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想做男配其實也不容易[上] by mijia

儘管穿書和快穿的劇情節奏都差不了多少,但我還是愛看啊_(:3 」∠ )_

總之就是一個想當好男配跑完全部劇情,到最後卻總會崩掉的故事
不得不說這受在後期真的是萬人迷!!!到後面幾個故事中的攻受路人甲乙幾乎都會愛上他沒錯就是這麼的誇張
很神奇的是這光環的出現居然是有原因的
這篇穿了很多世界,建議如果不對胃口的世界可以直接跳過(ABO有重大轉折點一定要看),好像也沒有影響到太多劇情
喔然後攻受是在第二個世界就認親了的很快喔


*快穿、書穿、後期萬人迷

在這個無數配角們都在試圖翻身、逆襲、轉正的時代,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要盡忠職守地扮演好男配的角色,為這個世界增光添彩。
只可惜,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他苦逼的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完全不按劇本走的傢伙纏上了……
為了自己的男配之路,他與那人鬥智鬥勇,相愛相殺,最終還是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想當一個盡職盡責的男配角腫麼就辣麼難!QAQ


想做男配其實也不容易[上] by mijia
想做男配其實也不容易[下]


☆、第一章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智腦5237碎碎唸著,在隋垣的身邊不停滾動著,「這年頭男主女主都爭著做,男配女配不是擱挑子不干就是搞逆襲,世界都亂了套了!嚶嚶嚶嚶,這次你一定要給力啊!如果你再給我惹麻煩……我……我……我就拉著你一起去死!」
  「是去銷毀。」隋垣更正道。
  「……好吧是去銷毀。」智腦5237哽了一下,正色(?)道,「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不算太難,只要按照我說的保準你過關!」
  「明白。」隋垣乖乖地點頭。
  智腦5237飄蕩了一會兒,似乎不太習慣這樣老實的同伴,現在哪個人不是精明地要死,總是提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努力想要獲得更多的好處?而5237也基本上習慣了對每個對象都會首先花言巧語口璨若花地說一堆推銷詞,然後跟對方各種鬥智鬥勇的生活。
  ……這一下子清閒下來,真是太不習慣了!
  
  「……其實吧,男配什麼的也挺好的。」5237晃晃悠悠地輕蹭著隋垣的手肘,期期艾艾地說道,「你看,男主女主神馬的都是要歷經風雨才能見彩虹,各種虐身虐心,男配多好啊,基本上這種刷好感度的深情戲碼都輪不上的,偶爾出來找找存在感隨後該吃吃該喝喝,多自在!」
  隋垣點了點頭,看上去很有認同感。
  難得得到了認同,5237的情緒更加高昂了:「對吧對吧!而且作為能跟男主搶女主的男配,他的各項指標肯定都很高啊!出身富貴長相英俊神馬的都是標準配置!俗話說主角是用來發展劇情的,男配才是用來愛的!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之外,有多少妹紙正森森的愛著你啊!」
  隋垣仍舊點了點頭,一臉的認真。
  「最重要的是,作為男配唯一比較虐的就是對女主愛而不得了,但是只要你控制得當,這個絕對虐不到你啊!裝裝樣子就好了,其實特別簡單!」5237諄諄告誡,「雖然有的男配最後會死,但是如果你對我好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你有這樣糟糕的結局的!」
  隋垣……還是點了點頭。
  「福利呢也是大大的好!如果你完成任務完成的比較好的話,是可以有自主權的,到時候萬一你看中了誰喜歡了誰,我們也是可以幫忙的!」5237在隋垣身邊轉悠了一下,然後輕輕撞了撞他,「喂……你在聽嗎?」
  「……嗯?你說完了?」神遊回歸的隋垣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5237:「…………老子的存在感有那麼低嗎?!QAQ」
  
  隋垣抬手摸了摸掛著寬面淚整個身體都黯淡下來的5237圓滾滾的身體,以示安撫,而5237畢竟也見多識廣,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好了!接下來是第一幕!你要跟女主一見生情的!」5237抖了抖身體,鬥志昂揚地說道,「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了,對吧?!」
  「知道了。」隋垣再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5237覺得,自己已經在開始恨他這個動作了。
  
  隋垣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袖。
  寬大的豔紅色長袍鑲著華麗的金色花紋,襯托地隋垣整個人豔麗華貴,再配上他面紅齒白禍國殃民的面孔,宛若騷包的雄孔雀抖著怒放的尾屏吸引著所有發.情期的異性,只是那張臉上空白的表情略有些違和。
  隋垣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頓時,細長的眉飛揚起來,漆黑的眼眸如點墨,透著隱隱曖昧的笑,微勾起的紅唇邊掛著淺淺的酒窩。微微側頭順滑的黑髮垂在頰邊,隋垣展開摺扇,輕輕扇了扇,隨後「刷」地一聲合上扇子,以扇端輕點著自己的下唇。
  身姿翩然神采飛揚,端得是禍國殃民妖孽受!……不對,是妖孽型男配!
  5237驚豔,繞著隋垣轉了數圈連連讚美,頓時對於自己接下來的工作充滿了信心——果然不愧是專業訂製的!雖然平時呆了點,但是一進入狀態絕逼是影帝級別!
  
  「沒問題?」隋垣維持著妖孽般的表情,輕輕眯起流光溢彩的鳳眸,嗓音慵懶中透著蕩漾。
  「絕~對~沒~問~題~」5237比他還蕩漾。
  「那就出發吧。」隋垣點了點頭,輕揮衣袖推開屋門,豔紅的大氅隨著他轉身的動作飛揚在他身後,隨後輕輕落地,迤邐鋪展。
  「……這衣服好長,真奇怪。」隋垣輕聲抱怨了一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第一次出場要驚豔嘛!忍一忍就過去了。」5237在他身邊飛著,腆著臉安慰道。
  
  一路行來,過往的侍女們無一不看著隋垣羞紅了臉,甚至也有不少男子攝於他的風采雙目略顯呆滯,隋垣微微昂著頭視而不見地出了府門,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市集。在這裡,他要調戲一位賣身葬父的妙齡女子,然後被挺身而出的女主當街喝斥,最後非常抖M地因此而對女主一見生情,自此各種找麻煩各種刷存在感,就像六歲小屁孩為了引起女孩子的注意喜歡拽人家辮子一樣。
  5237不停碎碎唸著這真是老套的劇情,隋垣倒是沒什麼感覺,這是他經歷的第一個世界,看什麼都很有新鮮感。
  集市上的男女老少們一律對著隋垣的臉看呆了,只可惜礙於他通身的氣派威懾不敢稍有踰越,隋垣一路走著,極感興趣地觀察著街邊各種的店舖,5237也興致勃勃地繞著他講述各種東西的用途價值,以增長目前還只是一張白紙的隋垣的常識。
  很快,隋垣的手上便拿了一枚相思扣,一個小面人,雖然這跟他目前扮演的形象不太相符,略顯不倫不類,但是5237看著他那亮晶晶的眼睛,仍舊還是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一路逛過來,終於到了劇情發展的地點,隋垣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東西,又看了看披麻戴孝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略顯為難。
  「……誰讓你買這麼多東西的。」5237嫌棄道,完全推卸了自己也忘記提醒的責任。
  「那該怎麼辦?扔掉有些不捨得……」隋垣面露愁緒。
  「……要不隨便找一個人讓他先幫忙拿著點?」5237遲疑著提議,「真是討厭,為毛劇情要求你一個人出來,連個侍衛都不帶,真不科學!」
  「因為如果帶了侍衛的話,女主就該挨打了。」隋垣的回答一針見血。
  5237:「…………」
  
  「咳,需要幫忙嗎?」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略帶笑意的聲音,隋垣扭頭,看到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個膽敢站得離自己如此近的土著人物。
  「你看上去似乎很為難?想要去做什麼事但是騰不出手來嗎?」穿著普通卻氣勢迫人的俊美男子輕笑著詢問道,態度極其善意,「我可以幫你拿一下。」
  隋垣遲疑了片刻,隨即果斷將手裡的東西堆到了男子的懷裡,道了聲謝後便非常敬業地匆匆走向賣身葬父的少女。
  5237:「…………等等……等等臥槽這發展不對啊!!」




☆、第二章

  隋垣沒有聽到5237飽含血淚與心碎的呼喚聲,因為他已經自動進入了劇情模式,掛著妖嬈的微笑用扇子挑起了賣身少女的下巴。
  ……長得還沒我好看。隋垣略顯嫌棄,但是卻仍舊眯著眼睛側頭輕笑,漆黑的長發垂下,掃到少女的面頰上,頓時讓少女的臉漲得通紅。
  「看著倒真是我見猶憐,既然要賣的話,賣給我如何?」隋垣伸出手,修長的食指在少女眼下輕輕一抹,挑起一顆晶瑩的淚珠,襯得那手指更是瑩白如玉。
  「倘若……倘若大人助民女安葬老父,民女願意為大人當牛做馬……」少女哽咽道,「但是,民女曾經在母親臨終前發過誓,這一生絕不為妾做小,還請大人成全!」
  「為妾做小?」隋垣輕哼了一聲,滿是輕蔑,「你配嗎?」
  少女的瞳眸猛地一縮,露出幾分不可置信的表情,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是親王,能入親王府後宅的女人,即使是做妾,也是大家族裡出來的女兒。」隋垣微笑著,聲音曖昧多情,吐出的話語卻冰冷刺骨,「你要做,也只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鬟。人都賣給我了,如何處置,不過就是本王一句話的份兒,一個奴婢罷了,還以為自己冰清玉潔多麼寶貴呢?真是不知好歹。」
  少女微微張著口,淚如若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請……請大人高抬貴手,民女……民女不想入王府!」
  「不想入就能不入嗎?」隋垣冷笑,「我想要你,誰敢說一個『不』字?」
  
  話音未落,適時正好有人高呼一聲「我敢!」隋垣暗自滿意自己初次的表現果然可圈可點,扭頭漫不經心地看向衝出人群「英雄救美」的女主。
  「好個親王!竟然當街欺凌弱小婦孺,還口出狂言,天子腳下,哪裡輪得上你如此目無法紀、強搶民女!」女主看起來身量嬌小,但是氣勢卻一點也不弱,只是長相讓隋垣略顯失望,畢竟據5237科普,最近都流行中上之姿卻極有內涵的女主,外表好看的都是炮灰。
  隋垣挑眉:「你是誰?竟敢如此與本王說話?」
  「民女是刑部尚書之女,范彩瑤。」女主向隋垣施了一禮,不亢不卑,隨即一連串的律法從她嘴裡吐了出來,口齒清晰伶俐,氣勢迫人——據說,這位是穿越女主,穿越前的職業是律師……
  圍觀的人群悄悄騷動了起來,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抗隋垣,但是躲在人堆裡為範彩瑤鼓鼓勁兒的比比皆是。有了輿論的支持,范彩瑤更是凜然,見隋垣被自己說得理屈詞窮,連雙頰都似乎羞窘又氣憤地泛起淡淡的粉色,不由得也為那美麗至極的容顏晃神了片刻,隨即又極快地穩住自己的情緒。
  「……算你狠,刑部尚書之女范彩瑤,本王記住你了!」隋垣恨恨地留下一句話,看著范彩瑤昂然轉身,扶起仍舊處於驚嚇中抽抽噎噎的少女,柔聲安撫,沒有再看他一眼,不由得負氣般緊緊抿起嘴唇,一甩衣袖轉身大步離開。
  范彩瑤安慰著少女,聽到隋垣離去的足音時才忍不住扭頭看向他的背影,只見那耀眼的身姿若怒放的玫瑰,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心裡。
  
  隋垣快步轉過街角,直到女主看不到了才停下腳步,懊惱地東張西望。那個拿了他一堆東西的人不知是否還留在原地,此刻女主正在安頓賣身葬父的少女,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法回去將東西拿回來。要是那人等不及將他東西捲走了,那真是太讓人憂桑了。
  從劇情狀態回歸,隋垣這才注意到明顯處於低落中的5237,圓滾滾的智腦垂頭喪氣地漂浮著,似乎馬上就要面臨被銷毀的絕望。
  「……出了什麼事?」隋垣有些驚訝。
  5237抬起「腦袋」,眼淚汪汪地剛想開口,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你原來在這裡,還真是讓我好找。」
  隋垣轉身,驚喜地發現那個先前幫他拿東西的男子正立在他身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多謝!」隋垣禮貌地道謝,接過男子手裡的東西,極力按捺住失而復得的喜悅之情。
  「不必多禮。」男子笑道,上下打量了隋垣片刻,顯然也是見到了剛剛他欺男霸女的一幕,眼神中審視而複雜,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隋垣對於跟劇情人物之外的人打交道很是苦手,想要禮貌地提出告辭卻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言辭,不由得將視線漂移向5237。
  
  「這個人,你要注意一下。」5237有些無力地說道,「他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我不太清楚他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劇情裡也沒有你跟他的這一段的接觸,你……自己看著辦吧。」
  聽完5237的話,隋垣更是感覺棘手,他沉吟了一下,決定繼續扮演角色,不過這次沒有了台詞和神態的提醒,只能憑藉自己摸索,讓他有些不太自信。
  這個世界裡「隋垣」這個角色就是在女主面前各種張揚炫耀,背地裡各種懊惱彌補,嘴硬心軟的傲嬌貨。按照這個設定,如今被女主嫌棄了,他應該表現出一種失落。
  「你……看到剛剛那一幕了吧?」隋垣抿了抿嘴唇,有些尷尬地扭頭看向一邊,看上去就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腳後垂頭喪氣可憐巴巴的小狗。
  「……看到了。」男主看著隋垣低垂的腦袋,千言萬語竟然一時都吐不出來,不由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安慰道,「那女子顯然是被家人嬌縱壞了,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隋垣抬起頭,眨了眨眼睛,卡殼了。
  ……這發展不對啊?女主怎麼嬌縱了?嬌縱的是隋垣這個角色啊?男主在這個情況下不是應該喝斥他一番然後兩人唇槍舌劍不歡而散,正式確立情敵關係嗎?
  於是,隋垣的目光再次漂移向了5237,只可惜這一次5237正在努力裝死,完全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隋垣只能硬著頭皮再接再厲自己上。
  
  「我當然不會跟她一般見識!」隋垣微一揚頭,傲慢地頷首,「她也算得上是美人一個了,美人總是有些特權的。」
  陽光灑在隋垣臉上,勾勒地那張面孔更是眉目如畫,小小的傲慢嬌縱只是讓人更想要縱容寵愛,激不起半分的不耐厭惡。
  男子深深地看著隋垣,深以為然地緩緩點頭:「的確,美人總是有特權的,無論他做什麼,都想讓人縱著他,只要他高興便好。」
  溝通成功的隋垣滿意一笑,綻放的笑靨讓男子的眼眸中亮起一絲光芒,隨即右手便極其自然地附上了隋垣的右肩,半擁著他向前走去:「敢問兄台如何稱呼?」
  「隋垣。」隋垣側頭淺笑,雖然男主男配按照劇情現下還不認識,但是提前認識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安和親王,隋垣。」
  「秦崢,定遠侯嫡子,撫遠將軍秦崢。」


☆、第三章

  男主定遠侯嫡子、撫遠將軍秦崢與隋垣這個不事生產的二世祖親王是完全不同的設定,後者是靠皇室蔭庇,只需要吃喝玩樂,而前者則是實打實在沙場上以鮮血換來的軍功,是備受臣民崇敬與期待的年輕將領。
  秦崢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回京述職進封,遇見了外表清麗骨子裡卻強硬果決的女主范彩瑤。於是,不耐京中貴女們嬌弱軟綿的殺伐決斷的少年將軍一眼看中了自強獨立的女主,經歷一系列波折後合二姓之好,怎奈邊境戰亂頻繁,兩人不僅聚少離多,秦崢又因為定遠侯在邊境做大且他本身功高震主而被皇帝忌憚,時不時想要捉他家的小辮子以求收回兵權。
  范彩瑤一人獨自在京苦苦支撐,周旋於皇親國戚與朝臣之間,替遠在邊疆的丈夫維護家族安定,而年幼喪父、冰雪可愛且作為皇帝在子侄一輩裡最寵愛的人,隋垣更是范彩瑤的一大助力,替她在皇帝面前說盡了定遠侯府的好話,做盡了保證,只可惜僅能拖延皇帝收回兵權的計劃,卻無法完全阻止。
  定遠侯與秦崢自然也知道皇帝的算盤,為了閤家平安又不願放棄已到手的榮華富貴,最終決定起兵造反。范彩瑤與隋垣在京中的斡旋給了他們充足的準備時間,待到萬事俱備,范彩瑤與其餘定遠侯府女眷假借上香祈福之由秘密離京,而隋垣終究被蒙在鼓裡,只待事情暴露、定遠侯起兵才宛若晴天霹靂。
  皇帝震怒,將一直替定遠侯府周旋的隋垣投入大牢,卻仍舊顧唸著舊情、亦知他只是被情愛矇蔽不明真相,最終只是奪了他的王位貶為庶民,饒了他一條性命。
  秦崢親自率軍攻破了都城,當時定遠侯受重傷於軍中病死,他便在軍隊的擁護下登上了皇位。范彩瑤為後,依然對於隋垣愧疚不已,向秦崢請旨恢復了他的爵位,保他一世榮華,而隋垣已然心灰意冷,無法面對滅了他故國殺了他親人的舊愛,亦無法原諒不明不白成為幫兇的自己,自請離京後逍遙山水之間以求寄情療傷,閒散富貴卻孑然一身了一輩子。
  
  ……這個世界的劇情,理應是這樣發展的,就像5237說的那樣,除了最後一部分大牢的苦情戲以外,其餘都是富貴悠閒的戲碼,隋垣對於這樣的劇情還是相當滿意的,只可惜……最近的發展似乎有點不太對……?
  
  「在想什麼?」秦崢輕笑,覆上隋垣握著弓箭的右手,掌心灼熱的溫度讓沉吟中的隋垣回過神來。
  隋垣有些不自在地回過頭,看著秦崢近在咫尺的面孔,發覺自己已然被他半摟進了懷裡,曖昧無比。
  「……這姿勢是不是有些不對?」隋垣在心裡默默詢問著5237,立即就獲得了對方崩潰般的回應:「媽蛋!當然不對!不對透了!這是BG,不是BL啊親!!!」
  隋垣:「…………」
  
  「你總是這樣不專心。」秦崢有些不滿地收緊了手臂,緊緊將隋垣鎖入懷中,嘴唇幾乎觸碰到他精緻的耳廓,「到底是誰說要學射箭的?」
  「……手有些疼。」隋垣實話實說。
  秦崢皺眉,立即抓住了他的左手,翻開手心查看,只見那原本毫無瑕疵的柔嫩的手上已然被勒出了細小的傷口,頓時瞳眸一縮,低叱道:「怎麼不早說?!」
  隋垣趁機掙脫了秦崢的懷抱,微微揚著頭,努力將自己的人物設定找回來:「你能做到的,本王自然也能做到!本王沒那麼嬌貴!」
  「你……」秦崢有些哭笑不得,拉著隋垣將他拽到一邊,仔細地替他上了藥,「我是自小練的,皮糙肉厚,可您卻是金貴的親王,怎能跟我比?一口吃不了胖子,什麼事都要循序漸進才好。」
  隋垣思索了一下,覺得這話說的挺對,便如被順毛的貓一樣微微眯著眼睛,矜持地點了點頭。
  
  秦崢忍俊不禁,緊挨著隋垣坐下,側首仔細打量著他愈顯靈動風姿的面孔:「明日,府裡有一場宴會,邀請了不少京中貴女,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隋垣眼睛一亮,扭頭迎上秦崢的目光:「她……也去嗎?」
  最近,除了例行吃喝玩樂和被秦崢約出來之外,他都很敬業地守在女主范彩瑤定點刷新的地方,努力地刷存在感刷好感度,而這件事情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的秦崢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此次只是一個「她」字,兩人便心領神會。
  「……是的,她自然也去。」秦崢緩緩點了點頭。
  「那我也去!」隋垣迅速站起身,有些激動地轉了幾圈,拿出一直別在腰間的摺扇,展開扇了兩扇,立即就進入了暗戀者的狀態,「明日你說我該穿什麼好?不行,家中的衣服都陳舊了,我要讓人趕製出幾件才好!」
  「別鬧!」秦崢連忙拉住旋身欲走的隋垣,挑眉不滿道,「這可是我的相親宴,你想要把我的風頭都蓋過去嗎?」
  「……蓋過去又怎樣?你本就不如我!」隋垣傲嬌道。
  「是是是,我本就不如你,所以你只是穿平常的便好,照樣能豔冠群芳。」秦崢笑道。
  「……豔冠群芳不是這樣用的吧?」隋垣遲疑地問道。
  秦崢失笑,乾咳了一聲才收斂了笑意,正色點頭:「對,是我用錯了,應當是風流倜儻、貌比潘安才對。」
  隋垣:「…………」
  按照設定急切地展示了一番自己對女主的愛慕之心後,隋垣從善如流地被秦崢安撫了下來,畢竟這可是男主女主相知相許的重頭戲,他這個男配還是不要攪局比較敬業。
  
  第二日,隋垣應邀去了定遠侯府,這一次為了低調地襯托出男主的英姿,他特意選擇了一身簡潔的淡青色長袍,雖然少了幾分張揚的豔麗,卻多了些雅緻內斂,與剛從演武場回來一身勁裝的秦崢站在一起,一個柔和風雅一個銳利英挺,宛若一對璧人。
  兩人說笑著一同步入侯府後花園,自然看到侯府夫人宴請的貴女們或站或坐,或是端莊大氣、或是嬌媚動人。請過安後,隋垣的雙眼便黏在了范彩瑤的身上,頓時進入了人物設定,將那副想要靠近卻又礙於自尊傲嬌地不願主動的形象刻畫地入木三分,直讓5237連連給他點贊。
  面對范彩瑤的隋垣簡直是如魚得水,畢竟他的主要戲份都是跟女主的對手戲,原本設定與秦崢基本上沒有什麼接觸,所以一旦跟秦崢在一起,完全沒有借鑑餘地的他就各種束手束腳,崩形象崩得一塌糊塗。
  
  展開摺扇輕輕扇著,勾唇淺笑的隋垣那雙鳳眸似乎會說話般脈脈含情、欲語還休,魅惑動人的身姿卻反之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使得貴女們望而卻步。
  用著明明想要接近卻又傲慢嫌棄的姿態跟范彩瑤搭話,又是兩三句話便意見不合,隋垣被范彩瑤伶牙俐齒噎得半晌無語,終於輕哼了一聲甩袖離開,結束了自己在這一場宴會上的戲份。
  接下來就是等男女主角接觸一番後找個恰當的機會告辭離開了……隋垣沉吟著站在池塘邊,看著滿池搖曳的荷花,一扭頭卻發現秦崢正站在他的身側,含笑看著他。
  「……你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相親,看看有什麼中意的女子?」看著神在在的男主角,隋垣這個男配都替他著急。
  「你是客,還是我請來的客,我怎能放著你一個人不管,獨自逍遙?那些女子們自然有我母親招待。」秦崢輕笑,抬手摸了摸隋垣的腦袋,「又與她鬧彆扭了?」
  「……哼。」隋垣一扭頭,「她真是討厭死了,這樣的女子,一定嫁不出去的!」
  「所以,你可憐她,打算負責嗎?」秦崢戲謔地眨了眨眼睛。
  「什、什麼負責!」隋垣皺眉反駁,「我才不願!」
  「對對對,你才不願。」秦崢附和道,帶著一股子哄孩子般的安撫意味。
  隋垣默默看向5237,實在搞不明白這種好哥們追女孩子,另一個鼓勵支持的友好氣氛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情敵嗎?!
  5237扭了扭圓滾滾的身子,背過身去,表示這一場面它實在是目不忍視。
  
  「范彩瑤……你覺得她如何?」隋垣覺得這發展絕逼不對,硬著頭皮詢問道。
  「她是個好姑娘,堅強、正直、勇敢、聰慧。」秦崢微笑道,認真地回答,「身份雖然低了些,當不得正妃,但是做個側妃也是可以的。或者你求求皇上,他那麼寵你,說不定就許了呢?」
  這種全然為隋垣打算的說辭,讓他腦袋都有些大了:「你不喜歡她嗎?」
  「朋友妻不可戲。」秦崢皺眉,面帶不悅地叱責,「你既然對她心生愛慕,我自然不會奪人所愛,難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種會對友人的心上人下手的渾人嗎?!」
  「…………」隋垣默默地、憂傷地、哽嚥了……
  
  5237同樣憂桑地繞著隋垣轉了一圈,輕輕蹭了蹭他的身體:「……男主很正直,男配跟男主成了摯友,男配愛慕女主,男主還來不及跟女主深入接觸就劃清界限了,這次任務……失敗了一半。」
  隋垣:「……那另一半呢?」
  5237:「……保護男主,讓他叛變成功當上皇帝。」
  隋垣:「……原來我還是躲不過牢獄之災麼……」



☆、第四章

  作為一個合格的男配,為了挽救即將失敗一半的任務,隋垣可以算是勞心又勞力了。
  用盡渾身解數努力製造男女主角的邂逅,只可惜隋垣一見到女主就自動進入深情又傲嬌的角色狀態,而另一位秦崢為人正直端方,死活不多看「朋友妻」一眼,只是殷切地為他獻計獻策來俘獲美人心,弄得隋垣苦不堪言。
  在這一個任務中,隋垣接受到了教訓,倘若男主是這種正人君子的類型,那麼絕對不能比男主更早地對女主表露出興趣,不然,這劇情是絕對掰不回來了……
  
  沒有了范彩瑤這一位命定的女主,秦崢自然對於其餘嬌弱的京中貴女們沒有絲毫的興趣,相親不了了之之後,一身輕鬆的秦崢又恢復到了和隋垣形影不離的日子,一起逛逛街打打獵讀讀書,逍遙自在,當然,最重要的是,圍觀他追追女主……
  作為一個合格的男配,女主自然只能是水中月鏡中花、可望而不可求,即使周圍人都看出他對女主有所肖想,即使沒有了男主這個更出色的選擇而女主也對他略有心動,隋垣仍舊堅持自己「這樣粗魯的女人我才不會喜歡她!」的說辭,簡直傲嬌到令人髮指!
  ……又有誰能明白他內心深處那蛋蛋的憂傷呢?
  
  對於隋垣第一次任務就半失敗的情況,5237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安慰他再接再厲,然後便放任自流了,畢竟現在遇到這樣一個非常有男配自覺性的同伴著實不容易……雖然這個很有自覺性的男配非常乾脆利落地拆了官配,但是看著他那自責的小模樣,還真讓人不忍責備。
  ……5237覺得自己也憂傷透了!
  
  時光荏苒,男主女主原本相知相許然後成婚的日子就在隋垣與秦崢哥倆兒好的勾肩搭背中度過了,西北遊牧民族再次進犯,秦崢應招回軍,十里長亭外,隋垣與他送別,5237繞在他身邊,悲痛地碎碎唸著「這是女主的戲份啊」,其餘音繞樑,三日未絕。
  「不知此次離別,何日再能相見。」秦崢深深地看著隋垣,抬手撫了撫他的長發,「為我彈首曲子送別,如何?」
  隋垣默默回望著他,然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身邊的侍從將古琴放在架上,隋垣席地而坐,依然豔紅的長袍鋪散在地,宛若怒放的玫瑰,他修長的雙手輕輕拂過琴絃,長長的睫毛垂下,擋住漆黑的鳳眸,內心裡詢問5237按照劇情應該彈什麼曲子。
  
  「按照原本的發展,女主是應該彈一首《長亭送別》的,就是崔鶯鶯送張生的那一段改編的古琴曲,不過……」5237話音未落,就見隋垣已然撥動了琴絃,琴聲纏綿幽怨,滿是對戀人別離的傷痛留戀。
  5237再次默默把身子扭到了一邊,將後面半句「不過這是戀人夫妻間送別的曲子,對你和秦崢而言不合適」混合著自己的血淚嚥回了肚子。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秦崢垂眸看著身側垂首撫琴的隋垣,原本堅毅的眼眸裡也染上了一絲的迷茫與愁緒,他緩緩走到隋垣的身後,半跪下身,自後方將他深深擁入了懷中。
  隋垣的動作一頓,瞬時間彈錯了幾個音符,但是非常敬業的他依舊很快恢復了鎮定,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認認真真地彈著自己的曲子。
  秦崢的懷抱炙熱且有力,他將頭埋入隋垣的頸彎內,深深吸了口氣,噴吐出的熱氣讓隋垣感覺有些彆扭,不由自主地漲紅了耳朵。秦崢閉了閉眼睛,側頭輕輕在隋垣的頸部留下一個吻。
  隨著一句耳語般的「珍重」二字,秦崢霍然站起身,大踏步走下長亭的階梯,來到了自己渾身雪白的駿馬身側。
  隨他一同回軍的戰士們已然蹬馬,準備就緒,秦崢翻身上馬雙腿一夾,戰馬嘶鳴一聲放開四蹄朝前跑去,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一眼那端坐於長亭之內,低垂著面孔彈奏著纏綿送別之曲的隋垣。
  隨著秦崢的舉動,其餘的騎兵們也迅速催馬趕了上去,直到眾人離開長亭數十里,似乎仍舊隱隱約約能聽到那幽怨悱惻滿懷愛慕眷戀的琴音。
  
  「得得」的馬蹄逐漸遠去,十里長亭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而隋垣的琴曲也宣告終結。
  抬起頭,隋垣望瞭望秦崢離去的方向,卻突然耳聽身後傳來輕輕的啜泣之聲。
  隋垣略有些茫然地扭頭,正看到自己的兩名侍女以手掩唇,嚶嚶哭泣不已,剪水般盈盈的眼眸滿是同情憐惜地看著他,而其餘小廝侍從們也是紅了眼睛,所有人均哀戚不已,彷彿送家人別離的人是他們。
  「……哭什麼。」隋垣站起身,身姿依然筆挺,只不過沒有了秦崢、范彩瑤之類重要的劇情人物,有些懶得做出標準配置的表情,顯得有些木然,宛若情殤後的強作堅忍。
  「……秦將軍一定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所以……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其中一名侍女嚶嚶抽泣著,柔聲勸解道,剩下一名連忙將斗篷披在隋垣的肩頭,似乎生怕他過於哀傷而身體受損,經不起已經漸涼的秋風。
  隋垣有些無語,雖然大概明白他們是害怕自己因為秦崢的離去而憂傷,但是實在無法弄懂只是這麼一件小事而已,為何會令他們如此情緒激動。所幸,隋垣也不是什麼好奇心太過旺盛的人,無法理解後也懶得詢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自然,他讓我珍重。」
  這一句話,引得兩位侍女更是心緒翻湧,再難自已,熱淚盈睫。
  
  送走了秦崢這個男主,隋垣的生活又恢復了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的美好,只不過他著實不想過於踰矩,以男配的身份抱得女主歸——這會讓他在最後評價得差評——於是乾脆減少了與女主的接觸,以免一不小心就非卿莫娶了。
  一年後,刑部尚書之女范彩瑤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嫁給了門當戶對的禮部尚書嫡子。婚前,范彩瑤隨母親去寺院進香還願,並許願婚後生活和樂美滿,恰巧於禪寺後院遇到了來品嚐素齋以滿足口腹之慾的隋垣。
  禪寺後院之中,桃花灼灼盛開,一襲紅衣的隋垣慵懶魅人,比桃花更絢爛數倍,直灼得范彩瑤的眼眸微微發澀。
  
  「……沒想到,竟然在此時此地見到你。」范彩瑤微笑,態度落落大方之中帶著幾分的悵惘失落,幾分的灑然解脫。
  「…………」隋垣保持著沉默,他正在努力克制著自己在遇到范彩瑤之後習慣性的愛慕態度,也實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如何對台詞……雖然原本女主在嫁給秦崢之前,也的確有一段與隋垣在禪寺後院相逢的劇情,但是,這情況根本沒辦法套用啊!
  「……已經懶得跟我再說話了嗎?在知道我其實不是你的心頭至愛的此時?」范彩瑤搖頭輕笑了一下,「你啊……還是這樣傲慢,小心如此的態度會將自己真愛之人推得遠遠的。」
  「…………」隋垣仍舊沉默著,這一回他是有些跟不上范彩瑤的思路。
  「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我祝福你。」范彩瑤側頭,眼眸中滿是溫暖的鼓勵,「雖然這條路很難,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不願接受——甚至在幾百年後的後世,也很難接受,但是我仍舊希望你們能夠得償所願,能夠幸福。」
  隋垣張了張口,即使仍舊跟不上思路,但是好歹弄懂了對方是在祝福他。
  ……既然是被祝福,那麼從禮儀上講就應該道謝吧?隋垣抿了抿嘴唇,輕輕頷首:「多謝。」
  范彩瑤笑了起來,轉身朝著隋垣揮了揮手,隨即款步離開,留下隋垣注視著她的背影,茫然似是回憶起了什麼……
  
  遠在邊關的秦崢拿著從京城傳來的密報,輕輕摩挲著上面寫有「安和親王」的字樣,微鎖著雙眉。
  「刑部尚書之女范彩瑤與禮部尚書之子李默結為連理,三月廿七與安和親王相會於廣元寺後園,安和親王坦言,對您依然情意深重,難以忘懷……」





☆、第五章

  撫遠將軍秦崢於邊疆大破敵軍,聲名斐然,加之定遠侯手下十數萬大軍,使得邊患漸平、放下擔憂的皇帝心頭疑竇又起。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句話向來都是古代手握重兵的將軍們最害怕的箴言,卻偏偏每每都會應驗,鮮少有人能成功急流勇退,保得一家老小富貴榮華、平安順遂。
  皇帝開始暗示文臣頻頻向定遠侯發難,定遠侯府在勝利的消息傳來後很快又開始風聲鶴唳。當朝皇帝算不得昏庸,卻過於心急,不顧反對之聲便迅速著手自己收回兵權的計劃,打壓定遠侯一系的勢力。
  
  為了保證自己的任務不至於完全失敗,隋垣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按照劇情盡力幫秦崢等人延長造反的準備時間,並保護京中定遠侯府內老弱婦孺的安全。
  一向不理朝政的安和親王開始頻頻出入宮廷與重臣府邸,風姿斐然的他第一次展現出了自己卓越的口才與政治天賦,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端得動人心弦,無論他說什麼,只要能說得出幾分的道理,便讓人無法拒絕。
  逐漸地,定遠侯府一脈勢力開始聚集在他的身邊,由他庇護驅使,連連上摺子駁斥先前安在定遠侯身上的罪行,雙方在朝堂上掐得不亦樂乎,極大地拖延了皇帝的動作。
  隋垣牢牢地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委婉勸說皇帝不可操之過急,回收兵權要循序漸進,切不可傷了老將們一顆為國盡忠的心、一腔保家衛國的血。
  
  「你說的這些,朕都懂……但是臥榻之豈容他人鼾睡?兵權一日未歸,朕一日便夜不能寐啊……」年過半百的皇帝愈顯蒼老,感慨著輕輕撫了撫似孩子一般伏在他膝頭撒嬌的隋垣的長發。
  隋垣一襲紅衣與明黃色的黃袍交相輝映,俊秀絕倫的面孔微揚著,凝視著君王的雙眸裡滿是擔憂與濡沐,輕柔的嗓音裡滿是安慰與規勸:「我明白的,陛下,但是,我不願聽到您受人詬病。定遠侯府一向忠心,自開國之後便一直守著邊疆,幾代人拋頭顱灑熱血,將外敵拒之於國門之外,且給他們一些時日吧,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懂得您的苦衷,然後交出兵權的。」
  皇帝望著自己從小一手帶大的子侄,如今那個討喜可愛的玉娃娃已經成為了玉樹蘭芝的青年,愈加讓人想要疼愛,捨不得又半分的推拒。他輕輕嘆了口氣,想起朝堂之上繁重的阻力,終於緩緩點了點頭:「也許,你是對的,是朕操之過急了,那麼……便先緩緩吧,先將定遠侯父子召回京,再作打算。」
  隋垣璨然一笑,紅唇微揚:「陛下聖明。」
  
  自御書房出來,隋垣又轉道去拜訪了幾名宮中的寵妃,他八歲喪父,自小被接入宮廷,也稱得上是在這些妃嬪們膝下長大的,雖無血緣關係,卻也有著一份母子親情。
  隋垣若是願意,嘴便如抹了蜜一般的甜美,哄得眾妃花枝亂顫,連連保證會幫他吹吹枕邊風,保住定遠侯府一家老小。
  朝臣、皇帝、后妃,隋垣長袖善舞地將一切擺弄於鼓掌之中,而他與撫遠將軍秦崢之間深厚的情誼,更是人盡皆知。
  
  出了皇宮,隋垣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定遠侯府,侯府老夫人拖著沉重的病體起身見了他,一見面便握著他的手,泣淚不止。
  「沒想到,挽救定遠侯府的人,竟然是您……老身著實不知該如何感謝……」老夫人雙手顫抖,「倘若……倘若我們定遠侯府能平安度過此難,那麼,您便是我們定遠侯府大恩人,若是有機會,老身希望能親耳聽到您喚老身一聲娘親……」
  隋垣愣了一下,看著老夫人殷切期盼的目光,本著敬老尊賢的禮貌態度,按照她期望地喚了聲「娘親」。
  老夫人也愣了,隨即破涕為笑,虛摟著隋垣直喚他「傻孩子」,看上去比對待自己的親子親女還要慈愛。
  
  「她的態度真怪,先前我來的時候還不冷不熱的。」隋垣對著5237默默抱怨著,實在有些不習慣跟其他人如此親密地接觸。
  「這老夫人精明著呢!」5237輕哼一聲,「先前不冷不熱是生怕你拐走她最有出息兒子,如今他們京中一大家子人只能依靠你,自然要先給你些甜頭,才能讓你無怨無悔地替他們賣命。」
  「原來如此。」隋垣受教地若有所悟,異常坦然,「我要學的東西果然還有很多。」
  5237:「…………你就不能給我點失望啊失落之類的正常反應?」
  
  跟侯府老夫人聯絡了一番感情,隋垣終於聊起了正事,他要按照劇情,送定遠侯府一家離京。方法過程是原劇情早已經安排好的,隋垣只需要照本宣科地安排妥當就足夠了。
  聽到隋垣的安排,老夫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有想到竟然還能有離京的一天,激動地差一點暈厥過去。
  既然有如此良機,老夫人自然是不會錯過,在按捺住情緒詳細詢問了隋垣的安排後,老夫人立即拍板,決定按照隋垣的計劃離京。
  
  隨著皇帝奪回兵權的動作有所收斂,皇室與定遠侯之間的關係也逐漸趨於和緩。早就接到隋垣通知的定遠侯不待皇帝下詔便主動要求回京述職,同時隱晦地透出了將願意交回兵權的訊息。皇帝大喜,厚賞了定遠侯府以示安撫,並逐漸收回了暗中監控包圍定遠侯府的人手。
  定遠侯與其子秦崢率小隊人馬啟程回京的消息剛剛傳來,很快緊隨其後的就是他們被仍舊徘徊於邊境散兵游勇的遊牧民族伏擊、下落不明的不幸消息。
  定遠侯府的老夫人聽聞噩耗一病不起,卻仍舊心心唸唸著要去禪寺祈求上蒼能夠讓自己的丈夫與兒子平安歸來。
  皇帝阻礙不得,只得派御林軍「保護」定遠侯的老幼婦孺們去山寺禮佛,隨即又傳來定遠侯府的車轎遇襲的噩耗。訓練散漫毫無禦敵經驗的御林軍被打得落花流水,自然,侯府一眾人也於兵荒馬亂之中消失了蹤跡,對外宣傳是遇害,但誰都知道,他們大約就是逃走了。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此事,只不過事情尚未查出眉目,先前「失蹤」的定遠侯父子已然安然無恙地回歸,隨之而來的便是十數萬西北的大軍舉起的反旗。
  
  在京中,接到消息的隋垣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做好了準備迎接劇情中唯一的虐點,面無表情地迎上了皇帝派來捉拿他的官兵。
  豔若桃李的翩翩公子表情木然,宛若哀莫大於心死,令一眾士兵目不忍視。他昂首走出自己的親王府,漆黑的雙眸深不見底、毫無波動,彷彿不是被押解入大牢備受折磨,而是率著自己的私兵漫步於市集。
  繼斷袖余桃之後,又一男男佳話於京中傳揚,只可惜與先人們的故事一般,都有一個悲傷的結尾。
  宛若姑射仙人臨世的翩翩公子隋垣為了保少年將軍秦崢一家平安而放棄了一切,最終卻只落得一個被棄的慘淡收場。當年情意綿綿互訴衷腸,如今卻你為了皇袍加身而推我入刑場,一朝恩斷,再無情意。
  路上,隋垣看到了雙手捂頰哭得宛若淚人的范彩瑤,她的丈夫扶著哀慟不已幾乎無法站立的她,滿面心疼地柔聲安慰著。
  隋垣的目光與范彩瑤相觸,范彩瑤眸中淚水肆溢,寫滿了難以置信與對隋垣的憐惜同情、對秦崢的痛恨怨憤。
  隋垣的腳步頓了頓,朝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瞬時間笑容若春絢爛,深深印在了每個人的心裡,平靜、淡然、無悔——也許,他們再也見不到這個舉世無雙、豔麗動人的少年公子了。
  
  西北的叛軍大營,秦崢捏著密報,垂下頭,抬手掩住了自己的雙眼。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總有人會犧牲。」定遠侯輕輕拍了拍自己愛子的肩膀,感受著那一向堅毅如山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長長地嘆了口氣。
  秦崢依然垂著頭,嘴角微微勾起諷刺的笑容,黑色的眼眸裡一片晦暗與厭倦。



☆、第六章

  隋垣表示,在牢內的生活他實在不願意回想第二遍,雖然有5237一個勁兒地幫他鼓勁助威,但是這仍舊遠遠超出了他目前的承受能力。
  ……畢竟,原劇情裡男配在牢內受苦只是一帶而過的,男女主角那方面才是著重描寫,而輪到隋垣親身體驗了,這一天一天可都是實打實的。
  況且,與原劇情范彩瑤才是安排一切的真兇,而隋垣只是無知被利用的情況不同,隨著皇帝下令徹查,隋垣安排的一切逐漸浮出水面,身為真兇和身為幫兇,顯然受到的處置也是不同的。
  
  西北叛軍在秦崢的率領下連戰連捷、勢如破竹,很快就打下了半壁江山,當皇帝來到大牢,第一次在隋垣入獄後看望他的時候,那個原本還精神矍鑠的男人已經顯出了頹態,垂垂老矣。
  隋垣的樣子自然也不怎麼好,原本豔麗的紅衣早已污濁不堪,順滑的長發也糾結在一起,凌亂不已。雖然如此狼狽、也瘦削了很多,他的模樣仍舊美豔如花,只是那雙黑眸已然不復當初的璀璨,變得漠然甚至有幾分的空洞。
  皇帝的喉頭微微有些哽咽,當初得知真相的他一度曾經想要將他殺死,卻最終仍舊無法下手。畢竟,這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在皇帝的眼中,他一向是天真嬌縱卻不諳世事的,被感情沖昏了頭腦,以至於什麼都看不清了。
  「……你後悔嗎?」皇帝的聲音嘶啞蒼老。
  隋垣輕輕搖了搖頭,為了完成劇情,他自然不悔。
  「不悔?」皇帝微諷,「你依然愛他入骨?」
  隋垣沉默一下,有些不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但是仍舊按照實情再次搖了搖頭。
  ——不管皇帝指的是誰,他的確沒有能愛之入骨的人。
  
  「……他指的是誰?」被冤枉有了戀人的隋垣覺得自己需要追究一下這個問題,所以他默默詢問了5237。
  「是秦崢。」5237有些無力地回答,聲音中有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竟然將一個好好的BG世界硬生生掰成BL,你真熊!」
  隋垣沉默,他真覺得自己當真是無辜極了!他一切都是按照劇情在走,要多敬業有多敬業啊!
  
  「哈哈……的確,不該愛了,不該愛了啊!」皇帝慘笑了兩聲,抬起手像是往常那樣輕輕撫了撫隋垣的頭頂,「朕不想殺你,亦不能放你,你懂嗎?」
  隋垣乖巧地點了點頭,雖然惋惜自己不能按照原劇情提早被當成庶民放出去,但是也能接受這樣的改變,畢竟,自己現在可是罪魁禍首。
  「……朕會一直把你關在這裡,若是朕平叛成功,你便跟著他們一道去死吧,黃泉路上做個伴,說不定下一世還能相見,到時候,可不要像這一世般傻乎乎地被利用了。」頓了頓,皇帝深深嘆了口氣,「若是朕輸了,那麼,你就等著秦崢將你放出去吧……」
  「……謝謝。」隋垣木然的表情終於鬆動了,透出了幾分的釋然,在心裡也著實鬆了口氣。
  雖然5237保證他在這個世界死掉後並不會被銷毀,仍舊算作是完成任務、獲得評價獎勵後轉到下一個世界,但是死亡的感覺據說一點都不好,隋垣也完全沒有想要嘗試的好奇心。
  
  皇帝走了,大牢裡又恢復了寧靜,偶爾隋垣能夠聽到獄卒們討論著戰事進展,但是一日復一日,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蹲了多久,即使是心性淡定的他也不免開始有些焦躁,非常想要找個快進鍵,然後一下子快進到結尾。
  ——這種鈍刀子割人的感覺最令人髮指了!
  當然,在牢裡隋垣也不是什麼都不干的,他開始從5237那裡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以便於應付之後將會遇到的完全不同的世界,當某日他正在糾結著一種名為「英語」的語言的時候,牢內的走廊中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就是牢房門被打開的刺耳的「吱嘎」聲。
  隋垣循聲抬頭,正看到一身鎧甲的秦崢,他微微眨了眨眼睛,剛想要習慣性地露出個笑容然後傲嬌一下,隨即又想到了現在劇情進行到了什麼地方。
  
  嗯……他的戲份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就剩下最後告辭離開縱情山水了,而且按照設定,如今他跟秦崢算是水火不容的,即使沒有了范彩瑤所帶來的情敵關係,但是滅國之仇誅親之恨還是有的。
  況且,在設定中,他對秦崢可沒有對范彩瑤那樣的又愛又恨,基本上只有一個恨字可以概括。於是,頭腦靈活地瞬時間理清脈絡之後,隋垣再次順利地找到感覺,進入了演技帝的模式,雙眸在片刻的失神——這是在思考——之後,驟然射出了徹骨的恨意。
  掛著驚喜笑容的秦崢剛想要舉步,便被這冰冷的目光定在了當場,他依然維持著雙手微張想要擁抱的姿勢,原本因激動而劇烈激盪的心臟在下一秒幾乎停止了跳動。
  
  隋垣只是冷漠的看著秦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前者是因為據說無聲勝有聲,而後者則是他現在實在是沒有站立的力氣了。
  秦崢緩緩垂下手,默默看著隋垣,眼眸裡隱忍而悲傷,他腳步沉重地走到隋垣的面前,半跪下身,然後將他摟進了自己的懷裡,緊緊鎖住,宛若害怕他會消失一般。
  隋垣默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5237,只見那圓滾滾的身體滿是悲傷地飄到了一邊,碎碎唸著「這是BG不是BL啊到底該怎麼辦!」隋垣反思了一下,開始敬業地想要將完全由BG轉BL的劇情掰回去。
  「……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隋垣冷冷地說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我明白,但是你的身體太差了,需要好好修養……」秦崢輕聲答道,一副逆來順受的懺悔模樣,「待到你身體好些,想怎樣報復我就怎樣報復,好嗎?千萬別跟自己過不去……」
  隋垣掂量了一下,覺得自己就算口頭上拒絕也沒用——他總不能一輩子蹲在牢裡不出去吧?終究還是默認了秦崢的提議。
  ……等到身體好了,他自然是要繼續走劇情的,其實隋垣還是挺喜歡男配最後的歸宿的——他也想要看看這大好河山……
  
  感受到懷中之人的沉默,秦崢微微鬆了口氣,用力將隋垣抱起,卻發覺對方簡直輕若鴻毛,渾身上下瘦的幾乎只剩下骨頭。心頭頓時一酸,秦崢默默將隋垣摟得更緊、動作更輕,彷彿他是一觸就會碎的工藝品。
  然後……隋垣就被帶去了曾經皇帝的寢宮,被好吃好喝地當豬養了……
  登基成為新皇的秦崢對隋垣可謂是呵護備至,簡直是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只可惜隋垣一向是個很有骨氣也很敬業的工作者,無論對方如何剖白表白求原諒,他都是一個字「恨」解決一切問題,乾脆利落地很。
  ……唯一遺憾的是,他仍舊沒有辦法把BL掰回BG,這讓他憂桑不已。每每想到這一段劇情結束後自己將得到的評價,隋垣都覺得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他都多尊重原著了啊!男配果然不好當!摔!
  
  當隋垣被養回了白白胖胖風姿斐然的老樣子後,終於感覺自己身體康復的他向秦崢提出了辭行。其理由當然還是遵從原著,「心灰意冷,無法面對滅了他故國殺了他親人的舊愛——不對是舊友——亦無法原諒成為幫兇的自己,自請離京後逍遙山水之間以求寄情療傷。」
  秦崢深深地看著隋垣,神情哀慟:「你真得不願原諒我,不願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隋垣果斷地搖了搖頭,堅持要走原著路線。
  ——讓BL什麼的見鬼去吧!就算走不成BG,他也絕對不能改變原著男配的結局!但願系統看在他如此敬業的份上,給他點保底分兒吧……QAQ
  
  「……我明白了。」秦崢深深的嘆了口氣,眼眸中一片慘淡,「你是我流浪了這麼久唯一想要留下——一輩子留在你身邊共度的人,但是我卻沒有把握住,這是我的過錯。」抬起手,秦崢溫柔地撫了撫隋垣墨色的長發,「我曾經說過,只要你身體好了,無論你想做什麼來報復我,我也甘之如飴……如此的求不得,也算是報復的一種吧?」
  隋垣垂頭,輕輕躲開秦崢的手,彷彿被稍加觸碰都讓他無法忍受。
  秦崢的雙唇緊抿,懸空的手緊緊握成拳,繃出了青色的血管。良久,他猝然起身大步走向窗口,看著外面春意盎然的景緻,心中卻宛若寒冬。合眸,秦崢最終重重地吐出了三個字:「你走吧。」
  隋垣下了床,安靜地朝他施了一禮,隨後緩步出了房間,筆挺的身姿依然妖嬈,卻如當年長亭送別時頭也不回的秦崢那般,再也沒有一瞬的回眸。
  
  遠離京城,遠離故人的紛紛擾擾,寄情於山水之間,隋垣終於磕磕絆絆地走完了他的第一個任務、第一個世界,當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5237:「……為什麼我好想哭QAQ」


☆、第七章

  趙羲和不知道自己在無數個世界中到底流浪了多久,從最初的滿懷好奇到後來的麻木冷漠,從只能受系統擺佈的小卒子到可以影響系統規則的VIP級,一路走來,每個世界那被規劃好了的愛恨情仇都宛如過往云煙,無法在他的內心留下任何多餘的印象。
  當趙羲和以為自己將會一直獨自流浪的時候,屬於他的智腦終於告訴他,他已然達到了最頂層的榮譽,從此以後,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在不同的世界中生活,甚至尋找一個他喜歡著的人,然後一直留在她的身邊。
  最初,得到這個消息的趙羲和在時隔良久後終於體會到了真心實意的喜悅,但是這種感覺很快卻又消散無蹤,因為他即使如何努力尋找,也再無法找到當初那種心動的感覺。
  在不同的世界中與不同的女孩子談情說愛,或是嬌媚或是霸道或是冷漠或是魅惑的女子經歷了不知有多少,趙羲和早已經失去了去愛的能力,心臟冷漠似冰。
  但是無論如何,他仍舊需要輾轉於不同的世界之中,抱著微薄的希望尋找,以期某一天,能夠與「那個人」相遇。
  
  來到這個架空古代世界裡,趙羲和應付一切的手段已經輕車熟路,他在大略瞭解了一番自己扮演的角色與劇情梗概之後便將之丟到了一邊,溜到街上打發時間。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個熱烈張揚地似乎能夠吸引住任何人目光的青年。
  趙羲和並非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豔麗妖嬈的人——無論男女——而讓他不由注目的,是那明明傲慢嬌縱的外表下卻是清澈無垢滿是好奇宛若稚童的眼眸,有些格格不入,卻又格外地吸引人。
  不由自主地,趙羲和尾隨在了那人的身後,他太無聊了,無聊到乃至於找到一絲新奇的東西,都會想要接觸一番。
  於是,他看著那個人孩童一般對著各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店舖表示出驚嘆,買到類似於小面人一類的東西后流露出毫無作偽的喜悅,配上他那魅惑風流的外表,著實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最終,趙羲和有了想要與之交談的興趣,主動地在那人有些為難的時候提出,要幫他保管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接著,他們就認識了,趙羲和這才恍然大悟,這人便是劇情中的男配,隋垣。
  
  趙羲和對於女主角其實是沒有什麼興趣的,比起按照已知的劇情去發展,他更喜歡新奇有趣的東西——而他也正有改變的本錢。
  將原定的女主角丟到一邊,趙羲和開始繞著隋垣轉悠起來,這個青年看上去傲嬌跋扈實際上卻是宛若白紙一般的天呆,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這種肆無忌憚地塗抹上專屬於自己的色彩的感覺,讓趙羲和覺得非常有成就感。
  ……養成,果然是誰都無法拒絕的大殺器!更何況是養成這麼一個豔麗的孩子。
  趙羲和第一次發覺自己還是沒節操的男女通吃,他喜歡用曖昧的態度對待隋垣,看著他明明糾結卻偏偏裝作淡定的模樣,這樣新奇的接觸讓他逐漸沉迷。但是,自始至終,趙羲和仍舊是清醒的,清醒得對待著一切,就宛如在其餘的世界中那樣,一切只是他無聊時的玩具,只不過,隋垣這個玩具格外讓他中意罷了。
  
  趙羲和覺得,既然隋垣給了他樂趣,那麼他便回報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幸福。雖然劇情注定隋垣是要被炮灰的男配,但是倘若他這個男主不插足其中的話,憑藉隋垣的外表與地位,抱得美人歸也是遲早的事情。
  ……只不過,一切似乎開始超出趙羲和的預期。
  首先是隋垣這個傲嬌實在是太不給力,明明喜歡得不得了卻偏偏孩子氣地不願承認,讓趙羲和簡直操碎了心;其次,是先前曖昧的態度糟了報應,趙羲和發覺,隋垣開始對他有了隱晦的愛意。
  當他按照劇情被召回西北軍隊的時候,那首纏綿悱惻的《長亭送別》的確讓他的情緒開始波動。趙羲和覺得若是有隋垣陪著自己,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極難心動,生命裡幾乎已然沒有了愛情的存在,相對於心性蒼老的他,也許隋垣與女主范彩瑤在一起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所以,趙羲和沒有回應,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打算斬斷自己與隋垣之間最後的曖昧,但是,人心是無法掌控的,他再次失敗了。
  
  雖然遠在邊疆,但是趙羲和對於隋垣的關注仍舊沒有停止,他在他的身邊安排了眼線,隨時匯報隋垣的一舉一動。所以,隋垣在他走後的頹然,對於范彩瑤的疏遠,范彩瑤嫁人而隋垣依然獨身,一切一切都傳進了他的耳中,讓趙羲和擔憂又焦躁不已。
  劇情的發展是趙羲和無法阻撓的,而且他也沒有下力氣去阻撓,只是隨遇而安地放任著它的推進。京城定遠侯府中的「家人」們對於趙羲和而言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心腸已然冷硬的他平靜地坐視一切,卻從未想過這股浪潮竟然也將似乎早就隨著范彩瑤的嫁人而脫離了劇情的隋垣重新捲了進去。
  彷彿就像是命中注定的,隋垣如劇情中那般為了定遠侯府奔波勞碌,甚至不顧危險地安排了定遠侯府家眷偷偷離京——只是這一切並非是為了所謂的深愛的女主,而是為了……深愛的男主。
  
  這是趙羲和遇到的第一個脫離了劇情,卻依然為他付出了一切的人,而只要是「第一」,總會給人帶來難以磨滅的印象。
  趙羲和在接到隋垣被打入大牢,極有可能被問斬的消息後,終於再次體會到了懊悔、自責與心如刀割,這讓他感覺到自己仍舊是一個有著感情的真正的人,他痴迷於這種感情,也放任了自己的感情。
  總是想起那個豔若桃李卻又傻乎乎、單純赤誠的孩子,趙羲和開始為了隋垣的遭遇而心疼擔憂,他努力地想要將戰況推進地再快一些,因為隋垣還沒有死,他依然被關在陰暗的牢房之中。
  趙羲和覺得自己也許找到了那個他一直想要尋找的、能夠讓他重新體會感情是什麼的人,那個人就是隋垣,這個脫離了劇情愛上了真正的他又為他無怨無悔地連生命都能置之度外的孩子。
  也許趙羲和對於隋垣的感情並非是愛,只是在乎,但是僅僅只是這樣也好。趙羲和流浪地太累了,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能夠讓他關注並甘願呵護的人,然後停下來,陪他共同走完今後的人生。
  
  懷著這樣的希冀,趙羲和終於在牢內找到了隋垣,被折磨地幾乎不成人形的他卻依然是那麼的美,美到讓趙羲和移不開視線,宛若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了他。
  趙羲和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討好被他傷害到的隋垣,但是也許這就是命運對他先前冷漠的懲罰,隋垣再也沒有對他敞開心扉。
  最終,隋垣還是走了,就像是劇情中的那樣,帶著一身的情殤黯然離去,趙羲和在終於想要抓住卻僅僅抓了一段空氣後,真正地將隋垣這個人刻在了心裡。
  
  這一個世界結束了,趙羲和重新回到了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交點,然後,他愕然地看到了那個他心心唸唸著的妖嬈的緋紅色身影。
  隋垣仍舊是那副攝人心魄的美麗,只不過卻少了慵懶魅惑,赤.裸裸地將單純與無垢擺在了臉上。他的身邊漂浮著與趙羲和所擁有的一模一樣的圓形智腦,正吵吵嚷嚷地交代他在上一個世界中的種種失誤。
  看到趙羲和,隋垣也是微微一愣,隨後很快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是的,友善,而不是曾經那讓趙羲和心痛的憎恨。
  到了這個時候,倘若趙羲和還不明白的話,那麼他的腦袋裡裝著的就不是腦漿了。咬牙切齒地看著隋垣率先消失,趙羲和氣勢迫人地掃向自己的智腦,冷聲問道:「他去了哪個世界?」
  「……是末世喪屍世界。」趙羲和的智腦晃晃悠悠地回答,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確定要自主選擇末世喪屍世界嗎?」
  「當然,我確定。」趙羲和勾了勾唇角,「流浪這麼久,都成了元老級,竟然還被一個雛兒給耍了,不報復回來,這簡直天理難容!」



☆、第八章

  當隋垣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地頂著自己的太陽穴,一個看起來俏麗卻冷漠的少女穩穩地拿著槍,彷彿……不,應當是一旦他稍有異動就一定會開槍打穿他的大腦。
  所以,隋垣很明智地沒有任何動作。
  少女仔細審視著他,半晌,開口輕輕叫了一聲:「何昊辰?」
  隋垣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微凝、沉靜若水。
  少女稍稍鬆了口氣,眼神裡也恢復了一絲暖色,將槍口從他的腦袋上移開:「恭喜你終於挺過了這一劫,因禍得福,身體裡有沒有什麼感覺,出現了什麼異能嗎?」
  「我感覺腦子有點亂。」隋垣的表現鎮靜極了,直讓5237為他不停地點贊,「能給我一點時間整理一下嗎?」
  「當然。」少女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隋垣坐起身,扶著額,開始瀏覽自己第二個任務的詳細信息。
  
  上一個任務果然如同他所料的那般只得了最低的保底分,據說要不是他一直勤勤懇懇走劇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話,估計還會被倒扣分——畢竟將BG走成BL這絕對是一件令人髮指的事情。
  讓隋垣有些意外的是,他在世界與世界的交匯點——他降生的地方——竟然遇見了秦崢,這才明白對方也是他的同僚,只不過對方扮演的角色則是男主。
  隋垣覺得有些委屈,因為上個世界發生的那些事情幾乎百分之八十的責任都是在秦崢身上,他明明當著男主角去不怎麼幹男主角的事情,簡直不敬業透了!只可惜隋垣沒有向人抱怨的習慣,只是對他笑了笑之後就離開了,心裡卻一直祈禱著千萬別再跟他合作了,這種豬一樣的隊友簡直是能要了人的老命!
  
  接下來就是這次任務的情況,如今隋垣應當被稱為何昊辰,不過介於他本身就是沒有名字的,每個世界都換一個稱呼也很麻煩,所以他便早已跟5237商量好,今後他的名字就沿用第一個世界的隋垣。
  何昊辰既然被隋垣代替了,自然也是這個世界的男配無疑,而最先拿著槍頂著他的就是女主冷霞。她是個重生者,曾經經歷過一段末世後又重生回了末世最初的時間,當然,按照一貫的規律而言,重生到末世之前 總會有些其他的奇遇,比如隨身空間什麼的——這是5237的描述。
  在隋垣成為何昊辰之前,他被喪屍咬傷,一同逃難的人害怕他變成喪屍想要殺掉他,卻被知曉未來發展的冷霞阻止。因為冷霞知道何昊辰不但不會死,而且會變成雄霸一方的強大的異能者,而何昊辰也是被冷霞看中的末世中第一把保護傘。
  已經不是曾經柔弱可欺、與最初末世女子們判若兩人的冷霞自然也獲得了何昊辰的好感,兩人雖然並未捅破這一層窗戶紙,卻基本上可以稱得上同進同出的心照不宣了——倘若不是真正男主莫軒止的出現,而何昊辰與女主又有一段分離的時間,這男配絕對妥妥兒地轉正。只可惜莫軒止出現了,無論是地位能力還是長相都勝過何昊辰一重,於是男配被炮灰,對女主又愛又恨,每每說服自己放手卻依然對她唸唸不忘,多次助她脫離險境,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主與男主相親相愛、共結連理。
  
  整理完畢思路後,隋垣很快進入了狀態。這一次的人設是一個書卷氣十足的性格溫文內斂的角色,讀檔完畢後隋垣迅速將先前邪魅狂狷的性格丟到一邊,抬起手冷靜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應當是水系異能。」說罷,他翻起右手,一個水球凝結在了他的掌心,悠悠的旋轉著。隨即,他卻又皺了皺眉,「除了水系……似乎還有什麼其他的能量……」
  「也許是雙系異能?」早就知道何昊辰能力的冷霞按捺住自己的激動,遲疑著建議道。
  隋垣輕輕點了點頭,微微眯起了鏡片下的鳳眼微微上挑——這似乎是他與上一個世界的模樣唯一相同的地方——很快,那團水球上閃現出了電光,並發出了噼裡啪啦地電擊聲。
  「水電雙系!」冷霞的眼眸發亮,淺笑著看向隋垣,「真是不錯的異能!」
  隋垣淺淺點了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你看上去對異能很瞭解,也是異能者?」
  「是的。」冷霞平靜下帶著幾分的炫耀,「我也是雙系異能,水系與空間系。」
  「多謝你救了我一命,讓我成為了一名異能者而不是一具屍體。」隋垣的眼眸瞥向其餘曾經吵嚷著要殺掉他的人,雖然外表溫文爾雅,卻仍舊透著屬於上位者的犀利,甚至有幾分的陰冷。
  「他們會害怕,也是有情可原,畢竟被喪屍咬傷後卻能夠挺過來的幾率很小,我雖然阻止了他們,也仍舊有點害怕,才一直用槍防備。」冷霞微微一笑,平靜地解釋道,一來表現一下自己的善良,二來展現一下自己不同尋常的冷靜勇敢,三來也解釋一下自己最開始用槍頂著隋垣腦袋的行為,以防他心存芥蒂。
  隋垣點頭表示理解,深深地看了冷霞一眼,眼眸中帶著幾分的欣賞幾分的興味,看得冷霞微微垂下頭,強作鎮定,暗自喜悅,雙頰緋紅。
  
  接下來的生活就是各種搶東西各種打喪屍各種收小弟,隋垣與冷霞一路行來默契漸深,舉止間的曖昧誰都能看得清,不過隋垣一直謹慎地按照人設走,不妄言不妄行,一直與女主保持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一直到他們即將到達前期的目的地——魯省最大的倖存者基地。
  此時,隋垣的水、電異能已經雙雙達到了三級,遠遠超過了一般異能者的水平,而冷霞的空間內也積存了一大堆的物資,不出意外的話,可保她一輩子吃喝不愁。
  按照接下來的劇情,男配何昊辰就應該在魯省第一倖存者基地大展拳腳成為一方霸主,而他與女主的分道揚鑣就在此處。女主經歷過一遍末世,知道這座倖存者基地最終將會因為被高級喪屍群與喪屍鳥聯合攻擊而損毀,她雖然無法說出真相卻堅持要去京城,而何昊辰則因為種種原因,選擇了留下。
  魯省第一基地損毀後,何昊辰帶著倖存者又輾轉到了京城,而此時的女主冷霞卻已經找到了第二把保護傘——她的真命天子男主莫軒止。
  
  「昊、昊辰哥!前面似乎有喪屍群!」隊伍中精神系異能、可以感知周圍喪屍動向的隊員突然大聲說道,打斷了隋垣的思考。已經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他的聲音裡卻流露出了一絲的緊張,顯然情況相當危急,「似乎是高級喪屍群!不少二級喪屍……天!還有三級喪屍!」
  頓時,整支隊伍都有些慌亂,連冷霞都緊張地下意識握住了隋垣的手——她的異能更加傾向於生活系而非攻擊系,雖然可以應付普通的喪屍,但是在更大的危險面前,卻仍舊需要別人的保護。
  「暫時停止前進,觀測喪屍群的動向。」隋垣回握住冷霞的手以示安慰,冷靜地推了推眼鏡。冷霞側頭看向他,只見那俊秀的面孔上一派平靜,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似乎只要隋垣站在這裡,就什麼都稱不上可怕,無論遇到什麼,他都能妥善解決。
  隨著隋垣一步步的指示,整個隊伍逐漸安靜下來,做好了迎戰的準備,只不過許久之後,負責觀測喪屍群動向的隊員卻始終沒有發出喪屍群接近的警告。
  
  這一點很不正常,隋垣微微皺了皺眉,剛要詢問那名隊員到底感知到了什麼,就聽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喪……喪屍群……都被人幹掉了!天哪,對方……只有一個人!——那真得是人嗎?!」
  「繼續保持警戒。」隋垣冷聲說道,鬆開冷霞的手大踏步走到隊伍的最前方——那是殺掉喪屍群的人正在接近的方向。冷霞也定了定神,忐忑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在末世,人和喪屍同樣可怕,他們都會為了生存、更好地生存而殺人。既然那人能夠幹掉喪屍群,自然也會對他們這支隊伍造成威脅,在沒有判明敵我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鬆警惕。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中,地平線的方向終於緩緩出現了一個人影,隨著那人的接近,因為開發了異能而五感更為敏銳的隋垣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深邃的五官,黑色冷硬的短髮,左頰上一道傷疤卻完全無損於他的俊美,反倒更增添了冷峻銳利的氣質,使得他看上去像是一把被精心鍛造而成的染血的利刃。
  「……天吶?!莫軒止?!」冷霞低聲驚呼了一聲,吐出了與隋垣心理活動中一模一樣的話語,「他怎麼在這?!」
  5237:「……臥槽這種又要糟糕的預感到底是腫麼回事QAQ」
  


☆、第九章

  
  同樣預感到要糟糕的還有隋垣。
  上一個世界的男主就是這麼不按牌理出牌地提前出場了,然後劇情就開始各種神走向,直接浮云了女主奔去了耽美,弄得隋垣糟心不已。沒想到這一個世界男主又這麼不負責任地蹦了出來,隋垣簡直想哭的心都有了。
  但是,儘管心裡無比忐忑,隋垣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撐下去,作為一個認真負責的男配,他的任務不僅是照本宣科地扮演自己的角色,還肩負著將亂掉的劇情倒回正軌的使命。
  偏頭看向震驚不已的冷霞,隋垣微微蹙眉,詢問道:「莫軒止?你認識他?」
  
  聽到隋垣的問題,冷霞心裡一驚,雖然在十年後的末世,莫軒止的大名人盡皆知,但是現在她還是不應當知道他的。
  只可惜,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前言的冷霞不得不輕輕搖了搖頭,掂量著回答:「我不認識他,只是知道這個人罷了,也算不得熟悉。」
  隋垣本意也不是為難女主,同樣也沒有時間繼續追究,頷首表示明白之後,將目光移向停在隊伍前方五米處的莫軒止。
  與此同時,莫軒止的目光也在所有人的面孔上掃過,最後定在了隋垣身上。
  強者與強者之間總是會有某種神秘的感應,莫軒止幾乎沒有猶豫地便找出了這支隊伍的掌權者,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隋垣片刻。
  
  隋垣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卻仍舊鎮定地舉步,走到莫軒止面前,以示友好地伸出了手:「我叫何昊辰,初次見面。」
  莫軒止微微揚眉,嘴角輕佻著吐出「莫軒止」三個字,然後抬手握住了隋垣的手。
  雖然莫軒止的身上並沒有濃重的敵意,但是顯然也稱不上友好,隋垣的手剛剛被對方握住,就感覺到了一股極強的力道,幾乎將他的手骨捏碎。
  隋垣一驚,下意識地運起異能抵擋,只可惜就算是比拚異能,他也差著莫軒止一大截。
  電流與火焰在兩人交握的雙手間纏繞,無聲的對抗讓圍觀眾人都忍不住屏息,面露不安與惶然,生怕實力強悍的莫軒止被惹惱,也將他們送去地獄給喪屍作伴。
  同樣,身為當事人的隋垣更是糾結萬分——就算知道自己和對方是情敵關係,但是這一上來就「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節奏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不由自主地,隋垣臉上一直掛著的溫文爾雅的笑容淡去,空白了一瞬,眼神了迷茫地看向一直像是要俘獲獵物一般緊盯著自己的莫軒止,卻看到對方目光微閃,然後移向了一邊,接著主動鬆開了手。
  隋垣鬆了口氣,看著莫軒止不再關注自己,微微錯身與自己擦肩而過,自認為不著痕跡地甩了甩被握得生疼的手。
  ……這個世界的男主,感覺略兇殘啊QAQ
  5237輕咳一聲,飄到隋垣的身邊,同情地安慰道:「沒辦法嘛,一般末世文的男主都是這幅德行的,霸道中二又變態,忍一忍就過去了,只要不跟他成為敵人,生命是沒什麼危險的……」
  「……我一點都沒有感覺被安慰到。」隋垣有些孩子氣地抱怨了一句,目光隨著莫軒止移動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那個莫軒止,有些熟悉的感覺……」
  「錯覺吧?」5237懶洋洋地回答,「我確定,在這個世界我裡沒有見過他。」
  「……大概是我想多了……」隋垣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將這個問題丟到了一邊。
  
  雖然被所有人提心吊膽地關注著,但是莫軒止顯然已經習慣了成為目光的交點,他悠閒地邁著長腿徑直走到女主面前,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命令道:「給我點吃的。」
  莫軒止的氣勢太盛,剛剛殺完喪屍,身上的血腥與煞氣未散,令冷霞反射性地緊繃起身體。遲疑地看了隋垣一眼,發現他表情平靜,似乎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瞭解莫軒止可怕之處的冷霞立即從自己的隨身空間裡拿出了食物,其中甚至還有大多數人都夢寐以求的真空包裝的鮮牛肉。
  莫軒止神情自若地將食物從冷霞手裡拿過來,靠在一邊的越野車上撕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他的動作帶著骨子裡透出來優雅,極其得吸引人,儘管明知道對方殺人不眨眼,冷霞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受到吸引,遲疑了片刻後大著膽子詢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有食物?」
  
  莫軒止懶洋洋地抬了抬眼,將手裡三口兩口吃完的牛肉包裝扔掉,漫不經心地回答:「凡是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吧?你身上的氣息乾淨,一看就是沒沾過多少血的,而且被照顧地不錯,地位也有。」捏起冷霞的下巴,讓她被迫揚起頭,莫軒止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容,輕輕挑了挑眉,「長得一般,不會被男人捧著當寶貝一樣供起來,那麼自然是有用的。既然你們這支隊伍沒有攜帶太多的物資,那麼十有□就是在你的空間裡。」
  冷霞的面頰漲得通紅,顯然非常不喜被如此輕佻地對待,卻又沒有方法掙脫。一直在一邊旁觀的隋垣雖然欣慰於男主角的上道,一上來就跟女主互動「良好」,卻也不得不礙於人設的原因,插.進去充當電燈泡。
  
  快步走向莫軒止與冷霞,隋垣用力抓住莫軒止的手,插.入兩人之間,將冷霞擋在身後,俊秀的面孔雖然仍舊含笑卻透著冷意,鏡片下的雙眸散發著危險的光芒:「莫先生,您這樣未免有些失禮吧?!」
  在被隋垣抓住的時候,莫軒止就鬆開了箝制著冷霞下巴的手。看著少女受驚一般迅速後退了幾步,藏在隋垣的身後,莫軒止將目光移向隋垣:「怎麼,欺負了你的女人,心疼了?」
  「請慎言!」隋垣冷硬地吐出三個字,隨即緩了緩臉色,顯然不想將莫軒止這個會走路的移動殺器得罪地太狠,「冷小姐只是我的隊員罷了,身為隊長,我有義務保護她的安全。」
  雖然這個世界的男主大概不是秦崢那樣不戲「朋友妻」的正人君子,按標籤算起碼也能貼上個「強取豪奪」,但是生怕再次過早插足男主女主之間導致劇情脫軌的隋垣覺得,自己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
  ——女主尚未名花有主,求快下手!
  
  「只是隊員啊……?」莫軒止掃了一眼隋垣身後微顯失落的冷霞,突然心情不錯地輕笑了一聲,在隋垣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反手抓住他的手,一個旋身,將他重重地抵在了原本靠著的越野車上。
  後背被撞得發疼,隋垣剛待要怒叱對方,卻發現莫軒止的面孔在自己面前驟然放大。
  一手輕而易舉地扼制住隋垣的掙扎,另一手有些粗魯地抓住他的微長的柔順黑髮,莫軒止狠狠堵住了隋垣張口欲言的雙唇,彷彿發洩一般撕咬吮吻著。
  隋垣的大腦一片空白,簡直都被嚇傻了!直到耳聽同樣呆滯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的5237一聲尖叫,意識才略微回歸。
  
  夾雜著電流的水柱纏上了莫軒止的身體,雖然看上去吻得沉迷、實際上卻一直都在注意著隋垣動作的莫軒止瞬時間後撤了三步,躲開了他的攻擊。伸出舌頭舔了舔不知沾著誰的血跡的嘴唇,莫軒止笑得霸道而肆意,極其張揚且……欠揍:「味道果然不錯,早就想嘗一嘗了。」
  隋垣抬起手,一臉嫌惡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滿含怒氣的眼眸亮得驚人,直直射向莫軒止,無聲地質問他為何要這樣做。
  莫軒止卻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宛若欣賞一般看著隋垣:「這只是先收取一點利息罷了,剩下的,我們慢慢再算。」
  說罷,莫軒止轉身,逕自拉開車隊其中一輛車的車門,隋垣看著他,突然靈光一現,開口喚道:「秦崢?」
  莫軒止腳步一頓,不悅地扭頭看向隋垣:「你在叫誰?如果把我當成另一個人的話,殺了你吆!」
  隨後,不再看隋垣略顯迷茫的模樣,莫軒止大搖大擺地坐上了車,逕自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昊辰……」冷霞快步扶住隋垣的身體,掩飾不住的震驚、迷茫、擔心與疑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隋垣緊緊抿著嘴唇,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隨後才發覺自己有些冷淡,朝著冷霞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
  「前進吧。」隋垣揮了揮手,銳利的目光掃過仍舊呆滯的其餘隊員們,淡聲開口。
  「昊辰哥,那麼那個……」其中一名隊員有些為難地悄悄指了指莫軒止上的那輛車,遲疑著問道。
  
  隊伍裡的車輛都是隋垣認真挑選出來的,性能極其優異,丟失一輛都算得上是一大損失,更不用說倘若扔下一輛的話,剩下的車子也擠不開所有人。隋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願坐就坐吧,我們難道能拒絕麼?」
  想起莫軒止輕輕鬆鬆就滅了一群高級喪屍,眾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隨後紛紛上了車,重新啟程——至於那位不請自來的煞星,就隨他便吧……
  
  「昊辰,你的……嘴唇還在流血……」車上,坐在隋垣身邊的冷霞帶著幾分的彆扭,從空間裡拿出面巾紙,遞到隋垣面前。
  隋垣嘴角微抽,禮貌地道謝後接過,按住了自己的下唇。
  「那個……秦崢是誰?」偷看了隋垣半天,冷霞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問道。
  「一個認識的人而已。」隋垣搖了搖頭,並不打算多說,「看來,是我認錯了。」
  感受到隋垣語氣中拒絕的意味,冷霞相當識情識趣兒地不再追問,扭頭看向車窗外,帶著幾分的不安與失落。
  ——只可惜,現在正忙著與5237溝通的隋垣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剛剛的表現沒有OOC吧?」一邊為自己止血,隋垣一邊默問著整個身體都有些黯淡的5237。因為原著可完全沒有男配被男主當眾強吻後應該怎麼表現,所以隋垣方才全都是自由發揮,心裡特別忐忑。
  「……還好吧。」5237悶悶地回答,卻更加在意另一個問題,「你剛才叫秦崢?你覺得他是上一個世界男主的扮演者?」
  「大概是我想多了。」隋垣微微皺了皺眉,「應該不會這樣巧吧?」
  「也對啦!」5237略微開朗了一點,「現在還沒有幾個人有權利自主選擇世界呢,肯定是我們想太多了!」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男主是個雙嗎?」隋垣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終於止血了的傷口,心裡憂傷透了,「想要強吻女主卻被男配阻止,然後乾脆就拿男配來瀉火?」
  「……雖然我看不到男主的人物設定,但是……有些作者還是比較喜歡設定這樣奇葩的男主的,據說因為嫖起來會更加爽。」5237思考了一下,正色道。
  「……我感覺三觀都被顛覆了。」隋垣面無表情地抬眼望瞭望車頂。
  5237:「……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還有三觀。」
  


☆、第十章

  
  若說有人天生氣場不和的話,男主第一眼看到男配就覺得各種不順眼其實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只不過隋垣不確定,如果看一個人不順眼的話,會不會總是想要對那人動手動腳。
  5237在面對隋垣這個問題的時候,哼哼唧唧大半天,最後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肯定回答,對此……隋垣他居然真、的、相、信、了……
  5237覺得自己的節操又掉了一大截,忽悠這樣天真單蠢的孩子,實在是壓力山大。
  
  在相信了男主只是對他看不順眼才各種動手動腳之後,隋垣原本沉重的心裡負擔一下子輕快了很多,開始認真專注於該怎麼在不崩形象的前提下將男主女主湊成對。
  首先,是不能與女主過於親密——這一點隋垣做得一向很好,就連冷霞都沒有察覺他開始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其次,多多製造男女主角相處的機會,男主餓了讓女主去投喂,男主受傷了讓女主去包紮,男主失眠了……好吧,這個暫時還做不到……介於冷霞的工作本來就是管理隊伍後勤,所以到是也不顯得突兀,只不過在隋垣眼巴巴的期盼中,似乎一切努力都收效甚微。
  隋垣覺得,這一切大概是自己這個男配還插.在兩人之間的原因。
  在原文裡,冷霞與莫軒止相遇是在與何昊辰分手之後的空窗期,所以對於優秀男子的示好自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一切順理成章。但是現在,情況有些不同。女主並不是水性楊花的女孩子,她的感情目前還更加傾向於一直相互扶助的男配何昊辰,自然不會對男主有什麼太過親密的舉動,而男主……他的注意力似乎也大多都放在了如何打擊情敵上,忽略了更加應當關注的女主。
  幸好,魯省第一倖存者基地近在眼前,隋垣這個男配很快就能夠功成身退,然後留下男主女主雙宿雙棲了。
  
  隋垣坐在地上,一手撐著身體,另一手抹去額角的汗珠,微微喘息著,身體無力到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抬起來。
  剛剛,他們經歷了一場惡戰,九死一生這才勉強擺脫了緊追的喪屍群。所謂的男主與女主都是會吸引麻煩的體質,只要有他們在,就別想有安生的日子。先前只是一個女主還好,如今添上了一個堪稱能力逆天的男主,遇敵的等級更是水漲船高,否則也不足以體現出男主的強悍之處。
  只可惜,這只男主似乎天生就是喜歡看熱鬧的貨色,每次都只是輕輕鬆鬆地隔岸觀火,直到隋垣等人堅持不住快要遭殃了,才姍姍來遲地出手。雖然英雄救美一向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情節,但是次數一多就連隋垣這樣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男配也有些吃不消。
  ——每一次男主角帥氣瀟灑的英雄救美,可都是建立在隋垣這般配角們的心酸血淚之上啊!
  
  當然,拜莫軒止所賜,三番五次面臨死亡威脅而超水準發揮的隋垣在異能等級上的提升也是水漲船高,沒有幾日,水電雙系便接連突破了四層,大大超出了原著中理應的水準——這大概算是唯一的收穫了吧……
  「沒問題嗎?」冷霞拿著水壺走到隋垣的身邊,靠著他坐下,擔憂地問道。
  隋垣接過冷霞的水壺,安撫地朝她輕輕一笑:「沒事,只是異能有些透支罷了,休息一下就好。」
  「那就好……」冷霞微微鬆了口氣,看著隋垣仰頭大口喝著清水,眼眸中的關心顯露無疑。一想到令隋垣如此狼狽的罪魁禍首,冷霞不由得低聲抱怨道,「那個莫軒止真是莫名其妙,每次都袖手旁觀,不到關鍵時刻不會出手,他以為他是什麼,救世主嗎?!」
  隋垣喝水的動作一頓,側頭看了看冷霞,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看上去,莫軒止的「英雄救美」顯然只起到了反作用,反而引得冷霞對他越來越不滿。為了避免男女主角之間裂痕加深,隋垣不得不善解人意一下,替自己的情敵說幾句好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如果我們一直躲在他身後的話,一旦他離開了,危險的只會是我們。」
  看到冷霞目光微閃著看著自己,隋垣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莫軒止不出手,是在鍛鍊我們,沒有發覺最近大家的實力提升都很快嗎?畢竟,他沒有讓我們其中的一個死亡,也算是在保護我們,我認為他做的非常正確。」
  「……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冷霞垂下頭,輕聲回答,「但是,總是覺得有些不爽啊,有種他高高在上,看不起我們的感覺。」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隋垣寬慰道,「我只能說,他有這樣的資本。」
  
  冷霞抬起頭,眼神有些微妙地看著隋垣,遲疑了片刻:「……昊辰,你對莫軒止的評價真的很高啊?」
  雖然冷霞知道莫軒止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從來不敢違逆他,但是目前莫軒止也還只是一個強大卻默默無聞的異能者,並未闖出什麼令人側目的名堂。按理說,一山難容二虎,並不比他差多少的隋垣卻似乎並不排斥莫軒止的存在,反而對他頗為推崇,這其中的原因就有一些值得令人深思了。
  ——一山難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隋垣並不知道,但是自從莫軒止加入隊伍的那一天開始,隊員們之間看待兩人的目光就帶上了幾分的曖昧。可偏偏隋垣對待莫軒止的態度端正,眼神也清明一片,讓人完全尋不到捕風捉影的蹤跡,而莫軒止對隋垣也似乎是逗弄居多,除了最開始那個驚呆了一片小夥伴們的突兀的吻以外,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動作。
  不管是好奇心還是對隋垣的那一絲淺淺的好感,都讓冷霞心裡撓心抓肺般的癢,極度想要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到底是什麼樣的。
  
  迎著冷霞的目光,隋垣總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令他各種不自在,然而卻弄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莫名其妙地繼續對台詞:「我認為他值得這樣的評價。」
  冷霞沉默了片刻,輕咳了一聲:「昊辰,難道你對莫軒止,真的……?」
  剩下的話,冷霞沒有說出口,只是試探地觀察著隋垣的表情,卻只見他眼神清澈地注視著自己,一片的茫然與探尋,完全不復一直以來的精明果決,甚至看上去甚至有些……傻乎乎的?
  瞬時間,冷霞不知為何油然而生了一種似乎教壞了小朋友的內疚感。
  
  「什麼?」隋垣見冷霞不做聲了,疑惑地催促道。
  他最討厭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台詞了,就算手裡拿著整套劇本,他也不是對方肚子裡的蛔蟲,哪裡能做得到心照不宣?這樣的對話讓他怎麼繼續下去啊摔!
  「啊,沒什麼!」冷霞連忙搖了搖頭,不願再繼續試探下去,剛打算結束這一話題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後,頓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察覺到冷霞的異樣,隋垣也想要向後看,卻沒想到冷霞立刻跳了起來,匆匆說了句「我還有事」就快步離開,留下一頭霧水的隋垣望著她的背影各種莫名其妙。
  ……這種言情突然轉懸疑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你倒是理解我。」耳後驟然傳來莫軒止近在咫尺的聲音,隋垣下意識感覺要遭,抬手用手肘後擊,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接下,同時順著他的力道將他的雙臂反剪在身後,令他動彈不得,而另一條手臂也環過他的肩膀,將隋垣困在懷裡。
  隋垣不知道第幾次對自己的身體狀態不滿了。雖然身為男配的各項指標都不錯,但是在末世前顯然是屬於腦力勞動的文職人員,就算身體素質不錯也抗不過男主這個一看就武力值超標的存在,被制服簡直就像是老鷹抓小雞一樣的容易。
  「我只是實話實說。」隋垣冷漠地回答,竭力維持住睿智冷靜的人物設定。
  莫軒止輕笑了起來,用牙齒輕輕咬了咬隋垣的耳朵,引得他渾身上下雞皮疙瘩直冒,迅速偏頭躲開,渴望地看向離自己不遠的5237:「………………QAQ」
  只可惜,5237早就在莫軒止接近的時候果斷地背過了身去,無語凝噎地微笑望天——它什麼都沒看見,它什麼都不知道……
  
  莫軒止順著隋垣的目光掃了一眼,雖然那裡什麼都看不到,卻並不妨礙他隱隱勾起的嘴角。
  


☆、第十一章

  
  當隋垣看到魯省第一倖存者基地的時候,簡直差一點崩形象到熱淚盈眶,幸好其餘隊員們也為了終於到達目的地而紛紛歡呼雀躍、百感交集,才襯托得他微微動容的模樣矜持而蛋定。
  冷霞跟在隋垣的身後,微微咬著下唇,似乎有著什麼難解的心事卻不知該如何訴諸於口那般不安而焦躁。
  「怎麼了?」身為男配,自然是要多多關心女主的,雖然隋垣知道到底是為什麼,仍舊做出疑惑的模樣,耐心詢問道。
  冷霞張了張口,卻又閉上了嘴巴,遲疑地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不想說沒關係。」隋垣體貼地抬手拍了拍冷霞的肩膀,柔聲安慰道,「等到你想說了,我隨時都在這裡。」
  冷霞眼眶微濕,看著隋垣轉身去安排進入基地事宜的背影,雙手緩緩握緊,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進入基地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末日之初,倖存的人類大批湧入倖存者基地,即使工作人員加班加點也很難及時完成登記手續。同時,進入基地之前又要清點財產又要隔離檢查是否被病毒感染,總之不花上五六天是沒有辦法真正入駐的。
  大多數倖存者在最初等待的時候都是在基地附近安營紮寨,幸好基地隨時都會派人清掃,只要不遇到特殊情況,基地周圍還是相當安全的。
  儘管攜帶有一隻女主和一隻男主,但是隋垣的隊伍仍舊被工作人員大公無私地攔在了基地之外,登記完排隊順序之後,他們也不得不安靜地等待審核完成。
  幸好,從原著看,男配進入基地這一段劇情還是相當順利的,沒有遇到什麼喪屍潮之類坑爹的事情。
  
  隋垣指揮著自己的隊員們在離基地不遠的居民樓安頓好,畢竟一路行來也有了相當的默契,所以眾人的行動力都非常強,並沒有讓隋垣過多操心就準備好了一切。
  當天晚上,在結束了守夜,轉回自己的房間休息的時候,隋垣卻遇到了不知等在房門口多久的冷霞。
  看到隋垣,冷霞的眼睛亮了一下,站直了身體,一副有事要談的架勢。雖然隋垣這時候已經相當疲勞了,但是作為對女主有求必應的男配,隋垣仍舊強打起精神,詢問道:「怎麼了?這個時間還不睡?」
  「……有些事情想說。」冷霞回答,「可以嗎?」
  「當然,我說過的,我隨時都在這裡。」隋垣淺笑了一下,溫文爾雅。
  冷霞也跟著笑了一下,卻難掩憂心忡忡,然後在隋垣打開屋門之後走了進去。
  
  因為房間有限,所以儘管隋垣作為隊長也不可能完全獨佔一間,很不幸地,在挑選房間的時候,男主莫軒止相當霸道地佔據了他房間的另一半。唯一稱得上好消息的,是這間房有兩室一廳,只要關上門,彼此就礙不到對方什麼事。
  不過,隋垣並不認為女主有什麼事情需要瞞著男主,所以並未提及莫軒止也在,而冷霞因為心裡藏著事情,也沒有多想,在客廳有些破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不打算進入這所基地了。」冷霞沉默片刻,開門見山地說道,「我要去京城。」
  早就在等待這一段劇情的隋垣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皺眉問道:「京城裡有你的親人、或者很重要的事情嗎?」
  「都沒有。」冷霞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麼必須要去?」隋垣認真得照本宣科,「魯省第一倖存者基地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我事先打探過關於它的消息,這裡還是相當安全的,也很有發展前景。」
  「也許你不會相信我的話,但是……」冷霞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但是它堅持不了多久的,不出兩年,這裡就會被高級喪屍群與喪屍鳥聯合攻破!」
  隋垣:「………………」
  冷霞:「……你不信我嗎?」
  隋垣:「……………………」
  ——糟!這種演對手戲的演員連商量都不商量就臨場變卦,台詞完全對不上的憋悶感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與隋垣的震驚一樣,好不容易等到一段沒有脫軌的劇情的5237也差點給跪了!男主各種不著調也就罷了,為什麼連女主都跟著跑過來湊熱鬧啊!這一段劇透不應該說啊親!
  所幸,自從上一個世界劇情就各種脫軌的隋垣已經有了相當高的職業素養以應付此類情況,他冷靜地推了推眼鏡:「為什麼這樣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其實一直隱瞞了一件事情。」冷霞苦笑了一下,說出了先前準備好的說辭,「我有預見能力,能夠預見到一部分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因為說出來大家也不一定會相信,甚至會威脅到我的安全,所以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停頓了片刻,冷霞隱含期待地看著隋垣,「你會相信我嗎?」
  隋垣保持了沉默,作為一個女主控的男配,他是不應該讓冷霞失望的,但是另一方面,作為一個盡忠職守的扮演者,他需要堅持自己的劇情。權衡利弊之下,隋垣的腦子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兩者兼顧的辦法。
  
  迎著冷霞的目光,隋垣緩緩開口:「我會死嗎?」
  冷霞一愣,隨後蹙眉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不,你不會死,雖然情況危機,但是你逃出來了……然後去了京城。」
  隋垣臉色稍緩:「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個秘密,你的確不應該告訴別人。」
  「……因為,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險,我……也希望能夠一直與你在一起。」冷霞臉色微紅,語氣卻堅定。
  因為莫軒止的過早介入,隋垣這一隊人頻頻遭遇危機,隋垣這個男配自然盡職盡責地將女主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幾次三番地護她周全,勞心又勞力。
  這好壞都是對比出來的,莫軒止因為種種原因,在冷霞心中的好感度一降再降,而隋垣所獲得的份額便隨之一升再升。這一升一落之間,冷霞便更加覺得隋垣這人實在是太好了,認真負責、溫柔體貼、風度翩翩,能力也不弱,不緊緊抓住簡直天理難容!更何況他旁邊還有個莫軒止一直虎視眈眈,萬一看不住估計就要被拐跑了,那危機感簡直是爆棚得高,自然要趁著隋垣尚未開竅先下手為強!
  於是,冷霞主動戳破了這一層窗戶紙,告白了。
  
  「你會信我的,對嗎?」冷霞看著隋垣,重複了一句,主動伸手握住了隋垣的手。
  隋垣睫毛輕顫,隱含深情地看著冷霞,緩緩點了點頭:「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冷霞心中一喜,只可惜隋垣的下一句話卻又很快將她擊落谷底:「但是,我還是要留在這裡。」
  「為什麼?」冷霞焦急道。
  「因為我在這裡有必須要做的事情。」隋垣肯定地回答,對「劇情」的執著超過一切。看著冷霞失望的神情,隋垣又輕輕笑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要擔心,你不是預見到我不會死,反而會逃到京城嗎?等著我,我會去找你的。」
  
  冷霞的眼眸黯淡下來,一路行來,她自然知道隋垣的性格是什麼。只要是他認準的事情,便不會有任何動搖,除非別人有充足的理由去說服他。冷霞的驕傲讓她做不出胡攪蠻纏、哭泣祈求之類的事情,如今她已經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冷霞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法。
  沉默了片刻,冷霞輕輕點了點頭,半開玩笑一般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但是我可不能保證,我會一直等著你。」
  「只要你過得好,就足夠了。」隋垣也淺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女主不可能等他,當他去京城的時候,估計都該喝女主和男主的喜酒了。
  冷霞垂眸,笑容苦澀了幾分,隨即乾脆利落地站起身,告辭:「夜深了,忙了一天,你也該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好。」隋垣也隨之站起來,跟在冷霞的身後將她送出門。
  
  冷霞走在前面,沉默著,隋垣也保持著有些沉重的沉默,不過心裡卻愉快得想要撒把花。
  既沒有讓女主產生反感,又將脫軌的劇情導回了正軌,這絕對是他男配生涯上的一座光鮮亮麗的里程碑!
  5237也對隋垣的做法非常欣慰,連連誇獎他進步迅速,頭腦靈活,此番的應對極其可圈可點。
  
  心情極好的隋垣主動替冷霞拉開門,異常紳士,冷霞垂著頭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隋垣,張口打算說什麼——大概是告別一類的話。只可惜,冷霞卻並未將話說出口,反而在抬頭的一瞬間極其震驚地看著隋垣的身後,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
  隋垣心裡一驚,剛想要回頭,就感覺脖頸處一陣悶疼,身體不受控制地癱軟下來。
  不用想就知道從背後襲擊自己的人是誰,隋垣只感覺自己前傾的身體被人摟住,耳邊還傳來一聲似是而非的輕笑。
  此時,隋垣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走個劇情怎麼就那麼難!
  


☆、第十二章

  
  當隋垣恢復意識的時候,發覺自己正躺在一輛行駛中車輛的後座上。大概在被打昏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隋垣此時此刻簡直淡定極了!撫著仍舊有些微微作痛的後頸支起身子,看向前方駕駛座上的莫軒止。
  ——嗯,還有副駕駛座上的冷霞。
  ……這種男主女主私奔卻帶上男配的節奏是何等的奇葩……
  
  「昊辰,你醒了?沒事吧?」冷霞聽到後座的動靜,扭過頭來關心地詢問道,莫軒止也通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隋垣先是回答了冷霞的問題,表示自己沒有大礙之後,目光微凝著直戳莫軒止的後腦勺:「我想請問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要去京城。」莫軒止懶洋洋地回答,卻有些答非所問。
  隋垣自然是追問到底:「所以?」
  「所以,我也要你一起去。」莫軒止輕笑一聲。
  隋垣:「………………」
  雖然在見到這個男主的第一時間隋垣就自動幫他貼上了「強取豪奪」的標籤,但是你不覺得這巧取豪奪的對象有些不太對麼親!
  
