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一代城草 by 柳滿坡

食用中

  米緒上了U大科系的BBS裡水了一貼毛遂自薦。
  [哥很窮,哥要錢,哥找兼職,性格樂於助人、品行吃苦耐勞、態度有求必應、嘴嚴、手快、臉帥。QQ號:010XXX000]
  貼出去不下三分鐘,回帖私信都已爆棚,不過內容卻和想像中的有些出入。
  「高手,求盜城草手機號、QQ號、微博號、臉書號……銀行賬號!!!」
  「大俠,求收城草正臉照、全身照、luo照,無ma照!!!」
  「英雄,求傳消息給城草,求約P,求C,求生猴子!!!!」
  米緒:???……|||……!!!
  室友此時探過狗頭淡定一瞥屏幕:「兼職貼抽風到隔壁計算機學院版了吧,妹紙把你當九流黑客了。」
  米緒風中凌亂:「城草是什麼鬼???!」
  室友一臉你哪位的表情:「我U市大學城——七大學府——第一草!」
  萬人迷帥逼攻X缺心眼逗逼受
  傻白甜,小清新,狗血瑪麗蘇,半校園半日常,輕鬆文~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花季雨季 歡喜冤家 近水樓台搜索關鍵字:主角:米緒,陳羽宗 │ 配角: │ 其它:帥比逗比一鍋燉,小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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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草是什麼鬼?
  米緒一上二樓就被斜向裡衝出來的黑影抱住了腿。
  黑影嚎叫道:「——大官人!大官人救命啊!」
  米緒瞥了眼他那無邊無際的大臉,嫌惡地抖了抖腿:「你是哪裡來的大嬸子?!」
  黑影如遭雷劈,聲淚俱下:「大官人,你忘了奴家了嗎?去年此時,你我情深,你喚我面兒,說我身段如柳,我給你跳舞,我們徹夜不眠。」
  米緒反胃:「跳舞?你跳閘吧?」
  黑影羞憤一哼,生氣道:「你還說想把我□成一束細細的龍鬚面,於是扒了我的衣裳將我按在床上反覆的搓啊搓啊……」
  話還沒說完,左鄰右舍皆有序的響起了一陣不約而同的乾嘔聲,一時間無數道門一起打開,從裡面霹靂啪來飛出各種腳盆拖鞋,間或夾雜著七零八落的紙、硬幣,將黑影砸得嗷嗷直叫。
  「……我受不了啦啦啦啦啦!誰聽誰知道啊啊啊啊啊!!」
  「死麵條兒,你他媽真會挑時間噁心人,爺的火鍋還在喉嚨口呢,你就來催吐!」
  「龐智斐——你贏了!!」
  「你還龍鬚面呢,你要再作死,老子就把你□成刀削面!」
  米緒看著龐智斐——也就是外號「麵條兒」的瘦高個兒,他一邊聽著那些咒罵聲一邊笑嘻嘻地收回抱著自己的手,把地上的錢從一堆破爛裡挑揀出來,碼齊整了在掌心裡敲了敲,齜牙一笑,起身換了正常的音色喊道:「雖然不多,但也聊勝於無,裝備的錢也算有著落了,哥兒幾個慷慨,我就不客氣啦,下次還請多多關照。」
  又回頭拍了拍米緒的肩膀,一副「好哥們兒講義氣下次請你吃飯」的表情,然後在一疊聲的「臥槽」中晃蕩著手回了寢室。
  米緒想了想,還是朝他那門叫了聲:「要請客別吃龍鬚面,噁心!」
  進了自己屋,葛媽、金剛他們都在。
  金剛正練啞鈴呢,一身壯實的肌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見了米緒不由感歎道:「大米,你咋忍得住每次都不削他呢?」
  躺床上看書的丁牧頭也不抬:「大米沒想著把兜裡的米都掏出來接濟他就夠吃驚的了。」
  這時葛媽一邊晾衣服一邊也探進了腦袋,看了看米緒的臉色,直入問題中心:「大米,你是不是又丟錢了?」
  米緒把背包一扔,面上的淡然褪了下去,嘴巴癟了癟,整個人呈平沙落雁式地俯衝進床鋪中,腦袋栽進被窩裡埋著,沒動靜了。
  丁牧在對面掐著表,等到十五分鐘後米緒還是沒抬起頭來,他得出了結論。
  「這次看來虧大了,起碼四位數。」二位數米緒一般只會自埋五分鐘,三位數十分鐘,按同步等比增長規律來看,今天埋了這麼久,折的數目肯定不會小,丁牧推斷,也許會突破米緒三個月來的天際。
  葛曉霖一聽,忙擦著手過來詢問:「這次是咋回事兒?掉了?偷了?被騙了?」
  金剛也急:「哎,真這樣那我趕快去把剛施捨給麵條兒十塊拿回來……」
  面對大家的詢問米緒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坐那兒愣了兩秒後垮下了臉。
  「為什麼一個跛了腳的老太太能在偷了我的錢包後跑得像火箭筒一樣快?老子追了她十八條街啊,那矯健如風的身姿,他媽的,差點沒把老子的皮帶都跑崩了!」米緒到現在還沒想通,丁牧沉默、葛媽心疼,金剛卻表示理解:「我上周和張勇一起去北區也遇上類似的了,不過不是老太,是倆老頭兒,在地上撒了釘子,等車主下來換輪胎時伺機而動,不過人那極其拉風,老頭兒開了一輛三輪鈴木摩托,專走街串巷往小道跑,路虎越野在後頭撒丫子都不一定能趕上,那場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實也不是很好笑。」金剛對上葛曉霖警告的目光立馬板著臉沉痛道。
  米緒兩眼一翻,哼哼著往後仰倒,在木板床上彈起了一厘米後,挺著屍不動了。
  葛曉霖在一旁和另兩人用目光無聲的交流,最後還是決定由他做代表對受害者上前開解。
  「大米啊……金剛的意思是現在的騙術百花齊放,作案工具又多姿多彩,人民群眾一時崴了腦子掉入陷阱也是情有可原……」
  話說一半被米緒伸手阻了。
  米緒再一次撐坐起身,擺著一個如來神掌的姿勢挪到了電腦前,打開自己的二手筆記本道:「葛媽,你們不用勸我,我知道你們每次想新鮮的詞兒也累得慌,這次我能挺過去的。」
  金剛放下啞鈴湊了過來:「大米啊,你要想開,我媽說了,這人吧一輩子要倒的霉都裝滿了一瓶子,你提前把瓶清空了,以後就不會……」
  米緒無神地晃過去一眼:「你確定我的是瓶子麼?不是別的容器?」
  金剛想了想:「許是大點的……碗?甕?缸?……池子?」
  米緒當沒聽見,回頭繼續擺弄電腦。
  葛曉霖還是不放心:「米啊,你要做啥咧,肚子餓不餓啊,請你吃飯去。」
  米緒搖搖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哥要自食其力以對抗厄運和暴徒的輪番侵襲!」說著,打開了U大的BBS。
  現在是晚上七點剛過,不少住在U市的學生都會挑這個點在家吃了飯正好回校,所以論壇卡到一個不行,米緒瞅了瞅刷出半截的網頁上顯示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五位數了。
  灌水總版和娛樂總版都進不去,米緒試了兩次都被抽出來了,最後還是打算把兼職貼發到本系的招聘版塊裡去。
  他琢磨了會兒,編輯如下:
  哥很窮,哥要錢,哥找兼職,性格樂於助人、品行吃苦耐勞、態度有求必應、嘴嚴、手快、臉帥,有職位需求請私信或mail,QQ號:010XXX000,信箱:BigRice@222.edu.cn。
  檢查了一遍,米緒很滿意,言簡意賅,直搗黃龍,寫太多人根本不看,要真有意向加了Q再詳談也行。
  於是,米緒興沖沖地點了發送。
  發送。
  發送。
  送……
  送不出去。
  米緒怒了,鼠標一通狂按,終於看見小菊花了轉了半天後顯示發送成功的字樣。米緒滿意了,打算起身先洗了澡再來看的,誰知還沒等兩分鐘,企鵝的咳嗽聲就響了起來,緊接著是BBS的消息滴滴聲,刺溜兒的一串長得像個小樂曲似的。
  竟然如此熱情?!!
  米緒受寵若驚。
  人間自有真情在,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
  米緒拔涼的心有了回暖的跡象,他顧不上洗澡又坐回了電腦前,滿懷希望的先打開了BBS後台。
  ---帥哥!!!!++++++,真的什麼兼職都接嗎?
  ---美男,求勾搭搭搭搭
  ---同學,快到碗裡來!
  ……
  以上這些私信讓米緒看得熱血沸騰,學校竟然這麼缺人才?不愧是大城市大高校大環境!他本想馬上就回復過去,不過因為尋求的人太多,漸漸開始麻痺了大米同學的自我認知,生出一種被「全世界人民所需要」的救世主精神,他決定把所有消息都看完再來慢慢刪選。
  不過如果說BBS上的回復勉強還算在委婉範圍內的話,企鵝上的好友申請就顯然直接奔放的太多,不過為什麼有點……
  ---高手,求盜城草手機號、QQ號、微博號、臉書號……銀行賬號!!!-
  ---大俠,求收城草正臉照、全身照、luo照,無ma照!!!-
  ---英雄,求傳消息給城草,求生猴子,求約Pao,求Cao!!!!-
  米緒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問號慢慢轉變成了驚歎號,最後又全數化成了省略號……
  一旁的小夥伴聽著他電腦裡不斷發出的叮叮噹噹也好奇地走了過來。
  「絃樂四重奏啊這麼熱鬧……」金剛咬著塊餅問。
  葛曉霖探過狗頭,手指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劃了劃,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的兼職貼這是抽到隔壁計算機學院版了,妹紙把你當九流黑客了。」
  米緒雲裡霧裡風中凌亂:「城草是什麼鬼啊!!?」專治不孕不育的嗎?
  金剛一臉「你不會吧」的表情。
  丁牧是「先生你哪位」的神色。
  還是溫柔可人的葛曉霖最Nice,他混BBS也最久,不禁道:「U大校草啊。」
  「校草就校草唄,城草誰取得,很高級嗎?」還在救世主角色裡的米緒難得有點不爽。
  「城草當然比校草高級,就是我大學城第一草!聽說是上半年有個啥票選,七個學校聯合選出來的,你不知道嗎?BBS灌水和八卦版這倆字一直都是搜索關鍵詞置頂啊。」
  米緒還真不知道,他有這美國時間一般都去刷遊戲或者直接看小電影去了,根本沒興趣研究這些磨磨唧唧的,所以此刻聽葛曉霖說來格外震驚,特別是這個所謂七大學校的票選。
  也就是說,「這丫的是我們七所大學,第一帥?」
  整個大學城大概有二十五萬人,男生就算占一半吧,一張臉能碾壓十多萬人?你他媽在逗我?
  「沒作弊?沒暗箱操作?」
  「聽著很噁心是不是,但這就是殘酷的現實。」金剛搖著頭繼續啃餅,順帶把芝麻都挑出來多砸吧兩下。
  「問題是,還有U影的人啊,那幫王八羔子會服氣?」U影就是U市電影學院,同屬大學城內,而人家一個個全是靠臉吃飯的。
  「所以牛逼吧,U大之光有木有。」丁牧只側了側頭。
  「你們見過他?」這人得長啥樣啊?是按人民幣整的嗎?
  誰知室友們皆紛紛搖頭。
  葛曉霖道:「聽說是大三的學長,不過只見過票選照片,沒見過真人。」
  見米緒顯然被打擊到了,金剛安慰:「別理網上這些慾求不滿的了,我明天去系裡給你問問吧,兼職還不好找麼。」
  米緒瞥了眼那仍舊不斷閃動的好友消息,就好像覺得自己瞇眼陶醉聞了半天的饕餮美味其實只是人家放出來的一個屁,不由難受地吞了吞唾沫,一反手哼哼地關了那電腦。
  ☆、生活很美好!!
  米緒所在的U大地處U市西南角大學城,也是U市四個大學城中最大的一個,其中一共容納了七所大學,除了U大之外,還有F大、U市電影學院、U市師範大學、南商大學、理工大學、科技大學。
  大學城的佔地面積很可觀,是政府近二十年在U市主要的教育發展區域,從建設到宣傳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聲名在外,配套資源也非常豐富。
  七所大學裡最好的應該屬U大,為了進這個學校,米緒高三一年可沒少花功夫,他是妥妥的學渣,拚死拚活的結果不過是笨鳥先飛而已,好在勤能補拙,最後看著將將摸到錄取線的分數,大米一家還是足足樂呵了一個暑假,大米媽更是逢人就誇自己的兒子出息,那一陣可把米緒捧上了天,讓他不由生出了自己的智商本來就高人一等的錯覺。
  不過自從開了學,米緒背上草蓆捲了鋪蓋進到大學城後,很快就被從雲端打落回了泥地裡,現實用得瑟犯賤的嘴臉告訴他:小妖精,看把你美的,別醉了,快醒醒,該搬磚了。
  這裡學霸遍地走,全才滿街竄,米緒這樣的IQEQ雙特困戶,在U大……那真是相~當~的讓人憐惜,再加上他被自動分配進了號稱全U大最苦逼的科系,米緒走出去,額頭上都好像刻了三個字:沒地位-小可憐-底層受。
  當然,以上這些話是U大一部分後進生群體自暴自棄的定義,在米緒看來,他還是十分驕傲於自己取得的成功的,反之,米緒覺得他一輩子所有的運氣都在考進U大時全部透支了,以至於他以後的人生大概都要在填補負債中度過。
  不管如何,大米同學對他的生活依舊充滿信心,哪怕開學三個多月來,他上街遭了七次賊,掉一次水坑、崴腳兩次、丟了兩輛腳踏車,米緒還是這麼想!
  生活真美好!!
  前兩天的兼職貼自薦失敗讓米緒鬱悶了一晚上,不過第二天金剛就給他帶來了好消息,說是系裡有不少崗位能提供給學生勤工儉學,但是米緒瞅了一圈下來後其實都不適合他。
  且不說他家庭條件雖不算富裕,但老父老母就他一個兒子,勉強還是能餬口的,沒必要佔用其他更需要的同學的資源,最主要的是,這樣的勤工儉學報酬太少!不足以抵抗他那前赴後繼奔湧而來的霉……美好生活!
  正好聽說麵條兒那有更好的生財之道,米緒思考過後還是拒絕了金剛的好意。
  麵條兒就是龐智斐,這丫可是個奇葩,明明腦子比誰都活絡,但是就是不思進取好逸惡勞,他能用最快的辦法搞到揮霍的票子,只是常常會以肉體上的痛苦為小小的代價,好比被腳盆拖鞋砸臉什麼的。
  龐智斐不止一次對米緒耳提面命,傳授成功秘訣三要素:第一:堅持!第二:不要臉!第三:堅持不要臉!
  米緒好奇:那你現在對著我的是什麼?□嗎?
  今天龐智斐又來了,花蝴蝶一樣給米緒拋下了一張名片後就飛走了:「請叫我紅領巾,米米,不謝~~~~記住人家永遠愛你就好,Mua~」
  米緒打了個激靈,緩了兩秒才把名片拿起來,原來是一家學生兼職的中介所,就是你給付個月費年費啥的,對方保證替你介紹到好工作,聽來有點坑,米緒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加了上面的群,看見裡面有不少學生,大部分都是大學城的,群主是兩個學長姐,於是漸漸放下了心。
  繳的錢不多,一學期一百塊,米緒觀察了幾天,咬咬牙付了一學年,群效率不錯,每天都會有新工作公告,貼出要求,學生各自認領,家教、展會這種最搶手,基本上晚一點就沒了,米緒出手了兩次都慢了點,直到最近的一條:招聘售樓兼職助理,負責派單、接待等,25元/時,男女各兩人,要求面容姣好,身材勻稱,女不低於160cm,男不低於176cm,不戴眼鏡,有意者聯繫。
  米緒掰著指頭算了算,一小時二十五,他現在才大一,課不多,平均每天能做個兩到三小時,雙休日另算,一個月下來也有近兩千呢,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足夠他開銷了。
  米緒立馬找了群主,顯然那個面容姣好和身高勻稱的要求剔除了一大批的報名者,不是米緒吹噓,他對自己的外貌條件還是十分自信的,比雙Q自信多了,米緒身高一七八,在U市那是高於普遍水平了,長腿細腰,濃眉大眼五官周正,不至於帥到慘絕人寰吧,但一眼看上去也是個十分精神的小伙兒,笑起來嘴角還有一個小坑,姑且算是酒窩吧,總之挺討喜的。
  所以在不下小半天的刪選後,群主發來通知他被錄取的消息米緒也不算意外。
  那邊招的很急,第二天就要他們去上班,米緒看了看課表,週三下午他沒課,於是果斷前往。
  你別說,那一通高要求還真不是為了裝逼,打工的地方位於U市最牛逼的黃金商圈,遠眺過去高樓林立,一面面的反光玻璃在秋冬都能晃瞎人的眼珠子,這公司在這黃金地皮售樓處硬是租了大半個正廳來給新樓盤打廣告,各種大屏幕輪番播放,又是充氣人偶又是搭舞台,熱鬧得不行。
  銷售領班管理的米緒一行人,十來個大學生,先給培訓了半天後統一穿上白襯衫,黑西褲黑裙子,男生領帶,女生領結,遠遠看去還真是養眼又青春。
  米緒拿了一疊宣傳單,他這兩天的任務就是把這全發出去,翻了翻那各種考究的DM,就聽對面的哥們兒感歎:「聽聽,陌上古韻,又是燙金又是印花,到底誰他媽說房地產是泡沫經濟的啊,旱的旱死,澇得還是澇死。」
  「不管旱還是澇,和我們都無關,反正我們是窮死。」身邊的女生接口,說完看了看米緒。
  米緒聳聳肩,表示自己不發表看法。
  女生朝另一邊指了指,米緒想想,點點頭。
  於是兩人拐了個彎兒到了隔壁街上,女生說:「現在還沒到時間,再過一兩個小時對面的精英們就都下班了,這裡是出租車揚招點,到時候嘩啦啦就能把東西發完。」
  米緒和她說了兩句,對方也算是美女,挺清秀的一姑娘,姑娘說自己叫劉俐,F大的,問米緒是什麼大學科系的。
  米緒回:U大的。
  姑娘剛要露出羨慕的表情,下一句米緒說:社會工作專業。
  見劉俐表現扭了扭,米緒明白:「是不是腦補出了居委會調解大媽和廉價勞動力的光輝形象?Bingo!那是正確的!」
  「你怎麼會……」
  「自動分配。」
  姑娘沉痛點頭:「理解了。」
  年末的天黑的早,沒一會兒路燈就打開了,看著對面大樓陸陸續續走出的精英白領們,劉俐歎了口氣。
  「其實我沒比你好多少。」
  「何處高就?」米緒問。
  劉俐瞇了瞇眼,像是下定決心:「水產養殖。」
  米緒恍然大悟。
  不過短短的時間,兩人迅速建立了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誼。
  劉俐說:「你知道我為啥要來做這個兼職麼?」
  米緒:「畜生看多了,想看人?」
  劉俐白了他一眼:「不要這麼一針見血,我很害羞的。」
  「好的。」
  劉俐遠眺前方:「丑逼看多了,想看帥哥。」
  米緒:「……」
  劉俐揚了揚下巴:「看到沒,這兒的人隨便走過都是身穿阿瑪尼,腳踩紀梵希,雖然買不起,陶冶一下情操也是好的,至少回去養豬的時候能有個參考的模板。」
  米緒誠心建議:「你能把豬養成他們那樣,以後也一定能穿得起阿凡提。」
  「是阿瑪尼。」
  「有區別嗎?」
  「沒有。」
  兩人一面說一面給路人遞著DM,在這些人眼裡,許是和發小廣告的沒啥不同,只是臉上還要帶著傻逼的笑而已。
  小廣告不好發,忙了兩個小時,宣傳冊才少了三分之一,劉俐的腿都酸了。
  「這些人真夠高冷的,哼,想想還是我的豬可愛。」
  正說著遠處走來一群人,劉俐迅速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是豐乳肥臀的OL美女,只中間被包圍著一個高個兒的男人而已,她立時對米緒使了個眼色讓他先上。
  米緒也是抱著能把她們都搞定快點下班的想法,於是掛上慇勤的笑容,彎著腰,不小心用了「小米子有事上奏」的姿勢從正面迎了過去。
  被無視。
  米緒退後兩步,由側面包抄。
  被繞開。
  從背後伏擊。
  被閃避。
  嘿,走位太風騷了好嗎!都是高手啊。
  米緒來勁兒了,他給劉俐丟了個邀請。
  組隊!
  劉俐果斷接受。
  這一夥OL個個明艷打扮搶眼,但顯然她們的注意力都在中間的男人身上,於是米緒打算由劉俐上前拉住對方的仇恨值,直接棲身擋住中間那人的去路,自己再從另一邊繞過去抽出DM塞過去逐個擊破。
  計劃很完美。
  接著劉俐一個箭步上前,開口就是一句氣壯山河的「你好!!」果斷吸引了那男人的注意,男人停下腳步,原本一直低著頭的抬了起來。
  那一頭米緒正等著對方放大招呢,劉俐卻一下子卡殼了。
  她露出了養殖戶看見母雞下了金蛋的癡呆表情。
  米緒莫名。
  劉俐:「^*%&……」
  男生:?
  米緒:……
  眾位美女:!!!
  米緒剛要開口詢問劉俐是中了什麼Debuff了,此時男生察覺到什麼的轉過了頭來。
  他戴了一頂棒球帽,穿了一件白襯衫,和米緒的有點像,但卻是完全兩種感覺,身上還斜挎著一個包,頭一回兩人目光正好對上。
  不過一眼,米緒也愣了。
  ☆、社會太殘酷!
  米緒一開始以為這人的年紀應該不小了,最起碼能在這種地方出入的,至少也是研究生畢業了吧,誰知對方卻出乎意料的年輕,最多不過二十出頭。
  米緒自進入U大後天天面對的就是龐智斐這樣的寬粉臉,又或是金剛這樣的板磚臉,冷不丁被他看見一個雙頰瘦削的小臉盤實在是一下子有點沒做好準備。
  明明黃金商圈的街燈五光十色,那男人,不,應該說是那男生的上半張臉都被棒球帽遮蓋在了陰暗處,只露出了鼻子以下的部分,但米緒還是一眼就對上了那人的視線,他能感覺到對方清明的眼白泛出點點微光,冰冰涼涼的,在自己的臉上晃了一圈後,淡淡轉開了目光。
  遠處正好有幾輛出租車駛來, OL們對於莫名殺出的劉咬金只給予了幾個無奈的白眼,接著同那男生揮手道了別後,就兩兩上了出租車。
  米緒聽見她們喊他「學弟」。
  等OL們都先行離開,男生才朝餘下的空車走去,沒再朝這裡看過來一眼。
  司機在一個游龍擺尾漂移過彎後,擺著一個瀟灑的車屁股嗖得就開遠了,獨自留下了還維持著舉小廣告姿勢的米緒,和嘴巴開開看著金雞飛走的劉俐。
  「需要托下巴服務嗎?」米緒當先收回手誠心地問。
  劉俐還處在茫然裡,片刻呆呆地迸出了模糊的一句:「竟然是……草啊!」
  米緒訝然,接著對她抱了抱拳:「有話直說,憋屈就罵,女俠快人快語讓人佩服,不過一激動,就出現中風初步的失語徵兆還是早治療的好。」
  劉俐回神,終於成功的找回了語言功能:「這句不是髒話,我是想說,那個人他是……」又反應過來米緒的意思,不爽道:「你把我當花癡了嗎?別以為我剛才沒看見你眼睛也發直了一下下!顏光波的攻擊,從來不分男女……嘿嘿。」
  米緒皺眉,他想說自己其實根本沒看清那男生的臉,剛才一愣,不過是對方顯得太年輕了而已。
  嗯,就是這樣!
  但是,那暴露出來的下巴弧度……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美人溝?
  ……
  在售樓處站了兩天崗,米緒賺了百十來塊,對這收入目前還算滿意。
  社會工作專業的課挺枯燥的,特別是對這行業沒有興趣的學生,如果老師管得再鬆散點的話,基本大堂課上除了睡就是眠,偶爾還能打個小呼。
  下了一節社會學的課,米緒打了一個哈欠,被召喚進了團委。
  一進去就看見一夥人繞著一個長桌在開小會,然後組長直接扔了一個文件夾過來讓米緒自己看。
  等他們說完,米緒也看明白了,U大明年百年校慶,米緒所在的學記團要忙的事兒可是一摞一摞的來,哪怕只是校報的一個分刊,但各種講座、展覽還有亂七八糟的表演,需要筆力美化的不少,作為U大旗下的一道對外窗口,學記團可謂任重而道遠。
  開學才三個月,米緒在這裡還是頂頂新的新人,所以組長只讓他跟著大三攝影系的學長後面學習,無外乎扛個三腳架,拿個反光板什麼的,就是個打雜跑腿的。不過米緒還挺樂意的,他當初雖然進來的時候糊里糊塗,沒文筆沒技術,除了拼著一張吃苦耐勞的臉,和招新的學長可謂是互相嫌棄,一度想退出換個美女多點的地方,但是在麵條兒的一句「傻了吧,無論是狗仔還是隨軍記者,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永遠活躍在八卦的第一線!」這才使得米緒立時放下沉重的包袱,歡快地投入到了這個八卦,不八方信息的前沿匯聚之地!
  好在他這樣的小嘍囉平時根本沒什麼好插手的,只有現在這種時節才會被抓壯丁,米緒翻著那條條羅列的計劃,看來最近一次需要奔忙的應該就是下個月在建築學院落成的銅像典禮。
  正研究著,外頭就又走進來幾人。
  其中一個長髮飄飄,瓜子臉,杏仁眼,出口的嗓音也細如微風,她輕輕地說:「吳老,你把照片整理出來,我先拿去系辦給老師看看再回來給你改。」
  吳老就是米緒跟著的學長,因為模樣較為成熟滄桑,故此得名。
  米緒見了他們立時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坐得端正地笑道:「副團好,學長好。」
  「米米你也好啊,」學記團的副團長,也就是這位美女對米緒點了點頭,又指了指一邊堆放的海報垃圾道:「這個怎麼還丟著,都一個多星期了。」
  吳老回過頭,推了推眼鏡,看向米緒。
  米緒忙起身整理:「我去丟,就去就去……」
  副團「嗯」了聲,和幾個姑娘一起看著吳老整理照片。
  忽的有人叫道:「哎,這是什麼時候照的?上個學年的聯歡晚會嗎?」
  「這背影是誰啊,有點眼熟……」
  「這是城草嗎?是吧?!」有人叫起來。
  「啊啊啊,真的,我看看……啊,有正臉!媽蛋,真是他!吳老,交圖不殺!」
  「交圖不殺!」
  「吳老!!!」
  一邊角落裡埋頭苦幹的米緒在聽到「城草」兩個字時莫名的一頓,手裡捧著的海報就抖了抖,其上部分手繪的顏料早已乾涸,但卻碎成了齏粉,在他小腹處的褲子上染了一塊。
  米緒回頭看了看那群興奮的女生,連向來高冷的副團都把頭湊到了屏幕前,再看看坐在一邊備受擁戴的吳學長,莫名心裡就生出了一股只屬於男人的悲涼來。
  醜男也是人他媽生的,社會太殘酷!
  又低頭看了看褲襠處那團紅色,米緒硬生生忍下了也去電腦前湊個熱鬧的想法!
  誰要知道那破草長啥樣,搞不定還沒前兩天看到的那帥哥有型呢,他有美人溝嗎?
  哼!
  ……
  太殘酷!
  ********
  閒暇時,米緒繼續他的打工生涯。
  這天一早售樓處就來了個珠圓玉潤的闊太太,太太穿金戴銀威風八面,米緒那時正在廳內做接待,給她上了杯茶卻被言辭拒絕了。
  「這什麼鬼東西?!你會不會做事?要咖啡!NO速溶,手磨!」
  米緒怔了下,點點頭,回了內間。
  領班正好在,米緒把事兒跟他說了遍,這闊太太應該是熟客,領班表情微妙,但還是打算親自接待。
  米緒拆了包咖啡倒進杯子裡,又拿手在裡頭一通捏抓揉搓後用開水沖了端出去。
  「高級手工現磨咖啡,太太慢用。」
  太太高貴地斜了他一眼,端起抿了口:「嗯,過得去。」
  回頭又開始訓領班:「我之前說了讓你們給我留南面兒的大間呢?現在是怎麼回事?!料理台要大理石包金也不能改!你們是死人啊!」
  米緒聽著她震懾四方的河東獅吼,拿起一邊的傳單,默默地退了出去,他寧願上大街發小廣告。
  不過才在那兒站了沒多會兒米緒就瞧見不遠處慢慢行來一人,按理說這大街上高樓大廈車來車往的,他那麼一副骨架,打扮得又不扎眼,在此地能璀璨到什麼地方去?但在看見對方的那一刻,直到他一點點走近的一段時間裡,米緒的腦海中忽的竄過學記團中幾個學姐的話。
  大米啊,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有些人生來就是自帶美圖啾啾的。
  米緒以前是不信的,但是此時此地,他猛然覺悟:我靠,難道真給他遇見了這種天賦異稟的能人異士?!
  發覺到對方直直朝這裡而來時,米緒竟然小小退了兩步,想起動漫裡的一句經典台詞——噢,閃亮生物快走開!
  不過不待他採取更為激烈的行動,售樓處就氣哼哼地衝出一道颶風,一邊朝大廳罵著「我要告訴你們經理把你辭退!」一邊用偉岸魁梧的身軀將米緒這大老爺們兒撞得如落葉柳絮悠悠飄蕩,伏臥在一邊不說,手裡的宣傳單都灑了滿地。
  看著闊太太甩臀而去,米緒捂著胸口咳了兩聲,想像著嘴角劃過一道血絲,撐坐起來認命地開始撿傳單。
  撿到一半就見面前出現了一雙腿。
  帶小鉤子的純白球鞋,純白的襪子,嗯,沒有什麼太誇張的腿毛,小麥膚色,腿型細長但肌肉緊實,可見是常常鍛煉的結果。
  米緒以為對方等自己欣賞完他的美腿就會離開,誰知道,那腳卻站住不動了。
  米緒撿了幾張,看看那腿還在,又撿幾張,還在。
  直到他繞著那人把一圈宣傳單都撿乾淨了,米緒終於扶著老腰站了起來。
  「那什麼……」做了個拉伸後,他揚起職業性的微笑,抽出手裡的DM遞過去,「來一張不?」
  在和那張臉對視片刻後,米緒耳邊就炸開了一聲清脆的「砰砰」,就是那種明明只可承受50w的燈泡被硬裝在了200w的電源上,超負荷爆裂的聲音。
  對方今天沒帶帽子,明媚的陽光下,面容清晰的暴露出來。
  其實這世上無論這人的五官長啥樣,美人都有一個點是共通的,那就是組合得好!
  眼小嘴大方臉榻鼻都沒關係,只要其他五官能與你和睦相處,一些小小的不同反而會成為一個人亮眼的特色,這也是很多整容美女所缺乏的,那就是自然、協調,和整體感。
  眼前這人你要米緒來說,他也說不出好看在哪裡,但就是舒服,看得舒服,感覺舒服,渾身都舒服,寬額頭,高鼻樑,深眼窩,反正帥哥有的他都有,但是很多帥哥沒的,他也有,而且他很高,米緒這長度平視都只能看到他的嘴。
  那唇形,嘖嘖……
  總結成一句話就是:這種人民公敵的長相簡直反社會反人類!
  米緒也只隨手那麼一遞,已經做好了像前兩天那樣被對方無視的準備,沒想到這人這次接了,不僅接了,竟低下頭翻開認真地看了起來?!
  片刻後,他指著其中的一欄廣告忽然問道:「週六日能帶著看房?」
  聲音低低的,有些微啞。
  米緒把視線從他臉上轉開,點點頭:「能,還有專車免費接送,這房子不錯的,雖然遠了點,但是離地鐵近,周邊還有學校、醫院,現在買還能送車庫……」
  「你去嗎?」米緒叨叨了一半,那人忽的打斷了他。
  米緒呆了下:「啊?去啥?哦,那個啊,不、不知道。」
  那人沒說話,又翻了翻就把傳單揣包裡了,還是那個斜挎包,他背著格外像個學生。
  然後,二話沒說,忽然就返身走了。
  看著這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米緒嚥了口口水,半晌不由罵了句。
  「神經病啊。」
  ☆、陳先生是麼?
  米緒上樓,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異樣後這才謹慎地敲響了213寢室的大門。
  沒一會兒,門後有人輕輕道:「造血干細胞?」
  米緒回道:「彎弓射大雕。」
  暗號對上,門打開了,米緒走進去。
  屋內煙霧繚繞,麵條兒在後面渴望地搓手:「貨弄來了?」
  米緒嚴肅地點點頭,舉了舉手裡的大包。
  麵條兒眼睛一亮,忙招呼兄弟們一起上,一夥人圍著米緒,興奮地看著他拉開拉鏈,從裡面緩緩地掏出兩顆水淋淋鮮嫩嫩的大白菜。
  金剛、葛媽一哄而上,一人一顆,拿了就去剝皮清洗。
  米緒往床上一攤,翹起二郎腿吁了口氣道:「你們是不知道我進門的時候宿管大爺盯得我多緊,那倆眼珠差點沒飛出來打到我。真是吃著白菜的味兒,操著白粉的心。」
  只見偌大的一個寢室中間搭起了一張小方桌,米緒一夥人,加龐智斐一夥人,一共八個,都圍在一起看著桌上擺著的一隻比人臉大一點點的小鍋,鍋裡咕嚕嚕地冒著熱氣,水已經開了。
  麵條兒拿著筷子敲鍋:「嫩孩子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情趣,叫刺激,俗話不是說得好麼:家養的不如外賣的,外賣的不如偷來的,偷來的呢又不如偷不著的。」
  「少看點小黃片兒吧你,什麼亂七八糟的!吃個火鍋還能吃得這麼淫蕩!」葛曉霖端著摘好的白菜和金剛一起坐下,「不過學校最近是管得是挺嚴的,一般小家電都不讓出現,別說電磁爐什麼了,我們還是要小心點,聽說被抓到就是一張處分。」
  「不怕……」對面的張勇搖手,「我們這種比起真正兇猛的根本小巫見大巫。」說著指指樓上的學長,「人那才叫來勁兒的呢,陽台上還有洗衣機。」
  「真的假的?這樣也太會享受生活了,他們不會還有家庭影院吧?」金剛驚訝,「大爺知道了一定中風。」
  「其實也不能怪學校,老舊宿舍就是這樣的,明年U大都百年老龜了,這破地方怎麼說也造了有幾十年了吧,電路根本經不起折騰。」丁牧分析。
  大學城就是在U大原來的校址基礎上翻新的,除了U大,還有F大也是老建築,其他的學校都是新建的。
  「西面那兒的新校區聽說又帶空調又帶電扇,有的還鋪了地毯臥槽,更別說研究生宿舍了,簡直爽翻天!不過這種基本也就法學院、城建學院這樣的重點發展區域才能被請到如此的大廟裡,我們這種萬人嫌就不要想了。」張勇感歎。
  「你們要算萬人嫌,那我們就更渺小如塵了好麼。」丁牧忽然道。
  這夥人都是社會專業的,只是龐智斐、張勇等213的是社會學,而米緒他們222的是社會工作,前者搞理論文書,後者走基層靠體力,在不少不怎麼瞭解這行的人眼裡,偶爾還是會覺得有高下。而且U大的社會專業開設的時間也就兩三年,老師教授都不算頂尖,最早的一批學生都還沒畢業,前途簡直一片迷茫。
  室內一時有些安靜,不過僅只半刻又嘈雜起來。
  「下鍋下鍋,別囉嗦了,買定離手,藕片是我的,牛肉我要三塊,都別搶!」
  「麵條兒你要死啊,之前說好了以後要先講『準備開始』才下手的,不要臉!」
  「你這樣不行,牛肉都沒熟啊,吃了要拉肚子的,再燙燙。」
  「啊,金剛別信他!……讓你別信他,被搶活該,這丫生肉都能直接吞下去!」
  「牛肉就要是五分熟的,你們懂個屁。」
  ……
  「最後一片是我的!」
  「誰快是誰的!」
  「這時候還說話的才是傻逼……」
  ……
  看著這群狼吞虎嚥的貨,一直都沒吃著肉的米緒終於怒了。
  「媽蛋!!!你們這些死沒良心的,白菜好歹是我冒著生命危險運來的,總要給我留一筷子吧!!」
  ……
  一番戰鬥下來,哥兒幾個臥倒的臥倒,挺屍的挺屍,龐智斐還拿了根牙籤在那兒挺著個肚子一副大爺樣的剔牙,只有葛曉霖一人拿了鍋碗瓢盆去廁所刷洗。
  米緒看不下去,陪著他一起去了。
  「兼職還好吧?」廁所裡,兩人一邊刷著碗,葛曉霖一邊問道。
  米緒點頭:「還行,錢不少。」
  「打算做多久啊?」
  「沒想好,能做多久就多久,只要……」老闆沒跑,企業沒倒,自己能挺住就行。
  葛曉霖頓了下:「那什麼,雖然是兼職,其實也該簽個合同最好。」
  米緒哈哈大笑:「簽什麼合同啊,這麼點兒小事,難道還真怕拿不到錢……」說到一半,不知想到什麼輝煌的過去,又覺得自己這句話怎麼聽怎麼萬分熟悉,米緒支吾著沒了聲息。
  「唔,這週六我就去跟領班說說……」米緒認命。
  葛曉霖點頭:「不過這周麵條兒本來說要去吃飯的。」
  「吃飯?他請客?」讓龐智斐掏錢簡直天方夜譚…
  「大概……不可能吧。」
  米緒想也是:「妹妹扭一扭?」
  「除了這裡還能有哪兒啊。」
  米緒說的地方是大學城小吃一條街上的一家飯店,名字特別,味道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它地方開得好,就在U市電影學院教學樓的後方,透過窗戶就能看見人家上課的樣子。
  「都秋天了還蕩漾著吶。」米緒哼哼一笑,又回頭看葛曉霖:「你去不?」
  葛曉霖卻搖搖頭:「我要去上自習呢。」
  這時間上個屁的自習啊,米緒立時領會各中含義,墊腳狠狠地撞了對方一下。
  「小樣兒的葛媽,這是追到手了啊。」
  葛曉霖抿嘴笑了笑:「還沒呢,就陪著上上自習什麼的。」
  「也算一大進步了,到底努力了三個月。」
  葛曉霖想起來:「那什麼,你先別告訴麵條兒他們,金剛也別說,他嘴上沒把。」
  「知道,我還能不知道麼,嘿嘿,等葛媽真告別處男身的那天再說才有驚喜。」
  「去你的!」葛曉霖紅了臉,「搞得好像你不是一樣,你連女人的影兒都沒摸過呢。」
  「小瞧人了吧,牛逼的人才從來不吹噓,看爺哪天就給你領一個身高腿長膚白貌美的回來,一定不比你那位差,不把你們驚艷到死絕不罷休,哈哈哈哈哈哈!」
  葛媽白了他一眼,還是順著說道:「那我等著,不美不過關哈。」
  米緒嗯嗯了兩聲,兩人一道捧著碗離開,只是看著前頭葛曉霖高興的背影,米緒臉上的笑容微微垮了下去。
  ********
  週六答應了要和麵條兒他們上館子,米緒本打算休息一天的,但想了想還是沒捨得這幾十塊錢,哪怕站個兩小時也好,到點兒了就回來。
  只是去了那裡才知道後悔,十個大學生只來了兩三個,所有人都趕著這時候請假了,連劉俐都沒到,領班一見米緒像見著多孔磚一樣,哪裡需要就往哪兒搬。
  米緒團團轉了半天,好容易還差半小時剛想坐下喝口水就撤退,抬頭卻見著闊太太挽著個長得像胖頭魚的大伯走了進來。
  領班見了她就跟見了姑奶奶一樣,不等米緒開口就哈著腰迎了上去。
  闊太太和胖頭魚一個甩臀一個甩頭,被祖宗似的請到了內間,不過沒一會兒那頭就傳來了掃蕩四方的獅子吼。
  「天花板挑高已經夠矮了,車庫為什麼還這麼小!我的兩部瑪莎拉蒂都停不進,我買你的房子有屁用!!什麼!還敢狡辯?誰跟你說塞得進?塞得進你的頭!」
  米緒吶吶:領班的頭是塞得進,你家的胖頭魚就難說啦。
  正打算閃人明哲保身以免又被強迫要求手磨咖啡時,米緒一轉身看見又有一人出現在了門邊。
  米緒一愣,不等他遁走,對方已經邁著長腿走了過來。
  「呵呵,先生你好啊,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米緒擺開笑容,四十五度微微俯身彎腰,視線在那人雪白的球鞋上定格。
  熟悉的DM在米緒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拿著宣傳單的手指白皙修長,指尖正輕點在「陌上古韻,全年無休,週末看房更給力!」這行燙金的字體上。
  米緒連連點頭:「哦哦,不過看房之前要先打電話預約的,我們好……」
  「打了。」那人直接打斷他。
  米緒直起腰板,望向對方,那人也默默地看過來。
  ……
  銷售經理核對過信息,笑容滿面的對眼前的青年道:「陳羽宗先生對吧?一會兒等看房的幾個客戶都來了,我們就開車,您請先稍等。」
  米緒看了看坐在沙發上,又戴回了帽子,懶懶靠在那裡的人,心裡升起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隨著身後罵罵咧咧的動靜傳來,闊太太和胖頭魚也一起走了出來,領班卻已不見人影,米緒覺得他很有可能已經被聲波攻擊轟成了炮灰……
  銷售經理對著闊太太將看房的路程一通美化,什麼「無比尊貴的待遇」、「上帝般的服務」、「帶領您經歷天堂一樣的感受」等等,讓米緒覺得和某種行業的一條龍服務如此的相像。
  結果成功的說服了這兩位金主,讓米緒來不及同情於沙發上的那位帥哥時,經理回頭大手一揮,對米緒道:「你也去。」
  「——啊?!」米緒捂了捂臉,才沒有讓嘴巴咧到腦後,「經理,我不是……」
  「我不管你是不是,只要你一天為我們公司服務,我們就要為顧客著想。」
  「但是我……」
  「不要但是,現在店裡缺人,就是你了。」
  「不過這……」
  「沒有不過,今天的工資還沒結吧,等回來一起。」
  「你這樣……」
  「再算加班費!」
  米緒猛地轉身,笑容無懈可擊:「陳先生是麼?請上車。」
  七人座的超大SUV,哪怕是第三排空間也不小了,但是米緒看了看蜷著腿擠在一角的帥哥,還是忍不住暗爽了一把。
  誰讓你長得這麼佔空間,活該!
  而在對方看過來時,又立刻一派和藹可親地在他身邊坐下了。
  陌上古韻的售樓處雖然在黃金商圈,但是樓盤實際是在U市北面的郊區,和他們所在的地方正好一南一北,路上最起碼要兩個小時。
  身邊的人從上車起就插上耳機閉了眼睛,明明高大的身型卡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肯定不怎麼舒服,但是透過窗外灑進的陽光,那張臉依舊有種像在看視頻廣告一樣的錯覺。
  米緒偷偷砸了咂嘴,覺得自己的心態已經夠陽光了,卻還是不由得悄悄在心裡臥槽了兩聲。
  長成這樣就夠了,在這種地方上班,這麼年輕還買房?能不能給普通男人點活路啊。
  將薪比薪,人騎死人!
  ☆、我們也走啊!
  雖然路上免不了要受到闊太太和胖頭魚的氣場攻擊,但米緒等人歷經一番艱難跋涉後終於還是平安到達了陌上古韻的郊區樓盤。出發的時候是下午,現在已經傍晚時分了,西斜的殘陽透過雲層灑落一地暈紅,將面前的樓房都映出了璀璨的餘暉,放眼望去還真有那麼點桂殿蘭宮瓊樓玉宇的感覺。
  「陌上古韻是仿造晚唐時代的建築風格,大型復古街區,水景園林設計,黑瓦黃牆紅柱,我們立志給您奢華宮廷般的享受……」
  眾人腳才一落地,銷售經理就開始在前面巴拉巴拉個不停了。
  「北區樓盤主打湖濱別墅,我們先看獨棟的,再看躍層,最後再參觀複式的如何?」
  他這話問的肯定不會是滿身財大氣粗的闊胖魚組合,而是衝著米緒身邊的青年來的,怕是連銷售經理這樣火眼金睛的老油條也不相信這麼年輕的一個學生仔會一個人跑來買房子,只把他當成隨便走走看看的美男路人甲。
  米緒聽見對方輕輕「嗯」了一聲,對經理的提議贊同了。
  他沒意見,胖頭魚夫婦卻有不同的見解。
  「看什麼岳啊父啊的,直接來獨的,上次那套靠江的聽你說的天花亂墜,結果還不是狗窩一個!你這次不拿出最好的,我就找別家,當我們沒錢咋的?」闊太太眉毛倒豎。
  經理只有忙道:「哪能啊,湖濱獨棟別墅就是最好的,這裡請,這裡請……」
  這一行兩個腰纏萬貫,一個習以為常,還有一個自始至終都是癱著臉也不知道作何感想,在踏入別墅區的時候,想必只有米緒一個人像鄉巴佬進城似得大開眼界了。
  這房子老大老大了。
  花園老寬老寬了。
  樹老粗老粗了。
  人老暈老暈了。
  要讓他出錢,估計只買的起台階邊擺的兩塊磚吧……
  總之眼前的場景給Mr.Rice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全神貫注跨過大門的結果就是轉彎的時候眼前莫名一花,正臉差點被自動門重重拍到,千鈞一髮之際,後面伸出了一隻手,拉著米緒的胳膊輕輕一扯,門就擦著他的鼻尖而過,堪堪化解了米緒那五官山丘變平原的險境。
  米緒緊張地摸了摸鼻子所在的位置,還好沒壞,要出了故障沒錢修理才是大問題。
  「謝謝啊……」他立刻回頭真誠地說。
  得到的卻是對方嫌棄的皺眉,擦過他走到了前面。
  米緒在陳先生後面撇了撇嘴,用口型罵道:切,拽個屁啊。
  他雖然是第一次做房地產方面的工作,但是大米家前兩年也剛剛喬遷了新居,房貸還沒還完呢,在選房的時候他記得爹媽可不像面前這兩丫這麼淡定。皮尺、相機那是隨手不落,走到哪兒搗鼓到哪兒,萬般考量反覆研判,生怕錯過一點兒問題。
  但是這兩方人物呢,一個是只會找銷售經理的茬,就關心什麼地方可以再多包點兒金,材料用得太窮酸了,顯不出他們的高端富貴上檔次的身份,而另一個更奇葩,從頭到尾手就往兜裡那麼一插,眼睛像紅外儀一樣的四面八方掃射一遍後就站窗口不動了,做個人形景觀反而更合適,保不齊銷售額就靠這個飛躍了,難道這就是富人和窮人之間赤裸裸的差距嗎?!真是不給活路!
  米緒正琢磨著,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還在天花亂墜地經理,偷偷摸摸地退了兩步跑到另一個房間的陽台接了電話。
  「……那什麼,店裡沒人,我還在北區呢,來了個太厚娘娘,不小心伺候可不行……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這樣啊,那行吧,現在五點多了,我八點前一定趕到,嗯,掛了……」
  來電的是葛媽,原來約了要去「妹妹扭一扭」吃飯的,但現在米緒肯定要耽誤了,不過哥兒幾個要等他,他只能盡量努把力。
  還想著趕緊將太厚娘娘服侍滿意了能回學校去,誰知,米緒才進了房就聽著隔壁響起的咆哮聲。
  「——這誰來的電話?小蜜蜜又是誰?你不給我說清楚,別想著過門!!?」
  米緒一聽這是發自一個女人靈魂深處的虎嘯狼嚎啊?心道要遭,猶豫了一瞬,還是快步走了出去,結果,現實比他想像的還要差那麼一點。
  就見太厚,不,闊太太瞪著銅鈴大眼,一手叉腰,一手揪著胖頭魚的耳朵反覆旋轉,面目猙獰,嚴刑逼供。
  而胖頭魚顯然不打算被抓現行,反覆狡辯,唉唉呼痛。
  但是他這樣的彫蟲小技又哪裡躲得過去,闊太太仰天長嘯一聲,啪的扔了手裡的手機,肥碩地身軀猛然跳起,對著胖頭魚的巨腦就辟里啪啦地扇了上去。
  「我這是掏心掏肺的為了誰,你這個沒良心的,給我買了房子,給外頭那個一定也買了吧,人家都找上門了,我打死你打死你,我也不活了!!!」
  她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和胖頭魚展開了一場以銷售經理為圓心的馬拉松長跑追逐戰。
  湖濱別墅上下三層全是精裝修,別說銷售經理,就是米緒,聽著那四隻猛獸般的腳掌「砰砰砰砰」硬是把軟木地板都踩出了燒柴火一樣的脆響聲都忍不住心疼。
  經理想上前,但苦於被圍困在圓心中,於是只有不停地向圈外的米緒使著眼色。
  米緒愣了愣,雖然滿心不願,但在職業操守的驅使下,還是咬著牙走了上去,誰知他才一靠近,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猛地就吃到了前方不知道哪裡伸出的一隻拳頭,還直直地捶在了他的腦門上!
  一瞬間,米緒就覺得自己雙腳懸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半圓形的拋物線,做了一個勉強的向左屈體反身小半周動作後,往後大退了兩步終於落了地,直到背後頂到一堵肉牆才止住了衝勢。
  如果不是米緒眼前發黑的話,一定要忍不住給出拳的高手點個贊。
  壯士,你這手勁不搬磚太可惜了喂!一定是工地之光有木有!
  米緒捂著腦袋,等暈眩過去後才慢慢張開了眼睛,就覺得印堂處火辣辣的漲疼,有種天眼即將打開的錯覺。
  「操……」他微不可查地輕輕罵了一聲。
  下一刻又覺得後腦勺有點莫名的涼,猛一回頭,卻直接對上了一雙俯視過來的眼睛,而滾燙的腦門恍惚間似乎擦過了什麼柔弱的東西。
  米緒一呆。
  看看皺著眉的這張臉,又低頭去看自己的腰間,就見一直手臂橫過來,虛虛地扶著自己。
  米緒眨眨眼,呵呵一笑。
  「多、多謝搭救啊……」第二次了,真拿霉運這小妖精沒辦法啊。
  本想錯開一步的,誰知銷售經理又在此時向場內唯一可以給他提供助攻的米緒發出了組隊邀請,這一次他也知道光靠眼神沒用了,直接開了口。
  「啊喲,朱太太,你們先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同學,趕快來幫忙啊,拉住他們……嗷噢!」
  話說一半,很不幸地,經理也被再次出動的老拳招呼到了,不過他比米緒還要更慘一點,那拳頭直接砸在了他的門牙上。
  米緒看著嘴裡噴血眼含熱淚的經理,一邊痛心的別過了頭,一邊忍不住往身後人的懷裡又退了退……
  還好沒出去。
  「那什麼……」米緒側著臉,湊近自己靠著的帥哥道,「一會兒,我說一、二、三,我們一起撤。」看著這打得滿地狼藉的一片,太厚娘娘的小宇宙已經全面爆發了,米緒的感知雷達告訴他,不走的話會有大麻煩。
  帥哥淡淡地看著他,米緒睜著大眼回視,兩人做了一番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的良好交流後,帥哥竟然點了點頭。
  米緒深感欣慰。
  「那我數了……」他看著帥哥完美的嘴唇,緩緩道:「一……二……三……」
  話才落,擺開一個漂亮的迴旋,緊接著猛然跳起,迅如流風般地姿勢一氣呵成,呼嘯的身影絕塵而去,只留下一道飄搖的青煙。
  經理跑了。
  米緒和帥哥:「……」
  太厚和胖頭魚:「……」
  「等什麼,我們也走啊!」大米驀地回神,拉起身邊人的手就往外衝。
  負責人都不在了,他一個小嘍囉頂個屁事啊,萬一鬧大了,事兒就更麻煩了。
  於是使出吃奶的勁兒,兩人一溜煙兒地跑出了別墅五十米開外,直到確認沒有追兵後這才停下腳步喘上口氣。
  米緒拍著胸脯,回頭看了看身邊和他一起跑出來的人,對方臉倒是不見慌亂,很是鎮定,但表情顯然透著一股難以理解的莫名其米感,眉頭從之前就沒鬆開過。
  米緒嚥了口口水,自動解釋道:「不跑還留著過夜麼,晚了可沒飯吃了,而且,你別小看熊的力量……」
  忽的又想起什麼,急急向著前頭衝去,幾分鐘後又呼啦啦地沖了回來,驚恐道:「接送的車竟然走了?!」
  那狼心狗肺的銷售經理,竟然這麼不要臉,把他們扔下自己偷溜了。要知道這陌上古韻才開盤沒多久,就算有人拎包入住也不會超過千分之一,放眼望去除了幽幽的路燈根本不見一個人,加之這裡全是私家車來回,要找輛出租都沒個影兒。
  他們要怎麼回去?!
  米緒囧了。
  看著眼前這張驚慌的臉,又在他腫得肉鼓鼓的腦門上略過,陳羽宗低頭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翻開電話簿,找到其中一個號碼,發了個信息過去後,陳羽宗把手插回口袋當先朝前頭走去。
  「跟上。」他對身邊這位老壽星說。
  「你有辦法啊?早說呢,嚇了我一跳,我都想著給警察叔叔打電話了。」米緒立時放下了心,屁顛顛地隨在了他後頭。
  「唉,我說你不會真想買這裡的房子吧?」
  寂靜的小路上,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地走著,半晌,米緒看著那人挺拔的背影,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
  如果說一開始還能把他當客人,但經過這一茬,米緒覺得兩人目前暫時上了一條賊船,不該分你我,最初明確的服務關係也被太厚娘娘這一鬧給打破了,而且這丫真沒大自己多少,老這麼端著其實也挺累的。
  「這房子好是好,但是……」
  「誰跟你說這房子好的?」帥哥忽然打斷了他,「陽台淨高太低,安全措施不到位、後院擋土牆和住宅建築之間的距離又小,直接影響通風和日照、連車庫捲簾門的厚度都小於正常防護水平,呵……」
  帥哥最後總結,「誰買誰傻逼。」
  米緒:「……」
  ☆、喲西!
  陌上古韻佔地面積不小,來的時候坐車從大門進到湖濱別墅就開了有十來分鐘,所以此刻米緒和陳姓帥哥二人靠純人肉交通工具行進了半個小時依舊沒看見大門的方向。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建築都沐浴在混沌的□黑之中,百來米才有一個亮著的路燈,這對於剛被砸了腦殼,內芯明顯受到震盪的大米同學是種長足的考驗。
  在他深一腳淺一腳,又一次該拐彎兒時不拐,不該拐時亂拐地險些往還沒完工的沿途土坑裡奔去後,一把被拽住胳膊拖到了前頭那人的身邊。
  「跟著,往哪兒去?」
  陳羽宗側頭對著米緒第N遍重複,眉頭都深深皺成了一個川字,讓五官也顯得嚴厲起來。
  米緒伸出另一隻手揉了揉模糊的眼睛,自己也能感覺到腦袋上方不斷地在往外冒出-1000hp這樣的數字,認錯態度倒是良好。
  「啊呀,抱歉,又看岔眼了,我得找個時間磕瓶小紅。」
  陳羽宗瞧著他那糊塗樣,想了想,揪著他的手到底還是沒收回來。
  雖說U市近些年春秋季越來越短,但是十二月的天氣,哪怕白日陽光再濃烈,早晚這涼風一刮還是會讓人抖三抖,又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終於看見了樓盤恢弘的大門。
  米緒剛咧嘴「喲西」了一聲,緊跟著就是一個大噴嚏衝出來,要不是對面那人閃得快,準得被噴一臉。
  米緒解開袖口,悄悄用袖子在鼻子下面抹了抹,又按了按自己飽脹麻痺的腦門,發現到一邊打量的視線,他立時抬起頭對著那人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陳羽宗淡淡別開眼,當沒看見,不過下一刻,又扯著米緒的後領把他拉退了兩步,站到了背風處…
  雖然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隔壁這人的臉色就沒怎麼明媚過,現在更是臭到不行,但米緒到底是個知好壞的,人條件這麼好,又長成這樣,有點脾氣很正常,但這人總的來說還算好相處的,發生了這些糟心事兒,他不僅沒有抱怨遷怒,還願意幫助受苦受難的路人甲群眾(米←),這種貨色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公司裡估計都會被搶破頭的吧,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沒,如果有的話,對他那姑娘來說不知道是福是禍。
  米緒忽然莫名的想到一句十分矯情的台詞:如果為了得到你,我願意與全世界為敵。
  嘔……
  一邊胡思亂想,米緒一邊掏出電話想看看時間,誰知手機拿出來就是黑屏。
  沒電了,難怪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那什麼,陳……」米緒想喊他陳先生,又覺得現在叫起來好怪,但直接稱呼名字會不會太過自來熟?那要怎麼叫啥好呢?
  帥哥看他糾結,自動報上了名字。
  「陳羽宗。」
  「哦哦,你好,不對,我是想說,你的手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打個電話回去給我室友。」
  陳羽宗爽快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謝謝哈。」
  米緒小心接過,瞅了眼,竟然不是他想像中的土豪機,型號是新的,不過價錢不算太誇張的那種,唔,低調的奢華。
  他打了葛媽的電話。
  「喂,是我……哎哎,你別急,我活著呢……沒沒沒,這次不是遇上搶劫的,不是不是,也沒遇上老太太……錢在,命在,貞操也在……」感覺到陳羽宗看過來的視線,米緒莫名有點尷尬,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我這兒就是有點突發狀況,已經在解決的邊緣了,不用擔心,不過去『妹妹扭一扭』吃飯肯定是趕不上了,你替我跟麵條兒他們說一聲,對,最重要的是,讓他們結賬的時候千萬千萬千萬別把我的那份也算進去,我可是一口都沒吃……嗯嗯,總之熄燈前應該能趕回來……」說到一半,察覺到手機震動了兩下,米緒忙草草結束了通話,「這號碼?手機不是我的,問一朋友借的,先這樣,回去再說。」
  等掛上後就看到桌面上顯示了一條短信:我到了,你在哪兒?
  米緒才把手機還回去,就見著前面幽暗的大路忽的亮起兩道遠光燈,沒一會兒一輛車停在了兩人面前,是一輛A8。
  車窗搖了下來,一張十分英俊的男人面龐在後頭出現,他看了看兩人,朝陳羽宗笑著招了招手,又對米緒說:「上車」。
  前座堆著一堆圖紙類的東西,陳羽宗只能和米緒一道坐在了後座上。
  車子靜悄悄地滑出了陌上古韻,帶著兩人向城市的另一頭而去。
  陳羽宗在電話裡只和對方簡單說了自己的所在地,並沒有說前後緣由,這男人也沒怎麼細究,只笑著問米緒:「同學,你住在什麼地方?」
  米緒被吹了大半夜冷風,一坐進這暖洋洋的空間裡,腦子遲鈍地厲害,呆愣了兩秒才回道:「南大學城,哦,不過大哥你不用送我到門口也行,找個有車的地方把我放下就好。」
  大哥卻沒理他,反而很感興趣地問:「南大學城?什麼學校?」
  米緒道:「U大。」
  他已經做好別人問他啥系的準備了,誰知大哥又不按牌理出牌,「U大好啊,正好順路。」
  「啊?你們也要去U大?」說著看了一眼陳羽宗,難道這傢伙也是大學城的?
  大哥想,這小同學會這麼問看來也不知道陳羽宗的學校?不由也從後視鏡看了看身後的人,見他只側過臉看著窗外,大哥想著他在學校低調的模樣,於是自然不多嘴。
  「我們在那附近。」
  「哦,那真是麻煩了。」看來不是同校的,米緒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去。
  接著就沒人說話了,大哥打開了收音機,舒緩的音樂緩緩流瀉了出來,恰到好處的搖擺,和煦的溫度和節奏,成功地讓已經精疲力竭的米緒昏沉了過去。
  只是他的意識是休息了,但是生理機能卻還在運作。
  咕咕。
  咕咕。咕……
  咕。咕咕咕~~~~
  在第N次的異動響起,遮蓋掉了輕柔的音樂後,陳羽宗把視線從窗外挪轉回來,看向了癱在椅背上,睡得嘴巴開開,嘴角亮晶晶的米緒,視線又慢慢移到了他上下起伏的肚子處。
  前座的大哥到底沒忍住「噗嗤」一笑:「要不要叫醒他?這絕對四重奏和弦的調子啊。」
  陳羽宗盯著米緒的臉看了片刻,搖搖頭:「又沒東西吃,醒了只有更餓。」
  大哥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米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醒來時窗外略過的景物都很熟悉,已是距離大學城很近了,他腦袋擱在椅背上,但大半個身體卻全靠在身邊的人身上,直到對上陳羽宗的目光,米緒才恍然所覺,忙立刻坐正,揉著酸麻的腿抱歉道:「啊呀,睡懵了,呵呵,壓到你啦,你怎麼沒把我推開。」
  陳羽宗毫不留情道:「那也要推得開。」
  米緒只有心大地繼續傻笑。
  前座的大哥回過頭:「這裡挺熱鬧的,你們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回去?」
  米緒哪裡還有臉吃人家的飯,如果可以挽回顏面,他一定把自己的臉吃下去。
  「不、不了,我同學請我吃大餐呢,就在這附近,他單都買了,不去不給面子,你知道的,有些人就是太大方。」
  說完,卻又一次得到了陳羽宗的打量,米緒這才想到他剛好像聽見自己講電話了……
  大哥顯然能明白少年人的彆扭,不管米緒怎麼拒絕,他還是爽快地把人送到了U大南面的宿舍樓前。
  米緒速速下車,感謝了一番大哥的熱情幫助後,又意思意思地對後座地帥哥揮了揮手,雙手在小腹交疊,半彎下腰四十五度,禮貌地送對方揚長而去。
  直到車屁股的塵煙消失不見,米緒才猛地捂著肚子跳了跳腳,發出一聲哀嚎。
  「媽蛋,餓死老子的!!嗷,腦子也疼,腳也疼,草草草!」
  忽的動作一頓,腳下踩到了什麼,米緒低下頭彎腰一看,竟然是……一隻鋼筆?
  撿起來還來不及仔細研究,迎面便走來兩人,這塊的南面老宿舍區本就不大,男女宿只隔了一道門,兩邊各孤零零地矗立著兩幢六層小樓,只給一小部分的新生居住,眼下這時間,出入的學生更是寥寥無幾。
  米緒抬眼看去,就見一男一女正站在門邊說話,男的戴著副眼鏡,長得還算人模狗樣的,女的則打扮洋氣,是一位清秀佳人,兩人有說有笑,講得不亦樂乎,說到興起,女生還推了一把男生的頭,兩個人笑作一團。
  米緒默默注視了一會兒,難得皺起了眉,手裡的鋼筆緊了緊,不知想到什麼,把筆往兜裡一揣就匆匆地跑上了樓。
  ……
  那一頭,謝亦煬把車繞著U大開了大半圈,直到到了北面的宿舍樓處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看後座的人,笑問:「你也不要找個地方吃飯了?小騫他們肯定在K街的酒吧,現在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陳羽宗搖搖頭,扯了扯剛才被某人壓得皺成一團的襯衫。
  「回去吃。」他說。
  謝亦煬對他的深宅只能歎了口氣:「那你明天還去御仁嗎?我今天走時那些姑奶奶們還各種念叨說捨不得你呢。」
  陳羽宗「嗯」了聲:「去,還有些工作要做個交接,之後就不去了,學校裡有點事。」
  「余總對你的能力很肯定,這一個月你的表現也很好,到御仁幫忙對你來說是個實習的好機會,對公司來說也算是人才招募培養的一種,他讓我問問你,如果畢業後你有興趣,御仁是很歡迎的,當然,在此期間也隨時隨地可以過去實習。羽宗,你知道的,御仁在業內的口碑和業績絕對頂尖,不過,我也相信你的判斷,反正現在離你畢業還早,你自己慢慢想。」謝亦煬把話帶到,點到即止。
  陳羽宗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推開門下了車:「今天謝了,這時間我只能找到你。」
  謝亦煬透過窗子對他笑:「聽聽你這小沒良心說的話,哥相信,你只要張口,估計樂意來接你的車能直接從那鄉下樓盤排到這兒,你丫什麼時候能有點活人樣?做夢不會天天聽見心碎的聲音嗎?」
  陳羽宗當他放屁,擺擺手就要往宿舍大門走。
  謝亦煬又問:「謝亦騫最近是不是又交新女朋友了?」
  陳羽宗頭也不回:「什麼最近?」
  謝亦煬翻了個白眼:「對,不是最近,是天天在交,這死小子……」忽的又想起什麼,嘿嘿一笑,「其實有時候你也可以多跟那死小子學學,一個人死宅能宅出寶貝來嗎?剛那孩子我看就挺不錯的,除了是男的,腦門又高了些,既不介意跟你到荒郊野嶺約會,肚子餓成四重奏了也沒好意思蹭飯,多實惠啊。」
  陳羽宗腳步一頓,回頭冷冷看了過來。
  謝亦煬見好就收,油門一踩,打著方向盤撤離:「記得吃飯啊……」
  車子一邊飆走,一邊還能聽到飄蕩而來的跑調歌聲。
  聽~~心碎的聲音~~~歎息著誰又~~動了心卻還不清醒~~~~~☆、男神走了!
  米緒進門就看見葛媽在拖地,金剛和丁牧癱在各自的床上人事不知,寢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
  葛曉霖一見米緒忙緊張地迎了上來,目光定在他飽滿腫脹的腦門上,問道:「怎麼回事兒啊,這是被歹徒爆頭了?」
  「這是戰鬥的光輝印記好不好,我要說我英雄救美了你信不?」米緒軟著腿腳往床上一蹦,沒兩秒又跳起來去洗臉。
  葛曉霖見他沒有把頭埋被子裡,看來今天應該是沒丟錢,不由跟著到了廁所,搓了毛巾遞給米緒。
  「救啥美啊?扶了老太太了?」
  米緒展開毛巾圍在了腦門上,在腦後紮了個結,給內芯降降溫,又把褲腿捲了卷,把腳一起給洗了。
  「老太太能算美麼,我救的這個才是傾國傾城。」可惜是個男的,米緒心裡補充道,說著將今天發生的事兒大致都給葛媽講了。
  葛曉霖越聽越不對:「你這經理這麼不靠譜,明天還是去找他好好說說清楚,先把這兩天的工資結了。」
  米緒本想說,小爺誰啊,難道他還敢不認賬,這麼多人看著呢,但對上葛曉霖擔憂的眼神還是聽話的「嗯」了一聲。
  又記起什麼,米緒問:「你今天幾點回來的呀?」
  葛曉霖道:「八點吧。」
  「這麼早啊,怎麼不好好自習呢……」
  「自習了啊,不過小芬感冒了,我看看時間差不多就早點送她回了寢室休息。」
  「感冒?」米緒放下腳,又甩手,把水珠甩得漫天飛舞,哼哼道,「孩子咳嗽老不好,多半是裝的,打一頓就好了。」
  葛曉霖伸手在他腦袋上來了一下:「別胡說,你吃飯了沒?」
  米緒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還在受虐,立時可憐兮兮地望向葛媽。
  葛曉霖拉著他往寢室走:「金剛和丁牧剛回來,我讓他們給你帶了份炒麵,就在我桌上。」
  米緒驚恐。
  葛曉霖斜眼:「不算錢。」
  米緒看著他。
  葛曉霖:「好了,我請你的,行了吧。」
  米緒一把拉住葛曉霖,眼淚汪汪,葛曉霖以為他要說什麼感激涕霖的話,米緒憋了半天卻還是那句。
  「孩子感冒老不好,多半是廢了。」
  葛曉霖摸了摸他的頭,有沒有哪兒凹下給撞壞了:「半夜醫生不好找,明天再帶你看病,先回去吃點藥湊合下,走吧。」
  「好的,那也別忘了給你家小芬掛個號,專家的。」
  葛媽:「……」
  ……
  吃完麵米緒躺床上進行蠕動消化,聽著金剛在夢裡發出節奏強烈的打擊樂,他起身拿起外褲從裡面掏出了一支鋼筆。
  窗外的月光很暗,但映在筆身上還是泛出了明亮的光彩,很漂亮的寶藍色,筆握處有一點點的磨損,看來是常常使用的緣故,但依然無礙於這支筆的精緻感,應該是高級貨。
  什麼時候掉的呢?
  米緒琢磨。
  落在車後座的位置上又被自己下車的時候帶出來了?貌似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找個時間還他吧,如果還有機會再見的話……
  ********
  第二天一早,米緒難得放棄了週末的懶覺,直奔售樓處,一把推開門,氣勢洶洶地衝進銷售經理的辦公室,對著桌後的人劈頭蓋臉地小聲道:「經理,嘿嘿,那什麼,我有個事兒想咨詢下……」
  經理嘴邊還帶了一圈整齊的烏青,瞪了米緒一眼,不說話。
  米緒搓著手:「就是,就是昨天……嗯,我想結一下加班費。」
  經理挑起眉:「呀萊的掐飯費。」
  米緒一愣,呵呵笑道:「什麼?加飯費?飯費也給報?那怎麼好意思呢。」
  經理猛然拍桌,一邊漏風一邊努力道:「我絲縮,哪來的加班費?!你搓夢呢!」
  米緒看著他缺了一顆門牙的大嘴,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哎,這不對啊,您昨天可不是那麼答應的。」
  「砰——」經理把一份東西丟到了米緒面前,不高興道:「看看,有人偷樹,所以沒了。」
  米緒湊過去瞥了眼,是投訴反饋,書寫意見是:和客戶起衝突,損壞公司財物,名字自然是他的。
  「投訴?我做錯了什麼要投訴?就算有衝突,那也是我被沖,你被突,財物更是完全不著邊兒的事兒,憑什麼要我擔這責任!」
  米緒莫名其妙地和經理理論,不過一通掏心掏肺後發現對方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米緒一想,很快就明白了。
  「哦~~~你自己嚇得屁滾尿流夾著尾巴跑了,不敢惹太厚夫妻,今天回頭竟然把責任全推在了我身上?!你當我傻子,當群眾都是瞎子啊!」
  「我什麼死候屁股尿牛了?」經理對於這個形容很是不滿,「額切,哪裡來的群蟲?!」
  「我就是群眾,還有……」米緒想起了陳羽宗,「還有美男路人甲也能作證!」
  「雞來擼此,你炒呀,你有本死就把他一起炒來!」
  「炒就炒,你等著!」米緒氣哼哼地要翻手機想找陳羽宗的電話,忽的一想,自己好像沒有留過他的聯繫方式?
  對了,葛媽的電話裡有昨晚的通訊記錄,他是用帥哥的手機給他打的。
  於是馬上發出求救信號,葛媽很配合地迅速把號碼發了過來,米緒忙打過去,可是那頭的電話響了良久都沒有人接,米緒在經理得意的目光下不死心地繼續打,然而到後面卻被直接按掉了,再重撥已經關機。
  什麼?!
  這難道……是同流合污的節奏?
  米緒想到陳羽宗那張高大上的臉,再聯繫到面前缺了一扇門板的無齒男,兩相對比,簡直不能想像!這世界還有沒有光明了?
  經理搖著頭,用一幅「小娘子,早讓你乖乖從了我,現在被賣入青樓後悔了吧」的表情把米緒之前填的兼職資料抽了出來,放進了碎紙機。
  米緒明白,別墅的損失不會真要他賠,但是他這幾天累死累活的錢也別想拿到了,誰讓他不過是個一清二白的窮學生呢,用他擋箭不過是借口,主要還是他親眼目睹了銷售經理落荒而逃的猥瑣背影,不黑他黑誰?而且米緒到這裡兼職除了填了張表就啥約定都沒簽,現在連這些資料也廢了,售樓處怎麼不認賬米緒都拿他們沒辦法。
  厄運大神再次從天而降,不顧少年奮勇反抗,用不要臉的手段強制猥褻了大米同學的美好生活!!
  雅蠛蝶!
  讓他如何能忍!
  於是在經理對著米緒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勝利笑容時,大米同學冷不丁一步上前,舉起拳頭就對著他另一顆門牙直直送了出去!
  在一聲淒厲的「嗷嗚」之後,米緒甩了甩他那短短一茬的青皮頭。
  有頭屑,就是這麼自信!
  「給你扯平了,大恩不言謝。」
  說完,瀟灑地收回了手,不再看身後要死要活的人,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出了售樓處老遠一段路,米緒從口袋裡掏出某個東西直接就想往垃圾桶裡扔,但臨到末了又猛地住了手,盯著那寶藍色的華麗鋼筆,米緒狠狠地咬牙。
  「也算值錢貨,改天賣了就當補工資吧!」
  哼!
  ********
  陳羽宗今天也很早就出門了,到了御仁建築時正趕上他們要開早會,一夥兒平時各種高冷霸氣的OL御姐們見了他卻紛紛變了臉,一口一個「羽宗、學弟」的叫的親熱,陳羽宗則全淡淡地頷首以對,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就看見上面已經堆滿了各種早點。
  陳羽宗頓了下,並沒有去碰,而是翻開抽屜整理起自己的東西,順便翻找著什麼。
  謝亦煬今天也在公司,和余總監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過來,看見陳羽宗便喊住了他。
  「來了啊,不急著走吧,正好橫生地產的計劃案出來了,之前你也跟著跑了不少,現在一起來聽聽?」
  陳羽宗想了想,點點頭隨著一道進了會議室。
  他今年才大三,主要還是以學習為主,謝亦煬這邊當然是不缺工讀生的,不過他有意讓陳羽宗試試手,陳羽宗自然也知道要把握機會。
  會沒開多久,余總監就上台開始介紹起明年最新的工程規劃,他放棄了一干近身助手,點名要陳羽宗過去幫忙播放PPT,陳羽宗把手裡的記錄和手機都擺在了位置上,大方地上了台。
  余總監是業內的老牌設計師了,陳羽宗只跟了他一個多月就學到了很多,而余總監也非常的喜歡他,陳羽宗下台前,總監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賞之情溢於言表。
  坐到位置上,身邊的美女秘書湊過來小聲道:「剛你手機一直在響,我怕打擾到,給你關機了。」
  陳羽宗看了看擦黑的屏幕,又看了看台上的總監,沒有打開,直接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謝謝。」他隨口道。
  開完會,熱情的同事們強烈挽留他吃午飯,行動上不敢過分逾矩,但一個個的眼神都差點噴火了。
  但陳羽宗還是拒絕了。
  他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都整理過後,抱著走出了辦公室,臨到門口又頓住了腳步,回頭道:「你們有沒有……」
  「有啊有啊!」前台的姑娘不過腦的就接了口,被眾人齊齊的眼刀殺退。
  「學弟,有什麼?」
  「你是不是想要問我們有沒有你的電話啊?哦呵呵呵呵。」
  陳羽宗回過頭,收起了問題,不管那些企盼的目光,直接走了出去。
  算了,還是自己再找找吧。
  他邊走邊開手機,打開通話記錄裡面是一串陌生的未接來電,想了想沒回撥過去,如果對方有事,應該會再打來。
  走出御仁建築所在的大樓,抬頭就能看見對面三層樓高的房地產廣告,陳羽宗朝那裡瞥了兩眼,門口站著兩個發傳單的大學生,不過都是沒見過的。
  他看了看,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坐上離開了這裡。
  ……
  樓上公司,當陳羽宗一踏出去,辦公室裡就猛然炸了鍋。
  「啊啊啊啊,以後上班還有什麼意思啊!!!人生毫無意義,毫無動力!」
  「男神走了,我決定自戳雙目,這輩子已經看過最美的景象足矣,這雙眼睛再不能讓醜男污染!」
  「你這愛得還是不夠深沉啊,像我,早就想到這一天,於是一開始就有了準備。」
  「哦哦哦,這是什麼?你什麼時候拍的他的照片!快拿來!」
  「不行!我冒死拍的好嗎,我要拿來做桌面。」
  「哪個小婊砸要做桌面,不分享的話,就去網上開『我的極品同事』貼!不信來戰!」
  「給我Copy一份!」
  「我也要!」
  ☆、他竟然是城草!?
  
