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重生之長夜星光(娛樂圈) by 瀟瀟沐雨寒

『普通版文案』
  程敘是個沒有多大前途的演員,一直都只能演配角和龍套。但只要有馮夜樞主演的片子,必然有這樣一個龍套出沒。
  一場意外,程敘重生。也許是命中注定,他依舊擺脫不了成為演員,甚至還通過重重選拔,獲得和馮夜樞同台演出的機會。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龍套,而是主角。
  我在你的生命中,能否也做一次主演?
  作者在找工作,三月中旬回來更新。
『文藝版文案』
  如果說馮夜樞是無盡長夜,程敘就只是一點微小星光。
  他總是馮夜樞劇中的龍套,出演微不起眼的角色。他瞭解他的每一處細微習慣,轟轟烈烈的經年暗戀,寂靜無聲。
  直到程敘死於意外,睜開雙眼時,卻站在馮夜樞的對面。
  當妄想照進現實,縱然重生,你是我不變的劫。
ps.本文HE無誤
  內容標籤:重生 娛樂圈 靈魂轉換 豪門世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馮夜樞,孟煙池(程敘) │ 配角:鄭天一,岳觀嵐,安陵墨,施珩,林溯雨,等人 │ 其它:重生,娛樂圈




  第一章 如夢初醒
  程敘在劇烈的疼痛中迷迷糊糊醒來,睜開眼睛發現的場面是一團亂的房間,周圍的書胡亂堆疊,衣服雜亂無章地滿地亂丟,更糟糕的是桌面上不知道放了幾天的泡麵和外賣的碗筷,正在散發刺鼻的氣味,自己……不在家裡?
  他晃了晃沉重的頭腦,抓過床頭櫃的一隻杯子,但是抿了一口才發現居然是烈酒,而床頭櫃上的一隻藥瓶子寫著的是安眠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努力直起身體,但是腦袋依舊嗡嗡亂響,走下床的時候也踉蹌了幾步,還是摸到了衣櫥的門,鏡子裡映出來的臉,讓他呆住了。
  這不是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少年染著紅色的頭髮,奇形怪狀的髮型,眼底沉重的黑眼圈和蒼白的膚色讓人驚訝,程敘皺了皺眉頭,少年也皺了皺眉頭,毋庸置疑,這確實是現在自己的臉。
  驟然發現這種事實的程敘陷入了遲疑和混亂,自己記憶的片段只停留在最後汽車爆炸的那一幕,那麼也就是說,自己……是在那場汽車爆炸裡死了?
  而現在,自己活在這個少年的身體裡,那麼這個少年到底是誰?
  屋子裡一團凌亂,他掀起桌面、床上、地板上無處不在骯髒的衣服和凌亂的東西。他終於找到一個錢包,錢包裡幾乎沒有錢剩下,但程敘還是找到了這個少年的身份證,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叫孟煙池。
  他還翻到了這個屋子裡最值錢的兩樣東西,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台手機,多虧房間裡的網絡並沒有斷,程敘才得以上網查了一下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是的,他自己,程敘,死了。
  而現在,距離自己死亡,已經整整三天。不過看樣子似乎並沒有人關心他的死訊,除了夜之城——他在那裡做了五年多的無償版主,為自己掛了黑紗。
  程敘苦笑著去燒了一壺水,一邊燒水一邊哀歎自己做人到底有多糟糕,作為演員,網絡上的新聞僅僅只是提了提《暗鬼》裡演員自身操作失誤導致拍攝特技時候車毀人亡,死亡的演員叫做程敘,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而自己在拍這場特技出門之前,自己的妻子正和自己商量離婚,她說,「程敘,我和你結婚四年,我們畢業不久就結婚了,但是我覺得我和你之間沒有愛情,所以,離婚吧。」
  27歲的男人程敘,幾乎是一事無成最好的典範。
  婚姻失敗,事業無成,就連愛情,都慘不忍睹。
  但是老天的同情也來得太晚,這種荒唐可笑的事情都能發生在自己身上——重生?!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把燒好的水咕嚕咕嚕吞下去,既然重生了,也就說明,程敘這個人就必須頂著這個叫做孟煙池的18歲孩子的皮相過自己有27歲的心的人生。
  程敘27年的人生除了演戲幾乎什麼都不會,而且演戲還從來沒演紅過,他一直是在各種電影、電視劇裡扮演龍套,幾分鐘的鏡頭或者一兩集的出場,因為他長得不好看,性格又硬,結婚也早,哪怕是演技還不錯,也輪不到他上主角。
  這是個快餐消費的時代,神沒有賜給程敘一張漂亮的臉,也沒有賜給程敘為了往上爬而不擇手段的心,他只有規規矩矩抱著一顆熱愛演戲的心,當明星的助理,也演了整整七八年龍套。
  電話裡轟鳴的奏響打破了程敘的思考,電話上閃爍的名字跳入眼簾,程敘接起電話就聽到電話裡咆哮入耳:「我擦,孟煙池尼瑪你不會真的去自殺了吧!!」
  「我……我沒有。」
  程敘斟酌了一下口氣,抿了抿嘴唇,對方既然開口就叫這個少年的名字,想來應該是他的朋友兄弟,「放心。」
  對方舒了一口氣,「就一個《龍騎衛》的初試沒過而已,還有很多機會嘛。千萬不要傻B到去給我自殺啊!我從今天早上打你電話打到現在你才開機我嚇死了好麼!!」
  「早上?」程敘微微皺眉,「我手機沒電了,對不起啊。」
  其實不是沒電了,是這個少年把手機關機了。
  「孟煙池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對方似乎氣得不輕,「中二病發作了麼?你拋棄你爹娘說什麼為了藝術,然後就一個人奔到B市去,租的房子在哪裡我們都不知道,現在還鬧自殺?!你皮太癢真的欠收拾麼?!凌晨三點發短信來,我睡覺關機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瘋了麼!害的人擔心還不夠麼!」
  眼見對方還有絮絮叨叨下去的趨勢,程敘揉了揉太陽穴,「我……對不起啊。」
  對方絮絮叨叨又說了些有的沒的,意思是讓程敘馬上告訴他孟煙池租住的房子在哪裡,程敘看了看這地方,說真的連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少年到底住在什麼地方,只好含含糊糊說一會兒給他發短信發過去,萬幸對方沒有多做糾纏,只說必須發住的地方來,因為自己馬上就要起飛去B市找他。
  程敘深深歎了一口氣,在這個名叫鄭天一的男生掛了電話之後,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水。
  儘管其他消息都不清楚,但是程敘知道《龍騎衛》。
  《龍騎衛》——今年姬氏開年投資的商業大片,男一號已經定了,男二號現在在全國海選,據說是為了造勢。這種全國海選一般都有內定好的角色,不過如果能夠進入最後的決賽,和一流的公司例如姬氏簽約也不是沒可能。
  《龍騎衛》。
  程敘深深呼了一口氣,伸手摀住了雙眼。
  馮夜樞。
  哪怕重生,自己都沒有辦法擺脫這個名字。
  《龍騎衛》第一男主角。目前是姬氏力捧的男星,自己……暗戀的人。
  他程敘籍籍無名,在所有電影電視劇裡都只能做小配角,但是卻暗戀著這個叫做馮夜樞的男人。
  閉上眼睛,就跳出夜之城大頁面上那個人的臉。
  墨黑的眸子,眼眸裡深深有如冰海,看進去彷彿帶有暖色,唇薄,不愛笑,那張穿著白襯衣的劇照還是自己選的。
  那時候拍《老師》,他站在自己面前,清冷的聲音和自己對台詞。
  馮夜樞。
  無數次兜兜轉轉,還是看到那個人的臉。
  哪怕在腦海裡無數次,都能夠想起這個人的樣子,他的唇角,他的手指,他清冷的聲音,他冷淡的性格,還有在他所有電影裡,自己作為一個小小配角,無可倫比的妄念。
  關於我愛你,我辜負了所有人,用盡全力的追趕你的妄念。
  程敘張開眼睛,從眼睛裡驅趕走對那個人的妄念,繼續理性思考。
  這個身體的主人,去參加了《龍騎衛》的初選並且落選了。
  他開著電腦,在孟煙池的電腦裡尋找有用的資料,果然在E盤裡找到了自己料想到的東西,一張《龍騎衛》男二號的報名表,還有一些這個少年零零碎碎的雜記,打開少年的QQ,QQ自動登錄,他看了看QQ裡的一些對話記錄,更是頭大如斗。
  這個叫做孟煙池的少年,絕對就是個中二少年。
  16歲開始認為自己一定能成為絕世大明星,讀書也不認真讀,就從家鄉的沿海省會來了B市混,看他QQ日記還有電腦裡這些零碎的東西,也看得出爹娘早就離婚了,每個月除了打錢之外,也懶得管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到底在想什麼,這少年到了B市之後處處碰壁,但是還不反省自己的問題,反而一個勁的認為世界不公平,都對自己不好,這次孤注一擲的去參加《龍騎衛》的甄選,也是非要爭一口氣,甄選沒上,就萬般失望,覺得自己腹中才華萬千,但是無人欣賞,怎麼想也想不開,就在電腦上留了遺書,交代那個叫做天一的青梅竹馬自己的一切瑣事,然後就吞安眠藥自殺了。
  程敘理清了一下這個少年的情況,自己能瞭解的大致就是如此。QQ上沒幾個親近的人,對話記錄大部分都是空白,遺書也是語焉不詳的交代鄭天一一些雜事。從這些來看,對於扮演這個人來說,遠遠不夠。能不能暫時騙過鄭天一,也只能靠運氣了。
  程敘出門去接天一的時候特地看了一下租住的地方,深深感慨孟煙池住的地方太慘,不過看他錢包裡的錢,這日子估計過的太不寬裕。
  程敘並不知道天一的長相,但從理論上分析對方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並不太難。果然,從對面走來的那個皮膚微黑笑的很燦爛的男生,應該就是了。
  「孟煙池你這二貨!我擦,你到底住在什麼地方,你半夜給我發那個短信我早上醒來擔心死了啊!我娘聽說我要來看你還特地交代我給你帶了吃的。」對方熟練的遞過來東西,看程敘不接,「不會傻了吧!」
  程敘稍微遲疑了一下,畢竟是第一次別人叫這個身體這個名字,「天一,我睡得不太好,腦子鈍鈍的。」
  對方有點驚訝的說,「你第一次叫我天一啊,以前你不是都叫我小一的麼?你不會真的是面試沒過然後徹底錯亂了吧?說真的,我一直不贊成你當演員,好端端的跑去當什麼戲子啊,別把自己鬧得太累,你這樣下去怎麼行啊?」
  程敘記下這個稱呼,畢竟重生,孟煙池的社會關係他一點兒也不熟悉,萬幸對方看上去並不是一個太敏感的人,沒有覺察到變化。接過他手上的行禮,關於他所說的不贊成演戲,恐怕自己還真只能辜負希望了,自己活了27年只會演戲這麼個技能,重生到這孩子身上,還是只有演戲一個技能,只怕不當演員還真的活不下去。
  對方一路嘮叨,看來確實是很重視孟煙池這個朋友,青梅竹馬的感情確實不是白說。但是看程敘一直沉默,天一也只是以為是他《龍騎衛》候選沒上,心情不好外加又太累,也沒多加追問。
  第二章 不是初見的初見
  到了住的地方,鄭天一看這小不伶仃的房子和垃圾滿地的情況,差點又衝著程敘爆了粗口。
  「孟煙池你給我馬上滾回F地去!你看你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還當什麼演員啊!你……你簡直是讓我說你什麼好啊……」
  這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讓程敘不由得尷尬了一下,「我……我馬上收拾……」
  「收拾個頭!」對方大馬金刀往房子裡那張唯一還能坐人的椅子上一坐,「你今天不給我解釋清楚了,我就不叫鄭天一!」
  程敘覺得自己的青筋都突突跳了起來,斟酌了一下對方可以接受的語言,「小一,你看……我也確實沒去自殺,一會兒我把家裡收拾收拾,這不就……這不就好了麼?」
  「孟煙池你很反常啊,我罵你的時候你不是都一跳三尺高和我對罵麼?今天這麼乖一定有什麼蹊蹺。」天一皺了皺眉頭,自家青梅竹馬這貨色是什麼性子自己當然清楚,突然變得這麼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求於己。
  程敘心想壞了,這孟煙池是個中二少年,聽到青梅竹馬罵自己第一反應肯定是回罵回去,自己到底不是孟煙池,這一下……不太妙啊。
  「你到底要幹什麼?是缺錢?還是要做什麼?」
  這麼大方?看來平常孟煙池在自家竹馬面前是沒什麼好形象,程敘揉了揉額角,「確實是……沒什麼錢了。」
  這也沒錯,孟煙池的錢包裡沒剩下多少錢,銀行卡密碼自己也不知道,就算是重新改密碼也得一番麻煩。
  鄭天一這下才緩下一口氣,拿出卡來遞過去,「你媽交代我帶給你的,說密碼你知道的。」
  「我媽?」
  「嗯,你媽前段時間回來,托給我的,說不知道你的電話多少,找不到你。」
  程敘苦笑不已,孟煙池的母親離婚之後很快就另嫁他人,孟煙池的日記裡也有說不想和這個母親聯絡,後來也確實不知道去了哪裡,沒想居然還會記得給他帶一張卡。看了看卡,上面寫著孟煙池的名字,程敘猜測了一下,估計這久久不和兒子聯絡的母親能設定的密碼,也不過就她這個沒出息的兒子的生日罷了。
  而按照孟煙池這個生活境況,多一張卡不是壞事。
  「小一,一會兒陪我去剪頭髮吧。」程敘作為一個27歲的成年男人,實在無法忍受自己頂著一頭紅不紅褐不褐的頭髮一副中二少年模樣到處跑,「然後一起吃飯?」
  對方無可奈何的看了孟煙池一眼,「收拾收拾房子,我陪你出去。」
  程敘也沒找到什麼特別好的店剪頭髮,就是簡單地剪短,把顏色洗了。當他把孟煙池弄得奇形怪狀的頭髮弄成普通人可以接受的程度的時候,程敘驚訝的發現這張臉長得不錯。
  皮膚白,貓兒眼,笑起來非常可愛。
  這好好一個男生,做什麼把自己糟踐成非主流呢。
  在看到這長相的同時,程敘突然浮現了一個念頭,非常大膽而冒險,但是對於目前自己這幅身體來說,是最簡單的事情。
  那就是……再次去參加《龍騎衛》甄選。
  去參加甄選,如果能夠到最後一關,不僅僅能夠解決孟煙池的民生問題,更是可以……再次見到那個人。
  如果要不顧一切的追逐你的腳步才能勉強觸碰到你的衣角,那麼我也願意義無反顧的投身而下,在你的眼眸中有一瞬能夠映出我的樣子,我所求的一切,也就能夠心滿意足。
  程敘一直是溫和的人,在他27年的人生裡,唯獨只做過這樣一件不受控制奮不顧身的事情,而如今,就算是重生為18歲的孟煙池,他也依然不悔,不悔去追逐這個執念。
  「小一,我有個事情求你幫忙。」程敘看了一眼鄭天一,「把你的身份證借給我。」
  鄭天一一邊西裡呼嚕吃麵,一邊說,「要我的身份證?理由?」
  「我想再去參加一次《龍騎衛》甄選。」
  對方平鋪直敘的聲音讓鄭天一一口麵湯都「噗」的噴了出來,趕緊摸出紙巾把桌面什麼的擦一擦,「孟煙池,你瘋了?!」
  「我沒瘋,小一,求你了!」程敘咬了咬牙,目前也就只有這個和孟煙池青梅竹馬的人可以求,目前也就只有這個人應該不會背叛孟煙池,所以,這個險冒的值得!
  天一好容易把麵條吞下去,上上下下把孟煙池看了一遍,令人驚訝的是,他知道孟煙池是認真的,而且,非常認真。
  他不想去懷疑自己這個平常做事情不怎麼靠譜的青梅竹馬遲來了很久的認真,但是依然提出自己的疑問,「萬一,再上不了呢?」
  程敘呼了一口氣,「我會很難過。但是,我還是要演戲。」
  在程敘心裡,哪怕是沒有上《龍騎衛》,自己也依然會選擇去演戲,演戲這種事情,就像血液一樣浸透在他的靈魂裡,就算是重生,也依然不能更改。更何況,那個世界裡,那個表面熠熠生光,內裡卻污糟混亂的世界裡,有馮夜樞。
  有那個自己想要拚死追隨,想要追逐黑暗當中的光一樣的男人。
  天一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孟煙池。他低著頭,側臉被這家破破爛爛麵店的燈光暈染出模糊的弧度,看上去竟然有一種讓人心裡一動的好看——這是一個人因為有著不得不堅持,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的時候的樣子。
  「給你。」他把身份證從錢包裡摸出來,「我會在B市留一陣子,用完了還給我。」
  於是,程敘拿著鄭天一的身份證頂著鄭天一的名字去報名《龍騎衛》,成功的通過筆試,過面,和第一輪情景劇,居然進入了最後一輪。
  剛開始的筆試和過面都很容易。作為一個曾經是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筆試題目中那些基本常識當然不在話下。很多連筆試都沒有過的孩子,大概是連書本都懶得翻一下的。過面也進行得很快,二三十個人一組,輪流走過評審台,問幾個問題,很快就得出誰走誰留下的結論。大概是篩掉那些外形上實在相差太遠的候選人——畢竟這個角色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怎麼樣也沒法讓三四十的大叔來演。
  要說有點難度的還是第一輪情景劇。
  每個候選人拿到手上的只有一份寫著台詞的材料,沒有前後劇情。從台詞內容來看,大概是一段戰前動員。
  「……吾,乃天命所授之麒麟,今國存亡危機之刻,請諸君以死效國,吾與龍騎衛,生死與共……」
  台詞不長。程敘多少也能領悟這個環節的用意:在如此大製作的片子中擔任主演,並非只要有點常識和長相合格就能矇混過關。這段台詞考的是候選人對情感和人物的悟性——在極為有限的背景下,通過寥寥數語,能否直接把握這個角色的內心。
  這台詞寫得極好,文采斐然,不知出自誰之手。那萬里斜陽,此去無歸的蕭索空曠,不過百字之間,淋漓盡致。
  程敘卻不知道,自己讀到最後竟紅了眼睛——麒麟仁獸,如何可能面對死亡而面不改色?
  哪怕是面對大戰,眼神堅定,可是聲音卻難免顫抖哽咽。
  直到有人提醒他可以出去了,程敘才反應過來。
  在三位評審善意的笑容中,程敘擦了擦臉離開房間。他已經分辨不出是入了戲,還是能夠重返久別的舞台過於激動,還是……因為每成功一次,就離那個人更近一步。
  直到進入最後一輪面試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種被老天眷顧的感覺。
  他一直以為姬氏本身有屬意的演員,已經內定下來,自己抱著的那點想法,也未見得就能走到最後的看法來參加,於是當時借用天一的身份證和名字的時候也沒想多,但是到了最後這一步,已經不是能夠用「我用的不是我自己的身份證和名字來參加甄選」解釋能夠退出的。
  難道自己重生到18歲的中二少年身上,就連著自己27歲的大腦也一起中二了不成?
  這次來面試前程敘自我檢討了一遍,可不管怎麼檢討,結論都只有一個,就算重來十次,自己都會血沖腦門的幹出這二逼的事情。不為民生,也為了能夠親眼和馮夜樞對戲。
  自己做過他的助理,三年沒有被他看過一眼,後來演戲,哪怕是十分鐘的龍套都為這個人跑過,這種傻事情,又算的了什麼呢?
  這種不能公佈於眾的暗戀,自己只能隱藏在心裡,一字一句,也不敢說出來。
  在演藝圈這個世界裡,哪怕一點小小的緋聞都能夠被蝴蝶效應鼓動到最無可救藥的地方,所以,不論是誰,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和嘴,一句真話都不要提。
  面試在姬氏的總部進行,程敘萬萬沒有想到是以這種形式進行——最後入圍的三名候選人依次上台和馮夜樞對戲,互相都能看到對方的表演。
  這種完全公開的表演形式無疑會給後上台的選手造成壓力,但是也能夠明顯評估出三個候選人的實力高低。程敘握了握拳,手心裡已經開始冒汗,以他之前的記憶可以認出,和自己做對手的兩個人是誰,一個是騰雲的靳何,另一個是SHARON的Johny,這兩個人怎麼看都比自己沒背景沒後台來參加甄選合適角色的多。
  更何況,裡面那張椅子上,坐著正在玩手機的馮夜樞。
  馮夜樞坐在椅子上,摘了墨鏡,就從自己的角度看去,他的眸子特別的黑,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趕了什麼片子,看上去有些疲勞,身上的衣服也是隨便穿的T恤和仔褲,如果這麼看,一點也不像天王級別的明星。
  程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裝作發短信的樣子點開拍照,偷偷拍了一張馮夜樞的側面。他的氣質還是如從前一樣,淡然又帶著輕微的涼意。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這個人了?只有自己知道,這時候他定然頭痛病犯了,而且犯困的很,要不是為了片子硬撐,他一定很想回家睡覺。他的新助理和經紀人都太不溫柔了,怎麼不多照顧他一下呢。
  第三章 角逐
  沒等程敘看的太久,馮夜樞就抬起頭站起來,往自己這邊走,衝著坐在候選椅子上的三個人點了點頭,分別握了握手:「恭喜你。」
  姬氏曾宣言,只要能夠入選《龍騎衛》最後一輪的新人,都能夠得到姬氏的簽約。就算是別家公司的演員,獲得的報酬也十分可觀,從這點來說,恭喜說的也沒錯。
  程敘知道,並不是馮夜樞耍大牌,而這就是他打招呼的方式。馮夜樞性格冷淡,若不是有姬氏上頭那位寵著,封閉訓練那麼久,也紅不到現在這份上。
  打完招呼,旁邊的導演岳觀嵐就出了聲,「都準備好了吧?規則也清楚了?」——岳觀嵐是近七八年來最紅的導演之一,拍的片子基本都是叫好叫座,不過他之前都拍文藝片居多,沒想到第一次商業片就是大投資的《龍騎衛》。
  眾人點點頭,程敘眼尖的看到岳觀嵐的腰被摟著。他笑了笑,岳觀嵐和安陵家的那位墨少是情人關係,這是圈子裡公開的秘密,《龍騎衛》是岳觀嵐執拍,自然是他的御用編劇墨少來寫本子——原先自己初面的那段台詞,怕也就是出自這位家學淵博的墨少了。而作為決定最後演員的評審,他們兩個在,一點也不奇怪。
  「你今年幾歲?」
  「18。」程敘反應了一下才回答出這個身體的年齡,轉頭看看想知道是誰問自己年齡,卻落入一雙墨黑的眸子中。
  他聽到這答案略微柔和了嘴角,輕輕的笑了一下,「我18歲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程敘當然知道馮夜樞的情況,他18歲的時候還在H大裡讀計算機。這話絕對算得上表揚,只能點頭多謝他的讚揚。
  馮夜樞似乎來了興趣,繼續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程敘內心大驚,以馮夜樞有一說一的性子,這話絕不是客套,而是他真的這麼想才說的。但是按照常理,孟煙池不可能見過他,自己碰見他的時候,他就更不會記得自己了,勉強微笑道,「……應該不可能的。」
  馮夜樞墨黑的眸子端詳了他很久,才緩緩說,「我一定見過你。但我也確定是第一次和你見面。」
  就在他端詳自己的幾秒鐘內,程敘覺得自己就要被拆穿了,但是他仍舊面帶微笑直視馮夜樞的眼眸,既然都到了這時候,怎麼樣也不能退卻。
  萬幸的是,馮夜樞自己把眼睛移開了。
  程敘舒了一口氣,這才按照岳導的安排上去抽籤,簽紙決定了他的表演序號,還有他要表演的劇目。
  3號。這簽並不好,最後一個上台表演,前面兩個明顯比自己強的演員很有可能造成壓力,而且還是感情戲。
  程敘翻著手上這薄薄的紙,無奈的彎了彎嘴角。
  第一個上場的是靳何,靳何這兩年以偶像小生出名,也正在努力往演技派轉變,從媒體呼聲或者是網上推測來說,大多人都猜測姬氏屬意於他。
  他抽中的是《龍騎衛》兩位主角第一次相見的場面。
  《龍騎衛》從名字來看就知道是個古裝片,其實主要內容也很簡單:天下危難,君王失道,此時眾人只能寄托希望在上天降下麒麟,讓麒麟選擇仁德君主,以拯救天下於危難之間。龍騎衛就是專門為了守護君王和麒麟而存在的侍衛。這個故事主要講的就是發生在龍騎衛頭領龍衍和幼小的麒麟懷純共同患難,最後龍衍將麒麟送入京城,完成使命,功成身退。
  程敘看那劇情簡介心理就微微打了個突,這片子連個正經的女主角都沒有,為了最後和諧,硬生生塞給麒麟懷純一個公主,之前龍衍和懷純兩個人的互動,完全就是曖昧橫生。更何況編劇安陵墨本身就不直,這片子微妙的讓他感覺到是在賣腐。——作為暗戀馮夜樞多年的人,他自己知道自己也就不是什麼純粹的直男,這劇本寫得讓人不懷疑都不能。
  靳何這場戲,是龍衍第一次見麒麟,彼時麒麟方才出生,在崑崙山的神樹下,不能行走,一雙清澈眼眸看穿所有來接自己的人心中的企圖,唯獨看不透龍衍。
  於是懷純問了龍衍一個問題:汝為何而來?
  答:為天下而來。
  懷純:何為天下?
  答:蒼生之天命,是為天下。
  懷純:若天命棄蒼生,何如?
  答:雖千萬人吾往矣,但憑一心。
  懷純的封印這才解開,向龍衍伸出了手,讓龍衍將自己抱在懷裡,帶離崑崙神樹。
  靳何的表演很專業,入戲也快,至少比自己這個演了大半輩子龍套的人靠譜。走位、動作、台詞、感情把握都很好,而馮夜樞,似乎一瞬間就入了戲。
  那個男人本來就是如此,在姬氏接近嚴苛的三年封閉訓練下,他的潛力被完全激發出來,哪怕是穿著最普通的T恤仔褲,都能演出身著戲裝的效果。自己在姬氏看了他三年,當了他三年助理。後來他出道開始演戲,自己被辭退,但仍舊不能忘記他,去參加他每一部戲的龍套,只為了和他對幾分鐘,甚至幾秒的戲。
  這就叫做孽緣吧,命運兜兜轉轉,哪怕重生,我也會循著痕跡,試圖更貼近他一點點。
  此時,馮夜樞一邊扮演龍衍的角色,一邊對這個和自己對戲的演員進行評估,最後評選的時候他也有投票權。
  靳何很專業,基本功也很不錯,處處都能體現他的演技純熟,變化自然,但正是因為這樣,他缺少懷純最關鍵的一樣東西——來自本能的畏懼。
  早在之前就看過全劇本,馮夜樞對劇情瞭然於心。懷純剛剛降生到人間,對人類和這個世界有一種天然的畏懼,他的眼睛和心靈都是純淨的,但人類的世界已經被鮮血染透。這幾個口口聲聲來迎接他的人,仰望他,渴望他帶來天命,結束亂世,這種熱切的膜拜和期望,一個孩子怎麼可能如此坦蕩?
  他一定會侷促,緊張,害怕,雖然偽裝得很好,他看不透龍衍的靈魂,內心一定是極為恐慌的。要把性命托付到一個看不透的人身上……恐懼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靳何的表演很好,卻不適合。
  這一幕結束的很快,再下一個上場的是Johnny。他的台詞說的是在返回京城的路途中,遭到邦國和妖魔的合圍,龍衍下令讓部屬拚死拖住敵人,他孤身一人帶著懷純突圍。雖然說好了在突出重圍之後回頭接應他們,但其實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接應是根本不可能的。
  龍衍帶著懷純衝出重圍的時候,懷純問他:為什麼不去接應他們?
  龍衍:只剩下我們兩個人,誰去接應?
  懷純:你……你騙人!
  龍衍:他們知道,此行,有去無回。
  懷純:你……你你,你見死不救。你教我的好生之德,仁義治世,都是假的!
  龍衍:那些都是太平盛世的時候用來騙騙人,現在亂世之下,人不如畜,誰顧得上那些。
  懷純:眾生平等,我不要你用別人的命來換我的。
  龍衍:胡說!眾生從來就不平等,你的命比他們不知重要多少。想要眾生平等,就讓天下太平。這些都是你欠他們的,等你看到四海昇平的時候,不要忘記有人為你而死。
  於是懷純氣極了,一拳打向龍衍,轉身就跑了。
  Johnny的長相非常好,用顧盼生輝來形容一點不過分。這圈子裡好看的人太多,但是好看的如此有特色的不多,他的樣子,和麒麟懷純這個形象的要求非常符合,作為Sharon這一兩年內主推的新人,能夠到這個舞台來,並不意外。
  哪怕連馮夜樞在看到他的時候心裡也吃驚了一下,因為外形上這麼符合的實在很少見,人也很聰明,應該有一定基礎。這一幕中懷純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責任重於眾人性命,治國不是仁德就可以的,太平盛世的背後,可能是無數的犧牲,通往御座的路用千萬屍骨堆砌而成,他的心靈受不了這責任的沉重。
  他氣憤,但更多的是怯懦,那一拳不過是孩子氣的發洩。他不恨龍衍,恨的是他自己。也許對候選人來說,這一拳要拿捏到略微顫抖的程度,這要求是有些過高,但Johnny的眼神中並沒有這種驚惶和怯懦。懷純不是道學家,他心中從來都沒有真正討厭過龍衍,他只不過無法面對,想要逃避,如果體會不到這一點的話……便無法真正扮演懷純。
  Johnny……還是太欠火候了。
  Johnny表演結束之後,就是程敘上場。他看了Johnny的表演,當然知道就外形和訓練而言,自己必然要一敗塗地。
  孟煙池是個從來沒有受過系統戲劇培訓的人,而程敘自己在22歲畢業之後結婚,擔任了三年馮夜樞封閉訓練時的助理,後來才開始恢復演戲,哪怕他非常努力,但就演戲技巧和訓練而言,已經落後了太多,更不用說,他從來沒有演過主角!
  走位、動作、台詞、表情自己沒有一個能夠和這些整天在公司裡受到力捧有專人訓練的演員相比的。
  所以,輸是肯定的,自己所求的,畢竟是鏡花水月。但是走到這一步,也希望能夠讓他記住自己,至少記住這個和他對戲十分鐘的人。
  自己唯獨所能倚仗的,就是對馮夜樞的感情。他對他的感情執念深重,唯獨以這感情入戲,大概才能打動人心。
  這第三段台詞是龍衍好容易帶著懷純到了京城,但是發現京城裡已經有一隻自稱為麒麟的妖怪,而且呼風喚雨神通廣大,所有人都奉他為天命麒麟。懷純和龍衍說話不僅沒人聽,還被以冒充麒麟的罪名通緝追捕,兩個人好容易逃到城外。
  夜晚。在篝火邊上:
  懷純:阿衍,我……我不想做麒麟了。
  龍衍:(折了一根樹枝在火裡燒,遞給他一個果子)
  懷純:根本沒人相信我!百姓要的才不是麒麟,只要有人給他們小恩小惠,他們就相信誰!
  龍衍:民生多艱,此乃人之常情。
  懷純:就算大家都相信我了又怎麼樣,以後遇上厲害的妖怪,百姓們還是會去擁護它!
  龍衍:妖必有所圖,時間一長,破綻必現。麒麟背負天命,無可取代。
  懷純:阿衍哥哥……我們走吧……
  龍衍:走?
  懷純: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隱居起來,我也不要做麒麟,我們一直在一起生活好不好?懷純不要做天下人的懷純,只想做阿衍哥哥的懷純……
  龍衍:懷純。我……不能答應你。
  這段感情戲並不好演,特別是在對方是個陌生人的情況下。但對程敘來說並不難,因為龍衍的扮演者,是馮夜樞。
  第四章 入戲
  第三段台詞的劇情是,龍衍好容易帶著懷純到了京城,但是發現京城裡有妖假托麒麟之名,代行天命,且呼風喚雨神通廣大,所有人都認為他才是真的天命麒麟。懷純和龍衍說話不僅沒人聽,而且還被通緝追捕,兩個人好容易逃到城外。夜晚。在篝火邊上:
  懷純:阿衍,我……我不想做麒麟了。
  龍衍:(折了一根樹枝在火裡燒,遞給他一個果子)
  懷純:根本沒人相信我!百姓要的才不是麒麟,只要有人給他們小恩小惠,他們就相信誰!
  龍衍:民生多艱,此乃人之常情。
  懷純:就算大家都相信我了又怎麼樣,以後遇上厲害的妖怪,百姓們還是會去擁護它!
  龍衍:妖必有所圖,時間一長,破綻必現。麒麟背負天命,無可取代。
  懷純:阿衍哥哥……我們走吧……
  龍衍:走?
  懷純: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隱居起來,我也不要做麒麟,我們一直在一起生活好不好?懷純不要做天下人的懷純,只想做阿衍哥哥的懷純……
  龍衍:懷純。我……不能答應你。
  這是一段感情戲,感情戲不好演,特別是當對方是陌生人的情況下。但是對於程敘來說並不難,因為龍衍的扮演者,是馮夜樞。
  程敘剛一上台就覺得馮夜樞的氣場變了,就連眼神都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他席地盤腿而坐,並不說話,抱著那把刀,像是在看著篝火的姿勢,程敘從以往和他對戲的經驗裡得出結論,馮夜樞入戲了。
  馮夜樞入戲快他當然知道,現場也感覺過,所以並不太驚訝。他沉下眸子,往前側身,伸出手去,想要捉馮夜樞的衣角,他捉了一次,沒有握住,又捉了第二次,似乎遲疑了幾秒,還是沒有握住馮夜樞的衣角。馮夜樞手執著枝條,不看孟煙池,也不看任何東西,就直直的盯著那火堆,彷彿還能聽到柴禾在火焰中燃燒發出的辟里啪啦的聲響。
  程敘直到第三次才揪住他的衣角,手指微微顫抖,低低的說,「阿衍哥哥,我……我不想做麒麟了。」
  馮夜樞目光稍稍移動,拿了一個水果遞給他,安撫性質地摸了摸他的頭,說,「為什麼?」
  在馮夜樞心中,這個候選人的表現讓他有點意外,鏡頭感和前兩者比起來差得一塌糊塗就不說了,怯場也很明顯,但他的神情和動作卻讓自己都有了一點恍惚,這真的是在演戲嗎?——為什麼感覺好像我真的欺負了他似的。
  孟煙池眉眼中深深的痛苦和懷疑,伸手把那個果子拍開,將馮夜樞的衣角擲在一邊,哽咽的吼道,根本沒人相信我!百姓要的才不是麒麟,只要有人給他們小恩小惠,他們就相信誰!
  孩子氣,太孩子氣了!受到一點委屈就想逃避,經歷了這麼多,還是改不掉這孩子氣,莫不是太過於寵他了?麒麟根本沒有孩子氣的資格,他不是人類,沒有人會寵著他縱著他,相反,他要面對的可能是無數勾心鬥角,他要承擔天下,獨立於萬萬人之上。到時候自己也要跪在他的腳下。
  天命如此沉重,為何偏要這麼一個孩子來背負,馮夜樞這麼想的時候,自己也吃了一驚,竟然被他……牽著走了,不自覺地就進入了龍衍的思路,真的氣得想打他的屁股,又很想摸摸他,讓他直到自己必須明白的事。遲早有一天,他要登上皇城最高的位置,與其到那個時候再讓他明白,不如現在就……
  程敘幾乎忘記了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演員,他只知道,對於自己來說,這大概是目前為數不多能夠和馮夜樞面對面的機會,所以要盡全力把自己所想通過演戲表達給他的,表達給他。他看馮夜樞沉默,就用膝蓋往前挪動了幾步,更加迫切的看著他,目光灼灼,隱約有期待。馮夜樞避開他的目光,慢慢地開口說,「懷純。我不能答應你。」
  程敘愣了兩秒,馮夜樞改了台詞!
  程敘遲疑一秒,誰說馮夜樞不能改台詞呢?如果自己這時候是懷純,聽到了龍衍的回答會怎麼樣呢?那個一心一意仰慕著龍衍的麒麟聽到了會如何?
  他遲疑片刻,緩緩跌坐在地,退後了幾步,「阿衍哥哥……阿衍……就算這次大家都相信了我又如何呢?以後,以後如果還有厲害的妖怪,大家還是會拋棄我,選擇那些妖怪的!」
  馮夜樞這才知道自己不小心就改了台詞,看到這樣的懷純,心裡微微疼痛起來,一路上他見了太多陰謀和背叛,全靠著對天命的責任才堅持到這裡,卻發現被所有人遺棄,自己是不是還要勉強他去履行這個責任?在已經沒有人需要他的時候,是不是太過於殘忍?龍衍啊龍衍……你從來都不是大公無私的人,何不自私一次?
  孟煙池用手神經質的抓了抓袖口,就像那個面對著這種情況而無法解決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的往前靠,慢慢的把頭靠在馮夜樞的肩膀上,呼出一口氣,就像得到了庇佑,「阿衍哥哥,我們走吧?「
  馮夜樞看了孟煙池一眼,「走?去哪裡?」
  孟煙池伸出手去,拉住馮夜樞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就像蠱惑,「我們找地方隱居起來,我也不做麒麟,我們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他聲音迫切,這才抬起眼睛來,眼睛裡全是對他的仰慕和信賴,就像天上的星子。
  馮夜樞心裡一震,懷純他……難道!
  這一幕在劇情中,二人應該是靠得極近,火光之下,或許就要觸碰到對方,馮夜樞稍稍閉上眼睛,那一瞬間他就想答應。
  孟煙池伸出手去,抓住馮夜樞的手,「懷純不要做天下人的懷純,懷純就做阿衍哥哥的懷純……」
  懷純說的每個字都敲在他心上,阿衍哥哥的懷純,只要一點頭,就可以帶他走,只要伸出手,至高無上的麒麟就會落入他懷中,以往的龍衍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吧,但懷純呢……這責任,他能逃一時,卻能逃一世嗎?
  他看到災荒連年屍橫遍野,他能否安居世外?他的血液中流著對天下人的慈悲,這自私,會要了他的命。
  馮夜樞睜開眼睛的時候,些許猶豫已經消失不見,他摸了摸孟煙池的頭,溫柔說道,「懷純,明日隨我再入皇城。就算拚死,也要帶你進入試心殿。」
  這一幕終於結束了。程敘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耳邊有掌聲傳來,就看到岳觀嵐和安陵墨從旁邊走出來,岳觀嵐道,「大家都表演的很好,我們幾個評審先商議一下,商議之後,會有劇務打電話通知你們具體錄取的結果。你們三位就請先回吧。」
  程敘拍了拍自己的臉,從戲裡出來的感覺還是有點發昏,他知道自己入戲了,因為對方是馮夜樞。
  但演戲就如同夢境,你入夢深也罷,淺也好,但是醒來的時候,總是要面對著荒涼的大地。
  他對於入選《龍騎衛》和馮夜樞拍戲,並沒有很高指望,可他仍舊回頭看了馮夜樞一眼,馮夜樞眸色沉沉,一眼卻望不到他眼底的想法。程敘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剛剛加入姬氏的新人,坐在訓練室裡,抬頭看著自己,說,
  「程先生。以後請多指教。」
  哪怕程敘見過眾多美色的,也不由得被眸子中濃墨般的色彩震懾。後來諸多人評價馮夜樞那一雙眼睛有一種恍若冰雪的涼,程敘卻覺得是握久了還會暖的墨玉,看久了就會生出暖意來。
  程敘低低嘲笑了一下自己,閉上眼睛行禮轉頭出門,對於《龍騎衛》,他所能做的努力,皆在於此。
  在候選的三人都出門之後,整個龍騎衛劇組開始就角色進行討論,《龍騎衛》本身就是姬氏的大投資,而且投資人就是姬氏的那位大人,所以一點也不容許別家勢力來染指自家的片子,倒顯得選角的公開公正。
  而這三個候選人,在來面試之前名單就已經公佈出去,岳觀嵐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安,第三個候選人叫鄭天一,外面媒體爆的也很厲害,說是之前一點演戲基礎都沒有,可是一個一點演戲基礎的人,就能拚搏到這裡麼?但直覺中不安的部分似乎還有更多未能浮現出水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一時半會也察覺不到。
  安陵墨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笑著說,「嵐兒,你倒是更偏重誰?」
  岳觀嵐這才說,「一下子也很難決斷,畢竟三個人各有千秋。夜樞,你作為主演,有什麼評判?」
  馮夜樞這才慢慢說,「一號和二號都是不錯的人選,但需要長時間磨合這個角色。三號的基礎太差,儘管他對這個角色的感覺不錯,但要從頭訓練走位和鏡頭感,想必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他的話說的不偏不倚,但是安陵墨這等聰明絕頂的男人怎麼看不出他到底偏向誰,微微一笑,卻也不多說,就是摟著岳觀嵐。
  岳觀嵐又問了一圈,大家說的也都不好不壞,怎麼的也就不肯率先表態。
  他笑了笑也就罷了,待人都散了才問安陵墨真的感覺。
  安陵墨道,「要我我就選三號,因為他讓馮夜樞改了一句台詞。」
  要知道被姬氏魔鬼封閉訓練出來的馮夜樞,輕易不會被帶動情緒改變台詞,那個三號,已經非常可觀。
  程敘回去之後還真的沒抱什麼希望,只是在網上和紙媒上發現,自己頂著鄭天一的名字已經被炒作的很厲害,尤其是網上一堆人討論這個鄭天一到底是誰,《龍騎衛》這次選秀,媒體關注度很高,特別是最後三個候選人比試了一輪竟然還沒挑選出最後飾演男二號懷純的人選,更是引起了各種探討。
  就在網上討論的熱火朝天,紙媒也在挖掘所謂鄭天一的真實身份的時候,程敘接到了電話。
  「鄭天一先生,我是《龍騎衛》的劇務,岳導演想請您後天下午三點來上次面試的地方參加最後一次甄選。」
  第五章 真水無香
  程敘到姬氏大樓的時候,正好看到Johnny和他的經紀人從門口出來,少年臉色很不好,嘟嘟囔囔在說什麼,看到程敘擦身而過還撇了他一眼。
  程敘略感微妙,但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看他就看到劇務站在樓下等著,「鄭先生,請隨我來。」
  在訓練室外面等了一會兒,似乎一時半會還沒有召喚自己,程敘就走了兩步,卻發現熟悉的身影,馮夜樞夾著煙站在天台上抽,其實馮夜樞抽煙並不厲害,但是抽的煙卻是味道很重的萬寶路,隔著太遠,程敘猜不到他到底抽的還是不是萬寶路,只能看到他手指夾著煙,背光站著,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外套掛在手臂彎裡。
  馮夜樞抽煙的樣子很好看,因為睫毛長而黑,微低著頭閉著眼睛抽的時候,有一種脆弱的美感,煙夾在手上,更是顯得手指修長,程敘做他三年的助理,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幫他保管煙的時候,每開一盒新的,就從裡面抽一根放在自己身上,就好像一種護身符。在想他的時候,就一個人把那些萬寶路抽的乾乾淨淨。不過程敘從來沒有抽完過所有從馮夜樞那裡偷來的香煙,就像思念,總是會留有一點尾巴,彷彿才是最後的餘溫。
  他覺得自己對馮夜樞的愛情是沒有希翼的,可是人總是會有奢望,他從一個抽煙的前輩那裡聽說的說法,就是每開一包新的煙,就抽一根煙許願,也許老天會成全你實現你的願望,所以他每一次的願望都是,希望他能夠愛我。
  程敘站在那裡看著馮夜樞,看了很久,看他抽完了一根煙,又開始抽第二根,天台上風大,馮夜樞的頭髮被風拂動,可以看見他的額頭和漂亮的側面,下午三點多的陽光照下來,性感的就像某個廣告大片。
  他不知道自己呆呆站了多久,直到劇務過來叫他,「鄭先生,岳導演等您進去。」
  程敘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差點看馮夜樞抽煙看的掉下淚來,不論多久,馮夜樞就像自己的劫難,自己永遠沉溺又仰望,就如同在深淵當中仰望光明。
  他揉了揉臉,才轉過頭去說,「真是對不起,我剛剛發呆。」
  劇務小姐笑著說,「沒事,反正剛剛馮先生也不在,一會兒加油啊。」
  程敘進去的時候才看到這次甄選的台詞,台詞竟然是最後一幕,也就是懷純和公主婚禮,龍衍披髮前來送禮告別,在堂下第一次對他行臣子禮,送上賀禮。龍騎衛是不能離開宮中的,要誓死效忠皇族,龍衍硬闖宮門,雖然都沒有傷人性命,但引起了騷亂,
  懷純站在宮門之前,顯出麒麟神通,曰:打開宮門,讓他走。
  臣子:可是……
  懷純:我說了讓他走!光武門,玄通門,正德門,全部打開!讓他一路通行無阻,誰敢攔他,格殺勿論!
  九重城門頓開,是天子登基之時才有的儀仗。
  懷純的雙眼濕潤,對臣子們曰:鳴炮!
  龍衍一路策馬而出,禮炮轟鳴,煙火齊放。他聽到了禮炮聲響的節奏,是自己過去教給他的暗號。
  龍衍,我在這裡。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彷彿聽到懷純在身後叫他。
  回過頭去,卻看見他挽著公主,正在拜堂。
  宮門重重緊閉,關上了裡面一片喜慶鑼鼓,紅霞滿天。
  程敘看了十五分鐘的台詞就被催著上台,劇務小姐說每一個人的準備時間都只有這麼多,這並不是太讓人糾結,只是程敘坐在懷純的御座上,看著馮夜樞衝著自己微笑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真的穿越成了懷純。
  馮夜樞的笑容稍縱即逝,帶著些許釋然和某種讓人來不及追究的落寞,程敘還來不及叫他等一下,他就將懷中抱著的盒子放在一邊,以臣子之禮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然後就讓人把賀禮送上,身邊有一群人在等著他成禮,懷純無法走下去和他說話,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將賀禮打開,裡面是一雙虎頭鞋子,懷純以前說過想要,因為很多凡人的小孩都有,做得很漂亮。看到懷純收下了,龍衍便起身,打了個忽哨,跨上自己的馬,不顧大內侍衛的阻攔就打馬而去,頭也不曾回。
  這是最後了……懷純,我把你送到這裡,我在你身邊的時間已經結束。
  你有你的天命,而我也沒有理由再留在你身邊。
  請你原諒我,最後沒能送你成禮。這雙虎頭鞋你一直想了很久,以後大概也沒有人會送給你這樣的東西。
  聽說這鞋子要娘親的頭發放在鞋墊下面才能保平安,因為娘親是最惦念你,最愛你的人。
  我在下面縫了自己的頭髮,不知道能不能佑你一世平安?
  懷純,龍衍告辭。
  也許再見,也許再也不見。
  程敘看著馮夜樞背過身去,從喉嚨裡逼出一句話,「讓他走!」
  程敘知道自己入戲了,而且恍惚把自己當成了懷純,他想要馮夜樞如此對待自己,如此溫柔,如此沉默的對待自己。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了形,「打開宮門,讓他走。」
  他聽到旁邊有人說話,可是……他知道讓他走不行,他不捨得,他想要把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但是他留不下來了,那個人再也不會留在自己身邊
  程敘閉上眼睛,想要掩飾自己眸子裡的不捨,但是最終還是掩飾不住,「我說了!讓他走!光武門,玄通門,正德門……」他喘息了一下,似乎平復自己的情緒,「全部打開!讓他一路通行無阻,誰敢攔他,格殺勿論!」
  阿衍哥哥,在這時候,作為麒麟的我,唯一能夠給你的,就是放你走。
  他在大殿上聽見九重城門洞開的聲音,彷彿在耳邊可以聽到那個人打馬而去,馬蹄敲打在地面的得得聲,就像他第一次來到他面前,對自己說,「微臣龍衍。」
  眼淚幾乎忍不住,他再三告誡自己不能夠哭,因為當龍衍轉身而去,他就再也不是那個能夠任性撒嬌的懷純,而是必須背負一個帝國責任的麒麟。
  「鳴炮。」
  阿衍哥哥,這是懷純能夠為你做的最後的事情。
  那就是,我一直在這裡,一直在這裡,就算山河乾枯,海水逆流,我也在這裡。
  我一直會等你回來。
  如果你能聽到,請你一定,回到我的身邊。
  龍衍一路打馬直衝宮門,衝出最外面的時候,似乎聽到了懷純在叫他,他聽到了禮炮的聲音,還有滿天的煙火,他清楚聽到懷純在叫他,阿衍哥哥。
  沒理由的。
  隔著這麼遠不可能聽到……但聲音如此清晰。讓他不由回頭去看,只看到滿天的紅綢,有人扶著懷純拜堂成禮,懷純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看到了懷純最後一個回眸中的笑意,讓他心裡刺疼,幾乎就想折返回去。但這時宮門已重重合上,將他們從此相隔。
  馮夜樞此時也已經入戲很深,當龍衍的保護已經無法自處,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送上無人能動搖的地位之後,功成身退,懷純會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娶妻生子,有他應得的一切,在他成為真正的麒麟之後,就會明白,龍衍不過是一個凡人,會有很多很多凡人為了麒麟而捨命回護,天下不止一個龍衍。
  但龍衍心裡只有一個懷純。
  凡人總是自私,在這時候無法看著他成禮,而懷純,在下命令的時候,應該也明白了吧?
  又要讓你一個人了,懷純,對不起……但我不得不走,從此以後你會坐擁天下,享盡尊榮,你能帶來一個太平盛世,此後千千萬萬世人都會記得你名字。
  而只有龍衍一個人記得你曾經脆弱彷徨,孤獨無助,曾經像一個平凡人的小孩那樣在我懷裡傷心流淚,然後帶著這份記憶,埋入墳塚。
  懷純,保重。
  龍衍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九重宮門徐徐關上 把他和懷純從此相隔。
  從「卡」響起,程敘淚流滿面,他就像大病一場,每次和馮夜樞對戲,自己執念一般的深愛都在燃燒,似乎不停在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其實,你不知道,每一場戲,我都是最拙劣的演員,我的眼眸,自始至終,都只看著你。
  這就是我哪怕重生也會往你所在的方向而來的緣故。
  深深舒一口氣,程敘站起身上,合上眼睛,把自己過於澎湃的感情趕出去,這不過一場戲,你是戲中人,而他的眼睛裡,從來不曾有過你。
  他對著諸位評審鞠躬,卻沒有看馮夜樞一眼,看了一眼,就怕心酸。
  孟煙池走後,安陵墨似笑非笑道,「前面兩個人都沒演出這撕心裂肺的感覺,倒是這個鄭天一已經帶跑了馮夜樞第二句台詞。看來老天就是要賞他懷純這個角色了。」
  岳觀嵐微微歎了一口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鄭天一有些不一樣。」
  安陵墨翻了兩頁劇本,「若說是不對,就是一個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的人為什麼能夠如此迅速入戲,還能在台詞、感情、卡位上都有不算太差的表現,以及他每一場戲看馮夜樞的眼神都那麼……執念深重。」
  對於這部戲,執念深重的愛未見得就是好事,但是這愛卻是帶著這個人變成懷純的辦法,真是有趣啊。
  岳觀嵐看他笑容就知道他覺得這件事情有趣,無可奈何的敲了他腦袋一下,「你一會去打電話問一下馮夜樞的意見,他要是同意這個鄭天一,那就選他了。」
  程敘在第四天清晨接到姬氏的電話,姬氏讓他過去簽約,說雖然《龍騎衛》的人選還尚未定下來,但是姬氏覺得他很有發掘潛力,希望他過去簽約,並且定期來上培訓課程。
  這種千篇一律的套話程敘上輩子就聽過很多,如果他真的是孟煙池,估計要一蹦三尺高,可惜他偏偏是重生了的程敘,抓抓頭也就同意了,總體來說,能夠進入最後一輪已經是意外,能夠和姬氏簽約,至少這個身體,名叫做孟煙池的少年的溫飽問題,是解決了。
  程敘這性子往好裡說就是太淡薄,往差裡說,就是除了演戲和馮夜樞之外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更糟糕點說,就是愛裝淡定,心裡哪怕糾結的不是一般,臉上也一點兒也不願意露出來。
  他上輩子的妻子是青梅竹馬,雙方若說是愛情還不如說是親情,程敘父親並非沒出息,只是抽煙酗酒太凶,後來在程敘大學時候出了腦溢血,雖說家境並不困難,但是他母親又並不是個會主事的人,程敘專門從學校回來處理事情,妻子家裡幫襯許多,在處理完父親的後事之後,就順其自然的在一起。
  再後來,程敘大學畢業就進了姬氏,一開始先上培訓班,培訓班才畢業,因為成績不好,就被分配去給姬氏重心培養的馮夜樞做了助理。
  所以,姬氏一系列的套路,程敘好歹也是在姬氏做過多年的人,也是知道的。
  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用來甄選《龍騎衛》的鄭天一——也就是孟煙池從小青梅竹馬的男生的身份證,會給自己惹來這麼多麻煩。
  第六章 突變
  程敘特地選了一個大家都上班的日子去的姬氏,姬氏門口總是有記者蹲守,各大娛樂週刊報紙媒體都知道《龍騎衛》的主角就快公佈了,這時候抓拍到一個算一個,誰知道最後到底是誰上了?
  多虧的孟煙池的長相帶著墨鏡就能遮住半個臉,外加下午的時間太陽也曬,遮遮擋擋才讓他有驚無險的進了姬氏。
  合同看著中規中矩,合同上的條件也清清楚楚,姬氏之所以能夠成為圈子裡的大佬之一,也是因為合同清晰,不會過於盤剝新人。只是程敘在看到最底下一欄,才深深覺得自己之前中二病發作,這下有苦說不出。
  因為合約最底下除了姓名之外,還有身份證號。
  孟煙池的身份證號是參加過甄選的,在第三輪的小情景劇就被刷掉了,自然不可能再讓他參加,而他頂著鄭天一的身份證來參加甄選,本來也沒想到會到最後一輪,更沒想到會和姬氏簽約,那時候腦子一熱的衝動,現在真的要害死人。
  當真用鄭天一的名字和身份證簽約麼?程敘的性格還真做不出來。
  旁邊的人等著不耐煩,懷疑孟煙池對這個合約有什麼不滿,沒想到孟煙池沉默了半晌道,「能讓你們高層來一下麼?」
  這人莫名其妙的很,但孟煙池眼見是《龍騎衛》最有可能的候選之一,一時半會也得罪不得,最後還是打電話通知了在姬氏的安陵墨。
  安陵世家大族,這代的族長和姬氏的董事是COUPLE關係,但是兩家的經濟基本獨立,安陵持有姬氏三成股份以上,安陵墨作為下一任的族長候選,自然作為姬氏的高層。
  不過這位主兒壓根太懶,雖然持有美國幾個正經大學的MBA,心思壓根不在經營上,全部都放在編劇寫作和泡岳觀嵐導演。
  若說岳觀嵐到底是怎麼個紅起來的,你要說有一半是安陵墨用私房錢硬生生砸紅的,圈子裡的人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娛樂圈就是這樣的世界,你生來就是好世家,你要做什麼都比常人容易,安陵墨自然也不例外。
  程敘要求見高層的那天,恰巧岳觀嵐去外省看影視基地,據說能專門辟出一塊地方來建外景需要的宮殿,安陵墨在家實在閒得無聊,就想去姬氏找人聊天胡扯,在他看來,姬氏有上面那位主兒管著,自己壓根不需要勞動頭腦去想事。
  用岳觀嵐的說法就是「典型一個二世祖。」
  偏偏那天姬氏的高層都忙的滿世界亂串,只有這位二世祖閒得無聊,底下人也知道他脾氣好,電話就只好打到了他那裡。
  他一聽《龍騎衛》最後一輪的那個鄭天一要見自己,倒是來了興趣,晃蕩晃蕩就從樓上下來了,還提溜著兩個酸奶布丁——岳觀嵐導演別的就不喜歡吃,就愛吃他手做的甜品。墨少也就心滿意足,想著不是去看看新人麼,正好也帶著甜品去分享分享。
  待外頭人都走乾淨了,只剩下程敘和墨少,程敘沉了沉臉,看著對面持著酸奶布丁的墨少道,「墨少,我不是鄭天一。」
  墨少這才笑了,把那布丁往他手上一推,「吃吧,我做的,我還當你多大點事情,這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程敘一楞,還沒來得及說下文,就看到墨少瞇著眼說,「你是孟煙池。那天嵐兒同我說你有點奇怪,我就起了個心眼,讓安陵家去查了下,這鄭天一就是你那青梅竹馬的身份證。」
  程敘吐了一口氣,手上的簽字筆轉了兩圈,「那您準備怎麼處置這事情?」
  「處置?」墨少微微挑了挑眉毛,在柔軟的沙發椅上靠了靠,「我中意你演懷純,嵐兒也中意,馮夜樞也中意,就算你不是鄭天一,你難道不還是要來演懷純?」
  這種好像今天早上吃了一個蛋糕似的口氣差點沒讓程敘一口噎著,可是墨少這句話的消息讓他更驚訝,「您是說,《龍騎衛》?」
  「廢話!難道還有第二個《龍騎衛》麼?!」墨少撇了撇嘴,「你用孟煙池的身份簽這合同,別拿什麼鄭天一來,我們三個既然要了你演懷純,那就肯定是要你演的。不過外面的媒體有點麻煩,他們都知道了對外署名鄭天一,估摸到時候還要找公關部和宣傳部好好打理打理。」
  程敘看了看安陵墨,他神情雖然無所謂,但是眼神中隱約有認真,安陵墨對自己的東西非常重視,角色也罷,電影也好,人更甚,他當年做小助理的時候就聽說導演岳觀嵐,據說曾經有外國的富豪想要投資岳觀嵐的電影,還和岳觀嵐說能進軍好萊塢,後來這人對岳觀嵐動手動腳,差點被墨少虐掉了半條命。既然這位不同凡響的二世祖如此保證,自己現在什麼也做不了的情況,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字一簽,身份證號一定,板上釘釘,孟煙池正式成為姬氏的演藝人員。
  「行了,你簽了就趕緊回去吧,等嵐兒看外景回來了,會讓人通知你來簽《龍騎衛》的合同。」安陵墨捻起那幾張紙片,把酸奶布丁往孟煙池方向推了推,「帶回去吃吧,嵐兒可喜歡這口味了。」
  程敘差點囧住,最後還是沒能拒絕這位少爺的好意,帶著酸奶布丁出門了。
  在回那個小出租屋的路上,程敘食不知味的吃了半塊布丁,最後才咂摸出了一點點酸甜滑嫩的味道,也就是——他真的可以準備去和馮夜樞對戲了。
  當天晚上他睡得很死,幾乎沒有胡思亂想,因為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實在就好像中了五百萬一樣奇幻,他需要有足夠的體力和頭腦才能應付這一切。
  但程序沒想到,他睡醒之後,世界就變了個樣子。
  鄭天一打來的電話吵醒了他,電話裡大吵大嚷的讓他去看網上的新聞,程序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拿著水杯坐在電腦前面看,一搜才被嚇醒了。
  「鄭天一真名為何?!曾落選今化名正選?!」
  「疑似內部黑手!懷純角色又起新波!」
  「《龍騎衛》男二花落誰家?靳何別有苦衷?」
  ……
  這般亂七八糟的內容,無一不是跳出來證明他實際上是在小情景劇就落選的中二少年孟煙池,而鄭天一是他冒用青梅竹馬身份證鬧出來的。
  這種選秀中相當於作弊的事情,一般是要取消資格的,但是姬氏已經和自己簽約,甚至還有所謂知情人士透露懷純角色已屬於他,怎麼不讓人懷疑他背後有黑手?
  這一夜之間到底是誰把這些消息爆出去的?這似乎並不能用單純的炒作來解釋。
  程敘頭上的筋突突跳了幾下,這事情確實是自己中二鬧出來的,但是一夜之間的發展確實超過了自己的估計,摸了摸手機,他手頭上甚至都沒有留安陵墨的號碼。
  這事情是自己太缺乏警惕了。明明知道自己當時抽風出了問題,現在,恐怕要難辦了。
  深深呼了一口氣,因為剛剛才被姬氏簽下,甚至連經紀人都還沒有安排,手上唯獨只有那幾張薄薄的合同,如果真的要算起來,這件事情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冷藏自己。
  但自己,絕對不能甘心。
  滿世界的找安陵墨是不太可能的,姬氏電話打了幾次都沒能成功轉接,而現在奔去姬氏無疑是被一堆記者逮住,是最不明智的作法。
  天要亡我。
  程敘喝了一口水,才靈光一現,岳觀嵐導演。他當年做馮夜樞助理的時候,別的不說,光是導演的電話就背了一整頁,這些備份資料都存在自己當年的網絡硬盤裡,他立刻去開自己當年的網盤,萬幸的是所有材料都還好好的存在裡面,導演電話那個文檔裡,岳觀嵐的電話赫然在內,就在前幾行——他的片子很愛用馮夜樞,所以捧紅馮夜樞的幾部電影裡,岳觀嵐的片子也佔了一個頭。
  岳觀嵐光是號碼就有兩三個,工作用的和私人用的自然是分開,但是因為岳觀嵐和墨少的關係,當年作為姬氏內部員工收集的岳觀嵐的號碼裡,私人電話自然也在內,不過幾乎沒幾個人敢打,就怕打過去好死不死是那位墨少接的,不是真真摸了虎鬚?雖然這兩位在一起多年了是公開的秘密,但是畢竟還是秘密。
  工作電話兩個,程敘估摸以岳觀嵐的敬業現在大有可能在片場或者外景地,打過去必然是要被轉到助理手上的,他就取了個巧,先給岳觀嵐的那個私人手機上發了一條短信,說明了具體情況,又給岳觀嵐的工作手機去了電話。
  果然,岳觀嵐在外省看外景地,助理委婉的表達暫時不方便接電話,請他中午吃飯或者是晚上吃飯之後再打來。
  程敘想了想也沒多做糾纏,只是合上眼睛,想到了從前。
  這件事情其實找岳觀嵐,找墨少,都不及找馮夜樞有效。
  聖寵優渥。馮夜樞是姬氏那位最愛的演員,當年馮夜樞21歲從H大計算機系肄業,流落街頭,那位大人硬是從街頭的椅子上把快要餓死的馮夜樞領回姬氏,花重金魔鬼訓練,三年時間訓練,出道不久就大紅。
  馮夜樞第一部片子就是息影多年的影帝,也就是姬氏現在的總裁來搭戲的,衝著這點,當年他就憑著這部片子拿下最佳新人獎,這種面子如果不是那位大人,怎麼也請不來。
  哪怕馮夜樞現在經紀人是王牌經紀人,關係廣路子寬,但哪裡比得上那位主兒的一句話。
  姬氏雖然掛名姬氏,但幾乎都是那位主兒操持,姬氏員工可能還敢議論議論姬氏的總裁,但是那位主的手段,卻是全姬氏上下都默認了的,所以自然稱呼也都是,那位大人,或者那位主兒。
  若要說現代還有後宮的話,那位主兒定然是端坐慈寧宮或者鳳藻宮的人,就算是坐在金鑾殿上和姬氏總裁二聖臨朝,也絕對沒有人說個不字。
  馮夜樞蒙他喜歡,自然聖寵優渥。
  可是程敘卻不願意找馮夜樞。哪怕馮夜樞的兩個號碼自己閉上眼睛都能默寫出來。自己當年於他是個小助理陌生人,現在於他更是陌生人,又拿什麼去和馮夜樞哀懇,望他幫自己多說幾句話呢?
  第七章 柳暗花明
  安陵墨在家裡心不在焉的逗弄著那只叫小墨的薩摩耶,那隻小墨非常傲嬌的用尾巴對著墨少,完全不搭理墨少的逗弄行為,一隻犬和自己同名這種丟臉的事情墨少是不會到處宣傳的,畢竟這種獨具一格的風格是自己老婆岳觀嵐做出來的,你也就只能忍了。
  這次孟煙池的事情被人爆出去他是有準備的,但是沒想到居然會被炒作的這麼大,想來也知道是哪家做的——騰雲明裡暗裡和姬氏作對也不是一次,這次《龍騎衛》衝著投資派了力捧的靳何來,沒選上又正好碰到孟煙池這個二的。
  以騰雲的整體風格,這事情要私了恐怕是很難,也不是派人去問過,情況只有越來越大,公關部和宣傳部要解決這事情,怕是難了啊。
  偏偏自家老婆還挺喜歡這孩子的,自己也覺得他合適懷純這角色,要怎麼解決這件事情?
  他腦子轉著的是這些念頭,但手上還是逗弄那只雪團一般的薩摩耶,小墨吃的肥圓,甩著尾巴嗷嗷滾動,岳觀嵐還在回來的飛機上,小墨堅貞不屈不肯吃墨少喂的食物,非要吃岳觀嵐喂的牛小排,但是又餓的很,只好嗷嗷滾動。
  安陵墨看它這沒出息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他想想不如給馮夜樞去個電話,問問他是怎麼看這件事情的。
  若是馮夜樞要孟煙池演懷純,那自己和他一起和那位主兒說說,搞不好還有鬆動的可能。
  馮夜樞接到安陵墨電話時候正好下飛機,之前姬氏有位一線女星非要鬧著要和馮夜樞拍一曲古裝MV,正好她當紅,馮夜樞這段因為《龍騎衛》之故其他通告接的都不算多,馮夜樞的經紀人季東來也就同意了,取景的地方在邊遠地方,山清水秀是真的,沒有信號沒有網絡也是真的,而那女星勾引馮夜樞更是真的。
  馮夜樞拍完MV扭頭就走,話都懶得和那女星多說一句。季東來在旁邊抹了把汗,要不是上頭那位對馮夜樞偏愛的沒邊,還有傳言說馮夜樞是上面那位養的人,就馮夜樞這種人際交往無能就在娛樂圈混不下去——若非必要,話都不說一句,臉上也淡淡沒什麼表情,對無關緊要的人壓根懶得搭理。
  作為圈子裡王牌經紀人之一,他也帶過不少天王級別的人,馮夜樞不算難帶,當然也不算好搞的主兒,可有時候還真想感慨一句,除了這張臉,真不知道哪裡戳中了那位的萌點。這性格,真是……要命啊!
  墨少的電話打來的時候馮夜樞才下飛機,精神頭都還沒緩過來,一雙墨黑眸子都有些迷迷瞪瞪,頭又疼的厲害,巴不得就立刻回去睡覺,季東來把電話拿給他的時候,馮夜樞就問了一句,「什麼事?」
  墨少在電話那頭聽口氣就知道馮夜樞狀態不好,三言兩句把目前的情況說了,「本來要和你配懷純的那個新人鄭天一,他的身份有問題,真名是孟煙池,之前參加過甄選,在情景劇的時候就被刷了,後來用了他青梅竹馬的名字來參加甄選,本來這個事情我打算讓公關部和宣傳部那邊去解決,但是現在被騰雲捅出去還鬧大了,整個網絡還有紙媒上都在討論,我這邊彈壓不下,關於這個事情具體的情況我已經傳到你經紀人手上,你要來看看,看完給我個意見。」
  馮夜樞沉吟了一下,「現在鬧到有多大?」
  墨少拍開在岳觀嵐床上毫無節操滾來滾去把厚厚的毛弄得滿床都是的小墨,想了想說,「應該說,除非那位主兒出來彈壓,不然孟煙池只能冷藏,或者就是要重新選角了。「
  「如果我說,我就要他呢?」
  馮夜樞的聲音清晰的傳來,墨少心裡暗想這步是走對了,「那位主兒明天從巴黎回來,我會先去見他,你看看你要不要去?」
  「替我和他約一下,我明天帶那小傢伙去見他。」
  墨少微妙的在電話這頭挑了一下眉毛,馮夜樞還真不是一般中意孟煙池啊,「那行,我中午先過去陪午飯,你挑下午茶時候過去吧,那時段他一貫比較高興。」
  見馮夜樞答應下來,他就把電話掛了準備出門接老婆,算算時間,岳觀嵐也差不多快到了。
  那只沒節操沒下限的薩摩耶小墨被趕下主人岳觀嵐的床,可憐巴巴的嚎叫了一聲,表示親愛的岳觀嵐主銀~你神馬時候回來~我快要餓死了……嗚嗚~那個壞銀虐待我……
  墨少到機場的時候岳觀嵐才降落,他先打發了助理先回去,自己就出來見墨少,這才看到孟煙池的那條短信,出了這種情況他猜測自家的男人應該已經有所動作,畢竟這部《龍騎衛》選角自己的偏向他應該清楚。
  果然在上車的時候安陵墨就說,「嵐兒,孟煙池的事情我找了馮夜樞。」
  岳觀嵐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點別的,車後座就傳來了嗷嗚嗷嗚的滾動聲,不要臉的小墨露出白色的大腦袋,試圖□墨少和岳觀嵐之間,懇求自家主人撫摸。
  安陵墨頓時不爽,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小墨腦袋上,「滾一邊去,你再這樣我就把你賣給狗販子殺了吃肉!」
  小墨嗚嗚一聲縮起來,用無辜辜的小眼神看著岳觀嵐,表示主銀我很無辜,我無辜……
  岳觀嵐撇了一眼自家男人,哭笑不得的伸手撫摸小墨的腦袋,「乖了,一會回家給你吃牛小排,餓壞了吧?」
  小墨嗷嗚一聲露出肚皮,在車子上就打算開始賣萌討好,被墨少一個眼神嚇得乖乖縮回去,用哀怨的眼神看著岳觀嵐,企圖博取同情。
  墨少用眼神制止了那隻犬的賣萌行動,心滿意足的伸出一隻手摟住岳觀嵐的腰,摸了兩把,「這件事情不太好解決,不過既然你覺得孟煙池能演好懷純,我就盡量幫你。」
  岳觀嵐任他摟著,笑瞇瞇的沒搭腔,既然安陵墨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而自己只需要等著就好了。
  這兩個甜甜蜜蜜的過著兩人生活,孟煙池卻在家焦頭爛額,陌生電話打來都不敢接,接起來大部分都是不知道哪裡來的各種記者,網上更是亂作一團,他就連晚上吃飯都不敢出門吃,只好隨便在家下了碗麵條。
  吃飽了就等著有沒有岳導演的回音,孟煙池也知道,這一時半會估計是等不到,這件事情根源就是自己出的錯,要收拾起來想必得不到好,但願是自己的表演能夠打動岳觀嵐,讓他去墨少那裡說兩句,若墨少肯出手幫忙,姬氏的公關部和宣傳部想來也不會太不給面子。
  現在,除了等,就是等。
  孟煙池等了大半夜,最後還是抵不住困,迷迷糊糊摟著被子睡過去,盛夏的天氣,那小出租房裡空調基本不製冷,汗黏在身上,孟煙池心裡又有事,竟然迷迷糊糊夢到之前,他記得自己陪著馮夜樞去上課,馮夜樞訓練很忙,幾乎是連軸轉,那位主兒喜歡馮夜樞,但馮夜樞的課程也最嚴格苛刻,形體老師、表演老師、聲樂老師等等,都是圈裡頂尖的人物,那時候馮夜樞瘦的快脫了形,本來助理只需要訂餐就好了,自己最後還是沒忍住,硬是煲湯煮菜帶給他吃。
  他喜歡吃魚,愛吃清淡的口味,但是卻非常會吃辣,哪怕是重辣重酸都不介意,吃飽了還會摸肚子賣萌,表示吃得很飽很滿足,黑色的眼睛看著自己顯露出非常滿意的樣子,就好像一隻非常乖巧的杜賓犬。
  其實孟煙池知道,知道自己想要的更多,但是這不可能,馮夜樞注定不會把眼光留在自己身上太久,而自己只能在內心偷偷擁有,擁有這些別人遠不會擁有的細節和瑣碎,就像第一個愛上神的信徒,留存有神的普通一面,內心有無比的滿足和疼痛。
  他記得自己在有一天的午後去找馮夜樞,下午有個表演課必須去上,馮夜樞靠在門廊的窗戶下面,睡得很熟,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射進來,七彩光暈隱約可見,馮夜樞閉著眼睛,睫毛極長,劉海蓋住半邊眼睛,側著臉睡得很熟,表情就似孩童,自己終於沒忍住拍了照片,還走近了想去親吻他的臉。
  鈴聲大作。
  孟煙池驚醒。渾身的汗都黏在身上,濕乎乎的,極不舒服,他睡得又不好,外加上夢裡是那般情況,晃了半天才找到手機,電話號碼讓他嚇住了,這個號碼他閉上眼睛都會背,是馮夜樞的工作電話。
  「請問是孟煙池先生麼?馮先生想要約你出來見一面,一個小時之後在姬氏碰面。您務必從姬氏停車場進去,正門都是記者。」
  孟煙池習慣性的說好,但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掛了。
  他這才看了時間,不過早晨八點。
  他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鏡子裡的人臉太過憔悴,連他自己都不忍再看,馮夜樞見自己莫非是因為這次的事情?難道是墨少去找了他?
  孟煙池深深呼吸一口,換了一套還不錯的衣服,帶著大墨鏡出門,從小出租屋到姬氏起碼要五十分鐘,反正自己狀態確實不好,哪怕再希望在喜歡的人面前保持好的形象,也沒時間給自己折騰。更何況就算折騰了馮夜樞也未見得就看你一眼,馮夜樞剛出道第一年參加姬氏年會,姬氏當年正當紅的女星,也是和他配戲的VIVIAN精心打扮想要當他的女伴,馮夜樞仍舊是那句不要。
  姬氏停車場有專門給明星走的專用通道,保密工作做的一等一的好,孟煙池也陪馮夜樞走過,自然輕車熟路找到門口。
  門口站著等他的居然是季東來。孟煙池當然知道這是誰,馮夜樞的經紀人,對馮夜樞也算得上是照顧多多。自己還沒有重要到讓馮夜樞派經紀人來接的程度吧?
  「你是孟煙池吧?夜樞在等你,跟我上去吧。」
  「麻煩季先生。」不卑不亢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
  季東來還真有點驚訝,馮夜樞讓他來接個新人,他心裡沒有不高興是不可能的,但是這新人不卑不亢的樣子,還真有幾分意思。
  這是重生後孟煙池第三次看到馮夜樞,他穿一件米白色T恤配仔褲,孟煙池看得一愣,那樣子真真是白衣少年。
  眉目清俊,略微消瘦的肩背挺得筆直,手指修長。
  他抬起眼睛來看著孟煙池的時候,眉眼中略微審視,這才讓孟煙池清醒了過來。
  第八章 緣由
  「為什麼要這麼做?」
  馮夜樞說話一貫簡略,一句正中紅心,孟煙池躊躇了兩秒,才拖了一張椅子過來坐下,「因為,我想要演戲。」
  夜樞看著手上IPAD裡孟煙池第一次的報名表,微微皺眉,繼續問,「第一次為什麼落選了?而且,那時候的你和現在的你,差很多。」
  煙池並不驚訝他會問這個問題,「那時候不懂事,情景劇沒好好準備。」
  馮夜樞轉頭看了看他,眼神裡有些不相信,「感覺完全就像另外一個人,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就能讓人脫胎換骨嗎?」
  煙池抿了一口桌上的水,笑了笑,「馮先生,我當時沒有選上,一時沒想開,就自殺了。死過一次的人,自然會有些不同的。」
  這問題並不奇怪,原來孟煙池是個中二少年,自己二十七八歲的老男人一個,能和原來一樣麼?當然這麼離奇的答案自然不會說出來驚嚇人,他就選了個絕對真實也絕對沒辦法讓人反駁的理由來解釋。
  確實,孟煙池當時是自殺了。人死過一次,肯定會變化,這並不奇怪。
  馮夜樞湊近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純黑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稍稍瞇起,好像想要說什麼,這種感覺讓孟煙池覺得自己就是狩獵場上的野獸,被獵人看的通透,無處可逃。
  但馮夜樞最後還是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孟煙池的袖子拉開,孟煙池當時是吃安眠藥自殺,但之前還割了脈,這脈割的不專業,出血量不夠大,死不了,他為了死的透徹,才又去弄了酒和安眠藥,所以現在孟煙池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傷痕,被現在的煙池用一串手鏈掩飾住。
  馮夜樞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孟煙池感覺到夜樞手指的涼意,指尖在傷痕上稍微婆娑,「以後不要再做這種蠢事。」
  煙池半垂下眼簾,並沒有將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死過一次的人,會更惜命些,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
  夜樞點了點頭,「那張身份證是誰的?」
  「我青梅竹馬的。」
  「他的名字之前在媒體上紅的很,就沒懷疑過?」
  「他和娛樂圈沒關係的。」煙池笑的頗為無奈,誰知道這原主人的青梅竹馬居然是個死腦筋的老學究?「當時我非要來B市,就被他一通亂罵,說好端端的書不讀,非要去當戲子。」
  馮夜樞這才緩緩笑了,搖了搖頭道,「你真的想要演戲?」
  煙池抬起眼睛和他對視,目光堅定執著,「想要演戲。」
  「哪怕不能讓你一夕成名,可能還會有很多麻煩?」
  孟煙池看著他的眼眸,不知為何竟然從中看到溫柔,這是錯覺吧,以馮夜樞的性子,對一個陌生人又怎麼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他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脫口而出,「馮先生,你可有一心一意的愛過什麼人,或者執著過什麼事情?」
  這話問的不好,孟煙池脫口了才暗自罵自己,他都能看到站在旁邊不說話的季東來的皺眉的表情,正想趕緊出口挽回,卻沒想到卻看見馮夜樞在注視著自己。
  他的眼眸深處有隱隱的溫柔,微微移開視線說,「事情或許沒有,但是,確實有那麼一個人。」
  這話語極為溫柔,讓孟煙池心裡都酸的快要泛出醋來,但不得不說這樣的馮夜樞好看的也讓人心折,眸色中的溫柔沉默就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人,自己想要演懷純,也就是因為龍衍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的吧?
  心裡越是難過,臉上越是不能露出來,孟煙池克制了自己的情緒,淡淡笑了一下,「非常喜歡一個人或者一件事物,對於回報的期望,往往也不太高。」
  就如同自己對馮夜樞,也如同自己對演戲。
  這兩件事情都是自己的最愛,但是給自己的回報都少的可憐,幾乎用顆粒無收也不過分,但是自己還是愛,那又有什麼辦法。
  馮夜樞的嘴角略微勾起,這個表情看起來竟然有些孩子氣,「你說得對。那麼,如果我想辦法讓你順利成為龍騎衛的主角,我能得到什麼樣的回報呢?」
  孟煙池心裡先咯登了一下,這話若不是馮夜樞說的,自己恐怕都懷疑聽到了要潛規則的導演或者製片,他想了想說,「我只能能盡全力演好懷純,其他的,我想馮先生也是不缺的吧。」
  馮夜樞笑的清淡,「只是好好演,還不夠。我期待的是,這個角色除了你,沒有人能演得更好。」
  孟煙池垂下眼睛,眸子裡微微有些遲疑,「我盡力。」
  他從未演過主角,自然不知道這懷純到底要多少演技多少情感多少訓練才能做到獨一無二,但是盡全力總是不會錯的,就算上天再不厚愛,也總是會有一丁點兒微末回報的吧。
  馮夜樞摸了摸他的頭,「有我。你可以做得到。」
  這種摸頭的行為讓孟煙池一瞬間覺得自己真的只有18歲,就是那個小孩子孟煙池,被自己喜歡的人摸頭,就似一隻貓兒在太陽底下懶洋洋的躺著,被主人舒服的撫摸著。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他就回過神來,站起身來對著馮夜樞鞠躬,「多謝。」
  馮夜樞笑了笑,也沒回答,就出門去了。季東來這才領著他下樓,說,「你回去等我給你電話吧,既然夜樞這麼說了,定然會幫你。」
  孟煙池這才回去,馮夜樞坐在自己的車上就給那位大人打了電話,那位大人是姬氏董事長的COUPLE,也是安陵世家的族長,安陵家世代經營,但涉及娛樂圈也是近三十年的事情,重心投到圈子裡還是這位主兒自己下海去當了演員,並在某一年和姬氏的董事長同時拿了影帝的時候轉過來的,那年那位大人就放棄了自己如日中天的演藝事業,陪著當時還只是天王的姬氏董事長和老牌AS解約,然後自己創了姬氏。
  姬氏董事長姬飛揚手上的股份雖然是大多數,但是那位主兒手上的股分卻絕不比姬飛揚要少,當時姬氏創立,啟動資金就有三分之一是他的錢,而就在這時候,安陵家的老族長去了,這位主一邊在姬氏輔佐,一邊轉頭回去搶族長,竟也給他搶到了。
  當真是天縱英才。
  從此圈子裡的人才稱呼他那位主兒,無人會直呼他的名字——安陵憑。舊時當演員的時候,被稱為「公子無雙,美玉無瑕」,俗稱公子憑。
  姬飛揚和這位主在一起快要二十年,就沒任何一點花邊新聞,圈子裡的人都議論那位主當真好手段,哪裡有男人不偷腥,不過是管束的好,厲害到了極致啊。
  不過馮夜樞倒是真知道不是憑先生管束的好,而是姬飛揚滿心滿眼裡只看得到安陵憑。而憑先生心高氣傲,看的進眼睛裡的情敵也屈指可數。
  電話不一會就通了,憑先生的私人電話一貫很少有人打,電話裡面懶懶的聲音傳過來,「喂~」
  「安陵先生,我有事想麻煩您。」馮夜樞也不繞圈子,開口就直說。
  「夜樞啊,這才幾點就打來?擾人清夢啊。」安陵憑在姬飛揚懷裡蹭了蹭,指了指那邊的水杯,示意要喝。
  姬飛揚時差還沒倒過來,和安陵憑這種在飛機上睡,回家還睡,現在被吵醒了能神采奕奕的人不一樣,迷迷糊糊伸手給他拿了水杯。
  「抱歉打擾您休息。不過這事越早處理,越容易解決。」
  安陵憑聽電話裡清冷的聲音,挑了一下嘴角,順手點開免提,「哦?」
  「關於龍騎衛的新任主角一事,想必您已經知道。」
  「你莫非想要那個孩子?」
  馮夜樞停頓一下,「是的。我見過其他兩人的表演,不可否認他們都是很優秀的演員。但孟煙池有他們都沒有,又偏偏是這個角色最需要的東西。」
  安陵憑有意思的笑了,「那孩子哪裡打動了你?」
  「他一心想要做個好演員,我從他眼睛裡看到了虔誠。」馮夜樞心裡暗暗地說,就像懷純對天命的虔誠一樣,「現在越來越少人有那種乾淨而執著的眼神了。我不會看錯。」
  聽到此言,安陵憑輕輕地笑了起來,「夜樞,你拿什麼來和我保證,他演懷純不會砸了票房?」
  馮夜樞想了想,「我的合約還在您手裡握著,我的任何東西想來您也看不上眼。這孩子,我下午帶他來見您,您先看看再說。到那時候,您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那下午就帶過來吧,也讓我看看,你滿意的懷純是個什麼樣兒。」
  這下掛了電話,安陵憑徹底醒了,還扭身過去吻了一下姬飛揚,「夜樞糾結的樣子真有趣~想到下午茶的時候能看到他那張冰山臉上糾結,就覺得我一定能吃很多東西。」
  姬飛揚無奈地歎口氣,睜開眼睛道,「你下午真去見那個孩子?」
  「據說那孩子還為了龍騎衛這角色吞過安眠藥呢,不好好看看不是浪費?」 安陵憑神色玩味,「自殺了能把一個人的本性改變這麼多,我還真該去看看。而且這次騰雲鬧得挺大,不去看看也不大好。」
  「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姬飛揚摟過他,「也不必現在就開始興奮吧。」
  「能讓夜樞那孩子露出糾結的表情,不覺得很有趣麼?而且這次事情,發展的也挺好玩。」安陵憑瞇著眼睛,從鼻子裡哼哼兩聲,「要是不靈通,你偌大的姬氏也放心給我當家?還不給你那寶貝兒子敗光送人。」
  姬飛揚苦笑不已,「乖~再睡會兒,才從巴黎回來,時差都沒倒過來,再讓我抱會兒。」
  對自己男人孩子氣的行為,安陵憑側過身去吻了一下,「那就再睡會吧。中午小墨該過來吃飯。一會醒了我得去交代。」
  孟煙池回家雖然還早,但是中午飯是吃不太下,草草吃了兩口,收拾收拾就躺到床上去睡午覺,昨晚上總共也就睡了兩個小時,還睡成那樣,還是趕緊睡個午覺補補眠才是正常。
  現在就算自己千萬個不願意,但是馮夜樞已經幫忙,事情已經不是自己這等小嘍囉能操心的地步了。其中利益博弈勾心鬥角,甚至和幕後黑手的交易,都輪不到自己開口發言。
  但他沒想到,馮夜樞打電話來的速度會那麼快。
  孟煙池沾了枕頭不一會就睡得人事兩不知,到底昨晚上沒睡好,心理再多事情也抵不過睡神到來,沒想到電話狂響,摸過來接起來就聽到那邊一個聲音,「準備和我一起去見安陵憑,下午三點我在姬氏門口接你。」
  第九章 傾心
  孟煙池沾了枕頭不一會就睡得人事兩不知,到底昨晚上沒睡好,心理再多事情也抵不過睡神到來,沒想到電話狂響,摸過來接起來就聽到那邊一個聲音,「準備和我一起去見安陵憑,下午三點我在姬氏門口接你。」
  「什麼?!」
  「下午,和我去見安陵憑。」
  馮夜樞再次重複了一次,孟煙池卻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媽呀,安陵憑?!那不是那位主兒麼?!馮夜樞到底想什麼啊!這件事情鬧到大魔王跟前,自己還有什麼好果子吃?「要去見那位主?!」
  「下午三點,公司門口,別遲到。穿正式點,要去憑先生家裡喝下午茶。」
  馮夜樞言簡意賅把要交代的都說了。
  孟煙池徹底囧了,不說去見安陵憑,就說正式點的衣服,孟煙池這中二的孩子能有什麼正裝啊!就算去參加甄選的時候也不可能穿著西裝領帶去啊!「我……沒正裝。」
  這話說的真丟人,但孟煙池也知道,要去那位主家裡,稍微拿得出手的正裝恐怕是不夠的,這時候趕出去找衣服還來得及麼?
  馮夜樞停頓了一下,說,「你提早一個半小時來公司。」
  這電話就這麼掛了,孟煙池徹底是沒辦法睡了,看一下時間,提早一個半小時到也就是一點半,自己怎麼的也該出門了。
  孟煙池到姬氏大樓車庫的時候,看到一輛保時捷停在那裡,銀灰色並不是很顯眼,但是一眼孟煙池就認出這是馮夜樞的車子,車牌號還是自己當助理時候幫他選的。
  車子發動,滑到孟煙池身邊,車窗下是馮夜樞帶著墨鏡的臉,「上車。」
  孟煙池上了車之後就沒說話,也不知道怎麼說話。哪怕他對馮夜樞無比瞭解,但是哪裡能突然冒出來一句詢問的話呢,那不被馮夜樞當成妖怪抓起來才怪。
  但是不說話也有不說話的好處,馮夜樞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襯衣,領口敞開,可以看到頸子上掛一條黑色皮繩的吊飾,褲子是休閒款,整體樣子看上去比之前三四次穿T恤時更加好看,孟煙池心裡後悔不能拍照,要是能拍照放在手機裡多看兩眼,也是好的。
  馮夜樞本身寡言,開車時更是一言不發,車子開得很穩,一小會就到了市內最有名的奢侈品銷售中心。那個地方寸土寸金,乃是本市奢侈品專賣店的聚集地之一,又因為私密性很好,所以讓眾多名流新貴趨之若鶩。
  孟煙池微微打了個突,雖然前世在圈子裡見慣了大牌,但是馮夜樞想都沒想就把自己往這種地方拖,不得不讓孟煙池考慮一下自己乾癟的錢包裡的錢能不能奢侈下一件襯衣。
  果然是B家。
  孟煙池欲哭無淚。
  馮夜樞今年接了B家的廣告代言,只要他想,全年穿B家的衣服都可以,本來B家衣服除了風衣之外別的男裝都不算襯人,但是馮夜樞偏偏能穿的無比合適,這也多虧了姬氏三年魔鬼特訓的福。
  孟煙池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B家那招牌,不說自己現在18歲還沒發育完整的174CM的身材能不能襯得起B家的衣服,就說這價錢,自己都要出去哭一圈回來!
  其實馮夜樞本來想帶孟煙池去高級定制,但是時間太短,也就只能找個安陵先生還算喜歡的牌子讓孟煙池弄套正裝,以孟煙池的性格,若不穿著正裝去,怕要被憑先生那種氣場壓到說不出話來。
  孟煙池還沒來得及說出反對的話,店員看到馮夜樞就眼冒綠光,上來就招呼開了。
  馮夜樞更乾脆,直接往店裡的軟皮沙發上一靠,抬了抬眼皮就說,「給他找一套合適的正裝。」
  孟煙池臉上雖然還能繃住,但是內心已經是一萬隻草泥馬在咆哮,我卡裡的錢哪夠整一套正裝啊!!
  更何況馮夜樞這口氣……不知道為啥總給他一種自己被包養了的錯覺——孟煙池腦補了一下這如果是電視,那就是一高富帥帶著自己的女人或男人走進店裡,說,弄一套好的,直接換了。
  頓時霸氣外露了。
  他抖了兩抖,還沒腦補出更糟糕的劇情,店員就遞來一套衣服,畢恭畢敬請他去試穿,他看了看手機,眼見時間不多,狠了狠心接過去穿了。
  這標籤上的價格在一線大牌裡面不算過火,但是對於現在窮的可以的孟煙池來說就是個天文價格了,等他換了襯衣和褲子出來,馮夜樞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因為天氣熱,倒也沒特別穿外套,就只是一件本白色襯衣配一條稍微修身的長褲而已,論出彩是談不上,中規中矩,誰穿都不出錯,也行了。
  「領帶呢?」
  店員恭恭敬敬遞給馮夜樞,馮夜樞問道,「你會系領帶麼?」
  孟煙池老老實實點頭,好歹自己活了這麼久,要是領帶都不會系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他努力回憶從前系領帶的辦法,可是在馮夜樞的注視之下,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緊張起來,本來記得清楚的系領帶方法卻好像突然失效,連領帶都差點打成一個死結。
  馮夜樞皺了皺眉頭,一言不發就把煙池的領帶解開,捋直,然後掛在孟煙池脖子上。
  孟煙池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怎麼會這樣?!
  領帶是深藍色,晴空夜色的那種藍,襯得馮夜樞有些過於清突的手指輪廓也柔和了起來。他的動作流暢熟練,在絲質的領帶上滑過,如同撫過情人的肌膚,讓程敘覺得咽喉有些微微發緊起來。
  穿行,打結,每個動作都乾淨利索,在他靠近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他微涼的氣息。最後那個結打得略有些緊,程敘都能感覺到他手指的觸感。他貼得如此之近,氣息交融,長睫毛掩藏著墨黑的眼睛,那個略帶侵犯的力度,不僅把結打在他的領帶上,而像用一根綢帶,牢牢捆住了他的心。
  孟煙池覺得自己沒有當場被燒昏過去,已經是奇跡。
  「走吧。」
  馮夜樞幫他繫好領帶就要領他出門,孟煙池還沒問出要不要買單這個句子,馮夜樞已經拉開車門把他塞了進去。
  車子一路絕塵,孟煙池被馮夜樞的美色迷惑的不知所謂的腦袋,才想到馮夜樞今年是代言B家的人,B家定有一個賬戶是專屬馮夜樞可以掛單的。
  付什麼錢啊,馮夜樞那張臉就是支票!
  自己一路平白擔心買不起衣服這件事情,壓根就是沒必要的。自己好歹也做了多年助理,怎麼會蠢到這般地步?!——這根本就是馮夜樞的美色所惑。
  美色所惑要不得啊要不得。
  車子一路平穩,看看時間接近下午四點,孟煙池坐在副駕駛差點沒睡過去,但是身上穿著的正裝明顯提醒他這情況不合適睡,並不是沒有緊張感,而是已經緊張到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緊張的反應了。
  「那位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你見了就知道。」
  這種回答了等於沒回答的答案差點讓孟煙池一口血嘔出來,什麼叫做見了就知道啊!沒點心理準備,見那種人尖兒上的人,不怕給捏死麼?
  最後七拐八繞開到了個巷子,這才算是到了地頭。
  孟煙池心裡發虛,但是臉上不敢露一點,就跟著馮夜樞的腳步往裡走。巷子外頭吵吵鬧鬧的一片聲音,往裡走到頭是獨門獨戶的一個四合院,修繕的很漂亮,孟煙池不懂得分辨四合院的好壞,但也聽聞過要買下一個四合院並不是有錢就能搞定的。現在四合院都當做文化遺產保護起來了,你想你要買個四合院,還得修繕完整,住得舒服,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馮夜樞伸手就推門進去,繞過天井就看到一個人懶懶的靠在貴妃榻上,瞇著眼睛就衝著馮夜樞笑開了,「來了?」
  馮夜樞點點頭,隨手拾一張凳子坐下來,「憑先生,這是小孟。」
  然後對孟煙池說,「這是安陵憑,憑先生。」
  孟煙池這才看到傳說中的那位主兒,安陵憑。
  安陵憑穿的很隨便,但是孟煙池前世的助理也當得久了,自然知道他身上那件穿的鬆鬆垮垮還挽了個半袖看似隨便的白色絲綢襯衣是出自高級私人定制,很有可能是需要飛到國外去量體裁衣才有辦法有這麼一件的。他懶懶的就靠在貴妃榻上,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喝茶吧。」
  安陵憑長得非常好看,但是這種好看是和時下流行的好看不一樣的,他是典型的丹鳳,皮膚極白皙,瞇著眼睛看你的時候,有一種罕有的風韻。而最重要的是,普通人在四合院這種地方,四周都是中國風的傢俱裝潢,都顯得突兀,只有他能融在這個裡面,彷彿這地方就是天生天然為他鍛造。
  孟煙池抿了一口茶,行禮道,「安陵先生。」
  安陵憑懶懶一笑,「小孟就隨夜樞喊我憑先生吧。今兒陽光好,才忍不住讓人把桌椅搬出來喝茶。」
  他沒有絲毫炫耀的意思,平和的打量了兩眼孟煙池。
  孟煙池一口茶在嘴裡轉了兩圈,他老家是產茶的地方,前世家境也不差,好茶也是見過的,這口茶他能品得出是一等一的好茶,入口甘香回味悠長,「憑先生這茶有蘭香,真是一等一好茶。」
  安陵憑指了指桌上的小點心,「茶不就是用來喝的麼?這些點心做的也不錯,可以嘗嘗,並不是只有西方人喝茶時候配點心,我們喝茶也是喫茶點的。小孟你就不用管夜樞了,他那性子本來就不說話,你倒是同我說說,你怎麼看懷純這個角色?」
  孟煙池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問自己,一瞬間倒還真有點發愣,思索了一下總不好意思直說我覺得懷純最喜歡龍衍了,《龍騎衛》壓根就是個粉紅少女心的耽美故事吧,只好挑著說了兩句,「我覺得懷純是很仰慕龍衍的,在《龍騎衛》這個故事裡,他對龍衍十分依靠,內心是極為喜愛他的。」
  安陵憑沒搭腔,點了點頭,從桌面上拿了一塊像豌豆黃似的點心吞了下去,示意孟煙池繼續說。
  孟煙池把杯子往那黃花梨木的桌子上一放,心裡一橫就說,「我覺得懷純對龍衍的感情也不僅僅是單純的喜愛仰慕就能形容的了,我說一句冒昧的,他對龍衍的感情已經勝過兄弟朋友老師,而是……類似愛情。」
  第十章 言笑生殺
  這一句話一出口,生死立判,安陵憑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就挑了起來,笑的好不歡喜,「我算是知道為何小墨和夜樞都喜歡你演懷純了。」
  孟煙池舒了一口氣,還好自己猜中了。安陵憑當年和姬氏總裁一起和AS解約,也就是因為同性緋聞。那個年代還不像現在這麼開放,自然對這種事情也還沒這麼放得開。
  這部《龍騎衛》,據說是安陵家的獨資,那麼稍微離經叛道一點的回答,應該是沒問題。哪怕是做好了猜測,孟煙池也依然捏了一把汗。這種回答要是錯了,那真是當場被趕出去都可能啊。
  他撇了一眼馮夜樞,馮夜樞非常鎮定的拿著杯子喝茶,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沒關係。
  孟煙池這才徹底放鬆下來,拿著桌面上的糕點吃了一口。
  中式茶點其實並不全是甜的,只是孟煙池偏好甜味的東西,因此吃的點心也都是甜的,不一會兒小碟子上就空了一半,安陵憑也慢條斯理捏著糕點吃著,速度竟然不比孟煙池慢,三個人都吃吃喝喝,一時間也沒人說什麼,氣氛安靜得很。
  這裡只安靜了一會兒,孟煙池就看到屋子裡有人推門出來,安陵憑這個桌子放在天井後面一點,旁邊還放著一隻古舊時候富貴人家會放的青花金魚缸子,缸子上一束紫色睡蓮半開不開,婉約的讓人有種時空穿越的感覺,那人著灰黑色的T恤,一條牛仔褲,這才讓孟煙池有種回到了現代的味道。
  走進了孟煙池就僵了三秒,這不是那位姬總裁麼?!
  姬飛揚的長相自然是極好的,四十多歲的男人,依然是輪廓深刻,容顏俊美,但是最讓孟煙池驚詫的是還是那一雙眼睛,極深極黑,光芒流轉,看進去了就出不來,及其容易讓人沉陷下去,這樣的眼睛和馮夜樞的像到了極點,這讓孟煙池不由得想的有點多了。
  這兩個人……不會真有點血緣關係吧?
  要用網絡上的咆哮口氣來說就是,勞資內心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都在咆哮著,真不是私生子麼!不是私生子麼!不是私生子麼!
  若不是馮夜樞的材料他在當助理時候都已經看過,對於他的父母親屬在做什麼也都一清二楚,他真會懷疑馮夜樞和姬總裁有點血緣關係——這眼睛真不是一般相像。
  姬飛揚走出來挨著安陵憑坐下來,看了看他身前那幾塊糕點甜品,「憑,下午茶點到為止就好,不然晚上胃又要痛。」
  安陵憑從鼻子裡微微哼了一聲,把身體放軟靠在他懷裡,一雙赤腳就架在貴妃榻上,「也沒吃幾塊。」
  姬飛揚從瓶子裡拿出一片像是中藥製成的藥片來遞給他,「先吃一點,消個食。」
  安陵憑張嘴就接了,「也才吃了幾塊,難得夜樞來。」
  姬飛揚眉眼裡儘是無可奈何的寵愛,「你分明是找借口偷吃零食吧?」
  「豌豆黃、芙蓉糕算什麼零食?」安陵憑理直氣壯,轉頭就問孟煙池,「小孟,你說你剛剛吃的那幾個東西算不算零食?」
  這禍水東移的!
  孟煙池心想這話要是說不好就得罪了兩個人,偷偷瞥了一眼馮夜樞,馮夜樞自從來了這裡就不怎麼說話,保持敵不動我不動的姿態,兀自喝茶,吃花生,外加玩手機。
  看馮夜樞不說話,孟煙池糾結了半晌,說,「我挺喜歡吃甜的,久沒吃了,饞了也就多吃了幾塊。」
  這句話答非所問,但也不是沒答到點子上,你說算不算零食麼,我是沒回答,但是東西好吃是真的,多吃了幾塊也是真的,總算是個兩方都不得罪的答案。
  安陵憑倒是逗笑了,「小孟倒是會說話。」
  姬飛揚轉頭來瞧了一眼孟煙池,點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又回頭去說安陵憑,「醫生怎麼說的?說你的胃要忌油膩甜酥,最好吃的清淡。」
  「我都三天沒吃過甜的了!」安陵憑更是哼哼兩聲,毫不介意的飛了個眼刀過去。
  「要吃就把銀耳枸杞湯喝了,這些給小孟帶著吃。」姬飛揚絲毫不為所動,把旁邊放著的湯水拿過來遞給他。
  「不吃!」
  這……這主兒真不是個傲嬌麼?孟煙池內心擦了擦汗,在外人面前這麼個不忌諱法,傲嬌也不是一般二般啊!但是一轉過頭來見自己,馬上就恢復太后娘娘的風範,真不愧是大BOSS一枚。
  眼見姬飛揚寵溺的笑了,就把手上的甜品分成一半,給他遞了過去,「下不為例,這回總能吃了吧?」
  安陵憑這才接了湯水喝下去,拿著芙蓉糕在手上慢慢吃。
  孟煙池覺得自己的神經今天得到了充分的鍛煉,難怪馮夜樞能這麼淡定的喝茶吃花生,這種經歷多了,不淡定都難。
  姬飛揚坐的位子正好和馮夜樞面對面,他看安陵憑吃了湯水含著消食的藥劑,就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然後也同馮夜樞一樣,拿著旁邊的水煮花生吃。
  水煮花生孟煙池倒不是很喜歡吃,吃了兩個就放下來了,馮夜樞和姬飛揚這一老一少倒是吃的歡,一手捏一個,輕輕一下捏碎了拈著花生米送到嘴邊。人好看就是不一樣,哪怕這種動作都能做出個貴族氣質來。
  孟煙池坐著久了,哪怕照吃照喝,內裡還是有點打鼓,誰知道這對天威難測的皇家夫妻要做點什麼啊,可是看馮夜樞一時半會也沒起身的打算,看他和姬飛揚兩個人吃花生喝茶這淡定的樣子,就差沒把另外檯子上擺的棋子拿來,說咱倆來下一局了。
  可自己這等級這麼低的一個人面對安陵憑,這真是力不從心啊。
  安陵憑也沒怎麼為難他,就只是笑著就剛剛他回答懷純感情那事兒調侃他,「小孟啊,你是怎麼體會出懷純對龍衍的感情的,倒是同我說一說,我還挺好奇的呢。」
  孟煙池總不能就在這公開自己暗戀馮夜樞,只得說,「劇本寫得挺明顯的。」
  安陵憑就哈哈笑起來,「小墨那孩子確實也太不收斂了。他和岳導演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怎麼還這麼膩歪。」
  您難道就不膩歪了麼?!
  孟煙池內心再次有咆哮的衝動,往那邊的馮夜樞看了一眼,那兩人看上去真像一對父子,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都保持沉默,這是要鬧哪樣!
  孟煙池謝天謝地自己還混過幾年社會,要真是18歲的中二少年坐在這兒,真是會皮都剩不下來。
  「他和岳導演感情好,這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也是,小墨他中午過來陪我吃飯的時候也說他中意你演懷純,除了剛才的緣由,看來也是衝著你這麼小的年紀還能這麼妥帖。」安陵憑頷首,「我到底是老了,這些決策還是要你們年輕人來定,既然夜樞和小墨都說了要你,你就且回去等消息吧,事兒都到我這裡了,我也就不能推了。」
  孟煙池只能點頭。
  安陵憑笑了笑又繼續說,「不過,小孟啊,以後傻事可斷不能再做了。」
  孟煙池冷汗都要冒出來了,自殺這件事情那中二少年做的也算隱秘,這都能查出來,不愧為姬氏的實際掌權人。
  要是古代自己真的要三呼萬歲,高呼,娘娘英明,娘娘威武了。
  「不會了,那時候也是血沖了腦子,腦子不清楚了,既然傻過一回,以後定然不會再做這種事情的。」
  安陵憑心滿意足,又吃了一塊糕點,往姬飛揚身上蹭了蹭,「揚,這時間也不早了,你看要不要吩咐廚子多做點飯?夜樞愛吃魚,晚上就燒魚吃好了。」
  孟煙池內心差點要哭出來,神啊,還要在這地頭吃飯,那自己真是連渣子都剩不下來了。
  馮夜樞站起身來道,「不了,憑先生,我晚上還有個通告要上,我就帶小孟先回去了。」
  安陵憑頗為玩味的笑了,「夜樞,你對小孟真挺不錯啊。既然這樣,點心包了給你們帶回去墊墊肚子,你喜歡的蘭香水煮花生也給你包了,下次來吃魚怎麼樣?」
  馮夜樞點點頭,也不推辭。
  孟煙池這才舒了一口氣,站起來一起告辭。
  直到出了門孟煙池才覺得自己出了渾身的汗,那領帶就差點沒勒死自己。
  這種事情以後真的不能多來,太要命了。
  自己上輩子是小嘍囉,這輩子重生至今也還是個小嘍囉,見大BOSS什麼的,真是……非同一般的驚嚇啊。
  馮夜樞等他上了車才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姬氏,你幾天之後等著來簽懷純的約。」
  孟煙池扯了扯領口,把領帶半拽下來,一時間他真不知道要說什麼來感謝這個人,感謝這個自己暗戀了多年的男人。
  百味沉雜。
  當年暗戀他,愛他,執念他,追趕他,試圖為了他做的諸多努力;現在,他為孟煙池系領帶,他為孟煙池能演懷純找了那位大人,他以後也許還會為孟煙池做很多事情。
  當年自己對他而言是陌生人,而現在是否就能夠用孟煙池成為他眼眸中凝望的人呢?
  他真的不知道。但是懷純這個角色是自己絕對不會放棄的機會,只能用盡全力演好,他唯獨能做的,也不過如此。
  馮夜樞送他回姬氏大樓就走了,孟煙池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但是總算避過了那些八卦娛記晃蕩回家。
  果然從第三天開始,網絡上的風聲真的開始轉了。
  有人說他也是迫不得已為之,也有人爆了他第二次參選時候的小情景劇,說他演的確實不錯,甚至還有人說他的形象很適合演懷純。
  還有腐女八卦《龍騎衛》的劇情,說腐的讓人心動。
  可以看出,通過這次甄選風波,姬氏再次宣傳了一下《龍騎衛》。未播就這麼多人關注,可見要真拍出來,票房也不會太差。
  第十一章 培訓
  孟煙池等了一周,姬氏終於派人打電話來,說他可以去簽約懷純了。那時候網上的風聲已經轉了,大部分人已經不把這個消息當做新聞,反而去追其他的消息,而孟煙池去姬氏的路上也不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被娛記捉到。
  對於孟煙池來說,他當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利益交換和暗流湧動才定下來讓他演懷純,他只需要知道,懷純這個角色確實是他的了。
  簽約之後姬氏很快發揮了功能,他們給孟煙池租了一套比原來好的不止一點兒的房子,而簽約的款子也很快就打到了他的卡上。
  孟煙池在簽約的時候還看到季東來,季東來頗為微妙的說,「你那個地方離夜樞的公寓很近啊。這次《龍騎衛》拍攝你可以和夜樞多多聯絡感情。」
  孟煙池一口水就嗆在喉嚨裡,多多聯絡感情?這話說的真讓人不知如何回答。
  季東來看他不回答,還說了一句,「公司分給你景琮當經紀人,你稍微注意點。」
  孟煙池點點頭,知道季東來好心,自己目前是新人,哪怕是出演《龍騎衛》男二號,但是這圈子裡多得是只有一部片的新人,而姬氏分給自己的這個經紀人確實不算太好——圈子裡多半都有這種毛病,跟紅頂白,這個經紀人更是有名的勢力,被她帶的新人多半都不太痛快,自己難免也要受點苦頭。
  但是沒辦法,姬氏新人多,而這個安排,多半也是有理由的,不讓自己挫一挫,以後肯定也難以管教。
  簽約之後岳觀嵐就把劇本給了孟煙池,叮囑他先好好看劇本,孟煙池一邊看劇本一邊去上姬氏的培訓課,日子過得滿滿當當,有時候累的連想馮夜樞的時間都沒有。
  姬氏的訓練班出名的負荷重要求嚴,這是姬飛揚和安陵憑當年從AS學來的,AS雄風不振,圈子裡最有名的訓練班就是姬氏了,姬氏幾乎籠絡了一大批有經驗的老師在門下。
  孟煙池多年沒有去過姬氏的培訓班,沒想到培訓班真是越來越嚴,老師不因為自己得到了懷純這個角色而更多青眼,反而是更多的蹂躪。
  太累了,孟煙池白天去上各色培訓班,晚上背台詞,甚至還要去定妝試戲服,一天睡四個小時都嫌多。
  每天回家沾到枕頭都能睡著,真的連夢裡都見不到馮夜樞。
  其實也好,這樣滿滿噹噹的生活,才能慢慢把這個叫做馮夜樞的執念忘記。徹徹底底。完完全全。
  新房子還不錯,一房一廳的小套間,裝修很好,裡面該有的都有,小區保安什麼的也都不錯,確實離馮夜樞的房子近,哪怕坐地鐵都只要二十分鐘,如果開車大約十幾分鐘就能到,不過自己忙成這樣,哪裡有空去聯絡感情?
  何況,以馮夜樞的性格,自己跑去聯絡感情,只會當做無數個想要巴結他的人當中的一個吧。
  孟煙池只是在偶爾會打開一下手機,把前世和現在手機裡自己擁有的馮夜樞的照片拿出來偷偷看兩眼,前世關於馮夜樞的照片他都存在自己的網盤裡,現在擁有的,一樣也備份到那個網盤。
  這是屬於自己的秘密,不與任何人分享。
  半個月過去的時候,孟煙池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白天訓練晚上背台詞試妝定妝的日子,沒想到有個人的到來打破了這種生活。
  培訓班新來了一個新人施珩,以孟煙池前世和今生的眼光來看都屬於男生裡罕見的長相。
  本來孟煙池的長相已經屬於斯文秀氣,但是他的長相卻比孟煙池更文秀,頭髮柔軟細密,眼睛很黑,笑起來給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覺,培訓班的人都在八卦,說這是謝導演今年新片選上來的新人,20歲都不到,得謝大導青眼,要是混得好,以後肯定要紅的。
  謝玉亭謝大導是圈子裡最有名的導演,相當於動畫產業中的宮崎駿,從前圈子裡的張大導演,只要他選出來的人,大部分都能紅,不過他選角色的品味很微妙,圈子裡的人也不好說什麼。
  孟煙池不是個特別主動的人,施珩會在下課之後來打招呼,他是想也沒想到。
  「小孟,一起去吃飯吧?」
  孟煙池對這個名字沒印象,但是施珩卻笑了,「不記得了嗎?上次吃貨群聚會,一起吃川菜的時候你和我換過電話號碼。」
  孟煙池掏出手機來看,果然通訊錄裡有個施珩的名字。
  「不好意思,這段……你也看到了,任務那麼重,真對不起。」
  施珩搖搖頭,「這沒啥的,我剛也是來了班上覺得你很眼熟,我猜測應該是你。一起去吃水煮魚吧?上次你不是和我聊天說想吃XX家的水煮魚,晚上一起吃吧?「
  孟煙池看他的眼睛,施珩其實並不是個非常熱情的性格,從他笑容和說話方式就能看出來,更多時候,他想說的是從他的眼睛裡顯示出來,那是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他眼睛裡並沒有圈子裡的人或者是培訓班上大部分人為了名利而奮不顧身的那種神態,反而有一種純粹。孟煙池微妙的有種直覺,莫非這個人,也是為了某個想要見到的人,才進入這個圈子的?
  「小孟?」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那就一起去吃吧?」
  這個人對自己是沒壞心的,孟煙池看得出來,在這個城市裡,多一個朋友並不是壞事,何況自己的直覺在告訴自己,這個人挺好的,應該會成為自己很要好的朋友吧。
  事實證明,這直覺確實是對的。
  只是在那天晚上,孟煙池苦逼兮兮的看著一桌子的魚露出了很憂鬱的表情,他不知道,之前的中二少年孟煙池是個絕對的吃貨,而且愛吃重辣重油,這個特點才和來自中國最會吃辣的地方C市的施珩成了朋友,不要看施珩個子不高,長得白淨文秀,但是吃起辣子簡直是勇猛無敵。
  現在的孟煙池吃的本來清淡,多虧了馮夜樞是X市的人,雖然平常吃的清淡,但是吃重辣重油也是有一套的,所以才把孟煙池的吃辣吃油水準練的上了一層樓,不然今天完全扛不住這麼個又熱又辣又油的水煮魚。
  可是魚這個東西,真是孟煙池的天敵。
  孟煙池不是不吃魚,而是不會挑刺。所有有刺的魚,都是孟煙池的天敵。
  他一邊苦逼兮兮小心翼翼的挑刺,一邊和施珩聊天。
  施珩有點驚訝他突然不會吃魚了,但是雖然驚訝也沒多問。
  畢竟兩人只是在吃貨群聚會上認識,若說關係也不算太近,問太多也顯得有點無聊,何況這裡的孟煙池比從前的孟煙池給人感覺舒服太多,說話聊天無一不妥帖,感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但是兩個人聊得確實愉快,孟煙池甚至知道了他這次參加的片子是謝大導為了建國XX年而特地拍的,他的角色不大,演個富家少爺,對戲的大腕兒是林溯雨。
  這名字可把孟煙池震了一下,林溯雨紅了很久,是姬氏目前最紅最穩定的天王,影帝拿過兩三個,最佳唱片也拿過兩個,唱歌演戲兩不誤,長得好看,一雙涼薄桃花眼看盡風塵,最重要的是他的緋聞就壓根沒斷過!
  圈子裡對林天王就一個評價,涼薄天生,天生情場上的浪子。
  林溯雨現在也不年輕了,30歲出頭,但是FANS照樣多,他出道10年,幾乎連大媽都認識他那張明星臉。但是娛記都不說他的壞話,也應該說是林天王幾乎沒什麼讓娛記說壞話的時候,娛記蹲守他的新聞,他還派助理給娛記送吃的,說蹲久了人都累,吃點東西再拍。
  論手段論長相論人才,真是沒什麼可挑剔的。
  和馮夜樞的風格完全不是一路的,安陵憑偏心馮夜樞,管得也嚴格,偶像劇壓根不讓馮夜樞拍,就怕他沾了什麼偶像小生的名頭,只讓馮夜樞接能好導演的電影,目前電視劇都沒拍過,廣告也只接中高端的,馮夜樞那個性格也夠冷淡,不愛理會人的時候,那真是三天都不說一句話,要不是季東來給他轉圜,圈子裡一半的娛記都給得罪光了。
  林天王20歲出道,就從小廣告小電視劇開始演,還演過兩年偶像劇,後來慢慢人氣高了,就開始接電影,電影爛片子也演過,到了25、26年紀的時候才演上好片子,然後紅到了頂,友情出場給朋友唱了歌,沒想到唱歌也紅了,但紅了之後為人處世還是一個圓滑。
  孟煙池明顯從施珩眼睛裡看到了傾慕,他心裡默默想,多虧了林天王FANS多,不然施珩這眼神,落誰眼裡都是個把柄。
  施珩理解孟煙池對馮夜樞的執著,孟煙池也明白施珩對林溯雨的仰慕,兩個人真算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這朋友做起來也沒什麼不好,於是約定了兩人有空就互相出來聊天吃飯排遣壓力,也算是孟煙池重生以來,身邊總算有個稍微能說得上話的人了。
  認識施珩之後培訓班的日子過得更快些,就簽下懷純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他終於接到劇務給自己的電話,說短期培訓課暫時不需要上了,讓他收拾東西,後天到公司,準備一整個劇組出去拍外景。
  這次去的外景地是X省,那裡擁有《龍騎衛》外景地中最重要的雪山、沙漠和廣袤的草場。
  孟煙池估計了一下,要過去拍的應該就是懷純遇到龍衍,龍衍帶著懷純從崑崙往帝都走那一段最艱苦而快樂的日子,也是那段日子讓懷純小麒麟徹底暗戀上龍衍哥哥的。
  他默默歎了一口氣,翻著手機裡馮夜樞的照片。
  他的定妝照很早就出來了,一身銀色的鎧甲,紅色的披風,頭髮半束起來,露出清俊的輪廓,眉眼中有一種讓人難以抵抗的溫柔沉默,劍在腰間,沒有□,但是已經可以看到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而奮不顧身的神情。
  真是好看的讓人難以拒絕。只怕自己越演越入戲,越演越無法自拔。
  就算能夠用忙碌隱藏對他的想念,也沒有辦法抵擋在再次看到他的臉的時候,思念洶湧而出,哪怕那只是一張照片。
  第十二章 暈車
  去X省的飛機需要飛很久,一整個劇組的人都在閉目養神,景琮並不只帶孟煙池一個人,所以這次去拍外景也沒準備全程跟蹤,而是派了個叫小凱的助理跟去,說如果有緊急情況再讓小凱打電話,然後自己飛過來。大部分比較忙的經紀人都不喜歡跟著劇組東奔西跑,因為劇組去拍外景經常食宿沒有規律,但是景琮連過來都懶得的,也算是少見了。
  長途飛行有時候是讓人疲倦的,孟煙池隔著一個過道看著馮夜樞,馮夜樞正在玩IPAD,看他玩的這麼專注,孟煙池掃了一眼遊戲,差點沒有笑出來。
  他知道馮夜樞是個技術宅,電子產品玩的很轉,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玩什麼割繩子吃糖果的遊戲——那還完整版本的。那小青蛙呱呱張大嘴咕嘟一下把糖果往肚子裡吞,再配上馮夜樞那張嚴肅的臉,簡直有一種無比微妙的喜感。
  馮夜樞感覺到孟煙池盯著自己的IPAD看,抬起頭來把IPAD遞過來,示意他也玩一會,孟煙池看了看說,「其實……我不太擅長這種遊戲。」
  其實也並不是不擅長,只是自己更喜歡坐在旁邊看著馮夜樞,就像當年自己還是他的助理的時候,坐在旁邊,看他玩手機,看他看台詞本,看他訓練。
  這只是一種因為漫長時光而養成的習慣,和其他無關。
  到了X省省會W市的時候,劇組一行人就上了來接的越野車。孟煙池瞧了下牌子,竟然發現有幾輛是路虎。他暗自感慨姬氏果然有錢,竟然用路虎。
  其實也不算是姬氏特別有錢,只是《龍騎衛》這片子投資充足,岳觀嵐又特別的挑剔,加上X省這段天氣不算好,保險起見,用路虎不太容易出事。
  孟煙池還正在發呆,就聽到季東來說,「小孟,你過來坐這輛車。」
  他拿著手機走過去,差點就傻了,馮夜樞坐在汽車的後座上,季東來在前排副駕駛,眼見馮夜樞旁邊空著一個位子,這……這是鬧哪樣啊?
  「我……我坐這裡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季東來撇了他一眼,「飛機上讓你坐在夜樞旁邊聯絡感情方便拍攝,你呢,你說你暈飛機,非要和夜樞隔著個走廊坐。現在車位子也分配的差不多了,你這推辭來推辭去的,難道你覺得夜樞不好相處?」
  這句話出來差點沒壓死可憐的孟煙池。
  天知道自己不是不願意和馮夜樞坐在一起,而是不敢!!
  飛機上幾個小時自己就怕在馮夜樞面前睡著了丟臉,也怕自己和馮夜樞坐在一起說出點什麼不該說的,才特地選了個又能看到馮夜樞又不會被他看得太清楚的位子,現在汽車上……
  誰來救救我!!