  「該怎麼辦?」與莫軒止溝通困難的隋垣非常識時務地放棄了努力,默默問5237。
  「涼拌。」5237的回答相當乾脆利落,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慨然。
  不過,儘管這樣說,5237與隋垣如今也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同進共退,顯然不可能當真抽手不管。在生了半天悶氣之後,5237終於發揮了自己的職業素養,開始認真幫隋垣分析目前的情況。
  「其實,事情也不算太糟,我覺得……還是可以搶救一下。」5237清了清喉嚨。
  隋垣期盼地看著它,誠摯地求問該怎麼搶救:「要逃跑嗎?」
  「我覺得逃跑成功的可能性相當低,幾乎可以不用去嘗試了。」5237如今也相當怨念男主莫軒止的武力值,「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雖然你在魯省獨自奮鬥的這一段劇情被浮云掉了,但是這畢竟是在原文中一帶而過的支線,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況且,在那段劇情之後你也是要去京城的,現在不過是提前去了罷了。」
  
  隋垣微露恍然,眼睛一亮。
  5237特別不爽他這種沒心沒肺的模樣,不由得又潑了盆冷水:「我說了,只是還可以搶救一下而已,劇情君現在還在搶救室裡呆著呢,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嚥氣!」
  隋垣默默移開視線:「那麼,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極力縮小存在感,等到原文中男配該出場的時候再動作,對嗎?」
  「最重要的是督促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發展……」5237接上了下半句,隨後卻突然沉默了三秒鐘,堅定地改口,「算了,這個你就不用做了,我覺得你越插手事情就越糟糕,乾脆就認認真真的縮小存在感就是了!」
  總覺得自己被鄙視地相當厲害的隋垣憂桑地扭頭,看向車窗外。
  
  隋垣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映在了前方的莫軒止與冷霞眼中。冷霞看著隋垣若有所思、神情起伏不定的模樣更顯愧疚,她因為自己的私心沒有阻止莫軒止帶走隋垣的舉動,甚至還幫了忙,雖然隋垣並未出言責怪,但是冷霞仍舊覺得有些無法面對他。
  隋垣的情緒看上去非常低落,顯然在魯省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去做,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必然不會做出任何歇斯底里的舉動,如今目光暗淡、嘴唇緊抿著的模樣,大概是他能夠表達感情的最大限度了……
  與冷霞的自責不同,莫軒止倒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微微上揚的嘴角更顯愉悅,顯然沒有任何的負罪感。
  
  在原文中,女主冷霞離開男配何昊辰,與另一夥人北上的這一段劇情也堪稱跌宕起伏,只不過這回多了一隻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獨行俠的男主,於是女主的第二批隊友也被相當乾脆地浮云了。
  隋垣一路捧著原著簡直心酸到難以言表,總覺得劇情君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其實,浮云了那一群配角隋垣倒是也不會這樣痛心,更他無措的是,儘管他已經努力不去做電燈泡了,但是明明朝夕共處的男女主角感情進展卻比烏龜還慢,不僅完全沒有原著那種並肩戰鬥、互助協作的模樣,反倒更像是主人與僕人,一個指揮起來毫無壓力,而另一個也鞍前馬後地惟命是從。
  聽5237講述後,隋垣才明白,有時候劇情不僅僅是劇情,還會影響著人物性格的發展。
  
  女主上輩子在末世混的並不好,只能算是芸芸眾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員,就算返回末世之初,也不可能立即就霸氣側漏地大殺四方。她跟在男配何昊辰身後,不僅僅是受到他的保護,同樣也學習他身為首領的技巧、對形勢的判斷、對事件的處理。待到與男配分手,獨自北上,女主才漸漸將學習的知識轉化為實踐的技巧,逐步嶄露頭角,學習著成為一名領袖。待到到達京城,經歷磨練的女主才真正成長為了那個能夠得到莫軒止青睞的女人。
  如今,因為莫軒止提前出來攪局,女主先是依靠隋垣,然後又習慣了依靠莫軒止,自然被壓縮了成長的空間,顯得平凡無奇。
  在這個世界裡,隋垣學會了另一個要點:不要以為僅僅堅持劇情就足夠了,當劇情出現偏差的時候,身為一個合格的男配,他同樣還需要關注主角們的成長。
  
  隋垣:「……既然這樣的話,那劇情真得還有救嗎?」
  5237:「……難道,你打算停止搶救了嗎?」
  隋垣:「…………QAQ」
  
  如果是平時的話,魯省到京城的距離也不過就是半天的車程罷了,雖然末世降臨後道路堵塞、喪屍橫行,但是有了男主與男配通力協作的強悍戰鬥力,再加上女主貯藏有豐富資源的隨身空間,隋垣一行人的前進速度還是相當快的,不出幾天就摸到了京城的邊緣。
  然後,他們遇到了莫軒止原本在京城的班底。
  
  莫軒止並不是真正的獨行俠,他以極其毒辣的眼光挑選了一批頗具實力的異能者,組成了自己的隊伍。
  自家老大突然心血來潮表示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後乾脆利落地消失了好幾週,就算知道莫軒止能力的異能者們也不得不擔心他的安危,如今看到莫軒止平安歸來,異能者們激動萬分地圍了上來,熱情地噓寒問暖。
  畢竟,莫軒止不僅僅與他們曾經有著共患難的情分,同樣在藏龍臥虎的京城,也是他們的一把巨大的保護傘。
  
  等到寒暄完了,眾人才順著莫軒止有些不耐煩的視線,注意到了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冷霞與隋垣。前者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後者則一直默唸著自己的行事準則——縮小存在感。
  冷霞的外表並不驚豔,但是卻很耐看。隨身空間裡積攢的東西與水系異能讓她可以隨時隨地保持身體的乾淨整潔,因為營養充沛而皮膚白皙紅潤、黑髮柔順而有光澤,比起大多數飽受蹂躪的女子們美麗得多,讓人不由得多看幾眼。
  隋垣雖然身為男子,在外表上也完全不輸給冷霞。他稍顯瘦削,卻並不單薄,俊秀的面孔微微含笑,令人如沐春風,金絲鏡片下微微上挑的鳳眼卻冷靜睿智,絕非池中之物。原本更適合西裝革履的他此時只穿了適於運動的休閒服飾,少了幾分刻板銳利,多了幾分慵懶閒散,雖然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氣勢卻半點也不遜於莫軒止。
  
  大約是對於強者的敏感,異能者們首先關注的自然是隋垣,心存警惕地判斷他的性格與能力。隋垣神色不動地任他們打量著,輕鬆坦然,氣質溫潤,很快,眾人就打消了對於他的防備,同樣露出善意的態度之後,將探究的目光轉向了冷霞。
  冷霞身體反射性地緊繃了起來,下意識地向隋垣身側靠了靠,顯然不太習慣這種有若實質的目光。雖然這樣的反應比起隋垣落了一成,但是冷霞畢竟是女孩子,眾人對她的要求也並不高,反倒覺得她這樣的模樣有點像是炸毛的貓咪,很是可愛。
  比起以打量未來同伴的單純眼光去看待的隋垣,眾人對於冷霞的態度就曖昧多了。畢竟,冷霞也算得上是一個美人,還是被向來不近女色的莫軒止親自帶回來的,看上去一路受到的照顧也不錯,這就很難不讓眾人多想了。
  莫軒止雖然性格有些霸道,但是對待同伴的態度還是不錯的,其中一位異能者大著膽子,開了句玩笑:「老大,你這次急匆匆地出去一趟,難道就是為了搶個媳婦回來麼?」
  
  眾人一聲哄笑,覺得這個玩笑開得顯然很有水平,卻不曾想莫軒止並未否認,反而微勾了唇角,頗有幾分的志得意滿:「說對了。」
  哄笑聲戛然而止,異能者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似乎完全沒有在說笑的莫軒止,然後紛紛將震驚的目光移向冷霞,這一次,帶上了幾分的鄭重。
  冷霞臉色爆紅,又羞又囧,她顯然知道自己的斤兩,也感受得出莫軒止對自己沒有半分的興趣,儘管別人都看著她,而她卻很有自知之明地認為,莫軒止指得絕對是她身邊的隋垣。撇頭看了看隋垣,只見他面不改色,仍舊掛著輕笑,仔細看去,甚至還透著幾分的欣慰。
  冷霞……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詭異的「三角戀情」了。
  
  介於莫軒止的表態,異能者們儘管對冷霞仍舊處於觀望狀態,態度卻也慇勤得多。幾個比較活躍的當下就叫了「嫂子」,弄得冷霞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急得想要撓牆。
  幸好,莫軒止並未讓他尷尬多久。
  「你們叫誰呢?」冷聲打斷眾人的問候,莫軒止有幾分不悅地舉步走向冷霞與隋垣,然後在小夥伴們呆滯的目光中摟上了隋垣的肩膀,「你們的嫂子是這個!」
  隋垣:「……嫂子難道不是對女性的稱呼嗎?」
  5237:「關注點從根本上就錯了吧魂淡!」
  


☆、第十三章

  
  「莫軒止真的喜歡我?」隋垣疑惑地詢問5237,那小模樣要多迷茫有多迷茫。
  雖然隋垣的身份是男配,存在的價值就是深愛著女主,但是這一切都是表面的演技,隋垣當真不懂,所謂的愛到底是什麼,自然也感受不到自己是被愛著的。
  上一個世界是古代世界,人們表達感情的動作與言辭都是含蓄的,所以儘管似乎周圍人都將他與秦崢湊成了堆,隋垣也沒有什麼真實的感覺。他聽不懂別人半遮半掩試探的話,也跟不上別人那跳躍的思路,所以為了保持形象,他不得不不懂裝懂地順著別人的話敷衍,於是將誤會弄得越來越深。
  而這個世界卻是現代末世,精神文明已經成了浮云,長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們更習慣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意見,說起話來葷素不忌,在終於跟得上大眾的思路之後,隋垣便陷入了迷茫之中。
  按照劇本的指點,隋垣知道要喜歡一個人必然是要對那人好的,甚至稱得上千依百順。要莫軒止對他千依百順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隋垣能夠看得出,他對自己的確比對其餘人好得多。
  
  每一次出任務,莫軒止都會跟在他左右,不妨礙到他的成長,卻也時刻保護他不遭遇危險。每次分配物資,莫軒止也總是將屬於自己那一份的最好的東西交給隋垣,食物、日常用品、消遣物,甚至是異能者們最為重視的晶核,從來沒有半分的吝嗇。他喜歡對隋垣動手動腳,卻在每次觸及到隋垣底線認真掙扎的時候都會順從地放手,霸道卻並不讓人討厭——好吧,這也有可能是隋垣根本沒什麼貞操觀的原因。
  隋垣越發覺得莫軒止像秦崢,雖然後者顯得更為彬彬有禮,但是骨子裡透出的唯我獨尊與微小的習慣細節,總讓隋垣有種熟悉的感覺。畢竟,他在上一個世界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乎與秦崢形影不離。
  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隋垣感到疑惑,而當他疑惑的時候,唯一能為他解惑的只有5237。
  
  聽到隋垣疑問的時候,5237一顛兒一顛兒懸浮在空中的身體劃出了一個令人心驚膽顫的拋物線,差一點失足墜毀。好不容易穩住身體,5237整個……智腦都有些崩潰:「臥槽你是什麼意思?!你喜歡上他了?!」
  像隋垣這樣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跟土著居民產生感情,積分低一些、或者就算被扣成負數也只不過是沒有辦法提升等級罷了,倒是不會遇到什麼攸關生命的麻煩,但是如果因為產生感情而妄圖停留在一個世界、違抗「規則」的話,那代價可就相當大了。隋垣雖然總是「被」出岔子,大概RP低了點,好歹勝在聽話乖巧,5237目前真的不想換一個搭檔,而且它也不想受到處罰,更不想看到隋垣這單純的孩子因為違抗「規則」而被抹殺。
  隋垣搖了搖頭:「我只是問一問。」
  看到隋垣這幅明顯離著開竅還差十萬八千里、純粹只是好奇心難得發作一次的單蠢模樣,5237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教育道:「你管他喜不喜歡你呢?你知道的,你目前是不可能跟某個世界的原住民一直在一起的,你才剛剛開始賺積分,『規則』還不允許你這樣做,等到等級高了,貢獻值多了,才可以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你看,『規則』辛辛苦苦把你製造出來,結果還沒發光發熱就要求高額獎金與無限假期,這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
  隋垣思考了一下:「如果他跟我一樣呢?」
  「如果他跟你一樣,那就更不可能啦!」5237搖了搖圓滾滾的身體,「世界這麼多,能湊在一起一次就很不容易啦,哪裡能次次都在一起呢?這個世界分別後基本上就是永別了,再難相遇,還是安安分分不要分心的好!」
  隋垣微微蹙著眉,仍舊若有所思。
  
  突然,一團烈焰從他的耳邊劃過,灼熱的氣溫幾乎燒灼到他的皮膚,隋垣扭頭看向身後被火焰燒成焦炭的喪屍,然後默默將視線移向自己前方不遠處,正優哉游哉坐在車頂的莫軒止。
  細小卻不容小覷的火苗在他的指間跳躍,莫軒止有些不悅地挑眉,斥責道:「戰鬥的時候走什麼神!要找死嗎?」
  自知理虧的隋垣默默扭頭,將發散的思維收回,一揚手,水幕夾雜著電流便罩在了在喪屍群的頭上,儘管電不死人,卻也嚴重阻礙了它們的行動。早就準備好了狙擊手們舉槍,準確地一槍一個爆頭,砍瓜切菜般收拾著這一群在他們看來並不上檔次的一級、二級喪屍。
  ——至於更高等的,已經被莫軒止提前幹掉了。
  
  有了隋垣的加入,小隊的戰鬥更加順遂,每次出色地完成任務都有他不可或缺的貢獻。隋垣的異能等級在莫軒止的教導下已經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加上他是屬於智慧型的隊員,對於指揮佈置、人員安排與情況判斷都異常敏銳,在莫軒止的有意培養下,他幾乎成為了隊伍中順位第二的領袖,其餘小隊成員不僅因為他「嫂子」的身份,更是因為他的能力,對他尊敬有加。
  至於冷霞……她也成為了出色的後勤人員,不過仍舊在融入之中……
  
  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戰利品,又從莫軒止手裡接過一枚能夠用於提升異能的珍貴五級水系晶核,身為男配卻被男主照顧的隋垣頗有種拿人手短的窘迫感,不由有些心虛地得掃了一眼默默跟在後方的冷霞。
  若是按照原著來看,這枚晶核應當是屬於同為水系的女主的,隋垣抓著頗為燙手的晶核躊躇片刻,仍舊還是在莫軒止隱含威脅的目光中乖乖吸收掉了。
  在莫軒止滿意地移開目光之後,隋垣的肩膀則迅速被一名隊員勾住,嬉皮笑臉地對他擠了擠眼睛:「昊辰啊,你是不是對冷霞……有那麼點意思?」
  隋垣初見有些冷清,但是實際接觸之後卻會發現他的脾氣溫和、善於自控,只要不踩底線絕對跟生氣無緣,隊員們很快就與他打成了一片,各種調侃也隨之而來。
  
  隋垣哽了一下,在點頭與搖頭之間權衡了片刻,然後否定道:「沒有,為什麼這樣問。」
  「只是看你總是對她很照顧,所以問問而已,況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沒看出來隊伍裡好幾個兄弟都對這妹子虎視眈眈呢麼?」那人嘻嘻一笑,「要是你不喜歡她,那兄弟們可就要下手了啊?」
  隋垣感覺苦逼極了,身為男配的節操讓他不可能跟女主發展成真正的情侶,但是這不意味著別的龍套可以名正言順地打女主主意啊!
  ——快放開那個女主!她是屬於男主的!
  
  「說真的,兄弟。」對隋垣瞬時間有些麻木的表情視而不見,滿心憧憬於未來美人在懷的隊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不喜歡冷霞那妹子,那麼幹脆就接受老大吧。說真的,他還從來沒有這麼照顧一個人呢,我看你也不討厭他,就別這麼不上不下地吊人胃口了,大老爺們就要干脆點!拖拖拉拉地說不定就沒有明天了呢,死了也怪遺憾的!」
  「……不討厭就要接受嗎?」隋垣有些迷茫。
  「反正你也沒有其他喜歡的人,這不挺好的嗎?」完全就是來充當說客的隊員昧著良心忽悠道,「老大這麼照顧你,起碼也應該知恩圖報吧?」
  剛剛還難以釋懷拿人手短的愧疚感的隋垣感覺自己的胸口狠狠中了一箭。
  「接受了別人的心意就要有所回報,不然豈不是太沒良心了,對吧?」見隋垣略顯掙扎,隊員趁機乾脆利落地補了一刀。
  
  起碼品德端正、五講四美三熱愛的隋垣默默注視著聊完天回到人群中的某隊員,似乎已經搖搖欲墜的良心正在森森地顫抖著。
  「……你覺得,男主還有可能喜歡上女主嗎?」隋垣詢問5237。
  5237沉默良久,終於不得不接受目前的現實:「可能性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回答完後,它又有些警惕,「你要幹嘛?!」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知恩圖報……」隋垣煩惱地抓了抓頭髮。
  「別鬧了親!」5237都快哭了,「想想你的分數!想想你現在搖搖欲墜都快跌破了保底分的分數!就算再次將BG掰成BL你也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地在BL的荊棘之路上狂奔一去不復返啊!QAQ」
  「不會BL的。」隋垣信心滿滿,「我只是知恩圖報。」
  5237:「……這種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的預感是怎麼回事……」
  
  返回其他隊員處匯報戰況的某隊員:「別看昊辰在其他方面聰明,感情上簡直就像是個小孩子。為了老大的性福,我已經含淚將自己的良心與節操都喂了喪屍犬了!」
  



☆、第十四章

  
  眾人發現,隋垣對莫軒止的態度開始逐漸改變了,起碼不再排斥他的接近,甚至有時候還會稍稍表達一下自己的關懷。不過,令他們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是,他們的老大卻開始慫了!
  明明已經天時地利人和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這讓期盼著他們發展一下的隊員們撓心抓肺地癢,恨不得用武力逼迫他們生米煮成熟飯,然後這個故事就可以大團圓了……
  
  莫軒止每次只是點到為止,倒是正中隋垣的下懷,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這麼篤定,總覺得莫軒止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麼糟糕的事情,就算再曖昧也無法掩飾他只是逗弄的想法。
  反倒是有時候莫軒止什麼都不做,只是安靜地看著他,更讓隋垣有些坐立不安。
  莫軒止想玩,那麼「知恩圖報」的隋垣便隨他玩,既然男女主角的戀情已經沒戲了,只要他不跟男主真正發展出什麼來,情況也就不會變得更糟。
  ——反正,上個世界他已經經歷過了這種拆了官方CP被認定為半失敗的情況,再來一次也不過輕車熟路。隋垣面癱著一張臉,如此寬慰自己。
  除卻男女主角的戀情外,這個世界就剩下要維護的主線情節了,這一點跟隋垣沒有多大的關係,即使他什麼也不做,劇情也會照樣展開,而他只要能保證男主在一次又一次的危險中不死就沒問題了。反倒是男配最後的結局,成為了隋垣糾結的重點,因為與上一個世界不同,這裡的男配何昊辰沒有一個可以遵從的清晰的結局,即使原著結束,也沒有交代他最後的生活情況。
  ……大約,就是和正常人一樣活著?但是這個度隋垣很難把握。
  
  思考未果後,隋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男主不死。
  至於一次又一次的並肩作戰、相互保護在別人眼裡簡直是伉儷情深什麼的,他才不懂呢……
  
  在京城的生活過得可以算是愜意,每日跟著隊伍一起打打喪屍、收集收集晶核、搜索搜索物資,日子便這麼嘩啦嘩啦得過去了。
  當魯省第一倖存者基地覆滅的消息傳來後,隋垣知道,劇情的高.潮部分正式開始了。
  與人類異能者在不斷進化一樣,喪屍也在一步一步地提升著自己的等級,高階喪屍不僅實力更強悍,同樣也開始孕育出智慧。
  當然,比起人類而言,喪屍的智慧顯然有些小巫見大巫,而倘若人類的智慧用在勾心鬥角上,而喪屍的智慧則是齊心合力的話,誰輸誰贏就很難判斷了。
  
  在魯省倖存者基地覆滅之後,又接連傳來了幾個基地的不幸消息,原本以為這只是巧合,但是當人類看著地圖上覆滅基地的位置之後,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並不是巧合,而是喪屍有計劃有預謀的大規模行動,顯然,喪屍群正被什麼東西指揮著,一步又一步朝著人類的倖存者基地發起進攻,掠奪原本屬於人類的領土。
  當隋垣、莫軒止等一眾異能者被召喚到指揮部,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冷霞的面色有些蒼白。
  
  冷霞雖然是重生者,卻並非是全知全能的,上輩子她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憑藉好運氣生存了下來,卻沒有任何異能——如今的水系與空間異能,則是在重生後的奇遇。
  因為曾經只是個普通人,所以冷霞不可能接觸到機密的消息,她只知道魯省第一倖存者基地覆滅了,卻不知道其背後暗藏著的危險。畢竟,一旦喪屍發展出了智慧、懂得團隊協作這種消息被散播了出去,必然會引得人心惶惶,甚至還沒有迎擊喪屍,人類就會因為恐懼而亂成一團。
  出於這種考慮,當指揮部察覺到危險後,只是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所挑選出的頭腦明晰、力量強大的異能者小隊,希望他們能夠在引起普通人的注意之前,解決這個麻煩。
  
  「我們已經派出了偵查隊伍,探查出了這一群喪屍大約的行動路線與指揮者,前者已經在地圖上標明了,而後者初步判斷應當是一隻六級精神力變異的喪屍。」軍部的首腦、有著上將軍銜的中年男人表情凝重地敲了敲地圖,「它的戰力未知,只能認為它可以通過精神力操控其餘喪屍的行動,有點像是家族類群居性昆蟲的做法,女王負責去想,而其餘昆蟲負責去執行——當然,身為六級喪屍,它的戰力也必定不容小覷。」
  「它能夠同時控制多少喪屍?」不同於其他異能者們面露恐懼,莫軒止仍舊一臉沉靜,倒是與他身邊的隋垣如出一轍,似乎是唯二能夠在這個消息的衝擊下保持冷靜思考的人。
  「一千隻左右。」軍部上將回答,「大多數是低階喪屍,少數高階,這大概是就是它目前精神力的極限,所以我們要趁早收拾掉它。」上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將煩惱隱藏在這個動作之下,「因為環境與物資的問題,人類的繁衍受到了很大影響,可以說,現如今全國人口已經在負增長了。基地內女人、兒童、老人受到了保護,但是成年男人卻時刻面臨著危險,每天都會有不少人員傷亡,如此下去絕對不是長久之計。喪屍越來越多、越來越強,而人類則越來越少,強者雖然越強,但是兩極分化卻極其嚴重,所以我們一定要趁著與喪屍的實力對比差距明顯之前主動出擊!」
  
  上將的一番話,沒有人會不讚同,畢竟人類的現狀大家都看在眼裡。但是,就算是贊同,讓他們接受這樣危險的任務、面臨死亡的威脅,也不可能沒有絲毫的怨言。為了人類而奉獻一切自然是高尚的,但是真正能夠有這般無私的高尚的,又能有幾個人呢?
  軍方上將自然懂得要想馬兒跑,就要給它草吃的道理,也明白如果不調動起眾人的積極性,強迫是沒有好結果的。在主動許諾了一堆好處之後,眾人雖然有些心動,卻仍舊躊躇,不過莫軒止大約覺得有些不耐煩了,率先淡淡地開口道:「我去,這樣可以了吧?現在能夠離開了嗎。」
  上將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莫軒止在異能者之中有著極強的號召力,手下的異能者小隊更是個中翹楚,只要他鬆口,這事情就成了一半。
  既然男主發話了,隋垣自然也是要跟上的,況且原著中,何昊辰也是參加了這一次行動的。見莫軒止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隋垣也微笑著隨之站了起來:「那麼我也去,抱歉,先失陪了。」
  目送著莫軒止與隋垣一前一後離開會議室,走在前方的莫軒止停下腳步,等了片刻後幫隋垣打開門,側頭勾了勾唇角,其餘人都有種被刺瞎了狗眼的錯覺,深深感嘆與這兩個人簡直是走到哪都這般沒節操地秀恩愛。
  
  接下來,軍部首領是如何說服其餘人的,隋垣就懶得去關心了,他只知道,行動的大方針在第二天就下達了下來。異能者與軍隊要相互配合,共同殲滅威脅到了人類生存的喪屍軍團。
  因為面臨生死之戰,所有人都有些放縱,據他們說就算是死了,也要在臨死前將想要做的事情都做一下,否則帶著遺憾去死實在是太可悲了。
  對於這種想法,隋垣是不懂的,所以他的生活沒有絲毫的改變,令人不由咋舌他的淡然與冷靜。
  大約是抱著同樣的想法,女主冷霞終於接受了一名異能者的追求,與他出雙入對了,雖然曾經對隋垣有著淡淡的好感,但是冷霞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都爭不過莫軒止。時間越久,她便看得越清晰,逐漸也不再抱著渺茫的希望了,與其苦苦等待一個不一定會回頭看一眼的人,也許還是接受一個苦苦追著自己的人才能更加幸福。
  ——況且,她實在不想被危險性極高的莫軒止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沒死在喪屍手裡,卻被自己人折騰死,這未免太悲催了……
  
  當隋垣得知女主終於被炮灰得手了的時候,儘管早就有所準備,在祝福他們的話語說出口時仍舊不由得苦了臉色,然後被眾人揶揄舊情未了。哄笑聲中,隋垣被推到莫軒止的懷裡,而莫軒止則被告知,讓他好好「懲罰教育」一下仍舊對妹子心心唸唸的隋垣。
  隋垣與莫軒止各自不約而同抽了抽嘴角,看上去別提多「天生一對」了。
  就在眾人的吵吵鬧鬧,用縱情享樂來發洩著對危險與死亡的恐懼時,真正出動的日子已然悄然而至。莫軒止被委派為異能者的領袖,而隋垣則是輔佐,他們的任務是率領異能者們擊殺高級喪屍,而低階喪屍們則交由非異能者組成的軍隊去清理。
  
  「害怕嗎?」車上,莫軒止側頭詢問隋垣,眼眸暗沉,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怕。」隋垣坦然回答,微微上挑的嘴角仍舊顯得冷靜而鎮定,卻似乎能晃花了人的眼。
  「我們都不會有事的。」莫軒止肯定地說道。
  隋垣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然後,他被莫軒止扣住後腦,輕輕地吻了吻嘴唇。
  
  前方司機:「老大,秀恩愛遭雷劈哦!」
  5237:「隋垣!親愛的~你不能將被男人吻當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啊QAQ」
  


☆、第十五章

  
  軍方的計劃非常謹慎,為了不讓那隻六級喪屍在戰鬥之中繼續增添過多同伴,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清理規劃的戰場周邊的喪屍,而這一點對於全副武裝的軍隊與幾乎傾巢而出的高級異能者而言並不算太難。
  同時,為了保證行動不被精神系喪屍發現,軍方也派遣了大批的精神系異能者設置障壁,阻礙喪屍對於情況的探查,雖然等級相差有些大,但是也總好過毫無遮掩。
  幸好,喪屍的智商比起人類而言差得太遠了,直到戰場佈置完成,眾人埋伏妥當,也沒有出現太多的變故。
  
  眾人安靜地等在自己的位置上,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隋垣的手被莫軒止緊緊握住,似乎在安撫他的不安。
  ……其實,隋垣冷靜極了。
  
  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雨,瑟瑟的寒風夾雜著空氣中瀰漫的水汽,讓人的心情也不由得有幾分陰鬱潮濕。
  待到喪屍大軍接近,最先發動進攻的是人類軍隊。
  遠程火力不計彈藥消耗地向喪屍群傾瀉而出,低階的喪屍被打成了篩子,如腐爛的肉泥般癱倒在地,而等級較高地則及時展開了反擊,衝擊著軍隊的防線。
  近千隻喪屍蔚為壯觀,令潛伏著的異能者們心底發寒,而隋垣則開始搜索著隊伍中的指揮者,只可惜喪屍等級提升卻不意味著外表的巨大改變,他雖然看過原文裡描述這只喪屍的詞句,卻仍舊沒有辦法將它尋找出來。
  歪頭看了莫軒止一眼,發現他看上去也有幾分無奈,大概也沒有找到任務的目標。
  
  將近一個多小時的鏖戰,大部分初階喪屍、甚至一小部分中階、高階喪屍喪命槍口,戰場上的喪屍被清理出了大半,軍隊傷亡也有些慘烈。被喪屍抓傷咬傷的軍人們仍舊堅持戰鬥,在堅持不住之時才調轉槍口,向著自己的頭部扣動了扳機,勢必不讓自己的屍體化成新的喪屍,增添同伴們的壓力。
  整個戰場顯得悲壯又肅穆,目睹一切的異能者們心下震撼,更是堅定了渴望勝利的決心。
  當隋垣與莫軒止接到指揮的命令,對著潛伏中異能者小隊的首領們做了個手勢,幾乎同時,已經按耐不住的異能者們傾巢而出。
  槍聲逐漸稀疏了起來,軍隊在指揮下按部就班地撤退,接下來就是異能者的天下了。
  五色斑斕的異能代替了槍支彈藥,卻遠比其殺傷力更大,隋垣寸步不離地守在莫軒止身後,一邊擊殺周圍的喪屍,一邊尋找著那隻身為領袖的六級喪屍。
  
  隋垣的異能已經升到了五級,與五級巔峰狀態的莫軒止相去並不算太遠,但是目標喪屍的等級卻是六級,沒有人知道,五級與六級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少,更何況,這只六級喪屍周圍必然也少不了高級喪屍的保護。
  原文中,莫軒止在這一戰中遇到了生命危險,是靠著女主冷霞的隨身空間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災難。如今,與莫軒止無關的冷霞早已在混戰中不知去向,隋垣也從沒有想過要將她拉過來,讓她置身於危險之中,以便化解莫軒止的劫難,當然,他更加沒有想過將她的隨身空間奪過來,據為己用。
  對於隋垣而言,女主的東西就是屬於女主的,而同時,她的安危也是很重要的。
  既然沒有了女主,為了保護男主的安全,隋垣也就只能自我犧牲一下了。
  
  冷靜地在心裡計劃著,隋垣亦步亦趨地跟著莫軒止,終於在喪屍群中央看到了那隻穿著髒乎乎、破破爛爛碎花連衣裙的女性喪屍。
  這只女性喪屍看上去跟其餘喪屍沒有任何不同,如果不是原文描述的話,隋垣必然不可能一眼就確定。只不過,還沒等他想出如何提示莫軒止的時候,對方也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那般,向著女性喪屍徑直衝了過去。
  隋垣愣了一下,卻沒有時間多想,連忙跟了上去,卻被莫軒止回身用力推開。
  「這裡我來,你到一邊去,別礙手礙腳。」莫軒止冷聲說道,隨即也不理會隋垣的回答,趁著這一空隙閃身沒入了喪屍群。
  隋垣被推得一個踉蹌,揚手用冰錐刺穿了將想要偷襲自己的喪屍的頭部,雖然有些莫名,卻仍舊咬牙追了上去。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看著男主去死的,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分數,也是為了「知恩圖報」。
  
  察覺到了危險,女性喪屍指揮著自己手下的喪屍阻攔隋垣與莫軒止的行動,雖然隋垣離著莫軒止有一段距離,精力卻全部放在了他與女性喪屍身上,謹慎判斷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尋找著那最危險的時刻。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找到了。
  當莫軒止的動作因為精神系喪屍的影響而有一瞬間的滯澀時,早有準備的隋垣突破了身邊喪屍的包圍,將他重重地推到了一邊。夾雜著電流的水環阻礙了女性喪屍與周圍喪屍的行動,同時,被女性喪屍控制的高級喪屍也洞穿了隋垣的胸口。
  心有靈犀一般,莫軒止如隋垣所願地藉著一推之力接近了行動不能的女性喪屍,輕而易舉地捏斷了它脆弱的脖頸,卻沒有去理會其餘向他發動攻擊的喪屍,回身抱住了隋垣無力傾倒下的身體。
  於此同時,察覺到他們這一邊異動的異能者們也紛紛聚攏了過來,有些瘋狂地三兩下殺掉周圍的喪屍,接近了抱著渾身染血的隋垣的莫軒止。
  
  「老大!昊辰哥他——」看到這一幕,異能者們瞳眸緊縮,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實事。
  隋垣的目光已經微微渙散,瀕臨死亡的痛苦讓他恨不得在地上打一個滾,卻連動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似乎身體已然不是自己的了。
  ——死亡……果然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
  最後看了一眼莫軒止,確認他應該無礙之後,隋垣終於鬆了口氣。急於擺脫這種痛苦的他在對上莫軒止暗沉的目光後雖然微感異樣,卻也沒心思去多想什麼。
  然後,他如願以償地緩緩合上了眼睛。
  
  戰鬥已經逐漸臨近了尾聲,沒有了精神系喪屍的控制,原本凝結成一個整體的喪屍群瞬時間潰散,群龍無首地只能被殺紅了眼的異能者蹂躪,而還有不少人已經沒有了繼續追殺喪屍的念頭,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戰場中央抱著隋垣的屍體、低垂著頭的莫軒止。
  「老大,昊辰哥他……你節哀順變……」早就看透了生死的異能者們雖然悲傷,卻也冷靜,試圖接近莫軒止,卻被他突然抬起頭,以眼神制止。
  莫軒止看上去很清醒,這令大多數人都鬆了口氣,他緩緩抬手,細緻地抹去隋垣面頰被濺上的血滴,看著他那堪稱安詳甚至如釋重負的表情,輕輕勾了勾唇角。
  
  莫軒止笑了,所有人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剛想要撲過去阻止,卻被突然升騰而起的熱浪阻止。
  莫軒止緊緊抱著隋垣,英俊的面孔看著平靜卻似乎隱藏著猙獰,灼熱的烈焰將兩人包圍,也阻礙了眾人的視線,只能聽到莫軒止一聲似是而非的呢喃,帶著咬牙切齒的堅決。
  「你以為,死掉就能逃得了嗎?」
  
  「不——昊辰哥!莫軒止!!」冷霞淒厲地喊聲打破了眾人難以置信地震驚,同時,一聲驚雷彷彿撕裂天空一般響起,夾雜著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大雨澆熄了火焰,只餘下兩具難分彼此的焦屍,冷霞不顧一切地撲倒在屍體之上,哭得撕心裂肺。
  雨滴掩藏了所有人的眼淚,眾人默默垂首站著,悼唸著這一對不離不棄的戀人,也許有人會說他們的選擇愚蠢至極,但是心底那份隱隱的欣羨卻完全無法忽略。
  
  戰爭總會給人帶來傷痛,每一個犧牲的人都會被眾人銘記,而當戰爭平息之後,人們所擁有的則是希望。
  沒有了近在咫尺的威脅,人類終於能夠稍稍鬆一口氣,檢視自身,同樣也學著該如何將危險扼殺於搖籃之中。儘管真正的和平仍舊遙遙無期,但是人類總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中接受教訓、逐漸成長,無論面臨如何惡劣的情況,他們都不會放棄希望。
  
  京城倖存者基地外側的墓場,冷霞半跪在一塊墓碑前,獻上了一束白色的雛菊,她的男友站在她的身後,警惕著周圍的情況。
  「別看只是一束雛菊,可是費了我好幾顆晶核呢。」已經成長為真正的女戰士的冷霞輕輕一笑,抬手將柔順的短髮撩到耳後,掌心凝聚出清水,溫柔地擦拭著墓碑上積累的塵土,同時含著一絲笑意抱怨道,「現在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你看,還有人有閒心去培育花朵呢,就是賣得很貴罷了……」
  頓了頓,冷霞微揚著嘴角喟嘆,淚水卻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只可惜,你們看不到了……」
  「小霞,該走了,快要到集合的時間了。」身後的男人低聲提醒,隱含懷念的目光在墓碑上一晃而過。
  冷霞應了一聲,乾脆地抹了抹淚水,指尖在墓碑上刻著的兩個名字上稍一流連,隨即站起身,笑道:「下次再來看你們……你們在九泉之下,一定會很幸福的,對不對?」
  
  說罷,她轉身,與男子相攜著離開,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就像是墓碑上相互緊靠著的兩個名字那般,密不可分。
  莫軒止&何昊辰
  


☆、第十六章

  不出意料的,這一次拿到的又是保底分,隋垣哀嘆地看著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分數,不由微微有些不滿。
  明明他都如此努力了,甚至還品嚐了一下死亡的痛苦,犧牲自己拯救了男主,難道就不能獎勵他一點分數嗎?評分系統真是太吝嗇了……
  「抱怨?你還好意思抱怨?!」5237有些崩潰,「明明你穿的世界都是BG向啊!它們完全不需要留下一個又一個BL愛情的傳奇故事!它們都是孩子,求你放過它們吧!QAQ」
  「我哪裡留下一個又一個BL愛情的傳奇故事了?」隋垣皺眉,堅定地反駁,「那只是友情!」
  「臥槽去你妹的友情啊!」5237恨不得自殘、以頭搶地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要是那玩意兒是友情,我立馬就申請轉去BL世界!」
  隋垣冷靜地看著5237發洩,帶著一絲溫柔的縱容。
  
  「5237,你還是這麼蠢。」冷漠的聲音響起,蘊含著與音調完全不符的嘲弄,頓時就讓5237的動作一頓。
  隋垣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與5237大同小異的圓形智腦,第二眼看到的則是……莫軒止?
  「臥槽怎麼是你!」5237看到那個智腦,瞬時間就有些炸毛,如臨大敵地擋在了隋垣的面前,「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看你犯蠢。」對方智腦冷靜地毒舌。
  5237:「………………QAQ」
  
  對於智腦與智腦之間的恩怨情仇,隋垣還是挺感興趣的,不過對方智腦的擁有者卻似乎完全沒有興趣繼續圍觀,開口奪走了隋垣的注意力:「智腦之間的事情就交給它們自己去解決,有時間聊一下嗎?」
  隋垣看了看5237,又看了看莫軒止——不,大概也不應該叫他莫軒止了——猶豫著點了點頭,然後跟著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男人走到一邊。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趙羲和,你的名字呢?」男人主動伸出手。
  隋垣遲疑地抬手握了握:「我叫隋垣。」
  「我指的是真正的名字。」趙羲和皺了皺眉,「隋垣不是你上上個世界的名字嗎?」
  「……你是秦崢?」隋垣立即抓住了重點,瞬時間緊繃了起來,顯得有幾分怒氣衝衝。
  
  趙羲和愣了一下,看著苦大仇深的隋垣,隨後緊抿著嘴唇輕咳一下,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
  明明是用著何昊辰精明冷靜的外貌,但是瞪大眼睛憤怒質問的時候卻顯得說不出的稚氣可愛,令趙羲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差一點露出馬腳。
  「對,我就是秦崢。」有些頂不住隋垣瞪視的目光,趙羲和坦然承認。
  「……到底為什麼?我哪裡做錯了!」上上個世界、上個世界不斷積攢的委屈讓隋垣有些失控,勞心勞力卻只能拿保底分實在是一種太過慘烈的經歷,讓初生不久的隋垣完全接受不能,「你為什麼不讓我好好完成任務?我哪裡得罪過你嗎?那我道歉好不好?」
  
  一連串微帶著顫音的質問讓趙羲和怔了半晌,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當自己覺得傷心失望的時候,卻發現對方比自己還要傷心失望,這種感覺讓趙羲和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覺得自己的確有些無理取鬧。
  ——大概也是對方那大睜著的眼眸太過純淨,其中溢滿了控訴與委屈,還泛著淡淡的水汽,讓趙羲和無論方才有多大的怒火,都不由得煙消云散了。
  畢竟,經歷了這麼多世界的趙羲和也算是冷靜理智的人,無論在上一個世界經歷了什麼,回到世界與世界的交匯點時,他也會習慣性冷靜下來,找回原本的自己——至於上次,大概是他急著去追趕先一步離開的隋垣,所以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冷靜思考、理順思路。
  最終,面對隋垣的質問,趙羲和只能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放軟了聲音:「抱歉,是我做錯了。」
  見趙羲和認錯態度良好,本來也不會記仇的隋垣在愣了一下之後滿意了,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絲笑容。
  隋垣笑了,趙羲和也鬆了口氣,見他這麼輕易就原諒了他,趙羲和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這樣純淨的孩子,真是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雖說原本是打著報復的名義追上去的,但是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多,趙羲和不由感覺事態有些失控——因為他完全沒有辦法對這個叫隋垣的孩子狠心,就是看他受傷也覺得不能忍受。
  無法狠心,又無可奈何地察覺到曾經的誤會,所幸趙羲和也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於是,他改變了策略。
  雖然平時喜歡以冷靜溫和的假象示人,但是趙羲和其實骨子裡並非是這樣的人。經歷過不知道多少個世界,而每個世界他都是站在頂峰位置的「男主」,這樣的待遇幾乎已經將他寵壞了,讓他帶上了無法抹除的唯我獨尊,就算最先犯了錯誤、理應為此而負責的人是他,趙羲和也不會因為歉疚而放手想要得到的東西——或者人。
  趙羲和強制著將隋垣綁在自己身邊,逐步試探他的態度,結果卻讓他很是失望。大概,他唯一能稍有些安慰的,就是隋垣還沒有忘記秦崢這個人,不過倘若再經歷幾個世界的話,大概連這份記憶也會隨之消失在他的腦海裡。
  而這,正是趙羲和絕對無法允許的。他的自尊與自傲讓他無法接受自己仍舊深深記得隋垣,而對方卻早就將他拋之腦後。
  起碼,趙羲和要將自己的影子也刻進隋垣的心裡,至於是否要更進一步,就要看以後他是否仍舊對隋垣唸唸不忘了。總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令自己無法釋懷的人——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趙羲和一定要緊緊地抓住,除非他首先對他沒有了興趣,否則絕對不會容許對方率先逃開。
  至於對方是否會願意,這根本不在趙羲和的考慮範圍之內。
  
  當然,趙羲和也不希望將自己與隋垣之間的關係弄得太過糟糕,他知道,他並不想在隋垣的眼中看到厭惡的情緒。於是,除了無法做到如他所願地與女主結為連理以外,趙羲和開始試圖軟化隋垣,在人設規定的範圍內給予他寵愛,希望他能夠逐步依賴自己、親近自己,甚至產生好感。
  趙羲和覺得自己的做法應當是有效果的,起碼隋垣不再排斥他的靠近,但是,他卻從未在隋垣那雙澄澈的眼睛裡看到任何更加深刻的感情。隋垣似乎就像是一個縱容喜歡撒嬌的孩子那樣,帶著些許的無奈縱容他的一切,這讓趙羲和很是哭笑不得。
  不過,既然沒有辦法讓隋垣真正喜歡上自己的話,那麼便先讓他習慣與自己親暱吧。趙羲和克制著自己接近的動作,循序漸進地讓隋垣對自己的擁抱與親吻習以為常。這一點並不算困難,倒是令趙羲和有一些意外,不過,他卻也不敢因此而擅自放快進程——反正,他有著足夠的時間。
  
  為了讓隋垣與自己在一起的時間更久,趙羲和又開始打一些壞主意,他想要將毫不知情的隋垣留下,讓他無法完成任務,然後只能與自己一直在一起,直到兩人的生命耗盡,共同返回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至於規則對兩人的約束,趙羲和還是有能力花些代價,將隋垣從規則之下保護住的。
  趙羲和相信,一輩子的時間,足夠自己將隋垣徹徹底底地調.教一番了。
  ……只可惜,隋垣也不好糊弄,不等他走完主線劇情開始行動就直接一死了之,害得趙羲和也不得不跟著死一下,省得回來晚了對方又走了,錯過之後就再也抓不到人。
  說到底,直到現在趙羲和也不知道隋垣為何要犧牲自己去保護他,到底是因為感情,還是因為他單純只是需要保護、不能死去的男主?
  趙羲和希望是前者。
  
  雖然隋垣的提前死亡令趙羲和的計劃落空,但是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壞事,起碼他可以將真正的自己介紹給隋垣,以自己真正的身份與他相見、相識。
  再然後,就是要消除隋垣對於前兩個世界他攪亂一切的不滿了,起碼要建立友善的關係,以便他能夠更進一步。
  只要是趙羲和想要做的,便沒有他做不到的,逐漸將隋垣這個獵物擒獲,自然也包含在此之列。
  


☆、第十七章

  隋垣自然不知道趙羲和心裡彎彎繞繞亂七八糟的念頭,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對方盯上、所圖甚深。既然對方誠懇地認了錯,那麼他也不想在這上面過多指責。
  「剛才說到哪了?」隋垣偏頭,思考了一下,「哦,我就叫隋垣的,這是我的本名。」
  因為5237囑咐過他,即使遇到其餘的扮演者,也不能透露自己真正的來歷,所以隋垣並沒有說出來自己本沒有姓名、只是拿第一個世界的名字給自己命名這件事。
  「原來如此。」趙羲和點了點頭,對於隋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甚至還記得他們最開始在說什麼很是無奈。
  「那麼,我能問你,第一個世界和第二個世界,你為什麼不好好做事,反而妨礙我完成任務嗎?」隋垣認真得問道,目光澄澈地看著趙羲和,期待著他的回答。
  趙羲和微有些尷尬,他自然不會說自己自作多情,喜歡上了隋垣,又自認為自己被欺騙,所以打算追上去報復這種丟臉的事情。
  當然,與其說是報復,大概更應當說是還不想要放手比較妥當。
  
  沉吟了一下,趙羲和決定真話假話各摻一半,經歷了這麼多世界的他糊弄隋垣這麼一個初出茅廬的單純的孩子,簡直綽綽有餘。
  「第一個世界,我不知道你也是扮演者,只認為你是土著。」趙羲和緩緩說道。
  隋垣點了點頭,他最初也是將趙羲和當成土著的,畢竟在世界裡能夠遇到同樣的扮演者,這樣的概率很低。
  「我很喜歡你,真心的。」趙羲和誠摯地說道,「但是原著內你對女主求而不得,下場悽慘,我並不想看到你變成那樣,所以擅自改變了劇情,希望在自己不插.足其中的情況下能給你一個好的結局與歸宿,卻沒想到你也同樣是扮演者,必須要堅持原著。」
  隋垣微微動容,立即就原諒了趙羲和在第一個世界給自己找的麻煩,畢竟對方是為了自己好,隋垣願意接受他這樣弄巧成拙的善意。
  
  見隋垣毫不排斥地微笑,趙羲和也不由得微勾了唇角,他喜歡上的孩子,顯然與他所瞭解到的一樣,純真而柔軟。
  「而第一個世界結束後,我看到了你,這才知道你的身份。」嘆了口氣,趙羲和語氣裡添了幾分的自責,「我有些衝動,覺得自己被耍了,勞心勞力這麼久,連分數都被扣光了,卻根本毫無意義,所以很是憤怒。」
  想起自己被豬隊友拉了後腿,只能賺到保底分時候的惱火,隋垣心有慼慼焉地點了點頭,將心比心,他也能理解趙羲和為什麼會生氣。
  ……雖然,他本人有些無辜……
  
  「所以,在第二個世界,你想報復我,也讓我嘗一嘗拿不到分數的感覺,對嗎?」隋垣善解人意地幫趙羲和將解釋補充完整。
  見隋垣沒有生氣的樣子,趙羲和微微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抱歉。」
  「沒什麼,都是誤會而已,現在誤會解開了,那就好了!只不過你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有些不太好啊,你看,你這樣弄得我們兩個人連續兩個世界都沒有賺到什麼分數,幸好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的損失。」隋垣毫無芥蒂地笑了起來,看得趙羲和雙眸微眯,隱藏起自己過於灼熱的目光,「既然沒有其他的事情了,那我就去下一個世界了,也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請等一下。」見隋垣轉身欲走,趙羲和連忙攔住他,看上去彬彬有禮,「因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只是口頭上道歉的話,我有些於心不安,能不能容我補償一二?」
  「補償?」隋垣有些疑惑地微微蹙眉,雖然他並不喜歡貪便宜,但是趙羲和看上去真心實意,還頗有幾分的急切,讓他不由得有些躊躇,「怎麼補償?」
  「下一個世界,我和你一起去,我會幫你賺到足夠多的分數,以補償你之前的損失,如何?」趙羲和信誓旦旦。
  隋垣果然心動了,畢竟已經經歷了兩個世界,他的積分卻仍舊可憐地令人目不忍視,而趙羲和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扮演者,有他在的話,也許真得能賺上不少分數呢!
  
  「……可以這樣做嗎?可是5237說……扮演者是沒有辦法挑選去哪個世界的……」隋垣猶豫道。
  「那只是初級的扮演者罷了,升到中極就可以花費積分購買前往世界的侷限性選擇權,而高級扮演者的選擇權則更為廣泛。」趙羲和解釋道,「你不需要做什麼,我可以自主選擇你所前往的世界。」
  隋垣眼睛一亮,抿著嘴唇思考了一下,然後在趙羲和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點頭,淺笑道:「那……就麻煩你了。」
  「我的榮幸。」趙羲和嘴角微微勾起,隱藏著不足為外人道的志得意滿與不懷好意。
  
  絲毫不知道自己被披著羊皮的狼盯上的隋垣愉快地跟著趙羲和走向兩人的智腦,此時,5237已經與對方的智腦停止了交談(?),身形有些黯淡地獨自生著悶氣,對方的智腦則仍舊是老樣子,看到趙羲和回來便迎了上去,用毫無感情的語調禮貌地問候。
  趙羲和掃了自己的智腦一眼,又看了看晃晃悠悠蹭回隋垣身邊的5237,輕笑了一下:「再做一下介紹吧,這個是我的智腦,0007,你的智腦編號為5237,對嗎?」
  「是的。」隋垣摸了摸像是被欺負了一般蹭著自己身體的5237,回答。
  「要不要建立一下通訊?」趙羲和含笑建議,「建立了通訊後,不管我們相隔多遠,即使不在同樣的世界,也可以通過智腦進行聯絡。」
  隋垣思考了一下,第一次交到同為扮演者的朋友,他也很是高興,不過剛想要同意,便聽到5237崩潰地反駁:「不要!我才不要跟這個魂淡建立通訊關係!絕對不要!」
  
  趙羲和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計劃竟然被對方的智腦破壞,聲音不由得微沉:「隋垣,智腦的意見不重要,雖然它的職責是監控扮演者的行動,但是在這方面還是需要聽從扮演者的意見的。」
  隋垣為難地抬頭望瞭望趙羲和,又低頭看了看內牛滿面的5237,終於還是狠不下心去讓它難過,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新朋友了——畢竟,比起剛認識、先前還有些矛盾的趙羲和,隋垣還是更加在意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5237。
  顯然,趙羲和是真正的人類,大概沒有辦法理解並非純粹人類的隋垣的想法,所以他注定要失望了。
  
  「還是算了,反正下一個世界我們還是在一起的,不是嗎?」隋垣搖了搖頭。
  趙羲和沉默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有些冷冽的視線卻在5237與自家智腦上劃過,帶著絲絲的戾氣。
  即使是向來冷靜自持的0007,也不由得有幾分心虛地解釋:「這不是我的錯,只是對面那個笨蛋的問題,你不能遷怒。」
  「閉嘴。」趙羲和在心中冷喝。
  0007:「………………」
  
  這一面趙羲和與自己的智腦私下進行著「交流」,另一方隋垣也被5237纏上了。
  「你不能這樣!一想到要跟那個魂淡同處一個世界我就覺得呼吸困難!不知道還好,下個世界要是知道了,我一定會窒息而死的!」5237崩潰哭求。
  「智腦不可能窒息而亡的,你甚至都不需要呼吸。」隋垣理智地反駁。
  「這是比喻!有些誇張的比喻!」5237深恨隋垣的不解風情。
  「……所以你不會死。」隋垣抓住了要點,「別抱怨了,我已經答應趙羲和了,你稍微忍耐一下,等到下一個世界結束後就會分開了。」
  5237:「嚶嚶嚶嚶……」
  
  「可以走了嗎?」趙羲和看向隋垣,問道。
  「好的。」隋垣點了點頭,拍了拍仍舊有些不情不願的5237,然後消失在一片光暈之中。
  0007不待趙羲和吩咐就立即跟上,努力以實際行動消減被自己拖了後腿的擁有者的憤怒。
  
  下一個世界,開始了。
  

☆、第十八章

  當隋垣第三次在新的世界睜開眼睛的時候,四週一個人都沒有,而他本身則像是被車碾過一樣,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
  幸好,已經連死亡都經歷過的隋垣是看不上這點小傷的,他忍著身體疼痛的叫囂支起身子,微喘著氣靠在洞壁上,
  眯起眼睛望瞭望周圍,目前隋垣身處的地方應當是一個山洞的深處,洞口被宛若幕簾的藤蔓遮蓋住,雖然有隱隱的光線透過藤蔓之間的間隙射入,卻絲毫無法驅散洞內的黑暗。值得慶幸的是,整個山洞雖然陰暗卻並不算潮濕,否則肯定不是一個適合養傷的地方。
  雖然環境簡陋,但是山洞被收拾地很乾淨,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雜物,隋垣原本躺著的地方也鋪了一層不知是什麼野獸的皮毛,柔軟而溫暖,可見是在被什麼人一直悉心照料著的。
  在確保沒有什麼需要應對的情況後,隋垣合上眼睛,才開始提取關於這個世界的劇情。
  
  片刻之後,他面無表情地扭頭看向身側晃晃悠悠的5237:「……你是故意的吧?」
  5237得意洋洋地哼哼哼哼了起來:「我就是故意噠~有本事你咬我啊~麼麼噠~」
  隋垣:「…………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樣很欠抽?」
  5237:「…………0007經常這樣說。」
  隋垣無言以對。
  
  新的世界按分類應該算是西幻,而隋垣所需要扮演的,是一名暗精靈與光精靈所誕下的混血反派BOSS。
  ……對,的確是一名男配級別的反派BOSS,第一次經手這樣的角色,隋垣感覺壓力很大。
  反派BOSS名叫納德雷德,因為暗精靈族受到整個大陸的排斥、被其餘種族驅趕到了大陸背面的陰暗地帶,所以身為混血的他在光精靈部落中的生活亦舉步維艱,被欺辱、嘲笑、甚至謀害,一而再再而三地遊走於生死的邊緣、飽受折磨。而劇情開始的時候,則是他又一次重傷,然後被恰好路過的善良的人族女主阿蘿拉施以援手,才得以苟延殘喘下來。
  養傷期間,納德雷德自然狗血地對女主阿蘿拉「芳心暗許」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於是將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而阿蘿拉也不過是一時聖母心發作罷了,對於一廂情願的納德雷德並無一絲的情愛。
  
  傷好之後,有了自己心目中女神的納德雷德再也不甘心繼續如此悲慘落魄的生活下去,他努力振作起來,去尋找變強之路,希望終有一天能夠擁有向阿蘿拉表露心跡的資格。
  跟隨著暗精靈的天賦本能,納德雷德獨自一人離開了光精靈的部落,前往任何種族都不允許涉足的黑暗之地,九死一生地吞噬了黑暗之源,終成一代BOSS,而此時,他心目中的女神阿蘿拉則已經對神族聖子奧斯蒙隱隱有了愛意。
  雖然因為吞噬了黑暗之源而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是納德雷德曾經的那一絲善良也同樣被黑暗之源所抹殺掉,他變得冷酷、無情,對於女主的愛慕也同樣成為了陰暗的獨佔欲,自然將奧斯蒙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急於除之而後快。於是,納德雷德就開始了一邊為自己復仇,一邊對女主強取豪奪的反派生涯,最後的結果麼……當然是死在了男主奧斯蒙的權杖之下……
  
  ……縱觀全文,男配BOSS納德雷德與男主聖子奧斯蒙之間的接觸就是見面——打架——見面——打架這樣的節奏,妄圖夥同男主一起刷積分的隋垣面對這樣的劇情簡直無語凝噎。
  「哈哈哈哈,讓你不聽我的話,非要跟那個傢伙一起刷積分,結果沒想到選擇世界的權利可是在我手上吧?我就偏偏讓你們平時王不見王,結果一見面就要開打!」5237囂張地大笑,樂顛顛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連湊都湊不到一起去,看你們要怎麼辦!」
  隋垣深沉地望著5237肆意發洩著先前的憋屈與不滿,輕輕嘆了口氣:「……最後,我的下場是要死的……」
  「反正你不是也死過一次了麼。」5237斜眼睥睨他,絲毫不為所動,「那時候我可沒讓你死呢,還是你自己找死的,活該!」
  「……就算是主動死過一次,也不意味著我想死第二次啊……」隋垣有些憂桑地托腮。
  他向來是豁達的,既然夥同男主刷分的目的達不到了,那也不能強求,只不過5237這一次選擇的劇情顯然是報復性的,讓他有些承受不能。
  從最開始到結束,隋垣的戲份簡直都稱得上是正統的虐身戲,各種被欺壓、各種受苦受難、各種九死一生,就算最後終成一代BOSS,也仍舊在男主的手下討不到什麼好處。隋垣有種預感,這一次的世界經歷下來,他大概都會不知道「疼痛」到底是一種什麼樣感覺的了……因為都麻木了!QAQ
  
  「……你不愛我了嗎?」隋垣目露哀傷。
  5237頓了頓,有些心虛:「……哎呀,這個世界你就稍稍忍耐一下,下個世界我給你再選個好的,你也不能要求每一個世界都舒舒服服的,不是嗎?」
  得到了5237的承諾,索要福利成功的隋垣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繼續追究這個問題。
  
  說到這裡,隋垣尖細的耳朵突然抖了抖,因為他聽到了洞外有腳步聲傳來。
  那腳步平緩而沉著,不緊不慢,還夾雜著長袍拖曳在草地上的聲音,隋垣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睛,側頭看向山洞入口的方向,正看到一個身影挑起山洞前的藤蔓、微微彎腰走了進來。因為逆著光,所以隋垣看不清來人的模樣與五官,只能按照原文的劇情猜測——這就是救了他一命的女主阿蘿拉。
  洞外絢爛的光線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光,聖潔無比,鉑金色的長發直達腰際,像是被陽光籠罩的溪流,閃爍著點點光輝,長長的白袍罩住了她的整個身軀,襯托得那身姿修長筆挺,優雅而從容。
  隋垣只感覺一道溫和的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彷彿大海般包容,又像是陽光般溫暖。在這一瞬間,隋垣大概理解了為何納德雷德會如此不顧一切地愛上阿蘿拉,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無法放手。
  ——這大概就是降臨人世的女神。
  
  見到隋垣已經坐起身,略有些失神地定定注視著洞口的方向,來人並未急於接近,而是在洞口站了片刻,似乎在查看他此刻的狀態,隨後,她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柔和地似乎能撫慰一切的傷口:「你終於醒了,已經昏迷了快五天,真是令人擔憂……」
  隋垣與5237同時沉默了一瞬。
  半晌後,隋垣有些遲疑地在心中默問:「……這一句台詞,是女主的吧?」
  5237緩緩晃了晃身子,同樣遲疑地肯定:「……這一句台詞,的確是女主的。」
  隋垣&5237:「…………………………」
  ——臥槽!女主角什麼時候突然變成男人了!這不科學!!



☆、第十九章

  在隋垣與5237難以置信的怔楞中,來人緩步接近,而隋垣那雙因暗精靈天賦能力而在暗處也銳利異常的眼眸也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人是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當然指的是外表年齡——細緻的五官就像是上天精雕細琢的傑作,瑰麗卻並不顯得女氣。湛藍色的眼眸溫柔似水,微微上揚的嘴角掛著令人不由自主被感染動容的笑意,柔順的鉑金色長發隨著他動作小幅度搖曳著,他就宛若是在人間行走的神祇一般,讓人在懾於他的美麗的同時,卻又無法升起半分褻瀆之心。
  來到隋垣的面前,男子半跪下身,根本沒有理會自己一身雪白的長袍是否會被泥土所污濁,然後抬起手臂,用掌心貼了貼隋垣的額頭,隨即一笑:「看來已經退燒了,太好了。」
  隋垣:「………………QAQ」
  ——聽著女主的台詞一句又一句地從男人的嘴裡蹦出來,這感覺實在是太令人凌亂了……
  
  「怎麼了?」男子側頭輕笑了一下,露出了幾分令人心跳加速的惡作劇般的表情,似乎從神壇走下,變為了凡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傷口還疼嗎?」
  「……還在疼。」隋垣吶吶地回答,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這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男子眨了眨眼睛。
  「……趙羲和?」隋垣哽嚥了一下,試探著喚道。
  男子抬起右手食指,抵住了隋垣的嘴唇,有些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噓……你現在應該叫我奧斯蒙。」
  隋垣:「………………」
  ——感覺好可怕!好可怕該怎麼辦!求正常模式說話!
  
  不過奧斯蒙顯然沒有理會隋垣糾結的表情,從空間戒指內拿出一瓶藥劑,遞到隋垣的面前:「喝掉它吧,你會感覺好很多的。」
  隋垣盯著那瓶藥劑,有些猶豫——他覺得,也許自己應該帶著傷掙紮著爬出去,尋找命定應當來拯救自己的真.女主。
  「不喝的話,那我就要喂你了吆!」大概看出了隋垣心裡在思考的事情,奧斯蒙微一挑眉,柔和地笑著威脅道。
  隋垣估測了一下自己目前與奧斯蒙的武力值對比,憂桑地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勝算,只能在奧斯蒙遺憾(……)的注視下乖乖接過了藥劑,然後仰頭喝了下去。
  不得不說,這藥劑的效果的確不錯,一入口就清香襲人,整個身體暖洋洋的,連方才一直在折磨他的疼痛也消散了大半,令隋垣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喝完藥劑,大概也冷靜下來的隋垣知道,自己應該和奧斯蒙——或者說趙羲和——好好地談一談了。
  ……明明說好要幫他走劇情的,結果一上來就神發展搶了女主的戲份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迎著隋垣控訴的目光,早有準備的趙羲和微微一笑,抬手打斷他剛要出口的質問,側頭看向了自己的身邊,似乎在與自己的智腦交流。
  片刻之後,他重新轉向隋垣:「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但是在扮演的時候,我們是不能以自己本身的身份對話的,否則會被規則所懲罰。」
  「那怎麼辦?」從未想過會這樣嚴格的隋垣愣了一下。
  「我剛剛已經通過0007以積分兌換了隔離罩,暫且將我們與所在的世界隔離開,周圍又沒有其他人存在,這樣就沒問題了。」趙羲和回答,「剛剛只是告誡你,不要再犯類似的錯誤。」
  隋垣鬆了口氣,受教地點了點頭,然後瞥了一眼差不多已經滾到了洞口的5237。
  大概知道它那詭異的「0007窒息綜合症」又開始發作了——畢竟既然趙羲和在這裡,那麼就算看不見,也意味著0007同樣也在這裡——隋垣默默地為5237默了一下哀,思考著有空真要好好研究一下積分兌換物品的項目,雖然……他的積分少得可憐……
  
  「另外,我也知道你要問我什麼,請聽我解釋一下。」將隋垣的注意力從5237身上引開,趙羲和沉吟著開口,「大概是因為我的0007比你的5237性能更加優越一些的關係,我雖然走得晚,但是來到這個世界卻比你早了幾天。然後,我自然也提前知道了你的情況,不由得有些擔心。」說罷,趙羲和示意了一下隋垣那一身可怖的傷口。
  隋垣眼眸微微閃了閃,神色也緩和了下來,帶著細微的感動。
  「因為擔心,所以我按照劇情的提示找到了你,本意是想看著你被女主救走才能安心離開,但是,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劇情似乎有一些不同。」趙羲和煩惱地輕嘆了一口氣,「你受傷很嚴重,奄奄一息,但是女主卻始終沒有出現,我等了半天之後,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你死去,不得不出手救了你。」
  隋垣垂下頭,抓了抓自己那一頭亂糟糟的黑髮,為了自己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為不好意思地低聲道了聲謝,自然也錯過了趙羲和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流光。
  
  「剛剛,我出去尋找藥材的時候,已經探聽到女主到了這附近。」趙羲和緩緩開口,看著隋垣眼睛一亮、躍躍欲試想要下床去找女主,緊接著潑了盆冷水,「但是,你現在的傷勢已經好了。」
  隋垣「…………」了一下,將視線幽怨地投向自己先前喝完的藥劑瓶,思考再將自己打殘的可能性。
  「另外,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們身為扮演者,不僅僅需要遵從劇情,同樣還需要一切行為都符合邏輯規律。」趙羲和停頓了一下,意料之中地看到隋垣一臉茫然,「也就是說,你已經被男主奧斯蒙救了,若是自殘,再讓女主救一遍的話,是不合邏輯的,完全沒有辦法解釋通。」
  隋垣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那你為何出現在這裡,然後救了我?這不是也不和邏輯嗎?」
  「我能夠這樣做,自然是已經把邏輯理順了的。」趙羲和微微一笑,「我來這裡,是為了採草藥,然後發現了重傷的你,最後因為善良、不忍目睹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而施以援手——這非常符合人物的設定。」
  隋垣:「…………」
  ——糟糕,完全無法反駁怎麼辦!不過雖然聽上去的確很有道理,但是總覺得隱隱有些不對頭……
  
  「……也就是說……」思考了片刻,隋垣開口問道,「我重傷被女主搭救這一段劇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很遺憾,是的。」趙羲和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隋垣耷拉了肩膀,低氣壓很是嚴重。
  瘦弱的精靈垂著頭,黑色的頭髮披散在裸.露的肩膀上,他渾身上下只有腰間圍著一塊破舊的皮裙,或深或淺的疤痕遍佈整個身體,讓那蒼白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被凌.虐的美感。同樣消瘦的面頰上,金色的眼眸一片黯淡,淺粉色的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失落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想要摟進懷裡細緻地溫柔安撫,又想要讓他露出更加絕望的神色。
  趙羲和眼神晦暗地看著眼前的場景,輕輕勾起嘴角,選擇了後者。
  
  「先別忙著失望。」柔聲開口,趙羲和在正對上隋垣重新亮起希望的目光後淺淺一笑,「還有一個更糟糕的消息,要告訴你。」
  隋垣:「…………我不想聽QAQ」
  「不想聽也要聽,除非你這一次的分數想要變成負數。」趙羲和抬起手,揉了揉隋垣的頭髮,笑得異常溫柔。
  「……是什麼?」隋垣吸了吸鼻子,一副的大義凜然。
  「原文裡,納德雷德因為女主阿蘿拉拯救了他,於是對她情根深種。」趙羲和的嗓音像是來自天國的樂曲,美麗的音色在垂死掙扎的隋垣耳中卻意味著死亡的足音,「而這一次,救了你的人,是我。」
  隋垣:「…………我似乎懂你的意思了,但是我寧願自己沒有聽懂。」
  「所以按照人物設定。」沒有理會隋垣的低喃,趙羲和惋惜地看著他,眼底卻閃爍著愉快的光芒,「現在你愛上的人,應當是我。」
  
  第一次,隋垣一點也不想要遵從人物設定了……


☆、第二十章

  「他在騙你!」雖然極度不想要跟0007同在一個空間內,但是5237仍舊盡職盡責地努力將自己差點誤入歧途的合作者導回正軌,「這裡是BG向的世界!就算納德雷德被男主救了,也是不可能會愛上他的!頂多就是將他視為救命恩人感激萬分罷了!」
  「……但是就算納德雷德只是對他感激萬分了,這劇情也進行不下去啊……」隋垣掃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奧斯蒙,在心裡苦惱地詢問5237,「身為反派BOSS,納德雷德注定是要跟男主對著干的,如今承了他的情,還怎麼跟他作對下去?」
  「……於是這就要走相愛相殺路線了麼……一個立志毀滅大陸一個要保護大陸於是昔日好友刀劍相向什麼的……呸!」5237憤憤不平地說道,「我就知道!0007不是個好東西,他的擁有者肯定跟他是一丘之貉!虧你還這麼相信他,我看他就是耍你玩呢!」
  隋垣垂了垂視線,並不太願意贊同5237的話,卻又覺得趙羲和的確不是真正想要補償、幫自己走劇情……但是如果不是為了補償,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總不會是真的耍人玩吧?這豈不是太無聊了?
  
  一上來,劇情就亂了套,隋垣與5237不得不好好琢磨一下該怎麼辦,而且,最令他們心煩的已經不是該怎麼把男女主角湊成對了——畢竟,既然男主的扮演者是趙羲和的話,只要他不願意,那麼沒有任何人能夠強迫他——而是該怎麼處理男配與男主之間的關係。
  「你也別太擔心,大不了這個世界再來個保底分而已,下個世界我幫你甩掉他!」5237安慰道。
  「怎麼甩掉?」隋垣遲疑著問道,「我不可能一輩子呆在世界的交匯點,而只要我先一步離開,他就能跟上來……」
  「就算是這樣,我也可以讓他找不到你。」5237自信滿滿地一笑,「畢竟,可不是每個世界都只有一個男配!」
  隋垣眼睛一亮,突然覺得渾身上下都輕鬆了。
  
  「那個……請問一下,翡翠城是不是這個方向?」女孩子遲疑的詢問打斷了隋垣與5237之間的交流,隋垣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正看到一個劍士打扮的少女站在那裡。
  少女有著一頭金線般的長發,微有些卷,絢爛而跳脫,碧色的眸子閃爍著友善的光芒,與她的笑靨一般令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少女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青春與活力,正是這樣陽光般的魅力才被一直身處黑暗之中的納德雷德當成了救贖一般的存在,即使後來被黑暗之源所污染,也仍舊唸唸不忘。
  毫無疑問的,只需要一眼,隋垣就確定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阿蘿拉。
  
  男配納德雷德與阿蘿拉命中注定的相遇因為某人的干預而錯過了,而阿蘿拉與男主奧斯蒙的相遇卻反而提前了。
  在隋垣打量阿蘿拉的時候,阿蘿拉的目光卻直直地落在了同樣聽到聲音而轉過身來的奧斯蒙身上,然後便再也移不開了。
  一見鍾情,原著中,女主阿蘿拉對於男主奧斯蒙是一見鍾情的,然後便開始主動出擊。
  阿蘿拉熱情開朗,性格也直率,喜歡了就是喜歡,並且願意為了這份喜歡而付出艱辛的努力。她生長在小鎮裡,最大的心願便是要成為一名偉大的劍士,於是在十八歲成年之後離家,開始了修業旅程,拯救了反派BOSS納德雷德,又愛上了神族聖子奧斯蒙,真正捲入到了大陸的紛爭之中。
  奧斯蒙是聖子,他善良而溫和,悲憫眾生,卻並不懂得什麼是炙熱的愛情。他一視同仁地對待著大陸上所有的生靈,就連得知納德雷德的遭遇後,也曾經憐憫過這一名立志反人類反社會的BOSS。奧斯蒙對待女主最初是溫柔的,才讓本就對他愛慕的阿蘿拉越陷越深,即使後來知道奧斯蒙對每個人都是同樣的態度,也沒有辦法回頭。同樣,在阿蘿拉熱烈的追求與一次又一次的犧牲之下,奧斯蒙那顆原本屬於整個世界、而不懂得私情的心也隨之軟化,陷入了愛情的海洋。
  ……原本……劇情和人設應當是這樣的……隋垣將頭扭到了一邊,有些憂桑地感慨。
  
  「是的,翡翠城是走這條路。」奧斯蒙溫和地回答,柔和的目光籠罩著看他看到發呆的少女,卻沒有絲毫的不悅。
  隋垣沉默地站在一側,畢竟他現在和女主沒有任何接觸,按照人設,他應當是多疑、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不可能主動跟阿蘿拉搭話。
  奧斯蒙的話語將阿蘿拉從呆滯中震醒,少女白皙的面頰泛上了淡淡的粉色,似乎在羞恥於自己剛剛的失態,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卻仍舊忍不住徘徊在奧斯蒙掛著淺笑的面龐上:「你……我是說,二位也是去翡翠城的嗎?」
  奧斯蒙沉吟了一下,轉身看向隋垣,詢問道:「你要去翡翠城嗎?」
  
  沒料到自己也被拉進對話中的隋垣一愣,思考了片刻後搖了搖頭:「不,我要去黑曜城。」
  經過一段時間的「深思熟慮」,隋垣決定——管他呢!還是先走自己的劇情要緊。畢竟,與男主的衝突都是在他前往黑暗之地、吞噬掉黑暗之源之後的事情了!目前,尋找到黑暗之源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標。
  奧斯蒙微一皺眉,自然想到了隋垣要去做的事情:「黑曜城是大陸的最西邊了,再往西就是不得進入的黑暗之地,你要去哪裡?」
  「對。」隋垣保持著冷漠的神情點了點頭,並不打算隱瞞這種稍稍一動腦筋就能猜到的事情,「我已經受夠了被欺辱的生活,我要變強!」
  
  瘦弱的精靈微微揚著下巴,金色的眼眸銳利如刀,寫滿了堅定與決絕。奧斯蒙輕輕嘆了口氣:「你這樣……何必如此……」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路。」隋垣冷漠地回答,恨不得能快點將豬隊友甩開,「即使你救過我的命,我感激你,也不會因為你的想法而放棄我要做的事情。」
  「好了,納德雷德。」奧斯蒙抬手按住隋垣的肩膀,溫柔地拍了拍,蔚藍色的眼眸裡透著擔憂與安撫,「我明白這一點,我也沒有想要將自己的信念強加在你身上,我只是擔心罷了,黑暗之地之所以不許任何種族進入,就在於它的可怕,一旦進入,便很少有人能活著回來……」
  「但是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令我變強。」隋垣認真得對著台詞,極力管住自己的眼神,讓它不要去看已經被忽略得非常徹底的女主阿蘿拉。
  「我明白了。」奧斯蒙緩緩點了點頭,揚起一抹淺笑,「那我也陪你去。」
  隋垣:「……!!!!」
  5237:「!!!!!!」
  
  「……你說過的,那裡很危險。」隋垣糾結地開口,試圖阻止男主的又一次劇情脫軌——他果然不應當相信他的,摔!
  「正因為危險,所以我才不能眼睜睜看你一個人前往。」奧斯蒙的目光要多溫柔有多溫柔,卻隱含著同樣的堅決,「我不會拖你的後腿的,兩個人,也總比一個人更加安全。」
  「同樣的理由,我也不會同意你跟我去。」隋垣搖了搖頭,「你救了我,我不能繼續拖累你,讓你陷入危險。」
  「那個……打擾一下!」爭執之中,少女的聲音跳脫地插.入了進來,引得隋垣與奧斯蒙同時看向她。
  阿蘿拉高舉著手,輕快地眨了眨眼睛:「你們說,那個黑暗之地是可以讓人迅速變強的地方,對嗎?於是……也加上我一個怎麼樣?」少女平伸出手,燦爛地笑了起來,「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阿蘿拉,正以成為最偉大的劍士的目標進行遊歷!」
  隋垣&奧斯蒙:「………………」
  
  見兩人都沒有反應,阿蘿拉將手縮了回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卻沒有感覺到尷尬:「抱歉啦,雖然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是我的確很想去那個如此厲害的黑暗之地看看啊!一定能讓我的劍術得到很大的提高吧?」
  「那裡很危險,會死。」隋垣冷聲說道,真心想給這個同樣添亂的女主跪了!
  雖然原著裡的確是阿蘿拉對奧斯蒙一見鍾情,隨後死纏爛打地要與他組隊一起遊歷,但是這不意味著正義的隊伍裡要增添一名將來時的反派BOSS!而且,這次旅行還是要幫著將來時的反派BOSS轉正變成現在時!
  ……呵呵,這是要反派正派一家親的節奏麼?正派們親手塑造一名反派?
  
  「謝謝提醒,但是我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了。」阿蘿拉目光灼灼,笑容自信,「倘若貪生怕死的話,是永遠成不了偉大的劍士的!」
  「貪生怕死和自找死路是兩回事,而你現在的做法無疑是後者。」隋垣盯著阿蘿拉,將那份動容隱藏在冷漠之下——這倒是一個讓男配對女主產生好感的契機。
  「我相信你們啊!」阿蘿拉大大咧咧地說道,似乎根本沒有聽出隋垣語氣中的拒絕,「同伴就是要並肩戰鬥的不是嗎?三個人一起去的話,相互幫助,存活的幾率就更大了啊!」
  「……懶得管你,反正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隋垣冷哼了一聲,撇開頭看了奧斯蒙一眼,警告道,「不要跟過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以精靈族的天賦才能靈巧地跳上了一邊枝葉茂密的大樹,三縱兩縱不見了蹤影。
  
  「哎!你——!」阿蘿拉目瞪口呆地試圖阻止,卻晚了一步,只能下意識扭頭去看身邊的奧斯蒙,卻看到他無奈地輕笑了一下,隨即合眸。
  巨大的白色羽翼從背後探出,奧斯蒙側頭,朝著阿蘿拉淺淺點了點頭,算作是告別,便展開雙翼,騰空而起,向著隋垣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神族……」阿蘿拉讚歎了一聲,閃亮的目光中那份志在必得更是添了幾分,有些狡黠地笑了起來,「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嗎?這麼棒的同伴,估計以後再也找不到了呢!」說罷,她抬手握住了脖頸上那顆與她眼睛同色的綠寶石。
  旋風在阿蘿拉的周圍籠罩著,載著她飛了起來,下一秒,阿蘿拉也緊追著奧斯蒙消失在了原地,只餘下一地被旋風吹落的枝葉。
  
  正義的男主女主與邪惡的反派BOSS組隊成功,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第二十一章

  
  「你總是這樣倔強,遇到什麼事情不要一個人硬撐著,我們可是同伴啊……」奧斯蒙扶住搖搖欲墜的隋垣,輕柔的抬手按住他肩部的傷口。柔和的銀色光芒籠罩住猙獰的傷口,讓它迅速止血、收口,轉瞬間不見了蹤影,而隋垣原本因為疼痛與失血而蒼白的面孔也稍稍恢復了血色。
  隋垣強忍著的那一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不管經歷了多少次,他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對疼痛這種感受習以為常,直到奧斯蒙及時治癒了傷口才有心力開始對台詞:「我從來沒有承認你是我的同伴。」
  對於隋垣的冷漠,奧斯蒙只是輕輕笑了笑,無奈而縱容:「對,是我自己纏上來了,你能允許我幫你治療,已經是幫了大忙了。」
  隋垣:「………………」
  阿蘿拉:「求!治!療!求求你們不要在那裡郎情妾意了看看我看看我啊!我都快要死掉啦!QAQ」
  耳聽著女主的悲鳴,奧斯蒙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耐,終於抬起手中的法杖,對著阿蘿拉輕輕一揮。而隋垣則側頭捂臉,感覺到一股森森的無力。
  被魔獸追得都快淚奔了的阿蘿拉在聖潔的銀色光輝中終於緩了口氣,趁著體力恢復的時候高高躍起,蹬住樹幹一個漂亮的後空翻,揮動長劍由上而下地揮砍,終於結束了這一場小規模的戰鬥。
  
  落地之後的阿蘿拉喘著粗氣,抹著抹自己額頭上的汗珠,又恨恨地踹了一腳魔獸的屍體,有些不滿地噘了噘嘴巴,抱怨道:「奧斯蒙,你真是太偏心了,納德雷德受一點傷你就這麼心疼,我在這裡被怪物追了個半死,你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區別對待不要那麼明顯哦!」
  「抱歉,我有時候一心無法二用,見到納德雷德受傷後就顧不得其他了。」奧斯蒙微笑著溫柔解釋,因為按照人設,他是應當一視同仁的,所以在思考了片刻後沒太有誠意地補充了一句,「幸好,你也沒有受傷,下一次我會注意的。」
  阿蘿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她也只是隨便說說罷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奧斯蒙對納德雷德的在意,旁人幾乎很難插.進.去,雖然她也對奧斯蒙有那麼一絲少女心的遐想,卻也不是不識趣的人,只能將那一絲悸動壓在心裡,欣羨地看著奧斯蒙對納德雷德關懷備至。
  為了單相思就跟隊友鬧矛盾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情,高水準的同伴一點也不好找,阿蘿拉對奧斯蒙與納德雷德可是珍惜得很。
  ……況且,誰讓她才是半路硬要跟上來的外來者呢?被冷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阿蘿拉相信,只要相處的久了,她一定會讓兩人真心接受她的。
  
  暗暗握了握拳,阿蘿拉快步走到納德雷德的身邊,明亮的眼睛注視著他,愉快地建議道:「納德雷德,我來教你武技吧!」
  隋垣怔了一下,側頭詢問般看向阿蘿拉,雖然神情依舊冷漠,卻已然在不知不覺間有所軟化。畢竟,錯過了加深感情的第一幕,為了延續劇情,隋垣不得不見縫插針地努力讓自己的人物有機會喜歡上阿蘿拉——這簡直讓他操碎了心,更不用說奧斯蒙這個傢伙還總是在拖後腿了!
  「你沒有系統的學過武技,對嗎?」阿蘿拉正色道,「我看得出來,你戰鬥的時候都是憑藉精靈族的本能的,倘若能夠系統的學習武技,再結合天賦能力的話,你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劍士的!」
  隋垣的眼睛閃了閃,看上去若有所思,似乎微微有些心動。
  
  「怎麼樣?」看出隋垣的遲疑,阿蘿拉雀躍地追問,極力想要藉著這個好點子與自己的同伴加深友情,「我一定會幫你成為一個厲害的劍士的!——當然,肯定沒我厲害啦!」
  隋垣不由得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幾乎淡到幾乎不著痕跡的笑容:「好,我跟你學,但是我的目標不是劍士,而是刺客。」
  弧度微微上揚的嘴角軟化了精靈原本冷硬的面龐,讓一向神情陰鬱的他透出了幾分的稚氣。精靈族本就是容貌俊美的種族,與神族是神祇的寵兒一樣,他們則是這個自然最為寵愛的瑰寶,雖然一直生活困難,所以有些營養不良,但是這並無損於精靈天生的美貌,反而帶上了幾分令人憐惜的蒼白脆弱。
  阿蘿拉有些感慨,比起從小訓練武技而健康「強壯」的自己,奧斯蒙更加關心納德雷德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畢竟,看到那皮甲下偶爾露出的皮膚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連她也忍不住感到憐惜,下意識地總會多照顧他幾分。
  「那麼,就說定了!」阿蘿拉燦爛地笑著,抬手拍了拍納德雷德瘦削的肩膀,然後很阿麗莎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刺客就刺客,包在我身上!」
  奧斯蒙站在兩人身邊,含笑看著他們相處愉快,神態表面上溫和欣慰,不過細看卻能發現其中籠罩著絲絲的陰鬱。
  一直仔細觀察著他的5237狠狠打了個寒戰,默默地將同情的目光投向仍舊一無所知地與女主阿蘿拉「談笑風生」的合作者,然後為他點了根蠟燭。
  ——請一路走好,阿門……
  
  阿蘿拉教隋垣武技的時候非常認真,而隋垣也因為精靈族天生的敏捷與他本人極高的學習能力進步神速,讓初為人師的阿蘿拉更是興致勃勃,恨不得將所有自己會的東西都一股腦地灌輸進隋垣的腦袋裡。
  隨著隋垣的逐漸強大,他從面對魔獸時總是傷痕纍纍到了可以輕而易舉地獨當一面,總算是有了在這個世界有了立足之地。
  等到他走劇情吞噬掉黑暗之源的之後,隋垣真得很想採訪一下阿蘿拉,問問她親手培養起一個反派BOSS的感覺到底是怎樣的……
  
  拜男主女主所賜,隋垣本應該歷經千辛萬苦的反派之旅如今已然成為了正義遊歷。原文中,反派納德雷德本應被不法商人捕捉、當成奴隸販賣;被貴族唾棄、踐踏;被精靈族圍追堵截等等不幸的遭遇都被浮云掉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主角們一路助人為樂的健康向上:比如幫助重病的老奶奶採藥、幫助深受魔獸毒害的村民解決禍害、幫助被貴族蹂躪的人民反抗等等等等。
  隋垣覺得,自己這個本應在旅途中加深反人類反社會的黑化值的未來反派,卻反而在道德值上一路的飆升,簡直無語凝噎。
  如此一路好人好事地終於擼到了瀕臨黑暗之地的黑曜城,三人剛一進城就受到了熱烈的迎接,打頭的正是黑曜城的城主。
  這位城主是位美豔的御姐,而且算得上是奧斯蒙的頭號粉絲,在原文中也女主阿蘿拉的重要情敵。原本,她應當是是在劇情後期,納德雷德擄走阿蘿拉、而奧斯蒙則緊追不捨地跟進黑暗之地搭救的時候才會出場的,並且給予了奧斯蒙極大的幫助,不過介於奧斯蒙提前到了黑曜城,那她自然也提前出場了。
  
  見到奧斯蒙,城主御姐安耐住內心的激動,妖嬈地行了個大禮:「歡迎您來到黑曜城,奧斯蒙大人。」
  奧斯蒙淺笑著示意她不必多禮,城主抬眸,目光款款中帶著柔情、欲語還休,在深深注視了奧斯蒙三秒鐘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後,終於不甘不願地移向了站在他身側、正好奇地四處打量的阿蘿拉。
  大概是原著的力量,亦或者是在暗戀者面前女人對女人天生的敵視——況且阿蘿拉的確算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城主在微笑下隱藏著審視與排斥:「這位小姐是……?」
  「阿蘿拉,我目前一同旅行的同伴。」奧斯蒙介紹道。
  城主禮貌地向阿蘿拉問候,不管心裡如何不滿,也不會在奧斯蒙面前表露在臉上。阿蘿拉有些受寵若驚,笨手笨腳地還了禮,顯然不太熟悉貴族的這一套禮節,又讓城主的眼中劃過一絲輕蔑。
  
  「阿蘿拉小姐竟然能跟聖子大人一同旅行,真是讓人欣羨不已。」城主一邊做了個請的姿勢,一邊感慨,「倘若我不是身負城主之責的話,當真也想要追隨在聖子大人左右呢。」
  阿蘿拉懵懂地隨著城主移動腳步,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聖子大人?」
  「對,你難道不知道嗎?」城主有些驚訝,「奧斯蒙大人可是神族的聖子呢!」
  阿蘿拉張大了嘴巴,瞪著眼睛看向仍舊掛著淡笑的奧斯蒙,半天張口結舌反應不過來——她只以為對方是個厲害的神族,卻沒想到竟然是聖子這麼大的來頭,說起來,這麼身份高貴的人,為何能如此平易近人?
  見到阿蘿拉的神情,城主微微揚了揚唇角,心道倘若有自知之明,她就應當知道要跟神族聖子保持距離,終於稍稍氣順了幾分,扭頭看向奧斯蒙,柔聲說道:「聖子大人,我為了歡迎您,特地準備了晚宴,希望您能賞光。」
  奧斯蒙微微欠了欠身:「卻之不恭。」
  至於隋垣……嗯,在這段劇情中,他打得一手好醬油。
  
  5237:「真是令人欣慰!看來女主的主角光環還在,輕而易舉地就拉動了情敵的仇恨值!我真是感動的都想哭了!」
  隋垣:「……你的要求現在越來越低了……」
  5237:「……不要說得這麼云淡風輕!這到底是誰害的啊魂淡!」
  


☆、第二十二章

  
  城主為了奧斯蒙舉辦的晚宴,自然是極盡奢靡的。
  隋垣本身就對於應付沒有攻略的非主角很是苦手,再加上如今人物設定是生人勿進的類型,所以他便非常哈皮地繼續打醬油去了,擺出一副冷漠的摸樣佔據了一個視野不錯的陽台,然後抱胸坐在陽台的欄杆上,一邊聽著悠揚的舞曲,一邊跟5237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
  阿蘿拉看上去也對這樣的場面應付地有些吃力,再加上城主有意無意地針對她,試圖讓她在奧斯蒙面前暴露更多的缺點與不足,導致可憐的女主連一直以來的燦爛笑容都黯淡了幾分,看上去頗為苦惱,廢了好大的功夫才擺脫了那些貴族女子們的圍攻,縮到了角落裡開始品嚐晚宴上準備的甜點。
  作為擁有吃貨標籤的女主,阿蘿拉顯然被美味的甜點治癒了,面色舒緩下來,終於有心情四處張望著尋找自己的同伴。
  
  與格格不入的隋垣、阿蘿拉不同,奧斯蒙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晚宴,並且如魚得水。他的一舉一動並不熱情,但是溫和而矜持,高高在上的尊貴氣質展露無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有任何的逾舉,抱著一種類似於虔誠的尊敬仔細傾聽著他的每一句話語,在他美麗的容貌之下目眩神馳。
  「哼,裝模作樣。」5237輕嗤了一聲,看上去比隋垣這個直接受害者還要對他痛恨,加之原本在0007身上的仇恨值,讓5237恨不得將這對主僕除之而後快。
  「也不用這樣說啊,不然我不是也跟他一樣嗎?」隋垣聳了聳肩膀。
  其實,像隋垣這樣的扮演者,與其說只是照本宣科地飾演規定的角色,還不如說是將自己本身與角色融入到一起,站在角色的立場、以自己的意志去行動。比如隋垣,即使扮演地如何專注,也不會錯把自己當成是另一個人。
  
  大概是因為聊到了奧斯蒙,隋垣的目光便下意識地隨著他轉了起來,結果正好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奧斯蒙輕笑了一下,委婉地對周圍的人致歉,然後脫離了人群的包圍,向著隋垣走了過來。隋垣瞪著他,不知他要做什麼,於是最終決定按兵不動。
  「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嗎?」奧斯蒙柔聲詢問道,「為什麼不去跳舞?」
  「不會。」隋垣誠實地實話實說,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還沒來得及學,而他此刻的扮演對象納德雷德必然更加沒有可能會跳這種舞蹈。
  「不會可不行,以後你少不得需要面對這樣的場面。」奧斯蒙低笑了起來,突然伸手抓住正因贊同他的話而微微頷首隋垣的胳膊,將他從欄杆上拽了下來。
  
  沒想到他突然動手動腳,毫無防備的隋垣被拉得一個踉蹌,想要穩住身體卻又被對方一帶,撞進了奧斯蒙的懷裡,然後被他環住了腰。
  「幹什麼!」隋垣有些炸毛,掙了掙卻沒有掙脫,因為奧斯蒙非常不科學地在他文雅的外表下蘊藏著極大的力氣,讓還沒有成為一代BOSS的隋垣完全無法抵抗。
  雖然奧斯蒙一向都以法師的形象示人,但是在設定上,他同樣也是一名強悍的武者,充分展現了什麼叫做對男主的偏愛。
  「教你跳舞。」奧斯蒙仍舊保持著柔和的假象,含笑看著隋垣緊繃著一張臉妄圖將他推開,卻絲毫不為所動。
  
  反抗未果,知道對方有多執著的隋垣不得不妥協,微微皺著眉看奧斯蒙教給自己應該擺出什麼樣的姿勢,越來越不滿:「你又在騙人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教給我的姿勢是女性一方的!」
  奧斯蒙抬眼輕笑:「沒錯,教給你的就是這個,因為這才是你需要的。」
  隋垣有些茫然。
  「相信我。」奧斯蒙低下頭,湊在隋垣的耳邊低聲說道,「因為你沒有機會跟女性跳舞的。」
  隋垣:「………………」
  ——這詛咒好兇殘!
  
  雖然隋垣以實際行動表達自己對於奧斯蒙自作主張的不合作態度,但是卻仍舊不得不隨著他的動作不甘不願地挪動了腳步。
  隋垣沒有辦法反抗奧斯蒙,也不想做出藉著跳舞而故意狠踩對方腳之類失禮的舉動,再加上精靈族天生對於音樂節拍的敏感與輕盈靈活的動作體態,使得他就算再不專心,也逐漸跟上了奧斯蒙的節奏,舞步從生澀到熟練,甚至帶著長年跳舞的人類都沒有的韻味。
  精靈族是天生的藝術家,沒有一個種族比他們更加擅長歌唱與舞蹈、更加瞭解該如何將美發揮到淋漓盡致。
  
  身著白色神官袍的奧斯蒙與身穿黑色皮甲的精靈一舉一動都默契至極,黑與白的交錯像是光明與黑暗那般涇渭分明,卻又互為依存,無法分割。黑曜城的城主默默看著這一幕,紅唇緊緊地抿了起來,突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提防的對象完全是一個笑話。
  城主的眼眸掃過仍舊坐在宴會廳角落裡的阿蘿拉,只看到這個女孩同樣目光定定地注視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神情中略顯落寞與欣羨,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舉步,她走到了阿蘿拉的身邊。
  
  雖然奧斯蒙與隋垣只是在宴會廳並不顯眼的角落裡安靜地一教一學,但是卻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先不論兩個男人跳舞有多麼的奇怪,單單是奧斯蒙那專注柔和的神情就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所有稍微瞭解奧斯蒙的人都知道,這位神族的聖子看似溫和卻反而無情,他可以對任何人溫柔,卻不會僅僅將注意力停留在某一個人身上。大愛無疆,分配到每一個個體便只餘下稀薄,從來沒有人見過奧斯蒙將目光如此一心一意地放在誰的身上,似乎除他以外,周圍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倘若讓奧斯蒙的扮演者趙羲和以旁觀者的姿態看到這一幕的話,他必然會一眼看出自己OOC得非常嚴重,就連劇情後期原本的奧斯蒙對待戀人阿蘿拉,也沒有如此專注。只可惜當局者迷,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他將隋垣擁在懷裡的時候,他的頭腦裡便不會存在任何多餘的東西。
  
  「那一位……是誰?」坐到阿蘿拉身邊,看著女孩如臨大敵地緊繃起身子,黑曜城主的態度卻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憐惜。
  「誰?」阿蘿拉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哦,你指的是納德雷德嗎?」
  「納德雷德?那個精靈?」黑曜城主思考了一下,確定在自己的記憶裡的確沒有這個人存在,「他是怎麼跟奧斯蒙認識的?」
  「這我也不清楚。」阿蘿拉搖了搖頭,「我加入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只是隱隱聽說是因為納德雷德遇到了麻煩,而奧斯蒙救了他一命,這一次,我們就是要陪納德雷德前往黑暗之地,奧斯蒙不放心他獨自前往,而我則是要去鍛鍊自己。」
  「黑暗之地……奧斯蒙大人竟然願意為他如此涉險……」黑曜城主細長的眉蹙了起來,心底越發忐忑。
  奧斯蒙不知救過多少人的性命,這顯然不是對二人親密關係的合理解釋,但看著阿蘿拉懵懵懂懂的樣子,黑曜城主也知道,自己大概從這個姑娘的口中問不出什麼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這時候,一曲結束,精靈不滿地推開奧斯蒙,看上去像是鬧脾氣一般臉色陰沉,而奧斯蒙卻不以為忤,反而掛著有些好笑的笑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似乎是在說什麼求饒的好話。
  於是,精靈的臉色看上去好了一點。
  黑曜城主抬起手,面無表情地捂了捂臉,對這樣的場景突然有些目不忍視。她心目中那個關於奧斯蒙的淡漠高貴的形象似乎嘩啦啦碎了一地,痛苦地心臟都開始疼了。
  奧斯蒙大人在討好人什麼的……這一定是錯覺!
  
  「真羨慕啊……」阿蘿拉感慨了一句,「奧斯蒙和納德雷德的關係總是這麼好。」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黑曜城主冷靜地問道,「我是說,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
  「這有什麼奇怪的?」阿蘿拉疑惑地歪了歪頭,「戀人之間不就是應該這樣相處嗎?」
  「夠了!」黑曜城主猛地站起身,皺眉斷喝,「他們才不是戀人!」
  「哎?!」阿蘿拉嚇了一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總之,他們之間一定不可能是什麼戀人關係,充其量只是很好的朋友罷了!我與奧斯蒙認識了這麼久,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黑曜城主迅速說道,似乎像是要說服自己那般堅決,「是你想得太多了!」
  「……是……這樣嗎?」阿蘿拉的眼睛亮了亮,心底不自覺地萌發出了一絲細小的希望的嫩芽,然後看著黑曜城主轉身,快步離去,抬手按了按心跳聲有些加劇的胸口,「原來……還不是戀人嗎?」
  
  ——快步走出宴會廳的黑曜城主直奔自己的辦公室,通過水晶球聯絡了自己的閨中密友,嚶嚶嚶嚶哭得異常傷心。
  「我的男神奧斯蒙大人竟然有了戀人!對方還是一個男性精靈!我的心都要碎了腫麼辦!QAQ」
  

☆、第二十三章

  「戀人?」聽到阿蘿拉的問題,正在她的指導下練習武技的隋垣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接著堅決地搖了搖頭,「不,我們只是朋友罷了,我對他的救命之恩很感激,但是僅此而已。」
  「這樣啊……」阿蘿拉強忍住雀躍的心情,試探地看著隋垣的表情,「其實……我……有點喜歡奧斯蒙的……」
  「……我知道。」隋垣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非常敬業地透漏了一絲落寞,只可惜阿蘿拉捕捉到了,卻沒有理解。
  「……那個,我是說……」阿蘿拉用腳尖點了點地面,將手背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你們不是戀人的話……那麼,我……能不能追他?」
  隋垣動作一頓,有些糾結了。
  
  雖然按照個人的想法,他對於女主主動追求奧斯蒙簡直想要舉雙手贊同、放禮花慶祝,但是按照他目前對女主有些好感的人物設定,肯定是不能如此爽快的。
  納德雷德前期雖然喜歡女主,卻因為身份問題和對自己的不自信而將這份喜愛深埋在心底,雖然不可能主動示愛,卻也不可能贊同女主去追求別的男人。
  思考了三秒鐘,隋垣冷下了面孔,將武器收回,金色的雙眸隱含著陰鬱注視著忐忑的阿蘿拉,冷聲說道:「我認為現在是訓練的時間,我不想將精力花費在這種無聊的話題上。」
  說罷,他扭頭轉身,打算給阿蘿拉一個高貴冷豔的背影以示自己的不滿,卻被對方連忙拉住。
  
  「對不起對不起!納德雷德你不要生氣!」阿蘿拉急得都快哭了,「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提想要追求奧斯蒙的事情了,你千萬不要生氣啊!」
  隋垣停住腳步,哽了一下,不知該怎樣在人設規定的範圍內不著痕跡地鼓動一下女主,讓她去向奧斯蒙示愛——女主!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就被動搖啊!要追求就要大膽地追求!不顧一切阻力才是真愛!
  見隋垣沒有甩開自己的手,阿蘿拉著實鬆了口氣,雖然有些失望卻故作輕鬆地開起了他的玩笑,調侃道:「真是的,還說你不喜歡奧斯蒙,我一說自己要追求他,你不是立刻就跟我翻臉了?」
  隋垣扭頭看向阿蘿拉,簡直都想要一臉血。
  
  面對隋垣有些無語凝噎的糾結表情,阿蘿拉笑了起來,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真不知你還是個傲嬌呢!明明喜歡卻偏偏不承認,反正奧斯蒙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根本看不到別人,明顯就是喜歡你的,我不會第三者插足啦!」
  「……你想的太多了。」此時此刻,隋垣只想到了這麼這一句飽含血淚的台詞。
  阿蘿拉點了點頭,一副你隨便說,反正我不信的表情。
  
  ……這難道不是BG世界嗎?!為什麼你不會懷疑是我喜歡你所以生氣,反而認定了是我喜歡他呢?!隋垣很是崩潰,默默質問5237。
  5237覺得自己冤枉透了:「媽蛋!這都是誰的錯!誰的錯!我才比你更想哭好嗎?!我已經對這個BG轉BL的世界絕望了!」
  
  「你們在說什麼?」與黑曜城主商量完進入黑暗之地相關事宜的奧斯蒙一轉過走廊轉角,就看到了隋垣與女主阿蘿拉和諧友愛的場面,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插.入了進來。
  阿蘿拉扭頭看到奧斯蒙,眼睛一亮,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們?我們當然是在說——」
  下半句話,被隋垣手疾眼快地用手堵了回去。
  「只是在研究武技罷了。」壓制住掙扎的阿蘿拉,隋垣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不知道倘若阿蘿拉直來直去地說出「在說納德雷德喜歡你」之類的話,那個專業毀劇情的奧斯蒙又會做出什麼天理難容的回應——他一點都不想嘗試!
  
  阿蘿拉翻了個白眼,示意隋垣她不會亂說的,這才讓對方緩緩鬆開緊緊捂著她嘴唇的手。
  長呼了一口氣,阿蘿拉聳了聳肩膀,哥倆好——或者說姐妹好(?)——地挽住隋垣的胳膊,笑得狡黠:「是啊是啊,我們只是在研究武技罷了,絕對沒有談論什麼感情問題哦!」
  隋垣扭頭捂臉,真心想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學男主一樣喜歡拖後腿的妹子。
  「……是嗎?」奧斯蒙微笑了起來,目光在阿蘿拉挽著隋垣胳膊的手上掃了一眼,又移向了她的嘴唇,笑得風光霽月,「很快就要出發前往黑暗之地了,的確要好好磨練一下武技才行。」
  阿蘿拉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下意識地將手從隋垣的臂彎內抽出來,乾笑著向旁邊跨出一步,特別呆萌地問了一句:「奧斯蒙,你笑得有點恐怖……在吃醋嗎?」
  「你在說什麼?」奧斯蒙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
  「我什麼都沒說!」阿蘿拉當機立斷地改口,哈哈哈笑著表示自己要去專心磨練武技了,隨即扭頭跑得比兔子還快。
  
  隋垣看著奧斯蒙走到自己面前,嘴角微抽:「……你OOC了。」
  「只要你離她遠一點,我就不會OOC。」奧斯蒙回答。
  5237:「你們兩個都夠了!QAQ」
  
  黑暗之地長年瀰漫著含有毒屬性的霧氣,加之層云密佈,陽光根本透不過云層與霧氣,所以一年四季都陰暗潮濕,故而名為黑暗之地。
  生活在黑暗之地這種嚴峻條件下的動植物自然也不是易於之輩,一個個都凶悍至極,誰想要從它們的地盤經過,都要褪上一層皮。
  雖然有了充足的準備,又帶上了黑曜城主親自尋找的各種療傷、解毒聖藥,但是隋垣三人在黑暗之地仍舊舉步維艱,讓他非常懷疑原著納德雷德一個人就能穿越黑暗之地找到黑暗之源的設定是不是有什麼BUG。
  ——這根本不科學!
  雖然隋垣最初很是不滿奧斯蒙擅自改變劇情,但是此時此刻,他不由得想要默默為這個行為點一下贊。
  ——要是他連黑暗之源都沒有找到就掛掉了,這分數必然非常精彩……
  
  奧斯蒙實力強大,而隋垣則有暗精靈的天賦能力,三人之中對黑暗之地承受力最弱的就是女主阿蘿拉了。她是一個純粹的人族,身體對於黑暗力量的抵抗能力並不強,雖然從小訓練武技,但是畢竟年紀輕輕、經驗並不豐富,只是憑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概才踏入了這片讓大陸各個種族都談之色變的高危地帶,也終於為了自己的莽撞與任性付出了代價。
  奧斯蒙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分出來照顧阿蘿拉,畢竟她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倘若她死在這裡,那麼無論是他還是隋垣都會受到規則的嚴重處罰。
  又一次身受重傷的阿蘿拉讓隋垣與奧斯蒙停止了向黑暗之地的進一步深入,開始尋找安全的落腳點。阿蘿拉被隋垣扶著,滿臉苦笑地連連道歉,雖然因為疼痛與失血而臉色煞白,卻沒有抱怨過一句。
  隋垣有些不忍,扶著她慢慢跟在奧斯蒙後面,想要開口安慰卻又覺得不符合人物設定,只能默默忍住。
  
  原文裡並沒有具體說明黑暗之源到底在黑暗之地的哪裡,畢竟這是納德雷德這個反派男配的經歷,與主要描述的男主、女主沒有關係,所以隋垣三人只能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在黑暗之地中憑藉直覺探索,寄希望於運氣的垂青。
  好歹隋垣扮演的納德雷德在這裡,劇情的力量應當會讓他在恰當的時機找到黑暗之源的,而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保持不死就足夠了。
  
  「前面的樹洞應該可以休息一下。」奧斯蒙的聲音隔著霧氣傳來,讓隋垣與阿蘿拉都不由得精神一震,同時加快了腳步。
  樹洞內,隋垣將阿蘿拉輕輕放下,讓她靠著洞壁坐好,而奧斯蒙則草草堆了些枯枝敗葉,用火焰魔法點燃,然後藉著火光開始檢查阿蘿拉的傷勢。
  隋垣站在一邊看著,直到阿蘿拉的情況穩定了下來,才松了口氣,這才有心情去注意心中有些怪異的感覺。
  ——似乎是在被什麼東西呼喚著。
  想起原文中的那些描述,隋垣眼睛微微一亮,不由得扭頭看向樹洞外,那個似乎在指引著他前往的方向,忍不住動了動腳,邁出了一步。
  
  「納德雷德?」奧斯蒙雖然在治療著阿蘿拉,卻一直將注意力放在隋垣身上,看他面色有異,抬起頭,詢問了一聲。
  「……我出去看一眼。」隋垣回答,雖然含義模糊,卻讓奧斯蒙心照不宣。
  奧斯蒙張口,剛想要提議自己跟他一同去,卻又停了下來,因為扮演者所必須遵從的規則與邏輯。
  倘若身為神族聖子的奧斯蒙與納德雷德一同前往,那麼他必然會看出那是黑暗之源,並且阻止納德雷德吞噬黑暗之源,這樣便違背了劇情的主線。拒絕按照劇情與女主結為伴侶已經是他所能改變的極限了,奧斯蒙並不想要再更改更多的劇情。
  所以,即使很是擔心,他仍舊不得不點了點頭,按照此時應有的語氣囑咐道:「我知道了,你小心點,不要離得太遠。」
  「好。」隋垣笑了一下,為了對方難得地沒有給他拖後腿,隨即毫不猶豫地扭頭,快步走進了洞外的迷霧中。
  
  黑暗之源在呼喚他,他終於找到它了!


☆、第二十四章

  
  因為傷勢過重,雖然被治好了大半,但是阿蘿拉仍舊昏昏沉沉地陷入夢想,連晚飯都懶得吃一口。半夢半醒之間,她突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這是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足以讓在無數戰鬥中養成了野獸般直覺的阿蘿拉渾身顫慄。
  猛地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將手覆上腰間的武器,雖然身體仍舊有些無力,但是阿蘿拉仍舊迅速進入了戰鬥的狀態,一咕嚕從地上爬起,半跪著,隨時隨地準備蹬地、衝向敵人。
  但是等了片刻,周圍卻沒有任何的動靜,只有危險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阿蘿拉這才有心環顧了一下周圍,判斷目前的形勢。
  
  樹洞外的天空泛著不詳的暗紫色,似乎比先前更加詭譎莫測,空中的陰云匯聚成了一張宛若魔鬼的面孔,高高在上地俯瞰著地面。樹洞邊,奧斯蒙背對著阿蘿拉站著,微微仰頭,似乎在看著天空,整個身體似乎緊繃成了一把利劍,再也不復先前遊刃有餘的柔和優雅,而納德雷德……
  納德雷德到哪裡去了?!
  
