩嗎,我給她買買買!」

  「她沒空。」韓冬:「我們倆出去,我給你買買買。」

  張杠杠後來就沒再發信息了,季欽揚一個小時後翻記錄就翻到這些,正打算在群裏說話,張杠杠的電話就彪了進來。

  「季一美大大!!!」張杠杠的聲音在免提裏吼的分外撕心裂肺:「我不要和韓大爺玩了!他是棒打鴛鴦的王母娘娘!!!」

  坐在季欽揚旁邊的郭臨安「噗」的一口水噴了出來。

  季欽揚嫌棄的瞟了他一眼:「髒不髒。」

  郭臨安:「……」

  季欽揚關了免提淡淡道:「兄弟哪有女人重要,他說陪你出去玩,你就讓他買買買嘛,反正他有錢,不花白不花。」

  「……」張杠杠哼哼:「我才不要韓大爺……我要柔柔女神……」

  季欽揚挑了挑眉:「怎麼?沒有柔柔你就不吃烤鴨,不去五道口,三裏屯了?」

  張杠杠:「……」

  季欽揚話鋒一轉,問道:「下個星期我們要去南鑼鼓巷,你要不要去?」

  「要!」張杠杠毫不猶豫的說。

  上完了下午的作曲指導,季欽揚邊給謝孟發短信邊往外走,翟林戴了頂鴨舌帽,白背心白短褲,長手長腳像只仙鶴一樣走在他旁邊。

  「一美鍋。」自從郭臨安聽說了季欽揚高中時的綽號後,幾乎全校都開始喊季欽揚季一美:「這個星期你要切mao嗎?」

  「去吧。」季欽揚鎖上手機屏幕,看向翟林:「你要一起來嗎?」

  翟林點頭:「要得要得,我和你們一起切哈。」

  「行。」季欽揚拍了拍他肩膀:「我今晚晚點回來,記得給我留個窗。」

  「約會嘛,曉得咯。」翟林皺著鼻子笑起來:「一美鍋,你們兩個一天巴得太緊咯。」

  謝孟在學校裏的咖啡店要了份純奶,他接到家教招聘那邊的電話,正在跟家長定時間。

  「一三五都可以,下午4點到晚上8點嗎?」謝孟用肩膀夾著手機,把打包的袋子拎在手裏問店員借了紙和筆:「初中數學,男生,一小時150……抱歉」手機從謝孟臉頰旁滑落下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接,有人幫他托住了。

  「我來幫你。」李蕊芯幫他扶著手機,笑容滿面道:「你快寫吧。」

  「……」謝孟朝她點了點頭,快速的記下了地址。

  「謝謝學姐。」男生掛完電話道了謝。

  李蕊芯爽朗道:「那麼客氣幹嘛?」

  同為金融學院,作為大二的學生,李蕊芯的手上有不少家教的線,謝孟打工就是通過她介紹的,兩人一來二去就這麼熟了起來,除了於潤,李蕊芯是難得第二個和謝孟走的近的。

  女生今天穿了條雪紡長裙,腰身收的纖細漂亮,咖啡廳裏不少人都往這邊看。

  「你下午要出去嗎?」李蕊芯歪著頭:「今晚學生會有組織迎新,要不要一起?」

  謝孟搖頭:「我不是學生會的,就不去了。」

  李蕊芯撅著嘴:「不是學生會也能去啊,就當增進感情好了嘛。」

  謝孟看了她一眼:「真的不需要,我今晚約了別人,就不去了。」

  李蕊芯聳了聳肩,也不強求:「好吧……話說你現在要出去嗎?」

  「恩。」謝孟低頭看了下手機時間:「我先走了?」

  李蕊芯趕忙道:「一起一起,我正好去服裝城那邊逛逛。」

  季欽揚戴著耳機,靠在人大校門口等謝孟出來,9月夏季的感覺依舊濃鬱,北京空氣幹燥,季欽揚的上身只穿了件黑色t恤,襯衫系在腰間,兩手插著兜。

  他看到謝孟身邊的李蕊芯時挑了挑眉。

  「你是謝孟的朋友?」女孩兒也不陌生,落落大方的打招呼:「我叫李蕊芯,果然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啊。」

  「季欽揚。」季欽揚伸出手:「我在央音,和謝孟一個高中畢業的。」

  「一個高中?」李蕊芯笑道:「那你肯定認識謝孟的女朋友咯?」

  季欽揚看向謝孟,男生有些尷尬的咳了咳。

  李蕊芯繼續拆自己學弟的台:「現在全院都差不多快知道他有個要好的不得了的女朋友了,為了他女朋友,謝孟還去做家教……」

  「學姐。」謝孟口氣無奈的打斷她:「這個他還不知道。」

  「所以我讓你朋友告訴她呀。」李蕊芯理所當然的道:「你可是我們全院的男神,得讓你女朋友有點危機感。」

  謝孟:「……」

  季欽揚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我也這麼覺得,我們家謝孟是要人好好疼的。」

  「對呀對呀。」李蕊芯贊同道,她突然覺得對方說的話哪裏有些奇怪,但很快又被忽略了過去。

  「除了家教這些。」季欽揚又問:「謝孟還做了什麼?」

  謝孟趕忙搶在李蕊芯之前答道:「沒有了。」

  「我問你了嗎。」季欽揚懶洋洋的警告道:「學姐你說。」

  李蕊芯這才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她有些不好意思:「好像的確是沒有了。」

  季欽揚「嗯」了一聲:「你之前說謝孟是全院的男神?」

  李蕊芯得意道:「這個絕不誇張。」

  季欽揚:「追他的人很多?」

  「這倒沒有……」李蕊芯唏噓道:「高嶺之花,可望而不可即,不過……想當備胎的人肯定是不少的。」

  謝孟:「……」

  季欽揚沒說話,他伸出手放到謝孟的脖子後面,稍稍用力的捏了捏。

  謝孟只覺得整個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季欽揚的掌心滾燙,熱度似乎能隔著皮膚把脊椎都融化掉。

  「我想拜托學姐件事。」季欽揚朝李蕊芯笑著說:「幫我看著點謝孟,他要做什麼或者身邊發生了什麼,都先告訴我一聲。」

  謝孟:「……」

  季欽揚低頭看著他,意味深長的補充道:「免得他女朋友亂吃醋。」

  被帶到中關村的時候謝孟還沒反應過來,季欽揚倒是熟門熟路的去找飯店。

  「到了。」男生站在一扇不大的木門前面,謝孟抬頭,看到寫著小吊梨湯的牌匾。

  「……你怎麼知道這地方的?」謝孟跟著季欽揚進去,他看到每一桌都有只銅壺,裝的似乎不是白水。

  「大眾點評網。」季欽揚招呼服務員點菜,他勾過銅壺給謝孟倒了一杯:「嘗嘗看。」

  謝孟狐疑的喝了一口,有些驚訝:「梨湯?」

  季欽揚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他點了幹酪魚,梨球酥皮蝦,小煎仔雞和骨湯撈飯,等菜的時候又給謝孟倒了一杯小吊梨湯。

  「多喝點。」季欽揚勸道:「北京幹燥,梨水潤喉的。」

  謝孟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說得好像你不用嗓子一樣。」

  季欽揚沒說話,就撐著腦袋對他笑。

  兩人喝了會兒梨湯,菜才陸續上來,北京的吃食不是類似蘇州的甜糯,卻很合謝孟的口味,他幹掉了兩碗飯,吃的都沒時間和季欽揚說話,嘴邊沾了米也不知道,還是季欽揚最後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撚過米粒,動作自然的吃到了自己嘴裏。

  「吃的也不少啊。」季欽揚捏著謝孟的臉:「怎麼就不胖呢。」

  謝孟:「胖了5斤,倒是你瘦了,不過沒曬黑。」

  「沒有嗎?」季欽揚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應該黑了點吧。」

  謝孟只是笑著揉了揉他頭發。

  一壺梨湯很快就喝完了,季欽揚又叫了一壺,飯後和謝孟兩個人慢慢喝著,話題最後還是到了家教上面。

  「你沒必要這麼早急著去打工。」季欽揚抱著手臂平靜道:「生活費完全夠,我們錢都擺在一起用了,你還怕什麼?」

  謝孟喝了口梨湯,解釋說:「我這是以防萬一,我查過你們學校……音樂方面也研究了點,你如果以後要添置點什麼器材音響,都不是小錢,平時能存下點總是好的。」

  季欽揚皺著眉不說話。

  謝孟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再說……你不想租出來住嗎?」

  男生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複雜而驚訝,季欽揚看著謝孟,他摸了摸額頭,有些不知所措的哈了一聲。

  「你……」季欽揚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用力摟過謝孟的肩膀,將人緊緊按在懷裏。

  謝孟沒掙紮,他虛環著季欽揚的腰,低頭在對方頸窩裏蹭了蹭。

  「錢總會有的。」季欽揚親了親謝孟的耳垂,低聲道:「我們下學期就搬出來一起住。」

  星期六晚上的南鑼鼓巷之行因為加上了張杠杠和韓冬,於是隊伍一下子壯大到了6個人,郭臨安也是臨時決定要跟來,和謝孟他們打了招呼,立馬就熟絡起來。

  mao的大門做成類似鐵鏽的風格,頹廢又有個性,幾個人在門口戳了章,進去後才發現裏面能容納幾百來號人。

  「今晚好像是錢陌他們專場。」郭臨安查了下歌曲列表:「他們定價好像是最貴的300,牛逼,這一場下來能賺不少啊。」

  翟林翻了個白眼,嘀咕道:「羨慕啥子。」

  張杠杠拿著他的單反,到哪兒都是拍拍拍的節奏,季欽揚與韓冬打了招呼:「嗨。」

  韓冬面無表情的點頭:「你好。」

  「最近怎麼樣。」季欽揚遞給他一罐啤酒,突然道:「你還不打算讓柔柔跟他見面?」

  韓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季欽揚淡淡道:「張杠杠不是笨蛋,謊言說的再真也有騙不下去的時候,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說不定天無絕人之路。」

  韓冬喝了口酒,平靜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麼幸運。」

  季欽揚眯了眯眼。

  「不過。」韓冬的臉上露出點笑容:「承你吉言。」

  錢陌的樂隊只有四個人,錢陌是主唱,原創類型風格多變,爵士搖滾民謠都不少,郭臨安聽到一半感慨道:「怪不得這小子能紅,實力不錯嘛。」

  謝孟看向季欽揚,對方也正好低頭看他:「怎麼了?」

  謝孟:「他很厲害嗎?」

  「還不錯吧。」季欽揚在他耳邊低聲道:「不過跟你老公我比還是有點差距的。」

  謝孟哭笑不得的搖頭,季欽揚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外人看上去就像一對哥兩好。

  照例最後一支應該是謝幕的安可曲,錢陌示意大家安靜,自己抱了一把吉他坐在高腳凳上,調了下麥的高度。

  「最近寫了一首歌。」他湊著話筒,聲音並不高:「想送給自己和剛認識的朋友。」

  錢陌的視線往台下掃了一圈,季欽揚正低頭跟謝孟說話,並沒有看見。

  前奏響起的時候錢陌閉上了眼睛。

  「我到底有什麼錯,你憑什麼說我犯錯,你又不是我,你又不是我。」錢陌有點天生煙嗓,唱慢歌的時候非常有感情:「愛就是愛了,愛誰是誰,又有什麼分別。」

  吉他聲緩慢悠揚,錢陌的嘴唇幾乎貼著話筒:「我愛的人和我一樣,一樣的身體,一樣的靈魂,我們只是愛了,難道不可以嗎。」

  郭臨安壓低了聲音糾結道:「這個詞有點曖昧啊……不會是?」

  「噓!」翟林比了個手勢,示意郭臨安閉嘴,一旁的張杠杠倒是聽的很投入,韓冬側過臉看著他。

  「世人用所謂的歧途概括,拯救是傷痕累累的借口,到底什麼才是對錯,愛明明沒有對錯。」錢陌唱到副歌部分並沒有用常見的高音,他仍舊不急不緩的溫柔吟唱:「我只是想,想要雨天,能和你,撐一把傘,我只是想,想要豔陽,能和你,一起散步。」

  底下已經有人吹起了口哨,甚至有女孩兒流著淚大喊錢陌的名字。

  台上的人撥響了最後一串旋律,幾乎念白一樣的輕聲唱道:「我只是想,想要拉手,能和你,走過很長,很遠的路。」

  第27章

  錢陌的最後一首歌,反響比想象中的還要熱烈,郭臨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這是公開出櫃的節奏啊……」

  翟林倒是挺無所謂:「我大重慶飄飄多得不得腰台,到處抓一個斗是。」

  季欽揚沒什麼評價,他看著謝孟去拿酒水,回來的時候被張杠杠拉去看拍的照片,兩個人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謝孟的臉上笑容溫柔。

  「我是沒辦法理解男人喜歡男人啦。」郭臨安扒了扒頭皮,他忍不住問季欽揚:「就算錢陌長得再好看吧,你說你會喜歡嗎?」

  季欽揚的神情冷淡:「恩,不喜歡,他不是我的菜。」

  「……」郭臨安以為他在開玩笑,還挺嗨的接茬道:「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啊?」

  季欽揚一點猶豫都沒有:「我家謝孟那樣的。」

  郭臨安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這話你跟你兄弟說過沒哈哈哈哈哈!」

  謝孟正好拿著酒水回來,莫名其妙的問道:「說什麼呢?」

  郭臨安邊笑邊抹眼淚:「啊哈哈一美說,說你是他喜歡的類型哈哈哈。」

  「是嗎。」謝孟也笑了,他把飲料遞給季欽揚,兩人碰了碰瓶身:「真巧,你也是我喜歡的類型。」

  郭臨安還當他們倆在開玩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好配啊,幹脆去結婚吧哈哈哈哈哈」

  「……」明顯已經反應過來的翟林,一臉你是豬嗎的表情看著郭臨安:「你寶的可以,怪求不得遭虐成狗。」

  郭臨安:「??!」

  錢陌終於給熱情的粉絲們簽好名合了影,走到季欽揚待的酒桌旁邊,他的目光落在謝孟臉上,態度自然的打了招呼:「哈羅。」

  謝孟與他握手:「你唱的真好。」

  「謝謝。」錢陌笑著喝了口酒:「聽了這麼多,最喜歡哪一首?」

  張杠杠想了想:「最後一首吧。」

  錢陌:「哦?」

  張杠杠:「特別有feel,特別正能量,感人肺腑,可歌可泣!」

  所有人都一副「可歌可泣是什麼鬼」的表情……

  「詞還可以,不過曲子不行。」錢陌謙虛道,他看了一眼季欽揚,舉了舉手裏的酒瓶:「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季欽揚淡淡道:「我考慮下。」

  錢陌笑了笑,對他伸出手:「希望我們有機會合作。」

  翟林和郭臨安先回了宿舍,韓冬負責送張杠杠回去,10月初的北京已經開始轉涼,張杠杠敞著車門還在低頭翻照片,韓冬脫下外套蓋到他頭上,張杠杠連腦袋都沒抬,只是動作自然的用手拉了拉對方的外套領子。

  季欽揚在夜色中摟過謝孟的肩膀,側過臉吻了下對方的額頭。

  錢陌站在mao空曠的樓頂上,他手裏拿著一罐啤酒,頭發披散著被夜風吹撩起來,擋住了一半的視線。

  他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慢慢的一口一口喝酒,身後樂隊的夥伴喊他的名字,不帶惡意的調侃:「陌陌你又看上誰了?」

  錢陌沒回頭的比了個中指。

  「別生氣嘛。」隊長兼吉他手的聞濤笑著道:「你每次不是看上直男就是已婚人士,我們都想你能別折騰好好過日子嘛。」

  錢陌沒有說話,他伸長了手臂靠著欄杆,腳下是鐵鏽的廢舊大門和包裹了百日陽光,散發著熱量的水泥地。

  錢陌喝光了啤酒,然後一個用力,將空罐子高高的擲向半空。

  北京快要進入冬季的時候謝孟已經穿上了有點厚度的毛衣,他從一開始老忘帶潤唇膏和護手霜,到現在已經塗的非常習慣。

  星期五謝孟教的那小孩要去參加騎車俱樂部,特意打電話來給他。

  「孟孟!」許紹和從來不肯好好叫人:「要不要一起來玩?」

  謝孟笑著拒絕:「你自己玩吧,注意安全。」

  中午日頭正好,謝孟從宿舍走到東門差不多花了20分鍾,被曬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季欽揚仍是在老地方等他,男生只穿了件襯衫,連外套都沒披。

  「有那麼冷嗎?」季欽揚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手搭上謝孟肩膀:「要幫你去買秋褲嗎?」

  謝孟:「……」

  季欽揚:「放心啦,你穿秋褲也很帥的,秋褲男神。」

  北京的故宮比想象中的還要大很多,兩人走了半天,饒是體力再好也有些受不了。

  「怪不得古時候皇帝要坐禦輦。」季欽揚開玩笑道:「這去個老婆房間都要半天,一晚上還能幹什麼。」

  謝孟看了他一眼:「去逛禦花園?」

  季欽揚故意道:「走不動怎麼辦?」

  謝孟:「我背你呀。」

  「……」季欽揚:「還是我背你吧。」

  謝孟奇怪的看著他:「你不是走不動了麼?」

  「算了。」季欽揚蹲在地上伸出手:「我們手拉手吧。」

  於是兩人手拉手的去逛禦花園,結果發現太和殿到禦花園實在是太遠,謝孟走走走走就暈了,季欽揚先開始在前面拖著他,後來拖直接變成了拽。

  「這次是真走不動了……」季欽揚大咧咧的坐在石頭上,手臂撐在後面仰著頭:「不過風景真好啊。」

  謝孟「嗯」了一聲,他體力比季欽揚還差一點,緩了許久整個人才從待機狀態中活過來。

  季欽揚突然伸手捏了捏他脖子。

  謝孟:「?」

  季欽揚乘人不注意,迅速低頭親了他一口。

  「……」謝孟:「你這種偷襲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

  季欽揚哈哈大笑,正准備站起來時,被謝孟猛的拽過衣領,男生只覺得鼻尖微痛,被對方輕輕的咬了一口。

  「禮尚往來。」謝孟笑著淡淡道。

  季欽揚:「……」

  從故宮出來,季欽揚帶著謝孟去了景山公園,等爬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季欽揚指向北面,示意謝孟去看,夕陽西下,老北京的中軸線橫貫了南北,鼓樓的灰筒瓦染上了落日的餘暉。

  「像把天都劈開了一樣。」謝孟喃喃:「真是壯觀。」

  「巍巍遠山前。」季欽揚笑著念,「縱橫一線天。」

  謝孟受不了:「行了,知道你比我有文化。」

  季欽揚挑眉:「學藝術的,都有顆文藝心,年紀大了也一樣。」

  「大齡文藝男青年。」謝孟總結:「老了是不是要每天種種花喝喝茶寫寫詩?」

  「還要每天抱老婆」季欽揚張開手臂:「快點來抱我,晚上山風冷死了。」

  謝孟笑著從後面抱住他,兩人一起站在山頂上看落日。

  「你找了我是福氣。」季欽揚握著謝孟摟在自己腰間的手:「長得又好,脾氣也不錯,會唱歌會寫詩,身手也在進步中,還能愛你一萬年不變心。」

  謝孟靠在他肩上悶笑道:「鱉都活不到一萬年。」

  季欽揚:「那就一百年好了。」

  謝孟:「一百年也太長了。」

  季欽揚想了想:「那能活多久就愛多久唄,就算下一秒死了,這一秒我還是愛你。」

  「……」謝孟嘟囔道:「你太肉麻了。」

  季欽揚哈哈笑著,他彎下腰把男生背到背上,慢慢往山下走:「我就這麼點技能,多練練才熟悉。」

  謝孟低頭吻了吻季欽揚的後腦勺。

  「實在挖不出心來給你看,就只能說給你聽了。」季欽揚小心看著腳下的路:「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音樂這條路其實比想象中的還要難走,你從來不說,無條件的支持我,鼓勵我,這些我都知道。」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季欽揚才把謝孟放下來,他喘了口氣,撐著膝蓋抬頭看向對方:「你那麼好,我得更努力的愛你才行。」

  謝孟沒說話,他伸出手抹了抹季欽揚額頭上的汗,慢慢道:「我曾經聽過一句話,叫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謝孟低下頭,吻了吻男生汗濕的鬢角:「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我身邊,你給我的,要比你所想的多得多。」

  「那是過去。」季欽揚笑了笑,他拉著謝孟的手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我們還有未來。」

  謝孟「嗯」了一聲,認真道:「等老了一起種種花喝喝茶寫寫詩,每天還要抱來抱去。」

  季欽揚笑的停不下來:「高齡文藝老頭子。」

  「那也很不錯。」謝孟想了想:「我喜歡。」

  「每天說情話。」

  「……那還是不要了。」

  「?」

  「年紀大了,心髒受不了。」

  從南鑼鼓巷出來就是鼓樓東大街,兩人一路往東走走停停就到了簋街,季欽揚又開始用大眾點評網搜羅美食,他問謝孟:「吃不吃麻辣小龍蝦?」

  「龍蝦?」謝孟不確定的問:「現在還吃得到?」

  季欽揚把手機收起來:「別的也行啊。」

  他找了家有點年份的店進去,叫了炒肝、鹵煮、爆肚和火燒褡褳,翻到後面還看到了豆汁的圖片。

  「要不要嘗嘗?」季欽揚笑的不懷好意:「我聽郭臨安說這道菜特別好吃。」

  謝孟並不清楚豆汁到底是什麼,有些懷疑:「真假?」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季欽揚挑眉:「小吊梨湯忘了?」

  「那還真忘不了。」謝孟闔上菜單,對著服務員道:「再來份豆汁吧。」

  前面幾道菜謝孟算是初步領略了所謂的北京重口味小吃,同為南方人季欽揚卻很適應,他偏甜辣鹹,吃的鼻尖冒汗恨不得把襯衫都脫了。

  謝孟盯著他的側臉看,感慨道:「你吃那麼辣皮膚都很好啊。」

  季欽揚喝了口茶水:「我敷面膜啊,你不敷?」

  「……」謝孟搖了搖頭。

  季欽揚:「回去給你兩片,下次一起敷。」

  謝孟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有點美……

  豆汁上來的時候謝孟的表情從期待到震驚,他指著碗不確定的問季欽揚:「……這個真的可以吃?」

  「可以啊。」季欽揚興致勃勃的夾了一筷子湊到謝孟嘴邊:「啊——張嘴!」

  謝孟猶豫了半天才吃進嘴裏,味道都沒嘗就直接吞了下去。

  「要嘗味道啊。」季欽揚挑了一筷子自己吃,眯著眼嘖了一聲,學了句不怎麼正宗的北京兒化音:「吃的就是這個味兒。」

  謝孟想想不甘心,拍了豆汁的照片傳到微信朋友圈裏,卓小遠第一個點了贊,齊飛評論道:「什麼東西?」

  謝孟回複:「北京豆汁。」

  張杠杠在底下跟評:「你們去吃好東西又不叫我!我要放韓大爺咬你們!」

  韓冬回複了他一個狗頭。

  謝孟收起手機,把豆汁推回季欽揚面前。

  「你不告訴張杠杠這味道?」季欽揚忍不住問。

  「幹嗎要告訴他。」謝孟面無表情的看了對方一眼:「讓他也來嘗嘗不是挺好的麼。」

  季欽揚:「……」

  第28章

  北京差不多在11月中旬就開始供暖了,特別是十二月底下了雪後,室外的溫度更是比南方低了不止一點。

  謝孟去外面時盡可能的把自己帶來的衣服都給套上,室內則穿的很少,他第一次去季欽揚寢室的時候對方一屋子人穿的幾乎都是短袖。

  翟林露著白胳膊白大腿,看到謝孟打了個招呼:「唷。」

  謝孟邊摘下圍巾邊點頭:「你好。」

  季欽揚示意他坐到裏面來。

  「小帥哥兒。」郭臨安把麻將桌擺出來:「會不會打麻將?」

  白信天是第一次跟謝孟見面,兩人打完招呼,前者就特別自覺的坐到了麻將桌旁邊:「江浙可是麻將大省,你問誰呢。」

  「爬開!」翟林從上鋪下來:「有我大重慶在,哪個敢說自己麻將凶!」

  季欽揚:「別跟他們打,上次來,這群家夥每個地方規矩都不一樣,各玩各的還玩個屁。」

  郭臨安叼了根煙,土匪一樣的笑道:「來我帝都當然要用帝都的規矩!翟小林兒!帶吃帶點炮敢不敢玩兒!」

  翟林怒喝道:「來豆是咯!勞資還虛你?!」

  「……」謝孟忍不住問季欽揚:「期末你們都不看書?」

  季欽揚在t恤外面套毛衣:「昨天翟林通宵了一晚上寫譜子,睡到剛才才起來。」

  「打麻將不只是玩,放松下神經說不定會有靈感。」男生挑了頂帽子戴頭上:「郭臨安平時不抽煙,綽號是曲抽包,一首曲子抽一包。」

  謝孟:「……」

  季欽揚伸手幫他把圍巾裹好:「走,我們自己玩去。」

  「順便去隔壁把錢陌叫來。」白信天笑著道:「三缺一你讓我們怎麼玩啊。」

  季欽揚拉著謝孟去敲隔壁的門,過了許久錢陌才來開,男生把長發盤在頭頂,臉上塗了綠色的海藻泥。

  謝孟:「……」

  季欽揚顯然是已經習慣了:「隔壁三缺一,讓你去頂位子。」

  錢陌靠著門框,他看了眼季欽揚和謝孟拉在一起的手,挑眉道:「你們出去約會?」

  「看看雪景。」季欽揚說:「南方少見這麼大的雪。」

  錢陌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那玩的愉快咯。」

  雪在一大早就停了,北京的老胡同像裹了層棉花霜糖,只能看見一點黑色屋簷的邊邊角角。

  張杠杠邊吃護國寺小吃邊不忘拍照刷朋友圈,發完微信發微博,忙的不亦樂乎,因為來的早,北京的胡同都沒有什麼人,幾個人看完了梅蘭芳,就一路往東繼續刷胡同。

  「蘇州就下不來這麼大的雪啊。」張杠杠舉高了單反拍被厚雪蓋著的屋頂,他身上還穿著韓冬的外套,走了一路熱的都出汗了。

  謝孟圍了大圍巾,遮住半張臉,露出像春水一樣的眉眼,季欽揚站在他身邊,戴著兩邊有流蘇的黑白滑雪帽,大衣敞開著,牛仔褲的褲腿卷起兩節,腳踝都露在外面。

  「你不冷麼?」謝孟皺著眉低頭看他的腳。

  季欽揚這次倒是挺誠實:「冷……褲子帶少了。」

  謝孟:「那就把褲腿放下來。」說完就蹲下身去幫季欽揚挽褲腿。

  季欽揚沒動,等對方挽好了站起來才囉嗦道:「小腳褲太娘了,不配靴子不好看。」

  「……」謝孟對他這種死要風度的性子簡直哭笑不得:「你呀……」

  張杠杠示意另外三個站在胡同另一頭,他調整著鏡頭取景,嘴裏喊著:「你們隨意點!親密點啊!」

  季欽揚於是很「隨意親密」的抱著謝孟,韓冬在一旁,表情是「……」這樣的。

  「……你們不要覺得他傻就這麼隨便虐。」韓冬陰惻惻的寒著臉:「有沒有人性,欺負狗就算了,還欺負傻狗。」

  謝孟:「……」

  季欽揚勉為其難道:「行了,知道你在旁邊當布景板寂寞空虛冷,來吧,靠近點,挨著我啊,別挨著謝孟。」

  韓冬:「……」

  張杠杠:「笑起來笑起來!k-i-s-s————!」

  季欽揚站在謝孟後面,伸出手臂繞過對方的肩膀,嘴唇貼著男生的頭頂,謝孟笑著比了個v字……

  張杠杠從照相機後面露出臉,不滿意道:「韓大爺!你也親密點啊,摟著一美的肩——對!就這樣!」

  韓冬的肌肉僵硬,完全一張表情空茫、生無可戀的臉。

  張杠杠拍完了一路小跑過來,他給大家把照片調出來看,對著韓冬不滿意道:「你還是別搶鏡頭了,表現一點都不自然……等下我單獨給你拍吧,先拍一美和萌萌的。」

  韓冬松了口氣,馬上道:「我給你拿器材包,你慢慢拍。」

  張杠杠也不客氣,於是韓大爺直接降級成了韓長工……

  四個人走走拍拍便到了十刹海,湖面已經結冰,張杠杠看到有人在站在冰上嚇了一跳:「不會掉下去嗎?!」

  韓東看了一眼:「應該是結的很厚了,十刹海冬天經常可以看到有人滑冰,不算什麼稀奇事。」

  謝孟看著那幾個在冰上走動的人,季欽揚問他:「想玩嗎?」

  謝孟笑了笑:「旱冰我都沒溜過。」

  「學嘛。」季欽揚無所謂道:「應該還是在測冰,等過幾天關注下消息,放寒假前帶你來玩。」

  謝孟失笑:「你倒是什麼玩的都會。」

  「不會也得會。」季欽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要不然怎麼泡你。」

  繞著湖走到銀錠橋,之後再進入煙斜袋街,這時候人開始多起來,大多數都是旅遊觀光的遊客,老外拿著照相機拍照,張杠杠混在裏面,偶爾被搭訕了,英文糊弄不過去還要韓冬來救場。