  岳觀嵐正在呼喝著人往車上放行李道具,看這邊孟煙池手足無措就走了過來,「小孟,怎麼了?」
  季東來還沒等孟煙池回答,就說,「岳導,按照慣例,男一號和男二號也該熟悉一下的,畢竟《龍騎衛》沒有女主角,夜樞也沒有和小孟搭戲的經驗,熟悉一下對後面拍戲肯定有好處,我讓小孟和夜樞坐在一起,你看怎麼樣?」
  「夜樞沒意見的話,這當然好。」岳觀嵐看了一眼在車上不作聲的馮夜樞,又看看旁邊的孟煙池,「小孟,你也確實該和夜樞熟悉一下。」
  孟煙池默默歎了一口氣,「岳導,是我侷促了。」
  季東來不是壞心,馮夜樞那個性格如果不熟悉一下,普通演員看到他不說話淡淡的樣子,就先退了三分,剛開始拍難免不好入戲,更何況孟煙池是個百分百的新人,能夠和馮夜樞這種天王級別的主演多多說話多多溝通,以後的發展也更有利。
  孟煙池就算再不願意坐在馮夜樞旁邊,也只好上車往馮夜樞身邊一坐,車上寬敞,馮夜樞這時候正在繼續玩他的IPAD,只是和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季東來倒是八卦,就問孟煙池,「小孟,你沒來過X省吧?這次拍片子之餘好好看風景,選的外景地可都是一等一漂亮的地方。」
  「這次外景要拍多久啊?」
  「最少也要一個月多了,X省的戲份挺重。」季東來看了看行程,順手拿給孟煙池一份,「拿著看吧。」
  孟煙池看了看行程安排,戲份確實重,《龍騎衛》最少有三分之一的大場面要在這裡拍,也如季東來所言,去的地方都是風景優美之地,雪山、湖水、草原、沙漠,不過按照上面的行程,跑起來也夠累的。
  今天下飛機就要先開車到最近的一個草原去駐紮,那裡是拍懷純和龍衍幾次野外露宿對話的地方,還有拍一個龍衍帶著懷純參加部落聚會,公主假借愛慕之名給龍衍下毒的場景。
  「今天開過去要多久?」
  「不好說,X省大,一時半會恐怕到不了。」
  孟煙池不怕坐車,前世做助理還是做群眾演員的時候,他都不暈車,或者說任何交通工具都不暈,坐車坐的久不怕,只怕身邊的馮夜樞。
  近鄉情怯,馮夜樞這人坐在自己身邊,讓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孟煙池覺得自己這時候真是個慫貨,白白活了27歲還這麼愣頭青,可是似乎自己這種綜合征只命名為馮夜樞,只有遇到這個人的時候才發作。
  現在要說什麼好呢?或者說……還真沒什麼好說的。
  越野車平穩又快速的往前奔馳著,孟煙池扭頭往外看風景,看了一會風景就開了手機刷網站,上夜之城。
  夜之城是馮夜樞的應援站,屬於馮夜樞的FANS們自費建立起來的站點。孟煙池前世是這個網站的大版主之一,後來去世的時候,夜之城幾個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版主,還給自己掛了黑紗。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要是開了之前的賬號上去,不是被懷疑盜號就是懷疑鬧鬼,就重新註冊了一個名字。
  貓之良品。
  這是孟煙池現在QQ的名字,也是從前中二孟煙池留下來唯獨幾個讓現在的自己還看得順眼的東西,他也懶得改名字,就繼續用這個名字註冊進去瀏覽。
  果然,還是那張圖。
  還是那張馮夜樞目光隱忍,有如沉沉冰海的那張圖作為剛刷新進去的圖片。
  他熟練的刷了幾個帖子,順道看看這段的八卦,眼見網站裡還有人討論馮夜樞這次的《龍騎衛》,裡面的八卦大部分都是孟煙池已經知道的,但是看到別人討論現在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自己還是有一種隱秘不發的喜悅。
  車子繼續往前,慢慢到了不太好的路段,路上石子和塵土都說明了這個路段的情況不好,孟煙池本覺得自己肯定無妨,但沒想到,這個身體居然是個不頂用的。
  原本的孟煙池就是會暈車的體質,稍微不好的路段就暈車的一塌糊塗,今天正好在飛機上沒怎麼休息,而這路段又不好,他頓時有種平衡感被打破的感覺。
  季東來回頭就看到孟煙池這個情況,很體貼的拿了瓶藥過來,「暈車藥。」
  孟煙池這時候也顧不得推辭,就吞了兩個藥下去,馮夜樞只是看了看他,順手幫他打開窗,還從車子後面拿了個軟墊給他,讓他靠的舒服點。
  對於此時此刻的孟煙池來說,從來沒體會過的暈車讓他不舒服到了極致。
  吃下去的暈車藥發揮了作用,孟煙池開始慢慢的想睡,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往旁邊傾側,車子的顛簸反而不明顯,只是緩緩的傾側,慢慢的靠在旁邊的人肩頭上。
  旁邊坐著的人是馮夜樞。
  恩,是馮夜樞。
  孟煙池迷迷糊糊的想,他又瘦了吧,肩膀上的骨頭都出來了,真咯人。
  他靠在馮夜樞的肩膀上,似乎都能感覺到馮夜樞身上的氣息,暈車也是有福利的,他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想,靠一會兒馮夜樞應該不會介意吧,只是一會兒。
  他肩頭很硬,骨頭很明顯,靠著並不舒服,但是孟煙池只覺得幸福。
  本來無法奢望的東西,現在能夠抓到一點,就讓人覺得分外高興。
  真好,他睡著前就這麼想著,沉入了長長的睡眠。
  馮夜樞看孟煙池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本身並不喜歡別人貼近,但是對孟煙池卻沒有惡感,看他用額頭頂著自己肩膀那塊骨頭,睡得小心翼翼,內心軟了一下。
  他側過身來,把孟煙池的頭扶好,靠在自己肩膀下方那塊比較舒服的位子,讓他繼續睡。
  孟煙池睡著的樣子看上去很像一隻貓,完全放鬆露出肚皮,靠在自己喜歡的墊子上睡著,沒有防備,有種純粹感。
  這種樣子,很眼熟。
  馮夜樞想了想,還是沒有答案。
  孟煙池睡得很熟,靠在馮夜樞懷裡蹭了蹭,尋找了個更舒服的位子,馮夜樞低聲吩咐季東來,讓他叫司機把音樂開小聲點,既然孟煙池睡了,就讓他睡得更好點。
  他抬起能動的右手,為孟煙池理了一下頭髮,孟煙池這樣子,讓自己有種熟悉感,甚至有種想要照顧他,讓他睡得更好的感覺。
  這感覺還真是難以言喻。
  孟煙池沒想到自己會一路枕著馮夜樞睡到拍攝地點,甚至連醒來都是馮夜樞叫的。
  馮夜樞輕輕推醒他說,「到了,起來洗個臉準備吃飯。」的時候,孟煙池就只有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心境,就是糟糕透頂。
  但是就大的拍攝環境來說,這只是個小插曲。
  因為第二天開始,《龍騎衛》就要正式開始拍攝。
  而第一場就是龍衍抱著因為未成年而無法行走的小麒麟去草原上策馬的場景。
  第十三章 擁抱
  第一場要拍的就是龍衍抱著未成年而無法行走的小麒麟懷純帶著他去草原上策馬。這場最考較功力的是馮夜樞單手抱著孟煙池還得行走自如,岳導演看了看這場戲,倒也沒著急拍,就喊了馮夜樞和孟煙池來面前,指了指劇本說,「你們也看到了,今天拍的這場不算是特別難,主要是夜樞要抱著小孟走幾圈,我看你們現在也還不熟悉,就讓夜樞抱著小孟先熟悉熟悉,下午等日頭稍微落了,再開始拍這場。」
  馮夜樞反正沒什麼意見,點了點頭,看著孟煙池,孟煙池內心倒是有點發窘,他重生在這孩子身上,身高並不高,體重也算不上男生裡頭重的,但是《龍騎衛》的劇本自己看過,麒麟懷純在《龍騎衛》裡的設定是成年之前不良於行,不能走路,說白了就是成年前是個瘸子,有幾個場景是龍衍要抱著懷純的;也就是必須得馮夜樞親手抱著自己,不僅僅有公主抱,還有單手摟著的讓自己坐在他臂彎裡的那種抱。
  若是自己對馮夜樞沒什麼想法倒好,還能坦蕩,但是自己對馮夜樞那點心思,就怕被抱起來就掩藏不住。而且昨天自己還枕著馮夜樞的肩膀睡的十分香甜,想想再厚的臉皮都有點尷尬。
  但是既然做了演員,心裡再尷尬再糾結也不能露出來,只好轉頭看著馮夜樞說,「那……就麻煩你了。」
  馮夜樞沒說話,只是用墨黑的眼睛看著他,就伸出手來直接抱著孟煙池起來。煙池剛剛被抱起來還有些尷尬,既然岳導演已經說了要馮夜樞抱著他去找找感覺,那他自然也不能矯情,只好學著懷純抱龍衍那般,伸手摟住了馮夜樞的脖子。
  這是比較省力的公主抱,孟煙池熟讀劇本,當然知道是那一幕的場景,是懷純不良於行,但是想要看草原上的風光,龍衍抱著他去外頭看日落那場,也就是今天傍晚要連著拍的戲裡的一幕。
  孟煙池想了想,覺得光被這麼抱著不說話定然要尷尬,於是清了清喉嚨說,「馮先生,不如我們對台詞吧。」
  馮夜樞輕輕的挑了下唇角,「嗯,你叫夜樞就可以了。」
  孟煙池現在被馮夜樞公主抱著,視線所及是馮夜樞早晨剛剛刮過鬍子還泛著微青的下巴還有他微微笑起來的薄唇,以及他身後一片晴朗的天。
  這場景無比美好,如果不是拍戲而真是龍衍和懷純的相處的話,確實也能理解可憐的懷純小麒麟被龍騎衛之首龍衍迷得死去活來的。
  「懷純,傍晚你想去看落日?」
  孟煙池這才反應過來馮夜樞已經開始台詞,連忙接口道,「我那天聽龍一龍二他們說,人間的落日很好看,才想去看看。」
  馮夜樞微微皺眉,停了下來,「懷純的反應似乎應該更單純些。」
  孟煙池連忙道歉,「我剛剛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馮夜樞並不計較,只是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草原的風景很好,大片廣袤草場被風吹動,又正是清晨最好的時光,陽光打下來的時候很美,孟煙池看馮夜樞並不說話,只好自己開腔,「馮先生來過X省?」
  「來過。」馮夜樞言簡意賅,多餘的字還是一個都不說。
  孟煙池做過他助理多年,深知他的性格,也知道他確實來過X省拍戲——是拍他剛出道時候的第一部電影,說的是民國西北走商的事情。
  「你第一部片子裡那些沙漠上的戲,應該是在X省拍的吧。」他笑了笑,那時候自己也跟在一群小嘍囉哩面等著幫馮夜樞上戲。他在那電影裡總共出場三分鐘,演被三爺救了的蠢笨小廝一個。
  馮夜樞點了點頭,抱著他繼續往前走,「你看過那片子?」
  「看過,三爺演的很逼真,尤其是三爺對大小姐的感情,確實一片真心。」孟煙池內心發酸了兩秒,「三爺從被救了的倒霉小廝發展到認識大小姐,夜樞那一段表演渾然天成。」
  馮夜樞的唇角勾的更高,眉眼中甚至有更深的溫柔流過,「那倒霉小廝……也真是倒霉透頂了。」
  煙池心酸,自己當年演這炮灰演的心疼,不由得就帶入了自己悲催的暗戀,小廝先是丟了大小姐的簪子,又是丟了銀錢,最後還得了一頓打,後來得三爺幫助找回簪子,介紹三爺和大小姐認識,然後就炮灰了。「能這麼倒霉的,確實也不多。」
  馮夜樞抱著他走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那是一個小小山丘,可以看到遠方的地平線,就把他放了下來,「坐一會吧。」
  孟煙池看了他一眼,馮夜樞臉上有些微的懷念,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過頭去看遠方的天空,「想到當年拍攝的時候了?」
  馮夜樞點點頭,「我還記得拍那場戲的時候,氣候不太好,還鬧沙塵暴。」
  煙池揪起一把草在手上慢慢折弄,草汁瀰漫出來,有青草特有的氣味,拍那場戲的時候正好是西北特有的時節,時不時有沙塵暴出沒,自己演那個倒霉小廝,還差點被沙塵暴吹的找不到北,馮夜樞那時候還派了人來找自己,也多虧了自己曾經是他助理的福,他派來的人還沒忘記自己那張路人甲的臉。
  「走吧,再走一段。」馮夜樞抬起手來摟著孟煙池,就著孟煙池的腿彎單手就把他抱了起來,單手抱人非常的累,哪怕是馮夜樞受過三年魔鬼特訓,一下子抱一個成年男生,額頭上也見了汗。
  若說公主抱已經夠讓人尷尬,單手抱其實並不好多少。孟煙池整個體重都壓在馮夜樞的手臂上,哪怕手摟著馮夜樞的脖子,依然可以感覺到單手抱並不輕鬆,更不說整個大腿胸口都貼著馮夜樞極近,這種親暱的抱法都能聞到馮夜樞身上香水的味道——馮夜樞本來不習慣用香水,是姬氏那位非點了一隻A家青草香為基調的香水給他,搞得馮夜樞從此之後就只用這個牌子的香水。
  鼻子裡頭能聞得到馮夜樞的氣息,手臂裡摟著馮夜樞的脖子,外加親暱的和馮夜樞貼在一起,孟煙池就算是臉皮夠厚,也還是有點臉紅,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加快,「砰砰砰」響的明顯。
  為了不讓自己臉紅的太明顯,也為了讓自己不想太多,只能轉移視線逼迫自己吐槽,這麼個曖昧透頂的抱法,墨少你當時是怎麼想出來的啊!莫非您自己就想這麼抱著岳導演但是做不到只好寫在劇本裡YY一下麼?
  馮夜樞抱著他走得還是很穩,順著小山丘就往拍攝基地裡頭走,沒一會就走到基地,剛剛放下煙池,就準備去和岳導演打招呼,孟煙池和他就看到墨少正在沒臉沒皮的糾纏岳導演。
  「嵐兒~給我親一個嘛~」
  本來編劇來不來出外景這個事情就比較微妙,但是墨少不差錢,自個兒說要出錢來誰也不好意思推辭,岳觀嵐也拿他沒轍,就順著這位二世祖了。
  「大清早的,又在外面,發什麼情?」
  「別嘛,昨晚上睡得又不好,現在也沒人在,親親一個算什麼?又沒人瞧見。」墨少死皮賴臉巴上去,順手扯了岳觀嵐到懷裡,一口就親了下去。
  這一親可不得了,墨少就順著岳觀嵐薄薄的襯衣,溜地摸下去。
  岳觀嵐剛剛還反抗兩下,身旁確實沒人,也就順著他了。
  孟煙池第一次看這兩個人親密,差點就發出了聲兒,多虧了馮夜樞直接從後背摀住他的嘴,馮夜樞的手指修長白皙,一把摀住他的嘴之後就又把他攔腰抱起來,慢慢從另一條路退出去,悄然無聲,還真沒讓人發現。
  但是孟煙池只感覺馮夜樞微涼的手指在臉頰和嘴唇上,自己呼出的熱氣都噴在他的手指上,腦子裡一時都不會想東西,只覺得緊張,被攔腰抱起來的時候更是已經沒什麼感想了,反正早上說要熟悉,那麼親暱都抱了,這時候抱一下,難道還能少塊肉?
  「發出聲音雖然沒什麼,但是安陵墨應該不會高興。」馮夜樞把他放在住所的外面,很平靜的解釋。「安陵墨和岳導是夫妻,在丹麥領證的,你別大驚小怪。」
  這兩個還領證了……?孟煙池脫力,自己只知道墨少和岳導是多年情人,沒想到連婚都結了。雖然他前世在圈子裡混了很久,但因為結婚早,長得不好看,性格淡,又做馮夜樞的助理幾年,後來只是個小龍套,更重要的是暗戀馮夜樞,對□看的更淡,連老婆都很少碰,這種在野外都能發情的事情見得還真不多,現在反應過來了也覺得自己那一瞬間的驚嚇是有點過頭。
  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馮夜樞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就好像摸著小孩子的頭,寵溺又溫和,墨黑眼睛笑意宛然,「下午有戲要拍,回去看看劇本。」
  「若有不懂,我可以去你那裡問嗎?」孟煙池不圖謀別的,只是覺得馮夜樞的演技確實好,自己演懷純也要盡心盡力,能多配幾次台詞多演的像幾分更是好事,何況再不敢在他面前露臉,覺得尷尬,可剛剛已經尷尬透了,臉也丟的差不多了,還怕什麼呢?
  馮夜樞點頭,「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兩間,有空你就可以過來。」
  孟煙池趕緊挪回房間翻劇本,又溫習了數次下午要拍的戲,才鎮定下來讓自己不亂想,靜靜的等吃了午飯下午去和馮夜樞對戲。
  下午拍的第一場就是懷純被龍衍單手抱著在草原上走,岳觀嵐笑的乾脆,「小孟和夜樞現在也熟悉了,第一場沒幾句台詞,一次性了結。」
  開拍喊下,一切進入龍衍和懷純的世界。
  第十四章 第一幕戲
  懷純被龍衍抱在懷裡,他低聲問,「阿衍哥哥,我重不重?」
  龍衍一笑,「重了才好。可惜現在還輕了些。」
  懷純緊了緊摟著龍衍脖子的手,把下巴靠在龍衍的肩膀上,龍衍另一隻手牽著馬,神情極其溫柔,「懷純想看落日?」
  「我……我聽龍一龍二他們說,人間的落日極漂亮,所以想去看看。」怯生生的要求,一點也看不出來這就是被人所崇敬的仁獸麒麟。
  龍衍低笑,「那我就帶懷純看落日去。」
  他單手抱著懷純,笑容開懷,似乎抱著這世界上最珍惜之物,溫熱的氣息讓懷純忍不住過去蹭了蹭他的臉,如同小動物般更緊的摟著龍衍的脖子,龍衍抱著他走上草原廣袤的地平線,落日緩緩沉下,天空佈滿雲霞,更為奇特的是,日頭一邊下沉,另一邊的月亮卻在悄悄升起、也只有在這片草原上,罕有的運氣好才能看到這日月交替的現象。
  「卡!」
  馮夜樞這才放下孟煙池,岳導演就嗯哼了一聲,「小孟,你剛剛摟著馮夜樞的脖子的時候,怎麼這麼彆扭?你自己來監視器前面看看,本來該蹭蹭龍衍臉的,你呢?」
  孟煙池認錯,「對不起。」
  這場衝著早上的熟悉應該很容易,但是誰知道臨到頭自己這個慫貨還是不敢上去蹭馮夜樞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那雙眼睛深深的看著自己,溫柔又寵溺,自己就完全無力了。
  慫貨啊慫貨。孟煙池暗暗把自己罵了十七八遍,很不好意思的對岳導演和拍攝的眾人鞠躬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夠專業。」
  岳觀嵐揮揮手,「沒事,趕緊繼續拍,這日月交替的場面也就一兩小時,還就這個時間段的X省才有,別錯過了,爭取下一條就過了。」
  化妝師趕緊上來給孟煙池和馮夜樞補妝,孟煙池為了拍《龍騎衛》那妝容儘是往嫩裡畫,本來他才18歲,已經夠水嫩的了,但是化妝還是要更嫩些,要15歲的年紀差不多,化妝師那手段真夠狠的,化妝棉一撕一貼,連毛孔都看不見,可孟煙池齜牙咧嘴的嚎了一聲,真是夠疼的。而馮夜樞的年齡就差不多是他現在的年齡,這麼遠遠看著,穿著戲裝又打扮停當的馮夜樞確實丰神俊朗,好看的也見了鬼。
  下一條的時候馮夜樞抱著他已經微微見汗,畢竟單手抱著人確實不是個輕鬆的活兒,早上抱著也就一會兒,這一場一場實打實的抱著人到處走,還要維持台詞,馮夜樞身上已經見了一層薄汗,孟煙池在演到要去蹭臉的時候,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摟著馮夜樞的脖子蹭了上去。
  他身上還是A家那款香水清淡的味道,臉貼著臉的時候似乎都能感覺到他出過汗反而更涼的皮膚。孟煙池深深吐了一口氣,把臉放在他的肩膀上,摟緊了他的脖子,誠然是眷戀的,如何會不眷戀馮夜樞呢?重生之後,也依然不能夠看破這樣的執念。
  「OK,卡!很好。準備下一條吧。」
  岳觀嵐很顯然很滿意這條的效果,懷純的眼神眷戀而柔軟,有一種幼年小獸對於父輩兄長的依戀和執迷,龍衍的神情溫柔而專注,全心全意,照顧這只幼小的麒麟。
  第二條是順著劇情繼續往下。太陽是一隻三足的金烏從天空飛過,月亮是一隻雪白的玉兔蹦跳前來,在日月交替黃昏混屯的時光下,流霞當空,猶如火燒一般,後來逐漸變成紫色,映照在人臉上,顯露出夜晚的美麗。龍衍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蓆地而坐,深刻的面容被最後的霞光映得更加深邃,他看到懷純看著太陽落下都興奮成那樣,覺得好笑又有些可愛。
  若說是凡人的孩子,都沒有覺得落日如此讓人覺得歡喜,反而這個在崑崙神山上長大的幼年麒麟,有著比凡人更加純粹的一面。
  龍衍用狗尾巴草編了隻兔子,兩隻耳朵還是狗尾巴草上毛茸茸的部位,迎風吹動,分外可愛。
  懷純伸手就來摸,龍衍看他的神情說,「我的手藝不好,回去讓龍五給你編個,那才叫活靈活現。」
  懷純的摸了摸兔子耳朵上毛茸茸的部分,露出極為歡喜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藝,真好看!
  龍衍心裡想,這麼看來麒麟和普通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應該說還比普通的小孩子還傻些。
  懷純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兔子身上,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兔子的耳朵,生怕碰壞了,拿在手上心滿意足,見天色漸漸暗下來,月亮在天空中散著溫柔的光,懷純捧著這只草兔子吹了一口氣,這兔子竟然蹬蹬腿跑了!
  龍衍方才看呆了,就聽懷純極為羨慕的說,「真好,它能自由自在的跑。」
  「它……跑,是幻術?」
  懷純垂了眸子有點羞澀的笑,「不是的,我從小在月亮當空的時候就能做到,大概是麒麟的異能。」
  孟煙池演這場角色的時候頓時覺得自己的年齡層下降許多,尤其是墨少從基地岳導演的房間裡提溜出一隻又白又胖的折耳兔的時候,更是有一種這只肥胖的兔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喂把它烤了吃一定很不錯的想法。
  那兔子又白又胖,還很懂得巴結討好,蠕動著肥圓的PP很不要臉的在岳觀嵐導演身上翻滾,被墨少一把揪住兩隻耳朵提起來,它馬上就露出委屈不吱聲的表情看著眾人,垂著兩個小爪子,兩條後腿踢踢蹬蹬那小屁股小尾巴一扭一扭的賣萌。
  墨少十分不要臉的威脅曰,「不要以為你在嵐兒房間裡滾動就是嵐兒的兔子了,現在,你是劇組的了!」
  孟煙池頭上有烏鴉「嘎嘎」叫著飛過,指著這隻兔子說,「這……我就拿這隻兔子當道具?」
  墨少理直氣壯,「道具組說一時半會找不到更可愛的兔子,就這只了。」於是一把把那只肥壯的兔子塞到了孟煙池手裡。
  孟煙池把兔子抱在懷裡,那隻兔子可憐巴巴的翻滾了一下肚皮,蹭了蹭孟煙池以示討好,孟煙池最後才不得不提溜著這隻兔子上了場。
  兔子事先被隱藏在草叢中,等到對著草兔子吹氣的時候再把這只肥壯的兔子抱出來就好了。
  這劇情總體拍起來不難,主要還是孟煙池對於這些小事物那種天真而又歡喜的神情,他前世活了二十七八歲,這下重新來過,這種十幾歲孩子的神情要模擬確實有點難度,這場也是卡了個三四條最後才勉強過了,岳導演頗為微妙,覺得這種神情本來由18歲的孟煙池來說應該很好掌握,但是沒想到神情之中總是有些鬱鬱。最後一條還是馮夜樞伸出手來撫摸他的頭頂,孟煙池才終於露出那種沒有鬱鬱的歡喜神情來才過了。
  剩下的戲就開始有些動作了,依然是順著之前的那一幕往下走。
  那隻兔子跑了一會,竟然又跑回來,那兩隻狗尾巴草耳朵,還真是不會認錯,撲的一下跳到懷純懷裡,懷純又摸了摸兔子的耳朵,軟絨絨的手感,龍衍本還想再逗一逗他,沒想到卻從空氣中聽到了一絲異樣。原本躺著的人立刻像箭一樣跳起來,抱著懷純就地打了個滾,利刃出鞘,懷純只聽到一聲銳利的鳴響,有七枝黑羽長箭相繼落在他們身側,懷純被他護在懷裡,到時沒傷到半點。
  那隻兔子露出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還動了動耳朵表示自己活著,龍衍把懷純一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你看好你的兔子。」
  最後一絲日光也要沉了下去……龍衍臉上的神色有點看不清楚,聲音卻比夜風還冷,「我們遇上了黑羽,現在又入夜了,更加難對付。你抓緊我,無論如何也不准叫。被他們聽到聲音,我們兩個的腦袋都會被穿在一支箭上,聽到了嗎?」
  懷純摟著兔子,和兔子一齊點頭,一麒麟一兔的眼睛都睜的圓溜溜的,螢光水潤,看上去無辜的可愛,龍衍心裡歎了一口氣,看看這一麒麟一兔子,心裡覺得還是不太保險,從懷裡摸出了之前采的果子,一大一小,往懷純和兔子嘴裡分別塞了一個。
  懷純叼著大果子,兔子叼著小果子,都是一副又軟又糯的摸樣,因為不能說話,反而顯得巴眨巴眨的眼睛裡的有些可憐兮兮。
  看他們嘴巴被塞滿,龍衍很滿意地點點頭,立刻讓懷純緊緊貼著自己胸口,用披風裹住兩個人,悄悄隱伏在草叢中。
  不多久,懷純就聽到了草叢裡輕微的沙沙聲,有人走來,而且,很多。是整齊劃一的步伐——軍隊?懷純大著膽子看了一眼,差點沒嚇到!那些軍隊……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一支亡者的軍隊,骨瘦如柴的骷髏馬……上面坐著依然穿著鎧甲的屍骨,每個人都攜帶著黑羽箭和弓,懷純看到他們的時候,一個頭顱上空洞洞的眼眶正看著他。要不是嘴裡塞著果子,恐怕會忍不住驚叫起來吧。
  不過,那個骷髏明明「看」到了他,卻轉過臉去,原來他們是看不到的。
  這場戲拍的主要是那些骷髏,岳觀嵐特地請了群眾演員和化妝師仔細裝扮,當然不僅僅如此,後期的製作也是很重要的,在孟煙池看到群演的裝扮的時候,還是有點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是這一場戲因為那隻兔子重拍了N次,岳觀嵐都有點暴躁,忍不住把那只二貨兔子揪起來,「給你草的時候,你就管吃草就好了!不然就把你剝皮吃肉!」
  兔子畢竟是兔子,哪裡有人來的靈光,要和人一起點頭,當然要點誘惑才行。例如孟煙池手上就握著一把草,好讓這只圓胖的兔子在需要一起點頭的時候啃一口,作出個點頭的樣子。
  但是這隻兔子特別的二,不是突然跑出去,就是該點頭的時候不點頭,不該點頭的時候倒是拚命啃草,弄的整個鏡頭都進行不下去。加上這場戲主要是凸顯懷純和那隻兔子一般軟糯可愛,亡靈軍隊的可怖,以及龍衍的思慮周詳,那隻兔子的不配合,讓全劇組的人都有點撓牆。
  最後還是墨少出馬,用威嚇自家那隻貓摩耶小墨時候的手段,什麼剝皮吃肉啊,什麼一把丟掉啊等等等等,也不管這隻兔子到底是聽不聽得懂,一把威嚇下去,才讓這隻兔子乖乖就範。
  而孟煙池看那隻兔子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由得都有點想笑。
  在拍那場戲的時候,他叼著馮夜樞塞過來的果子,唇角碰到了馮夜樞的手指,手指溫度清涼,帶著隱約的溫度,就像自己不能安定的心。
  儘管不斷的沉下去沉下去,找到自己該找到的位子,進入懷純的角色,但是總有一個感情飄出來,帶著執念和清晰的痕跡,撲面而過。
  第十五章 月迷山川
  孟煙池拍完這一場下來稍微歇了一會,時間確實不早,雖然劇組餐風露宿吃飯時間不定,但是岳觀嵐還是特地吩咐基地配了盒飯帶來給大家分,煙池領了一盒便當坐在椅子上吃,就看到馮夜樞並沒有坐在保姆車裡,反而也和大家一樣領了便當在外面吃。
  季東來唧唧歪歪的和馮夜樞說著什麼,馮夜樞照例點頭搖頭不多說話,一口一口扒飯,便當這東西自然不會好吃到哪裡,但馮夜樞是不挑剔的。
  孟煙池知道馮夜樞在最忙的時候甚至一天都不吃一點東西,就靠吃黑巧克力度日,差點沒把自己的胃吃出問題,後來被自己發現了趕緊做了吃的給他,漸漸才摸清了這個人的吃食上的好惡。
  喜好吃魚,喜歡吃辣吃酸,明明這麼重口味但是平常的菜卻喜歡吃清淡的,魚最好清蒸或者做湯,清蒸放點鹽巴就能吃的高興,骨頭剔的乾乾淨淨,和他家裡養的那只流浪貓一個德性,一人一貓吃飽了魚就心滿意足地躺在沙發上瞇著眼睛摸肚皮的樣子完全讓人無言,最重要是為什麼這人和這貓看上去有異常微妙的相似點呢?
  孟煙池笑了起來,想到那時候自己第一次帶飯給他吃,自己並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口味,做的東西難免不對味,而且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自己都是肉食動物,做飯做菜做湯也都以肉類為主,馮夜樞並不討厭吃肉,但是吃的也不多,據他自己供述是不太好消化,還是青菜水果魚類海鮮比較合適他的胃——他這吃飯的癖好完全不像是內陸人嘛,除了愛吃辣愛吃酸很會喝酒之外。
  真想念啊。那時候自己剛剛做他的助理,喜歡他,對他好,沒有很多的奢望和執念,只想著單純的對這個人好而已,越是到了後來,越是想要得到這個人的青眼,但是做得越多,越是妥帖,就越發隱沒在馮夜樞天王的光芒背後。他的眼睛只看得到前方和遠處,永遠不會回頭來看身後的自己。
  而自己能在前方被他看到,去做了小龍套小配角,但是他還是看不到。
  我這次終於站在你的面前,以孟煙池作為名字,你是否能夠記住我?
  「小孟,想什麼呢?吃完了就來開拍了,拍完這場就可以回去咯,晚上岳導還說要分哈密瓜吃呢。」劇務走過來拍了拍孟煙池的肩膀,孟煙池年紀小,差不多是全劇組年齡最小的人,而且性格好,說話圓滑,沒什麼盛氣凌人的態度,劇組上下都挺喜歡他,就像家裡早熟的小弟,你總是會忍不住偏疼一點。
  孟煙池點點頭,趕緊放下手上吃了大半的盒飯,眼睛餘光看了一眼馮夜樞,他已經吃完東西,上保姆車準備補妝,季東來也跟著上去了,他原來坐著的位子上放著一盒萬寶路,開了封,孟煙池趁著沒人就走過去,抽了一根出來放在自己的包裡。
  這個習慣哪怕是重生也無法改掉,擁有馮夜樞的萬寶路,就像是一種護身符,也更像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態度,我總是擁有你的一樣東西,能夠涉入你的生活。
  「好!補妝好了就準備開始了!今天拍完這場就休息了,回基地分水果吃啊!」岳觀嵐拍了拍手,「一號機二號機準備了,這場動作戲好好拍!」
  死屍的臭味越來越濃,懷純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被龍衍牢牢箍在懷裡,那只沒用的兔子瑟瑟發抖個不停,弄得懷純奇癢難忍,正想把它抱住來捏住耳朵,沒想到,突然,那兔子發出了輕微的「喀」的一聲,這個聲音小得就和踩到了一枚豌豆的聲音差不多,但黑羽的射手們甚至還沒有轉過來,黑羽箭已經如暴雨般襲來!
  龍衍猛地將懷純往草最厚的地方丟了出去,自己則滾向另一邊,劍光如電,懷純看到的時候,龍衍面前都是被削落的箭頭。
  他沒事……?不,不是沒事。麒麟靈敏的鼻子聞到淡淡的血腥味飄來,有一枝箭射中了他的肩。龍衍將黑羽箭拔出,折斷擲地,吹出一個尖利的忽哨。那些殭屍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紛紛挽弓搭箭,森森箭頭在月下泛著寒光。
  龍衍用劍格擋,但怎麼也擋不住十數把強弓的勁力,手中的劍被震飛了出去!
  懷純的臉色頓時煞白,差點要叫出聲來,眼看黑羽箭就要把龍衍射成馬蜂窩!
  不多不少,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巨響如雷,利箭霎時化為了炮灰。硝煙一散,龍七龍八竟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龍衍前面。
  剛才的雷聲是龍八的火器發出,見到他們倆,龍衍才笑笑說,「看你們兩個路癡轉了這麼久,給你們引個路。」
  龍七不好意思地說,「那些殭屍竟然會使用幻術!我們在這塊轉了好久,怎麼看這兒原本都是斷崖,要不是你那一聲哨子響和「雪塵」破了幻術結界,我們還真……找不到地方。」
  發現幻術被破,屍體們更加憤怒,骷髏馬發出嘶鳴,但黑羽箭終究也只是弓箭,怎敵得過火器。其中有兩騎突然一轉,向懷純的方向駛去!
  龍七龍八□乏術來不及援救,馬蹄風馳電掣轉瞬就到了懷純面前,懷純張大了眼睛看到利箭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這時突然亮起了暖陽般的日光,懷純仰頭一看,一隻朱紅色的大鳥渾身散發著火一般的光,在這光線之下,那兩隻殭屍竟然像蠟燭一般融化了。
  大鳥落地的時候,卻是個娉婷女子,原來是龍五。龍五摸了摸他的頭說,「小懷純,嚇壞了吧?龍衍那個混蛋怎麼也不來救你。」
  她一低頭就看到懷純懷裡的兔子,立刻摟在懷裡道,「好可愛!小懷純從哪裡弄來的兔子!太可愛了!」
  兔子被龍五美女姐姐摟在胸前,頓時享受非常,扭動肥胖的身軀滾動了一把。冷不防被美女姐姐捏了捏屁股,「還挺肥的,烤了吃一定不錯。」它頓時嚇得魂不附體,立刻挑回了懷純懷裡。
  龍衍這才走過來,把懷純往懷裡一抱,稍稍隔開龍五,「龍五,別靠懷純太近。」
  從懷純的角度看不到龍衍的神情,但懷純卻看到龍五立刻低下了頭,規規矩矩地答了一聲:「是。」
  龍衍這才抱著懷純騎上馬,吩咐道,「回營了。」
  這一場戲動作戲多,特別是馮夜樞的動作戲。岳觀嵐敬業,武術指導請的是最好的,又加上馮夜樞之前魔鬼特訓的時候也確實學過一段武打戲,乾脆就不用替身,但這場還是拍的異常艱辛。
  一開始是那只賣萌的兔子不配合不肯瑟瑟發抖,後來在被動物殺手墨少的威脅下終於屈服了之後,就開始是馮夜樞武打動作出問題。
  岳觀嵐在監視器前面都差點跳起來,「馮夜樞!你自己來看你拔箭頭的動作!我要是你帥氣拉風的拔箭頭,不是讓你軟綿綿的拔!」
  然後就指著演龍七龍八的兩個演員罵道,「你們也是!你們是用火器出場的,我點了半天的火做了半天的爆點,你們出場怎麼還這麼猥褻?!晚飯吃飽了就想睡了吧?」
  孟煙池抹抹汗,岳觀嵐就指著他說開了,「還有你,小孟!懷純看著龍衍的表情要擔心又害怕,你那是什麼表情?!」
  這一通教訓之後,眾人都灰溜溜夾著尾巴重新開始。
  龍衍拔掉黑羽箭往天空投擲的場面絕對是英氣逼人,要說是帥的沒譜兒也不過分,MAN的讓人嗷嗷亂叫。馮夜樞這場戲最重要的場景也就是這個,但是動作一直被岳導演嫌棄,至今已經吃了許多次NG,在馮大腕兒的演出生涯裡,還真不算多。
  馮夜樞思考了一會點頭表示自己可以繼續下一場,這一場絕不會NG,岳觀嵐這才安排他繼續拍了。這一場戲黑羽箭飛來射中馮夜樞的肩頭,馮夜樞就地一滾,臉上痛楚和果決的神情極為逼真,一把拔出箭折斷在地,神態當中那種剛毅決絕讓岳觀嵐都吃了一驚,就不說在戲中的孟煙池了。
  孟煙池被他一帶,眼神之中的慌張、擔憂、害怕和糾結畢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氣氛的影響,連扮演龍七龍八的演員都逼真極了。
  這一場戲拍下來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拍龍五的美女姐姐是個參演多年的御姐,拍完了就過去和馮夜樞打招呼,一手就拍在他肩上,就看到馮夜樞這樣的人都皺了皺眉頭。
  她心覺不對,就讓人喊季東來來看,季東來一看差點就跳了!
  馮夜樞為求逼真,把墊在鎧甲下面的一層軟墊去了,那羽箭為了逼真,勁頭十足,在拍攝時候真的紮在了鎧甲上,又因為沒有軟墊,就地一滾那箭頭自然就刺進了馮夜樞的肩頭,□的時候如何能不痛楚果決?
  馮夜樞本不想聲張,但沒想會出這檔子烏龍,撥了鎧甲一看,肩頭鮮血淋漓,季東來看到就大呼小叫起來,奶爸本性發作,拖著馮夜樞就去劇組自配的醫生那裡去包紮,繃帶棉花裹了一層又一層。不是考慮到明天馮夜樞拍戲時候還要穿鎧甲,恐怕這肩膀都的給裹的不能動。
  孟煙池擔心的很,但自己也沒什麼立場特別表示關心,只能隨著大眾過去表示一下就走了。晚上眾人吃了水果紛紛去睡,他腦子裡還是繞著傍晚馮夜樞拍戲時候的一舉一動,包括他被箭射中,眉宇當中的疼痛和果決,還有他溫柔的撫摸自己的頭,給自己塞那枚水果的時候的神情。孟煙池只覺得自己臉上發熱,一點睡意都沒有,於是就推門出來想走走。
  X省晚上有點微涼,孟煙池批了一件襯衣走到樓下,天空深藍宛如絲絨,一輪月亮還掛在天上,基地所在的地方荒僻,就更顯得月亮更大更亮,照在地上都有些清冷的意思。
  他本以為這時候不會有人和自己一樣在樓下打轉,卻沒有想到看到了馮夜樞。
  他站在離馮夜樞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馮夜樞正半躺在折疊長椅上,戴著耳機,雙目微微合著,不知在聽著什麼。他身上的純棉白色T恤看上去該是睡衣,這劇組醫生包紮的技術也有夠差勁,肩膀到手臂下裹得厚厚的鼓出來一塊,還綁了個難看無比的結。不知道是因為夜晚風涼,還是他也覺得那繃帶太見不得人,便在肩上披著一件水藍色的襯衣,袖子空蕩蕩地垂著。
  白日裡,馮夜樞只給人挺拔堅毅的印象。不知是月光太朦朧,還是他今天受了傷,在迷離夜色之中,那不知多熟悉的側臉竟然顯出一分落寞三分寂涼,讓人只想上去用手心將它捂暖。
  孟煙池想走過去撫平他的愁色,但卻怕他被自己打擾,所以游移不定,不敢上前搭話。
  就在這時候,馮夜樞張開眼睛,一雙眸子烏沉沉的流轉光芒,看向孟煙池。
  煙池只好說,「睡不著,出來走走,你在聽什麼歌呢?」
  第十六章 長眠我心
  孟煙池這句話問出口腸子都悔青了,自己好好地站在旁邊看著不就好了,還問馮夜樞到底聽什麼,這真是蠢啊。
  馮夜樞看了他一眼也有點吃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孟煙池,儘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眼神裡面有一絲稍稍的不知所措,低聲說,「我想到一個故人。如果他在這裡,看到這裡的景色一定會很喜歡。」
  孟煙池覺得自己問的確實唐突,聽到他的回答更不好意思,抓抓頭髮道,「真對不起,打擾你了。」
  馮夜樞輕輕勾起了唇角,搖了搖頭,把落在旁邊的耳機拿起來,示意讓孟煙池過來一起聽。
  孟煙池遲疑了一秒,就走上前去,拾起耳機,往耳朵裡塞,馮夜樞看他塞好了就說,「以你的年齡,大概沒聽過這首歌吧,試一試。」
  孟煙池塞上耳機,IPAD裡面放出來的竟然是自己最喜歡的那首歌。Alia的永眠。這首歌非常小眾,歌手是極端特立獨行的人,長得漂亮,但是嗓音極為特別,唱的歌就像是靈歌,而且在十年前孟煙池的前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她就已經去世了。據說,她的歌都是獻給另一個女人,所以愛她的歌曲的人很愛,不愛的人很不喜歡。
  馮夜樞竟然喜歡聽這首歌?自己當他助理多年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永眠走的是哥特風,聲線極高,但是轉音圓滑,一點也不顯得刺耳,反而有一種讓人覺得被歌聲打動的感覺。這首歌是Alia失蹤前最後一張專輯的主打歌,剛剛推出的時候就有人稱之為靈歌女王,最後她用這支曲子作為自己的結束,在十幾年前的娛樂圈算得上是驚世駭俗了。
  可是馮夜樞對聽歌真沒什麼特殊愛好,怎麼突然就喜歡了這首呢?
  馮夜樞等他聽完了這首歌,說道,「這個歌手估計你不認識吧?她很早就去世,留下的曲子也很少。」
  孟煙池忍不住開口,「我知道,是Alia最後一張專輯Grave Rose裡的主打歌永眠。」
  馮夜樞眼神裡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微笑起來說,「你聽過?在她出名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孩,那時候還想要她親手簽名,可惜啊……「
  孟煙池摘下耳機,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閉上眼睛輕輕唱,「就算哪一天,你的名字已經淡漠在烈烈風塵,它依然鐫刻,鐫刻在我深埋地下的白骨,與你永眠。」
  孟煙池的聲音比他前世要更好些,在唱這個曲子的時候不會因為過高而上不去,畢竟才18歲,聲音清亮又有獨特的風味,他閉著眼睛,手上輕輕打著拍子,容顏因為眷戀而顯出柔和的弧度,唱完這一句還回味了一下,轉過臉來說,「我最喜歡這兩句,深情的轟轟烈烈。」
  孟煙池知道自己本性溫和,並不是深情的轟轟烈烈做得出如此刻骨銘心事情的人,反而在聽歌的時候都聽這類深情到滴出血來的曲子,這也算是他性格當中最為奇怪的部分。
  看上去溫和,實際上卻倔強的無以復加,一旦決心,就不會後悔。
  馮夜樞的神情極為懷念,「你唱這句的感覺,和他也有點像。」
  他?還是她?孟煙池並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只知道馮夜樞幾乎很少在人前露出這樣懷念又眷戀的表情,柔軟又沉默,如同清風吹過竹海,竹海發出沙沙的聲音,抬頭就能聞到竹子青青的香味。
  孟煙池有點心酸,「這個人唱歌很好聽吧?所以……你才會記得那麼牢。」
  馮夜樞此刻的表情讓孟煙池嫉妒,他的神情有些遺憾,遺憾裡又有些懷念,懷念裡還有更深更深不為人知的疼痛,「其實我沒聽他真正唱過整首歌……但我相信如果給他一個舞台,他一定會……」
  孟煙池又是嫉妒,又是驚訝,忍著心裡那把小刀子的刺戳,笑起來道,「這個人唱歌沒有聽過完整版的?那你……如何得知他唱得好?」
  馮夜樞回答,「我只聽他清唱過這兩句。兩句而已。他一定是及其喜歡這首歌的,但他不知道,我從小就是這位歌手的歌迷。」
  孟煙池還沒來得及搭話,馮夜樞就閉上眼睛,低聲哼唱起來。天空深深的澈藍,隱約的月光迷離,打在馮夜樞臉上竟然有比拍攝時候更加清晰的弧度,馮夜樞挺拔的鼻樑,薄唇一開一合,修長的手指在打著拍子,孟煙池覺得自己簡直要醉了。
  他的聲音並沒有靈歌女王Alia那種空靈迷幻的夢境效果,只是在這樣寂寞無聲的夜裡,在這沒有城市喧囂和永不熄滅的燈光的大漠上,在這迷離而溫柔的月色下,聽出他清冷的聲音裡暗暗的沙啞。就像大漠玉門關上思鄉戀家的戰士,在最深的夜裡摟著那把冰冷的刀,用羌笛吹響幽幽的曲調,彷彿在永遠無法回到繁華的世界裡的孤獨青年,用一把禿筆寫著給自己心愛姑娘的情詩。它們都寂寥蒼茫,都蕩氣迴腸,但是想要細細捕捉,卻很快就被風吹散了,在你正想要捉住這曲調最後的痕跡,它已經散去無痕,就如同小美人魚化作大海裡的泡沫,消弭無形。這首本來如同飄渺夢境的歌曲,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場景下,被馮夜樞的聲音吟唱出讓人想要落淚的滋味,就好像他的愛人,真的已經永眠,而他的愛情,鐫刻在血骨,不能言說,不能傾訴。
  孟煙池沉在歌曲裡,半天都無法醒來,直到馮夜樞在唱完之後對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說,「我唱歌不好聽,所以憑先生也沒讓我發片。」
  孟煙池這才搖了搖頭,讚歎道,「不,其實非常的動聽,動人心魄。」
  馮夜樞深深的眼眸裡有著難以隱藏的痛苦,「謝謝,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孟煙池再次愣住,他知道自己嫉妒地翻江倒海,知道自己在嫉妒那個馮夜樞正在為他唱著永眠的人,他不知道那個人是男是女,只知道這個人和自己一樣也喜歡著永眠,他沒有立場說什麼,只能默默說,「對不起……那個人……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吧?」
  馮夜樞的表情有些黯然,手指在IPAD的屏幕上撫過,好像要合上誰的眼簾,更像是撫摸那個對於他而言重要的人的臉頰,「他恐怕並不知道他對我而言是否重要。意外那天,我在國外,等我回來的時候,只能看到他在公墓裡的照片。」
  孟煙池張了張嘴,不知道要再說些什麼,馮夜樞內心已經有一個地方陪著那個人永遠死去,葬在最深的大海裡,自己前世拼盡全力,只想讓他看自己一眼,都沒有成功,而現在的自己,就算真的能夠站到和他一樣的高度,又如何能讓他缺失了一塊的心,看到自己的深愛呢?
  馮夜樞沉默了一會兒,才摸了摸他的頭說,「對不起,我說多了。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睡吧?不然長不高。」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神態已經非常自然,調侃的也很到位,孟煙池只好忍住自己翻騰的嫉妒和難受,笑起來說,「我才18歲,肯定還會長高的。」
  馮夜樞撫摸他頭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幾分,「去睡覺。」
  孟煙池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夜之城上那些LOLI們喊馮夜樞叫馮大叔,彎起嘴角哼了一聲,「你這個性格真的很像大叔,會未老先衰。」
  馮夜樞的眼睛稍稍一瞇,還真有幾分像龍衍教訓懷純的樣子,一句話沒說,但是氣場十足。
  孟煙池只好聳了聳肩膀說,「小心顯得老了妹子們不愛你。」說完趕緊遁逃,免得被馮大腕兒捉住。
  馮夜樞站在原地,看他走回基地的賓館,若有所思的沉默,為什麼覺得他越來越像了呢?這個小孩……和他太像了。這到底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因為今天唱了那首歌,才有的幻覺呢?
  一夜無眠。孟煙池翻來滾去就是沒辦法睡著,最後拿出手機和施珩發了大半夜短信,吐槽自己糾結吃醋的心,施珩安撫了半天,還告訴孟煙池自己也很緊張,因為要準備和林溯雨林天王配戲了,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孟煙池和施珩就好像兩隻小動物互相用絨毛溫暖表達了自己糾結的心,這友情倒是更深一步,可是愛情上還是沒有半點進展,要用孟煙池的話就是,喜歡天王大腕兒的人傷不起啊!
  這種糾結和一夜無眠導致了第二天孟煙池起床的時候有兩個大黑眼圈兒,化妝師都跳了,著急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又是冰敷又是拿面膜,最後拿遮瑕膏擋了半天,才勉強看不出痕跡。
  岳觀嵐極為不滿的哼哼了很久,最後才決定把那場懷純扮女裝還有和草原公主碰面等等的戲提出來拍。
  這場戲總體來說都是文戲,沒啥打鬥,主要是說龍騎衛們進入草原國家喬裝打扮但是還是不幸被發現,結果草原公主以愛慕龍衍為名給龍衍下毒等等。
  早上第一場要拍的就是懷純要扮女裝的一場,多虧了這個女裝有面紗,還能遮一遮孟煙池的黑眼眶。
  這個草原國家叫圖索,一貫和天朝交好,所以龍騎衛幾人也都稍微安心,圖索非常熱鬧繁華,是交通樞紐,相當於天朝和外邦的交界處,貿易繁榮,來往人流頻繁,但是間諜和探子也是多的,為了不驚動當地統治者,龍騎衛統統喬裝打扮,扮作商旅,混進城中。
  龍衍特地穿的財大氣粗,一身裝扮閃閃發亮,手上五六個戒指真是閃瞎了狗眼,懷純因為身高和長相,被換上當地女子的特色服裝,一張面紗若隱若現遮住面龐,身上裹著的是素色的長袍紗麗,被龍衍摟在懷裡,當做新娶的妾室。
  而剩下的龍騎衛男子就扮作侍衛和腳夫,剩下唯獨的女子龍五,換上性感的裹胸和燈籠褲,濃妝艷抹,露出漂亮的容貌,扮作伺候新主子的侍女,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進城了。
  龍五妖媚動人的去管進城的士兵小哥搭訕,士兵們的眼睛都盯著龍五波濤洶湧的地方看個不停,自然對通關文牒也就沒那麼細緻的審查,一行人順利的進入了圖索,找到了客棧歇腳。
  第十七章 真心
  這一幕拍起來並不算太難,主要是化妝和動作,這次化妝讓化妝師和一干人等都差點笑破了肚子。
  圖索的傳統服飾是長袍紗麗,裹的緊自然就看不出身材,孟煙池這個174的少年身材,給服裝一裹,不看臉還真有那麼一點平胸蘿莉的味道,再加上化妝師巧手打扮,把孟煙池那雙貓兒眼畫的更大,臉上的粉撲的厚一點,用若隱若現的面紗遮了,遠看也確實看不出性別。
  演龍五的御姐清和看完了就哈哈大笑,順手拍了一張孟煙池遮住臉的圖發到微博上,清和出道了有些年了,若說大紅真是算不上,但是FANS還是有些的,微博上的FANS都在議論這到底是誰扮的角色,還真是有幾分阿拉伯女郎的味道。
  孟煙池加入姬氏的時候公司就開了一個官方微博,關注了《龍騎衛》的這些演員,一刷新就看到清和發的照片,那真叫一個惱羞成怒。
  本來扮女裝已經夠醜的,不過本著敬業精神不能反抗,現在還被調侃,一下子孟煙池還真有點……接受不了。
  畢竟前世再怎麼樣演配角龍套,他都沒演過女角兒,而且他穿上這衣服,還得被馮夜樞抱在懷裡騎馬,還得裝作小妾的樣子嬌滴滴的喊,「老爺。」
  他這麼一想,自己都覺得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
  全劇組的人看他這麼個表情,就知道孟煙池要炸毛了,都偷偷笑笑,還讓馮夜樞過來順毛,馮天王看了他的造型還點點頭,一張冰山面癱臉很淡定的說,「其實挺可愛的。很合適。」
  眾人在馮夜樞淡定的話語之後爆發出了更加歡快的笑聲,孟煙池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默默喝水,喝水,再喝水。
  最後還是在岳觀嵐的阻止下大家才消停,各歸各位去準備這場入城戲的拍攝。
  孟煙池穿著這身衣服,被馮夜樞長臂一攬,就抱到馬上。馮夜樞的手攔著他的腰,呼吸吐氣就在他的耳邊,讓孟煙池不由得挺直脊背免得胡思亂想,那邊岳觀嵐極為不滿,拍拍手道,「小孟!你這是當人小妾的樣兒麼?當然小妾當然要柔若無骨靠在老爺身上!你這樣的小妾是什麼樣的?冷艷高貴麼?」
  孟煙池無可奈何,只聽到身後的馮夜樞笑了一聲,又摟緊了自己的腰,只好放軟身體靠在馮夜樞懷裡,馮夜樞抱人倒是真舒服,從之前單手抱還是公主抱都有深刻體會,但是,自己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大男人當小妾摟著,就算是拍戲,這又是怎麼樣一種彆扭啊。
  岳觀嵐又過來瞧了瞧,因為這一幕沒什麼台詞,只有守門士兵的幾句呼喝,龍五的幾句嬌嗔和懷純的一句「老爺~」,別的都靠著肢體表演和服裝。
  再三審視終於開拍,龍衍一行人來到城門口,波濤洶湧艷麗無雙的龍五姐姐和龍七上前和看門的士兵搭訕,士兵先是呼喝兩聲,「來者何人?還不把通關文牒遞上!」
  龍五用熟練的圖索話搭訕,順道往前貼了一步,「士兵小哥,奴家眾人是來圖索做生意的商人,馬上的乃是奴家的主人,主人懷裡的是主人新娶的小妾,奴家是侍婢……」
  眼見龍五的大胸就要貼到士兵的胸口,士兵露出垂涎的表情,但是仍然不肯放人,龍五就拿著一把錢往他手裡塞,又暗示龍七把通關文牒拿來,士兵看了一眼通關文牒,又看了看眾人,伸手揩了一把龍五的油,之後就走上前去,先要去掀開穿著圖索紗麗的懷純的面紗。
  懷純緊張極了,趕緊躲在龍衍懷裡,拽著龍衍的衣服,喊了一聲,「老爺~!」
  這一聲還真是嫩生生,麒麟只有常人15歲的樣貌,還未開始變聲,聲音也不是很明顯,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士兵這才點點頭,收了錢放一行人進城去了。
  拍的時候孟煙池感慨,這聲「老爺」還真不好叫,醞釀醞釀喊起來也不是一般的糾結。
  就因為這聲「老爺」,這場反覆了三四次才拍完,這套坑爹的女裝也穿了好久,整個劇組的人一早上就有這麼個歡樂的場面來調劑心情,拍下面的劇情也分外給力。
  下一場開始就是正式進入圖索。
  龍騎衛一行人進入圖索安頓下來,龍衍因為要去打通下一個國家的關節不得不把懷純交給暫時有空的龍八帶著。而龍八性格老實遲鈍,哪裡扛得住麒麟懷純的央求。
  「龍八,龍八,我在崑崙山上看到書裡說圖索的集市熱鬧非常,你帶我去看吧?」
  「您這不是折騰小人麼?圖索集市人多口雜,萬一出了事,龍衍不把我捏死!」
  「龍八,我們瞞著阿衍哥哥去,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集市呢!」懷純的眼眸清亮,興奮異常的看著客棧外面的集市不放,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懷純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經驗,麒麟好生,本身又極為喜歡人類,流露出的歡欣讓龍八都有些不忍心拒絕。
  「那您還是喬裝一下,我抱著您去吧。」
  懷純心滿意足換了衣服就摟著龍八的脖子,準備讓龍八抱著出門。
  懷純腿腳不便,自然沒有辦法自己出行,龍八想了想自家老大要知道自己抱著麒麟大人出門的那陰沉沉的臉色,還是覺得不妥,就管店老闆要了一頂軟轎,抱著懷純上了軟轎,帶他出門逛集市。
  圖索的皇城分成兩半,集市正好開在皇城十字的東角,這正是學了天朝的東市。懷純坐在軟轎裡,好奇的東看看西看看,什麼都很有興趣,什麼都想要。
  一會兒讓龍八拿個地毯給自己看看,一會兒又要看看簪子,對吃的玩的都無比有興趣,龍八應接不暇,深深佩服自家老大是用怎麼樣的能力容忍下好奇心無限的麒麟大人的?
  龍八不知道,更糟糕的事情在後面,懷純的軟轎走到集市中央偏後,有一個攤子正在賣藥材,端的是天花亂墜,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密不透風,藥販子還在演示這藥材療效如何顯著,治癒了多少人。
  懷純坐在軟轎上看得出神,龍八很困惑他到底在看什麼,但是沒想到一會兒就有一個老婆子哭哭喊喊的跑來求這個販子救命,說自己兒子病重,現在醫生已經說沒救了,讓藥販子試一試,死馬當作活馬醫。
  藥販子自然同意,正準備用藥,就聽到那頂軟轎上的懷純大喊,「住手!他的藥是假的,你不要信他!」
  懷純此刻穿著圖索傳統服飾,又遮著面,一群人都以為是女子,沒想到懷純一扯面紗,露出清秀的少年臉龐,吩咐龍八道,「阿八,抱我下去。」
  龍八那叫做一個無奈,但是麒麟吩咐必須遵從,只好把懷純從轎子上抱下來,還讓旁人從店裡拿了一張凳子來給懷純坐。
  懷純剛一坐下就又吩咐道,「去給我折一段蘋果枝來。」
  圖索雖然地處草原,但是仍然有地方種有水果,在皇城裡找蘋果枝這也確實強人所難了,龍八找來找去也只能找到幾個蘋果。
  懷純沉默了一下,接過蘋果也不說話,只是在蘋果上吹了一口氣,然後抱在懷裡暖到蘋果皮都是熱的程度,就將蘋果挖了個坑埋到土裡。
  眾人不知他要使出什麼神通,沒見一會,就看到地上種蘋果的地方,竟然長出了一棵小樹苗!
  懷純淡淡指著那藥販子的藥說,「你把你的藥給我,若是能長出植物來,便不是假藥。」
  藥販子自然不願意,懷純不管不顧就讓龍八折了一段藥草,如法炮製,果然一點植物都不長。
  大家議論更甚,一群人七嘴八舌討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龍八有苦說不出,他一眼就看出這是賣假藥的,更知道那個老婆子和這藥販子是一夥兒的,串通好來騙人,可是麒麟本性好生,無法忍受有人用人命開玩笑,這位麒麟大人當下就使出麒麟神通來,這讓人如何收場啊!
  這一場拍到這裡結束,孟煙池一邊拍一邊吐槽麒麟這個本性真是坑爹,麒麟好生,不忍心傷害人命,作為仁德的代表遇到這種假藥騙人的事兒,這麼直通通的處置也確實欠缺了點辦法。
  但是懷純之前都養在崑崙山上,不解人世確實也情有可原。
  孟煙池和演龍八的大塊頭互相討論了一下劇情,雙方一拍即合,這場倒是一次就過了,岳觀嵐都有點吃驚,對墨少說,「怎麼小孟不和馮夜樞配戲的時候倒是氣場全開,不管是走位還是鏡頭感猛然就好了,和馮夜樞一配戲,怎麼就覺得糾結起來了呢?」
  墨少提溜著那只不用配戲在旁邊打醬油的兔子,撫摸那隻兔子的絨毛說道,「嵐兒,你啊,太遲鈍啦。」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把岳觀嵐說的有點不明白,墨少就把他拽過來吻了個昏天黑地,這法國熱吻吻的讓人臉紅心跳嘖嘖有聲,劇組的眾人都習以為常,各做各的事情,就等岳觀嵐導演被非禮完畢回來繼續。
  岳觀嵐被親的差不多了,這才回來準備拍下一場。墨少挑著笑容提溜著那隻兔子晃蕩晃蕩不知道又去哪裡打醬油了,所幸孟煙池沒聽到這段對話,要是聽到了又要一通鬱悶。
  誰讓他暗戀馮夜樞呢?一碰到馮夜樞,就算有演技都發揮的不夠好——果然還是要再鍛煉啊。
  再下一場仍舊沒有馮夜樞的戲,所以馮夜樞今天早上放假倒是放的舒服,一個人窩著在保姆車裡看IPAD,季東來在旁邊歎氣,自從接了馮夜樞之後,他覺得自己就要老了五歲。
  馮夜樞IPAD的內容是不能外傳的,也多虧了馮夜樞藏得好,從來到哪裡都不離身,他有一次聽從那位大人的吩咐,趁著馮夜樞睡熟了把IPAD的密碼破解,將內容拷出來的時候,都倒抽一口冷氣。
  馮夜樞的IPAD層層密碼之下,隱藏的居然是整整一個只屬於一個人的相冊。
  這個人他調查過,是馮夜樞之前的助理,後來不做助理去當了龍套,後來在一次演出事故當中去世,僅僅活了27歲。
  身家背景極為清白,父親在21歲的時候去世了,母親性格軟弱,妻子是青梅竹馬,但是結婚之後感情淡薄,朋友交往的評價也都是算個好人,總體來說就是完全看不出特點的一個溫吞水樣子的男人——就連長相都是普普通通。
  如果在普通人之中這個男人還能算一個俊秀,在俊男美女大把大把,大家都好看到了妖孽的世界裡,他的長相就真的連路人都不如了。
  馮夜樞的IPAD裡存的都是這個男人的照片,那些照片還有好些都是偷拍的,而視頻裡都是這個男人演的幾分鐘龍套視頻,甚至連歌曲都有好些是這個男人曾經喜歡過的。
  如果這個IPAD落入他人之手,爆出來天王馮夜樞居然暗戀龍套,還是一個死去多時的同性龍套,真不知道會被那些娛記炒作成什麼樣子。
  難怪那位大人一再交代,不容許任何人觸碰他的IPAD和IPHONE。
  這邊季東來愁白了頭髮要怎麼為馮夜樞掩飾,而那邊孟煙池正在溫習下一場的劇本,這一場依然沒有馮夜樞,拍的是因為麒麟懷純拆穿了假藥販子,於是大家爭論起來,最後懷純和龍八因為是外地人,被請到了京兆伊那裡喝茶的劇情。
  第十八章 我自己的戲
  集市上眾人議論紛紛,說什麼話的都有,大多兩不幫,也有懷疑懷純到底是怎麼讓那個蘋果長成一棵樹,也有人說會不會是能人異士就是能夠讓蘋果發芽,而那邊的確實是假藥販子。
  懷純看著情形不妙,就有準備吩咐龍八去找其他草藥來驗證自己並未說謊,可是還沒有來得及去,旁邊已經有一路士兵過來,說懷純在集市上妖言惑眾,也說賣藥販子不足為信也要抓回去審查。
  這兩方都各打五十大板的行為讓兩方都很不滿意,但是懷純絲毫不怕,他本就是麒麟,麒麟能力各有不同,但是他的能力就是只要他希望,他就能夠讓所有曾經有生命的植物以及剛死不久有全屍的動物活轉過來,而要讓沒有生命的東西或者是植物變成動物活轉來,只有在月夜當空的時候才行——崑崙山上的仙女說這是懷純還小,能力還不完全展現的問題。
  龍八頭大如斗,多虧的龍八大塊頭,一看就是訓練有素,圖索士兵才沒敢上前捉拿鎖扣,懷純才得以乘著軟轎前往了京兆尹處。而賣假藥的那就沒這麼好運氣了,一度反抗,就被士兵吵嚷著捉拿起來,不知道給壓到什麼地方去了。
  懷純坐在衙門裡半點不緊張,他在崑崙的仙山玉殿上住的慣了,別的地方除了天朝的皇宮之外,都沒有能讓他驚訝,反而還問龍八,「阿八,我想吃蘋果。」
  龍八渾身脫力,再次膜拜了自家老大是用一種怎樣的神經整日照顧麒麟大人的,還好剛剛買來的蘋果還有剩下,懷純接過來「卡哧卡哧」的吃了起來。
  京兆尹剛剛踏入堂上,就看到下首那個少年疑犯拿著蘋果吃的很歡,身後那個大塊頭家丁無奈的看著,頓時火起,一拍驚堂木,「堂下刁民,竟然在東市妖言惑眾!」
  懷純本性單純,但並不傻,當然知道這情況是人間的衙門,他從未應付過這種情況,只好看了看龍八,龍八歎了一口氣走上前來施禮,「大人,小的名叫阿八,那是小的的少爺,今日出門遊玩,並不想惹是生非。」
  京兆尹驚堂木再次一拍,道,「那你們為何在鬧市喧嘩?吵吵鬧鬧說這是假藥?」
  龍八皺了皺眉頭,解釋道,「大人,小的的少爺從小就有異能,能分辨藥材真假,並不是在妖言惑眾。」
  京兆尹更是不屑,指著懷純說,「這更是一派胡言!」
  懷純終於忍不住,「他們賣的藥材就是假的,賣給別人就會吃死人的!」
  京兆尹差點被懷純的口氣氣得一跳三尺高,懷純並非有意挑釁,只是他身為麒麟,大部分人都對他恭恭敬敬,從未頤指氣使,而本性有極為難以容忍這等拿人命玩笑的事,口氣忍不住也就糟了點。
  龍八頭上青筋突突直跳,心想要遭。
  京兆尹頓時就宣了旁邊的衙役上來,「大膽刁民!果然要懲治!給本官上威殺棒!」
  懷純算得上麒麟中難得的好性子也發起火,「你敢!阿八,我們走!」
  這一幕拍的是懷純和龍八在衙門裡受到刁難,懷純發火的場面,懷純吃蘋果,龍八行禮,最後懷純發火,這一個場面一氣呵成,情緒轉換不能有半點停滯,雖然懷純一個人只是坐著,但是麒麟的氣場也是十足十的,攝像機的拍攝繞著孟煙池轉,孟煙池光是側臉就有兩三個機位守著。
  孟煙池發現自己真的是在沒有馮夜樞配戲的情況下好像前世和今生受過所有的戲劇訓練統統都冒了出來。情緒轉換也好,卡位找到最合適自己的臉部角度也罷,甚至連台詞和表情,都能順理成章。
  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一條拍的照樣順,三條就過了。有一次是孟煙池吃蘋果吃的太著急,卡住了喉嚨,咳咳不停,不得不停了下來;還有一條是演龍八的大塊頭沒忍住看著孟煙池那張嫩臉發火的表情笑了場,於是重拍;第三條拍的那叫做爽,岳觀嵐哪怕是導演都叫了一聲好。
  孟煙池的卡位、情緒、台詞、表情都能出一本年輕演員的冊子,教導他們該如何在短期內把自己培訓到讓導演不挑剔的程度。
  可是一旦他和馮夜樞配戲,NG就不斷,這情況晚上回去真的要問問他。馮夜樞演技不差,如何會調動不了他的情緒呢?以他對馮夜樞的眼神,應該是十分仰慕才對,為何不想要在自己偶像面前表現的更好呢?
  墨少站在旁邊一看岳觀嵐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轉的想法,那真是想把岳觀嵐抓來好好打一頓,又不是所有人都和岳觀嵐似的,一看孟煙池就知道對馮夜樞有點不屬於崇拜偶像的想法的,哪有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演戲不緊張的?
  再一場自然是順著前面的往下拍。
  麒麟這種神獸,生性憐惜生命,麒麟化人若是行走於地下,便是萬物避退,萬靈行禮,諸般妖邪也不敢輕易靠近,麒麟一族更有一種天然本性,就是選擇賢能君主,只不過麒麟選擇的君主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和龍選擇的君主「祥和成瑞」有些不同;但也因為這些本性,麒麟一族經常會遭遇截殺,也導致了麒麟的本性並不是溫柔和順,反而是戾氣更重些,只是懷純是麒麟中罕見的白麒麟,性子已經算是軟的。
  被這個京兆尹這麼一弄,就算是再好的脾氣也會炸毛。
  京兆尹怎麼能讓他走,一排衙役就攔在門口,龍八雖然將這些肉腳打出去沒什麼難度,但畢竟在別人地頭上,鬧得太難看也不好處置。
  不過如何也不可能讓麒麟大人被打,龍八隻好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運氣道,「在下龍騎衛龍八,大人可查驗此塊令牌,便知真假。」
  龍騎衛!就算再沒眼色的也知道龍騎衛的大名,天朝雖然戰亂,但是龍騎衛這支常年獨立於其他軍隊之外的,只守護麒麟和皇族的衛隊從來沒倒過,如果他真是龍騎衛,那麼這個行走不能的瘸子,不是麒麟……就是皇族!!
  京兆尹連忙從位子上走下來,抬眼看看龍八那塊令牌,當即就愣住了——竟然是真的!
  龍騎衛的令牌之所以無法仿冒,就是因為麒麟始祖在和龍騎衛訂約之時,鑄造了十餘塊不同款式不同樣子的令牌,以麒麟血撒之,所以龍騎衛令牌上的龍雕是可以四下游動的,哪怕是龍騎衛死於他鄉,只要麒麟以血誓傳召,令牌就會歸來,則可重選此令牌的龍騎衛!
  龍八的令牌是黑色的,令牌做一座山巒的形狀,上面盤踞著一隻黑龍,令牌用的久了,顯得古舊樸拙,那只黑龍繞著山巒游動,活靈活現。
  京兆尹臉色有些發白,不敢確定令牌到底是否真假,但是退後幾步派人馬上去宮裡匯報。
  圖索皇城本就不大,派人快馬加鞭去皇城通報這等重要的消息,不消一炷香,就會有皇族前來確認!
  這一幕幾乎沒什麼孟煙池的事兒,主要是演龍八的大塊頭和演京兆尹的演員對戲,孟煙池輕鬆如意在旁邊繼續啃蘋果,不過蘋果吃多了真膩味,吃得飽又不能吃別的,真糾結啊。
  龍騎衛那令牌自然是要特技效果來做,普通拍攝自然也要做的精細,以他的視角看過去,那令牌確實有幾分震懾效果。
  他心裡想著,臉上還是要維持懷純的表情,免得攝像機偶爾照到自己,不夠自然,這一幕自然拍的不久,一下子也就過了。
  今天上午還要再拍兩場連續的,也就能休息了,最後一場有馮夜樞的戲,馮夜樞習慣好,在倒數第二場就下來打扮,打扮停當,換上龍衍那一身暴發戶的裝扮,孟煙池遠遠看著,依然覺得哪怕這樣的打扮也不會毀壞馮夜樞的氣場。
  大概真是自己沉迷太深,以至於對這個人的諸般皮相皆不在意吧。
  清和御姐今天早上休息的很舒服,沒什麼戲,就在基地晃著玩,看到馮夜樞這樣子實在忍不住上去拍了一張,就拿來和孟煙池取樂。
  孟煙池裝作有興趣還讓她發給自己一張,清和笑的詭秘,偷偷說,「我說小孟,你壓根就想自己藏起來偷看吧?」
  孟煙池的企圖被拆穿,臉登時有點發紅,清和也不多說,就把照片發給他,然後說,「安啦,夜樞FANS多,我能理解的。」
  孟煙池看著手機上馮夜樞的照片,微微心酸,若只是單純的FANS,恐怕還好收場,自己這一身癡戀,到現在都沒點回應的消息,從前世到這輩子,馮夜樞這個坑到底能不能爬出來,都是個大問題了。
  他歎了一口氣,收起自己這亂七八糟的心,看岳觀嵐那邊叫人了,趕緊過去繼續拍。這一場短,因為只需要幾個場面,關於蘋果長成樹苗的場面要後期製作,所以這場說起來也並不困難。
  懷純沒說話,只是把那蘋果吃完,雙手將蘋果核一握,用力往衙門口外面的土地裡一丟。
  懷純力氣小,丟不遠,所以蘋果核落在靠著衙門口很近的地方,但是沒一會兒,竟然就又長出了樹苗!
  京兆尹見到這個場面,才終於相信,自己面前真的就是麒麟。天朝大亂,皇族流離失所,從未聽過有皇族有此異能,只有天獸麒麟……才能逆轉生死!
  他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小人不知是麒麟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請龍騎衛和麒麟大人稍等,小人前去匯報。」
  懷純這才開口,「龍八,我們走吧。」
  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京兆尹的樣子,雖然從書上知道凡人多半如此,可懷純還是忍不住有些難受。
  他初降於世的時候是龍衍帶著龍騎衛來迎接,龍騎衛萬里挑一,自然是人中龍鳳,懷純難免見不到人性中不好的一面,可是這次集市上的事情,真是讓懷純受到了打擊。
  龍八恭謹行禮,正待出門,卻看到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可見懷純剛剛擲出的蘋果引起的轟動。
  第十九章 情有獨鍾
  孟煙池拍完那場丟蘋果的戲碼,就抱著一杯水到旁邊喝,X省天氣乾燥,孟煙池不知道怎麼長的,偏偏對這種天氣敏感,動不動嘴唇就起皮,本來起皮這事情對男人無所謂,但……對於演員來說就很要命了。
  化妝師看他喝了一大杯水才趕忙拿東西來繼續補,一邊補妝一邊感慨,「小孟你這個嘴唇真要命啊,才來兩天就成這樣,以後要拍特寫怎麼辦啊?」
  孟煙池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神出鬼沒的安陵墨就丟了一管唇膏過來,「定期塗吧。嵐兒這毛病和你一個樣,我帶了很多在身上,勻給你一個。」
  墨少剛丟過來,那邊岳觀嵐就走過來,還看了一眼唇膏說,「小孟你也太沒經驗了,自己嘴唇會破皮還不注意,難怪剛剛上鏡頭我說唇色怎麼這麼紅來著,還以為是化妝濃了。」
  「是我自己不太注意。」
  其實B市本身已屬於乾燥,但孟煙池在B市多半注意喝水,可是一到X省拍戲忙起來,哪裡還顧得上喝水,間歇時候喝兩口已經不錯,等發現的時候已經裂了一口子,剛剛拍戲念台詞,就更明顯了。
  岳觀嵐看化妝師把他的唇色遮掩到差不多才和安陵墨一起走了,順道通知一會兒就準備拍今天早上最後一場。
  這一場拍到圖索的公主出場,演公主的演員昨天也就到了,孟煙池掃了一眼那個姑娘的妝容打扮,正準備和這個姑娘打個招呼,就看到她婷婷裊裊往那邊化好妝穿好衣服的馮夜樞走過去。
  馮夜樞依然不冷不熱,只是和她點了個頭,但是她依然不覺得冷淡,反而更加熱情的貼了上去,還拉著馮夜樞的胳膊問著問那,馮夜樞把手抽出來,似乎說了什麼,季東來連忙上來圓場。
  孟煙池心裡有點酸,覺得嘴唇的破口疼的有點厲害,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水。
  終於這種酸澀在這一口水的作用下才被勉強壓了下去,起身準備拍戲。
  龍八一時不好破開人牆帶著懷純出去,需知人越多越有可能有妖獸混雜,自己只有一個人,要是保護不好麒麟大人,那不僅是被自家老大捏成碎片,更有可能……
  越拖越久越是不利,龍八當機立斷從懷裡掏出聯繫用的煙花,甩上天空,龍衍看到自會趕來,自家老大心機謀斷武功能力都強自己百倍,想來一定有辦法帶麒麟大人出去。
  等到龍衍趕到的時候,京兆尹的衙門口已經人山人海,大半個圖索的百姓都圍在這裡看熱鬧,說什麼的都有,龍衍只聽了兩句就知道情況,心裡暗暗歎氣懷純不小心,但是麒麟本性如此,你就算再小心也沒有用,就用上輕功從衙門後院翻牆繞了進去。
  繞進去的時候才看到懷純和龍八一坐一站,龍八看著人山人海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旁邊京兆尹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就知道情況不好,懷純不知事,龍八老實遲鈍不知道變通,哪怕是後院也被圍的沒有一絲縫隙,要帶走懷純,必然要費上一番功夫。
  他走上前去,單膝跪下,「龍衍來遲。請責罰。」
  懷純張開手臂攬住他的脖子,「阿衍哥哥,我們趕緊走吧。」
  龍衍掃了一眼龍八,抱住懷純,就要往後院走,沒想到,門口的百姓紛紛跪下,讓出一條道來,兩頂金色大轎就這麼開了進來!
  第一頂大轎轎門打開,掀起轎簾的時候,下來的卻是一位女子,女子長得看似文弱清秀,但是手指上的扳指、腰間的佩刀,都說明了她的真實身份,一直聽說圖索君主病弱,有意將皇位傳給唯一的公主琪琪格,看來這也是真的了。
  果然,在她下轎之後,才畢恭畢敬去請第二頂大轎上的人下來,那頂轎子上的中年男人臉有病色,由這位公主攙扶著才走了下來。
  「寡人不知龍騎衛到來,有失遠迎。」
  龍衍不動聲色,「不敢,我等有機要任務在身,故秘而不宣。」
  「哪怕是再重要的任務,既然已經來了圖索,不如請諸位大人去圖索皇宮一敘?圖索雖小,但略備薄酒,也想盡全力招待諸位大人。」
  龍衍正待推辭,但那公主已經躬身行禮,「大人請同琪琪格來,門口已有專人恭候。」
  門口諸多百姓已經探頭探腦,看公主行禮就爆發出歡呼,可見公主在民間民望很高,龍衍看了情況,不好推辭,只得抱起懷純領著龍八前去皇宮。
  大家拍完了這一場都各自去領盒飯,孟煙池換了平常的衣服也領了一盒盒飯在旁邊吃,一邊翻著劇本看今天下午要拍的劇情。
  下午這劇情看的孟煙池感同身受,酸的無以倫比,可歎的是懷純小麒麟這不會掩飾的吃醋最後還得到了龍衍的回答,可悲的是自己現在只能看著那女生糾纏馮夜樞,暗地裡發酸。
  那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娛樂圈不乾淨的地方太多,願做女蘿攀附大樹的也很多,這個姑娘這樣做,自己也沒什麼權利責怪。
  馮夜樞就像自己心裡的一根刺,拔不出也拗不斷,只能留在肉裡,生生發疼,也許有朝一日真的腐爛,才能把自己對他的感情消融乾淨。
  那邊兒墨少正摟著自家岳導演厚顏無恥討要吃的,「嵐兒,嵐兒~我要吃那塊肉~給我吃嘛~」
  岳觀嵐簡直渾身脫力,無可奈何夾起一塊雞肉塞在安陵墨嘴裡,「吃吧吃吧!小心撐死你!」
  墨少心滿意足一口吞下雞肉,找了岳觀嵐肩膀上最舒服的地方靠住,正準備繼續賣萌,沒想到電話就狂響起來。
  順手摸起來那邊就傳來聲音,「安陵先生,您寄養在我們店裡的那只薩摩耶……它絕食不肯吃東西。」
  安陵墨還沒回答,就被岳觀嵐把電話搶了去,「小墨為什麼不肯吃東西?」
  「我們按照您的交代,給它備好了牛小排和舒適的綿羊軟墊和狗咬棒等,但是它似乎精神很不好,這兩天都不肯進食。」
  岳觀嵐想了想就知道出什麼事情了,且不說這一兩年自己拍片少出門少,就說平常自己出門還有墨少給那只薩摩耶餵食,小墨再堅貞不屈餓了一天也願意將就墨少的餵食,但是這次《龍騎衛》拍攝,自家男人非要死皮賴臉的跟來,說防止有壞男人勾引,墨少當年為了自己和家裡差點翻臉,也不好把小墨拿回家養,只得把小墨丟給寵物店照顧。
  寵物店是B市數得上名的,也犯不著虐待小墨,估計啊……那隻犬……
  墨少聽著冷笑一聲,拿過電話就說,「不打緊,讓它拿喬。它不吃你們就放著,餓上三四天我不信它不吃!「
  那邊大驚,諾諾了兩聲,墨少哼哼兩聲「那死狗就那德性,餓上幾天就屈服了。」
  還沒等岳觀嵐反應過來,就已經把電話掛了。然後就又滾動過去摟著岳導,「嵐兒……我還沒吃飽呢~」
  岳觀嵐氣哼哼的瞥了他一眼,「看你這出息!就只知道和小墨置氣!」
  墨少絲毫不以為恥,「天下所有和我搶你的東西我都要吃醋~!嵐兒~你看嘛~那天我用你的名字設定了那個IPAD的遊戲~可萌了~」
  岳觀嵐忍不住看看IPAD,遊戲叫做絨絨水中游,是一隻白乎乎的海豹在水裡歡快的蹦跳,還發出吱吱的叫聲,那遊戲的註冊賬號叫做,我愛嵐兒小綿羊。
  他差點沒一口血噎在喉嚨裡,自己也是年紀一大把的男人了,他……他……怎麼還和從前一樣!!
  墨少完全不知廉恥和下限為何物,理直氣壯說,「嵐兒~我最愛你了~」
  岳觀嵐已經沒法說出話來了,「你……你到底什麼品位!」
  墨少摟著他的腰摸了兩把說,「喜歡白乎乎毛茸茸軟懦懦天下和嵐兒一模一樣的動物的品味!」
  岳觀嵐七竅生煙,哼哼兩聲,只好悶頭吃飯。
  萬幸這兩人都在離劇組比較遠的地方吃飯,沒被太多人看到,清和帶著盒飯坐在孟煙池對面,說,「岳導他們感情真好,好羨慕。」
  煙池食不知味,點了點頭說,「嗯,是挺好的,他們好多年了吧?」
  「聽說岳導還是學生的時候就一起了,感情確實好。夫夫生活比一般人過的甜蜜多了。」清和吃了兩口飯,看孟煙池剩下的多,「小孟,你吃的也太少了吧,下午雖然文戲多,但你留這麼多,小心胃出問題。」
  孟煙池從前世就知道清和的性格,清和屬於御姐類型,雖然緋聞不斷,但真性情也敢說,不能大紅也是因為有些潛規則她看不慣就不理會的緣故,「也不是,我吃的慢嘛。」
  兩人說話說得不大聲,但是旁邊不知何時那演圖索公主琪琪格的女生已經過來了,輕輕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好羨慕。墨少身為安陵家的少主,為了個男人差點和家裡翻臉,有什麼合算?」
  清和臉上微微一冷,孟煙池就更不知道如何說話,這種背後議論是非的事情圈子裡很多,但是像這個姑娘這樣沒大腦說的,也確實不多。
  兩人並不準備搭理這個女生,繼續吃飯,那女生見引不起人注意就想湊過來,「你們沒聽說過麼,岳導是憑著墨少才紅的。」
  這話說的就太過露骨,全圈子就算都知道,也不會明著說出來,清和已經放下筷子準備說話了,可是她的眼神突然放鬆下來,孟煙池不知所以,身後就有人的聲音傳來,「小孟。」
  馮夜樞!他走路沒聲音就算了,怎麼什麼時候挪到自己身後的自己都不知道?而且……誰來告訴我一下他現在做什麼?
  馮夜樞其實站在孟煙池身後沒多久,正好聽到了那個女人說岳導是靠墨少才紅的話,他內心不悅,但臉上只是微微皺了眉頭,實在不想讓孟煙池繼續聽這女人廢話。
  他把手放在孟煙池的肩膀上,骨節分明,手指白皙,「小孟,去我那裡把下午的戲對一對。」
  孟煙池回頭來看他,他的笑容清淺,稍縱即逝,他的手指搭在自己肩膀上,煙池瞬間就僵住了,清和大方的揮揮手,「去吧,我馬上吃完了,你去夜樞的保姆車上有水喝有空調吹,多好。」
  他沒來得及反駁,就拿著盒飯,傻不愣登的和馮夜樞走了。
  馮夜樞摟著他的肩膀,就徑直從那演公主的女生面前走過,完全無視了那女生發青的臉色,還叮囑孟煙池兩句,「吃的太少了,一會讓季東來給你再買一份飯。你嘴唇破了,多塗唇膏。」
  清和在後面看的那叫一個拍手叫好,真是太痛快了,不愧是整個圈子裡最不給人面子的馮夜樞馮大腕兒啊。
  第二十章 危機
  孟煙池被馮夜樞拖到保姆車裡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他不是第一次進馮夜樞的保姆車,但是作為孟煙池而言,還是第一次。
  季東來推開門看到孟煙池有點驚訝,但也沒表露出來,反而把手上的羊肉刀削面遞給馮夜樞,馮夜樞在基地其實是可以開小灶的,不過大部分時候他完全不挑剔,和劇組的人都吃盒飯,這次馮大腕兒吩咐季東來去喊一碗羊肉刀削面來,季東來求神拜佛感謝上帝,要知道馮夜樞餓瘦了,那位大人可是唯自己是問,好容易他想吃東西了,怎麼能不高興呢?
  馮夜樞拿出筷子,指著麵條說,「小孟,吃麵。」
  孟煙池徹底傻了,吃……吃麵?!
  和他一個碗吃麵?應該……有小碗吧,不然一個碗兩個人頭碰頭也太曖昧了!
  X省是少數民族自治省,豬肉是很少的,羊肉和牛肉才是主食,麵食更是多的不得了,馮夜樞要的這碗羊肉刀削面碩大一碗,用海碗來形容也不過分。
  孟煙池趕緊說,「那……那季先生呢?」回頭一看,哪裡還看得到季東來,馮夜樞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找出兩個小碗和一瓶手工搾的辣醬還有香醋來,「他出去吃了。」
  X省食辣,所有食物基本都辣,孟煙池挑了一點麵條到小碗裡,嘗了一口,基本屬於自己能接受的辣度,才準備繼續夾第二筷子。
  馮夜樞坐在椅子上極其自然的分了幾筷子麵條走,加了重重的辣油和香醋,辛辣之氣撲面而來,他低頭吃了兩口面,看孟煙池吃的遲疑,就加了大塊的羊肉和麵條放在他碗裡。
  「下午要拍很久,要吃飽。」
  孟煙池覺得自己不知道要如何反應,他和馮夜樞坐在保姆車的桌上,窄窄的小桌子,兩人低頭吃麵,雖然一海碗的麵條兩人分,但幾乎還是頭碰頭,筷子有時候還會碰到一起,甚至還會和他夾住同一根麵條——還好只是厚實的刀削面,若是夾不斷的拉麵,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孟煙池吃了一塊馮夜樞夾過來的羊肉,大塊羊肉很鮮,幾乎沒有膻味,一口咬下去湯汁鮮美,辣味反而襯得唇齒留香,麵條觔斗厚實,混著一起吃幾乎是飢餓時候的最佳美味。
  這……算不算間接接吻?孟煙池胡思亂想,看馮夜樞筷子在一碗紅油的面裡夾起羊肉和麵條,吃的心滿意足。
  馮夜樞見孟煙池終於吃開了,臉色也被熱氣熏蒸得有些紅潤。麵條又鮮又燙,油汪汪地染了他一嘴,使他時不時用舌尖去舔。小巧的舌尖輕輕舔過裂開的地方,也許是被辣醬刺到,馮夜樞聽到他小小地「嘶」了一聲,原本有些乾裂的嘴唇卻因此潤澤了起來。他抿了一抿,又挑起麵條來西裡呼嚕地吸著。
  看他吃麵條莫名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好,就好像這新鮮熱辣的麵條,不僅僅自己吃的高興;這辣的味道,不單單在自己的碗裡,更在自己心裡。
  孟煙池吃下最後一塊羊肉,就差點打了個飽嗝兒,自己想七想八誤過了午餐點,不知道是這頓麵條太美味,還是馮夜樞在自己面前吃麵太誘惑,自己居然也吃的撐了。
  馮夜樞這才笑了,「飽了?」
  孟煙池不好意思,「飽了,都有些撐住了。」
  馮夜樞伸手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頭髮細軟,一點也不扎手,反而就像初生的小動物的絨毛,他忍不住又多摸了兩把,「下午演戲,不要理會那個人。」
  孟煙池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人,點了點頭,就算再不滿意那個女生,畢竟也是要一起配戲的人,總不好撕破臉皮。
  吃飽喝足的孟煙池本來想走,馮夜樞卻說乾脆休息一下,反正一會也要開拍了。於是昏昏欲睡的孟煙池在馮夜樞的保姆車上吹了許久空調,順道欣賞了馮大腕兒的美色,馮夜樞今天早上休息的很足,中午一點沒有睡意,反而拿了劇本來看,都說認真的人最美麗,孟煙池許久不見馮夜樞這樣的狀態,哪怕是瞇著眼睛,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柔順的黑髮滑下來擋住了一邊的眉毛,挺直的鼻樑和微彎的唇角,墨黑的眼眸全神貫注——真是美人啊。
  他心裡就湧起一句老土的詩句來,「美人如花隔雲端」啊。
  休息夠了,午休過後果然開拍。要拍的是在簡短的入宮寒暄和虛偽的招呼之後,開始的狩獵。這一場是下午唯一一場武戲,岳觀嵐特地交代了特技組和道具組,務必不能出意外。
  圖索本是草原國家,遊牧民族馴化而來,所以皇城的建築和蒙古包有類似,只不過修繕的更加精美漂亮,琪琪格請了龍騎衛眾人來到皇宮,上了酒和哈達,勸了半晌,龍騎衛等人才勉強喝了一點,喝完了就說要走,但是琪琪格卻說下午就是圖索皇族一季一次的狩獵,希望龍騎衛眾人能賞臉參加。
  懷純萬般不願參加狩獵,可是琪琪格公主那是求了又求,懇請天朝的龍騎衛和貴客不要離開,龍騎衛等人除了龍衍之外,都有些不好意思,龍衍看這情況也知道一時半會走不來,就只好勉強同意了。
  下午的狩獵開始的早,圖索的獵場就在皇城外面十幾里,其實也就是一大片圍起來的空曠草原,猛獸珍禽平常都是放養,直到要狩獵之前才圈一大片地,免得誤傷他人。
  龍騎衛眾人到了狩獵場後,龍衍抱著懷純在馬上,並不前去狩獵,只是安排龍五等人自己去轉,懷純害怕打獵的樣子顯在臉上,兩手揪著韁繩,問道,「阿衍哥哥,我……我能去看台上麼?「
  龍衍心裡一軟,下馬單手抱著懷純,就準備往看台上走,沒想到此時驟然起了變化,龍八策馬而來,「頭兒,龍五和龍七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困在哪裡。我剛剛去找了,也沒看到人。」
  龍騎衛此次跟來關外的只有龍五龍七龍八,還有的都是一些普通侍衛,龍二等人就在關內守候,龍衍一聽微微皺眉,他又不能帶著懷純去滿是猛獸的草原中去找龍五龍七,但懷純行動不便,這要如何是好?
  龍八道,「頭兒,我守著麒麟大人。」
  龍衍歎了一口氣,龍八實心眼,守著一時算一時吧,只要他寸步不離懷純身邊,以他的功夫,應該出不了大事。
  「那你帶著懷純去看台,寸步不離的守著他。我去去就來。」
  龍八帶著懷純去了看台,懷純在看台上才終於舒了一口氣,對場下的狩獵發出的聲響充耳不聞,繼續吃看台上的水果甜品,龍八像座鐵塔似的站在懷純身後,寸步不敢離開。
  但龍八這樣的體格和性子,在圖索是最受歡迎的,不少人帶著酒和吃食來找龍八,懷純也沒禁止他和人說話聊天,畢竟以龍八的性格,總是拘謹在一處,也不是好事。
  可他沒想到,就是自己太過大意,才讓事情變化到差點難以收拾。
  龍八和圖索皇族的一個漢子聊得火熱,兩人差點要相約去場上打一場,漢子請他去看台另一邊喝自己帶來的好酒,龍八為難的看了看懷純,懷純道,「看台另一邊就不用帶我去了,龍八你記得帶著酒回來就好。」
  看台不過四五百米,一眼就能看到頭,那邊站著的是言笑晏晏的公主琪琪格,正在拿望遠鏡看獵場上的情況,懷純不願過去和她碰面,就只願意守著自己的地方吃點心。
  龍八點了點頭,請麒麟大人斷斷不要自己走動,自己只過去拿酒就回來。
  懷純頷首,龍八轉身就去了,可就在龍八到了看台另一邊正在拿酒的時候,一隻巨大的黑鳥從天上撲了下來,懷純大驚,這是與麒麟族天生有仇的玄鴆鳥,平素雖然在草原上有所耳聞,但是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懷純乃是白麒麟,和別的麒麟最大的不同就是並無武力加身,唯獨倚仗的只有龍騎衛的護衛,可是龍八遠在五百米開外,立刻紅著眼睛撲回來救人,但玄鴆鳥速度驚人,還沒等龍八飛撲回來已經逼近了懷純!
  懷純腿腳不便,退不能退,逃不能逃,只能握著手邊的小劍,企圖一搏!
  就在此時,玄鴆鳥淒厲哀嚎一聲,翅膀上正中一箭!玄鴆鳥吃痛非常,拉起翅膀就想飛走,鮮血淋漓下落,龍八已經撲到懷純身邊,用身體覆蓋住懷純,免他收到玄鴆鳥劇毒血液的侵害,懷純只能看到玄鴆鳥再次哀嚎,心臟中心又正中一隻白羽箭!它這才直直栽倒,撲通的掉在看台下面,抽搐幾下不動了。
  看台上亂成一片,女眷尖叫躲閃,男人們紛紛尋找自己的老婆孩子,懷純從龍八身體之下出來,就看到龍衍快馬而來,奔至看台,幾個起落就到了懷純身邊,單膝跪倒,「龍衍……罪該萬死。」
  懷純呼出一口氣,笑著搖了搖頭,「阿衍哥哥箭法很準,百步穿楊。」
  他認得出那支白羽箭來自龍衍,從那麼遠的地方奔馳而來一箭穿心,當然是箭法高明,可是第一支箭……是誰呢?
  龍五此刻捧了兩支箭上來,第一支箭箭形小巧,尾羽上綴有金色,乃是圖索皇族所用,往下看就在箭頭上看到一個字,琪,竟然是圖索公主琪琪格狩獵用箭?
  琪琪格穿著一身獵裝,這才走了過來,「我箭法不好,本想射它的心臟,一時情急,只好先射穿翅膀救急。」
  龍衍頷首致謝,琪琪格笑著說,「玄鴆鳥只往貴客身上撲,貴客身份不凡,琪琪格之前失禮了。」
  玄鴆鳥世代與麒麟死敵,既然眾人都不選,只選懷純,那懷純身側又有龍騎衛,定然是麒麟無疑。
  懷純被龍衍抱在懷裡,扭了扭頭,「勞煩公主。我腿腳不便,沒什麼用處,還惹了一堆麻煩,當真對不住。」
  琪琪格嬌笑,「怎敢?貴客和龍騎衛諸位大人,晚上是我們圖索的大宴會,不如留下來喝完酒吃了肉明日再走,琪琪格真心留諸位,也請諸位不要推辭。」
  龍衍看了看懷純,懷純只是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他看這位公主一眼,輕輕歎氣道,「那就多謝公主盛情了。」
  第二十一章 嫉妒
  這場戲雖然劇本上寫的長,但是實際上拍的時間並不長,主要是動作和特技,但眾人都沒想到,一個下午在這個場面上卻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孟煙池在這一條的表現並不差,懷純對於圖索公主的不喜和嫉妒之情表現的相當明顯,應該說入戲甚深,而馮夜樞的演技本來就很少NG,從整體來說是很順利的,但是新來拍戲演琪琪格的那個女生,在那個射箭的動作時候,總是卡。
  岳觀嵐氣得不行,指著那女生罵,「你是文武雙全的公主,要你射箭,不是讓你軟綿綿的!這都第三次了!你以為膠卷不要錢麼!!」
  那女生理直氣壯,「我第一次拍嘛,我怎麼知道動作戲怎麼演啊?岳導,你讓個人來指導我一下啊~」
  她這幅死皮賴臉的樣子讓岳觀嵐咬牙切齒,恨恨兩下轉頭喊墨少,兩人嘀嘀咕咕一陣子,墨少笑瞇瞇的走過去道,「姑娘,你要是對我家岳導有意見呢,可以說,不然,你也知道敝姓安陵,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多說。」
  那女生勉強持著驕傲的面孔,「我……我確實沒拍過動作戲啊,那卡三四條也很正常……」
  墨少狡黠如狐的瞇了眼,斜斜靠著劇組的器械,「那岳導喊你認真點,你有意見?」
  那女生不敢回答,只得捏了捏手上的水杯,安陵墨歎了一口氣,轉頭喊馮夜樞,「夜樞,勞煩你來指導她一下,算我欠個人情。」
  安陵墨洞悉人心,豈看不出這女生的微末心思,不過他本性惰懶,若不是為了岳觀嵐,也懶得祭出安陵這個姓氏來;若不是這地方偏僻,找演員難,早早就讓岳觀嵐出去重找一個演員重拍就是了。
  馮夜樞站在旁邊玩著IPHONE,聽墨少喊他,只是懶懶抬了個眼皮,看了一眼那女生,就把手機給季東來,走過去看那把道具弓。
  弓箭做工精美,《龍騎衛》本身投資高,道具無一不力圖求真求好,弓箭小巧,看著應該是女生能夠負擔的。
  他拾起弓箭,順手擺了一個射箭的姿勢,他當年訓練的時候,安陵憑就連真實射擊都讓他訓練了,豈會忘記射箭這種事情?
  射箭、騎馬、武術、禮儀等等,馮夜樞接受的訓練幾乎是安陵本家的少爺才有的訓誡,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這種不惜血本的訓練下去,都能有幾分樣子,何況當時的馮夜樞除了演戲沒有別的活路?
  他的姿勢極為標準,擺了一次之後手臂端正,對那女生說,「你照著我的姿勢就是了。」
  墨少站在旁邊看著,不得不也讚一聲安陵憑的眼光,那女生持了弓,姿勢一樣彎扭,馮夜樞只好靠過去,從後背幫她持弓。
  孟煙池看了這一幕內心酸楚,找出手機給施珩發短信,施珩似乎也正閒著,馬上就回了,「你覺得馮大腕兒抱著她你忒心酸?」
  「我能不心酸麼?」
  孟煙池覺得自己酸的快能成醃蘿蔔了,看那女生哪怕在墨少前面都能矯揉造作,真恨不得瞎了自己的兩眼。
  施珩這時候正在B市旁邊的影視基地HR裡坐著,今天他的戲份少,林溯雨已經化了妝上去拍了,他看著那邊穿著如暴發戶一般的林天王,苦笑了兩秒給孟煙池回,「好歹馮夜樞現實裡連個緋聞都沒有,而那貨呢?他現實裡的緋聞多的可以去開店舖了。」
  孟煙池這才想到林溯雨那華麗的緋聞,他正式承認的女友只有過一任,還是在林溯雨剛出道沒多久,才紅起來的二十五六歲,現在都快□年了都沒有過正式交往對象,就連圈子裡的人都搞不清楚他到底現在和誰交往。
  林溯雨現在三十三,從二十一歲出道到現在已經十二年,緋聞傳的轟轟烈烈,施珩喜歡他,當真是能喝幾大缸子醋,一想到施珩因為林溯雨的緋聞露出的表情,孟煙池頓覺得心情平衡了,「好吧,我平衡了。」
  施珩收到他的短信笑了一下,「這時候你真該覺得比我好多了。希望畢竟是渺茫的,努力才是正事。」
  「我回B市了約你吃飯,小珩童鞋~」孟煙池回了一條,「岳導喊我了,你拍戲也小心。」
  那邊馮夜樞給那女生做了兩次指導,那女生做了個動作,岳觀嵐看著差不多了就喊大家重新過去,一群人就位的就位,該開拍繼續拍,待到了圖索公主射箭的時候,那女生好容易擺出個還能見人的姿勢,啪的把箭射出去。這箭射的歪歪扭扭,能平飛一小段就不錯了,要說用特技糊弄過去,那更是……難上加難。
  岳觀嵐只得喊「卡!」
  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無可奈何的看看馮夜樞,意思是讓馮夜樞再去指導指導,因為這個地方老是浪費膠片,也太糟糕了點。
  馮夜樞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又走過去告訴那女生射箭的姿勢和力道。那女生問七問八的,清和御姐剛剛從馮夜樞和那女生那裡過來,看孟煙池又蹲著在玩手機,看他切水果切得那叫一個發洩,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小孟。」
  孟煙池沒抬頭,「嗯。」
  「那女的真是……這手段我剛入行的時候都不屑用。」
  清和入行很早,十七歲就進來混了,形形□人等見得不愛見,孟煙池前世也聽過關於清和年輕時候的傳聞,並不太好聽,但是從拍攝接觸的來看,清和並不是個壞人,至少……對自己真的是沒啥心機。
  「清和姐,你就別說了。」
  清和一屁股坐在孟煙池旁邊,龍五的衣服都是暴露風的,那□擠出來真是豪華,孟煙池小心翼翼撇開自己的眼睛,要是自己是個直男,怕是鼻血都要下來了。「得了,我把你當弟弟,真的,我那個弟弟……哎……」
  他知道清和是有個親弟,據說很沒出息,清和收入有一大半都貼補了家裡,「清和姐,一會拍完了晚上請你喝酒?」
  清和笑起來,「小孟,你這樣子太妥帖,真不像18歲。」
  孟煙池低頭笑笑,若自己真的是18歲,想來確實也沒有如此妥帖。
  「小孟,你知道那女生為什麼敢這樣麼?」
  孟煙池還真不知道,這女生是新面孔,他前世沒見過,「不知。」
  「……你啊,她是B市裡面分管過審的某位老大的……干……女兒。」清和的口氣不無鄙夷,歎了一口氣,「要是憑借乾爹上位就罷了,偏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這麼一想,難怪岳導演要讓墨少出面,難怪墨少要讓馮夜樞過去教導她,這一系列反常也就說得通了。
  大陸不管什麼時候,當官的都是不能得罪的,哪怕是安陵憑之資,也會盡量客氣對待,那來演這個角色的女生敢這麼做也不奇怪了。
  「小孟,你來一下。」
  馮夜樞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孟煙池懷疑自己切水果切出了幻覺,手一抖,炸彈爆了,清和狂笑起來,「把手機放放,馮大腕兒叫你呢。」
  孟煙池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趕緊過去,馮夜樞指著桌面上一個碩大的哈密瓜說,「小孟,捧著它走遠一點,到那邊的二號機那裡。」
  孟煙池不知所以,只好捧著哈密瓜過去,哈密瓜挺沉的,抱著還真累。他站的不算遠,還能聽到馮夜樞和那女生的對話,「你看著。」
  馮夜樞瞇著一隻眼睛,抬手,標準的射箭姿勢,用的就是那把秀氣華麗的道具弓,箭也是金閃閃的道具箭,箭簇如風,瞬間扎中孟煙池手上的哈密瓜。
  哈密瓜皮厚,其實以道具弓箭的力道,能夠刺入哈密瓜的皮已屬於訓練有素,馮夜樞放下弓,眼神有些暗,唇角輕輕佻起,有些邪惡的弧度,「這是道具弓,就近距離而言,並沒有難度,如果姿勢標準的話,效果就應該是剛剛那樣。」
  那女生和圍觀的眾人都佩服的看著,她站的離開馮夜樞也有些距離,畢竟射箭這種動作身旁最好無人干擾。
  就在這時,馮夜樞歪了一下頭,一箭又射出!
  這箭頭雖是道具,也還是有鋒利度,一箭就順著她的臉頰擦過去,她只感覺臉頰側面有風刮過,那小箭落在她身後,兀自搖晃,她不由得花容失色,慘白了一張臉。
  馮夜樞這才喊了孟煙池回來,一隻手靠在孟煙池的肩膀上,涼涼道,「若是姿勢不好,箭射歪了,效果有多難看,就不好說了。」
  墨少一路看著,笑的那叫一個狡猾,順手把孟煙池手上拿著的那個哈密瓜接過來,打圓場道,「好了,分哈密瓜吃,下一條一定要過了啊。」
  氣氛這才活絡。
  眾人說說笑笑,吃罷了哈密瓜,一干人再次就位。
  在馮夜樞的這一箭的威力下,那女生終於順利的過了這場戲。看這一條過了,岳觀嵐的臉色才慢慢好了起來,拍拍手掌道,「下午拍的久了,今天最後一場篝火晚會一會兒再來。」
  這場戲說的是圖索公主假借篝火大宴會敬酒,給龍衍下毒的事情。
  夜晚,篝火燒得熱烈,圖索一季一次的大宴會在皇宮的正廣場上,宮裡的人殺豬宰羊,貴族們炫耀著今天下午狩獵的獵物,議論著玄鴆鳥被公主和龍衍射殺的情景,有些知道情況的議論懷純的身份。
  美貌的侍女在唱歌跳舞,音樂和烈酒都在暈染的氣氛,懷純被龍衍抱在懷裡,臉色卻與整個氣氛毫不搭調。
  他拿了一串罕見的水晶葡萄在吃,龍衍看他吃的鬱鬱,取了個蜜桃剝了外皮遞到他鼻子下面,「我見你都沒吃什麼東西。心裡有事?」
  懷純一口口啃著桃子,一句話也不回答,龍衍也不理會,自顧地吃著果子。片刻之後才說道,「聽說圖索的奶酒極好,既然來了,不妨喝兩杯?」
  懷純模凌兩可點了點頭,龍衍就抱著他過去拿了一杯,懷純抿了兩口溫熱的奶酒,依然不說話。
  龍衍摸了摸懷純的頭,「累了?」
  「阿衍哥哥,我們明日就走吧。」懷純閉上眼睛,藏起自己的委屈。
  龍衍又摸摸他的腦袋,在他耳邊道,「用不著明日,我們就能走了。」
  懷純本想再問什麼,沒想到圖索公主琪琪格就拿著一杯馬奶酒走了過來,她晚上著盛裝,拿著金盃唱起了歌,繞著龍衍跳起舞來。
  她舞姿翩翩,但懷純卻連看一眼的心都沒有,只恨不得自己馬上睡過去,但龍衍倒目不轉睛的看著,琪琪格一曲跳完,就把酒碰到龍衍面前,畢恭畢敬的送了上來。
  「大人,請飲下這杯酒,象徵我們的友誼長長久久。」
  龍衍抬手接了,一口飲盡,琪琪格笑著又跳了舞,還邀請他一起去,但是龍衍推脫說要守著懷純,擺手拒絕了。
  第二十二章 醉臥
  孟煙池在拍這場的時候內心確實有點嫉妒,說真的那女生身材不差,長得也不錯,繞著馮夜樞跳舞唱歌的時候,樣子誠然美貌。懷純是被龍衍抱在懷裡的,就算是不願意看到那女生載歌載舞,還接著跳舞唱歌的樣子各種和馮夜樞拋媚眼的情態,孟煙池也看了個飽,這時候他深深體會到了懷純的心情。
  這一場拍的讓岳觀嵐都挑不出毛病,那女生雖然是藉著乾爹上位,腦袋又蠢,不過跳舞唱歌這花架子倒是還行,更讓他滿意的是孟煙池和馮夜樞的表情,孟煙池那一臉彆扭勁兒,摟著馮夜樞的脖子偷偷用眼睛瞟那個女生跳舞的姿態,不滿又不樂意的表情,確實是把這場的懷純演到了點子上,馮夜樞演的龍衍在這場戲上裝作對舞姿沉迷又假裝喝下毒酒的表情,外加上眼睛裡那一點點狡黠,誠然精彩。
  岳觀嵐點了點頭,這條一次就過了,讓下午飽受折磨的眾人高興的不行,晚上這篝火晚會拍到這裡差不多結了,剩下的就是動作戲。
  道具組趕緊上來把篝火弄滅,把場面佈置的杯盤狼藉,道具組的人還開玩笑說,「這剛烤好的肉大家分一分當宵夜吃啊,味道真不錯。」
  結果還真有人來分一杯羹。
  清和拿著兩瓶啤酒和兩大塊肉過來,往孟煙池旁邊一坐,孟煙池倒是識趣,接過來就喝了一口,就著羊肉配著,X省羊肉鮮嫩多汁,烤的技巧不差,配著冰涼的啤酒吃起來確實爽快,「清和姐,一會兒動作戲,你也別喝太多,還要吊威亞呢。」
  清和揮了揮手,「就這麼一瓶酒,難道還能喝出毛病來?」
  孟煙池想想也是,這圈子裡混的人,哪個不是不能喝也要喝,能喝的更是海量。他前世做助理的時候也不算是能喝的人,這輩子孟煙池的酒量還真不知道,不過一瓶啤酒估摸是醉不了,也就陪著清和慢慢吃慢慢喝。
  不久月光爬上了半空,佈景做好了之後化妝師就喊人過去化妝換衣服。
  孟煙池剛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馮夜樞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本來拍攝都穿著龍騎衛的鎧甲,這身是難得的書生裝。
  一套月白衫子穿在身上,頭髮還特地換成了批下來的樣式,他五官本來就深而明顯,眸子極黑,但是在這一身衫子襯托下,反而多了幾分清雋斯文。
  孟煙池心裡微微一動,往他那裡多看了幾眼,馮夜樞就抬起眼睛對他點了點頭。那邊化妝師一塊海綿吧嗒在孟煙池臉上貼過,疼的煙池「嗷」地叫了出來,化妝師調侃道,「小孟,你別看那邊的美人了,你自己的妝都還沒好。」
  孟煙池這才把眼睛轉了回來,化妝師捏著他的下巴上陰影,順道打了幾層粉,「這一場我給你多打點粉,本來就要拍睡覺的戲,懷純驚醒了的樣子必定不好看。」
  孟煙池點頭,「不過馮先生的妝和戲服真好看。」
  化妝師知道孟煙池是馮夜樞的死忠FANS,「這場戲拍完了可是要給那位主兒看的,當然要精緻小心。」
  「啊?」
  「岳導演的性格是越難拍的戲放在越前面,今天如果拍完了,剩下草原後面的戲都好拍了,據墨少說,劇本裡的這場戲,那位主兒欽點說要看馮夜樞穿書生裝的樣子,害的道具、服裝和化妝組都糾結了很久。」化妝師隨意揮灑,動作自然,不一會就把孟煙池折騰好,那邊的助理小凱就遞了衣服過來讓孟煙池去換。
  孟煙池把那和一麻袋差不多的睡袍換完了對著鏡子一看,覺得自己和馮夜樞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馮夜樞是好看極了的,自己那真是難看到了一個地步。
  懷純這場的衣服是一件素白色的睡袍,寬寬大大,只能看到一點點鎖骨,其餘都遮的連點尾巴都不露,頭髮還被打散,臉上的粉也重,看著都陰慘慘,滲人的緊。
  岳導看大家都準備的差不離了,就喊準備開拍。
  這一幕當真是曖昧。
  懷純被侍女伺候著換了衣服,龍衍就敲了門進來,他在晚上脫下鎧甲,換了一身日常的裝束,是件月白的書生袍,真是丰神俊朗,看懷純長髮未束,穿著寬大的睡袍縮在茸毛墊子上,他就走過去,把懷純抱在懷裡,懷純抬起眼睛看他,目光水潤,龍衍眼眸轉深,拿了梳子幫懷純梳發,梳著梳著懷純迷迷糊糊就靠在龍衍懷裡睡了。
  龍衍輕手輕腳把懷純抱到床上,自己拿了一本書靠著窗口亮光坐著看,他側面在燭火映照下分外柔和,看上去並不像是龍騎衛之首,反而只是個俊秀的書生,手指修長,書本上詩詞宛然,如此看來就好像是一副畫卷。
  他略略看了會書,皇宮外面偶爾還有蛙鳴,清月明星,無比風月。他看懷純睡得熟了,又渾身縮成一團,怕夜露寒冷,才熄了蠟燭走過來,伸手抱著懷純,懷純找到身畔溫熱,越發靠了過去,整個人縮在了龍衍懷裡,龍衍摸了摸他的頭,看他睡熟的樣子,眉眼溫柔,唇角輕笑。
  孟煙池演的無比糾結,這場看似美好但是折磨的他不輕,岳觀嵐看他和馮夜樞的互動,那叫做一個怒。
  「小孟,你自己說說你靠在馮夜樞懷裡的時候,像是個睡著的人麼?!」
  他知道自己確實拍的不好,要怎麼樣才能拍出懷純那種全心全意依賴著仰慕著龍衍,一心一意的看著龍衍在龍衍身邊睡著的樣子呢?
  他看著那邊的馮夜樞,馮夜樞還沒換下戲裝,月白的衫子山連點皺褶都沒有,煙池的眼光流連不去,看了很久,要怎麼樣才能夠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就像懷純那樣,在這個人的懷抱裡睡著?
  清和晃晃悠悠走過來,拿了一瓶啤酒遞給他,「喝掉了你說不定就會拍了。」
  他看了看清和御姐,御姐聳肩道,「我以前不會拍吻戲,更不說床戲了,然後就有人和我說,你乾脆喝個半醉去拍,保管能出效果。」
  吻戲?!床戲?!
  孟煙池前世雖然演的都是龍套,也被清和這段話雷的不輕。這場戲再怎麼看都扯不到吻戲和床戲上吧?
  清和看他一眼說,「別當我看不出墨少這劇本寫得多基情,圈子裡這事情多了,當我傻麼?」
  如果能有表情來形容孟煙池的話,他的表情一定就是無比黑線。墨少啊,您看看您這編劇當的,YY岳導演都YY到劇本裡來了,莫非您帶入的就是龍衍把岳導演當懷純來愛呢?
  清和看他的表情「撲哧」就笑了,「你試試吧,也比你NG了那麼多次岳導都快氣瘋了的好。」
  孟煙池再次轉頭看馮夜樞,馮夜樞閉著眼睛在聽歌,他知道以自己今天這個心態,要徹底變成戲裡的懷純是難的,回過頭來的時候,眼神已經堅定,接過清和手上的啤酒,一仰脖喝了個乾淨。
  一罐啤酒說真的沒什麼份量,要是會喝的,就和水差不多,可怕的是清和御姐還遞過來一杯當地釀的葡萄酒,杯子不大,葡萄美酒夜光杯,說起來也是挺美的事情,但是兩種酒混在一起喝,就算是酒量好的人也不見得能撐得住,更何況孟煙池現在這個身體本身並不是能喝酒的人,但是孟煙池依然幾口就下去了。
  清和遞了點吃的過來,還好之前吃的烤肉有點底,孟煙池才沒徹底就倒了,但是半醉的效果確實有了。
  他一張臉因為半醉,哪怕是打了幾層粉也能透出粉色,更像是剛剛沐浴出來,頭髮又被噴濕了,那副半醉半醒的樣子蜷縮在全是毛皮的軟墊椅子上,真是有幾分懷純麒麟的模子。
  其實孟煙池半醉的時候還真沒想什麼,就想著能把這場戲不NG的過了,別讓岳導氣得沒邊,人半醉就是好,能不想太多。
  馮夜樞走過來幫他梳發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偎了過去,整個人賴在馮夜樞身上蹭了蹭,他身上還染著微微的酒香,馮夜樞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懷純,怎麼不讓侍從幫你擦乾頭髮?」
  孟煙池笑了起來,瞇著眼睛,唇角還有點水光,「平常都是阿衍哥哥幫我梳頭幫我擦乾的,為什麼要旁人?」
  這般天真可人的表情看的旁邊拍攝的眾人都不由得叫了一聲好,清和御姐笑的那是一個邪惡,只見孟煙池打了個滾,像是被馮夜樞梳的極其舒服的毛絨動物,伸手摟住馮夜樞的脖子,將頭放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馮夜樞繼續幫他梳發,神情溫柔專注,一如注視情人的眼眸。
  見孟煙池偎依的自然,馮夜樞就公主抱著他放到床上,給他蓋了被子去床邊看書,拍攝的一干人才圍了上去,打光的打光,拍夜景的拍夜景,岳觀嵐指揮有素,這一幕更是拍的美不勝收。
  孟煙池此刻真的想睡,床墊又軟又綿,身上蓋著的羊羔絨厚厚的蹭著喝酒了的身體,彷彿到了天堂。
  他只覺得馮夜樞傾身過來幫自己掖了掖被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額頭,他只覺得幸福,越發靠了過去,馮夜樞掀了羊羔絨的被子躺了進來,他就整個人貼了過去,死死佔住馮夜樞的懷抱,寬厚溫暖,真好。
  這是自己重生以來第一次完全放鬆,真幸福。
  背後的人還是馮夜樞,若說有什麼不滿,就是自己真的醉了吧,不然怎麼會完全失去了自控?
  「卡!」一句卡喊下,眾人退開,馮夜樞起身出來,孟煙池一臉醉色還未退去,馮夜樞見他如此,讓道具組拿了一個冰袋過來,冷冷的冰袋一上臉,孟煙池的醉意就退了三分。
  他這才睜開眼睛知道這場是過了,清和的說法還真有用,喝得半醉上去拍,確實效果好。
  岳觀嵐十分滿意,讓孟煙池下去休息一下,因為下面的動作戲要到了最後一場才有他的戲份了。
  而這最後一場自然就是公主帶人前來搶麒麟,龍衍裝中毒,之後抱著懷純突圍,翻過城頭這一幕了。
  第二十三章 脫臼
  孟煙池就在拍攝現場裹了個毛毯閉上眼睛就睡著了,下面的動作戲大部分和他無關,所以他有充足的時間來睡眠,好讓自己的半醉情況消失,他裹著毛毯想著剛剛馮夜樞擁抱自己的手感,自己靠在他懷裡的時候,甚至能夠感覺到他清突的骨節。
  時光如此恩惠馮夜樞,讓他哪怕二十五歲仍舊有如同少年的氣質——就像是17歲的課堂上,你第一眼看到的那個品學兼優的少年,他穿白襯衣,笑的溫和,眉眼俊朗,時光永遠會眷戀他,不會為難他,哪怕你已經垂老矣矣,而他似乎被時光凝聚成了一曲昏黃的默片,只要你翻開相冊,就能看到。
  在娛樂圈裡不缺乏好看的人,不缺乏聰明的人,不缺乏強大的人,但是似乎像馮夜樞這樣的男人,只有他一個,也僅僅只會有這一個人了。
  他那樣不善於交際,不會說話,無關人士一干進不了眼睛,但是卻又那麼沉默溫和。大概就是那位大人會偏愛他的關係吧,只有馮夜樞,也只有馮夜樞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暮靄沉沉,黑的流轉如光。
  孟煙池睡著之前想,對於自己來說,馮夜樞真是個要命的劫難,按照他看過的那麼些小說的話來說,就是修真最後一關的情劫,情劫難過,所以活該被天雷劈,但自己這種就屬於上了誅仙台也還不後悔的,那也就真沒藥救了。
  這一覺睡得好,醒來的時候是被清和叫醒。清和一身狼藉來拍自己,身上都是灰塵泥土,孟煙池看了時間發現已經很遲了,迷迷糊糊問,「清和姐,拍哪場了?」
  清和看他睡的迷糊,用手指「咚」地彈了一下他的腦袋,疼的孟煙池「嗷」一聲就裹著毯子坐起來,「疼啊!」
  「再一場就該你了,別睡了,化妝師等你呢。我拍完下一場就沒事了,你趕緊起來梳洗梳洗。」清和嘲笑他,「你也夠沒用的,就一瓶啤酒加一杯釀的葡萄酒你就掛了,當時我到處混的時候,白酒混著啤酒和洋酒都不能倒下,你喲!」
  孟煙池趕緊討饒,「清和姐威武。我是個沒用的貨。」
  清和哈哈大笑,塞給他一包吃的,又揉了揉他的腦袋「趕緊吃啊!」
  孟煙池一看,裡面是幾個還熱的包子,顯然是清和特地幫他拿的,「姐姐啊,你這樣我會懷疑你愛慕我。」
  這一句玩笑讓清和呸呸兩聲,又往他腦袋上敲了個爆栗,「得了吧您,你比我弟弟年紀還小哪,我是看你沒人照顧,景琮連來都不來,那個助理小凱也是個不頂事的。」
  孟煙池兩口三口把包子啃了,清和看他吃飽了又遞了杯水給他潤了潤,起身就說,「我拍戲去了,你趕緊去化妝師那,不然真該被罵了。」
  到了化妝師那裡,化妝師捏著孟煙池的臉左看看右看看,看他之前的妝掉了多少,趕緊又統統補上,還是得上幾層粉,讓他臉色變差,免得等會那場戲沒了拍攝效果。
  這一場戲是動作戲居多,台詞總共就那麼幾句。
  深夜裡,就在眾人都睡熟了之後,皇宮內院突然燃起大火,「辟里啪啦」一路燒到了懷純他們的院子,懷純被炙熱驚醒,他驚懼異常的推打著龍衍,「阿衍哥哥!起火了!!」
  龍衍勉強起身,抱著懷純一路往外飛奔,剛出了院門,龍衍就一個趔趄,差點將懷純摔在了地上!
  琪琪格公主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神態頗有得色,「龍衍,把他交給我們吧。」
  龍衍半跪在地,懷純被摟在他懷裡,護的死緊,他一言不發,看著情況極其嚴重。
  懷純大驚失色,抓住龍衍就想看個究竟,不想琪琪格繼續說,「圖索的皇室秘藥,豈是那麼容易解開?」
  懷純這才看到龍衍唇邊一條血線,他才懂得為什麼剛剛龍衍抱著他行走竟會趔趄,竟然是毒發症狀!
  他看龍衍不能說話,就抬起頭來看著琪琪格,「公主,你要的無非是我,你給我解藥,我就和你走,如何?」
  琪琪格嬌笑一聲,「麒麟大人果然仁心厚德。」
  龍衍眼中隱忍著痛苦,摟著懷純的手越發緊,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琪琪格點了點頭,旁邊就有人上來用刀劍指著龍衍的後心,「麒麟大人還是自己出來,不然這個人就死定了。」
  懷純一個一個手指掰開龍衍的手,低聲道,「阿衍哥哥,我去了。」
  他掰開龍衍的手,笑的風輕雲淡,對著琪琪格道,「公主,我乃天命麒麟,就算行走不便也容不得龍騎衛和皇族之外的人觸碰,勞煩公主來抱我出去。」
  這要求並不過分,琪琪格看龍衍已經被控制住,懷純確實行走無力,就走上前去,伸手要抱懷純。說時遲那時快,劍光閃爍,她被一柄小小匕首穿透胸膛,龍衍就在此刻摟著懷純就地一滾,避開了所有的襲擊!
  懷純被這場景嚇住了,龍衍摟著他退了半步,擲出小小煙花,龍五等人高聲呼嘯回應,龍衍奪了旁人的一把劍,一路殺開!
  「懷純,我只是假裝中毒,騙她上當,今日下午狩獵,我已經懷疑她和妖魔勾結,意欲搶奪你,現在果然如此。」他伸手合上麒麟的眸子,哪怕只是一把普通青鋒劍,也用出了絕世刀兵的氣場。「閉上眼睛,這裡不是作為麒麟仁獸的你該看的地方!」
  這一路鮮血淋漓,除了圖索士兵之外還有妖魔前來阻攔,龍衍絲毫不懼,抱著懷純一路往前,龍五龍七龍八一聲狼藉前來回合,眾人終於來到圖索城門!
  圖索城門極高,龍騎衛眾人的馬兒早就被鳳羽所化的龍五運出城外,龍五咯咯笑著,「龍九雖然沒跟來,但是這解藥配藥用的還是很不錯的,懷純,姐姐抱你飛出城去。」
  龍衍微微皺眉,看後面的追兵一路跟來,吩咐道,「龍七龍八,你們用火器殿後,龍五,你先飛出去找到馬匹,我帶著懷純馬上就來。」
  龍五雖不情願,但也遵命而去。
  只見龍五化為火鳳帶著翻牆的鎖鏈越城而出,不一會只看到鎖鏈定在地上,紋絲不動,龍衍上去持握確實非常牢固,後退兩步,就一手摟著懷純,一手攀著鎖鏈翻出牆去。
  圖索的南面城門外不遠有一處斷崖,只有龍五才能帶著鎖鏈飛過去,可以有效甩開追兵,龍衍摟著懷純,僅僅空出一隻手攀爬,攀爬的分外吃力,遠遠看去,驚心動魄!
  孟煙池這一場戲又被喊了幾次NG,岳觀嵐差點指著他喊,「你真是NG王啊!!」
  沒辦法,前世是龍套,哪裡有吊威亞上陣的經驗?孟煙池頗有幾分無奈,自己從未吊過威亞拍場面,雖然是被馮夜樞抱在懷裡吊著威亞,但是要適當的表現出懷純的神態舉止,吊著威亞極為難受,要說汗如雨下也不過分。
  特別是那個懸崖場面,中間雖說只是一小段懸空,也有吊繩和保護鎖來保護演員安全,但是畢竟中間有一小段懸空,看著讓人還是有點汗毛。
  「重來!」岳觀嵐再次要求眾人重來,孟煙池被化妝師一遍遍的補妝,那套和麻袋似的睡衣都有了重重的汗跡。
  那邊的馮夜樞更是慘不忍睹,他吊著威亞還要作出武打動作,武指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怎麼樣動作才乾脆利落,才更好看,而他穿著鎧甲,臉上身上因為之前幾條動作戲的塵土都未散去,還有拍戲的汗水,一下子看去真不像是個明星。
  孟煙池內心唾罵自己沒用,吊威亞不行連累的大家都重拍,他沉下心去,思索著要怎麼樣表現兵荒馬亂當時被抱在懷中的懷純的表現。
  吊威亞什麼的,自己不能怕,就算把握不了平衡,再不濟還有掛著的安全鎖扣和安全繩,道具組很小心謹慎,應該是出不了事情的。
  煙池摟著馮夜樞,馮夜樞目光灼灼,往後退了幾步,握住鎖鏈,就往上翻越。道具組趕忙拉動吊繩,兩人就翻過城牆,往懸崖滑行而去。
  懸崖並不長,只有一小段懸空,本來應該順當的一滑而過,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
  孟煙池的安全扣居然掉了一個!