  第八章。
  
  俗話說的好,點背不能怪社會,命苦不能怨政府。
  雖然大米同學的人生經歷相較於小部分同齡人是坎坷了那麼一些,但是他這人卻是皮球屬性,你越拍得厲害,他丫彈得越高,所以在不小心丟了一份兼職後,米緒同學又陸陸續續在群裡尋覓到了另外的工作,不過都是短期的時段,做了幾天也就了結了,最多勉強維持住他的日常開銷而已。
  就在米緒打算找個機會好好幹票大的時,他所在的學生記者團卻開始了新的忙碌,首當其衝的就是這周在建築學院的銅像落成典禮。
  米緒的工作一向沒什麼技術含量,他只要跟著吳老滿場跑就是,替他提東西,看相機包,偶爾買個飯,角色雖小,但米緒也算是用生命在演繹,做得勤勤懇懇,在本就人丁稀缺陰盛陽衰的學記團中,可謂是撐起了苦力的一片天。
  就像這活動的一大早,人搭展台的才剛到,米同學和吳老就已經扛著武器上陣了。
  米緒拿著手裡的行程表大致看了下,這典禮說穿了就是給明年的百年校慶提前造勢的,一邊吆喝吆喝讓大家注意注意我們已經是百年老龜了,一邊和周圍的兄弟學校拉幫結派一下,組一個什麼學術的交流論壇,沒事兒聊個天,吹個牛逼,刷個存在感,最後順便上個電視。
  早上是典禮,銅像揭幕,接著專家報告,然後是城建的學生作品展,最後以慶祝晚會結束,而他們呢,就要像蒼蠅,不,蜜蜂叮鮮花一樣繞著勤勞的園丁們團團轉,直到把自己轉趴下。
  米緒問吳老:「學長,我們的主要拍攝目標是啥?」
  吳老言簡意賅:「領導。」
  「構圖要求是……」
  「高大。」
  「追求意境是……」
  「有文化。」
  「瞭解。」
  吳老為人木衲,但照相的水平絕對過硬,等師生領導一到,典禮開始,他那相機擦擦擦擦得閃光就有節奏的響了起來,米緒偶爾湊過去看看,發現他家學長雖出手不多,但幾乎張張到位,人設形象內涵全方位把控,把人照的就差背後佛光璀璨了,要是再加上點PS……嘖嘖,拉出去,直接大紅花表揚。
  搞定一場,下一場轉戰室內,在大禮堂專家講座。
  此時吳老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把相機包和一份入場的證件先交給米緒讓他去占座,自己則跑到一邊接起了電話。
  米緒像頭老牛一樣拖著貨朝前走,誰知在大門口卻見著了兩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那兒,一副的苦大仇深。
  「這是幹嘛呢?丟錢了?」問出這句話,米緒一瞬間只覺有電流竄過全身,說不出的舒爽,原來反過來慰問別人的感覺啊,竟然是這樣的美妙……
  葛曉霖原本正左顧右盼,米緒突然的出現讓他喜出望外。
  「大米,找著你了,你怎麼沒接電話呢?」
  米緒騰不出手掏口袋:「剛去拜佛了,只有靜音,怎麼了?」
  葛曉霖頓了下:「我……想問問你,有沒有進場聽講座的入場券……」
  米緒聽後,瞥了眼站在葛媽身邊的人,是一個姑娘,清清秀秀的,穿著碎花裙揚著修長的脖子很有派頭的感覺,就是那天晚上在宿舍門口瞧著和人笑鬧的女生。
  米緒說:「沒有,你要用啊?怎麼對城建學院的講座感興趣了?」
  葛媽道:「嗯,小芬……」
  才剛開口就被身邊的女生搶過了話頭:「是我想去聽,米緒,你有嗎?」
  「沒有啊。」米緒又重複了一遍,卻見對方的目光略過自己胸前的證件,他笑著道,「一人一證,就算要帶,大概也只能帶家屬吧。」
  誰知那姑娘卻脫口說:「你就把我當你家屬吧。」
  「啊喲,你真是太不見外了,葛媽還在呢,你想要我們兄弟反目啊!」米緒大歎一聲,又立即擺出可憐相,「葛媽,我對你媳婦兒可沒半點意思啊,你要相信我的清白!」
  葛曉霖聽了陸子芬的話也是一頓,但米緒這樣說,他又扯開嘴勉強笑了笑。
  「那要怎麼辦?我們那活動小組如果能找到田教授指導肯定可以得到不少資料,但平時又見不著他,難得聽說他今天在的,誰知道白跑一趟!」陸子芬皺起眉,有點不高興了。
  葛曉霖忙回頭勸她。
  米緒看著他倆片刻,歎了口氣:「一會兒我去問問我學長看看,要實在不行,你們只得等等,我爭取快點忙完出來把證給葛媽,你們再進去行了吧。」
  陸子芬似乎不太滿意,但除了這個暫時沒辦法了,葛曉霖在一邊給米緒道謝。
  「別,你找個地兒坐一會兒吧,我先進去了,等我電話。」
  然而米緒一進去卻發現會場裡簡直人山人海,容納一千人的禮堂最起碼塞了一千五,連站位差不多都滿了,不知道還以為賣保健品的現場呢。
  最莫名的是,米緒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有一手舞足蹈熱情洋溢的姑娘。
  姑娘也看見他了,飛奔著過來打招呼。
  「米兒~~~」
  米緒對她抱拳:「劉女俠竟然也有興趣來參加武林大會啊。」
  劉俐拍掉他的手:「討厭啦,幹嘛這樣稱呼人家,我怎麼會願意看這種糙漢子集會呢。」
  「我知道,女俠非帥哥不採。」
  「嘿嘿,米米善解人意。」
  「那不知哪棵名草能勞您如此大駕啊?」米緒隨口問著,一邊在人群裡搜索吳老。
  劉俐卻來了勁:「還能有哪棵草啊,除了我大城草唄!」
  米緒一怔,立刻回頭:「他今天要來?」
  「要不然呢?大城草聽說可是你們U大城建學院的這個……」劉俐伸出大拇指。
  米緒四目遠眺,放眼在場內慢慢環繞一圈,果然發現女生居多,不由驚懼道:「這些人,不會都是……」
  劉俐皺眉:「至少一部分是,說到這個我就來氣,不知道是誰把消息在BBS上到處散播,害我花了十倍的錢才買了張入場券進來。」一低頭又看見米緒的攝影器材:「哇,米兒,還是你道地,工具如此專業,簡直讓卡片機甘拜下風啊!那什麼,你懂得……嗯哼,價錢嘛,好商量。」
  米緒:「……」
  才剛佔據了正中前排的位置,吳老就從背後走過來把米緒扯走了。
  「哎?我們不蹲那兒?」那地兒可是領導的正臉仰拍最佳視角啊!
  吳老搖搖頭,一邊還在打電話,米緒聽見裡面傳來副團的嗓音,然後吳老回道:「我知道了,會拍的,回來給你們看……」
  放下電話,他剛要解釋,就被米緒阻止了。
  「學長,我懂!我都懂!」米緒這兩句話簡直是從靈魂深處裡吶喊。
  吳老和米緒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各自鄭重地點了點頭。
  男人啊,何苦為難男人!
  因為人數有點超出主辦方預期,所以管控嚴格了起來,吳老沒法幫忙,米緒想著葛媽還在門口等著呢,於是打算親自出去給他個答覆,誰知到了門口卻只有葛曉霖一人在那兒。
  葛曉霖一見他就解釋:「小芬系裡有點事兒……」
  米緒點點頭:「那你還要進去嗎?其實,聽說能買入場券……」
  話才落,一邊嗖得竄出了一道黑影,緊接著一個帶鴨舌帽和口罩的猥瑣腦袋湊過來壓低了嗓音,小聲道:「同學,要票麼,要票麼,九折,最後兩張,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米緒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忽的抬起手對著他的後腦就來了一巴掌,緊接著一個小擒拿,把人按住了就往死裡揍。
  「嗷嗷嗷嗷,別這樣,雅蠛蝶,幹什麼,強姦啦,非禮啊……大米,米哥,米爺,米神,我錯了我錯了……不要你錢,送你總行了吧!」
  米緒站起身,看著那被打得狼狽奔逃的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我就想這兒怎麼這麼熱鬧呢,早該想到是你小子了,BBS上的消息也是你發的?」
  龐智斐蹲那兒抱著頭,嘴裡不依不饒:「提前掌握消息,培養需求飢渴,炒熱市場氛圍,適時下手賣斷,合理時機出手,這叫系統式的營銷技巧,你懂個屁!」
  「我是不懂,我去問問裡頭的人懂不懂……」
  米緒轉身要走,忙被麵條兒扯住了。
  「別啊別啊,時候不早了,你不還要做事嘛,來,葛媽,我們一起進去看帥哥吧,我請你們吃龍鬚面好不,最細最細的那種……」
  米緒:「你敢不敢粗一點!?」
  ……
  三個苦逼男加一撮麵條兒蹲在看帥哥的最佳視角,聽著教授在台上說話。
  米緒還是想不通:「你說說什麼樣的臉能願意讓人花十倍的門票錢來看?爪哇犀牛都不值這個價。」
  「嘖,一看就是沒有談過戀愛的小嫩雛說的話。」龐智斐吐槽他。
  「你談過?」米緒不服。
  「請尊重我的職業!」麵條兒嚴肅,「商人無所不知。」
  「那你給普及下。」葛媽也說。
  麵條兒立時清了清嗓子:「極品男人三要素。」
  米緒和葛媽認真聽講,連一邊的吳老都轉過了頭。
  麵條兒伸出三根手指:「長得帥,長得帥,長得帥……」
  這下葛媽都忍不住要揍他,龐智斐立刻防護:「我說錯了嘛,這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你不知道自從那破票選之後陳羽宗在大學城是有粉絲團的嘛,極其狂熱,微博上還有後援會呢,數量嚇死你們。」
  「你說什麼?!」米緒忽的一呆。
  麵條兒剛要得瑟地重複,就被吳老打斷了:「人來了。」
  眾人回頭一看,就看副院長說完話,示意學術論壇正式啟動,接著有請城建學院的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緊接著幾個人就慢慢走了上台,隨著他們的出現場內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而當米緒的視線對上正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時,他不由猛然怔楞。
  「媽蛋,陳羽宗!!」米緒一聲爆吼。
  他竟然是城草!?
  ☆、呵呵。
  幸好米緒的這一聲大吼被緊跟著響起的熱烈掌聲給淹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台上被喊到名字的人側過頭往他處的位置看過來了一眼,只是米緒所在的前方都是各種攝影器材羅列,想從中辯清他的臉估計也挺考驗眼神的。
  看著一旁縮成一團努力隱形的人,麵條兒鄙視他:「見到高富帥竟如此激動,你對的起屌絲大神嗎!叛徒!」
  「我那是激動嗎?我就算激動,也是……也是……為了像你一樣廣大受迫害的醜男而憤慨!」米緒仍處在震驚之中,一時半會兒和他又說不清楚,只能有苦難言地小聲辯駁道。
  中了大米散射的「醜男」榴彈,麵條兒也內傷的不輕,他撲倒在地吐出兩口鮮血再堅強的蹲坐了起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哥又不會真的嘲笑你的真心,愛他本來就要大聲說出來……」
  只是龐智斐的動員在米緒殺氣騰騰的眼神光炮中還是消了音。
  台上的學生代表一共三人,一個博士生、一個研究生,而陳羽宗則是城建學院的優秀本科生代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格子毛衣,裡面則是一件普通的襯衫,下身牛仔褲加球鞋,很簡單的打扮,但是往那裡一戳,就像在台上硬是按了一個超級聚光燈一樣,閃瞎了台下的一片鈦合金狗眼。
  等兩個學長髮完了言,最後輪到陳羽宗的時候,後台的大屏幕同時也打出了他的個人簡介,看著那明晃晃的一排得獎經歷,米緒不由得暗暗咂舌。
  這世上有一種賤人,叫學霸!
  而場內的氛圍也跟著一起發生了變化,熱浪滾滾,春心震震,相機閃光燈辟里啪啦亂的跟抽筋似的,晃得副校長都忍不住和一邊的教授交頭接耳嘖嘖稱奇了,最後總結陳詞前甚至把要下台的陳羽宗又給叫了回來,說讓他再多站一會兒,這樣自己報告的時候下面睡覺的學生才不至於太多。
  後排有女生聽了大喊:「周校,幹得漂亮!」
  周校長回以得意的笑容。
  陳羽宗沒說什麼,很是配合的充當了半天的人形佈景,他也沒和台下的人互動,甚至連眼皮都不怎麼抬,只垂眸看著前方,帶著點無奈又無聊的感覺,但這卻無礙於觀眾的興奮。
  然而米緒所處的區域卻似乎正好包涵在陳羽宗的視線範圍中,他眼如銅鈴,已做好了和這丫對上視線就狠狠瞪回去的準備,心裡跟著大罵:讓你背信棄義!讓你狼狽為奸!讓你人面獸心!讓你不接電話!
  看我用眼殺死你!殺殺殺!
  然而到最後米緒的眼珠子都要脫窗了陳羽宗臉上還是沒什麼反應,也不知道他真沒注意到此地有個渺小的大眼賊,還是看見了根本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結果就是龐智斐回頭見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米緒吃驚道:「你到底領會到了周校話中的什麼深層奧義才會感動成這樣啊?」
  米緒用袖子抹了抹通紅的眼角:「你這種思想覺悟,我跟你說了也不會明白。」
  好容易盼到交流會結束,米緒忙幫著吳老收拾,他們撤退的晚,沒來得及趕上之前的一番激烈拚殺,等到出了會場才看見幾個姑娘坐倒在台階邊,其中一個大米和吳老都認識,正是這次負責記錄的另一個學記學姐。
  因為是幾大兄弟學校共同協作的交流論壇,所以來了不少的學生記者,有本校和他校的,當然還有電視台的,學姐的腿好像在剛才的交戰中扭到了,所以一見了他們就激動:「吳老,雖然我倒下了,但是幸好你們還在,為了U大的校刊光榮,你們不能敗!」說著又拿出了兩張採訪初稿交到了米緒的手裡,「我知道你們覺得自己不行,但是不去試試怎麼知道自己的潛力在哪裡,你要無時無刻的對自己說:你可以的!來,跟著我念!大點兒聲!」
  龐智斐跟葛媽說:「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呢,我之前去傳銷組織學習的時候就聽過不少。」
  葛媽無語地看著他:「你能學點為國為民的嗎?」
  總之米緒還是把活兒接下了,學姐說了,這採訪稿一份給老師一份給學生,讓他們當問卷填下就行,能搞到幾個算幾個,拿到第一檔人名的給米緒口頭獎勵,拿到第二檔的,完事兒了請他搓頓好的,至於第三檔,直接給他放一禮拜假,不用到學記團做苦力。
  看這意思傻子都明白,越下面的越難訪,所以米緒直接沖第三檔去了,只見那兒就寫了兩個名字,一個周良,也就是副校長,另外一個,呵呵。
  呵呵。
  ……
  陳羽宗從大禮堂出來就往圖書館走,那裡一樓正在辦接下去的學生作品展,不過剛一進門就被人攔住了。
  周圍他的顏粉不少,但是欣賞歸欣賞,真正會上去腦殘到干擾他生活的還是寥寥無幾,當然重要的還是城草一點也不給人鑽空子的機會。然而眼前這位卻直接快步衝上來從正面給了陳羽宗一個大大的熊抱,然後摟著他的脖子呢喃道:「帥哥,想死我了。」
  陳羽宗看了他一眼:「想死早說啊。」
  對方傷心欲絕:「羽宗,你知道什麼是心碎的滋味嗎。」
  陳羽宗:「我只聞到了蒜瓣的滋味。」
  謝亦騫一愣,猛然跳開一大步,抓起自己的衣服狂嗅一通:「靠,老闆不是說那菜裡只有一點點麼,這也聞得出?你屬狗的啊!難得老子想嗑個重口的,不會真有吧,太掉逼格了……」抓狂到一半忽的頓住,「不對啊,那菜最後我沒點……」
  抬頭就見陳羽宗已脫離他的魔爪走遠了,謝亦騫忙追了上去,一手攬著陳羽宗的脖頸,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的貼著他走,順便享受四面八方投來的打量視線。
  「我哥說你實習結束了?嗷……」
  陳羽宗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肘:「嗯。」
  謝亦騫捂著被施了冷箭的肋下,終於老實地退開了兩步:「那兒不是挺好的麼,艾米、朱莉,蒂芙尼……嘖嘖,花樣繁多。我要去我哥還不讓呢。」
  陳羽宗拿出學生證刷了門卡:「你結了扎就能去了。」
  「從小到大你總是說出讓我誤以為你要和我絕交的話,我怎麼會上當呢?」謝亦騫擋住要闔上的鐵欄,直接跟在陳羽宗後面一個瀟灑的翻身跳了過去,對一邊管理入場想要阻止的學妹拋了個媚眼,「口是心非。」
  陳羽宗無視他:「其實你可以試著當真。」
  謝亦騫:「我不會的,我這麼愛你。」
  兩人唧唧歪歪的進了場,期間自然都是謝亦騫在廢話,臨到展區了,謝亦騫自動閉了嘴。
  他們看見面前站了兩個人。
  兩個超級大美女。
  其中一個身形高挑,長及後腰的黑髮隨風擺盪,她本來在看面前的建模,一抬頭見到了陳謝二人,美女微訝,繼而立刻笑了開來。
  「羽宗,好久不見。」
  ……
  米緒和吳老也進了展場,葛曉霖本來想一個人先回宿舍的,但是被米緒拉住了。
  「下午又沒課,急什麼,這兒挺多東西的,看看又不要錢,連他都來了。」
  被指名道姓的「他」不太高興:「我為啥不能來啊,市場就是需要隨時隨地的摸索才有發展的機會。」
  一行人邊走邊看邊拍,順便找尋訪問稿上的目標,忽然走在最前頭的麵條兒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害的身後跟著的群眾都險些一腦袋栽上去。
  「什麼情況?!」米緒甩出手裡的三腳架,進入一級備戰姿態。
  然而左右探看一番卻不見絲毫異樣,米緒湊近龐智斐,不爽道:「你腿肚子抽筋了?」
  龐智斐目視前方,難得露出癡呆的表情,半晌憋出了一句。
  「女神……」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齊齊朝前看去。
  展會不像剛才的交流論壇需要入場券,展會是對外開放的,只要有學生證的都能進來,所以除了U大還有不少大學城的師生都來參觀了,也許面向的群眾基礎比較大,所以校方辦得很重視,中間一大塊給予學生用來展示作品,兩邊是電子閱覽和資料介紹,最邊角則還有休憩區,並提供飲料咖啡等,當然不是免費的,賠上兩旁的環境氛圍,顯得坐在裡面的人很有些裝逼腦缺的意思。
  當然,如果對像換成眼前這幾個的話,涵義就不同了。
  米緒一眼看見的自然是那個讓他之前瞪到險些眼睛脫窗的傢伙,他和另一個男生一起坐在靠落地窗的沙發上,面前擺著兩杯咖啡,而他們的對面,則坐了兩個女生。
  這兩個,麵條兒認識,葛媽認識,米緒也認識。
  「大學城第一城草在U大」,這個消息曾讓米緒吃驚萬分遭受打擊,但是並不代表他就真的一點也不諳世事,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不知道大學城裡誰長得帥很正常,但是不知道誰長得美就有點問題了。
  如果陳羽宗是所謂的城草的話,那麼他對面坐的那個長髮飄飄,身段妖嬈的女生也可以算大學城的城花之一了,同時也是吸引大部分男生,包括麵條兒這一群人定時去「妹妹扭一扭」報道的動力。
  她就是U大電影學院美術系的高梵。
  不等米緒開口,麵條恍然回神,拽過他手裡的採訪稿就往那裡沖:「不是要找人麼,大好的機會,還不上!」
  ☆、10你們誰叫陳羽宗?
  兩男兩女,這四人坐在那裡,襯著外面投射進來的陽光,一舉一動都好像風景一樣。特別是高梵,簡簡單單的淑女小外套搭配修身牛仔褲,和身邊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卻幾乎穿出電影明星般的效果來。
  謝亦騫笑著說:「這學生作品展能耐真大,能把你這陣颶風都給刮來了。」
  高梵撇了撇嘴:「淼淼讓我來幫忙的,城建學院晚上不還有表演麼,而且我就不能來長長見識啊,別說的我好像黑山老妖似的,一出動天地變色…」
  「那不顯得你魅力大麼,我誇你都聽不出,能有點美女的自覺麼。」謝亦騫喝了口咖啡。
  高梵側頭看向坐在她身邊的另一個短頭髮大眼睛的女孩子,指指謝亦騫:「楚玫,小心點,這咖啡可喝得沒那麼容易,天雨路滑,社會複雜,一口咖啡,貞操再會。」
  「嘖,高梵你跟夏淼淼混久了以後,越來越不那麼非常十分無比的可愛了,我覺得很傷心。」謝亦騫痛心,但臉上的微笑一直掛著,又對那姑娘做出瀟灑的姿態道:「學妹,希望你不要誤會,咖啡要是不夠的話,冰激凌想吃嗎?什麼口味的?」
  叫楚玫的女生抿著唇笑得含蓄,她先看看一直沒有說話的陳羽宗,這才對謝亦騫道:「不了,咖啡挺好喝的,學長不用客氣,可以叫我楚玫。」
  謝亦騫一拍頭:「瞧我,都忘了介紹了,我叫謝亦騫,U大工管專業的。」
  高梵點頭,低聲道:「公關專業,特別特別適合你……」
  謝亦騫當沒聽見,又指指陳羽宗:「這位不用多說了吧,城建的藍波灣。」
  「當然知道,其實我一直都有注意……」楚玫低下頭,笑得有點靦腆。
  「完了,咖啡白請了……」謝亦騫仰天長歎。
  楚玫忙道:「呃,謝學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解釋,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學妹不要這麼害羞,學學我們學校同學們的奔放,喜歡這小子的人多得能繞大學城兩圈,他早就做好了隨時隨地被撲倒的準備了。」
  察覺到陳羽宗射過來的冷淡視線,謝亦騫剛要開口,另一邊忽的以七十邁的速度猛衝過來一個人影,在他們桌上丟下一樣東西後,又像陣風般擺著菜刀手的圓潤逝去。
  眾人望著那人離開的塵煙,默。
  又回頭看看桌上詭異出現的紙團……
  半晌,還是陳羽宗伸手將它展開了。
  在看到上面的抬頭寫著「學記團城建學院銅像典禮初訪稿問卷」時,謝亦騫大呼口氣。
  對面的高梵也驚魂未定:「剛那是……人吧?送這種東西為什麼還要穿著衝鋒衣,全副武裝又是口罩又是帽子的?搞得我還以為是追殺令呢。」
  謝亦騫左右看了看,就見不遠處正愣愣站著一個男生,似乎和剛剛跑走的怪人是一起的,於是謝亦騫對他招了招手。
  米緒真是連削死麵條兒的心都有了,你說你要出手前好歹也給兄弟們通個氣,大家開個會,寫個報告,擬個計劃,再遞個申請什麼的簡單了事,搞什麼突然襲擊啊,就算要搞,要給女神來個驚喜你也換個光明磊落的法子吧?就這樣拉完了屎,褲子都不穿光著□撂挑子了,羞不羞啊!
  米緒一邊抓狂,一邊在吳老的鼓(wei)勵(xie)下,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而去給麵條擦屁股。
  在四道直直投來的璀璨目光中,米緒面帶笑容,風度翩翩地自我介紹。
  「你們早,我是學記團的採訪表,想請你們做個代稿。」
  「採訪表?」表?婊?
  謝亦騫吃驚,這才誇了U大的學生奔放,就來了這個,要不要這麼配合啊。
  楚玫也跟著看了看指向下午兩點的手錶。
  被葛媽從身後上前捅了下腰眼,米緒才猛然回神。
  「啊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我是U大的採訪稿……想找……不對……我是……我是……」
  「你是U大學記團的代表,想找人做個採訪稿。」
  就在米緒急得腦門心上火,面皮都要自燃的時候,陳羽宗開口替他把話理順了。
  米緒搓了搓褲縫,又撓撓滾燙的臉,點點頭:「嗯,對對……就是這樣。」擦,不就是倆五官排列得齊整了點兒的人麼,自己對著他們怎麼忽然就不會說人話了呢!真想把舌頭嚼吧嚼吧吞下去!!
  謝亦騫提起那張像鹹菜一樣的採訪稿,努力辯了辯上頭的內容,笑著問:「那你要找哪個人採訪啊?」
  米緒一頓,深吸了口氣,在四人的臉上都過了一圈後,問了句:「請問,你們誰叫陳羽宗?」
  謝亦騫和高梵等人自然向著城草看去,就見陳羽宗抬眼看著米緒,眼中掠過一瞬涵義未明的情緒。
  片刻,他還是主動回了:「是我。」
  米緒對上他的視線,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哦,你好,不知道學長你有沒有時間填一下我們的採訪問卷呢,不會耽誤很久的。」說著,米緒要從口袋裡摸筆,驀地不知想到什麼,轉手還是從包裡掏了一支出來。
  陳羽宗望著遞到面前的圓珠筆,看看米緒誠懇乖順的臉,緩了下,伸手接了。
  一邊的謝亦騫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陳羽宗填得很快,沒兩下就還了回來,米緒粗粗一看,每行基本不超過倆字,簡略幾乎令人髮指,如果他拿這份回去交差,學姐能把他吊起來打來來回回抽上三天三夜。
  他苦逼道:「好歹多寫點兒什麼吧。」作為學霸竟然能忍受紙張有空白嗎?尊嚴呢!
  陳羽宗卻問:「寫什麼?」
  米緒道:「這裡,這裡都要…… 唉,算了,你說,我來寫,行不?」
  得到草爺金貴的一點頭後,米緒著急的繞到他那邊,蹲下身趴在陳羽宗手邊的桌子上,像個小學生做作業一樣,抬頭看向對方,一瞬間,他卻晃了神。
  這距離,這臉,這角度……其實有點衝擊。
  米緒立馬咳了咳,努力拿出專業態度來,誠懇地問道:「你在高考前的目標是什麼?」
  陳羽宗:「考大學。」
  米緒:廢你個話!
  怎麼辦呢?想了想,填上:勤奮苦讀,無暇他顧。
  「得知自己考上U大後的感想呢?」
  「哦。」
  米緒:……
  低頭填上:非常的激動,興奮之情難以言表。
  「來到U大城建之後對學校的感悟是?」
  「人多。」
  米緒:你身邊的人是多!肉香還怪蒼蠅叮呢!
  填上:同學十分熱情,天天沐浴在深深的關懷中。
  「對城建學院或者學生同窗有什麼幫助的建議?」
  「多看書,少看我。」
  米緒:媽蛋!這小子拽上天!這訪談沒法做了!真想把紙團吧團吧砸他臉上!
  米緒用力捏了捏筆,咬牙填上:希望大家共同學習,增進知識的累積,一起進步。
  「平時有什麼愛好呢?」
  「睡覺。」
  這題是謝亦騫在旁搶答的。
  「你不知道你們的大城草最大的愛好就是睡覺嗎?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這一日就是一天啊。」
  陳羽宗側頭看他:「你不是嗎?」
  「嗯,他那才真的是一天……」高梵小聲道。
  謝亦騫不服:「這說明我持久力驚人好麼。」
  米緒一時半會兒沒明白他們的意思,思緒還在訪談裡。
  「最後一個問題,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規劃呢?」
  陳羽宗:「做到我想做的就好。」
  「什麼是你想做的?」
  「想到才做的。」
  「是什麼?」
  「還沒想到。」
  米緒:……
  忍無可忍,不能再忍。
  米緒猛地站起身。
  「——唔!」
  誰知蹲久了腳麻沒站穩,猛地讓桌沿磕到了下巴。
  米緒沉痛在心,臉上還要努力裝作淡定,站穩後淺笑道:「城草……同學的自信真是讓人羨慕,不知道您的字典裡有沒有出現過『失敗』兩個字呢?」
  陳羽宗看了看他漸漸泛紅的下顎,又在他腦門上略過,那兒已是一片平坦,光滑澄亮。
  「沒有。」城草語氣照例的酷帥狂霸拽。
  米緒一把抽過成事的訪談稿,哼哼笑道:「其實我的字典裡有,可以借給你……」
  「噗……」
  謝亦騫的咖啡差點噴出來,險些沒保住帥哥的尊嚴。
  「你叫什麼啊,同學?」他忙用紙巾擦嘴。
  「米緒,」米緒瀟灑地報上了自己大名,和幾人點了點頭,打了招呼,又對陳羽宗表示了感謝,這才如來時一般,風輕雲淡地離開了。
  米緒一走,謝亦騫就忍不住問陳羽宗了:「你認識他?」
  「應該認識。」高梵也道。
  楚玫奇怪:「為什麼這麼問?」
  謝亦騫呵呵:「來U大三年,學記團的人前赴後繼,花樣百出,且戰且敗,百折不撓,但無論他們說什麼好話,用什麼條件,你見到我大城草什麼時候答應過採訪了?」
  說著,他望向沉默不語的陳羽宗,笑得賤賤:「你不打算交代下在此之前這小子和你有過啥孽緣麼?」
  ☆、煩人。
  像個陀螺一樣轉了一整天,再搞定最後一場就終於能收工了。米緒扛著三腳架蹲在音樂廳角落的後樓間啃大餅,幽暗的幕布後,隱約還能聽得見外頭的歌舞昇平春意盎然,兩相比較反而更襯得大米同學的處境淒涼。
  看見吳老走過來,米緒從胸膛深處掏出一隻餅狀的東西丟了過去。
  吳老嫌棄地看了看,發現竟然是塊被壓扁的蛋糕,再看看米緒手裡的真餅,吳老有點不太好意思。
  「那換?」
  米緒把沾著口水的半塊餅遞過去,吳老果斷收回了手。
  「一會兒應該能輕鬆點了,只要意思意思捉幾個表演的場面就行。」吳老也累了,不由捶了捶酸痛的腿。
  「唔,幸好那丫沒跟著來這閉幕晚會。」米緒點頭。
  他說的是誰,大家心照不宣,那尊大神要再留著,米緒和吳老的體力一定無法繼續滿足身邊姑娘們對他們的熱情渴望,男人……最怕的就是關鍵時刻心有餘而力不足!
  吳老話少,人老實,平時在學記團也是被奴役的老好人一枚,米緒看見這個學長總有種親切感,趁著休息也和他嘮叨兩句。
  「學長,現在學這個……」他指指相機,又伸出拇指食指猥瑣的搓了搓,「到外面去,行情可精彩了。」米緒覺得吳老留在學記團還不如去別的地方發展空間更大,外快也多。
  吳老搖搖頭:「那些地方要求高,要人引薦,要求低挺的又要自備工具,我還沒有這種條件。」
  他似是不想多提這個,轉了話題問米緒:「你之前不是在外面打工嗎?幹得還好嗎?」
  陳羽宗本來靠在逃生通道轉角的小隔間裡打盹兒,被兜裡的手機震得不得不睜開眼睛,拿出來看了看,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抹了把臉推開門走出去,才要下樓就聽見一道苦逼萬分的長歎,原本陳羽宗對這聲音才不會那麼敏感,但換做是誰一天之內遭遇這麼多次,前不久又剛近距離在你耳邊叨叨叨個不停,想不有印象也難。
  只聽對方笑著道:「噢,那工作啊,簡直不能更美妙了……」
  接著他聲情並茂繪聲繪色的把兼職的一通奇遇當笑話講給吳老聽。
  吳老有點不懂:「這不是你的責任吧?他們這是賴賬啊,你找當天一起去的顧客作證不就好了麼?」
  「啊呀呀,那地方的顧客都是什麼人啊,日理萬機貴人事忙,哪是我們這些小把戲隨隨便便能找著的呢,雖然我沒拿到錢,但是能拳打胖頭魚,腳踢總經理,也算值了吧。」
  吳老大概覺得沒遇見過這麼傻的,支吾了會兒放棄了,聽著外面有領導發言,吳老忙跳了起來出去搶照了。
  留下米緒一人繼續啃他那半塊大餅,整個後樓間都充滿了呱唧呱唧的咀嚼聲。
  陳羽宗默默聽著,難得好奇到底是什麼口味的餅能吃出那麼大動靜,剛要跨出腳步,忽的察覺那呱唧聲停了,緊接著響起一道驚懼的女生。
  「——啊!」
  「唔唔……咳咳哦咳咳……」 米緒嗆到了。
  女聲看著他,驚魂未定:「你怎麼蹲這兒啊,嚇死我了。」
  米緒使了老大的力氣才把喉嚨口的東西吞下去,忍不住心道,我才差點被你嚇死好不好,還差點被餅噎死,不過還是道歉說:「抱歉抱歉,這不是因為裡面太亮,萬一被拍了登上校刊,怪不好意思的。」
  「哈,你是有多帥啊,還擔心吃飯被拍,臉真夠大的。」姑娘說。
  米緒本就是說笑,被她這樣挖苦也不在意,呵呵抬了抬嘴角,剛要打算回前台,女生卻拉住了他。
  「那什麼,同學……你能幫個忙麼?」
  米緒一眼就認出對方臉熟,他覺得姑娘大概也認出他來了,低頭看了看她手裡抱著的一疊箱子,猜到人家想讓他幹嘛,估摸著吳老那兒暫時應該不需要自己,給人家女生搭把手也沒事兒,米緒這樣想著,於是欣然同意了。
  那女生立時對他彎眼笑了笑,後樓間燈光昏暗,但依舊襯得她明眸善睬,笑容甜美。
  米緒不由看得一怔。
  又等了會兒,待樓下徹底沒了動靜,人應該是走遠了,陳羽宗這才慢慢下了樓梯,瞥了眼地上,隱約還能瞧見殘留的餅屑。
  才一走進後台休息室,就被一個衝出來的人猛地吼住了。
  「你少睡會兒覺能死嗎,能死嗎,陳羽宗,你自己看看我給你打了多少通電話,老子丫的菜刀都備好了,你再不出現我衝出去跟你拚命你信不信!怎麼不懶死你算了!」
  陳羽宗瞥了眼夏淼淼只粘了半邊眼睫毛的臉,視線又落到她的下半身,白花花的兩條大腿,只著了一個小褲衩在那兒,特別晃眼。
  但是陳羽宗連眼神都沒變。
  高梵也跟著進來了,一瞅見這場面,女神也有點hold不住。
  「呀!淼淼,你……你怎麼不穿……」「裙子」兩個字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來。
  「穿個毛線!這貨要再不出現,老子裸奔的心都有了!」夏淼淼深吸口氣,總算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在身,當著兩人的面飛快套上裙子,一邊沾睫毛一邊道:「之前說好的,一會兒我出去把場子頂住,梵梵你唱個歌就好,別管曲目,隨便來,我們院那幫宅男見到你魂兒都沒了,你嘔吐都有人願意接著呢。」
  說了卻沒聽見高梵應聲,夏淼淼回頭就見她臉色緋紅,不由怒道:「隔壁院的人體模特看了我luo體搞不好都比這丫更快bo起,他就是個無性別愛好的,你在那兒替我瞎害羞什麼呀。」夏淼淼恨鐵不成鋼。
  高梵呆了下,視線不由自主轉向陳羽宗,又慢慢朝下緩緩看去……
  難道大學城第一城草竟然……
  難怪……
  夏淼淼不顧自己引起了旁人什麼誤會,又對陳羽宗道:「梵梵上去了,我讓人等等把花給你,你上去給她就是了,記得要擁抱,沒五秒不准下台,鋼管舞那個節目臨時不讓上,我只有拿這個來拖時間了,否則明天新聞出來不夠爆,劉主任第一個就要削我!操,文藝部經費本來就不夠,再扣讓我們喝西北風去啊!」
  說完又想起什麼,猛然大吼:「舞群的衣服收回來了沒有?人呢?別給穿走了,一件九九八,要麼把衣服留下,要麼把皮留下,自己選!」
  高梵左右看了看,喊了聲:「楚玫?」
  「哎,我來了,」楚玫很快出現,笑著道,「衣服收了,我給送到你們文藝部去了。」
  夏淼淼驚訝:「這麼快,你辦事挺利落的啊,二十多件呢。」
  「呵呵,我就是來跟您學習的,夏部長,你還有什麼事兒要我做的?」
  夏淼淼想了想:「沒了,剩下的你都搬不動,休息會兒吧。」
  誰知楚玫卻道:「沒什麼,我找了個同學幫忙,他挺有力氣的,這些道具也要搬嗎?我讓他進來拿出去。」
  不等夏淼淼答應,楚玫已經出去喊了人,不一會兒,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頂著一腦門的汗跑了進來。
  楚玫用嬌嬌甜甜的語氣對他道:「米緒,你給再幫幫忙好嗎,這些也送過去,辛苦了。」
  米緒用袖子抹了抹額角,一眼瞥到了坐在屋角的某人,目光一頓,暗忖倒霉,又看了看地上一堆的大包小包,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忙活就又是好幾趟,文藝部在就在南面大樓,雖然不遠,但這麼來來回回也能讓人夠嗆,米緒熱得脫了外套,更能瞧見後背洇出襯衫的點點汗水。
  高梵去換衣服打算上台,夏淼淼透過梳妝鏡看著楚玫在那兒身輕如燕的把人指揮得團團轉,剛要開口,一邊兒本來半趴著小瞇的陳羽宗卻坐了起來。
  「煩人。」他皺起眉,忽然不耐道。
  楚玫自然是時刻注意他的,聽著這句抱怨還以為是米緒動靜太大吵到對方了,忙打算讓人輕點手腳,這時夏淼淼回頭說:「有點渴,我請喝飲料。」
  她隨時都要上台撐場子,大城草又哪裡是差遣的動的,而唯二在場的除了米緒也就楚玫了,楚玫看看米緒忙得像死狗的模樣,還是懂的進退的,立刻笑了起來。
  「我去買好了,城……學長喝什麼呢?」
  陳羽宗大爺樣的癱那兒,金口一開:「礦泉水。」
  夏淼淼說:「我要喝金桔綠茶,米……米米?你喝什麼?」
  米緒蹲那兒正把垃圾翻來翻去,聽著自己名字了才愣了下:「啊?哦,我不喝……」
  「就和我一樣行不?」夏淼淼替他決定,「沈記的,那味道不錯。」
  楚玫頓了下,沈記在師大的小吃一條街上,離這兒來回最起碼半個小時,走一趟大概晚會都結束了,而且現在都快九點了。
  但夏淼淼就是這意思,陳羽宗也不說話,大米還在那兒翻垃圾,楚玫咬咬牙,只有去了。
  她一走,夏淼淼就道:「米米啊,別弄了,一邊兒歇著去,姐姐先上台了,別走哈,等我回來一起乾一杯。」又回頭狠聲對陳羽宗道,「聽著音樂滅了就到你了,等等要沒看著人,我就去你寢室門口上吊自殺!」說完甩著大長腿就麻溜兒地跑了。
  她一走,室內立時靜了下來,米緒倒騰著那堆垃圾,片刻,悄悄側過頭,偷偷看了眼靠在身後不遠處的那一大棵草,偏巧對方也抬起頭,兩人的目光正巧對上。
  ☆、你喊我?
  一對上那人的視線,人家啥也沒幹,米緒卻有種陡然一驚的錯覺,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不說話是怎麼回事兒呢?氣氛也太尷尬了。
  於是米緒搓了搓手站起身,幹幹地笑著說了句:「哈哈,這天還真熱啊。」
  十二月底的天氣……
  陳羽宗這回投來了看傻子的目光。
  米緒被震得退了一步,低下頭去。
  嘖,遇見這種與人民群眾明顯有距離的貨色該怎麼辦?書上怎麼說的來著?
  米緒開始搜腸刮肚著這幾個月來大堂課上老師教誨的種種知識,他想,老子以後的工作可是上要和大媽婦女做靈魂伴侶,下能同迷失青年成良師益友,還會搞不定你這小樣兒?
  對了,良好的溝通技巧需要悅耳的嗓音,和善的笑容,溫柔的肢體表達和關懷親切的語言。
  那麼……
  米緒努力調整了一番臉部表情後,猛然向著陳羽宗咧開了閃閃發亮的八顆牙齒,雙手握拳笑得熱情洋溢道:「我終於想起來了,原來陳先生你就是城草啊!怎麼這麼巧了!剛才竟然沒注意到,哈哈哈哈哈哈!」
  陳羽宗:「……」
  米緒:「哈…哈……」
  陳羽宗:「……」
  米緒:「……哈。」
  終於還是沒能笑到結束,被冷場的迴旋風暴所包圍,米緒忽然覺得,這天果然還是很冷的。
  「那什麼,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學長你替我跟學姐說一聲吧,謝謝她的飲料。」
  米緒拿起自己髒了吧唧的外套往身上披,邊說邊要朝外面走時卻忽然被叫住了。
  身後那人道:「等等……」
  米緒一愣,回頭:「你喊我?」不是幻聽?
  陳羽宗皺眉看著眼前的大眼男生,腦中又想起之前在後樓間聽見的對話。
  被當成替罪羊,被冤枉,找不到證明人,所以結果拿不到工資。
  「你那天……」陳羽宗想問你那天是不是有給我打電話?
  然而話剛出口,休息室外就傳來夏淼淼的一聲暴吼:「花在人在,草在命在!陳羽宗,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你出來,我們兩清,你不出來,我的命你拿去!三……二……」
  米緒看見陳羽宗用那張帥臉翻了個微不可查的白眼,接著伸出食指對自己點了點,似乎是讓他等等的意思,然後無奈地轉身走了出去。
  「三秒抵多久?」米緒聽見他懶懶地問。
  夏淼淼地聲音緊跟著響起:「三天,三周……好啦,三十天行不行,我一個月內保證不在你面前出現,連屁都不讓你聞一個!」
  米緒也走了出去,站在走廊轉角,就看見夏淼淼把一束白玫瑰交給陳羽宗。
  「趕緊的,上台走慢點啊,要擁抱,記得給個正臉鏡頭,不要求笑得像花癡好歹能不臭臉嘛,大哥……」
  顯然她的這些嘮叨都沒有卡進城草的腦中,他反手把花倒提在手裡就甩著步子出去了,這拿掃帚的姿勢擺別人那兒許是各種違和浪費,但再怎麼隨便也架不住人長得好啊,看看陳羽宗一出現那現場爆棚的氣氛,觀眾激動的場面,哪怕他真提了個皮搋子出去,估計那些女生也會巴不得搶下來當花捧著的吧。
  米緒看著那人瀟灑地走上台,把花往唱完歌的高梵懷裡一遞,高梵笑著接過,和陳羽宗友好地擁抱,妥妥地偶像劇情節。
  米緒抿抿嘴,黏膩的襯衫沾的他渾身不舒服。
  看看人家這待遇,再看看自己!難得近距離接觸個美女還要用各種苦逼的勞力換取!怎麼人生就這麼悲催呢!
  複雜!
  米緒恨恨地甩了甩手裡的衣服就要大步離開,忽的走出一段又猛地頓住,想了想還是迅速折返,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鋼筆,狠狠地看了一眼後,放在了剛才某人坐過的位子上。
  帥逼的世界苦逼不懂,也不屑懂,所以愛誰等誰等,哼!
  ********
  元旦小長假,本來米緒是撈不到假期的,但因為他為學記團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學姐在將他一通興奮地誇獎之後,非常守信的放了米緒一周的休息,大米同學這才得以在老娘的催促下回了家。
  米緒就住在U市,拆遷後新買的一套二居室的小公寓,給沒啥要求的一家三口待得也算挺溫馨的。
  米媽把紅燒魚端上桌,抬手給了賴在沙發上看電視吃橘子的米緒一筷子。
  「懶得出蛆,你長腦子是為了顯高的嗎?就不會搭把手?就知道吃吃吃吃吃吃吃!難怪到現在都沒姑娘要你!」
  「媽你這話怎麼不對啊,剛電視裡重播不是惡婆婆罵媳婦兒的嗎?」米緒一邊嘟囔一邊跑去端碗。
  「這是趁早提醒你,免得到時候來不及!一胖毀所有!」
  「你這兒都哪裡看來的詞兒啊!?」
  「還能哪兒,隔壁王嬸。」米爸慢吞吞地走出來坐到了桌邊。
  「就是那愛看死人劇的壯嬸子啊?你們還保持聯繫吶!」
  「什麼死人劇,亂說話。」米媽給了米緒一腳,又想起一事兒來,「學校還好吧,那書讀的怎麼樣?」
  「就這樣唄。」米緒低頭猛扒飯。
  米媽卻放下了碗:「媽聽說,這專業是不是累得慌啊。」
  「為人民服務能不累麼。」
  「以後找工作也不好找?」
  「嘖,媽,你的反射弧有點長啊,一來一回用了小半年,用來傳遞的交通工具是不是付不起油錢了?」
  「你媽我用跑得也比你坐飛機快!」米媽生氣,「跟你說正經的,你二表舅說,這專業讀出來也難有大建設,我們要趁早想想別的路好。」
  米緒莫名:「你打算讓我有啥大建設啊?做這行搞不定能當小區組長呢,還不夠大的啊,而且……我什麼時候有個二表舅了?」說著,向米爸看去。
  米爸淡定吃菜:「王嬸……」
  「王嬸他二表哥,也就是我表哥了,算起來也是你二表舅了。」米媽自己解釋。
  「我以為入我們家門好歹也該有點嚴峻的考驗什麼的?」就這麼多了個便宜舅舅?也太沒地位了吧,米緒震驚。
  米媽對他老是岔開話題很不滿:「反正媽覺得不怎麼靠譜,學校是好的,但是專業還需要再倒騰倒騰,為了你的未來,媽給你想辦法。」
  你和那表舅舅才是最不靠譜的吧!!
  「你拿什麼倒騰啊?我們家房產證還在的吧?」米緒緊張。
  「老本兒才不會動,你也不值這個價啊,」米媽很直接。
  「那二表舅什麼來頭啊?好大的口氣(雪姨臉)!」
  「人是局裡的呢,說給你聽你也不懂。」
  「我不懂你多給我說說唄,什麼局?郵局的啊?」
  「吃你的飯,總之你心裡有個數,事成了媽再來給你報喜,有時間你也自己去瞭解瞭解,看想去哪個系。」
  米緒一整個風中凌亂:「我還想去城建學院呢,二舅舅給通一個?」
  咦,我為啥要去城建?米緒一瞬間被自己驚到。
  「行,媽記住了,讓王嬸給你去說說。」米媽各種爽快。
  米緒:「……」
  我開玩笑的喂。
  只能寄希望於我二舅能有點幽默感了。
  ********
  從家裡回來沒多久就快到期末了,當過學生的都知道,期末——是一個戰場,是不是犧牲,取決於你在戰前做了多少準備,又或者在戰時帶了多少裝備。
  期末考前的夜,是不平靜的夜。
  宿舍熄了燈,窗外風雨飄搖,222寢室人手一個手電為明天的戰爭做著準備。
  此時,門被敲響,葛曉霖去開門,門外一人一身黑衣,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他拉開連兜帽,長長地歎出兩口氣:「同志們,夜深了,大家竟然還在努力,我甚感欣慰,革命沒有成功,我們都是鬥爭的一份子,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們也要堅持下去,剛才,我冒著巨大的危險替你們帶來了遠方的書信,北方已經解放了,南方也在掙扎之中,現在輪到你們了,這是一個勝利的信號,我們都不能放棄,大家要一起站起來,為了明天的曙光而勇敢奮鬥——嗷!」
  丁牧抄起一本牛津字典直接砸在了樓下那人的頭上。
  「叨逼叨逼,你丫個賣小抄的,還是複印件,哪來這麼多廢話,等你說完天都亮了!」
  龐智斐捂著受重傷地天靈蓋臥倒在床架邊,掙扎了良久終於撐坐了起來:「咳咳,我不怕犧牲,我已經決定為了兄弟們付出所有,包括我的生命……」
  米緒百忙之中抽空光顧了他一眼:「不是我說,麵條兒同志,你那字真的太醜了,期中考的時候老子最起碼五分之四的時間都是用來分辨你這狗爬到底寫了些什麼。」
  「呵,小同志多慮了,戰鬥的方式總是在摸索中不斷進步的嘛,我這次採用了電腦技術,保證清晰可懂,你看,背面還有粘貼功能,水壺上,咯吱窩下,大腿內側,無孔不入,隨撕隨用,輕薄貼身,給你安全無憂的保護。」
  宿舍陷入一片沉默,顯然被這用生命在推銷的人打動了。
  片刻,丁牧開了口:「給來一份吧。」接著,爽快地掏了錢從上鋪扔了下去。
  麵條兒身手矯健地接住,又滿含期待地看向另三人。
  結果,迎來的就是金剛的驅趕。
  「等等,你們這是幹什麼?另外三個同志不需要了嗎?」
  丁牧鄙視道:「你傻啊,有我這個了不會明早再去複印三份嗎?金剛,把這二百五叉出去。」
  「噢,不……丁木棍兒,你是革命的敵人,組織不會放過你的!你個小氣鬼!」
  222寢室在短暫的嚎喪後,又陷入了平靜地戰鬥氛圍中,風繼續吹著。
  ☆、火燒屁股了!
  米緒難得開了Q,就收到了私敲。
  性感的流氓:米兒,暑期有空麼,一起來來來來一發!
  後面附贈一張截圖。
  米緒看了看,是兼職群中管理員前兩天發的招聘啟事,一家西餐廳的服務生,待遇很好,環境也不錯。
  爆米花:有空,但僧多粥少,現在去早趕不上了吧。
  流氓當然就是劉俐,之前處一塊兒發廣告時交換的聯繫方式,她正好在線,回復的很快。
  性感的流氓:你們幾號能考完?還有幾門?
  爆米花:還有一半,下週五前差不多搞定。
  流氓說:來得及,我去跟群主問問,臉帥即正義。
  沒一會兒,一個叫藐視蒼生的ID就發來了消息:米緒?就你了,洗乾淨等著。
  米緒以為會是上次給他房地產兼職消息的那個學長,沒想到是另一個很少出現的群主,聽著那霸氣的口氣,這事兒就這麼板上釘釘了。
  第二天又解決了一門高數,米緒本想回寢室先瞇一會兒再看書的,沒想到剛下樓就被葛媽一個電話又喊了回去。
  葛曉霖語氣有點奇怪:「大米,輔導員讓你去系主任辦公室一趟。」
  米緒懷著莫名忐忑和隱隱地不安往系辦走了一回,一推開門就看見他們社會學院的系主任在那兒癱著張馬臉狠狠地看著他。
  「你就是米緒?」
  米緒頓了下才緩緩地點頭。
  「——砰!」馬臉主任把茶杯用力的摔在了桌子上,皮笑肉不笑道,「你本事挺大啊!」
  米緒一驚,看著那震盪翻飛的茶水,本就沉重的心無端地顫了顫。
  ……
  葛媽在行政樓下來回的走,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才看見米緒晃晃悠悠下樓的身影。
  葛曉霖立刻迎了上去,他是班長,隱約聽輔導員說起過這事兒的來龍去脈。
  米緒掏出手機打電話,一接通就忍不住哭訴道:「媽唉,咱二舅舅可真能耐啊。」
  「……成事?能不成仁就不錯啦!讓舅舅歇一歇吧,或者去忙活點別的國家大業,相信需要他的人民群眾不會少的,我就不牢他操心了……不不不,您也別操心,這專業挺好的,我生是社院人,死是社院鬼,要是有二心,下輩子瘸腿!」
  發完毒誓,米緒恨恨地掛了電話,似是不解氣,又把電板拔了,塞進口袋裡。
  抬頭對上葛媽面色,米緒無奈地長長出了口氣,半晌才緩了過來。
  「我到今天才領略到馬主任行雲流水的嘴上風采,他把我從東區小二街一路訓出外環上北交架過三道閘口近入江邊繞一圈才止住,就差一步距離,我就能一猛子扎海裡去了!」
  「是你那舅舅……禮送輕了?」葛曉霖斟酌著問。
  米緒哭笑不得:「輕?他要真送兩塊九五磚,我現在屍體估計都沉到下游了吧。」
  要怪只能怪米緒沒把他媽的話當真,也沒正視他二表舅的一身奇才,這位高人竟然不提前做任何告知,也不走任何關係,單槍匹馬憑著一己之力,彷彿滿懷著「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撐起地球」的無比自信攥著禮盒上了U大城建系辦,也不知道怎麼就給他順利進了學校,又順利找到了主任的辦公室,最美妙的是,挑的還正好是市裡領導在的時候,那皆大歡喜的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城建的領導受到了來自二表舅的衝擊,深受觸動,自然要將這精神正確傳遞給社院領導,對社會學院的主任來說,自家的學生沒滿一學年,不遞申請,不對老師支會,成績也不過爾爾,卻給派了這樣一個高手來說要轉系?在特別的時間特別的地點和大家來一場這樣特別的約會,還宣傳到了區裡,真是影響深遠,馬主任能不感懷在心嗎?!
  米緒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對方沒有在自己進門的第一時間就抄出左輪手槍爆他的頭就已經很克制了,剛輔導員也在場,憶起兩人那紅裡透著黑的面色,米緒真有給二表舅立個長生牌位的衝動。
  「算了,以後只能老老實實在系裡夾著尾巴做人,希望過個一兩年,這倆老能把這茬給揭過去,忘了我曾經的不忠和背叛……」米緒欲哭無淚道。
  ……
  大米同學本來抱著等放了假搞不好回來已經撥雲見日苦盡甘來了的想法,想萬事都先把考試日熬過再說,但是厄運大神卻顯然愛他愛得深沉,不願意輕易捨棄這段一廂情願追來的感情。
  眼看著就只剩最後一門心理學需要度過了,心理學老師到底不像別課教授那麼討人嫌,她深諳學生長處,理解學生短板,除了要求交一份分析報告之外,這學期的期末,是、開、卷!
  這可讓戰鬥了這麼久都沒怎麼好好合眼的小夥伴終於能睡上一個踏實覺了,就像米緒,考試的前一夜不到八點就抱著枕頭倒上了床,迷糊著時還能聽見上鋪的葛媽在唱動次打次,只是他才剛坐上周公派來接他的勞斯萊斯,沒來得及開出二里地呢就被人搖醒了。
  「唔……葛媽,你自己動次打次吧,我明天再陪你去蒼茫的天涯……」
  誰知葛媽的聲兒難得嚴厲,甚至咆哮道:「米緒,你還不起來!火燒屁股了!」
  米緒一怔,猛然睜開了眼睛。
  葛曉霖說的火燒屁股不是比喻句,是陳述句,因為真的有火,隱隱約約地在外面亮起,企圖舔舐他們英俊的屁股……
  米緒這才看清,寢室裡飄蕩著昏沉的黑煙,火警撕裂地尖叫著,而外頭不時傳來各種混亂的奔跑和騷動。
  「發什麼愣啊!有啥家當快拿上,我們下樓!」
  丁牧一聲暴吼拉回了米緒游離的神智,米緒趕緊跳下床,抄起自己的二手筆電和手機還有錢包,又替丁牧拿了他的數碼產品,便隨著葛媽金剛一道跑了出去。
  樓梯上宿管大叔撕心裂肺地指揮著學生們下樓,學生們還算鎮定,並沒有你推我搡,住在222的好處就是離地面近,米緒等人待跑出了危險地帶回頭再看的時候發現,火勢並沒有他們想像的大,只是在三樓的兩戶寢室裡隱約的冒出了點點火光和濃煙,消防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整棟樓的學生被撤離,哪怕火沒著起來但在火源沒有搞清楚的前提下,學校是肯定不會讓學生再住了,也不准進去,U大很快就來了領導,勘察過現場後立刻做了安排,能回家的都回家,不能回家的則由學校臨時騰出幾個宿舍來住。
  米緒看了看時間,已過十二點了,他不想回去讓他媽瞎擔心,所以選擇留下來和葛媽他們一起。
  學校派了輛小車把要安頓的人全搞去了西區的宿舍,222和213室被一同塞進了一個四人房裡,分發了統一床具,讓他們暫時擠一擠。
  米緒看著這剛刷了漆沒多久的嶄新房間,又跑去掀開窗簾環視了一圈外面,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西區宿舍!」
  他們這動靜已經讓不少同校的學生都收到了消息,外面很忙活,接送地小車來來往往,不少學生都趴在陽台上看熱鬧,葛媽也走過來一同瞅著,片刻指指對面。
  「那兒,就是住法學院和城建學院的,聽說有三人房和兩人房,戶戶有空調,還帶淋浴呢。」再想想他們那年久失修的老樓,嘖嘖,羨慕死人。
  米緒朝葛媽所示的方位看去,透過對樓幾棟沒拉窗簾的,果然可以看見裡頭的條件良好,房間寬敞,設施齊全,正要跟著感歎,猛地似是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窗邊一晃而過。
  米緒再眨眨眼細看,對面那人已經不在了。
  「不是說好的嗎,要在那裡慢慢地長大,學會勇敢,學會愛,可是如今我們卻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寄托,放開了深深地牽絆,悲傷逆流成河……」
  米緒聽著這話,收起了疑惑,轉頭看著站在一邊兒哀傷的龐智斐,又緩緩低頭看了看他的腿。
  「米,我心愛的夥伴,我們只有彼此了,所以我們可以共享歡樂和富貴的,對不對?」龐智斐抬起頭,目光澄澈。
  米緒看著他:「你能開多少價?」
  龐智斐一怔,眼帶憂鬱:「為何如此現實?」
  「因為這世界從來殘酷。」
  龐智斐略作思考:「一頓早飯?」
  米緒:「呵呵。」
  「一把Aghanim的神杖?」
  米緒:「別來這些虛的。」
  龐智斐沉默良久,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10G的空間,滿圖帶種。」
  米緒眼睛一亮,嘴邊略過一抹得意的笑:「早這麼誠心誠意不就好了。」
  說完,慢條斯理的開始解皮帶,邪魅地脫了外褲後,又瀟灑地把秋褲往下一褪,最後丟給了龐智斐。
  龐智斐眼含熱淚,屈辱地將衣服捧在懷中抽噎:「米,你好狠的心,我不愛你了。」
  一旁的葛媽看不下去,對著麵條兒光裸的腿道:「你說你丫逃難時有空把一百G的好貨都帶出來,怎麼出門的時候就不知道要記得穿條褲子呢?」
  一夥人又鬧騰了半天,終於累得兩兩靠頭睡下了,明天還有一場考試要對付,寢室的事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呢。
  米緒閉眼前,又側頭朝對面看了一眼,對面的房間也已經關了燈。
  看錯了吧,米緒想,哪兒總是這麼巧啊。
  不過,能住這兒其實還真不錯,如果有機會重新分配寢室就好了……
  (厄運大神:親愛的,我聽到了哦 ^ ^。)
  ☆、人面獸心!
  睜開眼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六點差十分。
  陳羽宗果斷的翻身起床,換下睡衣梳洗過後,他一伸手刷的拉開了合攏的窗簾。
  「唔……」
  感受到隱約的光照,房間的一角有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來,反手要扯椅背上的外套蒙在頭上,一面往書桌下面縮去,不過手剛探出去就頓住了,一睜眼就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戳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的看過來。
  「噢,你起來了……」
  地上的人踉蹌著爬起,正準備往前跑就被陳羽宗扯住了。
  大城草瞥了眼手錶,淡淡道:「我五分鐘後要下樓。」
  聽出他話裡的逐客令的人嚎啕:「你媽的,床借我睡一下會死啊,老子天亮才在地板上躺了一會兒好不好,你寢室裡又沒人……」
  陳羽宗卻不理,逕自走到門口穿鞋。
  「給你十分鐘,滾得時候別忘了鎖門。」
  說完這句話便果斷地下了樓,一身天藍的運動裝,耳朵裡插著耳機,大城草開始了他每週固定的晨跑訓練,一開始他也試過在宿舍區跑,但是結果就是時不時的被堵,後來他又轉戰學校,又變成被圍觀,失敗再戰反覆摸索,最後才終於在寢室後頭的一片枯樹林裡勉強尋到了棲身之地,場地是挺小的,繞一圈大概就百來米,不過很隱蔽也很安靜,清晨時段也沒有人來打擾,是陳羽宗難得的清淨場所。
  原以為今天也會同以往一樣,運動上一個小時就回寢室吃早餐上課,然而跑著跑著卻忽然發現視野裡多了一個人,正磨磨唧唧地往這裡走來。
  陳羽宗漸漸地放慢了腳步……
  米緒有點認床,所以換了新環境他難得也醒得很早,他和葛媽擠了一晚,雖說對方睡相很老實,但是這麼小個板床讓倆大男生湊合著實在舒服不到哪兒去,米緒腰酸背痛得厲害,一邊刷牙,一邊探頭看著外面還未全亮的天色,覺著昨天那場火像是做夢一樣。
  在略過對面的窗戶時,他動作忽的一頓。
  這裡……應該是男生宿舍吧?
  那為什麼剛閃過去的一個影子,似乎……是個姑娘?!!
  米緒忙吐了泡沫,又去把臉洗了,等確定眼神清明後再望過去果然什麼都沒了。
  昨天見草,今天遇花?是眼殘還是腦殘的節奏?又或者是缺覺的後遺症?
  米緒有點凌亂。
  算了,關你男女還是人妖,先去填飽肚子要緊。
  米緒下樓去找往食堂的路。
  作為U大真正的宿舍區,這西北地塊比起他們住了一學期的角落疙瘩的確就是與眾不同,大了不止十倍不說,路更寬,樓更高,連樹也好像比他們那兒的綠。
  米緒不由感歎:城裡人就是比俺們那疙瘩的村民會享受。
  他第一次來,難免有點路生,憑著昨晚的記憶東繞西繞走了半天,卻總是不見宿舍大門,偏偏周圍一個人影都不見,米緒正琢磨著,就見前頭終於跑來了一人。
  那人越跑越近,米緒也越看越清晰,當對方的模樣完全映入他的視線時,米緒探出去想問路的手自動展平做起了擴胸運動。
  記得性感的流氓明明說過,大學城中想堵這大城草可是比登天還難的,怎麼自己就老遇上老遇上,老遇上呢!!!
  米緒一邊鬱悶,一邊卻還在對方瞥來視線時咧嘴笑了起來。
  「呵呵,腳呀,不是……早呀,學長也做鍛煉啊。」
  米緒身上的衣服是昨天逃走時匆匆忙忙套的,直接睡了一晚現在渾身都是皺巴巴的,而且沒有穿秋褲的大腿在迎風而去時總有種空曠的感覺。
  陳羽宗看了他一眼,輕「嗯」了一聲,又加快速度和米緒擦身而過跑走了。
  米緒在他背後翻了個白眼,邁著步子努力向前。
  十分鐘後,老地方。
  「呵呵,早上空氣清新,多呼吸有利健康。」
  陳羽宗隨意點了個頭,走了。
  十分鐘後,老地方。
  「呵呵,這地兒挺大的,住得真寬敞。」
  陳羽宗什麼也沒說,走了。
  十分鐘後……
  米緒:「呵呵……那什麼……」
  陳羽宗停下了腳步。
  米緒正想著還有什麼好誇讚的,手臂忽然被扯住了,接著被往前拽了兩步,在花壇邊停了下來。
  陳羽宗在米緒眼前伸出手指,等他視線集中過來的時候,又猛地劃出去指向前方。
  米緒隨他看去,就見到在幾步遠的距離處,高掛著一塊園區地圖,上面清晰地寫明了住宿區幾個大門的方位和各個門禁的時間,還有一個小紅人,顯示著「我就在這兒哦」。
  米緒:……(我就是眼瞎哦!)
  盯著看了片刻,米緒回頭對眼前的陳羽宗露出了茫然無辜的表情。
  「我只是出來散個早步,學長你給人家看這個做什麼?油~真是討厭。」
  說完,在陳羽宗難得沉默的注視下,米緒瀟灑的甩開他轉身,根據著腦子裡的地圖慢慢慢慢地往反方向走去,在淡定地轉彎後,立馬用手刀的姿勢極速奔離!
  臥槽!!米緒!!你快去買個豬腦補補!!
  從食堂繞完了一大圈,米緒激盪的心終於漸漸平復了下來,他想,他一輩子都會記得這裡的路,那蜿蜒悠長的小道已經像條疤一樣深深地刻在了他少年的記憶深處,永不相忘。
  米緒兜著手裡的早點,一邊往臨時宿舍走去,一邊想著那丫選了那塊兒跑步,看來昨晚在窗邊見到的人還真有可能是他,怎麼就這麼巧呢?回去的時候別再遇上了。
  回去的確沒遇上那人,不過米緒在路過對幢樓的時候又受到了十足的驚嚇。
  他張著嘴看著一個纖瘦窈窕的身姿緩緩地從對門的樓道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件小外套,另一手則扣著領口的扣子。
  對方一抬頭也見到了米緒,頓了兩秒似是把他認了出來,然後腳步一旋就往他這兒大方地走了過來。
  「哈嘍,小學弟!早啊!」
  米緒瞪著站在面前的夏淼淼,遲疑了下才幹幹道:「學、學姐早……」
  凌亂的頭髮,惺忪的面容,不整的衣衫,漢子的宿舍……而且這棟樓,他剛剛才確認是某位大人物的住處,再想到兩人之前在晚會後台的互動。
  這一切代表了什麼?!
  米緒控制住自己不要去腦補。
  夏淼淼卻好像沒有注意到米緒奇怪的臉色一樣,拍著他的肩膀問:「你也住這兒呀?社院的不是該在西北那鳥不生蛋的地方嗎?」
  「哦,那是因為……」
  米緒把昨天晚上的驚險給解釋了一遍,繼而又想起,夏淼淼為什麼知道自己是什麼系的?她能記住自己的名字就不錯了啊!
  「嘖,破爛地方,早就該拆了,每次都只會坑小院的倒霉孩子。」夏淼淼努了努嘴,目光卻不由轉向米緒手裡的早餐。
  米緒會意地抬起手:「我買了飯團,學姐要嗎?」
  「王二麻子家的?」
  「嗯。」
  「放辣醬了嗎?」
  「嗯。」
  「有蒜沒?」
  「嗯。」
  「加大份的?」
  「嗯。」
  「我的最愛!」夏淼淼一把搶了過來,「謝啦,小米子!」
  米緒有點吃驚於她的重口,明明長得這麼氣質……
  夏淼淼不客氣地把飯團掰開已是大口的啃了起來,邊啃邊道:「累死老子了,幾乎一晚沒睡,被折騰得現在還腰酸背痛的,每次來這兒都沒個好待遇,簡直不把人當人啊……」
  米緒又一次受到了衝擊。
  那個誰……外表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竟然這麼凶悍?
  「哈哈,年、年輕人就是這樣精力旺盛嘛……學、學姐要注意身體啊……」
  「我也不想的好不好,但是架不住逼迫啊。」
  還喜歡來硬的?
  人面獸心!??
  「不過我就是喜歡這樣,也沒有辦法,有時候人就是這麼犯賤。」夏淼淼無奈地搖頭。
  仗著外表誆騙無辜少女,利用真愛來實施禽獸行為?
  良知呢?!
  「唉,怪只怪身不由己,」 夏淼淼最後感歎了句,忽然抬手笑著摸了把米緒的臉,「小米子真乖,知道心疼人,比某人好多了,叫我淼淼就好了,不要客氣,飯團我拿走嘍,上次沒請成飲料,下次要遇上啥事兒儘管開口,晚安。」
  說完,夏淼淼爽快地揮了揮手就轉身跑了。
  米緒看著對方單薄秀麗的背影緩緩消失在遠處,半晌重重地歎了口氣。
  「人心不古,世態炎涼,負心薄倖,禽獸不如啊!」
  回到寢室,把早飯分給兄弟們,因為少了一份金剛的,米緒把自己的墊上了。
  之後輔導員給班長葛媽打來電話說消防隊來過了,安全隱患暫時已經排除,一會兒讓同學上去收拾東西,暑期的時候兩棟老樓都要封鎖,至於是整還是修就要看領導安排了,而這些學生的寢室問題稍後則會重新落實。
  好在只有一門課要考,幹掉了最後的心理學,米緒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米媽沒想到兒子會提前回來,趕緊去燒了一桌子的菜,米緒看著這豐盛的大魚大肉心裡明白這是他媽對轉系這事兒的示好,就他媽的脾氣已經是難得了,米緒到底沒捨得真跟她置氣,一家三口就當這事兒揭過了。
  寒假裡,米緒也去新找的那兼職餐廳報道了,離學校倒是不遠,是一家附屬酒店的咖啡館,檔次挺高,明顯就是給情侶準備的,米緒成功被留任後隔三差五地去一次,倒也算小賺了一票,米緒故而決定,如果開了學時間允許,他倒是可以做長期。
  而在另一邊,他也時刻關注著換寢的動向,新年一過葛媽、金剛等都陸陸續續地收到了消息,十五的時候連麵條兒都打來了電話,說自己被分配到了西區的新校舍,條件好著呢,也算是農民翻身做主人了,但是米緒這裡卻遲遲都不見動靜,在離回校只有不到一周的時候,米緒終於急了。
  按葛媽的意思,越晚分的房間越差,一開始都是一撮一撮給安置,到後頭就是亂插了,哪兒有空鋪就抽了人往哪兒插,好好的一個系給拆得七零八落,對以後的人際交往和學習都很有影響。
  米緒越想越不對,給輔導員去了好幾個電話,都說已經在安排,讓他不要急,但是在米緒看來,這明顯是敷衍的話,他也信開學前一定會有宿舍,要不然自己住哪兒,但是那宿舍是好是壞就不好說了,總的說起來,誰讓他之前把系裡的領導給得罪了呢,馬臉主任的度量可是在U大都出了名的……小。
  ☆、What?!
  在回校的前三、四天,葛媽先輔導員一步打來了電話。
  「大米,我剛去系辦的時候看著寢室分配表了,你好像在南區的H6-115幢,不過還不一定確認,你要不……再問問?」
  米緒所擔心的事兒果然還是發生了,而且這寢室比他預計得還要差,南區H6號樓也就在他們原先那塊兒地旁邊,沒他們那麼老,但裡面大部分是混住,很多都是大四實習了沒退宿的留校學生合併在那兒湊合著過的,條件不至於比米緒之前的差,但肯定也不會好,而且葛媽麵條兒他們都在新校區,米緒一個人留守就好像他被單獨流放出去,與大部隊徹底脫節了。
  這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呀?
  大米哪怕神經再粗聽著這消息也高興不起來了,要他去問,又怎麼問呢?
  皇上?你為什麼把臣妾打入冷宮,飽嘗人情冷暖之苦?我不依!
  呵,你這花花心思的賤婢竟還敢來問?你給我丟了這麼大的臉,能給你個安身之處就不錯了,還不快滾!
  米緒一抖,撥電話給輔導員的手又收了回去。
  央求?道歉?估計都沒用,馬臉主任那麼高高在上,哪裡會差他這兩句軟話,真要一說就通,不顯得更沒Level麼。
  但是……難道要真金白銀的上?就為了個寢室下血本,米緒還真不樂意!
  你說這憑啥啊,系沒轉成,被罵得狗血噴頭,又被記了仇,結果還要腆著臉給人送好處,這是真賤!
  米緒思來想去了一番,到底沒下得去這決心。他也沒敢告訴他媽,要給這位女士知道也就算了,萬一隔壁王嬸也一道湊合,再加上個表舅……這就不只是一點點熱鬧了,米緒怕到時場面更把控不住。
  看來只有啞巴吃黃連,苦水往肚裡嚥了……
  可是即便心裡一直在反覆叨念讓自己別在意別在意,但米緒連續兩天失眠,在開學前最後一天兼職的時候還是因為恍惚疲勞犯了錯誤。
  那天的情況是這樣的。
  米緒打工的咖啡廳左靠大學城,右臨商業區,地段十分討喜,鬧中又取靜,裝修也考究,典雅中不失格調,價格更是毫不親民,座位與座位之間還有大大小小的裝飾架相隔,可謂是裝逼炫富,偷情賣騷的絕佳好地方。
  在闖禍的前一天,米緒驚訝地在角落的位子上發現了一個熟面孔,雖然之前和他不過只有一面之緣,但是因為當時相遇的場合比較特殊,哪怕對方當時只是個路人甲,米緒也將他的臉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
  同理,對方也把他這個特別的路人乙給記了下來,在米緒送上咖啡的時候,謝亦騫笑著對他眨了眨眼。
  米緒瞅了眼他身邊被攬在懷裡的姑娘,不是高梵,也不是楚玫,是另一個沒見過的,但仍然美得讓人走不動路的女生。
  嘖!
  這種用外貌和金錢來吸引美女的手段真讓人鄙視又心寒!
  打死我我也不做!
  哼!
  米緒給兩人倒了咖啡,抬著頭走開了。
  米緒以為這只是一個不算十分愉快的巧合,但誰知第二天這丫又來了。
  這一次,米緒承認,是他沒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他聽到服務鈴就衝了進去,在看見倆個抱在一起互啃得衣冠不整的人時,米緒勉強穩住了腳步,在發現那個對象並不是昨天那漂亮的姑娘時,米緒堅強地抱住了懷裡的咖啡壺,在注意到那個坐在謝亦騫懷裡衣擺掀起幾乎到前胸,而他的前胸又平得近乎殘疾的時候……
  米緒終於沒挺住,他腿一軟,猛然踉了個蹌……
  性感的流氓:結果那咖啡潑出去了?燙到人休克了?
  當晚自同事那兒得知此事的劉俐就在QQ上對米緒進行了簡短的採訪。
  爆米花:沒有。
  流氓:是你摔在對方身上壓著他們,休克了?
  爆米花:沒有。
  流氓:那是嚇到人家害羞得不行,休克了?
  爆米花:沒有……
  流氓不懂了:那你是為了什麼遭領班這一頓削啊?這人又為什麼會在店裡休克啊啊啊啊啊!
  爆米花頓了良久才道:滑出去的時候咖啡壺砸他腦袋上了……
  流氓:……
  流氓找回了神智:那、那……可是鋼化玻璃啊!!沉得能當啞鈴了!!
  爆米花:嗯,所以他翻了點白眼,就沒動靜了。
  流氓:……
  爆米花解釋:不過他很快就醒了,還活著。
  流氓:要不然呢???否則我們現在就不是隔著個網聊天,而是隔著玻璃打電話了!!
  爆米花不吱聲了。
  流氓思考了片刻,還是對他產生了同情:工資……能保下來多少?
  其實工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工作還能不能留下。
  果然,爆米花好半天才回了句:賬戶餘額已欠費……
  流氓很想說一句,你腦子也欠費!
  但她還是沒忍對負債人民落井下石:我再給你去問問群主……
  爆米花反倒不好意思了:別,不行我再找找吧。
  流氓暗忖,你這狗運,簡直與天有仇啊,估計不來個天煞孤星難以克住。
  流氓:你別小看我們群主了,這個年紀給學生開職介,又不騙人也不貪錢,你以為是吃素的嗎?
  不等爆米花反駁,流氓風風火火地去了,沒多時,那個叫藐視蒼生的ID又敲了他。
  藐視蒼生:小樣兒該說你見識短小呢,還是經歷短小,還是精神短小,還是短小短小短小呢?見個狗男男都這麼驚慌失措。
  爆米花被那短小閃得心馳神蕩,老半天沒找到回復的詞兒。
  藐視蒼生又說了:行了,小米子,屁大點兒事,我去給你說了,下次注意著些就好。
  米緒聽見這稱呼一愣,忽的有了個想法,再回頭去看之前和這ID聊天的內容,這奔放牛逼的說話口氣,震懾天下的狂放氣勢……
  爆米花短小的人生中認識這樣的角色根本屈指可數,他恍然良久,慢慢試探著叫了一個名字。
  爆米花:淼淼學姐?!!!
  藐視蒼生:啊喲,還不算笨哪。
  看見自己猜對了,米緒不由震驚,這兼職群的群主竟然是夏淼淼?這未免也太酷帥狂霸拽了吧!
  藐視蒼生:經理我熟,我告訴了他你是我的人,他以後會照顧你。
  爆米花:……謝謝。
  藐視蒼生:小米子表客氣,要實在想報答情債肉償就好,麼麼。
  爆米花:=,。=!!!
  夏淼淼大概正好閒著,一拉一扯的和米緒聊了起來。
  社院的果真苦逼,連寒假報道都要比別院的早那麼兩天。
  藐視蒼生:你們院開學肯定要整頓,剛發了兩張重磅炸彈下去,斃了一個,留校察看兩個,就那破電路還敢用洗衣機,也真是與天斗其樂無窮啊。
  米緒想起麵條兒說過樓上的學長平時用電那大手大腳的姿態,原來這才是這場火勢的主因。
  藐視蒼生忽的又轉了個話題:小米子寢室搬哪個好地方去了?
  爆米花頓了下才報了新的寢室號。
  見慣大場面的藐視蒼生也吃了一驚:What??!!!人家都跑解放區去了,你這苦孩子怎麼還被滯留在貧困區呢?沒理由啊?
  爆米花:嘿嘿。
  夏淼淼是什麼人,叱吒整個大學城文娛圈,掌握無數八卦,看盡各種賤人,不過一眼她就能覺出米緒這兩個字背後滿懷的各種心酸無奈痛苦實在。
  略作思量,夏淼淼已是大概有數了。
  藐視蒼生:你們那馬臉的心眼向來比處女膜上的洞還小,他要刁難你有的是理由,不過老子有辦法。
  米緒用了片刻才把夏淼淼的意思消化,幸福總是來得那麼突然,但是因為太突然太幸福一時之間反而讓人不敢抱過大的期待。
  爆米花:那什麼……
  藐視蒼生:你姐姐我不敢說給你把鋪蓋攤到校長室去,但小小的一個學生寢室要搞定還是小意思。
  夏淼淼一邊說,一邊摸著下巴思考,她忽然之間有了個主意。
  如果能在那貨的房間安插一個自己人,以後不就有人給她開門,她也不會因為天一亮就輕易再被趕出去了麼?
  哦呵呵呵呵,自己真是太機智了!
  爆米花:hjkl/.i粘合劑看了很oil平……
  藐視蒼生:把臉從鍵盤上挪開。
  爆米花:ORZ……恩人!!!受我一拜!
  藐視蒼生:乖,等姐姐凱旋歸來,你再跪地相迎。
  既然做了打算,夏淼淼果斷地關了電腦疾跑出去為這事奔忙了,至於被她選中的人搬進那房間會得到什麼樣的待遇,暫時還不在恩人的考慮範圍內。
  而在線路的另一頭,米緒久久地看著顯示屏滿眼含淚,激動地難以自己。
  這世界!
  果然還是好心人多!
  ☆、圖樣圖森破。
  報道的當天,米緒心裡還不能百分百肯定夏淼淼這事兒能成,雖然他對學姐的人品和能力深深敬仰並充滿信心,但米緒對自己的運氣……卻抱持了那麼一點點的小小懷疑,所以他還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中午一過,夏淼淼的電話就準時響起了,輕描淡寫地對米緒丟過來兩個字:成了。
  不待米緒迎風流淚,夏淼淼又道:「我打聽過了,你原先的那些室友現在住的是間三人房,你是加不進了,所以我給你尋了旁的地方安排,也是三人房,就在西區B幢609室,目前那兒只有兩個人住,都是大三。」
  「只不過……」說到此,夏淼淼話鋒忽的一轉,神秘兮兮地吩咐,「你知道的,走後門這事兒到底不光彩,老子就算能隻手遮天,也架不住人海戰術……」
  米緒當然明白:「淼淼姐放心,我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
  「如果你的新室友問起……」
  「搬寢室當然是自覺服從組織分配!」米緒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依舊立刻應下。
  夏淼淼滿意了:「好孩子。」
  聽著米緒連連感謝,夏淼淼笑得比他還歡:「小米子,不要為了和小夥伴暫時的分離而悲傷,也許等待著你的未來日子,才是真正的輝煌,哦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米緒剛被夏淼淼如此富有哲理深意的話所震懾,緊接著又被她奔放的笑聲嚇得差點神魂出竅。
  不知為何,米緒忽然打了個激靈。
  ……
  提著行李回了大學城,米緒先去了一趟系辦,馬臉主任不在,輔導員給的鑰匙,值得注意的是,他沒像之前兩次見面那樣板著臉了,這次還跟米緒聊了兩句,讓他一人住到別處別忘了多跟班長聯繫,免得要找他不見人。
  米緒不知道夏淼淼用了啥辦法,不過顯然是順利擺平了他們社院的這兩個老大難,而且擺得還很妥帖。
  出來後葛媽來了電話,米緒把情況簡明扼要的轉達了,葛媽一聽立刻說要來給他幫忙收拾,送點學校補發的生活用品,再順便參觀一下新居。
  於是米緒就把夏淼淼給的地址發給了他們,他自己也照著找到了西區B幢,米緒發現這裡竟然就在之前自己著火那晚住的那棟樓對面?
  因為之前只待了一夜,所以米緒對這兒的門牌號根本不熟,但他看著紙條兒上記著的609室,米緒隱隱生出了一種不怎麼美妙的預感。
  應該……不會吧?
  他笑著自我安慰道,也許只是離得比較近而已。
  嗯,就是這樣,以後見了面也要睦鄰友愛才好。
  米緒心理建設完,先伸手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來開,想著大概這時候學長室友還沒到校,於是米緒自己掏鑰匙開了門。
  如果去年來報道時,米緒看見的是這樣的地方,他會衷心地感歎:大學城裡住的真不錯。
  但是因為他已經在貧困區和難友們共同蝸居了近六個月,又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天災人禍,如今物是人非再來到此地,米緒心裡的想法就沒有曾經那麼純粹清澈簡單幼稚了。
  看見眼前的環境,他只想深情地說一句:臥槽!!!!
  外面葛媽他們也到了,一夥人湧進去才半刻又全被震了出去!
  米緒聽著動靜,回頭鄙視道:「我才剛到,受點衝擊很好理解,你們都在這兒待了半天了還這麼不經事,能有點出息嗎?」
  金剛伸手擋住了自室內閃爍而出的璀璨光源,磨嘰著退到了陰暗處。
  「大米,你是不知道,我們那兒可沒鋪地板,也不帶陽台的,房間好像也沒那麼大,那麼亮……」
  「最重要的不是這個,」丁牧一把推開他,「這兒乾淨的不正常……」
  作為一個爺們的寢室,被子沒有呈碉堡狀,床頭沒有可以站起來的襪子,角落沒有皺成一團的紙巾都夠神奇的了,最詭異的是,樓梯上竟然連條內褲都不掛,實在是不可理喻啊!
  「這裡有住人吧?看不見的室友嗎?」丁牧沉下聲陰測測地看著米緒。
  米緒也隨著他的話一寸寸地略過去,窗簾是拉開的,暖暖的陽光照進來的確顯得很是寬敞亮堂,房間裡一共擺了三個床,不過只有一個床上有被子,其他兩個都是空的。
  米緒收回目光,指了指書桌上的台式機,還有一邊的筆電,哼哼道:「如果這個室友看不見,那麼他死前一定是個土豪。」
  葛媽感歎:「馬主任竟然在最後關頭對你網開一面了,分了這麼個好地方,也算是因禍得福。」
  米緒一驚,避開兄弟們的目光,打著哈哈跑到了窗邊:「誰知道他怎麼想的呢,人生盡頭,幡然醒悟,也算是無上的功德一件啊哈哈哈哈哈,快看,外面的喇叭花開了,好美啊!!呵呵呵呵呵……」
  不對,這個角度怎麼看出去有點問題。
  就在米緒發愣間,金剛忽然拔腿躍起,奔著米緒的後背就跳了上去,一把將他壓在窗台上,喝道:「不要岔開話題,得了這麼個好地方,要請客!」
  丁牧則淡淡一笑:「房子大,回聲也大,倒是在特別的時刻,特別的地點,適合來一場特別的演出呢……」
  金剛立刻會意:「對,麵條之前不是給了你10G的好貨嗎,晚上就來一場!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米緒整個臉貼在玻璃上,呼吸再呼吸,才把湧到喉嚨口的一串老血給嚥了回去,被兩百多斤的鐵錘猛然掄到,誰能吃得消啊。
  他又瞅了眼對面的窗戶,梗著嗓子道:「但是……這才搬來,新室友……」
  金剛打斷他:「怕什麼新室友啊,大家就是要做心靈上的交流才能拉得更近啊,這很簡單,讓他們一起加入不就好了,大展雄風,不射不歸!」
  忽然,金剛的話猛然頓住了。
  米緒就感覺到背上的鐵錘慢慢滑了下去,身邊的葛媽和丁牧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怔怔地望向門口,而他自己更是感覺到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流,從大門的方向一點點向自己奔湧而來……
  米緒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最後一次算了算兩棟樓之間的角度。
  那一晚自己從對面望過來的時候,按直線距離來估摸,如果沒有出現海市蜃樓的話,無論是睡前瞥到的草,還是刷牙時瞅到的花,應該都和他所站的這塊區域差不了多遠……
  光——當!
  天際彷彿猛然閃過一道驚雷!
  緊接著是辟里啪啦地閃電奏響,一同成為了米緒轉過身時震撼的BGM。
  米緒抬頭望去,他從來沒有這麼希望過自己能看到的是一張醜臉,無論有多醜,丑出新意丑出水平都不是問題!只要是醜的!
  可是現實卻是,那裡站著一個人,穿著普通的休閒外套,背著簡單的斜挎包,叉著手淡淡地看著他們,用他那張……完爆所有屌絲的臉!
  米緒驚駭了,恐懼了,心慌了,腿抖了,膽顫了,嚇尿了……
  你以為結果會是這樣的嗎?
  圖樣圖森破。
  呵呵,不過就是一個長得帥了一點的男生而已,有什麼好緊張的。
  自卑嗎?自賤嗎?
  怎麼可能?
  光是他們有這麼多人,氣勢上就能壓過去!
  米緒直了直腰板,剛要呼喝戰友們挺住時,一轉頭就呆了下。
  嗯?他的好兄弟呢?!
  再一回頭望向門邊,就看見好兄弟們踏著塵煙遠去地身影。
  葛曉霖邊跑邊給米緒揮手:「大米,你這裡挺好的,很適合居住生活,我們就不打擾了,好好學習,好好相處,掰掰,有空再聯絡……」
  米緒:……
  門邊的陳羽宗:……
  片刻,陳羽宗挑眉問了句:「不射不歸?」
  米緒:……
  (厄運大神:麼麼噠。)
  ☆、太傷自尊!
  陳羽宗在問完米緒這句話後,不顧他在一旁凝固風化最後一片片碎裂飄散,逕自提了桌上的筆記本就出去了,似乎對於他在這裡出現很是見怪不怪。
  米緒又等了良久,確定這傢伙是真的走了,這才雙腿一彎,一屁股坐倒在了椅子上。
  他此刻只想發自肺腑的感歎一句:恩人!您可真是我八輩子難遇的恩人吶!
  但是現在米緒哪有本事再給夏淼淼打電話呢,他已是進退維谷,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曾經了……
  米緒癱那兒對自己以後渺茫難測的生活悲傷春秋了一分鐘後,精神飽滿的跳起來整理東西了。
  雖然房間很乾淨,但米緒還是發現,在有限的空間裡,只要可以儲藏的地方幾乎都被一樣東西佔用了,那就是書。硬皮的軟皮的,中文的英文的,有圖的沒圖的,牛逼的裝逼的,排放得錯落有致,點滴不漏。
  米緒沒敢亂動這些,他左右看了看,選了主人對面的空鋪做了安頓。
  半個小時候後,就見一絲不苟的房間內出現了一塊明顯與周圍畫風不合的區域,澎湃奔放如撒著歡上岸的小船,不靠漿,靠浪!
  米緒自己卻挺滿意的,拍了拍手,甩著鑰匙出去解決他的晚餐了。
  當天他其實回來的不早,但是進了門卻還是只有他一個人,而原來的主人顯然依舊不見蹤影。
  米緒想到之前在樓下聽見恩人的形容,如此熱情,如此飢渴的兩人,眼下的大好機會怎麼會輕易放過呢,說不定就又恩愛到一塊兒去了,而他估計就不回來了吧?
  米緒在原地輕輕蹦了兩下,做了個短暫的助跑後,一個飛躍爆衝到了床上,然後開始一通狂扭。
  哦耶耶耶~~~哦嗷嗷嗷嗷~~
  啊!一個人,的生活!多麼,美妙!
  如果真的,只有,我,一個人,多好!
  噢噢噢噢噢噢~~~
  ……
  陳羽宗回來時,有半刻是真的忘了寢室裡多了個人,直到開了燈迎面就瞧見一張酥圓豐滿粉嫩迷人的CG蘿莉海報在對他放電。
  陳羽宗愣了下,轉頭看去,就見本來空蕩蕩的對床上,一人裸著上身在那兒呼呼大睡,身下只壓了一小片被子的角,其餘全擺盪到了床下。
  陳羽宗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又移到對方下身大紅色的褲衩上,想了想,還是去把燈關上了……
  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原來的222和213寢室之間進行了有史以來最隆重且最嚴肅的一次會晤,按麵條兒的說法,這是一個里程碑式的節點,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你,和我,我們相遇,相識,相知,曾經滄海,無限感懷,此去經年,雖然將要天各一方,但未來又會是另一個閃爍光輝的明天。
  龐智斐遠眺天際,憂傷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葛媽瞅了瞅一桌子不停筷,蒙頭掏碗的眾人,好心提心道:「你再不吃,連韭菜都沒了……」
  龐智斐猛然回神:「擦,你們這幫孫子!老子只是念了句詩,要不要這麼下流!」
  一旁最先快狠準下手,已是吃了個半飽的張勇這才想起來要瞭解大家此刻的情況,其實他們四個仍是住一道,葛媽、金剛和丁牧也一起,唯一變動的只有米緒而已,所以他自然是首要關注對象。
  「大米,聽說你中了雙色球了?」張勇哈哈笑道。
  米緒滿嘴的大白菜,正打算往遠處的肉沫進攻,聽著張勇這話,周圍的夥伴們竟然都有一瞬間停止了咀嚼,紛紛朝他看了過來。
  米緒瞅準了勢頭,一筷子夾了個肉圓放碗裡,這才道:「嗯哪,還是100注的頭獎,從此以後農奴翻身把歌唱,浪裡個浪裡浪裡個浪~~~」
  葛媽沒隨著這些豬崽子瞎起哄,他是真有點擔心:「那個誰……好不好相處啊?」看看校內校外那幫姑娘的瘋狂勁,要有人這樣追著自己,估計直接就能按個坐墊拽到火星上去了。
  米緒慢條斯理地嚥了嘴裡的菜,又猛地喝了口茶後把杯子砰得一撂,豪放道:「思路狹隘了吧,思想局限了吧,思維遲滯了吧……他是什麼人,我又什麼人?哼哼。」
  麵條兒:「他是草,你是米,你們倆合一塊兒,了不起就是一鍋菜飯嘛?」
  「菜飯要加香腸才好吃。」金剛天外一筆。
  場內一時陷入詭異的死寂中。
  「丫丫個呸的!」片刻,米緒猛然拍桌蹦起,「你丫就是盤陽春麵!拿什麼葷腥來笑我!」
  說著,足足追了麵條兒二十多圈,直到把桌邊的人都繞吐了,葛媽才開口打斷這倆拉墨的驢子。
  「大米,你這意思是和那位大城草談過了?都說了些啥啊?」
  米緒晃了晃坐倒回了椅子上,喘了兩口道:「還、還能談什麼……男……人間的對話……」
  見葛曉霖還要詳詢,一邊丁牧也投來狐疑的目光,米緒忙道:「總之,就是和平相處,井水不犯河水!」
  麵條兒卻湊過來,痛心疾首道:「大米,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呢,別說兄弟沒關照你,搖錢樹就在眼前,你竟然不知道把握,對軟妹幣能不能有點起碼的尊重和敬意啊,走心起來好嗎?!」
  米緒一把推開了他的大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齷齪的東西,古來正邪不兩立,妄圖遊說我加入魔教,坑害城中百姓,做夢!」
  麵條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本教主沒有逼你盜取無碼秘籍,有碼、半裸都可收納,你竟然還是冥頑不靈,此等榆木腦袋不要也罷,有緣再會!」
  米緒對他抱拳,也旋身離開:「不見!」
  直到從餓狼大會的現場歸來,米緒才悄悄鬆了口氣。
  其實他覺得自己也不算誆騙了戰友們,如果那位大城草坐在他面前,米緒想,只要他腦仁完整,自己提出如上的意見一定也沒理由被拒絕的,至於為什麼本該發生的談話沒有成行,那只能說那棵草……實在來無影去無蹤。
  米緒搬到那寢室都已經三四天了,除了第一天和對方有過一次驚鴻一嚇之外,他們倆竟然再也沒有碰到過面。每天下了課房間裡就米緒一人在,吃了飯,洗了澡,至少在他睡下前,那人是不見回來的,而第二天米緒一睜眼,一旁的床鋪也是空的,但是明顯被子的造型和昨天的有所不同,肯定是被人睡過不再純潔了。
  這丫是什麼材料做的?天天這麼神出鬼沒,不會腎虧麼?
  米緒很好奇。
  但是如果以後真能這麼清靜的過幾年,熬到對方畢業,其實也可以接受,雖然米緒心裡還是希望可是感受到集體宿舍的纏綿溫暖,然而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雙色球呢。
  就在米緒以為今天也是一個獨守空閨妙不可言的夜晚時,一開門卻被室內昏黃的燈光和戳在中間的高大人影給驚了個正著。
  只見眼前這人脖子上掛了塊大大的浴巾,光著上半身,下面則套了一條低腰牛仔褲,正彎著腰在看桌上的電腦屏幕。
  聽著鑰匙的動靜,陳羽宗側過頭,面容被映得半明半暗,頭髮貼在臉頰邊,朝著米緒淡淡地瞟了一眼過來。
  這一眼,卻讓米緒憑空卡機了三秒。
  大腦CPU在接收到鈦合金狗眼傳回來的圖像時,自動掃瞄後給出了四個猩紅的大字。
  無、碼、秘、籍……
  米緒一個激靈,猛地回過了神,忙低下頭往裡走,邊走邊道:「哈,學、學長你回來啦,洗過澡了?」
  差一點就被魔教所誘惑,幸好我心定神堅!果然是名門正派!
  「嗯。」回答他的是一句若有似無地輕哼。
  米緒隨手拽了間床頭的衣服:「那我也去洗澡啦……」
  說完就閃進了浴室裡。
  搓搓搓,擦擦擦,速速搞完了之後,米緒站在鏡子前比了個大力士的姿勢。
  嘖,怎麼沒有肌肉呢,肩膀胸膛都單薄了點,腰好像也粗了些,小腹還有點鼓。以前沒發現自己身材那麼差啊!他向來不是以自己人高腿長而自豪嗎!
  可是,對比剛才看見的畫面……那腰,那背,那胸……
  媽蛋!參照標準果然不能隨便調動,太傷自尊!
  從浴室磨嘰了老半天才出來,就見到陳羽宗已是換了睡衣坐在了床上,正靠在那兒看電腦,屏幕的螢光將他的臉襯得特別耀眼。
  而室內除了偶爾的打字聲,顯得格外的安靜。
  米緒也不敢太奔放,躡手躡腳地拿了自己的筆電爬到了他對面的床上,每踩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接著又慢慢地躺下,輕輕地拍松枕頭,待一切成功就緒,這才準備開始上網。
  下一刻,「——匡匡匡!」的轟鳴去驀然響起,陳羽宗眉頭一皺,轉頭朝窗外看了看,片刻才意識到什麼又把視線調往了對面。
  米緒半晌才轉過頭尷尬地笑道:「呵呵呵,不是卡車,是我的電腦……在啟動。」
  ☆、他有藍朋友!
  陳羽宗默默將視線投射在對面那台東西上,觀察片刻,淡淡地說了一句:「哈雷什麼時候出電腦了?」
  米緒一怔,表情抽筋道:「是今年的最新款……」
  陳羽宗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待那人終於把目光又調回了屏幕上,米緒悄悄吁了口氣,這老破機是他高二那年自己攢錢買的二手貨,當時的確還能撒一把歡,但是經過高三一年,米緒埋頭苦讀將其棄之一旁,等到大一再開機時,早已今非昔比覆水難收,但米緒苦思冥想後仍是難捨舊情,將這病嬌一同帶離了家鄉,常伴身旁,以慰荷包。
  努力用被子把主機的轟鳴聲給稍稍掩了掩,米緒打開了U大的BBS。
  又是週末,又是夜晚的黃金期,BBS依舊卡到非凡的境界,再加上使用的媒介略有殘疾,使得米緒刷了半天才終於看見了頁面。
  以前如果沒啥事,米緒很少會上學校的論壇,他此刻原本是想瞭解下新學期學校有啥新消息,之前著火的後續又有何處理,然而一打開就在搜索欄旁看見了幾個醒目的熱門分類。
  #美食#、#考研#、#兼職#、#美女#、#城草#……
  這丫竟然一個人能佔一個標題熱門?!
  米緒驚駭之餘偷偷瞥了對面那人一眼,對方低著頭毫無所覺。
  米緒忍不住滑動鼠標往下看去,果然,就見七八個帖子中總有一個是會出現這兩個關鍵字的。
  好比狂熱版:
  ——JMS到底有多少人近距離見過城草的?
  ——收照片、收資料、收信息,收收收收收!!
  ——之前聽說在建院三樓的專業教室很容易偶遇城草,於是老娘今天豁出去了,足足從門口路過了十八回!
  ……
  又或者好奇版:
  ——路上看見一個很像城草的帥哥,拍了照,求鑒定是不是?
  ——沒見過城草本人,只看了去年微博上的照片,我怎麼覺得這臉是P的?
  ——到底學校裡有沒有這個人啊,還是根本是花癡們杜撰出來的?這樣顯得U大很牛逼?
  ……
  還有吃飽了撐著版:
  ——想給藍朋友買件城草的同款襯衫,無圖口述,有誰能知道這是啥牌子的衣服?
  ——如果陳羽宗去了U影,大家覺得他能花多久的時間紅起來?會比孫幃更快嗎?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哪怕同代生,君卻是基佬!!!!
  ……
  米緒一一略過,邊看邊刷新自己的認知,作為一個學記團的優秀小標兵,他以前怎麼會一直都不知道學校裡有個這樣的大神!?實在是失職!
  米緒一面自我反省,一面手指一轉,點進了那個基佬貼,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八卦,也不是多事,他只是認識到過去的不足,想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以瞭解新室友的基本資料為己任,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射,不是,百勝!
  小菊花又轉了大概十幾秒,新帖才顯示出來,樓主很激動,用的是奔放的咆哮體。
  有一個帥哥!!!他帥出天際!!!帥出宇宙!!!帥到三公里之內人跡罕至,沒有朋友!!!
  他原本可以左擁右抱!!!三妻四妾!!!水性楊花!!!朝三暮四!!!
  但是他沒有!!!
  為什麼!!!
  除了上課!!!就是下課!!!除了吃飯!!!就是睡覺!!!除了畫畫!!!就是建模!!!
  已經多少年了!!!同志們!!!
  你們看到過城草什麼時候有過鋁朋友了!!!
  這正常嗎????合理嗎???應該嗎???自然嗎???
  答案是:YES!!!
  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顯而易見的!!!
  因為他有藍朋友!!!
  米緒看了看時間,這貼是上學期發的,已經蓋了十幾頁了,樓下的群眾們討論的都非常熱烈。
  1L—我能說我早就有這懷疑了嗎?這麼帥肯定有藍朋友!
  4L—誰是藍朋友???謝帥嗎?????????
  7L—呵呵,樓主太天真,藍的遇上我們大城草那張南非金鑽臉,也一定被彈射出蘑菇雲區域之外。
  8L—藍朋友,三天後,卒於自卑……
  12L—你們為什麼思路那麼狹窄?!別人也許hold不住!但謝帥能好嗎!謝帥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閱盡千帆只為一草停駐!竹馬竹馬!不能更美!
  19L—LS別鬧,兩個攻怎麼在一起,除非謝某人願意躺平,反正我大城草肯定不會是軟妹幣背面那個!!!
  ……
  以上這些是剛開始占樓討論得熱烈的,不過隨著時間的過去,漸漸地就開始產生了不同的意見。
  37L—能不胡說嗎?YY三次元是腦子有坑吧!別把腦殘的想法帶到學校BBS來!
  46L—人家有沒有鋁朋友幹嘛要告訴給你知道,反正選誰也不會選樓主啊。
  50L—誰告訴你陳羽宗沒有女朋友的?
  從這樓開始,樓歪了。
  54L—50L有料!!快說!!否則隔壁找人查寢!查IP!
  58L—快說!
  62L—查寢!查IP!+1
  67L—老是這個話題,神神叨叨的,有完沒完,煩死了!
  69L—已經翻了隔壁妓院的牌子,不說就黑死你這小婊砸!
  70L—要不要這麼凶殘啊……
  79L—消停點好吧,又不是追星,給普通人點自由和空間吧。
  米緒琢磨了會兒才明白過來妓院應該就是計算機學院……想到他當時發兼職貼的待遇,這幫技術宅到底平時在論壇是處在何種微妙的地位啊……
  讓人歡喜讓人愁……
  不過任由眾人如何呼喚50L,間或夾雜著各種吵鬧掐架,他都一個多月沒有再出現過,直到去年年底,50L重出江湖了,把這老貼翻出來,二話不說直接丟了張照片。
  100L—深藏功與名!不謝!
  這場面米緒很熟,但是照片倒真是第一次見,出自U大十二月那期的校刊副刊,就是城建學院銅像落成典禮的那天,而照片上正是閉幕晚宴陳羽宗上台給高梵獻花時擁抱的搶拍,兩人都是側面,高梵笑得很歡,眉眼彎彎,甜瞎了一群宅男,而陳羽宗只垂著眼,雖然沒有笑,但是背光讓他的臉顯得特別溫柔,就好像含情脈脈,充滿繾綣一樣。
  下面的攝影者大名落款:吳濤。
  不愧是他們吳老的作品!
  米緒欣賞了一會兒,豎起大拇指,印在屏幕上默默給學長點了一個贊。
  這張照片自然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浪花,有說城草和城花果然相配的,有說一顰一笑自然流露的才是真愛的,還有說這個世界只有臉對所有感覺才對的。
  總之50L要傳達的意思,下面的小夥伴都精神領會了。
  米緒正看得聚精會神津津有味時,忽的房間內一陣鈴聲響起,把他嚇得差點神魂離體。
  對面的陳羽宗對米緒抬了抬手,做了個抱歉的姿勢,翻身下床,跑到陽台上接電話了。
  米緒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低沉嗓音,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雖然這些話與他無關,但是當事人就在面前,總是不由得心虛。
  可是……還是想繼續看怎麼辦?!
  好糾結!!
  三秒後,米緒手賤地仍是拿起了鼠標。
  在那50L後氣氛和諧了一陣,但很快就又出現砸場子的了。
  114L—這樣的話,大淼爺如何是好?
  116L—對!淼爺很可憐!
  123L—搞屁啊,和淼爺一起才是搞基好嗎?
  129L—又來湖綠了,城草的真愛從來只有一個!
  138L—湖綠的是129L!人家兩個不知道有多情投意合你儂我儂!
  145L—妓院的!快看!就是138L這個層主!
  178L—我敢說我就敢認,有啥大驚小怪的,我就不信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過夏淼淼時常出入西區男寢,B幢樓上下,晚上進白天出,代表什麼,腦殘粉們表自欺欺人啦!
  190L—弱弱的舉手,我也看到過……
  198L—+1
  204L—LS那麼多全是爺們兒?呵呵呵呵呵呵,暴露了別人,其實也暴露了你們自己!
  211L—嚶嚶嚶,我的心很痛,男神竟然和別人一夜纏綿。
  220L—和淼爺?誰上誰下!
  222L—LSS尼瑪也太看不起我大城草了!連淼爺也幹不翻,還是不是男人?
  223L—2貨層主有本事幹一票試試?淼爺把你菊花爆成黑洞你信不信!
  229L—作為一顆南非金鑽,全身都是要堅挺的好嗎?如果城草X能力不行,這個位置就要讓賢了。
  ……
  之後米緒驚奇地發現,後面的八、九頁竟然全是有關於X能力的問題討論,從「城草的真愛是誰」,慢慢發展到對「一個人的美貌值與和跟他/她進行親密行為的影響究竟有多少」這個論點進行了嚴肅而樸實的探討,擺事實講道理,古往今來史實考據,你一句我一句,爭得熱火朝天你來我往,一大段一大章,簡直比碼論文還認真。
  不過在一個寒假過後,這帖子又冷了下去,米緒把後面草草翻完,就看見最後一層的童鞋在弱弱地呼籲著:有沒有當事人或者城草的親友團出來證明一下?這樓都要蓋出天際了……
  米緒正思索著,陳羽宗打完電話走了進來。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米緒看著他上下滑動的喉結,微微瞇起了眼。
  接著陳羽宗三兩步上了床,他似是習慣裸睡,只是在解扣子的時候察覺到一旁過分直率地目光,不由轉頭看了過來。
  米緒忙別開眼,裝作認真地看屏幕。
  片刻,陳羽宗問:「你睡麼?」
  幽暗的燈光,低沉的嗓音,米緒沒來由的心裡莫名一驚,腦袋竟然搖出了奇葩的360度……
  估計陳羽宗大概也沒預料到他突如其來的神跡,一時之間無法對其作出正確反應,片刻,默默地倒下睡了。
  米緒的餘光瞟到某人甩了睡衣,光著兩條膀子躺了下去。
  接著——啪,室內的燈關了。
  米緒一人坐在黑暗裡,頓了片刻,雙手放上鍵盤,鬼使神差地在那一樓裡打下了一行簡短而又神秘的回復。
  500L—一夜七次,戰到天亮……
  ☆、色兄……
  週末最美妙的無外乎就是一覺睡到自然醒了,米緒睜眼看了看手機,竟然已經過十點了,不得不說,這新宿舍的隔音也好,不像以前的老樓臨著南區的主幹道,每天一大早就被來回出入學校的汽車突突聲驚醒而攪人清夢…
  隔壁床的某人還沒起,隆起的被子外可以看得見一條修長的手臂垂在床邊,點點陽光透過窗帷灑落在他的頭髮上,活脫脫一副美男熟睡圖。
  米緒看了對方兩眼,跳下床逕自去梳洗了。
  以為他不過是累了點,也和自己一樣難得休息所以對床有些純純的眷戀之情,大家都是做學生這行的,哪裡能不明白個中淒楚呢,所以米緒也沒有吵他,輕手輕腳地出門解決了早飯,之後正好葛媽發來消息讓米緒幫個忙,米緒便去了。
  地點約在圖書館南大樓前,米緒一到那兒就瞅見被胸前抱著的厚厚一疊畫布遮擋了視線地葛曉霖正摸著黑往前走,米緒非常英勇地飛身上前一把托住了葛媽手裡的……雞蛋燒。
  砰得一陣塵煙揚起,米緒低下頭看著趴在地上的人自豪地擺了一個大鵬展翅的Pose道:「身姿矯健,眼明手快!」
  葛曉霖仰起頭點了點:「嗯……沒有你遠道而來的鼎力相助我也不至於左腳絆右腳,得此下場。」
  米緒:「好說,不謝。」
  等到把葛曉霖扶起來,兩人分擔著畫布往前走,米緒看著手裡的油畫問:「我怎麼不知道你最近還從事起了如此有品位的藝術活動呢?」
  葛媽道:「這是從U影美術系收來的,下個月學校要辦場義賣。」
  米緒哼哼:「是學校要辦?還是某個小組織要辦?」
  葛曉霖笑了笑:「小芬的社會學院活動小組辦的,她很認真,我覺得能幫就幫吧。」
  米緒聽後搖了搖頭:「難怪有人說,愛情……就像拉屎,有時暢通舒爽,有時折騰費紙。」
  葛曉霖嫌棄地看著他:「哪兒聽來的遺世警句?我還沒吃早飯呢……」
  米緒很熱情:「我幫你啊。」
  把東西搬到了社院大教室後,葛曉霖和米緒又在義賣現場團團轉了半天,一忙活就忙到了下午,看著太陽都微弱了下來,葛媽才硬是讓大米回去,說剩下的他自己來就行。
  米緒看看時間,出了教室,下樓的時候就見到陸子芬優雅地搭著腿坐在那兒一邊看手機一邊隨口吃著葛曉霖給她帶的點心,還挺愜意的。
  米緒快步去了U大的小食堂,又給買了兩份雞蛋燒,要走時頓了下,回頭再要了一份。接著匆匆忙忙趕回系辦,把一份交給了滿頭大汗的葛曉霖。
  「早中飯都誤了,先墊墊肚子再忙,你要腹中無物不僅談不成戀愛,連屎都拉不出了,怎麼配的上人家……」
  不等葛曉霖開口嫌惡,米緒做完好事一溜煙兒就跑了。
  一直跑回609室前這才頓了步,想到什麼,米緒無奈地歎了口氣,一邊掏鑰匙一邊忍不住又小聲地唱道:「愛情就像便便~~~就算結果是個屁,過程卻要努力半天~~~」
  然而一開門,他卻猛地打住了聲音。
  想像中應該出現的人去床空、伏案奮發、精神飽滿的等等現象都沒有出現……房間裡還是如他走時一模一樣,一樣的擺設,一樣的安靜,還有床上那個一樣昏睡的人。
  從米緒離開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六個小時了,從他們昨晚睡下去更是過了十八、九個小時了……
  媽蛋?這丫連姿勢都不變一個?不是昏迷了吧?!
  米緒越想越緊張,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踮起腳伸出兩指悄悄地探到了室友挺直的鼻子下。
  溫熱的氣息輕輕地拂過他的指腹,米緒仔細感受了一會兒,終於放下了心。
  還活著……
  看著近在咫尺的睡顏,米緒忍了忍才沒有拿出手機拍照保存,他是一個有原則有內涵的室友,不能做這樣違背道義的事。米緒默念了十秒鐘的馬哲概論,用強大的意志力克服了心裡的蠢蠢欲動,這才回到桌邊打開帶回來的雞蛋燒,逕自坐下大口朵頤了起來。
  擠上色拉醬和番茄醬,簡直人間天堂!
  他一邊吃一邊注意到另一個的桌上擺著一支眼熟的鋼筆,就是之前自己撿到又還給陳羽宗的那支,鋼筆被擺在一本硬皮速寫本上,米緒嚼著嚼著,到底沒忍住手賤,緩緩地探過去把本子翻開了一頁……
  米緒小時候也有過創作經歷,就是父母看隔壁孩子紛紛在陶冶情操,不由被環境感化之下,將米緒也送去了某個三流的小繪畫班學習。
  米緒那時候大概剛上幼兒園,他自認是非常有作畫天賦的,用色大膽,作風粗狂,且忘我投入,唯一和別的孩子不同的是,人家用的是紙,他用的是其他小朋友的臉,所以老師和家長最後都不怎麼欣賞,米緒也就此遺憾地終止了他的藝術道路。
  現在,米緒看著那紙上縱橫交錯的線條,奔放瀟灑地組成的一棟棟各式各樣的房屋,米緒怔楞良久,心裡不禁感歎:這是啥紙?吸水性這麼好?這麼多墨澆上去都不側漏?
  然而鹹豬手才剛探過去輕輕一摸……
  「——嘶!」
  指尖一抖,知道要遭!
  米緒驚駭地看著速寫本一角被染上一點血紅,那麼耀眼,那麼明媚。
  那是他手裡雞蛋燒中的番茄醬……
  米緒愣了兩秒,立刻跳起來抽紙巾要擦,慌忙中卻又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兩本字典,危急時刻,米緒毫不猶豫地用一個漂亮的拉伸動作,「撲哧一聲」,穩穩地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字典!
  抱著字典,米緒心有餘悸,如果真砸下來,那位大爺一定會醒,自己還沒解決番茄醬的問題呢,到時候要怎麼交代?幸好他身手敏捷,果然機智的沒藥救…
  只是……似乎哪裡有點不對。
  米緒想了想,對了,為什麼接住字典,要用「撲哧」來做BGM呢?
  米緒低下頭……
  為什麼呢?
  什麼呢?
  麼呢?
  呢?
  ……
  那裡有一包美味的色拉醬,那是一包還沒有開封的美味色拉醬,那是一包還沒開封就被米緒踩扁的美味色拉醬,和桌上的番茄醬是那麼的相得益彰。
  米緒順著自己的腳邊,看到了色兄的屍體,而它的血肉身軀則飛濺在了室內的一小片區域中。
  有地板、書桌、窗簾、木床、城草……
  是的,城草。
  米緒遙望過去,就看見床上那人那張沉靜的側臉上,此刻彎彎曲曲地躺了一條乳白色的條狀物……
  那是屬於大米帶回來的色兄的血液,它在死前的一刻調皮的跳躍在城草的臉上。
  臉上。
  臉上。
  臉上!
  米緒:……!!!!!!!!!!
  我切腹的武士刀呢!!???
  米緒迎風而立了一分鐘,迫不得已地接受了現實。
  老師說過,遇見困難不應該逃避,而是要勇敢面對,迎難而上!
  米緒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抽出一疊紙巾,一步一步地向前方走去。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要走過去,悄無聲息地用紙巾把他臉上的色兄擦去,然後將室內打掃乾淨就好,他都睡了一天了,哪裡那麼容易醒,只要我手腳勤快,一定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
  米緒帶著輕鬆地微笑,這麼想著。
  So easy!!!
  No problem!!!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梯子,伸手試了試,發現夠不著。
  沒辦法,再上去兩步。
  米緒一隻腳跨上了床。
  還差一點……
  米緒彎下膝蓋跪了上去。
  就要到了。
  米緒撐在床邊壓低了身體。
  看見色兄了。
  米緒趴到了對方的身上。
  看我來消滅你!
  米緒低下頭,湊近了陳羽宗的臉。
  就在他的紙巾將將要觸到對方時,眼前的睫毛忽的輕輕一跳,睡了整整一天的人,在此刻,睜開了眼……
  不足二十厘米,二人目光直直相對。
  米緒:???
  陳羽宗:……
  米緒:!!!
  陳羽宗:……
  米緒:……
  陳羽宗:……
  米緒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他知道要解釋,但太多太多的話都在歡脫的打架,一時之間堵在出口竟難以成言。
  對上面前這雙還帶著細細血絲的眼,米緒憋了半天說了一句。
  「色兄……」
  陳羽宗一怔,繼而用不可理喻地目光看著他,嘶啞道:「什麼?」
  米緒還在卡殼:「你……色……拉……」
  色?
  我色?
  到底誰色?
  陳羽宗皺起了眉,頓覺臉有異物,伸手一摸,卻摸到了一手的白色黏狀物……
  ☆、20我錯了!
  陳羽宗洗完澡打開浴室門就看見一人端端正正地跪在床上。
  見他出來,米緒雙手合十,匍匐在床,對他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後,苦著臉真誠的道歉:「學長!我錯了!!!」
  陳羽宗用浴巾擦著頭發問:「你錯哪兒了?」
  米緒驚慌:「……我、我手賤地偷窺了你的速寫本,一時太激動把它染了紅,又踩爆了色拉醬……接著爬到你的床上,想把射到你臉上東西擦掉……弄髒了房間,也弄醒了你……」
  陳羽宗越聽越皺眉:「注意用詞和順序。」
  米緒一愣,立刻重新組織語言:「番茄醬染紅了你的速寫本,色拉醬玷污了你的房間,我還不小心射到了你的臉,所以我爬上你的床,想……」
  陳羽宗舉起手,示意他消聲,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米緒在他冷冽的目光下,乖乖地閉了嘴。
  陳羽宗從衣櫃裡挑了件乾淨的襯衫穿上,一撇頭看見自己的書桌上放著一個小紙袋,他微微動了動鼻子,走過去瞅了眼,望向米緒。
  米緒正拿著塊抹布蹲在角落抹地,頭頂烏雲,身帶黑線,背影看上去說不出的可憐。
  陳羽宗提起紙袋,對著他甩了甩。
  米緒聞聲回頭,見此輕輕頷首:「是小食堂的新品,上學沒得吃,就是週末很多學生回去了才能買,配上番茄醬和色……」似是提到了痛苦的回憶,米緒急急閉上嘴,轉身繼續幽怨地勞動。
  「反正不錯,你嘗嘗吧……」
  陳羽宗看著紙袋裡金黃軟糯的雞蛋燒,猶豫了下,還是試探性地咬了一口,他每次睡醒都要立刻填飽肚子,而這東西雖然冷了,但味道倒的確過得去,如果再配上番茄醬和色……
  算了。
  陳羽宗也立刻打住了想法。
  一邊的米緒悄悄看見草爺吃了自己呈上的供品,忙戴罪立功地扛著小拖把開始滿房間的轉悠,抹完一遍,邀功地看了看草爺。
  草爺沒表情。
  米緒立刻拖走龍蛇,又勤勤懇懇地刷了一遍,再看草爺。
  草爺無反應。
  米緒再接再厲。
  草爺不吱聲。
  米緒不屈不撓。
  草爺眼神都已經放空了。
  N多遍下來,米緒扶著直不起的腰沒了氣力。
  這都不滿意?!那還要怎麼樣!不如索性來戰!任打不還手!
  心裡剛腹誹完,就見陳羽宗吞下最後一口雞蛋燒,慢條斯理地抽了桌上的紙巾擦了手,站起身開始邊捲袖子邊朝米緒走來。
  米緒看著他慢慢靠近,到底還是沒穩住,丟了拖把一把抱住頭蹲下了身。
  「打人不打臉!」
  陳羽宗卻擦過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拖把,進到浴室把上頭濕漉漉的水全部擰乾,重新迅速拖了地,又抄起抹布,將被濺到的書架都擦拭乾淨,接著一腳蹬上木椅,刺啦兩下撕了沾到色拉醬的窗簾,又唰唰扯了同樣受災的被套,從櫃子裡分別拿出新的換上。
  從頭到尾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回頭就見到米緒維持著被掃黃時般的靠牆動作,張著嘴一臉呆樣地看著他。
  米緒的確受了點小驚嚇,因為他真的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城中男神竟然還是個家務小能手?
  米緒自認也不算十指不沾陽春水,但是他的打掃技能僅止於「不讓寢室被垃圾堆淹沒」、「不讓老師看出床下藏了十幾天的髒衣服」,更深層次的美化平時大多靠葛媽在奉獻,他以為陳羽宗這邊應該也是,房間裡這麼纖塵不染窗明几淨,當然是出自定時的清潔阿姨或者女朋友之手,哪怕淼淼學姐比自己看著似乎更不靠譜,但是再怎麼樣也不會是陳羽宗親身上陣吧?
  就好像一把鑲滿了寶石的寶劍,價值連城受人追捧,它可以裝飾,可以展覽,甚至可以用來行兇變成傳奇,但是你怎麼都想不到它平時會被人用來刮腳毛?
  米緒可以預料到,如果這種情報被洩露出去……BBS上的姑娘們不知道會瘋癲成什麼樣,因為連他剛才都被某人做家事的樣子給震了一把。
  心裡不太服氣的暗忖,下次要把你手裡的拖把換成皮搋子,自己就不信這人還能耍出拍廣告的效果來。
  哼。
  見陳羽宗拿著換下的被套往袋子裡裝,回神的米緒自覺的跑去幫忙,扯著地上的窗簾道:「學、學長,還有一位室友呢?」當初搬進來前淼淼姐明明說這是間三人寢,原本住了兩個大三學生的,但米緒待了這麼久完全沒見到另外那個人。
  陳羽宗把他捲成鹹菜的窗簾又拉過來,重新疊了放進袋子裡紮好,回道:「搬走了,住外面。」
  住外面?
  「和誰?」
  陳羽宗看著他:「女朋友。」
  米緒一頓。
  那不就是說那位佔著這房間的名額又不住,以後這裡只有自己和這位大爺?
  米緒有點意外。
  陳羽宗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你不用打掃,費勁。」
  嗯?這話怎麼說的?是說打掃太費勁,不要他做,還是他打掃起來太費勁,不要做?
  前者是體貼,後者可就是嫌棄了哈。
  但是無論是前是後其實對米緒來說都是對他體力和技術的深深鄙視!
  這豈能忍?!
  「我可以的好嗎?學長你不用客氣!既然以後大家是室友了,就要互相幫助,互惠互利,而首要條件就是請不要把我當人看!」
  陳羽宗:……
  「不是,不要當外人看!」米緒憎恨自己的舌頭,「我、我是米緒,社會學院社會工作專業一班,學號008444222!你也可以叫我大米。」
  米緒對著眼前人擺出了一個自認最最親和友善無害可愛的微笑來。
  在被陳羽宗嫌棄的一瞬間,米緒仿若靈光一向,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他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錯了,錯得離譜錯得可惡,他怎麼可能想要和自己的新室友形同陌路的過上三年呢,哪怕對方身上鍍了一層厚厚的金剛金(金剛石+黃金),走到哪兒閃到哪兒,但他再如何也就是個人而已吧?和他交流下,陳羽宗還能把這拖把給吃了,把這窗簾吃了,把自己吃了不成?
  自己這人沒啥優點,就是抗擊打能力強,血厚防高,陳羽宗要真能下嘴,還不知道崩了誰的牙呢!
  下定如此決心,米緒猛然之間緩了一口氣,這些時日揪起的神經也不知不覺鬆了下去,米緒本就自來熟愛熱鬧,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從搬來到現在他過得是一天比一天憋屈,開哈雷要顧忌,唱歌要顧及,連洗澡放個響屁都怕震到外面的人,說不出的難受,也不知道端著個什麼勁,現在好了,就算陳羽宗不樂意,米緒覺得自己也能平常心對待草爺了,大不了就是被嫌棄嘛,反正現在都已經踏上了這條美麗的康莊大道了,還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米緒已是做好了被吐槽、漠視、鄙夷、嘲笑的準備,但仍是堅持笑容不滅,直直地對上陳羽宗的眼睛,目不轉睛,他就不信這人還能直接給他一拳?
  我大城草絕對不會這麼Low。
  結果,換來的卻是陳羽宗淡然一問:「之前不是說過了?」
  米緒笑容一頓。說過了?什麼時候?他對挺多人自我介紹過的,但是對陳羽宗,的確是第一次。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先丟在一旁,米緒又繼續對這位瞪眼。
  陳羽宗在他燈泡一樣的璀璨視線下,忍不住揮揮手道:「那你把這個拿去樓下洗衣房洗了,投幣的。」
  「好咧!」米緒一聽,歡快地接過那包垃圾,蹦跳著就往外走。
  陳羽宗看了眼他過分熱烈明媚的背影,想了想道:「洗衣房在D樓右轉的籃球場後面。」
  米緒哼哼著左轉而去:「知道了,我在這兒散了那麼久的步能不認識路麼,真會小瞧人。」
  陳羽宗看著他慢慢在門邊消失。
  五分鐘後,米緒又路過了一次門口。
  「呵呵,那邊風景不錯。走啦,一會兒就回來。」
  陳羽宗:……
  ☆、你真善良。
  雖然打算好好相處,但一開始米緒也沒膽拿出像對待金剛和麵條兒他們那樣的奔放態度來對待他的新室友,就算面上解放,心裡難免拘束,時不時還會帶點口誤。
  直到兩人相處的時間多了些,米緒才漸漸發現,其實這棵草並不如外界所想像的那麼高冷。
  陳羽宗看著很牛逼的樣子,但其實還真挺有素質的,基本對米緒是有問必答,只是回復的字數總是不如常人預期的那麼多,哪怕米緒偶爾夾雜了些不可理喻的話和行為,大城草也不會嘲笑或者譏諷他,最多無言以對而已,相對於以前動不動就和自己抄傢伙互相進行人身傷害的2B和2貨寢室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善良。
  這位大城草也不挑嘴,如果米緒上課回來的早,陳羽宗沒出去的話,有時他就會順道也給對方稍一份吃的回來,只要不至於像豬食那麼難以下嚥,大城草都能一口一口地吞下去,不過米緒慢慢也能觀察出來,好吃的他會吃得快些,難吃的節奏比較抒情而已。
  而硬是要說讓米緒覺得這位金牌室友比較有槽點的地方也有兩點。
  第一,這丫對居住環境比較矯情,好比室內要通風乾爽,再冷都不能關窗,地板要天天拖,垃圾早晚都要倒,被套一週一換,廁所不能有頭髮,書不能擱馬桶上,內褲不能癱書桌上,襪子不能掛電腦上,碗不能放床上……
  好吧,後面幾條是專門針對米緒的,使人尷尬的是,陳羽宗並沒有直接開口要求米緒必須如何如何,就像他說的,不用大米插手清潔工作,太費勁,一切裡外活計大城草全自己一手包了。
  然而,在看著一方如普羅旺斯小鎮般井井有條光鮮亮麗,自己這邊整一個津巴布韋高原土礦,米緒臉皮再厚也難免在如此鮮明的對比下有些小小的羞澀,最後只能捯飭捯飭把高原鏟了,把盆地填了,努力從原始社會向現代文明進發。
  第二,則是陳羽宗活脫脫就是個睡神的狂熱腦殘粉。
  相比於閒出白菜淡出鳥的社院新生來說,米緒也聽說過建院的未來骨幹們有多苦逼,高考對他們不是解放,而是另一個農民起義的開始,哪怕學霸如城草,一周都有兩三天是要熬夜畫圖或者做模型不眠不休的,或許就是因為體力時常透支,陳羽宗基本回到寢室除了打掃之外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倒頭大睡,米緒偷偷觀察過對方,這人能強到瞇眼過去十多個小時都可以不帶翻身的,有時候坐那兒摸摸鼠標,沒多久就趴桌上挺屍了,這點倒是和大米一拍即合,秒速入睡簡直練到出神入化。
  米緒偷偷懷疑過,是不是因為大城草的人生技能點都加到了外貌、智力、運氣和力量上了?不過他很快推翻了這個猜測,因為你要說陳羽宗是體力渣又他媽太呵呵了,這人哪怕三十六小時不睡外表都能看著比誰還精神,目光炯亮,容光煥發,捲著袖子把寢室上下裡外刷三遍都不帶喘的,而且哪怕前一晚徹夜未眠,每週四、五兩天的大早也仍是雷打不動要去小樹林跑圈,簡直活出自信自滿自虐自我的新境界。
  總之,米緒的新寢室生活,因為非比尋常的室友,常常顯得如此的超脫塵世與眾不同,但是,即便不如想像中的如魚得水自由歡脫,但也算跌跌撞撞磕磕絆絆的開始了。
  ********
  社院的社會學是大課,社會工作和社會學兩系一般都一起上。
  下課間隙,米緒被幾個同學喊住了,都是女生,她們前來是為了邀請他參加一個課外的小組活動。
  楊蔓說:「我們主要是研究社會福利政策的,平時休息時會走訪些機構,順便實習下,花不了多少時間,但是慢慢積累到後面兩年就知道好處了。」
  米緒知道這樣的活動,就好比和楊蔓同班的陸子芬他們也是,這專業要瞭解的東西宏觀的特別宏,全人類都歸他們研判,微觀的又雜的你眼疼,雞毛蒜皮都得操心,到實習的時候很多人完全摸不著北,做一陣就累得堅持不住了。如果前兩年就開始投入瞭解,畢業前後就會輕鬆很多,學校裡這樣的課外小組不少,不過要是沒學分賺,大多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多一個吃喝玩樂的組織而已,真能全身心投入的卻沒幾個。不少U大社院的學生都是抱著先把學校的名牌畢業證書混出來的想法,以後哪怕賣魚也不會幹這苦逼行當,更別提美好的大一生活還沒爽夠,就要拿休息天去為人民服務了。
  根本傻逼好嗎?
  米緒的思想境界也沒有那麼高,和葛媽、金剛等一樣,實話就是,他們糊里糊塗地進來了,現在還在糊塗著,暫時也沒有找到清醒的動力,還想再糊塗一陣。
  所以米緒肯定不會答應,只是在拒絕前還是沒忍住好奇,問:「為啥找我呀?」社院的積極分子可多了,學生會就有一票美人兒等著翻牌子,米緒絕壁屬於各方面都爾爾,就一覺悟跟不上大時代的懶散人員。
  結果人姑娘誠摯道:「我們女生比較多,本就想找兩個男生平衡一下,後來有人提議你,組員都一致贊成了,因為你看著就很好相處。」
  很好相處……
  看著,就很好相處……
  有妹紙特意跑過來做出邀請,還跟你說,你看著就很好相處,然後得到了一群妹紙的認同……這代表了什麼?!!
  米緒為難地搓了搓手:「這個嘛……好吧!!那你們要我什麼時候去?明天?今晚?還是現在?!!我都有空啊!」
  妹紙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回神後搖頭道:「不不、大概從學期中開始,到時候我們會發消息召集的。」
  和姑娘談完了話,米緒美滋滋的掀了把頭髮,仰著頭轉過身,就瞧見麵條兒坐那兒鄙視的眼神。
  「你知道你已經不是人了吧?」龐智斐說。
  米緒一愣:「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忽然就不能當人了?那我是什麼?」
  麵條兒做了個招財貓的手勢:「雙色球搖獎機,活著……就是為了別人團團轉。」
  米緒把這話消化了後,不由呵呵一笑,學著某人高冷的臉道:「那要不要把巨獎給別人中,還不是由我說了算!」
  麵條兒意外:「小婊砸你學壞了!」
  「小賤人你也不賴啊!」
  「有種來戰!」
  「怕你啊!」
  「吃飯去吧……」一邊葛曉霖記完了課堂筆記,站起身淡定地從兩個用目光交戰的人中間穿過。
  米緒呆了下,看著龐智斐:有狀況?
  對方回了個眼神:你才發現?
  米緒忙跟上葛媽:「這麼早就去吃飯啊,肚子裡的存貨還沒消化呢?你是不是下午還要去系辦幫忙?」
  葛曉霖搖搖頭:「不去了,沒什麼事要做的。」
  「義賣的活兒弄完了?我正好有空,可以去……」
  葛曉霖打斷米緒:「不用了,他們會搞定的,我沒什麼能幫的,你也歇著。」
  似是預料到自己的口氣有點僵硬,葛曉霖又笑道:「搖獎機省省電吧,要不然一會兒面對那麼多熱情的廣大彩民,吐不出球來可怎麼辦。」
  米緒一頓,立時捧場的哈哈大笑。
  一邊的龐智斐則給他投來了一個「你真善良」的讚賞目光。
  ☆、噴她一臉老血!
  米緒下午去到學記團時正聽到美女副團在跟吳老叨叨。
  「你說你怎麼這麼蠢,這麼多照片說拿出去就拿出去,你不把自己的作品當回事兒也別這麼糟蹋啊,那種活動就是幾個不成事的孩子瞎鬧的,根本沒有版權意識,賣出去了那錢指不定給用到哪兒了呢,捐了這大名也是他們的,算不到你的頭上,要是賣不出去給退回來,這照片就曝過光了,以後校刊、雜誌都用不了,哪怕你這些都不考慮,就他們那伸手即來揮手即滾的不尊重人的態度,也就你受得了!」
  吳老小聲道:「我這樣的照片挺多的,其實也沒什麼……」
  「那你給我,我替你投到U大出版社去,就算沒過稿至少也能混個臉熟。」
  吳老沉默不語。
  副團恨鐵不成鋼:「蠢吶,你是看在大米的份上,人卻不把大米當回事兒啊!反正這件事我做主,既然用的是學記團的相機拍的,就是團裡的,旁人不能拿。」
  說完就往外走,正好在門口撞上提著一大捆報紙的米緒。
  米緒來不及跟對方打招呼,副團就推了一把他的腦袋:「兩人一樣呆。」
  等長髮飄飄的背影遠去,米緒才抓著腦袋走進來:「學長你是不是又私藏了大城草的照片不與眾共享了?看把副團氣的。」
  吳老遲疑了下側過頭:「嗯哪……我總要有點存貨才能證明剩餘價值。」
  米緒沒想到他家學長還真會接口,控制了下才沒噴出來,把報紙堆在角落,米緒笑道:「是不是義賣那小組來找你了?」
  吳老一怔,老實地點了頭。
  「她……怎麼聯繫上你的?」
  吳老奇怪:「不是你把我的手機給她的嗎?難道不是?」
  「我……」話到嘴邊,米緒到底還是口風一轉,「我也忘了。」
  吳老搖搖頭:「算了,不過你替我跟你朋友說一聲吧,這照片大概幫不上忙了,我覺得還差了點質量,不拿出去丟臉了。」吳老以為米緒沒聽見自己剛跟副團的話,還想掩飾。
  米緒心裡一暖,也跟著裝傻:「沒事兒,本就沒什麼重要的,學長你別放心上,不過……她們那裡的進程我不太清楚,之前明明拍賣的產品都已經到位了,她有說為什麼又不要了嗎?」
  吳老實話道:「陸學妹說之前給找的是我們學校人文學院設計系畫的油畫,她覺得質量還是不太好,太業餘,怕賣不出去,所以……」
  察覺到米緒的臉色不對,這學弟永遠笑意妍妍的,哪裡有過黑面,眼下連嘴皮子都抽了,哪怕遲鈍如吳老也覺出有點問題。
  只是下一刻米緒又笑了出來:「哈哈,原來是這樣,她也算是為了榮譽不惜一切了,要是最後不成功估計晚上做夢都會嚇醒,也夠讓人可憐的。這事兒學長的心意大家都領啦,剩下的我去說就好。」
  從學記團出來米緒就撥了陸子芬的電話,不過響了好久都是占線,看看手錶已到了晚飯時間,米緒先收了手機,暫時跑去食堂排隊,買了飯後回了寢室。
  米緒剛進門沒多久,陳羽宗也回來了,手裡難得捧了一長摞的書,米緒見了立馬過去搭把手,湊近一看,好傢伙……
  《鳥語大全》、《文盲禁閱》、《看著我幹嘛,你懂嗎?》、《連書名都不認識的人有多淒慘》一本本都是瞧著就讓人犯嘔的絕世名著啊。
  「這是要考研?」米緒好容易才從和那外星文互相鄙視的情緒裡脫離。
  陳羽宗坐在桌前打開電腦:「沒到時候。」
  米緒一想也對,建築要讀五年呢,城草就算考研也是明年,而且就他這水平,還要考嗎?
  「那這是……」
  「有個比賽。」
  一場愉快的對話如果要進行下去,米緒這時候自然該問這是啥比賽呀,然後對方答了,他們就此深入展開,圓滿交流,但是米緒也意識到很有可能對方說了自己也不懂時,果斷地在暴露智商前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把晚餐拿出來擺陳羽宗面前,是魚香肉絲面,據米緒觀察,城草只有在吃這個的時候速度會稍微快那麼一些些,應該是相對於那些食不下嚥的東西沒那麼討厭,但是既然和皮蛋瘦肉粥、番茄炒蛋飯一起並列為U大食堂的三大極品主食之一,魚香肉絲面可不好買,不僅要卡點卡位,還要進行一番激烈的拚殺才能把面成功的帶出戰場,只有最後站著的那一個,才是勝者!
  當然,向來不在人群聚集點出現的大城草一定是不會知道這其中種種艱難險阻的,米緒也不會拿這個來誇耀,所謂的深藏功與名,形容的就是他這樣不愛聲張的隱士!
  那一刻,米緒覺得自己無比高大!
  陳羽宗在一旁餓狼般的火熱視線下艱難地咀嚼了半碗,剛要抬頭問這人是不是沒吃飽時,米緒的手機響了起來。
  米緒對陳羽宗擺了個事務繁忙請稍等的姿勢走到一邊,一看來電,嘴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纖細的聲音。
  「米緒嗎?你打我電話?我正好要找你。」
  米緒:「嗯,我是為了……」
  陸子芬卻不聽他開口,直接打斷道:「你現在是不是和陳羽宗住在一起?」
  米緒瞥了眼一邊的城草,陳羽宗正好也看向他,難得見到米緒皺眉,城草眼帶詢問,米緒卻對他咧嘴一笑,不動聲色慢慢背過身去。
  「所以呢?」他問道。
  「所以我想讓你幫個忙。」
  米緒差不多猜到她的意思了:「葛媽給準備的東西我覺得還是不錯的,檔次太高的拍品,學生不一定買得起……」
  然而陸子芬卻顯然不是這樣想的:「你傻啊,只要是陳羽宗的畫,價錢再高也有人買,這個不是你操心的,你只要替我把畫弄來就行了。」
  我傻,你傻才對吧,米緒真想這麼噴回去,他意思都夠明白的了,陳羽宗的畫是好,但你這算什麼破義賣啊,系裡搞得,連個大教室都借不起,沒贊助沒憑據,捐了款的去向都弄不明白,憑什麼讓人來買,又憑什麼讓城草來參加?多大臉啊。想到之前葛曉霖為了這個義賣到處奔忙,結果說踢走就踢走,米緒替他極其不值但是只要葛媽和她一天沒掰,米緒就不能讓矛盾從自己這裡點燃,他忍著不爽,還是耐心道:「我和城……我和他還不是非常熟,不太好意思……」
  「怎麼不好意思了,嘖,你在不在寢室?城草在不在?你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好了。」
  米緒腦殘才會把電話給陳羽宗,他只問:「你是不是借了我的名義問吳老要照片了?」
  陸子芬頓了下,忽的揚起了聲音:「你這什麼意思?我只是打了個電話給他,照片是他自己願意給我的,我還沒說你那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的老學長呢,可把我坑慘了,你怎麼也算是葛曉霖的朋友,他平時那麼照顧你,你卻這麼點忙都不幫,米緒,你也夠可以的了。」說完竟然「啪」的先一步掛了電話。
  米緒對著嘟嘟作響的手機呆了片刻,不由暗罵,這什麼奇葩女人?如果她剛才是站自己面前的,米緒肯定能噴她一臉老血!
  ☆、准奏。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坐在桌前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看著推門進來的人笑了出來。
  「這次好快,才一天半?」
  陳羽宗把手裡的圖紙放到桌上:「初稿,有什麼需要修改的?」
  建築學院的林老師,就是面前的年輕男人,同樣也是陳羽宗這次建築比賽的指導教師,他翻了翻那兩張稿子滿意地點點頭。
  「你一向有想法,我很期待完稿,老樣子,之後建模或者材料上有問題也可以找我。」
  言簡意賅的交流完畢,陳羽宗轉身要走,林老師卻喊住了他。
  「羽宗……」
  陳羽宗回過頭。
  林老師躊躇了下:「你看著挺累的,還是要注意調節,比賽……只是和外界交流的一種形式,是為了開闊我們的認知的,而建築最重要的……永遠是實踐。」
  陳羽宗對上林老師的眼睛,片刻,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林老師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面上的笑容斂去,輕輕歎了口氣。
  離開辦公室,對間的門也正好打開,門裡出來一個男生,見了他,立時展顏一笑,快步上前拍了拍陳羽宗的肩膀。
  「一個多月不見,又帥了!」說著瞥了眼陳羽宗背後的辦公室,「找林老師?談比賽的事?」
  陳羽宗「嗯」了一聲:「你呢?」
  男生頓了下:「我也是啊,不過指導老師還沒定,這次又要大出血了。」想了想,「不行,有你小子參加的比賽,我估計又要沒希望了,難得遇見你這大忙人,今晚要請客,把老謝一起叫上,不醉不歸!」
  陳羽宗瞥了他一眼:「晚上沒空,稿子要改,下周吧。」
  「嘖,還是認真的這麼討厭,算了,下周輪到我拿喬了,你也知道我家那位,從搬出去開始就沒清淨過,一天不見我就要鬧,唉……」這位不是別人,就是和陳羽宗前兩年一起同住的室友,叫黃駿臣,也是米緒口中那個半間接讓他直面城草,過上苦日子的禍首之一。
  同樣是城建的學霸,只是黃駿臣是隔壁班的,他自從脫離住宿狗的人生後就活得無比滋潤瀟灑,學校出租屋兩點一線,再加上城草的神出鬼沒和死宅,兩人一學期遇上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和黃駿臣說了幾句,陳羽宗又進了畫室,在裡面一坐一轉就到天黑,不過這時候對城建的小夥伴來說,夜才剛剛開始……
  一旁有人走過來問陳羽宗要不要去吃飯,或者替他帶,城草的回答永遠是搖頭,今天也一樣,他看了看時間,收拾東西,夾上畫稿回了寢室。
  不過一回到西區,老遠就看見寢室門邊站著一個熟悉的人,臉上難得沒有帶笑,而是面無表情看著對面的女生。
  也許是天實在比較黑而兩旁的大樹也十分茂盛,又或者是談話的兩人太過聚精會神,總之自帶光源系統的大城草自門邊而過時竟然破天荒的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反而是陳羽宗聽清了米緒在那兒用著無奈地口氣說道:「行了行了,這麼大半夜的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孤男寡女特意約我出來在男寢門口私會,我不深切感受到你的歉意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除了沒提點禮物過來,你這膽量也是槓槓的,我替葛媽給你點個贊!還有……我燒飯能把你吃死,戴了高帽也成不了廚師……總之一句話,這事兒我辦得只求問心無愧……」
  陳羽宗擦過他們上了樓。
  十多分鐘後,米緒進門了。
  剛要彎腰脫鞋,一瞅見坐在桌前的陳羽宗,米緒的動作一頓。
  「嗷嗷……」糟糕,被那女人一纏,他忘了買飯!
  米緒走到櫃子前,倒騰了良久,掏出了兩份碗麵,回頭擺出誠摯的臉:「九九八十一天醃製而成,這酸爽讓人簡直不敢相信~~!」
  陳羽宗看了他兩眼,拿出手機叫了外賣……
  米緒吸著濃濃的豬骨湯麵,很想友善地對城草相詢一句:你他媽有這些好貨傍身,還要我千里迢迢去買豬食回來,這絕壁是真自虐吧吧吧!!??
  叮兒隆咚鏘~~~~
  米緒的手機響了,看了號碼,無奈接起。
  「……還沒呢,我才剛上來,總要吃個飯吧,等等再說……」
  掛了電話。
  一分鐘後。
  叮兒隆咚鏘鏘鏘~~~
  米緒再接:「……剛不是說了,我知道,我總是會盡力就行了,你催我也沒用……」
  又掛了。
  一分鐘。
  叮兒隆咚鏘鏘鏘,光光光,噹噹噹~~~~
  接連被奪命連環Call N次,米緒氣得直接關了機,拔了電板。
  晚上睡覺的時候,米緒翻來覆去了良久,寂靜的黑夜中,就聽見咯吱咯吱的床板聲,忽的對面的床頭燈亮了,陳羽宗的臉出現在昏黃的燈色下,不耐地看著米緒,然後對著廁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米緒莫名:?
  陳羽宗躺下,閉上了眼。
  米緒坐那兒琢磨了一會兒,猛然頓悟:!!!
  「我、我沒……」他想說這丫竟然懷疑自己是因為某方面需求憋的?自己明明在憂國憂民,排患解紛好不好!!!
  口頭上立馬解釋:「我現在沒什麼困難需要排解,我剛剛已經自行處理好了!」米緒的意思是,他已經有了決定,邊說還邊伸出兩條光溜溜的長腿甩了甩,做出一派輕鬆乾爽的模樣。
  陳羽宗睜開眼,看了看對方,目光漸漸下移,落到他的被子和那直直的腿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接著眉頭一蹙,伸手啪的關了燈。
  米緒在黑暗中呆了呆。
  剛這貨的眼神……是嫌棄的意思?
  他不會以為我在被子裡已經……
  想通的米緒炸毛。
  就算老子在被子裡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他就不信陳羽宗一人住寢室就沒有自立自強過!指不定一個人關上門有多High呢!!反正女朋友一晚上都滿足不了他!一個人可以在房間,可以在浴室,還可以在陽台,露天夜裡清晨傍晚……
  等等,大半夜的怎麼腦補上這個了,米緒一下子驚醒。
  差點中了敵方的迷惑攻擊,不行,還是要快快養足精神力才能堅定意志!
  待對面的床鋪在有一番折騰後徹底安靜了下來,另一邊的人才又張開了眼睛。
  幽幽的月色透過窗簾縫隙灑落進來,陳羽宗看著癱那兒的身影,想到之前那一通通的騷擾電話,也不知道這位用的是什麼山寨機,那喇叭的穿透力簡直強的一比,對面來電者說話的內容簡直跟免提似的,聽得一清二楚。
  被逼的挺煩的,陳羽宗以為米緒一會兒就會來跟他說這事兒,但誰知這人糾結尷尬了一晚上,剛還在床上寧願一個人反覆烙餅,但就愣是沒開這個口,或者說他從一開始都沒打算跟自己提。
  陳羽宗思忖了少頃,慢慢又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米緒因為手機關了機,把鬧鐘也連帶著一起滅了,差點遲到,心急慌忙地抽了書要出門時,忽的看見自己的課本上壓了一本黑皮精裝的……速寫本?!
  米緒伸手,一頓,又想起什麼,忙把爪子在衣服上抹了抹,這才去翻。
  的確是番茄醬君的倒霉債主,不過,這本子是……放錯位置了?米緒不禁懷疑。但是以大城草那龜毛謹慎的性格,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東西跑到了別人的地盤裡,不是玷污了高貴的出身嗎?而且本子上還特意擺在他的毛概上,米緒記得,明明他的毛概書昨晚還在書架上的……
  該不是對方聽到了自己的苦楚,故意拔刀相助?!問題是他又從哪裡知道的?(對自己的手機太自信= =)
  米緒咬著袖子趴到床上,不、我不能這樣自作多情,萬一會錯意,也讓人家太害羞了嘛……
  然而一想到昨晚陸子芬的話,米緒又有點動搖了。
  這女人也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了,義賣沒兩天就要開了,她又嫌棄油畫系的設計,又遭到了吳老的拒絕,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米緒了,否則她磨嘰了這麼久不是白忙一場嗎,於是到頭來還是要指望米緒,特意找他下樓說要給他道歉,好話說盡。
  本來米緒真沒空陪她耗著,但是陸子芬最後有一句話米緒倒是上心了,她說這活動小組成了能給葛媽加平時分,葛曉霖這學期搞不定就能成功進入學生會,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U大的學生會向來高大上,小院小系的學生根本看不上,同樣也是葛曉霖所惦念的,成不成另說,但米緒作為兄弟能出把力的時候卻沒動,回頭想起來估計也不怎麼舒坦吧。
  這也是米緒糾結了半天的事兒,但是糾結歸糾結,米緒卻還是沒打算跟陳羽宗開這個口,實在是沒道理也沒這臉皮啊。
  然而眼下這東西卻送到了眼前。
  米緒猶豫了下,到底沒拿,他得先確定對方的意思,再有,就像他昨天下的決定,他要和葛媽談談,然後讓葛曉霖自己選,如果葛媽也是這麼想,米緒一定上刀山下火海的替他搞定,如果不是,那就不是米緒的事兒了。
  米緒拿了張紙條,寫了夾在速寫本上,接著飛奔出去上課了。
  然而,一上午竟然都沒見著葛媽,米緒給他打電話葛曉霖也沒接,米緒問了金剛,說是葛媽昨晚請假回家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來。
  米緒有點擔心,但又聯絡不上對方,只能乾著急。
  中午回了趟寢室換書,速寫本還在那兒,他想著陳羽宗大概沒回來過,便又隨著去了金剛的房間,依舊不見葛曉霖的人,米緒想著下午要還沒消息,他晚上就跑一次葛曉霖他家,否則自己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然而到了教室才一坐下,打開書,就從裡面掉出了一張紙條。
  米緒撿起來一看,就見上面一行方方正正,頂天立地,是自己上午寫的字。
  ——啟稟皇上,撿到一本無碼寫真,若無英雄認領,臣便強制據為己有!
  下面一行回復則遒勁有力,沒有廢話,只兩個字。
  ——准奏。
  米緒正驚訝,一旁忽的探來一隻鹹豬手,一把將紙條搶過,繼而怪叫道:「這是哪個小賤人給我米的小情書?」
  ☆、禽獸!
  米緒跳起一把將紙條奪過,低語道:「是兄弟就不許告訴別人我交了一個閉月羞花絕世無雙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的老婆!」
  龐智斐一愣,繼而大驚:「啊,你竟然強了城草?」
  米緒邪魅一笑,接著豎起手指,在嘴邊比了比:「噓,低調的知道就行了,不要聲張……」
  龐智斐鄙視他:「禽獸!」
  傍晚下了課,米緒正打算往葛曉霖家進發時,卻忽然收到了他的消息。葛曉霖說自己沒事兒,感冒在家休息兩天,下周就回來上課,到時給他電話。
  米緒隱隱能覺出些不對來,但葛媽不想讓他知道,那米緒就暫時不過問,等他想說了再說。
  至於陸子芬,暫時已經躺在了米緒通訊錄的黑名單裡。
  ……
  打工發了些小錢,米緒買了一大袋的蘋果回寢室,洗了兩個,一個拿著啃,一個放在了陳羽宗的桌上,雖說速寫本還沒給出去,但米緒在這事兒上心裡還是挺感謝對方的,見陳羽宗抬起頭,米緒對他嘿嘿一笑。
  大城草對他抬了抬下巴,米緒立時領會精神,把桌上的小刀拿來雙手捧過。
  「那什麼……你們還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哈,學個建築還要做木匠。」米緒啃著蘋果,一邊看著陳羽宗在那兒用美工刀切木板,一邊兒有所感悟道。
  「什麼?」陳羽宗皺起眉,停下了手。
  米緒一呆,忙要開口解釋,陳羽宗又道:「磚匠、鐵匠、泥瓦匠都要會……」
  米緒:「……」還真高大上。
  桌邊擺著一摞厚厚的材料,米緒探過狗頭悄悄瞅了兩眼,發現是一冊自訂的「設計任務書」,首頁就寫著這一次比賽的要求和時間:主辦方是國際知名的某建築期刊,和國家一系列的建築機構一起合作,似乎是每年都有一屆,是專由學生參與的比賽,名額需要學校推薦,整個U大城建學院有資格的也就四個人,陳羽宗自然是其中之一。
  今年一共是兩種主題,神秘平衡&時光溯流,有分團體組和個人組,構思製作時間一共是兩個月,期間可以尋求指導老師的幫助,接著進行四輪篩選,而最後的入圍者則到了評審當日還有一場正面的答辯檢驗,整個過程可謂是過五關斬六將,耗死一個算一個。
  米緒還注意到,陳羽宗的任務書基本已經有三分之一的項目都被他打上了勾,顯示著已完成的狀態,其中就包括書面和電子版的設計平面初稿、3D模型框架初稿、手工模型框架基礎等,哪怕米緒屁都不懂,也大概能感覺的出,明明比賽時間才開始沒幾天,這傢伙的完成速度卻簡直比超音速噴氣無人機還快,要不要這麼傷害別人啊。
  見陳羽宗拿出尺子一邊量一邊在本子上計算,那本子已經換了一本新的深藍硬皮,不過鋼筆卻還是用的原來那隻。
  米緒琢磨了會兒還是沒忍住問:「土豪,你可知,你之前贈予我的資產如果去論壇上甩賣可以換取多少利潤嗎?」
  土豪投來尊貴的目光:「那還我?」
  米緒:「可是上面已經有了我親自灑下的硃砂血……」
  土豪:「……」
  米緒的臉皮到底比城牆要薄上那麼一點:「其實我只要被我弄髒的兩頁就行,其他的你可以繼續珍藏。」據他當年培養的藝術情操來看,畫手都是很希望可以留下自己的作品的,曾經看著那些經他描摹的小朋友的臉被洗掉後,米緒的惆悵也無以復加過。
  「要不……」
  米緒的下一句話卻定格在了忽然舉到他鼻子前的畫作上,雙目聚焦良久,米緒才看清那就是陳羽宗現在在搭建的手工模型。
  惟妙惟肖,一筆傳神。
  在自己說話的那段時間裡,前後也就……不到三十秒!?
  陳羽宗兩指夾著,把畫丟給米緒,繼續分割他的木板:「那樣一本速寫本,我只要畫三天。」
  米緒怔楞地盯著那本明明還很年輕,其實生命已經即將跑向終點的硬皮藍本,一番震驚之後,立時用力啪啪啪地拍起了手。
  「秒射高手!」
  嗯?
  陳羽宗挑了挑眉。
  米緒忙道:「哦,不是,秒速高手!高手太棒,高手受我一拜。」一張畫,三十秒,打印店都沒那麼快!
  邊說邊伸手就要對城草行大禮。
  陳羽宗卻急忙一把用手背頂住了米緒湊近的腦門,在他無限接近自己手裡的刀片前。
  「再洗一遍去。」
  陳羽宗把米緒的腦袋嫌棄的挪到一邊,又拿起桌上的蘋果丟了過去。
  毫無所覺的米緒抱著蘋果屁顛顛地去了,並沒有注意到大城草在他背後用紙巾抹手心的動作。
  ……
  雖然陳羽宗的速度已經快得很不科學,但他並沒有緩下腳步和人民群眾拉近距離的意思,用著所謂藝術家的堅持,靈感一來,無所顧忌,連開三天夜車,直到把渲染全部搞出個人樣兒來,這才丟下鼠標,蒙頭大睡。
  米緒也不敢吵他,最多在一邊給遞個水,端個飯,開哈雷時刷個存在感之外,一直十分的低調配合,看著新室友終於睡了,米緒預料這次大概沒個兩天估計醒不了,一邊感歎這過勞死般的精神,一邊打算好好來一把自由的生活,讓髒衣服和被子床單都好好放個假時,誰知還不到中午,大城草卻忽然詐屍了!
  根源卻是一通電話。
  陳羽宗只要睡覺,手機基本都是振動或者關機狀態,要想找他,最快的辦法只有打寢室的電話,而一般如果沒有彗星撞地球,或者烈火燒屁股,沒幾個人有膽子敢讓這個鈴聲響起。
  而此時,這鈴聲穿破靜謐的晌午,彷彿一道淒厲的哀嚎在空中炸裂。同一時間,陳羽宗睜著血紅的眼睛猛地從床鋪上坐起,瞪向跑上前接電話的米緒,完美的臉部輪廓全化成了嚴厲的線條,眼神冷酷,寬闊的額頭上慢慢浮現了一個烏黑的「煞」字。
  如果說在眾人眼裡完美疏離高貴冷艷的大城草一定有個明顯的缺點的話,那就是他有著非常嚴重的起床氣,平時如果不是自然醒,早晨下床的前五分鐘陳羽宗都是以向世界討債的表情在活動,那五分鐘裡連缺心眼的米緒都會不由自主被那煞氣所震懾,盡量同他保持距離。更不用說直接把人吵醒了,這種事情目前米緒也只經歷過一次,就是色兄那一回……當時雖然陳羽宗沒有向他問罪,但對方睜眼對上米緒那一刻鋒利冰冷的視線也差點把他嚇到從兩層的床上後空翻下來,那酥爽的感覺至今都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米緒在城草羅剎般的視線下嚥了口口水,把電話遞過去道:「好像是你們城建的老師……」
  ……
  陳羽宗到系辦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是不怎麼美好的,但是他平時萬年冷臉,大家也都習慣了,系主任和書記都在,一邊還有建構的一位教授,見了他系主任竟然親自起身給他拉了椅子坐,一邊關心道:「羽宗啊,今天沒課還把你叫來,打擾你休息了嗎。」
  陳羽宗沒有正面回答,只問:「老師有什麼事?」
  書記笑道:「比賽的事情你知道了吧,開始準備了嗎?你選的是哪個主題?」
  陳羽宗回答:「時光溯流。」
  系主任和書記交換了個眼神,前者點點頭:「我想也是,這個主題是不錯,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不過羽宗啊,你有沒有想過挑戰另外一個呢?你先聽我說說啊,我是這樣想的,去年的主題之一是『懷舊年代』,也就是你那時選的,當時你拿了個銀獎吧?那今年的『時光溯流』和這個有些異曲同工之妙,構思起來難免有局限,也不一定會給評審新鮮感……」
  系主任用了半個小時來闡述自己的觀點,總結來說就是上次陳羽宗拿過獎了,這一次要換一個題材,對他的學習和累積都更有幫助,拿獎也更有希望,最好還是團體組,這樣還能培養團隊精神和領導能力,更可以帶領其他小夥伴一起提高。
  陳羽宗沒說話,他問:「能給我看看參賽名單嗎?」
  老師以為他這是想瞭解下能一起組隊的都有哪些人,於是立馬把名單遞了過來。
  陳羽宗看著上面被推薦的四個人:一個叫孔岳峰,一個叫韋然,兩人是一個指導老師,就是坐在一旁的李教授,還有一個是自己,指導老師是林又轅,剩下的最後一個名額就是黃駿臣,他的指導老師是田鵬。
  按系主任的意思,讓陳羽宗當領隊,李教授也在場,那前面兩個學生肯定選的是團體組的,陳羽宗頓了下道:「他們是什麼主題?」
  系主任回答的如他所料:「神秘平衡。」
  陳羽宗看著黃駿臣和他指導老師的名字沒吱聲。
  書記顯然也是知道陳羽宗脾氣的,他和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可以回去先構思構思這個題材的靈感,老師總是為你好的,我們城建還等著你給我們捧個大團隊獎回來呢。」
  陳羽宗把紙放回桌上,沒再開口,起身走了出去。
  他在關上的門外站了一會兒,約莫五六分鐘後,辦公室裡傳出書記的聲音:「李教授,陳羽宗之前交的初稿您看過了嗎?」
  李教授說:「嗯,小林給我看了,很不錯,不過如果要走團隊路線估計是不太適合,只能重做了。」
  書記:「那個沒關係,反正時間還有的是,陳羽宗那麼聰明。」
  系主任:「但是我覺得他不太願意啊。」傻子都知道一般比賽中只有個人能力不算非常突出的才會被塞進團隊賽,靠著人多力量大來取勝,就算到時候陳羽宗拿下大獎了,也比他一個人單打獨鬥要虧很多。
  書記卻嚴肅道:「我們也是為了學校,為了集體,這是榮譽最大化的想法,而且這次有田教授幫忙,黃駿臣拿獎的機會也很大,小林到底太年輕了,去年也是他輔導,最後還是只有個銀獎,我覺得我們這樣安排才是希望最大的,田教授也是這樣認為的,才會在之前給我們推薦黃駿臣。」
  系主任也被說服了:「之前我總覺得黃駿臣比起陳羽宗思路還不夠開闊,但之前跟他聊過後,發現他經過田教授傳授了幾招,進步真的很大,進取心也大了。嗯,就這樣決定吧,陳羽宗應該會同意的,他要不同意我就讓小林再給他去做做工作,優秀學生總要識大體才是……」
  門外的陳羽宗盯著對面陽光下城建恢弘的教學大樓,眼睛被刺得瞇了起來,片刻,他轉身離開。
  ☆、扔了吧。
  陳羽宗前腳剛走,米緒後腳就被學記團喊去了,到了那裡發現是要準備五。一藝術節的事兒,陸子芬那個破爛義賣也是搭了這個活動的東風。
  米緒領了一堆任務回去,到寢室時發現陳羽宗已經回來了,仍舊倒在床上挺屍,而他的手機卻在桌上嗡嗡的振動著,但是床上的人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不打算搭理,總之就是沒有反應,任它在那兒無聲的一遍遍哀鳴。
  米緒怕又是老師或者淼淼學姐召見,便沒忍住湊過去看了看,卻發現來電顯示的人名是一個叫黃駿臣的。
  這一看就不是美女的名兒。
  米緒爽快地翻著白眼走了。
  回頭看著滿桌的乾癟物件,米緒小心地用工具試了把,一腳下去那動靜就讓他猛地放棄了。
  看來不行,還是靠嘴吧……
  結果米緒從下午忙活到晚上,累到頭眼昏花,吃了飯就匆匆上床睡了,第二天起來補充了體力又繼續勞碌,眼看著要到中午了,米緒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了。
  床上的這位爺不會真要睡上個三天三夜,把之前的覺都補回來吧,這樣下去不會缺水而掛嗎?睡下去時還是鮮草,醒來變稻草了……
  但是米緒又沒有去一腳把稻草踹醒,說一句「先生你已懶出翔」的魄力,他只能在保持沉默和要不要犧牲自我中反覆糾結來回琢磨心理鬥爭。
  然而,太過投入的結果就是米緒一不留神嘴裡的氣沒控制住,一下子出大了……
  「——砰!」下一刻室內便猛然發出一聲巨響。
  米緒:……
  緊張地往床上看去,果然對上了一雙茫然卻暴躁的視線。
  「噗……」米緒急忙吐掉嘴裡破碎的橡膠,揚起一個甜美的微笑和室友打招呼,「呵呵,早上好啊……Surprise!」
  陳羽宗抓著頭髮坐起來,見到的就是面前一個坐在五顏六色的氣球堆裡的傻子。
  傻子見他不說話,努力排開兩邊圓滾滾的氣球把床下的路給空出來。
  米緒:「這些過兩天就會挪走,它們只是在我們寢室暫時落個腳,靠肥胖吃飯已經很可憐了,官人行行好吧。」
  陳羽宗皺起眉,二話沒說下床去了洗手間。
  洗完澡出來就見米緒還在那兒鍥而不捨地堆氣球,企圖縮小佔地面積,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什麼,你做模型就用那塊地兒,我在床邊吹就行啦,不用……在意我……我挺好的……」後半句在大城草如他所願的漠視中慢慢地消弭於無聲……
  米緒扭著氣球哀怨地看著陳羽宗擦過自己背對著他直接坐到了桌前,打開電腦。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兒。
  米緒眼睛一轉,頓了下問:「你吃飯麼?」
  不回答。
  「吃飯麼?」
  不理睬。
  「飯麼?」
  不應聲。
  「麼?」
  「不吃。」高冷。
  兩分鐘後。
  「你吃餅麼?」
  「吃餅麼?」
  「餅麼?」
  「不吃!」
  兩分鐘後。
  「……你吃香蕉嗎?」
  ——砰!
  陳羽宗丟了鼠標終於忍無可忍地回過頭來。
  米緒卻無辜地看著他:「問問而已,我們又沒買香蕉,你買香蕉了嗎?」
  「那吃香蕉嗎?」
  陳羽宗:「……」
  此時嗡嗡聲再度響起,米緒驚奇地看著陳羽宗的手機,不禁道:「你那啥型號的,三天這樣不間斷的響,還能待機呢!比電報還好用……」
  陳羽宗卻直接按了掛斷,然後關機,接著起身,開始捲袖子。
  嘿,這是又要開戰了啊,說來就來?好歹給人家一點準備吧,老這樣身體真的吃不消啊。
  在陳羽宗抄起傢伙開始清掃行動時,米緒也不由隨在後頭不情不願地來來回回挪他的氣球。
  你說這人是啥毛病?!吵架了?失戀了?慾求不滿了?
  自己搬來寢室也這麼些時日了,都沒見過他和淼淼學姐有過什麼頻繁聯繫,妥妥的有問題啊,難道是因為自己住這兒害羞了?避諱了?不方便了?那自己這不是毀人姻緣嘛!!
  被自己的腦補震驚到的米緒一個不察抱著氣球踢到了床邊搭起的木桌,木桌猛然一晃,米緒還來不及喊腳趾疼,一道極細的卡拉聲卻彷彿驚天巨雷一般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他緩緩低頭,看向木桌的上方,那裡擺放的不是別的,正是陳羽宗這幾天廢寢忘食辛勤許久的手工模型基架,而基架的一角此刻卻因為剛才無妄的震盪悄悄地塌陷了一塊……
  米緒:!!!!!!!!!!!
  陳羽宗聽著動靜回過頭來,第一眼卻是被米緒扭曲猙獰的表情給嚇住了,簡直挑戰人類極限,再轉眼看向一旁的模型,陳羽宗微頓,片刻,動了動嘴皮子。
  米緒呆愕,反問道:「你說什麼?」
  陳羽宗道:「扔了吧。」
  米緒:???????
  「啊??不、不用這麼果斷吧,好歹給大家留條活路,以後再見還能當朋友嘛……」
  陳羽宗卻忽然揚聲喝道:「我說扔了!」
  米緒大驚!
  ……室內一片寂靜。
  這還是兩人認識以來,陳羽宗第一次用如此大的嗓門對米緒說話,往日低沉的聲線都拔高了起來,眼神則十分冷冽,當然目標是那桌上的模型。
  然而不待米緒回過味來,陳羽宗喝完,自己走過去就把那模型塞進了垃圾袋裡,米緒見此急忙跳起,一把搶過來道:「別別別……我、我來倒啊,讓我分擔點勞動的榮譽感好嗎!!游手好閒很傷自尊的!」
  陳羽宗一怔,垃圾袋被米緒成功地搶了過去,他立刻屁顛顛的把東西都抱起,裝進口袋飛奔著跑了出去……
  陳羽宗看著他撒歡一樣遠去的背影,瞪了片刻,這才一屁股坐下,抹了把臉。
  ********
  自從遺棄手工模型的事件發生後,609寢室中就瀰漫了一股略微乾澀微妙的氣氛。雖然米緒是表現得毫不在意,城草也沒有什麼不爽的舉動了,但是他也沒再繼續之前的設計了,也沒去上課,反而用剩餘的時間一直在打遊戲,這讓米緒如何用平常心來對待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
  學霸忽然自暴自棄為哪般?墮落的人生由一時的一念之差悄然開啟,不堪回首的過去,難以挽回的錯誤,注定了一個大好青年令人扼腕歎息的悲劇之路……
  嗟乎!
  這一天,大城草終於去上課了,如釋重負的米緒將他搞定的氣球都紮成了一團,然後把剩餘的廢物打掃乾淨,想了想,又去收拾了下陳羽宗堆積在木桌上的各種資料。
  明明那麼矯情潔癖的一個人,偏偏一直把比賽的東西積那兒不整理,你說這是悶騷呢,還是悶騷呢,還是悶騷呢?
  除卻那堆外星文類的書之外,米緒發現到陳羽宗竟然收集了一摞的房地產海報,其中就包括當初自己兼職的那家「陌上古韻」,這些樓盤的開盤時間有早有晚,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而整體風格倒是都差不多。
  這麼貴的房源,土豪真是不給人民群眾活路啊。
  正感歎著,忽然寢室的門鎖傳來鑰匙插入的聲音,米緒剛要驚訝於大城草難道又去而復返仍是打算回來挺屍時,門一開出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你是誰?」
  門裡門外的兩人目光相對異口同聲地問。
  黃駿臣打量著站在眼前高高瘦瘦的男生,又瞥到一邊原本空著的床鋪已是填滿了東西時,剛要開口,就見米緒抄著拖把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黃駿臣怔楞之後,冷哼道:「乖兒,你這地盤站的可是你爹我的。」
  米緒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一邊就傳來一道有些意外的聲音。
  「駿臣?」
  轉頭一看,陳羽宗就手插口袋的站在門外,而他身邊說話的則是難得大駕光臨的謝亦騫。
  黃駿臣一見他們,立馬笑了開來。
  「老謝,難得一見啊,」又對陳羽宗說,「羽宗,我找你有點事兒。」
  謝亦騫瞥了眼陳羽宗,陳羽宗沒有說話,直接擦過他進了門,謝亦騫跟上。
  黃駿臣也走了進來:「羽宗,你沒接我電話,我知道是為了比賽的事兒,我覺得這是個誤會,我們談談。」
  陳羽宗打開電腦,直接開了遊戲。
  黃駿臣在後面說:「系主任和書記是找過我,問我選哪個題參加比賽,我只是按我的意向做了選擇而已,我沒想過會影響到你。」
  陳羽宗沒吱聲,遊戲界面的音效響徹室內。
  「至於田教授,我和他是學了很多,我想把最好的用在比賽上沒有錯吧,我以為你該理解,你都拿了那麼多獎了。」
  ——啪嗒。
  謝亦騫在一邊打起了火,低頭點了根煙。
  「駿臣……」謝亦騫笑著抽了一口道,「大家都是兄弟,今兒個這事兒我晚上做東,我們吃頓飯,就算過去了。」另一層意思,就是讓他別說了。
  但是顯然黃駿臣有滿肚子的委屈亟待發洩。
  「話不是這麼說,陳羽宗,我人都在這兒了,我們就把事情索性說開,你有資格參賽,我也有,去年你把我擠下去的時候我可是一聲都沒吭,今年你怎麼就這麼輸不起了呢?!」
  陳羽宗看著屏幕的眼微微一瞇,還是沒說話,操縱著手裡的戰士將怪砍得血沫橫飛。
  黃駿臣又道:「比賽人人都想贏,我們各憑本事沒什麼錯的,是兄弟我才說這話!」
  「是兄弟你就不該說這話!」
  謝亦騫忽然聽不下去了,帶笑的表情都涼了下去,他望向黃駿臣,「你這名額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黃駿臣一怔,一時沒了聲音。
  一旁的米緒察覺氣氛不妙,悄悄地扯了東西就想暫時避嫌,但是走到門邊卻又頓住了腳步。
  擦,失算!氣球吹太多撐著門了!走不掉惹!!!
  