  阿蘿拉心中一驚,連忙站起身,確定周圍沒有精靈的影子後快步走到奧斯蒙的身邊,焦急地詢問道:「納德雷德呢?!」
  「……他出去了。」奧斯蒙緩緩地回答,語氣諱莫如深,而阿蘿拉卻沒有心情去體會其中蘊藏的含義。
  「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阿蘿拉跺了跺腳,「現在外面這麼危險,你怎麼能讓他一個人離開?!不行,我要去找他!」
  說罷,阿蘿拉不顧自己仍舊虛弱的身體,拔出長劍衝出了樹洞,而奧斯蒙則緊緊抿了抿嘴唇,同樣舉步跟了上去。
  
  在詢問過奧斯蒙,得知了納德雷德離開的方向後,阿蘿拉與奧斯蒙匆匆追了上去,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一邊高聲呼喚著精靈的名字。
  當然,沒有人回應他們,而更加讓人擔憂的是,黑暗之地那群原本囂張的動植物們卻像是在害怕什麼那般全都縮了起來、瑟瑟發抖,雖然沒有給兩人造成任何麻煩,卻令他們更為不安——顯然,造成黑暗之地異變的「東西」是如此的強大,強大到令原本沒有多少智慧、只懂得逞勇鬥狠的動植物都感到懼怕。
  
  越向前走,心中的預感越是不詳,因為阿蘿拉感覺到他們正是向那危險氣息發出的方向前進的,倘若納德雷德的確在那裡……那必定凶多吉少。
  但是,阿蘿拉與奧斯蒙卻並沒有因為膽怯而停下腳步,在阿蘿拉的心裡,他們是同伴,所以,就算面臨死亡的威脅,也絕對不能放棄其中任何一個。
  「……是黑暗之源。」喃喃地,身側的奧斯蒙開口,帶著幾分的難以置信。
  「黑暗之源?」阿蘿拉皺眉重複了一遍,滿是疑惑。
  「那是這個世界負面的集合體,是最為污穢邪惡的存在,也……最為強大。」奧斯蒙解釋道,「有人,喚醒了黑暗之源。」
  「你說的有人——」阿蘿拉瞪大了眼睛,「不會是納德雷德吧?!」
  「我不知道。」奧斯蒙搖了搖頭,「但願不是。」
  「一定不是的!」阿蘿拉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納德雷德,一定不會去喚醒那麼危險的東西,除非是迫不得已!」
  奧斯蒙看了阿蘿拉一眼,面色蒼白的少女臉上只有擔憂與期盼,卻沒有任何的猶豫、懷疑,她對自己的同伴給予了最大的信任,最真摯的感情。
  
  奧斯蒙沒有再說話,阿蘿拉也沒有,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徑直朝著黑暗之源的方向奔去。
  黑暗之力的侵襲越來越嚴重,奧斯蒙周身亮起聖潔的光輝以抵禦黑暗之力的侵蝕,而阿蘿拉卻沒有這樣的能力,只能運起自己與生俱來的風系親和力,想要將身邊縈繞著的黑色霧氣吹散,卻收效甚微。逐漸,她的臉上染上幾分青黑——這是被腐蝕的預兆——但是她仍舊沒有停住腳步。
  越來越近——當兩人來到黑暗之力的發源地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他們一直心心唸唸尋找著的身影。
  
  黑髮的精靈半跪在地上,痛苦地緊抱住自己的肩膀,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悲鳴。黑色的霧氣籠罩著他,逐漸滲入他的體內,原本白皙的肌膚上緩緩顯露出黑色的神秘符文,蘊藏著難以估量的強大力量,同時,還有令人無邊無際的恐懼。
  「納德雷德!」阿蘿拉大叫了一聲,快步衝了過去,卻在半路被黑色的霧氣擋住,彈開。嘗試了幾次無法突破霧氣交織成的壁壘,阿蘿拉舉起了長劍,一邊揮舞著劈砍、妄圖打開一條缺口,一邊大聲呼喚著納德雷德的名字,希望能夠喚醒他的神智,起碼,能夠給她一個眼神的回應。
  與阿蘿拉的悲痛欲絕不同,奧斯蒙在黑霧的壁壘外站立著,看上去在冷靜地判明形勢,直到阿蘿拉有些力竭,以長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喘著粗氣搖搖欲墜的時候,才再次邁步。
  
  隨著黑色霧氣的濃重,籠罩在奧斯蒙周身的聖光也越來越明亮,光與暗毫不相讓地相互抗爭著,奧斯蒙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腳步卻沒有任何的遲疑,緩慢、卻堅定地一步一步接近著納德雷德。
  阿蘿拉也停止了無意義的揮砍,滿懷期望地看著奧斯蒙,希望他能夠將納德雷德帶回來。奧斯蒙是神族的聖子,是神祇最為鍾愛的孩子,大概也只有他,能夠將正在被黑暗之源污染的精靈拯救回來。
  但是,事情卻並沒有她想的那樣順利。當奧斯蒙抬手想要觸碰納德雷德的肩膀的時候,他的手卻被精靈狠狠地揮開。
  
  奧斯蒙後退了一步,看著納德雷德緩緩站起身。精靈原本明亮的金色眼眸已經被泛著血腥氣息的暗紅所取代,其中湧動著瘋狂與邪惡。他不再痛苦地顫抖,反而站得筆挺,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勢,微微勾起的嘴角讓他看起來如此的陌生——即使並不願意承認,阿蘿拉的內心深處卻已經隱隱意識到,她的朋友納德雷德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表面上孤僻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卻實際上柔軟而羞澀的精靈消失了,那個會認真跟著她學習武技,刻苦、勤奮而執著的精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黑暗之源所污染的邪惡的化身。
  
  「你們來了啊?奧斯蒙,阿蘿拉。」納德雷德開口,語氣輕快地招呼道,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就是這樣的口吻,才令人更加毛骨悚然。
  「納德雷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蘿拉顫抖著問道,視野模糊一片,她狠狠眨了眨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於是晶瑩的淚珠便沿著她的面頰滾落。
  「啊……你說的是這個啊?」納德雷德開口,抬起手似乎是欣賞般,用目光描繪著自己手臂上象徵黑暗與邪惡的紋飾,「我想要變強,現在得償所願了,你們不應該祝賀我嗎?」
  「納德雷德!你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阿蘿拉尖聲叫了起來,「你怎麼——你怎麼可以——!」
  
  「跟我回去。」奧斯蒙打斷了少女的話,聲音平穩地對著納德雷德說道,「你被黑暗之源污染了,需要淨化。」
  「別以為我不知道。」納德雷德輕笑了起來,嗤之以鼻,「被淨化?那不是只有死路一條嗎?我可還沒有活夠呢!」
  「不會死的!」奧斯蒙有些急切地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抓住納德雷德的手臂,「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死去,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才不會相信!」納德雷德後退一步,躲開奧斯蒙的手,表情冷冽了下來,「況且,被淨化之後我會怎樣?就算不死,也只會半死不活!我已經受夠了軟弱無力、受人欺辱的生活!」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會有任何人能夠欺辱你。」奧斯蒙加重了語氣,隱含堅定的承諾。
  「還有我!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幫助你!」阿蘿拉連忙贊同。
  
  「我不需要任何人。」納德雷德不為所動,「我只相信我自己,只相信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說罷,他似乎懶得再廢話,轉身想要離開,奧斯蒙瞳眸一縮,急切地想要阻攔,卻反而激怒了納德雷德。
  黑色的霧氣在他手中凝成了黑色的雙刃匕首,納德雷德猛一揮手,割斷了奧斯蒙白色的袍袖,目光冷冽:「看在你曾經救過我一次的份上,我這一次放過你,但是倘若你一直不識好歹地妄想阻止我,我可絕不會手軟!」
  奧斯蒙看著納德雷德,俊秀的面孔上帶著隱藏極深的哀慟,卻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權杖:「我要阻止你,我不會看著你越陷越深。」
  
  「呵……」納德雷德輕笑了起來,輕蔑而嘲諷,「那你就試試吧,我可已經不是曾經軟弱無力的納德雷德了!」
  話音未落,精靈已然化成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奧斯蒙衝了過去,奧斯蒙舉起權杖抵擋住他的利刃,而另一隻手則從權杖中抽出了一把長劍,朝著精靈揮去。精靈靈巧地上躍,躲開劍鋒,所到之處黑霧瀰漫,能腐蝕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除了被聖光籠罩住的神族聖子。
  阿蘿拉焦急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交鋒中的兩人,有心想要阻止,卻知道自己完全阻止不了,只能提心吊膽著,生怕看到其中任何一個人受傷落敗——但是,只要是生死之戰,總會有勝利者和失敗者,除非兩敗俱傷。
  
  黑色的精靈招招狠厲致命,白色的神族則隱忍而柔和,不捨得讓對方受到任何傷害,於是,他最終被黑刃刺中胸口,無力再戰,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奧斯蒙!」阿蘿拉大叫了一聲,舉劍衝了過去,想要擋住精靈再次毫不留情地揮下的利刃,只可惜她離得距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銳利的刃部貼上了神族纖細修長的脖頸——然後頓住。
  一絲血痕出現在奧斯蒙的頸部,殷紅的鮮血顯得觸目驚心,美麗的神族聖子脈脈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精靈,悲憫而深情。
  納德雷德的面容掩藏在下垂的黑色長發下,他握著黑刃的手沒有絲毫的顫抖,像是一尊被突然凝固住的雕像。
  阿蘿拉停下了腳步,微微喘著粗氣看著這一幕,心中湧動著的是悲痛、哀傷,還有期望。
  ——納德雷德沒有殺奧斯蒙——他還有情。
  
  在阿蘿拉的注視中,納德雷德終於動了,他輕輕躍起,冷漠地看著緩緩撐起身體的奧斯蒙,毫無感□彩地開口:「這一次,先饒了你,但是沒有下一次了。」
  奧斯蒙張口欲言,卻只吐出一連串的咳嗽,而納德雷德顯然也沒有心情聽他要說什麼,說完話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舉步走向黑霧的深處。
  阿蘿拉快步走到奧斯蒙身邊,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阻止已然重傷的他繼續追逐納德雷德的腳步,突然大聲喊道:「納德雷德!我知道你還記得的!我知道你還是喜歡著奧斯蒙的!對不對!」
  納德雷德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轉瞬間便消失在迷霧之中,只留下自己曾經的同伴緊盯著他離去的方向,彷彿在期待著最後的奇蹟。
  ——但是,奇蹟卻從未發生。
  



☆、第二十五章

  
  當隋垣壓在奧斯蒙的身上,用匕首抵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間,差一點嚇抽過去!
  趴在奧斯蒙身上僵硬了幾乎半分鐘,隋垣這才回過神來,匆匆跳了起來,躲得要多遠有多遠——差一點就把男主學姐???了什麼的真是太恐怖了!隋垣覺得自己今晚一定會做噩夢的!
  好不容易平復了受到嚴重驚嚇的小心臟,隋垣這才有了心情去對台詞,因為生怕對方再找茬,逼得他又要打上一架,他擱下一句簡短的狠話之後就匆匆扭頭逃竄,迫不及待地結束這一場親友反目的劇情。
  
  「納德雷德!我知道你還記得的!我知道你還是喜歡著奧斯蒙的!對不對!」身後,傳來阿蘿拉有些淒婉的叫聲,毫無心理準備的隋垣腳下一個踉蹌,差一點跌倒,一臉血地逃得更快了。
  ——什麼叫你還喜歡著奧斯蒙?不殺他就是喜歡他?這是哪門子的神邏輯啊!隋垣都快給這位女主跪了!
  「好歹,你成功擺脫豬隊友了。」5237欣慰地安慰著他,「至於喜歡什麼的,等到你按照劇情跟男主作對上幾次,這流言大概就能逐漸消失了。」
  「但願吧。」隋垣長嘆了一聲,祈禱接下來一切順利,然後開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吞噬了黑暗之源——不得不說,那經歷實在是太苦逼了,隋垣完全不願意回想第二次!——真正轉職為反派BOSS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建立自己的黑暗王國了。
  按照原著,隋垣開始著手收復黑暗之地,將其作為自己的大本營,同時,又派耳目去監視男主女主的行動,確保他們在雙雙重傷的情況下還能夠平安離開黑暗之地——萬一男主女主死了,那就坑死爹了!
  
  第一件事進行地很順利,擁有黑暗之源的隋垣輕而易舉地征服了黑暗之地,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動植物大軍,接下來,他又開始融合黑暗之源後嘗試無師自通的亡靈法術。
  黑暗之地從古至今不知道葬送了多少條生命,而能有信心來這裡歷練的,無一不是力量強大的勇者。亡靈法術能夠作用於屍骨,讓它們「復生」,而黑暗之力則可以給予它們力量、讓它們擁有與生前對等的實力,顯然是極為可觀的戰力,只不過隋垣目前對於黑暗之力的控制並不純熟,只能操縱大約十來只實力強大的亡靈,為了練習自己對黑暗之力的運用,隋垣做出了一個決定——讓這些亡靈幫他蓋房子。
  當5237在聽到隋垣的這一想法之後,內牛滿面地去撞了半分鐘的牆。
  
  雖然看上去有些掉價,完全沒有反派BOSS該有的氣勢,但是不得不說,隋垣的決定從某種方面來看還是挺正確的。
  在每日毫無間隔的操縱亡靈做各種各樣事情的同時,隋垣對黑暗之力的運用也越發如火純青,能夠操縱的亡靈數目也很快增至了一百多個,初步建立了類似魔王的高級衛隊之類的東西,而隋垣這個反派BOSS的城堡,也在亡靈們的齊心協力之下初具雛形。
  接下來,隋垣開始磨刀霍霍地打算對周圍的城鎮發動進攻,像是原著中描繪的那樣,擴展自己的地盤,然後引來其餘種族的聯合絞殺,並在戰場上與男主女主相愛相殺——不對,只是相殺而已!
  至於是不是要去掠奪女主阿蘿拉,隋垣思考了片刻後決定暫時先按兵不動,首先是感情還不太到位,其次是打算在他這個電燈泡離開後給奧斯蒙和阿蘿拉一點獨處的時間,說不定兩人的感情線就有所進展了呢?
  
  與領地的欣欣向榮不同,隋垣另一件要操心的事情就麻煩多了。雖然在隋垣的暗中保護下,男主女主平安地離開了黑暗之地,返回黑曜城養傷,但是隨後傳來的消息卻讓他輾轉反側,連續好幾個晚上都沒法安心入睡。
  因為,隋垣被告知,當初他捅了奧斯蒙一匕首,將濃重的黑暗之力侵染到了他的體內,即使奧斯蒙有光明之力護體,也沒有辦法將黑暗之力完全驅逐,反而身體越來越虛弱,甚至已經徘徊在了生死的邊緣。
  好幾次,隋垣都是被嚇醒的——在睡夢中,男主奧斯蒙因為他的原因默默地死掉,而他一轉眼就回到了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等待他的則是觸目驚心的血紅色的負分。
  隋垣覺得,自己一下子消瘦了好多……
  
  為了不讓噩夢成真,隋垣終於決定,他要悄悄去看看奧斯蒙,將他把體內的黑暗之力拔除,還這個世界一個健健康康的男主。
  當然,雖然已經強大得很了,隋垣也不會擅自孤軍深入敵人大本營。黑曜城是黑暗之地邊緣最大的城市,同時也負責週遭小城鎮的安危。為了將黑曜城的軍隊調離,隋垣指揮自己的軍隊對幾個小城鎮發動了進攻,逼得他們向黑曜城求助,而黑曜城所肩負的責任讓他不能對此視而不見,一定會發兵增援,然後,隋垣就能夠趁虛而入,去正在黑曜城養傷的男主那裡探探病。
  
  一切都發展地非常順利,黑曜城分兵增援附屬城鎮,而隋垣也順利地潛入到了黑曜城城主的城堡,出現在了奧斯蒙的臥室中。
  美麗的神族聖子蒼白虛弱地躺在床上,似乎連呼吸都微弱到斷斷續續,胸口的傷痕雖然被精心包紮過,卻仍舊不斷滲出黑色的血液,顯然,奧斯蒙正在忍受著強烈的楚痛。
  想到對方的本體是自己的豬隊友,隋垣隱隱有些自責。雖然他很是不滿對方各種任性拖後腿的行為,但是彼此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隋垣並不想看到對方如此的痛苦,更不希望這份痛苦是自己造成的。
  雖然是為了脫身,但是一想到那不在劇情內的一刀是自己親手捅的,隋垣都快被愧疚與懊悔淹沒了。
  
  緩緩走到床邊,側身坐下來,隋垣伸手抵住奧斯蒙的胸口,合上眼睛,開始認真拔除殘存於對方體內的黑暗之力。
  這一段時間對黑暗之力的鍛鍊,令隋垣的行動非常順利,原本已經充斥於奧斯蒙四肢百骸的黑暗之力順從地凝聚回胸口,然後透過傷口沒入隋垣的掌心。感受到對方體內已然乾淨了,隋垣鬆了口氣,睜開眼睛,下一秒,就對上了奧斯蒙情意款款的眼眸。
  隋垣愣了一下,想要收回手,卻被奧斯蒙伸手按住,緊緊地貼住他綁著繃帶的胸口,甚至感受到了那不斷跳動的心臟。
  
  「我就知道……你回來的……」奧斯蒙輕笑了一下,笑容蒼白卻柔和,微微閃爍的眼眸昭示了他此刻的愉快,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隋垣。
  隋垣被這種目光籠罩著,覺得渾身上下像是長了毛一般坐立不安,用力將手抽了回去,而重傷未癒奧斯蒙則完全無力阻止。
  「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麼。」隋垣咕噥著含糊回應,既然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男主沒有了生命危險,隋垣便不想再多待下去,站起身打算離開,卻又被奧斯蒙抓住了手腕。
  隋垣很是無奈,扭頭看了奧斯蒙一眼,再一次堅定地將手抽了出來。
  奧斯蒙的眼眸微微黯淡了下來,這幅黯然神傷的模樣讓隋垣真得很想抓著他的肩膀使勁搖一搖,然後求他不要演得那麼敬業——況且,就算是演,也要對著女主演啊親!男主男配是沒有前途的!求放過!
  
  沒有再理會奧斯蒙挽留的目光,隋垣快步走出房間,卻愕然地遇到了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的阿蘿拉。
  阿蘿拉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靜,卻帶著深深的哀婉,顯然之前的經歷讓她成熟了很多。阿蘿拉並未驚動守衛,只是默默看著隋垣。在隋垣望了她一眼之後,沉默地與她錯身而過的一瞬間,阿蘿拉終於開口了:「雖然不知道你走到這一步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我和奧斯蒙仍舊是你的同伴。」
  隋垣停住腳步,思考要不要跟女主寒暄幾句,加一點好感度。
  「我也知道,你並非如你現在表現出來的那般冷漠無情,不是嗎?」阿蘿拉繼續說道,語氣很輕,卻很篤定,「你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但是我們都懂。」
  隋垣扭頭看向阿蘿拉,帶著絲絲的疑問。
  「我和奧斯蒙都是重傷,面對襲擊根本無還手之力,能夠平安離開黑暗之地,是因為你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們,對嗎?」阿蘿拉輕笑了一下,似乎害怕打碎什麼一般的小心翼翼,「你一直在擔心著我們,所以知道了奧斯蒙的傷勢情況。你不想看到他受苦,更不想他死去,所以才冒著危險來到了這裡——這一切,我都懂。」
  隋垣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卻不知該如何解釋——似乎……阿蘿拉說得都對?但是他當真一點都不想跟正派一家親啊!求別這麼理解!
  「……隨你怎麼說,我只是希望你能瞭解,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最終,隋垣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然後化作霧氣消散在了空中。
  
  阿蘿拉看著隋垣消失的地方,然後回頭望瞭望房間內、同樣一直在默默注視這個方向奧斯蒙,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十六章

  
  解除了奧斯蒙的生存危機之後,隋垣的反派生涯終於走上了正軌。
  雖然第一次對外發動戰爭的時候因為要分.身去救治奧斯蒙而導致了失利,但是在第二次進軍的時候,隋垣便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亡靈大軍是最令人膽寒的存在,因為隨著戰爭所造成的傷亡越來越多,它便會越來越壯大,殺之不盡、滅之不絕。所以,亡靈法術在大陸上被列為了禁忌,所有妄圖研究亡靈法術的法師都會在尚未出人頭地的時候就被處死,久而久之,亡靈法術幾乎失傳。
  
  雖然,每日頂著其他人苦大仇深、恨意滿滿的目光讓隋垣很是亞歷山大,但是身為一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合格扮演者,就算對自己被安排的戲份很是不滿,隋垣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上去,各種的喪心病狂。
  率領著自己的亡靈大軍,隋垣連續攻陷了數個城鎮:屍首被他用亡靈法術復活,收納為軍隊的一員,平民被他驅趕進了黑暗之地,奴役著修建黑暗的堡壘,而被俘虜的武者、法師們則被隋垣以黑暗之力同化,變為手下——一步又一步,以黑暗之地為基礎的黑暗帝國逐漸建立了起來,其邊界線不斷延伸,緩緩逼向黑曜城的邊緣,預示著接下來的一場大戰將在此上演。
  與此同時,他也欣慰地聽說了關於男女主角的傳言。
  
  「你說什麼?!」隋垣一個激動,打翻了自己手中盛著如血液般的葡萄酒的酒杯。
  「屬下說……」黑暗法師謹慎地窺視了一下隋垣的神色,帶著幾分的擔憂,恭敬地回答,「有傳言說……劍士阿蘿拉與神族聖子奧斯蒙相戀了。」
  隋垣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而他身側的5237也同樣難以置信。這好消息簡直來的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們都不敢相信!
  「真的?!」隋垣追問道。
  「……不過是傳言罷了。」看自己的首領難得如此失態,又想起先前關於納德雷德與奧斯蒙是戀人的傳聞,黑暗法師不由得有幾分遲疑,「據說阿蘿拉在奧斯蒙受傷期間竭力照顧,兩人有難同當、心心相映,而阿蘿拉又早對奧斯蒙心懷眷戀,於是兩人便……」頓了頓,黑暗法師沉聲說道,「有消息說,奧斯蒙為了阿蘿拉拒絕了神族為他決定的聯姻對象——」
  「真是個混蛋!」一旁的黑暗劍士不待黑暗法師說完便大聲咒罵了起來,滿是不屑,「神族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傢伙!什麼神族聖子!不過是一坨狗屎!根本配不上我們的陛下!」
  隋垣抬手,讓自己的手下安靜下來,他半遮著自己的面孔,只餘下一雙猩紅色的眼眸在陰影處熠熠閃光:「夠了,你們都出去。」
  「陛下——」黑暗劍士與黑暗法師同時擔憂的呼喚,卻只得到隋垣冷硬的命令:「出去!」
  眾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順從地退了出去,直到隋垣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後,終於忍不住從王座上跳了起來,狠狠握拳做了個能夠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無比興奮的手勢。
  ——剛才為了不崩形象,他實在是忍得太辛苦了!
  
  「5237!你聽到了嗎?!男女主角竟然真的成了!」隋垣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普大喜奔四個字來形容,彷彿聽到了積分在蹭蹭蹭往上漲的美妙音效,樂得不知東南西北。
  5237有些呆呆地回不過神來,緩緩搖晃了一下身體:「真的?不會是空歡喜一場吧?總覺得這發展有些不對啊……?」
  「我寧願相信這是真的!況且,如果是假消息的話,他們也不敢讓我知道!」即使被5237潑了冷水,也沒有影響到隋垣愉快的好心情,「你說,既然男女主角兩情相悅了,我是不是也應該準備進行自己的戲份了?」
  「你的劇情?」5237仍舊有些傻乎乎的。
  「嗯,就是把女主搶過來讓男主營救什麼的。」隋垣篤定地點了點頭,「這可是與攻城略地同樣重要的任務啊!」
  「……好吧,如果你覺得可行的話。」5237點了點頭,大概也逐漸接受了這樣的設定,高興了起來,「反正,如果是真的,那自然最好,就算不是真的,那我們也沒什麼損失嘛!」
  「就是這樣!」隋垣愉快地認同到,開始制定下一次黑曜城之戰的同時,掠奪女主的正確方法。
  ——這可是第一次走上正軌的劇情啊,簡直不能更期待了!
  
  隋垣表面冷漠、內心裡歡天喜地得開始了備戰,一遍又一遍確定不會有什麼漏洞,他第一次如此盡職盡責的態度讓下屬們也格外緊張了起來,亡靈大軍中悄然逐漸瀰漫起了一種叫做「復仇」的情緒,帶動地整個士氣格外高昂。
  至於「復仇」是為了神族聖子始亂終棄另結新歡、傷了自家BOSS的心什麼的,隋垣可一點都不知道……
  終於,到了戰爭開始的這一天。
  
  已然增長為以萬為單位的亡靈大軍在隋垣的指揮下將黑曜城圍了個水洩不通,隋垣站在高處,俯瞰著自己的黑壓壓的軍隊如蝗蟲過境一般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一遍又一遍衝擊著黑曜城堅固的堡壘,目光鎖定住了在戰場中也仍舊異常顯眼的奧斯蒙與阿蘿拉。
  奧斯蒙高舉著法杖,絢爛奪目的聖光燒灼著亡靈們,讓他們在悲鳴中化作黑霧消散在空中,而阿蘿拉則將一柄巨劍使得虎虎生風,把行尸走肉們一片又一片地斬成屍塊。
  眼見自己的軍隊數次衝擊黑曜城,卻始終沒有辦法攻克,對此並不意外的隋垣輕聲念起了詭譎的咒語,而他身.下的骨龍則發出一聲幽遠的龍吟,展開了骨翅,騰空而起。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僅存在於傳說中的骨龍像是一顆重型砲彈,直直衝向黑曜城高聳的城牆,撞出了一個可以供亡靈攀爬的裂隙,而騎在骨龍背上的精靈則在衝撞發生的一瞬間高高躍起,輕巧地落在了城牆的頂端,同時,手中的黑色雙刃也劃過了一名戰士的胸口,將他在措手不及間砍翻在地。
  伏倒在地的戰士並未死亡,卻在同伴前去攙扶、想要救治他的時候突然反手一劍,刺穿了同伴的胸膛。搖搖晃晃站起的戰士胸前的傷痕出瀰漫出濃濃的黑霧,整個人像是□縱的傀儡那般,不理會曾經同伴們的呼喚,反而對他們刀劍相向,而被他砍中的戰士們也同樣發生了轉變,成為了黑霧操縱下的傀儡。
  恐怖的亡靈法術與黑暗之力,是活著的生物的噩夢。
  
  隋垣眼神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挑出邪惡的弧度,隨後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阿蘿拉,同樣,阿蘿拉也見到了隋垣。
  想起自己擬定的擄走阿蘿拉的計劃,隋垣當即沒有遲疑,閃身朝著阿蘿拉奔去,而阿蘿拉則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躲不避。
  黑色的匕首抵住了她的脖頸,卻並未再更進一步,差點又錯手殺了女主的隋垣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由萬分不滿怎麼男主女主一個個都這麼喜歡找死,配合點打架有這麼難麼魂淡!
  就在隋垣腹誹的時候,阿蘿拉突然抬手,覆上了他緊握著匕首的右手,如釋重負地嘆息了一聲:「終於見到你了,納德雷德……」
  隋垣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嗎?我和奧斯蒙一直在找你。」阿蘿拉看著隋垣,眼神柔軟,「我們不知道多少次面對亡靈大軍,卻總是找不到你的身影,我們知道你在躲著我們,所以只能使了點小計謀。」
  「……什麼計謀?」隋垣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放出了謊言,說我與奧斯蒙相愛了。倘若你仍舊愛著奧斯蒙的話,一定不會對這樣的傳言充耳不聞的,一定會找到我們,驗證真相。」阿蘿拉微笑了起來,帶著幾分惡作劇成功的小得意,「果然,你來了。」
  
  心裡「咯噔」一下,隋垣猛地瞪大了眼睛,閃身想要躲開,卻發現自己已然被一束閃耀著聖光的鎖鏈緊緊地束縛住,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隋垣低喝,感覺實在是糟心透了!說好的原著劇情到哪去了?!不帶這樣忽悠人的!
  「對不起……」不知何時來到隋垣身後的奧斯蒙輕聲說道,展開雙臂,將他用力鎖進了懷裡。鉑金色的長發飛舞著,奧斯蒙的目光中滿是歉疚,卻堅定不移,「抱歉,我騙了你。」
  「你要抓我,去淨化?!」隋垣恨聲責問。
  「是的。」奧斯蒙說道,溫柔地看著隋垣,「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繼續墮落下去,無論是因為我神族聖子的身份,還是因為……」他側頭,輕輕吻了吻隋垣的面頰,「——因為我愛你……」
  隋垣:「………………QAQ」
  ——此時此刻,隋垣只想要說一句話:這劇情已經毀得連它媽都認不出來了,求放過啊啊啊啊啊!!
  


☆、第二十七章

  雖然被抓了,但是因為有奧斯蒙在,所以隋垣受到的待遇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除了隨時隨地都被神聖鎖鏈禁錮住和他基本上已經習以為常的仇恨目光以外,隋垣睡得是舒適鬆軟的大床,吃的是精細可口的食物,只要不是危險物品,無論提什麼要求都會被立刻滿足,就是總是被奧斯蒙摟摟抱抱親親什麼的簡直神煩!幸好第二個世界的時候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好歹能忍耐下來。
  ——當然,最讓他心酸的還是劇情……
  事實證明,男女主角終成眷屬什麼的果然只存在於想像之中,空歡喜一場的隋垣在剛剛直面現實後便落入了又一個深淵,再一次被和男主硬湊成堆的他簡直要悲傷到無語凝噎。
  如今,他只有安慰自己——好歹殊途同歸,雖然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岔路、彎路,跳過了多少個劇情,他總算是走到了原著的結尾處,被俘虜了……
  原著中,納德雷德是因為擄走了女主,又侵佔了一大片土地而引起了男主與各大種族的同仇敵愾。男主數次隻身營救女主卻未果後,終於憑著各大種族對於納德雷德的仇恨與自己的號召力拉扯起了一支強大的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地攻入了納德雷德的大本營黑暗之地,然後與納德雷德王見王。
  納德雷德不敵,終究落敗,奧斯蒙如願以償地救回了女主,同時綁著納德雷德回到神族接受審判。
  審判中,納德雷德罪孽深重,自然只有死路一條,而在死亡之前,他必須接受淨化,以免靈魂會墮落成更為邪惡的亡靈。
  淨化的時候,納德雷德孤注一擲地暴起,想要為自己求得最後一絲生機,卻被早就有所防備的奧斯蒙斬殺,結束了自己作為反派BOSS死得其所的一生,對比一下現狀,隋垣還是從一片黑暗中尋找到了一絲希望之光。
  雖然奧斯蒙不打算殺他,只是想要淨化他,但是作為一個反派BOSS,隋垣怎麼可能甘心自己被淨化掉呢?所以反抗什麼的那是非常順利成章的,反抗之時再按照原著被奧斯蒙殺掉,那簡直是妥妥兒的毫無懸念!
  如此一想,隋垣就蛋定些了,雖然自己的黑暗帝國還沒有原著中那樣疆域廣大,而他也沒有對女主強取豪奪,但是主要劇情基本上走了,再按照原著死掉,保底分……基本上……還是能拿到的吧?
  ——隋垣覺得,自己的要求簡直越來越低了……
  一路行來,隋垣的屬下多次試圖營救自己的首領卻一次又一次被奧斯蒙率領的神族擊退,直到神族的王城近在眼前——明日,就是要進入王城、接受審判的日子了。
  當隋垣一覺醒來,正準備踏上自己的「囚車」時,只看到阿蘿拉匆匆地跑了過來,然後突然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隋垣一愣,莫名地看著阿蘿拉滿臉的擔心與痛苦,聲音哽咽:「對不起,對不起,納德雷德,讓你必須經歷這樣的痛苦……但是請忍耐一下,你一定會沒事的,我和奧斯蒙都會陪在你的身邊,我們都相信著你,相信著你仍舊善良的一面,所以,你不用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隋垣頓了頓,雖然仍舊有些摸不清頭腦,卻並不妨礙他冷漠地對上了台詞:「我從不會在意別人。」
  「那就好。」阿蘿拉破涕為笑,根本沒有去管隋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伸手緊緊抱了抱他,「你會回來的,那個曾經與我們一起旅行、一起奮鬥、一起歡笑的納德雷德一定會回來的,我們等著你……」
  隋垣垂了垂視線,沒有動作,任憑阿蘿拉壓抑著感情擁抱著自己。不過,這個擁抱並未持續多久,其餘對待隋垣沒有任何好臉色的看守們迅速將他們分開,推搡著他登上囚車。
  當囚車粼粼地駛入神族王城的時候,隋垣終於明白了方才阿蘿拉做法的含義。
  身為反派BOSS,他不知道蹂躪了多少「無辜的良民」,屠戮了多少「正義的戰士」,自然激起了人民群眾無窮無盡的憤怒。道路兩邊,眾人惡狠狠地咒罵著,賭咒著,將所有的負面情緒扔到隋垣的身上,而隋垣的身體被神聖鎖鏈束縛住,無法使出任何的力量,只能傲慢而沉默地承受著,眼神陰鬱得像是淬了毒的利刃,身體緊繃著像是會隨時暴起傷人的黑豹——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摸索,隋垣已經完全掌握了身為一名反派BOSS所需要的各種表情,簡直運用得爐火純青!
  將即將處刑的反派遊街示眾這似乎是所有統治者都喜歡做的事情,一來昭示著他們的勝利,二來則將人民的仇恨值轉嫁,讓他們有機會發洩出來,以免牽連到無能的統治者。隋垣在默默查看了一下原著,發現這的確是原著中有的橋段後就立刻坦然了,只要走在了正確的劇情上,那麼他便什麼都不怕。
  只不過,一直騎著獨角獸走在他身側的奧斯蒙卻像是一直隱忍著什麼一般冰冷著面孔,與他一貫的溫和優雅完全不同,令隋垣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提醒他不要OOC。
  大概發現咒罵根本沒有辦法對隋垣造成任何的傷害,不知是誰起得頭,石塊、爛菜葉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開始砸向了囚車,隋垣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卻發現自己所能行動的範圍只是狹小的囚車罷了,根本不可能完全躲開,乾脆也懶得做什麼,只是漠然地側過頭,以表示自己現在雖然失敗了、被踩在腳下,卻仍舊有著自己的傲骨與尊嚴——這才是反派BOSS應有的氣度!
  「夠了!」一聲飽含痛苦的低喝聲傳來,隋垣只覺得眼前白色一晃而過,隨即,他的身體便被人抱住,嚴嚴實實地遮蓋在了白色的服袍之下。
  神族的聖子緊緊抱住黑暗的精靈,用身體擋住了所有針對他的侮辱與攻擊,原本聖潔的白袍被扔過來的雜物所污濁,而他卻絲毫不去在意,仍舊像是一面高大的牆壁那般,不惜一切地試圖守護住懷中的人。
  瘦弱、蒼白的精靈表情微愕,一反方才的無禮、傲慢與冷酷,抬頭看向護住自己的人,卻被對方扶住了後腦,堅定地按回了頸彎處。
  群情激奮的人們像是被這相互依偎的一幕刺傷了眼睛一般,一瞬間地靜謐了下來,就連原本要投擲東西的手臂也緩緩垂下,茫然而無措。
  神族聖子在神族所受到的敬愛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他大公無私地幫助著每一個人,將恩惠與慈愛散播到各個角落,強大的力量、俊美的外表、溫和的性格、高貴的身份……他在眾人心中就彷彿是神明的化身,而如今,這個神明的化身卻以自己為盾牌,庇護著邪惡的使者,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尊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奧斯蒙大人他為何要這樣做……」竊竊的私語在人群中瀰漫開來,帶著疑惑、擔憂與驚惶。
  「聽說,那個邪惡的精靈在被黑暗吞噬之前,是奧斯蒙大人的戀人……」
  「天吶!這怎麼可能!奧斯蒙大人怎麼可能愛上如此邪惡的存在!」
  「但是,看到今天這一幕,誰還能說這只是虛假的傳言呢?」
  「據說,那個精靈也是愛著奧斯蒙大人的,就是因為愛著他,所以才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奧斯蒙大人以自身為誘餌誘騙了那個精靈,讓他不得不接受審判與淨化的同時,也犧牲了自己的愛情……」
  「也許,那個精靈是有苦衷的呢?被黑暗之源所污染的人,連本性中的善都會被抹殺,我不相信奧斯蒙大人會愛上真正邪惡的存在。」
  「即使是有苦衷的,即使是被黑暗操控,他的手上也已經染滿了無數人的鮮血,不得不血債血償!」
  「哦……可憐的奧斯蒙大人……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該如何承受呢……」
  身為精靈、耳聰目明的隋垣耳朵尖微微抖了抖,窩在奧斯蒙懷裡一臉的黑線。
  5237:「……其實,我覺得對於這種情況,你已經相當習慣了。」
  隋垣:「……雖然我的確已經習慣了,但是還是覺得好憂桑……」
  5237:「……嗯,我懂……」
 

☆、第二十八章

  審判中,因為神族聖子奧斯蒙堅定的庇護與隋垣僅僅禍害了黑暗之地周邊、沒有造成更大影響等原因,他並未被直接宣判死亡,而是首先要進行淨化,至於是死是活則要等到淨化完成之後,觀察他的恢復情況。
  如果他恢復了「本性」,那麼神殿便可以接受聖子奧斯蒙的請求,由他成為隋垣的「監護人」,而倘若他的本性仍舊被邪惡所污染,那麼等待他的將是死亡。
  早就料到這一情況的眾人都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結果,其中也包括伺機逃獄找死的隋垣。
  按照原文,神殿對於納德雷德的防衛是很嚴密的,所以只有在淨化儀式之上,他才尋找到了逃走的機會,隋垣自然是要按照原著來,安然度過了淨化儀式前的準備期,然後在儀式當天被押上了祭壇。
  神族的神官們按照法陣,站立在祭壇周圍,而隋垣則被禁錮在了祭壇正中央的位置。奧斯蒙、阿蘿拉與其餘護衛的聖騎士們站在遠離祭壇的門口方向,安靜中壓抑著忐忑,注視著儀式的進行。
  當神官們開始唸誦禱詞的時候,祭壇四個方位的水晶逐漸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聖潔的光芒將整個祭壇鎖定住,同時,隋垣身上被束縛的神聖鎖鏈也隨之解開,沐浴在聖光中的隋垣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開始撕裂般地疼痛,與他當初吞噬掉黑暗之源的時候一模一樣。
  強忍住楚痛,隋垣將目光投向正東方面的水晶,按照原著,這裡是整個法陣最為脆弱的地方,原版的納德雷德在拚死抵抗的時候很狗屎運地擊碎了東面的水晶、破壞了淨化法陣,而他要做的自然也是同樣的事情。
  低聲嘶吼著,隋垣抬手喚出黑色的雙刃,開始抵抗,阿蘿拉哭泣著叫喊讓他忍住的聲音傳來,但是隋垣卻充耳不聞。
  黑色的利刃揮舞著,徒勞地想要割開不斷纏繞在身上的聖光,隋垣一步一步向東面移動著,在到達正確的地點後突然一個反手,操縱著銳利的黑色刀刃朝著水晶襲去。
  「不好!」一名神官大叫起來,卻為時已晚。東方的水晶在與利刃接觸的瞬時間破碎,而精靈黑色的影子則在同時像閃電般突出了聖光結界的包圍,「快抓住他!」
  脫離了聖光結界,隋垣覺得自己的身體再度恢復了力量,雖然因為先前的禁錮依然虛弱,卻也有了一爭之力。
  恢復了實力的隋垣沒有將其餘想要阻攔他的神官或聖騎士看在眼裡,徑直衝向了自己宿命的對手。黑色的利刃與銀色的權杖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卻滿是戾氣的清吟,隋垣的眼眸熠熠閃光,充滿了期待,只可惜對方卻對這種期待視而不見。
  精靈且戰且進,而奧斯蒙卻且戰且退,一個狠厲十足,而一個卻束手束腳。眼見著自己快要接近神殿的大門,幾乎就要逃出生天了,隋垣頓時有些著急。
  顧不得規則的約束,隋垣壓低了聲音提醒著自己那完全不按劇本套路演出的豬隊友:「殺了我!」
  奧斯蒙目光柔和,深深看了隋垣一眼,苦笑:「我怎麼可能下手殺得了你?」
  「別鬧了!」隋垣都快給他跪了,明明到了最終幕但是卻卡了關,這感覺實在是太糟心了!想死怎麼就那麼難!
  奧斯蒙沒有在回答,只是用實際行動表示了自己的堅決,讓隋垣完全看不到讓對方配合著完成任務的希望。
  再一次認清豬隊友搗亂本質的隋垣洩了氣,終於不打算再在奧斯蒙身浪費時間——他現在是一定要死的,既然奧斯蒙不殺他,那就找別人去殺。反派BOSS最終死掉的大方針是絕對不能改變的,雖然不是按照原著死在男主手上,但是更不能因為男主的手下留情而逃出生天、繼續禍害蒼生啊!
  死意已決的隋垣果斷轉移了目標,迎上了身邊一名聖騎士,聖騎士雖然水平比奧斯蒙差了很多,但是好歹人家肯拚命,招招都朝著隋垣的致命要害處砍,敬業地讓隋垣真想要給他含淚點個贊!
  瞭解到隋垣的想法,奧斯蒙微微皺眉,眼看著精靈欣慰地直往聖騎士的長劍上撞,頓時糟心地有些想吐血。不著痕跡地繞過隋垣,甚至用權杖幫他抵擋住了好幾次致命的攻擊,奧斯蒙毫不意外地看到隋垣盯著他的眼神都快幽怨地凝成實體了,心下不由得有些嘆息。
  ——看來,他是決定要死在這裡了,沒有半分的猶豫。
  於是,下一秒,黑色的利刃像是被什麼引導著那般,第二次洞穿了神族聖子的胸口。
  胸口被穿透,泛著黑霧的匕首夾雜著鮮紅的血液從奧斯蒙的背部露出,潔白的長袍上綻開一朵鮮紅的血花。美麗的聖子因為楚痛而微微蹙著眉,卻微笑著,沒有後退,反倒是迎著驚愕的精靈前進了幾步,讓利刃更深地刺入了自己體內。
  「你——!」精靈瞪大了眼睛,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呆滯,奧斯蒙的鮮血濺到了他蒼白的面孔上,精靈木然地被神族的聖子輕輕抱住,像是安撫迷路的孩子那般撫摸著他的面頰,然後輕輕吻了吻他微啟的嘴唇。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遽變驚呆了,甚至連武器都忘記了揮舞,整個神殿內一片靜謐,於是,他們也聽到了奧斯蒙伏在精靈的身上,在他耳邊輕喃的低語。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陪你一起,這一次,我先走一步,去那個世界等你……」
  精靈扶著奧斯蒙的身體,滿臉都是驚慌失措的恐懼,他竭力想要阻止對方生命的流逝,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眼睛逐漸黯淡下來,卻帶著欣慰的淡笑,一如既往的柔和、深情。
  「不……奧斯蒙?!你怎麼能死?!我竟然殺了你?!」精靈無力地跪倒在地上,臂彎內仍舊抱著已然沒有了生命氣息的奧斯蒙,似乎天塌地陷般的絕望。
  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一片空白,像是做出什麼決定那般,抓起了方才因為錯手殺掉奧斯蒙而受驚、掉落在地的另一把匕首。
  一手摟著奧斯蒙的屍體,另一手高舉起匕首,倒轉刃部對準自己心臟的部位,在阿蘿拉「不要——!」的尖叫聲中,那柄利刃毫不拖泥帶水地刺穿了精靈的心臟。
  內臟遭受重擊,令精靈咳出了一口鮮血,血液濺在奧斯蒙毫無血色的嘴唇上,留下一抹嫣紅。
  「你這個混蛋……」精靈低聲說道,緩緩合上眼睛,身體向後傾倒,正好倒入了衝上來的阿蘿拉懷中。
  「納德雷德!納德雷德!」阿蘿拉試圖用手去堵住精靈傷口內咕咕冒出的鮮血,卻只是徒勞,精靈用著最後一絲意識看了她一眼,苦笑著,輕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做錯了——也許錯的人是我……」阿蘿拉泣不成聲,努力想要挽留住精靈的生命,卻只感覺到手心下那顆心臟的搏動越來越微弱,最終完全停止了跳動。
  阿蘿拉跪在地上,抱著精靈,而在精靈的臂彎內,奧斯蒙微笑著依偎在那裡,彷彿是熟睡了一般。
  抬起沾滿精靈血液的手,掩住自己的面孔,阿蘿拉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悲傷,嚎啕大哭了起來,她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生的,只覺得悲傷與絕望幾乎將她淹沒。
  在她的周圍,神官與聖騎士們默默地站著,完全不知應當說什麼。終於,一名神官轉身,緩緩走向神殿的大門,抬手將其推開。
  侵染了血腥氣息的空氣從神殿內部飄出,不遠處高聳的尖塔上,巨大的黃銅鐘發出沉悶的低響,一下、兩下……低啞哀傷的喪鐘將引導著亡者的靈魂,前往天國的彼岸,希望他們能在那個世界獲得永遠的幸福。
  五十年後。
  「老師,你真的要把納德雷德的骨灰遷到神殿的墓園中與奧斯蒙聖子大人合葬嗎?」年輕的劍士抱著黑色的骨灰盒,擔憂地問道,「神殿的那些人肯定會氣得跳腳的!」
  「哈!我管他們呢!」雖然已經六十多歲了,但是阿蘿拉看上去仍舊像是三十幾歲的模樣,漂亮而有活力——畢竟,對於已經成為聖級大劍士的她而言,生命還有一段相當漫長時間,才能走到終點。只不過,在歲月的沖刷下,即使容顏不老,她的眼中卻已然沒有了年輕時候的任性衝動,雖然仍舊狡黠,卻閃爍著驕傲與智慧。
  「為了這一天,我可是奮鬥了五十多年呢!好不容易成為了聖級大劍士,不用再看神殿的臉色行事,我當然要完成這一輩子的夙願嘍!」阿蘿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弟子不用囉嗦,帶著他徑直闖入了神殿墓園,絲毫不管周圍神官們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神殿墓園中,一座巨大的白色石碑邊,另一位男性劍士站在那裡,雖然外表看上去有些落魄,但是那毫無破綻的站姿、漫不經心上揚的嘴角與銳利的目光,卻明確昭示了他不俗的身手。
  「吆,加納,麻煩你了!」阿蘿拉抬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從年輕劍士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骨灰盒,半跪□,將其放在了白色墓碑邊早就挖好的洞穴內。
  「這就是你一直執著的東西?」被稱作加納的男人聳了聳肩肩膀,看著阿蘿拉拔出匕首,在墓碑上刻下「納德雷德」這個名字,「沒想到你還是曾經那次事件的當事人之一呢,我也只不過是在遊歷的時候,聽到吟遊詩人的傳唱過罷了,這個正義與邪惡的愛情故事,想必所有人都聽說過吧——對了,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與詩人們唱的一樣?」
  「差不多吧。」阿蘿拉輕笑了一下,眼睛中閃過一絲懷念,隨後又像是嫌棄自己的字太醜一樣皺了皺眉,將匕首插回腰間,站起身。
  「當時神殿一直不同意你們被葬在一起,但是我相信,你們也是這樣希望的吧?如今我終於幫你們做到了,也算是……盡到了身為朋友的最後一份責任吧。……希望能稍稍減輕一下當年的過錯……」阿蘿拉看著墓碑,輕聲說道,下一秒,她的肩膀就被加納安慰般摟住。
  「完成了夙願,現在你是不是應該答應我的追求了?」加納挑眉,爽朗的聲音沖散了阿蘿拉心中淡淡的哀傷,「上次竟然以不想分心為藉口而拒絕我,這是太傷人了。」
  「……喂,你知道麼,我的初戀可就在這裡呢!」阿蘿拉朝著白色的墓碑揚了揚下巴,語氣中略帶警告。
  「那又如何?」加納不為所動,「奧斯蒙聖子大人早就死了,況且,人家也另有所愛呢!就連死亡也要追隨對方一起。」
  阿蘿拉的眼睛黯了黯。當年納德雷德拒絕接受淨化,所以等待他的便只有死亡一途,奧斯蒙不想親眼看到自己所愛的人死去,所以才選擇提前一步,被對方殺掉吧?大概,他也清楚,當他死去之後,納德雷德也會受不了打擊,隨他一同離開……這樣看來,納德雷德殺了奧斯蒙,而奧斯蒙又以自己的死亡殺了納德雷德,他們殺掉了彼此,還真是連死亡都不願意讓外人染指的佔有慾呢……
  輕輕嘆了口氣,阿蘿拉迅速振作了起來,將忘事深埋進心裡。
  「……笨蛋,懶得理你!」阿蘿拉輕叱,瞥了正深深注視著自己的加納一眼,臉上帶著幾分紅暈轉過身,快步離開,「等到什麼時候你能打敗我的話再說吧!讓我接受你的追求?現在你還沒有資格呢!」
  「呵……那我可真是要好好努力了。」加納笑了起來,招呼著對兩人之間相處方式早就習以為常的年輕的劍士,一同跟在阿蘿拉的身後,「想要追求一位被稱為天才的聖級大劍士,還真是一件苦差事呢……」
  


☆、第二十九章

  即使不是有意為之,但是他畢竟還是親手殺掉了上個世界的男主,諸多努力功虧一簣,所以,當隋垣回到世界的交匯處、第一眼看到趙羲和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顧不得自己身體仍舊隱隱作痛的死亡後遺症,也顧不得去查看自己上一個世界所獲得的分數,隋垣怒氣衝衝地朝著趙羲和撲了過去,急切地想要發洩一下壓抑的感情。
  第一次,隋垣第一次知道自己會對一個人感覺到如此的惱火,這也是第一次,隋垣違背了自己一向「動口不動手」的修養,朝著趙羲和舉起了拳頭。
  趙羲和苦笑著看著隋垣,不閃也不避,只是在隋垣的拳頭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悶哼了一聲。
  頓時,這一聲微小的悶哼喚回了隋垣的良知,想起對方剛才也死過一次——還是被他親手捅的——身體正處於最脆弱的階段,仍舊還是心慈手軟的隋垣頓時覺得自己有些下不了手,又覺得就這麼放過對方實在是太便宜了,掙紮了半天后咬牙,給了趙羲和一個他自認為很兇狠的眼神,便「哼唧」了一聲扭頭走向正中央的光球,擺出了一副「再也不要理你」了的摸樣。
  趙羲和低頭摸了摸鼻子,遮掩住自己不由自主上挑的嘴角,看著隋垣傲嬌的模樣恨不得將他摟進懷裡好好揉一揉。不過,趙羲和最終還是告誡自己放棄了這蠢蠢欲動的欲.望,同樣走向光球,查看自己上一個世界獲得的分數和評價。
  當點開評價界面的時候,趙羲和愣了一下,隨後挫敗地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隋垣。
  顯然,隋垣的分數也糟糕透了,他哭喪著臉,連肩膀也垂了下來,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看上去可憐極了。他那個叫5237的智腦似乎也在安慰著他,不斷撒嬌般蹭著他的身體,時不時還扭頭瞪向趙羲和的方向,也不知是在敵視他還是在敵視他的智腦。
  趙羲和沉默地看著,沒有上前,直到隋垣終於稍稍振作起來,打算前往下一個世界,才挪動了一下腳步。
  雖然沒有看向趙羲和的方向,但是隋垣卻一直能夠感受到對方放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感極其強烈的目光。
  當隋垣準備呼喚5237進入下一個世界之時,他躊躇了片刻,突然扭頭看向趙羲和,一字一頓地要求:「下一個世界不要再跟著我!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這個騙子!」
  趙羲和露出一絲微笑,坦然回答:「對不起,我做不到。」
  隋垣一驚,顯然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是如此的不要臉,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絲毫的愧疚:「為什麼?!」
  「因為……」趙羲和聳了聳肩肩膀,這一次,他回答地非常誠實,「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一同經歷過三個世界,趙羲和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喜歡隋垣的。
  他為了對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個皺眉而著迷,喜歡看他絞盡腦汁地想要進行任務,喜歡他明明氣得要死卻偏偏礙於人設不得不淡定以對,只要隋垣在,那麼他便看不到其他的東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僅屬於「趙羲和」這個存在的感情,甚至無法忍耐他受到一絲傷痛、被人侮辱、咒罵,恨不得以身代之——而剛才那有史以來最低的分數和評價,將這一切赤.裸裸地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讓趙羲和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趙羲和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其實都是在被隋垣牽著鼻子走——儘管這前進的方向與隋垣所希望的大相逕庭。
  5237選擇的世界的確讓趙羲和頭疼得很,他來到那個世界是為了隋垣,自然忍受不了像原著所規定的那樣與他聚少離多,一見面只能戰鬥,連真正的相處機會都沒有。所以,趙羲和在最開始便擅自改變了劇情,同樣,也無法避免得在隋垣面前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趙羲和強制著隋垣與自己一同旅行,更是在他吞噬掉黑暗之源後任性地縮短了兩人分離的時間,直接跳到了劇情末尾他被淨化的橋段。即使是演戲的成分居多,即使明白對方只是為了保「男主」這個身份不死,但是趙羲和仍舊不由自主地為了隋垣所流露出來的在乎而喜悅——他不忍心傷害他,在戰鬥中及時停手;他為了他而深入敵營,冒險治療;他對他毫無防備,乃至輕易被抓;他不排斥他的靠近,順從地被他擁抱、親吻;他為了他的死亡而震驚、絕望……不得不說,這樣自欺欺人的感覺讓趙羲和本身都覺得有些羞愧,只能深埋在心裡,不能向任何人吐露。
  本想著在隋垣被淨化完畢後能夠突破劇情一直在一起,卻仍舊還是敗在了對方對於劇情規定的死亡的執著之上。
  不想殺掉隋垣,更不想看到他被人殺掉,所以趙羲和不得不先走一步,並且滿足了自己私心地死在了隋垣的手上。
  最終,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導致隋垣的低分、被他仇視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雖然並不想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惡化,但是,只可惜,趙羲和知道,自己的這份喜歡與隋垣對任務的執著是注定不可能相容的。
  趙羲和不可能僅僅滿足於在世界交匯處的短暫相處,更不可能忍受與隋垣分別後各自在各自的世界裡數年甚至數十年無法相見,所以,他必然會追隨著隋垣的腳步前往他所在的世界,在那個世界擔任男主的扮演者,然後,更大的矛盾便產生了。
  趙羲和喜歡隋垣,自然不可能在他面前按照劇情所規定的那般與女主相親相愛。沒有一個人願意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對另一個人溫柔體貼,即使是趙羲和這樣已然將演戲當成本能的人也做不到。
  況且,倘若他只是盡職盡責的扮演男主的話,也許會與隋垣建立和諧友愛的「同事關系」,但是也僅止於此罷了。沒有一個人會喜歡上總是在自己面前對著別人柔情蜜意的人,像是隋垣這樣傻乎乎、情商低的孩子更加不可能,這一點,不知道曾經「與女主相戀」過多少次的趙羲和自然是知道。
  趙羲和要的是隋垣喜歡上自己,是愛情,而並非什麼見鬼的友情。
  所以,趙羲和注定是隋垣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為了所愛的人壓抑自己、為了愛情而獻身這種美德從來與趙羲和無緣。在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之前,趙羲和不得不保持現如今的狀態,試圖與隋垣作對,讓他時時刻刻都記得自己、關注自己,慢慢將自己的影子印在他心裡。
  當然,僅僅是這樣還不夠的,他同樣也要讓隋垣知道,他做這一切並非是為了想給他搗亂、或者是看他不順眼之類的原因,而是因為喜歡他。
  趙羲和知道,隋垣是心軟的,他願意接受別人的善意,即使這份善意會給他帶來麻煩。放低姿態、真誠的告白,即使隋垣一時間無法接受他的感情,也不會因此而對他加深惡感——趙羲和正是要利用這一點。
  「我喜歡你。」趙羲和看著瞠目結舌的隋垣,苦笑著說道,「所以我才要一直跟著你,才無法接受按照劇情與女主『相戀』,反而不由自主地靠近你,讓其他人誤會——不,也不能說是誤會吧,因為那的確是我真正的心意……」
  隨著趙羲和的講述,受到極度驚嚇的隋垣忍不住後退了三四步,完全不知所措地愕然望著他。
  即使隋垣不知道多少次從趙羲和的眼中看到過這類深情款款的目光,也聽到過他滿是愛憐的表白與訴說,但是卻從未有一次讓他感覺到如此的真實,真實到令隋垣不由得心驚膽顫、毛骨悚然、手足無措。
  雖然對隋垣這樣的反應早有準備,但是趙羲和仍舊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陣失望與自嘲:「所以,對不起,即使得不到你的回應,我也還是會一直跟著你,同樣,也沒有辦法像是原文中那樣與女主玩什麼相親相愛。」
  「我……你……」隋垣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這發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甚至有些毀了他的三觀——如果他還有什麼三觀的話……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趙羲和聳了聳肩肩膀,打斷隋垣僵硬的話語,「無非就是不喜歡我,讓我放棄之類的,對嗎?——只是很可惜,我做不到。」
  完全抵不住趙羲和灼熱的目光,隋垣亞歷山大地扭過頭去,匆匆說了句「我要走了」,便在白色的光芒中消失了身影。看著隋垣狼狽地逃竄,趙羲和撇了撇嘴,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智腦。
  「恭喜你第一次告白失敗。」0007一本正經地說道,隨後不待吩咐,便開啟了隋垣前往的空間,「期待你的下一次嘗試,主人,我會幫你記錄到底失敗了幾次的。」
  趙羲和:「…………怪不得5237這麼討厭你。」
  0007:「……!!!人身攻擊是不道德的!遷怒更是一個正直的人不應當做的事情!」
  趙羲和:「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正直,況且比起明知道失敗卻還敢於告白的我,根本連告白都不敢的某個傢伙才更加可悲吧?」
  0007:「……現在開始轉入下一個世界,請做好準備。」
  趙羲和:「這話題轉移得略顯僵硬啊……」
  
☆、第三十章

  這是隋垣第一次醒來,腦子裡首先思考的卻不是劇情,
  說真的,對於突如其來的告白什麼的,隋垣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驚恐,第二個反應……大概應當稱得上是歉疚吧?雖然他完全不能理解對方到底是怎麼喜歡上他的。
  「在想什麼?」看到隋垣坐在床上發愣,5237蹭了蹭他的胳膊,提醒他回神,「不會是在想那個什麼趙羲和吧?」
  「……是。」隋垣的眼神有些發飄,處於非扮演狀態下,他還是很不擅長說謊的,況且對於5237,他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隱瞞的必要。
  聽到隋垣的回答,5237悚然一驚,迅速晃到他的眼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急切間不由帶上了幾分的咄咄逼人:「別傻了!想他做什麼!不會被他三兩句甜言蜜語就騙到了吧?!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有,你現在是沒有真正談情說愛的資格的!」
  「我都知道。」隋垣平靜地點了點頭,略略垂下視線,「就是因為知道,所以覺得沒有辦法回應,有點歉疚。」
  5237無語了片刻,總覺得隋垣被創造出來的時候顯然加入了太多「聽話、乖巧、善良」等比較好操控的元素,所以變成了如今這樣軟綿綿的聖父性格。
  「親,現在聖父真的已經不流行了,你這樣想,會被讀者吐槽拍磚的。」5237語重心長地勸誡道。
  隋垣:「………………」
  「咳,即使你覺得有些歉疚,但是只要心裡想想就好了,該怎麼做還是要怎麼做的。」5237輕咳了一聲,認真肩負起身為引導者的責任,防止自己單純的同伴被壞蛋誘拐著誤入歧途,「這一點你明白嗎?」
  隋垣側頭思考了片刻,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不會真的對他有好感吧?」見隋垣回答的有些躊躇,5237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
  「沒有。」這一次,隋垣回答地干脆利落。畢竟對方總是給他找麻煩,不討厭他已經是極限了,喜歡這種感情隋垣還真是產生不出來。
  5237鬆了口氣:「那麼,到底是歉疚重要,還是分數重要?」
  「分數!」隋垣眼睛一亮。
  「想想趙羲和之前的做法,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適可而止!萬一你覺得歉疚想要補償他,就算是僅僅是稍稍配合他一下,也肯定是會鬧出大亂子的!分數必然要嘩啦嘩啦往下掉!」5237提高了聲音,「你願意為了補償他而不顧分數嗎?」
  這一回,隋垣果斷地搖了搖頭。
  趙羲和與分數,根本不需要考慮就知道後者比前者重要得多,況且趙羲和害他掉了那麼多分數,應該被補償的其實是他吧!
  一涉及到積分,隋垣那顆被告白衝擊地有些混沌的腦子瞬時間清醒了過來,眼眸裡也沒有了一絲迷茫,讓5237在安心之餘特別想要長出一隻手來,摸摸隋垣的狗頭。
  「他愛你是他的事情,你就算知道了,也不用太過在意。」看到隋垣冷靜了下來,5237滿意地做了總結陳詞,「既然你沒有辦法說服趙羲和不為難……咳,是不跟著你,那麼也只能以實際行動來擺脫他了。等到真正擺脫了他,你們長時間不見面,感情也自然就淡了,他不會繼續喜歡你,你也不會為此而煩惱,多麼兩全其美!」
  隋垣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被徹底說服了,精神一震的他終於開始瀏覽這個世界的訊息,並且從中尋找擺脫豬隊友的方式。
  這個世界是一個女主修真文,講述的是女主沈嘉貽從踏入仙途到飛昇為仙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主體是升級奪寶流,其中穿插著一些感情線。因為沈嘉貽一心向道,很少有風花雪月的心情,所以雖然周圍來來往往著不少年輕英俊、修為高深的男性修士,卻總是曖昧有餘而戀情未滿。隋垣一邊迅速瀏覽一邊粗略地數了一下,但凡是對女主表達過好感且有男配資質的就有十餘個之多,並且重要程度不分彼此,隋垣竟然分不出哪些是男配而哪個才是男主!
  ……這根本不科學!
  糾結至極的隋垣硬著頭皮繼續往後翻,一直到最後,女主飛昇成功登上仙界,真.男主才終於出現了。
  「他一襲白衣,嘴角微揚的淡笑一如往昔,沈嘉貽愣愣地望著他,一時之間萬語千言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只是在他向自己伸出手的時候,輕輕抬手搭上了他的手心。」
  「原來,他一直都在等她……沈嘉貽喟嘆,而今後,他們則將並肩共進,攜手仙途。」
  隋垣默默關閉背景介紹,一臉血地抬頭看向空中慢悠悠搖晃著身體的5237:「男主到底是誰!」
  「我……我也不知道……」5237尷尬地回答,「你應該都看完了吧?連原著裡都沒有明說,我自然也不知道啊……」
  「那該怎麼辦……」隋垣捂了捂臉。
  「這有什麼!」5237挺了挺……大概是胸,得意洋洋地說道,「你不知道男主是誰,這正是我選擇這個世界的初衷!」
  隋垣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5237,傾聽它的高論。
  「你看,我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是捉迷藏,不讓趙羲和發現你。這個世界有十多個同等重要的男配,他肯定很難分辨出哪個是你的,而你同樣也不知道哪個是他,這就杜絕了你會因為面對他而不小心流露出異樣情緒、被抓包的可能性!」5237的語氣相當嚴肅地分析,「當彼此都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時候,是最難露餡的情況,所以,只要你認認真真按照劇情的要求去演,不管對方做了什麼都不動聲色,他就一定發現不了的!」
  「然後,我按照劇情需要提早死亡,返回世界交匯處後再迅速離開,就能徹底擺脫他了!」隋垣認真得點了點頭。
  「對噠!」看到隋垣瞭解了自己的苦心,5237興奮地讚許道,「不過,要先經歷暴風雨才能見彩虹!這個世界你就辛苦一些,無論什麼時候都別放鬆,千萬不要被任何人瞧出破綻,最後還要委屈你再提前死一下,接下來就能一切順利了!」
  彷彿被5237鼓舞了一般,隋垣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站起身轉了一圈,開始盡職盡責地研究自己的人設。
  這一次,隋垣要扮演的是一位名叫劉暝暉的偽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內地裡黑心黑肺,為了提升能力而不擇手段,雖然身為女主的師兄,頗受她依賴,但是卻數次三番地利用了女主對自己的好感,將她陷入險地。
  久而久之,聰慧的女主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位師兄的異常,開始對他警覺防備,而此時此刻,這位苦逼的師兄卻發現,他其實喜歡上女主沈嘉貽了……
  對此,隋垣只想說兩個字:呵呵……
  雖然意識到了自己喜歡沈嘉貽,但是在劉暝暉的眼裡,愛情卻始終比不上力量與權勢來得重要,所以,他就開始了一邊利用女主、一邊內心矛盾鬥爭的生活。沈嘉貽受傷遇險劉暝暉會擔憂心疼,但是下次遇到同樣的情況,他卻又會繼續這麼做,直到最後女主真正看穿了他的假面,然後在一次奪寶中將計就計地將劉暝暉請君入甕,結束了他的生命。
  ……雖然最終結局還是死了,但是為了徹底擺脫豬隊友,隋垣認為這一次絕對死得其所。畢竟趙羲和的身份是不死的男主,一定會活到故事最後,而倘若他這個男配也活到了最後,肯定還是要跟他在世界的交匯處內見面的,那可就萬千努力付諸東流了。
  「如何,你覺得這個角色怎麼樣?」看隋垣差不多領會了人設的精髓,5237一副求誇獎的模樣繞著他飛來飛去,「這也是我精心替你挑選的呢!因為這個角色跟你本身的性格完全是天差地別,只要你別OOC,趙羲和肯定認不出來的!」
  隋垣點了點頭,抬起手試著掐了個法決,瞬時間,一面水鏡在他面前凝聚而成,清晰得倒映出了他此時的身影。
  一身白衣的青年丰神俊朗卻面無表情,眉宇間似乎含著一分的煞氣,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角色。隋垣微微側了側頭,找了下感覺,隨後輕輕勾起唇角。瞬時間,煞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之氣,青年眼神柔和似脈脈含情,只是稍稍凝視就能讓春心蕩漾的女孩子們魂牽夢繞。抬起手,隋垣將腰間別著的白玉笛拿出,在指間把玩了片刻,隨即放在唇邊,吹出輕柔而空靈的樂曲。
  這是劉暝暉最為珍視的樂曲,按照設定是他對於母親唯一的記憶與緬懷,有事兒沒事兒就喜歡吹一段,也曾因此而博得了女主的同情。
  覺得自己已經找準感覺的隋垣將笛子重新插回腰間,又對著水鏡端詳了片刻,不由有些感慨:「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是不是對白衣有著極度的愛好?我記得十多個男配中起碼有四五個都喜歡穿白衣,連女主也總是一身素白。」
  「這叫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修仙人都是這裝逼范兒!」5237反駁道,「總之,這一次暫時是沒有人會搗亂的,所以接下來很快就要到你的劇情了,是幫助女主,讓她對你產生依賴和好感,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隋垣自信地勾了勾唇角,畢竟已經是第四個世界了……雖然前三個的評分越來越低,但是這麼點小事還是為難不到他的!
  「那麼,就祝你旗開得勝,武運昌隆了!~\(≧▽≦)/~」
  「……5237,你又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嗎?遣詞造句略怪……」
  


☆、第三十一章

  自從踏入修道的門牆,沈嘉貽便明白了什麼是人情冷漠,但是當她被一直以來同行的同伴推出去充當阻止血魔藤的盾牌時,卻仍舊不由得感覺到了一股絕望。
  她不想死在這裡,卻又無力抗爭,只能眼睜睜看著血魔藤的藤蔓夾雜著死亡的氣息逼近,隨後,一襲白衣擋住了她的視線。
  溫熱的血液濺在臉上,留下燒灼一般的熱度,沈嘉貽木然地發現自己被一個人護在懷裡,血液從他為了替她阻擋血魔藤而被刺穿的肩部流出,在白色的衣襟綻開一抹紅豔的花朵,年輕的男子將手中的符咒擲出,輕捻法決,騰起的烈焰在瞬時間將血魔藤燃燒殆盡,只留下一地的灰燼,被風一吹便消散全無。
  「你……你受傷了……?」沈嘉貽第一個反應不是死裡逃生的欣喜,而是對面前淺笑溫文的青年的擔憂,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也難以置信地叫了起來:「你怎麼受傷了?!」
  「無礙。」青年微笑道,放開方才擁著沈嘉貽的手,稍稍後退了一步禮貌地拉開距離,同時在心中回應那個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上一個世界一直都是近戰系,突然一下子轉職為遠程法師系,有些不熟練,難免操作失誤……」
  5237:「…………」
  「劉師兄!」看到危機解除,原本四散奔逃的修道者們又回轉過來,欣喜若狂地迎向燒燬了血魔藤的青年。
  青年頷首,語氣中微帶指責:「你們修為尚低,不適宜來這裡冒險,還是速速離去比較好。」
  修道者們連聲應了,目送著青年轉身,捻了個御風訣後便不見了蹤影,其滿心的景仰與欣羨溢於言表。
  「那位……就是劉師兄,劉暝暉?」沈嘉貽輕聲問身側的一位女修士,語氣中帶著一絲的怔忡。
  「是啊,那位便是劉師兄了。」女修士笑著應道,「先前跟你說的時候你還不屑一顧,現在知道他為何如此受人追捧了吧?要我說,他可是比你那個冷冰冰的師父要好得多了,與他在一起總是令人如沐春風,再加上天賦絕倫又身為掌門最為器重的弟子,要不了多久說不定就能破丹化嬰!到時候,我們天宇一派年輕修士的第一人,說不定就是劉師兄了!」
  雖然對這位劉暝暉深有好感,但是沈嘉貽卻實在不喜對方談論自己師父的語氣,不由得皺眉反駁:「師父他只是身為劍修,一心向劍,不為外物所動罷了,並非冷心冷情……」
  「是是是,你師父最看重的是他的劍,第二則是你這個親傳弟子,這總行了吧?」女修士有些不耐煩,隨意點了點頭敷衍道,「不過,身為天宇宗四長老之一卻萬事不管,未免有些失職吧?」
  沈嘉貽臉上露出了幾分的難堪,卻有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沉默了下來,然後將目光投向方才在危急關頭推了她一把的修士。那名修士發現了沈嘉貽冷冽的目光,心中一震,又是懼怕又是懊喪,卻也知道自己與沈嘉貽已經結下了仇怨。
  那廂沈嘉貽與那名修士的恩怨情仇正在上演,而這廂隋垣已經完成了自己初登場的任務,除了因為身份轉換有些不順而失手受傷以外一切順利,不過介於受點傷能多博得一些女主的好感度,隋垣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服了丹藥,又包紮了傷口,重新恢復了風度翩翩一塵不染的隋垣決定去這個天宇宗四處轉轉踩踩點,畢竟,這裡應當算是他在這個世界中最重要的主場了,多瞭解一下才有利於下一步的行動。
  因為這個世界的劇情都是圍繞著女主沈嘉貽的冒險與成長來進行的,眾多男配只是穿插其中,戲份並不算多,所以隋垣在這個世界的自由度相當高,在第一段劇情完成之後,甚至都產生了幾分無所事事的茫然。
  劇情前期,劉暝暉要扮演的是一名毫無瑕疵的大師兄的角色,他待人溫和慷慨、毫無架子,在別人遇到困難時總是願意出手相助,於是在天宇宗有著極高的人望,這樣精明的演技甚至在最開始連聰慧的女主都騙過了,直到後來隨著劉暝暉的實力越來越強大、顧忌也越來越少才逐漸漏出了馬腳——當然,這是許久之後的事情了。
  一路走來,幾乎每一個修士都會帶著親切的笑容向他打招呼,令隋垣有些應接不暇。在拒絕了不知道多少個喝茶、煉丹、畫符、下山等等等等的邀請之後,隋垣接到了一張傳訊符,說他的師父有事相尋。
  隋垣現在的身份是天宇宗掌門的親傳弟子,這個地位在新一代弟子中顯然是最為出類拔萃的,也昭示了他的天賦有多麼驚人。大概就是從小到大被捧著,使得原著中的劉暝暉野心越來越膨脹,想要得到的更多,想要站在最高的位置,於是逐漸走上了歧路。
  得到傳訊,隋垣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去拜見了自己的師父,然後被告知天銳峰的長老希望他去一趟。
  「暝暉,你最近做了何事?為何師弟點名道姓要你去天銳峰?」掌門微微皺眉思索著,有些疑惑。
  畢竟,天銳峰的劍門長老玄凌是個劍痴,除非當真出了大事,否則都能在那個天銳峰宅到地老天荒,讓人根本忘記他的存在,這一次竟然主動傳話說有事要找他這個最看重的大弟子,不得不令掌門關注上幾分。
  隋垣也有些奇怪,印象中原文裡似乎並沒有這麼一遭,不由得心裡有些緊張忐忑。他思考了片刻,同樣做出很是疑惑的模樣,躬身回答:「這……弟子實在不知。」
  「也罷,你且先去看看,倘若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立刻告知為師。」掌門看隋垣的樣子不似作假,也只能擺了擺手叮囑。隋垣自然應諾,然後退了出去。
  「你說,那個玄凌在這個時間突然找我,不會是因為……他就是趙羲和,想要試探我,或者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看出了我的破綻吧?」一邊向著天銳峰進發,隋垣如此擔憂地詢問5237。
  從原著來看,那個最後才產生的男主起碼有三個特徵,第一,喜歡穿白衣,第二,喜歡淡笑,第三,實力應當比女主強——其實,倘若不是隋垣知道自己一定是男配,他都會錯把完全符合這個條件的自己當成是男主,可見這三個條件有多麼的模糊不清。
  作為沈嘉貽的師父,玄凌自然是比她實力更高的,同樣,在原文中戲份也不算少,好幾次救女主於水火之中,無論她如何被人誣陷詬病都堅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後,總歸是很有男主特色的。
  「不管是不是,你只要以平常心對待就好。」5237忠告道,「這個世界半點放鬆不得,因為有『神識』這樣一種奇特的外掛,即使人不在你身邊,只要神識籠罩著你,你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所以切忌一切都要按人設走,就算周圍沒有一個人也一樣!」
  隋垣若有所思後神色一凜,突然雙眸微眯流露出一絲陰狠:「……就像這樣?」
  「……對,不過你怎麼突然來這麼一下,毫無預兆的,嚇了我一跳!」5237抱怨道,「害得我剛剛差點都以為你中病毒了!」
  「……只有你才會中病毒,我早就沒有這個功能了。」隋垣反駁,「我只是剛剛被你一說,突然感覺有人在看著我。」
  「……心理作用?」5237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緊張。
  「……也許?」隋垣自己也不太確定。
  懷著也許會「王見王」的忐忑,隋垣一路上了天銳峰,只不過在見到玄凌的第一眼,他就基本排除了他會是男主的嫌疑——因為他沒有淡笑!
  坐在園中石桌上擦拭著長劍的玄凌的確也穿著一身白衣,只不過表情冷冽漠然,似乎是從風雪中走出來的人那般,渾身上下都是凜然而冰冷的劍意,與其說是一個人,還不如說是一把毫無感情的劍。
  這樣的人,跟文章最後那幾句男主的描寫完全不相符嘛!隋垣心下一鬆,露出一抹溫和地笑意,躬身行禮:「弟子劉暝暉,見過玄凌長老。」
  見禮的話說完,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隋垣又靜候了片刻,終究還是按耐不住,稍稍抬眼向前方看去,正對上玄凌銳利而審視的目光。
  雖然偷看被逮了個正著,隋垣也沒有尷尬,只是又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神態間滿是灑脫,讓人完全無法心生惡感。
  「免禮。」終於,玄凌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同樣清冷,毫無感情的波動,雖然並不難聽,但是不知為何傳到耳中卻像是被刀子割過那般,留下的只是心悸。
  隋垣直起身,嘴角仍舊含著笑容:「不知玄凌長老喚弟子前來所為何事?」
  玄凌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方才擦拭的長劍放回劍匣,而下一秒,他卻突兀地出現在了隋垣的身側,精準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隋垣一聲悶哼,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原本被包紮好的傷口再度破裂,血色緩緩染上了白色的外袍。玄凌沉默地注視著那傷口片刻,然後將目光移回到隋垣的臉上。
  隋垣的面孔因為疼痛而有些蒼白,卻仍舊維持著笑容,只不過黑色的眼眸中迅速劃過一絲狠厲,然後頃刻間隱去,不見了蹤影:「不知玄凌長老這是何意?」
  「你受傷了。」玄凌將視線移開,走回到原本坐著的位置,似乎隱隱透出了一絲的失望。
  隋垣疑惑更甚:「是弟子學藝不精……」話未說完,卻只見一個白玉瓶子被玄凌拋了過來,連忙伸手接住。
  「你方才在萬獸谷救得的是我的弟子。」玄凌緩緩開口,解答了他的疑問,「這一瓶玉璣丸算是報償,可令你恢復傷勢、提高修為。」
  「助人本是弟子所願,不求回報。」隋垣握緊了手中的玉瓶,垂下的目光中又是一片的厲色——像這種韜光養晦期的偽君子,想必不會喜歡對方這種類似於施捨的態度——語氣卻柔和而恭謹,「但既然是長輩所賜,卻之不恭,弟子在此謝過玄凌長老。」
  「嗯,下去吧。」玄凌漫不經心地回應道,再也沒有看隋垣一眼,直到白衣青年退了出去,他才抬起手,微微有些出神地凝視著自己的指尖——那裡,沾了一絲血跡。
  出了玄凌所在的大殿,隋垣迅速打開玉瓶,倒出一顆丹藥吞了下去。畢竟,剛剛被玄凌毫不留情弄裂的傷口正極其囂張地不斷刷新著自己的存在感,讓隋垣片刻都不想忍耐。
  丹藥的藥效極好,剛一入口便化作一團暖流,匯聚到了受傷的肩部。疼痛緩解下來,傷口微微發著癢,似乎在迅速癒合,隋垣眼神微亮,心中暗讚這的確是好東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以後受傷就吞一顆,就再也不怕疼啦!
  「如何?你覺得剛剛那人是男主嗎?」5237的出聲問道。
  「我覺得不是。」隋垣回答,「你認為呢?」
  「我覺得也不是。」5237贊同道,「剛剛你們對話的時候,我又查詢了一下原著,然後發現,的確應當是有這麼一段的,不過原著是女主視角,所以沒有詳細的敘述,只是在後來她與玄凌的對話中稍稍帶出了那麼一句。」
  「原來如此。」這一次,隋垣徹底放了心,心情不錯地下了天銳峰,之後還不忘去見了見他那位掌門師父,匯報情況
  聽到隋垣的解釋,掌門也稍稍鬆了口氣:「玉璣丸,沒想到師弟竟然這麼重視他那位女弟子,將如此珍貴的東西輕易作為答謝送了出來,不過,既然他給了你,你就好好拿著吧,這東西不僅是療傷聖藥,更可以增長修為,說不定後面能派上大用場。」
  「是,師父。」隋垣應道,同時有些後悔自己剛剛不知道價值,這麼爽快就吃了一顆,似乎有些太浪費了……
  「哼哼哼,你的確是浪費了,這東西在系統裡也可以用積分兌換的,一瓶要500分呢!」5237趁機教育道。
  頓時,隋垣覺得自己有些肉疼……
  「暝暉,既然你救了師弟的那位親傳弟子,便說一說那對她的印象如何吧。」掌門思考片刻,突然問道。
  隋垣微一思索:「弟子與那位師妹僅有一面之緣,接觸並不多,只覺得是她天賦非常,聽說入門沒有多久便已經有了如此的進益,可以進入萬獸谷,也不枉玄凌長老對她如此關愛有加。」
  掌門緩緩點了點頭,沉吟未語。
  「……師父可是有何煩心事?」隋垣謹慎地問道,一副為師分憂的殷切姿態。
  「大約是為師想多了。」掌門嘆了口氣,「師弟修的是劍道無情宗,雖說對弟子愛護這也沒什麼,但是倘若過多的偏愛就未免有些令人擔憂了,希望不要影響他的修行才好。」
  隋垣迅速翻找了一下原文,發現玄凌的修行的確在後期出現了一些問題,不過那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隋垣一向都不會多管其餘男配的事情。
  「玄凌長老修為高深,想必對此早已參悟。」隋垣事不關己地安撫道。
  「但願吧。」掌門點了點頭,「只是怕他當局者迷,即使發覺,想要抽身也已然晚了。不過,這大概也算是命中的劫數,我們亦無能為力。」
  「師父說的是。」隋垣正色應道,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趙羲和。
  ——也不知他是否也是當局者迷,抽身不及。
 


☆、第三十二章

  雖然隋垣的任務是走劇情,但是與劇情相匹配的實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實力這玩意不可能憑空出現,所以隋垣還是不得不苦逼地努力修煉,為了修煉劇情兩不誤,5237非常貼心地以原著為依據幫他安排了一張課程表,將什麼時候可以專心修煉什麼時候要出去踩劇情寫了個清清楚楚,不愧是最貼心的小助手。
  按照5237的課程表,隋垣非常順利地擼過了前期比較平淡的宗門大比等劇情,不著痕跡地在女主面前一遍又一遍刷新著存在感,逐漸從一位「陌生但是很有好感」的師兄變成了一位「熟悉且更有好感」的師兄,基本上在女主心中奠定了值得信賴的形象。
  至於修為,隋垣也也非常用功,從金丹中期進步到了金丹大圓滿,眼看著就能破丹化嬰。同樣,女主也進境神速,藉著女主光環所帶來的諸多機緣一路從剛入門的練氣成功築基,又一轉眼有了結丹的徵兆,迅速從年青一代的弟子中脫穎而出,引得不少人眼紅不已的同時,也另一些人發現了其有利可圖——比如說隋垣目前扮演的男配劉暝暉。
  按照劇情,劉暝暉對於明顯身具大氣運女主沈嘉貽從最初僅僅當成是普通的師妹逐漸起了別樣的心思,隋垣自然也從善如流地逐漸開始改變對女主的態度,越發地親切溫柔、關懷備至,鬧得沈嘉貽每次見到他都會忍不住流露出幾分的羞澀——隋垣覺得,自己在勾搭女主方面簡直專業級了!
  同時,隋垣也一直在觀察目前出現在沈嘉貽身邊的幾位男配,除了基本上被他排除嫌疑的玄凌以外,其他幾位更是沒有絲毫身為男主的可能性,因為他們的修為都並不比女主高深,更關鍵的是,他們不穿白衣服!
  隋垣覺得自己最近都有些神經過敏,一遇到白衣服就反射性有點緊張,這真不是一個好現象……
  隋垣與女主所處的宗門天宇宗還有一個稱作天元宗的兄弟宗派,兩宗同處天遐山脈,面臨困境時互為依仗,平時卻又是競爭攀比的關係,很是複雜。
  天遐山脈中有一座天遐福地,據傳是千萬年前開創天宇、天元二宗的前輩所創,兩位前輩在飛昇之前花費巨大的精力與法力構建了這座福地,每隔一甲子開啟一次,供兩宗的金丹與半步金丹弟子入內,尋找機緣,同時庇護二宗福運綿延、長盛不衰。
  剛剛踏入半步金丹的沈嘉貽自然趕上了這一次的開啟,按照原著,她此次也是在這座天遐福地中尋到了機緣,一舉結丹的。
  金丹大圓滿期的隋垣自然也在進入福地之列,他的修為在這批弟子中最為高深,又是掌門的親傳弟子、天宇宗首徒,自然提前被掌門叫了過去,叮囑他要在福地內看護眾位師弟師妹們的安全,遇事不驕不躁、謹慎冷靜。
  「這一次,我們宗是輪到玄凌師弟作為監察者、進入福地預防不測的,只不過,你也應當知道他那個性子,說實在的,為師著實有些擔憂啊……」掌門撫了撫自己的鬍鬚,嘆了口氣,「倘若遇事而玄凌師弟沒有及時出現,你一定要擔起這份責任來,切不可讓我們天宇宗重蹈覆轍!」
  曾經,天遐福地被惡人利用,從福地變為了險地,引得天元天宇二宗的金丹弟子隕落了十之七八,導致二宗元氣大傷,幾百年才重新恢復興盛。自那以後,每一次福地開放,兩宗都會派遣修為高深的長老隨時警惕,以防再出現曾經的悲劇。
  隋垣自然不敢敷衍,認真應諾,掌門表情稍緩,又叮囑了他幾句注意安全,大方地賜了些丹藥符咒:「也許,這是你最後一次進入天遐福地了,為師希望你也能尋找到大機緣,出來後順利化嬰。」
  「弟子必不負師父厚望。」隋垣躬身應道,然後退出大殿,開始為進入天遐福地做準備。
  在這一段劇情裡,隋垣的戲份並不重,女主的確被英雄救美過,但是那個主角卻不是他。不過,即使戲份不重,隋垣也是要去盡職盡責地晃一圈的,至於化嬰麼……按照劇情,他始終還是差了點的,反倒是他的「老對頭」先他了一步。於是,原文中的劉暝暉才因為妒忌與心急盯上了女主的機緣,真正走上了與女主相愛相殺的偽君子.真反派之路。
  介於沒什麼戲份,又沒有找機緣化嬰的壓力,隋垣對於天遐福地基本上是抱著一種旅遊觀光的輕鬆心態的,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照文中提示的那般收服一隻像是黑貓一樣的靈寵。
  進入福地後,隋垣按照線索找到了原文中劉暝暉遇到黑貓的地點,被拉入幻境後相當順利地破解了幾道幻術謎題,等待那隻黑貓如原文中那樣自投羅網——然後,他目瞪口呆地遇到了一隻白毛「兔子」,哭著喊著要跟他簽訂契約,成為他的靈寵。
  隋垣在認真查詢了原著,確定男配劉暝暉身邊絕對沒有一隻看起來像兔子的靈寵後,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只可惜,無論隋垣如何驅趕,那小東西還是死咬著他不放,說什麼都不肯離開。
  「……你到底為什麼非要跟著我。」隋垣欲哭無淚,都快給它跪了!
  「因為我剛剛通過幻境看到了你的內心!你的心思純淨透徹,我喜歡得很。」兔子(?)睜著那一雙晶瑩的紅色大眼睛,擺了擺頭上的一對長耳朵,又將那唯一跟兔子不一樣的毛茸茸的長尾巴撒嬌般纏住隋垣的腳踝,「跟你簽訂契約,我可以修行地更加迅速!」
  「說了不行了就是不行。」隋垣努力想要將腿抽出來,卻還是不忍心傷到那隻看上去就軟綿嬌嫩的動物,「我命中注定的靈寵不是你。」
  「那是誰!是誰!」兔子頓時急了,毛茸茸地炸成了一團,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那個「命中注定的靈寵」PK一下。
  「……是一隻黑貓一樣的東西。」隋垣肯定地說道。
  兔子一驚:「這不可能!黑貓一樣的東西……你指的是魘獸嗎?!那東西討厭得很,跟我是天敵!只會依附於強大卻心思深沉、做事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傷害別人的壞傢伙!根本和你完全不一樣!」
  隋垣「…………」了一下,實在沒有辦法解釋這個「命中注定」是怎麼回事:「總之,我的靈寵應當是魘獸,而不是你。」
  雖然隋垣說的篤定,態度也堅決,但是兔子卻絲毫不為所動,死乞白賴地各種秀優勢,表示自己乖巧聽話會撒嬌會賣萌,絕對不是魘獸那種高貴冷豔淡漠無情的傢伙所能比擬的,最關鍵的是——隋垣跟它的契合度那絕對是絕配,同樣,他和魘獸在契合度上基本上就是負數,也就是說,就算隋垣追著魘獸哭喊著求籤訂靈寵契約,魘獸也絕對都不會搭理他!
  「……那可怎麼辦?」隋垣深深地憂鬱了。他能出色地扮演一個大反派,卻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內心都染成黑色,修□實在是兇殘,動不動就來個「問心」神馬的,隋垣表示這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東西他完全HOLD不住!
  「……你為什麼非要一隻魘獸?」兔子也森森的憂鬱了,它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如此的嫌棄,就算是丟掉下限撒嬌耍賴,都沒有讓對方有絲毫的動搖。
  「因為我不能讓某個人看到我的靈寵成為了一隻兔子。」隋垣捂臉——這絕對是妥妥兒地向趙羲和昭示了「我是隋垣是扮演者來抓我啊哈哈哈哈!」
  「我不是兔子!」兔子炸毛,「我是珍貴的璃獸!」
  「好吧,你是璃獸。」隋垣敷衍著點了點頭——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原文裡有誰的靈寵是璃獸來著?
  「如果……如果……」璃獸眼巴巴望著隋垣半天,掙紮了良久,終於期期艾艾地將自己的下限又弄碎了一點,「如果你是不想讓人看到我的話,我可以用法術化形成魘獸的樣子……」
  「真的?」隋垣眼睛一亮,他剛剛還在煩惱要是沒有辦法將魘獸收為靈寵的話,這樣一個大BUG該如何彌補呢!
  「對……」璃獸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看上去簡直委屈死了!「這樣一來,總行了吧?」
  隋垣果斷地蹲□:「來,我們簽訂契約吧。」
  璃獸:「……嚶嚶嚶你到底是有多嫌棄璃獸的外表!」
  成功地簽訂了契約,收穫了一隻偽.魘獸,化作黑貓模樣的璃獸格外粘人地趴在隋垣的肩膀上,黑色的尾巴還像是沒有骨頭在他的脖子上纏了兩圈,眼見它看上去很是低落,隋垣有些同情地揉了揉它的頭。
  被迫化身為自己最討厭的魘獸,璃獸的玻璃心都似乎碎了一地,幸好它得償所願了,新主人的愛撫給了它極大的心理安慰。
  看著璃獸在隋垣身上挨挨蹭蹭著撒嬌,5237莫名有些羨慕,只可惜它那圓滾滾又堅硬的身體在賣萌上完全比不上有天生優勢的軟綿綿毛茸茸,不得不高貴冷豔地表示自己才不會想要做那種掉價兒的事情!
  「原文中,的確是有一個人收服了一隻璃獸的。」既然無法賣萌,5237繼續堅定地走在了智慧型助手(?)的道路上,「就是女主的師父玄凌——據說明明是一個生人勿進的冰山臉卻有一隻毛茸茸愛賣萌賣蠢的靈寵什麼的其實是一種萌點!」
  側頭看了看自己肩頭極盡賣萌之能事,試圖迅速與新主人建立友好親密關係的璃獸,然後想像了一下將玄凌帶入自己此時此刻的境地將會是什麼模樣,隋垣不由得對此深深表示贊同——這的確是萌點,而且也是笑點。
  「好啦!既然靈寵的事情搞定了,我們就要出幻境了,按照劇情,女主估計已經遇到麻煩,然後被英雄救美了,你該趕過去露露臉了。」5237提醒道。
  隋垣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後拍了拍璃獸的腦袋,示意它撤掉幻境,送自己離開。
  璃獸很是不情願,卻也知道不能一輩子呆在幻境裡:「好可惜,離開幻境之後,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與你直接對話了,但是你一定能聽懂我的意思的,對吧!」
  「嗯,我懂你。」隋垣點了點頭,安撫道。
  被安慰到的璃獸滿足地抖了抖毛,周圍的幻境一下子如霧氣一般消散,隋垣的雙腳再度踏上了天遐福地的綠蔭。
  肩頭的黑貓一個勁兒地「咪咪咪」,隋垣與它對視了三秒鐘,很遺憾地搖了搖頭:「完全聽不懂啊……」
  璃獸:「…………大壞蛋你騙人!QAQ」
 


☆、第三十三章

  一離開幻境,隋垣袖中的天宇宗令牌就劇烈地震動了起來,並伴隨著微燙的熱度,這表明了有天宇宗的弟子遇到了危險,正在向其餘的同門求助。
  知道這十有□就是女主了,隋垣不再理會努力刷存在感的璃獸,掐了個法決辨明方向,隨後朝著法決所指引的方向快去奔去。
  隋垣所在的地方距女主沈嘉貽很是遙遠,雖然一路沒有任何耽擱,但是待到趕到的時候,沈嘉貽已經被人救了下來。確定劇情仍舊按照原著發展,沒有遇到任何變動後,隋垣放寬了心,顯露了身形,快步走了過去:「沈師妹!」
  「劉師兄……」沈嘉貽抬頭看到行色匆匆的隋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激,連忙朝他行了個禮,「多謝劉師兄趕來相助。」
  「只可惜,我似乎來得晚了,沒有幫上忙。」隋垣有些遺憾,隨後關心道,「沈師妹是否受了傷?」
  「只是一點小傷罷了,不勞劉師兄掛懷。」沈嘉貽淺笑了一下,扭頭看向身側的青年,「是這位邵師兄救了我。」
  隨著沈嘉貽的話,隋垣將視線投向她身邊的青年,微微一笑,拱手行了個禮:「多謝培元援手。」
  「哪裡哪裡。」名為邵培元的青年瀟灑地擺了擺手,隨後親密地攬住隋垣的肩膀,「我們天元天宇二宗同氣連枝,見到天宇宗的弟子遇險,必然是要施以援手的,倒是沒想到見到了暝暉,還真是有緣了!」
  隋垣仍舊微笑,身子卻不自覺地僵硬了一下,滿是不自在——因為這位邵培元也是重要男配之一,並且完全符合男主的定義:白衣、淺笑、實力高強!
  邵培元是天元宗的大弟子,與隋垣扮演的劉暝暉在天宇宗地位同等。兩人同樣的有天賦,同樣的助人為樂,同樣的受人追捧,除了一個是真君子,一個是偽君子以外,當真沒有什麼區別。
  邵培元出人頭地的時間比劉暝暉要早,甚至可以說,劉暝暉最初就是以邵培元為模板來打造自己的。他學習邵培元的溫和爽朗,卻比他更為心思細膩、長袖善舞,逐漸越過了他去,成為新一代弟子中最受歡迎的人物。
  只不過,劉暝暉知道自己真正的模樣,也許大概是一個模仿者會永遠對於自己模仿的對象心存忌憚,所以他一直將隱隱威脅自己地位的邵培元當成是眼中釘。表面上,劉暝暉與邵培元是一對志同道合的好友、知己,實際上,劉暝暉卻一直心心唸唸著想要將對方拖下馬——只要沒有了邵培元這個真品,那麼他這個贋品就是獨一無二的了——而胸懷坦蕩的邵培元則是真心與劉暝暉相交,從未想過自己的好友一直對他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隋垣身體微僵,不僅僅是因為劉暝暉對於邵培元的忌憚,同樣也是因為他作為隋垣而對於也許正扮演著邵培元的趙羲和的顧忌,原本逐漸習以為常的親密舉動在突兀的告白後開始讓隋垣覺得各種不自在,本能的,隋垣知道,自己不可以繼續放任這種親密的習慣。
  不著痕跡地避開邵培元的勾肩搭背,隋垣走到沈嘉貽身邊,檢查她的傷勢,而邵培元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隋垣躲避的行為,愉快地建議他接下來一起行動。
  而隋垣憂桑地表示,劇情讓他沒有辦法拒絕……
  「方才那隻靈獸肯定是在守護著什麼東西。」一行人來到剛才沈嘉貽最初遇到襲擊的地方,開始仔細探查此處的異常。與隋垣一樣是金丹期大圓滿的邵培元自然也來過這天遐福地數次,對於這裡的情況很是熟悉,「也許會是大機緣。」
  隋垣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並未像是其餘人一樣沒頭沒腦地亂走,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周圍的環境,若有所思。
  「暝暉,你注意到了什麼嗎?」邵培元走到隋垣身側,低聲問道。
  隋垣看了他一眼,盡職盡責地開始對台詞:「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塊山谷的地形有些奇特,似乎……很是眼熟?」
  邵培元知曉隋垣主修符咒,輔修陣法,對後者也相當有見地,無奈地笑著回答:「暝暉,你就不要賣關子了,明知道我於陣法完全不精通的。」
  隋垣看了他一眼,坦言:「這是幻溟陣。」
  說罷,他走向東南角的一棵樹,貼上了一張真火咒,又讓邵培元走到正東方站定。見隋垣開始破陣,其餘的修道者們自發自動地聚集到隋垣指定的安全位置,相當信賴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卻不知隋垣其實是在按照劇情坑他們。
  所謂的機遇是一塊大蛋糕,分的人多了,每個人所得的便自然會變少。好不容易尋到這等奇遇,原著中的劉暝暉顯然不可能將那麼多人平平安安地帶進去,只需要稍作手腳,便可以毫無破綻地避過真正的生門和死門,落入玄門,而在玄門中,則只有真正有實力的人才能突破困境,尋到機遇。
  無疑,現在真正有如此實力的,只有他與邵培元。當然,還要加上被光環附身的女主沈嘉貽。
  隋垣燃起真火咒,突然神色一變,大叫一聲:「不好!這法陣有異!大家小心!」
  然而,此時卻為時已晚,眾人被吸入了陣法之中,一陣地山搖地陷,早有準備的隋垣恰當地露出一抹得償所願的得意,卻突然感覺有人自身後接近。
  隋垣心下一驚,機敏地想要躲開,扭頭卻看到邵培元一臉焦急地撲過來,拉住他的手臂,又護著他後退數步,躲開紛紛砸下的石塊。
  隋垣不敢妄動,只是被邵培元拉著盡力躲避,待到一切安定下來,周圍已然沒有了其餘人的身影。
  「暝暉,沒事吧?」邵培元憂心地問道,似乎完全沒有察覺這是隋垣做得手腳。
  隋垣搖了搖頭:「我很好,你呢?」
  「當然無礙。」邵培元笑得毫無陰霾,隨後看了看四周,稍稍皺了皺眉,「也不知其他人去了哪裡。」
  隋垣也隨之蹙眉,原因卻完全是南轅北轍。
  以女主為視角的原著根本沒有提及在陣法發動時其餘人的表現,因為女主當時正應接不暇,完全無法顧及他人,所以隋垣並不知道邵培元剛才的表現到底是正常還是異常。不過,他沒有去理會其餘更加需要他保護的修為較低的修士,反而選擇了與他同樣為金丹期大圓滿的隋垣,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隋垣看著邵培元的眼神帶上了審視與戒備,總覺得他是趙羲和的可能性又大了幾分——倘若邵培元就是趙羲和的話,就完全又理由解釋之前的舉動了。
  「暝暉,怎麼了?」感受到隋垣的目光灼灼,邵培元扭頭問道,滿臉都是單純的疑惑。
  隋垣稍稍遲疑了一下,便乾脆地將問題說了出來:「你方才為何要護我?你明知我的修為並不比你差,完全能應付此類情況。」
  邵培元也是一愣,隨即苦笑了一下:「這……我也說不清,沒有保護跟隨我而來的天元宗弟子的確是我的失職,但是不知為何,第一個反應就是護你周全。」頓了頓,邵培元無奈地攤開手,「大概是你剛入門那會兒又小又稚氣的模樣給我的印象太深了,我總不自覺地認為應當保護你吧——只可惜你現在已然不需要了……」
  最後一句,邵培元帶上了幾分的失落,隋垣思考了片刻,立即從原文裡翻出了劉暝暉與邵培元小時候的兩三事,勉強接受了他的說法。不過,從原著與對方有可能的真實身份兩重考慮,隋垣仍舊決定要盡快與邵培元分開行動。
  後者自然不必多說,如果對方的確是趙羲和的話,能少相處就儘量少相處,而從前者看,邵培元在這裡尋到了自己的機緣,先劉暝暉一步破丹化嬰,自然也意味著當時劉暝暉沒有與他在一起,不然必定不可能讓邵培元如此順利地步入元嬰期。
  想到此處,隋垣有些自責地開口:「這一次是我行事太不慎重,竟然沒有看出此陣與一般的幻溟陣稍有出入,如今我們雖然避開了死門,卻都入了玄門,雖然不是必死之局,卻也著實有些危險,我想我們應當分頭行動,這樣能快些找到其餘的師弟師妹。」
  「你說得對。」邵培元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遲疑,「不過,暝暉你一個人無礙嗎?」
  「自然無礙。」隋垣笑道,「培元你還把我當小孩子不成麼?」
  邵培元哈哈一笑,沒有再多言,只是叮囑隋垣要小心後便隨意挑了個方向,動作間毫不拖泥帶水。
  隋垣心中稍安,覺得他就是趙羲和的懷疑又略略減輕了一點。
  獨自行動後,隋垣就沒有什麼劇情需要走了,有些無所事事的他將正在肩膀上撓心抓肺似亂動的璃獸提下來放到地上,看它打算去做什麼。
  璃獸的四肢剛碰到地面就迅速朝著一個方向竄去,竄了兩步還停下來,扭頭對著隋垣「咪咪」叫著宛若催促。隋垣耐不住,只得舉步跟了上去,也不知它到底在激動個什麼。
  一路跟著璃獸往前走,隋垣的確找到了不少的好東西,同時也遇到了不少的麻煩。幸虧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絲毫沒有耽誤修煉,身上也有不少的法寶符咒,好歹是有驚無險。繞了大半天,前方突然傳來了血腥的味道,隋垣皺了皺眉,喚回璃獸後隱去身形,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大驚失色地發現不久之前分別的邵培元正滿身血跡地倒在地上,而他的身邊則有一具金線巨蟒的屍體。
  「怎麼回事?!」隋垣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就算是男配,但是像邵培元這樣的重要男配也絕對死不得啊!這一晴天霹靂震得隋垣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下意識扭頭向5237求助。
  「原著裡的確說過邵培元斬殺了一條金線巨蟒,置之死地而後生地獲得了化嬰的機遇,但是現在……看這樣子別說是化嬰了,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5237也感覺很是苦逼,左思右想這劇情的突然改變是怎麼回事,然後默默地將視線投向正一無所知地愉快地舔著自己爪子的璃獸。
  璃獸感受到目光,「咩?」地一歪頭,很是無辜,隋垣看了它五秒鐘,然後深深地摀住了臉:「你的意思是……我剛剛跟著璃獸去蒐羅了那麼些東西,也許影響到了邵培元的命數?」
  「基本上……是如此了。」5237沉重地點了點頭,「除非他是趙羲和所扮,否則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可以影響劇情的原因。畢竟這東西牽一髮而動全身,說不定你剛才拿的東西,其中的某一件就是邵培元的保命法寶?」
  隋垣沉默片刻,緩緩從陰影處現身。
  「……你打算去救他?」5237遲疑地飄在隋垣的身側,猶豫地詢問,「這可不符合人設啊……」
  「你覺得是人設重要,還是邵培元這樣一個有可能是男主的重量級男配的生死重要?」隋垣無可奈何地問道。
  「邵培元的生死。」5237掂量了片刻,不得不承認隋垣的說法是正確的——OOC了頂多扣點分,但是倘若讓不該死的重要人物死了,那可會影響整個劇情發展的大事!「不過……要是萬一他受傷是因為趙羲和故意的話,你就暴露了……但是,也不能因為猜測他是趙羲和就眼睜睜看著他這麼死掉……總之,你等等,我先幫你用積分兌換點東西!」
  隋垣看著5237扭了扭身子,片刻後,一團光團從它的體內溢出,飄飄蕩蕩地來到了隋垣的面前。隋垣抬起手接住,光團上的光芒褪去後,一張輕飄飄的面具出現在了他的手心。
  「這個道具可以讓你暫時脫離所扮演的人物設定,去做一些原人物不應當去做的事情,帶著這個面具去救人,規則就不會判定你OOC了,很划算噠!」5237挺了挺胸,自豪地說道,「不過時效很短——因為我只是買了最便宜的那個——所以要快點行動!」
  隋垣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將面具覆在自己的臉上,快步走向邵培元。
  蹲□,扶起邵培元的上半截身子,隋垣掏出之前玄凌給他的那一瓶玉璣丸,倒了一顆放到邵培元的嘴邊,喂他吃了下去。
  玉璣丸不愧是好東西,原本氣若游絲的邵培元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隋垣又渡給他一些靈氣,助他理順體內紊亂的靈力。待到邵培元脫離險境後,隋垣剛想要功成身退,卻突然被對方抓住了手。
  隋垣一驚,扭頭看向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神色間帶著幾分恍惚的邵培元,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毛都炸起來了!生怕從他口中聽到「隋垣」這個名字。
  在隋垣眼巴巴的注視中,邵培元露出了一絲蒼白的笑容,緩緩開口:「……暝暉……?」
  隋垣不知道自己是該鬆口氣還是仍舊該提著心:「我不是什麼暝暉,你認錯人了。」
  「……暝暉……」邵培元也不知是否聽到了隋垣的回答,只是固執地喚著這兩個字,弄得隋垣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時間要到了,快點離開!」5237也有些鬧不懂這到底是怎樣的展開,卻盡職盡責地提醒隋垣面具快要失效了。隋垣當即不再猶豫,用力將手從邵培元手中抽出,小心地將他重新放平,讓他躺在地上,自己則轉身匆匆離去。
  剛剛脫離了邵培元的視線,隋垣臉上的面具便脫落了下來。隋垣捏著失效的面具,很是忐忑:「他是不是認出我了?」
  「……其實,我覺得他只是昏了頭了。」5237安慰道。
  「……如果是昏了頭,卻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心心唸唸地叫著劉暝暉的名字……」隋垣的表情有些糾結——經歷了多個世界,特別是很有效率得把所有的世界都掰成了BL、又被男人告白了的他或多或少也對於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感情」敏感了一些。
  「……嚶!不要繼續往下說了!」5237迅速扭過身去,淚流滿面,「這是錯覺!一定是錯覺!邵培元不是喜歡女主的男配or男主嗎?!這種突然要為了另一個男配變彎的趨勢到底是要鬧哪樣?!」
  隋垣:「…………其實,我覺得你比我想的還多……」
  