  孟煙池聽到自己肩膀後面輕微的響動的時候,差點嚇出聲來,是安全扣掉了!一個人有四個安全扣,這種四周懸空的情況,哪怕吊著安全繩和安全扣,腰上綁著威亞,被馮夜樞摟在懷裡,一枚安全扣的鬆脫,也足夠讓自己整個人往下滑!
  就在此時,馮夜樞悶哼一聲,牢牢用左手抱住了孟煙池。
  劇組眾人都在遠處,要喊人都會被夜風吹散,馮夜樞牢牢的抱著他,臉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滑落,另一隻手竟然還在沿著鎖鏈往前!
  「小孟,你摟緊我。」
  他把唇角抿緊,顯出堅毅隱忍弧度,孟煙池可以看到他的右手青筋都爆了出來,「你快點喊人啊!別硬撐!」
  馮夜樞搖了搖頭,一點一點挪著。
  煙池知道這時候喊人只會讓情況更壞,可是看著馮夜樞如此情況,他又怎麼能夠不擔心焦急?
  「我的安全扣只鬆了一個,你把我掛在這裡,趕緊放手!」
  馮夜樞再次搖了搖頭,右手猛地用力,兩人接著這一陣力氣,就生生晃了過去。
  就在到達地面的一瞬間,劇組眾人跑了上來,馮夜樞整個人跪倒在地,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
  孟煙池被解了下來,道具組負責人慘綠著臉看著崩開的兩枚安全扣,「怎麼會鬆了兩個!」
  兩個安全扣!也就意味著如果馮夜樞鬆開他把他掛在鋼絲上,自己很有可能因為體重而導致另外兩枚安全扣鬆脫,導致下墜落在半空。
  孟煙池只覺得後怕和心疼,馮夜樞他……他到底……
  馮夜樞右手一片血肉模糊,劇組裡的醫生趕緊上來包紮檢查,他被季東來扶著坐在旁邊椅子上,孟煙池跑了過去,看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劇組的醫生檢查了右手又來檢查左手,查完了臉色都變了,「馮夜樞!你怎麼可以如此冒險?你的左臂……」
  「他的左臂到底怎麼了?」
  岳導演、孟煙池、季東來還有劇組一系列人七嘴八舌問著,醫生把他的衣服剪開,指著完全已經紅腫的手肘,「脫臼。剛剛小孟安全扣鬆脫,整個人往下墜,因為重力和本身重量,他下墜的一瞬間被夜樞抱住,但是馮夜樞的手並不能承受這一下的重量,萬幸的是他訓練有素,只是脫臼而不是骨折。」
  醫生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他真是好耐力,竟然在手臂脫臼的時候,還能抱著小孟整整15分鐘!」
  第二十四章 秘密
  孟煙池覺得自己一片混屯,馮夜樞他竟然……竟然在手臂脫臼的時候抱了自己15分鐘,就是因為害怕自己掉下去?
  眼睛一片濕潤,馮夜樞既不叫疼,也不說苦,只是看著孟煙池輕輕笑了一下。
  醫生趕忙上前去把兩根大骨接在一起,「咯崩」的一聲看的煙池都快哭了。
  「岳導,夜樞脫臼,我看還是找人把他送去基地外的醫院住幾天觀察一下,我現在是把脫臼的地方接好了,但是還得養上幾天。」
  岳觀嵐不用他多說就已經讓人扶著馮夜樞上車,那輛路虎上開車的是墨少,陪坐在駕駛座前面的是季東來,馮夜樞被人扶上車,墨黑的眸子只是看了看孟煙池,伸出手去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我沒事,你不要內疚。」
  孟煙池只覺鼻酸,點點頭,愣是發不出一個聲音。
  在前世和今生他所有和馮夜樞所一起經過的時光裡,只有這個時刻,他覺得自己真的被他看重,全心全意,沒有絲毫作偽。
  他只是普通的凡人,所能希望的也是普通凡人所願,他只希望能夠被馮夜樞愛著,並且深愛著。
  他看著汽車揚起一路塵土,往前奔馳而去。
  這種情緒還沒有來得及回味,岳觀嵐的聲音就已經響起,「安全扣我已經讓道具組查了,我絕不容忍劇組出這種事情!在停拍的幾天內,劇組一律下封口令,對外只能說夜樞意外受傷,而我這裡沒有調查出結果之前,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基地!」
  岳觀嵐平日裡好說話,又加上墨少那個二世祖整日沒個正形的糾纏,導致劇組的眾人都不覺得他有威嚴,但是今日一見繃著臉的岳觀嵐,竟然分外有氣勢。
  他說完這話,眼神四下一掃,眉眼裡的凜冽光芒讓人一震,眾人紛紛點頭,各自回基地去了。
  回去的路上孟煙池沉下心來想了想,安全扣可以崩開,但是一次性崩開兩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了有人動手腳之外真的沒別的可能。其實到底是誰做的並不難猜,除了那個女生之外,也沒有什麼需要用這種手段來暗害自己。
  圈子裡要害人的辦法千萬種,笑裡藏刀了多了,這女生用這種手段,只能說是弱了點。
  孟煙池前世雖然是個助理,但是圈裡跟紅頂白捧高踩低的事情看得多,怎麼樣也都知道,只是沒想到有一天還會被人扯到自己身上。
  他心裡鬱鬱,還是擔心馮夜樞,走了兩步就看到基地樓下樹蔭裡抽煙的岳觀嵐,他有點吃驚,忍不住上去搭話,「岳導,我想明天出基地去看看馮先生,您看可以嗎?」
  岳觀嵐那一點火光在夜裡忽明忽暗,吐了一口煙說,「我明天要開車去,你隨我的車去。」
  他沒問孟煙池其他的話,只是看了看孟煙池,很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孟煙池看他這樣,也不好多說什麼,就轉身去了。
  他回了房間本想給施珩發消息,但馮夜樞這件事情畢竟慎重,誰知道自己萬一告訴施珩,施珩會不會說出去。
  雖然自己知道他喜歡林溯雨,他也知道自己喜歡馮夜樞,可是……這樣事情都說,會不會不夠謹慎?
  孟煙池用冷水潑了潑臉,開了電腦。
  一上夜之城就看到眾多帖子在討論《龍騎衛》,而且已經有帖子爆說,「夜樞殿在X省的X市的XX醫院!我今天陪媽媽去看病看到一輛路虎開過來,上面有夜樞殿!!」底下還有附上模糊的照片一張。
  底下跟帖無數,離X省近的FANS紛紛表示要去圍觀偶像,不過據說那個樓暫時不允許人進入,也不允許記者進去採訪,大家都紛紛表示失望,不知道有沒有內部人員爆料什麼的。
  這個帖子已經有十層高樓,高高飄起的「HOT」標誌說明大家有多關心這個事情,孟煙池順手把帖子關了,暗自盤算明天既然要去看他,就順便帶點吃的過去吧。
  X省內陸而且又是少數民族自治省,雖然有湖,但是魚是少的,臨時托基地廚房的人去買估計也不好買,牛羊肉又會發,不合適脫臼的人吃,孟煙池後來還是專門托廚房採購去專門的採購點買了豬大骨,脫臼嘛,燉個骨頭湯總是沒有錯的。
  第二天早上孟煙池起得早,就奔到基地的那個大廚房去折騰,倒不是說不相信基地師傅的手藝,不過既然是看人,總是表達點自己的心意比較好,何況……多年助理,他相信自己做的東西馮夜樞應該還能看得上。
  骨頭湯需要細火慢慢燉,孟煙池燉了湯就站在旁邊繼續刷夜之城,夜之城昨晚上那個十層高樓的帖子已經置頂了,一群FANS討論的熱火朝天,還真有姑娘上來繼續爆料。
  「我早上六點多特地繞過去XX醫院了,XX樓的XX層真的封了,外面還有娛記蹲守呢,估計夜樞殿真的受傷了!」
  「你們誰都沒有我愛的深!!我差點爬水管好麼!」
  ……孟煙池看的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這時候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幸運的,不管是前世是小龍套小助理,還是今生是孟煙池,他都能夠親眼看到那個人,甚至和他說上話。
  湯燉好,放在保溫壺裡,孟煙池做著和前世一模一樣的事情,甚至還麻煩廚房師傅做了一點麵條放在另一個飯盒裡。
  馮夜樞當年培訓忙到極點,吃的東西冷了熱熱了冷,最後自己生怕他不吃東西,就用雲南米線這個辦法來配置了點宵夜,果然有效果。
  湯用保溫壺放著,撈了麵條瀝干水分放在旁邊,調味料另配,一起打包帶去給馮夜樞,到了夜宵時間點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微波爐電飯煲來熱菜,古人誠不欺我。
  孟煙池最後就提著這大包小包的吃的去看了馮夜樞。
  路上顛簸,道具組的負責人開車,岳觀嵐和孟煙池坐在後座,岳觀嵐顯然沒有聊天的興趣,孟煙池也就自得其樂的繼續刷微博看論壇,夜之城最後爆料是馮夜樞脫臼,還有拍攝的X光片。
  馮夜樞的官方微博只說是意外受傷,但是什麼傷勢絕口不提,但是微博裡隨便一搜就出來無數消息,說什麼的都有。
  就在這時候手機有短信,是施珩的,「馮大腕兒受傷了?你去看他了沒?」
  「正在去的路上,你是微博上看到的?」
  「昨晚上拍戲,林天王和我說的,他說他經紀人那邊給的消息,昨晚我沒敢給你消息,今天看微博到處都是了才來問你。」
  孟煙池歎了一口氣,回曰,「脫臼。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我。我昨晚糾結死了,但是岳導下了封口令,我不敢亂說。」
  施珩很理解,「沒事,你趕緊看他去。」
  「這次事情總之不太妙……我看了他回來給你說。不過你家林天王真可怕,他就昨晚八點多才出點事情,你們拍攝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不愧是……」
  孟煙池感慨,不愧是圈裡最有娛記緣分的天王,這等消息都能這麼快的收到,不過這也多虧了他的完美經紀人,要是沒有這位范大經濟人,估計等於要斬斷林天王的一條胳膊。
  施珩笑的差點歇菜,「他不是圈子裡最有娛記緣分的天王麼,我說他不做天王做娛記一定不錯。我都懷疑他和范先生是好基友!」
  孟煙池給這句話逗的笑出來,圈子裡幾個金牌經紀人是出了名的,范先生是最完美的一個,和季東來比起來不相上下,而且和林天王關係又好,還真有娛記猜測這兩個有一腿的。
  「好了我快到了,不和你胡扯了,回來細說。」
  因為馮夜樞的傷勢,劇組特地包了一層樓,就怕蜂擁而來的娛記真把醫院給擠爆了,實際上已經擠爆了。
  醫院門口多了不知道多少拿著長槍短炮守著的明面兒上的娛記,還有娛記化妝打扮想進去拍的,岳觀嵐剛來,醫院的負責人就抱怨說今天早上還抓了個娛記化裝成護士,偷偷跑進去想拍馮夜樞,還好被人抓住了,而且還有馮夜樞的粉絲專門來轉悠,還有瘋癲的居然想爬水管外牆上去偷窺馮夜樞,簡直是不可理喻了都。
  孟煙池內心大笑,心想爬水管的還是真的,馮夜樞的魅力也忒大了點,雖然覺得挺好笑,但是還是忍不住擔心多問了兩句,馮夜樞的身體情況如何了。
  醫生倒是見慣了的樣子,「馮先生的脫臼倒不是大問題,接上去的很及時,靜養三四天不要動,等軟組織長好了,就可以出院了。盡量在兩周內不要做大的活動,注意食補就完全沒問題了。」
  岳觀嵐倒是有點發愁,停拍三四天還是可以的,要是兩周主演都不在,那損失就難說了,投資方又是安陵先生,怕是很難瞞住。
  不過現在的問題還是先去看望馮夜樞優先,剛到馮夜樞房間門口就看到墨少在,墨少看了兩人過來,難得不嬉皮笑臉,「嵐兒,小孟~」
  「情況如何?」
  「早上就醒了,中午又睡下去了,我讓季東來出去買點吃的,你們要不要也吃點?嵐兒你定然是沒吃的,趕緊和我吃個飯,差不多夜樞也醒了,正好看看他,情況沒什麼大礙,說靜養三四天就能出院了。」墨少看著岳導,笑的那叫一個寵溺,「小孟一起來?」
  孟煙池被這一對的恩愛閃瞎了狗眼,趕緊說,「不了,讓季先生幫我帶一份來就好了,你們去吃吧。」
  墨少想了想,伸手摟過岳觀嵐的腰,「吃一下就來了,20分鐘。你先照看一下他。」
  岳觀嵐想說什麼,但是卻被墨少拖走了,兀自還在反抗,讓墨少別大庭廣眾的摟著自己。
  孟煙池看人都走了,輕手輕腳推了門進去,馮夜樞靠在雪白的枕頭上睡得很香,他黑髮散著,看上去比平常要柔弱不少,煙池找了個凳子坐下來,就這樣看著他。
  如果說有什麼私心的話,就是用最親暱的姿態更長更久的守在這個人的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馮夜樞放在床頭的黑色iphone突然閃了起來,孟煙池馬上撲過去把他手機拿過來,生怕震動吵醒了他,iphone上亮起來的是日程提醒,寫著的「和小孟對一下台詞,今天的戲難」。
  孟煙池看了這句話,恨不得把這個屏幕截圖下來帶回去。
  既然屏幕都亮了,他實在沒忍住掃了一眼屏保圖片,屏保圖片竟然是一片星光,上面黑夜沉沉,只有星光依稀明亮,圖片上有排版極為漂亮一句話,「我愛你,如在無盡長夜,仰望星塵微光。」
  怎麼會是這句話?!孟煙池差點把他的手機砸在地上,這句話當年自己暗戀馮夜樞不得,覺得異常貼合自己心境,喜歡得一度曾經掛在QQ簽名上。而有一次馮夜樞在訓練班時候上課,老師說讓他即興表演一個暗戀別人然後失戀的人,他就用了這句台詞,自己還偷偷的高興了很久,覺得能讓他記住就非常好了。
  可是他為什麼會記得這麼牢?
  這句話出自自己原創,絕對不會在網上有雷同句出現。
  孟煙池手指顫抖,滑動屏幕解鎖,屏幕上四位數字的密碼,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腦子抽了,快速輸入,0214,屏幕竟然開了!!——程敘,也就是自己的前世生日是萬人矚目的情人節,幾乎知道他生日的人都會調侃幾句,除了馮夜樞!可是……他的手機密碼,為什麼會是自己的生日?是巧合,還是,某種自己內心隱約猜測的情況……?
  七夕甜蜜番外——七年之癢
  妹紙們我對不起乃們……寒大這個廢把未完成稿放在郵箱裡了,要不是淺水妹紙提醒我們都沒發現……
  現在已經將完成稿重新發給所有在文下留了郵箱的親們……請大家查收
  再次致歉……
  馮夜樞的手指不停地在IPHONE的屏幕上劃來劃去,上面的日曆表晃來晃去,當中顯眼的標識在馮夜樞眼中怎麼看怎麼刺眼。
  日曆上面標注的,是他和孟煙池,不,或者說是程敘,的交往紀念日。
  不知不覺,和他在一起已經七年了。
  雖然事業如日中天,但馮夜樞已經算不上年輕。前幾天晚上程敘還從他頭上拔了一根微白的頭髮。馮夜樞表面上沒說什麼,只是看到孟煙池那張正當風華的臉,聽他叫自己「大叔」的時候,心裡略微有點犯堵。
  再過幾年,就真成大叔了吧。
  雖然知道孟煙池就是程敘,但孟煙池的身體畢竟比自己小了十歲,現在不過二十多歲,正是最好的年齡。如今他的事業也開始起步,片約一個接一個不斷,特別是最近,似乎越發神采奕奕,有時一個表情動作,就連見慣了的自己也覺得怦然心動。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愛人美貌如昔而自己悄然老去更令人不安的呢。
  馮夜樞也知道自己的心態有些陰暗,儘管沒有人比他自己更瞭解藝人這個工作的特質,但看到孟煙池在各色光鮮亮麗的美人之中周旋,應酬迎合,馮夜樞好幾次都不得不勉強壓下心裡冒出的獨佔和嫉妒,否則恐怕就會忍不住要求他退出這個圈子,像那些結婚的女星一樣,安心在家裡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
  不知道為什麼,馮夜樞突然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尤為順耳。
  今天是他們交往第七年的紀念日,馮夜樞早就做好了準備,訂好了他喜歡的餐館,還有他一直很想去的奢侈酒店,甚至還有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但是這些安排都被孟煙池之前的一個電話打亂了。
  「夜樞,今晚臨時有通告,我不回來吃飯了,你別等我。」
  程敘說完這句話就匆匆掛了電話,馮夜樞還來不及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也還沒來得及說今天是他們交往七年的紀念日。
  也許他只是一時忙忘記了,也可能是……根本就沒想起來?
  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心中升起,馮夜樞從懷中摸出了已經許久不抽的煙。
  孟煙池忐忑不安地往家裡走,不知為什麼,心裡有種特別不良的預感。
  現在他已經有些後悔聽了施的建議。什麼驚喜……故意裝作忘記了紀念日,家裡那個大叔只怕還沒看到驚喜,就先發飆了。誰能想到外表看上去冷淡疏離的馮夜樞的獨佔欲強到可怕!連紀念日都敢忘記,絕對是自掘墳墓的行為。
  程敘最喜歡看到馮夜樞被叫大叔時候的表情,有三分尷尬和三分惱羞成怒,剩下的全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情,使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就如漆黑溫潤的墨玉,那雙眼睛彷彿不會隨著時光的摧折而老去。
  回家趕緊和他解釋吧……
  孟煙池摸了摸口袋裡的禮物,一想到馮夜樞戴著他親手挑的懷表貼在胸口的樣子,孟煙池的頰上就忍不住露出兩個對稱的酒窩。
  「夜樞,夜樞……?」
  回到家裡,竟然一片漆黑,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草味道。孟煙池摸索著正要去開燈,突然手腕被人緊緊攥住,緊接著就將他整個人甩到了牆上,力氣之大,竟然令他一時有些暈眩。孟煙池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就被堅實地壓住,馮夜樞溫熱的鼻息從後頸襲來,就像一陣電流通過般,孟煙池只覺得自從脊柱竄上一陣酥麻。
  「夜……夜樞……」
  孟煙池現在無比痛恨自己這個身體,都二十多歲了還是只有175不到,和馮夜樞的身高相比完全沒有抗衡的能力!
  【和諧待補】
  馮夜樞抱著孟煙池在沙發上亂糟糟地滾成一團,耳鬢廝磨間,二人反而相對無聲,只是相擁著先前那份溫暖。
  「夜樞,你聽我說——」
  「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沒忘記紀念日。」馮夜樞一邊說,一邊從孟煙池的襯衣口袋裡摸出那只盒子,裡面是一枚造型精緻的手工懷表。
  「哼。」孟煙池滿不在乎地哼哼兩聲,踢開馮夜樞,下床到馮夜樞的衣服堆裡摸索起來,竟然真給他摸到一隻差不多同樣大小的盒子。
  真沒創意。
  孟煙池將盒子打開的時候,卻呆在了當場,一動也不動。
  馮夜樞從他背後將他抱住,裝作沒看到他眼眶裡打著轉的眼淚,從紅緞面上取下其中一枚內緣刻著自己名字的指環,套在孟煙池的無名指上。
  「七夕快樂。程敘,我們結婚吧。」
  第二十五章 曾經
  屏幕劃開,孟煙池正準備看裡面的內容,但是卻聽到一個聲音,「小孟。」
  孟煙池心想壞了,果然看到馮夜樞那一雙墨黑如玉的眼睛盯著自己,孟煙池連忙把手機握在手心裡,對馮夜樞說,「手臂……還好麼?」
  馮夜樞靠在枕頭上笑了笑說,「已經包紮了。你提著的是什麼?」
  孟煙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看馮夜樞看的入迷,後來又看他的手機,竟然完全忘了將手上的骨頭湯和麵條放下來,他趕緊把保溫罐放下來,用身體遮住馮夜樞的視線,也把他的手機放在桌面上。
  「你要不要喝點湯?」
  孟煙池勉強把話題轉開,心裡卻一直還在想那個手機密碼的事情,為什麼會是這個數字呢?他腦子裡想著事情,但是手上沒停,從保溫壺外面拿出筷子和勺子,用開水過了一遍,這是長久以來做馮夜樞助理時候養成的習慣。
  馮夜樞聽到他這麼說,笑得有點孩子氣,道,「原來你會做飯?」
  「也只是隨便做的,既然來看人,不帶東西也不好意思。」孟煙池有點靦腆的笑了,就把保溫壺打開,順道把另外一邊飯盒裡晾好的麵條也打開,「放麵條嗎?」
  馮夜樞在看到這種做法愣了一下,有幾秒鐘的失神,問道,「這個做法……是和別人學的嗎?」
  孟煙池心裡微微打了一個突,馬上聯想到手機密碼的事情,連忙搖頭曰,「這是過橋米線的作法,電視上也有演,我想你這樣吃起來會比較暖和。不傷胃。」
  馮夜樞有些調侃著說,「你才十八歲而已,怎麼會這麼多東西?」
  孟煙池自然不會正面回答他,只是瞇起眼睛笑了一下,「很久沒下廚了,要是覺得不好吃,就不要勉強。」
  馮夜樞嗅了嗅濃濃的豬骨湯,孟煙池聽到他的肚子叫了一聲,哪怕如馮夜樞的冰山臉也露出幾分尷尬,他看了馮夜樞這樣,反而覺得熟悉,當年他是馮夜樞的助理的時候,馮夜樞餓過了頭,吃東西的樣子也是如此。
  孟煙池熟練的把面放到湯裡,攪了攪,很自然的用筷子嘗了一下味道,遞過去,「味道應該差不多,我聽說你不太喜歡太重味道的湯,就沒放很多鹽。」
  馮夜樞深深吸了一口麵條的香氣,露出懷念的神情,「好久沒有人這樣做東西給我吃了。」
  孟煙池雖然想到自己走了之後馮夜樞沒人照顧,但是證實了還是有點驚訝,季東來並不是個不盡責的經紀人,不可能沒請好助理啊?「季先生應該有請助理吧,難道助理都不下廚麼?」
  馮夜樞笑起來,「東來只是經紀人,又不是我的私人保姆,他的空閒時間也都留給老婆孩子了。」
  馮夜樞說到這裡稍稍哽了一下,眼簾垂了下來,但是他本性並不是多話的人,就拿起筷子,西裡呼嚕地開始吃麵。
  孟煙池看著他這樣,心裡也頗不好受,一時不再糾結手機密碼的事情,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說道,「那新請來的那幾個助理,我看……也挺好的……讓季先生幫你多說說吧……?」
  馮夜樞只是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太多人。」
  這確實是他的習慣,孟煙池心裡歎氣,但又不知說什麼回答他,只好順手拿起桌面上放著的水晶葡萄,「有葡萄,我去洗一點給你吧?」
  馮夜樞吃了大半碗,已經有點飽了,問道,「現在片場怎麼樣了?」
  馮夜樞住的是單人間,孟煙池洗了葡萄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就說,「岳導演一會兒要來,問他應該更清楚,反正這兩天是肯定不能拍片了。」
  馮夜樞看著他忙裡忙外,口氣有些感慨,「小孟,你總是讓我很驚奇,差一點出事的是你,你居然一點後怕也沒有?」
  孟煙池如何能說自己其實也是害怕,只不過在看到馮夜樞脫臼的時候,害怕就變成了擔心。他手上遲疑了一下,把葡萄放下來,眼眸裡沉下來,說,「死過一次的人,對於害怕,總是比較少的。」
  馮夜樞那一雙墨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十八歲。」
  孟煙池心裡暗暗吃驚,只能故作調氣的笑了一下,露出兩隻酒窩,「哦?那我該多少歲?」
  馮夜樞看著他,「總感覺像……一個和我差不多年齡的靈魂住到了你的身體裡似的。」
  孟煙池對馮夜樞的感覺到了這般敏銳而吃驚,哪怕他在前世就知道馮夜樞的敏銳,但是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我少年老成,不行?」
  但那雙墨黑的眼睛並沒有移開,反而更深看著他:「少年老成的人不會輕易自殺。」
  他被馮夜樞的眼神盯著,苦笑了起來,只得說,「我自殺的時候醒來覺得自己自殺太傻了,要好好改造自己,這叫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回答總算可以了吧?」
  孟煙池覺得要是馮夜樞再問下去自己就沒話可說了,而且重生這件事情確實比中頭彩的可能性還低,哪怕是告訴馮夜樞,他也不會相信,無論如何也要盡力瞞住自己是個27歲的靈魂裝在18歲的身體裡的事情。
  馮夜樞並沒有因為這個回答滿意,反而繼續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性格很差,從來不和別人交往,所以也不瞭解別人?」
  「不,我並沒有這樣想!」這句話脫口而出,孟煙池知道馮夜樞是什麼樣的人,他本性不擅長說話,也不擅長和人相處,但是洞察力是一等一的,就他剛剛覺察出自己的真實年齡這種敏銳,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小的時候,在孤兒院住過,這種性格大概也是在那時候養成的。」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到了孟煙池身上,作為最瞭解馮夜樞資料的那一部分人,孟煙池前世做他助理的時候都不知道馮夜樞居然在孤兒院呆過!
  馮夜樞有點調皮地笑了一下,眸子裡有一點點得意的神色,「這個消息大概能賣好幾十萬吧?現在我的公開檔案當然是經過一部分包裝……」
  「這是……安陵先生的主意?」
  「也是醫生的建議。」
  「醫生?!」孟煙池徹徹底底被這個消息驚嚇了,自己當年都不知道的消息,可見是被隱瞞的多麼死多麼徹底的□!
  「心理醫生。根據她的說法,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經歷造成了我心理上有人際交往和溝通上的障礙……」馮夜樞陳述的不動聲色。
  「其實……其實這個並不是你的問題。而且……」孟煙池看著他的表情,只覺得自己本來還算是伶俐的口舌什麼話都再也說不出了,「對不起……我無意打聽……」
  「當時我年紀小,很不以為然,成年之後一個人到很遠的地方去上大學,後來果然因為自己的問題沒有順利拿到畢業證書。那時候也不懂得和養父母求助,一個人到處晃蕩,差點就餓死在街頭,沒想到遇到安陵先生,才入了這行。在訓練的時候……也遇到很多困難。交流方面的障礙就是一個。」
  孟煙池聽著他清淡的聲音慢慢說自己的事情,只覺得眼睛熱,想要伸手去抱抱他,只覺得為他心疼。
  馮夜樞把空碗放到邊上,純黑的眼睛裡面有深沉的溫柔,「就連我這樣性格的人也能成為演員,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更好。」
  「我會努力……但是……」孟煙池想哭又想笑,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尖都顫抖了,被自己所愛的人鼓勵誰會不高興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馮夜樞眼眸裡的溫柔時候,就覺得自己的暗戀更加絕望,是誰又霸佔了這樣的溫柔?
  馮夜樞的聲音溫柔而懷念,就像大海裡蔓延起來的波濤,「如果我說了這些給你增加了困擾,非常抱歉。只是今天我看到這碗麵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已經離開我很久的人,所以不自覺就多說了話。」
  孟煙池用手指抹掉自己眼角的濕潤,忍著難受笑道,「那個人……一定對你很重要。我想就是那個唱永眠的人吧?」
  「他是唯一能離我這麼近,卻讓我感到安心的人。」
  這聲音堅定又明晰,清楚又明亮,孟煙池心酸無比,疼的幾乎要扭成一團,他就怕自己會在馮夜樞面前掉下淚來,只好扭過頭去說,「那個人真幸運。」
  那個人何其幸運,自己哪怕再努力從此也無法在馮夜樞心裡佔有一星半點,而自己為了這執念,還要再努力下去。
  為了自己所曾經見過的馮夜樞。
  他第一眼看到馮夜樞時候,只覺得朗月星光,若只是皮相,也無法迷惑自己那麼久。他記得馮夜樞一個人努力到深夜;他記得馮夜樞為了練一個角色磨練自己到了差點去醫院;他記得馮夜樞和自己蹲在路邊,一起撿起一隻流浪貓;他記得馮夜樞轉過臉來,無數次喊自己的名字,「程敘。」;他記得馮夜樞唯一一次因為發燒靠在自己肩頭,軟弱無助,讓人想要擁抱。
  那是我的馮夜樞。我一個人所獨有的馮夜樞。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神祇。
  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了,短短二十分鐘已經過去,墨少摟著岳觀嵐進來,手上拿著打包好的食物。看著孟煙池和馮夜樞,墨少打了個哈哈:「喲,夜樞好福氣啊,都有人做了吃的了,我這打包的還是就算了吧。」
  馮夜樞回答,「多謝墨少,有勞了。掛鉤的事故查出端倪了嗎?」
  墨少看了一眼孟煙池,看了一眼馮夜樞,皮笑肉不笑的說,「夜樞,你這個人魅力太大也不好,有人把小孟當情敵了。」
  馮夜樞眼底流轉過一絲光芒,「小孟,能幫我去把我的ipad拿過來嗎?在旁邊東來的房間裡。」
  孟煙池收起自己那些心酸,點點頭同意了,自己這個狀態,也不好在這裡多留,出去走一走,總是好的。
  馮夜樞看到孟煙池出去了,才問安陵墨,「真的是她?」
  墨少沒做聲,只是點了點頭,表情微微有些煩惱。
  「岳導,墨少,你們打算怎麼處置這件事?」
  墨少沒有表態,只是道,「不好辦,所以我看嵐兒的了。」
  岳觀嵐目光沉沉,「這件事情我已經報告給安陵先生,由他處置吧。」
  第二十六章 偷拍
  孟煙池到隔壁房間拿起馮夜樞的IPAD,終於還是沒忍住試一試剛剛那個密碼的衝動,點開IPAD,IPAD上屏保依然是那張星光長夜,他快速輸入0214,但是IPAD震動了一下,跳出輸入密碼錯誤一次的提示。
  孟煙池頓感尷尬,他沒想到馮夜樞的IPAD會裝這種插件,只得裝作若無其事把IPAD拿在手上帶回了房間。
  房間裡馮夜樞一個人靠著枕頭,墨少和岳導演不知道去了哪裡,孟煙池故作自然的把IPAD遞過去,問道,「岳導和墨少呢?」
  「一起走了。」馮夜樞低頭看了一眼IPAD,「輸入密碼錯誤一次?」
  孟煙池緊張之極,只好敷衍道,「剛剛……不小心……按到了。」
  馮夜樞並沒有在這個事情上多做糾結,只是很平靜的合上IPAD,看了一眼孟煙池,「岳導演的意思我們會在這裡稍微停兩天,之後就換地方。」
  孟煙池遲疑一下,「那劇組不是還有戲份沒拍完麼?」
  「這兩天休息,先前拍攝進度安排得夠緊的,不想放鬆一下嗎?」
  孟煙池看了一眼馮夜樞,怎麼也看不出他有更深的含義,「那我留下來幫季先生的忙吧。」
  「東來也該回來了,你可以去問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想休息一下。」
  孟煙池看他確實困了的樣子,也並沒有多打擾,就推門出去,在門口就碰到了季東來,季東來剛剛打完電話,看孟煙池傻愣愣站在門口,就說,「小孟,你去休息吧,我這裡也沒什麼要你幫忙的。明後兩天我會特別忙,難得他喜歡吃你的東西,就麻煩你看顧一下夜樞。」
  孟煙池看了季東來這確實沒什麼需要幫忙,就放心去休息了,這一個下午過去,直到岳導演給孟煙池打電話的時候,那件馮夜樞受傷事件已經雷厲風行畫上了句號。
  他一登陸上夜之城就看到夜之城裡轉的公告,裡面說馮夜樞這次因為拍攝事故而導致手臂脫臼,需要靜養,希望FANS們不要太過擔心,他一定會盡快康復重新回到拍攝現場云云。
  這種官方公告一般不會有可挖掘的內容,反倒是底下FANS們的留言很有意思,諸多FANS都把矛頭指向了那個炮灰女,意思都是什麼不是她的話夜樞殿也不會受傷之類。
  孟煙池這才去看了微博,微博上有人爆料說是炮灰女搔首弄姿勾引馮夜樞,後來又弄松安全扣導致馮夜樞脫臼,微博上這個話題都成了熱門話題了。
  各種評論各種□,就差沒有把屏幕刷爆。
  孟煙池心知這是姬氏的處置了,也不明著面上的處置那個女生,就靠這種醜聞,也足夠她很久一段沒有辦法在圈裡出沒了。
  要說圈裡炒作的好能紅,但是炒作的不好,全是罵名,反而就不利於將來的發展了,這圈子被掐的滿街跑的,真不是少數。
  當然,這也只是這兩天休息裡的一個調劑,孟煙池自從答應馮夜樞留在醫院裡照顧他,季東來就舒服的很,季東來第一不用擔心給馮夜樞弄什麼營養餐,二不用擔心請哪個助理來照顧馮夜樞會照顧不周,在這種情況下,孟煙池比任何助理都盡心盡責。
  清和御姐來看馮夜樞的時候,正閒得無聊和面癱八卦那個女炮灰回去和乾爹各種哭訴一律無用的事情,馮夜樞只是聽著,而不一會就看到孟煙池提著保溫壺進來,對馮夜樞說,「午飯一會兒吃雞湯吧?」
  馮夜樞笑的比三月陽光還要溫煦,「你來了?」
  孟煙池點點頭,很熟練的把湯倒出來放在碗裡,放在小桌板上,順道塞個湯勺給他,「喝吧。」
  清和不由得牙酸,「嘖嘖」兩聲說,「我看你們感情倒是好,我能不能分一杯羹啊?」
  孟煙池馬上表示還有很多雞湯可以分,趕緊倒了一碗分給清和,清和喝了一口說,「小孟你的手藝真不錯,不如嫁給姐姐我,給我洗衣做飯生孩子?」
  煙池見她沒個正形,哈哈大笑起來。
  也許是這雞湯太美味,馮夜樞一口喝的就燙紅了嘴,雞湯邊緣還溢出來,燙了他唯一能動的那隻手,馮夜樞放下湯勺,十分費力的想要去拿紙巾,孟煙池哪裡還肯讓他動,馬上遞了紙巾和冷水過去,「喝的那麼著急幹嘛?」
  「聞著很香……」馮夜樞墨黑的眼眸看上去純良無辜,讓孟煙池想到自己前世在街上看到的那種杜賓大犬,墨黑的眼眸直直盯著你,讓你無法對他狠下心來,他只好一面招呼清和自己找地方坐,一面看馮夜樞的被燙紅的唇角和手背,最後才拿起湯勺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吹了兩下感覺不怎麼燙了才遞過去,「喝吧?」
  清和瞇著眼睛看著這兩人互動,差點沒說馮大腕兒我不是您潛在的情敵您不用示威到我腦袋來,我不會和您搶小孟的!!
  倒是孟煙池這個遲鈍的一點也沒覺察出馮夜樞的示威心,反而淡定的把每一勺湯都吹涼了遞過去,還把雞塊分成小塊,好讓他吃的更舒服,「你手燙了一會就別啃骨頭了,我都奇怪了,你對雞的犄角旮旯裡的骨頭為啥這麼喜歡?」
  馮夜樞吃的滿足,低著頭一口一口享受孟煙池的餵食,宛如杜賓犬吃食吃的舒暢,最好主人再撫摸兩下脊背上油光水滑的短毛,那就更好了。
  清和趕緊拿出手機來玩,免得真被這兩個人閃瞎了眼,但也因為這樣,清和才注意了門口有個護士正拿著東西進來,她在圈裡多年,什麼樣的手段都見過,被人害過也害過人,她直覺覺得不對,正準備要喊,這時候馮夜樞猛然抬起眼睛,「誰?」
  清和暗自讚歎馮大腕兒不愧是野獸般的直覺,那護士見被人發現,丟下手上拿著的盤子就往外跑!
  孟煙池趕緊跳了起來,手上的碗都顧不得收,就奔了出去,門口幾個守著樓的保安看孟煙池大呼小叫,立馬就圍了上去。
  這一層總共就兩個出口,電梯還不允許上來,那護士最後不得不束手就擒。
  孟煙池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護士被一群保安圍著,一句話不說,看到孟煙池就說,「我是新來的護士,真的沒做什麼,就是被病人嚇到了而已。」
  孟煙池當然不信,這個樓層都是特別交代過的,上來的醫生護士無一不是特別注意,自己背對著她給馮夜樞喂湯,要不是馮夜樞那一聲提醒,定然要出事。可是貿貿然又不能搜身……這要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蹬蹬蹬」地高跟鞋響聲,清和風姿綽約走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護士幾眼,瞇著眼睛笑了,「喲~這胸不錯啊~」
  她伸手就往護士的胸口探去,一會就提溜出一個手機和一個小型的照相機來,拿在手上晃了晃,「這種藏相機的手段老套了,你沒看到這裡有我麼?」
  她拿了這兩個東西之後又仔細看看假冒護士,確認她身上確定不會再有拍攝機器才放心。
  孟煙池差點鼓掌稱好,不愧是清和御姐,威武啊。
  清和把相機打開,一張張翻裡面的照片,看了幾張臉色就變了,讓保安帶著這個假冒護士下去,打電話給她公司讓她公司來領人,一面拖著孟煙池就進了馮夜樞的病房。
  馮夜樞手打著夾板不好動,清和就拉著孟煙池坐在他的床邊,把照片一張張放出來,指著最後幾張說,「你們真是太不注意了!這種喂湯的照片要是真傳出去,不說馮夜樞,小孟你的演藝生涯就完蛋了!」
  孟煙池看那幾張照片一身冷汗,角度取景都很不錯,如果加上聳動的標題,就可以想到會是怎麼樣的同性緋聞。
  天朝現在雖然開放了,可是若是藝人鬧出同性緋聞來,依然是生不如死。
  又不是天下都是那位大人和姬氏總裁,而自己這小小演員,哪裡能夠受得住這種波浪?
  清和歎了一口氣,拿出電話就給岳觀嵐打出去了,「岳導,我在夜樞病房這裡,這地方不安全了,已經有娛記扮成護士混進來,還拍了照。「
  開了免提的電話裡傳來岳觀嵐的聲音,「捉住了麼?」
  「捉住了,沒收了手機和相機,身上還好沒有微型設備。」清和拿著那兩個東西,看著馮夜樞和孟煙池,「你們和岳導說吧。」
  岳觀嵐還沒等兩個人開口就說,「夜樞,你現在能挪動了麼?」
  馮夜樞看看自己的手臂回答道,「不是太激烈的活動應該沒問題。」
  岳觀嵐沉吟了一下道,「那一會我就讓小墨開車過去帶你們回來,草原基地這邊的片子就剩下一點,基本都是文戲,抓緊兩三天拍完,我們轉移去湖邊拍戲。」
  這幾句話就定了發展,三個人也不糾結了,趕緊收拾了馮夜樞的東西,通知了還在基地忙碌的季東來,季東來一聽出了這種情況,差點也要衝過來,所幸被墨少阻攔了。
  於是,按照岳觀嵐的吩咐,幾個人就回了基地,於是剩下幾天片子都沒什麼難度,馮夜樞多半都只要走個場面露個臉,很快也就拍完了全部。拍完草原的戲份的時候,馮夜樞的手臂在孟煙池的照顧下也好了大半,孟煙池愣就不明白,為什麼全劇組都覺察出自己照顧馮夜樞照顧的得心應手呢?
  在這種困惑之中,全劇組打包好行禮,往另一邊的X省有名的湖泊進發。
  X省的這片湖泊是極為有名的,拍攝電影也多半在這裡取景,還有專門供給劇組使用的基地,比起草原的條件自然更好,全劇組都樂呵的很。
  孟煙池照例坐在馮夜樞的旁邊,岳觀嵐在發車之前還特地露了個臉對孟煙池說,「小孟,夜樞還沒好利索,那就麻煩你照顧了,東來照顧人的經驗還沒你好呢。」
  季東來非但不生氣,還理所應當的說,「我是經紀人嘛,燉湯什麼的,還真不擅長,平常在家都是我老婆做的。」
  孟煙池張口結舌,這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馮夜樞轉了臉過來,那黑黑的眼睛流轉生輝,偏偏那無辜的神情讓你沒辦法說不好,「請多關照,煙池。」
  第二十七章 神祇
  在路虎往湖泊奔馳的路上,孟煙池沒出息的感慨自己是被美色所惑要不得的那個人,馮夜樞那一雙墨色眸子真是太秒殺了,自己怎麼就被他那句「請多關照,煙池」給秒殺至血條全空,導致現在還在回味那一瞬間的神色呢?
  那一瞬間,他展開笑容,就如同最璀璨的陽光照耀大海,沉沉冰海裡的堅冰統統散去,彷彿還能看到海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有魚兒在自由嬉戲。
  他翻出手機給施珩發短信,「你有被美色所惑的時候麼?」
  不過這答案基本不用問,想來作為林天王十年FANS的施珩必定有被林天王美色所惑的時候,只是有沒有自己這麼沒用就不知道了。
  施珩似乎忙著拍攝一直沒給自己回短信,孟煙池這一路翻來覆去的想,夜之城刷了一次又一次,愣就沒敢在往馮夜樞那裡看一眼。
  結果,這一路就在這種情況下度過了,孟煙池滿腦子亂七八糟,最後倍感煎熬的到了湖泊旁,那時候已經是夜晚,路虎一路往湖泊的飲食基地旁邊飛奔,只能看到黑□□的山林和夜晚明亮的星子——孟煙池覺得,再亮的星子也比不上馮夜樞的眼眸,在他含笑看著自己,叫自己「煙池,下車了。」的時候,自己誠然又沒有用的臉紅了,所幸天黑,估計看不見。
  晚上基地開展了很大的歡迎活動,基地負責人還特地找了這湖泊裡的名產,也就是一種肉質鮮嫩的魚來招待眾人,孟煙池和馮夜樞岳導墨少等人坐在主桌上,只看到馮夜樞挑魚來吃的手段無比高超,哪怕是一隻手不能用的情況下,都能利落乾淨的把魚骨頭從魚肉中挑出來,要知道淡水魚的魚刺多半都縱橫交錯,對於孟煙池這種吃魚廢材來說,完全就是當場掛掉。
  本來聽劇組裡的人八卦說墨少也不會吃魚,還以為自己能和墨少同病相憐一下的孟煙池,卻發現自己才是整個主桌上最悲劇的人,因為墨少旁邊坐著岳觀嵐,岳觀嵐吃魚的手段和馮夜樞不相上下,兩人幾乎是桌面上對魚出手最多的人,岳導還順道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在墨少碗裡,很得意的哼了兩聲道,「吃吧,不會挑刺的廢材。」
  墨少馬上露出和自家薩摩耶一模一樣眼巴巴極為渴望的表情,巴結討好道,「嵐兒,你最好了~」
  孟煙池看基地負責人的臉都覺得他被驚嚇的不輕。
  反正除了魚之外,還有很多羊肉□子等野味來吃,孟煙池倒也不太糾結,只是在看到自己碗裡突然多了一塊魚肉的時候,稍微愣了一下。
  這魚肉來自坐在自己旁邊的馮夜樞。
  馮夜樞沒動聲色,臉上的表情都沒變,面癱臉還是照舊,把魚夾過來之後很淡定的說,「吃吧,沒刺了。」
  孟煙池瞧了瞧那塊魚肉,真不知道是吃好還是不吃好,但是全桌人好像也沒發現,孟煙池掩著心虛把那塊來自馮夜樞挑刺的魚肉吃了下去。他不由得還多想了點,這是馮夜樞筷子碰過的,他幫自己挑刺的,算不算……間接KISS?
  這想法一出來孟煙池就趕緊打住,再想下去那就真變成了少女漫畫,這點事情都能讓自己浮想聯翩,果然是被這幾天病弱馮夜樞的美色給迷惑了麼?
  酒足飯飽之後就各自回房,也不知道這次劇務抽了什麼風,自己的房間居然在馮夜樞旁邊,他暗暗又給施珩發了個短信,「我覺得劇務把我的房間安排在他旁邊,這是準備要充分滿足我的偷窺慾望麼?」
  施珩這時候才回了他,「你這是春心蕩漾了吧?」
  孟煙池趴在床上想了想,「難道你沒有對林天王春心蕩漾過?「
  那邊大概真被孟煙池戳炸了毛,隔了好久才回,「哼,分明某人在夏天也能蕩漾。「
  這話倒也沒錯,孟煙池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想了想自己這幾天的狀況,覺得自己確實有點不夠淡定,和馮夜樞說白了也就是個比較熟的同事關係,若說做了點吃的,馮夜樞對自己稍微好一點,自己就這麼個不淡定法,怕到後面拍攝都不能拍了。
  這麼一想就像半盆冷水澆了下來,孟煙池昏昏沉沉的腦子終於有了點清醒的跡象,把背的滾瓜爛熟的劇本又翻出來看,劇情裡龍衍載著懷純在湖泊旁邊飛奔,大片大片藍色的湖泊顯示出純淨的色彩,在這裡暫時沒有追殺,他可以和龍衍一起歇歇腳,看看天,還可以聽龍衍講自己曾經的事情。
  煙池反反覆覆看了幾遍在湖泊旁邊要拍攝的幾個重要場景,終於覺得心平氣靜,自己喜歡演戲,並不單單只是為了馮夜樞而演,自己如果只是因為馮夜樞對自己好就不能淡定,那自己就永遠不能成長為和他比肩的人,要和他在一起,要讓他愛自己,並不只是一般就足夠了,要有強大的內心和足夠好的事業,這才是自己要的,男人永遠是要有事業才能夠有更好的發展。他合上眼,覺得自己要做的還很多,內心沉了下來,踩在實地上,沉入了幽深的睡眠。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要開始拍攝。
  湖泊拍攝的劇情不多,主要就是幾條特別重點的,一條是龍衍斗湖泊裡的大BOSS,一條未成龍的蛟;一個是湖泊旁邊的國度因為瘟疫而懇請懷純去湖邊打來聖水,祈天希望上天能夠讓疫病退散;還有一幕是溫馨的文戲,說的是龍衍帶著懷純在湖邊策馬,並且說了一點龍衍幼年趣事。
  這三幕因為馮夜樞手臂的問題,什麼勇士鬥惡龍的情節只好放到最後來拍,這次挑出來拍的是文戲和懷純的祈願。
  由於懷純在設定裡行走不便,岳導演不得不暫時把所有需要馮夜樞抱著孟煙池的戲碼統統挪到後面去拍,清和御姐一看那是笑的不行,對著孟煙池說,「那這下好了,等夜樞手臂好了,就得抱著你兩三天不放了。」
  這話太有歧義了。孟煙池轉過頭去繼續喝水,喝水,再喝水。
  這麼純潔的劇情給清和一說,怎麼就變成了這麼不純潔的感覺呢?
  孟煙池望了望天,老老實實的看劇本,準備祈願的這一場。
  這一場戲是懷純一個人的戲碼,他被龍衍抱著來到湖邊聖地,一個人跪在湖邊,用聖瓶將水舀起,抱在懷裡,帶著祈禱、期望對著上蒼祈禱,潛心真意地以麒麟之尊懇請上天賜給這個國家無災無病無痛無難。
  這一場是懷純一個人的獨角戲,所有的感情全憑自己體會,一開始拍的時候並不順利,岳觀嵐總是覺得孟煙池缺了點什麼,拿著劇本對孟煙池說,「不夠!小孟,你還不夠虔誠!你想想,懷純是麒麟,是天生悲憫眾生的,看到一個國家的人被瘟疫所害,醫藥救治之外就想著用自己祈願的能力讓眾人恢復,你的表現不夠虔誠!」
  孟煙池抱著拍攝用的道具瓶子繞著湖邊轉來轉去,就在懷純祈願的那一畝三分田里轉了幾個圈,想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表演,依然沒悟出來自己到底哪裡不夠虔誠。
  他抬起眼睛,正好看到馮夜樞換了戲服,一會兒還有文戲要和他拍,馮夜樞沒看到他,正在和旁邊的季東來說什麼,他一邊手還是沒好利索,換戲服的時候依舊萬般小心,免得讓剛剛長好的軟組織又再次脫臼了。
  煙池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清和坐在他身邊,遞了一瓶水給他,「你再這麼炙熱地盯著夜樞看,小心會有人懷疑。」
  孟煙池趕忙把眼神收回來,清和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你要是用你剛才看馮夜樞的眼神演岳導要求的祈願那場,保管你一次過。」
  這個提醒就如同一盞燈,徹底點亮了孟煙池的困惑。
  這就是自己不夠虔誠的地方!
  這一點點通,自然萬般就通了,懷純對上天抱有比自己對馮夜樞更強的感情,自己並不信仰神,自然在體會信仰的虔誠和力量上不夠明顯,就像看到磕長頭的藏民,自己只能從他們的表情和舉動當中感覺出其中的崇高和盛大,而自己所表演的懷純,遠遠不如此,這正是自己最大的問題。
  「OK!我們再來一次!道具、攝影、錄音、燈光各就各位!準備!ACTION!」
  湖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出粼粼波光,水面一片澄淨,天空澈藍,山巒疊翠,一彎湖泊沉在其中,美不勝收。懷純坐在湖邊,手指觸碰著清澈的湖水,臉龐沉靜而虔誠,他雙手行了一個大禮,以頭扣地,連著叩拜三次,才抬起頭來把聖瓶沉入水中,聖瓶在水中沉浮,懷純的眼眸裡只有等待。
  聖瓶很快裝滿了水,飄回了懷純身邊。
  懷純雙手緊緊抱住聖瓶,將瓶子舉過頭頂,又對著上蒼叩頭,三次叩首,他放下瓶子,雙手合十,再次對著上天祈禱,以麒麟之身祈禱,祈禱上蒼給予那個被病痛和瘟疫折磨的國家以寬恕,給這個國家降下福祉,賜予他們健康和快樂。
  上天諸神,人民何其無辜,請賜予他們健康和快樂,不要無故剝奪他們的性命,給予他們痛苦。
  他的眼神純粹而堅定,乾淨的不含雜質,和湖水一樣明澈,有著最強大和虔誠的信仰,他是上天降下來選出仁德君主的麒麟,是給仁愛眾生的仁獸,是那個為了百姓可以付出自己的性命而在所不惜的懷純。
  這才是他最本真的樣子。
  「卡!」岳觀嵐這才喊了卡,「非常完美。」
  能讓岳觀嵐都滿意到這個地步,可見孟煙池這次表演的非常成功,孟煙池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把臉,舒了一口氣,若不是清和提醒自己,自己恐怕也不會入戲到這個地步,把上蒼往馮夜樞臉上一套,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種喜感,但是這種相同的感情,才是讓自己能把懷純演到這個地步的原因。
  「很好,那下午拍文戲!大家準備準備。」
  而今天下午的文戲,正是龍衍帶著懷純策馬,告訴懷純自己的些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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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劇務將道具馬牽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這匹馬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主兒。
  不知是這邊塞的馬兒生性就烈,還是看著他們這一行中原人好欺負,被牽過來的時候儘管被扯住轡頭,還是暴躁不安地刨著蹄子,狠狠噴了個響鼻。
  岳觀嵐擔心地看了一眼馮夜樞的手,對那劇務說,「這馬也太烈了吧,能不能換一匹溫馴一點的?夜樞的手還沒好……」
  劇務苦笑著連連搖頭,「岳導,我找遍了所有願意出租馬匹的牧民,這已經是最聽話的一匹馬了,我還能把它牽到這兒來。您看,我這身上……」劇務挽起自己的袖子和褲腿,上面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跡,有些地方還有髒污,一看就知道到處刮蹭過,甚至還有跌倒的痕跡。
  就在這時,劇務的手稍稍一鬆,那匹馬就立刻抬首奮蹄嘶叫起來,離得最近的幾個員工連著後退了好幾步,還是差點被那亂撞亂踢的烈馬撞上。
  劇務立刻緊緊抓住轡頭,但烈馬的力氣哪是一般人能夠抗衡,竟然被它拖著走了好幾步。它竟然像是通了靈似的,一陣左右亂晃之後,不向著別人,就直直向著孟煙池撞了過去!
  「小心!」此時孟煙池站著的地方沒有其他屏障,等到他反應過來,烈馬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像呼嘯的火車頭一般眼看著就要將他踏在蹄下!
  孟煙池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覺得一股大力將他撲倒在地,濕潤的青草氣味撲鼻而來。孟煙池驚訝於自己這時候還有心情感覺到下午陽光的溫度,以及那個撲倒他的懷抱,力道是何其溫柔,甚至還聞到了熟悉的清淡古龍水的香味。
  以至於直到聽到馬蹄聲噠噠遠去,孟煙池才漸漸意識到自己被馮夜樞用身體護著滾做一堆,他的背上都是被碾倒的草葉。馮夜樞的胸口起伏不定,孟煙池都能聽到他胸腔裡振動的聲音。
  「好了,沒事了。」馮夜樞有些不太靈便地起身,他還沒完全好的右手使他的動作失了些許利落,一身的草葉也有些狼狽,不知為何孟煙池竟然覺得有種難以描述的可愛。
  「這裡的馬烈,一會把它牽回來了,先練熟了再拍。」馮夜樞這話是說給岳導演聽的,目光卻在孟煙池身上沒有離開。看他略微皺起的眉頭,孟煙池知道這是詢問他有否受傷的意思,立刻回給他一個放心的微笑,像是在說,「我沒事。」
  急匆匆趕過來的岳導演將兩人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番,終於鬆了口氣,「還好夜樞你趕得及時,不然要是連小孟都受傷了,我真不知道怎麼和安陵先生交代。」
  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他救了。
  孟煙池有些懊惱,感覺自己就像個拖油瓶似的不頂用。可是馮夜樞之前明明不在這裡,烈馬衝過來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就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他不是才換了戲服準備走,這是怎麼趕得及的?
  那邊馮夜樞不知和岳導演說了什麼,岳導演便招呼一群人離開,大概是去準備下午要拍的戲。
  見到孟煙池呆呆地站在當場,馮夜樞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嚇傻了?」
  孟煙池這才注意到馮夜樞身上穿的竟然是他平時休息的一套裝束,腦袋上的頭髮也有些雜亂不整,就算剛才突然的動作,似乎也不至於亂到這個地步……
  不知是不是因為孟煙池的頭髮特別柔順濃密,馮夜樞竟然還摸出了幾分享受的感覺,微微瞇起眼睛讓髮絲從手指尖穿過,好像在撫摸著小動物細軟的皮毛,「煙池,你摸起來,和你的兔子……還蠻像的。」
  原本還挺享受的孟煙池聽到這句話當即愣住了:好摸?兔子?
  見到孟煙池瞪著一雙眼睛巴眨的模樣,馮夜樞心裡更覺有趣,又在他腦袋上揉了揉,一見他那雙迷迷瞪瞪的眼睛就和犯傻的小懷純一個樣,馮夜樞頓時明白了龍衍為何對那隻小麒麟不惜捨命回護。
  麒麟是天下人的麒麟,而懷純,只是龍衍一個人的懷純。
  除了對龍衍,那只幼小的仁獸再也不會對別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就像當時——
  馮夜樞心裡忽然巨顫,他用了不知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才勉強壓在心底的記憶忽然從意識的泥土中翻動出來,□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程敘。
  他曾經的助理。那個溫和微笑而帶點靦腆的男人,雖然早就結婚,可是看上去好像比他還小幾歲。總是微微低著頭,存在感低得像個影子。
  可是這個人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他還記得有一次完不成課程的任務,教師十分嚴苛,一定要他重複到滿意為止。於是他只能一次一次對著鏡子重來,對方終於滿意點頭可以結束的時候,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似的。
  他拖著幾乎要邁不動的步子走出訓練室,看到的竟然是程敘坐在椅子上不知抱著什麼,已經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也許是聽到他的腳步聲,程敘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似的跳了起來,一雙眼睛卻還沒完全睜開,迷迷濛濛地看著馮夜樞,對他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完成了?」
  「嗯。」
  「吃夜宵吧,我燉了湯。」
  「嗯……」
  「今天特別晚呢,老師很嚴格?要不明天的課程和老師請個假?」
  「不用。」
  「這輪課程上完,你也差不多該畢業了。那時候安陵先生應該會給你指派一名專業的經紀人,我麼……」
  「程敘。」
  「嗯?」
  「演戲吧,你是個好演員。」
  馮夜樞記得程敘當時的那個微笑,那張平凡的臉因了這個笑容,在昏暗的廊燈之下顯得熠熠生光。手裡的湯已經漸漸涼了下去,但馮夜樞卻覺得深秋的夜裡竟然燥熱了起來。
  他屏住呼吸,害怕程敘聽見自己的心跳如同雷鳴。
  二人坐在一張長椅上相對沉默,好像在聽夜風和月亮的對話。
  就在馮夜樞終於忍不住想要張口的時候,程敘的電話突然響起。他抱歉地對馮夜樞笑了笑,馮夜樞看到手機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
  老婆。
  程敘接起了電話走到門外小聲說著什麼,雖然聽不真切,但馮夜樞的耳力一向過人,也能大概聽得出他在竭力解釋自己今天的晚歸。
  馮夜樞機械地舀起一勺湯放進口中,卻皺起了眉頭。
  這湯什麼時候已經涼透了?原本香濃的湯水,涼了之後竟然什麼味道都喝不出來,只有絲絲酸澀在口中化開。
  馮夜樞麻木地一口口嚥下食物,直到把湯底都吃得乾乾淨淨。雖然吃不出味道,但他知道程敘為了燉這罐湯花了多少時間。程敘第一次給自己帶吃的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程敘十個手指頭上都繃著創口貼。
  那時候他突然想親過程敘的每根手指,他做的菜再好吃,也比不過他本身的味道讓人著迷。
  程敘……程敘。
  馮夜樞閉上眼睛,讓思緒中有關程敘的一切包圍在自己身周,他的笑容,他做的宵夜,他的格子棉布襯衣,他穿舊了的牛仔褲,他一個人的時候會輕輕哼唱的歌……
  在如流水的時光中,馮夜樞一度覺得自己就如千瘡百孔的卵石,時間從靈魂的空洞中呼嘯而過。是什麼時候,不知不覺間,這個人已經填滿了他的時光和靈魂的罅隙,讓他在時間的浩瀚洪流中漸漸沉到最底,每個氣泡都發出一個音節,組合起來是他的名字:
  程敘。
  「夜樞,對不起,我送你回去吧?」
  程敘歉意地對他笑著,手機已經放進了口袋裡,但他的手仍舊緊緊握著手機,想來剛才的爭論一定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不用,我還想再複習一下之前的內容。」馮夜樞將空了的湯罐塞給程敘,將他拋在身後,關上了教室的門。
  他聽到程敘的腳步聲在門外踟躕,停頓稍許之後,終於漸行漸遠。
  「夜樞!這隻兔子怎麼回事!」
  季東來一聲大喝,馮夜樞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在揉著孟煙池的腦袋,早就被他揉得像一團亂草。馮夜樞連忙收回手,竟然完全沒有防備地……就走神了,是因為中午沒有睡夠嗎?
  季東來怒氣沖沖地提著那只肥圓的兔子,那傢伙扭動著渾圓肥胖的身軀,四條短腿一蹬一蹬的拚命掙扎,奈何總也掙不脫季東來的手掌心。
  「這是煙池的兔子。」馮夜樞很淡定地看了一眼,打量了一下它肥圓的身軀,頓時覺得和孟煙池的腦袋相比,它的手感差多了。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在我的衣服上拉屎!」季東來平時斯文有條理的性格絲毫無存,一張臉漲得通紅。其實季東來什麼都好,就是有點潔癖,這兔子要不是出現在馮夜樞專用的車上,現在恐怕已經在烤架上翻滾了。
  馮夜樞從他手裡接過兔子,往孟煙池懷裡一塞,「我睡午覺的時候它突然跳到我身上,大概是餓了吧。不過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它吃的,就想來找你,然後就……」
  然後就順便救了某個差點被撞飛的愣頭青。
  那隻兔子在孟煙池懷裡打了個滾,孟煙池發誓自己看到了它色迷心竅的表情。
  就在孟煙池咬牙切齒地想著今晚是把它清蒸了還是紅燒,從不遠處傳來了召集的聲音——
  下午的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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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夜樞看著劇務組一干人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的那匹烈馬,把劇務組的一群人都折騰到狼狽不堪。
  這馬是當地特產的一種品種,並不是非常高大,但四蹄粗壯有力,長長的鬃毛和馬尾在風中飄動的時候,別有一種草原的野性。這種馬很大程度上保留了生物的本能,對氣味特別敏感。這些來自遙遠的地方的人身上帶著和草原不同的氣息,讓它格外焦躁不安。
  雖然裝上了鞍轡,但它的力氣之大足夠擺脫兩三個成年人的束縛。從身量來看其實它還未完全成年,但已經把這一群大男人都折騰得夠嗆。
  岳導演心有慼慼焉,看了看那匹梗著脖子不停刨土的烈馬,忍不住回頭戳了戳安陵墨,「小墨,我記得你學過騎術的,要不……」
  安陵墨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纏著岳導演不放,「嵐兒~!以前我在安陵家的馬場騎的都是又可愛又聽話像嵐兒一樣乖巧的小馬駒,這種野蠻的類型……嵐兒你想要謀殺親夫嗎?」
  安陵墨一拿出這副沒形沒狀的樣子來,岳觀嵐就沒了轍。想了片刻,只好對劇務組的眾人說:
  「我沒想到是這個情況。麻煩幾位在當地請一名有經驗的牧民來,不然我們這兒沒人能對付得了這匹馬。拍攝的話,就等到明天再……」
  「岳導演。」已經上好裝的馮夜樞突然插話。今天他的裝束倒不是金戈鐵甲,而是在束口短打之外罩了一件寬大的白袍。按照劇情的設定,懷純和龍衍走到一個名為「索麗塔西亞」的國家,翻譯成中原話就是「女神的羊群」。這個國家最高的統治者並非國王,而是能夠感應女神旨意的祭祀。平時由國王治理朝政,頒布律法,徵收稅賦等等一系列日常所需。祭祀一整年甚至數年都不會說一句話,但祭祀一旦開口,說出來的就是女神的旨意,就算國王也只能跪拜聆聽。
  在孟煙池看來,這種國家簡直就和伊斯蘭政教合一的國家沒什麼兩樣。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能想通把一本經書奉若圭臬的人生是什麼樣子,但一轉念間,把那本經書替換成馮夜樞的樣子,孟煙池突然覺得這種人生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我每日向你祈禱,每日看著你就在近前卻遙不可及的容顏,我將心底最深的話說給你聽,你依然對我微笑。
  我無須對任何人隱藏我對你的愛,我繞著聖湖一步一拜,旁人會讚我虔誠,說我愚癡,卻無人攔阻。
  因為我對你的愛,與你無關。
  孟煙池此時竟然有點羨慕起龍騎衛裡這個杜撰出來的國家的人民。愛如信仰,皆不能言語;心中的神祇,他人亦無法觸碰。
  馮夜樞裹著寬鬆的白袍,草原上的夕陽就如巨大的火球慢慢往天際下沉,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在廣袤無邊的平原上,時間和空間的聯結變得模糊不清,他的身影不知要走向何處的未來,下一步也許就會消失在如燃燒般的暮光之中。
  那是馮夜樞……那是龍衍,阿衍哥哥。
  就算仁獸麒麟也無法留住的人。
  「能讓我試試嗎?」馮夜樞指了指劇務手中的韁繩,看著岳導演關切的眼神,露出一個故作無辜的笑容。
  「夜樞,你的手還沒完全好,不要硬來。」岳導演見他已經從對方手中接過韁繩,那匹馬猛地一掙,也許是牽到了傷處,馮夜樞的眉頭跳了一下,岳觀嵐的心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誰不知道馮夜樞是姬氏那位大人的掌上明珠,要是損壞了一星半點,那位大人動起怒來,就算十個岳導演都頂不住。
  岳導演回頭徵詢墨少的意見,對方卻笑瞇瞇地咬了咬他的耳朵,「沒事兒,讓他去。出了事大不了賴在小煙池身上。」
  岳導演一聽他這流氓腔調剛要發作,那邊馮夜樞卻已經利索地翻身躍馬,穩穩地坐在馬背上,用力拉緊韁繩。那匹馬立身長嘶,亂踢亂掀,沒想到背上的人不但沒有被摔下來,反而狠狠地夾住它的肚子,配合嚼頭緊勒,讓它幾乎喘不過氣來,自然也就再沒有逞兇的力氣。
  眾人見這匹烈馬竟然暫時被制服了,都覺得驚奇。沒想到這時候馮夜樞做了一件更令他們費解的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汗巾,蒙住了馬兒的眼睛。
  說來也奇怪,原本亂蹦亂跳的烈馬,眼睛一旦被蒙住,反而安靜得像個孩子。
  馮夜樞輕輕地撫摸它的鬃毛,拍拍它的額頭,在它的脖子上撓癢癢,這馬居然舒服地打了個響鼻,還發出撒嬌一般的哼哼聲。
  在場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在眾目睽睽之下,馮夜樞竟然捏著那馬兒不時拍動的耳朵,湊近了不知低聲說些什麼。那匹畜生竟然真像聽得懂似的豎起了耳朵,圍觀的眾人也恨不得將耳朵伸長了去聽他到底能和馬做何種交流。
  「喂,小煙池。」清和捅了捅邊上的孟煙池,「馮夜樞會馬語啊?」
  「我怎麼知道……」孟煙池隨口應了一聲,但看在清和眼裡,那神情卻多少有幾分哀怨。
  馮夜樞明明對一匹馬都能溫柔細語,又拍又摸,對人卻冷冷清清,能不說話則不說話。不知多少人費盡心機想要他溫柔以待,皆不能成,偏偏一匹馬就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怎能不讓人咬牙切齒。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重生到那匹馬身上呢!
  「煙池,過來。」
  馮夜樞的聲音就像穿過雲層的陽光一樣點亮了孟煙池的眼神,他走過去,見到馮夜樞坐在馬背上,向他伸出手。
  「懷純,過來。」
  馴服的隼馬乖乖收著雙翅靜立不動,完美矯健的身軀沒有一絲雜色,琉璃珠一般的眼睛裡已經不見了戾氣,取而代之的是溫柔欲滴的眼神。
  抬著懷純的龍八立刻上前,將懷純遞給龍衍。懷純伸長了胳膊將阿衍哥哥的脖子抱住,對方輕輕一提,就將他穩穩放在自己身前。
  「阿衍哥哥,它好漂亮。」
  隼馬的皮毛在陽光下泛出點點金色,就像質地上好的雪花石中夾雜著金砂。聽到懷純的讚美,像是羞澀般低了低頭。見到原本桀驁不馴的隼馬如此馴順,懷純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阿衍哥哥,你是怎麼馴服它的?它在我面前都不肯低頭呢!」
  龍衍輕輕一抖韁繩,隼馬就揚起四蹄小跑起來。從耳邊拂過的風可以感覺到它的迅捷,懷純卻一點兒顛簸的感覺都沒有,好像在雲端漂浮。
  「隼馬原本生活在雲山之上,從來沒聞過凡塵的氣味。」龍衍一手操控韁繩,一手護著懷純以免他太過興奮掉下去,「你帶著一身凡塵煙火氣靠近它,如它這般有靈性的生物,當然會警覺,就算是麒麟親臨,也要反抗的。」
  聽到龍衍這麼說,懷純不滿地哼哼了兩聲,「那憑什麼你的辦法就奏效?這傢伙分明是偏心你。」
  「馬兒性本溫馴,只有在害怕的時候才會奮起反抗。我們龍騎衛一行人,哪個身上殺氣不重。若是我們突然闖進崑崙神山,只怕你還要嚇得哇哇亂哭呢。」龍衍語帶調侃,滿意地看到懷純紅了半邊耳朵。
  「誰說的!我才不怕!」懷純嘴上雖硬,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明白,剛出生時,他最是怕生,一點不熟悉的響動都讓他無法安眠,更別提有人闖入了。但是,如果是阿衍哥哥的話……
  只是感覺到他的氣息就覺得安心。如果是龍衍的話,還會不會害怕呢。
  「懷純,小心,我們要準備飛了。」龍衍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話音剛落,懷純便看到隼馬伸出雙翅,輕輕一振,二人便騰空而起!
  雖然早就知道隼馬能翔,但真飛上天的時候,懷純的臉色仍然有些發白,雙手握得死緊,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先前我將隼馬的眼睛蒙住,讓它看不見,我們也不發出聲音。馬兒溫馴的本性立刻就讓它安靜了下來。我拍拍它,是告訴它我們不是來襲擊它的人,也讓它熟悉我的氣味。」
  「那阿衍哥哥最後在它耳邊說了什麼?」靠在龍衍懷裡,懷純慢慢安下心來。隼馬飛得極穩,穿雲踏月,就如一片白色的羽毛飄過天空。
  「我對它說,」龍衍露出一個有些邪惡的笑容,「和我同乘的,可是比我性命還重要的人。求它給我個面子,讓那人看看滿天星斗垂穹,日月浮沉,切莫把他嚇壞,從此就不理會我了。」
  「Perfect,收工。」岳導演一聲令下,眾人歡呼著去拾柴火,準備晚上開個篝火晚會。而孟煙池卻呆呆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戲中醒過來。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馮夜樞的嘴唇的溫度,那貌似調侃的溫柔就像緊緊揪住了他的心,緊到讓他連呼吸都吃力起來。
  如果這是個夢,他寧願,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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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燃燒發出辟辟啪啪的聲音,風中傳來松木和烤肉的香味。火光映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大家一手肉串一手啤酒,有的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不勝酒力的岳導演早就被墨少不知道拖到哪個角落裡去了,剩下的人玩得更瘋,一陣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喝聲。
  孟煙池扒拉著火堆,目光定定地出神,全然忽略了自己手上的肉串已經烤的焦糊。
  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孟煙池反射性地回頭,一看到是清和將一串烤好的羊肉遞到他面前,臉上難掩失落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不是夜樞喲。」清和硬將手上的烤肉塞到他手中,在孟煙池身邊席地坐下,屈起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彈得孟煙池嗷地叫了一聲。
  「小懷純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憂鬱?」清和晃了晃手中的酒,遞給孟煙池一罐。這是當地人做的一種米酒,入口香甜濃郁,其實後勁大得很。
  「馮夜樞去醫生那裡做檢查了,明天要拍的劇情動作多,活動量大,岳導演讓他複查一下能不能負荷。」清和的酒量當真是好,一仰脖子,半罐就見了底。
  孟煙池覺得自己就是那坑爹的貨色,滿腦子除了想馮夜樞就沒想點別的,看清和這樣子,自己這魂不守舍的,當真……
  他閉上眼睛,想到明天的劇情,明天具體要拍的就是那場勇者鬥惡龍,這個國家希望通過麒麟祈願免去災禍,卻沒有想到反而引來了在湖底的惡龍。龍衍帶著懷純,除去惡龍,給整個國家帶來了福祉。
  不知道他的手……能不能負荷明天的動作戲?
  他轉頭看了看手機,自己不久前才給施珩發了短信,施珩並沒有回他,似乎這段正是施珩拍戲的關鍵時候,他發了短信施珩都是第二天或者是半夜才回,孟煙池不由得有點失落。
  馮夜樞……他到底還好麼?
  直到第二天早上睡醒,孟煙池都依然想著馮夜樞的手。
  當他在湖邊見到換好了戲服的馮夜樞的時候,不由得有點擔心,為此多看了兩眼。清和看他這表情簡直是無可奈何,一身龍五衣服的清和湊過來道,「我說小煙池,你就不要一臉擔心了,據說夜樞小朋友沒什麼問題,只是不能做太危險的動作而已。」
  孟煙池簡直服了清和的消息網,這種消息都能打聽來,「清和姐,你哪裡聽來的?」
  「這個你就不用懂了,反正你相信我,他沒事情的。」清和再次揉了揉孟煙池的腦袋,頗為贊同馮大腕兒喜歡摸他頭的感覺,果然是很像那隻小兔子,十分好摸啊。
  孟煙池極端鬱悶,分明自己還比清和御姐高一點,怎麼大家都把自己當做了小正太?這讓一個內在靈魂27歲的男人,不知道該不該吐槽自己的外表給大家帶來的迷惑性。
  「OK,大家準備一下,這場動作戲拍完,我們湖邊的劇情就差不多了,再拍幾天就可以換地方了!大家集中精神!!」岳觀嵐拿著喇叭對著全劇組吼了兩聲,指著還在聊天的孟煙池和清和,「小孟準備!清和準備!」
  兩人趕緊準備就位,這一場動作戲懷純的戲份很重,還要跳到湖裡。
  這是懷純為索麗塔西亞祈福的第七天,懷純已經極端虛弱,連續祈福七天,對於一隻未成年的麒麟來說,負荷是十分大的,他不良於行,要跪行於地舀水祈福施法本身就很難。
  這一天,當他再次來到湖邊的時候,已經無力再用大禮來祈福,他一張臉龐慘白枯槁,現在無力的靠在自己懷裡,龍衍看的一陣心疼,再也不顧祭司的忠告,「聖湖只允許擁有最聖潔心靈的人觸碰,若是有一絲不潔,聖湖之怪就會甦醒,後果不堪設想。」
  龍衍單膝跪在湖邊,將聖瓶往湖裡放去,瓶子並不像懷純往湖裡放的時候自動漂浮在水面,而是咕嘟兩聲,沉入了湖底。
  龍衍有些吃驚,但懷純靠在他懷裡咳了兩聲,拽了拽他的衣袖,「阿衍哥哥,聖瓶呢?」
  龍衍還未回答,就看到整個聖湖沸騰起來,原本潔淨的湖水有如滾水,湖面中心那一點漆黑迅速泛開,把整個湖面染成了黑色,龍衍抱緊了懷純,握住了腰間的長劍,長劍蜂鳴出鞘,象徵了危險的到來。他後退了兩步,只見湖面中心最深黑的地方,露出了一隻巨大的腦袋!
  龍衍一眼就看出,這是一隻蛟!
  蛟是龍的遠親,但是一定要經過天雷才能飛昇成龍,而未成龍的蛟是禍害極大的妖物,這聖湖深處,竟然封印著這種妖物?
  懷純感覺到了不對,抬起眼睛一看,整個人就愣住了,「阿衍哥哥,這是蛟!難怪索麗塔西亞里的瘟疫我通過祈福解不開,竟然……是蛟毒。」
  這片聖湖之水通過水渠流入索麗塔西亞,國民生活皆依靠於此,若是蛟被封印在湖底,毒素不斷發散出來,自然產生瘟疫。
  蛟龍浮出水面,週身漆黑,燈籠大的雙眼看著懷純,就這樣撲了過來!蛟龍身體巨大,游動又極為靈便,在攪動整個湖水往龍衍這裡撲來,龍衍就地退後兩步,往上一躍,摟著懷純跳到樹杈上,順手擲出一枚煙火,龍五龍七龍八此刻都在索麗塔西亞里,看到煙火就會趕來,但遠水救不了近火,他還是需要先保護懷純!
  蛟龍掀起滔天**,龍嘯陣陣,五爪鋒利如刀向龍衍撲去,龍衍舉起寶劍,劍爪相交,鏗然作響!
  劍芒閃爍,龍爪剛硬,龍衍咬緊牙關,摟著懷純往後一退,但是樹枝哪裡經得住這樣的重量,「卡嚓」一聲,樹枝斷裂,龍衍和懷純猛地往下墜去!
  這一下墜,懷純脫出龍衍懷抱,不能自持,蛟龍長嘯一聲,帶起一陣巨風,撲了過來,龍衍還沒來得及阻止,懷純就被勁風吹脫,整個人掉進了湖裡。
  湖水極深,懷純不會水,一下子就嗆了幾大口,他在水裡亦沉亦浮,上下撲騰,但是雙腿使不上力,眼見就要沒頂。
  龍衍立刻往水裡撲去,蛟龍卻更快,一口就往懷純那裡叼去,一口就要把懷純吞掉!
  孟煙池被威亞吊著往水裡這麼一丟,冷水激靈一下,雞皮疙瘩起了全身,雖然是盛夏天氣,但是湖泊的水依然冰冷刺骨,不帶暖意,他穿著懷純的那一件白色罩衫,在水裡凍得咯咯發抖,而且還要扮溺水,哪怕他游泳技術還行,也還是給嗆了好多口。
  上了岸他裹了浴巾坐在旁邊,岳觀嵐十分挑剔的又看了一次畫面,「夜樞,小孟,你們來看,可能還要重新來。」
  這一幕拍的驚險刺激,但是在電影裡的蛟龍當然要通過道具和特技,所以更多的刺激感要通過演員的面部和肢體語言表現出來,但是剛剛拍攝的那一段,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些缺乏。
  「小孟溺水的樣子不夠真,而夜樞,你設想一下,這是你最重要的人,他掉到水裡,你撲過去的表情要如何?」岳觀嵐敲了敲監視器,「再來一次,你的手狀態不好,這次爭取就過了。」
  再一次開拍,孟煙池被抱在馮夜樞懷裡,樹杈再一次斷裂,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樹杈斷裂的時候,孟煙池覺得自己下落的速度特別的快,一瞬間就失去了控制,落入了水中。
  他用眼睛的餘光還能看到馮夜樞的臉,但他看不清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就已經落入了水中。
  湖水冰冷,他雖然綁著威亞,但是一瞬間依然被下落的力量沒頂。冷水灌入口中,他全力掙扎起來,但似乎是剛才在水面裡的拍攝讓他消耗了體力,左小腿劇痛起來——抽筋!
  孟煙池大驚,難道……難道真的要溺水了麼!
  他知道這副身體平常鍛煉不多,但也沒想到只是被冷水泡了一陣子就會抽筋,他一邊腳不能用,另一邊湖水撲面而來,嗆入口鼻,他奮力揮動栓手,可只覺得身體發重。
  馮夜樞……馮夜樞……
  他會不會來救自己?
  他想要張口呼叫,威亞沉沉的綴著自己的腰,剛一張口,水就又灌了進來。
  馮夜樞……
  眼看著湖面上冒起一連串氣泡,孟煙池的頭髮在水中散開來,就連伸出湖面的那隻手也慢慢沉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間,馮夜樞已經忘了自己在拍戲,他根本連活動準備都來不及做,一個縱身就往湖裡跳去!
  煙池!千萬別……
  不知為什麼,他有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像恐懼一樣籠罩了他的心。不知龍衍看到懷純掉進湖裡的時候是不是這樣的感受,心臟好像都不屬於自己的,只有意念支撐著他的身體在憑借本能不斷搜索那個熟悉的身影。
  煙池……煙池!你在哪裡!
  水下已經越來越暗,馮夜樞的身體也慢慢開始發冷,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而在水下就算他大聲疾呼,孟煙池也不可能聽到。
  神啊!讓我救他!
  「夜樞……」
  不知是不是幻覺,馮夜樞甚至沒來得及細想這聲音為何聽起來如此熟悉,他用起最後攢起的力氣向那個聲音的方向奮力游去。
  那在水中沉沉下墜的白色聲音……正是孟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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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煙池只覺得身體發重,往下沉去,多虧了腰上的威亞,他沒頂而過,不至於徹底沉入水下,還能模模糊糊看到水面上氣泡的上浮,但腿腳抽筋的這種感受讓他無法掙扎,他模模糊糊抓住身邊那個人的手,那人骨骼清瘦,抱著他的腰有力而堅決,岸上道具組等人嚇白了臉,試圖拉孟煙池的威亞,想把他從水裡拉出來,雙方合力,當他破水而出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牢牢摟著馮夜樞。
  馮夜樞的臉上焦躁,一貫清淡的眼眸也被情緒所蓋,手指用力的泛白,緊緊摟著孟煙池,呼吸粗重,就往岸上游去。
  孟煙池拚命咳嗽,連肺都快咳出來,一張嘴就吐出大量的水,馮夜樞抿緊了嘴,往岸邊劃去,一群人往水裡衝來,眾人接手的接手,想抱腳的抱腳,但是馮夜樞絲毫不放,寧可自己把孟煙池抱到岸邊,放在已經準備好的軟墊上,孟煙池這才看到他的腰上並沒有威亞的痕跡。
  確實,按照劇本,懷純落入水中和龍衍撲過去救他可以分成兩個鏡頭,也就是馮夜樞當時並沒有必要來救他,可是他跳進水裡救他,這純粹是直覺反應。
  岳觀嵐跑過來看孟煙池,臉色焦急,孟煙池勉強咳嗽兩聲才說出話來,「岳導,讓你擔心了。」
  旁邊的馮夜樞眼眸極深,情緒翻騰,煙池轉頭道,「夜樞,多謝了。」
  這個時候,你讓我對你說什麼呢?
  馮夜樞,你來救我我非常高興,甚至這高興壓過了差點溺水的恐懼,但是當我還是程敘的時候,若是落水,怕你看都不會看一眼,而當我是孟煙池,反而你會毅然決然跳入水中,連猶豫都不曾。
  程敘其人到底有多失敗?這種時候,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僅僅只是一個皮相,你就看不出那底下的靈魂,叫做程敘?
  劇組的醫生來了就四處檢查,拍拍摸摸,看著孟煙池確實沒大事的樣子才說,「岳導,你開機儀式是不是做的不好啊,沒有拜拜?這也真多災多難了點,我跟劇組多年了,你們劇組算是事情多的了。」
  岳觀嵐苦笑,醫生歎了一口氣,「小孟沒大事,就是嗆了很多水,休整兩天就能繼續。現在趕緊送回去換身衣服才是正經,不然一會兒燒起來更要命了。還有夜樞,也趕緊送回去換衣服。」
  出了這種事情,肯定不能再拍了,岳導指揮劇務送兩個人回去,另一邊就指著道具組罵開了。
  道具組狼狽不堪,在X省就出了兩回事情,要再多點,恐怕這道具組負責人就不要混了。
  孟煙池披著一個大毛巾裹著像個毛球,馮夜樞也給人披著個毛毯,季東來在旁邊絮絮叨叨囉囉嗦嗦,「夜樞,你說說你,你現在也是個天王了,怎麼就不用腦子思考就跳下去了呢?萬一你救不上來小孟,還把你自己賠進去怎麼辦?」
  清和御姐一句話嗆過去,「我說季大經紀人,別囉嗦了,趕緊陪著劇務把你家馮大腕兒送去換衣服休整休整,你這裡囉囉嗦嗦龜毛無限,沒見夜樞的臉色麼?」
  馮夜樞的表情倒不難看,只是披著毛巾眼神定定的看著遠方,眼睛裡並沒有看任何人,其實他頗有些後怕,若是真的沒把孟煙池救起來,只怕自己也要抽筋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就在看到孟煙池溺水,看他在水裡亦沉亦浮的時候,他看到的,是程敘。
  是他太像程敘了,還是……自己的移情作用?
  季東來看他這樣子,也不絮叨了,連忙把他送回房間,孟煙池才得以安安穩穩回到湖邊基地屬於自己的房間裡,不然季東來在旁邊無限的絮絮叨叨,也真是種折磨。
  睡到下午的時候孟煙池真的發起燒來,煙池自己知道自己燒的厲害,但是旁邊並沒有人,恍惚可以看到外面陽光斜射進來的影子以及湖水拍擊岸邊的聲響,他試圖想摸床頭櫃上的水,但手指頭虛軟無力,第一次的時候還摸了個空,自己是指望不上那個助理小凱,他和自己那徒有虛名的經紀人景琮一樣,幾乎不會來照顧自己,在外景地和片場還能看到點人影,要說到房間照顧,那真是發了大夢。
  第二次的時候他終於握住水杯,還好床頭已經有清和走之前給自己晾好的涼水,他大口的喝水,也瞥見了清和的留言,「小煙池,藥給你放在床頭,水涼了一大杯,記得喝。晚上我來看你給你帶吃的。清和。」
  難怪很多男人喜歡找御姐,這麼會照顧人的御姐還真是有魅力啊。
  就不知道馮夜樞現在如何了?
  不過季東來還是很會照顧人的,應該不會讓他淪落到連杯水都沒得喝的地步。
  孟煙池吃了藥喝了水,又裹緊被子繼續睡。
  這夢裡,他又看到自己的當年。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馮夜樞,馮夜樞還是個21歲不到的少年,185的身高看上去比實際還要高些,瘦而修長,眼眸極黑,不善言辭,幾乎對自己這個助理也都只是點點頭和打招呼,除非必要就只說一個字。
  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他好看,好看的讓人心動;後來,自己跟著他,陪著他訓練,自己看到他受諸多苦累,也看到他如同孩子一般脆弱。說的難聽了,就是自己母愛氾濫罷了,見不得他那樣的人受苦。
  那位大人雖然寵他,但是越是寵給的任務越是嚴厲;老師愛他,但對他越發苛刻;同一個訓練班的人怕他,連話都不同他說一句。而至於自己,自己卻是心疼,只是心疼。
  馮夜樞啊,我的馮夜樞。
  那是只屬於我自己一個人的馮夜樞。他練舞練到半夜昏黃,背台詞到了磨破了嘴皮,餓到差點胃病發作,不善言辭不懂做人,笨拙的像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童。
  他有自己最喜歡的眼眸,幽深而明亮,如同最深的大海,黑裡帶著幽藍;他有自己最喜歡的唇角,哪怕輕笑起來,都讓人覺得陽光明媚;他有自己最喜歡的聲音,清冷又溫柔;他有自己最喜歡的心,他是個內心深處柔軟的男人。
  只是這些都不給自己,自己不甘心,自己執念,如此而已。
  馮夜樞輕手輕腳拿著從總台要來的鑰匙開了門,孟煙池裹著被子縮成了一個球,睡的非常熟,旁邊放著的是空了的水杯和藥,夜樞倒滿了他的水杯,看了他一會。
  馮夜樞知道自己並不擅長安慰別人,只是聽程敘說過,生病的人胃口很差,吃些甜的東西會有點精神。
  當年封閉訓練的時候每天連軸轉,趕場的時間連吃飯的空餘都沒有。程敘生怕他昏倒在地,每天都隨身帶著整包的巧克力。從最普通的德芙到包裝上一個字都不認識的罕見國外牌子,馮夜樞都吃了個遍。最後程敘似乎是得出結論馮夜樞最喜歡吃的是某種比利時牌子,於是馮夜樞只要在身上有口袋的地方都可以摸得到。
  再也沒有人會在他的口袋裡塞滿巧克力,用滿溢濃郁苦澀的甜香充實他的心。
  那麼,就自己帶著吧。
  不知何時馮夜樞養成了隨身帶著巧克力的習慣。儘管他已經鮮有忙到連飯都來不及吃的時候,但這一包巧克力就像是某個讓他安心的符咒,離了身邊,他的情緒就像飢腸轆轆的人一樣躁動不安。
  希望這道靈符,能讓他好起來。在他身上,馮夜樞就像看到另外一個程敘,在他注視著孟煙池的時候,他幾乎能感覺到程敘在看著他。
  快點好起來。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做個好演員嗎?
  他伸手輕輕摸了孟煙池的額頭一下,燒已經下去了,這才把巧克力放好,推門走了。
  孟煙池只是隱約知道有人進來過,有人摸過自己的額頭,有人看了自己一會,但他並不知道是誰,直到清和的到來。
  清和是接近深夜的時候來的,進來的時候,孟煙池才睡醒,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睡眠讓他的燒退了下去。
  清和進來就拿了一碗粥給他,「吃吧,我估計你該醒了才來的。」
  孟煙池餓了大半天,但因為發燒,胃口並不算好,勉強吃了幾大口就算了,清和也沒勉強,就收拾了一下碗筷,指著桌面的巧克力說,「有人給你帶巧克力了,記得嘗嘗。」
  這話說完,孟煙池還沒來得及尷尬,御姐就拾掇拾掇說要去睡美容覺就走人了。走的乾脆利落,讓孟煙池都苦笑不已。
  那塊巧克力,熟悉的牌子,熟悉的口味。
  那是馮夜樞最喜歡的口味。
  馮夜樞只吃一種口味,就是黑巧。這個比利時的牌子做黑巧做的好,夠醇厚,也夠香濃,自己當年試過了所有能買到的巧克力牌子,甚至連B市的手工巧克力店也都光顧過,就是為了讓他找到最喜歡的口味,為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能對國內外甚至是手做的巧克力牌子裡黑巧的味道倒背如流。他現在還是喜歡的這個口味和這個配比,看來自己當年的試驗並不算白費。
  孟煙池拿起巧克力,掰了一塊在嘴裡慢慢品著,巧克力的味道苦澀而香濃,但是最後卻有回甘。但是這味道並不是自己喜歡的,其實自己最喜歡的口味,是杏仁巧克力,有著甜蜜酥脆的口感。
  自己愛上馮夜樞,為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勉強自己當年嘗遍了所有黑巧一樣,自己心甘情願,但是卻從中只能品嚐到一絲絲苦澀的甜蜜,也許,這就是自己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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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池的病好的很快,畢竟這具身體才18歲,一兩天就恢復了原本的體力,岳導演來看了幾次,都不得不感慨年輕真好。孟煙池好轉了之後就提出要恢復拍攝,岳導演也沒推辭,畢竟《龍騎衛》狀況百出,拍攝進度又趕,再拖下去就不好了。
  孟煙池倒是沒再去水下演一次懷純溺水,因為那次真的溺水被攝影機拍下來了,這也是為什麼當時劇組救人很不及時的緣故,大家都認為他是演出來的逼真的溺水,而不是真的認為他是溺水了,只有當時的馮夜樞看出了真相。
  這一幕戲後來沒出什麼狀況,很快就了結了,懷純溺水,龍衍跳水救人,救人之後放大招解決掉那條蛟,解決了整個國家瘟疫的源頭。
  這一幕拍完了,剩下的劇情都不是太難,在這片明淨的大湖邊拍攝進度竟然很快趕上了原定流程,就連岳導演都有些驚訝,不過能趕上原定流程當然是好的,大家拍完了這些就收拾行李,準備奔赴後面的外景地。
  在X省的外景地還剩下兩個,一個是雪山一個是沙漠,拍攝起來都非常順利,龍衍和懷純的初遇拍的美輪美奐,連孟煙池都覺得拍的那叫一個有FEEL,甚至這個初遇拍攝的都讓孟煙池有一種看到了《大明宮詞》裡太平揭開薛紹面具的那種感覺;在大漠上馮夜樞策馬而來,身後追兵滾滾,懷純的眼眸裡寫滿了是對龍衍的仰慕,烈烈風沙漫天,不知道揚起的是懷純的心,還是龍衍的專注。
  這兩個外景地跑完,岳觀嵐倒是輕鬆了一半,X省是《龍騎衛》最大的外景地,拍完X省的戲份,還剩下兩個地方,從拍攝進度和強度來說,都沒有這麼大了,下一個外景地在H省,有著名的小鎮子FH,這裡需要拍的是龍衍帶著懷純在這個地方度過了一段小小的夏日的場面。岳觀嵐本來也就沒準備省路費,全劇組乾脆利落買了飛機飛H省。
  從X省飛H省的飛機時間很久,孟煙池也沒怎麼和馮夜樞說話,反而是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一路顛簸,到了H省的省會就看到了等著他們的車子。
  劇組的人和東西都多,雇的車子都是一個車隊,一車隊人就浩浩蕩蕩從H省省會往FH開,路途遙遠,最少也要開8個小時,孟煙池這一整天就是在車上和飛機上度過的。
  不過這真是難得的休息,雖然路途顛簸,但是依然能夠在車上裹著毯子睡個好覺,對於自從拍了《龍騎衛》就每天早起晚睡的孟煙池來說,真是天大的福利了。
  他在閉目養神的時候會想,自己身邊坐著的是馮夜樞,要是能夠一輩子都坐在他身邊,哪怕不說話,只是這樣靜靜的呆著,感覺到他的氣息,自己也許就能夠非常滿足。
  只要是他,只要是他就好了,只有自己和他,就能夠非常的滿足。
  但是這明顯是只屬於自己的YY,要真是能夠和馮夜樞只有兩個人,那麼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車子一路在高速上奔馳,天色從早變晚,一直變化到夜幕垂下,去FH的路下了高速之後還有一段繞的省級公路,路並不好走,彎彎繞繞,穿越過鄉村田野才到了FH。
  FH的新城並不是最終的目的地,但是舊城裡面並不讓走車,於是車子只好停在外面,浩浩蕩蕩一群人扛著行李器材往FH的舊城裡走,孟煙池頗為奇怪的問清和,「這次FH怎麼住客棧?」
  清和不愧是八卦女王,一邊刷微博一邊說,「FH舊城有重要的外景,而且FH舊城裡有專門給我們住的客棧,不對外開放的那種。」
  「不對外開放的客棧?」這兩個極端矛盾的名詞讓孟煙池迷糊了。
  清和非常鄙視的看了他一眼,「FH這個客棧是只對少數劇組開放的,老闆也算是半個圈裡的人,人家買的時候是當自己養老的房子用的,所以當然不對外開放了。」
  孟煙池點點頭,跟著一群人往裡走。FH中間過著江,江水潺潺,所謂最好的客棧都是臨江客棧,可以看到江水,但是領頭人卻繞過了江邊,直奔FH鎮子中心,鎮子中心一片喧鬧,但穿越喧鬧的巷子,巷子最深反而有一個小小院落,才是真的目標。
  孟煙池站在這院子門口,就覺得自己穿越到了古代,院門是雕琢而成的兩隻獅子頭,走進去就看到院子裡是典型的中國江南小院的佈置,亭台樓閣,水閣花謝,一彎小橋照著流水,流水之外一顆大樹,樹下擺著喝茶的桌椅,再看過去樹枝上還掛著小小鞦韆。
  客棧的老闆是個穿著唐裝拿著煙斗的男人,容貌非常好看,按照孟煙池的審美而言,覺得幾乎可以用書中人的這種姿態來形容了。看他和墨少說話,不由得就讓人猜想他的身份,走進客棧裡面,博古架上放著零零落落的古董,花瓶也好,石頭也罷,看著都有著古老的年歲,那男人看上去才四十出頭,但是卻有一雙看上去更風霜的眼,這種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客棧,墨少到底哪裡挖出來的?
  老闆自稱姓崔,招待眾人坐定了就安排了菜和房間,還說第一天到FH不宜吃的太當地口味,反而上的是江南小菜,青花小碗小碟擺了一桌子,菜色精緻,一干人等到了這種地方反而束手束腳起來,連劇組裡最豪爽的北方漢子都不敢敞開了喝,崔老闆倒是一杯杯來勸酒,這才有了點熱鬧的跡象。
  墨少在酒足飯飽之後摸著肚皮在客棧大堂上看字畫,大堂正中的那幅畫和其他掛的那些古董字畫不同,反而是出自於現代手筆,畫的是蘭花,蘭草枝葉挺拔,用墨濃淡合宜,若是沒有旁邊那酸不溜丟的詩文倒是副好畫。
  岳觀嵐走過來看他,喃喃念出上面幾句話,「雨夜難眠,思卿輾轉,衣袂如月,素手羹湯,此身居處竟不似吾鄉……」
  「嘖嘖,真想不到那隻老狐狸也有這種風月的時候。」墨少瞥了兩眼就把岳導摟在自己懷裡,重重的香了一口。
  岳觀嵐推了他兩下,「老狐狸?你還沒告訴我這到底是你哪路朋友開的店來著。」
  「哼,還不就是當時那個為老不尊有了崔老闆還要勾搭你的老狐狸!」墨少憤憤不平,把岳觀嵐摟著更緊,岳觀嵐扭了一下道,「誰啊?」
  「謝玉亭!」
  岳觀嵐哭笑不得,「人家不過就和我多說了幾句話你就耿耿於懷,你說的是,崔老闆是他的……情人?」
  「也不算吧,他們的關係到底是朋友還是情人很難說,按照現在的話就是曖昧關係。」墨少抬起岳觀嵐的下巴,一口就吻了上去,吻的纏綿悱惻,「嵐兒~崔老闆說,雕花大床可好了~」
  這邊墨少和岳觀嵐甜甜蜜蜜雕花大床咯吱咯吱響,睡在隔壁的孟煙池是真的無法睡了,本身這種房子的構造並不算隔音,而崔老闆也並沒有作出多大的改造,孟煙池看了時間,覺得才10點不到,正好出去走一圈吃個宵夜,也算是打發時間參觀FH當地風情的一種消遣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剛下樓,就看到穿著一件淺淺藍色襯衣的馮夜樞。馮夜樞看著他微微苦笑,「看來是不能睡了。」
  煙池雖然有些驚訝會碰到他,反而笑了一下道,「那……出去逛逛?」
  馮夜樞點頭,「這個地方我從未來過,沒想到這麼小的鎮子,居然有這麼驚艷的客棧。」
  「這個地方聽清和姐說,不對外開放的,平常都是老闆私人的,用作養老,應該是用了很多心血吧。」
  「那老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馮夜樞摸了摸手邊的博古架上的一個瓶子,「總覺得像是從書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孟煙池看著馮夜樞手上的那只瓶子,瓶頸修長,釉色勻稱,「古董看著都像是真的。」
  「而且古董實際上應該比我們看到的數量多得多,」馮夜樞放下瓶子,轉頭看著煙池,眼眸裡有清淺的笑意,「這麼一家店開在這裡必然不是為了賺錢的。」
  孟煙池鬼使神差,被他的眸子一看,就脫口而出,「應該……是為了等什麼人吧?」
  馮夜樞還沒回答,旁邊就有人笑曰,「樓上不太安靜,河邊不錯,你們不如去外面看看? 」
  孟煙池就看到崔老闆半倚著門敲了敲煙管,歪著頭看著馮夜樞和自己,馮夜樞頷首,「我們出去逛逛,這鎮子不大,想來也不至於迷路。」
  孟煙池自然點頭,看崔老闆的態度,自然是不喜歡自己和馮夜樞討論他的事情,大概,就是那句等什麼人吧,其實,這不過是自己感同身受罷了。若要等的是馮夜樞,自己哪怕有千萬家財也願意守著一個小城,等他回頭來看到自己。輕輕歎了一口氣,和馮夜樞一起往外走,「我還查了,有家店很不錯,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 」
  馮夜樞其實並沒有什麼胃口,但是看到孟煙池興致勃勃的樣子還是點頭,心想岳導和墨少估計也沒那麼快完事,不如和他去吃點宵夜,「好。」
  孟煙池一邊往外走,一邊聽著外面江水潺潺,「夜樞是第一次來鳳凰?
  「是啊,不然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人間煙火,真好。」馮夜樞對著這人來人往喧囂的小鎮子頗有興趣,歪著頭看著,就像個孩子。
  孟煙池看他的神色,瞇著眼睛笑起來,「這時候好像還有很多活動,據說也很有趣。」
  「煙池之前來過?」
  孟煙池沉默,「曾經想來過。」
  並不是自己曾經想來,而是自己一直希望能夠帶著馮夜樞能夠去這樣的地方,這樣小小的地方,不需要太多人,只需要自己和他,就非常讓人滿足。
  馮夜樞摸摸他的頭,「小小年紀怎麼想這麼多事,好像比我還老了一樣?不是說這裡很多活動,去挑一家吧?」
  「我就要那家,生生世世。」孟煙池抬起眼,眼睛裡有堅持,也有沉溺,馮夜樞,我只想要和你生生世世,如此而已。
  馮夜樞看他的神情,一瞬竟然說不出話來。
  兩人只是沿著江邊慢慢走著,江水潺潺流過,四周人群喧囂吵鬧,還有酒吧飯館的音樂,燈光霓虹迷醉,只有他眼眸中的神采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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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生世世。
  這個詞聽在馮夜樞耳中就像輕輕紮了一下,有種纏綿入骨的痛。
  當時還在魔鬼訓練的期間裡,不知是因為太過於勞累還是馮夜樞的體質先天就不夠好,雖然大病沒有,但有段時間內小病就沒停過,後來又連著出意外。最嚴重的一次遇上車禍,幸好並沒有受什麼重傷。
  馮夜樞沒事,但程敘差點就嚇丟了半條命。
  那天司機正好臨時請假,程敘親自開車送他去。天下著雨,在半途中突然對面開來一輛逆向行駛的貨車,搖搖晃晃,喇叭轟鳴但怎麼也剎不住。二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道路上已經沒有閃避的地方,程敘突然猛地將方向盤往右一打,緊接著就把自己整個人擋在馮夜樞身前。馮夜樞只聽到一陣稀里嘩啦玻璃碎裂的聲音,用盡力氣想要推開程敘,卻發現看著單薄的程敘竟然讓他用了渾身的力氣也推不動分毫。
  也許是他們命不該絕,也多虧了公司的車質量過硬,這麼一撞居然只是將那輛路虎撞得走了形,他們兩個人幾乎連輕傷都算不上。也多虧了這次意外,那位大人皇恩浩蕩地給了他們三天假,在馮夜樞聽來簡直是如蒙大赦。
  本來想約程敘出去玩一天,但他竟然不聲不響地消失了,一天之後拿著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求來的平安符非要馮夜樞掛在脖子上。
  馮夜樞本不相信這些東西,看著程敘一臉鄭重,想要分辯的話也就沒說出口,將那個看上去很精緻的錦囊掛了起來。
  「你真覺得這個東西可以保佑我一生平安?」
  「不是一生一世,我許願的時候說的是生生世世。」
  直到多年以後,馮夜樞才明白過來,對於開車的人來說,往左邊打方向盤是出於本能反應下的行為,但如果那樣的話,坐在右邊副駕駛位子上的人就會直接受到來自前方的撞擊,這也就是為什麼副駕駛座是死亡率最高的位置。
  但那天程敘卻毫不猶豫地將方向盤往右打,沒有絲毫遲疑。在車頭相撞之前,他已經用身體完全擋住了馮夜樞的視線。
  那句生生世世的承諾,並不是他求佛得來,而是他以自己的性命相護。
  程敘。你怎麼可以,在我面前先走一步。
  孟煙池見他好久沒什麼反應,忍不住伸開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馮夜樞?馮大腕?」
  馮夜樞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眼前被霓虹映得流光溢彩的江水,眼前孟煙池還在揮舞著自己的爪子,瞪著一雙圓圓的貓兒眼,一瞬間竟然有些恍惚。
  眼前這家店的名字就叫生生世世,店主一定也是個非常有情趣的人,這門面的設計雖然間距東西方的風格,卻完全沒有突兀不協調的感覺,反倒有種別具一格的文藝范兒。生生世世四個浮雕字體下方刻著一隻捲著尾巴的貓,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倒是和孟煙池有異曲同工之妙。
  馮夜樞的眼神在那隻貓和孟煙池臉上來回移動,直到孟煙池終於惱羞成怒跳了起來:
  「有什麼好看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被馮夜樞用這種好整以暇的目光盯著,孟煙池就特別容易失控,一把將面前的木門推開,卻沒料到這裡的房屋就和江南水鄉人家一樣,有一道不高不低的門檻,一腳下去踩空,幸好被馮夜樞及時拉住,卻沒想到孟煙池的身體對於男生來說著實輕了些,馮夜樞一下用力多了幾分,竟然把他整個人都摟進了懷裡。
  還是第一次在除了片場之外的地方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孟煙池一下呆住了沒反應過來,等到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整個攬進懷裡,馮夜樞的氣息就在耳邊擦過。
  霎時間,孟煙池覺得這個小鎮上來來往往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FH是個並不大的鎮子,除了少數遊客之外,往來的人幾乎都是相識。現在又是旅遊的淡季,在鎮中最主要的街道上,來往行人頻頻點頭,相互用當地話問好,在看到他們兩個生人的時候露出稍微詫異的眼神,很快又微笑著對他們點點頭。
  作為國內知名的旅遊地點之一,FH的當地居民對各種各樣的遊客早就司空見慣,但孟煙池在當地人的「眾目睽睽」之下迅速漲紅了一張臉。其實馮夜樞摟得並不緊,想要掙脫的話,只要稍微大一點的動作就可以做到,但孟煙池就在下決心的那一瞬間動搖起來:
  反正沒有熟人看到……就這樣再多留一會兒吧。
  因為在此時,馮夜樞心裡想的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
  馮夜樞覺得自己一定是出了問題。
  孟煙池不論身高還是長相都和程敘差了十萬八千里,更別說年齡,但他為什麼那一瞬間有種抱住了程敘的感覺。
  記憶中,他只擁抱過程敘一次。
  那時候他剛剛從魔鬼訓練班中畢業,算是正式出道。姬氏那位大人帶人的宗旨一向遵循雄鷹法則:沒辦法自己飛起來的,就從山崖上摔死好了。
  所以馮夜樞非但沒能從高層得到什麼特殊優待,反而平白受到不少同期的排擠。但馮夜樞無論是基本功還是外形都太過出色,就算在競爭極為激烈的情況下,也總能頻頻博得投資方的青眼,甚至有些別家公司的星探多次旁敲側擊問他是否有意跳槽云云。
  馮夜樞並不是個善於為人處世的人,對惡意的競爭和誹謗,一概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也正是因為這樣被人認為軟弱好欺負,於是惡劣事件一再升級,直到有一天馮夜樞在拍完廣告之後就坐倒在地,程敘才發現他的鞋子裡有血的痕跡。
  發現原因之後馮夜樞第一次看到脾氣溫和的程敘暴怒起來,通紅的雙眼不知是因為充血還是難過。鞋墊下藏著細小的鋼絲,不仔細看的話不容易發現。剛剛穿上的時候應該並不覺得異常,最多是有點咯腳,但馮夜樞今天接的是運動品牌的廣告,各種動作造型都在動態中完成,又跑又跳的劇烈活動中,鞋墊下面的鋼絲就會扎破保護層刺進肉裡。
  當著投資方的面,馮夜樞不可能當場脫下鞋子來檢驗,無異於打投資方的臉面。而且就算發現了問題也不可能減輕傷痛,反而會引起無謂的糾紛。
  這些程敘都心知肚明,但他就是生氣!他氣馮夜樞竟然忍著腳傷一聲不吭完成拍攝,任由傷勢惡化;他氣自己每天圍在馮夜樞身邊,卻始終沒辦法保他周全,害得他要忍氣吞聲而不敢發作;他氣這圈子裡的水太渾濁,明槍暗箭避無可避,只有馮夜樞從來沒起過害人之心,卻要平白遭受這般對待!
  程敘的拳頭緊緊握著,就連青筋都浮凸起來。馮夜樞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程敘,他不善言辭,當下更想不出安慰的話,眼見程敘這樣子就像要衝出去和人拚命,竟然發自本能地就抱住了他。
  「程敘,我沒事。」
  懷裡的人呼吸急促,體溫也高得嚇人,就像被激怒的動物。馮夜樞實在想不出哄人的法子,只好笨拙地拍拍他的背,卻發現似乎真的有效,於是拍到後面變成了順毛般的安撫。
  論身高其實程敘和他差不多,因為年齡的關係,程敘甚至顯得更加成熟一些。但馮夜樞卻覺得在懷裡的程敘小得像個孩子,軟軟的髮絲,後腦勺上有兩個旋兒,情緒一上來先紅的不是臉,倒是耳朵。
  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馮夜樞才感覺到懷裡的程敘慢慢平靜下來。但他並不想這麼快就鬆手。程敘身上有種清淡的味道,像是淡淡的奶香,在充斥著濃重化妝品和化學材料氣味的空氣中,就像一縷清風。
  在孟煙池身上,這種久違的感覺就像潮水般洶湧襲來。
  依舊是那種熟悉的清淡味道,就連後腦勺上兩個發旋和通紅的耳朵都如出一轍。時至今日,孟煙池已經太多次喚起了他關於程敘的回憶,究竟是他和程敘實在太相似,還是自己正在不自覺當中把對程敘的感覺強硬施加在他身上?
  馮夜樞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就在他打算和孟煙池拉開距離的時候,只聽到不大不小的「噗」的一聲,小鎮的夜晚陷入了沉靜的黑暗之中。
  居然,停電了。
  「停電了。」孟煙池抬起頭來張望了一下,「既然停電了,看來這裡是不營業了。那我們就回去吧。」
  「不好意思這裡突然停電了,但是燭光晚餐不是更有浪漫情調嗎?」
  一點燭光從屋內緩緩移出,照亮了那舉著杯中燭的美婦的面龐。看她的樣子應該就是這家小酒樓的老闆,燭光搖曳中說不盡的風情蕩漾。她懷中還抱著一隻雪白白的鴛鴦眼兒波斯貓,看到孟煙池的時候那雙眼睛像是亮了一下,發出一聲慵懶的「喵~」的叫聲。
  「樓上有雅座,今晚酒水七折喲。」美婦一轉身上了樓梯。酒樓的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音,沿著走道兩邊的小燭台亮起一連串燈火,就像開啟了穿過時空的道路,一夢迴千年,那臨窗照水的朱樓玉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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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令人想不到的是,登上樓之後,是另一番風景。
  和FH所有的建築一樣,酒樓並不高,嚴格說來是三層半的高度。最頂上是半露天的露台,由花架搭成頂棚,座椅也設計成鞦韆的樣式,可以俯瞰整條江水的夜景。
  問題是,這明顯就是情侶座啊!
  孟煙池幾乎就要跳起來抗議——在頂樓這種地方大張旗鼓地坐在情侶VIP包廂裡面是唯恐別人看不見嗎?現在夜色漸濃,江上遊船越來越多,星星點點燈火搖曳,槳櫓之聲伴著民歌小調徐徐蕩漾。當地的方言雖然聽不懂,和江南的吳儂軟語相比起來,竟然隱約有種樸拙的方外之風。
  「荊楚之地多巫。因遠離中原,戰國之時是最晚開化的地區之一。那時候有不少楚人還在披葉戴冠,做鳥獸語。」馮夜樞倒頗有興致地選了一處視野好的座位坐了下來,老闆娘親自送上燭台和餐具。那只白色的貓從她的懷中跳上桌子,兩三下就蹦到馮夜樞懷裡,用尾巴搔著他的脖子。
  孟煙池真是恨不能找個地方把自己的臉遮住,老闆娘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將頂棚上的帷帳放下隔斷鄰座的視線。帷帳是紗綢所製,影影綽綽能看得出人影,卻看不清面貌,燭火一照,二人對坐,側影幢幢。孟煙池看了看別的座席,多是情侶對酌,只要稍稍靠的近些,兩個人影便粘在一處,座中人渾然不覺,但觀者卻不禁展開無限聯想。
  這老闆娘搞情調倒是挺有一套的。
  孟煙池不停地在心裡提醒自己淡定。畢竟有這麼一層紗幕擋著,總不至於被一眼認出面貌,雖然這氣氛是曖昧了點……
  既然馮夜樞坐得八風不動,不淡定的話,豈不是顯得心虛?
  只是燭光風動,燈火明滅之中,對面那人的臉龐在黑暗裡時隱時現,一雙純黑的眼睛比夜空還要幽深。那楚地的歌謠唱的是哪一出君兮何夕,濕潤潤的空氣裡彷彿傳來的是千百年前,那與王子同舟的船夫是否也看到這樣一雙眉眼,被迷住了心魄。
  老闆娘婷婷裊裊拿著菜單上來遞給了馮夜樞,孟煙池還沒看上一眼菜單就被收走,孟煙池只能看到馮夜樞輕輕笑起來的側臉和修長手指點在菜單上的樣子。那隻貓蜷縮在馮夜樞懷裡找了個好位子,舒服的蹭了蹭,「喵」了一聲,孟煙池突然想到他前世和馮夜樞一起撿到的那只流浪貓。
  馮夜樞吸引著天下所有貓屬性的生物,大凡是貓,似乎都難以抵抗他的魅力,自己分明不是貓屬性生物,怎麼對他也毫無抵抗能力?
  燭火搖曳,窗外江水潺潺,依稀可見窗外一支樹枝斜斜過牆,頭頂斜月隱隱生光,氛圍當好,老闆娘拿著小小鍋爐上來,「吧嗒」一聲用打火機點燃,小小銀色鍋子裡燉煮好了鴨子,接著又上了幾個小菜,然後就提溜起那只縮在馮夜樞懷裡不肯走的白貓,款款下樓去了。
  這一桌菜中間只有一支搖曳生光的蠟燭,光線襯的馮夜樞的眼眸明滅不定,那雙墨色眸子映著微光,深的讓人無法直視。
  「夜樞看來知道不少楚地的典故。」孟煙池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得不接著之前馮夜樞的話題往下說,他低頭夾了一塊鴨肉,鴨肉合辣子一口嗆住喉嚨,孟煙池咳嗽兩聲就抿了一口桌上的米酒,米酒入口甜辣,熱氣一下子燒起來,萬幸燭火模糊,看不見他臉上燒紅的神色,「不如和我說說有趣的掌故吧?」
  馮夜樞夾了一塊肉,喝一口酒,那雙眸子轉過來看著孟煙池道, 「知道越人歌嗎?」
  孟煙池沒想到馮夜樞會問這個曲子,《越人歌》當然有名,「就是那首『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煙池別的能耐沒有,就是背書還算不錯,畢竟前世是科班出生,外加這首詩是說的是暗戀,自然印象特別深刻,但他還真沒想到馮夜樞居然會把這首曲子當做掌故來說。
  馮夜樞點頭,「不過這首歌要用古楚語唱起來才有韻味,現代人已經唱不出那種感覺。我聽過一位研究楚地文化的老人唱過,非常美的曲子。」
  「你會唱?」
  「我沒那個能耐,也唱不出那位船夫對王子的一往情深。楚地自古民風開放,**更是不拘禮法。既然能有愛慕王子的船夫,夜會懷王的神女也就沒什麼稀奇的。」
  孟煙池覺得在這種燭火搖曳的晚上和馮夜樞討論這種話題真的是太讓人誤會了,若不是對面坐著馮夜樞,自己都會懷疑在PUB碰到了用含蓄語言約419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楚地的酒太烈,馮夜樞喝了兩盅之後臉色居然有點潮紅,他鬆開領口袖口,大喇喇地喝酒吃肉。
  孟煙池把那盤江裡的小魚往馮夜樞那邊推了推,就看到了馮夜樞漂亮的鎖骨和肩線。馮夜樞穿衣服一貫保守,露個鎖骨都少,難得他會解開領口袖口,雖然當年做助理的時候不止一次看到他的身體,但是這麼多年之後再看到,還是讓人心動。這樣的晚上,馮夜樞的美色突然一下子用另一種方式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孟煙池覺得自己就差點控制不住,側身過去親吻他的唇角。為了轉移這種情緒,他只好開口,「魚我不太吃的……看著下酒應該不錯。」
  馮夜樞夾了一條魚,慢慢挑了刺來吃,他的酒勁像是有點上來,居然話多了起來,「這故事也是別人說給我聽的。現代的學者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越人歌的解釋都含糊其辭,其實古代人遠比我們開放得多。那是一個春天的黃昏,江水粼粼,春花初綻,夜裡卻還有點微寒,有位年輕的王子面帶憂色在江上行舟。不知是他故意,還是他在宮中本就不是受寵的王子。他身上的服飾並不如何華麗,就連這舟,也不是他的專有。但這些寒磣都遮蓋不住他那雙夜色中熠熠生光的眼眸,比寒江上最亮的星辰還要亮。」
  孟煙池一口米酒喝下去,透過燭光看馮夜樞說故事的臉,他說的專注,孟煙池只覺得他的神色比那故事裡的王子更加熠熠生輝,自己就好比那個在搖櫓的船夫,一心一意愛慕著這個王子。
  「他眉頭緊鎖而不發一言,就連酒水也任由涼去而依舊杯滿。二人在船上寂寂無聲,只有槳櫓輕輕破開江水的聲音,還有偶爾一兩聲白鶴的尖唳呼嘯而過。船夫蕩起船槳,向山陵幽深之處劃去,只是因為這樣,可以拖延歸去的時間,讓他再多看王子一眼,一刻,也是好的。因為他一上岸,便要像夜色下的山嵐,像拂曉的露水一般消失在船夫的目光之中。既然不能用手撫平你的眉,我只想用歌聲安撫你的心。」
  煙池只覺得甜辣的米酒一口燒到肚子裡,《越人歌》一曲最後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簡直是自己最好的代表,自己暗戀他多年,就連告訴他的勇氣都沒有。
  馮夜樞還在繼續說,他的聲音清涼,越過窗外潺潺水聲,彷彿能夠飄到更遠,「船夫開始歌唱,他的歌聲就像林間的白鹿、雲中的靈雀,他並沒指望王子能懂,只想在今夕此夕,於這天地之間,對唯一坐在面前卻遙不可及的人訴說心裡的愛意。我愛著你,你可知道麼?我可以對天地、對鳥獸說,卻惟獨不能告訴你。在你面前,哪怕心裡流淚,只願一曲歌謠讓你展顏。然而船夫卻沒想到,就在這時王子已經來到他身後,將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王子沒有說任何話,只用那雙搖蕩著星辰的眼眸看著他。也許是憐憫,或是邀請,船夫已經沉溺其中而無從分辨。槳櫓停了,隨著水波起伏一下一下,輕輕敲打船舷。山林靜了,只有夜鳥一兩聲私語,唯恐驚擾了船上的兩人。」
  孟煙池聽他清涼的聲音說這個故事,忍不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一口,馮夜樞的聲音,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這個故事說起來是古代版的419劇情,但是被馮夜樞這麼一說,不知道為什麼卻多了許多深情,就成了一個旖旎深情一見鍾情的故事,孟煙池這才發現自己就著他的言說喝了不下五六杯酒。
  酒不自醉人自醉。
  月光太好,燭光太曖昧,米酒甜辣,對面坐著的人太美好,孟煙池寧可自己就醉在這裡,也不用去想現實殘酷和自己至今都毫無消息的暗戀。
  心悅君兮君不知。
  如果能夠最近的接近這個人,哪怕是懷揣著「心悅君兮君不知」的情感,也依然會不夠滿足。
  馮夜樞像是真的醉了,很爽快的給孟煙池倒滿一杯,舉起杯子和孟煙池碰杯,孟煙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到他一口飲盡杯裡的酒,仰頭的一瞬間,有些酒溢出嘴唇,流到下巴劃過喉結,那弧度漂亮的能迷死人。
  但是這一杯喝的爽快,孟煙池就看到馮夜樞放下杯子就靠在欄杆上睡著了。他一搖酒壺才發現酒壺裡涓滴不剩,除了自己喝掉的五六杯之外,這一大壺酒竟然全給馮夜樞喝掉了。
  他大著膽子伸手去摸馮夜樞的臉頰,馮夜樞像是睡得死了,一點反應也沒有,長長的睫毛如蝶翅一般,孟煙池像被蠱惑,湊上臉去,在他的唇角輕吻一下。
  清冽的酒味合著馮夜樞身上特有的青草香味度到自己唇邊。
  真好……終於能夠親吻到你,我的愛人。哪怕只是如此低微的親吻,都能讓人覺得無比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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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夜樞覺得自己做了個無比美好的夢。
  就像多年前一樣,那個人的外衣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味道,將自己包裹起來。那時候的馮夜樞不敢睜眼,就怕一旦睜開眼睛,那平素小心慣了的人就會收起這一點點逾矩的行為,逃跑得無影無蹤。
  就算看不見,他的行動,馮夜樞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程敘會悄悄地走過來,發現他睡了,就像小貓一樣左看右看,輕輕叫他兩聲。如果還是沒有回應,就會小心地推他一把。直到確定馮夜樞睡熟了,才會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馮夜樞身上,輕手輕腳不留一點痕跡,近得都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
  也許是從小很少說話的緣故,馮夜樞的耳朵超乎常人地尖。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從一群雜亂的腳步聲中聽出哪一個是程敘的。他在跑,在踱步,在來來回回地轉圈,猶豫著要不要把「熟睡」的自己叫醒。在轉了大概十幾個圈之後,終於遲遲疑疑地過來推著自己的肩膀,「夜樞,時間到了,該起來了。」
  馮夜樞故作惺忪地睜開眼睛,總能看到那張因為愧疚而顯得糾結無比的臉,大概是為了補償叫醒自己的「過錯」,程敘總會想出其他辦法來彌補。這遊戲馮夜樞百玩不厭。
  但這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卻不是記憶中熟悉的樣子,而是……
  叉著腰氣勢洶洶的清和,還有……岳導演。
  「馮夜樞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一貫好脾氣的岳導演這次也拉下了一張黑臉,幾乎都能看見額頭上暴起的青筋。「你們兩個昨天晚上偷偷跑出去喝得爛醉被留在店裡做抵押,還是小孟跑回來借了現金,我們把你拖回來的。醫院的事情這麼快就當耳旁風了嗎?」
  看著岳導演黑如鍋底的臉,還有縮在一邊不敢吭聲的孟煙池,馮夜樞晃了晃自己還有些沉重的腦袋,一看窗外日頭已然西沉,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睡了將近整整一天。
  究竟是FH的酒勁太足,還是那酒樓的夜色太美,讓他一夢不願醒。
  回想起來,那夢境如此逼真,唇上的觸感似乎還未化去。程敘是不會吻他的,所以那定然只是個夢,但是……
  馮夜樞忍不住用手去觸摸,彷彿唇上還有最後一絲餘溫。
  見馮夜樞完全一副迷迷瞪瞪的樣子,岳觀嵐心頭火起,拍著桌子就吼起來:「孟煙池!你給我盯著馮夜樞,半個小時之內我要在現場看到他!」
  怒氣重重的岳導演推門就走了,孟煙池轉著手頭的杯子,看著馮夜樞。馮夜樞昨天睡死過去,自己摸遍了身上一分錢也沒帶,又找了馮夜樞平常放錢包的口袋也沒找到一分錢,不得不跑回客棧拿錢。拿了錢就在客棧後門被季東來堵了正著,這才把馮夜樞帶了回來。由此可見太美好的事情背後一定都有弊端,看現在馮夜樞頭疼欲裂的樣子就知道他宿醉還沒醒。
  孟煙池把之前煮好的醒酒湯遞給他,「季先生麻煩我煮了醒酒湯,你喝一點,不然岳導真的要暴走了。」
  季東來都知道馮夜樞和自己半夜出去喝酒,岳導演不知道就奇怪了,為此被大罵一頓是難免的,但是一想到馮夜樞醉酒了之後的樣子,孟煙池依然覺得這頓罵很值得。
  他睡著的樣子,乖順的就像是一個孩子,長長的劉海遮住眼睛,睫羽纖長,唇角有笑容,自己親吻上去也不會反抗,只想把這樣子永遠私藏起來。
  這樣陰暗的想法,無法暴露人前,但哪怕一瞬間的擁有,都能夠心滿意足。
  馮夜樞喝完醒酒湯出門的時候還有些頭重腳輕,但到了現場,就立刻被現場聲勢浩大的佈置吸引了全部注意。
  難怪岳導演會任由他睡了大半天,想必是整個劇組的人,這一整天都把心思放在這上面了。
  此時正是夕陽斜照的時候,紅日緩緩而落與江面相接,天上水中相互映照,滿天的流霞在江面上如織錦鋪陳。江邊有數百隻紙船折成蓮狀,花心部位臥著玲瓏蠟燭。
  等到夜色沉落,這成百上千的紙船載著火光萬點,在江面上飄蕩而去的盛況,只是想想便覺得美不勝收。
  岳觀嵐看他就位就立刻安排化妝師給他裝扮,燈光道具等等統統到位,這一場戲說的是懷純和龍衍放花燈,也是被墨少譽為《龍騎衛》劇中三大最唯美場景之一,所有裝扮都馬虎不得。
  「阿衍哥哥,好漂亮。」懷純被龍衍抱在懷中,望著盞盞蓮燈飄然入水,漸漸匯聚江心隨波逐流。這萬里明燈的勝景都落在龍衍那一雙靜如深水的眸中,仿若有點點星光在那純黑的深潭裡跳動,懷純看得竟然有些呆了。
  「我們趕得巧了,今天正好是月陵國三年一度的盛典,才能看到這麼壯觀的夜景。」龍五興高采烈地湊上前來,她的一身綵衣都像是活了過來似的,「小懷純,你運氣可真不錯。聽說月陵國這條江有真神庇護,許願可靈了。」
  「許願?」
  「對啊!有什麼心願都可以寫在蓮船上,然後誠心禱告就會實現。」龍五像個小女孩般眉飛色舞地向一邊賣船燈的小攤子走去,懷純遠遠還聽到她的聲音:「多給我幾個……什麼?太多了不行?那就給我五個吧……」
  在龍衍身邊有幾個穿著當地服裝的年輕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盞蓮燈,不知是唯恐風吹熄了燈火,還是上面寫的名字被旁人看見。前一刻還在相互嘻哈打鬧,到了河邊卻立刻安靜下來,將手中的蓮燈輕輕推入水中,一直遙遙望著那星微火光消失在茫茫光點之中。
  人類何其渺小,這輕薄的蓮燈不知能不能載得動那一份沉甸甸的相思,最後得到神靈青睞,盼得人歸來的,又有幾許?