  ☆、第26章 什麼樣才是兄弟?
  
  被迫滯留在門邊努力和糾纏在一起的氣球線奮鬥的米緒,聽著身後回過神來的黃駿臣揚聲反駁道:「沒錯,我這學期選了田教授的課,是他推薦的我,我承認,但是去年林又轅不也推薦了羽宗了嗎?」
  「你要是心裡沒點心虛,你之前怎麼不說你比賽的指導老師是田鵬呢?還騙人說沒有找到老師?」
  謝亦騫掐了煙,似笑非笑道。
  「要問我怎麼知道的?對,我找林又轅打聽的,你自己做過的,就應該沒什麼好見不得人的吧?田鵬不就是不爽那時候找羽宗想在考研之後帶他,羽宗沒同意嘛,羽宗寧願選還只是講師的林又轅也不選他,可把這老梆子給氣得不行,從那以後就沒少給穿小鞋,你和他平時套近乎我們管不著,他當下給你推薦了外面的事務所實習也是另一回事兒,但是你敢說你現在待的建築事務所沒在決定比賽名額的時候在背後出把力?羅城建築可是這次的合作機構之一啊,有你在學校這麼個好廣告打下去,他們收穫可不小,你又敢說你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系裡那幫老師讓你頂替羽宗上的時候你半點沒暗喜在心?!」
  「嗷嗚……」
  音響裡傳來一聲慘叫,Boss被推倒了,陳羽宗直接關了遊戲,起身走到了門邊。
  米緒還在那兒努力的一腦袋汗,一旁忽然探來了一隻手,接過他那亂成一團的線圈,冷靜地一根一根替他解開。
  身後的謝亦騫又道:「本來不過就是個破比賽罷了,該賽就賽,賽完如何還如何,你這卻得了便宜還不消停,黃駿臣,你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心眼忒小呢?」
  黃駿臣被謝亦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揭穿訓斥,立馬幡然醒悟追悔莫及涕淚聚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只覺得面子裡子全掛不住,氣得滿臉通紅,拳頭握了放放了握,反覆良久後,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想贏,有機會不去爭取那是傻子,羽宗你牛逼,人人都捧著你,但我他媽的黃駿臣也不差,我只是接受了系裡的決定而已,一時一變,這世界本來就是誰有能耐誰上!名額是他們給的,但是其後的作品卻還是靠我做的,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好低三下四的,你心裡再有怨我也不會退,倒是你,一直萬眾寵愛一帆風順,有本事這次我們就再比一比,別受點打擊就趴下逃走了!」
  「啪」的一聲,米緒吃驚地看著陳羽宗手裡的線圈全斷成了幾小節,原本聚成一堆的氣球被那力道震得四散跳躍在屋內到處歡快地蹦躂。
  黃駿臣直接恨恨地拍開一個朝他臉上飛來的,瞪了一眼陳羽宗,轉身就走。
  陳羽宗則從頭到尾都沒應過對方一聲,直到黃駿臣離開他也連個眼神都懶得投過去,他把手裡的線交給米緒,淡淡道:「解開了。」
  米緒:「……」
  「嘖……」謝亦騫在一邊啐了一口,氣得又笑了起來,「這都還沒畢業呢,就鬧成這樣,你們城建的競爭可真夠殘酷的啊,兩年多同寢的時間都當餵了狗了。」
  陳羽宗繞過滿地的氣球,依舊沒接這話,直接走了出去。
  謝亦騫太瞭解他的脾氣,無所謂的走過來拍了拍米緒的肩膀,誇讚道:「肺活量還挺好。」
  米緒驕傲臉:「那是,平時練的……我可是麥霸。」
  見謝亦騫無語要走,米緒忽的拉住了他:「那什麼……我好奇問問,只是好奇哈,像這城建類似的比賽,那造房子的主題最早多久前就能知道?」
  謝亦騫莫名,但還是回答道:「應該是在賽前都不知道的,不過一直參加比賽的話總能摸清些出題的套路,近兩年大風向是啥就會專攻哪方面。」這也是他看陳羽宗大戰小戰過來這麼些年總結的經驗。
  待謝亦騫離開,米緒認命地給氣球重新接了線,又分成小堆放置,想了想,從裡面抽了一隻出來,紮在了床頭,等終於能卡著門脫身了,臨走前又看了看陳羽宗木桌上擺的那堆房地產資料,到底還是沒整理,只輕輕關上了門。
  ……
  夜幕降臨,米緒還在對幢樓的寢室裡埋頭苦幹。
  麵條兒掀了袍角,在他對面端正地坐下,擺上一杯清茶,翹起二郎腿,抄起小剪刀,開始修腳。
  米緒察覺狀況,抬起頭嫌惡道:「你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不覺得有失體統嗎?」
  麵條兒露出冷艷的表情:「客人?你在說誰?我是在友好的提醒你,到點兒了,該上路了,蹭飯的念頭也可以收起來了。」
  米緒連忙把自己的東西挪開一大段距離,鄙夷道:「誰稀罕你那臉皮泡飯,我警告你,你要把你的髒東西弄到這上頭,就等著進焚化爐吧。」
  麵條大驚失色,繼而又哀傷道:「多日不見,果然物是人非,如今你和新人兩兩相待,還互做定情信物,將舊人忘在一旁,見異思遷,棄下你我曾經美好的誓言,再不復當年溫婉……」
  米緒忍著反胃,終於把最後一塊都拼接好後,這才起身沾了杯裡的水灑向面前的人。
  「妖孽莫在凡間作亂,經本道點化超度,速速去投胎重生吧。」
  麵條兒應聲倒下,卻仍是掙扎哭訴道:「我不服,我有冤……」
  米緒無視他的哀嚎,看看外面天色,顧不上吃飯就回了寢室。
  剛把東西放下,米緒的電話又響了,近幾天那陸子芬都沒有再來煩他,米緒的人生清淨了不少,這次拿出來一看,是條信息。
  ——大米,我回來了,吃飯了沒,下來陪哥兒搓一頓去。
  ********
  陳羽宗回到寢室,房間裡竟然難得的一片黑燈瞎火,寂靜無人。
  他開了燈,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半路卻忽的停了腳步,看向自己的床鋪……
  只見那兒的床頭正紮了一隻圓潤的氣球,氣球本來是純白的,但現在上面被人用記號筆畫上了一個其醜無比的笑臉,正對著他齜著大門牙。
  陳羽宗盯著那氣球看了一會兒,視線慢慢轉向另一邊的木桌之上,前幾天他親眼看著某人裝進垃圾袋丟出去的模型基架又端端正正地擺在了老位置上,好像從沒離開過一樣,而原本塌陷損毀了的一角此刻也恢復如初,只是若是細看,還是能瞧得出這搭建的木板磨得很是粗糙,膠水也上的黏糊糊的,手法極其業餘。
  陳羽宗微愕,緩緩走上前,在桌邊坐了下來。
  ……
  米緒到了樓下,就見幾天不見的葛曉霖站那兒笑看著自己。
  「減肥去了?」米緒問。
  「去野外刮了點膘,是不是看著精神了?」葛媽抬了抬手臂。
  明明說是在家養病的,一會兒又養去野外了,米緒也沒問為嘛,只和葛曉霖一道去了學校門外的燒烤攤坐下。
  米緒本想把目標著重放在食物上的,但葛媽一招手就給來了一打啤的,米緒一看他這架勢就隱隱領會到了個中深意。
  葛媽給自己倒了一杯,給米緒倒了半杯,卻又被他壓著手硬是斟滿了。
  「縮什麼,肉疼錢一會兒哥最多少點兩串烤茄子,虧不死你。」米緒斜眼道,接著直接仰頭就灌了一杯下去。
  葛曉霖瞧他模樣,猶豫後索性也敞開了肚量和米緒一塊兒喝了起來。
  兩人一邊喝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了沒多久葛曉霖的手機就響了。
  葛媽給按了,沒兩分鐘那手機又響,再按,再響,反反覆覆,這不依不饒的架勢實在是讓米緒萬分熟悉。
  「那什麼……現在的電子產品可高級了,友情推薦這位用戶可以使用一個強大的商務功能,避免一切惡意騷擾電信詐騙和感情糾紛,這個功能的名字叫做——黑名單,一般人我不告訴他……」米緒誠摯道。
  葛曉霖露出驚奇的表情:「竟然有如此高級的東西?聽著就很裝逼!我等不及要體驗一把了。」
  葛曉霖啪啪啪三兩下弄完之後直接關了機。
  米緒覺得肚子有點脹脹的,怕自己和葛媽喝高了,就跑去點了一堆吃的,挑揀一番全烤完端回去時就見著一個女生正站在葛曉霖面前伸手趾高氣揚地指著他,邊指邊罵。
  「葛曉霖你神經病吧,這麼多天人找不到,電話不接,現在跑來跟我鬧這套,分手就分手,有什麼了不起的,就希望有一天你別膩歪著再回頭來求我,你還真以為我稀罕你啊,路上隨便拖一個男人都比你強百倍!」
  葛曉霖臉色有點白,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抿著唇一言不發。
  對方見此反而罵得更凶:「你除了會磨磨唧唧優柔寡斷還會什麼?一點也不像個男人,無論課裡課外都根本靠不上!我當初答應跟你處真是瞎了眼了!」
  「——陸子芬!」
  米緒直接把手裡的托盤拋出去扔到了桌上,發出光噹一聲巨響。
  「你夠了沒?!」
  陸子芬被米緒這一吼嚇了一跳,又低頭看向自己雪白的袖口被燒烤濺到的油腥,愣了兩秒才跳了起來。
  「什麼叫我夠了沒?你們全是一鼻孔出氣的,米緒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一個都上不了檯面,智商也低,難怪混到一起去,全是二類的貨色!」
  陸子芬外表看著到底是個淑女,她這麼跑來無非是向來對葛媽頤指氣使慣了,忽然遭不到理睬且莫名被甩,心裡一口氣憋不下去,但是讓她潑婦罵街一樣的撒潑打滾倒還不至於,見兩旁人紛紛看過來她聲音反而小了下去,但所用的詞語卻越發尖刻。
  「是,葛曉霖智商是低,要不然怎麼就偏偏看上你了呢,我智商也不高,所以也才聽你使喚了這麼多回。但是您放心,我們知道錯了!也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以後都會努力改正,免得一不小心又和你禿嚕到一國裡去了!從今開始呢,葛曉霖和我一起積極的治腦子,而你,建議也治治你那選了二類貨色而瞎了的眼,等我們全康復了以後,再也不見!」
  「你……」
  顯然從來沒有被這麼對待過的陸子芬被米緒這毫不留情的狠話給堵得一時沒了言語,只憋紅了臉含著淚杵在那兒看著葛曉霖,還以為自己的男朋友終究會不忍心在此時為她說上兩句,畢竟曾經葛曉霖對她是如此的予取予求無微不至。
  然而葛曉霖只是低著頭,把面前摔得亂七八糟的燒烤都重新擺放整齊,抬頭對米緒道:「時候不早了,別浪費時間了,坐下吃吧,都冷了。」
  米緒對陸子芬哼了一聲:「聽見沒,不早了,再不去醫院掛號,眼科都關了。」
  陸子芬聽著葛曉霖那句輕描淡寫的「浪費時間」時,眼淚反而先一步奪眶而出,她指著米緒和葛曉霖氣得抽咽難言,最後只能跺了跺腳,捂著嘴嗚嗚嗚的哭著跑走了。
  在她走後,米緒收了不屑的表情,一腦袋栽到桌子上,狠狠地用額頭撞了兩下桌面,砰砰作響。
  接著痛苦道:「老子生平第一次罵女人,這事情要傳出去真是糟心又丟我名門正派的臉啊!!」
  葛曉霖把燒烤推到了他的面前,輕輕道:「不怪你,怪我……」
  米緒皺眉:「這說的什麼話!斬妖除魔,人間正道!」
  見葛曉霖的表情有點尷尬,米緒才覺自己形容得似乎過分了,畢竟這兩人才剛分手,而且葛曉霖對陸子芬之前有多上心,米緒也是一直看在眼裡的。
  「我知道自己其實不太好……」葛曉霖喝了一大口啤酒,忽然道,「但我真的有努力在改變了,她以前真不是這樣的,很好很文靜,而我只想著認認真真地學習,把大學過去了,找份好的工作,能和她一直在一起。」
  「葛媽!」米緒嚴肅地打斷他,「你沒哪兒不好,你跟我媽一樣好!」
  葛曉霖抹了把眼睛:「乖兒子……」
  米緒:「你當不成她媽完全是她的損失……」
  葛曉霖又灌了口啤酒:「她是不是之前給你添亂了?我最後一次代她給你陪個不是。」
  米緒緊跟著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那事兒不算什麼,倒讓我認清了其實人不能只看表面,有時候高貴冷艷的反而樂於助人,有些平和親近的,才吃人不吐骨頭呢。」他說這話時不由得想起某人,「為這種熊孩子不值當,你要現在就死會了,以後那些膚白貌美溫柔嫻淑的大美女替誰生孩子去?好歹給人家分點同情心吧。」
  葛曉霖聽了不禁認真地頻頻點頭,但手裡的黃湯還是半點沒停的一杯杯下肚。
  米緒知道他心裡不舒坦,並沒阻撓,只隨著他一道口沒遮攔的瞎扯,然後碰杯相干,兩人一直喝到桌上地上滿是酒罐,葛媽先倒了下來,他趴在桌上聽米緒在那兒唱那個愛情便便的歌,笑得是前仰後合,雙肩抖動,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米緒拍著葛曉霖一顫一顫的肩膀,湊過去大著舌頭道:「就是……失個戀,能多久啊,當個響屁放了就輕鬆了……」
  葛曉霖哼哼著道:「是啊……才多久啊,一年都不到……在一起不過十個月,就十個月而已……但是又不止十個月……不止……」
  米緒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大米啊,」葛曉霖突然抬起了頭,眼神卻是極其清明的,他看著米緒說,「陸子芬有句話還真說對了,我們智商真不高,下次別找太聰明的,又或者,一定要找一個不嫌你笨的……」
  米緒仍舊點頭,點著點著又覺得好像被否定了什麼關鍵點,不樂意地反駁道:「我哪裡……笨?我只是……懶得動腦子……」
  「嗯,你也懶得往胸口裝心眼兒了。」葛曉霖一邊兒說,一邊掏了錢付賬。
  「你!你還說我……你有很多眼嗎,那、那……你借我啊?」
  「我也就一個,還是實的,剛也不小心砸爛了,現在我們一樣。」葛媽將米緒的膀子甩到肩膀上,扶著他往學校走去。
  看他醉成那模樣,葛曉霖本來想帶他回寢室和自己湊合一晚算了,要是影響到他的新室友就不好了,雖然米緒從來不說,但是葛曉霖總覺得就陳羽宗那樣兒的,再怎麼好相處也總讓人有距離。
  誰知道才剛進男寢大門,米緒就忽然撲騰起來,說什麼也要回自己屋去,不回去還不高興。
  「寢室裡有寶啊?」葛媽莫名,這麼一說又覺得也沒錯,大米寢室裡還真有個大寶貝,閃閃發光,生人勿進。
  無奈之下,葛曉霖還是跌跌撞撞地帶著人回了B幢的609,正從米緒身上往外掏鑰匙時,面前的門卻忽然打開了,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光出現在了那裡,視線直直地射了過來。
  陳羽宗見到的就是衣衫不整扭在一起的倆人,米緒歪著脖子倒在身後的人懷裡,葛曉霖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則探進了他的褲子了,緩緩地動著……
  葛曉霖:「……」
  陳羽宗:「……」
  米緒:「ZZZZ……」
  片刻,還是葛曉霖最先回神出聲道:「我、我給把人送回來了,他喝、喝了點酒,重的要死,能……」
  他原本想說,能讓我進去把人放床上嗎,誰知陳羽宗大概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葛媽是問他能不能借把力,所以竟然主動伸手抓著米緒的前襟就把他拖了過去。
  葛曉霖看著陳羽宗輕巧的把米緒拽了一路,接著一甩手就提到了二樓的床鋪上扔那兒了,接著回頭再看向自己,葛媽當下就覺得方才用力過猛現在已是出了一背的汗。
  「那什麼……既然大米平安到家了,我也就功成身退啦。」
  葛曉霖邊說邊腳底抹油的往外跑,走到一半又頓了下回頭。
  「不過,大、大米的酒品有點……其實也還好,哈哈,沒、沒事了,我走啦,晚安,拜拜……」
  這種洶湧的澎湃氣勢,一句話都沒法進行下去,果然只有米緒這樣的缺心眼才能挺得住啊!
  葛曉霖邊跑邊不由得想。
  待屋外的人塵煙遠去,陳羽宗走過去關上了門,回頭就見方纔還睡得好好的人忽然坐了起來。
  米緒大大的眼睛對上陳羽宗的,繼而聲情並茂地感歎了一句。
  「——人間慘劇!」
  陳羽宗莫名地皺起眉:「誰?」
  「孫悟空啊!」
  米緒做了個手拿金箍棒的姿勢,口齒也跟著伶俐起來。
  「你說它被壓了五百年,吃喝拉撒全在一個洞裡解決,這得多噁心啊,估計就是被唐僧看見了自己渾身都沾滿了屎尿的樣子才不得不聽命於他的吧,這可是比艷照門還厲害的黑歷史啊,枉我培養了他這麼多年,做猴子的尊嚴都沒有了!」
  陳羽宗看著他:「你哪位?」
  米緒:「我菩提老祖啊。」
  陳羽宗:「……」
  米緒:「你不信?我給你展示一下我的法力!」
  說罷米緒撐著就要從床上站起來,陳羽宗還來不及開口,就聽「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傳來米緒的一聲悶哼。
  在他捂著被天花板撞到的天靈蓋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直往下翻時,陳羽宗一個眼明手快,在千鈞一髮之際伸手上前將人給成功地接住了!
  然而強大的衝力還是讓陳羽宗和米緒一道歪在了地上,而米緒只覺自己摔到了一個不怎麼溫軟的物體上,他搖了搖糊塗的腦袋,又整個人臥了下去。
  被米緒當肉墊一樣枕在下面的陳羽宗無奈地看著趴在自己胸前,腦袋還一拱一拱的人,輕輕推了他一把。
  米緒沒動靜。
  陳羽宗又拍了拍他。
  還是沒動靜。
  陳羽宗掐著他的腰和米緒一起坐了起來。
  米緒終於哼哼了:「我想噓噓,唔……不要動,不要掐我,要噓出來了……」
  陳羽宗皺起眉:「忍著!」
  米緒:「忍不住了……」
  陳羽宗眼神凌厲:「忍不住也要忍!你敢拉就給你剪了!」
  威嚇成功的起了作用,於是陳羽宗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揪起來丟進了廁所,還給貼心地找準站位,對準方向,就差寬衣解帶了親自上陣了,幸好米緒雖然醉了,但是人體基本需求還是記得如何操作的。
  「小小少年~~~清早起床~~~提著褲子上茅房~~茅房有人~~沒有辦法~~只好拉在褲子上~~~」
  陳羽宗在外頭聽他在那兒邊唱邊拉,不由撫過額頭,自己也搞不清怎麼就落到這樣的境地了。
  他替米緒把才纔混亂間帶下來的被子又塞回了床上,順便整理了番,回神卻發覺洗手間裡的人沒了動靜。
  拉著拉著睡著了?
  還是一腦袋栽馬桶裡了?
  不得不說,當遇到非凡時刻,腦補是一件人人都會難以自控去做的事,區別只在於他會不會將之表現出來並付諸行動而讓自己顯得十分*而已。
  陳羽宗轉身朝洗手間而去,側耳聽了聽,的確一點聲兒都沒了,他試探著伸出手,慢慢地推開了門。
  就見本該做好正事離開的某人此刻卻蹲在馬桶的正前方,和它呈一百八十度的直面相對,抱著頭一動不動。
  陳羽宗看了會兒,走過去拉他手臂要把人拽起來米緒卻不動。
  「去床上睡。」陳羽宗冷下聲。
  米緒掙扎著要甩開他的手,陳羽宗卻沒放,到底還是憑著力量上的優勢,把米緒半拖半拉地弄到了床上。
  沾著枕頭,米緒忽然就溫順了,陳羽宗以為他終於累了時,卻聽他幽幽地說了一句。
  「我對不起葛媽……」
  陳羽宗動作一頓。
  米緒把自己團起來,繼續道:「陸子芬不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和他高中時就一個班,陸子芬在隔壁班……葛媽喜歡了她整整三年,卻一直都覺得姑娘太好,自己啥都沒,自卑得不敢追,也不敢打聽她太多消息,只會中午午休或者體育課的時候看她從我們班和操場上路過。」
  「在葛媽心裡,陸子芬一直很好,簡直是女神,但我卻聽人說了最起碼不下五次她換男朋友的事兒,葛媽一點兒也不知道……我總想著時間久了如果葛曉霖自己淡了,也沒必要去消滅他美好的心思……誰知道,到了大學,反而讓他們湊到一塊兒了,他們好上了,我更不能說了,指不定那女孩兒就改了呢,總得給人家一個機會啊,而且葛媽每回見她都那麼高興……沒想到,結果沒想到……我還是錯了……」
  米緒抬起頭,看著陳羽宗,眼睛有點紅:「葛媽今天哭了,我看見了,我認識他這麼久他從來沒哭過,但是我沒戳穿,他很傷心,都是我的錯……陸子芬以前沒說錯,葛曉霖對我那麼好,我卻不夠兄弟,都是我的錯,我不夠兄弟……」
  陳羽宗站在窗前,這身高差距正好一低頭能和米緒對上視線,他淡淡道:「自己的感情自己負責,是他和人家談戀愛,連這都還要旁人幫忙,說明完全沒有足夠瞭解,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他喜歡的根本不是真實的那女生,是他自己心裡因為暗戀而想像出來的人,早晚會見光死。」
  米緒眨了眨眼,糊塗遲鈍的腦子對陳羽宗忽如其來的長篇大論有點反應不過來,想了半天,還是重複了遍那句話:「都是我的錯,我不夠兄弟……」
  陳羽宗皺起眉,反問了一句:「什麼樣才是兄弟?」
  米緒琢磨了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給我搓背,我給你擦屁股,受人點滴之恩,便當湧泉相報……」
  米緒說到此,忽然撐坐起身一把勾住了陳羽宗的肩膀,大半的力氣全掛在了他的身上。一個不察的陳羽宗成功被他拉了過去,倚靠在床架上,二人離得極近。
  他聽見米緒用含糊地聲音在他耳邊道:「就像你……你對我好,我以後就把你當兄弟,也對你好!很好很好!」
  陳羽宗感受著米緒燻熱的呼吸噴拂在臉頰上,不由一怔,又聽對方說。
  「那個黃什麼的……不是兄弟,不要為他難過!」
  陳羽宗側過頭,看著眼皮有些耷拉,面帶迷茫,但還頂著精神硬和自己聊天的那張臉,輕輕問:「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的?」
  米緒「嗯?」了聲,才下去的酒勁又開始上頭了,口舌又不清楚起來。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真的為了比賽的事不高興……你是傷心被認定的兄弟反過來這樣對待……如果是我,我肯定比你還要憋屈。但是!你、你不能輕易放棄……比賽和作品都是你準備了那麼久的,為了、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實在是不值得……」
  陳羽宗瞇起眼,米緒的頭和他湊得很近,自己一張嘴,嘴唇就像要碰到他不停顫動的睫毛,但陳羽宗沒動。
  他只問:「誰告訴你的?」
  米緒努力搖了搖頭,這麼一晃差點讓他失去平衡,他一把抓住陳羽宗的領口才勉力穩住,慢慢道:「還、還用誰告訴啊……我自己看出來的,我這麼聰明……反而是你一點也不聰明,害我還以為你做設計的速度真那麼快呢……你明明是早就猜到今年的比賽主題了吧……你、你去年拿了個銀獎,所以想今年再努力……想來想去,知、知道了大方向後,就到處找參考資料……還借了一堆的外星人的書來看……又去那種差不多的樓盤參觀,虧我還當、當你是土豪買房,其實都是為了比賽……所以才能在一開始就很快很快出了方、方……方案,你根本早就想好很久了……」
  陳羽宗怔怔地看著米緒,眸光犀利而專注,直到對方實在手軟腳軟得沒氣力攀附住了他,自動像條泥鰍一樣的滑到了床上。
  「你要就、就這麼把東西丟了……難道還要花那麼大工夫去做下一個啊……得多笨多累啊……」
  米緒拱了拱被子,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似要睡去,臉頰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扯住了,米緒吃痛得睜開了眼。
  陳羽宗湊近他問:「所以呢?」
  「啊?」
  「所以呢?」
  米緒嫌煩地往後縮,想要脫離施暴的魔爪。
  「所以……我是菩提老祖!」他大叫道。
  陳羽宗卻不放過他,一手壓制住米緒撲騰的雙臂,沉聲再問:「所以呢?」
  米緒嗚嗚哎哎的鬼哼一通,終於找回了點思路,撐著很酸的臉努力道:「所以……你不能放棄啊,你還是全民偶像——大城草呢,隨隨便便就認輸,一點也不酷!以後怎麼對你那三千萬可以繞全球兩圈的粉絲交代啊!我也會從心裡……鄙視你!」
  米緒扭著手從陳羽宗的掌控中脫離出來,伸出手先隨便地做了個鄙視的動作,接著兩指一下一下的點著他平滑的額頭道:「不戰而敗……窩、囊、廢!」
  陳羽宗猛然瞇起眼,直直望向米緒混沌迷離的大眼睛,忽的同樣伸出兩指,還是雙手,一手一邊用力把米緒的臉連皮帶肉的往兩邊扯去。
  「嗷嗷嗷~~~~」
  米緒痛呼著閃避。
  「——放肆!竟敢襲擊菩提老祖!!嗷嗷嗷~~~~~……」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
  ……
  第二天,米緒抱著頭從昏沉的睡夢中醒來,翻身下床的時候還被宿醉攪得噁心反胃。抓了抓鳥窩一樣的頭髮,趿拉著拖鞋從浴室出來,回頭就見寢室門開,陳羽宗一臉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一掃前幾日隱約浮於身上的陰霾。
  見到整個人明顯像素低於正常水平的米緒,陳羽宗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說了句讓米緒覺得今天的太陽從西邊彈起的話。
  他說:「過來吃早餐。」
  米緒看著他不動。
  陳羽宗道:「菩提老祖也要吃早餐。」
  米緒嘴巴張成了O型。
  陳羽宗放下早餐看著他。
  一時之間,兩人心裡各自都湧起三個字。
  米緒:不是夢……
  陳羽宗:他記得。
  米緒也不算全記得,只隱約有些片段,混亂的攙和在一起,他也有些分不清真假。躊躇片刻,覺得陳羽宗這態度應該不是要找自己算賬的意思,於是大著膽子走過去在桌邊坐下了。
  然後他「噌」得亮了眼睛。
  雞蛋燒!??
  陳羽宗分了一個到米緒面前,又替他戳了包牛奶一起,在他身邊坐下了。
  「不是學校食堂,外賣叫的。」
  米緒再一次確認今天大城草的心情的確比較好時,這才有勇氣拿起曾給兩人都帶來不太美好回憶的美食,暗暗地啃了一口。
  唔!有色拉和番茄醬!!!不能更棒!!!
  陳羽宗看他吃著,也逕自開了自己一份一起。
  米緒邊咬邊悄悄打量對方,最後還是藏不住話,主動道:「你要覺得不開心,我們可以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
  他以為城草會高冷的說「你覺得可能嗎?」又或者鄙夷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不知道。」
  然而,陳羽宗在微頓之後卻道:「你說的對。」
  米緒的頭上閃現一連串的叮叮叮叮叮。
  這是什麼情況?!
  陳羽宗:「為不值得的事放棄,太不值得,而且我又沒你聰明,好容易做了這麼久的東西丟了,再花力氣做下一個,得多笨多累啊。」
  米緒:「……」心裡不由想,今天這什麼日子,這人怎麼盡說實話呢。
  
  ☆、第27章 喳
  
  雖然陳羽宗口頭上對自己做了一番恭維,但米緒為人還是十分謙虛的,他也知道見好就收的意思,見到好的就全部收下,無論是物還是話。
  「呵,我向來主張是做一個低調的人,所以本來無意那麼張揚,但現在還是被你察覺到了這些事實,我哪怕無奈,但也知道有些才華外露終究無法避免……」
  米緒抽過桌上的紙巾輕輕抖了抖,提起一角仔細地夾在了自己昨夜一晚被他壓得皺成鹹菜般的領口處,又拿過一旁的塑料勺子,挑了紙袋角落裡漏出來的番茄醬重新優雅地抹在被他啃了還剩半塊的餅上。
  「你聽從我的意見,遵從我的想法,及時幡然醒悟認識自我,我覺得非常高興,我只有一點要求,不要對外人聲張,替我保守秘密,繼續低調,讓生活平平淡淡的過下去,才是我人生最本質的追求……」
  說完,米緒用軟趴趴地塑料勺子挖了一大片雞蛋燒,搖搖晃晃地塞進了嘴裡,對陳羽宗露出悠然如風地一笑。
  陳羽宗看著眼前這張被油糊得亮晶晶的嘴巴:「……」
  「九點了。」城草淡然地開口提醒才華和餅油一起外露的高人。
  高人一呆:「今天周幾?」
  「二。」
  「——擦!」
  高人猛然收起臉上癡呆的微笑,顧不得收拾,把圍兜拉起來草草抹了把嘴,直接就衝到衣櫃前換衣服。
  「魯大耳的課!!!」遲到一次扣五分,遲到三次算曠課,三次曠課直接掛科!!!擦擦擦!
  米緒連衣服帶褲子全奔放的剝了,只留了一條小內內,在那兒心急慌忙的往外扒拉能穿的東西往身上套。
  「對了,那麼……」
  剛穿了一件襯衫,米緒似是想到什麼,一邊扣扣子一邊回頭,正對上陳羽宗看過來的視線。
  他一頓,忙又道:「你打算……怎麼和學校說?」
  陳羽宗張了張嘴,米緒立馬搶白:「你不會要直說吧?」
  陳羽宗給了他一個「不然呢」的表情。
  「當然不行!」
  米緒又急了,他自然是不覺得陳羽宗是沒法子應對那些見多識廣的老師領導,這傢伙是根本不屑,滿臉都寫著呢!他要有一點服軟討好的心,這事兒也不至於會落得這麼憋屈,而對方既然接受了自己的建議,米緒覺得他就有義務把人一路帶往無限光明的大道上,再加之有他自己的教訓在前,學校裡的那些人可不是輕易好相與的,學生聰明或蠢笨對老師來說其實都是其次的,老師最喜歡的是聽話的孩子,就算城建學院的領導比他們社院的開明大肚一些,但也不可能真心實意地熱臉去貼陳羽宗的冷屁股,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米緒就是遭過這樣的罪的,眼下他的感觸可不是一般的深。
  在陳羽宗直直地注視下,米緒的眼睛咕嚕咕嚕轉了好幾圈後,摸摸下巴哼哼冷笑了一聲。
  陳羽宗被他笑得有點起雞皮疙瘩,皺起眉問:「想到什麼辦法了?」
  米緒繼續冷笑:「沒想到……」
  陳羽宗:「……」
  米緒:「不過我知道有個人一定有辦法!」說完一邊套鞋一邊抄起桌上的書就要往外走。
  「等等!」陳羽宗忽然喊住他。
  米緒卻回頭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言,自己決心已定,又拍了拍胸脯,豪放道:「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等等……」陳羽宗看著他的背影無奈。
  米緒恍然大悟:「對了,你是要問我速寫本的事兒吧,這個,我昨天……沒跟葛媽說。」
  這本子一開始就不該算在葛媽頭上,他現在又和陸子芬斷了,這人情米緒覺得沒必要再告訴他,自己給擔了就是了。
  「算我跟你要的,現在雖然派不上用處了,但我可不會忘,你以後要有事兒第一時間找我就行,兄弟我絕無怨言!那本子……」
  米緒瞥了眼自己書架上的黑色速寫本,想到其所含的價值,肉疼地咬了咬牙。
  「還你吧!!」
  說完抹著眼淚又要走,果然聽見陳羽宗喊住他。
  「等等……」
  米緒立刻回頭:「我就知道你不好意思,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就這麼又拿回去了呢,多丟份啊,我是你也做不出這樣的事兒,沒關係,你開口,我總會給你解決困難的!誰讓大家是兄弟呢!」
  兄弟……
  陳羽宗暗忖,這發展真夠又迅速又彈性的。
  在對上米緒期待又誠摯的目光時,陳羽宗最終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嘖,你看看……」米緒歎了口氣,「我不問你要回來,你是不是就要把它丟了?」
  陳羽宗繼續點頭:「嗯,丟近了我看著難受,丟遠了又怕有人給我撿了送回來,我打算一把火燒了,改天再挑個風大的日子,請個假,打車把灰撒到外環江裡去。」
  米緒:「……」這丫今天友好得真不對頭。
  「我好像要遲到了……」米緒回神後笑著對陳羽宗點了點頭,「我走了,談話很有收穫,大家有時間再聯絡。」
  誰知一轉身才打開門,陳羽宗又叫住了他。
  「你等等……」
  米緒終於暴躁了:「你丫到底要幹嘛?!是不是被我戳穿了心事覺得丟人了啊!我告訴你,就你這麼點小風浪,在老子眼裡真不算什麼!你有被瘸腿的老太太偷過錢包,然後在你追她的時候,帶著你飛奔十八條街,讓你把皮帶都跑崩過嘛!你有大冬天掉臭水溝裡撲騰不上岸,正路遇採訪,第二天上社會版大圖做人肉背景嘛,你有暗戀人姑娘很久很久,但人不是喜歡麻子,就是喜歡矮子,偏偏就是不喜歡你嘛!你、都、沒、有!你的生活很美好!很光明!很幸運!所以,堅強起來,勇敢起來,好嗎!!!」
  米緒彷彿掃射機關鎗一般,對著陳羽宗一陣突突突突完後,長長地喘出了一口氣,這些話是他連葛曉霖都沒有敞開過的,就好像一團隱秘匍匐在他身體的最底層,說完才覺得堵塞在心裡良久的石頭咚地一聲落了地,彷彿便秘日久的患者遇到了開塞露的福音一般,舒爽之後,就是……空虛。
  空虛並後悔著。
  這是宿醉還沒醒的徵兆,一定是!否則自己怎麼會對陳羽宗說這樣的話,這可是大城草……
  米緒在吼完就意識到不對勁兒了,正躊躇著要怎麼把氣氛給緩和過來時,沒想到是對方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陳羽宗說:「嗯,我知道了。」
  米緒:!!!
  笑容還沒來得及咧開,又聽陳羽宗道:「希望你也可以堅強勇敢的面對。」
  米緒:???
  陳羽宗直直看著米緒,又緩緩滑下視線,略過他的脖子、前胸、腰、腹,最後停在了他的腿上。
  米緒也一路慢慢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點點一點點,最後,猛然定格。
  「我的……」米緒怔然半晌,吶吶道。
  褲、子、呢?
  剎那抬頭,朝左望去,就見一旁有震驚而視的小夥伴,朝右遠眺,那頭又有不可思議地眾學長。
  他們全都看著,一個不穿褲子,裸著雙腿的人,大喇喇地站在城草的寢室門口的走廊上,大聲的質問他:你丫到底要幹嘛!?
  干!
  還是不幹!?
  這是個問題……
  在米緒風化僵硬地表情中,陳羽宗抬了抬眉毛,輕輕問:「還堅強嗎?」
  米緒麻木地抬了抬腳,跨進一步後,「——彭」的關上了門。
  「堅!強!」他咬碎牙,惡狠狠地笑道!
  此刻米緒的表情和他送給陳羽宗的那只掛在床頭的氣球如此的交相輝映……
  ********
  米緒又去學記團做苦力了,正忙活著,副團走了過來,副團人美名也美,叫沈心雨,往那兒一站,活脫脫像是狗血劇女主角。
  「米米,累了嗎,喝口水。」
  「哎,」米緒忙尊敬地把瓶子接了。
  沈心雨讀研一,中文系的,聽說已經和U大出版社簽下實習約了,無論是工作能力和人際關係都很有一套,說話不用大聲團裡的人都很服她,顯然比只是掛名不見人的團長要得人心很多。
  米緒也挺喜歡她的,有氣質的美女誰不愛呢。
  沈心雨坐在米緒身邊,看他弄了一會兒海報K版,指點了兩句,便道:「藝術節那幾天大概最忙,還要辛苦下了。」
  米緒說:「沒事兒,課不多,我有空。」
  沈心雨:「如果你朋友那兒有什麼活動要幫忙,你跟我說一聲再過去就行。」
  「沒有沒有,我們這些人,最大的活動就是組成『去死去死團』吶!」
  沈心雨看著米緒笑了:「我明白了。」
  米緒道:「有困難我一定親自找副團幫忙,其他亂七八糟找上門的人,不是想借我的光,就是覬覦副團手眼通天的能力!副團不能上當,讓吳學長也不要上當!」
  「哪兒學來的這些實話!」沈心雨推米緒的頭,「我還能不比你清楚。」
  「那是那是,實話都是打心眼裡滋生的啊!」米緒嘿嘿地笑。
  沈心雨瞇眼:「嘴這麼甜,是有事兒要求我啊。」
  米緒一頓,換上了嚴肅又難過的表情。
  「果然什麼事兒都瞞不過您,唉,如果不是實在沒法子了,我也不想來麻煩副團的。」
  沈心雨搭起腿:「說說。」
  米緒道:「其實,不是關於我的……」
  來龍去脈,添油加醋,鉅細靡遺,手舞足蹈,繪聲繪色!
  須臾之後,米緒口乾舌燥地坐回原位,期待地看著沈心雨。
  果然,沈心雨思忖之後,淡淡一笑:「米米啊,你可真會摸我的心思,這學校上上下下誰受了委屈都和我沒屁大的關係,只除了一個人。」
  米緒笑開了花兒:「那是那是,所以,副團這事兒……」
  沈心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頭:「本宮曉得了,退下吧。」
  米緒一低頭,笑彎了眼:「喳!」
  
  ☆、第28章 洞窩瑞
  
  五一開始,U大有個為期一周的學生藝術節活動,米緒沒回家,大早上地就要趕著去佈置會場。
  本來這樣的節假日,大城草必定是要睡他個昏天黑地日月無光的,但是因為有比賽任務在身,所以米緒起了,陳羽宗也跟著起了床。
  就一個刷牙的時間,米緒在陳羽宗身邊繞了十幾回,逼得城草不得不用「憋不住你就直說」的表情看著他。
  米緒最後一次走到門口,忽的一個回身,一手抬起搭在門框上,一腳曲起和另一腳一道,身體斜斜地靠著,轉過頭,用四十五度的側臉對著陳羽宗,低沉著嗓子道。
  「我們……認識也有一陣子,我對你印象頗佳,相信你應該也是,既然彼此都有意將這段關係繼續發展下去,那麼,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保持足夠的聯繫暢通。」
  米緒說罷,兩指併攏,從白色襯衣的左邊口袋處抽出一張方正的卡片來,又從褲子口袋拿出一隻圓珠筆,在手心一番灑脫地龍飛鳳舞後,反手一遞,把卡片送到了陳羽宗的面前。
  「我的號碼,有困難可以打,隨叫隨到。」
  撩了撩沒什麼劉海的頭髮,米緒仰著頭優美地一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邪魅一笑,「洞窩瑞,你打給我,我也就有你的了……掰。」
  陳羽宗:「……」
  目送對方越走越遠地身影,陳羽宗好容易才辨別清楚那花裡胡哨上的卡片底色上到底寫了點什麼數字,再反過來一看——王二麻子蔥油餅店,讓您流連忘返的滋味……
  明年就是U大百年校慶,這前後的十幾個月裡,是學校宣傳媒體方面的活動高峰期,於是學記團也藉著這個東風,在這次藝術節的南廣場展區處搭建了一個不下二十平方米的展台,雖沒有隔壁遊戲區、娛樂區和多媒體區那麼人潮洶湧,但憑著各種海報K板、鮮艷的橫幅標語、花花綠綠的氣球裝點,也不至於被完全埋沒,最重要的是,學記團有個終極殺招——那副在銅像揭幕典禮晚會上陳羽宗給高梵送花,兩人相擁又被吳老拍下後曾登上學校副刊廣受討論的照片。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學校其他大型活動的現場照,領導照等等等等,都被放大成了等人大小的易拉寶,整齊的排列成一線佇立在展台的正中央,至於最受群眾歡迎的會是哪張,就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
  光是開場沒多久,米緒就已經咧著嘴,無數次告知前來詢問的熱心粉絲:這張照片並不出售,學校也是經過本人的同意才刊登的照片(城花是同意了,另一個……其實就是沒理睬),不不不,我們不開放合照服務!也不賣城草周邊!不幫忙遞交情書!沒有半裸照藏私!你給錢也沒用!何況只給這一點!他手機號碼連我都沒有!他晚上裸不裸睡關你屁事!??
  友善地一個個將他們送別,連見縫插針地宣傳一把副刊的時間都沒有,時近晌午,米緒抹了把腦袋上的汗,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喝上一口茶。
  只是屁股才搭上椅子兩秒,眼角就斜到又有生意上門,米緒撐著乾澀的嗓子剛要把之前的話再重複一遍,一抬頭就見對方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往自己身邊一坐。
  「米兒,你有沒有想過要開發一條助人為樂贈送幸福增進交流的浪漫行程路線呢?」
  米緒:「哪兒?」
  劉俐:「從學校到你寢室啊!」
  米緒點點頭:「聽著很不錯的樣子,不過有道手續大概比較困難。」
  劉俐好奇:「什麼?」
  米緒:「地陪的高額人生傷害險。」
  劉俐:「……」
  顯然性感的流氓也有一顆外柔內剛的勇敢之心,她很快轉移了目標,熱情地向米緒詢問第一手消息:「城草是不是要參加比賽了?他最近很辛苦吧。」
  米緒一怔,忙問:「你從哪兒知道的?」
  「嘖」,劉俐露出一副被侮辱輕視鄙夷的憂傷神色,握拳認真道,「我們的信息渠道很完善好嗎,微信、微群、微博、扣扣、BBS,口口相傳,八方來源匯於一處,哪怕斷電了,也可以用書信來往,飛鴿傳訊,快馬奔騎,只要你有心,臥薪嘗膽忍辱負重韜光養晦廣收博采都不是問題,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滴水能穿石愚公也移山!」
  米緒:「……」這些口號怎麼比他們學記團聽著還響亮牛逼呢?
  又衷心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瞞著學校偷偷參加了什麼諜戰情報組織了?」
  劉俐冷哼著翻了個白眼:「太小看人了,不過我不會解釋,低調才是我們的主張。」
  米緒暗忖這話怎麼這麼耳熟,那頭劉俐已是拿著手機湊了過來。
  「喏,你們學校自己傳出來的消息,你總不該懷疑吧。」
  米緒低頭一看,只見劉俐給他呈現的是一副微博打開的界面,一個叫「夜雨心晨」的人發了這樣一條bo:噓……剛路過三樓的時候偷偷拍的,看來一整天都會有好運氣!把好運也轉給大家~|轉發10889|評論810|贊5445|然後附帶一張圖。
  米緒看了看,這偷偷拍的一張照片背景似乎是在一個畫室裡,一個人正低著頭坐在角落的畫架前,窗外投射來的光線非常亮,讓人有點看不太清照片上對方的臉,但反而襯托出了一道黑白分明的側面剪影。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米緒一定分不清這糊臉帥哥是誰,只會覺得這照片還真能裝逼,但天天同屋共寢下來,某人噓噓的背影他都能一眼認出來(?,更別說信息量這麼大的圖了。
  而這個叫「夜雨心晨」的ID米緒更是熟之又熟,這麼瑪麗蘇的畫風,在他們學記團的大群裡,他家高冷美艷的群主,也就是副團沈心雨的大名就叫這個。
  「這轉發量還挺高的哈。」米緒感歎,這句真不是客套話。
  劉俐得瑟:「這算什麼,我估計長假不少人都出去玩兒了,要正常時候早破三萬了。」
  米緒表情微抽,但很快又努力鎮定下來,知道現在辦正事要緊,他問劉俐:「這都回復了點啥啊,錦鯉許願嗎?」
  劉俐伸手把評論點開:「想也知道,除了對我大城草美貌的讚揚還能有什麼。」
  果然,米緒瞅著那一排排的「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啦」、「失血過多」、「被帥哭」之類的留言,用了無比的克制力才沒有露出不敬的態度來,他拿出書本上所謂面對臨終關懷才有的神情,對劉俐友好地建議,「再看看別的唄,後頭還有啥豐富多彩的內容呢?」
  劉俐並沒有懷疑米緒的室友愛,自然配合,於是將之下拉。
  ——甜心baby:等了幾個月了,終於盼到一張新貨,已收藏,已瞑目TAT。
  ——鬍子姐姐:一直聽說U大城建三樓的畫室最容易逮到他,看來此言非虛,但是為什麼我悄悄去了N次就是不行!??有高人告知訣竅嗎?
  ——露屁屁:博主求高清圖啊!!!
  ——王美麗最美麗:過節這麼早就在畫室,果然是學霸!學建築的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有木有QAQ——biubiu:高三狗這就去看書,城草你再等我四個月就好~~~~~——菇涼約嗎:圖上畫的是啥?博主為什麼要打馬賽克啊???難道是裸女!!?
  ——二月二:畫我畫我,哪裡報名!?我先減個肥~~……
  ——夜雨心晨回復鬍子姐姐:所以是好運啊,高興一整天XD——回復王美麗最美麗:他很認真,我在窗口站了半個小時,他都沒有抬頭看過來一眼(為什麼這話說得有點哀傷呢……)
  ——回復菇涼約嗎:打馬賽克是因為聽說城草最近有個建築比賽,怕和其有關,不敢暴露哈……
  ——甜心baby:什麼比賽,對外公佈的嗎?能去現場加油不!我自費啊!
  ——卡卡卡索瓦:+1需要投票統計人氣嗎?
  ——城草嫁我:人肉投票機在此,博主有需要儘管開口。
  ……
  夜雨心晨一開始並沒有直面回復,只說是U大舉辦的,自己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是比較重大的比賽,但是下面的猜測和詢問並沒有因此消停,有一個衷心的顏粉甚至根據時間給逆向推行出了個大概。
  ——至尊臉控協會會長:去年這時候城草也參加了一個比賽,會不會就是那個?J.Z國際大學生設計聯賽,去年他拿了銀獎,那圖我還保存著呢,我記得採訪裡說,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繼續努力,直到做到最好什麼的。
  ——城草嫁我:LS我記得這個比賽,那模型圖我也有收,美到哭,嚶嚶嚶,等咱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讓城草給蓋一幢房,從牆舔到地!
  ——花飛花肚撞肚:這設想太棒,趕去存錢。有知情人確定下是不是這個比賽?
  ——金瓜:U大城建學院的來偷偷爆個料,就是這比賽。
  ——Kiki陸:嗷嗷嗷,我剛去官網看了,這比賽今年有入場名額的,得提前準備起來,個人賽在最後一天,嗷嗷嗷嗷嗷嗷,我去擦個口水……
  於是,其後大約三百餘條,全是在問這個人賽的入場名額該怎麼拿的。
  
  ☆、第29章 人性呢?
  
  陳羽宗在畫室裡接了個電話,是謝亦騫打來的,對方今天難得在校,中午無人相陪,耐不住寂寞得問大城草要不要一起約會。陳羽宗本不想同意,但架不住這傢伙的牛皮糖,最後還是默認了。
  沒多時,謝亦騫就晃晃悠悠地到了建院,兩人一道進了電梯,謝亦騫便朝著上頭杵了不少人的後樓道處努了努嘴,嚴肅地問陳羽宗:「你真的沒有考慮去看看眼科嗎?」
  這麼多路人甲如果常年用著如炬如電的目光在你身邊反覆遊蕩刷存在感,感知能力正常的人怎麼可能始終視而不見一概如常?
  偏偏,大城草,可以,且毫無壓力。
  疑問沒有得到理睬,謝亦騫早已習慣,他果斷地換了話題:「吃什麼去?南區有一家西餐廳不錯,環境好,味道正,妞兒也美,要不要試試?或者你有更好的提議?」
  陳羽宗拿出手機看了看,已經快下午五點了,這一陣他久宅寢室,午餐晚餐不是叫外賣就是讓室友帶,偶爾去上個課基本也是掐著飯點回來,他和米緒在吃食上倒是形成了比較難得的默契,而現在是放假,陳羽宗也沒跟對方說好,但至少有八到九成的可能,米緒會興沖沖地給他捎回來一堆豬食。
  陳羽宗想到早上這人的話:既然彼此都有意將這段關係繼續發展下去,那麼,當然有必要保持足夠的聯繫暢通,你打給我,我也就有你的號碼了……
  於是,陳羽宗拿出手機,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卡,對著上面花花綠綠的字,努力地把數字輸入了電話裡。
  一旁的謝亦騫感興趣地湊過頭來,片刻露出震驚的表情。
  王……二麻子蔥油餅?
  他望向陳羽宗:「你確定?」
  城草根本沒聽他的話,只隨意點了個頭。
  謝亦騫怔然後深深感歎:「幾日不見,想不到你的用餐品位變化如此之快……」
  陳羽宗還是點了點頭。
  ……
  米緒正和劉俐歡快地刷著微博,忽的覺得手機震動,打開一看,是一條信息,來電則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高冷且簡明扼要。
  ——139xxxxxxx:不吃晚飯。
  這獨特明媚又北風陣陣的畫風太好認了,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不過米緒還是沒想到這老大竟然還真的會給自己消息,心中莫名的就是有一點羞澀呢。
  米緒琢磨了半天沒想到要怎麼回,他先把這電話存了,但又怕直接標上大名萬一手機被人翻去了洩露了這全民偶像的隱私就不好了,於是他給打上了拼音縮寫:CC,想了想,又擦了,換上另一個:菜菜。
  滿意了。
  一邊兒劉俐還在用那緩慢的網速查詢比賽官網,米緒好心地對她做出了真誠地忠告:「如果可以,記得將我的希望和祝願帶給你們偉大的組織,而這內場票的事兒最好別捅到BBS上去,微博上也別太聲張,學校裡更是小範圍的內部討論內部消化就好,如果一切都辦不到的話,也請萬萬切記,一定別讓一個叫龐智斐的同志知道這個消息就行了……」
  米緒說完,在劉俐略微不解的目光下,瀟灑地起身收拾收拾,離開了展台。
  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沿途路過娛樂區,米緒還特意上了樓在那兒轉了一圈,發現到原本應該進行義賣的場子被一家原創動漫展給佔據了,當時自己和葛曉霖一道辛辛苦苦佈置了半天的東西此刻連影兒都不見了,詢問了一個工作人員,人家說,那義賣最後湊不齊拍品,開了天窗,現在由他們接手。
  米緒在那動漫展裡遊蕩了半晌,拍了一堆可愛甜美的Loli圖片,路徑樓下的美食區後又對著一隻超大的蒙勃朗栗子蛋糕一通猛攝,最後收穫頗豐地高高興興回了寢室。
  他先把這些照片全導進了他的哈雷裡,根據從吳老那兒學來的高級技巧,用毀圖秀秀一番毀化,然後挑了最滿意的三張,給菜菜發了過去,附言曰:好的,也給你看看我的 ̄▽ ̄。
  接著拿過從王二麻子家買來的蔥油餅啃了一口後,又打開微博。
  米緒也有微博,剛買哈雷的時候申請的,那時候玩的人自然少,之後到了大學也和別人互相關注過,但是米緒半年十個月才會想起要上一次,此刻打開,除了跳出些殭屍粉外毫無動靜。
  米緒把剩下的Loli圖又都傳到了相冊了,然後發了一條微博。
  想人所想,急人所急,學生的藝術節,人民的藝術節,大家的藝術節!|配圖:爆|乳Loli|發完微博,米緒在搜索欄裡搜了ID夜雨心晨,打算繼續剛才的調研活動,誰知一打開,他家副團的粉絲已經翻了兩翻。往下拉去,就見夜雨心晨又發了新的圖片。
  大家的熱情讓我感動,拿出多年的珍藏回饋一下吧,都是從來沒有對外公佈過的哦。|轉發34565|評論1070|贊25115|沈心雨發的都是之前學記團在各大活動上拍的圖,和在展會時的一樣,照片上不止陳羽宗一個人,他的版面也不大,一旁還有校園各方領導、活動背景,連Logo帶標語,大多都是和U大百年校慶有關的,等於是好好地給學校做了一大把的宣傳,只是群眾的關注點集中在什麼地方,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米緒看見下面的評論很多都是不瞭解情況單純被照片上的帥哥吸引過來的路人,基本都在打聽他是誰,什麼學校的?還有問這是不是明星?哪個經紀公司在炒新人吧?
  夜雨心晨很耐心,時不時會挑幾個回復下,不爆隱私,模稜兩可,但是反而勾得人更加心癢。她忍得住,不代表其他知情人能忍得住,沒多久,一些城內的得瑟人士就把大城草的事跡誇誇其談了出去。
  米緒聽麵條兒說起過陳羽宗在微博上的人氣很高,還有粉絲團,但是他不知道這群瘋子的數量竟然會這麼多?
  大城草U市後援會、大城草全國後援會,城草官方粉絲團、顏粉團……拉拉雜雜加起來竟然有小幾萬人……
  這世界太瘋狂了!太太你們沒事吧?!
  而且傍晚看的時候這個討論度還是在範圍內的,但是米緒在睡覺前又去刷了把,發現你轉我我轉你,這個看臉的世界,帥哥人人都愛,「城草」這倆字,竟然已經變成了微博一個熱門話題了,關注度更是直線上漲,有人更是給大城草做了詳細的個人檔案。
  米緒打開掃了兩眼。
  「這小子身高竟然有188??媽的,吃胖大海長大的嗎……他喜歡吃魚?不吃辣?放屁,這貨嫌麻煩從來不吃魚好不好,辣得面不改色比誰都能吃,哪兒來的錯誤消息,戀愛經驗:未知;喜歡的類型:未知;喜歡的性別:未知……」
  你丫什麼都未知,寫個毛線啊!
  就在米緒差點伸手點開那個編輯的按鈕,親自上陣助他一臂之力時,寢室的門在此時打開了,屏幕裡輿論的中心人物提著個紙盒悠然地走了進來。
  米緒賤手一頓,立時把哈雷悄悄往內轉了轉,切掉窗口,擺出寫論文時的專注表情。
  陳羽宗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脫了衣服去洗澡,走時瞥了眼米緒,就見他的桌面上一個爆乳的Loli正對自己笑得魅惑……
  米緒等陳羽宗進了浴室後,忍著最後的耐性,在一堆呻吟噴血的評論裡終於翻到了重要的信息,雖然大部分的人關注的都是陳羽宗的臉,但是帥哥又帥又是學霸,還是很惹人尖叫的,於是被反覆的J.Z國際大學生設計聯賽官V也不願放棄這麼個宣傳的好機會,轉了某位花癡之一的微博。
  是的,這是我們的參賽者,比賽就在一個多月後哦,個人賽具體參與公告請看官網/大城草宇宙粉絲團:他是不是參加了這個比賽啊啊啊啊啊!!!??個人賽哪裡買票啊啊啊啊??我要去看我男神啊啊啊啊!!!J.Z國際大學生設計聯賽 U市大學城 U市大學 U市城建學院|轉發4475|評論998|贊3115|米緒開了比賽官網去看,個人賽場外觀賽名額有限,要參與什麼贊助商的一堆活動,複雜得很,他沒有興趣,而學校的參賽名單倒是沒有公佈。米緒又去看了U大和城建的官博,同樣悄無聲息,沒有回應。
  米緒挑眉,猙獰道:「看你們能忍到什麼時候!」
  察覺到浴室門開,米緒立馬切回了論文模式,幽幽一歎道:「心理研究遵循的客觀系統發展教育性原則真是一個偉大而又讓人不由深省的長遠課題。」
  陳羽宗:「……」
  瞥了眼垃圾桶內丟的蔥油餅紙袋,陳羽宗坐到了書桌前。
  米緒盯著那人看了片刻,動了動鼻子,暗暗地繼續打開微博窗口,才刷了一頁,他又啪得扣上了筆電,一個翻身跳下了床。
  米緒赤著腳往前走了兩步,用哀傷地視線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背影。
  五分鐘後,陳羽宗淡淡轉過頭。
  米緒憋著嘴,恨恨地控訴道:「你好狠的心……」
  陳羽宗靠著椅背不說話,半張臉隱在黑暗之中。
  米緒哽咽:「為什麼這麼對我,我做錯了什麼……」
  陳羽宗拿著銀晃晃的叉子在手裡轉了轉。
  米緒被那燦光閃得瞇起了眼,抽泣道:「你這樣會有報應的!」
  陳羽宗把叉子一轉,啪得插在了桌上漂亮的蒙勃朗栗子蛋糕上。
  「你不是吃過了嗎?」
  米緒:「……」
  「你聽過餐後甜點,你聽過餐前甜點嗎?我那不過只是路邊隨便那麼一買,之後又隨口那麼一吃,根本沒有放多少感情進去好嗎,哪裡能和現在比,月黑風高,萬籟俱寂,荒無人煙,神魂合一,正是吃夜宵的絕佳時機!這種時候你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你還有沒有人性!有沒有道德!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和尊嚴!」
  「所以?」陳羽宗往椅背上一靠,從眼縫裡看著米緒。
  米緒胸膛距離起伏,眼內充血,牙關緊咬,眸中射出強烈的光芒。
  他猛然跨前一步,一個縱身抓著耳朵在城草腳邊蹲了下來。
  「所以現在……請接受我誠摯的道歉QAQ!!」
  陳羽宗看著擱在扶手上搖來擺去的大腦袋,問:「人性呢?」
  「喪失了……」
  「道德呢?」
  「泯滅了……」
  「感受和尊嚴呢?」
  米緒奇怪:「那是什麼東西?」
  陳羽宗點點頭,沒忍住在那短短一茬的毛上摸了一把,然後反手拔起叉子遞給了米緒。
  「心理研究遵循的便是本能本知本性,在適當難以自控的情景下進行人為的外部干預,以扭轉到最佳狀態。」
  米緒:「……」
  回頭如願地抱著一大塊蒙勃朗剛要爬上床去享受,又被陳羽宗的一個眼神瞪住了動作,米緒只能把他的哈雷挪下來放到了桌上用。
  見陳羽宗拿了本書在那兒看了起來後,米緒才又重新悄無聲息地打開微博的窗口。
  然而方纔還熱鬧萬分的夜雨心晨的主頁,此刻卻忽然空落了下來,仔細一看,她之後發的有關城草的照片和兩篇微博竟然全被她刪除了,並重新發了一篇道歉說消息大概有誤,希望大家不要妄傳。
  如此一來,自然有人追問什麼消息出了差錯。
  夜雨心晨回復道:經指證,城草參加的大概不是個人賽,所以比賽的問題大家不要追究了,團體賽沒有場內票。
  之前不熟此帥哥的正為發現新目標而躍躍欲試,本就對城草死心塌地的又為好容易才盼到近距離的接觸而暗暗欣喜,沈心雨一句「有誤」當然沒辦法輕易澆熄眾人正在興頭上的熱情,於是此事非但沒有息事寧人,反而更加擴大了起來。
  在有城建學生帶頭質疑的情況下,不少人紛紛跟進,詢問為什麼陳羽宗如此優秀反而要參加團體賽?那U大這次的個人賽誰來參加?名額是學校推薦的,那參賽項目學校會不會干預呢?明明城草去年說過,他今年還想繼續加油更進一步的,知情人士爆料也證實了這個消息,為什麼臨陣變卦?是他自己的意願還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
  粉絲本就是理智薄弱的一群人,她們可以在真相公佈前臆測出無數個心上人被迫害的版本來為他先一步討公道,所以不過一晚上,U市大學和U大建院就收到了無數個。
  
  ☆、第30章 全場石化
  
  按理說學校本該是沒有任何義務對微博上這些人過分關心參賽名額的人做出什麼交代的,畢竟這是U大內部的事情,和他們完全無關。但是現如今的社會條件下,無論是哪方面的官方機構,對外的信息透明化都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U大這樣的百年老校,對公眾的反饋也直接體現了他們的態度和公關能力,而且根據U大官V之前一貫愛回復評論愛蹦躂湊熱鬧的尿性,突然之間連續幾天都沒有發bo,對此事閉口不言,不是更顯得欲蓋彌彰麼?
  加之時不時就會有一些激進分子的攛掇,粉絲間的情緒並沒有因為U大和U大建院的沉默而慢慢消停,隨著時間的過去,反而愈加高漲,有人更是頻頻發長評談起了自己以前在工作和學習中遇到諸如此類的潛規則和不公平待遇,一來二去,話題又衍生出了另一層更高大上的社會弊端,哪怕不是城草的顏粉,也覺得大學間如此漠視學生的專業技能,以榮譽為先的現象如此常見又如此讓人憤慨而無奈。
  然而事實上,U大建院不可能對此事完全不關心,特別是今年又是校慶的當口,良好的學校形象和輿論風評是一個合格的百年老校必須具備的基礎條件,不過系主任和書記也承認,他們一開始的確將此事給忽略了,哪怕聽到回報,也只當不過就是網上的一些普通討論而已,還能引起多大的風浪?不理也就過去了。直到有人一個電話打到了系辦,把兩人一頓訓得狗血噴頭,書記才意識到情況不妙。
  打電話的是劉副院,詢問書記比賽名額到底怎麼回事兒?又問他們對這事的危機反應怎麼會這麼慢!?
  兩人這才意識到事情比他們想像中的要更不好。
  劉副院以前也是城建的老教授,想拿外行話來欺瞞肯定沒用,想必不用他們解釋,人家老大對裡面的彎彎繞繞也是一清二楚的,至於會來問只是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台階下而已。
  系主任到底不是傻子,腦子一轉就說:「這個中間大概有點誤會,我們馬上就會處理好的。」
  劉副院「嗯」了一聲,還是緩了口氣關照說:「別想著讓陳羽宗再去參加什麼團體賽了,哪怕他之前真適合,現在這情況下也肯定不適合了,誰規定個人賽只有一個人能參加的?而且這孩子天賦很好,就我所知,不少建築機構都有意培養他,好學生的積極性不該被這樣輕易打擊。」
  系主任和書記都連連稱是,說是他們欠考慮了,以後不會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
  而在黎明前最死寂的時刻,外面星斗仍是高掛,晨光還未熹微,原本沉眠的陳羽宗就被一陣詭異的動靜硬生生地從甜美的睡夢裡抽離了出來。
  他不滿地睜開眼睛,見到的就是對床的一角,一個滿身沐浴在無邊黑暗中的人,只留一了一張大臉露出被外,臉上被屏幕幽幽的的螢光照出一片死白,嘴角則翹起扭曲的弧度,眼中透出陰鬱狠毒的視線,正對著電腦發出一陣陣陰寒笑聲的場景。
  陳羽宗:「……」
  幾分鐘後,城草確定了這貨不是在夢遊,就是不知道又入戲到哪個劇本裡去了,這次應該是正反派有激烈衝突的復仇恩怨劇才對,拍的還是夜場。
  盯著對方看了片刻,陳羽宗被子一抖,蒙著臉又睡了過去。
  而相對於他的無所謂,米緒則是整整興奮了一夜,第一次近距離跟蹤了所謂的人為引導輿論,從做路人圍觀到親自上陣掐架,米緒隨著粉絲們的熱情一道搖擺起伏,他一開始還有些害羞,但看見幾個夾槍帶棒又是懷疑這是炒作,又是譏諷路人多管閒事的留言,一時沒忍住衝上去和對方理論了一番,並得到了粉絲們的點贊認可後,嘗到了甜頭的米緒便自此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想自己本就是為了兄弟出頭,有什麼好顧忌的,於是索性大方地改了個微博名,叫「一鍋菜飯」,本意就是他和城草同志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同一個鍋裡共同進退的革命戰友,不分你我,沒有彼此,既然開始了,就一定要拿下這場戰鬥。
  接著,米緒便頂著這個威武雄壯的名字揮著大旗殺入了戰場,經過一夜的奮戰,努力終於有了回報,他們取得了基礎的勝利。
  看著窗外亮起那一道璀璨的曙光,米緒脫力地倒下,對著遠方,露出了瞑目的笑容……
  清晨起床運動的陳羽宗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挺屍的人,視線在對方眼下深深的煙熏妝上略過,又瞥了眼閃爍了一夜此刻已是連哀鳴都沒力的哈雷電腦,擰眉不語,而口袋裡的手機則大清早就躺著一條輔導員剛給他發的消息,讓陳羽宗八點後到系辦一趟。
  陳羽宗良久才把目光從米緒身上收回,順手給他拉了拉被子,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米緒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繼續刷微博,然而當瞧見先前還十分激盪的粉絲已是將關注點又重新拉回到了個人賽場地票上時,米緒立時打開U大的官V,果然看見他們轉發了J.Z國際大學生設計聯賽的那篇微博,並附帶了一個微笑的臉,其含義已是不言而喻。
  米緒來不及高興,忙拿出手機給沈心雨去了條消息,詢問副團有沒有因此惹上麻煩。
  沈心雨那邊的確也有老師來問了,不過陳羽宗在大學城出名早就不是新聞,學生轉發他的消息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只是沈心雨私自公佈了學記團的部分照片有些不妥而已。而沈心雨向來知道進退分寸,不待老師追問,她就已經主動認錯,說是想給接下去的活動順便做個宣傳,至於對比賽的事兒真的是一點兒不知。
  老師當然不忍對這優秀學生過多苛責,反而委婉地表示,效果還是比較顯著,如果沈心雨和陳羽宗關係不錯,以後盡量讓他給學記團幫幫忙。
  所以收到米緒的消息,沈心雨心情很好地給回了個「搞定」的手勢過去。
  米緒這才鬆了口氣。
  「副團,啥時有空請給機會賞臉約個飯。」
  沈心雨回復:「城草來麼?」
  米緒陷入了長久的尷尬中……
  沈心雨似是早料到他的處境,又道:「正主兒不來,那只能委屈你把我們幾個都伺候舒服了。」
  米緒:「娘娘吩咐,奴才照辦。」
  *******
  這件事過後,609寢室又恢復到了如常生活,至少表面與從前沒啥區別。
  陳羽宗沒有說系裡的老師對他是怎麼個意思,米緒也沒問,在他看來這一頁已經揭過去了,他幫忙是為求解決事情,不是為求大城草的感恩戴德,當然想也是妄想。
  藝術節一周的忙碌過去後,米緒本以為可以放鬆一小段時間了,誰知曾經對他投來橄欖枝的少女團體開始了他們的天使計劃,人家決定以後每月舉辦四次小組活動,每次為期一到兩天,分別走訪於各種福利機構,開闊眼界學習經驗,而最近一次就定在本週日,米緒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直接受影響的應該就是他原本一周固定兩次的打工時間,好在米緒最近的手頭還算寬裕,減少點時薪問題不大,而老闆那邊本來人員調配有些困難,但在此時一個人成功加入到了他們的工作隊伍裡,那個人就是葛媽。
  米緒知道葛媽以前一心想要進學生會,又是做班長又是到處參加活動就是為此,但是忽然之間他就放棄了曾經的意願,改而努力打工豐富課餘生活,米緒啥都沒問,只跑去徵詢了領班的意思,領班看了看葛曉霖乾淨的形象,點頭恩准了。
  有葛曉霖在,米緒輕鬆了不少,週五的晚上也成功地請出了假。
  陳羽宗從畫室回來看見的就是站在浴室裡拿著發膠往那短的只剩一小茬的頭髮上猛噴的人。
  米緒左右照了照,剛想得瑟這是哪兒來的帥哥閃亮登場時,忽的視線一個沒瞅準,瞥到了一邊,小心肝立時上下顛了顛。
  米緒在自尊破碎前,用力地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微笑,回頭對站他身後的陳羽宗輕道:「爺,能求您個事兒嗎?也是唯一的事兒。」
  陳羽宗疑惑。
  米緒一字一句鄭重道:「永、遠、別、和、我、出、現、在、同、一、面、鏡、子、裡!謝謝!!」
  陳羽宗:「……」
  看著城草默默轉身離開,米緒這才猛一回頭,對著眼前的自己呲牙一笑。
  「世界第一帥!耶!」
  陳羽宗一邊對著電腦,餘光則一直瞥到一隻花蝴蝶在室內團團轉著。
  米緒:「窗簾我從洗衣房拿回來啦,你不用下去了。」
  米緒:「我中午買了蘋果放桌上,洗了兩個你要吃自己拿哈。」
  米緒:「我晚上不吃飯,不用等我。」
  米緒:「要晚了你就鎖門好了,我帶著鑰匙呢……」
  大城草終於回過頭來。
  「你去哪兒?」
  走出去了的米緒猛一回頭:「賣、肉、大、會!」說完,砰得關上了門。
  陳羽宗:「……」
  五秒後,咚咚咚得腳步又重新響起,門一開,外頭猛然探進一隻狗頭,幽幽問:「……你去嗎?」
  ……
  大學城娛樂街上的蘋果KTV被人在三樓包了一間大包,清一色的女生坐了滿包廂。
  有兩個學姐吼完了一曲轉頭問角落坐著的沈心雨:「副團,這都幾點了,大米咋還不來呢,是要把我們都餓昏可以少受點凌辱是吧。」
  沈心雨頭也不抬:「好像還要打工,別催,你餓了就點些水果吃吧,算我的。」
  「好吧,我也不急,大米兒怪辛苦的。」
  「小娃子可懂事了,以為欠了我們多大的情,他不知道要沒這事兒,那麼多美照,我們大副團哪能如此大方的就與眾分享啊!」另一個學姐也道。
  沈心雨眉眼一挑:「嗯,這是怪我平時小氣,我聽出來了。」
  「嘿嘿,哪能啊,這不是副團怕我們看存貨看厭了,定時放送保持新鮮感嘛。」
  沈心雨喝了口水:「我就是小氣,大家都看不著真人,至少很多照片就我一人能看著也值。」
  眾人:「……」一旦牽扯到這茬,副團就會突然變成賤人綠茶婊,角色切換間讓人想挽救都找不著詞兒。
  適時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凍結的氣氛。
  「大米兒終於來了!」 有人立馬跳起來跑去開門,「你這貴客反而讓我們好等,今晚不給點代價姐姐們可沒那麼容易放你過關……啊啊啊啊啊!」
  話說一半忽然就變成了尖叫,眾人循聲紛紛望去,就見大門緩緩洞開,米緒站那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哈,為了等我朋友,所以來晚了,學姐們包涵啊。」
  學姐們,也包括沈心雨在內,一道看向米緒……身後那個所謂的「朋友」。
  全場……石化。
  
  ☆、第31章 食髓知味
  
  米緒其實也沒料到陳羽宗會真的答應跟他來這兒,自己那時不過隨口那麼一問,半點感情也沒放,這丫就這麼點頭了,真是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在路上,他也模擬過屆時副團一行人忽然見到天天意淫的對象猛戳到面前時會是怎樣的激烈反應,尖叫、激動、昏倒、甚至休克米緒覺得自己都可以淡然以對,吼住全場,但是卻沒預料到會是這樣一派冰河過境般的……
  冷場。
  是的,極其的冷,無邊的冷,裹了棉襖還凍得簌簌發抖地冷。
  除了在看到陳羽宗出現的一瞬間,有幾個學姐臉上掠過不敢置信的表情外,其下的時候大家都呈現出一種見到鬼的僵化狀態。
  沒人興奮,沒人應聲,更是沒人招呼,作為想給眾人驚喜的米緒同學來說,這個落差實在太大了。
  在連續給副團拋了N個媚眼都破天荒的沒有收到任何相助的時候,米緒覺得今天這情形怕是要遭,但是作為一個見慣了各種不如意場面,始終和厄運大神相愛相殺的人來說,再艱苦的環境和前路都是沒有退卻的理由的!只有勇往直前,才是勝利!
  於是米緒只能靠自己。
  對大家哈哈一笑,米緒回頭給幾人介紹:「那什麼,這位是城建學院的大三學長,名叫……咳咳,陳羽宗,同樣呢,也是我現在的室友。」
  尖叫聲在哪裡?!!!!
  眾:「……」
  米緒:「他還有個比較拉風的綽號哦,大家應該……知道吧?」
  熱烈的情緒呢?奔放的激情呢?作為一個顏控花癡粉,沒見過這麼不走心的啊!
  眾:「……」
  米緒:「他還……」
  算了,再下去自己都不敢去看城草的表情了,太傷自尊了。
  他只能笑著轉而給陳羽宗介紹:「哈哈,這些是我學記團的學姐,平時很會照顧人,也很能幹,對一些美好的事物特別有發覺的敏銳度。」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短路了,「是不是很漂亮也很有氣質……」
  大哥,希望在你了!!
  陳羽宗不負所托的回以高冷的沉默。
  米緒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將陳羽宗領進包間,作為萬眾期盼的主角理所應當坐在中間,可是當米緒把城草引到沙發上坐下時,剛周圍還滿滿噹噹的人,忽然之間就……
  擦,你們跑什麼呀?!三人一張高腳椅擠在角落,你們想過椅子的感受嗎?!對得起平時長得肉嗎?
  好在副團還……
  嗯,人呢?!!
  沈心雨待在包間最外的吧檯角落,若無其事地撩了撩頭髮,嘴角倒是還帶著淺笑。
  米緒無奈了,只有自己在陳羽宗身邊坐了下來,尷尬地看了看城草,對方倒是沒什麼異樣,搭起腿默默地靠在沙發上。
  米緒不能放任場面如此下去,一把拿過話筒,遞給兩個大二的學姐道:「小環姐你最愛唱歌了,今晚好機會表放過啊,你唱什麼,我給你點好不好?《蒼茫的天涯》還是《女漢子》?」
  「米米你……」小環忙開口,一出聲發現嗓門太高,立時頓住了,壓低了聲音纖細道,「我怎麼可能喜歡這種歌呢,你記錯了吧,我一向非肖邦莫扎特不聽的,連我家的門鈴聲都是《安魂曲》呢,《女漢子》是什麼歌,聽著好怪哦……呵呵。」
  米緒:「……」
  眾人:「……」
  米緒悄悄扣下話筒,轉而拿起了菜單,翻了翻又客套地問另外兩個學姐。
  「大家都餓了吧,要不先點吃的好了,姚學姐,你要吃什麼?這裡好像有面,蒜香大份海碗的,還有小吃,鳳爪鴨脖都有,不滿意還有外賣呢,臭豆腐也不錯,都是你們喜……」
  後半截話被以姚學姐為首的幾人瞪得猶如銅鈴般的眼珠給活生生嚇回去了。
  「你忘了嗎米兒,你今天有點糊塗哦,我一向酷愛法式料理,你不妨問問服務生有沒有馬卡龍和金槍魚沙拉好、嗎?」姚學姐咬著牙羞澀道。
  米緒怔楞之後道:「魚子醬和松露要嗎?」
  學姐微笑:「如果可以的話……」
  米緒:「……」
  場面再度陷入生無可戀的冷場中。
  就在米緒尋覓著哪個方位最適合自己一頭碰死還不用陪人家裝修費的時候,一隻手從旁直接拿走了他手裡的菜單,然後按響了服務鈴。
  「不介意的話,我點了。」陳羽宗看看米緒。
  米緒遲滯地點頭。
  陳羽宗點了一打果汁,色拉、水果拼盤,魚排、牛排、炒麵和各種鮮食,看得米緒不由汗濕一背。
  水果很快上來,在等其餘菜的期間,米緒拿著話筒走到前方滿懷激情地給大家表演了一個節目來活躍氣氛。
  「大家都瞭解,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歌唱得容易讓人沉醉,平時為了怕影響大家的發揮,所以比較低調,沒想到遇上今天這麼個好日子了,我也就不客氣了,下面我為大家獻唱一首我的保留曲目《歐蕾油》,希望大家喜歡。」
  美麗的前奏過後,複雜又新穎的曲調成功掩蓋住了原本的背景音樂,從話筒中幽幽的飄蕩而出,如果不是台下的觀眾被更深的思緒牽絆所困擾,也許未必就能在如此豐富多重的和弦中順利身處。
  小環學姐悄悄地拿出手機,在群裡發了個噴血的圖片。
  胸大有腦:他奶奶個腿兒!!!!老子現在血壓肯定一百八!!!
  很快有人回復。
  黃瓜與茄子同在:我剛沒忍住抖了下腳!!我覺得一定被他看見了!!
  媒婆痣:得了吧,室內這麼多人,他哪能看得見你啊,我剛盯著他看了兩分鐘,他眼珠都沒動過好嗎?
  黃瓜與茄子同在:你要不怕你丫把腿放沙發底下幹嘛?
  媒婆痣:那不是因為老娘今天沒刮腿毛嗎!
  胸大有腦:我這角度都看見了,你覺得城草會看不見嗎?
  媒婆痣:!!!!
  媒婆痣:米米,姐姐我真是謝謝你啦!!!一輩子都會記得你給我和男神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胸大有腦:不行了,我好想出去放個水,我的膀胱在抽筋,而且我的血要從腦子裡噴出來了。
  爺給大妞擼一個:啊啊啊啊啊,臥槽,我剛拿水果的時候差點碰到他手了,我好想下樓跑圈!!!!
  夜雨心晨:都出息點!!看你們那不鎮定的模樣,要跑圈也不是現在,一會兒大家再一起下去!
  眾人:……
  雖然沉浸在別樣的紛擾中,但還是有人硬是被米緒的歌聲給從隔離的世界裡剝離了出來,趁他要換下一首歌的間隙,沒忍住輕輕地溫柔地對他感歎了一句。
  「米兒,創作得怪累的,歇歇再改編吧。」
  感受到觀眾的讚賞,米緒意猶未盡地下了台,才一坐下,手裡就被遞了一杯果汁,米緒愣愣地接過,他身邊的人就站了起來。
  陳羽宗環顧了一圈室內,被他看到的人皆不由雙腿一緊,陳羽宗對她們點了點頭,輕道:「我來只是想說一聲謝謝,之前麻煩了。」
  接著,他似是以茶代酒,一口將杯裡的飲料喝了,然後對米緒晃了晃杯子,放下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晚安。」陳羽宗轉身對眾女生說。
  看著他離開,米緒遲疑了下才一口悶了飲料,還是沒忍住也站了起來。
  「那什麼……我、我也先走了,學姐們改天要有空,我再補請一頓也行。」說完,米緒匆匆地跟了出去。
  留下室內一行人久久無聲。
  半晌,小環才吸了口氣吶吶著問:「這回……總可以去跑了吧?」
  沈心雨點點頭:「……跑!」
  ……
  米緒到了櫃檯想買單,卻被服務生告知有人已結賬,他立馬追了出去,好在陳羽宗沒有走遠,米緒忙快步隨在他身邊。
  「你怎麼把錢付了啊,說了我請的。」
  城草沒理他。
  「這個……我們學記團的學姐們見了你都比較害羞,你可別介意啊,她們平時不這樣……」你也該知道自己什麼情況對吧,米緒偷偷想。
  陳羽宗點了個頭,還是沒說話。
  米緒抓抓腦袋:「今天怪我,我沒想透,喊你喊急了,該告訴她們一聲的,唉。」
  「關你什麼事兒?」陳羽宗斜了他一眼,口氣挺淡的。
  米緒卻聽出來了,這是要自己別往心裡去呢,他想了想,彎起眼笑了。
  「我可算明白你為啥不愛出門了,人長得太好吧,有時未必是好事,無端就會給人各種壓力,最後反而變成麻煩。不過呢,我們也該往好的方面想,模樣好,利永遠是大於弊的,就好像我,破格被學記團錄取,又在打工的地方被人爭相重用,偶爾自己都覺得鋒芒太過暴露會不會惹得天妒英才,呵,可是又沒有辦法,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有平凡者,也就有我和你這樣的出挑者,能者多勞嘛,老天爺賞飯吃,不接受也太不好意思了,大不了要在外面不小心受了委屈,回去多照照鏡子,犒勞犒勞自己就行啦!對不對?」
  陳羽宗看著他:「……」真後悔剛才那句話說早了,此刻竟無言以對。
  此時雖已近十點,大學城娛樂街上還挺熱鬧的,都是來吃夜宵的學生,好在米緒和陳羽宗沿著邊角處走,來來往往的人群反而沒幾個注意到他們的,剛要拐彎時,米緒忽的拉住了對方。
  「等等,等我一下哈,我就來。」
  陳羽宗站在樹蔭下等了一會兒,就見米緒兩手提著東西小跑著迎面而來,臉上帶著歡快地笑容。
  他把盒子往陳羽宗手上一遞:「給,剛才根本沒吃飽吧,回去又沒有存貨,餓著可不划算,本該我請的也被你搶了。」
  陳羽宗看了看米緒手裡拿著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問:「這是什麼?」
  米緒忍了忍才沒用目光鄙視他,他甩了甩自己的第三隻手:「蜜汁豬蹄啊!」
  見陳羽宗盯著他的蹄子不動,米緒抓著對方往另一條路扯。
  「來來來,走這邊走這邊,這裡沒人,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買的時候特意讓老闆給切小塊了,你吃吧,除了我,今天的事兒再不會有人知道!」
  這條路兩旁都是高大的梧桐樹,隱隱的遮蔽著月色,只五十來米有一盞朦朧的路燈,五月中旬的時節,天氣正是舒爽,晚風雖有些微涼,但刮在身上更多的是愜意。
  月亮、梧桐、晚風、小路、寂夜……
  再沒有比這樣的環境更適合啃豬蹄的了!
  米緒吃得吧唧作響,油汪汪的嘴巴在月色中頭泛出點點銀光,邊啃還邊要感歎。
  「我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就聽很多人說過,U大環境是真好……以前我們班很多女生就是為了以後能找個男朋友和他一起在U大約會,那叫一個懸樑刺股廢寢忘食。連帶著我也被她們如是的情緒所感動,不知不覺就跟著一起學上了。」再回憶起那段時間,米緒依舊覺得生不如死。
  他問身邊的人:「你是什麼高中畢業的?一開始就打算考U大嗎?」
  陳羽宗看著米緒那一張一合的嘴巴,還有他手裡豬蹄順風飄來的甜膩香味,到底沒忍住打開盒子叉了一塊放進了嘴裡。
  至此一發不可收拾。
  米緒見此,誠心道:「這東西不錯吧,又軟又嫩,舔一舔,咬一咬,肉得很飽滿,放進嘴裡QQ彈彈,在如此的環境中品位,更是回味無窮,流連忘返,食髓知味啊……」
  陳羽宗咳了咳,收起空了的盒子道:「之前的高中是U大附中,看著這專業不錯就學了。」
  米緒一愣,附中?那傳說中學霸聚集的恐怖地方!?驚恐地看了看陳羽宗,他很有見地意識到這個話題對自己的自尊未必會帶來什麼加護,於是果斷的拋棄了。
  忽的米緒一頓,猥瑣地笑了起來。
  「我U大雖然在吃食上困苦了點,但是給情侶偷偷辦事兒的地方可真不少。」
  見陳羽宗面露疑惑,米緒示意他噤聲細聽。
  果然,一會兒梧桐樹叢間就傳來窸窣的一個聲音,隨著陳、米兩人往前走去,那聲兒也大了起來。
  先是一男生說:「唉,別急啊,送你回寢室前,親一個唄?」
  然後是女生:「還是不要了,被人看見多不好……」
  男生不滿:「嘖,怕什麼,這裡多得是這樣的,你剛沒聽見隔壁倆男的都直接深入得食髓知味了,我們親一個咋了?」
  女生:「唔,那好吧……真討厭,現在的人也太開放了,那話聽得真不好意思……」
  另一頭,倆食髓知味的男的在晚風中:「……」
  
  ☆、第32章 少爺Look!
  
  週日米緒準時去社院自建的活動小組報道了,隊長是個叫姚葉的女生,也是她那天邀請的米緒,組裡一共十個人,都是大一,八個社會學專業的,兩個社會工作,除了米緒之外,還有三個男生。
  眾人決定先去城西的一家養老院看看,活動期間,暫分為兩組,一組對外,一組對內,米緒一組裡就他一個男生,是對內的,他原以為這次肯定免不了要賣力氣,誰知,幾個姑娘對他卻格外的客氣,反而帶了一堆吃的喝的,一路上熱熱鬧鬧,跟去郊遊似的。
  回來的路上,姚葉和另一個叫喬曉陽的女生原本坐在米緒前面,車子開了半小時,姚葉回頭問:「米緒,我和你換個位子坐好嗎,我暈車得厲害,曉陽也暈,再不吹吹風我們要吐一起去了。」
  米緒自然立馬答應,讓姚葉坐窗口,自己則跑到前排和喬曉陽坐一起了。
  喬曉陽一開始合著眼在睡覺,但許是難受得緊,她翻來覆去地換姿勢,最後一腦袋直接磕到了窗戶上,猛地醒了。
  她立馬尷尬地看向米緒,米緒對她笑笑:「怎麼了?」
  喬曉陽:「沒、沒有。」
  米緒:「不用害羞,頭殼硬是優點。」
  喬曉陽:「……」
  忽的手邊一涼,一瓶水遞了過來。
  「喝點吧,會好受些。」
  喬曉陽頓了下,接了過來。
  米緒:「你知不知道暈車其實是一種神經病?」
  喬曉陽:「……」
  米緒:「你又知不知道有一種病可以克服神經病,讓它不藥而癒,那就是精神病!」
  喬曉陽:「……」
  米緒:「因為自從得了精神病,整個人都精神多啦!!哈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嗎?」
  喬曉陽:「……」
  其後的半程,這個角落一片沉寂。
  直到下了車,喬曉陽才忽然對米緒道:「我想了一路,都沒明白為什麼精神病可以治神經病,明明是兩種病原,不過還是謝謝你,因為我把暈車的事兒給忘了。」說完喬曉陽對他感激一笑。
  米緒:「……」
  雖然他也沒明白,就這麼個笑話為什麼對方需要想上一路,但是喬曉陽的笑容讓米緒的小心臟砰砰跳了一下下。
  ********
  陳羽宗這兩天進入了設計後半段的收尾階段,連續又開了幾天夜車,一大早來不及補眠,正好接到林又轅的電話就去了學校,順便把稿子給他看。
  林老師看完讚歎地點點頭:「很好,圖的方面沒什麼要修改的,設計的文案方面呢?」
  陳羽宗道:「還沒好……」
  林老師:「嗯,離交稿的日子還有一個月,時間很充裕,你也別急。」
  陳羽宗點點頭。
  林老師:「什麼時候再去外面實習看看?我覺得你下學期的重心其實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學校了……」
  陳羽宗:「下學期再說。」
  林老師摸著手裡的稿件,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做事一向有計劃,也會合理安排自己的時間,你真的覺得參加這次的比賽值得嗎?」
  陳羽宗頓了下,頷首:「我看重過程,我覺得值得。」
  林老師對上他的眼睛:「我瞭解了,希望你可以從中得到想要的收穫。」
  陳羽宗起身,拿過自己的稿件:「我已經得到了。」
  ……
  從系辦回了寢室,一推開門,就被撲面而來的暴走風歌聲所震撼。
  「亂亂的春風迎面吹~~~桃花朵朵開~~~~」
  米緒抱著拖把在房間裡平行移動,順帶轉個圈,踢個腿,再扭個胯,直到差點撞到門邊的人時才堪堪停了下來。
  「哈嘍~」米緒見到陳羽宗出現,高興地對他招了招手,「少爺,Look!房間已打掃完畢,請您檢閱!」
  陳羽宗順著米緒的指向看去,就見地板澄亮,新換的窗簾順風輕舞,才曬過的被子蓬鬆地堆在床上,整個房間都透出一股清新乾爽的味道。
  陳羽宗走到窗邊,轉過頭看著米緒。
  米緒得瑟地哼哼:「我知道你就要比賽了,各方面都需要放鬆,沒關係,以後寢室的打掃都包在我身上,我保管讓你身心舒爽,後顧無憂!」
  米緒大義凜然地說完這些立馬又抄起抹布奔赴洗手間摸摸擦擦起來,陳羽宗在外面聽著那頭斷斷續續傳出來的桃花歌,看著自己已是完工了的模型,沉吟不語……
  雖說立下了誓言,要為室友努力分擔壓力,但米緒在寢室的時間反而比起從前少了很多。他要打工,要上課,要去學記團幫忙,現在還多了一個活動小組,基本的空閒全被這些佔據了。
  以前他會給陳羽宗帶完飯,不是坐那兒嘀嘀咕咕,就是躲一邊玩哈雷,大部分時候,陳羽宗不用回頭都總能瞧見一個人影在眼角反覆的晃蕩,但是現在,陳羽宗偶爾回神,發現寢室竟如此安靜,手邊還是會擺著中餐或晚餐,是他的室友匆匆給他買回來的,但是很快,這人又匆匆閃沒了。
  陳羽宗看著半涼的魚香肉絲面,忽覺,不過才三四個月而已,竟然,已經很是習慣了。
  ……
  U市地處南方,往常一到六月就是梅雨季,雨勢不大,但淅淅瀝瀝得能下的人渾身難受,今年倒有些不同,連續幾天的大太陽,溫度高的簡直提前進入了大伏天,讓在外奔走的米緒活脫脫曬深了一個色系。
  頂著炎炎烈日,才一下兼職,米緒就心急火燎地往寢室跑,被葛媽給喊住了,遞給他一大盒純鮮冰激凌,說是之前自己給頂了兩回夜班,領班送他的。
  米緒拍了拍葛媽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葛媽瞇著眼笑道:「我辛苦些沒關係,只要你的事兒能成。」
  米緒呆了下:「我啥事兒啊?」
  葛媽撞他:「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小小的太陽~~~~」
  米緒回神,立刻摀住了臉:「討厭!」
  「大米,哥兒是過來人,給你提個醒,追前眼睛睜大了,要真合適,那就下手快,別猶豫!」
  大米從指縫裡偷偷地看葛媽,見他神色難得真誠掏心掏肺。
  米緒放下了手:「哥哎,您操早心了,八字都沒一撇吶,我就覺得她看著還挺順眼,到不了喜歡,而且就算我肯,人家也不一定願意……」
  「願不願意靠自己,你不努力咋行啊,最近都幹了些啥?」
  「活動小組唄,除此之外私下就去圖書館遇上兩回,聊了下,交換了電話。」
  「還有呢?」
  「還有……明天說好了一起去還書的。」
  「約她!」
  「啊?」
  「約!」
  「不好吧……」
  「約!」
  「這麼快就進行到這一步……葛媽你好齷齪!」
  「我讓你約她去奶茶鋪吃個茶怎麼就齷齪了!??」
  「……」
  「你想的啥?」
  「沒呢。」
  「想的啥?」
  「……」
  米緒用冷藏箱把冰激凌包著,一路做賊似的捂在胸口飛奔回校,好在到了之後還沒全化。拿了一部分送去了給逗逼戰友們,剩下兩個,他給陳羽宗留了。
  只是回到寢室卻沒見人,米緒等了一會兒,沒忍住吃了一個,又等了一會兒,看著那冰激凌越來越稀薄,他吞了吞口水……
  上午還艷陽高照,陳羽宗回來的時候天氣卻忽然狂風大作,出租車裡的廣播說,颱風今晚就到U市了。
  他踏著夜色上了樓,一開門室內還亮著一盞小燈,不過床上的人已經睡了。
  房間依舊被打掃得很乾淨,自己的衣服也被收回來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床上,衣服上有一張紙條,陳羽宗拿起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我給你帶了冰激凌!
  然後是一個指向桌面的箭頭,就見那裡擺著一隻用厚厚棉布包裹的泡沫盒。
  陳羽宗走過去,小心地把盒子打開。
  他盯著裡頭的東西看了片刻,伸出手,從盒中又拿出了一張紙……
  :天朝時間17點整,我在你所站的位置等了一個多小時,很遺憾,我可以等,但是小冰卻不可以,我試過很多辦法,卻還是不能將它留到最後,我不想看著它就這樣離去,我只能盡量把它最美好的一面留住,讓它走得有價值……不過你也不要難過,畢竟它曾經存在過,為了紀念它的美好,我把它畫下來給你看看,看到了,相信你也會和我一樣滿足的!嗯!
  附圖:小冰的遺照。
  PS:既然是遺照,自然不會美麗,絕對不是我的繪畫問題,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很有藝術細胞,關於這方面,改天再跟你詳說,需要一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請準備充裕。
  晚安^皿^
  陳羽宗對著遺照:「……」
  半晌,他回頭看了看米緒,這丫睡得很熟,細聽還有微微的鼾聲,嘴角帶笑,的確滿足。
  陳羽宗拿著遺照頓了下,還是抽出一本速寫本,將它夾在了裡面。
  ……
  第二天一早,米緒是被手機鈴聲鬧醒的,迷糊著接起一聽,來電的竟然是麵條兒。
  「大米,你果然夠兄弟!!!」麵條兒口氣振奮。
  米緒皺起眉:「抱歉,我對你施的恩太多,一時忽略了,請告之。」
  「客氣客氣!之前不是建院有個比賽嗎,我起先竟不知有內場票這回事兒,且我校大城草還會應邀出席,如此好機會我作為一個精英商人怎會輕易放過,於是自然全力以赴,誰知,向來所向披靡的我竟遭言辭拒絕,一問得知,是您的意思,我當時便哈哈大笑,我和你是什麼關係,你哪怕再如何喪盡天良狼心狗肺天打雷劈惡貫滿盈也絕做不出斷我財路之事!大米,對不對!」
  米緒:「……」
  米緒:「對!」
  麵條兒自信一笑:「果然,兄弟的情誼不是白存的,我對你的信任海枯石爛天崩地裂都不會變,怎會因奸佞小人的挑撥而起一絲懷疑!?」
  米緒:「……是!」
  「所以,我等啊等啊,等啊等啊,終於等到比賽的當天,哦呵呵呵呵呵,狂風大作天地變色,連老天爺也為我們的友情見證!」
  米緒剛要開口,不由一愣:「你說什麼?」
  麵條兒:「狂風大作,天……」
  米緒:「前面!」
  「哦,我倒個帶,好了。等啊等啊,終於等到比賽的當天,哦呵呵……」
  「今天比賽!?」米緒猛地跳起,他日子過得糊塗,竟然忘了!?
  米緒環顧寢室,果然不見陳羽宗的人影,連桌上擺放的建築模型都不見了。
  米緒蹦下床,又跑到窗邊,透過大顆大顆砸下的雨點裡看去,只見寢室外大片大片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左搖右擺,如巨浪一般狂放地顛簸,整個世界都混沌成了一團。
  「所以?」米緒吶吶地問。
  電話裡,麵條兒暫停片刻,繼續道:「所以這鬼天氣,內場觀賽名額全部取消,誰都進不去啊,我要囤了票,那才是遭呢,好兄弟真有先見之明!」
  米緒轉頭盯著遠處一點怔楞片刻,對麵條兒說了句:「大恩不言謝,改日再報吧。」
  說罷,掛了電話,三兩步衝到陳羽宗的桌前,看著其上那份文件。
  米緒將它打開,只見裡面夾雜著裝訂成冊的厚厚紙頁,抬頭就寫著:201x年,J.Z國際大學生建築設計聯賽,時光溯流,設計文案書面稿——參賽者:陳羽宗。
  米緒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心裡一個咯登。
  
  ☆、第33章 穿著
  
  雖然米緒屁點建築知識也不懂,但是看著陳羽宗忙活了這麼些時日,這次比賽內容是啥,需要點啥,他還是有點大概瞭解的,而桌上擺的這份東西,早一個多星期前米緒就看見陳羽宗親自手寫修改,之後又在電腦裡定稿打印,裝訂的時候自己還偷偷從學記團給暫借了高級的訂書機主動回來給他用,所以哪怕這份書面稿燒成灰,米緒也會認得。
  近些時日忙得他混亂得都忘了日子,還以為離陳羽宗比賽再有幾天呢,如果不是剛才麵條兒的提醒……但是,自己糊塗,米緒覺得陳羽宗不該糊塗啊,特別是他還是這樣重視這場比賽的人。
  米緒立馬給對方撥了手機,可是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電話,又或是颱風天信號問題,總之不管米緒怎麼打,手機要麼就是不在服務區,要不就是忙音,米緒看看時間,又看了看窗外呼嘯洶湧的天候,重重地吸了口氣……
  披上他的衝鋒衣,穿上防水球鞋,拿了超大雙人傘,又用密封口袋把文件裝進去用膠帶仔仔細細地纏上一層又一層,接著往胸口一塞,全副武裝之後,米緒在鏡子前帥氣地抹了把頭髮,揚揚下巴,開門出發!
  偌大的U大校園中此刻四面無人,喧天蔽日的巨風吹得樹葉嘩啦啦得響,幾乎讓人產生下一時這樹就要被連根拔起的錯覺。米緒咬牙頂著狂烈的阻力,好容易才走出學校,迎面就又是一陣大風撲來,卡噠一聲,他的超大雙人傘直接開成了燦爛的喇叭花……兜頭的瓢潑雨幕給米緒澆了一臉一身的水。
  擦!跟黃果樹瀑布似的,早知道就該把我的救生圈帶出來游過去!
  米緒後悔地想著。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時間,他記得草爺的比賽是在上午十點,現在已經是八點五十五了,這裡到市區科技展覽館坐公車很不方便,倒兩部之外還要走上一大段路,沒個把小時別想到,這樣肯定趕不上,而喊出租呢,就這天氣,米緒自己也覺得沒譜,左思右想之外,他升起了一個念頭。
  「面兒,把你家勞斯萊斯借我開開?」米緒打開手機道。
  ……
  男寢G幢樓道內,麵條兒對用塑料袋兒把自己裹成一個忍者的米緒語重心長地囑咐。
  「你知道一句話吧,車子如娘子,我將我的老婆好好地交付給你,就是對你無比的信任,也請你將她安安全全地完璧歸趙好嗎?」
  米緒拍拍龐智斐的肩膀:「放心,我用我的人格擔保,朋友妻不客氣!」說完,調整了一下自己拉風的頭套,瀟灑的一蹬腳踏,帶著麵條兒的兩輪勞斯萊斯,刺溜就鑽進了滂沱的大雨之中。
  ********
  市區科技展館4號廳外廳休息室中,陳羽宗坐在角落默默地喝著水。
  林又轅走過來緊張地問:「羽宗,我剛查驗了下賽前的準備工作,發現考證帶了,出入證帶了,模型副本什麼都在,但怎麼沒看見設計計劃的書面文案和電子稿呢?是不是在你那裡?」
  陳羽宗拿過自己的書包,翻了翻,搖頭:「沒有。」
  林又轅驚訝:「你沒拿嗎?」
  陳羽宗頓了下:「好像忘了……」
  林又轅直直地看著他,陳羽宗沒有回視,只低著頭,片刻,林又轅回頭道:「我回去拿。」
  陳羽宗淡淡道:「還有半小時就比賽了,來不及。」
  「那怎麼辦?不要了嗎?」林又轅猛地揚聲問,他這個動靜在寂然的休息室裡格外引人注意,不遠處的幾個同校的學生和老師都看了過來,包括一起前來的田教授和黃駿臣。
  林又轅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失態了,他呼了口氣,無奈的看了看陳羽宗,轉身朝外走去。
  「我去問問主辦方能不能通融下,至少我們的設計都交了,電子稿他們也有備檔。」
  今天主要就是為了當面做個設計介紹和答辯,雖然看上去似乎對已完成的作品沒有天大的影響,但是如果發揮良好,依舊能在評審那裡加上不少的分,一個好的建築師可不只是手上功夫了得才對,他的交際、思想、口才,都是會對受眾感知你的作品產生深遠的變化,所以如果陳羽宗失去了這個機會,等於是白白放棄這個比賽,而他之前的一切努力也全都跟著化為了泡影。
  林又轅覺得可惜又難過,很想為陳羽宗再爭取一把,儘管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看著林老師的背影,陳羽宗不由也蹙起了眉,轉頭就看見黃駿臣朝著自己而來。
  黃駿臣臉色也莫名的不太好,僵硬中含著絲憤然,他盯著陳羽宗看了半天,繞過他走了出去。
  擦身而過時,陳羽宗聽見他說:「沒想到,你也是個傻子。」
  黃駿臣走遠,陳羽宗卻面無表情依舊沉默,只唇角微抿,目光則平和而堅定。
  此時,有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女生悄悄地走過來小聲道:「請問……你是陳羽宗同學嗎?」
  陳羽宗轉過頭,一眼對上對方的目光。
  看見他的臉,那女生的面皮唰得就漲成了豬肝色,她艱難地張了張嘴,良久才憋出了一句話:「……下、下面有個人……說要我、我把這個交給……給你……」
  陳羽宗看到她胸口掛著卡牌,應該是展會的兼職人員,再低頭,就見到那人手裡遞來一個巨大的包裹。
  陳羽宗問:「誰讓你給我的?」
  女生嚥了口口水:「他、他說他叫米緒……」
  「他人呢?」陳羽宗驚訝過後,一下子站了起來。
  「在、在、樓下大廳……」女生被他嚇了一跳。
  看到陳羽宗直接要往外走,女生忽的反應敏捷起來,一把攔住了人。
  「城、城草……不能去啊,出入證的門卡只能刷一次,這個點因為比賽已經封閉了,再出去就不能入場了,而且今天颱風,內場觀賽券也都作廢了,現在除了比賽和相關人員,誰都進不來。」
  陳羽宗頓住腳步,轉頭看著窗外山呼海嘯般的狂風暴雨,人一出去都好像要絞碎在風裡了,他早晨是坐著學校的專車一路過來的,不知道米緒又是怎麼來的。
  陳羽宗看向手裡的東西,接著慢慢將其拆開,一層一層,巨大的包裹也一點點的瘦身,最後幾十倍厚的膠帶足足拆了一地,終於露出裡頭不過薄薄的十幾頁紙,果然就是陳羽宗沒有帶走的建築設計文案紙稿,那樣大的風雨,這東西竟沒見半點水沫。
  一旁的女生見城草的面色有些凝重,以為他是緊張,於是斟酌須臾吶吶道:「我、我也看了微博……比賽要加油……」
  陳羽宗回神,收起文稿,對那女生點了點頭。
  「謝謝你。」
  女生:「……」癡呆臉。
  陳羽宗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道:「請你替我跟他說,讓他等我下,我很快就好。」
  女生:「……」說話的口氣為什麼忽然變得好溫柔,表情難以自控中!!
  沒有得到回復,照以往的經驗,陳羽宗知道她應該聽見了,於是拿了文案,往展廳走去。
  半途遇見回來的林又轅,見著陳羽宗手裡的東西,林老師一樂:「有人給送的?哪個救星這麼及時?」
  陳羽宗點點頭:「我……一個朋友。」
  林又轅觀察著他的表情:「你這是……做好準備了?」
  陳羽宗看著手裡的文件,嘴角破天荒帶了絲微笑:「既然來都來了……」
  說到一半,又忽的一頓。
  林又轅忙問:「怎麼了?」
  陳羽宗翻了翻文件袋,除了文案裡面只剩下一片空蕩。
  林又轅驚然、心塞、片刻才無力地問:「還有電子稿呢?又漏了嗎?!!」
  陳羽宗:「……」
  ……
  雖然已是身經百戰,但連續半個小時的問答介紹下來,神經高度緊繃,下了台後,陳羽宗還是不由長吁了口氣。
  U大其他的參賽者還沒有結束,作為同校的學生,陳羽宗理應等到大家都完成才一起退場,但是不待黃駿臣上台,陳羽宗就起身,對林又轅示意自己要先一步離開。
  林又轅沒說什麼,田教授和一旁的李教授似有不滿,黃駿臣也對他投來了視線,陳羽宗卻全都視而不見,只抱歉地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坐電梯,直接快步跑下了樓,然而在大廳繞了一圈卻不見要找的人影。
  陳羽宗急忙拿出電話,撥了好幾個才有了信號。
  「你在哪兒?」一接通就立刻問道。
  「嗯……嗯?」對方的聲音有些模糊,繼而是驚訝,「你好啦?這麼快?」
  「你在哪兒?」陳羽宗又問了一遍。
  「哦哦哦,我在……」他似乎找了一圈兒,「三樓一號展廳轉角廁所前面的走廊這裡。」
  陳羽宗順著科技館繞了小半圈才終於尋到米緒所說的地方。
  空落的展廳有些昏暗,似是聽到了腳步聲,半晌一個偌大的物體才緩緩地從盆栽後移動了出來。
  米緒坐在地上努力探出頭,看到是陳羽宗,這才鬆了口氣:「哎,你來啦,我在這兒呢。你等我下啊,就好了。」
  說完,甩了甩脫在一旁的鞋子,又取過掛在盆栽上的襪子,擰了擰,確定沒水了後,這才往腳上套。
  陳羽宗慢慢走過去,見到的就是身上的衣服鹹菜般的皺著,褲管則捲到膝蓋,短短的頭髮耷拉在額前,明明已經到了一個多小時,整個人卻還像被水裡撈起來般的米緒,難以想像他之前會有多狼狽。
  見陳羽宗不說話,米緒以為他是等急了,小聲道:「這兒的保安還挺凶的,竟然老子衣冠不整不讓我在大廳等人,臥槽,這種天氣,他有能耐出去站個十秒給爺看看啊,要能整,我把這盆栽吞下去!」
  說到一半,忽見面前的人蹲了下來。
  陳羽宗捏了捏米緒的球鞋,從裡到外,像塊海綿似的,吸飽了水。
  米緒剛要拿過鞋穿上,陳羽宗卻先他一步,提了鞋子和一隻襪子一道走進了廁所。
  米緒急忙站起來:「這是幹嘛啊?」一見城草行為,又驚訝道:「你怎麼可以……」
  陳羽宗把米緒的鞋放到廁所的烘乾機下,襪子也掛在了上面,看著機器轟鳴的響動,難得咳了咳解釋道:「這樣快些……」
  米緒一拍腦門:「這陰損的法子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陳羽宗:「……」
  又道:「過來,還有一隻襪子,把衣服也烤烤。」
  米緒脫了腳上的襪子,奔放地又要解衣服褲子,陳羽宗拉住他的手:「別脫,穿著烤。」
  「哦……」米緒只能把大半個身子都湊過去,和陳羽宗挨在一起。
  陳羽宗又拉了他一把:「坐上去,腳別踩地上。」
  米緒又乖乖地坐上了洗手台。
  陳羽宗瞥了眼他晃來晃去的腳丫子,把襪子翻了個面兒,問:「你怎麼來的?」
  米緒道:「開我同學的勞斯萊斯來的。」
  陳羽宗:「?」
  米緒道:「子品牌,兩輪的。」
  陳羽宗:「?!」
  米緒一副「這麼好懂你竟然不懂」的表情:「它那是有翅膀的鳥人,我們這是鳳凰,還是神鳥呢,不都是鳥嘛。」
  陳羽宗:「……」
  看著米緒,城草伸手從他肩膀處拿了片塑料袋的殘渣下來。
  米緒還在那兒無所謂的說道:「這種天氣,很多地方都封路,真鳥人來了也沒我神鳥騎的快,這一路速度嗖嗖的,就是風大練腳力,把我精心武裝的裝備都吹沒了。」
  陳羽宗摩挲著手裡的塑料袋兒片,片刻都沒說話。
  回頭提了烘乾的鞋擺在米緒腳下,米緒才要接,陳羽宗卻避開了他的手,一把抓過他的腳腕。
  米緒嚇了一跳:「我、我自己……」
  陳羽宗打斷他:「不下地,你能自己來?」
  米緒左右看了看,這地方小,要在洗手台上不落地的完成全套,確實有困難,但是這,如果是葛媽,或者是麵條兒、金剛,木棍兒隨便哪一個站自己面前給他做這事兒,米緒都不會覺得有啥違和,可是對方是城草啊,酷帥狂霸拽的老大好嗎……讓他給自己穿鞋?!別說幾個月前,就是幾天前米緒都不敢想啊。
  看著陳羽宗俯下身,拿了襪子給自己套上,他的手不暖,但是自己的腳也很冷,反而能覺出一股熱量來,陳羽宗的手背很白,比自己的小腿還白,手指也長,不經意的刮過腳心,直接讓米緒抖了一下,硬生生打了個激靈。
  陳羽宗低著頭,這個角度看過去鼻樑特別挺,筆頭還有點微翹,完美得有點不真實,他表情非常認真,米緒盯了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竟然有點出神,心裡莫名一緊,見陳羽宗已經給他繫好了鞋帶,要拿另外一隻,他趕忙伸手搶了過來。
  「啊哈哈哈,獨腳大仙自己可以搞定,你這人也是太不精細,萬一我有香港腳呢?」
  陳羽宗:「……」
  米緒速度地把另一隻鞋子穿上,又整了整衣服,急忙出了洗手間。
  陳羽宗看著他,片刻也走了出去。
  雨停了,但風還是呼呼地刮著,身上的衣服雖烤了半天,但依舊不能全干,米緒一出科技館大門就打了個冷顫。
  然而緊接著身上又一暖,回頭一看,陳羽宗脫了外套甩在了他的身上。
  米緒要拒絕,陳羽宗直接打斷他的話。
  「穿著。」口氣難得冷硬。
  米緒看著那人只著了襯衫的背影,差點又要出神,好在危急時刻,有另一項事情拯救了他。
  陳羽宗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嗷嗷嗷嗷嗷,我停這兒的勞斯萊斯呢???????」
  
  ☆、第34章 友誼
  
  雖然米緒問了科技館的保安,又獨自在周圍反覆游繞,但結果依舊遍尋不著那輛拉風的勞斯萊斯,米緒只有無奈接受殘酷的現實:他真的把麵條兒的老婆給搞丟了……
  和陳羽宗一道坐上了回校的車,米緒難得一路沉默,一直靠在窗邊看著外頭,眼眸空洞,面色蒼白,哪怕淡然如陳羽宗也被他身上散發的那種憂鬱頹喪的氣質所感染了,下了車,剛想開口安慰一句,卻被米緒一眼看破,抬手阻止。
  「別說話!」米緒痛苦地捂著臉,對城草搖了搖手指,「你不懂我的悲傷……不對,應該說,你不懂這輛車丟失對我來說有何意義,我米緒一生光明磊落,鋤強扶弱,燒得了廚房,打得過流氓,向來無愧於自我俯仰於天地,你知道我和麵條兒的交情怎麼來的嗎?全U大社會學院男寢,我敢拍桌發誓,只有我米緒一個人沒有黑歷史把柄被他掌握,多麼純粹的友誼,如今卻要葬送在了這輛鳥車手裡……你叫我如何能嚥得下這口氣!」
  陳羽宗:「……」
  「不行!」米緒越想越危急,「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太瞭解龐智斐了,我得回去好好總結一份他的黑歷史在手才能抵禦住這丫緊跟而來的敲詐攻勢,這是維持住我們美好友情的唯一方法了!」
  說幹就幹,米緒一股腦兒衝進寢室就要提筆記錄,還特意挑了本A4的手札,怕太薄寫不下。然而還沒動筆,就被陳羽宗一把扯了起來。
  「洗澡去。」
  「哎,不,我還要……」
  「去!」
  「哦……」
  米緒拿了乾淨的衣服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蒸得出來的時候天靈蓋上還在冒熱氣,整個臉也紅彤彤的。
  才一坐下,一杯茶就放在了米緒的面前。
  「什麼東西?」
  米緒低頭聞了聞,辛辣又香甜的滋味立時竄進了鼻中。
  「姜茶?哪兒來的?」
  陳羽宗說:「外賣。」
  「還真是什麼都有啊。」米緒訝然,接著不客氣地捧起杯子喝了,嗨,竟然還是熱的。
  喝完茶,陳羽宗又叫了兩碗湯麵,這一通忙活都已經下午三四點了,午飯晚飯索性一起解決了,大快朵頤之後,米緒體力消耗過度,眼皮也跟著粘連了起來,可是當他看見陳羽宗接下來的行為後,噹的一聲,腦門如撞鐘一般,忽的就清醒了。
  陳羽宗拿了米緒換下的菜乾衣服,裝進盆內,逕自捲起了袖子往洗手間去。
  米緒知道很多外人不可知的大城草的習慣,好比他的口味愛好,好比他有潔癖,好比他很喜歡做家務,又好比,窗簾和床單偶爾可以接受樓下的洗衣房水洗,但是貼身衣物必定是陳羽宗親自手洗,很多次,米緒都有用手機在他背後偷偷攝影的衝動,都說男人做飯的背影有多迷人,那洗襪子洗內衣褲時呢?按BBS上那些人的瘋狂程度,哪怕陳羽宗在那兒洗馬桶,對他們來說都會是神帥氣質的吧。但是憑著室友互相信任守則,米緒還是平復住躁動的情緒,生生忍下了這個念頭。
  可是如今瞧見對方如此的行為,米緒自然一眼就可知陳羽宗打算幹嘛,而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更加無法淡定,且受寵若驚。
  「我、我我的小內內很害羞的,沒見過什麼大世面……」
  陳羽宗看了看米緒,目光緩緩下移,略過對方的腰部以下,又慢慢轉回手裡的盆中,片刻點點頭:「嗯,會改善的。」說完直接進了浴室,順便關了門。
  米緒:「……」喂,我是讓你放過它們不是霸佔(?)它們啊!這高冷而摻雜同情了和安慰的口氣又是怎麼回事?
  惆悵照例不過五秒,米緒轉頭就被再度襲來的疲倦所打趴,等陳羽宗洗完衣服出來的時候,米緒已經趴床上和周公去蹦迪了。
  米緒這一覺下去還挺香,再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而陳羽宗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他的嗓子壓得很低,只時不時答應一聲,電話那頭卻有些嘈雜,即便隔了點距離,但室內太安靜,隱隱地還是能聽得出些斷斷續續的對話。
  米緒聽見那邊在說「文稿……」什麼的。
  陳羽宗回答:「我知道。」
  那邊又說:「名次下周……到時公佈……打電話告訴……」
  陳羽宗頓了下:「沒關係。」
  又說了一陣,米緒默默聽著,漸漸要再合上眼,忽的一陣猛烈的拍門聲將他嚇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大米!你在不在?你開門!我知道你回來了,你為啥不接我電話!?我找遍了G樓的樓道還有你B樓的,都沒看見我老婆,你把她弄哪兒去了?!!」
  米緒驚懼地坐起了身,看向收了電話的陳羽宗,用唇形道:是麵條兒,擦,我的黑歷史手札還沒寫好!
  陳羽宗皺起眉,聽著麵條兒喊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口氣。
  「大米,你知不知道,昨夜我做了個夢,夢裡黑雲蔽日山河搖動,一道紫星穿破天際直插地洞,剎那之間天崩地裂湖海翻轉,一片末日之象,唉……我其實早就知你今日有劫,遂早早便箴言於你,可你卻冥頑不靈,終於鑄成大錯,你還不就地伏法散盡錢財向我贖罪嗎?不,我這人向來高潔,錢財於我就是糞土,你以為我此刻是為金銀而來,呵呵,膚淺!」
  「那你所謂何求?」米緒終於忍不住了。
  龐智斐大氣一笑:「我不求名不求利,不求財也不求權,人活一世只有心靈有了追求,才是人生唯一的慰藉,而我的慰藉就是幫助天下困苦之人,一解其難,造福蒼生。」
  「你想要無碼秘籍,做夢!」米緒直接打斷了他。
  龐智斐一愣,繼而火上心頭:「你怎的如此不通情達理,好,既然如此,我也可以退他一步,無碼不行,打瑪的也成!實在不行,只要露臉,露大腿,露胸肌就好!我們可以採用分鏡模式!」
  米緒瞥了眼一旁的陳羽宗,城草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自己的眼神就是讓米緒破天荒的覺得臉皮發癢,他動了動手,緩緩拿起放在枕頭下墊高用的英漢小詞典,對著大門瞇起了眼。
  龐智斐還在外面說得滔滔不絕激情投入:「你若是不願,怎對的起我對你的大恩大德,傾心相付?又怎對得起我滿腔的仗義無私的奉獻?你獨享美色,卻不與天下人分享,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事,簡直讓人羞愧!」
  ——咻!
  詞典脫手而出。
  ——彭!
  直接正中大門。
  ——嗷!
  門外響起慘叫。
  ——呵!
  米緒輕輕冷笑。
  「你竟然攻擊我,你這個沒良心的孽畜!」門外,龐智斐伏臥在地,捂著耳朵怒了。
  米緒撇撇嘴回了句:「誰讓你趴門上偷聽了。」
  「小婊砸,有種來戰!」
  「怕你啊,賤人!」
  米緒剛要掀被赤腳跳下,就見面前的陳羽宗忽然對自己抬了抬下巴,示意米緒回去床上。
  米緒張了張嘴,似要反抗,但陳羽宗已是先他一步回身朝門走去。
  麵條兒見米緒沒動靜,於是揚聲喊道:「大米,你別想逃避,你有本事搶人老婆,你有本事開門啊!」
  叫了兩聲,609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龐智斐以為米緒迫於自己的進擊攻勢而產生了膽怯,迷途知返,剛要咧開笑臉,猛然一見面前出現的人,嚇得差點沒一骨碌直接從後面的樓梯口翻下去。
  「城、城……城……」
  他怎麼在寢室?!不是去比賽了嗎?
  就龐智斐的消息網回復,U大參賽的隊伍現在還在學校做總結呢。
  陳羽宗站在門邊,瞧著眼前黝黑精瘦的男生,淡淡問了句:「搶老婆?」
  向來見多識廣,偉岸多智的麵條君竟然第一次……失語了,他愣愣地站在那裡大概有五秒的時間口難成言。
  可是事實證明,他和米緒到底是不同的,他是一個商人,絕頂聰明的商人,商人慣會鋌而走險與虎謀皮,也許別人看見城草會慌張會害怕,但是龐智斐……也會,可是他卻可以忍,將這些負面情緒全化為囊財的動力,讓人生更進一步。
  於是,龐智斐嚥了口口水道:「城草大概有所不知,今天早上……」
  剛想長篇大論地將自己良好的口才展示一番,卻在陳羽宗伸出的兩指間驀地消弭於無形了。
  龐智斐瞪著探到面前的三張紅色偉人頭像,聽陳羽宗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問道:「可以滿足追求,聊以慰藉了嗎?」
  龐智斐眼睛「噌」得亮起,虔誠地伸出雙手,將偉人畫像捧過,也學他壓低了嗓子:「當然!我的人生無比圓滿……」
  陳羽宗點點頭,轉身就要關門,龐智斐卻忽然不怕死的問了句:「那個……我可以和您合張照嗎?」
  陳羽宗眉頭微皺,龐智斐立刻變卦:「或者拍您和大米一起的也行啊!友情地見證!」
  陳羽宗一頓。
  不過下一刻,大門還是當著麵條兒的臉無情地關上了。
  陳羽宗轉過身,就看見米緒從床上投來的崇拜目光。
  「你用了什麼法子趕走了這臭不要臉的?」
  陳羽宗沉吟了下,回道:「友誼。」
  米緒:「……」
  見城草無意解答這事兒,米緒又一腦袋栽回了枕頭上。
  終於搞定了比賽,陳羽宗也可以不用熬夜了,他早早地也上了床,關了燈,外面冷風嗖嗖地呼嘯著,室內卻安謐而溫暖。
  米緒微瞇起眼,看著窗縫外點點閃爍的燈光,躺了半天,輕輕地問了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米緒以為陳羽宗已經睡著了,他才回問:「知道什麼?」
  「知道……」米緒斟酌著,不知如何繼續。
  陳羽宗替他說了:「知道贏不了?」
  米緒眉頭擰了擰,這些時日的相處,讓他看清了陳羽宗的性格,拖個地,連地上一根頭髮都不能殘留的人會把精心製作了多時的文稿忘在寢室?米緒實在是無法相信,除了一個理由。陳羽宗不要這比賽結果了,他要參賽,要過程,卻不要輸,或者說,他不要別人來告訴他這個輸得結果,寧願由自己來決定勝敗。
  陳羽宗說:「黃駿臣所在的羅成建築是這次比賽的贊助主機構之一。」
  米緒不服:「這算什麼,這樣不就沒有公平了嗎?這麼多參賽者累死累活得又有什麼值得呢?」他知道很多比賽都有黑幕,可真讓自己或者身邊的人遇見了,有幾個能心平氣和的。
  「值不值得就看你自己怎麼想了。」
  接著陳羽宗輕輕說了句讓米緒有些震驚的話。
  他說:「因為去年,我就是黃駿臣。」
  米緒起身趴到床邊,透過黑暗看著陳羽宗,只見城草半靠在床頭,並沒有睡下來,和米緒剛才一樣,靜靜地看著窗外。
  「去年的主贊助機構之一,是御仁建築。」陳羽宗又道。
  米緒當下就覺得這名字說不出的熟悉,他忙開動腦筋,虧得當時在房地產兼職點做了不短的時間,左思右想之後,終於記了起來,掛在售樓處對面大樓玻璃牆外,其中一家金光閃閃的招牌不就是「御仁建築」嘛?!
  那是陳羽宗實習的地方?!
  前前後後一串聯,米緒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陳羽宗去年得了銀獎,看來風光無限,但是對他卻並不是一種肯定,他不是要求太高,而是他知道這麼重的獎項卻摻雜了水分,也許他的作品真的好,但是給他的獎卻並不純粹。自信的人,總是有些自負的,不能忍受雜質,不能留有遺憾,甚至以為憑借自己的本事可以創造無限的奇跡,陳羽宗傻傻地努力了一整年回來想再證明一次,卻沒料到,今年風水輪流轉到了黃駿臣。
  「那我不是……」米緒頓覺自己的橫插一槓成了笑話。
  陳羽宗腦子清醒想放棄了,自己鼓勵他參賽,陳羽宗不想要名次了,自己還跑去給他送文稿……沒見過這麼把人往火坑推的啊。
  陳羽宗轉過頭,就看見黑暗裡用力揉著自己腦袋的米緒。
  米緒正自暴自棄著,一抬頭,恍惚間,竟然看見對方笑了,白白的牙齒在黑夜裡幾乎能反光。
  陳羽宗看著他:「我說了,我認為值得就值得。」
  米緒被那帶著笑意得嗓音震得心頭一跳。
  ********
  比賽除設計圖外,還要文案正稿,分別又要電子版和紙質版各一份,電子版提前傳檔到了評審手中,紙質版則在評審那日由學生答辯時再展示,而紙質版之前米緒冒著風雨給陳羽宗送來了,但是電子版……陳羽宗當時放在了一邊的抽屜裡,米緒並沒有看見。
  陳羽宗聽林又轅在一旁沮喪道:「我剛去問過主辦方了,他們的意思是沒法通融,看來……」是真的只能放棄了,反正羽宗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這結果上,只是可惜了這一段時間的努力,雖然自己從來覺得過程比結果遠遠重要得多。
  不過在林又轅看來,陳羽宗如此也算情有可原,他到底年輕,難免意氣用事。
  陳羽宗卻忽然道:「我去問。」
  林又轅一呆:「什麼?」
  陳羽宗說:「我去找主辦方。」
  「羽宗?」
  「總要試一試,無論結果如何。」 陳羽宗捏了捏手裡的稿子,彷彿上面還帶著某些溫度……
  
  ☆、第35章 啊喲
  
  大概是昨天消耗過大,米緒第二天再醒過來時,竟然已經過了十點,而他上午還有兩節課也被他一併錯過了。
  室內只有他一個人,陳羽宗應該去學校了,米緒不由暗忖這傢伙走得時候也不知道順便喊自己起床。
  起來梳洗的時候米緒覺得頭有點重,他站在鏡子前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又做了幾個健美先生的姿勢,用冷水洗了把臉後,滿血復活!
  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課桌上放著自己已經被晾曬洗淨的私人小內內,不遠處還有一個蛋糕和一瓶牛奶,觸手一摸,牛奶竟然還有點餘溫?想到昨晚和對方的簡短臥談,米緒不禁覺得有些微妙,越和這人相處就越會發現,外人眼裡高貴冷艷生人勿進的大城草其實也和普通學生一樣,也有煩惱和坎坷,也會生氣會憋屈,只是被他隱匿的極深。
  如果不是自己有一雙火眼金睛,如何窺破這位內斂少年悶騷的心?
  米緒自得地坐下,一邊吃著甜膩可口的蛋糕,一邊悄悄吐槽著對方的明知故犯。
  明明自己說過內衣褲不能放在課桌上的!現在又把我的擺在那麼顯眼的位置是想做啥?
  原諒你!
  用完早中餐,米緒回了學校,氣象台說颱風這不算直接登陸,只是和U市擦肩而過,今天雖然風依舊有些大,不過雨已經不下了,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時近六月中下旬,已經到了這學期的末尾,大概還有一兩周的時間其他大課就要開始期末考了,而體育總比其他科目都要早一些完結課時,所以這節正趕上長跑測驗,不多不少,三千米。
  這是U大的傳統,要成績也要體格,不管啥專業的,大一上來長跑必測,男生三千,女生一千五。
  社工專業和社會學的都在,米緒一見麵條兒,兩人就用視線在空中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交鋒,火花爆得滋滋響。
  片刻後,龐智斐收回燒焦的視線,淡淡道:「奪妻之恨不可忘,但無奈我向來心胸寬廣豁達海量,你不仁,我卻不能不義,我深思一夜輾轉難眠,終於不忍那瑣碎小事干擾了你我之間深厚的感情,於是,此前恩怨,便讓風都將之吹化了去吧。」說完,瀟灑地甩了甩袖子,負手邁步走遠。
  一邊兒做著熱身的金剛吃驚的問米緒:「你也用裸照當抵押還債了?」
  米緒狐疑地看著龐智斐離去的背影,莫名道:「什麼裸照?」
  頓了下又道:「你為什麼要用『也』字?」
  金剛一怔,急忙閉嘴。
  米緒不依不饒地看著他。
  金剛紅著臉,無奈扭捏道:「那時候不是手頭緊嘛,又不小心被龐智斐捉了短處,所以……」
  米緒瞭然,表情扭曲,默默轉身打算找個地方冷靜下。
  剛把屁股挨上花壇,葛媽就小跑著過來了:「大米,你不上嗎?」
  米緒揮了揮膀子:「我剛吃過飯,等消化消化,下兩批再上。」
  葛媽看著他:「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不行就下回體育課再說吧。」
  「沒有的事兒,我好著呢,」米緒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只是昨天到今天睡太多了點,等我調整下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越往後測,人越少,牛壯壯越盯得緊不給過,早測早超生。」
  葛媽想著也對,於是和金剛他們先上了。
  米緒在下面看著他們累死累活,忽的一拍腦袋,想到件大事兒!難怪昨天睡前總覺得忘了什麼,原來是和喬曉陽約好了要去圖書館還書的,竟然完全被他拋到了腦後。米緒忙拿出手機,沒有信息,也沒有電話,米緒試了試給68001撥了個電話過去,能通。既然能通,這情形就好像不太妙了。
  琢磨了下,米緒給喬曉陽發了個道歉過去。
  ——對不起啊,昨天有點事兒耽誤了,你書應該沒還吧?
  想了想,又覺得這語氣太肯定了,米媽說過,和女生說話,要充滿誠意和禮貌,且要夾雜讚揚和褒獎。
  於是又發了一條過去。
  ——如果還了,請當我沒有說過,在颱風天還如此勇猛穿梭,身體底子真棒!
  等了一會兒,沒見喬曉陽回復,那頭牛壯壯喊最後一撥人了,米緒只有站起身,轉了轉僵硬的四肢,捲了衣袖褲管,打算大幹一場。
  葛媽、麵條兒他們下了戰場,血條已經全部見底,全死到花壇裡暫時沒有了生命跡象,只有金剛,平日裡熱衷於健身,難得還有一口氣在,對米緒象徵地擺了擺手,繼而用完了最後一口血。
  一聲哨響,米緒跟著先輩們的節奏踏上了作死的路。
  ……
  陳羽宗去了視覺傳達專業找林又轅,對方正在給大一的學生上建築設計方面的課,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條條框框的理論知識太過枯燥乏味,教室裡死氣沉沉一片,林老師丟出去的問題得不到幾個回復,只有他自問自答地努力將一堂課勉強搞定了。
  陳羽宗在轉角處等了一會兒,等大部分學生都離開了,他才進了教室,林又轅看見他出現不由有些意外。
  林老師年紀很輕,應該是碩博連讀還沒畢業就留校了,做老師也沒幾年,比陳羽宗大不了幾歲,兩人也算是亦師亦友的關係,他當然知道陳羽宗因為形象的問題,不僅在U大,在隔壁幾個大學也很受歡迎,不過當事人對這種追捧卻似乎並不喜聞樂見,平時陳羽宗一有空就寧願宅在寢室,沒事兒極少出門,就算出門路線和時間也相對比較詭異,讓那些想一睹城草風采的粉絲往往都遍尋不到,不過這樣從另一面反而增強了大城草的神秘感,使好奇的人更好奇,有意的人更是趨之若鶩。
  然而,今天陳羽宗放棄了他以往的既定路線,突然跑出了活動範圍圈,到藝術系來找自己,林又轅自然吃驚。
  「怎麼了?」
  以為出了什麼事,結果,從陳羽宗手裡只是接過了一份普通的報告。
  林老師抬頭看了看教室裡還剩幾個沒走的女生,不少都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又看看陳羽宗淡漠的神色,不由一笑。
  「謝了……」
  外表冷淡,但其實這是一個非常細心的孩子,估計是前兩次的比賽讓陳羽宗心裡覺得對自己有愧了,特意拐了個彎兒來補償,只是嘴上就是不說。
  果然,陳羽宗只是隨意點了個頭。
  「吃過飯了嗎?」林又轅問他。
  城草搖頭。
  林老師說:「那等我一下,一會兒跟我去教職工食堂吃好了,那裡沒什麼人,我正好跟你說說有個學術沙龍的事情。」
  陳羽宗「嗯」了一聲,站一旁叉著手等著。
  「卡擦卡擦……」只聽不遠處響起了兩道清晰的拍照聲。
  林又轅轉過頭,就見幾個女生從教室後面小心翼翼地迎了上來,手裡拿著手機笑道:「請問,你是不是陳羽宗?」
  陳羽宗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下,但還是問:「有事嗎?」
  女生仰頭看著他的臉,一時興奮之情幾乎難以抑制。
  「沒、沒有……」
  見陳羽宗又轉回了頭,似乎並沒有要她們刪照片的意思,女生膽子又大了一些,不過她們還是沒敢直接問陳羽宗,只轉頭對林又轅道:「林老師……你在建築學院也教課嗎?」
  林又轅點頭:「我主修建築。」
  「那很厲害啊,建築學太難了,我們剛剛都聽不懂……」
  林又轅笑道:「方向不同而已,以後你們要學的很多知識在我看來也完全不懂。」
  「老師很謙虛啊,老師這麼年輕,在建院都算了不起的吧……」女生一邊說一邊瞥向城草,卻見陳羽宗的視線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林又轅謙虛了兩句,收拾完畢剛要招呼陳羽宗打算離開時,城草卻忽然回頭道:「抱歉,我有點事。」說完竟然直接快步就走了出去。
  ……
  四百米的塑膠跑道,大米同志輝煌的作死路上……
  第一圈,米緒情緒高昂,滿懷志氣。
  第二圈,米緒目標明確,抗爭到底。
  第三圈,米緒尚有餘力,還待進擊。
  第四圈,米緒四肢虛軟,後繼乏力。
  第五圈,米緒胸悶氣短,精神萎靡。
  第六圈,米緒苟延殘喘,看見上帝。
  第七圈,也就是最後十米的終點線處,米緒終於再難以支撐。
  兩眼一翻,倒地不起……
  米緒雖然狀態半死不活,但是他在最後幾圈的速度還真不慢,於是當他人軟下來的時候,只管盯著末尾幾人的牛壯壯老師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對,癱在花壇裡的挺屍兄弟團也自顧不暇,反而是中間草地上踢球的幾個路人看到了情況。
  有兩個懷疑地走過來看,不確定這人是累倒了還是真有情況,直到一低頭對上了一張死白的臉才意識到是真不好。
  不過當那兩人要開口呼救的時候,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一步地跑進了操場!
  那人蹲下身,拍了拍米緒的臉,見沒有反應,又去掐他的人中,米緒終於吃疼地哼了一聲。
  「啊喲……」
  迷糊著睜開眼就看見一張湊近的衝擊的臉,對方直直地看著他,沉聲問:「哪兒不舒服?」
  米緒張了張嘴,一時說不話來。
  那人面色一黑,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米緒痛苦地一笑,忍著暈眩終於憋出了一句:「這什麼問題……我……又沒中風,我是……我是菩提老祖我會不知道嗎。」
  對方似是這才鬆了口氣,伸手來拉他,米緒立馬阻止。
  「我好想吐……」
  「慢慢來,我送你去保健室。」
  此時牛壯壯也發現不對了,急忙跑了過來,還有周圍的學生都一起慢慢朝這裡聚攏,包括堪堪回神的挺屍兄弟團。
  然而一見到眼前的情況,不少人都紛紛一呆。
  就見傷員被人緩緩地拉著坐了起來,然後一人背對著在他身前蹲下,傷員起先沒動,但是牛壯壯老師卻見不得這樣磨嘰,直接在後頭推了他一把。
  「身體不好跑個屁,還不快去保健室!」
  米緒在怔愣間,直接就被迫趴到了一個寬闊的背上,然後對方伸手往他屁股上一托,輕輕鬆鬆地就把人背了起來,在一大片震驚的目光下,和牛壯壯老師一道往保健室而去。
  挺屍兄弟團片刻才反應過來,急忙也追隨在後面,路上麵條兒首先發問。
  他恍惚道:「不好意思同學,我想請問下,剛剛那位暈倒的人叫什麼名字啊?」
  金剛:「他說他叫菩提老祖。」
  「俗家名字是……?」
  葛媽:「米緒。」
  麵條兒:「那背他的那個呢?」
  金剛:「好像是叫陳羽宗。」
  麵條兒:「花名是?」
  葛媽:「城草。」
  挺屍兄弟團面面相覷完後,集體:「……」
  
  ☆、第36章 有殺氣?
  