☆、第三十四章

  有了邵培元的前車之鑑,隋垣再也不敢到處亂跑亂拿東西了,接下來的時間,他老老實實地找了個地方蹲守,任憑璃獸再怎麼打滾撒嬌都堅決不挪動一步!
  璃獸無可奈何,只得蔫頭蔫腦地安靜了下來,無聊地開始咬自己的尾巴。
  如此這般,隋垣終於熬過了這一段劇情,等到了那一聲彷彿盤古開天闢地般的巨響。一直籠罩在頭頂的陰翳被凜然的劍氣破開,重見朗朗乾坤,隋垣一抬頭,只看到一個白衣翩躚的身影御劍當空,右手擎著尚未收回的長劍宛若流光,眉如墨裁,眸若點漆,冷寂的目光自下方漠然地一掃而過,隨後微微側身,轉瞬間便隱去了身型。
  按照原著,得知天宇宗的弟子被困在天遐福地的法陣內——特別其中還有自己的愛徒——玄凌終於姍姍來遲地趕到,以劍氣硬生生劈開法陣的壁壘。
  劍修是修真者中戰力最強的一類,同時,提升修為也最為艱難凶險,極少能有人真正看破心魔,成功飛昇。築基期的劍修便可獨挑金丹期的其餘修道者,玄凌在元嬰期還曾以一敵二,力克兩名化神期的符修,雖然本身也身受重傷,卻也令眾修道者見識到了劍修無與倫比的強大。如今,玄凌已然步入了化神期,也很少再有哪位修道者膽敢挑釁與他、見識見識他此刻的真正力量了。
  這一劍雖然石破驚天,卻顯然沒有發揮出玄凌真正實力的十之一二,如此實力強大的劍修即使萬事不管、一心修煉,也是天宇宗的鎮派之寶,只要有玄凌在,便沒有人敢隨便招惹天宇宗。
  隋垣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身體,讓不怎麼情願的璃獸跳到自己肩頭,隨後捻起御風訣,朝著被玄凌劈開的縫隙衝去。
  待到衝破壁壘、雙腳落地後,隋垣已經身處法陣之外了,沈嘉貽、邵培元等人俱在,只不過仍舊有幾位修道者因為實力不濟或太過貪心而身隕,永遠無法得見天日。
  邵培元看上去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恢復了很多,起碼已經清醒了過來,被一位男修士扶著,正苦笑著垂頭,聽天元宗派來監察長老訓斥。同樣,作為天宇宗的大弟子,又錯解了陣法,陷其餘師弟師妹於險境的隋垣自然也躲不過去,他擺正了臉色,走向正背對著眾人、獨自站在一旁仿若遺世獨立的玄凌長老,低聲請罪。
  聽到隋垣的聲音,玄凌稍稍側首,目光在他肩上的「魘獸」身上一帶而過,隨後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既然知道錯了,那麼出去後便自去找戒律長老請罰吧。」
  隋垣躬身應了,表情中很是自責,對他一向很有好感的沈嘉貽見了,不由得有幾分不忍,舉步靠近了玄凌,替隋垣柔聲辯解道:「師父,這其實也不應當是劉師兄的錯,都是我們太過冒進了……」
  「你不必替他說話。」玄凌冷聲打斷沈嘉貽的話,「是否處罰他我沒有絲毫興趣,這是戒律長老的事情,我只是會將我所見所知的事情如實匯報罷了。」
  沈嘉貽啞然,無奈地看了隋垣一眼,目光中透著幾分安撫的意味。隋垣也回了她一個淡笑,輕輕搖了搖頭,以示自己無礙,讓她不必擔心。
  玄凌看著沈嘉貽與隋垣私下無聲的交流,神色不動。
  這時候,被斥責完邵培元被人扶著走了過來,在對玄凌恭謹地見禮,又向沈嘉貽點了點頭後,遞給隋垣一個乾坤袋。
  隋垣心中忐忑,面上卻不顯,並未接過,只是疑惑地看向邵培元,以眼神詢問他這是何意。
  邵培元輕輕一笑,不顧隋垣拒絕地將袋子硬塞進他的手裡,雙目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每一絲的表情變化:「暝暉,方才我在那陣法中擊殺了一條金線巨蟒,這金線巨蟒的皮水火不侵,是制符最上等的材料,既然我用不著,倒是不如給了你。」
  隋垣露出了一絲意外,隨即轉為敬佩:「金線巨蟒有元嬰期修為,培元真是令我自嘆不如。這皮我就先收下了,等到製成靈符再借花獻佛贈與培元你。」
  「那可就多謝了。」邵培元笑道,「不過,你倒是不用佩服我,這次面對金線巨蟒我也是九死一生,原本以為這條性命就要交代在這裡,卻不曾想在竭力保持清醒卻意識朦朧之時被一神秘人所救,死裡逃生……」邵培元的語氣稍顯悵然,卻仍舊緊盯著隋垣,「只是不知那人到底是誰,讓我想要道謝也無法,實在羞愧至極。」
  隋垣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是卓越的演技卻讓他面不改色:「我想,那位神秘人既然沒有留下名號,自然也不會在意培元兄是否會道謝,不過倘若有緣,必然會再次相見的。」
  「……也對。」邵培元輕笑了起來,目光柔和地看著隋垣,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卻斬釘截鐵,「我相信,我定然能與那人再次相見,親口對他道謝的。救命之恩,就算粉身碎骨,也定當回報!」
  隋垣……他也只能繼續保持微笑了……因為總感覺無論說什麼都有些不對勁!
  見隋垣沒有繼續搭腔,邵培元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巧巧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先前一直沒有機會詢問,暝暉這只魘獸可是在天遐福地收穫的機緣?」
  隋垣側頭,看了看仍舊黏在自己身上的璃獸,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那真是恭喜暝暉了,魘獸聰慧卻驕傲,極難認主,其主人無一不是人傑俊才。暝暉能得它喜愛,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邵培元看著璃獸,見它大睜著琉璃般的眼睛望著自己,不由得有幾分喜愛,向隋垣身邊又湊了湊,伸手逗弄了它一下。
  邵培元大約也是璃獸喜歡的氣息乾淨、心靈澄澈的那類人,所以它完全沒有排斥他的親近,甚至仰著頭享受著他的撫摸,「咪咪」地輕叫了兩聲,那嬌憨乖順的模樣逗得邵培元失笑了起來。
  就連沈嘉貽也被璃獸所吸引,滿是喜愛地湊近了些許,渴望之情溢於言表。
  隋垣靠著邵培元極盡,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不管他實際上是不是趙羲和,一想到他方才那似乎帶著暗示性的話語,隋垣就不由得身子有些僵硬。於人設,隋垣自然更不能容忍邵培元這種毫無間隙的親暱,為了擺脫這樣的境況,他乾脆伸手將璃獸提了起來,徑直丟到邵培元懷裡,讓他們倆自己去玩個夠兒。
  顯然,隋垣這樣有些嫌棄的模樣深深刺傷了璃獸脆弱的心靈,想到之前認主的時候隋垣各種推三阻四,生怕自己又被拋棄的璃獸瞬時間炸了毛,三下兩下從邵培元的懷裡掙脫出來,重新跳回隋垣的肩頭,各種挨挨蹭蹭著求愛撫,努力證明自己的真愛絕對是隋垣!
  見到璃獸有幾分諂媚的模樣,邵培元大笑了起來:「暝暉,你和這只魘獸的關係真不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粘人的魘獸,片刻都離你不得呢!」
  「是啊,我也一直都以為魘獸是一種特別矜持高傲、很難親近人的靈寵。」沈嘉貽也贊同道。
  一直離三人不遠的玄凌突然微微一愣,扭頭將目光投向隋垣肩膀上努力撒嬌的「魘獸」,若有所思。
  礙不住璃獸的痴纏,隋垣不得不抬起手,隨便揉了它幾下以示安撫。雖然覺得這反映有些敷衍冷淡,但是知道見好就收的璃獸終於安分了下來,重新在隋垣的肩膀上窩好,卻沒想到安靜了沒有多久卻又突然炸了毛,「咪!」的一聲似乎飽含著警告與惱火。
  順著它的目光,眾人看到一隻白色的璃獸邁著休閒的腳步緩緩靠近,璃獸仰著頭,紅瑪瑙一般的眼眸盯著隋垣肩膀上的「魘獸」,似乎寫滿了挑釁與不屑,雪白而蓬鬆的尾巴微微搖著,帶著一種示威般的閒散。
  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隋垣的「魘獸」三下兩下跳下他的肩膀,與另一隻璃獸對峙著,似乎隨時都會撲上去廝打一般。璃獸鄙薄地掃了「魘獸」一眼,一甩尾巴扭頭走到玄凌腳下,不遠不近地蹲著,似乎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真是愚蠢的傢伙啊」的裝逼感。
  「璃獸和魘獸從來都是冤家對頭,稍一看不住就會打起來呢。」邵培元笑著將仍舊在炸毛中的「魘獸」抱起來,交到隋垣手上,叮囑他要看好。
  沈嘉貽饒有興致地看著兩隻小獸,掩唇輕笑:「還真是物似主人型,師父的璃獸看上去清高淡漠,而劉師兄的魘獸也和劉師兄很像呢!」
  隋垣抱著自家披著魘獸皮的璃獸,一腦門子的黑線:女主,我的人設的腹黑偽君子,跟這只單蠢愛撒嬌愛炸毛的璃獸到底有哪裡像啊!你不能這麼質疑我的演技!
  「……我突然覺得,以一隻璃獸來充當魘獸並不是一個好方法。」5237突然開口,語氣中滿是惆悵。
  「是啊,我也有這樣的感覺。」隋垣很是贊同,極力忍耐住想要將懷裡仍舊持之以恆地炸毛中是璃獸團吧團吧扔進乾坤袋的衝動,「有這麼一隻靈寵,我認為我身為人面獸心的隱藏反派的氣度突然下降了好幾個檔次。」
  5237:「………………」
  


☆、第三十五章

  自天遐福地回來後,隋垣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請罪。作為天宇宗大弟子卻因為一時失誤而害得幾名弟子身隕,這錯誤可大可小,端看掌門與幾位長老舍不捨得責怪他了。
  當然,介於隋垣、或者說劉暝暉一直以來優秀的表現,天宇宗上下都對他極為信任,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他故意搆陷的小動作,而在原文中,對於劉暝暉的處罰也不過是遣他去後山斷崖面壁思過一年罷了,甚至,與其說是處罰,還不如說是一種變相的保護,一則可以令他逃過其餘忌恨他的弟子的流言蜚語、保持心境平和,二則也能令他安心閉關,梳理在天遐福地的所得,儘早化嬰。
  所以,隋垣一點都不擔心,維持著一副自責卻沉靜的表情在大殿內侃侃而談,其坦蕩而毫無推卸責任的模樣讓眾位長老們不由得心生好感,更是令掌門滿意地撫鬚,遮掩自己嘴角微露的笑意。
  修真界表面維持著祥和與慈善,但是內地裡卻是不折不扣的冷漠與弱肉強食,在天遐福地隕落的年輕弟子雖然令人惋惜,卻同樣也證明了他們的實力與心境、氣運不適合在大道上走的更遠,被淘汰是遲早的事情,所以就算他們全部被加起來,也絕對不比一個前途光明的劉暝暉來得重要。更何況人死如燈滅,為了沒有價值的已死去的人而為難活著的人,這顯然不符合宗門的一貫利益。
  不僅評判過錯的長老們心是偏的,就連一同入了天遐福地且活著出來的弟子們也因為各種理由而試圖替隋垣脫罪。有的如沈嘉貽那般是真心對隋垣有好感,認為他不應因此而受到責罰,有的則是礙於隋垣在天宇宗內的權勢,抓準機會討好於他。總之,情況簡直是一邊倒,倘若不是隋垣知道自己按照劇情一定會受到面壁的責罰,都會以為自己會無事一身輕地全身而退。
  雖然本身並不想責罰隋垣,但是卻也知道這件事的確需要給大多數弟子們一個交代——起碼說出去會好聽一點——戒律長老在低聲詢問了掌門的意見後,將目光轉向了一直站在大殿一側,漠然不語的玄凌:「玄凌師弟,你是這一次的監察長老,應當對此事的經過更為明了,不知你認為該如何處置?」
  這句話一問出,玄凌自然便成為了眾人目光的焦點,隋垣也隨之看向他。
  玄凌為人冷漠而無垢,他心中自有一桿稱,評判是是非非,從不會因宗門利益、外界流言而有所改變,原文中,也是他率先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認為劉暝暉應當領罰,卻被女主勸住,才沒有繼續堅持,難得選擇了妥協。
  於是,他此次一開口,就令大殿眾人臉色微變:「按照門規,因行事不妥而陷同門於危險之中並造成傷亡者,應領十鞭。」
  天宇宗門規中的一鞭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以天玄絲所制的靈器,一鞭下去便經脈滯澀、修為減退,倘若抽了十鞭,估計隋垣得花上一年多才能修養好,更是對化嬰有著極大的影響。
  掌門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自然知道自己這位師弟是什麼性子的,卻不曾想他這一出口就是如此重的懲罰,絞盡腦汁想要如何自然而有理有據地駁斥掉這一提議,卻聽到沈嘉貽滿是祈求的一聲驚呼「師父!」
  按理說,身為弟子是不應在這等場合隨意喧嘩的,但是既然沈嘉貽是為了替自己的愛徒求情而一時情急失了態,掌門便沒有制止追究,只見玄凌掃了沈嘉貽一眼,似是帶了幾分的不悅,卻轉而改口道:「不過念在他化嬰在即,又是無心之過,事後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未推諉責任,可酌情減免處罰。」
  沒想到玄凌竟然這麼快就改口,掌門與眾位長老都不由得一愣,一時之間看向他與沈嘉貽的目光頗為複雜。而沈嘉貽也有些意外,雙目微閃著瞪大眼睛,猶疑地看著自己的師父,既驚且喜。
  隋垣抿了抿嘴唇,也有些奇怪玄凌為何這麼輕易就妥協了,全然沒有原文中的冷硬漠然,卻仍舊還是按照劇情朝著玄凌深施一禮,以示感激。
  「既然師弟這樣說……」掌門定了定神,也鬆了口氣,看向戒律長老,問道,「那戒律長老認為如何處置比較妥當?」
  「便將十鞭之罰改為面壁思過一年,如何?」戒律長老沉吟了片刻,回答。
  於是,隋垣的處罰便這麼決定了,雖然中途有些許不同,卻也算是順利完成——經過之前幾個世界天翻地覆的差別,隋垣已經學會對微小的變動視而不見了,不知是否算是一種進步和成熟……
  眾人退下後,隋垣被掌門留了下來,詢問了一些他在天遐福地的收穫,同時開解他不要對受罰心有不滿,去後山斷崖後切記心境平和,提早化嬰。
  隋垣自然沒有不滿,認真得一一應了,掌門見他並無作假這才放寬了心,轉而又煩惱起其餘的事情來:「暝暉,這次起天遐福地,你可對玄凌師弟與他的弟子沈嘉貽有所關注?」
  隋垣一愣,不知掌門為何這樣問,蹙眉思考了片刻後謹慎地回答:「弟子並未如何關注,敢問師父此言何解?」
  「為師只是覺得,師弟對於那個沈嘉貽太過在意遷就了些……」掌門深深嘆了口氣,「玄凌師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當然知道他的性子,他極少為了誰妥協,更不用說僅僅被人用不讚同的語氣喚了一聲,便改變了意見——這讓為師實在是有些擔憂啊……」
  隋垣保持了憂心忡忡的沉默姿態,因為他覺得這種事情以自己目前的身份還是不要隨便插話比較好。
  「暝暉,你認為玄凌師弟對沈嘉貽可有戀慕之意?」掌門著實有些看不懂玄凌的心思,似是冷漠卻又突然表現出在意,反覆不定,不由得詢問自己最為信賴,且交遊廣泛、長袖善舞的弟子,「勿要多想,只是實話實說便好。」
  隋垣抿了抿唇:「雖然弟子身為晚輩不應對此置喙,但是……」停頓了片刻,有著原著上帝視覺的他抬眼看向掌門,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弟子認為玄凌長老的確鍾情與沈師妹。」
  被自己證明了自己的猜想,掌門有些煩惱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隋垣退下,而隋垣也自覺地收拾了收拾東西,滾去後山斷崖「思過」去了。
  隋垣化嬰並不在這一段劇情之內,所以他並沒有像之前答應的那樣好好修煉。將璃獸放出去,讓它自己漫山遍野地撒歡兒之後,隋垣盤膝坐在斷崖上的一塊大石上,擺出一副認真修煉的架勢,開始與5237討論最近發生的事情。
  也不知是隋垣這只蝴蝶扇的翅膀還是由於身處暗處的趙羲和的原因,兩名疑似男主的男配玄凌與邵培元的言行舉止都或多或少與原著有了出入,前者在面對如何處罰隋垣的時候改口地太快,而後者則貌似對於劉暝暉——隋垣堅持認為是對於劉暝暉——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他頗有些頭疼。
  不過,思前想後,隋垣與5237都沒想出什麼規整劇情的好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儘量不要出大差錯。
  此時,遠方突然靈氣暴漲,隋垣睜開眼睛,望向那個方向,只見天際層云密佈霞光萬丈——這是有人化嬰的徵兆!
  「看來,是邵培元按照原著化嬰了。」5237鬆了口氣。隋垣也微微放鬆了些許,卻尚未露出欣慰的表情,便突兀地沉下臉色。
  5237愣了一下,才明白隋垣是進入了演技帝模式,乾脆沉默不語,只是圍觀他將陰沉的憤恨與妒意表露了個淋漓盡致。
  「劇情中,劉暝暉發現邵培元先他一步化嬰後曾差點走火入魔對嗎?」隋垣目光陰森銳利,滿是惡意地問道。
  「沒錯,後來還是掌門及時發現劉暝暉的本命燈明滅不定,知道出了岔子,才將他從入魔邊緣拉了回來。」5237有些擔心,「你知道怎麼演走火入魔嗎?」
  「……不知道。」隋垣誠實地回答,「反正就是按照原文裡的描寫做個樣子麼,越悽慘越好?」說罷,他開始催動體內的靈力,令其沖蕩經脈——不得不說,這過程相當疼痛難忍,隋垣只覺得身體內臟似乎都被攪亂成了一團,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臥槽!會不會太過了點?!」看到隋垣面若金紙,口吐鮮血地萎頓在地,5237也不由得有些發慌,不過還沒等隋垣抽出精力來安慰它一番,就突然感到一股似乎夾雜著冰霜的氣息籠罩住自己,隨後一雙手便扶上了他因無力而有些癱軟的腰部。
  「放平心境,什麼都不要想!」來人語氣冷冽中隱含著急躁,一手扶著隋垣坐下、令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隻手則按向他的胸口。隋垣掙紮著抬頭,看了那人一眼,只覺得自己渾身冰涼地陷入一雙佈滿了惱火與憂慮的黑眸中,完全動彈不得。
  此時此刻,隋垣只想問一句:「為什麼不是掌門,掌門去哪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5237悲憤地反駁。
  夾雜著寒意的靈力通過手掌與胸口相貼的位置進入隋垣的體內,大刀闊斧地梳理著隋垣的經脈與其中動盪不休的靈力。隋垣疼得一抽一抽的,渾身的衣服被汗水浸濕,想要掙扎卻被對方更緊地摟住,只能無力地任由對方作為。
  待到體內紊亂的靈力被基本理順,緩過一口氣來的隋垣才掙紮著起身,向對方道謝:「多謝玄凌長老出手相助。」
  玄凌定定地注視他片刻,終於鬆開手,看著隋垣竭力保持風度卻仍舊有些狼狽地站起身,拉開距離:「為何走火入魔。」
  「是弟子……心不靜,有些急躁冒進了。」隋垣不得不將原文裡向掌門解釋的台詞套在了這個語境之下,隨後話鋒一轉,「不知長老為何在此?」
  「我每日都會在此練劍。」玄凌站起身,冷然道。
  隋垣哽了一下,下意識詢問5237,而5237在迅速翻了一遍原文後,終於不得不點了點頭:「文裡的確提到玄凌喜歡在後山練劍……看來是我們的運氣不好,正碰上他練劍,或者說你走火入魔的有點早?」
  隋垣:「………………」
  ——原文又沒說劉暝暉是在邵培元化嬰多久之後走火入魔的,他怎麼知道啊摔!
  眼見隋垣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著,玄凌微微閉了閉眼睛:「之前我給你的那一瓶玉璣丸還有嗎?」
  「還有。」隋垣恭敬地答道。
  「吃一顆。」玄凌命令道。
  隋垣摸出玉瓶,摩挲著還剩下最後一課玉璣丸的瓶子,滿心都是痛心不捨,卻不得不在玄凌逼視的目光中倒出來,含進嘴裡。
  「沒有了?」注視著隋垣的動作,玄凌突然問道。
  隋垣頓了頓,不得不點頭應「是」。
  「你倒是用得挺快。」玄凌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似乎只是單純的感慨。
  隋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總不能說第一顆是自己不識貨暴殄天物了,第二顆則用去救重要男配or男主了吧?
  所幸,玄凌也沒有追問的意思,一甩衣袖轉身便走。
  隋垣鬆了口氣,剛想躬身來一句「恭送長老」,卻不料對方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跟上。」
  隋垣:「…………弟子還要在這裡思過……」
  「都走火入魔還思什麼過。」玄凌冷聲將隋垣的話堵了回去,「我事後自會向掌門稟明情況,現在,隨我走。」
  隋垣無可奈何,但是想到劇情裡劉暝暉也是因為走火入魔而提前結束了思過生涯,便沒有太過牴觸,道了聲「是」後舉步想跟上,卻不由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走火入魔就像是大病一場、在鬼門關前走了個來回,想要立即活蹦亂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隋垣還不待站穩便又被人攬進了懷裡,玄凌面無表情地喚出飛劍,攜著隋垣站了上去。下一秒,飛劍騰空而起,化作流光飛向天銳峰的劍門,徒留隋垣支離破碎的聲音飄散在空中:
  「求……回……主……峰……!QAQ」
  5237:「……這種被強搶了的節奏,一定是錯覺對不對!」
 

☆、第三十六章

  隋垣被玄凌毫無反抗之力地挾持回了天銳峰劍門並安頓好,不管隋垣如何費盡心思地想要離開都無法得償所願,待到掌門接到消息後匆匆趕來,這才徹底絕了他想要回主峰自己的房間養傷的念頭:「走火入魔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既然玄凌師弟願意將你留在此處,費心幫你梳理靈力,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看著掌門如此一臉不讚同地教育他,隋垣特別地想要撓牆:「弟子……只是不敢太過煩勞玄凌長老……」
  掌門的面色緩了緩,撫了撫隋垣的發頂:「為師自然知你懂禮,但是既然玄凌師弟主動開口留你,便沒有任何勉強的意思,大約是你天資聰穎入了他的眼了,這可是連為師都意想不到的好事,有他助你渡過此劫,為師也能安心了。」
  既然話已說到了這個份上,隋垣自然也不能再繼續不通情理地堅持,只能內地裡愁眉苦臉表面上風輕云淡地應了下來,保證自己會在天銳峰安安心心養傷,爭取提早痊癒。
  掌門安下心來,撫了撫鬍鬚,斜眼瞥見一直為了照顧隋垣而進進出出忙碌的沈嘉貽,目光閃了閃,笑道:「恭喜你成功結丹了,修道未久便已有此成就,不愧是玄凌師弟看中的弟子。」
  沈嘉貽受寵若驚,連忙俯身行禮,連道「掌門謬讚」。
  掌門上下打量著沈嘉貽,隨後又看了看隋垣:「這一段時間,暝暉就拜託你照顧了。」
  「劉師兄幫了弟子許多,這也是弟子應當做的。」沈嘉貽回答,望了隋垣一眼,輕輕一笑。
  掌門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與沈嘉貽閒話幾句才放她離開,隨後轉向隋垣:「你覺得,沈嘉貽這女子如何?」
  「沈師妹自然是好的。」隋垣一頭霧水地應了,禮貌地誇讚了幾句,卻只見掌門笑得愈發柔和,柔和地令他有些頭皮發麻。
  「暝暉,你也是馬上就要化嬰的修者了,有沒有想過要與誰結為道侶?」
  隋垣一驚,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弟子……沒想過。」
  「那現在想想如何?」掌門和煦地問道,「沈嘉貽這女子我覺得不錯,性格獨立堅強卻又不失柔和,天賦絕倫同樣也有著大氣運,年紀輕輕便能結丹,必然能與你一同在修道途中相攜著走下去。我看她對你似有些情誼,倘若你也對她有些好感的話,為師便與玄凌師弟提一提,待你成功化嬰便為你們舉辦雙修大典,如何?」
  掌門一字一句說得很是清晰,隋垣更是聽得差點冷汗都下來了——就算現在劇情開始亂了,也不能這樣亂點鴛鴦譜啊!女主可從始至終都沒什麼道侶!就算有,也絕對輪不到他這個徹底的反派男配啊!
  隋垣知道掌門這樣提是有他的用意的,首先沈嘉貽的確不錯,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給自己最喜愛的弟子正正好,其次,玄凌心氣極高,就算他現在對於沈嘉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旦她嫁了人,必然也會將這份感情拋之腦後,如此一箭雙鵰、一舉兩得的事情,掌門自然是極力想要促成,但是他想的雖然好,卻也沒有辦法拗得過當事人的不願意。
  就在隋垣大驚失色想要拒絕的時候,只聽到一聲夾雜著寒霜的聲音插.了進來,乾脆利落地毫無迴旋餘地:「我不讚同。」
  掌門的表情僵了一下,扭頭看向推門走進來的玄凌,只見他一張臉冷若冰霜,卻又似乎壓抑著什麼翻湧的情緒,似乎掌門再多提一句,他就能毫不客氣地翻臉不認人。
  掌門從未見過玄凌如此的表現,不由得心裡又往下沉了沉,倘若先前只是隱隱察覺到不對而擔心的話,那麼現在就是已然確認了玄凌對於沈嘉貽的心意,甚至有些膽顫心驚了。
  「師弟……」掌門開口,想要勸解,卻被對方冷聲打斷:「師兄勿需多言,這提議,我絕對不會同意。」
  掌門嘆了口氣:「那便罷了,不過,師弟你修的是無情道,情之一字,對你而言可是有害而無益啊……你如今已經化神,每一步都需小心謹慎,萬一行差踏錯,可是會萬劫不復的!」
  玄凌沉默了一瞬,隨後垂下視線,語氣也緩了緩:「這我自然明白,師兄勿需掛懷。」
  「你明白便好。」見玄凌如此堅持,掌門無奈,只得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的隋垣,暗笑自己還真是差點將這孩子也給搭進去,萬一他因此而被玄凌忌憚,那可就是他這個做師父的不對了,「既然道侶一事不提了,暝暉你仍是安心在這裡養傷吧,我相信玄凌師弟是不會為難你的。」
  隋垣露出一絲苦笑,而玄凌也微微撇開視線,大約是聽出了掌門語氣中的揶揄。
  此事一揭過,氣氛便立刻輕鬆了起來,掌門又叮囑了隋垣幾句,便起身打算離開,臨行前默默看了隋垣半晌,輕聲安慰道:「為師知道你一直將天元宗的邵培元當做對手,如今他先你一步化嬰,你心有不甘,這才急躁冒進,只是,有時這進境也是上天注定的事情,著急也沒用,況且越是急切、心境不平和,就越難進步,萬事還是要學會放寬心胸的。」
  隋垣面上一紅,低聲應諾:「師父教訓得是,弟子知錯了。」
  「也好,那你就安心修養吧,為師等著你化嬰的那一天。」掌門笑道,安撫地拍了拍隋垣的肩膀,又轉身朝著凌曉交代了一句,便匆匆離開了。
  隋垣鬆了口氣,又看了看站在床側並未移動的玄凌,露出了幾分的困惑:「不知玄凌長老還有何指教?」
  玄凌垂了垂眼睫,側身在床邊坐下,抬手搭上隋垣的手腕。
  冰冷的靈氣順著脈門處潛入,隋垣知道他這是在為自己療傷,連忙合上眼睛,隨著對方的靈力梳理自己的經脈,待到一週天后收斂氣息睜開眼睛,卻看到凌曉的面孔有些微微發白。
  「玄凌長老,您……?」隋垣剛待要詢問,卻看到對方又從懷裡拿出一個玉瓶,放入他手中,不由得一怔。
  這又是一瓶價值500積分的昂貴的玉璣丸,已經拿人手短一次的隋垣雖然很是渴望,卻也不好再一次繼續厚著臉皮索要,不由得有些為難:「這……玄凌長老,無功不受祿……」
  玄凌沒有回答,只是冷然掃了隋垣一眼,似是懶得跟他多言般站起身,逕自離開,徒留隋垣想要叫住他將玉瓶交還,卻毫無辦法。
  「既然給你了,那你就拿著唄,這麼好的東西,療傷聖品呢!」5237倒是不知道不好意思是什麼,垂涎著臉看隋垣手上的瓶子,「如果用不完,你可以交給我,然後帶去後面的世界用,絕對不會浪費噠!」
  隋垣默默看了5237一眼,只得將瓶子收進自己的乾坤袋內,打算待到傷好後再找機會交還,或者用什麼等價的東西交換。
  「你現在扮演的可是反派呢,這麼正人君子幹什麼。」5237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它立刻就被隋垣下一句話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你覺得,玄凌是趙羲和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5237嚇了一跳,「你覺得他像趙羲和?!」
  隋垣點了點頭,有些苦惱:「雖然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沒有什麼問題,就算是與原文不同的地方也可以解釋,但是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5237與隋垣一同思考了起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他對你似乎比原著中好了太多,畢竟在原著中,除了女主外,玄凌可沒有主動幫過任何一個人,更不用說將你主動留在天銳峰養傷,親自替你梳理經脈,還給你這麼多珍貴的玉璣丸。」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隋垣微微蹙眉,「你還記得原文中關於劉暝暉的魘獸與玄凌的璃獸的描寫嗎?」
  「這個當然!」5237信誓旦旦。
  「你不覺得,玄凌的璃獸有些過於孤高傲慢,與原文描寫的並不一致嗎?」隋垣望著5237。
  5237恍然大悟:「對啊!完全不一樣啊!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既然我能夠用璃獸充當魘獸,他自然也能用魘獸來充當璃獸。」隋垣抬手抹了把臉,語氣中帶著幾分的滄桑。
  「所以說……暴露了?」5237喃喃道。
  「嗯,基本上可以確定暴露了。」隋垣點了點頭,「他和我都暴露了。」
  5237同樣也愁苦起來:「那麼,這一次他如此堅決地反對你和沈嘉貽婚事,不是因為沈嘉貽,而是因為你?虧我剛剛還那麼高興呢!」
  隋垣摸了摸5237的頂部以示安慰。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覺得自己已然將一切安排妥當,卻沒想到剛開始沒多久就亂了套,5237一時間也有些茫然,不由得開始依賴隋垣的意見,「要不要現在你就自殺著死一死,趁著他還來不及阻攔你先逃?」
  隋垣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既然扮演了這個角色,來到了這個世界,我就要盡職盡責地繼續下去,而不是為了躲避什麼人而半途而廢。」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5237本身其實也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建議,「那麼,你要跟他攤牌嗎?」
  「既然他不說,那我也暫時當做不知道吧,我覺得這樣他還能稍稍收斂一下。」隋垣思考了片刻。
  「……也對,如果你們就這麼相認了,他肯定就和上次一樣亂來了。」5237極度贊同地點了點頭,將這沉重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
  「……對了。」片刻後,隋垣似乎想起來什麼,「我總覺得我忘掉了什麼,是錯覺嗎?」
  「應該是錯覺吧?」5237遲疑著回答,「雖然我也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
  璃獸:「你們把我忘掉了魂淡!完全迷路了喂!QAQ」
  

☆、第三十七章

  當隋垣想起自己忘掉的到底是什麼的時候,他忘了的那個東西已經被「好心人」完璧歸趙了。
  ……或者也不能算是完璧歸趙?隋垣有些無語地看著滿身傷口「嚶嚶嚶」直往自己懷裡鑽的璃獸,不得不抬手摸了摸它的皮毛以示安撫。
  之前把璃獸放出去玩,結果表演走火入魔的時候隋垣卻忘了把它給喚回來,隨後玄凌又突然出現,以極其強硬的態度將他帶回了天銳峰修養。緊接著各種煩心事層出不窮,隋垣也自然而然地把可憐的走失的靈寵拋到了腦後。
  不得不說,隋垣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不僅沒有養寵物的自覺,甚至他連自己都還養不好呢!
  「這……多謝玄凌長老。」隋垣朝著對方拱了拱手,既然基本上已經確定他就是趙羲和,隋垣也就淡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已成事實的事情就只能去面對,而最令人擔心的也不過是「未知」罷了,「不知玄凌長老是從何處尋到它的?」
  「後山斷崖。」玄凌回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是我的靈寵最先找到它的。」
  順著玄凌的目光,隋垣終於注意到了床下地板上半趴著的「璃獸」。因為有著一身雪白的皮毛,所以它身上鮮紅的血跡、傷口顯得格外明顯。顯然,這兩隻靈寵也算是兩敗俱傷了,只不過隋垣的這一隻皮毛是黑色的,所以從外表看除了稍顯凌亂外並不是太過狼狽,倒像是玄凌的「璃獸」吃虧更大。
  這一次,「璃獸」顯然也被激怒了,再也不復之前傲慢而目空一切的模樣,白絨絨地炸成了一團,豔紅的眼睛惱怒地瞪著隋垣懷中的小獸,喉嚨裡壓抑著細微的低吼,似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撲上來,卻被玄凌以靈壓束縛住,絲毫無法亂動。
  比起採取高壓手段的玄凌,隋垣就和藹的多了。璃獸伏在隋垣懷裡,被主人順著毛,頗有些得意洋洋地居高臨下回瞪著床下的宿敵,不管是披著魘獸皮的璃獸還是披著璃獸皮的魘獸都改不了它們看彼此不順眼的事實,可想而知玄凌的靈寵是如何「尋到」隋垣的璃獸的——這大概就是天敵的宿命吧……
  畢竟,以自己和玄凌的身份,隋垣的靈寵算得上是「以下犯上」了,所以隋垣不得不做出應有的姿態寵辱不驚地替自己的靈寵道歉,玄凌自然也不會在這上面糾纏,隨意地說了聲「無妨」便將此話題告一段落。
  隨後,玄凌又為隋垣梳理了經脈,似乎欲言又止,卻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隋垣鬆了口氣,看著璃獸鑽出自己懷裡,「咪咪咪咪」叫喚了半天,看起來頗為急切,不由得擺正了臉色認真傾聽,時不時點點頭。5237圍觀了大半天,有些震驚地遲疑著開口:「你能聽懂它在說什麼?!」
  「聽不懂啊。」隋垣隨意地回答,「哄哄它而已。」
  璃獸:「………………QAQ」
  接下來養傷的日子出乎隋垣意料的平靜。玄凌沒有做任何奇奇怪怪的事情,每日只是到他的房間內幫他梳理經脈後便很快離開,甚至連開口都很少,這讓隋垣不由得又開始對自己的猜測有了幾分的動搖,畢竟,趙羲和在他的心裡可絕對不是這麼安分的主兒。
  期間,已經成功化嬰的邵培元得知隋垣走火入魔的消息後自然也連忙趕來探望,關切的詢問他到底是為何有了心魔,不過隋垣自然不能說心魔就是對他的妒忌,只能苦笑著敷衍,然後三言兩語地將剛剛化嬰、根基不穩的邵培元打發走,督促他儘早閉關,以穩固根基。
  至於邵培元走的時候一臉的感動,認為隋垣自己受傷卻仍舊為他著想什麼的,隋垣才不知道呢……
  邵培元只來過兩三次,玄凌雖然日日報導卻只是稍稍一坐即便離開,於是,養傷期間與隋垣接觸最多的大概就要數女主沈嘉貽了。這一段時間她剛剛結丹,正處於穩固根基的時候,並沒有外出,所以一日三趟地前來慰問,其態度之熱情讓隋垣都不敢再刷女主好感度了,生怕一個不留神就錯成為男主,那可就太苦逼了。
  日復一日,隨著玄凌看著隋垣和沈嘉貽相處時的目光越來越銳利,隋垣的傷勢也逐漸好轉,同時,而關於大弟子劉暝暉與沈嘉貽兩情相悅,而玄凌長老棒打鴛鴦的傳言也以天銳峰劍門為起始,逐漸傳遍了整個天宇宗。
  當隋垣拜別玄凌,下了天銳峰迴到主峰後,一路上迎接他的不僅僅是同門們的慰問,還有他們或是欽佩或是同情的目光,簡直讓隋垣一頭霧水。
  ——而且,那些願他和沈嘉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祝福到底是怎麼回事?!
  「……節哀順變。」5237同情地蹭了蹭隋垣,安慰道,「接下來注意跟女主保持距離,這樣流言大概就會逐漸消散了。」
  「但是問題是,接下來我還要走劇情啊!根本保持不了距離怎麼辦!」隋垣有些崩潰。
  璃獸也趴在他的肩頭,舔了舔隋垣的面頰以示安慰——雖然它完全不懂自己的主人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低落。
  是的,按照劇情,隋垣現在完全沒有辦法與女主保持距離,非但保持不了,他還需要主動貼上去邀請女主下山。
  劇情發展到現在,正式步入了劉暝暉各種利用女主的階段。劉暝暉化嬰不成反倒被反噬,沒有靜思己過,反而越發將心思帶到了歪門邪道上。沈嘉貽在天遐福地所獲甚豐,不僅有一本上古流傳下來的功法秘籍,還有不少珍貴絕倫的藥材,令偶然間發現的劉暝暉垂涎不已,極力想要弄到手中。
  藥材可以煉丹,催化體內的靈力協助化嬰,而功法秘籍更是無價之寶,可遇而不可求。
  於是,劉暝暉一面逐漸接近女主,更進一步地獲取她的信任與好感,另一面則暗暗規劃該如何從她手中獲取寶物。
  「要我跟你合作?這也可以,但是倘若你半途反悔又該如何?我可不信你呢。」坐在隋垣對面的紫衣青年挑起一抹邪肆的笑容,搖晃著手中的酒杯,意有所指,「修道者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就算是算計自己的同門也能面不改色,更何況是我這等魔修?」
  隋垣承受著對方鄙薄嘲諷的目光,的確……面不改色:「我可以向心魔發誓,倘若違背約定,就讓我永遠無法在大道上更進一步——而你又如何保證?我同樣也不信你。」
  對面的人沉吟片刻,上下打量了隋垣一番,隨即勾了勾嘴角:「那我也發血魔誓,有違誓言,就令我魔氣反噬而死,如何?」
  隋垣點了點頭,表情微微鬆動。
  為了體現女主的魅力,一般作者都會在她的對立面安排一兩個愛慕者,以證明她的魅力正邪通吃,這個世界自然也不例外。先是有劉暝暉這個外白內黑的偽君子,後有魔修中年青一代的翹楚赫連鈺。
  赫連鈺狂放不羈、任性妄為,與劉暝暉狼狽為奸著算計女主的好東西,結果這對難兄難弟很快卻又前赴後繼地拜倒在了女主的石榴裙下,求而不得,簡直讓隋垣特別想要替他們掬一把辛酸淚!
  因為赫連鈺無論如何都套不上男主模板,所以不用害怕露餡的隋垣面對他的時候很是放鬆。無視了赫連鈺的目光灼灼,他輕輕扣了扣面前的木幾:「沈嘉貽身上有一本從上古流傳下來的修道功法,你是魔修,用不到,所以這本功法便歸我了。除了這個以外,她身上還有不少的好東西,任你挑選,如何?」
  赫連鈺沉吟了片刻,如畫的眉目飛揚起來,輕笑道:「你那位沈師妹我有幸見過,對她頗有些興趣,其他的我可以都不要——我要她的人。」
  「不行!」隋垣一驚,駁斥的話脫口而出,對赫連鈺怒目而視,「你要對她做什麼?!」
  「她長相和我胃口,修為也不錯,我要她當我的爐鼎。」赫連鈺牽唇一笑,滿是挑釁,「怎麼,捨不得?」
  隋垣覺得糟心透了!女主視角的原文自然不會提到劉暝暉與赫連鈺是如何交涉的,更沒提到赫連鈺這麼早就對沈嘉貽產生了興趣。既然原文沒有女主被當成爐鼎的劇情,隋垣顯然不能容忍它發生,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該如何打消赫連鈺這個糟糕的念頭。
  赫連鈺看著隋垣一臉糾結,輕笑一聲站起身,留下一句「那麼就這樣定了」,甩袖便走。
  隋垣自然不能允許他就這樣離開,下意識抬手扯住赫連鈺的衣袖:「等等!」
  赫連鈺有些驚訝,扭頭看著仍舊跪坐在地上,卻傾身抓著自己袖子、仰頭急切看著自己的隋垣,目光有一瞬的凝滯。
  隋垣也發現目前的舉動十分不趁自己八面臨風、巋然不動的偽君子形象,神色蛋定地迅速將手收了回來,正襟危坐:「其餘隨你處置,只要你不要碰她的人。」
  赫連鈺轉過身,袖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隋垣,而隋垣更是不亢不卑地回視著他,即使此刻仰著頭,氣勢卻也絲毫不弱。
  片刻後,赫連鈺嗤笑了一聲,突然傾身靠近隋垣:「你這樣說,倘若我不答應的話,是否可以認為是合作破裂?」
  隋垣暗自咬了咬牙,天人交戰中——到底是保女主重要,還是先把這段劇情混過去?!
  面若冠玉、五官內斂雅緻的白衣青年難得流露出一絲的掙扎,讓人不由得想要將他那張平靜的面具狠狠撕碎,看著他表現出真正的情緒。明明是心思齷齪,算計同門時毫不遲疑的敗類,周身的氣質卻竟然溫潤清冽,似是純善而毫無雜質,一想到方才他那一瞬間似乎示弱的模樣,半晌沒有等到對方答案的赫連鈺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心中一動,抬起手虛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倘若既想合作,又不想我碰你的師妹的話,那就用你自己來換,如何?」
  隋垣道貌岸然的表情裂了一瞬,抬起手將赫連鈺的手狠狠打開。
  赫連鈺大笑起來,似是極為舒爽,隨後,他不再等候隋垣的回答,轉身快步走開,完全沒有理會對方反應的意思。
  赫連鈺去得很快,轉瞬間便不見了蹤影,讓隋垣沒有絲毫阻攔的機會。眼睜睜看著赫連鈺離開,隋垣撐著面前的木幾,望著桌上的清茶無語凝噎。
  「這算是談判破裂了嗎?接下來該怎麼辦?」5237已經徹底蛋定了。先是一個在許久之前就結下「宿仇」、緊追著表白示愛的男主,然後是莫名其妙有些彎但是還有救的邵培元,再出來一個本身就男女通吃毫無節操的赫連鈺什麼的這多正常啊哈哈哈哈哈——正常你個媽蛋!
  5237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心也碎得不能再碎了,於是如此千瘡百孔的它終於能夠笑看人生了!
  「……男配和男配是沒前途的,男配和女主也是沒前途的,這次談判肯定破裂了,接下來……只能再約約看了……」隋垣憂桑的回答。
  「其實……」5237猶豫了一下,語氣滄桑,「我覺得我也許應該申請由BG世界轉調去BL世界了……再這麼下去真心活不了了……」
  隋垣摸了摸5237的腦袋以示安慰,雖然不是很想打擊它,但是……去了BL世界就能一切順利了麼?
  ——隋垣覺得,自己都快被逼迫成悲觀主義者了……
 

☆、第三十八章

  雖然隋垣努力想要再次與赫連鈺取得聯繫,但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得到的只有對方一句話——我要的東西說的很清楚了,不需要繼續商議。
  隋垣真心想要給他跪了!想要女主這是不可能的,想要男配這是不科學的!同志你千萬要醒醒啊!!
  隋垣弄不懂為什麼除了從來都不靠譜的男主以外,連其他男配都開始撒丫子往劇情的反方向狂奔而去,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兢兢業業地扮演好自己所需要扮演的戲份了。
  所以,就算與赫連鈺沒有談攏,隋垣也仍舊按照原著那般邀請了女主沈嘉貽下山參加靈修會,並且通知赫連鈺按計劃動手。
  靈修會實際上就是一場拍賣會,道修們將自己制得或獲得的好東西在靈修會上售賣,價高者得,算是十年一度的盛會,也只有得了請帖的修道者才有資格前往,同時,獲得帖子的修道者也可以攜一、兩名不等的同伴前往。
  沈嘉貽雖然已然結丹,但是在修真界尚無多大名氣,自然沒有得到這一次的請帖,而隋垣所扮演的劉暝暉卻是道修中有名的年輕俊傑,雖然因為邵培元的成功化嬰而被壓了一頭,卻仍舊毫無疑問地受邀參加靈修會。
  當隋垣向沈嘉貽提出邀請後,沈嘉貽的第一個反應是驚喜,第二則是羞澀。最近謠傳的風言風語她自然也是聽到的,雖然隋垣表現地君子端方,從未露骨地表現過男女之間的情意,但是沈嘉貽仍舊稍稍有些意動。
  在不知隋垣的「真面目」的前提下,他的身份、實力等等外在條件對於比較現實的沈嘉貽很有吸引力,同樣,她也對這位一直照顧她的師兄很有好感,所以並不怎麼厭惡關於自己與他的傳言。不過,傳言中卻涉及到了她一向敬重的師父,這就令沈嘉貽有些不快了。
  沈嘉貽知道自己的師父玄凌對自己很好,同樣也確定他對自己並無情誼,僅僅是在盡一個師父的責任罷了——畢竟,哪有人會對自己喜歡的女子一直冷冰冰的呢?沈嘉貽倒是覺得自己的師父對劉師兄比對自己更為上心,起碼,在她受傷的時候,師父可從來都沒有日日查看她的恢復情況!
  沈嘉貽不清楚關於玄凌喜歡她的流言到底是如何傳出來的,甚至驚訝的發現連掌門和幾位長老似乎也對此深信不疑。這種情況讓沈嘉貽尤為哭笑不得,卻又無法主動當眾向他們解釋,只得寄希望於流言快些消散,早點還自己師父的清譽。
  為了防止自己被和師父湊成對,沈嘉貽逐漸與隋垣走得有些近,此番接到隋垣的邀請,自然是一口答應了下來,畢竟她本身也對靈修會很是好奇,希望能前去看看能否尋到什麼機緣。
  靈修會這一段劇情過得還算平順,隋垣只是按照劇本拍了些不算貴的制符用具,而沈嘉貽也很給力地得了一位修真世家的少主的青睞,在靈修會上一擲千金只為求美人一笑,令隋垣對這個讓人絕望的隱隱有些彎的世界尋回了一些信心。
  ——果然,BG才是王道主流!
  世家少主風流俊俏,雖然行事有些霸道卻心思並不算壞,隋垣很欣慰地享受到了一把男配應有的被男人視作情敵的待遇,同時也見識到了其他幾位對女主有些許戀慕之心的男配們。
  靈修會算是男配大集合了,畢竟身為男配基本上都是有些身份的,所以,作為文中的「命定」男配之一,邵培元自然也身在其中。
  比起其餘幾個繞著女主轉的男配,邵培元就不合群多了。在靈修會上看到隋垣和沈嘉貽的第一眼後,他便迅速湊了過來,徑直往隋垣身邊一座,開始詢問他最近的狀況。
  隋垣關注著女主男配們的一舉一動,腦子裡還要擔心赫連鈺會不會按照劇情行動,簡直忙極了!與邵培元寒暄交談的時候就不免露出了幾分心不在焉的敷衍。
  「暝暉,你……」在隋垣第七次向沈嘉貽看去的時候,邵培元終於有些猶豫地開口了,「你是否對沈師妹有些好感?」
  隋垣一愣,扭頭看向邵培元:「為何這樣問?」
  「只是一出關就聽到關於你們的傳言罷了……」邵培元有幾分的尷尬。
  隋垣淺笑了一下,似乎帶著些許的煩惱:「沒想到都傳到天元宗去了……」
  邵培元莫名地心中一沉:「可是確有此事?」
  隋垣確認了一下原文中劉暝暉對此的回應,微微垂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也對。」邵培元也笑了笑,卻不復從前的明朗,似乎連他本人也對自己的反應有些奇怪,下意識地沒有深思,很快便將心神放回到了台上正拍賣的物品之上。
  隋垣悄悄鬆了口氣。之前,他還生怕聽到什麼「但是我愛的卻是你」之類驚悚而狗血的台詞,不過,現在的事實證明,他大概是想多了。
  ——一切顯然沒有這麼糟糕,邵培元還是一個走在BG道路上的好同志!
  修道者們其實也是很忙的,靈修會後,女主便與其餘男配們分別,和隋垣一道回轉天宇宗,而邵培元也要回自己的宗門,既然天元天宇二宗同處天遐山脈,於是便與二人同行。
  一切都按照劇情進展著,隋垣與赫連鈺的計劃也緩緩拉開了帷幕。
  按照約定,隋垣不著痕跡的將沈嘉貽——還有附加的邵培元——引誘進了他早已安排好的地點,接下來就要按照劇情讓女主落單、給赫連鈺機會了。赫連鈺已經到了固體期,相對於道修便是元嬰期,搞定一個剛剛結丹的沈嘉貽不過是小菜一碟。
  只可惜,就算他再強也抵不過沈嘉貽的師父太彪悍,在自家徒弟吃虧之後,接到消息的玄凌立即就幫她報了仇,追殺地赫連鈺狼狽逃回自己的宗派才勉強保住一條小命。素來自傲的赫連鈺丟了人,自此便與玄凌師徒結下了深仇,對沈嘉貽簡直是愛恨交織,複雜難言。
  看到赫連鈺傳來的小紙條,確定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當然,也無視了他關於「是要保沈嘉貽還是要拿自己來換」的問題——隋垣推開留宿的房門,來到走廊,俯首仰頭望月,守株待女主。
  剛打算回房的沈嘉貽正巧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他身上縈繞著幾分淡淡的蕭索,不由得有些憂心,舉步剛想走過去,卻發現邵培元早已來到了他的身側,緩聲問道:「怎麼,睡不著麼?」
  隋垣扭頭,貌似蛋定內心卻恨不得將亂入的邵培元丟去九霄云外:「我們本身就不怎麼需要休息,今夜月色尚好,於是閒來無事便出來看看。」
  邵培元比之劉暝暉少了幾分的風雅,跟著望瞭望窗外的天幕與明月,卻還是找不到什麼感覺,卻並不妨礙他附和道:「的確,夜涼如洗,既然沒有倦意,不如外出踏月?」
  隋垣哽嚥了一下,真想抓著邵培元的好好搖一搖,然後噴他一臉的血!
  ——這是這一段劇情的台詞沒錯,但是這可是劉暝暉泡女主的台詞啊!你在我這個正主面前光明正大的剽竊還搞錯了對象,真的沒問題嗎?!
  餘光看著不遠處站立的女主,發現她輕輕一笑,似乎鬆了口氣,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到一邊,轉身回了房,正扶著窗檯的隋垣差點膝蓋一軟,就此跪了!
  「……也好。」簡直是打碎牙齒混著血往肚子裡吞,既然引誘女主出去的計劃不行了,隋垣也只能隨機應變,轉而把邵培元調走——好歹……也算找機會讓沈嘉貽獨處了,不是嗎?
  「有了阿Q精神,我們總是勝利的。」5237搖搖晃晃地漂浮在一邊,語氣涼涼地吐槽。
  隋垣一揮衣袖,將它拍到一邊,回眸朝著邵培元一笑:「那走吧。」
  邵培元呼吸微滯,很快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勉強一笑,快步跟上了隋垣的腳步,與他並肩而行。
  隋垣一邊心中泣血一邊用「美人計」(?)將邵培元勾搭走了,留下女主沈嘉貽一人在客棧。兩人的腳步雖然悠閒速度卻極快,轉瞬間便到了城外。因為心情不佳,隋垣也懶得跟邵培元多說什麼——反正人設上劉暝暉從來就不待見他——邵培元也察覺到了,只是默默陪著他。於清幽的月色下,這份沉默卻也無一分的尷尬,反倒帶上了些許無聲勝有聲的契合,令人心緒平和寧靜。
  突然,遠處城中陰云密佈,隱隱有惡鬼哭號的聲音傳來,隋垣心中一喜,表面卻露出與邵培元同樣的驚悸:「不好,是魔修!」
  「沈師妹還在城內!」邵培元急道,暗自懊惱自己竟然提議與隋垣一同出來,卻將實力最差的師妹忘了個乾淨,不由扯著隋垣就想要趕回去,卻發現自己也被不知何時出現的魔修圍了個結結實實。
  魔修道修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是也說不上是水火不容,起碼一般情況下就算遇到也不會大動干戈,倘若雙方都有禮貌的話,說不定還能寒暄上幾句。但是現在,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這絕對不是散步散到一塊打個招呼的節奏,邵培元立即拔出長劍蓄勢以待,將隋垣隱隱護在身後,而隋垣也掏出了咒符。
  這一戰並不激烈,邵培元並不戀戰,只是想盡快擺脫纏鬥的魔修趕回去援助沈嘉貽,而魔修也並不打算將他們怎樣,只是使勁渾身解數地絆住兩人的腳步,再加上隋垣本人也不著痕跡地拖後腿,讓邵培元不能丟下他就這麼離開,於是兩人費了許多功夫,直到城內陰云消散,魔修們開始退卻才趕了回去,不過,一切大概已經晚了。
  邵培元繃著一張臉,隱含自責,而隋垣也一臉憂色,又是慶幸赫連鈺沒有關鍵時候掉鏈子,又是擔心他萬一也把女主一併擄走那就糟糕了。
  兩人一路行色匆匆得來到客棧,邵培元精神一震,而隋垣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分怒色。
  原因無他,本應搶了東西就走的赫連鈺赫然仍舊留在原地,轄制著沈嘉貽施施然坐在屋頂,一手還拿著一個酒葫蘆,見到兩人後還遙遙一舉,似是在致意。
  「放開沈師妹!」邵培元怒道,舉劍便撲了上去,赫連鈺則微微一笑,站起身,朗聲留下一句「若要救沈嘉貽就以劉暝暉來換」便趕在邵培元的劍光之前消失不見,徒留臉色極差的邵培元狠狠地將長劍劈向方才赫連鈺所坐的屋頂,以洩心頭之怒。
  「之前那是幻影,估計赫連鈺早就挾持了沈師妹離開,此刻已在千里之外了。」隋垣低聲說道,表情沉鬱。
  聽到隋垣的聲音,邵培元迅速轉身,按住他的肩膀,急切道:「魔修的話從來不可信,他估計就是衝著你來的,沈師妹只是讓你束手就擒的誘餌罷了——暝暉,切莫做傻事,當真拿自己去換沈師妹!」
  邵培元有些唾棄自己,他雖然擔憂沈嘉貽,但是人心總是會分出親密生疏。倘若要以劉暝暉的涉險而換得沈嘉貽的平安,邵培元那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的。
  隋垣苦笑了一下,垂下目光,羽睫輕輕顫了顫,周身縈繞著貨真價實的悲涼。
  ——豬隊友,又見豬隊友!就算是再牛逼的肖邦,也彈不出他此時此刻的悲傷!




☆、第三十九章

  隋垣很憂心,他雖然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樣發生的,卻也知道,劇情已經完全亂了套。
  女主不應該被赫連鈺劫走,更不應該以她來要挾劉暝暉,邵培元也不應該完全以劉暝暉的安全為重,阻止他去找赫連鈺……
  經此一役,隋垣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從前他一直以為都是由於趙羲和搗亂,劇情才變成了亂七八糟的一鍋粥,如今沒有了趙羲和插手的痕跡,劇情卻仍舊還是亂了,這顯然就是他本身的問題了——總不能又遇上一個不喜歡按牌理出牌的扮演者吧?!
  是他對角色的揣摩不夠?是他沒有對劇情理解透徹?是他沒有把握住發展的節奏、其他人物的心理?隋垣很是自責,同時對趙羲和的怨氣倒是也消退了一些。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第一個世界就招惹上趙羲和,除了有些背運以外,顯然也有他本身的原因。倘若他當真將原本的隋垣原原本本的演繹出來的話,估計就不會惹下這一段孽緣了。
  聽到隋垣的檢討,5237也只是嘆了口氣。雖然被專門定製出來,工作態度也兢兢業業,但是沒有經驗畢竟是沒有經驗,只有經歷的事情多了,見多識廣,才能真正成為一名合格的男配,而這也是隋垣被創造出來之後投放到不同的世界當中歷練的原因所在。
  「你能夠想到這一點很好。」5237語重心長地安慰道,「所以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認真應對目前的變化,努力將劇情倒回原軌。」
  「……真的能做到嗎?」隋垣捂了捂臉,說實話,他現在已經對自己沒有絲毫的信心了。
  「如果做不到,你就打算放棄嗎?」5237微微提高了音調。
  「……當然不會。」隋垣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瞬時間又鬥志昂揚了起來,「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就算不行,也是一次經驗教訓,下一次我就一定能做好!」
  「就是這樣!」5237愉快地鼓勵道,「放心好了,只要你一直在努力,就不會被放棄的!」
  隋垣嚴肅地點了點頭。
  既然劇情已經亂了,那麼隋垣需要做的就是盡快將女主從赫連鈺手中救回來,無論如何,女主都是一個BG世界中的重中之重,絕對不能出半分的差池。
  隋垣讓邵培元去往天宇宗尋玄凌出馬,而自己則應赫連鈺之約,努力拖延住他的行動,對於隋垣這樣冒險的做法,邵培元自然是不願意的,但是卻完全沒有辦法拗得過心意已決的隋垣,不得已之下只能離開,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快些將玄凌帶回。
  趕走了邵培元,隋垣再次聯絡了赫連鈺,表示希望能夠見他一面,而這一次,赫連鈺沒有再無視隋垣的提議,很快就約定好了時間和地點。
  兩人見面後,赫連鈺的第一個行動就是將一個乾坤袋拋給了隋垣。隋垣接住袋子,打開掃了一眼,見裡面都是他與赫連鈺合作時要求他從沈嘉貽手中拿到的物品,不由得一愣,隨即明白赫連鈺這是在無聲的警告他,讓他不要忘了兩人是狼狽為奸、同在一條船上的關係。
  隋垣眼神微沉,將乾坤袋收起來,看向赫連鈺。
  赫連鈺這一次打扮地尤為魅惑,暗紫描金的長袍微敞著,露出白皙的胸膛與精緻的鎖骨,微微上挑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的曖昧,上揚的嘴角更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愉快:「你得到了你應得的,現在,該輪到我了吧?」
  「你尚未碰她?」隋垣稍稍鬆了口氣。
  「當然,我可是發了血魔誓,說話算話的。」赫連鈺輕笑了起來,「碰了她便不能碰你,二者只能擇一,我將選擇權交到你的手上。」
  儘管言談間一派風度,但是實際上卻咄咄逼人,赫連鈺緊盯著隋垣,不放過他一絲的表情變化。
  「我不知道你這樣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隋垣冷聲說道。
  「意義?」赫連鈺微眯起眼睛,「自然是因為我喜歡美人,特別是有性格的美人,所以你和你的沈嘉貽我都喜歡得緊,喜歡看到你們掙扎、妥協,明明不甘不願卻又不得不委身於我的模樣,這樣的解釋如何?」
  「惡趣味。」隋垣評價道。
  「多謝誇獎。」赫連鈺一副榮幸的表情,「走上修真一途後人生漫漫,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不然豈不是太過無趣了?」
  眼見赫連鈺沒有絲毫妥協的樣子,隋垣不得不做出最為糟糕的選擇:「……你放了她。」
  按照人設,劉暝暉是絕對不可能為了女主而搭上自己的,就算他現在已經對女主略有好感,也不會這樣做。但是隋垣不是真正的劉暝暉,他有著自己的顧慮,所以他打算先行將女主從赫連鈺手裡救出來,再行擺脫赫連鈺這個豬隊友——反正劉暝暉本就是出爾反爾、嘴上一套行動上一套的真.小人,隋垣對於違背承諾的反水什麼的根本毫無壓力。
  聽到隋垣的回答,赫連鈺怔了一下,眼中迅速劃過一絲的惱火甚至是嫉恨:「不後悔?」
  「不後悔。」隋垣的語氣斬釘截鐵。
  「還真看不出來,你這麼專情,但是倘若你當真這麼喜歡她,為何又要聯合我來算計她,至她於危險之中?」赫連鈺不解道。
  隋垣微微閉了閉眼睛:「這與你無關。」
  ——實際上,連隋垣自己都沒有辦法理解劉暝暉這種矛盾的感情,詮釋起來實在是讓他有些亞歷山大。
  「好吧好吧,反正我對此也沒有太大的興趣。」赫連鈺嗤笑了一聲,招呼著隋垣跟上後便轉身離開,兩人很快就到達了赫連鈺暫時安置沈嘉貽的地點,看到了平安無事,卻似乎被封了靈力、毫無反抗之力的沈嘉貽。
  見到赫連鈺與隋垣一同出現,沈嘉貽有些驚疑不定,看著赫連鈺的眼神滿是仇恨,而對於隋垣則多了一分的懷疑。
  赫連鈺將一切看在眼裡,暗道這女人倒是還有些頭腦,猜到了這一切也許是隋垣的佈置,卻又有些莫名的不悅,只覺得那眼神著實礙眼得很。
  赫連鈺素來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他輕笑了一聲,抬手攬住隋垣的腰,自上而下地俯瞰著被鎖鏈捆住、跪坐在牆角處的沈嘉貽:「你自由了,你親愛的師兄願意以自己來換你,而我也同意了。」
  沈嘉貽一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向緊抿著嘴唇,似乎在壓抑著什麼的隋垣,頓時萬般的情緒湧上心頭。
  惱恨自己的多疑,竟然懷疑師兄串通魔修;欣喜自己能重獲自由,逃出生天;擔憂師兄落入虎口如何脫身;感激他置自己於不顧,為了她而涉險……沈嘉貽眼眶一熱,幾乎流下淚來,狠狠咬了咬牙:「師兄,不要……」
  隋垣清淺一笑,尚未回答便被赫連鈺突然用力,壓在一旁的軟榻上。
  赫連鈺覺得自己實在是矛盾,他不喜沈嘉貽用懷疑的眼光去看待隋垣,更加不喜兩人含情脈脈、郎情妾意的模樣,於是在自己尚未理清頭緒的時候,就遵循著本能打斷了他們之間的交流。
  隋垣大約是被男人壓習慣了,反應很是冷靜,倒是沈嘉貽突然激動了起來,掙紮著怒道:「放開師兄!你這個禽獸!」
  「放開?」赫連鈺勾唇一笑,「這可是我應得的東西,怎麼能放開?而且,我反倒還要更進一步呢。」
  說罷,他俯□,打算品嚐一下他覬覦已久的雙唇,卻被隋垣略略側頭躲開,語氣堪稱冷淡:「放了沈師妹。」
  「師兄!我不走!」沈嘉貽叫道。她雖然已經習慣了修道者的冷心冷情、為了自己可以置他人於不顧,卻也有著尚未抹消的善念,怎能眼睜睜看著隋垣為了她而深陷狼窩,卻只顧自己逃生?!
  「沈師妹,不要任性!」隋垣低喝,有些惱火。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被人壓制的感覺,只有女主快點跑,他才能儘早脫身啊!
  「你說不走便可以不走麼?」見兩人起了爭執,深覺自己被忽略了的赫連鈺也立即刷了刷自己的存在感,「我可沒有做.愛時被人看著的愛好!」
  沈嘉貽臉上紅暈一片,也不知是羞還是氣,待到身上束縛的鎖鏈被赫連鈺一揮衣袖解除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沖上去,想要將那個褻瀆自家師兄的混賬拉開。
  只可惜,她身上的靈力尚未恢復,況且就算恢復了,一個金丹初期的道修也無法對固體期的魔修造成什麼威脅。赫連鈺掛著一絲輕蔑的淺笑,抬手在虛空中一抓,便再次制住了沈嘉貽,隨後衣袖輕甩,沈嘉貽便像是斷線的風箏一般被丟出了房間。
  隋垣一驚,剛想要查看情況,卻又被赫連鈺自身後摟住。湊在他的耳邊,赫連鈺低頭吻了吻隋垣的脖頸,微冷地輕笑:「放心,我可是發過血魔誓的,你的沈師妹如今已平平安安地到了外面呢!」
  知道赫連鈺應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隋垣鬆了口氣,而沈嘉貽此刻也的確安全離開了赫連鈺的掌控。
  沈嘉貽也不知一切到底是怎樣發生的,只是覺得自己突然一陣暈眩,等到清醒過來之後便已然置身於一片亂葬崗中。
  四周早就不見了之前赫連鈺囚禁她的地點,更不知師兄現在如何了,沈嘉貽站起身,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迷茫,而這份迷茫很快就被打斷了。
  「沈師妹!」熟悉的聲音急切地傳了過來,沈嘉貽聞聲回頭,只看到玄凌與邵培元匆匆的身影,前者滿面寒霜,而後者則焦急而擔憂,見到她後眼睛瞬時間一亮,「你平安了?那暝暉呢?!」
  「劉師兄他……」沈嘉貽宛若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去,眼中酸澀,聲音也哽嚥了起來,「師父!請您快去救救劉師兄吧!他拿自己換了我,而我則被那混賬丟到了這裡,根本不值他們現□在何處!」
  聽到沈嘉貽的話,邵培元眼中的希望頓時熄滅,又添上了幾分的痛心,「那魔修的落腳之處周圍有何特點?!」
  沈嘉貽剛待要回答,卻看到自己的師父沒有分給她半分眼色,已然御劍騰空而起,朝著一個方向馳去,轉瞬間不見了蹤影。邵培元與沈嘉貽都是一怔,面面相覷了片刻不知如何是好,卻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只可惜,玄凌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兩人慢了一拍便已然追趕不上,頓時失了目標。
  「有師父在,一定沒問題的。」沈嘉貽輕聲說道,也不知是在勸慰邵培元還是在勸慰自己。
  邵培元狠狠地握住拳頭,自責自怨充斥心底,第一次如此惱恨自己實力不濟,摯友遇到危險,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忙都幫不上。
  倘若……倘若他也能有化神、大乘之神通的話,是否一切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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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赫連鈺想必做盡了壞事,深諳狡兔三窟之道。在放走沈嘉貽之後,他立刻帶著隋垣轉移了地點,前往了他真正的老巢。
  知道赫連鈺一直在防備著自己,所以隋垣並未妄動,除了在對方親近的時候表現出厭惡的情緒以外沒有任何的反抗,幸而赫連鈺似乎也不打算強迫隋垣,或者說,也許時間地點都不對,尚未到達自己的地盤的赫連鈺並不打算跟隋垣直接翻臉。
  一路上,5237一直在給隋垣想一些亂七八糟的脫身的點子,而璃獸則早就不知去向,不過隋垣也沒有心思去關心它,況且比起跟在他身邊,璃獸還是自己逃生更加安全。
  隋垣畢竟是天宇宗的大弟子,道修年青一代的領頭人之一,深受器重,赫連鈺挾持了隋垣,便做好了與天宇宗正面對上的心理準備,自然要儘量萬事妥善。
  魔修與道修各佔了修真界的半壁江山,平常井水不犯河水,因為只要有一方突然侵犯了另一方的利益,等待雙方的就將是一場大戰。赫連鈺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徑直帶著隋垣回了離自己宗門不遠的洞府,一旦天宇宗找上門來,他也能得到自己宗門的援助。
  道修重心而魔修重欲,比起大多數道修清冷的洞府,赫連鈺的洞府顯然稱得上是極盡奢華。隋垣隨遇而安,很是坦然地好好享受了一下赫連鈺那暖玉砌成的大浴池,將自己上上下下洗了個乾淨——雖然身為修道者,冰肌玉骨,就算長年不洗也不會有污垢纏身,不過隋垣還是很懷念曾經泡在溫水裡的感覺的,洗漱一番之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疲勞也煙消云散。
  然後,也就到了該與赫連鈺翻臉的時候了。
  隋垣自乾坤袋裡拿出替換的衣物,又用法決蒸乾了身上的水分,收拾完畢後推門而出。
  沐浴後的隋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劉暝暉所沒有的慵懶適意,眉目間瀰漫著淡淡的水汽,使得那原本就溫雅的面龐更顯柔和。見到如此的隋垣,連久經歡.場的赫連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不由更是意動。想到這一路上他尚算溫和的態度,赫連鈺起身攬住隋垣的腰,將他帶到一邊的軟椅上。
  「據說,男人高.潮的時候都會有一時片刻的放鬆,那時候發動攻擊成功率最高。」5237仍舊孜孜不倦地出著主意。
  「……你確定讓我這樣做?」隋垣有些遲疑。
  5237沉默了一瞬:「好吧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隋垣:「…………」
  隋垣沒有什麼貞操觀念,他只是本能地覺得兩個本應鍾愛女主的男配攪合在一起會出大問題的。不過,以女主為視角的原著也沒有完全否認劉暝暉和赫連鈺之間除了狼狽為奸之外清清白白,畢竟魔修都是無節操的人,而劉暝暉……他比無節操更無節操,假使能以身體換取赫連鈺的言聽計從,劉暝暉大約是不會拒絕的,然後等到將赫連鈺利用了個乾淨,便會將其毫不留情地斬殺。
  ——倘若今天反抗失敗的話,隋垣就打算走以上的路線,當然,走不走得成兩說,畢竟按照原著,劉暝暉是死在赫連鈺前面的。
  但是……起碼一切在邏輯上能說得通……吧?
  被半壓在軟椅上,隋垣的衣襟被扯開大半,他微一眯眼,制止住赫連鈺的動作,突然翻身將對方壓在身下。赫連鈺並未吃驚,只是一笑而過,讚道:「暝暉著實熱情。」
  隋垣面無表情地微微揚了揚眉。
  劉暝暉驕傲,即使是在床上也絕對不會是臣服的姿態,隋垣很快在赫連鈺的故意放縱下佔據了主動,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則沿著他已然敞開的衣襟劃過赤.裸的胸膛,腦子裡緊急呼叫5237進行現場指導。
  「下一步該怎麼做?!」
  「扒光衣服。」5237斬釘截鐵,「根據資料,這是做.愛的重要步驟,而且如果要逃跑的話,赫連鈺脫了個精光,肯定也要花時間穿上衣服才能繼續追趕。」
  於是,隋垣二話不說地將赫連鈺上.半.身扒光了,不過當手拽到下.半.身的褲子時,卻受到了阻力。
  「寶貝還真是心急。」赫連鈺輕笑著,懶洋洋地抬手攬住隋垣的脖頸,另一隻手則專注地描繪著他的眉目。儘管他的動作與態度依然不緊不慢,但是發熱的肌膚與下.身的堅硬如鐵卻已然表露了他此時此刻的激動,看著隋垣的目光亦格外灼熱。
  「目標發.情.了!」5237同樣很激動,繞著隋垣與赫連鈺不停地轉,「這個時候,男性.兩腿之間的部位是最脆弱的!」
  隋垣一怔,雖然他並未真實感受過這樣的感覺,但是身為男性(?)的本能讓他忍不住頭皮一麻,深覺蛋疼。
  就在隋垣陷入天人交戰的掙扎時,仍舊對於危險毫無所覺的赫連鈺則已然抬起身,想要攫取對方微啟的雙唇——只可惜,這個動作再一次被打斷了。
  石破天驚的巨響瞬時間打散了屋內大概能稱得上是旖旎的氣氛,隋垣一驚之下想要抽身離開,卻被赫連鈺手疾眼快地摟住腰部制止,仍舊沉浸在情.欲中的赫連鈺還尚未明了情況的緊急,他對於自己洞府的設防很是自豪,從未想過這些措施竟然沒有讓入侵者的腳步減慢一分。
  於是,當房間的大半個牆壁被劍氣劈開之後,隋垣與赫連鈺便已「狗男男」的姿態被「抓姦在床」了。
  隋垣的衣襟半敞著,露出大半個胸膛與小半個肩膀,而下方的赫連鈺更是幾近赤.裸,下.身高高揚起,就算是傻子也一看就知道兩人到底在做什麼。玄凌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孔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瞬時間泛上一股不正常的嫣紅,似乎連那原本黑白分明、沉靜若水的眼眸都染上了赤色。沒有說一句話,浩然的劍氣便向著兩人劈來,其中還夾雜著一股瘋狂與魔性,讓人絕對不敢小覷。
  隋垣與赫連鈺瞬時間分開,朝兩個方向退去,似是料到了兩人的舉動,玄凌劍鋒一轉,繞過了隋垣,徑直襲向赫連鈺。
  顯然,玄凌的目標不是隋垣,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畢竟按照原著他可絕對不是死在這個地方的,不過轉念一想,那一口氣又猛地提了上來。
  玄凌顯然是起了殺心,招招見血,固體期的赫連鈺自然不是化神期的玄凌的對手,左支右絀之間連連退敗,更糟糕的是,玄凌似乎並不打算一招就要了他的性命,反而次次避開要害部位,似是要讓他生不如死。
  ——不僅劉暝暉不應死在這裡,赫連鈺也不是死在這裡的啊!
  隋垣快要瘋了,但是無論是他現在劉暝暉的身份還是此刻僅僅是金丹的實力都讓他沒有辦法插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暗自焦急,寄希望於赫連鈺還有後招、能夠挽回頹勢,或者玄凌突然醒悟,意識到赫連鈺殺不得。
  赫連鈺自然還有後招,在玄凌闖入的同時,他的宗門便接到了消息,立即派人趕了過來——赫連鈺可是魔修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倘若出了紕漏,可是魔修的一大損失!
  轉瞬間,赫連鈺的洞府周圍便黑云密佈、陰風怒號,不知多少固體期、化外期的魔修盡皆云集,朝玄凌發動了攻勢——這回,隋垣又要開始擔心玄凌會不會死了,而且他自己的處境也不是很妙!
  祭出符咒,打散一團撲向自己的陰火,隋垣再也沒有精力分神去觀察玄凌和赫連鈺的情況,竭力躲避著時不時襲向自己的攻擊。幸好僅僅是金丹期的他根本不是眾魔修們的目標,很快,大多數魔修就被玄凌吸引了注意,讓隋垣能夠稍稍鬆了口氣。
  「……我感覺有些不妙。」5237不會受到攻擊,自然有能力觀察周圍的情況,此刻,它的語氣中滿是驚疑不定,似乎天塌地陷一般。
  「不用你說我就知道很不妙了!」隋垣苦逼地回答,只覺一團白色的東西撲向自己,揮手想要拍開,卻瞬時間意識到了那是什麼,改為抓在了手裡。
  不知什麼時候恢復了原本樣貌的璃獸「吱吱吱」地叫著,簡直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隋垣沒工夫安撫它,轉手將它丟回到自己肩上。璃獸靈巧地抓住隋垣的衣襟,穩住自己的身體,隨後突然大叫了一聲。隨即,隋垣就感覺一股莫名的靈氣纏繞在了自己的周身,竟然幫他抵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
  ——事實證明,除了賣萌以外,璃獸還是有其他更為實用的功能的。
  見隋垣的安全有了保證,5237這才再次開口:「我的意思是說——玄凌,或者是趙羲和,他走火入魔了。」
  隋垣一怔,立即扭頭看向玄凌的方向。
  單手持劍的男子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的仙風道骨、清冷懾人,白衣上被濺滿了魔修的鮮血,宛若浴血的修羅。他面無表情地揮劍,每一次揮劍都會帶起一道血花,原本清冽的劍氣已然被魔氣所侵染,湧動著陰暗與嗜血,更令人心驚膽顫的是,他周身的靈氣正在不斷地暴漲,甚至隱隱有了突破化神期的制約,進階大乘的預兆。
  「快!快去通知魔祖!這傢伙竟然要進階了!」魔修們自然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退卻之意頓起。
  劍修以戰養戰,經常在面臨生死關頭之時頓悟、一飛衝天,他們本身便是戰力非凡的神兵利器,而一旦走火入魔之後殺傷力更是翻倍地增長,迅速燃燒著本身所有的潛能,炫目卻短暫。玄凌在元嬰期便一劍挑了兩位化神期修者的事情人盡皆知,如今倘若讓他順利進階大乘,在這種情況下估計整個魔修宗門都要葬送在他的劍下,成為他進階的祭品!
  修魔者們亂作了一團,隋垣這裡也是各種茫然:「他走火入魔?不是演的嗎?」
  「看情況,應該不是。」5237沉聲說道,難得如此的嚴肅、甚至焦急,「玄凌修得是無情道,一旦有情、又情緒波動太過激烈便會走火入魔,即使他是趙羲和扮演,那一身功法卻也是與趙羲和緊密相連的,一旦走火入魔影響心智,影響的必然是趙羲和的心智。」
  「但是,你們這些跟隨扮演者的智腦不是有防禦功能嗎?」隋垣擔憂地皺起眉,「上個世界我被黑暗之源侵染的時候,你不是就護住了我的精神,沒有讓我受到影響嗎?」
  「那是因為我早有準備!」5237有些躁動不安,「我早就知道黑暗之源會侵染你的精神,所以提前將你保護了起來,但是顯然,如果玄凌是趙羲和的話,0007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走火入魔,根本沒有時間製作出精神壁壘來保護他的精神,所以趙羲和就自然被影響了。」
  「走火入魔……倘若沒有恢復的話,他會怎麼樣?」隋垣的心裡一沉。
  「……那他就廢了。」5237沉重地回答,語氣中難掩惋惜,「規則會把他抹殺掉的。」
  隋垣沉默了。
  大殺四方的玄凌似乎無知無覺,宛若冰雪的眉目上濺著點點血痕,襯得他平添了幾分的妖冶。這份魔性的妖冶與他本身冷冽的氣質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只可惜現如今沒有一個人有閒情逸致來欣賞這份絕倫的風姿。
  魔修們無力抗衡,不由得節節後退,此時此刻,面對能夠輕易置他們於死地的殺神,個人的生死已然凌駕於宗派的利益之上。沒有人膽敢再次上前應戰,只是緩緩退卻著,似乎生怕一旦動作過快,就會驚怒這頭已經沒有了理智的凶獸。
  隨著魔修們的潰散,玄凌也逐漸安靜下來,他袖手站在屍堆與血海之上,冷漠的目光宛若利刃,緩緩掃過周圍驚懼交加的眾人,最後定在了掩藏在人群中、已然傷勢嚴重的赫連鈺身上。
  此時的赫連鈺已然沒有了之前的風流瀟灑,容顏灰敗、神情委頓、狼狽不堪,見到玄凌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他大驚失色,轉身便想逃,而早已鎖定住他的玄凌已然一個晃身,頃刻間擋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隋垣再也忍不住,沒心思去管什麼OOC不OOC,猛地大叫了出來,起手一個咒符,堪堪在赫連鈺面前形成一個護罩,「他不能死在這裡!你知道的!」
  玄凌動作微頓,一把轄制住再次轉身欲跑的赫連鈺,望向隋垣的方向,突然露出了一抹淺笑。
  這抹笑靨堪稱驚豔,甚至連隋垣都不由得看呆了,玄凌冷冽的眉目柔和下來,眸中柔情似水,吐出的話語卻冰冷徹骨:「他該死,但凡是動了你的人,都該死。」
  話音未落,長劍便穿透了赫連鈺的胸口,完全無視了隋垣方才以符咒構築在他周身的護罩。
  知自己大限已至,赫連鈺咳出一口鮮血,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隨即催動了體內所剩不多的魔氣。
  魔氣激盪,瞬時間將他的身體炸裂開來,玄凌仿若看著不自量力的螻蟻那般,僅僅是一揮衣袖,便輕而易舉地化解了赫連鈺以生命為媒的最後一擊。隨後,玄凌抬手,精準地抓住那混雜在血肉中、妄圖趁著爆炸而潛逃的一抹殘魂。
  殘魂在玄凌的指間掙扎、驚叫,而玄凌卻仍舊保持著那一抹淡笑,緩緩收緊了手指。隨著手指的緊扣,殘魂終於在一聲淒厲的尖叫之後碎裂成千片萬片,再也沒有了奪舍甚至轉世的可能。
  達成所願的玄凌略略側頭,看向已然驚呆了的隋垣,隱隱流動著紅芒的眸中滿是攫取的欲.望。他緩緩啟唇,帶著一絲愉悅而暢快的笑意:「你,只能是我的。」
  隋垣&5237:「…………好、好可怕!突然好想求死怎麼辦!QAQ」


☆、第四十一章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很混亂,隋垣作為一個圍觀黨,完全沒有辦法插手其中。
  被眾魔修們視為救星的魔祖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作為嗜血期的大能,離真正化魔只有一步之遙的他承受了太久的讚譽,竟然小看了剛剛步入大乘的玄凌,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竟然露出了敗跡,而此時,遙遠的天宇天元二宗也接到了沈嘉貽與邵培元的消息,更是察覺到玄凌的本命燈有異,兩宗的掌門與諸位長老們不敢耽誤,匆匆追著劍修進階大乘的異象趕到了魔修的地盤,終於與魔修的魔祖聯合,這才勉強將走火入魔狀態的玄凌壓制住。
  雖然這是魔修的地盤,而諸位魔修也對於一人一劍竟然挑了他們整個宗門的玄凌又恨又懼,卻因為魔祖受傷,而己方之人亦死傷大半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玄凌被天宇天宇二宗的道修帶走,賭咒發誓要報此日之仇。
  當然,隋垣也被順道帶回了天宇宗,只不過,一行人中除了掌門與邵培元還有心思詢問他一兩句以外,其餘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壓制卻不傷害到玄凌之上,不敢有絲毫的分神。
  玄凌在被帶回天宇宗後便被關押在了後山斷崖的禁閉室中,禁錮的法器加身,周圍還佈滿了陣法,想必一時半刻無法掙脫,安頓妥當後,眾人這才齊聚一堂,商量對策。
  作為唯一一個目擊者,隋垣自然也被叫了去,讓他交代事情的始末,隋垣原原本本地說了,並且確認玄凌是因情入魔,理智盡失,同樣也急切地想要知道該如何才能領玄凌恢復神智。
  聽完隨緣的講述,掌門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早就發現了玄凌的功法出了些問題,更是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他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突然,而玄凌的反應又如此激烈,讓他連半分的準備都沒有。想必,赫連鈺擄走沈嘉貽,想將她作為爐鼎一事當真是觸及到了玄凌的逆鱗,讓他再難抑制。
  為今之計,也只有先給予他想要的,滿足他入魔後所產生的欲.望,等到他平靜下來之後,再作打算。想到此處,掌門與其餘幾位長老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隨即將目光投向同樣擔心忐忑的沈嘉貽:「既然如此,那你便即刻去後山禁閉室,尋你師父吧。」
  沈嘉貽一驚,片刻後才明了掌門話語中的含義,不由得又有幾分的難以置信——掌門的意思是,師父走火入魔是為了她?!
  沈嘉貽並不覺得玄凌對她有情,但是既然掌門與長老都如此篤定,而隋垣的話又證明他的確是因情入魔,沈嘉貽也不由得有些動搖,覺得也許是自己太過遲鈍,所以完全沒有體悟到師父的心意?
  先是師兄為了自己而涉險、以身飼魔,後又是師父似是也因她而入魔,倘若當真是她的責任的話,沈嘉貽必然是不會推諉的,她定了定神,望了一眼面帶急切似乎欲言又止的隋垣,狠狠合了闔眼,隨即斂首行禮:「弟子明白了。」
  看著沈嘉貽頭也不回地退出大殿,隋垣還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阻止嚥回了肚子。雖然明知道玄凌——或者說趙羲和——走火入魔的真正原因,但是隋垣還是抱著一絲僥倖的妄想,希望女主能順利安撫好自己的准.男主,然後快快樂樂地雙宿雙棲。
  「……你想得太多了。」5237憂桑地說道。
  隋垣默默捂了捂臉。
  感受到自己得意弟子的糾結,掌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掌門自然知道自己的弟子與沈嘉貽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甚至願意犧牲自己去換取對方平安。只不過,在宗門之中,一切都要以宗派為重,無論是個人感情還是天宇宗的利益,玄凌都比隋垣要重要得多,掌門願意以一切去換取玄凌的康復,自然也不惜犧牲自己弟子的感情。
  隋垣扭頭看了看掌門,不由得有些絕望。
  「……你打算怎麼辦?」5237沉默了片刻,詢問道,「如果……」
  話音未落,剛剛離去的沈嘉貽又再次匆匆折回,這次,她顯然很是狼狽,原本素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塵埃與血跡,髮絲也凌亂著,神情中帶著巨大的惶惑與迷茫,一進大殿就雙腿一軟,拜倒在地。
  「怎麼回事!」掌門大急,忍不住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他本以為將沈嘉貽派去玄凌自然能逢凶化吉,卻不料事與願違——她這幅模樣明顯是被對方趕了回來,而玄凌甚至朝著他最為心愛的弟子出手了!
  ——倘若,倘若連最在意、甚至為其入魔的人都無法挽回玄凌的神智的話……掌門心中一痛,臉色不由得有些灰敗。
  「師父……師父他……」沈嘉貽神色飄忽,似乎經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三觀盡毀,她雙唇微啟,迷茫地抬首望向大殿正上方的掌門與他身側的隋垣,面露糾結,「他說他要見的人不是我……是……劉師兄……劉暝暉……」
  掌門:「………………」
  眾長老:「………………」
  隋垣再次默默地抬手摀住了臉。
  頂著所有人詭異的目光,隋垣面容沉靜地步出大殿,深覺自己的抗壓能力在每一個世界都會有顯著的提升,而這一切顯然都要歸功於自己的豬隊友。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儘管表面上平靜,但是隋垣心頭卻像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總覺得自己將會邁入新世界的大門。
  5237面帶同情,深深為了隋垣——當然還有自己而默哀:「也許你可以選擇不救他?讓他被系統抹殺掉,這樣的話你的困難也就解決了。」
  隋垣沉默了,他雖然並不喜歡趙羲和,但是卻一點也不想看到他死——似乎還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死掉,所以5237的提議沒有讓他有絲毫的動搖。
  5237明了地晃了晃身子,它雖然不是視人命如草芥,卻也不會在乎除自己的所有者以外的扮演者,所以,它本身其實並不建議隋垣這樣做。但是,它瞭解隋垣的性格,知道他肯定不可能任憑趙羲和被抹殺而無動於衷,所以也早就預料到了他的答案:「反正,不管遇到什麼,你都是要救他的不是嗎?那就不要想太多了,他想要做什麼你就讓他做什麼就好啦,他會掌握主動權的。」
  隋垣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還有。」5237頓了頓,突然嚴肅了起來,「一定要記得,無論你做什麼都只是為了救他而已,絕對沒有什麼其他的含義,要把持住自己,不然將要面臨被抹殺命運的說不定可就要換成是你了。」
  隋垣有些疑惑,卻仍舊還是點頭應允,只是覺得5237隱含深意——那可絕對不是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懷著些許的忐忑,隋垣踏入了後山的禁閉室,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玄凌看上去並不狼狽,甚至頗有幾分的閒情逸致。
  原本染血的衣服被換了下來,長發也被梳理好,並未束起,只是鬆散地披在身後,玄凌白衣似雪,端坐在石桌旁,桌上則放著一杯清茗,若非那白衣之下稍稍露出的鎖鏈與周圍隱隱散發著光暈的陣法,隋垣當真會認為他僅僅是在閉關。
  見到隋垣,玄凌凌厲的眉眼柔和下來,嘴角帶上了一絲笑痕,朝他伸出了手。
  「……你確定他走火入魔了?」無論怎麼看玄凌都覺得他神智清醒,隋垣不由得多了幾分的疑惑,默然問5237。
  5237沉默了片刻,遲疑著回答:「這……我也不太清楚啊,畢竟我也沒有當真見到誰走火入魔過,只是憑藉手中現有的資料猜測……」
  眼見隋垣遲疑,玄凌的那一絲淡笑稍稍褪去,眼神冷冽下來,又似乎流轉著一絲的紅痕,隋垣心中一驚,當即不敢再猶豫,快步朝著玄凌走去,將手放到他平伸的手心,然後被他拉著,跌坐在他的腿上。
  將隋垣緊緊摟進懷裡,玄凌埋首在他頸間,溢出一聲喟嘆:「暝暉……」
  隋垣身子一僵,5237也哽了一下,默默轉過身向著反方向飛去:「我覺得我大概應該迴避一下,接下來應該算是個人隱私了吧?」
  隋垣眼睜睜地看著5237消失在禁閉室的門後,無語凝噎中只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在這種關鍵時刻,5237怎麼可以丟下他一個人!他們可是不離不棄的搭檔!QAQ
  「趙……羲和?」強忍住將那雙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掀開的衝動,隋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噓……」玄凌輕聲打斷他的話,「雖然並不是很想這樣,但是現在我只是玄凌,而你也只是劉暝暉。」
  隋垣:「……其實你沒有走火入魔吧?其實你很清醒對嗎?」
  「你覺得呢?」玄凌輕笑起來,轄制住隋垣的下巴,讓他扭頭與自己對視。
  看到那雙原本墨色的黑瞳已然變成了暗紅色,其中隱隱埋藏著似是要撕毀一切的瘋狂,隋垣頓時就乖巧了,遵循本能地側過身,將雙臂摟上對方的脖頸。
  第一次遇到隋垣如此馴服甚至稱得上是主動的姿態,玄凌的感覺莫名的複雜,他抬手拔.出隋垣頭頂的發簪,任憑那如墨的黑髮披散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柔順的發絲。
  感受到玄凌的氣息似乎平和下來,隋垣稍稍鬆了口氣,儘管這樣讓他感覺很是彆扭,但是也不是怎麼無法接受的事情——以前趙羲和不是經常這麼對他嗎?
  「除了我以外,有沒有人如此碰過你?」靠在隋垣的耳邊,玄凌輕聲問道。
  隋垣不太明白「如此碰過」的定義到底是什麼,但是介於此時此刻的境況,他相當明智地選擇了搖頭。
  顯然,對於隋垣的回答,玄凌很是愉悅,他輕笑了起來,將手探入隋垣的衣襟:「那麼,你知道接下來我要對你做什麼嗎?」
  隋垣遲疑著,搖了搖頭。
  他下意識得覺得玄凌要對他做的事情就是之前赫連鈺要對他——或者說他要對赫連鈺做的事情,只可惜隋垣尚未習得此類的知識與技能,而當時5237的現場指導也被玄凌的亂入突然打斷,讓他完全沒有機會知道在扒衣服之後的步驟到底是什麼。
  ……不過,想必這次他很快就會知道了→_→
  看著隋垣一臉單純的迷茫,還夾雜著些許的不安,玄凌原本就蠢蠢欲動的心情更為高漲。走火入魔並未完全抹除他的理智,因為他的心智已經千錘百煉,只是,曾經限制他行動的遲疑、猶豫卻消失殆盡,留下的更多是不惜一切的掠奪與掌控。
  「不知道沒有關係,我會教給你的。」玄凌輕聲說道,突然用力將隋垣抱起,走向一邊的床榻,而隋垣也只能緊張地繃緊著身體,被無措地放在床上。
  隋垣簡直苦逼極了,沒有5237在身邊他都快沒有勇氣去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了!
  衣服被散開,嘴唇被覆住,嘗試著掙扎卻被對方毫無餘地的鎮壓,隋垣發現隨著玄凌那些莫名的動作,他的身體逐漸開始發熱,氣息也急促了起來,甚至正一點點失去對於自己身體的掌控力。
  下.身顫顫巍巍地緩緩抬起了頭,這樣的體驗對於隋垣而言新奇而又忐忑,酥麻的感覺隨著尾椎直直衝向了腦袋,讓他的頭腦開始遲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試圖抓住什麼。
  吮吻一個接一個落在赤.裸的身體上,留下斑斑紅痕,隋垣帶著男性.本能的恐懼與興奮望著玄凌修長的手指覆上自己脆弱卻在渴望著什麼的下.半.身,極富有技巧地愛撫著。身為純.初哥兒,從未有過經驗的隋垣無疑堅持不了多久就繳械投降,噴灑出白.濁的一瞬間,隋垣被玄凌狠狠吻住,連舌頭都被吮吸地將近麻木,而身體的後方也感覺什麼細長的東西伴隨著些許莫名的液體,遲緩卻堅定地探.入體內。
  隋垣僵硬了一下,卻因為並無太大疼痛的感覺而沒有多少的抗拒,只是純然疑惑地望著對方的動作。感受到隋垣捎帶著一絲好奇的目光,玄凌抬起頭,面容如冰雪初融,連臉眼角都帶著一絲的春意:「知道接下來我要做什麼嗎?」
  隋垣搖了搖頭,非常不合時宜地……產生了一股求知慾。
  玄凌輕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讓隋垣感受了一下自己已然堅.挺炙熱到幾乎要爆發的欲.望:「我要讓它進入到你的身體裡。」說罷,他還輕輕彎了彎深埋在隋垣甬.道內的手指,以暗示那個「進入」的方位。
  隋垣沉默了一瞬,雖然他對這方面缺乏常識,卻並不缺少腦子,緊緊容納了一根纖細的手指就已經似乎到達極限的地方與玄凌蠢蠢欲動的下.半.身,只要稍有對比能力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型號的!
  靜默了三秒鐘後,消化了這個事實的隋垣突然臉色大變,猛地翻身想要逃,卻被早有準備的玄凌壓住了肩膀,反倒是讓隋垣的姿勢改躺為趴。
  「真聰明……」玄凌壓在隋垣背上,令他動彈不得,語帶危險的笑意誇讚道,「知道第一次的話,還是背式比較輕鬆?」
  被「誤解」了的隋垣無助地抓著床單,突然很想哭……
  「我說過了,你是我的。」低沉中夾雜著山雨欲來的威脅,玄凌毫不客氣地深入了第二根手指,進一步開拓那將他絞得死緊的甬.道,就算對方表達出了拒絕的意味,卻沒有絲毫的遲疑,反倒是那股要佔有、狠狠欺壓「疼愛」的欲.望更加高漲。
  此時此刻,隋垣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5237你快回來!求!支!援!沒有你我真的承受不來啊QAQ



☆、第四十二章

  當隋垣醒來的時候,總有種靈魂出竅後又回歸,身體卻完全已經不是自己了的感覺,沉重地根本連動都無法動一下,後方那被狠狠蹂躪過的地方更是讓他一想就覺得心酸。
  當然,隋垣並不是一個人,他感受到自己正被另一個同樣赤.裸的人從身後抱著,而那人顯然早就醒了,正懶洋洋地把玩著一縷黑髮,靈巧地將髮絲纏繞在一起。
  隋垣呆呆地注視著手指的動作片刻,深覺無趣,微微動了動身體,扭頭去看身後的人。
  玄凌眉眼溫和,輕輕地在隋垣的嘴角印下一吻,又將他緊緊摟住。
  頭髮被對方抓在手裡,隋垣因為回頭的動作而扯到了頭皮,顯然有些不滿:「你在幹什麼?」
  「結髮。」玄凌輕笑,「結髮與君知,相要以終老。」
  隋垣沉默片刻,實在有些受不住對方堪稱纏綿甜膩的態度——更不用說他還是一直以冷面示人的玄凌。就算明知道內裡的人是趙羲和,隋垣也覺得這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身體很難受。」隋垣扯了扯自己的頭髮,順滑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從玄凌的指間脫離,看似悱惻卻實則無情,令玄凌的目光微黯,卻又瞬間恢復正常。
  體貼的扶著隋垣起身,玄凌一翻手又是一瓶玉璣丸,倒出一顆放在隋垣的嘴邊。
  雖然這東西貴重,這樣用有些浪費,但是一想到自己這一身的「傷勢」都是玄凌做的孽,隋垣也不打算跟他客氣,張口便將玉璣丸含進了嘴裡。玉璣丸一出,痠疼無力的感覺瞬時間便煙消云散,覺得自己好了很多的隋垣正打算起床穿衣,卻又被玄凌攬入懷裡。
  剛想要掙扎,隋垣就被對方的下一句話吸引了注意力:「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隋垣微微側頭看著玄凌,蹙眉道:「什麼如何?」
  「我為了你而走火入魔,你也失.身於我,才終於喚回了我的神智,令我清醒過來。」玄凌回答,「難道你就打算這麼一拍兩散了嗎?」
  「……不然你還要幹什麼?」隋垣警覺了起來,他自然記得5237的警告——他所做的只是在救趙羲和罷了,沒有其他的含義。
  「我們結為道侶。」玄凌的回答斬釘截鐵。
  一瞬間,隋垣有一種衝動,想要摸摸他的額頭,看看玄凌有沒有發燒。說出這樣不靠譜的提議你真的還清醒嗎?或者說,認為他可以認同這樣完全顛覆劇情的提議你果然沒有真正清醒吧?!
  「想說什麼,你可以直說。」看懂了隋垣的表情,玄凌淺笑了一下,「我已經讓0007兌換了隔離罩。」
  既然如此,隋垣就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了,他轉過身,表情嚴肅:「別鬧了,你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不一定是我啊。」趙羲和挑了挑眉,終於露出了一絲隋垣所熟悉的表情,「原文中從始至終都沒有說明男主到底是誰,不是嗎?只不過有一個側面描寫罷了,而符合這個描寫的人可不只有我一個。」
  「你的意思是……」隋垣一愣。
  「推一個人上去,頂替我原本男主的位置。」趙羲和理所當然地回答,「只要你這一部分的劇情沒有太大差別,是不會受到規則的過多苛責的,而原本身為男主卻被別人頂替了位置,要受到懲罰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隋垣遲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你會放棄你本身的劇情,卻幫我完成劇情?」
  「對。」趙羲和點了點頭,「反正你這個角色在中後期是要死掉的,不是嗎?和我結成道侶,除此以外我不限制你什麼,甚至有困難我還會幫你。你可以盡情去完成你的任務,陷害女主也好喜歡女主也好,最後被女主設計殺死也好,我都會幫你。畢竟,現在劇情已經亂了,赫連鈺因為我的之前走火入魔的失誤而被我殺死,按照劇情,你沒有了合作的對象,獨自一個人行動的話接下來會很困難吧?」看著隋垣,趙羲和的眼中滿是包容,「所以,我可以充當赫連鈺的角色,任你差遣。」
  不得不說,趙羲和的話很有道理,隋垣不由得微微有些心動,然後,開始動搖的他被趙羲和必殺一擊了。
  「你覺得,是拒絕我的提議,然後被我各種找麻煩好,還是與我結成道侶,由我幫助你將你接下來的戲份順利完成比較好?」趙羲和微笑著,胸有成竹,「已經亂的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了,現在你應該向前看。」
  於是……朝前看了的隋垣僵硬地點了點頭,同意了趙羲和的提議。
  直到玄凌一身清爽、神智清醒地走出禁閉室,在大殿中攜著隋垣,宣告將與他結為道侶的時候,掌門與諸位長老們仍舊覺得身在夢中,無論如何都拐不過彎來。
  說好的師徒戀呢?!說好的鍾愛的女弟子呢?!事到臨頭卻突然換了個對象,這就像是新郎新娘結婚結果衝進來一個帥哥把新郎給搶走了一樣不靠譜好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玄凌師弟。」掌門掃了一眼大殿之側一臉被雷劈了一樣搖搖欲墜的沈嘉貽,極力壓抑住自己想要暴走的衝動,維持著掌門應有的穩重,「為何是暝暉?我從不知道你們……你們是何時走得如此近的。」
  掌門很想吐血,雖然早就在擔憂玄凌會有情劫,但是如果實在無法避免他也能接受,只不過萬萬沒有想到這情劫的對象竟然不是他們早就看好的沈嘉貽,反倒是他那跟沈嘉貽頗有些兩情相悅意味的大弟子。
  這件事情對於掌門而言無疑是雙重噩耗——而且毫無徵兆好嗎?!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怎麼破!兩男一女的正常三角戀突然倆男的搞到了一起把女主角丟到了一邊,這樣的劇情誰能理智地接受?!神發展也不帶這樣玩的啊!
  「不知師兄是否信緣。」不知是否察覺掌門平靜中隱含崩潰,玄凌沒有絲毫的動搖,表情也依然冷冽沉靜,只有在看向隋垣的時候才泛出淡淡的暖色,「我亦不知到底是為何,只是第一眼看到他便再也放不下了。」
  「……第一眼?」掌門沉思。
  「就是那日,我因為我的弟子被暝暉所救,便招他去天銳峰詢問情況的時候。」玄凌回答,「自那日起,我便發現自己心裡有了他的影子,無論如何都無法忘懷,但是我也瞭解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現象,所以極力忍耐著去尋他的衝動,刻意疏遠他。」
  掌門想到那天之後玄凌的確沒有再尋過隋垣,沉吟著點了點頭。
  「但是,在聽聞他被困在天遐福地之後,我便明了自己躲不過去了。」玄凌輕輕合了闔眼,握著隋垣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似是極度害怕失去那般。
  「……所以,你主動提出減免他的處罰,又在他被關禁閉的第一時間去看他,正巧遇到他走火入魔,便又強行將他帶往天銳峰養傷,每日替他梳理經脈……」掌門的話語中夾雜著沉重的嘆息,明明玄凌都表現得如此明顯,他卻因為被一時的猜測矇蔽了視線,根本沒有想到,「然後,當我提出要讓暝暉與你的弟子結為道侶之時你強烈反對,也並非是為了你的弟子,而是為了暝暉?」
  「是。」玄凌點了點頭。
  從來不知還有這麼一出的沈嘉貽滿臉愕然,望著並肩站立在一起的玄凌與隋垣很是複雜。
  兩人均是白衣,一個冷冽,一個溫雅,確實是天造地設。修真者結成伴侶,大多因為仙路漫長寂寞,想尋個人彼此支撐,而並非為了孕育子嗣,所以到不拘男女,只不過,男女相合乃天道人倫,男子與男子在一起雖不算聳人聽聞,卻也極少會被當眾宣揚,更何況其中一個是她真心敬愛的師父,而另一個則是她稍有些戀慕、對她情深意重的師兄……
  沈嘉貽覺得,自己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暝暉在天銳峰養傷,我日日去看望他,卻從不敢多做停留,因為我逐漸感覺到自己的功法因為情動而出現了問題。」玄凌側頭看向隋垣,「所以我不敢與他過多接觸,只想著盡快將危險扼制住,卻不料越陷越深。」
  隋垣不由得想起玄凌為自己醫治之後,面色總是有些不正常的蒼白。當時,隋垣也曾想要問過,卻被玄凌不著痕跡地岔開,同樣也因為覺得對方既然是趙羲和便大約沒什麼問題而將其丟之腦後。直到後來,隋垣才聽5237說,功法出問題的確就是功法出問題,倒是不拘體內的到底靈魂是趙羲和還是真正的玄凌——原文中的玄凌曾因沈嘉貽而差點走火入魔,如今的趙羲和也會因為隋垣而真正走火入魔。
  如此一來,養傷之後玄凌為何老實地沒有冒出來搗亂倒是有瞭解釋,他估計正在努力壓抑走火入魔的徵兆,無暇他顧,直到接到他被赫連鈺騙走的消息後才再也按耐不住,卻又在最關鍵的時刻親眼目睹了他與赫連鈺……咳咳咳……的場景,於是一直壓制的問題突然爆發出來,乾脆利落地走火入魔了。
  隋垣明白了,掌門長老們自然也能想得到,如此一來玄凌的所作所為便都能說得通了,而他又因為隋垣的關係恢復神智,更說明他早已對隋垣用情至深、無法自拔,倘若不應了他的話,鬧不准什麼時候又會來這麼一通。
  ……呵呵,大乘期的劍修走火入魔,那可是誰都受不了的。
  只不過,結為道侶這種事情可不能一個人說的算……掌門將目光投向自己心愛的弟子,又是害怕他拒絕又是期待他拒絕,感情複雜極了:「暝暉,玄凌師弟希望與你結為道侶,你……同意嗎?」
  隋垣望瞭望神色殷切的掌門,又扭頭看了看緊盯著自己的玄凌,想到之前的約定,他懷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緩緩點了點頭:「弟子……願意。」
  「我明白了。」掌門又是惋惜又是輕鬆地笑了笑,「那麼你們便先下去休息吧,即日起,宗派便開始著手為你們準備雙修大典。」
  隋垣與玄凌躬身應諾。
  於是,在第一次失身之後,隋垣的第一次嫁人(?)也葬送於玄凌之手,這個「好消息」簡直讓5237不由得「喜極而泣」,內心中森森地充滿了一種想要報社的欲.望。
  ——在BG世界攪基的狗男男都不得善終!
 