  生老病死皆有定數,身為麒麟,如今懷純幾乎已經能夠直接覺察到凡人一生的禍福吉凶,但在龍衍面前,卻怎麼也覺察不出來。
  因為心不定。更因為,不想知道他的生死,知道了便要計算和他分離的時間。
  「阿衍哥哥。」懷純拉了拉他的袖子,「帶我去放蓮燈好嗎?」
  龍衍沒想到懷純會提出這個請求,當場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點了點頭,抱著他就向不遠處賣蓮燈的小攤子走去。
  懷純摟著龍衍的脖子,看著一盞盞顏色各異的蓮燈,選了一盞樣子最為逼真的,「阿衍哥哥,我想要這盞。」
  龍衍從攤販那裡拿了,「就一個?」
  「對,我只想要許一個願望。」
  懷純點了點頭,目光留在龍衍身上,龍衍今次穿的是普通的學子衫,淺淺的月白襯得他的眼眸更加深湛,懷純抱緊他的脖子,無聲歎息。
  對於神獸麒麟而言,也許天下太平萬民安寧才是內心期許,但是對於懷純而言,對於阿衍哥哥的懷純而言,我只想許一個願望。
  龍衍微微笑了一下,「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懷純一會要找個隱蔽的地方寫。」
  他從懷裡摸出碎銀子給攤販,對方連連擺手說太多了,不管怎樣都不肯接受,最後硬是塞給龍衍一個也很精緻的蓮燈才作罷——這蓮燈和前一盞是一對,兩盞花燈畫的活靈活現,蓮花瓣都能看出來,蓮花瓣中心的小小蠟燭樸拙可愛。
  懷純瞧了一眼龍衍的蓮燈,不由得就笑彎了眼,「阿衍哥哥也去許願吧?」
  龍衍想到當地這拿了蓮燈就要許願的風俗,不得不苦笑道,「現在看來不許也不行了。
  懷純調皮笑說,「阿衍哥哥莫非想不出願望?」
  龍衍眼神猛的一深,只是定定看了他一眼,隨後才揉揉他的頭,「不是,而是我的願望……大概有千萬個人都和我許的一樣。神靈應該不差我這一份心。」
  「如果神靈聽不見,那就讓懷純幫阿衍哥哥實現吧。」懷純斬釘截鐵,作為麒麟神獸,也許其他做不到,但是幫他的心願祈天許願,也是能夠實現的吧?
  龍衍只是淡笑了,「懷純想許什麼願望?這幾日教你寫的字可夠用?」
  「願望不能告訴別人,阿衍哥哥自己都忘了?」懷純狡黠微笑,「許願的那些字我都會寫了,不用擔心。」
  龍衍又揉了揉他的腦袋,「那就去吧。」
  龍衍把他抱到江邊,借了筆墨來交給他。懷純拿著筆墨坐在江邊的石頭上寫著心願。龍衍遠遠望去也看不見紙條上到底寫了什麼。
  懷純將寫好的願望疊起來,只能看到對折的紙條上有一行字,「願阿衍哥哥」,他彎起唇角把紙片疊到更小,放入蓮燈裡面,壓上蠟燭。
  龍衍看他點燃蓮燈才一起捧著自己的蓮燈走了過來,摟著懷純到江邊放燈。
  江水靜默,暮靄沉沉,江邊有人搖櫓唱著讓人聽不懂的情歌,少女們熙熙攘攘,人們來往喧鬧,青石板路只能聽見輕輕腳步,放燈的人們手上執著花燈,蠟燭光芒微小,但微光也有暖意,正是因為人心寄托所在,反而是點點微光也能成為執念。
  諸多顏色諸多花樣的蓮燈在水中靜靜飄過,懷純和龍衍放下的兩盞蓮燈很快就順著江水混入大量蓮燈之中,再也看不出來,懷純目不轉睛的看著蓮燈飄遠,眼神之中有最深的期許。
  身為麒麟並沒有權力自私,但是我只希望作為懷純,在這一瞬,能夠全心全意只為某個人祈禱,祈禱他諸事順利,安平喜樂。
  37、
  點點星光映襯河水沉沉,這一幕美輪美奐,馮夜樞摟著孟煙池往水裡放燈,劇組一時間都有點看的癡了,岳觀嵐在監視器前被人摟住了腰,「嵐兒,這一幕和我們當年在XT一樣。」
  圈子裡誰不知道墨少偏愛江南XT小鎮,偏愛小鎮煙雨長廊流水淙淙,皆因他當年一首竹簫煙雨追到了岳觀嵐並迅速吃干抹淨,雖然現在任誰都無法想像著沒節操的安陵墨也曾經有文藝青蔥的時候,但在岳觀嵐心中,那石橋月下,青衫單薄的英俊少年,就如一個永不老去的夢。
  「下一站就是XT了。」安陵墨蹭了蹭岳導演的鬢角,近看了才發現有極細微的銀絲,「嵐兒,你有白頭髮了。」
  「我都四十歲的人了,怎麼可能沒有白髮。」岳觀嵐輕歎了口氣。雖說他們二人在一般人眼中不過三十出頭,但歲月不饒人,就算保養甚佳如同崔老闆,空候著一個等不來的人,歲月都把痕跡刻在了那雙眼睛裡。
  有你相隨,此生何幸。
  看著劇中的龍衍抱著懷純一起將蓮燈放入水中,燭光隨著風向獵獵晃動,岳觀嵐不得不承認馮夜樞和孟煙池這一幕拍的完美無缺,他都沒有想到這兩人居然能夠一次就拍成如此完美境地,正是因為太過完美,他都有些擔心——入戲並不是不好,只是在這兩個人眼中,看到的到底還是不是單純的龍衍和懷純呢?
  孟煙池放下花燈,心裡只覺得悵然,在此時此刻的懷純心裡,大概也不無遺憾吧?願阿衍哥哥諸事順利,安平喜樂。這樣的心願又和自己對馮夜樞的有什麼差別呢?
  世事多艱,許多時候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你要的回復,將心願寄托給蓮燈,也不過只是一種最美好的希冀。
  這一場戲,自己不過是躲在懷純的皮下許自己的心願,而馮夜樞又在這場戲裡對著誰說不會悔改的承諾?
  「卡!」
  隨著岳觀嵐一聲命令,這個場景結束的乾淨利落,劇組眾人這才呼了一口大氣,化妝師道具師紛紛上前,下一場景是要和最後一個外景地XT銜接的,為了銜接良好,佈景化妝一點都不能馬虎。
  花燈美輪美奐,懷純目送著花燈遠去,就在此時,龍衍忽然將懷純抱起閃到一邊,還沒站穩,就有一陣巨浪襲來,幸虧龍衍躲避及時,不然以懷純的小身板,只怕就要被浪頭捲了進去。
  頃刻間鳴鑼聲起,懷純不耐地掩住了耳朵。龍衍一聽卻皺起了眉頭:這鳴鑼聲非同一般,難道……
  鳴鑼聲止,岸上百姓們紛紛匍匐在地。江中畫舫之上,有一官員走上船頭,將手中卷軸張開誦讀:
  「明日祭典人選已出。城北葛林氏家長女,生辰XX年XX月XX時。午時之前即前往府衙,不得有誤。」霎時間,岸上一片死寂。片刻之後,從一個角落裡傳來哀哀的哭泣聲。
  懷純忍不住抬頭望向那哭聲的來處,竟是一個婦人抱著一名方才及笄的小女孩相擁而泣。那女孩本該清秀的臉上已經哭得不成樣子,懷純依稀聽到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這孤兒寡母的也真苦命……」
  「這女人命不好,才死了男人,這下子女兒也要沒了。哎……」
  「別說啦,讓神靈聽見,今年許願又不靈驗了。我們哪得罪得起。」
  ……
  直到官船掀起的水花都散盡了,懷純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居然有人以為活人祭真是供奉給神靈的?只怕那些女孩們都進了妖魔的肚腹中!
  龍衍早就發覺事情不對,對龍五他們做了個手勢,這會兒已經回來稟報情況。
  「頭兒,剛才打聽過了,那女人是住在這附近的寡婦,去年才守的寡,就一個女兒,才剛十四歲。」探聽消息回來的龍六也是一臉忿忿不平,「什麼神靈,分明就是看寡婦家好欺負。頭兒,我們要不要去救人?」
  「這個妖魔也許有些修為,不然也不至於蒙騙百姓這麼久。」龍衍看著那抱頭痛哭的母女,略有所思,「救了一個,三年後又有第二個受害,除非能根除那只冒充神靈的妖魔。」
  「但是我們一路過來,妖魔聞風喪膽避之不及。更何況我們龍騎衛哪個不是一身的殺伐之氣,除非把靈力收起,不然那妖魔怎敢現身?」
  倘若收起了靈力,龍騎衛便和普通凡人無異。除非能先混過眾人耳目接近妖魔身邊,伺機一擊必中,否則只會打草驚蛇。
  「頭兒,不如讓我假扮那小姑娘混進去。」龍五勾起一個嫵媚的微笑,「化裝對我來說不過是區區小事,就算身形差了點,反正新娘也只是坐著,只要稍加修飾,保管發現不了。」
  龍五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龍衍的眉頭卻鎖得更緊,「沒有這麼簡單。你們看見那隻小船了嗎?那就是明日舉行祭典用的小船,那時新娘便會坐在上面隨波漂流。龍五就算能假扮新娘,但身體的重量是改變不了的。普通的少女身體輕巧,坐在那吃水淺的船上自然沒有問題,可是我們……」
  龍騎衛諸人皆為異狀,只是憑借法術幻化人形,但本相卻是變不了的。要說龍五的本相乃是九翼火雉,展翼可達一丈有餘,這一葉扁舟如何載得起這位姑奶奶的金軀玉體。
  「我去。」
  這聲音是從龍衍懷裡傳出來的,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懷純已經一五一十地說起來:
  「首先,我的體重和普通人差不多,甚至還略輕點,不會穿幫。而且,我本身也沒什麼法力,不用特意遮掩,不會引起懷疑。第三……」
  「懷純,不許胡鬧!」龍衍第一次板下臉來呵斥了他一句,卻不由自主地將他摟得更近,「此事非同小可,我絕對不會用你的性命去冒險。」
  「如果連一個人的性命都救不了,談什麼拯救天下!」懷純看著龍衍的眼神中時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身為麒麟,救助蒼生是我的天命!就算是龍騎衛也不能阻攔!」
  龍衍看著懷中的小麒麟,一直以來,他都把懷純當懷純,一個不諳世事,對自己依戀的孩子,或是一隻眼神純淨的靈獸,卻從未真正將他視作麒麟。
  那是唯我獨尊的麒麟,萬物的君主,上可呼嘯九天,下可號令黃泉。他只記得懷純夜夜與他共枕酣眠,卻忘了他亦是凡人不得仰視的麒麟,麒麟的旨意,就算君王也莫敢不從。
  「就隨你的心意,懷純。」
  孟煙池只覺得馮夜樞的眼神裡有諸多情感,複雜而不可言語,他的眼神中既有深深的縱容寵愛,又有莫名的失落退縮,這就是龍衍對懷純的感情吧?他被這樣的眼神刺的心裡一疼,猛然理解了說出堅持要自己前去的懷純的心意。
  懷純是一隻麒麟,麒麟本是屬於天下的,懷純的自私和麒麟的無私交織在一起,有些時候他都無法區分出對龍衍只是單純的阿衍哥哥還是對他是龍騎衛之首,而當懷純不僅僅只是懷純的時候,責任就是無法逃避的,哪怕是龍衍有意為他承擔,最終的責任也是無法退避。
  他抬起眼睛,堅定和馮夜樞對望,既然懷純作出了抉擇,自然要讓阿衍哥哥知曉才是。
  「非常好!卡!」
  岳觀嵐驚訝於今晚的效率,這兩場重要的戲孟煙池演的流暢自如,不論是眼神還是卡位都讓人驚訝,他的狀態甚至比馮夜樞還要好,一舉一動幾乎就如懷純附身,看來他是在今天晚上徹底找到了演出只屬於自己能表演出的懷純了。
  因為這兩場順利拍攝,讓整個劇組都提早回客棧休息,為明天早上的拍攝做準備。孟煙池第二天早上沒什麼戲要拍,但也隨著劇組去了場地,今天白天拍的是龍衍的獨角戲,孟煙池偷偷到他的位子上又拔了一根萬寶路走。
  他藏好萬寶路,就站在外面看馮夜樞拍攝,馮夜樞一身鎧甲,燈光打下來的時候英俊的不像常人,孟煙池差點又給美色迷得不能自己。
  最後還是被早上沒戲的清和拽出了片場去逛FH。 白日裡的FH和夜裡的完全不一樣,若說白日的FH是活力少女,那麼夜裡的FH就是魅惑妖女,先體會過了魅惑妖女的孟煙池還沒來得及對白日的活力少女表示感想,就被清和拖到了FH最有名的一家奶茶店。
  奶茶店裡鋪天蓋地的都是小紙條,無數車票便簽紙幾乎貼滿了整個小店,隨手翻開一兩條都能看到留言和感慨,感情上的、生活上的、工作上的。孟煙池才看了幾張清和就不見了,留了個消息說自己去買東西一會兒會來,他苦笑一下才找店家要了一張便簽紙,踟躕半晌,終於寫下幾個字,人間煙火,生生世世。
  這是個太普通的小鎮子,普通到了獨特的地步,如果可以,我只希望和你在這裡,選一處不要太好的房子,白頭到老。
  孟煙池把這字條藏在許多人的留言之後,就像掩藏起自己的真心,然後轉身結賬出了奶茶店,陪著清和去買了一堆土特產回客棧。
  FH戲份不重,拍完那兩場之後小場景過的很快,幾天之後劇組眾人就打算拔營前去最後一個外景地XT,崔老闆頗為戀戀不捨,還送了劇組每個人小禮物,據說每個人都不一樣,因為孟煙池自己收到的是瑪瑙紅豆,清和收到的是一面菱花鏡,岳導演和墨少收到的是一對漂亮的同心結,至於馮夜樞收到的是什麼,孟煙池沒有去問,不過八卦的清和御姐拍了照片回來,是一個空心的水晶骰子。
  御姐難得文藝了一把,「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小煙池,崔老闆這心意真不錯。」
  孟煙池給她這句話鬧了個大紅臉,萬幸她不是當著馮大腕兒的面說的,要真是當著馮夜樞的面說出這句話來,孟煙池覺得自己的心思就徹底被戳穿擺在了檯面上。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自己兩生愛戀,他大抵是不會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繼續文藝浪漫~~下一章外景地XT還會更文藝~~不過按照我的一貫性格。。文藝溫馨甜蜜到最後……一般就要大虐了。。。
  所以…我不知道我啥時候寫甜寫完了。。就開始大虐了。。默默爬走了。。
  38、
  去XT搭的是一大早的車,天色還灰濛濛的沒有完全亮,一行人在車上睡得東倒西歪,只有面對面坐著的墨少和馮夜樞兩人尚且清醒。
  墨少用毯子把懷裡的岳導演摟緊了些,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最舒服的位置,輕輕喚了他兩聲,岳導演只是在他懷裡動了動卻並未醒來。
  墨少向馮夜樞投過一個促狹的眼神。後者瞥了一眼歪倒在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孟煙池,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過去將毯子為他掖好。
  江南的清晨時分是很有幾分入骨的涼的,隨著水汽絲絲鑽進肌膚的濕冷,讓孟煙池情不自禁地往那個熱源靠近,直到找到了馮夜樞的胸口,才安心地蹭了兩下窩在那裡不動了。
  馮夜樞無奈,墨少在對面看得更是忍笑忍到內傷。
  「多久了。」馮夜樞突然發話。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疲憊的沙啞,目光直視著墨少的眼睛,「和岳導演。」
  墨少的目光在一瞬間有了嚴肅的神情,落在岳導演的側臉上,「十二年多了。從XT開始到現在,正好4516天。」
  能看著一個人在自己懷裡慢慢老去,從朱顏至華髮,他的每一寸時光都由你書寫,是何其奢侈的幸福。
  而程敘,已經再也不會老去。
  馮夜樞看著在懷裡熟睡的孟煙池,從一開始的感覺,到後來朝夕相處,他的言行舉止,都和程敘一般無二。有時候馮夜樞都懷疑究竟是程敘還魂到了孟煙池身上,還是自己的精神出現了問題,有時候看著孟煙池的臉,眼前就會浮現出程敘的樣子來。
  馮夜樞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遊走在危險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越過那條界限。一天一天過去,他越來越入戲,不得不用理智強行壓制自己不把孟煙池替換為程敘,但這道防禦已經越來越薄弱……
  必須做決定了。
  馮夜樞低下頭,輕輕地吻上孟煙池的額頭。這個親吻就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樣輕盈,以至於孟煙池幾乎沒有感覺到它的存在。
  「再見,程敘。」
  「這樣真的好嗎。」墨少稍稍正色看著馮夜樞,「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名字是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感覺告訴我,這件事不太對。」
  安陵墨這個人,稍微熟悉的人都知道,平時吊兒郎當無所事事,但在重大的問題上他那失靈時不靈的直覺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這樣下去,對任何人都不公平。 」馮夜樞將視線移到遠方,「我已經錯了一次,不能繼續再錯下去了。」
  孟煙池依舊睡得很熟,這番話他完全沒有聽到。只是希望去XT的路途不要太短,天亮得不要太快,就能多一些時間貪戀這溫暖。那顆瑪瑙紅豆被他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既然不能讓馮夜樞知道,就把這份相思貼心安放,無人知道。
  到了XT安頓下來之後,劇組馬不停蹄地就開始著手拍攝,幾乎沒有休整。XT這場戲是接著FH的戲份,拍的是懷純冒充新娘沉入水中,引出水底的妖魅。龍騎衛將妖魅制服,本來已經打到它煙消雲散,卻發現這妖魅竟然有一絲執念依舊縈繞懷純不去。龍衍本想將它徹底消滅,卻被懷純制止。
  「阿衍哥哥,聽聽它想說什麼。」
  那執念好不容易才凝成一縷青煙,將它生平一一道來。原來這妖魅當年也並未害人,卻在無意中愛上人類,因為對方一句承諾會娶她過門,竟然等了上百年。
  人類壽命不過幾十年,百年之後,她等的人或許早就成了一抔黃土。但她始終絕望地在原地等著那人來履行他的承諾,年復一年,直到迷失了本性,看到有尋常人家嫁女兒,便心中生妒,才有了假冒神靈索取供奉的事。
  說到最後,這執念已幾乎沒有了意識,只是不斷重複之前說過的話,卻緊緊繞著懷純不散。麒麟的慈悲天性登時又扛不住,轉頭哀懇起龍衍來:
  「阿衍哥哥,我們就完成她最後一個願望,將她超度了吧。」
  「可是……這妖魅已有上百年修行,不是這麼容易超度的。」
  「她要的不過是一次風風光光的成親,我們把原委告訴鄉親,讓大家幫忙準備,讓她拜一次堂。」
  懷純的方法一說出來,所有人都說好。這妖魅已經沒有實體無法行動,只能由他人代為拜堂,她將執念附在那人身上。至於一起拜堂的新郎官,只要到時候對她施以幻術,在她眼中是那等待已久的人,到時心願一了,自然消散而去。
  只是這拜堂……由誰去呢?
  龍騎衛個個都殺氣甚重,妖魅的一縷殘魂根本不敢靠近。找個凡人,又怕凡人身體承受不了妖魅的陰氣。
  「我來。」懷純舉起手,對著龍衍笑得無辜,「她可以附在我身上,而且我也不怕陰氣纏繞。」
  懷純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龍衍身上,巴望著他提出反對。沒想到龍衍只是皺著眉頭想了幾秒鐘,竟然說了一聲,「好。不過為了你的安全,迎娶你的人,由我親自來扮。」
  馮夜樞的扮相一出來,眾人全都驚呆了。
  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能將紅色穿得如此好看。
  這場劇情本來應該是龍衍和懷純為了安撫水下洞府中千年執念所化的妖魅而假作成親。為了讓那妖魅散去執念,只能由懷純來充當新娘,因懷純的體質特殊,就算是只餘一絲殘念的妖魅也能輕易附在他的身上。
  原本大家還打算看馮夜樞的笑話——以馮夜樞的性格大概從來沒有穿過紅色,更何況是大紅的喜服,胸前還有一朵碩大的紅花。卻沒想到,那一襲紅衣穿在馮夜樞身上,反而將他那雙眼眸襯得更加幽黑。大紅艷色如火,映在那寂如深潭的眼中,不知是不是火光暖了那目中的寒,身著紅衣的馮夜樞就如重重玄冰覆蓋著熔岩,凜冽之中又有絲絲說不清的魅惑。
  冥河邊的曼珠沙華若是如此,就算鮮血流盡,也叫人無法拒絕採摘的誘惑。
  龍衍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見到扮作娘家人簇擁著馬上的懷純走來的時候,一個個都路出錯愕的神情,仍是有些不明所以。
  白馬上懷純身著嫁衣,蒙著蓋頭,那嫁衣雖然是給女子準備的,懷純穿著卻還略有些嫌大,像是幼童穿著大人的衣衫般,腦袋垂得低低的不知在想些什麼。龍衍還當那妖魅已經附在了他身上,一時也不知如何答話。
  「阿衍哥哥……抱我下去。」懷純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不勝滿頭珠翠的重負,隨即便向龍衍伸出手去。想必是蓋頭遮擋了視線,頭上的鳳冠又太重,懷純一下子保持不了平衡,搖搖晃晃地就往前栽。
  「小心。」
  懷純的視線只能看到鼻子下邊那不過三寸之地,只見一片紅色襲來,下一秒就落入了自己熟悉的溫暖懷抱。
  「新人可不能腳沾地!招晦氣的!」龍五扮演的喜婆盡顯八卦本色,揮舞著手中的喜帕像只花蝴蝶似的走在最前面引路,「新姑爺可要小心過火盆了,踩過火盆新娘子就是姑爺家的人了~」
  按照當地的習俗,迎娶新娘子進門的時候,跳過火盆上方越高,說明新娘子在夫家的運氣就越旺。懷純只覺得身體騰空而起,又穩穩落下,那火盆還在燒得辟啪作響,裡面就連一片灰也沒掀起。
  不知道那妖魅是不是已經附上身了?一定是的,不然為何會有一種酸楚而又滿溢的幸福從心口慢慢上漲,整個人都快要裝不下了。
  「新娘子腿腳不方便,姑爺抱著拜堂就好了。」坐在上首扮演高堂的老人像是也找到了感覺,那老太婆看著龍衍風姿俊秀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真當成了自己女婿似的。
  龍五有些擔心地看了龍衍一眼。不管怎麼說,龍騎衛畢竟是人中龍鳳,除了天地皇族還沒向凡人屈過膝,雖說這次只是演戲,但龍衍貴為龍騎衛之首,只怕難免……
  哪知龍衍半點猶豫也沒有,掀了衣襟下擺就要下跪,動作和拔劍的時候一樣瀟灑,圍觀的女孩子們見了都紅了臉。
  「阿衍哥哥。」突然感覺到懷裡的懷純掐了掐他的手心,龍衍停下動作,「懷純,怎麼了?」
  因為靠得近,旁人只看到龍衍湊近了懷裡的人低聲耳語,單手抱著新娘紋絲不動,略一低眉間,頓覺鐵骨之中無限柔情。龍五心想,龍衍也未免太過入戲了一點,幸好懷純腦袋上蓋著蓋頭看不見,要是見到了,只怕這戲就弄假成真了。
  只因你看不見,我便不需要掩飾。只因這喜事不過是一折戲,我終能在這戲中做一回自己,與你進一回喜堂,做一炷香的夫君。
  龍衍終究也是自私的人,得麒麟者得天下,誰不想有?只不過我並不想問鼎九州,坐擁江山,我不過想用塵世包裹起這顆明珠的光華,藏於浮生,與他逍遙歲月,直至白髮枯骨。
  就在龍衍要下跪的時候,懷純一聲輕喚打斷他的思緒,「阿衍哥哥。放我下來,我可以行禮的。」
  龍衍愣在當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還是龍五機靈,立刻上前圓場,「對啊對啊,懷純只是不便行走,跪坐行禮還是沒問題的。」
  「何況到了夫家,不行大禮,於禮不合。」懷純掀起小半個蓋頭看了龍衍一眼,眼底竟有三分波光流轉,如怨似泣。為了逼真,懷純還真上了幾分薄粉,眉尾眼梢勾勒如飛,這一眼望來,目光雖是哀懇,卻有了絲絲動人心魄的麗色。
  見龍衍沒有反應,懷純索性自己用力一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一邊的龍五及時伸手接了個正著,見龍衍目光看來,手一哆嗦,哪裡還抱得住,當場就把懷純跌在了蒲團上。
  「阿衍哥哥,快成禮吧,不然吉時就過了。」懷純笨拙地整了整自己一身繁複的喜服,笑得也不知是憨癡還是狡黠,拽了拽龍衍的衣角。事已至此,龍衍只得無耐地在另一隻蒲團上跪了,此時司儀正好高喊一聲:
  「吉時已到——!」
  一拜天地,此心昭昭,無愧日月。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保他毫髮無傷。
  二拜高堂,懷純素來最愛人間煙火,願我離去之後,有人常伴左右,不離不棄。
  夫妻對拜,於你而言,不過是一場假戲,於我而言,縱然真心也只能說與風月來聽。
  39、
   孟煙池只覺得想要流淚,他在馮夜樞和自己一起叩頭下去的時候,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是在別人的戲裡流自己的眼淚。
  他前世愛戀馮夜樞已久,今生依然對他念念不忘,只有這一次才讓自己和他在戲裡成了一回親,成全了自己一點點小小妄念。
  這大概就是懷純所想的吧?
  懷純對龍衍全心依賴,一心一意的望著他的阿衍哥哥,這一場成親,也就是他心中所望。
  如果在現實當中無法實現和你在一起,那麼就算是做戲,我也願意和你一起天長地久。
  大紅蓋頭,珠翠叮噹,酒香縈繞,賓客歡談,我是那個被祝福的人,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若這一刻可以停住,就凝成永恆,從此完美無缺,不需要再在現實裡尋覓碰撞。
  他被馮夜樞抱起來的時候,在大紅蓋頭之下,孟煙池微微別過頭去,露出蓋頭下半個臉來,唇角依稀有似喜實悲的弧度,沒有人看到在此刻他的眼角有淚光,訴說著不論是懷純還是孟煙池心裡那些微期許。
  「卡!」岳觀嵐在監視器前面長長吐息,這一場拜堂拜的驚艷,拍出來的效果也精彩,可以想到經過後期剪輯能出來多麼漂亮的效果,只是……
  假戲真做在圈子裡並不罕見,但是對於馮夜樞和孟煙池兩個人而言,自己卻真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也許正如小墨所言,上天注定,順其自然。
  「這場戲很好,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所有外景都拍好了,明天放一天假,明天晚上的車去HD,接下來的內景希望大家也一起加油!」
  大半個劇組都歡呼起來,《龍騎衛》這部片子拍完外景算是完結大半,剩下內景要拍起來也比外景地輕鬆不少,難得岳導演還肯給大家放個一天假休息休息,不少人還猜測莫非因為XT是岳導演和墨少定情之地才有這等好福利。
  孟煙池掀了蓋頭下來才發現馮夜樞已經走了,屬於他的那輛保姆車早早不見蹤影,孟煙池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被清和拉著去卸妝吃宵夜,清和今天興致特別高,孟煙池也不忍心拒絕她,只能跟著她去了。
  XT入夜之後並沒有很多霓虹,小橋流水,大半客棧晚上11點就關門了,清和拖著他去外面的大排檔裡喝啤酒,喝到最後兩頰酡紅,對他說了一句話,「小煙池,假戲真做要不得。」
  孟煙池一身冷汗,他本來就不會喝酒,今晚只是被清和拖來,聽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他知道清和當年17歲進圈子就是因為一次電視劇和人假戲真做,還做了這個人的小三多年,後來才從這個泥潭裡跳出來。
  假戲真做要不得,這是清和的肺腑之言。
  只是自己早已經無處可退,假戲真做不過只是求一點點妄念,這又如何和清和說出口呢?
  XT的清晨來的很早,天還只是霧濛濛的時候就能夠聽到街邊叫賣的聲音。孟煙池這一覺睡得很遲,醒來的時候已經能聽到客棧外面喧嘩的聲音,還有導遊拉著遊客四處遊玩的介紹聲。
  這家客棧是墨少的私產,不過平時請了人管理,難得在XT拍戲,墨少自然毫不介意把這客棧全空給了劇組,自己和岳導演佔據了一件最豪華的房間,還洋洋得意表示自己存下來的錢用來買房子真是太正確了。
  這客棧就地良好,在溪邊和橋旁找了個最好的能看風景的地方,客棧大堂放著零落的椅子和擺設,還特地做了雕花美人靠,就為了能看到溪水潺潺,走出門去就是XT獨有的煙雨長廊。
  孟煙池本想出門逛逛,沒想到卻被門口說話聊天的人吸引住了注意力。
  岳觀嵐的聲音很好認,有種流觴曲水的柔和悠揚。他除了拍戲之外說話不多,但是論起聲音談吐,卻有一種時光洗滌之後的順耳,難怪有人評價他是圈子裡聲音最好的導演。
  可是另外一個聲音幾乎沒有人認得。
  聽起來相當年輕,時不時夾雜著笑聲。聽他們談話的內容,像是在說某地的風土人情,想必是從遠方而來的貴客。他們的交談中時時夾雜著些難以聽懂的外語,卻不像是故意賣弄,倒更像是個說不慣中文的人,說起他國語言來反而更流暢自如些。
  「小孟,這是我的朋友,也和小墨家裡頗有淵源。眠月,蕭眠月,和夜樞同屬姬氏旗下。」岳觀嵐看到孟煙池站在那裡,笑著介紹了一下,孟煙池抬起眼,就愣住了。
  蕭眠月的目光移向眾人的時候,他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無月珠自明,顧盼亦生輝。
  那是一種昭彰到了幾乎讓人眩暈的美。演藝圈中從來不乏美人,環肥燕瘦,各有風姿。孟煙池覺得自己前世和今生都見過不少美人,但是蕭眠月的漂亮依然讓他心裡有些抽氣,這是截然不同於馮夜樞的一種容貌氣質。如果非要加一個形容,蕭眠月就像歐洲宮廷中,手藝最精湛的匠人畢生打造的象牙雕刻。不論被放在哪個角落,它永遠不會被人忽視,它的驕矜華貴就像夜幕中的明月一般光耀整個殿堂,不論臣服還是讚歎,都無法把目光從它身上移開分毫。
  孟煙池努力回憶自己前世和今生裡知道的姬氏所有大牌,終於在腦子深處找到了蕭眠月的存在。
  自己前世一直是混娛樂這一塊的,時尚行業並不多涉及,難怪一下子會不記得這樣的美人,蕭眠月是時尚圈子裡的頂級MODEL,出道不算早,但是緋聞多多益善,後來因為鬧出太多緋聞,得罪了娛記被炮轟,在國內鬧得最紛紛揚揚的時候,他卻出國度假過了幾個月。姬氏對蕭眠月的態度一直很奇怪,縱著容著養著,並不是對馮夜樞這種因為偏愛而有所傾斜,而是真的縱容,哪怕做了什麼糟糕透頂的事情都會有宣傳部和公關部去解決。但是他也確實厲害,哪怕緋聞再多,也照樣上國際大牌的秀,後來還聽說要涉足娛樂這塊拍片,難怪會和岳導演熟悉。
  蕭眠月轉臉過來對孟煙池笑了一下,「喲,這就是和夜樞拍片的孩子?」
  孟煙池雖然知道蕭眠月性格桀驁,但也沒想到一開口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並不知道如何接口,岳導演倒是打了個圓場,「他叫孟煙池,我們喊他小孟,是個拍戲很認真的新人。」
  「夜樞!」蕭眠月沒怎麼細看孟煙池,就往他身後飛撲過去。
  孟煙池回頭才發現不知道何時馮夜樞已經站在自己身後,馮夜樞被蕭眠月一個飛撲,伸手環住了蕭眠月的腰。
  蕭眠月看上去和馮夜樞熟悉極了,以馮夜樞這等清冷性格的人都沒有推開他,蕭眠月摟著他的脖子,就著馮夜樞的臉就親了一口,「我在巴黎可想你了!給你帶了領帶和香水,一會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馮夜樞只是微笑。
  孟煙池覺得自己在大堂就是個多餘的人,心酸的幾乎難以抑制。
  他是擁有馮夜樞成為大腕兒之前那一小段最平凡的時光,但是他也錯過了馮夜樞在成為大腕兒之後那一大段時光,他壓根不知道馮夜樞在這段時間裡到底遇到了什麼人,見到過什麼事情。
  蕭眠月的存在,無疑是這段時光裡最明顯的證據。
  在自己還辛辛苦苦為了一個小小龍套而奔波的時候,馮夜樞已經展翅在天空之中,遇見諸多如蕭眠月這樣麗色天成的人,誰又知道馮夜樞心裡那個念念不忘耿耿於懷多年的人,到底是不是這裡面的一個?
  這樣的時光裡馮夜樞那雙墨黑的眸子,是用怎麼樣沉默而溫柔的眼光看著誰,自己永遠不得而知。
  孟煙池退了一步,看馮夜樞低頭和蕭眠月說著話,蕭眠月依然纏著他不放,非要坐在馮夜樞大腿上。煙池心裡歎了一口氣,轉頭就出了門。
  此時已經是XT的中午,人流熙熙攘攘,他木木然在街上走了幾步,最後坐在橋上看著溪水流過。在XT發呆的人很多,只是如他這樣發呆的,怕也是少的。
  孟煙池坐在橋上想了很久,覺得自己這妄念也許真是無法實現,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要自己放手,就好像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作為溺死之前的救贖。
  馮夜樞之於當年一事無成的自己,就是自己還混跡於這烏七八糟的娛樂圈裡的唯二意義中最重要的一點。
  自己既然為著這光而來,自然不肯鬆開手去。
  「我覺得我真的會失戀。」孟煙池把這條短信發給施珩的時候,對方很快有了回復,「摸頭,別想太多,回B市之後我們吃個飯吧?還有,你有沒有開店的打算,我打算開個甜品店。」
  「開店?你哪裡來的錢?B市的鋪面多貴啊!」
  這條消息發過去之後,施珩很久都沒有回復,直到了孟煙池回到了客棧才有了一個消息,「我拍完今天這場戲晚上和你說。」
  煙池倍感莫名,清和御姐看他一臉失落的回來,大抵也猜得到為什麼,反而沒提一句馮夜樞,只說這段自己聽到的八卦,「小煙池,你和這段在HR拍戲的那個新人施珩是朋友?」
  孟煙池奇怪,「施珩很紅?」
  「不是,這段圈子裡都有個傳聞,他和林溯雨在一起了。」
  清和不動聲色的丟出爆炸消息,孟煙池只覺得自己被雷的外酥裡嫩。開店……林天王多麼有錢,在B市弄個鋪面不過抬手,難道……?!
  清和歎了口氣,「希望施珩命好,林溯雨已經換了太多人了,你要真和他是朋友,也就勸勸吧。」
  孟煙池猛然懂了清和為什麼和自己提施珩,這種婉轉說話法子本來清和不常用,但今天定然是自己太過失魂落魄才讓她不得不用這種法子來提醒自己——自己對馮夜樞的那點心,在清和眼裡實在太不夠看。
  「清和姐,多謝。」他真心誠意道謝。
  清和揮揮手,「有空請我喝酒就算謝我了,還有,一個小道消息,今年B家要換代言,很突然的,也是我一個時尚圈的朋友告訴我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夜樞就是碰上勁敵了,大家都很關注這個事情,你明天也就會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一章開始出現轉折了~~~蕭眠月的出現會帶來什麼呢?預告,下一章馮夜樞的強勁對手出現~~有精彩的廣告代言大PK~~~
  還有,悲劇的嗚嗚哭泣啊,我的電腦壞了,現在還是在辦公室打出來的這一章,希望明天能把我的電腦修好……求安慰求撫摸~~~~~~
  40、
  孟煙池回到房間之後就撥弄著手機給施珩打了個電話,這客棧不愧是墨少私產,連WIFI信號都好得很。
  在facetime被接起來的時候,孟煙遲差點沒被嚇掉了下巴。林溯雨是圈子裡唯獨幾個能和馮夜樞相抗衡的天王,一貫以風格優雅行事妥帖而出名,他的那把嗓子也算是圈子裡出名了的,只是誰能想到在facetime裡看到這位天王圍著浴巾另一隻手擦著頭髮還在唱奇怪的曲子呢?
  「毛茸茸~~肥嫩嫩~~多可愛多可愛多可愛~」
  Facetime裡面天王大人摸了一把施珩的腦袋,還問說,「阿珩,是誰給你電話?」
  施珩的頭髮被摸得亂七八糟,就像某種小動物的絨毛,他抖了抖頭上的那幾根呆毛,「是小煙池,你別揉啦~別人看呢~」
  施珩的表現無疑證明了清和的八卦,孟煙遲還沒問的話就卡在喉嚨裡一句也說不出來,誰來告訴自己這到底是什麼世界,施珩怎麼能迅速的在三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和林天王發展到……同居的地步?!
  「你……」孟煙遲要說的話轉了兩圈,才艱難的問出口,「施珩,你真的……和林天王……?」
  施珩看林溯雨裹著浴巾去的遠了,才點點頭,「嗯,我和他在一起了。」
  孟煙遲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他猶豫了兩秒之後問,「到底……怎麼發展的?」
  施珩靦腆的笑了,「其實,就是拍片……後來,他還給我唱歌了。」
  拍片?!唱歌?!孟煙遲差點以頭搶地,「施珩,你……你知道林溯雨的名聲吧?」
  施珩眼神裡寫的清清楚楚,「知道,但是小煙池,如果你明知馮夜樞心裡另有所愛,但他卻對你說,和我交往吧,也許我能試著忘記他,你會不會同意?」
  孟煙遲僵住。對於自己來說,如果馮夜樞願意伸出手來對自己說,和我交往吧,哪怕只是備胎,自己也許都願意去嘗試。
  這是多麼可悲的心態。因為用盡全力的愛,所以從一開始這場戰役就沒有公平可言,對方可以肆意廝殺,攻城略地;而自己只有打開城門,認輸投降。
  他當然知道對於施珩而言林溯雨意味著什麼,林溯雨意味著他的夢想,就之於馮夜樞對於自己是光芒一樣,在最深的黑暗裡,是我唯一的光。 就正如施珩問他的,自己也難以堅定立場不答應吧?
  對於施珩而言,林溯雨是花心也好,作風糟糕也好,或者是天王也好,凡人也罷,只要還是林溯雨,他大概都會毫不猶豫的跟著他走;而對於自己來說,無論馮夜樞是那個有些自閉的少年也好,還是下一屆影帝候選也罷,只要是馮夜樞,自己都會奮不顧身跟隨。
  某種意義來說,自己和施珩都是可悲可歎的撲火飛蛾,被燒的粉身碎骨連灰燼都不留,也一句話怪不得別人。
  「那開店的事情……是他說的?」
  「嗯,他說等我拍完這個片子,在B市買個鋪面,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其實……我想開甜品店也不是第一天了,你要不要也來參股?」
  孟煙遲看得出施珩的表情,用義無反顧來形容都並不過分,這是豪賭,用自己的青春、前途去賭林溯雨對他是否有一絲一毫的愛情,對於如林溯雨這樣過盡千帆的男人,施珩的等級太不夠看。
  「算我一份吧。記得挑好鋪面。」孟煙遲掂量了自己的儲蓄,姬氏給錢不吝嗇,《龍騎衛》的片酬也還可以,加起來一份股的錢還是出得起的。
  施珩點了頭,還想說點什麼,旁邊林溯雨就粘了上來,「阿珩~陪我吃飯嘛~」
  孟煙遲承認自己看到風流倜儻的林天王撒嬌被雷的不清,施珩頗為習以為常,對著孟煙遲說,「小池,我先不說了,明天短信聊?」
  煙池趕緊掛電話,「明天聊。」自己可不想被圈子裡的頂級天王用眼神給殺死,誰說林溯雨性格好的?這性格和厚顏無恥無下限的墨少有的一比啊!
  掛了電話孟煙遲回頭去翻自己的銀行卡,順道用手機銀行查了一下錢款,上面顯示的是前不久剛打到自己前世的母親那裡的錢款被退回了。他歎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性格有些懦弱的母親會如此決絕,在程敘出車禍去世之後,自己和姬氏一簽約就給她和自己的前妻打了錢款,並且冒充是程敘的學弟給家裡打了電話,不出意料的是自己的前妻準備移民,家裡錢款大部分都移交給了母親,而自己前世的母親竟然在唯一的兒子出了拍攝事故之後,拒絕了所有圈子裡人的看望和慰問,一個人帶著錢款搬去了鄉下,自己每次打款都被退回,大概對於眷戀舊事的自己來說,前世的這些都必須要放手了,但是對於馮夜樞,自己看來是無法放下。
  孟煙遲深深歎了一口氣,把參股的錢算好,想出去抽一根煙,他幾乎不抽煙,但是在今天這些事情之下,也許抽一根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煙池才走到前廳,就聽到前廳裡有激烈的爭吵聲。
  「馮夜樞,你真的不知道新片的事?」蕭眠月難以置信地看看馮夜樞,又看看季東來,「不可能!我明明接到通知,這個片子由我來演配角,主角去年就定了。」
  季東來只好回答,「蕭先生,夜樞的檔期都是我在管理,如果有這麼大的事情,我不可能漏掉的。
  「打電話!我要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蕭眠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直接撥號遞給季東來,季東來有苦說不出地接過電話,幸好接電話的只是助理。
  「這個片子已經被Sharon的人拿走了,演主角的演員叫做成凜,是Sharon這幾年力捧的新人。」季東來將電話還給蕭眠月,「聽說定角也是幾個月之前才定下來的。」
  蕭眠月不吭聲了。這情況誰都能猜得出不正常,但落在公子憑手上的片子居然會輕易給別人拿走?不對,這其中必然有隱情……
  這疑惑還沒有被解開,馮夜樞的眉頭就微微皺起,因為,他的電話響了。
  一聽到公子憑的聲音從電話那邊響起,馮夜樞的眼神就深了一深,「是我。請問您有什麼事?」
  「B家品牌的負責人剛剛和我聯絡過,要求你明天務必回來一趟。」公子憑說話的聲音不溫不火,但馮夜樞已經隱隱聽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和岳導演說聲抱歉,耽誤他兩天的行程。但明天中午10點前我必須看到你出現在公司。」
  「合約還有一個月才到期。」馮夜樞皺起了眉頭。像B家這樣的大品牌,一旦違約,將要支付巨額的賠償金,並且對品牌的聲譽也有非常不好的影響,除非必要,否則B家絕對不可能違反合同約定。「為何……」
  「聽說B家聘請了一位新的設計師,本季要出全新系列,一改以往傳統形象。」電話裡傳來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響聲,這是公子憑在認真思考的時候的小動作,「具體的消息我目前也就知道這麼多。更換代言似乎也是她的建議,想要重新挑選一位形象和氣質都符合最新系列的代言,由此可見B家的高層十分重視她的意見。」
  「那麼,對方的備選是……」
  「這個名字也許你現在已經聽某個人說過了。」公子憑微微一笑,他的聲音在略帶嘲諷時尤為動聽,「成凜,Sharon的成凜。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20出頭的新人,就來敢和馮夜樞叫板了。」
  一聽到成凜這個名字,馮夜樞的臉色難得有了變化。不僅片子被搶走,馮夜樞在和B家合作的一整年中,不止一次獲得代言負責人的盛讚,如今竟然一個成凜就讓對方改變了續約的想法……
  此人究竟何許人也?
  公子憑說話一向簡潔,交代了幾句後就掛斷了電話。孟煙池還在猶豫著是否要過去安慰他幾句,蕭眠月早就搶先他一步,「夜樞,什麼事?」
  「代言的事。明天我要飛回去一趟。東來,幫我看看今晚的機票。」馮夜樞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腦袋深處有東西隱隱作痛。季東來應了一聲就立刻著手去辦,只剩下孟煙池、蕭眠月和馮夜樞留在當場。
  蕭眠月只是轉了轉眼睛就把來龍去脈猜了個大概,「B家要過河拆橋?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安陵憑哪兒捨得你回去,必然是有人上門來挑場子了。」
  見馮夜樞沒有回答,蕭眠月便知道自己說對了,「居然有人來挑馮夜樞的場子?從目前的形勢來看,除了林溯雨之外,除非姬飛揚那老頭子復出了,不然誰有這種斤兩?」
  姬氏兩位頂尖兒的人物,蕭眠月居然大大咧咧地直呼其名,不由令人側目。但他本人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樣子,從馮夜樞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根煙當即就抽開了,「今晚我隨你飛回去,我倒想看看這回來的是個什麼人物。」
  孟煙遲看他拿出馮夜樞的煙,就苦笑轉頭而去,在這時候自己上前對馮夜樞說什麼,也比不上蕭眠月這樣美人的一句話和陪伴,而自己該做的,大概就是去門外抽一根煙,然後老老實實回去睡覺,明天給施珩發短信說,自己真的是失戀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切換馮夜樞視角~~~要開始大PK了~~~保持期待喲~~
  還有大家沒有忘記施珩小朋友吧~~~他和林天王的JQ對推進兩位主角的感情在後期是有影響的喲~~~大家不要忘了可愛的施珩小綿羊喲~~~
  41、
  馮夜樞才剛一落地,就被姬氏派來的人直接送到了對方指定的地點,竟然是在位於近郊的一處新建的跑馬獵場。
  這獵場其實還沒有正式開始營業,放眼望去,自然生成的草地中時而見到兔子和獾的影子,不遠處的馬廄裡拴著數十匹毛色油亮體型勻稱的獵馬,甚至還能看到有專門的人員正在馴養獵犬。
  不知是不是為求自然逼真的效果,馮夜樞他們站著的區域和獵場區,裝備區並沒有明顯的防護隔離。像季東來這樣地道的城市人,身處此等野性勃勃的場合中,渾身上下的警報系統都像拉響了似的,神經質地四處張望,唯恐這些完全不懂得人類社會秩序的生物們脫離了管制,按照自然法則將他消滅在這處女地中。
  「馮先生請跟我來。」不多時就有掛著B家標誌的工作人員上來招呼,態度慇勤一如既往,「卡西利亞小姐馬上就到。請您在休息室稍微等一等。」
  「您說的卡西利亞小姐是……」
  「是董事會不惜重金聘請來的新任首席設計師。」工作人言面帶微笑舉止得體,目光中卻流露出不加掩飾的仰慕,「您一定沒有見過她的作品,所以沒聽說過她的名字。能聘請到她這樣的設計師,是我們的榮幸。」
  在馮夜樞身後的蕭眠月皺了皺眉頭,剛想發問,就在這時,從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不小的動靜,腳步聲雜亂像是有好幾個人,但仔細一聽似乎又不太像……
  「非常抱歉,我來晚了。」
  馮夜樞和蕭眠月聽到這明顯過於年輕的聲音立刻回過頭來,眼前所見的場景令二人都愣了一愣:
  卡西利亞小姐,從目測來看不會超過35歲,極淺以至銀白的淡金色頭髮和幾乎呈現灰色透明的瞳孔都彰顯了她具有來自北歐的血統。在麗人輩出的時尚圈子裡,她算不得出眾的漂亮,但那雙和極地冰川一般顏色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竟有一種讓人無可自拔的魅力。
  只不過,以上這些都不是最令她醒目的特徵。
  真正無法讓人移開目光的,是她手裡同時牽著三隻身材高大,油光發亮的純種德國牧羊犬。也許是看到了陌生人,德牧們顯得尤為興奮,一隻隻都露出躍躍欲試的樣子來。
  「他們不是食物,親愛的。」她只是叮囑了一句,就鬆開了三隻愛犬的頸繩,看著它們的身影在草地上騰躍不止,不多時就擒獲了各自的戰利品時,卡西利亞小姐才脫下手套,上前來和馮夜樞打招呼,「夜,我看過你為我公司品牌做過的所有代言形象,每一條都非常棒,真是傑作。」
  令人驚奇的是,卡西利亞的中文說得並不壞,雖然有些不懂的詞會自動切換為英語或者法語,但這種奇特的說話風格卻不讓人覺得賣弄,反倒有種外國人特有的可愛,「夜,我非常喜歡你,你的電影我也看過好幾部。但是這次我為公司設計的hunter & predator系列,完全摒棄了B品牌一貫崇尚的英國式優雅和刻板,取而代之美洲式的野性奔放和一點點來自北歐的奢華,也是我個人的一次大膽嘗試,我希望你能帶給我驚喜。」
  一邊早就有人送上本系列的效果圖冊,蕭眠月在一邊看得暗暗心驚:以馮夜樞的條件應該可以勝任各種風格,但也只限於國內的品牌。要論國際品牌,亞洲人的相貌和體型有天生的劣勢,特別是當季的新款採用大量的夾克、長靴和皮草元素,並不是東方人特別能夠駕馭的風格……
  蕭眠月在時尚圈中浸淫多年,已經到了基本上只要看上一眼,便能料出這個model有沒有前景,能發展到什麼程度。他在腦中構想了一下馮夜樞穿著這些衣服的畫面,說實話並不糟,應該說很有歐洲古典貴族身著獵裝春日狩獵的feeling,但不知為何,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夜,讓我來給你介紹你今天的競爭對手,Sharon的成凜。」卡西利亞小姐笑瞇瞇地拉過從休息室裡走出來的另一個年輕人,「在你們之中,我實在難以做選擇,才會親自飛到中國來在你們二人當中選擇一個作為明年的代言。代言酬勞比去年上漲20%。」
  什麼!
  蕭眠月聽到這個消息也當場愣住:提高20%!B家這回下了血本來推出這次的新系列,焉有不勝而退之理。
  時隔多年之後,卡西利亞仍時而提到這次馮夜樞和成凜的會面,並在她的個人博客上用煽情的法語寫下:
  如果說,馮夜樞是一隻血統高貴的盛裝名犬,那麼,成凜就像一匹野性難馴的獨狼。
  雖說已經聽過他的名字兩次,但在見到成凜的時候,馮夜樞也暗自有些心驚。
  20出頭的年輕人,儘管穿著隨意的便裝,隔著一段距離就能感覺到那種迫人的銳意。和馮夜樞不同,馮夜樞雖然骨子裡高傲,卻不會顯露於表,平時可以說是存在感相當低的一個人。但成凜無論出現在哪裡,都無法不吸引別人的注意,和蕭眠月……倒是有些相似。
  「成凜。」成凜走到馮夜樞面前和他握手。在陽光下,馮夜樞忽然發現那雙眼睛竟透著冷碧色,像是墨色覆蓋下的翡翠。「你是……」
  成凜略微挑起嘴角,「我有一點俄羅斯的血統,不過已經很稀薄了。這雙眼睛是遺傳自我的曾祖母,算是一點家族紀念。」
  不知為什麼,馮夜樞覺得他在說到家族這兩個字的時候,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來不及細看,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停當,卡西利亞等人也擺好了陣勢,就等他們開始。
  時尚圈的廝殺和娛樂圈有相似之處,但又不完全相同。娛樂圈中尚可通過各種方式磨練自己的技巧和能力,只要有一個機會說不定就能反敗為勝,而時尚圈就像有個魔咒,誰也說不清什麼時候就突然大紅大紫,同樣一朝沒落也沒有人能夠解釋其中的原因。
  蕭眠月之所以能在時尚圈中長盛不衰,除了他自身的條件得天獨厚之外,更在於他具有比一般模特兒都強大的掌控力,隨時隨地都能Hold住各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和形象。做Model不需要拍片一般有強大充沛的感情和演技,要的就是在鏡頭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驚艷。雜誌封面沒有情節和背景,T台亮相也不過短短幾分鐘,頂級Model和平庸之才的區別就是,同樣生硬平板的表情中,從前者的眼睛裡能看到故事,而後者只是一尊活動的雕像。
  「那個成凜,不好對付。」蕭眠月抱著胳膊倚在門邊,笑著看馮夜樞挑選衣服,「遇到對手的滋味如何?」
  馮夜樞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望著面前陳列的幾套裝束陷入了思考。坦白地說,B家當季推出的系列確實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就連蕭眠月這種眼高於頂的人都忍不住想要當場買幾套下來。粗獷利落的剪裁配上優質面料和精細手工,一套是收腰長款風衣和粗呢褲子加上馬刺長靴的組合,另一套是法式襯衣搭配小牛皮夾克,手工做舊的牛仔褲和麂皮繫帶短靴。這兩款都屬於Hunter一系,突出的是狩獵者的高貴、強勢和自信感,在荒野中面對猛獸而毫不露怯的絕對強大,使得他在最艱難的條件下依舊衣冠整潔而不失優雅氣度。
  馮夜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調動了自己全部的神經去適應這套衣服的感覺。作為一個獵手,他應該有來自內心深處不可動搖的強大,他的雙腳踩在大地上,手裡握著獵槍,因為有人在等著他的歸來,他永遠都能一往無前。
  馮夜樞不敢問自己,有誰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為他點亮一盞守候的燈。那個人已經被他永遠埋葬在心裡最深的角落,不論他成為頂尖的天王,還是贏得世上所有人的欽慕,都無法讓程敘再看他一眼,對他露出微笑。
  程敘。
  縱然面前有萬里河山,我又為誰去問鼎天下?
  音樂響起的時候,卡西利亞正在親暱地撫摸那三隻愛犬的脖子,「親愛的,如果是你們,會選誰呢?究竟是我們高貴而憂鬱的獵人先生,還是……」她的眼角已經瞥到成凜準備上場的身影,「還是那只野心勃勃的年輕公狼呢?」
  成凜選了一套predator系列的衣服,內搭一件黑色深VT恤,外套是一件皮草風的短夾克,恰如其分的襯托了他的腰部線條,兩條長腿裹在一條有迷彩紋的褲子裡,配一雙手工做舊的長筒軍靴,這一套衣服不算出彩,最出彩的是他深v內搭露出大片胸口,脖子上掛著一顆狼牙,一眼望去讓人想要尖叫。
  成凜順著臨時搭建起來的T台打下來的光往前走,目光堅毅又冰冷,他一步一步順著檯子往下走,竟然還走下台來,走到卡西利亞身邊,單膝下跪,用食指和拇指執起她的左手,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吻手禮!
  這一個吻手禮無比標準,和中世紀的貴族比起來也半點不讓。成凜行完吻手禮就站起身來,胸口淺蜜色皮膚上的狼牙微微晃動,眉眼裡冷峻的光芒閃爍,行了一個躬身禮之後就轉身退去,在轉身的一瞬間將夾克脫去。
  模特這個行業什麼時候脫衣服什麼時候轉身皆有講究,成凜這個作風不僅僅和從前他的颱風大為不符,更是突破了平常T台上的規律。
  但他脫衣服的時候並沒有把衣服本身的質感破壞,反而顯出衣服本身凌厲的氣質,B家已經多年不出這種風格,這次的風格和成凜本身的氣質相輔相成,無法分開。
  夾克在空中停頓幾秒就掉在地面上,成凜上身只剩下一件貼身內搭深v黑T恤,胸口大片肌膚和他鍛煉得當的身材相映生輝,哪怕是看慣了秀場男模特身材的工作人員都不得不歎一聲好身材——成凜有著東方人少有的九頭身身材,目測有187CM以上,肩寬腰窄腿長,全身上下一塊贅肉都沒有,正是一個男人最英俊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章節名叫做獵人和獵食者,是B家推出的新男裝風格~~~PK下一章還會繼續~~成凜是勁敵喲~~親們~~
  42、
  看到成凜出色的表現,馮夜樞並不吃驚,能讓B家的首席設計師進退兩難,成凜的優秀可以說是在馮夜樞的意料之中。 但令馮夜樞不解的是,由始至終,他似乎都能從成凜身上感覺到一股深切的敵意,這種被猛獸盯住的感覺絕不好受。如果說作為一個新人想要和前輩一爭高下,這種競爭心可以理解,但成凜的眼神更像是積怨已深,馮夜樞怎麼想也想不出緣由何在。
  「夜樞,領扣。」蕭眠月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才發現襯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時繃開了。蕭眠月手腳利索地用一枚裝飾掛墜將這個小瑕疵掩飾過去,馮夜樞暗暗佩服他的機智。就在此時,馮夜樞略一抬頭,正好對上下場的成凜直視著他的眼神,那雙深藏著寒碧色的眼眸裡,好像都要燒起了冷火。
  「眠月,你認識他?」馮夜樞整裝做最後的準備,雖然成凜已經走開,但那眼神就像一隻真正的Predator一般,就連經驗再老道的獵人遇到了也會謹慎幾分。
  「在國外的時候見過幾次,不過是個毛頭小孩而已,算不上認識。」蕭眠月將馮夜樞全身略一打量,最後選了一款A品牌的男香作為點綴,拍拍手道,「行了,天衣無縫,去吧。」
  馮夜樞甫一登台,卡西利亞就聽到身後傳來一片抽氣的聲音。
  果然,俊美得無可挑剔。這套帶著貴族氣的長款騎裝非常襯托馮夜樞內斂、強勢而又帶點東方神秘的氣質,A品牌的香氛更是點睛之筆,看著他的馬刺長靴一步步向前走來,讓人產生一種叢林裡的黑豹無聲逼近的錯覺。
  美麗的東西總能刺激人類的**,就算是女人也不例外。這個系列表面上看上去是表現一種男性的強大和魅力,卻不知道那些裹在精良華麗表皮之下的,原始而彪悍的身體,會如何刺激久居都市的女性內心潛藏的征服欲。Hunter & Predator,究竟誰是獵手,誰是獵物,尚未可知。
  馮夜樞這樣的男人就如名貴的珠寶,舉世難求,好比女王皇冠上的寶石,誰不想擁有,但多數人只是仰觀而不願觸碰。而成凜就如尚未磨礪完全的原鑽,雖然有些粗糙扎手,但只要一想到經由自己的雙手將他打磨成各種自己想要的形狀,有朝一日將它佩戴在身上熠熠生光,便讓人覺得血脈噴張,難以自抑。
  「夜,成凜,請你們兩位過來。」卡西利亞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舞台上的燈光音樂頓時停止。馮夜樞本想先往後台和蕭眠月說一聲,沒想到後台空空如也,不止蕭眠月,連成凜也不見蹤影。馮夜樞心裡奇怪,但無論如何不能讓卡西利亞小姐久等,只好讓工作人員幫忙尋找,自己先行過去。
  「夜,我記得我說過,我是你的影迷。」卡西利亞淺灰色的眼睛中閃耀著無法言說的光芒,「坦白地說,我非常,非常地喜歡你。同時我也知道,你的老闆對你鍾愛有加,把你像一匹純血名馬一樣飼養在豪華馬廄裡,一般人連摸都不讓摸一下。」
  這話說得似乎有點兒諷刺的味道,馮夜樞輕輕皺了皺眉頭,卻沒反駁。公子憑為他做的確實早就超過了一般老闆的界限,但馮夜樞本是個對身外事極為無所謂的人,況且又一直感念公子憑的知遇之恩,故而從來也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夜,你遠遠,遠遠不止於此。」卡西利亞點燃一支指間的香煙,就連她腳邊的三隻愛犬都陶醉地嗅著煙草的味道,「我非常期待,等到哪一天,你能剝下這一身高貴的累贅,面對自己最真實的樣子,那時候……」
  她的聲音似乎有某種蠱惑力,絲絲滲入馮夜樞的靈魂之中,要不是成凜突然弄出的響動,也許就此被她誘入歧途也說不定。
  成凜出現的樣子有些狼狽,且不說衣冠不整,袒露著的胸口上那幾道怎麼看都像是抓出來的紅痕尤為詭異。在眾人玩味的目光中,卡西利亞徑直上前,仔細端詳他掛在脖子上的那枚狼牙,「這是你的狼牙嗎?」
  「是。是我13歲那年,叔父帶著我去獵的。」成凜索性將狼牙取下交到她手中,「每次看到它,我都會想到叔父。可惜在好幾年前他就已經下落不明瞭。」
  「他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卡西利亞微微一笑,將狼牙重新掛到成凜的脖子上,「今年B品牌的代言,我已經決定了。成凜,恭喜你。」
  場上頓時有幾秒鐘的寂靜。眾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件大事竟然就這麼做出了決定,片刻之後,場上才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喝彩和掌聲。
  一群人將成凜圍住,把他高高拋在空中,圍得水洩不通。唯有馮夜樞被眾人隔離在外,耳中好像還迴響著卡西利亞剛才的決定。
  這次……是輸了吧?
  雖然訓練非人地艱苦,但馮夜樞自從出道以來,幾乎沒受過什麼挫。他自身條件好,基本功紮實,公子憑又寵著護著,加上他為人性格也淡泊,至今可謂沒嘗過什麼是失敗的滋味。如今成凜當著他的面拿走了B家明年的代言,突如其來的挫敗感令馮夜樞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知道蕭眠月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夜樞,時尚圈就是這樣,成敗未必是你自己的原因,別太在意了。」
  蕭眠月知道馮夜樞並不是個喜歡被安慰的人,故而很明智地不說多餘的話,只是交代了幾句回程的安排就適時扯著季東來閃到一邊。就在這時,馮夜樞的電話竟然在季東來手上響了,蕭眠月心裡正說不知是哪個不怕死的這當口上來捋虎鬚,在聽到電話裡傳來的第一個聲音時,立刻愣在了當場:
  姬氏的……公子憑。
  安陵憑的消息總是快的,季東來就一臉苦色的把電話遞給馮夜樞,示意是那位大人的電話,電話裡面聲音依然平靜,「夜樞,B家代言丟了?」
  馮夜樞只是肯定的「嗯。」了一聲,那邊的聲音已經笑起來,「Sharon現在真是好眼光啊,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
  馮夜樞還回答,安陵憑就吩咐了一句,「讓東來一會兒把你載回姬氏,我在辦公室等你們。」
  誰都知道公子憑不喜歡去辦公室,如果要去辦公室,一般事情都不小,馮夜樞丟了B家代言,這事情確實在圈子裡值得震一震。畢竟馮夜樞出道以來算得上一帆風順,在時尚界和娛樂界裡都數的上頂尖,何況有個安坐慈寧宮的安陵憑守著護著,誰都賣三分薄面,哪怕是有點小挫折,也沒今次的大。
  季東來已經開始考慮自己去了之後是不是要被挫骨揚灰,那位大人遷怒是遷怒不到馮夜樞的,要死的一定是自己,丟了B家代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這位新秀成凜自己的研究是不是不夠透徹?當時就該在飛機上絮絮叨叨告訴馮夜樞重要性的啊!
  馮夜樞去了姬氏頂層的辦公室,就見到安陵憑側坐在椅子上,安陵憑偏愛落地透明大窗,窗前能夠俯瞰整片藍天,馮夜樞見他正在看天,就叫了他一聲,「安陵先生,這次是我的疏忽。」
  安陵憑轉過臉來,輕輕抬起眉頭,微微一笑道,「疏忽?」
  「是我輕敵了。」
  安陵憑敲了敲桌面,「我看了錄像,不是用輕敵來解釋的通的。」
  馮夜樞挺直了脊背,「請您指點。」
  安陵憑把手上關於成凜的資料丟給馮夜樞,唇角微微有點譏誚,「卡西利亞會喜歡成凜,我倒是想到了,只不過我沒想到你會輸的這麼乾脆。某種意義來說,你的表現……也確實有點離譜。」
  馮夜樞只是沉默。
  那雙看透世事的鳳目瞇起,「夜樞,在表現hunter主題的時候,你想到了誰?」
  馮夜樞緊了緊雙手,在沉默了很久後回答,「沒有。我並沒有想到誰。」
  安陵憑只是瞭然,彎起唇角吐出一個名字, 「程敘。對吧?」
  「不……我已經很久沒有想到他了。」馮夜樞幾乎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才能隱藏好自己眼眸中會顯露出來的情緒,他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安陵憑歎了一口氣,眼眸中估量著他說話的真假,一手倚著桌面,另外一隻手拿著筆轉了轉,「夜樞,HUNTER主題的時候,你一定想了什麼人,你的眼神太溫柔,溫柔的有些眷戀,這不是一個HUNTER的眼神。」
  馮夜樞徹底噎住了,沉默著不知如何回答。
  「看來我是有必要再去見一見孟煙池了。」安陵憑放下筆,站起身來,「既然你不是想程敘,那必然就是他了。」他又拍拍手道,「東來還沒給你定回劇組的票吧?晚上一起飛吧,正好我也去劇組探探班。」
  馮夜樞瞬間呆了,「您……這……?!」
  安陵憑笑得漫不經心,「怎麼?我這投資人還不能去看看片子拍得如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馮夜樞墨黑的眸子裡焦急無限,「只是,這點事情用不著……」
  「讓東來通知小墨,說把我慣用的那個房間給我留著,晚上讓他開車送我們去機場。」公子憑殺伐決斷,口氣雖然溫和但是不容置疑,「航線已經申請了,到時候直接飛去S市,有車直接開去XT。」
  馮夜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位大人一旦下了決定就無法更改,自己還能說什麼呢?
  安陵憑推開椅子,「現在四點多了,飛揚等我們吃飯,和我回去吧,吃完正好飛S市。」
  站在門口的季東來做好了被挫骨揚灰的準備,沒想到這位大人只是輕描淡寫讓他去開車,頓有一種前途未卜的感覺,不過看馮夜樞的臉色就知道這位大人心情其實很不好,不由更加小心翼翼,開車出來送馮夜樞和這位大人去胡同的路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安陵憑從姬氏出來之後,精神並不大好,直到了四合院裡靠在門口那張貴妃軟榻上臉色才緩了一緩,姬飛揚從裡屋出來,體貼地倒了一杯溫水給他,用眼神示意馮夜樞可以去旁邊候著了,馮夜樞才找了張黃花梨木的椅子坐了。
  安陵憑靠著姬飛揚,喝了一口溫水,臉色才有些正常,「揚,晚上吃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章很多伏筆了~~成凜為什麼對馮夜樞敵意這麼重?第二~~成凜身上的抓痕是哪裡來的?第三,涼涼到底知道了成凜的什麼事情~?
  另外~本章威武的太后涼涼又出場了~~請隨我高呼~涼涼V5~~~~
  下一章預告,涼涼和馮夜樞去了XT探班,探班會發生什麼呢?下一章姑娘們喜歡的小煙池會出現的~~感情線要來了~~
  妹子們~~留言有送分啊~~滿25字送1分~~長評送更多啊~~~另外~~有長評有加更啊~~~
  43、
  「你喜歡吃的松鼠桂魚。難得的新鮮桂魚,買回來的時候還活著呢。」姬飛揚只消一眼就看出這氣氛不太對,立刻過去給公子憑捏了兩下肩膀,「這回是我親自下廚,晚上讓夜樞也試試我的手藝。」
  馮夜樞在一邊聽見差點沒把一口水吐出來。姬氏的boss居然會親自下廚做飯?聽說姬飛揚出身望族,養尊處優自是不必說,按照舊式家庭的觀念,姬飛揚這樣的少爺那是連廚房的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的。難道傳言有誤?還是說……
  為了公子憑?
  公子憑被捏得舒服,在姬飛揚懷裡滾了兩滾,「現在已經沒有人要害我,都在自己家裡,讓人去做就好了,何必……」
  姬飛揚只是微笑。眼尾的皺紋裡有當年鋒芒殘留的餘光,如今也只化在了柴米詩書之中,柔和得一如年代久遠的青花瓷上的紋樣。
  他們年輕之時,馮夜樞甚至還沒有出生,那些叱吒風雲的過往自然是不曾見過,也沒有人提起。只能從公子憑一身經年累月的舊疾和姬飛揚對公眾場所能避則避之中揣度他們所經歷的人生。公子憑似乎只有在姬飛揚身邊才能徹底放鬆下來,輕輕闔著雙眼的樣子,讓人覺得哪怕再過十年,二十年,他們還是會用同樣的姿勢,一同觀賞每天的日出日落。
  「夜樞,發什麼呆,快點吃飯。」直到姬飛揚出聲提醒,馮夜樞才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坐在餐桌上,正怔怔地盯著那條昂頭翹尾的松鼠桂魚發呆。姬飛揚也不說什麼,直接夾了一大塊魚肉放進他碗裡,眼神中像是有些意味深長:「今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娛樂圈中沒有人能立於不敗之地,只是大多數人不明白成也蕭何敗蕭何這個道理。」姬飛揚又撿了一塊上好的魚肉小心剔去刺放到公子憑碗中,看到對方頗為享受地瞇起眼睛,嘴角也忍不住浮上一絲縱容的微笑,「你年少得志,在於天資過人外加心如靜水。如今你的天資依然過人,但有誰能一輩子心如靜水?寡情之人往往重情,既是你天生的優勢,又是你致命的弱點。要演戲的人,又怎麼能真正寡情?」
  這番話聽在馮夜樞耳中如同雷鳴,和當時卡西利亞所言似乎都隱隱指向同一個答案,但姬飛揚說到這裡便不往下說了,不管馮夜樞怎麼盯著他,也只是給公子憑夾菜,顧及左右而言他。
  馮夜樞只得咬了一口碗中已有些發涼的魚肉。一入口才發現這魚做得極好,外酥裡嫩,鮮香得宜,比起名餐館也差不到哪裡去。這道菜,他依稀記得程敘也曾經想嘗試著做,但做了數次均告失敗,於是就背著他偷偷把失敗品自己吃掉,還差點哽著了喉嚨……
  「夜樞,不要著急。」
  晚餐的最後,姬飛揚親手為他盛了一晚去膩的絲竹甜湯,不知是用什麼材料做成,清甜爽口不同尋常。
  「做一道好菜,不管小炒也好,慢燉也罷,皆不能著急。」姬飛揚對他眨了一下眼睛,這個非常美國式的動作才顯示出他自小在國外生活的習慣,「當你學會等待之後,就會發現,你要找的東西,已經學會了。」
  公子憑的私人飛機非常低調,但走近了之後馮夜樞才明白為什麼公子憑只肯在晚上沒有什麼人注意的時候才肯搭乘這輛專機。
  雪白的機身上赫然三個大字:安陵號。
  馮夜樞突然覺得自己被裝得滿滿的胃袋有一陣陣抽痛的感覺,回頭一看季東來,也是同樣捧著肚子一副扭曲糾結的表情。
  ——忍笑什麼的……果然是體力活。
  至於公子憑也不知是真淡定還是假作無視狀地走上了安陵號,季東來連忙一溜小跑跟上。馮夜樞才邁步,手機突然傳來了振動,低頭一看竟然是孟煙池發來的消息:今晚客棧裡做了西湖醋魚,我估計你愛吃。我和清和都給你留著了。
  煙池怎麼知道自己愛吃?
  馮夜樞心裡微微疑惑:當年還沒紅的時候,在杭州拍過一個片子,結束之後自己一個人到處亂逛。不知道樓外樓出了名的昂貴,一屁股坐進去之後看了菜單才知道來錯了地方,最後硬著頭皮點了西湖醋魚中最便宜的一檔,沒想到竟然意外地好吃。從那之後,他便對這道菜念念不忘,這事情他只和程敘說過。
  孟煙池身上已經有太多的不可思議,再多一個……也無妨。
  馮夜樞想了想,迅速寫好了回復按下發送鍵:「好。」
  安陵憑到XT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墨少的客棧門口特地挑了大紅的燈籠,紅色烈烈,上面寫著客棧的名字,叫做望歸,客棧正門洞開,墨少摟著岳觀嵐早就在門口等著,江南的夜裡已經有些涼意,墨少看著慢慢走過來的安陵憑,躬身行禮,「憑叔叔,房間已經幫您弄好了,姬叔叔沒跟來?」
  安陵憑擺擺手,「我就來一個晚上,他跟來做什麼?你和嵐兒這麼遲了還不去睡?」
  墨少難得正經了一回,「投資人要來,我怎麼敢先睡?憑叔叔明天去看看拍攝?」
  安陵憑唇角微微一笑,「我瞧了拍攝表,明天你們就要上路去HD,也沒拍什麼,等到了HD我有的是機會看。」
  墨少看他神色不像是特別生氣,緊了緊岳觀嵐的腰,「那今天您來……?」
  「現在也都遲了,明兒讓小孟來見見我吧。」他一抬眉間才看得出安陵家一系的眼神,看似溫和實則鋒利,哪怕見慣了的墨少都有點寒戰,心想孟煙池到底做了什麼惹的這位大人,又看了看跟在後面一言不發的馮夜樞,心裡大概也就明白了幾分,連忙派人帶著安陵憑去房間休息,領著岳觀嵐速速逃難去也。
  孟煙池在回房之前就把醋魚用碗扣著放在馮夜樞的房間了,說是清和和自己留的,不如說是自己私心,望歸做魚做的很好,據說是因為岳導演喜歡吃魚所以墨少特地花了大價錢去挖了廚子來的,他把魚放在馮夜樞房間裡的時候微微有些苦澀,對於自己這個不論前世還是這輩子都能記得馮夜樞愛好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對馮夜樞好,也不知道是否能夠被他看到。
  他回房間之後裹了被子就睡了,看到清和一條短信,差點把冷汗驚起來,短信極為簡單,就一句話,「我聽人說那位大人明天要召見你,你千萬小心。」
  孟煙池想破了腦子也沒明白那位大人為什麼要召見自己,就算問清和估計連她也說不出什麼子丑寅卯來,馮夜樞丟了B家代言這件事情確實挺嚴重的,但是颱風尾怎麼就掃到自己這裡來了呢?
  懷著這種疑惑,孟煙池最後還是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才看到客棧外面望歸的燈籠被摘下來,掛了一夜的燈籠承早上的露水有點霧濛濛的濕,正是江南清晨最典型的氣候。
  安陵憑召見孟煙池的時間很早,劇組眾人才吃了早飯,正在打包去HD的行李,孟煙池昨晚上本來也沒睡好,吃飽了就站著和清和聊天,安陵憑笑瞇瞇走過去道,「小孟。」
  孟煙池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選這個時間來召喚自己,清和哪裡還敢多留,立馬借口有事退下了,「安陵先生,您早安。」
  「剛吃飽,陪我去望歸後面的煙雨長廊走走?」
  孟煙池聽他口氣只覺得危險逼近,但是明知山有虎的情況,自己想遁逃也不能,只能苦笑著點頭,「那我為您領路。」
  安陵憑一路緩步,「小孟,你說,這江南的清晨總是讓人覺得漂亮,對吧?」
  孟煙池點點頭,在煙雨長廊上領著他往前散步,安陵憑步伐不緊不慢,「你眼睛看著的,嘴唇吃到的,鼻子聞到的,都是風景,但是總不能把風景帶回去,這挺可惜的,恩?」
  孟煙池被他這句話說得有些莫名,抬起眼來往前看,才發現馮夜樞靠在煙雨長廊看風景,他靠在那裡半夢不醒的樣子,耳朵裡還塞在耳機,側臉在清晨霧濛濛的天氣裡看來清俊非常。公子憑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陵憑繼續往前走,走到馮夜樞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夜樞。」
  馮夜樞被人冷不防拍了一下,卻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靈敏,反而有些遲鈍地轉過頭來,眼神裡也有種被吵醒的人的懵懂和濕潤,「憑……憑先生?」
  「怎麼不進屋睡?」安陵憑笑著問,伸手揉了揉馮夜樞的頭。
  「哦……」聽到沒有什麼要緊的事,馮夜樞又套上了耳機,看著孟煙池的眼睛裡有幾分委屈,「東來不讓我進去。他在裡面收拾東西。」
  安陵憑笑出聲來,「那我喊人給你批個毛毯,你繼續睡。」
  馮夜樞迷迷瞪瞪點了點頭,安陵憑揮了揮手讓旁邊的一個客棧服務員去給馮夜樞拿毛毯,之後就讓孟煙池繼續往前走。
  孟煙池看他對馮夜樞的照顧終於知道這位大人為什麼要來找自己,想來定然是自己做的有些越界了吧?
  「其實……風景那麼好,只需要看著,就覺得心滿意足。」
  安陵憑沒有答話,只是繼續往前走,直到煙雨長廊的盡頭才轉過身來,「小孟倒是知足,不錯。」
  孟煙池深深歎氣,不是自己知足,而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多半給自己的回應都太少,若不是把希望放到最低,恐怕會粉身碎骨痛不欲生的只是自己,就像現在自己哪怕多一點點伸出手去,想要觸碰馮夜樞的世界,都會有諸多磨難。
  他們走回來的時候看到馮夜樞竟然還在之前的那個門口,門裡傳來乒乒乓乓收拾東西的聲音,真虧了馮夜樞竟然能在季東來搬家的門外也裹著毯子睡得香甜。
  那毯子估計是某個女生的,上門印著大塊大塊的小熊圖案,馮夜樞就用它把自己裹得像只蜷縮起來的毛絨動物。頭髮柔軟,眉眼烏黑,安靜得像個孩子。
  煙池內心有些發疼,就好像最柔軟的地方被一根針戳了很深很深,他頗想走過去就像前世一般給他蓋上自己的衣服,但是身邊那位大人反而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夜樞,祝你好夢。
  孟煙池眷戀的多看了他幾眼,想要把他的樣子多多記在心裡,不論之後我會多痛苦,至少在現在還能多接近的時候,我不想後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其實還是很萌的~~馮大腕兒賣萌啊有木有~!
  中秋特典的內容已經定了,大凡買V的妹子都可以用留言的形式在文下模仿娛記提問,作者會挑選有愛的話題來做答記者問和TIANYA或者DOUBAN八卦貼的形式~~~當然特典自然是免費的~~會收集了話題之後在作者有話說裡發佈~~~~
  44、
  因為有安陵憑臨時加入,整個劇組的待遇頓時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原定的HD的旅店也改成了豪華酒店,只是這位太后的低氣壓導致一路上大家都不敢妄言。
  除此之外,眾人心裡也對在HD等著他們的人抱有十分的好奇。HD差不多進行到了龍騎衛最後也是最□的一幕,有兩個重要配角將會加入,但在此之前對這兩人的安排,岳導演一直諱莫如深——到底會是誰呢?
  就連八卦女王清和目前都不清楚到底是誰,不過這時她一邊玩著IPHONE一邊和身旁的人分析,「從《龍騎衛》的片酬什麼的看,就算是配角也不會輕易選。但是從劇本的安排來看,邪龍和青鸞雖然出場不多,但極其考驗演技,而且設定的年齡又不超過20歲,這下真的難搞咯~~」
  「嵐兒,在想什麼?」一杯奶茶放到岳觀嵐的鼻子前面,濃郁的奶香味讓岳導演忍不住伸出頭嗅了嗅。墨少壞心地把奶茶拿遠了些,岳導演的鼻子便追著那香味一路跟上,差點就貼上了墨少的臉。
  「別那麼嚴肅嘛,我叔叔又不會吃人。」墨少嬉皮笑臉地貼過來,討好地奉上布丁和奶茶。說是這麼說,但也只敢偷偷瞥一眼安陵憑,「嵐兒是在擔心HD的那兩位演員?」
  「如今這位大人都來了,怎麼可能壓力不大。」岳觀嵐壓低了聲音湊在墨少耳邊,「人是都已經到HD了,但我聽說邪龍的演員才19歲,從法國回來不久。你也知道的吧,他的養父和你家還有些淵源。這樣的公子少爺我只怕伺候不起。」
  還未等墨少回答,岳觀嵐歎了一口氣,捧著奶茶撮了一小口,「還有青鸞的演員,關於她我瞭解得不多,只知道也是個大小姐出身的,你們這些公子小姐,怎麼各個都想來演藝圈?」
  墨少挑了挑眉頭,「實際上我們這種家庭出身的才不喜歡我們去娛樂圈,要不是安陵家出了我叔叔這個離經叛道的,安陵家應該不會把重心轉到娛樂這邊來。邪龍演員的養父我見過幾次面,教養出來的孩子應該不會太差的,至於青鸞的演員嘛…」
  他皺了皺眉頭,「蔣家的孩子這輩兒也就出了兩個人進圈子,一個是碧琛,另一個就是碧茵了。碧茵的性格不差,蔣家的教養我還是信得過的。」
  岳觀嵐看了他一眼,忍住嘴邊要說的話,墨少看他這個表情不由失笑,「不過你看到碧茵不要太驚訝,不知道她會不會纏著碧琛讓他送自己來。」
  這一路顛簸就快到HD,安陵憑自然是單獨一輛車,這位主兒早年舊傷太多,禁不起長途奔波,這輛車的內部是特地改裝過的,表面上平平無奇,內裡才是燒錢的根本,就連看慣了豪車的墨少在看到這車的內部都抽了一口氣,心想大概也就姬氏總裁才肯給他這麼個燒錢法兒。
  車子從外在看容積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沙發睡床冰櫃也就罷了,最為誇張的是居然有一個佔據了整面牆的書架,上門擺的多是原版珍本和一些如今已經很難收集到的唱片。
  「小墨,坐。」安陵憑見他進來,隨意指了指邊上的沙發椅,「Alia XX年的專輯Silent heart,如今已經絕跡了,要不要試試看?」
  墨少心裡吃了一驚:這張專輯據說是Alia自己出資製作的,但從來沒有在市場上流通過,怎麼有人能得到……
  安陵憑為他倒了一杯紅酒,讓人從冷櫃裡拿出法國南部地產的奶酪作為小點,「這是你姬叔叔通過一點私人關係得到的,來之不易,就算一箱子普羅旺斯黃金年代的紅酒我也不願意換。」
  墨少抿了一小口紅酒,深深感慨自己還修煉的不夠段位,「一會兒蔣家的兩個小輩兒要來,憑叔叔要不要見一面?」
  安陵憑靠在軟皮沙發上,不怎麼在意的瞇了瞇眼,「他們在HD等了?」
  「剛剛接了電話,說是在HD等了。」
  「那一會兒就見一見吧。」安陵憑倦了似的合了眼,「下面在HD的戲份重,先拍的這場重頭戲你好好和觀嵐說說,要他注意。」
  墨少見這情況就識趣退了出來,一行人繼續往HD開,沒多久總算是到了HD,岳觀嵐當時特地來看的就是這個場地,富麗堂皇專門建起來的宮殿層層疊疊,頗有《阿旁宮賦》裡面描寫的「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宮殿的氣勢。
  孟煙池從車上下來就聽清和說和自己配戲演青鸞公主的姑娘來了,還做了一通心理建設,只是沒想到看到人的時候和自己想像中的青鸞公主,差的真有點大。
  「你是孟煙池孟先生吧?我姓蔣,叫碧茵,以後會和你搭檔飾青鸞公主,多多指教哦~」
  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黑色皮衣鉚釘朋克打扮的姑娘伸出右手來和自己打招呼,孟煙池一下子還真沒反應過來這就是演嬌弱漂亮的青鸞公主人選,直到聽到名字,孟煙池一下子才愣了。
  蔣姓,莫非是和安陵家齊名的那個蔣家……?
  「你好,請直接叫我小孟就好了,喊孟先生太顯老了。」
  「是嗎?那我以後就不客氣了,我演戲不多還是請你多幫忙哦~」
  孟煙池內心糾結了很久才把江南溫柔口音和這個搖滾朋克姑娘連接在一起,尤其是蔣碧茵還畫的一臉煙熏妝,腳下那尖刺鉚釘真看得自己都要抖兩下,看來真的是自己老了,把握不住流行了,要是自己不喜歡馮夜樞而是喜歡姑娘,來這麼一個……怎麼消受得起啊?
  站在旁邊的青年笑的輕輕,「小七,都說了讓你別穿得這麼特立獨行,剛剛墨叔和我聯繫了,一會兒要去見安陵先生。」
  孟煙池聽到小七這個字,才真的確定了這位姑娘就是蔣家的千金之一,蔣家七小姐一貫是上流社會裡的叛逆,哪怕是娛樂圈裡也都多少聽過新聞,這位姑娘十三歲迷上搖滾,鬧著要進娛樂圈,為此和家裡差點翻了臉,後來是在蔣家年輕這輩的琛少爺調停下,才勉強答應十五歲進圈子。
  十五歲進了圈子,有堂兄知名設計師蔣碧琛琛少的照顧,誰不多給幾分薄面,偏偏還不愛,後來差點為了個鼓手要鬧上公堂,險些把蔣家的面子都丟光,蔣家和安陵家不一樣,出了一個去留學回來非要做設計師的琛少已經要命,再出一個七小姐就要把蔣家族長氣到跳河。
  「我是碧茵的堂兄,我叫碧琛,這次服裝設計我略有插手,不知道孟先生滿意定妝照出來的效果嗎?」
  青年的眼眸是略帶湖藍色的黑,幽深而漂亮,白皙的皮膚和薄唇都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有混血,孟煙池這才想到圈子裡有八卦說蔣家上一代澈少爺就是叛逆,非違抗蔣家族長娶了意大利女子,所以琛少爺漂亮的驚人,若不是只做設計不出T台,簡直是可以和蕭眠月一較高下了。
  「您的設計很漂亮,我個人很喜歡的。」孟煙池斟酌了一下說了自己的看法,「若可以的話,希望能給懷純設計幾套除了白色之外的衣服。」
  「懷純是白麒麟,白色比較襯托他,據墨叔的意思是想表示麒麟的純白無暇,不過這麼看來也有失於單調。」蔣碧琛倒是沒嫌棄這意見門外漢,反而解釋了一番,「孟先生,我先帶著碧茵去拜見安陵先生,就先告辭了。」
  蔣碧茵這身裝扮顯然不合適安陵憑的品味,但是安陵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倒是笑著問起了碧琛的父親是否安好,「澈先生這段是否安好?」
  碧琛對答入流,「家父和家母前段在瑞士消暑,也托我問憑先生好。」
  輪輩分,安陵憑是蔣家族長那個輩分的了,只不過他的歲數和性格實在不喜歡別人喊自己爺,平白把人喊老了,蔣碧琛也就沒喊,用了先生這個老少皆宜的詞。
  「蔣先生這段還健朗?他的瓷器有沒有又多了些?」
  「爺爺身體健朗,罵起人來還是中氣十足,前一段收了一個鈞瓷的窄口瓶子,我是不懂得鑒賞這些瓷器的真假,不過爺爺倒是專門設了一個櫃子放,確實漂亮的緊。」
  這一應一答皆有分寸,哪怕是挑剔如安陵憑都不由在心底讚了一聲蔣碧琛確實是蔣家這代裡最出眾的孩子,頷首道,「我也很久沒去蔣家拜訪了,得空定去看看蔣先生新收的鈞瓷。」
  這拜見沒多久就散了,蔣碧茵出來的時候摸了摸頭上的細汗,「就琛哥你還能和這位先生說上幾句,要是我真不知得死的多難看。」
  蔣碧琛敲了她腦袋上一個爆栗,「拉倒吧,不是為了你我才懶得從巴黎回來,小七你也別每天搞得這麼污糟,說真的你這個穿衣品味,有男人看上你我才奇怪了。」
  「你……你!琛哥你再說我!我就詛咒你變GAY!!」蔣碧茵咬牙切齒,蔣碧琛倒是不為所動,「時尚圈裡GAY倒是榮耀,可惜性向這玩意真不好扭,我雖然是個BI,但是還更偏好女人點,恐怕難咯。」
  墨少看這兩個孩子打鬧,拍了拍手,「小七你有沒有見過和你搭戲的夏家孩子?」
  「你說曼斯?」
  「對,他應該也到了吧?」
  「昨天就到了,一會兒我們去片場應該能看到他。」
  在片場青鸞的妝容做好出來的時候,孟煙池終於相信外表絕對是能騙人的,若說畫著煙熏穿著朋克衣服的蔣碧茵是非主流少女,那麼青鸞公主就是那個弱質纖纖明眸皓齒的小仙女。若是只看臉,真是看不出這就是上流社會的叛逆——蔣家七小姐。但是不知為什麼,孟煙池腦袋裡總是浮現出她一聲朋克打扮的樣子,人的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一想到自己後面有大量感情戲要和她拍,孟煙池的額角就一陣一陣抽疼。
  至於邪龍,那個名為曼斯的少年直接穿著戲裝就出來了,若不是他的臉龐還略有些少年的稚氣,就從這神態氣質壓根看不出來他只有19歲,就連蔣碧茵這跳脫的性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居然連話也說不出來。
  好一個天潢貴胄。
  娛樂圈中好看的人數不盡,但貴族並非一朝暴發就能成就。曼斯的養父,當年上流社會的傳奇夏雪懷在情傷之後獨自前往法國定居,至今獨身,倒是把自己一身學識修養都傳給了這個養子。
  清和站在孟煙池旁邊小聲八卦,說這少年中文名叫夏長離,是中法混血,一隻眼藍一隻眼黑,夏雪懷當年簡直是和那位大人一樣的傳奇人物,收養的孩子果然也不同凡響云云。
  聽她這麼說,孟煙池原本還有幾分好奇,但岳導演已經開始催促,就連招呼都來不及和馮夜樞打,孟煙池就被塞進了化妝間。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預告~~龍騎衛逼近完結,劇情進入**~~~~其實這段作者卡文的很嚴重…更新會稍微緩慢…這一章大概卡了四個小時……對於本來時速還不錯的某寒來說真的是很要命…求安慰求撫摸……
  另,提前作者公告,因為被盜文弄得很崩潰,所以可能要啟用部分章節防盜措施了,因為我更文都在半夜,會在半夜先發一章但是其中有半章防盜內容的文先上來,然後早上上班的時候換成全新的章節~不知道姑娘們會不會有意見,我會連著掛三章到四章這個公告~反對盜文也是為了保護大家的權益,讓買V的妹子們享受到V文應有的權利,希望妹子們能夠支持~~
  中秋特典的內容已經定了,大凡買V的妹子都可以用留言的形式在文下模仿娛記提問,作者會挑選有愛的話題來做答記者問和TIANYA或者DOUBAN八卦貼的形式~~~當然特典自然是免費的~~會收集了話題之後在作者有話說裡發佈~~~~上一章妹子們的提問不夠熱烈啊~~再來一點嘛~不然寫起來多不給力啊~~~
  45、
  按照岳觀嵐的慣例,最先拍的總是最重要的幾個場景,今天拍的這場是《龍騎衛》中頗為重頭的一場,這場說的是龍衍帶著懷純進入京城,但是沒想到麒麟之位已經被邪龍篡奪,無數追兵認定懷純是妖孽怪物,一路追殺,龍衍帶著懷純一路拚殺,直到試心殿門口之後的場面。
  龍衍一腳踏入試心殿的大門,身後重重追兵都在那道不高的門檻前停住了步伐,目光中露出畏懼的神色。
  「懷純,我們進去了。」龍衍丟掉手中的斷劍,一身血污已經把懷純的白衣染得通紅,每個腳印都是血跡斑斑。濃重的血腥味讓懷純想吐,但一見到龍衍身上的傷口,還是強忍著用自己的靈力給他療傷。
  只是龍衍身上的傷痕太多太重,有很多還是法術造成的,懷純的靈力根本無法將這麼重的傷全都治癒,只能勉強止住流血。
  「阿衍哥哥,不要再往前了……」越是逼近正殿中心,懷純越能感覺到強大的結界之力讓他幾乎覺得戰慄起來。據說試心殿此處封印了上萬個妖魔的魂魄作為皇城奠基之用,以保結界萬年不衰,這力量雖是無形,卻讓懷純感到好似有冰刃在骨上刮過,恐懼幾乎要將血液凝住。
  「你們能進到這裡,我應該對你們表示由衷的敬意。」
  從空曠大殿的盡頭,有人一襲玄色雲紋金絲長袍,峨冠博帶,氣宇非常,對他身邊的盛裝少女卻處處流露出小心細緻。那女子遍身珠翠瓔珞,一張年方豆蔻的臉幾乎都要埋沒在明珠翡翠之中,只有額上一枚蓮花印記尤為顯眼。
  那……就是青鸞。
  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懷純就認出了她。
  雖然之前從未見過,但天定的姻緣似乎在那一眼間就將他們的命數牽到了一起。
  懷純第一眼看到青鸞的時候就知道這必然是自己要娶的人,麒麟和青鸞乃是天定姻緣,麒麟娶青鸞乃是祥瑞再現,那個站在玄衣少年身邊的少女,定然是青鸞。
  只這一眼懷純就能判定,只是他內心微有些痛楚,並不是因為青鸞牽著別人的手,而是因為若自己和青鸞成親,那麼阿衍哥哥要怎麼辦?
  自己和他一路相伴,阿衍哥哥要如何是好?
  「卡!」岳觀嵐盯著監視器很久,煩惱的抓了抓頭,「小孟,你和碧茵對視這一眼要有一眼萬年的感覺,青鸞另有所愛,懷純不捨龍衍,兩人都知道彼此是命定姻緣,但是卻千萬般不捨得身邊的人,這一眼的感情要看出來,你們兩個不要看一眼就笑場!」
  孟煙池幾乎脫力,自己又不是萬能的,第一印象看到蔣碧茵就是那種朋克樣子,就算青鸞再漂亮貌美,自己也看不出這命定姻緣的一眼來啊。
  至於蔣碧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水,「岳導演,真不是我吐槽,誰能和一小受看出一眼萬年的感覺來啊?我雖然腐也沒辦法和一個受來電啊!」
  孟煙池差點被這句話噎住了,雖然自己深知現在這幅身體確實是個受,但也不能說自己一輩子就受了,何況蔣碧茵那身材不也是個典型LOLI?
  清和捧著肚子差點沒笑翻過去,「哎喲,碧茵你真是個寶貝,這句話……你怎麼總結的?」
  孟煙池差點要給這兩女人弄炸毛了,什麼叫做怎麼總結的?這話怎麼聽得這麼……彆扭呢?
  清和在HD的戲很少,主要就剩下幾場龍五姐姐為了拯救懷純英勇掛掉的戲,她整天沒什麼戲就跑來劇組晃蕩,說整天呆在賓館也很無聊,HD這地方什麼都沒有,還不如來劇組看看,就算劇務都沒她盡職盡責。
  蔣碧茵一口氣把水喝光,對著岳觀嵐懇求道,「岳導,這幕先跳過吧?我和小孟培養培養感情再說?不然我真怕我要浪費一天的膠片。」
  孟煙池聽了大為贊同,自己一時半會還真沒辦法培養出這一眼萬年的感覺來,要是放著馮夜樞給自己,搞不好這一眼萬年還能順理成章。
  「你自從去拍外景了就多久沒和我聯繫了,難道把我忘記了?!對了我媽那天看《龍騎衛》的宣傳了,非要我來看你,說F地到HD就幾個小時車程,我明天開車過來。」
  短信裡鄭天一唧唧歪歪說了不少,孟煙池笑的有幾分頭疼,鄭天一作為前世孟煙池的青梅竹馬倒是個好人,不過為人遲鈍,就算青梅竹馬換了個人都沒覺得,但是他現在非要從F地來HD看自己,這事情還真不好辦。
  但是以孟煙池的性格也不會真的拒絕他,只好回了幾個字,「好吧,我麻煩劇務給你定一個房間。」
  雖說孟煙池有助理小凱,但是這助理大部分時間都是虛設,《龍騎衛》劇組的幾個劇務場務姑娘倒是不錯,沒外面劇組那些特別明顯的跟紅頂白,這當然也和岳觀嵐本身性格關係,選的人多半都是自己過目得力的,讓前世跟過幾個劇組受過劇組裡劇務場務不少氣的孟煙池才敢放心拜託事情。
  「那先跳拍下面的,小孟和碧茵多熟悉兩天再拍這幕對視,一定要拍好了,不能拍的不倫不類,這雙方戀戀不捨又受到宿命牽引的樣子一定要拍出來!」岳觀嵐無奈的只能同意了蔣碧茵這個看法,一個上午都在這兩個人的NG和笑場當中度過,為了《龍騎衛》整體的進度考慮,只好先放一放這段了。
  青鸞在看到滿身髒污狼狽不堪的懷純之時,眸中似有動容之色,像是要開口說話,卻立刻被那玄衣少年搶了先:「龍衍,你身為龍騎衛之首,應該知道此處的試煉,有去無回。」少年輕輕一笑,一身深厚修為毫不外顯,竟然已入化境,「你賭上性命來到這裡,定然是為了比性命還重要的人,我說的可對?」
  見龍衍一時沉默,卻仍是步步緊逼,少年也不惱,反而將那結界後撤了幾步,「你有以命相護的人,我也有。如果你現在後退,我答應你可以帶著你身邊的少年全身而退,無人攔阻,也不會有人追緝。從此之後你們二人可天高海闊,瀟灑人生,豈不也是美事?」
  龍衍的腳步稍稍頓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和懷純的眼神相觸,他清楚地在懷純的眼中看到了祈求:阿衍哥哥,不要再往前了。
  我們一起走吧,懷純不想做麒麟了……
  一顆晶瑩的淚珠從懷純眼中溢出,滾落在地,青石的地面上居然綻開了一朵曼陀羅華。
  傳說中曼陀羅華是天女之心,只有純淨無垢的靈魂才有資格觸摸。龍衍撕下衣角,將雪塵上的血跡擦乾,以劍尖挑起那朵無根的花朵,將它放在懷純的手心,「花謝之前,我就回來。」
  「阿衍哥哥……」
  就在龍衍踏進試煉的結界之前,聽到懷純叫了他的名字,側過臉來對他微微一笑。結界微微泛著金光,映著龍衍滿是塵土血跡的臉龐,依然不掩那雙眼睛燦若星河。也許是這星光太過耀眼,竟讓懷純產生一種流星將隕的錯覺,似乎他只要一邁進那個地方,這笑容就是永訣。
  懷純知道自己如果不出聲阻止龍衍,也許自己就此就要和他永訣,在這一瞬間,懷純覺得就算世界紛亂戰爭不休血流成河,也不希望龍衍去試心殿為自己而戰,試心殿從來沒有人從裡面活著出來,除非是麒麟和異獸不受試心殿內結界影響,阿衍哥哥……是無法度過的!
  「阿衍哥哥,不要去!」
  他這一聲卡在喉嚨裡,說在唇邊就變成了無聲,他如何可以不讓阿衍去?
  他是仁獸麒麟,麒麟天性慈悲,哪怕為了龍衍在那一瞬間戰勝了麒麟仁慈的天性,自己終有一日會後悔,因為自己看到滿地餓殍鮮血橫流,就算自己遮住雙眼,也無法掩蓋自己是一隻麒麟的命運。
  麒麟的命運是無法抗衡的,只能遵從天命,選出君王,迎娶青鸞,自己內心百般不願意也無法反抗這樣的命定。
  而阿衍哥哥……自己又能如何是好?
  「好了,這場可以了,小孟你帶著碧茵去逛逛,準備明天的場景。」岳導演一邊吩咐一面說,「夜樞你還有一場,做好準備,拍完我們就休息。」
  孟煙池轉頭看著馮夜樞,馮夜樞剛剛擁抱過自己的手溫還留在身邊,但是不知道為何,自從到了HD馮夜樞除了拍戲就不願和自己再多說些什麼,就好像那日在XT看到他睡覺,就是這個好夢的終結,那個青年最終選擇回歸馮夜樞本身的清冷英俊沉默,而自己也要回歸到本身屬於自己的小角色上。
  懷純就像是一個夢想,擁有這龍衍的深愛和縱容,哪怕是最暗黑的龍衍,也依然對他不離不棄,終生不悔。
  馮夜樞啊。我親愛的馮夜樞。做小助理時候我可以為你洗衣做飯,做版主在夜之城裡我可以為你刷屏,在劇組裡我可以為了更靠近你一點而更加奮鬥和努力,也許從此之後我還會為你做更多的努力,但是我只是接受不了,這場好夢即將醒來,窮途末路,長街當哭。
  「小孟,你別這樣看他了,你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十次,他也許都未見得會為你回首一次。」
  蔣碧茵眼神裡微微有憐憫,「若是不愛,你就算是奮不顧身粉身碎骨,又有什麼用呢?」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預告~~下一章會有暗黑版本龍衍登場~~歡迎大家期待~~另外,防盜再下一章節會開始實行~~~
  另,提前作者公告,因為被盜文弄得很崩潰,所以可能要啟用部分章節防盜措施了,因為我更文都在半夜,會在半夜先發一章但是其中有半章防盜內容的文先上來,然後早上上班的時候換成全新的章節~不知道姑娘們會不會有意見,我會連著掛三章到四章這個公告~反對盜文也是為了保護大家的權益,讓買V的妹子們享受到V文應有的權利,希望妹子們能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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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就提問環節結束了哦~~下一章放防盜章節的也會開始更中秋特典八卦問題版~~~在作者有話說裡免費附送~~希望姑娘們喜歡~~~
  ☆、46最新更新
  若是不愛,就算是奮不顧身粉身碎骨,也沒什麼用。孟煙池如何會不知道,但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如果愛和不愛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覺得無限虧本就可以收手的話,那麼自己一定是那種最傻的商人,明知道前方是破產的無底洞,還一直在往下投入。
  只有執念,才能到此都燃燒地如此劇烈。
  第二天鄭天一到的時候正好是上午,沒有孟煙池的戲份,孟煙池就自己逛出去接他,他是開自己的車上來,看到孟煙池就結結實實給他了一個擁抱。
  孟煙池抱了抱他,他倒是很乾脆的在孟煙池肩膀上砸了一拳,「走了,不帶我去看看?」
  煙池對鄭天一的感情頗為微妙,對於這個身體遲鈍的青梅竹馬鄭天一,真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他先帶鄭天一去放了行李,之後陪他吃了個飯才出來,問他要不要和自己去劇組轉轉,正好下午自己有戲份要拍。
  鄭天一雖然對娛樂圈毫無興趣,但是抵不過家裡的老娘各種八卦,又聽聞小池和大明星拍戲了,催著兒子來看望,也就為了了卻老娘的心願,就點頭同意了。
  拍攝的地方挺大的,鄭天一給領進去之後劈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換了衣服帶妝在等拍青鸞的蔣碧茵,場務通知了蔣碧茵之後蔣碧茵就換好衣服坐在劇組裡等,因為她是蔣家七小姐,場務也不敢太早通知讓她等久,所以通知她的時間自然是只提早了些許。蔣碧茵的死脾氣這才沒給惹出來,拿著IPHONE正在刷微博,嘴角還含著一點點笑意。
  她看孟煙池過來了還轉了半邊臉來,「小孟,你來看~前一段《龍騎衛》有宣傳片出去,你看大家反應,可有趣了!」
  孟煙池湊過去看,鄭天一隻覺得自己心裡微微被抓了一下,也就湊上前去,少女臉上帶著淺淺的胭脂,眼眸流轉,漂亮的驚人,唇角嬌俏的笑意彷彿是春天,皮膚細膩,還能看見臉上細細的絨毛,鄭天一都有些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摸。
  「你是誰?」蔣碧茵被人在臉上摸了一把,忍不住就跳了,一雙眼睛就挑了起來,「小孟,他是誰?」
  孟煙池大感尷尬,正想要解釋,哪知道自家這青梅竹馬傻逼發作,直接就回答了,「我叫鄭天一。就是天一生水的那個天一。」
  鄭天一抬起眼睛來看她,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是著迷的神情,要說滿心滿眼都是芙蓉出水般的蔣碧茵都不為過。孟煙池實在忍不住將他拖開,哪知這二貨身體被拖走了好幾米,眼睛愣是釘在人家身上拔不出來了。
  蔣碧茵給看的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出道雖然久,也不缺乏熱情的FANS,但像鄭天一這樣傻愣愣的看著自己,就像個愣頭青似的的還真是罕有,就連蔣七小姐這樣的臉皮和性格都有點尷尬,「小孟!!他……他到底誰啊?」
  孟煙池一邊拉著鄭天一往外走,一邊不好意思道,「對不起,碧茵。這是我青梅竹馬,他比較傻,沒見過什麼美女,真是對不住。」
  鄭天一還癡癡沉浸在蔣碧茵的美色裡,被孟煙池這麼一說哪裡肯同意,「孟煙池!」
  孟煙池無可奈何,「小一,你被美色所惑就算了,丟人丟到劇組你到底是要鬧哪樣?」
  鄭天一嘟嘟囔囔,「什麼啊,她……她真的挺好的啊。」
  
  「懷純,我們走。」龍衍不欲戀戰,抱起懷純找了個空擋就想離開。這件事情疑點太多,一定要和懷純問個明白。
  「妖孽休想逃走!」對方中軍突然殺出一名降臨,槍尖直指懷純胸口。龍衍錯過半個身子,將槍順勢一帶,避過險要之地,反手使了個巧勁,將那人差點拖下馬來。本以為這下就此了結,沒想到就在龍衍分心的那麼一瞬間,竟突然不見了懷純,只聽到不遠處傳來懷純的驚呼:
  「你們放開我——!」
  龍衍目力極好,一眼就看見懷純不知何時落入一張幾乎是透明的大網之中掙扎。那細如蛛絲的網線想來就是天下難得一見的龍吟鏈,不管多強大的靈力都會被其吸收,並且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
  「阿衍哥哥不要過來!」看到龍衍正往自己這裡過來,懷純焦急地喊著,「別管我了,快點逃啊!」
  對方不過數十人,要想擊倒數十個凡人對龍衍來說輕而易舉,但如今他連一動也不敢妄動,因為對方的劍正架在懷純的脖子上:
  「把你的劍放下。」
  在懷純含淚的目光中,龍衍終究還是慢慢放下了劍。就在劍離手的那一剎那,包圍在懷純身邊的官兵像是得到了指令,頓時暴起,將手中長槍齊齊向龍衍的方向刺去!
  「不要——!」
  滾熱的鮮血潑了懷純一臉。這是從人心噴射出來的炙熱鮮血,地上的屍體還在不停抽動,睜大的雙眼茫然不解。
  十五個人,瞬間全部成了屍體,一劍斃命,穿胸而過。
  龍衍一身浴血,衣服面龐都已經看不出是什麼樣子,只有那雙純黑的眼睛目光灼灼,仿若深處有火光跳動,「懷純,跟我走。」
  「嗯。」
  人類的生命結束在自己手上的那一瞬間,龍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現在他和懷純同乘一騎,路上大小追兵不斷,都被他一一輕鬆解決。他甚至忘了問懷純來龍去脈,這些人都隨時可能威脅到懷純的生命,罪不容赦。
  殺了第一個人之後,第二個,第三個,就變得越來越容易起來。
  他需要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懷純,哪怕與天下為敵。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集預告~~下一集龍衍哥哥暗黑版繼續出現哦~~大家保持期待~~!!!!
  中秋特典大放送~~~!!!買V的妹子都可以圍觀~!!!
  折夢八卦提問:
  1、小煙覺得夜樞能用什麼動物形容呢?
  讓露珠我來八一八~其實孟煙池小童鞋第一次看到馮夜樞的時候覺得是很像流浪的杜賓犬的……因為眼睛大大濕漉漉看著自己很色誘有木有!所以我們食色性也的孟煙池童鞋就沒HOLD住啊!
  而且流浪的狗狗嘛,沒有人要多可憐啊,餓的瘦巴巴的,孟煙池童鞋的母性(大霧)給激發出來了,於是就產生了要照顧馮流浪犬的心。。以上。。
  2、大約是什麼時候夜樞開始喜歡程敘?…
  其實沒辦法準確地說是什麼時候,大家都知道馮夜樞是個輕微自閉症兒童,別人經常以為他高傲所以都不搭理他(其實是不會說話。。吧。。。),程小敘經常噓寒問暖還給他加衣服做飯照顧這個生活九級殘+情商為負的動物。。。於是馮小夜樞第一次對別人敞開了心扉(這句話真冷。。),像一隻流浪的動物一樣過去嗅嗅,嗅嗅,蹭蹭。。。然後就慢慢被馴化了。。。(其實作者想要吐槽的是這真的不是動物馴養守則麼!!)
  其實沒辦法準確地說是什麼時候,大家都知道馮夜樞是個自閉症兒童,別人經常以為他高傲所以都不搭理他(其實是不會說話。。吧。。。),程小敘經常噓寒問暖還給他加衣服做飯照顧這個生活九級殘+情商為負。。。於是馮小夜樞第一次對別人敞開了心扉(這句話真冷。。),像一隻流浪的動物一樣過去嗅嗅,嗅嗅,蹭蹭。。。然後就慢慢被馴化了。。。
  3. 夜樞當初是為了什麼而對程敘動心?
  應該說是程敘那種乾淨而倔強的靈魂吧。看上去非常怯懦又很剛強,平凡而不自卑,圓滑而不市儈。最最重要的是,程敘對他從來沒有半點私心。
  4. 煙池在看到夜樞的那個ipad裡面的照片是的第一反應是什麼=。=【這種假設性的問題要跪了
  第一反應沒意外的話是傻掉吧,第一個是沒想到是自己的前世第二個是沒想到他會留這種照片(前世程敘長得並不好看最多就是個溫厚青年),然後就會反覆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之類的。然後打個電話給施珩吐槽說自己一定是幻覺了居然看到馮夜樞的IPAD裡桌面是自己還有一堆自己的照片。請放心這句話一定是不加標點的說完的。。(其實總體來說就像一個期待已久的大餡餅突然砸到自己腦袋上於是孟煙池就徹底掛了的反應吧?)
  5. 蝦米時候夜樞才能知道煙池就是上輩子愛他入骨的程程啊~~~
  根據後媽寒大的劇本,大概結局的時候吧……
  6. ——夜樞和煙池是怎麼對付疑似情敵的對象?
  嗯哼,馮夜樞如果發現小煙池有不軌的跡象的話,會非常糾結,但不會明說,鬱悶難過之後會暗中潛伏觀察(大家沒忘記馮夜樞是學計算機出身的吧……),然後暗中跟蹤,掌握證據(為什麼這麼像偷窺狂……),等到時機穩妥的時候會跳出來當場捉姦……很恐怖的喲。然後麼,然後視小煙池的表現而定,如果沒有進展到很過分的階段而且小煙池認錯態度良好的話,夜樞殿會拿出既往不咎的態度(不要以為他很大度,在晚上會加倍討回來的),不過小煙池從此以後你的手機和電腦都要被監視了……當然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
  孟煙池的話對付情敵的辦法其實有點消極,應該是一邊加強自己的能力(例如美貌啊演戲水準啊還有就是人妻賢良程度之類的吧),然後一面觀察馮夜樞對情敵的態度,如果真的很不好,就會糾結很久去戰鬥!!戰鬥輸了才會走掉……
  收拾包袱款款走掉什麼的真的太不符合新時代的小受受孟煙池了!但是孟煙池真的到最後如果發現馮夜樞更喜歡情敵而不是自己的話真的會裝風度退出的……
  PS面對蕭眠月,孟煙池表示毫無可比性非常憂傷……因為人家明顯是個白富美而孟煙池覺得自己就是個被完敗的土肥圓……
  7. 提?;可以知道這兩?以後都是大明星,很忙碌~~想知道兩人在一起後,都不用工作的休息時間會做什麼?
  夜樞殿如果不工作的話其實是個很宅的人。以前單身的時候還要自己做點家務事和玩電腦,現在有了小煙池這個萌物,就開始玩小煙池……
  比如:「煙池,我餓了。」
  「冰箱裡的東西拿去熱一下就好啦。」
  「煙池,我口渴。」
  「喝的東西就在你起身左轉三步路。」
  「煙池,我想買衣服。」
  「好啊,給XX品牌的負責人打個電話讓他們送你的號碼來就好了,反正你穿什麼都好看。」
  「……過來。」
  「幹嘛啊你很煩哎今天……唔……你幹嘛……」
  (以下省略N字。)
  8、夜叔覺得什麼時候的小孟最萌~
  什麼時候都很萌。特別是和毛絨絨的動物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露出和動物很相似的表情,比如兔子。
  還有氣急敗壞亂跳的時候也很萌(夜樞殿你這是什麼微妙的萌點……)。
  還有……說不要的時候……(嗶——)
  9、還有,夜叔和小孟生氣的時候會怎麼樣對待對方
  夜樞殿其實基本上不怎麼生氣……就算生氣一般也是吃醋。如果真的生氣了會摔門走人冷處理。馮夜樞本質上不擅長吵架(你看他那樣子像麼……),也不喜歡解釋事情,特別是被誤會的時候(這情商真低啊……),等到冷靜一點之後會用電話或者短信給小煙池解釋,如果對方還是不相信的話就會消失上一段時間……馮夜樞對小煙池是不會做什麼的,最多就是跑去飆車,跑馬,射擊……實在不行還可以找成凜PK……
  孟煙池的話應該會先炸毛,然後和馮夜樞講道理,小孟童鞋可憐的話嘮性格馬上就暴露無遺了,如果馮夜樞固執不聽的話,小孟就會冷戰然後去工作。
  一般會去找死黨施珩吐槽或者是找清和御姐神馬的吐槽,然後表示馮夜樞真坑爹性格真差沒情商完全不是正常人啊啊啊之類的。如果工作的HAPPY了會乾脆不搭理馮夜樞以示懲罰。(其實渣作者會說偶爾還會和漂亮妹子和漢子說話吃飯乾脆轉換心情麼?)
  10、夜樞知道小孟是程敘會有什麼反應啊
  首先覺得這世界錯亂了(這本來就是個錯亂的世界……),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一定是小煙池騙他的吧……但是後來驗證真的發生了之後會有點糾結。畢竟這種感覺不是一下子能適應的,反應過來之後就會問程敘為什麼不早點和他說……害他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了……再然後就是相互剖白(你們都這樣赤果果了還有啥好剖白的,長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丫……),然後你說呢……不在一起的話對得起大家麼……
  11、如果有人和馮小攻搶小煙池,馮小攻是啥反應?
  哼,夜樞殿是不會放過他的。後面其實有類似的劇情……呃,我劇透了。反應的話其實可以參見吃醋。夜樞殿本質來說並不是好鬥的人,除了對成凜這種看不對盤的之外……但是有人來搶小煙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領土主權不可侵犯,釣魚島是中國的,小煙池是馮夜樞的~!
  所以會怎樣呢……嗯,如果對方是同行的話,基本上馮夜樞會和他槓上吧,這個倒霉催的大概會被逼到沒飯吃的……除了林溯雨之外基本沒有人能搶過馮夜樞。如果不是同行的話只好提升一下自身魅力,對小煙池更好(雖然這句話讓我寒毛了一下,馮夜樞要說什麼看星星看月亮的台詞讓後媽我毛骨悚然……),不排除像林天王一樣弄個明示暗示公開表白的招數(自然不會做到林天王那麼拉轟),如果小煙池心向著他,索性拐騙到國外去結婚的了……
  12. 林溯雨和施珩這兩個腫麼好上的?
  這兩個怎麼好上的其實單獨寫一篇文都可以了,簡單來說的話就是拍戲的時候勾搭上的。施珩演的那個角色在劇中和林溯雨的主角其實就很有疑似的基情,雖然那是個主旋律片子(這片子的編劇和導演都應該拖出去砍頭),男主一邊和女主說台詞一邊對著女主的弟弟眉來眼去是鬧哪樣……
  林天王出手那絕對不像馮夜樞這麼含蓄,此人臉皮甚厚且手段無下限,三兩下就把小施珩上下其手吃光抹淨,這時候才想起來還沒問要不要交往……
  這兩個人最後修成正果其實頗為波折,林天王這個人風流不假其實涼薄得很,說到原因還要追溯到很早以前的一次情傷,這個在此處不細說了,總之那次之後就從文藝小青年變成了嘴尖皮厚腹中黑的貨色,發現對施珩真動了心之後就各種糾結逃避花花公子的習性一個都不缺,最後還很缺德地試探了施珩之後才相信人家對他真心……真坑爹啊。
  不過浪子回頭金不換,林天王正經定下來了之後還是好男人一枚,從娛樂圈退出以後每天守著施珩和那間店過日子,賣萌可恥無下限堪比薩摩耶……
  有人想看這兩個的故事麼?
  13.夜樞和煙池誰上誰下?一夜幾次?
  這個問題真的有懸念麼……你們覺得174.5的小煙池能壓倒夜樞殿麼……
  至於一夜幾次麼……其實夜樞殿含蓄的表示要看小煙池的承受能力。。。
  14. 把兩主角形容成一種動物…從生物的角度你覺得他們又會發生什麼
  夜樞殿:純血杜賓狗狗麼。。教養良好、安靜、訓練有素、忠誠而機敏。
  小煙池:蘇格蘭折耳貓醬一隻,眼睛圓圓大大,好奇心重,特別是對於犬類生物……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貓狗的語言是不一樣的。所以當杜賓犬遇見折耳貓,狗狗的反應是打量,嗅嗅,然後把這只拚命想要巴在自己身上的小毛球按住,叼住脖子後面那塊皮晃動兩下,看到它渾身的絨毛抖動頓覺有趣,於是叼走了……
  15. 夜叔和小孟的第一次在何時何地?他們是準備在感情明朗時再水到成渠的H呢還是先ML再表白心意?
  第一次啊……第一次在……在……在馬爾代夫的蜜月水上別墅?露天的吧……
  按照這兩個的純情悶騷模式,先H後表白不太可能,又不是人人都是成凜那一對……
  16. 他們兩個準備把感情向大眾揭露麼?小孟日後在演藝圈或發展到怎樣的地步啊...?
  果斷的啊,又不是地下情。而且夜樞殿從來不太在意公眾目光的……嗯,加上某個毫無下限的前天王的挑唆,夜樞殿差一點真的聽了狗頭軍師的話在XX國際盛會上表白……
  小煙池的發展這裡暫時不劇透~~
  我表示中秋特典的福利很不錯吧~~~~字數多免費附送~~~希望大家喜歡~~多多留言打分~~~
  ☆、47最新更新
  拍完這一場,因進行過程異常順利,岳導演也是滿面春風,眾人歡歡喜喜地收拾準備下一場的拍攝,馮夜樞退到場外人少僻靜的地方,靠著牆坐下。才剛一安靜下來,頭部的劇痛幾乎令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還是……超過負荷了。
  當年就連姬氏的魔鬼訓練都能咬牙挨下來,馮夜樞的身體素質不可謂不好,但他天生有個毛病,一旦睡眠不充足或者壓力超過承受能力就會頭痛劇烈,不論吃藥還是針灸都收效甚微。為了這個毛病程敘也曾經急得團團轉,但是後來卻發現只要他留在馮夜樞身邊讓他安靜地睡上幾個小時便不治而愈。
  只是現在,斯人已逝,徒留殘夢。
  馮夜樞本是極為自製的人,大多數角色都在他的演技拿捏範圍之內,極少出現超出負荷的情況。不知是龍衍這個角色越演越精微複雜如同真人一般難以把握,還是自己不知不覺間漸漸入戲而不可自拔,方纔的那一幕,那感覺就像是走火入魔,他幾乎都能聽到龍衍握著他手中的劍,雙目赤紅,將面前阻攔的人一一斬殺:
  有道是麒麟者就能得天下,但天下於我而言不過掌上萬物,若你愛惜,我便將它盛於銀盤,贈你便是。
  他早該想到,一路上能斬殺無數妖魔的龍騎衛之首,內心若不是懷著更加深重的黑暗,如果能比妖魔更加殘忍而狡詐。龍衍的天性並非良善的馴獸,而是重重枷鎖之下被封印的強大妖魔,一旦讓他獲得嗜血的機會——
  懷純!
  馮夜樞猛地睜開雙眼,四周人員已漸漸散去,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馮夜樞這才鬆了口氣,只要一閉上眼睛,彷彿就能看到渾身浴血的龍衍正站在他的對面:
  「難道你不想用他替代程敘?忍耐得這麼辛苦,程敘卻未必領你的情。」
  「何必克制呢?他明明離你很近而且毫不設防,只要你點點頭,想要的人自然就來到你面前了。總有一天你會成為強大到無懼人言,那時候別說是孟煙池,任何和程敘相似的人,只要……」
  「滾——!」
  懷純,我來救你了。
  皇城內部錯綜複雜的結構就像迷宮,但僅憑著一點點微弱的氣息,龍衍都能循著它找到懷純所在的位置。當龍衍率著精銳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暗室前面之時,那位亡國之君正在為懷純開啟皇族逃生的密道,懇請懷純先行離開。
  「懷純,過來。」龍衍抽劍在手,另一隻手向懷純伸出,「我來接你了,和我一同回去。」
  懷純側過臉來看著他,目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這神情讓龍衍心中焦躁無比,撇下了眾人直接走上前去,哪知竟然被一襲明黃擋住:
  「大膽,竟敢逾越天子。」
  天子……又如何?