  兩邊店鋪賣的都是差不多的東西,男生們不感興趣,一路都是吃吃吃,刷到最後就當吃中午飯了。

  張杠杠終於吃到了謝孟那天拍的麻豆腐,吃一口他就懵了。

  「誰說這個好吃的……」張杠杠都要哭了:「堪比失戀的感覺……萌萌你也學壞了!」

  謝孟無辜道:「我沒說好吃啊,不好吃難道不能拍照?」

  「……」張杠杠竟無言以對。

  因為南鑼鼓巷已經去過了,於是幾個人幹脆直接去了南口附近的公交車站坐107,韓冬和季欽揚都是旅遊攻略黨,手機裏各種app,季欽揚光旅遊的就三個,同程攜程途牛,韓冬就一個同程。

  「兩條魚比較可愛。」韓冬面無表情的解釋:「用習慣了都一樣。」

  張杠杠挺驚訝:「我以為因為你是雙魚座所以才喜歡那個logo誒。」

  韓冬:「……你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張杠杠愣了一秒,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原來你真的是雙魚的啊哈哈哈哈哈!」

  ……接下來的一路韓冬都沒理張杠杠。

  三裏屯人不多,先去逛了最大的蘋果店,季欽揚一直在看腎6,他們當中只有韓冬用了。

  「買正常大小的就可以,plus看個人喜好。」韓冬拿出自己的給季欽揚參考,他問道:「你不是在存錢打算搬出來嗎?現在就要買?」

  季欽揚:「寒假在蘇州買也可以,我想給謝孟也買一個。」

  韓冬嘖了一聲:「他不一定要,你別亂做主張。」

  「我知道。」季欽揚笑了笑:「先把房租搞定再說。」

  韓冬:「你打算和那天那個樂隊合作?」

  季欽揚沒否認:「錢陌有問我要曲子,我想分成,他們開一場演唱會能賺三五萬,我要四六分,他們隊長要考慮。」

  「你還真是不客氣。」韓冬損他:「一人拿一半,你也不怕被揍?」

  季欽揚挑眉:「我能負責他們一次演唱會要的所有曲子,而且保質保量,一年下來可以出碟,只要他們有那個實力。」

  韓冬:「你這是想直接造星?把樂隊捧出來簽娛樂公司?」

  季欽揚:「暫時沒想那麼遠,不過樂隊要生存下來,也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至於娛樂公司。」季欽揚哼了一聲:「不如自己建工作室掛靠,他們造星能力是強,但真正好的作品又有多少,音樂人兩極分化嚴重,資源少又不平均,底層的如果全賣給娛樂公司,根本堅持不了幾年,隊裏有臉的單飛,沒臉的轉幕後,做音樂的最後都多棲發展,留下來的歌手又有幾個?」

  韓冬沒說話,他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道:「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一旦涉及到錢就不一樣了,你捧得這個樂隊如果跟你理念不合,你現在做的所有都是白做,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得罪娛樂公司,北京城都不一定能混得下去。」

  「所以還要多接觸。」季欽揚淡淡道,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另一邊,張杠杠和謝孟正在玩小遊戲,男生的圍巾散開了掛在脖子裏,側臉的線條溫和俊朗。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有謝孟在。」季欽揚說:「我沒什麼好怕的。」

  三裏屯的地下室有很多牌子店,季欽揚和韓冬找了咖啡店蹭網繼續互相安利app,謝孟陪著張杠杠去拍照,順便逛了幾家男裝店。

  「這裏好像都很貴誒……」張杠杠偷偷摸摸的道。

  男生皺著眉,他翻出吊牌來看,表情認真。

  導購知趣的沒來打擾,謝孟看了幾條褲子,最後挑了一條深色休閑褲:「不好意思,這個我想要一條l碼的。」

  「您要試試嗎?」導購建議:「還是直接包起來?」

  謝孟:「不是我穿,直接包起來吧。」他數了錢開單子去付,回來的時候褲子已經包好了。

  張杠杠幫他抱著袋子,一臉肉痛:「三千多一條褲子啊……你也真舍得……」

  謝孟笑了笑沒說話,路過鞋店的時候又買了一雙冬天穿的男士短靴。

  季欽揚在搜打折電影,一抬頭就看見謝孟大包小包的從門口進來,他喲了一聲:「買東西怎麼不叫我?」說著就准備掏錢包:「多少錢?還要買的話我把卡給你……」

  謝孟把他的手按了回去:「你當養小孩兒啊。」

  男生把靴子拿了出來,他蹲在季欽揚旁邊,給對方脫了鞋換上,兩只腳都換好了,季欽揚才發應過來:「給我買的?」

  「我給豬買的。」謝孟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褲腿正好都能塞進去,他示意季欽揚起來走走:「舒服嗎?」

  季欽揚坐在原地沒動,他張了幾次嘴,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我還買了褲子。」謝孟把袋子拿給他看,季欽揚仔細翻了翻才發現價格標簽都沒了。

  「你……」季欽揚想問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因為自己一句「小腳褲不穿靴子不好看」,謝孟翻了多少張吊牌,付錢的時候,剪掉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這些話,沒有哪句是季欽揚問得出口的。

  愛意也許只是腳上一雙鞋,裝的滿了,連著心髒都是疼的。

  「走吧。」謝孟站起來,他滿意的拉了拉季欽揚的手:「我們去看電影。」

  季欽揚抹了把臉,笑著道:「好。」

  「團購票訂好了?」

  「訂好了。」

  「不貴吧?」

  「不貴。」

  「那就好。」

  「恩。」

  第29章

  放寒假前,莫素媛給季欽揚打來了電話,母親的聲音在那邊仍舊活力十足。

  「飛機票買好了嗎?」莫素媛笑著問:「過年帶不帶女朋友回來?」

  季欽揚整理著箱子,把手機夾在肩膀上:「我帶男朋友回來ok嗎?」

  莫素媛哈哈大笑:「你高中不就有『男朋友』謝孟了?這次還是他嗎?」

  「是啊。」季欽揚也笑:「我帶他回來一起過年好不好?」

  「帶回來吧帶回來吧。」莫素媛只當他在開玩笑:「媽媽給你們包紅包。」

  謝孟跟家教那邊結算好工資,許紹和父母對自己很滿意,不出意外下學期還會請他。

  「孟孟你不在北京過年嗎?」許紹和一定要送他到小區門口:「你家裏只有你一個人了吧?」

  謝孟蹲下來穿鞋,初三的男生發育太好,已經快180了,他得仰頭才能跟對方好好說話:「我有朋友在老家可以一起過年,你好好複習我給你留的題,開學要考你的哦。」

  「……」許紹和不高興道:「你比我們老師還囉嗦誒。」

  謝孟哭笑不得,只好說:「那你過年玩的開心點?」

  許紹和:「給我你電話啦。」

  謝孟:「給你微信吧,有問題可以問我。」

  許紹和嘟囔:「沒問題也能點贊啊,搞得好像我找你肯定是問問題一樣……」

  謝孟笑起來,他讓小孩掃了自己微信二維碼,兩個人在車站分了手。

  「記得要聯系我哦。」許紹和又確定了一遍:「不會做的題目可以問你嗎?」

  謝孟:「……你剛還說找我不是問問題。」

  因為買的早,飛機票折扣低,韓冬用自己的卡刷了四張,回頭幾個人到蘇州再還他。

  張杠杠的行李最多,他走之前還去買了不少北京特產,用韓冬的話說真正回去根本吃不了多少,全送人的。

  辦完托運,張杠杠在登機前問謝孟:「今年來我家過年嘛,我都跟我媽媽說過了。」

  季欽揚從後面摟過謝孟肩膀:「插隊不行,我已經先說好了。」

  張杠杠怒了:「……你們又瞞著我搞小團體!多少次了!兩個人出去玩也不叫我!吃什麼也不叫我!說好的友誼呢?!」

  「怎麼沒有友誼。」季欽揚挑了挑眉:「麻豆腐那麼難吃都沒帶你去,我們對你不要太好。」

  張杠杠:「……」

  季欽揚:「吃的好吃的都不忘告訴韓冬讓他帶你去吃一遍,旅遊攻略都給你提前做好,你只要吃吃吃玩玩玩拍拍拍……這還不算真愛?」

  張杠杠張了張嘴,呆傻半天沒有反應。

  最後還是韓冬伸出手揉了揉他後腦勺:「上飛機了,過年一起出來玩不就行了,要看香雪海嗎?」

  「……不要以為香雪海就能」張杠杠深吸一口氣,可憐巴巴看向韓冬:「要看……」

  從虹橋買了高鐵票,季欽揚一路都在發微信,謝孟湊過頭去,男生讓開一點給他看聊天記錄。

  「齊飛和卓小遠等下來蘇州火車站接我們。」季欽揚捏了捏謝孟的脖子:「先去你家,等除夕再去我家。」

  謝孟看了他一眼:「你都安排好了?」

  季欽揚點頭:「我媽還給你准備了紅包。」

  謝孟笑了:「那我得准備點禮物才行。」

  季欽揚勾著他脖子:「禮物哪用你操心,我都准備好了。」

  「……」謝孟伸出手揉了下男生頭頂,無奈道:「你真是越來越賢惠了。」

  幾個人剛從火車站出來就聽見大老遠,齊飛那貫穿整個廣場的喊聲:「張杠杠!這裏!在這裏!!」

  張杠杠回頭,行李都不顧了,飛奔過去跳到齊飛身上,大叫道:「齊媽媽啊!!!」

  齊飛被他撲的差點翻過去,抱著人哎呦了半天:「快下來快下來!要趴了趴了!」

  韓冬黑著臉把張杠杠扯了下來,卓小遠跟在後面與幾個人挨個擁抱了一下。

  「最近怎麼樣?」他與季欽揚碰了碰拳:「呆北京習慣嗎?」

  謝孟想了想:「都習慣,就是太大了,相比之下蘇州真小。」

  「那是肯定的。」卓小遠幫他們提行李:「看你沒瘦多少。」

  他看著謝孟:「季欽揚把你照顧的很好。」

  謝孟笑著沒說話,季欽揚把箱子拖過來,挑眉道:「瞎操心,我當然會照顧好他。」

  卓小遠斜著吊梢眼不屑的嗤了一聲。

  韓冬家自己派來的司機,大少爺被強行先拖了回去,打算晚上再去謝孟家彙合,齊飛包了輛車,先把張杠杠送回去放東西,被杠杠媽硬塞了一堆晚上吃的菜,裝了四大個飯盒,季欽揚幹脆就不回家了,他行李少,一個箱子也無所謂。

  謝孟臨走前把家裏都打掃了一遍,鋪上白布,院子裏交給左鄰右舍幫著看看,回來時花花草草都長勢喜人。

  季欽揚拿了北京買的特產幫謝孟把周圍幾個鄰居都送了一遍,結果拿回來的東西比送出去的還多……

  張杠杠和齊飛提了水擦桌子椅子,掃地洗碗,卓小遠和謝孟把棉被褥子拿到院子裏來曬。

  季欽揚擦幹淨謝孟父母和張秀娟的遺像,老太太照片裏的笑容像江南溫婉的水,眉目秀麗,一如當年。

  謝孟點了線香,磕完頭插到香爐裏,他坐到季欽揚身邊。

  廚房裏,張杠杠和齊飛嘰嘰喳喳的洗碗講話:「我和你說,柔柔和韓冬在一個學校,所以柔柔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們感情不要太好。」

  齊飛:「這話你都說過多少遍了,你們到底見沒見面啊?」

  張杠杠:「韓冬說柔柔忙啊,柔柔現在在學生會呢,說是要競選會長。」

  齊飛:「搞半天你都是和韓大爺出去玩啊?」

  張杠杠:「一樣一樣啦,我們都有拍很多照片去給柔柔看的。」

  齊飛:「……我要是柔柔都要氣哭了,你和別的男人出去玩就算了,還拍照片刺激她……到底誰是你女朋友啊?」

  張杠杠:「……」

  謝孟皺著眉,他忍不住問季欽揚:「柔柔和張杠杠到底怎麼回事,韓冬怎麼摻合進來了?」

  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笑:「某人自己種的惡果,得自己擦屁股,你別管了。」

  謝孟不放心的看了眼廚房,突然掌心一暖,被季欽揚握在了手裏。

  「……」謝孟:「卓小遠還在外面呢。」

  季欽揚不怎麼在乎的撇了撇嘴:「他又不是不知道。」

  謝孟的笑容無奈,卻拿他沒辦法,季欽揚也點了香,像謝孟一樣磕了三個頭。

  「出去曬曬太陽吧。」謝孟握了握季欽揚的指尖,笑著道。

  卓小遠坐在院子裏翻手機,他左手夾著煙,已經抽了一大半,看到季欽揚和謝孟出來的時候眉毛揚了揚:「情話講完了?」

  季欽揚嗆他:「有你在所以不能好好講。」

  卓小遠痞笑了下,他抽口煙沒回嘴,皺著眉繼續翻手機。

  「近近最近怎麼樣了?」謝孟突然問他。

  卓小遠頓了頓,他把煙抽完了才慢慢道:「不怎麼好,我給幾家大醫院都發了診斷書,結果沒一個滿意的。」

  季欽揚皺著眉:「北京問過了嗎?」

  「問過了。」卓小遠點頭:「我打算下半年等近近身體養好一點,帶她上北京去治病。」

  謝孟:「什麼時候來都可以,別忘了叫我們。」

  卓小遠捶了他一拳:「放心吧,我可不會放過這次折騰你們的機會。」

  因為妹妹身體關系,卓小遠吃完晚飯就走了,張杠杠和齊飛留下來,和季欽揚謝孟四個人打了會兒麻將,齊飛半途中接了電話要回去帶小孩兒。

  「過年這幾天親戚家的孩子都會來。」齊飛痛苦道:「我三姑最近又生了……熊孩子們都快上兩位數了。」

  張杠杠同情道:「辛苦你了齊媽媽……」

  季欽揚:「年初一空出來啊,我們去看香雪海。」

  「一句話。」齊飛比了個大拇指:「一美大大你決定,小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季欽揚踹了他一腳,齊飛笑著讓開,對張杠杠道:「走啊。」

  「?」張杠杠一臉莫名:「我再玩會兒啊。」

  齊飛翻了個白眼:「玩你個頭啊!回去睡覺!」

  張杠杠:「……」

  等人都走光後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謝孟邊整理麻將桌邊感慨道:「冷清了好多。」

  季欽揚看了他一眼,笑道:「過幾天就熱鬧了。」

  謝孟嗯了一聲,他蹭了下季欽揚的額頭,去廚房裏燒熱水,季欽揚擺好了桌子把洗腳的木桶拿了出來。

  「天冷……一起泡個腳?」

  謝孟:「好啊。」

  熱水燒好了,兩人面對面把腳泡在桶裏,季欽揚用腳趾頭磨蹭著謝孟的腳背,目光相對時都笑了起來。

  「舒服嗎?」謝孟問他。

  季欽揚眯著眼:「舒服啊,再加點熱水?」

  謝孟示意他把腳抬起來,一點一點的加熱水。

  「你等下。」謝孟跑去拿毯子,蓋在自己和季欽揚腿上,他翻了新的護手霜出來,拉過季欽揚的手:「剛剛摸你指尖就覺得幹了……擦一點。」

  季欽揚挑眉:「這麼保養我?」

  謝孟低著頭給他揉手,淡淡道:「你要練琴的,手很重要。」

  季欽揚沒說話,他看著自己每一根手指都被謝孟仔仔細細的擦好,男生握著他的手,滿意的親了親他的手背:「好了,香香的。」

  季欽揚:「……」

  謝孟笑了起來:「你臉紅什麼?」

  新曬好的被窩有陽光的味道,謝孟先躺了進去,季欽揚坐在床邊,把他的腳從被窩裏拉出來。

  「?」謝孟打了個哈欠,嘟囔道:「怎麼了?」

  季欽揚拿著指甲鉗:「修下腳趾甲,你睡你的。」

  「不會剪破吧。」謝孟開玩笑道:「我得看著你點。」

  季欽揚瞥了他一眼:「你是我的肉,疼你不還疼我?」

  謝孟受不了:「肉麻死了……」

  「沒你肉麻。」季欽揚不再理謝孟,低頭小心翼翼的給男生剪腳趾甲。

  10個趾頭剪幹淨廢了不少時間,謝孟的兩只腳被季欽揚捂在懷裏,過了這麼久仍舊很暖,季欽揚剪完時,男生已經睡著了。

  山塘街冬日的夜晚寧靜而悠遠,季欽揚將謝孟抱在懷裏,溫暖的雙腳相纏,呼吸安穩綿綿。

  而少年溫柔的夢裏,是無盡的江南水鄉。

  歲月甜蜜,時光漫長。

  第30章

  第二天一大早,莫素媛就煮好糖粥,炸了年糕,謝孟到的時候得到了一個非常熱情的擁抱。

  「感覺你又長高了呢。」莫素媛笑道:「在北京辛苦嗎?」

  季欽揚撿了塊年糕塞進嘴裏,含糊道:「媽,你見了和我同齡的都說人家長高了,你兒子我很矮嗎?」

  莫素媛嗔他:「我什麼時候說你矮了。」

  謝孟也笑了:「阿姨還是這麼年輕漂亮。」

  「哎呦。」莫素媛捂著臉:「這孩子太會說話了。」

  季山容年前又去爬了山,拿回一堆奇形怪狀的石頭,他現在閑下來沒事就會擺弄石頭,在上面畫畫寫字,自己收藏或者送人。

  莫素媛買了正丹紙,吩咐季欽揚和季山容一起寫對聯。

  「直接寫嗎?」謝孟不懂,只能在旁邊看:「不用查一下?」

  季欽揚研著墨:「查什麼?」

  謝孟也不確定:「……看看人家怎麼寫的?」

  季欽揚將袖子挽起來,挑著毛筆大小:「對聯很簡單,對仗吉利就行了。」他看了謝孟一眼:「你幫我磨墨?」

  季欽揚最後寫了四副對聯,貼在大門口和自己房間門上。

  「第一次看你寫毛筆字。」謝孟感慨道。

  季欽揚邊貼邊笑:「是不是很帥。」

  「恩。」謝孟想了想:「以後家裏得准備張案幾,專門給你練字用。」

  季欽揚樂了:「搞半天我學的都是燒錢的東西啊。」

  謝孟伸手揉過他後腦勺:「放心,養得起你的。」

  貼對聯,包餃子,莫素媛和季山容一人一個紅包包給了謝孟。

  「新年快樂。」夫妻倆來了個二重唱。

  謝孟趕忙說:「新年快樂。」

  晚上吃飯的時候季山容拿了酒出來,示意季欽揚倒上,爺倆兒碰了碰杯。

  「上了大學就是男人了。」季山容淡淡道:「想做什麼,該怎麼做,都要有自己的決斷,爸爸支持你。」

  季欽揚挑了挑眉:「謝了爸。」

  季山容:「醉了也要喝,幹!」

  季欽揚一口氣悶了杯子裏的白酒,速度快的莫素媛都有點被他嚇到:「你行不行啊,之前可沒這麼喝過,別一會兒醉了。」

  「醉就醉!」季山容不怎麼在乎的擺了擺手:「在自己家裏又沒事,醉了睡覺,小謝你幫著照顧下。」

  謝孟答應了聲好,回頭就看見季欽揚兩眼有些發直。

  「……喝太猛了。」季欽揚晃了晃腦袋,他自己也笑了起來:「有點暈。」

  謝孟扶著他:「要去睡嗎?」

  季欽揚搖頭,他拿了筷子夾菜,吃了碗米飯,最後還喝把湯的一點不剩。

  電視開著,裏面正放春節聯歡晚會,季山容和莫素媛偶爾說說話,碰個杯子喝口酒,兩人一看就是感情很好的夫妻,會在桌子底下手拉手,互相湊著臉說話。

  季欽揚搭著謝孟的肩膀,一只手摸著男生戴著耳釘的耳垂。

  莫素媛不怎麼放心的看向兒子:「醉了的話就去睡,要喝點茶嗎?」

  季欽揚幹脆把頭靠在謝孟背上,有些慢半拍的回道:「喝碧螺春。」

  莫素媛起身去給他泡,謝孟半抱著季欽揚起來:「我帶他去睡覺吧。」

  「麻煩了。」季山容笑著說:「等下讓他媽媽把茶水送上來。」

  季欽揚的房間在二樓,床上放了兩床被子,謝孟鋪了一半,給他脫了衣服塞進被窩裏去,季欽揚自始至終都睜著眼睛一直看謝孟,也不知道到底醉沒醉,似乎是清醒的又似乎不是。

  謝孟哄他:「睡覺了。」

  季欽揚仍是不肯把眼睛閉上,執拗的盯著謝孟的臉。

  「看什麼呢。」謝孟摸了摸對方的頭發,輕聲道:「睡吧。」

  季欽揚伸出手摟住謝孟的脖子:「看你。」

  謝孟笑了:「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啊。」季欽揚嘟囔道:「我一直在看你……怕看得少了,以後虧了。」

  謝孟沒有說話,他抵著季欽揚的額頭,慢慢道:「睡吧,明天起來再看。」

  季欽揚聽話的乖乖閉上眼,謝孟過了一會兒,確認他睡著了才小心翼翼的將對方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

  臥室裏沒有開燈,謝孟站起來時才發現莫素媛站在門口,對方整個人都在沒在陰影裏,看不清楚表情。

  謝孟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他並不清楚莫素媛看了多久,看到了多少,男生張了張嘴,緊張的喊了一聲:「阿姨……」

  莫素媛「啪」的一聲打開了臥室燈。

  「他睡著了嗎?」明亮的燈光下,莫素媛的笑容溫暖,她手裏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有些可惜道:「看來只能等他醒過來再喝了。」

  「……」謝孟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他忙接過莫素媛手裏的茶杯,小聲道:「燙,我來拿……」

  莫素媛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他。

  謝孟:「?」

  「不早了。」莫素媛溫和道:「你也睡吧。」

  謝孟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好……」

  莫素媛給他准備了新睡衣和洗漱用品,又鋪好床,拿了男生換下的髒衣服准備下去洗,謝孟已經很久沒被年長的女性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整個人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莫素媛甚至在最後幫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謝孟埋在被子裏,他臉有些紅,悶悶道:「謝謝阿姨……」

  「傻孩子。」莫素媛笑著撫了撫他劉海。

  關了燈,給兩人掩上門,莫素媛在門邊站了很久才從樓上走下去,季山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她下來抬頭問了聲:「都睡……你怎麼了?」

  莫素媛搖了搖頭,季山容微微皺眉,他看著妻子坐到身邊,將臉埋在他懷裏。

  「出什麼事了。」季山容心疼的摟過莫素媛的肩膀:「大過年的,我嘎子婆怎麼不開心了呢。」

  季欽揚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才6點多,他頭有些痛,轉過身就看見謝孟安靜的睡在旁邊,季欽揚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男生的臉。

  「……」謝孟睜開眼的時候還很茫然,他摸索著去拿手機:「幾點了?」

  季欽揚笑著親了親他鼻尖:「還早,我吵醒你了?」

  「沒有。」謝孟准備爬起來去穿外套:「以前的作息習慣了,你躺著,我去給你倒水。」

  季欽揚拉住他:「不用了,陪我睡會兒。」

  謝孟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只能重新睡下來,兩人面對面躺著。

  季欽揚突然攏著手在嘴邊呼了口氣,皺著鼻子用力嗅了嗅:「沒什麼味道……」

  謝孟:「?」

  季欽揚捏住他下巴就吻了上來。

  「……」謝孟:「我還沒刷牙……」

  季欽揚的表情特別認真:「我檢查過了,不難聞。」

  謝孟:「……」

  韓冬的私家車到的時候季欽揚和謝孟剛吃完早飯,莫素媛打包了自己做的甜品讓兩人帶上。

  「把圍巾圍好。」莫素媛叮囑道,她幫著謝孟又整理了一下,打量著男生笑起來:「真是個帥小夥。」

  謝孟的圍巾遮了大半張臉,不怎麼好意思的笑了笑。

  季欽揚將鞋穿好,站在門口等他。

  「我媽媽很喜歡你。」季欽揚一出門就攬過謝孟肩膀。

  張杠杠大老遠的在韓冬車旁邊叫他們:「快點過來!」

  謝孟揮了揮手,對著季欽揚道:「你爸媽真好。」

  季欽揚挑眉:「不好怎麼生出我來。」

  謝孟忍俊不禁,他給了季欽揚一拐子,對方也不客氣的回敬了一下。

  張杠杠急得要死:「別打架了!快點上車!看梅花去了!」

  蘇州光福鎮的香雪海在外頭名聲並不廣,每年來賞梅的大多數都是蘇州本地人,天冷人更少,一整個山坡上都見不到幾個人影。

  卓小遠特意帶了卓近近,小姑娘又瘦了很多,看到他們高興的不得了。

  「北京好玩嗎?」卓近近抬著臉問謝孟,因為身體原因,她被幾個哥哥輪流抱著,進梅園的時候換了謝孟,小姑娘還臉紅。

  「北京很大。」謝孟溫柔的低頭看她:「今年10月份你來玩好不好?」

  卓近近點頭:「哥哥說,帶我去治病,治病也能玩嗎?」

  謝孟:「可以啊,哥哥們帶你玩,想玩什麼玩什麼。」

  卓近近笑了:「可以爬長城嗎?」

  謝孟想了想:「恩……爬長城有點吃力,我們可以看看。」

  「我知道一句話。」卓近近突然道。

  謝孟問:「什麼話?」

  卓近近驕傲道:「不到長城非好漢!」

  謝孟笑了:「近近要做好漢嗎?」

  「做好漢身體可以好嗎?」卓近近歪著腦袋:「如果我到了長城,我的身體就會好嗎?」

  謝孟抱緊了她,許久才開口道:「一定會好的。」

  「那好吧。」卓近近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那我就當好漢吧。」

  二月中旬的梅花正是剛開的時候,成片的白梅如雪,蓋滿了半山腰,樹下有梅花樁,張杠杠站在上面去拍枝頂的花骨朵。

  梅香深遠,花朵如雲。

  卓小遠抱著妹妹站在樹下,他給卓近近折了根梅花枝,兩人靠著腦袋安靜的賞梅。

  謝孟脫了圍巾,有不少梅花花瓣落在上面,他仔細抖幹淨,旁邊的季欽揚伸出手,摘掉落在男生發間的。

  「好香啊。」謝孟捧著圍巾聞了聞。

  季欽揚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我幹什麼?」謝孟突然問。

  季欽揚懶洋洋道:「就看看你唄。」

  謝孟瞥了他一眼:「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也老這麼看我。」

  季欽揚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有嗎?」

  「有。」謝孟點頭:「你昨晚自己也說了。」

  季欽揚張了張嘴,他扶著額:「我昨晚喝多了……自己說過什麼都忘了。」

  謝孟把圍巾重新圍好,他看著季欽揚笑了笑,淡淡道:「我記得就行了。」

  齊飛踩在梅花樁上擺出李小龍的造型,嚷著讓張杠杠快拍。

  「這樣子太傻了,齊媽媽。」張杠杠表情嫌棄的不肯照:「你就不能換一個?」

  齊飛咬牙:「廢話那麼多幹嘛!我好不容易擺的那麼帥出來!快拍!」

  張杠杠只能給他拍了。

  「哪裏難看啊。」齊飛看著拍好的照片得意道:「明明超帥的!」

  張杠杠一臉鄙視的看著他。

  齊飛去抱卓近近:「給我和近近也拍一張。」

  小姑娘笑著把梅花插到齊飛耳邊,兩人一起合了影。

  「我們也拍。」謝孟示意季欽揚過來,卓近近伸出手一邊一個摟著兩人的脖子,季欽揚抱著她,三個人頭靠在一起拍了一張。

  張杠杠也想拍,他教了卓小遠怎麼按快門,找好角度和韓冬一起抱著卓近近。

  白梅海的盡頭還有不少紅梅,張杠杠的意思是集體合個影,他架好單反設了連拍,齊飛在鏡頭另一邊損他:「你慢點跑,別又像軋神仙那次啊!」

  「才不會咧!」張杠杠擺出預備跑的姿勢:「我來啦!」

  韓冬看著男生跑向自己,他下意識張開手臂,被張杠杠一把抱住,對方迅速轉身大喊道:「第一張!」

  齊飛抓狂道:「不行!風太大了!」

  梅花花瓣像雪一樣簌簌落下,幾個人根本睜不開眼睛。

  「第二張了。」卓小遠抱著笑個不停的卓近近:「風小了風小了,快快!」

  季欽揚抱緊了謝孟,笑著喊了聲:「k-i-s-s——!」

  韓冬低下頭,嘴唇正好貼在張杠杠的前額上。

  張杠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張杠杠瘋了:「你們就不能好好配合下嘛?!上一次是一美和萌萌!這次又是韓大爺!」