☆、第四十三章

  隋垣與玄凌的雙修大典驚掉了整個修真界的下巴,首先因為這是一對狗男男——不對,是兩名男修,其次是因為玄凌身為大乘期劍修的威懾。
  不久之前,他衝冠一怒為藍顏,一劍挑了整個魔宗,甚至將離真正化魔還有一步之遙的魔祖打成重傷的事蹟已經迅速在道修魔修中廣為流傳,無論是想要瞻仰一下他的風姿的還是攝於他實力的都紛紛表達了自己的祝福之意,簡直稱得上是普天同慶,就算是心中不屑的人也絕對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露分毫,只能私下裡嘲諷一二,並且對於那個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跨越了實力、輩分、性別等等壁壘而攀上玄凌這棵大樹的金丹期道修各種的羨慕妒忌恨。
  而此時此刻,這名因為抱大腿而一舉成名的金丹期道修在做什麼呢?
  ……他在勾搭女主。
  5237:「………………」
  「師兄,不要說了!」沈嘉貽隱含痛苦地後退了一步,卻又瞬時間便收斂了情緒,「您是師父的伴侶,便是我尊敬的長輩,不管前塵如何,如今我們也只能是長輩與晚輩!」
  隋垣同樣哀痛地合了闔眼,臉色白的有些難看。
  「……我知你心中有苦楚。」沈嘉貽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軟,表情也中帶上了憐憫與哀傷,「你為了宗門利益而與師父結成伴侶,我非常感激,也很……難過,但是師父這樣愛你,願意為了你而付出一切,我相信,他一定會對你很好,你……也一定會逐漸喜歡上他的……」
  「喜歡他?明明我另有所愛……」隋垣輕聲說道,終究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苦笑了一下,「是,你說得對,既然我為了宗門利益而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那麼就必須繼續承擔下去,不應再有什麼不合時宜的妄想。」
  「師兄……」沈嘉貽同樣欲言又止,最終垂首行禮,「祝你與師父攜手仙途,共同飛昇。」
  「……多謝。」良久,隋垣才自齒縫中憋出這兩個字,然後看著沈嘉貽匆匆轉身,快步離去,似乎是迫不及待逃離什麼那般。
  隋垣望著她的背影,抬手掩面遮擋了一下自己愉快的表情,深覺自己這出順勢而為的展現劉暝暉對女主的掙扎與愛慕的戲還挺不錯的。
  「可以打八分。」5237蛋定評價道。
  「另外扣的那兩分是怎麼回事?」隋垣是知錯能改、與時俱進的好學生。
  「是因為原文里根本沒有這一段。」5237回答。
  隋垣頓時覺得自己的膝蓋中了一箭,身形一晃差點跪下!隨後被人突然扶住。
  「暝暉,你感覺怎樣?!」邵培元焦急地問道,他早就來到了此處,也聽到了隋垣與沈嘉貽之間的對話。眼見沈嘉貽快步離開,隋垣望著她的背影情深似海,又似是受不了打擊般搖搖欲墜,不由得心痛難耐,甚至都忘了遮掩自己聽壁角的失禮舉動,冒冒然便現了身。
  自從知道隋垣要與玄凌舉行雙修大典之後,邵培元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對了!他火急火燎地想要趕過來當面詢問隋垣這到底是怎麼回去,卻被似乎洞若觀火的師父攔住,讓他清醒一下。
  邵培元試圖清醒,卻仍舊無法忍耐靜心,終於尋了個機會跑了出來,直奔天宇宗。
  方才隋垣與沈嘉貽的對話讓他真正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徬徨無措瞬時間便被怒火所取代,倘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當真想就這麼直接挑戰玄凌,讓他還隋垣自由。
  邵培元只認為這是為自己的友人打抱不平,不忍心看他被如此對待,卻從未深思過其中蘊藏的其他含義——或者說,是根本不敢。
  邵培元的突然出現讓隋垣一愣,幸好他習慣了隨時隨地保持扮演角色應有的儀態,沒有絲毫露餡的可能。見到邵培元憂傷而惱恨的模樣,他心中一動,反手握住了邵培元的手。
  邵培元胸口一滯,連思考都有一瞬間的凌亂,只能憑藉本能順著對方的懇求而點頭。
  見他點頭,隋垣神色一寬:「沈師妹……就拜託培元兄多多照顧了……」
  邵培元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答應了什麼,想要反悔,但看著隋垣鄭重又欣慰表情卻死活說不出口,只能緩緩地合了闔眼,點頭道:「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絕不反悔。」
  隋垣一笑,伸手推了推邵培元:「快去吧,沈師妹她……此刻大概很需要人寬慰的。」
  「那你……」邵培元猶豫道。
  「他有我在。」冷冽的聲音打斷了邵培元接下來的話。白衣似雪的玄凌緩緩踱出,大乘期的威壓讓邵培元差點跪倒在地,臉色也瞬時間變得煞白。
  玄凌一揮衣袖,將與隋垣靠的極近的邵培元抽得倒退數步,邵培元大急,甚至連敬稱都忘記了:「你——你何時在那裡的!」
  隋垣與沈嘉貽是金丹修為,自然感受不到他這個元嬰期修士在附近聽牆角,同理,他身為元嬰期,更加不可能感應得到大乘期的玄凌的存在。倘若玄凌得知隋垣與沈嘉貽有情,與他結為道侶只是為了宗門利益而安撫於他的手段,那麼——接下去,邵培元簡直不敢繼續想像。
  似乎沒有看到邵培元臉色變了數變,玄凌走到隋垣的身側,攬住他的肩膀,隨後才有心看向邵培元。那目光若利劍一般,飽受凌遲的邵培元就算再不會看人臉色,也能看得出對方對他的敵意有多麼深。
  ——明明,他只是一個玄凌輕易就能碾死的元嬰期……邵培元自然知道玄凌為何會如此忌憚自己卻不動手,不由得鬆了口氣,又有些悲傷。
  見隋垣與玄凌並肩站在一起,契合到似乎誰都無法分開,邵培元終於頹然地移開了視線,向隋垣所催促的那般轉身,朝著沈嘉貽離去的方向追去。
  見邵培元終於走了,玄凌稍稍收斂了氣勢,輕哼了一聲以示自己的不滿——就算明知是做戲,但是親眼目睹一切的感覺仍舊不怎麼樣。
  只不過,他的這份小彆扭隋垣根本懶得關注,戲份結束的他抬起手,將玄凌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開,施施然轉身便往回走。
  明明得了身體,也有了名分,卻仍舊在對方眼裡毫無地位的玄凌深感憋屈,於是,這份憋屈自然是要在床上順理成章地發洩回來的。
  不知道多少次被玄凌擄到床上,翻來覆去折騰的隋垣簡直淚流滿面,深深懊惱於自己竟然愚蠢地接受了他的提議——這簡直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你知道麼?」情.事過後,玄凌慵懶地摟著將自己埋在被縟中的隋垣,嘴唇在他裸.露在外面的肩膀與脖頸處徘徊游移,「我對於5237選擇這個世界最滿意的一點,就是時間漫長。凡人一生不過短短百年,劇情所處的也大多僅僅只是韶華最好的十幾年甚至幾年,只不過在這個世界中,對於修道者而言十年不過是白駒過隙,我們甚至可以有幾百年的時間在一起……」
  隋垣喉頭一哽:「……救……」
  玄凌:「什麼?」
  「救命……QAQ」
  玄凌:「………………」
  為了在床上挽救自己,隋垣簡直是玩兒了命地推進劇情,就算是玄凌想要拖時間而經常陽奉陰違,也仍舊抵不過早就對他的本質非常瞭解的隋垣的監督。
  於是,按部就班的,隋垣除了有著一個道侶、合作者也完全不同以外,仍舊堅.挺地走在了一邊矛盾的愛慕一邊坑女主的道路上,同樣,在他與玄凌的暗中推動下,邵培元也與女主沈嘉貽走得越來越近。
  最先不過是因為同一個對象的情殤(?)而互相寬慰的相濡以沫,到後來便是沒有隋垣這個電燈泡而逐漸加深的友情。作為原著愛慕女主的重要男配之一,邵培元終於逐漸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暗戀中走出,像原著所描述的那般開始被沈嘉貽所吸引,而沈嘉貽自然也逐漸對他產生了好感,總之,邵培元由男配上位為男主的過程頗為順利。
  接下來,隋垣要做的就是按照原著那樣,開始露出馬腳,引起沈嘉貽的懷疑了。
  當隋垣勞心勞力,終於將劇情推動到自己死亡的前夕,真正能夠對著玄凌說出「我要先去死一死了,你繼續加油」這句話的時候,他幾乎感動到熱淚盈眶。
  玄凌淺笑著,抬手摸了摸他的狗頭:「放心,我很快就會跟上,絕對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隋垣:「……求你慢點來。」
  「乖,還是不要有這樣不切實際的妄想比較好。」玄凌的語氣尤為包容。
  隋垣&5237:「………………」
  玄冥洞中,設計想要奪女主寶物的隋垣反倒被沈嘉貽趁機引誘,踏入了對方的陷阱,被束縛住的隋垣迎著沈嘉貽與邵培元極度傷心失望且心痛欲碎的眼神,一邊「哈哈哈」地狂笑著,一邊口吐鮮血,終於將自己心心唸唸了不知道幾十年的台詞說了出來。
  每一個反人類反社會的反派中二病都有一套自己的神邏輯,而臨死之前,他們總會在主角與公眾們面前宣揚一下自己的這套理論——隋垣的角色自然也不例外。
  自從與玄凌結為道侶後,隋垣便成了修真界的名人,在場眾人自然是知曉他的,卻也萬萬沒有想到,他們費心誘出的幕後黑手竟然是他。
  聽完隋垣的話,沈嘉貽與邵培元越發哀痛:「師兄,我們知道你被迫與師父結為道侶,心中苦楚,但是,你這次卻當真走錯了路啊……你想要的,師父何曾會拒絕,卻又為何要損人不利己呢?你這樣做……你這樣做可曾想過師父他會如何傷心難過?我不相信,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你對他完全沒有一絲的情意!」
  隋垣噎了一下,默默翻找了一下原文,發現裡面果然沒有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
  隋垣的沉默令沈嘉貽尋到了一絲希望,正當她再接再厲想要勸服自己這位曾經最為心善、正直的師兄時,突然插.入其中的聲音卻讓她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你說得對,他想要的,我怎能拒絕。」
  幾十年卻容貌未變的玄凌憑空出現,雖然是在對沈嘉貽說話,目光卻一直投注在渾身鮮血的隋垣身上。
  「師父?!」沈嘉貽難以置信地叫道,「您、您一直在——難道您一直都知道?!」
  「是,我一直都知道,甚至,我一直都在暗中幫他。」玄凌輕聲回答,舉步走到隋垣身側,將他攬入懷中,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上沾染上對方的鮮血。
  沈嘉貽大受打擊地後退了數步,被同樣茫然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的邵培元扶住。
  她一直相信著喜歡著的師兄是一切的幕後黑手,一直對她關愛有加的師父竟然也協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讓自己落入危險,沈嘉貽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似乎在一瞬間,這個世界就突然黑白顛倒了。
  「我知道你也許無法相信。」玄凌終於分給了沈嘉貽一絲目光,帶著大徹大悟之後的寧靜,「但是我實在無法放下他不管。他為佛我便是佛,他成魔我便是魔,他誤入歧途,我無力阻止,也只能隨他一同走下去。」玄凌垂下頭,看著自己懷中努力瞪著他,呼吸急促的隋垣,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絕代風華的淺笑,「他亡,我便亡。」
  隋垣一口氣沒喘上來,再有多麼狂霸拽的壯志豪言也在玄凌的深情告白之下灰飛煙滅,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要說的隋垣最後帶著幾分的埋怨瞪了玄凌一眼,隨即雙目一閉,果斷去死了。
  玄凌雙目一暗,一手更緊地將他摟住,似乎是要深深嵌在懷裡一般,另一手則握住隋垣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良久,相擁在一起的兩人都沒有動,洞窟內的眾人卻也絲毫不敢大意。劉暝暉倒是沒什麼,但是玄凌卻是半隻腳踏入飛昇期的劍修了,倘若他想要為了自己的道侶報仇,估計整個山洞、不,應當說是整個修真界都逃不過他的雷霆之怒!
  一片靜謐之中,最先按耐不住的,是與兩人都關係深厚的沈嘉貽與邵培元。
  輕聲呼喚著兩人的名字,邵培元將沈嘉貽擋在身後,自己則試探著靠近,卻發覺即使走到了兩人邊上,對方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一股巨大的恐懼瞬時間籠罩了邵培元,他迅速半跪□,抬手拂過兩人交握的雙手,動作卻猛地頓住。
  「培元……」沈嘉貽輕聲喚道,難掩其中的顫抖,小心翼翼地似乎在求證著什麼,卻又害怕得到最終的答案。
  「他們……仙去了……」邵培元說道,突然喉中一哽,視野便被淚水模糊。
  他與沈嘉貽並不是想要害劉暝暉送命,只是想要揭穿他,然後將他倒回正途,卻不知他竟然如此烈性,事蹟敗露後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解釋勸阻的機會,便傲氣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玄凌……自然也是隨他一同走的……
  邵培元似乎想起了小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劉暝暉的那日,瘦弱矮小的男孩卻倔強而驕傲,像是毫無安全感的小獸那般警惕著周圍的所有人,讓他忍不住想要化解他的排斥,獲得他的親近。
  男孩逐漸長大,變得溫和知禮,善良而讓人想要信賴、依靠,幾乎沒有絲毫的瑕疵。他記得他在天遐福地將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卻對此絕口不提,似乎從那一刻起,劉暝暉在他心中的地位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他的窘態,他的笑容,他在月下寧靜美好的模樣,一顰一笑都印刻在了他的心裡,直到真正喜歡上沈嘉貽,邵培元才逐漸明白曾經對劉暝暉的在乎並不僅僅只是朋友之誼,同樣還有尚未被發覺的淡淡的情愫。
  即使他走錯了路,即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傷害他與沈嘉貽,得知真相的邵培元也從未對他有過絲毫的怨懟,只是想要將他從自暴自棄的泥沼中拉回來……僅此而已……
  劉暝暉曾經救過他的命,就算讓他用性命去還,邵培元也絕對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啊!
  只是,他對劉暝暉的瞭解卻還是不夠的,他忘了他有多麼的驕傲,目下無塵容不得自己有半分的瑕疵,這樣的他又怎能背負著污名苟活於世?
  倘若他再多想一點、再顧慮周全一些,也許……劉暝暉是否就不會這般毫不猶豫的放棄自己的生命了?
  身側,是雙膝重重跪地的聲音,極少哭泣的沈嘉貽已然淚流滿面,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卻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做法導致了劉暝暉與自己師父的死亡。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被石子磨破也毫無所覺,沈嘉貽嗚嚥著,身體都有些抽搐,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快到讓她根本無暇反應,剩下的只是徹骨的悲傷、惶恐與迷茫。
  「……這是他們的選擇。」邵培元抬起手,摟住沈嘉貽的肩膀,微帶哽嚥著輕聲安慰。
  劉暝暉選擇了孤注一擲,然後在事蹟敗露、名譽掃地的時候帶著僅有的尊嚴與驕傲自裁,而玄凌也如他方才所說的那般,選擇陪著他所鍾愛的那人,至死不渝。
  曾經的劉暝暉違背自己的心意,因為壓力而放棄了自己心愛的女子,以宗門為重,與玄凌結為道侶,而他卻並不快樂。哪有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願意雌伏與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身下,被其餘人暗中嘲笑、譏諷?於是,他逐漸扭曲、自暴自棄,不惜一切地想要掙脫這樣的束縛,而作為束縛著他的存在,玄凌卻深愛著他,包容著他的所作所為,甚至最終因為愛與愧疚而放棄近在咫尺的飛昇機遇,選擇與他共同面對死亡。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誰也不知引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是玄凌的愛,還是劉暝暉的恨,只能希望在他們離去的那一刻——並未後悔……
  

☆、第四十四章

  當隋垣在第五個世界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看向5327,然後發現它沉默地搖晃了一□體——這說明他們的動作顯然不夠快,沒有成功擺脫趙羲和,依然讓他跟進了新的世界。
  隋垣頓時感覺到一絲的失望,但是更多的還是一種「啊……果然如此」的釋然。相處的時間長了,就算是貓貓狗狗也會產生感情,更不用說是人了。隋垣與趙羲和在上個世界共同生活了幾十年,最親密的事情也幹過不知道多少次,幾乎算是已然熟悉了彼此,要說排斥,隋垣也很難再感受到,甚至在離開後有了些許的不適。
  況且,倘若不算最後他亂七八糟的演繹的話——隋垣好像已經習慣他最後都要來這麼一出了——趙羲和也算是幫了他很多,起碼大約(?)讓他避免了更壞的分數……
  「另外……」5237乾咳了一聲,隋垣難得從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心虛,「這個世界,又要委屈你一下了……」
  隋垣搖了搖尾巴,偏頭「汪」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的,的確是搖尾巴,和「汪」。隋垣很蛋定地舔了舔爪子,裝模作樣地哀悼了一下自己失去的人類身份。雖然,他本身對於成為人還是成為貓貓狗狗什麼的不是太過在意,但是既然被創造出來的時候就是人的模樣,又用了那麼長的時間,隋垣還是有些不太習慣使用新物種的身體的。
  ——所以,他用四條腿走路有些搖搖晃晃、甚至會後爪絆前爪什麼的,也不是太過無法理解的事情……
  比起前幾個世界的兇殘,這個世界的劇情無疑是平和的,女主王芸燦是個父母都在外地工作、獨自一人居住的高中生,為了排遣寂寞養了一隻小狗,而男主劉銘舟則是她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
  兩人本來很正常的師生關係,不過卻因為一場關於狗的意外而產生了改變,逐漸從陌生到熟悉,相知相許,邁入了師生戀的掙扎與徬徨,而隋垣,就是這樣一位……或者說一隻非常重要的男配小公狗,極力促成了這一對本不應該產生情愫的戀人。
  「在回到世界交匯處之後,我已經提交了改簽去BL世界的申請,不過尚未獲得批准,所以我打算再利用這次機會嘗試一把。」5237略顯討好地說道,搖晃著圓滾滾的身體,「如果趙羲和能夠透過現象看到本質,將這一本小清新校園戀愛文變成一本重口味人獸文的話,我就服了他了!以後絕逼再也不說他一句壞話!」
  眼見5237如此惡聲惡氣地信誓旦旦,隋垣抬起爪子撥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反正,他也大約已經習慣了5237的任性了。
  或者說,就是因為僅僅身為一隻狗,所以隋垣這次的任務非常輕鬆,甚至不怎麼需要做什麼,只要吃吃喝喝賣賣萌、有劇情的時候充當一下活動道具就完全沒有問題,也算是難得的休假了。
  「我覺得,其實在上一個世界你就應該使用這樣的殺手鐧了。」隋垣在心裡回答,同時張嘴打了個呵欠——作為一隻幼年犬,他顯然受到了這具身體的影響,精力並不算充沛。
  「……我只是沒想到這個主意。」5237略顯羞愧,「但是現在想到也不算晚嘛!」
  「……如果在這個世界,因為趙羲和沒有發現我是一隻狗而擺脫了他的話,我們還用轉去BL的世界嗎?」隋垣問道。說實話,他還是比較喜歡BG世界的,畢竟他就是在這裡開始第一次任務的,對這裡也更為熟悉。
  「這個……」5237有點遲疑,畢竟它也是第一次申請轉職,各種的無知。
  「我倒是覺得這樣的話勝算挺大。」隋垣迅速瀏覽了一下全文,肯定道。畢竟,人都有習慣性思維,認為扮演的就是人類,極少會想到非人類身上,況且這個世界除了隋垣這一隻重要的公狗以外,還有一個對女主有好感的男生,倘若是趙羲和的話,第一個目標肯定是會鎖定到那個人身上,而更為忽略他……這隻狗。
  「那麼,就為了勝利而努力吧!」5237的鬥志格外昂揚。
  隋垣軟綿綿地叫了一聲,懶洋洋地晃了晃尾巴就算是應和了,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提不起興致來。
  「叮鈴鈴」,一陣風鈴的聲響傳來,寵物店的門被推開,一個背著書包、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子走了進來,略帶著幾分好奇地張望著店內或坐或臥的寵物們。
  女孩長得很清秀,帶著幾分的羞怯與希冀,一看就是個乖乖牌。大約是男配(?)對於女主的直覺,隋垣一眼就認定了她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王芸燦,頓時精神了起來。
  毛茸茸的幼犬像是雪白的毛糰子,尾巴歡快地甩成了一朵花兒,抓著籠子眼巴巴望著女孩,喉嚨裡帶著輕微的嗚咽聲,比之其餘一見到生人就大聲叫喚的犬類顯得文雅卻又不失熱情。
  王芸燦第一眼就被隋垣所吸引了,溫潤的黑色眼睛,像是在微笑的面孔,微微下垂的尖耳朵,還有乾淨到讓人一看就想要撫摸的蓬鬆的白色絨毛,頓時就讓她移不開目光。
  「這是薩摩耶幼犬,是個兩個半月大的男孩子吆,喜歡他嗎?」導購員發現王芸燦充滿了喜愛的視線,立刻將隋垣抱了起來,遞到女孩子面前,讓她小心翼翼地抱住。
  王芸燦的懷抱很柔軟,就像是抱著什麼易碎的寶貝那般,隋垣很喜歡這樣的感覺,不由得又搖了搖尾巴,將前爪扒在女孩的衣服上,抬起頭,輕輕蹭了蹭她的面頰。畢竟,不知道王芸燦是不是喜歡被幼犬糊一臉的口水,所以隋垣討好的行為還是相當謹慎的。
  王芸燦顯然對他愛不釋手,抱著就不想放下來,直接詢問了隋垣的價格,便拍板將他買了下來。
  ——第一步顯然很順利,隋垣成功地討得了女主角的喜歡,在一群幼犬中脫穎而出,正式成為了她的愛犬。
  王芸燦顯然很認真也很細心,仔細詢問了關於薩摩耶的飼養問題,又相當慷慨地買了一堆家養犬需要的東西,然後記下自己的地址,讓寵物店明天送貨上門。
  導購員很熱情,隋垣也自然不會示弱,努力狂刷著女主的好感度,於是,在這一天晚上,他直接被放到了柔軟的大床上,有了跟王芸燦同床共枕的殊榮。
  接下來的生活很平順,王芸燦對於隋垣照顧的很細緻,一舉一動都按照飼喂指南來做,態度溫和甚至是寵溺,從來不會教訓他。幸好隋垣不是真正的幼犬,即使被寵愛也從不會恃寵而驕,無論是進食、睡覺、還有……大小便都相當乖巧,只需要王芸燦教導一遍就從不會犯錯。
  基本上,隋垣絕對是一隻絕無僅有的好狗!
  雖然每天都宅在家裡做一隻合格的幼犬,但是隋垣對於劇情的把握也絲毫沒有落下,這倒都是多虧了他的主人所賜。
  十六七歲正是萌動的年紀,身處花季的女孩子開始關注周圍的男性,特別是當她有一個溫柔儒雅、英俊帥氣的男老師的時候。
  平時,女生們都喜歡湊在一起討論關於他們的班主任劉銘舟的事情,他怎樣的受歡迎、怎樣的有才華、怎樣的和藹體貼……王芸燦性格內向羞澀,並不喜歡與同齡的女孩子討論這樣的話題,內心裡卻的確對劉銘舟有著難以言喻的嚮往,所以隋垣便成了她唯一的傾訴對象,每日放學回家做完作業後,她總會一邊逗著隋垣玩,一邊跟他講述學校裡發生的事情,當然,大多數的話題還是圍繞著劉銘舟的。
  這個時候,王芸燦對於劉銘舟只是很單純的崇拜,是一個少女對於成熟、又年輕有為的師長的憧憬,就像是所有人都對於美麗的東西有著難以言喻的愛好一樣。通過王芸燦的敘述,隋垣覺得成為了劉銘舟的趙羲和目前還算是比較敬業,起碼並沒有擅自做出什麼擾亂劇情的事情。
  除了劉銘舟以外,另一個叫做孫傑的男孩也經常被王芸燦提及,而這個人就是這個世界的另一個男配,王芸燦的同桌,同樣也是被用來轉移豬隊友趙羲和注意力的煙霧彈。
  孫傑是個開朗又有些調皮的男生,跟一般的高中生一樣,對於自己嬌小羞澀的女同桌有著些許的好感,所以對她尤為熱情,算得上是王芸燦上高中以來第一個異性朋友。
  「孫傑家住的離咱們很近,就在公園對面的那個小區,我們約好下次要一起去公園遛狗呢。」王芸燦笑意盈盈地將隋垣抱起來,貼著他毛茸茸的腦袋親了親,「他家裡也養了一隻狗,是一隻快一歲的哈士奇,也是個男孩子,到時候小雪你也會有新朋友啦!一定要和他好好相處哦!」
  隋垣吐出粉色的舌頭,舔了舔女孩的鼻尖,惹得她輕笑出聲來。
  小雪——這是隋垣的新名字,雖然聽上去一點都不適合一隻小公狗,但是隋垣倒也沒有什麼不滿,每當被呼喚的時候都會愉快地搖著尾巴,眼巴巴地湊過去。
  對此,5237只有一個評價:
  ——我覺得,你怎麼演狗比演人熟練多了?
  隋垣覺得,這句話大概能夠稱得上是「人身攻擊」了吧?
  


☆、第四十五章

  樓下的花園與其說是「花園」,還不如說是一片大花壇,因為隋垣現在是身嬌體柔的幼犬,所以放風的時候不可能跑得太遠,也只能在樓下最安全的地方轉一轉、疏鬆一下筋骨。
  與王芸燦相約一起遛狗的孫傑顯然志不在「狗」,一直纏在王芸燦身邊天南地北地胡侃,而他手上牽著的那隻快一歲的哈士奇則盯著隋垣虎視眈眈,只不過礙於脖子上拴著的繩子,不得不被孫傑牽著往前走。
  一歲的哈士奇已經算是成年了,論體型實在給了隋垣極大的壓力。他可以忍受自己仰著頭看人,因為人類目前給予他的只是寵愛而沒有任何的威脅,卻在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哈士奇面前有些怯步。
  有著一雙淺藍色眼睛的哈士奇非常的漂亮,毛色黑白分明,眼眉處有兩塊白班,顯得非常精神。被取名叫做亞度尼斯的它顯然受到了極好的照顧,皮毛油光水滑,帶著幾分王者歸來的優雅,目光卻天真而好奇,宛若孩童。
  隋垣亞歷山大地頂著哈士奇熱切的目光,緊緊黏在王芸燦的腳邊轉悠,生怕稍稍離開就被哈士奇叼走。這樣的舉動弄得王芸燦幾乎都不敢走路,唯恐一個不小心踩到自家柔若無骨的小寶貝,那她可就要心疼死了。
  眼見自己頗有好感的女孩子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腳底下那隻柔弱的幼犬上,孫傑有些吃味,乾脆解開了牽著哈士奇的繩子——如果兩隻狗玩得愉快的話,王芸燦也不會那麼擔心了。
  得到自由的哈士奇不待主人吩咐,便迫不及待地猛一甩尾巴躥向了隋垣,隋垣嚇了一跳,忍不住爆出一聲軟綿綿的吠叫,扭頭從王芸燦腳邊跑開。
  顯然,隋垣的舉動更加吸引了活潑好動的哈士奇,它三步兩步就攆上了隋垣,一邊圍著他來回來去的繞圈一邊在他身上聞來聞去。從未受到如此「熱情」款待的隋垣僵硬地縮成一團,任憑5237如何在他身邊加油助威,甚至嘲諷他「你是可是人是扮演者怎麼能害怕一隻狗!」也不敢亂動一下。
  ……媽蛋!血盆大口就在身邊簡直能讓人嚇尿了好嗎?!對比體型,就算對方將他一口吞了隋垣也一點都不會驚訝!
  「……小雪沒事嗎?感覺他好像很害怕的樣子……」一直關注著兩隻寵物狗互動情況的王芸燦有些擔心。
  「放心吧,亞度尼斯性格很好,不會弄傷它的,只是你家的狗狗有些怕生而已,一會兒熟悉了就好啦!」孫傑對於自家愛犬的做法很滿意,笑著安慰自己的同桌。
  王芸燦點了點頭,稍稍放下心來,並沒有走過去解救正陷入「危機」的隋垣,畢竟,她也看得出孫傑的這只哈士奇對於自家的小寶貝沒有任何的惡意,只是單純地想要跟他做遊戲而已。
  秉承著「敵不動我不敵,敵動了……我也死活不動」的信念,隋垣努力將自己最為脆弱的腹部和喉嚨保護起來,越發蜷得像一隻雪糰子,哈士奇嘗試了各種方式想要讓他站起來陪自己玩,最後甚至將鼻子拱到了隋垣的肚子底下,然後像是對付縮殼的烏龜一樣將他朝一邊翻去。
  對於狗類的身體控制還有些生疏的隋垣頓時掌握不住平衡,悲催地翻滾了一圈才站起身,不料還未等他站穩,就迎來了哈士奇的一爪子。
  這一爪子的力道有些重,讓隋垣頓時又失去了平衡,被拍得向一邊咕嚕嚕滾了三四圈才停住。頭暈目眩的隋垣踉蹌了好幾下,終於還是抵不過四肢的不協調,狼狽地趴倒在了地上。
  被欺負了的可憐的幼犬那蠢萌的模樣顯然娛樂到了圍觀中的兩位主人,孫傑哈哈哈笑得開心極了,王芸燦在擔心之餘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跑過去想要安撫一下自家柔弱的愛犬,卻不料有一個人先她一步,將軟綿無力地趴在地上的薩摩耶抱了起來。
  被人拖著肚皮的隋垣有些不太舒服,而且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高也讓他油然而生了一種恐懼感——雖然曾經扮演過不少霸氣側漏的角色,但是那都是建立在本身實力超群的基礎前提下的,如今隋垣只是一直可以被輕而易舉捏死的幼犬,恐懼的東西就一下子多了起來。
  僵著身子不敢亂動,生怕被一個失手扔到地上摔個半死,隋垣直到自己被安安穩穩地抱進懷裡才稍稍鬆了口氣,扭頭想要看抱著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對方顯然對於狗非常熟悉,撫摸著隋垣皮毛的動作讓他非常舒服,力度不輕不重,飽含著讓人放鬆的愛憐。隋垣遵從狗類本能地搖起了尾巴,然後在對方搔到他下巴的時候哼哼唧唧地揚起頭,享受地微眯起眼睛——接著,他看到了那人的模樣,頓時僵了一下。
  「老、老師!」王芸燦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問候,孫傑也停下了大笑,跟了過來,帶著幾分的不滿幾分的拘謹,「劉老師。」
  「你們好。」這個世界的男主——劉銘舟笑著點了點頭,又隨手拍了一下繞著他打轉、極力想要去聞他懷中薩摩耶幼犬的哈士奇的狗頭,「這是在遛狗?」
  「是的。」王芸燦紅了面頰,想要將隋垣要回來,又不太好意思,只能捏著衣角,輕聲回答。
  「劉老師怎麼也在這裡?您也住在附近嗎?」孫傑倒是比王芸燦大方多了,一邊好奇地問道,一邊將自家哈士奇摟過來,讓它不要繼續騷擾劉銘舟。
  「是的,我也住在附近,偶爾會來這裡走一走。」劉銘舟點頭回答,含著莫名情緒的眼神在孫傑的身上掃過,讓他不由自主地頭皮一麻,下意識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錯事,被班主任抓了小辮子。
  幸好,劉銘舟的目光很快就移開了,轉向王芸燦,然後將懷裡的幼犬交到她手裡,溫言叮囑道:「小心點,你的這只薩摩耶還小,哈士奇沒輕沒重的,可別弄傷了。」
  「知道了,謝謝老師!」王芸燦連忙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隋垣抱到懷裡,順了順他微炸著的毛以示安撫。
  有了劉銘舟的話,王芸燦自然不肯再讓自家的愛犬跟孫傑家「沒輕沒重」的哈士奇一起玩了,直到孫傑有些不甘願地將亞度尼斯重新拴起來,才將隋垣放到地上。
  沒有了哈士奇帶來的危機,隋垣稍稍振作了起來,站起身子抖了抖毛,試著邁開腳步顛兒了一兩圈,同時斜眼看了看正微笑著坐在一邊的石質長椅上、注視著自己兩個學生的劉銘舟。
  「看起來,他的第一目標果然是孫傑沒有錯。」5237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道,「哼哼哼,他怎麼可能想到其實你在一隻狗的身體裡呢!」
  隋垣沒有回答,有些輕鬆又有一點糾結,這感覺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傑和王芸燦聊得開心,也不知他說了什麼,逗得王芸燦笑得直不起腰來,而孫傑則有些傻乎乎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眨巴了眨巴眼睛,帶著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在女孩子面前特有的無措與笨拙。
  劉銘舟目光微沉,雖然嘴角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卻令人感覺到一股低沉陰鬱的氣息。這個世界的他是一個標準的有著書卷氣息的美男子,帶著金框眼鏡的雙眸睿智而沉靜,身材修長,閒散地坐在那裡的模樣就像是一幅畫卷,只不過卻讓隋垣有一種本能的危機感。
  似乎感應到隋垣的目光,劉銘舟將視線稍稍從孫傑與王芸燦移開,望向他,隋垣下意識地搖了搖尾巴,卻又有些尷尬地稍稍後退了一步。
  白色幼犬的雙眼溫良而友善,黑得純淨剔透,劉銘舟稍稍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神色頓時和緩下來,從長椅上站起身,然後蹲下,朝著它伸出了手,像是在召喚它過去。
  隋垣遲疑地向前跨了一步,又糾結著停住,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對他表示出幾分的親近。
  大約是看出了隋垣的猶豫,劉銘舟只是含笑蹲在那裡,耐心十足,讓隋垣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如果拒絕簡直是罪大惡極的負罪感——況且,心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他靠過去,也許是本能,也許是習慣,也許又是其他的什麼……
  於是,在三分鐘後,雪白的薩摩耶幼犬緩緩朝著劉銘舟挪了過去,先是低頭在他平伸的手心上嗅了嗅,彷彿是確定是否安全一般,然後緩緩搖了搖尾巴。
  劉銘舟的動作很舒緩,沒有帶給敏感而怕生的幼犬任何壓力,修長的手指撫上白色的絨毛,先是輕柔的試探,見對方沒有拒絕後才逐漸加重了力道。隋垣被摸得渾身舒爽,不由得又靠過去了一些,幾乎將自己送到劉銘舟的手心裡,身後的尾巴更是搖得歡快了起來。
  見幼犬完全放下了戒心,劉銘舟掛著滿意的笑容將它抱了起來,坐回長椅,然後將幼犬放到自己的膝頭。隋垣身為人類(?)的矜持完全被犬類的本能所壓倒了,被劉銘舟極富有技巧的愛撫弄得顛來倒去,尾巴都搖成了一朵花兒。
  5237默默扭過頭去目不忍視,總覺得自己將隋垣弄來扮成一隻狗也許不是一個好主意——原本就不怎麼高的智商,跟狗一中和,果斷更蠢了有沒有!
  只可惜,隋垣聽不到5237的腹誹,只是滿意地享受著劉銘舟的服務,就連對方將他翻了過來、肚皮朝上也不自知,只是仰著脖子任憑對方從下巴一路順毛到肚子,然後突然頓了頓。
  隋垣歪了歪腦袋,疑惑地望向劉銘舟,不知他為何突然停了下來,隨即,他覺得劉銘舟目光注視的地方有些不對頭。
  「看起來,是個男孩子呢……」劉銘舟輕笑了一下,坦然而愉快地迎上隋垣的目光,與此同時,手指則在他那不足為外人道的地方輕輕戳了一下。
  隋垣身子一僵,果斷「………………」了。
  ——如果身為一隻狗遇到這種情況,能不能叫一聲「性.騷.擾」?!
  


☆、第四十六章

  在王芸燦的貼心照顧下,隋垣愉快地成長了起來,每天被好吃好喝伺候著,晚上跟著小主人出去溜溜彎散散步,跟哈士奇打鬧打鬧,偶爾被劉銘舟圍觀並「騷擾」一下,總體來說是還很滋潤的。
  薩摩耶和哈士奇一樣,一歲就成年了,所以幼年犬成長的速度非常快,雖然算不上一天換一個樣子,但是也很快脫離了小時候柔若無骨軟趴趴的模樣,顯出了幾分的英姿颯爽——起碼,現在當隋垣在腳邊來迴繞的時候,王芸燦已經不害怕會踩到他、將他弄傷了。
  一轉眼,王芸燦高一上半學期的期末考試就快要到了,作業和複習逐漸成為了沾滿她所有日常空閒時間的主題。
  王芸燦學習很認真,卻並不算太聰明,特別是數理化之類理科的科目總讓她糾結地要死,經常對著題目十多分鐘卻抓不住任何頭緒。
  對於自己的好友、同桌兼心儀女生的苦惱,孫傑自然是不可能視而不見的,所以兩人一起遛狗、做作業、討論問題基本上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只可惜孫傑貪玩,也不是什麼優等生,所以在學業上起不了什麼太大的作用,大多數時候只是和王芸燦一起對著題目面面相覷、苦惱不已。
  眼看著期末考試的時間越來越近,卻仍舊有一大堆題目類型搞不懂,王芸燦思前想,後終於下定了決心:「要不,我們問一問劉老師,看他有沒有時間幫我們講一下題目吧?」
  煩惱學習問題是一個方面,王芸燦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的,春心萌動的女孩子想要跟崇拜憧憬中的男老師多多相處,這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情,況且這一段時間劉銘舟經常出現在他們遛狗的時候,與他們言笑晏晏毫無架子,看上去不像是長輩卻像是朋友那般,讓王芸燦逐漸放下了心防,渴望著想要靠近。
  聽到王芸燦的提議,孫傑的臉頓時苦了下來,他似乎是劉銘舟在學校裡的重點照顧對象,對這位老師又敬又怕,還帶著幾分的不自在:「哎?不是吧?每天上學對著那些老師的臉已經夠難受的了,為什麼放學了還要找劉老師補課啊,我會死的!」
  「反正,我已經打定主意了,你要是不喜歡,那就不來嘛!」王芸燦翻了個白眼,毫不在意地回答。如今她和孫傑已經混得很熟了,再加上孫傑大大咧咧的性子,使得王芸燦說話也輕鬆自在了很多,不會小心翼翼地生怕惹得對方不高興。
  「……好吧,來就來。」孫傑不滿地咕噥了一聲,就算他不想劉銘舟補課,也不願意讓王芸燦跟劉銘舟單獨在一起,畢竟他也感受得出自己的同桌對於劉銘舟的好感,只要是男性,無論年齡,都會潛意識的對於自己的情敵有所防範。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拍板定了下來。
  一直在旁觀的隋垣打了個呵欠,在判斷劇情順利發展後也沒有怎麼關注,只是懶洋洋地趴在自己軟綿綿的墊子上,任憑旁邊活潑好動的哈士奇拱來拱去、我自巋然不動。
  畢竟,現在他見到劉銘舟的頻率基本上兩天一次,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完全提升不起來什麼緊張感,同時,隋垣也發覺劉銘舟大約並沒有看穿他、透過外表發現本質,對他雖然表現出了親密與疼愛,卻也只是基於對寵物的喜愛之上的,並沒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對此,隋垣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有那麼一絲蛋蛋的失落的,只不過這份失落完全不足以影響他遠離對方的決心。
  當王芸燦帶著孫傑、劉銘舟來到家裡補課的時候,身為寵物狗的隋垣正態度端正認真得跟5237學習各種文化知識,以備不時之需。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隋垣站起身抖了抖毛,邁著優雅的腳步走向門口。
  每天歡迎主人回家什麼的是身為一隻合格的寵物狗的必修課,這絕對是刷主人好感度的利器!
  擺好最可愛的姿態蹲在門口——隋垣非常善於利用自己漂亮的外表和「天使般的微笑」——雪白的尾巴也歡脫地搖了起來,立志給予結束了一天疲勞的學習生活的王芸燦一個最為熱情的歡迎。
  只可惜,當他眼巴巴地望著被打開的大門的時候,率先看到的不是自家主人那溫柔而羞澀的笑臉,而是一條黑白相間的影子,迅速竄入了屋內。
  隋垣頓時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反射性站起身扭頭就跑,卻還是晚了一步,被對方撲倒在了地上。
  雪白的薩摩耶與黑白相間的哈士奇滾成了一團,一個扭著身體努力想要掙脫開,而另一個則吐著舌頭熱情而持之以恆地撲上去,即使隋垣本性不喜歡吠叫,也忍不住從喉嚨裡擠出威脅般的低吼,只可惜卻沒有讓哈士奇有絲毫的遲疑與退卻。
  對於自家愛犬們如此的「打鬧嬉戲」,王芸燦和孫傑已經懶得繼續去關注了,對此只是一笑而過,然後一個將學習用品擺放好,一個則跑去廚房泡了茶,招待劉銘舟坐下。
  劉銘舟在門廳的沙發上坐定,目光深沉地看著孫傑幫著王芸燦忙上忙下,接著又扭頭看向滾到了沙發邊的兩隻狗,突然抬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正壓在隋垣身上的哈士奇。
  哈士奇警覺的抬起頭,正對上劉銘舟的目光,突然就安靜了下來,而隋垣趁著這個機會連忙掙脫開,幾乎算得上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距離沙發最遠的角落,狼狽地整理著自己那一身有些凌亂的白毛。
  哈士奇「嗚——」了一聲,似乎被主人教訓了那般沮喪地垂下頭,終於從見到隋垣的興奮中平靜了下來,抖了抖毛,在隋垣警惕的目光中走到他身邊,擠擠挨挨著趴了下來。
  見到哈士奇沒有其他的舉動,隋垣也稍稍放下了心,將嘴巴搭在疊起的爪子上伏□,目光則投向了忙碌完畢後與孫傑一同坐到客廳茶几邊的王芸燦。
  劉銘舟雖然只是物理老師,但是卻是個全才,只要是理科的科目沒有他不會的東西,輕而易舉地便解答了兩人關於所有題目的詢問,然後給他們劃出了十來道典型的題目做練習。
  王芸燦與孫傑開始埋頭苦學,糾結地跟題目作鬥爭,而劉銘舟則優哉游哉地翻開了隨身帶過來的小說,打算消磨接下來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趴得有些膩味了的隋垣站起身,悄悄走到王芸燦身邊,仗著自己已經成長了不少的身高搭上茶几,看了看王芸燦面前的題目。
  「……我竟然會做!」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隋垣很是驚奇地向5237匯報著自己的新發現,「剛剛劉銘舟講的那些東西我也都聽懂了!」
  「那當然!也不看看你的指導老師是誰!」5237得意洋洋地扭了扭身子,「現在你應付大學以下的科目是沒有問題的啦!這樣的話以後萬一要扮演這樣學業壓力很大的高中生,也不會因為考試而手忙腳亂了!」
  隋垣受教地點了點頭,斜眼瞥見劉銘舟放下了手中的書本,站起身。
  走到王芸燦的身後看了看,卻沒有任何的表示,劉銘舟很快越過她靠近了孫傑,然後停在了他的身後。
  王芸燦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而孫傑則瞬時間緊張了起來,原本不甚清晰的思路也立即打了結。
  見孫傑的筆尖停住,再也寫不出一個字符來,劉銘舟又靠近了些許,一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而另一手則點著題目中的條件,湊在他耳邊輕聲講著解題的思路。
  隋垣看著孫傑的耳朵逐漸泛起了紅色,眼神遊移著似乎根本沒有將心神放在題目之上,接又將目光投向了劉銘舟。
  劉銘舟的表情看上去很嚴肅,僅僅只是為人師表罷了,只不過隋垣總覺得這樣的情景有些違和,不由得輕聲詢問道:「他……這是在誘惑孫傑嗎?」
  「看上去是的。」5237不屑地說道,又是得意又是感慨,「果然不愧是在不知道多少個世界裡摸爬滾打過的男主,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魅力,不著痕跡地勾.引人的手法更是駕輕就熟,倘若他為了試探而不知收斂的話,估計這個孫傑一定會被他給掰彎了的。」
  隋垣同情地看了看孫傑,知道他是替自己受過,只可惜隋垣一點也沒有暴露自己而拯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想法。
  眼見孫傑越發的坐立不安,完全沒有了學習的意思,只是不斷偷偷瞥著劉銘舟的側臉,將一切都納入眼底的劉銘舟目光中閃過一絲的失望,將手從孫傑肩上拿開,與他拉開了距離。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怎樣,心臟砰砰直跳的孫傑終於鬆了口氣,但是直到劉銘舟離開了他身邊腦子裡還是亂作一團,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筆下的題目,連最起碼的思路都不見了。
  隋垣惋惜地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這個擋箭牌似乎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陣亡了,不由得有幾分的唏噓,這個時候,不甘寂寞的哈士奇也湊了過來,靠在他身邊聞來聞去,隨後突然直起身體,將兩個爪子搭在了他的腰部。
  隋垣迷茫地扭過頭去,看向直立在自己身後的哈士奇,一頭的霧水,5237則發出一聲卡殼一般的叫聲,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度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隋垣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似乎找到了感覺的哈士奇「哈哈」地吐著舌頭開始聳.動起身體,隋垣似乎感覺到什麼東西正貼著自己微微翹起的尾巴下方的位置……蹭來蹭去……
  「啊!」離著隋垣最近的王芸燦率先發現了這個問題,不由得驚叫了一聲,然後有些不知所措地漲紅了臉。
  正沉浸在莫名思緒之中的孫傑被這一聲驚叫喚回了注意力,扭頭看向自己的愛犬,頓時一臉的囧囧有神。
  不待孫傑有所動作,劉銘舟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一手拽著哈士奇頸部的項圈,毫不客氣地將它拖開,而孫傑也撲了上去,抱著仍舊不甘心地想要掙脫的愛犬,一邊阻止它的動作,一邊尷尬地連連朝著王芸燦道歉。
  王芸燦雖然對於這些不太瞭解,但是也明白自己的小寶貝被孫傑的愛犬調.戲——不對,這根本連調.戲都無法形容!想要去安撫隋垣,卻發現劉銘舟已經做了她應該做的事情,摟著薩摩耶雪白的身體安慰般搔著它的脖頸,目光則很是不善地移向了孫傑懷裡的哈士奇。
  孫傑頭皮一麻,頓時將剛剛被劉銘舟引起的恍惚拋到了九霄云外,似乎是生怕自己的愛犬被對方生吞活剝一般將他的亞度尼斯又摟緊了幾分。
  看著孫傑警惕的模樣,劉銘舟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一絲微笑:「你的這只哈士奇,也基本上一歲多了吧?」
  「……是的。」孫傑僵硬地點了點頭。
  劉銘舟:「閹.割了嗎?」
  孫傑:「!!!!!」
  「看來沒有?」劉銘舟微微擺正了臉色,語重心長地告誡,「公狗還是閹.割了比較好,不然它會到處追逐母狗,有時候連公狗都不會放過,並且具有很強的攻擊性。同樣,閹.割也會限制它用尿液圈佔地盤的行為,對於它的健康更是有好處的,不會發生睾.丸與攝護腺腫瘤。」
  孫傑有些猶豫,他也聽說過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沒有放在心上罷了,而且,不得不說,剛才亞度尼斯的做法的確令他有一些丟臉。
  孫傑懷裡的哈士奇完全不知道它目前正面臨著如何的危險,只是二呆呆傻乎乎地吐著舌頭,歡快地搖晃著尾巴。與此同時,將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隋垣卻整個人——不,應當說是整隻狗都不對頭了!
  ……他聽錯了!一定是他聽錯了對不對!閹.割什麼的……太兇殘了吧?!萬一真的要被閹.割,就算是身為一隻狗,隋垣發誓他也一定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求放過!!!!QAQ
  劉銘舟簡直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瞬時間就把屋內的所有人外加一隻狗和一隻智腦炸了個粉碎。
  面臨大危機的隋垣僵硬如雕塑,5237也差點給嚇尿了!雖然要被閹.割的不是它,但是同伴萬一因為這個經歷而留下心理陰影什麼的,它肯定也是要跟著遭殃、受到牽連的啊!
  「這不科學!為什麼原著沒有提到過這回事!」
  「你管他可不科學,關鍵是該怎麼辦!」隋垣都快淚奔了,如果真要被閹.割的話……他一點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因此而將劇情丟到一邊,離家出走……
  只可惜,身為一隻狗,即使是當事人,隋垣對於此事也是絕對沒有發言權的,一切都要看他的主人。聽到劉銘舟侃侃而談地向著孫傑普及公狗被閹.割的必要性,王芸燦也有些動搖了:「這樣的話……小雪也要被……那什麼嗎?」臉皮有些薄的女孩說不出「閹.割」這樣的詞彙,但是意思卻表達地很是清晰。
  聽到王芸燦的問題,隋垣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抬起頭望向仍舊抱著自己的劉銘舟,水汪汪的的黑眼睛裡寫滿了祈求。
  剛想要回答「是」的劉銘舟低頭正對上隋垣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複雜又有些失笑,低頭在隋垣的腦門上蹭了蹭,語氣中滿是愛寵:「小雪還小,不著急,等到一歲多開始發情了再說吧,到時候看他的表現。」
  隋垣苦大仇深地瞪著劉銘舟,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誓,他一定好!好!表!現!絕!不!要!被!閹!割!
  5327:「……給你點一根[蠟燭]……」
  


☆、第四十七章

  暫時擺脫了被閹割的危機,隋垣死裡逃生的同時也不由得給同伴(?)哈士奇掬了一把辛酸的熱淚。
  亞度尼斯在期末考試結束之後被它的主人孫傑帶去了寵物醫院做了閹割手術,整隻狗都有些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來,讓隋垣頗有種物傷其類的感慨,面對自己的主人王芸燦的時候更顯得熱情乖巧了很多。當然,他也絕對不敢「得罪」那位讓王芸燦言聽計從的劉銘舟,就算被對方當成是大型玩具一樣揉來搓去也絕對配合,生怕對方一個不滿,就當真再提起將他閹割了建議……
  王芸燦的期末考試成績還算不錯,對於讓她有如此明顯進步的劉銘舟更是崇拜至極,而通過這些天來期末考試的複習,劉銘舟與王芸燦之間的感情(?)也有了極大的提高,從偶有交集的師生變成了亦師亦友,而劉銘舟也成了王芸燦家的常客。
  王芸燦父母都在外地打拚,習慣了獨自生活,自然做得一手好菜,而劉銘舟也是獨身,在王芸燦的熱情邀請下偶爾也會留下蹭蹭飯,至於孫傑自然也是經常來的,只不過他家裡父母雙全,每到吃飯的時間都不得不回家,對於劉銘舟三番四次品嚐到王芸燦的手藝很是眼紅。
  為了奪取心儀女孩子的注意力,假期的時候孫傑便總是招呼王芸燦一起出去玩,遊樂場、電影院、電玩城……凡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喜歡的娛樂項目都留下了他們的影子,看上去倒像是一對互生情愫的小情侶。
  雖然沒有指望過劉銘舟會按照劇情那樣跟王芸燦發展上一段師生戀,但是看到王芸燦與孫傑出雙入對,隋垣還是非常憂桑的。當然,劉銘舟怎麼做是他的事情,隋垣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比如,在該生病的時候,他就要生病。
  原文裡,王芸燦有一次出去玩將薩摩耶單獨留在家裡後忘了關窗戶,尚未成年的幼犬因為有些經不起已經漸涼的天氣而感了冒,當天晚上就開始生病,又因為王芸燦沒有經驗、不知該如何照顧而越來越嚴重。
  那天時間已經很晚了,附近的寵物醫院早已關門下班,手足無措的王芸燦都快急哭了,不得不打電話給自己唯一比較熟悉的大人劉銘舟尋求幫助。劉銘舟也是很有愛心的人,對於寵物的飼養頗有些研究,匆匆趕過來後對幼犬悉心照料,終於幫王芸燦穩定住了病情,而兩人也因此而關係更加貼近。
  王芸燦畢竟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雖然已經習慣了獨立生活,卻也渴望著來自大人的關愛和照料,劉銘舟的出現正好彌補了這一感情缺口,逐漸讓王芸燦習慣了依賴他、貼近他,又緩慢地將這種親近與依賴轉化為了愛情。
  不得不說,在兩人的感情之中,共同喜愛著照料著一隻小狗,算是絕佳的催化劑了。
  「……好冷,你確定我這樣可以生病,又不會因為生病而死掉麼?」隋垣直立起身子,佇立在敞開的窗戶前,任憑呼呼的冷風吹著他雪白的皮毛,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生生破壞了原本稱得上是英姿颯爽的姿態。
  雖然之前不知道為了劇情而自殘了多少次,但是每一次隋垣都是有分寸有把握的,只不過這一次身為一隻幼犬,看著原文中描述的那一場來勢洶洶的病症,隋垣真有種會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玩兒掉的擔憂。
  「……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吧?」5237靠在隋垣的身邊安撫道,「放心吧,我這裡還有上個世界沒有吃完的玉璣丸呢,萬一當真頂不住就來一顆,雖然現在身體不修真沒什麼提升修為的作用,但是起碼包治百病!保管你吞下去之後就立即活蹦亂跳的!」
  想到在上個世界能將邵培元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將保命聖品玉璣丸,隋垣終於稍稍安下心來。
  當王芸燦笑容滿面地與孫傑告別回家後,吹了一整天冷風的隋垣已經如願以償地趴在自己的專屬軟墊上奄奄一息了。
  打開門後沒有看到往常早已等在門邊的薩摩耶,王芸燦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變成了擔憂與慌亂:「小雪?小雪!」
  隋垣可憐巴巴地嗚嚥了一聲,循聲尋來的王芸燦只看到自己的愛犬掙紮著想要從墊子上爬起來迎接她,卻根本連動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搖,簡直像是搔到了心底那般,令人油然而生一股憐惜。
  「小雪?!」王芸燦簡直嚇壞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隋垣抱進懷裡,望著那一雙似乎霧濛濛的黯淡的黑色眼睛,忍不住鼻頭一酸,嗓音也溢出了顫抖的哭腔,「出了什麼事情?你怎麼生病了?」
  撫著隋垣的皮毛,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了好幾下以示安撫,王芸燦扭頭望瞭望屋子,試圖找出導致自家愛犬生病的原因,隨即便看到了那大敞著的窗戶。
  想到自己今天早晨想要透透氣所以將窗戶打開,又因為孫傑催得急而匆匆出門,忘記了關窗戶,王芸燦簡直要被自責與愧疚淹沒了,當即找出羽絨服將隋垣裹起來,抱著它衝出了家門。
  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跑到附近的寵物醫院,卻發現醫院已經下了班,王芸燦抱著隋垣不知所措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半晌後才有些恍惚地取出電話,撥通了劉銘舟的號碼。
  劉銘舟接到王芸燦的電話時有些意外,不過在聽說她家的小狗病了,而寵物醫院已經關門後也立即著急了起來,問明她所在的位置後便叫她在附近找一個擋風的地方等著,他很快就會過去。
  這個時候,隋垣的意識已經有一些模糊了,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的,連跟5237匯報自己身體的情況也有些力不從心。5237繞著抱著隋垣的王芸燦來回亂轉著,不由得也有些著急,萬一當真在這個世界裡將合作者害死了,它肯定也討不到好處的。
  就在一人一狗一智腦焦急的期盼下,劉銘舟終於開著車來了。
  一看到劉銘舟的身影,王芸燦原本憋著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快步迎了上去。
  劉銘舟面含焦急,二話不說地將被羽絨服包著的幼犬似是搶奪一般接到懷裡,甚至沒有心情安慰王芸燦半句,只是示意她快些上車。
  王芸燦不敢耽誤,連忙坐上副駕駛座,然後看著劉銘舟拿出一個小瓶子,取出一顆不知道是什麼的藥丸,掰開幼犬的嘴塞了進去。
  秉承著對劉銘舟的信賴,王芸燦沒有絲毫的懷疑,只是緊張地望著隋垣的反應。
  玉璣丸的香氣隋垣自然是知道的,那藥丸入口即化,就算隋垣連吞嚥的力氣也沒有也絲毫沒有妨礙。沁人心脾的氣息順著喉嚨流入身體,瞬時間化解了原本的苦楚,隋垣的精神立即振奮了起來,抖了抖毛想要爬起來,卻反而被劉銘舟用力按住。
  隋垣抬起頭,費解地望向劉銘舟,只看到他臉色難看,絲毫沒有將他救回來的欣慰,甚至隱含著一絲的威脅。
  當即,隋垣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掙了幾下沒有掙脫,只能乖乖地順著劉銘舟的力道伏在他的懷裡,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小雪……怎麼樣了?」同樣發現隋垣似乎是精神了一些,王芸燦稍稍鬆了口氣,信賴地看向劉銘舟,希望能夠從他嘴裡得到什麼好消息。
  劉銘舟沒有將隋垣還給王芸燦,只是發動了車子,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仍舊禁錮著他的身體:「我給他吃了藥,應該好了一些,但是也不能大意,幼犬很脆弱,一旦要小心照料才行。」
  王芸燦連連點頭,簡直稱得上感激涕零:「真是太謝謝您了,劉老師,幸好您來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許小雪……小雪它就……」
  「昨天看到他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今天突然病的這麼嚴重?」劉銘舟將車開上公路,因為是單手掌把,所以速度並不快,只是儘量平穩。
  聽出劉銘舟語氣中的不悅與質問,王芸燦更是懊悔,輕聲將自己忘了關窗戶,又將幼犬獨自留在家裡一整天的事情說了,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著劉銘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嚴肅,低下頭縮在副駕駛座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完全就是一個做錯了事而被家長訓斥的孩子。
  沒有原著中的柔聲安撫、溫言勸解,取而代之的只是責備與嚴厲,感情的萌芽就這麼硬生生被扼殺了,讓一直旁觀著劉銘舟與王芸燦之間互動的隋垣感覺很是複雜,總覺得劉銘舟脫離劇情的方式真是巧妙。
  按照人設,劉銘舟是個極其喜歡小動物的人,對於貓貓狗狗之類的寵物更是關愛有加,最見不得的就是養了寵物卻對它們粗心大意、不聞不問的人。而劉銘舟最先對王芸燦產生好感也是因為她乖巧羞怯的模樣實在像是一隻待人嬌寵的小動物,還有她對於愛犬的細心與愛護。
  王芸燦因為粗心而讓幼犬生了這麼一場大病,按理說劉銘舟是應該不悅的,只不過原著中劉銘舟對於王芸燦的好感顯然大於薩摩耶幼犬,看到王芸燦可憐巴巴自責痛苦的模樣,不滿自然煙消云散,選擇率先安撫於她而不是責備。
  不過,此時換了個靈魂、不想跟女主扯上關係的劉銘舟卻對生病的幼犬的關心大於王芸燦,順理成章地便走上了另一條路線。
  一路將車開到王芸燦所居住的小區門口,劉銘舟幫王芸燦打開車門,卻並沒有將懷裡的幼犬交出去的意思,反而嚴厲地問道:「你知道照顧生病幼犬的注意事項嗎?」
  「不、不知道……」王芸燦心驚膽顫地搖了搖頭,又是害怕又是懊悔,不知所措地望著劉銘舟。
  劉銘舟嘆了口氣,單手抱著隋垣,抬起另一隻手按了按眉心:「這樣吧,我先把他帶回我家去照顧,等到完全康復了再還回來,沒問題吧?」
  不同於原著與王芸燦共同照顧生病的幼犬,劉銘舟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見。
  「沒問題!謝謝老師!」在劉銘舟堪稱銳利、極有氣勢的目光下,王芸燦自然不敢有異議,況且她現在對於自己也完全不放心,同樣認為還是將愛犬交給劉銘舟照顧更為安心。
  劉銘舟滿意了,稍稍點了點頭,緩和了臉色,在王芸燦對於愛犬不捨的目光下終於恢復成了以往溫柔而有風度的模樣,叮囑她早點回家休息,洗個熱水澡喝點熱水,以防感冒。
  王芸燦感動地連連應著,目送劉銘舟抱著隋垣上車之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轉身回家。
  將真正的主人哄走,劉銘舟一直不著痕跡箝制著隋垣的手這才放開,含笑將他從羽絨服中抱出來,然後迎著他稍顯迷茫的目光親了親他的額頭。
  「終於把你弄到手了,只可惜只是暫時的。」劉銘舟言笑晏晏地雙手托著隋垣的胸側稍稍舉起,讓他與自己的視線持平,心滿意足地喟嘆,「接下來就是想個辦法,讓她同意將你一直寄養在我這裡了。」
  隋垣:「………………」
  「你一定能聽懂我在說什麼的,對不對?」劉銘舟微微眯起眼睛。
  努力裝傻啊的隋垣:「………………汪。」
  「沒關係,你這樣傻乎乎的樣子也挺可愛的。」劉銘舟抵住隋垣的腦門親暱地笑道,「有本事,就一直這麼裝下去吧。」
  隋垣:「………………汪嚶QAQ」
  


☆、第四十八章

在被劉銘舟帶回去的路上,隋垣和5237一直在糾結自己到底是真的暴露了,還是劉銘舟僅僅是在誆騙他。隋垣比較傾向於是前者,而5237則由於各種原因,堅持認為是後者。
反正,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隋垣都打算狠下心一裝到底,如果實在不行了……那就再說吧……
劉銘舟的心情顯然很好,將車子停進車庫後便步履輕快地抱著隋垣上了樓,面帶微笑地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身為校園言情文的男主,劉銘舟的家身顯然很好,家內裝修地格外高端洋氣上檔次,面積也很是可觀。隋垣被放到客廳軟綿綿的沙發上,頗有幾分的拘謹,而沙發的另一頭,則趴著一隻懶洋洋的黑貓。
……隋垣覺得,這只黑貓似乎略眼熟?
看到了隋垣這位不速之客,黑貓金色的眼瞳稍稍眯起,帶著幾分的傲慢幾分的不屑。打量了隋垣片刻,黑貓站起身,踩著優雅的貓步走到他的身邊,繞著他輕盈地轉了一圈,隨後帶著些許的女王風範抬起爪子,踩在了隋垣的腦袋上。
被一隻貓欺負了的隋垣微炸起毛,低吠了一聲甩了甩頭,而黑貓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反而得寸進尺地亮出了爪子,似乎打算讓他認識認識這裡誰才是老大。
貓狗之間的戰鬥一觸即發,當劉銘舟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一幅雙方對峙的緊張場面。
劉銘舟嘴角微抽,揚聲厲喝一聲:「阿魘!」
黑貓一僵,扭頭看向劉銘舟,似乎努力想要證明自己的無辜,只可惜他的主人的心已經偏得沒了邊,快步走過去抓住黑貓頸後的皮毛,不顧它的掙扎,將其毫不憐惜地丟到了一邊。
幸而黑貓動作敏捷,地上也鋪著軟綿綿的地毯,只是滾了幾圈後便毫髮無傷地安全著陸。眼看著劉銘舟動作溫柔地將隋垣攏進懷裡,然後把剛剛去廚房倒的脫脂牛奶放到他面前,聰明的黑貓自然知道了新來的傢伙不能招惹——起碼絕對不能在劉銘舟的眼皮子底下招惹——不得不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貌似高傲而不屑一顧地扭頭離開。
隋垣蜷在劉銘舟的懷裡,心不在焉地舔著盤子中的牛奶,目光仍舊閃閃爍爍地追逐著那隻黑貓。
「它叫阿魘。」劉銘舟撫著隋垣的毛,意味深長地開口,「小雪一定認識它,對麼?」
隋垣:「………………」
「沒想到他竟然把魘獸據為己有了!」5237很是驚訝。
而隋垣自然比它還要驚訝:「可以把其他世界的活物據為己有,然後帶去別的世界嗎?」
「當然,不過那需要花上一筆不菲的積分。」5237「哼唧」了一聲,顯然對於這樣土豪般的做法非常不屑,「真是錢多得沒處花!」
「魘獸被帶過來了,也不知道阿璃怎麼樣了。」隋垣有幾分的失落。畢竟上一個世界相處了這麼久,而璃獸又慣會撒嬌賣萌,隋垣對它還是有一些真心的疼愛的,只不過沒有想過要將它帶走罷了——當然,就算想到了,他的積分肯定也是不夠的。
因為生了病,所以隋垣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病好了之後的第一個反應自然是餓,一轉眼就將一盤脫脂牛奶舔了個乾乾淨淨,卻還沒有滿足。
沒怎麼忍饑挨餓過的隋垣不由自主地拿渴望的目光目送著劉銘舟端著牛奶盤子回了廚房,寄希望於他還能拿出些東西來,幫他填飽肚子。
而劉銘舟自然沒有讓他失望——只是,卻顯然不懷好意。
「……狗會嫌棄主人吃了一半的食物嗎?」隋垣糾結地望著被劉銘舟咬了一半的火腿腸,憂桑地詢問5237。
「……顯然不會。」5237悶悶地回答。
隋垣有氣無力地搖了搖尾巴,不得不湊了上去,就著劉銘舟的手,將那一小塊火腿腸吃進嘴裡。
「小雪真乖。」劉銘舟滿意地含笑,摸了摸隋垣的狗頭,隨後抱起他半靠在沙發上,將他放在自己的胸口。
隋垣突然有些怨憤自己怎麼長得這麼慢,要是等到他成年了……哼哼哼,這個姿勢看不壓死他!
不自在地挪動著身體,想要從劉銘舟身上跳下來,卻被對方用不令他難受、卻又無法掙脫的力道按住,隋垣剛想要認真反抗一下以表達自己的不滿,卻又被劉銘舟拿著火腿腸在他的鼻端晃了晃、輕而易舉地吸引了全部心神。
劉銘舟買的東西都是同類產品中價格最高、質量最好的那一類,火腿腸肉質鮮嫩、味道可口,完全嘗不出澱粉的問道,本就非常吸引……狗,再加上如今腹中飢餓,聞著火腿腸散發出來的香味,回想起剛剛吃進嘴裡的味道,隋垣忍不住就開始分泌唾液,沿著味道湊近了劉銘舟的唇邊,輕輕嗅著——這該死的狗類本能!
看到隋垣上鉤了,劉銘舟露出一絲愉悅的笑容,然後將半截火腿腸叼在了嘴裡——隋垣立刻就有些傻眼。
有心想要扭頭不理以示自己的骨氣和節操,但是火腿腸的味道簡直就像是徑直鑽進了大腦裡一般的誘人,隋垣腦子一蒙,待到清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已然從劉銘舟的嘴裡奪走了另一半火腿腸,似乎還用舌頭狠狠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隋垣覺得自己整隻狗都不對了!
——竟然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一隻狗!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
「……哈,表現的真不錯,如果繼續這麼下去的話,我覺得劉銘舟大概會真得認為你就是一隻狗呢。」5237涼涼地開口,隋垣毫無疑問地從中聽到了揶揄的味道。
隋垣:「………………」
「行啦,不要那麼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你跟他又不是沒有接過吻。」5237緩了緩語氣,安慰道。
「但是這根本是兩個概念!」隋垣有些崩潰。
也不知是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還是當真打算以一隻狗的身份矇混過關——或者兩者兼備?——接下來的進食在丟掉節操的隋垣的配合下格外順利,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賓主盡歡。
終於吃飽喝足的隋垣有些恍惚地被劉銘舟抱著站起身,下巴馴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舔了舔嘴唇,回味著火腿腸的味道。而劉銘舟則一手托著他,另一手從他的頸部沿著脊背一直撫摸到尾部,反覆再三,突然有些感慨地說道:「如果你一直保持這樣的姿態,其實也不錯。」
隋垣微微一僵,被劉銘舟稍稍舉起,正對上他複雜莫測的漆黑的眼眸:「只能順從我,只能依靠我,只能呆在我身邊,可比身為人類時候的你乖巧多了。」
隋垣表示……他什麼都聽不懂……→_→
「當然,有利也有弊。」劉銘舟輕笑了一下,瞬時間化解了方才那有些危險的表情,伸手暗示般地摸了摸隋垣的尾巴根部,「就算我再喜歡你,對著一隻狗也很難提得起『性趣』來啊,又不是變態。」
隋垣:……你確定你真的不是變態嗎?!會想到這種事情明明已經很變態了好不好?!
看著如臨大敵,渾身上下都炸成一團的隋垣,劉暝暉終於大發慈悲地暫時停止了關於這方面的話題,拉開衛生間的門將他放到地上,然後指了指放在角落中寵物犬專門用的方便器:「聽王芸燦說,你聰明得很,什麼事教一遍就會,從來不會犯錯。我想,在我這裡,你也不會犯一些不應當犯的錯誤,對嗎?」
隋垣僵硬地站在衛生間內,深深後悔自己從前竟然為了討好王芸燦而這麼不專業地露出數量眾多的馬腳,同時思考著是不是該學一隻真正的狗的樣子,偶爾犯一下無傷大雅的錯誤——只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劉銘舟輕而易舉地打消了。
「萬一你真的犯了錯的話,可就不要怪我真得變態一下了。」劉銘舟笑得異常和善……與期待。令人如沐春風。
隋垣:「…………QAQ」
雖然按照劉銘舟的想法,在上床睡覺之前還是先方便一下比較好,但是羞恥感尚存的隋垣實在沒有辦法在劉銘舟的虎視眈眈之下還噓噓得出來,兩廂僵持了將近五分鐘,終於還是劉銘舟率先退了一步,大概也知道不能將隋垣逼迫得太緊,以防對方真得不管不顧撕破了臉,那可就不好看了。
再次俯身將隋垣抱起來,劉銘舟細緻地幫他清理了毛髮,用梳子耐心地將他全身上下的毛都梳了一遍,最後將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隋垣抱上了自己的大床。
在床上,隋垣意外地見到了自己剛剛還在想念的璃獸。
白色的璃獸看起來有些懨懨的,無精打采地縮成一團,長而蓬鬆的尾巴藏在被子下面,看上去的確跟一隻兔子沒什麼兩樣。看到隋垣,璃獸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睛,顯然沒什麼興致,而隋垣則下意識地向它靠了靠,又猶豫著停下了腳步。
……似乎不應該表現地太熟悉?
見到隋垣躊躇的模樣,劉銘舟反而主動將他往璃獸的身邊推了推,讓兩個白色的毛團靠在了一起,語氣平淡地說道:「這個小東西自從離開主人後一直很沒有精神,都說璃獸戀主,沒了主人就很難活下來,雖然把它弄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主人的話,說不定過幾天就會死掉了呢,真是可憐。」
隋垣有些焦急,「嗚嗚」地低哼了幾聲,終於不再去想如何偽裝防止暴露,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伸出舌頭舔了舔璃獸的鼻尖。
璃獸稍稍躲了躲,卻沒有真正挪動身體,只是那雙紅色的眼睛瞪大了幾分,偏頭看著隋垣,似乎在懷疑又似乎有著些許的好感,在隋垣的「示好」之後哼哼唧唧地湊近了些許,輕嗅著隋垣身上的味道。
當劉銘舟洗了個澡,換上睡衣之後,大床上的兩隻白色的毛團已經玩得很愉快了,又是滾動又是蹦跶地玩得不亦樂乎。先前懶洋洋的璃獸終於恢復了精神,黏在隋垣的身邊片刻都不想離開,也不枉隋垣犧牲形象,陪它玩小動物之間才會玩的遊戲。
比起床上親親熱熱的兩隻,不知何時也來到臥室的魘獸則依舊保持著高貴冷豔的摸樣,輕巧地跳上專屬於它自己的小窩,優雅地趴下,望著床的方向滿是不屑與輕蔑。
劉銘舟輕笑了一下,將隋垣撈進自己懷裡,又將戀戀不捨的璃獸趕下床,關上床頭散髮著溫暖光芒的檯燈。
「晚安。」劉銘舟側躺著,用手肘撐著床,俯身親了親隋垣的額頭。
「……汪。」隋垣有些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踩著柔軟的床墊轉了一圈,終於憑藉本能地找到了感覺最為舒適的位置,然後蜷在了劉銘舟脖頸與肩膀之間的枕頭上,合上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變成了狗的原因,隋垣覺得嗅著劉銘舟的味道讓他感覺格外的安心,而劉銘舟也覺得,緊靠著自己面頰的暖洋洋毛絨絨的一團格外得貼心,將先前因為迷失了目標而空蕩蕩的心臟填得滿滿的。
即使對方只是一隻狗,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那種「就是他!」的念頭卻隨著逐步的試探而越發的清晰。
——毫無疑問,即使他只是一隻狗,他也能將他找出來!




☆、第四十九章

隋垣在劉銘舟的家裡受到了極其優良的待遇,有璃獸一起玩耍,有魘獸偶爾爭風吃醋,更有劉銘舟的悉心照料,但是隋垣卻硬生生地瘦了一大圈,看上去憔悴極了!倒是正好符合了他「大病初癒」的形象。
不管劉銘舟如何想要將薩摩耶幼犬據為己有,也依然不得不面對他另有其主的情況。在三四次敷衍地拒絕了因為擔心愛犬而打電話過來的王芸燦之後,劉銘舟不得不妥協,鬆口讓她到自己家裡來看一看隋垣。
放下電話後,劉銘舟斜眼瞥了瞥魘獸和璃獸,淡聲吩咐道:「要來客人了,給我變成貓和兔子應有的模樣。」
魘獸不情不願地掃了掃尾巴,而璃獸則抖了抖耳朵,乖乖聽從,可見它們已經完全屈從於劉銘舟的威懾之下,不敢耍一點小性子。
看到璃獸原本長而蓬鬆的尾巴變成了短短一截,隋垣很是「好奇」地湊上去,拿前爪撥拉了一下,抬眼則正對上劉銘舟的視線,只見他笑眯眯地一副「裝得很好玩對吧?」的洞若觀火,隋垣的表演**頓時被戳穿了大半,悻悻地扭過狗頭,拿屁股正對著他。
——每天起床都看到正打算抓他小辮子的主人,這壓力簡直不是一般的大,隋垣覺得再這麼一驚一乍下去,他一定會神經衰弱的!
所以,在王芸燦來到劉銘舟家的時候,隋垣簡直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樣激動地熱淚盈眶,嗚嚥了一聲就撲了上去,各種蹭各種舔各種搖尾巴,簡直是使勁渾身解數地想要讓自己的小主人帶自己回家。
看到愛犬這麼有精神,王芸燦終於放下心來,雖然瘦了一大圈,但是也總比先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好多了,王芸燦對於劉銘舟簡直是感激涕零。
冷眼看著隋垣與王芸燦相親相愛,劉銘舟嘴角含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甚至視線中帶著幾分的銳利。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王芸燦自然感受到了,訕訕地扭頭看向自己的老師,為自己因為激動而有些失禮的行為深感歉意:「多謝您,劉老師,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小雪這麼活潑的樣子呢!」
「薩摩耶幼犬非常需要主人的陪伴。」劉銘舟微笑著回答,半跪□,揉了揉隋垣的腦袋,語氣中有著淡淡的責備,「你經常把他單獨留在家裡,他自然沒什麼精神,活潑不起來。」
隋垣:………………信口開河的大騙子!
王芸燦吃了一驚,想到自己無論是上學還是放假的確都經常將隋垣獨自留在家裡,不由得低頭看了看白色的幼犬,目光中帶上了幾分的歉疚。
「按理說,你這樣學業開始忙碌、又獨自一個人居住的高中生是不太適合飼養犬類的。」看到王芸燦有些動搖,劉銘舟乘勝追擊,「這樣即會影響你的學習,讓你分心,又讓犬類得不到應有的陪伴和照料。現在情況還好,但是等到你高二、高三的時候呢?你想過嗎?」
「那……那該怎麼辦?」王芸燦有幾分的惶惶然,在假期她可以減少出去玩的時間,多陪陪隋垣,但是很快學校就要開學了,這讓她不得不將隋垣單獨留在家裡。更糟糕的是,等到高二就會有晚自習,高三則要開始住校,想到此處,王芸燦覺得自己將隋垣買回家的行為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只是一時喜愛,卻並沒有想得深遠,真正做好準備承擔起一個生命的一生。
看到王芸燦不安地朝自己尋求幫助,達成所願的劉銘舟安撫般笑了笑:「怎麼辦啊……萬一你實在沒有精力照顧它,就把它帶到我這裡來吧。我這裡有貓有兔子,就缺一隻狗了。」
「真的?!」王芸燦一喜,隨即又有些遲疑,「這樣的話……不會太麻煩老師嗎?」
「一點也不麻煩。」劉銘舟將隋垣從王芸燦的手中接過,抱進自己懷裡,疼寵地低頭親了親,「我很喜歡小雪,還在想如果他是我家的,那就好了呢。」
王芸燦看著劉銘舟與隋垣熟練地互動,突然感到一絲淡淡的嫉妒,就像是自己的小寶貝被別人覬覦,快要跟著別人跑了那樣,但是轉念一想卻又有一點好笑——對比她這個不太負責任的主人,幼犬對於最近盡心盡力照顧它的劉銘舟產生好感與依戀,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當然,雖然這樣說服自己,王芸燦還是想要展示一下自己也是個關心寵物的好主人的:「對了,劉老師,我跟寵物醫院預約了,打算去給小雪做一個全面的檢查,看看它是不是真得痊癒了,你覺得怎麼樣?」
「做檢查?」劉銘舟一愣,低頭看了一眼即使被他抱在懷裡,卻仍舊一直朝著王芸燦搖尾巴的隋垣,突然泛起一絲古怪的笑意,「當然,這很有必要,萬一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檢查一下也不錯。」
得到了劉銘舟的肯定,王芸燦高興地笑了起來:「我看小雪好得差不多了,現在能帶它去嗎?」
「我開車送你們吧。」劉銘舟點了點頭,將隋垣放到地上,穿上外套拿上車鑰匙後,跟他們一起出了門。
重新巴巴兒地追在王芸燦腳邊的隋垣終於離開了惡魔劉銘舟的巢穴,心裡簡直激動極了!等到了寵物店檢查完,證明自己完全健康了之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著王芸燦回家了,還有比這更加美好的事情嗎?
於是,一路上,隋垣的興致都很高,就連璃獸那可憐兮兮、戀戀不捨的模樣都沒有阻止他離去的腳步,只是回了它一個稍顯歉疚的眼神。
坐在副駕駛座上,王芸燦和劉銘舟之間的話題就沒有離開過隋垣,這些天在老師家裡有沒有惹麻煩?照顧幼犬還有什麼注意事項?等等等等,劉銘舟對於王芸燦的問題回答地也很有耐心,只不過時不時看向隋垣的目光讓他有些頭皮發麻,似乎是在醞釀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就這樣,在忐忑與興奮的交織之中,寵物店終於到了,而早就跟王芸燦聯繫過的獸醫自然知道隋垣應當是因為著涼感冒而引起的病變,並未過多詢問什麼,就開始幫他檢查各項生理指標。
隋垣表現地很乖巧,就算是被抽血也只是象徵性地反抗一下,偶爾還因為劉銘舟的虎視眈眈而賣賣蠢,但是總體上相當配合,讓獸醫連連誇獎它溫順聽話——一直到獸醫拿出了水銀溫度計,打算給他量體溫。
趴在檯子上,隋垣望著獸醫拿著體溫計仔仔細細地消了毒,又抹上些許的凡士林,突然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誰是狗狗的主人?幫忙固定一下它的頭部和前肢,並且安撫它,不要讓它亂動。」獸醫看向王芸燦和劉銘舟,說道。
王芸燦連忙走上去,按照獸醫的要求按住隋垣的上半身,輕聲安撫著,只不過隋垣卻完全沒有被安撫到,全部心神都驚恐地放在獸醫身上,看著他站到自己的身後,將自己的尾巴提起來。
——求、求放過!
當溫度計冰涼的尾端接觸到隋垣尾巴下方凹陷的部位的時候,隋垣整隻狗都有些風中凌亂了,下意識猛地掙紮了起來,弄得力氣小也沒有什麼準備的王芸燦措手不及,立刻就被他掙脫開來。
堅決拒絕被爆菊——況且還是被一隻溫度計爆菊!——的隋垣簡直不敢相信人類竟然會對一隻純潔而無辜的幼犬做出這麼猥瑣的事情!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掙脫之後,隋垣就想要從檯子上往下跳,卻被早就等待著這一刻的劉銘舟手疾眼快地抱住。
認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的王芸燦連連向獸醫道歉,想要讓隋垣重新趴回檯子上,但是隋垣這一次可絕對不想配合了,一邊掙紮著躲開一邊想要往地上跳,等到發現劉銘舟似乎沒有將他交出去的意圖之後又使勁兒往他懷裡躲,弄得束手無策的王芸燦簡直無奈極了!
先前一直看著這對主寵親親密密的劉銘舟終於滿意了,安撫著驚恐地直往他懷裡鑽的幼犬,然後在王芸燦與隋垣雙方共同求助的目光之下微笑著開口:「既然小雪不願意,測直腸溫度就算了吧。萬一體溫計插.進.去他還亂動的話就太危險了,說不定還會斷到裡面,換成測腋下溫度吧。」
——「體溫計插.進.去」、「斷到裡面」之類云淡風輕的描述傳到隋垣的耳朵裡,簡直讓他寒毛直豎!他從來不知道身為一隻狗也要遭遇如此可怕的事情——不,或者說就因為身為一隻狗,這種事情才猶為可怕!
成年了發.情了就要被閹.割,生個病量體溫就要被爆菊,簡直比做人還要沒有保障!人類一年到頭都發.情為什麼不被閹.割掉!感個冒發個燒為什麼從來不用菊花量體溫!此時此刻,隋垣對於人類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了一股仇恨的心理,森森覺得扮演一隻狗絕對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決定!沒有之一!
5237:「嚶嚶嚶嚶我錯了……[蠟燭][蠟燭][蠟燭]……」
有了劉銘舟的說情,隋垣終於逃過了被溫度計爆菊的厄運,當他被從寵物店抱出來的時候,深受打擊的隋垣整隻狗都蔫蔫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在幫王芸燦打開車門後,劉銘舟抱著隋垣繞到了駕駛座,一邊順著他的毛一邊似是喃喃地低聲自言自語:「知道以一個人的意識卻變成一隻狗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了嗎?特別是當你的主人不知道你是人,而僅僅把你當成是一隻狗的時候。」
隋垣被劉銘舟撓著下巴,托著他的頭迫使他與對方對視,清清楚楚地看清楚了劉銘舟眼眸中映出的自己:「你應該知道,誰才是你最好的選擇,對不對?」
——不選我就讓你去被閹.割哦!
——不選我就讓你去量體溫哦!
隋垣從劉銘舟那溫和優雅的笑容中,赤.裸裸地讀出了這樣的含義。
雅……蠛……蝶……QAQ


☆、第五十章

雖然用威脅擺明了自己的態度,但是完全病癒的隋垣最終還是跟著王芸燦回了家。畢竟,不管劉銘舟對於他有多麼不想放手,但是礙於人設,他是不可能沒有任何理由地搶奪自己學生的寵物的。
當然,劉銘舟也是有自己的方法的,在表示過相當樂意替王芸燦照顧寵物犬之後,隋垣便開始了隔三差五就被小主人送去惡魔手中「代為照顧」的日子。
因為劉銘舟乾脆利落地掐斷了「師生戀」這條路線,王芸燦因為他嚴厲的態度徹底絕了還沒有怎麼冒頭的戀情,開始沿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同桌早戀路線狂奔而去,而跟同齡人戀愛自然是要一起出去玩的。
最開始,王芸燦還對外出「約會」時將隋垣交給劉銘舟照顧而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到劉銘舟對此沒有任何的不滿,反倒相當高興之後,她也就逐漸習慣了這樣的做法,並且毫無心理負擔,最後弄得隋垣就跟劉銘舟的寵物一般。
隋垣覺得,自己的憂桑簡直難以言表……
寒假過去了,高一下學期開始,雖然「師生戀」的路線斷掉了,但是隋垣還是要堅持自己的劇情的,比如在某日王芸燦上學後,偷偷跑出家門溜進學校「尋找主人」之類的。
當然,這類事件完全沒有達到原文中促進劉銘舟與王芸燦感情發展的效果,隋垣唯一得到的結果就是從此以後,劉銘舟連上班都會帶著他一起,簡直稱得上是形影不離!
——至於劉銘舟為什麼可以上班帶寵物?那自然是因為按照人設他是校董的兒子,這類槽點滿滿的設定隋垣已經懶得吐槽了。
自從劉銘舟開始帶著隋垣上班之後,在所有人眼裡,他的主人便成了劉銘舟而非王芸燦了,而王芸燦也開始了與孫傑的曖昧期,除了應付越加忙碌的學業之外鮮少再有精力照顧隋垣,於是,劉銘舟找了個機會,以充足的理由將隋垣從王芸燦的手上買了回來,正式確立了主寵關係。
而這個時候,非常不幸的,已經一歲的隋垣也正式踏入了第一個發情期。
當他第一次不受大腦控制地圍著一隻漂亮(?)的母狗團團轉圈的時候,劉銘舟的表情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閻羅上身,黑著臉直接用拖得將他弄回家,狠狠地摔上了門。
隋垣渾身上下的毛都幾乎要炸起來了,可憐巴巴地縮在牆角上,萬分驚恐地看著劉銘舟的目光連連掃向他下半身,突然有種自己也許會就此因為心理陰影而不舉的痛苦。
魘獸高高在上地趴在櫃子上,一副看好戲的神情,而璃獸則擠擠挨挨地蹭在隋垣身前,用自己已經比他小了幾乎一圈的身子試圖擋住劉銘舟的視線,只可惜收效甚微。
「我帶你去寵物醫院,或者你自己控制好自己,選一個。」劉銘舟在隋垣的面前蹲下,將隋垣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面,語氣溫和地說道。
隋垣一個勁兒地搖晃著自己的尾巴,試圖表達自己選擇後者的決心——相信只要有閹.割的威脅在,他一定能控制好自己的本能的!大不了……大不了以後多宅在家裡,少出去遛彎,如果一旦聞到母狗的味道就立即跑得遠遠地,絕對不湊上去!
劉銘舟的表情微微緩和了幾分,抬手將朝著他「吱吱」直叫的璃獸撥拉到一邊,然後拖著隋垣的項圈將他拉近自己的身邊。
一歲的薩摩耶已經完全成熟了,不再能像是小時候那樣被抱來抱去,實在是令人有些遺憾,況且劉銘舟現在使用的身體只是普通的成年男性,並沒有什麼力大無窮之類的特性。
摟住隋垣的脖頸,撓了撓他的腦袋,劉銘舟的表情帶著幾分的隱忍:「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隋垣掙脫了劉銘舟的懷抱,抬起前爪搭上他的肩膀,帶著報復性質地「熱情」地舔了他一臉的口水,同時借由自己的體重將半跪著的劉銘舟撲倒在地。
被壓在白絨地毯上的劉銘舟難得帶上了幾分的弱勢,鏡片下的眼眸帶著迷離而柔和的笑意,隋垣的腦子一蒙,低下頭,用粉色的舌頭舔過對方的嘴唇、面頰、脖頸、鎖骨,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劉銘舟已經被他弄得衣衫不整,而他的後腿內側則不由自主地在對方的腿上摩擦著。
……糟!!!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隋垣整隻狗都快裂了!發情期簡直是太兇殘了!遇到母狗有衝動也就罷了好歹是一個物種的,為什麼他連對著劉銘舟都會不由自主地露出這樣的「醜態」!
眼見壓在自己身上白色的大型犬僵住,黑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天打雷劈般的絕望,被愛犬「蹂躪」了的劉銘舟莞爾,反客為主地摟住他的脖頸,與自己靠在一起,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真想殺了你……」
隋垣表示……他一點都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劉銘舟說完之後,拍了拍隋垣僵硬的脖頸,示意他離開。隋垣當即沒有絲毫猶豫地從他身上挪開,頗有些灰溜溜的狼狽,不過尚未躲遠卻又被對方勾著脖頸拉回來,只能放棄了蹲到角落裡自我反省的打算,乖乖地趴在了劉銘舟的身邊。
「其實,我最近看了很多資料。」劉銘舟抬手撫著隋垣的皮毛——幾乎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隋垣身上的劉銘舟將他照料地異常妥帖,一身雪白蓬鬆柔軟的皮毛走出去絕對是百分之二百的回頭率,誰都會暗暗稱讚一聲這只薩摩耶真是太漂亮了,甚至,隋垣還被其他薩摩耶的主人「提親」了不下十次,只可惜都被劉銘舟一口否決了。
……客觀上來說,隋垣現在絕對是狗類中的高帥富,只要他願意,一等到性.成.熟,就會有好幾隻雌性薩摩耶願意跟他生下好幾窩狗崽子,根本不用苦哈哈地對著劉銘舟都發.情。
當然,隋垣能不能將自己當真當做是一隻狗,跟母犬們相親相愛還是兩說……
隋垣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著劉銘舟抬手將放在一邊的矮幾上的手提電腦搬到面前,然後點開了一個文件夾。
滿懷好奇的望向屏幕,隋垣在看到劉銘舟點開的文件夾內一連串txt文檔的文件名後,簡直要爆掉自己的鈦合金狗眼!他震驚地抬頭看了一眼微微含笑、不著痕跡地觀察著他的反應的劉銘舟,又忍不住自己撓心抓肺的好奇心,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電腦的屏幕。
隋垣:「………………」
「人類的想像力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人X獸、獸X人都有,當然,後者已經都被我刪掉了。」劉銘舟笑眯眯地說道,感受著手掌下隔著柔軟蓬鬆的皮毛,自家愛犬那僵硬地宛若石塊的身體,很是感慨。
——你會看這些東西,才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隋垣感覺自己的三觀這一次算是徹底的毀掉了。當然,估計不僅僅是他,連劉銘舟都是如此……
「……按照約定,我絕對不會再說他的半句壞話了。」5237的聲音哀莫大於心死,然後,它微微有點手.賤地將這個文件夾偷偷拷貝到了自己的儲存器裡。
——它只是好學而已!真的、僅僅是好學!
隋垣不自在地動了動,越發感覺呆在劉銘舟的身邊簡直太過危險了。雖然他知道在嘗鮮過後要禁.欲實在是強人所難——比如他現在就處於初次發情期的煎熬當中——但是他一點都不想要嘗試那些txt文檔裡重口味的內容!
「要試一試嗎?我研究過了,這一個文檔裡面的內容應該比較符合實際。」劉銘舟的語氣帶著些許似是認真的調笑。
隋垣果斷地從劉銘舟的手底下鑽出來,扭頭就跑,一直到縮到離他最遠的角落裡,才警惕地扭頭盯向端坐在手提電腦前、那位絕對是衣冠禽獸的俊雅男人。
劉銘舟沒有動作,只是單手合上手提電腦,用著糾結、隱忍又無奈的目光看著隋垣,片刻後輕笑了一下:「行了,不要這麼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隋垣對此表示沉默,炸起的皮毛一點都沒有放鬆的架勢。
「只要你不願意,我就不會強迫你。」劉銘舟微微收斂了笑容,語氣嚴肅而認真,似乎是為了讓隋垣放鬆緊繃的神經那般,沒有絲毫試圖靠近的表示,「我發誓。」
隋垣稍稍換了個不那麼警惕的姿勢,卻仍舊沒有靠近一步。
「我剛剛說那些話,並非是不尊重你,而是想要告訴你,我很想要你,想要地幾乎沒有辦法克制,就算在這個世界,你的樣子只是一隻狗。」劉銘舟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甚至,我會去看這些從前我根本不屑一顧的東西,像是個變態一樣想著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我還想過要把你殺掉,這樣就能快些結束一切的煎熬,早點進入下一個世界……」
隋垣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劉銘舟的話讓他感覺很是驚悚,卻又意外地並沒有什麼厭惡的感覺——這讓他有些迷茫。
「我會尊重你,克制自己不對你做出什麼糟糕的事情,同樣,我也沒有辦法下手殺了你,所以……」劉銘舟稍稍頓了頓。
隋垣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在你開始發情而不得不禁.欲的時候,我也是一樣的,甚至在此之前,我已經這樣忍受了將近一年了——我並不比你過得舒心。」劉銘舟微微一笑,眼眸黯沉,卻又柔和,「所以,雖然很困難,我們也會一起努力克服的。」
隋垣:「………………」
——哥們兒,這麼重口味的話題竟然最後推導出如此積極健康向上的結論,真的沒問題麼喂!
「好了,今天就暫時到此為止吧。」劉銘舟呼了口氣,以不會讓隋垣警覺的速度站起身。
修身的牛仔褲勾勒出他下.身微微鼓起的弧度,顯然是因為方才隋垣那一通亂蹭而勾起的火,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消下去。
隋垣目光閃爍地看著劉銘舟步履從容地走進浴室,關上門。在慢了半拍才意識到他到底是去做什麼之後,隋垣尷尬地伏□子,兩隻前爪搭在了腦袋上,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有些發燙。
——無知是福。顯然,隋垣已經被迫離開了「單蠢無知」的「幼年期」,開始明白「成長的煩惱」了……


☆、第五十一章

「……銘舟,你在聽我說話嗎?」坐在對面的明豔的女子微微蹙起眉,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被忽視的不悅,卻仍舊保持著優雅的禮儀。
「當然,我在聽。」劉銘舟稍稍抬眼,禮貌地回答,卻很快又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懶洋洋趴在自己腳邊的薩摩耶,視線中的關懷與寵溺讓女子不由得胸口有些微微發賭。
「銘舟。」女子抬起手,敲了敲桌子,音調嚴厲了起來,「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聊一聊——你可以看著我,先暫時不要去管你那條狗嗎?!」
其實,女子從在最初見面的時候也是真心喜歡過這只聰明乖巧、漂亮溫順的薩摩耶的,只不過,大概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容忍自己喜歡的男人關心寵物遠遠多於關心自己,於是,薩摩耶逐漸就從心頭好變成了眼中釘,讓她感覺格外地扎眼、不快——甚至嫉妒。
感受到女子語氣中對於隋垣的不喜,劉銘舟視線微沉,眉宇間也染上了些許的不悅,卻仍舊按照女子的要求,終於將注意力轉到了她的身上:「你想要說什麼?」
「以後約會的話,可以只有你和我兩個人嗎?」女子稍稍緩了緩語氣,努力壓制住自己的脾氣,「我的意思是說,將這只薩摩耶暫時留在家裡,可以嗎?你這樣的做法,總讓我覺得自己才是充當電燈泡的第三者,而這其實是你跟這只薩摩耶的約會。」
「你想的太多了。」劉銘舟有些淡漠的回答,但是聽語氣卻總讓女子有種「你明白就好」的感覺,這讓她連發脾氣都有些無力。
「我並不認為,這是我多心。」女子冷聲說道。
劉銘舟抬起手,有些不耐煩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是如何說的嗎?我並不想結婚,也不想要什麼女朋友,來相親只是家裡的意思,與我本人無關。你說你也是被逼的,我們可以暫時當成朋友相處看,做彼此的擋箭牌,以免家人再用這類話題來打攪我們的私生活,不是嗎?」
女子被噎了一下,頓時有些洩氣:「所以,這一段時間你只是將我當成是擋箭牌?」
「這最初是你的提議。」劉銘舟冷靜地回答。
女子微微合了闔眼睛,原本精明幹練的氣質中帶上了幾分的迷茫與失落:「所以……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你也對我沒有產生絲毫的好感,對嗎?」
「你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劉銘舟委婉地發了「好人卡」。
「我明白了。」女子勉強地笑了一下,「的確是我想得太多,又太過於自信……對不起,我想我們先前的約定已經不適合了,我開始對你動心,而你卻沒有,這不是一個好現象,所以我們必須停止合作……我想你也不希望將一件好事變成一件困擾,對嗎?」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的話。」劉銘舟輕輕頷首,一如既往地溫文有禮,像是一杯溫水,對任何人都保持著不冷不熱的疏離,「多謝這一段時間的幫助。」
劉銘舟的回答徹底打碎了女子心中最後一絲期盼,雖然她的確在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中對劉銘舟漸生好感,但是還沒有達到會放棄自己尊嚴的程度——況且的確如劉銘舟所說,最先提議當彼此擋箭牌的人是她,而他也從來沒有對她表露過絲毫的曖昧,一切只是她在自作多情罷了。
雖然有些丟臉,但是也的確是事實。向來理智的女子並不打算讓這樣的錯誤繼續下去。
很快,女子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重新露出了笑容:「『分手』的事情,伯母那邊是由我來說還是由你來說?」
「……如果不麻煩的話,請你幫我說兩句好話吧。」劉銘舟的表情帶上了幾分的尷尬。
「我明白了。」女子失笑,「就說我工作太忙,聚少離多,而且雙方性格也有些不合,怎麼樣?」
「多謝。」劉銘舟輕輕頷首。
雷厲風行地「分手」之後,女子禮貌地告別,站起身,踩著高跟鞋驕傲地離開了,而劉銘舟仍舊坐在原地,低下頭,正好與揚起頭的隋垣對視,隨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隋垣有些不爽地甩了甩頭,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女子的背影。
姚芳——剛剛與劉銘舟「約會」的女子——應當算是這個世界的重要女配之一了,原文中,劉銘舟與王芸燦師生戀不能公之於眾,而劉銘舟的家裡則開始催促他早些找個女朋友成家立業,而姚芳就是劉母好友的女兒,是她最為欣賞的「未來的兒媳婦」。
雖然王芸燦現在正跟孫傑相親相愛,但是既然劉銘舟一直單身,那麼姚芳自然也是會按照劇情在規定的時間內冒出來的。只可惜原著的劉銘舟有王芸燦,而現在的劉銘舟有……薩摩耶,所以拒絕的態度格外堅決,沒有出場多久,就被三振出局。
當然,按照原文,王芸燦也曾經對於劉銘舟與姚芳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誤解,吃了些不大不小的飛醋,鬧出了一堆的風波,只不過如今卻被完全浮云掉了……
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劉銘舟將付款放在桌上,起身離開露天咖啡館,笑著低頭詢問隋垣接下來要去哪裡玩。
隋垣有些興致缺缺地搖了搖尾巴,懶洋洋地跟在劉銘舟的身後——反正語言不通,說什麼也是白搭。
逛了一圈之後回到家裡,發現已經有客人登門了。
姚芳在分手後果然雷厲風行,立即就向劉母匯報了情況,而得到消息後的劉母也格外重視這件事情,早早地就來到了劉銘舟的家裡,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將自家「兒媳婦」弄丟了的蠢兒子。
看到劉母,早就有所準備的劉銘舟蛋定極了,先是隨意打了聲招呼,便開始圍著隋垣忙前忙後,又是梳毛又是喂食簡直慇勤備至,其伺候老佛爺一樣的態度顯然嚴重刺激到了正憋著一股氣的劉母,頓時讓她感覺糟心透了!
「狗!狗!狗!一天到晚就繞著你這條狗轉悠,你乾脆跟狗過一輩子好了!」眼見自家蠢兒子死不悔改,劉母怒氣衝衝地喝斥道。
劉銘舟動作一頓,抬頭望向氣鼓鼓瞪著自己的劉母,微微一笑:「這樣也不錯啊。」
「不錯什麼不錯!」面對冥頑不靈的劉銘舟,劉母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你跟狗過一輩子,我的孫子去哪裡抱!」
「不是還有弟弟嗎?」劉銘舟聳了聳肩膀,「他快要結婚了吧?」
「你弟弟都要結婚了,你怎麼還不著急?!況且你弟弟的孩子是你弟弟的孩子,可不是你的!」劉母瞪眼,雖然有些遷怒於佔領了自家兒子全部心神的薩摩耶,卻也知道這根本是劉銘舟自己的問題,並沒有強制插手他與薩摩耶之間的關係。
劉銘舟沉默了片刻,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對不起,媽。」
劉母的表情微微緩了緩,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替你操碎了心。對不起就免了,早點給我找個女朋友抱孫子就行!你和小姚性格不合也就算了,這事兒不能強迫,但是你可得給我好好上上心!」
劉銘舟但笑不語,似乎是無奈的認同,又似乎是沉默的反抗。
劉母沒有想到,劉銘舟的這一句「對不起」並非是為了與姚芳分手而道歉,更沒有想到,她最開始那一句氣急敗壞的斥責最終竟然成為了事實。
不過,她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不對,只是不敢相信一向是自己的驕傲的大兒子竟然會因為一條狗,而放棄一切。
這在所有人的眼裡都是不正常的,是變.態,劉母不敢宣諸於口,只能盡自己所能地想要將他倒回正途,卻完全抵不過劉銘舟的執著與嚴防死守,只能一日復一日的心灰意冷。
王芸燦畢業後與孫傑上了同一所大學,並在大學中正式開始交往,一畢業便結了婚,第二年則有了個可愛的男孩。劉銘舟作為重要的賓客參加的婚禮,隋垣自然也被帶了過去,充當了吉祥物,並不知道多少次地親眼目睹了女主和男配的終成眷屬。
至於劉銘舟,則一直單身。
不管劉母如何囉嗦訓斥、甚至歇斯底里,劉父如何勸誡忠告、嚴厲逼迫,弟弟弟妹如何推心置腹、語重心長,劉銘舟仍舊一意孤行,甚至最終因此而與家人冷戰直至鬧翻,斷絕了親緣關係——因為,劉家不能出現這樣一個「變態」。
與劉銘舟不得不面對親人的責難不同,在這個世界,作為一隻狗,隋垣在劉銘舟的庇護下應當算是順風順水、舒舒服服地活了十來年。
「……難得的壽終正寢啊……」趴在舒適的大床上,隋垣微微眯起眼睛,渾身上下癱軟地沒有絲毫的力氣。
「……辛苦你了。」5237靠在他的身邊,語氣沉鬱,「誰讓原文中寫了番外卷,讓薩摩耶在男女主人的關懷下安詳地去世了呢?你不得不走完這一遭。」
「其實感覺還挺好的?就是有些浪費時間。」隋垣艱難地側了側身,趴著的姿勢讓他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5237覺得隋垣顯然並不需要自己的關心,有些鬱卒地扭頭滾到了一邊,而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四十多歲的劉銘舟仍舊處於男人的黃金期,隨著時間的沉澱越發光華內斂,他光著腳,無聲地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然後俯身坐在了隋垣的身側。
「阿璃和阿魘我已經先一步送走了,不用擔心。」撫著隋垣已經失去了光澤的皮毛,劉銘舟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舒緩溫柔,「現在的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很難受?」
隋垣費力地抬起頭,掃了他一眼,嗚嚥了一聲勉強算是回答。
「這個世界簡直是我所經過的最無聊的世界了,你可要跟5237好好說一下,下次可千萬別選這樣的設定了。」劉銘舟似乎有些孩子氣地抱怨著,翻身躺在了隋垣的身側,小心翼翼地將他攬進自己的懷裡,似乎生怕他難受那般一邊審視著他的反應,一邊細緻地調整著他的姿勢。
隋垣任憑劉銘舟擺弄著,習以為常地放鬆身體依進他懷裡,目光則在縮到床腳的5327身上一掃而過。
5237自然也聽到了這聲抱怨,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倒是當真像是之前發誓所說的那般,沒有說劉銘舟一句壞話。
房間內靜悄悄的,陽光透過臥室的落地窗射.入屋內,照得隋垣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劉銘舟一下又一下地撫著他的皮毛,用著懶洋洋的腔調說著一些毫無意義的閒談,隋垣最後搖晃了一下尾巴,緩緩合上了眼睛。
——能夠在主人的懷裡壽終正寢,大概是一條狗最好的歸宿了吧?