  如果真是天命之子,為何連國家都城都守不住?如果真有天命,如今天命也已葬送在我劍下,天命之麒麟,理所應當屬於我一個人!
  「你……」
  接下來的話已經沒有人能聽到,只看到君王的嘴唇在翕動,但被切斷的喉管已令他無法發出聲音。
  鮮血如紅色曼荼羅盛開在皇城殿中,人君已歿,天命麒麟已被人強行奪走,國祚將息。
  龍衍完全不理會那一陣號哭之聲,只是將懷純大力擁入懷中,感覺到懷純身上特有的清新氣息,整顆心就像安定了下來,「我來晚了,懷純,他們有沒有為難於你?」
  懷純安靜地在他懷中沒有說話,龍衍只當他是怕了,只是自己渾身的鮮血,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安慰他。龍衍一心只想著叫人來更衣,只是一個恍神之間,錯過了那一道轉瞬即逝的寒光,只覺得胸口一涼——
  一柄不過七寸的精緻短刀全數沒入胸口,而執柄之人,正是懷純。
  ☆、48最新更新
  這短刀插得極其精準,正好在胸口的氣海之上,胸腔被血溢滿,全身的力道被完全鎖住,此時的龍衍,就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懷……純。」龍衍的視線開始溢上血紅,就快要看不清懷純的臉,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懷純的衣角,卻被對方壓著胸口推倒在地,短刀從他胸口抽出,又全數沒柄而入!
  懷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手中的短刀每次完全插入龍衍胸前的要害之時,龍衍都能聽到刀刃和骨骼摩擦的聲音。這聲音他平素不知在別人身上聽過多少回,如今在自己身上聽到,竟然不覺得痛苦,在他眼中,只看到懷純雪白的衣服上濺滿鮮血,本能地伸手想要為他擦拭。
  懷純平素最愛乾淨,衣服髒成這樣,一定很不喜歡。
  可是你的臉上為什麼滿是眼淚?阿衍哥哥不是答應過你,不再讓你顛沛流離,不再讓你有性命之虞,常伴左右,不離不棄。
  我就在這裡,你為什麼難過……
  「你還我阿衍哥哥……你把阿衍哥哥……還給我!」
  懷純——!你不認得我了嗎,我就是龍衍啊!
  「你這個怪物!你把阿衍哥哥殺了……我要為他報仇!」
  懷純!你聽我說——我不是怪物——我就是龍衍啊!你一定是被人蠱惑,快點住手——
  龍衍拚命睜大眼睛,在懷純溢滿淚水的眸中,依稀可見自己的影子:
  在懷純的眼中,他早已不是人的形狀,雙目暴起,頭生對角,似人非人,似妖非妖。
  這不是龍衍——根本不是懷純心心唸唸的阿衍哥哥,這怪物的利爪沾滿萬人鮮血,獠牙吞噬屍骨無數,這絕不是龍騎衛的首領,絕不會是那個能讓懷純展開笑容的龍衍——
  那,我又是誰?
  
  「他死了。」玄衣少年從容走到懷純面前,看著龍衍躺在地上已經變得灰白的面容,而懷純還在緊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不禁露出一絲同情的神色,「不管你怎麼使用治癒的能力,死人從來不可復活,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懷純只是緊緊握住龍衍的手,死死咬住唇角,只能看到他的眼眶中眼淚流轉,但是一分也沒有落下來,反而更加用力的使用治癒之力,純白的氣霧在龍衍身邊環繞。
  玄衣少年見他不聽,也只得輕歎口氣,轉身便要帶著青鸞離開,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身後異響,還來不及回頭,竟有一股迫人的凶煞之氣裹挾雲雷之勢而來!就連試心殿中的結界也開始劇烈震撼,一時間整個試心殿幾乎都搖動了起來!
  何方妖魔竟能在試心殿肆虐!
  玄衣少年立刻護住青鸞退後,躺在殿中的依然還是龍衍的屍首,卻隱約傳來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竟然是他腰上的龍騎衛令牌,正在龜裂瓦解,隨著一片片碎片掉落在地,那股邪氣也越來越洶湧,殿外竟傳來了雷電隆隆。
  龍衍他——
  不對,這不是龍衍!
  令牌徹底破碎之時,一股狂暴戾氣在殿中掀起一陣罡風,將龍衍裹在中心。龍衍的屍首竟散為飛灰,風止之時,哪裡還有龍衍本人,只見蒼鱗如磔,殘角望天,九翼鋪展如幅,骨棘倒錯森森,脖頸上鐵鎖的痕跡猶在,遍身傷痕雖是久遠,卻可怖如新——
  傳言之中展翼便可遮蔽日月,妖魔無不臣服,哪怕神佛亦要退避的九翼龍王,竟然是——龍衍的原身!?
  龍睛暴睜!
  被那雙墨色重瞳盯住的一剎那,玄衣少年幾乎有了魂魄都要被攝入深淵的恐懼。它抬起脊樑展翼一振,結界加持的試心殿就如敗城殘瓦一般土石俱下,一聲引頸長嘯,日月昏昏,天地無光,皇城之內神明噤聲,竟聞鬼哭萬里。
  作者有話要說:先放煙池和小懷純的Q版人設~~大家可以去圍觀~~~~
  ☆、49最新更新
  誰能想到,龍騎衛之首的令牌之中,封印的竟是如此強悍的妖魔。
  龍騎衛的歷史悠久,來由卻始終是謎。自第一代龍騎衛始,從沒有任何一個龍騎衛是壽終正寢的。從他們過人的能力和始終不變的容貌之中多少也能猜到龍騎衛並非普通人類,卻萬萬沒有想到——
  龍衍竟然能從試心殿的試煉中留下一條性命;
  不僅活下來了,反而讓他原本精疲力竭的體內爆發出深藏的潛能,甚至於龍騎衛的封印都再也束縛不住!
  好個龍衍,果然不愧是稱為萬淵之主的九翼龍王!
  縱然一身修為稟賦皆可傲視眾生,玄衣少年此時也不禁戰慄起來。
  早在上古之時,眾魔肆虐,天神誅之。魔主之中,不懼仙神者寥寥無幾,九翼龍王恰為其一。仙神傷亡甚重,但無論法術、封印、寶器,對此魔頭皆無效果,反倒激起它的狂性,掀動萬淵巨潮,險些將大地傾覆。此魔重瞳生華,能看過去未來之事,縱然上古神祇也一時對它無可奈何。無計可施之下,有東華山之四足仁獸自願前往,眾神本不願靈獸白白送掉性命,哪知它其心頗堅,也只得任由它去了。
  其後之事更是匪夷所思,此通天徹地的魔頭竟然自行伏屍兵解,魔眾作鳥獸散,幾被殺絕。麒麟雖全身而返,從那之後便極難繁衍,幾乎只能通過崑崙之神樹來孕育後代。其中原由,眾神猜測紛紛,皆不可得。
  唯一的九翼龍王,應該早就歿在上古那一戰之中!而眼前的龍衍,卻又是從何而來!?
  龍王振翼欲飛,磚石如雨而下,眼看著就要落在青鸞身上。玄衣少年再也顧不得許多,體內鼓噪的真氣已經在逼迫他摒除這個人類的軀殼,龍之一族血脈之中流淌的便是嗜殺之血,如遇強者,不戰,不如死!
  玄衣少年眸中金光大盛:既然如此,龍衍,今日你我之間,最多只有一人能活著走出皇城!
  龍分九子,旁支更是成千上萬,但那一雙純色金瞳,非得龍族千年純正血脈不可得。那玄衣少年的本體,幽黑如墨玉,五爪遒勁,分明為尊貴之征,卻偏偏下界為妖,龍衍一時也有些困惑。但那雙重瞳注視片刻之後,頓時心下瞭然。
  通曉過去未來又如何,情生萬劫,明知不可度,又有誰能過?
  那日,皇城之上,國中萬民無不親眼所見空中雲騰翻滾,好似兩相纏鬥,激起陣陣驚雷,星辰搖搖欲墜,隱有金石碰撞之聲!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突然一道雲霧直從九霄墜落!所落之地,正是試心殿!
  依然坍圮不堪的試心殿中,玄衣少年仰面朝天,大笑不止:
  「龍衍,我敗了。」
  龍中皇族,一生桀驁不羈,生死不過談笑之間,只要元魂不滅,千百年肉身皆可重塑;哪怕魂魄散盡,也不過重歸天命輪迴,亦無可哀。
  「我死之前,想問你一個問題。」
  玄衣少年眼中的金色漸漸散去,一頭黑髮也顯現出灰白,「卿本至尊,奈何與人為奴?」
  黑色重瞳靜靜凝視著他,目中光華流轉,竟像是溫柔神色,卻不回答。只是將目光落在一邊的青鸞身上,那嬌小女子壓根顧不上自己一身狼狽,焦急悔恨之情溢於言表,淚水幾乎就要從眸中滿溢出來。
  「青鸞……」玄衣少年的嘴角勾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只是這個笑容慢慢地,凝固成了他最後的表情,「我懂了。對不起,青鸞,我答應過你……」
  他的眸中最後一點神采散盡,大殿之上響起了少女稚嫩的哭聲。
  「阿衍哥哥。」懷純焦急的挪動身體,想要湊到他身邊,他行走不便,只能用跪在地上用雙手向前挪動。他身上的白衣已經被塵土鮮血染的看不出顏色,但是他絲毫不顧自己的樣子,一步步挪到了龍衍身邊,眼睛裡的神采是看得到的驚喜
  「阿衍哥哥,懷純來為你療傷。」
  那一瞬間,懷純在那雙純黑的眼睛裡不僅看到了溫柔,卻還有一絲道不明的無奈和釋然,懷純心中有不好的預感,還來不及想那是什麼,突然——
  一道玄雷從天而降,卻不是朝著龍首,而是朝著懷純!
  懷純忽然覺得臉上如被火燒般滾燙,伸手去摸,竟是熱血。
  龍血炙熱非同尋常,就連剛才激烈的打鬥,龍衍身上也並沒有肉眼可見的重創,但此時被護在龍衍頸下的懷純卻清楚地看著鮮血從龍首上汩汩湧出,不管他怎麼使用治癒力也無濟於事!
  「沒用的,懷純。這是我打破封印的代價。違背誓約者,十倍反噬加諸己身,天雷責罰,無可赦。」
  無可赦。
  這幾個字如雷鳴重擊在懷純的耳膜。阿衍哥哥此時一定是微笑著說這些話的吧,哪怕一道又一道暴雷劈在龍軀之上,龍衍只是展開巨翼,將懷純護在身下,好似那斬龍台的天刑不過是春天的雨水滴答,秋日的風鈴輕響。
  「懷純,從今以後,龍衍不能長侍左右。麒麟肩負重任,好好與青鸞一起,成家之後,於家於國,應有擔當……」
  那血,已漸漸涼了。
  龍衍身上生命的氣息在迅速消退,也許是他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潛能,也許是重傷早就超過了負荷,不過是強撐到最後一時,也許冥冥之中,天命已經注定,此年今日,在這試心殿中,他與龍衍,將成永訣!
  這場戲從頭到尾一氣呵成,就連圍觀的閒雜人等都偷偷抹了抹眼淚,足見效果之逼真。
  若見到馮夜樞演技的人,定然不會質疑他如今的成就只是依靠外表和公子憑的包庇得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破綻,就連岳導演也暗叫了一聲好。
  馮夜樞表現得太好了,好得……有點不正常。
  岳導演正要叫住馮夜樞詢問,卻被墨少輕輕拉了拉袖子示意他不要出聲。
  今天的戲份已經告一段落,但馮夜樞臉上看不到任何高興的神情,步履緩慢而沉重地走向牆角,此刻離開了聚光燈,岳導演才看出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入戲太深,誰也幫不了他。」墨少輕輕地說,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下巴,「我倒是比較好奇,讓馮夜樞如此一往情深的人究竟是誰?看著應該不像是孟煙池,估摸是什麼沒法得到的人。可是以馮夜樞如今的成就,還有什麼人令他這麼憋屈,難道是……我叔叔!?」
  岳導演一口水差點沒噴在他臉上,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這是我至今聽你說過的笑話裡面最恐怖的一個。」
  話雖這麼說,但墨少惡質的笑話確實多少緩解了點岳導演的憂心。可馮夜樞的狀況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為好,就好像他把自己的生命全部都透支在了演戲裡,一旦離開舞台,只剩下了一個空洞彷徨的靈魂。
  孟煙池下場了之後幾乎脫力,這場戲是馮夜樞的重頭戲,表情神態無一不逼真,但是他的樣子,真的讓自己擔心到了極致。
  不論他內心在想什麼人,自己都無法看著他面色如此慘白而不聞不問。
  這一場戲太過於消耗能力,不論是消耗自己的,還是馮夜樞的。
  自己在戲裡被他抱在身下,只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吐息和清冷的聲音,對於懷純而言,龍衍就是這樣值得完全信靠完全依賴和眷戀的人,但是讓懷純親眼目睹龍衍因為保護自己而最後死去,這是對懷純最大的折磨。
  那麼對於自己呢——大概也是最大的折磨吧?用盡全力愛的無以復加,但是只有在這場戲裡才能夠和這個人假戲真做,目睹他入戲甚深,幾乎無力自拔,而他心心唸唸無法忘記的那個人,是自己所未知的存在。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不論是程敘還是孟煙池,都在他的世界之外止步不前,就像被結界攔在試心殿之外的懷純,無法得知龍衍內心的想法,而只能枯等焦躁。千萬次自己想要伸出手去觸碰他的內心,都無從得知他內心最深的所求。
  懷純被龍衍保護著的時候,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在忍受煎熬。
  孟煙池從懷裡摸出一根煙來,這根煙還是從馮夜樞的萬寶路裡偷偷拿出來,他走到外面重重抽了一口,煙味嗆的他都有些咳嗽,這一根煙就像最終的鎮定,鎮定自己無法平靜的內心。
  他抽完煙的時候就看到馮夜樞靠在季東來特地為他準備的小躺椅上休息,睫毛長而黑,脆弱的樣子讓孟煙池無數次想起他還陪伴在馮夜樞身邊一起訓練的時候,每一次,每一次在他透支過度的時候,自己只要陪著他睡一會,他總是能好起來。
  劇組的人來來往往,孟煙池最終還是忍不住走過去坐在躺椅旁,看他睡著了沒有。
  他知道馮夜樞睡眠極淺,更是靜靜等了一會,看馮夜樞沒有什麼反應,才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指尖,馮夜樞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微微發涼,孟煙池握的小心翼翼,就如同前世時候自己做的一樣,握住他的指尖,把毛毯給他蓋的更嚴實些。
  我只願在你睡著的時候守在你的身邊,提供一小片寧靜,讓你能夠安眠不被打擾,那些明亮鮮艷的人所能給的,我一分都無法給你,唯獨能做的,就是這些微小事情,不被發現,如同《小王子》中被小王子圈養的狐狸,它每一天四點都在期待小王子來和自己碰面,而我,不論是今生或是前世,都只想著如何與你相遇。
  在不遠處,墨少摟著岳觀嵐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的拉著岳導演就走,當一個人別無所求的時候,自己還要前去打擾這唯一一點點平靜,未免也過於殘酷。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小囉嗦:形成慣例,防盜章都是半夜發的~~然後正文都是早上9點到10點間貼出,最遲十點~~希望大家理解~~
  劇情預告~~~這章阿衍哥哥為了保護懷純死掉了~~馮大腕兒入戲太深出不來了,小孟幾乎難以自制。下面一章還要繼續虐…………
  ☆、50最新更新
  蔣碧茵覺得這段很煩躁,她來參演青鸞算得上是對家裡的抵抗,但是演戲卻惹來一個三四天都泡在劇組不肯走,死盯著自己笑著又憨又靦腆的男生實在非自己所願,特別這個男生還是和自己搭戲的孟煙池的青梅竹馬的時候。
  追求蔣碧茵的人真的不少,就算不看蔣碧茵的美貌和才能,就衝著她身後的蔣家來的男人更是數不勝數,用趨之若鶩來形容也不過分。
  可是這個男生——似乎不是這種人。
  鄭天一和孟煙池青梅竹馬,他比孟煙池大一歲,也堪堪比蔣碧茵大兩三歲,只不過是他的長相憨厚,看著就總給人一副傻呆呆的感覺,他這段得空出來找孟煙池,也是因為學校的課程比較松,家裡的老娘又不放心孟煙池的緣故,不過出來的時間也不長,也就一周多點。眼見這孟煙池看著沒什麼事情,但是迷上了蔣碧茵,這時間一消耗猛地就變得長了。
  他每天在劇組就看著蔣碧茵拍戲,幫蔣碧茵端茶送水,所有事情做的比助理和經紀人都積極,蔣碧茵的經紀人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蔣碧茵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也就罷了。反正狂熱FANS哪裡都有,只不過是這個FANS蔣碧茵沒有要趕走的意思而已。
  鄭天一眼見自己就要到了回家的日子,如何也不能甘心就此和蔣碧茵告別,想著再怎麼出血也要要到蔣碧茵的電話,他這點性格倒是乾脆,敢想敢做,一氣呵成的去邀請了蔣碧茵。
  蔣碧茵看他來邀請自己的時候,那張微黑的臉都紅的發紫,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想起自己初戀時候,那時候自己也是被鼓手迷得神魂顛倒,也不知道那鼓手到底有什麼好的,但是真心總是不容許辜負,蔣碧茵覺得自己還沒有到了鐵石心腸的地步,何況對方又是孟煙池的青梅竹馬,吃個飯這種小面子,自然還是會給的。
  孟煙池得知鄭天一真的去請蔣碧茵吃飯的時候還真小吃驚了一下,鄭天一有這種膽量做這件事情,可是自己卻暗戀多年也不敢和馮夜樞開口,這種敢想敢做的性格和自己這種彆扭的性子比起來,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鄭天一雖然是個二逼,反而勇氣卓絕,而自己想的太多,一點都不能夠開口,是不是也是最大的問題?——若是自己前世能夠坦率一點點,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都執念深重的程度。
  吃飯地點定在市區,HD裡面吃飯的地方蔣大小姐如何看得上,隨口說了要吃日本料理,鄭天一慘綠了一張臉看著孟煙池,孟煙池就不明白他為何死命和自己眨眼睛,但是看蔣碧茵表示吃日料挺好的啊,我最喜歡吃了之類的話,鄭天一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定了那家傳說中最貴的店。
  不要懷疑,雖然鄭天一一副挫樣,但是他家境真心不錯,一頓日料還不至於把他吃到破產。
  只是孟煙池真的沒想到,坐在自己身邊的居然會是馮夜樞——遲鈍如鄭天一自然不知馮夜樞除了演戲之外已經不和孟煙池說話許久,他只是自認為反正都要請,還不如把一直照顧自家青梅竹馬良多的馮大腕兒也一併邀請了,大腕兒來不來那是另外的事情,至少先請了也沒錯嘛!
  「鄭天一!!你到底請了多少人!」孟煙池咬緊牙小聲對他咆哮,鄭天一小聲辯解,「我本來還請了岳導和墨少幾個人,但是他們都說沒空,於是只有我們四個人……」
  四個人你妹啊!
  孟煙池一句粗口憋在喉嚨裡沒吼出來,就看到馮夜樞一身便裝往包廂裡一坐,孟煙池本不打算坐在他身邊,但是蔣大小姐就坐的位子旁邊坐著自家二逼的青梅竹馬,唯獨就剩下馮夜樞身邊的空位,他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只好坐在馮夜樞身邊。
  鄭天一立刻進入主角模式,拿出菜單討好蔣碧茵,蔣碧茵拿著菜單挑了幾個菜,順口道,「不如來點河豚刺身好了~」
  店員自然諾諾稱是。鄭天一的臉色越發糾結,孟煙池看著這價格確實不菲,但估計他既然選了這家店,事前必然還是調查過價錢,到底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如此?
  馮夜樞本就不是多言的人,從上了菜開始就默默吃東西,動作文雅,和那邊吃的不亦樂乎的蔣碧茵比起來,都不知道誰是大家出身。
  孟煙池如坐針氈,一頓日料吃的心不在焉,雖然他一貫喜歡吃日料,也喜歡吃三文魚之類的刺身,但是比起吃,身邊的馮夜樞才是最大的糾結。
  更糾結的是,平常二逼又呱噪的青梅竹馬鄭天一,居然就寥寥草草吃了幾口,也不多說話,就只是努力陪著蔣碧茵,一時間氣氛更是沉默。
  直到了這一頓飯終了,蔣碧茵吃飽站起來,鄭天一隨她站起來,突然就晃了幾下,孟煙池還以為他久坐不適應,沒想到倒是馮夜樞開了口,「你怎麼了?」
  鄭天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往前一小步,整個人就傾斜下去。孟煙池趕緊撲上去拉著他,就聽到鄭天一慘兮兮的說,「孟煙池!你混賬!」
  孟煙池莫名其妙,鄭天一咬牙切齒,「明知道我吃日料過敏還不幫我打圓場!」
  孟煙池深深愧疚,自己換了他青梅竹馬的殼子,他當年那個中二少年青梅竹馬又沒在日誌和QQ裡寫鄭天一有什麼過敏,自己當然不記得。「我……我以為你現在好了。」
  鄭天一扶著他勉強站起來,笑著送蔣碧茵出去,蔣碧茵頗為擔心的看了他一眼,關切的問了一句,「你真的沒事?」
  鄭天一搖頭,「坐的太久,有點昏。」
  蔣碧茵想了想,沒說什麼轉身就上了等自己的那部車,鄭天一眼見她的車開走,整個人就靠在孟煙池身上不動了。
  孟煙池大驚失色,拿著手機就要撥120,馮夜樞無比淡定的走過來,「上車吧,東來的車就在旁邊,直接送醫院,他這是過敏的嚴重了。」
  果然,鄭天一送了醫院就被診斷是過敏,吊瓶吃藥打針外加本人上吐下瀉各種坑爹症狀,孟煙池看的都覺得慘不忍睹,難怪當時他聽說蔣碧茵要吃日料那種表情和眼色,自己下回可要記牢,要是每次都讓鄭天一來這麼一回,還不真把他的命給送了?
  不幸中的大幸,蔣碧茵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特地來看了鄭天一,和他說了很久的話,孟煙池在她走了之後看了鄭天一,看這神態,這麼個拚死吃河豚吃日料的呆貨,看來還真的讓蔣大小姐心疼了,至於他到底能不能追到蔣碧茵,這只能自求多福,自己作為頂著他青梅竹馬殼子的人,只能為他做最大的祝福和幫助。也多虧了鄭天一,自己才能在《龍騎衛》逼近結束的時候,再次和馮夜樞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哪怕自己心裡糾結,無法開口。
  《龍騎衛》逼近尾聲,這一場龍衍死去,懷純為了龍衍成年現行的一幕特地選在一個晴日來拍,岳導演特地調了灑水車來灑水,這一場平地旱雷無論如何都要拍的好,為此還特地和孟煙池強調了許多次,孟煙池自然不敢怠慢,準備也做了好多次,這才上場開拍。
  懷純看到龍衍墨黑深湛的眉眼轉向自己,最後溫柔一笑,便重重的倒在地上,他滿身鮮血,鎧甲殘破,他的眼睛最後閉上了,那個一路保護自己,照顧自己,為了自己用盡所有力量的人,居然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啊——」
  懷純看著他閉上眼睛,撕心裂肺發出一聲叫喊。
  你哪怕是贏了試心殿又如何呢……就算讓我進入祈天殿又如何呢……
  阿衍哥哥說話不算數啊,一點都不算數,說了要陪我的,一直要陪我的……
  試心殿明明自己是麒麟,可以克服所有夢魘,但是自己再怎麼喊叫,再怎麼拉扯他,自己都沒有辦法將他從夢魘當中帶回來。
  從來沒有如此沒用的麒麟。
  哪怕是未成年也沒有如此沒用的麒麟。
  作為麒麟我眼睜睜看著無數人為我赴湯蹈火義無反顧獻出生命,只是為了我能夠選出賢明君主結束亂世,但是我如此沒用,哪怕連最眷戀的阿衍哥哥……也無法拯救!
  作為麒麟,作為懷純,我的存在價值又何在呢?!
  阿衍哥哥……
  那個對自己溫柔微笑的阿衍哥哥,那個比所有妖魔鬼怪都狡猾的阿衍哥哥,那個答應自己說要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的阿衍哥哥。
  神啊,九天之上的諸般神明,你們聽的到嗎?
  將他還給我,還給我!
  將我的阿衍哥哥還給我!
  我不是有用的麒麟,但是你們不能夠連阿衍哥哥都從我身邊帶走,把他還給我!
  懷純的眼淚簌簌而落,握著龍衍的手,用頭枕著他已經沒有溫度的懷抱,眼淚落在他沒有溫度的胸膛上——阿衍哥哥,懷純真是一隻沒用的麒麟,連走路都不會,到了現在,居然連救你都不能。
  神啊,我所相信的所有神明,我願用我的一切來交換,交換他活過來,交換他從冥府歸返,回到我的身邊。
  他是我的阿衍哥哥,請把他還給我!
  「轟隆」——試心殿震顫,竟然是平地旱雷!
  天邊的烏雲極快的行至試心殿上,居然生生在晴日了下起滂沱大雨!
  試心殿滿地石碩瓦礫,殘廢不堪,大雨滂沱,淋漓的澆在破碎的地面,懷純渾然不覺,只是略略用力,把龍衍抱到自己的懷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居然是一雙金色的瞳子。
  金色麒麟眸!
  青鸞公主站在祈天殿大殿正門,愣愣的看著懷純睜開眸子,這個孩子……他的原型居然是崑崙神樹上一千年才出一隻的白麒麟——得之可以逆轉生死的白麒麟!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提到鄭天一的原因一個是因為前面氣氛都太沉重了,要讓這個二貨來活躍一下,第二個是,鄭天一是個二逼的傻瓜,但是這樣的人反而是最有勇氣的,孟煙池的性格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不勇敢,也不敢勇敢,悶騷的人真不好~
  明天繼續懷純現行的開掛劇情~~請姑娘們繼續支持~~~
  ☆、51最新更新
  「阿衍哥哥,懷純,最喜歡你了啊。」
  懷純用口型對著龍衍輕輕說道,聲音哽咽只剩下氣聲,他看著龍衍的目光有深深的眷戀溫柔,不管如何,我都無法割捨下你,阿衍哥哥。
  懷純站在大雨之中,渾身濕透,分不清雨水還是淚水,只是握著那個人的手,握著那個他就算放棄所有一切都要祈天帶回來的人的手,全身上下散發著聖潔的白色之氣,龍衍的身體居然被這氣托著飛在半空,而懷純一步一步,往祈天殿大殿正門走去。
  麒麟未成年之前,不良於行,而今日,我終於學會行走,但是這代價如果要是用你的生命來交換,那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答應。
  神啊,所有期望著麒麟救世的神明,將龍衍還給我,還給我!
  懷純走到試心殿大殿正門,龍衍身體就緩慢降落,停在地上,懷純深深看了龍衍一眼,低下頭去喚他的名字,「阿衍哥哥,醒來,懷純會走路了。」
  試心殿外大雨依舊,二人已經全身濕透。懷純轉過臉去,伸手握住站在門口的青鸞公主的手,道,「青鸞公主。」
  這四個字一字一字,緩慢吐出,就壓得青鸞幾乎不能呼吸。
  麒麟現行,萬物服拜,草木退避,仁德以救天下。妖魔鬼怪,莫不能犯。
  青鸞單膝下跪,將懷純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大人。」
  懷純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將手收回,返身去看龍衍,青鸞公主才發現,那位龍騎衛之首,龍衍大人,居然已經恢復了呼吸!
  「阿衍哥哥。」
  懷純婆娑著那人英俊的輪廓,眼淚竟還從金眸中掉落,「我從神明那裡將你帶回,請你,不要再違反約定。要永遠的,留在我的身邊。」
  灑水車的水在拚命地潑灑,落在身上有些涼,馮夜樞閉著眼睛倒在地上,為求效果逼真,還特地浸在水裡。時下已經入秋,絲絲涼意滲入肌骨,沿著血脈上游,好像在一點一點蠶食他身體的熱量,但此時馮夜樞的注意力全在耳中傳來的聲音——孟煙池的台詞上。
  鋪天蓋地的疲憊幾乎就要把他壓垮。
  他幾乎有些後悔為什麼要接下龍騎衛這個片子。如果沒有拍龍騎衛的話,就不會認識孟煙池,就不會夜夜在現實和回憶中煎熬,那些深埋於心的思念就不會每日都在壓搾他的潛能,這齣戲演到今天,他已經筋疲力盡。
  就像耗盡了生命的龍衍一樣。
  為了懷純,求仁得仁,是龍衍所想要的。再多的愛也禁不起歲月和禁錮的摧折,何況懷純是那無法觸及的天命麒麟。靈魂本是妖魔,就算為懷純套上鞍轡,甘為驅策,在懷純繼任天命之位後,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點聯繫也將被切斷,從那之後他將只是在祭天大禮上向麒麟跪拜的千萬人當中的一個。麒麟或許有定壽,但他只能從此背負這道枷鎖,活到海枯石爛,天地覆滅。
  妖魔永遠是自私的。既然已經知道了既定的結局,倒不如讓自己的生命結束在離別的時刻。——他只想用親手捧上的天下,換懷純一個永不相忘。
  哪怕是在天倫之樂中,偶爾想到,也曾有人握著他的手,教他寫下他自己的名字,就好。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都已經不重要。
  龍衍的眼睛緩緩睜開,墨色光澤流動,終於有了焦距。
  懷純欣喜地上去看,卻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證明了龍衍還是那個龍衍,但……為什麼,在阿衍哥哥的眸中找不到死後重生的歡喜之情?反而是微微的無奈和絕望?
  懷純不禁有些手足無措,唯恐自己又做錯了事情。
  阿衍哥哥是責怪懷純沒用嗎……直到現在才能走路?不,阿衍哥哥不會這麼想的,他從來沒有一次因為自己的事情責怪過他人。難道……
  難道阿衍哥哥竟然不希望活下來!?
  怎麼可能!?
  這個想法令懷純心頭劇顫,呆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聽見龍衍長長一聲歎息,一頭烏髮漸漸褪成白雪顏色。
  「懷純,我沒事。」龍衍想抬起手摸摸他滿是淚痕的臉,卻發現自己連讓身體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只是……給逆天罪人的一個印記罷了,不用擔心。」
  生死有命。龍衍打破封印,本該遵循誓約,被萬道天雷打到形神俱滅,但懷純竟然用了白色麒麟逆轉生死的能力,強行扭轉天數。麒麟為保三界平安,險些付出滅族的代價,故天庭對麒麟一族向來優待,只要是麒麟的請願,無不達成。更何況懷純是麒麟中難得一見的純白麒麟,被視為麒麟一族的至寶,就算所請之願有違天意,天庭也不會駁了他的面子。
  是而,龍衍雖然死而復生,卻永遠打上戴罪的印記。天命之中,龍衍的命數本該就此終結,卻被懷純強行更改,自此之後龍衍的人生皆當波譎雲詭,劫難重重,偏生這逆天之命還無法自行了斷。
  生命,將成為對他最大的懲罰。
  懷純顯然還沒有明白過來這一點,匆忙前來的腳步聲就打亂了二人相處的氣氛。原來邪龍一死,龍衍復生,之前那萬鬼嚎哭的陰慘氣氛一掃而空,甘露蕩滌塵埃,天地為之一新。皇城禁衛立刻前來查看,只見邪龍橫屍當場,青鸞跪伏在懷純面前行頂禮膜拜之禮,而懷純週身都散發著莊嚴祥和之氣,定然是麒麟真身無疑!
  「天命歸位,實乃蒼生之幸!」
  白髮蒼蒼的欽天監之首顫顫巍巍地率先跪下,緊接著,就在懷純面前,試心殿下黑壓壓地跪了一片,欽天監念一句禱文,浩大的應和比隆隆雷聲還要響亮。但懷純只想找到那個薄如紙片的身影,目光在人群中不斷逡巡,卻怎麼也看不見龍衍的存在,幾乎就想出聲詢問,卻被青鸞悄悄拉住,搖了搖頭。
  「龍衍大人已經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請您放心。」青鸞的聲音細不可聞,接著行禮的機會傳到懷純耳中,「接下來的儀式,您都必須參加。晚些時候,青鸞會親自去看龍衍大人。」
  「很好,煙池,碧茵,表現得很不錯。」岳導演難得露出了讚許的微笑,「這一幕到這裡就結束了,接下來那場拍完,大家就差不多可以回家啦。」
  岳導演這話簡直比久旱逢甘霖還讓人欣喜。整個劇組奔波了數月,終於到了要圓滿收工的階段,如何不讓人振奮,就連蔣碧茵都拍手歡呼起來。
  可是——
  「夜樞,你還躺著幹什麼,這場已經結束了。」岳導演笑著上前想過去拉他,才一握住他的手,就像被燙了一般跳起來,立刻將自己的額頭貼著他的額,剎那間就變了臉色,「東來!季東來——!馮夜樞在發高燒!」
  就在季東來飛快的奔過來的同時,孟煙池站在蔣碧茵身邊,一個趔趄也就跪倒了下去,蔣碧茵差點跳了起來,喊了一聲,「岳導!小孟……小孟也燒了!」
  如何可能不病?這一場戲從開場到現在最少拍了六個小時,HD的天氣已經入秋,冰冷的水打在身上,這兩個主演又不是什麼身體特別健康的主兒,岳觀嵐真是又急又氣,但是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先拉到HD的醫院掛牌再說吧。
  孟煙池倒下去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想,這劇情總算過了,反反覆覆NG那麼多條,岳導演這回總算滿意了。
  懷純啊……懷純所求的無外乎是龍衍能夠活下來,留在自己身邊,不論自己是否要和青鸞在一起。
  這要求當然無比自私,這只是作為懷純的希望,而不是那個作為能夠逆轉生死的麒麟的希望。但這無比自私的希望卻成為身為麒麟第一個祈願而得到實現的希望,是不是有點諷刺?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龍騎衛》永遠都不要拍完,因為只要有一天不拍完,我就能夠守在馮夜樞身邊,假裝在演戲裡和他還有一分一秒的生生世世,假裝和他讀一句台詞,就是他在對我說我愛你。
  若要能夠騙過別人,首先要騙過自己。
  騙子總是最好的演員,而我在《龍騎衛》裡,一定是那個不輸給你的好演員吧,夜樞。
  可惜啊,哪怕是自欺欺人,劇目總也是要散場。懷純成年現了真身,露出金色眼眸,就意味著他要踏上一隻成年麒麟應盡的責任,迎娶青鸞,選出真命天子。也就意味著身為龍騎衛之首的龍衍要功成身退,離他遠走。
  而最後一場大婚,就是告別。
  這場大婚對懷純而言是告別,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這一場戲,終於演到終局,我對你的愛,也就再也無處言說。
  也許,生病反而是拖延時間的最後一點辦法,能讓我多留在你身邊,哪怕一秒鐘都是好的。
  隱約聽到身邊亂成一團的聲音,馮夜樞覺得莫名:高熱的感覺其實並不差,整個人輕飄飄的,似乎還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個聲音前所未有地清晰,又如此熟悉,馮夜樞一聽就明白了他是誰——
  龍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龍衍笑了一下,「你想離開這個世界,去找程敘,我說的對不對?」
  馮夜樞只是張了張口,沒有回答。這種自己和自己說話的感覺十分奇妙,馮夜樞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馮夜樞還是龍衍。
  莊生曉夢迷蝴蝶,迷的是蝴蝶,還是莊生?
  「你和我是同一種人,所以我所想的,對你無需隱瞞。」龍衍的聲音湊近了些,「我等待足夠長的歲月,於思念的煎熬中靜候,等他從麒麟的天命中解脫的那天。千百年亦不算什麼,我等得起。就算他終其一生無法逃脫天命,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守候他的元魂直至天誅地滅。」
  「到那時,能在他身邊的,也只有我了。」
  龍衍挑起嘴角,露出一個無辜又帶點諷刺的笑容,「怎麼看,最後都是我贏。人類是最最陰險的生物。越是聰明強大的人類,就越狡猾。所以,我也很狡猾。」
  「因為我明白贏的方法——當一個人已經傾付所有,無所貪求的時候,他就再也不會輸。」
  「馮夜樞,所以,請你耐心地等下去。」龍衍的聲音開始變淡,好像正在漸漸遠去,「我都做好了等上幾輩子的準備,你不過多等幾年,又有何畏懼?」
  作者有話要說:我快給盜文網煩死了。。真用防盜章了反而就等我真的更新了再盜文。。尼瑪。。。這一章……其實我應該說是虐的開頭麼~?其實對於虐點高的人來說應該還好吧?
  我這段多勤勞啊,請表揚我是勤勞的小蜜蜂!!
  下集預告,下一章開始大婚,大婚之後龍騎衛要完結鳥~完結之後還有新劇情哦~~大家請期待~~!
  ☆、52最新更新
  「夜……夜樞,你醒了。喝點湯吧。」
  馮夜樞一恢復意識,看到的就是季東來有些緊張的表情。他一隻手把熱氣騰騰的湯往自己面前推,另一隻手卻放在身後不知想藏什麼。馮夜樞的眼簾稍稍一垂,心裡也猜到了十之□,「我睡了多久了?」
  「沒多久,現在是第二天中午。」季東來立刻把馮夜樞扶起,卻稍稍避開了那雙黑如夜空的眼睛。儘管已經和馮夜樞一起共事多年,馮夜樞對他亦算得上是極為大方,但在直視馮夜樞的眼睛的時候,總讓他有些不敢妄言的壓迫感,也許是因為馮夜樞和姬總裁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對這個問題,直到現在季東來也沒有個答案。
  「是不是小孟那裡出了什麼事。」馮夜樞喝了一口湯,淡淡的口氣就像在評論湯的口味一樣,卻把季東來驚得差一點連藏在身後的手機都拿不住。
  看到季東來的反應,馮夜樞已經知道自己說的沒錯,也不責怪他故意隱瞞,拿過床頭自己的手機就想上網查查,卻被季東來一把按住了手,「夜樞,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憑先生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難道你……」
  「我做的決定,我自然會負責。」馮夜樞的眼中突然有了凜然的神色,「就算憑先生也無權干涉。小孟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查得到。」
  一看到馮夜樞露出這種表情,季東來便知道此事他已下定決心不容爭辯,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之後,只好把手機乖乖交出,解鎖之後跳出來的頁面赫然就是娛樂版的最新新聞。
  馮夜樞只是瞥了他一眼,其動作之快就連季東來也攔不住,眼睜睜地看著他下床披衣出門,才發現自己竟然都沒敢問他要去哪裡。
  清和覺得自己很頭痛,好端端拍個《龍騎衛》吧,自己就等最後的一點龍五壯烈犧牲的場面才在HD耗著,這次拍攝認識的小孩孟煙池很符合自己對弟弟的心意,忍不住多關照了點,結果這死孩子拍完重要場面徹底病倒了,而他坑爹的經紀人居然還不聞不問,還要來和自己問他到底為什麼惹上事。
  清和不怕和人吵架,圈子裡也都知道清和的一貫性子,但插手到別人的經紀人,這事情就不同了,她也就只能私下裡幫著孟煙池一點。
  看著現在睡醒了窩在床上吊瓶的孟煙池,清和敲了敲桌面,「你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
  孟煙池不明就裡,端著湯盆喝了口湯,完全沒想到清和御姐的手藝出人意料的好,雞湯燉的真不錯,「什麼情況?」
  「你知道現在外面風言風語什麼麼?」清和吐槽無力,「你這兩天都沒上過網吧?刷微博沒有?看夜之城沒有?」
  孟煙池搖頭,這兩天除了吃就是睡,甚至連馮夜樞都很少想起,這種平靜日子他巴不得再久一點,哪裡還會去刷微博看夜之城?
  清和扶額,把微博翻開刷給他看,孟煙池看了幾眼之後苦笑了起來,還真是一點安穩日子都沒有啊。
  隨著《龍騎衛》馬上要殺青,宣傳也展開的如火如荼,但是炒作的對象居然會是自己,還真是一點都想不到。
  風言風語直指自己生病拖延拍攝日期,還暗指自己一開始就是為了抱大牌大腿什麼的。
  不用想也知道為什麼。龍騎衛是大製作的商業片,安陵墨親自操刀寫的本子,岳觀嵐臨場一線指揮——這對夫妻檔早就是圈子裡公開的秘密,又是姬氏高層直接投資,這種片子要紅不了簡直是天怒人怨。這片子一火,馮夜樞的聲名本來就如日中天自然沒有人說,但孟煙池一個新人一步登天就難免遭人嫉恨。就連孟煙池自己回想起來,也覺得當初會被選中簡直是開了掛。看在別人眼中,如何能不想多?
  夜之城裡也有人開高樓說討論拍懷純的演員是不是要勾搭夜樞殿之類的,對於夜之城裡大部分的FANS而言,對於這件事的態度保持微妙的觀望,但是也依然不願意自家偶像被人騙走。
  孟煙池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被人炒作到這個地步,怎麼想也想不出誰是幕後黑手,轉臉看看清和,清和御姐把手機拿過來,「不知道是誰做的?」
  孟煙池搖頭,如果說前世還認識點圈子裡的人,這輩子這身體可是剛進娛樂圈的雛兒,基本上沒道理得罪這麼大的人,事情背後必然還有更深的東西。
  清和揉了幾把他的腦袋,「我讓人查了,是騰雲的搗鬼,但是藉機炒作是肯定有的,騰雲挑頭的是個他們公司的一個股東,你猜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孟煙池想來想去只想到自己PK掉了騰雲的一個靳何,其他還真想不出理由,很配合的搖頭。
  「你PK掉的靳何還有那個炮灰女,都是人家的床上客。而且騰雲和姬氏也算是死對頭,沒找點事情折騰姬氏恐怕就不能痛快。」
  孟煙池這一口雞湯含在喉嚨裡那真是百轉千回,圈子裡這事情多,見怪不怪,應該說在這圈子裡上床是容易的,要是能攀得上高枝兒那就是人家本事了,炮灰女要不是清和提起,自己壓根都忘光光。「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姬氏的宣傳部去處置了,我哪裡能指望上我的經紀人。」
  這圈子裡人人聰明,稍微有些根基的都不會只有一個經紀人,時尚圈有時尚圈的經紀人,演藝圈有演藝圈的經紀人,像馮夜樞和林溯雨這種大腕兒一般會有一個比較主要的經紀人來負責事情,但是像孟煙池這種剛出道的小孩,分到的經紀人多半都不怎麼的。
  孟煙池前世就是這個圈子的,如何會不知道這種行情,但也只能忍了,但是像景琮這麼不合格的,也算是罕有了。
  只是沒想到,說指望不上的經紀人,居然還會派人來看自己——不過這看的真讓人心情不愉悅。
  HD這家醫院多半針對的都是娛樂圈人士,安保工作做得很不錯,馮夜樞也住在這裡,只不過和孟煙池不是一棟樓。孟煙池下午下來散步的時候本來只想自己轉轉發發呆想想這段緋聞,卻沒有想到遠遠看到了馮夜樞。
  馮夜樞恢復的還行,但臉色還是慘白慘白,因為病弱,反而顯得眼睛和頭髮特別的黑,看上去確實和平常的樣子不一樣。雖然一副病容,但他走路的速度依舊很快,不知是要去哪。
  孟煙池正想著,馮夜樞已經走到遠了,反而自己凝神的時候身邊站著一個人自己都沒看到,細看才發現是那個不知道多久沒出現過的助理小凱。
  「真沒想到,我受景小姐之托來看一下你,你還在花癡馮夜樞啊。」
  孟煙池微有些驚詫,在他印象裡,小凱並不是會開口就如此尖酸刻薄的人,會這麼尖酸刻薄,難道是在景琮那裡受了氣?
  小凱看他沒回答,以為他心虛,就順著說了下去,「微博上那些看來是真的了,一點小病也要擺架子耍大牌,以為自己演了《龍騎衛》就要紅了麼?」
  孟煙池兩輩子都是圈子裡混的人,就算不是核心人士,也知道一般在這個圈子裡寧可選擇笑裡藏刀面和心不合,也不願意這麼把話撕破了說,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小凱這麼樣來和自己撕破了臉說話?
  「我想,你還是我的助理吧?」孟煙池一句話在嘴裡轉了轉,最後還是用最婉轉的說法點了點小凱,再怎麼樣,自己都還是他的BOSS。
  「哎喲,還是你助理啊?景小姐讓我回B市了,說既然你要耍大牌我們可管不了,既然不伺候你了,我當然不怕把話揭開來說,我最不喜歡你們這種抱大腿巴結大腕的人了。」
  對方臉上明顯寫著「反正你現在要被黑到死了,沒得出頭了我有什麼好對你留臉色」的表情,孟煙池都有些哭笑不得,圈子裡的事情從來說不得准,有時候越是黑的反而越是紅,有的越是紅的越禁不起跌,自己雖然是個新人,但也不至於好欺負到這個地步吧?景琮跟紅頂白,捧高踩低,以錢是問,可這派小凱來的手法,還真是……不高明啊。
  「巴結沒巴結人,我心裡自有定論,何況現在的風向姬氏宣傳部難道沒有點消息?至於景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我趕快回片場拍戲吧?我想你沒必要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孟煙池話語裡停頓一秒,「和為貴,是什麼給你這麼大底氣,讓你覺得我日後永遠不會紅?」
  小凱被孟煙池噎住,差點說不出話來,指著孟煙池的鼻子罵道,「喲!一個抱大腿的貨色有什麼好得意!誰看不出來馮先生對你百般照顧!誰知道你私下裡到底做了什麼!」
  孟煙池攏了攏衣領,「就算我真的抱了大腿,至少也比你現在要厲害些。」他拿出手機給景琮撥電話,「景小姐嗎?是我,我是孟煙池,對不起打擾您,您的意思我是明白了的,我明天就回劇組拍攝,但是助理我看我還是不要了,但是我想您這裡應該也不需要更多的助理了吧?」
  電話裡女人的聲音傳來,「那你明天回去拍攝?」
  「嗯,我明天會回去和岳導說。」孟煙池笑的風輕雲淡,第一次覺得自己前輩子受的挫折在這裡多麼值得,如果自己真是18歲的孟煙池,一定會當場被打壓的哭起來吧,「既然我回去拍片了,我也希望您給我點面子,我這點小要求,您不會不滿足吧?」
  女人沉吟半晌,「好吧,我明天讓人結了小凱工資,讓他自己找下一份工吧。」
  助理這種職位,從來都是握在經紀人手裡,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孟煙池掛下電話,轉過臉來看著小凱,「我說了,哪怕我一輩子都不紅,至少在我還是《龍騎衛》男二號一天裡,你現在就不能開罪我。所以,很不幸。你丟了工作,只好灰溜溜回B市了,顯然,在你和我之間,對景琮小姐而言,我更有利用價值。」
  孟煙池第一次在人面前露出鋒芒,目光明銳,灼灼有神,唇角微微有些上挑的犀利弧度,但他終究不是那種太過於鋒利的性子,看著對方已經露出頹勢就歎了一口氣,不想再說其他,轉身就走了,在這個圈子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到底還是留一個活路吧。
  ☆、53最新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防盜二三句:防盜我是絕對不會讓大家吃虧的,有時候我本章要寫3千,我有時候可能會只發兩千五,第一次購買的價錢絕對不會比我貼正章節貴。。。
  下章就是龍騎衛三大唯美場景最後一幕皇城大婚~~
  盛裝華發的阿衍哥哥~~禮堂現身有木有~~
  孟煙池自然不會知道,這些話都落入了窗外的馮夜樞耳中,一個字都不差。
  馮夜樞按著胸口,確定加速的心跳不是自己的幻覺。自從和孟煙池認識以來,小孟展現在別人面前的樣子就像他撿回去養的那隻兔子一樣,毛絨絨軟乎乎,被人揉捏兩下也不介意,特別是和他相熟的人,經常會帶給別人好欺負的錯覺。但實際上,如果有人侵犯了他的底線,立刻就豎起絨毛好像捍衛領地的小動物。
  他所認識的,似乎都是這種類型的人,程敘如是,岳導演亦如是。
  不管吃得多麼差,睡得多麼少,程敘總是笑臉迎人——無論對客戶還是對自己。有時候馮夜樞都覺得程敘簡直和林溯雨的金牌經紀人范書晉范先生有的一拼,但只要事情和自己有關,程敘從來寸步不讓。不止一次為了馮夜樞和無良合約方爭得頭破血流,有一次對方毀約,竟然把他們兩個人丟在沒有信號的野外,程敘硬是徒步到十數公里之外才聯繫到公司的人派車來接他們……
  可是直到程敘離開人世,在馮夜樞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為自己爭過什麼。
  馮夜樞用背貼著牆壁,讓冰涼的觸感冷卻他剛剛竄上去的體溫。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沒有辦法看著他被人欺負而恍若不聞。雖然看不到孟煙池的表情,但馮夜樞可以想像就在剛才小凱責問他的時候,那雙圓圓的眼睛一定睜得很大,一貫微笑的嘴角也露出驚詫的弧度,對突如其來的譴責露出略微茫然的表情。
  如果懷純被人這樣無禮對待,龍衍大概早就把對方的腦袋削掉了吧。
  馮夜樞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意。可惜的是,那個能夠保護心愛之人的機會,早就已經永久喪失掉了。
  不過,即使已經決定不再把他作為程敘的替身,有些事情還是可以做。
  看到孟煙池離開房間,小凱也自覺沒趣想要走人,就在這時房門輕輕一想,有人推門進來。
  「誰啊!」小凱心情正差,頭也不抬。直到對方的陰影投在自己面前,小凱迫不得己仰頭去看,身體陡然僵直,連挪動的反應都做不出——馮夜樞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並沒有慍色或譴責,卻無來由地令人只想退避。
  轉念一想,反正自己也被炒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在這個念頭之下,小凱又憑空生出了三分勇氣來,「馮先生找我難道有事?」
  「你多大了。」馮夜樞看著小凱的臉。憑良心說,小凱長得並不差,可以說比程敘當年還強幾分。大多數做助理的皆非自願,不過是想演戲卻遲遲等不到機會,又不甘心就此退出這個圈子,才暫時轉為經紀人和助理。只不過有的人這麼一轉,這輩子都出不了頭。
  「二十……二十七。」小凱的聲音已經有點虛張聲勢,他不明白馮夜樞問這個幹什麼。
  「二十七了還在做助理,眼看著沒有什麼前途了,更見不得年紀輕輕就得到機遇的小孟,所以破罐子破摔來潑他那些髒水。在這個圈子裡,幼稚就等同於愚蠢。」馮夜樞略薄的唇裡吐出犀利的詞句,完全不顧對方已經開始變得發白的臉色,「我見過很多三十歲之後才找到機遇,後來亦成為相當成功的藝人,懷才不遇之時也做過助理;也有不少人雖然沒能繼續演藝生涯,但依舊受人尊敬,范書晉先生就是其中一個。」馮夜樞瞥了一眼小凱青筋畢露的手背,稍稍頓了一下,「心比天高,嫉賢妒能,如果在別的地方尚可,至少在姬氏只有絕路一條。」
  這一席話說完,小凱的臉色已經發青,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誰不知道馮夜樞不善言辭,沒想到真到說話的時候簡直字字帶血,每個詞都像尖刀一般剜開對方心裡最醜陋的傷痕,直到膿血淋漓不忍直視。
  「你……你憑什麼說這些話,你根本不懂……」小凱緊握著拳頭,眼角已經開始發紅。幾乎每一天,都有數不清的少年少女懷揣著美好夢想衝進這個圈子,有的人來了又走了,有的人的夢想一碎再碎卻始終依戀,在這裡蹉跎了時光和青春,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能得到命運的青睞,在這個圈子裡找到一席之地。馮夜樞見他的神情,知道自己在怒氣之下把話說重了,心中略有些不忍,把原先要說的字句嚥了下去,「也許我是不懂。但我知道,有人當年在比你還要糟糕的條件中從未自我厭棄,如今他已經是無人不知的天王。」
  「那個人就是林溯雨。」
  最後一句話如同判決落下,小凱呆呆地仰頭望著馮夜樞,不知是宣判了他的死亡還是新生。馮夜樞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和人打交道終非他所長,如果是程敘的話,一定會做得好得多吧。
  「那個經紀人景琮,我記住了。」等小凱反應過來的時候,馮夜樞依然走得不見人影,只留下這句話的餘音猶在耳側。
  孟煙池繞回病房,清和還坐在床邊玩IPAD,嘴裡還哼哼歌,孟煙池突然覺得自己的前世和今生就像最無常的世事。
  自己前世拼盡全力想要站在馮夜樞身邊,但是永遠都只能作為那個幕後為他搏殺的人,而今生,自己從被選中,到拍攝《龍騎衛》接近結束,能夠留在他的身邊已經是感謝上天,但是這些眼見就要到頭,大抵如此,才是一場好夢。
  「清和姐,你有時候會想退圈嫁人嗎?」
  清和愣了一下,手上的IPAD放在大腿上,她抬起臉來,眼神認真,不帶笑意,「小孟,我17歲為了一個渣男進了圈子,至今10年有餘,風雨刀光都見過,有時候會想退圈嫁人,但是至今還未遇見一個值得讓我為之放棄演藝這個事業的男人,這真不是官方言論,而是真話。」
  孟煙池苦笑,一句話也說不出。
  清和走過來揉了揉他的頭,「有些事情總是要放的掉,你才能做出最符合你心裡的選擇。」
  放的掉啊,真難。如果能夠放下馮夜樞,自己這死了一次的人,何必又來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一身污黑。
  孟煙池沒說話,清和已經看得出他的表情,拿過手機遞給他,「你自己看著辦。」
  隨著清和推門出去,孟煙池歎了口氣才把電話撥了出去,「岳導,我的病沒什麼事了,明天我就回劇組來繼續拍。」
  《龍騎衛》本就是我的幻覺,任何一個人都不能永醉不醒,那麼用自己的手親手了結,也是對自己的溫柔。
  過了今日,懷純便要成婚了。
  望著窗外漫天的紅色,還有門口兩個名義上是照顧實為監視的侍衛,龍衍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
  如果我真的想走,這一隻精緻的囚籠又如何困得住我?
  留在這裡不過是因為許諾過懷純,直到最後一刻,都要留在他身邊。
  宮中人員繁忙,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籌備懷純和青鸞的婚事。麒麟現身,實為大吉。經年戰亂,民不聊生,國中上下無不希望麒麟天運能止戰富國,自然是要喜上加喜,定下這天賜的良緣。
  而他一頭華髮,便是逆天的烙印,為不祥之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雖說懷純由他一路送來,但哪個會不擔心這名為龍衍的妖逆頓生惡念,毀了他們日盼月盼的千秋太平。
  如今身為龍騎衛的龍衍已死,留在這裡的不過是個失去了封印束縛的妖魔,從宮人的神態之中龍衍都能看出防備和畏懼。在這宮中,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有人監視,若是想往懷純的地方去,必然有人找出點什麼事由來阻礙。
  而懷純……那天之後,再也沒有見到他。
  「龍衍大人,您有什麼需要請吩咐下官去做。」龍衍才踏出房門一步就被侍衛攔住,貌似恭敬,卻始終不敢抬頭直視龍衍。
  「我想出宮走走。順路買點賀禮。」龍衍也不以為意,做了個手勢讓他們不用行禮。
  賀禮?
  兩名侍衛面面相覷。眼下需要道賀的喜事,天下人都知道只有懷純大婚一事。朝臣皇族無不送上珍稀厚禮,須知麒麟乃崑崙山之靈獸,唯恐凡間的珍寶懷純看不上眼。龍衍居然現在才想起來要買賀禮,而且還是去宮門外的市集?
  兩個侍衛不禁開始懷疑龍衍的腦子是不是也一併出了問題。
  但職責在身,他們也只能奉命行事,「大人需要什麼,儘管吩咐下官前去買就好了。」
  龍衍遲遲沒有回答。
  「咦,人呢?」其中一名侍衛略一抬眼,才發現面前空空如也,剛才還站在面前的龍衍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麒麟大婚,全皇城的人都在為這件喜事奔走,只有婚事的主角並不覺得高興,懷純深夜依然站在寢宮外面,對於一隻並不會武功的麒麟來說,自己就算想要突破重重侍衛去看阿衍哥哥,也就變成了一件滑稽事,更不用說從青鸞到其他大臣,都告訴自己,龍衍的傷病未癒,不宜探望。
  不宜探望麼?還是阿衍哥哥知道自己要娶青鸞,一點也不願意見到自己了?
  懷純苦笑不已,到底還是要迎來這一天的,為了天下,為了自己身為麒麟的職責,自己迎娶青鸞,但是對於懷純本身,大概就要把這一點點對龍衍的傾慕,藏在最深處了吧?
  而阿衍哥哥,大概也要就此離去,再不回頭。
  到底還是走到了分離。
  就算再不捨得,但是終於也要放他離去。
  阿衍哥哥……如果這是你的希望,希望懷純在這最高的地方看著你,等著你,那麼不論是身為麒麟,還是身為懷純,我都會在天命結束之前,一直在此等待,等待
  ☆、54最新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之後~~第一時間的正文都在作者有話說~~
  
  眼見終於要拍到最重要的一場,孟煙池被化妝師擺弄來擺弄去,差點就在他臉上刷上一層粉好弄出瓷器般光芒,孟煙池被這麼擺弄的差點死過去,旁邊的蔣碧茵已經化好妝正在整嫁衣。
  「好了,給小孟換婚衣吧!」
  孟煙池被旁邊幾個劇務七手八腳的上來一通換,總算換好了懷純的婚衣,這是《龍騎衛》中懷純唯獨兩次著紅色,一次是紅色嫁娘,嫁給龍衍;另一次是作為麒麟迎娶青鸞公主。
  麒麟的婚衣依然是大紅色打底,艷艷的大紅襯托人更顯得白皙,袖口領口包括著拖地的裙裾口都是用金線繡邊,紅色嫁衣上的龍紋圖案是五爪青龍,象徵懷純身為麒麟的尊貴身份。這衣服用了極為昂貴的絲綢材料,鑲邊和扣子都一絲不苟用了最標準的樣式,穿了這樣的衣服,孟煙池不得不昂著頭站出最標準的姿勢,就連劇組裡的儀表老師都讚了一聲,「小孟,我看就你今天站的最有麒麟的感覺。」
  孟煙池有苦說不出,這種衣服穿在身上,全身都被捆了幾層,要不站的挺直如何能夠緩解一點壓力,看那邊穿著衣服還怡然自得的蔣碧茵,孟煙池不得不歎服這果然是大家出身,自個兒這個體質,就一點也沒有富貴命啊。
  懷純合上眼睛,再次張開眼睛之時,已經是金色的麒麟眸,麒麟成年之後可以自如在人形和麒麟本身的樣貌切換,這次成親他將以麒麟的身份迎娶青鸞公主。
  宏大的宮殿已經敲響鳴鐘,從最外層的女牆門外一路向內鋪設的紅地毯,華服的侍女跪下行禮,白髮蒼蒼的老臣叩拜天地,懷純入眼的都是烈烈紅色,就連宮門外的紗幕都換上了薄如鮫紗的正紅紗幕,禮儀官高聲道,「麒麟出行!」
  一步又一步,懷純都以最端正的姿勢向前走著,抬頭挺胸,兩手合在胸口用袖子遮住,身後的侍從們捧著長長的後批,隨著他一路往前,侍女們一路跪下,行至宮殿外的太極廣場,他回過身來,微笑而對。
  阿衍哥哥,就算你不來,我也會按照你所告訴我的最好的姿態來處置婚禮。
  我從今天開始,就不能夠做在你身邊任性的懷純,而要做一個負擔國家責任的麒麟。
  就算我有千萬不捨,我只能在這裡等你。
  這皇宮會成為最豪華的牢籠,我將成為這牢籠裡最不甘願的囚徒,但是我知道,你不會留在這裡,所以……你不來出席,我就能夠更乾脆的放你離開。
  遠遠就聽到宮牆之內傳來的絲竹喜慶之聲,龍衍緊了緊懷中的東西,腳上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已經……開始了吧。
  從今天起,那個會叫他阿衍哥哥的小懷純,將以麒麟的身份登上祈天殿的御座,在他面前,就算皇族也要下拜,他說的話就是天命所旨,任何人都沒有質疑的權力。
  而那個會哭會笑,會任性會撒嬌,會想出小陰謀偷懶不唸書,對人類一切事情都好奇的懷純,大概已經隨著本該死在試心殿的龍衍一起,埋葬在過去的時光中,經年累月之後,已看不出姓名。
  懷純……這個名字,還是自己給他取的。
  以後他還會用這個名字嗎?按照典制,麒麟的封號由天意所賜,人類根本沒有資格為麒麟命名。當時在崑崙山上初次見到他,小小的一隻,眼裡滿是皓雪晴空,一時心中感觸,便用「懷純」給他做名字,如今想起來,光是這個罪名,就足夠他死一千遍了。
  龍衍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卻忽然覺得臉上微涼,用手一抹,竟然濕了一片。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於龍衍而言,卻是訣別。
  「來者何人?」一聲斷喝,城門守軍立刻圍城鐵桶之勢攔在龍衍面前。守軍將領見來人身著布衣,一頂笠帽將頭臉遮住看不清相貌,雖說並無殺氣,但身手了得,而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婚典開場之時要來,怎能不令人生疑。
  「可有皇城令牌?」將領見對方手中並無武器,只是按著胸前衣襟處,像是藏有什麼東西,「若是宮中內侍,報上名來亦可。」
  「我沒有令牌,也不是內侍。」說話聲倒是斯文有禮,聽起來年紀尚輕,但卻沒來由地令人覺得膽寒,「請諸位行個方便,讓我進城。否則在下只好動手僭越了。」
  守軍將領瞪大了眼睛,連句「大膽」都還沒來得及喊出來,眼睜睜地看著那單薄的年輕人一襲素衣如雪飄飛,十數名守軍已被紛紛擊倒,在後備兵力趕來補充的空當,無人守衛的城門洞開於前!
  「休想!」將領即刻掉轉馬頭,張弓引箭,三支羽箭從不同角度齊齊射出!這將領當年曾以弓馬立下不少軍功,情急之下竟然出手就是平生絕學,至今還無人在他箭下毫髮無傷。那人雖然身手不凡,但一來手中無兵器,而來顧忌懷中之物,此時已是避無可避!
  「督軍好弓箭,龍衍受教了。」
  漫天紅霞之中,那人一肩華發如淒清月下雪,刺痛了眾人雙目。他丟下手中被三支羽箭穿透的笠帽,嘴角挑起了好看的弧度,「皇城有督軍此等人材效力,龍衍當可安心。不過眼下有急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最後幾個字,眾人之聽到風中傳來的微微余響。而那自稱龍衍的人,早已奪下守軍的馬匹,逕自打馬向城中疾馳而去。
  「他……他說,他是龍衍……?」好一會兒,總算有人戰戰兢兢地說出話來。
  「就是龍騎衛的首領龍衍大人?不是說……不是說早就在護衛麒麟途中戰死了嗎……」
  「那相貌和身手,哪裡是正常人類?該不會……不會是變成了妖魔?」
  雪地上已不見馬蹄的痕跡,而皇城中,所有人都聚集在祈天殿外,鑼鼓喧天,誰會注意到有人正快馬加鞭,疾馳而至?
  這一幕拍的連岳觀嵐都叫了一聲好,馮夜樞的馬技是被安陵憑專人□過,翻身上馬的動作乾脆利落,一路奔馳而去,幾台攝像機對著拍都沒有一點死角,就更不說之前的武打動作,但是這樣的好,反而讓岳觀嵐有些擔憂。
  因為太入戲,反而讓人覺得不安。
  馮夜樞和孟煙池兩個人病都剛好,病容都還顯在臉上,就連妝容都不用打就很逼真,兩人同時來找自己表示願意繼續拍,願意趕進度這種感覺,並不是太好。
  《龍騎衛》檔期緊,聽小墨說院線已經談好了,就等到時候找個發行公司,但公子憑對馮夜樞的寵愛,並不介意為了他的身體拖一拖進度,那位大人從XT來探班之後,這大半個月就乾脆陪著劇組一路走,這會兒小墨都還陪著他去看姬氏這段在HD的投資,但是《龍騎衛》……
  孟煙池下了場就被化妝師繞著轉來轉去,他一邊補妝一邊轉頭想找馮夜樞,龍衍打馬而來,懷純看到龍衍,眼神交錯,這一幕自己真不知道會不會因為太入戲而流露出太多的真實,可是就算流露了再多真實又有什麼關係呢?
  自己已經是最後的機會,在別人的感情裡,流自己的眼淚。
  婚禮場上喜慶熱鬧,敲鑼打鼓之聲喧囂入耳,青鸞在懷純站上祈天殿的太極廣場之後才由人迎接而來,一頂大紅轎子抬入宮殿,青鸞一身和懷純對應的大紅喜服,喜服上金線刺繡著百鳥朝鳳,長長的後擺也由宮女抬著,她妝容端正,低垂眼眸,姿態優雅一步一步踩著紅地毯往懷純身邊走來。
  懷純等她走到自己跟前,伸出一隻手去握住她的手,雙手交握,青鸞跪下行禮,把懷純的手背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大人,青鸞願以身相隨,不離不棄,以佑國泰。」
  懷純待她行禮完畢,深深呼了一口氣,「願與卿生死相隨,以祈民安。」
  青鸞這才站起來退到他身後半步,懷純和她雙手交握,站在廣場前的司禮官高聲道,「禮成!送上喜酒!」
  喜酒啊……
  懷純不由得苦笑起來,自己第一次喝喜酒的時候還是在那個窄小的水底洞府,大紅蓋頭遮住臉,搖曳的珠簾叮噹作響,阿衍哥哥摟著自己,伸手遞來一小杯喜酒,喜酒熱辣,抿一口下肚,臉上都能燒紅,他的手指修長,衣袖裡是好聞的龍蜒香,自己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彷彿就能夠永恆。
  這大概才是懷純心裡的婚禮,而不是在這樣空曠的大殿上,眾人跪拜,祈禱祥瑞降臨。
  「妖魔擅闖正殿!弓箭手準備!」
  炸雷一般的喊聲撕破了喜樂祥和,盛裝道賀的朝臣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騷動起來。被妖魔滋擾多年,好容易盼來了傳說中的天命麒麟,哪知又是個假的;如今這金眸少年處處顯示神跡,理當是真麒麟才對,可麒麟所在之地怎會有妖魔侵擾?該不會又是冒牌的吧?
  空氣之中瀰漫著淡淡的魔氣,卻不像尋常的妖魔氣味一樣腥臊難聞,撲面而來的冰冷之下竟然還有一絲餘溫,就像人間極好的寒玉。
  從祈天殿高處之上往下看去,只有一人縱馬而來,手無寸鐵。即使看不清面容,在風中微微揚起的雪白長髮卻在昭示他獨一無二的身份:
  「退下!讓他進來。」
  「前……龍騎衛首領龍衍,前來觀禮,為何不請人通報?」要不是握住青鸞的手,懷純知道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可能就會從這祈天殿的高台上摔下。他用了全身的力氣來克制自己不要叫他阿衍哥哥,不要在看到他素衣華發的時候讓淚水奪眶而出,不要在眾人質疑的眼光中大聲喊叫——你們誰都不配這樣看著他,誰都不配!
  摔下去吧……索性從這危危欲傾的高台上縱身而下,讓他從此帶我遠走天涯。
  指甲嵌入了手心滲出鮮血,握著青鸞的手也不禁加大了氣力。青鸞卻只是輕輕按了按他的肩頭,錦繡蓋頭之下,露出一個寬容的笑意。
  如果他就此走了,青鸞如何自處,社稷如何安定,天命一旦被打亂,三界又將戰火連綿——他是萬萬人的麒麟,卻唯獨不能是任何一個人的。
  阿衍哥哥——你是來,和我告別的嗎?
  ☆、55最新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龍騎衛馬上要拍完了~下面開始就是專心於娛樂圈內的事情了~~
  紅紅毯之上讓開一條路來。龍衍下馬,抖去一身的殘雪冰屑,方才取出懷中藏著的錦盒緩步上前。
  這裡面的東西和禮單上慢慢的奇珍異寶,玲瓏珠玉相比,自然是太過於寒磣,但在滿目瘡痍的都城之中,要找這麼一件平凡之物,已是千難萬難。貴族們自有門牆高聳,積兵屯糧,而普通百姓只能流離失所,哪裡還有人開張做買賣。就連這婚禮上諸多佈置,也是四處命人趕製,這艷麗紅色,豈有一滴不是民生血汗。
  但,這些,讓懷純知道的話,又要傷心許久吧。
  他耗費一整個晚上四處尋找,央告無數,總算有一戶人家願意為他縫製這再普通不過的虎頭鞋子。幸得那家婦人的娃娃方才足月,用於縫製的布料絲線還有富餘。夜色之中,那女子見他一身霜雪,滿頭白髮,先是駭了一下,卻聽來人說只想求一雙保平安的虎頭鞋子,方才漸漸定下心來。
  「請問公子,這鞋是給男娃女娃?」婦人點起油燈,穿針引線,燭光中依稀看出她也曾是端麗娟秀的女子。
  「男……男的。」被她這麼一看,龍衍竟有些心虛起來,「這東西可有什麼規矩?我也是第一回做。」
  婦人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公子雖然頭髮白了,看年紀也確實不像是第二回做爹的。給男娃的鞋,面上要繡元寶如意,給女娃的,就繡個鳳穿牡丹。這鞋底子要納千層,我給公子留個口子,要孩子的親娘將頭髮縫在裡面,才算保得歲歲平安了。」
  龍衍不由有些臉紅。他一心只想著懷純曾說過想要,卻沒去細究這東西的來由。虎頭鞋子本是孩子滿週歲的時候,由生母親手來縫,並不一定穿著,只是圖個平安吉祥。雖說對方誤解了,但聽她說到後半段,龍衍不由上了心,「將頭髮縫在裡面?可有講究?」
  「普通百姓能有什麼講究。親娘自然是最疼愛孩子的人,一縷青絲一縷牽掛,圖個心安罷了。」
  一寸青絲一寸灰,等到灰燼成雪,那人的姓名卻早已刻在骨血之中,斗轉星移,無有終期。
  祈天殿的高台之上,懷純的身影遙遠得都看不見他的樣子。龍衍就在高台之下以大禮跪拜,「草民龍衍,為送賀禮前來,擅闖祈天殿,求麒麟聖君恕罪。」
  「呈上來。」此時絲竹之聲已停,懷純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顯得尤為淒清空寂。邊上早有侍從捧了那錦盒呈到懷純面前打開,侍衛還想攔下先行檢驗一番,被懷純示意退下。
  這是……
  明顯看得出是手工縫製的虎頭鞋子,最末幾針興許是趕工而顯得有些潦草。從那並不均勻的針
  腳中隱約能看見絲絲銀白,這淡淡的氣息如此熟悉,竟然……竟然是……
  是他的髮絲。
  這堂下跪著的人,沒有一個不希望他長命百歲,因為這樣才能社稷永固,國泰民安。但是只有他,只有他是希望自己身為懷純長命百歲。
  只有阿衍哥哥,才是那個對自己並無貪圖的人。他只是單純的希望自己身為懷純,能夠平安康泰,能夠歡歡喜喜。
  所以這雙自己一直很想要的虎頭鞋子,最終還是他送到了自己手邊。
  懷純抬起眼眸看向龍衍,龍衍白髮如雪,唯獨那雙眸子依然純黑如昔,這一眼看來,自己已經是離他遠遠。也許對於他而言,自己再也不是那個懷純,而是高高在上的麒麟聖君了吧。
  阿衍哥哥,若能夠放棄麒麟的天命,我只願意以懷純的身份留在你的身邊。
  這最後幾場拍的轟轟烈烈,孟煙池著一身烈烈紅衣在拍攝的外景上被吹得渾身發冷,最後這幾場對演技的考驗不可說不大,但是對於孟煙池來說,反而覺得解脫。
  是的,解脫。
  與其說是用演技來演《龍騎衛》最後幾場,不如說自己是用自己的愛在燃燒最後這幾場,馮夜樞,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反反覆覆,重複多次。
  懷純是愛龍衍的,自己是愛馮夜樞的,而自己是求不得,因為求不得,反而更加想要。
  這個局,自己不能破,也破不了。
  因為懷純是那麼的愛,自己現在已經入戲太深,反而無法用演技來演繹這樣的劇情,只能夠用自己的心來燃燒。
  我唯獨期盼,燃燒了我自己的心,能夠讓我解脫。
  蔣碧茵看著身邊的孟煙池,她有些時候都懷疑自己不是來演戲,而是真人穿越到了懷純和龍衍身邊,看這兩人的纏綿悱惻。
  用纏綿悱惻一點不過分,這哪裡是拍戲呢?
  孟煙池的眼睛裡燃燒的是愛情,而這愛似乎存在已經很久,而馮夜樞在看著他的時候,一心一意,並無旁人。
  誰都知道馮大腕兒是圈子裡少見的潔身自好,就算主動貼上去的都會碰個一鼻子灰,但是誰見過馮夜樞在演戲的時候用這樣專注而熱烈的眼神看一個人?——只有孟煙池而已。
  蔣碧茵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在這戲裡真心是個炮灰擺設。
  這一走神不要緊,馬上被岳觀嵐發現,立馬喊了「卡。」
  「碧茵你走神去了哪裡?!眼神在哪裡?」
  這一句話出口,孟煙池就像虛脫一樣扶著柱子
  ,劇務上去給他搬了個凳子,而馮夜樞站起身來,也是一個軟倒。
  季東來嚇得魂飛魄散,跳起來就奔了過去,他擺擺手示意不要緊。
  岳觀嵐看了一眼身邊的墨少,墨少聳聳肩表示還是趕緊拍吧,要是不趕緊拍完,怕是連人命都要出了。
  安陵憑今日正好不在,要是看到馮夜樞拍個電影鬧成這樣,不知道得多炸毛,娘娘一生氣,誰伺候的起啊。
  岳觀嵐走過去低聲問季東來馮夜樞的情況,季東來嘟嘟囔囔的說了他堅持要拍,劇務也走過來說孟煙池表示自己沒什麼大問題可以繼續拍。
  岳導演才搖了搖頭,下手繼續。
  這場蔣碧茵再也不敢走神,認認真真沉到戲裡跟著劇情走,但也被孟煙池和馮夜樞兩人的表演帶的差點虐著,這真不是一般的入戲,要每天都這麼個入戲法子,真的就是假戲真做真亦假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場,大半個劇組扛器材的扛器材,化妝的化妝,全神貫注因為這一場拍完,《龍騎衛》正式殺青,為時幾個月的拍攝,終於告一段落。
  「大家加把勁!」休息時間過後,岳導演大聲集合眾人,「攝像機對準馮夜樞做特寫,這一條力爭一次要過!」
  「夜樞,你……沒問題吧?」開場之前,岳導演心裡多少有些忐忑。馮夜樞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原本沉靜的黑色眼眸卻像重冰覆蓋下的黑色火焰隱隱跳動——以他現在的身體,這種極端的燃燒狀態能持續多久?十分鐘?一個小時?岳導演心裡一點底都沒有。現在馮夜樞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絕世的名劍綻放一生最耀眼的光芒,在博得世人驚歎之後會發生什麼,有誰能預料得到?
  「我沒事。」馮夜樞只是調整了一下服裝就站起身,示意可以繼續往下拍。在那一瞬間,岳導演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馮夜樞,竟然,笑了。
  那是如此寂寞的一個笑容,就像無盡的大漠之上,長年不止的風沙。
  懷純……已經可以走路了。
  這還是龍衍第一次看到他站起來的樣子。原來懷純已經長成翩翩少年,過了今日,就已成家立業。
  以前完全沒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那張原本有些肉肉的小圓臉也逐漸褪去了稚氣,顯出清秀的稜角來。金色的麒麟眸在烈烈紅色之下莊嚴華美,於凡人眼中,懷純已然是不折不扣的神祇了吧。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在心裡叫你懷純。
  烈焰般的紅在他的金色眼眸中就如跳動的火光,讓龍衍想起了那個闖入試心殿之前的夜晚。那天晚上漫天的繁星都
  比不上懷純眼中的光彩,篝火微微躍動映著他的面容,他的聲音就像下了蠱的咒:
  「阿衍哥哥,懷純不想做麒麟了。」
  「我們一起走吧,我只想做阿衍哥哥一個人的懷純。」
  也許……還來得及。
  如果他真的把懷純從這裡搶走,有誰能攔得住他?
  龍衍的重瞳中的黑色陡然加深,如今他已沒有封印加持,只要心念一動,體內的魔氣便會滿溢而出。前來觀禮道賀的多是平凡人類,哪裡禁得住這無形的壓迫,有些年老體弱的,已漸漸不支。
  如果他想的話,大可以一把火燒了皇城,就算無盡天劫又怎樣?弒君逆天又如何?他早已是戴罪之人,不在乎多一條名目。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像試心殿的夢境中一樣,讓懷純蒙上雙眼,將他禁錮在自己身邊,從此之後,整個天下之中,懷純只能看到自己一人。
  倘若這便是惡念的話,龍衍情願做天下大惡不赦之人。
  感覺到龍族的魔血在體內漸漸升溫燃燒,強大的力量流轉於四肢百骸,這力量來得太過於充沛澎湃,只要稍微迷惑,人心就會被它吞噬——那樣的龍衍,一定是懷純也不願意看到的吧。
  所以,懷純,至此一別,也許再見,也許再也不見。
  也許若干年之後,你在安享天倫之時,已經不記得有人曾叫過你懷純,曾經在你大婚的時候不應景地送來一雙做工毛糙的虎頭鞋子,甚至曾經有過龍騎衛這樣的人,但我卻總能從這世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得到你的消息,知你安好,帶著你送給我的無盡生命,活到天荒地盡的那一天。
  也許上天已不需要再施以任何懲戒,有何種刑罰,堪比永劫。
  ☆、56最新更新
  《龍騎衛》終於殺青,殺青那天晚上岳觀嵐和墨少出錢請大家去HD最好的酒店吃了一頓散伙飯,一群人在包下的大廳裡喝酒划拳唱歌跳舞,清和頗為豪氣的舉著酒杯逢人就干,蔣碧茵都差點被人灌醉,更有不少人過去灌馮夜樞,雖然季東來還在旁邊擋酒,但是馮夜樞一改平日的冷面,喝酒喝得也很乾脆,孟煙池這身體不能喝酒,反而只能抿一兩口做個樣子。
  喝到最後,大家都鬧成一團,孟煙池偷偷走到馮夜樞身邊,他喝得有點多,微微醉了,正在和別人說話,那包抽了一半的萬寶路在桌子上,孟煙池伸手摸了一根,放在口袋裡,遠遠的看著他。
  如果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我也願意這樣的看著你,看你微笑,看你眼眸裡神采奕奕,光芒萬丈。
  在這場酒宴的最後,他看到馮夜樞斜斜靠在椅子上休息,半闔著眼睛,終於忍住過去親吻他的眉梢。
  也罷,就此告別。
  孟煙池回到B市之後先回到那個姬氏給自己租的房子裡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整天,他一直在做夢,前世今生反反覆覆倒回。
  自己前世偷偷親吻他的側臉,為他做過的諸多努力,今生在《龍騎衛》裡和他配戲,和他曖昧,一場一場,反反覆覆,顛來倒去,醒來的時候才知道一整天已經過去。
  馮夜樞是永劫,自己就算是重生一次,依然逃不脫這個求不得。
  手機裡存了幾天的短信現在才想到回,給施珩回一句,「我晚上去你店裡看你,你店址發給我。」
  孟煙池帶著墨鏡穿著厚厚的外套七拐八繞終於到了B市某個最有名的文化小胡同的時候,第一次感慨林溯雨真的有錢,這種地方的店面他都敢一次性付清買下來送給施珩,還說是讓他打發打發時間玩兒,難怪圈子裡那麼多人都求包養來著。
  這地方一個店面要買下來,得要多少錢多少關係,孟煙池想想都覺得真肉疼,默默覺得施珩現在也是個有錢人了,但是更肉疼的是,施珩居然在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開甜品店!
  這家店太容易找了,因為整體風格和整條街的裝修完全不同,街上大部分不是賣書就是賣自己設計的衣服,甜品店也做的比較高雅,只有施珩這家與眾不同。他的招牌是木質底,做成白色毛茸茸的形狀,上面用不知道哪裡來的白色絨毛黏貼出一隻肥胖的綿羊,寫著幾個喵嗚體的萌系大字,「Fluffy Honey 」(毛絨絨的甜蜜),門口有寫的漂亮的MENU,MENU底下全是噴跑跳躍的綿羊,只要快速翻
  動頁面,就能看到一隻綿羊在頁面腳下奔跑跳躍。
  店門口的拉手包邊是白色的絨毛,推開門踩上地毯就聽到了一聲,「咩~~~歡迎光臨~~~~」
  孟煙池站在門口一個寒戰,心想這是什麼奇特的品味,就看到施珩從櫃檯探出頭來喊,「歡迎光臨~」
  「阿珩。」
  「小煙池,你來啦?裡面坐吧~」施珩很老練的從櫃檯裡端出水來陪著他走,孟煙池一面跟著他走,一面看著整體的裝修風格,心裡只有四個字:吐槽不能。
  這是個什麼裝修品味啊?
  店裡的沙發全是雪白色的,撲上了厚厚的乳白色長絨毛墊子,墊子上配的靠枕也是白色的絨毛厚款,桌面是藍白色的,桌角包邊是用的白色羊羔絨,櫃檯設計成下雪天的形狀,櫃檯頂端端坐著一隻又白又胖的公仔綿羊,櫃檯四周懸掛著精心設計好的幾隻小號粉色白色黑色的綿羊公仔。更重要的是,往前走到小包間裡,就更離譜了,小包間是有個小的躺床,床上放著幾隻比櫃檯上的那只公仔綿羊更碩大肥胖的雪白色絨毛綿羊,姿態不一,擺放整齊,床上鋪著的一眼就能看出的羊毛軟墊,外加小巧玲瓏的桌板,這真不是讓人在這睡覺的嗎?
  孟煙池心裡頓時升起了一種微妙感,「阿珩,這……這店是誰裝修的?」
  施珩無奈極了,「除了林溯雨還有誰?這些東西還是他花了大價錢從澳洲弄回來的,說是純天然無污染的綿羊絨毛定制!還有那些綿羊公仔,他和我說什麼是按照我的樣子定做的!!」
  孟煙池「噗」的一聲笑出來,「林……林溯雨的品味……好,好特殊啊!!」
  施珩惱羞成怒,「別說了!丟死人了!」
  孟煙池哈哈大笑,這是在苦逼了很久之後第一次暢快淋漓的笑出來,施珩何幸,終成所願。
  「那林溯雨現在呢?」
  「珩兒~~」
  這聲音讓孟煙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就看到從二樓走下來的男人毫無節操的一把摟住施珩,毫不介意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孟煙池清楚的看到他還順手捏了一把施珩的屁股。
  孟煙池心想,要是自己把林溯雨這一副猥褻大叔的樣子拍下來發到微博上去,不知道他那些認為他是貴氣公子的FANS們要碎掉多少玻璃心?
  施珩推了他一把,「小煙池在呢!!」
  林溯雨這才轉過臉來,正經了幾分,「你好,我是林溯雨。」
  正面近看林溯雨才發現他確實好看,是和馮夜樞完全不同類型的好看。挺鼻,薄唇,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外加只要稍稍一
  笑就會顯露出的酒窩。馮夜樞最好看的時候是他沉默的時候,而林溯雨卻是這樣一種奇異的人,在他沒有什麼表情的時候,絲毫不覺得有任何出彩,但只要一笑,便讓人覺得眉目奢華,蓬蓽生輝。
  雖然一直在笑,但是眼睛裡只有清醒的光,這種男人多半涼薄腹黑,真不知道施珩這掉坑掉的如何——但自己有什麼權利操心呢,到底還是個人選擇,愛情一事從來只有你情我願,情到深處無怨尤,既然是心甘情願,就怪不得旁人。
  孟煙池心裡對比了一下馮夜樞和林溯雨,發現自己依然還是喜歡馮夜樞那雙猶如黑夜一般墨色沉沉的眸子,一眼望去,彷彿就會暖上心頭。
  「小煙池,聽說過幾天就要開《龍騎衛》的首映發佈會了,來得好快啊。我演配角的那個片子更早拍完,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首映。」餐桌上,施珩一個勁地往孟煙池碗裡夾菜,不一會兒就壘得好像小山一樣高。沒想到施珩的手藝還真可以媲美專業級別,每道菜都好吃得要把舌頭融化,特別是最後的甜點,大概是孟煙池苦逼了這麼多天找到的唯一慰藉。
  因此,孟煙池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裝作沒看到在一邊捧著綿羊餐具的林天王怨念的表情。
  一聽施珩說到發佈會,孟煙池的筷子稍稍停頓了下。發佈會上……馮夜樞肯定會去,作為主要演員自己當然不能推脫不去,到時候還要應付娛記提出的各種奇怪問題。
  「龍騎衛本來就是姬氏投資的片子,不必另找發行人。在殺青之前就找好了門路關係,效率當然高。」孟煙池大口啃著施珩夾過來的排骨,此時卻覺得味同嚼蠟。除了演戲,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和馮夜樞一起公開露面,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就擺在面前,但孟煙池心裡卻只有說不清的苦澀。
  見他沉默,施珩立刻換了個話題,「小煙池,也給我爆個料嘛,你有沒有拍下什麼獨家照片來給我看看?」
  被施珩這麼一說,孟煙池突然想起自己手機裡偷偷存著的照片來。裡面拍的全是馮夜樞。穿戲裝的樣子,平時便服的樣子,休息的樣子甚至睡著的樣子。如果這個手機拿去修的話,爆出的轟動恐怕不會亞於X照門。看到施珩一副熱切的表情,孟煙池還是把手機拿出來解了鎖,「不是很多,都在這裡面。」
  照片一張一張滑過,不知不覺間,已經拍了這麼多了。最後一張是馮夜樞裹著小熊毯子在房門口睡著的樣子,微長的額發掃在鼻樑上,那垂著頭一點一點的姿態像極了打盹兒的大犬。
  「小煙池,這張拍得好,賣給我吧。」施珩戳了戳照片上
  的馮夜樞,「我出五萬和你買。」
  「不賣。」
  「那就十萬,十萬最多了。」施珩搶過他的手機笑得狡黠,「你放心我也不會拿去爆料,只是馮天王一照難求,何況還是這種私照。權當賣給我做個紀念唄?」
  「行啊~把你的店給我,我就賣給你。」這話一說,施珩立刻吃癟,乖乖把手機還給了孟煙池。此時林天王早已被施珩趕去洗碗,施珩無比留戀地最後看了那張照片一眼,「馮夜樞是個好男人。小煙池你……別錯過了。」
  「你才看了一張照片就知道他是好男人?」孟煙池心說你要是知道他有多麼生活九級殘就不會這麼說了。
  「只有從未對不起自己的人,才能睡得那麼安靜。」施珩輕輕地笑了一下,這個笑容轉瞬即逝,孟煙池甚至都來不及捕捉裡面的內容,「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小煙池,以後我也許不再拍戲了,你自己多保重。」
  「你要退出!?」這個答案雖然不意外,但孟煙池還是驚訝施珩這麼年輕就決定退出好容易才進入的娛樂圈。
  「我本來對做明星就沒什麼興趣,如果不是因為他。」施珩環顧了一下這個充斥著毛絨絨的甜品店,孟煙池卻覺得他的眼神中不是幸福,而是隱隱的落寞,「這個地方是他送給我的,也許就是我最後的安生立命之所。娛樂圈,某一天大概會成為傷心地,與其等到那時,不如早點退出。」
  「阿珩你……」孟煙池還來不及細問,就聽到手機傳來振動的聲音,上面顯示的來電竟然是:季東來。
  57、最新更新
  季東來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孟煙池接起來就聽到季東來不急不緩的聲音,「小孟,明天你要來姬氏接受培訓了,這次《龍騎衛》的首映式很重要,關於如何應對媒體,你要來接受一下訓練,還要試一下首映式的衣服。」
  孟煙池有點奇怪為什麼會是季東來給自己打這個電話,再怎麼樣不是該自己經紀人景琮來打這個電話嗎?但就算再疑惑,孟煙池也不至於表現出來,「那我明天就過來。」
  施珩看他的回答問了一句,「讓你去公司培訓?」
  孟煙池點點頭,「只是為什麼是季東來來通知我?」
  施珩不明就裡,「大概是忙?」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確實猜不透到底為什麼,眼看也遲了,孟煙池準備收拾收拾回去,倒是施珩勸住了他,「你不然在我這裡住一個晚上?這裡去姬氏也比較近,明天我讓他送你?何況晚上我還和你商量下你來入股的事情。」
  孟煙池推辭了兩下,施珩乾脆利落說,「樓上有客房,住一個晚上不打緊的。」
  最後還是坳不過施珩,孟煙池被拉著去看客房,走之前他還看了一眼那邊捧著綿羊餐具一臉苦逼看著施珩的林天王,林天王發出有如岳導演家裡那只著名大犬小墨一般的眼神——主銀,你拋棄我,他不由得抖了一下,心想林天王這個無下限程度和墨少有的一拼,簡直是厚臉皮的極致了。
  但奇怪在於,這兩個人都能把臉皮厚得很萌,這大概也就是個人魅力的一種了吧?
  孟煙池腦補了一下馮夜樞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朝一日他如果能在自己面前露出耍賴皮的樣子,自己大概就真的功德圓滿了。
  關於這家店的入股,孟煙池和施珩商量了一下,孟煙池手頭上的現錢其實不多,不要看《龍騎衛》作為大投資的片子,但是付給孟煙池的薪酬並不算高,可能還不如清和的價格,因為他是新人,就算姬氏給錢給的厚道,也不能特別富裕。和現在在B市城區內擁有一件署自己名的房產的施珩比起來,那真是少的可以不用看。
  施珩這家店是林溯雨送給他的,所以從買店面到裝修施珩都一分錢沒出,金主表示包養施珩小綿羊是人生的樂趣,施珩店面開起來之後,因為沒有店租的壓力,反而做的懶懶散散,孟煙池要參股的話,也就只能就店裡的其他零碎加點自己的投資了。
  不過施珩並不介意,反倒是極力鼓動孟煙池把這裡當做一個據點,因為林溯雨的緣故,這家店倒是有很多圈內人來光臨,甚至連那位把主旋律片子都拍的像是個基情片的謝大導都是不是會來霸佔小包間,孟煙池在這裡,也許還能找到更好的發展機會。
  孟煙池最後考慮再三,決定出錢入股,他現在不出名,也沒有什麼經濟壓力,把片酬投給施珩也是靠得住的,兩人最後簽了合同,定了約定,施珩每個月還給他分紅,算起來還真不知道這是零花呢還是別的。
  兩個人討論這件事情就到了深夜,施珩本想陪著孟煙池,無奈對面的林天王不肯回自己的豪華大宅,非要鬧騰著要施珩陪睡,巴住門框賣萌打滾,「珩兒,毛茸茸……我們一起睡嘛……沒有軟和的小綿羊我睡不著嘛……睡不著很傷心……」
  「珩兒~你不要不理會我嘛……你看我整天都想你……你今天都沒給我唱歌賣萌……也沒給我撫摸……我很撒鼻息……」
  「珩兒……我一個人在咩咩軟墊上滾來滾去很寂寞咯……」
  這反反覆覆的魔音穿耳,鬧得孟煙池都怕了,「你趕緊去吧,我看你不過去林天王是不會消停的。」
  施珩咬牙切齒,但是眼見林溯雨這樣子,也知道他消停不了,給孟煙池鋪了被子拿了洗漱用品和睡衣之後就退了出來。
  施珩出來之後就看到林溯雨穿著自己的毛絨綿羊睡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但臉上正色的有點怪異,施珩不由得好奇,「怎麼了?」
  林溯雨把他摟過去親了一口,「你的這個朋友,估計日子要不好過了。」
  林天王八卦起來堪比娛記,施珩知道他這麼說必有理由,一雙大眼望著他,想知道理由。林溯雨倒也沒賣關子,「季東來是誰的經紀人?馮夜樞的啊。這等於是我讓書晉打電話來通知你一樣,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奇怪啊,你又不是沒讓范先生給我打過電話。」施珩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像極了林溯雨懷裡那只圓圓大眼的毛絨綿羊公仔,差點沒噎得林溯雨噴出一口血來。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施珩這個沒心機的和孟煙池這個缺根筋的湊做一堆,哪天被人一麻袋裝了全都賣掉還蒙在鼓裡。
  有時候趕場時間太緊,林天王不得不讓范書晉替自己打電話。次數多了,就算范書晉這樣好脾氣的人也會炸毛:「林溯雨我給你做保姆做陪練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多一項照顧你家寵物的職能麼!?」一回想起范書晉那時候的表情,林溯雨不禁有些開始同情起季東來。
  「那我和你是什麼關係,馮夜樞和孟煙池又是什麼關係?」林溯雨索性丟掉手裡的綿羊公仔,在施珩的脖子上啃了一口,「馮夜樞為了小孟的事情差遣自己的御用經紀人,這種事情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就算清白也說不清白了。」像是要補回在吃飯的時候遭遇的冷落,林天王拖著施珩在絨毛軟墊上滾了好幾滾才發出了滿足的哼哼聲,「更何況,姬氏還沒有到了連通知個首映式都找不到人的程度,以馮夜樞的性格更不是喜歡隨意管閒事的人。那麼,情況唯獨只有一種,就是——你的經紀人不來通知你,而公司裡的人也都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來通知你,而且沒有人想趟這個渾水。馮夜樞在此時介入,真不知道他是行俠仗義還是會幫倒忙。」
  林天王狡黠地笑笑,笑彎了的桃花眼深處卻冷靜得可怕,「安陵憑何等厲害的角色,照理說沒有人敢在他鼻子底下搞這些小動作。看來這位大人最近可能是遇到了麻煩。」林天王的心裡轉過百十個念頭,看著施珩清澈的眼睛,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來,「阿珩,不如我正好藉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和姬氏敲詐一筆退休金,之後就守著你和這間小店過日子,如何?」
  「那位大人才不會放過你。」施珩站起身,讓光線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表情,心中另外半句話始終無法說出口:浪子或許會一時動心,但永遠不會為了一個人,離開自己的花花世界。
  「你先睡吧,我去看下小煙池需要什麼,很快就回來。」
  「夜樞,我已經打電話通知小孟了,不會有問題。」季東來為馮夜樞調暗了座艙的燈,見他慢慢闔上眼睛,季東來心裡只能用百味雜陳四個字來形容。
  聽孟煙池的口氣,完全不像是知道這回事。也就是說孟煙池的經紀人壓根就沒通知他準備首映式的事情——無論於情於理,這麼做都是嚴重的失職。雖說失職要受到嚴厲的處罰,但除了有一定實力的明星可以不甩經紀人的臉色,一般的藝人大都是不願意得罪自己的經紀人的。
  孟煙池雖然演了龍騎衛,但片子還沒上映,能紅與否,尚未可知,也難怪有人如此有恃無恐。
  季東來揉了揉自己的眉間,翻著手上的日程表,看到特意標準的紅色的時候錯愕了一下,投向馮夜樞的視線裡又多了幾分無奈: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夜樞的生日了。
  都要三十歲的人了還不懂人情世故已經夠頭痛的了,再來一個孟煙池不知怎麼得罪了那個景琮,那女人的勢利刻薄在全公司上下都出了名,小孟在她手上只怕得脫上一層皮。
  一想到自己拿一份工資竟然要干兩個人的活,季東來擔憂地摸了摸自己近年來已有呈撤退之勢的髮際線,發出了一聲滄桑憂鬱的歎息。
  孟煙池到公司的時候還挺早的,早上是施珩把自己叫醒,然後拉著林天王開車來送,一路上施珩憂心忡忡說了景琮的事情,孟煙池心裡雖有些波瀾,但臉上還是能克制住。
  人活了兩輩子,死過一次,多少事情都能看開,這種娛樂圈裡的事情,自己見過的多了,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一片《龍騎衛》拍完,自己會不會是那個被埋沒的人,誰也不知道,就連自己都不知道,接到龍騎衛,和馮夜樞拍戲,是否已經把自己餘生的好運花掉。
  上天已經厚待自己,那麼必然在某些事情上要苛待,世事總是公平,孟煙池前世今生都知道,也不會期翼會有特別的餡餅,唯獨只希望不要太多苛責磨難。
  手裡的IPHONE已經被握得有些發燙。在聽施珩說話的時候,孟煙池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刷著夜之城的版面。馮夜樞的生日還沒到,夜之城已經早早掛上了一年一度盛大活動的標語,版面也弄得花團錦簇,比當年自己任版主的時候還聲勢浩大。
  夜樞,生日快樂。
  前世的記憶中,馮夜樞一提起生日總是有些微微惱怒的表情。知曉他年齡的人,只要稍微細心便能發現其中的尷尬之處,當年程敘知道的時候,雖然在他面前苦忍,轉頭便對著樹洞大笑不止。
  今年的生日,不知會有誰陪你過?
  一旦開始培訓,時間就過的比什麼都快,有專門的老師針對你的性格來設計問題,告訴你要如何應對,有造型師過來看要給你穿什麼衣服,有人來告訴你你要怎麼樣笑怎麼樣說話怎麼樣進退得宜。
  所有明星閃閃發光的前台,都有倍感辛苦的後台。
  孟煙池被折騰的痛不欲生,就算前世受過姬氏培訓,但是也還沒具體到這個程度,而且在一兩周內要訓練到不失誤的程度並不容易,畢竟娛記的問題無孔不入刁鑽古怪,就怕真的來了一個讓你無法應對的局面,到時候無法收場。
  「小孟~」
  孟煙池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反覆檢查著裝,各種應對措辭也都熟記在心,一遍又一遍深呼吸調整狀態,冷不防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險些嚇了他一大跳。
  回頭一看才發現是清和和碧茵,二人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別太緊張了,實在答不上來,隨機應變就好。這次你肯定是被重點炮轟的對象,娛記最喜歡報道什麼新人一夜成名了~」清和穿了一身火紅的低胸長裙,和她在劇中的造型有七八分相似;碧茵的薄荷綠小禮服使她顯得尤為嬌小可愛,珍珠髮飾更襯得她精靈秀致。
  見是她們,孟煙池釋然之下卻有種隱隱的失望,「你們兩位把紅花綠葉都佔了,哪裡還有我說話的份兒?更何況,有天王馮夜樞和岳導演、墨少在那兒擺著,怎麼也輪不上我。」
  「非也。」大概是和清和混熟了,碧茵說話的口氣也帶上了幾分促狹的味道,「你太不瞭解馮夜樞了,那人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娛記殺手,一般的娛記看到他都是要繞路跑的~」
  孟煙池挑挑眉毛,正想追問,此時卻聽到帷幕之外傳來了熱烈的掌聲,三人相視一眼,孟煙池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該上場了。
  他就在那裡——在聚光燈下,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熠熠生光。
  58、最新更新 墨少番外(上)
  直到某天安陵墨吃飽喝足之後躺在綿羊絨毛軟墊上打滾的時候,看到不遠之處岳觀嵐手上還拿著書卻已沉沉睡去,容顏安靜美好宛如初見,安陵墨才突然覺得,人生之中,有事情也許早就命中注定。
  比如他有個驚才絕艷的叔叔,比如他天生是個二世祖,比如……他在不怎麼美好的年少,不怎麼美好的地點,遇見了太過於美好的岳觀嵐。
  可惜年少之時,他尚未領悟這個真理。
  當年初到地處窮鄉僻壤的大學,安陵墨心裡自然是不太樂意。安陵家族正值新舊族長交替之機,明爭暗鬥如火如荼。原本無論天資才學,安陵憑都是上上之選,卻非長房所出,加上不惜離開祖宅搬去和姬飛揚一起住,離經叛道到這個程度,少不得有人拿來大做文章。
  要說安陵家族上下,墨少最怕什麼人,就是那位不過年長他十歲余,清奇俊秀笑如春風的小叔叔安陵憑。長房所出的墨少,從小就顯露出二世祖的資質,把花錢這一天職履行得淋漓盡致,闊少爺有的毛病基本上無師自通,從七八歲開始,他親爹就已經奈何他不得,長到十四五歲,已然縱橫整個安陵家族,說是混世魔王也不為過。這般如此一個墨少爺,惟獨在小叔叔安陵憑面前安靜聽話得像只家貓。
  「此子識相,可教,可教。」安陵憑笑瞇瞇地用扇子柄敲著墨少的額頭,一邊遞過茶杯去讓他倒茶,一邊在和姬飛揚眉來眼去。墨少當年不過十□歲,卻已經是風月場上的人精了,對男子之間的□雖不排斥,卻也不明白有何樂趣可言,以至於讓聰明一世的小叔叔放著家族裡唾手可得的族長不做,硬要和個男人私奔。
  哪怕人中龍鳳……也是個男人。
  這些話墨少當然只是在心裡想一想,是斷斷不敢說出來的。
  當安陵憑把他叫到面前,給他齊全的身份證明和錄取通知書,讓他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報道上大學的時候,安陵墨連一聲也不敢吭。
  其實安陵憑的用意多少也能猜到:家族裡現在鬥得血雨腥風,對外敵來說,正是出手的好時機。要在裡憂外患中自保尚且困難,更別提顧及他人。自己那老爹早就知道沒有和安陵憑一較高下的實力,卻也無法從這漩渦中脫開身去。此時自然是離得越遠,就越安全。
  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頭,就連開個跑車也要揚起一片沙塵的所在,安陵墨一下車還來不及歎氣,就被過度熱情的學姐學妹們蜂擁著包圍起來,眼前霎時間充滿了花紅柳綠,鶯啼嬌語。墨少困惑了一秒鐘後,看到校名的時候立刻恍然大悟:
  這裡是XX學校新開闢的校區,專門安置影視編導類專業。墨少雖然想不通把女生資源如此豐富的專業單獨放在與世隔絕之地本校區的男生會不會自絕身亡,但眼下明擺的一個事實就是:
  他很走運。
  作為新一代高富帥義不容辭的代表,墨少和另外幾個男生被學姐們組織成校區一日觀光團,揮舞著彩旗在前面帶路。
  「請跟我來。本校的社團都在這裡招新,學弟們請自行參觀有沒有自己感興趣的社團。」墨少敷衍地走了幾個展台,大都是女生感興趣的社團,就連運動社團都沒兩個。安陵墨找了半天,好容易依稀看到一個棋類的社團牌子在稍遠的地方,打算挪動過去。事後安陵墨不禁回想,懶惰如自己,怎麼就想到要走那幾步路呢?倘若沒有去找那個坑爹的棋社,大概就不會遇見岳觀嵐,自己今後的人生,大概就和現在大相逕庭了吧?
  只是,人生從來沒有如果。
  在看到岳觀嵐的那個時候,墨少只覺得周圍的世界立刻褪色成黑白默片,呼啦啦地一幀一幀迅速翻過,時間飛速逝去,四季輪迴之中,只有視野之中的那個人鮮活如初。
  「這位同學是想報名嗎?」直到岳觀嵐出聲提醒,安陵墨才回到現實世界中,發現自己正在愣愣地拿著一張報名表出神。岳觀嵐被他這麼平白盯了許久,倒也沒有任何不快,遞過一支筆去,「填好名字班級和學號就行了。歡迎加入我們話劇動漫社,我是社長岳觀嵐。」
  接下來岳觀嵐和他說了什麼,安陵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心思全落在了那不斷張啟的勻稱唇形,喉結隨著說話節奏略微起伏,在脖頸上隆起小小的丘壑,白淨清瘦的手指上骨節分明,握著筆的姿勢就像清晨舒展的蘭葉猶帶清露。安陵墨的腦子裡亂哄哄的從蒹葭蒼蒼到you walk in beauty一波一波地湧出來不成詞句,明明是初秋的天氣,竟讓他覺得渾身發熱,口乾舌燥。
  對面的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月夜之下的小池,讓他想在肆意暢飲之後把自己在其中溺斃。
  他從來沒有這麼想要得到一個人,從來沒有。
  岳觀嵐遠遠聽到了車子引擎的聲音,口中的歎息在寒冷的天氣中化為白氣,微笑著讓同行的人先走。
  整個校園裡張揚跋扈到這個程度的,也只有他了吧。岳觀嵐回過身來,正好看見安陵墨滿面笑容地從BMW上下來,像一隻大型犬般晃動著尾巴上前,手裡還提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學長,你喜歡的紅豆芋圓熱奶茶,還有北門的玉兔奶黃包和三鮮筍絲包,慢慢吃別燙到了。」
  北門……如果徒步的話,要縱貫整個校園。居然開著豪車去北門外的小路就為了買奶茶和包子,也真虧這位大少爺想得出來。
  「……謝謝。」岳觀嵐看著那張臉上寫滿了「表揚我,快表揚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去拂落在他領子上的雪花,卻被對方一把握住,「學長,你怎麼不戴手套?手都涼了。」不等岳觀嵐拒絕,就把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圍巾結結實實地在岳觀嵐頸間繫牢,只露出一雙墨玉眸子眨巴眨巴。
  看到岳觀嵐被裹成毛球的樣子,安陵墨不禁心情大好,「學長想要怎麼感謝我?」
  口鼻都被圍巾圍住,岳觀嵐發出嗡嗡的幾聲不知是什麼意思,安陵墨愈加得意起來,把鼻尖湊上去道,「也不用太感謝我,就……一個吻?」
  本來以為多半會把岳觀嵐嚇到,沒想到岳觀嵐只是用那雙溫潤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映著他的影子微微晃動,似乎是在確認這話究竟是認真還是玩笑。安陵墨頓時覺得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如果錯過了,簡直是可以死一萬次,但在緊要關頭,平時伶牙俐齒的口才竟然變得磕磕巴巴,「那個,學長,我不是……我是想說,我早就……」
  「安陵墨,你還真是難找。幸好你那輛BMW無人不知,不然我還真沒想到你一大早就跑到編導系來。」氣氛被突然冒出來的女生插話打斷,二人將目光一齊投向她。這個女生他們倆都認識,和岳觀嵐同級,是學院女生聯誼會的會長,社團活動的時候雖然打過交道,卻並不熟,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手裡還拿著看上去非常詭異的東西。
  「要不是職責使然,眼下又快到情人節,我也不想找你。」會長學姐將手中的盒子打開,裡面一小摞看上去是未開封的書信,邊上還有玩偶糖果餅乾之類,「身為會長,有義務為會員們轉達心聲。這些情書和小禮物都是給你的,拿回去慢慢看吧。」話才說話,她就把盒子往安陵墨懷裡一塞揚長而去。
  「這……」安陵墨看看莫名出現的盒子,突然不敢去看岳觀嵐的臉,他知道應該說點什麼,但嘴唇張了又合,卻說不出任何東西。
  「我要去上課了。」岳觀嵐輕輕摘下圍巾,替他圍好,「別站在這裡,會著涼的,快點回去吧。」
  安陵墨看著岳觀嵐漸漸離去的背影,莫名的委屈在胸腔裡塞得滿滿的,無處訴說。
  「岳觀嵐學長嗎?其實他人非常好,心也很軟的,從來沒見他和誰生過氣。」對面的萌妹子捧著熱奶茶大口大口地戲,手裡抓著安陵墨用來賄賂的乳酪蛋糕大快朵頤,「只要你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學長和你不會有隔夜仇的啦。」
  傷天害理的事情——想追到他算嗎?
  見到安陵墨仍是愁眉苦臉的表情,萌妹子似乎也對他心生同情,把伸向最後一塊泡芙的手悻悻地縮了回來,將盤子向安陵墨的方向推了推,「我聽說岳觀嵐學長這幾天要組織社員到郊外的溫泉旅舍住幾天,晚上還可以觀測流星雨,據我對學長的瞭解,他一貫很喜歡那種山清水秀的地方,通常心情也會很好。要不……你趁這個機會去和他道個歉?大不了再送點他喜歡的東西,學長大人大量,不會和你計較的。」
  郊外?溫泉?觀星?
  這幾個詞像閃電一樣在安陵墨的腦中竄過,轉念之間,一個大膽的構想已然成型。安陵墨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得他對面的女生打了個寒戰:
  那眼神,怎麼和要去捕捉獵物的狐狸一樣,冒著綠光呢?
  59、最新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畢……二更是為了慶祝我親愛的基友落雪大生日快樂特地寫的……希望大家喜歡……一更是墨少的番外上篇,不久之後會有下篇……下篇是邪惡的墨少誘騙岳導演的大結局……哈哈哈……龍騎衛終於發佈會了……感謝上天……感情戲終於開場了……
  《龍騎衛》趕的是聖誕節元旦和寒假的檔期,所以提前宣傳一個月,首映式說起來是開給圈內的娛記們看的,先宣傳造勢,然後在聖誕節前統一上映,首映式這一周真是馮夜樞的生日周,夜之城盛大的慶祝和《龍騎衛》疊加在一起,無疑是更好的宣傳,就連清和都不得不佩服那位大人算的精妙。
  孟煙池走上前台,馮夜樞已經站在那裡,眉目幽深,流轉有光,簡直是謀殺菲林的最好人選,他往馮夜樞身邊一站,馮夜樞就根據之前約定好的,對他單膝下跪。
  這就是龍衍和懷純的第一次見面。
  鎂光燈刺眼,孟煙池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站上這麼大的舞台,一瞬間被這些閃光晃的有些發昏,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自己終於站在馮夜樞的身邊,堂堂正正,理直氣壯。
  他伸出手去給馮夜樞,馮夜樞接過來就勢站起,台下掌聲雷動,岳觀嵐一身白西裝和墨少相攜而來,墨少和他的西服是情侶款,也是A家當季的限量,台下娛記差點被這對的恩愛閃瞎眼睛,一時間倒是搶去了不少目光。
  待岳導和編劇墨少還有幾個主角都入座,娛記就紛紛開始炮轟。
  「孟先生,作為新人,第一次就在大製作的片子當中擔任如此重要的主角,請問您對懷純這個角色有什麼看法呢?」
  「敢問孟先生,在拍攝過程中最讓您印象深刻的是什麼呢?」
  「請問您是否覺得馮夜樞給您的壓力很大呢?馮夜樞私下是個好相處的人嗎?」
  「聽說在龍騎衛中懷純和龍衍有很多近身接觸,請問有使用替身嗎?在這些動作過程中您是否要克服一些心理障礙呢?」
  「這部片子用了很多新人,您對其他新人有什麼看法嗎?從哪些前輩身上學到的最多呢?」
  「請問您的戲路從此就決定下來了嗎?還是會考慮發展其他角色呢?請問您近期還有其他的安排嗎?」
  諸多提問無奇不有,一時之間場面混亂,直到岳觀嵐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笑著道,「諸位媒體朋友,問題一個一個來,這次來的媒體,只要時間充裕,我們都可以回答問題。」
  台下的媒體自然興奮不已,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把問題的矛頭對準馮夜樞,紛紛繼續炮轟孟煙池和岳導演。
  岳導演這才回答兩個問題,就有娛記站起來又問了之前的那個問題。
  孟煙池不得不斟酌了一下回答道,「我不覺得馮夜樞給人壓力很大的感覺,他在演戲上是我的前輩,也是我值得學習的對象,平常對台詞的時候對我指導也很多,我很感謝他。」
  這回答中規中矩,一點毛病也挑不出來,孟煙池到底是活過兩輩子的人,在娛樂圈裡也打滾了許久,之前一周的突擊培訓的成果更是印象深刻,娛記們被他這麼一堵,多少有點失望。
  18歲的新人,一入行就是《龍騎衛》這種大片,東家是姬氏,拍片的導演是目前當紅的岳觀嵐,要說不是話題人物才奇怪了。娛記們都是人精,之前的資料也調查的很清楚,本以為孟煙池會是那種飛揚跳脫再怎麼培訓也會出事的性格,誰知道一開口就說出這種不溫不火一點錯處都挑不出的話來?
  「孟先生,那拍攝中你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呢?」
  孟煙池笑起來,這種問題沒什麼爆點,答案事前都背好,「應該是懷純大婚時候的場景,場面非常盛大,是《龍騎衛》最精彩的部分之一。我希望大家看了之後也覺得印象深刻。」
  旁邊的清和和蔣碧茵互相看了一眼,作為《龍騎衛》裡官方宣傳中的女一和女二,顯然她們不夠有爆點,媒體們也都知道蔣家大小姐不是好相與的主兒,至於清和,已經是大家的熟面孔。
  坐在主角位子上的馮夜樞至今不語,媒體們沒幾個敢對他提問的,繞來繞去還是圍著孟煙池問,但是孟煙池無論是什麼問題都能用最官方的宣傳回答出來,這樣沉穩的回答真讓人找不出問題,終於有個膽大的娛記向馮夜樞提問了。
  這名娛記一看就知道經驗尚淺,但看著馮夜樞居然無人問津,顯然是有些心急:「聽說您在拍攝過程中曾經受傷,是因為出了意外嗎?」
  一聽到是這個問題,幾人心裡都悄悄鬆了一口氣。這個問題可謂是毫無危險性,含蓄一點的話大可以含糊帶過,就算要把事情真相全部說出來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馮夜樞調整了一下話筒,「謝謝關心。受傷的事,是我自己不夠小心,開拍之前沒有反覆認真檢查道具。萬幸的是,沒有人因為我的疏忽受傷。」
  這話聽起來沒有任何空子可以鑽,那娛記看上去像是不死心,立刻又接著問:「您和清和小姐是第一次搭檔,和孟煙池也是,剛開始互動起來是否覺得有困難而不容易進入狀態呢?」
  「應該說完全沒有。」馮夜樞只是稍作思考便立刻回答,那雙純黑的眼眸中光華流轉,如星河長空,「清和給了我很多建議和啟發。孟煙池的話,我應該說,如果沒有懷純,也就不會有螢幕上的龍衍。」
  此話一出,台下的娛記中有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馮夜樞剛才的話,無異於是給了孟煙池高度的肯定。一個新人,第一次出演就受到馮夜樞如此青眼,究竟是他天賦異稟,還是馮夜樞有意偏袒?不管哪一個都是再好不過的爆點。
  「聽說龍騎衛當中有很多龍衍和懷純疑似曖昧的鏡頭,請問您是怎麼看的呢?」
  這個問題問得極為囂張無禮,不少記者都紛紛側目,但不僅沒有人打斷,攝像機的鏡頭反而都紛紛對準了馮夜樞,試圖想要從他的臉上捕捉任何一絲能夠作為答案的表情:只要馮夜樞稍有遲疑或含糊,都將成為緋聞的把柄——而且這緋聞對像還是剛出爐的新人!娛樂圈就是這樣的世界,越不可思議,越突破底線,越能吸引眼球。
  見馮夜樞沉默著並沒有立刻回答,岳導演幾乎都要急了。這問題不懷好意,稍微回答不好就落了那娛記的下懷——馮夜樞不善於外交辭令是圈子裡公認的事實,如果再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了什麼狀況……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隨著回答的聲音,馮夜樞直視著那居心叵測的娛記,眼中不容侵犯的神色讓她竟然有些後悔為何在衝動之下貿然提了那個冒犯的問題。
  「什麼樣的人就會關注什麼,不知您是不是帶著某些難以言明的預設來看這部片子的呢? 」
  馮夜樞的語聲不高,語氣中卻帶著銳意。這問題回答得犀利,但那提問的娛記頓時就白了一張臉,怔在當場不知如何應對。
  「大家抓緊時間,我們再接受十個問題。」墨少笑瞇瞇地發話打破了氣氛的僵持,「請各位還是就《龍騎衛》本身來提問,不要浪費機會。如果有惡意之嫌,我們有權拒絕回答。」
  一時間場上面面相覷,墨少這話一出就意味著整個訪談會的結束,不少記者抓住這一刻的沉默提了幾個不痛不癢的關係,直到最後一個記者站起身來問道,「這是最後一個問題,我很榮幸得到這個機會,請問孟先生,請問您是怎麼看待劇中懷純和龍衍的曖昧關係呢?在拍攝過程中……您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嗎?」
  這問題無比尖銳,不管是正著答還是反著答都會落入套子裡,圈子裡的記者下套功夫高明,這個問題更是如此,但是這個問題直指孟煙池,不容得他不回答,就連墨少都有些擔心姬氏的培訓會不會不夠,這問題孟煙池要是出點問題該怎麼救場。
  孟煙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問題並不好回答,但是這些年的圈子並不是白混的,「我想,懷純和龍衍的關係在我看來一半是兄長照顧幼弟,一半是古代的貼身侍衛照顧君主。懷純對他的感情是很單純的,麒麟是沒有親人的,對龍衍生出親近感一點也不奇怪。」
  孟煙池內心歎息,如果懷純真的對龍衍是如此單純反而倒好,自己也就不用在這戲裡被煎熬的死去活來,就像一隻活生生被放在油鍋裡煎炸的魚,就等著被煎去所有水分,乾渴而死。
  坐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離得越是近,心就越是遠,有了希望之後,反而不容易接受從前的失望。
  「至於我個人,我也很希望將來有一個對我如兄長一樣的指導者來指導我在演藝事業上走的更遠,能表演出更好的作品來。」
  底下竊竊私語,孟煙池這個回答可謂是繞過了正面和側面,自己另選了一個角度規避了問題,長兄如父,照顧幼弟無可厚非,親厚一點更是無話可說,而且《龍騎衛》本身要突出的就是龍衍作為龍騎衛的忠誠勇敢,對主君的照顧更是沒問題。媒體大失所望,誰知道就連18歲的孟煙池都能滴水不漏回答好問題,這次首映會可謂是沒有什麼爆點了。
  墨少看了看場下情況,笑的不動聲色「回答媒體提問就此結束,謝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請大家期待《龍騎衛》的上映!」
  發佈會終於結束,孟煙池下場的時候覺得自己後背都濕了一塊,到底還是緊張,不過很快這緊張就被莫名的喜感給衝散了——因為自家那個二逼的竹馬居然穿了一身輕鬆熊套裝抱著一大束玫瑰花出現在後台!這到底是鬧哪樣!!
  孟煙池內心深深的吐槽,就算是你要追蔣大小姐,也不要把自己整成這幅二逼樣子來啊,這滿場的記者要怎麼辦啊!
  60、最新更新 墨少番外(下)
  「還有多遠?」岳觀嵐的聲音有些擔憂,但完全不影響安陵墨此時快要飛到天上去的心情。山間早晚多霧,晚飯後安陵墨以發現了一個良好的觀星地點為由把岳觀嵐約出來散步,沒想到走到一半就被霧氣包圍,幾乎只能看到自己身週一小片範圍。為了不走散,岳觀嵐先主動伸出手來握住了安陵墨的手,後者立刻厚顏無恥地塞進了自己口袋裡。
  簡直是天助我也。
  岳觀嵐的手骨纖細,握在手心裡很能激發保護欲,但他的指節和手心都分佈有不少薄繭,卻又不像完全是握筆導致。究竟是什麼原因,安陵墨也一時揣測不出來。山道崎嶇,此時正是初春,山間還頗有些涼,兩人走著走著就本能地越靠越近。濃重霧氣之下,雖然就在身旁,也只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就算穿著厚厚的外衣依舊顯得清瘦。安陵墨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世上美人無數,只要他願意花心思花代價,想要得到什麼人並不是難事,為何就偏偏看上了這麼一個比自己年長且算不上出眾的男人。要說姬飛揚那是萬里挑一,可是就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岳觀嵐,還沒有做什麼,就已經讓他自己把自己鬧騰得五內俱焚,以後如果真的在一起,豈不是要把小命都雙手奉上?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在恐慌的同時,又有種隱約的愉悅。
  像安陵墨這樣的人,說好聽了叫貴公子,說難聽了就是紈褲子弟。但不論在外如何荒唐,身在安陵這樣的家族中,必須時時刻刻明白自己的界限在何處。走一步看十步,幾乎是每一個大家族出生的小孩天生的本能,但在所有和岳觀嵐有關的事情上,安陵墨只覺得一切都無法預料。他找人調查過岳觀嵐,甚至不惜借用了點安陵憑的勢力,結果卻絲毫沒有驚喜——普通清白人家的孩子,普通的學校,一路平順沒有任何不尋常之處。普通人所求的,他看似都有,卻沒有一個真正上心,安陵墨也算有不少風月手段,卻無處施展,萬般無奈之下只好用了一個平時他無論如何都不齒去做的招數:
  捨命相護。
  天色漸漸暗下來,離住的地方也越來越遠,岳觀嵐的眉頭越來越緊。這山裡自己還算來過幾次,不算生疏,但在大霧的天氣,又帶著一個從沒來過的安陵墨,岳觀嵐自問不敢保證能一步不差地帶著對方返回原地。倘若只是迷路也就算了,大不了等霧氣散去再找路,要是……
  路邊傳來了沙沙的響聲——有人!
  「小墨,不要再往前了,我們立刻回去!」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岳觀嵐覺得脖子後的神經一根一根都繃緊了起來,拉
  著安陵墨就立刻往回跑。只是霧氣太大,看不清腳下,難免有些趔趄,根本跑不快。就在這時,一道防霧燈的光線打來,強光讓岳觀嵐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和喉嚨就被人制住,對方手法極為熟練,一下就封死了他身上所有能攻擊的部位,甚至連出聲提醒安陵墨快跑都來不及。
  沒想到安陵墨的反應還比他更快,像是知道對方要出手似的,衝上去就往對方要害攻擊。其勢兇猛,把來人直接掀翻在地,對方竟然一時愣在當場沒能爬起來。
  「嵐兒,這裡有我,你先走。」安陵墨將岳觀嵐護在身後,因為比岳觀嵐要高出不少,硬是把他護得嚴嚴實實,「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和你沒關係。」
  「小墨!小心!」岳觀嵐驚呼提醒,安陵墨才險險避開耳後的風聲。在燈光下依稀可以看出是棍狀的武器,從破空的聲音來判斷,無論長度還是質量都相當可觀。
  怎麼好像……和事先安排好的不太一樣?