  謝孟低頭看著相機,笑了起來:「不是拍的挺好的嘛。」

  白梅林中,少年們的樣貌褪去了稚氣,笑容明媚,意氣風發。

  所有人都是最年輕、最美好的樣子。

  沒有煩憂,也不曾分離。

  第31章

  寒假還剩一個星期不到的時候幾個人都開始整理行李准備返校,季欽揚和謝孟邊打電話邊敲定具體走的時間和要帶的東西,整理行李的時候莫素媛走了進來。

  季欽揚挑了挑眉,朝著電話裏道:「我先弄……完了再聯系你。」

  「整理好了嗎?」莫素媛坐在兒子身邊給他疊了幾件衣服。

  季欽揚收起手機笑了笑:「差不多吧,反正到時候天熱了,也用不著那麼多衣服。」

  「不夠跟家裏說。」莫素媛道:「媽媽給你寄過去。」

  季欽揚:「寄過來這個方法不錯,我暑假大概不回來,冬天的衣服的確需要寄一下。」

  莫素媛整理東西的手停了停,她慢慢站起身,背對著兒子,過了很久才問:「怎麼不回來了?」

  季欽揚哼著歌,無所謂道:「大概會跟朋友組樂隊吧,我不是說要租房子出來住嗎,得自己賺錢啊。」

  「……這麼硬氣?不要媽媽幫你?」莫素媛的語氣輕松,像是開玩笑一般:「不會真的是跟小姑娘一起住吧?」

  「都說不是小姑娘了。」季欽揚失笑,解釋道:「我和謝孟一起住,打算租整套,至於錢嘛……」男生故意換了個語氣:「我都這麼大了,自己賺點錢算什麼,真要不夠……母後你支援我點?」

  莫素媛沒有說話,她始終背對著兒子,脊背挺得筆直,肩膀卻瘦弱纖細。

  季欽揚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他站起來,喊了一聲:「媽?」

  莫素媛抹了下臉,她轉過身,眼眶有些紅的笑了笑:「沒事,只是突然覺得你長大了。」

  季欽揚皺著眉:「那你哭什麼……怎麼了?」

  莫素媛搖了搖頭,她什麼話也不說,只是仔細看著自己兒子的臉。

  季欽揚:「?」

  莫素媛伸手,指尖溫柔的描摹過季欽揚的眉眼,她吸了口氣,淡淡道:「你慢慢整理,媽媽出去給你安排車,等下叫謝孟來吃飯不要忘了。」

  因為要提前去北京確定租房問題,季欽揚和謝孟定的早兩天的飛機票,把行李托運好,謝孟買了熱飲回來,就看見季欽揚皺著眉擺弄手機。

  「怎麼了?」謝孟把咖啡遞給他。

  「沒事。」季欽揚拉著他手坐下:「我跟錢陌聊了聊樂隊的事情,他們希望我能以樂隊名義寫歌,我還在考慮。」

  謝孟想了想:「這種事情我不懂,以樂隊名義寫歌的意思是,作曲作詞是用樂隊的名字而不是你?」

  季欽揚點頭:「差不多這個意思。」

  謝孟皺眉:「可你並沒有加入他們樂隊,只是寫曲子給他們而已。」

  「如果合作得好,加入也不是不行,一個樂隊要發展起來總歸需要幕後。」季欽揚喝了口咖啡淡淡道:「再說我想要在錢上面拿大頭,不給出點誠意來總是不行。」

  謝孟沉默下來,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季欽揚伸出手安撫性的捏了捏他脖子。

  「我拜托了郭臨安幫我留意下房子,離人大近點比較好,兩室一廳你覺得怎麼樣?」季欽揚轉移了話題,廣播裏傳來准備登機的提示,謝孟還沒說話,就聽見季欽揚手機響了響。

  季欽揚以為是錢陌發來的短信,他咬著咖啡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結果是一條銀行卡的交易信息。

  謝孟看到季欽揚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什麼事?」

  「……」季欽揚張了張嘴:「我媽媽剛才打了三萬塊錢給我。」

  謝孟:「??!」

  季欽揚:「我跟她說了租房子的事情,結果……」

  謝孟也沒主意了:「要、要打電話回去謝謝阿姨嗎?」

  登機的廣播還在放著,季欽揚翻出莫素媛的電話,撥出去幾次都無人接聽,後面的人已經開始催了,季欽揚示意謝孟先走。

  結果直到起飛前關手機,季欽揚都沒能打通莫素媛的電話。

  「下飛機再打吧。」季欽揚將謝孟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睡一會兒。」

  謝孟一直記得要打電話謝謝莫素媛的事情,等到了北京季欽揚再打的時候沒說一會兒話對方就掛了,莫素媛只發來短信讓他們租好點的房子,錢不夠問家裏要。

  季欽揚掛了電話,半晌沒回過神來。

  「驚喜來的太突然……」

  謝孟哭笑不得:「說什麼呢。」

  季欽揚哈哈笑著直接抱起謝孟轉了一圈:「我聯系郭臨安,我們現在就去看房子。」

  謝孟:「……」

  郭臨安來的很快,探頭探腦的找了半天:「你女朋友呢?不是說要租房麼,怎麼她沒來?」

  季欽揚推了他一下:「我和謝孟一起租,你想什麼呢。」

  「靠!」郭臨安傻了:「搞半天,你不是什麼共築愛巢啊?」

  季欽揚:「什麼巢要你管,走,去看房子。」

  郭臨安不愧是本地人,找的房子離人大只有不到500米,很安靜的小區,不過價格也不便宜。

  「最低5200一個月。」郭臨安帶兩人看房:「中介費可以把零頭抹了,交三押一,水電費另算,可以長租,怎麼樣?」

  季欽揚去小房間看了看:「隔音有點差,我得裝隔板。」

  郭臨安:「不亂拆就行,等……你們睡一個房間?」

  「要不然呢?」季欽揚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不需要音樂室的?」

  郭臨安:「至於嗎?兄弟好成這樣?」

  季欽揚懶得和他多講。

  把廚房和衛生間都看了一遍,精裝修,房子很幹淨,看得出來業主經常打掃,季欽揚和謝孟沒多想就定了。

  「什麼時候簽合同。」季欽揚已經一副要把行李丟這兒的架勢。

  郭臨安笑罵道:「急個屁啊,明天房東來跟你簽,翟林和白信天都到了,你馬上就要出去了,我們幾個總得聚聚吧。」

  季欽揚沒什麼意見,他轉頭問謝孟:「一起來?」

  謝孟:「可是行李怎麼辦?」

  「放我們宿舍唄。」郭臨安大方道:「白信天女朋友搞趴體呢,就缺帥哥,越多越好哈。」

  放好了行李,郭臨安打車直奔白信天訂的會所,到了地方才發現,所謂的趴體不如說聯誼來的更恰當,對面是以白信天女朋友林苗苗為首的一票中戲美女,央音這邊只有郭臨安,翟林,白信天,加上剛來的季欽揚和謝孟。

  「這個已經不是單身了啊!」白信天指著季欽揚笑道:「再帥你們也不能動腦筋。」

  林苗苗:「不是還有一個嘛。」她看向謝孟,咦了一聲:「這位不像你們央音的方格啊。」

  謝孟打了招呼:「我是人大的。」

  「人大啊。」另外有女生接口道:「是高材生呢。」

  翟林今天穿的是嘻哈風,大骷髏的絨線衫,哈倫牛仔褲,還戴了頂骷髏帽,他與謝孟打招呼:「嗨。」

  郭臨安逗他:「今天咱們翟小林兒全程標准普通話,特別注意形象。」

  翟林吐血:「勞資把妹怎麼了,要你管嗦。」

  他一說川普所有人都笑了,林苗苗邊笑邊說:「別以為你們帥哥多,等下我們這邊也要來人的,中戲帥哥可不差!」

  白信天不信:「能有季欽揚帥?」

  林苗苗打量了季欽揚一番,不怎麼服氣道:「鄭銘知道麼?」

  「最近剛拿了國際大獎的那個?」郭臨安似乎很熟:「我知道他,也是中戲大一這屆的,是長得不錯。」

  季欽揚倒是不怎麼關心這些,他替自己和謝孟點了飯,准備先填飽肚子。

  白信天卻很感興趣:「今天也叫他了?」

  林苗苗:「怎麼可能叫得過來,影帝誒,還這麼年輕。」

  她話音剛落,又有三個男生被服務員領著進了包間,林苗苗旁邊坐著的美女率先打了招呼:「來了來了,寶寶!這邊!」

  那聲寶寶真是如雷貫耳經久不衰,郭臨安一臉「臥槽」的表情,心痛道:「……原來你們也不都是單身啊?!」

  美女翻了個白眼:「我們叫人名字呢,你激動什麼。」

  翟林的表情也很迷茫,謝孟吃著飯,剛抬頭就看見面前站著一個個子很矮的男生。

  「回鍋肉蓋澆飯,我餓的時候能吃五碗。」對方莫名其妙的說完這句話,對謝孟伸出手:「你好,我叫熊寶寶。」

  「……」謝孟默默咽下了一口超大的回鍋肉。

  先不說熊寶寶這個名字怎麼樣,在之後半個小時的交流中,季欽揚知道了對方是中戲影視導演系的大一新生,雖然長得很矮很小,不過非常能吃。

  舉個例子,別人在前面唱歌,他在後面吃蓋澆飯。

  女孩子們開始跳舞,他在吃水果。

  男生們熟悉了後抽煙喝酒,擲骰子猜拳,他把菜單裏帶奶的飲料全部喝了一遍。

  謝孟終於忍不住問他:「……熊寶寶,你要上廁所嗎?」

  熊寶寶看著他,剛張嘴就「嗝」了一聲。

  季欽揚將胳膊擱在沙發上,徹底無奈了:「你到底來幹嘛的?」

  熊寶寶又嗝了一下:「來取景,最近要拍個學生類的微電影,描述大家課餘生活。」他看了一眼季欽揚:「你要不要當男主角?」

  季欽揚馬上道:「我學音樂的,沒演技。」

  「音樂啊。」熊寶寶想了想:「電影裏需要音樂,你有興趣嗎?」

  季欽揚比較關心別的:「有錢嗎?」

  熊寶寶:「沒錢,公益性的。」

  謝孟:「那你主演找好了嗎?」

  「我想請鄭銘。」他還特意解釋了下:「鄭銘你們知道吧,剛剛拿了國際大獎的那個,我覺得我能請到他。」

  謝孟:「……」

  季欽揚歎了口氣:「你還是吃吧……要吃什麼?」

  「好吧。」熊寶寶輕而易舉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他看著菜單認真道:「那就所有甜點再來一份吧。」

  第32章

  房子租好後,謝孟把行李都搬進去,季欽揚和翟林兩個人在小房間裝了一層隔音板,莫素媛把架子鼓和電子琴都寄了過來。

  郭臨安翻了翻手寫的譜子:「你這是大工程啊,除了給錢陌他們寫,還要投給娛樂公司?」

  「娛樂公司投稿很難吧?」白信天將兩塊模板磨好,遞給翟林:「現在想給有名點的歌手寫曲子幾乎不可能吧?」

  翟林嘴裏咬著釘子,模糊道:「網絡歌手也是條路子啊,現在yy、微博什麼不都很火。」

  「受眾面還是不一樣,水平也參差不齊,差距太大。」季欽揚裝好最後一塊隔音板,他脫了手套,將套頭毛衣從背上扯下來:「而且我等不及,我需要錢。」

  郭臨安聳了聳肩,過了四月份天氣開始漸漸回暖,幾個人剛開始幹活穿的還挺多,到最後都出了一身汗。

  季欽揚幹脆只穿了件t恤,將架子鼓和電子琴重新組裝好,把耳機戴上調整音響設備。

  白信天突然問:「你耳機用多久了?不打算換一個?」

  季欽揚的耳機雖然一直保養的很好,但是仍看得出來用了有些年份,對於做音樂的來說,設備更新換代的速度就跟女人買衣服一樣,季欽揚更是對很多細節要求都很龜毛,唯獨這副耳機,幾乎用到現在從不離身。

  翟林煞有介事道:「這你豆不懂咯三,別個這個耳機是有意義勒。」

  郭臨安沒頭沒腦的湊上來:「什麼意義?」

  「直男懂不到。」翟林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謝孟提早從許紹和那邊結束了課程,男孩子送他出來,一路都在不停的八卦:「你不住學校了嗎?和女朋友同居?」

  謝孟無奈道:「都說是個男的了。」

  許紹和打了記直球:「同性戀嗎?」

  謝孟:「……」

  許紹和:「你不要以為我不懂哦,班級裏好多腐女,老說什麼好基友cp啥的。」

  「好好上課。」謝孟只能說:「不要老關心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紹和聽話的嗯了一聲,他又問:「那我能去你那玩嗎?」

  謝孟無語了一下:「你去玩什麼?」

  「都是男的嘛。」許紹和不怎麼在意道:「打打牌什麼的,都可以啊。」

  謝孟頭痛道:「你現在應該好好學習,不是要考清華的附屬高中嗎?」

  許紹和撇了撇嘴:「沒勁,孟孟你好像老學究。」

  謝孟:「……」

  許紹和:「你女朋友一定受不了你,太悶太沒意思了。」

  張杠杠和韓冬帶了火鍋底料來慶祝喬遷之喜,謝孟不在,季欽揚也不肯再燒菜,幾個人先把火鍋煮上,洗蔬菜,泡粉絲。

  謝孟回來的時候其餘三個已經在客廳裏等著開吃了。

  「沒炒菜?」謝孟笑著脫下圍巾。

  張杠杠立馬控訴:「一美不肯炒!」

  季欽揚斜了他一眼:「我炒菜你洗碗?」

  張杠杠一聽要洗碗就不說話了,韓冬給謝孟拿了筷子和醬料,四個人圍著電磁爐撩菜吃。

  季欽揚和錢陌暫時訂了半年的合作計劃,他做幕後,負責詞曲創作,以個人名義,不過每次演唱會的錢也只能分到兩成,平時開銷和制作的成本去掉,房租湊齊仍是很困難。

  「娛樂公司投稿怎麼說。」韓冬問。

  季欽揚:「幾家大的根本沒回信,小的倒是有,不過看意思都想買斷。」

  張杠杠的嘴裏塞滿了花椰菜,看著像只倉鼠:「什麼叫買斷……」

  謝孟皺眉:「把你的歌給別人嗎?」

  韓冬:「不是那麼簡單吧,感覺應該是當槍手,直接把作詞作曲換成歌手本人,歌要是紅了人就紅了。」

  季欽揚沒吱聲,伸長了筷子挑出肉來夾到謝孟碗裏。

  張杠杠看了他一眼,咽下嘴裏的花椰菜,試探道:「要不然一美你就自己唱嘛,參加選秀節目也可以啊,肯定能紅。」

  季欽揚笑罵了一句:「吃你的飯吧。」

  火鍋吃完了又吃水果,碗筷鍋子就攤在桌上也沒人理,最後謝孟實在看不下去,一個人端到廚房間去洗幹淨,季欽揚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謝孟發現他的時候並不意外。

  「你要來幫忙?」謝孟擦著碗問道。

  季欽揚笑了笑:「你讓嗎?」

  自從去看了幾次季欽揚練琴,謝孟就開始有意無意的不讓對方幹活,從打掃洗衣服到燒菜做飯洗碗都是謝孟一手包辦。

  「我快好了。」謝孟用抹布抹幹淨流理台上的水,突然說:「張杠杠的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季欽揚裝傻:「什麼意見?」

  謝孟轉過身,想了想道:「出道當歌手?我不知道專業的怎麼說……」

  「做藝人。」季欽揚替他講了,他反手鎖了廚房門,走到謝孟面前,兩手撐著台面把人圍在中間,謝孟被他逼得身子微微往後仰。

  「……」謝孟歎了口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季欽揚:「我也沒有那個意思。」他一語雙關的說道。

  謝孟看著他。

  在廚房暈黃色的燈光映襯中,季欽揚的五官是那種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漂亮,謝孟有時候會想,這樣的臉在鏡頭下,在電視上,在視頻裏會是什麼樣子。

  因為太好看,怕被更多的人看到,會嫉妒,但藏起來,又患得患失的覺得可惜。

  韓冬在外面敲門:「我們要走了。」

  張杠杠還想進來:「你們在幹什麼?」

  季欽揚回頭說了一句:「沒事,你們先走吧。」

  韓冬似乎和張杠杠說了什麼,兩人道了別,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

  季欽揚舒了口氣:「終於是走了……」

  謝孟推他:「讓開了,出去洗澡。」

  季欽揚低下頭:「一起嗎。」

  「……」謝孟伸出手直接蓋在他臉上。

  交往這麼久,又是血氣方剛的大男生,自從住到一起後,兩人晚上就沒安安靜靜的直接睡過,但不知道為什麼,季欽揚始終沒進行到最後一步。

  他不提,謝孟也不說,原本以為今天洗完澡大概也一樣,用嘴用手都沒多大差別。

  直到被壓在底下,謝孟還沒真正反應過來。

  「我准備了個東西。」季欽揚突然在他耳邊低聲道。

  「?」謝孟看著他伸手在床邊的抽屜裏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藍色的小罐子。

  「前幾天斷貨了,說是只有油性的。」季欽揚開始例行慣例的親吻謝孟的全身,他很細致的連根腳趾頭都不放過。

  謝孟:「……你就為了買這個?」

  季欽揚認真道:「網上說水性潤滑油比較好。」

  謝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被季欽揚親的渾身發熱,有些難耐的伸出手勾過對方的脖子。

  季欽揚抽出枕頭墊在謝孟的腰下,他怕潤滑油不夠,倒了很多在手上,先是用手指在後穴附近慢慢轉動,然後試著把一根手指輕輕插入,因為在整個過程中都仔細觀察著謝孟的表情,對方表現出一點不適應,就會馬上停下來。

  「可以了……」謝孟率先忍不住了,他示意季欽揚進來。

  「會痛。」季欽揚笑了笑,他忍得也很辛苦,甚至都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忍什麼,但就是很固執的想讓謝孟舒服,他想在插入的時候對方仍能夠保持勃起,這種感覺想想就比自己射精時得到的高潮還要令人興奮。

  季欽揚最後扶著性器插入的時候,謝孟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他趕忙捂住嘴,卻被對方逼著抬高腰部,看兩人結合的地方,謝孟想轉過臉去,季欽揚卻不讓。

  「你得看著我幹你。」季欽揚開始抽插起來,他每一次往外退,再進來,動作都很堅定緩慢,盯著謝孟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滾燙熱度,謝孟在整個過程中都保持著勃起,前端不停的有精液溢出。

  他覺得羞恥,卻又控制不了,臊的眼眶都熱了起來。

  季欽揚低頭親吻男生的額頭,然後是眼睛,鼻子,最後停在了唇上。

  季欽揚很深很深的吻了謝孟很久的時間。

  這一晚兩人做了很多次,過程中季欽揚一直沒有射,他最後一次把謝孟抱起來坐在腿上,從下往上的幹他,直到謝孟求饒了半天才放過對方。

  因為太累,事後謝孟很快就睡著了,季欽揚扔了保險套卻還不想射精,最後就保持著半勃起的尷尬狀態抱著謝孟睡了一宿。

  第33章

  謝孟早上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季欽揚的下體在他身後磨蹭,大概是發現他醒了,對方低聲問了句:「我能插進來嗎。」

  謝孟恍惚了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季欽揚在他後穴附近又抹了不少潤滑液,這次進的很順利,性器頂到前列腺的感覺比昨晚還要鮮明,沒插多久謝孟就不行了,他前面實在射不出什麼東西來,只能模糊的說了幾聲:「夠了……」

  季欽揚停了動作,他喘息聲急促,緊緊抱著謝孟咬他的後頸,射完等了半天才抽出性器,摘下的保險套裏全是精液。

  謝孟嘟囔道:「下午還有課……」

  季欽揚:「請假吧。」

  謝孟:「睡覺嗎?」

  「睡覺太浪費了。」季欽揚笑了笑,他還在謝孟的腰側留著吻痕,幾乎快要唆出了一朵花的圖案形狀。

  兩人一起洗了澡,互相吹頭發,對著鏡子刮胡子的時候謝孟不小心刮破了一點皮,季欽揚看見了,捏著他下巴舔了舔傷口。

  謝孟請假沒去上下午的課,陪季欽揚在改裝的音樂室裏寫歌,一首還沒寫完,兩人又在沙發上鬧起來,季欽揚把謝孟壓在電子琴上幹他,偶爾壓倒琴鍵發出怪聲,兩人總忍不住笑場。

  最後做累了季欽揚把被子抱過來裹住謝孟,自己則裸著上半身坐在琴凳上把剩餘的譜子寫完。

  北京五月初的傍晚幹燥而涼爽,落日餘暉從屋簷下漏進了窗台,謝孟躺在沙發上聽季欽揚哼著那些陌生又好聽的曲子,閉著眼睛模模糊糊的打盹。

  過程中睡睡醒醒,謝孟睜開眼總能看到季欽揚的背影,於是好像連陪伴的時間都顯得珍貴起來。

  合作了快2個月,季欽揚寫的歌錢陌並不是所有都會要,往往多數他挑的很糾結,選了這首,又不舍得那首。

  季欽揚覺得他心太黑:「你的嗓子根本不適合唱這個。」

  錢陌鬱悶:「那你寫出來幹嘛?」

  「自己唱著玩。」季欽揚懶散的將腿翹在琴蓋上,他轉著手裏的筆,將挑好的幾張譜子推到錢陌面前:「下個月演唱會你們就唱這幾首,好好練。」

  錢陌:「真不打算加入進來?」

  「暫時不了。」季欽揚看了眼手機時間准備去接謝孟:「最近不怎麼缺錢。」

  錢陌托著下頷看他:「你就跟掉錢眼裏一樣,用得著那麼俗?」

  「就是那麼俗。」季欽揚把耳機扣到頭上:「我得養家糊口,沒有錢怎麼行。」

  再有幾天大一下半學期就結束了,北京也將進入真正的夏天,不過相比蘇州的悶熱高溫,這樣的氣候對於謝孟和季欽揚來說卻很舒服,張杠杠和韓冬已經訂了回程的飛機票,謝孟在微信群裏聊著天。

  齊飛:「你和楊哥不回來?」

  謝孟:「恩,過幾天五月天要來開演唱會。」

  張杠杠:「我也喜歡五月天!早知道晚幾天訂票了!」

  韓冬:「你沒有不喜歡的……卓小遠呢?」

  謝孟這才發現卓小遠一直沒說話,他剛想私信對方,就看見卓小遠在群裏發了條消息:「我陪著近近在醫院,過幾天可能來北京。」

  謝孟皺著眉停下來,走在他身邊的季欽揚探過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謝孟示意他自己看,季欽揚沒什麼表情的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卓小遠去了電話。

  「好……我等下把地址給你。」季欽揚拉住謝孟的手:「瞎操心什麼,有地方給你睡。」

  卓小遠在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季欽揚笑了笑:「不用那麼客氣,掛了。」

  謝孟張了張嘴:「近近她……」

  「沒事的。」季欽揚捏了捏他的掌心:「不會有事的。」

  卓小遠來的那天下午北京剛好下完雷陣雨,季欽揚問錢陌樂隊借了車去接兄妹倆,小姑娘懨懨的趴在卓小遠的肩上,看到季欽揚露出點笑容:「欽揚哥哥。」

  謝孟將她抱到自己懷裏,才感覺到分量輕得嚇人,卓小遠的行李被季欽揚裝上車,面容疲倦。

  「先去哪?」開車的錢陌問道。

  卓小遠說:「先去醫院吧,我約好了醫生,怕趕不及。」

  錢陌點頭,沒多廢話便發動了車子,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只有偶爾卓小遠低聲問妹妹要不要喝水。

  卓近近睡在謝孟的懷裏,她看著車窗外面,突然問:「我們要去長城嗎?」

  「今天先不去。」謝孟哄她:「我們要先看病。」

  小姑娘乖乖的點了點頭。

  季欽揚摸了摸她的腦袋。

  到了醫院,掛號,檢查,住院,卓小遠在走廊裏和約好的醫生談話,臉色始終沒有緩和過來,錢陌買了晚飯和水,卻沒人去碰。

  卓近近已經睡著了,她戴著帽子,因為病服太大,顯得人瘦得快沒了一樣。

  「我留下來陪夜。」卓小遠走過來,說:「你們先回去吧。」

  謝孟:「醫生怎麼說。」

  卓小遠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季欽揚問他:「你帶的錢夠了嗎?」

  「夠的,化療錢都帶好了。」卓小遠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重複道:「你們先回去吧。」

  季欽揚沒多說什麼,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遞給對方:「密碼是近近生日,不夠你就用吧。」

  卓小遠張了張嘴,沒有拿,季欽揚硬是塞到了他上衣口袋裏:「不要太累,明天我和謝孟來接你的班。」

  季欽揚和錢陌靠在車上等謝孟和卓小遠說完話,錢陌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幾口就滅了,他是歌手,平常都很注重保護嗓子。

  「那卡裏多少錢?」錢陌突然問道:「你下個月就要交房租了吧。」

  季欽揚淡淡道:「我有辦法。」

  錢陌嗤了一聲:「我們下一場還得等兩個月,你等得起?」

  季欽揚看了他一眼,錢陌挑了挑眉:「你對象有錢?」

  「用不著你管。」季欽揚看見謝孟出來,做了個到此為止的手勢:「別說了。」

  錢陌聳了聳肩,他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

  卓小遠到了很晚才吃了錢陌買的盒飯,他去打熱水,回來時卓近近仍舊睡著,他在小姑娘床邊坐了一會兒,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妹妹蒼白細瘦的胳膊。

  「我出去一會兒。」卓小遠對隔壁床的中年婦女輕聲道:「幫忙看一下我妹妹。」

  中年婦女笑的很熱情:「沒問題的,你放心去好了。」

  卓小遠道了謝,一個人走到了病房外面的中央花園裏,他在自己妹妹的病床窗口旁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蹲到了水泥地上。

  卓小遠給自己點了根煙,他吸的很快,沒一會兒就只剩下了煙屁股,准備去掏第二根的時候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卓小遠苦笑著將煙盒揉成一團握在手裏,他抬起頭,又低下,過了一會兒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第34章

  「如果還找不到配型,你妹妹這個身體狀況撐不了多久,你還是要有心理准備。」醫生扶了扶眼睛,沒什麼情緒的看著面前的男生:「你父母真的趕不過來嗎?」

  卓小遠:「不是趕不過來,是不會過來。」

  醫生似乎已經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並沒有多問:「如果不想你妹妹最後這段時間太痛苦,建議化療先停一停,小孩子身體受不住難過的是她自己。」

  卓小遠回病房的時候謝孟正在削水果,卓近近現在睡著的時間要比清醒的時候都長,小姑娘安安靜靜的躺著,鹽水袋的陰影落在她瘦削的顴骨上。

  謝孟把果盤遞給他:「怎麼說?」

  卓小遠坐下來,他握著卓近近的手,輕輕的捏了捏。

  「打算停一陣子化療。」卓小遠淡淡道。

  謝孟皺眉:「錢不夠嗎?」

  卓小遠搖了搖頭:「季欽揚給的還有剩,放心吧。」

  謝孟仍是不放心:「要不要聯系韓冬借一點。」

  卓小遠:「我來的錢就是他給的,這邊醫院的醫生也是他聯系的,夠麻煩他大少爺的了。」

  謝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卓小遠繼續道:「在蘇州的時候,齊飛和杠杠家已經給了我不少錢,都沒還上,不想欠更多。」

  謝孟:「你父母……」

  卓小遠突然笑了笑,他看著謝孟,說:「近近不是我們家親生的。」

  父母都是鄉下人,沒什麼文化,春夏種田,冬天就去外地打工,卓小遠的童年最多的東西就是望不到頭的田地,五六月家裏會種枇杷,他小時候身體不好,不能像別的小孩一樣爬到樹上偷摘了吃。

  後來遠親家裏多生了個女兒,父母迷信,想給卓小遠不怎麼好的身子骨「沖喜」,於是就有了卓近近。

  那年,卓小遠8歲,卓近近只有兩歲。

  他一開始並不喜歡這個妹妹,太瘦,又不好玩,膽子小,除了粘人愛吃就沒什麼用了,但卓近近喜歡他,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出去跟別的小夥伴玩兒,於是除了上學,大多數時間家裏只有卓小遠和他這個不怎麼喜歡的妹妹。

  卓小遠做作業,卓近近就在旁邊搭積木,她玩的東西都是卓小遠小時候剩下來的,穿的也是,頭發短的時候根本分不出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那個不是這麼拼。」卓小遠做完作業看著卓近近搭摩天大樓,他小時候玩過很多遍,閉著眼都能拼好。