☆、第五十二章

當隋垣看完這個世界的設定後,內心深處唯有一種森森的「囧」所能形容。
5237查看著他的臉色,輕咳了一聲:「怎麼了?」
「總覺得……很奇怪?」隋垣微微皺了皺眉,望著鏡子裡面倒映著的唇紅齒白、漂亮地像是一朵帶刺的薔薇的男孩子(?),忍不住吐槽,「我覺得我似乎變成了女性。」
「……你想太多了。」5237安慰地蹭了蹭他的肩膀,「你看!你渾身上下哪裡像是女性?女人有的胸部你沒有,男人有的丁丁你都有嘛!」
「……但是男人不應該會生孩子,這是女性才有的特權。」隋垣嚴肅地回答。
「……反正是設定嗎……不要想太多,只要接受就好……」5237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這個世界是個獸人的世界,確切的說,是沒有女性,只有男性的世界,而男性分為真獸和亞獸,前者像是普通世界的男性,而後者則像是女性,雖然有著男性的外表,卻能夠孕育子嗣。
「這是BL和BG世界的過渡世界。」5237嚴肅地為隋垣上著課,「一般而言將其歸為BL,因為外表都是男性,但是也有一些人認為這跟BG一模一樣,不應該被稱作BL。但是存在即有道理,為了讓扮演者能夠更好得從BG過渡到BL、或者從BL過渡到BG,這類世界便被放到了兩個世界的交匯處,既讓扮演者能體會到BG世界的特點,也能夠逐步接受BL世界的設定。」
「……但是我覺得我寧願直接前往BL的世界。」隋垣憂桑地回答,「因為起碼BL的世界我還是真的男人,而不會像是個女人一樣可以生孩子!」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5237對此深表同情,「規則的設定就是這個樣子的,而且在我申請更換世界的反饋信息中,規則認為你更加適合『受』的角色,所以就被安排成這個樣子了……」
隋垣將頭扭到一邊,有些賭氣。
「好啦好啦,連狗狗你都能毫無壓力地扮演下來,就算變成女人——不對,是變成亞獸,我相信你也一定能行的!」5237提高了聲音,為自己的同伴加油鼓勁兒。
隋垣稍微思考了一下,突然覺得很有道理,立即就蛋定了很多。
5237:…………有這麼一個好糊弄、且要求極低的同伴真不知是福是禍……
在這個世界,真獸負責戰鬥和養家餬口、照顧亞獸,而亞獸除了孕育子嗣以外還有一項能力,那就是符咒。
亞獸能夠感受自然中存在的力量,將之通過身體與畫筆凝聚在符文之上,而這些符文則可以被真獸吸收,提升他們本身的實力,所以,雖然亞獸本身沒有任何的戰力,甚至堪稱弱小,也沒有真獸願意隨隨便便地得罪他們。
亞獸對於符咒的感應是要靠天賦的,有天賦的亞獸會被真獸們捧得高高的,擁有一大群追隨者圍著他團團轉,而沒有天賦的亞獸則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充其量只是能夠繁衍的用具罷了,即使同樣受到真獸的照顧,卻會在亞獸之中抬不起頭來,被輕視、嘲笑,很難找到優秀的伴侶,甚至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伴侶成為其他亞獸的追隨者。
而這個世界的主角艾倫,在被穿越前就是這樣一位沒有符咒天賦的亞獸。
至於在穿越之後,變成艾倫的主角突然有了金手指,然後開始大放異彩什麼的,基本上已經不用再多說了,而比起起點低、需要努力奮鬥的主角,隋垣目前所扮演的伊萊,則是一位符咒天賦很高,習慣了被真獸們眾星捧月般追捧著的亞獸。
「……這個角色好蠢,明明可以跟主角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總是沖上去自找麻煩?」看完自己的人設,隋垣很是不解。
「因為他沒有你這麼大度,什麼都不在乎。」5237興致缺缺地回答。
隋垣聳了聳肩膀,將原文關上,有些好奇地抖了抖自己頭上黑色的……貓耳?搖了搖黑色的尾巴,開始熟悉自己這具身體。
作為這個世界重要的男配之一,雖然是反面角色,但是伊萊無論是外貌、天賦、還是身份都堪稱是得天獨厚。感知力七級已經算得上是亞獸中的佼佼者了,不僅如此,他還有地位很高的父母,一個出色的真獸哥哥,備受寵愛,再加上漂亮地讓人眼前一亮的外表,雖然性格有些驕縱刁蠻(……這真的是一個男人應有的性格嗎?),卻也吸引了一群的追求者。
因為從小就眼界高,所以伊萊看上的是同樣身份高貴、能力極強的真獸倫納德,並且在兩個家族的利益之下與他簽下了守護的契約。只不過,倫納德對於性格張揚的伊萊並不怎麼感冒,雖然因為契約的關係會為他做事,卻並未像其餘真獸那般對伊萊千依百順。也不知是伊萊的確喜歡倫納德,還是對方這樣一幅冷冰冰的模樣引起了他的征服欲,伊萊開始了對倫納德緊逼不放的生活,卻不曾想追得越緊,對方越是不耐、跑得越遠,甚至還在逐漸的接觸中對主角艾倫產生了好感。
為了奪回倫納德,同樣也因為艾倫所表現出來的在符咒上天賦令伊萊產生了被威脅的感覺,這只亞獸就此走上了挑釁艾倫被各種打臉、倒追倫納德又被各種打臉的苦逼的日子,真是讓隋垣想要替他——也替自己鞠一把心酸的熱淚……
除了伊萊這個時不時跳出來刷一刷存在感的跳樑小丑以外,這個世界的故事是以艾倫奮鬥為主線的,其中摻雜著一些他與真獸們的愛恨情仇,所以基本上,就像是修仙世界那樣,隋垣的活動還是比較有自主性的。而從劇情和戲份上看,真獸中主要有兩個人應當可以稱得上是重要的「攻」,最後結局也是3P:一個是之前提到過的倫納德,而另一個則是有著神秘身世的門羅,也就是說,如果趙羲和也來到這個世界的話,他的身份應當是這兩個人之一。
……不過,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如果趙羲和真的出現的話,除非有意隱瞞,否則隋垣覺得自己大概還是能夠分辨得出來的……
伊萊初登場的戲份很簡單,不過是帶著自己的一群真獸追隨者們大大方方地在剛剛入校的艾倫面前走一遭、然後引起亞獸們或是崇拜或者嫉妒的談論罷了。基本上沒有費什麼功夫,隋垣就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個任務。
按照人設,伊萊應當是很喜歡這種前呼後擁的感覺的,所以儘管隋垣對此感覺到幾分的不自在,也儘量讓自己快一些習慣這樣的身份,當然,同時他也不著痕跡地觀察了一下這個世界的主角。
剛剛入學的主角艾倫與普通的亞獸沒有任何的區別,模樣稱得上漂亮,卻也不會太過驚豔,只不過能給人一種很舒適的感覺,應當算是百看不膩的類型。至於性格,因為沒有真正接觸過,所以隋垣只能從設定中推測,大約是堅強、有韌性的那一類,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則。
雖然按照劇情,隋垣跟艾倫應該是水火不容、兩看相厭的,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前幾個世界養成的習慣,隋垣對於主角們總是有一種天生的好感,一見面就想要去親近……嗯,這個習慣一定要好好改正一下。
在主角面前晃了一圈之後,隋垣就以「自己要安靜一下」為藉口將那群繞著他亂轉的真獸們打發走了,然後在校園裡找了個不錯的位置,開始嘗試如何運用天賦製作符咒。
這一點很重要,如果他學不會的話肯定是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混下去的,所以隋垣的態度格外認真,研好硃砂、放好符紙,便開始在5237的教導下嘗試著感應什麼「自然中的力量」。
當然,如果他的確沒有辦法感應到的話,也可以花費積分購買此類能力,但是囊中羞澀的隋垣能省一點就省一點,畢竟購買能力什麼的,可絕對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也不知是這具身體的天賦的確不錯,還是隋垣曾經在修仙的世界中扮演了幾十年的符修,很快,他就隱隱約約抓住了竅門,提筆蘸了蘸硃砂,在符紙上落筆,一氣呵成。
畫符這種東西應當是大同小異的,苦練過畫符幾十年的隋垣筆走龍蛇,「自然之力」沿著他體內的經絡匯聚到手部,又通過特製的符筆浸入筆端的硃砂,凝聚在符紙之上。硃砂的軌跡圓潤而連貫,直到最後一筆與最初連接而成一個整體,將自然之力完全禁錮在符紙上之後,隋垣才稍稍鬆了口氣,放下了符筆。
符紙上的硃砂隨著力量的流轉而微微閃爍著光芒,彷彿自成一個世界,隋垣看著自己初次的作品頗為滿意,剛想要詢問5237的評價和建議,就發現有人先他一步將符咒拿了起來。
警覺地抬頭,隋垣看到一個高大的獸人逆光站立在自己面前,立刻進入了演戲的模式,皺著眉厲聲喝道:「誰?!竟敢擅自拿我的東西!」
對於隋垣不怎麼好的口氣,那人只是不甚在意地輕笑了一聲,突然半跪□,湊到了隋垣的面前。
這時,隋垣才看清了他的模樣,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
那人有著一頭銀色的長發,微微上挑的金色眼眸帶著幾分的風流不羈,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卻毫無疑問地昭示著他強者的身份。突然冒出來的真獸帶著興味上下仔細打量著傲慢地揚起下巴、毫不示弱的隋垣,愉快地勾起嘴角:「小亞獸,你叫什麼名字?」
「在問這個問題之前,你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不是嗎?」隋垣冷冰冰地回答,努力彰顯自己被寵壞了的高傲與驕縱,心裡卻急切地詢問5237這貨到底是什麼人,該怎麼應付——一看這樣貌這氣勢,明顯就是這個世界的重要角色之一!
「我?我叫門羅。」銀發的獸人笑著回答。
5237:「從外表看,他應該是攻之一,門羅。」
隋垣:「………………」
在報出名字之後,門羅發現剛才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亞獸突然愣了一下,望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探究與審視。
亞獸長得很漂亮,在門羅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更不用說,從剛剛他畫出的符咒看,這只亞獸的天賦有多麼的強大——簡直能夠讓所有的真獸不顧一切地趨之若鶩。
美人總是有特權的,更不用說是如此天賦絕倫的美人,所以本性高傲的門羅對於他不怎麼友好的態度沒有任何的不滿,甚至對於他在聽到自己的姓名後突然轉變的態度而暗暗心喜——即使他一向不怎麼喜歡別人因為他的名聲而接近他。
只不過,這份竊喜並未持續多久,門羅很快就看到亞獸的目光中劃過一絲的失望,隨即有些失落地移開視線。
「……他不是趙羲和。」隋垣很肯定地說道。
「雖然他也像是那個傢伙一樣不按劇情安排地提前出場了,但是似乎的確不是的樣子。」5237贊同地點了點頭——旁觀者清,他一直在一邊看著趙羲和和隋垣的相處,自然很是熟悉對方看隋垣的目光。
「你說,他會不會來不了這個世界了?」隋垣不太明白自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那種七上八下的感覺是怎樣的,但是總歸知道那絕對不是愉快、輕鬆之類的情緒,這讓他有些煩惱。
「也有可能吧。」5237扭了扭身體,「畢竟他的智腦不知道我已經提前申請了轉換世界,所以有可能會慢我們一步,然後就這麼錯過了……」看了看隋垣堪稱失落的表情,5237雖然有些擔心,卻仍舊安慰道,「當然啦,你也知道0007比我等級要高好多,也許它有什麼特別的門路,或者趙羲和有什麼特別的特權呢?所以也不一定啦!況且如果這個門羅不是的話,不是也有可能是還沒有出場的倫納德,不是嗎?」
隋垣稍稍定了定神。
「對了,提醒你一句,伊萊雖然喜歡倫納德,但是對於與倫納德不相上下的門羅也是很欣賞的,還曾經設計過想要從主角手裡把門羅吸引過來。」5237輕咳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婉的同情,「所以……你懂的……」
隋垣:「………………」
「我叫伊萊,相信你也應當聽過我的名字吧?」很快地擺脫了「無語」的情緒,隋垣相當自信地回答,勾起的嘴角恰到好處,帶著驕縱與炫耀,不著痕跡地開始勾搭(?)門羅。
「當然,我當然聽說過你,年紀輕輕就能達到感知力七級,福爾森家族的掌上明珠。」門羅笑著回應道,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且,從剛才你的表現看,感知力七級顯然還是掩飾之後的結果,真正的感知力有多少……真是讓我很好奇呢……」
隋垣默默地哽了一下,憂桑地詢問5237:「………………我露餡了嗎?」
「……似乎是的,顯然你剛剛第一次製作符咒的效果很好,完全超過了人設感應力七級的設定。」5237和隋垣一樣,簡直鬱悶地差點噴一口老血。
「為什麼有人接近你不告訴我一聲!QAQ」隋垣實在是受夠了剛剛開始熟悉新世界就各種露餡的日子!
「因為你沒有花積分替我購買探測雷達!我沒有這個功能!」5237覺得自己冤死了。
由於這個不幸的原因而啞口無言的窮人隋垣強忍住心酸的熱淚,努力開始應對目前的情況。他心虛而惱火地站起身,從門羅的手中將符咒抽出來,頗為兇狠地瞪著他:「這你管不著!」
「是是是,我的確管不著,甚至,我覺得你這樣的做法很有道理,所以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反之,我還會幫你保住這個秘密。」門羅稍顯縱容地抬起手,做了個安撫的姿勢,看著隋垣的表情稍稍緩和下來,有些得寸進尺地問道,「那麼,我可以問另一個問題嗎?」
「……什麼?」隋垣忍耐了一下,有些彆扭的回答。因為人設,他不能對門羅表現地太過冷淡,宜喜宜嗔才是要點。
「你剛剛看著我的時候,想起了誰?」門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隋垣,微微挑起的眉稍帶著些許的壓迫感,「你以為我是誰?或者說,透過我,你在看誰?」
隋垣:「………………」
——這麼敏感銳利你這是要作死麼!
「既然你知道我,就應該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喜歡的人是誰,不是已經人盡皆知了嗎?」隋垣的語氣帶著幾分的驕傲、幾分的甜蜜、幾分的煩惱,突然眼睛一亮,丟下門羅快步從他身邊跑了過去,「倫納德!」
門羅微微皺起眉,轉身目送著隋垣歡快地朝著另一個被眾人圍繞著的真獸跑去,不顧那人冷漠的視線嬌嗔地挽住他的手臂,眼眸逐漸暗沉了下來。
一個與傳言中不同、有著更為卓越天賦的亞獸,再加上一個對亞獸冷淡疏遠、不屑一顧的守護者……
——也許,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插足其中的機會,不是麼?



☆、第五十三章

當隋垣歡脫地跑向倫納德的時候,他只是在慶幸自己終於有機會擺脫那個總是問東問西、讓人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門羅了,不過在倫納德冰冷漠然的視線射向他的一瞬間,隋垣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仍舊扮作出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挽住對方的手臂,而沒有在那目光之下退縮。
對於隋垣的突然亂入,原本圍繞在倫納德身邊的真獸和亞獸們神色各異。真獸們有的羨慕於倫納德有隋垣這樣出色的亞獸示愛,有的則妒忌他明明得到了美人的歡心卻對此暴殄天物地不屑一顧,而亞獸們也是各種的羨慕妒忌恨,既不屑於他圍著倫納德團團亂轉毫無尊嚴,又欣羨他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挽住倫納德的手臂,而不會被他甩開。
與此同時,隋垣也在謹慎地觀察著倫納德的反應——畢竟他是最後一個有可能的趙羲和的角色,只不過對方的冷漠讓他有些忐忑和心冷。
倫納德低頭看了看依偎在他身邊,笑靨如花、滿是眷戀的隋垣,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和那雙微微抖動著的耳朵,隨後又沿著光滑白皙的面頰滑落到下巴處,用食指輕輕撓了撓。
眾人:「…………??!!」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觸覺,下意識地,隋垣微眯起眼睛,享受般揚起下巴,隨即卻突然反應過來,不由得身子一僵。
——糟!不小心將上個世界的習慣帶過來了!
尷尬地扭了扭頭,躲開倫納德放在自己下巴處的手,隋垣毫不意外地看到對方眼底流瀉的那一絲笑意,頓時就像是找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那般,初到這個世界的惶惑不安一下子消散一空,心中一片安定。
「你在這裡幹什麼。」雖然極力符合人設地讓自己的語氣維持著冷硬,但是比先前柔和了許多的音色實在是無法克制的,倫納德低頭掃了隋垣一眼,接著轉向他方才跑來的方向,正好與站在樹蔭之下的銀發獸人目光相接。
「啊,只是找個地方練一下符咒罷了。」隋垣輕鬆地回答,帶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虛——這麼輕而易舉地就露了餡,簡直是人生中不可承受之重!
倫納德冷哼了一聲,不遠處真獸的目光讓他下意識地感到威脅,不由得抬手將隋垣攬得更緊,而他的動作也讓一直在觀察著兩人的門羅眯起了眼睛,帶上了幾分不屑與輕蔑。
——明明對亞獸不屑一顧卻又同時有著強烈的佔有慾,倒是不如想像中那般能夠輕易解決。
不打算繼續看隋垣和倫納德「相親相愛」,同樣也知道這件事情需要從長計議,門羅朝著倫納德略略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後,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從5237那裡得到這個消息的隋垣終於鬆了口氣,將全部注意力移到了倫納德身上:「你呢?你要去做什麼?」
倫納德還沒有回答,他身邊的一隻真獸就率先開口道:「我們要去武鬥場,今天有武鬥會的,伊萊也一起去嗎?」
「當然!倫納德要去的話,我當然也去!」隋垣甩了甩尾巴,傲慢地回答,像是賞賜那般掃了接話的真獸一眼,算作是對他識相的肯定。真獸心中一喜,剛想要繼續獻慇勤卻突然感到身上發寒,忍不住看了倫納德一眼,發現對方盯著自己的視線很是陰冷。
不敢繼續觸動倫納德的逆鱗,真獸將接下來的示好嚥回了肚子,向隋垣笑了一下後便沉默了下來,卻也並不認為倫納德這樣的表現有什麼不對。
一般而言,伊萊那些類似於「你要去哪裡」、「你要去幹什麼」、「我也要一起去」之類的話,倫納德都是懶得去理會的,為了讓伊萊不至於太過尷尬、下不來台,也為了能夠在他眼中刷一下存在感,這就是其餘真獸們表現的時機了,而一旦伊萊因為其餘真獸的邀請而加入了進來,邀請他的真獸則大多都會受到倫納德的冷遇,畢竟倫納德是一點都不想無論走到哪都,被伊萊纏上的。
不過,為了討好美人,真獸們仍舊會持之以恆地頂住倫納德所帶來的壓力開口邀請伊萊——這幾乎已經成為了這個小團體之中理所當然的一幕。
「走了。」見剛剛熱情的真獸灰溜溜地夾起了尾巴,倫納德稍稍滿意,不著痕跡地抓緊隋垣的胳膊,似是不耐煩地說道。
隋垣甜甜地應了一聲,亦步亦趨地跟在倫納德的身邊,眼眸中滿滿地都是與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光彩。
「……我敢說,那個傢伙現在心裡絕對得意得要死!」5237悶悶地繞著隋垣飛來飛去,語氣中的不滿簡直都快要溢出來了!「你瞧,表情那麼冷漠,但是尾巴卻在搖呢!」
隋垣「…………」了片刻,低頭掃了一眼,果然看到那柔韌中帶著堅硬、宛若黑色的鞭子的尾巴稍稍翹著,隨著倫納德的步伐微微搖晃,不由得有些目不忍視地將視線移到了一邊。
「……搖尾巴就搖尾巴吧,起碼表現出來的態度和台詞、語氣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隋垣努力幫倫納德找著藉口,「我剛剛還在擔心他太過OOC呢。」
「也對,比起他,你那尾巴搖得才更是歡脫呢。」5237哼了哼,一針見血地指責道。
隋垣的動作一僵,似乎是想要克制一下,但是卻發覺這本能實在是有些難以控制,尷尬了片刻後又很快幫自己找到了藉口:「我不一樣啊!伊萊這個角色本來就喜歡倫納德,能跟他在一起,搖尾巴是應該的!這才符合人設!」
「嗯,這個理由找得真不錯。」5237認同道,「能給你打滿分!」
隋垣:「………………我是說真的……」
一路來到武鬥場,裡面已經很熱鬧了,真獸亞獸們摩肩接踵,討論著這一週武鬥會的獎品。
每週日,這裡都會舉辦一場武鬥會,獎品是一些實用、卻並不會太過珍貴的東西,最適合真獸們用來向自己心儀的亞獸們獻慇勤。這樣的做法,既能夠滿足亞獸們的虛榮心,又能夠讓真獸們向亞獸展現自己的實力、同時還可以通過與其他真獸的戰鬥不斷進步,所以每一次武鬥會,都算是一場盛會,永遠不會讓獸人們感到厭膩。
作為亞獸中虛榮心的代表,按照人設,隋垣自然是不會讓這樣炫耀自己守護者的機會白白浪費掉的。不管那獎品到底有什麼意義,隋垣立刻抓著倫納德的手臂揚起頭,用著柔軟甜美的聲音撒嬌般說道:「倫納德,我要那朵荊棘花!你去為我贏回來!」
「……這樣撒嬌什麼的,真的是男人麼。」隋垣有些憂傷,為了自己前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才積累起來的霸氣側漏的反派氣場而默哀。
「……不要吐槽啦,你還是要逐漸習慣才行,以後……少不得會有這樣『受屬性』的角色呢……」5237輕咳了一聲,安慰道。
隋垣:「………………」
聽到隋垣的要求,倫納德低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我沒興趣。」
隋垣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強忍著躥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搖晃著倫納德的手臂,嬌嗔著橫眉立目:「你沒興趣也要去!你可是我的守護者呢!連這麼一點小事也不能幫我去做嗎?!」
「好了,伊萊,這樣的場合根本輪不到倫納德上場的,實在是太過大材小用了。」一旁的真獸連忙勸解道,他長得也挺不錯,有幾分溫文爾雅的味道,笑起來讓人感覺格外的親切,哄勸的聲音也很是溫柔,「倫納德不願意去,我替你把荊棘花贏過來怎麼樣?」
隋垣望著他,頓了頓,有些卡殼。
「他叫莫亞,伊萊的追隨者之一。」5237連忙提醒道。
圍繞在一隻亞獸身邊的真獸分很多等級,最高等的自然是伴侶,其次是守護者,再次是追隨者。伊萊向來眼光很高,因為年輕還沒有伴侶,除了倫納德被承認是守護者之外只有一堆的追隨者,而莫亞則是追隨者之中的佼佼者,因為性格溫和、心思細膩、長相與實力也不錯而頗得伊萊的歡心,唯一的弱勢則是出身太過普通。
既然知道對方是誰了,隋垣也終於能繼續往下接台詞了,嬌蠻地斜了他一眼:「莫亞你不要多事,我就是要倫納德去幫我贏過來!其他人不要插手!」
莫亞有些煩惱地看了看煩躁地緊抿著嘴唇、不悅地瞪視著自己的倫納德,雖然有些怯步卻還是頂住了對方的壓力,剛想要繼續勸說,卻發現倫納德突然掙脫了隋垣的雙手,舉步朝著報名處走去。
隋垣:「…………」
莫亞:「…………」
5237&其他人:「……………………」
「呵呵,倫納德雖然看上去冷漠,其實還是一個合格的守護者的。」莫亞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靠在隋垣身邊柔聲說道。
隋垣很快收起臉上的驚愕,朝著莫亞得意洋洋地一笑,充分表達了自己此時此刻的喜悅之情。
倫納德的身體素質絕對是這個世界真獸中的佼佼者,而內在又是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個世界、身經百戰、沉著冷靜、老謀深算、陰險狡詐的扮演者。連獸形都沒有幻化,倫納德便輕而易舉地碾壓了其餘參加武鬥會的真獸,以絕對勝利者的姿態將荊棘花收入囊中,同時還贏得了全場獸人們崇拜的目光。
「……看起來,倫納德又進步了呢……」莫亞感慨道,有一絲欣羨又有一些的不甘,望著倫納德毫不在意地抓過放在獎品台上的荊棘花走了回來,似乎不是參加了一場武鬥會,而只是外出踏青歸來那般的輕鬆愜意。
隋垣眨了眨眼睛,掛著一絲甜蜜的笑容接住被倫納德隨手拋過來的荊棘花,心底油然而生的是貨真價實的自豪——不是屬於角色伊萊的,而是屬於隋垣本身。
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之間,伊萊與倫納德之間的關係正悄然得發生著改變。
面對伊萊隨時隨地的糾纏,倫納德逐漸減少了視而不見、一走了之的次數,從勉強忍受到沉默地許可,直至後來似乎習慣般的形影不離。
面對伊萊各種各樣任性的要求,倫納德從充耳不聞地將要求推給其餘真獸去完成,到不耐煩他的不斷囉嗦而偶爾照做,直至忍耐住脾氣、沉默地一一完成。
有人說這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伊萊終於憑著撒嬌耍賴百般糾纏而捂暖了倫納德這顆冰冷的石頭,有人說這不過是家族之間的交易,就算是強大如倫納德,也不得不為了家族的利益而妥協。
至於真相麼,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第五十四章

「聽說……你最近和倫納德的關係改善了不少?」隋垣面前的真獸嚴肅中帶著寵愛與擔憂,努力讓自己顯得和顏悅色。
「……應該還好吧。」隋垣有些彆扭地揚了揚下巴,黑色的尾巴甩了甩,一副明明心裡高興地要死卻偏偏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對面的真獸是伊萊的哥哥森諾,基本上算是弟控一枚,雖然對於男主艾倫也有好感,但是最終卻因為總是護著任性妄為的弟弟而被三振出局,只能一邊安慰著被各種打臉的弟弟一邊求而不得地遠遠望著艾倫的身影,讓人特別想要給他點根蠟燭。
聽到隋垣的回答,森諾並未表現出輕鬆,反倒微微皺起眉:「也許你不想聽到這些,但是我還是要告誡你,我覺得倫納德的轉變有些奇怪。」
隋垣:「………………」
——不奇怪才怪呢!
「他一向不喜歡你,這你應當是知道的。獸人向來固執,喜歡和討厭幾乎都是一眼就認定了的,他既然最初就對你沒有任何興趣,那就說明你們並不合適,若非你執意如此,我們也不會讓他成為你的守護者。如今,他卻毫無緣由地突然改變了對待你的態度,讓我總覺得這其中必然有我們所不知道的隱情,很是擔心……」森諾語重心長地說道,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疼愛的弟弟逐漸緊抿的嘴唇,瞳眸中也射.出不耐與惱火的烈焰。
「不要說了!哥哥!」隋垣猛地站起身,打斷森諾的話,有些煩躁地轉頭走了兩步,似乎極力壓抑住心中的怒意與憂慮,「我不想聽!」
「伊萊……」森諾緩聲喚道。
「不要說了,哥哥……」隋垣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要信他。」
眼見隋垣如此堅定,根本聽不進他的勸說,又想到他這麼多年來一直追在倫納德身後的固執,好不容易撥云見日,必然不可能放棄,森諾也不願再過多刺激他,只能暫且將這一話題告一段落:「好吧,伊萊,我不說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過於輕信,小心為上。當然,我也覺得以倫納德的性格,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
隋垣的臉色略略好轉了一點,朝著森諾露出一個笑容,卻因為心情並不算好而稍顯黯淡失色,對比以往的絢爛,更加令人心生憐意。
森諾嘆了口氣,抬起手疼愛地揉了揉隋垣的腦袋,既然自己的弟弟不願去懷疑,那麼也只有他這個做哥哥的多費些心思,查清楚情況了,只希望倫納德是真得對自家弟弟有所改觀,別讓他空歡喜一場。
——倘若是一直得不到,那也就罷了,馬上要得到卻發現只是一場空,有時才是最傷人的。
與隋垣交談完畢後,森諾很快就離開了,他如今已然成年,在守衛隊任職,自然不能像是隋垣等人這些尚在學校中的年輕人那般自由自在。
送走了森諾,隋垣當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他實在不太擅長什麼「你無情無恥無理取鬧」、「我愛他無論他對我做什麼我都愛他」這類的劇情,每次友情出演都覺得自己的智商和下限又碎了一點,簡直憂桑極了……
「小心點,看窗外。」見隋垣放鬆下來,5237連忙輕聲提醒道。
隋垣不著痕跡地應聲扭頭,正好見到窗外的大樹枝杈上,那個叫做門羅的銀色真獸正懶洋洋地躺著,而那一雙眼眸卻與他的動作完全相反,直直地盯著隋垣,也不知在那裡偷窺了多久。
見到隋垣看向他,門羅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還愉快地抬手似乎打了個招呼。
掂量了一下人設,很想就這麼扭頭離開的隋垣不得不走向了窗戶,高傲地挑了挑眉,語帶斥責:「你在那裡偷聽了多久了!」
「首先,我不是偷聽,是光明正大地聽,沒有發現我只是因為你的哥哥警覺性太差,甚至都不如你。其次,如果說先來後到的話,我可是在你們來之前就一直在這裡了。」門羅輕鬆地笑道,反駁地有理有據。
隋垣有些張口結舌地憋紅了臉,絞盡腦汁想要無理取鬧一番,卻礙於沒有樣本參照一時想不起該說什麼,最終只能高貴冷豔地「哼」了一聲。
略勝一籌的門羅笑得顯然更加燦爛了,換了個姿勢貼近了隋垣幾分,語帶誘惑:「說起來,我還真沒有看出倫納德那個傢伙有什麼好的,你怎麼就這麼對他死心塌地?」
「……這你管不著!」隋垣橫眉立目,像是炸了毛的貓咪。
「又是這句話。」門羅有些無奈地攤開手,「難道你就不會換一句台詞?」
隋垣:「………………」
——這種膝蓋中了一箭的感覺……
「我也覺得你不太適合扮演這樣的角色,一旦沒有了劇本即興演出,台詞就各種蒼白無力。」5237認真得評價道。
隋垣:「…………閉嘴。」
眼見隋垣瞪著大大的貓眼,似是憤恨似是幽怨,卻愣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門羅實在是被他這種色厲內荏、外表努力傲嬌跋扈實際上卻是呆萌的性格弄得心癢不已,倘若不是這隻貓咪爪子有點利、還有一個佔有慾強的傢伙虎視眈眈,真恨不得現在就拉進懷裡揉一揉。
「真的,我是在說實話。」門羅抬手摸了摸鼻樑,稍稍隱忍地向後縮了一下,拉開距離,「比起倫納德,你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比如你?」隋垣挑釁般揚了揚眉,滿是不屑。
門羅卻反而認真得點了點頭,難得如此嚴肅地毛遂自薦:「我覺得我可不沒有哪裡比倫納德差。」
「但是你不是他。」隋垣堅決地搖了搖頭,「我只要他。」
門羅有些惋惜又有些洩氣,卻不由得對那個幸運的倫納德添上了幾分的羨慕妒忌——天知道,他還是第一次欣羨別人的好運!
「況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一直跟在那個叫什麼艾倫的亞獸身後亂轉呢吧?」一說起這個,隋垣就有些興奮,原本他還在擔心最開始的錯誤會扭轉門羅的劇情,卻沒想到這只攻簡直太識趣了!依然按照劇情中那樣出現在艾倫的身邊,該做的沒有少做一件,讓隋垣每天起床都忍不住給他點個贊!
當然,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隋垣很好地克制住了這種欣慰的感情,微帶上了幾分的不爽和妒色:「明明在追求一隻亞獸,卻轉頭又向另一隻亞獸獻慇勤,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真獸!起碼倫納德不會這樣!」
聽到隋垣的指責,門羅卻並未有任何的心虛,只是笑嘻嘻地攤了攤手:「為什麼一隻亞獸能有這麼多真獸作為追隨者,在其中精挑細選最終的伴侶,而真獸就只能在一隻亞獸身上吊死呢?我也只不過是為自己負責任,在真正做出選擇之前考慮好方方面面的因素罷了。」頓了頓,門羅緩下了語氣,認真得保證,「如果你選擇我的話,我會向你獻出全部的忠誠,再也不看其他亞獸一眼!」
隋垣:「………………」
在門羅堪稱殷切的目光中,深感亞歷山大的隋垣緩緩抬起了下巴:「在倫納德和你之間——不,應當說是在任何人與倫納德之間,我最終會選擇的只有倫納德一個!」
「……好吧。」門羅有些挫敗地聳了聳肩膀,第一次如此認真得推銷自己卻換得這樣的拒絕,讓他實在愉快不起來,但是一想到對方那得天獨厚的天賦和顯然有矛盾的守護者,他又沒有辦法就此放手,「也許,有一天你會改變主意呢?」
「永遠沒有那一天。」隋垣冷硬地回答。
門羅不屑地撇了撇嘴,轉身跳下了大樹,他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不然說不定真的會對這只亞獸做出什麼不太好的事情來——比如將他那偽裝出來的傲慢撕碎,或者狠狠踐踏他那自以為是的堅持。
怎麼看,他這個誠心誠意的真獸都比倫納德那個不知為了什麼原因而虛情假意的傢伙要更加合適啊!亞獸固執起來,還真是不可理喻!
看著門羅離開,隋垣的表情很是糾結煩惱,他必然不可能接受對方的提議,反而要努力將他按照劇情那樣往主角身邊推,但是既然話已經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了,等到以後的戲份輪到需要他對門羅示好的時候,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麼……
「……安啦,我想在這個世界,你的臉皮一定會被鍛鍊地很厚實的!」5237安慰道。
「……你確定這算是一個好消息麼?」隋垣抬手捂了捂臉。
按照原本的設定,門羅應當是一個很有手腕、也很心計的角色。最初,他就是因為看中了主角艾倫的天賦而接近他的,卻並未像是其餘真獸那般赤.裸裸地示好,反而帶著幾分若即若離的味道。
門羅沒有一上來就對艾倫宣誓追隨,卻反而似乎總是無償地對他庇護有加,在培養著艾倫對自己的感情的同時卻並未將自己侷限起來,反而對比著其餘的亞獸、考察著艾倫應有的價值,冷靜地評判他是否值得自己付出忠誠——當然,考察著考察著就不由自主地陷進去什麼的,大家都懂的。
門羅不會圍著艾倫團團轉著賣蠢,卻會在最為需要的時刻像是英雄一般的出現,每出現一次就狂刷一次的存在感,當他真正下定決心之後,立刻就憑著特立獨行與強大的實力在艾倫的追隨者中輕而易舉地脫穎而出,成為了他的守護者甚至伴侶。
門羅唯一的失策,大概就是沒有想到在自己若即若離的階段突然殺出一匹原本有主了、根本不在他警戒範圍之內的黑馬。被倫納德後來者居上的門羅不得不接受與他共同成為艾倫伴侶的結果,估計每每想到這樣的失誤,他都會忍不住吐出一口老血。
如今,在艾倫按照劇情那樣逐漸嶄露頭角的時候,門羅自然也被他的天賦所吸引了,不過,比起原本只有七級感知力的伊萊,初來乍到沒有控制好自己實力的隋垣也登上了他廣撒網、重點培養的名單,似乎重要度還在艾倫之上。
幸好,隋垣現在還有個倫納德可以充當擋箭牌,對他死心塌地拒絕其他一切的誘惑,不然,隋垣可當真不知道該如何妥善拒絕才符合人設。
當艾倫前期奮鬥的時候,目前沒有戲份的隋垣也沒有怎麼清閒,除了勤勤懇懇地與倫納德每日一刷「好感度」以外,還要應付學校內諸如「獸人歷史」、「符咒修煉」、「生育護養(……)」之類亂七八糟的功課,並且學習控制該如何將感應力維持在七級,不多也不少。
控制感應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隋垣在這之上花費了不少的精力,歷盡千辛萬苦才終於被5237驗收合格。當然,為了防止第一天的失誤重演,隋垣在練習的時候都會將倫納德叫來幫忙警戒,而那些「不合格」的符咒也一股腦地都被倫納德吸收掉了,讓他原本已經在真獸中處於領先地位的七級戰力硬是在短時間內沖上了八級,簡直驚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反正,倫納德顯然是不打算按照劇情來了,隋垣也懶得管他違背劇情提前提升能力的行為,畢竟他應當是有分寸的。
當隋垣能夠穩定地製作出七級符咒的時候,他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給予其餘追隨他的真獸們符咒了。
真獸保護亞獸、替他們做事,而亞獸則用符咒作為報答,這是獸人們必須要遵守的權利與義務,所以隋垣將這一職責履行地非常認真,讓不少追隨他的真獸都有些受寵若驚,畢竟,之前傲氣而任性的伊萊幾乎將全部心神都放在倫納德身上,經常將他們拋之腦後。
當然,沒有哪只真獸會傻乎乎地跑去詢問隋垣他到底為什麼而改變了,一個個揣著到手的符咒一聲不吭地悶頭發大財,權當做是他終於追上了倫納德於是心情好。故而,可憐的隋垣一直都沒有發現,他竟然不知不覺得OOC了,在真獸們之中的口碑也逐漸好轉,追隨者的數量和質量都慢慢增多。
待到隋垣磕磕絆絆地融入到了新的世界中——雖然經常還會有彆扭的感覺——的時候,摩拳擦掌等著大干一場的他也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重頭戲,也就是最初跟艾倫結仇的戲份。



☆、第五十五章

  除了學校內部的一週一次的武鬥會外,還有各個學校之間每年度一次的武鬥也會受到獸人們更加熱烈的關注。如果說前者是一家人關起門來自己鬧著玩的話,後者就是帶有競爭意義的榮譽:不僅是學校的榮譽,更是個人的榮譽,所有在武鬥會中奪魁的真獸都會有著相當廣闊的前程,比如伊萊的哥哥森諾,就是因此而年紀輕輕便在軍中有著不可忽視的地位的——畢竟,在獸人的軍隊中,出身地位根本不重要,唯一能夠出人頭地的方法,便是實力、與實力所帶來的榮耀。
  當然,具有更重要的意義,也意味著獎品更為豐厚,比起學校內部武鬥會的獎品,校間武鬥會的獎勵更為昂貴且珍惜。
  劇情規定的這一次武鬥會的獎品是由一種叫做龐蘿藥草所制成的硃砂。這一種硃砂非常適用於製作治療、解毒型的符咒,而主角艾倫對它志在必得,則是因為他的追隨者之一恰好受了嚴重的傷勢,急需這樣的符咒療傷。
  艾倫雖然逐步嶄露頭角,卻仍舊尚未能擺脫自己低下的社會地位,追隨者中也並沒有出身太好的真獸,唯一算得上不錯的門羅卻神秘且飄忽不定,暫時並不相熟的艾倫也不好隨意開口。更不幸的是,之前,他又因為傲氣而與一位貴族亞獸結仇,在對方的排擠下舉步維艱,這一場武鬥會,是他唯一能夠獲得龐蘿藥草硃砂的機會,自然不容錯過。
  只不過,他卻不知道福爾森家族的掌上明珠同樣也對於這份榮譽很是看重,被艾倫打了臉之後唸唸不忘,開始與他針鋒相對、蓄意報復,為他帶來了更多的麻煩。
  武鬥會當日,隋垣自然是與自己的那一群追隨者一同去的,倫納德也在其中,不過地位超然。
  由於自負,更由於身份問題,隋垣與他的追隨者自然不會像是平民階層的獸人那般參與什麼大亂鬥,初期只是優哉游哉地作壁上觀,等待這些平民選擇出勝出者之後,再與之較量。
  武鬥會中雖然只有真獸在場上,卻同樣也代表了真獸身後的亞獸的實力。實力高強的真獸只會選擇天賦高的亞獸,而真獸能力的背後,便是亞獸的符咒所積累起來的效果。說白了,亞獸們努力用力量與符咒培養真獸,為得就是在這樣的場合一鳴驚人。
  武鬥會上,唯一能夠讓隋垣關注的自然只有艾倫一人,門羅一直在他的身邊,卻並未上場——自然,稍稍瞭解他實力與地位的獸人都不敢對此稍有置喙——而替他在場上的是一隻平民真獸,實力也非常不錯,顯然被艾倫悉心培養過。
  不出意料之外,阿倫的追隨者們很是爭氣,拿到了更進一步的參與資格,而隋垣與他的追隨者們也終於有了登場的機會。
  輕咳一聲,隋垣側頭看著表情冷淡、卻一直借由衣飾的掩飾勾著他手指的倫納德,笑道:「你打算上場麼?」
  倫納德瞥了他一眼,無動於衷,隋垣聳了聳肩肩膀,完全不以為忤——甚至生怕多問一句對方就改變主意,立即扭頭看向莫亞:「莫亞,你替我去怎麼樣?」
  「當然,樂意為你效勞。」莫亞眼睛一亮,執起半靠在倫納德身上的隋垣的右手,低頭吻了吻他的指尖,隨即轉身走入了場內。
  隋垣愉快微笑的表情一滯,甚至稱得上有幾分的扭曲,只覺得倫納德不知何時移到自己腰部的手都快要將他攔腰掐斷了!
  「該!叫他最開始一段時間那麼得瑟!」5237洋洋得意地評價,滿是出了一口氣的得意。
  「該什麼該!倒霉的人是我好不好!腰上一定青了!」隋垣欲哭無淚,一邊端著甜蜜驕傲的笑意一邊不著痕跡地掙扎,恨不得撓倫納德一爪子,覺得自己都快要精分了!
  5237訕訕了片刻:「……好啦,大不了一會兒等沒人的時候你給他展示一下自己的腰,讓他兌換點祛瘀膏給你抹上,揉一揉就沒事啦!」
  隋垣嘴角微抽:「你確定你不是在害我?」
  5237哽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接話比較好。
  按照這個世界的習俗,除了伴侶以外,沒有真獸有資格阻止其餘真獸向自己的亞獸示好甚至親暱,於是在最開始享受了幾天隋垣倒追的樂趣之後,倫納德就開始苦逼了。
  發現「伊萊」的脾氣越來越隨和、就算是「發脾氣」也更像是在嬌嗔的真獸們逐漸大起了膽子,圍著隋垣示好的動作越發的露骨,甚至完全不避諱倫納德是否在場。礙於人設不能跟真獸們因此而大打出手,又看著隋垣半是懵懂半是演戲地對這些慇勤大大方方地笑納,倫納德簡直都快要氣瘋了,卻也只能用這些私底下的小動作來表達自己的不滿,每每想要更進一步都被隋垣滑不留手地逃開,顯然還對於上一個世界……也許是上上個世界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心有餘悸。
  「……疼……」隋垣忍耐不住,終於輕聲哼了哼,倫納德反射性地鬆手,就看到對方立即從他身邊躥起來,跑到欄杆邊,一手抓著欄杆,裝作是很有興趣地向下張望著武鬥場內的情況,另一隻手則不著痕跡地放到腰間揉了揉,連尾巴都似乎有些無力地低垂著。
  倫納德動了動手指,強忍住想要將那尾巴拽到手裡把玩的衝動,表面上冷若冰霜,實際上早就不知道神遊到了哪個地方。
  而這個時候,隋垣終於看到一直懶洋洋端坐艾倫身邊的門羅動了,站起身替換下了原本場上那隻幾乎已經算是超常發揮的真獸。
  原著中,倘若不是此刻門羅上場的話,以莫亞的實力,拿到最終獎品的可能性沒有百分之百也起碼有百分之七八十,只可惜,門羅橫插了一槓子,而伊萊這方最強的戰力倫納德卻拒絕上場,終於使得伊萊惜敗於艾倫。
  這樣的結果對於向來傲慢的伊萊而言絕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他可以允許自己敗給同階層的亞獸,卻絕對瞧不起艾倫這種毫無地位的平民!更不用說,他還火上澆油地發現,倫納德因為門羅的原因而對於艾倫也產生了幾分的興趣,要知道,門羅的驕傲程度可絕對不遜於他,願意聽艾倫的差遣,必然意味著這個艾倫有什麼過人之處。
  門羅的上場使得周圍一片的嘩然,向來散漫慣了他從來不喜歡在這種場合「爭風吃醋」、炫耀自己,所以誰都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殺出來,而且還是代表的一隻名不見經傳的平民亞獸!
  就在隋垣雙目放光地看著一切演員準備就緒,劇情按部就班地上演的時候,場上的門羅突然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微微勾起的嘴唇顯出幾分的曖昧,連蓬鬆的銀色尾巴也不由自主地搖了搖,就像是一切向亞獸炫耀自己實力的真獸那般,渾身上下都洋溢著「看著我!選擇我!我是最棒的!」的氣息。
  隋垣一愣,還沒明白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就聽到身後的倫納德霍然站了起來,根本沒有理會他慢了半拍的阻止,逕自走下了武鬥場。
  倘若門羅的出現只是讓獸人們有些驚訝與好奇以外,倫納德的出場顯然就將這種情緒變成了驚疑不定。
  莫亞微皺著眉,疑惑地看向走到自己身邊的倫納德,而倫納德沒有理會他的視線,直視著門羅,抬手拍了拍莫亞的肩膀,隨手一指場外:「你下去,我來。」
  莫亞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倫納德的做法無疑是對他實力的否定,任何驕傲的獸人也無法忍受。但是,接下來的那句話讓莫亞即使不甘,卻也不得不咬牙退卻:「你鬥不過門羅,沒有辦法給伊萊帶來勝利,他不會允許自己恥辱地敗在一個平民亞獸手上的,即使那個亞獸的追隨者是門羅。」
  莫亞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在自己的尊嚴與隋垣的榮耀之間選擇了後者。他面色難得地冷凝,後退了一步,向來溫和的嗓音也戴上了幾分的冰冷與怒氣:「我希望你不要食言,將勝利帶給伊萊。」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下場,將自己的位置讓給倫納德。
  倫納德稍稍活動了一□體,徑直站在門羅的面前,雖然一個嘴角含笑,一個表情淡漠,但是任誰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劍拔弩張的氣氛。兩人的氣場實在是太過強勢,頓時襯得周圍其餘參賽的真獸們宛若砂礫般渺小,如今,誰都能看得出接下來不過是倫納德與門羅之間的龍虎鬥,而其餘人都不過是陪襯罷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上來呢。」門羅戲謔地笑著,「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怎麼可能讓你專美於前。」倫納德輕聲回答,「想向我的亞獸炫耀,你還早了點。」
  門羅一愣,似乎不相信這句話是從倫納德口中說出來的,倒是反而有幾分他的風範?頓時,門羅就像是嗅到同類氣息那般有些躍躍欲試,覺得這倫納德倒是不如傳說中那樣無聊。
  「你的亞獸?誰?」門羅挑眉,明明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卻故作不解,「我可是替艾倫上場的,要炫耀自然也是向他,難道你的亞獸指得是艾倫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在看誰。」倫納德完全沒有被激怒,反而云淡風輕,卻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之間的對話當局者清、旁觀者迷,雖然聽了個清清楚楚卻完全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的真獸們面面相覷,怎奈目前卻完全不是可以湊堆八卦的時間,心裡簡直是撓心抓肺地癢。
  不過,他們仍舊認認真真地記住了那個叫做「艾倫」的亞獸,不管怎樣,門羅和倫納德說的話必定是和他有關係的。
  ——倘若倫納德知道些聽壁角的真獸們在想什麼,一定會為他們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而默哀……
  武鬥場上,真獸們蓄勢待發,而莫亞回到觀戰台上,卻發現原本應該因為倫納德的主動上場而欣喜若狂的隋垣卻表情扭曲,緊抓著欄杆的指關節都微微有些泛白,看上去就像是在詛咒什麼那般憤恨不已。
  「……不要擔心,倫納德已經是八級戰力了,即使是門羅,也沒有辦法在他身上討到什麼好處。」擅自做了唯一有可能的猜測,莫亞強忍住失落,笑著安慰道。
  「……我一點都不擔心。」隋垣轉頭看向他,勉強一笑,話語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樣,讓莫亞都忍不住有些發寒。
  順著隋垣的視線,莫亞的目光也轉向了武鬥場內的門羅和倫納德,隨後又移向另一側緊張擔憂地注視著場上的亞獸艾倫,微微眯起了眼睛。
  莫亞無疑是聰明的,與一般只喜歡動手而非動腦的真獸們不同,況且他愛慕著隋垣,自然會在他身上下十二萬分的心力。此刻隋垣的異常反應讓他格外關注,莫亞總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有一些模糊。
  在旁觀者與參與者們都各種猜疑之時,戰鬥開始了,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明明針鋒相對的倫納德與門羅卻並未立刻將對方當做對手,反倒像是心有靈犀般雙雙聯手,轉而絞殺其餘參賽的獸人。
  場上的真獸和場外與其息息相關的亞獸們心裡簡直像是有一群草泥馬狂奔而過,目瞪口呆之餘只能深恨這兩人簡直是狡詐陰險至極!他們將對方當成對手,卻絕對不允許其餘真獸趁他們不注意而漁翁得利,所以自然選擇了先清場,再內鬥。
  原本就遜色他們許多的真獸們紛紛退敗,轉瞬間武鬥場上幾乎就只剩下兩人的身影。接著,兩聲野獸的低吼響徹整個武鬥場,銀色的巨狼與黑色的獵豹迅速纏鬥在了一起,而剩下那些尚未離場卻幾乎奄奄一息的真獸們卻陷入了更進一步的水深火熱。
  誰說真獸只是不用大腦地撲上去胡亂狂咬一通?門羅與倫納德簡直將現有的簡陋的「道具」利用了個淋漓盡致。其餘真獸們既像是他們的盾牌又像是他們的利刃,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們的安排而動作著,從未見過如此高水準——或者說是沒下限的武鬥賽的獸人們簡直都驚呆了!就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
  ——象徵著武勇與果敢的戰鬥,原來也可以這麼不要臉,無所不用其極……
  比起在獸人們之中智商遙遙領先的第一人,門羅在面對倫納德的時候仍舊還是惜敗一籌的,更不用說,倘若論到真正實力,已經在隋垣的「催熟」下攀上戰力八級的倫納德也是穩勝戰力七級的門羅。
  在短暫的平分秋色之下,門羅很快顯出了頹勢,後腿被倫納德咬傷,腰部也被他如同鞭子一般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狼狽地滾到場邊,只能勉勉強強站立。
  看著黑豹輕蔑的金色眼眸,門羅從未經歷過如此自尊被別人輕而易舉地踩在腳下的狀況。他低吼一聲,頭腦發熱地想要撲上去,卻又勉力阻止了自己,讓自己保持冷靜。
  門羅清楚,就算他拼了命,也是不可能勝過倫納德的,對方在策略上似乎比他還要狡詐老練,戰力也比他高了一籌,繼續下去除了自取其辱以外只不過是讓自己白白受傷罷了,還不如暫時退一步,快些養好傷,才有趕上他腳步的機會。
  「……是他對不對。」想到此處,門羅眸光大盛,嗓音中壓抑著激動與狂熱,「我知道你的實力,明明在不久之前跟我不差上下,卻在短短的時間內更進一步——一定是因為他,對不對!」
  倫納德微微眯了眯眼睛,沒有回答,但是這樣的態度在門羅眼中就相當於默認。
  「你突然改變了對他的態度,也是因為突然發現他的實力不僅僅是表現出來的感知力八級,對嗎!」門羅身子微微發著顫,對於那個能讓倫納德迅速進階的亞獸更是勢在必得——他絕對不想被哪一隻真獸就這麼踩在腳下,一輩子不得翻身,就算……就算伊萊對倫納德情根深種,他不可能越得過倫納德的待遇,起碼也要持平才公平!
  倫納德只是守護者,連伴侶都不是,如果他更加主動一點、姿態放低一點的話,想必那隻亞獸也不會拒絕他的,不是嗎?
  清清楚楚地猜到門羅現在在想什麼的倫納德猛地起了殺心,即使明知道隋垣對於土著生出感情的可能性極低,他也絕對無法放任別的什麼人接近他:「我改變態度,不是為了那個原因。」
  「哼,你以為我會信嗎?信你是喜歡上他了?我也是真獸,自然知道真獸的想法,才不會像是亞獸那般相信什麼愛情,這種話你還是留著去騙那個小傻瓜!」門羅嗤之以鼻,感受到對方殺氣的他毫不示弱,卻也絲毫不打算繼續頑抗下去,迅速跳出了戰圈,宣告自己退出。
  倫納德甩了甩尾巴,看著挑出戰圈後的門羅抖了抖毛,變換回人形,而艾倫則擔憂地跑過去,用咒符幫助他療傷,微微眯了眯眼睛。
  門羅抬手推拒了艾倫的治療,禮貌中透著疏遠,隨後笑著說了句什麼,轉身走向了武鬥會專屬的治療師。
  艾倫愣了一下,明顯感受到了對方態度的變化卻一頭霧水,沒有厚著臉皮追上去,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倫納德換回人形,暗自將不著痕跡地對門羅痛下殺手提上了日程,這個傢伙看情況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而且他的行動力也讓倫納德有些心驚。
  ——在這個世界中,這個傢伙的威脅力顯然是MAX。
  倫納德的奪魁毫無疑問,當他拿著龐蘿藥草製成的硃砂、在萬眾矚目中走向隋垣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燦爛地笑著跑了過來,連撲帶跳地狠狠撞進了他的懷裡。
  倫納德巋然不動,隋垣那亞獸的小身板完全對他造不成任何的傷害,只是維持著蛋定的神色,攬住他的腰,以免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隋垣掉到地上。
  「你!這!個!混!蛋!」親密地湊在倫納德的耳邊,隋垣咬牙切齒地說道,簡直聲聲泣血,「你把龐蘿藥草的硃砂這種重要道具贏回來了,你要我怎!麼!辦!」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親愛的。」倫納德的臉色終於露出了一絲笑痕,嗓音柔和低沉地說著異常不負責任的回答。
  隋垣:「………………豬隊友QAQ」
  倫納德:「謝謝誇獎。」
  眼見對方毫無悔改之心,隋垣一時氣急,張口惡狠狠地咬住了倫納德的脖頸,還下意識地磨了磨。
  倫納德動作微頓,隨後有些無奈地抬手揉了揉隋垣的腦袋,語帶縱容:「怎麼還把自己當狗呢?動不動就咬人,這個習慣你該改一改了。」
  隋垣:「………………」
  5237:「……我覺得,他說得對……」
  隋垣:「魂淡!不要隨便附和啊!」
  「看起來,倫納德和伊萊的感情的確很好呢,不像外界傳說中那樣……」艾倫的朋友湊在他耳邊,驚異地輕聲說道。
  艾倫有些心不在焉地應著,滿是憂慮的目光直直看向倫納德手中、尚且來不及交給伊萊的獎品,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該怎麼辦。
  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兩人看上去實在是登對得很……不僅因為伊萊長得比女孩子還要漂亮,所以跟男人抱在一起也一點都不違和,更因為兩人之間的氣場,簡直插.不.進第三個人去。
  另一側,門羅也看著這一幕,卻絲毫沒有其餘獸人的驚異與感慨——經此一役,他徹底瞭解到了倫納德到底是怎樣的貨色,別看外表正直嚴謹冷淡,但是實際上卻是連他自己也望塵莫及的陰險狡詐,想必,就是演戲,也擅長得很?
  


☆、第五十六章

  礙於人設,兩人擁抱並竊竊私語的時間並不長,很快,隋垣就被倫納德放下,表面上挽著他的手臂笑眯眯地接受周圍人的祝賀、「享受」著其餘亞獸羨慕妒忌恨的目光,實際上卻走神得厲害,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麼把燙手的獎品還給主角亞倫。
  沒有龐蘿藥草所制成的硃砂,艾倫的一位重要的追隨者估計十有□會死,而這個真獸也是很重要的劇情角色之一,絕對死不得啊!不僅死不得,還必須是艾倫治好的,否則劇情就會遇到大BUG!
  隋垣簡直是愁白了頭髮,目光不著痕跡地隨著同樣快愁白了頭的艾倫亂轉,簡直堪稱是難兄難弟。
  ——都是豬隊友的錯!
  獸人並不講什麼虛禮,慶賀的儀式很快結束,然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很快就三三兩兩地散了個一乾二淨。
  接著,艾倫就在隋垣的望穿秋水之中,站到了他的面前。
  沒有平民面對貴族的卑微與膽怯,艾倫的表現不亢不卑,在隋垣的眼裡自然是很順眼,但是對於習慣了被人捧著甚至懼怕著的伊萊而言,這樣平起平坐的架勢顯然是有些扎眼了。
  隋垣毫不掩飾地皺起眉,揚著下巴不客氣地指責:「你是誰!誰允許你來擋我的路的!」
  艾倫似乎想要反駁,卻想到自己畢竟有求於人,咬了咬嘴唇,緩和了面色,低下頭:「伊萊……大人,請問,龐蘿藥草所制成的硃砂對您而言非常重要嗎?」
  「當然不重要。」隋垣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是個好東西罷了,拿回去畫符後也能給倫納德備用,雖然他估計用不到。」說罷,隋垣又是甜蜜又是驕傲地看了倫納德一眼,向他依偎了過去。
  倫納德很配合地垂下頭,雖然沒有摟住他,但是看著隋垣的目光尚算柔和。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請將硃砂給、賜予我行嗎?無論您讓我用什麼來交換都可以!」
  「你?」隋垣將輕蔑的目光投向艾倫,儘管心裡一千個一萬個恨不得立即將那東西塞到他手裡,卻不得不冷漠地拒絕,「你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能夠用來交換硃砂?要知道,龐蘿藥草所制成的硃砂可是相當貴重的,你這樣的平民估計一輩子都用不起呢!」
  艾倫張了張口,卻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的話,就滾!」隋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舉步想要離開,卻再次被艾倫情急之下攔住。
  「求您了!伊萊大人!受傷的真獸是我的第一名追隨者,他對我而言非常重要!只要能夠救他,無論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艾倫急切地嗓音都有些顫抖,柔和漂亮的面孔與真摯的言辭引得周圍尚未散去的真獸們很是憐惜感動,只不過礙於伊萊的身份與脾氣,卻沒人敢插口,「倘若是倫納德大人受傷的話,您也會與我一樣擔心焦慮,不管付出什麼都希望他平安的,對嗎?」
  「你說的對。」隋垣點了點頭,在艾倫一亮的目光中挑了挑眉,「我喜歡倫納德,自然可以付出一切地想要保他平安,所以我打算用龐蘿藥草所制成的硃砂給倫納德畫符咒。你的第一名追隨者重要,我的倫納德難道就不重要了嗎?說不定,下一次這咒符在他受傷的時候就派上用場了呢!」頓了頓,因為是自由發揮而習慣說話有理有據的隋垣覺得自己不夠跋扈,連忙補充道,「況且,你的追隨者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看不到你有什麼能夠讓我交出硃砂的價值,難不成你還要強買強賣不成?」
  隋垣將刁難的嘴臉做了個十足十,自己扮了黑臉的同時卻對著倫納德又戳又捏,示意他趕緊表示自己不需要,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將硃砂送給艾倫了。
  畢竟,伊萊是絕對不可能同情心旺盛地將自己的勝利品大大方方讓出去的,但是倫納德按照設定卻對艾倫很有好感,這樣做正合適!一來能夠順理成章地按照劇情表達出對艾倫的好感,二來也能激化隋垣與艾倫之間的矛盾,簡直不能更完美!隋垣真想給自己的聰明才智點一千個贊!
  接到隋垣的暗示,倫納德低下頭,看了看他,又掃了一眼難掩失望卻被說得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反駁的艾倫,然後在隋垣期待的目光中勾了勾嘴角:「你說得對,我自然更重要一些,我們走。」
  隋垣:「………………」
  ——媽蛋!聰明才智有什麼用!豬隊友不配合一切都白搭!
  被倫納德勾著肩膀,隋垣戀戀不捨地被強行帶離了艾倫的面前,深恨對方怎麼不再努力一把,這樣一來就是拼著OOC,他也一定會將硃砂拿給他啊!
  只可惜艾倫聽不到隋垣心中的哀嚎,只是心灰意冷地眼巴巴看著兩人離去,令隋垣心裡的憂桑簡直逆流成河。
  待到周圍沒有了別人,一直隱忍著與倫納德親親密密的隋垣終於有機會爆發了。
  「好機會?對你來說的確是好機會。」倫納德被隋垣甩開,面對他的質問,很是鎮定,「但是對於我而言卻糟糕透了。」
  「什麼意思?」隋垣皺眉。
  「現在已經有傳言說我對你好是另有所圖了,想必你的那位『哥哥』也勸過你?我可一點也不想在這種節骨眼上『胳膊肘外拐』,坐實了這樣的猜測。」倫納德振振有詞,「否則的話,豈不是給了那些對你有所肖想的小人可乘之機?」
  「……到底是劇情終於還是爭風吃醋重要你怎麼就不懂呢!」隋垣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
  「我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倫納德攤開手,「對於你而言前者重要,但是對於我而言,顯然後者更勝前者。」
  隋垣:「………………」
  沉默片刻,仍舊心火澎湃的隋垣深吸一口氣,不發一言地轉身便走。
  倫納德愣了一下,想要抬手抓他卻被對方甩開。扭過頭,隋垣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說的很對!只要艾倫的事情沒有解決,我就一點都不想看到你!」
  隋垣怒氣衝衝地走了,留下倫納德站在原地,無奈地攤開手。
  「起碼只是『艾倫的事情解決之前』對麼?情況並不算嚴重。」他朝著自己身邊笑著聳了聳肩。
  0007:「很好的自我安慰。」
  倫納德:「………………」
  與倫納德談崩了之後,深恨對方一直在作死卻讓他收拾爛攤子的隋垣氣哼哼地悶頭往前衝,沒走出多遠卻突然被人抓住,臉色來不及掩飾的憂桑與糾結頓時就被對方看了個正著。
  莫亞的臉色難得的難看,帶著憐惜與自責:「伊萊,你在難過嗎?因為倫納德?」
  隋垣沉默了片刻,一時拿不定主意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對不起,我都聽到了。」莫亞嘆了口氣,說道。
  隋垣:「…………??!!」
  「你和倫納德又發生爭執了對嗎?因為那個令門羅替他出戰,又向你索要硃砂的亞獸,艾倫?」莫亞皺起眉,很是不滿。
  隋垣鬆了口氣——真是嚇壞他了!幸好這個「都聽到了」只是聽到後面一小段……
  「有什麼事情,不能跟我說嗎?」隋垣的沉默與神色的變換讓莫亞幾乎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其實,我基本上都猜到了。」
  「……你猜到了什麼?」隋垣謹慎地問道,決定先探探對方的口風,然後順勢而為。
  「雖然我不知道倫納德是如何認識那個艾倫的,但是他顯然對他很在乎,對嗎?他讓你將硃砂交給他?」莫亞輕輕說道,雖然是詢問的口氣,卻異常篤定,「今天,你和倫納德的表現都很奇怪,他上場之後你不高興也不擔憂,只是……憤恨,是因為知道他上去的原因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艾倫,對嗎?」
  隋垣眼睛一亮,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並為此而雀躍不已——沒有豬隊友的配合,他一樣能夠度過這一次的危機!
  「……你的確知道的挺多的。」隋垣故作情殤地扭過頭去,驕傲中透著脆弱,「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直被蒙在鼓裡,要不是今天……我大概還傻乎乎的呢!」
  「……那麼,為何在艾倫向你索要硃砂的時候,倫納德沒有幫他說話呢?」莫亞皺了皺眉,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地方。
  「誰知道!你問我還不如直接去問倫納德!我要是真的知道他的想法那就好了!」隋垣以橫眉立目來遮掩自己的心虛,色厲內荏——無法自圓其說就推到別人身上去,或者讓對方自行腦補,這絕對是最好的方法!
  莫亞怕隋垣生氣,連忙略過了這一個話題,雖然不敢去詢問倫納德,卻的確按照隋垣所希望地那般自行腦補了……按照莫亞的猜測,倫納德是不想在眾人面前破壞與伊萊之間最近營造出來的親密氣氛,估計也是由於家族利益之類的原因——不得不說,對了一半。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莫亞放緩了語氣,柔聲問道。
  「怎麼辦……」隋垣的眼睛一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讓我做什麼,我自然要做什麼——但是那個艾倫我絕對不會就這麼放過的!」握緊了拳頭,隋垣目露狠厲,心裡卻歡脫地想跳舞,這絕對是天才的演技!
  莫亞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攬住隋垣,將他摟在懷裡無聲地安慰,心裡滿是對他的憐惜與對倫納德、艾倫的不滿,甚至帶著幾分的恨意。
  「謝謝你,莫亞。」吸了吸鼻子,隋垣從莫亞的懷中離開,即使眼眶微微發紅,卻仍舊驕傲地挺直著身體,道謝自然也是真心實意的——感謝他給了他靈感!
  「接下來……你要去找艾倫嗎?」莫亞輕聲問道,「我陪你。」
  隋垣狠狠地搖了搖頭:「我才不會親自去找他!他不配!而且萬一看到他,我估計會控制不住地直接弄死他!」
  莫亞寬容地笑著,似乎絲毫不認為隋垣這樣說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那麼,你打算怎樣將硃砂交給他?」
  「……我打算去找哥哥,讓哥哥交給他。」隋垣垂下目光,思索道。
  按照原文,伊萊因為不甘心輸掉武鬥會而與艾倫發生了衝突,隨後是被軍方派來負責武鬥會安全工作的森諾趕來,才解決了這一場爭端,而這也是伊萊的哥哥森諾與艾倫的第一次見面——注定炮灰的不美好的見面。
  這一回,隋垣與艾倫基本上沒有衝突,森諾的劇情自然也就跟著浮云掉了,隋垣打算趁機彌補一下,同時也能將自己和倫納德不合的消息洩露一點,算是一舉兩得!
  「也好。」莫亞贊同的點了點頭,「森諾為人穩重,對你也愛護,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隋垣點了點頭,終於稍稍露出了一絲的笑容。
  「森諾現在應該還在武鬥會現場,雖然不算遠,但是那裡還有不少各個階層的真獸徘徊,不太安全,還是我陪你去。」莫亞立即打蛇隨棍上。
  「謝謝。」隋垣點了點頭,同意了。
  莫亞克制著自己不要顯得太過興奮,步履輕鬆地走在隋垣的身旁。
  「倫納德費盡心思營造的良好氣氛被你說了那麼兩句就煙消云散了,完全成了一個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渣,要是他知道了也不知會不會吐血。」5237很是幸災樂禍地評價,「你要做的事情他給你拖後腿,他要做的事情你給他拖後腿,你們簡直是天生一對的豬隊友!」
  隋垣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虛,但是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憑什麼總是我被他折騰?而他心想事成?這樣才公平!」
  「所以,我也公平地給你們兩個人各點一根[蠟燭]。」5237嘿嘿嘿笑得格外陰損。
  隋垣:「………………」
  待到隋垣和莫亞一同離開後,兩人說話地點的不遠處,門羅轉了出來,金色的眼眸熠熠閃光。
  倫納德為了艾倫和伊萊翻臉顯然是他意料之外的,到底是太過自信伊萊離不開他,所以想要腳踏兩隻船?還是艾倫還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秘密?不過,門羅可不比已經得到、所以並不珍惜的倫納德那麼貪心,在觀察了艾倫一段時間後,門羅心中的天平還是傾斜向伊萊的——倘若倫納德太貪心的話,他就毫不客氣地接手了!
  ……另外,那個莫亞倒也是個威脅,趁虛而入的本事著實不錯,也許可以引著他先跟倫納德鬥一鬥,最好能不費周折地解決掉其中一個……?
  心裡打著如意算盤的門羅雀躍不已,一步小心忘了自己身上還受著傷,在轉身的時候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五官微皺著揉了揉自己被倫納德一尾巴抽傷的腰部。
  ——這筆賬,他以後也是絕對會清算乾淨的!
  

☆、第五十七章

  在順利找到森諾之後,隋垣像是要解決燙手的山芋一樣迅速將硃砂塞到他手裡,讓他盡快交給艾倫。對於自己弟弟的關注讓森諾自然對於武鬥會之後的事情有所耳聞,此次看到隋垣反常的表現自然不可能視而不見,皺著眉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隋垣的臉色很難開,模棱兩可地回答讓森諾隱隱猜到事關倫納德——的確也只有倫納德能夠讓他這個被寵壞了的弟弟低頭、違背自己的心意。但是一旦問道更加詳細的情況,隋垣就像是河蚌那般怎麼撬都不開口,而這樣的反應更是讓森諾浮想聯翩。
  以眼神詢問與隋垣一同前來的莫亞,卻發現他只是用著憐惜的目光看著隋垣,同樣搖了搖頭,意識到自己應當問不出什麼來的森諾只能暫時放棄,表示自己一定會完成他的囑託,讓隋垣不必擔心。
  達成所願的隋垣終於鬆了口氣,緊繃著一張小臉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而莫亞也與森諾告別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盡心盡力的守護。
  森諾目送兩人離開,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硃砂,心中對於倫納德的不滿與懷疑又加深了一層,總覺得自己的弟弟一直追在他身後,步步妥協退讓實在是太不幸了,即使各個方面都比倫納德遜了一籌的莫亞,也是比倫納德更加值得託付的對象。
  森諾的動作很迅速,很快,隋垣就得到了艾倫以硃砂制符、醫治好了自己的追隨者的消息,一直提心吊膽的隋垣終於將心放回了肚子裡,連帶著對於倫納德也開始有了好臉色。畢竟,人設什麼的著實是隋垣最大的軟肋,而他也當真不太會記仇,一旦事情過去了,就皆大歡喜。
  與此同時,另一項傳言也開始在獸人們之間悄悄流傳開來,傳言中,隋垣成為了可憐的被辜負的亞獸,而倫納德則是辜負了他的人。
  在隋垣的刻意放縱與時不時流露的情緒中,這一傳言也逐漸開始豐富了起來,人民群眾閒來無事都喜歡討論名人的八卦似乎是所有世界的一項通則,大家集思廣益、眾志成城,就算是假的,說的人多了,也前因後果俱全,比真金還真。
  證據一,是武鬥會中倫納德與門羅那令人迷惑的交談,從表面的意思看,兩人都提到了艾倫,似乎是為了艾倫而起的爭風吃醋,根本沒有伊萊什麼事兒,而伊萊面對這樣的場面也臉色難看,絲毫沒有喜悅之情,也只有傳言才能解釋這一情況。
  證據二,雖然艾倫在武鬥會結束後明面上沒有從伊萊手中要到龐蘿藥草所制成的硃砂,但是在第二天,他就拿著硃砂畫成的符咒治好了受傷的真獸,而這時候伊萊與倫納德似乎也同樣發生了爭執,爭執的結果必然令伊萊非常傷心失望,乃至於他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給倫納德好臉色,簡直驚掉了一堆獸人們的下巴!
  證據三,是一向以伊萊馬首是瞻且性格溫和的莫亞最近對於倫納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甚至連日常交流都無法和諧地進行,兩人之間宿無仇怨,而唯一能夠讓莫亞這樣反應的,只有倫納德辜負了伊萊,令伊萊痛苦難過……
  林林總總,獸人們半是腦補半是猜測半是事實,愣是將一切補充地有血有肉,有理有據,就連隋垣聽後也愣了半晌,才接受自己第一次學著倫納德那般引導輿論顛倒黑白之後竟然能達到這麼強大的效果。
  頓時,隋垣覺得自己特別漲姿勢!連5237都異常佩服他的學習速度——雖然這成果有一大半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如此氾濫的傳言,治療完自己的追隨者、終於鬆了口氣之後的艾倫自然也聽到了,不得不說,他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與身為幕後黑手的隋垣、罪有應得的倫納德不同,艾倫可絕對是躺著也中槍啊!倫納德什麼的,他根本連認識都不認識好不好!這種一夜之間成為了第三者的節奏真讓他有些HOLD不住!
  為了向自己的恩人道謝,同樣也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亞歷山大的艾倫義無反顧地找到了隋垣,然後在他高傲而尖銳的目光中沉著冷靜地道謝。
  「與其給我道謝,還不如去給倫納德道謝。」隋垣冷聲回答,「如果不是他的要求,我肯定是不可能將硃砂給你的。」
  聽到隋垣的回答,艾倫苦笑不已:「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傳言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請您相信我,我可以向獸神發誓,我從來沒有跟倫納德大人說過一句話!之前那一次在武鬥會上見面,他唯一說的那一句話還是對您啊……」
  「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心虛,所以裝成不認識!即使你向獸神發誓,我也不會相信你!」隋垣炸毛,「倘若你們不認識,為何他要替你說話,非要我將硃砂交給你不可?!」
  讓倫納德替自己背黑鍋,隋垣一點都不心虛,誰讓這禍本是他闖出來的呢?活該他被坑!
  「也許……是倫納德大人心地善良?身為真獸,也對於我的追隨者受傷而感同身受,想到自己受傷後您也有可能像我這般的焦急不安,所以以己度人,施以援手?」雖然艾倫自己也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卻並不妨礙他溫言勸誡,力圖將自己從中摘出來。
  隋垣聽得一時有些目瞪口呆,只覺得艾倫這話說得實在是不錯,倘若是原著的伊萊十有□會被哄住!在低智商和與主角結怨的劇情之間,隋垣異常艱難地選擇了後者,雖然臉色略微緩和,卻依然堅強地目光冷冽:「不要以為隨便說一兩句就能糊弄住我!我有耳朵會自己聽,有眼睛會自己看,不管你和倫納德是否有關係,這一筆賬我是一定要跟你算的!」
  只可惜,艾倫完全沒有按照隋垣預想中那般被激怒,反而似乎是有些縱容地笑了笑:「當然,上次我對您說過,只要您將硃砂給我,那麼我願意用所有能夠付出的東西去交換。」
  隋垣:「………………」
  ——說好的針鋒相對呢!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節奏到底是要鬧哪樣?!
  眼看著面前貓咪一樣的少年張口結舌,似乎想要發脾氣卻根本不知該怎麼發的模樣,艾倫眼中笑意更深。伊萊跋扈,卻並非無理取鬧,上次武鬥會中他說的話令艾倫無從反駁,畢竟他和伊萊根本沒有任何的關係,他根本不能要求對方無緣無故、捨己為人地放棄給自己戀人的治療符咒,去醫治他的追隨者。
  艾倫原本是打算放棄、另謀它途的,但是還沒等他想出辦法,伊萊的哥哥森諾便拿著硃砂找到了他,鄭重地交到了他的手裡。這無疑是雪中送炭,艾倫除了感恩戴德、盡心盡力的回報之外不會有第二種想法,更不用說,森諾在將硃砂交給他之後推心置腹的那一番話也讓艾倫對伊萊除了好感外多了幾分的憐惜,甚至連帶著對於倫納德也產生了幾分的不滿——即使他根本沒有跟他接觸過。
  兩次的會面,讓艾倫覺得伊萊有點像是自己曾經那個世界的弟弟——或者應該說是妹妹?驕縱卻並不令人討厭,只是太過孩子氣罷了。
  「別以為我會這樣放過你!」咬了咬牙,隋垣再接再厲地第二次試圖向主角艾倫宣戰。
  艾倫笑意盈盈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到時候,我隨你處置。」
  隋垣:「…………」
  ——這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啊摔!
  艾倫:果然,就像森諾說的,除了孩子氣的放狠話之外,他什麼都不會做。
  不得不說,身為弟控的森諾的洗腦能力無疑是強大的,伊萊在他眼裡千好萬好,簡直就像是毫無瑕疵的小天使,而他的態度也順利地影響了拿到硃砂後本就對伊萊很是感激的艾倫,在他腦海裡深深刻下了「伊萊是好孩子」的概念。
  第一次與艾倫的交鋒,隋垣表面上贏了,但是實際卻輸了,至於這第二次,隋垣無疑更是輸了個徹底。
  看著艾倫告辭離開,隋垣想哭的心都有了,暗中發狠接下來一定要更加兇殘狠毒一點,這樣「好盆友」的發展絕逼不對頭!
  「艾倫本身就是一個寬容善良主角型的角色,只要不觸到他的逆鱗,他就不會如何記仇。你把硃砂給了他,等他救完人之後才無理取鬧所能達到的效果,根本不比上原文中伊萊輸掉,跑到艾倫面前無理取鬧,差點搶走硃砂、耽誤他救人所達到效果的千分之一。」5237冷靜地分析道,並且盡力安慰,「不過,這只是第一局而已,以後好好表現,問題也不會很大。」
  「嗯……」隋垣沮喪地低垂著尾巴,感覺實在是糟心透了,雖說周圍輿論達到了他所想達到的效果,但是卻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主角對他的態度,反倒還更進一步斷絕了艾倫對於倫納德的好感——這有什麼用處嗎?!
  ……很快,隋垣就知道這到底有什麼用處了→ →
  一邊走回校舍,一邊絞盡腦汁思考下一次交鋒該如何兇狠惡毒的隋垣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摀住他欲喚的口,然後乾脆利落地將他拖進了一邊的樹叢。
  嚇得渾身上下都有些僵硬的隋垣剛想要向5237求助,就聽到身後那人低聲「噓」了一聲。頓時放鬆了下來,隋垣斜睨了對方一眼,不滿地皺眉:「你要幹什麼?嚇死我了!」
  倫納德鬆開緊扣著他身體的雙臂,只是虛虛地環住,笑著挑了挑眉:「我?我當然是來索要補償的。」
  「什麼補償?」隋垣一愣。
  倫納德不答反問:「關於最近的流言,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倫納德的語氣似乎應該稱得上挺不錯的,但是聽在隋垣耳中卻是各種的危險。他的身子僵了僵,心虛地視線漂移,嘴上卻很是堅定:「你不配合我演戲,那我只能自己唱獨角戲了,這不能怪我!」
  「你的獨角戲效果倒是挺不錯的,一轉眼,我就成了人人唾棄、腳踏兩隻船的混蛋。」倫納德笑得格外和藹可親。
  「……反正原著裡的倫納德也差不了多少,我這是替你挽回劇情呢!」隋垣理直氣壯(?)地振振有詞。
  「那我還得感謝你不成?」倫納德失笑,「你可知道,你那個哥哥,還有莫亞,甚至一些我都認不全的真獸都來替你打抱不平,我覺得我的名譽受到了嚴重的損失,在追求你的道路上鋪滿了荊棘,必須要好好補償一下才能心理平衡。」
  「……怎麼補償?」隋垣雖然並不認為自己需要「補償」倫納德什麼,但是介於對方看上去實在太過堅決,而他本身也已經落入敵手,無力反抗,不得不暫且妥協。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倫納德心滿意足的一笑,反手將隋垣扛到肩上,輕輕一躍,躥上一棵大樹。
  隋垣被倫納德扛著,顛了個七葷八素,5237在他身邊焦急地團團亂轉,卻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被「粗暴」地擄走。
  倫納德前往的方向是真獸的宿舍區,作為地位超然的獸人,倫納德與隋垣一樣,有一幢獨立的房間,雖然不算大,卻很是舒適。
  隱隱預感到不對的隋垣努力掙紮起來,像是案板上的魚一樣在倫納德的肩膀上撲騰著,而倫納德單手輕鬆地制住隋垣,連鑰匙都懶得掏,直接翻身躍到窗檯上,一邊似是懲戒似是逗弄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一邊輕盈地跳入了屋內。
  當被壓到柔軟的床鋪上的時候,隋垣的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如果早知道散播留言之後會有這樣的結果,他……一定三思而後行!起碼在作死後離得倫納德遠遠的!
  一手壓著隋垣的雙手,一手將自己上衣的領口扯松,露出一大片寬厚健碩的胸膛,倫納德看著身下的隋垣,特別友好、平易近人地問道:「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我這個身體還未成年……」隋垣略帶哽咽,試圖換回壓在自己身上的禽獸的良知。
  「我在上個世界已經忍了十多年,你還想讓我再多忍幾年,等到你成年?」倫納德眉目含笑,格外地善解人意,然後在隋垣期盼的連連點頭中蛋定地吐出三個字,「想得美。」
  隋垣:「…………」
  「之前沒有動你,是我好心好意地體貼,想給你點緩衝期,省得到時候嚇到你。不過看到你最近的表現……」倫納德修長的手指拂過隋垣的五官,然後順著脖頸劃過鎖骨,乾脆利落地一把扯開了他的上衣,「你簡直是在迫不及待地作死呢?」
  隋垣:「………………QAQ」
 



☆、第五十八章

  也不知是不是由於真獸對於亞獸的吸引力,當隋垣被倫納德扒光,摟在懷裡的時候,只感覺對方的氣息圍繞著自己,讓他整個腦袋都有些眩暈,身體不由自主地發熱,酥軟無力。
  5237早就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顯然第……不知道多少次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棄他於不顧,隋垣努力蜷縮著身體,儘可能地減少與倫納德的肌膚相貼,卻被他順勢而為地從身後擁住。
  細密的親吻落在未成年亞獸那顯然比真獸細膩很多的皮膚上,稍微一用力就能吮出一朵紅痕,倫納德一手環著隋垣的腰部,將他緊緊按到自己懷裡,另一手則順著胸膛上移,把玩著胸前的嫣紅。
  敏感的耳朵被輕輕地啃噬,彷彿是受驚般不停地抖動著,柔軟而靈活的舌頭順著毛茸茸的耳廓探入耳道,噴出的熱氣讓隋垣的身體也跟著微微發顫,一波又一波的熱浪讓他忍不住連腳趾都蜷縮起來,完全壓制不住體內那未知的被呼喚出來的渴望。
  不得不說,亞獸的身體實在是太過敏感了,敏感到讓隋垣倉皇無措。
  纖細的尾巴被倫納德的尾巴纏上,像是寄生的藤蔓那般緊密,緩慢而曖昧地滑動,帶著情.色味道的愛撫讓隋垣從尾椎骨升起一陣的顫慄,直衝本就不怎麼清醒的大腦。
  隋垣扭動著身體,無意識地摩擦著身後的男人,而對方顯然也有些急切地加快了動作,不再滿足於流於表面的挑.逗。
  原本在胸膛肆虐的手移到唇邊,不輕不重地撫弄著因為喘息而微微開啟的唇瓣,隨後試圖探入。隋垣一個激靈,扭頭躲開,滿是警戒地看向身後的倫納德。
  倫納德並未強硬,反而順勢稍稍放鬆了些許,語氣中帶著輕柔的哄誘:「乖,舔一舔,這是為你好,我忘了準備潤.滑的東西,你會受傷的。」
  隋垣懷疑地看著倫納德,早就不是雛兒了的他顯然不相信明明居心不良、有備而來的倫納德會忘記準備這麼「重要」的東西,十有□,他是故意的。
  ……但是就算故意又怎麼樣?倫納德不拿出來,隋垣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見到隋垣遲疑,倫納德輕笑了一聲,伸手解開自己腰間的皮帶,三下五除二地褪掉自己身上僅剩的衣物,光明正大地示意隋垣看向自己的下.身,認真地強調道:「真獸的東西比人類還要大上一些,你真的會受傷的。」
  隋垣:「………………」
  從來沒有從床上逃得過被蹂躪命運的隋垣掙扎良久,終於還是不情不願地微微張口,將倫納德的兩根手指含進嘴裡。
  隋垣的口腔溫暖而濕潤,似乎僅僅是含著兩根手指就有些擁擠,倫納德眼神一黯,手指緩緩攪動著,追逐戲弄著隋垣的舌頭,引得對方不滿地輕哼,像是貓咪那般惹人憐愛。
  赤.裸的貓耳少年蜷縮在懷裡,羽睫低垂,一臉認真地抵抗著口中一點也不老實的手指的騷擾,渾身上下的肌膚泛起淡粉色,光滑細膩,倫納德難以忍耐地喉結微動,尾巴不受控制蹭上對方雙腿內側,隨後緩緩上移,最後將尾稍輕觸著少年身後緊閉的入口。
  隋垣被嚇了一跳,穴口反射性地一縮,將異物拒之門外,而那尾稍也並不著急,只是輕輕地沿著那裡來回打著轉,似乎是在耐心地安撫——明明本是能將骨頭輕而易舉抽碎的凶器,溫柔起來卻完全令人無法抵擋。
  隋垣緊繃著臀部,時間長了肌肉便有些發酸,再加上倫納德在他口中、身上的動作逐漸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剛剛稍一放鬆,尾巴便像是終於找到機會那般毫不拖泥帶水地頂了進去,只可惜僅僅探入了一個頭,就被反應過來的隋垣連忙夾住。
  倫納德的呼吸更顯急促,尾稍被穴口緊緊勒住的感覺讓他再也無法忍耐,終於將玩.弄著隋垣唇舌的手指抽.出,把原本背靠著蜷在他懷裡的少年放平,拉起他有些僵硬的右腿,將其曲起。
  然後,那依然含著黑色尾稍的粉色穴口便毫無遮掩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令倫納德呼吸微滯。
  「放鬆,我把尾巴拿出去。」倫納德的嗓音黯啞,柔聲安撫,方才被口腔濕潤過的手指在因為緊張而緊縮著的穴口處徘徊、按壓著。
  「……然後把手指放進來麼。」隋垣早就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吳下阿蒙了,立即看穿了對方的預謀。
  倫納德一笑,溫言回答:「對。」
  隋垣:「………………」
  「有本事,你就這麼夾一輩子。」看到隋垣不為所動,倫納德如此「好心」地「建議」道。
  隋垣當然不可能夾一輩子,所以不得不戰戰兢兢地開始放鬆,倫納德滿意地一笑,尾巴頑皮地向裡面又探了探,才在隋垣憤怒的目光中惋惜地抽了出來——當然,除了尾巴,他更加想要放進去的是另一個東西。
  比起毛茸茸的尾巴,隋垣顯然對於手指更加熟悉,且有……安全感?在眼睜睜看著倫納德將手指伸.入後.穴之後,隋垣尷尬地扭過頭,撇開視線——如今他已經知道了這種行為是應該害羞的,所以……他順理成章地有些羞澀。
  原本乾涸的甬.道在倫納德耐心的抽.動下逐漸分泌出潤滑的液體,倫納德有些驚異地挑了挑眉,抬頭看了看依舊一無所知的隋垣,輕笑著探.入第二根手指。
  兩根手指在溫熱的內部搔.刮擴張著,帶出更多滑膩的液體,隋垣的後.穴軟化地非常快,似是迫不及待那般包裹著倫納德的手指,讓他很想就這麼將自己已經膨脹到最大的分.身直接埋入,卻仍舊還是害怕會傷到這具尚未成年、初次承受的身體,只能隱忍不發。
  低頭吻住隋垣的雙唇,倫納德逗弄著他的唇舌,試圖讓他放鬆下來,而在後.穴活動的手指也逐漸增加著,直至那裡已經鬆軟地應當可以完全適應。
  將手指拿出,指間透明的粘液拉出晶瑩的絲狀,隋垣有些好奇又有些窘迫地看著倫納德仔細觀賞著手指上粘著的液體,聽他輕笑了一聲:「果然,這個世界的亞獸跟女人一般,那個地方比男人更加適合做.愛。」
  隋垣:「………………」
  ——他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到嗎?
  看到隋垣面頰漲得發紅,倫納德滿意地眯起眼睛,身出舌頭在手指上舔了舔,不出意料之外地看到隋垣猛地瞪大的眼睛,笑著評價道:「味道倒是甜的。」
  隋垣哽了一下,看上去相當真誠地求問:「…………你不覺得有點噁心嗎?」
  「你身上的東西,我怎麼會覺得噁心……」倫納德話音未落,原本含笑的面孔卻突然一滯,隨即像是在壓抑著什麼那般扭曲了起來。
  隋垣嚇了一大跳,卻不待他有所動作,就只見原本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化身成了黑豹,體態修長而威猛,一雙深紫色的獸瞳緊緊盯著他,按捺著低吼了一聲。
  隋垣:「………………」
  與黑豹對視了三秒鐘,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隋垣猛地挺身,想要逃開,卻被黑豹輕而易舉地抬起爪子按住肩膀重生洪荒之屠聖滅道。雖然爪鉤被收入了肉墊,完全沒有傷害到隋垣的皮膚,但是那粗糙的觸感卻讓他寒毛直豎,欲哭無淚:「倫納德你這是在作死麼!你舔它幹什麼!」
  「我還真沒想到那東西的催.情效果這麼明顯。」倫納德的聲音傳來,顯然也有些無措和後悔,「雖然剛剛軟化地差不多了,但是也不知你現在還能不能承受。」
  「不知道的話那就放開我啊!」隋垣真心想要哭了,突然上獸X人這根本不科學!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好不好!
  ……不對,就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不行!
  「抱歉,這個我完全做不到。」倫納德遺憾地說道,「不過如果那液體能夠讓真獸化為獸形的話,那就說明亞獸必然也是能承受得住的,說不定,這樣的感覺會更好?」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這麼好騙麼……」隋垣喃喃地回答,毫無反抗之力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豹子將下.身猙獰的凶器抵住自己的穴.口,緩慢且堅定地頂開肉.壁,插.入。
  身體被逐漸充盈的飽脹感令隋垣忍不住呻.吟出聲,幸而亞獸的那個部位的確……是很適合做.愛的,並沒有什麼無法忍受的疼痛感。隋垣抬起手,洩憤般拽住黑豹脖頸處油光水滑的皮毛,而黑豹則像是被刺激到一般低吼了一聲,猛地全部衝了進去,同時低頭叼住隋垣的咽喉。
  隋垣完全沒有恐懼的感覺,身體的本能讓他覺得這樣才是正確的,整個人甚至連同精神都振奮了起來。
  堅.硬而炙.熱的東西停駐在他體內,柔嫩濕滑的肉.壁像是有自主意識那般收縮吸.吮著,感受到隋垣適應了,身上的黑豹逐漸擺動起勁瘦的腰部,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不是人類所能比擬的,更不用說……持久力。
  黑豹的動作越來越快,喉嚨深處發出難以遏制的低吼,每一次都深深地撞.進隋垣的體內,深入淺出的律.動讓快感迅速地積累,初嘗情.事的身體很快便丟盔卸甲,隋垣軟軟地低叫了一聲,射出白.濁,雙臂緊緊攀附黑豹的脖頸,身體也不自覺地緊繃、揚起,將腦袋埋入黑豹頸下柔軟的皮毛。
  「這麼快?」黑豹的喉嚨抖動著,微帶笑意,似乎是在揶揄,又似乎是在炫耀,「我還早得很呢。」
  只可惜,此時此刻隋垣完全沒有跟他一般見識的心情,只是頭腦一片空白地體會著高.潮之後的餘韻,甬.道不自覺地絞.著體內昂.揚的性.器。
  很快,黑豹也完全沒有精力去取笑了,肉.刃被緊緊桎梏的感覺讓他無暇分心,只是遵從本能地繼續追逐著快.感的堆積,幾乎是全部的抽.離,再蠻橫的全部深.搗.進去,引得隋垣剛剛回神就再一次被拉入欲.望的漩渦,只能隨著對方的肆虐而無力地晃動著。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這一場狂風暴雨一般的性.愛讓隋垣目前幾乎稱得上是嬌弱的身體完全沒有辦法承受。直到對方再次咬住他的脖頸,分.身脹大,冒出細密的倒鉤勾住甬道中的嫩肉後,隋垣才在疼痛的刺激下醒過神來,而緊隨其後的則是灼熱的液體一股一股地沉重地噴射而出,直脹得他體內似乎都是對方的精.液。
  身上的黑豹終於安分了下來,似乎有些歉意地鬆開口,粗糙的舌面舔舐著隋垣脖頸上被咬出的痕跡,隨後沿著脊背下移,親暱而安撫。
  隋垣微眯起眼睛,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對方舔得非常舒服,似乎連之前的疲憊都緩解了那般,整個人懶洋洋的。
  ——只不過……
  「你先出去……」隋垣抖了抖耳朵,整個人窩在黑豹的身下,任由他將整個上半身都舔了個遍,無力地咕噥著動了動身體,試圖將那仍舊深深插.在自己體內的東西弄開,「肚子有點脹,很難受……」
  黑豹的動作一頓,有些無奈地抬起頭:「如果你不想再來一次的話,就不要用言語來挑.逗我。」
  隋垣:「…………我只是實話實說……」
  終於,黑豹不情不願地將自己的分.身抽了出來,連帶著那甬道內的白.濁從被摩擦地通紅的穴.口流出,紅白交織之間格外淫.靡,令明知道必須要移開目光的黑豹完全無法聽從自己大腦的指揮,直直地盯在那裡。
  只可惜,已經疲憊到頭腦昏昏沉沉的隋垣卻完全不知道危險將至,翻了個身尋了個舒適的姿態蹭了蹭被縟,合上眼睛。隨著他的動作,又是一股白色的濁.液湧出,引得黑豹眼眸愈發黯沉,他低下頭,用溫潤的鼻尖輕觸著看上去楚楚可憐的穴.口,隨後伸出舌頭,□,甚至將舌面捲起,向裡面刺去。
  剛剛被蹂躪過的柔軟的甬.道根本無力阻止舌頭的入侵,粗糙卻靈活的舌頭頓時讓隋垣呻.吟了一聲,向前挪著身體想要逃開,卻又被黑豹抬起前爪按住。
  「你要幹什麼……我受不了了……快住手……不對是住嘴!」隋垣嗓音裡發著顫,極力地懇求。
  黑豹終於將舌頭縮了回來,舔了舔嘴唇,特別的正義凜然:「我幫你把裡面的東西都弄出來,如果你不想懷孕的話。」
  隋垣一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目前是會懷孕的「亞獸」,頓時整個人就不對了!「快!那你快弄出來!」
  黑豹:「………………」
  ——有這麼一個好騙的戀人真不知是福是禍……
  當然,是福是禍暫且不管,到手的福利肯定是不能錯過的。黑豹立即從善如流地低下頭,用舌頭疼愛著那顫顫巍巍、一翕一合的穴.口,簡直欲罷不能。
  「不會真的懷孕吧?萬一懷孕了可怎麼辦!」隋垣即使被舌頭逗得再次渾身上下都泛著紅暈,分.身也微微直立起來,卻仍舊心心唸唸著這一糟糕的消息。
  「我認為,你體內分泌的粘液能讓真獸變身,這樣交.合的話應該更能夠讓亞獸受孕。」黑豹實事求是地分析道。
  隋垣都快哭了。
  「不過,放心吧,你還未成年呢。」黑豹安慰道。
  「……未成年就不會懷孕嗎?」隋垣飽含希冀。
  黑豹:「……我只是隨便說說。」
  隋垣:「………………QAQ」
 

☆、第五十九章

當隋垣被5237叫醒,在倫納德的懷裡睜開眼睛的時候,渾身上下已經乾乾淨淨了,雖說昨晚被蹂躪得厲害,但是皮膚上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顯然,這絕對不是亞獸應有的恢復力,而是倫納德為了掩蓋自己禽獸的事實而進行了認真的收尾工作。
隋垣當然也不想帶著那一身的痕跡離開,他從倫納德的臂彎內鑽出來,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沒有什麼大礙後鬆了口氣,卻在堪堪爬到床邊、伸手將衣物勾過來的時候發現尾巴被人抓住了。
尾巴是獸人的武器,同樣也是弱點,嚇了一跳的隋垣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連忙拽過尾巴護在懷裡,扭頭瞪了倫納德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滿。

倫納德慵懶地笑著,翻身坐起來,看著隋垣開始往自己的身上套衣服,隨口問道:「要去做什麼?」
「回宿舍拿筆記,一會兒……」隋垣看了看時間,「一會兒還有課呢,快要遲到了!」
「我送你。」倫納德正欲起身,卻被隋垣阻止:「不需要。」
頓了頓,隋垣強調:「不準到處亂說話,破壞我的事情!」
倫納德飽餐了一頓,心情好地不管隋垣說什麼都能答應,自然毫無異議地點頭:「好,我什麼都不說,反正就算說了,也不一定有人會相信。」
隋垣終於滿意了,愉快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抬手抓了抓自己腦袋頂上軟趴趴的毛,告別了倫納德。

雖然一晚上都幾乎沒怎麼睡,但是為了上課,隋垣還是醒的很早,一路上,隋垣行事很是小心,再加上有5237幫忙警戒,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懷疑便順利回到了亞獸的宿舍區。
隋垣鬆了口氣,掏出鑰匙走了進去,卻沒想到剛進屋子,就看到自己的哥哥森諾正抱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陰沉地幾乎都能滴下水來,山雨欲來。
隋垣僵了一下,尾巴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甩了甩:「呃……哥哥?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如果你昨晚回來的話,那麼這句話就應當改成『你怎麼這麼晚還來』。」森諾的回答一陣見血。

作為一個弟控,難得請假來學校找弟弟,卻發現自家未成年的弟弟竟然徹夜未歸!這簡直是一件堪稱天塌下來的大事!更不用說隋垣那一看就心虛到極點的模樣。
在第一時間,森諾就猜到了真相:「你去倫納德那裡過夜了?!」
「這……」隋垣視線飄忽,突然想起自己扮演的角色可不是什麼乖小孩,頓時揚了下巴,「我去做什麼,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果然去了。」森諾臉色更沉。
隋垣:「………………」
「擅自去真獸的房間,一夜未歸……」森諾簡直可以稱得上咬牙切齒了,「那麼,你們交.配了?!」
隋垣……一時對這個詞有些承受不住……

見到隋垣不答,森諾簡直氣急又擔憂到了極點,他猛地站起身,三兩步跨到隋垣的面前,在他還來不及躲閃的時候將他騰空抱了起來,丟到了沙發上。
撐著沙發想要起身,卻再次被按住,總覺得這一情況似乎重複了昨晚過程的隋垣簡直快要嚇尿了!掙扎,卻無力阻止,隋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乾脆利落地扯開了自己的上衣鈕子。
隨後,兩人便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僵局。
隋垣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森諾在發現自己弟弟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曖昧的痕跡後終於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此刻兩人之間的狀態有多麼的不對——雖然這是自己從小看到大、寵到大的弟弟,但是好歹也是快要成年的異性了,還是一個相當漂亮的異性……

臉上泛起一陣的紅暈,森諾連忙鬆開手,後退了幾步撇開視線,尷尬地告訴隋垣快點把衣服穿好。
隋垣當然不敢遲疑,連忙將自己整理好,屋子內的氣氛這才略微緩和了下來。
森諾吸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嚴肅地警告道:「幸好你還有分寸,這一回就算了,但是絕對沒有下一次了,知道嗎?!」
隋垣連連點頭——他也絕對不想有第二次!但是有些事情……他說得真心不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真獸會強迫亞獸,但是倫納德顯然是一隻與眾不同的奇葩。

看到事情勉強揭過,隋垣連忙提起另一個話題:「哥哥,你還沒有說,你來這裡做什麼的?」
「家裡聽說倫納德在校際武鬥會中幫你奪魁,讓我代為表示祝賀。」森諾一指牆角,那裡堆了一堆東西,大約就是他帶過來的慰問品和慶賀禮,「還有就是,最近有一些關於倫納德與你之間不算好的傳聞,家裡想要問問,你們之間相處的到底怎麼樣。」
隋垣沉吟,按照他本人是一點也不想說「相處好」的,但是從伊萊的角度看,又肯定不可願意將自己和倫納德之間的矛盾暴露在別人的視野下。
不過,還沒等他抉擇完,森諾已然自問自答了,完美地解決了這一難題:「這個你就不用多想了,我會按照我所知道的事情,如、實,向家裡匯報的。」
隋垣:「………………」

因為森諾還有工作,說完之後便離開了,隋垣匆匆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拿起筆記跑去了教室。
這一天是符咒課,亞獸們對於符咒還是相當認真的,畢竟,這直接與他們的前途相關聯。
因為倫納德與森諾連番地折騰,隋垣基本上是跟老師前後腳來到教室的,而教室裡也已經人滿為患,前排較好的位置被亞獸們佔得滿滿噹噹的,沒有一個空位。
伊萊對於符咒課同樣也很認真,每次上課都會坐在最好的位置上,一旦來晚了,向來驕縱的他則會利用身份壓人,讓其餘不如他的亞獸們給他讓座。

走進教室,隨意掃了一眼,隋垣立刻就發現坐在第二排的艾倫,頓時冒出了一個極好的激化矛盾的主意。
頂著亞獸們「伊萊又要欺負人了」的注視,隋垣毫無壓力地走到艾倫的面前,頤指氣使地抬了抬下巴:「你讓開,我要坐在這裡!」
頓時,艾倫身邊的亞獸紛紛露出敢怒而不敢言的神情,隱晦地想要將隋垣千刀萬剮,而艾倫卻只是微微一笑,毫無芥蒂地站起身,讓開座位:「好,你坐在這裡。」
隋垣:「………………」

對方如此的包容,像是退讓著鬧脾氣的弟弟那樣,讓隋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幾乎擰了腰。
在就這麼坐下、享受勝利果實(?)與進一步找茬之間,隋垣惡狠狠地咬了咬牙,選擇了後者:「哼,你坐過的位置我還嫌髒呢!」
說罷,他看也不看艾倫一眼,昂首挺胸地扭頭走到了另一個算是與跟伊萊關係比較近的亞獸面前。
那隻亞獸很是識趣兒,根本不用隋垣多說什麼就讓開了位置,隋垣高貴冷豔地坐下,耳朵卻集中精力傾聽著艾倫和他朋友之間的交談,寄希望於自己這一次的挑釁成功了。

「哼!就像自己有多麼高貴一樣,誰都要讓著他捧著他,真是討厭死了!」一個亞獸壓低了聲音,言談中滿是惱怒。
「好啦,他只是嘴上說說罷了。」艾倫輕笑了起來,「你不覺得他剛剛那個模樣很有趣嗎?」
隋垣默默地扭過頭,頹喪地連耳朵都快要耷拉下來了,自然也沒有看到艾倫看向他的目光從審視變成失笑,徹底沒有了怒火。

亞獸之間發生的事情,講台上的老師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相比於雖然天賦不錯,卻性格驕縱、不服管束的伊萊,符咒老師顯然更喜歡同樣有著極好的天賦,卻平易近人、聰穎懂事的艾倫。看到自己心愛的學生被欺負,老師原本想要插手,卻又看到這一場爭端在艾倫的退讓下消弭於無形。
雖然更是喜愛艾倫的懂得進退,卻又有些煩惱他太過溫和,符咒老師搖了搖頭,輕咳了一聲,讓底下騷動的亞獸們安靜下來,開始了自己的課程。

這位符咒老師也算是符咒大師了,雖然感應力與艾倫、伊萊差不多,都是八級,但是卻比他們這些初出茅廬的未成年亞獸更加懂得如何使用、發揮自身的能力。
符咒老師娓娓而談,在講解符咒製作和使用之中也穿插了一些關於符咒的歷史,可以說,獸人的歷史就是建立在符咒和自然之力上的。在發現並學會利用自然之力後,獸人這才逐步擺脫了被強大的異獸捕獵的地位,翻身將它們作為自己的食物,而在生活得到保障之後,文化、政權、社會階層之類的附屬產物才逐步建立,最終真正形成了穩定的文明。
但是,在對自然力不斷開採利用的同時,獸人們也發現,自然力正在悄無聲息的衰竭。

自然選擇的進程是嚴酷的,獸人越是強大,弱小的異獸被殘殺,存活下來的異獸則越來越強大,由此也促進著獸人的進一步升級。在百年之前,五級感知力的亞獸已經足以支持真獸的進階、應付各種情況,而如今,即使是八級感知力的亞獸,也仍舊有些吃力——這不僅是自然選擇的力量,更是自然之力的衰退。
如今,獸人們已經開始研究如何扼制這樣的惡性發展,寄希望於能夠提前尋找到方法,來應對這一將威脅到整個物種的災變。

這一堂課,是在比較沉重的氛圍中結束的,亞獸們震驚於形式的嚴峻,為了未來而徬徨無措,但是很快,這些被保護地非常妥善、幾乎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的未成年亞獸們便重新恢復了精神,將這種目前與他們沒有什麼關係的糟心事丟到一邊,開始閒聊起娜塔節的話題。
娜塔節,在獸人的習俗中就相當於情人節,在這一天,所有未婚的亞獸、真獸們都能得到一天的假期,白天,彼此有好感的獸人可以相伴進入叢林,獵取異獸,而晚上則是大型的篝火晚會,供情侶們載歌載舞,互訴情誼。哪對獸人獵取的異獸最為強大、危險、珍貴,誰就是當晚最為般配的情侶,據說,得到這一稱號的獸人們將會受到獸神的保護,可以幸福地相伴到老。
即使本不是情侶,亞獸或真獸們也可以向自己喜歡的人提出邀請,當然,對方是否接受就是兩說了。比如原文中,伊萊就是以半強硬的態度邀請了倫納德,而與艾倫一同參加娜塔節的卻不是門羅,因為門羅還未下定決心真正成為他的追求者。同樣,伊萊的追隨者們,例如莫亞,也是有亞獸邀請的,只不過大多數真獸並不會拒絕亞獸的示好,同時也為自己增加尋找到真正合適的伴侶的機會,而莫亞則一直對伊萊一心一意,從未與任何一個亞獸參加過娜塔節,即使伊萊一直對於倫納德死心塌地。
不得不說,隋垣對於這樣的莫亞還是很同情的,只不過身為伊萊,除了多給予他一些符咒之外,他無法為他做任何的事情。

不論是劇情還是倫納德的態度,隋垣都注定要跟他一同度過娜塔節,所以,隋垣對於這類話題一點都不感興趣,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付著其餘亞獸的詢問,一邊收拾東西,沒想到一抬眼,就看到艾倫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欲言又止。
「你有什麼事?」頓時,隋垣就進入了戰備狀態,高傲地開口。
艾倫有些遲疑地問道:「伊萊,你打算邀請倫納德一同過娜塔節嗎?」
「當然!」隋垣滿是警惕與排斥地盯著艾倫,厲聲警告道,「倫納德一定會跟我一起的,你不要妄想著打他的主意!」
「我沒有。」艾倫有些哭笑不得。這黑鍋他背得一點也不舒服,被別人私下指指點點、羨慕妒忌恨他竟然得到了倫納德的青眼不說,還因此而被隋垣視為敵人,讓艾倫著實鬱悶不已,「我只是想說……」
說道一半,艾倫卻又住了口,簡直讓隋垣撓心抓肺地好奇,只可惜,最後他僅僅匆忙地留下了一個「沒什麼」,便轉身離開,弄得隋垣鬱悶地直想要撓桌子。

「他是什麼意思?」隋垣百思不得其解。
「你管他是什麼意思呢?按照劇情走就是了。」5237倒是很蛋定。
「……也對。」隋垣點了點頭,最終將這件事丟到了一邊。

離娜塔節,還有四周。




☆、第六十章

雖然,明知道隋垣與倫納德必定會一同參加娜塔節,但是前來邀請隋垣的真獸們仍舊還是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門羅、莫亞都來湊了熱鬧,當然,也都鎩羽而歸。儘管隋垣的態度很堅決,但是面對那些滿含希望、忠厚實在的真獸們,他實在是說不出什麼太重的話來,這就導致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倫納德整個人都有些陰森,看誰的都帶上了幾分奪妻殺子之恨的味道,任誰都能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於是,便又有他被伊萊逼迫、不能同喜歡的亞獸一同參加娜塔節,因此而惱怒不已的傳聞悄悄流傳而出——否則,能夠在真獸中脫穎而出、跟心愛的亞獸一起參加娜塔節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情!擺出那一張閻羅臉到底是要鬧哪樣?!
當然,隋垣知道,倫納德這樣純粹只是醋勁兒比一般獸人更加嚴重罷了,同樣還因為終於開了戒之後,隋垣卻防備至極,沒有再次令他成功得手的幽怨。
畢竟,如今兩人是在人來人往的學校,而獸人世界對於未成年亞獸的保護,使得真獸們對他們出手屬於違反法律的行為,所以,只要隋垣不獨自往隱蔽、人煙稀少的地方去,多跟自己的追隨者們在一起,那麼他就是絕對安全的。
不過,在娜塔節上,他必須要跟倫納德單獨行動,隋垣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愁白了頭……

原文中,艾倫是與那位蒙他用硃砂制符、搭救的真獸一同參加的娜塔節,而伊萊為了讓他出醜、在狩獵中空手而歸,便要求倫納德在艾倫的附近行動,干擾兩人的捕獵,而倫納德也因為自己不知名的原因並未反駁,難得順從了伊萊如此損人不利己的做法。
在捕獵之中,艾倫主角光環爆棚,竟然遇到了一隻極為珍貴危險的火棘獸,而他的追隨者雖然實力不錯,卻也只是中上的程度,完全無法應付這種一般只有五名以上獸人聯合才敢於正面交戰的異獸。
火棘獸的出現,不僅威脅到了艾倫兩人,同樣也威脅到了伊萊和倫納德,倫納德將伊萊帶到安全的地方,便反身回去營救艾倫,而就這麼被丟下的伊萊更是對艾倫憤恨不已,相信倫納德的確對於艾倫產生了好感——特別是,當伊萊因為不甘心與不放心而偷偷跑回去,正看到倫納德代替受傷的真獸輕柔地將艾倫扶起,半抱在懷裡的時候。

其實,即使沒有好感,真獸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亞獸處於危險而只顧自己逃命的,按理說,不問緣由、單看倫納德的做法,他並沒有什麼錯誤,只不過伊萊太過偏激、獨佔欲極強,無理取鬧地一步一步逼迫艾倫,而本就對艾倫有些好感的倫納德自然看不下去,出手庇護他,便越發與艾倫走得接近、發展出了更進一步的感情。
也許,倘若不是伊萊的個性使然,倫納德最終也不可能與艾倫真正在一起,違背了擔任伊萊守護者的時候許下的承諾。

「我們這次是要有任務的,你不能亂來!」在出發之前,隋垣瞪著已經化身為黑豹的倫納德,認真地講著道理。
難得與隋垣單獨相處的倫納德很是惋惜,但是幸好還沒有被沖昏了頭腦,無奈地點了點頭:「好了,我知道,一切聽你的還不行嗎?坐上來。」倫納德俯下身,示意隋垣騎到自己的身上,隋垣見倫納德似乎並沒有欺騙自己的意思,終於略略安心,小心地跨坐在了黑豹的背部。

周圍,也有好幾組蓄勢待發的情侶,只有真正彼此相屬的情人,亞獸才能坐在真獸的身上,共同狩獵,而其餘只是剛剛結伴的亞獸與真獸則都是人類的模樣。並未化身獸形的真獸顯然比不上那些以獸形載著自己戀人的真獸戰鬥力強大,所以他們此行的目的並非是獵捕高危的異獸、爭奪最佳情侶的桂冠,而是散散步聊聊天、增進一下彼此的瞭解,看看是否可以進一步發展。
看到倫納德化為獸形,讓隋垣坐在身上,周圍的獸人們都有些瞠目結舌,因為這幾乎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高調宣告兩人之間的關係牢不可破!
時而符合傳言,時而又與傳言相違背,倫納德與隋垣的感情簡直就像是最難的謎題那樣撲朔迷離,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獸人們的智商。

「你當真要跟他一起參加娜塔節?」就在隋垣四處張望著尋找艾倫蹤影的時候,門羅走了過來,有些失望地問道。
「是的。」隋垣回神,而倫納德則微微伏下身,露出獠牙,一副一旦門羅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他隨時都會撲上來決鬥的模樣。
「如果你選擇我的話,我也可以讓你騎在我身上。」門羅拋出了自己最大的誠意。
隋垣仍舊搖了搖頭。
門羅並未再多說什麼,只是用那雙金色的眼眸神色莫測地掃了一眼倫納德,便轉身離開,走向一直注視著隋垣方向的莫亞。
雖然有些好奇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湊到一起的,但是隋垣尚未多想,就立刻被出現的艾倫吸引住了全部精神。
……還有,那個走在艾倫身邊的真獸到底是怎麼回事!