  陳羽宗背著米緒大步進了醫務室,把人往床上一放,由著醫生檢查。
  米緒其實已經意識清晰了,只是他渾身虛軟,胸口憋悶,腦子也很重,他感覺到一個醫生在翻自己的眼皮,另一個給他聽心臟量血壓,一通初步檢查下來才排除了要命的病因。
  「體力一時沒跟上,補水,休息。」醫生簡明扼要道,「現在能起來不?起不來就歇著。」
  米緒自我認知能力不錯:「我歇著……」
  醫生點點頭,被牛壯壯老師拉到一邊又詳細詢問去了。
  葛媽他們進門的時候瞧見的就是米緒白著臉合著眼,躺床上沒了動靜。
  麵條兒長歎一聲,輕道:「難道……我們來晚了?」
  金剛:「醫生已經盡力了吧。」
  丁牧:「他應該沒什麼話要交代了。」
  米緒:「……」
  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眼,米緒艱難道:「我其實還有話交代……我想喝口水再瞑目。」
  葛媽一人給了他們一拳,剛要伸手替米緒倒水,一轉頭就瞧見陳羽宗已是拿了滿杯的水慢慢從一邊走來。
  米緒看著他動了動乾澀的唇,費力地要去接,陳羽宗卻對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米緒頓了下,慢慢探出手握住了。
  兩手交握,陳羽宗微一用力,小心地把人拉了起來,又俯身在米緒腰上扶了把,讓他半靠在自己的臂彎裡坐穩了,這才把水遞到他的嘴邊。
  米緒喝了半杯還想要,陳羽宗卻把杯子拿開了。
  「等等再喝。」
  米緒不滿地皺了皺眉。
  陳羽宗放開米緒,讓他又躺回了床上,扯過被子給他蓋好,還笨拙地掖了掖被角後,這才直起身,看了看時間。
  米緒道:「你下午好像還有課,甭管我,快去吧。」
  陳羽宗默默打量著米緒的臉色,清明的視線在他還有點蒼白的面容上轉了一圈後,才在對方鼓勵的視線下點點頭,轉身離開。
  不過走出房間,陳羽宗又腳步一頓,轉而往隔壁的診室而去,見到裡面醫生,城草道:「我想再開點藥。」
  直到看著對方的背影從室內消失,米緒轉頭就見床邊的那幾位一副中了定身咒的模樣,半晌都沒反應,不由開口道:「唉,兒啊,別擔心了,你們雖然不孝,但爹的遺產還是會平分給你們的。」
  麵條兒終於回過味來,驚駭道:「爹,您老實告訴我,您到底欠了陳家大少多少錢?他怎麼就這麼擔心您嗝屁了啊?」
  米緒不快:「爹那都是用人品換來的,你這樣的不孝子怎麼會懂我們這般純潔高尚的友誼!」
  ……
  下午社院的課也不少,等麵條兒他們都走後,米緒才終於得以好好休息一番,一覺睡到自然醒,再睜眼時,外頭的天色已近昏黃,金色的落日透過玻璃灑落進來,映出滿室的璀璨。
  而那個人就背著光坐在那裡,微闔著眼,任陽光在他週身都照出了一片晶瑩的輪廓,充滿了讓米緒覺得陌生的氣息。
  他微愕了兩秒回神後不禁腹誹道:尼瑪,天道太不公,誰和這種人站一場景對戲,他立馬能把你襯出八百里,但輪到他一個人的獨角戲時呢,人家連睡個覺都能睡出逼格,睡出貴氣,而自己閉閉眼卻是「醫生已盡力」!?
  這算什麼?
  這就是差距!
  米緒盯著那人又瞅了N眼,哼哼著撐坐起來,卻一個不察手肘拐到了床架,正扯到了暗處的麻筋,一瞬間立時進入酸爽模式。
  而他的抽抽聲也成功使得不遠處的人張開了眼睛。
  對上陳羽宗還有些迷濛的視線,米緒扭曲著臉哈哈道:「你、你怎麼來了?課上好了嗎?」
  陳羽宗捏了捏眉心,迅速清醒過來,難得沒有臭臉地起身,走到床邊從米緒懷裡把他撞到的手拉出來。
  「上好了……」
  在手肘處揉了兩把,陳羽宗看了看天色,問米緒:「回去嗎?」
  米緒收回手點點頭,不過掀開被子剛要下床,又停止了動作,磨嘰著躺了回去。
  「我突然還想養養。」
  陳羽宗敏銳地察覺到問題:「怎麼了?」
  米緒道:「有了躺一躺的靈感。」
  「……」
  陳羽宗轉身就要去叫醫生,被米緒一把拽住了。
  「沒事兒沒事兒,」這人怎麼忽然變得這麼不淡定了,悶騷還有藥效的嗎?「我就是……酸。」
  「手?」剛檢查過,撞得不嚴重。
  米緒搖頭:「是腿……」
  又強調:「大腿……」
  陳羽宗看了米緒一會兒,忽然返身在床邊坐了下來。
  米緒:「……」
  陳羽宗:「……」
  大眼瞪小眼。
  半晌,米緒誠懇地表示:「先生,你誤會了,我生活可以自理。」
  陳羽宗:「一過五點,門診下班,之後只接待垂危病人。」
  差了個點兒自己怎麼忽然就要垂危了?
  米緒當然不樂意。
  想了想,還是探出雙臂小心的從後頭掛上了陳羽宗的背。
  雖然是第二次了,但剛才自己是處在腦電壓不穩的狀態中,情緒體會得不明確,自然比不得現在真實,米緒一開始沒敢真的把力氣都放上去,但是不等他做好準備,陳羽宗直接就和之前一樣,攬過米緒的腿就站了起來,米緒重心失衡下,只有緊緊一把環住了陳羽宗的脖子才沒有栽倒。
  陳羽宗還能空出一隻手提起米緒的球鞋,米緒莫名就想到之前在科技館洗手間的一幕,趕忙把鞋子搶過來自己拿著。
  「我跑完步可沒洗腳哈……」
  陳羽宗:「……」
  當兩人走出醫務室的時候,迎面正巧撞上了也來看望米緒的葛曉霖。
  葛曉霖想著米緒一人一定不行,上完課代他請了假就打算來接人回寢室,卻不想竟被另一個英雄搶先了?
  How old are you?!
  如果這個人不是陳羽宗,葛媽一定當面甩他給這句話。
  然而就是因為這個人是陳羽宗,葛媽貧乏的詞彙庫枯竭到半天都難以找出更匹配的話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難道上前一問:我家大米到底有何魅力受大爺你如此青睞?
  又或者用眼徵詢:是不是真如麵條兒所說,他爹欠下巨債只能賣身以清算償還?
  在葛曉霖怔楞間,倒是米緒先一步發現到人,開口道:「葛媽,我入山休養了,不必掛念,逕自保重就好。」
  葛曉霖看了眼沒什麼表情的陳羽宗:「嗯,你休息兩天吧,有事兒打我電話,不舒服送你回家。」
  陳羽宗眉尾一挑,從眼縫裡瞥過去了一眼,叫葛曉霖對個正著,那淺淺的眸光竟讓他腳下忍不住退了一步。
  怎麼似乎……有殺氣?
  米緒卻毫無所覺地「嗯」了一聲:「你別給我媽打電話啊,屁大點事兒。」
  葛曉霖不知想到什麼,沉痛地點了點頭。
  繼而,他看著陳羽宗帶著米緒邁步走遠,米緒的腦袋昏沉地歪來倒去,下一刻,再支撐不住的索性擱到了城草的肩膀上,陳羽宗一動沒動,任他枕著,兩人的頭挨得極近。
  葛曉霖默默注視了那交疊的背影緩緩遠去,直到再看不見了才猛地回神,忙對著自己的腦門就拍了一掌。
  「嘿,果然三千米一跑,人就容易犯暈,腦洞也開到漏風,走了。」
  而米緒和葛媽不過說了幾句,剛補眠出來的一點點精神頭見了陽光又莫名有些萎靡了下去,他混沌地靠著身下的人,眼皮緩緩耷拉下來。
  因為米緒閉著眼,所以他錯過了從學校到寢室這一路上沿途學生們見到此情景時顯露的精彩表情和反應。
  有震驚的:呀!高貴冷艷的大城草,竟然……居然……
  有疑惑的:咦?一向生人勿進的大城草,怎會……到底……
  有感動的:啊!看似孤獨寂寞的大城草,其實……根本……
  有恍然的:嗯!從來沒有女朋友的大城草,原來……果然……
  呵呵。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那丫到底是誰!!!?
  ……
  米緒沒有真的睡過去,他還是有點意識的,他能清楚地聽見羽宗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就吹拂在自己頭頂,爬六樓時,氣息微有了些變化,不算很喘,但是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都會繃緊,腳步倒是依舊輕鬆。
  開了門進到房間,米緒正想自己下來,陳羽宗一反手就把他麻溜兒地提到了床上。
  米緒挨在枕頭上睜眼看著他,感覺到陳羽宗的手往他褲子上摸,米緒急忙蜷起身體。
  「我生性保守,做不得如此奔放的事……」
  陳羽宗眼都不眨地繼續去扯他的皮帶:「習慣就好。」
  米緒:「表醬,我害羞嘍……」
  陳羽宗拉下對方褲頭的拉鏈。
  「我反抗嘍……」
  陳羽宗一手一隻捏住米緒的褲管。
  「我叫人嘍……」
  陳羽宗一用力,嚓得就脫了某人的褲子。
  「叫吧。」
  「雅蠛蝶!!」 米緒仰天哀嚎。
  陳羽宗扯過一邊的被子,裹住了某人光裸的腿,只是他的手卻並沒有隨之一道拿出去。
  米緒:「……」
  「先生,你好像漏了什麼東西在裡面。」
  陳羽宗的手放在米緒的腿上,手心比他的肌膚要冷上一點,他能感覺的出掌下青年滑膩又彈性的溫暖,陳羽宗伸手直接在上面掐了一把。
  「嗷!~~~~~」
  米緒嘶叫,不過又在對方的瞇眼裡努力忍住了。
  陳羽宗手一滑,直接從米緒的膝蓋摸上來,然後停在腿根處,沿著大腿肌肉開始輕輕的揉捏。
  「呀呀呀呀,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嚶嚶嚶嚶……」
  米緒隨著他的動作,表情不斷變化扭曲,伸手要阻,卻被陳羽宗用另一隻手壓制住了。
  「肌肉緊張,明天只會更難受。」
  「……我不!讓我死吧啊啊啊,我這個殘廢已經對人生絕望了,你謀害我也拿不到我的房產……」米緒搖頭淒厲道。
  陳羽宗不理他,只把米緒按得生生出了一頭的汗,鬢角的頭髮都濕了,這才緩緩停了手。
  米緒咬著被角,雙肩顫抖,脫力憤恨地看著陳羽宗。
  「我恨你!」
  陳羽宗嗯了聲,返身去拉窗簾:「睡吧。」
  「我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記仇!」米緒還瞪著眼。
  「嗯,我知道。」
  「等我醒過來,一定找你麻煩!」目光迷離。
  「嗯。」
  「你等著……」眼皮沉重。
  「嗯。」
  「……」
  陳羽宗待人終於沒了動靜,回頭把他的衣服都收起來,又把房間打掃了一番,進浴室洗了衣服洗了澡,再出來,天徹底黑了。
  他走到床邊看了看米緒,床頭開著一盞昏黃的小燈,米緒睡得很沉,呼吸也有點重,臉頰泛出些明媚的紅暈來。
  陳羽宗皺起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嘖,還是燒了。
  
  ☆、第37章 菜菜
  
  米緒最近一段時間行程本來就滿,睡眠不足,昨天給陳羽宗送文稿時一路風吹雨淋,到後來整個人都被澆成了落湯雞才到的科技館,又在哪兒坐了半天才勉強緩過來,接著沒完全休息好,今天卻還抱恙在草場上撒了七圈的歡,這一連串的折騰下來,不病也難。
  陳羽宗起先摸他的頭還只是有點熱,但是沒多時過去,這溫度就越來越上來了。
  米緒混沌間就覺得自己在蒸桑拿,四肢酸痛猶在,大腿內外側還殘留著剛才被人蹂躪過的觸感,於是,模糊地被人推醒時,他睜開眼沒好氣道:「爺……不要額外的服務,妞兒去找別的客人伺候吧……」
  陳羽宗:「……」
  「起來吃藥。」
  米緒:「不吃……小爺才……不需要藥……小爺很強……好嗎……」
  陳羽宗:「……」
  一手果斷地捏著米緒的嘴巴,直接把藥丟了進去,另一手穿過他的後頸,連著被子把人給托了起來,拿過一邊的水,對著就給灌了下去。
  「你敢吐出來弄髒被子……」陳羽宗看著米緒鼓起的腮幫子冷冷道。
  這個口氣一出,米緒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熟悉了,喉頭反射性的動了動,皺著眉咕嚕把藥給嚥下去了。
  陳羽宗這才抽過紙巾替他把嘴角的水漬擦了。
  「很強?你可以試試。」
  米緒迷糊著聽見服務小姐走前似乎挑釁地說。
  陳羽宗原本打算拿了筆記本到上鋪看書睡覺,誰知才爬上去還沒來得及躺下,往對床一瞄,城草就眉毛一擰,迫不得已又下了床,走過去把某人奔放到被子外的手腳給塞了回去。
  然而不到十分鐘——唰,又一起全探出了龜殼。
  再塞。
  再露。
  塞。
  露。
  城草無奈上下了幾回,最後看著執著暴露自己的人,只能從櫃子裡拿了床被子出來蓋在了米緒的床上,然後將電腦拿到就近的書桌上坐下,當察覺到腦袋上方有動靜時,陳羽宗可以第一時間就探手把對方不安分的手腳給挪回原位。
  而這麼一坐,不知不覺就是一晚。
  凌晨時分,米緒的體溫一度很高,陳羽宗看著他滿腦袋的汗,沒忍住拿了毛巾來給他擦臉,能瞧得出,米緒很不舒服,高燒讓全身的肌肉更是酸脹,陳羽宗一碰他,米緒就像某種反應靈敏的娃娃一樣直哼哼,但那聲兒很小,聽來反而格外可憐。
  陳羽宗心頭一動,低聲問他要不要去醫院,連說了幾遍,米緒才迷糊著睜開眼,也不知道真聽清了沒,總之用了能用的最大的氣力搖頭,更不要回家,只拉著陳羽宗給他擦臉的手臂不松勁兒,一副寧死不屈的表情。
  陳羽宗拗不過他,到底還是沒堅持。
  好在後半夜大概是藥效發揮作用了,米緒又出了一身的汗,體溫倒是降了下去,天亮時,基本已經正常了。
  陳羽宗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腳,出門買了早餐。回來後,看看時間,他拿過米緒的手機,翻出他的通訊錄,撥了個電話。
  那頭葛媽接的很快,第一句就是:「大米,好些了嗎,要不要哥來救你?」
  陳羽宗一頓,回道:「病了,請你給他請個假。」
  葛媽聽著那冷淡的聲兒明顯愣了下,片刻才想起問:「怎麼病了?厲害不?」
  「沒事兒了,燒退了。」陳羽宗回道,接著很酷地掛了電話。
  葛媽瞪著手裡的手機。
  好傢伙,八秒,不過按對方的身價來算,這可比聲訊值錢多了。
  還是賺到!
  而陳羽宗這邊掛電話是因為有另一個電話進來了,來電顯示為喬曉陽。
  陳羽宗看了看床上睡得昏沉的米緒,猶豫了下,擦過綠色按鈕,通話被接聽了。
  「喂,米緒嗎?」手機裡傳來一個纖細的女聲。
  陳羽宗道:「不是。」
  和記憶裡熱鬧活力的嗓音相去甚遠,顯然那頭的喬曉陽也沒料到。
  陳羽宗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復,不由又淡淡的「喂」了一聲,半晌那邊才有了反應。
  「啊、啊……那、那……他現在……在寢室?」
  「嗯。」
  陳羽宗聽著那頭激動地呼吸,皺起眉道:「他不方便接電話,請問你有什麼事?」
  「我……我……」喬曉陽深吸口氣,「他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我手機沒帶所以沒有回復,我就想……請、請你轉告一聲,書……我還沒有還給圖書館。」
  「嗯。」
  說完,那邊又沒了動靜,陳羽宗不得不又問:「還有什麼事?」
  「哦哦……沒、沒有了……」
  「嗯,那就這樣。」陳羽宗趁這姑娘還沒被自己的氣憋死,及時收了線。
  而那一頭,喬曉陽聽著手機裡綿延不斷地嘟嘟聲,驚駭良久才終於發出了聲兒。
  「我剛……好像和他說上話了。」
  一旁的姚葉莫名:「誰啊?」
  喬曉陽在室友詢問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城、草……」
  姚葉:「!!!!!!????」
  陳羽宗掛了電話,無意中看見了米緒的通話記錄,近期和喬曉陽的有兩通,和葛麻的有五六通,剩下十幾通全是打給另一個人的,就在颱風天那日最多。
  陳羽宗看著那名字:菜菜?
  是誰?!
  手指移到那兩個字上,輕輕點了一下。
  其後。
  陳羽宗:「……」
  ……
  葛媽盤算著城草應該去上課了,這才謹慎地敲響了609寢室的大門。
  等了一會兒米緒才來開門,穿著睡衣,亂著頭髮,臉色有點蒼白,腳步也有點虛浮。
  葛曉霖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就負傷了?」
  米緒三兩步縮回了被子裡打顫,用著虛弱又濃重地鼻音道:「給爺三天,爺會殺回江湖的!」
  足足一學期都要過了,葛媽才終於有機會好好把米緒的新寢室打量一番,說實話,這地方和他們向來堅持的為人風格差距太大了,當時來這裡就覺著怎麼看怎麼寬敞亮堂,葛曉霖現在忽然明白了,不是人家地方大,而是人家善於利用空間,將一切擺設全合理話協調化,沒半點浪費,不信去看看自己三人現在在對幢的房間,面上就覺得哪怕集裝箱來拉,估計都塞不下他們堆積的存貨,再看看米緒,生活習慣彷彿脫胎換骨再世為人了,即便葛曉霖一貫通情達理,善於包容,對此也需要點時間消化接受。
  「爺,中午要不點個豬腰炒飯?給您補補腎?」
  葛曉霖瞧著外面衣架上懸掛著米緒昨天才穿在身上的衣服褲子,問道。
  米緒提了提嘴角:「爺什麼材質?還用得著這個嗎?」
  葛媽看著他蒼白的臉:「那就吃點清淡的,我一會兒去附近找找有沒有粥店。」
  米緒點點頭,又想起道:「先等等,你看看我桌上有吃的嗎?」
  葛媽走過去一瞧:「還真有?這是什麼……白粥?還是熱的,哪兒來的?」
  米緒嘿嘿一笑,蹣跚著下床進洗手間梳洗了,沒一會兒走出來捧著粥放到鼻子下,用力聞了聞,繼而道:「家養巴拉巴拉小草神。」
  葛曉霖:「……」
  見葛媽面色詭異,米緒挖起一勺粥放進嘴裡,細細品位了一番,這才走過去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來,跟我做,深呼吸,表情放鬆,把眼白收起來,鼻孔縮小,對,注意肌肉走向,往人類靠近,好的,完成得不錯……」
  等葛媽恢復正常,米緒才坐了回去。
  「葛媽,Look!」米緒一探手,從一邊的櫃子裡扯出一樣東西甩了甩,「這是什麼?」
  葛媽退了一步:「襪子,你的……」
  「對,但是,太淺薄……」米緒用嘶啞難聽的嗓音呵呵一笑,「不錯,你看它是一隻襪子,但是它未必只能是一隻襪子,如果我這樣,」米緒拿過桌上的手機裝了進去,又紮好放進自己的包裡,拍了拍道,「它就是一個高效防盜數碼產品套!」
  「得,那表情又來了吧,注意收放,你還別不信,這是我摸索久遠的招數,當然,在它乾淨的前提下,效果是不大的,需要經過些人為的加工處理,很可惜的是,我還沒投入實用過,倒是把這辦法告訴了麵條兒,聽說他有在研發中,進展不錯,到時候可以向你們匯報情況,大家一起經營。」話題扯遠了,「你說說,要換你是小偷你拿嗎?」
  葛媽想到麵條兒的鞋,看看那包裡的襪子,不禁又退了一步,誠懇又真心地搖了搖頭。
  感覺到葛曉霖的歎服,米緒很滿意:「所以說,東西和人都不能光看外表,你怎麼就知道他就沒有另一層的內在美呢?」
  想蹺個二郎腿,但不小心拉到還酸疼著的筋,米緒只有半途放棄,半癱在椅子上一邊喝粥一邊繼續教育葛媽。
  「連個襪子都有內在美,人城草那樣兒,內裡肯定還要美,不能因為他外表和人民群眾有距離就歧視人家啊,搞特殊化,搞小團體,那像樣嗎?正確嗎?應該嗎?那是凡夫俗子才有的既定認知,而以我們的境界和見識……」米緒高冷地搖了搖手指,「怎麼可以這麼膚淺,及早的認識錯誤,禁止區別對待,這才是有善有愛的和諧校園發展道路!」
  昨天晚上,米緒雖然燒得糊里糊塗,但還不至於真像死豬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了,有個人捏著你的嘴給你餵藥,給你擦汗擦臉,給你摸頭測體溫,一整夜無數次的替你塞手腳蓋被子,哪怕是冰塊也被捂化了,更何況米緒這樣感情豐富有恩必報的人,現在他想起來都覺得胸口滾燙,無比窩心。
  米緒悄悄抹了抹眼角,還想如何好好誇一誇自己的室友,但一時卻又開不了口了,似乎很多話說出來就變了味兒,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什麼毛病這是!
  米緒意識到這態度有些婆媽,忙暗暗在自己屁股上掐了一把,又朝葛曉霖瞥去,見他並沒看著自己,剛想鬆口氣,又覺不對,順著葛媽怔楞的目光望去,就發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寢室門開,而他的家養巴拉巴拉小草神,就站在那裡……
  
  ☆、第38章 內在美
  
  感受著兩道直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陳羽宗放下握在門把上的手,拔了鑰匙走進了房間。
  米緒問:「怎麼回來了?」
  陳羽宗的視線從他屁股下面那個鼓鼓囊囊的書包上略過,淡淡回道:「拿東西。」
  米緒暗搓搓地把包裡的襪子朝裡塞了點,看了看葛媽。
  葛媽也看他。
  兩人對視呵呵一笑。
  美好的上午……
  愉快的交流……
  「那什麼……我忽然想起我還有艱巨的任務沒有完成,看見大米你養得這麼健康敦實我就放心了,先走一步。」葛媽邊說邊往門邊退去。
  米緒在背後用鼻塞的聲音朝他友好地告別:「保重,一路平安。」
  葛曉霖走到樓梯口,又頓了腳步回過頭去,就見米緒拿了碗遞給站他面前的陳羽宗問:「餐否?來一口?」手探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噢,不行,我的Debuff有轉移效果。」於是心安理得地把最後兩口吃了。
  陳羽宗看著他,忽然伸手在米緒腦門上摸了一把。
  米緒一怔。
  門外的葛曉霖也一怔。
  陳羽宗確認他的燒的確退了才道:「一會兒別忘了吃藥。」然後自然而然地提了一邊的外套順手蓋在了米緒薄薄的睡衣外面,逕自去整理一會兒要用的東西了。
  葛曉霖走出寢室,一路都不由自主地想著剛陳羽宗對米緒說話時的神情,明明還是一幅冷淡的樣子,但莫名就是讓人覺得挺暖心的。
  內在美……
  唉,看來是該放手讓孩兒自由成長了。
  葛媽一邊歎氣,一邊去了打工的餐廳,米緒病了,那剩下的班葛媽自然義無反顧,他不知道夏淼淼曾經提前和人經理通過氣,還以為他真是好說話,每次對於他們的突發狀況都充滿了同情心,於是回報得也勤勤懇懇。
  換了制服提了咖啡壺去服務,剛一轉到角落葛曉霖就腳步一滯,不過下一刻,他還是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先收了七歪八倒的咖啡杯,再用抹布抹了桌上四濺的液體,重新沖泡上新的之後,淡定地轉身離開,期間全程無視一旁搶戲的男女主角和擾人的BGM。
  回到服務台,葛媽坐到一角拿了紙巾開始擦杯子,劉俐湊過來坐他對面曖昧地笑道:「知道為啥這兒的工資不算頂頂高,但大家還是義無反顧投身入此嗎?」
  葛曉霖頭也不抬道:「因為有帥哥?」
  「錯!」劉俐駁斥他,「因為有帥哥演得現場版小電影!每週一場,準時上映!」
  葛曉霖:「……」
  「不過葛媽你可真人不露相,比米兒淡定多了,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那叫一個不小心,把人家傷害得不輕,虧得那人好像是學戲出身的,估計從小就練過鐵頭功,才沒有被一擊陣亡,後來發現我們的咖啡壺倒是壞了。」
  葛曉霖想到剛才茂密的隔離綠化帶背後,那餘光擋也擋不住的火熱激情場面,一時沒忍住好奇,還是問道:「今天這個也是學戲的?」
  聽他們討論,另一個染了紅頭髮的姑娘也湊了過來,坐一邊兒擦起了勺子:「那自然啊,不是在學校學也是在外頭學的,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做一行愛一行,基本功不紮實可不行。」
  劉俐拿過碟來擦:「不知道謝帥為啥獨獨熱愛U影的口味,要真說美男美女我們F大雖然不多,但是也不差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又一個新聲加入,葛媽反射性地拿起框裡的碗直接甩手遞給新夥伴,新夥伴一頓,還是接了,片刻道,「人選U影不是因為方便嘛?」
  「方便?為啥?」劉俐不懂了,想了一會兒又恍然大悟,「你情我願,錢貨兩訖!?」
  紅頭髮姑娘跟著點頭:「這社會啊,沒後台可不行,不管是台上還是台下,這戲都要有人捧才是啊,我們可以混吃等死,但人U影的人生追求可不一樣,除了我大城草之外,長成那種模樣的,有幾個甘於平凡?看看城裡每個週末來來回回出入的豪車有多少都是他們家的就可以知道啦。」
  劉俐也表示明白:「一個要美色,一個要錢權,就謝帥那樣的,要斷就斷反而乾淨,難怪他換得這麼勤快呢,那些連醋一下的資格都沒有啊,高明!」
  但是葛媽沉默了下,還是道:「肆意揮霍,這不是二世祖麼?」
  新夥伴開口道:「買賣不行還有仁義在嘛,雖然是二世祖,但在人困難的時候出手幫上一把,以己之長澤人之短,各取所需,皆大歡喜,這可是難得的功德一件啊。」
  說實話,大家都是顏控協會的,因為人臉帥,能這麼兩眼一抹黑的努力在他身上千方百計尋到些閃光處昧著良心誇上這麼幾句已經讓劉俐他們有點越說越心虛了,但是沒想到隔壁這位比他們還瞎,店裡竟然有如此上趕著顛倒黑白的英雄,大家以前怎麼不知道呢?
  眾人不由得紛紛抬頭向新夥伴望去,就見一人趴在吧檯前,一手拿著紙巾,一手拿盤子,把上頭的水珠抹得乾乾淨淨後遞回給了葛媽。
  葛曉霖看著眼前笑意妍妍的臉,僵著手接過了盤子,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明顯面部表情有些抽筋的美女,和大家一起:「……」
  感覺到氣氛有點沉降,謝亦騫甩了甩手裡的現金,示意自己是前來結賬的。
  紅色的偉人光輝在葛曉霖面前來回了好幾次才將他的魂勾回來,他拿了錢笨手笨腳地看賬單,核點之後剛抬頭卻見謝亦騫已經走到了門口。
  葛媽忙喊道:「你、你……的找零?」
  謝亦騫摟住身邊纖瘦窈窕的美女,瀟灑地對他搖了搖手。
  「這……」
  葛媽剛要開口,又被他回頭打斷了。
  謝亦騫拋了個媚眼過來,豪放道:「小Case,誰讓我是二世祖嘛。」
  葛媽「……」地看著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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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緒退燒之後就開始重感冒,鼻塞流涕打噴嚏,眼冒金星,四肢疲軟,症狀大的不比之前要好受,難得平日活蹦亂跳的漢子也萎靡得大部分時間都癱床上挺屍了,這段日子葛媽時不時來看他,金剛、丁牧也出現了兩趟,而龐智斐貴人事忙,只在門口路過一次,回去之後給米緒發消息說這樣的感情交流不僅浪費時間浪費精力,還容易讓探訪者受到Debuff的感染,實在不是好辦法,就他們的友情提出了考驗,所以他回去之後反覆思量,終於有兩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他打算讓米緒站在窗口,而自己從對幢樓用望遠鏡對他進行仔細的探望,距離產生美,這樣又可以關心朋友,又節省時間,且保護雙方的身體,實在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如此妙招自然得到了米緒的欣然相應,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而陳羽宗進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米緒一邊兒告訴龐智斐自己不能開窗,也怕陽光刺眼要打噴嚏,所以只能在窗簾後和他對視,並讓麵條兒不要嫌棄,他們都是這樣熱切地關注著彼此,一邊兒把夏天的草蓆捲了卷用被子裹了豎在玻璃後,自己則躺在床上敲著二郎腿,吃著蘋果和那頭扛著望遠鏡探訪這裡的龐智斐聊天。
  陳羽宗:「……」
  米緒看到他,忙切斷了通話,從床上坐起來希冀道:「學長,我考慮了很久,我們中午吃什麼好呢?排骨飯還是香辣魚排湯麵還是漢堡包呢?」
  陳羽宗說:「都吃。」
  米緒眼睛一亮,然而在看到他手裡提著的粥時,表情猙獰了一瞬:「那這是什麼?!」他的排骨飯、湯麵和漢堡包呢?!
  陳羽宗把粥放在桌子上,拿了勺子攪拌了下,看著氤氳而出的熱氣,示意米緒下床。
  米緒握著床架不從,執著地瞪著對方。
  陳羽宗只有道:「排骨飯的飯、湯麵的水,漢堡包裡的菜,裡面都有。」
  米緒:「……」
  米緒:「那你吃什麼?!」
  陳羽宗拿出另一份粥。
  米緒:「……你為什麼也吃這個?」都多少天了,自己都沒法忍,這丫什麼材質的?
  陳羽宗不回答,只說:「下來,要涼了。」
  米緒只有痛苦地爬下床,坐到陳羽宗的身邊,又發現這個距離過近,怕傳染給他,只能拉著凳子遠離了幾步,才可憐兮兮道:「你去買吧,給我看看也好……」
  陳羽宗挑眉:「真的?」
  「還是算了,太殘忍。」米緒憋著嘴,買回來他聞不出也嘗不出,何其悲苦。
  硬生生地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想像著各種美食的味道,片刻說:「其實你不用陪我老喝這個,你可以在外頭吃完了再回來。」
  「嗯。」
  「嗯什麼?」
  「我吃過了。」
  米緒猛一側頭,瞇了瞇眼,又抽了抽嘴角,繼而呼啦啦地把碗裡的粥全倒進了嘴裡,然後打了個飽嗝,一甩手揚起了一個邪魅地笑容:「如果你真在學校裡吃了東西,那BBS上現在一定連菜單都列出來了……」
  陳羽宗難得中了米緒一個暗招,見他用著難聽的聲音在那兒自我得瑟的笑得不行,還是默默閉了嘴。
  起身收拾了碗碟,然後瞥到米緒床上沾著的幾小片蘋果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米緒立馬不笑了。
  陳羽宗擼了袖子,上前三兩下就把米緒的床單被套都扯了下來,病了幾日本就要勤換,能忍到今天已是不錯了,又去把豎在那兒的蓆子被子也拿了過來,透過窗簾望出去,就見對面有一個猥瑣的身影還扛著望遠鏡朝這兒探視呢,陳羽宗眉頭一皺,直接把窗簾拉嚴實了。
  回頭就見米緒擦了嘴就又要往床上爬,陳羽宗一把拽著他,問:「床單呢?」
  米緒:「?」
  陳羽宗:「乾淨的。」
  米緒頓了下,哈哈笑道:「事情、事情是這樣的。」
  「在一個風和日麗春暖花開的一天,我看著陽光明媚,氣候宜人,便想著,如此良辰美景,怎麼可以不打掃房間呢,否則也太辜負了老天爺的厚愛了吧,於是呢,我就做下了決定,但是一時之間卻有難題困擾住了我,我猶豫到底是先洗衣服好呢,還是先洗床單好呢,所以,我想啊想啊,想啊想啊……」
  米緒正誠懇地說著,一抬頭就看見陳羽宗站在自己的衣櫃旁的超大儲物箱前,從裡面提出了一大團的東西,你我絞纏,纏綿悱惻,正是他的床單……和衣服。
  陳羽宗:「……」
  米緒:「……」
  陳羽宗:「比賽期間,打掃房間?」
  米緒:「……」
  陳羽宗:「身心舒爽,後顧無憂?」
  米緒:「……」
  陳羽宗:「想啊想啊,想到後來呢?」
  米緒回答:「想著想著,天就黑了……」
  陳羽宗:「……」
  陳羽宗:「你之前只洗了我的東西嗎?」
  米緒爽朗一笑:「應該的,為人民服務嘛……」後面句話在陳羽宗不善的表情裡消了聲,之後又輕輕補充道:「小內內我還是有洗的……」
  陳羽宗垂下眼,片刻將米緒的東西都團吧團吧塞進了袋子裡,拿著就要往外走。
  米緒見陳羽宗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別睡你床上。」內芯髒了按這人的尿性就更難搞了。
  米緒頓了下:「那……」好吧,看來只有在椅子上湊合一下午了。
  誰知陳羽宗又看了米緒半晌,對著另一邊抬了抬下巴。
  「我下午有課。」說完這句,大步離開。
  米緒看著陳羽宗的背影,愣了少頃,這才望向不遠處另一張床單潔白,被褥整齊的床鋪……
  
  ☆、第39章 他答應了?
  
  米緒赤著腳,踩上樓梯後慢慢慢慢地將屁股挪到了床鋪上,抖開齊整的被褥,他輕輕地躺了上去。
  米緒當然不是第一次睡別人的床,以前貧困區那兒的寢室還是上下鋪的格局,木棍兒、葛媽常常懶得爬樓梯,一累就直接會挑金剛和他下面的床借躺,米緒沒地兒睡的時候只能將就著和他們交換,上學期期中考前,為了趕製隨身戰備小貼士,他也在麵條兒那兒湊合過兩夜,但是無論哪一次都是怎麼爽快怎麼來,從來沒有睡得全程都如此小心翼翼,好像力氣大點這床就要被他睡癱了一般。
  枕頭比他用的要高一些,床單應該是昨天換的,米緒動了動鼻子,沒什麼氣味,不對,仔細聞聞又好像有點香皂的味道,淡淡的,就是浴室裡的那種,還挺好聞的,之前怎麼沒發現呢,看來改明兒洗澡時也偷用著試試。
  噢,臥槽,這被子蓋在身上真他媽舒服啊,又輕又軟,說不出的貼身,哪兒是自己在路邊三十九塊兩條,還送一口不銹鋼鍋的被套可比的,枕頭也是,感覺臉都能陷在裡頭拔不出來了,果然不愧為用生命在睡眠的高手。
  米緒左翻右翻,又用臉皮在陳羽宗的枕頭上蹭了半天,這才舒服到睡了過去……
  稀有版紫裝的體驗就是不同,堪比老金的寒玉床,雖然是被吵醒的,但是米緒的這一覺睡得仍是沉醉美味,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感冒的症狀也好了些。
  窗外日頭西斜,門外有人敲門,陳羽宗出門向來帶鑰匙,所以不會是他,米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想著大概是葛媽來了,於是依依不捨地從床上落了地,磨嘰著去開了門。
  下一刻,一道身影就飛速閃進了室內,在米緒還未回過味來的時候直接一道化骨綿掌劈在了他的胸口,那震裂五臟六腑般的力道一下子就將他彈出五米遠後才堪堪停下。
  米緒捂著胸口趴伏在地,驚恐地看著突如其來的人,還有她手裡抱著的……一顆人頭!?
  「淼、淼學姐……」米緒臨死前果斷地叫出了兇手的名字。
  「哎,是我,小米子,我來也!」
  淼淼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人頭在手裡轉了一圈後,見到對方情形,莫名道,「你吐什麼血啊?上火還是內熱?跪地上幹嘛,知道你是好孩子,見面也不用行那麼大的禮。」
  「咳咳……」米緒重重咳了兩聲,蹣跚著撐坐起來,抹了抹嘴角道,「應該的,為表示尊敬嘛……」
  淼淼哈哈一笑,逕自走進了房間,眼睛則四處裡打量了一圈,就見依舊窗明几淨,纖塵不染,雖然多了一個人的物品,但米緒的東西一道規規整整的擺得絲毫不亂,只除了牆上兩張奔放的海報之外,整個房間的風格仍然是比較統一協調的。
  夏淼淼看了會兒,表情幾經多變,由興味到驚訝,最後又全數化為了無奈般,歎了口氣,轉頭盯著米緒蒼白的臉看了片刻,問:「怎麼比上次見面瘦了這麼多?小可憐兒見的。」
  米緒剛要開口,淼淼又打斷了他:「不用說,我懂,我都懂……」
  夏淼淼把人頭往一邊兒一扔,翹著腿坐在了陳羽宗的書桌上,唏噓道:「小米子啊,姐姐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晚才來看你嘛?」
  米緒見夏淼淼表情沉重,疑惑地搖了搖頭。
  什麼怎麼想的?他自己怎麼想的,怎麼自己都不太知道呢。
  淼淼忽然指著他道:「就是這個臉!」
  米緒嚇了一跳:「?」
  「隱忍中透著淡淡的委屈,頹靡中夾雜著絲絲的無措,老子看不得,實在看不得,所以我不能來……」淼淼扶著額頭,難受的搖了搖頭。
  米緒一怔,很想告訴她,我臉難看是因為我剛被你摸過的胸周都好痛。
  但他還是委婉地想換個法子解釋:「其實……」
  「不必否認,不必!」
  淼淼卻阻止了他,上前又拍了拍米緒的肩膀。米緒被那兩下來得不由得悄悄扎出了馬步,才勉強穩住下盤。
  「你在怪我,我感受得到。」
  米緒:??
  「你嘴裡沒說,心裡也是在這樣想的。」
  米緒:???
  淼淼:「姐也不想把你推入火坑,但是當時我頭腦一熱,就做出了如斯的錯事,我有悔過了,真的悔過了,這一段時日,我想了很多很多,相信我,沒有誰能比我更瞭解你的境遇和心情了,小米子,唉,千言萬語,我只說一句,辛、苦、了……」
  米緒:「……」
  「學姐……我雖然辛苦,但是我過得很好啊。」米緒思忖片刻,到底沒忍住,對她進行了深刻地剖白,「當初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你的大恩大德,小米子一直銘記在心的。」
  淼淼心疼地看著他:「但是你肯定受了很多的罪。」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有!」淼淼咬牙切齒。
  「好的,我有……」
  淼淼滿意了。
  米緒吸了口氣,穩住情緒:「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淼淼坐回去,拿紙巾抹了抹眼角:「說吧。」
  「你那時候怎麼把我調到這兒的?」
  夏淼淼側過頭,輕輕摸著陳羽宗擺在桌上的電腦,瞇眼回憶:「這事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我一共找了三個人,一個是你們社院的輔導員,一個是建院的輔導員,」說到此,又補充了一句,「我當然不是一開始就想把你調進建院,我就算想也說了不算,最後成了則是因為,輔導員關係裡,除了我們院,我就和他有些交情……」
  米緒毫不懷疑的頷首,表示理解。
  淼淼於是繼續道:「這倆倒是都不難搞。」
  夏淼淼在文藝部混了三年,為學校出了無數的風頭,上了N回報紙電視,自然能和各種老師領導打成一片,哪怕矯情如米緒系裡的那位,淼淼也有辦法對付他,「就是最後一個劉副院,我花了些小功夫。」
  淼淼趁著一次活動劉副院來檢查工作間隙,見縫插針地和他含蓄地聊起了「當今大學生在校社交能力的發展上是否會對其以後的職業技能素養帶來深遠的影響」這樣比較輕鬆有趣又詼諧的課題。
  淼淼拿自己的一個朋友舉例子,說對方什麼都好,就是孤僻,跟孤老似的,除了上課吃飯根本不出門,真怕以後哪天他一人就死在寢室裡了。
  劉副院非常睿智地問是哪位學生,淼淼友好地告訴了他,副院瞭然,又表示早有耳聞,輔導員也對他沒辦法,性格如此,也許不適合勉強。
  淼淼卻道:「他之前還好些,但是自從一個人獨居以後,症狀尤其嚴重,作為朋友我非常擔心,我覺得,既然他不願意走出去,也許可以試著讓別人進來。」
  如果換個學生劉副院哪會操這樣的心,不過他對陳羽宗的確有偏愛,而且還不小,學生的社交性格的養成直接會影響到他以後的人生發展,特別是大學這幾年,幾乎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作為教育領域的佼佼者,劉副院自然明白,而且同齡人的和諧相處,遠比旁人刻意的幫助更有用的多,如果陳羽宗能徹底放開,對他的生活和學業都會有很大的突破。
  淼淼見副院表情就知道有戲,再接再厲道:「我有一個學弟,人很好很陽光,他和羽宗也是認識的,正好之前的寢室受了點兒小災,就是老寢區那兒,現在還在為新住處奔忙呢,副院您看看,他合不合適?」
  副院呵呵一笑,拍了拍淼淼的頭。
  「機靈的小丫頭。」
  而能搞定副院,算是淼淼意料之中的事,相較於此,更難辦的其實是另一樁,她當時之所以拖了好幾天都沒有立即給米緒回音就是因為夏淼淼一時想不到十拿九穩的辦法可以讓目前的屋主心平氣和地接受一個陌生人搬進他的寢室,且不是自己在背後搞鬼。當然,重點是後半句。
  夏淼淼自然不會對米緒和盤托出以上這些,只一筆帶過的真摯道:「總之,建院的劉副院長非常的富有同情心,一知道你的情況後,立刻伸出了熱情的援手。」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不等她準備好,建院的輔導員已經先一步將這個消息給了陳羽宗,畢竟如果他強烈反對,相信劉副院和輔導員一定會重新考慮的,或者,他直接自己搬出去住,然而更出乎夏淼淼意料的是……
  「他答應了?」夏淼淼在電話裡驚訝地問。
  「他答應的?」米緒在此刻也驚訝的問。
  當初自己在沒來時滿心期盼,來之後發現新室友身份嚇得險些魂飛魄散,其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如芒在背坐立難安,就怕和對方不合拍,被嫌棄了呆不下去,沒想到從一開始城草就知道自己要來?而且是他首肯的?
  夏淼淼打開陳羽宗的電腦,喟歎一聲:「多麼讓人出乎意料的結局啊。」當時陳羽宗只問了來的人的資料,竟然二話沒說點了頭,自然也不會追究是誰在背後牽線搭橋,這是夏淼淼也沒有預料到的。
  最後,她只能將之歸結於,他們二人不得不展開的一段孽緣,自己,不過是一個看客罷了。
  米緒沉默著,若有所思。
  夏淼淼瞥他臉色,好心地安慰道:「你的室友雖然自負高傲冷漠殘酷,龜毛刻薄常年冷血,無性別愛好,無正常需求,沒有人性又沒有同情心,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太大的缺點了,終究勉強也算是個人,所以,我才艱難的將你送到了這裡。」
  米緒:「……謝謝。」
  「不過我到底心裡有愧,小米子你以後有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姐,姐一定盡力給你擺平。」
  看著夏淼淼再三保證,米緒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姐,我真挺好的……」
  夏淼淼對上米緒認真地表情,微微一頓,不禁問:「你難道沒受折磨?」
  米緒堅定地搖頭。
  「虐待?」
  米緒沉重地搖頭。
  「迫害?」
  米緒搖頭。
  「凌辱?」
  米緒沉默。
  「蹂躪?」
  米緒:「……」
  夏淼淼點點頭:「心太軟的好孩子,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米緒:「……」
  夏淼淼回過頭去:「我懂了,姐明白你的苦楚,不會勉強你了。」
  「姐……」米緒真的很想知道,她和陳羽宗到底經過了什麼樣的將往,才會產生這樣特殊又深厚的友誼。
  夏淼淼輸入幾個網址,把人頭拿過來,見一邊米緒好奇,便拍了拍這硬邦邦的腦袋道:「剛殺的,還熱乎著,欣賞下不??」
  米緒忙搖搖頭,又瞥了眼電腦屏幕,見都是些設計圖紙,米緒這才想到自己還沒問過夏淼淼的專業。
  夏淼淼:「環藝的,這個頭是我的雕塑課的作品,我得想想把他按在住宿區的哪兒才好。」
  米緒暗忖:估計按哪兒都好不了……
  看著看著他不覺又有些頭暈,不由拿了紙巾擤了把鼻涕。
  淼淼頭也不回地忙著:「小米子休息去吧,我要弄一會兒呢。」
  米緒本不太好意思,畢竟有客在,但實在有點兒撐不住了,還是點點頭,轉身打算再瞇一下下。
  然而,餘光看見他動作的夏淼淼忽然猛一回首,大叫一聲:「等等!」
  米緒被她嚇了一大跳,一下就對上夏淼淼嚴肅地目光。
  「你往哪兒去?」夏淼淼問。
  米緒在她強烈的氣勢下,吶吶道:「睡、睡覺啊……」
  「睡哪兒?」夏淼淼也跟著輕了下來,但眼珠越瞪越大。
  米緒莫名,看看她,又緩緩看向一旁的床。
  夏淼淼隨之看去,片刻,驚懼地看向米緒。
  
  ☆、第40章 我不是人
  
  夏淼淼驚懼地瞪著米緒,米緒回以茫然的目光,正當一面驚歎號和一面問號在空中殺得血濺四方的時候,寢室門開,下了課的陳羽宗走了進來。
  察覺到他的出現,二人皆不由一頓,紛紛收了攻勢向他望去。
  陳羽宗最先看到的是坐那兒不請自來的夏淼淼,眉頭一皺,轉頭又見到一旁站在床前的米緒,眉心更是擠出了一道細縫。
  「鞋呢?」陳羽宗問。
  米緒踩在地板上那光著的腳趾不禁縮了縮,不待說話,又聽對方朝著一邊側了側頭,道:「上去。」
  米緒領會精神,迅疾轉身,刺溜兒一聲就竄上了床,蓋上被子,雙手交叉,微笑地靠在床頭。
  「學長,晚上我們吃什麼好呢?宮保雞丁蓋澆飯?牛肉炒麵還是火鍋?」
  陳羽宗看了看被各種資料霸佔的書桌,頓了下,直接把帶回來的粥放在了那顆人頭上,淡淡道:「都吃。」
  米緒:「……」
  夏淼淼:「……」
  陳羽宗完全無視寢室裡多了個人,拿過另一個口袋裡裝著的床單被套往米緒的床架走去。
  夏淼淼忽然抽噎了一聲。
  米緒忙道:「姐,你怎麼了?」
  夏淼淼歎了口氣:「小米子,你們家的煤氣是不是忘關了?」
  米緒:「……」
  夏淼淼:「要不然我怎麼會有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狀出現呢。」
  她看到了什麼?
  陳羽宗的床不僅給人睡了,而且還是踩過地的腳,自己之前在他這兒打了多少年的地鋪了,無論風吹雨打天寒地凍,任她如何威逼利誘央求哀嚎都心如磐石從沒軟過的心吶,突然之間都土崩瓦解了?!!
  而現在這個人又在做什麼?
  給、人、鋪、床、嗎?
  噢,頭好暈,眼好花,世界好玄幻……
  淼淼揉著太陽穴,覺得自己需要接點氧。
  等陳羽宗給米緒把床鋪都搞定,淼淼已經混沌地將桌面上的垃圾都清理乾淨了,也把被當做桌墊的人頭解救了出來。
  有客人在,米緒自覺地穿上拖鞋下了床喝粥,他看看坐在一旁半點沒有招呼來人一道共食意思的陳羽宗,友好地問了句:「學姐,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夏淼淼的神經還處在有些癲狂的錯亂中,聽到這話難得失態地冷笑了一聲:「這種東西也叫做晚餐?」
  「哦?有何高見?」米緒來了精神,帶著期盼地看著她。
  淼淼剛想祭出自己這麼些年在大學城悉心珍藏的絕頂美食菜譜,讓沒有見識的小雛兒好好開開葷時,卻一個不察對上了不遠處跟著望過來的兩道冷颼颼的視線。
  淼淼一愣,慢慢瞇起了眼。
  
  無聲的交鋒再度拉開了序幕。
  
  城草放出冰系眼刀,淼淼傷害值-100。
  淼淼放出雷系射線,城草傷害值-50。
  城草再放寒冰風暴,淼淼傷害值-500。
  淼淼放出雷暴雨雲,被寒冰風暴凍住!
  淼淼一怔,猛然敗退下來。
  她閉上眼調整氣息,呵呵一笑,這都多久沒感受到這種煞氣了,有意思。
  再睜眼時望向米緒的目光竟是說不出的溫柔如水了。
  「小米子啊,別說姐沒教你,在你向一個女生邀請分享手裡的食物前,首先要把臉上吃屎一樣的表情收起來。」
  米緒:「……」
  淼淼又問:「小米子有沒有女朋友?」
  米緒頓了下,哈哈道:「還沒呢。」
  「還沒啊……」淼淼滿意一笑,「什麼時候想要,來,往這兒看!」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姐來給你挑一個。」
  說著忽然摸出了一張名片遞到了米緒的手裡。
  米緒低頭瞧了瞧:愛神丘比特大學城交友聯誼沙龍總部……
  「免你一個季度的會費,貨色齊全,任君挑選,歡迎光臨。」淼淼燦爛道。
  米緒:「……」
  又是職介,又是拉皮條沙龍,這種有錢就賺,遍地開花的人生追求,即視感太強,但顯然檔次要比另一位高上那麼一大截……
  淼淼說完,倒是沒有逼著米緒立刻就表態,只睨了一旁沉默的陳羽宗一眼,高興地繼續搞她的設計圖去了。
  一晃就到了晚上,米緒啃著蘋果看了看時間,還差十分就十一點了。
  夏淼淼仍在那兒看著電腦,只是屏幕已經從設計圖變成了遊戲,一個彪悍的戰士操著碗口粗的長槍,糾結一身偉岸的肌肉在PVP戰場上虐殺四方喋血滿地,估計對面的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如此賤格一流滿身騷氣的號背後坐的會是這樣一位纖弱的……女漢子。
  而陳羽宗則靠在床頭看書,米緒睡過的床鋪已被重新鋪平,但是枕頭被套並沒有換,遊戲沒有開BGM,所以房間內很安靜,除了米緒卡嚓卡嚓的咀嚼蘋果的聲外,氣氛顯得十分和諧。
  米緒瞧瞧這頭,又看看那頭,眼珠咕嚕一轉,猛地跳了起來。
  難怪怎麼覺得周圍今天格外的亮堂呢,原來是自己在閃閃發光。
  我錯了!
  我不是人!
  米緒深深的認識到。
  我是一枚燈泡!
  懊悔著自己沒有早些發現,米緒小心翼翼地開始打包起他的行李。
  陳羽宗的視線從書裡抬了起來,看向背著包袱朝門口緩慢移動的人。
  「哪兒去?」
  「流浪……」
  米緒悲傷地說出口才覺不對,猛地回頭歡快地笑道:「忽然想起今晚有人對我做出了赤誠地邀請,我必須義不容辭地前去赴約。」
  「誰?」
  沒想到陳羽宗會盤問到底,米緒直覺道:「龐智斐!」
  陳羽宗盯著米緒看了會兒,一探手拿過了床邊某人遺落的手機,直接撥了麵條兒的電話,接通後開了免提。
  沒一會兒就響起一道聒噪的嗓音:「大米?寂夜忽來電,思君不能寐嗎?」
  米緒怔楞了下,沒敢看陳羽宗,扯著嗓子道:「你忘了我們有約嗎?」
  麵條兒!拿出我們米面主食間的默契來吧!
  麵條兒彷彿聽到了他心中的呼喚般,繼而樂呵道:「怎麼會忘呢,來,我等著呢!」
  好兄弟!
  米緒深深地讚歎,接著就聽龐智斐道:「我架好望遠鏡啦,你到窗口,雖然現在是非會晤時段,但是我聽見了你心中小妖精的呻吟,讓我們甩去一切束縛,裸裎相對——」
  後半段直接被米緒走過去掐了。
  「Sorry,我覺得我的schedule大概出了點問題,明天就會打電話把我的秘書炒掉。」米緒嚴肅地對陳羽宗道。
  那一頭夏淼淼聽著米緒的動靜,頭也不回地大肚道:「小米子,你睡吧,不用管我,我不會影響到你的。」
  米緒:但是我會影響到你們的興致。
  「我……睡覺會打呼……」
  淼淼:「投入的時候誰還在意這個啊。」
  「我……生性比較保守……」
  淼淼:「這有什麼好害臊的,你要習慣,我多來幾次你就會適應了。」
  「我……很容易被周圍的情緒帶動……」
  淼淼:「那感情好啊,你可以在我旁邊觀摩觀摩,現在的男生有幾個水平到位的,老子一人秒殺一組好嘛,你不行我還可以教你!半價!」
  米緒:「……」
  「我受不了……」
  米緒的心潮在翻湧,一股氣力頂在胸肺間,一不留神就說出了實話,不過下一刻,他就萬分的後悔了。
  果然,朝夏淼淼望去,就見對方轉過頭面露驚訝,而陳羽宗從頭到尾都看著米緒,一言未發。
  「小米子,你不歡迎我嗎?」淼淼難過地問。
  米緒張了張嘴,半晌,哀傷地說:「我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淼淼難得和陳羽宗感受同步:???
  米緒見他們仍舊不懂,只有打開了自己的床頭燈,然後走到下面拿腦袋頂在了燈罩下,問他們:「我亮嗎?」
  陳羽宗:「……」
  夏淼淼:「……」
  須臾,夏淼淼終於回過了味來,她驀地一怔,繼而趴在桌上狂笑起來!
  「哎喲臥槽……小米子!你……下次院裡的話劇,你就演這個好不好……哈哈哈哈,一定頒個熬死卡給你啊……不行,我的八塊肌要走形了,我要克制……算了,再笑一會兒……」
  米緒:能不能給一點燈權和尊重啊……
  「誰告訴你的?」陳羽宗啪得一聲闔上手裡的書,終於說話了。
  米緒呆了下,慢慢望向笑到打跌的夏淼淼。
  陳羽宗也看了過去。
  淼淼一個恍惚間機敏地避開了射來的冰系眼刀,難得冤枉地問米緒:「有嗎?什麼時候?」
  米緒也覺得不太對勁了,既然話已說開,他索性回憶道:「我第一次請你吃王二麻子家大餅的時候……」
  真是一個深刻的記憶點,夏淼淼立刻就想了起來,但是她卻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讓米緒誤會的話。
  米緒只有對她進行引導:「你說……一晚沒睡,被折騰得腰酸背痛……每次來這裡都不把你當人……」邊說邊克制著不去看陳羽宗,不知道為什麼,向來被麵條兒熏陶的臉皮堪比越野輪胎的米緒在一邊某人打量的目光下竟覺得有點起燒,一定是刺激受大,感冒症狀加重了。
  淼淼琢磨了良久,漸漸找到了些思緒:「我那時候是被環藝的設計圖折騰的腰酸背痛一晚沒睡啊,不把我當人是因為即便如此情況,這個美麗的屋主依舊不許我睡床,只能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米緒頓了下,又問:「那你還說,架不住逼迫,但就是喜歡這樣……容易犯賤……」
  淼淼表情扭曲:「我是架不住幫派裡的人逼迫,不得不忙得要死還要上線給他們報仇開紅,雖然累得慌,但殺戮的快感依舊讓人犯賤難戒啊……」
  「小米子,你以為老子真的稀罕來這裡嗎,老子為的不是人,為的是這個!」說罷,淼淼重重地拍了拍桌上的台式電腦,「極限至尊處理器,頂級顯卡,超大內存,高分辨率顯示器,還有環繞音響,做渲染能省一半的時間,刷城戰分分鐘秒殺對幫敵人,老子為此甘願受奸人壓迫虐待,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只為有朝一日為民除害君臨天下,沒想到卻被你想的如此不堪!你過來,我保證打不死你!」
  米緒驚愕在原地,本來還想問淼淼剛才的話裡也有歧義才讓自己誤會的,現在也忽然想通了,應該說的也是遊戲……
  米緒雙腿一軟,抱著床架滑坐下來。
  「姐……我錯了……」
  「哼,你傷害了我,小米子。」
  「我願意贖罪。」
  淼淼挑了挑眉:「怎麼贖?」
  米緒沉默,一時找不到頭緒,不由往陳羽宗看去。
  陳羽宗表情有些微妙,說不上生氣也不說不上震驚,只是瞇眼看著米緒,眼神複雜的讓米緒都有些分不清。
  米緒心頭一跳,避開了他的目光,垂下眼,可憐地搖了搖頭。
  淼淼道:「我暫時還沒想到,等我想到了再通知你。」
  米緒認命地點點頭。
  淼淼還待再說,「嗖」的一下,一本書直接飛到了仍在屠殺狀態的鍵盤上,嗷嗷兩聲,屏幕裡的戰士痛苦地倒在了沙場中,光榮陣亡。
  淼淼悲憤地瞪著她的戰士,不待炸毛,就聽陳羽宗說道:「三十秒。」
  淼淼一驚:「你……」
  陳羽宗:「二十五秒。」
  淼淼:「人性呢???!」
  陳羽宗:「二十秒。」
  淼淼:「冷血!刻薄!殘忍!」
  陳羽宗:「十五秒。」
  淼淼還是罵著,但是屁股已經慢慢地從椅子上挪開了。
  陳羽宗:「十秒。」
  淼淼關掉遊戲。
  「九……八……七……」
  設計稿。
  「六……五……」
  人頭。
  「三……二……一!」
  在數到最後一位的時候,淼淼整個人飛奔出寢室,可是她不甘地回頭看向米緒,咬牙切齒道:「小米子,記得來沙龍,大胸大屁股,不美不要錢!」
  「砰」門被重重的關上了。
  米緒怔然,久久沉默。
  室內又恢復到了一片平靜,直到察覺到陳羽宗看過來,米緒才回神。
  陳羽宗一手搭在電燈開關上,等米緒刷完牙,慢慢爬上床,蓋好被子,躺好,這才關了燈。
  米緒窩在被子裡,看著站在黑暗裡脫衣服的陳羽宗,窗外熒熒的月光映出他瘦長的身形,哪怕看得不是太清晰,但依舊可以感覺的到他背脊和手臂上的肌肉弧度,用BBS上的話來說,光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就足夠讓人看到腿都合不上,肩膀很寬,腰很窄,腿很長……
  米緒待對方也鑽進了被窩,這才遲鈍地收回了視線。
  就在此時,他卻聽見那頭傳來了若有似無的一句。
  「你是人……」
  米緒:???
  「什麼?」
  那邊卻沒有聲音了。
  寢室裡的煤氣關了嗎?
  米緒懷疑地想。
  還是睡吧。
  閉上眼,剛發生的情形又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裡略過了一遍,迷糊著睡去前,米緒忽然冒出了一個結論。
  果然,一夜七次什麼的,只是傳說而已……
  
  ☆、第41章 氣很足
  
  休息了幾天,米緒的重感冒症狀終於緩解了下來,在期末考最後一段劃重點前,他恢復了正常的上課節奏,只是許是久不生病的人難得中招,病去如抽絲,明明身體在康復,但是整個人的精神頭兒卻好像還是被遺忘在了床榻上,沒法和之前比,上課的時候聽老師在那兒叨逼叨逼唱催眠曲,米緒已經不小心用光了他所有的精力才克制著沒有睡去,下了課還要去學記團幫忙,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雜誌報紙,米緒真有些虛得慌,大家也算照顧他,並沒有讓他怎麼勞累,儘管如此,一圈忙下來依舊能出一身的虛汗,常常回到寢室憋不住倒頭就睡,不睡到天昏地暗還不滿足,隔天全虧得陳羽宗喊他起來。
  這一晚又是癱瘓在床手腳沉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的米緒,進行了深刻的自我總結,他不想小小年紀就邁入了力不從心的階段,以後讓別人用悲哀的目光審視自己,在背後形容:常年腎虛的老米,在妻子面前抬不起頭來。
  不行,他必須奮起,必須堅強,必須未雨綢繆,居安思危!
  米緒知道他的室友有一個良好的習慣,於是第二天……
  陳羽宗一早從洗手間梳洗完畢後走出來就瞧見靠在自己床架前站著睡著了的米緒。
  聽著腳步聲,米緒猛然醒來,睜著迷離的眼睛卻做出一副精神飽滿的姿態,把琢磨了一晚上的話全盤托出:「睡著睡著就忽然睡不著了,看看太陽曬屁股了,索性打算好好活動下,看見先生行頭,頓覺如此巧合,所以斗膽一問:你缺陪跑的不?」
  陳羽宗沉默著看了看桌上指針剛過五點的時鐘,又轉頭望著外面昏沉□黑的天色。
  「……」
  ……
  清晨的空氣的確清新,六月底的天氣已經開始悶熱,好在太陽還沒出來,天際只泛出微藍,寢區內一片靜謐,只有米緒和陳羽宗並行的身影。
  一起來到小樹林,還沒站定,米緒已經迅速扭轉著手腳蹦跳起來,他的人生儘管經歷無數失敗的摧殘,但是求勝的心火從未熄滅,要不就不鍛煉,要鍛煉自然需要做到最好,米緒用專業地態度轉著脖子對陳羽宗道:「可以先聲明下,我這人沒什麼太大的優點,就是有點跑步方面的天賦,你一般都來幾圈?要不……先從少的開始好了,這樣跑起來不至於拉開太大的差距,十圈怎麼樣?」
  陳羽宗瞥了眼小樹林的距離,這裡自然比不得學校的操場,最多兩百米一圈了不得了,不過真跑上十來圈也不少了,又想到之前米緒就是跑步時才栽倒虛弱至今,陳羽宗道:「八圈吧。」
  米緒哼哼一笑,用一種「我可以體諒」的表情瞥了眼對方,接著揮動膀子先一步衝了出去。
  米緒的速度不慢,所以他跑幾步就會回頭看看陳羽宗有沒有跟上來,也不知道這傢伙穿得什麼新款球鞋,明明人高馬大的,但是踩在地上愣是沒發出什麼聲響,不像自己,腳步如山,聲震四方,這就是氣勢!
  米緒覺得自己狀態不錯,還有力氣和陳羽宗聊天,他放慢了腳步,貼近了對方。
  「這位跑友,你知不知道,我研究過,跑步其實很簡單,就跟放屁一樣,靠得就是一股丹田之氣,俗話說的好,有屁不放憋壞心臟,沒屁硬擠鍛煉身體!」
  陳羽宗:「……」
  「雖然我也可以……選擇後者鍛煉身體,但是……跑步終究……還是追求……不跑的時候,那、那氣力就憋、憋在體內……跑著跑著,氣力則在……在週身運轉釋放……這、這……這樣……身、身體也就、就……就……」
  「就好了。」陳羽宗聽不過去了。
  「對,你、你別看我……之、之之……之前在三……三……三千米的時、時……時候,暈、暈……暈……」
  「暈倒了。」
  「……但是,我……我、我的……」
  「屁很足。」
  「是的!嗯?不、不、不是的……」米緒震驚地看了眼陳羽宗,又覺得大概是自己速度太快,耳邊風力略大聽岔了,於是努力喘著表達自己的意思:「我的氣、氣……氣很足……而那次、只……只是、只是一、一個偶、偶……」
  「偶然的意外。」
  「沒、沒……錯,我、我這個、這個……」
  「這個人沒有什麼別的優點。」
  米緒點頭:「就是……」
  「就是體力很好。」
  米緒沉重地點頭:「所、所……」
  「所以相較於之前的意外,現在的八圈不過是小意思而已。」
  米緒:「……」
  忽的察覺身邊的人一空,陳羽宗回過頭去,就見米緒一個趔趄,直接匍匐在地,起不來了。
  陳羽宗一驚,忙停下腳步跑了回去,蹲下身把地上的人扶起來。
  米緒表情扭曲,眼睛大瞠,痛苦地靠在他懷裡指著自己的腳,艱難道:「有、有蛇……劇毒,是江湖中傳說的一、一步倒……」
  陳羽宗皺起眉,掀開他的褲管看了看,繼而一把將米緒推倒在草地上,一手壓住他的胸膛,一手捏著他的腳腕,用力的左右一拉一拽,伴隨著一聲輕輕地卡噠和嗚咽聲後,這才放開了手。
  「抽筋了。」陳羽宗說。
  米緒苦逼著臉看他:「我怎麼覺得毒入肺腑,才使得我有點呼吸困難,真的不用吃解藥嗎?」
  陳羽宗沒忍住,在米緒的腦袋上揉了一把,輕輕擦過了他的耳朵,逕自站起身:「坐一會兒就好了,要不現在回寢室?」
  米緒動了動腦袋:「不用……你去吧,我打個坐,逼出劇毒就能追上你了。」
  陳羽宗:「……」
  看看時間,剛到六點,還能跑一個小時,陳羽宗於是瞥了眼米緒,逕自去了。
  米緒直接趴倒在了草地上,深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平復住胸口翻湧的氣息,擦,果然傷到元氣,Hp大降,這才五圈多,自己就陣亡了,真心丟份,一定是準備運動沒有做好。
  米緒總結著自己失常的原因,一邊感受到身旁不停環繞的身影,他抬起頭朝不遠處望去。
  陳羽宗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運動裝,戴著同色的頭帶、護腕,看著還挺專業,他皮膚偏白,這個顏色反而將大城草更襯得乾淨健康,兩條穿著白色球鞋的腿又長又直,肩膀寬闊,背脊筆挺,在林間穿梭著,存在感極強,陽光已經漸漸穿破雲層露出了臉兒,透過高高的梧桐樹灑落下來,點點滴滴映在陳羽宗的身上,充滿了一種新鮮水嫩般的勃勃生機,連帶著作為背景的小樹林都忽然高大上了起來。
  米緒的眼睛不由得隨著某人一圈一圈地轉著,在自己有意識前,他已經拿起手機,悄悄地卡擦了兩張,卡擦完又盯著照片裡的人看了片刻,猛然回神,手在刪除鍵上擺了半天,最後還是一不小心按了保存。
  米緒想:我有什麼辦法呢,麵條兒手裡的好貨那麼多,我總也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我是有苦衷的,人在江湖不得不防!
  陳羽宗跑完慢慢停下,調整了一下呼吸後,這才朝米緒走去,然而才一靠近,就見他手忙腳亂地把手裡的手機塞進口袋。
  「跑、跑完啦……呵呵。」米緒對上陳羽宗的臉,就見汗水正順著他的鬢邊緩緩躺下,劃過臉頰,劃過下巴,再順著脖子而下。
  陳羽宗看了他尷尬的表情一眼,淡淡「嗯」了聲,拿掉頭帶,向後捋了把頭髮。
  米緒別開眼,以手撐地,試了兩次都沒成功躍起,還是陳羽宗伸出手把他慢慢從地上拉了起來。
  「半個多小時?還算不錯,速度不重要,參與為主嘛!」站穩後,米緒握拳鼓勵道。
  陳羽宗卻沒立刻收回手,手心撫過米緒的背脊,一路到後腰,再到屁股處,輕輕拍掉對方其上粘連的草屑,點點頭:「嗯。」
  米緒自己也抖了抖,問:「多少圈?做個參考,明兒個我身體好了,我們就以這為基礎愉快地開始吧!」
  陳羽宗:「五十圈。」
  米緒:「……」
  「再算上剛才的……」
  米緒忽然打斷道:「我想起來了,這裡有蛇,並不是一個好的鍛煉場所!為了我們未來的跑步事業,我建議另闢蹊徑才是正道。」
  陳羽宗:「……」
  經過一早激烈的晨練,米緒覺得精神格外的好,兩人一起去學校附近的豆漿店喝了兩碗豆漿,陳羽宗很少在學校吃飯,對城內的不少非外賣店舖也很是陌生,好在這時間店裡只有一兩個男生,米緒挑了角落的位子,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快嘗嘗,這兒的小籠包也很有名,皮薄餡多,湯汁也厚。」
  米緒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到陳羽宗的碗裡,滿心希冀的看著他咬了一口,忙問:「對不對?!」
  陳羽宗對上他熱切的視線,還是點了點頭。
  米緒:「正常上課時段早被搶光了,我只有偶爾早起時才吃過兩回,以後……」他本來想說以後跑完步能不能來吃啊,一想到陳羽宗的習慣,又把這話吞了回去。
  沒想到城草像是知道他的後話一般,只說了一句:「行。」
  米緒一呆,立馬笑彎了眼。
  之後二人分道揚鑣,陳羽宗去畫室,米緒上大課,舒服地睡了一百二十分鐘醒來後,米緒發現自己有兩個未接來電,一看人名,是喬曉陽?!
  米緒這才一拍大腿,這段時日病得竟然把這姑娘給忘了,之前兩人約了要幹啥來著?跑步嗎?好像不對……想不起來了。
  米緒忙拿了書走出教室給喬曉陽去了電話。
  那頭倒是接的很快。
  「抱歉啊,剛在上課,沒聽見呢。」
  「沒關係,我也剛下課。」
  喬曉陽挺高興的樣子,嗓音比以前熱情了不少,米緒想,難道是距離產生的火花?
  兩人一路有的沒的聊了幾句,喬曉陽關心了下米緒的身體,又斟酌著道:「那個……這週末你有空沒?」
  米緒以為是小組有活動,於是要算算自己需不需要去打工:「週末是幾號來著?」
  喬曉陽道:「三十號。」
  米緒一怔:「多少?」
  「三十……」
  「那今天呢?」
  「二十七啊?」
  喬曉陽就聽米緒暗歎一聲「糟糕,忘了!」接著就啪啪啪得跑了起來。
  喬曉陽莫名,但還是靦腆了下,小聲再問了一遍:「週末……你有空嗎?」
  可是,卻沒有得到回音。
  喬曉陽又餵了兩聲依舊不見米緒反應,她瞪著電話皺起了眉。
  而米緒則火力全開,完全忘了早上被蛇咬的事兒,一路殺進城建學院,果然見佈告欄前已是人頭攢動,他側身鑽進人群,就見面前貼著一張大大的喜報。
  米緒無端地有些緊張,嚥了嚥口水才仔細看去,繼而不由一怔。
  
  ☆、第42章 壕
  
  城建每年大大小小的比賽其實不少,但是由校方領導、老師、陳羽宗,包括黃駿臣等人之前對這個比賽的惦記就可以看得出,J.Z大學生建築設計聯賽的獎項在業內還算有些小份量,如果優勝,無論內部如何操作評選,但對外一定是一個強烈的肯定,只是因為有之前的不順在前,米緒努力說服自己應該抱著「既然是暗箱,沒有成果也算有所準備」的想法,可是真站到這張紅榜前,依舊免不了有所期待和忐忑,即便這事兒和自己沒有關係。
  米緒仔細地搜尋著紅榜上的名單,他從最底下看起,一路找一路找,越看心越涼,參與獎、鼓勵獎、優秀獎、最佳新人獎、團體一二三等獎,個人獎項,第三……不是,第二……也沒有,第一……
  米緒急急略過,目光最後壓在了第一的名單上,入目就是一個「黃」字,米緒心猛然一沉,果然,瞥過去……是黃駿臣的名字。
  米緒正要大吸口涼氣,又無意間看下去,繼而又猛地一怔!
  個人一等獎:U大建築設計與城市建設規劃學院,(二班)——黃駿臣& (一班)——陳羽宗。
  丫丫個呸的!
  你寫個紅榜你空什麼格啊?還離得那麼遠?!紙張不要錢?空間不要錢嗎?!這種規劃放在規劃學院正確嗎?
  米緒一邊罵,一邊忍不住跳著腳就往前衝,腦袋顯然和嘴巴分出了兩條路,只想著:呀呀呀呀呀呀,快去報喜!!
  一直殺進教學樓,米緒才意識到這時候陳羽宗應該還在上課呢,剛打算悻悻地原路返回,又想著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進城建的地盤,這麼高大上的地方,來都來了,就參觀一通再回去吧,也順便看看大城草上課的樣子?!
  兩人住了這麼久了,陳羽宗周幾是什麼課他大概還是能記得些的,憑著印象和指示牌,米緒來到了三樓的畫室外。
  只見偌大的教室內和他們平時上課的場所很是不同,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模型、材料、紙張、畫筆、畫架,不少人都伏案埋頭,奮筆疾書,不是在畫就是在建,熱火朝天很是忙碌,和他們那兒懶散的氛圍完全不同。
  米緒在教室裡打量了一圈,輕鬆地就在窗邊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陳羽宗拿著鋼筆在畫畫,兩旁路過的人都會看他一眼,偶爾有幾個走過去跟他說話,他會點點頭,簡短地回答兩句就又轉回了視線,留給別人遺憾的目光。
  「城……羽宗,看到成績了,恭喜啊!」今天第N個人走過來跟他說這句話,對方知道,陳羽宗不喜歡別人叫他城草,所以臨出口了硬生生地改了稱呼。
  陳羽宗筆尖一頓,還是象徵性地對人家頷首,只是臉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連笑容也沒有。
  那女生卻還是對著他的冷臉笑得高興:「你要什麼時候想著慶祝,大家都等你哈,一句話的事兒。」
  私心等著對方說一句「好」,結果只是換來一句淡淡的:「謝謝,不用了。」
  女生有些失望,不過想著人家或許早就拿獎拿到手軟了,的確沒什麼好高興的,再說大家也不算太熟,於是又釋懷了,最重要的是「美顏即正義」,帥哥做什麼本來就都是值得理解的,所以女生只偷偷把人看了個夠後,美滋滋的走開了。
  陳羽宗剛低下頭,沒畫上兩筆,又走來了一個,他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情,但也肯定不會是高興,依舊如方才一般的應對,正和別人說著,陳羽宗忽的視線一頓。
  對面的人就見城草直直看向一處,繼而放下速寫本,起身對自己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然後朝教室外走去。
  陳羽宗一動,周圍不少人的目光都追了過去,就見門邊不知何時扒拉著半張臉,見陳羽宗往他而去,那大臉這才慢慢漏出了全貌,是一個濃眉大眼的男生,男生看見陳羽宗走到面前,立馬朝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爺,小的來給您報喜啦。」邊說邊手舞足蹈地伸出大拇指,給陳羽宗點了64個贊!
  陳羽宗挑了挑眉:「何喜之有?」
  米緒一頓,暗忖陳羽宗竟還不知道?於是一手拿錘,一手敲鑼,自帶BGM道:「噹噹噹,小的昨晚夜觀天象,就見紫氣東來,料想今日必有大吉之事,方才途徑城建府邸,一瞧果真有驚喜出現,爺,皇上剛才放榜啦,您……您,您中了狀元!!」
  米緒雙拳緊握,越說越激動:「不枉你辛勤一年,不枉我風雨兼程,不畏艱險,堅持到底,哪怕遭遇命運崎嶇,也毫不放棄,事實證明,天道終酬勤,厚德可載物!」
  不知道是陳羽宗的設計真一不小心驚駭了世人,還是背後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莫名隱情,米緒皆無從考證,他只知道,他們期盼的奇跡到底還是來了,原本渺茫的希望成為了閃耀的現實,陳羽宗一年的努力沒有白費,至少對待作品和設計的心沒有被隨隨便便的抹殺,這樣就夠了!
  想著想著,米緒還真感慨起來,不禁掀了衣擺抹了抹眼角,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只是一抬頭卻見陳羽宗依舊平靜地看著自己,米緒呆了下,問他:「你不激動嗎?不高興嗎?不興奮嗎?不應該慶祝嗎?」
  說真的,陳羽宗是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了,也許曾經有,如果他不看重這場比賽,自然也不會像米緒猜測的那樣近一年來都一直搜集資料做如此多的準備了,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磋磨澆熄了他的好勝心,他盡力了,所以不在乎了,從將文稿留在寢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放棄了比賽的結果,雖然,最後還是因為米緒的介入而將文稿送了過去,但那也只是對他做一個交代而已,贏、或者輸,早就不重要了。
  他可以淡然以對所有前來給予恭喜讚美的人,包括從剛才就一直不停來電的校方領導、劉副院,甚至是林又轅,只是在看見面前的這張燦爛真摯的笑臉時,陳羽宗忽然也覺得,這事的確是值得高興的,因為他們一起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就好像他一次贏得比賽那樣,品位到勝利的喜悅。
  這樣多好?
  所以,陳羽宗點點頭,緩緩勾起嘴角道:「嗯,激動,高興,興奮。」
  米緒瞪大眼,不可自控地微張著嘴巴看著那人忽然露出的笑容,陳羽宗又說了句什麼,他也沒聽清。
  陳羽宗只有伸出手,在米緒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才像把他的魂從印堂處又牽了回來。
  「唔……啊?」米緒的脖子順著他的力道往後微微一仰,劃出一個圓弧,猛地回過神。
  陳羽宗淡定地把手插回口袋,又問了一遍:「怎麼慶祝?」
  米緒心內在咆哮:擦擦擦!!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那些平時不是對著個背影,就是對這個遠景亂尖叫激動的人們!!替你們悲哀啊!!太Low!!你們見過什麼是真正的大殺器嗎?見過嗎?!!比起這個,你們那算個屁!算個屁!!個屁!屁~~~~!!!
  任「屁」字在胸中無限的Repeat,面上卻皺眉努力思忖道:「我想想,吃火鍋吧!」
  不過又覺得附近的火鍋店人都很多,剛要猶豫,就聽陳羽宗道:「行,我知道一家,不在大學城。」
  「那不是很遠?」
  「坐車。」
  定下了時間,米緒爽快地對他揮手道別:「狀元爺,放學見!」
  陳羽宗看著對方離開,轉身重新回到教室。
  見他走進來,無數好奇地目光立馬嗖得收了回去,等人坐定又再一次投入到速寫中時,周圍的路人才不由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不小的驚異之色。
  臥槽!!!!!!!!????
  米緒吹著口哨得瑟地下了樓,重又路過通告欄時才想到剛好像在和人打電話來著,他掏出手機就見電話早掛了。
  喬曉陽之前和他說啥來著?週末要活動嗎?也沒定時間啊?
  米緒又打了過去,不過顯示的是忙音。
  上課了吧?
  算了,如果有事兒她還會再打來的,先回去做做運運動清清腸,一天能去兩趟館子,不能更美妙。
  耶!
  ……
  期末前,通常U大哪個城建狗敢在零點前離開畫室都應該做好被各種眼刀割刮的準備,不把人削成火龍果不解恨,但是這其中卻從來不包括陳羽宗。
  在無數雙溫柔繾綣的視線裡大跨步離開,大城草留給了所有人一個「我不在江湖,但江湖永遠都有我的傳說」的牛逼背影。
  回到寢室,米緒早等著了,一見陳羽宗忙蹦了上來。
  「爺,這一路山水迢迢,我們趁早啟程為妙吧?」
  陳羽宗點點頭。
  米緒立時走在他前面:「小的去牽馬。」
  陳羽宗忽然道:「我有車。」
  米緒一愣:「嗯??」
  兩人來到車棚就看見最裡頭停著的一輛車,陳羽宗走過去一拉車罩,米緒不由得眼睛一亮。
  壕!
  璀璨閃耀的壕!
  你竟然會買這樣的?」米緒震驚道。
  陳羽宗有些意外:「你懂?」
  米緒果斷地搖了搖頭,看著眼前的山地車:「不,但是它全身都莫名地寫著『我很值錢,快來偷我』的信號,相信我,我對這個一向很有感應!」
  陳羽宗:「……」
  走過去把車推出車棚,一甩長腿跨了上去,陳羽宗回頭看米緒。
  米緒見那輪胎都還是顏色鮮亮的,一看就沒騎過幾次,猶豫道:「其實,我打聽到麵條兒好像又二婚了……」
  「你想再影響人家婚姻幸福?」
  米緒:「……」
  陳羽宗朝身後抬了抬下巴,「上來……」
  米緒遲疑了下還是在踩在了車後頭,兩手小心地搭在了陳羽宗的肩膀上。
  不過沒等他站穩,這次陳羽宗腳踏一蹬就竄了出去,米緒身子一歪,直接就趴在了對方的背上。
  「啊呀!」
  
  ☆、第43章 黑店
  
  腳踏車一動,米緒就整個撲倒在了陳羽宗的背上,剛想撐著站直身體,又險些栽倒,想了想,還是伸出一手小心的從背後環住了對方的脖子。
  陳羽宗只回頭瞥了他一眼,說了句:「抓緊了。」
  陳羽宗的技術還是很到位的,除了一開始顛簸了一下之外,之後的路程就顯得十分穩健了。
  天已是漸漸黑沉,陳羽宗走得是城裡相對偏僻的小路,幽靜的路燈,蜿蜒的長道,兩旁飛速略過的樹木鬱鬱蔥蔥,偶爾有路人回頭,隱約間剛注意到來人分外眼熟,兩人已經嗖得自他們身邊掠過了,只留下對方一腦門激烈的標點符號。
  米緒被晚風吹得舒爽的瞇起眼,看著前面那人近在咫尺的後腦勺,不由感歎:這就是有司機的感覺……
  而且這司機比U影那些出入的豪車還要值錢。
  沒一會兒出了大學城,又用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兩人來到了附近相對還算繁華的小商圈內,陳羽宗在一家名叫「武火快燒」的火鍋店門口停下了。
  這店還挺大的,而且比較熱鬧,裝修也有點考究,門口接待的服務生也包含泊車服務,哪怕只是輛二輪的。
  陳羽宗把自行車鑰匙交到小弟手裡的時候,正巧從一邊的轎車裡也下來了幾個人,年歲和他們差不多大,嘻嘻哈哈地往這兒邁步。
  因為這幾人都很高,外型也比較出挑,所以還是很扎眼的,不過這只是和正常人比較而已,因為米緒身邊已經有了個非正常人,一般情況下他還真沒空分多餘的眼神給他們,但是之所以會注意到,還是因為這幾個打他們面前過後就杵那兒不動了。
  米緒一抬頭,就見正中一個男生正盯著陳羽宗瞧,他戴著墨鏡,遮掉了大半張臉,但依舊能感覺得出模樣很不錯,比身邊幾個的水準還高出一大截,但是那墨鏡下的眼神卻有些不善。
  他盯了會兒陳羽宗,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鑰匙,撇撇嘴呵呵了一聲,心大如米緒也覺得這聲音有些刺耳。
  這倆人認識的?
  但是瞧城草的樣子又不像啊。
  而墨鏡男生也發現陳羽宗根本沒看他一眼,很快收了笑容,繼而被身邊的人推進了火鍋店裡。
  等他們走後,米緒才隨著陳羽宗也進了店,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共同脫離山野來到都市吃飯,哪怕周圍已經不是學生了,但前面那人依舊像個人形高瓦數的探照燈似得,走哪兒閃哪兒,閃得好幾桌的客人視線都不盯著鍋裡了,連筷子都忘了要動。
  米緒聽見一旁有人窸窣道:「店裡什麼情況?有明星來做活動嗎?來了這麼多帥哥?」
  米緒瞧了眼陳羽宗的表情,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細看又能覺得側臉是繃緊的,他想了想,忍不住問服務生:「你們這兒有包間沒?」
  服務生大概也覺出些滋味來,抱歉道:「有是有的,不過剛才正好客滿了。」
  米緒見走在他們前面的幾個男生進了遠處的包間,想必就是最後一個,正沉吟著,就聽陳羽宗道:「坐角落吧。」
  角落的位子還算比較隱蔽,不過也不是完全看不見,但是他們又不是真金子做的,人家愛看就看吧。
  米緒在陳羽宗的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片刻,捂著半張臉湊過去小聲道:「他們這兒竟然有人肉鍋底。」
  陳羽宗:「?」
  米緒:「不是人肉,為什麼會這麼貴?」
  陳羽宗沒理他,指著幾個鍋底問米緒:「菌菇的還是排骨濃湯?」
  米緒說:「超級麻辣!」
  陳羽宗對服務生道:「菌菇的。」
  又問:「白水還是果汁?」
  米緒:「先來一打冰啤!」
  陳羽宗:「白水兩杯,溫的。」
  「青菜還是菠菜?」
  米緒:「五……花……」
  「青菜菠菜都來點吧。」
  米緒:「……」
  米緒:「黑店!」
  陳羽宗:「……」
  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陳羽宗請客,米緒沒好意思點太多,雖然他真的很想來一桌全葷宴,結果全是城草說了算,菜上來的時候滿滿當當險些擺不下,都以海鮮和素菜居多,味道更是學校美食街沒法比的。
  米緒一開始還想著要矜持,但是曾經被那幫不要臉的傷害過太多次了,以至於一看見火鍋就條件反射,筷子根本慢不下來,等到他回神才疑惑到:為啥鍋裡的食材不會撈完?為啥肉竟然全是熟的?為啥下手的時候夾不到對面另一雙筷子?
  為啥????
  米緒發問:「你為啥……不吃?」
  問完就想抽自己嘴巴。
  還能為啥?!!
  陳羽宗倒是淡定,把碗裡的蝦都涮進鍋裡,順便翻了面兒,才道:「等熟了就吃。」
  米緒:「……」
  好在少年能追悔莫及,浪子回頭,學著對面人的速度等鍋裡的湯都煮沸了,肉菜都浮到岸上了,這才伸出手挑了最大最好的兩塊恭恭敬敬地夾了送到對方的碗裡。
  誠懇道:「少爺,請慢用……」
  少爺倒是不客氣,享受著服務,端了碗斯斯文文地吃了。
  其後的時間就輪到小米子伺候陳少,兩人一起把食材都一點點消滅光了,最後米緒挺著肚子難得撐得有些走不動路了。
  打了個飽嗝,米緒費力地起身說:「褲腰帶忽然變得好緊,我去鬆一鬆就回來。」
  陳羽宗等他離開,這才喊了服務生結賬。
  米緒去了洗手間,正在隔間脫了褲子放水,就覺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虛浮凌亂,繼而直接趴到馬桶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米緒聽見一人說:「孫幃,今天差不多了,打車回學校吧?」
  另一人也應聲。
  但是那個叫孫幃的卻好像不滿意,大著舌頭道:「喝、喝了才幾杯啊,你不……不行就自、自己滾……」
  兩旁的人倒沒被他過分的口氣駭著,反而繼續規勸:「你不明天還要去公司嘛?被你經紀人看見不太好……」
  「放、放屁!」那孫幃忽然叫了起來,「他……他算個屁的經紀人,他媽他把我當、當人了嗎?耗……耗了七八、八個月了都,合、合同都不見一個影兒呢……搞到底了,說不定……老子還、還是要去賣屁、屁股……」
  小夥伴大概也喝高了,講話也有點不客氣了:「做這行都這樣,要想出頭大家誰不是低三下四苦過來的,你機會算好的了……一開始就有公司看中,我們呢……」
  「好、好什麼好?你知道個鳥……」孫幃不爽道,「你那模樣沒人要很正常,我他媽當、當初可是被他力、力邀說籤約的,現在到頭來呢?!說、說我人氣不、不行……你不捧我,怎、怎麼知道我不行了?哪、哪個帥哥新人不是被包裝被宣、宣傳出來的?誰、誰他媽真憑、長……長相一開、開始就能紅……紅翻天啊?!你、你倒是告訴我啊?!!」
  小夥伴一頓,似是不服氣地說了個名字,孫幃聽後猛地就跳了起來。
  米緒只覺自己這間的門被用力踹了一腳,發出老大一聲巨響,嚇得他拉鏈都差點都夾到肉,接著就聽孫幃狠狠罵道:「你他媽瞎了吧?!!跟學校裡那幫花癡一樣瞎!他要真在U影你覺得會有這麼大效果?你看看把他推出去,那幫老流氓真能不能看得上。」
  小夥伴又嘰裡咕嚕地說了點什麼,含混得米緒聽不太清楚,但是他心裡已經很是不快了,猛地拉開門,正對上外頭歪歪斜斜站著的孫幃,也就是之前在店外遇上的墨鏡男生。
  他現在拿掉了墨鏡,露出了整張臉,雖然醉醺醺的,但依舊無礙精緻的五官,有點混血的意思,說實話,的確比很多偶像劇裡的男主還要好看,不過在此刻的米緒看來卻連金剛都比不上。
  孫幃見到米緒也是一怔,沒想到這裡會有外人在,他大概剛才光顧著注意陳羽宗了,以為米緒只是個路人甲,卻不想這路人甲猛地一拍掌,忽然對他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啊,你不就是那個嗎!?我在電視上看見過你!」
  孫幃呆了下,犯了所有新人都會有的虛榮心,哪怕他只是在一兩個電視劇裡客串了下配角,也希望有人可以叫得出自己的名字,於是難得等著米緒,眼中顯出一絲期待來。
  米緒抓耳撓腮地想了半天,就在孫偉沒了耐心時,他高興道:「我記起來了,你就是……教育台法制節目裡演那個臉上糊了屎的強姦犯!對不對!?你演得可真好啊!猥瑣的氣質都不用化妝!演技太棒了!」
  米緒邊說邊一下下使勁拍著孫幃的背,把人拍得一震一震的。
  孫幃挺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重重咳了起來,咳著咳著方才回神,臉面立刻黑了。
  「你瞎了啊啊啊啊!!」他咆哮道,「老子什麼時候演過糊了屎的強姦犯了?!」
  米緒收回手,無辜地問:「不是嗎?」
  孫幃暴怒:「那是民國劇裡的強姦犯好嗎?有線一套好嗎?沒有糊屎好嗎?長得很帥好嗎!」
  小夥伴們:「……」
  米緒:「……」
  「我花了多大的功夫背劇本你知道嗎?那些傻逼就只知道看臉!臥槽!!!!」 孫幃大概連帶著剛才不順心的事兒一起,越說越氣,剛要抬手,方覺背骨疼得簡直要裂了,這才緩過味兒來瞪向米緒,心頭火起。
  米緒早就已經意識到情形不妙,人家人高馬大,拉幫結派,自己勢單力薄,纖細孱弱,就算要槓上也不是現在啊,待他回去招兵買馬再來和你一戰!
  小樣兒,讓你說人是非,等以後爺爺要你好看!
  糊了屎的強姦犯!
  哼!
  米緒說幹就幹,不等孫幃上前,刺溜兒一下拔腿就跑,不過沒幾步就咚得和一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他家少爺正莫名地看著他。
  米緒立馬拉著陳羽宗緊張道:「這裡真做人肉叉燒包,我們快跑!」
  陳羽宗沒動,一抬頭就見幾個醉鬼跌跌撞撞地追在了米緒身後,為首的正是那孫幃。
  陳羽宗眉頭一皺。
  孫幃見了他更是沒有好臉色,踉蹌著停下腳步,兩人便隔了一段距離互相瞪視著,不,應該說是孫幃用瞪的,而城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米緒的視線在兩邊轉來轉去,隱隱覺得氣氛有點緊繃。
  難道今天真免不了要見血?!
  若是如此,那他只有……搬救兵了!
  手正悄悄地要往口袋裡去摸手機時,餘光卻注意到孫幃已是先動了!
  不好!
  米緒大驚。
  在孫幃剛抬腿,陳羽宗就覺一股大力猛地要把自己撞開,再轉頭時就見米緒臥倒在了一邊的地上……
  米緒:「……」
  陳羽宗:「……」
  噢,臥槽!
  片刻,米緒心內響起一聲哀歎。
  少爺,你有沒有看過電視啊!!!??
  按劇本這時候不是應該我把你撞開,然後受上敵人一掌,或者是中上一箭,然後你抱著我,我留下一段感人肺腑的話,你再把我救起來,自此以後我們兩個就能變成了生死之交異性兄弟才對啊!!
  結果呢????
  為什麼你紋絲不動下盤穩健,為什麼變成是我被彈飛呢?!
  米緒控訴地看著對方,直看得陳羽宗難得別開了視線,慢慢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又彎下腰給他拍了拍褲腿。
  算了,米緒大肚地原諒了對方的搶戲,先對付敵人要緊。
  然而,一回頭,意料中的凶神惡煞劍拔弩張的場面都未出現,只看見方纔還氣勢洶洶的孫幃也不知什麼時候逕自倒在了地上,而一邊的小夥伴正想法子把軟成一灘爛泥的他扶起來。
  另一個人則友好地上前對陳羽宗打招呼:「抱歉了,城……陳同學,小幃喝醉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先送他回去,下次有空見面了再跟你喝兩杯陪個罪。」
  開玩笑,在大學城和城草作對,腦子被屎糊了吧!!!???
  於是,米緒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還熱鬧的對壘莫名地收了場,而孫幃就被人像死屍一樣地拖了出去。
  米緒:「……」
  忽的腦袋被人輕輕一拍,陳羽宗拉了他一把道:「走了,回去。」
  「哦。」
  
  ☆、第44章 失戀了……
  
  晚上兩人一人躺一床,米緒打開哈雷玩了會兒遊戲,莫名又想起剛才在火鍋店的事兒,琢磨片刻,他打開了大學城的BBS,卡了十來分鐘後終於看見了頁面,接著在搜索欄裡打上了「孫幃」兩個字,不一會兒就出來了幾百頁的結果。
  ——孫幃的新片誰看了?好像有吻戲???
  ——U影XX屆表演系,除了孫幃、范敘媛、康姿蘭,到目前為止還有誰能拿得上檯面的?
  ——爆個料,孫幃要簽牛逼東家了,他到底傍上哪個後台了?
  ——剛在練舞室看見孫幃了,果然好帥!!!!!!!!!!!
  ——不看好孫幃,單論顏在學校絕對是好的,但是在演藝圈卻算不上頂尖,而且比起城草來……更是呵呵。
  ……
  討論他的樓都蓋得很高,可見人氣不像他自己說的那麼低,不過有花癡的,也有一部分唱衰的,主要大概是他為人比較高調,曝光率也比較多,一部分人就把他當成公眾人物來看待了,下嘴可是半點沒留情。
  米緒又發現,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帖子都會出現另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和孫幃同為表演系的學生,也不是演藝圈的小生,而是陳羽宗,這兩人一起出現很多都是比帥的,還有問他們到底誰更勝一籌,城草的歸屬是不是存在爭議?
  米緒翻了一會兒,點開了一個「孫幃vs陳羽宗,用照片360度來論證,到底城草該是誰?」的帖子。
  那樓主很專業的在每個角度都放了陳羽宗和孫幃的照片,孫幃的顯然清晰更多,都是沙龍照、劇照和自拍照,米緒之前就發現他長得好,而且還是在酒醉混亂的情況下,如今一經過包裝,那更是出類拔萃,這小子而且很會打扮,各方面都很有型,的確在U影都算鶴立雞群,難怪這麼早就已經有點苗頭了。
  再看陳羽宗,根本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那自帶朦朧和磨砂效果的像素簡直了,一看就全是偷拍的,畫面有他走路的、上課的、在畫室的、買東西的,大部分都很小很模糊,但依然換來了樓下的一片尖叫。
  9L:嗷嗷嗷嗷,買咖啡的這張我沒有見過,求無水印版!!
  15L:糟心的樹葉,擋哪兒不好擋住了眼睛,擦擦擦擦,下課就去把那樹砍了!
  47L:站在籃球場邊的這張不能更帥,身材好到翻,舔屏~~~當然還是有清晰的,其中基本全出自於官方之手,比如校刊,比如學校官網,都是五花八門的活動照,陳羽宗不是做代表發言,就是上台領獎什麼的,看著效果很不錯,有兩張他更是直接看了鏡頭,五官清晰的暴露出來,眼神淡淡的,卻使得屏幕前的觀眾噴了滿地的血。
  不過最讓人激動的其實是壓軸放出的一張半身照,為表公平孫幃也有一張。那樓主表示,這照片聽說孫幃自己也很滿意,是他在片場時的定妝照,穿著西裝,打了發膠,坐在復古沙發上,氣勢十足。
  米緒盯著欣賞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的確不錯,非常有強姦犯的獨特氣質,引人沉醉,接著他滾著鼠標往下拉,因為毫無心理準備,所以當另一個人的照片突然被刷出來的時候,米緒不由猛然一呆。
  照片是從側面拍的,只見陳羽宗坐在一排書架前,低著頭在看手裡的書,一旁是巨大的落地窗,陽光很明艷,將他的輪廓也照得非常清晰,眼簾低垂,嘴角輕抿,如果不是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翻書時手心的掌紋,幾乎覺得這就是畫出來的人一樣,除了模樣之外,整個氣質和背景融合得太好了,完美得很不真實。
  樓主的附言是:這照片大家都熟悉了吧,就是我大城草當年一炮而紅的絕世美照,樓主發前特意找到了拍攝的學姐,人家已經畢業啦,不過還是讓我傳達給眾位顏粉們,絕不像有人以前猜測的那樣,她可以保證,這圖沒有PS,沒有相機自帶美化,就是當初的光照效果,要說因為環境好才拍得美的也可以省省了,要把你的臉換上去,拉到羅浮宮去拍都沒用啊,由以上對比可見,究竟城草的稱號是不是名至實歸,大家心裡都有桿稱~67L:﹃我就知道有這張……
  83L:雖然在我的手機、電腦和愛派做了好久的屏保,但每次出現還是忍不住花癡!
  92L:背景在圖書館?這時候城草應該還是大一,兩年來一點都沒變,但是已經不可能在圖書館看見他了,嚶嚶嚶……
  98L:看到這張圖就想到投票那時候的盛況啊,那時候連我不是在U市讀書的表妹都知道,之前還回去看過,而如今我大城草的粉絲已遍佈全球!
  100L:LS的妹紙留步,乃和我一樣,時不時還會去刷兩遍這個話題,不知道下一屆還會不會辦。
  104L:再辦也一定是我大城草獲勝,我就不信城內幾年還會出來這樣一個極品,哪怕是U影都沒啊,反正我一定往死裡投,只要他還在大學城一天!!!
  110L:樓上都是死忠呀,真讓人感動(抹淚,飯IDOL都沒這熱情,主要是就在身邊,人品知根知底,絕壁槓槓的,而且能找到這樣一個不裝逼,不張揚,不濫交的又什麼都強的帥哥容易嘛,除了搞基之外,真沒有別的缺點了。
  118L:報警電話那樓的童鞋,你哪裡來的消息?你確定他搞基嗎?你確定搞基是缺點嗎?!!
  129L:要發財的那樓童鞋,你Out了,指路最新城草貼→→地址,不謝。其實他搞什麼都行,是不是人也沒關係,只要他高興(對,我就是這麼沒有原則。
  130L:夥伴們,我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什麼。
  135L:這樓到底幹嘛創建來著?
  136L:LS,不是為了看城草的美貌的嗎?
  137L:+1……
  米緒一邊翻著這樓,一邊悄悄看了眼對面的人,陳羽宗正好也望過來,其實他低頭看電腦的角度正和那張在圖書館的照片有點像,除了光線比較暗之外,明明這個姿勢每晚米緒也都要看上個N遍了,免疫得還不錯,也能和正主兒進行正常對話和交流,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對上這人的視線卻不由驚了下,莫名的心跳就咚咚咚得快了起來,米緒忙低下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不過陳羽宗卻沒有馬上就轉開視線,米緒能覺得出對方又看了他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覺得奇怪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直到米緒塞在被子裡的屁股大腿都莫名熱出了一層的汗,陳羽宗才低下頭看回了電腦屏幕。
  搞什麼!
  剛才那一刻竟然生出了一種屁股會被人盯出痱子的神奇預感!
  太過分!
  老子屁股要真生痱子就來找你!!
  米緒心裡恨恨地想。
  不過卻不敢再看陳羽宗了,懨懨地低下頭,手探進被子裡抹掉了大腿上的粘濕,頓了下,還是手賤地點進了那個搞基的地址裡,一邊又打開微博,登入賬號,搜索了「城草」的關鍵詞。
  微博比BBS的速度快多了,米緒刷了好幾頁才終於找到了去年大學城評選的投票活動。
  好傢伙,因為並沒有限制只有大學城的學生可以參加,所以參與的群眾還真不少,候選人也不少,大概有二十來個,不過除了前幾名之外,最後票數拉開的差距很大,和陳羽宗最接近的人正是孫幃,但還是落了足有兩萬多票,陳羽宗最後以十多萬的票數當選的城草,掛的照片就是之前讓他大腿生痱子的那張。
  下面的評語一直在刷新,五分鐘前還有人留言,米緒翻了翻之前的,有誇的也有罵的,不過被城裡的學生全噴回去了,說真的,就是個娛樂,上身到人參的才是傻逼。
  但米緒還是能覺出不少內容來,好比孫幃就是靠這個引起了不少圈內人的注意,然後自此平步青雲,但是陳羽宗卻與他完全相反,到底不是這行的,從這個活動開始後,他的消息曝光度直線下降,非常注重自己的隱私,甚至到了有些自閉的地步,不得不說,這活動不至於給他帶來太大的困擾,但是造成了些不方便卻是真的。
  而再從孫幃的角度來想,被一個毫無此意的圈外人這樣比,還輸得一敗塗地,難怪他會這麼憋屈。
  米緒在心裡把孫幃同情了一遍後,在下面留了個言。
  一鍋菜飯:帥不帥只是表面而已,真正的還是靠內在美來生活的,城草的內在就很美,孫童鞋也不錯,強姦犯就演得很好,他自己也表示,以後要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祝福他!
  米緒誠心地留完言後,BBS的頁面終於刷開了,興高采烈地打開一看……
  ——我縮過什麼來著!嘔心瀝血,永不言敗,勵精圖治,臥薪嘗膽,終於被窩抓到了城草的藍朋友!!!!
  附圖:陳羽宗弓著背大步往前走,身上則掛了個人。
  2L: 看不到臉!!!這個背影是誰???什麼時候的事???
  4L:臥槽!!!!這是城草嗎?城草背著個人?!!
  8L:那旁邊跟著的不是牛壯壯嘛,這同學體育課厥倒了吧,助人為樂。
  17L:助你奶奶個腿兒啊,大學城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你見過我大城草助誰為樂了?雖然我相信他是有這份心的,但是牛壯壯教城建的嗎?找誰助也不會找他啊。
  20L:被這兄弟愛感動哭了。
  28L:真的有人看到了嗎???粗來縮一縮啊!!
  38L:我揭發,我看到了。
  42L:三八快縮!
  49L:三八等你呢!
  54L:我是三八,我真的看到了,我藍朋友在場上踢球,所以我就坐在花壇邊,那時候有學生在跑三千米,我先注意到我藍朋友停下了往一邊走才看到有人倒下的,我藍朋友想去扶他,我也想叫老師,但是沒等我們出手,城草就跑過來了。是的,用跑的。
  56L:確定那人不是謝帥嗎?
  59L:謝帥跑三千米會昏倒嗎???!!!
  63L:藍後呢???
  69L:三八是我,藍後就把人拉起來背上去了保健室啦。
  78L:再藍後呢?
  88L:我來接,再藍後傍晚就在寢區看見城草背著人回來了。
  90L:!!!!
  96L:同居惹!!
  99L:被嚇死!!!
  108L:我很淡定,我不信,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110L:沒圖說個JB!!
  115L:就不許人交朋友了啊,蛇精病啊
  129L:新鮮溫暖的JB來了,都別哭,都堅強……附圖:從畫室裡拍出去的,陳羽宗背對著這裡,而他面前還站了一個人。
  140L:還是看不到臉啊!!被城草擋住了,是一個人嗎???
  144L:是同一個,鞋一樣。
  147L:沒看出有什麼問題,還比不上剛才那張助人為樂的呢?
  148L:樓上脫窗嗎?看手!!
  159L:臥槽,手在幹嘛?摸頭??揉臉???抓胸???
  167L:(我是JB的擁有者)友情爆料,大城草跟他說話時是笑著的。
  178L:失戀了……
  180L:我很淡定,我還是不信^^
  186L:YY適當,人家是室友。
  188L:失戀+1,竟然親眼讓我看見藍票劈腿!
  189L:劈得還是不同性別的……桑心至死……
  197L:真的是室友嗎?話說大城草換室友到現在還沒見過正臉呢,有人見過嗎?有JB不?
  200L:長得人高馬大的肯定有JB啊。
  203L:把JB拿出來看看啊。
  206L:那你得問城草了。
  211L:話題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黃暴,再求料,求JB(認真臉。
  224L:求JB的放棄吧,內部YY下得了,不曝光就是不想給人帶來困擾,小室友我見過,挺帥的,是新生,別的不多說,別添亂好嗎。
  229L:只問下是什麼系的行不行?想認識﹃238L:同想認識,能得我大城草又扛又摸的,必定魅力無邊……
  244L:偷偷舉手,我也見過小藍朋友,我們院的,不過我不會告訴你。
  249L:妓院的,就是這個愛死死,查她查她!!
  256L:你們恢復得好快,就我還沉浸在打擊中嗎?
  258L:同打擊,躺著打字……
  267L:售賣天台門票,先到先得,還有加高景觀位,你的選擇。
  271L:267來一張,不要景觀的,不想毀容。
  277L:來個五張吧,替我寢室的妹子都買好,免得漲價。
  284L:我也難過,但是我又興奮,妓院的,你能在門口按個竊聽器嗎?價格好商量……
  289L:竊聽器不用貴,只要能收到聲兒就行,半夜的時候,嘿嘿嘿。
  291L:腦補能力不要太強!!蛇精病啊
  295L:看照片上小藍朋友的身高挺高的,應該身體底子不錯,暈倒也只是一時的吧。
  296L:樓上,我懂你的意思。
  298L:我也懂。
  300L:呵呵……
  呵呵!!
  米緒:「……」
  盯著這最後的兩個字,米緒半晌才硬生生地將視線從電腦上轉開,面帶驚異,良久未動。
  正在這時,另一個頁面忽的傳來叮叮地兩聲。
  米緒茫然地將它打開,一看,竟然是微博的私信在閃爍,而當對上那個頭像時,米緒更是忍不住呼吸一滯。
  在腦袋徹底反應過來前,他已經伸手點開了這條。
  對方發來了一個笑臉的問候。
  一代城草:親愛的^^
  米緒猛然抬頭朝對面望去,就見陳羽宗低著頭,手裡正拿著手機擺弄。
  米緒驚恐間不小心按到了鍵盤。
  一鍋菜飯:U(*uj……*&
  微博上對方並不介意他的失態,很快回復。
  一代城草:約嗎?
  !!!!!
  米緒:「……」
  