  卓近近抬頭看著他,然後咧開嘴笑著叫蟈蟈。

  卓小遠不怎麼耐煩的幫她把摩天大樓拼好,卓近近坐在他懷裏看的很認真。

  兩人拼了一下午的摩天大樓,摩天大橋,摩天……反正都是一個系列,卓小遠陪著卓近近等於把自己童年都給回憶了一遍。

  「好玩嗎?」他問自己妹妹。

  卓近近很用力的點頭:「好玩。」

  卓小遠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覺得自己有點喜歡她了。

  大概也許是傳說中的沖喜真的有用,卓近近來了兩年,卓小遠的身體真的漸漸好了起來,那時候他上小學四年級,就算身體好了,也因為融入男生集體太晚,反而朋友很少。

  男生還是每天上學放學,兩點一線,卓近近每次都會坐在院門口的台階上等他,大老遠看見卓小遠就會奔過來,咧著嘴喊哥哥。

  五六月的枇杷又熟了,卓小遠做作業的時候忍不住往窗外面看了幾次,卓近近在哥哥用剩下的草稿本上寫寫畫畫,她看著卓小遠歪了歪頭。

  「哥哥我幫你去采吧。」卓近近說。

  卓小遠:「不要了,我自己會采。」

  卓近近嘟著嘴:「你上個禮拜還感冒咳嗽了,不能亂動。」

  雖然次數少了,但是每次卓小遠的身體一不好,父母就會遷怒妹妹,雖然不至於打罵,但是臉色卻擺的很難看。

  「不要理他們。」卓小遠不高興道:「哥哥以後帶你出去住。」

  卓近近笑了起來,她放下筆跑到院子裏,動作靈活的爬上枇杷樹,挑挑揀揀的摘了許多,捧到卓小遠面前:「那我給哥哥摘枇杷。」她說。

  卓近近7歲的時候,一次小學運動會上暈倒在了主席台前面,起先父母還很重視,蘇州比較大的醫院都查了一遍,等到確診的時候卻都緘默下來。

  卓小遠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再生性障礙性貧血這種病,在他的印象裏就算身體不好,慢慢長大了也會變好,所以當大人說妹妹會死的時候他覺得很可笑。

  「年紀好小啊,聽說是抱回來沖喜的……怪不得。」

  「可不是嗎,哥哥身體好了,妹妹就……嘖嘖,別說還挺靈的。」

  卓小遠在很長時間裏聽到最多的就是鄰裏間這樣的話,他背著自己的妹妹,像個孤獨的影子,面無表情的站在院子裏的枇杷樹底下。

  卓近近趴在他背上,小聲的問他:「哥哥你要吃枇杷嗎?」

  卓小遠搖了搖頭:「哥哥不吃。」

  他轉頭問妹妹:「近近要吃嗎?」

  卓近近想了想:「還是不吃了。」

  卓小遠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撩起袖子,蹲下來挽褲腿:「你在底下等哥哥。」

  卓近近緊張的仰起腦袋,她看著卓小遠動作生疏的爬上樹,有伸出來的枝椏劃破了哥哥的臉,卓小遠全然不管,一心一意的摘了很多枇杷。

  他挑了最大的幾個,剝了皮遞到卓近近嘴邊:「吃吧。」

  小姑娘咧開嘴,開開心心的笑著吃了。

  卓小遠初二的時候卓近近開始了化療,父母起初還拿得出錢來,漸漸便開始力不從心,外出打工的日子越來越久,家裏只剩下兩個孩子。

  卓小遠一邊上課,一邊照顧休學在家的卓近近,從原本的兩點一線變成了三點一線。

  奇跡般的,卓小遠再也沒生過病。

  蘇州冬天最陰冷的時候,他為了省幾塊錢的公交錢,把大衣脫了裹著剛化療完的妹妹,一路背著走回家裏。

  卓近近在他背上痛的睡不著,卻懂事的不哭不鬧,兄妹倆說著話轉移注意力。

  「今天花了多少錢?」雖然只有10歲,卓近近卻已經有了最基本的經濟概念。

  「沒多少。」卓小遠掰著指頭算了算:「今晚能給你買碗小餛飩。」

  小姑娘在他背上搖了搖頭:「我不吃,哥哥吃。」

  卓小遠托著她屁股往上送了送,原地轉了一圈道:「哥哥晚飯吃的很飽,你看,多有力氣。」

  卓近近被逗的笑出聲來。

  因為經濟問題,卓近近的化療始終斷斷續續,卓小遠開始關注血癌方面的治療方法,高中畢業後他去找了卓近近的親生父母,想讓他們去配型,結果趕了一晚上的火車,第二天卻被關在門外,對方連進都不讓他進。

  「我們也不容易。」最後被卓小遠凶悍的砸門給嚇壞了的鄉下夫婦差不多半跪在地上給他磕頭:「上有老下有小的……那孩子就當我們沒生過吧。」

  卓小遠的雙目通紅,他揪著男主人的衣領,咬牙切齒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時候,卓小遠才明白過來,原來世界上真的會有你無法想象的殘忍事情。

  所謂的父母不認親子,所謂的見死不救。

  原來一點也不稀奇。

  卓近近最後一次在蘇州化療完的時候,父母和卓小遠談了談。

  母親的容顏蒼老而又疲憊:「我們真的供不下去了……醫生也說沒有什麼希望,你看……」

  卓小遠打斷她:「你要近近死嗎?」

  女人張了張嘴,伸出手慢慢捂住臉。

  卓小遠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她:「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你們養她沖喜,她是替我遭的罪,她是我妹妹。」

  「如果近近死了。」卓小遠慢慢道:「就是我的罪孽,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在定下去北京的時間後,韓冬來找過卓小遠一次。

  「我幫你找了這方面的專家。」韓冬給了卓小遠醫生的名片:「錢已經幫你付了,這裏還有點,張杠和齊飛給你湊的,你帶著。」

  卓小遠皺著眉,他把卓近近的房間門掩上,在客廳裏默默的抽煙。

  「算我借你們的。」卓小遠最後說:「等我回來還你們。」

  韓冬拍了拍他肩膀:「錢不用還了,把你妹妹平平安安帶回來就好。」

  卓小遠沒說話,他送韓冬出門,在天井裏蹲著慢慢的把一根煙抽完。

  「哥哥?」卓近近揉著眼睛下床找他。

  卓小遠噯了一聲。

  他站起來,搓了搓滿是煙味的手,把妹妹抱在懷裏。

  「剛剛誰來了?」卓近近把腦袋擱在卓小遠的肩上問。

  卓小遠笑道:「觀音娘娘來了。」

  卓近近嘟囔道:「我不信。」

  「真的。」卓小遠親了親妹妹的額頭:「大家都在照顧我們,所以你要好好的,哥哥帶你去爬長城。」

  卓近近:「謝孟和欽揚哥哥也一起嗎?」

  「當然了。」卓小遠抱緊了妹妹:「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第35章

  停了藥物後的幾天卓近近的精神明顯好了起來,七月底的時候韓冬和張杠杠以旅遊的名義又來了北京,小姑娘的病房一天到晚都熱鬧的要命。

  等到不是太熱的時候卓小遠提議一起去爬長城。

  周末難得不是很多人,他們選的是慕田峪,卓小遠抱著卓近近登上山頂,巍巍長城才如巨龍臥山般蔓延在眼前,緩緩鋪開。

  卓近近抓著哥哥的肩膀,她睜大眼,有些激動的撐起瘦弱的脊背。

  卓小遠安靜的抱著她。

  張杠杠舉起相機拍下了這一幕,鏡頭裏,卓近近坐在卓小遠的手臂上,男生抬起頭,表情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妹妹。

  「我們爬一段吧。」季欽揚拉著謝孟,他伸出另一只手遞給卓近近:「要不要下來走走。」

  小姑娘用力的點頭,卓小遠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了下來。

  卓近近握緊了季欽揚的指尖,她走的很慢,每一腳踩下都飽含力氣,她走了很長很久,最後在陽光下咧開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哥哥。」在回去的路上,卓近近靠著卓小遠的肩膀輕聲道:「我到了長城了。」

  卓小遠背著她沒有回頭,說:「恩,近近真厲害。」

  小姑娘笑著說:「不到長城非好漢。」

  卓小遠:「你已經是好漢了。」

  卓近近不說話,她摟著哥哥的脖子,把臉埋在卓小遠汗濕的後頸上。

  有水滴到地上,卓近近抬手去摸卓小遠的臉,男生躲開了。

  「別碰。」卓小遠啞著嗓子道:「都是汗,不幹淨。」

  卓近近湊在卓小遠的耳邊,她說:「哥哥,不要哭。」

  卓小遠:「……」

  卓近近:「不要哭。」

  卓小遠:「……」

  張杠杠緊趕慢趕的把爬長城的照片都洗了出來,他和韓冬只安排了五六天的行程,臨走的時候卓近近的精神還很好。

  當天晚上,小姑娘開始昏迷,病危通知書在淩晨的時候第一次發了下來。

  季欽揚和謝孟趕到的時候卓小遠帶著一晚沒睡的疲憊守在卓近近的床邊。

  「剛剛清醒了一次。」卓小遠平靜道,謝孟看到小姑娘的手裏捏著前幾天拍的照片。

  季欽揚伸出手貼著卓近近的額頭輕輕的撫了撫。

  中午的時候醫院發了第二次病危通知書,卓近近醒過來一次,她看著卓小遠,嘴上帶了氧氣罩無法說話,只是輕輕的眨了眨眼。

  卓小遠握著她的手,他低下頭,吻了吻妹妹。

  「睡吧。」他說:「哥哥帶你回家。」

  卓近近眯著眼,她似乎露出點笑容,謝孟看見她在氧氣罩後面輕輕做了個口型。

  那是一個「好」字。

  許久未落雨的北京,終於在八月初的傍晚下了一場酣暢的雷陣雨,清爽的夏風裹挾著泥土的腥味,厚重的雲層擋住了最後的日光。

  卓小遠抱著卓近近的骨灰盒等在火車站台上,謝孟和季欽揚陪在他身邊。

  「路上當心。」火車進站的時候謝孟才把包遞給他:「蘇州那邊已經說好了,韓冬他們都會來接你,別忘了聯系。」

  卓小遠點了點頭:「謝了。」

  季欽揚捶了他一拳:「都是兄弟,謝什麼。」

  卓小遠的吊梢眼微微挑起,他露出點笑容,說:「謝很多東西,替近近也謝謝你們。」

  火車停下,門開了開。

  「我走了。」卓小遠擺了擺手,他上了車,從窗口往下看時謝孟突然指了指他的包,說了一句話。

  「?」鐵軌的摩擦聲刺耳,卓小遠聽得不是很清楚,他喊了一句:「什麼?!」

  季欽揚大聲道:「看好你的包!」

  卓小遠有些莫名其妙,他打開包就看見一個裹著的白布擺在最上面,裏面塞了一疊百元面值的嶄新鈔票。

  「……」卓小遠猛的站了起來,他捧著妹妹的骨灰盒貼著車窗玻璃。

  火車慢慢駛離站台,謝孟跟著車跑了一段,最後停了下來,對卓小遠笑著揮了揮胳膊。

  卓小遠慢慢坐了下來,他把頭擱在骨灰盒上,任憑眼淚奪眶而出,哽咽終於在這一刻沖破了喉嚨,泣不成聲,淚雨滂沱。

  ====================下一章內容==============================================

  錢陌在視唱練耳廳裏找到季欽揚的時候對方正戴著耳機埋頭寫譜子,錢陌等了一會兒,才走上去敲了敲課桌。

  「需要這麼拼?」錢陌坐到對面去。

  季欽揚把耳機摘了下來,揉了揉眉心:「你怎麼來了?」

  錢陌:「我聽聞濤說你想先預支下個月演唱會的錢?」

  季欽揚挑了挑眉,沒否認:「是啊。」

  錢陌嗤了一聲:「誰讓你之前給朋友這麼多,現在後悔了吧?」

  「第一,我沒後悔。」季欽揚淡淡道:「第二,我說過不談這個話題。」

  錢陌無奈的舉手,他做了個投降的姿勢:「ok,我不說,那聞濤答應你了沒?」

  季欽揚皺著眉不說話。

  錢陌看了他一會兒,才有些得意的掏出個信封遞到季欽揚手邊:「好好感謝我吧。」他得意道:「這些你先拿去用。」

  謝孟結了最近一個月家教的錢,他數了數,算了半天表情仍舊不輕松,許紹和看著他,忍不住問道:「孟孟,你是不是嫌棄錢太少,想要加工資啊?」

  「……」謝孟有些尷尬:「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許紹和:「還說不是類,你臉上表現的不要太明顯。」

  謝孟幹脆閉嘴不說話,他給許紹和劃完重點,讓男生做題。

  許紹和不高興道:「不能因為我說中你心事就這麼虐我啊……當心我扣你工資!」

  謝孟:「……」

  第36章

  季欽揚並沒有馬上收錢,他抱著胳膊看錢陌,抬了抬下巴:「什麼意思?」

  錢陌的表情無辜:「什麼什麼意思?你不是缺錢麼,我借你啊。」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季欽揚不為所動:「你得先說出條件來,我才能決定這錢我敢不敢要。」

  「哈……」錢陌氣樂了:「那隨便你,反正我錢擺這邊了,你愛拿不拿。」

  季欽揚看著錢陌起身出教室,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季欽揚叫住了他。

  「幹嘛。」錢陌不耐煩的轉過身。

  季欽揚甩了甩手裏的信封,懶洋洋道:「加入樂隊要有具體的計劃,我們得簽個合同才行。」

  錢陌:「……」

  大二開學快半個月的時候張杠杠加入了學校裏一個新聞社團,大三的學姐與張杠杠聊天的時候想看看他平時的作品。

  「你都拍些什麼?」學姐問。

  張杠杠:「生活啊,朋友啊,家鄉風景,人物啊……」

  學姐攤開手:「是嗎,給我看看。」

  張杠杠把微博翻出來,打開歲月間的相冊給對方看。

  學姐認認真真看了一會兒,笑著道:「你生活真幸福。」

  張杠杠不怎麼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傻笑。

  學姐又看了一會兒,她指著相冊裏的其他人:「這些都是你朋友?」

  「是啊。」張杠杠翻出每一個人的照片介紹道:「這是萌萌,季一美,齊媽媽,卓鐵男,韓大爺……啊,韓大爺就是經常來找我玩的那個。」

  學姐:「哦,我見過他。」她翻到了最近卓近近的幾張,咦了一聲:「這些為什麼做成黑白的?」

  「這是卓鐵男的妹妹,我們的近近小公主。」張杠杠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前一陣子生病去世了。」

  「這樣啊……」學姐抱歉道:「我很遺憾。」

  張杠杠大大咧咧的擺著手:「沒事啦,小公主走的很平靜,卓鐵男也很振作,他大三的實踐活動是准備去貧困地區給孩子們看病。」

  學姐感慨道:「那真的很厲害。」

  張杠杠:「是啊是啊,所以我也要努力。」

  學姐笑了起來,她又翻了翻張杠杠的相冊,最後把卓近近那幾張留了下來:「我想要這些,可以嗎?」

  張杠杠:「可以啊。」

  學姐:「校報上登的時候會屬你的名,這種關於生命的震撼和溫柔真的是很不錯的題材。」

  張杠杠崇拜道:「學姐你不愧是寫新聞稿的,總結的真好!」

  學姐哭笑不得:「哪有那麼誇張,平時看的多了就積累下來了,你們到了大四也會搞實踐活動,那時候你可以關注下,有自己感興趣的千萬不要錯過。」

  謝孟結束家教回去的路上就看見張杠杠在微信群裏發一些大四的實踐主題,齊飛受不了道:「拜托,你才大二,還有兩年,關心那麼多幹嘛?!」

  張杠杠:「鐵男大三就要去了,我這算慢的。」

  卓小遠:「我和你性質不一樣,別亂扯啊。」

  「就是。」齊飛插嘴道:「人家是化悲痛為動力,你呢?」

  卓小遠:「……什麼悲痛動力的,近近教會我的可不是這些。」

  韓冬:「那是什麼?」

  謝孟握著手機,過了很久他才看到季欽揚發了消息。

  季欽揚:「我倒覺得是溫柔和堅強。」

  卓小遠發了個【齜牙】的表情。

  謝孟在屏幕前面笑了起來,他收起手機准備去學校圖書館借點書,結果發現有不少人圍在那裏。

  「借過……」他錯開幾個人,發現李蕊芯也在裏面:「學姐?」

  李蕊芯已經大四了,聽說找了個不錯的實習工作,平時每天忙得人影都見不到。

  「哎呀。」李蕊芯熱情的朝謝孟打招呼:「上好課了?」

  謝孟點了點頭:「是啊……學姐怎麼在這兒?」

  李蕊芯:「張導的電影來取景,主演是鄭銘哦。」

  謝孟一時沒反應過來鄭銘是誰。

  「去年演鹿王的男主角。」李蕊芯激動道:「得了影帝的。」

  「……」謝孟的腦子裏閃過熊寶寶那天像海一樣的胃容量……

  「不會那麼巧吧。」男生嘀咕了一句。

  李蕊芯:「?」

  熊寶寶很早就到了劇組,作為大二的導演系學生,他是那種認真學習,跟前輩討教經驗又很吃苦耐勞的人。

  張導算是圈子裏重量級的前輩了,算熊寶寶半個老師,這次因為拍鄭銘的戲,於是熊寶寶也跟著來了。

  鄭銘很忙,基本上在劇組的時間就是拍戲,他居然還能同時堅持上課,這一點熊寶寶很佩服他。

  張導正在跟鄭銘講戲,熊寶寶一個人去書架附近晃蕩,他走到第二排的時候看到了謝孟。

  「嗨。」謝孟笑著打招呼:「吃飯了嗎?」

  熊寶寶對於長得好看的人記憶力一向都很好:「還沒到吃飯時間。」

  謝孟:「那等下要一起吃飯嗎?」

  熊寶寶想了想:「好啊。」

  「我過會兒來找你。」謝孟指了指後面:「先去拿幾本書。」

  熊寶寶點頭:「我也找點書看。」

  說要找點書看,熊寶寶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每次看到那些擺在書架最頂層的書時,都會感覺到這個世界對矮子深深的惡意。

  熊寶寶仰著頭盯住擱在最上面的那本《世界電影大全》,考慮了很久要不要拿梯子過來。

  直到鄭銘走到了他旁邊。

  熊寶寶:「?」

  鄭銘沒什麼表情的低頭看著他:「你在幹嘛。」

  熊寶寶這是第一次跟男神說話,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鎮定道:「我想拿最上面那本書。」

  鄭銘抬頭看了一眼。

  熊寶寶在這一刻決定嘗試勾搭下男神:「你能不能幫我拿下?」

  鄭銘看著他,大概只考慮了一秒,答應道:「好。」

  熊寶寶剛想道謝,鄭銘突然彎下腰,抱著他腿,將他舉了起來。

  熊寶寶:「……」

  鄭銘抬著臉在他腰部附近,淡淡道:「夠到了嗎?」

  熊寶寶:「……」

  鄭銘又把他往上托了托:「現在呢?」

  熊寶寶:「……」

  「幹嘛不說話?」鄭銘皺著眉。

  熊寶寶臉漲的通紅,哆哆嗦嗦的說道:「你、你先放我下來……太、太高調了……」

  鄭銘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他沒松手,有些執著的又問了一遍:「書拿到了嗎?」

  熊寶寶:「……」

  第37章

  季欽揚和聞濤簽了個5年的合同,5年內季欽揚擔任整個樂隊的顧問和幕後,負責曲子的風格走向和周邊,聞濤要求發布名義都用樂隊的名字,季欽揚的意思是,後續要附屬上所有人名。

  「我也算是樂隊一員,就算做幕後,也得讓人知道有我這麼一個。」季欽揚的態度並不肯讓步:「這其實對樂隊沒什麼影響。」

  聞濤想了想,妥協道:「好吧,那我們每個月要4首曲子,三個月出一張碟。」

  季欽揚:「出不出碟得看你們自己的實力,掛靠的娛樂公司也得想好。」

  「這個你不用操心。」聞濤笑了笑,他指著鼓手:「餅幹的叔叔是裏面的高層,我們只是借個名,一切發展他們不會管。」

  季欽揚猶疑了一下:「有簽合同嗎?」

  餅幹搖了搖頭:「沒簽,就是口頭上說了下。」

  「有點關系好辦事。」聞濤得意道:「有時候還能給個宣傳,出碟也有唱片公司。」

  季欽揚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錢陌看向季欽揚,主動邀請道:「今晚去慶祝下?」

  「不了。」季欽揚把合同自己留一份,戴上耳機朝著他笑了笑:「晚上我有約,你們玩吧。」

  謝孟看著熊寶寶面前的碗,跟以往瘋狗一樣的席卷速度不同,熊寶寶這次吃的很少。

  「不舒服嗎?」謝孟皺著眉問了句。

  熊寶寶鬱悶道:「我今天受到了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暴擊。」

  謝孟:「……」他決定轉移下話題:「話說你的微點影拍的怎麼樣?」

  「那個啊。」熊寶寶歎了口氣:「找不到好演員。」

  謝孟:「你不是說要找鄭銘嗎?」

  熊寶寶:「本來是想的,結果他今天一見面就給我來了個托舉,我把要勾搭他拍電影的事情給忘了。」

  謝孟:「……」

  「個子高就是任性。」熊寶寶很憤怒:「拿個書,方法都是花式的!」

  謝孟:「……」

  和季欽揚打完電話,謝孟一回頭就看見熊寶寶盯著自己。

  「是那天那個大帥哥?」熊寶寶問。

  謝孟笑了笑:「他叫季欽揚。」

  熊寶寶點頭:「中央音樂學院的啊,他不當藝人太可惜了。」

  謝孟不說話,他擰開翟林給的泡菜罐頭,挖了一點出來給熊寶寶:「你也長的不差,怎麼當導演,不當明星?」

  「那不一樣。」熊寶寶嚼著菜葉子:「身高是硬傷,我要真演只能演喜劇。」

  「再說了,當了導演還能指揮個高的人。」熊寶寶甩了甩筷子:「我讓他們蹲著,他們就只能蹲著。」

  謝孟:「……演壞人嗎?」

  「不。」熊寶寶嚴肅道:「演顆石頭。」

  季欽揚到的時候手裏多了條圍巾,謝孟看見了有些奇怪。

  「外面起風了。」過了十一長假北京就迅速冷了下來,只要晚上在外面吃飯,季欽揚都會先回趟家拿衣服。

  熊寶寶的目光在他們倆身上溜了一圈:「你們住一塊兒?」

  謝孟沒多想:「是啊。」

  熊寶寶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

  季欽揚倒是比較關心他吃了多少:「這頓飯誰出錢?」

  熊寶寶很受傷:「你好摳……」

  「我們還要交房租。」季欽揚坐到謝孟身邊,他示意服務員拿啤酒:「北京房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請客嗎?不請少吃點啊。」

  熊寶寶:「……」

  三個人吃得很快,季欽揚和熊寶寶居然難得很有共同話題,熊寶寶拿了自己的作品出來給兩人看,半個小時的視頻,發在b站上,連條彈幕都沒有,冷的寂寞如雪。

  本來謝孟只是隨便看看,結果一分鍾不到,他就沉浸到了視屏裏面去。

  半個小時其實說不了什麼多大的故事,熊寶寶的拍攝手法非常樸實,取景卻很討巧,講的是含辛茹苦的父親送女兒讀書,自己卻連雙鞋也買不起,走很多路去給女兒送飯送書,最後一雙鞋都走破了女兒終於考上了大學,鏡頭的最後是女兒給父親買了一雙新鞋,在院子裏蹲著為父親穿上。

  「我拍這個本來是去投稿廣告公司的。」熊寶寶撐著下巴看自己拍的視頻:「鞋類廣告。」

  謝孟看完後有些意猶未盡:「拍的很好啊。」

  熊寶寶癟了癟嘴:「廣告公司說太過溫情,沒有沖擊力,吸引不了購買者的眼球。」

  季欽揚喝著酒吐槽:「恩,的確看上去像尊老愛幼的公益性廣告。」

  「……」熊寶寶翻了個白眼:「你能閉嘴嗎。」

  謝孟拉著視屏的進度條,把幾個特別美特別有意義和感人的地方又看了一遍,他還是不太相信廣告方沒要這個創意。

  「就像一美同學說的。」熊寶寶倒是很看得穿:「我拍的太文藝,像公益紀錄片,沒有廣告公司要的那種噱頭,所以不要我的很正常。」

  季欽揚已經把一瓶酒喝的快見了底:「那他們最後要了什麼創意?」

  熊寶寶回憶了一下,慢吞吞道:「他們最後定了一個跑起來鞋子會像火箭一樣沖出去冒火星的廣告,還讓博爾特來代言了。」

  「……」謝孟:「這鞋子誰敢穿啊?」

  季欽揚笑的樂不可支:「人人都是博爾特咯。」

  最後走的時候外面果然起了風,熊寶寶很有先見之明的帶了厚外套,謝孟把圍巾抖開,裹住自己和季欽揚,熊寶寶伸出雙手,比著八字做了個類似鏡頭的動作。

  「這畫面不錯。」熊寶寶碎碎念。

  季欽揚摟著謝孟開玩笑道:「要收錢的啊。」

  「剛那一頓飯還不夠啊。」熊寶寶快要抓狂了:「咱們談藝術藝術!不談錢!」

  季欽揚笑著道:「好好,不談錢。」

  熊寶寶:「我說真的,以後我拍大電影了,你來做音樂,怎麼樣?」

  季欽揚愣了愣,他還真沒想過這種事。

  「不要小看我。」熊寶寶昂了昂下巴,他雖然矮,但身板永遠是挺的筆直的,就好像脊梁骨裏都有著精氣神一樣:「我會拍出最棒的電影,讓更多的人看到。」

  謝孟想到剛才那支鞋子的廣告,突然認真道:「我也這麼覺得。」

  季欽揚看了他一眼,他對熊寶寶說:「以後一定會有合作的機會。」

  熊寶寶樂呵呵的晃了晃手指:「放心吧,跟著我不會虧的。」

  送走了熊寶寶,謝孟和季欽揚一起圍著大圍巾回去,快要走到家的時候季欽揚握住謝孟的手塞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他把加入錢陌的事情和謝孟說了,男生在旁邊半晌沒有說話。

  「幹嘛不說話?」季欽揚的口氣輕松:「房租的事情以後都不用太操心,錢什麼都會穩定下來。」

  謝孟的半張臉都被圍巾擋著,聲音悶悶的:「……感覺我好像什麼都沒有做。」

  季欽揚:「你想做什麼?把家教辭了?」

  謝孟皺眉:「怎麼可能。」

  季欽揚:「那還說什麼什麼都沒做,日常開銷都是你來,我跟你槍了嗎?」

  「話不能那麼說。」謝孟歎了口氣,最後也笑了:「算了,不和你爭。」

  季欽揚挑眉,他開了房門,乘謝孟換鞋的時候從後面把人抱起來,一路拖到房間壓在床上。

  謝孟拖鞋都只穿了一只,一只還留在客廳裏,他被季欽揚幹脆利落的剝了上衣和褲子,一把塞進被窩裏。

  謝孟抱著被子哭笑不得:「你幹嘛?」

  「睡覺。」季欽揚從另一頭鑽進來,隔著內褲親了親謝孟半勃起的分身:「做愛。」

  謝孟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季欽揚並不在他身邊,他摸了一把被子,發現是冷的。

  小房間的隔音效果做的不算差,但隱隱約約還是能聽到電子琴的聲音,謝孟披了件衣服起來,看了下手機發現是淩晨3點。

  季欽揚戴著耳機,伏在琴上寫譜子,偶爾停下彈一兩個音,然後再寫。

  角落裏有空的啤酒罐頭,季欽揚自己手邊的還沒喝完。

  謝孟在門邊看了許久,最後什麼也沒做,只是輕手輕腳的躺回了床上。

  黑暗裏,他枕著腦袋閉上眼,耳畔全是季欽揚指尖下優美而動人的琴聲。

  第38章

  大三的時候謝孟除了兩個專業必修外,還選修了銀行會計,韓冬與他私下聊天時候問他是不是畢業後有意向去銀行,謝孟沒否認。

  「銀行空降高層不容易,得熬。」韓冬跟他一起規劃了下:「你們決定要留在北京了?」

  謝孟:「我看季欽揚,他在哪,我在哪。」

  韓冬嘖了一聲:「真是肉麻。」

  謝孟笑笑沒辯解,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到了張杠杠身上。

  「他和柔柔到現在還沒見面嗎?」謝孟擔心道:「怎麼回事。」

  韓冬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最後只是歎了口氣:「你比我想的還遲鈍……」

  謝孟:「??」

  韓冬:「季欽揚其實不容易。」

  謝孟無語:「……關他什麼事。」

  熊寶寶最近經常來找謝孟玩,他到了大三已經開始各個片場跑,最近寫完了畢業劇本,在准備拉贊助商。

  謝孟問他怎麼不去找季欽揚,熊寶寶的意思是英雄還未到用武之地,不急不急。

  自從托舉拿書事件後鄭銘和他並沒有更多的接觸,影帝同學很忙,月中滿世界的飛,最近似乎又要和外國導演合作,微博的粉絲已經破了一千萬大關。

  謝孟看到的時候很好奇:「這種都是他經紀公司幫著打理的?」

  熊寶寶刷新了下頁面:「他好像是自己在弄,不過不怎麼發微博。」

  「我和他是互關哦。」熊寶寶驕傲道:「我的微博他都有點贊。」

  謝孟看到熊寶寶剛發的一條「今天又吃了五碗飯【圖片】」的動態,沒有評論,唯一一個贊果然是鄭銘點的。

  「……」謝孟:「你們倆到底什麼關系?」

  熊寶寶沉思了一會兒:「我想讓他來演男主角,不過付不起他片酬……這算什麼關系?」

  謝孟默了默:「你有跟他提過嗎?」

  熊寶寶認真道:「我還不夠有名氣,等我出名了,再去請他。」

  謝孟低頭看著他。

  熊寶寶:「?」

  謝孟伸手揉了揉他頭頂,笑著說:「加油啊。」

  央音到了大三,專業課已經不多,但是學生反而比沒有課的時候更忙,翟林和郭臨安平時在宿舍根本看不到人影,不是去聽演唱會,就是在視唱練耳廳,後者還要搶,晚了就得排隊,翟林為此抓狂了n次,走廊裏都是他火爆的川普。