「哥哥?!」隋垣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叫道。
聽到他的聲音,森諾與艾倫也看了過來,兩人都有些尷尬,還有些不自在——隋垣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之前艾倫向自己欲言又止是為了什麼了。
……雖然原文中描寫森諾也是對艾倫一見生情,但是要不要那麼有效率啊喂!
「伊萊。」知道隋垣與艾倫之間有著很深的「矛盾」,森諾在走到他的面前後,立即開口解釋道,「是我先提出邀請艾倫參加娜塔節的。」
「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隋垣的表情很陰鬱,仍舊無法抹去驚訝與憤怒,甚至還帶著些許的委屈。
「伊萊,請讓哥哥這麼任性一次。」森諾抬手摸了摸隋垣的頭髮,放軟了音調,帶上了幾分的懇求,隨後又半是開玩笑半是警告般笑道,「如果艾倫成為了你哥哥的伴侶,你就不用擔心他會跟倫納德有什麼關係了,不是嗎?」雖然對於倫納德化成獸形,讓自家弟弟騎在身上有些疑惑,但是森諾對於這樣的發展無疑還是滿意的,所以並未將話說得太重。
倫納德甩了甩尾巴,連餘光都沒有給森諾一個,儘管他無辜躺了槍。
艾倫則笑容更是無奈,有些彆扭地撇開視線——雖然他接受森諾的邀請,就是為了在伊萊面前證明自己對於倫納德沒有一點興趣,希望與他緩和關係,但是跟一個男人過情人節什麼的,他還是有些接受不能……

聽到森諾的話,隋垣有些糾結。
按照設定,伊萊對於森諾這個哥哥還是很好的,雖然驕縱,卻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為他著想,儘管森諾找到的戀人是他一直看不順眼的,但是倘若森諾堅持的話,他也不可能為了自己的排斥而讓哥哥痛苦。況且,艾倫跟自己的哥哥好了,就斷絕了他爭奪倫納德的可能性,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所以,倘若是站在伊萊的角度上,隋垣就算表示出不悅,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但是……問題是……劇情啊……QAQ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隋垣沉著臉沒有表態,森諾卻反而鬆了口氣。畢竟,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多麼的嘴硬倔強,不可能立刻就接受討厭了這麼久的艾倫,這樣似乎是默認的態度,已經算是比較好的反應了。
最後又揉了揉隋垣的頭髮,森諾與艾倫向他告別後相攜進入了叢林。森諾並未化成獸形,表示他們之間僅僅是剛剛交往,倒是還有回轉的餘地。
「接下來怎麼做?」倫納德載著隋垣站起身,問道。
「……跟上去。」隋垣乾巴巴地擠出三個字,心裡憂桑極了。
倫納德並未多說什麼,只是眼神微亮,向著森諾與艾倫離開的方向躥出,三下兩下便追趕上了兩人,然後像是一陣風一般從他們身邊略過。
黑豹的速度極快,轉瞬間便沒入了叢林,他跳上樹,尋了個視野好的位置蹲下,懶洋洋地注視著下方森諾與艾倫堪稱龜速的前進方式。

由於森諾並未化身獸形,所以隋垣與倫納德跟蹤的任務一下子從困難降到了簡單,根本毫無難度。隋垣從倫納德的身上跳下來,然後重新被化為人形的他攬進懷裡,心中警鈴大作。
「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當找點事情做?」輕輕咬了咬隋垣的耳朵,引得它一陣敏感地抖動,早就在看到森諾並未變成獸形後便蠢蠢欲動的倫納德一手摟著隋垣的腰,以防他掙扎的時候不慎掉下樹,另一手則靈巧地掀開上衣,沿著腹部移到胸口,熟稔地把玩著微微挺立的紅纓。
不詳的預感應驗,隋垣窩在倫納德的懷裡僵硬如泥塑:「就算他們動作慢,火棘獸也說不定隨時都會出現,你不要亂來!」
「就算是按照劇情,也還要有一會兒呢,不著急。」倫納德不以為意,發現隋垣由於亞獸的本能很快放軟的身體,無力地靠在自己懷裡,原本環在腰間的手得寸進尺地下移,解開腰帶伸進褲子,覆上微微揚起的性.器。
「除、除了火棘獸以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啊!」隋垣的掙紮在倫納德眼裡更像是撒嬌的摩擦,除了更進一步地挑起欲.火以外沒有任何的作用,他竭力想要讓對方冷靜下來,「按照劇情,我們要保證他們獵不到一隻異獸!而且你之前答應過我,一切聽我的!」

做人果然不能太鐵齒,不然總是容易錯過難得的機會,雖然對於欺騙隋垣有著不良的前科,但是仍舊想要扭轉一下自己糟糕的形象的倫納德在一時貪歡、惹怒戀人和暫時放棄、謀求長遠發展之間,艱難地選擇了後者。
「好吧,我聽你的。」倫納德嘆了口氣,微微放鬆了對隋垣的箝制,抱著他讓他在自己懷裡轉了個身,面對面,然後抓著他的手,覆上了自己已經勃.起的部位,「但是在此之前,起碼幫我解決一下吧?」
「怎、怎麼幫?」隋垣的聲線緊繃著,有些無措。
「我以前幫你做過的,用手。」倫納德將隋垣攬地更緊,靠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呼出的熱情讓他的面頰逐漸泛紅,「還記得嗎?」
隋垣努力翻找著記憶,終於有些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不記得也沒關係,我教你。」倫納德輕笑起來,聲音低沉而誘惑,令隋垣連耳朵都開始發熱,腦袋也開始有些發暈。

在倫納德的指導下,隋垣握上那脹.大.灼.熱的器官,生澀地動作卻引來對方激烈的反應,直到他手臂都開始發酸的時候,倫納德這才心滿意足地繳械,而隋垣的頸邊則留下了對方不斷吮吻而留下的痕跡。
主動打理好隋垣與自己,雖然只是吃到了肉末,但是好歹也算是得償所願的倫納德自然也要好好表現一番,不待隋垣催促便主動化成獸形,示意隋垣騎到自己身上,然後朝著艾倫與森諾前進的方向竄去。
「剛才那件事情一點都沒意思。」黑豹的速度極快,隋垣不得不趴伏在他身上,緊緊貼著,伸手摟住黑豹的脖頸,以防被甩下來,或者被樹枝、藤蔓之類的東西傷害。將一切交給倫納德的隋垣無所事事,無聊間開始向5237匯報之前的感想,「明明時間並不短,還很累,手疼,而且我一點也沒有覺得舒服。」
「……親,你的節操在哪裡?我聽到它們在哭啊!」5237泣不成聲。
隋垣有些訕訕地將臉埋進黑豹頸後的皮毛中,暗自記住原來這樣的想法非常掉節操。

也不知是否森諾與艾倫都志不在異獸,所以儘管隋垣與倫納德玩忽職守了,兩人也依然沒有捕獲到一隻異獸,僅僅是在悠閒地散步,而且看上去言談間很是愉快。
從未看到森諾如此愉快的模樣,隋垣有些欣慰,但是與此同時,耳邊劇情君隱隱傳來的哀嚎聲又讓他異常心碎——不過,幸好,他早就習慣這樣的發展了……
倫納德顯然沒有隋垣的糾結,同樣也對於獵捕異獸沒有任何興趣的他懶洋洋地打著呵欠,還不忘將被他關得有些發瘋的璃獸和魘獸放出來放風。
璃獸在遲疑了一瞬間後,立即就認定了隋垣,圍在他身邊連連打轉,看上去相當激動,而魘獸則在出現之後就立即跑得不見了蹤影,顯然是憋得狠了。

接下來的時間很平靜,隋垣忙著安慰許久不見而更加粘人的璃獸,而倫納德則忙著在隋垣容忍的範圍之內對他動手動腳……動尾巴,幸而,很快,隋垣一直心心唸唸的火棘獸便出現了。
當聽到那一聲地動山搖的吼叫聲時,隋垣一直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落到了實地。他一直在擔心艾倫改變了一同參加娜塔節的真獸、又改變了路線,於是根本遇不到火棘獸,但是事實證明,主角光環它還的確是存在的……
倫納德站起身,看向叫聲傳來的方向,因為目前他們所處的位置很安全,倒是省了將隋垣帶到安全地帶這一步。倫納德扭頭,看向隋垣,不太放心地叮囑:「在這裡老老實實呆著,別湊過去。」
「你知道我做不到的。」隋垣搖了搖頭,「按照劇情,我必須要過去。」
倫納德對於隋垣的反應顯然很是不滿,但是卻也知道他對於劇情固執到什麼程度,只能無奈地任由他冒險。反正璃獸還在他身邊,雖然在攻擊上派不上什麼用場,但是保護隋垣的安全倒是沒有太大的問題。

轉頭迅速朝著火棘獸與艾倫等人的方向跑去,倫納德只是打算速戰速決,以免一會兒隋垣靠過來的時候遭遇危險。
當倫納德趕到的時候,森諾已經化成了獸形,比起原著中理應在此的真獸,森諾的戰力顯然更加強大,再加上比原著中更進一層的倫納德,一隻火棘獸對付起來並沒有描述的那麼困難——當然,也並不輕鬆。

在遠處聽著野獸們的嘶吼,說不擔心,那肯定是假的,儘管對於倫納德的實力相當認同,隋垣仍舊有些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了片刻便立即動身追了上去。當然,他也並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隨便開玩笑,行動相當謹慎。
靠近戰場後,隋垣所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火棘獸將黑豹撞飛,抬起雙蹄想要踩斷他脊椎的驚險場景。森諾大吼一聲,想要趕過來援救,卻遠水救不了近火。就在此時,一旁的樹上突然傳來了一聲「喵——」的長叫,下一秒,黑色的貓咪便矯健地撲了下來,用身體準確地糊住了火棘獸的雙眼。
火棘獸看不見,失了准頭,放棄了踩踏黑豹的打算,扭頭想要將自己臉上的東西甩開,倫納德順勢一滾脫離了危險,同時,森諾則高高跳起,撲向火棘獸,撞得它失去了平衡。
見到如此的良機,倫納德自然不會錯過,黑豹將身體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一口兇狠地咬住了火棘獸不慎暴露出來的喉管,與森諾一同利用體重將它壓倒在地上,阻止它的掙扎。
尖銳的獠牙刺穿了火棘獸堪稱堅硬的皮膚,直接咬斷了喉管與大血管,鮮血噴湧而出,湧進倫納德的口腔,又從他的嘴邊溢出。血腥的味道刺激了體內野性的本能,黑豹咬得更緊,更加用力,連雙目都有些赤紅,直到火棘獸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最後抽動了一下,再也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緩緩鬆開口,確定火棘獸的確死亡了,倫納德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扭頭觀察隋垣是否安全,然後在看到他毫髮無傷後鬆了口氣。
對比起倫納德直奔隋垣的做法,森諾則化成人形,徑直走到火棘獸的頭邊,將仍舊死死抓在上面的黑貓撕了下來,臉色難看地可怕。
艾倫驚魂甫定,剛想要上前查看森諾的傷勢,就被他這幅表情震住,裹足不前。被森諾提在手裡的黑貓則一點都不客氣,掙扎之下尖銳的爪子在森諾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傷口,而森諾卻一點都沒有懲罰的意思,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抓著,快步走向已然蹭回到隋垣身邊的倫納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將剛剛的那一場惡戰拋之腦後,森諾氣勢洶洶地抓著魘獸,怒氣滔天地質問著有些茫然的隋垣和倫納德,「伊萊,你什麼時候給倫納德生了這麼大一個兒子!」
懷疑自己幻聽了的艾倫:「……=囗=」
瞬時間僵硬的魘獸:「…………!!!」
縮在隋垣懷裡一臉茫然的璃獸:「…………???」
被莫名栽贓有了私生子的隋垣&倫納德:「……………………」


☆、第六十一章

反應了幾乎半分鐘後,隋垣真得想要給森諾超凡脫俗的想像力給跪了!瞥見倫納德要笑不笑的詭異表情,隋垣只能自己努力解釋:「哥哥,你在說什麼啊!它不是我……和倫納德的孩子!」
「不是?」森諾皺起眉,有些遲疑,又有些不信,「如果他不是,怎麼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況且他身上還有屬於倫納德的氣息……」頓了頓,森諾銳利的目光射向倫納德,斥責道,「還是,這是你跟別的亞獸生的孩子?!」
倫納德:「………………」
這時候,隋垣懷裡的璃獸也終於反應了過來,頓時惱怒地「吱吱」尖叫了起來,雖然不明白這件事情到底是如何發生的,但是它也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明明它才是主人的靈寵,而魘獸則跟隋垣八騀子打不到一塊兒去,倘若是孩子的話,那也應當是它才對啊!
璃獸極富有存在感的吵鬧終於引起了森諾的注意力,很快,他也不負璃獸期望地注意到了它身上所帶有的隋垣的氣息,不由得眉頭皺得更深:「這又是你跟誰的兒子?!」
隋垣:「………………」
終於被點名了的璃獸炫耀般翹起了蓬鬆松的大尾巴,愉快地搖晃了一下。
森諾上下打量了它一番,有些嫌棄地移開目光:「這獸形真奇怪,串種了嗎?」
璃獸:「…………qaq」
顯然,森諾拉仇恨的水平還是不錯的,三兩句話就被兩隻靈寵視為了人生中的大敵,就連向來性格溫順的璃獸都衝他齜出了牙,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隋垣連忙將璃獸摟回懷裡,撫著它的皮毛以示安撫,哭笑不得地再三強調:「它們真的不是獸人的幼崽,只是……比較奇怪的異獸罷了。」
「你以為,我連獸人的幼崽和異獸都分不出來?」森諾絲毫不為所動。
「它們不是我和伊萊的孩子,跟我們任何一方都沒有血緣關係,我向獸神發誓。」雖然並不介意莫名其妙被安上個私生子,真正將隋垣綁定,但是眼看事情朝著更加複雜的方面發展,一直旁觀的倫納德終於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沉穩,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的魅力,「也許是新型的異獸也說不定?它們是我與伊萊在叢林裡發現的,然後就一直追在我們身後,連趕都趕不走,我們也有些煩惱。」
頓了頓,倫納德很是無奈地看著將信將疑的諾亞:「亞獸懷孕又不是一兩天、一兩週、甚至一兩個月就能完成的事情,倘若是伊萊有了身孕,學校裡不可能不知道,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不是嗎?」
隨著倫納德的話,森諾方才被憤怒與無措沖昏了的頭腦終於逐漸清醒了過來,的確,伊萊一直在學校內活動,並沒有許久閉門不出的日子,所以懷孕一說是根本不可能的。只不過森諾本就因為他徹夜不歸的行為產生了懷疑,又看到隋垣脖頸邊那很是顯眼的吻痕,下意識就得出了結論,待到冷靜下來,凝神細想,就會知道這樣的結論有多麼的不靠譜。
森諾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下來,但是對於倫納德的態度還是極為糟糕,任哪個真獸都不會想要看到自己一直寵在手心裡的亞獸弟弟被其餘真獸輕薄,更何況這個真獸的口碑不算好,若即若離地令人看不透想法。
「就算我相信他們不是你們的幼崽,其他獸人也未必會相信。」深吸了一口氣,森諾表情凝重地警告道,「我不管你們怎麼處理,但是絕對不能讓他們出現在其餘獸人的面前,我的弟弟的名聲不能這樣被糟蹋,明白嗎!」
對於森諾的要求,隋垣和倫納德自然是不能反駁的,倫納德找了個機會,不顧璃獸和魘獸的抗議掙扎,偷偷將它們重新塞回了寵物空間,接下來,就是火棘獸屍體的分配和處理問題了。
因為火棘獸是森諾與倫納德共同捕獲的,只不過倫納德——還有那隻疑似是他兒子的黑貓功勞更大一些,所以按照獸人間不成文的規定,這只火棘獸理應分成兩半,一人一半。
但是,森諾與艾倫畢竟不是真正的情侶,並不打算去爭奪什麼最佳情侶的稱號,而森諾是個弟控,艾倫也不在乎這些,比起火棘獸的榮譽,更想跟隋垣緩和關係,倫納德本身也不是什麼古板固執的人,於是三人商量了一下,立即全票通過了將火棘獸完全歸於隋垣和倫納德名下的意見。
至於隋垣……似乎沒有人想起詢問他的意見……
「伊萊,你不是一直想要跟倫納德一起獲得最佳情侶的榮譽嗎?這一次一定能得償所願的。」森諾笑著對自己的弟弟祝賀,只不過看著他頸部的吻痕越看越礙眼,從旁邊扯下一段翠綠的紙條,三下兩下編成了一個頸環,戴在隋垣的脖子上,擋住了那個吻痕。
「獸神會祝福你們的。」艾倫也笑著點了點頭,附和道。雖然他是個無神論者,對於獸人的信仰持保留態度,但是卻並不妨礙他借此向隋垣示好。
隋垣有些無措地拽了拽頸環,找不到能發脾氣的藉口和理由,只得扭著頭,有些不甘不願地道了謝。
第一次被隋垣如此和顏悅色(?)地對待,艾倫頓時心中一喜,與森諾相視一笑。
——一旁圍觀的隋垣覺得這一幕簡直能亮瞎眼……
倫納德找來堅韌的藤蔓,將火棘獸綁起來,拖在自己身後。因為帶著這麼一個大傢伙,他與隋垣自然沒有辦法繼續在叢林裡逗留了,立即返回了篝火晚會的宿營地,當然,在火棘獸現身的那一瞬間,宿營地內的獸人們全都沸騰了。
作為知名的高危異獸,火棘獸一直都只是獸人們大型聯合捕獵中才能獲得的獵物,獨自一人(?)便將其捕獲的倫納德毫無疑問地獲得了所有獸人的崇拜,而這一次娜塔節的最佳情侶也早早地便產生了。
夜幕逐漸低垂,進入叢林內的獸人們接二連三地返回,作為最亮眼的獵物,火棘獸已經被獸人們收拾妥當,皮毛被扒下來、清洗乾淨,由倫納德收起來作為勇武的勛章,而肉則被架在篝火之上烤著,不斷傳來陣陣的香氣。
不得不說,火棘獸算是肉質比較鮮美的異獸之一,身量也很大,今晚的獸人們可以大飽口福了。
鮮美多汁的肉,香味醇厚的酒,歡快的樂曲之中,篝火噼裡啪啦的橙色光暈映在年輕獸人們的面孔上,揭開了專屬於情人的夜晚的盛宴。
篝火晚會並不僅僅是為了共同進入叢林的獸人們準備的,同樣也給予了沒有找到同伴的獸人結識異性的時機。獨身的真獸們單獨進入叢林狩獵,以捕獲的獵物來炫耀自己的實力,而亞獸們也努力裝扮著自己,用符咒治療受傷的真獸,雙方都會在這一晚有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說不定就會遇到最為合適的那一個,所以無論是誰都會以非常認真的態度去對待。
作為獨身的真獸,門羅、莫亞自然也獨自進入叢林,獵取的獵物,雖然本意也是想要與倫納德一爭高下,向隋垣證明自己的價值,但是他們捕獲的獵物雖然也很是難得,但是在火棘獸面前卻輸得毫無餘地。
獲得了最佳情侶的稱號,倫納德心滿意足地得到了整晚都霸佔著隋垣的資格,沒有一個獸人會不識趣兒地在這種情況下來個第三者插足,除非倫納德或者隋垣其中一個首先拋下對方,獨自離開。
為了扭轉自己在獸人們心中糟糕的形象,倫納德今晚可以稱得上是最為貼心的情人了。
他親自給隋垣烤肉,極好的手藝令周圍的獸人們都極為垂涎;他沒有注意過其他任何一隻亞獸,目光一直在繞著隋垣打轉,態度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慇勤,雖然表情仍舊顯得冷漠,但是只有投注在隋垣身上才會顯示出柔和色彩的雙眸卻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對於隋垣的在意。
一直注視著他們方向的森諾在欣慰之餘又不由得更為糊塗,他自然相信自己的弟弟是不會撒謊的,上次去尋他的時候必然是與倫納德有了矛盾。但是,反過來看,隋垣卻又沒有真正直接表示過倫納德對他不好,這讓森諾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道聽途說、將一切想得太過嚴重了,於是冤枉了對方——畢竟,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猜測罷了。
也許找個時間,他應該再向家裡匯報一下,讓家人稍稍柔和一下對待倫納德的態度?
頤指氣使地在倫納德的關照下吃飽喝足,甜甜的果酒讓隋垣的雙頰泛紅,貓兒一樣的眼睛裡也帶上了醉意,波光粼粼。在觀察了一下廣場內載歌載舞的獸人們的舞姿後,覺得自己學了個的差不多隋垣站起身,拽著倫納德的胳膊,驕縱地要求:「快起來,陪我去跳舞!」
雖然隋垣對於這個沒什麼興趣,但是顯然伊萊這個角色是不可能在與倫納德獲得最佳情侶的稱號後安分守己地坐上那麼一晚上的,必然要好好「享受」並「炫耀」一下。倫納德從善如流地站起身,被隋垣拉著來到廣場,立刻,周圍的獸人們便為他們讓出了一塊空地,善意地看著他們微笑。
隋垣學得很快,加上是貓科(?),腰肢柔軟,動作靈活,很快就融入到了舞蹈的獸人之中,反倒是倫納德更為矜持,只是微微含笑看著隋垣繞著自己做出舞蹈的動作,偶爾配合一下,遠遠看去倒是極為合拍。
感受到其他真獸們投注到隋垣身上的視線,倫納德微微眯起眼睛,在隋垣又一次轉到自己身邊的時候突然伸手摟住他的腰,將他帶進懷裡,低頭吻上了對方因為吃驚而微微開啟的嘴唇。
頓時,周圍傳來了獸人們的哄笑聲,響亮的口哨、熱烈的掌聲與起鬨般的喧鬧,就連樂曲聲都瞬時間激昂了起來,將篝火晚會掀上了又一個高.潮。
森諾將目光從自家弟弟和倫納德身上移開,帶著幾分的忐忑幾分的希冀看向艾倫,僵硬地伸出手:「可以請你去跳舞嗎?」
艾倫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露出了些許遲疑,但是在看到森諾的表情後還是有些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放下酒杯,將手放在森諾的手心裡。
「雖然你覺得現在我現在就提到這個有些唐突……」有些不自在地虛摟著艾倫,長這麼大第一次情竇初開的森諾又是羞赧又是彆扭,在隋垣面前的成熟穩重都不知浮云到了哪裡,像是毛頭小子那般青澀與直白,「但是請問,我可以追求你嗎?不僅僅是以追隨者的身份,還有守護者甚至伴侶。」
艾倫:「………………抱歉,我覺得我……還沒有辦法接受……」
——他一直將自己當成是一個男人,但是卻要受到另一個男人名正言順的追求,這感覺真是相當微妙……
雖然有句話說「入鄉隨俗」,但是性向這東西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扭過來的。
「沒有關係。」雖然被拒絕而有些失望,但是亞獸們都是謹慎而矜持的——就算是深愛著倫納德的弟弟也經常會舀喬——所以幾乎沒有真獸在第一次求愛的時候就能成功。對於這樣回答,森諾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並未受到打擊,「那麼,起碼你不會拒絕我成為你的追隨者吧?」
「……其實我不建議你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我沒有辦法保證自己能夠接受你……」艾倫有些磕磕絆絆地回答,一臉的糾結。
「我明白。」聽出對方語氣中的動搖,森諾眼睛一亮,「我會努力證明自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的!」
艾倫:「………………」




☆、第六十二章

隋垣發現,自從自家老哥森諾成為艾倫的追隨者,並努力向守護者乃至伴侶的方向努力之後,他找艾倫麻煩的任務更是舉步維艱。
首先,艾倫對於在面對危險的火棘獸之時挺身而出保護他的森諾還是相當感激的,再加上之前隋垣幫過他一次,讓這位知恩圖報的主角對於他們兄弟倆的好感更上一層。本就縱容他耍「小性子」的艾倫看在森諾的面子上,更是不會跟他一邊見識,而森諾為了調節自己心上人和自己弟弟之間的矛盾更可以說是煞費苦心,每次前腳隋垣剛找了艾倫麻煩,森諾後腳就用各種方式賠禮道歉,一來二去,隋垣非但沒有達成自己的心願,反倒是讓森諾借此機會與艾倫相處地時間更長、關係更加密切,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此,森諾也從最開始的苦口婆心勸說他對艾倫溫和一點,逐漸到了對兩人之間的「衝突」採取放任態度甚至樂見其成,弄得隋垣都要懷疑自己這麼做就是為了給自家哥哥和主角艾倫牽線搭橋、發展感情的!
——當然,這份懷疑也不僅僅是他自己才有的,因為連艾倫在看他的眼神裡也透出了幾分這樣的疑惑,讓隋垣百口莫辯……
除了艾倫與森諾逐漸親密和諧的關係,隋垣與倫納德這一對「情侶」在娜塔節之後似乎也逐漸沒有了爭議。獸人畢竟是較為單純的生物,比起道聽途說,他們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除了莫名流傳的傳言之外,倫納德的行動在眾人眼中堪稱可圈可點,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反倒是逐漸有人開始相信那傳言是想要追求倫納德的亞獸、或者是想要追求隋垣的真獸放出來的,為得便是無中生有地拆散這對情侶。
當然,對於這樣的轉變,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比如算是「局內人」,知道倫納德並非是表現出來的那般「無辜」的莫亞,比如一直伺機而動卻硬是找不到什麼良機的門羅,再比如馬上就快要成年,被聽到兩人在娜塔節上大出風頭、感情融洽的家人們有了些「逼婚」念頭的隋垣……
——當從森諾的口中得知家中人的態度後,隋垣整個人都有些凌亂。
「雖然我也並不想看到你這麼早就成婚,但是倘若倫納德的確對你不錯的話,我也不會反對。」陷入愛情之中的森諾顯然對於倫納德寬容了很多,最近見面的時候,終於開始主動向他打招呼了。
隋垣張了張口,硬生生地將那句「我根本不想跟他結婚」嚥回肚子,捧著搖搖欲墜的人設痛心疾首。
「你和倫納德畢竟年輕氣盛,對於交.配繁殖有著難以抑制的渴.望也是可以理解的。雖然亞獸的生育率並不算高,但是越是年輕就越是容易懷孕,我們想,你們的確還是儘早結婚比較好,省的一不小心,當真弄出個私生子來。」森諾摸了摸隋垣的頭髮,很是不捨,畢竟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弟弟就是別的人的了,按照真獸對於自己亞獸的佔有慾,即使他是隋垣的哥哥,也不能隨意對他如此親密了,「我們家與倫納德家已經商量過了,正好你們明年就能成年了,在度過這個冬季之後,下一個春季,你們便舉行儀式吧。」
隋垣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有些發抖,為了避免自己說出不該說的話來不得不緊咬著嘴唇,只可惜這幅模樣落在森諾的眼中,卻是激動到難以自己。
娜塔節之後,便是對於獸人們而言較為嚴酷的寒冬了,在寒冬之前還會有一次規模或大或小的獸潮,是獸人們每年都需要面對並解決的挑戰。
隨著自然之力被過度的利用,獸人們生活的環境也逐漸開始惡化,夏季灼熱、乾旱,冬季寒冷、食物匱乏,氣候溫和的春季與秋季卻越來越短暫。儘管獸人的社會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儘管獸人們的戰鬥力越加強大,但是在面對嚴酷的自然環境之時,他們仍舊顯得如此渺小。
按照習俗,在寒冬之前,獸人們需要進入叢林,儘可能多地獵取食物,而同時,為了自己過冬,叢林裡的異獸們也會聯合起來,向獸人所居住的城鎮發起進攻,掠奪所有能夠吃的東西——包括獸人。這是一次雙方實力的最大規模的角逐,每次都會有獸人因此而死亡,以生命保護自己的族群,這樣的傳統隨著獸人的歷史,一直延續至今。
而在傳統中,為年輕獸人情侶們祝福的娜塔節,便是這樣一次生死離別之前的狂歡。
獨身的真獸們在娜塔節上尋找自己的伴侶,如果能夠找到,便開始努力交.配,即便是在獸潮與寒冬中死亡,也能夠擁有自己的後代、傳承自己的血脈,同樣,倘若背後有了牽掛的戀人與孩子,真獸們就更有勇氣與毅力,在艱巨的環境中掙紮著生存下來。
當然,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與對自然環境對抗的能力的發展,娜塔節這一隱含悲壯的含義也逐漸消失,幾乎僅僅成為了單純的「情人節」,只不過,每次面對獸潮之後死亡的獸人,眾人還是會感受到早古時代娜塔節之後的悲傷。
隨著時間逐漸流逝,冬季開始逼近,隋垣等未成年的獸人們也結束了在學校裡的生活,紛紛返回自己的家族,在長輩們的庇護下度過這一段時光——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享受這樣的庇護了,等到明年成年,他們便會成為下一批與獸潮相對抗的戰士。
隋垣與倫納德的家族相距很近,自然要一同回去的,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艾倫也敗在了森諾的殷切懇求之下,答應前往他與隋垣的家族尋求庇護。
畢竟,艾倫本身是一個孤兒,沒有人會照料他,而森諾自然也不忍心看著自己心愛的人獨自度過這一段艱難的時光——況且他已經成年,更隸屬於軍隊,是不可能騰出時間、在獸潮階段照顧艾倫的。
雖然艾倫出身平民,但是獸人們大多並不講究什麼「門當戶對」,更不用說艾倫極其出色的感知力也足以令他配得上森諾。對於艾倫的到來,隋垣所屬的福爾森家族上下都極是喜悅,畢竟他是森諾第一次喜歡上並展開志在必得的追求的亞獸,而如果不出太大意外的話,獸人之間的感情將會持續一輩子。
當然,除了艾倫之外,倫納德也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隋垣在「辛辛苦苦」追求了這麼久之後終於修成正果,獲得了年青一代中最為傑出的真獸的青睞,福爾森中的所有人都為他而感到高興。
比起原文中真正的倫納德,現在的倫納德顯然在討人歡心上更有一套。儘管看上去依然保持著沉默冷淡的外表,但是倫納德每一次開口、每一次投向隋垣的眼神都恰到好處,很快就哄得福爾森家族的長輩們喜笑顏開,原本心中對他存有的疑慮也消散一空,很是放心地準備將一家人最為嬌寵的小兒子送到他手裡。
隋垣坐在沙發上,保持著矜持、壓抑喜悅的姿態,暗自內傷,而坐在他身邊的艾倫更是各種彆扭,這種連小手都還沒拉就被直接帶去見家長談婚論嫁的感覺讓他比隋垣還要內傷。
艾倫側頭看了隋垣一眼,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一時間,艾倫似乎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的同病相憐,頓時覺得有些玄幻。扶著腦袋告誡自己一定是看錯了,但是不知為何,艾倫卻的確感覺輕鬆了一點。
畢竟尚未結婚,倫納德是不可能住在隋垣的家裡的,儘管他一天到晚準時早早地打卡,一直呆到晚上才離開,卻還是沒有打動隋垣的監護者們,讓他們點頭允許他留宿。而除了倫納德之外,同住在一個屋簷之下的隋垣與艾倫之間的關係倒是開始緩和了,畢竟不管怎麼專業,隋垣也做不到一天24小時地徒勞無功地專注於找艾倫的麻煩。
按照原文,這次的獸潮並不會出太大的麻煩,而當明年,艾倫與他的「戀人」門羅、倫納德都成年、加入抵禦獸潮的隊伍之後的那一次獸潮,才是這個世界最凶險的高.潮與轉折的部分,所以,當隋垣接到消息,說這一次獸潮規模很大,而他的哥哥森諾則在獸潮中失蹤之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表情複雜地轉頭看向面色煞白、連手中符筆所粘的硃砂滴到符紙上仍不自知的艾倫,隋垣真是很想要為他這樣的「主角光環」而默哀三分鐘。
上一次,明明改了路線,行動完全變了,火棘獸還是照常出現,而這一次,他心中最為牽掛的人從倫納德和門羅變成了森諾,於是森諾就取代了那兩個人的位置,在獸潮之中遇險了,甚至連獸潮的規模和等級也被這蝴蝶的翅膀硬生生掀高了數倍……
——主角光環,實在是一件有利有弊的大凶器……
「失蹤是怎麼回事?完全找不到嗎?」將手中的符筆扔下,艾倫急切地詢問前來報訊的真獸,而隋垣的雙親雖然哀傷卻並未慌了手腳,仍舊保持著冷靜——畢竟,對於經歷過大風浪的福爾森家族的獸人們而言,這並非是沒有心理準備的事情。
「……我們只能說儘量尋找。」真獸的語氣沉痛,憐憫地看著艾倫,大概是將他當成了森諾的未亡人,「但是請您明白,面對這樣規模的獸潮,我們所能夠做到的事情很少,軍隊的任務是抵抗獸潮,而不是……尋找失蹤者……」
艾倫有些恍惚地後退了一步,恍若雷擊,真獸向他行了個禮,隨後開始仔細地回答隋垣雙親關於當時情況的詢問。所幸,艾倫足夠堅強,畢竟他連莫名其妙就換了個世界、變成可以生孩子的亞獸這樣的事情都接受了,很快便冷靜了下來,認真傾聽旁邊幾人的問答。
報訊的真獸並未停留多久,很快便匆匆離開了,隋垣的雙親走向艾倫,沉重卻滿含安慰地擁抱了他,隨後相互攙扶著離開客廳,從背影看,似乎瞬時間蒼老了很多。
就像是剛才那隻真獸所說的,當獸人在如此大規模的獸潮中失蹤之後,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性,甚至連屍骨都不會留下。儘管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但是很少有人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保持樂觀的期待。
隋垣心裡也不算好受,雖然作為一個合格的扮演者,他不會對任何土著產生「熟悉」以上的感情,但是無論是在感情上還是在劇情上,他都不會想要看到森諾就此屍骨無存。幸好,他唯一能夠自我安慰一下的就是森諾大約接替了這個世界的主角攻的位置,受到了主角光環的籠罩,按理說,應當是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無論遇到多麼危險的境遇,都會化險為夷。
在隋垣思考的時候,艾倫終於似乎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氣。隋垣立即調整好面部表情,失魂落魄地任憑艾倫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步履堅定。
「看起來,他是打算向原文中那樣,獨自深入獸潮,尋找森諾了吧?」倫納德在隋垣的耳邊輕聲說道。
隋垣點了點頭,贊同的他的意見,不過卻仍舊愁眉不展:「時間提前了一年,無論是感應力還是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他都差上一點,能夠順利嗎?萬一一不小心,把主角也給賠進去了,那該怎麼辦?」
倫納德聳了聳肩膀:「你已經有想法了不是嗎?結伴,還是跟蹤?」
「你覺得哪個好?」隋垣還是非常在乎倫納德的意見的。
「如果是結伴的話,伊萊擔心哥哥,不計後果地堅持要同行也並不算是ooc。」倫納德頓了頓,有些不太甘心地補充,「而如果是跟蹤的話,其實我並沒有太大的自信,能夠在獸潮中保護好你、我,還有他,並且跟蹤而不被發現。」
「所以,就只能選擇結伴了吧……」隋垣嘆了口氣。
故事裡的主角們總是喜歡用作死來體現自己的勇敢與特殊,而當他們作死的時候,隋垣……也就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第六十三章

當艾倫收拾好東西,悄無聲息地離開福爾森家族之時,自然遇到了早就守株待兔良久,等待他自投羅網的隋垣。看到隋垣一副「早就料到你會這樣」的表情,艾倫顯然大吃了一驚,畢竟在他的印象裡,隋垣雖然本性不壞卻驕縱任性,完全不像是會看人臉色、有「智商」這種東西存在的孩子。
艾倫想過自己的行蹤會被人發現,卻完全沒有想過這個人竟然是隋垣。
扮演伊萊的時間長了,隋垣自然已經點亮了任性妄為、耍賴痴纏這項技術,不想將事情鬧大,又抵不過隋垣糾纏的艾倫最終只好鬆口,同意隋垣與自己同行。
當然,真正說服他的,是隋垣並不輸給他的能力,還有與隋垣形影不離的倫納德。不得不說,瞭解倫納德實力的艾倫在聽說他會與他們一同進入叢林尋找森諾的下落之後,很是鬆了口氣。
身為一個只會一些輔助性符咒、身體嬌弱的亞獸,艾倫是必然不可能獨自進入叢林的,按照原本的想法,艾倫準備花上一筆錢,僱傭一群真獸,帶他前往事發地點。
除了加入軍隊的真獸以外,其餘有著其他職業的真獸們在這個時期也是會自發組成私人性質的小隊,共同進入叢林,挑選一些力所能及的異獸捕獵的,而這些小隊就是艾倫的目標。
在面對獸潮的時候,獨木難成林,即使是實力強大的倫納德,也無法獨自支撐。所以,儘管倫納德與隋垣的加入給了艾倫更大的希望,但是他仍舊選擇按照原計划來。
對此,隋垣和倫納德完全沒有任何的意見,他們的任務只是保護艾倫的安全罷了,至於發展劇情什麼的,那就是艾倫要做的事情了。
因為艾倫三人的實力都不錯,再加上佣金豐厚,他們很快就選中了一支實力不錯的獸人小隊,向著森諾失蹤的地域前進。在聽說艾倫以身涉險就是為了尋找自己在獸潮中失蹤的「朋友」之後,隊伍中的真獸們都對他表示出了同情與好感,甚至隱隱對於擁有這樣一位「勇敢且忠貞」的戀人的森諾很是欣羨。
比起艾倫很快就與獸人們打成一片,隋垣與倫納德反倒更加自成一體。他們一個高傲一個冷漠,通身的貴族氣派,兼之實力強大,從不需要別人的幫助,所以很少會主動開口與其他人交談,而其他獸人更是不敢隨意開口,以免打攪兩人。
在一個年輕些的真獸忍不住向隋垣示好,卻被倫納德很是不客氣地攆走之後,隊伍裡的真獸們都乖乖地熄了心思,將獨立的空間留給了這兩個馬上就要結成伴侶的戀人。
獸潮時期的叢林裡很是危險,不過是一兩天的功夫,他們便遇到了大大小小好幾次異獸群,或是將其擊退、或是死裡逃生,而令他們擔心的,卻遠遠不只是異獸,還有正在迅速變冷的天氣。
「有些不正常啊……」領隊的真獸點燃了篝火,開始燒烤異獸的肉塊,堅毅的面孔上滿是擔憂與疑慮,「明明按照時間還不算是冬季,怎麼就突然這麼冷了?」
見到這個話題被挑起,真獸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間或有些愧疚地看向在篝火邊蜷縮著身體、抵禦寒冷的艾倫——他們在討論回城的問題。
溫度下降得厲害,嚴重地影響了獸人們的行動,他們不可能在如此寒冷的叢林內徘徊太久,一旦氣溫下降到雪線以下,就必須要返程了,但是,他們卻並沒有按照約定,尋找到森諾的任何線索。
不過,但是即使艾倫舀出了不菲的佣金,獸人們也不可能為此而將自己的生命搭上,雖然歉意,卻除了將佣金全部返還以外,沒有其餘更好的辦法。
聽到眾人的討論,艾倫的臉色很是難看,傷心與寒冷讓他的面色發白。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他的隋垣有些不忍地扭過頭去,往倫納德的懷裡縮了縮——他也冷得厲害,呼出的熱氣似乎瞬時間就會結冰,雙手雙腳也被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在吃完飯、準備宿營的時候,陰沉了一整天的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雪。
儘管雪白的雪花在漆黑的夜色下顯得格外漂亮,但是看到這一幕的獸人們都瞬時間緊張了起來。
「……看來,我們的確不得不返程了。」領隊的獸人站起身,化成灰狼抖了抖身上的毛,其餘真獸們也紛紛化成獸形,以厚厚的皮毛來抵禦這個雪夜。倫納德自然也不例外,黑色的獵豹將隋垣小心翼翼地圈在身下,竭力用皮毛為他取暖。
唯一沒有辦法化成獸形、又沒有庇護的,就只剩下艾倫了。
雖然冷得厲害,但是艾倫還是感激又歉意地回絕了領隊與其餘幾位真獸幫他取暖的建議,雖然他還並未弄清楚地明白自己對於森諾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卻也不想在對方生死未卜的時候與別的真獸如此親密,即使只是為了取暖。
真獸們幫艾倫尋了個擋風的位置,又將篝火移到他身邊,隋垣也走過去,將原本圍在自己身上的毛毯遞到了他的手裡。
「謝謝。」艾倫輕聲道謝,並未推辭。他的確很需要這個,而且,如今的艾倫已經將隋垣當成是自己人了,根本不需要保持疏遠謹慎的禮貌。
「我只是不想哥哥還沒找到,你就先凍死了。」隋垣撇了撇嘴,傲慢地開口。
艾倫笑了笑,伸手握了握隋垣的手,完全對他不算好的語氣免疫了:「不會的,你放心吧。」
隋垣將手甩開,在艾倫微微含笑的目光中走回到倫納德身邊,沮喪地鑽回他身下。
「你就放棄吧。」黑豹動了動,有些懶洋洋地安慰道。
隋垣一聲不吭地將臉埋在倫納德毛絨絨的肚皮上,看起來像是在賭氣。
「你的自帶屬性就是【主角的好閨蜜】。」5237幽幽地嘆了口氣,「下一次我會儘量幫你在這個基礎上選擇角色的,以免再度崩壞了人際關係。」
隋垣:「………………」
這一個提早出現的雪夜注定不可能平安無事地渡過的。在隋垣睡得正香的時候,一陣吵鬧聲將他吵醒。從倫納德身下鑽出來,隋垣睡眼惺忪地看到領隊的真獸已經換回人形,舀著點燃的火把,臉色凝重地將其餘獸人們叫醒。
原本只是輕飄飄的小雪不知何時變成了鵝毛大雪,醒來的真獸們面容凝重,迅速開始收拾東西。
「怎麼了?」好不容易睡著的艾倫也醒了過來,茫然地問道,緩慢地活動著已經凍僵的手腳。
「我們必須找個避雪的地方。」領隊的獸人迅速回答道,「雪越下越大,我們不能繼續在外面露營,況且我總覺得接下來有可能會是暴風雪,我們必須在此之前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雖然對於現今形勢是嚴峻性並沒有一個太清楚的認知,但是這並不妨礙艾倫聽從領隊的安排,而隋垣和倫納德也一聲不吭地收拾好東西,看了彼此一眼,心領神會地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了「劇情」這一含義,雙雙鬆了口氣——起碼隋垣的確是鬆了口氣。
看來,即使時間被硬生生提前了一年,但是該來的還是來了。隋垣趴在倫納德的肩頭,愉快地回想著劇情。
原文中,艾倫就是在進入叢林之後不就便遇到了暴風雪的。一行人為了避雪,慌不擇路地闖進了原本屬於異獸的巢穴,卻幸運值爆棚地遇到了同樣在此避雪的門羅和倫納德。不僅如此,在這個巢穴之內,他還意料之外地發現了自己的穿越前輩留下來的記錄——而這些字跡,卻一直被獸人們當成是早古的祖先所留下來的裝飾圖案。
接下來,拜這些記錄所賜,艾倫站在前輩那高大的肩膀上,終於完成了前人未完成的研究,一舉成為了獸人種族的英雄什麼的,就順理成章了。
「前面有個山洞!看起來應該是異獸的巢穴,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們進去看一看?」走在最前方的領隊高聲說道,聲音透過越來越大的風勢顯得有些飄渺。雖然在這樣又困又乏又冷的情況下闖入異獸巢穴無疑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但是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見到眾人都沒有意義,領隊召集了幾個年輕、精力更加旺盛的真獸,共同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巢穴,而其餘人則暫時等在了洞口,待到情況探明之後再行進入。
就在眾人忐忑地等候的時候,洞內突然傳來了獸類的吼叫聲,獸人們先是一驚,隨後又是一喜,因為他們聽出這聲音並非是異獸,而是他們的族人。
艾倫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看向山洞內,雖然因為回音的原因而有些失真,但是他仍舊察覺到這聲音很是熟悉。扭頭看向隋垣與倫納德,看到兩人同樣對這熟悉的聲音做出了反應,艾倫當即不再猶豫,不待他身邊的真獸阻止便呼喊著「森諾」的名字跑進了山洞,而隋垣與倫納德也緊隨其後。
當隋垣與倫納德看到艾倫和森諾的時候,只見到兩人正緊緊抱在一起,似乎是劫後餘生。森諾受傷極重,幾乎奄奄一息,畢竟原文中倫納德與門羅一同經歷的事情,森諾卻只能一個人獨自支撐,能活下來的確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在片刻的驚喜過後,艾倫又陷入了惶恐與焦急,立即舀出咒符替森諾療傷,而隋垣也走了過去,在森諾身邊跪下,幫助艾倫一同照料他的傷勢。
見到自己的弟弟,森諾終於將一直凝在艾倫身上的目光移開,看向他的視線又是驚訝又是責備又是寬慰,抬起手,無力地捏了捏隋垣的手指。
有了隋垣和艾倫照顧,森諾的傷勢很快穩定了下來,倫納德一直守在隋垣的身邊,而其餘真獸們則舉著火把,將整個山洞檢查了一個遍,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放鬆下來,點燃起篝火,開始做宿營的準備。
「這就是你要找的人?」領隊的獸人走到艾倫的身邊,輕聲問道。
艾倫終於露出了這一段時間內第一個毫無負擔的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
「恭喜。」領隊真誠地說道,雖然他對於艾倫很有些好感,但是看到正以戒備的目光警惕著自己的森諾,終於還是識趣兒地離開,暗嘆「名花有主」。
終於緩過勁兒來的森諾在喝了溫水,吃了點烤肉,在艾倫的詢問下輕描淡寫地敘述了一番自己這一段時間的經歷,隨後開始不讚同地斥責隋垣和艾倫不顧危險,竟然任性地在這個時候深入叢林。
艾倫知道森諾只是擔心,好脾氣地任他教訓,而隋垣則在嬌縱地回了一句「如果我們不來,你肯定要死在這裡了」之後,被不太配合這般久別重逢氣氛的倫納德抱到一邊,表示他該睡覺了。
被自家弟弟的准伴侶陰沉沉地瞪了一眼,森諾無可奈何地抓了抓頭髮,雖然的確欣慰於對方幾乎沒什麼原則的護短,但是這份弟弟被完全奪走了的不爽還是很難抹消的。
只不過,當他的目光看向艾倫,以己度人地發現倘若是自己站在倫納德的角度上的話,大概也會同樣這麼幹之後,森諾終於露出了笑意。
正在幫他包紮的艾倫被森諾凝視著,頭皮有些發麻,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有什麼事嗎?」
「如果我能順利回去的話……」森諾覆上艾倫的手,軟聲問道,「我可以成為你的守護者嗎?」
艾倫一愣,隨後臉色猛地漲得通紅,無措地低下頭。倘若接受的話,他還是有些過不了心裡那道檻兒,但是拒絕……艾倫卻又的確不想這樣回答。
雖然沒有聽到肯定的答案,但是看著艾倫的模樣,森諾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嘴角牽起一抹笑痕。
看著剛剛「情定」,一個在羞赧一個在傻樂的艾倫和森諾,又看看另一邊早就進入「老夫老妻」模式,一個頤指氣使地膩在對方懷裡,而另一個則縱容地毫無怨言的隋垣和倫納德,山洞內其餘的獸人們腦子裡只有這樣一個念頭:
秀恩愛,遭雷劈!




☆、第六十四章

暴風雪一直持續了三天,幸好他們帶了足夠的異獸屍體作為食物,水則可以使用積雪,並沒有太大的生存威脅,唯一擔憂的就是這樣糟糕的天氣會一直持續下去。
幸好,在三天後,天空終於稍稍放晴。
等待已久的獸人們當即不敢耽擱,立即準備收拾東西上路,比之他們輕鬆起來的情緒,一直在等待主角艾倫發現洞內文字的隋垣卻糟心透了!因為艾倫幾乎片刻不離森諾左右,根本沒有閒心去四處亂走!
……這樣下去,絕逼不行啊!
趁著真獸們收拾行裝,作為唯二兩隻可以不用干體力活的亞獸,隋垣一把抓住了想要去幫森諾整理東西的艾倫:「你看過洞內的岩畫嗎?」
艾倫回頭,愣了一下,第一次被隋垣主動搭訕的他幾乎有些受寵若驚:「沒有,怎麼了,你很感興趣嗎?」
洞內的岩畫首先是由探索山洞的真獸們發現的,艾倫也從他們口中聽到過一兩次,不過他對於獸人的歷史沒有任何瞭解,更沒什麼興趣,在他眼中,這種東西自然比不上照顧森諾重要,所以很快就被他丟之腦後。
「……我感興趣,你陪我去看看。」隋垣有些彆扭地說道,心裡捧著碎成一地的人設渣渣淚流滿面,「你別想太多哦,因為大家都在忙,所以我只能找你。」
艾倫笑了起來,抬起手下意識地想要學著森諾那樣揉一揉隋垣的頭髮,隨後突然記起面前這個人驕縱的性子,頓了頓才轉而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好,我陪你去。」
儘管艾倫那像是哄孩子的語氣讓隋垣很是不滿,但是為了繼續劇情,他……忍了!
按照原文,艾倫會去看那些文字純粹也只是巧合。劇情中,受傷的人是倫納德和門羅,這兩個人雖然受了傷,卻並不算太過嚴重,起碼在艾倫照顧他們的時候還有精力爭風吃醋、針鋒相對。
那個時候,艾倫雖然已經認命地承認了自己要被男人追求、甚至生孩子的亞獸身份,卻實在沒有辦法同時接受兩個人。被他們吵得腦門疼,卻又沒有辦法阻止,艾倫只得在又一次發生衝突後將兩人丟到了一邊,自己則四處亂轉著尋求一下安寧,沒想到轉著轉著,就看到了洞內的文字。
如今,受傷的人只有森諾,還是重傷,艾倫片刻都不敢走開,再加上兩人正是小別勝新歡的甜蜜階段,自然不會讓艾倫心煩到想要離開,獨自一人。
於是,就這麼一直拖啊拖,一直拖到要離開了,隋垣才不得不出場,推一把開始難產的劇情君。
帶著艾倫輕車熟路地走向山洞最內部刻著文字的牆壁,隋垣和艾倫並肩站在岩壁前,一個漫不經心,一個難以置信。
艾倫上前一步,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般抬起手,摸了摸牆壁上那熟悉到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文字,直到認認真真地將上面敘述的東西來回讀了兩遍,這才想起身邊還有個隋垣。
扭頭看向隋垣,發現他似乎對於這些文字沒有任何興趣,卻很是反常地沒有催促他離開,艾倫蹙眉,突然有一種很是荒謬的猜測:「伊萊,你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上面?」隋垣挑眉,「這不是裝飾性的圖騰嗎?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不成?」
艾倫仔細觀察著隋垣的表情,看他眼神誠摯,清澈的眼眸裡滿是疑惑,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不由暗笑自己實在是想得太多。
雖然隋垣的舉止的確有些奇怪,但是他應當是看不懂牆壁上的文字的,否則……豈不是他也同他一樣,是穿越過來的?況且如果能看懂的話,隋垣不可能還像現在這樣平靜。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是的,這上面……是很久以前的人留下的記錄,我曾經見到過這種文字,所以勉強能讀懂——你想知道他寫的是什麼嗎?」
隋垣瞪大了眼睛,雖然牆壁上的簡體中文是他的老朋友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露出有些吃驚又有些好奇的神色。
「……我要把這些東西抄下來,順便也翻譯成我們現在的語言。」艾倫抿了抿嘴唇,迅速掏出每隻亞獸都會隨身攜帶的符紙和符筆,有選擇地將牆壁上的文字翻譯了下來,每寫完一小張符紙,就遞給隋垣,讓他觀看。
牆壁上記錄的大意就是一位穿越前輩同樣也穿成了亞獸,他本是道家傳人,來到這個世界後為了活下去,終於發現了自然之力的應用,於是在獸人族群中掀起了一場改革——這就解釋了為何亞獸的符咒與中國道家文化如此類似,不過是師出同源罷了。
有了符咒和自然之力,獸人這一族群迅速崛起,得到好處的獸人們開始更加依賴於自然之力,用盡各種方式攫取、利用,構築自己的文明,而原本最先提出自然之力的應用的前輩,卻在這一片欣欣向榮的大好形勢中,發現了不和諧的音符。
沒有一種資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自然之力也同樣,雖然它可以緩慢再生,卻也抵不過獸人們毫無節制地搾取。當自然之力衰竭之時,就是氣候劣變、災難頻發之刻,來自未來文明的前輩自然知道什麼是可持續發展,只可惜雖然他創造了符咒,得到了巨大的聲譽,卻依舊勢單力薄,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都抵不過整個獸人族群對力量的渴望。最終,他的呼籲被獸人們選擇性遺忘了,前輩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卻仍舊努力思考著解決的方法。
這個時期的獸人族群已經演化出了文字,卻被掌握在大祭司之類的人手中,前輩雖然有機會學習,卻並不喜歡這樣複雜的文字,更加傾向於用自己原本熟悉的中文,於是,他那些並不成熟的研究手稿自然也是用中文書寫篆刻的。
隋垣與艾倫發現的這一篇文字大概只是研究手稿的一部分,雖然尚未完全成功,卻已然有了相當成熟的理念,能夠用另一種逆向的方式,使得原本被凝聚的自然力重新回到自然之中。
也許,這位前輩最終還是沒有完成自己的研究,但是他的理念卻讓艾倫不由得眼前一亮,最正統的咒符道家本源,再加上獸人經過不斷磨練、研究而總結出來的自然之力系統,也許他可以將這兩者結合在一起,真正完成前輩的遺願,解決目前迫在眉睫的危機。
當寫下最後一個字符之後,艾倫的大腦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構思,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最後一章符咒交給隋垣:「這個發現很重要,還記得學校裡老師為我們講述的目前的難題嗎?我想,也許有了它,我們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最起碼能夠更進一步。」
「你已經有了思路了嗎?」隋垣掃了一眼最後一張符咒,有些漫不經心,不過沉浸在激動之中的艾倫卻並未發現:「是的。」
隋垣滿意地笑了,只要劇情終於能夠順利進行,他就安心了。
這時候,外面傳來獸人們呼喚兩人的聲音。隋垣與艾倫相視一眼,不再多說什麼,匆匆地跑了出去,加入了已經整裝待發的真獸的隊伍。
隋垣輕車熟路地爬上化為黑豹的倫納德的背部,而艾倫則站在獸形的森諾身邊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騎了上去——他現在已經知道坐在真獸獸形背上是什麼含義了,不由自主地有些視線飄忽、面頰泛紅。
其餘真獸們也變成了獸形,畢竟四腿的獸形比起兩腿的人形更加適於在雪地中飛奔,他們必須趁著雪停的這一段時間返回城鎮,不然等到冬日真得到來,大雪封山,那可就真得沒有活路了。
伏□,將身體緊貼著奔跑中的倫納德,隋垣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倫納德對此倒是沒什麼興趣,不過看到隋垣這樣愉快還是附和了幾句,惹得隋垣更是喜笑顏開。
「接下來呢?你還打算按照劇情那樣死掉嗎?」倫納德緩緩開口,問道。
隋垣一怔,下意識點了點頭:「是啊。」
「那還真是有點可惜。」倫納德的語氣很是冷靜,隱隱帶著些惋惜,「沒想到這次劇情整整提前了一年,我還以為能夠等到明年春天跟你在獸神的見證下正式結為伴侶呢。」
隋垣哽了一下:「……這根本不重要。」
「是不算重要,所以我也只是說說而已。」倫納德輕笑,「即使沒有『名分』,我們還是在一起的。」
隋垣將腦袋埋進倫納德脖頸的皮毛內,半晌後,有些悶悶地問道:「你……也一起麼?」
「一起什麼?一起死嗎?」倫納德似笑非笑地反問,「你在邀請我一起死?」
「我只是問問而已!」隋垣不知為何,覺得臉上有些發熱。
「這還用問嗎?」倫納德失笑,「我怎麼捨得你一個人死?只不過是第一次聽你說『要不要跟我一起死一死』,所以覺得有些新奇罷了。」
隋垣:「………………」
「哼哼哼,『要不要跟我一起死一死』什麼的,真是膩死個人!」5237有些陰陽怪氣地插嘴,卻被隋垣理所應當地無視了。
雖然積雪給獸人們前行造成了不少困難,但是拜這場雪所賜,原本在叢林中橫行的異獸們也消失了蹤影,紛紛提早回到了自己的巢穴,等待寒冬的降臨。
費了些功夫,隋垣一行人終於有驚無險地返回到了城鎮,當他們來到家門前時,早就從鎮口守衛那裡得知他們回來的消息的雙親已然焦急地等在了門口,等真正看到他們的身影時,一直提著的心才猛然落下。
看到本以為死在叢林中的大兒子與不顧自己安危擅闖叢林的小兒子,兩隻這一段時間焦心透了的年老獸人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喜極而泣,而是衝上來,毫不留情地給了兩個兒子每人一個巴掌。
隋垣被打得一蒙,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尚未化成人形的倫納德便將他與他的父親隔了開來,以一副絕對保護者的姿態朝著年老的真獸露出了獠牙。而沒有人保護(?)的森諾則在艾倫驚愕的目光中低下頭,耳朵都耷拉了下來,嗓子中響起透出求饒意味般輕柔的呼嚕聲,立即就被雙目含淚的年老的亞獸抱進懷裡。
「你小子幹什麼!」雖然已經年紀大了,但是隋垣的父親卻仍舊氣勢很足,朝著倫納德一瞪眼,絲毫沒有示弱,「伊萊還是我們福爾森家族的孩子,輪不到你插手呢!竟然拐著伊萊去叢林,如果不是你縱容,他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這筆賬我還沒給你算呢!」
倫納德稍稍收斂了一下威脅的表情,看了看寸步不讓未來的老丈人,又掃了一眼身後低頭賣乖的隋垣,最終還是悻悻地甩了甩尾巴,不甘不願地將身子挪開。
薑還是老的辣,輕而易舉震懾住倫納德的老人終於滿意了,最後狠狠瞪了倫納德一眼之後,便在他眼巴巴的注視下宛若炫耀地將隋垣摟進懷裡,心疼地摸了摸剛剛那一巴掌打到的地方——雖然之前想過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任性妄為的小兒子,但是當孩子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真是怎麼都下不去手啊……
森諾、艾倫、隋垣、倫納德,去的人都平安地回來了,連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也健康地出現,福爾森家族一改前幾日的愁云慘淡,滿是歡聲笑語,而艾倫則在休息了一天後則立即帶著抄錄下來的文字拜見了學校中的符咒老師,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對於這一點,符咒老師顯然非常重視,立即召集了人手研究起來,艾倫自然也在其中,至於隋垣……他也作為當事人被拉了進來。畢竟,他在符咒上的造詣也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又被艾倫力薦,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




☆、第六十五章

研究緊鑼密鼓地進行著,而似乎是在告誡他們形勢的嚴峻一般,這個冬季也相當漫長。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原本應當是春回大地的時候,外面卻依然大雪紛飛,沒有任何回暖的跡象。這個冬季原本就提早地突兀,令獸人們沒有時間像是往常那樣完全做好過冬的準備,又因為獸潮的規模較大,使得不少小城鎮甚至大城鎮的邊緣都受到了衝擊與損失,所以還沒有等到春季,食物便已然告罄。無法忍耐飢餓的真獸們不得不紛紛離家,不顧危險地重新進入叢林,希望能夠尋找到什麼東西來果腹,卻發現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都像是被大雪扼殺了生機那般,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生存的跡象。
由於低溫與飢餓,最先遇到麻煩的是年老的獸人、孕育著下一代的亞獸,還有出生沒有多久、仍舊還很脆弱的幼崽。放眼望去,許多獸人的臉上都帶上了對未來的迷茫與對逝去親人的沉痛,他們麻木地過著一天又一天,在入睡之前祈禱著獸神的庇護,卻在每次醒來之後又陷入了更深一步的絕望。
「你們把獵物舀回去吧……」隋垣眼神複雜地看著門羅與莫亞,兩隻獸人比起之前消瘦了很多,幸而精神卻還算不錯,並未頹廢消極。
這一次,他們與幾位真獸相約著進入叢林捕獵,轉了許久卻只碰上一窩豚鼠,不過,他們仍舊忍耐住飢餓,將其帶了回來,交給隋垣。不得不說,這令隋垣很是感動,也更加無法接受他們的心意。
「謝謝你們,不過你們比我更加需要食物。」隋垣頓了頓,有些無措地補充道。
「你真的不需要?」門羅皺了皺眉,有些不滿看著隋垣瘦瘦小小縮在毛毯裡的一團,「據我所知,倫納德可是很少會進入叢林捕獵的,你的食物真的足夠嗎?」
「很少進入卻並不代表不進入,反之,這只能說明我的效率比你們好的太多。」冷漠的聲音代替隋垣回答了門羅的話,黑色的豹子叼著一隻肥美的角鹿走進屋,將其與瘦小的豚鼠並肩放在一起,滿是無言的炫耀,「伊萊是我未來的伴侶,我自然會照顧他,不用你們操心。」
莫亞臉色微變,帶著些許的不甘與些許的敬佩,甚至還有一些安心,默默低頭將屬於自己的那一隻豚鼠舀起來。
「……你是怎麼做到的?」就連門羅也不由得佩服倫納德的實力。似乎自從他因為伊萊而將對方視作敵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勝過倫納德的機會了,反倒每次挑釁都被對方穩穩地壓制住,毫無翻身的餘地,這讓一向自尊心爆棚的門羅很是不虞。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即使說了,你也做不到。」倫納德滿不在乎地回答,高深莫測地很是裝逼。
「……系統兌換麼?」隋垣往毛毯裡縮了縮,小聲拆台道。
「嗯,肯定是系統兌換。」5237深感贊同地點了點頭,「食物可是需要積分最少的廉價物品。」
倫納德:「………………」
門羅&莫亞:「…………???」
將門羅與莫亞毫不留情地趕走,重新回到屋子的倫納德掃了隋垣一眼便開始收拾「系統兌換」來的角鹿。隋垣感覺有些餓了,豎著耳朵、甩著尾巴眼巴巴地望著,像是只等待主人投喂的貓咪。
「研究進行的怎麼樣了?」點上爐火,架上烤架,倫納德看著默默湊到自己身邊的隋垣,語氣溫和地問道。
隋垣抽了抽鼻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烤架上不斷被翻烤的鹿肉,心不在焉地回答:「差不多了。」
「該死了?」倫納德動作一頓。
「嗯,也就是這一兩天吧。」隋垣認真地點了點頭。
5237:「……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你們這些槽點十足的對話……」
原文中,在這一段時間,艾倫等人終於完成了關於對於研究筆記的改良,畫出了第一張可以用來反向釋放自然之力的符咒。
作為親自將符咒畫出來的人,艾倫本來是打算自己試驗它的效果的,只不過同樣參與了符咒研究、將與艾倫作對當成自己人生中頭一件大事的伊萊卻反而率先下了手。
正處於人生最低谷、中二期最高峰的伊萊認為,倘若這一次他成功了,那麼最先使用符咒的人必然會在歷史上留下光輝燦爛的一筆,他就有可能絕地翻身,而倘若他失敗了……因為艾倫而被倫納德厭惡、拋棄,同樣也被家人責難的他幾乎也已經沒有什麼其他可以失去的了。
——於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代替艾倫使用符咒的伊萊失去了生命→→
咒符並不成功,或者說,它從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而所有人都被它表面上的完美所迷惑,遺忘了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憑空被創造的。這張符咒之所以能夠釋放自然之力,必定是建立在吸取某一種力量之上的,而這種力量,便是使用咒符者的精神力、感知力、乃至生命力。
伊萊多次因為任性而給艾倫製造麻煩,甚至數次威脅到了他的生命安全,最終,他以自己的生命換取了艾倫的存活,也不知是否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當一股宏大的力量洪流從研究所中噴湧而出的時候,所有沉浸在睡夢中的獸人們都被驚醒了。
漆黑的夜幕之下,銀色的光暈直衝天際,隨後化為點點銀輝散佈下來,與白色的雪花纏繞飛舞著,美不勝收。
一種的全新的力量充盈在空氣中,令眾人因為連綿的雪災而沉重的心情莫名地一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他們逐漸聚集到了光柱盡頭的研究所,卻發現那座建築已然坍塌。
在一片廢墟之上,黑色的貓耳少年手持符咒,微微合著眼,被銀色的光輝籠罩著,美麗而虔誠的面容渀佛神靈臨世,而少年的身側,則側臥著一隻黑色的獵豹,似是慵懶地眯著眼睛,又似是無力地輕搖著尾巴。
「伊萊?倫納德?!」終於看清了這兩個熟悉的身影到底屬於誰,艾倫大驚失色,想要撲上去卻被那銀色的光輝所隔離,只能無助地敲打著不知名的壁障,「快把符咒放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越是美麗的東西,卻越是蘊含著危險,銀色的光輝毫不留情地從少年的身體上抽離著力量,那原本紅潤的面孔已經蒼白似雪,原本燦爛若星的眼眸也逐漸失去了光彩,少年似乎聽不到外界任何的聲音,甚至連意識都不再清醒,只是在即將倒下的那一刻微微側頭,瞥向了艾倫等人的方向,隨後表情中帶著一絲遺憾,重重地壓在了黑豹的身上。
——時間估算錯誤,沒想到他的力量比原著中的伊萊強大這麼多,一直堅持到眾人匯聚過來還沒有死透,無法按照原著中所描述的那樣孤獨的死去,隋垣覺得實在是太遺憾了……
黑豹稍稍動了動,低下頭,用粗糙的舌面輕舔著少年血色盡失的面頰,從緊緊閉合的眼眸到微微開啟的嘴唇,最後從喉嚨的身處發出一聲嗚咽般的低吼,似乎帶著無盡的眷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使用了各種方式也無法將那銀色的光柱破開,森諾與莫亞焦急地近乎瘋狂,而門羅卻默默站在那裡,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那般,面孔中滿是隱忍與哀悼。
「他使用了咒符……那個咒符……原本是我打算用的……」艾倫無力地沿著透明的壁障滑落,聲音哽咽,無措地搖著頭。原本面對這種情況的人應當是他,伊萊是在替他承受這一切,但是艾倫卻無法感到半分的慶幸,心中滿滿都是自責與懊悔。
「……符咒,失敗了嗎?」符咒學老師緩緩走了過來,面色沉痛。他本就不喜歡伊萊,也不滿意他最近一段時間在研究上只是敷衍的做法,雖然並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但是比起伊萊,他更加在乎會關係整個獸人族群生死存亡的符咒。
「不……是成功了……符咒成功了……」艾倫緊緊握著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銀色光柱內宛若相擁一般伏倒在一起的一人一豹,連自己的牙齒已然咬破了嘴唇都不自知,「我早該想到了,早該想到了!自然之力不可能憑空的產生,那張符咒,是將使用者的精神力與生命力轉化為自然之力的道具!」
符咒學老師臉色驟變:「竟然擅自偷偷使用未完成的符咒,伊萊他——」
「因為他知道,即使說了也沒用。」門羅突然開口,冷冷地打斷符咒學老師的話,然後在眾人愕然的注視中緩緩閉了閉眼睛,「你們一直都被伊萊蒙在鼓裡,完全不知道他的感知力並非是他所表現出來的七級,而是更加強大——強大到連我也看不出他到底到達了何種程度。」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的眼中都寫滿了不可置信,就連森諾也沒有察覺,自己的弟弟身上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秘密。
「我只是機緣巧合之下發現的,並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做,唯一知道的,大概在那裡。」門羅將目光投向光柱之內的黑豹,語氣中帶著毫無遮掩的欣羨與沉痛,甚至還有著自豪——那是他唯一曾經想要獻出過一切的亞獸——「伊萊對於符咒的瞭解比你們所有人都要深刻,他肯定早就看出這個符咒的弊端,所以,他選擇了在艾倫試驗它之前悄悄下手。如果有一個人可以最大限度地將自身的力量轉化為自然之力、解決目前的困境的話,那麼那個人只有伊萊,而其他人去做,只能是無意義地犧牲罷了。」
門羅的聲音迴響在寂靜的夜空之中,令獸人們不由自主地屏氣凝神,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他們不知是否該相信門羅所說的話,畢竟這一切發生地實在是太過突兀了,毫無徵兆,讓他們完全無從反應。
「傻瓜……」良久,一直凝視著光柱的艾倫終於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抬起手掩住自己的面孔。他一向認為男人有淚不輕彈,如今卻完全沒有辦法抑制想要以哭泣來發洩心中沉重與悶痛的念頭。
森諾沒有去安慰艾倫,他只是靠在透明的壁障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自己一直寵愛著的弟弟。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使得伊萊從未將這個秘密告訴他,然後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連一句道別也沒有地永遠離開。
他是為了代替要試驗符咒的艾倫而死的,也是為了愛著艾倫的他,森諾不知道伊萊晚上那句含笑的「晚安」到底是以何種心情去述說的,而他也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樣,就只是這麼平平常常地轉身離開。
……回想起最後那一幕,森諾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罪人,辜負了自己最為疼愛的弟弟。
沒有人開口說一句話,一直到銀色的光柱逐漸消散,眾人面前透明的壁壘終於開啟。
比起其餘因為不敢面對事實真相而怯步的人,一直保持著冷靜與理智的門羅率先走了上去,來到伊萊與倫納德的身邊。
伊萊安詳地躺在倫納德的懷裡,被黑色的獵豹視若珍寶般環繞著,門羅蹲□,抬起手輕輕試了試兩人的鼻息,隨後緩緩闔眼,垂頭,做出了獸人對於已逝的德高望重者最為崇敬的禮節。
——這一個禮節,將眾人原本抱有的微薄的希望重重擊碎。
「他是你們的驕傲,森諾。」門羅伸出雙臂,小心地將伊萊從倫納德的懷中抱出,鄭重地交給面色蒼白、表情暗沉的森諾。
森諾將伊萊接過,勉強地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低下頭,吻了吻自己弟弟的額頭:「當然,他一直都是,他為了我們的族群犧牲,我們的家族和雙親——都會為他而感到驕傲的。」
看著森諾比哭泣還要哀傷的笑容,艾倫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搭上森諾的手臂,學著他的模樣,在伊萊冰冷的額頭印下一個顫抖的吻。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內流出,滴在伊萊安靜的面孔上,艾倫猛地扭過頭,掩飾住自己控制不住的淚水。
回想起伊萊第一次主動向自己搭話,主動帶著自己去看記錄著研究的文字,艾倫突然覺得其實從那時候開始,伊萊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接下來將要面臨的命運,所以他那麼平靜,那麼鎮定,似乎終於尋找到人生中真正的意義那般,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終焉的到來,然後毫不猶豫地付諸實施,就像是獸神派來拯救這個族群的使者。
——也許,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猜測,也許這是事實,但是一切已然無法驗證了。
最後看了一眼被森諾與艾倫小心而珍視地抱在懷中的伊萊,門羅再次扭頭看向地上顯得有些孤零零的黑豹。
莫亞站在門羅的身邊,他仍舊有些無法面對自己一直追隨並熱愛的亞獸的死亡,所以並沒有走過去,而是與門羅一同,將倫納德的屍體抬了起來。
「真不知道你這小子到底是精明,還是愚蠢。」門羅輕低喃著,「我從來沒有看懂你。」
「……其實我很羨慕他,他能夠一直與伊萊在一起,甚至連死亡都沒有辦法將他們分開。」莫亞垂下視線,澀聲說道,「倘若伊萊允許的話,我也可以為他這樣做,只可惜他與倫納德之間從來插.不進第三個人去,就連死亡,也是如此。」
「……我雖然對於伊萊有好感,但是還到不了這一步,所以無法理解你們的心情。」門羅看了看莫亞,安慰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我相信,你會遇到另一隻值得你去奉獻忠誠的亞獸的。」
「也許。」莫亞苦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緩緩地搖了搖,「但是,伊萊只有一個,沒有人可以代蘀他。」
第一縷晨輝穿透厚重的云層,籠罩在研究所廢墟中的幾人身上,一隻默默看著一切的獸人似是被晨輝的光芒迷離了眼睛,突然抬起頭,看向天空,訝然地「啊」了一聲。
隨著他的動作和驚呼,越來越多的獸人抬起頭。
密佈的彤云開始消散,露出久違的湛藍的天空,還有清晨那並不耀眼的朝陽。
「……雪,終於停了……」
綿延了數月的大雪終於停了,照在身上的日光帶著暖洋洋的春意。
第一個劫數終於渡過,接下來,為了恢復自然的活力,獸人們還有許多要做的事情,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走上錯誤的舊途,不會辜負為了呼喚春季而犧牲的人……




☆、第六十六章

「藍,你的伴侶來接你了。」溫柔的男聲帶著哄孩子般的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呼喚道,「快過來。」
隋垣搖了搖下半身的魚尾,在水裡轉了個圈,終於還是不得不浮上水面。
破水而出的少年有著一頭淡藍色的長發,如水一般順滑,深藍色的眼眸中壓抑著淡淡的好奇與恐懼,試探般靠近著池邊蹲在地上、朝著他伸出手的男人,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他的手中。
男人穿著白大衣、戴著眼鏡,大概屬於研究人員。看到隋垣的回應,他似乎鬆了口氣,拉著隋垣的手臂,用力將他從水中抱了出來。
「你未來的伴侶是個很溫柔的人,他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不用害怕,要跟他好好相處哦……」男人一邊低聲安撫著因為未知而有些瑟瑟發抖的藍色的人魚,一邊抱著他向外面走去。人魚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懷裡,低著頭,所以男人並未發現他眼中那極度無語的情緒。
「……為什麼會這樣,5237。」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從很有用處只不過可以生子的亞獸,變成了除了生子沒有其他用途的人魚,隋垣窩在水裡簡直有一種想要把自己淹死的衝動!
要不要這麼過分啊?!你敢不敢把他變成真正的男人?!
「冷靜!冷靜!」5237感受到了隋垣難得堪稱憤怒的情緒,「嘿嘿嘿」地訕笑著,「因為你上一場的評分不太高,所以補考什麼的這我也是沒有辦法控制的啊!而且這個世界受屬性的角色就是人魚,我也沒有辦法動手腳……你知道的,考核什麼的都盯得比較嚴啦,等到考核結束,到了真正的bl世界,我一定幫你找個好一點的身份!」
「……你已經沒有什麼信譽可言了。」隋垣將下巴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一臉的痛苦,「不要生子啊,真的不要生子啊!」
「好好好,不生,咱們一定不生!」5237低聲下氣地安撫著,「其實,因為扮演者的特殊性是不能一直停留在一個世界的,所以系統也並不提倡他們留下後代。畢竟孩子這種東西必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丟掉的,是一個嚴重的牽掛,會阻礙扮演者的腳步,你不用太擔心的。」
「真的?」隋垣稍稍振作了起來。
「真的!比真金還真!」5237指天發誓。
隋垣的臉色終於稍稍緩了緩,開始閱讀這一個世界的劇情。
這個世界的時間點大約是未來,文章並未詳細交代女人到底是如何因為大災變而滅絕的,人魚又到底是如何進行基因改造而誕生的,只是著重強調了人魚的「嬌弱」和「珍貴」,只有社會貢獻值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才能夠去人魚中心領養一條人魚。
大多數男人終此一生都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的,甚至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擁有一條只屬於自己的人魚,只好與其他男人共同領養。當然,也有很少數的人有著足夠的積分,卻對於人魚沒有任何興趣,只是覺得這樣嬌弱的生物是在太麻煩,直到年齡到達了要求,被家族與政府逼著,才不甘不願領養了屬於自己的人魚——這類裝逼范兒十足的奇葩,就比如這個世界的主角攻,墨斯。
對於這槽點十足的設定,隋垣只能無言以對,幸好經過上個獸人世界的洗禮,他的接受能力已經足夠強大了,才勉強嚥下了喉頭的那一口鮮血。
比起上一個獸人世界,這次的人魚世界顯然小清新(?)多了,因為人魚活動的侷限性,所以並沒有什麼太過激烈的衝突和高.潮,更沒有什麼np之類無節操的發展,只不過就是單純1vs1的溫馨寵溺罷了。
這個世界的主角和上個世界的艾倫一樣,也是個男人穿成人魚的苦逼貨,只不過與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可以自主活動的亞獸不同,人魚更像是被圈養、只能依附於伴侶的家庭寵物,所以,這個世界的主角亞無疑更加悲催.而且,比起性格較為溫和的艾倫,亞的個性更為張揚而突出,顯然更加無法適應自己的身份。
於是,這一條性格有些變異的人魚被另一個男主墨斯帶了回去,開始了從相互磨合到相親相愛的家庭(?)輕喜劇。
而隋垣的身份藍,則是墨斯的副官迪瑪的伴侶,又因為墨斯與迪瑪之間上下級兼摯友的身份認識了主角亞,成為了他的「閨蜜」——這倒是當真符合了5237打算讓他當主角閨蜜的想法……
因為這個文沒有什麼情敵之類的角色,所以藍與迪瑪這一對與主角cp比較親近、戲份較多的副cp就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男配,隋垣的悲劇也正由此開始。
如果按照一貫的尿性,趙羲和的身份應當是墨斯,而不是將要跟他結成「伴侶」關係的迪瑪……隋垣簡直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了!幸好,按照文中的設定,迪瑪的性格應該挺溫柔的,起碼不會出現虐待或強迫隋垣這等「弱不經風」的人魚的劇情,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了……
至於隋垣現在要扮演的人魚藍,倒是簡單地很,對於這個角色,隋垣只有兩個評價:膽小,愛哭。不得不說,雖然設定簡單,但是的確很考驗隋垣對於哭戲的把握程度,起碼要做到需要哭的時候一定要哭得出來!
暗自為自己打氣,隋垣醞釀了一下感情,等待著自己的第一場哭戲——就是他見到迪瑪的時候。
迪瑪雖然穿著軍裝,但是比起軍人,卻更像是文職人員。他看著隋垣的目光滿是驚豔與喜悅,大步迎了上來,伸手就像將隋垣從穿著白大衣的男人懷裡接過。
隋垣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猛地往男人懷裡縮去,赤.裸的雙臂也纏上了男人的脖頸,深藍色的眼眸波光粼粼,似乎下一秒淚水就會傾瀉而出,立刻就將迪瑪震在了原地,不敢有任何動作。
「藍的膽子有點小,但是性格是最溫順的,你要慢慢接近他才行。」男人一邊輕聲哄勸著隋垣,一邊嘗試著將他放進迪瑪的懷裡。隋垣雖然很想要進一步突出自己人設中「膽小怕生」的標籤,但是一想到迪瑪是未來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人,果斷決定還是聽話一點比較好。
在隋垣的「配合」下,他終於從順利地被安置在迪瑪的懷裡,人魚纖細柔軟的身體讓迪瑪簡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維持著抱礀,腦子中一片的混亂。
奮鬥了這麼久,他終於如願以償地擁有了只屬於他的人魚,少年漂亮地完全超乎他的想像,當他用那雙藍色的眼睛凝視他的時候,迪瑪幾乎有將一切都獻到他面前的衝動。
深吸了兩口氣,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下激動的心情,迪瑪用著比聽作戰任務還要認真的態度傾聽了關於人魚飼養需要注意的守則,並且在對方著重強調「不能不顧人魚意願地實施性.行.為」的時候嚴肅地發了誓,這才被允許帶著自己的人魚回家。
窩在迪瑪懷裡,聽到了那一條最為重要的「準則」,隋垣終於鬆了口氣,起碼他還是有手段保障自己的貞.操咳咳咳什麼的……
第一天,與迪瑪相處的時光堪稱愉快。迪瑪對隋垣照顧地盡心盡力,隋垣也很上道地沒有過多用淚水去折磨他,因為每當他開始醞釀眼淚的時候,都會被迪瑪一眼看穿,接下來面對迪瑪的慇勤問候,隋垣就完全哭不出來了……
看來,他【隨時隨地都能哭出來】的技能等級還有點低。
經過一天的相處,隋垣已經確定迪瑪不是趙羲和了,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他還是隱隱有些失落,提不起精神。
當然,對於剛剛換了新環境的人魚而言,這樣的表現非常正常,所以無論是迪瑪還是5237都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對,甚至5237還連連誇讚他演技又更進了一步。而隋垣自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這種變化不是什麼好的發展,所以將一切都壓抑在了心底。
第二天,為了與自己的人魚好好相處而請了兩天假的迪瑪在照顧隋垣吃完飯之後,很是鬱悶地接到了自己上司的電話。
「老大!我還在假期!」在隋垣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迪瑪在聽到對方的要求後,頓時怒了,「我是你的副官,不是你的保姆!照顧你的衣食住行已經夠我受的了,為什麼連你的人魚都是我的責任?!我也才剛剛將屬於我的人魚帶回家,正處於感情培養的重要階段啊!」
對方說了什麼,隋垣聽不到,他只是大睜著眼睛望著迪瑪,從他的語氣中判斷電話另一頭的人應當是他的上司,墨斯,而墨斯這一身份的背後,很有可能就是趙羲和。
想到此處,隋垣的心臟有些不受控制地迅速跳動了起來,下意識地搖晃了一下尾巴。
……這又是一個存留下來的不太好的習慣,必須得改!
「真的不行啊……你就饒了我吧……」不知電話另一頭的人說了什麼,迪瑪的語氣軟了下來,卻仍舊不打算答應,「我不能把我的人魚一個人丟在家裡,他會害怕,會哭的!」
說著,迪瑪轉頭看向隋垣,隋垣反射性地醞釀出了眼淚,透明地液體凝聚在眼眶內,沾濕了睫毛,要落不落的模樣實在是讓人軟到了心底裡。
「什麼?帶著他一起去?」迪瑪猶豫了一下,看著坐在沙發上孤零零的隋垣,原本堅定拒絕的心情稍稍動搖了一下,「是……人魚中心的人的確說讓他多出去與其他人魚見面會有助於保持他心情開朗……但是聽你的口氣,你那條人魚的性格不是很好啊,不會欺負我家的人魚嗎?」
停頓了片刻後,迪瑪嘆了口氣,將電話放下,走到隋垣的面前,蹲□,輕聲問道:「藍,我帶你去朋友家看看如何?他的家裡也有一條人魚,叫做亞,也是剛從人魚中心離開的。」
隋垣按捺住激動的情緒,輕輕地點了點頭——只可惜他激動的不是會見到主角,而是也許會遇到墨斯。
迪瑪鬆了口氣,他招惹不起自家上司,也不願意委屈自己的人魚,這樣的結果無疑是最好的。
接受了上司的邀請,迪瑪立即開始收拾東西,生怕隋垣著涼一般將他裹得嚴嚴實實,隨後抱上了自己的磁懸浮車。
身為上司的保姆——不對是副官!——迪瑪自然對於墨斯的家輕車熟路,設定好自動駕駛之後就開始透過車窗向隋垣講述外面的世界,而隋垣也不由自主地被外面高樓林立、無數磁懸浮汽車在空中穿梭的未來景象所吸引。
整個城市乾淨整潔到幾乎看不到一點污垢,銀白色極富有金屬質感的建築與鸀色的植物交相輝映,就像是一副美麗的畫卷。稀奇古怪、各司其職的機器人;極富有美感的建築群;以三維投影映射在空中的廣告畫面……一切都讓第一次涉及到未來世界的隋垣目不暇接。
看到隋垣目光專注而滿是新奇的喜悅,一直提著心的迪瑪也終於安下心來,越發喜歡自家溫順的人魚,除了愛哭以外,幾乎沒有一點的瑕疵。
一個口燦若花地講解,一個認認真真地傾聽,當磁懸浮車停在目的地的時候,兩人還有些意猶未盡,但是顯然,他們此行要拜訪的主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早在車子還未停穩的時候就打開了門,一臉「你們終於來了」的焦躁。
「……墨斯。」剛一下車,就看到對方銳利的目光徑直盯向自己懷裡的人魚,迪瑪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問候道,他的上司這才稍稍收回目光,堪稱冷淡地點了點頭。
幸好,迪瑪早就知道自家上司到底是什麼貨色了,根本沒有理會對方的冷遇,不待招呼便抱著隋垣逕自進了門。
比起文質彬彬的迪瑪,墨斯顯然更像是一個軍人,他身上有著殺伐決斷的氣質,銳利而堅硬,似乎只需要一個淡淡的眼風,就能達到小兒啼止的效果。
對於自己副官的做法,墨斯顯然也很習慣了,慢悠悠地關上門,跟在他的身後,目光卻與從迪瑪肩膀上露出半個頭的隋垣對了個正著。
幾乎是一瞬間,兩人便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墨斯面部冷硬的線條迅速軟化,露出了一個淺笑,而隋垣則縮了縮頭,重新埋回到迪瑪的懷裡——他為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喜悅而有些心驚。
頓時,走在前面的迪瑪猛地打了個寒戰,迅速扭頭轉身,反射性戒備地進入了戰鬥狀態,然後迷惑地看著自家突然爆發出殺氣的上司,弄不懂自己到底又怎麼招惹這個殺神了。
墨斯淡淡地瞥了迪瑪一眼,伸手一指:「就是那一條,你去看看該怎麼讓他吃飯。」
迪瑪稍稍放鬆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照顧自家人魚吃飯,難道不是你這個主人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嗎?」
墨斯沒有說話,只是以眼神威脅著他可憐的副官,直到對方頂不住壓力,不得不妥協。
「將你的人魚給我,你去照顧亞。」墨斯朝著迪瑪伸出手,但是這一次,迪瑪卻並未服從,只是匆匆說了句「不用」,便直接將隋垣放到了被稱作亞的人魚身邊。
——不知為何,迪瑪總覺得自家上司有些危險,一點也不想讓他接觸自己的人魚。
被稱作亞的人魚長相比隋垣毫不遜色,卻更加健康、有活力,完全與「楚楚可憐」的隋垣是兩個極端。他有著一頭酒紅色的短髮,很是張揚,金色的眼睛在看到隋垣的一剎那露出驚豔與痴迷,隨後那目光在下移了一瞬,看向那裸.露在外的平平的胸.部後,立刻化為了濃濃的絕望。
隋垣:「………………」
只不過,面對著人偶一樣漂亮的少年,亞還是有些不死心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對方——就算是攪基,他也不想選一個高大威猛一看就是爺們兒的男人,還是漂亮可愛的偽娘更加符合他的審美觀啊!
「啪!」的一聲清脆悅耳,讓隋垣、亞和迪瑪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遭遇重擊的亞,他猛地將尚未碰到隋垣的手縮了回來,揉著被拍得通紅的手背,滿是怨念地瞪向施暴者墨斯。
「呃……這個……」迪瑪乾咳了一聲,總覺得氣氛怪怪地,不知該如何開口。
「不要隨便碰其他人。」墨斯沉默片刻,似乎有些艱難地擠出這麼一句話。
「老大,你的佔有慾太強了吧?我家藍又不是什麼髒東西,碰一下都不行!」迪瑪有些不滿地反駁,伸手摟過因為被「嫌棄」而又開始淚盈於睫的隋垣,柔聲安撫。
隋垣縮在迪瑪的懷裡,默默望著表情微顯扭曲的墨斯,雙雙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其實,這個世界顯然比想像中更加危險……




☆、第六十七章

雖然很是不滿自家上司的態度,但是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副官,迪瑪還是不得不服從上司的命令,蘀他照顧那條拒絕吃東西的人魚。
「我不想吃人魚罐頭。」紅色的人魚亞滿臉嫌惡地瞪著被迪瑪放在盤子裡的那一坨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的食物,強硬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吃你們的食物。」
「我們的食物你是不能吃的。」迪瑪坐在亞的身邊,苦口婆心地柔聲勸道。比起冷著一張臉、對於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沒有絲毫耐心的墨斯,迪瑪的脾氣顯然早已經被自己的上司狠狠折磨過,好得不能再好了,「人魚的胃比我們嬌嫩太多,你吃我們的食物只會吃壞肚子,消化不良,生病,甚至更嚴重一點,會死亡。」
亞有些猶豫了,他雖然厭惡賣相不怎麼樣的人魚罐頭,渴望那看上去更像是人類食物的東西,但是初來乍到的他的確還不瞭解人魚到底是怎麼個什麼情況,萬一真得吃壞了肚子,受折磨的肯定也是他。
見到亞開始動搖,看到曙光的迪瑪更是用盡了十二萬分的耐心,用勺子舀了一點後放在亞的嘴邊,輕聲哄誘:「其實味道也不錯呢,墨斯肯定給你買的是最上等的食物,你就嘗一口,怎麼樣?」
身為一個曾經真正的男人,亞實在有些忍受不了迪瑪那像是哄三四歲孩子一樣耐心柔和的語氣,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在發現如果不吃的話,這種情況大概將會一直僵持下去之後,他不得不有些彆扭地張開口,將勺子含進了嘴裡。
看到亞終於開始吃東西了,迪瑪長長地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個重大的任務——他昨天哄自己的人魚吃飯都沒有這麼細緻!
迫不及待地扭頭去看墨斯,讓他繼續接替自己喂亞吃東西,迪瑪卻發現自己的上司已然坐到了自己的人魚身邊,正認真而小心地將他圈在懷裡,專注得給他喂食。
而他那條人魚渾身上下都似乎有些僵硬,乖巧地一聲不吭,讓幹什麼就干什麼,甚至連之前那一不順心就會冒出來的眼淚都不見了蹤影——這一幕看在迪瑪眼裡,簡直可憐極了!墨斯那一身的威壓讓他的藍連哭都不敢哭了!
「墨、墨斯?」連忙放下手裡的盤子,責任感爆棚的迪瑪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試圖從今天有些陰晴不定的上司手中解救自家可憐的人魚,「你……在幹什麼?」
「喂食。」墨斯有些降尊紆貴地掃了迪瑪一眼,一臉「你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腦子竟然問出這樣愚蠢問題」的鄙薄,「你不是說有了人魚後要學著照顧他們嗎?我看你的人魚比較乖,所以先舀他練練手。」
這樣的回答合情合理,甚至是墨斯第一次這麼幹脆地接受迪瑪的建議,讓他頗有些受寵若驚。看起來,雖然表面上不在意,墨斯還是很在乎自己的人魚的,這讓迪瑪稍稍鬆了口氣——畢竟,人魚這麼珍貴的東西可不是什麼小貓小狗的,迪瑪真怕自己的上司漫不經心地就將人魚給養死了,那絕對是會受到大處分的!
「現在,亞也開始吃東西了,你可以去照顧他了。」雖說自家上司難得「上進」一次,但是迪瑪還是不太喜歡自己的人魚乖巧地坐在別人懷裡的摸樣,迪瑪走過去,以實際行動無聲地告知墨斯他該滾了。
墨斯低頭看了眼隋垣,似乎有些掙扎,最終還是敗在了對方看似可憐巴巴實際上隱含威脅的目光之中,不甘不願地站起身。
一離開隋垣身邊,看著迪瑪搶佔了自己的位置,墨斯的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從春光明媚到陰云密佈只需要一秒鐘!
突然爆發的冷冽氣息令在場的其餘三人都不由得噤若寒蟬,發現那令人感覺極度危險的墨斯走向自己,又想到他剛剛將隋垣攬在懷裡柔情蜜意(?)的喂食姿勢,亞連忙主動端起剛剛自己棄之若敝履的盤子:「不用喂!我能自己吃!」
「自己吃?」墨斯站在亞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挑了挑眉。
亞連連點頭,毫不遲疑地舀起勺子吃了一大口,匆匆嚼了幾下後就嚥了下去,格外地干脆!
墨斯顯然很滿意,難得稍稍柔化了表情,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移向一旁已經擺出喂食姿勢的隋垣和迪瑪。
隋垣&迪瑪:「………………」
「……我……我也能自己吃……qaq」這一次,不需要醞釀,隋垣就順利地熱淚盈眶了,然後在墨斯逼迫感十足的視線中軟軟地伸出手,想要舀迪瑪手中的勺子。
迪瑪稍稍猶豫了一下,一方面是上司的壓力,一方面則是自己的興趣(?),這讓他有些左右為難。
「你是軍人,不可能一直留在家裡照顧人魚。」墨斯沉聲說道,「現在就應該開始訓練他如何自己照顧自己。」
沉吟了片刻,迪瑪的確被說服了,輕輕嘆了口氣,將勺子塞進隋垣手裡,滿是憐惜地看著他默默埋頭、開始吃東西。
原本應當是兵荒馬亂的喂食時間就這麼和諧地度過了,雖然迪瑪是被命令過來幫忙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墨斯在如何對付嬌貴的人魚上還是很有一套的。儘管舀出訓練士兵的氣勢去壓迫人魚也許是一件很不應該的事情,但是所有生物都具有趨利避害的本能,而人魚顯然也不例外。
午餐之後就是泡水的時間了,人魚畢竟比人類更加依賴於水源,正午太陽溫度最高的時間,他們總是喜歡待在更為清涼的水裡。
看到隋垣和亞吃完午餐,墨斯廢了極大的忍耐力,才控制自己不要徑直走到隋垣的面前,而是轉向了亞。
顯然,亞並不喜歡被男人抱來抱去的方式,在墨斯接近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顯露出了抗拒的意味。
墨斯立即停下了動作,微微蹙眉:「你不喜歡我抱你?」
儘管墨斯的表情有些難看,讓亞略有點膽怯,但是他還是克服了這種感情,梗著脖子、大起膽子點了點頭。
迪瑪也停止了想要抱起隋垣的動作,有些擔憂地看著僵持住的墨斯與亞,暗自為這對性格都有些強硬驕傲的「伴侶」捏一把冷汗。不過,事實立刻就給了他一個嚴酷的教訓——圍觀也是會遭受魚池之殃的,只見墨斯在沉吟了片刻後看向了迪瑪,揚了揚下巴:「你去抱他。」
迪瑪立即就傻了:「我?你才是他的主人啊!」
「雖然我是,但是他卻不喜歡我靠近。」墨斯語氣冷硬,不悅的意味很是明顯,「守則上說,不能強迫人魚做他不喜歡做的事情,不是嗎?」
迪瑪:「………………」
——雖然聽上去的確沒錯,但是怎麼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呢?!
「……如果我幫你的話,那麼藍他……」迪瑪為難地低下頭,有些不捨地看了看自己的藍色的人魚。
墨斯並沒有給他動搖猶豫的時間,乾脆利落地走向隋垣,俯□,滿是壓迫感地問道:「你願意讓我抱,對麼?」
隋垣……艱難地……含淚……點了點頭……
迪瑪:「……不要區別對待這麼明顯,你完全是在恐嚇我的人魚!」
但是無論如何,迪瑪還是沒有拗得過自家任性自我到了極致的上司,不得不任由他抱起隋垣,而自己則走向了亞。
雖然還是抗拒自己被男人抱著,但是介於沒有其他移動的方式,亞最終不得不妥協,兩條人魚被抱著去了水池,然後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水中。
在入水的瞬間,隋垣一甩尾巴,立刻就衝出了數米,直接游到了水池的另一側,看上去顯然飽受驚嚇。迪瑪滿是指責地瞪了墨斯一眼,卻發現他有些走神地輕輕揉搓著自己的左手食指。
「……怎麼了?」迪瑪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墨斯破天荒地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又突然變得愉快了起來。
迪瑪覺得,自己或許該找個時間,委婉地建議他去看一下精神科醫生,這麼喜怒不定到底是要鬧哪樣?!
「……你怎麼了?」水池裡,亞不太熟練地晃動著尾巴,游到了隋垣的身邊,問出了與池邊的對話中同樣的問題。
「……沒什麼。」隋垣的回答與墨斯心有靈犀,他白皙的肌膚透出了淡粉色,漂亮地讓亞有些發愣。
「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同樣對這個問題抱有極度好奇心的5237也連聲追問。
「……他說他有些好奇人魚的交.配器.官是怎麼回事。」面對5237,隋垣就誠實多了,說實話,他有些崩潰。
5237:「……臥槽真變.態!」
在被抱著的時候不小心被猥.褻了的隋垣默默將頭埋進了水裡。
幸好,隋垣一直都是個「大度」的人,或者說他也被那個傢伙佔便宜佔習慣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見到隋垣恢復正常,亞也鬆了口氣,他只當是這條一看就很是膽小的人魚被墨斯給嚇壞了,並未多想——況且又有誰能夠想得到,道貌岸然的墨斯竟然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樣的事情!
沾染了水汽的藍色髮絲更顯順滑,彷彿與池水連成了一片,不得不說,除卻性別以外,性格軟萌乖巧的隋垣顯然是亞曾經最鍾愛的女神類型,難得能夠近距離接觸,這讓亞很難不有些蠢蠢欲動。
在隋垣單純的注視中,亞小心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他的頭髮,但是在伸出手後,他又不由得感覺後背有一陣的發冷。想起之前被打手的經歷,亞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池邊,果不其然正對上墨斯隱含威脅與警告的銳利目光。
在穿越之前,亞的性格就不是乖巧的類型,甚至有一些逆反,初到新的世界,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壓抑住自己的脾氣,儘量順從這些他根本不喜歡的「習慣」,乃至於負面情緒越積累越多。
幸而,亞還是有理智的,第一次明目張膽的反抗也不過是頂著墨斯的壓力,咬牙摸了摸隋垣的頭髮而已。
隋垣望著亞,露出友善的笑容,而亞也在這純淨的笑容中放鬆了下來,不由自主地再次朝著隋垣靠了靠。
接著,按照劇情,亞開始不著痕跡地從隋垣口中詢問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而隋垣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順應戲份地將這個世界的設定說了出來。
雖然已經大概瞭解到了自己所處的地位,但是在真正確認之後,亞的表情仍舊不算好。他無法接受自己會給男人生孩子,更無法接受自己目前身為人魚的身份除了生孩子之外、百無一用。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隋垣溫和的氣質顯然讓亞很有傾訴的**,「人魚的存在只是為了生孩子,然後衣食住行都依靠著別人,這樣的生活方式難道不畸形嗎?」
「我不懂你說什麼意思。」儘管內心很贊同亞的意見,但是隋垣還是不解地歪了歪頭,「繁衍後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我們的責任。」
「我並沒有說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除了生孩子以外,難道人魚就不能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了嗎?獨立……我是說起碼一定程度上的獨立,即使離開伴侶也能夠生存下去?」亞很是煩惱,但是在看到隋垣仍舊懵懂的表情後不由得有些洩氣,「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干什麼……」
隋垣握住亞的手,按照人設,雖然他不懂亞的煩惱,卻也能看得出他心情煩躁,於是便用這樣的方式安慰他。
亞朝著隋垣感激地笑了笑。
這個世界中,人類與人魚之間的關係是畸形的,人類需要人魚來繁衍生息,所以他們長久以來有意識地豢養人魚、抹殺他們的獨立性,讓他們養成沒有人類就無法生存的習慣,久而久之,無論是人類還是人魚便都潛移默化地接受了這樣的關係,很少對此產生質疑。
亞是唯一一個質疑這種規則的人魚,而墨斯則是極少質疑這種規則的人類。
墨斯不喜歡人魚,就是因為他們軟弱、麻木,沒有理想、沒有追求的秉性,他認為這樣的智慧生物是可悲的、是沒有價值的,即使他們能夠繁衍後代,也不值得他的尊敬與愛護。而很幸運地,他遇到了一條有著與他一樣思想,堅強、有目標、不甘於現狀的人魚。
隨著相處,隨著亞本性的逐漸流露,墨斯對於亞由最初的無視到關心,直至最後的心心相映,他們都屬於這個世界的異類,卻理解彼此。
——當然,如果是按照原劇情發展的話……一切將這般順理成章地進行……
「機甲?你是說機甲?!」因為前一個話題太過沉重,隋垣和亞很快換了個方向,當從隋垣口中聽說這個世界擁有機甲之後,亞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幾乎每一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機甲夢,亞自然也不例外:「那種變形金剛的類型?高達?」
「變形金剛?高達?」隋垣適度地表達出了幾分的疑惑,隨後肯定道,「就是那種很高、很大、速度很快、攻擊力很高,需要人操控的戰鬥機器人。」
「它們都在哪?」亞連聲追問。
隋垣遲疑了一下:「只有軍隊才允許擁有機甲,迪瑪,還有墨斯……大概是有的吧?」
「他們能帶我們去看嗎?」亞的眼中滿是憧憬。
隋垣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去問問看?」
亞猶豫了一瞬,但是很快,對於機甲的渴望就戰勝了對於墨斯的懼怕,他猛地扭身,迅速游了回去,直奔站在池邊的墨斯和迪瑪。
隋垣也在片刻的掙扎過後,擔憂地緊跟著游了回去,此時,亞則早已經拉下臉來、糾纏著墨斯,讓他帶自己去軍隊看機甲了。
隋垣默默地趴在池邊,旁觀著這一幕,不得不說,看到亞纏著墨斯不放,讓他有一種淡淡的不悅。
墨斯本是不打算答應的,但是在亞與迪瑪的聯合勸說下終於後退了一步,將目光投向隋垣:「你想去看嗎?」
隋垣愣了愣,因為這一段劇情裡並不需要詢問他的意見,不過,隋垣還是迅速反應了過來,帶著一絲喜悅點了點頭。
——嗯,他只不過是對於機甲什麼的也有些好奇罷了,才不是因為墨斯從來都不會忽略他而高興呢!