  早在知道岳觀嵐要來這裡之前,安陵墨早就部署好了劇本——晚上在山間無人的時候突然遭遇襲擊,岳觀嵐當然不會傷著,但他卻免不了要受點輕傷——按照岳觀嵐的性格,必然無比歉疚,隨身照顧自是少不了的。這辦法雖然老土了點,也不入流了點,但如果用得好,自然是事半功倍。
  這時候岳觀嵐沒有撇下他就跑他是料到的,但對方漸漸圍攏過來,雖說只有三個人,但他們的動作和氣勢都顯示出駭人的壓迫感,使得濕寒的空氣更加冰涼刺骨。
  這是怎麼回事? 安陵墨已經隱隱覺察到事情不妙,試探地開口,「我才是安陵墨,儘管衝著我來,不關他的事。」
  對面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此時所處的位置正好是山路的凹陷,被三人逼到了靠著山體的一側,進退皆受制。見到這情形,再傻的人也意識到此時真是大難臨頭,安陵墨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一個人又怎麼能同時對付得了三個有備而來的精壯男人,只是幾秒鐘的疏忽,就聽到一個極力壓抑的吃痛聲,雖然不大,安陵墨卻覺得就像被子彈射穿了心臟,涼意席捲了全身——
  「你們要怎樣才肯放他走?」岳觀嵐被人扼住脖子,單薄的身體幾乎都要離開地面。安陵墨此時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會想出這種不靠譜的辦法來,如果不是他堅持要走到這種地方來,哪怕沒有和岳觀嵐一起來,都不至於讓他遇到這種危險……
  「你最好老實跟著我們走。」那人手上加了幾分力,岳觀嵐的眉頭皺得更緊,「至於這個人,等到沒什麼用的時候自然會放他離開。」語畢,他
  向另外兩人略作示意,那兩人便無聲息地站在安陵墨身後,亦步亦趨。
  山間的霧靄開始消散,人影的輪廓清晰起來。一路上安陵墨有無數可以脫身的機會,但不管哪一種,都意味著要丟下被挾持的岳觀嵐。雖然他知道得很清楚,再繼續走下去,兩個人都只有死路一條,但無論如何他也無法讓岳觀嵐一人面對這幾個惡徒。
  這禍事說到底是他惹出來的,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只有岳觀嵐是完全無辜的,他一定不能有事。
  前面的人就像有心靈感應般突然停下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安陵墨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比他寫過的所有劇本都要離奇。他曾經反覆追問岳觀嵐那時候究竟為什麼會突然冒險這麼做,岳觀嵐只是微微彎起嘴角:
  「那時候再不冒險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吧。」
  幾乎是在他們停下的同時,挾持岳觀嵐的人就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嚎叫,隨即按著自己的右臂倒在地上不斷□。見勢不好,安陵墨身後的兩人一人伸手摀住他的嘴,扼住咽喉,另一人索性提起他的雙腳,他們竟是想把安陵墨直接從山路上丟下去!
  「啊!」
  原先抱著安陵墨雙腿的人被岳觀嵐踢中後頸,當即就撒了手,面容頓時扭曲在一起,身體卻移不開半分。此等機會安陵墨自然不會放過,一個肘擊便幾乎將身後的人擊到咳出血來,鬆脫開身之後,安陵墨正好一肚子火沒地兒發洩,一拳就把對方砸到鼻血迸流。
  「就這樣讓他們跑了,不要緊嗎?」岳觀嵐看著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確定四周沒有其他的埋伏,才總算鬆了口氣。勁頭一放下來方才覺得右邊小腿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低頭一看,褲管都被血浸紅了。
  「不要緊。就算逮住他們,也問不出什麼來。這麼容易就跑了,想來只是探路的,不是真正要對付我的人。」此時安陵墨的心中如同一團亂麻,許多東西想問,但看著岳觀嵐卻不知從何開口。當他一眼瞥見岳觀嵐褲管上的血跡,二話沒說便硬是將他背了起來,緩緩沿著來時的路走去。
  如此沉默的安陵墨還真讓人不太習慣。岳觀嵐苦笑一下,用胳膊環著他的脖子以免自己掉下去,「今天謝謝你救我。」
  「如果不是你先出手,現在我大概已經被推下山了。」安陵墨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和他一貫輕快跳脫的調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真沒看出來,文質彬彬的岳觀嵐學長倒是好俊的功夫。」
  「你不是已經把我全家連同祖上八代都調查過了?難道沒看出我爺爺曾經開過武館,我奶
  奶家世代行醫。」經過一番劇烈活動,腿上又有傷,岳觀嵐此時覺得有些冷,又和安陵墨貼近了幾分,「小時候我在爺爺奶奶家長大,那兩位老人家脾氣都大,不高興起來誰也不睬誰,於是一個折騰我練功,一個折騰我學醫,雖然兩邊我皆無所成,但點穴打脈還是會一些的。」
  這回輪到安陵墨無言以對。他早就該想到,岳觀嵐曾經敢一個人到這山上踩點兒,加上手掌上的薄繭,如果沒有練過幾分功夫,是斷沒有這個膽量。如果今天的計劃真的實現,也只不過是班門弄斧;此番意外歷險,反倒是岳觀嵐救了他一命。
  安陵墨從小到大,還沒丟過這麼大的臉。平生最大的糗事竟然偏偏給岳觀嵐看到,此時他只想找個最深的地洞鑽進去。
  岳觀嵐見他還是沉默,也不多說,只是伸手摸了摸安陵墨的腦袋。其實安陵墨的心思他並非不知道,早在那次雪地裡,小墨捧著包子來的樣子,就已經讓他動了心。但岳觀嵐心裡卻清楚得很,自己動的是一輩子的心,而安陵墨卻遠遠未必。所以他只能等,等到有一天小墨自己開了竅,懂了情,到那時候再告訴他,佳釀早已在地下深埋多時,只等他來拍開封泥。
  所以,小墨……你快一點明白吧。山路崎嶇,夜間寒涼,月光如水,林間蟲鳴,我何嘗不想和你攜手,一路相伴不知天明。
  聽到背上的人呼吸平穩悠長,安陵墨知道他是睡著了,於是將步子放緩,盡力走得平穩。
  岳觀嵐的體重對於男人來說並不算重,但安陵墨卻走得很慢,很沉,好似在他背上的,是整個過去和未來,是他所擁有的全部。
  61、最新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開始感情戲,下章開虐~~~馮夜樞本章有美色誘惑~~希望大家喜歡~~~~
  孟煙池看到穿著輕鬆熊套裝的自家竹馬,當場就有種「我不認識他」的感覺,這得是多二逼才能把自己整成這幅樣子?!
  「孟煙池!!」
  孟煙池頭皮發麻,「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鵝黃色賣萌的輕鬆熊套裝裡露出鄭天一黝黑的腦袋,「碧茵不是喜歡輕鬆熊嗎?上次聊天時候提到她最喜歡了,媒體發佈會你正好給了我票,我就過來了。你看我這身如何?」
  孟煙池扭頭,不忍吐槽,「你確定碧茵……會喜歡你這身?」
  蔣碧茵一身小禮物「登登蹬」從後台出來,看到這輕鬆熊就愣了,鄭天一十分傻逼的撲上去把那一大捧玫瑰花往她手上一放,「碧茵,我知道你喜歡輕鬆熊你看這身如何?我給你跳個舞吧?」
  蔣碧茵在事後和蔣家眾人剖白道,「我當時真覺得這是哪裡來的傻×啊,可是這傻的讓你一點拒絕不了,真沒話可說了!」
  孟煙池偷偷看了一眼蔣碧茵,蔣碧茵的臉色十分不好看,應該說有點發青才是,說真的,誰從後台出來看到這一隻大熊捧了大束花給你,還十分二逼的準備又唱又跳,真不是一般人能HOLD住的情況。
  「碧茵,加油~~!我知道發佈會記者都冷落你,關注孟煙池那貨,但是我永遠都站在你這裡!!你不要覺得被冷落啊!」鄭天一的大腦袋從熊頭裡伸出來,大大的熊掌努力對著蔣碧茵揮動。
  蔣碧茵仰天長歎,旁邊的一干媒體這才發現這大熊原來不是特地請來的工作人員,而是蔣碧茵蔣大小姐的死忠FANS!!
  鎂光燈對著這熊一通大拍,本次發佈會沒啥亮點熱點可爆,但是作為女二的蔣碧茵有一個這樣的死忠FANS也是個能熱議的話題了。
  鄭天一一時不知所措,孟煙池拉著他和蔣碧茵趕緊往後台走,但是還難免給拍了幾張,想想也知道明早上的報紙能報道點什麼了。
  蔣碧茵在後台看著鄭天一,哭笑不得道,「你怎麼這麼傻×啊!」
  鄭天一耷拉了腦袋,「我……我沒想到給你加油能惹出這麼多麻煩……」
  孟煙池看了這兩個人,過去拍了拍鄭天一,「小一,你先別內疚。碧茵,你家裡應該有專門的宣傳團隊對付這種事情吧——不如打給電話給琛少?」
  世家大族多半都有專門應對媒體的宣傳團隊,像蔣碧茵這樣的蔣家罕有的叛逆估計是愁白了蔣家不少頭髮,必然有專門的團隊來應對她的突發事件,孟煙池也只是靠著前世的經驗多了這麼一句話。
  蔣碧茵點點頭,她的經紀人這就推門進來,「碧茵,我已經和琛少聯繫了,這事情沒事。」
  孟煙池看她經紀人這個反應就知道蔣家已經有了預案,也就不多嘴,拉著鄭天一起身準備走,沒想到蔣碧
  茵倒是開了口,「小孟,你把他留下。」
  孟煙池微微挑了一下眉頭,留下鄭天一?
  鄭天一如同得到了赦免的犯人一樣挪動過去,孟煙池看這情況自己也沒啥好阻攔的,不管是讓鄭天一在此死心,還是讓他能夠更靠近蔣碧茵一點,都不算是壞事。
  如果被拒絕,他跌的頭破血流,總該學會不那麼二逼;如果是能更靠近一點,男人總是會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變得更好,自己這個竹馬也會更成熟,不是更好?
  發佈會結束之後孟煙池並沒有接到多少工作的單子,多少都是娛樂節目或者是一些八卦雜誌的採訪,還有幾個廣告找上門來,景琮的態度懶懶散散愛答不理,孟煙池也就按著自己喜好接了幾個小的娛樂節目,反正景琮也不會跟著自己上台,反倒是清和幫自己找了一個助理十分不錯,這個助理LINDA做事踏實性格也靠譜,也曾經是抱著幻想想成為明星,後來才發現這圈子完全不是如此,就轉換職業考慮,安安穩穩做了助理。
  這幾個小節目上的也沒什麼難度,問題都是事前發到郵箱,背了答案上台照著回答,爆點和笑點也都事前有安排,也算是為《龍騎衛》造勢。
  LINDA做事妥帖,孟煙池前世做了那麼久的助理,也知道能把這些瑣碎處理的好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反而對她分外感謝。
  時間眼見過去半個多月,離《龍騎衛》上映日子越來越近了,清和這段比較悠閒,正在陪一個朋友搗鼓什麼新戲劇,三天兩頭就開著自己的車過來找孟煙池吃飯聊天,偶爾還會拖著在B市的施珩,施珩這段打理那家甜品店打理的有些起色了,店裡的生意也逐漸好起來,人手都有些忙不過來,孟煙池閒著也是閒著,就拉著清和過去打打雜。
  因為孟煙池和清和的出沒,再加上這家店時不時出現的林天王,搞得這家毛絨甜品店一時有了點圈內人聚會專選地點的意思,連娛記都時不時會冒個臉。林溯雨笑瞇瞇的讓媒體隨便拍,還頗有打廣告的意味,有了林溯雨的首肯,B市還有家新銳媒體非要以「不一樣的創業不一樣的創意」為主題來採訪施珩,施珩硬生生給鬧了個大紅臉。
  你說為什麼沒人爆料施珩是林溯雨的情人?林溯雨的前前後後有緋聞的人真是太多了,有點經驗的娛記都不愛爆這個料,爆出去沒好處不說,搞不好還惹來一身麻煩。
  林溯雨是只笑面狐狸,最好能不惹毛就不惹毛,惹毛了到時候難以收場,情面和場面上都不好做;更不說林溯雨只說這店是自己朋友的,自己喜歡這個店三五不時來光臨一下,這你就更沒什麼文章可做;何況,每年林溯雨都派范書晉給諸多媒體派紅包這更不是白髮的。
  孟煙池想
  通了這一層的時候深深感慨馮夜樞的性格要有林溯雨一半老謀深算就好,估計季東來都不用愁白了頭髮想著幫他在媒體那裡弄好關係了,而那位大人也不要每次都叮囑吩咐了季東來一次又一次。
  清和看他發呆,就知道又到了他每天N次馮夜樞時間,趕緊上手戳了一下,「小煙池啊,我給你個好東西,你保證喜歡!」
  孟煙池十分困惑,「什麼?」
  清和十分豪氣的把一個信封推過來,「你拆開看就知道。」
  孟煙池幾下就把裡面的東西拆出來,裡面是兩張戲票,上面寫著,新戲劇《牡丹亭》試演——遊園驚夢。
  「《牡丹亭》試演?」孟煙池略略抬了下眉頭,「就清和姐你這段神神秘秘搗鼓的東西?」
  清和點頭,「保證好看,我送給林天王和施珩了,你也拿去送給馮夜樞唄。給你們的位子都是有包廂的,保證沒人看到!」
  孟煙池差點沒給清和這話噎住,一句話千回百轉了半天道,「清和姐,我和馮夜樞……這個,我請他他未見得會去吧?」
  清和修的萬分精緻的眉毛就挑了起來,御姐很淡定的敲敲桌面,「這年頭女追男都比你膽子大多了,你就請他看個戲都能出事?小煙池,你是不是男人喲!」
  孟煙池反對的話還沒說出口,清和已經一個電話撥出去,「東來嗎?我是清和啊,嗯,對,之前和你約的票我讓小孟拿過去給他,馮夜樞在公寓嗎?好,那下午我讓小孟開我的車過去。」
  孟煙池徹底傻了,釜底抽薪也太絕了,清和掛了電話把票往他手裡一塞,「下午開我的車過去吧,馮夜樞這段換地方了,住在外城,地址是這個,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你GPS導航過去。」
  「清和姐!!!」
  御姐掃了孟煙池一眼,「小煙池,你還年輕,當愛則愛,如果你不伸出手去,如何知道上天會不會給你?你才19歲不到,怎麼弄的自己和28,29的奔三青年一樣?」
  孟煙池認命的歎一口氣,接過票,「好吧,我去。」
  馮夜樞住的地方很偏,是B市城區外的一個高級小區,孟煙池開車進去還受了點盤問,最後不得不打了季東來的電話才成功進去這個小區,只能感慨這安保做的確實不錯,至於樓下的防盜措施,季東來的電話一併讓保安都解決了。孟煙池坐著電梯往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層只有一套房子的高級小區,除了本身業主自己的電梯之外,還配有保姆用的電梯,孟煙池上輩子當馮夜樞助理的時候他尚且沒有搬到這麼好的地方來,現在就已經完全不同了。不過按照他的性格,估計不是那位大人要求,還寧可住在那個離自己現在住所只有20分鐘車程的小公寓裡面不動吧——他一貫
  不喜歡大房子,覺得太空蕩蕩。
  想著想著就到了頂層,孟煙池看著大門口這漂亮的雕花實木門歎了一口氣,伸手按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出現的人卻嚇了孟煙池一跳。
  馮夜樞身上還冒著熱氣,脖子上搭著一條大毛巾,一手還在擦著頭髮上滴落的水珠——本來就純黑的髮色像是黑色的絲綢襯托著修長白皙的手指,墨黑的眸子微微帶著點笑意看著自己。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洗澡洗了一半……跑出來的吧?
  大概是跑出來匆忙,馮夜樞連上衣都沒有穿,□隨意套了一條洗的發白的粗布牛仔褲,腳上也沒穿鞋。男人打個赤膊沒什麼奇怪,沒想到的是馮夜樞那些看似禁慾的衣服下面,是如此勻整而結實的身體。對於男人而言,馮夜樞可能略顯單薄一些,但他身上緊實勁瘦的線條充分展現了這些年來的訓練成果。
  獵犬。
  這是孟煙池腦中唯一能想到的詞。
  修長、矯健,極具爆發力的身體,高傲的姿態,就算現在被人用□裸的目光看著,也絲毫不覺得尷尬或不自在。哪怕平凡無奇的衣著,也因為他穿著,而變得高貴不俗。
  「進來吧。」馮夜樞讓過半個身子,為他開了門。
  62、最新更新
  馮夜樞用眼神示意讓孟煙池隨便坐,寬闊的客廳裡放著沙發和一台跑步機,想來剛剛馮夜樞是才健完身,孟煙池規規矩矩找了沙發的一角坐著,等著馮夜樞去換衣服。
  馮夜樞去披了件衣服出來,孟煙池把票放在桌面上推給他,「清和姐給的票,說還不錯,是後天晚上的戲,你……有沒有空一起去?」
  孟煙池問的遲疑,但沒想到馮夜樞接過票看了看,露出一個略微苦惱的表情,眉頭稍稍皺了皺,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昆劇啊……我可能聽不懂,浪費了。」
  孟煙池看他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一隻杜賓大犬看到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露出迷惘的神色,但又生怕他說出拒絕的話來,連忙道,「清和姐說是新戲劇,應該是能聽懂的。」
  馮夜樞也沒有糾結,點點頭,看了一下日曆,道,「好。那天我有空。」
  孟煙池見他答應,抿了一口水,「那……那我把票放著了,那後天我在劇場門口等你。」
  「我送你回去吧。」馮夜樞說著就要去拿外套。
  煙池搖搖頭,「我開了清和姐的車來,一會兒給她開回去。」
  馮夜樞躊躇一下,欲言又止,最後道,「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不知道你吃沒吃晚飯,這段我在施珩店裡幫忙,順便帶了一點吃的……」煙池看他心情尚好,又擔心他晚飯沒吃,把剛剛帶進門的保溫罐放在桌面上,極為普通的保溫罐,是他前世常常用來給馮夜樞帶吃的用的那種,保溫性能好,裝東西也多,「如果沒吃飯,可以嘗一嘗,如果不喜歡就不要勉強。」
  馮夜樞看這保溫罐,打開聞了一下,「裡面有陳皮?這個做法……是自己學的嗎?」
  孟煙池苦笑,馮夜樞吃魚吃的挑剔,魚湯裡偏偏愛放陳皮這一味東西,自己摸了很久他的口味才知道他喜歡這個,現在還是忍不住放了進去,「陳皮去腥,還是不錯的。」
  馮夜樞露出微微寂寞的表情,「謝謝,我很喜歡。」
  孟煙池心裡歎氣,不知道他看著這魚湯又想到了誰,「喜歡就好,那我先走了。」
  他還沒起身,馮夜樞突然道,「最近你的節目,我都有看,表現的很好。」
  煙池驚訝,「你還看了那些節目?」
  馮夜樞嘴角輕輕佻起,那笑容好像在說,不行嗎?
  煙池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在節目上面樣子挺傻的。」
  「我還聽東來說,你的節目收視率很不錯。」
  煙池笑起來,彎起眼睛,有點羞澀,抓了抓頭髮,無意的婆娑左手的手鏈——這是前世程敘習慣性的一個動作,「其實不算啦,因為龍騎衛的宣傳,所以節目也有點博人眼球的意思。」
  馮夜樞看著他的樣子有點發愣,把目光移到那
  兩張票上面,「龍騎衛首映,一起去看吧?」
  煙池呆了一秒,「真的?」
  夜樞點點頭,「公司會給VIP的票,到時候有首映會,之後就有片。」
  煙池內心狂喜,臉上卻一點也不敢露出來,只是點頭表示願意,他不知道馮夜樞為什麼從剛剛有些寂寞的樣子突然邀請自己一起去看電影,但是這種事情自己盼望已久,如何能不答應?
  馮夜樞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頭,就把他送出門了。
  孟煙池出門下樓就給施珩打電話,電話裡興奮不已,「馮夜樞答應和我去看戲了!!還答應和我看《龍騎衛》首映!!」
  施珩正在甜品店裡煮奶茶,被他這麼一鬧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砸了,「小煙池,你淡定點啊,看戲是後天晚上,首映還要半個月呢。」
  這話孟煙池哪裡聽得進去,電話那邊已經掛了,孟煙池開著車飛快的奔回來,就等後天的到來。
  等待的時間裡,孟煙池幾乎生活在漂浮的粉紅色泡泡中。用施珩的話說,就是整個人走路都是飄的,眼裡BLINGBLING地冒著桃心。
  反正景琮也幾乎不搭理他,孟煙池也樂得輕鬆,平時沒事就到施珩的店裡廝混。如今施珩的手藝愈發精進,尤其cheese cake更是做得出神入化,孟煙池覺得林天王的都快要吃出了一圈肉出來。
  「林天王最近被阿珩養得不錯吧,氣色真好。」孟煙池三人又在FLUFFY HONEY裡消磨下午的時光,這陣子和林溯雨混熟了,見識了此人跌到爆點的下限和節操之後,孟煙池和他說話也幾乎沒什麼顧忌,「阿珩真賢惠,我都想娶他了。」
  聽到孟煙池這麼一說,林溯雨立刻露出如喪考妣的表情,「阿珩,你不會因為我胖了就嫌棄我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施珩對他的賣萌顯然已經練出了免疫能力,放下叉子咳咳了兩聲,「每次叫你去鍛煉,你都賴床不肯起來。跑步嫌太累,吃了飯就賴在床上打滾,怎麼可能不長肉?」
  林天王惱羞成怒地撲上去將施珩一把按住,「好啊,以後飯後運動就在床上做,消耗卡路里還有益身心健康!」
  孟煙池真想弄個消音器把他們接下來說的話自動屏蔽,但此時也只好眼觀鼻,鼻觀心,非禮勿視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然後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電視屏幕上。這個時段正在重播一檔八卦節目,那個長得尖嘴猴腮的女主持滿臉花癡地嘰嘰呱呱,而坐在她對面的嘉賓,正是馮夜樞。
  「馮夜樞先生,我們都知道呢,本年度的大片龍騎衛很快就要上映了,影迷們都對這部片子抱有高度的期待,您能不能透露一些消息讓我們先睹為快呢~」女主持扭動著用嗲嗲的台灣腔
  放電,和馮夜樞疏淡的態度真是相得益彰。
  「這部片子無論是投資人還是製作人都投入了相當的心血。在此我不便透露信息,但我相信龍騎衛不會辜負觀眾的期待。」馮夜樞禮貌地微笑回答問題,花癡女更加激動起來,「很多人都很好奇夜樞喜歡什麼類型的人呢?聽說擔任龍騎衛主角的孟煙池和夜樞關係很好,不知道私下是不是好朋友呢~?」
  在螢幕上,孟煙池清楚地看見馮夜樞規整的嘴角輕輕往下一沉,兩秒鐘的沉默之後,以一種帶著涼意的聲音回答了這個問題,「傳聞只是傳聞。我和孟煙池是同在姬氏名下的藝人,僅此而已。」
  孟煙池在一瞬間僵住,手指無意識地緊握著杯子,指節已經發白。
  心裡只有一點點痛,一點點而已。孟煙池本能地對自己說,這沒什麼奇怪的,在這種場合,誰都會這麼說。何況馮夜樞的性格本來就不愛熱鬧,說不定只是為了避免被進一步追問……
  只是有種不良的預感悄悄地籠罩在心頭,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出了施珩的甜品店,孟煙池在街頭一個人胡亂走著,走了半天才發現又走回原地。歎了口氣之後,摸出手機撥了馮夜樞的號碼。
  並不是想質問什麼,只是想聽一下他的聲音,哪怕「喂」一聲也好。
  「喂?」電話接通,卻不是馮夜樞的聲音,孟煙池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認出了他,「小孟,我是季東來。有事嗎?」
  「沒什麼事。這個電話……」
  「夜樞最近工作忙,他的電話都會轉接到我這裡。」不知是不是錯覺,季東來的聲音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如果有事和我說就行了。不好意思,有人在等,我先掛了。」
  電話裡傳來嘟嘟的聲音,像是對他的回答。
  那天晚上,孟煙池做了一個噩夢。夢中的馮夜樞只有一個背影,明明就在不遠的前方,自己卻無論怎麼追趕也追不上。突然,馮夜樞消失了,自己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向前跑,沒想到腳下一空,竟落下了懸崖……
  從夢中驚醒,冷汗已經把衣服都浸濕。
  看了看鐘,已經是凌晨三點。孟煙池勉強躺上床,卻已經睡不著,只好用手機開始刷夜之城。三點鐘論壇裡自然沒什麼人,孟煙池將論壇裡的相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見到那雙深黑的淡然眼眸,心中的不安才漸漸有些驅散。正當他準備關了手機繼續睡,一個剛發的帖子突然跳了出來,標題聳動之極:
  爆料!夜樞殿深夜與人密會!有哪位神通廣大的親能看出照片上的是誰!
  這種貼一般都是危言聳聽,以往程敘做版主的時候通常看都不會看一眼。今天卻不知怎麼回事,孟煙池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標題,裡面的照片因為夜
  晚的關係並不十分清楚,但馮夜樞的身影他又怎麼可能看錯?
  而在馮夜樞身邊的那個人……孟煙池根本不用猜,這樣的體型和動作,除了蕭眠月,又會是誰?
  蕭眠月……孟煙池握緊了手機,為了平復自己的情緒,去灌了一大杯的水。冰冷的水從食道往胃裡去的時候,孟煙池覺得自己終於鎮定下來。
  孟煙池,你這幾天都在興奮什麼呢?就算換了一個皮囊,馮夜樞一樣還是不會愛你。
  有些時候必須要事實逼到眼前,你才會清楚明確的知道,那個人選擇的人,一直就不是你。
  清和姐說的沒錯,自己這19歲的皮囊裡裝的就是奔三的人的魂魄,勇敢了一次之後,一點挫折就怕自己粉身碎骨,不得超生。
  煙池婆娑了手腕上那串鏈子,一次,兩次,三次,直到手腕上的珠子微微發熱起來。前生他每每遇到情況,總是如此,一次兩次,直到自己想得清楚明白。
  而這一次,自己明明想的明白,卻依然放不下。
  到底還是要再去試一次吧?哪怕真的他選擇是別人,自己如果不去撞個頭破血流,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又如何能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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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開虐……這兩天一忙就沒更新。。對不起大家~~
  那天孟煙池特地早到了一點,提前在包廂裡等他。直到開場,身邊的位子還是空空如也。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一段台詞,當年陪你對戲的時候就念過,是牡丹亭裡最經典的唱詞,也是多少人讀了為之淚流的唱詞,其實我知道,來看牡丹亭,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出遊園驚夢,不過就是為了讓我自己清醒。夜樞,馮夜樞,你不知道,我其實很明白,明白我不是懷純小麒麟,不是那個能夠受到龍衍所寵愛的純白麒麟,我在面對你的時候,永遠都那麼糟糕透頂,手足無措。
  因為,世上總要有一個人,讓你面對他的時候輸的一敗塗地心甘情願。
  直到中場,馮夜樞才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坐下之後,他也沒有更多的話,只是默默注視著台上的戲。
  二人之間的沉默就像空氣一樣化開,台上的演員還在依依呀呀的繼續唱著,孟煙池抬起眼睛,努力看著那個杜麗娘,就怕自己會忍不住會轉過頭去看馮夜樞,你知道嗎,杜麗娘有一個柳夢梅和她生死與共,能讓她還魂再生,但是我知道,我在這一折遊園驚夢裡,找不到我自己。
  手指慢慢的抬起來,緩慢而曖昧地,用小指和無名指覆蓋上他的手指,還能感覺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如果轉頭,一定會看到他微微皺了眉頭的樣子,一定是被討厭了吧。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忍住,我是個卑鄙的小人呢,夜樞,其實約你來看這出遊園驚夢,就是為了我自己,能夠最近,最近的接近你,這大概是我所能想到,最接近你的辦法了。
  我知道,你一定會看不起我,覺得我很討厭,但是我忍不住,所以請你原諒,就這一次,一次之後我就發誓像《龍騎衛》最後那兩週一樣,不會再來打擾你的安靜。
  孟煙池隱約可以感覺他手指的溫度,台上還在唱詞,「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濺!」
  夜樞,我是不是該把手拿開,就當我貪心,不把手拿開,多讓我感受一會你手指的溫度,就當這幾分鐘,是讓我還了心願,那麼從此之後,我就能夠安安心心做那個和你毫無關係的孟煙池,我能夠死心塌地知道你不喜歡我。
  我不能開口,不能說話,不能呼吸,因為我怕我呼吸說話開口,都會破壞我努力爭取來這曖昧的指掌交錯,我可以幻想我是懷純,是被你寵愛的那只麒麟,可以幻想我可以和你指掌交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能夠。
  而我所想要得到的,也許比杜麗娘所想要的,還要遙遠。
  台上還在唱詞,一字一句,慢慢的唱,而澗流知道,哪怕再不捨得,也要將手從他的手指上拿開,不然,以他的性格,大概真的會拂袖而去吧。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呵……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麼?夜樞啊夜樞,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將我從你這個魔障當中抽離,終有一日,我從這個圈子離開,也許會孑然一身,也許會娶妻生子,但是我想,我大概都不會忘記,在遊園驚夢中,台上的杜麗娘在唱,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而我在台下的一片黑暗裡,克制全身力量,曖昧的與你指掌交錯,就好像一對戀人一般。
  所以,這一場遊園驚夢,終於要醒的。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孟煙池的生活始終在忙碌和平靜中度過。龍騎衛還沒正式上映,就有不少廣告商來和他聯繫,其中最哭笑不得的,竟然是一個優酸乳廣告的創意,出的價格對於他現在的知名度來說,已經算是相當不菲,可沒把LINDA笑得半死。問到對方為什麼會想要邀請孟煙池,對方的負責人理直氣壯地表示,孟煙池的形象非常符合優酸乳的消耗人群的期待……
  就為這件事,LINDA整整笑了他一個星期。
  馮夜樞的手機還是只有季東來接聽,刷夜之城成了孟煙池最主要的娛樂活動。因為自己存有不少馮夜樞的照片,在夜之城上隨便爆幾個料,就讓他的等級以火箭的速度攀升,眼看著就要成為新一任的分區版主。隨著龍騎衛首映的接近,論壇的討論也越來越熱烈,各種猜測中,只有孟煙池知道真正的答案,這種微不足道優越感,幾乎也能算得上一種幸福。
  就在龍騎衛上映的前兩天,孟煙池難得地被電話吵醒。迷迷糊糊中,看到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施珩。
  「阿珩,什麼事啊?大半夜的。」孟煙池揉著眼睛打著呵欠,心想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那位林天王給你撐著,何至於找到我這裡來。
  「煙池。」電話那邊施珩的聲音不知是否因為信號不好而顯得沙啞,在孟煙池聽來有種咯人的粗糙,「他走了。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
  「誰?誰走了?」孟煙池的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而且,走了又是什麼意思?
  「林溯雨。我回來的時候,他連著他所有的東西都沒了。」施珩極力使自己的口氣顯得平靜,「這天遲早要來,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走了?
  什麼都
  沒留下……就這樣消失在另一個人的世界中。從此見面即是路人,你的愛恨,皆與我無關。
  那個慣常微笑的林天王,用一種看似溫柔卻殘忍的方式在告訴施珩,從前的溫情軟語,最好都當做不曾發生;從前青絲糾纏十指交握的枕邊人,終有一天也不過是風流鄉里客,街頭陌路人。
  電話裡漫長地沉默著。孟煙池不知用什麼話來安慰,施珩需要的也不過是有個地方無聲痛哭。
  雨,下得好大。
  施珩哭了一整個晚上,外面的大雨幾乎傾盆,好像也在陪著他哭,孟煙池在電話裡聽了他一個晚上絮絮叨叨,沉默不知如何言語。對於自己來說,大概永遠不能明白施珩這種得到了之後又驟然失去的心情。
  誠然,他不如施珩勇敢,但是他知道,自己也幾乎沒有施珩這種敢於伸手握住想要的東西,又隨時面對失去他的危險而不惴惴不安的力氣。
  對於馮夜樞,他永遠只敢站在最旁邊的陰影裡面,試圖跟上他的腳步,能夠和他更近一點,就是最好的。
  那一夜過去之後,孟煙池去施珩的店裡,看到施珩幾乎坐在店裡什麼都不做,甚至是連吃東西都不願意,終於沒有忍住陪了他許久,直到季東來的電話響起。
  季東來把《龍騎衛》首映的VIP票給他送來了,留在他房子的信箱裡。
  孟煙池這時候才突然想起,《龍騎衛》真的要開始全國上映了。
  施珩在旁邊聽到了電話內容,突然說了一句,「煙池,你去告訴馮夜樞你是愛他的。不然你終究會後悔,我這樣,我至少從來不曾後悔。」
  後悔麼……?
  孟煙池幾乎苦笑起來,如果自己用力伸出手去,上天會不會給自己想要的呢?——對於馮夜樞,自己從來沒有把握,一場遊園驚夢已經足以頭破血流,但是首映式會不會是徹徹底底的灰飛煙滅?
  《龍騎衛》的首映式其實還是有主演出席的,不過和發佈會不一樣,只不過是走個場去拍個照罷了,孟煙池在首映式當天還是被LINDA打扮了一通送去了現場。
  鎂光燈卡嚓兩下,身旁的馮夜樞依然還是沉默,旁邊有熱心FANS上來合影,一通卡嚓之後不到十分鐘首映的主演出場就結束,該退場退場,該回家回家。
  孟煙池沒來得及和馮夜樞說上一句話,就看他已經離開,煙池拿著那張VIP票最後還是揣在了口袋裡,票的位子優越,定然是有專人幫馮夜樞安排,才能在B市這個首映式都要算計位子的地方留下這麼個好地方,既然為自己留了這
  樣的位子,但願他會如約前來,哪怕這片子是自己已經看過千遍,台詞也已經爛熟於心。
  當《龍騎衛》的片子演到□,龍衍帶著懷純在森林裡逃竄,龍衍帶著懷純在京城前面遲疑,當龍衍化身為龍與邪龍斗的不相上下,馮夜樞都依然沒有出現,手邊的位子至始至終是空,孟煙池抹了一把臉,終於下了決心。
  到底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那麼就去他家吧,至少見他一面,也能心甘情願。
  首映式很遲,孟煙池特地還回了一趟家,家裡燉著他在那天早上去早市買的白鯽魚,燉了一個下午的湯非常香濃,放了馮夜樞最喜歡陳皮味道,他細心的用保溫壺包好,才打車去了馮夜樞在外城的公寓。
  的哥很驚訝於他大冷天大半夜要去著名的富人區,但是看他這樣子也沒有多問,反倒是關心了幾句,孟煙池也笑著答了,最後下車的時候特地留了這個師傅的電話,要是自己晚上真的太慘,好歹留一部車能夠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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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大虐,這章是把作者自己都虐的糾結無限的……我會說這章我把自己都虐哭了麼!!
  這章之後,孟煙池進入放棄馮夜樞的糾結狀態~~然後……不久之後我終於可以開虐馮夜樞了這話我會說麼!!
  不過這章真心虐。。怕虐的姑娘……先有點心理準備。。。
  等了許久也不見到馮夜樞回來。孟煙池抱著湯罐,彷彿這樣就能使湯的溫度不至於流失。今晚的夜空美麗繁星點點,夜色如天鵝絨般溫柔,就像馮夜樞深不見底的雙眼。
  「就算哪一天,你的名字已經淡漠在烈烈風塵,它依然鐫刻,鐫刻在我深埋地下的白骨,與你永眠……」
  孟煙池輕輕地哼唱起這首不知在心裡唱了不知多少遍的歌。愛與寂寞,從來是每個人心中的世界,無法與他人分享。
  如果那一天晚上馮夜樞沒有回來,也許他還可以繼續把這個夢做下去。但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馮夜樞!
  孟煙池猛地站起來,因為坐的久了,膝蓋一陣酸麻,竟然站不直。正因為他半彎著腰,台階兩側高高豎起的盆栽植物正好擋住他的身影,以至於馮夜樞一下子沒有看到他,卻讓他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馮夜樞懷裡挽著的人——是蕭眠月。
  即使是聖誕節這樣的天氣,蕭眠月依舊穿得很少,敞著領口的襯衫恰好勾勒出他無一不符合模特標準的身型。蕭眠月高興起來的模樣就像個小孩,興奮地手舞足蹈,用法語大聲說著什麼,馮夜樞只是略微點一點頭,也許是聽不懂,也許是不作回答,只是輕柔有力地攬著他的腰,眼裡有深深的無奈和縱容。
  早就知道——早就應該知道的不是嗎?
  孟煙池自己也不明白已經被凍得僵硬的膝蓋是怎麼靈活地閃到了門口台階的暗處,從這個角度他只能聽到二人說話的聲音,還有門廊的燈光下的兩個修長的影子。
  「夜樞,我不要回來……不想回家。現在還早……」蕭眠月滾在馮夜樞懷裡,硬是撐著門不肯進去。
  「不早了。明天你還有很多事。」馮夜樞頓了頓,不知用什麼方法,孟煙池聽到了門開的聲音,「進去把衣服換了。」
  「不要。除非夜樞給我一個吻。」二人身影相纏,蕭眠月勾住了馮夜樞的脖子,在燈光的氤氳中融成了一片。
  沉默。只有微微的呼吸聲,在寒冷的空氣裡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二人的身影分開,先聽到的是馮夜樞的聲音,「這下滿意了?快點進去睡覺吧,不然要著涼了。」
  「夜樞,我愛你。」關門的聲音隔斷了這句話。馮夜樞不見了,蕭眠月也不見了,他們此時在房間裡做什麼?有蕭眠月那樣熱情的人,他眼中的寒冷是不是也會融化開來?孟煙池只覺得疼痛難耐,哪怕自己此時上前去,大概對他來說,也是毫無價值。
  這是孟煙池前世和今生裡,感覺最長的一次等人,他在看到馮夜樞拉著蕭眠月上了電梯之後,拿出那整整一包萬寶路,這是馮夜樞最喜歡的煙。孟煙池抱著保溫壺坐在台階上,一根一根看著自己這些紀念品。
  這些東西,只是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嘲笑自己無比狼狽。
  第一支萬寶路,上面寫著,我愛你。
  你大概不知道,這包萬寶路我是哪裡來的。偷偷的從你的口袋裡偷來的,在你拍《龍騎衛》的時候,那些個深夜,我趁著你不注意,從你的煙盒裡抽一根兩根出來,藏起來,然後,在上面寫字。
  這是第一根,第一根寫著,我愛你。
  只寫著我愛你。
  不會被發現的,我的隱秘的心思。不是喜歡屏幕上萬能的馮夜樞,而是喜歡馮夜樞這個人。喜歡那個會因為拍戲太辛苦靠在椅子上睡著,忘記批衣服的人;喜歡那個雖然不喜歡說話,但是一旦開始拍戲就無比認真的人;喜歡那個實際上生活有點笨拙,不太會照顧自己的人。真快,一根煙就抽完了。
  那麼就點第二支煙吧,第二支上只是反覆寫三個字,馮夜樞。馮夜樞。馮夜樞。
  馮夜樞。我喜歡你。我愛你。
  你知道嗎?
  因為很愛,所以就希望自己能夠更接近你一點。
  不然我為什麼要踏進這個一直被詬病的圈子,不然為什麼要忍受那麼多自己從來就不喜歡的東西。
  我從來,從來就不是一個好演員。多麼自私,我的眼睛從來就只看著你,只看著你一個人。
  第三支煙。
  這支煙寫了什麼呢?孟煙池低頭,就著打火機看,只看到一句話,我見他的笑容,就如星河滿目。
  這似乎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是拍《龍騎衛》吧,自己傻乎乎的跑去找他對台詞,怎麼的也想要盡力拍得更好點,去他的房間,和他念台詞,他歪著頭看著自己,唇角微微有笑容。
  馮夜樞一貫的少笑。哪怕是高興也很少。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笑起來的樣子,卻異樣的孩子氣。
  星河滿目。你不知道,在我心裡,你的笑容就是這樣的。
  第四支煙,我想你。
  我想你。但是我卻不可以和你言說。
  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看他拍過的片子,一次又一次,尤其是看那部他得了最佳青年演員獎的《老師》,他英俊的側面,溫柔而沉默的弧度,唇角縱容而寵溺的挑起來,自己坐在房間裡,一次又一次,緩慢的放那個鏡頭,騎著自行車的男子
  ,哪怕穿著軍綠色的土布衣服,眉目卻依然俊朗,眸子黝黑溫和。
  想念一個人,但是卻只敢看他拍的片子,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極端的糟糕呢?
  我每一次都鼓起勇氣,但是最後都被阻攔在嘴邊,多麼害怕,只要伸出手,就會碎成粉末。
  第五隻煙,你要記得吃飯。
  他在拍《龍騎衛》的時候,一拍的遲了,晚上老是忘記吃飯。自己每次來找他對台詞,推開門的時候就會問他,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一起去吃吧。
  好像這是自己最拙劣的搭訕方法。
  手指婆娑還有點餘溫的保溫杯,重重的抽了一口。
  我似乎總是做這些不必要又卑微的事情,好像只要這樣就能夠讓你多喜歡我一點。
  婆婆媽媽比任何一個人都糟糕。
  狼狽不堪。
  他吃的少,但是挑嘴,但是出奇的喜歡魚,自己偏偏是個吃魚廢材。但是坐在他旁邊,看他慢慢的挑魚骨頭的時候,自己依舊有著莫名的安心感。
  大概是因為愛,所以哪怕是坐在最喧鬧的街頭,都會覺得安寧;因為愛他,哪怕自己為了烹調東西,把手指灼傷,也不覺得疼痛。
  第六隻煙。
  孟煙池把它抽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那個修長漂亮的字跡。上面寫著,給煙池。
  看著這三個字。自己還是沒有忍住要哭。
  他記不記得?
  那場龍騎衛,看他躲在角落抽煙,沒有忍住上去讓他少抽點。
  他想了想,就把煙掐了。
  自己把他那包最後的一根煙找出來,讓他寫上字,證明今天不會再抽了。
  他還真的寫了,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握著簽字筆寫,給煙池。
  眼淚終於沒有忍住。
  顫抖著點上這一隻煙,看著那幾個字在自己眼前燒掉。
  最後,我連煙都不準備給自己留下。
  孟煙池低頭看看煙盒,那個精緻的盒子裡,只剩下最後六隻,自己到底還是沒有偷滿他一整包萬寶路。
  但是已經足夠圓滿。
  那麼,就繼續抽下去吧。也許,抽到最後,自己也就忘記了,忘記了他摟著蕭眠月,忘記他不愛自己。
  第七根煙,這是什麼時候拿到的呢?似乎是那次拍懷純在雪地裡被人追捕,龍衍帶著他,一路奔逃。自己拍完那場冷得不行,就向他要了打火機來暖手,他貼心的把大衣批給了自己,自己又從大衣裡面拿了一根煙。
  那時候滿地的雪白,一瞬間覺得就會白頭——白頭到
  老,不離不棄。
  所以……上面寫著,幻覺。
  是啊。幻覺。這盛大的幻覺。
  馮夜樞之於自己,是不是最大的那個幻覺?
  從一開始被他迷惑,一直到現在,拍完《龍騎衛》,依然對他念念不忘。
  有人說,在紅塵中,只有你心甘情願被迷住眼的,才是你要的。
  那麼馮夜樞,我心甘情願被你迷住眼睛,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
  多麼可恥又可悲的愛情。
  第八隻煙,孟煙池看了很久,把手上的IPHONE玩到快要沒電,才終於狠下心拿了剩下的煙出來。只剩下最後四根。抽完了。就再也不會有了。
  煙上面寫著——擁有就是失去的開始。
  這句話寫的真好。當時自己怎麼這麼有覺悟,就寫上去了呢?孟煙池想了想,自嘲。
  從前世自己第一眼見到他開始的好感,到後來越接近越心疼,越深愛,到死後重生,最後狗屎運太好,去參演《龍騎衛》,在那部戲裡和馮夜樞接近,和他說話,和他熟悉,和他去吃宵夜,一步一步接近馮夜樞,就一步又一步的想要擁有他。
  自己擁有的越多,而失去的時候就越難過。
  就像現在這樣,自己狼狽不堪,坐在馮夜樞家公寓的門口,抽了一地的煙,等他回來,偷看到他摟著蕭眠月。
  如果不擁有對他的希望和愛,就不會遍體鱗傷。
  孟煙池並不太會抽煙,抽到第九隻煙的時候,已經開始咳嗽起來,一次性抽了太多,不知道第二天嗓子會不會完全啞掉。
  但是任性的機會並不太多,孟煙池想,尤其是今天這種時候,難得任性,就又何必控制呢。
  這根煙上寫的是,人間煙火,生生世世。
  煙池笑著歎氣,這是在鳳凰。《龍騎衛》有幾幕在鳳凰取景,自己有天上午趁著沒戲出門,出門前還摸了要拍戲的馮夜樞的一根煙走,自己在鳳凰這個人間煙火的小鎮子裡轉來轉去,在那家著名的奶茶店裡買了奶茶,還拿了卡片貼紙寫了心願,願望真庸俗,但是自己無論如何也想要寫下來。
  是的。人間煙火,生生世世。
  這是我的心願。我只想和你人間煙火,生生世世。
  不論是寫在煙上,還是寫在貼紙牆上,我所希望的,都只有這一個,但是上天神佛不予我,我也沒有辦法。
  孟煙池擦了擦臉,把臉上的眼淚抹掉,每抽一根煙,自己都會覺得痛不欲生。
  是啊,把自己的心燒掉,怎麼會不痛。
  是
  啊,所以,這第十隻煙,寫著,你是我的心。
  你是我的心。
  其實失戀是不會死人的,失戀了之後,睡醒一覺又醒來,地球照樣轉,自己照樣要為生計奔波。
  但是馮夜樞,我親愛的夜樞,我還是愛你。
  哪怕為此我要燒掉自己的心,才能讓自己的疼痛緩解下來。
  低下頭來,看著煙盒,只剩兩根煙。
  這第十一隻煙,自己庸俗的寫著,我只願你好,現世安穩,萬事如意。
  這是最後拍完《龍騎衛》的那天,殺青那天,一群人喝的爛醉,自己被灌了兩杯酒,偷偷從馮夜樞那盒放在桌面上沒抽完的萬寶路裡偷拿出來的。
  自己看到他對別人說話,墨黑的眸子在夜裡隱隱生光,忍不住躲在角落又喝了兩杯。
  是的,我愛。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這個叫做馮夜樞的人,分明不愛我。
  所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他能夠現世安穩,萬事如意。
  哪怕為此付出所有的代價。
  這就是我所能夠為他做的最大的努力。
  最後一支煙,上面什麼都沒寫。孟煙池從口袋裡掏出筆來,對著煙上寫了兩個字,再見。
  是的,再見。
  那麼,抽完這最後一支煙,是不是就可以算放棄我對你的愛情呢?
  我在這裡抽完了這些從你口袋裡偷來的萬寶路,抱著這個保溫盒等你回來,這些事情,其實都是為了讓我自己放棄你。
  因為我那麼愛你,如果要我不愛你,就要把這些從我骨頭裡拔除。
  疼的不可抑制。
  但是我必須這麼做,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直到有一日,我終於把這個叫做「馮夜樞」的毒從自己的骨頭裡□,然後我才能徹底的忘懷。
  直到這一天的到來,直到我能面對你。
  所以,再見。
  我親愛的夜樞。請容許我徹徹底底,忘記你。
  這是我能夠給我的愛情最後的回答。
  他們在懸崖上拍響,就像海浪無畏無懼衝向懸崖,碎成粉末,就如這十二根煙,他們焚燒成灰,就把我的愛情默不作聲的,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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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裡是作者小吐槽,說真的,我是個挺任性的作者,忙起來斷更兩三天也是有的,勤勞時候二更也是有的,對於主角的性格也是比較自我的,只寫自己喜歡的人。
  責任心我有,所以我會負責寫好我自己想寫的人,但是真心對不住某些喜歡閃亮亮所謂金手指所有有特色的讀者,我真心不是寫這種文的人,所以還請你們點X。
  我喜歡寫普通人,普通到混在人群中沒啥特色的人,孟煙池的最大優點就是善良堅持和努力,這正是大部分普通人裡最優質的美德,在這個時代裡,也許這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誇耀的東西,但這是我喜歡的正能量,也是我鼓勵自己的東西,我不喜歡所謂金閃閃,可能是我老大年紀了還BLX,我真心不喜歡有人在我文下指手畫腳,所以以後應該都不會回復這類留言。以上作者小吐槽完畢,下面是正文。
  失戀是不會死人的,日子還是一樣地過。
  孟煙池的片酬基本都投到了施珩的店裡,LINDA請了婚假。這幾天《龍騎衛》在全城熱映,所有的喧囂都集中到那裡去了,施珩的小店就成了他們倆安靜的孤島。
  施珩索性給孟煙池準備了鋪蓋和起居用品,這幾天也就只是白天開幾個小時的店敷衍了事,其他時間大都和孟煙池一起度過。
  「龍騎衛的評價很不錯,看來有望創下新的票房紀錄。」施珩將熱騰騰的海鮮奶酪焗飯遞到孟煙池鼻子下面,終於讓對方有了反應,「我還當你真能不吃不喝了,還是抵抗不住我做的美食誘惑嘛。」
  孟煙池接過剛剛出爐的焗飯,奶酪和醬汁的濃郁香氣在口中化開,比美酒還要醇厚。不吃則已,一有東西入口,空空如也的胃袋便瘋狂叫囂起來,讓他的腮幫都開始發痛。
  施珩的臉色依舊蒼白,僅僅幾天,看上去就像是瘦了一圈。但他看似單薄的身體裡似乎蘊含著非同凡人的恢復能力,距離林溯雨的事情不過幾天,現在他已經能夠有說有笑地開解自己,還在廚房裡叮叮咚咚了大半個早上做了琳琅滿目的美食。
  他只是不再提林溯雨而已。其餘一切,都和原來沒有任何兩樣。
  「阿珩,我都沒看過你拍的那部片子。」孟煙池一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想不到的乾澀,「我那裡有龍騎衛的原帶,你想看幾遍都行。」
  聽到這話,施珩端著奶茶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溢了些許出來。
  「那個片子,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很無聊的主旋律片。」施珩解下綿羊圍裙,擦了擦手,「我在裡面也沒什麼戲份,你要是想看,就看林天王吧。」
  說完,施珩將鑰匙圈上的U盤□電腦,打開裡面唯一的一個視頻。從片名到片頭都是金光閃閃的紅色氣氛,林溯雨扮演的男主是一名地下黨員,在最危難的時期破獲情報,機智抗敵,這類套路數見不鮮。但有謝大導的大手坐鎮,這麼俗套的情節也硬是拍出了花樣年華的文藝味兒,還是沒讓孟煙池逃脫睏意,直到孟煙池看到了施珩出場。
  在那一瞬間,孟煙池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謝大導千挑萬選之下會選中了施珩。也許天底下再也不會有另外一個人能把「賀棠生」這個配角演出這樣的風采。
  見到棠生的那時,正是臘月。火盆燒得正旺,積雪有到膝蓋那麼深。我這次前去與人接頭,路上經過賀家的店面。賀家是名噪一時的儒商,生意做得大,哪怕在新年裡也照樣開張。為了掩人耳目,那日我去的早,天還有些灰蒙,只聽到賀家
  的夥計吆喝:
  「動作利索些!小少爺親自來盤點你的鋪子,是你的福氣!」
  這小少爺,好大的架勢。
  我聽著也只是一笑,並未在意。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原先做的標記都尋不著了。
  沒想到突然一鏟子雪潑到了我的大氅上,映著玄色貂皮底子尤為顯眼。想來是那盛氣凌人的夥計鏟雪,以為這時候不會有行人。雖然有些不悅,但我急著趕路,也不想和人計較,然而,就在這時——
  「這位先生,請留步。」
  賀家的門面是朱紅鑲著金,富麗之中難免一絲俗氣。這人就站在門邊,錦藍色小襖綴著雪白的兔子毛滾邊,一絲雜毛也沒有的銀狐皮小手籠,天青色狐裘斗篷還未完全卸下,腰間朱紅瓔珞掛著一塊色如牛乳的羊脂白玉。他走上前來拱了拱手,大半個臉都埋在毛皮之中,只有一雙點漆眸子含著笑意,「夥計魯莽,請先生不要見怪。不如到店裡小坐,我讓人幫先生烘乾了衣服再走不遲。」
  孟煙池看到這裡已經忍不住想要吐槽:姑且不論謝大導出於什麼心態把片子拍成這樣,就林溯雨那眼神,說好聽了叫一見如故,說難聽了就是色迷心竅,居然就迷迷瞪瞪地跟著人家進了屋子。更不用說本片的女主,也就是賀棠生的姐姐賀靜茹出場的時候,林天王那個矜持勁兒,哪比得上見到了施珩就像狐狸見到了肥羊。
  林溯雨不可能沒有對施珩動過心,只是動過又如何?和施珩相比,也許與馮夜樞從未開始,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孟煙池本來以為自己會沉浸在失戀裡很久,甚至他覺得這樣自怨自艾的日子會沒有頭,但是現實完全不給他一點點喘息的時間,在他呆在施珩店裡接近一周半的時候,網上曝出林溯雨的王牌經紀人范書晉先生被自家養子——姬氏力捧的歌星,第一張唱片就大賣的范沉雲在某個頂級觀景餐廳強吻的事情,他就接到了自家那個幾乎從來沒有露面過的經紀人景琮的電話。
  「煙池啊,這我幫你找了個片子,讓你演男二號,片酬不錯,而且投資方也很大方,合約我已經發給你了,我建議你最好接,不然現在沒什麼活做哦。」
  孟煙池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這樣子看著真不是個自己能考慮的活兒了——在圈子裡,一般是經紀人給你分配活做,自家這個經紀人從來不給自己接活,但是已經傳出自己和她不合的消息,如果這個她接來的活自己不肯接的話,恐怕話只會更難聽,而且自己在姬氏的處境只會更糟。
  孟煙池歎了一口氣,
  看了看郵箱裡的合同。
  這合同說這次自己要演的是個武俠劇裡的小王爺,小王爺會賣萌會打滾,從小嬌生慣養,後來被男一號的英姿迷住,發誓投身江湖,然後跟著男一號混,後來愛上一個漂亮姐姐,最後和男一號還有美女姐姐等人一起打敗魔教教主,功成身退的故事。
  這故事庸俗的讓人想吐槽都不能。更不用說這種三流劇本和三流導演弄出來的劇組會是個什麼情況,孟煙池頭上的青筋突突跳了起來,這種片子多半都是帶資進組,想來裡面的各色人等都是有著不大不小的背景,搞不好和投資方也是有一腿的,自己如果去了那個組裡,真是會死的連骨頭都剩不下來。
  何況現在這個情況,姬氏沒辦法為自己出頭。
  姬氏今年在娛樂圈裡力捧的是馮夜樞,大部分活動資金都投到《龍騎衛》裡,現在片子才上映,資金也沒這麼快回籠;而在流行歌圈子裡,捧得就是范沉雲。范沉雲是林溯雨金牌經紀人范書晉的寶貝兒子,說是養子實際上是范書晉大學剛畢業就撿來養的,比親生兒子都愛,為了這寶貝豁出去命不要,這才在一片混沌的圈子裡混成了金牌經紀人。
  金牌經紀人的面子誰都愛賣,何況范沉雲的歌唱得真是好,就連挑剔如那位大人,第一次聽他唱歌都讚不絕口,說比當年Alia的歌聲也不會差。就在當年就給剛成年的范沉雲出了一張唱片,這張唱片才出就爆紅,一下子熱賣到了差點連店裡都找不到一張碟的程度。
  有人說范沉雲的歌聲就像天籟,有如最美的金絲雀才能歌唱出的聲音;也有人說范沉雲的聲音讓他們想到了鮫人的歌喉,彷彿流淚的詠歎。但是在圈子裡人們才知道,范沉雲在家裡被超級奶爸范書晉寵的無法無天,脾氣差的也算是圈子裡的一絕,只有看到老爹才能服帖,哪怕如此都能一張碟紅得響噹噹,不得不說這真是能力。那位大人的眼光一向刁毒,既然選中了范沉雲就不會輕易放手,自然是簽了不少於五年的合約,但是這才是第二年半,范沉雲就爆出這種新聞——同性戀也就罷了,而且還是挑戰道德底線的喜歡自家老爹,姬氏的公關和宣傳部都要忙死了吧?
  孟煙池不由得扶額,對於自己這種除了執著和努力之外沒太多特長的普通人來說,蕭眠月和范沉雲這種因為自身天賦所以性格能夠桀驁的人,反而是自己最羨慕不已的吧,正如微博上說的,面對真*白富美,我就是那個地道土肥圓。這時候心理未嘗沒有羨慕嫉妒恨,但是羨慕嫉妒恨又有什麼用呢?
  地球永遠都是在恆速轉動,日子永遠都在流動,作為這
  世界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類,自己失戀了,被勢力的經紀人派遣去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劇組去,這都是必須要過下去的。
  施珩走過來,發現他在看合約和劇本,微微撇了一眼就皺了眉頭,「這種大爛片你也要去嗎?」
  孟煙池揉了揉額頭,「景琮都找上門來,我必須去了。阿珩,你也知道,姬氏這段多事之秋,所有人不是忙著范沉雲的那件事情,就是忙著應付年底各種大獎,我作為剛簽約的新人,已經有不好的傳聞,說我和經紀人不合,就算海浪下波濤洶湧,但是面上也要風平浪靜,這時候我如果再不去,只會讓人更加不滿。」
  「你這是何苦?」
  「日子總是要過的,就算我真的能一輩子賴在你這小店裡不走,我也不能夠失去我自己。阿珩,我愛馮夜樞,愛的時候用盡全力,甚至不惜妥協我自己來變得更讓他喜歡,但是如今我只有我自己,這時候,拚命工作,哪怕這工作不是自己喜歡的,也遠遠比呆在家裡要好。呆在你這裡,我只會不斷自怨自艾,更加失去我這個普通人的特點。」煙池眼中苦澀,這道理自己活了27年,重生了一次,自然是懂的,但是又有誰能夠面對疼痛的時不言不語?
  這爛片到了面前,不得不接,但自己這身體尚且年輕,總是有翻身機會,不是嗎?
  而自己所能夠做的,就是堅持不懈,支撐到最後。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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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小劇透,乃們希望的虐馮夜樞的炮灰終於出現了,這個炮灰為什麼能夠虐到馮夜樞呢~~請姑娘們展開豐富的聯想~~~第一個猜中有獎~~~
  孟煙池打包好行禮,帶著LINDA去了HD的時候,真是南方最冷的時候,春節剛過過不久,一片清冷,HD的殘雪還沒消,那個坑爹的爛片《少年游》劇組已經開拍,孟煙池對於這種劇本實在提不起興趣,但是景琮偏偏關心的很,從B市一天一個電話追著來。
  孟煙池實在拗不過這位勢利的經紀人,每次電話都裝孫子的要死,他實在也懶得說自己在劇組受了什麼苦處,小劇務都能讓自己提前上戲兩三個小時不讓自己動,自己只能穿著戲裝坐在寒風裡等,如果不是LINDA機靈,怕是感冒凍死都沒人管。
  其他極品事件更是層出不窮,孟煙池最不喜歡的潛規則也比比皆是,男主角和女主角都是帶資進組,女主角頂著那個硅膠做的大胸貼著煤老闆扭來扭去,男主角一臉煙酒色過度的慘淡樣子,偏偏這幅慘樣還要去和導演套近乎。
  這片子一拍一個月,孟煙池整個人就掉了十斤肉,LINDA急壞了,差點出去HD外面包個房子給他煮吃的,最重要的是,孟煙池的狀態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LINDA有時候看孟煙池坐在椅子上刷微博,刷一會兒就不知道神遊到哪裡,一會兒又去刷夜之城,默默盯著馮夜樞的大張照片發呆。
  LINDA清楚的知道,以孟煙池這種性格,居然已經失控到沒發現自己看到了他刷的內容,這是有多麼糟糕。
  孟煙池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只覺得自己忙得快要脫了竅,在拍《龍騎衛》的時候,再忙自己也覺得仍有期盼,而在這個劇組裡,自己總覺得日子是看不到頭的,而這看不到的日子還要持續上兩個月,這簡直是永無止境的折磨。
  那天導演來劇組裡說有個投資人要過來請吃飯,孟煙池並沒有太上心,這個劇組帶資進組的已經有兩個主角了,按理來說資金是不缺的,為什麼又要在中途加一個投資人這種事情不屬於自己這個被折騰的人關心的,但是他沒想到,這居然是自己進劇組以來最大的災難——災難大到足以毀滅自己。
  吃飯的地點選在HD外的五星級酒樓,孟煙池本來不願意,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叫來參加,但導演非常堅持,表示投資人一定要見他,讓孟煙池一頭霧水。本來這種消息應該及時和公司方面溝通,但一想到景琮那嘴臉,孟煙池把拿起的電話又放下了。
  既來之,則安之。不管是什麼人,難道還能吃了他不成?
  按照慣例,孟煙池比預定時間提早二十分鐘到了酒樓門口。冬天天黑得早,天色已經幾乎全暗了下來。孟煙池看了一眼霓虹閃爍的招牌,整整衣服便要往裡跨,突然被人一手握住了臂彎,「煙池?」
  孟煙池回頭看到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的
  臉,不超過30歲,細框眼鏡,面容端正,但不知為什麼,讓孟煙池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不論是看著他的眼神,還是說話的聲音。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對方先是露出吃驚的表情,眼中閃過種種複雜神色,最終換上一副受傷的神情,「煙池,你不記得我了?我知道,那時候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但是……我也有我的難處。你去了姬氏,也不聯繫我,我只好用這種方式來找你了。」對方拉著他的胳膊不肯放開,索性扳過他的身體,直視他的雙眼,「煙池,你不會真的不記得我了吧……我是成治啊,管成治,我們認識三年多,交往快兩年了,難道你都忘了?」
  感覺就好像一道炸雷從頭頂上劈下來。對面這個緊抓著自己不放,自稱管成治的男人,竟然是這個身體的前……不,說不定還是現任交往對象。看到孟煙池一臉困惑的表情,對方似乎著了急,將手機裡的照片翻出來給他看:
  「你看,這是我們去年的,前年的照片。這是我家裡,這是我們出去玩,還有你媽媽……」
  一張張照片當中,的的確確是孟煙池的臉。兩個人的動作不乏親密,甚至還有和一位容貌端莊的女士同桌吃飯的照片,那位女士的相貌和孟煙池多有相似之處,想來就是孟煙池的母親了。
  到了後面,甚至還有更為私密的場景,擁抱,親吻……有一張是孟煙池在點滿生日蠟燭的蛋糕前許願,火光映著笑得甜蜜的臉。
  孟煙池……確實在和這個男人交往,甚至,還是得到家裡默認的。
  重要問題在於,現在這個身體裡的靈魂,並不是原來的那個孟煙池,現在的孟煙池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這個男人的交往,但是既然這個身體有男朋友,而且還有錢到能投資這爛片,那為什麼……還會一個人孤單單死在那個又破又舊的小出租房裡?
  孟煙池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迷局。
  「管先生,不管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當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差點死在那個小破房子裡的時候,我和你就概無關係了。」孟煙池目前只能想出這等最拙劣的搪塞,他拉起袖子,露出手上那整整齊齊一串檀木珠子,把珠子拉開下面是已經癒合的傷口,這個身體的主人當時是下了狠心要死,差點弄斷裡面經絡,哪裡知道真的割脈自殺是要割的是動脈。煙池唏噓,既然下得了狠心這麼對自己,在所有物品裡一點這男人的痕跡也沒留下,想來是真的想要忘記。
  「煙池,你不要怪我,我當時也是因為家裡……真的不是想要故意不理你。」管成治伸手就要過來拉他,煙池皺眉,撇開他的手,「管先生,自重!」
  正在拉扯的時候導演走了過來,旁邊陪著的正是那酒色過度的男一號,「煙池啊,你已經先來了?管先生說很想和你好好認識呢。」
  孟煙池隨眾人入座,但所有人都有了默契,把最靠近管成治的位子留給孟煙池,煙池忍著噁心坐下。這是圈子裡最烏糟的一面,導演和經紀人就像個皮條客一樣把你介紹給投資人,只等投資人看中了你就付下巨款,導演必然知情管成治想要見自己,而景琮……煙池冷嘲,怕是早就從管成治那裡得了好處吧。
  酒桌上的喝酒名目大同小異,孟煙池身在局中只覺歎息,還好來之前交代了LINDA,他微微抿了一口紅酒,飛速用短信給LINDA說,來XX酒店等我,我在芙蓉廳。
  管成治看他發短信,就湊過來道,「煙池,你和誰短信?」
  孟煙池不理會,只是默默把手機握緊。
  管成治看他不理會,倒也沒特別在意,只是又湊了過來,一把握住孟煙池的手,「煙池,我這裡還有很多照片,你看了就知道我們當年是多甜蜜。」
  孟煙池掙扎不及,左手被握住,以他的性格當場和人翻臉實屬少見,他用了巧勁把手掙開,「管先生,舊事就算了吧。」
  眼看著就要翻臉,導演端著酒杯過來插進兩人當中,臉上堆著笑,「管先生,煙池,這次難得出來一聚,有話大家好好說。管先生,以後相處的時間還很長,希望合作愉快,這杯酒我先敬了。」說完一飲而盡,丟給孟煙池個眼神,孟煙池也只好干了。
  不管怎麼說,導演出來說話,還是要賣點面子。管成治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喝了一圈酒,桌上的氣氛漸漸開始熱烈起來。表面上觥籌交錯,桌子底下有些什麼勾當,孟煙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理,但還是擋不住一圈圈來的敬酒。不過幾輪下來,已經有些天旋地轉。
  「我……失陪一下。」孟煙池撐著桌子站起來,勉強邁著不穩的步子想要去洗手間,立刻被人扶住,「我帶你去。」
  管成治。孟煙池掃視一圈桌上,每個人都當做沒看見他。還能說什麼呢,只好由他扶著出了門。
  儘管是豪華酒店,卻不知道為什麼,這一間包間卻沒有單獨的洗手間,反而是在走廊的盡頭,孟煙池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長的走廊。進了洗手間之後,孟煙池就再也撐不住,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順勢就被管成治攬進懷裡,「煙池,你醉了。」
  孟煙池使勁晃晃腦袋想要拒絕,但舌頭好像腫了一般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四肢完全不聽使喚,就連推拒也像是欲拒還迎。管成治加了幾分力氣,氣息已經噴上了他的臉,竟然想要硬著親吻他!孟煙池只覺得一陣噁心,隨即便感到五臟六腑都一起翻滾起來,一張口便吐了個淋漓盡致。
  孟煙池吐得暢快,差點沒把管成治熏
  死過去。就算剛才有什麼歹念,這會兒也沒了興致。吐了片刻,孟煙池覺得輕鬆了許多,用冷水潑了潑臉,感覺視線清明了不少,腳步也穩了起來。管成治還想去扶他,「不用了管先生,我自己能走回去。」
  從廁所一出來,孟煙池幾乎是逃一樣的按下電梯到了酒店的正廳,飛速給LINDA撥了一個電話,萬幸的是LINDA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煙池不敢再拖,上了車就讓LINDA趕緊走。
  孟煙池在圈裡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自己,這個管成治遠遠不止今天這樣的舉動,以後還會給自己惹出更多的麻煩,但是在這個時候,自己還沒有辦法能一舉讓這個人滾開,只能忍耐,他在車上對LINDA說,「明天劇組估計會來一個新的投資人,叫管成治,我怕……情況不是太好。」
  LINDA微微驚愕,孟煙池在車後座上頗為自嘲,「應該是衝著我來的,現在還真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的,不但沒有辦法,恐怕還有更糟的東西在那個男人手上,既然他有如此之多的照片,難保他沒有更加露骨的。
  這才是最大的災難。
  ☆、67、最新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我表示~~終於卡出這一章渣男非禮小煙池的章節了……快把我自己給弄死了~~~下一章~~小競猜~~夜樞會做什麼呢?——
  從那之後,孟煙池到哪裡都小心翼翼地躲著管成治,盡量不落單,去什麼地方也都讓LINDA陪在身邊。好在管成治住的地方離他們不近,拍片的時候人又多,他也不敢公然做出什麼不妥的行為來。
  當然,偶爾的揩油總是免不了,孟煙池苦笑不已,這圈子裡潛規則這東西永遠都適用,只是適用範圍寬窄罷了。管成治三天兩頭的短信孟煙池看一眼就刪掉,若不是他是這爛片的投資人,早早就把這號碼扯到黑名單裡來的痛快。
  沒事的時候,煙池也給施珩打電話。FACETIME裡施珩總是說一切都好,FLUFFYHONEY也恢復了正常營業,但他的眼睛深處已經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死去,無可挽回。
  但是自己也沒什麼好自誇的不是嗎,除了日復一日地刷著夜之城的頁面,看著蹦出來的一個又一個帖子八卦馮夜樞的最新消息。最近出了新的寫真;接下了某個國際大牌的代言,比B家那個還要好;緋聞一如既往地欠奉,除了和回國發展的蕭眠月過從有些密切之外……
  近來蕭眠月已經成為夜之城的熱門話題之一。畢竟能和馮夜樞稱之為「朋友」的實在少之又少。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腐女這種生物,不久之前夜之城就開了一個蕭眠月的專版,把他的身高體重血型星座三圍統統都八了一遍。當然,蕭眠月的出身依舊是個秘密,有不少粉絲偷偷猜測他會不會是某個小國家的皇室之類云云……
  而孟煙池,只能在這裡,在這個充滿著潛規則和上不得檯面勾當的劇組裡繼續混下去。這個團隊和岳導演帶的班子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除了LINDA之外,根本也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而像馮夜樞那樣的人……也不會再有了。
  即使有,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儘管如此,好在爛片不需要花費太多的腦細胞,時間過得飛快。只要當做沒看見管成治時不時投過來的目光的話,孟煙池覺得這個地方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小孟,晚上已經訂好了吃飯的地方,你的酬勞也結算好了,這些天辛苦你了。」導演笑瞇瞇地擠過來拍了拍孟煙池的肩膀,油光珵亮的腦門都可以映出他的影子,「今晚特地為你舉辦的聚餐,一定要來啊~」
  「謝謝導演。」孟煙池禮貌地回答。雖然心裡有點奇怪自己一個不起眼的男二提前完成拍攝任務退場是否值得這麼興師動眾地慶祝,但孟煙池現在一點都不想動這個腦筋,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回家--或者回到施珩的店裡,好好休息,什麼都不想。
  吃飯無外乎就是那幾樣,管成治在旁邊關切的問來問去,孟煙池看人多總是想著辦法避開,這飯吃了一兩個小時眼看就吃不出什麼花樣,孟煙池就趁著人多,管成治沒有看到自己,趕緊上了LINDA的車。
  LINDA這段神經高度緊張,好容易到了孟煙池的戲份結束,明天一早的飛機回B市,在車上不無感慨的說,「煙池,你回B市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孟煙池上了車就閉了眼,「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LINDA,這一段麻煩你了,你剛婚假結束就過來跟我,回去封一個大紅包給你。」
  LINDA歎了口氣,「紅包倒是不必,能夠讓你早點擺脫景琮就好了。」
  這句話出口孟煙池愣了,「LINDA,這話休要再提,免得……」
  所有人都知道景琮勢力刻薄,自己也希望早早解脫,哪怕是LINDA都覺得如此不公,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自己選擇的路,就只有一條路走到底。
  LINDA把他放在酒店之後送他上去,孟煙池揉了揉頭揮手和她告別,LINDA的房間在樓下,劇組當時安排的時候孟煙池就頗為腹誹,憑什麼就自己的助理要和自己隔的遠遠,但這爛片劇組還能有什麼好說的,還好今天已經演完,明天總算能回B市。
  孟煙池和LINDA告別之後就一個人上了樓。吃飯結束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決定去別的地方再消磨時間,因此回來的只有他一個而已。也許就是因為如此,原本在這個時刻應該嘈雜的地方也顯得安靜。孟煙池緩緩地在過道裡走著,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輕輕迴響,讓他想到了當年,很久以前,自己無數次在訓練教室的過道裡,深夜,等著馮夜樞。
  那時候的馮夜樞還遠沒有現在堅毅深刻的稜角,只是個頭髮和眼睛都很黑的……少年。
  也許,作為凡人,自己不應該貪求太多。能夠擁有馮夜樞年少時候的一段時光,已經是上天給他的恩賜。孟煙池忍不住輕笑出聲,摸出手機來刷夜之城的主頁,手機的微光照亮了前面一小塊地方,正因如此,孟煙池似乎看到有個影子迅速閃過。
  「誰?」孟煙池覺得脖子後的神經都繃緊了。這裡離他的房間只有幾步路,如果就此轉頭往回跑的話,萬一對方持有武器,無異於把後背暴露出來送死。孟煙池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走。
  進了房門之後,啪嗒一聲將門鎖上,孟煙池總算鬆了口氣,摸索著去開燈,哪知手摸到的不是開關,竟然是另一個人帶著體溫的手!在他反應過來不對的同時,已經被對方壓制在牆上,對面的人無論在身高還是體格上都比他有優勢得多,孟煙池的眼睛好容易適應了黑暗之後,終於認出了對方的臉:
  「管成治!你怎麼會在我房間裡!」
  對方被他這麼喊叫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復了思考能力,「煙池,這很奇怪?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和你好好談談,但你總是避者我。」
  孟煙池抬起眼睛,努力隱藏目光裡的厭惡.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孟煙池已經明白自己被人賣了,若不是劇組的導演和劇務串通好了把鑰匙給管成治,管成治如何能夠出現在這裡,「我沒什麼要和你談的。」
  管成治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沉重而危險,「關於你的事情我打聽了不少。對我這麼冷淡,是因為誰?馮夜樞?拍個片子就和馮天王搞上了?」
  孟煙池挑起唇角,「一個有錢投資片子但是卻讓自己的情人差點在床上等死的男**概沒什麼資格過問我的生活。」
  孟煙池一貫溫和,在管成治這種令人厭惡的情況下忍不住出言譏諷,他趁管成治的鉗制稍鬆,就握住門房旁邊的一尊小小雕像,把它藏在自己手邊。
  冷笑一聲道,「是啊,我當然比不上馮夜樞。但是現在你還不是一樣被人甩了?你難道還想著演個片子就攀上馮夜樞的高枝了?到最後還不是我來找你。」
  孟煙池實在懶得和這種男人爭論,「管先生,我實在對你毫無興趣。」
  孟煙池聽不清對方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然後就被強行固定在牆上,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其實管成治並不是很粗暴,但只讓他覺得噁心。孟煙池努力活動手腕,無奈被壓的太死,只好屈起膝蓋等待他稍有放鬆。對方的氣息噴在臉上,已經在逡巡的吻他的耳朵和脖頸。管成治用一隻手來扯他的衣服,就在這一刻,孟煙池屈起膝蓋抬起右手,重重一擊!
  手上的小雕像砸在管成治的後背,這一腳孟煙池非常確定自己踹在了男人最敏感的地方。他趁著管成治屈□體叫痛的時候,飛快的拉開房門。一路高呼LINDA的名字。他的聲音在整層空蕩蕩的樓裡迴響,孟煙池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跑的這麼快。直到LINDA的樓層LINDA驚詫的眼神目送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LINDA,趕快走,馬上定最近的飛機回B市。」
  LINDA看他鐵青的臉色不敢多問,趕緊把第二天早上的飛機票改成兩個小時後的飛機,孟煙池舒了一口氣道,「管成治在我房間裡,剛剛要騷擾我,被我打了,不知道什麼情況,我們先去機場再說。」
  「我先上去看下情況,何況你的那些行李不能不要,煙池你先等我一會。」LINDA顯然有了什麼決定,她把鑰匙和門卡遞給煙池,「我出去之後除非是我,不然別給人開門。」
  季東來接到陌生來電的時候有些莫名,特別是聽到對方一再要求有事情要直接和馮夜樞談。
  「小姐,如果你不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緊急情況,我是不會讓夜樞接你的電話的。」季東來無奈地說道,「如果沒有什麼要緊事的話……」
  「等等!」對方的聲音焦躁而急促,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回答,「是和孟煙池有關的事。他有麻煩……很大的麻煩。」
  孟煙池……
  季東來重重地揉著自己眉間緊蹙起來的皺紋:身為經紀人,他的首要職責當然是要保證馮夜樞專心工作,不受騷擾。如果是以前,孟煙池的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轉給馮夜樞,但是現在……在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
  再讓他知道孟煙池的事情,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毫無疑問的是,不管是好還是不好,讓那位大人知道了,自己定然不會有好果子吃。想到此,季東來苦笑著回答,「好的,請您把事情告訴我,我會轉達給夜樞的。」
  「夜樞,你的手機一直在響。」蕭眠月抿了一口紅酒,好意地提醒坐在邊上的人。雖然歌劇院裡的樂聲足夠吸引人,但馮夜樞的手機不停地振動,還是讓他不勝其擾。
  而馮夜樞,從歌劇一開場就不知在想什麼,不像是在享受表演,對鈴聲大作的手機也毫無知覺。蕭眠月在心裡暗暗為這兩張VIP的票感到不值。
  「抱歉。」馮夜樞看到是季東來的來電,立刻就接了起來。蕭眠月從不干涉他工作上的事情,把目光又移向了舞台上。台上蝴蝶夫人的唱腔委婉纏綿,正到了劇情的關鍵時候。
  「什麼!」
  一聲玻璃脆響刺進蕭眠月的耳膜,轉過頭來只看到馮夜樞鐵青著一張臉,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快速走出了包廂,遠遠似乎還聽到他簡短利落的質問聲。蕭眠月讓人換了一個新的杯子,此時台上的劇情才漸入佳境,看得人目不暇接。
  也許,真正的好戲……才剛上演。
  68、最新更新
  馮夜樞掛了電話,季東來的聲音卻好像還在他耳邊迴響:「小孟的助理告訴我,那個管成治作為出資人,現在和小孟一個劇組。他手上有照片,可能還有別的東西,今晚差一點就讓他得手了。」
  隔著黑暗,馮夜樞似乎都能看到管成治那張不懷好意的臉。
  一想到那些照片——儘管已經用了方法讓它們不會被外流給媒體,但這些照片仍然在管成治手裡握著——當馮夜樞親眼看到孟煙池和這個男人的舊照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沒有當場把這些照片,不,甚至連同管成治和屋子都一起付之一炬。
  照片上的孟煙池看上去比現在小幾歲,臉上還帶著稚嫩的氣息,身體卻毫不忌諱地在鏡頭下擺放各種放蕩的造型。每一張都清清楚楚,毫無修飾痕跡,每一張的主角都是他——孟煙池,和對面的男人。
  腦海中懷純的樣子和照片上的孟煙池慢慢重合,他穿著白衣的樣子,在萬里雪山之上,在彩雲之國,在一河蓮燈之前,笑著叫他阿衍哥哥——都在這些照片上破碎成灰。他穿戴著各種淫猥的玩具,以天真而誘惑的姿態討好地看著照片上的另一個男人;他在注射的時候,眼中露出迷幻而享受的神情,任由一絲不掛的身體被人擺弄、拍攝……
  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這樣的。出演懷純的人,和程敘——在馮夜樞心裡永遠不能被褻瀆的人——有那麼相似的靈魂,不該是這樣的!
  也許是怒火已將他的心智焚燒殆盡,也許是心痛太過於劇烈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變得滾燙,失望——也許一開始就錯看了他,才會有不切實際的期待,都是咎由自取。
  他怎麼可能會像程敘,不會的。程敘微笑的時候,幾乎都能看到他乾淨的靈魂在泛著微微的光芒。程敘總是有點遲鈍,有點呆,平時被人佔了便宜也只是笑笑不說什麼,只當他要為自己捍衛什麼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一點點鋒芒,就像竭力保護自己領地的小動物。
  程敘……程敘。請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此時季東來的手心已經攥到最近,他的心懸到了嗓子眼。馮夜樞的狀況讓他覺得隨時都要倒下去——他知道馮夜樞是何其隱忍感情的人,不管什麼樣的壓力和疼痛,都能在他的意志之下控制自若,但這一次,他卻在馮夜樞的眼中看到了明顯的濕潤——
  究竟要痛到什麼程度,可以讓馮夜樞流淚。
  假若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是,他就算死也不會讓馮夜樞貿然出來見這個叫什麼管成治的人。這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姬氏要找孟煙池,小孟恰好又不在,卻正好遇到了經過這裡的馮夜樞……
  那時候管成治正在和前台工作人員爭執,一定要見到孟煙池。被拒絕之後,憤憤地將一隻信封丟在台上,「現在就想裝作不認識我了嗎?等到他看了這些照片之後,看他還有沒有這個底氣!」
  此人的語氣和神態都太不尋常,馮夜樞皺了皺眉頭,便將那信封接過來看。季東來還沒來得及看到上面的內容,馮夜樞就像被毒蛇咬到了一般將信封封好,緊握在手中,「請裡面談。」
  醜聞,是藝人生命之中最可怕的一種劇毒。再年輕絢爛的花朵,也會在它的毒液之下迅速焉黃枯萎,直至死亡。只要一樁醜聞,就足夠毀掉一個藝人的整個演藝生涯,而卑鄙地掌握了他人命脈的人,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管先生帶著這些照片來,是什麼意思。」到了房間裡,馮夜樞坐也不坐就直接挑開了話題。
  「這還用說嗎,這些照片已經足夠證明我和煙池的關係。」管成治攤了攤手,看著馮夜樞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我不認為拿著這些可能會毀掉他的照片來找他,是你為他著想的方式。」馮夜樞將照片丟在桌上,信封口破開,照片撒了滿桌。「這裡任何一張照片如果不慎外流,都會對他的聲譽造成糟糕的影響。我希望你能把它們銷毀。」
  「呵……」管成治從喉嚨裡發出一個輕蔑的笑聲,「想不到馮天王竟然對煙池這麼關心。要換做是我,一定也會不動聲色地蹬了前任,這圈子裡,誰不想要更好的機會呢?」
  「你沒資格這麼說他。」馮夜樞的聲線陡然變冷,就連他身邊的季東來都感覺到一陣涼意,「他自殺的時候,你又在什麼地方?龍騎衛的機會是他以自己的能力得到的,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想得一樣齷齪。」
  「哈,我聯繫過他,但他裝作好像從來沒有我這個人存在過。我並不是來找他敘舊的,現在他有機會紅了,就想把我甩在一邊,做夢!」
  馮夜樞看著面前因面容扭曲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難以抑制的噁心感直往上冒。煙池,曾經就和一個這樣的人渣一起醉生夢死,享樂放縱。一想到這個人用他骯髒的手摸過煙池的身體,渾濁的視線注視過煙池的眼睛,馮夜樞就覺得胃在翻攪,幾乎就想嘔吐。
  「這個價錢如何。」結果季東來遞來的支票本,馮夜樞迅速簽下一個數字遞給對方。他從對方冒出光的眼神中知道,這個價格足夠讓對方妥協。
  「我要你的照片,全部。從此之後你最好忘掉有這些東西的存在,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馮夜樞站起身的時候才發覺,不過短短十幾分鐘,自己的精神就疲乏到了極點,他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個屋子裡多呆,「我奉勸你最好答應。否則,我會連本帶利地一起討回來,哪怕你的性命,也賠不起。」
  「夜樞,夜樞?」電話裡季東來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喚回了馮夜樞的思路。此時他正站在歌劇院之外吹著涼風。今年的第一場雪,很快就要來了吧。
  「人沒事就好。」馮夜樞自己都嚇了一跳,簡直乾澀得不像自己的聲音,「麻煩你回復那位小姐,只要姬氏一天還在,就不可能任由這種人放肆。」
  LINDA掛下電話長長歎了一口氣,她都不知道作為一個助理這時候給馮夜樞打這個電話是否合適,滑動手機裡那幾張自己偷偷拍下來的照片,照片上孟煙池忍著厭惡躲閃管成治的碰觸,管成治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來揩油,甚至還有剛剛自己拍下來的孟煙池被管成治死死握住手腕淤青的一大塊。
  她一一把這些照片按照季東來說的打包好發給那個特定的郵箱,並且一一附上說明,照片拍的並不算特別清楚,但是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哪怕是馮夜樞不肯相信,也該能從照片中看出孟煙池的不願意和厭惡。
  以她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樣一段時間來看,這個孩子是難得成熟而懂事的人,知道分寸和進退,即使只有19歲,那種隱忍和低調看著都不像是這個年紀會有的。自己這樣做確實是有些過界,但是這時候除了自己之外,這個孩子更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也許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失去助理的工作,但是孟煙池真的不應該被這樣對待,這也是自己對這份工最有良心的交代了。
  她做好這些之後給前台打了一個電話,幸好這個劇組選的酒店還不算太差,讓一個衛生工去打掃收拾好房間裡的衣服和東西,按照自己的估計,管成治定然不敢太大宣揚這件事,現在帶著孟煙池走是最好的。
  緊了緊手上的手機,LINDA拿著電話打了HD本地的一個警察的電話,這個警察算是她當年還混圈當小演員時候認識的,關係並不算太糟,希望通過他能夠找到這個酒店裡的監控,可以看出其中端倪,把這視頻發給季東來和馮夜樞,讓他們更相信自己所說的吧。
  孟煙池直到到了B市到了那家絨毛甜品店裡才放下心來,見到睡眼惺忪來開門的施珩一把撲了上去,施珩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事情真的不妙,不然以他認識的孟煙池,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眼色。
  「我差點被個人渣非禮,阿珩,你聽我說,你認真聽我說。」孟煙池喝了一大口熱奶茶,坐在毛茸茸的墊子上拉著施珩的手,「阿珩,你信借屍還魂嗎?」
  施珩大驚,「什麼?」
  「我並不是那個最初你認識的2B青年孟煙池,我的真名是,程敘。」孟煙池苦笑,這個壓力背負在心裡太久太久,直到今天被這件事情一催才真的要和人傾吐,除了施珩,他在這個城市裡並無一個可信任的人,而施珩的性格他是知曉的,他哪怕不相信,也不會和他人吐露,這也就足夠了。「我死於拍戲的車禍,當時要拍車子側翻,但是剎車失靈,我在翻車的一瞬間就死了,醒來之後就在這個身體裡。我不肯相信,但是最後還是接受事實,上天給了我機會讓我重新活一次,所以我珍惜機會,決定用這個年輕的身體進娛樂圈,也為了我多年的執念——馮夜樞。」
  「所以……?」施珩震驚,但他的性格並不是會太過表現驚訝的人,反而鎮定下來重新遞給他一杯奶茶和烤制好的鬆餅,「細細說來?」
  孟煙池歎了一口氣,眼神抑鬱,「我前世暗戀了馮夜樞多年,一直當他的助理,直到他成為天王,愛慕不得,今生有了這個身體本來想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接近他了,但是沒想到這個懦弱的性子還是沒改掉,更不說今天還被這個身體的前任非禮了。」
  「這個身體的前任?」
  「對,孟煙池當年是個2B青年,交往了一個人渣,按照我前世的經驗分析,不僅僅和這人渣上了床交往多年,我怕是連艷照都有了。」孟煙池一口氣喝掉剩下的奶茶,「人渣投資了我這次拍的爛片,各種揩油手段都試了,沒想到我滑不溜手,他無從下嘴,只好買通導演和劇務,趁著我今天晚上要拍完片來我房間裡非禮我,我看他今天的手段,就能猜測當年對孟煙池不會留什麼好,以當年孟煙池自殺都不願意留一點點他的消息來看,此人必然卑鄙無恥。所以我大膽推測,孟煙池的某些艷照,他定然留存。」
  施珩傻住,一個晚上接受這麼多的信息量確實超越了施珩本身能夠接收的,他頓了頓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現在只能涼拌。我現在要想個辦法,能在這個人渣上門的時候徹底的讓他交出所有東西。」煙池沉下眼睛,「我只能等,也只能希望我的運氣不要太差,這身體前任留下的災難我只能受著,阿珩,我說的是真話。也許……你會覺得是夢話也不好說。」
  施珩搖搖頭,「不管你到底是誰,我只知道你是我現在認識的孟煙池,是我的朋友,也就夠了。」
  於施珩而言,他一下子並不能接受孟煙池是借屍還魂這個事情,但是就他對現在這個孟煙池的瞭解,他相信這個孟煙池現在所說的是真話。
  但是如此超越科學的事情,施珩苦笑了一下,不由得想到林溯雨那張不正經的臉,如果他在,定然會笑著抱著自己給自己一一分析,說不定還會找個師傅來看看,甚至還會對孟煙池被非禮這個事情做點評價和幫忙,只是他……
  他不會再來了。
  那個吊兒郎當抱著綿羊抱枕,一雙狐狸桃花眼笑的漫不經心靠在雪白絨毛上看著自己的男人,只留下這個店舖作為回憶,再也不會來了。
  而自己和孟煙池,在這時候,同樣都是失敗者,不管他是重生了一次,或者自己不是重生,都是一樣。
  敗的徹徹底底,毋庸置疑。
  69、最新更新
  敘述是件漫長而艱辛的事情,孟煙池到現在才深深地體會到這一點。
  從程敘的意外死亡,到「成為」孟煙池,出演龍騎衛,以及程敘其人生平一一都說給施珩聽,這種感覺就像把五臟六腑都拉出來捋平理順之後又原模原樣地塞回去。這些天來,他幾乎一刻不停地在說故事,他自己都沒想到不過三十歲的人生竟然可以說上這麼久,以至於到了最後,孟煙池只能倒在沙發上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彷彿靈魂中的汁液都被搾取乾淨。
  「所以……我應該叫你程敘?」施珩揉了揉眼睛。大量的信息讓他疲憊不堪,但一個謊言不可能如此有血有肉生動詳實。無論這件事情聽起來多麼荒謬,施珩在直覺上已經選擇了相信他。
  「那倒不用,我已經習慣了孟煙池這個名字。」孟煙池看著神色複雜的施珩,欲言又止。短短幾天之內,各種消息就像漲潮一樣充斥著各個信息渠道。《少年游》這個大爛片的資金鏈突然中斷,據傳是幾個出資人臨時決定撤回資金,沒了經費,這片子只能胎死腹中。至於管成治……
  關於管成治的消息卻不是在娛樂版找到的,而是財經版。管成治家族的命脈製藥企業因為受到檢舉外加控告,相關部門已經著手調查,醜聞帶來的第一個負面作用就是股價暴跌,公司運營什麼的孟煙池雖然不是很懂,但對於這種對金錢依賴性極大的科研型產業來說,萎縮的資金流就像血液枯竭一樣恐怖。
  雖說惡有惡報,但也未免報得太快了一點。
  孟煙池不是沒想過馮夜樞在其中是否有起到某種程度的作用,但這種手段和行事作風,實在和馮夜樞給人的感覺相差太遠。如果要說是那位大人還有可能,但是自己捅的這個簍子如果讓那位大人知道了,只怕先死的會是自己吧……
  孟煙池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答案,索性放棄。他本想忽略這個問題,但近來公司裡不時傳出風聞,景琮的位置似乎岌岌可危。僅有幾次和景琮的見面,孟煙池看得出她的臉色相當不好,顯得這個傳言更加真實了幾分。
  不知為什麼,孟煙池有種直覺:姬氏從上到下正醞釀著一場暴風雨,而眼前這些,不過是前奏。
  與其去揣測姬氏內部的暗流洶湧,孟煙池覺得此時他有更為現實的問題需要擔心:第一,那個爛片既然拍不成了,也就是說他拿不到自己該有的那份報酬。雖然在施珩這裡繼續混下去不成問題,但白吃白住外加兜裡沒錢的感覺並不好;第二,他需要休息,大量的,能把他溺死一般的睡眠。馮夜樞、管成治……他只希望在睡夢中能夠暫時忘記他們是誰,最好,就這麼睡著過去,再也別醒來。
  顯然上天並不打算賜予他永恆的寧靜,當他腹中的飢餓終於受不了施珩的美食香氣的勾引開始蠢蠢欲動之時,孟煙池一睜眼,看到的還是這個無奈、疲乏而混亂不堪的人世。
  「你已經睡了差不多一整天了。」施珩看著他的神色有些複雜,畢竟他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看著的究竟是「程敘」還是「孟煙池」,「喝點東西提個神吧,好的片子以後還會接到的。」
  擺在面前的是剛做好的早餐還有當天的雜誌。習慣性地翻到娛樂新聞還看到了大幅頁面報道,那雜誌算是寸土寸金,除了馮夜樞林天王那種等級的上這雜誌能開幾個頁面之外,今天居然捨得花力氣用大幅彩頁宣傳一個人要回來了,這個人名字叫做,李臻。
  李臻這個名字聽起來相當陌生,孟煙池搜尋了一下自己的大腦信息儲備,搜索結果顯示為「沒有找到」。為了轉移注意力,孟煙池第一次將雜誌上充滿溢美之詞的文章從頭看到了尾。簡而言之,李臻在他的那個年代曾經是熠熠閃光的傳奇,後來卻突然放棄國內大好的發展前景,孤身一人去了法國。但真正有才華的人不可能就此沉寂下去,李臻在法國繼續發展他的事業,如今在法國國境多處都有房產,最讓人心馳神往的是在某個長滿了薰衣草的河岸上的小莊園,它既不高,也不大,清泠泠的冰藍色在熱情的陽光和薰衣草海洋中就像一小座南極漂來的孤島,好像隨時都會發動巨大的引擎,騰空而起,向著世界的另一端繼續亙古以來的獨自旅行。
  孟煙池看看時間,電視節目在播放當天的娛樂資訊,孟煙池正好看到關於李臻的報道。
  在回答記者的問題中,李臻明確表示此次回國是為了拍一部新片,片子的名稱和演員陣容都被他避重就輕地帶過。他只告訴記者這次要拍的片子是一個比較沉重的話題,相對現實也相對殘忍,結局不可能是大眾期待的那種,選角上也很有考量,到時候還會召開記者會讓媒體們知道大致的情況。
  當記者問到新片的角色是否已經確定,李臻只是故作神秘地表示其中一名主角已經有了屬意的人選,另外一名還在考慮中。記者還想再打探出點消息,但從李臻的嘴裡已經一個字都撬不出來了。
  其後的八卦緋聞內容中,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林溯雨的新任緋聞對像——剛出道的小嫩模,圓圓臉上一雙大大的眼睛還有些天真懵懂,貼在林溯雨身邊與其說像情人,還不如說像父女。而林溯雨,上次見到他的時候彷彿還是昨天的事,現在他已經恢復了那副狐狸嘴臉,身材也迅速瘦回了原來的尺寸,除了這個毛絨甜品店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他曾經來過。
  娛記盤問林天王的問題永遠是那麼幾個:請問您有沒有定下來的打算呢?您理想的結婚對象是什麼類型的呢?
  林溯雨微微一笑,笑著像一隻搖晃著尾巴的狐狸,尾巴的絨毛極為蓬鬆毛絨,「要傻乎乎很無助的那一種,看上去很像白色的小動物。」想了一想之後,又補上一句,「如果還擅長做飯,那就更好了。」
  他身邊的小嫩模立刻露出羞澀的表情來,看上去就像一隻無辜可愛的兔子。同樣的話,說的卻是不同的人,孟煙池立刻就準備換台,但就在他按下遙控器的時候,又一則新的消息傳入了他的耳中:
  「傳聞姬氏的掌權人安陵憑因身體原因,暫居XX醫療院進行治療。具體病情尚不明朗,據可靠消息,安陵憑可能就此退出姬氏,關於姬氏新股東的猜測眾說紛紜……」
  那位大人……竟然病倒了?
  在孟煙池的概念中,公子憑一直是無所不知無堅不摧的,他的智慧和能力超出常人太多,以至於很多人經常會忘記他也是一個人類,一樣會有生老病死,總有一天也會行將就木。
  如果公子憑退出,那麼姬飛揚很大可能也會隨著他一起洗手不問江湖事,而他們二人擺明了沒有任何繼承人,姬氏炙手可熱的股份將會交到誰的手上?難怪這一陣子以來,姬氏看上去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那種氣氛讓人寒毛直豎。
  管成治和景琮……想必是做了即將上任的姬氏掌權人小試牛刀的犧牲品。只是從收拾管成治和景琮的手段來看,這位新主兒……沒準是個狠角色。
  孟煙池的腦子裡天花亂墜地想著,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綿羊門鈴已經「咩咩咩歡迎光臨」了好幾次,門外的客人見他毫無反應,索性自己走了進來在他對面坐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菜單,「毛絨絲滑奶茶?好有意思的名字,你的店還真是……別具一格。」
  「這店是我朋友的,我只是在這裡暫時幫忙。」孟煙池被突然出現在自己對面的人嚇了一跳。這個時間本來極少有人來,而對面這人……看上去無論如何也不像個閒人。
  他的年紀應該不輕了,但他第一眼讓人注意的不是年齡,而是哪怕廉價休閒裝也藏不住的風度氣質。無論是低眉,扶額,還是淺斟啜飲,每個細小的動作神態都如華貴絲綢般熨帖流暢,就像本性中的高貴已經被磨平了最尖銳的那部分,好比絕世的佳釀在沉澱中終於褪去了令人血流倒湧的烈香,剩下的只是純熟而圓融的口感,讓人心甘情願地沉醉其中。
  那人喝了一口奶茶,眉眼都柔和地舒展開來,「現在滿街都貼著龍騎衛的宣傳照,你——孟煙池,怎麼會在這?」
  孟煙池一愣,淡淡笑起來,「正好在全城喧鬧的時候躲在最安靜的地方,不好嗎?」
  那人笑了笑,那種神情不知該稱為無辜還是狡黠,「但是現在我手上有個邀請,看來要打擾你的安靜了。如果你點頭,這個機會就是你的,如果你拒絕的,雖然有些遺憾,但我也只能另找他人。」
  孟煙池手上停了一下,「是新的工作?」
  他從外套裡的口袋拿出一個很大的信封,孟煙池往裡看了一眼,像是劇本和一些文件。
  「這是我的片子,馬上就要開拍。雖然這麼說有些冒犯,但我很早之前就已經看中了由你來演其中的一名男主角,考慮一下。」他將劇本放進孟煙池手中,孟煙池只來得及看清封面上的題目:刺籐。
  看到對方已經起身準備離開,孟煙池這才有些回過神來,「請問……怎麼稱呼您?」
  「李臻。」那人側過臉來對他笑笑,推開門便融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70、最新更新
  孟煙池看完厚厚信封裡的合約和劇本時,已經是萬家燈火,施珩提著大包小包進門,看他一臉癡呆的樣子忍不住敲了敲他,「小煙池?」
  「阿珩,你回來了啊!」
  「什麼叫做我回來了啊!」施珩簡直是哭笑不得,「我回來好陣子了,在門口看你抱著什麼本子癡癡發呆,還以為你和古代書生一樣被書裡的狐狸精迷了魂呢!」
  孟煙池尷尬不已,抓了抓頭髮,「哎……這本子寫的真好。」
  施珩掃了一眼藍封皮上的字,「刺籐?你想接的新片子?」
  「嗯,想接。劇本精彩絕倫,而且這次的角色我很喜歡。」孟煙池笑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其實若不是李臻真的找上門來,給自己這本劇本和那紙價格相當優渥的合約,自己一定會懷疑是做夢,這樣的劇本會來找自己一個剛剛出道的小菜鳥來演?「人說失戀了事業會變好,看來還真是如此。」
  施珩看他表情,知道他在自嘲,不由得自己也笑了一下,「好吧,希望甜品店的生意也越發興隆。不過,這部《刺籐》把你迷成這樣,我都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劇情了。」
  孟煙池遲疑片刻,答道,「應該說是個悲劇的同性戀故事?」
  施珩撲哧的笑出聲來,「小煙池,你把好好的劇情總結成這樣,我可一點也體會不到其中的好,不如你看夠了講給我聽好了。」
  煙池點頭,拿著手裡的水杯又喝了幾口,繼續認真看本子,還忍不住把台詞念出聲來,「我們鮮血淋漓的愛情,如獠牙鋒利的刺籐,百斬不絕,不死不分。」
  其實在娛樂圈裡,有很多題材是屬於很少人涉獵,但是一旦涉獵多半會被打上標籤的,但是如果有人想紅的迅速,一般也會考慮選擇這種道路,例如扮丑、例如演同性戀、再例如演搞笑片。孟煙池前世和今生都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這部《刺籐》自己壓根不需要衝著演同性戀就會紅,只需要衝著這個劇本,自己就會決定去演,劇本中的角色有諸多衝突,性格複雜,是對自己演技絕大的挑戰。如果說懷純是被馮夜樞飾演的龍衍帶著走的話,而這裡的男主角就是和另外一個男主互相飆戲。自己生活當中最愛的兩樣東西,一樣是馮夜樞,已經再也不可再得;而另外一樣是演戲,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丟棄,既然這麼好的片子找上自己,自然要毫不猶豫的接下來。
  孟煙池把劇本讀了又讀,等到施珩把做好的湯放在他面前引誘了他許久,他才反應過來,一邊喝著美味的湯,一邊把劇本裡的劇情選了幾段念給施珩聽。 「第一滴雨落下來了。落在夾竹桃葉上。
  對方發現沒了錢包,終於凶相畢露。原來周圍早有埋伏著他的手下,三個人, 拿著鋼管和鐵鏈圍上來。雨落在地上,青石板上的水跡,從星星點點到密密麻麻。曲正揚衝過去,抱住末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鋼管一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被滴答的雨聲淹沒。雨下大了。踢打和撞擊的聲音都消失在嘩啦的雨聲裡。曲正楊把末末摟在懷中。要傷到要害部位的時候,才反抗一下,其餘時候動也不動。他漸漸聽不到聲音。只有懷裡顫抖的小身軀讓他安心。溫熱,清香。和每天晚上在乾燥的被窩裡一樣。末末。蘇末河。我的末末。誰也不能傷害你,哪怕這個世界。」
  聽了一段之後,施珩也露出了著迷的神色,「光是這麼聽著就有種夢魘般的魅力,簡直就像男性版本的《洛麗塔》。不知這本子是出自誰的手?小煙池,你在裡面演的是哪個角色?」
  「演蘇末河,不過本子是誰寫的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有點擔心這位李導會找誰來和我搭戲,說真的,我實在想不出誰來演曲正揚更合適。」煙池皺了皺眉頭,自己演戲的水準自己清楚,不能算很高,這片子對演技挑戰很高,而且演的蘇末河的性格更是複雜,和自己飆戲的男一號到底是誰,自己一下子還真無法想像。
  施珩眨眨眼笑了起來,「這位李導演神通廣大,說不定他已經想好了合適的人選。倒是你……蘇末河這個角色,你有把握?」
  「要說把握只能有五成,既然李導都找到我們這個小店來了,想來我身上有他中意的部分,不過……我沒見過現實生活裡的MB。」煙池苦笑,他私生活一貫檢點自律,哪怕是在這圈子裡多年都潔身自好,一下子要挑戰MB,自己沒見過真人,還確實有點發虛。
  施珩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奇怪,像是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你已經決定要接下這個角色了?」
  煙池點頭,「難得有這麼挑戰的角色,我剛剛已經短信回復了李導,他約我後天去試鏡。」
  施珩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好一會兒才露出個笑容來,和他碰了碰杯,「祝你順利啊,大明星。」
  孟煙池看他這個反應有些奇怪,但是這個劇本本身的興奮大過了其他,讓他都期待起後天的試鏡了。
  手機持續不斷的振動硬是把馮夜樞從小憩中喚醒,左手邊季東來正在開車,馮夜樞晃了晃腦袋才想起自己剛從某個拍攝品牌宣傳短片的片場出來,不知在路上行駛了多久。
  晝短日長,天幕暗沉,籠蓋四野。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不認識的號碼。馮夜樞略微皺起眉頭:極少人知道他私人手機的號碼,工作的上的事一般都通過工作手機進行聯絡——當然工作手機的轉接人就是季東來。
  會是誰呢?
  馮夜樞猶豫了兩秒鐘之後接起了電話,對面傳來溫和但陌生的聲音,「你好,請問是馮夜樞先生嗎?我是李臻導演的助理,很抱歉貿然打電話來打擾您,不過李導演堅持一定要讓您知道這個消息:如果您對《刺籐》這個片子感興趣的話,請在兩周後的今天到XX地來進行試鏡。」
  剩下的三分倦意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蕩然無存,「《刺籐》?是李導演的新片?為什麼我之前沒有接到任何消息?」馮夜樞瞥了一眼季東來,對方仍然專注於開車,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探尋的目光。
  「劇本的電子版本已經發送到您的郵箱,煩請您撥冗一閱。」說話人語帶笑意,馮夜樞越急,他卻反而越悠哉,「《刺籐》也許不是通常意義下的happy ending好劇本,但還是請您看過之後再做評價。李導演非常期待您的答覆。」
  「夜樞,別浪費時間了,這個本子那位大人不會讓你接的。」季東來悶悶地說道,「好幾天前我就接到了通知,但沒告訴你。」
  「為什麼?」馮夜樞難以置信地看著季東來。季東來極少違逆他的意思,這次竟然擅自做主,讓馮夜樞不快的同時更多的是驚異。
  「夜樞,你看了本子就知道了。這片子的主題……關於現實、死亡、同性戀,都不是受歡迎的話題,我很懷疑它能不能在大陸公映。就算能公映,到時候也肯定會引起很大的爭議,對你的形象沒有任何好處。」季東來平平地打著方向盤,車子轉彎都幾乎沒有一點震動,「我瞭解那位大人,他絕對不會同意的。如果你不信,可以直接問他。」
  馮夜樞陷入了沉默,時間長得讓季東來不由得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對劇本的專注閱讀中。季東來在心裡默默地歎了一口氣。這本子他自己看過,不論才華還是構思都比墨少更勝一籌,若說不是李臻本人的手筆都沒人相信。更重要的是,整個故事都瀰漫著一種蒼涼而沉重的氣氛,無論是演員,還是導演的拍攝手法都需要極大的張力和感染力——對於尚且年輕的馮夜樞來說,已經有些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姬氏現在是黑雲罩頂,范沉雲那邊的事雞飛狗跳,龍騎衛的投資還沒收回,那位大人又偏在這個關鍵時候倒下了。這時候拿馮夜樞一貫建立起的正面形象來冒險絕不明智,就算是李臻親自寫的劇本也不行。
  「東來,我想去試鏡。」
  馮夜樞的臉在手機屏幕的映照之下,冷峻的輪廓更加分明,「我知道你的考慮,但是……我決定去試,演曲正揚。」
  在試鏡那天到來的時候,孟煙池醞釀了千百種試鏡的辦法,但是他一點沒想到是自己單獨面對李臻,李臻穿了一件素色的絲綢襯衣,一條很休閒的長褲看著自己,試鏡的問題只有一個,「假設你現在就是蘇末河,餓了很久,迫切需要錢來吃飯,那麼,你該怎麼誘惑我?」
  孟煙池愣住,以他一貫的性格哪怕是做了再多心理建設,也沒有想到李臻居然會用這個題目作為試鏡題,「您是說……讓我誘惑您?」
  李臻笑起來,眼睛裡頗有笑意,「對,誘惑我。」
  煙池咬了咬下唇,想著自己腦海裡有過的誘惑人的場面,場面飛閃而過,女星赤裸著半個胸脯磨蹭著圈裡的某導演,拿著酒杯就要過去敬酒;某男星暗示助手,眼角里那一抹光芒;又或者是在某些酒會上,兩兩有意的人互相調情,跳著貼面熱舞。而對於李臻這樣的客人,一個餓急了的小小MB,要怎麼樣誘惑人呢?
  他伸出手去,握住李臻的手指,嘗試著以最靠近的樣子坐在李臻面前,凝視著李臻的臉,瞇起眼睛笑起來,「你好,請問,你可以請我吃一頓飯嗎?」
  李臻歎了一口氣,「煙池,這遠遠不夠,作為一個MB,你早早就餓死了。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但是你還沒有把它們誘發出來,你先回去,雇一個MB和他同吃同住,或者去個有MB的地方觀摩一下,你才會知道,我所求的蘇末河是什麼樣的人。」
  作者有話說:新戲開場,小煙池的新角色是個MB,到底是個怎麼樣的MB呢?而且為什麼施小咩會對這個詞這麼微妙呢?在後文都會有一一解釋~~還有大家期待的馮夜樞吃醋也會出現的~~
  再次表示~~李臻是和安陵憑太后涼涼可以PK的人啊~~~~
  單詞解釋,MB——MONEY BOY~相當於男 妓。
  71、最新更新
  孟煙池回到毛絨甜品店的時候,失魂落魄的讓施珩都看出來了,施珩上前問了一句,「那位李導不滿意?」
  「他說我沒演出MB的精髓。何況,我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沒引誘過男人,這該如何是好?」孟煙池苦惱不已,要說自己也不是個雛兒,但是論引誘男人的段數實在是低的不可見人。
  施珩轉了轉眼睛笑著說,「你就想著那是你喜歡的人好了。」
  煙池一口水卡在喉嚨裡,「馮……馮夜樞!!!我哪裡敢想這個?!」
  施珩調皮地眨眨眼,「反正他又不會來演,你想像一下也沒人知道嘛。」
  孟煙池糾結無比,「我真不知道怎麼引誘他。我一直覺得他是那種不受誘惑的男人。」
  施珩把晚餐擺好,遞給他餐具,「劇中的男主角是什麼樣的人呢?」
  孟煙池轉了轉手上的筷子,「我覺得應該是保護欲過剩的男人,他對蘇末河都有點魔障了。」
  施珩笑了一下,「不管什麼樣的男人,對自己喜歡的人都沒有抵抗的能力。馮夜樞也好,中的男主角也好,你或者蘇末河一定有什麼東西讓他們的防線出現一個微小的破綻——只要一點就足夠了。更何況這個角色是個MB,更可以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淋漓盡致。」
  孟煙池毫無天分的搖了頭,「我要真有這魅力我就勾引馮夜樞去了,還在這裡發愁幹嘛?阿珩,你能不能現身說法一下?」
  施珩的臉上漸漸換上了一副孟煙池從來沒有見過的神色,默默地解下綿羊圍裙,以一種異常認真的眼神看著孟煙池,「小煙池,你是不是下定決心要演這個角色?給我個保證。」
  孟煙池放下筷子,目光堅定,「要,不惜代價。」
  施珩沉默了數秒,側影的輪廓背著光,孟煙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有種奇妙的直覺告訴他,施珩正在下定決心。「小煙池,這件事,我可以幫你。明天晚上六點到這裡來,什麼都別問,我要帶你去個地方。」
  孟煙池一頭霧水,「那要做什麼準備嗎?」
  施珩無辜地歪了歪頭,「準備麼……嗯,洗個澡,把臉刮乾淨……就行了。」
  孟煙池點了點頭,看施珩的表情莫名的覺得,這件事情似乎真的……有些微妙了。
  第二天孟煙池來到毛絨甜品店裡的時候,發現店早就打烊了,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還亮著,施珩正在那裡等著他。
  孟煙池疑惑地看著施珩,今天的施珩變得讓他幾乎認不出來。他穿了一件長到膝蓋以下的黑色風衣,豎著高領,加上壓低的帽子,幾乎把他整個人都埋在了衣服中。就算現在是冬天,這樣的打扮也委實太過誇張了一點。看到孟煙池的時候,施珩迅速地對他笑了一下,「你來了。我幫你準備好了衣服,你進去換上我們就出發。」
  孟煙池簡直一頭霧水,但還是照著施珩的話做了。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竟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在外面等你。」施珩側過臉來對他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燈光的錯覺,在他回眸的那一刻,孟煙池感到一陣心旌搖蕩——從毫無瑕疵的下巴線條,到帶點意味深長的眼神,就連間或一閃的耳飾也像要傳達邀請的信息。孟煙池用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好……好的,我馬上就來。」
  一進出租車,施珩就掏出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孟煙池的腦袋上抹來抹去,又逼著他非把什麼東西套在脖子上。
  「阿珩……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這……這是什麼東西?」孟煙池努力讓自己不因為穿著不習慣的衣服顯得彆扭——絲綢的襯衣在這個季節明顯太薄了,更別說身上那條皮質長褲——孟煙池嚴肅認真地覺得它小了一個號碼,把腿繃得緊緊的,讓穿慣了牛仔褲的他覺得說不出的不自在。
  「Nightmare。」施珩看了孟煙池一眼,孟煙池這才注意到他甚至戴了美瞳。不是很誇張的顏色和號碼,但足夠造成顧盼生波的效果。僅僅是這樣挑起眼角的角度,都讓孟煙池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你不混圈,大概不知道。Nightmare是有名的gay bar,也是MB的聚集地,當然,是隱晦的那種。」
  孟煙池在心裡暗自咀嚼了一下這個bar的名字,又看了看長度不多不少正好落在兩枚鎖骨之間的銀色鏈墜,「阿珩……你經常去那裡嗎?」
  「很久沒去了。」施珩的手指輕輕落在孟煙池的手背上,指尖像撥弄琴弦般地輕輕彈動,「放輕鬆。一會兒就到。」
  「阿珩……」孟煙池扯了扯施珩的袖子,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別說gay bar,孟煙池就連酒吧就很少去。看著中央舞台上妖嬈歌舞,台下喝酒調情勾勾搭搭,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和混雜的香味,孟煙池的大腦一瞬間有些短路,回頭看施珩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將大衣脫掉,那一瞬間,孟煙池張大了嘴巴,屢次開合卻說不出話來。
  這真的是……施珩嗎?
  那個圍著圍裙做甜點,會不好意思地微笑的施珩?
  對小動物很心軟,林溯雨無論怎麼耍賴也只是無奈縱容笑笑的施珩?
  一件立領長款剪裁利落的七分袖襯衣,恰好展現出他身體上所有的優勢:清瘦的腰、修長勻稱的胳膊和漂亮的脖頸。腿部到臀的線條圓滑得無可挑剔,哪怕孟煙池和他已經熟到了這個地步,依然忍不住去想像摟著這樣的身體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們才剛進來不一會兒,孟煙池已經感覺到十數道目光就像眼冒綠光的狼一樣向他們投過來,讓他覺得心裡發虛,施珩卻像沒看到一樣淡定地和他說話,「Nightmare裡面什麼人都有,你自己小心,別人端給你的飲料不要喝。一般想來找艷遇的都在公共區域,去VIP的除非自己帶著人,否則都是坐等MB主動上門的。」施珩用目光示意孟煙池,「普通的一般沒有裝飾,收費稍高的會在上衣口袋裡露出一截手帕或者別的什麼,收費最高的都坐在那邊。」
  孟煙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靠近高檔酒的區域,有好幾個顧客正圍著一名調酒師極盡慇勤。因為距離太遠,所以無法看清那位調酒師的長相,但就憑著他身邊的男人垂涎的樣子,孟煙池大致已經能夠想到所謂的top應該能達到哪種級別。
  「阿衍你怎麼對這些這麼瞭解……」孟煙池自言自語地說著。
  「因為在三年以前,我就坐在那個位置上。」這句話施珩說得很輕,孟煙池卻還是聽到了。
  不論何種震驚都不足以形容孟煙池當時的心情。
  他從來沒有問過施珩的過去,也不曾聽施珩主動說起過。每個人都會有一段不願提起的往事,但儘管事實就擺在面前,孟煙池還是覺得眼前這個端起細長酒杯,舉手投足間,魅惑就如香水一樣一層一層氤氳開的施珩就像幻覺般不真實。他早就知道施珩的長相非常清秀,略施粉飾之後就像一隻完美無瑕的瓷娃娃,眼神無辜又迷惑,袖口和領口上用緞帶打著結,就像一隻……等著被拆開的禮物。
  孟煙池癡癡呆呆地看著施珩,任憑對方勾過他的脖子,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從這個角度你可以看到我,別隨便離開。」
  帶著體溫的香氣蕩漾開來,並不濃烈。孟煙池聞出了鳶尾花的香味。
  施珩打了個響指,立刻有waiter送上酒飲,他將其中一杯遞到孟煙池手中,當著眾人的面貼了貼他的臉頰,「Enjoy tonight,親愛的。這杯可是免費的喲。」
  淡香檳一口一口下肚,不超過半個小時,施珩對面的男人已經從對座挪到了施珩身邊,十分鐘之內就開了兩瓶。大多數時候施珩並不多話,只是用那雙光華流轉的墨蘭眼眸看著對方,有時迎合兩句,有時甚至略加嘲諷,卻只是激發了對方的好勝心,愈發想要證明自己與眾不同。
  「嗨,新來的?」孟煙池正看得出神,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杯色彩鮮艷的飲料,「今晚沒客人,和你隨便聊聊。」
  孟煙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接。對方瞇起眼睛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果汁而已。別這麼瞪著我,我們可是同行。」
  看著他外衣口袋上露出的一截手帕,孟煙池抱著探聽消息的念頭接過了他的好意,一嘗果然只是普通的果汁,「謝謝。」
  「是他帶你來的?我是說……施珩,他不是早就不幹了麼?」這個MB看上去和孟煙池的年紀差不多,風塵的場所似乎並沒有埋沒他坦率的性情,還不等孟煙池回答,就自顧自地滔滔不絕起來,「其實我來的時候,他早就走了。聽說他在Nightmare創過叫座的紀錄,運氣也是好得出奇,有客人動用了大筆金錢和關係讓他離開這個圈子……這般好命,還回來做什麼,難道是被男人甩了?」
  孟煙池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麼多問題,卻無意中聽到他說起施珩的經歷,不由起了好奇心,「這次施珩也是帶我來……不是來重操舊業的。其實關於他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
  少年大概是晚上沒有生意無聊得很,或許是在這裡太久沒有遇到能說話的人,還不等孟煙池套話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倒,「我也都是聽別人說的。我們做這一行,你以為是為了實現什麼人生理想?見鬼……做MB的,就算做到紅極一時,那又如何,選這條路,不過是因為沒有別的路能選而已。」
  少年喋喋不休地說著,他手舞足蹈的歡快神情並不能掩蓋內容的殘酷。那些以「誠實勞動」作為冠冕堂皇的借口的人,不過是因為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的苦難。一輩子正經勞動都還不起的債務,除了身體別無生存技能的孤兒,只要一夜之歡獲得的收入或許就能救好幾條人命,或者改變一個孩子的人生……
  施珩的故事並沒有新鮮之處:家人身患重症,明知沒有治癒的希望,卻還是傾家蕩產、四處舉債,用金錢來換取時間。但奇跡並不會像電視劇裡一樣發生,人最終還是逝去,只留下堪比天文數字的債務。施珩幾乎沒有猶豫就選擇了這條路,憑著年輕、相貌和聰明,很快就在這個圈子裡名噪一時。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與眾不同,大概就是施珩並沒有沉溺於紙醉金迷,存起了大部分收入,再加上某位熟客出手相助,成為極少數能從這個圈子裡乾乾淨淨地走出去的人。
  「我也想有他那麼好運氣……能存夠錢……還能遇到一個……對我真心的……」MB給自己灌了幾杯啤酒後就已經開始口齒不清。孟煙池簡直哭笑不得:就這點小酒量,隨便哪個客人都可以把他騙走吃光抹淨了。他喝醉之後倒是安靜得出奇,和之前絮絮叨叨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時不時還露出一絲笑容,和抱著泰迪熊入眠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72、最新更新
  孟煙池看著這個睡著了的小MB,苦笑起來。以他的家境和性格,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片子,一生大概都不會接近這個圈子,而某種意義來說,片子裡的末末,他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吧。
  沒有選擇,沒有未來,一點點希望都是自欺欺人。有誰會對一個MB付出真感情,所謂的「改過自新」,不過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離開這個圈子之後,社會依然冷漠,依然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而曲正揚,就像投進黑色監牢裡的一道陽光,儘管夾雜著塵埃,依舊美好得讓蘇末河一直堅信,自己不過是在做夢。
  做一個隨時可能結束的,唯有死亡才得以永存的美夢。
  「麻煩幫我照顧一下他。」孟煙池給waiter塞了幾張鈔票,指了指已經不省人事的小MB,整了整領子往不遠處的一張VIP桌子走去。
  現在,他就是蘇末河。
  李臻抱著胳膊,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很抱歉,你們三位都沒達到我的標準。」李臻接過助理遞過來的熱茶,呵了口熱氣,「三位的水準比其他人已經要高出不少,但和我的期待還是相去甚遠。沒想到多年沒有回來,內地的演員質量已經下降到這個層次了嗎?」
  即使說著尖酸的話,李臻臉上也還是帶著笑意的。他笑起來好看,他的笑容在水汽之後迷濛的樣子更好看,再加上帶著幾分譏誚的眼神,使他的奢華容色平添了撼人心魄的震懾,就連目下無塵如林溯雨、馮夜樞和成凜都不得不在他面前低下幾分。
  「成凜,曲正揚固然是個心理有些扭曲的男人,但他平時依舊要扮演品行正直的老師。你那是什麼意思,黑社會嗎?」李臻回想了一下成凜試鏡時目露凶光的樣子,簡直就像剛出窩的小狼,一見兔子就眼放光。平心而論,成凜是塊好材料,悟性和可塑性都算罕見,但也許是他還太年輕,過於鋒銳的迫人氣質讓人一靠近他身邊就覺得肌膚顫慄,這恰恰是和劇中角色相差最大的地方。
  李臻把目光移向林溯雨,後者正從容不迫地看著他。他們之中林溯雨最年長,經驗和技巧都不在話下,本來李臻也認為林溯雨應當能夠勝任,但真到了試鏡的時候才發現,還是少了點什麼。
  真是愚蠢,曲正揚這樣的角色,根本不能通過演技來彌補。性格的巨大缺陷給他造成的靈魂空洞,對愛情的飢渴和絕望——除非經歷過,否則任何拙劣的模仿都無法塑造那種切膚入骨的傷痛。
  林溯雨什麼都不缺,而是他的情原本就太少,真心涼薄,何來的用情至深,更遑論因此而生的情慾煎熬。曲正揚的冷淡不過是偽裝,而林溯雨其人,淡漠卻是真心。
  「你的演技很好……太好了。」李臻略微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在他身後的助理立刻為他披上外衣,把他整個人裹在厚重的毛皮裡。
  「我明白了。」還不等李臻想出如何評價,林溯雨已經笑著往後退了一步,「這個角色超出了我的表現能力,我認輸。」
  林溯雨對李臻略一欠身便走到一邊,依舊是毫無破綻的風度。李臻緊了緊外衣,這才把目光移到馮夜樞身上。
  馮夜樞只覺得,對方看著自己的神色似乎別有意味。
  與其說是看著自己,更像是透過自己看著另外的什麼人。李臻無論是身世還是經歷都帶有太多傳奇色彩,他究竟是看到了什麼,眼神才會變得如此專注而深遠。
  直到他身後的助理輕輕咳了一聲,李臻才像是注意到自己,「夜樞,你還不夠,遠遠不夠。」
  「你的事情我也略微瞭解一些,作為0敗績的演員,我想你不需要更多的鼓勵和讚揚。我只希望你想明白一個問題:長久以來的成功,對你而言究竟是否是好事。」
  聽到李臻這句話,馮夜樞覺得就像一根鋒利的鋼針刺進了心裡最深不見底的地方,揭露出他所有的恐慌和不安。
  他可以勝任大多數掌控自如的角色,完美,無可挑剔,這些工作在帶給他相當成就感的同時,似乎有某個質疑始終存在靈魂的某個角落,如今已經快要能聽見它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馮夜樞可以是任何人,但是誰又是馮夜樞?