  ☆、第45章 不要吃我
  
  怎麼說米緒這些時間來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雖然看見這幾個字後心如擂鼓腦如漿糊,但是他用了三秒鐘迅速讓自己鎮定了下來,慢慢慢地吐出一口長氣,然後打開了那個名叫「一代城草」的ID的主頁。
  圖書館頭像再次出現,而且連版頭背景也全是某人的照片,看得米緒是莫名的心塞。又注意到別的資料,微博13546條,關注4555人,粉絲數1545人。
  米緒微微一笑,回復了過去。
  一鍋菜飯:約啊,頭像是你的照片嗎?
  一代城草:對啊,帥不帥?
  一鍋菜飯:好帥哦,我們趕快開始這段感情吧。
  一代城草:這麼突然?不過也好,誰先來。
  一鍋菜飯:我先吧,我喜歡主動出擊,來,帥哥,你打開窗戶看看。
  陳羽宗就見對面的米緒忽的推開他的哈雷,一掀被子跳下了床,然後在書桌裡一通翻找之後,打開窗戶探出了身,擺位,瞄準,拉弓,彈射,擊中,整體迅如流水,一氣呵成。
  緊接著就是「——砰!」得一聲,繼而是辟里啪啦的玻璃碎裂,最後是淒厲地喊叫。
  「……操操操操操啊!米緒,你媽啊,格老子的!」外面想起一疊聲的咆哮。
  米緒冷著臉吼回去:「帥哥,爽不爽,高潮了嗎?還來不來?!」
  對面沒聲兒了,米緒猛地關了窗,一回頭就見陳羽宗坐起身皺眉看著他。
  米緒一愣,忙把手裡的彈弓收了回去,燦爛地笑了起來。
  「剛、剛想到吃完飯回來就躺床上了,還沒做過運動呢,實在不利於腸道健康……俗話說得好啊,吼一吼,瘦一瘦嘛,呵呵呵呵呵呵。」
  說罷,急忙又跳上了床,不敢看陳羽宗的臉,只認真地盯著屏幕,心裡把對樓的那個假貨罵了個翻來覆去。
  叮叮叮,微博的私信又響了。
  一代城草:大、大家都是兄弟嘛,如此良辰美景,怎麼這般暴躁呢,記得要多吃點紅棗和紅糖,有利於生理期的調養。
  一鍋菜飯:╰ˍ╯把你那糟心的頭像和背景都給我去了!
  一代城草:我不!你不知道我自從換了這個皮後一晚上漲了多少粉嘛,比我打一禮拜的小廣告還有效果呢,人民群眾如此熱忱,我自當傾心相付,真誠以對,不負所托。
  一鍋菜飯:╰ˍ╯##割袍斷袖,恩盡義絕!
  一代城草:你……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對著這樣的頭像還能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
  一鍋菜飯:你又不是真的!
  一代城草:果然……呵,我懂了。
  接著,一代城草的微博在線信號忽然暗了下去,米緒瞪著那照片,自然不會懷疑對方如此玻璃心,果然,沒一會兒米緒的扣扣就跳了起來。
  對方請求發送文件「…o0O」給你。
  米緒猶豫了下,還是點了接收。
  爆米花:什麼東西?
  八面威風:自然是可以維持我們友誼堅挺的好東西。
  米緒雖覺有些不對,但到底還是沒架住好奇心,手賤地打開了文件包,就見裡面全是圖片,米緒以為是麵條兒為了彌補剛才犯下的錯誤特意發來的好貨慰問自己,剛要滿足一笑,誰知,鼠標方落下……入目就是一片潮流裸色鋪滿了屏幕。
  米緒:!!!!!!!!!
  米緒受了大驚,再定睛一看,才注意到圖片的文件名是:小藍朋友應該知道的69個姿勢。
  米緒:「……」
  幾秒後,爆米花猛然關上圖片,憤怒地戳著鍵盤:龐智斐!!!!!!!!!!!!
  然而,那一頭的八面威風卻早已顯示下線。
  米緒難得氣到手抖,考慮著要不要再給他來上一箭,這一晚太詭異了,彷彿無意識間踢開了什麼不得了的大門,米緒向來過於滑潤的腸道無法將其完全消化,不行,他得睡個覺清醒一下。
  於是,米緒二話沒說丟了哈雷,蒙上被子冷靜去了。
  可是,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半晌的鍋貼,向來神經粗如天柱,再大的事都難撼動其一二分的米緒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腦子似乎一直在被諸如「藍朋友、藍票、JB、失戀」等等的黃暴詞語給猥褻玷污了!
  不,我不要,我不依,我不從,你們快走開!!!
  米緒抱著頭,來來回回地掙扎,在經過了好幾個回合的激烈撕扯鬥爭後,他終於力保住了自己腦洞的貞操。
  然而剛氣喘吁吁地癱倒在床,猛地回頭就見到使得自己如此掙扎的罪魁禍首之一的那張臉就出現的床邊。
  陳羽宗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床,望著今晚忽然顯得特別暴躁反常的米緒,面帶猶疑。
  米緒立刻手忙腳亂地用被子摀住了臉,但依舊能瞧得出他越野輪胎般厚實的面皮竟漲成了豬肝色,但他仍然用嚴肅地聲音對陳羽宗道:「我、我……剛才和一位小夥伴在學術方面出現了一點分歧,所以進行了一番到即止的辯駁,雖然結果我贏了,但是對於古人所言的『文人相輕』實在是感同身受,覺得學術界的發展許是將遇到無限瓶頸,於是倍覺體寒心寒,一時承受不了,難免失態,你不用管我,讓我經過一段時間的自我昇華過後,自然會有新的體悟和認識。」
  陳羽宗:「……」
  米緒眼珠左瞟右瞟,就是沒敢落在陳羽宗的臉上,正繃著全身想接下來應對的詞兒時,就覺額頭一涼。
  米緒感受著對方手心的冰冷,又覺那手自額頭移到了臉頰處,然後輕輕捏了捏。
  !!!
  米緒支吾著問:「干、幹什麼?」
  幾秒後,陳羽宗淡然收回了手,轉身去倒水。
  米緒聽見陳羽宗說:「三十度蓋被子,看肉焐熟了沒。」
  米緒:「……」
  等到寢室熄了燈,室友也躺上了床,米緒沉默了良久,終於忍不住問了句。
  「學長……你會不會上學校的網站?」
  片刻,陳羽宗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低低的,和夏夜的蟬鳴融合在了一起,特別好聽。
  他說:「上。」
  米緒一驚,心剛提起陳羽宗又說:「要選課。」
  「那、那……BBS呢?」七上八下。
  須臾,陳羽宗回:「不上。」
  米緒呼吸窒悶了下,立時鬆緩了全身。也對,想想就知道,城草怎麼會有興趣看那些人天天意淫自己呢,那些帖子哪怕寫在奏折上跪著呈給他看他都懶得批示吧,瞎緊張什麼呢。
  沒聽見米緒的動靜,陳羽宗又問:「怎麼了?」
  「沒、沒有~」米緒忙道,「就是,我就是想提醒你,那、那裡特別特別的沒有人氣,半年十個月都沒有一條留言,大部分都是失物招領、行政發展和校園兼職這樣無聊的帖子,太、太太沒勁兒了,呵呵,千萬不要去看,誰看誰長痱子,真的!」
  「是麼……」
  陳羽宗輕輕地應了聲,聽不出什麼口氣,但是米緒就覺心裡一跳。
  接著,好容易迷迷糊糊要睡著前,米緒又猛地睜開了眼。
  臥槽!!
  他怎麼才想到,那個在YY貼裡都記得要打廣告賣天台票的,除了龍鬚面還有誰!!!?
  ……
  米緒在打工。
  黑心老闆走過來對他說:「有客人今晚點了我們的『超級火辣至尊全葷火鍋』,你快點上。」
  米緒答應,但左右看看,莫名的問:「只有青菜菠菜和白水啊?怎麼全葷,怎麼火辣?」
  黑心老闆呵呵一笑,往一邊招了招手,就見同樣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孫幃小跑著過來,用強姦犯的笑容一把揪起米緒就往一邊脫去,然後將他帶到一個冒著滾滾熱氣的池子邊陰笑道:「下鍋吧!」
  啊???
  米緒雙手抱胸,貞烈道:「不,你想幹什麼?火鍋呢,食材呢?」
  孫幃挑眉:「這就是火鍋,你就是食材!」
  什麼?!!
  不待米緒反抗,他就被推入了洶湧的池水中,滾燙的湯料立時浸沒了米緒的全身,米緒驚恐地看見自己的大腿和屁股都長出了一粒粒粉紅色的痱子。
  不!!!!!救命啊!!!
  米緒用力的游啊游啊,企圖逃脫這不人道的酷刑,終於,經過了他的一番努力後他在前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城草!!
  米緒驚喜地衝過去,趴在岸邊淚眼汪汪地用力抱住了某人的腿。
  「學長,看見你太好了!」
  陳羽宗坐在那裡也直直地看著他,片刻露出一個攝人心魄的笑容來。
  他說:「我也是。」
  米緒心馳神蕩,恍惚間又聽對方捏著他的臉問:「親愛的,約嗎?」
  米緒驀地打了一個激靈,但是胸中卻反常地湧起了一股期待,又害羞又興奮地問:「約……約什麼?」
  陳羽宗湊近,氣息噴在米緒的臉上,輕輕道:「約……吃火鍋啊。」
  米緒一呆,慢慢轉頭就見陳羽宗不知從哪裡竟然變出了一雙筷子,盯著自己就要夾來。
  不!!!!!!
  米緒驚恐:「我不是肉,我不好吃!!」
  陳羽宗仍舊笑著:「火辣全葷鍋,不是你的最愛嗎?也是我的。」
  米緒拔腿要逃,卻被一把夾住,陳羽宗將他拖過去在米緒耳邊用曖昧地聲音道:「能吃的,作為小藍朋友的69姿勢上都有圖展示……你在BBS上沒有看到嗎!?」
  說完一口咬在了米緒的臉上。
  嗷,漏……
  !!!!!!
  ……
  米緒一個抽搐,在一片天光大亮中猛然驚醒了過來,一睜眼就對上了床邊近在咫尺的臉。
  米緒嘴巴一癟,苦逼著道:「小藍朋友的69姿勢上明明沒有這個,不要吃我!」
  正大清早叫人起床百般無果,只能捏臉的陳羽宗:「……」
  
  ☆、第46章 我行我可以
  
  由於跑友做噩夢起不來床的拖累,延誤了陳羽宗一周兩天雷打不動的跑步時間,等到米緒磨嘰著梳洗好從寢室離開時,夏日的天早就已經亮堂無比了,好在寢區人還不多,兩人才得以安靜地來到小樹林。
  米緒一開始還沉浸在早晨所做的噩夢裡,那內容奇幻玄妙到簡直讓他難以消化,一路上都反常地默然以對,和陳羽宗也始終間隔著0.5到0.85米的直線差距,就這麼一直到抵達晨間運動的場地。
  陳羽宗並沒有追問米緒,似乎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古怪,逕自擺開手腳做起了熱身運動。
  而米緒見他如此放鬆,反而顯得自己極其婆媽拖沓,一時間不由猛地拉回了神思,明明不過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夢而已,有什麼好在意的,自己做過的噩夢還少嘛?有多少在現實成了真米緒都能豁達以對,現在竟然會怕一個人肉火鍋??
  可是!
  偏偏就是這麼糟心!
  為什麼糟心?!
  因為他做了一個火鍋的夢,但是米緒卻沒有吃到火鍋!反而是被當成食材要被人吃?!那個人還是陳羽宗?!!
  就算要吃,也是自己吃他才比較合理吧!(?
  米緒一邊做著心理建設,一邊趨勢代發,完全忘了昨天才剛被蛇咬,往那兒一戳就打算開跑,誰知腿還沒邁出去就被陳羽宗喊住了。
  米緒:???
  陳羽宗道:「準備運動。」
  米緒:「哦。」
  於是配合地抖抖手又抖抖腳,勤做深呼氣。
  陳羽宗在旁邊看了會兒米緒敷衍的動作,在他又要往前衝去的時候,一探手提著他的後領就把人重新揪了回來。
  米緒茫然中就覺肩膀一重,接著直接被一股大力摁伏在地。
  陳羽宗按著米緒的上半身半強迫他坐下,繼而彎下腰一手掐著他的後脖子,一手按在後背上,用力把人往前一壓!
  「!!!!」米緒目呲欲裂。
  陳羽宗卻沒手軟,又拽過他的手在肩膀處上下扭動,接著是腿,抓著腳腕一推一捏,整體動作行雲流水,三兩下後,爽快放手。
  看著抽抽著癱倒在那兒的米緒,陳羽宗淡淡道:「不能一上來就跑,鬆鬆骨頭拉拉筋,才不會運動傷害。」
  米緒卻苦痛在心難以成言:運動沒有傷害我,是你傷害了我……
  不過為保一個男人偉大的尊嚴,米緒還是在陳羽宗專注的目光裡咬著牙重新站了起來。
  我行,我可以!
  只是心態要從爭強好勝,勇奪第一調整成了好好復檢,康復努力。
  扭著腿,歪著腰,米緒踉蹌著和陳羽宗一起開始了美好的晨練,原以為不下兩圈就會被人拋開,誰知和昨天一樣,米緒只要一側頭總能看見一個高大閃耀的背後靈隨在自己的左後方,一直不緊不慢地和他保持在一步左右的距離開外。
  大概是沉睡的老骨頭真的被暴力敲打喚醒了,米緒比上次多堅持了十圈。
  陳羽宗看著漸漸沒了氣力越跑越慢的人,索性當先停下了腳步。
  米緒也頓住了扶著膝蓋喘氣,邊喘邊對陳羽宗揮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自己馬上就能加大馬力追上對方。
  陳羽宗卻道:「不跑了,走吧。」
  說完,悠閒地走在了前頭,米緒看了看對方挺拔的背影,拖著老胳膊老腿一起以散步的速度在小樹林裡開始慢慢轉圈。
  等到米緒劇烈的呼吸終於緩解了下來,他忍不住說:「仔細想來,今兒個的進展其實還是非常可觀的,離五十圈也就剩三十五圈的差距了,近在咫尺啊,總之到下個學期,這一方小林必定完全不在話下,哈哈哈哈哈。」
  陳羽宗:「……」
  米緒朗聲笑了一會兒,又想起來了,「學長,你們啥時候期末考呀?」
  陳羽宗道:「下周。」
  「我們也是下周,不過這周的人類學和社會學都要考了,嘖,要背的真不少,不提前抄起來可不行……」
  一對上陳羽宗投來的疑惑視線,米緒忙意識到不對,立馬改口:「額,我的意思是,要背的很多,不提前將回憶找起來可不行!對待考試就該全力以赴,不容一點放鬆,這就是一個學霸該有的備考精神嘛,我們都懂的!」
  「……」
  「所以我大概最近都會去同學那兒複習,如果很晚你就不用等我回來吃飯了。」說完了又想到城建其實應該比他們更忙得多,搞不定陳羽宗本來就沒打算要回來,根本不用自己安排,但還是沒忍住又多嘴了一句,「如果你要吃啥也可以告訴我,或者我提前回來就給你發消息,你讓我帶就行。」
  陳羽宗點了點頭。
  又散了十多圈的步,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便去到早點攤再吃了幾籠小籠包才各自去上課。
  陳羽宗手裡的確有好幾個圖要趕,別人都在熬夜畫設計稿,就他時間一到準時離開,而且還因為怕影響到室友,很少把模型拿回去做了,如今有了這個空檔倒也算不錯。
  不過他辦事效率是真高,任務書早就擬好了,構思也在腦子裡,三兩下出了草圖,不下一天,一個項目圖紙就搞定了,只把兩邊的學渣們羨慕得不要不要的。
  一個作業告一段落,陳羽宗並沒有馬上就投入到另一個設計計劃裡去,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陽已是西沉,時間也是晚飯過了,一邊的同學都在商量著吃什麼好。
  陳羽宗拿出安靜了一整天的手機,劃到外賣電話一欄盯了一會兒,還是關上了。
  拿起鋼筆畫設計稿,沒塗了幾筆,又忽的重新拾起手機打開了瀏覽器,點開為了選課而收藏下來的U大官網,等頁面跳出後,陳羽宗瞇起眼,在一角找到了不甚起眼的一行小小的幾個鏈接:U大官方論壇、U市西南大學城BBS。
  陳羽宗頓了下,手指慢慢點上了後面的那一個……
  而米緒那兒借了葛媽的課本來劃了半本的重點後,越劃越心碎,等到下課時已覺得命途晦暗人生無望了。
  葛媽善解人意地體會到了他的心情,熱情地相邀他去寢室進行下一步的突擊培訓,米緒欣然前往。
  又是一個寂靜卻又不平靜的夜晚。
  米緒坐在葛媽的書桌前奮筆疾書,金剛在一旁發表對新宿舍的讚美演講。
  「科技果然是為了更美好的生活來服務的,新地點新目標,學校大概也終於能體會到我們的苦楚了,解放區的夜晚不會熄燈,真是人性化的高尚管理。」
  正褒獎著,忽的一人破門而入,高舉雙手揮舞著揚聲道:「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我司因業務發展,將拓寬市場份額,故而推出特價商品,現如今三天內清倉大處理,虧本吐血跳樓價甩賣,十元一份,十元一份,先到先得!」
  「咋的好好的就忽然跳樓了呢,買你司的商品不會分數出來也是跳樓的吧?」金剛懷疑地問。
  「難道是去年的?」丁牧一針見血。
  龐智斐猛地將米緒一把推開,逕自坐在了桌邊,擱起腳,紳士地笑道。
  「消費者不瞭解具體情況情有可原,沒有關係,作為一名企業的負責人,我不怪你們!來來來,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如今的市場情況。目前是這樣的,從二二二規劃以來,市場經濟體制愈加完善,人民群眾生活水平也逐漸向小康過度,雖然營銷大師科特勒提出過『最佳市場佔有率』的構思,但在這裡顯然是行不通的,我不會盲目的單靠降價來取得市場份額,我不怕競爭,有良好的敵人才可以促進市場的繁榮發展,但是一個好的產品必定是要考慮到各個層面的消費者才行的。」
  龐智斐拍了拍被他推倒在一旁,趴在地上換了個姿勢,頭也不抬繼續筆走龍蛇的米緒。
  「好比這樣的底層人民,我們靠什麼拯救他?總要給他一點打翻身仗的機會啊?老師不是也說過嗎,只有體會到社會溫暖,人才會上進改變,進一步反省自己的不足,這是根本的民生需求,我這樣縱觀大局的人怎麼可以不考慮到呢?怎麼可以不降價呢?!你們能瞭解到我的苦心嗎?」
  金剛緩緩地鄭重點頭。
  丁牧問他:「你悟到什麼了?」
  金剛走到門背後,抄起了一個電蚊拍,對丁牧道:「我又發現了一個不熄燈的好處,可以快狠準地消滅作亂的蒼蠅蚊子,而不用在蚊帳裡再摸黑戰鬥。」
  說罷,猛地朝一直嗡嗡叫個不停的害蟲襲去。
  龐智斐猛然跳起,撒丫子的在屋裡跑了起來,邊跑邊罵:「小農意識,目光短淺!你們這樣如何跟得上社會發展!真替你們膚淺的思想境界蒙羞!」
  金剛一路把人攆出了室外,這才收了電蚊拍,丁牧道:「我覺得隔壁室友也許也會需要,夏天一到,蚊蟲就多。」
  金剛說:「也對,我等等就去給他們送去。」
  然而一邊的葛曉霖卻看了看因為生病而漏了一大截筆跡沒補的底層人民的淒苦後,還是悄悄地出了門,喊住了在另一家門口蹲守的企業負責人。
  「多少?來一份。」
  負責人深感欣慰:「你們寢室幸好還有葛媽你這樣的明白人。」
  葛曉霖道:「我塗了蚊不叮。」
  負責人:「……」
  葛媽回到寢室,把東西放到了桌上。
  米緒瞅著遞到眼前的重要文件,面露驚訝。
  葛曉霖說:「時間不早了,別抄了,早點睡吧,還差一點兒明天早點起來再弄。」
  米緒看了眼手機,這才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
  怎麼過得這麼快?!
  金剛送了電蚊拍回來,問米緒:「大米你挑哪個床鋪睡?」
  其實問了也白問,金剛那魁梧的身材,半夜震天響的動靜,必定不會是好的選擇,而丁牧雖瘦,可睡覺跟過十八銅人陣似的,也不是良人,所以米緒若是要棲身,葛曉霖自然首當其衝。
  然而金剛問了,卻沒得到米緒的回復,轉頭只見他愣愣地瞪著對幢的樓。
  米緒本也在思考睡哪兒,以往這個問題他是從來不想就知道答案的,但是剛才他真的直覺性地開動了腦筋,一邊開動一邊反射地朝對面看去,其實不過是隨意一眼,他之前在奮筆疾書的時候就注意過好多次了,那兒沒人,燈是暗著的,可是這一次再望去,卻不由一愣。
  609的燈亮了?!
  學長回來了嗎?
  
  ☆、第47章 008111999章
  
  U市大學城,聯合官方BBS,灌水吹牛版,首頁。
  ——耶,第一!
  樓主:剛去看了通告欄,真呀麼真高興,評審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不知道會不會有頒獎典禮,等著看!
  1L:樓主消息落後了啊,昨天就知道了。
  2L:什麼東西???沒頭沒尾的。
  4L:並列的,心塞好嗎。
  5L:已經能看到設計作品了嗎?想看!
  7L:哪裡哪裡???出成績了嗎?竟然沒注意。
  8L:長得帥果然討喜,其他參賽者就活該當陪襯嗎?公平呢?
  10L:我也覺得,連作品都沒看見,偏向性太明顯了,你們又不是專業的,什麼眼睛雪亮,說不準評委和你們的審美一樣呢。
  14L:樓上幾樓別酸,擁躉的也別心塞,城建的來說一句,這第一拿的都不容易,只是誰是真不容易,誰是假的,各自心裡清楚。
  17L:說話別支支吾吾的,有什麼內幕就爆出來。
  18L:系裡這種事情太多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能有點見識嗎。
  19L:去年也沒見別人來說啊,到了他了就看不得人好了。
  20L:有些吊絲男能不要出來丟人現眼嗎,知道你們眼紅很久了,千方百計想抓到點人的錯處,但是呵呵,很抱歉,就是沒有。
  22L:我是樓主,知道這樓不平靜,特意連名字都隱了,還是免不了招掐,我就是單純高興下不行嗎,關你們啥事兒了。
  ……
  48L:同是學建築的大二狗來說一句(不是U大的),陳羽宗的技術問題沒什麼好掐的,我們今天上課的時候老師都把他以前比賽登報的作品拿出來給我們做範本講解了,強不強學這個的大家有目共睹,嫉妒他的換個方向吧,哦,不對,如果比臉,猥瑣男更要氣哭吧,哈哈哈哈哈。
  57L:樓上既然直接點名道姓了,那我來終結這樓的腥風血雨,妓院的,誰黑我大城草來一個查一個,後台結賬!老娘有錢!你丫站得直坐得正就別躲躲藏藏做鍵盤黨,有種粗來一戰,倒是要看看你們有多優秀能到處指點江山,是男人就別孬!有自信怕什麼?
  60L:神經病,在BBS上掐誰不好,掐陳羽宗簡直就是皮癢了。
  61L:閒得慌找罵唄。
  69L:盧瑟們走了嗎?什麼時候頒獎還是沒人回答啊。
  70L:肯定不是這學期,還有倆禮拜都放假了,大概下學年吧,正好趕上校慶一起。
  72L:校慶肯定有大圖,打算入個單反,但是拍照技術依舊堪憂。
  75L:還是等學記團的靠譜點,副團在不,求副團撒福利嗷嗷嗷。
  78L:副團副團,你們學記團還收人不???扛三腳架的也行啊?
  79L:副團,你們學記團還缺三腳架不?讀過書的那種!!
  82L:話說下學期真想申請進學記團,很拉風有木有,有學長姐知道進去有啥要求嗎?好不好申請?新生真誠求問。
  84L:Come on,So easy~86L:Really?!!
  89L:U大學記團的確門檻很低很低,還比學生會簡單太多呢,只要經過兩輪面試,三輪口試和四輪筆試就可以啦,順便提交下報刊雜誌發表的作品和得獎經歷,全國性的哦,特長也沒什麼要求,只要會寫作,會朗誦,會演講,會辯論,能舌戰群儒就好了,沒有太複雜的過程,很好進的^ˍ^
  92L:這麼簡單?簡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先去背本字典輕鬆一下,Yeah~~謝謝學姐們。
  94L:死心吧,校學記團不招新生的,前年去的時候就被斃了,還是找院裡的實在些。
  96L:只想說一句,新生是招的,而且,根本沒你們想的那麼高端,就我所知去年就招了幾個,有些的院系還挺那個的……
  99L:真的招?不過什麼叫挺那個?保不齊人家就有特長在身呢,幹嘛看不起人。
  101L:社院的,能有什麼特長?
  104L:社院的怎麼了??這話說的。
  108L:社院的躺槍ˍ(:∠)ˍ
  118L:沒說社院的不好,但社院裡也有分高下,反正據我所知,人家是沒什麼特長的。
  122L:樓上陰陽怪氣的啥意思啊,有話說明白成不?
  129L:社院的政治覺悟高不就是特長嗎?而且人家身體力行,比只會紙上談兵的不知道要好多少。
  130L:估計是當年被刷下來過心懷怨恨吧。
  133L:LS的都別人身攻擊,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說句公道話而已,如果有些人真的有本事還怕別人懷疑嗎,而且如果你們知道他是誰,估計也會和我一樣的想法的。
  139L:他是誰?院長兒子?書記孫子?校長侄子?城草娘子?
  148L:我就是校學記團的,我不知道某樓哪兒來的消息,又或者有什麼私人恩怨,但是我知道你夾槍帶棒指的是誰,人家有特長,特長就是討人喜歡,我們團都喜歡他,你有本事也有這功能啊,在網上血口噴人無中生有也太沒意思了吧。
  150L:這樓歪的,其實校學記團就那幾個人,又是新生,要真去查根本不難。
  159L:就是一個課外興趣,幹嘛這麼上綱上線的,團長有點愛好不是很正常嘛,我們社還老是訛社費吃吃喝喝呢(我什麼也沒說……
  167L:我是要死吧樓,我還要補充一句,無論是領導兒子、孫子還是侄子都是羨慕不來的,而且搞不准人家還真是城草娘子了,氣死你!
  170L:LS不要亂扣帽子,被小藍朋友聽見要吃醋。
  174L:社院的路過,我什麼也不知道,我不認識學記團新人,也不認識城草娘子,更不認識小藍朋友……
  178L:在期末考中垂死掙扎的學渣狗想問,我只是幾天不來就出現好多隱藏身份任務,這都是誰?求解答。
  183L:指路→小藍朋友樓,不謝。
  188L:繼續歪樓,話說,小藍朋友最近有新料不?
  ……
  這個最熱鬧的時間段,灌水吹牛版的總版主是一定在線的,後台幾乎每秒都會有站短跳出,她速度很快地加以分類,小事直接交給副版主處理,大事看一看自己也基本搞定,因為BBS只對城內的學生開放,所有學生上論壇都需要用學號來註冊並登陸,賬號唯一且捆綁,所以不存在廣告或太過惡意的帖子,而一般如果沒有人身攻擊或涉及到敏感話題,哪怕有些人犯了蠢,版主也是不管的,自由度還是非常寬鬆。
  所以當又收到一條請求刪帖的投訴站短,版主本沒什麼氣力關注,誰知無意間瞥到了發信人。
  版主盯著這個ID看了很久很久,緩緩地將這貼打開了。
  008111999:請刪除這棟樓的照片(小藍朋友),還有這棟樓的話題(耶,第一!),涉及到同學的隱私問題,會帶來困擾,謝謝。
  一般同學在註冊好後都會重新更改一個暱稱,但是用戶名卻是沒法動的,且就是學生的學號,不過前台看不見,後台卻能一目瞭然,這也是很多學生不敢太過放肆的原因,畢竟追根溯源一下子就能把那些胡說八道的始作俑者給抓出來,不過一般版主是不會這麼做的,也不會對外宣揚,更沒空一個個去查,他們都有基本的職業操守,而這位前一個小時才剛註冊的新號,沒有暱稱,沒有頭像,只有一個用戶名,就是他的學號。
  而這個學號……版主卻覺得無比的熟悉。
  她磨嘰著把這一串數字發到了管理群裡。
  大總管:008111999,請告訴我這個是什麼?
  首領:?
  大總管:小掌,你在U大學生會的吧,能查一查嗎?
  掌案:我來了,總管怎麼了?查這個幹嗎?
  大總管:查一查吧……
  首領:這還用查嗎,一看就知道吧。
  掌案:嗯,總管你抽了嗎?這號碼是誰的學號有人不知道?難道被冒用了?
  首領:不可能,初始密碼和學生證掛鉤,十位碼,還分大小寫,外人一般沒法破的,誰亂用可要吃處分。
  大總管:……
  總版主用了半分鐘才慢慢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按了回復,可是刪了寫,寫了刪,一會兒嫌棄語氣太嚴肅,一會兒害怕口吻太熱情,翻來覆去一遍一遍,最後只沒出息地回了兩字。
  總版主:好的。
  沒一會兒那邊就也回復了。
  008111999:謝謝,以後有類似的話題也請這樣處理。
  總版主:好的,那、那個……我想請問下,其他貼有關嗯……城草的單人照要刪除嗎?
  008111999:無所謂。
  說完,這個號就下線了。
  總版主又盯著那個初始頭像看了良久,回神打開管理群,剛打上一連串的感歎號想抒發一下胸中的興奮之情時,忽的又猛然頓住。
  不,不能告訴別人,他也一定不希望聲張吧。
  於是版主又默默地轉了回去,悄悄地點了個特別專注。
  這種只有我知道他的感覺,實在太爽了!!!!
  等等……仔細想想,那個小藍朋友的情況,真的沒有問題嘛???
  ……
  兩旁的同學今天難得看見城草竟然丟了設計圖坐那兒刷了一晚上的手機,面容這麼嚴肅,一定是在和哪個教授討論學術方面的問題,真想加入學霸的話題圈!!!
  終於關面,陳羽宗收起手機,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
  十一點半了,他掃了眼桌上攤著的東西,想到剛才看見的一切,眼眸一閃,沒了繼續的心情,起身出了畫室。
  本來就只是想到樓下走走,誰知不知不覺就回了寢室。
  上了樓開了門,室內一片漆黑,打開燈,陳羽宗打算洗個澡,可是打開水龍頭卻只有稀稀拉拉的水流。
  他來到走廊,正遇上同學。
  「樓下的水管漏了,剛報修,這大半夜的效率奇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好。」好在期末夜半才是活躍時,又是大夏天,睡得沒幾個,師傅迫以無奈還是只有跟著趕夜工。
  陳羽宗退回房裡,朝著對幢看了看,只見那兒似乎也熄了大燈,只留一盞微弱的光源,應該是睡了吧……
  米緒隱約間就見609窗邊有人影晃過,他一愣,忽然站了起來,對葛媽道:「我、我想起來我今天早上跑了步,忘了回去,自從上次得了感冒後,莫名就有了腳臭,現在洗澡又沒帶內衣褲,實在不好意思上你的床。」
  葛媽呆了下,秉持著一貫體貼的原則硬著頭皮道:「沒、沒關係……」
  米緒:「你確定嗎?比金剛還嚴重呢……」
  丁牧驚訝:「那是絕症了啊。」
  米緒:「大概還、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葛媽皺眉看著米緒,似乎經過了一連串的心裡鬥爭後,最終實在難以說服自己,有些羞愧地對米緒點了點頭:「趁早治療。」
  米緒:「我會的!」一邊拿上東西,一遍急急就跑了出去,「我明天早上再來哈。」
  葛媽:「嗯,記得洗腳。」
  看著米緒塵煙遠去的身影,金剛不由感歎:「看來城草還真是胸襟寬廣,比我們的承受力強多了,難怪地位非凡。」
  米緒本來急急忙忙就往對樓走的,但是忽的不知想到什麼,又猛地頓步,回頭就朝外跑去,繞上一大圈後,捧著手裡的東西高高興興地上了樓,樓道裡黑燈瞎火的,感應燈總是慢上半拍,也就是這半拍,讓米緒半道上和一人撞了個滿懷。
  米緒只聽一聲悶哼,手上一痛,忙抬頭看去,就見樓上下來的那人的白色t恤前襟灑滿了橙紅色的麻辣湯汁。
  而那人正是陳羽宗。
  米緒震驚,急忙緊張地問:「啊啊啊啊,我沒看見你啊學長,有沒有燙到啊??燙到了嗎?」
  陳羽宗眼明手快地托住米緒另一手裡搖搖晃晃的碗,沉聲道:「別急,沒有,先回去吧。」
  米緒立時跟著他回了房間,像小狗一樣前前後追著陳羽宗:「你給我看看,我看看唄,那可是剛出鍋的湯啊。」
  陳羽宗放下碗,回頭看了眼米緒,
  米緒見他不說話,沒忍住,直接伸手就去拽他的衣服。
  
  ☆、第48章 深海巨章
  
  米緒要去掀陳羽宗的衣服,手腕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
  陳羽宗看著米緒通紅微腫的手指,剛才麻辣燙翻出來時,澆到了自己,也澆到了米緒,但是他卻一聲未吭。
  米緒感覺陳羽宗握著自己的手,掙了掙無所謂道:「沒事兒,就碰到一點兒,你燙了比較多吧,趕快用水沖一下。」
  說著就要往浴室走,陳羽宗卻沒放手。
  「沒水了。」而且修水管的流水也不乾淨。
  接著米緒就見對方從櫃子裡拿出一條新毛巾,開了瓶礦泉水倒上去,拉過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給他擦淨了。
  陳羽宗低著頭,眼神非常專注,動作不輕不重,很是流暢,但莫名就是讓米緒有些不自在,不自在到他一點兒疼都沒覺著了,光顧去看杵在自己面前那張臉了。
  陳羽宗給米緒擦完手,道:「塗點燙傷藥膏。」
  米緒懵懵地回神,接著嚴肅道:「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
  陳羽宗對上米緒的目光。
  米緒表情猙獰:「脫!」
  陳羽宗沒動。
  米緒道:「害什麼羞啊,爺會很溫柔噠!」
  陳羽宗:「……」
  一頓之後,城草到底不是扭捏的人,他穿了白色的套頭T恤衫,兩手在腰腹處交叉,一提一拉,爽利地剝了衣服。
  兩人都一起住了一個學期了,米緒自然不是第一次看見陳羽宗的luo體,陳羽宗比較白,但也不是特別白,不過因為他長得好,所以會給人特別乾淨分明的感覺,而他身體的皮膚和臉差不多,有肌肉,有線條,至於為何米緒能在這麼久的時間裡都保持樂觀,沒有被這幅形體深切刺激,並不是因為他材質不好,而是米緒花了不少的氣力對自己進行了深層次的心理建設,也就是自我催眠。
  米緒告訴自己:天天在我面前出現的,是一顆白菜,是一顆根莖有力,菜葉也很招展有型的大白菜,而我是米,我們主副食有別,所以我怎麼可能對一顆白菜產生羨慕嫉妒恨的過激情緒呢?這是不對的,也是毫無作用的。
  原本,這個暗示被米緒實行的很好,以至於他每次看見陳羽宗洗完澡出來都能勉強地淡定以對,但是今天這道莫名的屏障卻因為過分的距離接觸而忽然變得搖搖欲墜。
  米緒又有種難以自控的恍惚感,但是在看到陳羽宗胸腹處一大片緋紅時,還是猛地定住了搖擺的神思。
  「要、要不要去醫院??」米緒立馬緊張起來。
  陳羽宗卻沒表現出什麼不妥,用給米緒擦過手的濕毛巾再倒了些水給自己做了簡單的清潔工作,還安撫道:「沒什麼,明天就好了。」
  米緒憋著嘴,表情扭曲,忽的跑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抽屜在一堆垃圾裡翻來覆去找了半天,挖出了一罐藥膏。
  「有凡士林!」米緒高興道,抬頭見陳羽宗看著自己,怕對方嫌棄,忙拿了衣服好好把罐身擦了擦,「乾淨的乾淨的,也沒有過期,我媽之前硬塞給我說這是必備品,我本來還想偷偷扔了呢,先讓我先試試。」
  說罷打開就沾了抹在手上,瞇眼感受了會兒,得出結論:「沒那麼疼了,應該可以,用用不?」
  陳羽宗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他伸手要接,米緒卻直接上前挖了一勺往陳羽宗腰腹處抹去。
  陳羽宗只覺冰冰涼涼的觸感沾染而上,一下子就熄滅了那火辣的滋味。
  米緒的指尖戳在陳羽宗的小腹處,輕輕塗抹,只覺指下那肌肉緊實滑彈,且腹肌優美清晰,條兒順得如果讓外人看了去,一定羞澀得不要不要的,而兩人都沒說話,這一方空間只有淺淺的呼吸聲交錯,讓米緒又有點管不住自己的腦子了。
  他忙找了話來說:「啊呀,最近眼神越來越差了,拿了熱燙的貨走樓梯怕翻了,顧腳沒顧手,也沒看路,這就釀成了交通事故,學長,我有罪,你怪我吧,我改天就去看眼科。」
  陳羽宗看著湊到自己面前那大腦袋,聽他誠心誠意的道歉,又看著對方在自己身上滑來滑去卻已經紅得快要變成豬蹄的手掌,回道:「也給我掛個號。」
  米緒一愣,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嘿嘿笑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別浪費錢了,配點藥我們一起吃。」
  陳羽宗垂下眼,微微提了提嘴角。
  米緒飛速收回手,把藥膏擦去了些,就看著桌上的麻辣燙歎氣:「唉,本來想買回來當宵夜的,不過除了湯少了點兒,其實還能吃……」
  他邊說邊去瞥陳羽宗。
  陳羽宗沒說話。
  「這個……我吃吧,一會兒再去買一碗。」
  米緒要動手,陳羽宗就接過筷子把一碗滿的又胡嚕了些料到另一邊兒只剩小半碗的麻辣燙裡去,特意挑了肉多的推到了米緒面前。
  「吃吧。」
  陳羽宗說,他本想換件衣服,但是沒有水,一會兒吃了一身汗又把乾淨衣服弄髒了,索性就這樣吧,等等一起處理。
  米緒瞧著面前這難得奔放的人,若是現在拿個手機把這場面拍下來放到BBS上去把臉打馬,估計誰都不會想到,這個不穿衣服坐那兒luo著吃麻辣燙的帥比會是向來高冷無邊的大城草。
  ……簡直刷新三觀!!
  陳羽宗抬頭朝站那兒一臉癡呆的米緒丟了「?」過去。
  米緒忙拉回脫肛的神智,屁顛顛地坐了過去,屁股才沾凳子,又覺不對,起身默默地挑了右邊側地坐去了。
  直面的角度太衝擊,吃飯的時候還是不要分心為好,否則越吃越餓(?不是適得其反嘛。
  一直到凌晨終於來了水,米緒洗了個戰鬥澡,不管不顧直接倒床上就睡了,醒來的時候露在被外的手卻黏黏的,放到鼻子下聞了聞,全是藥膏的味兒。
  自己做夢的時候塗的嗎?
  ********
  「你平日會覺得胸悶氣短,頭眼昏花,面紅耳赤,神魂不思嗎?注意了,有以上症狀的觀眾朋友們都要注意了!!!!」
  喧鬧的食堂裡,剛對付完兩節期末大戰的米緒和葛曉霖面對面坐著吃飯。
  米緒盯著一邊牆上的電視,片刻說了句話。
  葛媽一愣:「你說什麼?」
  米緒:「我最近也有這症狀。」
  葛媽回頭和他一道聽。
  「會胸悶,會頭暈,會臉紅,會神志不清,這只能證明兩個結果,一個,你喜歡上了一個人,那麼恭喜你!而另一個,卻只有同情你了,你有了三高的問題,來,看這裡,捶扭必牌三合一治療儀,一次搞定三種疾病,降血壓,降血脂,降血糖,你友好的人生伴侶,你的選擇……」
  葛媽打量米緒:「怎麼好好地會有三高呢?」
  米緒盯著自己已經好些了的手,回神道:「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了吧。」
  葛曉霖嚴肅道:「是不是腳臭引起的?」
  米緒:「……應該不會吧。」
  葛媽點頭:「也對,要不然城草大概也會有這症狀了。」
  米緒:「……」
  葛媽見米緒的確有點神思不屬,又問:「最近和人家怎麼樣了?」
  「什麼人家?」
  「嘖,還有誰啊,喬曉陽。」
  米緒茫然才想起這姑娘:「哦,她啊……有保持聯繫。」
  「多久聯繫一次?」
  米緒回憶著上次打電話的時間,記了半天沒記起來。
  葛媽無語:「自己的事兒就不能上點心嘛。」
  米緒:「我覺得她對我也沒意思。」
  「你怎麼知道呢,人家姑娘又不會直接跑你面前說想和你這個那個,她沒拒絕你疏遠你就是有心啊。」
  「是嗎?」
  「不然呢?」
  「我們社院的不都這麼團結友愛的嗎?老師教的啊……」
  葛曉霖:「……」
  葛曉霖:「你都三高了你還不找個重點轉移注意力,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高危人群?」
  他這怎麼忽然就高危了?
  米緒覺得有必要和葛麻澄清一下他腳臭的問題,然而剛要開口,又聽葛曉霖道:「大米,你天天和那種人住在一起很危險的你明白嗎。」
  米緒皺起眉:「哪種人?」
  葛曉霖鄭重道:「無差別吸引活體生物的人。」
  米緒一愣:「他又不是深海巨章……」
  葛曉霖:「他比巨章猛多了好麼,你看他要是跳海,有多少人會二話不說跟著下去,都不用吸盤。」
  米緒:「……葛媽,你分了手之後果然智商和口條都飛漲了。」
  「我只是回到正常水平線了。」
  米緒暗忖,葛媽這反應很有可能是也上了BBS了,於是想了想咬牙切齒道:「我三高和他沒什麼關係,說到底還是腳臭。」
  葛曉霖扒飯:「現在呢有三條路擺在你面前,第一,快點把喬曉陽追到手,第二,趁著暑假把腳臭治一治,盡早擺脫痛苦。」
  第三呢?」 米緒滿含希望的問。
  葛媽看了他一眼,朝電視抬了抬下巴:「買個捶扭必治療儀,控制下三高問題。」
  米緒:「……」
  ********
  這一陣米緒都混跡在葛媽寢室裡,和眾人一起並肩作戰,他仍舊每天堅持回去睡覺,不過只碰上過一回陳羽宗,真到了考前關口,大城草的學霸模式還是全開了,一個日,一個夜,兩人的時間總是不小心錯開,一直到米緒把所有的科目全解決完畢,那頭城建也正好也收了尾。
  一大早米媽就打來電話,說買菜的時候看見葛曉霖了,人家都回去了,大米為什麼還死在外面。
  米緒只有說自己在學校裡還有些活動,下午就回去。
  掛了手機,對面的副團就道:「米米回去吧,沒啥事要做的,下學期見。」
  米緒「哦」了一聲,打道回府。
  進了宿舍就看見陳羽宗在,兩人有三四天沒怎麼好好說上一句話了。
  米緒瞥了眼陳羽宗手裡的行李箱,哈哈笑道:「學長你要回家啦?」
  陳羽宗「嗯」了一聲:「一會兒走,你呢?」
  米緒:「我也一會兒,我媽催我呢。」
  陳羽宗點點頭。
  米緒看著他條理清晰地收拾東西,把床單被褥全捲起來塞進櫃子裡,又拔了檯燈和所有插座的電源,再關上水管的總閥門,繼而回頭對一直望著這裡的米緒說:「和我一樣,知道麼。」
  米緒忙道:「哦哦哦,記住了,不會忘的。」
  陳羽宗又環視了圈室內,然後拖起行李,臨到門口忽的頓住腳步:「我叫車,送你?」
  米緒搖頭:「不、不用了,我坐地鐵很快的。」
  陳羽宗又「嗯」了聲。
  「學長!」米緒驀地喊住他,「你是在U市嗎?」
  陳羽宗搖了搖頭:「我要去A市。」
  於是,米緒那句「有空找你出來玩吧」的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陳羽宗看著他:「我會回來的。」
  說完,打開門,走了出去。
  米緒:「?」
  會回來?
  什麼意思?
  是暑假會回U市還是開學了就回學校???
  米緒一腦袋漿糊地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就看著一個修長的人影拖著行李箱,緩緩穿過花園向遠處離去,然後慢慢在視線裡消失……
  米緒歎了口氣,揉了揉胸口,自言自語道:「捶扭必的電話號碼是多少來著……」
  
  ☆、第49章 吹牛
  
  米緒乖乖地聽從了陳羽宗的吩咐,照著他的模式將寢室打理完畢,這才拖著行李回了家,開始了他大學第一年的暑假生活。
  明明前一秒還打電話問他為什麼沒有死回去,但是下一秒吃完飯見了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米緒,米媽就開始不斷地友好地深切地詢問他「既然除了犯懶就沒有別的優點那為什麼還要死回來」這樣讓米緒也不知道如何解答的難題。
  真的是很親很親很好的媽。
  好在米緒也不全是賴在家裡,他還是有自己的事業需要創造的,好比之前覺得無比多餘的活動小組在此刻也顯得如此有意義,如此值得追求了。
  姚葉給米緒發了消息,說是接下來一個多星期,大家每天都會去市中心一個星級小區做社工,讓米緒有空就去。
  現在的米緒什麼都沒有,就是有空。
  興高采烈地到了那裡,自然會遇上喬曉陽,見到人了米緒才猛然記起之前兩人的通話都莫名其妙的無疾而終,作為女生因此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比較意外的是,米緒和喬曉陽搭話,對方若無其事的依舊笑意以對,態度也不見冷,大概是本來就沒有太熱絡吧。不過米緒想到葛媽對他說的,又想到自己最近的病情,米緒覺得,說不定葛媽就是正確的呢……
  當然,他也沒一定就要和人家姑娘怎麼怎麼,還是先從朋友開始做起吧,感情不都是慢慢培養的嘛,實在不行,多個有胸的兄弟也是不錯的!
  於是,抱著放鬆的心情,米緒一邊兒勞作一邊兒交友,和小夥伴處得都挺快樂的,這暑假過得也算繽紛,而且三高的問題暫時也沒再犯了,米緒想,果然只是一時的迷惑和刺激,自己年輕英俊前途大好,怎麼就會隨便邁入高危人群了呢,硬是要怪,也只能怪巨章品質鮮美,高蛋白高脂肪,光聞聞味兒都能問出一身的膘來,要真啃上去還了得,不過一旦離遠了,飲食一清淡,指標也就正常了。
  這天剛一回家,兜頭就被米媽扔了個圍裙過來。
  「洗菜。」
  米緒瞅著這一桌的大葷大素,小心地問他媽:「有……貴客到?」
  米媽切著小排骨:「你舅兒來啦。」
  米緒腦子轉了一圈才勉強記起來能讓他叫舅的是誰。
  米媽看著兒子驚懼的表情,推了一下他的頭:「小心眼了吧,孩子家家的可不能記仇,人家怎麼說也是一片好心,雖沒幫上什麼忙,但是也不至於就恨上人家了。」
  怎麼沒幫上忙啊,幫上大忙了,米緒不由在心裡想,我感謝舅兒八輩祖宗。
  但是他也知道他媽的脾氣,心又熱又大外硬內軟,只要人家沒坑了她老底,她真不會和你計較,只要你有這份情在就行了。
  被逼著忙活了半天,米緒端著菜上了桌,就看見隔壁王嬸坐那兒和米爸聊天,一旁則坐了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胖姑娘。
  那中年男子黑黑胖胖的,長了一對特大的招風耳,一見米緒立馬熱情地站起身來,一把拽過他的手就大聲道:「你就是緒緒吧,總算見到了,長得真高真俊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哎哎哎……」米緒使了點兒勁才把手掙脫出來,笑著道:「怎麼會不知道呢,我要連您都不認識也太沒水準了,而且您叫我米緒就好了,我媽也這麼叫的。」這緒緒什麼的,喊得直讓人想上廁所。
  米緒那句「沒水準」讓二表舅好像很高興,眉飛色舞的謙虛了一通,又鄭重道:「緒……米緒啊,舅兒來給你道個歉,之前這事兒是我沒辦好,倒給你添麻煩了。」
  米媽也出來了,客氣道:「二表哥您別這麼說,您願意幫忙我們還是很感謝的。」
  「不,不能這麼講,都怪那天區裡一哥們兒正好病了,我也就沒通知他,自己就去辦了,沒想到米緒他學校的老師消息這麼不靈通,一點都不給通融啊,後來那哥們兒知道了忙問我要不要再處理,我想著米緒不說了不用嘛,也就推辭了,人家可不好意思了,說實話,我這哥們兒只要一句話,U大院系隨你挑,米緒想去建城學院都不是問題啊。」
  「是城建學院……建城學院要有八級搬磚資格證書才行。」
  米緒默默指證,但被米媽一瞪又把後話吞了回去。
  這一頓飯,二表舅口若懸河,一會兒要給米緒搞資格證,一會兒要給他畢業以後介紹工作。不過都被米媽推辭了,二表舅最後只有拍著胸脯道:「那等明年實習的時候告訴我,我一定給他弄一個外企幹幹,最起碼也是銀領級別的。」
  「銀價現在也挺不穩的,還是鐵領比較保險,也實沉。」米緒建議道。
  米媽問對面那胖姑娘:「妹妹啊,你這是吃完了?要不要再來個雞大腿?」
  面前擺著四根大腿骨的妹妹舔了舔油膩嘴巴,搖頭道:「不用了,我在減肥呢。」
  米媽道:「那你和哥哥去房裡玩吧。」
  妹妹說:「我想玩電腦!」
  米媽看了眼米緒:「行,沒問題。」
  米緒無奈地帶著這個胖妹妹進了房間,拿了自己的哈雷給她,剛開了機,一回頭……人呢?
  米緒看著門邊的小女生翻了個白眼:「不用躲,不會爆炸的。」
  妹妹:「你這怎麼跟炸彈一樣啊。」
  「這叫氣勢,帥哥的電腦都是這樣的,人家拍電影的風扇不也是特製的嗎,吹出拉風的效果,我就是那款的。」
  妹妹將信將疑的走過來,等了半天才看見桌面出現,她皺眉問米緒:「你怎麼用這麼難看的圖片啊,我給你換了吧。」
  不等米緒說話,妹妹已經飛速打開瀏覽器,輸入了幾個名字以後就把原本的爆乳Loli壁紙給換成了兩個厚劉海美男。
  「帥不帥!這是阿酷的新專輯,下個月還有簽售會,我已經訂了票,你要有時間也去吧,他們唱歌很好聽的,很有男人的魅力。」
  米緒倒沒生氣,逗她問:「你才多大,十一有沒有?你見過多少帥哥,知道什麼叫男人的魅力?」
  妹妹不高興了:「我已經七歲了,男人的魅力我當然知道,阿酷他們就是,你才是沒見過帥哥的傻子!你走開,不要煩我!」
  七歲啊……好大一隻。
  米緒被吼得很無語:「對,一般的帥哥我是沒見過,我見得都是非一般的,而且不是明星。」
  「吹牛。」妹妹懶得理他了。
  米緒想了想,覺得沒啥好跟一孩子計較的,於是翻身躺床上玩兒手機去了。
  沒短信也沒電話,他翻了會兒,本來想上BBS的,但是不知記起什麼不好的回憶,上網的手又硬是止住了,最後按進了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頓了頓,打開,又關上,關上,又打開,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採取什麼行動。
  忽的耳邊傳來一股熱氣,繼而響起一道尖利的嗓音道:「啊屁,你自己還不是追星!臉真大!」
  米緒一回頭,就被近距離一張無邊無際的肥臉給驚住,他忙大退一步,貼到牆上,這才道:「什、什麼???哪兒有啊?」
  而且論臉大的天賦又怎麼及得上你……
  妹妹哼了一聲,一把搶過米緒的手機,指著通訊錄上的頭像道:「這個!」
  米緒一看,一時大驚。
  妹妹盯著那照片看了片刻,問:「快告訴我,這是哪個明星?!」
  米緒還處在驚惶之中,直到妹妹又追問了N遍,他才茫然道:「這不是明星……」
  「亂講!」妹妹顯然不信,「你快說你快說你快說你快說!!!」
  米緒被她吵得實在頭疼:「這不是我們國家的。」
  「那是哪裡的?!」
  米緒:「非洲,津巴布韋共和國。」
  妹妹一愣,接著尖叫著奔出房間:「爸爸!!!我要去非洲金粑粑共和國看明星!!!很帥很有男人魅力的明星!你快點買票!!!「米緒聽著外頭他二表舅在那兒跟他女兒吹噓自己在金粑粑共和國的門路,一邊低頭看著手機。
  他什麼時候把這人的通訊錄頭像設置成照片了?
  什麼時候?!
  明明剛才還是空白的!
  而且又是那張圖書館照?!
  這照片又是什麼時候從BBS上跑到自己手機裡去的??!!
  到底什麼時候!!
  一定不會是我保存的!
  我沒有!!!!!!!
  米緒心內咆哮著,默默地關上了通訊錄。
  不行,頭好暈,胸好悶,心好慌。
  米緒跟在妹妹後邊蹣跚而出:「媽,給我吃片降壓藥。」
  米媽:「吃你爸常吃的去,啞藥。」
  米緒:「……」
  ********
  陳羽宗下了飛機,自己坐了出租車到目的地,在一座寬敞的別墅前停下,還來不及抬手,門就逕自打開了。
  門後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女人,很漂亮也很典雅,一見陳羽宗立時笑了起來。
  陳羽宗對她禮貌的點點頭:「阿姨。」
  「你自己過來了?我剛想讓車去接你。」
  「沒關係。」
  「哎,那快進來吧,你爸爸也在家。」那女人邊說,邊給陳羽宗拿拖鞋。
  陳羽宗換上後走進去,就見一個男人正好下樓,他和陳羽宗長得有七分相像,頭髮沒有染,兩鬢花白了,但是臉卻還是保養得非常好,一時竟有些看不出年紀。
  而兩人最像的是神情,都是不苟言笑淡漠高冷的做派,雖然那男人看著陳羽宗的時候眼睛裡還是有暖光。
  「爸爸。」陳羽宗喊了他一聲。
  陳鉞豐點點頭:「吃飯了嗎?」
  「飛機上吃了。」
  「再吃一點,」陳鉞豐說,「你阿姨做了很多菜。」
  陳羽宗看了眼那女人。
  女人笑道:「沒事兒,晚上再吃也行。」
  「吃點吧。」
  「毓秀,去端吧。」
  父子倆幾乎異口同聲。
  洪毓秀笑著去了。
  沒一會兒豐盛的佳餚就鋪了滿桌,洪毓秀小聲道:「你爸爸從中午就一直等著你呢。」現在都已經下午三點了。
  陳羽宗點點頭,沒說話。
  默默地用完了午不午晚不晚的餐,等飯都見了底,洪毓秀才放下碗筷開口道:「這次住幾天呢?」
  陳羽宗說:「一個月。」
  「要實習了嗎?」
  「快了。」
  洪毓秀問了陳羽宗不少瑣事,陳鉞豐在對面靜靜地聽著,也不插話。
  直到保姆來收拾桌子了,陳羽宗才站起身:「我先上去了。」
  「哎,好的。」洪毓秀忙道,「被褥都換了新的,有什麼缺的就找我或者何姨,我都在。」
  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是這麼些年,這句話洪毓秀每次都要說。
  陳羽宗「嗯」了聲,又和陳鉞豐打過招呼後剛要上樓,大門忽然「砰」得被人撞開了,一道身影猛地衝進屋內,也不換鞋,直接往陳羽宗撲去,但又在他身前一米處硬生生地止住了。
  「——哥哥!」
  
  ☆、第50章 來
  
  只見來人是一個只到陳羽宗腰部的小男孩,留著西瓜頭,背著一個小書包,怯怯地笑看著他。
  「福福,」洪毓秀看著追在後頭提著鞋子的保姆,走過來道,「我說過什麼,地上阿姨剛剛掃過,進房間一定要換鞋,而且在家裡不能跑,不能這麼沒有禮貌。」
  陳羽穹,也就是小名福福的男孩,不由低下了頭。
  洪毓秀又問:「你要說什麼?」
  福福道:「對不起媽媽,對不起阿姨。」
  保姆倒是心疼,搖著頭蹲下身給他換鞋。
  福福一邊注意著腳下一邊小心地看著陳羽宗。
  陳羽宗也看著他。
  換好鞋,福福問洪毓秀:「我能和哥哥玩會兒嗎?」福福自己會算日子,七月一到哥哥就要回來了,所以今天暑假全托班的老師來告知他能早點回家時,福福這一路別提多興奮了。
  洪毓秀看了眼陳羽宗:「哥哥有自己的事,你先去寫作業。」
  福福癟癟嘴,失望地垂下眼。
  陳羽宗忽道:「晚上。」
  「晚上陪我玩嗎?」福福反應很快。
  陳羽宗在他期待的視線下點頭。
  「耶!」福福歡呼一聲,背著小書包就趕忙往自己的房間跑,跑了兩步才想到媽媽的囑咐,忙又慢下腳步,邁著小短腿飛速地朝前走。
  等到孩子離開了,洪毓秀才道:「你要沒時間就不用顧忌他的。」
  「沒關係。」陳羽宗簡潔地終止了這個話題,又對長輩們點點頭,然後上了樓。
  他的房間很大,也很整潔,被打理得非常乾淨,房間裡有一排超大的落地書架,裡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大小電器也是齊全,不過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值得娛樂的東西了。
  陳羽宗先拿出換洗衣服洗了個澡,出來就聽見電話正響,是謝亦騫打來的,問他是不是到A市了,大概什麼時候回去,還打不打算去他哥那兒了,八月份自己還有大活動等著他呢。
  陳羽宗說八月能回去,這個暑假不打算實習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就掛了電話,陳羽宗看著手機,竟然就這麼在床上坐了一個小時。
  他為人嚴謹,而且條理清晰,無論是生活還是學習,都非常明白「時間」這個概念對人生意味著什麼,他很少放縱自己,也一向懂得去追求和把握,什麼階段該做什麼,陳羽宗從來安排得井井有條,在忙碌之後唯一給自己的獎賞應該就是睡覺了。
  不過每一次來到這裡,卻總是打破了他一貫的生活習慣,在A市他沒什麼朋友,也沒有學校的任務需要完成,過分的閒適就好像在生命裡硬拉開了一段虛無的空白,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陳羽宗不得不想,以往這個時候他在學校是做些什麼的,沒有上課,在寢室又是如何的,有誰跟自己說話,有誰在身邊像個小狗一樣的來迴環繞。
  以前的感卻沒這麼強烈,但也習慣一個人,但這一次,忽然覺得有種巨大的落差,連時間,都好像慢了起來……
  之前熬夜趕圖還是吊著精神頭兒,現在放鬆了,結果還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錯過了飯點。
  有人敲門,保姆端著飯走了進來,身後則悄悄地跟著一個小不點。
  「哥哥……」福福站在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等到保姆離開,陳羽宗才對他招招手。
  福福蹦跳著進來了,非常高興:「哥哥你玩遊戲嗎?」
  陳羽宗點頭。
  「那你幫我通關好嗎?我同學都過不去,他們家裡的人也沒有能打過去的。」
  陳羽宗:「我不會玩,你打一遍給我看看。」
  於是福福興高采烈地打開電視,陳羽宗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小男孩兒在那兒磕磕絆絆地操作著X-BOX。
  吃完飯,陳羽穹已經死了幾十次了,但他仍是不放棄的依舊在前幾關掙扎。
  陳羽宗等到他又死了,這才接過福福的遊戲手柄,坐了過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房間裡不時傳出孩子的驚呼和尖叫聲,陳羽穹到最後都激動地蹦到沙發上了,手舞足蹈了好一陣,好在腦子還清楚,跳了兩下忙下了地,緊張地把印子都撫平。
  又過了一個小時,陳羽宗幹掉了前十六小關的全部Boss,回頭就見陳羽穹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但大眼睛已經有些通紅了。
  「你要睡覺嗎?」陳羽宗問他。
  陳羽穹用力搖頭,但是眼皮已經疲勞地耷拉下來了。
  「哥哥你累嗎?」
  陳羽宗也搖搖頭:「但是你累了。」
  「我是有點累,但是我睡著了就看不見了。」
  「你明天起不來怎麼辦?」
  陳羽穹認真地想了想:「媽媽會罵我的。」
  「嗯。」
  他揉了揉眼睛:「我討厭媽媽,她不讓我做很多事。」
  陳羽宗看著他,片刻站起身把陳羽穹帶到了床上。
  也許能睡哥哥的床讓他非常的高興,福福立時屁顛顛地爬了上去。
  陳羽宗給他蓋了被子:「他們都愛你。」
  陳羽穹的臉陷到了枕頭裡,努力撐著眼道:「嗯,對不起,我不是真的討厭媽媽……」陳羽穹又迷糊著念叨了一會兒,漸漸睡了過去。
  陳羽宗盯著孩子的睡顏片刻,這才慢慢回到電視前,重新拿起了遊戲手柄。
  晚上十點,房門再度被敲響,洪毓秀帶著保姆來領陳羽穹回房間。
  「玩起來就瘋了,打擾你休息了吧。」抱著睡著的兒子,洪毓秀給陳羽宗道歉。
  陳羽宗已經習慣她這種過分小心翼翼的態度了,只搖了搖頭。
  每個家庭都有自己對於孩子的教養方法,旁人不過是偶爾的過客,只要不觸及到底線,是沒什麼好置喙的,也不該指手畫腳教別人怎麼做,也許你的也未必是最適合他的。
  陳羽宗只把遊戲光碟一起交給了她們,然後關上門,瞇眼看了看桌上的日曆。
  暑假,還有兩個月……
  ********
  米緒做義工的小區還挺不錯的,各方面活動設施都很齊全,他們所在的小組就是在老年活動室裡陪著老人家做做遊戲做做手工什麼的。
  米緒這人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耐性,而且據他自己所形容,他才思敏捷、智商超群、口舌伶俐、文武雙全,這麼花心思的陪著,爺爺奶奶們怎麼能不感動鼓掌熱烈捧場呢。
  米緒同一個擅長用冰棍兒搭出各種造型的老頭兒聊了一個多小時的天,回過神來一瞧自己手底下即興創作的東西不由驚為天人,忙拿出手機拍了下來,心中興奮之情難抑,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忍不住發出去炫耀了。
  米緒:世紀之作,請君欣賞!(附圖)
  本以為最起碼要過幾個小時才有回音,或者十天半個月都石沉大海也是正常,誰知不下一分鐘,消息就嗡嗡響了起來。
  菜菜:……嗯。
  明明就是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字,但是米緒卻彷彿能透過這條消息,透過茫茫通訊網,穿破空間,看到那個在手機背後淡淡的臉。
  米緒:「本來還想造一層,但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怕他們過於激動,還是放棄了,低調就好。」
  菜菜:這樣是對的。
  米緒:(「 ˍ「)
  菜菜:?
  米緒:我在品味你的話,是誇獎嗎?
  菜菜:是。
  米緒:你這樣也是對的。
  菜菜:……
  米緒:我的藝術細胞果然還活躍著,一旦有些刺激就免不了蠢蠢欲動,而且經過經年日久的發酵已經沉澱成了經典,唉,其實我去你們城建也不錯,當初沒考真是小看自己了。
  菜菜:……來。
  米緒:不來。
  菜菜:……
  米緒:不想給你壓力。
  菜菜:……
  米緒:不用謝我,心領。
  米緒把手機摩挲了會兒,還是沒忍住問:暑假高興嘛?
  菜菜這一次等了半天才回復過來:還行。
  米緒:我沒去過A市呢,U市熱還是A市熱?
  菜菜:U市熱,不過郊區涼快。
  米緒:我們家也熱,跟住在埃塞俄比亞似的,還不給整天開空調。
  菜菜:為什麼?
  米緒:我媽說我專業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思想覺悟太低,耗費能源拖全世界人民的後腿,給我買了兩把蒲扇讓我做做貢獻。
  菜菜:……整天開空調也不好。
  米緒:嗯?你覺悟倒是高。
  菜菜沒動靜了。
  米緒盯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想著那人是去忙了還是手機沒電了,又或者信號不好,直到身邊有人坐下,又推了米緒一把。
  「這是什麼?」
  米緒一回頭,是喬曉陽。
  「哦,這是我的作品。」
  喬曉陽左瞅由瞅,問:「是一把掃帚嗎?「
  米緒認真地反駁:「不是,這是一棟房子,歌劇院美術館那樣的,羅浮宮知道嗎?差不多等級的,需要慢慢品味。」
  喬曉陽:「……」
  米緒表示理解:「不懂沒關係,我以後有空再跟你討論意識流和抽像派之間的跨時代發展。」說著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機裡。
  喬曉陽看著他:「你在和誰發消息?城草嗎?」
  米緒一怔,忙回過頭來,立時發覺陳羽宗那張頭像杵在桌面正中間實在打眼,直覺性地把手機扣了,哈哈笑道:「是啊。」
  「你和他關係很好嗎?」喬曉陽又問。
  「還好吧,畢竟住一個宿舍嘛。」
  「他人怎麼樣?」
  「很好。」
  「他話真的很少嗎?」
  「有時候。」
  「他不學習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米緒頓了下才道:「吃飯睡覺,他也是人啊。」
  喬曉陽察覺到米緒的態度有點謹慎,回復得也不是特別熱烈,不由道:「你別誤會,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知道的,學校裡好奇他的人太多了。」
  「嗯,我知道。」
  「你能跟他做朋友真讓人羨慕。」喬曉陽輕輕感歎。
  米緒忽然皺起眉,看著喬曉陽:「因為他長得好,就可以讓人這麼這麼喜歡嗎?」不用瞭解,不用相處,不用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什麼脾氣,有什麼喜好,就只單純看一張臉,如果這張臉被別人拿去了?那麼那個人也可以得到這樣的關注,這樣的支持?而陳羽宗這個活生生的人,又還剩多少人在乎呢?這不就跟某種充了氣的沒什麼區別了嗎。
  見到喬曉陽有點呆滯的臉,米緒才覺得自己犯得這是什麼病,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這通想法簡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旁人憑什麼要去在乎陳羽宗,親近的人在意他不就夠了嗎。
  喬曉陽張嘴要解釋,她以為米緒是覺得自己對城草的關心過分了,畢竟男生都是有自尊的,被這樣拿來和一個極其優秀的朋友當面對比,誰都受不了。
  不過不等她說話,米緒反倒先道歉了:「果然藝術創作容易讓人癲狂,不好意思,我剛剛是代入到了梵高角色中去了,沒事,我出去抽離一下就正常了。」說完,逕自起身出了活動室。
  剛走到外面,手機又震動了。
  菜菜發來了消息:下次來。
  米緒一怔:來什麼?
  菜菜:避暑。
  
  ☆、第51章 臉真大
  
  一晃眼,暑假已經過了一半,米緒這專業也是有暑假作業的,就是要做一個長期的社會實踐,或者三到五個短期實踐,有償無償隨意,然後讓對方機構填寫表格,算是認可你的服務工作,也算是多多瞭解社會的第一步。
  米緒跟葛媽打電話說到這事兒,葛媽說,米緒這個社區活動就能算一個,還有他們打工的也能算,基本可以對付過去,他自己最近也在醫院做維護秩序的志願者,難得的暑期也沒個清閒。
  米緒掛了電話就想找姚葉拿實踐表格,沒想到姚葉今天沒來,米緒只找去找他們小組的副隊長。
  那副隊長就是唯三的男生之一,之前說了,當初十人一小隊,分成了兩部分,一半對內工作,一般對外,米緒是對內的,而副隊他們五人就是對外的。
  米緒找了半天,問了一圈人,才在小區活動室旁的一個飯店後廚那兒找到了副隊長幾個,小小的一間廚房被擠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油煙高熱,身處其中的幾人全跟水裡撈出來似的,看著就替他們粘得慌。
  米緒暗忖他們這是在幹嘛,他們小組還負責這些活動?看著挺辛苦的。於是米緒走過去想問問情況,結果喊了兩聲沒人答應。
  他以為是抽油煙機過響,副隊長等人沒聽見,於是特意跑到人面前去叫。
  副隊長終於抬頭看了米緒一眼,那眼神夾雜了些不耐,甚至厭煩。
  「沒看到在忙啊,等等急不死你的。」
  米緒一愣,目光落到對方的手上,只見幾個男生一人捧了五六隻飯盒,正在往塑料箱裡不停地打包,一邊還擺了好多個空箱,可見工作量的確不小。
  米緒問:「要我幫忙麼?」
  副隊長身邊一個瘦得跟竹竿兒似得男生哼哼一笑:「不勞駕,哪敢請得動你啊。」
  說實話,米緒和他們是不熟的,而且在之前是一點兒都不認識,所以當初姚葉忽然找來對他發出邀請時,米緒才覺得有點吃驚,不過他從小到大人緣都非常的好,和誰都能處得來,所以哪怕之前沒有交情,米緒也有信心能和對方打成一片,但是眼前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兒?自己是什麼時候得罪過他們了?還是因為長太帥遭人嫉妒了?
  不過人家不待見他,他也沒興趣貼人家的冷屁股,如果是誤會,也許會有個機會解開,但不是現在,他沒心情,如果不是誤會,也沒必要化解。
  走了。
  米緒雙手插袋爽快地轉身。
  不過還沒邁腿,後頭又響起一聲輕啐:「算什麼東西。」
  米緒腳步一頓,被氣笑了,他回過頭問那瘦子:「你他媽說什麼?」他脾氣好,但是分對象,莫名其妙挨刀的那不是砧板,那是棒槌。
  瘦子也不知哪兒來的火,霍得就直起了腰,一個大跨步躍到米緒面前,揚著只到他肩膀處的腦袋狠戾道:「說什麼!說你不是個東西!」
  米緒猛然皺起眉:「我不是東西?那你又是什麼東西?你是哪個送盒飯的外賣公司?像瘋狗一樣在這兒亂放屁亂噴屎,把你們經理找來!」
  那瘦子一怔:「我、我他媽是U大的學生,你瞎啦,操!」
  米緒低頭瞇眼看他:「你騙鬼呢,你留了多少級考上的U大啊,長得這麼超前,裝嫩最噁心了知不知道。」
  瘦子被米緒氣得直接二佛升了天,之前自己和他雖沒說過話,但是絕壁見過不止一面,這小子就是誠心的,瘦子不由大叫一聲,一腳將旁邊的盒飯踢開,撲上去就要揍人。
  「你他媽才最噁心,老子在這兒做了一個多月的苦力,從活動小組開始就天天累得像死狗一樣,髒活累活全我們包辦了,沒放假前也就算了,不和你計較,這次呢,我們頂著三十多度的高溫一天三頓得給區裡這些老太婆送盒飯,你在幹嘛?蹲空調房裡和女生眉來眼去,到頭來暑假結束,功勞反而是一樣一樣兒的,我們這兒幾個女生都比你幹得多,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啊,想享福就別來這兒啊!」
  米緒怔然,就見那瘦子已是衝到眼前,剛要招呼自己的時候,廚房裡出來了兩個師傅。
  「幹嘛幹嘛,要死了啊,你們學校讓你們過來就是打架的嘛,看看把這飯菜弄得一地,不會做不想做就不要做!」
  一聽這話,副隊忙上前拉住了瘦子,回頭給幾個師傅道歉。
  「同學之間有點小矛盾,沒事的,我們馬上就去送了回來。」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啊,現在的學生根本一點兒也不懂事。」師傅又念叨了幾句,這才回去了。
  米緒看著眼前手舞足蹈的瘦子,說沒吃驚是不可能的,分組的事兒他知道,但是分了組以後的事兒他還真沒怎麼過問,其實一開始也有點不好意思的,畢竟就他一個男的做些內部的交接工作,顯得沒用武之地,但是問了姚葉後,對方只說兩邊是差不多的,先適應一段時間,接著到下學期再交換,培養的長處不同,多方面發展,讓米緒不要擔心,而這夥人活動起來也是早上各自到崗,米緒平日的活躍範圍也就遇得到喬曉陽他們,時間一到就地解散,有時候十天半個月要做下小總結的時候才會和副隊他們見一次面,說到底就是根本沒有什麼團隊精神,內部搞小團體,以至於米緒把這些人也忽略得徹底,卻不想,對方心裡竟然積攢了這麼多的不滿,且還全是針對他的。
  瘦子被拉住了還在那兒罵呢:「米緒,你真以為你魅力無邊,人姑娘才包庇你啊,你自己想想你上上下下有什麼值得人圖的,你要點臉吧,借了人家的光混得如魚得水真沒什麼好驕傲的,反正我們是看不上!」
  瘦子和副隊的這通火其實也不算全衝著米緒,他們主要覺得太不公平了,姚葉是社院一班的團支部書記,手裡的門路不少,這些小組活動也全靠她牽線聯繫,據說好好完成還能加平時分,所以不少人都並不是如米緒一樣抱著混日子的心來的,但是被如此區別對待後,前去詢問卻被姚葉很無所謂的敷衍了一通,因為兩相比較差距實在太大,久而久之誰心裡都不會平衡,如果那頭兒全是姑娘也倒算了,偏偏還有米緒這樣一個大男人夾在中間,而且他的存在還充滿了各種槽點,大家本來就不算朋友,一開始也只是私下抱怨抱怨,但是說多了,怒氣也就一日日累積了,弄到後頭反而是越看他越不順眼,於是就出現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米緒被瘦子這話說得半天沒回過神來,只瞪著對方面色冷厲。
  瘦子以為他這是不服氣吶,亟待再爆發一次,被副隊長直接給推到了廚房裡。
  副隊長回頭對米緒不快道:「你幫不上忙,也不需要你忙,謝謝你了,別影響我們工作,快走吧。」
  米緒瞇眼看著他,片刻,懵懵地轉身離開。
  本來離活動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的,米緒也待不下去了,他等等還要去餐廳打工,看看時間,直接坐車到了那兒。
  葛媽今天也值班,見了米緒有點意外:「這麼早就來啦。」
  米緒擠出一個笑來:「無處可去。」
  葛曉霖是當米媽又嘮叨了,於是瞭然地點頭:「那正好給我幫個忙,週末人多著呢。」
  米緒換了衣服站一邊兒給葛曉霖擦酒杯,忽的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一看,心裡不禁一跳。
  只是在反應過來之前,竟然手一抖,又給掐了。
  葛媽把杯子遞過去,卻不見人接,回頭就見米緒一臉苦逼相的站那兒,葛媽忙問:「這路上是又丟錢了?」臉部表情能悔恨成這樣?
  米緒盯了會兒那名字,對方被掛斷就沒再打來了,米緒本也可以打過去,但是經過剛才的事兒,他胸口還憋了一股氣呢,怎麼都順不下去,怕沒法平常心對待這人,於是,猶豫了下,還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搖了搖頭,還是打算向葛媽傾吐:「我發現我的人生價值出現了很大的偏差。」
  葛媽一聽這感悟,立時有些緊張:「價是漲還是跌?」
  米緒道:「我一開始以為是旺季,後來才意識到其實是進入了促銷期。」
  「這做的什麼生意啊,換個貨賣唄。」葛媽建議。
  米緒有點喪氣:「換不了,人型雙色球搖獎機。」
  葛媽似是有些明白了,卻還是問:「之前不就已經投入使用了嗎?」怎麼現在忽然又被打擊了呢,應該早就有所準備啊。
  米緒道:「之前是測試版,現在是正式上市了……」
  葛媽:「……」
  片刻之後,無奈地拍了拍米緒的肩膀:「雖然這話讓人聽著絕望,但是似乎除了習慣,也沒別的辦法了,不過還是要記得,哪怕是塊擦腳布也總有它存在的意義,因為這是擦臉的永遠也做不到的。」
  米緒:「……」
  成功開解到米緒的葛媽把一邊的咖啡端了過來:「十號桌。」
  米緒:「還沒到我上班的時候呢。」
  葛媽卻直接把咖啡塞到了米緒的手裡。
  米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盡責的朝那兒走去,不過當穿過花團錦簇的隔離植物帶,見到出現在後頭的人時,米緒不由得面皮一抽。
  「這位客人,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我們的友情小貼士,繁忙的時候建議您不要使用熱飲。」免得又流了滿桌。
  客人看了他一眼:「怎麼是你來服務?」
  米緒:「我們這邊不接受翻牌。」
  「雖然你們的服務態度和工作效率都很讓人捉急,但是不妨礙我對這裡愛得深沉。」客人還是大肚道,「而且我家親愛的現在還沒有來嘛。」
  謝亦騫看著放下咖啡的米緒,拿起菜單賤賤地看著:「不要這個表情,對待客人難道不該充滿熱情嘛,唔,我看看,要給我家親愛的點什麼喝的好呢,你有沒有建議?」
  「有,點一杯『臉真大』吧。」
  「嗯?」謝亦騫斜眼,又轉向米緒身後,「你確定我家親愛的配得上這麼高大上的飲料?」
  「當然,臉真大就是為了他調配的,一定和他本人的氣質十分符合。」
  「既然這樣,我很期待。」謝亦騫忽然笑了。
  米緒見他同意了,直接就走,誰知一轉身卻被不知何時杵在桌前的人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米緒的嘴巴不禁張成了O型。
  「學、學長???」
  陳羽宗竟然回來了?!
  來人的確就是之前去了A市的大城草,此刻大城草一身休閒衫,站在那裡看著米緒。見米緒表情呆滯,繼而對他微微一笑,在這炎炎夏日中,就像迎面吹來的一股沁涼之風一般。
  一個月沒見,這人……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米緒待確認後,又和陳羽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還是身後的客人打斷了他。
  「小學弟,臉真大呢。」
  「你臉才大!」米緒回頭大聲道。
  謝亦騫被他凶得很冤枉:「你們這兒的服務員真是一個比一個牛。」
  米緒這才想到自己的職責,忙站開讓陳羽宗走進去,又對他道:「學長你等等哈。」繼而屁顛顛地跑遠了。
  沒一會兒就又小跑著端了飲料放上了桌。
  謝亦騫看著杯子裡那東西:「這是什麼?」
  米緒看了眼陳羽宗,咳了咳道:「蓮珍大,蓮霧珍珠奶茶大杯。」
  謝亦騫:「……」
  
  ☆、第52章 機會只有一次
  
  米緒退回到櫃檯的時候,就看見店裡的幾個女服務生全都神思不屬,面犯桃花,大家都是大學城過來裡的小時工,就算對輔導員臉盲也不會忘了大城草長啥樣,剛才陳羽宗穿過門邊長道往十號桌走去,不過一晃而過只讓眾人瞄了個大概,哪裡能過癮,此刻不由紛紛想找各種借口往那兒再靠一靠,到後來鬧出了點兒動靜把經理招來了,用資本家行頭那麼一亮相,才成功嚇退了不安分的無產階級人民。
  葛曉霖走過來對米緒悄悄感歎:「真是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米緒也有點意外於陳羽宗竟然會來喝咖啡,還挺想去和他聊上兩句的,不過他到底記得自己的本職工作,只在送餐的時候路過十號桌,遠遠瞄上那麼一眼,偶爾陳羽宗也正好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對,米緒總會微微一怔後,再露出個友好的笑容,以自己最帥的那面,然後轉過身開始犯三高。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到了晚上,那頭謝亦騫和陳羽宗都點了晚餐,餐廳也過了高峰時間,員工內部吃了飯,米緒一邊兒折餐巾一邊想這倆人到底在做什麼重大會晤要坐那兒三四個小時都不挪屁股,眼看著自己都要下班了。
  葛曉霖已經換了常服,走出來對米緒道:「準備準備吧,是回家還是咋地?」
  米緒看了看手錶,九點還差五分。
  正要回頭進更衣間,那頭謝亦騫自己拿了賬單來結賬了,這好像是他的習慣,付錢的時候倒不喊服務生了,喜歡往收銀台邊一趴,任兩邊的姑娘都圍著他轉,然後笑著和一群人打情罵俏,不持久,幾分鐘正到爽點。
  不過這次謝亦騫倒沒拖拖拉拉的,直接直搗黃龍:「一會兒一起出去玩?」
  米緒看看左,看看右,然後才問:「和我說話呢?」
  「這櫃檯裡除了你和他還有別人嘛?」謝亦騫指指葛曉霖,「帶上你朋友一道。」
  「你想幹嘛?」米緒退後一步,防備地看著他。
  謝亦騫點點頭:「對自己的美色很有自信,我喜歡,如果你不想讓我繼續喜歡,請不要這麼自信。」
  「身不由己好嗎?」
  謝亦騫:「……」
  片刻還是道:「放心,你們的大城草也去,是好地方,你說能把你們賣去哪兒?現在豬肉跌得這麼厲害。」
  這時,陳羽宗也走了過來,店裡的客人陸陸續續都走光了,服務生也大半都下了班,不過大城草往櫃檯前那麼一杵,還是讓人有種熱惶惶的滋味。
  謝亦騫和陳羽宗差不多身高,探過手搭著他的肩膀道:「他們不信我,來,你跟兩位小學弟談一談現在的肉價問題。」
  米緒看向陳羽宗:「這是要去哪兒?」
  陳羽宗撥開謝亦騫的手:「酒吧。」
  「狗屁的酒吧,那能算酒吧嗎?」謝亦騫不滿,「要什麼沒什麼,改明兒哥帶你們去瞅瞅什麼叫真正的酒吧。」
  陳羽宗不理他,又說:「在K街。」
  米緒和葛曉霖不由眼睛一亮。
  K街離餐廳不遠,離他們的大學城也不遠,算是U市非常有名的酒吧一條街,在大學城裡風頭也很勁,傳言道:艷遇去K街、約P去K街,找凱子去K街,告別童子身也該去K街,而且那裡貨色齊全,任君挑選,簡直是吊絲男的夢中天堂,只是之所以遲遲沒有被吊絲攻陷,說到底還是口袋裡的軟妹幣堅挺不起來。
  所以此刻聽見陳羽宗說起,哪怕米緒和葛曉霖之前並沒有找約的意思,但久仰大名的好奇心到底還是蠢蠢欲動了。
  謝亦騫趁此補了個重擊,拿著一疊粉色紙張在手心裡拍了拍:「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約!」米緒咬牙道。
  葛曉霖震驚看他。
  米緒忙改口:「不是,是……去!」
  ……
  等米緒也換好衣服,出租車一路飆到了那裡,倆進了城的小伙子不由透過後座的玻璃趴著看外頭K街的紙醉金迷,五光十色,腦海中情不自禁的湧起一波波醺紅燥熱的泡泡。
  帥哥,喝一杯嗎?
  今晚,你一個人?
  哦,不,別這樣嘛……
  太急了,不過,我喜歡。
  哎呀,真是害羞死人了……
  卡噠,車門被打開,陳羽宗站在外面看著還杵在位子上久久不動的米緒問:「這是想吐?暈車?」
  米緒:「……」一個激靈,立刻醒了。
  不過,雖然周邊設施各種旖旎繽紛,引人遐思,但是米緒和葛曉霖隨著陳羽宗和謝亦騫一路拐拐彎彎的,最後走進了一家和他們想像中十分有差距的……額,酒吧。
  葛曉霖左右觀察了一番,小聲地問米緒:「那兒那個穿著小禮服的女生演奏的是不是豎琴?」
  米緒點點頭,也有問題相詢:「她彈的曲子好像是《天鵝湖》?」
  葛曉霖頷首,安慰他:「淡定,那邊角落還有個拉二胡的呢。」
  米緒:「你進來的時候看見這酒吧叫啥名了沒?」
  葛曉霖:「高山流水。」
  如果說這時候米緒和葛曉霖還沒完全感受到此地的不同,而隨著慢慢地深入,他們終於可以體會到謝亦騫所說的「這也算酒吧??」的意思了。
  說好的燈紅酒綠醉生夢死呢?
  說好的環肥燕瘦美女如雲呢?
  堂堂一個酒吧燈光明亮,衣著保守,環境優雅,背景還放古典樂是怎麼回事啊???有沒有點職業道德啊?!
  待被服務生帶到一個被隔離環繞的半封閉式區域內坐定後,謝亦騫瞧見米緒和葛曉霖二人抽筋的表情,理解又同情地說:「你們也不想想,如果是那種地方,這位少爺會願意去嗎?」
  米緒往陳羽宗那兒偷偷瞄了眼,見對方也看著自己,似是若有所思,米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好像過於飢渴了,忙迅速調整過來。
  他很想說,自己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和人家咋樣咋樣的,他一向正派又含蓄,怎麼可能那麼yin蕩,他只是抱著年輕人對於新鮮事物的求知慾而已,僅此而已!
  剛要開口,又轉念一想,不對,我為什麼要對他解釋!?
  「而且,這位少爺能出現在這裡就已經多麼屈尊降貴了,能讓他陪老子出來喝杯酒……」謝亦騫伸出手指,往下指了指,「一年,也就只這麼一天而已。」
  葛曉霖覺出些什麼來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謝亦騫撐著下巴對他笑。
  葛曉霖被這桃花眼閃得發暈:「你大受?!」
  米緒也震驚:「那、那要買個蛋糕吧。」
  「噓……」謝亦騫用手比著唇搖了搖頭,「不忙,乖,好好坐著就行。」
  此時他的手機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謝亦騫一看,繼而勾起唇,笑得百花齊放。
  葛曉霖就坐他手邊,不過隨意那麼一瞥,就瞅見上頭是某寶的頁面,中間則是一條顯眼的匯款信息。
  「夏淼淼已向您轉賬「5.000¥」
  留言則是: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見葛曉霖明顯被這條信息嚇住了,謝亦騫安慰:「祝福的紅包而已。」
  葛曉霖恍惚點頭:「很激烈的祝福。」
  米緒一聽,屁股微抬,往後退了退,這個……要紅包?那他們不是也該表示一下?但是看謝亦騫這個款爺的樣子,一點兒小錢自己哪裡好意思給啊,難道今天要血盡人亡才能離開嗎?
  想罷,不由去看陳羽宗,眼帶詢問,甚至有些求救的表情。
  陳羽宗伸手摸了把米緒的頭:「別理他。」
  謝亦騫瞧著陳羽宗的動作眼睛一瞇,紛繁情緒在眼底一一閃過,不過很快就隱沒而去,只哼哼著笑道:「跑偏了不是?爺過壽不求金銀不求排場,只求一個真心實意。」
  「喏,」他朝陳羽宗抬了抬下巴,「我家親愛的最忌諱人多,但是他願意在這天陪著我跑這熱鬧地兒來喝酒見光,就算這麼多年回回都這場地,回回聽二胡拉安魂曲,爺心裡也高興。」
  「又好比我弟弟,」他敲了敲手機,「一毛不拔視財如命摳門吝嗇,所以爺不要她陪著,她給點小紅包,送點祝福,爺就舒坦了,不是我說,這U市上下,再找不到比我更善解人意的高富帥了,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
  謝亦騫抒發完感慨,似也不是真要群眾認可,逕自拿過菜單點起了酒。
  「喝什麼好呢?白蘭地,伏特加還是龍舌蘭?」
  被問到的葛曉霖搖搖頭:「我明天還要上班。」
  米緒倒是舔舔嘴唇,很有想嘗試的衝動,不知道這些和二鍋頭有什麼區別,但是當聽見陳羽宗對服務生說「兩杯溫水」的時候,他心裡就有不太好的預兆。
  果然,水一上來,一杯傳給了葛曉霖,一杯則被拿過來擺到了自己的面前。
  米緒瞪著那無色單調寡淡沒勁兒的飲料,目呲欲裂。
  來酒吧喝水??????
  人幹事!!!!!!
  米緒仇恨地看向陳羽宗。
  陳羽宗一抬眼,輕問:「吃點心嗎?」
  米緒一愣,忙歡快點頭。
  「那裡,自助,龍蝦海鮮都有。」
  米緒:!!!!
  「葛媽!我們快……嗯,人呢?」
  葛曉霖站在十米遠的地方看著米緒:「大米,你怎麼腳程這麼慢呢?」
  米緒:「……」
  等到兩人已是奔向食品區,謝亦騫這才靠回沙發上,一邊拿了手機給他弟發消息感謝,一邊轉著視線不停地在周圍搜尋,雖然場地不甚理想,但這怎麼會是一個高段的情場浪子的阻礙呢?
  「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怎麼樣?」
  他們坐的位置是真好,有裝飾帷幕相隔,這兒能看清外頭,外頭卻分辨不清裡頭的情形。
  陳羽宗頭也不抬,半搭著眼皮,很顯然睡意漸起。
  謝亦騫看了他一眼,開了瓶酒,拿過兩個酒杯,給兩人各滿了一杯。
  「陳叔和你阿姨身體還好嗎?」
  陳羽宗點點頭。
  「福福呢?」
  「也不錯。」
  謝亦騫期待:「有沒有問起我?」
  陳羽宗殘酷:「沒有。」
  見謝亦騫傷心欲絕,陳羽宗道:「你不是討厭孩子?」
  謝亦騫表真心:「我只喜歡福福,這叫愛屋及烏。」
  陳羽宗閉上眼又要睡了。
  謝亦騫還在那兒說:「你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打算要孩子的,多煩人啊,等於生了個祖宗。」
  「你媽要也這麼想就好了。」
  「我就是當過祖宗才不想讓人給我當祖宗。」謝亦騫翹起二郎腿,「不結婚,沒孩子,人生幸事,多乾淨利落的感情觀。」
  他又望向陳羽宗:「你呢?」
  陳羽宗:「?」
  謝亦騫:「我們以前談過這話題,你可是從沒給過我一個准信兒,來,我們現在就當假設一下,也不想長遠,結婚啥的更是沒得講,就說戀愛好了,你要真喜歡一個人,他也喜歡你,你說不說?」
  陳羽宗睜開了眼,回問了一句:「他也喜歡我?」
  「唔……」謝亦騫敲著桌面,「就當他也喜歡好了。」
  陳羽宗思忖之後搖了搖頭。
  謝亦騫驚訝:「為什麼?」
  陳羽宗瞇起眼,看著桌上的杯子和其內清淡的液體:「讓他多想想。」
  謝亦騫:「???」
  陳羽宗:「因為機會只有一次。」
  謝亦騫盯著他:「什麼機會?」
  陳羽宗盯著那水:「反悔的機會……」
  
  ☆、第53章 多功能電磁鐵
  
  葛曉霖去洗手間了,米緒端了兩大盤的吃食走了過來,對坐著的兩人驚歎道:「我丫的以為學長說的是麻辣小龍蝦,擦,過去一看,竟然是它爺爺輩的!受寵若驚!對了,你們要吃什麼?我去拿?」
  陳羽宗搖搖頭,示意米緒坐下。
  米緒坐下後,又從底下掏出了一個盤子:「我剛在那兒偷偷沾了一口,這個鮪魚色拉很好吃,學長你也嘗嘗。」說著挑了一半出來放進那個空盤中推到了陳羽宗面前,還拿勺子貼心地給拌了拌。
  謝亦騫在一邊兒默默地看著,當瞅見陳羽宗的確意思意思地拿著嘗了一口後,他興味地挑了挑眉。
  「我也想吃……」
  米緒側頭,把葛媽的推了過去:「那你先吃這個,一會兒我再去拿。」
  謝亦騫卻說:「我想吃螃蟹。」
  米緒道:「那兒好像也有。」
  謝亦騫嘟起嘴:「那一整只的我不要吃,你拿了給我剝好麼?」
  米緒一怔,繼而點了點頭:「好啊。」
  一旁陳羽宗手裡的勺子停了下來。
  米緒朝謝亦騫伸出手。
  「什麼?帳我會結的,不擔心。」謝亦騫道。
  米緒搖搖頭:「九級殘障證明出示一下,腦殘還可以優惠,要是沒辦的趕緊啊,症狀都這麼明顯了,而且這表情也不錯,直接拍下來可以當證件照,別浪費。」
  「……」
  謝亦騫的面容在一瞬僵硬後還是迅速笑開了,起身對米緒和陳羽宗點了點頭。
  「我覺得我的心受了點傷,暫時失陪一下。」
  米緒就見對方拿了兩杯酒往吧檯而去,那頭正坐了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姑娘,謝亦騫屁股一挨在邊兒的椅子上就和人家對上了眼。
  「如果這種技能開班授課,估計走廊都會被站滿吧。」米緒真心道。
  「你要學?」
  米緒一呆,回頭見陳羽宗看著他,忙搖頭:「怎麼會,我早就滿點啦。」他舉起手臂展示肌肉,「自帶橙裝有沒有?!」
  說罷又覺得這話在陳羽宗面前說的何其蕭索,人家一身SSS極品裝都沒得瑟呢,於是立馬轉了話題道:「之前你是不是給我打電話了?我沒注意,一不小心給掛了。」
  「嗯,沒事兒。」
  米緒想著他大概要告訴自己會去餐廳,心裡一暖,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之前。」
  其實陳羽宗上午才下的飛機,就被謝亦騫一個電話約出去了,提供了幾個地方由他選,陳羽宗點了這兒,晚上則按兩人以前的習慣,找個清靜的酒吧喝個酒,只是這一次多了兩個陪同。
  這一個月米緒天天在外奔忙,著實又黑了點兒,不過襯上他短短的頭髮卻反而看著格外精神。米緒大口吃著盤裡的美食,隱隱覺著一旁有兩道目光定定的看著自己,他一抬頭,就和陳羽宗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神色,情緒也非常正常,米緒就是覺得眼睛又要開始發花。
  果然,高蛋白的東西就是不能吃啊!!
  「我……肚子裡最近油水好多,還是不吃蝦肉了,我去搞點青菜,呵呵……」
  陳羽宗看著米緒匆匆起身遠離的背影,若有所思。
  ……
  而那頭葛曉霖本來上個廁所就回來的,沒想到在門口接到醫院那兒的電話,讓他明天早點去執勤,說有個同學病了,兩人換一換。
  就這麼一耽擱,正巧迎面撞上了個熟人。
  起先葛媽沒注意他,還是對方喊的,接著非常熱情地走過來就拍他的肩膀。
  「葛曉霖?有一陣沒見啦,最近怎麼沒來我們班玩兒啊?」
  這人是隔壁社會學專業的,兩人之前一起做過活動,聊得還算不錯,看在是同學的面子上,葛曉霖也笑著和別人打招呼。
  對方大概已經是喝了幾杯了,有點微醺,所以熱情地不像話,硬是把這氣氛搞得像是老友會面似得難得,一定拉著葛曉霖去另一桌喝上幾杯。
  大家都是一個院的,葛曉霖推脫不掉,就想著隨便喝兩杯對付過去也就算了。
  那桌雖然也是隔離的一個小區域,不過就在廁所不遠處,要是味兒大點,搞不定還能就著一起喝酒,不過一路上那同學都一直在跟他說這個店在網上口碑很好,價格這麼貴位子都很難訂,這號碼還是幾個人輪流在網上刷來的。
  「你也是刷的吧?不容易啊,比買火車票都難。」
  葛曉霖點點頭:「啊,我用的刷票機。」
  「聰明!我們怎麼沒想到呢。」
  葛曉霖跟著那人拐彎兒,一邊呢喃道:「就你們這思路大概還要再努力努力……」
  然而一抬頭,當瞧見面前的場景時還是不由一愣,只見這一桌大概坐了七八個人,大部分都是社會學專業的,而葛曉霖也都認識,因為這些人都是和他以前一起做過活動小組的,自然,曾經引導他進入這個組織的媒介也在現場,那就是陸子芬。
  陸子芬坐在沙發的一角,本來正和身邊身邊一男一女聊得哈哈大笑,忽的目光瞥到不遠處的葛曉霖,陸子芬的臉也是唰得就拉了下來。
  只有把葛曉霖拉來的那人還沒意識到不對勁,拽著他往前拖,邊拖邊道:「坐坐坐,杵著幹嘛,喝兩杯再走!啊,別客氣!」
  葛曉霖一個不察被他推了個踉蹌,前栽了兩步,正好衝到了陸子芬面前。
  兩旁不少人都看著他們,葛曉霖直起身,頓覺自己來錯了,剛要說話,誰知陸子芬卻笑了起來。
  「最近還好嗎?」
  她語氣挺正常的,笑容不算熱情,但也沒什麼諷刺。
  葛曉霖不會這點風度也沒有,於是點點頭:「還行。」
  「我們那個活動小組前兩天在火車站做志願者,我趕巧兒撿了人家一個包裹,裡面有些現鈔,還不少,於是送到派出所去了,那兒硬是給我們獎勵了一千塊錢,還打算給要寫表揚信,估計學校開學就能收到,所以大傢伙兒拿了錢就出來慶祝慶祝。」
  旁人也道:「小芬請客,大家都記著呢。」
  「是啊是啊……」
  葛曉霖了然:「那很好啊,也算是有收穫。」
  「呵呵,是啊,做了這麼久好歹總該好人有點好報吧,否則回回開天窗,誰都受不了啊。」此時,坐在陸子芬身邊的一個穿黃衣服的女生開口了,語氣聽著軟軟的,但卻好像麵團裡和了石頭一樣磕牙。
  葛曉霖皺起眉,沒有說話。
  陸子芬輕輕拍了對方一下:「阿潔,這事兒都過去了,別提了好嗎。」
  但那阿潔卻被打斷得很不甘心:「小芬,都分手了也沒必要做朋友了吧,他那回可把我們害得不輕啊,說好要拍賣的畫又全收回去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臨到頭遭殃的倒霉的只有我們啊,還受了老師這麼一大頓罵,不光輔導員,系裡的哪個給過我們好臉色了,都丟臉成什麼樣兒了,也不知道你當時是怎麼看的,找誰不好找他,幸好後來眼光正常了,趁早甩了清淨。」
  葛曉霖聽著這話,面色一時變得死白,他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陸子芬的臉,看著對方有點心虛的別開眼,不敢正面對上自己。
  葛曉霖冷聲問:「你就是這麼給人家解釋的?」
  陸子芬被他那質問的口氣弄得一愣,那晚在燒烤攤前顏面盡失啞口無言的記憶又興了起來,她本就不是軟柿子,當初就是看中葛曉霖對她好,人又老實才選的,哪知這才多久,態度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就算自己有點小錯,但這人憑什麼用這種口氣對自己,他算老幾?
  「我說了什麼了?」陸子芬無辜地問,「那事兒我知道我有不對,但大家都是一個團體,失敗了這責任誰都有,難道錯了嗎?」
  一旁阿潔也跟著跳腳:「葛曉霖,你想幹嘛,你是不是男人啊,有沒有點度量啊,難道不是你那時候被小芬甩了所以記恨在心,索性撂挑子了嗎?搞得我們場地都佈置好了,到後頭還怎麼擺的怎麼收回去,現在還不給人說了?!」
  「哎哎哎,好好地怎麼鬧上了呢,」一旁有人想勸,又去拍葛曉霖的背道,「我們男生就大度點,那事兒你給道個歉,過去也就過去了吧。」
  「啪」葛曉霖猛地拍開了對方的手,那力氣用得不小,顯然是上火了。
  對方被他這麼一來弄得非常尷尬,表情也沉了下來。
  「切,不識好人心。」
  葛曉霖瞪著陸子芬,牙關咬得很緊。
  陸子芬一瞬搖擺後又大大方方地抬起了頭,她瞭解葛曉霖的脾氣,隱忍內斂,老好人一個,嘴沒米緒伶俐,拳頭硬不過金剛,腦子更是沒丁牧聰明,連他們寢室這些貨色都比不上,更何談什麼反抗,自己和他費這麼多氣力真是白瞎了。
  「行了,你要喝酒嗎?不喝酒先走吧,這事兒我也不想說了,我們都忘了吧,你們以後也別提了。」陸子芬問了葛媽,又對周圍的同學道。
  葛曉霖拳頭緊握,整個人都氣得有些發抖,仿若插入到沸水中的溫度計一般,水銀直往上衝,眼看著就要炸裂了。
  就在此時,肩膀卻忽然被人環住了,一個人自他背後出現,一探手把人勾過,比葛曉霖高上大半個頭的身形湊近哈哈笑道:「有酒喝啊,怎麼不找我?」
  場內眾人被這莫名出現的人搞得一愣,老半天後阿潔才輕喊了一句:「額,謝亦……」名字叫到一半才覺不禮貌,忙改口道,「謝學長?」
  這是謝亦騫吧???他怎麼會在這裡?!!!
  謝亦騫收下眾人的驚訝,逕自解釋道:「我和曉霖一起來玩兒,想著他咋還不回來就過來找找,沒想到是遇到同學了啊,那感情好啊。」邊說邊趁勢又往葛曉霖身上靠了些。
  陸子芬看著謝亦騫,又看看葛曉霖,表情有些僵硬。
  謝亦騫出現,自然不需要別人來活躍氣氛主導走向,他說完,就自來熟的問:「喝了什麼酒啊,看來是不打算請我啊?那我們走啦。」
  「啊,不、不是的……」
  這話都說出來了,正常人怎麼能不接呢。
  「學、學長快點坐吧,哈哈,喝酒當然是人越多越好啊。」
  在大學城,謝亦騫的大名可是不亞於陳羽宗的,而且這人身上的話題點太多,平時基本神出鬼沒,除了在一些校活動中能看見,也就BBS上能捕捉到點他的消息了。
  老謝身邊這麼多鶯鶯燕燕也不全是他自己勾搭來的,如果說大城草是深海巨章,那麼老謝同志絕對能頂個多功能電磁鐵的偉大位置,且高效節能全自動調節,忽大忽小全憑心意,想吸誰吸誰,什麼款式都可以啟動,這一部分當然得力於他各方面都經得起敲打攀比的硬件,而另一方面還是靠氣勢靠性格,靠腦子取勝,總之和眼前這些有的沒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一類人。
  葛曉霖只覺背後被輕輕一推,就被謝亦騫半強迫地帶到位子上坐好了。
  謝亦騫一來,整個風向就全朝著他了,他也不客氣,掃了眼桌上的啤的紅的,不滿意的搖搖頭:「剛好像聽見有人撿了錢?」
  陸子芬一聽,吶吶道:「我、是我……」
  「嗯,是這位美女啊。」
  謝亦騫對她微笑,笑得陸子芬臉面漲得通紅。
  老謝瞭然地點頭:「不敢叫多的?保守了吧,錢還有別的用處?」
  陸子芬對於兩旁投來的視線忙澄清道:「不不不,怎麼會呢,這錢本來就是大家一起的嘛,我要有保留也沒用啊,我不會的,不會這樣的。」
  謝亦騫隨意的應了聲:「那這麼喝到這兒來多沒勁,挺可惜的。」
  說罷對外頭招了招手,服務生立刻走了過來。
  謝亦騫在菜單上輕輕一劃,土豪道:「都來一瓶。」
  「好的。」
  點了酒後,謝亦騫一抬臂膀,又勾住了葛曉霖的肩膀,回頭看了看周圍的人,最後目光落在陸子芬的臉上,笑道:「你們是曉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難得遇上了,不玩的夠本怎麼行呢?」
  
  ☆、第54章 是有點
  
  酒很快就上來了,謝亦騫先給葛曉霖倒了點,又給陸子芬倒了一杯,還特意拿到了人家姑娘的面前,笑著說了句:「白葡萄甜酒,適合女生,嘗嘗看?」
  他聲音溫柔,姿態優雅,陸子芬也不是第一次交男朋友了,但是就算前幾任有比葛曉霖好上那麼一點的,但是真正面對謝亦騫這種的,估計全加在一起連給人跪著的份兒都沒有。
  她誠惶誠恐地接過酒杯,杯裡的酒都要被她抖出來了。
  謝亦騫似是還想給一邊的小潔倒酒,不過礙於角度不方便,於是只把酒瓶往前推了推,道:「大家都自便,不要客氣。」
  小潔對於謝亦騫的有禮風度也是欣賞,高興地「嗯」了一聲,回頭就見陸子芬只顧著發呆,根本沒注意到她,不由喊了兩聲,得不到回應,這才用力推了對方一把,沉聲道:「拿一下好嗎?!!」
  陸子芬回神,因她這態度而皺起了眉頭,只隨意地把瓶子撥到了小潔面前,裡面的酒都險些灑出來。
  小潔臉都黑了。
  謝亦騫很能侃侃而談,對象也不只針對身旁的美女,和男生也很有話聊,他玩的東西多,見識廣,對於學校和一些稀奇的地方知道的特別寬泛,範圍更是大大小小全部涉獵。
  而那些學生也不傻,越聽越覺得這個學長和他們之間差距不小,不過大學本來就是個小社會,人際交往比學習其實更重要,屋裡的這些人,除了葛曉霖又都是極其愛朝這個方向發展的,遇上這樣的,自然更加樂意交流,往淺了說,能多從他身上聽聽看看瞭解瞭解就是很好的一件事了,往深了講,萬一大家處得高興,因此混了個臉熟,以後說不准就能被照顧照顧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謝亦騫看著那麼親善,一點架子也沒有。
  葛曉霖一直坐那兒不說話,目光落在謝亦騫的身上,一開始這屋裡偶爾還會有人搭他兩句,但是說著說著,基本上就全聽他一人在那兒發言了,謝亦騫絕對不是非常能貧的人,估計他說兩句,麵條兒能朗誦完一首詩,但是他說話就是有種感召力,特別能吸引人的注意,敘述起一件事來總是前頭慢悠悠慢悠悠地,冷不丁就來了個意外拐彎兒,讓人或驚異或歡樂,然後一路被他牽著走,從周圍那些人同一頻段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一二了,跟看電影似得。
  謝亦騫說一段,會停下來喝口酒,這時眾人也都會隨著他一起喝,謝亦騫自己只咪一點點,但是旁邊這些人卻激動的面紅耳赤,半杯半杯得往下灌,沒多時,這桌上就全是空瓶了。
  葛曉霖掃了一圈,自己的那杯早就沒了,但是謝亦騫就沒再給他滿上過。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葛曉霖一看,是米緒打來的,又注意到時間,不知不覺都快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他忙走到一邊接起。
  米緒問:「葛媽你掉哪個糞坑裡啦?我撈你的網子都借來了!」
  葛曉霖當然也很想走,如果謝亦騫沒來,估計他根本連一句話都懶得和他們說,但是人家是以自己朋友的身份留下的,且不說他目的為何,總之自己要是這麼甩甩屁股就走,到了米緒那兒跟陳羽宗也不好交代吧。
  於是,葛曉霖只能道:「我……這邊遇上兩個同學,正聊得熱絡呢,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頭米緒一愣:「什麼同學啊?我認識不?」不過又看到一邊陳羽宗,覺得就算是認識的,估計也不好過去一起了。
  陳羽宗動了動嘴皮子。
  米緒忙會意地問:「那謝學長也在?」
  葛曉霖:「嗯,你不認識的,他和我一起呢。」
  米緒意外之餘更是猶豫,這和謝亦騫有啥關係?
  葛曉霖沉聲道:「擔心什麼啊,這兒都拉上二胡了,跟和平公園有差嗎?」
  「……」因為太有道理,一時竟無言以對。
  掛上電話後,米緒問陳羽宗:「學長……要不我們先走?」
  陳羽宗點點頭,站起了身。
  葛曉霖再進去的時候,裡面的話題又變了,變成大學城裡哪個專業出來最好找工作,性價比最高。
  兩旁的人都醉得不輕,對這話題十分踴躍,聲音又雜又吵,有人說是U大城建,有人說是經濟系,最後陸子芬插了句:「肯定是U影表演系啊,還用說嗎。」
  「對對對!」這個結論引發一片共鳴,「做明星最賺錢了,一部廣告就能拿多少片酬啊,簡直羨慕死人。」
  「用得著拍廣告才賺錢嘛,人家現在就賺啦,沒看到那兒門口老是豪車進出的。」
  「呵呵,不是我說,U影有幾個乾淨的,想紅哪兒那麼容易啊,除了被包還是被包,有些金主可是真大方。」
  如果是尋常時候,他們肯定不會說這話,但是眼下這幾個腦子都不清醒了,哪兒還能顧忌的到他們所說的其中之一的小金主就坐在面前。
  葛曉霖見謝亦騫也不說話,只笑笑著聽,直到陸子芬的一句發言才讓他表情微變。
  「我、我給你們爆個料,你們可別說出去啊,是、是我在一個群裡聽來的……裡面有其他學校的人,還有U影的。她、她說表演系做外圍的起碼這個數,」陸子芬伸出了手掌,翻了好幾番,「其中、那個叫……裴什麼,哦,裴緣,大二的一枝花,她上個禮拜還是什麼時候,被查出來得了那種不乾不淨的病啊……誰跟她接觸過得簡直被她坑死了。」
  「真、真的啊?那要像你說的,U影這麼亂,遭殃的不知道有多少呢……真是哈哈哈哈……」
  眾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團,那頭謝亦騫卻忽然放了酒杯。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些事,也該告辭了。」
  這話一撂,大家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謝亦騫已經起身直接往外走了,對上有些呆愣的葛曉霖,謝亦騫問:「走不走?」
  葛曉霖巴不得能快點離開了,得以脫身自然點頭,他跟著謝亦騫離了這轉角,那邊米緒和陳羽宗已經不在了,他看見謝亦騫和一邊的領班點了個頭。
  那領班就拿著賬單往陸子芬所在的區域走了過去,葛曉霖眼尖地瞥見上頭的數字最起碼有五位數。
  葛曉霖:「!!!!!」
  走出這家店,謝亦騫伸了個懶腰,忽的腳步一軟就要倒下。
  葛曉霖嚇了一跳,忙去扶他,緊張地問:「你怎麼了?」
  謝亦騫大半的力氣都靠在了葛曉霖的身上,虛弱地說:「我醉了。」
  葛曉霖被他壓得一個趔趄,但還是努力穩住了步伐,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散出的酒氣,不濃,幽幽的,他想說你丫別以為我剛沒看見,你根本沒喝多少,全灌了別人了,不過左思右想之下,反而是另一句話先蹦了出來。
  謝亦騫一怔,直直地瞪向葛曉霖的眼睛。
  「什麼?」
  葛曉霖視線下瞥,真誠地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不要趕緊去檢查個身體嗎?」
  謝亦騫:「……」
  ********
  出了酒吧,米緒和陳羽宗在街邊並肩而行。
  米緒問陳羽宗住在哪兒,後來一想,估計怎麼地也是叫車,肯定和自己不順路,於是當先道:「我坐101路,就在前面拐角處。」
  他意思是他們就在這兒分道揚鑣吧,然而陳羽宗只是「嗯」了一聲,腳步沒停,還是隨著米緒一道往前走。
  米緒琢磨著,城草這意思是再往前趕幾步能省點出租的公里數?
  原來如此!
  於是聰明的沒有點破。
  「話說以前上學的時候覺得時間過得就跟老牛犁地似得,抽一鞭還要喘三喘,然而這一到暑假呢,馬上按了個大功率馬達,屁股上還綁了炮仗,炸起來嗖得就跑沒影了,追都追不上啊,不過到了大學……」
  陳羽宗正認真聽著,卻見米緒沒了下文,不由轉過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米緒本想說,這一到大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之前還期盼過暑假的,但是忽然之間這老牛又蹦躂回來了,而且虛得跟得了哮喘一樣,賴地上怎麼生拖硬拽都不起來,一天能當一年的過,不知道是什麼破毛病,明明之前的寒假還沒這樣的。
  但是臨到嘴邊他自己也覺得不對勁,搞不定這不是老牛有病,又是他自己有病,不是三高都得上了嘛,還差哮喘?
  米緒僵硬著沒說話,反而是陳羽宗應了聲:「嗯,是有點。」
  米緒斜眼看他,你知道我說什麼你就「是有點」啊?這哪裡是一點啊,你去了A市,日子指不定有多瀟灑呢,也沒見給自己來一個消息什麼的。
  不對,這怎麼回事兒?腦子又跑偏了,快快快,正回來。
  他猶豫著要扯些別的,陳羽宗卻忽然問:「暑假在做什麼?」
  米緒哈哈笑:「啊,吃吃喝喝睡睡唄。」
  陳羽宗:「學校沒活動嗎?」
  米緒一愣,低下頭,手拽著褲縫:「偶爾有吧。」
  「做點什麼?」
  「就……做做章魚燒啊,送送降壓藥啊,賣賣搖獎機什麼的。」
  陳羽宗:「……」
  「啊!酸辣粉!」米緒忽然指著街對面的一處小攤兒喊到,「大學城裡的酸辣粉關了幾個月的門了,我都好久沒嘗著味兒了,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找到這麼難找的料理,實在太難的了,我要去買,學長你吃嗎?」
  陳羽宗腦子裡還能浮現米緒剛才對著滿盤吃食大快朵頤的畫面,這肚子的軌道也不知道是通向何方?!
  不過如果換個時候他未必會讓米緒去,但是對上眼前這人有些搖擺的視線,陳羽宗仿似感知到了他混亂的情緒,不由點了頭。
  「那、那我去買哈,學長你等等,就回來。」
  說罷,米緒也不多言,直接就三兩步穿過混亂的車流跑向了對面。
  米緒的心裡不停暗罵自己婆媽黏糊,不就是屁大點事兒怎麼還放在心裡呢,改明兒和姚葉她們說了也就過去了,對待陳羽宗的態度不應該有什麼變化。
  對,該如何該如何,等買了酸辣粉就一定控制住表情。
  米緒一邊決定著,一邊衝到攤前就對老闆說了。
  這兒到底靠近K街,人流量很大,後頭還擺了好幾個位子都坐滿了人,米緒想著坐這兒肯定不能了,一會兒大概還要找個地方慢慢吃。
  正思索著,那頭忽然有人吼道:「不是我們先來的嘛?」
  老闆忙道:「就好了就好了,很快很快。」
  對方卻不樂意,還在那兒嘀嘀咕咕,說等了多久了,怎麼做生意的,忽的聲兒一下子滅了,米緒就覺有兩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一抬頭,不由一呆。
  嘿,書上怎麼說的來著。
  冤家路窄啊。
  那邊兒似乎也是這麼想的,在瞪了米緒一陣後,本就指甲蓋大小的一點兒問題忽的就不願輕易的息事寧人了。
  米緒就見對方起身慢慢走了過來,看那精瘦人乾似的身形,不是早上和自己鬧矛盾的瘦子又是誰呢。
  瘦子冷冷道:「憑什麼先給他做啊?先來後到不懂嗎?」
  老闆在那兒打圓場,米緒見瘦子原本坐的桌上擺著啤酒,已經空了好幾罐了,應該是有點酒意,純粹找茬來了。
  於是米緒不做聲。
  不爽的瘦子又吼了那麼一聲兒,把桌上其他幾個朋友都招了過來。
  米緒看著他們有四五個人,想了想,哼笑著道:「行啊,你買吧,我不要了。」
  瘦子卻哪裡願意作罷,一步上前就拽住了人。
  老闆立時一邊勸一邊道:「有話好好說,也別在我攤子前起衝突好吧,我還要做生意呢。」
  米緒看著自己被瘦子揪住的衣服,面上倒是很鎮定,他說:「聽見了沒,別在人家這裡鬧事,你想找我麻煩嘛,走,到一邊兒去解決。」
  瘦子咬咬牙,倒是跟著米緒往一旁走了。
  米緒學著陳羽宗,挺著背,手插口袋,步子邁得格外瀟灑,他瞥了眼瘦子,眼見著就到巷子口的,忽的腳步一轉,一個楊柳擺腰,擺開手刀,就往側邊逃去!
  老子沒事兒平白挨你揍,你當我和你一樣腦漿都瘦沒了啊!有病!
  瘦子沒防著米緒會來這招,一不留神兒被他跑出了一大段路,幸好他幾個朋友反應還算利落。
  對方到底人多,腿也多,米緒沒往陳羽宗的方向跑,怕給他惹麻煩,所以選了條車流密集的道兒,可是這樣一來前路反而被阻隔了,沒兩下就被人扯著給拽回了小巷。
  往那黑□□的地方一推,幾人把出口堵了。
  米緒捂著撞上牆的手臂,盯著站在最前頭的瘦子。
  對方也在瞧他,目光十分不善。
  米緒用看神經病的視線打量他,半晌道:「你多大了,少看點電視吧。」
  瘦子一怔:「你放什麼屁呢?!」
  米緒:「你帶著這麼伙人像瘋狗似的追我,沒點私人恩怨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在這兒說話,行,我就勉為其難地聽你傾訴下吧,你到底是喜歡誰了?喬曉陽嗎?」
  
  ☆、第55章 晚了
  
  瘦子聽到米緒的話不禁一怔,繼而跳腳罵道:「放你的狗臭屁 !!!!」
  米緒無奈搖頭,盯著他的腿看:「就你這身型剛才一個不察都跳出人生的新高度了,要沒有惱羞成怒,哪兒來的這種歷史性的突破啊?」
  瘦子立時站住了腳,不敢亂動了,臉上卻恨恨地看著米緒,氣得口難成言。
  一旁的狐朋狗友之一忍不住對瘦子說:「這人誰啊,嘴也太欠了,不收拾不行,給他點厲害瞧瞧!」
  米緒一聽轉頭瞪他:「你幹嘛跳出來刷存在感?是想我誇你長得比他帥嘛?」
  狐朋狗友怔了下:「我什麼時候……」
  米緒:「你滿臉都寫著呢。」
  瘦子:「米緒!今天這事兒就是我看你不順眼,你別東岔西岔的轉移話題。」
  米緒瞇起眼:「別說前輩沒有關照過你,喜歡人姑娘你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去追,你找我撒火,戰勝了我,有個鳥用啊?哪怕我喜歡上了你,喬曉陽也不會喜歡你啊,當然,這兩種可能都是不存在的。」
  「那你他媽就是憑真本事了嗎?靠得不還是陳羽宗,你以為喬曉陽喜歡你啊?」
  見著米緒的笑容,瘦子才覺自己說漏嘴了,氣得手抖腳抖,衝上來就是一拳。
  米緒機敏地一閃,然後開始跑,這是條死胡同,他跑是跑不出去的,只能在底邊兒處繞圈。
  「哎,你這人講不講道理啊,我算是城草房間裡的一束鮮花,人愛聞,你不去怪買的人,倒去怪這花太香,太吸引人,你自己說說你有沒有病!?」
  「臥槽,你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還鮮花,你最多是一托衛生紙!」
  「大家友好地討論問題,你一直要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我也是會生氣的。」
  「不是你先對我進行攻擊的嗎?」
  「我說了什麼了?!」
  「你他媽罵我……」
  「罵你什麼?」
  「罵我……」
  「啊?」
  「……」
  米緒彷彿聽見他的心聲:「你不就是有點肢體和腦容量方面的殘廢嗎?這叫罵?這不是事實嗎?」
  瘦子終於瘋了,怒吼道:「你們怎麼不動,給我攔住他!」
  誰知他話剛落,米緒忽然止住跑動的步伐,一個回身就往瘦子身上撲去,當先動手對著他肚子就是一拳!
  瘦子毫無防備,硬生生的吃下了,又被米緒用膝蓋死死頂住,疼得已是眼睛發黑,半天起不來。
  米緒自認從小到大都是非常乖的,有這樣一個親媽在旁悉心教導,他又純善溫和,幾乎不主動尋找麻煩,但架不住體質太受歡迎,好的壞的都愛親近,人在江湖,難免會遇到點小小的摩擦,一般這個時候,用道上的話來說,處理方法無外乎三種:要麼忍,要麼滾,要麼狠。忍和滾這兩個計劃剛才都被對方熱情的否決了,米緒見人家都這樣抱著自己的腿求過招了,自己怎麼好意思再駁他面子呢?於是只能使用Plan C了。
  狠的定義則很好理解:放棄耍帥,專挑要害!
  攻了別人要害,那自然自己也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米緒反應已是算快的了,在解決掉瘦子後,又飛速朝另一邊圍攻而來的人的腹部來了一掌,可是腹背受敵的結果就是總有一處軟肋會暴露在敵方眼下,而在米緒出手的同一時刻,他的後背也吃了人家一腳。
  米緒當下往前一跪,一聲慘叫傳來,不是他的,是被他作為肉墊墊在下面的瘦子的。
  「等、等我起來……你們再打啊……操!」
  又有人出了腳,這一次直接把米緒從瘦子身上踢了下來。
  米緒趁勢就地一滾,像顆保齡球似的直往人小腿掃去,衝勢順利帶倒了兩個人,但自己臉上也被那臭腳刮了一下。
  「呸!」
  米緒吐掉一口血沫,來不及調整,那邊又有人衝上了前。
  陳羽宗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夥人將米緒圍在中間,左一拳右一腳的招呼他,米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也是為什麼陳羽宗繞了足足一大圈才摸到此地的原因,間或只有那些人的低喝和拳拳到肉的悶響傳出。
  一旁有人出現,投入的幾個竟沒有一位注意到,直到對方欺近上前,一抬手將其中一人摔飛到一旁時,瘦子才堪堪後知後覺地朝那裡看去。
  那肥肉砸牆的動靜很是衝擊,不由得就讓人都停下了動作,就見□黑中,一個人影立在那裡,除了身高完全能藐視群雄外,那氣勢也莫名的帶來了強大的壓力。
  瘦子一開始沒認出來,也絕壁沒想到來者何人,直到對方又上前一步,熟悉的那張臉在月色下微微露出了一個側邊後,瘦子才恍然回神。
  他見過照片,沒見過本人,所以當回頭看見米緒的表情時,瘦子才確信這真是正主兒。
  這是半道上遇見的,還是一開始就在一起??
  而米緒的表情除了苦逼還能特別到哪裡去?誰被揍的時候可以一臉沉醉又氣質啊,但是在看見陳羽宗的一瞬間,米緒眼中不自覺地就放出了光亮,即便他不願牽連對方,怕給人招麻煩,但是當這人真的出現了,這信任又安心的情緒卻是掩都掩不住的。
  陳羽宗朝米緒走去,一邊兒的人自然不讓,瘦子卻忙道:「別……別動手。」
  陳羽宗走到包圍圈內,蹲下身看了看米緒。
  米緒慢慢從地上爬坐起來,本想給陳羽宗笑一個的,但是面皮一動就抽抽的疼,不由發出了一聲輕「嘶」。
  陳羽宗掰著米緒的臉左右的轉,瞇著眼像是研究了半天,這才抬頭朝瘦子看去。
  瘦子自己也疼得半死,被陳羽宗冷冷的視線一刺,臉色更是差,但還是鼓著膽子說:「學、學長,我們同學之間有點矛盾,和你沒什麼關係。」
  陳羽宗又低頭,問米緒:「疼?」
  米緒齜牙:「其實……還好。」他把胸腹都護得挺牢的,沒怎麼傷到要害,骨頭也還好。
  陳羽宗放開米緒,站了起來,也沒扶他,對著一邊抬了抬下顎。
  米緒一愣,吶吶道:「這,天色也不早了……」
  陳羽宗只看著一角沒說話,自米緒的角度能仰視到他下顎的線條都是繃得緊緊的,嘴角也抿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米緒第一次意識到,陳羽宗好像是真火了。
  呆滯了幾秒,他還是拖著沉重的身體,踉蹌著爬起,慢慢走出了包圍圈,邊走邊回頭不放心道:「那什麼……中華武術,講究點到即止……」
  要問他為啥對城草這麼有信心,你丫不是廢話麼,你要見過他扛自己就跟扛小雞似得,你也會信心爆棚啊,自己能抵多少袋大米,這從跑道背進保健室都不帶喘的,而且小樹林五十圈的速度又在那裡,力氣大,速度快,高手過招,不就靠這個麼。
  米緒抵著牆慢慢坐了下來,想了想,又對傻愣在那兒的哥兒幾個道:「打人不打臉,要不然……你們買保險了嗎?」只能幫到這兒了。
  其實那些人也只是些學生而已,不是地痞流氓更不是黑色會,逞兇鬥狠收拾一把米緒感情和力氣差不多都用完了,又眼見著陳羽宗剛才電光火石間的動作,大家隱隱也覺出些危機了,聽米緒這莫名其妙的一通言語,一時只瞪著他,竟沒人動作。
  不過他們到底人多,相持了一陣見對方也不過如此,漸漸就沒了耐心。
  一人出列剛要說一句「到底想……」怎麼樣三個字還沒念完,一聲痛呼已是彎下了腰去。
  陳羽宗那一腳挺出其不意的,但不至於完全沒讓人注意到,可是注意到卻早就躲不掉了。
  看著同伴哀鳴著倒在地上,一邊幾個才茫然清醒,立時又聚起氣力一起湧了上去。
  在米緒看來,陳羽宗打架和自己剛剛用的套路挺像的,基本就是攻擊人家的軟肋,不過他和自己又不同,米緒出手後,人家退出去幾步一會兒又捲土重來了,而且還帶來了新的招式,這就足夠米緒挨上好幾下了,於是漸漸被人抓了空擋雙拳難敵四手,落了下風。
  而陳羽宗卻不是,他非常利落,而且基本一擊即中,人倒了就是倒了,不會上演那種「我還會回來的~~~~」那種沒完沒了的系列。
  於是眼看著三兩下那些人就躺倒了一地,米緒深深地覺得……自己這一身痛都白挨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瘦子,拽拽地問:「講和不?」
  瘦子一頓,猛力地點頭。
  米緒扯了下嘴角,疼得又忙縮了回去:「說點好聽的。」
  瘦子咬牙切齒,但還是不得不轉著腦子。
  「那什麼……是我小心眼了,為了點兒私事拿你出氣,你別放在心上,剛打你的,你也打了我,我朋友也被城……被教訓成這樣了,大家兩清行了吧,上午那事兒是我沒控制住,但誰讓你沒幹什麼實事呢,你自己說說,姚葉她們是不是因為你和城草的關係包庇了你?她們就想靠你和他套關係,正常人都會生氣吧……」
  「打住打住!」米緒越聽越不對,緊張地瞥了眼那邊的人,低聲警告道,「我讓你給我個中心思想,你他媽搞什麼全文大意呢,語文是門口王二麻子教的啊。」
  說罷用力翻了個白眼,冷血道:「不講和,晚了。」
  正打算起身結束這一場狂歡時,一抬頭卻見陳羽宗身後有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偷偷摸摸地往他靠近,手裡還抄了樣東西。
  米緒剛要張嘴,陳羽宗已是敏捷地回過頭去,一把抵住了對方砸下來的臂膀,奪過他手裡的板磚就往人腦袋上反扣下去。
  「——學長!」米緒這下是真驚了。
  陳羽宗手上一頓。
  米緒踉蹌著站起,小心翼翼道:「不要殺生啊……」
  陳羽宗看著在他手下的那人,對方自然想逃,但被鉗著肩膀竟然怎麼都跑不了,歪來扭去像條蚯蚓似的,罵罵咧咧,但看著陳羽宗的臉上則滿是恐懼。
  陳羽宗瞇了瞇眼。
  米緒只見對方手腕一動,一聲悶響傳來,陳羽宗面前的人就捂著頭倒了下去。
  陳羽宗隨手把板磚一扔,轉身走到米緒身邊。
  米緒的只覺手被他抓住,然後被輕拉著往巷口而去,路過那群東倒西歪的人時,米緒偷偷看了最前頭的那人一眼,就見他腦袋邊的地上已是洇了一灘的鮮紅……
  
  ☆、第56章 床呢?
  