  「不要吵了嘛。」郭臨安勸他:「咱們去一美大大那裏蹭蹭?」

  翟林:「你當別個不用嗦,早曉得我也租出去咯。」

  郭臨安:「難得去蹭一次嘛,錢陌樂隊前幾天才開完演唱會,一美大大肯定沒那麼快複活過來。」

  翟林皺著眉,他有些猶豫,照理說他和郭臨安去,季欽揚肯定不會拒絕,不過就像郭臨安說的,演唱會剛完,季欽揚又在休息,他之前忙成那樣,和謝孟都聚少離多,這個時候去打擾人家二人世界……

  「去吧去吧。」郭臨安摟過翟林的小身板:「都是男人矯情個啥啊。」

  謝孟回去的時候季欽揚還在睡,整個人衣服都沒穿,窩在被子裏,他的頭發長長了,劉海亂糟糟的塌在前額上。

  謝孟把對方隨便扔在在地上衣服撿起來分門別類的放進洗衣機,然後收拾音樂室,速溶咖啡的袋子和啤酒罐頭全部扔掉,把沒寫完的譜子整整齊齊的碼在最上面,最後去廚房煮粥,拌黃瓜,做完一切回到房間的時候,季欽揚已經醒了,頂著鳥窩頭,睡眼惺忪的呆坐在床上。

  「怎麼不多睡會兒。」謝孟坐到床邊把褲子遞給過去。

  季欽揚慢吞吞的套褲子,他看了一眼謝孟:「難得獨處半天……睡過去天理不容……」

  謝孟樂的不行,他伸手揉了揉季欽揚的頭發,給對方把襪子穿上:「洗臉刷牙,我給你刮胡子,中午喝粥,晚上吃肉。」

  季欽揚的體毛並不茂盛,不過閉關大半個月下巴也青了不少,謝孟讓他坐在浴室的小椅子上仰起腦袋,打了剃須泡沫給他刮胡子。

  「……」謝孟低頭看著季欽揚伸進自己衣服下擺的手,晃了晃剃須刀:「你幹嘛。」

  對方頂著一嘴滑稽的泡沫嘟囔道:「我就摸摸。」

  謝孟不理他,小心翼翼的給他刮下巴,兩人臉湊得很近,季欽揚突然往前一沖,嘴在謝孟唇上用力親了一下。

  「噗……」謝孟的唇邊一圈都沾上了泡沫。

  季欽揚哈哈笑道:「兩個老公公。」

  謝孟按著他的臉,淡定道:「別鬧,老頭子。」

  刮幹淨下巴,季欽揚還要洗頭發,整個腦袋全是水的壓在謝孟身上,他用牙咬開對方的襯衣扣子,一路從腹部舔吻到胸口。

  謝孟被抱起來坐在洗臉池上,季欽揚邊吻他邊從抽屜裏拿出潤滑劑,他輕聲道:「保險套沒帶進來……」

  謝孟的指尖繞著季欽揚濕淋淋的發梢,他張開腿纏住對方的腰,發出無聲的邀請,季欽揚又吻了他一會兒,感覺潤滑夠了才慢慢插進去。

  「我怕我忍不住射裏面。」季欽揚做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謝孟有些惱:「停下幹嘛……繼續啊……」

  季欽揚將他翻過身,對著鏡子從背後插入,他示意謝孟抬起腿,鏡子裏可以清楚的看到兩人結合的地方。

  謝孟的臉慢慢紅了起來,他閉上眼,卻被季欽揚捏住下巴,轉過臉來與自己接吻。

  季欽揚最後射完了並沒有在謝孟裏面待多久,他抽出還半硬的性器,潤滑劑混著精液從對方的兩腿間慢慢流出。

  謝孟也射了,他抻著洗臉池回了半天神,突然猛地想起來:「完了……我還煮著粥……」

  季欽揚拿毛巾給他擦到一半,謝孟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跑去了廚房。

  幸好放的水多,粥沒糊,謝孟舀了一會兒就聽到敲門聲。

  季欽揚拿著褲子沖出來,彎腰就給他套:「快穿上快穿上。」

  謝孟手忙腳亂的系扣子,低頭一看季欽揚的腿還光著:「你別管我了……你的褲子呢?」

  季欽揚看他穿好了自己才回房間拿幹淨褲子,出來的時候謝孟正好開門,翟林和郭臨安一前一後進了客廳。

  「你們搞什麼呢。」郭臨安大大咧咧的參觀了一圈:「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翟林還比較有眼見力,目光在謝孟脖子裏溜了一下就不敢瞎看了,眼觀鼻鼻觀心的對著季欽揚弱氣道:「一美鍋,打擾了……我想借音樂室……」

  季欽揚笑了笑,他脫了剛套上的薄線衫蓋到謝孟頭上,只穿了一件背心:「一句話的事情……謝孟幫我洗下衣服。」

  謝孟剛想說這件是幹淨的,就看見翟林在角落裏偷偷比劃了一下。

  「……!」謝孟趕忙用季欽揚的衣服捂住脖子。

  只有郭臨安神經大條的羨慕道:「一美大大真好啊,我也想有人幫我洗衣服……」

  張杠杠在暗房裏洗著自己前幾天拍的樂隊照片,他把拍的季欽揚和謝孟單獨的放到一邊,剩餘的用夾子架起來晾幹。

  他拍的照片不多,但是幾乎沒有廢的,技術從一開始的不成熟到成熟,每一張都能看出用心和進步。

  學姐在暗房外面叫他,張杠杠應了一聲。

  「馬上就要大四了,有什麼計劃。」學姐翻著張杠杠之前洗出來的那些照片,學校有自己的攝影大賽,張杠杠幾乎每次參加都能包攬前幾名。

  「我還沒想好。」張杠杠傻乎乎的笑了笑:「學姐有什麼推薦嗎?」

  學姐:「我這兒有幾份實踐書,你看看?」

  張杠杠接過來,看到最上面是一份關於戰地記者的實踐報告。

  「這個……」他指了指標題。

  學姐湊過來:「啊,這個最近炒的挺熱的……但響應的其實不多,畢竟太危險了點,你要不看看別的。」

  張杠杠沒說話,他把幾份實踐書都放到了包裏,笑著對學姐道了謝。

  柔柔的QQ常年都在線,張杠杠回去後就留了言:「在嗎?」,對方沒有馬上回複,他便做了會兒自己的事情。

  張杠杠大一買的筆電用到現在,c盤裏有個專門叫「柔柔我的愛」的文件夾,裏面是上萬條兩人聊天記錄的截圖,包括最早高中張杠杠手機裏導進去的那些短信內容。

  雖然男生這麼做也許很沒出息,但每次張杠杠遇到事情時都會習慣性的翻看這些熟的不能再熟的東西。

  「我在。」柔柔發了個窗口抖動:「不是去洗照片麼,怎麼已經回來了。」

  張杠杠關了文件夾,他看著聊天對話框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最近忙嗎?」張杠杠打字道:「能出來玩嗎?」

  柔柔:「抱歉……最近要准備實習的事情,所以很忙。」

  張杠杠把手擱在鍵盤上,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始敲鍵盤:「那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柔柔:「畢業吧……我也很想見你啊,我好想你。」

  張杠杠抿著唇,電腦屏幕的微弱光線映襯著他的表情,他打了很多字,卻又刪掉,最後只發出了一句:「好吧。」

  第39章

  齊飛終於在大四快畢業的時候脫離了單身狗的行列,每天幹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微信群裏刷他女朋友的照片。

  顧美妍,就是齊飛的女友,大一小美人,用卓小遠的話說就是好白菜都被豬拱了。

  「哥這是個人魅力。」齊飛的得瑟勁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受的道:「你們這幫凡人不懂。」

  季欽揚調侃他:「那你豈不是要和這個小美女愛情長跑四年?」

  齊飛:「八年抗戰都下來了,四年算個屁啊!」

  張杠杠:「我和柔柔七年之癢都要過了,你這種算個屁啊!」

  齊飛:「那你發照片啊發照片啊發啊發啊發啊!」

  謝孟和教授談了下實習推薦書的問題,他不打算再讀研,想要直接研究完課題就正式工作。

  「本來有個名額是打算留給你的。」導師惋惜道:「真的不再考慮下?」

  謝孟:「我覺得相比保研,人大的校訓更加適合我。」

  導師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實事求是啊……倒也不錯。」他拍了拍謝孟肩膀:「好好幹吧,年輕人。」

  謝孟剛從辦公室出來就接到了張杠杠的電話,男生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非常低落:「我決定要不喜歡齊媽媽了……」

  謝孟嗆了一下,只能無奈安慰他:「齊飛有了女朋友當然高興,你不是也有柔柔嗎?」

  「不要提柔柔。」張杠杠悶悶道:「柔柔都不想見我。」

  謝孟皺了皺眉:「怎麼了?」

  張杠杠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等下就下班了,咱們喝酒去!」

  上個月開始張杠杠就去了新華社實習,具體的謝孟沒有問,他自己在銀行都忙不過來,先要從最基礎的櫃台做起,早上7點不到就要等庫包車來開門。

  季欽揚的樂隊漸漸上了正軌,每個月都有規模不小的演唱會,不少娛樂公司都想把他們簽下來,不過季欽揚的野心大,只想自己做音樂工作室。

  「一美真是太厲害了。」張杠杠歎了口氣。

  他和謝孟約在五道口一家簡單的餐館,要了兩瓶啤酒,周圍還坐著許多不同膚色的外國人,說著各國的語言,韓冬曾戲謔:「五道口就像個聯合國,世界中心,北京就是這麼神奇,就好像你從來不屬於這裏又一直屬於這裏一樣。」

  謝孟喝了口酒,銀行實習期的表現很重要,他想留到轉正,忙的連和季欽揚溫存的時間都沒有。

  張杠杠又歎了口氣,嘀咕道:「以前不想讀書,現在覺得還是讀書好。」

  謝孟笑了:「怎麼說。」

  張杠杠:「好想回高中做數學題。」

  謝孟嘴裏的酒差點噴出來。

  「工作了就忙成狗。」張杠杠鬱悶道:「柔柔要畢業才肯跟我見面,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謝孟擦了擦嘴:「韓冬呢,你問過他沒?」

  張杠杠:「他不是也很忙嗎……進了移動?明明是大少爺可以繼承家業,卻不肯回蘇州,他也是個怪人。」

  謝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鼓勵似的伸手捶了捶他肩膀。

  「不說我了。」張杠杠又開了一瓶酒:「你呢?銀行實習怎麼樣?」

  謝孟:「我下個月輪個金實習,負責貸款那一塊。」

  張杠杠:「哦哦,要是能留下來就好了,不過你應該沒問題。」

  謝孟搖頭:「不一定,跑樓盤,跟開放商談,喝酒應酬。」他笑了笑:「也是忙成狗的節奏。」

  張杠杠:「還和一美住一起?」

  「是啊。」謝孟夾菜的筷子停了停,他看著張杠杠的臉突然道:「我和他很早就在一起了。」

  「??」張杠杠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你們不是大二之前就搬出來一塊兒住了嗎?話說他賺的比較多誒,房租你們怎麼算的。」

  謝孟有一種無語問蒼天的無力感,他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再次解釋道:「我指的我們很早就在一起了,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和他是一對。」

  「什麼?!」臨近路邊,又是下班高峰期,外面的車輛多而嘈雜,張杠杠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什麼什麼一對?!」

  謝孟深吸一口氣,他湊在張杠杠的耳邊大聲道:「我和季欽揚是一對戀人!我們在一起快七年了!」

  周圍所有老外都安靜下來看著他們兩個,張杠杠呆呆的張大了嘴。

  謝孟表情鎮定了喝完酒,他聳了聳肩膀:「反正他們都聽不懂……你明白了嗎?」

  張杠杠在接下來的時間一直消化著「謝孟和季欽揚是一對戀人」這個沖擊性的問題,他問了很多,謝孟倒也不瞞著。

  「這麼說韓大爺也知道了?」張杠杠最後問道。

  謝孟舉著酒瓶,邊喝酒邊點頭。

  「……」張杠杠頹廢的抓著頭發喃喃:「我怎麼這麼蠢啊……」

  謝孟哭笑不得:「哪裏蠢了,你只是有點遲鈍而已。」

  張杠杠:「……還有誰知道?」

  謝孟想了想:「我和你提過的,那個熊寶寶導演他也應該知道。」

  「哦……」張杠杠回憶起來:「半個同行。」

  謝孟:「什麼半個同行,隔行如隔山好嗎。」他翻出熊寶寶的微博,發現對方這幾天都在劇組實習,最近一張自拍他打扮的像個農民工一樣,後面全是梯子。

  張杠杠唏噓道:「當導演也蠻辛苦的……

  「現在什麼不辛苦。」謝孟找出卓小遠的微信相冊,全是貧窮山區溝溝裏的照片,卓小遠很少入境,拍的最多的都是孩子們笑臉。

  張杠杠湊過頭來和他一起看了會兒,兩人都有些沉默。

  「感覺大家都不一樣了。」張杠杠眯著眼:「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時間是把殺豬刀?」

  謝孟輕笑:「有改變總是好的,未來在走,我們在變,珍惜當下沒什麼不好的。」

  張杠杠不說話,半晌才歎了口氣:「我申請了海外駐派,如果實習完留下來的話,大概會去當戰地記者。」

  謝孟拿酒瓶的手頓在半當中,表情想被打了一蒙棍般驚愕:「你說你要去當什麼?」

  「戰地記者。」張杠杠慢慢道:「所以,如果再見不到柔柔,我怕可能以後都不能見了。」

  五月的北京是旅遊的好時候,看花賞風,大晚上連地鐵裏的人都多了一倍,張杠杠靠著車廂站穩,側臉印在窗戶裏也不知在想什麼。

  手機響的時候張杠杠半天沒反應過來,等接了才發現是韓冬韓大爺。

  「我聽謝孟說你要去戰地當記者?」韓冬上來就直奔主題,冷笑道:「你腦子抽了?」

  張杠杠懵了懵,他本就因為柔柔的事情心裏難受,再加上喝了酒,腦子瞬間燒了起來:「我要去哪兒要你管?我做什麼事情還都要經過你同意了?」

  韓冬那邊似乎也在外面,周圍吵吵嚷嚷,反而顯得他聲音特別冷靜:「你這麼說走就走,還是那麼危險的地方,別人心情就不管了?柔柔怎麼辦?!」

  提到柔柔的時候張杠杠安靜了下來,他看著自己倒映在車窗裏的表情,許久才開口道:「韓冬,我問你,你和柔柔到底是什麼關系。」

  韓冬愣了下:「什麼什麼關系。」

  張杠杠:「從高中到大學,我和她的交集幾乎都是通過你,她做什麼,想什麼,都是你來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為什麼不讓我見她?」

  韓冬:「……」

  「她是你女朋友嗎?」張杠杠的聲音有些抖:「還是你也喜歡她……」

  「不是的!」韓冬猛地打斷道,他喘著氣,重複了幾遍:「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啊?!」張杠杠大聲道,地鐵裏不少人都看向他,但張杠杠卻管不了那麼多,肺腑中像澆了滾燙的油水,熱痛難熬幾欲噴出:「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地鐵裏的廣播報了站名,張杠杠隨著人流慢慢走出來,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電話裏,韓冬的聲音是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韓冬:「沒有什麼柔柔。」

  張杠杠:「……什麼意思?」

  「沒有柔柔。」韓冬低聲道:「沒有這個人,你明白嗎?」

  央音的視唱練耳廳到了很晚還有人在,季欽揚與聞濤討論著副歌的幾處節奏,擺在一旁的手機開了震動,錢陌看到來電顯示「謝孟」兩個字,屏保是兩個少年在雪地裏的合影。

  齊飛攬著顧美妍在蘇州的相門後莊閑逛;卓小遠坐在只有泥巴壘成的圍欄院子裏,屋主阿嬤拿了兩個窩窩頭出來,硬要塞到他的手裏。

  張杠杠聽著韓冬在他耳邊的聲音。

  「世界上沒有柔柔這個人。」

  「……」

  「沒有柔柔,只有我。」

  「……」

  「我就是柔柔。」

  季欽揚半個小時後才發現謝孟的來電,他回撥過去,對方沒一會兒就接了。

  「剛才在忙。」季欽揚低聲笑道:「你回家了?」

  謝孟:「我就猜到你在忙,沒回家,給你帶了宵夜。」

  「你等等。」季欽揚走到窗邊,果然看到謝孟在樓下,對方抬著頭,看到他提了提手裏的袋子。

  聞濤一幫人正好餓了,謝孟上來後得到了熱烈歡迎,只有錢陌坐在旁邊,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陌陌哥愛美。」餅幹樂呵道:「晚上不吃飯,減肥。」

  錢陌覷了他一眼。

  季欽揚看大家都吃上了也不打算繼續留下去:「我先走了。」

  聞濤邊吃邊點頭,錢陌叫住了他:「副歌弄好了?不聽我唱下?」

  「不用了。」季欽揚無所謂道:「聞濤聽你唱一樣的。」

  聞濤趕忙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交給我交給我!」

  錢陌:「……」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謝孟的褲腿亂了,季欽揚蹲下去給他整理,謝孟低頭看著他突然問道:「那個錢陌怎麼回事?」

  季欽揚轉過臉,他挑了挑眉:「多久了,你才發現?」

  謝孟晃了晃腳:「你這還是怪我發現的晚了?」

  季欽揚笑了起來,他心情明顯很好,邊哼歌邊摟過謝孟:「難得看你吃醋,我是非常高興,不過錢陌是誰?我不熟啊。」

  謝孟看著他不說話,突然起掌拍向對方,季欽揚避過要害想要反抓,卻被謝孟握住手腕一繞,堪堪擒住。

  「身手有退步。」謝孟摸了摸季欽揚的臉:「敢出軌,就廢了你。」

  季欽揚笑得嘴都合不攏,抱著謝孟猛親了幾口。

  韓冬在那通電話後就完全失去了張杠杠的消息,對方像是刻意避著他一樣,微信群也退了,電話全部拉黑,人間蒸發了個徹底,他去對方上班的地方堵了,學校也堵了,最後全都一無所獲。

  謝孟看到找上門來一臉疲色的韓冬,最終沒能忍心拒之門外。

  「你沒看郵箱嗎?」謝孟打開自己的常用郵箱,張杠杠在一個星期之前發了郵件給他,內容只有短短幾行,是交代家裏一些事情的,最後還附了圖片,是打了馬賽克的一張內部調職駐派單。

  韓冬看了幾遍,關面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我回去看看。」他抹了把臉,低著頭不敢看謝孟:「謝謝。」

  謝孟歎了口氣:「在我這兒看吧。」

  韓冬猶豫了下,卻控制不住的登陸了自己的郵箱,果然有張杠杠的一封未讀郵件,他深吸一口氣,抖著手點了開來。

  最上面都是張杠杠拍的照片,他把歲月間相冊裏關於韓冬的那部分全部拿了出來,足有一兩百張,也不知道上傳了多久。

  張杠杠在這些照片底下留了一行字。

  深情即是一樁悲劇,必得以死來句讀。

  第40章

  熊寶寶終於在一年後成為了他們劇組裏的一名副導演,張導對他很是悉心栽培,幾乎到哪兒拍什麼戲都會帶著他,為了慶祝自己升級,熊寶寶特意找了個時間請謝孟和季欽揚吃飯。

  「星期四不行,開發商那邊有應酬。」謝孟實習後順利轉正,正好在個金滿了差不多一年:「星期五可以。」

  熊寶寶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季欽揚呢?」

  謝孟笑:「演出在周六,他今天應該閉關出來了。」

  季欽揚每次幹完活那幾天就像涅槃一樣,不睡上個三天兩夜的活不過來,樂隊規模大了後他也越來越忙,投入的心血多了,做什麼決定都不能隨便。

  熊寶寶之前不是沒和他討論過樂隊未來的發展,他的意思是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既然要做工作室就得多方考慮。

  「你如果想成為一個腕兒。」熊寶寶給自己點了根煙:「你就不能只拘泥於一支樂隊。」他舉了個例子:「如果你家主唱單飛了,或者樂隊有人把樂隊賣給娛樂公司,他們嫌你沒名氣,不走你路子,你不就完了?」

  季欽揚給謝孟燙了筷子,讓老板娘拿酒:「我一個做幕後的要是太紅了,我還做幕後幹嘛。」

  熊寶寶嘖了一聲:「這不一樣,我指的紅是實力,酒香也怕巷子深,你明明有這個實力,卻因為樂隊本身的局限性沒辦法發揮,那多可惜。」

  季欽揚喝著酒不說話,他其實和熊寶寶所處的位子差不多,兩人都是幕後,都屬於創作,目的就是為了創造永恒、不朽和經典,所以對方說的他完全可以理解。

  謝孟點完菜,看著熊寶寶問道:「你呢,什麼時候能拍自己的電影?」

  「我也想啊。」熊寶寶叼著煙,扒了扒頭發:「劇本滿意了,投資拉不到,投資拉到了,劇本怎麼看都是爛片,演員也是個問題,我看上的都太紅了。」

  謝孟知道他指的是鄭銘,19歲成為國內影帝,22進軍好萊塢,現在快25了,一年最多只拍一部,從來都只有鄭影帝挑戲的份,拍了這麼多,國內國外拿獎拿的手軟。

  熊寶寶歎了口氣:「他跑太快了,我赤著腳在後面狂追,滿滿都是誇父追日的心酸啊。」

  謝孟聽到誇父追日時差點沒把嘴裏的酒噴出來,邊咳嗽邊道:「你不是和他微博互關的嗎,想拍什麼片子問他願不願意參演啊。」

  熊寶寶哀怨的瞟了他一眼:「如果你男神太優秀,而你還是個屌絲,你敢勾搭他?」

  「……」謝孟想了想,居然一時半會兒還真得不出答案來。

  季欽揚突然伸手捏了捏他脖頸:「瞎想什麼呢,你男神不就在這兒。」

  謝孟笑著捅了他一拐子。

  三人吃到大半夜,季欽揚的手機突然響了,齊飛的大嗓門不用開免提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一美大大!」齊飛嚷嚷道:「蘇州這邊螃蟹上了啊,我給你和謝孟寄點過去。」

  和其他單身狗不同,齊飛剛畢業沒多久就和顧美妍把證給領了,小美女才上大三,兩人酒席也不辦,打算旅行結婚,專心享受二人世界。

  季欽揚和謝孟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顧美妍家裏條件非常好,蘇州幾家連鎖飯店都是她家開的。

  齊飛喜滋滋道:「還有一年我家妹妹就畢業啦,到時候來北京找你們玩兒啊。」

  季欽揚:「來啊,給你辦個樂隊演出,慶祝你新婚大喜。」

  齊飛在電話那頭大笑,意思是季欽揚不許說話不算數,他可記著呢。

  熊寶寶等他掛了電話才問:「高中同學?」

  謝孟笑著點頭:「快十年的兄弟了。」

  「那真是不容易。」熊寶寶贊同道,突然話鋒一轉:「這麼說,我們也快五年了哦。」

  季欽揚警惕的看著他:「你想幹嘛?」

  熊寶寶:「嘿嘿,螃蟹來了一起吃嘛!」

  謝孟:「……」

  過了深秋,北京這邊在十二月中旬就開始供暖,銀行一到年底就是忙的天崩地裂的節奏,年終結算,准備開門紅,謝孟一家家的跑樓盤,晚上和開發商談到十一二點都是常有的事。

  從樓盤出來的時候外面正好下起了雪,謝孟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拎著公文包與楚康林一起去拿車。

  楚康林比他早進銀行兩年,現在已經坐到了部門負責人的位子。

  「今天談的不錯。」楚康林點了根煙,把車窗降下來,謝孟坐在副駕駛,系上安全帶。

  「把這單拿下來,你今年年終獎就漂亮了。」楚康林打著方向盤倒車,他看了一眼謝孟開玩笑道:「怎麼樣,明年有沒有向上爬的計劃?」

  謝孟謙虛道:「我要學的還很多。」

  楚康林笑笑:「高材生就是會說話。」他問了謝孟地址,有些驚訝:「你還住在學校附近呢?」

  謝孟點頭:「恩,很早就租的了?」

  楚康林挑眉:「和女朋友?」

  「不是。」謝孟笑著補充:「就是和朋友一起租的。」

  楚康林哦了一聲,便不再問了,等快要把謝孟送到家門口時,他看到有個人大雪天的站在小區外頭。

  「這人誰啊……」楚康林嘀咕了一句。

  謝孟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突然道:「楚總,你放我下來吧。」

  楚康林:「在這兒,不用進去?」

  「不用了。」謝孟已經解了安全帶,他不好意思道:「謝謝楚總。」

  「不客氣不客氣。」楚康林把車鎖打開:「辛苦了,好好加油。」

  謝孟下了車,北京的雪不像南方這邊,大的話沒一會兒就能積起來,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小區門口走,楚康林坐在車上給謝孟在背後開了大燈照路。

  謝孟走到一半時沖小區門口站著的男人揮了揮手。

  楚康林給自己點了根煙,他看著謝孟走到那人面前,對方摘了頭上的圍巾,露出顯眼的發色,一張面孔俊美無儔。

  季欽揚把圍巾圍到謝孟臉上,他朝著車的方向點了點頭。

  楚康林直到等兩人都走出視野了才反應過來,他動了動手指,「嘶」的一聲,才發現煙蒂已經快要燒完了。

  張杠杠到了戰地快一年多,幾乎每個月都會給謝孟發一封郵件,字不多,都是照片,有些謝孟在報紙或者雜志上已經看見過的,有些則沒有。

  照片下面,張杠杠偶爾會注些說明。

  「那兒七八歲的小孩都有槍,槍法比我還好。」圖片是一個孩子拿著比他本身還要重的槍。

  張杠杠有時候會吐槽:「網不好,我連微博都刷不了,寫郵件得去屋頂上寫……要是這時候掉下個炸彈我就完了qaq」

  「筆記本上個禮拜被炸壞了,c盤裏的東西全沒了……算了,也沒什麼東西。」

  張杠杠在最近一封信裏終於提到了韓冬:「韓大爺還好嗎?」

  謝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一年多的時間,張杠杠發來的照片越來越多,從埃及到敘利亞再到以色列,最近幾張在伊拉克的照片,就算謝孟這個外行人也能看出張杠杠心境的變化。

  從曾經的充滿生機到殘酷與絕望

  張杠杠拍城市裏的廢墟,汽車炸彈襲擊後只隨便鋪了白布就擺在道路兩旁的屍體,炮火停息後的以色列,禱告的教堂安靜而神聖。

  他偶爾會拍一朵花或者一棵樹,長在砂礫中,或者一望無際的荒野裏。

  謝孟把這些照片都整理好發給韓冬,他在最後轉述了張杠杠的話,對方並沒有回複郵件。

  直到臨近過年,韓冬才有了消息。

  「我跳槽去了華為。」韓冬下午的時候與季欽揚視頻,背後可以看出在首都機場:「駐派海外的設備檢修部門。」

  季欽揚挑了挑眉:「去中東?」

  韓冬笑了笑,沒否認。

  謝孟正好包完餃子,他洗了手進房間,季欽揚把位子讓給他。

  「想好了?」謝孟問韓冬。

  韓冬道:「很早就想好了。」

  「注意安全。」謝孟不再多說:「保持聯系,記得發郵件。」

  「我知道。」韓冬點頭,他那邊似乎要准備登機,結束視頻前,他看著謝孟淡淡道:「今年得在外面過年了,所以先提前說一聲。」

  謝孟笑了起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韓冬對著攝像頭擺了擺手。

  小年夜前一天,樂隊舉行了最後一次跨年演唱會,季欽揚那幾天忙的幾乎覺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當天到場的歌迷甚至突破的上萬人。