  卡西利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的老闆對你鍾愛有加,把你像一匹純血名馬一樣飼養在豪華馬廄裡,一般人連摸都不讓摸一下。
  全身的血液上湧,馮夜樞突然明白了這句話背後所指的含義。
  看到馮夜樞純黑的眼中情緒激盪,李臻適時地沉默,讓他自己去想通。
  馮夜樞和一般演員的成長經歷不同。諸如林溯雨等人,都是在漫長而艱苦的道路中磨礪自己的本性,最後在「表象」和「自我」之中找到了最好的平衡點之時,也就是事業走到最高點之時。但馮夜樞從一開始就有人提攜,事先就為他指出了正確的道路和應該扮演的「表象」,以至於將「表象」扮演得越是盡善盡美,便成功得越快,但相應付出的代價,就如蝴蝶破繭前沒有經歷掙扎的陣痛一般,他始終不明白在這其中「自我」應該放在什麼位置上。內心擁有的力量越強大,壓抑自我的感覺就越痛苦,總有一天這個靈魂空洞無法通過成功來彌補,到那時候,他就會被壓垮,然後……迅速隕落。
  「建周,你看他是不是那個人很像。」李臻低聲地對身後的助理說著,後者接過他手中涼了的茶杯,略微頷首,「嗯,是有點像。」
  那個人的名字多年不曾被提起,羅建周為他斟滿了熱茶,遞到他手中的時候,輕柔地用手心覆蓋著他的手,涼得嚇人。
  李臻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今天的試鏡到此為止就好了。讓後面的人準備收工吧。」
  林溯雨剛剛下場準備換衣服,他順手把手機丟給范書晉,范書晉現在哪怕外面鬧得紛紛擾擾,依然盡職盡責做著自己金牌經紀人的位子,表面上淡定的看不出糾結。
  就在這時候,林溯雨的手機狂響起來,一陣陣響個不停,眼見林溯雨正在換衣服,范書晉就接了,裡面的人著急的聲音傳來。
  LINDA此時正在毛絨甜品店門口,無比著急,對著電話裡的范書晉一通懇求。
  范書晉聽完了原委皺了皺眉頭,把電話遞給林溯雨,「有人說你曾經養的那只綿羊不見了。」
  林溯雨換好衣服出來,他著一件棉質襯衣,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馬甲,越發顯得倜儻,他挑起眉頭,「你說的是……阿珩?」
  范書晉把電話遞過去,「你自己聽吧。」
  LINDA其實一開始並不想打電話找林溯雨,她前不久也知道施珩和林溯雨分手了,但是現在李導演找孟煙池找的那麼急,無論如何,自己也要試一試吧。
  「林先生,我是LINDA,是孟煙池的助理,請問您知道施珩去哪裡了嗎?」
  「怎麼了?」林溯雨捏了捏手旁邊的BMW鑰匙環,鑰匙環是一隻羊毛氈做成的咩咩,捏了一下還很不客氣的「咩~」了一聲。
  「情況是這樣的,李臻導演剛剛打電話給我,讓我找煙池,他說他找不到煙池,我就趕緊去了絨毛甜品店,這段他和施珩先生很好,一般都一起出沒,結果發現絨毛甜品店關門了,旁邊的鄰居說今天絨毛甜品店很早關門了,施珩帶著煙池出去了。我……」
  林溯雨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LINDA打電話來找自己找施珩的時候,林溯雨微妙的有種喜悅感,就好像哪怕分手了,施珩也依然屬於自己,可是施珩為什麼會帶著孟煙池出去?
  不對!李臻讓她找孟煙池!
  那麼……也就是之前傳出來的消息,讓孟煙池演李臻這部戲的男二號的消息是真的了!
  今天正好是自己、成凜和馮夜樞三個人過來試《刺籐》的男一號,以李臻的性格極有可能讓男二號也來選人,那麼這個聯繫下去……
  孟煙池那麼個性格,演MB一定會被李臻挑剔,難道……阿珩帶著孟煙池去了Nightmare?!
  他果然……果然還是回那個環境了。看來這關係自己結束的一點也不冤枉啊。
  「你打電話給馮夜樞了嗎?」林溯雨才不是省油的燈,一句話戳中重點,圈子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馮夜樞對孟煙池這點回護。
  「打了,但是是季東來先生接的電話,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您的。」LINDA著急的快哭了,「您要是知道……」
  「Nightmare。」林溯雨說了這一個單詞就把LINDA的電話掛了,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快被氣瘋了——被自己已經分手了的那只綿羊氣瘋了!
  他不是和自己保證不會回那個環境了嗎?而且當時撞到他和他那個熟客吃飯自己氣的快瘋了,後來乾脆直接搬走他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收斂?!林溯雨咬牙切齒,把手上那個咩咩鑰匙圈捏的「咩咩~」亂叫。
  「Nightmare?」坐在另外那邊等上台的成凜第一次看到笑面狐狸林溯雨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這地方我很熟。」
  林溯雨放下鑰匙圈,那只毛茸茸的綿羊的綠豆大眼還看著林溯雨,一臉無辜的樣子,「你有眼線?」
  「有,你要找人?」
  成凜和林溯雨的關係在圈裡有點說不清楚,某種意義上,林溯雨和誰關係都不錯,但是成凜這個全圈子都出了名的難搞居然也和他關係不錯,這是不得不佩服林天王的做人手段,「對,找兩個人,照片我發給你。找到了的話,這件事情算我欠你人情。」
  成凜笑的漫不經心,一個電話掛出去,「幫我查兩個人,在Nightmare。照片我轉給你。應該不會在公共區域,你去VIP區域那邊找找。」
  「我建議現在就走。」林溯雨和成凜一齊把目光移向了說話的馮夜樞,他已經穿好了大衣,看上去平淡的目光中似乎有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感覺——就像是,重冰覆蓋下的火山。
  「不用等回答了,他們一定在。」 馮夜樞的回答無比肯定,毫無質問的餘地。林溯雨正想發問,這時電話響了起來,成凜只是點了點頭就把電話掛了,臉色不是太明朗,轉頭對林溯雨說,「在Nightmare,剛剛有人看到在VIP區裡了。」
  林溯雨拿起鑰匙丟了一句「多謝」就要往外走,發現成凜居然也跟著出來,林溯雨微微調侃道,「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在Nightmare會有眼線了,你那只妖孽也在?」
  成凜點頭,就在此時馮夜樞已經跨出了門,就差一步都能聽到他的保時捷的引擎聲了。林溯雨和成凜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73、最新更新
  雖然還不到時候,三駕華貴的坐騎就如天空墜落的流星般閃耀著疾馳而過——因為速度太快而讓人無從判斷它們的真實樣貌,唯一讓人疑惑的只是在這個時刻B市的飆車族應該還沒有出動才是……
  黑色蘭博基尼以傲人的速度和氣勢在最前面領頭,一如其主成凜殺伐決斷的個性;白色寶馬和銀灰保時捷不相上下,二者分別以出色的輕巧敏捷和極佳的穩定性能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面,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速數字越大,馮夜樞只覺得胸腔中的火燒得越烈,莫名湧動的情緒不但沒有隨著接近目的地而得到緩解,反而一波波地侵襲著他的理智,眼看就有決堤的風險。
  Nightmare。長年有挖掘爆料的惡質媒體耳目蹲守的Nighmare。好得很。落在管成治手裡的艷照風波還沒有完全平息,就迫不及待地要想為熱衷於散播私生活醜聞的媒體添點素材——他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出名?龍騎衛也不能滿足他的名利心,甚至不惜以未來的演藝生涯作為代價!?馮夜樞想起無數為了獲得眼球而伎倆盡出的醜陋嘴臉,它們上面漸漸換上了孟煙池的五官——對著馮夜樞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你以為你是誰?你為我所做的,不過是因為我和程敘有所相似——你在利用我滿足對程敘的遺憾,表面上施以恩惠,實際上不過是假借高尚的名義,滿足自己可憐的負罪感罷了。
  馮夜樞,你不過是個卑鄙小人。我不欠你的情,更不見得要領你的心。我是孟煙池,不是名為程敘的洋娃娃。
  握著方向盤的手在顫抖。
  這一陣血湧上頭的勇氣之後,馮夜樞明白,自己並沒有立場阻止孟煙池做任何事。他不是孟煙池的任何人,孟煙池從來就不屬於他——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這個事實認知讓馮夜樞感到心臟如同被人用力攥住,每一下搏動都牽扯著渾身的痛感。既然毫無關係,就更談不上背叛和傷害,他沒有資格將因失望帶來的,如同剝離血肉般的劇痛而導致的憤怒向孟煙池宣洩——是他自己從一開始,就拒絕了這個機會。
  卑鄙小人——或許吧。
  也許孟煙池並非為了其他目的,只是單純想要去那裡找個艷遇的對象——這個想法不但沒有讓馮夜樞覺得心裡好受一點,反而無法控制地加大了油門。保時捷如迅猛的豹子一般發出低沉的咆哮,一躍當先。馮夜樞幾乎沒有猶豫就將速度推至滿檔,幾乎要絕塵而起,林溯雨看了都在心裡暗罵一句不要命了。幸好,多虧了它出眾的穩定性能,又或者是馮夜樞唯有將面前之路視為疆場,將血液中洶湧的的征服欲以速度來焚燒,才能維持足夠的清明牢握手中的韁繩,仿若這一戰後即將迎來末日,從此天不復明。
  清脆的剎車聲戛然而止。除了發熱的引擎之外,三輛車沒有過多地拖泥帶水,裹著一身風塵停在了Nightmare門前。
  「就是這裡了。」林天王下車的時候已經披上了米白色長大衣,從口袋裡掏出專用的太陽鏡遮住大半個臉,「據說這裡有很多媒體的眼線蹲守,小心點好。」
  成凜從來都是行動派,乾脆利落的純黑墨鏡使他的精悍更添了一層殺氣;沉默與黑色長風衣就像馮夜樞與生俱來的保護色一般,他迅捷而無聲的腳步讓他看起來像只潛行的黑豹,獵物愈是讓它飢渴,它的步履反而愈加輕盈,仿若跳著死亡的舞曲。
  成凜進來的時候馬上就有服務生領路,眼見是知道這是位金主,成凜連人都懶得搭理,大踏步就往酒吧最中間走去,坐台的美人巧笑倩兮,旁邊的無數男人奉上金錢和諂媚,只是為了博得這個美人的一個眼波。
  「蕭眠月!你簡直吃飽了撐的。」對於成凜來說,蕭眠月就像是他少年時候狩獵過的一隻狼,這是他成年的禮物,意義非同一般。
  成凜家族曾經是名噪一時的黑道,後來他家族落敗,從東三省撤出來到B市的時候,可謂是落魄之極,成凜作為家族少主會去混娛樂圈,也是為了洗白身份。娛樂圈和黑道從來都很難分家,如此而已。
  他一貫是黑道作風,美人瞟了一眼他,還未答話,成凜就掀了桌子進去扛了蕭眠月就走,蕭眠月飛踢一腳踹翻了凳子,眼見就要逃跑。
  成凜哪容得他逃?練過的身手穩穩的大步一跨,看似隨意就已經封住蕭眠月的去路,酒吧裡的客人四散開來,看著這一對上演全武行的情人,「你已經被拋棄了!懂否?我們分手了!懂否?」
  蕭眠月氣得大跳,手上的招式沒敢放鬆,成凜的功夫是實打實的,若不是成凜因為怕傷到他,蕭眠月那點手腳老早就掛了。
  「獵物都會對主人說,你是追不上我的。但是最後結果是你會成為我最大的獵物。」成凜頷首,墨綠色的眼眸有光芒閃動,神情裡只有堅定和自信,有如雪原上奔馳了一夜的雪狼,鬃毛沾滿冰凌但是依然神采奕奕。
  他已經厭煩了和蕭眠月做這種你追我逃的遊戲,對於他成凜,只有要和不要,既然想要,那麼就要出盡手段去搶。成家的男人,從來沒有弱者。
  一個手刀。速度迅捷砍在蕭眠月的脖子上,蕭眠月眩暈,他還未倒下已經被成凜從後背摟住細腰,直接抱起來,「回家了。」
  那邊的VIP區域裡,那一襲灰色西裝正在尋覓那只綿羊,對於林溯雨來說,這種失控的感覺並不好受。
  林溯雨能夠成名多年不敗,不是因為沒有醜聞沒有花邊,而是因為這些東西都在他可控的範圍內,他不喜歡嘈雜,不喜歡擁擠,習慣一個人佔據充足的空間並且把事情控制在可掌握的範圍之內。稍微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林溯雨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衣,不是僅僅是因為英俊多金,而是他太瞭解別人要什麼。就好像握住了刀柄,那刀就隨你揮灑自如。
  他一生中只在愛情上失去兩次控制,一次是25歲,一次是現在。
  他25歲最初的時候愛過一個姑娘,姑娘有著明眸皓齒,純白的好像一張紙,每天都甜甜蜜蜜喊他的名字,自己把真心捧在手上奉給她揉捏踐踏,哪怕遍體鱗傷也不畏懼,他曾經覺得自己27歲就會結婚,哪怕為此付出演藝生涯作為代價。
  但是這個樣的姑娘最後還是背叛了自己,姑娘嫌棄自己沒辦法給自己穩定的生活,最後還是離開了,甚至還是無聲無息和別人碰面,然後無聲無息的離開。
  林溯雨痛恨這種失控,從此之後遊戲人間,范書晉為此說了他多次,但是又能有什麼用呢?對於林溯雨來說,只要不失控,他就像那把最鋒利的刀。
  他的微笑就像蜜糖,唇角的弧度永遠曖昧,溫和有禮,風度翩翩,天生的貴介公子。但只有他失控的時候,才能窺見他的真心。
  他對施珩失了控,所以才會忍不住要留下,可是越是失控越覺得害怕,直到看到施珩的熟客和他碰面。
  他在和施珩在一起之前就知道施珩從前的營生,只是不知道自己會如此在乎。在乎到在那一夜看到之後,第二天就選擇打包行李,悄然而退。
  與其像25歲那邊一樣在最後知道自己戰敗,還不如在戰敗之前,先行離開。
  「請問,您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再喝一點香檳?」
  「我想,他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再和別人喝香檳了。」林溯雨溫和的眉眼裡有鋒利的光,他一手攬過施珩的腰,一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唇角的殘酒泛著光,「還有,阿珩,以後不要隨便喝別的野男人的酒,我會生氣。」
  施珩大驚失色,正要回頭過去反駁,林溯雨的臉已經覆蓋而下,薄唇叼住他的唇,深深的吮吻下去。
  唇齒交纏。
  施珩發出「嗚嗚」的反抗聲,但是哪裡敵得過林溯雨的手段高明,不久就軟在林溯雨懷裡。
  林溯雨一手將杯子重重頓在大理石桌面上,「叮」的脆響,然後另一手攬住施珩,打橫摟著公主抱起來,「我的綿羊王子殿下,該和我回去了。不然狐狸騎士會非常的著急。」
  和聲勢浩大的成凜和林天王不同,馮夜樞一進nightmare就在搜尋孟煙池的蹤跡。這個bar有相當的面積,加上曖昧不清的燈光,就算知道大體的方向,搜尋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馮夜樞知道孟煙池第一次來,必然不會一個人去離施珩太遠的地方,當他在鏡片掩飾之下的目光突然定在一點之上時,僅僅在那一瞬間,馮夜樞向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發出了斷弦一般的哀鳴:
  孟煙池,正坐在吧檯前的高腳椅上,和一個男人,調情。
  看上去精緻其實面料並不高檔的絲質襯衣,還有過於貼身的皮革長褲——這些衣服都不是孟煙池平時會穿的,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為了到Nightmare特意為之!眼下孟煙池的手正搭在對面那個男人的大腿上,一邊聽著對方胡扯一邊微微側著頭,好讓閃亮的墜子在纖細的鎖骨上輕輕滾動,對方看起來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目光不斷地落在孟煙池的微微敞開的領口、鎖骨、被繃得略緊而勾出來的腰臀……
  「謝謝你的酒,不過……現在有點晚了。」孟煙池抬頭將酒杯裡最後一點殘餘飲盡,順著白皙脖頸滑落下來的酒滴讓對面的男人嚥了一下口水,一把抓住孟煙池房子啊自己大腿上的手,「嗨,別這樣,sweetheart,出個價錢。」
  看到對方幾乎要燒起來的眼神,孟煙池知道已經玩過頭了。
  孟煙池立刻想要把手抽回來,但對方握得太緊,竟然怎麼都無法掙脫。「我看得出你是新手,也許還是第一次……沒關係,it』s my pleasure,無論是價錢還是……其他方面,I』ll be generous。」
  如果真的是個MB,大概不會拒絕這個無論相貌還是錢包都很拿得出手的顧客。但孟煙池此刻只想快點擺脫對方的鉗制,「抱歉,先生,我真的不是……請您放手。」
  「兩個小時之前你就開始用各種幼稚的技巧賣弄風情,我承認你確實還有點讓我著迷的地方,所以我過來了,我希望你現在說No不是欲拒還迎的一種。」對方的眼神和語調都已經表示了他的怒氣,孟煙池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加重了,整個人都在被他拽著走——他要把自己拽去哪裡!?
  「砰——!」
  手腕上陡然輕鬆的感覺讓孟煙池鬆了一大口氣,但他一點也沒有高興的餘裕——因為站在他面前,一拳將扯著他的男人打翻在地的,是渾身都散發著懾人氣息的——馮夜樞。
  「答案是No。」馮夜樞的黑色瞳孔在燈光之下顯得更為冰冷,「他不是欲拒還迎,你根本就沒資格打他的主意。」
  孟煙池正想張口分辯兩句,馮夜樞的眼神投在他的臉上,雙眉少見地緊蹙著,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甚至連人都不是——而是種冰冷的,像是在評判一個毫無價值而徒具花哨外表的物體時所流露出來的疏離。但他的手卻燙得可怕,握著孟煙池的胳膊時,孟煙池只覺得自己的皮膚都要被烤焦而發出尖銳的叫聲。
  「你放開我!我憑什麼要和你走!」孟煙池用力甩開他的手。不,不對,就算是馮夜樞也不行——馮夜樞又有什麼權利來管自己呢?不管是作為程敘還是孟煙池,馮夜樞都在隨意干涉他的人生,就因為他愛馮夜樞!
  不行,夠了。馮夜樞,我已經決定了,從那天晚上起,我們不過是一面之緣的路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馮夜樞脫下手套狠狠丟在地上,聲音依舊淡漠,眼眸中的黑色彷彿更加濃重,「照片的事,我已經受夠了。孟煙池,我不容許有第二次這種事情發生。和我回去。」
  「馮夜樞我憑什麼和你回去,你是我什麼人。」
  孟煙池清清楚楚地看到馮夜樞笑了。
  因天氣寒冷被凍得蒼白的臉上,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個笑聲短促得就像利刃入胸般,明明轉瞬即逝,卻隱藏了難以想像的痛苦和悲涼,「好,很好。」
  馮夜樞一手拖過孟煙池的手腕,手中翻折,彎腰,一手扣住他的嘴和不斷掙扎的胳膊,另一手已經將他整個人撈進懷裡,力道之強,孟煙池整個人又懸空,根本掙脫不開——這姿勢還是龍騎衛裡龍衍經常用的那個,現在馮夜樞施展得簡直是輕車熟路!
  孟煙池想要呼救,嘴已經被封得嚴嚴實實無法發出聲音,只好用眼神示意圍觀的人群。哪知其他人只是圍成一圈看著他,紛紛投來同情甚至揶揄的目光——他們顯然誤以為馮夜樞和他本來就是一對拌嘴了的小情侶,男朋友吃醋找上門來捉人這種狗血橋段在gay bar裡當然是數見不鮮,沒有人會多管閒事。再加上大家都看到了成凜那架勢,更加確定了一點——
  今晚來的這幾個殺氣很重的男人,沒一個是他們惹得起的。
  74、最新更新
  馮夜樞走出Nightmare的時候,聽到成凜的蘭博基尼裡傳來類似冷兵器碰撞的聲音,如果沒聽錯的話——甚至還有槍聲,很輕微的槍聲。林溯雨的寶馬早就絕塵而去,虧得他用一隻手也能開車。馮夜樞猶豫了不到一秒鐘,決定無視那輛蘭博基尼裡的動靜繼續鉗制著懷裡的孟煙池,將人丟進自己的保時捷裡,毫無間隙地鎖上了門。
  孟煙池看到門被鎖了,咬牙切齒了兩秒之後說,「馮夜樞,你想怎麼樣?」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馮夜樞啟動了引擎,低低的轟鳴聲在深夜中就像受傷的動物在喘息,「先是被卑鄙小人握住了把柄,之後又到Nightmare這種恨不得把你家底都挖出來的地方,我倒是想要問你,你想怎麼樣?」
  馮夜樞點燃一根萬寶路,夜色中只有一點赤紅的煙頭紮人視線。馮夜樞極少抽煙,因為他的心性足夠堅忍,就連季東來都只見他失控過一次。
  萬寶路略帶辛辣的味道在車裡瀰漫開來,數秒鐘的沉默凝重得彷彿抽空了空氣,孟煙池幾乎要喘息才能呼吸自如。他氣極反笑,「我去什麼地方,發生什麼事情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對於孟煙池這樣性格的人來說,不是火燒頭頂都不會說出這種忤逆馮夜樞的話來,對於今天晚上來說,莫名其妙氣勢洶洶的馮夜樞,簡直是比天下紅雨更奇怪。
  好一個沒有關係。
  這四個字就像滾燙的烙鐵從喉嚨滑下,沉甸甸地落入胸腔、胃袋,將五臟六腑焚燒殆盡,還要貼著他的肋骨,讓他的心臟每次搏動都被灼燒。
  是。他和孟煙池沒有關係,和程敘也沒有關係,因此他不具備任何關心他們的資格,就連凝視也要在無人發現之處進行。
  程敘出了意外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通知他,等他得到消息,看到的只是他的骨灰。就連程敘生前的照片,在公子憑的禁令之下也只能被牢牢鎖在ipad裡,不得見光。
  他和孟煙池沒有關係,所以沒有嫉妒的資格,哪怕管成治拿著艷照在他面前耀武揚威,哪怕他為了維護孟煙池的聲譽做出任何努力,不過是一個心甘情願,在孟煙池眼中,自己不過一個局外人而已。
  「你來這裡為了什麼?為錢?還是艷遇?」
  香煙已經燃燒快到盡頭,煙灰落在馮夜樞的手背上,他卻絲毫不覺得疼痛。
  曲正揚。
  他始終無法理解蘇末河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離開他,正如馮夜樞亦無法明白那個乾淨純白摟著他的脖子叫他阿衍哥哥的孟煙池,為什麼會穿著一身挑逗的衣服在夜店裡和陌生男人調情。
  為錢,還是為性?
  他是覺得馮夜樞給不起,還是根本就看不上……?
  孟煙池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馮夜樞猛地講手中的煙頭摁在方向盤上,發出一陣皮革燒焦的味道,緊接著就是強橫的力道將他固定在座位之上,孟煙池只覺得自己的視線被完全遮擋——被力度和體溫,還有不穩的呼吸緊緊纏繞,讓他一時手足無措,無從掙脫,直到——
  微涼的嘴唇覆上他的,只是猶豫了不過半秒鐘的時間,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孟煙池已經毫無抵抗地鬆開了自己的防禦,他的口腔瞬間就被充斥著萬寶路味道的吻佔據得毫無空間。
  馮夜樞的掠奪,就像他本人一樣。
  沉默而迅速,只當被俘獲的時候,才感覺到那種掌控全局的霸道。孟煙池被迫將口腔張到最大,溫柔的舔舐之後是強橫而持續地吮吸,彷彿沒有盡頭般無休無止,不容拒絕,無從反抗,彷彿有個聲音在孟煙池的頭腦中催眠著要他交出身心,放棄意志。孟煙池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只有馮夜樞的手,修長清瘦的指節,在撫過他的臉頰和脖頸的時候,彷彿因他的手指勾勒,才出現了自己身體的輪廓。
  不要反抗。
  有聲音在耳邊蠱惑。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想要他與你鼻息交融,肌膚相貼;想要他的喜怒為你牽動,他的眼中映著你的身影;想要他不管不顧地獨佔你,侵犯你,直到靈魂的最後一塊版圖都被他佔據,用你的身體成為他功績的碑石——
  只要你閉上眼睛,這個世界,和馮夜樞,就都屬於你。
  不對,這本身就是不對的,馮夜樞內心裡一直心心唸唸的某個人,他把自己當成那個人的替代品?又或者是……蕭眠月?
  孟煙池陡然清醒過來,一口重重咬在馮夜樞的嘴唇上。
  前世今生,程敘和孟煙池,都不想也不願意成為替代品。
  我想要的,是他眼睛裡堂堂正正寫著我的名字,標記上我的影子,戳上我的標籤,如果說這是作為孟煙池和程敘的霸道和私心的話,那麼我也願意承認。
  哪怕自己再想要,內心無數次的想要妥協,但是自己依然無法服從,因為這是自己的心,如果不能夠被自己所愛的人看到,而只能作為替身的話,自己也許暫時能夠滿足,但是越來越久,自己只會更加貪婪,那麼與其如此,越要越多,還不如,當斷則斷!
  血的味道迅速在口中散開,孟煙池看到馮夜樞眼中的黑色變得更深,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大型食肉動物。這個吻不但沒有鬆開,反而被加重了力度,在他脆弱的上顎和齒齦掃過,孟煙池幾乎都要懷疑自己連靈魂都快要被吸出來,大腦已經幾乎不能思考,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馮夜樞大衣的面料貼在薄薄的襯衣上,原本冰涼的溫度已經染上了體熱。他的手指探入襯衣之下,每觸到肌膚一寸,便有一寸戰慄不已。
  孟煙池聽到他心跳的聲音,貼著自己的胸口。深沉而猛烈,就像他攀升的體溫,和唇上的廝磨一道愈演愈烈,整個人幾乎都在他雙手的掌控之中,只是相觸和撫摸,酥麻就順著脊骨叫囂著竄動,衝擊著他已經愈發昏沉的大腦,最後一點意識防線眼看就要潰不成軍。
  孟煙池腦子裡最後還有一點點理智在顫抖,如果這裡沒有停下,那麼自己就失去了所有的立場。
  他屈起膝蓋,往馮夜樞腹部狠狠一頂。這種時候如果要讓這個失去理智的男人停手下來的辦法,大概就剩這一種辦法了吧?
  孟煙池的體格和馮夜樞相比實在懸殊太大,孟煙池聽到馮夜樞沉悶的呻吟和骨頭撞擊的聲音,卻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情急之下,孟煙池又往他下腹薄弱的地方拚命撞擊過去,幸好保時捷內部足夠寬敞,在馮夜樞本能地弓起身子的時候,孟煙池稍稍一縮就脫離了他的鉗制,按下駕駛座邊上的鎖鈕。只聽到卡噠一聲,車鎖應聲而開。
  孟煙池直接跳下車去,毫不猶豫的往外跑。夜晚的風冷到刺骨,孟煙池覺得自己單薄的襯衣都要被寒風撕碎。他拚命地跑,不知往哪個方向,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完全凌駕於思維之上。
  不要——不要——!不是這樣的——!
  並不是害怕被他強迫,而是不願意摧毀馮夜樞這個眸黑如墨,沉靜如水的少年在自己心裡的印象。
  那個少年看著自己微笑,似乎永遠都不動聲色。大概自己前世和今生都沒辦法想到馮夜樞居然會有燒紅了眼把自己壓在保時捷上強迫的時候吧?所以更加不願意變成那個被強迫的人。
  孟煙池覺得自己跑了很久,直到沒有力氣才停下來。他哆嗦了一下,在B市的這種天氣裡,身上這身衣服顯然太少,但現在他還能去哪?施珩的店裡肯定是去不成,而自己的家……他甚至不知道現在自己在什麼地方。
  身前身後都是濃重的黑暗。沒有任何他追來的痕跡。
  小腹上的鈍痛總算稍有緩解,馮夜樞喘息著坐起來。車門大開,新鮮的冷空氣急劇地灌入,驟冷讓他頭上的每一條神經都在作痛,馮夜樞幾乎都能聽到身體的哀鳴。
  他做了什麼?
  就像下作的嫖客一樣,用身體宣洩自己的無能和怯懦——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只要和孟煙池有關的事,他就會失去引以為豪的自控力,而在孟煙池眼中,不過一句「與你無關」。
  成凜的蘭博基尼現在變得安靜無比,那兩個人究竟在車上幹了什麼可想而知;林天王早就不見了人影,不知道施珩會不會也像孟煙池一樣踹他一腳之後撒腿就跑?
  馮夜樞重重關上車門。就在這時,副駕駛上亮起了微弱的光,竟然是孟煙池的手機落在座位上。想來是之前爭執的時候沒注意落下的,來電人顯示是LINDA。
  「喂,小孟,你到底在哪?我到處找你,謝天謝地你終於肯接電話了。」LINDA的聲音從擴音器裡蹦出來,看得出找不到孟煙池確實把她急壞了。
  「他跑了。」說話的聲音是馮夜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沙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孟煙池筋疲力盡的推開姬氏給自己租的房子,一頭倒在床上,幾乎沒有力氣再動一下。從自己找到路回來,用去了整整兩個多小時,他在路上差點被凍死,手機丟在馮夜樞的車上,身上那條薄薄的皮褲裡只有兩百塊錢,從那個黑乎乎的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幾乎連打車錢都不夠。萬幸鑰匙自己都是掛在身上,最後還能活著回到這個小房子來。
  在那兩個小時裡面,孟煙池深刻的體會了蘇末河的心態,所謂MB的生活,大概也不過如此,前一秒天堂,後一秒也許就是地獄。
  他苦笑的想,現在自己去演蘇末河,一定能演出一點不同來。
  但是現在當務之急,自己把手機丟在馮夜樞的車上,那個手機的密碼,如果被馮夜樞打開,裡面所有的一切暴露在他面前,自己要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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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煙池第二天早上醒來,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痛。在Nightmare裡折騰出那麼大動靜,大晚上在路上猛跑,加上又穿著不合適的衣服睡覺,簡直是堪比酷刑的折磨。
  沒想到這個公寓還給自己留著。孟煙池四處張望了一下這個當初和姬氏簽約的時候為他租下的公寓,已然是空空如也,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搬去了毛絨甜品店。這裡就是他作為孟煙池踏上演藝之路的起點,卻沒想到和馮夜樞糾葛成至今這幅局面……
  習慣性地去摸手機,才想起手機已經被丟在馮夜樞的車上。手錶上顯示現在是早晨7點多,現在沒有手機,就連打個電話想把手機要回來都不行……
  孟煙池活動活動胳膊腿兒,聽到脖子發出清脆的嘎吱聲。思忖再三,還是決定先去施珩的毛絨甜品店。施珩八成已經和林天王和好,自己也不好再留在那兒做電燈泡,還是先把生活用品拿回來是正經。至於手機,再找個別的什麼理由要回來就是了。
  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孟煙池還在心裡忐忑到了店門口,如果吃了閉門羹,那什麼支付出租車的費用,卻沒想到一到了店門口就愣住了:
  毛絨甜品店竟然破天荒地開著張,從店裡還飄出一陣陣烘烤的奶油的香甜氣味,撓得他的肚子都開始叫了。
  孟煙池當場就愣在那裡,「阿珩……你,你,你不是……」
  施珩穿著那件毛絨圍裙,已經換上了平時在店裡的裝束,昨晚的妝也洗得乾乾淨淨,只是看上去有一絲倦色,「怎麼?覺得我從此就被林溯雨包養了,就不回來了?」
  「那……那也不是……」孟煙池一時有些張口結舌,腦海中浮現出施珩昨晚的樣子,大腦似乎還一下子不知道怎麼處理這麼多信息量,「只是,你和林溯雨不是已經……」
  施珩笑了笑,戴上手套從烤箱裡取出一盤剛出爐的麵包,上面融化的奶酪還在吱吱作響,屋子裡頓時濃香四溢,「是啊。店是他買的,怎麼的也算個長期的金主吧。總不好意思駁了人家的興致,但留在客人那裡過夜就不應該了,這也算個行規吧。」
  孟煙池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應答。眼前這個施珩,像是他所熟悉的,但又像少了點什麼,「客人……?」
  施珩轉而對孟煙池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小煙池,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你知道我以前做過的職業之後會看不起我。謝謝你。那個職業沒有帶給我任何好處,只是教會了我一件事,就是如何永遠面帶微笑,送往迎來。」
  那一瞬間,孟煙池的眼前有種恍惚的感覺。不知是因為施珩那個微笑在清晨的陽光中被勾勒上一圈暖暖的金邊,讓孟煙池似乎隱約看到了蘇末河,穿著過大的T恤,回過頭來對著曲正揚微笑,露出兩個小虎牙。
  要如何深愛那個男人,才只敢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露出真正的笑容。
  孟煙池順利地在施珩店裡吃到了豐盛的早餐,看著施珩忙碌的影子,胃裡被奶茶和熱烘烘的吐司填滿,有種恍如隔世的茫然。以至於林天王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都沒有覺得太過於驚詫。
  「喲,小煙池。」林溯雨見到他露出那個慣常的招牌性笑容,倜儻如初,但看在孟煙池眼中隱隱有一絲疲憊和無奈。襯衣有些皺,牛仔褲和外套顯然是臨時套上去的,和他一貫瀟灑的形象相去甚遠,「真巧。」
  看到林天王如此潦倒,孟煙池也不由生出了一點惻隱之心,將烤得噴香四溢的黃油土司向他推了推,「怎麼回事……?阿珩就是一隻小綿羊,毛也能給你摸逆了?」
  林溯雨倒是毫不客氣抓在手裡就啃,「小煙池,你難道不知道咩咩是一種很倔的生物?當它用屁股對著你縮成一個毛團的時候,軟硬兼施也是無濟於事。」林天王說著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和岳導演家裡的薩摩耶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小煙池你幫我把咩咩追回來吧?」
  孟煙池見他兩三口就麵包就落了肚,又聽他這麼說,「活該」兩個字硬是嚥下了肚子沒說出來。看著林溯雨這個狼狽勁兒,孟煙池不由去想像他們昨晚到底是何等的混戰。想了半天,孟煙池還是沒敢問林天王那小嫩模他如何處置。能讓林溯雨這樣一大清早追上門來賣萌討好,施珩在他心中總是有點不一般的份量吧?
  孟煙池心裡正在打鼓要不要答應林溯雨,就在這時,聽到門外傳來接連不停的喇叭聲。孟煙池伸頭一看,竟然是季東來。
  「今天人還來的真巧。」季東來進門的時候,看到林溯雨也愣了一愣,隨即便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的IPHONE遞到孟煙池手裡,「這是你的IPHONE,夜樞讓我還給你。」
  一聽到馮夜樞的名字,孟煙池心裡就咯登了一下。孟煙池拿過來一看,沒有輸入錯誤密碼的次數,裡面的資料也完好無損。孟煙池舒了一口氣,面上還是沒有說什麼,接過來道,「多謝。」
  季東來看了孟煙池一眼,像是對他竟然沒有進一步追問馮夜樞的事情感到奇怪,但說出來的卻是,「剛才在車上的時候,接到李導演的電話。讓你一周之後去參加他的Party,時間和地點他的助理會另行通知。」
  孟煙池點點頭,「好,我會等通知。」
  「那我通知到位了,我先走,夜樞那邊還有事情等著我。」季東來點了頭轉身就走了。
  孟煙池刷著手機查看裡面所有的東西,資料確實一點沒少,自己擔心被查看資料所安裝的輸入五次密碼錯誤自動刪除資料的插件連運行過的痕跡都沒有,但是馮夜樞畢竟是學計算機的人,雖然當著季東來的面沒敢表現出來,但是這些東西馮夜樞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一點把握也沒有。
  「擔心裡面的東西被看過了?」林溯雨一眼就看出他的憂慮。
  「有辦法知道嗎?」
  「估計難,如果你幫我追回阿珩小綿羊,我就考慮幫你找高手喲?」林溯雨瞇著眼睛像一隻狐狸,只可惜尾巴上的絨毛不再蓬鬆漂亮,一副被打擊了樣子,「阿珩~~阿珩~~你給我做一份早餐嘛?我好餓呢~」
  「好吧,你想吃什麼?」施珩無可奈何地轉過頭來,逆光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三明治?還是奶茶?」
  林溯雨一把撲過去抱住施珩,像極了墨少家那只毫無節操的薩摩耶,甩動著尾巴撲向主人,「要吃三明治~~要吃絨毛招牌三明治!」
  施珩轉身走向廚房,哪知道這只人形薩摩耶根本甩也甩不掉,只好就讓他這麼貼著一步一步往裡挪。
  孟煙池一邊在心裡感慨著林天王的臉皮真是厚比城牆,一邊看著那邊無可奈何的施珩,心想這一對就這樣倒也挺不錯,施珩心裡有結,也許哪一天就被林溯雨軟磨硬泡開了;林天王如果能磨到施珩回心轉意,想必也收了風流習性,到時候未必不是一對良配。
  而自己……
  等孟煙池注意到的時候,季東來已經離開好一陣子了。
  「東來,麻煩你了。」
  馮夜樞一上車,季東來就感到從他週身籠罩著的壓迫氣氛,讓他在充滿暖氣的車裡也不禁微微打了個顫。
  「他有說什麼嗎?」馮夜樞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過,看著已經存在手機裡的那些照片。大都是自己的舊照,那時候略帶青澀的模樣,靠在桌上打瞌睡的樣子,偷吃東西的樣子,抱著一隻小貓手足無措的樣子,甚至還有在更衣室裡半裸著的照片。孟煙池的手機裡放在最醒目的位置的,是一張自己瞇著眼睛,程敘湊過去偷親的自拍。
  程敘……
  這些照片,除了程敘本人,別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如今又怎麼會出現在孟煙池的手機裡?程敘和他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見到他的時候總有一種……程敘就在附近的感覺?
  「不,他什麼都沒說,看上去不像懷疑的樣子。」季東來鎮定地開著車,不知為什麼,今天的馮夜樞讓他覺得陌生,雖然還是長著那張熟悉的臉,但那種清淡到幾近於無的氣息如今就像蟄伏的猛獸般咄咄逼人。這種感覺,與其說是馮夜樞,倒不如說像極了……那位很少露面的姬氏主人,姬飛揚。
  程敘的照片為什麼會在他手上?不……程敘出意外的時候,孟煙池還不到十八歲,也沒有來B市,程敘的死不可能和他有關。以程敘的性格,絕對不會把這些東西交給一個孩子保管——難道——
  程敘還活著!?
  一旦起了這個念頭,馮夜樞就再也無法克制自己順著這個思路繼續下去。如果程敘沒有死,為什麼至今沒有出現?他的妻子已經去了國外,和母親也沒有聯絡,他會在什麼地方?他和孟煙池又是什麼關係?
  不管用何種方式……程敘,請你一定要,回到我身邊。
  作者有話說:看到照片的夜樞殿的聯想果然和妹紙們的聯想完全不一樣啊啊啊~~這點上。。我不得不說乃們的期待落空了。。另外,作者小公告~~聖誕節和元旦有福利奉上~~應該……會是肉吧?妹紙們想看什麼肉?留言吧~~我看看腫麼個寫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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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飛逝。
  孟煙池被LINDA拖去做臉化妝打扮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居然自己就混混沌沌過了一周。一邊被LINDA擺弄來擺弄去一邊聽她抱怨之前的助理究竟是幹什麼吃的怎麼連最起碼出得了場合的衣服和裝飾都沒有的時候,孟煙池終於沒扛住讓自己神遊天外,迷迷糊糊中回想起這一周裡毫無下限的人形薩摩耶林溯雨糾纏住施珩不放,居然有一天晚上來毛絨甜品店的時候放了大招。
  他穿了一身格子襯衣,下面搭了一條簡單的牛仔褲,一雙登山鞋,看上去就像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他抱著吉他就來了毛絨甜品店。由於施珩終於下定決心勵精圖治,毛絨甜品店的生意興旺了不是一倍兩倍。開業時間也從原來每天5、6個小時變為從早到晚,以至於施珩一個人又要做甜點,又要招呼顧客,常常分身乏術。
  那時候正是毛絨甜品店的營業高峰期。每到這時候,孟煙池都會出來幫他打下手,幫忙點單什麼的。林溯雨進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大墨鏡,脫掉外面的灰色長風衣就站到毛絨甜品店一個最顯眼的位子,旁邊還有人進來放話筒。施珩當然沒注意,孟煙池雖然看到了,也隨著他去。畢竟林溯雨整天都來,要攔也攔不住,而且既然施珩都沒說什麼,孟煙池也就任由這只生物一個討好一個傲嬌地發展下去。
  林天王這段明顯比較悠閒,佈置好了之後就清了清嗓子,對眾人說,「大家好,我是毛絨甜品店的臨時駐場,今天第一首歌是《Love to be love by you》。」
  在店內的顧客都有點吃驚,畢竟毛絨甜品店只是一個甜品店而已……駐場?開玩笑的吧?旁邊已經有人竊竊私語起來,說這個人看上去怎麼那麼像林溯雨,現在這山寨也山寨得夠逼真的,不過只怕是腦子有點問題,想要曝光也應該去酒吧,跑到甜品店來幹啥?也有人拿著手機開始拍照,林溯雨不愧是開過全國巡遊演唱會的人,區區幾聲起哄根本不足以構成心理上的壓力。
  他抱著吉他就開始歌唱,垂下眼眸微微含笑,唇角那兩隻酒窩更是勾人,其實從正面來看,林溯雨並不是特別英俊的男人,但是他在彈琴唱歌的時候,真是讓你無法拒絕,那雙上挑的狐狸眼瞇著看著你,一字一句的唱著歌兒,彷彿讓你的心都會柔軟起來。
  林溯雨唱歌基本上屬於無師自通。雖然和范書晉的兒子范沉雲那個天生的夜鶯嗓子相比不是一個等級,但是在明星當中,林溯雨已經是難得的拿過兩張銷售前三的大碟的男星。當初林溯雨打算出唱片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不過是玩票,哪知他真的請來專業製作人正兒八經地出起了專輯。這張專輯一出沒多久就上了HIT榜的TOP10,所有的噓聲戛然而止。
  這世上有種東西叫做天賦異稟,芸芸凡人只能望洋興歎。
  他的聲音屬於溫柔的中音,但是比起一般的男星甚至男歌手,他能夠很好的流轉高音和低音,轉圜起來毫無滯澀,反而給人一種絲絨巧克力般的柔滑醇厚。林溯雨在毛絨甜品店唱的歌都是自己的優勢曲目,林溯雨屬於天生聚光的那種人,一曲唱畢,聽眾裡爆發了驚喜的掌聲。
  顧客們議論紛紛,「這個山寨還真不錯,不僅人長得像,就連唱的也有那麼八九分神似,要是林溯雨本人在台下還不一定唱的有這麼好。」
  孟煙池手一抖杯子都差點掉在桌面上,山寨你妹!這根本就是真人版演唱會好麼!誰知道林溯雨把自己這麼個打扮了下,誰會認定這就是鎂光燈下閃閃發亮的林天王?
  他還真是為了追回施珩不擇手段了,這是連壓箱底的功夫都拿出來了吧?
  孟煙池忍不住回頭去看了一眼施珩,只見他站在毛絨甜品店一個不被人注意到的小角落,默默地望著林溯雨許久,目中泫然像是有淚,卻始終沒有滾落下來。仿若就在昨天,他還在無人的廣場上撫琴自唱,說是送給他一個人的演唱會。
  孟煙池把這件事情和LINDA說了,就連LINDA這個神經強悍如鐵的女人聽了都有所動容,「要是我男人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又捨得這麼來追我,只要他真心認錯的話,搞不好我也會動心。哎,沒辦法,女人總是吃這套的……」
  孟煙池本想強調一下施珩不是女人,但想想也就作罷。對面坐著愛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人,男女早已不是重點。
  孟煙池暗自腦補了一下馮夜樞,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覺得有點想笑,馮夜樞唱歌並不算好聽,當年那位大人也不是沒有下過苦工找人來給他上聲樂課,可是他的嗓子實在不是那種能在樂壇裡紅的起來的人,雖然自己是很喜歡聽。
  不過如果馮夜樞抱著吉他來給自己唱歌,自己會怎麼樣?
  不知為何腦海裡浮現出的是馮夜樞笨手笨腳地撥弄著那幾根可憐的細弦,最後不僅歌沒唱成,吉他還差點一命嗚呼。不知道為什麼,馮夜樞其他都好,就是對唱歌和樂器始終少根筋,真是白長了那麼好看的手。
  一想到那雙手曾經在自己身上肆意遊蕩,孟煙池立刻收回了思緒,卻已經被LINDA看出了端倪:
  「小孟,你剛才在想什麼吶,笑得那麼蕩漾。」
  「哪有……」
  「還說沒有,現在還是冬天,真該給你拿個鏡子照照,笑得活像春天到了的貓。」
  好容易熬過了幾個小時的折騰,孟煙池換好了衣服之後LINDA開車帶他去了會場。李臻的PARTY放在B市著名的一家酒店,專門包了一個場子來做,這次算是為了《刺籐》開播之前的小型PARTY,媒體也都有光顧,對於參演的孟煙池而言,是個絕好的曝光機會。
  孟煙池進場的時候看到了圈子為數不少的一線明星,穿的都是花枝招展,和走年度紅毯的頒獎禮上也不為多讓,各色佳麗爭奇鬥艷,那禮服搭配的真叫一個眼花繚亂。
  孟煙池一貫對這種場面沒什麼興趣,不過工作性質使然,還是對這些服飾都有所鑒賞。就在這時,他一眼瞟到了個熟悉的身影,施珩怎麼會在這裡?
  孟煙池一看到施珩還是日常的裝束,就明白他定然又是被林天王誆騙來的,過去把施珩拖到一邊,「阿珩你怎麼這樣就來了?」
  「我……」施珩一副好氣又好笑的樣子。未免引人注意,孟煙池立刻開始往他的盤子上碼吃的。這個Party的規格相當不錯,每樣食物都新鮮精美,立刻就轉移了一部分施珩的注意力。
  「林溯雨軟磨硬泡非要我來……我要再不同意的話,他的存在簡直影響甜品店的經營。」施珩一邊低聲對孟煙池說,一邊把食物往嘴裡塞,像只貪吃的倉鼠,看得出也餓了好些時候。孟煙池還想再問一點什麼,這時候整個會場突然安靜下來,施珩旁邊的林溯雨眼尖,一把摟住施珩說,「呵……東西宮碰面啊。」
  孟煙池不解的回頭,林溯雨很好心的解釋,「那位大人和李大導是經年宿敵,情敵和事業上的敵人。」
  就這一句話,孟煙池還沒來得及咂摸出味道,但是從全場突然安靜下來也能覺察這氛圍的緊張,好奇心發作往門口看了看,才真正明明白林溯雨那句經年宿敵是個什麼意思——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和那位大人在氣勢上平起平坐,絲毫不顯弱勢。
  安陵憑今天裡面搭的是一件中國風的淺青色襯衣,盤扣明顯是手工製成,那種淺青色很難染就,應該也是高端定制才有的品質。外面的淺米色外套更襯他白皙如玉,容光皎然,哪怕年過五旬看上去依然年輕。單從相貌來說,比公子憑出彩的人不在少數,但在顧盼之間便有風華流轉,宛然天成。人說安陵憑笑可得美人青眼,怒可使梟雄折腰,如今看來,此話竟沒有半分誇張。他身邊隨著走進來的是姬氏主人——姬飛揚,兩人並未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但遠遠看去,總給人一種超乎一般的和諧。
  姬飛揚的打扮就隨性許多,雖然定制西裝和襯衣良好地襯托他保養得當的體型和氣質,但並沒有嚴謹地搭配領帶,就連領扣都是敞開的。如果只看照片,很多人都會覺得姬飛揚就是中年版本的馮夜樞,但見到真人才知道,他們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馮夜樞像墨色的湛盧,凝定清冷,只在出鞘之時方能統御萬兵;姬飛揚卻是一把無鞘的長刀,風霜不但沒有摧減它的光華,反倒更顯出睥睨疆場的狷狂凜冽。
  李臻身著一件當季最流行的絲絨質料襯衣,能把絲絨感的面料穿的好看的男人是極少的,但是他就屬於這種類型,這件襯衣應該有羊毛成分,織造起來的絲絨感不弱,但是他外搭了一件夜空藍的外套,外套貼身而就,勾勒出他的身段,這個五旬的男人從背影來看依然勾人無比,真不愧是當年上流社會能與安陵憑一較高下的「李三公子」——美玉無瑕安陵憑,照夜明珠李公子。
  「歡迎賞光。」跟在李臻身後的還是那個年輕的助理,與李臻一道向來賓行禮致敬,「安陵,多年未見,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飛揚,倒是你,有些老了。」
  「那是當然。」姬飛揚攬過公子憑的肩膀,在他的額角上輕吻了一下,「歲月不饒人,如今我已經是半老頭子了。哪裡比得上李導演容顏不改,風華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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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番話,姬飛揚略一欠身,執起李臻的手背輕吻一下。法式的吻手禮由姬飛揚做來少了優雅精緻,反而多了幾分不羈的危險,哪怕他的目光之中毫無輕慢之意,在場的女星們仍是起了一陣小小驚呼。
  「能請到兩位這樣的貴賓,是我的榮幸。」李臻面不改色,用眼神吩咐身後的助理去招呼新來的客人,「慶祝我們多年重逢,以及這次我新拍的片子,請盡情享受這個夜晚。」
  公子憑的目光往場中一掃,所有人紛紛移開視線作出一副「我才沒有在看你們呢」的表情,氣氛終於又回歸活躍起來。
  「聽說李導演這次回國,是有新片?」公子憑在外人面前永遠風度得體,和在小四合院裡慵懶撒嬌的樣子判若兩人,「怎麼也不介紹一下這位一直跟在您身後的先生?」
  「新片當然是一個原因。至於另一個原因,是我本人在外漂泊久了,國外雖好,還是不如故土情深。片子拍完之後,如果不出意外,我應該會在B市找個住所安定下來。」李臻言笑宛然,與公子憑碰杯的姿態全無做作,表情真誠得天怒人怨。
  「我只顧著招待貴賓,都忘了介紹。這是建周,羅建周,跟隨我多年的助理。也是《刺籐》的編劇。」
  一直站在李臻身後的年輕人這才上前一步與公子憑和姬飛揚握手。姬飛揚更是以略帶好奇的眼光打量這個相貌平平,笑容謙和的年輕人。羅建周看上去約有三十出頭,不論從哪方面看上去都和光彩照人的李臻相去甚遠,普通得讓人懷疑把他丟到人群裡到底能不能被挑揀出來,看上去就像隱沒在李臻的陰影裡一般。
  「安陵先生,姬總,久聞兩位的大名。」雖然說是助理,但公子憑眼尖,一眼就發現羅建周的穿戴雖然沒有什麼搶眼的設計,但無論做工還是面料都是極好。沒有標籤,應該是專門定做。更重要的是,面對自己也就罷了,就連林溯雨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初次見到姬飛揚的時候也難免有些侷促,而羅建周應對自如,言談舉止毫無滯澀,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助理能做到的。
  想到此,公子憑便有了幾分興致,「這個本子我也看過幾眼,比我那不爭氣的敗家侄子寫得好上百倍。不知道羅先生有沒有興趣留個聯繫方式?眼下好演員雖多,好的本子卻難得。」
  「多謝安陵先生賞識,不過,我不為李臻之外的人寫本子。」羅建周溫和地笑笑,遞給他一杯暖過的低度白蘭地,「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到您的指尖有些發青,碰杯的時候略有顫抖,除了寒冷之外,我想大概是止痛藥的效力沒法持續太久吧?喝這種酒會舒服一些。」
  輕輕舉杯之後,羅建周無聲地退去。那邊李臻正在和姬飛揚相談甚歡。不知是不是白蘭地的作用,公子憑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心中逐漸燃燒,熱度隨著血管流竄到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吞沒。
  公子憑和李臻雖然都是言笑晏晏,但散發出的女王氣場實在殺傷力太過強大,孟煙池只敢偷偷躲在角落裡看得內心的八卦衝動洶湧澎湃。突然手裡被人塞了一張字條,孟煙池還當是施珩,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阿珩阿珩,你說他們兩個以前到底有什麼過節啊?」
  「不好意思,您好像認錯人了。」低沉淳厚的聲音帶著笑意,把孟煙池下了一跳。回過頭來發現是個相貌端正憨厚的男人,這張臉似乎有些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我是跟在李導演身邊的助理。」對方好心地提醒他,顯然對自己的大眾臉已經習以為常。
  「啊……啊,對不起,剛才一緊張沒認出來。」孟煙池倒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要說這位羅助理他也見了幾次,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沒能把他記住,「請問您找我是李導演有交代什麼事嗎?」
  「李導演讓我告訴你,按照這張字條上的內容去做。這是《刺籐》最後一次試鏡。」羅建周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嘴角上鉤,將手中的香檳遞給他,「李導很看好你,好好表現喲。」
  孟煙池看到李臻字條內容的時候內心不無吐槽,什麼叫做「請用盡渾身解數勾引《刺籐》的男一號,越讓他欲罷不能越好」?!
  看在《刺籐》是自己喜歡的片子,自己也想要把這部片子演到最出色的狀態,臨時考驗既然都接受了,那怎麼也要按照導演的要求去做,李臻字條上規定了地點,還規定了一到地點就必須進入演戲的狀態,不准吐露任何其他言語。
  那地點是一個隱蔽的小露台,就連小路都藏在很偏遠的地方,孟煙池花了一小段時間才找到,當他走上去的時候,看到已經有人在上面等待,當孟煙池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只覺得晴天霹靂。
  居然是馮夜樞。
  看到孟煙池的身影的時候,馮夜樞眼中有明顯的震驚,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望著孟煙池,純黑的雙瞳幽深而不見底。
  那個人墨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就站在露台的一角看著他,孟煙池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裡只有一句話反反覆覆——怎麼會是他?!
  怎麼會是馮夜樞呢?
  那麼……自己要怎麼樣勾引馮夜樞?
  孟煙池手足無措,馮夜樞這樣的男人,自己如果能勾引,大概也就不會兩世暗戀而不得了吧
  他往前走了兩步,「怎麼會是你……?」
  馮夜樞舉起手中的酒杯淺啜一口,「我也沒想到會是你。」
  酒紅的波光在燈光反照之下,在他眸中映出波瀾,竟使他一身剪裁合體的晚禮服裝扮平添了幾分邪氣。
  孟煙池咬了一下嘴唇,如果是蘇末河,在這時候要怎麼辦?
  孟煙池不知道,孟煙池覺得自己也沒辦法思考。
  當馮夜樞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要怎麼勾引他?
  他只能遵循本能。
  他走上前去,用手指握住馮夜樞空著的右手,用手指婆娑他清突的骨節,扣住他的手腕,橫了橫心,墊腳,吻住了他。
  馮夜樞的嘴唇很涼,像是吹了很久的夜風,但是吻上去卻有屬於馮夜樞獨特的氣味,清淺的香氣和醇厚的紅酒混在一起,比什麼香水都讓人覺得迷惑。
  哪怕從前偷偷親吻過他的唇角,這也依然是孟煙池第一次在馮夜樞主動的時候去吻他,這個吻吻的纏綿悱惻,孟煙池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克制自己不會因為過於顫抖而鬆開手。
  他的唇齒,他的樣子,自己勾引不了他的,自己只能賭,賭他對自己有一點點動心。
  馮夜樞萬萬沒有想到孟煙池就這麼直接吻了上來。
  他身上很熱,熱得像一團小火,只是貼近自己就足以抵禦冬日的嚴寒。他不確定在親吻之前的那一瞬間,在孟煙池眼中是否看到了孤注一擲的絕望,竟然讓他無法拒絕這個親吻,這個純粹唇瓣相貼,鬢角廝磨,不沾染慾望卻帶著苦澀氣息的吻。
  他甚至想要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撫平他眉梢眼角的傷痛。
  馮夜樞沒有回應,孟煙池苦笑,果然沒有。對於馮夜樞這樣的男人,勾引顯然是太困難,既然無法完成這樣的任務,不如在這個任務背後,說一說自己的真心,那十二根煙燒的寂然無聲,而自己撞的頭破血流。
  煙池退了半步,看著馮夜樞眼裡的詢問和困惑,孟煙池彎起眼眸,笑了起來,這笑容灼灼生光,就像最明亮的煙火,綻放在最深的夜裡。
  「我愛你。」
  我愛你,兩生兩世,轟轟烈烈,問心無愧。
  這一句話出口,孟煙池知道自己失去所有豪賭的砝碼,他就像最後的賭徒,把所有的錢財放在桌面上,ALL –IN。
  他再一次踮起腳來,一手勾著馮夜樞的脖子,一手撫上他的臉頰,再一次又吻上了他的唇。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即使燦如夏花的微笑也掩藏不了眼神深處熱烈燃燒著的絕望,如禮花盛放在淒清的冬夜。
  孟煙池……你究竟是誰?
  有時候覺得極其熟悉,有時候卻陌生得彷彿從未見過。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從一開始就有什麼東西在滿溢而出,他曾經拚命想過答案,卻總在最後關頭否定自己的妄想。
  馮夜樞在他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心潭之下,有靈魂正燃燒得絢爛,好比明天就是長夜的永劫,好比他在日出之前就要化為海上的泡沫。
  請你不要走——
  馮夜樞閉上了眼睛。在吻上孟煙池的那一剎那,當分開他的唇齒,舌尖糾纏,宛若刺青爬上了唇舌,毒籐纏住了肢體,血肉和靈魂以疼痛打上烙印。
  從此我以信念築就的堡壘,在你面前,潰不成軍。
  孟煙池被吻的氣喘,他覺得自己就像那個窮途末路的賭徒,在賭場上放下所有的籌碼,只等上天的判決,而似乎幸運之神終於在此刻眷顧了他。
  「請看在我在你家門口抽掉那偷來的十二根萬寶路,就一個晚上……請你……」孟煙池抬起眼眸,目光中隱約有苦笑和自嘲,「請你,留在我的身邊。」
  請你留在我的身邊,哪怕只是片刻溫暖。對於蘇末河而言,曲正揚永遠都是這片刻。那麼只是一個晚上,全情投入,奮不顧身,既然已經ALL-IN,又何必恐懼輸掉時候的漫漫長夜。
  他勾上馮夜樞的脖子,再一次貼上了他的唇。
  在他挑開馮夜樞唇瓣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已經把真心放在銀盤之上,只等他定下判決。
  十二根萬寶路……?什麼時候的事?
  馮夜樞心中劃過這個念頭,卻根本來不及問——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將孟煙池狠狠摟進身體,幾乎是掠奪地吻他。如果說那晚在車裡是失控,此時——他只是純粹想要留住,留住這個在自己面前仿若要燃盡了所有的愛情和生命,彷彿一縷清風就能吹散了的人。
  請你不要卑微——請你,不要在我面前,愛到如此絕望。
  馮夜樞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力道,將孟煙池的身體與自己的絲絲貼合,手指順著身體的線條遊走而下,像在勾勒屬於自己的版圖。
  如果說程敘是光,曾經照亮了他的生命;孟煙池就是火,將他的愛和慾望焚燒得轟轟烈烈,哪怕終有一天,空留一地殘燼。
  78、最新更新
  「啪啪啪!」李臻從牆角鼓著掌走出來的時候,羅建周正跟在他身後幫他捧著大衣,「非常精彩,謝謝兩位的傾情演出,過幾天會通知兩位去劇組開拍,我希望兩位能夠演出今天一樣的氣氛。」
  孟煙池大驚,不由得從馮夜樞懷裡掙脫出來,馮夜樞微涼的手指還在他的腰線上徘徊,孟煙池掙脫出來的時候,分明看到那個人眼眸裡烈烈燃燒的火,就像照亮了黑夜裡最深的暗處的光芒。
  自己……自己是藉著這齣戲,說了自己的真心,蘇末河愛曲正揚,大概也希望有一天能夠堂堂正正當著他的面,對他說出,我愛你。而孟煙池兩生兩世,又何嘗不希望對著馮夜樞說,我愛你呢?
  這大概真的才是,在所謂試鏡的面具下,透露了自己的真心,而自己這真心,對方還未見得明白。
  李臻微笑起來,「煙池,我期待你的表現。今天你演出了我要的蘇末河。」
  等到李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孟煙池回過頭來找馮夜樞,卻發現他剛才站著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
  馮夜樞已經走了,而且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彷彿這熱吻,這擁抱,還有這幾乎可以把人焚燒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那麼之前所有一切,都是荷爾蒙的作用嗎?
  孟煙池回到毛絨甜品店的時候,林溯雨正摟著施珩糾纏不休,「阿珩,阿珩~~今天看在我帶你出去吃飯的份上,給我一個親親嘛?」
  孟煙池掩面,自己確實應該考慮搬回姬氏給自己租的房子去,不然整天開門就看到林溯雨毫無節操和下限的糾纏施珩,這日子該怎麼過?
  施珩一把拍開他的手,「小煙池,你去哪裡了?怎麼這麼遲才回來?我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孟煙池翻了翻手機,手機裡確實有兩三個施珩的電話,「我剛剛去最後一次試鏡,過不久應該要住到劇組去準備開拍了。」
  施珩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到旁邊人性薩摩耶又巴了上來,搖晃著尾巴不斷討好,孟煙池實在忍不住吐槽,「你這樣說不定阿珩會嫌棄你沒節操哦。」
  林溯雨摟著施珩的腰,理直氣壯的說,「節操用來幹嘛?節操能換來咩咩吃嘛?不能的話,還不如丟掉呢!」
  孟煙池脫力,看著施珩煩不勝煩傲嬌不已的推開林溯雨,覺得自己這礙眼的人還是趕緊上樓去休息,以應對後面諸般的煩人事宜。
  那個人的親吻和擁抱,也許都是荷爾蒙的作用,自己依然沒有辦法從中解脫,哪怕用這張面具,也還是一敗塗地。
  孟煙池在家裡等著通知的時候,無聊翻微博居然找到了幾個圈內人的爆料,爆料或多或少都有真實,只有裡面一個微博說的讓人嚇掉了眼睛——你們都不知道那位大人前幾天從四合院搬回大宅了吧,據說姬氏要翻天了。
  這消息簡直是能夠讓圈子裡震動上一陣子,孟煙池就算再怎麼不關心也沒辦法淡定,圈子裡第一手的八卦專人林溯雨為了追求施珩小綿羊整日來店裡糾纏,孟煙池還是沒忍住問了問。
  林溯雨一邊吃著施珩做的砂鍋煲羊肉,一邊含含糊糊的點著頭,「已經搬了一陣子了,那天晚上就搬了。」
  孟煙池沒聽明白,林溯雨一手吃肉一手調戲那邊穿著圍裙賢妻良母之極的施珩,一邊道,「李臻PARTY的那天晚上,回去那位大人就從四合院搬出來,然後第二天就回安陵大宅了。據說安陵墨那傢伙第二天就帶著岳導演飛出國度第N次蜜月了。」
  這消息量真大,哪怕孟煙池這遲鈍的人都覺得有點嚇人,「是冷戰?」
  林溯雨挑了挑眉毛,那吊兒郎當的表情突然收斂了一秒,「離婚。」
  這事情可真大了,那位大人和姬總裁在國外是合法夫妻,據說財產也是共同的,居然這把年紀了鬧離婚?
  「阿珩,我們去結婚吧~~結婚吧?我們也去度蜜月嘛~」
  林溯雨正經不過兩秒又恢復了原來的死樣子,孟煙池再想問點什麼就問不出來了,施珩從流理台上丟了一個綿羊小包子給林溯雨,塞住了他喋喋不休鬧著要結婚要度蜜月的嘴。
  孟煙池歎息,姬氏要翻天了的現在,馮夜樞沒有了那位大人的保護,要在這個圈子裡如何自處?
  時間並沒有來得及多讓孟煙池亂想,沒幾天羅建周的電話就打來,讓他過兩天去劇組上工。孟煙池收拾收拾打包行李去了HR,這次據說李臻的內景定在HR,之後外景要去DY和XM拍,先拍好了內景再出外景。
  LINDA唸唸叨叨,打包了行李也跟著孟煙池去了HR,她現在已經不是助理,而是孟煙池正經的經紀人,那天姬氏變動之後,景琮被調走,不再擔任孟煙池經紀人的時候,孟煙池還頗為擔心自己會被丟給誰,沒想到居然是LINDA升任——這件事情林溯雨笑而不語,孟煙池深知此事必有蹊蹺,但是又沒有個元芳可給自己問的,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反正經紀人是LINDA,倒也是個不錯的事情。
  孟煙池提前到的HR,李臻是老派人的作風,開機之前是要有開機儀式的,而這開機儀式還不能馬虎,整個劇組裡的幫手都在上上下下的忙碌。這風格和岳觀嵐不太一樣,岳觀嵐雖然也搞個開機儀式,但是哪裡有李臻這劇組裡重視,羅建周看他來了,頗為憨厚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對不住,今天忙開機儀式,接待不周,賓館已經安排好了,你先自便,明天再來報道。」
  孟煙池並不介意這個事情,LINDA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她現在升任經紀人,還找了兩個小助理,正春風得意,還不忘記在電話裡和男人報備自己過的滋潤,孟煙池有時候真羨慕LIDNA,要是自己也能幹乾脆脆放下,日子過的定然也不會太糟糕。
  HR是北方最重要的內景基地之一,裡面大大小小的明星決計不少,煙池剛住下來就被房門就有人「叩叩叩」敲個不停,煙池開門就看到清和的臉,她一把撲上來就往孟煙池的臉上香了兩口,「小煙池,姐姐我想死你了。」
  「清和姐?」
  清和的過膝長靴「登登蹬」踩進房間,婀娜多姿的往椅子上一坐,「沒想到能看到姐姐我吧?」
  煙池點點頭,確實沒想到。
  「姐姐我居然又要來演炮灰了,真是……不知道如何吐槽啊。」清和揮了揮自己修建漂亮的手,「而且居然又是做馮夜樞的女炮灰,我差點不肯幹好麼!」
  煙池一口水就卡在喉嚨裡,差點沒噴出來,「你是演曲正揚的那個曖昧對像?」
  曲正揚在和蘇末河同居之前有個曖昧對象,那叫一個賢妻良母坐得正行的端,孟煙池可一點沒想到李臻居然會找清和來演這種角色——清和姐那張艷冠群芳的臉,還有那36D的大胸,實在不合適走這個路線啊。
  清和豪放的喝了一口水,翹著二郎腿說,「偶爾也要走走良家路線嘛,何況難得又能來照顧你。」
  ——照顧我這是重點嗎?孟煙池吐槽不能,「清和姐,照顧我應該不是重點吧?」
  清和挑眉,妝容精緻的漂亮臉蛋裡寫著不屑,「你又來和馮夜樞拍戲,我怕我不來,你連骨頭都剩不下來。拍過床戲嗎?拍過吻戲嗎?拍過勾引男人的戲嗎?這還不是得讓你姐姐我提點你?」
  孟煙池差點找個洞鑽進去,清和這豪放的言辭讓自己怎麼能招架得住,「確實……沒拍過。」
  清和哼哼兩聲,「看你這樣子就知道,就不說勾引男人了,我看吻技都缺缺。」
  煙池徹底被打敗,為什麼清和姐一來就能討論這麼勁爆的話題?「清和姐,饒了我吧,我們去吃飯,我請客?」
  當天下午孟煙池吃飯回來就被劇務叫去化妝,說要出定妝照,孟煙池這才想到自己確實沒出過定妝照,蘇末河具體是個什麼形象自己還一點概念沒有,趕緊去了化妝那裡,化妝左右打量了孟煙池,挑挑揀揀了半天,才拿著粉底往他臉上去。
  孟煙池被折騰的痛不欲生,每次化妝都是個折磨,等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差點自己都忍不住這是自己——不是漂亮,而是真太難看了。
  孟煙池這幅皮囊是個雙眼皮的圓圓貓兒眼,皮膚白,嘴唇薄,有酒窩,但是蘇末河的定妝實在是難看到了一個地步——皮膚蠟黃,還有雀斑,圓圓貓兒眼被黏的只剩下個小眼睛,嘴唇還特地往厚了裡畫。
  「OK,差不多就這樣了。李導說再往難看裡畫就糟心了,差不多吧。」
  化妝拍拍手,讓他去換衣服。
  孟煙池沒想到化妝這難看還沒到頭,套了那件定妝的衣服出來的時候,孟煙池差點沒暈厥過去。
  要說圈子裡扮丑和演同性戀都是能紅起來的辦法,可自己這扮醜的犧牲也忒大了點,要說化妝把自己往丑裡畫成這樣,現在這衣服更是難看的不能見人。
  出來的時候清和的定妝也好了,完全超越了清和本人的樣子,她一副清純長直髮,外加保守到讓人咋舌的服裝,清和見了煙池這幅樣子哭喪著臉,「天啊!我的小懷純怎麼成了這樣!!」
  孟煙池真不知怎麼回答,只好苦笑以對,清和翻出手機掏出剛剛拍下的馮夜樞——雖然定妝照上看得出特地給的衣服也不怎麼樣,可是他依然英俊如昔,眉目深湛,眸色如墨。
  「為什麼我的小懷純要丑成這樣,而馮夜樞居然還能當馮英俊?」清和非常憂桑的發了一條微博,下面配圖就是孟煙池、自己和馮夜樞的定妝,還順道@了馮夜樞和孟煙池。
  孟煙池看了看那條微博,只得歎氣自己接下《刺籐》絕對不是個正確的決定,但是……還能如何呢?
  明天就是開機儀式,第一場戲就要開拍,而第一場戲,就有馮夜樞的裸背出鏡。
  躲也躲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去拍定妝照,等著《刺籐》發官方消息吧。
  79、最新更新 番外
  孟煙池現在才知道,這世界上有兩種導演,一種是像岳觀嵐導演一樣的天使,另一種就是像李臻一樣的惡魔。
  孟煙池不由得懷念起當時在岳導演的劇組。岳導演為人溫和,除非觸及原則問題,否則都不會大聲說話。就算有個別沒有經驗或者臨陣怯場的演員,岳導演也都會耐心指點,工作之餘更是隨意說笑沒有架子,偶爾有需要拉下黑臉的時候還都是安陵墨出面的。
  但在李臻的組裡,哪怕李臻本人也只是隨意坐在場邊督陣,手邊的小桌上放著喝水的杯子,但整個現場就籠罩一種令人呼吸困難的低氣壓之下。李臻的工作風格隨性到了放肆的程度,就連站位都沒畫,時不時就會突然更改台詞,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名氣,一般人看了還以為這是哪個半吊子導演在胡來。
  「不錯,不錯。這個妝畫得不錯,建周,你看如何?」一見到上完妝的孟煙池,李臻便挑眉笑了起來,似乎對這個扮相頗為滿意,轉頭看向身後的羅建周,對方也報以認可的笑容,只有孟煙池苦著一張臉:
  「李導……這個造型也,太難看了點吧……」
  李臻笑瞇瞇地捏起他的下巴,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還沒說話,孟煙池就聞到了他身上一絲淡淡的酒氣,被黏得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登時瞪得滾圓:
  那個看上去像是茶杯的杯子裡裝的……竟然是酒?
  「蘇末河是個小結巴,小煙池,說兩句話來聽聽?」
  李臻輕輕一抬眉毛,那杯酒讓他的臉頰泛上淺淺的紅,一雙眼睛卻更加明動照人,裡面的光華幾乎都要流溢而出。孟煙池此時終於明白過來李臻和公子憑最大的差別在什麼地方:公子憑是永遠清醒的那種人,算無遺策,驚才絕艷,固然無人能及,卻也脆弱得可怕——他不能倒下,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倒下;李臻的美卻像山中野火一般,一旦燃起便肆無忌憚,他愈是放浪形骸,愈是言笑癡狂,便愈令人心旌搖蕩。自從那天聽了林溯雨八卦之後,孟煙池就特意去搜索了關於李臻的資料。關於李臻的身世,眾說紛紜,各色版本不一,但有些敘述卻都如出一轍。當年名動京城的李三公子,傳家翡翠權沽酒,醉臥素雪畫紅梅。豪飲過人卻偏是要醉,醉了也不讓人扶,非要跑到冰天雪地裡躺著。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幾乎凍死,身下壓著的衣服上卻是一副艷極怒放的殘梅傲雪圖,真跡早就遺失,如今只有仿作。見過真跡的人對仿作的評價幾乎一致:形尚有七八分,神未得一二成。
  哪怕時隔多年,那位縱酒高歌的少年如今也有了白髮,卻依然如烈酒般令人驚心動魄。孟煙池不由去想像李臻年輕的時候該是怎樣目下無塵的一個人,也突然理解了為什麼公子憑會提出要和姬飛揚離婚:被這樣一個人所求,誰能不動心;面對這樣的敵人,誰又能有足夠的勝算?
  「我我……我……我不知道……李,李導你不能這樣……」突然聽到李臻這麼說,孟煙池覺得舌頭都打起了結。直到周圍的人群中傳來一陣爆笑,就連最老實的羅建周也沒忍住,孟煙池才知道自己被耍了。面前的李臻手裡酒杯不停,眼中滿是戲謔,「小煙池,今天是第一場戲,內容你應該已經事先看過了。我希望你有心理準備,不要讓我失望。」
  第一場戲。
  孟煙池在心裡默默回想著若干小時之前就熟記於心的台詞,在腦中編織文字描繪出來的畫面。這個故事發生在70年代的TW,當鏡頭描述那個年代的時候,通常都會籠罩上一層淡黃的光暈,將巷口的人影拉得很長。在燈紅酒綠後的矮牆下,可能是連屋簷上的滴水都能聽到的靜;鞋跟敲打著斷磚嶙峋的路面,夜已三更,紅艷艷的小燈籠在閣樓小窗上迎風輕顫,十年來一如既往,也許下一個十年依舊如昔。
  每當有這樣的巷子,總有這樣的燈籠。與牆另一側明碼標價的如花嬌顏不同,只有窺得門徑的熟客才知道這些曲曲折折的小路上,一扇扇半虛半掩的門後,是否有深藏於匣的明珠。
  不需要登記,不需要真實的姓名。這個圈子裡自然也有三六九等,居於頂端的那一小部分人時常堂皇出入奢華場所;次一等的多以其他身份作為掩護,也是酒桌上的常客;最低一等的就是這些深居小樓,哪怕白天也不輕易拋頭露面的群體。他們多半沒有身份,除了這份工作之外,別無謀生的辦法。除了極少數機緣巧合被有財勢的人看中之後帶走以外,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只有一代又一代重複著同樣的宿命。
  曲正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了這一扇門。也許是因為那盞紅燈籠的年代有些久遠而變得斑駁,也許是那上面的門環讓他想到了小時候曾有的印象,但在他一腳踏入室內的時候立刻就有幾分後悔:哪怕在這條街上,這家店也無疑是最下等的娼館。長條的木桌已經被油漬和刻痕蓋住了原本的紋路,污濁的空氣裡瀰漫著劣質煙草和脂粉的味道。一大群操著濃重口音的男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場中跳著艷舞的女人身上,盯著她顫動的胸和臀部,哪怕連厚重的粉妝也無法掩蓋她臉上和頸上的皺紋。
  他在吧檯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立刻就吸引了好幾處的目光。儘管他特意掩飾了自己的身份——換下工作時穿的制服,脫掉眼鏡,就連錢包都沒帶,只在兜裡放了現金,但和那些醉醺醺的粗俗漢子一比,他就好比是那只在麻雀群中的鴿子,乾淨而沉默。
  他點了一杯啤酒,和渾濁不清的酒杯相比,那握著它的骨節分明的手簡直美好得如同藝術品,以至於豐乳肥臀的酒女都被這雙手晃了一下眼睛,「先生,以前沒見過啊,第一次來?」
  她從胸前摸出一盒皺了的捲煙,慇勤地為他點上。曲正揚並不拒絕。雖然原本就嗆人的煙草加上體味更加刺鼻無比,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忽略在這個地方的不適感。
  他接過煙的時候劉海隨著身體擺動的幅度輕輕晃動,淡淡的陰影遮蓋著劉海下的眼睛。那雙眼睛,和那些來這裡消磨發洩的男人們渾濁的眼睛不同,就像最寒的夜裡那顆亮星,使她渾身發涼,卻有一叢小火從心底裡漸漸地燒上來。
  「給你打個折,這個數目怎麼樣?」
  她咬著下唇,在他面前俯下身子,好讓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豐滿得快要裹不住的胸脯。這個看上去清瘦的男人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睛。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深,那麼黑的眼睛,越是淡漠得不帶任何一點慾望,越是令她熱火中燒。她已經開始想像那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剝開她的衣服,那毫無溫度的瞳孔中慢慢捲起慾望的漩渦。
  就算再低一點……哦,不,哪怕免費給他嫖。
  藉著喝酒的時機,曲正揚不經意瞥到了角落中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男孩子。雖然只是和他目光一觸就避開了,沒來得及捕捉到更多細微之處,但曲正揚已經基本上可以判斷,他的相貌和他瘦小的身體一樣並無任何可取之處。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大概是那個眼神。他一定已經注意了自己很久,不然不可能在自己轉頭的瞬間就躲閃開;儘管藏了起來,卻仍能感覺到有小小的灼熱視線釘在自己身上——那個孩子還在某處看著。
  他能看出來?——有意思。
  曲正揚淺淺地笑了,將一張大額紙鈔捲成一卷,推到那雙過於豐滿的胸脯前面,「這杯酒算我請你的,幫我把那個孩子帶過來。」
  那個孩子並不急著坐下,低著頭,卻時不時偷偷用眼角瞟曲正揚一眼,直到看到酒女因為憤而走人時扭動的肥臀露出了壞心的笑。
  「你多大了。」
  曲正揚微微瞇起眼睛。真正到了面前才看清楚,這個少年的實際年齡可能比他外表所顯示的還要小。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蠟黃的臉色和頭髮,絲毫談不上漂亮的五官,還有胳膊內側隱隱青紫的針眼——曲正揚自詡不是正人君子,卻也不想招惹任何意外的麻煩,他皺了皺眉頭,正準備要離座走人——
  「先生,我16了,真的。」少年身子一軟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聲音到是綿軟好聽得緊,「我很乾淨的。」
  還沒等曲正揚反應過來,少年的手已經摸上了他的大腿內側,在和敏感處交接的地方輕輕游移。因為瘦小,坐在曲正揚懷裡倒是正正好,他的手幾乎還不到曲正揚的一半大,一邊軟軟地摸著男人最不禁挑逗的部位,一邊偷偷地抬起眼角來打量他的神色。
  就像作弊的學生,生怕老師發現自己一樣,殊不知只是欲蓋彌彰。
  明明手法還挺熟練,卻在這一個小動作上徹底漏了餡兒。曲正揚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微的顫抖,雖然只是很短——卻能看出時不時地失神。對於一個16歲的男孩子來說,他的體重實在有點過輕,而剛才往自己腿上一坐,與其說是撒嬌獻媚,倒不如說更像是——沒力氣站著了?
  曲正揚笑了起來,將懷裡的少年一把抱起,「開個價。晚餐另算。
  80、
  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熱烈的溫度,呼吸交纏的紊亂,身體脫離了理性的束縛重獲自由——馮夜樞只感覺到,每當他侵(口口退散)入一分,都能發現還有更大的疆域等著他去開拓,就如一次次刺(口口退散)探到更深處的親吻,每一回隔著衣料逡巡他身體的線條,從纖細的後頸到兩片單薄的蝴蝶骨,從腰到尾椎是柔和的丘陵,在最後一節脊柱凸起的地方有淺淺的水窪。每一次身體廝(口口退散)磨,微微凸出的髖骨都會摩擦到馮夜樞的小(口口退散)腹,就像小鹿的脊,像雛羚的角,帶著初生的柔軟,馮夜樞的手指順著它描摹的時候,就聽到孟煙池輕輕的抽氣聲。
  靠近他,點燃他。
  馮夜樞聽到有聲音在耳邊說。他放緩了動作,用右手托起孟煙池的後腦,借助自己身高上的優勢再略微施加力道,孟煙池只能被迫抬起下顎,從咽喉到下巴伸展出一段完美的弧線,將脆弱的部位完全展示在馮夜樞面前。
  他順著脖頸上微微搏動的血管舔吮,用尖齒輕輕嵌入的時候,都能聽到孟煙池發出琴弦顫動般的呻吟。
  馮夜樞自認為不是教徒,但在此刻他忽然明白過來,是什麼樣的誘惑能讓教徒放棄自己的信仰,在慾望的洪流中沉浮而不得超生。
  因為那是滅頂的渴求,貪婪得好比要吞下對方,哪怕明天就是末日。
  孟煙池覺得自己在燃燒,只能感覺到馮夜樞微涼的手指和灼熱的眼神。他不願意去想明天,也不要想以後,只想在這一刻,和他共同沉(口口退散)淪。
  馮夜樞的舌尖在精巧的耳廓上遊走,滿意地看到每當從耳中傳來濕漉漉的舔(口口退散)吮聲時,孟煙池都會情不自禁地繃起身體,彷彿唯有這樣才能勉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他雙手合握起來幾乎能扣住對方的腰,透過薄薄的襯衣將手心的熱度熨帖上對方的肌膚,令馮夜樞驚喜地發現,幾乎每一寸都是他的敏(口口退散)感地帶。無論是側腹,後背,還是胸口,他的神經在為他的撫摸發出愉悅的顫抖,甚至還沒有觸及,胸前挺起的突起就已經暴露了他欲蓋彌彰的渴(口口退散)望,彷彿正在散發著邀請的香氣——
  請撫(口口退散)摸我,蹂(口口退散)躪我,今晚讓我為你盛放。
  馮夜樞的指尖有著微微的粗糙,在他有些蠻橫地捻弄胸前挺立的脆弱乳(口口退散)尖的時候,因腫脹而變得敏(口口退散)感無比的乳尖受不了被強行拉扯的力道而忍不住呻(口口退散)吟出聲,疼痛令身體產生本能的抗拒。但馮夜樞根本不容他反抗,將他抵在身體和牆之間,以自身的力量強迫他打開身體,強迫他將脆弱和羞(口口退散)恥都展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襯衣已經被撕開,不知是不是因為充血的熱度,孟煙池並不覺得冷,他戰慄只是因為馮夜樞的目光——那雙純黑如墨的眼眸中燃起了幽深的火光,燃燒的情慾反而令他淡如清潭的雙眼顯得魅惑,就像一位神祇在欣賞奉獻給自己的犧牲。除了羞恥之外,竟讓孟煙池有種錯覺,為自己在他面前顯露出如此難堪的情慾而感到羞愧不已。
  幸好……他立刻就用熱烈的唇舌救贖了他的罪孽。
  對於馮夜樞而言,孟煙池的體格非常適合擁抱。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就能托起他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用一隻手就能調整二人之間的距離,就像現在,他正在肆意侵犯著孟煙池胸前最嬌(口口退散)嫩敏(口口退散)感的地帶,一邊用溫暖的口腔覆蓋,用唇舌愛撫著它,就像玩弄小樹新萌發的枝椏;另一邊卻用手指揉搓刮搔著脆(口口退散)弱的頂端,夾在指縫之間拉扯,用帶著薄繭的指節捻弄,讓它變得愈發充血挺立。一邊天堂,一邊地獄的折磨終於讓孟煙池熬不住溢出了類似嗚咽的呻(口口退散)吟,只有拚命咬著自己的嘴唇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哀求。
  不去哀求他再多給一點疼愛或是折磨,或是乾脆撕破他最後一點羞恥心,就在這種地方和他一起墜入情慾的深淵,現實、輿論都不用考慮,不論是馮夜樞從前愛的那個人,還是如今的蕭眠月……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在面前,在與自己身體交纏,骨血相擁。
  「不要……在這裡……」在馮夜樞的手指向下探尋的時候,孟煙池終於用殘餘的最後一點理智擠出了話語。根本不用看就能知道,那裡已經硬得不成樣子,馮夜樞只是稍微用手指觸碰它的輪廓,令人感到恥辱的濡(口口退散)濕便更加重一層。
  如果真的有的話——神哪,或者讓我就在這時候醒過來,或者,永遠都不要醒。
  一種類似於嗜(口口退散)虐的快感在馮夜樞的心中蒸騰翻湧,就像看著一朵花終於在手心綻放,明知它在世上絕無僅有,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蹂(口口退散)躪嬌嫩的花瓣,讓它粉身碎骨零落成泥。
  從出生到毀滅,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快感是殘暴的溫柔,馮夜樞用指尖輕輕勾勒著孟煙池身體上已經濕潤的中心,它顫抖著昂然的樣子已經充分說明了想要被撫弄的渴望。馮夜樞並不心急,指尖的觸感隔著布料只會讓人更覺得欲罷不能,比世界上任何一種酷刑都更可怕——因為肉體的折磨總有消亡的一天,但欲(口口退散)望從不休止。
  聽到孟煙池的哀求,馮夜樞的手卻沒有停,從前端到後側,滑過褲(口口退散)縫,像是在熟悉的路徑上安排一次預演,「如你所願。」
  孟煙池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了馮夜樞家裡,抑或根本就不是馮夜樞家裡,也許是某個旅館還是什麼——這一段記憶就像被抹掉了一般模糊不清,不論如何在腦海中搜索,得出的結論都只有那張仰望著能看到床柱和帷帳的歐式大床,沒有點亮的枝形吊頂,一路從門口散落的衣物和讓他分不清落在床前的是月光還是熹微的晨光,除此之外,只有馮夜樞那雙在深處燃燒著火焰的黑色眼眸。
  他能看到,在馮夜樞的瞳中自己放(口口退散)蕩地纏著他的身體,臉上的淚水不知是愉悅還是痛苦。
  馮夜樞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哪怕在性事上也一貫如此。有一部分人,以收費的方式,專門提供他們這個群體的需要,在業內一直是公開的秘密。在這些專業人士的風評之中,馮夜樞一直是出手大方而極有節制的客戶。
  哪怕現在,他依然確定自己非常冷靜,冷靜到幾近於瘋狂。
  他將孟煙池的外套拉過頭頂,正好束(口口退散)縛住他的雙手。下身的衣物已經完全褪(口口退散)盡,卻還保留著那件襯衣和未解開的領帶掛在身上,就像匆忙偷情而來不及裸(口口退散)裎相對。馮夜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笑了,因為他在孟煙池的表情中看到了驚訝——這多少有些令他惱羞成怒,在孟煙池的大腿內側掐了一把。
  白皙的皮膚上立刻泛上紅印,嫣(口口退散)紅得艷麗。馮夜樞扣著他的膝蓋內側,將它們折過頭頂,唇舌從細嫩的腿內側游移到已經潰不成軍的密林之上,像是撫慰哭泣的前端一般輕輕含住吸(口口退散)吮,豐沛的汁液早就將後(口口退散)穴充分潤澤,就連手指的侵(口口退散)入也沒有過分抗拒——
  也許是這個身體對這樣的疼愛已經養成了習慣。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馮夜樞幾乎無法控制瞬間暴(口口退散)虐的衝動,將手指加到兩根、三根,急劇地擴張著內壁。不知這個身體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這種帶著點粗暴的侵入卻沒有造成強烈的排斥,而是更加饑(口口退散)渴地包(口口退散)裹、吮(口口退散)吸,像是意猶未盡。
  等孟煙池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幾乎沒有任何準備地,火熱而堅硬的前(口口退散)端就直接頂進了後(口口退散)穴的入口,急劇地擴張著領土,侵(口口退散)入、強(口口退散)占,略微的停頓卻不是饒恕,而是更深的進犯——孟煙池就連喊叫的權力也被剝奪,因為馮夜樞已經牢牢地吻住了他,一直侵佔到咽喉的深處,像是要再深入進去,直到抵達他的核心。
  如果說馮夜樞是驚濤駭浪,那孟煙池就是浪尖上被拍打的小船。
  隨著他的節奏,跟從他的意志,孟煙池索性放棄了全部的思想和意識,就連身體的其他感覺也都幾乎消失,唯一清晰的只有馮夜樞在自己的身體裡一下又一下深沉的撞擊。有好幾次,孟煙池都有種自己會被穿透的錯覺,就像被釘在名為愛和欲(口口退散)望的恥辱柱上,風化成灰。
  如果我在哭,是因為你給我的疼痛如此真實,我終於不用隔著想像觸摸你的身體;
  如果我在笑,是因為你給我的快(口口退散)感淹沒了理智,所有的愛情似乎都和欲(口口退散)望一同傾瀉而出,我能對你說我愛你,所有永恆的誓言在天明時都將埋葬在消逝的夜色之中。
  「啊啊——」高(口口退散)潮如同滅頂之災。
  從來沒有一次釋放讓孟煙池覺得肉體和靈魂都要趨於滅亡,就像要抱著自己身上的人共赴黃泉。
  81
  李臻剛下令休息,孟煙池就以逃命的速度飛快跑出了現場,一頭扎進了洗手間裡。
  如果繼續留在那個散發著荷爾蒙氣味的現場,孟煙池不知道自己會出現何種狀況。拍戲的時候,他的精神一直繃到最緊,狠狠地掐著手心來提醒自己下一句台詞,唯有這樣才不至於在曲正揚——不,是馮夜樞扮演的曲正揚面前暴露出身體真實的反應。
  馮夜樞的演技精湛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當他演的是龍衍,他就是龍衍,生死可為一笑輕,繁華勝景不過過眼浮雲;當他穿上曲正揚的衣服,就立刻成為那個受情□欲煎熬卻冠□冕□堂□皇的男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像食肉動物打量自己的獵物,光是從下而上地打量,就讓孟煙池覺得自己像是被全身上下舔□了一遍,身上每一處皮膚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征服和快□感顫抖起來。
  那是比任何露骨的性□感都要危險的挑逗,還沒有付諸於色情,就已經先攻佔了對方精神的防線。他的演技太過於逼真,孟煙池只要稍一閉上眼睛,似乎都能感受他帶著煙草氣味的呼吸湊近耳側,就像那天晚上,他用帶著涼意的手指扣住自己的腰——
  孟煙池的身體立刻就背叛了他。
  坐在曲正揚腿上這個情節,在片中本來並沒有寫。孟煙池幾乎是本能地做了這個反應,一方面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樣的目光下支撐多久,另一方面,多虧馮夜樞的身體擋住了攝影機的直視,否則他的尷尬恐怕就要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所遁形。
  孟煙池在洗手間的隔間裡看著自己已經興奮得略微抬頭的部分,沒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夜樞,你沒事吧?」季東來看著馮夜樞從李臻那裡回來,一言不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今天只不過才拍了第一場,馮夜樞就已經表現出緊張甚至有些疲憊的狀態,這對他來說太不尋常了。季東來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向那位大人報道,但隨即又想到那位大人現今已經離開姬氏,也不知道今後是否還會回來,頓時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我沒事。不用擔心。」馮夜樞稍稍合上雙眼,口中濃烈的酒香依舊縈繞不散——李臻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竟然已經讓羅建周準備好了相當地道的威士忌。混著冰塊的酒漿在飲下的那一瞬間凍結了他體內躁動不安的血流,在大腦深處隱隱作痛。
  拍戲的時候並不是沒有和人貼身接觸過,但孟煙池坐在他的大□腿上用近似挑釁的眼神握住他毫無防備的部位的時候,有那麼不到一秒的時間,馮夜樞的頭腦中完全空白一片。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臉上熱得幾乎要燒起來。
  幸好攝像機的鏡頭對準的是孟煙池。但馮夜樞自己心裡也沒底,之前被李臻叫過去的時候,對方好整以暇地指著屏幕上截出來的一個鏡頭對羅建周說,「這張角度不好,刪掉。」
  羅建周沉默不語,看了一眼馮夜樞,促狹地笑了笑,便將那個鏡頭刪除。馮夜樞當時一下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想到,那個鏡頭上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卻把燒得通紅的耳朵拍得一覽無餘。
  「夜樞,要開始準備了。」季東來叫了好幾聲終於叫回馮夜樞的魂,擔心之情溢於言表,「你的臉色很不好,要不今天這場就……」
  深呼吸。
  馮夜樞聽到自己頭腦深處血流在加速湧動,彷彿聽見曲正揚在自己心裡發出嘲笑的聲音:
  「你想要他?我說得沒錯吧,你想要他,哪怕付錢,甚至更多你給得起的東西。你想和他如劇本中那樣做□愛,但不想面對內心的責難——那個人叫什麼名字?程敘?在你自□慰的時候會想到他嗎?」
  程敘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鐵鉗一般烙上他的心頭,他的眼前霎時一片血紅。
  第一次見到程敘的時候,他不過22歲。這個比他大了幾歲看上去卻一副大學生樣子的助理,就像他人生的第一道光。在過去的時光裡,他已經習慣了沉默,生活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出黑白默劇,自己是唯一的主角,直到他第一次聽到來自程敘的聲音,從清晨醒來,到深夜安眠。
  程敘是個話癆,還是個可愛的話癆。
  從訓練的第一天開始,這個人就熱愛以各種原因給他打電話。從清晨叫醒,到午間休息,再到臨睡晚安。哪怕在訓練的間隙也時不時發個短信,說一些沒有多大意義卻令人無法回答的話,比如:
  路上遇到一隻黑貓,很酷,不搭理我,和你很像。
  然後附上那隻貓的玉照。它在程敘用來賄賂的小魚乾面前閉眼扭頭,一副懶得搭理的模樣。
  馮夜樞看著照片良久,幾次鎖定了屏幕又重新開啟,最終還是給他回復了一句話:
  貓不吃魚乾。
  那句話就像一個預言,或一句咒語,馮夜樞似乎能聽到命運的鑰匙穿入鎖孔,旋轉開時發出的機括聲。程敘就像他生命中的一個密碼,逐字破解之後,他終於看到盒子裡裝的東西太過耀眼奪目,不得不用全部的身心來接納——不論戲中是哪一種情節,都仿若走過一遍他人的人生。他越是專注,越能感受到每一個角色內心的喜怒,當他每一次出色地博得他人的掌聲,他總能看到程敘在幕後的角落裡看著他微笑。
  如果說拚命努力是為了償還公子憑的恩情,那麼,不願意看到程敘失望又是為了什麼?
  當時馮夜樞並不清楚這一點,於是任由它在接下來的上千個日夜中慢慢沉澱,就像佳釀深埋於地,有朝一日拍開封泥,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蘊藏了多年的情感已經如此芳香四溢。
  程敘是他深藏於心中的珍寶,沒有任何人可以褻瀆,包括他自己。
  「準備好了?」李臻收起了些許揶揄的神色,目光中傳來隱隱的威壓。李臻其人平時好說話的時候比公子憑可親上百倍,一旦認真起來,卻是連公子憑那點表面上的笑容都懶得掛,「小孟,還是你需要再放鬆一下?」
  孟煙池看了看頭上亮晃晃的燈光逐漸被調暗,整個現場呈現一種陳舊的暗黃色澤。在佈景中,窗外的霓虹忽明忽滅,在裸□露的肌膚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沒事,李導。我們開始吧。」孟煙池咬咬嘴唇,露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容,在道具床上伸展開四肢,一邊有意放鬆身體不至於顯得太僵硬,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這不是拍A□片不是拍A□片……
  心理防線還沒有建設起來,在他看到馮夜樞出來的時候,孟煙池彷彿聽到了城牆轟然倒塌的聲音。
  馮夜樞走到床邊,原本鬆鬆披著的外衣順著他的動作滑到地上,整副軀體就完整地展現在他面前。和上次水汽蒸騰地出現在門口不同,經過化妝師的巧手,他原本就分明的輪廓顯得更加冷峻,和彷彿描畫出的眉眼一併組成了只有在畫中才能出現的俊美。孟煙池並不是不知道床□戲要如何拍,但在馮夜樞屈膝俯下,他身體的陰影蓋過頭頂的燈光之時,孟煙池只覺得自己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尖嘯,就連腳趾都難以克制地蜷縮起來——
  這個人不是馮夜樞。
  馮夜樞純黑的眼睛裡有時候是一片清冷,有時候會有淡淡的暖陽,但從來不會有深重如墨的欲□望,如同暴風雨降至的天空。
  杯盤狼藉,食物的殘汁還在油油地泛著光。另一邊的床上,曲正揚已經在享用這份晚餐的回報。
  少年細弱的四肢無力地掙扎,時而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時而本能地啃咬踢打,和身上的男人相比,他就像一隻垂死掙扎的幼獸,半睜的眸中還不完全明白什麼叫做情□欲,只是困惑於男人沉重的呼吸和身上的疼痛。
  他用手指描畫著男人背上的肌肉和骨骼,在上面留下深深淺淺的抓痕。隨著他動作的起伏,他的肩胛就像活動的峰巒,肌理紋路好比蔓延的溝壑。在他呼吸的時候,甚至都能觸摸□到薄而均勻的肌肉下活動的關節和骨骼。少年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探索這個男人的身體上——他的肩薄得像筆直的劍,銳利的鎖骨像是能刺破自己的手;他的脊柱卻柔韌而優美,節節分明,在沒入腰的那段形成貼合手心的弧度;他的腰如此窄,用手掌就能丈量得過來,在尾椎的地方有一對淺淺的凹陷,在他繃緊臀□部的線條之時更為明顯……
  少年見過無數大逞獸□欲的男人,有的埋頭狠□干,有的一臉淫相,沒有一個不是面容扭曲,雙目發紅。
  而這個男人從始至終一言不發,那雙純黑的眼睛只是變得愈發幽深,看著他的樣子彷彿在思考什麼。如果不是他不穩的呼吸和周□身的薄汗,少年甚至不相信他正在做□愛。
  好像他是一名偉大的藝術家,正在用身體,雕琢自己這塊殘破不堪的頑石。
  82
  作者有話要說:
  李臻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鏡頭上的畫面,光點在他眸中跳動,就如微小的火叢,「把鏡頭拉長,放慢節奏。對,再慢一點。」
  整具裸□背幾乎佔據了全部鏡頭,肌肉的紋路彷彿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呼吸,緊繃的時候劍拔弩張,放鬆的時候靜謐如山,那一層薄薄的汗水和凌□亂的抓痕,在長鏡頭的撫□摸之下,如旗袍將露未露的情□色,令人不禁喉□嚨一緊。
  「停。」
  李臻的聲音像一把銳利的小刀撕□裂的現場絲綢般寂靜的氣氛,所有人都本能地轉過頭來,有些人的表情還是一片迷濛,更有甚者臉上還略有紅潮——畢竟第一場就是如此香□艷的鏡頭,雖說不至於像真拍三□級□片一樣全□裸上陣,但從一開始李臻就下了命令不許用替身,所有床□戲和裸□露可都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馮夜樞的著裝風格自從出道以來就以保守著稱。若非如此,當初略帶禁慾的風格的B品牌也不會直接指名要他做代言。但其實上熟知內□幕的人都心知肚明:分明就是頭頂上的那位大人捨不得。
  在早些時候孟煙池和和林天王□八卦過這個問題。林天王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身後彷彿有不止一條狐狸尾巴在晃動得歡,「這有什麼難理解的,要是我我也捨不得~誰也不願意自己男人的裸□體被別人看——就算是和自己男人長得像的也不行。」
  馮夜樞一路平步青雲,和公子憑一心偏私自然有脫不開的關係。有時候公子憑實在寵他寵得太過頭,讓林溯雨都忍不住大喊大叫:「這也太偏心了吧!後宮粉黛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都不帶這樣的!」而公子憑本人聽到這話,也只是一笑置之並未否認,各種謠言自然就沸沸揚揚地傳開,至今長盛不衰。
  但孟煙池其實比誰都清楚,馮夜樞和公子憑之間……和小報記者天花亂墜的想像還真是一點也不沾邊。
  公子憑的愛就像荊棘之冠,伴隨著無上榮光一併降臨的,是血□淚的代價。當他還是程敘的時候,不知多少次看著馮夜樞在高強度的訓練中累到幾乎昏倒,被同期訓練的其他人孤立排擠,為了糾正發音練到喉□嚨嘶啞幾乎說不出話。每次想到這些場景,孟煙池就對姬飛揚的敬意油然而生——馮夜樞的意志堅強已算非比常人,三年訓練仍是讓他脫了一層皮。不知姬飛揚是怎樣的鋼筋鐵骨才能穿著公子憑沉重如鐵鞋的愛情經年累月,並甘之如飴。
  有時候孟煙池甚至會產生這樣一種錯覺:馮夜樞該不會是公子憑運用什麼先進科技複製出來的姬飛揚吧……若非如此,不然簡直難以解釋公子憑一方面對馮夜樞強大的佔有慾,而另一方面,卻從來沒有對馮夜樞表示出任何涉及私人的感情。
  公子憑的心思,又有誰能猜得到?
  孟煙池晃晃腦袋,將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強□迫自己不去看馮夜樞基本上一□絲□不□掛橫陳於前的身□體,抓抓頭從床□上爬了下來,「李導,是我的問題?」
  「你為什麼不看著他?」李臻一語正中要害,說的孟煙池不知如何回答,「我看了所有的鏡頭,你完全躲開了所有的目光接□觸,為什麼?」
  孟煙池一句話卡在喉□嚨裡,轉了兩圈才說,「我自己……沒注意到。」
  在李臻的目光直視之下,孟煙池有種幾乎抬不起頭來的感覺。李臻有一雙上挑的鳳尾眸,雖說歲月侵蝕留下了些許痕跡,但只要閉上眼睛稍稍一想,便能想到這雙眼當年畫上粉妝是何等勾人心魄。即使如今,風霜亦沒有將那點漆般的瞳色磨去,那裡彷彿能映出對方最深的心思。
  「蘇末河在這時候還沒有愛上曲正揚,但卻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李臻的口氣輕緩,臉上卻沒有半點調笑的神色,「在遇到曲正揚之前,蘇末河可算得上是最下等的男妓,每天遇到的客戶都不堪忍受。而曲正揚……自然和別人都不同。小孟,你懂我的意思嗎?」
  孟煙池沉默,他如何不懂?在他還是程敘的時候,他從事著沒有任何一點希望的工作,而馮夜樞的出現,就像暗夜裡的星光,點燃了自己的所有,但是現在的自己只要往馮夜樞看上一眼,就怕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裡的感情。
  「這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難。」李臻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用光滑的鏡面照著他的臉,「小孟,你有一張可愛的臉,我相信你身邊一定圍繞著很多喜歡你□的□人,體會一個生活在絕望中的男妓的心情對你來說應該是極大的挑戰。但很抱歉,我從來不降低標準。現在,你好好看看,在這部片裡,你的容貌是這個樣子。」
  鏡面中的蘇末河,臉色是病態的黃,雀斑就像抹不掉的污漬,整個人都像缺乏營養而乾癟的桃核。
  孟煙池在心裡苦笑,他並不是不想表現出蘇末河的心態,前一生作為演了一輩子龍套,沒有容貌性格也不算優越的程敘來說,對於這種心態簡直是量身訂造,「李導,對不起,我知道我哪裡出問題了。」
  李臻似乎笑了一下,回到座位上,對工作人員稍稍示意:再來一次。
  小MB幾乎是顫□抖著脫掉衣服。
  曲正揚全□裸地坐在床沿邊上,完全不介意小MB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本能地興□奮起來,在看到小MB身上斑斑駁駁的傷痕的時候。那裡有圓形的燙疤,有撕□裂的鞭痕,還有很多不明就裡的青紫。最重要的是,曲正揚在他的大□腿靜脈處看到了針□孔。
  也許是被□迫,也許是自願。但以一個小MB微薄的收入,買不起高級貨。
  曲正揚幾乎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生命比時間流逝得更快,脆弱得只要輕輕一捏,就會灰飛煙滅。
  小MB在心裡不停地咒罵自己,抖什麼,真沒用。他顫顫巍巍脫□光了衣服,非常討好的側身過去□舔□吮男人的喉結,試圖像平常一樣挑□逗起男人的情□欲,而手指也微微發□顫的去婆娑男人的後背。眼前這個眉眼墨黑濃重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給了他十萬分的壓□迫感,就好像是自己所作所為都被他看透,沒有辦法隱藏——哪怕是自己拙劣的挑□逗,似乎也都不起任何作用。
  「繼續。」曲正揚皺了皺眉頭。這小MB發傻的樣子還有幾分有趣,比他擠出來的笑要好看得多。不知為何,曲正揚覺得他們兩人,就好像一隻雛雞落入了豹子爪下,因為無法反□抗,反而連害怕都忘了。
  小MB卻誤會了他的意思,踮起腳尖,伸出小□舌□頭繼續舔□他的喉結。
  不是此道老手技巧百出的色□情舔□弄,而是像一隻尚未成年的小貓,嘗到第一口牛奶,貪戀又小心翼翼,因為乳齒尚未長全,就連啃□咬也是疼中帶癢,似乎只要稍微恫□嚇,就會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
  曲正揚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頭髮,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好摸。看上去黃黃糙糙的亂毛,到了指間卻服帖順滑得從指腹下溜走。那一瞬間,曲正揚有種真在撫□摸一隻貓的錯覺。
  一隻傷痕纍纍,卻依舊稚□嫩的小貓。
  在鏡頭的死角里,馮夜樞偷偷地抓緊了被子下面的床單。
  馮夜樞能聽到血流在自己的血管裡加快的聲音。孟煙池的神情帶著畏縮,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氣來渴求他,這種小心翼翼甚至有了種膜拜的感覺,馮夜樞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失控。
  本能在擊潰他的意志,就像大浪不斷衝擊著堤壩,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他的腦中迅速回放著孟煙池的影像,差點自□殺的少年,尚帶稚□嫩的懷純,不堪入目的照片……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孟煙池,他知道在這個看似溫順的少年軀殼之下,有與程敘一般毫不妥協的靈魂。可是,他究竟為什麼——哪怕是演技也好——他的眼神中因卑微到了極致而燃□燒起狂□熱,彷彿教□徒吻著他的神。
  孟煙池看著馮夜樞半□裸的身□體,只覺得臉上隔著粉底都要燒起來,馮夜樞的身□體偏瘦但結實,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到林溯雨調□戲施珩的一句話,「阿珩阿珩~~你不要覺得我身材不好,其實我脫掉衣服也是非常有看頭的~」
  馮夜樞的身材顯然鍛煉過,比例精良,孟煙池哪怕是脫掉衣服爬過去的時候,都感覺自己是在發□顫,不是故意表現,而是自己真的不知道怎麼辦,這一刻的心情,幾乎和不知所措的蘇末河一模一樣。
  哪怕是抬起眼睛,看著坐在床邊不動聲色的半□裸男人,內心就胡亂打鼓,鬧成一片,哪怕行動都會失了方寸。
  他小心翼翼上前挑□逗他,控□制著不讓自己被他的美色□誘□惑到失控的地步——其實在看到馮夜樞墨如暗夜的黑眸的時候,孟煙池就覺得自己陷入了幻覺。
  他線條緊實的裸□背,漂亮的六塊腹肌,還有溫熱的皮膚,哪怕是他抿著的薄唇,看上去都顯得分外有挑□逗含義。
  男人的喉結是致命的部位,但也是最佳的挑□逗範圍,孟煙池從來不曾對一個人做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在拍攝中,他毫無把握的舔□吻著馮夜樞的喉結,手指在他的胸口和後背跳躍,試圖找到最能讓這個男人發狂的地方。
  小MB有過很多客人,但是只有這個男人讓他不知道怎麼辦,挑□逗或者是撫□摸,男人都鎮定如山,就像大海平面上的海浪,連波濤洶湧都躲藏的不見痕跡。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心,如果不討好這個男人,大概就會拿不到錢,而拿不到錢,明天就會餓肚子。他翻身坐上男人的大□腿,勾著男人的脖子,從喉結一路討好的往上吻,在他的鎖骨上輕輕啃□咬,舔□弄發出淫□靡的水聲,舌□頭滑□到男人的耳蝸,小小尖齒在他耳□垂上啃噬,彷彿一隻小動物在討好主人。
  「主人……」
  他小小聲的討好著,伸手握住了男人的陽□具。
  作者有話說: 作者活著回來了。。期末太折磨人了。。今天開始盡量日更。。最遲雙日更~~大家放心。。度過期末我就開始勤奮鳥~!握拳!!
  83
  作者有話要說:
  顯然,男人的碩?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抽?了一口氣,微涼的手指在灼?熱如鐵的柱體上緩緩動作,小MB拚命想在自己已經混沌成一團的腦漿裡打撈出曾經?學過的種種技術,卻只是徒勞無功。
  小MB的手並不光滑,掌心有粗糙的疤痕,手指上都是細小的倒刺。
  就連動作也笨拙無比,曲正揚簡直不相信他如何能在這種地方養活自己。
  看著他一邊為自己服?務都不敢抬一下頭,一邊微微鼓著著自己的腮幫子,好像在估量自己的嘴能否容納得下那個越來越大的東西。懷裡的小MB輕得簡直像一隻小鳥,似乎是發現了曲正揚注視他的目光,臉上一瞬間略過驚慌失措的神色,出乎意料地立刻吻上了他的唇。
  每一秒好像都在無盡拉長。不過十數分鐘的一幕,馮夜樞卻覺得堪比最難熬的苦刑。
  他閉上眼睛,迫使自己沉入曲正揚這個角色——至少這樣還能為自己越來越無法掩藏的生理反應找到借口。
  當孟煙池的吻貼上來的時候,馮夜樞猝不及防,清楚地聽到了腦中有一根細弦崩斷的聲音。
  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李臻的酒會上,以考?試的名義——馮夜樞後來才知道李臻給孟煙池出的考?題,當時瞬間有種想要掀桌的衝動——卻只是讓他覺得那個吻愈發苦澀,好像經年的苦酒,甚至都品不出是否有情?欲含在其中;而這一次,他披著蘇末河的外皮,這個吻與其說是挑?逗,不如說更像孤注一擲——反正招數用盡也無法讓名為曲正揚的男人動容,不如任性一次,嘗嘗這個男人的味道是否也如他的外表一般冷寂如冰。
  馮夜樞不知道如果是曲正揚的話,會想些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僅剩的自控力在搖搖欲墜。他聞起來太美好,淡淡的,乾淨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扮演著角色而無所顧忌,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馮夜樞看到了孟煙池眼中的神情,好似從厚重的外殼裂縫下看到了脆嫩的內裡,馮夜樞覺得有什麼東西他幾乎就可以握在手裡,卻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真?相就溜得無影無蹤。
  糟糕透了。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失控會被鏡頭纖毫畢現地記錄下來,但他已經無法用理智調動自己所有的技巧來掩飾。他已經多久沒有和人接?吻過?當年他不是沒有在對程敘的想像中入夢,自從程敘去世之後,就連這點奢侈都不再觸?碰。而這個吻……雖然陌生,卻在他的內心深處泛起熟悉的溫暖——在他那些隱秘無法開口的期待中,在他寥寥幾次趁著程敘睡著,慌手慌腳的輕?觸中,這個吻理應如此,理應像帶著清甜的空氣一般,溢滿整個胸腔。
  這下輪到曲正揚不知所措:他雖然多次出入此類風?月場所,卻從來不和上?床的對象接?吻。
  倒不是說他有精神上的潔癖或是把接?吻看做有什麼特殊的含義,而是……在進行這種交易的時候,沒有人想到要履行這個步驟。既然身?體已經和交易本身同樣赤?裸,用來表示親?暱和撫?慰的親?吻似乎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不需要唇?瓣相觸,不需要舌?尖雙鉤,纏?綿相戲,不需要吮?吸逗?弄,抵死爭奪,直到呼吸交融,肌膚相貼,好像體熱就要將彼此熔開了凝成一體。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和一個小MB的吻比他之前幾乎所有床?上的經驗都要美妙動人。
  曲正揚第一次接?吻早得已經在記憶中模糊不清,和他的青春時代一般倉皇而狼狽。印象中只剩下夏日晚上經過太陽烘曬的青草味道,他帶著另一個少年在半人高的蘆葦地裡滾做一團,生硬地撬開彼此的唇齒,彷彿急切地想要為體?內過剩的荷爾蒙和腎上腺素找一個釋放的渠道。如今曲正揚已經不記得那個少年長得什麼樣子,初戀教給他一件極其重要的事,讓他至死難忘:
  沒有什麼比相信男人之間的愛情更加愚蠢。金錢可以買來性,但愛情不過是虛構出來的縹緲幻想,就像夜鴉的羽毛,天明的時候就消融在陽光之中。
  但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在這個充斥著腐朽和脂粉汗臭的妓寮裡,他在與一個小MB悠長深入地親?吻。這個吻好像來自於歲月的盡頭,等到有朝一日他行將就木,死亡的冰冷爬上肢?體的時候,才能撥?開時光的灰燼,發現它本來就應該在那裡,此時,此地,他才發現這塊他在倉促的年少裡丟失的版圖。
  時隔很久之後,曲正揚曾經問他:「當時,你為什麼想到那樣做?我是說……那時候,吻了我。」
  小MB,那時候已經有了他取的名字,蘇末河,只是笑嘻嘻地回答他,「你那時候看上去就和個石頭沒什麼區別……好吧,我承認,我喜歡你的眼睛和嘴唇,哪怕只能吻一次也好。」
  那是他們生命裡最好的一段時光,美麗得讓人不忍觸?碰。
  1號機的主攝在李臻耳邊低語了幾句,李臻起身看了看鏡頭,做了個繼續的手勢,笑而不語。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鏡頭上馮夜樞緊繃著嘴角,濃黑到吞沒光線的瞳孔,微微閉起的眼瞼上睫毛輕顫,極致的堅強下隱約透著一絲脆弱,就像一件藝術品達到了完美的巔峰,以至於讓人覺得有隨時傾覆的危險。
  馮夜樞啊馮夜樞,難怪安陵憑那麼偏心他。和年輕時的姬飛揚相比,馮夜樞固然少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但卻多了一分純粹的靈魂。他的心好像被凝固在晶瑩剔透的冰山之下,哪怕時光流逝,依舊澄澈如初。
  「今天就先到這裡,大家辛苦了。」李臻拍拍手宣告今天工作結束,羅建周及時為他披上外衣,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不如我們一起吃晚飯吧。來得倉促,都沒能好好招待各位。餐廳已經訂好,我們可以一起搭車過去。」
  現場用一陣起哄表示了大家飢腸轆轆的決心。孟煙池此時只想著怎麼趕快把衣服穿上,直到被清和彈了一記腦門才反應過來。而馮夜樞不知什麼時候早就穿好了衣服,純黑的毛衣和他的眼睛非常相稱,卻不知為什麼,給人一種愈發消瘦的感覺。
  「夜樞感覺瘦了好多。」清和托著下巴略有所思,用譴責的眼神看著孟煙池,看得他心裡發毛,「一會兒你可得盯著他多吃點,觀眾才不要看瘦成一把骨頭的馮夜樞。」
  孟煙池除了苦笑之外,簡直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飯店裡清和頗為幸災樂禍,那眼神都能讓孟煙池躲在一個陰暗角落裡溺死。她拿著一塊烹製的頗為香嫩的西冷牛排,還順手調戲了一把酒店的廚子,一邊對孟煙池說,「小煙池,和馮夜樞接吻上床的味道,和這塊西冷比起來,哪個更好點?」
  孟煙池心裡呸呸兩句,差點沒說雖然某位好萊塢名人是說不知道怎麼接吻就想像牛排的滋味,但是也不能老是把KISS和牛排放在一起吧?
  「哦~看來是馮夜樞的味道更好點了。」清和曖昧的眨眨眼睛,唇角弧度挑的老高。
  孟煙池差點被這一語雙關的話嗆的更說不出話來,「清和姐!!你太重口了!」
  「啊啦?我重口?是你拍戲拍的太重口了吧?」清和漫不經心,「說真的,小煙池,你的第一次床戲我覺得還不錯,雖然我看你自己都快燒起來了。」
  煙池沉默兩秒,「清和姐,我現在真的要請教你,到底要怎麼樣拍床戲和吻戲呢?」
  清和一頓,手上的動作微微停滯,「想像對面的人是你愛的人——這就是我的心得,不過我覺得對你沒什麼用。」
  孟煙池歎氣,還真沒什麼用,「這心得對我來說……真用不上。」
  面對馮夜樞,自己需要的大概只是冷卻,而不是如何燒的更轟轟烈烈點。
  清和看他的神情,大概就能猜到他心裡所想,笑嘻嘻地換了個話題,「哦,對了,小煙池,你知道HB獎要出了嗎」
  煙池拿食物的手頓了頓,「哦?又到了這時候嗎?」
  HB獎是國內最大的電影大獎之一,《龍騎衛》和林天王拍攝的那個主題大片都有報名,不過HB作為國內政府最佳鼓勵的代表,《龍騎衛》的主題顯然不夠高遠了。
  不過林溯雨那部主題大片肯定不一樣,圈內大手謝玉亭外加林溯雨等眾多大腕兒的加盟,外加主題立意積極向上,沒個獎都對不起人民群眾。
  「眼見到秋天了嘛,也該評獎了。」清和把牛排往肚子裡一吞,「估計今年馮夜樞的影帝要懸,林溯雨和那片子放著,這才是上頭的意思。」
  馮夜樞雖然紅的發紫,是姬氏要價最高的男星之一,但是奇怪的是,馮夜樞至今並沒有拿到過影帝,哪怕是林溯雨在馮夜樞這個年紀的時候,都捧回BH獎的影帝,更不說之前電視劇中的影帝——要說林溯雨拿影帝,幾乎都成了圈子裡的舊聞,如果今年HB獎他又上了,國內影帝他就拿了三個都不止,國外的那些個影帝加上的話,家裡的獎盃牆都不知道夠不夠放。
  雖然毫無節操的林溯雨在絨毛甜品店裡曾經和施珩抱怨,「阿珩,我能不能把那些影帝獎盃都換成絨毛咩咩獎盃?美咩絨毛獎盃怎麼看都比那些來的好嘛~」
  但這依然不妨礙他在屏幕上閃閃發光,拿來一個又一個獎項,風度翩翩向眾人感謝。
  HB大獎頒獎是個大事,哪怕是《刺籐》劇組這樣趕工情況下,李臻也准了一個晚上的假,讓馮夜樞清和孟煙池等人回B市參加頒獎典禮。煙池覺得這個頒獎自己壓根就是去陪襯的貨,也沒讓LINDA怎麼打理自己,反倒是蔣碧茵來的主動。
  蔣碧茵來的理由很簡單,「鄭天一說你肯定沒女伴,讓我來幫你搭把手。馮夜樞的女伴清和已經過去了,不過今天晚上影帝估計沒有他的份兒,要笑的估計是林溯雨。」
  這句話的消息好大,孟煙池理了一陣子才明白過來,「你和小一……可甜蜜?」
  鄭天一那愣頭青居然真的追到蔣碧茵蔣大小姐,這簡直是屌絲追到白富美的最佳逆襲。孟煙池心裡默默感慨了兩句,看著蔣碧茵那張傲嬌的臉,才覺得鄭天一未來苦逼的人生絕對是自己選的。
  蔣碧茵跨好煙池的臂彎,咳嗽兩聲,「準備走紅地毯了,我和他挺好,你別擔心了。」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HB獎頒獎,林溯雨獲獎不奇怪,但是有什麼值得寫的呢~~大家盡請期待~~~另外,本文進入收尾階段了~~可能會開定制~~進行定制數目調查~~定制可能會有涼涼番外和林天王番外還有龍騎衛二的番外出現~~~大家有無購買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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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地毯上是星光璀璨之所,國內總共就那麼幾個電影大獎,大小明星卻是數都數不清,為了讓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每一個人都力爭穿的閃閃發光,不過,今夜的孟煙池覺得自己是來陪襯的,穿的真心不顯眼,哪怕身邊站著的是名符其實的大小姐蔣碧茵,引起的粉絲歡呼和注目都是寥寥。
  孟煙池在馮夜樞入場之前,入場之後簽名就找了自己的位子坐下,他的位子不顯眼,被安排在《龍騎衛》整個劇組中間,而眼尖的蔣碧茵顯然比自己更懂得發現,「哎?那不是林溯雨家的小綿羊麼?」
  林溯雨又和施珩復合的消息在圈內人眼裡絕對是個新聞,林溯雨是什麼人?相好多如過江之卿,一個人居然能讓林溯雨又和他復合了,這絕對是巨大的新聞。當然,圈內人都知道施珩是林溯雨的小綿羊小心肝,圈子外面的人猜測再多又有什麼用?