  米緒一路被陳羽宗拉到大街上,手腳還有點虛軟著,他驚魂未定地對陳羽宗說:「這擅自離開兇案現場,好像罪加一等……」
  陳羽宗站在路邊招出租車,一手拽著米緒頭也不回道:「只是傷了點皮肉而已。」
  那叫而已嗎?!!
  那點血放麻辣燙裡可不止一塊錢了好嗎!!
  可不等米緒規勸什麼,出租車已是停在了面前,陳羽宗拉開門把人一起帶了進去。
  剛挨上座位,米緒就猛地跳了下,咬咬牙才又坐了回去。
  陳羽宗瞥了他一眼,對司機說了個地址。
  米緒一聽,這地段可好啊,只不過和自己家差了點方向,他在腦子裡估摸著距離,也對司機道:「在下了南高架的時候把我放路邊就好了。」
  陳羽宗回過頭來:「你要回去?」
  米緒一愣:「額,不然呢?」
  陳羽宗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把米緒的腦袋朝正前方轉了過去。
  米緒立時驚了一大跳。
  天蓬?!!
  你怎麼了天蓬?
  你怎麼被困在後視鏡裡了?
  他自己探手摸了摸臉,難怪半邊都沒知覺了。
  「師傅!!」米緒狠聲道,「掉頭!!!」
  陳羽宗皺眉看他。
  米緒咬牙道:「我要再去給那幾個小子一人倆板磚!!」
  陳羽宗:「……」
  ……
  出租車行駛了大概大半個小時就到了陳羽宗所說的目的地,下了車後,他讓米緒在路邊等著,自己則進了對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的藥店,沒一會兒提著個袋子出來了。
  米緒是第一次來這種保安數量都快差不多能趕上業主了的小區,看著樓很高,有電梯,但走進去才發現只有七層,陳羽宗按了個4F。
  米緒瞅著電梯門倒影裡那兩個並列著的腦袋,自己的臉都快趕上隔壁兩倍大了,他默默地把視線轉開了。
  到了四樓後,陳羽宗掏了鑰匙開門,感應燈應聲而亮,一走進去,就看見客廳裡擺著好幾件還未拆封的行李。
  米緒疑惑地去看陳羽宗。
  意思是:一個潔癖患者怎麼能忍受客廳裡擺著這個東西?
  陳羽宗卻別過頭,從櫃子裡拿拖鞋給米緒穿。
  米緒注意到,陳羽宗家只有一雙拖鞋,他忙請纓說:「我赤腳就行啦。」
  陳羽宗卻不理他,又從另一面的櫃門裡拆了雙新的自己穿上,然後帶著米緒走了進去。
  這是一套二室二廳的公寓,看情形肯定是遠遠高於U市普遍人均面積的,不過裝修也算不上豪華,如果硬要說起來,風格倒是和寢室挺像的,都是乾淨得過分,簡潔低調,絕對沒有半點多餘的擺設。
  陳羽宗走進臥室,米緒站在門邊朝裡打量。
  一張大床,一個大衣櫥,然後,沒了。
  陳羽宗打開衣櫥,拿了套睡衣出來,想了想,又從抽屜裡拆了條新的內褲,回頭問米緒:「要休息下嗎?」
  米緒搖搖頭。
  陳羽宗於是把衣服遞給了他:「浴室在右手邊轉角。」
  米緒「哦」了一聲,乖乖地去了。
  雖說是給他指明了方向,但是陳羽宗還是隨在了人後面,進了浴室後,又跟米緒說了一些生活用品的方位,還貼心了教了他淋浴的使用。
  米緒連連點頭,然後看著戳那兒不動的陳羽宗。
  米緒:「……」
  陳羽宗:「……」
  米緒:「???」
  陳羽宗:「……」
  米緒:「!!!」
  陳羽宗:「嗯,洗吧。」這才轉身慢悠悠地離開了,順手搭上了門。
  米緒看著那人莫名其妙的背影消失,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家裡的電話。
  「喂,媽啊,是我……嗯?沒,我沒死,我還活著呢……我知道時間,我也想死回來啊,我、我這不是身不由己嘛……不是不是,喏,我有個同學,他剛在路上遇見打劫的了,被人狠揍了一頓,傷得臉都成豬頭了,正巧被我看見,你說說我能不管嗎,所以我把他送回家了,順便照顧他……真的,我沒騙你……誰?你不認識的……好了好了,就是我現在同住的這個學長嘛……人家為什麼不能被打劫?你是不知道,那人一看就是很容易被盯上的肥羊,小小一隻,長得柔柔弱弱比姑娘還好看,我為救他花了多大的勁啊……我真的沒找借口,都說了不是女朋友!!!你根本一點也不瞭解你兒子!」
  說罷,恨恨地掛了電話,心還在砰砰亂跳呢,一抬頭又差點被鏡子裡的人嚇死,就見眼前那人嘴角破了一大塊皮,都凝出了血痂,周圍則是一圈的烏青,而臉頰更因為剛才的敲打已是紅腫膨脹,把一邊的眼睛都擠得有些變形了,簡直慘不忍睹。
  米緒現在確定那瘦子是真蠢,要自己的情敵成這樣了,哪怕冒著生命危險他都要拍照留念啊,以後給自己的兒子看也好,告訴他,看,你爹以前就是這樣對付搶你媽的人的。
  米緒脫了衣服去開水,他本打算來個戰鬥澡的,但是不知想到什麼,這洗刷得速度是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都趕上要做SPA了。
  直到磨嘰著不能磨嘰了,米緒這才關上水龍頭,出來拿了睡衣穿上。
  內褲和睡衣都大了一號,前者是新的,後者應該穿過幾回了,因為面料非常柔軟,聞一聞,還帶著讓米緒有點熟悉的味道。
  米緒提了提褲子,暗暗嘀咕了一句「賣衣服時便宜就是被這種人佔去的,尺寸大,還費料。」
  出了浴室,米緒途徑另一間房間才發現這裡被改造成了一間書房,依舊是滿牆面的書,只桌上放了一幢模型小樓。
  他走了兩步,忽覺不對,又猛地退了回去。
  床呢?!
  二室二廳,那兒有一張床,那還剩一張呢?
  正滿臉驚異著,回頭就見陳羽宗不知何時站到了面前。
  陳羽宗也換了衣服,頭髮還有點濕,手裡拿著管藥膏靠著門看著米緒。
  米緒注意到兩人的衣服是一模一樣的,不由面皮微微一僵,戳那兒不動了。
  陳羽宗道:「過來。」
  米緒沒反應。
  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陳羽宗直起身,剛要邁步,米緒忙識趣地自己走過去了。
  兩人一道在沙發上坐下,米緒感覺著陳羽宗掰過自己的臉,沾了藥膏的手指抹了上來,,一層一層,冰涼滑膩,一下子就消除了那種脹痛的感覺。
  對方的頭靠得很近,呼吸都拂在自己的腮邊,米緒眼睛不敢抬,嘴巴還努力地動著。
  「那什麼……我剛用手機查過了,那兒最近的派出所離事發地都要十幾分鐘,現在的出警速度又慢,指不定我們回去人還沒涼透呢,趕在之前還屬於自首範圍的,你不用出面,我去就行,蹲個幾天就能出來,你要實在不放心,給我送點小棉被小點心啥的,我心就領了……」
  「閉嘴!」陳羽宗看著他冷冷道。
  米緒立時抿上了嘴巴,任對方用棉簽沾了消毒藥水來處理嘴角的傷口,疼得不由一抽一抽的。
  陳羽宗忽然道:「那是誰?」
  米緒含糊:「水濕濕……」
  陳羽宗:「?」
  米緒小心的咬牙:「誰認識。」
  陳羽宗:「喜歡喬曉陽?」
  米緒一驚,猛地對上陳羽宗的目光。
  這丫怎麼知道喬曉陽???
  不對,他還一下子就把人名字都記住了???
  「這個……」
  陳羽宗倒也不急,只輕輕「嗯?」了一聲。
  米緒飛速轉著腦子:「這不……暑假有一個活動嘛,我和幾個女生分在了一組裡,你也知道,人長得帥就容易遭人嫉妒,一切都是誤會啊,哈哈哈哈。」
  「誤會什麼?」陳羽宗又問。
  「誤會……她喜歡我。」米緒聲兒很小。
  「事實呢?你喜歡她?」
  米緒陡然抬頭,腦門險些撞在陳羽宗下巴上,虧得他閃得快,這才堪堪擦過去了。而兩人視線卻一下子對上了,陳羽宗的眼神明明很正常,但是卻一眨不眨都看著你,看得米緒彷彿在心上加了一把柴火,燒的辟里啪啦,燒得血像岩漿一般咕嚕嚕的一邊冒泡,一邊直往外淌,淌過血管,一路疾馳,只往腦中衝去。
  腦子嗡嗡一聲響後,米緒聽見自己輕輕道:「沒有……」
  我沒喜歡她,我怎麼可能喜歡她。
  媽,米緒在心裡喊,你兒子腦梗了。
  陳羽宗收回手,直起了腰來,米緒看見他笑了一下,然後問:「還有哪兒?」
  「沒哪兒了。」米緒恍惚著搖頭。
  陳羽宗目光向下,略過他的脖子,前胸,最後在腰部以下停住了。
  「擦了可以消腫。」
  米緒挪了挪屁股:「小意思,那位置……就當提臀了。」
  陳羽宗眸色一閃,還是道:「我說的是背。」
  米緒呆了下:「哦哦,其實也不……」
  正認真地想著拒絕的話呢,忽的人被一提一轉,直接面朝下給壓在了沙發上。
  陳羽宗掀開米緒的睡衣,就見後腰處果然也是一片青紫。
  
  ☆、第57章 抓了
  
  這麼多拳腳同時落下,米緒為保住頭臉,適當地放棄了一部分的防守,自然將後背顯露給了敵人,這也是當時不察造成的傷。
  米緒努力別過頭去瞧身後陳羽宗的面色,雖然對方表情依舊平靜,但米緒還是沒忍住對他解釋道:「其實那些王八羔子也沒撈到啥好的,老子傷在明處,他們全傷在暗處,有苦難言啊。」當然,最大的爽點還是受了陳羽宗那一記當頭招呼,也算是有頭有尾,只是一想到那板磚和見了紅的場景,米緒還是有點心顫顫的。
  陳羽宗把藥膏又擠在了手心,一曲腿頂在了米緒的膝彎處,然後俯下身用力在他的後腰揉捏了起來。
  「唔哼……」
  米緒一聲悶喊,人要反射性地彈起,卻被陳羽宗自背後制得牢牢的,之前跑步暈倒時揉大腿的痛苦竟然不出一個月又遭受了一次。
  剛要詢問按摩師能不能把服務力道降低一點,陳羽宗忽然道:「聚眾鬥毆,兩邊都有責任。」
  米緒想問你在說啥,但是開口時正被掐到傷處,嗓門的力道沒控制好,一聲蕩氣迴腸的「啊」硬是在半路被扭成了悠長婉約百轉千回,還帶出了破浪形的共鳴,閉上嘴都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身後的手猛的一頓,米緒自己也僵住了,好一會兒陳羽宗又重新動作起來,米緒繃緊的後背線條這才一點點放鬆下去。
  剛那是什麼東西???
  誰家鬧貓吧……
  虧得米緒還能一邊頂著個大紅臉,一邊背對著陳羽宗,用深沉嚴肅的語調道:「你是說瘦子他們不敢報警?」
  陳羽宗看著米緒的後腦勺,視線在他緋色的耳廓處徘徊了圈,「嗯」了聲。
  米緒轉著眼睛琢磨了會兒,一想的確是這樣。
  社會學有刑法課,對這方面瘦子比米緒要門兒清,他連活動小組那點小功勞都惦念著不肯放,要被學校知道他參與群架,還是主動挑起的,這可不是點兒小事了,所以瘦子哪怕吃下這個暗虧也一定不會願意事情鬧大,否則就不是那麼好收場了,而陳羽宗說那人不過是傷及點皮肉,米緒……到底還是信他的。
  待到把事情想通了回神,才發覺後腰處的揉搓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米緒回頭就見陳羽宗坐那兒看著自己,他的手還擺在自己的傷處,皮膚周圍因為反覆摩擦,只感覺一團火辣,特別是自陳羽宗手心處蔓延而去。
  米緒動了動腰,陳羽宗卻沒挪開。
  米緒想翻過身,陳羽宗也沒讓。
  米緒頓了下,笑著道:「這事兒其實和你沒關係……」
  陳羽宗說:「喬曉陽。」
  米緒:「……」
  怎麼還沒忘呢???!!這是打算記多久啊???我叫什麼這位爺您還想的起來不???
  米緒破天荒露出了一抹無奈的表情:「人姑娘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她們樂意和我做朋友,我總不好懷疑人家的目的,哪怕是為了……」他瞅了眼陳羽宗,語氣有點低落,「為了那什麼,說到底其實也不算十惡不赦的壞事兒。」不過經過這一茬,米緒心裡也算有了個數。
  見陳羽宗眉頭一蹙,米緒忙解釋:「你別瞎想啊,我可不是嫉妒你受歡迎,牽連到我,我怎麼會嫉妒你呢,你知道的,我們倆誰跟誰啊,不都一個水平線的嘛……」
  陳羽宗看著米緒,半晌竟然點了點頭。
  米緒心裡一跳,硬著頭皮道:「我就是……」
  「就是什麼?」陳羽宗問他。
  「就是……啊喲!」怎麼說來就來啊,要不要這麼突然。
  陳羽宗的手撫在那處泛紅的皮膚,一下一下按壓著,又問了遍:「是什麼?」
  米緒表情扭曲,憋了憋還是沒忍住道:「我是怕你不樂意!」
  你想想,身邊一朋友藉著你的光受到萬般愛戴,而這種待遇收進來總是要回報的吧,不能白白的晃點了人家姑娘的熱情啊,就陳羽宗這樣的脾氣,米緒要真哪天跟他說「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認識好嗎?人家想和你一起玩啊?」陳羽宗不把他踢出去才怪,大城草缺人拉皮條嗎?缺主動送上門的嗎?他這行為除了討嫌還能有啥用?一邊是不著調的所謂異性緣,一邊倒把真心實意的好兄弟給辜負了,米緒又不傻。
  米緒皺著臉,等著陳羽宗的後話,誰知,這人忽然站起身,進了浴室。
  米緒一呆,忙拉好衣服,扶著腰扭扭擺擺地跟在了後頭。
  「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他看著站在洗手台前的陳羽宗。
  陳羽宗仔細地把手洗了,又拿了拖把將米緒剛弄得一地的水都拖得乾乾淨淨,拾起了他的髒衣服,丟到了洗衣機裡。
  米緒前前後後地看著他忙,直到陳羽宗把一切都搞定,對方才道:「說什麼?」
  米緒愣了下:「我這……我這掏心掏肺地為你著想,你就沒有什麼表示?」
  大肚的怎麼也該說一句「沒關係,我怎麼會怪你呢,你這麼在意我,我實在太感動了……」什麼之類的吧。
  結果,陳羽宗想了想,繼而點點頭:「嗯。」
  嗯!
  嗯???
  陳羽宗:「我是不樂意。」
  米緒:「!!!!!」
  陳羽宗:「到你了。」
  米緒:「我什麼?」
  陳羽宗:「表示。」
  米緒:「……啊?」
  陳羽宗:「不捨得?」
  米緒立時跳起:「哪兒的話啊,我改明兒就去跟她們做個了斷!這什麼破爛小組啊!老子不稀罕!」
  怎麼好像哪裡不對!???
  陳羽宗頷首,從米緒身邊走過,伸手摸了把他的頭。
  「睡吧。」
  米緒一路隨著他進了臥室,見陳羽宗在那兒拿了被子和兩個枕頭鋪床,思緒當下又急轉了個方向。
  「那什麼,你們家沒有第二張床嗎?」
  陳羽宗:「第二張床放哪兒?」
  「客房啊。」
  「客房有什麼用?」
  「住客人啊……」米緒覺得今晚他們兩人的對話總是陷入詭異的循環模式。
  陳羽宗道:「我們家沒有客人。」
  米緒窒了下,那我……我是什麼東西?
  那頭陳羽宗已是關了大燈,只亮了一盞床頭的落地燈。
  米緒又想說,其實我可以睡客廳,但是有雙人大床不睡跑沙發去擠一晚,而且兩人還是稱兄道弟的情形下,你說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有問題?!有隱疾?!
  而且又不是沒睡過對方的床。(?
  為了做一個正常的人,米緒爽快地一咬牙,飛速蹦了上去,然後掀被,蓋上,蒙頭,睡覺,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正努力給自己做著催眠,試圖在另一個床友上來前就失去知覺的米緒,眼皮沒控制好那麼一抬,又不小心被所見到的畫面嚇得差點失禁。
  先生!!!!!!
  睡衣在睡覺的時候不穿,那它為什麼要、叫、睡、衣???
  你尊重一下它好嗎??
  床友就這麼luo著過來了,米緒緊張地一瞥,幸好,褲子還在。
  身邊的床塌陷了一塊,一旁被子被掀開,一個人躺到了身邊的枕頭上。
  陳羽宗調整了下姿勢,回頭問米緒:「你胸悶?」幹嘛捶不停?
  米緒在被中敲打的拳頭一頓,視線硬生生地從對方的胸前移開,吶吶道:「沒有,睡前做個小運動。」
  陳羽宗:「睡覺的時候別這麼興奮。」說著,關了燈。
  米緒:!!!!!!!!
  黑暗裡,一切的動靜都被放大至無限,米緒能聽見自己和對方一下一下的呼吸聲,當然,他這兒拉上好幾下破風箱後,陳羽宗才會有一個輕輕的喘氣頻率。
  床很大,兩人挨得也不近,但是米緒莫名的就是覺得好熱,熱得腦袋上都要出汗了。
  沒一會兒,他忍不住道:「大伏天的,我們蓋被子,是不是有點需要治療?」
  隔壁就像個小暖爐,陳羽宗能感覺不到嗎,不過他說:「開著空調,不能著涼。」
  米緒翻了個身,一會兒又翻了個身。
  陳羽宗問:「疼?」
  米緒搖頭:「沒……」你那佛山無影手都使出來了,哪兒還會疼啊,「一下子睡不著。」
  陳羽宗側過臉看他。
  米緒說:「聊聊不?」
  陳羽宗:「嗯。」
  「這是你的房子嗎?」
  「是的。」
  「買的?」
  「嗯。」
  「你……」
  「我一個人住,爸媽不在。」
  「他們……」米緒猶疑。
  陳羽宗:「一個在A市,一個在國外。」
  米緒沒吱聲。
  陳羽宗自己道:「小時候就離婚了,大概小學吧,性格不合,就分開了。」
  因為真的安靜,所以能將陳羽宗的語氣聽得一清二楚,那裡頭沒有偽裝的堅強,也沒有刻意的掩飾,就是平淡的,像敘述童年一個很普通的過程一樣。
  於是米緒也平淡道:「哦,你暑假就是回去的吧。」
  「嗯,每年寒暑假回去一次。」
  米緒沒說話了,他看著陳羽宗,陳羽宗則看著天花板,透過窗簾的月色能模糊地映出他的側臉,光影照在鼻骨處最打眼,挺拔得不像東方人,和嘴唇下巴的弧度又結合得剛剛好,米緒放在枕頭下的手指抽筋般的動了動,克制了好一會兒才沒有猥瑣地拿出來往人臉上貼去。
  米緒轉移注意力:「房子大還是很好的,你看看現在的房價,每天在這麼大的家裡走來走去,都好像踩在錢上,這日子過得多舒坦,還有中央空調,就算按我們家,我媽也不給開,就這麼一個月,我在家扇蒲扇都練出肱二頭肌了。」
  陳羽宗嘴角輕抬,勾起了一個笑容。
  米緒見他感興趣,忙又多說了不少家裡的事兒。
  「你是不知道,我媽這個人吶對別人的心無比的大,對我的氣呢,卻非凡的小,就拿我二表舅的事兒來說吧,如果當時不是淼……渺渺世界中巧遇如此機緣,住到了好的宿舍,估計就要被這二老給坑死啦。」
  「這宿舍好?」
  米緒眼皮已經有點耷拉了,紊亂的心肺節奏也慢慢平靜了下來,聽著陳羽宗的問題,他直覺點頭。
  「好啊……」
  雖然自從住進去以後自己這身體各項功能都像中邪了一樣越來越不聽指揮,但是若要讓米緒重新選擇,他想……他還是會樂意經此一遭了。
  「哪裡好?」陳羽宗又問。
  米緒閉上眼,含糊道:「地方好……環境好……」
  「還有呢?」
  米緒:「室友……也好。」
  陳羽宗靜靜看著他,直到米緒的呼吸完全平緩了下來,他才小心地把對方的手從枕頭下抽出,避免早上酸麻,又扶著他的臉讓米緒朝向自己這裡,免得脹痛的地方被繼續壓迫,然後給他蓋上了被子。
  又看了看對方的睡顏,這才閉上了眼。
  陳羽宗睡覺是很老實的,而且睡眠質量很好,但是架不住第一次和人同床。
  一開始他是真睡著了,他知道他的床友是一個活力十足的人,但是白天明明已經這麼累了,睡下去至少也該補補氣力再戰吧,卻不想,一連N多次,陳羽宗不是被老拳砸醒,就是被飛腿踹醒。
  重度起床氣患者硬是忍著爆裂的衝動一次次的把摔到自己身上的手腳再輕巧地放回去,結果卻每次都還是徒勞無功。
  夢裡,米緒好像還在和人幹架,含糊地用著王員外的聲音叫著「你來抓我啊……來抓我啊……」
  陳羽宗瞪著他半晌,忍無可忍的一把握住米緒的手,夾著他的腿,用力一拉,把人拖過來一把抱住了。
  行,抓了!
  
  ☆、第58章 這下完了……
  
  陳家大少的床肯定比寢室的還要舒服的多,米緒這一覺下去,雖覺做了個豐富多彩忙碌非常的夢,但還算睡得很實,迷糊地睜開眼,視線就被一片肉色所阻。
  費力地調整了一番焦距後,米緒猛然清醒了過來。
  他發現,有人把下巴頂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上,拂過的呼吸一下下吹動自己後腦勺的頭髮,而自己眼前則是對方的脖頸,近在咫尺到不僅能看清皮膚的紋理,幾乎動動鼻子都能擦到那形狀美好的喉結。
  而手則被困在兩人胸前,呈現互相交叉的端正姿勢。
  這是什麼情況??
  這位床友睡覺怎麼這麼不老實呢?!!!!
  他心內如刮起一道颶風,呈摧枯拉朽之勢地把五臟六腑都吹了個遍後,這才慢慢從腦袋開始挪動,企圖在不引起對方注意的情況下,脫離這樣的包圍圈。
  陳羽宗顯然還沒有醒,呼吸非常平穩,一起一伏的胸膛摩擦在米緒的手背上,莫名的就讓他小腹一抽。
  不行了,好想撒尿!
  因為距離極近,兩人等於就是睡了一個枕頭,當然,是米緒睡得人家的,米緒悄悄往後仰,希望把讓自己的腦袋回歸原位,可是折騰了半天,這才拉開了一截手指的距離,現在反而變成了兩人面對著面共眠了。
  米緒望著眼前的那張睡顏,哪怕已經看了一個學期了,但是大多都是人家在這頭,自己在那頭,遙遙相望,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頭排頭坐的IMAX效果,天光大亮之下的清晰度又哪裡是昨晚黑燈瞎火能比的衝擊。
  好暈……
  米緒慌忙閉上眼,但那畫面已經變成了三維影像投放在他的眼皮上,米緒咬牙將其忽略,小心地想抽出手來,一邊則要把陳羽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給挪下去,可是腰部才一動,立時覺得不對……
  自己的腳,怎麼也被夾住了???!
  這該如何是好?
  不行,給他戰鬥的時間不多了!!
  以米緒對陳羽宗的瞭解,這人的睡眠質量極其的好,如果讓他自然醒,一般十二個小時內都算是他的沉睡期,只要不是過分的動靜,陳羽宗幾乎不會被輕易鬧醒。
  於是,米緒打算背水一戰,他鼻息凝神,一點一點地把一隻小腿從對方的腿縫裡慢慢地抽出來,脫離的過程漫長而煎熬,米緒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兩人小腿處赤luo的皮膚摩擦而過的觸感,很黏糊,也很詭異,詭異的他差點尿出來。
  當一隻腳得到自由後,米緒竟然生了一背的汗。
  革命已獲得初步的成功,放棄意味是認輸,他不可以這麼軟弱,他要堅持到底!
  米緒給自己鼓勁,但是也許是因為焦躁,又或是控制不當,總之,在第二隻腿以同樣的辦法即將獲得解脫的時候,身邊的人忽然皺了皺眉,繼而緊闔的雙眼一點點撐開了一道細縫。
  下一刻,米緒就覺眼前一黑,他整個人被迫從側面躺成了正面,一具絕對算不上渺小的身軀則如一座山峰般重重地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被干擾到的陳羽宗其實啥都沒想,只是直覺性的以本能去阻止一旁這位影響了自己一晚上睡眠的人,既然之前的辦法都行不通,那這一次就索性爽快點好了。
  只是一壓上去,陳羽宗卻猛然之間醒了個徹底!
  他趴在米緒身上,盯著床架看了一陣,兩人胸膛相貼坦誠相對,除了一層睡衣外毫無阻隔,耳邊除了對方一下一下的呼吸聲,還有米緒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咚咚咚咚得響著,那樣沉重,那樣劇烈。
  陳羽宗緩緩撐起身,果然一下子就對上了米緒的眼睛,那雙眼睛朝下看去,似是瞪著某處,瞳仁大瞠,能看見裡頭閃爍的驚懼。
  陳羽宗嘴巴一動,似想說些什麼,但米緒忽然回神一般,動了動仍交叉在胸前的手,搶在他之前道。
  「這、這一覺能睡成法老造型……也是值、值回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羽宗靜靜地看著米緒的眼睛,米緒卻沒看他,額上已是浮現了點點的汗珠。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大概有一陣,或者其實根本沒多久,但米緒卻已經覺得渾身都快被燒熟了時,陳羽宗終於一個翻身,從他身上脫離下了床,然後直接開門進了浴室。
  米緒聽著裡頭傳來的水聲,終於緩緩鬆懈了酸麻的手腳。
  他在床上癱了一會兒,也跟著猛然跳起,先去把陽台上昨天晾著的衣服都收進來,然後跑進了另一間浴室洗澡。
  冰涼的水流嘩啦啦地沖在身上,也沖熄了那一身焦躁而起的邪火。
  米緒一邊洗臉一邊自言自語道:「老話不有說嗎,吃得下,睡得著,早上一炮,身體好……男人都這樣,都這樣……」三高、哮喘、肺癆全比不得這個證明啊,自己這身體指標是在抗議之前對他的誤會呢。
  對,這就是美妙的真相!
  米緒領悟到後,這才出了浴室,急急忙忙地穿上了乾淨的衣服,也沒細看,在鏡子前擺了個完美的笑容後,走了出去。
  外面陳羽宗早就洗好了,穿了一身家居服站在廚房裡。
  米緒看了會兒對方的背影,這才走過去道:「你在幹嘛?」
  一看,倒是真嚇了一跳:「你會做飯?」
  陳羽宗也是一副淡然的表情,說:「只會簡單的幾個菜,坐一會兒就好了。」
  米緒沒走,盯著那鍋裡油汪汪亮晶晶的荷包蛋陷入了沉思,明明陳羽宗拿鍋鏟的姿勢沒啥特別的,冒出的油煙,發出的滋滋聲都和米媽平時做飯時一樣一樣,但是米緒就是覺得哪兒不對,很不對。他在這個問題上思考了良久,直到陳羽宗喊了他兩聲,米緒才回神。
  兩人坐在桌邊吃蛋,米緒從來沒吃得這麼認真過,正襟危坐,聚精會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想用刀把蛋雕出一個米開朗基羅來。
  誰都沒怎麼說話,桌上很安靜,氣氛很凝滯。
  直到米緒終於把雕塑作品放進了肚子裡珍藏後,這才道:「我也要回去了,回去給我媽看個活的,她才放心。」
  陳羽宗抬頭在米緒臉上打量了圈,這藥擦得還是有些作用的,半邊的臉的腫脹已是消下去了不少,只青紫反而更重了,看著五彩繽紛,格外熱鬧。
  陳羽宗「嗯」了一聲。
  米緒本著在寢室養成的良好做派,連帶著陳羽宗的盤子一起,一道去廚房洗乾淨了,也算是對他熱情幫助的一個小回報。
  陳羽宗看著米緒動作,看他把餐具仔細地擺放回原位,看他拿了手機和東西,又看他走到門邊穿鞋。
  米緒蹲下又站起,抬頭對陳羽宗說:「學長,我走啦,開學見。」
  這話說得還挺認真地,臉上只有淺笑,只是眼睛對沒有對上。
  陳羽宗似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點頭。
  也不知道米緒看沒看見,對方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羽宗聽著門合上,他回到房間,看見散亂成一團的床鋪,並沒有如往常一般急著收拾,反而瞇了瞇眼,臉上恍惚間似是略過了一抹淺笑,只是一晃而過。
  另一頭,米緒一走出房間就忽的加快腳步,急按著電梯鈕,等到電梯一來便立時衝了進去。
  門關上的剎那,米緒直接就抱著頭蹲下了,他抓著頭髮,搖頭晃腦像嗑了藥一樣,片刻,猛地停了下來,然後輕輕地嘟囔了一句。
  「這下完了……」
  ********
  倒了幾趟車,米緒到了活動小組所在的小區。
  一進去,沒想到迎面就撞見了喬曉陽,喬曉陽看見米緒的臉嚇了一跳,忙問:「這是怎麼了?出車禍了?」
  米緒擠出個笑來:「嗯啊。」
  「被什麼車撞了?去醫院了嗎?」
  米緒搖頭:「沒事兒,賣酸辣粉的車。」
  喬曉陽:「這……這都能撞成這樣啊。」難道是滾車底下去了?
  米緒不想和她在這話題上繞,於是問:「姚葉在嗎?」
  喬曉陽道:「她有點事兒,這幾天都不在,你找她?我給她打電話吧。」
  米緒拒絕了:「沒關係,不過你能不能和她說一聲,我後一個月家裡有點事兒,大概沒法來了,開了學又有校慶,學記團會很忙,以後這裡估計也活動不開。」
  喬曉陽當然聽出米緒的意思了,他們雖然認識得不久,喬曉陽也不是特別精明油滑的女生,但是米緒的脾性太好猜了,幾乎全擺在臉上,一看就能到底,他熱心寬厚,大大咧咧,有時候還有些逞能,所以如果不是太大的事,就他的性格,哪怕硬著頭皮也應該會撐下去。
  喬曉陽問:「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米緒一愣,立時道:「沒、沒有啊。」
  喬曉陽想了想:「你覺得活動小組的安排不好。」
  米緒道:「大家一起忙活,如果都沒意見,我當然也不會在意。」
  「但是,你還是為難了……」喬曉陽看著他,「抱歉,這事兒是我們沒處理好,姚葉……好吧,其實我也有一點,我們都挺喜歡你室友的,你知道,就是城草。」
  「嗯嗯,瞭解瞭解。」米緒頻頻點頭。
  「不過,這種喜歡也只是欣賞而已,就像明星一樣,因為沒見過,因為他很受歡迎,如果和我們走近了,多不容易啊,大概也會被別人羨慕,所以就難免想著可以親近一下。這種想法很虛榮,我後來也覺得不太好,已經後悔了。」
  「沒什麼,我說了沒關係。」米緒道。
  「我還是要給你道個歉,」喬曉陽臉很紅,片刻,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米緒,「其實,那也只是一開始而已,後來,我、我們是真把你當朋友……才難免有了點私心。」
  這話說得已經有點它意了,米緒卻好像沒聽出來一樣,只是笑著頷首,也不看喬曉陽的臉。
  「你如果忙,不來也沒關係,就希望別因為這件事落下了心結。」
  人家姑娘這麼說,態度已經很誠懇了,如果是以前的米緒,一定會哈哈笑著告訴她,這有什麼,自己肚裡別說撐船,撐個航空母艦都不在話下,架也打了,歉也道了,還有啥計較的,以後大家還是同學,還是朋友,要更進一步也不是問題。
  但是此刻,米緒依舊淡淡的態度就好像被陳羽宗附身了一樣,姿態高冷的實在不適合他現在肥頭大耳的形象。
  喬曉陽到底是女生,對方什麼想法,不用明說已經很是清楚了,她低下頭,臉上浮現了一抹尷尬。
  米緒心裡也挺不好受的,如果不是表情太豐富會牽連到傷口,他媽的他現在肯定忍不住呲牙咧嘴給她看。
  爺人生的第一個紅顏知己!!!
  第一個還未萌芽的初戀就這麼夭折了!!!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米緒心中在咆哮,表面上姿態卻特別瀟灑。
  「沒有心結,所以我們也都不用放在心上。」
  說罷,對喬曉陽點點頭,米緒雙手插兜,給了對方一個「別再迷戀我了,好好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吧」的孤獨背影。
  而喬曉陽則愣愣地看著米緒走遠,視線久久的沒法從他後背上那個網球大小的破洞上移開……
  
  ☆、第59章 你減過肥嗎?
  
  八月到九月,這一整個月裡,米緒覺得自己已經快羽化成仙了,而且還是向眾仙之父盤古靠攏,他幾乎一直都處在一種混沌茫然的世界裡,吃了睡睡了吃,身體上唯一的活動是去餐廳打工,心靈上則是被他媽進行強制性的思想昇華,不過好在這兩種都可以不用腦,對他的修煉很有幫助。
  和葛曉霖也聯繫得不多,葛媽不知道在忙什麼,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上班的時間也和米緒岔成了兩頭,米緒心裡有事兒,無人可訴,憋在肚子裡憋得他硬生生地膨脹了一圈,等到九月一開學,麵條兒見了人第一句話就是:「膘肥體壯,亟待下鍋啊。」
  米緒用圓了兩輪的臉看著他:「離哥遠點,別蹭了我的油香。」
  拿鑰匙開宿舍門的時候,米緒不由得有些屏息,待瞧到裡頭空無一人時,雖不願承認,但這氣的確是緩下來了。
  陳羽宗的生活用品已經整齊的擺放在了它們原來的位置,人比米緒還早到校,但現下應該是去了別的地方。
  米緒在裡頭坐了一會兒,受不住一分鐘回三次頭的摧殘,還是沒忍住去了對幢找麵條兒探討有關於「如何給予攜帶五花膘人群的合理尊重和保障其權益」這樣的重大課題,待到一回神,已是沒頂住壓力在人那兒蹭了兩頓飯,為此還贏得了麵條兒手持鍋具對他進行了熱烈的歡送。
  回到寢室,室友也在了,檯燈的一點昏黃映在屋內,一下子就喚醒了米緒不過沉寂了兩個月的同宿記憶。
  陳羽宗自電腦屏幕中抬起頭來,看著米緒走近,看他兩手空空,看他抓抓頭,對自己呵呵一笑。
  「回來了啊,你洗了沒?」
  陳羽宗說:「你先洗吧。」
  米緒「哦」了一聲,拿了衣服就要進浴室,臨到門邊還是一頓,咬咬牙問了句:「那你吃飯了麼?」
  陳羽宗看著他的背影:「你呢?」
  米緒沒回頭:「我吃了。」
  陳羽宗:「嗯,我也吃了。」
  米緒點頭,走了進去。
  陳羽宗默默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這學期米緒已經是大二的學生了,課比起大一來自然多了很多,而且十二月就是U大校慶,這三個月估計是最忙的階段,午休都去學記團幫忙,而米緒還選了一門晚課,基本上三餐的時間全交代在學校了,除了睡覺,學習日暫時沒功夫回宿舍,而到了週末,他更是要奔赴打工前線,為葛曉霖同志撐起另一片天。
  兩人在課時也進行過簡短的交流,據葛曉霖同志坦言,他正在醫院進行無償的志願者勞動,之所以如此繁忙,其實是為了照顧一個無依無靠的病人。
  葛曉霖是這麼形容的:「色慾熏心,晚節不保,自食惡果,死要面子。」
  米緒滿面驚駭:「姓謝的這麼年輕就得了艾滋了?」
  葛曉霖也訝然:「這樣你都猜得出來?」
  米緒:「你給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葛曉霖無語,不過還是搖了搖頭:「沒這麼嚴重,不過他不讓我說,你自己猜出來可是你自己的事兒。」
  「你幹嘛要去照顧他啊?他那些遍佈世界的小情兒呢?」
  葛曉霖:「不是說了要面子麼,而且我欠了他個人情。」
  「什麼人情?!」
  葛曉霖道:「小事兒,你也別跟城草說哈,那誰就快出院了。」
  聽著這名兒米緒心頭一跳,嘻嘻哈哈道:「哪兒能啊,我還怕城草被傳染了呢。」
  在見到葛曉霖怔然的臉時,米緒才驚覺自己怎麼把實話說出來了。
  晚上回宿舍又是快過十一點了,陳羽宗還沒睡,沒看書,沒畫圖,竟然在打遊戲。
  米緒疑惑,只要有點能力的都在為校慶奔忙,內部淘不出好貨領導們都把心思轉向外部曲線救國了,這兒卻蹲了這麼大一塊寶竟然沒人來動腦筋?實在是不可能啊,而且陳羽宗已經大四了,這學期應該要實習了吧,怎麼天天都在宿舍這麼閒呢……
  米緒忽然很想跟對方說一句:你減過肥嗎?你知道減肥的人看見什麼最討人厭嗎?你現在就是!
  陳羽宗從對方進門就接收到了兩道射來的怨恨目光,直到米緒睡下了,這利劍才被他裝回了劍鞘。
  米緒趴在那兒,九月的天氣,宿舍還滿是暑熱,他枕著涼席,把毯子踢到了一邊,用只穿著小褲衩的屁股對著外頭,背心則掀到了腰腹,露出一截光裸的後背。
  陳羽宗看了一會兒,闔上電腦,下去倒水,又去廁所洗了把臉,回來把米緒的毯子扯出來蓋在了那暴露的肉上,這才關燈上床,瞇眼睡去。
  ……
  這種過分平靜的日子大約過了一周左右,這一天,一下課米緒就被他們輔導員喊去了。
  輔導員上下將米緒打量了一圈,笑笑道:「營養不錯。」
  米緒其實已經比開學時瘦了點兒了,聽著這話也笑著回說:「只能怪食堂的飼料太養膘。」
  大家其實心知肚明,有了大一那時二表舅的事在前,其實這輔導員對米緒沒啥好印象,不過眼下有需要他出力的地方,所以難得沒有計較,還軟了聲音道:「那什麼,就趁這個機會好好減減吧。」說著把兩張紙遞了過去。
  米緒掃了眼,就見上面寫著:訓練地點,訓練時間……
  這什麼玩意兒?!
  輔導員解釋:「系裡給校慶排演的節目,從上學期其實就選好人了,不過後來調整了陣型,發現還缺一個,於是得找人補上,總監說了條件,我參考下來覺得你身高體型方面最適合,所以推薦了你,好好幹。」
  干你個屁啊,你說補就補,好事兒你能想到我嗎,人家都排演了這麼久了,老子毛都不懂,又不是專業的,上去除了被削還是被削。
  米緒心內義憤填膺,臉上卻是誠惶誠恐。
  「老師,您這任務太重了……」
  「所以才派你上啊。」
  「但是我怕我不行啊。」
  「沒什麼不行的,人貴在努力,如果你沒有笨到無藥可救,那就是努力不夠。」
  「……還真是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
  「嗯,你知道就好,好好加油,到時候看你的表現,事先跟你說個高興的,系主任表示過,如果演出順利,每個人都有加分,評定獎學金也優先。」
  「那如果敗了呢……」米緒猶疑。
  「這話怎麼說的,」輔導員不高興了,「沒點破釜沉舟的決心怎麼做得好事兒,我看你是缺乏動力,那好吧,如果敗了,就扣你平時分好不好?沒有退路的時候,就都會成功的。」
  米緒:「……」我真是謝謝你全家了。
  下午,米緒就依著通知上的時間去了院裡的小禮堂,那兒正進行著一場別開生面的舞蹈教學。
  沒錯,你們沒有看錯,是舞蹈,讓一個四肢十八級殘障的人來跳舞,還是男女混合,並且由男方引導的交誼舞,這怎麼能不讓米緒微笑著說一句「臥槽」呢?
  和他搭檔的是一個大三的學姐,也是社院的,人家已經練了兩個多月了,本來是抱著先進帶後進的美好想法,讓學姐真人拖一把米緒的,可是在嘗試了幾回之後,學姐積極地向老師反映了米緒的優點。
  「我覺得這位學弟更適合跳踢踏舞,蹬踏地板和我腳趾的動作都非常扎實有力,華爾茲也不錯,能把這兒到處都滑得滋滋響。」
  老師旁觀了一陣也支持了這種想法,於是米緒就被友好地請到一邊開始了特別的訓練。
  就這麼反覆進行了幾天,米緒暑假養出來的一身好油全給祛了個乾淨,還附帶一張過勞死的臉。
  一個人忙成狗的人偏巧也從小禮堂外路過,無意中就看見角落一個身影正抬頭仰望著遠方,眼中滿含生無可戀的情緒,手腳則機械式的擺動著。
  對方被他臉上的情緒所震懾,不由自主地邁腿走了進去,停在米緒身邊靜靜觀察了一會兒,片刻道:「抽筋的時候還是躺下比較安全。」
  米緒一愣,回過頭去,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夏淼淼。
  「我在跳舞呢。」這話說得如斯哀怨,充滿了不被世俗理解的苦痛。
  淼淼:「這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米緒:「學姐你懂我的對嗎?」
  淼淼:「我說的是你們系啊,何苦這樣自暴自棄。」
  米緒:「……」
  米緒:「我覺得我們在藝術上的理念有點距離。」
  淼淼:「這個我同意,那是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米緒:「……」
  淼淼看了看手錶,還是道:「小米子,咋的幾天不見,你就像缺了水被忘了灌溉的小花兒那樣萎靡?曾經的英勇無畏奮勇向前呢?你想認輸了嗎?」
  米緒板著死人臉看她。
  淼淼無奈揮手:「行了行了,說到底還是你們系領舞的水平不夠,來,哥哥拯救你一把,下午三點,不見不散。」說著從口袋裡掏了張紙遞到了米緒的手裡,然後拍了拍他的臉,轉身離開。
  米緒低頭一看,和他們系那通知差不多的格式,不過地點換成了行政大樓文藝部。
  米緒把紙重新疊好,繼續一邊抽筋一邊仰望星空。
  下午三點,米緒準時出現在了校文藝部練舞大廳。
  裡頭的人非常多,各種形體優美的男男女女在來回穿梭舞動,相比於他們社院的小禮堂,有種從板磚機一躍到智能手機的跨時代感覺。
  如果是一個月前,米緒估計在這麼多身材姣好的美女面前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但是現在他都能做到目不斜視了,只一心想著一會兒會作出什麼死來,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比跳舞更讓人驚恐的現實。
  米緒拉住一個人問你們部長在哪兒?被指向了一邊的裡間,米緒順著走過去,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撕心裂肺地咆哮。
  「陳羽宗你他媽聽我一次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我讓你上台說句話,不是讓你上台跳鋼管,你他媽到底怎麼樣才肯配合,我給你跪下了還不行嘛!!!!」
  「部長,冷靜一點……」
  「沒辦法冷靜!!!我的刀呢,我不是說了他一來就磨好放在一邊的嗎?誰都不要攔我,我切腹給他看!!」
  米緒還來不及動作,門一開就有人挾著颶風滾了出來,要不是自己閃得快,大概已經傷重難治了。
  米緒很想對面前的夏淼淼說一句:你這種實力,早已人刀合一了。
  不過不待他說話,淼淼倒是先開口了,而且態度轉變地十分之快,睜大眼高興道:「小米子來了,快快快,跳起來,我等你很久了,我給你找了個舞伴,那個誰,楚……」
  「部長,我叫楚玫。」裡頭一姑娘自薦道。
  「對對對,就你,教教他吧,他很好學的。」
  而米緒被夏淼淼在背後一推,只覺踉蹌著朝前衝了幾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一旁翹著腿望過來的陳羽宗。
  
  ☆、第60章 我會動
  
  這兒也是一間單間的練舞小教室,室內除了陳羽宗,還有幾個文藝部的幹事也在,不過人家都是站著,就老太爺一人坐著。
  陳羽宗在此見到米緒並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看著十分淡定。
  米緒和他目光對上,僵硬地咧開嘴給大城草笑了一個。
  陳羽宗的眉尾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一個姑娘主動走到米緒面前,熱情地開口道:「我們見過吧,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米緒把視線調回來在她身上轉了圈,短頭髮,高個子,五官出挑,長相明艷,這樣的大美女見一次就終身難忘。
  「當然記得,你叫馬小花嘛,相聲協會的對不對?我可喜歡看你演得小品啦。」米緒一邊高興地說著一邊在身上急急摸索,好像一副打算問偶像要簽名的粉絲樣兒。
  馬小花臉一沉,顯然沒受到過這種待遇,不滿道:「我剛不是說過我叫楚玫了嗎?你沒聽見?」
  「啊?哦,我以為你有藝名呢,唱相聲的不都這樣嗎?」
  楚玫:「……」
  礙於夏淼淼和陳羽宗都在看著,楚玫把這不爽忍了下去,又換了笑容道:「米緒是吧,我之前看了你們社會學院的舞了,沒什麼難的,應該花個幾天就能學會,我現在教你,你別緊張,只要配合我就好了,行嗎?」
  米緒看著探到自己面前的優美手掌,這……人家女生都如此大方了,他要再扭捏實在是不好意思,於是手在褲縫上擦了擦,還是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
  楚玫帶著米緒一步步地開始摸索,口氣還是盡量溫和:「先不用音樂,我們來跳一次,我看看你有什麼問題。」
  而一旁的夏淼淼在初步安排了那頭的情況後,又把精力放回在遊說老太爺的身上。
  「大王,你是真沒見過前幾朝死諫喋血的忠臣了是吧,你答應我不,你要是不答應我,信不信我現在就一頭磕死在你面前?!」
  一旁的幹事小聲提醒:「部長,這個死法上次好像用過了。」
  淼淼生氣:「什麼?!怎麼又用過了?那還有哪種沒用過?」
  「跳樓、切腹、上吊……這些都用過,」 幹事翻著小本子,「燒炭、自焚、吃安眠藥沒用過。」
  淼淼考據了一下資料,回頭正打算投入實施,卻見陳羽宗側臉看著一邊,眼神竟頗為專注。
  淼淼驚訝地循之望去,就見正中楚玫拉著米緒,兩人四目對視,一點點地橫向移動著。
  幹事感歎:「看來這位小學弟一點基礎也沒有,社院的輔導員心也夠大的,何必花這些功夫,折騰人也折騰系裡,找個舞蹈學院的學生頂一天大概就能搞定。」
  淼淼翻了個白眼:「他哪兒捨得啊,那不還得貼錢嘛。」
  又盯著看了會兒,還是忍不住怒道:「小米子你在幹嘛,跳舞要摟腰!摟腰會嗎?不是讓你們互相抓著手臂較勁兒,這是相撲的姿勢!你和她的步伐也是不一樣的,你跟著跳女步做什麼?你那是什麼表情?便秘就多吃點土豆!」
  米緒本就僵硬地一腦門汗了,被夏淼淼這一串暴怒喊得更是一個不察直接踩到了楚玫的腳上。
  楚玫一聲尖叫,猛地推開了米緒。
  米緒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倒了下去,那氣力之大將地板都砸出了震天一聲。
  「你這人……」楚玫剛要呵斥,卻見一旁有人走過來,從背後將摔倒的米緒輕輕一架,扶著他站了起來。
  米緒這屁股都還沒來得及多感受感受地表的溫度呢,已經又回到水平線上了,他回頭看了眼忽然出現的陳羽宗,愣了下後,忙輕輕說了聲「謝謝」,然後又對楚玫尷尬道,「對不起啊,沒站穩,不小心踩到你了,沒傷著哪裡吧?」
  楚玫瞥著城草的身影,忍痛扭曲著臉呵呵道:「沒、沒有……我就是想說,你這樣的情況還需要多訓練訓練,剛那陣卡拉卡拉聲兒聽見沒?我骨頭都在抗議了……」
  米緒點點頭,又道了聲歉,心裡則暗忖你那手勁也挺大的,要不是地板牢靠,估計這兒還能被自己的屁股砸出一個天坑來。
  「我下次會小心的,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剛那卡拉卡拉的其實是你的皮鞋聲,你這鞋子鞋面挺硬的,一踩就裂,要換成真皮的大概就沒那麼響了。」
  楚玫:「……還練不練了?」
  米緒猶豫著,而同時他身後的陳羽宗則默默朝一邊的夏淼淼看去。
  夏淼淼機敏地感受到了前方傳來的寒冰電波,眉頭一挑,連上了線。
  陳羽宗:××××
  夏淼淼:????
  陳羽宗:↑↓↑↓
  夏淼淼:!!!!
  陳羽宗:……
  夏淼淼:……
  和對方進行了一個短暫卻深刻的往復交流,夏淼淼驚異沉思,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不過片刻,還是笑了開來。
  她對陳羽宗點點頭,繼而向幾人揮手說:「行了,小米子的基本功不紮實,還是我來教吧,那個楚什麼……」
  「部長,我叫楚玫!」
  「哦哦,對,不辛苦你了,替我看看外面排演的隊形怎麼樣了,服裝道具還有啥缺的,統計一下,有問題再告訴我。」
  這又是吃力不討好的活計,楚玫不太樂意,但夏淼淼發話了,她也只能戀戀不捨地暫時離開。
  事實證明,夏淼淼的技術的確不錯,她雖然缺乏耐心,但是很會抓重點,三兩下就給米緒編了個順口溜,讓他先把步伐記住,等到練熟了,再考慮形體和多餘的感情。
  米緒跟著她學了幾天,也算摸到了點門路。只是夏淼淼還是太忙了,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部裡嘶吼咆哮,只有閒暇才會指點米緒兩招,後來聽文藝部的人說,她們部長以前就是專業學舞的,本來可以保送進相關學院,不過她卻放棄這門手藝轉而進了U大環藝設計,之後從新生開始在文藝部幫忙,一路混到現在,幾年來所經手的活動不知幾多,比起U影的專業人才都不算太有距離,在大學城的口碑更是好,那楚玫也是看中這個才厚著臉皮隨在後頭的,畢竟U影的學長姐可沒那麼和人願意分享組織經驗。
  米緒在文藝部呆了一禮拜,前前後後在這裡見了陳羽宗三回,每回停留的時間都還不短,簡直比在宿舍還久,據人說他是被夏淼淼請來的,目的為何米緒就不可知了,偶爾他會和夏淼淼交談上兩句,當然,基本都是淼淼學姐說,大城草聽著,剩下的時間他就坐那兒不動了,有時候是睜著眼,有時候是閉著眼。
  米緒思忖,這校慶讓陳羽宗參與的節目估計是冥想類的。
  不過米緒還是很有責任心的,既然接下了這個任務,他就要對得起自己的平時分,決不讓惡霸輕易將他們拆散。
  於是,夏淼淼沒空教他,他就自己練,小教室空著,他就去那兒抽筋,小教室有需要,他就在寢室抽筋,雖然越抽越有節奏,但離輔導員要求的目標還是有不短的距離,而這眼看著都已經快一個月了,他的成果還不算顯著,米緒心裡說不急也是騙人的。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米緒抽的一直都是獨筋,他的搭檔不是和他水平卡不准,就是時間卡不准,找不到配合的人,就沒辦法瞭解自己的真實水平,米緒為此頗為煩惱。
  這一晚,抽得正High的米緒忽然聽見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他立馬想飛撲到床上,裝作睡覺、看書、打哈雷,看電影,anyway,反正什麼都好,在文藝部的場地受限,沒得選擇,但能有自主意識地條件下,米緒真不想讓陳羽宗看見這樣的自己,不要問他這是為什麼!憋屈!
  可是現實總是比理想波折的太多,給米緒撤退的時間太緊張,於是心急慌忙中又一個不察,他不小心被自己的舞伴絆倒了,舞伴還一個咕嚕直接朝著來人的腳下而去。
  陳羽宗一開門,就瞧見米緒四肢大張的趴倒在地,而自己的腳邊則滾著……一卷草蓆。
  陳羽宗不過一頓,很快將草蓆扶了起來,又走到米緒面前彎腰朝他伸出了手。
  米緒嘿嘿一笑,藉著對方的力道站穩後忙說:「晚、晚上忽然興起,就想打理下床鋪……」
  陳羽宗的視線掃過米緒臉上燦爛的笑容,緩緩向下,落在了他因穿著休閒短褲而luo露在外的一雙腿的……青紫上。
  算不得嚴重,沒法和之前打架那回比,應該是新手從事這行都會必經的階段,只是米緒的斑點分佈得比較密集,且面積還很大,從小腿一路蔓延到膝蓋,基本覆蓋了所有的關節處。
  米緒意識到陳羽宗打量的部位,不由往後縮了縮腿,哈哈一笑:「新款絲襪,長頸鹿款的。」
  陳羽宗:「……」
  「不想去就別去了。」
  米緒一怔:「什麼?」
  陳羽宗道:「我去說。」
  接著,見對方竟然拿出了手機,米緒立時一把拽住了陳羽宗的手。
  「別別別,這、這是幹什麼啊……」他緊張道,「我、我都練了這麼久了……」
  陳羽宗沒說話,只看著米緒。
  米緒努力證明自己的水平:「一開始也許不樂意,但到後頭吧,這抽著抽著也算是抽出感情來了,而且……而且……」
  而且最緊要的是,老子不想靠你啊啊啊啊啊!你是我的誰啊!!!!媽蛋!!!我是要離你遠點!!!!我要和你絕交!!!!!!你這只吸人不吐骨頭的巨章!!!!!!
  「而且,我現在跳得挺好的……」
  「好嗎?」陳羽宗疑惑。
  「很好啊!」米緒自信,「你不覺得嗎?」
  陳羽宗:「……」
  「要不,我給你跳一個吧?」
  米緒說出這句話時,只覺自己雙目泛淚,腦海中不由閃過美貌的戲子在堂會上悲苦地對台下首座的將軍嚶嚶說道:「大官人,聽奴家給您唱一個吧,您給奴家一條活路就好。」
  原以為大官人會存有一點憐憫之心,可是結果沒有,大官人挑挑眉,點了點頭。
  自己挖的坑,米緒只有自己往下跳,他左右看了看,正想朝舞伴而去時,忽的手臂被抓住了。
  陳羽宗問:「要我幫忙麼?」
  「啊???」米緒一下沒回過味來,頓了下才驚異道,「你……你會跳?」
  陳羽宗搖頭。
  「那你會什麼?」
  陳羽宗道:「我會動。」
  米緒看看一邊的草蓆,又看了看面前的城草:同樣是草,因為排列組合的不同,差距還是挺大的……
  「可我、我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一定等級的傷害……」米緒很誠實。
  陳羽宗卻說:「不會,你要怕……就脫了鞋。」
  米緒左思右想一時竟無從反駁,他心裡雖然明知道自己應該拒絕拒絕拒絕阻止阻止阻止,但是腦梗過的神智早就已經脫離指揮很久了,小伶人在大官人的面前哪裡能有反抗的權利,於是各方壓力和莫名的頭暈胸熱的驅使之下,米緒乖乖地點了點頭。
  陳羽宗也脫了鞋,只往中間一站,不用擺什麼架子,朝著米緒張開手,就足夠讓他心慌意亂了。
  米緒懂他的意思,他願意跳女步,自己只要正常著來就行。
  可是,你丫見過這麼大只的女人嗎?!!
  米緒嚥了口口水,遏制著洶湧的心跳,上前先小心地握住了陳羽宗的一隻手,又慢慢的……慢慢地……攬上了他的腰。
  手下的肌肉很緊實,能感受得到其下的肌力,米緒不由自主思維又轉到了那天兩人躺在一張床上,陳羽宗壓著自己,那時候,體驗其實得比現在還要明顯……
  正止不住的神遊天外,忽的對方一步上前,猛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米緒抬頭就對上了陳羽宗的臉。
  大官人淺笑道:「開始吧。」
  
  ☆、第61章 別急
  
  聽陳羽宗說完,米緒卻久久瞪著他一動未動,大腦只覺一片空白。
  半晌,陳羽宗道:「慢、慢、快、快,長步進,長步退。」
  米緒一呆,震驚道:「你不是不會嗎?!!」
  陳羽宗:「你不是會嗎?」
  米緒:「那你怎麼會??」
  陳羽宗理所應當:「看你跳的。」
  米緒:「……」將軍,如果您只是看了幾眼,您可以代言腦黃金了。
  吸了口氣定定心,米緒依著陳羽宗的話漸漸找回了些丟失的記憶,一開始他難免有些小心翼翼擺不開手腳,緊張到把對方的襯衫都抓成了鹹菜,但隨著時間過去,米緒發現,將軍大人還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搭檔。
  雖然他對於舞學方面的造詣也許沒有夏淼淼和馬小花等人那麼融會貫通經驗老道,但是陳羽宗不止能牢牢記住舞步,還在幾個回合後迅速摸清米緒容易慌亂出錯的地方,下一次則會先一步在他耳邊小聲地提點,讓他注意。
  「往左去,出右腳……」
  而每當米緒不小心踩到自己的時候,陳羽宗基本是一聲不吭,沒有抱怨沒有不耐,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帶著他遊走,真心比米緒之前所有的舞伴都好用太多。
  磕絆了幾次後,米緒終於第一次在雙人的配合下順利地完成了所有的動作,成功的滋味讓他興奮地緊握雙拳,胸中熱情激盪。
  你無法領會一個十八級殘障的患者在高位截癱了二十年之後重新站起來的喜悅。
  「再、再跳一次……」康復的患者殷切地懇求道。
  陳羽宗二話沒說點了點頭。
  兩人又足足來了好幾回,米緒進步神速,一次比一次熟練,他彷彿領會到了舞學的奧義,一瞬間就看見了藝術殿堂的大門向自己敞開,在最後一個節拍後,米緒迫切地要和自己的小夥伴分享自己的心情,收尾的動作應該是跳女步的陳羽宗在原地退後左轉一圈,米緒抱著他的腰將他拉回來,然後兩人一同對視,定格。
  可是精神長時間的高度集中許是耗費了太多的精力,讓米緒在拉回陳羽宗的一瞬間忽然腿軟,連帶著毫無準備的陳羽宗都險些摔倒。好在陳羽宗在緊要關頭自己穩住了平衡,反而還拽了歪斜的米緒一把。
  反作用力讓米緒整個人都壓在了舞伴的身上,城草則後仰著,一手支撐住兩人的衝勢,一手抱著米緒,半靠在了書桌上。
  米緒尷尬不已,剛要起身道歉,可是一剎那間又猛地頓住了!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扶在自己後腰上的手臂在慢慢地收緊……
  米緒驚異地對上了陳羽宗的目光。
  陳羽宗面上的神色依舊淡然,甚至連眼神都沒怎麼變,彷彿米緒的感知不過是他的錯覺而已。
  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是在迅速地拉近。
  米緒只覺陳羽宗那張殺傷力堪比擬核武器的臉在他面前越放越大,他不由得呼吸急促,血壓心跳和全身的指標都一秒直逼臨界值,僵在身側的手則神經質的抽動著,在察覺到對方低下頭,氣息噴湧在自己的臉上時,米緒一下子握緊了拳頭,卻沒揮出,而是死死閉上了眼睛!
  作死啊!!!米緒!!!你個沒用的東西!!!!!!!!
  米緒在心裡對於自己的選擇給予了狠狠地鄙視,卻依舊身不由己。
  可是預計的某種結果卻並沒有到來,那溫熱的氣息在離自己的口鼻不過幾厘米的地方停了,米緒在黑暗裡就聽見面前傳出一聲低笑,繼而頭髮一軟。
  陳羽宗近距離看著眼前人面若赴死的神色,微笑地伸手抹去了他額際的熱汗。
  「小心點,別摔了。」他認真地囑咐。
  米緒驟然睜眼,一把推開了陳羽宗,自己也不由得大退一步。
  那氣力用的不小,甚至存了故意的成分,但是陳羽宗只是往後微微歪了歪,又立時靠穩了,然後站起身,拉了拉自己皺成一團的衣服。
  米緒臉漲得通紅,但是難得沒有了笑容,也沒有企圖用其他行為來化解這份尷尬。
  他只怔怔地看著陳羽宗,表情凝重。
  「你是不是覺得挺有意思的?」米緒輕輕地問。
  陳羽宗表情不變:「什麼?」
  「看我摔倒?」
  陳羽宗跨前一步,站到了他的面前。
  「米緒……」
  不過是被喊到名字,米緒竟覺渾身一個激靈,他餘光察覺到陳羽宗低頭看著自己。
  陳羽宗又叫了他一聲:「別說這種情緒化的話,我怎麼想的,其實你都知道。」接著往一邊走去,兩人擦肩而過時,他又拍了拍米緒的腦袋,像是安慰般道,「別急,慢慢來……」
  米緒茫然地回過頭,看著陳羽宗脫去身上的襯衫進了浴室,那luo著的上身線條完美,只後腰處有一團緋紅,應該是剛才為了扶自己的時候撞在書桌上了。
  別急?
  米緒真想哼哼。
  老子現在都一身的病了,再不急我還活不活了?!!!
  ********
  餐廳裡,葛媽從米緒背後走過,忽然頓步,伸手拿起他面前水槽裡的盤子在燈光下反覆地翻看著。
  米緒遲鈍地回頭:「你幹嘛?」
  葛曉霖:「我在看,謝亦騫都沒來好久了,是什麼東西污染力那麼大讓你把這盤子來來回回洗了三遍。」
  「我洗了三遍了嗎?」
  「嗯。」
  「哦,搞錯了,我想洗的是這個。」
  「這個洗了第四遍了。」
  米緒:「……」
  葛曉霖把盤子放下:「大米,你這是和喬曉陽吹了?」
  「嗯?嗯……嗯啊。」
  「為什麼?不喜歡人家?」
  「也不算不喜歡,但也不是……不是很喜歡吧。」
  「那你喜歡誰?」
  米緒呆了下,就見葛曉霖直直地看著自己。
  「我……我沒啊……」
  「沒有嗎?」
  米緒呵呵笑:「怎麼有?我都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會是啥樣的感覺。」
  葛曉霖道:「感覺智商欠費。」
  米緒:「……就跟你以前喜歡陸子芬那樣?」
  提到陸子芬,葛曉霖已經很是淡定:「差不多吧,不過這也取決於你目標物的整體素質,就好像打靶,射程越遠,移動速度越快,相對配備的工具也要更好吧,要不然怎麼跟得上靶子呢?」
  「那陸子芬對你來說是什麼靶?」
  葛曉霖想了想:「鳥吧,以前覺得是翠鳥,打下來養著才發現,其實是只烏鴉……」
  米緒沉默。
  葛曉霖問他:「你想打什麼?」
  「打飛機……」
  葛曉霖驚訝:「這還要什麼工具啊?」
  米緒回神:「不、不不,我他媽說的是真飛機……」
  「誰是飛機?!!」
  「我就隨口那麼一說,隨口……」
  葛曉霖點點頭:「那你用啥工具?」
  米緒:「彈弓?」
  「……」
  米緒見葛曉霖陷入沉思,立馬揮了揮都是泡沫的手:「你知道的,我最近在學跳舞,學藝術的人常常思維比較發散,會陷入一些詭辯的難題中脫離不出來,不用緊張,慢慢我就會習慣的。」
  葛曉霖忽然歎了口氣,上前攬住了米緒的肩膀:「如果有難題,一般有兩種選擇,一種是認清現實,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主動對抗,積極面對。但是有了很重要的前提,你首先要確信,你的決定不會讓自己後悔。」
  「另一種選擇呢?」米緒問。
  葛曉霖道:「還有一種選擇,順其自然,時間會告訴你,什麼才是應該去做的。」
  米緒皺起眉:「這丫要等多久啊?」
  葛曉霖看著米緒的眼睛:「等到你忍無可忍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該怎麼辦了,哪怕有時候他是錯誤的……」
  米緒低著頭不說話。
  葛曉霖鬆開手,換了個話題問他:「長假你回去嗎?」
  米緒回神:「啊?哦,回去一兩天吧。」
  「嗯,你班點有變動到時告訴我,我們順一順。」
  米緒含糊著點頭。
  葛曉霖去忙了,走了兩步,又返身看著神思不屬的米緒道:「大米,好好選……」
  米緒無言。
  ********
  陳羽宗從後門進了文藝部,一進到小單間,裡頭只有楚玫在。
  楚玫抬頭看到來人,明顯亮了眼睛:「城……嗯,陳學長??!你找夏部長嗎?她去和男主持對詞兒了。」
  陳羽宗點點頭,剛打算要離開,聽楚玫又道:「她應該一會兒就回來的,你要不等等她吧,你知道的,沒看見你人,夏部長恐怕又要傷心了……」 其實應該是發瘋更為貼切。
  陳羽宗走到門邊的腳步一頓,不知想到什麼,竟然點了點頭。
  楚玫也沒想到他真會同意,遲滯了兩秒才想起從另外一頭拖了個椅子過來。
  「學長你坐,坐這裡……」
  陳羽宗坐下了。
  楚玫就坐在他身邊,心驚肉跳之下努力的尋找著話題,忽的腦子一轉,跑出去拿了份資料走進來道:「學、學長,這個應該是夏部長留下的稿子,你要不要看看?」
  「她讓你負責這個?」陳羽宗問。
  楚玫怔了下:「額,沒,不過……」
  陳羽宗沒興趣追究,只伸手接了。
  「這個流程其實我也是清楚的,因為夏部長和我說過,你要有哪裡不明白也可以問我……」楚玫坐下,紅著臉偷偷看著陳羽宗的側顏。
  ……
  米緒到門口的時候,正巧聽見裡頭有人說話,不過一下,他就認出這是陳羽宗的聲音,好像在問什麼。
  很快,另一道帶笑的女聲就響了起來:「這些不用那麼細的,稿子只是初步確認而已,現場還是隨學長自由發揮,不過如果學長想要準備下,我可以讓人在台下偷偷地做兩份大字報,你知道的,這次校慶的很多舞美燈光周邊團隊都是問U影借的人,我剛好也認識幾個……」
  米緒慢慢走過去,正巧看見陳羽宗對楚玫點頭。
  楚玫緊盯著他道:「或者我現在把重點給學長標出來?你也可以多準備點時間,然後備份好就也能早些拿去給另一邊。」
  陳羽宗說:「你知道重點?」
  楚玫笑得很甜:「夏部長告訴過我,我可以試試,學長讓我試試吧~」那一聲學長幾乎把人骨頭都叫酥了。
  米緒在門邊住了腿。
  陳羽宗把稿子遞給了楚玫。
  楚玫接過,左右看了看,沒有桌子,她只能返身借用椅子蹲下,拿了筆趴著寫。她穿著xing感的小熱褲,就這姿勢遠遠看去,那玲瓏的身材可是顯露無疑。
  沒一會兒就解決了兩張,楚玫將之交還給陳羽宗。
  「嗯,學長先看看。」
  剛坐回去,她又啊呀了一聲:「我還忘了個地方。」說著竟然湊過去,打算就著這個方位直接在陳羽宗的腿上改,忽的外頭傳來一聲巨響,楚玫嚇了一跳,忙回頭看去。
  陳羽宗也抬起頭,就見米緒站在那裡。
  米緒呵呵道:「這誰他媽把垃圾桶放門後靠著呢?難怪熏得滿房間的怪味?怎麼待得下去?沒事兒,我給從窗口扔下去了。」
  楚玫:「……」
  米緒的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疑惑道:「怎麼就你們倆單獨在這兒呢,淼淼學姐不在啊?」
  楚玫道:「出去了。」
  米緒:「那我過會兒再來?不打擾吧?」
  楚玫:「嗯。」
  米緒點點頭:「行,你們忙,我不急……」
  說罷,插著兜笑笑著轉身離開了,從頭到尾都沒看陳羽宗一眼。
  直到米緒走遠了,陳羽宗才站起來,放下了稿子。
  楚玫剛還想和他繼續熱情地探討呢,見此有些莫名:「學長?」
  陳羽宗直接往外走。
  楚玫道:「你不等夏部長了嗎?」
  陳羽宗頭也沒回。
  
  ☆、第62章 別激動
  
  米緒背脊筆挺,目不斜視,高昂著頭顱出了文藝部,然後腳步一轉進了一樓的另一間盥洗室,沒一會兒扛了把大掃帚出來,一邊把剛才從樓上扔下的垃圾都處理了,一邊狠狠地嘀咕著什麼,那表情別提多扭曲了。
  「有什麼了不起……不要臉……呸……色慾熏心……悶騷……誰稀罕……哼……」
  等全清理乾淨後把掃帚送回原地,左右瞅了瞅沒人注意,米緒又雙手插兜,甩了甩頭髮,拽拽地離開了。
  陳羽宗回了宿舍卻沒看見米緒,他坐著等了一陣,畫了幾張速寫,做了幾個模型,拖了個地,把衣服也都洗了,卻還是沒有見人回來,而手錶上的指針顯示竟然已經過晚上七點了,外面的天也黑了。
  這都三四個小時了,人會去哪兒?
  陳羽宗清楚米緒的課表,他這學期晚修了一門社會醫療方面的科目,那老師管得很嚴,別說曠課,就是遲到早退,想打個呼嚕大概都能被留下污點,而米緒的課本還在宿舍,正常情況下,他不該不回來。
  陳羽宗輕叩著鋼筆,思忖了片刻,還是拿起手機撥卻了電話。
  然而那頭的回復卻是機主已關機……
  晚課課間時分,書桌裡的手機滴滴嘟嘟得響得歡快,做著筆記的葛曉霖聽著動靜,拿出來瞅了眼,又丟了回去。
  只是不下五秒,又響了。
  就這麼來回了好幾趟後,隔壁飛快抄著筆記的龐智斐頭也不抬道:「震動力強,效果持久,噪音也不大,隨身攜帶不易察覺,雖然是山寨貨,但是一機多用餘地寬廣,不限男女,其實很值得開發。」
  葛曉霖一愣,嫌惡地看著他:「你能不能有點商人的職業道德?什麼東西到你手裡都沒了逼格。」說罷,不得不把電話接了。
  那頭立時傳來一個慵懶的嗓音。
  葛曉霖聽了兩句,咬牙道:「我在上課呢……這都多久了你還站不起來?我記得床頭鈴一按護工就來了吧?不行還有男護士呢,這麼多錢白交了?!什麼?你……你要沒對人家怎麼樣,人為什麼看見你就逃?!」
  意識到嗓門大了,葛曉霖忙轉過身去,沉聲道,「反正我現在沒空,你要憋不住就尿褲子上吧!」
  接著用力掛了電話,然而一抬頭就對上麵條兒的臉,對方的視線正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瞧見了顯示的來電人名,龐智斐恍然大悟:「原來找到合作夥伴了,難怪不讓我參與項目呢,還真沒比他更適合一起開發這工具的人了……」
  葛曉霖瞪著他:「學校醫療保險的政策這麼優惠,你為什麼老捨不得看病?!」
  龐智斐奇怪:「優惠又不代表免費。」
  葛曉霖:「……」
  「葛媽!!!」門外忽然有人大喝一聲。
  葛曉霖被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同班的一個男生走進來死死地盯著自己。
  葛曉霖莫名:「做什麼?」
  對方表情有點僵硬:「外、外面有人找你。」
  葛曉霖疑惑,但還是走了出去。這一樓就這一間晚課教室亮著燈,所以到轉角處已是十分昏暗,只見不遠處一人影站在那裡,雖亮度不夠,但葛媽還是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不由有些訝然。
  竟然是陳羽宗?!!
  「學、學長?」
  葛媽每次見到這人都沒來由的緊張,明明遇著姓謝的就沒這樣,真是奇怪。
  「找我有事嗎?」
  話一出口,他又反應過來了,人家怎麼可能找自己呢,葛曉霖忙道:「米、米緒沒來上課。」
  「他去哪兒了?」果然,陳羽宗問。
  「應該是去學記團了,他讓我替他記課堂筆記來著。」
  葛曉霖說完,就見陳羽宗點點頭,轉身即走。
  「學長!」葛曉霖猛然喊住了他。
  陳羽宗停下腳步,他的面容隱在朦朧的黑暗裡,卻依舊能分辨得出清晰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眉眼,有神而閃亮。
  葛曉霖遲疑了下才說:「大米的課堂筆記一句話裡剔掉主語,其他幾乎全是錯字,除了他自己沒人看得懂,平時別說上課,他連考試的時間都會忘記,上學期更是差點掛了兩門主科。但是高考的時候,米緒卻是我們學校的文理榜眼,誰都不會想到,只用了一年的時間,他就足足甩了同班同等級的人百十來分,人人都說他忽然開竅了,但是誰也不知道,他高三那一年到底是怎麼過的。大米很粗心,可是對於他在意的事情,哪怕是把命搭上,他都會盡力去做到,雖然有時這些結果在別人看來不過是輕而易舉,或者根本不值一提。」
  「說到底,有好有壞,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葛曉霖這一番話說得沒頭沒尾,卻讓陳羽宗淡漠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他「嗯」了一聲,認真地回了句,「我知道……」
  ……
  米緒抱著腿靠坐在濕漉漉的地上,身邊都是赤裸著上身,高大健碩的運動型男在來回穿梭,可是米緒的整個情緒卻說不出的平靜,聞著鼻尖的消毒水味兒,瞪著眼前的波紋粼粼,他的眼神反而越來越迷離,最後陷入了失神的狀態中。
  直到一旁響起大片的哄鬧,才把米緒從周公那兒硬是喚了回來。
  「嘶……」吸掉嘴角的口水,米緒拍著褲子站起身來,問走來的隊員,「你們訓練好啦?牛教練呢?」
  隊員嘻嘻哈哈道:「是啊,壯壯在辦公室裡,哎,我剛看見你們團上次拍我們的照片了,不錯嘛,不過,女生的怎麼這麼少啊。」
  米緒瞭然地笑道:「這也沒辦法,我們的攝影師比較保守,廣角才顯得全面啊,再說了,看2D的有什麼意思啊,你們天天都三維著呢。」
  「這倒也是,嘿嘿,大米,你條件也不錯,不考慮加入校隊?」
  「我在等啊,啥時候國際泳聯出男女混合泳了,我就參加。」
  「滾你的吧,死小子!」
  米緒在這兒等了一下午,終於等到那群游泳校隊的人訓練完走了,米緒這才進了辦公室,把之前拍的照片給牛壯壯反饋下,再收集些內文方面要修改的指導意見,改明兒郵件過去,就能在校慶別冊的體育榮譽版塊下手了。
  確認好出來,外頭游泳館的大燈已經關了,只幽幽亮著幾個邊角,待最後兩個老師處理好工作下班就閉館,一直要到長假後才會重開。
  米緒沿著游泳池慢慢地走,看著腳邊清明的池水,表情顯得有些恍惚。
  要不再找個地方去吧,現在還太早了,最好能磨嘰到十點以後,不對,十點那人說不定還沒睡,還是十一點比較保險……但是又能去哪兒呢?
  米緒用力抹了把臉,暗忖自己怎麼會把自己折騰得這麼慘,到底是哪兒有毛病!?這日子過得,忽上忽下,說不出的憋屈。
  算了,還是去麵條兒那兒吧,總比葛媽那兒安全,就當再聽個營銷講座了。
  剛要邁步離開,一抬頭卻忽然一怔,整個人頓在了原地。
  不過米緒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哈哈一笑,問:「你……怎來了?夜泳啊?」學校的新項目?
  陳羽宗站那兒沒說話。
  米緒想到方纔所見的場面,又挑了挑嘴角:「稿子修完了?」
  心裡則自問自答道:肯定修完啦,要不然哪會這麼閒啊,人馬小花那什麼效率,技術精湛啊。
  不過速度太快也不好,傷身。
  想了想,後頭這句到底沒說。
  陳羽宗依舊沒開口,米緒有點問不下去了,他朝外頭走去,邊走邊道:「月黑風高夜,還是趕緊回家洗洗睡了好……」
  話到一半,卻又斷了,連帶著腳步一起,米緒側過頭,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接著望向阻止他離開的元兇。
  陳羽宗也看著他。
  半晌,米緒歎了口氣。
  「就算是你,我也憋不住要說了,我不喜歡這樣……一點事兒磨磨唧唧,黏黏糊糊,跟個娘們兒似的。」米緒做什麼都向來雷厲風行,掉錢包,抓小偷是這樣,砸水坑裡,爬上來也是這樣,他容易栽跟頭,但是爬得也迅速。但這次,他卻不知不覺成了自己最煩的那種人,甩不掉,放不開。
  陳羽宗問:「所以呢?要怎麼解決?」
  米緒抿著唇不回答。
  下一刻,陳羽宗卻察覺到手心傳來牴觸得掙扎,他握了握,對方卻反抗得越來越大。
  陳羽宗見到米緒的表情,眉頭緊皺,眼中是深沉的糾結,甚至摻雜了痛苦,那是讓他陌生的米緒,陌生,也有些扎心。
  所以,陳羽宗只堅持了一會兒,忽然鬆了手。
  「決定不了?」米緒聽見他說,「要不要我幫你?」
  米緒一驚。
  陳羽宗道:「你不用動,我可以搬,學校裡的課不多了,我住在家裡也一樣,其實離得又不遠。」
  米緒的心在沉落。
  「行李也不多,決定下來明後天就能走,不用擔心學校方面,就和當初黃駿臣一樣的處理就行了。」
  米緒握緊了拳頭。
  「或者……可以更快點,只需要圖紙和電腦,今晚就走也行,其他的我之後再來拿。別在意,我本來就要實習了,早晚要離開。」
  陳羽宗說完,還安慰了一句米緒,口氣依舊是淡淡的,只拍在米緒肩膀的手掌難得有些炙熱。
  他又摸了摸對方的頭,那動作很輕,放下的時候順著米緒的臉頰一起擦過。
  接著,他十分爽快,轉身就要離開。
  可是那腿才剛邁出去一步,忽的身後傳來一股巨力,竟然將陳羽宗硬生生地拽了回去,然後力量又轉移到前方,就像頭牛崽子一樣,直接撞得陳羽宗大腿了好幾步,然後腳下一空,竟然後仰著就往下栽去!
  嘩啦,一大片的水花濺起,行兇者和被害者一起掉到了池子中!!
  米緒在腦子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忍不住衝了出去,砸進水裡後,又迅速撲騰了兩下浮起來,手卻沒放開對方,他死揪著陳羽宗,牙關緊咬,面上竟顯出一種淒厲憤恨的神色來。
  陳羽宗從一開始就脫了氣力半點沒反抗,任由米緒拉扯著自己。
  此時,見面前的人撲了過來,陳羽宗就覺自己領口一緊,接著一個大頭咚得撞在了他的腦門上,同一時刻,他的嘴巴鼻子也被什麼重重地撞到了!
  兩人皆是一疼,不過米緒只往後退了退,又勇猛地湊了上去,一下子低頭壓住了陳羽宗的唇,用電視劇中最典型的村中惡霸凌辱純善婦女的凶狠姿態,在對方的嘴巴上一通亂啃,還知道左右調整角度。
  陳羽宗不過怔楞一瞬,便將這過分衝擊的場面都默默承受了下來,半晌,他還悄悄伸手攬住了米緒的腰,安慰地在他背後拍著,直到米緒的動作漸漸地輕緩下來。
  米緒雙眼放空,嘴唇還貼在陳羽宗的嘴巴上,抓著他領子的手則緊到近乎痙攣。
  陳羽宗包覆住米緒的手,慢慢引導他放開自己,然後脖子後撤,又退開了些,在兩人之間拉出點距離。
  他低聲對米緒說:「別激動,慢點喘氣……跟著我。」
  米緒抬眼看著對方,聽著那平和的聲音,不由隨著陳羽宗吹拂在自己唇上的氣息調整著呼吸的節奏。
  陳羽宗看著他一點點平靜下來,又教導著:「再吸一口氣,吐出來,再吸一口……憋著!」
  米緒一怔,聽話的把一大口氣憋住了,下一時,只覺後頸一重,整個人驀地被猛然間按到了水裡!
  米緒正待驚恐掙扎,鼻子又被人輕輕地捏住了,昏沉朦朧的水中,一張臉無限放大欺近,繼而唇上一軟,一個人壓了上來。
  這和剛才米緒惡霸似的戲路不同,因為有水,許是感覺不到溫度,但是那滑膩柔軟的觸感,溫柔繾綣的動作都是真實的,那唇瓣在自己的唇上耐心的輾轉半晌後,挑開他的唇縫,與他唇舌交纏,然後漸漸變得密不可分,炙熱非常。
  這一切都在告訴米緒……這才是吻。
  
  ☆、第63章 花癡
  
  米緒很小就會游泳了,這麼些年自認水性還算不錯,但從陳羽宗貼過來的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胸腹憋悶,心臟狂跳,整個人都恍惚混沌地上下浮沉著,米緒彷彿並不是處在水裡,而是在沼澤的包圍下一樣,四肢被捆縛,神智被牽扯,只能迷茫地隨著眼前人的動作而動作。他的手從拉拽陳羽宗的襯衫、推拒他的胸膛,到最後不由自主地環上對方的脖頸,感受著陳羽宗同樣有力的回抱,相濡以沫間,米緒難以自控。
  又是「嘩啦」一聲,就在米緒被堵得眼前發黑,接近溺斃的前一刻,陳羽宗終於放開了他的唇,一個蹬踏,拽著人一起浮上了水面。
  「咳咳咳咳……」
  米緒不小心還是被水嗆到了,咳到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幹嘛這、這樣……」
  米緒想說你倒是會來事兒,在岸上就已經技巧生疏了,這還往水裡挑戰高難度,心思真夠活絡的。
  陳羽宗只一下下拍著米緒的背,忽的湊近他附耳輕道:「噓,回去再說……」
  他話音剛落,那頭就有腳步聲響起,米緒一把推開將自己抵在池邊的陳羽宗,回頭就見一個高壯的人影朝這裡走來。
  「怎麼回事兒?怎麼好好地掉水裡去了?!」老遠的,那人就咋呼道。
  陳羽宗當先一步爬上了岸,然後伸手拉米緒出水。
  「抱歉,不小心掉下去了。」陳羽宗解釋道。
  牛壯壯一開始沒認出對方是誰,只想著哪兩個不長眼的學生大半夜到泳池來打鬧了,不給個警告也要削一頓才甘心,多危險的事兒,可是憋了的火在走近以後瞧清楚面前站著的人的那張臉時,反倒是驚訝完全壓過了一切。
  牛壯壯看看陳羽宗,再看看隨後跟上來的米緒。
  米緒也迅速調整了表情,壓下心裡的繁複,對牛壯壯嘿嘿直笑:「這天黑人靜,看隊員們風光了這麼多天,我不是心癢嘛,所以就想試試水……」
  牛壯壯是不信的,兩個大小伙子了哪會這麼不懂事,而且陳羽宗也在。他心裡想了想,最後覺得很有可能是這倆是鬧矛盾不開心了,估計還動了手才給折騰到水裡去的,不過礙於陳羽宗這個校園名人在,牛壯壯那語調莫名地就放低了不少。
  「算了算了,這一身濕的別感冒了才是,快點回去吧,下次注意些。」
  米緒哎哎著答應,忙拉著陳羽宗就朝外跑去。
  陳羽宗隨著他的步伐,兩人一路行出了老遠才將將歇腳。
  米緒喘著氣,一陣風來,吹透了濕涼的外衣,不由打了個激靈,九月末的天氣,入了夜到底還是沒法和盛夏比,他看向身邊的陳羽宗,對方也與自己一樣滿身的濕漉,襯衫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劉海則凌亂地搭在額頭,整個人破天荒地狼狽,哪裡有以前那種高逼格高姿態的模樣在。
  陳羽宗見米緒偷瞥著自己表情奇怪,也不拆穿,只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半環半攬的推著人往前走,順便擋住了大半往復的冷風。
  「回去吧……」
  米緒一頓,對這親暱的姿勢顯然有些不適,又怕這走出去路人看出點什麼門道來,但是後來一想,他以前和葛媽金剛他們哥倆好的時候不也這麼走路嗎,怎麼換了這個人就不行了?說到底是他自己心虛罷了。
  只是哪怕再如何自我說服,米緒也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心裡拴進了一隻鬼,怕是再難自由了。
  就著這個造型,兩人一道回了寢室,米緒的腦子似乎因為剛才的一泡灌進了不少水,現在一晃還鐺鐺的響呢,於是只能思考以身邊這位為圓心,延伸出半徑一米以內的問題,其他與之無關的事兒都不在他的智商範圍以內了。
  所以晚飯是陳羽宗帶著他去買的,吃啥也是他決定的,開了門,進了房間,陳羽宗給米緒拿了乾淨衣服,先讓他進了浴室。
  米緒回神,一腳抵住了門,他終於想起來還有啥要問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游泳館的?」這大半夜還能摸過來?
  陳羽宗沒言語。
  米緒驚訝:「你去學記團找我了??!!」 那團裡那伙學姐此刻的情緒該有多激烈啊?
  陳羽宗卻反手一推,將他推了進去,替米緒帶上了門。
  「快點洗吧,別著涼了。」
  被溫熱的水流沖刷過全身,祛除了滿身夾帶的濕寒,米緒的腦子彷彿這才遲鈍地開始重新運轉。
  剛才,自己竟然真的那樣干了……
  竟然一頭把陳羽宗給撞進了水裡!?還抱著人親得熱火朝天的!?
  這到底是哪個狗血劇裡的情節???!
  而且這丫還回敬了自己一把,媽的,技術還比他好太多!!哪裡練的???
  米緒用力揉了揉臉,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嘴唇,那種窒息昏沉的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不知道是因為吻本來就是如此,還是因為對象是那個人……
  ……是陳羽宗!
  ……是城草!
  ……是他!!!!
  在靈魂即將從天靈蓋上飛出去前,米緒急急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才打住了那亂竄奔走的思緒。
  關上水龍頭,跨出了淋浴間,一回頭就瞥見鏡子裡那個嘴巴幾乎咧到耳後的人。
  米緒呆了下,立馬恨恨地罵了裡頭不爭氣的傻子一句:花癡!
  ……
  等陳羽宗也洗完出來的時候,就見米緒依舊如他剛進去時那樣坐在床邊,眼前的哈雷開著,卻只停在桌面那一頁,而他盯著屏幕,一旁擺著的飯則一動沒動。
  陳羽宗走過去,才剛靠近,米緒就差點跳起來。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好像過大了,他呲牙一笑,嘿嘿說道:「我、我在想我晚上好像忘了啥事兒,剛才終於記起來了,原來我把那醫療課給忘了,那老太可厲害了,估計要拆我兩根骨頭才能抵消這一次的失誤……」
  陳羽宗一返身,挨著米緒坐下了:「不是找了葛曉霖?」
  米緒察覺到他欺近的體溫,鼻尖還飄過沐浴後的清新味道,立時就挺起背整個人繃得筆直,按在鍵盤上的手都不小心成雞腳造型。
  「哦哦,對……」
  嗯?不對!這丫怎麼又知道?!
  米緒一側頭,一眼對上陳羽宗直視過來的目光,心頭一悸。
  陳羽宗伸出手,往他脖子上摸去。
  米緒後仰,一把抵住了他俯身而下的胸膛。
  「那什麼……」他維持著傾斜的姿勢瞪著陳羽宗,表情驚懼。
  陳羽宗卻挺放鬆的,反問道:「什麼?」
  米緒吶吶道:「我、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兒。」
  「說。」
  「雖、雖然我是一直對你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我覺得我們這樣的進展碼數好像有、有點超速……」
  「超速了嗎?」陳羽宗疑惑。
  你說呢???
  米緒在心裡咆哮。
  這前腳下水,後腳就上炕了,還趕不上一頓飯的時間,要不要這麼奔放!!!
  他小心地點點頭:「超、超了……」
  「所以?」
  米緒觀察著對方的表情,斟酌道:「所以……我、我覺得我們應……應該需要多培養……培樣一下感情。」
  他其實還有一肚子話要說,好比你怎麼也是外表內在都如此高大上的人才,被群眾尊重,被組織器重,如今我們倆強強聯手,雖能更上一層樓,但大家都是性情中人,自然還需多多磨合,切不能操之過急。
  只是當看見陳羽宗皺起的眉頭時,米緒的這些話就好像被一槍打到了九霄雲外,散了個乾淨。
  「不、不過呢,如果你強烈要求,非這樣不可,我也不是不能勉強,只、只要你可以不在意技術方面不夠嫻熟就好……畢、畢竟大家都是新手,實踐才能出真知,一起進步也、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話把米緒說得臉上都要噴出血來了,看得陳羽宗都不由怔楞了表情。
  下一刻,反應過來的大城草竟然忍不住笑彎了眼。
  米緒沒有被那笑容迷得心馳神蕩,他僅恍惚了一瞬間,就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力抵擋了顏光波炮彈的襲擊,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你為什麼笑得這麼……」
  「討厭」兩個字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來。
  陳羽宗收了笑容,但嘴角還是微微翹著,他對米緒揚了揚手裡的毛巾,又在他後頸處撫過,抹了一手心的水。
  「我只是想給你擦擦頭髮。」
  米緒:「……」
  「不過如果你想一起進步,也不是不可以……」
  米緒:「!!!!!!!!!!」
  米緒:「我……沒有很想含蓄,我生來就是一個進步的人!!」
  陳羽宗:「……」
  「不不不不、不對……」米緒回神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我是想說……我……我不是一個很含蓄的人……不是,我是……」
  陳羽宗直接把毛巾覆在了米緒的頭上,阻止了他的話。
  「我知道,下次再一起進步,先吃飯吧……」
  米緒任他在自己的頭上輕輕的揉搓,腦袋被陳羽宗揉得左晃右晃,無數解釋的話只能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不想讓對方看出來,自己對那個「下次」無比的在意。
  他已是落了一招,強強聯手,怎可示弱!
  塞了口飯到嘴裡,米緒安靜了兩秒到底沒忍住。
  「那什麼……」
  「嗯?」陳羽宗輕輕地應了聲。
  米緒的頭髮很短,雖然比上學期長了,但仔細的抹兩把也就干了,陳羽宗卻擦得很認真,擦完把毛巾一撂,一手撐在米緒的身後,並沒離開的意思。
  米緒的後背就貼著陳羽宗的胸膛,這姿勢感覺就像自己靠在他懷裡似的,米緒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前挪了挪屁股,繼而道:「我也知道我自己很好,但是你是啥時候……那什麼的……啊?」
  陳羽宗盯著眼前人那紅成一片的耳廓,倒沒想著否認或轉移話題,而是說:「和你差不多。」
  米緒莫名:「你又知道我什麼時候了?!」
  陳羽宗道:「你不是說的。」
  「我什麼時候說的?」米緒急了。
  「剛才。」
  米緒一呆。
  陳羽宗重複了一遍他之前的肺腑之言。
  「我一直對你挺有意思的……」
  米緒:「……」
  大爺,我說了這麼一長串,你倒是真會抓重點!
  
  ☆、第64章 哪裡都好的人
  
  既然到了如今的地步,米緒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麼好遮掩的,索性把話直接跟陳羽宗說開了。
  「我……我不喜歡男的,我不是同性那什麼……在你之前,我也沒喜歡過別人……好吧,從小學算上,是有過幾個,那不怪我,人姑娘長得漂亮,我純粹欣賞欣賞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但是超過那範圍之外就沒有了……」
  「我這人性格脾氣還算過得去,家、家庭條件雖然不滿小康,但吃飽穿暖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身體……」米緒本想說身強體壯吃嘛嘛香,但是一想到自己最近起伏不定的狀態,又把這句自誇吞回去了,換成比較委婉的說辭,「身體還算過得去,以後……應該也能養活自己,大概也能養活你……只要你沒啥太特別的需要……」
  「嗯,以上就是我個人的基本情況。」
  「哦,對了,還有一點,雖然你長得很不錯,但是我、我最後之所以做下這個決定,其實和你的長相是沒有太大關係的,你知道的,我這人向來是更看重內涵和心靈方面的交流……」
  陳羽宗:「……」
  米緒:「……」
  米緒:「到、到你了啊?」
  陳羽宗:「?」
  「你也要介紹啊。」
  米緒心說,電視裡處對象的時候不都這樣演的嘛?互相瞭解一下基礎條件,然後愉快地開始這段關係。不過後來他立場對換一想,估計陳羽宗冷靜下來後也和自己一樣,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自己應該體諒他,多給他點適應的時間。
  陳羽宗頓了下才道:「嗯,我也不是。」
  「不是什麼?」
  「不是喜歡男的,也不是……看上你的外表。」
  米緒:前一句聽著多激動,後一句怎麼這麼多餘。
  他忙大肚地表態:「你要看上我外表,其實我也可以理解……」
  陳羽宗:「……」
  陳羽宗道:「我之前也沒有喜歡過別人。」
  米緒斜眼看他,明顯不信:「沒有人倒追?」
  陳羽宗:「大概有吧。」潛台詞就是:就算有,爺也沒放在心上。
  多高冷牛逼的做派啊,米緒不忿:「你初高中各三年都幹嘛了?」
  陳羽宗道:「上課,睡覺。」
  米緒服了,這果然太符合大城草的人生歷程。
  「那你是怎麼……」
  米緒遲疑了下,還是問不出那種類似於熱戀中的女人才會有的「你縮,你縮,你到底喜歡我哪裡?」的問題,但是他又實在是太好奇陳羽宗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是怎麼發現到自己如此低調掩藏下來的各種閃光點。(?
  米緒的屁股一退再退,但是他和陳羽宗的距離卻總是莫名其妙地還是這點,此刻大城草一低頭,下巴就能磕到米緒的腦袋上,他敏銳地體會到了米緒的含義,逕自解答道:「就是覺得你挺好的。」
  「我哪兒好?」米緒還是沒忍住傻逼了。
  陳羽宗反問:「你哪兒不好?」
  米緒和他只隔了半截手指的距離對視,這點跨度,讓米緒只覺得自己臉上的火都要燒到對方的面皮了。
  「你真沒教過女朋友?」就算把腦袋蒙上,光靠這嘴估計就能上街拐帶人口了吧。
  陳羽宗瞇起眼。
  那表情看得米緒牙根發癢,他真的很想跟他說你能不能別笑,別這樣笑,你都笑一晚上了,你累不累啊,你信不信我發病給你看?羊癲瘋哦!
  他伸手去推陳羽宗的臉,想讓他離自己遠點。
  陳羽宗被他一碰就往後仰倒了,但是一勾手卻帶著米緒的腰讓他整個人也跟著一起栽了下來。
  米緒四肢大敞地趴在陳羽宗身上,扭了扭腰想要起來,卻被陳羽宗伸手一把抱住了。
  米緒用燒紅的臉去撞身下的人的胸口,哀嚎道:「這節奏不對啊……」剛那一通都白計劃了嗎?
  陳羽宗收緊手臂:「沒什麼不對的,勻加速運動,很科學。」
  米緒:「……我很熱。」
  陳羽宗:「不動就不熱了。」
  米緒:「我該休息了。」
  陳羽宗:「嗯,休息吧。」
  米緒:「我還沒刷牙呢。」
  陳羽宗:「……」
  陳羽宗:「起來吧。」
  米緒:「……」
  ……
  米緒刷了牙,陳羽宗已是把餐盒什麼都收拾掉了,礙於對節奏君的尊重,兩人還是各自睡了各自的床。
  這一晚發生的事太多,米緒精神還是十分亢奮,他覺得自己大概會失眠了。
  躺床上翻了兩個大身後又爬起來問:「明天你什麼時候走?」
  陳羽宗說:「你呢?」
  「我上午吧。」
  陳羽宗:「嗯,我和你一起。」
  米緒想到陳羽宗那個偌大的家,卻只有他一個人,不由道:「我只待三天就回來了。」
  陳羽宗:「嗯。」
  「在家……也能聯繫。」
  「嗯。」
  「你上網不?」
  「……上吧。」
  「我們可以聊天。」
  「嗯」
  「到時還能找你出來玩!」
  陳羽宗笑了:「好……」
  米緒又倒了回去,看著天花板:「我想想我的班表,週三上午葛媽在,下午他應該也在,他還欠我一天班,我下午可以讓他頂,週四我再上半天好了,週三下午就能出去玩了……」
  陳羽宗聽著米緒在那兒嘀嘀咕咕計算了半天,最後那聲兒慢慢消弭了下去,變成了冗長沉穩的呼吸。
  他看著對床的方向,黑暗裡,米緒四仰八叉地躺著,一條腿還探出被子半掛在床邊,外頭幽暗的月光映照出他隱約的輪廓。
  ……哪裡好?
  ……真沒哪裡不好的。
  陳羽宗閉上眼,嘴邊的笑容沒有褪去。
  ********
  第二天,米緒起了床,和陳羽宗一道吃了早餐,又整理了些衣服,兩人便打算離開。
  米緒手都握上門把了,又回頭看陳羽宗。
  陳羽宗拿著行李就站在他身後。
  米緒眼睛咕嚕轉了一圈,落到了他臉上,半晌,一伸手拽住了陳羽宗的領口。
  陳羽宗提了提嘴角,順著他的力氣配合的低下了頭。
  米緒仰頭親了上去。
  他這次放慢了速度,知道太霸氣會磕到牙,但是失了水的環境還是讓他有些驚嚇,完全沒有隔閡的唇與唇相jiao竟然是這樣的滋味,對方的嘴唇是涼的,但是鼻息間的氣息卻是溫熱的,輾轉間那種柔軟的感覺幾乎讓人腿軟。
  陳羽宗這次沒動,全程都是米緒主導,待到他親夠了,自己退開腦袋,紅著臉點點頭,還滿意地說:「技術不錯。」
  陳羽宗:「……」
  長假前學校的交通總是接近癱瘓狀態,更不用說大學城了,陳羽宗從外面叫了出租車等在校門一角,兩人坐上後,他把米緒送到了家門口,米緒這次沒有拒絕,反正也順路。
  下了車,同陳羽宗磨嘰著揮手告別,米緒回了家。
  先是接受了老媽激情澎湃地一番想念的慰問後,為給予回報,米緒打掃了所有的房間,幫忙一起做了菜,直到吃完晚飯洗了碗,終於完成了愉快的工作回到房間。
  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地打開哈雷,又打開企鵝,輸入了一串才要來的新鮮火熱的號碼,搜索出來,是一個叫chan的人,頭像則是QQ自帶的公企鵝,再看看等級,還苦逼地停留在月亮之上……Q齡卻有近十年了。
  Chan不在線,米緒興致高昂的發去了驗證,內容想了想,填上:你對象。
  後來一看,又覺得這樣會不會太直接,按自己的涵養,應該顯得更含蓄內斂一點,於是,改成了:親愛的室友。
  但又覺得如此稱呼實在太生疏了,沒法表現他們此刻的友好關係,遂又變為:哪裡都好的人。
  米緒對這個身份十分滿意,剛在認真地敲打,忽的一旁彈出一個瘋狂抖動的窗口,嚇得他手一滑,直接按了發送。
  再看那過去的驗證消息,米緒一口老血噴滿屏幕。
  哪裡都滑的人……
  爆米花:【刀】!【刀】!【炸彈】!【炸彈】!!!!!!!!!!
  八面威風:怎麼如此暴躁,你談戀愛了??
  爆米花:……
  爆米花: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微笑】
  八面威風:親愛的,有沒有興趣兼職呢?
  爆米花:【刀】【刀】【炸彈】【炸彈】!!!!
  八面威風:我沒有被盜號哦。
  爆米花:【刀】那是自然!!!
  米緒說完就關了窗口,任角落那頭像狂跳著,自己則琢磨要怎麼把剛才已發送的驗證信息給補救一下!!
  只是過沒多時,他就狠狠地把剛才那人又戳開了。
  爆米花:【菜刀】【菜刀】【菜刀】【菜刀】!!!!快把你頭像改回去!!!!!
  一代城草:我不~
  爆米花:還有這名字!!!【菜刀】!!!
  一代城草:這叫系列式經營,你懂不?我要和我的微博做了一個配套,這樣客戶看了滿意,我也滿意,難道你看了這頭像不覺得滿意嗎?
  爆米花:你本人和頭像都不配套,滿意才怪!!【菜刀】!
  一代城草:你很暴躁哦。
  爆米花:【微笑】
  一代城草:要不要來一個兼職?
  爆米花:……什麼兼職?
  一代城草發了個鏈接過來。
  米緒打開看了看。
  爆米花:校慶還沒開始呢,你這賣的什麼觀光票?
  一代城草:20的那是偶遇票,50的是練習票,100的是綵排票。
  爆米花:看誰啊?
  一代城草:誰都看啊,你不知道這次校慶會來多少明星嗎?而且,哼哼,別說兄弟沒透露給你,聽說城草也會有節目。
  爆米花:?????!!!!!
  一代城草:就知道你消息閉塞,你說這票值不值得買?【挖鼻】爆米花:……我出20,你把頭像換了。
  一代城草:好咧!
  爆米花:……
  下一刻,右下角又響起咳嗽聲,爆米花的驗證已被通過,Chan上線了。
  
  ☆、第65章 小魚
  
  看到公企鵝的QQ頭像亮了起來,米緒立馬關了和假貨的聊天窗口,對Chan發了個表情,然後將他拖到了單獨的一個分組裡,想了想,把組名定位成[主食],順手把備註名也給改了。
  爆米花:【酷】【酷】【酷】
  Chan過了一會兒才發來一張圖。
  菜菜:【小魚】
  爆米花:????
  菜菜:滑
  爆米花:……
  菜菜:【微笑】
  爆米花:不要笑!!!!
  菜菜:嗯,不笑
  爆米花:忘掉!!!
  菜菜:嗯,忘了。
  米緒忙轉移話題。
  爆米花:吃飯了嗎?
  菜菜:嗯,你呢?
  爆米花:我也吃了,我媽包的餛飩,菜肉餡的,很不錯,還帶湯汁。
  想了想又補了句:下次請你來我家吃。
  菜菜:【微笑】嗯……
  兩人就這個餛飩餡料的問題其後竟然又說了十幾分鐘,待米緒回過神來才注意到自己刷了滿屏的話,而陳羽宗的答覆基本是隔了好幾行才一句,且全是單字,他說話的習慣真是和平時一模一樣,別說什麼顏文字,就連標點符號都絕不重複,惜字如金得很,唯一的亮點大概就是那兩個微笑了,難怪等級還停留在月亮之上。
  爆米花:你平時多久聊一次天?
  菜菜:不聊天。
  米緒心說,果然如此,估計這號還是為了和人在學習工作上通通消息才保留著的。
  爆米花:你用的筆電嗎?
  菜菜:嗯。
  【您向菜菜請求發起視頻通話。】
  【菜菜接受了您的請求。】
  沒一會兒,屏幕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米緒一瞧見他,就止不住地咧開了嘴。
  陳羽宗穿著家居服,像是剛起床的模樣,背景是他的書房,他一手撐著下顎,隨意地看著屏幕,見到米緒笑了,陳羽宗不由也抬了抬嘴角。
  就屏幕上的一隅來看,米緒的房間不大,但東西塞得滿滿當當,身後的牆壁貼了好幾張和宿舍風格差不多的蘿莉海報,很符合他的個人品味。
  米緒偷偷擰了把自己的爪子才沒有湊過去按下截圖鍵,他問:「你睡了一下午嗎?」
  陳羽宗慵懶地「嗯」了聲:「有點睏。」
  米緒腹誹:你啥時不困?
  忽的想到了剛才麵條兒說的話,米緒沒忍住好奇,還是道:「你校慶也有節目要上台?」
  陳羽宗說:「不算節目。」
  「那是什麼?」
  「就是之前建築比賽的頒獎。」
  米緒覺得這事兒肯定沒他說的那麼輕描淡寫,要不然龐智斐能激動成那樣?再加上昨晚馬小花給改稿子的那茬米緒可沒忘呢,沒辦法,記性就是這麼好,不過陳羽宗不說,他也不強求。
  此時,對方那頭的手機響了,陳羽宗對米緒做了個等等的手勢,到一邊接電話去了。
  米緒待陳羽宗離開了視線範圍後,手一轉,偷偷把企鵝的窗口切小了,又打開了瀏覽器,進入了大學城的BBS。
  家裡的網絡比校園網給力許多,沒多時網站就全跳了出來,米緒本想在上頭搜搜看有關陳羽宗表演節目的最新情報,但是還沒來得及動手就又被八卦版的首頁一貼給吸引住了視線。
  其實米緒心裡也明白,自從他成了搖獎機後,這曝光率簡直比房價漲得還快,他沒有一顆笑對娛樂的金剛心,但又架不住人民群眾的過分熱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管住自己不去論壇添堵,可是一旦八卦的消息如此刻這般被像盤小電影似的彈射到你面前,哪怕明知道它劇情稀爛,身材暴差,廣告無限,還自帶厚碼剪切,但就是架不住那只犯賤的手!!!
  米緒揚袖擦去了眼角悔恨的淚珠,還是望向了新點開的頁面。
  ——城草的新車,雙人越野,就是這麼酷炫!今天,你失戀了嗎?
  雖然消息滯後了點,但知道藍朋友劈腿,晚到,總比不到好。
  不多說,心太痛。
  這一晚,我們一起哭。
  [附圖][附圖][附圖]
  圖上時間:6月2X日。
  1L:SF樓主自己哭著坐!!!
  2L:……
  3L:車好酷!!這個牌子我知道!!某S打頭的,只有國外進口,碳纖維車身,這價錢都夠買一輛四輪的了好嗎?!!壕!!
  7L:這是在「武火快燒」門口??這家店我去過,那裡的海鮮、清湯鍋底都很好吃!!就是奇貴!!
  14L:第三張圖旁邊的人是孫幃嗎??他怎麼也在??巧遇還是相約??
  17L:泊車小弟長得也不錯啊,站幾個帥哥中間毫不遜色,我都想去那兒吃飯了。
  28L:門口的車位是不是不多啊,這麼好的車怎麼就停外頭呢?我要在旁邊肯定扛著回家了。
  33L: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要不要這麼可悲地逃避!還想偷車??摸一摸就心滿意足了好嗎?
  39L:小三三,可悲的是你才對,這是作為一個正室應該有的肚量。
  44L:正室的肚量+1,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站了個車後座,一起去吃了頓火鍋嗎?有什麼好在意的,哭個屁啊,嘖,先去再買包面紙洗把臉再回來。
  45L:給我帶一包!!!鼻炎犯了。
  48L:我也要,廁所沒紙了。
  51L:也給我來一份,寢室裡的狗拉稀了。
  55L:回頭看了下時間,6月2X日,不就是比賽排名公佈的那天嗎?這是和小藍朋友一起去慶祝了??
  56L:夜深人靜,自駕豪車,共赴饗宴,與君同賀。
  57L:LS……我只想存有一點美好的念想,就一點點好嗎?
  61L:不好,我來補刀[附圖],那天我正好在門口,他們就從我眼前過的。
  68L:我拿尺量了下61L的照片,兩張臉的距離其實離得挺遠的,大概有10000微米吧。
  70L:碼打得這麼偉岸你都量的出???
  78L:對啊,為什麼要把小藍朋友的臉打馬???重金求Luo圖!!!
  83L:正室的肚量+2,如果輸給小藍朋友,我服!妝花了,去補補。
  88L:至少曾經愛過一場,櫃子門開的那一天,請告訴我,這句話給小藍朋友:雖然你搶了我藍票,但是不要再讓人把你的藍票搶走了!你是我們的希望!
  91L:妓院的,我不恨,我不怨,我就想知道我輸給的人是什麼樣子的!!
  94L:友情爆料,U大社院這次校慶有節目,聽說……小藍朋友上了,如果要參觀本尊,也許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99L:什麼節目???是哪一個??求票,我要去看!!
  100L:校慶大典的票還是死心吧,外場的價錢都已經炒到四位數了,別說內場,下個月估計還要翻,還要和明星粉絲搶,心塞。
  106L:同求票!!
  107L:知道求不到票,求帶照片!!
  109L:求後台照,我有預感,草爺會去!!!
  110L:人生如夢亦如霧,緣生緣滅還自在,感情如水東去,能這樣偉大地獻出祝福真讓人感動,看著他幸福未嘗不是一種放下,人生的出路既然都不止一條了,看臉的出路,要票的出路又哪裡只有一個呢?
  113L:110L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120L:呵呵,我的意思就是,下月進入大綵排期,主戰場就在文藝部,到時候來來往往人潮幾多,要想偶遇還不容易嗎?所以偶遇票,綵排票,練習票,任您選擇。
  122L:上X寶地址吧。
  125L:120L,你是我的救星!!!我要拍,小藍朋友,等我去看你!!!人群中我一定能把你認出來!!!
  128L:120L你有幾張,我全要了!!!
  130L:不急不急,一個個來,你們可以加我微博,或者QQ就好,你的滿意,就是我的追求~~……
  陳羽宗接到的是謝亦煬的電話,打來問他最近有沒有和謝亦騫聯繫過,這小半個月那丫竟然都沒回家,不知道死到哪個撩人炕上去下不來了。
  陳羽宗表示最近一次見他還是兩個月前了,電話倒是通過,謝亦騫說要修身養性,深居簡出。
  謝亦煬也懂,這話他那弟弟隔一陣就會說一次,那代表他在那一段時間裡找到了一個對胃口的,捨了雜盤專攻一道菜,當然,等他吃膩了,自然會換廚師。
  謝亦煬想想也覺得自己多慮了,於是熄了念頭,轉而問陳羽宗學習的事,他今年已經大四了,就他這成績肯定能保研,但是就謝亦煬的經驗而言,這條路未必適合陳羽宗,理論知識在建築系中太重要,但是陳羽宗這樣如海綿般給多少吸多少的人來說,實踐和經驗是他更需要的,拘泥於學校,這個環境實在太小了,不夠他學習,他應該走出去,到更大更遼闊的天地裡見識之後,再回來。
  「我這兒是一條路,你可以來,又或者,走得更遠些……」
  謝亦煬說了,卻沒聽見陳羽宗回答,他覺得自己大概太心急了。
  「你慢慢想,有問題隨時給我電話。」
  陳羽宗「嗯」了聲,收了線。
  等到他回到電腦前,就瞧見屏幕裡的米緒面泛白光,表情抽搐,牙齒磨得咯吱作響,嘴裡還在唸唸有詞。
  「……刀削面!炸醬麵!油潑面!人肉炒麵!」
  陳羽宗:「……」
  米緒後知後覺地從仇恨中脫離出來,這才想到自己還開著視頻呢,忙關了頁面,一抬頭就直接對上陳羽宗的直視過來的眼。
  米緒:「……」
  米緒:「剛、剛在看菜譜網,有點想吃宵夜了,特別想吃麵,還想吃麵疙瘩,越爛越好的那種,呵呵。」
  陳羽宗:「晚了,明天再吃吧。」
  米緒被他這麼一說,勉強給扯過了心思:「對,明天我下午大概四點能下班,我們就約那個點兒好嗎?」
  陳羽宗點點頭。
  兩人又說了半天,終於定了明天的行程,米緒第二日還要早起上班,於是陳羽宗讓他早早下線了。
  等到米緒的模樣消失在屏幕上後,陳羽宗也跟著關了窗口,思考了下,把[爆米花]的備註名改成了:小魚。
  然後直接關了Q。
  接著打開U大的BBS^
  在時隔兩個多月後,大總管終於再一次看見了008111999的在線信號燈亮起了!!!大總管簡直熱淚盈眶,身心激動不知如何自處的好。
  她手心濕熱,一遍遍的刷著收件箱,終於,在十分零二秒的那一刻,他刷到了後台來自008111999的一封短信,內容依舊言簡意賅。
  008111999:山地車那樓,圖,請刪除,謝謝。
  大總管淚流滿面:還是刪雙人的對嗎?QAQ008111999:對。
  大總管抱著好奇又多嘴了一句:打馬的也不行嗎?有兩張小藍……不,小學弟只露了一點點腿。
  008111999:不行。
  大總管:喳!QAQ
  