  季欽揚他們樂隊租的廣場幾乎人滿為患,大冷天錢陌唱的只穿了件t恤在舞台上跑來跑去,季欽揚把謝孟帶到了舞台對面一幢廢棄的廠房頂上。

  「在這兒看看就行了。」他拿了條毯子,從背後裹住自己和謝孟:「等下還會放煙花。」

  謝孟聽了一會兒:「都是你寫的?」

  季欽揚:「是啊。」

  謝孟:「刻碟了嗎?」

  季欽揚:「年後都會刻出來,到時候我拿回家。」他說著拿出手機登錄微博,謝孟看到樂隊的微博的首頁已經快突破300萬粉絲了。

  「平時都是聞濤在打理。」季欽揚解釋道,動態有新出的歌曲試聽和演唱會照片,有幾首歌的轉發都是過萬的。

  謝孟自己刷了半天首頁,突然道:「你真是太棒了。」

  季欽揚愣了愣,才明白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麼,他親了親謝孟後腦勺的頭發,笑著道:「這種不算什麼,你今年年終獎拿的也不比我少多少。」

  謝孟沒說話,他轉過臉,回吻了一下季欽揚的額頭。

  「對了。」季欽揚想起件事,他讓謝孟坐著,自己下去拿了把吉他上來,調好音,輕輕撥了撥。

  謝孟裹著毯子,坐在椅子上,表情疑惑的看著他。

  季欽揚抱著吉他,清了清嗓子,慢聲道:「現在是謝先生專屬演唱會時間。」

  謝孟忍俊不禁,他舉起雙手鼓了鼓掌。

  「新年快樂。」季欽揚邊彈吉他邊低聲唱道:「我愛你,謝先生。」

  當天夜晚,在屋頂上,季欽揚為謝孟單獨唱了十多首歌,都是樂隊從來沒唱過的。

  唱到最後一首的時候,底下的廣場又放起了煙花,璀璨的光影照亮了北京城冬夜的天空。

  謝孟低頭,他看著面前盤著腿,安靜唱歌的季欽揚。

  在那一刻,謝孟覺得,他的全世界,仿佛都在對方指尖下的歌聲裏。

  第41章

  春暖花開的四月底,莫素媛打了電話過來,母親的聲音在那邊依舊活力四射。

  「最近忙嗎?」莫素媛似乎還在茶室,季欽揚可以聽到《好一朵茉莉花》的背景音樂:「你呀,都不回家,寄什麼錢啊,家裏又不缺錢。」

  季欽揚笑了起來:「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回來。」

  莫素媛假裝不開心道:「回來幹嘛,別回來了,還不如我們去看你呢。」

  季欽揚愣了下:「你和爸爸……來北京?」

  「是啊。」莫素媛的口氣輕松:「我們訂了下星期的飛機票,到時候來找你玩幾天,對了,謝孟還和你在一起嗎,我給你們帶了點碧螺新茶。」

  季欽揚:「……」

  謝孟彎腰把洗衣機裏的衣服拿出來,甩開再一件件晾好,他伸直了雙臂,肩膀的線條優美緊繃,謝孟沒回頭,平靜道:「你爸媽來的話要不要我住出去?」

  季欽揚靠在陽台門上,一只腳斜斜的撐著地:「你想住哪兒去?」

  謝孟看了他一眼。

  季欽揚笑著搖頭:「你呀。」他要去拿濕的衣服,被謝孟輕輕擋開了。

  「別碰。」謝孟說:「我來。」

  季欽揚抓住他的手:「心思太多,又悶騷,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不開心。」

  謝孟沒說話,季欽揚的手骨感白皙,十指圓潤幹淨無瑕,只是簡簡單單一個牽手的動作,謝孟就好像感覺心髒都被對方溫柔的握住一樣。

  「我沒有生氣。」謝孟撫摸著季欽揚的手背,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對方的眉宇間:「我是擔心你並沒有做好准備把和我的關系告訴他們,懂嗎?」

  季欽揚皺著眉,臉色難得嚴肅了起來。

  「你不相信我嗎?」他問。

  謝孟歎了口氣,他親了親季欽揚的指尖:「不是不相信你。」他笑著道:「是不想你為難。」

  雖然在畢業那年就考出了駕照,但是謝孟並沒有考慮過買車,一來季欽揚屬於soho一族,二來他本身對自己一向持撿。

  所以當謝孟邀請楚康林幫自己看車時,上司很是驚訝。

  「真是難得啊。」楚康林坐在謝孟挑的車上:「怎麼打定主意要買車了?」

  謝孟:「也不是突然決定了,半年多前我就搖號了,最近正好下來。」

  楚康林挑了挑眉:「買了送人?」

  謝孟大方承認:「差不多吧。」

  楚康林笑笑,他沒多問,看著謝孟和銷售經理聊天詢價,最後定了兩年的分期付款。

  「一來就是這麼大手筆,你以後得拼命還債了啊。」楚康林點上煙,他眯著眼抽了一口,突然道:「我明年大概會去別的區做分管行長,現在這個位子……你有沒有興趣?」

  謝孟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些,半天不知道怎麼回答。

  楚康林拍了拍他肩膀:「年輕人,踏實,好好幹,一定有前途。」

  去接莫素媛的那天,謝孟把車鑰匙給了季欽揚,後者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年的生日禮物。」謝孟攬過季欽揚的頭親了親:「去接你媽媽吧。」

  「……」季欽揚哭笑不得:「這畫風不對啊,說好的我養你呢?」

  謝孟:「買車算是補貼家用,房租我什麼時候跟你搶了。」

  季欽揚握著車鑰匙,無語了一會兒只好說:「那你和我一起去接。」

  謝孟一臉「你確定嗎」的表情看著他。

  季欽揚樓過他肩膀:「不要害羞,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

  謝孟:「……」

  莫素媛和季山容帶的行李並不多,兩人上車的時候看到謝孟並不驚訝,莫素媛熱情的打招呼:「小謝啊,別來無恙。」

  「阿姨好。」謝孟半扶著她坐下:「您也別來無恙。」

  莫素媛大大咧咧的擺手:「無恙什麼呀,我都老啦。」

  季欽揚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媽一眼:「去我們家住?」

  季山容咳了咳,不贊同道:「哪有和小年輕擠一塊的道理,我和你媽賓館都訂好了,直接去就行。」

  謝孟還想說什麼,被莫素媛打斷道:「去賓館,放行李,回頭我去給你們做飯,咱們多久沒一起吃團圓飯了。」

  「你們倆呀,為了事業家都不顧了。」莫素媛抱怨道:「沒錢就沒錢唄,家裏又不是養不起。」

  季欽揚和謝孟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那我等下去買菜。」季欽揚打著方向盤:「媽你要吃什麼?」

  莫素媛中氣十足道:「問小謝吃什麼,問我幹嗎,燒多少吃多少,不許給我剩啊。」

  季山容托運的酒還好沒有碎,莫素媛包了廚房,都不讓謝孟進來幫忙,最後謝孟只好坐在廚房門口撿菜,季欽揚更是無事可做,他幫父親拍開了封泥,兩個人坐在客廳裏對酌幾杯。

  「你酒量好了啊。」季山容誇自己兒子:「大一過年我還記得你一杯就倒的呢。」

  季欽揚受不了道:「我現在都多大了,怎麼可能再隨隨便便醉。」

  季山容又喝了口酒,安靜了一會兒,歎氣道:「是啊,一轉眼又六七年過去了。」他看著季欽揚笑道:「我兒子都是男人了。」

  季欽揚舉了舉手,他做了個幹的動作,喝光了杯子裏的酒。

  謝孟看著兩人,一回頭發現莫素媛也在看,兩人目光相對,莫素媛的笑容溫婉動人,她看著謝孟的手:「你把季欽揚照顧的很好。」

  謝孟不怎麼好意思:「他也很照顧我……」

  莫素媛搖了搖頭,笑著不說話。

  飯菜上了桌,四個人終於又能圍在一起吃飯,莫素媛舉著杯子挨個碰了碰,她說:「以後再忙,也要回家,過得不舒心了,就回家住,爸媽都在。」

  季欽揚伸出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抱了抱自己的母親。

  因為季欽揚喝了酒,最後只能謝孟開車送莫素媛回賓館,他等著兩夫妻進房間,准備走的時候莫素媛追出來把茶包遞給他。

  「你看我差點忘了。」莫素媛溫柔的目光落在謝孟臉上:「今年碧螺春的新茶,知道你愛喝。」

  謝孟張了張嘴,他有些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有啊。」莫素媛歎了口氣,她突然笑著問道:「你是不是,該叫我聲媽了?」

  季欽揚躺在床上快睡著的時候,模模糊糊感覺到謝孟鑽進被窩從背後抱住自己,他下意識轉過身摟過對方,碰到謝孟臉頰時摸到了一手濕意。

  「?!」季欽揚完全醒了:「怎麼了?」他伸手想要開燈,被謝孟抓住了胳膊。

  「沒關系。」謝孟的嗓子有些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不要開燈。」

  季欽揚捧著他的臉:「……你一路哭回來的?」

  謝孟在他懷裏搖頭,他摸黑去吻季欽揚的唇,脫了自己的衣服跨坐到對方的身上。

  季欽揚難道碰到謝孟如此主動的時候,他下半身已經硬的不行了,謝孟彎下腰去給他口交,手伸到後面自己給自己潤滑,季欽揚微微低頭,借著窗外稀薄的月光,他看見謝孟眼角旁未幹的淚痕。

  騎乘位並不好插入,謝孟廢了很大的勁才把季欽揚的性器完全吞進去,他與對方十指相扣,緩慢的晃動腰肢。

  季欽揚被刺激的很快就射了,他抱著謝孟,撫摸著對方汗濕的後頸,謝孟抬起頭看著他。

  「到底怎麼了?」季欽揚的嘴唇貼著對方的額頭。

  「沒什麼。」謝孟說:「只是想謝謝你。」

  季欽揚樂了:「這麼好……謝我什麼?」

  謝孟親了親他:「謝謝你讓我有了家人。」

  「?」季欽揚理所當然道:「我們當然是一家人,我是你老公啊。」

  謝孟:「……」

  季欽揚低頭認真的看著謝孟:「要結婚嗎?等攢夠了錢我們就出國結婚怎麼樣?」

  第42章

  在伊拉克呆了一年多,張杠杠已經可以熟練的日常運用阿拉伯語,他現在身上也會配著槍,在野外或戰區拍照時連姿勢都會注意,盡量臥倒或者撅著腚,以免被不知道哪裏來的流彈擊中。

  沒有工作的時候,張杠杠很少會亂逛,太危險,也太可怕,戰後的城市一片廢墟,幾乎沒什麼好拍的,他寧可呆在孩子們多的地方,但其實那裏也許也不安全。

  「杠,看照片。」塔紮伊只有10歲,但他已經是附近一群孩子的小頭頭,他喊張杠杠的名字時有些拗口,杠喊得像kang。

  張杠杠擺弄著手機,沖他笑道:「我沒拍什麼有意思的照片,就上次那點。」

  塔紮伊皺著眉:「我們要看你以前拍的。」

  他身後還跟了七八個孩子,有個女孩兒看上去只有四五歲,懷裏抱著一只破破爛爛的洋娃娃。

  張杠杠指了指手機:「相冊都在裏面,但是連不上網,看不了。」

  塔紮伊指向那個小姑娘:「達娜家的屋頂可以,我們去那兒看。」

  張杠杠拗不過他們,只能跟著塔紮伊走。

  房子和房子間掛著不同顏色的床單,這是為了槍戰時做的障眼法,沒危險的時候,有孩子會在裏面穿梭玩捉迷藏,笑聲很幹淨,樓宇間的風把彩色的布簾高高吹起。

  張杠杠拍過很多類似的照片,偶爾拿出來看的時候,會讓他麻木的心髒變得稍微柔軟一些。

  達娜家的屋頂果然可以搜到信號微弱的網,張杠杠皺著眉嘗試登陸微博,幾次後終於上去了。

  「偉大的中國移動。」張杠杠嘀咕道:「設備商那麼厲害……都裝到這兒來了?」

  塔紮伊聽不懂中文,他不怎麼高興的噘著嘴:「杠,看照片!」

  「來了來了。」張杠杠蹲下來把微博打開,他已經兩年沒有上過自己的主頁,一來是逃避某人的記憶,二來是少讓自己因為緬懷而產生不可抑制的後悔情緒,所以當歲月間的相冊再一次出現在眼前時,張杠杠半晌都做不出適當的表情。

  一張張照片被讀取,緩沖的圓圈猶如鋒利的刀片,割開了照片裏的江南煙雨,漫天飛雪,小橋流水和曾經的少年。

  張杠杠的指尖在手機頻幕上慢慢滑動,軋神仙時萬裏星空下的合照,在謝孟家一起過年,燦爛煙火下大家稚氣的笑臉,北京刷胡同的照片,白梅林中梅花勝雪,卓小遠抱著卓近近,韓冬的唇貼在他的額頭上。

  照片的最後,是他在象山海邊寫下的那句話。

  「青春不朽,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塔紮伊是第一次看到與自己家鄉完全不同的景致,他很是好奇,搶過張杠杠的手機從第一條翻起,突然「咦」了一聲。

  「杠。」他指著照片問道:「這是誰?」

  張杠杠抹了把臉,他的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等看到那張照片時微微愣了愣。

  來戰地之前,他把韓冬的照片都整理了出來寄給對方,結果沒想到卻還漏了一張。

  那是他第一次拍的韓冬。

  照片裏,還是少年的韓冬側過臉看著鏡頭,在煙火絢爛的流光中,笑容溫柔。

  張杠杠看到了自己當時添加的文字:「韓大爺,你終於對我笑啦。」

  謝孟接到張杠杠電話時驚訝的差點說不出話來:「你在哪?回國了?」

  「沒有啦。」張杠杠解釋道:「我在巴格達一家常吃的飯館借的電話,說不了多久……」他用阿拉伯語和老板娘說了幾句,有些無奈的對謝孟道:「好像有裝電路設備的要來……我得掛了,再呆個一年我就回來,一切平安,不要為我擔心。」

  謝孟也不廢話,急忙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千萬千萬要保持聯系。」

  老板娘又再催了,張杠杠只能說:「我曉得,你和一美也要恩恩愛愛啊,等我回來啊。」

  連說了幾聲再見張杠杠才依依不舍的把電話掛了,他看到有幾個像裝機工一樣的人進到店裏來,張杠杠用英語說了「抱歉」,側過身把電話讓開。

  在他旁邊准備蹲下拆電話的人動作頓了頓,他戴了頂帽子,微微側頭,似乎想要抬起來看張杠杠的臉。

  張杠杠:「?」

  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有個女人在車裏!好像有炸彈!炸彈!」

  張杠杠驚恐的看向外面,飯館老板娘已經尖叫了起來,車子就在飯店的落地窗旁邊,現在跑出去已經來不及了,張杠杠下意識想要找遮擋物,結果旁邊的裝機工先一把抱住了他。

  「你幹嘛……?!」張杠杠母語都被嚇了出來,對方一句話也不說,直接抱緊了他的腰一個翻身滾進了吧台後面。

  張杠杠呆怔著半張嘴,盯住帽子下面那張熟悉的臉。

  韓冬整個人壓在他的身上。

  張杠杠劇烈掙紮起來。

  「你動個屁啊!」韓冬憤怒的吼道:「給我趴好!」

  張杠杠憋了一口氣,他臉漲的通紅,沖著韓冬大聲道:「側過身啊!你想受傷嗎?不要只知道保護我啊!」

  韓冬:「……」

  他最後終於妥協的側過身,不過仍是朝外面一方,雙手雙腳都緊緊纏著張杠杠,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呼吸裏都是對方的味道。

  爆炸聲始終都沒有響起來,張杠杠被抱得渾身都是汗,他與韓冬對視,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題:「你怎麼來了?」

  韓冬低頭盯著他的嘴:「我跳槽了,來這裏技術支援。」

  「哦。」張杠杠舔了舔唇:「忙嗎?」

  韓冬:「忙死了,找了你大半年,原來就在眼皮子底下。」

  張杠杠覺得頭有些暈:「找我幹嘛?」

  韓冬:「你說呢。」

  「……」張杠杠也不知道說什麼。

  「你呢。」韓冬問他:「准備再呆多久?」

  張杠杠老實道:「一年吧……回去也不知道幹什麼呀。」

  「那要和我在一起嗎?」韓冬突然問他。

  張杠杠一臉茫然:「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嗎……」

  韓冬深吸一口氣:「我指的在一起是……」

  有人敲了敲吧台,張杠杠和韓冬同時回過頭去,一個大兵托著槍,身邊站著穿防爆服的同伴。

  「炸彈已經拆除了。」對方操著一口流利的美語,還有工夫開玩笑:「你們不用抱那麼緊,不會做亡命鴛鴦噠。」

  「……」

  等到走出飯館的時候張杠杠才覺得自己腿是軟的,他是一個人出來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韓冬開著輛大吉普橫在他面前。

  張杠杠:「……」

  韓冬扶了扶帽簷,命令道:「上車。」

  「……那麼凶幹嘛。」張杠杠邊嘀咕著邊爬上車,韓冬湊過身來幫他系上安全帶,他抬起頭,下巴擦過對方臉,張杠杠能感覺到上面沒刮幹淨的刺刺的胡茬張杠杠的臉有些紅。

  韓冬按了按他的腦袋:「你好好想想。」

  張杠杠看了他一眼:「想什麼。」

  「你說想什麼。」韓冬熟練的踩離合器掛檔位:「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張杠杠賭氣道:「我要柔柔。」

  韓冬笑了起來:「沒有柔柔,只有我,我會比她對你更好,更愛你。」

  張杠杠張了張嘴,狼狽道:「你肉不肉麻啊!」

  「深情即是一樁悲劇,必得以死來句讀。」韓冬突然說道,他問張杠杠:「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

  張杠杠一臉問號的搖頭:「不知道啊……」

  「……」韓冬無語:「那你還給我寫這句話?」

  張杠杠無辜道:「我當時氣昏了啊,想網上搜了一句特別震撼情感的句子……就選這句了。」

  韓冬:「……」

  張杠杠抓狂道:「到底什麼意思啊!」

  韓冬歎了口氣:「算了……不知道也好。」

  「……」張杠杠急了:「你快告訴我啊!」

  韓冬用力踩下油門,吉普車的輪胎帶起厚重的塵埃,熱風撲面吹在張杠杠的臉上,他眯起眼,伸手遮住車頂上熾烈的陽光。

  「旦夕之間,情知對於生命的千般流轉,盡須付與無盡的忍愛。」韓冬在張杠杠的身邊突然道:「這句話懂嗎?」

  張杠杠頂著被風吹得一團亂的頭發:「?」

  「傻傻。」韓冬伸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快點愛上我吧,看在我那麼愛你的份上。」

  第43章

  楚康林在次年確認轉到了另一個區去做分管行長,臨走前將謝孟提拔到了部門經理的位置。公司裏的其他同事晚上給兩人開了香檳慶祝,謝孟還收到一大束花。

  「這頓酒你可逃不掉。」楚康林笑著與他碰了碰杯:「祝事業有成。」

  謝孟誠懇道:「謝謝楚總。」

  楚康林拍了拍他肩膀,又喝了一會兒酒才問:「等下有人來接你?」

  「恩。」謝孟把花抱在手裏,他看了眼手機時間:「我朋友來接我。」

  楚康林:「那天在小區門口等你的?」

  謝孟愣了愣,猶豫了會兒才答道:「是。」

  楚康林笑了起來:「你們感情很好嘛。」

  季欽揚坐在車裏講著電話,他看到謝孟從樓裏出來,皺著眉道:「明天再說,我還有事。」

  電話那頭又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季欽揚沒細聽就把電話掛了。

  他看到了謝孟手裏的花,挑眉道「誰送的?」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謝孟的臉有些紅:「同事們送的,你把後備箱打開。」

  季欽揚按了車門後的按鈕,後備箱打開的瞬間,嘩啦一下飛出十幾只氣球。

  「……」謝孟的表情有些不忍直視。

  季欽揚撐著車門笑道:「祝賀升職,謝先生。」

  謝孟彎腰把花放進去,上車之前伸手揉過季欽揚的後腦勺:「謝謝。」

  「你不喜歡氣球嗎?」季欽揚給他系好安全帶。

  謝孟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你在開玩笑?」

  季欽揚不說話,他哼著歌又從後座上拿出一只氣球。

  謝孟扶額:「饒了我吧。」

  季欽揚把氣球推到他面前,謝孟才發現底下系了只小盒子。

  「?」謝孟狐疑的把盒子拿在手裏:「你又搞什麼驚喜。」

  季欽揚發動油門,他趁著換擋的空隙傾過身吻了吻謝孟的臉:「放氣球之後就是求婚啊,電影裏不都是這麼演的。」

  謝孟:「……」

  回去的路上季欽揚的手機一直在響,謝孟看了幾次,忍不住提醒道:「要不要接一下?」

  季欽揚瞟了一眼,無所謂道:「不是什麼急事,回去再說。」

  謝孟看他說的輕松便也不再多問,兩人到家時,季欽揚卻沒急著上去。

  「樂隊可能有事。」季欽揚一手搭著車窗:「你先上去,不許拆盒子啊,等我回來。」

  謝孟親了親他:「知道了,快去快回。」

  半夜兩點的時候,較場上還在拍夜戲。

  鄭銘拍完一條一個人坐到最邊上去刷微博,助理跟在他身邊,看他把一個叫熊寶寶的微博全部動態都點了贊,點一遍還不夠,他過了一樣會兒又全部取消掉,然後再點一遍。

  「……」助理:「你在刷存在感嗎?」

  鄭銘老實的點了點頭:「恩。」

  與熒幕上出神入化的純熟演技不同,鄭銘在現實生活中完全是截然相反的類型,但又因為外表過於欺騙人,所以迄今為止只有經紀人和跟在他身邊八年的助理才了解。

  「你要真喜歡他呢就去追。」助理苦口婆心的勸道:「你現在都這麼有名了你怕什麼,拼得了演技,抗得了票房,出道八年守身如玉從來沒有緋聞,還有什麼可以阻止你啊男神!」

  鄭銘沉默的坐在那裏不出聲,他繼續來回點著贊。

  助理:「……」

  熊寶寶的微博首頁都是他近幾年拍的微電影,粉絲已經有了幾萬,最近正在籌備一部比較大的影片,對方第一次做總導演自然緊張,他在片場拍了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放在微博上,底下許多粉絲加油鼓勵的評論。

  「寶寶!你一定沒問題的!我們都支持你!」

  「多吃點飯啊寶寶,這樣拍電影才有力氣。」

  「寶寶,我們送吃的來給你吧,你要吃什麼啊?」

  熊寶寶在這一條下面回複道:「我要吃回鍋肉蓋澆飯,大盆的,五碗。」

  「……」鄭銘把這條微博來回看了很多遍,最後對助理說:「你有xx飯店的電話嗎?」

  「幹嘛。」助理滿臉警惕的看著對方,她以為鄭銘想要叫夜宵,開玩笑這部片子影帝演的可是個精神病人,半夜吃東西胖了怎麼辦?!

  鄭銘:「我要叫五碗大份的回鍋肉蓋澆飯,給熊導演送去。」

  助理:「……」

  季欽揚趕到醫院的時候餅幹正帶著口罩躲在角落裏,他先看到的季欽揚,激動的小聲叫道:「楊哥楊哥!」

  「怎麼回事?」季欽揚走過去,餅幹看到他都快急哭了:「錢陌他、他……聞濤喝多了,就、就和人打、打起來……」

  季欽揚按了按餅幹的頭頂:「冷靜,慢點說,到底怎麼回事。」

  餅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很久才把事情說清楚,原來上個月季欽揚花了不少錢和人脈才幫樂隊爭取到了上某個比賽的名額,他打算一鼓作氣讓整個樂隊正式出道,結果餅幹那個所謂的叔叔看樂隊發展的好動了歪腦筋,忽悠錢陌退出樂隊和娛樂公司簽約單飛,也不知道對方列出的什麼條件,錢陌從今天白天起就沒了消息,他不敢跟季欽揚直接攤牌,晚上找了聞濤協商,結果聞濤氣不過,和錢陌帶的人在酒吧裏發生了沖突。

  季欽揚寒著張臉聽完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他壓抑著火氣,硬聲道:「錢陌要單飛,就讓他單飛好了,主唱又不是找不到,還有幾個月的准備時間上比賽完全夠了,斗毆這種事情要是被狗仔發現爆出去,我之前鋪的路全白忙活了,你們想過沒有?」

  餅幹囁嚅著不敢說話,季欽揚想了想,問他:「你把你那個叔叔的電話給我,我來交涉。」

  餅幹趕忙翻通訊錄找號碼,季欽揚抱著手臂在旁邊閉著眼等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什麼,低頭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謝孟給自己泡了杯咖啡,他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cd機裏放著季欽揚刻給他的私人歌碟,一盤快要結束的時候身邊的手機突然亮了亮。

  季欽揚的短信內容不是很長:「聞濤喝多了,胃穿孔住院,我陪著,今晚可能不回來了。」

  謝孟剛想回複,對方又一條短信進來:「你先睡,不要等我。」

  謝孟想了想,回複道:「好的,你也不要太累,能眯會兒就眯會兒。」

  季欽揚很快發還回來:「知道的……晚安,我愛你謝先生。」

  謝孟看著短信微微笑起來,他拿了衣服去洗澡,出來後看到擺在客廳桌上的氣球,猶豫了一會兒把系在上面的盒子拿了下來。

  盒子包的很嚴實,謝孟花了點時間才把它打開來,裏面是一枚白金的男士戒指。

  第44章

  季欽揚在三天後,才在自己已經被搬空的工作室見到餅幹所謂的叔叔李方河,對方看到他還算客氣,說了幾句客套話,才進入正題。

  「現在國內樂隊發展沒什麼前途。」李方河給自己點了根煙,遞給季欽揚的時候被拒絕了,他也無所謂,抽了幾口才繼續道:「錢陌有單飛的條件,你如果願意也能專門給他寫歌……不是個有個詞嗎,叫什麼,金牌制作人?」

  季欽揚的表情冷淡,他聽對方誇誇其談了半天,才慢慢道:「我的風格錢陌並不能全部駕馭,對於他單飛我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之前該有的協商得做好,五年的合同還差幾個月,他是不是得給我個解釋?」

  餅幹的叔叔笑了笑:「合同?什麼合同?」

  季欽揚愣了愣,他微微皺眉,才驚覺有什麼東西不對:「你什麼意思。」

  李方河滿臉笑意,他從抽屜裏拿出兩個文本,一個是季欽揚五年前和樂隊簽的合同,另一份則是比較新的,季欽揚完全沒有見過的一份合同。

  「說實話,我們公司呢,效益不怎麼好。」李方河把煙頭按滅在了桌上:「你們這幫小年輕能搞這麼大,還真的滿出乎我意料的……森茂你知道吧?」

  季欽揚的心慢慢涼了下來,北京最大的幾家娛樂公司之一森茂,他給樂隊報的那個比賽就是森茂旗下的。

  李方河道:「說來也巧,他們剛收購我們公司就看上了你們樂隊,但可惜你們當時並沒有跟我們簽合同,所以要買斷你們也不容易,錢陌這孩子呢,年紀也大了,不過聰明識相啊。」他把那份比較新的合同扔到了季欽揚面前:「跳過我們,直接和森茂簽買斷的協議,的確更好,不是嗎?」

  森茂的合同整整有五十多頁,其中錢陌以個人名義直接代表了樂隊,包括季欽揚在內都直接被統歸為幕後制作人,森茂還算良心,對於幕後制作的待遇並不苛刻,所以錢陌才敢直接簽了卻不知會聞濤他們。

  只是他沒想到,經過五年聞濤現在完全以季欽揚為中心,甚至不惜與他翻臉。

  「森茂並不知道那些歌都是你的,你們當初的合同雖然列明了那幾點,但是發布時卻以樂隊名義,錢陌本身又是央音畢業,水平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去。」李方河把煙盒裏最後一根煙抖了出來,淡淡道:「內行人都不在乎,就別說你們樂隊那些支持者了,重新洗把牌,點個炮仗,誰還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

  季欽揚握著合同沒有說話,李方河看了他一眼,有些可惜道:「憑你的外在條件,做幕後的確可惜了,這次主唱飛了,森茂也不是沒想過比賽的時候你親自頂上去。」

  季欽揚的目光移到了對方臉上,他冷冷道:「說吧,你們還有什麼後手。」

  「聰明人,真是聰明人。」李方河叼著煙拍了拍手:「森茂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乖乖做幕後,錢還是有的,歌得給他們,要是你不聽話呢……」他從手邊拿了個信封出來,抖開,裏面都是聞濤酗酒嗑藥的照片。

  季欽揚漠然的瞥了一眼,無所謂的笑道:「既然都撕破臉了,樂隊裏的人你以為我還會管?」

  李方河嘖了一聲:「別急啊,他們你是能不管,那這位呢?」

  季欽揚看著對方從底下抽出了謝孟的照片,許多張都是他們在家裏親密的合影,季欽揚不知道那些人從多久前就開始盯了,最近一張就是三天前謝孟在家裏樓下與他吻別的照片。

  「你家那位我記得工作是在銀行吧?最近剛升了職?」李方河拿起一張照片細細看了會兒:「不容易啊,畢業才4年?在大城市打拼不比小城市,要辛苦不少吧,不知道這些照片如果被捅到……」