  只要林天王自己不承認,誰也不能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個GAY,林溯雨這個擦邊球玩的漂亮,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估計是林天王把票給他讓他來的吧?」孟煙池猜測,施珩坐在相當靠前的VIP觀眾席上,這種位子一般留給各大公司的高管和名經濟人,林溯雨居然能搞來這種票子,不得不說范書晉這個完美經紀人給力的不行。
  此時范書晉坐在施珩邊上,二人時不時說兩句話,看上去相談甚歡。而范書晉另一手邊坐著的少年臉上卻是陰雲密佈,冷不防伸手擰了一下范先生的大腿,可憐的范書晉整個後背都繃了起來,孟煙池幾乎都能想像到他是如何緊咬著牙關才能挺著不叫出來。
  那少年此時側過半個臉來,竟然是令人難以移開目光的好看,卻有些眼生。孟煙池略一思索,心想這大概就是范先生的寶貝兒子范沉雲無疑。范沉雲算是真正的一鳴驚人,誰也沒想到一個剛成年的少年,第一張專輯就賣爆了。他的第二張專輯還沒進入籌備宣傳階段,各大經銷商就已經搶破了頭。但范沉雲之所以出名,不僅僅是他的歌,更因為那火爆脾氣,聽說氣上來時連公子憑的賬都不買。
  百聞不如一見。雖然沒親眼見傳說中他和公子憑嗆聲的那一幕,單就看這小孩對范先生爆棚的佔有慾,也猜得出絕非什麼省油的燈。
  看樣子范書晉已經屈服於自家寶貝的淫威之下,孟煙池看著施珩的肩膀顫抖,想必忍笑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施珩的性格,會肯來這種頒獎儀式,一定是林溯雨在家賣萌打滾了很久,才把他從絨毛甜品店裡騙出來的。
  「阿珩,你是來看林溯雨拿HB影帝的?」孟煙池發了一條短信出去,施珩很快回復,「他非鬧著說這次典禮有驚喜,硬是把我從店裡拉出來,他影帝都拿的不愛拿了,還讓我來看什麼?」
  煙池也有點困惑,林溯雨影帝確實拿了太多,HB影帝雖然是國內大獎,但是也比不上他之前拿的幾個國外大獎的影帝,這次非要阿珩來,到底什麼居心?
  「小煙池,你的馮夜樞!」碧茵看他一直盯著手機,不看紅地毯,非常好心的戳了戳他。
  「我……我的?!」孟煙池被她這句話噎的不行,轉頭看紅地毯那邊,顯然,今天馮夜樞也並沒有刻意打扮——HB獎的影帝今年花落誰家不是個秘密,以馮夜樞的消息網,必然已經知道今年自己不會獲獎。
  不過,在孟煙池看來,他今天穿的已經非常英俊——一身大紅魚尾長裙的清和挽著馮夜樞的胳膊緩緩入場,修身的長款西裝在熱烈的紅色映襯之下,深沉中帶有暖意。質感極好的啞光面料貼合著他修長的體型,雪白襯衣領子上,一對墨色瑪瑙扣與他的雙眸相映成輝。
  清和對周圍的人群報以熱情的微笑,偶爾還飛個吻;馮夜樞雖然舉手投足都達到了紳士標準,但那副招牌的淡定神情始終不變,若不是那雙黑眸中時而略過流光,幾乎讓人誤以為是冰雪所化的精魂。
  馮夜樞挽著清和入場之後,才是《京華紀事》主演的入場,這就是林溯雨主演的主題大片,這名字特麼文藝,孟煙池一度不記得,今天HB頒獎典禮上大吹大擂了一番,孟煙池才勉強把這名字納入腦海,不然,在絨毛甜品店裡,他和施珩都用那主題大片指代了林天王出演的大片。
  林溯雨今天穿的真心風騷,孟煙池一度以為亞洲男人穿白西裝多半都是慘不忍睹,沒有想到他穿的意外好看,他身邊的女伴是《京華紀事》女主演紀嫣然,一身今年最流行的薄荷綠希臘風高開叉禮服的風采,都及不上他一身白西裝的風度翩翩。
  林溯雨在頒獎典禮上慣穿三件套,裡搭一件淺灰藍色的襯衣,襯衣領上繫著深灰色系的領帶,領帶略帶小格子,是今年最流行的樣式。和領帶一系列的是他的小馬甲,林溯雨穿小馬甲的范兒倜儻之極,孟煙池記得施珩就愛死了他穿著小馬甲的味道,有種復古的優雅,風流中帶著書卷氣。小格子淺灰色馬甲在他身上妥帖非常,再加上剪裁合理,線條流暢,勾勒身材的白色西裝,完全突出了他漂亮的肩線和後背,十足的英倫雅痞風格。
  白西裝,白西褲,米色皮鞋,頭上還一頂小小米灰色格子禮帽。對男人而言,白色是最挑氣質的顏色,輕浮則浪,拘謹則僵,馮夜樞已經算是天生的衣架子,都無法駕馭這種純白的套系。大概也只有林溯雨,滿目繁花過,絲縷不沾衣;溫煦如風,狡黠如狐,方能將純白穿得不染塵埃。這會兒他唇邊含著一絲吊兒郎當的笑意,挽著紀嫣然往裡走。
  就連一貫對林溯雨美色免疫的孟煙池,都不得不感慨他真是下了大工夫,這套行頭真心風流倜儻,配他的性格真一點不遜色,在全場大部分男星都穿著穩妥的黑色深灰色藍色系的時候,一身白西裝的林溯雨,無疑成為最抓人眼球的成員。
  一干人等入場完畢,司儀開始絮絮叨叨今年的最佳影片獎,其實最佳影片獎沒什麼意外,雖然《龍騎衛》也有入選,但是有《京華紀事》當前,實在沒什麼可以說的餘地,更不說其他大牌導演和明星,早就從其他消息網知道最佳影片必然是《京華紀事》,在主持人宣佈「最佳影片獎,《京華紀事》,有請導演謝玉亭上台領獎。」的時候,一干人等連期待都沒有。
  謝玉亭謝大導上台向台下觀眾致禮,與司儀握手之後接過獎盃。謝玉亭雖然是洋派的導演,今天倒是穿著正統的對襟盤扣衫子,舉起獎盃致意之後,司儀照例請他說幾句話。
  「在寫《京華紀事》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在裡面就已經融入了很多關於那個年代的回憶,那個城市,冬天的大雪,還有故事裡的人。」謝玉亭說到這裡的時候,目光略略移動了一下,雖然很輕微,孟煙池還是發現了不對,順著那個方向看去,頓時怔住:
  那那……他沒看錯吧!那不是崔老闆嗎!
  「得到觀眾的肯定,是作為編劇和導演最大的榮譽。」再次鞠躬,謝玉亭在一片掌聲中走下台。孟煙池早就聽說謝大導其實並不熱衷於參加這樣的場合,等到謝玉亭走出視線範圍的時候,孟煙池再次看向崔老闆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司儀已經開始報下一個獎項:
  「嗯哼,現在是萬眾期待的HB最佳男主角,也就是我們今年新任影帝——」主持人賣夠了關子,大屏幕開始滾動各個電影男主角的經典場面,一時各色美男眼花繚亂,直到林溯雨的時候停了下來,林溯雨的場面選的極為巧妙,是《京華紀事》裡的一張劇照,林溯雨頭戴黑色禮帽,一手扶著帽簷,一手拿著手杖,一身暗色西裝,只露出半張側面,眉眼低垂,唇角含笑,遠遠處有汽車紛紛攘攘,舊時代京城銀裝素裹,大地潔白,更是襯得林溯雨的眉目俊朗,「恭喜,《京華紀事》男主角岳歸橫的飾演者林溯雨!」
  雖然大部分人都知道新任影帝是林溯雨,但是林溯雨的做人實在無可挑剔,眾人都過去和他擁抱祝賀,林溯雨笑的清朗,和眾人一一擁抱之後走上台來。
  台上正在放《京華紀事》裡岳歸橫的片花,岳歸橫一襲長衫在繁華滿枝的學校長廊上和施珩飾演的棠生接頭,鏡頭拉的很長,斜斜拍去,古舊的校園帶著昏黃的色調,大朵繁花顏色艷麗地彷彿要凋零,賀棠生遠遠走來,岳歸橫迎面走上去,兩人眼神交錯一秒,手指微微接觸,就此南轅北轍;鏡頭跳躍,又到了京城第一場雪的時候,大雪紛紛,灰色的屋簷上帶著殘雪,帶著京城裡特有的古舊樸拙,岳歸橫踏雪而來,雪上只留他一人的腳印,就在一戶大紅門前,他抬起頭來,抬眼看到賀棠生,賀棠生穿著絨毛皮草,看上去就如畫上的人,岳歸橫眼裡微微露笑,唇角那一點點的狡猾,兩個酒窩藏的很深,就像狐狸看到了肥羊;最後的鏡頭停留在京城最後的大雪,天空灰暗,岳歸橫一身黑色,單膝下跪,鏡頭搖晃,眼前只餘一座荒墳,墓碑上僅僅幾個小字,賀棠生之墓,他單手婆娑墓碑,唇邊已然沒有笑意,只有喟歎,「棠生,這時代不是一個人的悲劇,我唯獨虧欠於你。」,鏡頭只繞著岳歸橫的側面拍,他英挺的鼻樑,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還有眼底抹不去的濃濃悲愁;畫面就此定格,林溯雨已經上台了。
  林溯雨一上台就先後退小半步,左手摘下禮帽,行了一個標準的執帽躬身禮,禮帽扣在胸前,另一隻手背在後背——這是《京華紀事》中岳歸橫初出場時候最標準的禮儀,「各位晚上好。」
  主持人見狀摀住嘴,「哎喲,溯雨真是迷死人了,不知道多少女生都是為了你才去看的《京華紀事》。」
  林溯雨微微笑起來,兩頰的酒窩若隱若現,狐狸眼笑瞇著,有點天真狡猾的表情,「哪裡?」
  主持人無可奈何的歎起氣來,「我都被你迷住了~說正經的,還是有請司儀頒獎~「
  林溯雨從司儀手上接過獎盃之後,低頭輕吻了一下獎盃,風度優雅之極,主持人一副快受不了的樣子,「有請新任影帝林溯雨發表一下自己的獲獎感言。」
  「我獲過很多最佳男演員,但是這次HB獎的最佳男演員,是我認為最為珍貴的一個獎,因為通過這部片子,我收穫到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林溯雨捧著獎盃,收起臉上那一點點吊兒郎當,顯得有些嚴肅,「我想,作為一個演員,我的演藝生涯已經非常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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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起來有點不是味道,主持人做慣了場面,正要上前打岔,林溯雨已經微微笑起來,繼續往下說,「雖然演藝生涯非常圓滿,但我還是要說,我更希望和更期待的獎項,是下一部電影。」
  主持人舒了一口氣,雖然林溯雨這句話圓的生硬,但是好歹把話題轉了過來,「非常感謝我們新任影帝林溯雨的致辭,聽說溯雨不僅僅是電影演的精彩,歌也唱得不錯?大家想不想在影后出來之前,聽我們新任影帝唱一首歌?」
  孟煙池瞧了瞧蔣碧茵,碧茵大小姐表示自己事前也不知道林溯雨居然安排了這麼一出,看來這就是要給施珩的驚喜了,施珩顯得一臉茫然,正低頭問范書晉什麼,范書晉是知情人士,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安靜聽。
  林溯雨那一雙狐狸眼挑了起來,略略欠了個身,「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底下林溯雨的後援團來的多,一聽到林天王要唱歌,都尖叫起來,手上的螢光棒閃光牌大幅照片揮舞的差點閃瞎人眼。
  這時候主持人自動退場,大舞台的燈光暗下來,一束燈光斜斜打下,林溯雨不知何時已經脫掉西裝外套,抱著一隻吉他坐在舞台中央,只有一隻話筒對著自己,燈光打的極為巧妙,正好看到他輪廓深刻的側面,那雙狐狸眼裡,依稀有光閃爍。
  「這首歌是我今年十一月十七日要上市的全新大碟《長夜永愛》的同名主打歌——《長夜永愛》,用這首歌,獻給我的摯愛。」他嗓音低回,手指撥動琴弦,彈出第一個音。
  頒獎典禮的場地很大,但林溯雨的佈置極為用心,整個舞台一片黑暗,只有那一束斜斜的光,他坐在台上,吉他聲輕輕響起,就如一個二十歲的少年,他一身白色襯衣,在昏暗的大學操場上,一隻手撥弄吉他,一面輕輕為自己所愛的姑娘歌唱,時光永遠凝固在那一刻,幾乎讓人不忍再看。
  「我摯愛的人啊,我的青春流逝,一去不曾回返。
  我的愛如漫漫長夜,不能言語。
  即便眾人只論你的表象,說你業已老去,
  可你永是我最摯愛的純白玫瑰,是我心目中最好的人兒。
  你的唇角如青春時候一樣鮮艷,
  你的鬢髮像年少一樣烏黑,
  我們執手相看,凝眸輕笑。」
  林溯雨唱到這裡,站起身來,在他站起身的同時,那一束光悄然隱去,背後的黑暗裡閃爍出星星,幽幽螢光色,照在台前的地面上,林溯雨整個人隱沒於黑暗中,只有輕輕的彈唱聲傳來,「世上荒涼,又有誰能永夜相隨?
  我願與你白頭相許,不離不棄。
  我願親吻你如夜色般水霧雙眸,和你凌空跳動的修長手指,
  我願和你擁抱在一起,想像我們永不分離。
  我的愛如永夜相隨,長夜永愛,與你生死相依。」
  在最後一句的時候,後面的大屏幕打開,露出場外的夜空,夜空暗暗,天空竟然綻放大團焰火,焰火烈烈,甚至照亮了舞台,舞台的燈光此時才配合焰火打開,林溯雨站在舞台中央,吉他放在一邊,胸口別著一朵白玫瑰花,在漫天焰火之中,他低眉親吻了一下玫瑰,神情寥寥,方才把最後一個音唱完。
  蔣碧茵感慨,「我看他這首歌和求婚也差不多了吧……要鄭天一有這麼十分之一的浪漫……」
  孟煙池差點「噗」的笑出聲來,鄭天一真不是林溯雨這文藝范兒的,你讓他來這種劇情還不如再讓他穿著輕鬆熊給你跳舞。不過林溯雨這首歌確實是大驚喜,看那邊施珩已經紅的掩蓋不住的臉,就知道林溯雨這婚應該能求的成。
  只有林溯雨才能想到在拿HB影帝的舞台上唱從未發佈過的新歌,這新專輯在施珩生日發售,名字還叫的那麼狗血,胸口白玫瑰是絨毛甜品店的店花,也是施珩最喜歡的花,什麼水霧雙眸之類的不都統統說的是施珩麼?
  對於阿珩來說,這應該算是終得所愛吧?
  觀眾席上沉默了片刻之後,響起浪潮般此起彼伏的掌聲。有人紛紛起立,以至於孟煙池看不清施珩的表情。但猜也能猜得到,此刻施珩肯定臉紅得都要抬不起頭來——真想不通當年他是怎麼做的MB頭牌,應該也不是沒有客人高調追過他吧,今天卻像個初次被求婚的小少女一樣,那句「Ido」在心裡埋藏太久,幾乎都要化為眼淚奪眶而出。
  林溯雨一曲完畢,向台下觀眾致敬,歡呼聲才稍稍平息,卻見到他將領口的白玫瑰輕輕一擲——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施珩手中。這下原本已經有些減弱的掌聲立刻又高漲起來,鼓掌的幾乎全是圈中知道內情的人。施珩有點發愣地環視周圍,發現就連素來淡然不湊熱鬧的馮夜樞也看著他,鼓掌祝賀,清俊的輪廓裡竟有少見的柔和。
  施珩呆呆地看著台上的林溯雨,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幅樣子一定蠢透了——一臉傻乎乎的表情,眼睛也是紅紅的。和台上正在用溫柔目光看著他,微笑著的林溯雨相比,就像一個白癡。而林溯雨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還是那抹笑,卻有一絲旁人看不出來的寵溺;眼中還是深情,卻把心疼藏在深處。如果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施珩幾乎不能控制自己想要衝上台的衝動——
  多年以前,他第一次在屏幕上見到林溯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就像大漠的風沙,迷住了眼,也迷住了心;
  在他最艱難的時光裡,他用無數個化名給林溯雨寫過信,有些有回應,有些沒有。他知道林溯雨喜歡白色的地毯,最討厭做瑜伽和花粉亂飄的春天。
  後來,林溯雨訂婚了,沒過多久又分手。他的每個生日願望都和林溯雨相關,哪怕他排了好久的隊,最後也沒看到他本人一眼。
  再後來,天賜良機,他連半秒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謝大導和林溯雨同台演出。不管再怎麼收斂,也藏不起自己的目光,才有了玉棠煙色,華衣錦容的賀棠生。
  他愛的便是他的涼薄。所以當林溯雨離開的時候,他並不後悔,只是惋惜他走得太快,都沒來得及說一聲再也不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如今那個人站在自己對面,笑容裡帶著旁人無法覺察的疲憊。看著他的嘴唇微微開啟,施珩知道他正在和自己用唇語說話:
  我、回、來、了。
  那一瞬間,不能抑制的淚水,洶湧而出。
  經過這個□,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索然無味。一個個獎項頒發,孟煙池一直忍下打呵欠的衝動。原來的位置上,施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失蹤了,林天王早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了眾人的視線,就算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孟煙池想了想,還是摸出手機,給施珩發了個短信:
  「阿珩恭喜你~要請我吃喜糖哦~」
  果不其然,沒有任何回應。
  頒獎儀式結束的時候還不到11點,對於夜生活而言,只是開了個頭。孟煙池才走出門就被清和一把揪住領子,「小煙池,別想這麼快溜走,難得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不如大家一起去我一個朋友開的PUB裡面坐坐如何?正好肚子也有點餓了。」
  孟煙池哭笑不得,他酒量本來就小,且不說明天還要拍戲,要是第二天宿醉醒來,還不得被李臻活剝了皮,「清和姐,求求你饒了我吧。明天還有工作呢……」
  「我知道,不會真讓你泡一個通宵的。」清和見周圍沒人注意,湊過來小聲說,「夜樞也一起去,沒想到吧?機會難得啊,馮大腕和我們一起泡PUB!」
  一聽到馮夜樞的名字,孟煙池心裡就好像有種東西破土而出。他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馮夜樞——馮夜樞正在和季東來交代一些什麼,應該是讓季東來先回去。這時候他已經脫下了西裝,貼身純色的黑色羊絨衫讓他顯得有些單薄,在被馮夜樞發覺之前,孟煙池迅速移開了視線。
  「怎麼樣?」清和得意洋洋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來吧來吧~那地方我去過好幾次,挺乾淨的。」
  「乾淨」的含義圈內的人一聽就明白,孟煙池禁不住清和一再哄騙利誘,另一方面,也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馮夜樞為什麼會答應去那裡?雖然是個正常的PUB,但也可以在結束的時候,讓季東來安排專人接他。不不,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會同意去?難道因為今晚沒有拿到獎項想借酒澆愁?
  對於馮夜樞,自己大概永遠都不會膩煩,都想要越多的瞭解越好……也許對於自己,馮夜樞就是最致命的迷魂藥,神魂顛倒,無法抑制。
  孟煙池的腦子裡一邊轉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一邊就這麼被她半拖半拽著上了車,除了認命似乎也沒有別的方法。一路上清和興奮不已,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掄指如飛,孟煙池起先還想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那麼激動,等到後來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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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議,玩個遊戲怎麼樣?」清和一手握著酒瓶子,一邊以極其豪放的姿勢半靠在上沙發椅上,高衩的長裙使她誘人的大腿線條展露無遺。頒獎儀式入場得早,為了保持完美出場,男女明星們幾乎都沒吃晚飯,一直撐到午夜,到了PUB裡大家才覺得餓,把堆滿桌面的食物一掃而空。
  此刻眾人酒足飯飽,正呈現出一種腦部供血不足的遲鈍模樣,倒是清和率先打破了僵局,立刻得到碧茵的熱烈響應,「好啊好啊,好久沒玩遊戲了,正好是在PUB裡,不如就玩Truth or Dare,真心話大冒險!」
  這句話立刻把孟煙池從半夢半醒之間震醒過來:真心話大冒險!眼角瞟到清和和碧茵二人相視一笑,想起之前清和在車上的興奮模式,頓時覺得自己落入了陰謀之中,但現在想要抽身走人未免為時已晚,更何況,和碧茵一起來的碧琛,應召喚而來的鄭天一,甚至馮夜樞本人看上去都沒有反對的意思。
  如果非要離開當然也並非不行……但一見到馮夜樞平靜的表情,螢幕的光線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不知為何,孟煙池又不想錯失這個機會——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只有在這時候他會有問必答吧。
  就在他猶疑不定的時候,清和已經借來了紙牌和轉盤,將桌子上一片狼藉的杯盤清掃一空,「第一個人就由抽牌決定,抽到的人可以轉動轉盤,最後被指針指到的人就要選擇說真心話,或是進行大冒險,下一輪就由被懲罰的人來轉轉盤。規則都清楚了?」
  眾人紛紛點頭。一看到清和與碧茵交換心領神會的眼神,孟煙池心裡就開始忐忑不安,馮夜樞和蔣碧琛坐在一起小聲交談,為了掩飾緊張,孟煙池只好和坐在自己身邊的鄭天一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還不能說得太多,以免自己這個冒牌的「孟煙池」露出馬腳——心不在焉的結果就是,在摸牌的時候快了一拍,竟然搶在馮夜樞前面先摸上了牌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抽手,馮夜樞的手指已經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孟煙池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很沒出息地一抖,手中的牌應聲而落,赫然是一張鬼牌。
  「這個……該算誰的?」清和與碧茵都把頭伸了過來,眼中頗有幾分玩味,「按照規矩來說應該算夜樞的……不過,夜樞你說吧,是給小煙池呢?還是你自己留著?」
  「給小孟好了。」馮夜樞回答得很乾脆,甚至將那張牌直接推到了孟煙池面前,臉上是少有的揶揄神情,「給運氣不好的人優先。」
  孟煙池被他這麼說竟然無言以對,只好悻悻地接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馮夜樞立刻就知道什麼叫做現世報來得快,在看到轉盤指針穩穩指向自己的時候,淡定的表情也有了一絲漣漪。碧茵和清和立刻像打了雞血一般用冒著綠光的眼神看著孟煙池,孟煙池毫不懷疑下一秒鐘她們就恨不得掐著自己的脖子擠出她們想問的問題。
  孟煙池遲疑了兩秒,面對馮夜樞,他真的想開口問出,你是怎麼看我的,但是這句話千回百轉,在喉嚨裡轉了又轉還是問不出來,只好問個不痛不癢的,「這裡在座的,你最喜歡誰?」以馮夜樞的性格,哪怕說出清和來都是正常,這問題真是放四海皆准,沒什麼難度。
  儘管如此,孟煙池心裡還是有種隱約的期待……不知道他會說出誰的名字來呢。
  話還沒說話,孟煙池就看到了在座的兩個女人臉上失望的神情。卻沒想到,馮夜樞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孟煙池。」馮夜樞說出這三個字的口氣就像報明天的日程表一樣,好似早就熟稔於心,不過是在複述一個無需深究的事實。他喝了兩口罐裝的啤酒,像是要把這句話背後的龐大語言都沖淡了嚥下去。
  指針繼續在轉動,孟煙池卻已經沒有心思在上面,腦海中那三個字還在縈繞不止。場中不時爆發出笑聲和驚叫聲,特別是清和窮追猛打最近一直糾纏碧琛的男人到底是誰的時候,碧琛紅著一張臉仍然嘴硬,怎麼也撬不出半個字。鄭天一戳了他好幾下,孟煙池仍是反應缺缺,剛才馮夜樞說出自己名字的那個瞬間一遍遍在腦中回放,就像拍攝現場一樣不真實。
  最喜歡的人……是自己?這答案足夠炸昏自己幾次,對於馮夜樞來說,說喜歡自己……哪怕是在這一群人裡,最喜歡自己,哪怕只是朋友的最喜歡,已經讓自己的心無法鎮定。
  明明在他門口抽掉了12根煙說要忘記他,但是為什麼,在他說出最喜歡自己的時候,依然無法安靜?
  「咳咳!」碧茵妹子忽然大聲咳嗽起來,好像是有意提醒他注意。孟煙池這才發現,現在戰況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指針再一次指向馮夜樞,而發問的人正是碧茵妹子。
  心突然往下一沉。
  幾乎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蔣碧茵會問什麼,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開了腔,「我給你兩個選擇,回答問題或是大冒險。我的問題是,至今為止你心裡愛的人是誰?如果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就去深吻小煙池!」
  眾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馮夜樞身上。
  每個人都在等著他張口回答,畢竟和後一個大冒險相比,前一個問題明顯已經昭然若揭,沒想到這時候馮夜樞竟然站了起來,隔著並不寬闊的桌子,直接彎□來,吻上孟煙池的唇。孟煙池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得唇瓣被溫柔地分開,就這麼讓他長驅直入,從齒間,上顎,在整個口腔裡悠然逡巡之後,從容不迫地結束。
  在場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孟煙池看著他們的表情簡直想要大笑出聲。
  「煙、煙池……這……這是什麼情況?」事到如今還不明就裡的似乎只有鄭天一一個人。這可憐孩子大概是從來沒見過男人親吻,整個人呈現出凌亂無措的狀態,特別是,這個在眾人口中和馮夜樞有扯不清的關係的,還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在鄭天一的記憶中,孟煙池雖然中二得可以,但始終是那個一起做過弊扒過鳥窩看過小黃片掀過女生裙子的青梅竹馬。雖說隨著年紀漸長,許多事情已經不再一起分享,但鄭天一從未想過孟煙池有朝一日竟然真和男人戀愛——更別說自家老娘還是馮夜樞的腦殘粉。鄭天一盯著面前這個他自認為肚子裡有幾條蛔蟲都一清二楚的發小,儘管臉還是那張臉,但突然間覺得像是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而孟煙池根本無暇去注意鄭天一的反應,此時他完全被這個吻炸成了灰燼。這是在馮夜樞除了演戲的清醒狀態下,第一次主動來吻自己——哪怕騙自己一萬次,也不足以說明,他居然真的來親了自己。
  雖說真心話大冒險,一定要說真話,可哪怕馮夜樞說了假話也沒什麼,但是他選擇吻了自己,是不是說明,他真的……有一點點喜歡自己?
  孟煙池覺得腦袋混亂成一團,拿起酒桌上的一杯啤酒就往嘴裡灌,冰冷的啤酒平息了他咚咚咚的心跳,臉色終於平緩下來,這時候只聽到清和姐清脆的聲音,「好了好了,不鬧了,也挺晚了,該散散了。」
  孟煙池回家的時候都只覺得腳步輕飄,不應該是那一瓶啤酒酒精太強,而是自己心裡總是在想著那個吻,那個馮夜樞主動的吻。
  按照重生的年紀來算,自己也是大把年紀的男人了,居然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個吻而不淡定,真是要不得啊。
  孟煙池在床上翻了幾個身,最後還是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還有大把工作要做,自己可不想被惡魔導演李臻給活剝了皮。
  「來,小孟~」
  李臻的召喚就像惡魔的召喚,孟煙池抖了一下,往前挪了兩步,「李導?」
  「過來聽聽這段話,你看看這段話的感覺怎麼樣?」
  孟煙池拿起耳麥往耳朵上一套,裡面就傳來了一段話,「末末,末河,蘇末河。舌尖三疊,齒間微顫,他的名字在我口中滾落,像糙礪的石塊落入喉嚨,沉到胃底,化作一片溫暖的海洋。這個名字是我給他取的,在路邊撿到他的時候,看著我笑的樣子,讓我想到鄉下夏天的晚上,蟬鳴下的小河。
  末末就像只野性未脫的小動物,身上還保留著很大一部分的原始習性。比如,貪婪,對食物及其他所有的一切。他吃飯總是要用手,彷彿不以這種方式,便無從吸取食物中的光和熱度。對於不熟悉的一切,他顯得粗魯而不耐煩,能夠安撫孩子的睡前讀物,對他顯然已經失去了魔力。每當我讀那些「蠢到去死」的東西的時候,他就過來使勁吻我,來打發比夏日空氣更悶不透風的睡意。
  他是我的末末。我們□相擁而眠,就如山洞裡的野人——生存,不過是愛或死亡。」
  這是一段曲正揚的獨白。
  孟煙池聽了一段正要放下,李臻示意他繼續往下聽,下面果然還有,都是同樣內容,似乎是找了不同的專業配音演員來讀這段話,孟煙池一路聽下來,都覺得感覺不對,似乎都覺得摸不到曲正揚那個男人的邊。
  他演的是蘇末河,在蘇末河眼裡,曲正揚這個男人就像一道光,但是他內心深深的黑暗依然存在,這是一個複雜又矛盾的男人,但是這些配音,總給自己不夠如意的感覺。
  李臻看他放下耳麥,翹著二郎腿問,「怎麼樣,喜歡哪一個?」
  孟煙池猶豫了一下,「李導,我個人……沒有特別的偏好,您比較喜歡哪個?」
  李臻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挑,「那這樣吧,我另外找個人給你念一遍,你再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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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煙池覺得,李臻李大導演一定是來折磨自己的。
  對於拍片子,大部分導演都會去找專業的配音演員來給主角配音,而《刺籐》這種以獨白佔了一部分的片子,專業配音的選擇更是重要,哪怕自己心裡有那麼一點兒的壞預感,莫非他會喊馮夜樞來配音,也沒想到,李臻居然真的喊了馮夜樞過來配音。
  其實並沒有看到馮夜樞本人,只是聽那個DEMO,就知道是他。
  前世今生,孟煙池無數次聽過馮夜樞的聲音,但從未想過,他會用這樣的語氣語調來說話——當然,他知道馮夜樞當年被公子憑狠狠訓練過一陣子,硬生生把原本帶那一點兒西北調子的普通話,改成了能上央視當主持的一甲。
  但是這並不是馮夜樞平時說話的腔調,更像是一個人的夢囈。
  一開始,就非常輕,後來,聲音慢慢加重,越說,語氣裡帶著笑,在最後,那一抹哪怕不變的聲線也掩藏不掉的溫柔。
  啊,真溫柔。
  孟煙池都有點嫉妒。自己何曾有機會,能夠聽到他這樣的說話?
  曲正揚心裡,大概就是這麼看末末的吧,那個小小MB,那個還是個孩子的,自己的愛人。
  李臻看他的表情,微笑起來,「這個配音者,滿意嗎?」
  孟煙池苦笑,「李導,馮夜樞當然很合適,可是您真的不打算找專業的配音嗎?」
  李臻頗為奇怪的看著他,「有現成的為什麼不用?還能省下一筆開銷。而且,難道馮夜樞讀得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孟煙池只要一閉上眼睛彷彿都能聽到馮夜樞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嚴格說來,馮夜樞的嗓音算不得頂好,天生的低沉,有未經打磨的玉石的粗糙感。這樣的嗓子若是去唱歌,定然一張唱片都賣不出去,但在他說話的時候,總是能讓人聽出專注的神情,就像那雙純黑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曲正揚在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瞬間有點恍惚。
  那個小MB,正在拚命巴著學校的圍牆,探頭往裡張望。現在學校已經放學,學生們都在校園裡自□由活動。那個年代依然是男女分校,男孩子在15、6歲又是最好動的年紀,場地上全都是活蹦亂跳的白色運動服身影。
  小MB看得如癡如醉,就連曲正揚走到他的身邊都絲毫沒有覺察。在這時,曲正揚才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真正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少年的光彩——他甚至在輕輕地哼著唱詩班的樂曲。
  「你在這裡幹什麼。」曲正揚突然出聲,小MB嚇了一跳,險些從牆頭上摔下來。
  「來還你的。」見到曲正揚,小MB努力讓自己昂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白天的曲正揚,和晚上不太一樣。
  雪白硬□挺的襯衫,黑色西裝外套扣得緊緊的,勾出他線條修長勻整的身型。鼻樑上的細黑框眼鏡和深藍色領帶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嚴肅,小MB不由得聯想到那晚上他赤□裸□著身體的樣子,二者之間巨大的反差讓他心裡有種火燒火燎的難耐,想要撲上去解開他扣得緊緊的風紀扣,看看下面是否有昨晚自己留下的咬痕。
  曲正揚看到小MB伸出的手上握著自己的工作證,愣了一下。
  其實這東西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十分重要——他的臉學校裡無人不認得,早就不需要這玩意。實在需要,補辦一個就得了。但令他好奇的是:這個小MB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工作證上並沒有寫學校的地址,只是貼了照片,標注了姓名和所帶的班級而已。雖說本市的學校並不是很多,但如果一個一個找的話,也要花上大半天時間……
  難道他真是一個一個學校找來的!?
  看著小MB一臉倔強的神情,見自己遲遲不肯伸手去接,有些惱怒地咬著嘴唇,好像一隻小貓豎起了背上的毛。
  「謝……謝謝。」曲正揚有些無奈地接過來,這時才注意到他濕了大半的T恤和褲腳上的塵土,心中微微泛起了波瀾。在日光之下,這個小MB——嚴格說來,他根本就是個孩子。在晚上自己可以做一個只花錢求□歡的嫖□客,但在此時,在他身後的天空中是層層烈焰般的晚霞,他瘦小的身體,他眼中用來努力隱藏自己示好的驕傲,輕輕地刺痛了曲正揚心裡最隱秘的一點柔軟。
  「說聲謝謝就完了嗎。我問了好幾個學校才找到這裡。」小MB努力抿著自己的嘴唇好讓它們不至於顫抖,「你要補償我。」
  曲正揚強忍著好笑的神情,「請問要怎麼補償?」
  曲正揚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那個瞬間,哪怕在血液流乾的那一剎那,他眼中浮現的還是那雙映著漫天雲霞的眼睛,「我想看書……還有,唱歌。」
  「那是我和末末最美好的一段時光。末末對於學習並無特別的長處,字跡歪扭如稚兒,雖然調子不全,卻很喜歡聽我為他演奏。我每每嘲笑他,他便像只兇猛的家貓撲過來咬,有一回甚至咬在了我的臉上,不得不告假一天。儘管如此,那仍是我最眷戀的時光,像絲綢的舊物一般熨帖在離我心臟最近的位置。剛開始他不敢見任何人,見到鄰里街坊一概畏縮得像只小老鼠,等到後來膽子大了起來,也會留下紙條溜出去買些吃食回來。末末比初來的時候胖了不少,身體上的那些傷痕也漸漸變得淡了。」
  曲正揚的旁白聲傳來,在讀這一段的時候,他的聲音格外溫柔,繾綣得如同撫摸過情人的肌膚。
  在這一段戲裡,孟煙池特地被化妝的更加難看,乃至於清和都在旁邊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叫聲,「小煙池為什麼越來越難看了!而馮夜樞卻越來越英俊了?!」
  孟煙池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的樣子,確實慘到連前世自己見慣了扮醜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微微吐槽,站在西裝革履的馮夜樞身邊,自己真就是被萬人唾罵的那個啊。
  這場戲相比《刺籐》大量的裸戲來說,已經是小清新的多了,孟煙池覺得比起前幾天和馮夜樞肉貼肉的場面,現在這種小清新場景簡直是容易太多。但是李臻並不因為這場戲容易而降低要求——「小孟,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赤□裸裸的看過人?」
  孟煙池一口水嗆在喉嚨裡,李臻看完監視器裡的場面,敲了敲桌子,「你自己沒發現嗎?你看馮夜樞那眼神,真是太含蓄了,要我說,真是連勾引都不如。」
  「那……李導……您覺得怎麼樣才好?」
  李臻一口酒下肚,笑的那叫一個漫不經心,「你想你昨晚上才和這個男人滾了床單,而且他今天早上換上西裝,難道就不是昨晚和你上床的那個了?你看他的眼神也未免含蓄了點,要直接點,懂嗎?」
  孟煙池差點沒哀嚎出聲,什麼叫做直接點,熱□辣□辣點?——清和姐快點來救命啊!
  要多直接才能滿足李臻大導演的要求啊!!莫非要撲上去勾引才成麼!!!
  孟煙池有種抱著腦袋在地上翻滾的衝動,這個要求未免有點太高,勾引馮夜樞這件事要是自己能做,幾百年前就已經做了,何苦還到現在如此糾結?
  清和頂著一頭大辮子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孟煙池非常糾結的對著鏡子練眼神,這眼神怎麼看都奇怪,「小煙池,你喊我來就為了看你這奇怪的眼神?」
  「李導說我看馮夜樞的眼神不夠直接,怎麼個直接才好?」
  清和「噗」的一聲笑出來,「這還不容易,我來教導你。」
  清和一手拖著孟煙池到了馮夜樞面前,御姐氣場畢露,「你想像自己昨晚上才和他上了床,然後現在你再次看到他,他還是非常好看,誘□惑得你恨不得馬上撲上去剝了他的衣服,你就知道直接的眼神是什麼了。」
  孟煙池馬上僵住了,最重要的是,對面那個是馮夜樞啊——攝影棚裡空氣猛然變得溽熱起來,孟煙池都忍不住吞了兩口口水,手上捏的水杯都快要變了形。
  面對馮夜樞的美色,自己永遠都是那個狼狽不堪的戰敗者,一點勝算都沒有,只能空開城門,等他來攻城略地——這果然是致命的災難,不論前生還是今世。
  「夜樞。」李臻還沒開始說話,馮夜樞就已經領會到了他的意思,「抱歉,李導。剛才是我沒發揮好。」
  李臻頓時來了興趣,「哦?我還沒說你的毛病,你倒是先知道了。不妨說給我聽聽?」
  馮夜樞沉默不語。在學校門口看到蘇末河……不管曲正揚有多麼好的自制力,在那一瞬間的心情定然是窘迫而慌亂的,卻又和普通的惱羞成怒不同。他在看到趴在牆頭的末末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斥責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而是想把他藏到某個不為人知的所在,就像每個孩子都擁有一個收藏寶貴東西的儲物箱。
  當末末用那種好奇又帶著敬畏的眼神看自己……那眼神和演懷純的時絕然不同。懷純只是單純地仰慕著龍衍,對他給予全心的信任,但末末……末末不一樣,曲正揚在昨天才和末末有過泥濘中打滾般的性□事,他的身體還記得末末緊緊纏著他的感覺,耳邊還縈繞著呻□吟和喘息……馮夜樞第一次覺得身上的西裝繃得太緊了,領帶幾乎要勒得他窒息,正如曲正揚的職業對他本性的束縛一般,理性和欲□望之間極致的張力,正是這個角色最具魅力,卻也最難把握的地方……
  尤其……當面對的,是孟煙池。
  在李臻玩味的眼神之下,原本就悶熱的攝影棚彷彿更加透不過氣來。此時季東來不在身邊,馮夜樞只好自己脫下西裝外套,一連鬆開好幾個襯衣扣子,總算覺得肺裡有了些許空氣,「不好意思,請幫我把水……」
  話說到一半,馮夜樞才想起來季東來不在身邊。
  那麼,這杯水又是誰遞過來的?
  馮夜樞側過臉,看見的就是一雙比水更清瑩的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臉龐、脖頸、肩膀直到胸前和腰背,瞳中依舊明亮如湖水般地映著自己的身影,但在那湖底,似乎有什麼在熾□熱地燃燒。
  以至於蘇末河那張□平凡的面容都魅惑得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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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幾天的劇情平淡無奇,直到馮夜樞NG了整整一天。
  接下來這場戲變得無比艱難。
  李臻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暫停休息一下。」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熟悉他的人卻都明白這是李臻的脾氣到了一定程度的表現,除了羅建周之外幾乎所有人都乖乖地退到安全距離內。
  「馮夜樞,你過來。」李臻丟給羅建週一個顏色,後者立刻帶著孟煙池走到房間的另一邊。羅助理永遠是那副笑瞇瞇毫無特色的好人臉,這會兒只能對著孟煙池微微聳肩,「李臻的脾氣不是太好……夜樞看來這下會吃點苦頭。」
  孟煙池使勁伸長了脖子也看不清那邊的動靜,顯然他能看出情況並不是太好,畢竟這場戲確實艱難,「羅先生,這個戲……」
  羅建周微微有些頭疼的樣子,但是唇角的笑容沒變,「夜樞NG了快一整天了,如果再因為他的問題浪費膠卷,估計會很不妙,但是……你不要擔心。」
  孟煙池婆娑了手腕上那串紫檀木珠,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下一場的戲確實是《刺籐》的高潮,對自己也好,對馮夜樞也好,都是挑戰,可是馮夜樞NG了一天,這並不是他的水準——到底是什麼,如此為難他?曲正揚那一個耳光,到底是哪裡難住了他?
  「你們私下是什麼關係我不關心,但今天夜樞的表現未免有些太過失職了吧。」屏退眾人,李臻說話向來不留情面。和公子憑的綿裡藏針截然不同,李臻的凌厲就像一把快刀,刀刀見血,「捨不得?」
  看到馮夜樞暗暗握緊的拳頭,李臻把語氣放緩了三分,「雖然我不在大陸多年,消息卻還算靈通。小孟的事情,從龍騎衛開始,我多少瞭解一些。至於你,從曲正揚這個角色本身來說,你並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我為什麼偏偏挑中了你們二人,不想知道原因?」
  馮夜樞難以置信地抬眼看著李臻。眼前人的眸色略淺,儘管歲月侵蝕,這雙眼已不如當年顧盼生輝,眼底卻依舊清明透亮,教人畏懼。
  「我挑中你們二人,是因為你們的情形和刺籐的劇情簡直是絕妙的巧合。蘇末河*曲正揚,卻不相信曲正揚*著他,自卑和逃避兼而有之;曲正揚對蘇末河的*極其複雜,其中包括了初戀不得善終的悔恨和壓抑多年的渴望和需要……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蘇末河對他來說有多重要,直到徹底失去末末的時候。」
  「*之深,則責之切。」李臻呷了一口杯裡的酒,讓熱辣的灼痛感順著喉嚨慢慢滑下,「當曲正揚看到末末重拾舊習開始偷竊,和以前認識的人重新混在一處,那種被背叛的感覺……大概和你看到小孟那些舊照的時候,差不多吧?」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地,卻像燒紅的鐵釬插進心口般劇痛。馮夜樞純黑的眼中幾乎溢出了恨意,下頜的線條陡然繃緊,線條堅毅,沉如磐石,「李導……怎麼會知道,照片的事?」
  「這個圈子裡不存在永遠的秘密。」李臻輕描淡寫地拂了拂袖,像是要把馮夜樞宛如受傷猛獸的眼神從上面拂掉一般,「無怪乎公子憑特別偏心你,你確實具有一些……他喜歡的特質。能隱而不發,能一以貫之,能心無旁騖,能問心無悔。不過,這樣強行壓抑忍耐,非常難受吧?在心中奉若至寶的人原有斑斑污跡,你甚至不知道證據裡的和面前看到的,哪一個才是他真實的面貌……」
  「夠了!停下!」
  那麼一瞬間,馮夜樞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然失控,憤怒燒斷了他的神經,將他的理智碾為齏粉。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抬起手向李臻掃去,李臻像早有準備向後撤了一大步,卻還是遲了半秒,將他手中的杯子掃落在地面,頓時粉身碎骨。
  隨著那清脆的一聲響,怒火就如潮水般陡然退去。那一地的碎片,就像他的憤怒燒盡之後,徒留無處可去的悲哀與失望。
  「李臻!你沒事吧?」羅建周聽到響聲立刻奔來,見到李臻的臉色略有發白,立刻將他半圈在臂中,一邊喚工作人員來打掃碎片,一邊與李臻低聲詢問。李臻的呼吸略帶不穩,眼神卻亮得驚人,「建周,你看到剛才馮夜樞的樣子了嗎?你一定不敢相信……馮夜樞會露出那樣的表情。馬上把人都叫回來,立刻開始!——那樣的鏡頭,我一個都不想錯過。」
  他在家裡焦急地等待了一天一夜,卻等到了警察的電話。
  從一地的煙頭中站起身來,曲正揚搖晃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一天以來沒有吃任何東西,眼前有些發懵。他扶著門穩了穩身形,在屋中四下翻找,將家裡所有的現金帶在身上,這才出門。
  在警察局裡……至少說明末末平安無事。
  聽到電話的那一剎那,曲正揚緊繃的神經猛地放鬆下來,讓他幾乎要昏過去,因此沒有注意到警察語氣中的冷淡和鄙夷。末末熟悉了周圍的環境之後,有時會自己出門去逛逛,沒想到昨天晚上離開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曲正揚已經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料到最後得到的消息是:末末被拘留了,現在在警察局裡。
  拘留末末的原因很簡單:偷竊。
  沒有任何誤會的可能,售貨員和在場的其他幾位顧客的證詞一致證明,是末末趁著售貨員不備,將櫃檯上暫未收好的珠寶偷偷放進了褲子口袋,接著就逃跑。售貨員發現之後衝上去追,末末一路跑進小巷,裡面的人早就在等他,將追來的售貨員打了一頓。最後商場報了警,警察只逮到了末末,其他同伙早就不知所蹤。
  「曲先生,您是這小流氓的……老師?」看了曲正揚的工作證件之後,警察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嘴角,「那臭小子嘴還挺硬,不肯說贓物在哪,也不招出同伙是誰。據報案的人說,他偷的東西價值十多萬,足夠他坐上幾年。您要是老師,就開導開導他,早點招供,沒準能少坐幾年。嘿。」
  也許是曲正揚堅冰般冷銳的眼神讓他坐如針氈,警察也不敢再多冷嘲熱諷,直接讓曲正揚進去了。
  末末被手銬銬著坐在他面前,嘴角青紫,一身狼狽,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曲正揚。
  曲正揚這才注意到,末末比之前圓潤了不少。皮膚和頭髮都變得有光澤,不再是那個像小麻雀一樣的小MB了。末末的五官也開始漸漸長開,有種少年獨有的柔軟和秀氣。他就像之前吵架的時候一樣,一言不發,倔強地盯著曲正揚。
  「末末,為什麼偷東西,還打人?」曲正揚坐下來,手銬的反光刺眼地亮。
  「沒錢。」
  「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買給你……」
  「你以為你是誰啊曲正揚?我要的那東西貴得很,你壓根買不起!」末末咬了咬青紫的嘴唇,手指緊緊抓著桌沿,「以你那點工資,絕對……不可能買得起!」
  「所以你就去偷東西?難道為了錢你什麼都可以做?」
  末末冷笑起來,「在你看來反正我就是個賣身的,偷偷東西有什麼大不了?沒給你帶綠帽子就好了。
  「啪!」
  這一個耳光正中末末的左臉,登時讓他的臉腫了起來,末末眼裡略略轉過錯愕,之後就是沉寂,再也不復言語。
  曲正揚轉身出門,傳來摔門的巨響,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這一場拍的乾脆利落,李臻心滿意足,下場休息。
  而孟煙池被馮夜樞一耳光打的都有些發昏,哪怕連耳朵裡都有些嗡嗡作響——這是真打,按照之前劇本上的安排,其實只要馮夜樞作出打的姿態,自己轉過臉就可以了,但是,馮夜樞整整一天都在這個耳光的劇情上NG,直到剛剛這一個貨真價實的耳光。
  非常疼。
  馮夜樞下手是知道輕重的,自己前世和今生都知道,這個男人性情堅毅隱忍,輕易不會失手,這個耳光,打的是有些重了——馮夜樞被什麼激怒,好像是無處可逃的受傷大犬,只能露出銳齒,低低咆哮。
  LINDA上來給孟煙池敷冷水的時候,卸掉了妝都能看到孟煙池微微腫起來的左臉,她不由得抱怨了一句,「夜樞這一耳光打的有點重了啊,明天你要打多厚的粉才能遮住啊。」
  她一面給孟煙池敷冷水,一面吩咐旁邊的助理弄個煮熟的雞蛋來給孟煙池滾臉頰,演藝圈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打人不打臉,哪怕是拍戲,都很少有人真打。演員大部分靠臉吃飯,像馮夜樞今天這樣打的這麼重的真打,可真是不多見了。
  「總算拍過了這場,稍微腫兩天也不要緊。」孟煙池任LINDA在自己臉上用雞蛋滾來滾去,一面歎了一口氣。
  「夜樞……」季東來欲言又止,看著馮夜樞的背影,想要說點什麼又不知如何說起。
  在季東來的經紀人生涯中,馮夜樞算不得頂省心的,卻是最好帶的。雖然看上去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實他對身邊的人給予極大的信任和寬容,也是季東來所見過的最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剛才那一幕的失控,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非到萬不得已,馮夜樞絕對不會,哪怕只是輕微地,傷害他人。
  季東來看了看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心裡暗暗決定還是暫且不告訴馮夜樞為好。
  「夜樞,剛才我去小孟那裡看過了,還好,不是很嚴重。」季東來小心地措著詞,偷偷瞄著馮夜樞的神色,「等明天他好點了,過去道個歉……如何?小孟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馮夜樞沒有回答。
  他從煙盒裡取出香煙,想要點上,卻試了好幾次都沒點著。季東來這才發現——馮夜樞的手在輕輕地顫抖。
  只是很輕微地,甚至很難一眼就看出。但這極小的失控卻從來沒有發生馮夜樞身上過。
  剛才打了孟煙池的右手,像是在忍著極大的痛苦,顫抖得無法點燃一根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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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夜樞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在劇本中其實並沒有曲正揚摔門而出這一幕,與其說是他自由發揮,倒不如說是奪路而逃。
  當他聽到末末說「你買不起」的時候,就好像看見照片上的孟煙池對他輕蔑地挑起了嘴角,「你能給我我想要的嗎?我想要出名的機會,想要充裕的金錢支持……至於你,馮天王,雖然很有名也不缺錢,但你不會為了我屈尊做那些事。」
  哪怕現在他已經和管成治脫離了關係,可一想到當初他未嘗不是出於那樣的目的和管成治在一起,馮夜樞便覺得有尖銳的刀刃在心口慢慢絞動,讓血一滴一滴地滲出來。
  在他眼中,難道自己不過是另一個「管成治」嗎?不……不會是這樣的,就算孟煙池這麼想,程敘也一定不會……
  程敘。
  馮夜樞的胸口突然一窒。多年來對於程敘的記憶,幾乎全都出自他自己的想像,而程敘真實的性格,心裡的想法……其實上,他所知道的寥寥無幾。他成名之前的時間幾乎都被工作佔據,唯一能和程敘相處的餘裕也只不過是工作之餘,程敘坐在他身邊,他捧著程敘親手做的餐點狼吞虎嚥,二人對話的內容也大都圍繞著工作,程敘的真實生活,他的家人、他真正需要的一切……
  他馮夜樞,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少得可憐。
  馮夜樞並不是個愚蠢的人,通往星光的道路也從來不是一條坦途,人心險惡多變,他不說卻不代表不懂。程敘於年少的馮夜樞而言,就像寒夜秉燭的微光,他總是相信,等到經過這漫長的黑暗,等到黎明初現的那一刻,他一定可以再見到……再見到那個人。
  可就在他想要回程尋找的時候,那個人卻永遠消失了。
  有關程敘的一切也已經無從尋找。自從那天起了懷疑,馮夜樞暗中調查了程敘生前的所有關係。他的遺孀已然出國,帶走了大部分所剩無幾的資產,他的母親搬離原處一人獨居,用盡了各種手段,也沒能查出程敘和她還有任何聯繫。
  他曾經住的房子也早已被賣掉,所有的個人財產……應該也都處理了吧。這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正常無比,卻不知為何,令馮夜樞覺得隱約有種不對的感覺——程敘的死訊傳來之後不過一周,自己就從國外趕回,卻發現他的財產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生前的親人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哪怕是委託了專業的機構,哪怕程敘生前的關係簡單到不能再簡單,這樣的效率也著實……
  程敘,你究竟是……何許人也?
  暴雨在青石板路上珠玉迸裂的聲音,被人疾奔的腳步打亂了節奏。他的聲音已經沙啞,頭髮和衣服都被雨水徹底打濕,幾乎看不出本來的形貌。
  他反覆叫著某個人的名字,可惜被大雨淹沒。
  末末,究竟會去哪裡?
  那天之後,他將末末領回家裡,末末始終一言不發。後來警方找到了贓物,也捉到了那天末末的「同伙」,從他們嘴裡曲正揚才知道,末末為什麼要去偷東西。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什麼……你叫他末末是吧?非要去那種地方偷東西,早就告訴他是找死了……」被捉到的半大孩子揉著胳膊一臉鄙視地看著曲正揚,「你也沒比別人長得好到哪裡去嘛,簡直是發神經,非說那兩個鑽石的什麼東西才配的上你用,早就和他說了去那種死有錢人的地方抓到會很慘,媽的這回老子可栽了……」
  那一對袖扣在桌子上靜靜地泛著冰藍色的光澤,雖然造型簡樸,設計卻顯得氣質出眾。曲正揚這才想起自己有一天無意中曾對末末提起襯衣的袖扣壞了,想要買新的,卻始終沒有找到好的式樣,既要大方簡練又不顯得食古不化……
  他只是隨口一提,根本也沒有想過要去專門尋覓,卻不想被那孩子牢牢記住。
  雖然不知道真實的價格,但這樣的成色,在商場裡的標價想來也不是自己能夠負擔的。曲正揚的心中五味雜陳,從末末舊習不改的憤怒,到他自作主張的無奈,直到最後……沉澱在心裡的,竟然只有後悔當時動手打他的酸楚。
  偷竊確實不該,但末末從來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曲正揚一路昏昏沉沉地回到家中,心裡還在躊躇著如何與末末道歉,打開門的時候卻發現家裡……已經人去樓空。
  末末……你到底在哪?
  鞋子裡注滿了水,濕透的襯衣貼在身上,曲正揚卻已經完全顧不上。他心裡想的,只是末末什麼都沒有帶走,在這座大雨滂沱的城市裡如何落腳;他沒有身份,甚至連租房都成問題,難道要蜷縮在某個街角,甚至……回到從前的地方去?
  一想到此,曲正揚便顧不得喘息,在雨中繼續奔跑叫著末末的名字。原本熟悉的街道變得如此陌生,這座城市突然間像是變成了巨大的立體迷宮,而他如同失去了線團的忒修斯,將永遠被困在其中,直至化為遊魂。
  「末末……」忽然在巷尾的旮旯處見到一抹熟悉身影,只是一閃而過,卻逃不過曲正揚的注意:那身裝束和末末身上的別無二致。因停得太急,曲正揚險些打滑,顧不上身形稍穩,便向那裡奔去。
  在巷尾處有一處尚可遮蔽的地方,曲正揚聽到那個自己找得快要發瘋的聲音,遲疑中帶著幾分畏懼,「我都說了,我已經不做了!不要纏著我!」
  末末貼著牆把身體繃得緊緊的,那個男人背對著曲正揚看不出表情,只是背影就比末末高大許多。看他的樣子應該曾經是末末的熟客,也許是偶然遇到,想要藉著這個機會重溫舊夢。
  馮夜樞在大雨中狂奔的這一場煙池並不需要上場,但是由於下一場就是他需要蜷縮在巷子裡的戲,他一直在旁邊帶妝等,清和站在旁邊笑得無比狡猾,順道拿手機卡嚓卡嚓拍照,「小煙池,馮夜樞濕身露點啊!多難得……不保持點期待?」
  孟煙池對清和御姐的關注點居然這麼微妙表示了默默的吐槽,但是穿著襯衣在灑水車造成的大雨裡奔跑的馮夜樞,確實是另外一種好看——雨水浸潤他的黑髮和襯衣,黑髮落在臉頰兩側,有一種讓人心疼的氣質,有如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犬,在大雨裡奔跑尋找著主人,但是卻不得所蹤的味道。
  他突然想到馮夜樞出道不久的時候,他們要拍那部小製作文藝懷舊片《老師》,馮夜樞穿著軍綠色的卡嘰布衣服,騎著破舊的黑色永久自行車,一面慢慢騎一面絮絮對坐在自己車子後面的女學生說話,眼眸低垂,唇邊彷彿有笑意。
  自己演的那個小龍套村長站在路邊,看這個村子裡唯一一個有文化的老師從自己面前一晃而過——自己那一瞬間的仰慕僅僅只是表現還是真實,孟煙池只覺得苦笑。
  這個人真是自己的劫難啊。
  「小煙池,你說馮夜樞這場戲會不會打動一乾妹子啊?」清和涼涼的微笑,唇角那抹狡猾的笑容畢露。
  孟煙池當然知道這是她故意這麼說,可是面對馮夜樞,自己還真是一點兒勝算也沒有,這一場大雨之中的戲碼,他突然想,如果馮夜樞對傾心相*的人這樣無助奔跑,大概十個人裡有九個人都要被他打動。
  「他一直很有美色。」
  清和笑瞇了眼,「下一場又是*戲了,要好好享受美色喲~」
  煙池覺得自己認識清和一定是災難,這話說的自己多麼饑渴似的,巴不得和馮夜樞來一段,實際上每次*戲自己都要被李臻罵的狗血淋頭,因為自己按照李大導演的說法是「每次你都搞得和三貞九烈的古代女人一樣,你看一眼馮夜樞那麼難?你是MB,你應該熱情,應該引誘他才是!」——更過分的話孟煙池實在不忍心吐槽,只好默默忍下來,研究該怎麼熱情引誘馮夜樞,但是依然每次*戲必NG,搞得大半個劇組都有些習慣了,萬幸這個劇組都能理解孟煙池這點羞澀。
  「末末……」忽然在巷尾的旮旯處見到一抹熟悉身影,只是一閃而過,卻逃不過曲正揚的注意:那身裝束和末末身上的別無二致。因停得太急,曲正揚險些打滑,顧不上身形稍穩,便向那裡奔去。
  在巷尾處有一處尚可遮蔽的地方,曲正揚聽到那個自己找得快要發瘋的聲音,遲疑中帶著幾分畏懼,「我都說了現在不賣了……」接下來的聲音斷斷續續,曲正揚也聽不完全,他只聽到自己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踏在雨水裡激起一片水花的聲音,之後就聽到了末末的驚叫——然後,那個比曲正揚還要魁梧的男人沉重地倒在泥水中。末末的眼神帶著驚恐,曲正揚卻一點也記不起他對那個男人做了什麼……在雨中奔跑了幾個小時之後,他疲憊至極的精神早就無法控制身體,支撐著他站立、行走,乃至於現在把末末整個人扛在肩上不顧他拚命反抗的……只不過是意志支撐著他在瓢潑大雨中帶著末末往家的方向奔走。看到曲正揚這幅樣子,末末也漸漸不敢吱聲,終於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任憑雨水將二人淋得透濕。
  雷聲大作。
  只有他們二人在世上奔逃,好似要躲避末日來臨的劫數。
  身體冰涼,只有灼熱的親吻在身上遊走。
  屋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隨手丟棄的衣物和水漬,二人糾纏之中溢出喘息和呻吟,被窗外大作風雨聲依稀蓋過。
  曲正揚的額頭像燒著了一樣滾燙,大腦中名為「理智」的部分似乎也隨著高燒一併融化了。末末每當想掙扎讓他停下,就被吻吞掉了後面的話語——
  不准言語,不准反抗,因為你屬於我。
  末末不知道哪裡觸到了曲正揚的底線,這次歡*與從前都大為不同——曲正揚並不是沒有粗暴地對待他過,但這個男人的理智強如鋼鐵,哪怕在最動情的時刻,只要他願意……便能很快回復冷靜。有時候末末甚至覺得,他最大的快感來源並不是自身,而是看著對方在他的技巧下逐漸崩潰。
  但是這次……這次不同。
  □已經快要燒紅了他的雙眼,他的動作不再如從前拿捏精準,反倒像飢不擇食的困獸。有那麼一瞬間,末末甚至覺得好像有淚要從他眼中溢出,在他的憤怒之下,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咬著末末的脖頸,已經超出了啃咬的力度,好像要吸乾他的血液,讓他永不見日光。.
  90
  馮夜樞很少失控。
  孟煙池池在程敘的時候就很明白這一點,但是這場戲裡,他實在不明白,馮夜樞為什麼會失控。
  他扮演的曲正揚確實在這場戲裡失控非常,但是連馮夜樞本人都如此失控……是為了什麼?
  他看得到馮夜樞眼底裡熊熊燃燒的烈焰,燒的自己幾乎就要焚成灰燼。他手指滾燙,不因為渾身濕透而冰涼,反而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婆娑著自己身上敏感的區域——甚至馮夜樞的力道都有些偏大,幾乎可以想到身上會青紫起來,他的唇舌在自己的脖子鎖骨上游動,時不時重重的啃吻,幾乎會讓人因為疼痛而叫出聲來。
  這不是馮夜樞一貫演戲的風格,他的風格是哪怕是最狂放的戲碼裡,眼眸深處都有一絲清醒明晰,但是不細看是看不出的——而這種完全被戲帶著走的馮夜樞,孟煙池只覺得有些莫名的……心疼。
  不僅僅心疼他被戲帶著走,更是心疼,到底是誰讓馮夜樞這個冷靜的男人失控如此?這一場戲必然有所原因,才會讓他如此入戲,入戲的幾乎瘋狂。
  「唔……疼……輕點……」
  這台詞本來沒有,但是馮夜樞的啃吻實在是太過用力,甚至都可以看到鎖骨上那一枚吻痕出現了淤血,馮夜樞牢牢扣著自己的腰,手指已經往下挪去。
  手在顫抖。
  馮夜樞自己感覺得到指尖發顫,讓他無法停下動作,好像被吸附一般用指腹劃過孟煙池身上的肌膚。這場戲其實不需要徹底裸露,拍攝的鏡頭也只集中在某幾個位置上,但他緊張得卻像捧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他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丟掉多餘的裝飾,在觸摸到它本身的時候,貪婪而小心翼翼,一遍一遍地用手指,用嘴唇來確定它完好無損,重新打上自己的標記。
  在經過心臟的部位時,馮夜樞慢了下來,隔著胸腔聽到他心跳的聲音,顯得比平時侷促得多。馮夜樞用嘴唇在那裡逡巡,像是在宣誓主權,誰料到突然就咬了下去!
  「這……」羅建周立刻起身,一干人等也同時直起了身子——馮夜樞的行為已經遠遠超出了劇本的設計,而且很可能會傷到孟煙池!就在羅建周要衝上去的時候,李臻豎起手指攔住了他。
  羅建周甚至都來不及說什麼,李臻一個眼神就回答了他。
  ——如果說一個人能夠嫉妒到發瘋,大概沒有比馮夜樞現在的角色詮釋得更加完美了吧。
  微微顫抖的雙手,蒼白的臉上只有眼中好似有烈火燒灼,因為無法完全佔有對方的心而要讓彼此都感受到疼痛——羅建周見過無數的演員,但眼前這一幕,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是完全的演技。
  這樣的狀態很危險,就像,走火入魔。
  李臻是個*走險棋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鏡頭。但羅建周見過太多因為過於入戲而無法區分現實和想像的人,馮夜樞身上還有很多有待挖掘的潛質,他並不希望馮夜樞毀在這裡。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羅建周見到了拿著手機在一邊伸頭伸腦的季東來。
  季東來這樣的經紀人,是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在演員演出過程中專門來打擾的。能讓季東來這樣躊躇不前,一定是非同一般的大事。羅建周想了想,做了個手勢讓他過來。
  「馮夜樞正拍到重要的情節,有什麼要緊事情嗎?」羅建周永遠是一副笑瞇瞇的路人臉,好像路遇的無害金毛大犬,「我可以代為轉達。」
  季東來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長長的一串未接來電,不知為何有種心驚肉跳的不好預感。這個號碼他不認識,回撥過去,對方問明了不是馮夜樞,立刻就掛斷了。有一回季東來試探著問他找馮夜樞究竟有什麼重要事情,對方只是冷哼一聲道,「如果不想蕭眠月死的話,最好讓他快點接我的電話。」
  到底和蕭眠月又扯上什麼關係?
  無論季東來怎麼琢磨,都想不出蕭眠月在這裡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馮夜樞和蕭眠月確實有一段私交不假,但這個打電話的人來者不善的口氣,季東來從業多年的直覺告訴他,一定是出事了。
  但是片場的人誰不知道李臻的脾氣,他老人家沒讓停,誰也不准中途打擾。加上馮夜樞自己也是極為敬業的人,季東來只好在周圍張望現在進展到了什麼程度,哪知道就給羅建周逮了個正著。
  「李導,夜樞那裡似乎出了點事,是不是稍微停一下?」羅建周拿過季東來的手機,在李臻面前晃了晃。羅建周並沒奢望這麼一點小事真的能讓李臻停止拍攝,放過這個「狀態極佳」的馮夜樞,只是希望他至少可以中場休息,讓馮夜樞喘口氣……
  哪知道李臻的目光從屏幕上掠過,竟然一下就定住了,出神了數秒鐘之久,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讓他們暫停。建周,幫我把馮夜樞叫過來。」
  李臻突然喊停,讓被馮夜樞啃的都有點不知所措的孟煙池頗感微妙,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情讓一貫敬業的李臻李大導演停下來了呢?
  馮夜樞剛被叫走,孟煙池就靠在牆邊找了個凳子坐下,LINDA過來看他,給他帶了杯水,看他身上那麼吻痕斑斑的樣子都不由得有點想笑,「小孟,你這慘狀……怎麼感覺好像出去搞外遇被老公抓到的樣子。」
  「外遇你妹啊!我要真能外遇了,也就不至於這裡糾結了。」孟煙池哭笑不得,對LINDA和清和這種時不時的惡趣味吐槽無力,但是那邊的情況顯然更吸引他的注意,「李導怎麼突然喊停了……?」
  LINDA聳聳肩,「似乎是季先生剛剛來了,好像有些急事。」
  季東來會來?——那一定是大事了,對於專業如季東來這樣的經紀人,一般不會在演員拍戲這麼重要的時候跑來騷擾,到底是什麼大事?
  孟煙池晃了晃腦袋,但是現在作為外人,不得而知,只能瞎猜。
  但是對於剛剛馮夜樞那麼個失控的情況,孟煙池不是不擔心,搞外遇被抓什麼的這種調侃聽聽就罷了,但是對於真實的馮夜樞的情況,自己萬分想要知道,看他現在和李臻還有季東來和羅建周在討論的樣子,真不知道出了如何的大事。
  自己在馮夜樞的世界裡,一直都是外人,永遠就像站在結界外面,隔著透明的空間,偷偷窺視那個擁有無數秘密的法師,哪怕知道這個法師掌握著自己的生死,也依然無法得知他下一秒的心情。
  聽到電話裡傳來的聲音,要說馮夜樞一點沒有吃驚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當這個人,用這個電話號碼打給自己的時候。
  「他出事了。如果沒遇到我,明年的今天你就可以給他墳上送花了。」即使隔著話筒也能聽出說話人不屑一顧的態度,但不知道為什麼,馮夜樞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絲緊張。
  「在哪裡,傷到什麼程度。」馮夜樞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如果在市內的話,駕車過去應該還趕得及第二天的拍攝。
  成凜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只差一點你大概就見不到了。現在還是間或清醒,長時間昏迷,你就算來了也不一定能和他說上話。」
  沉默在二人之間悄然瀰漫。對馮夜樞而言,成凜從來算不得什麼可以交談的對象。因為蕭眠月的關係,二人之間的關係一度可稱得上緊張。但如今二人心中都盤桓著相同的疑問:究竟是誰下的手?以蕭眠月的身手,又怎麼會輕易被傷到如此地步?
  「告訴我地址。」馮夜樞率先打破沉默,「無論如何,至少要知道是什麼人把姬氏的少東傷成這樣。」
  保時捷在高速上疾馳,手機突然振動起來,馮夜樞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姓名,默默將電話掛斷。
  他現在沒有心情和精力來處理其他的事情。
  除了姬先生和公子憑之外,姬氏上下知道蕭眠月身份的也就他一個人。當然,就算蕭眠月沒有親口告訴成凜,現在他應該也差不多猜到了。想起當時完全是陰差陽錯地發現了這位大少爺的真實身份,以至於至今都捲進姬氏的漩渦中不得抽身,馮夜樞也不知道是福兮禍兮。
  這大概也就是公子憑為什麼一直將他放在離手邊不遠的位置上,除了私人的偏*之外,恐怕也有監視的目的在其中。
  蕭眠月其人……就是一個禍水,和他靠太近的人的命運基本上都不會好到哪裡去,只有他自己過得倍加滋潤。馮夜樞當初基本上本能地就明白了這一點,因此一直和蕭眠月保持適當的距離,但始終無法完全拒絕。而蕭眠月對自己的態度也一直十分微妙,在旁人看來覺得像是示*,但馮夜樞卻能敏銳地感覺到和單純的*或性有什麼不同。
  直到他見到姬飛揚本人的時候,這個答案終於在他心裡呼之欲出。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和蕭眠月有非常相似的地方。他們的童年時光都有巨大無法填補的空洞,只不過馮夜樞幸運地遇到了程敘,那個人成為他生命中的光,他並不急於抓住,因為那值得他用之後的生命不斷拉近距離,直至最後完全走出黑暗。但蕭眠月比他要不幸得多,充當這個角色的人,恰好是他的生父姬飛揚。
  有時候馮夜樞覺得自己的相貌一定是上天開的最大的玩笑。不論是公子憑還是蕭眠月,似乎都有意無意地把他當做姬飛揚的一個「替身」。公子憑在他身上尋找姬飛揚不曾具備的某些東西,蕭眠月則理直氣壯、不可理喻地通過各種方式吸引他的注意,但一旦他真的將注意力放在蕭眠月身上,後者又會迅速發現他與姬飛揚的不同之處,立刻失去遊戲的興趣。
  任由他去,算是馮夜樞摸索出來的,和蕭眠月相處的最佳模式。
  也許正是這種沉默的縱容,反而使他從蕭眠月那裡知道太多姬氏的內幕。比如以歐洲的巡演為幌子,處理姬氏與某些海外「客戶」的交易;時常消失在地球的某個角落也並非如其他人所認為的躲避媒體,多半是某些不得不由他親自出面的事務,有時候甚至是為了養傷;至於接連不斷的緋聞,不過是遮掩鏡頭的煙幕彈,從來沒有人懷疑過這位遊戲人間的紈褲公子是姬氏以及姬氏背後整個利益群體的唯一繼承人。
  想到這裡,馮夜樞又踩大了油門。眼前相當長的路,而天明還有許久才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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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眠月被成凜安置在姬氏一處較為隱蔽的產業裡,他親自領著馮夜樞通過安全防衛設施。看上去這裡的安保系統相當完善,普通的宅邸根本用不著,除非是為了特殊目的而專門設計的。
  姬氏的利爪始終還在,雖然到了姬飛揚這一代,對外的產業已經被漂白得相當乾淨,但只是把兇猛的面貌隱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罷了。馮夜樞打量這裡的建築設計,雖然有些年代,卻維護得很好,而且以書院為幌子的風格也頗像公子憑的作風。
  連這麼隱秘的地點都讓成凜知道了,他和蕭眠月的關係……應該已經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
  不知為何,想到這裡馮夜樞竟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公子憑和姬飛揚在一起數十年,安陵家族的勢力早就融入姬氏的權力核心之中,如今公子憑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撒手走人,就好像抽動了堡壘底座的基石,崩塌的恐懼自下而上蔓延。這時候居心叵測的,權欲熏心的,以及昔日的敵人定然不會放棄這個極好的機會,馮夜樞沒想到的是,蕭眠月這麼快就被發現,而且對方竟然明目張膽地對他下手。
  傳聞中那位大人一直都冷靜得可怕,沒想到和姬飛揚數十年的關係竟然因為李臻而岌岌可危,如果按照最壞的設想,在內憂外患之下,姬氏的存亡都可能受到威脅……
  「到了。」成凜出聲提醒。在光線不足的時候,能看出他的瞳孔帶有一點幽綠,像某種體型龐大的夜行動物。
  馮夜樞盡可能地設想過蕭眠月各種糟糕的局面,但見到他本人的時候,還是因眼前的狀況而略感震懾。只是從表面傷勢判斷,四肢、軀幹和頭部都有相當密集而準確的傷害,幾乎都分佈在致命的部位。至於內臟器官還有沒有受到重創,尚且不得而知。
  「子彈貫穿傷有三處,還好都沒有射穿重要的器官。但是刀傷和鈍器撞擊比較嚴重,肋骨至少斷了兩根,腕骨和脛骨開裂,頸椎受到鈍擊,萬幸的是這傢伙在關鍵時候知道怎麼防護,雖然看上去很可怕,好歹沒有殘障的危險。真正最棘手的是這個地方。」
  成凜指著蕭眠月右眼斜上方一處,在頭髮的掩飾之下看不出什麼異常,成凜的臉色卻在此時陰雲遍佈,「根據醫生的說法,這個神經群受到硬物擊打,據我推測應該是槍托。大概有人在擊昏了他之後打算給他最後一發子彈,不幸的是我剛好趕到……」
  「他還能清醒過來嗎?」蕭眠月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平靜,除了沒有血色之外,和睡著並無二致。從他時不時細微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他對於外界依然有所反應,但他的精神似乎已經被囚禁在這個虛弱的**之中,迷失於意識的大海,不論如何呼喊也無法抵達外部的世界。
  「幾率不算小。」成凜徑直走過馮夜樞身邊,握住蕭眠月的手,好像是想要給如大理石般蒼白的手指染上一點生氣,「醫生的原話是,『全憑他自己願不願意醒來。』」說到這裡,成凜冷冷地掃了一眼馮夜樞,「這才是我把你叫到這裡來的原因。」
  馮夜樞與成凜對視一眼。彼此都不是多話的人,一個目光足以包含充分的意思。馮夜樞往蕭眠月那裡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來。
  「為什麼是我。」雖是疑問的意思,卻是陳述的口氣。成凜的判斷其實沒有錯,也許能叫醒蕭眠月的唯一契機確實和自己有關,但他卻不希望成凜誤解了原因。
  與蕭眠月相處數載,儘管未曾有情,馮夜樞卻不是個無義的人。旁人只覺得他一身清冷不諳世事,其實公子憑能相中的人哪裡可能是個庸才,大部分事情他都看得比常人通透,只不過從來不說罷了。
  表面看起來玩世不恭的蕭眠月,其實不過是個可憐人。他的過去太過血腥,以至於性格的某部分空缺無法自行彌合。馮夜樞甚至猜想過蕭眠月這幅模樣說不定就是拜姬飛揚所賜,不然如何解釋他對自己莫名的親近?但長此以往並非良策,從某種意義來說,不能將蕭眠月當做一個平等的成年人來對待,他身上有過重的孩子氣,勸說、引導,甚至強制都未必有用,也許上天送來一個野生狼崽般的成凜,對他而言倒是幸事。
  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馮夜樞才發覺,其實自己對蕭眠月並沒有想像的那麼不上心。這種感覺就像照看了好些年的頑劣弟弟,終於要送到別人手上了,如釋重負的同時竟然有點擔憂。在娛樂圈裡他不是沒見過勾心鬥角,公子憑庇護得再好,也不可能滴水不漏,在沒有程敘的時光裡,除了蕭眠月對他真心相交之外,馮夜樞一個數得上的朋友也沒有。
  此時他能做的,也不過是試探一下成凜的心意,就算送他一份禮。
  「他信任你。」成凜撫了撫蕭眠月額頭前的碎發,認真的表情就像守護*侶的公狼,「他做惡夢的時候什麼都能幹出來,只有喊到你的名字的時候會安靜點兒。剛被我送過來的時候,他還意識模糊地讓我用他的手機,我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應該是讓我給你打電話。」
  「他的身份你可明白?和蕭眠月這樣的人在一起,這樣的事情未必只有一次。」馮夜樞又往前了一步,幾乎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望著成凜。生離死別,說來容易,但馮夜樞一想起聽到程敘出意外的那一瞬間,世界彷彿都失了顏色。而蕭眠月這樣的人更是隨時都可能送命,這種巨大的壓力並非每個人都能承受得住。
  「我*他。」成凜揚起無所畏懼的目光直視馮夜樞,「他活著自然要保護他,哪天他把自己弄死了,害他的人我自然一個都不會放過。用情不專的混蛋也好,姬氏的長公子也罷,哪怕他不叫蕭眠月也無所謂,我成凜看上的人,就是我的,豈容他人碰一根寒毛!」
  果然是年輕才會說出來的傻話嗎。
  馮夜樞幾乎想要脫口而出,世上的事情未必都是人力所能成,但在看到成凜幾乎燃燒起來的幽綠色眼眸之時,嚥下了口裡的話,未做任何答覆,而是直接走到蕭眠月的床邊。
  如果當年自己也能這麼直白地告訴程敘,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馮夜樞年輕的時候有成凜一半的霸道囂張,也許早就硬逼著程敘答應了吧……?但那樣的馮夜樞也就不是馮夜樞,程敘對他也未必就是特別的那一個了。
  成凜的考試通過了,馮夜樞不得不承認,他多少有些羨慕。
  蕭眠月的手很涼,只有一絲微弱的脈動,這幅慘象和當年他作為不速之客闖進馮夜樞家裡沒什麼區別。馮夜樞握緊他的手背,沉聲說道:「眠月,是我,這裡很安全,沒事了。」
  情不自禁竟然說出了第一次見到蕭眠月的時候說的話。當然,那時候蕭眠月尚存意識,而現在馮夜樞也無法確定他究竟能否聽見。儀器上的指數燈仍然在靜靜地閃動,馮夜樞叫了他幾聲,蕭眠月卻未見什麼反應。雖然有些失望,但亦是預料之中,馮夜樞對成凜略略點頭表示抱歉,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程敘離開了,季東來也已經有了退居二線的打算,而孟煙池……也許他終將與自己殊途相遠。現在蕭眠月的樣子,就算是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噓。
  不過,也好。
  說不定沒了姬氏,他反而能自由自在地做他的蕭眠月。
  想到這裡馮夜樞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轉身便要從成凜身邊走過,但就在那一瞬間,那一秒鐘裡,從衣角上傳來一個微乎其微的力量。這分力量比三歲的小孩子還要弱,如果不是他方才站定良久,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馮夜樞難以置信地回頭,發現蕭眠月的手捏住了他的上衣下擺,只要再一轉身,這片衣襟就會從他的手中抽走。
  馮夜樞和成凜二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只聽到蕭眠月像是費勁了全部力氣從喉嚨中擠出一個音節,「……水……」
  成凜以超出馮夜樞想像的速度將水捧到蕭眠月面前要餵他喝,哪知道蕭眠月卻緊抿著嘴唇,反而吃力地將手指探入杯中,沾了水就在被面上零星比劃。但被面純白,蕭眠月的手又毫無力氣,畫出來的水漬根本不成形狀。成凜見狀毫不猶豫地握住蕭眠月的手,將馮夜樞的黑色外套一把扯下送上前來。
  馮夜樞並不是重視財物之人,卻也因成凜這番魯莽舉止皺起了眉頭。在有外力輔佐的情況下,蕭眠月手下的水漬不再顫抖,落在黑色的衣料上漸漸能看出筆畫章法。隨著字跡逐漸成形,馮夜樞的臉色卻漸漸陰沉,等到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成凜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馮夜樞的臉上。
  平靜而森冷,眼瞳深不見光,竟帶著幾分殺氣的寒意。
  字跡寫完,蕭眠月像是已用盡力氣,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成凜連忙幫他調整姿勢,按下床頭的電鈴叫醫生過來。
  當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馮夜樞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消失了。
  就連外衣都沒拿走。
  成凜不明就裡地看著那件平鋪著的黑色外套,上面的水漬已經快要乾透,但依稀辨認得出兩個七扭八歪的字跡:
  程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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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夜樞抽了一支又一支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好幾次因為拿不穩而燙到了手指,但他卻像沒有知覺一般,腦中各種信息在瘋狂叫囂,捲起埋藏在最深處的回憶,那些昏暗的、甜蜜的、絕望的過去,曾經被他強行封存在心底的時光,被那個名字連根拔起,糾纏著活生生的血肉,每一條因疼痛而抽搐的神經都在發出悲鳴:
  程敘,程敘。
  鮮血淋漓的蕭眠月讓他想到了當時的場景。蕭眠月拚命也要給他留下程敘的名字,那就說明他早就明白了這次被刺的前因後果。而與程敘扯上關係的唯一一件事……就在多年以前,竟然是自己親手導致的。
  當時馮夜樞才算是從姬氏的培訓班中畢業,作為新人,雖然他的條件好,基本功也紮實,但沒有太大的知名度,也只能接一些吃力不討好的活來做,待遇什麼的自然和前輩不能相比。好在馮夜樞並不是個特別嬌慣的人——倘若如此,也沒法從培訓班畢業了——而且作為小角色還省了不少應酬的麻煩,馮夜樞自然是樂得清閒。但其中最好的是,程敘一直都在他身邊。
  那時候的程敘做助理已經有些年頭了,雖然還不能和范書晉這種金牌經紀人相提並論,手頭上的人脈資源還是有一些,多帶幾個小明星自然是綽綽有餘。但程敘總是笑笑婉拒了其他的工作機會,理由是自己現在帶的人剛剛出道,不僅工作量大,而且這新人還是個生活九級殘外加情商低到破表,實在沒法放心啊……
  聽聞程敘這麼說的人無不露出同情的目光,心想大概是遇到了某個胸大無腦的妹子或者來玩票的富家千金,漸漸也就不給他介紹其他工作。有次馮夜樞外出晨練回來,趕巧正好聽到程敘在電話裡和同事長吁短歎:
  「最近的新人可真不好帶……吃苦是一點都吃不得,脾氣比什麼都大。哎,程敘,聽說你手上那個是出了名的難伺候,什麼來頭啊?」
  「咳咳,也沒什麼來頭……公司比較看好他……所以嘛……」程敘顯然沒有發現馮夜樞已經回來,略顯尷尬地想把這個話題繞過去。
  「莫不是現在流行的童顏**型?現在清純類型的好像不太走俏了啊。」
  「這個麼……身材是……很不錯啦……」程敘抓抓腦袋,不知想到了什麼低笑了兩聲,「其實性格也蠻可*的,雖然生活九級殘是很頭痛,不過反而讓人覺得很有成就感吧……」
  玻璃上映出程敘帶著苦惱表情的笑臉,看到這個表情,馮夜樞竟然沒想抗議他對自己的評價。卻不小心在找冷飲的時候弄出了動靜,程敘立刻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夜樞!你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走路都沒聲音!」
  「剛回來。」冰箱裡早就放好冰鎮得恰到好處的果汁,是什麼時候連自己的口味都被他知道的?
  「不要在我打電話的時候突然進來啊……剛才我在和同事說話……」程敘心虛地看看馮夜樞的神情,像是要確認剛才的對話被他聽去了多少。
  「根本就沒聽到。」馮夜樞一邊將他糾結的表情收進眼底,一邊故作淡定地喝著果汁,「……程敘,我餓了。」
  其實馮夜樞的生活能力並不是真如程敘想像得那麼低下,他只是喜歡被他照顧,勝過其他任何形式的奢侈。
  馮夜樞的行程一向很準時,但偶爾也有晚歸的時候。
  沒有工作的情況下,程敘也會幫他整理一下衣裝。以馮夜樞的生活能力,對這些並不很喜歡的衣服從來是不管不顧,但工作需要,還是要好好維護。算算定期清洗保養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卻沒想到,程敘在整理馮夜樞昨天穿的外衣之時,竟然從外衣口袋裡摸到了一個硬物,拿出來一看才發現是一枚精緻的鏈表。
  這枚鏈表做得十分精巧,帶有濃厚的歐洲古典風格,雕花鏤空,鑲嵌著細小的寶石顆粒,顯得華貴而不庸俗。就連程敘這樣對珠寶沒什麼興趣的人也忍不住握在手裡把玩了幾下,無論份量還是形狀都十分稱手,如果是商品的話,應該價值不菲才對。
  可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馮夜樞的外衣口袋裡?
  馮夜樞明明不是熱衷於收集這類東西的人,而且對那個平時恨不得用一打T恤+連帽衫就解決所有日常裝束的人來說,這個小東西委實有點太格格不入。
  程敘忍不住好奇心打開鏈表的蓋子仔細端詳,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G&A的香水味。
  他之所以認得這個味道,還是因為之前幫馮夜樞挑香水而有的經驗。
  當季推出的限量新品G&A,因為數量有限而沒有公開發售,只向特定人群提供。說來姬氏為馮夜樞提供的置裝費絕對算得上慷慨,但這一點程敘從來不敢公開,只會成為他人嫉妒的標靶。這一款本來是他看中了作為備選之一,冷冽中帶著點柔和,尾香竟然有種誘惑的氣味,在他看來和馮夜樞給人的感覺如此相似。
  乾淨、純質,和內裡隱藏的溫柔。
  但馮夜樞最後還是不肯用,似乎是對這款香水裡的某種成分過敏。在深感遺憾的同時,程敘還是記住了這個味道。
  所以這不可能是馮夜樞自己用的……如果是商品的話,哪怕偶然沾染上一點香水,金屬的材質並不容易吸附氣味,也很快就會揮發掉。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它曾經是另外某個人的東西,並且被長時間地佩戴在身邊。
  不知為何,在想到這點的時候,程敘心裡漫上一種不是滋味的感覺。自從認識馮夜樞以來,他的衣食住行無不由自己親自打點,就連口香糖和巧克力的牌子都瞭若指掌。如果讓程敘建立一個「馮夜樞數據庫」,大概也毫無困難,其中涵蓋信息之多之廣,就算馮夜樞本人見了也要歎為觀止。
  對於程敘而言,馮夜樞無疑是讓自己糾結的最大內容,因為喜歡馮夜樞,所以關心他的所有一切,但是馮夜樞的私生活,對於助理而言,自己並不能干涉。
  哪怕是馮夜樞私下要換十個八個男朋友女朋友,自己都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後幫他收拾,這就是作為助理的職業道德,程敘有時候在想,如果馮夜樞有朝一日真的有了喜歡的人,自己大概真的會選擇辭去助理的職務吧?
  眼前這塊懷表顯然不是馮夜樞慣用的東西,但是顯然會把手錶這樣的東西送給馮夜樞的,必然不是普通關係,可是作為助理,程敘並沒有權力多問,所以,他只能選擇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夜樞,作為藝人……唔,雖然朋友交往什麼的都是很正常的,但是有些事情可能還是要克制一些好,畢竟你現在還……還是……所以,記者要是抓到了,難免會說些七七八八的。」
  程敘說完這句話,都想把自己打一拳,後面添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修養內容都是程敘當年上專業課時候學的,多虧了好記憶力,還能七零八落背下來。
  說到後面,程敘甚至都覺得自己的猥褻想法都被馮夜樞那雙純黑的眸子看穿了——這真是最狼狽不過的事情。
  馮夜樞的臉上難得出現名為「困惑」的表情,看著程敘磕磕巴巴語無倫次地說著「演員的自我修養和道德規範」。不得不說,程敘還真不適合扮演說教這一角色,但一向口齒伶俐的程助理竟然會有語無倫次的時候,緊張的樣子莫名地有些可*,讓馮夜樞忍不住想去摸一把他的頭。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馮夜樞耐心聽完了程敘的長篇大論,還難得貼心地遞給他一杯檸檬水。
  在那雙眼睛面前,程敘又一次敗下陣來。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瞥了一眼懷表,再看看馮夜樞的表情,在演藝圈,自己說這種話其實已經過界,更何況自己論相貌沒有相貌,論性格更是普通,連點讓馮夜樞留戀的東西都沒有。要是馮夜樞生氣要辭退自己,那要怎麼辦?
  程敘簡直是後悔極了。可是自己那點陰暗的嫉妒心,依然在發作著。
  他拿起桌面的杯子,一口氣喝了幾口水,這才有了勇氣看馮夜樞,等他說話,那點陰暗的嫉妒心,完美的隱藏起來了——但之前話已經說出口,也沒有後悔的餘地,只能賭一賭馮夜樞還對自己這個助理有那麼點情分吧。
  沒想到,馮夜樞的嘴角竟然泛起一絲輕微的弧度,雖然十分清淺,但又怎能逃得過程敘的眼睛。「那是一個同事不小心落在我這裡的,本來想還給他,但是他本人說不用了。這東西我自己也用不著,你喜歡的話就送你好了。」
  馮夜樞語氣平靜,不帶半點作偽,程敘怎麼也聽不出一絲破綻來。更何況這圈子裡的人多的是出手闊綽,一件飾品對他們來說確實算不得什麼。面對馮夜樞這樣坦蕩的態度,程敘微微有點高興,但他並沒有答應下來,畢竟這東西是別人的,「這恐怕不太好,畢竟是相當昂貴的東西,還是夜樞留著吧?」
  「如果不收的話就替我保管著吧。」馮夜樞提起精緻的表鏈掂了掂,最後讓它從指間滑落,穩穩地落在程敘手中。
  表面上還稍微殘留著馮夜樞手心的溫度。程敘也不知馮夜樞是神經足夠粗還是對他足夠信任,大凡一些他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東西,比如片方或者應酬得來的禮品,都是看也不看就交給他處置,就差沒把銀行賬號也交給他管。但不得不說,他在心裡無數次暗暗享受這樣的感覺。
  自己和其他人並不相同,宛如為自己最衷心所*,打理他所有的一切,不動聲色,侵蝕他的點滴生活,直到有一日他會恍然發現,若沒有自己,他似乎缺少了什麼——這是自己的最小的一點自私,渴望被神成全。
  這個東西,自然也會被存放在那個他專門為馮夜樞開設的地方,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會想到。
  只有那個東西而已。
  不知第幾根煙的煙灰掉落,整件事情的輪廓漸漸在腦中成型。那天的晚歸,還有外衣裡的鏈表,都是因為蕭眠月——如果不是他受傷的時候竟然找到自己臨時的居所避難,也不會因此知道姬氏不為人知的內幕,也不會莫名其妙地留下那只鏈表,更不會一時輕率,把它隨便留在了程敘那裡……
  如果程敘的死真的是自己一手造成,就算融屍為水、焚骨成灰,都抵銷不了他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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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見了!?開什麼玩笑!」
  自打認識季東來以來,孟煙池還沒見他如此失態過。頂著一頭亂髮對著手機大喊大叫什麼的……在這之前讓他如何想像都想不出素來整潔的季東來會以這個形象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大早上的,大部分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孟煙池的房間正好離季東來很近,被這麼一喊就再也睡不著了。住宿的地方隔音並不是很好,加上早晨特別寧靜,一下子好多人都被這動靜驚醒。
  能讓季東來這麼失態的……除了馮夜樞的事情,不作他想。
  孟煙池聽到那個不見了的時候,心裡頓時抽了一下,馮夜樞並不是一個會鬧失蹤的人,換句話說,他是一個非常宅的人,在他前世作為馮夜樞的助理,馮夜樞大部分時間都是窩在房間裡,玩IPAD,看書,或者是對著電腦發呆,乃至於自己有時候都不得不抽打他去外面走走——每每這個時間,都是程敘最享受的時候,就像養著一隻溫馴的大犬,帶著他去外面遛遛,主人的自豪感滿滿。
  以馮夜樞敬業的性格,在拍《刺籐》這麼重要的劇的時候,他失蹤了……這就說明,他真的是失蹤了。
  孟煙池深深呼了一口氣,看著手機裡存著的馮夜樞無數張的照片,一張一張,那個人……如果失蹤,會跑到哪裡去?會因為什麼事情,放下這麼重要的劇?
  在這時候,他才發現,哪怕自己自詡馮夜樞百科辭典,也依然看不透他的心。
  那之後事情就開始往戲劇化的方向發展,在確證了馮夜樞是姬氏的人之後,蕭眠月的最後一根神經終於鬆了下來——本來以他的傷勢,能撐到這裡已屬勉強。為了確保挾持成功,還在別墅裡潛伏了幾個小時,都在大量透支他的體力。原本是想裝扮成這倒霉的威爾森先生之後殺人滅口,但馮夜樞的反應超出他的預料,最後竟然莫名地失手在一個外行手上……
  「你知道了這麼多不該知道的事情,今後可就沒法離開姬氏了。」
  看著馮夜樞找來醫藥箱,用紗布為他裹好傷口,雖然一直冷著臉不說話,但手指的動作卻意外謹慎,蕭眠月並沒有感到新手因生疏造成的疼痛。
  如果那個人也有這麼溫柔就好了——蕭眠月看著那張相似到極點的臉,露出一個惡質的笑容,「你是嚇傻了,還是以為我在開玩笑?以安陵的作風,應該會給你不少好處,然後掌握你的弱點,哪怕你死了也爬不出姬氏的門……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其實那時候蕭眠月到底說了什麼,馮夜樞的記憶已經不是非常清晰。如果說從頭到尾他有一點恐懼的話,大概就是當刀刃架在脖子上的那一瞬間,他想到如果再也不能回去見到那個笑得溫柔又無奈,還囉哩囉嗦的人,那傢伙一定會像失去主人的忠犬一樣找遍所有的地方……
  更何況每次都承諾過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蕭眠月走得神不知鬼不覺,只留下了帶血的衣服和桌面上那只懷表。衣服容易銷毀,而那只懷表馮夜樞並不確定蕭眠月是有意為之還是疏忽落下,便隨手揣進了口袋裡。被程敘發現那就是後來的事了。
  後來再次與蕭眠月見面的時候,對方顯然是一副初次見到他的樣子,但從那之後就再也無法完全擺脫這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從那之後馮夜樞接到的機會就越來越多,以至於程敘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不得不另外請別的助理。接著就是頻繁的工作,出國……再之後就……
  所有人都說程敘死於意外,但馮夜樞在內心深處隱約聽到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哪裡不對,可當他回到國內的時候,關於程敘的所有一切都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而馮夜樞在此時才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身份介入關於程敘的一切。
  那段時間裡,馮夜樞用成倍的工作量擠滿所有空閒時間。不知情的人只道是姬氏培養了新人在拼業績,季東來看著他迅速消瘦,終於沒忍住向公子憑打了小報告。最後還是姬氏強制他停工,能推掉的項目全部推掉,這才給外界留下個高貴冷艷的印象,直到接下了龍騎衛的檔期才算作罷。
  可歎陰差陽錯,在劫難逃,這一部龍騎衛偏偏成了他遇到孟煙池的契機。那道只是勉強彌合的稱之為程敘的傷口再度滲出新鮮的血液,程敘的笑容、聲音,原來從不曾淡出過記憶,一遍遍在噩夢中重現,好像要告訴他深埋在地底的真相。
  姬氏搖搖欲墜,蕭眠月遇刺……而蕭眠月和程敘唯一的聯繫,只有當時,馮夜樞無意間留在程敘手上的那只懷表。
  它就像一個不詳的預兆,裡面包裹著置人於死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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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敘的住址雖然爛熟於心,但其實馮夜樞還是第一次來。
  為了工作方便而租住的公寓早就已經被他的遺孀退掉,目前程敘唯一可能的住址也就是這裡——他母親的舊屋。
  不知為什麼,明明只是看上去十分普通的老式房子,卻讓馮夜樞覺得腳步沉重得邁不開。這裡是程敘從小生活的地方,是他從未邀請自己來到的世界,而今天,他只能算個不速之客。
  如果程敘在呢?如果不在呢?
  不論哪一種,馮夜樞第一次找不出應對方案。
  程敘的母親他只在照片上見過,程敘和她有某些遺傳上的相似。如果見到她呢?應該怎麼稱呼?怎麼告訴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而在程敘的母親看來,自己究竟是程敘曾經的同事,還是純粹的陌生人?
  一路拾階而上,這些問題在腦中盤桓不去,但在看到眼前虛掩的門的時候,強烈的不祥預感立刻佔據了全部意識,馮夜樞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神經,側過身體推開那扇門。
  裡面並沒有人。
  木質地板有些磨損,但被打理得十分光潔,好像能照出人影。淺藍色的窗簾微微飄動漏下一地陽光,窗台上的鬱金香開得新鮮,花瓣上的水露說明屋裡的人才離開不久。
  這間屋子是典型的老房子結構,和客廳相連的便是半敞開的廚房,餐桌上立著的小相框裡,照片裡的程敘年輕得讓他不忍觸碰。
  在照片裡,還不到20歲的程敘正在對他燦爛地微笑。那時候他應該還在念大學,臉龐的輪廓還有沒長開的部分。從演員的角度而論,程敘的條件算不上優秀,但沒有人像他一樣真心熱愛演戲,沒有人比他的目光更堅定而清澈,沒有人像他一樣認真地努力著——回想起當年見到程敘的第一眼,這個人單純到近乎直率的眼神幾乎讓馮夜樞覺得刺眼。
  其實程敘所期待的未來並不奢華,能夠一輩子演戲,和一個人好好地共度餘生……他就覺得很幸福了吧。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遇到他,如果不是對他的依戀到昏了頭難以自制,也許這些厄運就不會降臨到程敘頭上,也許他現在還好好活著,過一個普通卻平安快樂的人生。
  程敘,對不起。從來都是你在保護我的生活,而我不僅沒帶給你什麼,就連讓你站在我面前都做不到……
  馮夜樞的手指劃過照片上程敘的臉頰,濕意漫出眼眶——這裡沒有任何人,他不需要再做眾人期待的馮夜樞。站在桌前的男人只是如同那個曾經在無數訓練之後,晚上抱著被子偷偷看著程敘照片的青年一樣,一個人咬著牙泣不成聲。
  淚水從玻璃相框滑落到桌面上,馮夜樞本能地用衣袖去擦拭,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一種奇怪的違和感突然湧上心頭:
  ——這桌面也未免太乾淨了。
  當然,如果是從來不做飯的人,桌面確實可能沒有半點污漬。但程敘不止一次說過他做飯的功夫都是來自於老媽的傳授,因為很早就失去父親,很多家事是跟著母親學的……
  而一個擅長廚藝的女人,家中不可能有如此光潔如新的桌面,沒有任污漬和痕跡,就連一點輕微的損傷都沒有。
  馮夜樞的目光立刻移向灶台。儘管廚具明顯看得出常年使用,但最容易污損的灶台卻像這桌面一樣一塵不染,強烈的反差令他心中的不安迅速擴大,當下便拿出手機想要報警。
  就在他的手指觸摸到屏幕的那一瞬間,後腦猛然傳來巨大的力道,馮夜樞只看到黑暗迅速籠罩了視野,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視野模糊一片,頭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馮夜樞是在聞到一股類似鐵銹的味道之時醒過來的。光線明顯不足,不過從腳下地面的觸感以及空氣當中的味道,馮夜樞基本可以判斷這裡並不是他熟悉的區域。嘗試著動了一下,果不其然手腳都已經被牢牢束縛住。
  所以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綁架麼?
  馮夜樞在心裡苦笑一聲。被帶到這裡來的原因他基本已經想到了七八分,早就有人發現了程敘和自己,以及自己和姬氏的關係,並且搶先一步。自己貿然前往程敘家中完全是自投羅網,而他們布下陷阱要等的人顯然也不是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大概現在已經能在地下見到程敘了吧……
  抱歉,程敘,這一回,我不能這麼快去見你。
  費力地抬起頭環視四周,馮夜樞竭力在腦中搜索蕭眠月傳授給他的知識,來判斷眼下所處的方位。不過帶他來到這裡的人顯然十分專業,在有限的可視空間內找不到任何足以辨認場所的坐標。正當馮夜樞嘗試掙脫雙手的禁錮之時,從正前方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沒想到會是這種見面方式,馮夜樞。不過,或許我應該改個稱呼,叫你姬氏的少東更為合適?」
  這嗓音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無法想起。馮夜樞暗暗繃緊了神經,但仍裝出一副昏昏沉沉的樣子,半抬著頭,直到對方身前的影子完全籠罩了自己上方。
  在對方逼近到不得不抬頭的時候,那人逆光的輪廓即使馮夜樞也禁不住睜大了眼睛:
  管成治。
  曾經和孟煙池有過一段歷史,後來拿著他的暴露照片試圖進行勒索的管成治竟然出現在這裡!不對……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關係到程敘,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
  那一瞬間馮夜樞突然明白了什麼,正要說話,被管成治一拳重擊在腹部,胃部劇烈的痙攣令他本能地彎下腰,但硬咬著嘴唇不出聲。
  「程敘在哪裡?或者,你把我們要的東西交出來,也許可以考慮放你和你的小情人一條生路。」
  管成治略略側著頭微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有些像蕭眠月。天花板上慘白的光源映在他眼中,森然如同毒蛇的雙瞳。
  孟煙池怎麼也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為什麼現在會坐在這個地方。
  這裡是姬氏大樓的最高層,一般人上不來的地方。原本以為會是大到看不見邊的大會議室或者辦公室什麼的,沒想到竟然造得像個高級私人度假公寓,甚至還有露天的游泳池。
  但是現在他並沒有興致欣賞這些風景。在數個小時之前,季東來一臉凝重地告訴他接到了姬氏董事會秘書的通知,必須帶著他回姬氏一趟。這種劇情如果出現在劇本中還情有可原,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孟煙池在車上始終處於恍惚狀態而找不到實感。
  一路上他試圖從季東來那裡問出答案,但季東來基本保持沉默,就算偶爾回答也是語焉不詳。實在招架不住了,也只是對他苦笑一聲:
  「不是我不願意回答你,而是這些問題並不是我能知道的。關於姬氏的高層……有很多事情並不公開,也禁止打聽。那位大人的手段,相信你也略有耳聞。」
  聽到這些話,孟煙池心中的不安漸漸蔓延開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幾乎可以斷定,和這些事情有關的,是馮夜樞。
  將孟煙池送到房間裡之後,季東來就離開了。面對著設施豪華但空無一人的住宅,孟煙池顯得不知所措,只好先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杯子裡加了幾大塊冰。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孟煙池喝了一大口冰水,腦袋深處的血管突突地跳動著。他逼著自己在腦海中將所有和馮夜樞有關的事情聯繫在一起,最早……從龍騎衛開始,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簡直就像回到程敘和馮夜樞在一起的那三年;而隨著蕭眠月的出現,事情似乎就起了變化,就連那次龍騎衛首映式的爽約也是因為蕭眠月;後來管成治出現又莫名地銷聲匿跡,馮夜樞的態度始終變幻不定,但直到拍攝刺籐,孟煙池都能感覺到他的狀態很不好,就像處在崩潰的邊緣……
  從表面上得出馮夜樞傾心蕭眠月的結論並不難,但稍微一推敲就發現破綻。倘若馮夜樞有心,蕭眠月早就有意在先,以這兩個人的性格,怎麼會始終保持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更何況還從清和等人那裡聽說有個Sharon的藝人為了蕭眠月和馮夜樞大吃其醋,而馮夜樞對此也毫無反應。
  而管成治,這種卑鄙小人,雖然僥倖從他手上逃了一次,但這樣的人根本不是會善罷甘休的類型,竟然就這麼老老實實地沒再掀過風浪……這根本就不像他的所為……
  如果,如果馮夜樞並非在意蕭眠月,如果管成治的事情也是他暗中出手,那麼究竟是為什麼每次蕭眠月的出現都能引起他的反常?孟煙池隱約感覺到他和真相只隔了一層紗,卻朦朦朧朧怎麼也找不到漏掉的那個環,不禁心裡焦躁起來,將手裡的被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冒昧讓您到這裡來一趟確實非常抱歉。」就在這時從房間深處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兩道修長的人影便向孟煙池移來。孟煙池根本不需要見到他們的長相,只要聽這聲音就能判斷來人之中為首的那個是蕭眠月。但是當二人走近,孟煙池一見到蕭眠月身上好幾處地方還裹著繃帶和固定板,看樣子就像是從醫院裡偷跑出來的一樣,頓時愣在了當場。
  而在蕭眠月身後,用好像能吃人的目光瞪著自己的,應該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成凜吧……
  「這些事情本來不應該扯上外人,但數年前因為我的一時疏忽,牽連到馮夜樞以及另外一個無辜的人,導致現在不可收拾的結果。就此,我代表姬氏對您道歉,並會做出合理的補償。」蕭眠月收起平時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孟煙池面前對他鞠了個躬,驚得後者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剛想拒絕,在看到蕭眠月的神色之時又立刻將沒說出的話嚥了下去。
  那張臉上不見了明星的飛揚跋扈,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憂慮、懊悔和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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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消息現在還沒有被公開,不過相信過不了多久外界就會有傳言。」蕭眠月用眼神制止了身後正欲阻止的成凜,他手臂上的紗布還透著血色,整個人被裹在大衣之中有種分外單薄的感覺。
  「姬氏正在被收購。」
  蕭眠月說出來的語氣是輕描淡寫的,但聽在孟煙池耳中卻像是個炸雷。
  「安陵和姬氏本家的資產各佔半壁江山,安陵全面停止運作之後,其他小股東也紛紛決定撤出,姬氏本家獨木難支。更何況沒有安陵憑這樣的人坐鎮場面,現在的公司只是表面維持個架子,內部早就兵荒馬亂。」蕭眠月讓成凜為他點了根煙。煙的香味很特別,有種東方的花草香氣,但蕭眠月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毒液的尖刺。
  「我想你一定有興趣知道這次收購最積極的發起人是誰。」蕭眠月摁熄了手上的煙頭,臉色似乎不再像先前那麼蒼白,「冤家路窄,在劫難逃。沒想到姬氏多年之前的敵人就是現在的對手——騰雲。」
  「怎麼會……」
  滿意地見到孟煙池瞪大了圓圓的眼睛,蕭眠月勾了勾嘴角,「姬氏的來歷,想必你也耳聞過一些。姬氏最開始建立的時候做的生意……啊,這個如果告訴你的話,我就得殺你滅口了。總之,到老頭子前一代的時候,姬氏已經有退出洗白的意思。當時國際市場還很自由,所以老頭子帶著大量兌換後的資金來到大陸。那時候他表面上是個紈褲子弟,其實背負著整個家族的命運……直到後來遇上安陵,沒想到一樁私奔之後,借助安陵的人脈和勢力,重新建立了姬氏的帝國。說起來沒有安陵的話,就沒有今天的姬氏和姬飛揚。當然,如果沒有姬氏的話,安陵憑現在能不能做得上族長這個位置也未可知。」
  蕭眠月說得很平靜,詞句之中隱含著多少腥風血雨的情節都被簡單帶過。最早投資演藝圈行業的一批資產多半都有些案底,孟煙池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親耳聽到當事人描述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心驚。
  「但債就是債,不是那麼容易能夠逃得掉。」蕭眠月話鋒一轉,也許是感覺到寒冷,不由自主地往成凜懷裡縮了縮,「姬氏每一代當家都是心黑手狠的貨,當年為了抹消證據,不知道欠下多少命債。那位當家,啊,其實也就是我的祖母,手段了得,做得乾淨利落。老頭子在任的時候,又進行過幾次清洗,知曉線索的人,要麼已經收歸己用,要麼就不存在這個世上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安陵憑也沒想到,還是留下了一個禍患——而這個禍患在姬氏已經徹底洗白之後才顯山露水,騰雲的實權也掌握在他們手中。」
  「現在姬氏元氣大傷,這種收購的天降良機是我也不會放過。但畢竟還有資產和股價在那裡,這麼大一隻駱駝騰雲是吞不下的。所以他們想到了『那個東西』,這才是牽連到馮夜樞以及——一個名叫程敘的助理的關鍵所在。」
  程敘!
  這個名字在孟煙池聽來恍若隔世。從重生到現在,程敘這個名字幾乎已經沒有人再提起,對於自己來說,程敘這個名字,已經是不能去回望的過去。
  馮夜樞是程敘的劫難,也是孟煙池的劫難。兩生兩世,孟煙池都逃不過,不光是普通平凡的程敘,還是那個憑藉著那點幸運得到馮夜樞注目的孟煙池,都沒辦法逃脫。
  只是前世的自己費盡心力,守在那個人身邊,為他做了所有一切,依然得不到回應,哪怕是到了最後……亦不曾後悔。
  在愛情上,程敘何嘗不是一個傻瓜。只是,為何蕭眠月要提到前世的自己?
  「當時我藉著演出的名義前往國外——抱歉,哪個國家我不能說。幾乎折損了姬氏所有的精英,最後才得到『那個東西』,姬氏內部數據和檔案的芯片。雖然損失慘重,但我十分確信所有知情人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九死一生逃出來,外加那時候年輕……所以犯了個致命的錯誤。」蕭眠月頓了頓,看了看孟煙池的臉色,很快又接下去說,「我把芯片留在了馮夜樞那裡,當然,他本人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當時我只覺得,既然是個廢品,怎麼處理都是一樣,沒想到就是這麼個念頭導致禍患無窮。馮夜樞把芯片交給他的助理,也就是程敘處置,而那個可憐人一定至死都不會知道就是這個東西令他死於非命——如果馮夜樞知道他喜歡著的程敘並非死於意外,而是被人謀害,以他的性格一定會自責到發瘋吧……」
  等等……什麼?
  不是意外……?
  孟煙池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像被顛了個個兒,記憶的沉沙泛起,程敘的一生於自己而言恍如隔世,鋪天蓋地的過往洶湧地在腦海中肆虐,而他僅剩下一點意志在支撐自己不要昏厥過去。
  ……如果不是蕭眠月的提醒,大概自己永遠不會留意,在車禍發生之前,確實有收到過陌生的信息,威脅他把馮夜樞的東西交出來……那時候程敘不過以為是狂熱的粉絲或者想要爆料的媒體,就將這些消息一概無視了……
  「對方大概是直接索要未果,就直接下了殺手,然後想從程敘的遺留物品中尋找。可能他們以為程敘一個普通人,不會把東西藏得多麼嚴密,沒想到至今一無所獲。這件事裡,只有程敘是完全無辜的,也只有這件事我覺得對不起馮夜樞,他那麼重視的人就因為這種陰錯陽差的理由……小孟,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難看!成凜,倒杯酒過來。」
  冰鎮的威士忌刺激著空空如也的胃,刺痛感讓孟煙池陡然清醒過來。這時候孟煙池才捕捉到蕭眠月話尾幾個字的含義,「你說……馮夜樞……對程敘……?」
  「雖然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不過……」蕭眠月奇怪地看了一眼孟煙池,也許是後者眼中不知該稱之為期待還是恐懼的眼神吸引了他, 「能讓馮夜樞那種男人在ipad裡藏上幾百張照片念念不忘,除了愛的人之外沒有其他種解釋可以成立了吧。」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孟煙池的表情幾乎是慘白的,馮夜樞會在IPAD裡藏上幾百張他的照片?作為程敘的自己的照片?這怎麼可能?對於孟煙池而言,對於程敘這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而言,馮夜樞居然會喜歡自己,這件事情幾乎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樣把他砸成碎片——太過驚訝,乃至於都忘記了歡喜。
  怎麼……怎麼會是愛的人?!
  蕭眠月見他如此,還以為是「孟煙池」對馮夜樞傾心已久,一下接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於是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換做是誰都覺得很意外,程敘我也見過幾次,看上去是很普通的人而已……不過,馮夜樞這種人,我應該慶幸他喜歡的對象還是個人類,就算哪天他說要和一隻貓結婚我也不會覺得意外的吧……」
  蕭眠月的冷笑話實在是冷得可以,就連八風吹不動的成凜都微妙地抽搐了一下。而孟煙池此時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這裡,已經跑到馮夜樞為什麼會喜歡程敘這個讓他無比驚喜,也無比糾結的話題上。
  程敘不過是個凡人,沒有出眾的美色,沒有驚艷的才能,甚至在他自己不長的一生來看,也不過是個溫吞水一樣的男人——於孟煙池回想起來,自己前世實在毫無特色,在一干閃亮的演藝圈裡,實在是找不到讓馮夜樞注意的地方。
  但是蕭眠月不會說謊,他說馮夜樞的IPAD裡有幾百張程敘的照片,那就真的是有……
  可是,關於程敘的死……程敘的死是意外,那麼,其中諸多陰謀,已經不是自己能夠攪合進去的。問題在於,現在,蕭眠月為什麼要來找孟煙池這個人?除了施珩,沒有人知道,程敘就是孟煙池,孟煙池就是程敘,無外乎是換了一張皮,孟煙池猜想不透,他再次抿了一口冰冷的威士忌,回到自己現在身處的境地裡,問了一個至為重要的問題:
  「你讓我來這裡是為什麼?馮夜樞……現在在哪?」
  「不要著急,我叫你來自然是有他的消息。」蕭眠月對成凜略微暗示,後者立即起身打開嵌在牆壁上的可視電話屏幕,馮夜樞正坐在畫面當中的椅子上,雙手束縛在椅背後,上身單件的襯衣已經壞得不成樣子,撕扯的痕跡和血跡一目瞭然。
  馮夜樞略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孟煙池心理咯登了一下,看著馮夜樞的那個情況,只能說糟糕,但是這時候……自己又有什麼立場,來為這個人擔心呢?
  「對方兩個小時之前和我們取得聯繫,我們看到的就是這個。我猜測他們本來想按照計劃慢慢把姬氏吃掉,但是騰雲不乾淨的事情做得太多,在別的國家已經被刑警盯上,聽說很快就要被起訴。大概是被逼急了,狗也跳牆,想拿到『拿東西』脅迫姬氏,日後東山再起。怎麼說也籌劃了好些年,輕易放棄如何甘心。沒想到馮夜樞竟然自己一個人跑去程敘以前住的地方,被對方捉住,成了別人的籌碼。」蕭眠月的聲音裡有一點漫不經心,似乎馮夜樞的生死在他看來並不是什麼很大的問題。對他而言,如果能救馮夜樞自然是最好,如果萬一救不了,和姬氏可能有的風險相比,一個馮夜樞實在是微不足道。
  孟煙池只覺得自己心登時涼了半截。
  蕭眠月此時看著他的眼神,就和姬氏真正的主人,姬飛揚一模一樣。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奇妙,馮夜樞和姬飛揚明明沒有任何關係,卻長著足以以假亂真的臉;而蕭眠月和他的生父沒有半點相似,但在這時,孟煙池真的相信,姬氏血統中遺傳的狠戾和果決,就如基因一樣刻在蕭眠月的血脈裡。
  「我之所以叫你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讓你見見你的熟人。」蕭眠月微微一笑,側過身體露出屏幕的另一半,讓孟煙池看到之前一直被擋住的屏幕一角上另一個人的臉。
  如果說剛才孟煙池的心只是涼了半截,那麼現在就是如墜冰窟。
  管成治。
  「和你的前任打個招呼吧,小煙池。」蕭眠月按著孟煙池的肩膀,對著屏幕上的管成治說,「說實話我也很期待……小孟你究竟是一開始就受命而來,還是到了後來假戲真做……愛上了馮夜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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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新年好~!新年更新兩章~!還有兩章長夜就要結局了,結局後應該會有若干番外。
  馮夜樞的意識逐漸從模糊到清晰,雙眼終於有了焦距,雖然視野還有些朦朧——大概是先前的撞擊傷到了頭部某個地方,深處還有些隱痛,不過此時他無暇顧及。
  這個地方不見天日,無法判斷時間。憑著身體的狀況,馮夜樞估計在這個地方已經超過一天一夜。對方下手不輕,但有意留了餘地,沒有留下致命的傷勢,大概是還對姬氏有些顧忌。
  而他們一再聲稱的「那個東西」,馮夜樞在心裡冷笑,且不說他根本就不知道被程敘存放在哪裡,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面前這個像瘋狗一樣的管成治。
  只不過,這次大概沒法出去了吧。馮夜樞自嘲地想,好在自己並無家庭,不用覺得虧欠任何人,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遺憾的話,大概就是要和孟煙池不告而別……
  其實自己心裡清楚得很,那次爽約,以及之後的冷遇,並不是生孟煙池的氣,更多的是一種沒來由的對自己的憤懣——為什麼自己總是無法保留生命中遇到的美好的人,程敘如是,孟煙池亦如是……
  只是解釋的話每當到了唇邊便無法化為語言,只能傾注在刺籐的演出中,一次又一次,帶著連他自己也未曾發覺的不甘和佔有。
  ……這次,難道出現幻聽了嗎?
  竟然聽到了孟煙池的聲音,而且,似乎還在叫他的名字……?
  馮夜樞本想抬起頭,但後頸的劇痛令他的脖頸無法支撐頭部的重量,就在這時被人從後方重重揪起頭髮向後拽起,他清晰地聽到骨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隨後,他睜大了眼睛——
  面前的屏幕上,他看到了孟煙池和蕭眠月。前者看上去儘管鎮定,但臉色白得發青,眼睛幾乎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看上去平靜的眼神就如表面平靜的湖水,在深處隱藏著洶湧的暗流。
  這樣的眼神,竟讓馮夜樞感到久違的熟悉——是了,他曾經在程敘身上看到過,無數次,無論是在登台,還是遇到意外的時候……
  在這時候竟然還想起程敘,大概是連腦子都開始糊塗了吧。馮夜樞看了一眼已經快要歇斯底里的管成治,一張口嘴角就是一陣撕裂的痛,「你竟然以為可以要挾蕭眠月。管先生,你真讓我佩服你的愚蠢……」
  「你要的東西,我知道在哪裡。」
  這句話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屏幕兩邊都立刻陷入死寂。
  孟煙池無暇顧及蕭眠月口氣裡的譏諷,當他看到馮夜樞的樣子時,孟煙池心裡幾乎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前世已經知道娛樂圈和黑道脫不掉那點關係,但是在真正看到馮夜樞被折磨的樣子,只有一種從心底冒上來的火氣——管姬氏變成什麼樣子,他所希望的,不過是馮夜樞平安,不論馮夜樞到底和姬氏有沒有那麼一星半點關係。
  「馮夜樞!」
  在看到那雙墨黑的眼眸看著自己的時候,孟煙池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全力遮掩掉自己對他擔憂的神情,越是擔憂,對方就越是覺得自己掌握了籌碼,但是這個時候,哪怕只是強自鎮定,也遠遠比大吼大叫來得好。
  孟煙池抿了一口玻璃杯裡的威士忌,這時候連威士忌都沒辦法讓自己砰砰的心跳遲緩一點,「你要找的,是一個金色的懷表嗎?」
  蕭眠月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孟煙池,又看看馮夜樞,在後者的表情中解讀到了毫無做作痕跡的震驚後,給了成凜一個眼神。
  這件事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當一件事情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剩下的那個哪怕再荒謬,仍然是唯一的答案。當年的事情,知情者不過自己、馮夜樞和程敘三個人。按照年齡推算,如果程敘和孟煙池是同時存在的兩個人的話,當年孟煙池還是個小毛孩,在遠離帝都的不知道哪個城市的中學裡摸爬滾打,談不上有任何聯繫。從馮夜樞的表情來看——至少在蕭眠月的瞭解程度內,馮夜樞根本沒有精湛到能瞞過他的演技——顯然馮夜樞和孟煙池的關係並沒有到了向他透露這種秘密的程度。
  那麼只剩下一種最荒誕不經的解釋:程敘和孟煙池在某種程度上,根本就是「一個人」。
  如果不去考慮在技術上怎麼實現這個猜想,就會發現這個假設其實能夠解釋很多事情。為什麼孟煙池自殺未遂之後,再次視鏡便一舉成功並且性情大變?不過20歲的小屁孩在面對公子憑的時候還能鎮定自若對答如流?更別說演戲經驗老道成熟,對馮夜樞的感情簡直是直白到天日昭昭……
  是的,哪怕只見過程敘一次,那個貌似平凡的男人身上卻有一種令蕭眠月記憶猶新的特質,好像將孤注一擲的野心和熱情都深埋在最不起眼的表象之下,把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當做信仰,不惜以靈魂獻祭。
  這種感覺,如今再度出現在孟煙池身上。蕭眠月按捺下興奮的心情,附在孟煙池耳邊說道,「孟煙池,你這麼快就把底牌交出去,不怕對方先拿了東西,再把馮夜樞撕票?」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馮夜樞,又何必讓我來呢?」孟煙池轉過臉來直視著蕭眠月,眼神鎮定得讓後者感到害怕,「我相信你必然還有砝碼握在手裡,不是嗎?姬少爺。」
  「呵……我沒想到,你比我想像得要聰明嘛,程敘。看來之前是我想錯了。」蕭眠月直接說出程敘的名字,令孟煙池輕顫了一下,但他卻沒有否定蕭眠月的說法。緊接著他就聽到了蕭眠月的聲音,「即使你拿到了那個東西也是沒有用的,數據密碼只有我知道,只要輸入錯誤一次就會完全銷毀。當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也可以試試看~」
  「你有什麼條件。」管成治的雙眼以及熬得通紅,失眠和焦躁令他看上去更加狂暴。
  「很簡單,等你找到了東西,就把馮夜樞還給我們,同時我也會把密碼和解密方法告訴孟煙池,雙方同時換人。」蕭眠月微微一笑,把眼神轉向傷痕纍纍的馮夜樞,加重了語氣,「當然,如果我們的『少東』有半點損傷的話,你們永遠也別想得到密碼。」
  「我們做交易一向公平,如果馮夜樞完好無損,騰雲不僅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你還賺回一個孟煙池,豈不合算?」蕭眠月的聲音聽起來有種蠱惑的魔力,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聽著孟煙池熟練地報上網盤地址,從文件中找到銀行保險櫃所在地和密碼的過程中,馮夜樞像是不認識般地看著他。
  馮夜樞一直知道程敘有一個網盤用來存放重要資料。出於對程敘無條件的信任,他從來沒問過這個網盤的密碼是什麼。原本他認為程敘只是將一些重要電話和聯絡名單存放在這裡作為備份,但當管成治以孟煙池提供的賬號密碼登錄之後,裡面內容的豐富程度遠超出他的想像。
  孟煙池並沒有遲疑,這個網盤可謂是他最大的秘密,在管成治當著馮夜樞打開的時候,就把他對馮夜樞那最不可見人的所有心思暴露人前。
  「密碼是1115。」第一層的密碼從孟煙池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馮夜樞其實並不覺得十分吃驚。畢竟他的生日是公開的事實,但是……他記得,程敘曾經開過玩笑,說藏私房錢要用喜歡的人的生日做密碼,這樣才會時時刻刻記在心中,每天都要念上好幾遍。當時馮夜樞雖然有些奇怪,如果程敘如此深愛他的妻子,又何必瞞著她藏錢?而現在……
  網盤裡第一級文件夾擁有的,無非只是那些菜譜,菜譜裡幾乎囊括了馮夜樞所有喜歡的菜色和喜歡的店舖,包括他曾經喜歡吃的外賣,偏好的巧克力品牌和專賣店……這是最無關緊要,最表面的東西,哪怕被旁人知道,也不過只覺得這是個廚藝愛好者而已。
  但越往下打開文件夾,越讓人心驚——
  「第二層,6782」——馮夜樞的工作號最後四位數——這個工作號是當年剛進入姬氏的時候分配的好嘛,現在早就不用了。比起生日,能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就少的多得多,但只要是姬氏的員工,花上一番力氣還是完全能查到的。
  馮夜樞不知道自己在徒勞地希冀什麼,或是抗拒什麼——孟煙池就是程敘?太荒謬——他的理性在尋找合理的理由,而腦海深處某個聲音在掙扎著吼叫,他的神經幾乎要無法承受,疼痛在大腦深處爆炸開來。
  程敘……若你真的日日在我身邊,為何從來不告訴我真相……?
  這一層裡,分門別類放著馮夜樞所代言的產品名錄,哪怕連最簡單的產品也被程敘歸類清晰,寫好了類別,孟煙池只是苦笑了一下,婆娑了左手腕上那一串手串,繼續讓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