  ☆、第66章 沒出息
  
  米緒關了電腦後,難得在床上搗騰了半天都暫無睡意,他起床想去放個水再回來烙餅,但是一走到客廳就看見他媽坐在沙發上哭。
  米緒腳步一頓,轉身挨她身邊坐下了,視線轉向面前的電視,電視裡的女主角抱著男主角也嗚嗚地哭著,而那男人則開始啪啪啪得扇自己地耳光,那表情叫一個扭曲猙獰撼動四方,把米緒都驚得差點沒緩過氣來。忙定了定心神道:「這是陳理事失憶之後想起自己得絕症了?雖然投入了點,但是一看那臉皮的彈性就知道應該是常經受鍛煉的,厚實著呢……啊呀呀呀……」
  米媽一把掐住米緒的臉,怒道:「我也常打你,你皮也厚實,彈性怎麼沒這麼足?」
  米緒臉頰被揪起一團肉,唉唉道:「您這就不對了,我們在討論的是陳理事,不帶傷及無辜的。」
  「人家是樸會長!」米媽放開手,又抹眼淚,「亂講什麼呢,樸會長很可憐的,看中了一個開水果店的姑娘,家裡的媽媽不同意,一直阻撓,這最近終於結婚了吧,但那姑娘嫁進去從早到晚的被婆婆虐待,孩子都掉了兩個,看得實在揪心啊,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老套劇情,絕症失憶已經過時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米緒:嗯……那您這情節還真是緊跟時尚潮流走在流行前端呢……
  「這種什麼惡婆婆真是殺千刀,要換成我,以後媳婦兒進門,無論啥樣的,絕不會欺負人家,好不好也總是兒子挑的啊。」米媽感歎道。
  米緒本來不停揉著面皮,聽著這話動作一頓,回頭看他媽:「真的啥樣兒的你都不介意?」
  米媽:「我們家又不是豪門,沒錢沒權沒貌沒利,房子也就這一百零一套,有啥可給人圖的,人願意要你,我們求之不得才對啊。」
  米緒才揚起的一點小火花立馬滅了,不服道:「您給自己的定位能不能不那麼苛刻啊?」
  「我那是對你的定位,已經很寬容了。」
  米緒:「……」
  米緒:「就算我們不是豪門,說不準您兒媳婦是呢,有錢有權有貌有利什麼的……」
  米媽用不可理喻地表情看著他:「我一大媽,天天看白日夢劇也算情有可原,你年紀輕輕的倒是不甘落後,自己先一步做上了。」
  米緒:「我怎麼就做白日夢了,你兒子就不能有能耐的一天?再說了,有夢有奇跡,我別的落後於人,這個說不准就跑人前頭去了呢,總要允許我有特別的長處吧!」
  「那人家得花多大的力氣才能把你的長處拽得高於人民啊。」
  「說不定他就是有呢?」
  米媽不語,直直地看著米緒,看得米緒莫名的心虛。
  「……幹什麼這是?」
  米媽:「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米緒:「!!!!!」
  米緒:「哪、哪兒來的女朋友啊!?我身邊可都是男的!!!」
  米媽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一個,淡淡說道:「媽平時不太出門,但你看媽喜歡的這些電視就知道我的品位,你媽可不是個保守的人,你要談戀愛呢,媽不會阻止,也不會多問,這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不過要注意保護,你懂我的意思吧,嗯?」
  米緒:「……」
  媽誒,您這些年的電視可真沒白看,王嬸知道您的思想如此超前嗎……
  「我真沒女朋友,就……算我交了新朋友,那也是十分純潔友愛,共同進步的那種。」米緒鄭重道。
  米媽盯了陣他,終於轉過了頭:「沒出息。」
  米緒這會兒不爭強好勝了,磨嘰著起身,悄悄往房間退去,臨到門口就聽他媽在那兒小聲地念叨:「死老太婆,真是太惡毒,惡婆婆都該死啊……」
  米緒關上門,輕輕吁了口氣。
  親媽,這可是您自己說的,絕不做惡婆婆,說話要算話……
  ********
  長假時餐廳的生意很好,飯點過了很久店裡還坐了六成滿,米緒今天在後廚幫忙搭手,等他出去的時候就覺著櫃檯那兒氛圍怪澎湃的,一個個都像磕了跳跳糖一樣。
  「大家之前不是說好的嘛,他下次再來我們就抽籤決定誰去招待的,誰讓你丫作弊了?」
  「我那哪兒叫作弊,等你把這麼多鬮都寫完再抓是要到猴年馬月,他早就渴死了,我是為他也為餐廳考慮啊,要不然人家以後不來了咋辦,要確保利益最大化才是。」
  「那要這樣說起來我才是最該去的,我新買的香蕉6像素那叫一個高,去攝了他還能回來把福利分給你們呢……」
  「不行,這樣就沒公平了,為了團結,我們應該重新擬定一下選拔方案。」
  「擬就擬,來啊……」
  ……
  米緒聽了會兒就差不多明白這啥情況了,不由忙抄了菜單就往那頭去,半道上遇見了回來的葛曉霖。
  「我去給他點飲料了,渴不死。」葛曉霖道。
  米緒呵呵笑著「哦」了一聲。
  葛曉霖看著米緒,問:「一會兒你們要出去?」
  「啊?嗯……出去玩玩兒。」按江湖兄弟間的道義來說,這時候米緒應該對葛曉霖來一句「一起去不?」但是這邀請溜到嘴裡,在舌頭下來回滾了八圈,愣是沒說出來。
  於是米緒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不自在的表情。
  葛曉霖也不知看到沒,只道:「他說要先去醫院一趟,我給你們帶個路。」
  米緒一呆:「他知道謝亦騫得艾滋啦?」
  「應該是吧,」葛曉霖頓了下又道,「他也不是艾滋,別真給人聽去了,到時候說不清了。」
  米緒哼哼了一聲,這才想到要問葛媽:「你下午不是有班嗎?」
  葛曉霖瞥了眼櫃檯那兒的人:「你說這是為什麼呢?從那老爺進門開始,就有不下五個積極員工跑去給經理自薦一會兒要加班,哪輪的上我啊。」
  米緒:「……」
  等到上菜的時候那杯盤由米緒一端,旁邊一夥人卻莫名的消停了,只用微笑地表情看著他,有幾個還上前熱情道:「大米,我以後和你一個班好嗎?」
  「——啪」米緒把咖啡擺在客人的面前,誠心實意地說:「不動聲色不費氣力,從內部瓦解敵人心防,引得對方自相殘殺你死我活,全滅不見血,這可比生化武器的破壞力還要大啊。」真是好一把極品人形兵器!
  陳羽宗:「什麼?」
  米緒對他咧嘴笑:「沒,我在說昨天發現的一部電影呢。」
  陳羽宗接過米緒手裡的紙巾道:「那一會兒去看吧。」
  米緒不自然地點了點頭,這才想到要問他:「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兩人說好的時間是米緒下班,然後到門口的車站等的。
  陳羽宗道:「嗯,正好來了。」
  什麼叫正好來了?
  米緒沒追問,想了想彎下腰湊近陳羽宗輕道:「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帶份點心吧,不要錢的……」
  陳羽宗搖搖頭,忽然看過來,然後伸手在米緒唇邊抹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就指腹刮到了點,涼涼的一瞬,但還是把米緒嚇了一跳,他忙直起身,面皮立時泛起了紅絲。
  「干、幹嘛呢?」
  雖說這左右都擋著,但架不住想偷窺的人太多。
  接著自己一模才覺出嘴角好像起皮了,米緒伸出舌頭舔了舔,不由道:「節假日忙起來就是這樣的,沒時間喝水,沒啥,我一會兒就能下班了。」
  下一刻,就見陳羽宗提起咖啡杯,朝米緒嘴邊遞了過來。
  米緒一怔:「上班不能這樣……」
  陳羽宗卻不動,執意地拿著。
  米緒拗不過他這直直看過來的眼神,也不想承認自己心裡那不斷卜卜卜冒出來的是啥顏色的泡,堅持了會兒還是低頭就著那人的手喝了點兒。
  米緒其實不愛喝這假洋人的玩意兒,他喜歡甜,不喜歡苦,陳羽宗叫的還是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種,但是吃到嘴裡卻意外的還不錯?!
  為掩飾那湧起的尷尬之情,米緒把咖啡嚥了,砸咂嘴,急忙換了個話說。
  「那個……謝亦騫的事兒其實我早知道了,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畢竟人家是朋友。
  陳羽宗收回手,端起咖啡自己啜了口,喝的正巧就是米緒剛才下嘴的地方。
  「沒事兒,他死不了。」接著又道,「不過他哥問了,我還是要去看看,去了醫院後我們再出去吧。」
  「嗯嗯,好……」
  米緒一邊點著頭,一邊瞅著陳羽宗的杯子,覺得這地方不能再待,至少現在不適合久留,他可不希望上班的時候犯病,於是含糊著和陳羽宗又說了兩句,尋到機會掉頭跑了。
  陳羽宗也沒攔他,就一人靜靜地坐那兒,一杯咖啡喝了一個多小時,可把店裡參與抓鬮的群眾高興壞了。
  等到米緒終於下了班,在大傢伙兒的目送中,和葛曉霖一道,擁著一把絕世的人形兵器,閃閃發光地離開了餐廳。
  ……
  謝亦騫住的病房是真好,就是電視裡演的那種帶廁所浴室會客小間的單人病房,走廊裡靜得跟太平間似得,害米緒一度以為推開門看見的會是這丫渾身都插滿了管子半死不活的樣子。
  然而事實上,出現在面前的卻是一個穿著病號服,仰躺在床,手拿時尚雜誌翻閱的無聊男子。
  無聊男子第一眼瞅見就是葛曉霖,他立馬苦哈哈地喊道:「小霖子啊,我腰疼。」
  葛曉霖走進去,直接按了床頭鈴,然後把密合的窗簾拉開,又打開了窗通風。
  「噢,我討厭太陽,我只想過有月亮的生活……」 無聊男子裹著被子哼哼了兩聲,這才看見隨後走進來的陳羽宗和米緒。
  「親愛的,你終於想到要來看我了!」謝亦騫喜出望外,不過下一刻又皺起眉,「嗯?你怎麼還帶了個小三來呢?」
  陳羽宗和米緒一起站在床頭看著謝亦騫的病例報告,沒理他。
  半晌,米緒沒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腎虛?!!!」
  
  ☆、第67章 好看
  
  聽著「腎虛」二字,謝亦騫一下就笑不出了,他瞇起眼,陰測測地瞪了會兒米緒,繼而苦著臉對陳羽宗道:「你知道我為何要這樣離群索居與世隔絕?我向來不怕病痛折磨不怕藥石摧殘,怕就怕外界紛擾誤解,被表象所輕易迷惑,就像眼前這般連腎炎和腎虛都分辨不清的無知少年,信口胡謅,來敗壞爺的一世英名,多麼的世態炎涼,黑白不分……」
  無知少年:「……」
  陳羽宗看向米緒,輕道:「下次別這樣了。」
  米緒道歉:「我錯了!」
  陳羽宗:「要敗壞也找點有的東西。」
  米緒:「好的。」
  謝亦騫:「……」
  謝亦騫打滾:「小霖子,我心口好疼,你快來給我揉揉!」
  病房門被敲響了,醫生走了進來,順便帶來了謝亦騫近日的檢查報告。
  「最近有沒有好些呢?」醫生和藹地問。
  謝亦騫停下了蹦躂,癱軟在床道:「沒有,我覺得腰腹總是酸疼,整個人都沒有力氣,晚上也睡不著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醫生,我是不是還需要多多休養?」
  醫生和他一個對視,又低頭掃了會兒報告點點頭:「嗯,白細胞還是有點高,免疫力沒有全部恢復,既然這樣,暫時不能出院,要再觀察觀察。」
  「還要觀察?這都觀察了大半個月了。」葛曉霖道,「人孩子都生完了。」
  醫生:「一切還是要看病人的指標,我們總是要穩妥為上。」
  葛曉霖瞥了眼半死不活的謝亦騫:「那就再加大點劑量吧,我覺得他的藥不能停。」
  「我都腎病了,你怎麼還忍心讓我吃藥呢!」謝亦騫大驚,繼而嗚咽。
  醫生咳了咳道:「還是要多喝水,多休養,藥補不如食補。」
  等醫生走後,謝亦騫又出蛾子:「小霖子~我腿脹,你給我捏捏,看是不是又水腫了? 」
  葛曉霖當沒聽見。
  「小霖子,我腰疼,你過來給我揉揉唄。」
  葛曉霖充耳不聞。
  沒兩秒,謝亦騫又喊:「好熱啊,小霖子,開個空調吧。」
  這回連米緒都聽不進去了,就覺著一整個養老院的孤老在那兒如泣如訴一般,拿了遙控器要動,卻被葛曉霖一把阻止了。
  小聲道:「這樣容易著涼,腎炎不能感冒。」
  謝亦騫耳朵比誰都尖:「那你給我扇扇……」
  葛曉霖直接拿了東西轉身要出去。
  謝亦騫在他背後叫道:「小霖子,我想吃香蕉!你給我買一串回來吧。」
  眾人:「……」
  葛曉霖一離開,沒多時米緒就追了上來。
  「你這志願者當得也太良心了吧?簡直掏心掏肺啊。」
  「他幫過我忙,而且大家都是同學。」葛曉霖道。
  「到底啥忙?不會是有關於那陸子芬的吧?」 米緒疑惑,又一瞅葛曉霖的表情,驚訝道,「還真是啊?我亂猜的,她又怎麼地了?」
  葛曉霖搖搖頭:「她沒怎麼地,她就一路人甲,但是呢,謝亦騫出手拉了我一把,我總會記他這個情。」而且當時第二天就在醫院看見了謝亦騫,鑒於有八卦在前,又是那種相關科系,不讓人懷疑才怪。但那傢伙死都不承認是來查某些病的,葛曉霖也懶得拆穿,結果沒想到卻查出急性腎炎了,葛曉霖想到之前在酒吧裡的情形,他總覺著,如果前一晚謝亦騫沒喝那麼多酒,也許未必會突發的這麼嚴重,誰讓這事兒正好一起趕上了呢。
  兩人進了水果店,米緒就見葛曉霖拿了一大串的香蕉。
  「還真買啊?!」
  葛曉霖道:「為什麼不買?又不要我錢。」
  「他能吃完嘛?」以形補形?
  「他腎炎,本來就不能吃香蕉。」
  米緒:「……」
  葛曉霖:「這是給送到兒科去的,等我上樓他就把香蕉忘了。」
  米緒:「……」
  ……
  病房裡,謝亦騫待那兩個人離開,立時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在周圍抽屜裡來回摸索。
  「你來咋不告訴我一聲,早知道讓你給我帶包煙了。」
  陳羽宗看著他團團轉:「你別作死。」
  「我抽一根又死不了。」
  陳羽宗沒回答。
  謝亦騫回頭看對方,嘿嘿笑了:「你說那個啊?好吧,我頭兩天呢是住不慣,但後來發現這兒還挺清靜的,算是個療養的好場所,你說我以前怎麼沒想到呢,至於旁的嘛,我就逗逗他,又沒真怎麼。」
  陳羽宗似是想了一會兒,繼而點點頭:「再住一陣院也不錯。」
  謝亦騫欣慰:「兄弟,還是你懂我。」
  陳羽宗:「可以多點時間治療。」
  「……瞧你這話說得多殘忍,沒良心!」謝亦騫不甘地哼哼,「你丫明明是自己好了就見不得人自在!!」
  陳羽宗毫不避諱地看向他。
  謝亦騫迎著他的目光,見對方沒反駁沒異議,反而一臉坦然,到底還是沒忍住驚駭之色。
  「你還真是……」
  哪怕他向來身先士卒,沉浮於浪中,但是對於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大兄弟,謝亦騫還能不瞭解陳羽宗的性格嗎,這丫就是一顆閃閃發光的鑽石蘿蔔,不屑長鬚不願發芽,可是一旦天降神跡,讓他和哪個土坑對上了眼,落了地生了根,那就別想再拔起來了,除非死路一條扯皮斷肉。
  所以,向來眼高於頂的謝浪子對於能種得下這顆蘿蔔的神坑也不得真摯抱拳,說一聲「佩服佩服」。
  「沒想到你也會有這樣一天,而且下手可真夠快的!」謝亦騫感歎,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你真想好了?」
  他其實很想問問陳羽宗,這人到底有啥好的,值得你這樣?但是一想到那些同樣掉了坑變得要死要活的傻子謝亦騫就覺得問了也白問,雖然陳羽宗也許不會那樣糾結,但這就是一件沒有邏輯的事,自己正因為看了太多才不屑去做。
  陳羽宗「嗯」了聲,嘴角還微微翹了翹。
  謝亦騫瞧見他這表情就像見了鬼一樣,差點沒驚異得從樓上蹦下去。
  「我覺得我大概真的需要服用一點治療藥物……」
  陳羽宗用「早跟你說了」的眼神看著他。
  「唉,自此以後你我可就在兩個世界了……」謝亦騫無比憂傷道,「不過,如果你哪一天後悔了也想來療養,只要說一聲,兄弟我可以立馬把這裡改成雙人病房。」
  陳羽宗爽快地拒絕:「我可沒腎虛。」
  謝亦騫:「!!!!!!!」
  ……
  米緒和陳羽宗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快要傍晚了,摸摸肚子,兩人決定先吃晚飯。琢磨了一圈,米緒說想吃炒菜,於是陳羽宗由著他選了一家中餐館。
  週末到哪兒都是人,等了十多分鐘的位子才被引進去,米緒點菜只看圖不看名,翻了菜單,把上面肉多的幾個都點了,陳羽宗再拿過來點了幾個素的才成。
  菜沒多時就上齊了,他們坐的是雙人位區域,米緒瞅了一圈,發現周圍竟然全是情侶。
  左邊:
  「啊~張嘴,好吃嗎?」
  「嗯,只要是你夾的都好吃。」
  「哼,討厭!那再吃一塊。」
  右邊:
  「你嘴巴沾到醬了。」
  「哪裡?」
  「別動,我給你擦。」
  「謝謝~~~」
  中間:
  米緒收回目光,默默地把嘴裡的大肉排拿了出來,又看了看面前那一盤大蝦,小心翼翼地給陳羽宗遞了個暗示的眼神過去。
  你要不要我……嗯嗯?
  陳羽宗問:「手洗了嗎?」
  米緒老實:「沒有。」
  陳羽宗:「別學人家。」
  米緒果斷把肉排塞回去:「好咧!」
  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飯,兩人就趕往了電影院,老實說,米緒倒真是個電影迷,不過他們宿舍一般都愛照顧小成本製作,不需要特效,日常生活片就好,演員也不要太多,最多兩三個就夠了,場景更不要一直轉換,大部分更偏愛室內的,至於劇本,隨演員發揮,唯一比較要求的是初始服裝,分歧也常常多出現在這裡,米緒喜歡中短裙,中短髮,鄰家打扮,金剛喜歡牛仔裝皮褲那種,丁牧愛清涼型的,葛曉霖倒是沒要求,人家穿什麼他都尊重。
  雖然各有追求,但這些少年都擁有一顆熱愛電影的赤忱之心,只可惜,他們的愛好很少會被大螢幕所認同,只能在電腦上默默地做出自己的一份貢獻,實在讓人扼腕歎息。
  當然,這些輝煌已經都過去了,米緒也不會拿出來跟陳羽宗炫耀他在這方面的閱歷,懂得多的人,從來低調。
  電影院比餐館人還多,米緒自告奮勇去排隊買票,他選了一部警匪片,無論何時何地他對動作片永遠是真愛,不管是以愛情為主還是犯罪為主的。
  回來的時候一眼就在人群裡看見了陳羽宗,他站在影院的角落,離他不遠處則擺了一個給遊戲宣傳的等身人物模型,穿著復古華麗的服裝,往那兒一杵引得路過的不少人都爭相拍照。
  但是不對啊,姑娘們,你們那閃光燈打的方向也太偏了吧,不是應該要閃那假人嗎?怎麼把我大城草的臉都閃到光華燦爛了??沒看到他眼都快睜不開了嗎?什麼牌子的手機啊??
  米緒贈送給她們一人一個憤慨的眼神,這才走過去把票拿給陳羽宗。
  兩人一道往放映廳走去時,又聽著背後嘰嘰喳喳地小聲議論。
  「原來在等他……帥死了……男生……兩個人……看電影……果然……激動……」
  米緒:「……」
  我還在這裡好嗎?我看得見也聽得著好嗎?
  買的晚,坐的也比較靠後,電影一開場的時候,米緒其實還看得非常認真的,但是隨著劇情的進入,一些如在餐館時那般的不安定因素又一次浮現而出。
  米緒只覺餘光老有什麼在晃動,干擾他投入的情緒,不禁轉頭一看……
  !!!!
  尼瑪!!空間這麼小也能扭成那樣??不怕閃到腰嗎??
  又往另一頭望去……
  臥槽!! 看個警匪片感情都能這麼濃烈,我要是導演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米緒盯了人家一會兒,迫使自己把視線拔了回來,又悄悄地轉向陳羽宗,本想觀察一下大城草的反應,但是當瞧著那閃耀的螢光忽明忽滅的映出對方側面的輪廓時,他就忘了自己本來要幹啥了。
  陳羽宗轉過頭,正對上米緒直直望過來的眼睛:「不好看?」
  米緒認真點頭:「好看……」
  陳羽宗笑了笑,又轉了回去。
  米緒這才猛然回神,繼而真想給自己一嘴巴,不過爪子還沒來得及抬起,忽的從身邊探來一隻手,把他的手給包覆在了手心。
  
  ☆、第68章 大明星
  
  陳羽宗一手握上去才覺米緒的掌心裡竟然滿是汗濕?
  米緒對上陳羽宗看過來的興味表情,尷尬道:「這兒挺、挺熱的……」他主要是被兩邊自帶輻射的混戰能源體給夾擊而產生的緊張反應,絕對不是因為心潮澎湃,也不是因為情緒激動。你說說那些人就算對大螢幕電影有意見也不能自己開演小的啊,多不尊重演員和導演啊,更是毫不考慮附近的觀眾體驗,沒有道德!
  米緒想把黏糊糊的手抽回來,然而陳羽宗卻沒放,反而一個翻轉,和米緒手掌相貼,就那麼抓著他的爪子放在扶手上不動了,直到看完整場電影也沒放。
  這下米緒終於沒心思去管兩邊的火力燃燒了,因為他自己就抓著一團呢,陳羽宗本來手心乾燥微涼,到後頭也被米緒捂得和他粘和在了一起,但他卻好似沒事人似得,一派淡定地看著電影,任米緒在一邊對著兩人的手神思恍惚。
  電影終於散了場,兩人墊後離開,此時外頭的行人也終於少了些。
  本來按米緒的計劃,這時候他應該是和小夥伴一道分享對於剛才影片的觀後感,順便交流一下感情什麼的,由淺入深,多麼美好的約會!
  但是沒想到,就因為剛那一爪子,讓這一切都泡湯了,現在陳羽宗如果問米緒之前電影裡的女主角長啥樣兒估計他都半點沒印象了。
  失策!竟然浪費了這麼好一個展現自己深度的機會!
  米緒不由懊悔萬分。
  陳羽宗本想招出租,但米緒建議說走走就行,應該離家裡不遠,陳羽宗同意了。
  兩人就這麼踩著秋夜的晚風,行進在U市縱橫交錯的街道上。
  陳羽宗一開始依舊拉著米緒,但是這人實在太打眼,基本從他們身邊過的路人本來就有五六成會回頭,現在見了倆男的手牽手,回頭率更是一下子暴漲成了百分百。
  察覺到米緒一臉的故作自然大方,其實面皮微微抽筋,彆扭得路都要不會走了,陳羽宗到底還是把他放開了。
  一得到自由,米緒這才鬆了口氣,仔細想想他們這樣真是太膩歪了,要換成自己是路人甲,估計能噁心死,但是吧……剛開覺得那手粘得滲人的,現在一分開,被冷水一吹,莫名的又涼了。
  米緒把手在褲子邊抹了抹,想從口袋裡拿紙巾,只是摸了半天發現沒帶,於是只能捲起自己的袖子,拉過陳羽宗也給他意思意思地擦了擦手。
  陳羽宗默默看著米緒的動作,待這人忙完,改而一把攬著米緒的脖子,夾帶著前行。
  米緒身體繃了下,很快還是放鬆下來,隨著對放的腳步走著。
  本以為一會兒就能到,誰知兩人走這條路走了一個多小時,等米緒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他家的小區已經在前頭了。
  米緒抬頭看陳羽宗:「你家怎麼過了?」
  陳羽宗道:「嗯,一會兒再坐車回去。」
  米緒撓撓頭,到底沒忍住得瑟的笑:「你說人家那什麼的時候,是不是也和我們一樣傻啊?」至少這種事,米緒相信以前的陳羽宗絕對不屑做,「我覺得我的智商也降低了很多,要不要下次考試的時候我們先分開,等考完再重新恢復關係,以確保穩定發揮?」
  不知不覺他們已走進了小區,米緒家住得就是很普通的公寓樓,沒電梯,沒警衛,除了門口一看自行車的老大爺,還不值夜班。沿途的路燈則積了層灰,燈泡開得大亮都顯得昏昏暗暗的。
  兩人在最裡頭的一棟樓前站住了。
  陳羽宗思忖了會兒那個「也」字所代表的含義,抬手給米緒把弄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又捋順了,道:「那這樣有些人一輩子得離多少次婚?」
  「……」
  你以為我聽不懂嗎?這倆能一樣嘛?
  米緒看著陳羽宗。
  陳羽宗也看著他。
  下一刻,兩人幾乎同時動作,陳羽宗低下頭,米緒則一把將對方拽到了路燈映不到的陰影處,他的背抵上牆的時候,陳羽宗的唇正好落了下來。
  這次的吻一開始也依然溫柔,米緒和對方親著親著就又蠢蠢欲動著想要主動發展一下技能,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控住場面,畢竟陳羽宗也是沒什麼經驗的。
  於是米緒心醉神迷地晃了半天的腦袋後,就是覺得不過癮,竟然直接張嘴給了對方一口。
  其實那一口咬得不重,但陳羽宗還是吃疼得微微一退,瞇眼看向面前的人。
  米緒當下還有點沒搞清楚狀況,剛要解釋,忽的下巴被一把掐住了,陳羽宗的頭重新又壓了下來。
  而這一回,米緒只覺自己的嘴巴被直接頂開了,然後舌tou被gou纏住,陳羽宗挾著仿若颶風過境般的氣勢對米緒動了真格,之前在水底時的那種目眩神迷麻痺神經的瘋狂又一次捲土重來。
  相比於這樣猛烈的攻勢,米緒前兩回的自我滿足簡直就跟逗貓似的。
  米緒眉頭輕皺,抓著陳羽宗領口的手都緊得泛白了,他想起身,卻被陳羽宗又摁回了牆邊,扣著下巴一點都不能動,直到被親的嘴唇發麻,快沒氣了,兩人終於分開了。
  陳羽宗抬起頭,讓米緒大口的喘氣。
  米緒則眼睛大睜,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瞪著陳羽宗,顯然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驚嚇。
  陳羽宗撫過米緒剛被自己鉗制的下顎處,怕自己下手重了,又抬指擦過他的嘴角,沾到了不知道屬於誰的口水。
  米緒忙轉頭避開了陳羽宗的手,低頭咬牙切齒道:「這……一嘴到底是和誰學的?」聲音還有些不穩,如果陳羽宗現在下探,估計還能摸到米緒兩條微微打顫的腿,可見這刺激受得不是一點點。
  陳羽宗仍是維持著湊近的姿勢,淡定說:「自學。」
  米緒側臉被他的氣息拂過,癢得難受,索性又直視他,動著發麻的嘴巴不甘道:「說了要一起進步的……」這丫卻自己跑這麼前頭去了是怎麼回事啊?!
  陳羽宗幾乎與他鼻尖相觸,聽了這話不由笑了起來,好心安慰說:「多練練還來得及。」
  說著竟又要低頭。
  還來?!
  米緒一怔,正要拒絕,一旁忽的傳來了一聲尖叫。
  「啊!!!!!!!!!!」
  米緒大驚,危機意識讓他立時湧上了一股巨大的爆發力,竟是把陳羽宗推得往後微微一個趔趄。
  兩人一道朝不遠處看去,就見那兒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寬闊的人影。
  人影也在看他們,驚叫過後,又大喊一聲:「爸爸,牆邊有鬼啊!!!!」
  米緒深吸口氣,抹了把臉從陰影處走出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只有對方一人時,這才吁了口氣道:「鬼個屁啊,是我!」
  胖妹妹一呆,不滿地說:「你嚇死我啦!」
  米緒:你才嚇死我了呢!!!
  胖妹妹指著米緒:「我媽早就說了很多遍,不能躲起來在牆角隨地大小便,她是樓組長,你怎麼不聽話呢!以為晚上我就看不見了嗎?」
  米緒:「……我一時情不自禁,忍不住不行啊。」
  陳羽宗:「……」
  陳羽宗也跨出一步,隨在了米緒後頭,一起望向幾步開外那個身形巨大的女孩兒。
  沒想到女孩兒看見他又呆了下後,繼續尖叫:「啊啊啊啊啊!!!!!」
  米緒皺起眉,無語道:「又喊什麼啊?」
  胖妹妹伸出胖手指向陳羽宗:「金粑粑共和國的大明星!」叫完,直接就向陳羽宗衝去。
  陳羽宗:「……」
  米緒這回速度了,飛快閃身擋在了陳羽宗跟前,抬手抵住了胖妹的腦袋,不讓她靠近:「誒誒誒,你這是幹嘛?」
  「大明星!你在手機上存了他的照片,我也要要要要要大明星的照片!!!!」
  米緒:「……」
  這孩子的記性怎麼就這麼邪性呢!
  「我……我什麼時候存他的照片了?再說了,你見過哪個大明星是能隨便就靠近的啊,你有通行證嗎?沒有問你爸要去!」米緒邊說邊不顧對方掙扎,把胖妹硬是帶開了幾步,塞進了樓道裡,「還有,你敢告訴你爸媽我在牆角……那什麼,你就別想再見著明星!聽見沒!」
  「唔……」妹妹憋著嘴思考片刻,半晌還是一轉身,踏著粗重的腳步直往樓上疾跑,「爸爸……我要金粑粑通行證!!!」
  米緒:「……」
  一回頭正對上陳羽宗的看過來的視線,米緒不由呵呵笑道:「她電視看多了,見了帥的就以為是明星,你別在意哈,這孩子平時也這樣,每次都追著我要簽名,我都送了她多少張照片了,對我崇拜的不行。」
  陳羽宗:「……」
  「那什麼,你要上去……坐坐嗎?」 米緒這話說得莫名有點緊張。
  陳羽宗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搖了搖頭:「太晚了,而且……沒做什麼準備,下次再來拜訪吧。」
  米緒奇怪,你就當成是我同學朋友上樓,要做啥準備啊?
  不過他還是尊重陳羽宗的意見,點點頭:「那行……我大後天回校,你大概還要多休息幾天吧?那我們就週一見。」
  陳羽宗說:「我也週六回去,有事。」
  「哦,這樣啊……」米緒淡然道,「那一起走吧。」
  和陳羽宗約了時間,米緒說:「那我上去了啊,你也早點回家吧,有事兒打電話或者網上聯繫。」
  陳羽宗也頷首,看著米緒爽快地走進了樓道,片刻,這才轉身離開。
  米緒站在轉角處慢慢等著陳羽宗的步伐漸漸遠去,待到完全聽不見了後,才猛然自原地蹦起,左拳右拳一通猛揮,一路唱著讚歌蹦上了嘍。
  「洪湖水呀,浪呀麼浪打浪~~~~」
  米緒一邊唱,一邊掏鑰匙正要開門的時候,卻聽見隔壁傳來淒厲的動靜。
  一個女人在狠狠地訓話:「要死了,你什麼時候溜出去的?作業都沒做完!」
  一個女孩兒則大哭道:「媽媽,我剛看見隔壁那個傻哥哥在牆角偷偷摸摸大小便了!!!他還咬了一個大明星!!!」
  米緒:「……」
  
  ☆、第69章 你冷靜
  
  週六一大早,米媽才買了菜回來就瞅見自家兒子竟然已是行頭完備,整裝待發了。
  「相親去呢?」米媽看著他身上的新衣服奇怪道。
  米緒整了整他的小襯衫:「過節就應該有過節的態度,要不然怎麼能體現我回了趟家變得容光煥發了呢。」
  在他媽發現問題前,米緒立時提了她手裡的早飯就刺溜鑽了出去。
  本以為出門算早的了,誰知一下樓就瞅見小區門口有一人已是等在了那裡。
  「你什麼時候來的啊?」米緒忙跑上前,順便把手裡的早飯遞了過去。
  陳羽宗搖搖頭,示意不用,他沒拿什麼行李,只伸手把米緒的小箱子接了過來。
  米緒也沒客氣,拆了飯團包裝跟在陳羽宗後頭,剛放進嘴裡要咬,想了想又停了動作問道:「你真不吃嗎?這是我們這兒的特色,加了肉鬆和搾菜特別贊,錯過沒下家啦。」
  陳羽宗止步,回頭看著米緒。
  米緒啥都沒想,直覺性地就把手湊到了他的嘴邊。
  一股米香味迎面而來,一垂眼,還能瞅見那白胖的米飯上兩個明顯的牙印。
  陳羽宗頓了下,慢慢低頭臨幸了那飯團一口。
  「好吃吧?」米緒看著他問。
  陳羽宗點點頭。
  米緒得意一笑,吧唧吧唧把剩下的全塞進了肚子裡。
  回到學校,一進宿舍,米緒就丟了東西直往床上飛撲而去,只是剛抱著被子打了個滾,一抬眼就對上了欺近的陳羽宗。
  陳羽宗一腳踩上樓梯,一手壓在枕頭上,朝著米緒俯下了身。
  米緒一驚,立時赧然。
  這、這怎麼才回學校就要這樣啊!!?
  會不會太急了!!?
  沒想到一個平時這麼高冷的人,一旦處起對像來卻這麼粘人,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可是對方都這麼熱情了,自己老是冷淡以對也肯定不太好,說到底還是自己魅力太大,讓人情不自禁啊,唉,再加上都分開兩天了,其實自己也是有一點……嗯,好吧,是有不少的心思都沾到對方的。
  既然如此,那要來就來吧!
  米緒牙關緊了緊,一伸手就攬上了陳羽宗的脖子,英勇就義般地閉上了眼。
  陳羽宗被他拉得一晃,好在站得穩才沒有跌倒,目光對上米緒近在咫尺的臉,又下移到他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的嘴上。
  陳羽宗:「……」。
  沒等到想像中的待遇,米緒睜開眼,不好意思地問:「有問題?」
  光線不對?氣氛不對?還是姿勢不對?
  陳羽宗點點頭,「有。」
  「什麼?」
  陳羽宗一把拽起米緒身下的床單一角,指著上面一灘污漬道:「我想換床單,走之前時在上頭吃飯沾到了醬油。」
  米緒:「……」
  只怪他粗心的忽略了大城草對於環境的苛刻要求,以往一天都不能落下的清潔工作,更何況過了三天。
  於是,城草忙碌地動起了手來,而他本不要米緒幫忙,但米緒不好意思在旁游手好閒,還是拿著抹布隨在後頭東抹抹西抹抹,至少在陳羽宗眼裡,他總要比拖把的存在感更強吧!
  趁著陳羽宗在洗手間,米緒自告奮勇地踩在凳子上想把窗簾換下來,但是以他如此修長的身高卻還是差了那麼一小截。
  陳羽宗走了出來,一眼就瞧見米緒在那兒踮著腳搖搖晃晃十分艱苦,他在旁看了陣,沒忍住捲了袖子走上前來。
  米緒以為他是要取而代之,誰知陳羽宗只是在下面一把扶住了米緒的腰,手在他薄薄的t恤上撫過,然後說:「現在穩了,拆吧。」
  米緒:「……」
  您還真是樂於助人心地善良,謝謝您全家了!
  待到大大小小全忙完了一圈,這一上午就過去了,下午米緒和學記團說好了去幫忙,他問陳羽宗要不要出門,大城草回答今天沒事。
  米緒心道:你不是說週六有事兒才回校的麼,哼哼。
  說好了晚上回來一起吃飯,米緒抱著速戰速決的心去了。
  誰知一進團委,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得到了一片深意的目光,連向來高冷的副團也對著米緒露出了笑容。
  米緒一頭霧水,就見小環學姐走過來拍他的肩膀。
  「米米啊,這兄弟之間呢,其實和情人之間的相處是差不多的,有時候鬧鬧彆扭鬥鬥嘴也是增進感情的好方法嘛,你說對不對?」
  米緒點點頭:「對。」
  小環:「所以,你和城草什麼時候再鬧彆扭呢?」
  米緒驚異:「我們什麼時候鬧彆扭了?」而且我們鬧彆扭又和你們有啥關係啊?
  小環瞇起眼:「你們沒鬧彆扭的話他之前怎麼會跑來學記團找你啊,唉,只可惜我不在,沒能見證這樣奇跡的時刻,便宜全讓副團一個人佔了,副團你要請客!」
  沈心雨抿唇一笑,甩了甩頭髮:「行,請就請,」說著又轉向米緒,「米米,加油哦。」
  米緒:「……」加什麼東西?加油吵架嗎?你們能不能都正常一點?!
  好在副團還知道學記團的重點,正好米緒最近在文藝部學舞蹈,沈心雨讓他記錄一下後台排演的情況,過兩天吳老也會跟過去拍照,到時候就算校慶結束了,也能做出一篇背後行程的系列報道來。
  副團給米緒說了幾個要點,忽然又吩咐道:「文藝部這一陣人應該很多,你作為學記團的一份子,力所能及就行,不用太拚命,出什麼問題都先來告訴我,記住,低調,越低調越好,我們現場只管記,不管評,有話回來在校刊上有的是地方講。」
  米緒覺得副團這話說得十分深意,在學記團待了一年,他也算培養出了些對新聞的敏感度,好奇地問:「難道有什麼大料要發生?」
  沈心雨淡淡一笑:「只怕你想不到。」
  ……
  米緒帶著疑惑轉而又到了文藝部,剛一進去腳步就不覺一滯,只見裡頭依舊是人潮湧動,面上看似各自都在做著各自的排演,氣氛緊張中帶著條理,但是……
  米緒動了動鼻子,眉尾一挑。
  有殺氣!
  他躡步緩緩走進小間,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眼就瞧見了正站在房間正中,背對著此地的夏淼淼。
  秋風自窗縫間溜進,拂動著夏淼淼的衣角,她短短的頭髮也迎風飛舞著,夏淼淼手執台詞本,站得像一個刀客。
  屋內一片寂靜,片刻,她輕輕地問對面的人:「你說什麼?」
  對面的人是坐著的,帶著帽子,帶著墨鏡,翹著腿,一派的大腕樣兒,他淡淡道:「我說我要站左邊。」
  夏淼淼仰頭一笑:「你如果站左邊,我們之前的排演,很多的走位都全不作數了。」
  對方道:「那就重排。」
  「重排?!」淼淼溫柔地重複了一句,「群舞群演,百十來人,就為了你想站左邊,那你給我個理由先?」
  對方慢慢站了起來,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胸前項鏈的角度:「左邊的燈光比較亮,而且,我左臉比較上鏡。」
  「啪嗒。」夏淼淼丟了台詞本,彎起了眼,繼而一邊點頭,一邊朝旁走去,「好,沒問題,你說了算嘛,我可以滿足你,不過前提是你也滿足我一下好嗎?」
  「你說,我考慮看看。」那人看了過來。
  就見夏淼淼忽然抄起牆邊的一根鐵棍就朝那人衝來,驚得一邊的幹事忙上前攔住了對方:「部長,不可以啊!!你冷靜!!」
  「我cao你媽,孫幃,你能吃的下我一棒我他媽就同意你,你有種來啊!」夏淼淼暴吼道。
  孫幃被嚇得險些從椅子上滾下去,他大退幾步頂在牆邊驚懼地看向對方:「媽、媽蛋,我來的時候明明大家說好不准動手的,你知道唱片公司剛給我這臉保了巨額保險嗎?你、你個糙漢子!還有,你們一個練舞的地方擺什麼鐵棍啊!」
  眼見著夏淼淼的那棍子在地上都快拖出火星了,一人也不得不上前從背後拖住了對方。
  「淼淼姐,不能見血啊!一會兒跳舞的時候會打滑!」
  孫幃瞪向忽然出現的米緒:「……」
  夏淼淼果然放下了棍子,但表情仍是狠戾地望過去:「你自己說說你主持的時候要站哪兒?」
  「我站……我站台下還不行嘛!」孫幃白著臉咬牙切齒。
  夏淼淼任幹事小心地抽了自己手裡的鐵棍,一轉身坐到了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抖了抖,忽的道:「只有左臉能上鏡?呵呵,米米你說說,這要換成我家大王來,他會不會有這意見啊?」
  米緒搖搖頭:「不會。」
  夏淼淼:「為什麼?」
  米緒:「他連腳底板都上鏡。」
  夏淼淼一怔,側頭小聲道:「這馬屁過了……」
  米緒:「……」我以為你讓我全情發揮呢,一時就沒控制住。
  幹事提醒道:「部長,孫幃氣得翻白眼了。」
  「讓他先翻一會兒!」 夏淼淼起身,拉住米緒,「也就今兒個有空了,先再練練,要不然明天開始哥就要與賤人斗其樂無窮了。」
  米緒以為夏淼淼說的是孫幃,不由道:「我看過他的戲,作為一個演員,他對待適合自己的角色挺認真的。」
  「強姦犯對不對啊,我知道。」淼淼一把拉過米緒的手,迅速擺開架勢,讓他踩著步點教了起來。
  「只是他這次做的是主持,不過就他這戰鬥力,值得我花什麼心思?」
  米緒看看一邊癱軟的人,想想也對,一時又不明白夏淼淼說的是誰了,難道不是孫幃?回頭就見夏淼淼忽然湊了過來,眼睛都要貼上米緒的臉了,直直的目光莫名的就看得他心虛。
  「怎、怎麼了?」米緒茫然。
  夏淼淼勾唇一笑:「幾日不見,小花又迎風招展鮮嫩欲滴了,這是補了什麼神奇的養分?」
  「嗯?」米緒受驚,「忽、忽然領悟到了藝術的真諦了吧,然後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淼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愛情讓人成長。」
  察覺到米緒的步子一抽,險些直接給了自己一腳,夏淼淼一個凌波微步,反應迅速的閃躲開,讓米緒落了個空。
  「高手……」
  米緒不由讚歎,這是一連幾個舞伴,哪怕是陳羽宗都躲不開的暗招。
  夏淼淼淡然以對:「承讓。」
  繼而又道:「不過,我想說愛情讓人成長,友情也是……你慌什麼?」
  米緒心說,誰知道你還有下句啊啊啊啊啊?!沒事兒喘什麼大氣呢,嘴上則吶吶:「沒、沒有啊,我這是調整一下節奏。」
  夏淼淼點點頭:「是進步了不少,找誰練了?」
  米緒覺得這一再隱瞞已是讓他出了一背的冷汗了,實在是不好再老對人撒謊了,於是難得說了句真話:「陳學長……他在很多技術問題上都、都給予了我不小的幫助。」
  夏淼淼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好心理準備了,總之米緒這句話一出她的表情沒忍住扭曲了一瞬。
  「擦,有同性沒人性……」
  米緒沒聽清:「什麼?」
  「沒有,我說這真是一個樂於助人的好前輩呢。」淼淼笑道。
  這和你之前來我們寢室形容得可不一樣啊,米緒暗忖。
  淼淼又道:「你肯定以為我要說他壞話對吧,我也不是老說他壞話的,我為什麼要說他壞話呢,他除了尖酸刻薄殘暴不仁高傲自大目空一切之外又有什麼缺點呢?我這麼大肚,才不會老是記他的仇怨,記他對我做過多少冷酷無情的事情,對不對?」
  米緒:「……對。」
  夏淼淼:「其實他從小就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米緒來了興趣:「他……小時候什麼樣的?」
  「小時候啊,」夏淼淼努力回憶,「我爸媽和他爸媽認識,哦,還有謝賤人他們家的長輩,反正從小就認識了,陳羽宗他們家呢……」夏淼淼頓了下,問,「你知道他們家的情況嗎?」
  米緒想著陳羽宗說過的話,「嗯」了聲。
  「他告訴你了?自己說的?」夏淼淼微訝,頓了片刻看向米緒的目光則有些不同了,繼而竟歎了口氣,點點頭,「也好,總之呢,就是他們家裡人分開了以後,一個出國,一個去了A市,工作都很忙,基本上就陳羽宗一人在家,所以嘍,從小缺愛的孩子,有一半的飯都是在我家和謝賤人家吃的,唔……應該在他們家更多一點。」
  見米緒擰眉不語,淼淼又道:「你也別把他想的太可憐了,他可一點都沒這麼覺得,我爸媽和謝賤人家都對他比親生的還好,活得那叫一個滋潤,誰都不放在眼裡,只有他給別人罪受,哪輪得到他受委屈啊,我以前就說過,哪個要能有本事把他收了,也算是造福周圍的人民,省的再受他無形的迫害,同理還有謝賤人,當然,後者是有形迫害……」
  淼淼一邊說,一邊拍著米緒的肩膀,把米緒拍得是齜牙咧嘴,就覺一座大山兜頭砸了下來一般。
  就在他壓力山大,搖搖欲墜時,幹事從外邊急急忙忙走了進來,對夏淼淼附耳道:「部長,外面來了一批U影的,說要找你談談。」
  米緒就見夏淼淼眸中閃過一道明晃晃的詭光,像鋒利的刀片一樣。
  接著她冷笑道:「呵,來得倒快……」
  
  ☆、第70章 吃飽了撐的?
  
  米緒來不及反應夏淼淼的話是何含義,即刻就聽見外頭響起了一陣動靜,起先只是交談,繼而沒幾句就變成了爭執,最後則擴大了成了一片喧嘩。有人似乎在喊:「讓你們文藝部長出來說話!」
  夏淼淼一直沒動,直到外頭又來了個幹事。
  幹事臉上帶了些焦急,猶豫道:「部長,他們……」
  「我知道了,」夏淼淼對她點點頭,終於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米緒微頓,心裡不由閃過副團之前和他說過的話,難道大料已出現?想到此,他立馬隨在了後頭。
  一出小間就看見外面來了好幾個陌生臉孔,雖說U大文藝部的一些骨幹也屬於在藝術方面很有些獨特氣質的人群,但是此刻出現的男男女女,這一瞧還是和素人有很大的區別,無論是在長相上,還是打扮上。
  只是這幾位雖模樣姣好,但頗有些氣勢洶洶,一個個都雙手環抱,在那兒站出了掐架專用的三七步腿,臉上則明擺著打出了「我來找麻煩」的爽朗表情,可謂十分敬業。
  一看見夏淼淼現身,那些喧鬧都自動消弭了下去,U大文藝部的人只逕自退到了兩邊,留下她們部長和踢館的對峙。
  夏淼淼上前,先掃了一圈那幾個人,繼而對上正中間的大波浪捲發女生,奇怪地問:「你很閒?」
  以米緒的審美眼光來評斷,那大波浪的姑娘算是長得非常漂亮了,名字雖一下子沒想起來,但是看著絕壁眼熟,至少也曾經是他們寢室去妹妹扭一扭駐足的U影目標之一,她屬於那種性感冶艷的氣質,只是這氣質放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學生身上,未免早熟了點。
  大波浪本來笑著,但是夏淼淼這句話一說,那笑容就僵住了。
  一邊另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生立馬變了臉,搶在之前火道:「夏淼淼,你惡人先告什麼狀啊,你自己說說我們找了你幾回了,要不是你一直不接電話,也不願跟我們談,我們用得著來這裡嗎?我們部長再閒也肯定比你事多!」
  「倩倩,」待那女生說了一溜串,那大波浪姑娘才慢慢阻止道,「先不著急,有話好說。」
  接著,她又轉向夏淼淼,重新揚起了笑:「是有關校慶的事情,我知道你忙,我手裡也有好幾個節目等著排練,也是抽空來的,不過有些問題現在不交流,我怕到後頭更加來不及了。」
  夏淼淼側著頭在研究一邊牆上的海報,等對面那位部長把話又重複了一遍,她才慢半拍地說:「行啊,那你交流吧,我聽著呢。」
  她這漫不經心地態度顯然讓對方感覺到了十足的不被尊重,那叫倩倩的超短裙和身後一個燙著爆炸頭的男生剛要窩火,大波浪已是先一步忍耐著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有話直說了,你這邊排演的情況,我瞭解了一陣,不得不給你提兩個意見,首先是合唱,你選了一首國外民謠吧?那曲子太長了,都要六分鐘以上,很容易引起觀眾的審美疲勞,也耽誤後續的節目表演,然後是集體舞,舞群人數超過三十多個,首先不說舞台擁擠,缺乏美感,就是節目到時後台的服裝化妝什麼都未必能跟得上,如果可以,應該適當刪減或者替換幾個主要的演員……」
  大波浪女生一共拉拉雜雜最起碼說了七八個節目的問題,從排序到選曲,從選角到內容,在她眼裡幾乎就沒有十全十美的,別說夏淼淼本人了,就連一旁的圍觀群眾聽著都忍不住替她尷尬。
  最後,大波浪總結道:「你別嫌我多事,雖然這次我們U影主要是配合你們U大,也就是來幫忙的,但是我只要做了,總希望可以做到最好,而這些要求也不全是我自己想的,一部分還是副導和監製的意思,由我來傳達,我覺得你可以參考參考,經過這茬,也能多長長經驗。」
  「漲經驗?」夏淼淼終於笑了,她挖了挖耳朵,「用得著這麼麻煩麼,老子一晚上單槍匹馬能刷九個副本,干死十多個自己湊上前跳腳的BOSS賤人,還全是組隊來的,經驗長得嘩啦啦的多呢。」
  「噗……」
  米緒沒忍住笑了出來,卻立刻得到了那個倩倩狠戾的眼神。
  倩倩怒道:「夏淼淼你什麼意思啊?懂不懂得尊重人啊?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你拐著彎兒罵我們呢,我們部長給你臉你這是自己要砸吧?聽不懂我來告訴你,意思就是你那套落伍了,看你要畢業才讓你勉強做完這票安慰安慰的,你真以為你多了不起啊,在專業領域方面你算什麼東西,如果不是U大廟小,容得下你稱大王,你要換到U影來,看你還拽個屁!」
  「你這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我們廟小啊……」
  「你們U影這麼專業那別來幫忙啊,誰稀罕……」
  「就是就是……這話聽著真膈應。」
  到底是在U大的地盤上,兩邊的學生也忍不住反駁了。
  但是那倩倩卻不是個省油的燈,連帶著身後跟來的男生一起舌戰群儒。
  「是你們學校領導專門來U影請我們來的,你們自己看看這校慶裡有多少是我們U影的學生,就你們自己能不能撐下來!有種跟你們老師去說!」
  爆炸頭男生則道:「跟她們廢什麼話,總監不是已經讓部長決定這事了嘛,過來通知到位就行了,別浪費時間。」
  大波浪女生卻還是維持著笑容對夏淼淼說:「再怎麼說U大的文藝部長知情權還是要有的,我其實理解你的想法,排練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心思,被刷下來心裡肯定不舒服,但是挫折也算是一種成長,我覺得你應該受得起。」
  這一句「受得起」讓向來好脾氣的米緒聽得都覺得刺心,他皺起眉,忍不住指著牆上的海報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主次了?U、大、百、年、校、慶、文藝晚會……U大,U大,雖然詞組中包含中英雙語是有點複雜,但是你們跟我念,U……大……然後仔細體會好嗎!是我們……」米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點點大波浪一行人後搖了搖手指,「而U影,沒關係……OK?」
  眾人一呆,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後,倩倩自然跳腳,罵道:「你算什麼東西,這裡哪兒有你說話的份,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說了我們是來幫忙的。」
  「你才聽不懂人話!」米緒壓過了她的嗓門,「幫忙的詞義你懂嗎?不是讓你幫倒忙,你見過幫人搬家,把人都趕跑自己住進去的嗎?替人當伴娘,把新娘擠了跟新郎結婚的?這是雀占鳩巢,要天打雷劈好嗎,真沒見過你們這麼熱心的,一個頂百啊,要不要我們都走全換你們來,舞台觀眾也自己一力承包!我給你鼓掌!」
  說罷,米緒還真啪啪啪啪得替他們鼓起了掌來,不止把倩倩和那爆炸頭氣得半死,連大波浪女生都扭曲了臉。
  「我操!」
  爆炸頭忽的罵了一句髒話就躍出人群,竟是直接朝米緒走來,米緒沒做防備,直接被他一揮手打斷了動作,那一下力氣用得可不小,發出老大一聲響,把周圍人都驚到了,而那男生打了米緒一下不算,還想繼續推搡,下一時胸口卻被人抵住了。
  夏淼淼不知何時上前了一步,冷道:「你再動一下,試試看?」
  爆炸頭對上夏淼淼冷冽的目光,愣是被一個女生唬得一呆,半晌,他恨恨地放下了手,嘴裡卻依舊強辯說:「行,不動就不……嗷。」
  話還沒說完,卻還是被一拳砸在了肚子上,爆炸頭發出一聲哀嚎彎下了腰。
  夏淼淼收回拳頭,淡淡道:「跟你說了別動還動,理解能力太讓人著急了。」
  「你……你怎麼這麼野蠻啊!」倩倩被嚇到了,呆滯良久才尖叫起來,「你想打架以為我們就怕了嗎!」
  那爆炸頭也壓抑了片刻,硬是忍著疼抻直了身體,滿頭大汗地看著夏淼淼:「你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真不敢收拾你!」
  在那人跨步上前時,輪到反應過來的米緒擋在夏淼淼跟前了,在迎視敵人的那一刻,米緒想到的卻是,這丫人高馬大,如果自己不幸掛綵,回去要怎麼跟他的室友交代。
  不過就在形勢劍拔弩張,亟待爆發前,一人的出現把才聚起的緊張氣氛卻一下子打散了。
  「這是幹什麼?!」身後人問道。
  大波浪姑娘一怔,隨同倩倩和爆炸頭一道看了過去,就見孫幃從裡間走出來,用戴著墨鏡的臉掃視了場內一圈,卻成功的讓對面幾個人都滅了勢頭。
  「吃飽了撐的?」孫幃問爆炸頭。
  和在場的不少人一樣,爆炸頭見到他在很是驚訝,嘴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場內一時寂靜,還是大波浪姑娘企圖解釋:「我們是來交流一下校慶的事的,這裡頭有些誤會……」
  孫幃看向她:「芝韻啊,你不能光顧著把自己捯飭得這麼漂亮,卻反而老往U影臉上抹黑啊,老師們也不會想看到這種場面的吧,派你做代表來幫忙,無論過程怎麼樣,結局要是不理想,不還是你的能力問題?想解釋?我見到的是什麼不就是什麼嘛。」
  不管孫幃在娛樂圈有多新人有多嫩,但他是「U影這幾屆裡最牛逼的所在」的這個實事還是毋庸置疑的,在他們這最看重成果利益的一行裡,不管是學校內部,還是以後畢了業去混圈,金芝韻這夥人連和他強嘴的資本都沒有,哪怕孫幃說得都是放屁。
  加之孫幃臉好,嘴卻是出了名的刻薄不饒人,不論男女,不爽起來半點臉都不給。所以,平日風光的U影文藝部長,此時卻只能聽他訓話,表情尷尬,竟是一句都不敢再吭。
  她真沒想到孫幃會在,他要在,哪還輪得到自己做主啊。
  孫幃也不全胳膊肘往外拐,他對金芝韻說完後又對夏淼淼道:「夏部長,不管怎麼說,辦好校慶才是我們的共同目的,這晚會是要直播的,我們雖說只負責一小部分,大半還有專業團隊來做,但是要沒搞好,哪裡對得起那麼多人那麼多時間的努力呢,我覺得有些意見雖然聽著刺耳,但未必就不值得考慮。」
  夏淼淼仍是維持著那種「管我鳥事」的表情沒言語,反而是米緒用不可思議地目光看向剛才為了站左站右寧願晃點幾百群眾的某人,現在倒是滿臉霸氣地說出這樣大義凜然的話來。
  強姦犯,你果然裝得一手好逼啊!
  孫幃說完,也不久留,直接插著兜拽拽地朝門口走去。
  而他一離開,金芝韻等人也二話沒說扭頭就走,匆匆為這場鬧劇提前畫下了莫名其妙的句號。
  米緒小心翼翼地看向夏淼淼,正思忖著要怎麼安慰她才能化解掉這個尷尬,誰知就聽夏淼淼轉頭對一旁的幹事認真吩咐:「以後我在哪兒,鐵棍就在哪兒,要注意跟隨擺放。」
  米緒:「……」
  ……
  這磨嘰著再到寢室,天竟然都已經黑了,一推門進去,陳羽宗坐在桌邊,抬頭看他。
  「怎麼這麼晚?」
  米緒這才一拍大腿:「我忘了買飯了!」又一轉頭望向自己桌上,就見那兒正擺著一個小碗,「你買了嗎?!」
  米緒小跑過去:「啊!通心粉!!」
  陳羽宗:「嗯,吃吧,已經快冷了。」
  米緒急急拿筷子:「你吃了嗎?」
  陳羽宗:「吃了。」
  「那我開動啦,餓死我了!」
  下午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和體力,現在鬆緩下來,米緒才覺得滿身疲憊,他忍不住大快朵頤,吃到一半卻忽的臉頰一涼,回頭就見陳羽宗不知何時俯身湊了過來。
  陳羽宗用手摸了摸米緒的臉,疑惑地問:「怎麼破了?」
  「破了?哪裡?」
  米緒奇怪,自己去摸,然而手一抬也被立時抓住了。
  只見米緒的手背上躺著一片明顯的紅印,已是微微浮腫凸起,陳羽宗又拉過他另一隻手,這只也有。紅印呈小片團狀,末尾又開出了幾道岔,對比著就像一隻手一樣。
  陳羽宗盯了會兒,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第71章 我有料
  
  察覺到陳羽宗的動作和視線,米緒一邊嘿嘿笑著一邊把手慢慢縮了回來。
  陳羽宗問:「怎麼搞的?」
  米緒低頭扒了口面,想了想還是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大致和陳羽宗說了,不過他沒說那爆炸頭想揍自己,後又被夏淼淼報以了老拳,米緒只說進行交流的過程雙方都比較激動,差點發生糾紛,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當然,在說「沒事」這個詞的時候米緒自己也有點懷疑。
  陳羽宗看著米緒的手沒言語。
  米緒見他表情不定,一把勾住某人的脖子道:「大俠,我以為這感覺你應該懂。英雄救美乃千金難求,讓人高興還來不及,如果可以我還想給副團打份報告,申請能不能把我之前的英勇事跡一併給公開到校刊上去呢。」
  大城草依舊沒出聲,不過米緒見他神色已是鬆緩了些,應該是聽進去自己的勸了,於是噘著嘴往他臉上湊去:「不生氣,來,麼麼,親親……」
  就在距離無限拉近時,陳羽宗眼明手快地從一邊抽出一張紙巾糊住了他的臉,也糊住了那張差點欺近到自己面皮上的油膩膩的嘴巴。
  陳羽宗對那被紙巾蓋住的腦袋道:「哪兒學來的?」
  紙巾隨著說話的氣息在腦袋上漂漂浮浮:「潮流所趨,緊跟步伐。」
  陳羽宗:「……」
  他把紙巾揭下來,仔細地替米緒把嘴擦乾淨了。
  米緒臉有點紅,但還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陳羽宗,待大城草滿意了,他才抬起下巴問:「好了,來不來?」
  陳羽宗頓了下,還是低頭落了唇。
  一般只要沒啥意外,他都願意讓米緒自己折騰摸索,這回也是,米緒把陳羽宗的嘴唇都蹂躪了一遍後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舌頭在他唇內滾了兩圈,然後才抬起頭用一種得瑟的目光看著陳羽宗。
  陳羽宗抿了抿唇,又用手裡的紙巾擦掉了米緒鼻尖冒出的熱汗,問:「面裡怎麼有蒜?」
  米緒一怔:「不是你買的嗎?」
  陳羽宗起身,默默地去了洗手間。
  看著對方的背影,米緒呵呵一笑,笑著笑著又面露絲淺淺的無奈,轉頭用攝像頭照了照自己的臉,靠近下巴處的臉頰上是有點劃痕,很淺,破了一小點皮,應該是那爆炸頭揮掉自己手時指甲不小心磕到的,米緒能感覺到知道陳羽宗是不太高興,要不然剛才怎麼沒有徹底拜服在自己的吻技下呢(?),要換做自己大概也會不樂意吧,但是由他想來這事兒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那些傻子別再來搗亂,米緒就沒工夫和他們追究。
  不過……米緒越想也越覺得這裡頭總透著古怪,他不由一轉手打開了哈雷。
  從開機到跳出BBS的頁面,個中曲折耗時就不贅言了,八卦頁上除了照例一百年輪城草之外,關於U大校慶的消息也佔了很多的版面,其中大部分都是求票的,問哪些明星會不會來什麼的,剩下的則是五花八門,米緒注意到有好幾個帖子標題完全一模一樣,像是有人惡意在刷版,好比:版主你有種刪,我就有種罵,U影的賤人太囂張了!!!不要臉!!要用下作手段勾心鬥角回你們家去,別來污染U大!!
  不過再一刷新這些帖子就都不見了,應該是瞬間被卡嚓掉了。
  米緒不禁來了精神,他以「校慶、U影」等作為關鍵詞搜了幾個貼看,一下子就出來了一大排。
  ——這校慶到底是U影在辦還是U大在辦?宣兵奪主說的就是你們吧?
  ——雖然還沒拿到校慶的票,但是我應該有名額,不過不打算去了,被U影有些人噁心的不行,好好的表演搞得烏煙瘴氣,高價轉讓!
  ——小婊砸們,你們排得那是校慶話劇嗎?你們排得是宮斗劇吧?
  ——U大的有些人夠了哈,能不能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想讓人幫忙,你們讓你們領導別搞那麼大啊,又要臉皮又沒本事,嘴上倒能耐。
  ——聯名抵制,這算什麼校慶?本末倒置,就會搞各種形式主義,上樑不正下樑歪,要看明星帥哥,老子寧願自己花錢看演唱會,誰去誰傻逼。
  ——我們不過是個小系,當初也是老師影說要排節目的,忙了半天又不給上了,這不是耍人玩嗎?
  ……
  網上竟然全是一片罵聲,雖然U影和U大以前的關係就算不上熱絡,但能看得出經過這件事兩家學校現在似乎非常的劍拔弩張,而且尤以U大這邊更為不滿,似乎對U影的插手很是嗤之以鼻。
  米緒手一抖按了個刷新,就看見最上頭又出了一個新帖,兩分鐘前才發的,火熱滾燙。
  ——有幸圍觀到下午U大文藝部的一場大戲,兩文藝部長直接撕逼,簡直歎為觀止!!!
  米緒一驚,忙按開了樓,那樓主只問了句「有人看見了嗎?」,才一會兒時間,下面已經好幾樓的回復了。
  1L:什麼什麼??求細節。
  2L:文藝部長?淼爺和金公主嗎?臥槽!!!樓主快縮!我要聽!
  3L:在哪兒撕的?U大還是U影?
  5L:淼爺跟她撕?就金公主那小身板?直接跳進碎紙機了吧。
  6L:樓上幹嘛看不起金公主,人是靠臉打天下的好嗎,號稱冷艷高貴啊,平時學校裡從來不屑跟人說話的,難得這次扛下了校慶大旗,那光彩更是秒殺四方,爾等凡人還不快跪拜。
  8L:雖然我不認識U影的部長,但是真的很討厭這種陰陽怪氣的口氣,你們都在現場嗎?
  10L:我在現場。
  米緒一刷新,下面又出來一長條,這樓竟然已經蓋到翻頁了,而且還在飛漲,那回復的速度簡直恐怖。
  12L:10L的姐妹快縮快縮!!!
  14L:8L你也不在現場啊,你有什麼資格討厭別人,別人陰陽怪氣總有道理,你屁都不知道跑來做什麼上帝啊。
  17L:8L肯定是U影的。
  20L:不要無差別攻擊好嗎,我也是U影的,U影的不代表就要喜歡金公主。
  24L:10L的快說啊,急死人了,我覺得淼爺雖然霸氣,但是很少跟人掐架的吧,金公主哪兒來的勁頭啊,真是為了上台削尖了腦袋。
  27L:壓一根腳毛,地點肯定在U大,淼爺不可能去U影,金公主如果來U大撕的話,她肯定不是一個人來的,她不敢。
  30L:我是10L,事情是這樣的……
  米緒看著那10L把來龍去脈差不多都複述了一遍,還算是比較中立寫實的,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在形容到自己的時候用了「U大的一個路人甲男」這樣的詞語匆匆帶過,讓他頗為不滿。
  34L:這什麼東西???!!!太不要臉了!!!
  35L:果然帶了狗腿子,是於倩和包大凱啊,極品扎堆了。
  38L:擦擦擦擦,我想罵人!!賤人賤人!!
  40L:孫幃也在嗎???呀呀呀呀,竟然沒堵到人,早知道今天就去U大玩了!!
  43L:師大的路過來說一句,我不偏幫,也不瞭解你們校慶的情況,光看著那說法,沒覺得那位金部長有什麼問題,不是來給U大文藝部提意見的嗎?說的好像也挺在理的。
  47L:呵呵,天真。
  49L:呵呵+1
  53L:師大的那位,不是我玻璃心吧,有些人就是陰陽怪氣,大概是看不得別人出風頭嘍。
  55L:我也是師大的,同沒覺得問題,旁觀者清,男生打人是不對,但U大的部長不是也打回去了嗎?幹嘛搞得像殺父仇人似得。
  58L:二輔大的路過,為孫幃頂帖,只可惜這次主持的不是城草,我兩個都喜歡。順便求個票。
  60L:不瞭解情況的諸位,我只想說一句,金公主今年大四了,她是表演系的,U影出來的很多人以後都是要進娛樂圈的,混得好的早就飛走了,就像孫幃,金芝韻不忙著混圈跑來拚死拚活的忙校慶,你當她吃飽了撐的啊,當然,同理還有很多很多這次幫忙的U影眾人,打著什麼心思自己明白,不點名,可以對號入座。
  63L:對,淼爺也問了金公主是不是很閒?就那於倩還聽不懂。忘了說,我是樓主。
  67L:淼爺絕壁一語雙關。
  70L:我是43L師大的,我懂了。
  72L:我也懂了,沒想到學校水也這麼深。
  75L:????我怎麼沒懂???誰來解釋下,一頭霧水。
  79L:友情提示:U大百年老校,這次校慶光回校的榮譽校友就不止幾百,各行各業的都有,大的小的有名沒名的,文藝晚會前後最起碼要三個小時,電視直播,總導演包括製作團隊全是國內數得上名的,六個主持人,其中兩個是學生,一個還是明星,其他四個全是專業名嘴,網上廣告都出來了,宣傳海報列的大小腕也不止十幾二十個,呵呵,你說說這陣容,和一般的拼盤大型晚會有什麼區別?哦,不對,在U影很多人眼裡,這算是他們家門口開的,他們都該參加。
  82L:所以說金芝韻等人是為了多上台???搶曝光率??
  89L:怎麼很多人以前都不上BBS嗎?我以為這是大家都該知道的老消息啦,沒表演機會的小明星為了一個龍套角色都能和工作人員打上N炮,更何況這些還沒畢業的,沒人脈沒出路,這麼好的機會誰不想放棄啊,萬一到時就給哪個路過的經紀人或者啥編輯看中了呢?
  96L:對,從淼爺手裡搶總比從副導什麼手裡睡過來簡單多了,還說什麼要換人替代,刪減表演時間,其實全是借口,就為了U影的人能多點出場機會。
  99L:爆個料,最近文藝部電話都要被打爆,不止金芝韻一個,想來插一腳的實在太多,你覺得夏淼淼會接這些電話嘛?說不准還是拿導演什麼副導的來壓她一頭,是我都要噁心死,明明手裡就這幾個節目還要遭人惦記,她能頂住這些壓力真心是漢子。
  104L:我是U影的,我給做個證,我們系和表演系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從聽說U大要辦校慶,蠢蠢欲動通關係的小婊砸小賤人就不知幾多了。
  108L:我也有料,夏部長學舞蹈的時候還沒金芝韻屁事呢,那個於倩更算不了老幾,她為嘛把節目拖長,多找舞群,這不是上了校慶的學生能加分麼,多點人大家都能佔到便宜,反正學生節目也不挑大樑,有那些專業的頂著,自己人就實惠為主,淼爺講義氣啊。
  111L:被淼爺感動哭QAQ
  115L:大家都有料?那我也來一個,金公主這麼些年都看不慣淼爺大家知道為啥。
  118L:難道不是嫉妒淼爺太男人??沒有人家Man?
  124L:嫉妒+1
  129L:金公主看得起誰啊,話說我們學校氛圍就是這樣,一代一代養出來的,金芝韻真還算比較含蓄的那種,你是沒看見表演系裡,那天天的劇情,簡直比宮斗還精彩,斗背景,斗金主,要不然楚玫為什麼要跑去U大學東西,那是因為U影沒人願意教啊,學會了她就是下一屆部長了唄。
  135L:說真的,當U影部長有什麼意思?正經的不是應該多往外發展才對嗎。
  136L:人家這不是都在發展嘍,要不然你以為這貼哪來的?
  139L:不要歪樓,還沒說金公主為什麼要和淼爺作對呢。
  143L:這算什麼料,還用猜嘛,金芝韻喜歡陳羽宗世界人民都知道的!
  147L:呸!她也配!
  152L: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好像是大一剛進來就勾搭過對不對?不過當時城草根本沒搭理,這麼多年還念念不忘???
  153L:套用樓上的語句,我大城草搭理過誰???
  154L:小藍朋友……
  155L:好吧,當我沒說。
  158L:是我老年癡呆???明明她看上的不是謝帥嗎??我有一陣見過他倆走一起啊。
  164L:長得有姿色的和謝帥走一起太正常了= =
  166L:插個樓,謝帥好像銷假從國外回來了。
  167L:嚶嚶嚶,他這次和哪個小婊砸去度的假???去夏威夷還是羅馬了???土豪的生活感覺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168L:不知道,不過看那春風滿面的,估計玩得很開心啊,這新歡應該是結得挺牢的。
  170L:能不能認真討論問題啊,金公主表示很不滿意,你們都不把她當一回事。
  176L:沒啥好討論的,別把城草扯進來,倆人從頭到腳都沒關係,每個喜歡城草的都要拉一腿,估計大學城天天都在撕逼了。
  177L:可是人沒金公主那麼瘋魔啊,她可是把淼爺當情敵在對待的,金公主身是為了明星之路各種犧牲,心可是只為城草一人所留。
  179L:我要吐了。
  186L:我都吐了三個臉盆了。
  190L:點蠟
  194L:對不起,剛混論壇的我再歪個樓,既然U影烏七八糟的事兒那麼多,為啥高梵啥事都沒?整天除了畫畫就是畫畫。
  200L:因為她是城花。
  202L:因為她是白蓮花。
  204L:因為她是淼爺的好基友。
  208L:因為她是城草的另一個緋聞女友。
  214L:理工大的也來求一個真相,我兄弟想追高梵很久了。
  215L:樓上好勇氣,給你點個贊。
  216L:同點贊,先準備好一億。
  219L:愛要死樓的那位,告訴你兄弟自己去U影門口看看就知道了,每天有多少開豪車的小開來追高梵的,只要她點個頭,就是豪門少奶奶,金公主能和人家比嗎?
  220L:又歪樓!算了,歪吧……還有爆料的嗎?
  222L:弱弱的舉個手,我有料,那什麼……是一個路人甲的料……唔,你們要無視也可以的,和勾心鬥角沒有關係,就是……唔……路人甲的真實身份。
  223L:能不能不吞吞吐吐?不想說就別說了,誰要聽路人甲的料啊。
  224L:姑且聽一個吧,反正就不想聽金公主的。
  225L:姑且聽一個,說吧。
  228L:哦,好吧,首先要先感謝一下之前賣票給我的那位商人同學,如果沒有他我就到不了現場,也圍觀不到這樣一場大戲,在這裡我要對他表示深刻的謝意,大家如果以後有什麼需求也可以第一時間想到他哦。
  229L:快說!!!!!!
  230L:哦哦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那個被打了一掌,淼爺又給報了仇的U大路人甲男,他其實就是……
  231:誰??
  232:who??
  233:不說走了,拜。
  234:不感興趣。
  235:小藍朋友……
  236:????
  238:……
  眾:!!!!!!!!!!!!!!!!!!!
  
  ☆、第72章 輸死的搏鬥
  
  看到這裡,米緒正待驚異,陳羽宗卻擦著頭發出來喚他去洗澡了。
  未免引起某人的懷疑,米緒淡定地叩了電腦,悠然地拿上衣服進了浴室,半晌,又邁著緩慢地步伐走了出來。
  陳羽宗自書裡抬起頭來,視線先在對方鳥巢般的髮型上停留片刻,繼而落到了那捲起半截露了一片腰腹的小背心上,又垂首看了看手錶。
  前前後後,十分鐘都沒過。
  米緒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今天一場大戰讓我耗費了太多精力,夜已深,明早還要去文藝部報道,搞不准又要面對一番波折,我覺得我應該多多養精蓄銳,以不變應萬變,所以……晚安!」
  說罷,米緒三兩下蹦上了床,然後直接翻身蓋上被子蒙住頭,睡了。
  陳羽宗:「……」
  米緒在被子裡埋了幾分鐘,豎起耳朵確認了外頭的人並沒有什麼動作後,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再一次開了BBS。
  還是那一棟樓,但回復卻足足又翻了一頁。
  米緒往下拉了半頁,看到無數樓層都是在問小藍朋友長相的、具體外貌的,還有說要去買綵排票,帶裝備去堵他的,還帶揪團,讓米緒是越看越心驚。
  他叉了網頁,任幽幽的詭光在被窩裡映出了一張驚懼的面容。
  不行,不能看了,再看下去肯定要睡不著。
  米緒左思右想一番後,卻又想不到該採取什麼有效方式,他只能把手機塞回了枕頭下面,硬是閉上眼逼自己快快睡去,群眾最是健忘,他雖然自帶光環,存在感極強,但校慶撕逼團如此精彩,友情客串的怎麼能搶主角的戲份呢,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總會淡忘自己的吧,哪怕這是如此的艱難,但自己應該相信他們的實力。
  米緒想著想著,終於有了點睡意,被周公召喚前,他還是沒忍住又把手機拿了出來,用文情並茂的方式打了一封短信。
  見財忘義,喪盡天良,揭底之恨,永不相忘——好兄弟,呵呵噠。
  發送成功後就直接關了機,米緒滿意地睡了。
  陳羽宗一直看著樓上那團被子在那兒左扭右扭,待其終於消停下去不再有動靜了,他這才起身關了燈,也爬到對面躺了下來。
  第二天,米緒起了床,和陳羽宗一道出門,臨走時,他忽的想起啥又急匆匆地返身回去。
  陳羽宗看著米緒在衣櫥裡翻了翻天,最後竟然翻出了一頂帽子和一隻大口罩戴上了。
  對上面帶疑惑的陳羽宗,米緒忙道:「我昨天不是破了相嗎?我覺得有必要做一下防範措施,免得影響我在公眾心中的良好形象,對了,你有墨鏡嗎?」
  陳羽宗:「……」
  兩人離了宿舍區,一起往學校去了,長假沒結束,路上人還挺少,本來到了建院門口兩人就該分道揚鑣,但是米緒卻發現,大城草的步伐依舊跟著自己而行。
  米緒莫名:「你不是要去找你們老師嗎?」
  陳羽宗:「嗯。」
  米緒:「林老師難道最近也有舞蹈要表演?」
  陳羽宗:「……沒有。」
  那這位老爺,您這趟所行意欲為何?
  陳羽宗:「我找夏淼淼有點事。」
  米緒:「淼淼姐今天去踩場了,應該還沒回文藝部呢。」
  陳羽宗:「那找別人。」
  米緒:「……」
  陳羽宗:「……」
  米緒打量了對方一會兒,忽然彎眼一笑,伸手重重推了陳羽宗一把。
  要不是大城草下盤穩健,估計就要跌一個跟頭了,而且他恍惚間好像聽見米緒說了句「死相……」
  陳羽宗:「……」
  米緒扭捏道:「好啦好啦,我只去一會會兒,很快就回來,我知道你那什麼,心心唸唸的,但是兩人感情再好,也不能時時刻刻處一塊兒啊,總要保持適當的距離才有助於彼此多多呼吸新鮮空氣對嗎,乖,好好等我回來~」
  說完,米緒對陳羽宗拋了個飛吻,又伸手抱了他一把,接著也不看對方表情,撒丫子就拔腿飛奔而去。
  陳羽宗:「……」
  ……
  米緒直到跑出了一路,才敢回頭,見沒有人隨來,這才吁了口氣。
  「少爺,世道混亂,你可要明白小的一片苦心啊……」
  到了文藝部,米緒先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發現到什麼可疑蹲守的人物,但米緒不打算掉以輕心,他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擠進了大門,不過剛要上樓,就在樓梯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米緒歡快地上前拍對方的肩膀:「學長!」
  吳老回頭,繼而一驚:「你這是登革熱了?」邊說邊看著外頭火辣的大太陽。
  米緒摸了摸自己的口罩:「……沒,有些小傷風,這不是怕文藝部人多,感染到人家嘛。」
  吳老給他高尚的境界豎了個拇指。
  米緒問:「你怎麼在外面站著?」
  吳老頓了下道:「裡面有領導,不讓拍。」
  「什麼領導?」
  「校慶辦的來驗收。」
  「驗收什麼?淼淼學姐今天好像不在啊。」
  吳老搖頭:「不知道。」
  米緒覺得不對勁,但探探腦袋果然見到上面傳來不少喧嘩,想著吳老總比自己有經驗,於是也就隨著他乖乖的等著了。
  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個小多時才終於聽著動靜,米緒抬頭一瞧,就看見樓上下來了老老少少一夥人,有幾個米緒認識,是U大團委的主任和老師,中間則是兩個打扮得似模似樣的中年人,米緒聽見老師叫其中一人為「路副總監」,一邊則是負責活動的幾個學生,文藝部的副部長在,而金芝韻竟然也在,笑得還最歡,她就站在路總監身邊,時不時發表點看法,說得那路總監頻頻點頭。
  路過米緒身邊時,路副總監說:「我剛看了,覺得排得不錯,你提得建議也好,校慶節目總要給學生足夠的表演空間,我回去會跟導演組的反應,不過結果對你們不會有影響,你們自由發揮大膽去做就是了,我們不想搞得很商業,那樣就沒了學生該有得氣氛了。」
  老師們都很是贊同,主任說:「金芝韻啊,這次麻煩你們U影了,你們經驗比較豐富,多幫幫我們部裡的學生,和淼淼好好配合,我們等你們的精彩表演。」
  「老師,你放心吧,我們總會盡力的。」金芝韻謙虛道。
  看著這行人從眼前緩緩離去,米緒怔楞過後,忍不住對吳老感歎了一句:「這精彩表演還用等嗎?早就開始於無形了吧。」
  顯然吳老也是知道點什麼的:「反正現在老師眼裡,功勞都是他們的了。」
  米緒急忙摸出手機給夏淼淼打電話,但是響了半天都沒接,應該是忙得聽不見,如果領導真要來驗收,U大文藝部長怎麼可能會不候著,看來今天這些人應該是臨時起意的,而攛掇得除了剛那位公主不作他想。
  吳老道:「我們先上去吧,把這趟差拍完交了,再問問副團的意思。」
  米緒點點頭,目前也只能這麼辦了。
  於是一起扛著器材往樓上走,誰知半道上就被人截住了。
  「上面在排練,亂七八糟的人不能上去。」說話的是兩個不認識的男生,甩著膀子往那兒一杵,口氣裡還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我們不是亂七八糟的人。」 吳老好脾氣的解釋,說著還拿出證件給他們看,「U大學記團的,學校需要也允許我們一起採訪記錄。」
  兩個男生卻看都不看:「之前就有很多人拿了亂七八糟的什麼憑證想矇混過關,騙誰啊,而且就算是學記團的,現在也不接受拍攝,都被你們拍去公佈到網上了,節目還哪兒來的新鮮感啊。」
  米緒開口問:「你什麼系的?你不是文藝部的人吧?」他戴著口罩,說話聲兒都被焐在了嘴裡,聽著特別沒氣勢。
  「我是不是管你什麼事兒?」對方也不客氣的反駁,嗓門還比他大,「你們要拍攝採訪讓學校重新開證明來,或者找老師帶,總之現在就是不行,沒看見領導剛走嗎?說不定等等還要來。」
  「領導在,我們也是可以採訪的,之前都說好了,也不是第一次……」
  吳老還在苦口婆心,米緒卻透過門縫瞧到裡頭的情況,一團舞群中站著幾個人在說話,一個就是昨天來找過麻煩的那個叫倩倩的女生,還有幾個米緒不認識。
  隱隱約約的交談傳了出來。
  「……主體部分改動的不多,你們可以繼續按之前的跳,就是領舞的我們給換了一個能力更強的,在U影受過專業的形體訓練,你們不同意也沒辦法,這是路副總監的意思……」
  「呵,」米緒沒忍住笑了出來,「怎麼沒告訴你們娘娘,假傳聖旨可是死罪一條啊。」
  門外的兩男生一愣,不快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邊廂,吳老已是眼明手快的舉起了相機,只聽卡擦一聲,那宮斗的場景就被現代儀器美好的定格了下來。
  「哎!誰讓你拍的!說了不能拍!」
  男生急了,上前要推吳老,被米緒一把阻住,「現在不也還沒排練嘛,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為什麼不給拍?」
  「那……誰知道你們要把照片拿去幹嘛!侵犯肖像權懂不懂?」
  「還肖像權呢,那你直接寫個條子,把不讓人侵犯的名單寫下來,我給跋山涉水都一定親手遞交到導演組那兒去,保證到時候電視直播出來一個個全給你們打馬!不厚不要錢!」
  「你……你放屁!」
  「我還沒放呢,你要聞嗎?我試試。」
  就在倆男生要被逼瘋的當口,門一開,一人走了出來。
  米緒一瞧,呵呵,老熟人。
  爆炸頭那腦袋一戳還是很有氣勢的:「幹嘛幹嘛,鬧什麼?不讓你們注意著些的嘛,一會兒萬一還有人來檢查怎麼辦。」
  「學長!」男生像見著親人一樣的湊上前,把米緒和吳老好好地告了一狀。
  爆炸頭眼睛在米緒身上轉了圈,目光落到了一旁。
  米緒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沒有認出他來,總之他直接把目標放在了吳老身上,二話沒說上前就要搶相機。
  吳老人高馬大,但是戰鬥力卻是-5渣,人生全部的機能都用來承擔他的快門了,所以爆炸頭那麼一抓,相機就輕易脫了手。
  但是吳老卻是個倔脾氣的,頭可破血可流照片不可丟,而且裡頭還有他之前出去用生命采風回來的戰果,哪裡是外人可以輕易窺伺的,所以回過神來的吳老立刻尾隨上前,與歹徒展開了輸死的搏鬥。
  對,結果是輸死了,可是吳老不放手,哪怕被甩了幾下暗拳,吳老也不放手。
  沒想到那爆炸頭也是個強犢子,還口口聲聲喊著:「快把膠卷拿出來!」
  被攪渾專業的吳老不能忍,難得火大道:「……都、都什麼年代了……誰還用膠卷啊……」
  眼看著實力懸殊的二人陷入了僵持的苦戰,一邊的聞屁二人組也想加入戰鬥,米緒自然不會放任不管,可是就在一場大戰一觸即發之時,忽然「咻」的一聲傳來,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包圍圈內飛出,直接就朝身後的樓梯口而去。
  爆炸頭、二人組:……
  吳老、米緒:!!!!!!!!!!!!
  前者的心情顯然沒有後者激動,因為在那東西自身邊而過時,米緒和吳老不約而同地伸出了手去搶救。
  米緒因為所處的地理位置比吳濤更佔優勢,所以他一個俯衝向前眼明手快地摸到了相機的帶子。
  「我抓到了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驚喜的聲音被尖叫所代替。
  「大米!!!!!!!!」
  吳老駭然的看著米緒一把抓到了被他們不小心甩出去的相機,但是一腳也從後樓梯踩空,整個人猛然一晃,呈大鵬展翅般直接後仰栽了下去。
  
  ☆、第73章 哪兒疼?
  
  那一刻米緒的眼裡全部都是被吳老當成心肝寶貝的那只相機,所以當他回神時自己已經雙腳踏空,整個人失去平衡了,不過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來個倒栽蔥,或是直接一骨碌從三樓滾向二樓而去的時候,只聽咯咯一聲,米緒使出了吃奶的勁,硬是以一個神奇的空中迴旋一把抓住了樓梯邊的扶手,儘管已經往下跌了幾個階梯,背也砸到了鐵柵欄上,但至少他順利止住了下降的趨勢,驚險地讓自己卡在了半道上。
  眾人皆驚。
  吳老最先回神,急忙跑下去托著米緒下降的勢頭,讓他在地上站穩,又看了眼剩下的一大半樓梯,驚魂未定:「大米,你沒事兒吧,傷到哪兒了嗎?!!」
  米緒定了定心跳,這才緩緩鬆開緊握住扶手的力道,扭了扭膀子和腰,忽略其上的酸痛道:「沒、我沒事,幸好沒砸著相機,要不然這價錢可比醫藥費還……」
  話說一半,米緒和吳老一道望著手裡的單反,和那鏡頭上一條明晃晃的裂痕。
  米緒:「……」
  吳老:「……」
  米緒輕喃:「白瞎了我的游龍擺尾……」那可是用生命演繹的。
  吳老把相機接過,恨恨地看了眼一旁的爆炸頭和聞屁二人組。
  爆炸頭顯然也被嚇到了,他忙說:「看、看什麼看啊?管我什麼事,是你自己沒拿牢。」
  「你他媽不試圖對它動手動腳,相機能被射出去嗎?」米緒咬牙道。
  「你們難道就沒動手嗎……」爆炸頭狡辯。
  「別說了,」眼見著兩邊又要吵起來,吳老皺眉打斷了他們,然後他看向爆炸頭,「不管你怎麼推脫,這事兒肯定有你一半的責任,這是我們團委的相機,弄壞了就要賠,現在,你把錢拿出來!」
  ……
  U大的學記團內,沈心雨坐在椅子內看著桌上的殘廢物件,認真地誇獎了句:「難得見著吳老這麼強硬。」
  米緒癱在一邊原本有氣無力的,聽著這句緊跟著拍馬:「學長可帥可帥了,一句話下去砸得那爆炸頭二話沒說就答應賠錢了。」
  沈心雨點頭:「然後呢?」
  「然後他就說回學校拿錢。」
  「然後呢?」
  「然後他就去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他就……沒回來。」
  沈心雨:「……」
  吳濤:「……」
  米緒:「……」
  室內一片寂靜後,沈心雨問:「你們為什麼不當時就讓老師來處理問題?」
  吳濤低語:「一點糾紛,還打小報告……」
  沈心雨揚聲,對男生那一點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很是不懂:「這是一點糾紛嗎?不打小報告,你現在回頭再去找他,你覺得包大凱還會承認嗎?」
  吳濤沒了動靜,米緒也不說話。
  半晌,沈心雨歎了口氣:「既然這樣,先別把事鬧大,我去找團長,讓他幫著跟團委的老師解釋一下,看能不能把修理費免了,你們兩個最近也別去文藝部了,等那邊把情況擺平了再說,有夏淼淼在,沒那麼容易收場。」
  說完,沈心雨讓他們暫時都回去,不過米緒才要出門,又被她叫住了。
  沈心雨問他:「米米,你真沒摔到嗎?要不要去檢查下?」
  米緒一頓,急急搖頭。
  回到寢室,陳羽宗不在,米緒吁了口氣,轉身進了浴室。鏡子前,他脫了衣服觀察自己的後背,有點微紅有點微青,轉轉腰,不算很疼,又抬抬膀子,米緒輕輕嘶了一聲。
  城建學院老師辦公室,陳羽宗坐在林又轅的位子上低頭忙活,偌大的室內空空如也,只除了對面蹺腿坐著的那人。
  謝亦騫把腿從桌上放了下來,又搖著轉椅原地轉了一圈後,無聊地歎了口氣:「你這長假咋這麼空呢?」說著瞅了眼陳羽宗手裡的東西,「還有閒餘幫著改大一的作業?你說那些學妹要知道這些成績都是經了你的手,她們會不會把這些木頭紙板都拆吧拆吧嚥下去?」
  陳羽宗頭也沒抬:「你也很閒。」
  謝亦騫點頭:「我是啊,早知道就不那麼早出院了,醫院真是個好地方啊……至少比學校有趣。」
  「你要想回去,我隨時可以幫你。」陳羽宗推了推手邊的美工刀。
  「你總是這麼樂於助人,」謝亦騫呵呵笑,「兄弟心領了。」
  消停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了:「你真不去實習了?我哥不是找你的嘛。」
  陳羽宗:「不急。」
  「嗯,你是不急,你根本沒心思了吧,沒想到你也有不思進取的一天啊。」
  陳羽宗筆下不停,當沒聽見。
  「唉,我也該實習了……」
  陳羽宗:「你爸媽催你了?」
  謝亦騫:「沒有,是我自己打算有些追求,可是我不想回去,我的人生理想不應該是被困在一個死氣沉沉的家族企業裡,而是需要去做一點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情。」
  「你把自己困起來,就是對社會最大的貢獻了。」
  「想絕交嗎?」
  陳羽宗:「想。」
  謝亦騫:「做夢!」
  陳羽宗:「……」
  由於無聊人士遲遲不願離去,臨到飯點,陳羽宗給米緒去了個電話。
  米緒遲鈍地接起,聽著那頭陳羽宗問他要不要出去吃晚飯,而一邊則有另一個熱情的嗓音在一旁大聲地發出邀請:「小學弟,出來,學長請你吃大餐,很大很大的餐!!!」
  米緒「唔」了一聲,卻道:「不了,我剛吃過東西了。」
  陳羽宗一頓,問:「你在睡覺嗎?」
  米緒:「啊,回來有點累就睡了。」
  「吃了什麼?」
  米緒眼睛在寢室裡轉了一圈:「老壇酸菜……額,蓋澆飯。」
  陳羽宗:「……」
  「新、新菜色。」
  陳羽宗:「那還要吃什麼?」
  米緒:「不用了,我現在很飽,真的很飽。」
  等到終於把大城草應付過去了,聽著那邊掛上了電話,米緒這才動了動僵化的全身,表情抽抽著躺回了枕頭上。
  誰知剛倒下去沒十來分鐘,大門就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米緒一驚,忙瞪大眼繃緊了全身。
  沒一會兒,白熾燈被打開,有一個人慢慢走了進來。
  以往無論他們哪一個晚回來都會刻意壓低聲音,避免吵到對方,哪怕在兩人還沒黏糊到一起去的時候也是如此,而這一次,陳羽宗卻沒有收斂腳步,直接走到了米緒的床邊,米緒立馬就能感覺眼前的熾光被一片陰影所擋。
  他本想裝睡,但是額頭卻一冰,直到待了幾秒,那觸感還是沒挪開,米緒只有迷茫地睜開了眼。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吃飯嗎?」
  陳羽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哪兒不舒服?」
  米緒呆了下,咧開嘴道:「沒有不舒服啊,牙好,胃好,腎也好。」
  掌下的額頭是涼的,米緒的臉色也還行,不像是頭疼腦熱,陳羽宗收回手,卻並沒有就此離開,他看著米緒,又問了遍:「哪兒疼?」
  米緒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還是沒抵住陳羽宗的氣勢,幽幽地囁嚅了一句。
  「手……」
  陳羽宗直接掀了被子,一眼就瞧到了被米緒護在懷裡的右手。
  米緒忙解釋道:「其實沒啥,就是我白天的時候扭了一下,大概不小心拉到筋了,睡一覺明天就能好了,現在能彎也能動,就我這樣的人,還能……」
  後半段廢話,卻在陳羽宗把他的袖子捲起,對上那又紅又腫的手肘處自動消弭了。
  陳羽宗冷著臉,沒有多說,轉身拿了桌上的手機。
  「你在哪兒?到家了?……現在能回一趟學校嗎?來了就是,把車停宿舍門口,我五分鐘後下來。」
  接著,陳羽宗拿著米緒的衣服走回了床邊。
  米緒開始叨叨:「這位先生,你知道螃蟹嗎?斷肢可再生。我雖然沒有那麼牛逼,但哥的復原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就這點小傷,根本不放在眼裡好嗎,想當年……」
  「閉嘴。」
  「哦。」
  米緒聽出陳羽宗嗓音裡的冷意了,於是乖乖地消了聲,他配合地由著對方褪去了自己睡衣睡褲,換了外套,然後被他扶著下了床。
  外頭天色已經全黑,陳羽宗拉著米緒出了宿舍,果然就見門口停了一輛白色小轎車,模樣挺別緻的,反正和一般路上的那種有點差距,具體啥牌子的米緒也不認識。
  陳羽宗走過去拉開後門,把他塞了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也坐了進來。
  司機回頭瞅了兩人一眼,目光還是落到了懨懨的米緒臉上,呵呵笑道:「這是受到什麼特殊傷害了?果然還是經驗不足啊,不過一般的困難找我就能解決了啊,其實不必去醫院。」
  米緒:「???」
  陳羽宗則說:「要麼開車,要麼下車。」
  謝亦騫無謂一笑,啟動引擎,車子不下半晌就飆到了醫院。
  跟著謝亦騫一道進了門,就有護士小姐迎上來,不用排隊不用掛號,服務態度讓米緒很有些受寵若驚,這民生產業之發達,和他平時課上學的有點不一樣啊。
  又經由醫生的一番摸摸捏捏,然後對陳羽宗道:「骨頭應該沒有大損傷,不過腫得有點厲害,還是拍個片子吧。」
  米緒去拍片子了,陳羽宗和謝亦騫站走廊上等著。
  謝亦騫回頭看了眼陳羽宗,這丫從剛才基本就沒怎麼說過話。
  「這是被哪個愛慕你妒婦給追殺的?本事比我想像的要大啊。」
  陳羽宗低頭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隻手機,是米緒的,他進去時交給的陳羽宗。陳羽宗在他通訊錄裡翻了翻,翻出一個號碼,直接打了過去。
  沒一會兒,一個溫柔清冷的女聲接了起來。
  「喂,米米怎麼了?」
  陳羽宗頓了下,說了句:「你好。」
  那頭一下就沒了動靜。
  陳羽宗卻沒管那麼多,繼續道:「我想請問一下,學記團今天發生的事情。」
  那邊遲滯了良久,陳羽宗還是耐心地瞪著,待那頭終於清了清嗓子,努力用穩定的聲音回復道:「是、是這樣子的,米緒和吳濤今天在文藝部外和U影的人發生了一點小衝突,不小心砸壞了相機。不、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也跟他說了,相機的費用……我會想辦法,至於U影的問題,她們在面上處處冠冕堂皇,理由也很充足,找老師是說不通的,而且,現在正是校慶的關卡,的確……需要他們幫很多的忙,所以……我覺得從長計議的好。」
  那邊沈心雨越說越氣短,而這頭陳羽宗則越聽越皺眉。
  「和誰發生的衝突?」
  這句說得語氣很沉,顯然沈心雨也聽出來了,她猶豫了下:「是……包大凱。」
  掛了電話,米緒也好了,在等片子的當口,他精神挺不錯的,和謝亦騫有說有笑,還約了一會兒一起吃宵夜,陳羽宗則一直坐在一邊又陷入了沉默。
  等片子出來,醫生看了後道:「手肘輕微骨裂,不嚴重,不用打石膏,不過還是要固定下傷處,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用力,要好好休養,按時用藥,按時來複診。」拉拉雜雜關照了一大堆,最後給米緒脖子上掛了條長繃帶,吊著手,拉風的離開了。
  宵夜到底還是沒吃成,因為上了車,米緒就開始昏昏欲睡,謝亦騫開到路邊的一個餐廳給他打包了一份粥,然後又矜矜業業地把人送回了始發地。
  察覺到車停下,米緒努力撐起眼皮,搖搖擺擺地下了車,不過腳剛落地,兜頭一件衣服就罩了過來。
  陳羽宗拿外套裹住米緒,攬著他往宿舍走。
  謝亦騫瞧著那沒義氣的遠去背影,哼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嘟囔道:「還是醫院好啊……有小霖子。」
  
  ☆、第74章 人生贏家
  
  米緒被陳羽宗攬著回了宿舍,耷拉著眼皮坐在桌前,看對方給他把粥和碗筷都擺好,米緒其實沒什麼胃口,而且還有點想吐,但他還是硬忍著把那些食物都囫圇吞嚥了下去。
  換衣服的時候就比較麻煩了,米緒當然是想自己動手的,但是陳羽宗永遠比他快上一步,仔細的給解了脖子上環吊著的繃帶,又拉起他的t恤,把腦袋和另一隻手先解放,但輪到傷手時米緒就很苦惱了。
  他對陳羽宗道:「慢慢慢!讓我琢磨琢磨,應該要用什麼萬全的好辦法可以把手拿出來,好歹這件衣服在夜市也要賣十……」
  「嚓——」
  在他努力出謀劃策的同時一道清脆的布帛聲也一道響了起來。
  米緒瞅著自己裂成兩片的袖管,無語地看著陳羽宗。
  城草:「不小心手重了……」
  那為什麼你的手法如此嫻熟?
  米緒吞了口氣,還是道:「沒事,回頭我給裝個拉鏈,還能穿。」
  陳羽宗:「……」
  睡衣穿不上,陳羽宗給米緒找了件小背心,米緒就這麼光著膀子睡了。
  不過先前在車上還有些精神萎靡的人,待到陳羽宗洗了澡出來卻見米緒枕著頭還睜著大眼看著上方的天花板。
  聽著陳羽宗的動靜,米緒側過臉來,兩人對望了片刻,米緒說:「現在不是很累了。」
  陳羽宗的目光卻從米緒的臉上慢慢移到他手上的夾板。
  米緒看著陳羽宗關了室內的大燈,只亮了床邊的一盞小檯燈,然後他用毛巾迅速擦乾了頭髮,朝這裡走來,接著長腿三兩一跨,翻身上了自己的床。
  雖說西區的新寢條件優渥,但怎麼也都是一個單人床的尺寸,又是兩個大男生,待米緒意識到自己的一方空間一下子被擠了個盆滿缽滿時,他才反應過來陳羽宗做了什麼。
  陳羽宗沒拿枕頭,倒下的時候自動霸佔了米緒的半邊,他剛洗完澡,一進到被子裡彷彿還帶了股濕暖的氣息,腿上赤Luo的皮膚碰觸到彼此,讓米緒莫名的打了個戰慄。
  他眨巴眨巴著眼睛瞪著對方,滿臉都在問:先生?你如此這般的熱情主動,是想對我提供什麼服務??!
  陳羽宗看著身旁自動退到牆邊,硬是在這麼小的床上和自己拉開了半人多距離的米緒,微側過身,一探手,又把他拉了回來。
  他托著米緒的頭,把自己的一隻手墊在他頸部,又把米緒的一直好手蜷在了胸口,另一隻傷手則搭在了自己的腰上,而自己剩下的那只便直接攬住了他的背。
  米緒由著陳羽宗安排,但嘴裡還是沒忍住道:「這種殉情的姿勢好……」
  「別胡說,」陳羽宗打斷他,「這樣壓不到手。」
  米緒「哦」了一聲,他沒想到陳羽宗看出自己因為翻身總是壓到手而無法入睡的窘境了,不過這位置基本等同於陳羽宗把自己給完全抱在了懷裡,頭臉相對,手腳jiao纏,眼睛轉到哪兒都離不開對方的那張臉,米緒對此很有些彆扭。
  「你這樣福利派送,要不要收費啊?」米緒看著眼前的臉。
  陳羽宗則直直望進米緒的眼睛裡,對方也能從他的眼裡看到自己朦朧的映像。
  「你都說了是福利,是派送。」
  「嘿嘿,」米緒彎起眼,「那其實傷得也值了。」
  見陳羽宗表情微變,米緒忙安慰道:「表醬,又不是什麼大傷,你沒看到我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時候有多驚險,我一個翻身,一個後仰,又鯉魚打挺,再游龍擺尾,行雲流水迅疾如風,『噌』得就在原地定住了!」
  在形容自己英姿的時候如果不是陳羽宗壓著,米緒估計能從床上蹦起來把當時的情形給重新演一遍,不過當說完之後他家對像非但神色沒有和緩,環著他背脊的手還愈加收緊了,米緒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僅說漏了嘴,牛逼還有點吹過頭了。
  他立時企圖補救:「咳,那什麼,樓其實不高,離地很近,我只是沒抓穩而已,當時扭到後手也不疼,好吧,有一點點疼,不過回來後沒見多不舒服,我就覺得沒什麼大事兒,結果不也證實了嘛,就是骨裂而已,過幾天就會好了……」
  米緒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陳羽宗的臉部神態,發現那面上煞氣依舊籠罩並未褪去時,米緒不由湊過去一下貼近了陳羽宗,接著把頭埋在了對方的脖子裡不動了。
  半晌,他終於感覺到陳羽宗繃緊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禁錮著自己腰腹的力道也輕了,下一刻,一個柔軟的觸感印在了他的額頭上,繼而一路漸漸向下,略過眉心,鼻翼,最後輕輕地落在唇上。
  米緒難得什麼也沒做,只任由陳羽宗親吻著自己,然後抬起傷手輕輕地攬住了他的脖子。
  陳羽宗的吻一如以往般不疾不徐,許是因為米緒受了傷,他的動作愈發溫柔,待把米緒的唇瓣都輾轉到濕潤後才探進去,勾住他的舌頭,吮吸交纏,全程都小心翼翼,柔和纏綿。
  而米緒千載難逢的配合乖順讓陳羽宗也有些沉迷,向來習慣Luo睡的他今天套了t恤,反而米緒,大半的皮膚都露在外頭,手指劃過時,能感覺得到那肌肉的溫度和彈性,良久的親吻過後,陳羽宗順著米緒的下巴又是一路添shi,在脖頸處反覆游移,剛要繼續向下,陳羽宗卻忽的一頓,身下的人早沒了動靜,再一抬頭,卻見米緒雙眼緊闔,嘴巴開開,唇角還能瞧得見一點晶瑩,只是人卻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陳羽宗對上米緒的睡顏,半晌深吸了口氣,又一點點吐出,這才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剛才竟然險些失態了,陳羽宗暗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他有些懊惱地把米緒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悄悄地拿下來搭在了後腰處,待心跳平穩後,又把他的頭壓在胸口上,見一切都滿意了,這才抱著對方重新入睡……
  人還是那個人,睡相也還是那個睡相,明明以往陳羽宗也觀察過米緒晚上的動靜,他單獨睡床的時候就沒那麼容易折騰,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每和自己一起,那姿態總是特別熱情奔放,不過比起第一次同床共枕時要好的是,床小,活動的空間也小,給米緒的睡拳發揮得地兒不大,只是更壞的也有,陳羽宗怕碰了他傷處,又怕米緒睡不好,所以每當被弄醒,只能硬忍著一動不動,讓他折騰夠了自己安靜下來。
  所以,當第二天米緒醒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除了那只傷手還被陳羽宗好好的夾在胸前之外,另外三肢就像無尾熊一樣把眼前的人抱得死勁,勒得陳羽宗眉頭緊皺,在夢裡都沒有好過。
  不過一回生二回熟,米緒也沒之前那麼大驚小怪了,反而欣賞起那張近在遲尺的臉,只是越看就越沒那麼冷靜了,直到陳羽宗眼睫毛動了動,慢慢張開了眼。
  大城草的眼窩很深,雙眼皮也很深,黑白分明的眼仁上還能清晰的瞧見條條血絲,讓清晨的他顯出一絲平日難見的煞氣來。
  但看著這樣的對方,米緒的腦海裡卻莫名的浮現出了兩個字——性感。
  陽光,微風,晨起的美男。
  等等,大早上的不應該是眼屎糊眶,大臉冒油嗎?這種想法是怎麼回事?
  未免這人看出自己的心緒波動,米緒忙哈哈笑著問了句:「睡飽了?」
  陳羽宗頓了下,用沙啞地嗓音回道:「被硌醒了……」
  米緒:「……」
  米緒:「那、那說明我身體底子還是不錯的,就跟你說傷情無礙了。」
  陳羽宗:「……」
  兩人無語相對,等米緒也意識到陳羽宗的動靜前,對方先一步起身下了床,然後迅速梳洗好出來伺候他的室友。
  套上寬大的衣服,米緒下床要進洗手間,卻見陳羽宗也隨在了後面,他忙轉身道:「一般的生活問題我還是可以自理的,而且時間會比較久,怕你會等到腿酸。」
  陳羽宗:「……可以看看是你手先酸還是我腿先酸。」
  米緒一驚,似是沒想到陳羽宗會這樣回答,面色從白到紅翻了好幾翻,最後還是陳羽宗看不下去,怕他受刺激過大,把人送進去又開門離開了,沒有勉強。
  然而不下十分鐘,米緒就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對上陳羽宗深意的視線,米緒哼了一聲,不快道:「心情受損,心理影響生理!」
  陳羽宗:「……」
  ……
  長假的最後一天,加之米緒的身體狀況,兩人什麼地方也沒去,就在宿舍杵著。米緒也不打算告訴他媽,傷又不重,給她知道了自己還是要回來上課,反而平白讓她擔心嘮叨,所以,米緒索性想等沒事兒之後再對她說。
  不過這事兒影響最大的其實還是校慶跳舞的問題,米緒正琢磨要怎麼跟輔導員交代,萬一那丫心裡一個不痛快,不僅追究自己打架,砸了相機,還要扣他的平時分,米緒都沒處去哭。
  他這心思似是被陳羽宗看出來了,陳羽宗卻說,不用請假。
  「不請也行,其實我熬一熬還是能上場的。」米緒覺得有道理。
  陳羽宗給了他一個冷眼:「你不跳,有的是人想跳。」
  米緒沒懂陳羽宗的意思,但陳羽宗也沒打算解釋,拿著本書到一邊看去了。
  兩人便這麼窩了一天,明明啥事也沒做,但米緒就覺得時間過得嗖嗖的,而他也算是破天荒的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瞧著為自己左右奔忙的室友,米緒搭著腿,哼哼著小調,估摸著得多少時薪才能聘請來這樣條件的隨侍呢。
  人生贏家!
  到了傍晚,米緒給葛曉霖去了電話,因為怕耽誤到打工的事兒,在葛曉霖的追問下,米緒才不得不說了自己受傷的事兒,他怕葛曉霖連夜就過來了,只得用陳羽宗在當借口。
  葛曉霖聽著沉默了片刻,這才回了句:「那好吧,讓他好好照顧你。」
  米緒沒覺出這話裡有什麼問題來,還哎哎著點頭,一邊鬆了口氣,一邊又忍不住想著葛媽最近果然貴人事忙,都沒以前關心自己了。
  不過待到第二天一大早瞧見出現在門外的葛曉霖時,米緒又不由窩心起來。
  葛媽果然還是最愛我的。
  葛曉霖一進門,在屋內溜了圈,繼而問:「城草呢?」
  米緒吃著某人給買的早飯,頭也不抬:「上課去啦。」說完又覺不對,「等等,他好像這學期週二早上沒課……唔,大概系裡有事吧。」
  ……
  然而那一頭,一輛白色的GTR直接穿過了大學城的小吃一條街,停在了U影的表演系大樓下,駕駛座門開,一個人率先走了下來,拉拉衣服,扒扒頭髮,騷包的動作成功吸引到了大一批打量的目光。
  不過待群眾正要收回視線,另一邊的門內又走下來一個人,而這個人的出現,才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所在。
  謝亦騫鎖了車門,一把攬住陳羽宗的肩膀,朝著眼前的教學樓笑了笑。
  「走吧。」
  
  ☆、第75章 納命來
  
  長假過後的第一天早晨,無論是U大還是U影的校內皆人潮往復,比平日要繁忙熱鬧得多,所以當兩個手長腳長的男生從主行政大樓明晃晃地步行到四樓小禮堂處時,一路已是接獲了無數眼珠、下巴和膝蓋,特別是在瞧到後頭慢慢行來的那道身影,幾乎每個人的腦袋上都不由叮叮叮叮的冒出一連串的感歎號!
  他……怎麼會來這裡!!!?
  簡簡單單地牛仔褲t恤,不抓頭髮不戴裝飾,比起兩邊善於打扮樂於高調的學生來說,陳羽宗這一身都能稱得上樸素了,可是衣靠人裝,有些人天生自帶鎂光燈降世,山寨機就算包了金殼,那像素又哪裡比得上單反廣角全畫幅的高清。
  這就是差距。
  陳羽宗和謝亦騫在一片盯視中停在了小禮堂門外,裡頭正傳出悠揚柔美的音樂,有人似乎是在排練。
  兩人往那兒一戳,U影門邊的一男生就有點愣神,看著謝亦騫對著他笑。
  「你、你們找誰啊?」
  「找……叫什麼來著,」謝亦騫回頭瞥了眼陳羽宗,然後勉強想著,「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頭髮像焦了的泡麵那樣兒炸開的,臉我沒見過,反正比你長得醜,名字是……大凱子還是啥的,有這人嗎?」
  男生呆著,一旁有圍觀群眾吶吶地插嘴提醒:「是找包大凱吧……」
  男生這才反應過來,返身就跑了進去,沒一會兒又出來了,還呼拉拉隨出了一大批的人,全是U影練舞唱歌的,一同用驚異地表情看著門外大駕光臨的貴客。
  與此同時,大學城的BBS也炸開了鍋,不止一人用手機發了貼,雖然大早上的在線人數沒有晚上多,但一時間,類似的話題仍舊幾乎把八卦版首頁都洗了一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U影看到了什麼???雙眼已被閃瞎!!!!
  ——長假到底結沒結束啊?我這是還在做夢?????
  ——雷的森,鄉親們,別說我不夠朋友,指路U影四樓小禮堂,快來看上帝,現在還來得及!!!!!!!
  ——中大獎啦,沒有翹課果然是對噠,千年奇遇被都撞上啦!!!
  ——怎麼你們每個人都被震得腦殘手殘說話都沒重點了嗎,我來個直截了當的:大城草去U影了!!!!!!!!!
  果然還是直截了當的比較吸引眼球,一下子這樓就爆了。
  1L:What????!!!!
  3L:蛇精病啊,今天又不是愚人節,樓主騙貼想死7L:大城草連建院都沒踏出去過,要先破處也請先臨幸我們法學院好嗎,哪裡輪的到U影的小婊砸。
  11L:本來不想理你,但早上沒課,躺床上無聊就回一句吧,每隔幾天就有說在這兒那兒的看見他,都習慣了。
  14L:是真的。
  18L:上你個老當才有鬼了
  22L:不像假的,外面好多貼。
  26L:嗯嗯嗯???到底真的假的??在U影小禮堂??
  30L:是真的!!!!!!!!!!!!
  33L:上過太多次當,不信,除非有圖有JB。
  36L:在哪兒???我剛到校,就要上樓了,待我去驗證下。
  40L:不可能吧,他去U影幹嘛?莫非是被哪個賤人勾引了,別逼我哭,我今天還要排戲呢,剛畫了濃妝,不想花。
  42L:他是去了QAQ
  46L:JB來了,手機拍的,太激動,像素略渣,但各位正室還是能認得出吧:【附圖】48L:!!!!!!!!!!!!
  53L:我也拍到圖了,校園網不給力,等我傳!
  56L:真是我藍票!!!!!!他去幹什麼!!!!!
  60L:旁邊是誰啊???謝帥嗎??
  66L:樓上的這些才是真有病,陳羽宗就不能出門了?他長了腳好嗎,他又不是大家閨秀?出去一趟就要嫁給人家,去趟U影怎麼了??
  68L:出去就出去唄,趕緊關電腦去圍觀!三維的才是棒棒的。
  72L:66那誰你懂個屁,別人出門丫的徒步走全球都沒事兒,但我男票的屬性就是深宅,死宅,見光死OK!你自己看看照片,他現在大喇喇的走在陽光下,毫不顧忌兩邊的圍觀人群,還挑的是早上人流最多的時候,他絕壁是不正常了。
  78L:不正常+1,而且還是和老謝一起壓馬路,溜群眾。
  83L:喲喲喲,苦逼校園網終於把圖傳上來了,又拍了好幾張,我覺得事兒沒這麼簡單,大家自己看:【附圖】【附圖】【附圖】85L:我有聽見消息說,草爺校慶要上台的,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88L:哪兒來的消息???他上台幹嘛???確切嗎??
  90L:真的假的?
  93L:看見圖了,哈哈哈哈,U影那幫人在幹嘛?自己平時不都把自己當腕兒牛逼的要死嗎,現在怎麼都拿了相機跟追星似的猛拍96L:兩個人在找誰說話呢?站他們面前的誰啊?太矮了沒看清。
  99L:謝帥怎麼也去了?小金主群選後宮的節奏啊,這樣無障礙見面好嗎,等等各位嬪妃現場就撕逼起來了233333
  100L:外面搬新圖進來,換個角度看得比較清楚。
  103L:的確怪,謝帥去還正常點,城草去了真有問題,要是討論上台表演也是和淼爺討論吧,U影有啥本事把人弄到禮堂去說話?
  104L:樓上,就算謝帥去也不正常,小金主挑侍寢什麼時候親自上門了,都是對方自己送到嘴邊的好嗎,這麼些年,嘗遍U影眾花的他好像也沒去過那兒幾次。
  108L:看到了,不過還是沒認出來,跟哪個路人甲說話啊,臉都糊了……
  112L:無論是啥節目,他只要上台我就高興了。
  115L:無論城草上不上台,這消息一出,我覺得票更難搶了。
  116L:這大早上的,怎麼這麼多人在線呢……
  119L:那頭髮!站城草面前的是大包凱嗎?!
  121L:2333333大包凱是什麼鬼,包大凱啦。
  123L:包大凱,不就是之前……
  125L:新照新照,我搬搬搬:【附圖】【附圖】【附圖】129L:哇,這個好高清,真的是包大凱!那丫臉皮怎麼那麼抽筋?小樣兒可憐見的。
  131L:城草這是要去找包大凱還是,正好遇見啊??
  132L:難道你們忘了……
  133L:遇見個屁,城草和他很熟嗎,他算老幾啊134L:第三張怎麼回事兒???金公主也在嗎??是她吧,就在大城草手邊站著。
  136L:賤人!!!!離我男票遠點!!!!不許你靠近他,污染他!!!!
  138L:看她那眼神,噁心!!草爺別看她!
  141L:城草到底幹嘛去的,這圍觀的都能開廟會了,我敢說孫幃來都沒這景象。
  144L:那是,這怎麼能比呢。
  146L:包大凱的問題,你們忘了嗎?
  147L:金公主竟然搶到了頭排觀察我男神的位置,我都沒離那麼近過呢,擦,要不是在上課,真想飛奔過去啊。
  150L:【附圖】【附圖】
  153L:行了,看清了,確定了,包大凱真的一臉驚恐,這表情都要尿褲子了吧,到底說了什麼??有現場音頻切入嗎??
  155L:求旁白!!
  158L:我來我來,我聽到了,不過聽得不多,我先花癡下城草的聲音,媽蛋,我第一次聽見他說話!!!!!!!!好好聽啊!!!!
  160L:給你五秒冷靜好嗎,請快點進入劇情。
  161L:擦擦擦擦,我也想聽!!!!
  163L:好的,我暫時冷靜了,我在樓下跟著他們上樓的,謝帥先讓人去找的,沒一會兒包大凱出來了,然後城草問他叫什麼名字,包大凱說我叫包大凱。
  165L:嚶嚶嚶,這什麼過程啊,警察臨檢嗎。
  166L:真的,那表情特別老實,一開始還說不出話,大概忘記自己叫什麼了,哈哈哈哈,啥時見過他這樣啊,明顯被嚇到了。
  169L:我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170L:我也覺得。
  171L:我隱隱約約想了起來。
  173L:你們都失憶嗎!!!!我在樓上試圖提醒了很多遍好嗎!!!!
  177L:什麼東西啊,我怎麼沒懂。
  179L:城草和包大凱有什麼事能讓他們交集到一起的?如果是排演節目,就算找金公主,找的也不該是他啊,沒看見金公主在一邊眼珠都要盯得掉出來了,城草看都沒看他一眼嗎。
  180L:交集……我只想到一個……
  181L:應該是一個人……
  183L:我也想到了。
  186L:我擦,我記起來了,上次是不是他給手賤打了那個路人甲男。
  189L:路人甲男……
  190L:原來如此。
  192L:原來如此……
  193L:原來……如此。
  195L:旁白我來了,草爺之後問包大凱說,前天是怎麼回事兒,問他還記不記得,包大凱表情扭曲,喏,就是圖上那個樣子,然後沒吱聲兒。
  197L:嗯???不是路人甲梗嗎?新梗??
  198L:前天咋了???有人知道不??
  200L:我來續,包大凱失語了,城草又提醒他說相機什麼的。
  201L:相機什麼什麼?
  202L:【附圖】包大凱要哭了。
  205L:真要哭了啊,城草又沒怎麼地。
  207L:像要尿褲子了,到底做了什麼虧心事嚇成這樣。
  208L:呵呵,惡人有惡報,城草脾氣還真好,要我他媽兩個大嘴巴就上去了!!現在來裝什麼可憐,之前可囂張得很吶。
  210L:什麼情況???208油料!
  211L:料留下!
  212L:壯士如此義憤填膺,何不分享??讓大家參考要不要打死他。
  214L:你們自己去U大文藝部看看就知道,媽的,趁著部長不在,把領導招來,攬了功勞不說,還把群舞兩個領舞都偷偷換了,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嗎?
  216L:這麼噁心???吐一下先。
  219L:所以城草是去為夏淼淼報仇了???果然是真愛!!!
  220L:難怪謝帥也去了,是要弄死這些賤人!
  222L:那關相機什麼事???
  224L:我還沒說完呢,這些極品砸了學記團的相機,不讓他們跟拍。
  225L:臥槽,不是吧!!!生氣!!!
  227L:旁白來了,包大凱終於說話了,他說,相機的事他不是故意的,是那些人也要搶,他才出手的,但是他願意賠一半的錢。
  229L:不要臉!!!
  230L:然後謝帥問他,你知道你差點把人害死了?!!!!(這啥意思?????)包大凱又失語了,這丫能不能爽快點,要尿也快點尿啊。
  231L:哦哦哦,他回答了,他說他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沒想過那人會從樓梯上摔下去。(這什麼東西???是要鬧出人命了????)
  232L:謝帥呵呵笑,媽蛋,我也是第一次聽見謝帥的聲音,擦,這回值了,謝帥問包大凱是不是改過姓,原來應該姓賴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賴大凱。
  233L:賴大凱否認,說自己真沒做,還說那個人就算差點摔下去後來不也沒事了嗎?
  235L:這話是人說的嗎??!!!真想抽他!!!
  236L:孬種,人都找上門了,還想賴,果然是娘胎裡帶出來了姓氏。
  239L:啊啊啊啊啊啊,謝帥抬手了,要揍他!!!!!!!!!!
  242L:!!!!!!!!!!!!!!
  243L:真要打????
  245L:沒有……只是撩了把頭髮(這時候真是……雖然也很帥。)
  248L:這話題繞半天都沒在淼爺身上啊。
  249L:我……好像又想起了什麼。
  250L:我……也想起了。
  252L:?????
  254L:關鍵詞,學記團。
  256L:我是油料的那個,我剛掉線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259L:你這口氣喘得也太長了吧= =
  260L:賴大凱嚇跌了!!(看來不是我一個人被撩頭髮嚇到),然後謝帥說……你都欺負了人兩回了,真當人好欺負?(又理解能力捉急了,沒懂。)
  263L:兩回???!!!
  264L:說的果然是淼爺,之前撕逼一回,後來換領舞又一回。
  267L:明顯不是啊……
  269L:明顯不是+68001
  270L:線索已是如此的明顯,想到淼爺去的能不能認清現實……
  272L:之前一回在現場,現在一回又是學記團的,還能有誰???
  279L:……什麼亂七八糟的。
  280L:大清早起來就失戀!!!什麼情況!!!!
  281L:我不信!剛說了還要排戲吶,照顧一下排練狗的妝啊啊啊啊啊啊!!!
  282L:我是油料的,我又掉線了,不過我來了,那什麼,還有人要聽嗎??
  284L:你倒是說啊啊啊啊啊啊啊!!!!!!
  285L:我不聽!!!!!!!
  286L:只有我覺得不太對嗎,之前只是打了下手吧,後面怎麼了?相機砸了嗎??所以就這兩件事草爺來找人算賬了??不至於吧。
  289L:怎麼不至於啊,相機很貴的好不好,弄壞了一兩萬,你讓一個學生自己出嗎?
  290L:相機很貴+1,而且被打手也是打啊,草爺的尊嚴不容侵犯,草爺的人更不能動!!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
  292L:不容侵犯,不能動!!
  293L:油料的,你再不說,我他媽端槍去你樓下了,我都瞄準了,就在窗口呢!
  295L:哦哦哦,我在打字啊,我說了哈,那人就是……噹噹噹——小藍朋友!!!
  297L:無語,跟上步伐好不好,大家早知道是誰了,除了他還有誰,不是讓你說這個!
  298L:雖然早知道,看見這個詞還是受打擊……
  290L:同打擊…
  292L:知道啦,那換一個,城草和謝帥還真至於來算賬,是我就扒他們一層皮!
  293L:????
  294L:快縮!!!
  295L:小藍朋友骨折了。
  296L:骨折了???從樓上摔下去的嗎???因為賴大凱??????
  297L:是的。
  298L:擦!!!!!!!!!欺人太甚!!!!
  290L:賴大凱,你納命來!!!!!!!!!
  