  沒等他說完,季欽揚突然伸手,他拽著對方的衣領將男人的頭狠狠的按在桌上,騰出一只手將那些照片整個兒塞進對方嘴裏,李方河痛的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嗚咽著掙紮,季欽揚面無表情的牢牢掐著他的脖子,逼著他把那些照片全部吞進了嘴裏。

  「你們怎麼搞我都可以。」季欽揚拍了拍李方河的臉,對方的嘴邊都是血,求饒的話說的都模模糊糊。

  季欽揚冷笑道:「如果謝孟遇到什麼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明白嗎?」

  李方河趕忙點頭。

  季欽揚並不放過他:「備份在哪邊?」

  李方河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支u盤。

  季欽揚拿到手裏,他反扭住李方河的胳膊,把人又用力摜了一下,李方河嚇的哇哇大叫:「沒有了!就這些!真的沒有了!沒有了!!」

  季欽揚一言不發,他的表情冷硬,撐住李方河的背部,沒用什麼力氣的一頂,只聽「喀嚓」一聲,對方的整條手臂都被卸了下來。

  脫臼的痛感刺激的對方幾乎失語,李方河翻著白眼只能發出類似啊的單音,季欽揚放開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角,他抓來把椅子,擺在李方河面前,將對方之前沒抽完的煙重新點上塞到男人嘴裏。

  李方河慢慢平靜下來,他嘴唇動了動,弱聲道:「能、能不能……把我胳膊接、接上……」

  「我問完幾個問題。」季欽揚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誰去盯的謝孟?」

  李方河:「錢、錢陌找的人。」

  季欽揚沒什麼情緒的點了點頭:「我們工作室呢?」

  「森茂處理了。」李方河咽了口唾沫:「他們派人把東西都拉去了總部……我真的只知道這麼點,他們讓我等在這裏和你談談,我就來了。」

  季欽揚站起來,李方河瑟縮的躲了躲,直到季欽揚把他斷了的手臂接上,才反應過來對方這次是真的放過了他。

  「你、你要去森茂?」李方河撐著地,他大著膽子勸道:「你別去惹事……北京城這麼大,你根本斗不過他們的。」

  季欽揚拉開門,他側過臉平靜道:「我有個重要的東西忘在那裏了,現在要去拿回來。」

  錢陌站在森茂頂樓的落地窗邊,他手裏拿著季欽揚的耳機,之前因為一直在准備比賽的曲子,對方幾乎很長時間吃睡都在工作室裏,和聞濤一起討論比賽風格和內容,直到出事之前,東西都沒拿走。

  森茂的二老板莫亙玉掛了電話走到他身旁:「怎麼?舍不得了?」

  錢陌斜了他一眼。

  莫亙玉有些輕佻的摸了摸對方的臉:「他過來了,你要見一面嗎?」

  錢陌不怎麼耐煩的擋開他的手:「你都說他差點打殘李方河了,你覺得我還會見?」

  「都說婊子無義,戲子無情。」莫亙玉笑了起來:「看來還是有些道理的。」

  錢陌懶得再和他多說,將耳機塞到對方手裏:「他來肯定是為了這個,幫我還給他就行了。」

  莫亙玉攤了攤手,最後也只是做了個「遵命」的表情。

  季欽揚趕到森茂的時候並沒有遭到任何阻攔或者為難,莫亙玉親自接待的他。

  作為京城裏有名的二世祖,紈絝子弟,莫亙玉一向覺得自己人生的首要目標就是玩遍天下俊男美女,所以看到季欽揚的第一眼他是心旌搖曳了下,但又一想到對方對付李方河的手段,他那個心旌搖曳就變成驚心動魄了……

  「其實那個合同對幕後制作是非常優待的。」莫亙玉覺得自己還是個惜才的人:「你完全沒必要和我們搞成現在這樣尷尬的狀態,以後如果有名氣了,公司也可以包裝你……」

  季欽揚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他正在填解約的合同,看完沒問題後直接簽了名,因為還沒土豪到可以開支票,季欽揚把卡掏出來遞給秘書小姐讓她拿pos機刷違約費。

  這不是筆小錢,莫亙玉好言相勸的話突然就說不下去了,臉上像被人扇了兩耳光。

  「我的身份明感,不適合當藝人。」季欽揚拿回卡,表情平淡:「至於給別人做嫁衣,我也沒什麼興趣。」

  莫亙玉反倒氣笑了:「你倒是挺有骨氣。」

  季欽揚沒反駁,他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之前工作室裏那些東西,有一個是我的耳機,我可以拿回去吧。」

  「隨你咯。」莫亙玉皮笑肉不笑得往窗外指了指:「不過沒用的破爛玩意兒都扔在後面的回收場了,我也不知道哪個是你的,要不你去找找?」

  森茂的後面是一個大型的廢舊廣場,裏面都是主樓淘汰不用的樂器,廢譜,電腦機箱,到處都是蜘蛛網和灰塵,被堆的差不多超過了四五米的樣子。

  季欽揚抬頭看了一會兒,他脫了襯衫外套綁在腰間,只穿一件背心,然後彎下腰在一堆廢品裏面仔細撥拉。

  周圍路過的很多人都停下看著他。

  季欽揚毫無所覺,他滿手都是灰塵,頂著炎炎烈日,一遍又一遍的翻找。

  錢陌在樓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拉住莫亙玉的秘書,焦急道:「季欽揚在找什麼?」

  秘書猶豫了一會兒才有些不忍心道:「莫總說把他的耳機扔那了……讓他自己去找。」

  錢陌:「那耳機現在在哪?!」

  秘書想了想:「好像就在莫總身邊,應該是被帶到車上去了?」

  錢陌皺著眉,他再一次看向廣場,季欽揚找了一多小時才停下來,對方坐在一個大的機箱上,頭上和臉上都很髒,表情疲憊不堪。

  錢陌抿了抿唇,他不敢過去,只能掏出手機給餅幹發了條短信。

  謝孟接到餅幹電話的時候正在銀行開會,他從會議室出來,把手機湊在耳邊「喂」了一聲。

  「謝、謝孟哥嗎。」餅幹很緊張:「打、打擾你了……你、你能不能出來下?」

  謝孟皺著眉:「怎麼了?」

  餅幹的聲音帶著哭腔:「一、一美哥喝多了……你能不能來接下他?」

  第45章

  季欽揚其實並沒有喝多,他寫歌的時候會有酒癮,特別是近幾年酒量被不知不覺間練得很厲害,謝孟來接他的時候他很清醒,低頭看著對方給自己擦幹淨手,付了酒錢,然後抱住他。

  季欽揚不知怎的,眼眶就熱了。

  謝孟微微彎腰把他背起來,並不寬厚卻充滿韌勁的肩線,天氣悶熱,敞開的襯衣領子露出對方白皙汗濕的脖頸。

  季欽揚的側臉貼著謝孟的肩膀,他喊他的名字:「謝孟。」

  「恩。」謝孟以為他醉了,沒回頭的應了一聲。

  季欽揚輕聲道:「我把耳機弄丟了。」

  謝孟:「再買好了。」

  季欽揚:「我賠了好多錢。」

  謝孟:「沒關系,錢可以再賺。」

  季欽揚沉默了一會兒,他啞著嗓子道:「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謝孟沒有回答,他背著季欽揚走了很久,才慢慢道:「你還有我。」

  「不要說自己什麼都沒有了。」謝孟看著腳下自己和季欽揚重疊在一起的影子,平靜的重複道:「你還有我。」

  到家的時候季欽揚已經睡著了,謝孟把他慢慢放到床上,搓了塊熱毛巾出來給對方擦臉。

  襯衣的肩膀濕了一塊不小的區域,謝孟並不在意,他給季欽揚掩上門,出來在客廳裏給熊寶寶打電話。

  「森茂我有通行證。」熊寶寶似乎在路上:「我們可以去車庫堵他們。」

  謝孟笑了笑:「麻煩你了。」

  熊寶寶:「麻煩什麼,那個錢陌確定東西在車裏?」

  謝孟:「餅幹是這麼說的,不管在不在,先堵了再說。」

  熊寶寶樂了:「夠牛啊?你本事那麼大?」

  謝孟套了件黑色外套,隨手抄了一把之前清雪用的鐵鏟:「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熊寶寶看到鐵鏟的時候嚇了一跳,謝孟沒多話,他一腳踩著鏟子,雙臂用力一折一拔,上面的木棍就被卸了下來。

  熊寶寶:「……」

  謝孟表情的平靜的把棍子遞給他:「拿著防身。」

  熊寶寶驚了:「你給我幹嘛!不該你拿著打人嗎?!」

  「我不需要。」謝孟一副嫌麻煩的樣子:「不能出人命,要不然不好收拾。」

  「……」熊寶寶的表情變成了=口=

  因為有森茂的通行證,兩人非常順利就進了地下車庫,等了沒多會兒,莫亙玉就吊兒郎當的甩著車鑰匙出了電梯,身後跟著五個保鏢。

  熊寶寶握著棍子很緊張,他壓低聲音湊在謝孟耳邊道:「我們要不要想個戰術……比如我繞後偷襲……哎……你幹嘛?!」

  莫亙玉看到謝孟的時候愣了愣,他被保鏢們擋在後面,從頭到尾的掃了謝孟一遍,很不屑的開口道:「你找誰?」

  謝孟估摸了一下幾個保鏢的位置,心裏有數了才開口回道:「我是季欽揚的朋友。」

  「哦——」莫亙玉拉長了音調,故意道:「你就是季欽揚他姘頭啊。」他掏了掏耳朵,不怎麼耐煩:「找我有什麼事?」

  熊寶寶躲在一旁屏住呼吸,他想了想,掏手機開始錄像。

  謝孟很是心平氣和道:「我是來幫他拿耳機的。」

  莫亙玉:「不是說了扔在廣場上了嘛,他沒找到嗎?要不你也去找找?」

  謝孟沒說話,他走進了幾步,被兩個保鏢攔了下來。

  「我想看下你的車。」謝孟指了指莫亙玉身後:「麻煩讓一讓。」

  「嘿,我說你這人。」莫亙玉笑的一臉譏諷:「季欽揚不識相就算了,你比他還不識相啊?骨頭太硬?我幫你松松?」

  莫亙玉話音剛落,其中一個保鏢就推了謝孟一把,後者猝不及防,肩膀撞到牆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謝孟皺眉,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扭了下脖子。

  莫亙玉看著對方慢慢脫下外套,一臉「你有病吧」的表情:「怎麼?還想硬來?」

  「……」謝孟沒有理他,低頭挽著襯衫袖子。

  莫亙玉咬牙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就算有季欽揚那身手,也別以為能……!」

  誰都沒看清謝孟抬腿的速度,離的最近的一個保鏢直接被橫著踹飛了出去,莫亙玉半張著嘴,謝孟活動了下腳腕,朝旁邊突然道:「熊寶寶。」

  熊寶寶邊舉著手機錄像,邊揮舞棍子跳出來:「呔!」

  莫亙玉:「……」

  謝孟提著一個保鏢的衣領,甩到莫亙玉腳邊,後者踉蹌了幾步,一個沒站穩,直接四仰八叉的摔坐在了地上。

  謝孟走到莫亙玉面前,目不斜視的從他頭頂上跨了過去。

  他鑽到對方車子裏找了一會兒,果然在後座的角落裏翻到了季欽揚的耳機。

  回頭熊寶寶還拿棍子指著莫亙玉:「不許動啊!我可都拍下來了!再動我就揍你!」

  莫亙玉還真就不敢動了,直到謝孟回來,握著熊寶寶的棍子示意他放下。

  「不揍他了?」熊寶寶詫異的問了句。

  謝孟冷淡的瞟了地上的莫亙玉一眼:「嚇嚇就行了,碰他髒手。」

  「哦。」熊寶寶乖乖的答應,他臨走前還不忘晃著手機威脅對方:「別想著報複啊,你的把柄都在我手裏,要是敢亂來,我就放到微博上去。」

  熊寶寶伸出一只手,嚴肅道:「我可是大v!5w粉絲!分分鍾讓你上熱門!」

  莫亙玉:「……」

  餅幹焦躁的在地下停車場的出口處來回走了幾遍,他看到謝孟和熊寶寶一起出來才松了口氣,趕忙跑著迎上去。

  「謝、謝孟哥。」餅幹結結巴巴道:「耳機拿、拿到了嗎?」

  謝孟點頭:「恩,拿到了。」他抬了抬眼,看到遠處站在路燈下的錢陌,對方表情尷尬,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樣子,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

  謝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餅幹回頭看了一眼,有些弱氣的解釋道:「錢陌他……只是一時想岔了,他太想紅,你們別怪他……」

  謝孟突然笑了笑:「你想多了。」

  餅幹:「?」

  謝孟提高了一點音量,正正好好能傳到錢陌的耳裏:「我們沒那麼多精力,一直記掛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錢陌。」謝孟盯著對方蒼白的臉,一字一句的冷冷道:「希望你的未來能如你所願,一帆風順,前程似錦。」

  第46章

  季欽揚醒來的時候一低頭就看見謝孟睡在自己懷裏,他看了一會兒,沒舍得動,只輕輕吻了吻對方的額頭。

  謝孟本來就是淺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著季欽揚。

  「再睡會兒吧。」季欽揚抱住他。

  謝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突然輕聲道:「我把耳機拿回來了。」

  「……」季欽揚愣了一秒,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蹦下床去,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的並不是耳機,而是之前送給謝孟的禮物。

  謝孟:「?」

  季欽揚問他:「你拆開看了嗎?」

  謝孟不回答,季欽揚嘀咕了一句:「算了,拆開也沒事。」

  他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戒指,握緊了謝孟的手。

  「……」謝孟哭笑不得:「你捏的太緊了。」

  季欽揚專心致志的低頭給他戴戒指:「因為要把你抓牢啊。」

  謝孟不再說話,他看著季欽揚把戒指套進他的指根,然後溫柔又虔誠的在上面印了個吻。

  「10周年快樂。」季欽揚抬起頭,他的眼角有些紅,目光專注的看著謝孟的臉。

  「不論過去過少個十年。」他笑著說:「我都愛你。」

  自從樂隊解散後,季欽揚相當於徹底放了長假,謝孟要上班,剛升主任這陣子非常忙碌,幾乎每天到家都過了晚上八九點。

  然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季欽揚開始給他准備宵夜。

  因為許久沒進廚房,季欽揚的做飯水平非常一般,謝孟也不說,每次都吃的幹幹淨淨。

  「昨天換下來的衣服呢?」謝孟洗了澡出來才發現洗衣機是空的。

  季欽揚鋪著床不在意道:「我白天都洗了。」

  謝孟皺了皺眉,他折身去浴室裏拿護手霜出來給季欽揚塗。

  「……」對方好笑的拉住他:「沒關系啊,我在家裏也沒事做,幹幹家務也好。」

  謝孟沉默了一會兒,只要自己在的時候季欽揚就沒有去過音樂室,他知道對方在戒酒,但也好幾天沒碰過琴了。

  「最近沒什麼靈感。」季欽揚知道他在想什麼,扮可憐的開玩笑道:「可能沒辦法寫歌,得你養我了。」

  謝孟看了他一眼,不怎麼在意道:「大學的時候你也養過我。」

  季欽揚無語了一下:「這台詞不對啊,你應該問,『那你用什麼還我?』」

  謝孟只好順著他話問了一遍:「那你用什麼還我?」

  季欽揚將對方一把抱起來扛到床上,居高臨下的挑眉道:「無以為報,只能肉償了。」

  謝孟:「……」

  半夜等謝孟睡著了,季欽揚又會起來,他鑽到音樂室去,戴上耳機寫譜子,來回改了幾遍卻都不滿意,下意識想要找酒,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戒了。

  枯坐了大半夜沒有任何靈感,季欽揚有些頹廢的站起身出去,門外,謝孟站在那裏。

  季欽揚張了張嘴,他故作輕松道:「才幾點,怎麼起來了?」

  謝孟沒回答,也不多問,他拿了毯子給季欽揚披上:「快立秋了,你也不怕凍著。」

  季欽揚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對方。

  謝孟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輕柔的拍著他的肩膀。

  季欽揚低聲道:「充下電。」

  謝孟笑了笑:「恩,我也充下電。」

  齊飛在十一長假過後突然來了電話,季欽揚一開始手機擺在旁邊沒有聽見,他幾個月下來都沒寫出來一首完整的曲子,狀態非常糟糕。

  直到手機響了五六次,他才發現。

  「還在作詞作曲呐,大藝術家。」齊飛的聲音仍舊十年如一日的咋咋呼呼。

  季欽揚原本鬱悶的心情被他這麼一攪合倒是好了不少。

  「終於要辦酒席了看來?」季欽揚開玩笑道:「問我們討紅包來了?」

  齊飛:「光紅包哪夠啊,一美大大您得親自到場來辦音樂會啊,之前答應的事我可還記著。」

  季欽揚苦笑了下:「我現在都沒名氣,辦什麼音樂會啊。」

  齊飛哎了一聲:「這什麼話,什麼時候變這麼慫了,怎麼,沒靈感了?」

  季欽揚轉著手裏的筆不說話。

  齊飛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這可不像你,沒靈感怕什麼,怎麼樣,要不要回蘇州來?」

  季欽揚:「回蘇州幹什麼?」

  齊飛:「一個城市呆久了,總會失去激情,你這職業本來就無所謂在哪兒工作,更何況葉落歸根,說到底,哪裏都沒家鄉好,說不定換個環境,你又有靈感了呢。」

  季欽揚沉默半晌,他深吸一口氣認真道:「你忘了我有謝孟?他在北京有更好的前途和事業,怎麼能為了我,說放棄就放棄?」

  「……」齊飛大概也沒想到這一茬,他嘀咕了一句什麼,季欽揚沒有聽清。

  「反正你們考慮下。」齊飛最後說:「鐵男年初就回來了,張杠杠和韓冬今年也打算回,再說,你又不是謝孟,你不問,你怎麼知道他怎麼想的?」

  季欽揚:「……」

  齊飛歎了口氣:「揚哥,你在北京出的事,我們都知道,但沒關系啊,你不但有謝孟還有我們啊。」

  「要錢要贊助多少沒問題。」齊飛樂呵道:「我最多不結婚唄。」

  季欽揚抬手遮住眼,過了許久才假裝鎮定道:「那我可罪過大了,顧大美女不得恨死我。」

  齊飛在電話那一頭沒心沒肺的笑了半天:「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家妹妹和我想的一樣一樣的呐。」

  謝孟晚上回來的時候難得看到季欽揚在音樂室彈琴,對方聽到關門的聲音才回過神,沖著謝孟笑了笑:「回來了。」

  「回來了。」謝孟脫下外套,他走到季欽揚身邊,伸手抄起對方的劉海,吻了吻額頭:「今天晚上沒夜宵?」

  季欽揚推著他去廚房端菜:「怎麼可能沒有。」

  謝孟看到一大桌的菜碟子有些無奈:「你這是喂豬的節奏啊。」

  「那我豈不是要虧死了。」季欽揚捏了捏對方的臉,笑道:「哪只豬像你這樣死喂喂不胖的?」

  季欽揚拿了兩個酒杯,他示意謝孟:「來一點。」

  謝孟笑了:「只能一點啊。」

  季欽揚坐在謝孟對面慢慢喝酒,他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只專注的看著謝孟吃,偶爾給對方夾菜,從頭到尾謝孟的碗裏就沒空過。

  謝孟吃到一半停了下來:「今天齊飛給你打電話了?」

  季欽揚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謝孟咬著筷子:「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季欽揚平靜的給他盛了碗湯:「你銀行不做了?好不容易拼到這一步,哪能說走就走,我就是這陣子狀態不太好,過幾天就回來了。」

  謝孟不說話,他又吃了幾口菜,突然放下碗,開始挽袖子。

  「這樣吧。」謝孟豎起胳膊:「老規矩,我們掰手腕。」

  季欽揚愣住了,他皺著眉:「幹嘛?」

  謝孟看著對方的目光堅定:「就像我們以前一樣,遇到分歧,掰手腕。」謝孟晚上回來的時候難得看到季欽揚在音樂室彈琴,對方聽到關門的聲音才回過神,沖著謝孟笑了笑:「回來了。」

  「回來了。」謝孟脫下外套,他走到季欽揚身邊,伸手抄起對方的劉海,吻了吻額頭:「今天晚上沒夜宵?」

  季欽揚推著他去廚房端菜:「怎麼可能沒有。」

  謝孟看到一大桌的菜碟子有些無奈:「你這是喂豬的節奏啊。」

  「那我豈不是要虧死了。」季欽揚捏了捏對方的臉,笑道:「哪只豬像你這樣死喂喂不胖的?」

  季欽揚拿了兩個酒杯,他示意謝孟:「來一點。」

  謝孟笑了:「只能一點啊。」

  季欽揚坐在謝孟對面慢慢喝酒,他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只專注的看著謝孟吃,偶爾給對方夾菜,從頭到尾謝孟的碗裏就沒空過。

  謝孟吃到一半停了下來:「今天齊飛給你打電話了?」

  季欽揚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謝孟咬著筷子:「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季欽揚平靜的給他盛了碗湯:「你銀行不做了?好不容易拼到這一步,哪能說走就走,我就是這陣子狀態不太好,過幾天就回來了。」

  謝孟不說話,他又吃了幾口菜,突然放下碗,開始挽袖子。

  「這樣吧。」謝孟豎起胳膊:「老規矩,我們掰手腕。」

  季欽揚愣住了,他皺著眉:「幹嘛?」

  謝孟看著對方的目光很堅定:「就像我們以前一樣,遇到分歧,掰手腕。」他拉過季欽揚的手,與自己緊緊的握在一起:「如果我贏了,我們就一起留在北京,如果你贏了,我們就回蘇州。」

  謝孟看著季欽揚笑了笑,他認真道:「不能放水,不會後悔。」

  第47章

  謝孟花了兩個月時間才把北京這邊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成,蘇州那邊的獵頭也發來的新公司的面試結果,不出意外年底就能正式入職。

  季欽揚把大型的樂器都提前打包寄了回去,房子租到月底,訂完飛機票後他約了熊寶寶吃飯喝酒。

  「你來我片場嘛。」熊寶寶那邊吵得要命:「我這裏忙的腳都要飛起來啦,你買啤酒來啊,我們在片場喝。」

  季欽揚:「……那吃什麼?」

  熊寶寶:「片場有盒飯啊,一葷兩素,夥食很好噠。」

  謝孟和季欽揚帶著酒去了熊寶寶的片場,兩人還真得了兩份盒飯,和熊寶寶一起坐在攝像機前面吃。

  熊寶寶開了攝像模式,用他的話說:這叫記錄北漂青年的真實生活。

  「我們來采訪下偉大的音樂制作人,季欽揚先生。」熊寶寶拿勺子當話筒,舉到季欽揚面前:「北漂8年的感覺如何?」

  季欽揚非常配合的湊著勺子,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認真:「學到很多,挫折也很多,但是收獲更多。」

  「太官方啦。」熊寶寶嫌棄的撇嘴:「你當上領獎台啊,來點有爆點的啊。」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轉過身,捧著謝孟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熊寶寶:「卡!卡!這條不算!重來!!」

  謝孟笑的不行,熊寶寶還真的重新去錄,他在攝影機後面吐槽:「季欽揚你把蔬菜都給我吃了!都什麼時候了!窮光蛋你還任性!當心謝孟不養你!」

  季欽揚一臉囧囧的只好把盒飯裏的綠葉菜都吃了,謝孟喝著酒,邊笑邊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熊寶寶盯著鏡頭慢慢拍著:「決定回蘇州後,那一刻的感覺是什麼?」

  季欽揚沉思了一會兒,謝孟回頭看著他。

  「候鳥倦飛。」季欽揚輕輕露出笑容,他說:「遊子終可歸鄉。」

  莫素媛知道兒子要回來的時候嘴上並沒有什麼表示,直到季欽揚他們下飛機,對方才發來短信,意思是樂器都打包寄謝孟家去了。

  季欽揚拿著手機哭笑不得,謝孟看到倒是樂了,開玩笑道:「這是嫁到我們家了啊。」

  「所以啊。」季欽揚邊回短信邊摟過謝孟肩膀:「我現在一窮二白,沒車沒房沒醫保沒養老,你不能拋棄我哦。」

  謝孟斜眼看著他:「我這是上了賊船?」

  季欽揚挑眉:「後悔嗎船長?」

  「後悔什麼?」謝孟笑道:「這種情緒太複雜,我可能得用一輩子的時間才能理明白。」

  張秀娟的老房子一直在山塘街的後面沒有動過,謝孟和季欽揚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把屋裏屋外都打掃好,兩人一起去買菜,回來還逛了圈山塘,發現開了不少新店。

  因為快接近年底,河岸兩邊已經掛起了紅色的燈籠,烏篷船從橋下緩緩遊過,搖櫓的歌聲悠遠清越。

  季欽揚坐在青石板上,他戴著耳機,手指在腿上打著節拍,謝孟買了份臭豆腐,坐在他旁邊慢慢吃著。

  回去的路上謝孟問季欽揚:「怎麼樣,有靈感嗎?」

  季欽揚拉著他手,邊走邊晃,嘴裏哼著各種調子,卻不說話。

  謝孟也不多問,他聽著季欽揚哼了一會兒,突然說:「你給我寫的那麼多歌,其實也能拿出來,放在網上,讓熊寶寶和鄭銘幫忙宣傳。」

  季欽揚愣了愣,他笑了起來:「那些啊,我就算死了也不打算拿那些賺名氣。」

  謝孟皺了皺眉:「?」

  季欽揚淡淡道:「那是寫給你的歌,只是寫給你一個人的。」

  過年前幾天,季欽揚聯系了齊飛和卓小遠,張杠杠和韓冬還得在中東呆最後一個新年,能聚起來的只有四個男人。

  除夕一大早,謝孟家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顧美妍大冬天還穿著短裙,上身毛衣皮外套,腳蹬一雙高筒皮靴,特別女王範兒的站在院門口。

  謝孟:「……」

  顧美妍一甩長發:「嗨~」

  季欽揚往她身後看了看:「齊飛呢?」

  「他去買酒了。」顧美妍開始一樣樣搬東西,謝孟這才發現她身後還跟了幾個人。

  「你們不用管。」她攔住想來幫忙的謝孟,「讓他們都拿進去,我家廚子燒的年夜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應有盡有!」

  謝孟忍不住笑:「你人來就行了,幹嘛還帶那麼多。」

  顧美妍利落的把頭發綁起來:「我可是娘家人,怎麼能不好好表示。」她朝著謝孟伸出手:「顧美妍,很高興終於可以見到你啦。」

  「你好,美妍」謝孟與她握手,笑著道:「久仰大名了。」

  齊飛買完酒回來顧美妍已經把菜品都擺好了,他被老婆催著去開酒,兩人吵吵嚷嚷,典型好的不得了的小兩口。

  卓小遠來的時候,最後一個湯正好上桌,謝孟聽到聲音下意識望向院門口,卓小遠站在那裏,他的頭發長長了,身形高挑,五官仍舊是那種帶著壞壞的英俊,吊著的眼稍滿是笑意。

  那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昨夜的雪還沒化,鋪在黑的瓦上,屋簷下,英俊的少年站在院門口,笑著對謝孟說。

  「一起過年啊,我可不吃白食。」

  季欽揚與卓小遠碰了碰拳頭,後者坐到了謝孟身邊,側頭打量道:「你都沒怎麼沒變。」

  謝孟給他倒酒:「你也沒怎麼變,最近好嗎?」

  「醫院嘛。」卓小遠摸出煙盒,問齊飛要打火機:「能好到哪去,也是早晚班的倒,整天忙成狗。」

  顧美妍埋怨道:「讓你來我家吃飯啊,飽一頓,餓一頓的,胃都要壞了,虧你自己還是醫生。」

  卓小遠抽著煙,拇指抵著太陽穴,痞笑了下:「去你們那更慘,被秀恩愛虐死,你當我傻啊。」

  齊飛踢了他一腳,兩人碰了碰杯,都是一口悶的節奏。

  季欽揚本身酒量就好,這次又敞開了喝,三個人沒多會兒就幹光了一瓶白酒,卓小遠挺驚訝:「不錯啊,臉色都不變,什麼時候練出來的?」

  季欽揚笑而不語,示意謝孟拿紅酒來開。

  顧美妍拿著手機拍照,正發著微博突然「啊」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齊飛湊過去摸媳婦腦袋:「看到啥了。」

  顧美妍激動道:「杠杠發微博啦,你們快來看。」

  她一說,所有人都來了興趣,幾個人圍成一圈看她的手機,張杠杠的微博頁面果然在幾分鍾前更新了一條動態。

  萬裏蔚藍的長空,沒有一絲雲彩,韓冬蹲在地上,臉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耐煩的望向鏡頭,底下是張杠杠添加的文字。

  「新年快樂!韓大爺,笑一個嘛。」

  第48章

  因為有北京工作的經驗,回到蘇州,謝孟的工作上手並沒有遇到太多困難,季欽揚重新開始經營自己的私人微博,意外發現居然有三萬多粉,還有不少人在近期的一條微博下留言,關心他怎麼不出新單曲。