  ☆、第76章 他對你好嗎?
  
  自從那個油料的姑娘爆出小藍朋友的手被傷了之後,那種歡快吐槽的氣氛就漸漸開始變化了,油料姑娘也沒有扭捏,網速突然就彪悍了起來,把事情發生的前前後後都吐了個一乾二淨,包括賴大凱在爭執時的台詞表情都沒有忘記。
  有人質疑她為什麼會這麼清楚,姑娘爽快承認自己就是學記團的,也認識當事人,反正如果學校要來找,後台的學號也能把她查得明明白白,她說得是實話,有什麼好害怕的。
  校慶本來應該是個高高興興的事情,為了展示學校這些年的變化,也給U大,甚至大學城打一把好廣告,但因為混入了幾顆老鼠屎,一下子就壞了一鍋好粥。搶功勞、搶風頭,宣兵奪主、本末倒置,這些都不算,現在連手都動上了,為此還傷害了有些學生的人生安全,這性質完全就不同了。
  不管爆炸頭本意如何,但群眾就好像因為這事擰開了一直憋屈的開關一般,彼此大倒苦水,哪怕之前對陳羽宗不關注的也加入了進來,憤怒累積疊加,猛然就突破了天際,那樓到後來全是在說這事到底該如何處理。
  453L:看我大城草不削死那傻X!!!
  458L:城草一直沒有動用武力的意思,他只是去問問情況461L:那是自然的啊,你當他黑she會啊,那賴貨哪裡值得他髒了手!!而且這麼多雙眼睛下面,你要他吃處分嗎?
  467L:問題是現在不止賴大凱一個人的事,U影欺人太甚,都出傷害事件了,學校要再不管也太離譜了469L:不管老子就去刷微博,把校長電話打爆!!
  475L:我也不能忍了,這麼多時間要管早管了,不採取行動不行啊,我U大都被人踩著腦袋上了,我們比包大凱還孬??
  483L:我是U影的我也覺得你們U大這次挺傻逼的,任人揉搓這麼久才知道發火,呵呵491L:我剛打了校長室電話,沒人接。
  493L:擺明了裝死唄!!
  500L:你們別衝動,都骨折了肯定要管的,還是先看看學校怎麼說。
  只是有部分人讚成靜觀其變,而有些被憋屈久了,受了U影老大氣來的人卻忍不住了,就像有人說的,包大凱打了人卻不是包大凱一個人的事兒,而是U大部分人對U影不滿已久的一個導火索而已。於是不知道是誰爆出了一篇長微博,其中圖文並茂事無鉅細的把U大這段時間的校慶混亂全吐了個遍,還起了個聳動的標題——#U大百年校慶連環惡性事件#。
  一開始參與討論的人都還不多,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能內部消化還是最美好的結果,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一直到下午都不見學校有過問處理,打過去的電話不是被轉接,就是說會調查,讓學生等待,於是很多人的情緒也開始被調動了起來。
  學生是最易衝動熱血的一群人,有時候未必需要多大的事兒發生,但是他們最恨不公,最恨被漠視,最恨沒有被平等對待,你越是不理,他們反而越是要你給個說法。加上每個娛樂活動總有些環節會安排不得當,所以其中還夾雜了一些粉絲的叫囂,好比為啥他們家Idol的海報位子這麼靠後,為什麼別家能領多少張內場票,他們家才這麼點,這個有問題,那個被區別對待,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拉拉雜雜混成一團,還不到下午,這話題竟然已經有了幾十萬的討論度,U大之前希望的曝光率,現在學生們給他手動做到了。
  再撥回之前看陳羽宗那頭,他自始至終都插著兜站在那兒,臉上不見生氣的表情,也沒有太多動作,只默默看著面前的包大凱。
  但那氣勢足夠讓被喊出來的包大凱莫名腿軟了,那龜孫子的模樣和當時在夏淼淼還有米緒面前完全判若兩人,只是謝亦騫問他話的時候,他還是口吃又直覺性的狡辯。
  直到謝亦騫那一句「欺負了人兩回」,包大凱才猛然晃過神來。
  他驚訝地看向陳羽宗:「城、城……我、我不知道那個摔下去的人是他!!」
  他雖不常上BBS,但也有多嘴的來告訴過他說之前被自己揮了手的那個路人甲和陳羽宗是室友,關係很鐵,包大凱嘴裡說有什麼關係,自己又沒怎麼他,那個城草還真會為了這麼點兒事來找他麻煩嘛,但是心裡到底還是有點沒底,頭兩天著實有點小緊張,不過之後見沒什麼動靜,又慢慢放下了心來,當時在樓梯出事的時候,正還是他忐忑的當口,那天對方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包大凱真沒認出這人是和自己發生爭執的同一個人,要不然他腦子被抽才又去惹他啊!!
  包大凱這回是臉真綠了,遲滯了半天才憋了一句「對不起」出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揍他,錢、錢我賠好麼……」
  陳羽宗卻還是沒出聲兒,只直直看著包大凱,那目光涼涼的,涼得對方腳底生寒,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腦袋的汗。
  謝亦騫這時轉頭望了遠處的金芝韻一眼,感歎了一句:「你還挺能來事兒的。」
  金芝韻一驚,那表情像被兜頭潑了桶泔水似的扭曲:「這、這和我沒關係……」她口無遮攔地推脫,「是他自己要去的,我也不可能讓他推人又打人。」
  這話包大凱一聽急了:「部長,你什麼意思啊,難道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嗎?」
  金芝韻:「我只負責跳舞的部分啊,別的事兒是我讓你幹的嗎?」
  包大凱怒:「你!」
  而於倩早在一旁嚇得不敢吱聲了。
  「過一會兒……」
  陳羽宗卻沒心思聽他們在那兒窩裡鬥,他終於開口了,而他一出聲,全場都自發的安靜了下來。
  「一會兒老師會來找你,你知道怎麼說。」陳羽宗對包大凱道,語氣還是那麼不溫不火。
  然而包大凱已是一臉的落灰,舌頭都快打結了:「城草,我、我就要畢業了,這要來一張處分要怎麼好啊……我的錯,我負責,我去給他道歉不行嗎?!我賠醫藥費!損失費我也賠!」
  謝亦騫呵呵笑:「你這人怎麼這麼有意思呢,你自己說要負責,一會兒又縮了,你拉出來的屎還能吃回去嗎?還是你覺得我們是來討飯的,就要你這點錢啊?」他說話的時候車鑰匙就在手裡甩吧甩吧,叮叮噹噹清脆得很,一臉的土財主樣兒。
  包大凱被堵得差點斷氣了,只會反反覆覆說:「我賠我賠啊……」
  「你賠得的起嗎?」陳羽宗輕輕問了他一句。
  包大凱怔了。
  陳羽宗抬手看了看時間,似是覺著問得差不多了,忽然轉身就走。
  臨道上遇見同樣呆杵在那兒的金芝韻,金芝韻張張嘴,似還想解釋,陳羽宗卻當她透明人一樣,直接把她繞開了。
  身後的謝亦騫心情很好的把在場幾個人的臉色都溜了一圈,這才慢悠悠地隨了出去。
  走時甚至比來時還要熱鬧,兩人在滿滿的注視下,上了門口的GTR。
  扣上安全帶,謝亦騫感歎了一句:「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陳羽宗低下頭,眉頭微蹙,顯然對於車外還在探頭探腦的目光很是不快,他打開手機,就見上面發來了一條短信。
  「搞定了。」
  謝亦騫急忙踩下油門,打了方向,瞥了眼那信息,自言自語道:「算了,誰讓他作死呢,不過以前是你怕人,現在肯定是人都怕你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向來討厭曝光的人,竟還願意做到這一步。
  ……
  宿舍裡,米緒興致高昂的抽了陳羽宗的外賣單在葛媽面前展示。
  「來,選一個,哥兒請客,讓你感受一下我們以前吃的都是什麼樣兒的豬食!」
  葛曉霖沒米緒那麼好心情,他只上下打量著那傷手道:「你真不請假回家?也不告訴你媽?」
  「我挺好的啊,過兩天這夾板也不用固定了,只要不亂動不用力就行了,給我媽知道她還要擔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脾氣,而且我在這兒也有人照顧呢。」
  「誰?!」
  抬頭對上葛曉霖凝重的臉,米緒這才覺自己說漏了嘴,忙道:「……就,就是城草啊,呵呵,你別看他長那樣兒,這人表裡可不一了,很有同學愛,真的!」
  葛曉霖直直地看著他:「他對你好嗎?」
  米緒接收到葛媽的目光,表情也忽然沒了嬉笑,半晌,鄭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真的很好……」
  兩人就這麼對望著,一時間室內氣氛彷彿停滯一般,米緒的手緊緊地捏著外賣單,邊角都起皺打褶也沒有放。
  片刻,是葛曉霖先轉開了目光,他看著眼前人身上寬大的衣服,又轉頭望向陽台上的潔淨衣物,全是米緒的,從裡到外一件不落的晾曬著,還有桌上擺著各種塗抹口服的藥品,分門別類,排列整齊。
  葛曉霖低頭把米緒的手指慢慢掰開,拿過外賣單翻著,良久才輕輕說了句:「那就好……」
  米緒繃緊的身體一鬆,緩緩出了口長氣。
  「你別擔心。」他對葛曉霖說。
  葛曉霖點點頭:「大米,你要記得,我總是和你一起的。」
  「嗯,」米緒起身拿電話,揉了把鼻子,「那還用說麼……」
  ……
  吃了飯,米緒看看課表,還是堅持去學校了,下午有兩節魯大耳的課,用腦不用手。
  只是剛一出宿舍區,他就接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矚目視線,以前或許還有很多人搞不清目標物,但現在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只傷蹄子實在是太顯眼,讓人不懷疑身份都不行。
  米緒自己卻一頭霧水,浸淫在各種光怪陸離的打量下,硬著頭皮一路進了學校,然後又進了教室。
  這屁股還沒挨上位子呢,就有七八個人跑過來問了。
  「大米,誰打的?走,報仇去!」
  「真當社院好欺負的啊,U影怎麼了,狗屁的繡花枕頭,老子弄死他們。」
  「大米,醫藥費賠了沒?化驗單什麼存根可都得留著,到時候一個不能漏的讓他們加倍吐出來。」
  「老師肯定得給個說法,你不用出聲,我們都給你盯著呢,這事兒沒完。」
  米緒「????」狂冒地看著這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臉,然後茫然地和葛媽對視。
  這啥情況啊?!!!
  「——砰!」得一聲,下一刻,米緒面前竟然砸下了一刀的粉紅偉人頭像,估摸一看,起碼二十張。
  「——啪!」一隻大掌又拍在了那層層疊疊的票子上,麵條兒扭曲的臉緊跟著出現。
  他齜牙咧嘴,心疼又痛苦地說:「老子買賴大凱一隻手,誰他媽剁了他,這些就都是你的!」
  米緒:「……」
  葛媽:「這是又看了什麼狗血劇了?」
  正鬧成一團,魯大耳走了進來,眾人速速收攏歸位,怕被這以臭脾氣聞名的豬耳朵扇出來的風給打了臉。
  誰知,魯大耳這回倒沒急著點名罵人,而是走到了米緒面前,翻著他的手看了看,又說了一句:「你要請假,也不算你曠課。」
  米緒訝然,繼而面上哈哈笑著連說沒關係,心裡則驚異於今天是咋回事,是來到平行空間了嗎?世界竟然變得如此友好?!
  左思右想一番後,趁著魯大耳在上頭奮筆疾書,米緒在下頭悄悄地打開了手機……
  時間嗖得一晃過去,待有人來喊他,米緒才恍然發現竟然下課了?
  外頭的人說:「大米,系主任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米緒還處在方纔所見的內容裡,整個人有點像在做夢似得,他抹了抹頭上的汗,收了手機,往辦公室而去。
  還是馬臉主任和輔導員,像極了上回換寢時的場面,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把事情前前後後都問了個遍。
  米緒能感覺得出他們想找自己的茬,但這回真不是他的錯,所以他什麼也沒隱瞞,直接老實地全盤托出了。
  果然,馬臉主任沒法立刻給出裁斷的辦法,只說這事兒學校知道了,具體怎麼處置還要和U影那邊溝通,上面領導也很關心,如果有問題還會讓米緒過來的,最好家長也來一趟,而最近一段時間他就好好休息吧,別到處晃悠。
  那話裡的意思米緒聽出來了,不過沒有多言,只乖乖地點頭,態度十分配合。
  回報完過程,米緒開門一出去,又是一愣。
  就見陳羽宗靠在走廊的牆上,叉著手站那兒等著自己,兩邊隱隱綽綽則站了不少圍觀的人,驚歎於大城草今天竟然有興致搞大學城一日游?
  但陳羽宗就像沒感覺到兩旁的人似得,見了米緒,這才站直走上前去。
  馬臉主任也在後頭,瞧著他出現,表情那叫一個尷尬,不由記起領導剛打來詢問的電話。這事兒搞得那麼大,如果陳羽宗氣焰囂張,威脅同學,或者動手動腳什麼的他還能說上幾句,但仔細想來人家啥都沒幹,只是跑那兒問了兩句話,偏偏輿論就被他帶著到處跑了,之前比賽有過一回,現在又有一回,對於這種人,老師們也是頭回遇到,那叫一個棘手,那叫一個有苦難言。
  但是又不能小氣地說上一句:你能不能別和同學說話,能不能待寢室裡別動?
  自己聽聽,這像話嗎?
  馬臉糾結了半天,委婉地不滿了一句:「以後遇到困難,還是第一時間找老師的好,不要自己太衝動了。」
  陳羽宗站到米緒身邊,回問:「找老師會處理嗎?」
  馬臉皺眉:「這是什麼話,當然會!」
  陳羽宗頷首:「那好,老師說的,我信。」
  馬臉怔了下,表情複雜。
  陳羽宗對兩位點了點頭,等米緒也打完招呼後,一把攬著他脖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夾著人離開了社院。
  不遠處,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謝亦騫走到葛曉霖身邊嚶嚶了一聲:「唉,兒子被拐帶了的感覺,我懂你。」
  葛曉霖:「……」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幾天會有點忙,有時間再回復留言大家的評論我都看了,不知道有人記沒記得,我在前一章說過,大城草不是打手,要關注的是別的地方,但是當時貌似沒找到知音,於是我就想到論壇體貼出來應該會有不同的反應(不過還是比我預料的要激動點= =),人物的性格方面我要寫的都在文裡了,就不分析了,因為每個人的理解不同,你覺得大米城草是啥樣的,就是啥樣的,只統一解釋幾個讓大家不滿的地方吧。
  校慶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情節,我在這個起因上花了點筆墨,因為這就是一個完整的事件,在這個事件裡米緒參與了,城草卻被排除了,那就是因為米緒不要他管,這其實是一個矛盾點,而他們之間的相處會因為這個發生改變。至於有人提到成長,在文裡的時間,米草從相遇到現在,只過了一年都不到,彼此的影響還在潛移默化。
  我回頭看了下,論壇體到目前為止出現過五次,一開始是為表現對城草的花癡,但之後就是因為別的作用了,前一章選擇這個寫法,是因為群眾的情緒過度在這裡非常必要,對後文也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出現的原因,在今天一章表述的比較清楚了。
  陳羽宗在大學城裡因為顏好,得到的關注高,他比別人占的更多優勢其實就是輿論,就好像一個全民偶像,他自己也知道,所以這方面的描寫勢必會佔有一定的份量,當然,米緒和陳羽宗感情穩定了,這些也就不太會出現了。
  而大家覺得太多人關注他,那是因為我只把有他的帖子提出來寫了,部分因為情節需要是誇大了點,但算起來,其實樓也不高,每次都兩三百層,十幾個人就能蓋起來了,更何況這論壇是七所高校,在校的加已畢業的,幾十萬註冊人口,話題流動性很大,不比那些大論壇要差(現實生活的校園論壇肯定沒那麼熱鬧,所以這是小說),城草也只是眾多關鍵詞之一而已,而且信息功能發達的現在,有些極美的校花校草經過傳播,無異於和明星差不多了。
  陳羽宗還是一個學生,家裡條件沒法隻手遮天,在米緒骨折的問題上,他不會暴力解決,也不能讓他一人單挑U影所有群眾,他沒這本事。回頭再看,這個辦法相對最好,也最平和。而這件事,要的只是陳羽宗的一個態度上的改變而已。當然,後面還會有相應的後續發展。
  這篇文比閻王難寫多了,傻白逗比是真累,雖然大家有時看得歡樂,但是偶爾你們覺得速速掃過的三千字,我卻要寫四五個小時,這也是為什麼每天都那麼晚更新的原因,八九點開始碼,一點正好結束,我時速太慢,也因此累到很多等待的姑娘,真是抱歉。但是到目前為止,各方面的節奏和情節我都還掌控著,並沒有崩壞,這本來就是我要寫的故事,我也會繼續寫下去,不用擔心。
  我不喜歡重複的題材,所以每次都會挑一個新鮮的去嘗試,於是常常會看見很多讀者說,我只喜歡她的XXX,其他都好雷。嗯,這我也懂,因為他們都是完全不同的風格故事,合的自然是不同人的口味。
  每篇文的過程都不容易,有不足,也有批評,但是寫過才知道哪裡不好,所以所有的意見我都會尊重,無論好與壞,有些支持的評特別感動,非常謝謝你們,這些評語會幫助我以後改進或更好,當然有意見的,我也看了,同樣感謝。總之,無論你是不是要追下去,還是謝謝大家至今的關注和留言。
  最後,請記住這是篇輕鬆文,讀者為了它不高興,絕非是我的本意,大家友愛討論好嗎^——^
  (以上寫寫改改,囉嗦了一通,標點符號大概也有點混亂,意會就好,以後應該不會這樣長篇大論了。)
  PS:十二月事情很多,明天晚上有事,不知道能不能寫,如果晚了,記得看微博吧,我會通知的,之後也要出趟遠門,要換個環境住,我是盡量希望日更的,但是如果沒辦法,也希望大家包涵~晚安,麼麼
  
  ☆、第77章 別叫……
  
  米緒被陳羽宗夾著穿過社院的教學樓,一路從學校走回宿舍區,其間沐浴在大大小小的打量和注視裡,各種驚異、興奮、莫名,一頭霧水,全充斥其中,而米緒則一直都十分老實的低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麼嚴峻的問題一般反常的一言不發,直到兩人回到寢室。
  進了門,陳羽宗放開米緒,接著站在桌邊看著他。
  米緒動了動擱在胸前的手,用另一手抓抓臉,走過去拿起一邊的外賣笑道:「中午我和葛媽吃了燴飯,很大份,晚上點什麼好呢?你說吧?」
  陳羽宗沒出聲。
  米緒把外賣單收回來,道:「還是吃麵吧,加三塊排骨好了……不,其實也不是很餓,加兩半塊吧,晚上少吃一點,有利於身材的保持。」
  依舊沒得到回答。
  於是米緒自己拿了電話樂顛顛要打,只是號碼撥到一半,還是被他掛了,他抬頭看著始終注視著自己的陳羽宗。
  兩人目光相交,米緒抽了抽嘴角,終於揚起了笑容:「我以為像我們這樣見慣大場面的人,都會比較喜歡淡然以對的處理方式。」就是一切順其自然,任它隨風而逝才是上策。不過經過剛才的試探,他似乎領會到了陳羽宗的意思,自己看來還是需要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發表些看法,雙方進行一定的意見交流才行,不能故意淡化,裝作不知道。
  米緒正打算配合對方,陳羽宗卻忽然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淡然以對?是要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就像你之前所做的那樣?」
  米緒一呆,他沒想到自己砸了手,對陳羽宗來說竟會是這樣在意,忙解釋道:「我覺得這真是件小事,先不說那爆炸頭是不是故意,但每個人身邊總有那麼幾個奇葩,把智力的技能點全點在體力和精力上了,KO他們還不掉落任何裝備經驗,我們何必為了這些人費藍費紅又費時?」
  陳羽宗不語。
  米緒能看出他臉色不好,想了想也閉上了嘴,轉身從衣櫃裡拿了衣服就進了洗手間。
  「我先洗個澡,一會兒出來再訂飯吧,還是三塊排骨好了……」
  然而才要關門,忽的一陣腳步急起,門「啪」得就被人頂住了。
  外面自然是陳羽宗。
  米緒:「……」
  他想把門關上,但陳羽宗撐著的力道沒放,兩人就此展開了一個暗潮湧動的拉鋸戰,最後以米緒的滿頭大汗,陳羽宗的毫無所覺而被迫告終。
  米緒手一鬆,脫力地垂落下來。
  我丫就是個傻逼,竟然和他比力氣!還在只有獨臂的時候!!
  米緒一邊暗罵,一邊無奈地抓了把自己的頭髮,心緒波動間,到底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我……不想你這樣。」
  熟悉他的都知道,他從來自詡名門正道,仗義知恩,最恨就是叛徒和養不熟的白眼狼,陳羽宗對他的好,米緒怎麼會不懂,可就是因為明白,所以米緒覺得受不起……
  「你討厭大蒜對不對,可是我吃,我們可以各吃各的,一樣能吃飽能吃好,你沒必要和我一起忍受那味道。」
  從米緒剛開始瞭解陳羽宗,他就知道這人的性格有多低調,陳羽宗討厭什麼,不喜歡什麼,排斥什麼,又厭惡什麼,米緒全看在眼裡,自卑這詞和米緒從來沒關係,在這件事上,你要這麼問他,他也絕對不會應和,但是若要公平的來評斷,目前他們兩人攪合到了一起去,誰在上頭更佔便宜,換哪個人來問都會覺得是米緒,米緒自己也這麼認為。
  那可是大城草啊!大城草好嗎!!拔根頭髮丟出去,估計都能造成兩方拔河的效果,你說說這是什麼經濟財富。
  所以,這樣一個大獎擺到了你屋裡,你沒本事給它裝飾拋光,但最起碼能做到不給它抹黑破損吧?今兒個一道油灰,明兒個一滴污水,冷不丁還要被老鼠啃上兩口,別說旁人看不下去,就他自己也捨不得啊。說穿了,米緒不是個貪心的人,相反,他極度容易知足,容易見好就收,甚至太過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他就是不要給陳羽宗添麻煩,不要他為了自己犧牲委屈,這人以前怎麼樣,現在還該怎麼樣,相比於自己這麼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兒,米緒更看不得陳羽宗因此而改變自己來遷就他,這不值得。
  想到此,米緒手上的力道又是一重,陳羽宗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進來,然後反手給關上了。
  一方小小的空間,沒有開燈,窗外夕陽斜下,自六樓那一扇小小的窗戶沿縫滾落進來,也將眼前人的面容襯得明滅不定。
  米緒瞪著陳羽宗浸潤在橙光中的半張臉,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慢慢放大,米緒不禁往後退卻,直到屁股頂到了身後的洗手台,米緒的腰仍舊止不住後仰,只因陳羽宗沒有放緩壓下來的趨勢。
  在察覺到米緒無意識地要用傷手的手肘去支撐身體時,陳羽宗這才一把環住了他的腰,另一手托著米緒的後頸,將他固定在了原地。
  軟軟的觸感壓在了嘴唇上,那一刻米緒表情很是複雜,甚至有點憋屈,心裡則在腹誹:你是不是沒法子說不過別人的時候只能來這招?美男計?色誘?
  老套!
  爛梗!
  但是老歸老,爛歸爛,他還是乖乖地由著陳羽宗親了個遍後,兩人才緩緩分開。
  陳羽宗仍舊貼著米緒的唇,鼻息相交著低喃道,「就算我吃飯的時候不吃蒜,也不代表別的時候就吃不到蒜……」
  嘩啦啦啦。
  那是米緒的腦部血管血流開始活躍膨脹的聲音。
  「你、你可以忍著等我沒蒜的時候再……再那什麼不就好了……」
  米緒臉皮充血,目光卻不由落在陳羽宗完美的唇形上,就見那唇瓣一開一合。
  「……你說費藍費紅,但是你忘了,怒氣值到Max+時,會對怪自動爆出大招,擋也擋不住……」 陳羽宗近距離的看著他,呢喃道,「換你你忍嗎?」
  米緒心頭一悸,目光從對方的嘴巴上拔開,勉強上移,落到陳羽宗的瞳仁中,在裡頭看見了一臉癡呆的自己。
  忍……忍你個頭!
  在米緒衝上去抱住陳羽宗脖頸又發動惡霸攻勢的時候,他聽見陳羽宗發出了一聲輕笑。
  陳羽宗還是由著米緒發揮,但是在米緒啃啃咬咬的正興起時,他又會忽然接過主動權,把對方好容易找到的感覺全部打亂,待米緒呆呆愣愣地沉溺在他的步調中,陳羽宗卻又停下來,讓米緒懵懵地自己找回節奏,前前後後,反反覆覆,來來回回,等米緒回過味來,他已經被折騰得差點喘不上氣了。
  米緒看著陳羽宗:「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
  陳羽宗抬了抬嘴角:「相反。」米緒就是太不矯情了。
  米緒做了個凶狠的表情:「我真的可以暗爽嗎?不對……明爽嗎?」
  「爽什麼?」
  米緒:「爽眾人眼中的男神獨為我走下神壇,與民同樂啊?」
  陳羽宗摸了把米緒的頭髮:「謝亦騫說,我早就掉坑裡了……」
  米緒眉頭一蹙,似懂非懂,但他還是沒忍住一點點咧開了嘴,然後道:「那給我一分鐘,我先笑會兒……」
  接下來的一分鐘,米緒真的一秒沒落地笑完了,如果不是陳羽宗攬著他,他估計能樂到地上去打滾。
  「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咯咯咯咯……呵呵呵呵……」
  陳羽宗:「……」
  一分鐘後,米緒還有點直不起腰,他努力收攏表情,無奈道:「唉,我的人生又達到了新的巔峰,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啊……」
  陳羽宗:「……明天還是早點起來去醫院吧。」
  米緒:「為什麼?醫生說一周後再去骨科複查也行啊。」
  陳羽宗摸他的頭髮:「不去骨科。」
  米緒:「???」
  陳羽宗:「精神科。」
  米緒:「……」
  米緒抹掉眼淚,飛快地鎮定了下來:「你出去吧,我想洗個頭,我三天沒洗頭了。」
  陳羽宗一頓,默默地縮回了擺他頭上的手。
  米緒彎腰拿水盆放水,再要拿毛巾時,一隻手已是比他更快,回頭一看,陳羽宗還站在那裡,不過袖子已是捲了起來,露出了修長的手臂。
  「先生,你聽過螃蟹嗎?斷肢可再生,想當年……」米緒急忙道。
  陳羽宗趁著他廢話時,已是利落地接過東西,替米緒擺好了,然後一手輕捏著他的後脖,把那腦袋直接引導進了水盆裡。
  「別說話,鼻子會進水。」
  米緒只能閉嘴了。
  陳羽宗的手法很生疏,一開始肯定沒有米緒自己來舒服,不過不得不說這個人是真聰明,他不需要米緒開口,也沒有讓他受太多的罪,基本上在整個洗頭的過程裡,他不斷的在調整自己的手法,頭髮弄到了額頭,那陳羽宗就會迅速改變角度,絕不會讓洗髮水有繼續往下跑進眼睛裡的機會,同理還有按摩的手法,重了輕了,米緒不用開口,從他的表情和指下肌肉的反應就能感覺得出。
  那暖熱的水溫和舒服的力道使得米緒都不自禁的瞇著眼哼哼,頓覺人生一大享受,不過很快就被輕輕彈了頭皮。
  陳羽宗壓著嗓子道:「別叫……」
  米緒一怔,也覺不對,忙心裡臥槽了一聲,立刻閉了嘴。
  
  ☆、第78章 隨便
  
  因為那幾聲貓叫搞得一時室內氛圍緊張,米緒低著頭都覺得血直往腦袋上湧,而陳羽宗接觸到他頭皮上的手指倒還是不疾不徐,依舊一下一下輕輕揉著,只是那緩慢悠然的動作在此刻感受起來反而格外旖旎曖昧,頭皮牽動著後脖子,一陣陣細細的戰慄沿著米緒的脊椎就往上爬。
  米緒急得忙扯了別的話題來打斷這種感覺:「那、那什麼……你到底找了誰上論壇幫腔了?」就他那一堂課下來的觀察,參與那話題的雖然大部分都還是充滿正義感的路人,但幾個每到關鍵點的關鍵走向絕壁是有問題的。
  陳羽宗力道一緩,鬆開了米緒的頭髮,開了籠頭試水溫,沒回答。
  米緒努力側著視線想去看他的表情,額頭上的水珠便順著眉骨直往下滑,米緒抬手要揉,被陳羽宗阻了,拿過毛巾替他擦臉。
  米緒緊閉著眼睛,心跳咚咚咚咚地響。
  「你、你別當我不知道哈,我之前手傷了的事兒除了吳老也就告訴副團了,連葛媽都瞞著,那個自稱學記團的卻瞭解得一清二楚,這高人是打哪兒來的?」 BBS上那一鬧,微博又上了熱門,聽說還有很多人往校長室打電話投訴,高層領導能不採取行動了嘛,而微博上的部分ID顯然就有煽風點火的意思在裡頭,萬一老師不滿於他們抹黑U大的名聲,米緒還真怕連累到相關人等,畢竟BBS一查學號就能追究到本人。
  陳羽宗用溫水把米緒的頭髮給沖乾淨了,終於道:「是畢業了的學姐。」
  米緒一怔,抬起濕漉漉的腦袋瞪著對方,心裡則暗歎:這小子真是耍得一手好計謀!
  「那你呢?學校要對你印象不好,以後說不准好處都要給黃駿臣那樣的人拿去了!!」
  之前比賽的事兒估計學校就肯定滿意不起來了,這回又來一趟,哪怕陳羽宗只是去U影找尋賴大凱進行友好的交流,可麻煩是因他而起,校方能高興才有鬼。
  陳羽宗卻一臉不痛不癢:「隨便。」
  什麼隨便?哪裡隨便?
  少爺,你怎麼會是這樣隨便的人?
  米緒難抑激動。
  陳羽宗道:「我沒違規,可以正常畢業就行。」
  「你不考研了嗎?」 米緒呆了下。
  陳羽宗絞乾毛巾沒有說話。
  米緒盯著他的側臉一動不動,面上的表情卻漸漸沉了下來。
  陳羽宗回頭對上他的目光,兩人互望無語,下一刻,陳羽宗忽然湊近了過來。
  米緒不由退了一步,就見陳羽宗的手慢慢放上了自己的前襟,開始一顆一顆地解他的扣子……
  米緒一瞬怔楞。
  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你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啊?
  繼而他用力搖起頭來,邊搖邊哀叫道:「嗷~~~~我忽然想起來了,醫生說過我不能洗澡!我不能洗澡!!」
  那一頭濕毛瘋狂舞動,水珠也跟著四散飛濺,直甩了陳羽宗一頭一臉一身的水。
  米緒發完瘋,也不敢看陳羽宗的臉,立刻撒腿就往外跑,然而才剛邁步就被一把抓了回來,頂在了牆上。
  陳羽宗身上的衣服也本就因為替他洗頭下擺濕得差不多了,現在被這麼一搞連胸口都透了一大片,那張讓人見了就想跪的臉上更是沾了好幾行水線,正沿著下顎直往下淌,配著他那冷然的表情,盯得米緒不禁有些腿軟。
  米緒見逃脫無望,只能乾笑著想抽條毛巾也給陳羽宗擦擦臉,只是一見到陳羽宗抬手,他又立馬嚇得縮了脖子。
  不過預計中的報復和收拾都沒有到來,毛巾又被拿了回去,陳羽宗一反手罩在了米緒的頭上,給他小心翼翼地先把頭髮擦乾了。
  米緒這回乖乖不動了,貼著牆任由陳羽宗擦頭髮,擦完頭髮見對方扔了毛巾,又從一邊抽了條新的掛在胳膊上。
  「三天沒洗也行?」
  米緒一看有戲,忙點頭:「當然行!」
  陳羽宗:「我不行。」
  米緒:「……」
  那你倒是離我遠點不就好了!
  「不過……」陳羽宗頷首,「不洗就不洗吧。」
  米緒眼睛一亮:「哎!是吧!雖然沾了點泥巴,但是肉質是新鮮的不就好了!」
  陳羽宗:「……」
  米緒腳還沒抬起,膝蓋又被對方抵了回去。
  陳羽宗捏著米緒的襯衫,去扯最後兩顆扣子:「那就用熱水擦一擦……」
  這回不等米緒反抗,他就被剝了襯衫,陳羽宗絞了熱毛巾速度的給他抹了手臂後背和腰腹。米緒認命地閉上眼,一臉的英勇就義,無能為力。
  可是當上身完了事,陳羽宗的手卻並沒有離開,反而往自己的皮帶處摸去時,米緒終於忍不住了。
  「少爺,別,別,這回真不行……」
  陳羽宗不言語,好像在等他給個解釋。
  米緒咬牙切齒:「秋干日燥,小心火燭……」
  陳羽宗垂首看著他:「那就該去去燥,才不會傷身……」
  米緒向左轉開臉:「沒關係,待我出去吃杯壓驚茶就會好了。」
  陳羽宗靠過去:「這個,我可以幫忙……」
  米緒向右轉開臉:「不、不麻煩,你太辛苦了。」
  陳羽宗貼著他的臉頰:「我都麻煩到一半了。」
  米緒仰起頭,企圖用下巴對著他:「所以才多不好意思啊!」
  陳羽宗垂首,往下看了看情況:「都這樣了,還要客氣?」
  米緒:「……」
  利落地抽掉了對方的皮帶,陳羽宗探過手,同時看著米緒扭曲的表情,當察覺到米緒害怕得嘴唇都在發抖時,陳羽宗到底心頭一軟,低下頭親了親他。
  「閉上眼睛,一會兒就好了……」
  米緒一怔,立馬回了神,還不忘認真反駁道:「怎麼會一會兒呢,要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好不好?」
  不過下一句話就消失在了陳羽宗的吻和溫柔的動作中。
  ……
  當一切結束,米緒喘著氣靠在牆邊看著陳羽宗在那兒慢條斯理地洗手,然後拿過一邊的睡褲蹲下身給自己穿上。
  米緒似乎糾結了良久才終於突破了心理的某種障礙,勉強道:「那什麼,有來有往,如果你強烈要求,我也是可以我們倆的交情上幫你一把……」
  誰知陳羽宗頭也不抬:「我的手又沒斷。」
  「我傷的只是右手,我還有左手吶!」
  陳羽宗忽然問:「那桌上的筷子是怎麼回事兒?」
  米緒呆了下,回憶了下才老實道:「中午吃、吃飯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弄斷的……」
  「用的哪只手?」
  米緒:「……」
  不必展技明明可以讓米緒輕鬆一點,但是想到剛才那過程自己被對方完全壓制得要死要活時,他就心內恨恨,暗忖著要怎麼才能扳回一城,不過下一刻米緒忽的又眉目展開,反而伸手友愛地拍了拍陳羽宗的肩膀。
  城草奇怪地望過去。
  米緒面容還有些緋紅尷尬,不過努力鎮定地笑道:「我本來還在想你這都哪兒來的技術,但後來就頓悟了,其實最頂尖的和最底層的男人都是如此可悲,找不到配得上的人的時候,只能靠自己,一次一次經歷下來,水準自然就高了,對不對?唉。」
  陳羽宗:「……」
  拉下米緒的手,陳羽宗把他往門外推:「技術不在多,而在精。」
  看著被關上的門,米緒:「……」
  這位技術員,你要真精,又那麼著急幹什麼?!
  ……
  傷了手,米緒索性找輔導員請了幾天假,因為前幾天發生那事兒,系裡也希望他暫時別到處晃悠找麻煩,所以爽快地答應了,於是米緒難得能光明正大地窩在寢室裡了。
  吃的喝的穿的睡的全由人伺候,這讓米緒回憶起上學期自己生病時也由陳羽宗照顧的時光,不過這次可沒那麼多要忌口的,基本什麼補吃什麼,大魚大肉的直往肚子裡塞,陳羽宗還怕他缺了維生素和營養,飲食花樣繁多,一日幾變,米緒那日子過得別提有多舒坦。
  這不,才沒幾天,那臉又不動聲色地開始了膨脹,晚上睡覺都多佔了幾分枕頭,好在他的床友頭比較小。
  用麵條兒的話來說,就是:有了資本主義的閨蜜,忘了無產階級的兄弟——該殺!
  所以,偶爾當寢室裡的另一個主人不在時,這些身窮志大品德高尚的好朋友們都會紛紛來到這裡,努力為米緒分擔掉一點惡果,以免他在這樣好逸惡勞的環境中逐漸沉淪。
  米緒當然深受感動,所以麻煩了他們幾回後便不再好意思開門,一遍遍地含淚讓他們速速有多遠滾多遠,再也別來!
  當然,除了親自登門的好夥伴,一些遠方的朋友則是採用現代信息技術來為米緒捎去關心的問候,好比劉俐,好比打工餐廳和學記團的諸位姐妹,時不時發一個信息來慰問一下米緒的近況和病情,順便瞭解一下他的生活,他的室友等等。
  同樣讓人窩心。
  不過因為對方略顯熱情,詢問頻率太高,米緒未免大家太過勞累,所以一天就保持三個小時的開機,也是十分的體貼。
  而這一天,米緒正用著完好的左手努力的操控著遊戲人物……
  是的,是遊戲,米緒在時別兩年多後,又一次成功地打上了網游。當然,哈雷也可以玩遊戲,經典的掃雷紙牌完全不是問題,只是像對對碰和連連看這樣的畫面比較複雜的就稍微吃力了點而已,但是現在他不怕了,他什麼都可以玩,3D、4D,有馬沒馬,說實話,在看見宏偉美麗的登陸界面的那一刻,米緒終於體會到了淼淼學姐為何會願意為此犧牲和付出所有的奉獻精神,因為如果換做自己,哪怕賣身也是無怨無悔!
  當然,米緒是不會這樣做的,能坐到這個位子上,他靠得絕對不是這個。
  呵呵。
  正目不轉睛地操控著屏幕裡的小蘿莉組隊進了副本時,忽的手機響了起來。
  米緒本來不打算接的,但是一瞥到來電號碼,米緒呆了下,還是放開了鼠標,接通了電話。
  「喂……曉陽啊。」
  陳羽宗拿著速寫本正從米緒身後走過,忽的步伐一頓,回頭看了看他的屏幕。
  「沒,現在沒事兒,也不忙……手?手也挺好的,嗯,按時去醫院……醫生說沒關係,哈哈,反正我就要死了……啊,不是……」
  瞧著屏幕上刷出的一排催促的話,和愈加消弭的藍紅,米緒痛苦地用脖子夾著手機,勉力在鍵盤上滑動。
  「我活得挺好的,就是血不多了……不,還有一點點點血……」
  米緒正混亂著,忽的肩膀一重,轉頭就見自己身邊探過了兩隻手。
  陳羽宗從上方俯身而下,將米緒環在身前,手則在鍵盤上靈巧地飛速略過,那屏幕裡的蘿莉就好像陡然跳起了舞來,硬是帶著一點血皮邊逃邊打,連環大招狂放,還有空磕兩瓶小藥,最後一個人把一個大Boss給干死了,紅藍還是滿的。
  眾團友:「……」
  米緒:「……」
  米緒瞥了眼陳羽宗沒什麼表情的臉,吶吶著對喬曉陽道:「謝、謝謝關心,我好像到了該吃藥的時候了,下次……不,再見。」
  
  ☆、第79章 有病
  
  掛了電話,米緒一把抓住身邊人的胳膊,滿懷赤忱道:「高手,求帶!!求幫過下一關大BOSS!」
  陳羽宗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就這麼和米緒臉挨著臉,慢慢操控著小蘿莉退出副本,換了一個Hard的關卡進入,等待網絡緩衝的時候隨口問道:「你過不了?」
  米緒忙反駁道:「怎麼可能,想當年,我可是有華東九區第一奶的稱號!」
  副本開始,陳羽宗拉開弓箭進入戰鬥模式:「華東什麼時候有第九區了?」
  米緒瞧著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話依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就是沒有,才顯出我神話一般的存在啊!」
  陳羽宗:「……」
  米緒:「如果不是我手傷了,戰鬥力下降,這點小嘍囉哪裡會是我的對手。」
  陳羽宗放倒一個小BOSS:「你很厲害。」
  「哎?」米緒吃驚,「我這麼低調都被看出來了?有眼光!」
  陳羽宗又幹掉一個小BOSS:「一隻手斷,一隻手還能接這樣的電話。」
  這樣的電話???是哪樣的電話啊??!!
  米緒觀察了一陣陳羽宗面無表情的臉:「……人家也是好意慰問。」
  小BOSS被激烈的放倒了,一行團員一道來到大BOSS前,只見那巨獸一聲狂嘯,眾人亟待出招,忽的陳羽宗卻停下了動作直起身來,手也從鍵盤上放下了。
  米緒:「!!!!!!!」
  英雄,你怎能這時候收劍,還有沒有點江湖道義???!!
  陳羽宗:「手機響了,接個電話。」
  米緒:「……」沒鈴聲,沒震動,沒顯示,你這手機是用腦電波打來的嗎?!!
  瞧著陳羽宗爽快地抽身離開,再不看一眼屏幕,米緒欲哭無淚。
  幸好團裡的隊長壯士操著一把威武的長槍將重任一肩扛下力挽狂瀾,才沒有導致團滅的悲劇。
  退出副本的同時,一邊的私聊滴滴滴滴的響起,米緒打開一看,就見隊長在那兒咆哮。
  瞄誰誰懷孕:媽的,這救場的也太沒有專業精神了吧!!!走前好歹吱一聲啊!老子這小號差點沒扛住,真心問候他爸的兒子和他媽的娃!!!!
  這都能看出有人救場???
  米緒奇怪萬分,又對這委婉藝術的招呼很是欽佩,但是作為一個樂於助人的室友,他自然不會像有些人那樣小心眼,他決定將這責任一力承擔。
  ╱★、米噯1♂※:壆姐,妳怪說誰錒?~(^ˍ^)~瞄誰誰懷孕:你什麼時候去修電腦?我沒辦法和不同物種不同語言的人交流。
  ╱★、米噯1♂※:電腦很錒,鯢家惿蘿莉ο麻-~~~瞄誰:你真好這一口早說啊,我馬上帶著相應裝扮到你寢,校慶也正好加個節目。
  米噯:啊呀,電腦剛才不知道為什麼壞了,老是打出些亂碼來,現在已經被我修好了!
  瞄誰:白眼。
  米噯:不過……之前的確一直都是我在操作,我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在網游上面有點小天賦,不過傷手還是帶給了我不少的拖累,所以剛才那水平已經下降了很多,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瞄誰:呵呵,是嗎?那明兒個我去你寢你再來一次好不,我大號的幫會正好要招副幫,據我所知,整個華東八區會這走位速度的不超過三個人,如此人才若是遺漏實乃人生之憾。
  米噯:這……有些大招還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而且這台操作工具有多優秀學姐也是見識過的。
  米緒擦了擦汗,本以為還要長篇大論一番,誰知那頭的大漢輕而易舉地接受了他的解釋。
  瞄誰:行,既然如此也不勉強,只是替我問候一句你的操作工具,順便告訴他,他小心眼不接我電話也沒關係,那事兒的確是從我這兒起的,我總會給他一個說法。
  米緒瞧著夏淼淼這話一時沒明白,剛準備再問,對方卻已經爽快地下線了。
  ……
  過了幾天,米緒就聽葛曉霖說起有關於他手的事兒學校的處理下來了,包大凱全責,記大過,賠償相機和米緒的醫藥費,全校通報批評,估計到了畢業這處分都消不掉,而另外兩位則是小過,畢業前能不能消還要看他們表現。
  在電話裡,葛曉霖沒聽著米緒的回答就知道他認為這結果不太好,忙安慰道:「你也想開,本來就是他們有錯,現在也算是秉公處理,你說如果沒城草那一聲張,這姓賴的肯定沒那麼老實聽話啊,他現在認錯道歉也不是因為真覺得虧欠了你,而是怕了,就這覺悟,活該受罰,城草那也是……為你好,除了他也沒人有這本事了。」
  雖的確有些不舒坦,但聽著葛曉霖這樣誇陳羽宗,米緒莫名地就爽利了下來。
  米緒:「唉,最近餐廳那兒怎麼樣?要忙不過來你就告訴我哈,我這手搬磚有難度,洗兩個盤子還是小意思。」
  葛曉霖:「你丫說著道歉的話但是能不能不要笑得那麼歡快?再說了……讓你洗盤子現在也有難度了好麼,哪幾個敢啊。」
  後面一句葛媽說得可小聲,米緒沒聽清:「什麼?」
  葛曉霖忙道:「沒什麼,我是說最近店裡來了個新……新員工,也算是有所緩解吧。」
  米緒卻覺得葛媽這語氣有點怪:「什麼人啊?服務技術很好嗎?以一抵十?」
  葛曉霖歎了口氣:「技術是很好,只是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普通服務。」
  「嗯??」米緒不懂葛媽這是在打啥啞謎,他們倆之間很少有話是不能彼此理解的,沒想到今天竟莫名的高深。
  葛曉霖:「好了,這些都不重要,你還是要好好休養,記得給你爸媽打電話。」『明知現在米緒已是有人照顧,但葛曉霖還是沒忍住絮絮叨叨了一堆才掛了電話。
  米緒聽著也覺久違的窩心,正逕自體會時,忽的聽見敲門聲起,米緒瞅了眼時間,才下午三點,陳羽宗應該還差一節課回來,所以現在來的是誰?
  以為又是哪個前來拯救他脫離資本主義的好兄弟們,然而一開門米緒卻猛然變了臉色。
  外頭站著的兩人見了他也是表情擦黑,特別是目光在落到米緒那掛在脖子裡的手上時,更是驚怒交加,還夾雜著些掩藏的心疼。
  米緒怔了下,苦逼地叫了出來:「爸……媽……」
  米媽氣勢極盛地瞪著米緒:「你真是越活越翻天了哈,沒聽說過『身體發福,受之父母』嗎!???」
  這電視看得還真是長知識,連古語都學會了,米緒縮著脖子:「『發福』的話應該是我自己的事兒,和父母其實沒什麼關係……」
  米媽怒目:「還強嘴?你這傷了手不回家好好養著,寧願在學校裡瘋,這兒有什麼寶貝這麼吸引你啊?!啊?!學校能有家裡乾淨嗎,能比家裡吃的好嗎,能有爹娘對你親嗎!你這死沒良心的孩子!!」
  發現到外頭有觀察的視線,米爸立時勸道:「先進屋、進屋再說……」
  把兩老引進了室內在桌前坐下了,米爸打量了一圈周圍後輕輕道:「還真快比咱家都乾淨了……」
  又拿起桌上的外賣單——藥膳、老湯鍋底、有機食品……
  「吃得也比我們好……」
  米媽的一個狠瞪,米爸當下乖乖地閉了嘴。
  米媽看著那不染纖塵的書架良久,小心且鄭重地問了句:「這U大難不成允許男女合宿?!」
  「媽誒!您少看點偶像劇吧!」米緒仰天長歎無言以對,指著陽台上的衣架道,「你見過哪家的姑娘穿那種內……」
  話說到一半這才覺不對,立馬跑過去把衣服褲子都收了下來。背過身去折好了,又給妥帖地擺進了櫃子裡。
  米媽瞧著米緒那一連串仔細又熟練的動作,頓覺心酸,拳頭緊握對米爸道:「該啊該,就是要吃點苦頭才知道家裡的好,早知道他有這一天,我當初也應該拿著棍子把人抽成這樣,現在由著旁人來收拾,雖然心裡不舒服,但到底也不晚。」
  米爸也點頭:「唉,就是要硬起心腸孩子才能成長啊。」
  米緒轉過身一腦袋的問號:「這啥跟啥啊,你以為是屈打成才嗎?這得多棒的棍法才能把我打成如此善解人意啊?」
  輪到米媽莫名了:「難道不是嗎?你既然跟人學長在一起,懶成這樣不被嫌棄才怪。」
  「沒人逼我好嗎?沒看到我這是發自內心的勞動嗎?勞動創造財富,勞動創造愛!」米緒高舉雙手大喊道。
  米媽:「那你咋不早幾年就開始創造?」
  米爸:「嗯,害我給你代包了多少的生產力……」
  米緒:「……」
  你們到底幹嘛來了?!
  米媽又有新推測:「那就是為了錢干的,但是你賺得還不夠你買這些吃的喝的呢,難怪到處打工也不見你剩!」
  米緒解釋得頭都大了:「他沒給我錢!大部分的活還都是他幹的!吃的喝的也不要我錢!懂了吧!」至於打工收入不見剩……那得問街上的老太太,各大工作據點的經理和……那對自己愛入骨髓的霉神!
  米媽怎麼可能信:「哦,照你的說法,你這位室友學長,又是幫忙打掃清潔,又是伺候你一日三餐、養傷換藥,不僅分文不取,還倒貼給你?他上輩子欠你的?你是什麼國色天香值得人家這樣啊?不是你有病,就是他有病!」
  米緒正要給他媽好好分析一下他們的病情,不,感情,忽的一邊傳來鑰匙插入的動靜,眾人循聲而去,便見大門洞開,有病二人組之一的團員就站在了那裡。
  待互相看清彼此……
  米緒和陳羽宗:「……」
  米媽和米爸:「!!!!!!!」
  
  ☆、第80章 叔叔阿姨好
  
  瞧見不聲不響就回來了的室友,米緒立馬跳起來給眾人介紹。
  「爸……媽……這位就是和我同住的學長……」
  又轉頭背過身望向陳羽宗,鄭重道:「學長,這是我爸媽,他們來看看我,呵呵……」
  相比於米緒那夾雜著雷暴雨雲的視線,陳羽宗對於眼前的景象只是頓了下,面上不見驚慌和意外,反手關上門,慢慢地走了進來。
  而隨著他的靠近,米媽米爸也跟著一點點抬頭。
  陳羽宗站到二位面前,主動道:「叔叔阿姨好。」
  米緒差點沒因他這句話噴出來。
  米媽:「……」
  米爸:「……啊,哎哎,你、你好啊……」
  回頭又暗暗推了把發愣的老婆。
  米媽這才回神:「哦,好……那什麼,同學……」
  陳羽宗:「叫我羽宗就行了。」
  米緒:「……」爺,您今天確定沒有調錯頻嗎。
  米媽仰著腦袋:「羽宗啊,過來坐,過來坐。」
  寢室裡就兩把同書桌配套的木椅子,米媽指的是米爸坐的那把,米爸聽著指示立馬要得令地站起,卻被陳羽宗及時阻了。
  「不用……」他理應是站著說話的,但這高度對倆老的脖子都是考驗,於是陳羽宗最後尋了張書桌,屁股一挨,半靠在了那裡,好歹緩解了點海拔。
  米媽彎眼對他笑道:「羽宗啊,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太沒分寸,都不告訴我們實話,我們也是聽老師打來電話才知道米緒的手傷了,於是趕忙來看看,米緒不懂事,這段時間真是仰賴你照顧了。」
  陳羽宗搖頭:「沒關係,我很願意。」
  米緒:「……」你這句話咋不早說呢。
  米媽翻著皮包:「用了多少錢,你給算一算,我們替他給。」
  陳羽宗忙道:「不用給錢,真沒多少,食堂可以用飯卡劃賬,我平時裡面的錢也用不掉,加上我認識餐廳的人,有優惠。」
  米緒:「……」你飯卡裡的錢存了這些年都夠買一輛小車了吧……如果你真願意去,人白送都願意啊。
  米媽懷疑地看著這些外賣單:「真的嗎?」
  陳羽宗淡定自若:「是的,那些只是拿回來看看的,我沒有吃。」
  米緒:「……」媽,對不起,是我吃的。
  米媽思忖片刻,好像信了,她對著陳羽宗頻頻點頭:「現在像你這樣的好孩子真是太少啦,你是拍電影的對不對?你本人比電視上看著俊多了。」
  米緒無奈地道:「媽,什麼跟什麼啊,我學長哪裡會去演那種腦……鬧得很的偶像劇呢,而且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拍電影的是隔壁學校的,不是我們的,我們沒這專業。」
  「不是嗎?」米媽上下看著陳羽宗,「你這條件不當明星真是可惜了啊,如果你來演樸會長年輕的時候一定很棒。」
  怎麼這麼久了還惦記著樸會長呢!!!???而且就算來一百個樸會長疊一起都拍馬也及不上這模樣吧。
  米緒怕陳羽宗會介意,因為以往他是最不喜人過度關注並他的外貌的,但此刻陳羽宗倒是依舊平和,甚至輕聲地對米家兩位自報家門道:「我是U大城建學院大四的學生。」
  「城建?哦……我好像聽說過,分數很高啊,難怪米緒那時候還想讓他二表舅疏通到你們院裡去呢,果然是個好地方,才能培養出這樣識大體的人才啊。」
  米緒對於她媽的顛倒黑白已經無力解釋了,一臉生無可戀地聽著她在那兒胡說八道。
  這時陳羽宗站了起來,看了看天色道:「時間差不多了,叔叔阿姨,一起去吃晚飯吧。」
  米爸米媽還沒瞭解完情況當然是不急著走的,而且他們也是有意要請陳羽宗吃飯,於是一行人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帶路的是陳羽宗,下樓的時候天色已暗,但一路而去還是引起了不少的回頭率,直到在校門口坐上了出租,車子蜿蜒了一段後,在之前和米緒一道去過的武火快燒火鍋店旁停了下來,然後陳羽宗又領著他們進了另一家中餐館。
  在米媽絮絮叨叨著陳羽宗怎麼動作這麼快就付了車錢時,四人已是進了包間坐下了,陳羽宗將菜單擺在二老面前由他們選擇,只是兩人折騰了半天都無果後,他還是貼心地代勞了。
  待菜上了桌,米媽不禁掃了圈,不多不少,中規中矩,沒有奢侈浪費,又正好夠四人的胃口,是個有分寸的孩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些湖蟹、燉水魚、烏骨雞什麼的全是補鈣的,對傷筋動骨很有些溫養的作用。
  開動時,米媽才記起兒子的手不方便,剛要找服務員過來多加兩個勺子,那頭卻見陳羽宗已是替米緒把餐具都放妥帖了,還給在他腿上墊了餐巾,米媽看著自家的傻兒子一手一個勺子,滿眼期待地盯著滿桌的美食,一副只等投喂的模樣,再瞧瞧一邊品貌上乘樣樣拔尖的學長,只覺自己當初懷孕的時候為什麼這麼不用心。
  不過一想到她哪怕把一整本康熙字典吃下去估計都沒用,米媽又釋懷了。
  「羽宗啊,你父母都是做什麼的呢?」
  米緒搖著勺子的手一頓。
  一邊的陳羽宗待米爸米媽都動了筷,這才夾了些素的到米緒的碗裡,又在他勺子上輕輕碰了碰,示意快吃。
  陳羽宗:「我父親是建築師,我母親以前是老師,現在暫時沒有工作。」
  書香門第出身,難怪家教良好。
  「不過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現在分居兩地,各自都有了家庭。」
  這下輪到米爸米媽無措了,聽著陳羽宗毫無所覺一般的繼續道:「我每個寒暑假都會去我父親那裡住幾天,他在A市,偶爾我母親也會從國外飛回來看我。」
  「那這裡就你一個人在嗎?你平時還要打工?」米媽忙問。
  陳羽宗道:「我一個人住,我沒有打工,不過之前有實習了一段時間,學費方面不是問題,我父母有為我準備一筆教育和生活基金,暫時有由我自己支配,等我以後工作了,這部分我會相應的返還給他們。」
  米媽一邊聽一邊誠摯地點頭:「這樣好,這樣很好……」
  接著又問:「那週末回傢伙食怎麼辦?」
  陳羽宗道:「家裡會有打掃的阿姨來,不過我也會一點簡單的料理,自己動手也不錯。」
  「媽……」米緒實在看不得他媽用清明節上墳的表情一直看著陳羽宗了,「人這樣挺好的……」
  「閉嘴!看看你學長多能幹,你就是個吃白食的!」
  米緒:「……」太太,就算說得是實話也可以溫柔點表述好嘛。
  陳羽宗挑了魚腹無刺的一段割給了米緒:「平時學業比較忙,我週末其實也不太回去。」
  「哎,我知道,我單位裡有個孩子也是學這個的,可累了,天天不忙到凌晨都不睡覺,造房子的辛苦啊。」米爸感歎。
  「爸,造房子那是搬磚系畢業的,也就是當時二舅舅想讓我進的,而人城建的一般都是指點江山的那種,加上真工作起來,在這個方面也差遠了……」米緒拇指食指併攏,賤賤地揉搓了一下。
  米爸強烈贊同。
  「錢賺得多,花得功夫也大啊,平時學習肯定傷精神。」米媽依舊教育他。
  陳羽宗:「學習還好,沒有比賽的時候節奏也不是很快。」
  米媽:「還有比賽啊!??那真了不起!」
  米緒放了勺子,側頭往陳羽宗屁股後頭猛瞅。
  陳羽宗:「???」
  米緒搖頭晃腦,小聲囁嚅:「我瞧瞧今兒個你這大孔雀破天荒的開了屏,尾巴後頭到底能美成啥模樣。」
  陳羽宗:「……」
  不過米緒吐槽歸吐槽,在他媽面前還是努力實事求是的,於是湊過去對悄悄附耳道:「媽,你知道啥叫學霸不?」
  「學爸?那要問你爸啊。」
  「不是!!學霸就是在學校裡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的一種不科學的存在,屬於破壞同學關係,攪亂師生平衡的小眾群體,好比我身邊的這一位,你別瞧他長得好、模樣好、成績也好,看著好像有多了不起,他平時在我們學校根本出不了門,一出去就被人追啊趕啊,攆著跑好嗎!」
  米媽不信:「哪兒會這麼可憐?讀書好也錯啦!又胡說八道。」
  米緒忙向陳羽宗求證:「學長,於你來說,比賽和群眾,哪個更難面對?」
  陳羽宗:「……」
  片刻,還是道:「群眾。」
  米緒給了他媽一個「你看你看我說吧」的表情。
  米媽震驚:「這、這麼困難啊,那什麼……既然這樣,羽宗啊,你以後有空就到我們家來吃飯吧,和米緒一道回來,家裡的菜總比外賣好,而且便宜,還清淨,適合學習。阿姨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你一定要來嘗嘗好嗎。」
  米緒:「……」媽,雖然你的理解能力有時真讓人捉急,但是你領會精神的悟性卻總是那麼棒。
  陳羽宗轉頭就見米緒瞪著大眼期待地看著他,微愣後,他點了點頭。
  米緒立時笑彎了眼。
  一夥人又拉拉雜雜地聊了不少,大多都是米媽在囉嗦,而陳羽宗也一改往日寡言的性格,基本有問必答,且鉅細靡遺非常耐心,瞧著米媽那表情米緒就知道,估計從現在起樸會長已經被徹底打入冷宮了。
  用完了餐後,米爸偷偷跑到前台要打算結賬,卻被告知有人已經買了單,原來陳羽宗在此之前借口離開去洗手間竟是做了這個。
  為此米媽幾乎要把陳羽宗的耳朵都念下來了,一開始念這孩子太客氣,明明說好了要他們來表示謝意的,現在這樣實在很不好意思,之後念陳羽宗太見外,都和米緒做了一年多室友了,不應該這麼生疏,最後念著念著又變成了交情都這麼深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並且千叮萬囑一定要陳羽宗去他們家吃飯,不來就要生氣什麼的……
  米緒對於他媽一個人唱完一道從陌生到熟悉最後到認親的完整流程也是表示很敬佩的。
  最後在陳羽宗態度誠懇的應聲下,米媽這才暫時收了聲,她也是個聰明人,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回,當陳羽宗的手抬起要給他們打出租時,米媽已是快他一步拔腿就往車站趕。
  邊跑還邊揮手道:「別送別送,回去吧回去吧,我們走了哈,米緒你好好的,沒事兒少手癢少手賤,有時間回來別忘了帶羽宗,要他沒來,你也別回來了!走了哈!」
  米緒:「……」
  看著那遙遠到消失的人影,米緒象徵性地揮了揮他的夾板手:「親爸親媽,您走好啊……」
  
  ☆、第81章 學長愛
  
  送走了米爸米媽後,陳羽宗又想打車回大學城,米緒卻也提議說要坐公交車,陳羽宗同意了。
  這裡附近去學校有好多條線路,這個時間段乘客並不多,米緒和陳羽宗等車來了便選了後排的位子坐下,陳羽宗這身高縮在小小的隔間裡實在是有些為難了,米緒往一邊貼了貼,又把陳羽宗的腿朝自己這兒撥了點,兩人挨在一起,勉強坐了。
  窗外夜色迷離樹影婆娑,米緒看著看著忽然笑了出來,他回頭對上陳羽宗,點點街燈的橙光從對方的臉上劃過。
  陳羽宗也望著米緒,面帶不解。
  米緒說:「如果不是我媽問得那麼細,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多事兒,你可是把身家背景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了啊。」
  很多話米緒不會主動打聽,他想等著有一天陳羽宗自己告訴他,所以今天意外瞭解到這些米緒還是有點驚喜的,好比陳羽宗竟然有個六歲大的弟弟,小名福福,在A市讀一年級,而陳羽宗的後母也是一位老師,不過是教舞蹈的,而他的親生母親曾經是一位醫學方面的專家,生了陳羽宗之後為了減輕工作強度便在大學裡任教,直到和前任丈夫離婚,她去往地球的另一端之後才辭了職。
  陳羽宗談起他們時的語氣非常平靜,但又不是全然的漠視,他和家人未必密不可分,但還是有獨特的牽絆存在,讓他不至於真的孤獨一人。
  「你說的。」陳羽宗道。
  米緒:「???」
  陳羽宗:「處對象的時候要互相瞭解一下基礎條件,然後就愉快地開始這段關係。」
  米緒:「……」
  米緒用手心搓著褲子:「唉,其實也是我不好,之前馬臉找我去的時候我就想到我爸媽大概會來……」但是最近的日子過得太舒坦,米緒一時興奮就給忘了,「你別看我媽好像挺好相處的,一般沒什麼大事兒都不會和你計較,連我二表舅那樣的她都能忍下來了,但是一旦涉及到真的大事兒,一分一厘她都不會退,跟頭老牛似的……」
  不知想到什麼,米緒說著說著竟然歎了口氣,不過他馬上又笑了起來,輕描淡寫地說:「不過長這麼大她收拾我最狠的一次也就是拿□面杖,她以前雖然也用過剪刀、筷子、衣架、橡皮管之類的工具,但這些都使不順手,來個兩下不是工具壞了,就是她累了,但是□面杖不一樣,千錘百煉都不見破損,且手握方便,揮速和角度都能自己控制,又分雙手掌和單手杖,任君挑選,左手累了換右手,還可以按回合來,打完一次,□個餅皮還能打下一回合,比雙節棍還好,別提多耐用了,發明這東西的人一定是斷子絕孫的。」
  陳羽宗:「……」
  米緒:「所以如果真有那什麼的一天……大不了給她來個十二回合總行了吧,再加上我爸,男女混合雙打,挺住了說不定還能拿個金腰帶什麼的……」
  米緒正說到興起,忽的在牛仔褲上反覆摩挲的手被陳羽宗一把抓住了,陳羽宗的手心冷卻乾燥,和米緒一手的濕熱截然不同。
  陳羽宗慢慢把手指插進了米緒的指縫中,與他十指交握,那細膩緩慢的過程讓米緒有中被什麼浸透一般的感覺。
  他有點懵。
  陳羽宗瞧著米緒的眼睛,湊近了道:「別急,慢慢來,只要我們有心,總有一天他們會答應的。」
  他語氣溫柔,眸光堅定,不由得讓米緒想到那天自己和他跳舞時陳羽宗也是這麼說的,他對摔了跤摸不清他心的自己說「別急,慢慢來……」然後呢,先等不及的是自己,先爆發的也是自己,陳羽宗則一直那麼鎮定,那麼胸有成竹。
  米緒起伏的心情忽然就被神奇的安撫了,陳羽宗都那麼說了,那事情應該就會向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的吧,「就你今天展露的幾招來看,以後說不准我媽還真就能妥協了,反正連樸會長都沒擋不住……」
  米緒想著想著,頓覺人生充滿陽光,於是笑容咧得更開,都快見牙不見眼了。此時車子已快到大學城,這一路沒有店面也沒有住宅,車廂內一片□黑,察覺到陳羽宗側著頭欺近過來時,米緒心知這地兒挺危險的,剛上來坐在前排的幾個女生就回了好幾次的頭,不知道是不是把身邊這位認出來了,但是當鼻息間觸到陳羽宗的呼吸時,米緒到底還是沒忍住,只憑著本能去配合陳羽宗的角度,由著那溫軟的唇壓了上來。
  這是個很短暫的吻,但因為地點奔放,連帶著米緒的感受也格外敏感特別了起來,難怪在某些小成本電影裡,外景拍攝也是必不可少的,有些情侶也熱愛在公共場所辦事,除卻自控能力崩壞之外,這裡頭的刺激和新鮮可不是一般人能體驗的。
  就這麼點時間,陳羽宗來的還是熱吻,無言的環境中,米緒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都快趕上屁股下面的發動機了,特別是座位下自己的大腿好像還被摸了兩把。
  嗯,應該只是錯覺而已,他的手明明和自己握在一起。
  待到路邊的街燈重新映在兩人的臉上時,陳羽宗果斷地退出並抬起了頭來,只留下米緒一臉癡呆得回不過神。
  陳羽宗握了握米緒的手,當先起身,拉著他往前走:「到了。」
  米緒呆呆地跟著他,下階梯的時候車子一晃還險些摔倒,被陳羽宗一把攬住了,抬頭就見幾個站在車門邊一道等待下車的學生妹用詭異地表情瞥著他們。
  米緒:「……」
  你們這是什麼眼神?哥那是不小心好嗎,哥下盤其實很穩,要不要扎個馬步給你們看看?!
  ……
  回到609室,米緒的屁股照列要往床板上挨,只是在還差幾厘米的時候便聽見一旁傳來一句幽幽地召喚。
  「過來洗澡……」
  米緒一頓,先從臉部開始扭曲,繼而蔓延到肢體,最後是精神和心理。兩人自從上次在洗手間有過一回初步的交流後,又陸陸續續的交流了幾次,當然,都是陳羽宗單方面的進行溝通,米緒的手一天沒好,大概城草都不會要求他提供什麼特殊的服務。好吧,米緒不得不承認,那交流的過程還是充滿著各種跌宕起伏千回百轉的,但是作為一個有節操有人品有純真有內涵的四有青年,米緒其實更傾向於心靈層面的融合,這才是永恆的,不朽的,不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慢慢蛻化衰敗的。
  沒錯,他就是這樣一個保守又含蓄的人。
  浴室裡,陳羽宗調節完水溫,回頭就見脫了衣裳站在那裡的米緒,陳羽宗上下掃了他一眼,已是十分鎮定了。
  米緒臉漲得通紅,手扭捏著想掩飾住些熱情的跡象,嘴裡也企圖解釋:「那、那絕對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生物鐘這種東西吧,就是人一旦習慣某種特定的時間和特定的場合做特定的事情,就會每一次都對其產生特別的反應……」
  陳羽宗點頭,表示理解,並對米緒伸出手:「過來吧。」
  米緒糾結半晌,還是認命地挪了過去:「你要明白,我也不想的……」
  陳羽宗:「嗯,我明白。」
  米緒:「我……我本性內斂、低調……」
  陳羽宗:「我知道。」
  米緒:「我心裡是很害羞的……」
  陳羽宗:「我瞭解。」
  米緒:「我……」
  陳羽宗打斷他:「你什麼也不用想,繼續低調內斂害羞就行,而且很……很久就會好了。」
  米緒:「……」
  ……
  十月就在這樣害羞又低調的過程中飛快地過去了,一轉眼已到十一月中,陳羽宗陪著米緒去醫院複查了多次,醫生說因為休養得宜,骨裂處還是長得非常不錯的,只要繼續注意,應該不需多時就能恢復如初。
  米緒高興萬分,只是這高興裡頭有多少是因為身傷,有多少是因為心傷,那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剛打算回寢室去打盤遊戲慶祝下,緊接著電話就響了起來,手壞了,他也很久沒去學記團賣苦力了,本以為是副團的誠摯召喚,誰知一看卻是夏淼淼打來的。
  時隔一月,米緒再一次來到事發地文藝部,心情還是比較複雜的,特別是看到部裡依舊人頭攢動,而其中不少還是U影的人時,米緒的感覺彷彿是大碗楊枝甘露伴著麻辣燙喝,還加了芥末,要多想吐就多想吐。
  他對群眾的感受沒有改變,群眾見了他的態度卻顯然已是大相逕庭了,特別是U影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米緒已經接了孫煒的班,要成為新一代強姦小生了呢,那熱情洋溢的目光,崇拜羨慕的笑容,實在是感人肺腑。
  不過,米緒進到裡間,瞅見的卻是翹著二郎腿坐那兒悠哉喝茶的夏淼淼。
  「唔,來了啊……」夏淼淼笑著對米緒招手,「這一路上有人找你要簽名了不?」
  米緒:「我覺得他們是想的,不過我沒帶著紙筆,只能遺憾下次了。」
  夏淼淼:「不急,一會兒我給你備一套。」
  米緒:「不麻煩學姐,我已經想好了,等等去打印店刻個章,以後攜帶起來還比較方便,可以滿足更多人的需求。」
  夏淼淼:「……」
  米緒:「學姐讓我來有什麼事兒?」
  夏淼淼迅速回神,起身自一邊的櫃子裡抽了套衣服出來扔給米緒:「試試。」
  米緒一看,是套西裝,不過那顏色竟然是屎綠色的……
  夏淼淼:「慢著點吐,適應下,等到了校慶怕胃裡不夠料。」
  「這品味難道是……」
  「沒錯,」夏淼淼點頭,證實了米緒的猜測,「你們院馬臉挑的,你試試尺寸行不。」
  米緒乖乖地脫了外套試了:「可以啊,不過我一陣不練那舞步,又忘的差不多了。」
  「又沒讓你記著,」夏淼淼走上前替米緒拉了拉肩膀,又看看鏡子裡的屎綠少年,「我是喜歡身殘志堅的孩子,但是你家那位卻不捨得。」
  米緒:「!!!」
  夏淼淼一抬頭差點被那猙獰的顏藝驚道,只能多嘴寬慰了一句:「不是你說他很有學長愛的嗎?」
  米緒擦汗:「對對對,學長愛,他最有愛了。那我穿這衣服是……」
  夏淼淼拍米緒的肩膀:「到時候就知道了。」
  米緒疑惑,又透過小窗看了眼外頭攢動的人。
  夏淼淼像是知道他所想一般,無所謂道:「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把你的蹄子養好就是對得起全城的人民了。」
  從文藝部出來,米緒一路都在琢磨校慶的事兒,還有兩個禮拜就要開了,到時候那場面別提多熱鬧了。
  人多,票少,我帥,大亂之象。
  不行,有了之前斷手的前車之鑒,為了保全自己一方平安,米緒覺得他應該需得未雨綢繆的好。
  
  ☆、第82章 野狼之夜
  
  正如米緒所料那般,隨著十二月校慶之時的到來,隨之一同打響的還有入場券的游擊戰。校慶地點位於U大主行政大樓前的操場上,由贊助場出資,職業團隊打造得一個不亞於普通大型演唱會的場地,內部可以容納約兩萬多人,不過這點名額也只夠勉強U大學生自己內部消化,更別提還有其他六校、外校和一些偶像的粉絲了,僧多粥少的結果就是一票難求,票價飛漲,苦了求購者,卻樂了倒賣人,而這其中又以某人為典型的存在。
  對此,米緒自然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過他卻沒想到對方會對自己展開如此強烈的攻勢。在學校時,這位倒賣人緊身相貼軟破硬泡,放了學回寢室,這位倒賣人電話騷擾死纏爛打,偶爾離校辦事遊玩,這位倒賣人又還是如影隨形窮追不捨,米緒把這一切都硬生生地忍了,直到有一天他在被窩裡接到這位的電話,米緒終於爆發了。
  天氣漸漸冷了,雖然米緒的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在一開始和室友同榻而眠了幾天後,室友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米緒想到對方的體溫略涼,這樣實在不利於過冬,於是便友好地接受了兩人互相取暖的現狀,唯一改變的只是從米緒的床上轉移到了對面而已,而他也終於能好好享受一把稀有紫裝的絕品床具了。
  不過一個火引在遇到另一個可燃物的結果除了溫度變高外,還有可能就是燒出更為洶湧的熊熊大火。
  溫暖的被褥中,兩個人四肢交纏,米緒被壓在枕頭上,和身上的人熱烈的擁吻著。其實一開始他們本不想如此的,畢竟睡前才剛剛進行過友好地溝通,考慮到米緒的內斂含蓄、城草的淡然渴睡,還有兩人對於睡神濃濃的感情,蓋了棉被不睡覺便是對神明絕對的褻瀆和蔑視。但是怪只怪這初冬的天氣涼得還不夠徹底,身熱,心自然也熱,人一熱,就容易妄動,動著動著便會滋生出一些別樣的情懷,於是,結果就變成了如今這樣了。
  米緒今夜莫名地也有些興奮,他將其歸咎於兩個原因,一個是自己之前大魚大肉慣了,現在身體恢復健康後,明顯伙食大不如前,所以晚上吃火鍋的時候瞧見肉盤空了,就一時沒忍住饞意,直接喝了碗湯,湯底涮了不少羊肉,羊肉活血,所以此刻他才如此血氣沸騰不能自抑,而另一個原因是他發現陳羽宗也有點失控,無論是那貼著自己的唇,探進口中的舌,還是摸進自己睡衣裡游移在腰上的手都顯得有些不同以往的急切和渴望,據米緒用混沌如膠的腦液分析陳羽宗之所以會如此的緣由,大概是因為他也看見自己偷偷喝了一碗羊湯,至於是羨慕還是嫉妒還是氣憤,又或者是想以身試法(?)羊湯的功效,那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總之,兩人滾著滾著就滾到了一起,米緒的睡衣扣子已是敞了一大排,某些熱情也全數又開始點燃,察覺到陳羽宗一邊吮wen著他的脖頸,手則去勾米緒的睡褲褲邊時,和米緒癱軟順從的肢體表現不同的是,他的頭腦在飛速運轉著,忽然就從羊湯跳躍到那個一直被他丟在哈雷角落的名為「小藍朋友應該知道的69個姿勢」的文件包……
  當年匆匆一瞥,如今驚懼無限!
  可是更讓米緒害怕的不是文件包裡豐富多彩奇思妙想的內容,而是自己已經一邊回憶一邊忍不住盤算著床板的厚度,內牆的隔音度,還有從這裡坐起來離天花板的高度會產生怎麼樣的效果……
  !!!!!!!!!!!
  正待自己的睡褲慢慢離身,大腿都已經貼上對方的腰腹時,忽的一陣異動傳來,硬是將這本就黏膩的氛圍烘托得愈發詭異。
  陳羽宗動作一頓,直直地抬頭看向米緒。
  米緒深喘了兩口氣後勉強恢復了些清明,他把手慢慢從陳羽宗的掌控下解脫出來,然後探進被子裡,穿過兩人相貼的部位,一點點的摸啊摸,找啊找,最後拎出了一個嗡嗡作響的……手機來。
  米緒和陳羽宗一道瞪著那東西半晌,陳羽宗一掀被子,直接翻身下了床。
  看著對方進了洗手間,接著嘩啦啦地水聲響起,米緒的心像個砸到地上的皮球一樣上上下下彈跳了良久,最後啪得漏氣軟在了地上。
  他望著來電顯示的人名,然後恨恨地按了接聽鍵。
  「有巨債要償還於我,有巨獎等我去領,有遺產要我繼承,如果不是以上這三種原因,那麼你大半夜打來就別怪我辣手摧瓜了!」
  那邊片刻才響起了一道溫柔不解的的嗓音:「親愛的你為何如此生氣?」
  米緒真差點沒翻了床板,他想說:你擦了個媽了,哪個人要正忙的興起的時候,關鍵地方周圍忽然傳來這樣劇烈的震動,還是貼著大腿的,那感覺讓本就處在危機邊緣的米緒險些沒守住本源,叫出聲來!幸好他定力夠強,要不然他的一世英名都要毀在這部手機上了!
  「你說呢??!」米緒呵呵地問。
  對方無辜道:「我可以解釋的,我選這個節點打電話也是為了給你充分的自由時間,從你躺上床,你無聊,你幻想,你興起,你實踐,你完事,你沉醉,你回味,你平靜……最後在一切將歇迎來夢鄉時由我給你道晚安不是很好嗎?我全都考量得清清楚楚,除非你打破常規,有了別的計劃,所以現在才惱羞成怒,對不對!??」
  米緒:「……」
  米緒:「放、放你個狗臭屁!!老子這一連串下來最起碼要大半天好嗎,你這點時間怎麼夠!而且老子晚上還喝了一碗羊湯!」
  麵條兒:「……」
  米緒:「失算了吧?」
  麵條兒:「對不起。」
  米緒:「知錯便是,朕乏了,跪安吧。」
  麵條兒:「不,皇上,下次臣會更精確的,所以您最好時常和臣保持書信往來,把您和您室友的日程和餐食鉅細都發我最好。」
  「啪嗒」,米緒直接掛了電話。
  不過兩秒後,他又重播了過去。
  待對方接起,米緒咬牙切齒道:「現在,當下,Now!把你BBS的頁面關掉,手從鼠標上放下來,靠牆,抱頭,蹲下。」
  麵條兒聽後怔然半晌,忽的仰天大笑:「兄弟,你是我的好兄弟,可是好兄弟也要明算賬的,你要我停手,斷貨?可以,不過行內的規矩你不會不懂。」
  米緒痛心疾首:「我這是在拉你回正途,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下去只剩死路一條,你的仇人們怎麼辦,你的債主們怎麼辦,你也該為他們考慮考慮,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麵條兒無懼無畏:「從我踏入這條道開始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你不用勸我,我不會回頭的,錢在,人在。」
  米緒深深地歎了口氣,已是萬念俱灰:「好,你不仁,我卻不能不義,怎麼說我們也算是相識一場,如今你到了這樣的地步,我也該付一點責任。」
  麵條兒剝去偽裝露出本性:「少廢話,快把貨拿來,不枉我這些時間跟你耗著。」
  米緒點頭:「好,明天九點,我在馬頭那兒等你。」
  麵條兒:「行,不見不散!」
  說罷,爽快地掛了電話。
  米緒看著手機少頃,難過地搖了搖頭,一轉眼就看見站在洗手間門口的陳羽宗。
  陳羽宗luo著上身,濕著頭髮和米緒對視。
  米緒控制了下才沒有嚥口水,可是他還是扯了扯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身體。
  難道都這樣了,還要繼續?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陳羽宗卻問:「學校哪來的碼頭?」
  米緒:「……」你的重點也很有問題。
  「圖書館門口。」
  陳羽宗:「???」
  米緒:「那兒不是有匹馬麼,有馬就有頭啊。」
  陳羽宗:「……那是牛。」
  米緒:「……」
  ……
  冬風吹,戰鼓擂,一晃終於迎來了十二月,也迎來了U大成立以來最大的節日——百年校慶。
  那一晚的大學城,燈火輝煌,霓虹璀璨,歌舞聲喧鬧聲響徹天際,師生們熱情洋溢,縱情歡唱。
  米緒就知道今晚會亂,所以和陳羽宗早早出門了,但還是被各種人潮堵在了會場門口,因為大成草的海拔明顯高了一截,老遠走過來就被人注意到了,而本校的學生見了他本來就熱情,在這個特殊的時間裡,因為別樣的自豪、親暱、熟悉,許許多多的原因交織在一起,崇拜的情緒反而愈發高漲,而這邊一喧鬧,那頭一些等待的粉絲還以為是哪個偶像來了,更是尖叫起來,於是一波傳一波,尖叫歡呼都堆成了一團,差點沒引發騷亂。
  等到保安來清場才好不容易脫離包圍進到後台,米緒的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早知道該讓金剛來當保鏢的。」
  「他們拿到票了嗎?」陳羽宗難得關心了句。
  米緒點頭:「要謝謝淼淼學姐,是她給我的附加位,和我們一起,只是比較靠邊,我想著坐太中間也不好挪動,而且一會兒我們都有節目嘛。」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你在啊!先生!
  好在陳羽宗很是理解,然後兩人一道進了其中的一間化妝室,還沒推開門,就聽見夏淼淼在裡頭咆哮的聲音了。
  「妝要濃!要濃!你自個兒在鏡子裡覺得美有屁用,對自己的臉這麼自信,燈光一打你就知道這樣比光屁股還醜多少了,而且在這裡老子說了算!!!!!!」
  米緒探進了腦袋,正對上夏淼淼羅剎一般的表情,不由往後一縮。
  「躲毛,快來,老子媽的等你……」夏淼淼剛要開罵,待瞅到米緒身後的人影時硬是把要說的什麼給憋了回去,「等你等得也不是那麼久……」
  米緒還是知道輕重的,急忙給她道歉:「淼淼姐對不起,我們在門口耽誤了會兒。」
  夏淼淼朝陳羽宗看了看:「不耽誤才有鬼了,今兒個不同往日,你得把人好好看著了,說不準就給誰拐走了,野狼之夜啊。」
  米緒:「???」
  夏淼淼不願多說,轉身往裡走:「喏,人已經等著了,你跟他見一面看看,一會兒自己掌握時機,我會讓他去你們院裡的,你舞伴也說好了。」
  說著,拉開門,喊了聲:「小妹。」
  沒一會兒,裡頭就走出來一個人,濃眉大眼,小麥色的皮膚,圓臉,咧嘴笑起來也有一個酒窩。
  米緒一怔。
  夏淼淼見米緒模樣很是得意,不過瞅到一旁陳羽宗沒什麼反應的表情,成就感一下子就打了對折。
  但還是努力提起性子問道:「怎麼樣,像不像?!」
  
  ☆、第83章 百年校慶
  
  米緒驚異地瞧著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訝然道:「你是女的?」
  那人呆了下:「不是的。」
  米緒聽他開口才確定這是個漢子,那嗓音比自己還粗獷呢:「那你為啥叫……」
  「我、我姓梅……」對方邊說邊無措地朝夏淼淼望去。
  夏淼淼擺手道:「小梅小梅……喊著和小妹沒啥區別,好了好了,反正這位弟弟是我以前高中同學介紹的,舞蹈系畢業,這點小任不在話下,信我就是。時間一到你再來後台,把衣服脫給他知道了不?」
  米緒惶恐:「這……真是非常感謝,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行了行了,別嘰歪了,上路吧。」夏淼淼對陳羽宗示意,直接趕人。
  陳羽宗一把攬著米緒,爽快地把他帶出了後台。
  米緒還在那兒感歎:「這樣會不會不好,我也不缺那點平時分啊……」
  陳羽宗:「不會。」
  米緒:「萬一露了餡,給馬臉知道了……」
  「觀眾席離舞台很遠,就算拉近景,五十多個人也看不著……」
  「但是……」
  就在米緒反覆糾結的當口,前頭浩浩蕩蕩地走來了幾個人,那些人自他們身邊過時忽的頓住了腳步,有個聲兒在叫「同學~」,米緒和陳羽宗都沒理,直到一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米緒才回過神來,抬頭一看,竟是孫煒。
  孫煒眉頭微微蹙了一瞬,繼而對兩人展露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嘿,好啊。」
  「好什麼好,你自個兒臉刷得跟白牆似的哪兒來的自信嘲笑人黑啊?」米緒奇怪地看著他,這丫今天應該是主持人吧,還有閒情逸致跑這兒來跟他們打招呼。
  孫煒被噴得嘴角抽搐,不過卻吸了口氣硬是忍了,把視線從米緒面上轉開,落到了陳羽宗這兒:「那什麼……許哥有事兒想問問你。」
  「許哥?誰啊?」
  米緒疑惑,和陳羽宗一道回頭,就見一旁站了好幾個男男女女,都打扮得……不能說怪吧,反正和一般的正常人有點不一樣,其中又以一戴著白色寬邊眼鏡的男人最打眼。
  待陳羽宗和這位許哥對上目光了,孫煒立刻退到了一邊,米緒見他低著頭雙手交握,老實地就跟個小媳婦兒似的。
  那許哥說話了,對像自然是陳羽宗:「同學……你是大學城的學生嗎?」
  陳羽宗把這些人都看了圈,從他們的眼裡見到了對自己的各種審視和研判,就像在看一個貨物。
  陳羽宗點頭。
  許哥笑了:「你的外型很好,有沒有興趣從事螢幕前的相關工作呢?我保證你可以在短時間內得到巨大的回報。」
  米緒注意到許哥在說這話的同時,孫煒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而兩邊的群眾則露出或意外或瞭然的神態來。
  只是再看陳羽宗,滿面的不痛不癢。
  「抱歉,我沒有興趣。」
  那些人卻不放棄:「同學,我好像見過你,你是不是之前在一些網絡媒體上有過曝光?你有粉絲基礎,也有條件,說實話,比很多專業明星還適合走這行,真的不要考慮考慮嗎?」
  許哥也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優田娛樂,今天來的幾位偶像就是出自我們公司,還有線上的大牌,如果你有這個意向,我可以親自帶你,並全力培養,你也不用急著拒絕,可以先想想再給我答覆。」
  陳羽宗的回答卻連搖頭都懶了,直接拉著米緒就要走,不過沒兩步便被人攔住了去路,而這一回仍是孫煒。
  孫煒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卻還是努力笑得歡快地說:「你大概不知道許哥在業界有多厲害,他都多少年沒有這樣賞識過一個人了,如果我是你,就絕對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
  「什麼樣的機會?演強姦犯嗎?」米緒好奇地問,又想想那幾個被下手的姑娘的姿色,「他不要,那你看我行不?」
  孫煒:「……」
  在那夥人的目送下,米緒和陳羽宗慢慢走遠,待行出一段距離後,米緒道:「瞧孫煒那膚色都黑得跟才去了剛果一樣,看來那許哥應該是不簡單的。」怕是那些U影的小賤人們要死要活地折騰了那麼久,就是為了今晚能和許哥這樣的人偶遇吧,沒想到這事兒輕而易舉地就在陳羽宗身上發生了,還被他隨隨便便地拒絕了。
  果然人比人,騎死人。
  「不過,那許哥搞不定未必有說得那麼好,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只除了在演技方面有點天賦,連我這樣得天獨厚的人才他都看不上,這眼光也就這樣吧,唔,還是不能信。」
  陳羽宗:「……」
  思忖片刻後,他又難得覺得這句話有理,於是認真地對米緒點了點頭。
  米緒呲牙一笑。
  兩人尋了個安靜的地方又等了半晌,直到外頭的人坐了差不多了,燈光也暗了下來,歡呼聲起,他們這才悄悄地自偏門入了場。
  場內的螢光棒像海裡的波浪一樣層層疊疊,遙遠的舞台上舞群正在做著開場表演,米緒和陳羽宗找了半天才尋到了自己遠在角落的位子。
  路上正巧遇上了謝亦騫,而他身邊還站了一個頗為眼熟的男人。
  米緒看看二世祖,又看看那男人,目光最後落在另一頭的葛曉霖身上。
  「不是說要打工,會晚到嗎?」
  然而葛曉霖還沒說話,謝亦騫卻道:「請個假不就好了,經理那麼好說話,一月半天缺勤不扣獎金。」
  米緒:你丫知道得為什麼這麼清楚……
  他看了眼不語的葛媽,視線又轉到那男人身上。
  男人對他笑了笑:「同學,不認識我了嗎?」
  米緒恍然:「當然認識,原來是大哥你啊!」
  謝亦煬呵呵一笑:「腦門高,記性好。」
  在得知謝亦煬是二世祖的親哥後,米緒更是吃驚,見著謝亦煬同幾人揮手離開,米緒小聲地問陳羽宗:「謝大哥的口味和二世祖差不多?」
  陳羽宗:「?」
  米緒用「大家都是兄弟,你就不用瞞我了」的表情道:「今晚有那麼的明星呢。」
  陳羽宗:「……」
  「謝大哥的人品可是好多了。」
  米緒一怔,看向說話的……葛曉霖。
  葛曉霖又道:「謝大哥也是U大畢業的,其實算是學長,他今天是作為榮譽校友來的,所以位子在另外一邊。」
  米緒:「……」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啊喂?」
  謝亦騫湊近葛媽:「你都沒瞭解過我的人品,你怎麼就知道我哥比較好了?」
  葛曉霖:「還不夠瞭解?」
  謝亦騫:「不夠,要深入,要內部……」
  葛曉霖:「那改天帶你去照個X光不就好了,要還不夠,做個腸鏡也行。」
  謝亦騫:「……」
  米緒瞧著走在前頭嘮嘮叨叨的兩人,瞥了眼一邊淡然的陳羽宗,慢慢瞇起了眼。
  一行人摸索了半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金剛、丁牧等人都在了,雖然米緒他們刻意低調再低調,但是因為身邊帶了兩盞探照燈,這一照過去,群眾都暈得五迷三道,所以還是不小心引起了一陣騷動。
  葛曉霖聽著兩旁和台上的歌聲攪合在一起的尖叫,對米緒說:「得,我們現在都成了受歡迎的博彩周邊產品了。」
  米緒掃了眼葛媽身邊的人,囁嚅道:「你的周邊和我的肯定不一樣,我這是雙色球,你屬於地下六合彩……」
  鬧騰的聲兒太大,葛曉霖沒聽清:「你說什麼?」
  米緒鄭重地拉著葛媽的手:「沒,我只是要說,這中了大獎,有時是一朝脫貧,有時是厄運之始啊,是好是壞,是貪是避,其實全在自己!」
  葛曉霖還沒完全參透,米緒忽的被一把揪了過去,手也被迫和葛媽的分開了,與此同時,身後則響起一片尖叫。
  陳羽宗毫無所覺般地用手壓著米緒的頭,將他拉到身邊,然後又轉過他的腦袋,讓他往金剛和丁牧那邊看。
  原來是金剛喊他。
  「大米,兄弟們都在了,不過怎麼沒瞧著麵條兒呢,」
  米緒這才想起來,左右掃了圈,果然不見那猥瑣的身影。
  「他說,你關照了他一大筆生意,現在是不是正在哪裡忙活著?」葛曉霖也問。
  米緒睫毛抖了抖,陳羽宗見他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心虛。
  「他什麼時候出寢室的?」米緒問。
  金剛道:「下午就走啦。」
  米緒從屁股下面掏出了手機,果然靜音的頁面上顯示了有十個未接來電,目標全指向同一個人。
  兄弟們互相對視一眼,崇拜地都想來拍他的肩,不過手在探出去後莫名遇到了一股冰牆,最後還是默默地收了回來,只能進行口頭勉勵和表揚。
  「為民除害的英雄……」
  「大無畏的奉獻精神。」
  「真的勇士,值得被永遠銘記。」
  米緒被群眾推崇誇讚得頻頻擺手:「……小意思……不用謝……應該的……」
  校慶的節目安排採取橄欖型,兩頭緊,中間散。開場壓軸都是大明星,間或穿插點校園生活,由學校的學生表演,包括歷屆考入的超優學生都有介紹,接著是名人回顧紀念,由榮譽校友上,再是園丁讚揚,老師的時間,最後一大片稀里嘩啦的便是各系的表演選派,那才輪到米緒。
  台上六個主持人,夏淼淼和孫煒是最青澀的,但是兩人發揮得還算穩定,至少節奏按部就班,一切都很順利。孫煒是經過專業培訓的自然不在話下,但是夏淼淼的本事的確不一般,這樣的大場面,光米緒坐那兒就聽見不少人誇獎說U大的女主持人很能鎮得住場,半點瞧不出她下了場就會變一個性別。
  眼見著連環歌舞又起,主持人剛一退場,陳羽宗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接起聽了兩句後掛了,繼而站起身,對米緒道:「我離開下。」
  米緒知道真是陳羽宗快上台了,忙跟著站了起來:「我、我也去……」
  陳羽宗和他對視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又在一片騷亂裡離開了會場去往後台,不過走到半路,米緒說:「我忽然肚子好疼,我想去趟洗手間。」
  陳羽宗看著他。
  米緒保證:「我很快就回來了!」
  陳羽宗想了想,「嗯」了聲。
  米緒轉身要走,又被他喊住了,只見陳羽宗從口袋裡摸出了幾張東西,並叮囑道:「你在台下等我就好,別亂跑。」
  米緒看著對方遞過來的幾張入場券,訝然道:「你怎麼會……」
  「快點去。」陳羽宗說完便大步離開。
  米緒心裡暖意無限,不由對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才返身疾奔起來。
  快快快,早去早回,老子還要趕回來看我男人跳鋼管舞呢!
  
  ☆、第84章 驚喜。
  
  米緒跑到場邊幾個入口處,那兒還聚集了不少沒拿到票又不死心的學生和粉絲們,想著見不到人聽聽聲兒也好。
  米緒沿著周圍轉了大半圈,在一處角落停了下來,隱約聽見不遠處有人在打電話說著入場券的事兒,米緒便停了腳步,只是左右找了圈並沒有看見要尋的人,正猶豫著是要走還是要留,忽的從一旁幽暗的灌木叢裡猛地竄出個黑影來,隔著圍欄就想從背後給米緒一個飛撲,幸好米緒機警地用凌波微步閃開了。
  「騙子,你之前在馬頭竟敢拿假票來誆我!」黑影見著米緒,不由怒急攻心,「害得老子之前只能躲進樹叢裡苟且偷生,差點被人分屍!」
  米緒瞪著他一身狼狽,得意道:「不要以為只有你會作假。怎麼樣,孽畜,你知錯了嗎?」
  「你……」麵條兒咬牙切齒,情緒激變,半晌後嚎啕大哭起來,以頭搶地爾:「我錯了,師傅,我再也不敢去bbs上爆你的料了,害得你沒辦法明目張膽自由自在地和城草搞基,以後都不會了,你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沒有人會知道的。」
  米緒:「……」
  看著麵條兒良久,米緒長長歎了口氣,點著頭吶吶道:「……謝謝。」
  麵條兒反倒被那鄭重地語氣弄得一愣,和米緒直直對視,兩人目光在空中一個交互,接著彷彿凝滯了一般。
  「不、不會是真……」麵條兒不敢置信。
  米緒微微一笑:「你說呢?」
  龐智斐驚駭難言:「大米……」
  米緒從懷裡掏了一張票遞過去:「拿著,滾進來吧。」
  龐智斐捏著票,感慨萬千:「大米……」
  米緒搖頭:「怎麼說也是兄弟,我總不見得看著你流落在外吧。」
  龐智斐抹了抹眼角:「大米……」
  米緒擺手:「去吧,去吧,大恩需大謝,你只要別忘了我對你的恩德,來日重重酬謝就好。」
  龐智斐對著他的背影伸手:「……大米!」
  米緒還是被他這聲低泣拉住了腳步,回頭道:「既然如此,你跪吧,磕完頭我還趕著走呢。」
  「……」龐智斐,「我只是想說,這表演都開始了,你既然如此夠兄弟,又有大款基友傍身,這票你給一張也是給,給十張也是給,何不……」
  米緒:「!!!!」
  龐智斐見他表情抽搐,仿若火山噴發之兆,忙道:「我不是為了自己好嗎,真的有一個學長,他早就來了,但好像沒票入場,就一直這麼等著!我是想幫助他!」說著,彷彿為證明自己清白,麵條兒反身跑了幾步,對遠處招手道,「學長,我們有票,我們有!」
  米緒將信將疑地看著灌木叢的一頭,本以為是龐智斐放屁,沒想到不一會兒還真有一個人慢慢走了過來。
  這一排區域的路燈挺暗的,兩邊還有樹叢遮掩,本該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但是隨著那人漸漸接近,米緒還是被他的外表所微微一驚。
  他以為他家那位已經算得上極度的出類拔萃了,外頭紛擾沒法計算,但至少在大學城應該幾年內都沒人能出其右,但是眼前這個……應該是男生吧,不,或許年歲還要大一點,那長相卻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和陳羽宗的俊美不同的是,這個人是精緻,哪怕這麼隱約的視線下,還是能覺得那五官漂亮得不像話。
  而對方不過瞥來一眼,米緒就覺得,大城草的寒冰風暴怕是遇見極強的對手了。
  龐智斐向來只認錢不認顏,所以他比米緒回神的要早,搓著手道:「學、學長,你要票嗎?」
  那青年看來了過來,冷冷問了句:「你有?」他問得是米緒。
  米緒點頭。
  龐智斐:「不是我誇大,這大學城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如今能有票也就只有我們了,你知不知道,你眼前的這個人,可是大城……」
  「孽畜!」
  米緒眼裡亟待燒出了兩道三昧真火,卻忽的一愣,轉頭望向身邊的青年……那探過來的手。
  他的手上正明晃晃的捏著一疊偉人畫像。
  「票呢?」青年直截了當問。
  龐智斐:「……」
  米緒:「……」
  米緒抖著手往懷裡掏,然後顫微微地全交到了對方的手裡。
  「別的不用。」那人只抽了一張,然後把錢丟給了米緒。
  米緒拿得燙手:「學長,這不要錢,真不要,我也是多的!」
  對方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轉身就往門邊走,邊走邊打電話。
  「喂,我買到票了,你別趕來了,也別給學校打電話……唔,下次不會丟了,我看看就回去……」
  米緒和龐智斐對望無語。
  龐智斐用他的人肉x光驗鈔機掃了眼米緒手裡的東西,愕然道:「二十五張……」
  米緒卻在想別的:「為什麼我覺得那人有點眼熟……」
  龐智斐:「是不是年初五晚放炮的時候在門上看見過他的畫像?」
  米緒:「?」
  麵條兒:「財神爺啊。」
  米緒:「……」
  ……
  那頭陳羽宗到了後台,等來的卻不是夏淼淼,而是林又轅。
  林又轅拉著他往休息室走:「奧蘭多先生特意說想上台前見見你,他看了你的得獎作品,你知道他的來歷吧?自己好好把握。」
  休息室門開,陳羽宗走進去一瞧,裡頭還坐了不少人,周校、劉副院和好幾個領導都在,還有謝亦煬也在。
  劉副院站起來對陳羽宗招手,親切道:「羽宗,過來,跟大師好好聊聊……」
  奧蘭多是個年近七十的老人,但看著非常年輕,眼神平和,他和身邊的一個棕髮男人說了兩句,然後轉頭對陳羽宗笑著用英語道:「陳先生?凱文對我提起過你……」
  這次交流非常簡短,甚至是有些匆忙,沒多時陳羽宗就離開了。
  他出來的時候正對上了迎面走來的黃駿臣。
  黃駿臣也是打扮過一番的,頭髮還梳了個挺拔的造型,看著頗為像模像樣,只是在瞥到陳羽宗和他身後的門時,那臉色便有些微妙了。
  「呵,你總是這麼運氣,」黃駿臣頓後,搖著頭笑,好像帶著十分的無奈和悲哀一樣,「我有時候真的懷疑,是不是全天下的好事只要有你在,都會落到你頭上。」
  陳羽宗看著地上不說話。
  對方是低著頭的,這是他一貫的態度,明明在人前從來沒有趾高氣揚意思,但是那種從骨血裡帶出來的高傲總讓黃駿臣說不出的難受,就好像不停地在襯托你的平凡一樣。
  「你知道你的比賽是怎麼贏的吧?你還信什麼慧眼識才,不願讓好作品平白流失的話嗎?我信啊,今天以前我真的信!」黃駿臣很激動,「我還以為我是真敗在你的作品下了,你好到讓那些評審寧願得罪贊助商也捨不得放棄,但是你現在也知道了吧,你之所以和我並列第一,是因為那個凱文是那天的主評審,而他不止是奧蘭多大師的徒弟之一,也是謝亦煬的老同學!陳羽宗,你老是讓我驚喜啊!!」
  陳羽宗終於抬眼看向了他:「所以你現在覺得你贏了?」
  黃駿臣一愣。
  「贏了就是高檔貨,輸了就是一堆垃圾?」陳羽宗點點頭,「你也總是讓我驚喜,對自己和自己作品的定位永遠那麼準確。」
  陳羽宗說完,邁步自他身邊而過,在沒看怔然的黃駿臣一眼。
  ……
  米緒以最快地速度衝回內場的時候,台上的頒獎典禮已經開始了,這個環節是為了表彰這些年不少為u大在海內外都創下過優秀成績的優秀學生所設的,順便把上學期還未頒發的獎項都一道歸攏歸攏一起展示一下,在此之前法學院、經濟學院的已經走過過場了,而現在就輪到城建學院了。
  台下的群眾仿似比主持人還瞭解這段流程,這人都還沒上台呢,下面竟然已經叫成一片了,這是連之前幾個實打實的偶像明星都沒有達到的效果,不由得讓電視機前看直播的群眾都跟著莫名好奇,到底是什麼大人物要登場,竟然會引起如此的騷動。
  這個環節是u大內部的活動,所以台上只有夏淼淼和孫煒兩個學生主持撐場。
  夏淼淼示意群眾稍安勿躁:「冷靜冷靜,前排的幾位姑娘,不要企圖翻越欄杆,也不要倒立吸引注意,大家都應該矜持才是啊,保留點氣力先把尖叫放一放,情緒都要有個抑揚頓挫才會顯出之後高潮的激動,看我手勢再一起喊好嗎?」
  這話說得很有作用,台下一下子就安分了很多。
  孫煒拿著話筒酸酸道:「不是我才是主角嗎,你們這是幹什麼?」
  立時有觀眾喊愛他,不過很快就被另一波「城草、城草……」的尖叫聲壓過了。
  眼見著躁動又起,夏淼淼忙道:「接下來有請去年得到大學生建築聯賽的優勝者上台領獎,一位是城建學院大四(2)班的黃駿臣,問另一位是……」
  她把麥克風朝向人群,四面八方立刻想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陳——羽——宗!!」
  「對,就是我們的大城草,陳羽宗同學!!!!」夏淼淼叫道。
  那一刻,身處在聲浪其中的米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周圍那超高的音波所融化了,這人做學生能做成這樣,也真是牛逼到極點了!
  而隨著一盞追光燈遠遠打去,那個人踏著光線慢慢走來,還是簡單的打扮,十二月的天,他穿了一件到大腿的黑色中長風衣,牛仔褲,白球鞋,頭髮沒有抹發膠,不過剪得短了些,整個人顯得更加挺拔和精神了。
  一時間,那叫聲險些把檯子都掀翻了,台下手機相機閃成一片,夏淼淼的那句「這次的頒獎嘉賓,非常榮幸的請到了a國著名的建築大師——傑夫。奧蘭多來給優勝者頒獎,請大家鼓掌歡迎」也差點淹沒在喧鬧中。
  米緒當然不認識什麼奧蘭多,但是他只是透過大屏幕看著陳羽宗,看著他站在那兒,原本和當年在城建揭幕典禮沒什麼不同,依舊無奈中帶了點無聊,好像台下的觀眾都只是紙紮的一樣,但是在看到那位老先生上台時,米緒清楚的注意到陳羽宗的表情變了,他看著老人走到面前,看著對方把獎盃遞到手裡。
  米緒以前從來不會幹「你哭他也哭,你笑他也笑」的事兒,多傻逼啊,跟他親媽看腦殘劇一個反應,但是現在,他莫名地覺得眼眶發熱,胸口發燙,這榮譽就好像他也捧在了手裡一般。米緒忍不住用手揉眼睛,因為他知道陳羽宗很高興,他付出的努力得到了莫大的回報,所以自己也高興,比他還高興。
  奧蘭多和陳羽宗擁抱,並且附耳了幾句,陳羽宗默默點頭,然後眼神在台下掃了一圈,落到了一個最偏僻的角落處,陳羽宗對著那裡舉了舉獎盃,然而微微笑了。
  孫煒把話筒給了黃駿臣,讓他簡單的說了兩句得獎感言。夏淼淼又把它交到了大師手裡,大師說很感謝給他這次機會,讓他認識到了大洋彼岸還有很多優秀的年輕人存在,他很高興,他喜歡這裡,也希望以後有更多機會可以和這裡的孩子交流,並把所知道的知識都交給他們。
  米緒見孫煒友好的將兩人都送下了台,還以為頒獎典禮就這麼結束了,正想著往後台跑呢,誰知一回頭,卻見陳羽宗仍舊站在那裡沒有動,而夏淼淼拿著話筒正往他身邊貼了上去。
  她說:「我知道你們現在都很激動,你們很喜歡他,所以捨不得他下台對不對……」
  台下立時給予了喧天般肯定的回答!
  夏淼淼很滿意:「所以我盡最大的可能努力了一把,真的,我真的很努力地爭取了,我希望他能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鋼管舞!別叫,你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敢跳你們也不敢看吧,影響到和男朋友的感情就不好了。所以,經過我的傾心以對,撇除掉一系列諸如芭蕾舞、單口相聲之類的選項後,我們友好的決定,給向來神秘低調的全民偶像,做一個十分鐘的個人採訪,在這期間,無論我們問什麼問題,他能只能回答!如果不回答,也可以,選一個人上來,公主抱一下!怎麼樣!?」
  面對周圍毀天滅地瘋了一樣的熱情,米緒的想法卻只有一個。
  ——臥槽!!!!!!!!!!!!!!!!!
  
  ☆、第85章 個人採訪。
  第八十五章。
  
  夏淼淼瞥了瞥陳羽宗,見他表情淡然,又往人群裡某個角落丟了一眼過去,接著伸手讓台下的群眾安靜。
  「在此之前我們已經偷偷民調了一番,並選取了其中十道很有代表性的問題,既然大家都樂見於此,那我們就愉快地開始吧。」
  台下麵條兒注意到米緒的表情就跟碰了漏電的開關似的不住抽經,不由安慰地來拍他的胸口:「不要擔心,到底還是在大庭廣眾下的電視直播,城草就算再坦白應該也不會暴露你們之間私下的位置關係和體力懸殊的……」
  米緒:「……」
  那一邊,陳羽宗仍舊默默地站著,龐智斐說得沒錯,這不是大家隨便玩的真心話大冒險,怎麼也要顧忌著今天這麼大的場合,大方向還是要相對正氣高雅的,所以第一個問題就是——城草在得了這個獎後最大的感受是什麼,怕陳羽宗又用「很好、沒感受、一般」這樣的詞語來搪塞,夏淼淼便限制了範圍,回答不得低於五百字。
  陳羽宗頓了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獎盃,在他對著話筒開口的時候,整個場內忽的就安靜了下來。
  他說:「很高興,也很慶幸。」
  孫煒:「高興可以理解,慶幸是什麼意思呢?慶幸當初選擇了建築系嗎?其實我也很慶幸你當初沒有選擇表演系啊。」
  面對孫煒半真半假的自嘲,陳羽宗淡然地搖了搖頭:「慶幸那個時候沒有輕易放棄。」
  「你是說比賽?你當初想過放棄?」夏淼淼算是了除了謝亦騫之外最瞭解陳羽宗的人,與其說她好奇陳羽宗竟然會有妥協的念頭不如說她更奇怪陳羽宗在明知道結果的情況下為什麼還會堅持去參加這個比賽,他不是認死理的人,他當然是努力的,但是他也是個懂得取捨,懂得權衡利弊,不浪費任何時間,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的人,這個比賽是很重要,但是絕對不值得陳羽宗這麼傻傻地栽進去不出來了,而在這個問題的處理上,顯然不是他以往的風格。
  陳羽宗頷首:「我已經放棄了,如果沒有得到鼓勵和支持的話。」
  「什麼樣的鼓勵和支持?對你來說竟如此重要?」孫煒不信,「難道那時候你去刷了bbs?還是微博?看到那些瘋狂的留言了嗎?」
  他的這個猜測立時引起台下一片激動的喧嘩。
  陳羽宗卻沒有直接回答,只道:「很重要,比什麼都重要。」
  孫煒挑刺:「我可以這樣理解嗎,比賽本身也許都沒有你得到的這些話重要?」
  陳羽宗應對自如:「是的,我以前也覺得獎盃才是最重要的,但經此一事發現不是如此,如果只看結果,那我參加那麼多比賽其實都沒有差別,因為結果都是贏,其實更重要的是那些因此贏得的人和事,他才是參賽的意義所在。」
  米緒聽著兩邊不斷響起的「我靠,好跩」、「結果都是贏什麼的,太不把人放眼裡了吧,我喜歡」、「大城草的境界就是高」,也許他們以為城草在說的是那些有關人生前途的感悟,但是米緒卻聽出來了,所以他兩手攏起用力的抓亂了自己頭髮,以掩蓋自己豬肝一樣紅的臉,和傻逼般的笑容。
  啊呀,太不好意思了……好害羞。
  「好高大上的第一道問題,我看見台下建院的老師都感動到淚流滿面了,好,那第二個……輕鬆點的好了,你知道大家對你的容貌都比較關注吧,你對此有什麼看法?你覺得自己帥嗎?你有沒有覺得誰好看,請用一句話來形同他的相貌。其實因為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理應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是我知道有一個人大概更需要這個答案,你這麼富有同情心,應該懂得吧。」
  夏淼淼說完,無奈地看了眼孫煒,孫煒立時配合地挺了挺腰板。
  陳羽宗卻直視著前方,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他們這些小動作般:「我如果說不帥,你們會恨我吧……」
  米緒前排的幾個女生立刻歇斯底里地大喊:「當然,就算是你自己否定我們的審美,我們也會恨你的,只有這個不容侵犯!」
  陳羽宗「嗯」了聲:「那就帥吧。」
  「第一次看見有人被逼著自誇還這麼勉強的,討厭死了。」夏淼淼翻白眼,「那在你眼裡還有另一個帥的人嗎?怎麼形容他?」
  「有……」陳羽宗點頭,形容的話,他思忖了一下:「世界第一帥……」
  「呵呵呵呵,謝謝誇獎,我真沒想到在你心裡我竟然有這樣高的地位,等我去做兩百個俯臥撐先……」孫煒在一邊低調的微笑。
  夏淼淼鄙視:「你確定他在說你嗎?」
  孫煒:「除了我還有別人能擔得起這個稱號嗎?」
  夏淼淼直接略過了這一題:「next……」
  就這麼拉拉雜雜一晃便五、六道過去了,陳羽宗回答得的確沒有敷衍,而他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會引起台下或大或小的一番騷動,場面可謂推向了一個又一個的高潮。
  「好,最後三個問題,這個問的是,如果你有了喜歡的人,她和你現在的室友一起掉到了水裡,你先救誰?這是什麼怪問題,請告訴我意義在哪裡?」
  相比於孫煒的一頭霧水,部分觀眾卻極其興奮,情緒甚至難以自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誰提的問題,太棒!!!!!城草快回答,快回答!!!!」
  米緒聽著身後一波波的尖叫,無語望天。
  陳羽宗這次答得很快:「肯定是喜歡的人。」
  不等夏淼淼發問,群眾不依了:「什麼?!!!!!!!為什麼!!!!?明明對小藍……室友那麼好!!!」
  陳羽宗義正言辭:「室友可以變,喜歡的人只有一個。」
  群眾:「誰提的問題,太痛!!!!!!!!!」、「這個答案好殘酷,我想哭……」、「雖然剜心,但是媽蛋又覺得感動,誰他媽運氣那麼好可以成為他女朋友啊,臥槽」、「好想讓小藍……讓室友同學堅持住!」
  米緒在心裡感慨:我很好好嗎,我樂得抽筋你們沒看見嗎?謝謝關心……
  夏淼淼打了個冷戰道:「接下來,倒數第二個,大家都知道,你明年就要畢業了,你對自己未來的期許是什麼?你會考研嗎,你在大學城還會留多久?」
  這個讓陳羽宗思考了會兒:「我有意向讀研究生,不過一切都還是要隨著現實而變化,至於對未來的期許,我希望可以做我喜歡的事情,創造更好的生活。」
  「這話太官方了,喜歡的事情是什麼,更好的生活又是怎麼樣的,你的目標是什麼?多少年內成為億萬富翁?還是達到怎麼樣的高度?」孫煒不依不饒。
  陳羽宗沒有迴避:「喜歡的事情是建築,更好的生活是我能過得好,也讓我喜歡的人過得好,以後只要他想要的,我都有能力可以為他做到。」
  台上,夏淼淼表情放下話筒跨前一步低聲警告道:「你也給我可以一點好嗎,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有演腦殘劇的天賦呢,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台了!」
  陳羽宗面不改色,默默用「不是你逼我的嗎?」的表情,給予夏淼淼一個反射攻擊。
  夏淼淼受了一刀,暗自捂著傷口,忍痛若無其事地說:「好了好了,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個問題,我想這個應該是全大學城女生,哦,不,連部分男生都很想知道的吧,那就是……大城草同學,請你詳詳細細,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最好落實到每一根毛髮,每一個具體尺寸,具體部位和脾性的來告訴我們,你心裡的擇、偶、標、准到底是什麼!就是到底什麼樣的人可以被你看得上!?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如果這一題他不答,或者答不好,那麼將有一個人很有可能得到公主抱的機會哦!」
  淼淼話落,一時場內重現寂靜,連一直處在雲端飄飄然的米緒也不由得勉勵拉回神智,一方面是緊張,一方面更想聽一聽在陳羽宗心裡,他的完美情人到底是怎麼樣的。
  陳羽宗摩挲了一下手裡的獎盃,就在眾人又想知道,又希望他可以不要答得矛盾心情下,陳羽宗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
  「我喜歡優秀的人,最好什麼都要會。」
  這話一出,不止全場一片哀鳴,就連米緒的心都猛然一沉。
  接下來陳羽宗的話更是把99.9999%的人都打入了冰窖。
  「模樣好,和我是一個水平線的,這樣大家比較有共同話題,也可以相互理解。身材好,不要太胖,不要太瘦,不要太高,不要太矮,喜歡吃,但肉不多。智商要高,要很聰明很聰明,可以比我還聰明。才藝要多,要會畫畫,從小就有藝術細胞和創造天賦;會設計,如果他進了建院,說不定能把我都擠下去;會打遊戲,可以成為多服神話一樣的存在;體力好,跑步跑五公里不帶喘不會抽筋;精神強大,抗壓抗擊打能力也都要強;能唱能跳,可以改編可以創作,放得開,以一頂十;會做家務,洗衣拖地一切包辦;性格偶爾主動偶爾被動,會隨我的喜好來;最後一定要是一個含蓄低調內斂矜持,不張揚,不顯擺的人……嗯,目前為止差不多先這些,不排除以後如果還有新的優點出現,會相應增加的。」陳羽宗琢磨了番,繼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夏淼淼:「……」
  孫煒:「……」
  群眾:「……」
  麵條兒:「我想來想去,這無論是選美還是選總統都選不出這樣兒的啊……」
  謝亦騫呵呵:「這就是幻想和現實的距離,人啊,腦子裡惦記的和真摸到手的完全截然相反,也不知道這平時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米緒:「……」
  葛曉霖悄悄拍米緒的肩膀:「振作點大米,他那些都是為了安撫群眾才說的話,不是真的。」
  米緒:怎麼就不是真的了???怎麼這樣的人就不存在了??怎麼這就是受刺激說出來的話了,康忙,看過來好嗎!!!!!
  陳羽宗上來時眾人熱情洋溢興奮異常,在問完大家想問的話後,大城草離開時得到的卻是各種哀怨、痛苦、憤恨、絕望的眼神,全部交織在一起看著他一點點踏著滿地的殘肢血淚漸漸遠去,一時間,校慶全場竟出現了短暫的詭異沉默。
  果然,只有那樣完美的人,才配得上大城草嗎??!!
  
  ☆、第86章 你認識他?
  
  眼見著陳羽宗下了台,米緒再顧不得兩旁葛曉霖、龐智斐等人投來的同情目光,飛也似的也往後台衝去。
  頒獎環節過去後,就輪到各系自己選派的節目上了,米緒衝到社員的小教室時,眾人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等待上台的間隙,不少人顯然都還沉浸在剛才陳羽宗的話裡,興味地討論著,此刻見到米緒出現,不由表情複雜,有幾個還開玩笑地跑上來安慰他,讓他不要難過云云,搞得米緒差點沒繃住表情。
  好容易等到老師來喊,大家懶散的態度一揮而去,紛紛繃緊了精神,米緒拖拖拉拉地隨在最後出去,又和他的搭檔交換了個眼神,在上台前,米緒趁著昏黑不由往一邊一閃,另一個和他身形模樣都極為相似的人,順勢將他的位子給頂了上去。
  米緒便急忙脫了那屎綠色的外套,等到同系的學長姐都走遠了,他這才鬼鬼祟祟地用衣服蒙著頭以阿富汗難民的造型跑了出去。
  天冷,但氣氛是熱的,場內眾人群魔亂舞一派歡騰,米緒從其中穿過竟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他謹慎地回頭瞅了眼台上,就見角落一團屎綠色在舞動。
  一旁還有幾個姑娘在小聲道:「哪個?是哪個?」
  有人答:「小藍……他應該就在最右邊的那個像雞屎色的舞群裡,我看到牌子了,那是社院的。」
  「確定他還跳?不是手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