  「那你怎麼說的。」謝孟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在走廊裏打電話。

  季欽揚在另一頭笑道:「還能怎麼說?我簡單說了說脫離樂隊,回蘇州發展,結果你知道怎麼樣?」

  謝孟問:「怎麼樣?」

  季欽揚無奈道:「掉粉了唄。」

  「沒關系。」謝孟看到有認識的同事出來抽煙,他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繼續道:「說不定掉的只是僵屍粉,你發張自拍就又漲回來了。」

  季欽揚開玩笑道:「發你的嗎?」

  謝孟:「發我的幹嘛,我又沒你帥。」

  同事邊抽煙邊看了他一眼,謝孟轉過頭,低聲對季欽揚道:「我晚上回來買菜,你想吃什麼?」

  季欽揚那邊也不知怎麼答得,謝孟又說了幾句才掛電話,同事一根煙差不多抽完了,笑著用蘇州話八卦了一句:「朋友啊?」

  謝孟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的意思。

  楚康林後來特意到蘇州看了謝孟一次,對於這個職場導師一般的存在,謝孟始終心存感激。楚康林逗留了四五天,他還帶了個朋友,是個感覺完全與他相反的溫吞老好人。

  楚康林喊他逸祥。

  「他是逸祥。」楚康林給謝孟這麼介紹,講完才發現不對:「瞧我這記性,他姓陸。」

  謝孟笑了起來,他與陸逸祥握手:「陸先生。」

  陸逸祥忙客氣道:「喊我逸祥就行了,我也大不了你幾歲。」

  謝孟把季欽揚介紹給他們。

  「原來你就是季欽揚?!」陸逸祥興奮道:「我是om樂隊的歌迷。」

  季欽揚有些驚訝,他調侃道:「這世界還真小。」

  楚康林:「om在圈子裏很有名,解散了大家都很難過。」

  陸逸祥惋惜道:「主唱單飛後似乎並不順利,出的曲子也沒有樂隊那時候的受歡迎……也不知道最早那些曲子到底是誰的。」

  季欽揚與謝孟對視了一眼,謝孟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那些都是季欽揚寫的。」

  「……」陸逸祥滿臉的不可思議:「你一個人完成的所有曲子?」

  季欽揚聳了聳肩,他淡笑道:「反正樂隊也解散了,譜子什麼的要看嗎?」

  對於最早季欽揚和樂隊簽的合同,陸逸祥仔細看了也覺得不妥,沒有法律效應,太過草率,就算簽了,對最後維權的用處也不大,錢陌還找到了森茂這個靠山,對方完全有能力把白的都說成是黑的。

  「關鍵是你還是個人,名氣沒辦法和樂隊比。」陸逸祥歎了口氣:「胳膊拗不過大腿,說的就是這個理。」

  季欽揚無所謂道:「就當花錢買教訓,吃一鑒長一智了。」

  楚康林笑道:「這個代價付出的可不小。」

  陸逸祥看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你沒經曆過似的。」

  楚康林哈哈大笑,他抽著煙,扔給陸逸祥一根,對方湊著他煙頭點著了火。

  「男人,經曆的多了,就知道什麼才重要。」楚康林吐了口煙圈:「年輕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不可怕,也不可笑,等到自己真正知道要什麼了,天高地厚的事情就做得少了。」

  謝孟笑了笑,問:「那做什麼了?」

  「做什麼?」楚康林灑然一笑:「過日子啊,上班疼老婆,除了這個,還能做什麼?」

  四個大男人在小城市裏其實玩不了什麼,東西山吃了農家樂和船菜,蘇州幾個園林也逛過了,三四天下來主要還是吃。

  陸逸祥最後在山塘街與謝孟和季欽揚合照,他還要求季欽揚在背後簽名。

  「你以後要是紅了,我這張可就值錢了。」陸逸祥笑眯眯的說。

  季欽揚挑眉:「那我可得拼命紅起來才行。」

  楚康林在遠處招呼陸逸祥:「走了!」

  謝孟與他握手:「有空再來玩。」

  「一定一定。」陸逸祥開心道:「蘇州真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

  張杠杠在第二年才終於辭職回了蘇州,韓冬自然緊隨其後,知道兩人確定關系時,齊飛無情嘲笑了他們半天。

  六個男人再次相聚,選了顧美妍家的餐廳,張杠杠原本的細皮嫩肉早磨糙了,韓冬更是不修邊幅,兩腮都蓄了胡子,粗獷的不行。

  「我們一到就趕過來了好嘛。」張杠杠幾年沒吃到過家鄉菜,架勢壯觀到恨不得把台面都給掀了:「男人糙點又無所謂,就是我媽見到我又打又哭的。」

  韓冬問卓小遠討了根煙,邊抽邊面無表情道:「一聲不響跑到戰地,我要是你媽我也揍你。」

  張杠杠不服氣:「你不也跟來了嘛,你家裏人不說?」

  「我是韓家長孫。」韓冬抖了抖煙灰:「未來家主,我做什麼決定,沒人能置喙。」

  張杠杠被對方這種濃濃的霸道總裁風蘇了一臉,結果韓冬下一句話又拍到了他臉上:「所以我就算娶個傻男人回去,也不會有人有意見,懂嗎?」

  「……」張杠杠低聲下氣的嘟囔道:「你得給我們家點時間接受啊。」

  韓冬冷笑著哼了一聲。

  齊飛看了張杠杠一眼:「你媽不同意?」

  張杠杠歎了口氣:「不是每個父母都像一美家長的。」

  卓小遠眯著吊梢眼:「你要不學我,完全獨立出來?」

  「家庭情況不一樣。」謝孟不贊同道:「這種事情也不能勉強。」

  韓冬煩躁的抽著煙,季欽揚捶了他一拳:「八年抗戰都熬過去了,剩下的算什麼?」

  「算上柔柔我都十二年了。」韓冬沒好氣道。

  「你還有臉提柔柔!」張杠杠怒瞪他:「欺騙我少年無知純潔的感情!」

  韓冬斜睨他:「你自己傻,哪個女生情話能說那麼溜?你都記了那麼多還發現不了?」

  張杠杠:「……」

  齊飛同情的摸了摸他的頭:「都說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啦,還是聽媽媽的話吧。」

  出櫃的事情就這麼暫時擱置了下來,日子一天一天過,張杠杠偶爾被韓冬氣到了還會躲到謝孟這邊來。

  季欽揚做音樂的速度要比以前慢了許多,謝孟聽過一次,雖然不懂,也仍是能感到詞曲所表達出的心境變化。

  「進步了還是退步了?」季欽揚把耳機扣到謝孟頭上,他將人抱在兩腿間,抬頭看著對方。

  「我不懂。」謝孟聽完一整首歌,才將耳機掛到脖子裏,他想了想誠實道:「但我更喜歡現在的。」

  季欽揚笑了起來,他比了比嘴唇:「那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誇獎的親親?」

  把做好的歌上傳到微博上,熊寶寶幾乎每次都會轉發,季欽揚的粉絲漸漸多了起來,也有廣告商或者遊戲商聯系他做音樂,甚至偶爾有小劇組向他約歌。

  季欽揚現在對合作方挑的很,謝孟工資高,莫素媛又給了他一筆老婆本,季欽揚的創作反而更加隨心,用韓冬話說,他已經快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米蟲了。

  「不要老窩在家裏。」莫素媛雙休空了會來給他們煲湯,她圍著圍裙在廚房間裏忙活,不讓謝孟幫忙:「你工作也別太拼,賺的夠就行了,反正季欽揚不買房子,結婚錢都替我們省好多……對了,最近日本那個什麼澀穀?好像也能結婚了呢,你們要不要去登記下?」

  謝孟笑道:「那也不是什麼能結婚,只是可以讓同性情侶享受配偶待遇而已。」

  莫素媛:「那也不錯啊,你幫季欽揚管錢媽媽我放心啊。」

  謝孟笑而不語,他給莫素媛理了理鬢發,過了一會兒才說:「送去的茶具還用得慣嗎?新的文房四寶我已經托人定了,過幾天有人來接爸爸和你去看,我和季欽揚說了,下個星期就陪老爺子去釣魚。」

  「你呀。」莫素媛溫柔的看著他:「比我那兒子都貼心。」

  「您忘了麼。」謝孟握著莫素媛的手,他低聲道:「我四年前就是您兒子了。」

  張杠杠和韓冬終於在回蘇州後的第三年被杠杠媽承認了,其中莫素媛的努力功不可沒,兩家母親成了閨蜜,相約去聽心裏講課,讀老年大學。

  杠杠媽回頭還數落張杠杠:「你要找個男人就算了,幹嘛找韓冬這樣的,有錢的男人容易變壞,我怕你太傻管不住,你看謝孟多好啊,長得好看又老實……」

  「杠杠媽。」在一旁的莫素媛笑的溫柔可人:「孟孟可是我們家的,您就別想了啊。」

  「……」至此,張杠杠覺得女性間對於cp的執著和維護果然是天生的啊……

  齊飛過三十歲生日的時候,顧美妍給他大搞了一場趴體,說是大搞,到最後還是只請了那麼幾個人。

  席間,喝多了的齊飛摟住季欽揚的肩膀,嘮嘮叨叨的說:「一美老大,我們都認識20年了吧?」他想了想,回頭問自己老婆:「小學四年級多少歲來著?」

  顧美妍受不了的把他拉下來:「你扯人家訴衷情幹嘛,萌萌和我要吃醋的啊!」

  謝孟看著季欽揚道:「我和你也認識15年了。」

  季欽揚吻了吻他帶著戒指的手:「才15年而已。」

  謝孟:「人生有幾個15年?」

  季欽揚把他的手放在心口,漫不經心道:「我想想啊。」

  謝孟哭笑不得:「這還要想啊。」

  季欽揚賴皮道:「沒辦法,我數學不好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謝孟沒有說話,他在燈光下看著季欽揚的臉,對方熟悉的五官就算閉著眼,也能在腦海裏畫出每一個細節和輪廓。

  但即使如此,每天也仍是像看不夠一樣,需要反複的長久的注視,才能在心裏留下無法磨滅的溫柔烙印。

  季欽揚在過了三十一歲的慶生後,謝孟換了個相對輕松的工作崗位,兩人一起去旅遊,走遍大半個中國回來時,謝孟在下飛機後第一個接到了熊寶寶的電話。

  「你們都死去哪兒啦?!」熊寶寶那邊每次都吵的像動作片現場:「我都在蘇州晃了大半個月等你們了!快讓季欽揚接電話!」

  謝孟笑著回他:「你等等啊。」他把手機貼到季欽揚耳邊。

  「喂。」季欽揚隨手攬過謝孟肩膀:「你怎麼跑蘇州來了?」

  熊寶寶在電話那頭大喝一聲:「來拍電影!老子要沖格萊美了!你快滾過來幫我幹活啊!」

  季欽揚:「……」

  第49章 全劇終

  熊寶寶這次來蘇州拍的是一部低成本的文藝片,劇本拿給季欽揚看的時候他顯得很得意:「我這是十年磨一劍。」

  季欽揚一臉真假的表情,他翻了幾頁,最後把劇本卷成一卷敲在手心裏。

  「今晚來我家喝酒?」季欽揚站起來:「看完了和你討論音樂風格。」

  熊寶寶比了個ok的手勢,他又額外補了句:「男主角是鄭銘啊。」

  季欽揚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就把劇本看完了,謝孟不打擾他,一個人蹲在院子裏剝蠶豆,快要剝完的時候一抬頭發現季欽揚靠在門邊看他。

  「?」謝孟笑了笑:「看完了?」

  季欽揚「嗯」了一聲,他蹲下來,接過謝孟手裏剝到一半的豆子:「是個不錯的故事。」

  謝孟把豆殼掃幹淨,他捧著碗去洗手,回來的時候看著季欽揚問道:「講什麼的?」

  「講兩個少年。」季欽揚幫他挽袖子,「從學生時代就一直在一起,然後去大城市打拼,遇到挫折困難,互相扶持,最後衣錦還鄉的故事。」

  謝孟一臉「……」的表情。

  季欽揚笑著吻了吻他鬢角:「很棒的故事,不是嗎?」

  熊寶寶晚上真帶了酒來,還都是白的,鄭銘跟在他身邊,影帝也是膽子大,什麼偽裝都不做,似乎完全不擔心有狗仔跟拍。

  「你們這樣安全嗎?」季欽揚假裝往外頭看了幾眼:「別惹麻煩到我這兒來。」

  熊寶寶開了酒,示意鄭銘坐下來,和謝孟說:「他酒精過敏,普通茶水就行了。」

  謝孟:「昨天剛買了一箱牛奶,喝那個吧。」

  於是兩人喝酒,兩人喝奶,坐在天井裏聊天吃花生米。

  「劇本看了沒?」熊寶寶問季欽揚。

  季欽揚扔了粒花生米到嘴裏:「看了啊,說到這個,你是不是得給我們版權費啊,這明顯的真人改編啊。」

  熊寶寶:「哎呀,那麼小氣幹嘛,所以音樂讓你做啊,我沖奧斯卡,你沖格萊美,瞧,我都計劃好了。」

  季欽揚斜睨著他。

  熊寶寶咳了咳:「我說真的,你呀,全程跟組,我們拍到哪,你有靈感就寫,怎麼樣?」

  季欽揚握著酒杯想了一會兒,他與謝孟對視一眼,後者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那行吧。」季欽揚懶洋洋笑起來:「別的沒要求,盒飯要包啊。」

  因為是部低成本的文藝片,所以拍完北漂的戲份後,主要取景都在蘇州,青年部分拍了大半年,熊寶寶特意等到夏天的時候才來蘇州拍,一大早演鄭銘少年時期的演員就開始化妝了。

  熊寶寶因為個子矮的緣故,看片的時候都習慣性蹲坐在椅子上,他赤著腳表情嚴肅,鄭銘坐在他旁邊看他一遍又一遍讓演員重來。

  「cut」熊寶寶並不算多麼嚴厲的導演,卻很執著,一個主角初見面的場景已經來回二十多遍了:「重來。」

  演員們乖乖重來,季欽揚倒是有點佩服他:「你行啊。」

  熊寶寶保持著蹲坐的姿勢,指了指鄭銘:「他最高紀錄是ng了五十次,我也讓他一遍遍重來,影帝的榜樣在這裏。」

  季欽揚挑眉:「原來是狐假虎威?」

  「錯!」熊寶寶嚴肅道:「這叫殺雞儆猴!」

  相處的時間久了就不難發現,鄭銘的脾氣跟他的演技外表完全是兩個極端,老實甚至木訥,不善言辭,而且粘人。

  熊寶寶簡直他貼身保姆一樣的存在,經常可以看見兩人大半夜一起敷著面膜,在片場周圍亂逛。

  謝孟白天上班,晚上來片場陪季欽揚,對方把各種樂器都搬了過來,熊寶寶更是大力支持到每晚都要來聽一遍才能去睡覺,美其名曰——催眠。

  起先季欽揚的靈感還不錯,創作都很順利,但是在劇情進入到主角中年衣錦還鄉時卻遇到了瓶頸,熊寶寶為了配合他,刻意放慢了拍攝的速度,但季欽揚始終連續幾天一籌莫展。

  謝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請了假陪他。

  蘇州的盛夏酷暑難當,整個劇組都在相城區的荷塘月色濕地公園拍攝,演員在烈日下面揮汗如雨,季欽揚問公園管理人員租了條小船,載著謝孟劃到湖中心去。

  碧波蕩漾,湖中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放眼望去,全是翠綠色賞心悅目。

  謝孟躺在甲板上,他隨手摘了片荷葉蓋在頭上,季欽揚盤腿坐在他對面,手裏擺弄著一支竹笛。

  他斷斷續續的吹了幾聲,一抬頭,便見謝孟在荷葉縫裏笑著看他。

  「怎麼不吹了。」謝孟抬起了點荷葉遮住陽光。

  季欽揚:「剛學的,不怎麼會,在你面前不好意思吹。」

  謝孟笑起來:「都在一起多久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很久了嗎?」季欽揚裝作為難的樣子想了想:「我怎麼感覺就跟剛認識你一樣。」

  謝孟一副被肉麻到的表情,嘟囔著:「我剛認識你什麼樣啊。」

  「跟現在一樣。」季欽揚注視著他的眉眼:「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我說,我叫季欽揚。」

  謝孟看著他不說話。

  季欽揚:「你說你叫謝孟。」他頓了頓,又念了一遍謝孟的名字:「謝孟。」

  謝孟把荷葉蓋在了他的臉上,然後湊過頭,隔著荷葉吻住了季欽揚的唇。

  一整個下午,悠揚的笛聲都飄滿了荷葉間,遠處,熊寶寶聽到快結束才露出笑容,鄭銘在木板橋上攏著手在嘴邊喊兩人:「收工了!回來啦!」

  半晌謝孟才回了個字:「好!」

  從大小暑拍到立秋,熊寶寶的文藝片才算徹底結束,他最後又補了幾個景,走的時候在季欽揚家喝的爛醉如泥。

  季欽揚也喝多了,他從後面抱著謝孟坐在椅子上,聽熊寶寶的豪言壯語。

  熊導大概覺得自己身高不行,沒有氣場,硬要踩到桌子上,鄭銘緊張的從旁邊張開手臂護著,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摔下來。

  「我跟你說!」熊寶寶揮舞胳膊亂指:「這部片子!奧斯卡!德萊美!妥妥的!你的音樂!棒!」

  季欽揚把下巴擱在謝孟肩窩裏,閉著眼睛口齒不清道:「你還沒成大導演呢……說不准的,無所謂……做的開心就行。」

  熊寶寶似乎覺得有些道理,傻笑道:「恩!開心!」

  謝孟被季欽揚抱得太緊走不開,他示意鄭銘拉熊寶寶下來。

  影帝在底下特別低聲下氣的哄:「寶寶乖……我們下來說話,來,當心,寶寶我抱你吧?」

  謝孟無奈了:「你哄小孩兒呢?」

  鄭銘老實道:「他平時也這麼哄我的。」

  謝孟:「……」

  熊寶寶被鄭銘抱下來的時候還在跟季欽揚嘮叨:「明年2月的格萊美你要來啊,還有3月奧斯卡……還有什麼?」他轉頭問鄭銘,好像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管了,反正都來!」

  「不去。」季欽揚不耐煩的揮手:「2月和謝孟去黃山玩,誰管拿什麼獎。」

  熊寶寶:「……」

  在年底的一大波賀歲片中,熊寶寶的文藝片終於是上映了,這類影片一向不搶眼,不過因為有影帝鄭銘的加盟,票房可以說還是爆了,而同樣的爆的,則是網絡上幾乎是0差評的說法。

  各大影評人更是長評贊美這部低成本的文藝片,稱其為年末的一首華麗卻清新動人的樂章。

  熊寶寶和鄭銘卻在微博上非常沉得住氣,不透露任何參獎跡象,其中不少業界大腕都提到裏面的配樂堪稱完美,也有狗仔曝光了當時鄭銘和熊寶寶晚間去某神秘人士家中,會客至半夜的照片。

  而對於這些,季欽揚和謝孟則完全不知情。

  兩人大年夜去給莫素媛和季山容拜了年,晚上鞭炮聲太響都沒睡好,一大早起來還要趕去齊飛家裏,韓冬和張杠杠已經到了,卓小遠大年夜值的班,幹脆在對方家裏補覺。

  顧美妍忙著打包行李,張杠杠舉著照相機:「齊媽媽,來笑一個。」

  齊飛正在刷牙洗臉,滿嘴的牙膏沫子著急道:「笑你個蛋!快去把鐵男叫起來,等上火車再繼續睡啊!」

  卓小遠臉色難看的爬起來,邊穿衣服邊抱怨:「大過年的還不在家消停……你們城裏人太會玩了,趕時髦旅遊過年啊。」

  「本來打算去日本的。」韓冬吃著顧美妍烙的餅:「結果齊媽媽護照過期了才臨時改了行程。」

  顧美妍歎了口氣:「我的化妝品都沒戲了……算了,黃山也能泡溫泉了現在,好好玩玩唄。」

  齊飛擦著嘴出來,看到季欽揚和謝孟激動道:「老大!你紅了你知道嘛?!沒想那個叫什麼、什麼寶的?拍電影還挺有本事的啊!」

  謝孟笑起來:「我們最近忙的都沒時間看消息,說不定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哪有那麼容易紅。」

  季欽揚不置可否:「出去玩,不談工作,你們好了沒,車子在底下等半天了。」

  七個人去黃山自行遊,不跟團,所有人裏面只有卓小遠一只單身狗,鐵男樂了:「我這是從皮卡丘進化成雷丘了啊。」

  張杠杠把相機鏡頭對著他:「咱們鐵男這麼帥,去黃山豔遇下,不管男女都手到擒來!」

  卓小遠斜著吊梢眼,不爽嘖了一聲。

  開車的師傅挺年輕,一路介紹了不少爬山需要注意的東西,拐杖雨披,顧美妍特意細心的拿個本子都記下來。

  車程不過5個小時,到了地方幾個人一商量都決定先補覺,第二天補足了精神再玩,張杠杠閑不住,拉著韓冬一起出去拍照片。

  謝孟躺在賓館房間的床上,季欽揚隔著被子抱住他。

  「熊寶寶給你電話了沒?」謝孟從被窩裏探出頭來問。

  季欽揚:「給了,只是拜年,也沒提頒獎不頒獎的事情,大概是黃了。」

  謝孟沉默了一會兒,他摸了摸季欽揚的臉:「沒事,以後還有機會,咱們慢慢來。」

  「你以為我在意?」季欽揚笑著挑眉,他低下頭,親了親謝孟的唇:「什麼都沒有也沒關系,我還有你啊。」

  第二天幾個人一起去爬天都峰,2月中旬天氣巨冷,從底下看,半山腰上就有了雪,幾個人趕緊的都套上了沖鋒衣,顧美妍還戴了頂齊飛的大絨線帽,全身上下只露出了兩只眼睛。

  「早知道背著包出來爬了!」齊飛邊爬邊喊:「負重爬山還暖和點!」

  韓冬回頭拉張杠杠:「得了吧!這才爬到哪兒,你要真背了包過鯽魚背的時候沉死你!」

  季欽揚爬在第一個,謝孟跟在他後面一點,幾個人到了山頂幹脆排成一隊,一人拉著一人過鯽魚背,卓小遠抓著謝孟的腰繩,感覺在振,他皺著眉叫謝孟:「是不是你手機在響啊?」

  謝孟沒回頭:「好像是的,等到了山頂再接。」

  卓小遠:「可它一直在響啊!」

  季欽揚先到了山頂,他拉過謝孟,對方的手機還沒停,謝孟急匆匆的脫下手套去接。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熊寶寶的聲音很有精神,難得他那邊非常安靜,感覺都有空曠的回音。

  謝孟不怎麼在意的笑道:「我們在黃山爬天都峰呢,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張杠杠正舉著單反示意他們擺poss:「打什麼電話呢,拍照!」

  熊寶寶笑了:「我在格萊美的領獎台上啊,誰讓你們不來。」

  謝孟:「……」他看了眼手機,開玩笑道:「真的假的。」

  「真的。」熊寶寶更開心了:「我開著免提呢,你可別說錯話了啊。」

  謝孟只當他耍著玩,配合道:「好吧,那你拿什麼獎呢?」

  「最佳影視媒體作品作曲專輯獎。」熊寶寶說:「還有,不是我,是季欽揚獲得的。」

  謝孟笑著大方道:「那好,你先替我們保管著,回頭我們來拿。」

  熊寶寶一口答應下來:「好,你別忘了跟季欽揚說啊,等下記得微博轉發下。」

  「……」謝孟還沒反應過來微博轉發什麼,熊寶寶就掛了電話,他呆愣的看著手機,直到季欽揚走過來。

  「誰打來的?」季欽揚給他把手套重新戴上:「這麼急?」

  謝孟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出話來:「熊寶寶……他說,你得了格萊美,要我們等下刷微博?」

  季欽揚也不怎麼相信:「現在?剛剛?」

  謝孟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了一會都默了。

  遠處傳來顧美妍的尖叫聲,大美女揮著胳膊,激動的又跳又笑:「一美大大!快上微博啊!你上熱門頭條啦!!」

  季欽揚手機都沒帶出來,扔在賓館裏,只能用謝孟的登陸了微博,他在臨出發前還發了動態,拍了張賓館門口看到的山脈全景,文字寫的是:「過年旅行,黃山。」

  底下的轉發評論已經過萬,全是類似:「一美大大太牛逼,格萊美得了獎不去領,居然在爬山……」

  「一美大人你簡直是我的神,全球最任性的音樂制作人!」

  「大大你是看不起格萊美麼……沒事,後面還有奧斯卡!」

  「一美大大大!吊打格萊美!征服奧斯卡!」

  「一美大大大!吊打格萊美!征服奧斯卡!底下注意保持隊型!」

  微博熱搜前三位「季欽揚」「格萊美最任性音樂制作人」「吊打格萊美!征服奧斯卡!」

  熊寶寶轉發了頒獎時他打謝孟手機的那段視頻,鄭銘第一時間轉發,居然還調皮的把三個話題都刷了一遍。

  季欽揚盯著自己被刷爆的首頁,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

  謝孟扶額「……這次玩大發了。」

  季欽揚吐了口氣,他把手機收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謝孟原地轉了三圈。

  「……」謝孟哭笑不得:「你搞什麼呢。」

  季欽揚抱著他不撒手:「沒去真是對了。」

  謝孟:「……」

  季欽揚:「這種時候,站在領獎台上並沒有什麼意義,跟你一起分享才是我最想做的。」

  謝孟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捧著季欽揚的臉,用力親了親對方的額頭。

  格萊美的話題被刷了三天,這三天樂壇大動蕩,有人扒出了季欽揚早期北漂的一些經曆,認為他是國內樂壇上最璀璨的一顆遺珠,然而事情還沒完。

  在第五天的時候,有個十幾萬粉的樂隊微博號突然爆出了當年季欽揚為他們寫的曲子,包括錢陌翻臉單飛,森茂包庇後者,掩蓋曲子原創作人員的真相。

  其中一個小號更是列出了所有季欽揚寫的原版手稿曲譜,沉痛評論道:「有季欽揚的om樂隊才是最鼎盛最經典最無法超越的om,但是有人卻毀了他們,讓真正的人才被掩上塵埃,真是樂壇最心痛的大事!」

  錢陌在脫離om後發展並不順利,網上一時間罵聲成片,掐架掐的血紅滿江,有人翻出近幾年錢陌出的曲子,與om早期的對比,發現更是雷同抄襲不勝枚舉。

  森茂最後實在頂不住壓力,只能雪藏錢陌,並作出公開道歉,聲稱願意對季欽揚當年的損失給予巨額賠償。

  熊寶寶則不客氣的在微博上反擊:「賠償?人家得了格萊美,過陣子還有奧斯卡,現在的身價你賠償得起?把公司給一美大大人家也不要啊【加個貓頭】」

  鄭銘轉發了熊寶寶的微博,在後面跟了四個字【加個貓頭】謝孟看到的時候忍不住笑噴了:「他們真會玩。」

  季欽揚倒是無所謂,他和謝孟已經回了蘇州,他那個微博號在幾天內就過了五百萬粉。

  季欽揚轉發了森茂的那條道歉微博,只寫了一句話:「在地行走,塵埃總會沾鞋,我彎腰拍拍褲腿,在陽光下繼續大步前行。」

  謝孟念了兩遍季欽揚寫的話,他看著對方笑了起來:「就這麼簡單?會不會對他們太便宜了?」

  「他們本來就是便宜的無關緊要的人。」季欽揚拿著吉他,將椅子搬到院子裏,推著謝孟出去。

  「幹什麼?」謝孟笑道,他坐下,看著季欽揚站在他對面。

  院子裏陽光宜人,季欽揚笑著。

  謝孟突然發現,不知何時,年輪在對方的眼角旁開出了溫柔繾綣的花瓣。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季欽揚閉著眼,他輕聲道:「再過幾年我就要四十歲了。」

  「沒關系。」謝孟看著他:「有我陪著你。」

  季欽揚的眼眶微紅,他掩飾般的低下頭,清了清嗓子認真道:「現在是謝先生的專屬慶祝歌會,我永遠愛你,謝先生。」

  熟悉動人的旋律從季欽揚的指尖下緩慢流出,謝孟聽了一會兒,露出了然的笑容,與他一起唱道。

  「流年不知道停歇,時間緩慢又繾綣,漸漸漸漸,光陰不再留戀。」

  「你的笑容像沙雪,羅在我的心裏面,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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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lly #-

這文還真的挺平淡的
但是最後居然讓我看哭了QAQ
還感動了好幾天XDD

2016/10/15 (Sat) 13:15 | URL | 編輯 | 返信 | 
葵" id="comment158">

 #-

Re: 沒有輸入標題

對啊這篇的後勁超強!!!!!
看到最後,那個歌詞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0(:3 )~ ('、3_ヽ)_

2016/10/24 (Mon) 23:09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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