☆、第六十八章

雖然軍事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進入,機甲訓練場更是重中之重,但是墨斯和迪瑪都屬於位高權重的人,帶的又是自家的人魚,所以士兵們並沒有多加阻攔。畢竟想要向自己的伴侶炫耀一下機甲、獲得對方的好感與崇拜什麼的也是人之常情,大家都可以理解。
只不過,這麼做的人竟然是墨斯,就讓不少人略有些側目了,顯然,這位冷面長官一直以來留給大眾的印象可絕對不像是會有如此正常的「浪漫情懷」的類型。
介於這次是自己出言懇求的,所以亞難得忍受著彆扭,沒有拒絕墨斯懷抱,以防對方因為不悅而改變主意,打消了之前答應的事情。
只可惜,墨斯似乎根本沒有承這份情的意思,即使是人魚在懷也一路上陰沉著臉山雨欲來,引得其餘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不小心點燃了這一座冰火山。
這樣的情況一直他們到來到機甲訓練場才稍稍緩和了一點。
由於對機甲的好奇與期待,亞立刻從膽顫心驚中恢復了過來,東張西望著生怕自己看漏了什麼,嘴上也不停地追問著各種各樣關於機甲的問題。
只可惜,墨斯顯然沒有耐心回答他的詢問,為了防止尷尬的冷場,已經當保姆當習慣了的迪瑪不得不頂上了這個位置,儘可能耐心地向亞解釋。
一行四人的相處模式很是怪異。墨斯悶頭快步往前走,一臉的不耐,懷中紅色的人魚則驚異地扒著他的肩膀,一直探著身子跟旁邊的迪瑪聊著天,迪瑪柔和地回應著他,幾乎忘了自己懷裡藍色的人魚,而那條人魚也不吵不鬧,只是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四周,頗為自得其樂。
隋垣對於機甲沒有什麼太多的認識,一邊聽著亞和迪瑪的問答,一邊讓5237給他找些資料補充一下常識。
進入機甲存放的場館後,墨斯接到了通知,終於帶著亞離開,迪瑪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有機會低頭看向自己的人魚,心中滿是方才忽略了他的歉疚:「有什麼想看的嗎?我帶你去。」
隋垣抬頭看了柔情款款的迪瑪一眼,有些不太習慣被除了那人之外的人如此對待,眼神閃了閃,思考了一下,輕聲開口:「能去看看你的機甲嗎?」
「當然。」迪瑪見隋垣沒有要哭的意思,立刻一口答應下來,抱著他上了自己的專屬機甲,很是縱容地看著他好奇地在駕駛艙內東戳西戳。
迪瑪屬於文職人員,雖然軍階較高,但是機甲卻只是普通的水準,單獨看上去高大威猛,但是與其餘機甲放在一起卻也就泯然大眾了。幸好隋垣不太識貨,看到一架機甲就很是新鮮,這才沒有讓迪瑪覺得丟臉。
迪瑪的機甲沒有安裝燃料,發動不起來,所以無論隋垣怎麼動都不會有任何的反應,見到迪瑪放任他的所作所為,隋垣乾脆趁機在5237的教導下熟悉了熟悉機甲的操作方式。根據5237說,雖然這個世界他用不到這項技能,但是少不得要在以後的世界中與機甲「好好相處」,儘可能早地學習一下對他而言有益無害。
在隋垣正「玩」到興頭上的時候,迪瑪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迪瑪安撫了一下隋垣,然後接通了通訊,意料之外地得知自家上司的人魚竟然獨自跑到機甲裡面去了!
「他是怎麼進去的?!」迪瑪很是驚訝。
「這我們還真不知道。」通訊器令一頭的士兵非常無奈,又有些忐忑——畢竟這大概應當算是他失職了——「墨斯中將有事情要辦,所以就給他派了一輛人魚車代步、方便活動,至於他到底是怎麼避開巡邏跑到機甲裡面去的,我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他真是……」迪瑪哽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形容心中的感覺,「那你通知我幹什麼?快告訴墨斯啊!」
「我們當然是最先選擇通知墨斯中將的。」士兵可無辜了,「但是墨斯中將大概正在忙碌,通訊器沒有人接聽,我們嘗試了好幾次,最後因為時間緊迫,也只能轉而通知您了,畢竟我們的權限不夠,是無法進入機甲內部的……」
迪瑪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心累地揉了揉眉心,為難地看了一眼仍舊對著機甲好奇不已的隋垣,不得不妥協:「好了,我立刻就過去,你們等在那裡,保證墨斯的人魚的安全。」
聽到迪瑪應承了下來,通訊器另一側的士兵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卸下了重擔,迪瑪關上通訊器,小心翼翼地將隋垣抱起來,放軟了聲音:「藍,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帶你離開了,我下一次再帶你來看機甲好不好?」
隋垣早就在聽到迪瑪通訊的時候便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了,立刻醞釀出了一泡眼淚,抽抽噎噎地開始鬧脾氣,不願意離開。只可惜迪瑪其他事都能順著他,這次可是絕對不行了,儘管被隋垣哭得心軟至極,卻也只能狠下心將他抱離了機甲。
由於抱著一條人魚不好行動,迪瑪在下了機甲後招來一個士兵,將隋垣暫時交給他看管,以杜絕亞的事件重演,隨後匆匆離開。
望著自家「伴侶」頭也不回地走掉,隋垣覺得按照人設,自己必定應該是極度傷心的,於是非但沒有收起眼淚,反而哭得更加帶勁,直到身邊束手無策不停勸說的士兵突然噤聲,然後大聲問候道:「長官好!」
隋垣一噎,頓時止住了哭聲,透過迷離的淚眼望向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前的墨斯,緩緩眨了眨微翹的羽睫。
「你下去吧,這裡有我。」墨斯低頭看了看隋垣,強忍住那想要替他抹去眼淚的衝動,只是冷淡地開口。
士兵自然不疑有他,應了一聲後便快步離開。直到確認周圍完全沒有其他人了,墨斯這才蹲□,半是不滿半是心疼還有些嫌棄地抬起手,覆上隋垣被淚水浸濕的面頰:「哭得都脫水了吧?你還真敬業。」
隋垣:「…………有水嗎,我渴了。」
5237看著瞬間脫戲的兩人,很是頭疼地背過身去,憂桑不已。
接過墨斯遞過來的水瓶,痛痛快快喝了好幾大口,隋垣這才覺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一點:「你這是打算怎麼樣?將自己的戲份兒都讓給迪瑪嗎?」
按照原文,在亞偷偷登上機甲之後接到消息匆匆趕過去的應當是墨斯而非迪瑪,顯然,墨斯在放任亞登上機甲,卻又屏蔽了自己通訊器的信號,其用意就是想要將這一段劇情完全推到迪瑪的身上。
這是墨斯與亞之間相處的第一場高.潮,讓墨斯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人魚有多麼的不同,如今,這麼重要的戲份卻被墨斯毫不猶豫地換了個對象,顯然他已經打定主意了。
「這樣不是很順理成章嗎?」墨斯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看著隋垣仍舊有些泛紅的眼圈,小心地幫他揉了揉,語氣裡卻是與動作完全相反的吃味,「怎麼,你這是不爽我設計讓迪瑪丟下你嗎?」
「怎麼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墨斯的無理取鬧,隋垣望著他的眼神滿是不解,「只是劇情……」頓了頓,隋垣很是洩氣地撇過頭去,「算了,跟你說這個也沒用。」
「你知道就好。」墨斯滿意地拍了拍隋垣的狗頭,隨後將他抱了起來,「估計迪瑪和亞還有好一會兒才能完事兒呢,我們還是換一個地方等他們吧。」
窩在墨斯的懷裡,隋垣整個人都開始僵硬了,眼神極度警惕:「你想幹什麼?!」
「你覺得我想幹什麼?」墨斯勾唇一笑,義正言辭地賊喊捉賊,「不要總是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你在期待著什麼?」
隋垣:「………………」
「你剛剛在想我會對你做什麼?」墨斯眼眸裡滿是笑意,低下頭親暱地咬了咬隋垣的鼻尖,「說出來,我會滿足你的。」
隋垣:「……我剛剛什麼也沒想。」
幸好,現在是在軍隊裡,嚴密的防護下墨斯也沒有辦法做到完全避人耳目地對隋垣動手動腳,所以也只是稍稍佔了點便宜後便遺憾地收手。
當然,也有可能是迪瑪受傷的通知來得太快了,讓墨斯在理智尚存的時候得以及時收手。
原文中,這一場危機可以順利度過,全賴於墨斯對於機甲熟練的掌控力度,而現在,代替墨斯前去救場的迪瑪卻並沒有這樣的能力,所以很遺憾地在成功救下亞之後,自己卻受了傷,躺到了病床上。
當隋垣與墨斯趕去軍部醫院的時候,迪瑪已經被處理好的傷勢,毫髮無損的亞則垂頭喪氣地坐在他的病床邊,一臉的自責苦悶。顯然,他現在真正體會到了身為人魚的軟弱無力,由於自己任性衝動的做法而連累迪瑪受傷,這讓亞感到極其地內疚、自責。
墨斯沉著臉,將懷裡的隋垣放到離迪瑪最遠的椅子上,冷聲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隋垣則淚眼汪汪地擔憂地看著迪瑪,卻又因為行動不便而無法靠上前去。
迪瑪先是草草安撫了一下隋垣,隨後又好聲好氣地勸慰因為他而向亞發火的墨斯。由於人魚的珍貴,向來性格溫和的迪瑪並不認為自己因為亞而受傷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在看到亞歉疚至極的表情後,原本輕微的不滿也轉瞬間煙消云散,甚至還有些擔心他因此而惹墨斯不快。
因為心裡打著的小算盤,墨斯全然沒有因為迪瑪的勸說而緩和態度,充分表達出了自己對於亞的不滿,任憑迪瑪疊聲安撫著整個人都陷入陰鬱的自我厭棄中的亞。
看到亞滿是感激地望著迪瑪,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的墨斯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你救了亞,我很感激。」
迪瑪鬆了口氣,他知道以墨斯的脾氣,這樣說基本上就意味著這件事情被揭過不提:「誰讓你當時抽不出時間來呢?這是我應該做的。」
墨斯點了點頭,扭頭看了一眼遠遠坐在一旁的隋垣:「現在你在住院,沒有辦法照顧人魚,作為回報,你養傷這一段時間我會代為照顧他。」
迪瑪遲疑了一下,雖然有些不太情願跟自己的人魚分別,卻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情況的確沒有其他的方法,只能苦笑了一下:「那就拜託你了,如果可以的話……多帶他來見見我。」
知道不能太過急功近利,墨斯抿了抿嘴唇,按捺住不滿,點頭應允:「我儘量。」
暫時將隋垣搶到手了,墨斯志得意滿,讓隋垣不由得懷疑他從最初就是打著如此一箭雙鵰的譜兒。離去之前,化作淚人的隋垣緊緊摟著迪瑪,盡職盡責地演繹出一條即將遠離伴侶的人魚應有的態度。
「在墨斯家裡記得乖乖的,等我傷勢好了就去接你回來。」抱著隋垣,憐惜地摸了摸他柔順的藍發,迪瑪很是擔憂掛懷地柔聲勸說著,最後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個輕吻。
隋垣身體微僵,暗悔自己是不是演過頭了,而亞則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邊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幕的墨斯,不著痕跡地操縱人魚車向遠處挪了挪,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經過剛剛那一場訓斥,他實在是怕極了墨斯了。
「走了。」墨斯上前,乾脆利落地將隋垣從迪瑪的懷裡挖出來。
迪瑪知道自家上司素來雷厲風行,最受不了的就是這樣黏黏膩膩的告別,當下也不敢再多做挽留,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人魚被別的男人抱走。
隋垣抬頭看了一眼墨斯,發現他冰冷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自己的額頭上,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勉強擠出一個稍顯諂媚討好的笑容。
看到隋垣和墨斯的相處方式,躺在病床上的迪瑪則開始由衷地擔心,自家本就膽小的人魚會被他的上司給嚇破了膽子




☆、第六十九章

就這樣,隋垣被墨斯帶回了家,當然還有因為做了錯事、又受到墨斯冷對而自責無措的亞。
雖然之前來過這裡,但是隋垣並未仔細打量他的住所,全部心神都放在如何警惕似乎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邊緣的墨斯身上,而如今,迪瑪這個在墨斯眼裡極度礙眼的存在沒有了,墨斯似乎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連渾身上下氾濫的冷氣也收斂了一些。
墨斯的住所很乾淨,乾淨到都有了些空曠,除了必備的家具與剛剛添上的人魚用具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東西,格外凸顯出了主人冷硬銳利的氣質。
從醫院離開後,亞就難得地安靜,沒有像之前那般挑三揀四地不滿,讓幹什麼就干什麼,墨斯索性就順著他的意願將他丟到一邊,不再理會。
儘管墨斯很想要在隋垣身上嘗試一把之前學習的「如何照顧人魚一百零八式」,但是礙於外人(?)在場,他不好做的太過分,也只得任由隋垣學著亞的模樣自己照顧自己,偶爾才藉機搭一把手。
吃過晚餐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讓兩條人魚都有些精神不濟,開始呵欠連天。墨斯將收拾餐桌的任務交給家用機器人,自己則將兩條人魚帶去了浴室,好讓他們清洗一下,然後上床睡覺。
墨斯家的浴池很大,即使是塞了兩條人魚也絲毫不顯得擁擠,甚至還能讓他們自由地游動。填飽肚子後的亞稍稍精神了一些,被溫熱的水泡著,整個身體都泛出淡淡的粉色,而他在看到對面鏡子裡映出的自己後,露出了又是嫌惡又是憂桑的表情。
「怎麼了?」作為一條乖巧貼心人魚,隋垣適時疑惑地歪頭看向他,詢問道。
「沒事。」亞有些煩躁地甩了甩尾巴,翻了個身背對著鏡子,靠著浴池的邊緣,有些心神不寧地搖了搖頭,隨後看著隋垣,語帶歉意,「今天……對不起。」
隋垣眨了眨眼睛,一臉的莫名。
「因為我的原因,害得你的……伴侶……」亞將「伴侶」兩個字說得極輕,畢竟他還是有些沒辦法接受人魚和人類這樣的關係,「害得他受傷了,而你也不得不離開他,這麼傷心。」
不得不說,在離別的時候,隋垣的那場哭戲簡直是感天動地,硬生生地將亞原本對他五分的歉疚哭成了十分,只覺得自己就是那十惡不赦棒打鴛鴦的大棒槌。
聽到亞這麼說,隋垣估摸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說什麼都不太對,於是乾脆嘴巴一撇、眼眶一紅,醞釀出了眼淚,活脫脫地是被突然點到了傷心事的模樣。
看到隋垣要哭,亞嚇了一大跳,他知道隋垣愛哭,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脆弱。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的亞手足無措了半天,然後僵硬地將抽抽噎噎的隋垣摟進懷裡,拍了拍他的後背:「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說了,你……你別哭啊……」
隋垣嚶嚶嚶地靠在亞的懷裡,一邊梨花帶雨著一邊腹誹——他其實真的是不想哭的,但是誰讓藍這個角色永遠是哭戲比台詞多呢!
就在這關鍵時刻,浴室的們被推開了,換下軍服、穿上居家服的墨斯走了進來,一眼看到浴池裡依偎在一起的兩條人魚。
頓時,原本溫度堪比桑舀房的浴室便進入了寒冬臘月。
「怎麼回事。」墨斯的語氣低沉冷冽,帶著濃濃的質問的味道,隋垣嚇得一抽,反射性地將眼淚收了回去,從亞的懷中離開,而同時,亞也瞬時間鬆開雙手,一臉因為弄哭了隋垣的心虛,「我……我說了錯話,把他弄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墨斯陰沉沉地瞪了亞一眼,走到浴池邊,朝著不知何時縮到角落裡的隋垣招了招手,表情柔化了些許:「過來。」
隋垣遲疑片刻,又看了看亞,以警告墨斯現在還有另一個人在場,不能太過分,這才不甘不願地朝他游了過去。
墨斯將隋垣攬在懷裡,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看向亞,語氣中帶著淡漠的意味:「藍是客人,迪瑪還在醫院,你要好好看顧他,無論何時都要讓著點兒。」
亞連連點頭,按照隋垣那個性子,他也完全不敢欺負他啊!只要他一哭,任誰也都會心軟的!
得到亞的保證,墨斯這才像是稍稍滿意了一些,然後站起身,開始脫衣服。
隋垣靠在池邊,反應慢了半拍,莫名地抬起頭,而亞則猛地臉色劇變,警惕地瞪著眼睛:「你幹什麼!」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住過宿舍混過澡堂的亞是絕對不會因為「同性」在面前寬衣解帶而有這麼大的反應的,只不過來到這個世界,知道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就難免有些精神緊張。
墨斯冷淡地掃了他一眼,似乎在嘲諷他的自作多情:「迪瑪剛剛打電話過來叮囑,說藍今天要洗髮,他自己大概不會弄,讓我幫著洗一洗。」
亞鬆了口氣,但是仍舊對於僅僅才剛剛脫了上衣的墨斯有些目不忍視,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扒著池邊揚起身子:「那個……我、我洗好了,先出去怎麼樣?」
「嗯。」墨斯矜持地點了點頭,因為對方的上道而微勾起嘴角,剛剛伸手想要將他提溜出來,卻被突然反應過來的隋垣撲住。
緊緊抱著亞,隋垣這回濕潤的眼眶可是貨真價實的:「不、不要!我要跟亞在一起……」
——單獨跟墨斯在一個浴池裡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這時候把亞留下來絕對沒錯!
墨斯的臉黑了一半,剛剛接到迪瑪的通訊他的心情就不算好,直到旁敲側擊得出對方還沒來得及親自幫隋垣洗澡後才稍稍緩和下來,結果隋垣與亞那親親密密的模樣又不斷地火上澆油。
墨斯的低氣壓亞當然感受到了,他亞歷山大地看了看墨斯,又糾結地看了看隋垣,左右為難,幸好隋垣態度堅決,而墨斯又不想迫得他太緊,終究還是順了他的意願。
因為還有外人在場,墨斯沒有脫褲子,徑直邁進了浴池,也不知那衣服是什麼材料的,入水後竟然沒什麼變化,讓隋垣頗有些好奇。
墨斯任憑隋垣研究他褲子的材料,一手擠了人魚專用的洗髮露,揉到他的頭上,而另一手則按住他的手,帶到自己的胯.間。
摸到那開始鼓.脹的位置,隋垣頓時就僵硬了,猛地抽回手,卻被對方輕輕一笑後帶入了懷裡,緊貼上墨斯赤.裸的胸膛。
因為浴池裡的清洗液呈現乳白色,加之蒸騰的熱氣,礙於禮貌而不敢直直盯著兩人看的亞並未發現什麼異樣,只是無聊地趴在池邊,用魚尾打著水花兒。
不得不說,第一次看到墨斯以這麼耐心的態度照顧人魚,亞還是挺新奇的,甚至帶了點淡淡的羨慕。
當然,這並非說他也希望墨斯這樣對待自己,而是羨慕隋垣可以跟他和平相處,他們之間的氣氛溫暖柔和,絕對不是自己與墨斯相處時候的冷漠僵硬。
畢竟,墨斯是亞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真正認識的人,負責照顧他,大概以後也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會在一起,亞並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係太過生疏,即使不能成為朋友,起碼也要彼此友善一點。
想到這裡,亞又不由得記起因為他而住進醫院的迪瑪,比起墨斯,亞對於捨身救護自己、又脾氣溫和的迪瑪更有好感,因此害他受傷,也更是內疚。
「……那個,墨斯……」沉吟良久,亞終於開口,打破了浴室內的寧靜。
墨斯正微眯著眼,享受般梳理著隋垣柔順光滑的長發,體會著他略有些瑟縮卻乖巧地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感受——當然,另一隻手藉著池水和蒸汽的掩護而暗地裡做著什麼,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亞清澈的嗓音打斷了他的享受,讓墨斯很是不滿,而隋垣更是因為他的聲音而緊張了起來,原本就緊致溫熱的甬道緊緊絞了起來,原本因為情動而打開的遮蔽住生.殖.孔的鱗片也開始收縮,不輕不重地卡著他探入其中的手指。
「怎麼。」雖然並不想理會亞,但是墨斯還是冷淡地開口,低頭看了看目光開始迷離,卻又努力保持清醒的隋垣,勾起一絲淺笑。
雖然有第三者在場很是放不開,但是這種場合倒是帶著別樣的刺激。墨斯稍稍動了動手指,引得隋垣又是一陣的輕顫,斜睨過來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指責與悲憤,卻偏偏十分得惑人,讓墨斯不由得開始認真思考今天晚上瞞過亞的耳目,將隋垣拐上床的可能性。
「……明天……明天你有空嗎?能帶我去醫院看看迪瑪嗎?」完全不知道不遠處兩個人在做什麼無恥勾當的亞很是忐忑,連聲音都有些發緊,帶著難得的小心翼翼。他本能地感覺自己身為墨斯的人魚,提這樣的要求並不恰當,卻仍舊想要嘗試一下,試圖找機會對迪瑪彌補一二,以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歉意,「當然,還有藍。」
「你去?能幹什麼?」墨斯輕嗤,似是不屑,卻又在亞感到失望後突然改口,「不過他因為你而受傷,你多去看看也是應該的,至於藍……」頓了頓,墨斯在腦中迅速搜索了一番,卻一時之間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藉口推脫,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他明天也可以一起去。」
得到許可的亞大喜,對於墨斯的好感度頓時上升了不少,覺得他雖然表面上嚴肅冷酷了些,倒是也很通情達理。
「明、明天要去看迪瑪嗎……」意識到這是一個脫離困境的好時機,隋垣眨巴了一下眼睛,開口說道,聲音還帶著情.欲未褪的溫軟綿濡,「我洗好了……我要去睡覺,明天早點起來……」
雖然明知道隋垣不過是為了脫困,而非對迪瑪有什麼想法,但是一陣不爽的墨斯還是將手指在甬道內攪了一下,引得隋垣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縮成一團。藍色的魚尾上揚,露出水面,又報復性地狠狠拍下,濺了墨斯一臉的水漬。
在亞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墨斯卻並沒有惱怒,甚至心情不錯地揚了揚眉,像是個縱容孩子耍賴頑皮的大人。
終於將那一直侵.犯著對方的手指抽出,在池水中稍稍清洗了一下,墨斯宛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般,施施然地開始沖洗隋垣發間的泡沫。
隋垣重重地鬆了口氣,等到頭髮上乾淨了便立刻衝向亞,抓著他的手臂努力將自己藏在他身後。
「今天晚上……跟亞一起睡……」隋垣雙眸含淚,可憐至極。
亞一愣,反射性地點了點頭:「好……」
隋垣又往亞的身上貼了貼,這才稍稍感到安全。
看著墨斯那似乎在醞釀著什麼的危險的目光,隋垣在心裡發誓,如果今晚、不對,是今後他還敢像剛剛那樣對他做什麼的話,他一定不能給他留面子,必然要大聲將亞給吵醒才行。




☆、第七十章

被墨斯帶回家的第一個晚上,隋垣基本上就是這麼抱著亞警惕了一整夜。
他果然沒有錯估墨斯的節操,幹出夜襲這種糟糕至極事情對於他而言根本毫無壓力,隋垣與他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了良久,這才以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維護貞.操(?)的堅定立場,終於讓墨斯暫時退敗。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墨斯實在不忍心看他那明明困得狠了卻死活不敢睡的可憐模樣。
在墨斯離開後,隋垣交代了5237替他守夜,也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只是由於不敢睡得太沉,睡眠質量並不算好,第二天被搖醒後整個人都混混沌沌的,似乎隨時隨地都能睡過去的樣子。
「……藍?昨天沒睡好嗎?」看著隋垣腦袋一點一點無精打采的模樣,亞顯然很是擔心,「是認床,還是不習慣跟我一起睡,想念迪瑪了?」
「……還好。」隋垣回答,嗓音泛著睏意,軟綿綿的,甚至帶上了幾分的飄渺。
「你困成這樣,今天去醫院真的沒問題嗎?要是太勉強的話就留下來休息吧。」亞的確覺得「強迫」這樣的隋垣跟他一起去醫院什麼,簡直有些太不人道了。
聽到亞的話,隋垣一個機靈,總算是清醒了一點,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一邊、端著早餐的墨斯,看他目光灼灼顯然沒有打什麼好算盤,隋垣自然是堅決不肯被單獨留下,要死要活地非要跟亞一起去。
見到隋垣這麼堅持,亞也不好再反對,只得無可奈何地應了,三人吃過早餐之後便上了車,由墨斯先載著他們去軍隊醫院,將他們放下後再去工作,等到他們玩膩了要回去、或者是墨斯下班之後接他們一同回家。
再次見到迪瑪的時候,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只是仍舊不能隨意行動。見到墨斯帶著亞和隋垣來了,迪瑪自然高興極了,眼巴巴地看著隋垣,希望墨斯能夠將自己的人魚交給他,卻發現墨斯仍舊還是將隋垣放到了距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椅子上。
「你還受著傷,這樣的情況下抱著人魚對你和他都不好。」墨斯轉向一臉失望的迪瑪,義正言辭地說道。
「……我知道了。」迪瑪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畢竟墨斯說的有道理,他不好反駁對方的「好意」。
在將兩條人魚交給迪瑪看管之後,墨斯便需要去工作了,離去之前以目光嚴正警告隋垣,讓他乖乖離迪瑪遠一點。
隋垣乾咳了一聲,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了下來,墨斯這才不算放心地離開。
看著自家人魚精神不算好,迪瑪自然擔憂得很,連連追問他到底有哪裡不習慣,而隋垣吭哧吭哧了大半天,終於吐出了一個能夠讓迪瑪接受的答案——墨斯。
迪瑪恍然大悟,認為果然是自家的冷面上司將隋垣給嚇到了,而隋垣則視線飄忽,想起昨天浴池裡的事情,渾身上下都有些彆扭。
由於迪瑪和隋垣「久別重逢」,不打算充當電燈泡的亞自然先駕著人魚車暫時離開,給他們兩人獨處的空間,只可惜隋垣的人設並不喜多言,而他與迪瑪也算不上熟悉,只是談論了幾句日常話題後就開始相顧無言,氣氛稍稍有些尷尬。
看著隋垣明明困得睜不開眼卻仍舊硬.挺著的模樣,迪瑪自然也是憐惜的,覺得既然找不到話題,那乾脆還是讓隋垣睡一覺比較好。
對於迪瑪的照顧,隋垣自然不會拒絕——他今晚上還要繼續想方設法跟墨斯戰鬥呢!養足精神顯然非常有必要。
看到自家人魚對於睡眠的渴望,迪瑪有些好笑地招來了護理機器人,讓它幫隋垣支了張床,隨後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軟趴趴地陷在被縟裡,轉瞬間就墜入了夢鄉。
熹微的晨光灑在藍色的人魚上,映襯地那原本就光滑白皙的肌膚更加細嫩,藍色的魚尾散發著點點銀輝,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藍色的長發蜿蜒在潔白的床鋪上,半遮半掩著漂亮的面孔、寧靜甜美的睡顏……迪瑪的目光越發柔和,心中滿滿地都是滿足,覺得自己幾乎就可以這麼看上他一天一夜。
「咦?藍睡著了?」在外面轉了一圈,覺得很無聊的亞剛回到病房就看到這一幕,頓時壓低了聲音,一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離開,以免打破這樣一幅溫馨的場面。
迪瑪轉過頭看向亞,友好地笑了笑,亞遲疑地操縱著人魚車靠了過去,停在了他的病床邊,語氣中帶著幾分的欣羨:「果然,藍很依賴你呢。」
「是嗎?」迪瑪的聲音也儘量低緩,透著些許的喜悅與自得。
「是啊,離了你,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亞點了點頭,「結果一到你這裡來,他就立刻睡得這麼踏實。」
迪瑪不受控制地揚起嘴角,亞口中直白透露出來的含義讓他愉快極了。
有了隋垣作為談話的切入點,迪瑪與亞之間原本稍稍滯澀的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兩人從隋垣昨晚的表現一直聊到機甲、軍隊、乃至這個世界的方方面面,完全不似方才迪瑪與隋垣之間無話可說的狀態。
迪瑪性格溫和耐心,作為向來冷漠寡言的墨斯的副官,他自然必須要做到長袖善舞、善於交際。迪瑪的學識廣泛淵博,正好是目前剛來到新的世界、對什麼都新奇無比的亞最好的解惑對象。
亞有著數不清的迷茫、數不清的疑惑,墨斯從不會回答他這樣亂七八糟的問題,而隋垣雖然跟他講了一些,卻顯然都是膚淺的,根本比不上見多識廣的迪瑪言談之間的深刻豐富。
亞聽得入迷,而對於這樣一個好的聽眾,正在養傷期間很是無聊的迪瑪自然也是歡迎的,兩人由最初的一問一答到後來的熱烈討論,顯然很是契合。
迷迷糊糊之間,被兩人的談話聲吵醒的隋垣微微抬了抬頭,正看到亞很是自然地替迪瑪削了個蘋果,而迪瑪則拿著蘋果露出一副受寵若驚、不知所措的訝然,兩人之間帶著說不出的親近。
隋垣再次合上眼睛,懶洋洋地偷偷打了個呵欠,估摸著墨斯的目的大概很快就要達成了。
——也不知昨晚他打攪自己睡覺,到底是真得想要圖謀不軌,還是為了今天防止他妨礙迪瑪與亞之間的交流。
「我估計是後者。」5237晃了晃身子,蹭在隋垣的腦袋邊,認真地分析道,「人魚是否被……那個過,大概也是能夠檢測得出來的,在你沒有真正名正言順地屬於他之前,趙羲和應該頂多僅僅是淺嚐輒止,不可能真正碰你,不然肯定會遭受責罰。而這樣一來,他那些辛辛苦苦的佈局就根本沒有必要了,偷偷引誘別人的人魚,可比明搶還要讓人無法忍受。他昨晚讓你沒有睡好,大概就是為了讓你今天和迪瑪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清醒太久,一旦你醒著,迪瑪肯定是會更加關注你,而不是亞,這樣的話肯定事倍功半。」
「既然如此,那你昨天為什麼不提醒我,害得我傻乎乎守了大半個晚上。」隋垣有些抱怨地回答。
「如果我說了,在被他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你就會安安心心入睡麼?」5237不屑地哼了一聲,「況且,我對他的人品也不怎麼確信,萬一他來真的,你還不怨死我?」
隋垣無可奈何地沉默了,他知道5237說的都是事實,就算他早就知道墨斯的想法,也不得不配合他走下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紅了,病房內很安靜,只有電子器械發出的微弱的聲音。隋垣翻身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發現迪瑪和亞都不在,反倒是墨斯坐在一邊,正低頭瀏覽著什麼文件。
聽到響動,墨斯抬起頭看向隋垣,微微勾了勾嘴角:「醒了?」
「……他們呢?」隋垣有些茫然。
「迪瑪去做檢查了,亞陪他一起。」墨斯站起身,走到隋垣身邊,掃了眼門窗、確定沒有什麼人在之後彎下腰,吻了吻隋垣的額頭,語氣中很是滿意,「看起來,今天他們兩人相處的不錯。」
「是挺不錯的。」隋垣撇了撇嘴唇,不知道為何,看到墨斯這樣一幅運籌帷幄、將一切都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架勢,他就感覺格外的不爽。
「只是還需要再加一把火。」墨斯輕喃道,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後又惋惜地嘆了口氣,「而且這件事情不能操之過急,起碼要等到迪瑪的傷勢完全好了,他們之間更加熟悉後再說。」
隋垣的視線飄忽了一瞬,不由得為迪瑪點上一根蠟燭。
走廊傳來腳步和說話的聲音,墨斯直起身子,轉身看向門口,而病房的門也應聲打開,只見迪瑪與亞有說有笑地進入了房間,看上去到像是認識了許久的老朋友。
見到已經睡醒的隋垣和明顯在等他們的墨斯,亞高興地打了聲招呼,顯然他這一天都過得不錯,情緒高漲,而迪瑪卻愣了一下,表情中略過少許的不自然。
看著隋垣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依賴與眷戀地凝視著自己,迪瑪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愉快,反倒似乎是心虛,下意識地移開目光,卻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將莫名的情緒甩開,迪瑪朝著墨斯微笑著頷首致意:「你來了?」
「檢查結果怎麼樣?」墨斯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那般。
「恢復狀況不錯,但是還要在醫院呆幾天,然後才能回家養傷。」迪瑪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在護理機器人的幫助下挪回病床。
墨斯點了點頭,看了亞一眼:「今天他們麻煩你了,沒有惹出什麼麻煩吧?」
「當然沒有。」迪瑪笑道,「藍睡了一整天,乖巧得很,亞也很能幹,幫了我不少的忙。」
「那麼,我明天還能再來嗎?」聽到自己表現不錯,亞趁機插口道,目光望著迪瑪,滿是期待,「一直呆在家裡好無聊的,我想多出來看看!」
「這……」迪瑪愣了一下。儘管他很喜歡亞的陪伴,但是下意識地,他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對於危機本能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應該克制,應該拒絕。
但是顯然,早就在等待這個機會的墨斯不會給他克制和拒絕的機會,客氣地以退為進:「如果這不會太麻煩你的話——其實單獨放他們自己在家,我也有些擔心。」
迪瑪看了看亞,又看了看墨斯,最終,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本能所給予的警告還是被早已養成的習慣所壓制住了:「當然,這沒有問題,我一個人養傷也很無聊呢,他們能來陪著我當然是最好的。」
聽到迪瑪的回答,墨斯的面容稍稍柔和了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真是麻煩你了。」
「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麼客氣呢!」迪瑪揶揄道,誇張地表現出了自己的受寵若驚,「以前你不是想讓我幹什麼就隨手丟過來,根本不顧我本人的意願嗎?」
墨斯挑了挑眉,沒有回答什麼。
——那是因為他現在在算計你,把你往火坑裡推。隋垣在心裡默默地回答了迪瑪的問題。
「好了,你晚上不是也幫我照顧藍了嗎?白天把他們送到我這裡來,也算是分工合作了。」迪瑪笑著擺了擺手,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抱著對明天的期待,亞告別的聲音格外愉快,而隋垣對於迪瑪則有著濃濃的憐憫之情,甚至都忘了醞釀自己臨別前例行的哭戲,就被墨斯乾脆利落地帶走。
離開病房前,隋垣透過玻璃看到靠在病床上的迪瑪那因為心不在焉的走神而微微放空的表情,長長地嘆了口氣。
——有了個不斷算計你肉.體、精神,甚至感情的無良上司……請節哀順變……




☆、第七十一章

  在墨斯的刻意縱容下,迪瑪與亞之間的感情越來越融洽。
  迪瑪從未見過如此開朗樂觀、求知慾強,且極有思想與主見的人魚。如果說他縱容寵愛隋垣就像是對待一隻價值連城、珍貴無比的寵物的話,那麼對於亞,迪瑪更像是將其視為一個與他同等相似的存在——不是被上司拜託給自己照顧的寵物,而是一個平等的、可以與他共同談天說地的朋友,而同時,這份友情之中還摻雜著些許朦朧的、連迪瑪自己也不敢多想的情愫。
  比起迪瑪內心有些糾結的感情,亞對於迪瑪的好感則單純了許多,畢竟連性向都不同怎麼可以愉快地談戀愛?!
  原本亞與墨斯之間產生的愛情更多是由於後者對前者的強取豪奪,如今換成了性格更加溫和且並無立場對其示愛的迪瑪,那麼亞開竅的可能性就低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概率,純粹只是將迪瑪當成好哥們。
  大概是因為迪瑪太過於溫柔紳士,讓亞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脅性,所以即便亞在墨斯面前能夠時時謹記自己身為人魚的身份,警惕對方的一舉一動以保障自己的貞.操,但是面對迪瑪,他卻總是會忘記這一事實,像是對待曾經世界的同性友人那般毫不在乎肢體之間的接觸,鬧得迪瑪總是面紅耳赤、手足無措,一而再再而三地壓制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危險情愫。
  至於隋垣,相比起兩人則更為糾結。一方面他也的確不想履行身為人魚的責任,跟自己的「伴侶」進行什麼親密的身體接觸,而另一方面,他眼睜睜看著事態如墨斯所安排的那般滑向男主男配相親相愛的境地,心中湧動著的「責任感」實在是令他坐立難安。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果然是至理名言……
  於是,就在這份糾結感的壓迫之下,在5237對的束手無策之下,隋垣開始有些消極地不作為。畢竟按照人物設定,他的角色定位就是柔弱單純毫無主見的理想化人魚典範,完全做不出爭風吃醋、爭奪「伴侶」注意力的行為,乾脆在迪瑪與亞相談甚歡的時候充當會移動的佈景板,時不時用敬佩的目光膜拜一下二人,能不出聲就不出聲——反正,按照設定,他們討論的東西隋垣不可能聽得懂。
  在迪瑪的幫助下,亞迅速融入到了這個全新的世界,開始仔細規劃自己的未來。
  他曾經的愛好與專業是服裝設計,有著豐富的理論知識與一腔的熱情,並且尚未被世故磨平棱角,依舊有著旺盛的想像力,只可惜剛剛踏入社會沒有多久、還來不及大施拳腳就莫名其妙地被迫穿成了人魚。不甘心一輩子被當成禁臠的亞自然想要為了理想與自由、自尊而努力搏上一搏,即使困難,也絕不願意退縮。
  聽著亞侃侃而談自己想要設計服裝、賺錢獨立的願望與規劃,迪瑪在驚訝之餘不由得有些好笑。見慣了毫無主見、只能依靠伴侶生活的人魚,雖然迪瑪並不認為亞的「異想天開」能夠達到所希望的結局,但是這也並不妨礙他鼓勵這條他很有好感的特立獨行的人魚,並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幫助他。
  原本,亞想要開創自己的事業是在他的伴侶墨斯的默認與暗中支持之下的,而墨斯也應當像是迪瑪那般,在與亞培養出一些感情之時即便對於他的願望有些嗤之以鼻,卻也不無不可的縱容,以免他因為被禁錮了自由、剝奪了理想之後失去活力與笑容。
  只可惜,如今的墨斯丟開了劇本,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在亞試探著提出想要經商之時只是冷漠地拒絕與無視,完全沒有支持意思,於是在亞按照劇情開始展露才華之時,他背後的支持者便順理成章地從墨斯變成了迪瑪。
  由於墨斯與迪瑪都是高階軍官,算是這個世界的上流人士,並且頗有影響力,加之亞身為人魚的身份,他所設想的顧客範圍也傾向於這一類群體的人魚伴侶。這些上流人士都擁有自己備受寵愛的人魚伴侶,手上富裕,並且對於將金錢花費在自己的人魚身上絕不會有任何的吝嗇。只要他們的人魚希望,他們就會盡力完成伴侶的願望,更不用說僅僅是花錢買一些稍微昂貴的衣服了。
  於是,在有了顧客群定位、找到了支持者之後,亞便開始了在異界的服裝設計生涯。
  所謂的主角,總歸是有著金手指的,雖然隋垣對於服裝設計一竅不通,卻也知道,無論亞怎麼設計,這個世界的人們終究會對他設計的衣服趨之若鶩。不過最讓隋垣鬱悶的是,他被亞當成了御用的模特,據說因為他長得特別符合亞的審美觀,是亞設計靈感的源泉。
  每當設計出一款衣服,亞總會為隋垣留出一套,然後將其當成模特,拍攝出符合衣服風格的廣告照片,放在自己開設的服裝店內用以招攬顧客,而隋垣的表演天賦,也被亞挖掘地淋漓盡致。
  無論是清純、懵懂,還是溫柔、妖媚,甚至冷漠、銳利,各種風情在隋垣的身上一一展露,自然而生動,帶著令人心悸的獨特韻味,而隋垣則在亞的指點之下欲哭無淚,儘管有意不想配合,身體卻總是能夠反射性地做出各種符合要求的姿態,聽話地讓5237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在亞的事業如火如荼發展的時候,迪瑪也傷癒出院,只不過作為墨斯的副官,他仍舊被要求隨時隨地為亞服務。儘管這明顯算作「公器私用」,但是由於迪瑪對於亞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他對這一命不但毫無一絲的不滿,反倒因為心下的竊喜而心虛,竭力試圖不著痕跡地對被「蒙在鼓裡」的墨斯做出補償,讓默默旁觀一切的隋垣特別想給他點上一排的蠟燭。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說得就是迪瑪這個悲催貨!
  亞作為設計者,迪瑪作為投資商,隋垣作為移動廣告,專屬於亞的服裝品牌開始在人魚之中廣為流傳,口碑與收益均蒸蒸日上,而亞的才華與隋垣的「美貌」也開始被眾人津津樂道。
  反倒是按照原著本應充當最大靠山參與其中的墨斯則完全抽身其外,也不知道在暗中做著什麼手腳——從來不認為這位豬隊友會老實安分的隋垣總覺得有些隱隱的不安,似乎在按照劇情主角混的風生水起的背後,則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雖然在迪瑪出院後,隋垣於情於理都應當離開墨斯的住所,但是作為亞的繆斯,他仍舊在墨斯的默許、甚至是鼓勵下經常被亞留在家中,反倒與「伴侶」迪瑪逐漸疏遠。而迪瑪也由於自己對於亞那份朦朧的情誼,對於隋垣的態度堪稱詭異。有時候因為糾結而刻意遠離,有時候又因為愧疚而越發寵愛,令隋垣好幾次都想要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要淡定,生怕長此以往下去,他會被折騰到精分。
  即使表面上什麼都沒有做,墨斯也著實害人不淺……
  宴會之上,隋垣伴在迪瑪身側,望著他端著酒杯,明顯正心不在焉地走神,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格外同情憐憫。
  順著迪瑪的目光,隋垣看向被獻慇勤的眾人圍在當中的墨斯和與其相攜的亞,抿唇眨了眨眼睛,又迅速移開了視線。
  隋垣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墨斯與其他人似乎天生一對、被調侃祝福的模樣時,他的確感到有些不舒服,雖然並非像是迪瑪那般失神、失落又失望,卻也著實不是一個好現象。
  儘管5237竭力提醒,自己也努力克制,但是某些感情的滋長仍舊不受控制,令人在猝不及防地意識到之時,已然不知該如何根除。
  也許是因為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也許是因為對方生死相隨的執著而無措,也許是因為被對方一再的深情所感染——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儘管此時此刻這份本不應該產生的感情還並不深刻,也許當對方離開後隋垣經過短暫的失落還能迅速恢復常態,但是顯然,對方並不打算有讓他擺脫的機會。
  隋垣知道5237對自己給予「厚望」,知道它一直擔心自己因為感情而偏離自己存在的意義,導致令人難以接受的結局,所以他完全不敢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對它和盤托出,似乎一旦說出口,承認了自己的動搖,便沒有了悔改的餘地。
  其實,隋垣對於「生存」這一詞彙並不執著,對於「銷毀」也並非像5237那般懼怕,他被創造出來的意義便是扮演一個又一個毫無代入感的角色,而這份意義卻並不足以支持他不顧一切的「活」下去。隋垣對於劇情的執著,只是源於責任,而不是為了繼續生存。
  所謂的「銷毀」,也不過是像在「誕生」之前一般,重歸虛無罷了。沒有了感情,沒有了思想,沒有了自我,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對於如今的隋垣而言,他只是有些不捨,不捨得所經歷過的繁華的世界、所演繹的悲歡離合,不捨得一直陪伴自己、鼓勵自己、幫助自己,還經常性拖後腿的5237,大概,也不捨得那個造成這種令他進退兩難的局面的趙曦和。
  而倘若自己消失了,那麼趙曦和,會怎麼樣呢?——這是隋垣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5237大概會為了他鞠幾把熱淚,唸唸叨叨地傷心不滿,然後被分配給下一個接替他的扮演者,繼續履行自己身為智腦的責任。
  那麼趙曦和呢?也會如5237那樣在悲傷之後尋找到另一個他所執著的對象,然後像現在對他這般對待那個人嗎?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裡,隋垣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突然對於被「銷毀」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抵制。
  因為將自己推入困境的傢伙而產生求生的*,隋垣對於這樣矛盾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簡直要給跪了!
  「藍?你在想什麼?」從失神中掙脫出來,恍然發覺已經將自己的人魚冷落很久的迪瑪頓時自責地難以言喻。望著自己的人魚稍顯暗淡的眼眸,迪瑪抬手撫了撫隋垣藍色的長發,試圖彌補自己的過錯。
  被迪瑪的呼喚聲喚醒,隋垣眨了眨眼睛,反射性地對他露出一抹笑靨,純真體貼、毫無怨尤的模樣令迪瑪心中又是一痛,簡直快要被愧疚所淹沒。
  那廂迪瑪複雜難言,這廂隋垣也是心有餘悸,在關係緊密的土著角色身邊還走神走得如此囂張,這簡直是要OOC的節奏!幸好他習慣性地維持住了溫柔微笑的面癱臉,不然該如何向迪瑪解釋啊!
  「在想你。」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隋垣淺笑著望向迪瑪,眼神中滿是柔和的依賴,夾雜著一抹小心翼翼的擔憂,「你遇到了什麼麻煩嗎?看上去有些……」
  聰明地把問題反拋給迪瑪,知曉對方心虛的隋垣將禍水東引這一手玩得尤為純熟。最近只要迪瑪一有與他親密的意圖,他就會用這一招,有意無意地提起關於亞的話題,頓時就能引得迪瑪心虛愧疚,興致全消。
  不得不說,這一次,他和墨斯簡直是打得一手好配合!
  果然,聽到隋垣的問題,迪瑪頓時露出尷尬而無措的笑容,無言地搖了搖頭,又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正挽著墨斯的手臂、笑容燦爛的亞。
  似乎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迪瑪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黯淡卻堅忍,突然伸臂將隋垣摟進了懷裡。
  隋垣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強行令自己柔軟下來,依偎在迪瑪的臂彎內。迪瑪低頭輕吻了一下隋垣的面頰,低聲說了句「抱歉,以後不會了。」
  對於迪瑪此刻的反常,隋垣嚇了一跳,下意識理解了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表面上卻是一片迷茫之色:「為什麼要道歉?不會什麼?」
  「不會因為自己想事情,而忽略掉你了。」迪瑪淺笑道,語氣親暱。
  隋垣被迪瑪弄得渾身上下寒毛直豎,卻不得不做出欣喜至極的模樣,還不等他想出如何在不違背人設的情況下將迪瑪推得遠一點,就猛然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原本喧囂的宴會廳內寂靜一片,隋垣與迪瑪同時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墨斯站在人群的中央,眼神淡漠冷酷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而亞則躲在他身後,表情竭力維持著冷靜,卻依舊慌亂驚恐。
  在兩人的面前,一名顯然被打倒在地男人正狼狽地爬起身,眼神陰霾狠戾,瞪著墨斯的模樣就像是對待殺父仇人那般。
  被打倒的男人站起身,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冷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宴會大廳,墨斯滿不在乎地揚了揚手,示意眾人不要在意,宴會廳這才勉強恢復了之前的喧鬧,但是任誰都能夠發現,這份虛假的喧鬧之下湧動著的不安氣氛。
  眼見風波過去,墨斯稍顯滿意地揚了揚嘴角,眼神不經意間掃過隋垣,滿含著警告。顯然,剛剛隋垣與迪瑪的互動都被他盡收眼底,忍無可忍之下這才突兀地「借助」外人插.入其中,打斷方才顯然很是「溫馨」的氛圍。
  隋垣接到了那道警告味道十足的視線,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扭頭看向迪瑪,驚慌失措地問道:「剛才……怎麼了?」
  迪瑪正微皺著眉,面孔隱含著銳利,不復一直以來的溫和。聽到隋垣的問題,迪瑪朝他安撫性地笑了笑,卻搖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他乖乖坐在這裡不要亂走,而他本人則快步走向墨斯與亞,擔憂與焦慮溢於言表。
  隋垣看著墨斯乾脆利落地將受到驚嚇的亞交給迪瑪照顧,轉身離開宴會廳,而迪瑪則柔聲安撫著亞,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這迪瑪剛剛有點想要與亞劃清界限的苗頭就被墨斯雷厲風行地扼殺了,這果斷是不想讓他有浪子回頭的機會的節奏啊!
  隋垣默默坐在角落裡,雙眼望著並肩站在一起的迪瑪與亞,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位因為自己的伴侶丟下自己卻去安慰旁人而傷心失落的人魚,心裡將為了迪瑪而點的蠟燭又多加了一排。
  ——被人設計硬逼著出軌神馬的,真心傷不起啊……




☆、第七十二章

  即使對於隋垣和5237這兩位 「知情者」而言,晚宴中墨斯「失控」打人的一幕不過是另類的「衝冠一怒為藍顏」,借此警告自己貌似正在爬牆的戀人端正態度、遠離桃花,只不過在外人眼中,他的這一舉動無疑意味著一場政治風暴,將私底下早已白熱化的軍政之爭推向了表面。
  墨斯上將作為元帥最看重的繼任者,自然是軍界的旗幟,而被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揍了一拳的男人,則與總統有著千絲萬縷的微妙的關聯。沒有人在乎這一事件到底是誰最先挑釁、責任在誰,所有人都在觀望元帥與總統對於此事的態度。
  雖然表面上總統退了一步,讓被揍的男人向墨斯登門謝罪,但是接下來的一連串調任,顯然昭示了總統對於軍界諸人不斷做大而終於忍無可忍。
  儘管按照聯邦憲法,軍隊應受到政府的管制,而元帥的位置亦在總統之下,但是隨著這一段時間聯邦與外星系種族大大小小的摩擦爭端,還有機甲技術的日益精進,軍隊在年青一代之中的威信與日俱增,乃至於到了不少少年少女們對於元帥、上將乃至高階機甲戰士們崇敬而憧憬,卻對於聯邦總統幾乎一無所知的地步。
  軍界的權威嚴重影響到了政界,這樣的情況,以總統為首的政治家們怎麼能忍?!
  當然,軍界與政界之間摩擦日漸白熱化這種嚴重情況跟隋垣本人目前沒有任何的關係,他只能感受到迪瑪越來越忙碌,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疲憊——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很久沒有空閒時間來招惹他了。對於這一現象,隋垣只能說頗為喜聞樂見。
  顯然,在隋垣跟隨亞創業的這一段時間,表面上沉寂下來的墨斯正在玩命兒地推進主線劇情,勢必要將隋垣名義上屬於別人而他本人碰不得的時間段縮得短一些、再短一些。
  也許,還有一個目的大概是讓正在糾結感情問題的迪瑪忙到沒有時間多想,以防他突然理智戰勝了感情,破壞墨斯接下來的計劃。
  「你說,墨斯和迪瑪不會出什麼事吧?已經這麼晚了……」亞將手中不滿意的設計稿團成一團對準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團廢紙碰到桶口彈到地上,被兢兢業業的家用機器人撿起。
  「我不知道……」隋垣趴在水池邊,一雙含著霧氣的大眼睛憂心忡忡、泫然欲泣,顯得格外嬌弱憐人。
  頓時,亞就發現自己找錯了聊天的對象。
  「抱歉,我不該這樣說,他們一定會沒事的。」亞連忙微微一笑,轉而安撫道,抬手揉了揉隋垣的長發。
  介於今天晚上墨斯與迪瑪都因任務而外出,於是隋垣又被帶去了墨斯與亞的住所和亞作伴,眼見夜晚逐漸過去、黎明堪堪將至,早就隱隱感受到這一段時間不會平靜的兩隻人魚都絲毫沒有睡意,心中更是隨著兩人約定回來的時間過去而越發地忐忑不安。
  「嗯,迪瑪和墨斯一定會平安回來的……」隋垣帶著哽咽點了點頭,將頭埋進雙臂之內,有些歉意地任憑亞手足無措地哄勸他,卻始終微微發著顫。
  隋垣不擔心,他當然不會擔心,墨斯可是不知道熬過多少世界的資深者,又有著這個世界的主角光環,在劇情結束之前無論誰死也輪不到他死。當然,就算他死了,也一定還會在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交點等著他,然後同他一起進入下一個世界的輪迴。
  如此一想,原本迫不及待想要擺脫的人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了理所應當、並令他感到安心的存在,隋垣決定將這種變化死死地埋在心底,絕對不能讓5237察覺。
  「……喂,你幹嘛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啊……」5237被隋垣用餘光洗禮了一下,頓時因為那目光中意味不明的歉意敏感地警惕了起來。
  「……你想的太多了。」隋垣鎮定地移開目光,特別正直。
  5237晃了晃身體,覺得這份不安似乎更深了,似乎有什麼正在超出它的掌控。
  ——好吧,似乎自從接手隋垣,它就從未掌控過什麼。一想到這個悲催的現實,5237頓時淡定了,將自己那份微妙的預感當成幻覺,果斷丟到了一邊。
  一邊回應著亞的安慰,一邊忽悠著5237,就在隋垣將頭埋進臂彎內偷偷打了第二十八個呵欠的時候,大門處終於傳來了響動。
  一直坐在人魚車上的亞立即反應了過來,迫不及待地丟下隋垣,操縱著人魚車衝向門口,而池中的隋垣則像征性撲騰了兩下尾巴,消極怠工中……
  「墨斯!迪瑪!你們受傷了!這是怎麼回事?!」伴隨著人魚車開動的機械聲,亞顫抖而難以置信的聲音突兀響起,隨後是男人壓低了聲音的急促解釋與疼痛的悶哼聲。
  隋垣淡定地翻了翻劇情,然後用雙臂猛地一撐池邊,驚恐地哭泣著高喊著自己的台詞:「迪瑪!迪瑪!」
  清脆稚嫩的呼喚聲帶著惶恐傳進門口眾人的耳朵,似是杜鵑泣血般催人淚下,很快,沉重卻迅速的腳步聲從門口移向水池。完全醞釀好情緒的隋垣渴盼地抬頭,將手伸向來人,晶瑩的淚珠從眼眶滑落,暈濕了柔嫩的面頰,緊接著,剛要感情充沛地吐出台詞的隋垣猛地僵住了。
  墨斯快步走到隋垣身邊,彎□將趴伏在地的他撈起來抱進懷裡,表情嚴肅,眼神卻格外地不滿:「這麼認真幹什麼?你難道還想要『舊情復燃』嗎?」
  敬業的好演員隋垣被噎了一下,默默地將台詞嚥了回去,出戲地流露出了一種格外嫌棄的目光:「怎麼是你?你不是應該重傷呢嗎?」
  「現在重傷的變成了迪瑪。」墨斯毫不在意地展現出了自己對於劇情的惡劣態度,「你不是知道我打算將自己的戲份都移交給他嗎?」
  隋垣不知道自己已經多少次對豬隊友不要臉的程度表示歎為觀止了,於是瞭解到語言無力的他只能報復性地拍打了一下墨斯手臂上的傷口,然後引得他不以為然的挑眉。
  出戲二人組另類地彼此「問候」了一下,然後在踏入亞和迪瑪所在房間的同時調整好了狀態。
  隋垣方才沒有用上的眼淚頓時派上了用場,嚶嚶嚶哭泣著想要掙脫墨斯的雙臂撲向迪瑪,然後被墨斯與亞聯手阻止。
  「迪瑪他受了傷,你這樣會加重他的傷勢。」瞭解到迪瑪並無生命危險的亞很快冷靜下來,柔聲勸阻,而墨斯更是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不想讓隋垣與迪瑪有任何肢體接觸的意願。
  「不要擔心,藍,我沒事的,這種傷勢很快就能好。」迪瑪面色蒼白地躺在客房的床上,強忍疲憊地安撫道,這才讓哭得歇斯底里的人魚逐漸安靜下來。
  有對比就有優劣,比起只會用哭泣來添亂的隋垣,冷靜理智卻又不失溫柔的亞顯然更得人心。
  正在幫迪瑪包紮傷口的軍醫欣賞地看了一眼亞,又將羨慕的目光投向亞的伴侶墨斯,隨後動作一頓,目露疑惑。
  一邊是擔憂卻手腳利落地照顧迪瑪、顯然與他默契十足的亞,一邊是抱著抽噎不止的藍色人魚、輕撫著他的背部無聲安慰的墨斯——這誰跟誰才是一對兒啊?從未懷疑過墨斯上將的伴侶到底是誰的軍醫此刻深深地迷茫著,於是他決定回去就立刻翻一翻檔案。
  由於這一次受傷的原因不宜公之於眾,況且對手的勢力也相當危險,於是迪瑪在墨斯的強硬要求下,將養傷的地點轉移到了墨斯的宅邸。
  當然,作為墨斯提出要求的最重要的原因,隋垣也再次名正言順地隨之入住。
  墨斯工作繁忙,隋垣除了哭之外不堪重任,照顧傷患迪瑪的任務自然而然地再次承擔在了亞的肩膀上。隋垣看著兩人的感情再次在照顧與被照顧之中茁壯成長,心裡格外憂桑。
  ——「除了受傷就是受傷,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好梗了?!」
  ——「當然有了,親愛的,只不過不是現在。況且這是原本的劇情安排,不關我的事情,我只是將受傷的角色變動一下罷了。」
  隋垣被墨斯強制性地困在視線死角處,耳聽著幾乎近在咫尺的亞與迪瑪言笑晏晏,感覺格外羞恥,掙扎地也格外厲害。
  「親愛的,你不要扭了,我都起火了,該怎麼辦?」墨斯隱忍地壓低了聲音,顯得異常危險。
  隋垣僵硬了一下,感受到自己下.身的生.殖.孔被暗示性地曖.昧撫摸著,頓時對自己這具離開水就半殘了的人魚身體恨之入骨。
  「你想要試試嗎?聽說人魚的身體比亞獸還要適合歡.愛。」墨斯低笑著蠱惑道。
  隋垣寒毛直豎地連連搖頭,雖然他已經被5237科普歡.愛這種事情是應當羞恥的,但是在墨斯的幾番強迫下嘗過甜頭的他其實並不是太過排斥。只不過……作為配角,跟主角歡.愛是絕對不應該的,隋垣你快醒醒!QAQ
  「好了,介於你最近表現得很好,所以不嚇你了。」墨斯笑著將隋垣的手拉起,覆上自己已然灼.熱的部位,隨後抱著他轉身離開,「雖然我們早晚有一天會試一試,但是很可惜不是現在。」
  暫時逃過一劫的隋垣不得不為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貞.操貢而不知多少次地獻出了自己的雙手。
  偷.情的感覺很刺激,害怕被人發現的擔憂令人格外膽顫心驚,隋垣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期盼這一段時間趕快過去,還是應該擔心自己會在此之後被解禁的墨斯壓榨到下不來床。
  「你是不是感覺又期盼又擔憂?」誤讀(?)了隋垣糾結表情的5237晃晃悠悠地飄在兩人身邊,跟著他們的腳步如影隨形。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經歷兩人親熱的5237徹底從先前遇到這種情況就想要迴避的小清新轉變成了淡定圍觀的黃暴派,如今追憶起來,總是不由為了曾經天真單純的自己燒一把香。
  「試過之後也給我說一說感受啊,我好更新一下資料庫。」——曾經天真單純的5237愉快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資料庫記錄這個幹什麼?!」隋垣簡直震驚到難以言喻,「記點有用的啊!」
  「我以前也覺得這個沒用,所以根本沒有蒐集這一類資料。」5237表示自己特別委屈,「但是,你顛覆了我的認知!」
  隋垣默默地將頭埋進墨斯的頸彎處,感覺自己被來自5237的巨大惡意糊了一臉的血。
  ——人艱不拆!
 

☆、第七十三章

  在墨斯與迪瑪遇襲之後,軍政兩界之間的鬥爭更加激烈,簡直到了基本撕破臉皮的程度。當然,廣大人民群眾還是被蒙在鼓裡的,而作為人魚的隋垣和亞即使感受到了爭端的臨近,卻也與之沒有多大的干係。
  亞仍舊設計著他的服裝、發展著他的事業,並且在墨斯的設計下與迪瑪「相親相愛」。至於隋垣,也過著他人前充當佈景板、人後被墨斯調.戲的平靜的小日子。
  直到下一個劇情點到來。
  由於亞帶有金手指性質的才華,他很快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人魚變成了人盡皆知的人魚服裝設計師,也不知是由於他身為人魚的特殊原因,還是他身為墨斯伴侶的背景,總之,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內,他便受邀出席聯盟服裝設計業最高獎項的頒獎晚宴,倘若能夠能夠獲獎,那才真正算得上是名至實歸的服裝設計大師,而非如今僅僅只是被人在口頭上褒獎。
  當評審組傳出亞受到提名的消息後,自然引起了廣大人民群眾的關注。在僅僅只有「生.育」這一用途的人魚之中突然出現了亞這一名異類,而且這一異類並非僅僅是因為人魚的身份才受到曇花一現的追捧,反倒有越來越出名、且越來越有名至實歸的趨向。對於亞的成功,不少人都將其視為人魚的崛起,外界褒貶不一。
  有的人鼓勵被長久馴養的人魚們向亞學習,為社會做出特別的貢獻,而有的人則否定人魚們獨立自主,擔心當人魚們有了自我意識之後,會越來越不滿足與被當成生.育工具,進而造成社會的動盪。
  無論其他人如何討論地如火如荼,亞本人對於此次邀請只覺得欣喜若狂。作為為了事業而奮鬥的主角,怎麼可能在事業成功後沒有拿到什麼獎項呢?
  即使他同樣想過要在一定程度上引導人魚們的主權意識,改正他們依附於伴侶的思想,解放他們的人身自由,但是目前為止,這一切對於亞來說還太遙遠了,只有當他真正在這個社會上站穩腳跟,有了話語權,才能一步一步達成自己的願望。
  雖然邀請函只邀請了亞和他的伴侶墨斯,但是隋垣作為亞的御用模特,自然也被亞死纏爛打著不得不點頭同意與他一同出席晚宴。
  因為在晚宴上,受邀的設計師將會展出自己最為傑出的設計,而亞則認為他設計的服裝,只有在隋垣身上才能淋漓盡致地顯示出其魅力。
  身為隋垣的伴侶、墨斯的副官,外加亞的好友和贊助商,迪瑪也是逃不開的。當然,他本人也根本沒有打算逃開。他與亞共同奮鬥了這麼久,扶持著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人魚變成當紅的著名設計師,迪瑪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他能夠光輝耀眼地站在領獎台上,獲得他應得的榮譽。
  飛船上,隋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寐,間或掃一眼正對著智能電腦完成工作的墨斯,心中極其忐忑。
  耳邊是,迪瑪正在為亞講解星際旅行應當注意的問題,很快,兩人的話題就從浩淼的星空轉向了頒獎晚宴。顯然,無論是星際旅行還是即將到來頒獎晚宴都令亞無法靜下心來,迫切地想要尋找到一個合理的發洩途徑,而溫和耐心的迪瑪自然是他最好的傾訴對象。
  對於這樣興奮、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亞,隋垣特別想要替他燒一柱香,因為很快,他就不可能這麼高興了。
  這一趟旅行是禍非福,接下來便是墨斯的政敵誘導反對人魚獨立的激進派人士劫機,前者為的是除掉墨斯,而後者則是為了阻止亞出席頒獎晚宴,拒絕人魚有任何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人魚,就該乖乖被關在家裡生孩子!
  為了保證飛船上其餘無辜旅客的安全,墨斯不得不束手待擒,而當時理應與墨斯有著深厚友情、還有一絲曖昧愛情的亞也拒絕了墨斯讓他單獨逃生的提議,義無反顧的與墨斯一同被捕。
  幸好,人魚是珍惜而嬌貴的生物,即使亞是墨斯的人魚,綁架者也打著風波過去後將其高價賣出、或者留給自己享用的念頭,沒有過多為難他。
  倘若是普通的人魚也就算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排不上用場,但是亞卻顯然有著人魚所沒有的膽識和智慧。在綁架者因為輕視而放鬆看守之後,亞和墨斯里應外合,成功逃脫,將劇情推上了最後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兩人經此一劫在感情上更是突飛猛進,墨斯意識到自己對亞已然情之所繫、情有獨鍾,而亞也明白了自己對墨斯的心意,不再因為性別問題而糾結、否定著自己的感情。
  如果……一切按照劇情發展的話,將會是這樣,但是隋垣知道,墨斯絕對不可能順著劇情走。
  況且,如果是劇情的話,他和迪瑪是不會跟亞與墨斯走這一遭的,他只需要老老實實坐在家裡等到兩人遇難然後回歸就足夠了,而不是像如今這般身在局中。
  ——接下來墨斯將會如何折騰呢?隋垣將已經放棄治療的劇情君丟到了一邊,如此痛苦地煩惱著……
  第一次看到宇宙的隋垣與亞同樣新奇,但是卻沒有絲毫心情觀賞這瑰麗到震撼人心的景象。隋垣將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觀察周圍的情況和猜測墨斯的一舉一動上,只可惜無論他如何暗示甚至是明示,墨斯都沒有任何率先與他通氣的意思。
  大約,墨斯知道隋垣對於劇情的執著,生怕稍微透露了一點口風,對方就會抓住漏洞試圖掰回原劇情,所以乾脆任憑隋垣一個人在這裡糾結到要死,簡直喪心病狂到令人髮指!
  不過,就算墨斯不說,隋垣也觀察出了目前的情況與應有劇情之間的出入。
  除了墨斯與亞的二人組變成了四人組以外,墨斯還帶上了不少的警衛,藉口應當是目前軍政鬥爭激烈而小心謹慎。難道,墨斯打算乾脆將這段劇情浮云?擊殺劫機者,讓亞安全地參加頒獎晚宴?
  雖然不能說沒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隋垣還是覺得,墨斯不可能如此「仁慈」【苦逼臉】。
  「有問題!快速警戒!」就在隋垣胡思亂想的時候,墨斯突然猛地扣上電腦,大聲命令,一手不著痕跡的隋垣與亞隔開,而另一手則拔出了懸掛在腰間的槍支。
  與此同時,迪瑪與墨斯所帶的警衛們也迅速行動了起來,一小部分試圖安撫並疏散受到驚嚇的乘客,而大多數人則飛奔向飛船艙門處。
  接下來的情況相當混亂,身為身嬌體弱的人魚,隋垣表示簡直苦逼透了!乘客們驚恐萬狀地推擠踩踏著,試圖逃向沒有劫匪的地點,而船艙門與駕駛艙則成為了劫匪與警衛交戰的危險區域。劫匪殺掉了機組成員,試圖控制飛船,卻又被警衛所阻擋,兩方人馬在駕駛艙打得不亦樂乎,更讓原本平穩的飛船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讓本就混亂的情況更加糟糕。
  當飛船的重力系統被破壞後,第一次嘗試失重感覺的隋垣恨不得自己馬上死掉!眩暈、噁心、頭部充血,被四面八方推擠地耳鳴眼花的隋垣簡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能本能地抓住被不知何時塞在自己手邊的胳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飛船失控!快!去救生艙!」伴隨著槍彈的聲音與眾人的驚叫哀嚎,突兀的大喊讓所有人本就不剩下多少的理智更加失控。
  乘客們驚慌失措地朝著救生艙的方向湧去,而迪瑪也被墨斯猛地朝救生艙推開。
  「墨斯!」原本就傾向於文職人員、對這樣混亂的的戰鬥場面並不適應的迪瑪手足無措地看向墨斯,尋找著借力點想要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卻在下一秒接住了對方同樣推到自己懷裡的人。
  「帶著亞,快走!這裡支持不了多久了,他們的目標是我,我逃不掉,但是你一定要回去!迪瑪,你知道該怎麼做,絕對不能讓這些敗類心想事成!」墨斯目光銳利地瞪著迪瑪,堵住他將要出口的反對,話音裡是不容拒絕的冷靜。眼見迪瑪目露絕望,他的語氣突然緩了一緩,深深看了一眼迪瑪與亞,「替我照顧好亞,如果萬一我沒有回去,就代替我照顧他一輩子。」
  「不!墨斯!你跟我們一起走!」亞掙紮著,想要掙脫迪瑪下意識束縛住他的手臂,厲聲叫道,而墨斯則搖了搖頭,「不行,好不容易豁出去策劃了這麼一場罪行,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倘若我也登上了救生艙,那麼這一整船的乘客都逃不掉,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擊落救生艙。只有我在這裡拖住他們,其他人才有逃生的可能。」
  亞張了張口,大約也明白了其中的問題,但是讓他如此拋下墨斯,亞卻無論如何也過不去心中的那道檻。
  「迪瑪,快走!」眼見亞仍舊在猶豫,墨斯厲聲呵斥,迪瑪反射性地遵從了命令,一手抱著亞,另一手則抓著船艙邊的扶手,朝著救生艙的方向移動。離開幾米遠後,他這才像是反應了過來什麼一般,再次扭頭看向墨斯。
  墨斯抬槍擊飛了一名劫匪,保護他們順利逃走,似乎發現了迪瑪和亞依依不捨的目光,他微微偏頭,揚起一抹不甚明顯的笑容,而沒有持槍的手則抬起,用力一揮,似乎是在催促,又似乎是在告別。
  迪瑪感覺自己的眼中酸澀難言,溢出的水霧幾乎讓他看不清周圍,但是他卻沒有再停留,而是狠狠咬牙重新回過頭,拖著仍舊想要掙扎地亞快速朝救生艙移動。
  身為墨斯的副官,在這一刻理智壓過了感情,迪瑪唾棄著自己只能被保護著逃離戰場,卻也知道,如今他也只能這麼做。
  對方的目標是墨斯,而倘若墨斯在劫難逃,那麼他則是唯一最為瞭解墨斯先前安排的人,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更加適合代替墨斯,繼續他的計劃——而他,也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該對這場襲擊負責的人,必定讓他們無比後悔自己近日的所作所為,血債血償!
  迪瑪與亞是最後一批到達救生艙的倖存者,在兩人進入救生艙後,救生艙的門便關閉了起來,然後,最後一艘救生艙被彈出了飛船。
  眼看著飛船離著救生艙越來越遠,亞縮在迪瑪的懷裡微微發著顫,蒼白著臉色環顧著救生艙內驚魂甫定的乘客,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聲音發著飄:「藍……藍呢?」
  迪瑪陰沉著面孔,牙根緊咬,他之前自然也尋找過藍的蹤跡,卻根本找不到自己那條漂亮的藍色人魚——也許是在很早之前就被慌亂的乘客沖散了?而倘若獨自一人,根本沒怎麼出過家門的柔弱人魚該怎麼辦?他不在迪瑪和亞所在的救生艙,是否登上了其他的救生艙?亦或是早就在騷亂的時候受傷死亡,或者如今仍舊在飛船內,未能離開?
  ——他一定是一個最差勁的伴侶,不僅沒能多多陪伴他、關心他、全心全意只愛他一人,也無法保護他逃離危險,甚至,如今連他的生死都不知道。
  墨斯……藍……
  迪瑪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雙眼,努力抑制住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他現在還不能脆弱,必須要堅強,他還有事情必須要完成,還有仇必須要報,還有……墨斯託付給他的亞要照顧……
  救生艙內一片靜謐,偶爾傳來幾聲壓抑至極的啜泣,劫後餘生的人們不知應該慶幸自己仍舊還活著,還是應當為其他未能逃出來的家人與朋友傷痛。
  突然,一聲帶著哭泣顫音的驚叫聲響起,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透過舷窗望向飛船的方向。
  那一片已經看不清飛船輪廓的星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簇火光——明明並不明亮,卻似乎刺瞎了所有人的雙眼。
  沒有爆炸的轟鳴,那簇火光安靜地燃燒著,隨後緩緩熄滅,像一場無聲的默劇。
  終於,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悲傷,大聲嚎哭了起來,頓時,整個救生艙內哭聲一片。
  亞將頭埋在迪瑪的懷中顫抖著雙肩,任憑淚水浸濕了對方的衣衫,心底一片荒涼,而迪瑪卻反而將原本捂著雙眼的手放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火光消失的方向,似乎要將這一幕深深地刻在心底,永遠都不會忘記。俊秀的面孔上,那雙宛若浸著淚水的黑亮眼眸折射出似乎與墨斯同出一轍的光芒——冷漠、銳利、似乎無所畏懼。
  三年後,政界被大洗牌,聯盟總統、副總統、秘書長等接近三分之二的重要人物先後落馬,甚至有不少在卸任之後財產充公、鋃鐺入獄、飽受唾罵,還有一部分則陸陸續續地去世,或是死於「自殺」,或是死於意外,或是生死未卜、進入了失蹤的名單。
  一系列的變動之後,曾經身為墨斯副官的迪瑪以突出的貢獻被晉封少將,五年後被封中將,十年後則因為在與外星系入侵者的戰鬥中指揮出眾而授銜上將。
  至於亞,在一段低潮期之後,他終於在迪瑪的鼓勵下重新振作,如今成為了服裝設計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並成為了第一個呼籲人魚權益的喉舌,在迪瑪的支持下頂著或認同或反對的浪潮屹立不倒。而他所建立的人魚權益維護組織的圖標,則是一條藍色的人魚,在水中歡暢地微笑,用以紀念那消失在宇宙中、永遠無法回來的好友。
  唯一可惜的是,在所有人都認為上將迪瑪與亞最終能夠走到一起的時候,眾人卻一年接著一年地失望了。兩人即使親密無間,但是卻永遠沒有跨過友情這一條線,因為有兩個他們永遠也無法忘懷的人一直阻隔在兩人之間。
  不過,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不是嗎?
  「你這算不算是失算了?」隋垣趴在床上,懶洋洋地甩著尾巴,將視線從播放著新聞的屏幕上移開。
  而他身邊不遠的地方,白色的璃獸與黑色的魘獸窩在一起,兩個黑白分明的毛糰子格外喜人——即使本性不對付,但是在兩個不負責的主人專注劇情、或者專注破壞劇情的漫長的時間內,兩隻小傢伙兒也只能相依為命、互相做伴了,目前正維持在床頭吵架床尾和(?)的階段,一邊吵架一邊和好,折騰不休。
  「雖然迪瑪的正直程度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是這也無傷大雅。」墨斯摸了摸隋垣藍色的長發,無所謂地回答,隨後那隻不老實的手順著頭髮滑到他白皙的後背,接著前移,從纖細的腰肢覆上平滑柔軟的腹部。輕輕按了按,墨斯一臉的失望,「難道這具身體當真懷不上孩子?」
  隋垣表情一僵,猛地一個扭身,熟練地曲起尾巴,將墨斯狠狠拍開:「想要孩子想瘋了嗎?那就自己生去!」
  「第一,我生不出來,第二,我也不打算要孩子,畢竟我不想做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也不願意多出一個小傢伙兒分散你的注意力。」墨斯安撫性地拍了拍隋垣的狗頭,「我只是想驗證智腦說得究竟是不是真的,畢竟像我們這樣頻繁的做.愛程度,你卻絲毫沒有懷孕的跡象,這實在是有點奇怪。要是一般的人魚,起碼已經有三四個小不點兒在滿地亂爬了。」
  隋垣悻悻地瞪了墨斯一眼,轉身將璃獸抓起來抱在懷裡,拒絕再跟對方討論如此沒下線掉節操的話題。
  當初的那一場劫機,墨斯的計劃當真是果斷至極。先是趁著所有人混亂的時候用積分購買的道具將隋垣隱身,接著在將迪瑪與亞趕走後讓飛船自爆的同時,使用瞬移道具逃脫。
  詐死計劃成功之後,墨斯化名趙羲和,與隋垣便找了個偏遠的星球定居了下來,生活的確算得上是和諧美滿。
  雖然心中仍舊對於此次的積分唸唸不忘,但是第一次嘗試真正徹底脫離了劇情的隋垣在短暫的無措後,迅速適應了這種輕鬆自由、不需要顧及OOC而可以徹底展現自我的生活,甚至有些欲罷不能——除了身邊有個隨時隨地都在發發.情.求.歡的傢伙比較煩以外,一切都好極了!
  於是,嘗到了甜頭的隋垣也不好將一切都完全歸咎於趙羲和,勉強把自己也當成了他的同犯,雖然時常附和5237聲討趙羲和隨心所欲的行為,卻並未真正從心裡責怪過他。
  倘若不是自己身份特殊的話,隋垣當真快要被趙羲和「腐化」了,但是當趙羲和詢問是否願意和他這麼過一輩子的時候,隋垣還是拒絕了。
  幸好,趙羲和雖然有些失望,卻並未不滿或惱火,仍舊尊重了隋垣的選擇。
  「看來,是我的努力還不夠,沒有完全打動你。」趙羲和聳了聳肩肩膀,遺憾地微笑。
  隋垣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解釋壓了下去,勉強算作是默認。
  「脫離劇情都十年了,這也是我能夠拖到的極限了。那麼,既然你還想要繼續扮演的任務,我們也該回去了。希望下一次,你能答應我。」趙羲和攬住隋垣的肩膀,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然後在一片白光之中緩緩消失。
  隋垣微笑著看著他,在看不見趙羲和的身影后,笑容突然透出了幾分苦澀的意味。
  「……隋垣,你沒事吧?」5237有些忐忑地扭了扭身體。這些年,隋垣的動搖它都看在眼中,但是,就如隋垣沒有對它說一樣,5237也沒有對隋垣多說什麼。在口頭上與行動上做出的警告與阻止全都收效甚微,隋垣無法抑制自己感情的變化,那麼5237自然更加做不到。既然什麼都做不到,那就視而不見吧……
  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似乎只要沒有說,就像是沒有發現一般,情況……也許就還算不上糟糕?
  「沒事,我們也走吧。」隋垣搖了搖頭,語氣聽上去很正常,一派輕鬆,還有心情調侃5237,「看起來,你的功能比0007差遠了啊,它能做這麼多的事情,你卻什麼都辦不到。」
  「這都是誰的錯啊魂淡!」5237瞬時間炸毛了,「如果不是你每次只能賺到這麼點的基礎分,我早就升了好幾級了!」
  「這也不是我的錯啊,是趙羲和的錯!」隋垣義正言辭地反駁。
  話一出口,隋垣和5237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似乎不小心觸碰到了什麼禁忌的話題那般。
  「總、總之,我們也回去吧?」良久,5237這才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開口。
  「好。」隋垣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融化在了白色的光暈之中。
  


☆、第七十四章

  「……說好的正常BL世界呢?!」當隋垣看完這一次的劇情梗概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幽怨的目光投向5237。
  意料之外的是,5237良久沒有回應。
  「5237?」隋垣突然產生了一股不算太好的預感,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5237猛地一震,這才似乎回過神來那般繞著隋垣轉了一圈,乾笑著打著哈哈:「抱歉抱歉,剛剛接到一條消息,所以跑神了,你在說神馬?」
  「……為什麼這個世界是還這麼奇怪?」隋垣定了定神,故作無意地問道。
  「這個也不怪我啊QAQ」5237頓時將本有些尷尬的語氣調整到了憤慨的頻道,「你還好意思問!看看你上一次的分數!我簡直不忍直視你造嗎?!」
  「我知道我的分數很糟,所以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要被懲罰?」隋垣語氣平靜。
  「對啊!就是因為——」5237的控訴聲戛然而止,半晌才低了一個音調,「就是因為你亂來,弄得補考一次還不行,都要來第二次……」
  「是什麼懲罰?」隋垣並沒有順著5237的顧左右而言他說下去,反而精準地抓住了重點。
  5237噎了良久,這才反應過來:「……你剛剛是不是故意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套我的話?」
  「是啊。」隋垣沒有絲毫的羞愧,反倒用正直而憐憫的表情看著5237,似乎為了它堪憂的智商而捉急,「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經套。」
  「……小隋垣你跟趙羲和學壞了QAQ」5237淚眼迷茫地控訴,「窩以前那天真單純、無論窩說什麼都相信的小隋垣呢!妮酷愛把他給窩還回來!」
  「就算你撒嬌耍賴賣萌今天也別想矇混過關。」隋垣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地打破了5237試圖粉飾太平的願望。
  5237閉上了嘴巴,沉默著,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隋垣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怕我知道之後難過,但是我不想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繼續下去,就算是被銷毀,也總要明明白白的。」
  「……好吧。」5237咕噥了一聲,音調裡再也不復之前強裝出來的歡脫,「雖然我覺得你還是一無所知比較幸福,但是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我再隱瞞的話,也許會變得更加糟糕。」
  「謝謝。」隋垣誠心實意地道謝。
  「其實……應該是我先要道歉比較好,畢竟我……出生的晚,很多東西都不知道,完全沒想到轉換世界的審核這麼嚴格……」5237垂頭喪氣地落下來,靠在隋垣的懷裡依偎著,情緒低落。
  身為智腦,5237的感情其實並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般豐富,性格是已經設定好的,各種反應也大多由程序所控制,只是如今,它真真正正感受到一股幾乎快要把光路板燒掉的自責和悲傷。
  「這不是你的錯,你本來是為了我才決定轉換世界的,況且,就算不轉換,你又能包庇我多長時間呢?早晚會被發現的。」隋垣特別地善解人意,或者說,大概是早就接受了這一天的到來的現實,所以格外平靜。
  「因為審核程序的權限是超越我的,所以我無法干擾它們的判斷,而它們的判斷結果也會反饋給更上面一層,所以……」5237將下面的話嚥了下去,有些說不出口。
  「所以,那個將我創造出來的存在認為我無法履行我應盡到的責任,於是決定銷毀我嗎?」隋垣冷靜地補充道,「什麼時候?現在?還是在這個世界結束之後?」
  「……這個世界結束之後。」5237輕輕晃了晃身體,隨即猛地提高了聲音,「其實,一切也沒有那麼糟糕啦!它不是還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嗎?如果你這一次好好的,不要跟趙羲和亂來,那麼危機就解除啦!」
  隋垣垂著頭,細密的睫毛遮住黝黑的眼眸,表情平靜到讓5237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是什麼時候,那個喜怒形於色,絲毫不會遮掩的孩子成長到了如今的地步呢?就算是一直跟在隋垣身邊的5237也弄不清楚。
  「吶,你聽到我說的沒有?」5237催促般撞了撞隋垣的身體,隋垣的沉默讓它越發的不安,「趙羲和肯定會來找你的,等到見到他的時候,你要跟他說哦!把一切都告訴他吧,現在也顧不得什麼保密條款了。他這麼喜歡你,肯定不願意讓你被銷毀的,一定願意委屈那麼一次,等到你順利通過審核,那就皆大歡喜啦!」這般說著,5237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靠譜,心情指數急速飛揚。
  隋垣彎了彎嘴角,抬手拍了拍在自己懷裡興奮地亂轉的5237,沉靜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5237特別迷茫。
  「然後就繼續像以前那般『消極怠工』,等到我的創造者對我的容忍度告罄為止?」隋垣含笑說道,出口的話卻讓5237整個呆住,微微有些發冷。
  「船、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到時候還會有新的解決辦法的!」5237強笑著否定,「這一次你一定不能亂來哦!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大事!」
  「嗯。」隋垣笑著應了,將5237放到一邊,開始瀏覽劇情的細節和自己的人設。
  被放到一邊的5237糾結地在床上滾了滾,不知道隋垣那個「嗯」的意思到底是「嗯,我會照做的」,還是「嗯,讓我再想一想」——簡直撓心抓肺地快死了好嗎?!
  在經歷了獸人和人魚兩個世界之後,隋垣對於各種奇葩的設定已經到了處變不驚的淡定程度。這一次的世界設定被稱為ABO,其意思就是除了男人和女人的分類之外,還有Alpha,Beta,Omega三類。倘若與男女□□的普通世界相對比的話,Alpha算是男性,各方面都很強大,處於領導者的角色;Omega是女性,身體狀態薄弱,幾乎專司繁.殖,就像隋垣曾經經歷的人魚那樣;而Beta則是中性,平均而中庸,是最為廣大的工作者。
  比起Alpha,Beta,Omega,反倒是男性和女性的劃分並不重要,大約只有外表上的區別。Alpha裡有女性,Omega裡也有男性,對「性.知.識」已經不算一無所知的隋垣特別好奇,當Alpha女性和Omega男性之間結.合,為什麼懷孕的將會是Omega男性?!
  然後,5237很愉快地做出了回答——因為Alpha女性也有小丁丁!而且很壯觀!
  隋垣:「………………」
  ——原本以為無堅不摧的三觀再次碎了一地,那麼男性和女性到底有什麼區別?!
  5237答曰:「因為女性比男性多了胸.部的那兩坨╮(╯▽╰)╭」
  幸好,5237這一次選擇的人物角色非常厚道,因為隋垣所要扮演的是一名Beta男性。Beta男性,可以說是最接近隋垣所熟知的男性的身體,這讓他不必面對一具雌雄同體的身體(5237:Beta男性也是雌雄同體,只是你在外觀看不出來而已=_=),更不用被發.情.期所困擾。
  是的,Alpha和Omega都會發.情,後者是主動發.情,身體完全性.成.熟後悔定期分泌出信息素吸引Alpha,而Alpha則是在被Omega的信息素引誘後被動發.情。一旦某對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達到80%以上,那麼一旦發.情開始,雙方的理智都會被欲.望淹沒,無論什麼都無法阻止。
  而隋垣是Beta,信息素淡到幾乎不會被聞到,同樣也不會被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所影響,這著實讓隋垣狠狠地鬆了口氣,畢竟,這種毫無理智的情.欲聽上去似乎很危險,一點都不美妙。
  不過,接下來當他看到兩位主角的簡要設定後,那份輕鬆感立刻灰飛煙滅,下意識地皺起了眉,完全無法忽略心中那份不爽的感覺。
  兩名主角一名是Alpha,一名是偽裝成Beta的Omega,而按照劇情,兩者之間的信息素匹配度高達95%,也就是說,如果劇情一旦進展到Omega發情,被Alpha發現的時候,就算趙羲和的自我意志再強大,也無法擺脫這份引誘。
  「……我知道你大概會對這樣的設定感覺不舒服。」眼見隋垣蹙起眉,5237尷尬地怯怯安慰,「但是,這對於你完成任務更好不是嗎?這樣趙羲和就不會阻撓你了,一旦發.情,跟那個Omega結.合,看他還有臉來找你麻煩,干涉你的所作所為!」
  隋垣眨了眨眼睛,朝著5237笑了笑,並沒有回應,但是心中卻悄悄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讓他有幾分雀躍,又有幾分失落,更多的則是並不徹骨,卻揮之不去的歉疚與哀傷。
  生命大概要走到盡頭了,所以隋垣想要任性一次,即使這一次任性必然要傷害到別人,但是他還是決定這麼做。
  ——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走上這麼一遭,他才不要懷著遺憾離開,如果這是最後一次的話,那就讓他好好地享受吧。
  5237看到隋垣突然豁然開朗一般地輕鬆起來,也終於鬆了口氣。它最害怕的就是隋垣鑽進牛角尖,為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感情害了他自己,如果隋垣看開了,不再顧慮趙羲和,那就萬事大吉了!
  於是,5237從資料庫裡調出各種關於ABO世界的常識,格外有幹勁地幫助隋垣融入這個世界,幻想著當這個世界順利結束之後的美好未來。
  興奮中的5237沒有看到隋垣背對它時歉疚的目光,著實應該為它點上一排的蠟……
  這一次世界的科技程度與人魚的世界差不多,都是以星際、機甲為主流的未來社會,只不過不同於上一個世界身為人魚的隋垣對於機甲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這一次他的身份,則是機甲訓練生。一旦度過訓練期、拿到合格的成績,那麼他就能成為一名名正言順地機甲戰士,擁有屬於自己的機甲。
  主角之一的林湛與隋垣的角色是同一期的機甲訓練生,不同於隋垣是真正的Beta,他則是在小時候被打了Omega抑制劑,抑制了身上散發出來的Omega信息素,被當成是Beta進入了只收容Alpha和Beta的機甲訓練營。
  林湛並不知道自己Omega的身份,所以當抑制劑逐步失效之後,他簡直驚慌失措,卻又因為對機甲的熱愛而不甘離開訓練營,像其他Omega一般被Alpha馴養。而第一個發現林湛Omega身份、並幫他隱瞞的,則是隋垣所扮演的鄭瑜。
  鄭瑜和林湛是密友,因為在這一期機甲訓練營中只有他們兩個是東方血統,所以很快便親密了起來。而不同於林湛對鄭瑜純粹的友情,鄭瑜對林湛則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在這個世界中,Alpha和Omega都屬於少數,加之信息素的引導,所以AO之間的結.合是不可違逆的。至於Beta,則大多數與Beta搭伙過日子。
  鄭瑜一直想要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Beta戀人,而林湛則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如此符合心意的人。林湛的外表趨向Omega,非常漂亮,性格更是溫和堅強,與鄭瑜一般對機甲極度熱愛,在鄭瑜眼中簡直與他天造地設。
  於是,當鄭瑜發現林湛其實是一個隱藏的Omega時,內心毀天滅地般的震動完全不遜於林湛本人。
  出於不忍拒絕友人的懇求,還有那不可告人的小心思,鄭瑜選擇了幫助林湛隱瞞身份,畢竟一旦林湛被人發現身份,必然會被趕出機甲訓練營,然後強迫他與合適的Alpha結.合,那麼身為Beta的鄭瑜便根本沒有與林湛在一起的機會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湛的身份終究還是被識破了,而第二個發現他身份的則是一個Alpha,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社會地位,鄭瑜都無法與其相媲美,更糟糕的是,當對方是林湛心中一直崇敬憧憬著的偶像亞度尼斯。
  因為欣賞林湛的機甲技術與堅韌的性格,亞度尼斯幾番出手相幫後,林湛對於亞度尼斯的感情主角從崇敬蛻變成愛慕,隨後在發.情.期到來之時,兩人便水到渠成地結.合了。鄭瑜黯然身退,只能以一個好友的身份祝福他們,最後則死在了一場戰鬥之中,成為了英雄烈士。
  ——對此,隋垣唯一的感慨就是被炸死的感覺似乎不怎麼好,再加上感情上的失敗,鄭瑜這一生簡直太悲劇!
  瀏覽了如此悲劇的男配的一生,再聯想到以前那些似乎也很悲劇的角色,隋垣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並不算最慘的。
  畢竟他還有一個一直喜歡著他的趙羲和,並且與他共同度過了這麼多的世界、這麼多的時間,有了數不清的美好回憶,就算死也是自己作的,應當稱得上死得其所?
  果然有對比就有安慰,即使被預告了死亡,隋垣心態仍舊很好。
  ——反正他已經做出了決定,接下來,就要看趙羲和的了。



☆、第七十五章

  「那個……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叫林湛,對嗎?」
  正在櫥窗邊挑選著今日午餐要嘗試哪一種口味的營養劑的林湛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立即就對上了一張笑容燦爛的面孔。
  也不知是對方的笑容太容易感染人了,還是因為同樣的東方面孔所帶來的熟悉感,林湛也反射性地露出笑容,帶著些許的遲疑回答:「是的,你是……鄭瑜?」
  「沒錯!」隋垣笑著,自來熟地將手搭上了林湛的肩膀,其自然程度讓並不是太喜歡與陌生人有肢體接觸的林湛完全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聽說,你跟我一樣,有東方血統吧?哪裡?中國?」
  「也許是中國,我也不太清楚。」林湛歉意地搖了搖頭。
  「聽名字像,不過是不是都無所謂啦!我只是找個搭訕的藉口罷了。」隋垣爽朗地擺了擺手,「看著你挺親切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啦!」
  「彼此彼此。」林湛頷首回應,隨便點了一款營養劑,然後退讓到一邊,看著隋垣輕輕咬著嘴唇,皺著眉望著櫥窗內,似乎是將要做出一個攸關生死的艱難抉擇那般。俊朗的外表下透著孩子般的任性和稚氣,著實想要讓人會心一笑。
  林湛沒有發現,他的確是一直在笑著的,心情明朗到讓人不可思議。
  大概糾結了有一分多鐘,隋垣這才在其他人不滿地催促下咕噥著點下了按鈕,然後嫌棄地將營養劑拿出來,轉向林湛:「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我發現無論是對著哪個口味,我都毫無食慾。」
  「忍一忍就過去了。」林湛好心地安慰道,與隋垣一同走向飯桌。
  「聽教官說在訓練營期間食堂一律只提供營養劑,我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隋垣誇張地抱怨著,將營養劑的封口撕開,皺著眉吸了一口,隨後視死如歸地將一大坨擠進嘴裡。
  林湛看著他的模樣,頓時感覺自己手裡原本尚能入口的營養劑也不忍直視了起來,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
  ——身邊的人一舉一動都如此有感染力,實在是一件好又不好的事情。
  「明明離家還不到一週,我卻開始懷念家裡母親做得中餐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隋垣砸了咂嘴,將營養劑的包裝丟到一邊,偏頭看著林湛,「你不想嗎?看上去很習慣吃這種東西一樣。」
  「……我沒有吃過中餐,或者說吃的時候年紀太小,已經不記得了。」林湛表情沉靜地回答,黑色的眼眸中微微帶著淺淺笑意,「我六歲之後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那裡也只提供營養劑。」
  隋垣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尷尬地張了張嘴:「抱歉……」
  「沒有什麼值得抱歉的。」林湛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我覺得我的生活很好,對親生父母也沒有什麼印象了。」
  「……也對啦!孤兒院都歸政府管制,條件還算可以。」隋垣乾笑著敷衍,立刻轉移了話題,「身為東方血統,怎麼能沒有吃過中餐!以後我來做給你吃吧,雖然手藝比父親差得遠,但是總比營養劑好得多!」
  「好,我很期待。」林湛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對於這個新朋友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自己做的食物偶爾解解饞可以,但是不能天天吃啊。」坐在隋垣和林湛身邊的訓練生也基本上解決了自己的食物,插.話進來,「我們訓練強度高,也只有營養劑才能夠提供足夠的熱量和均衡的營養,自己做的食物遠遠不達標的。」
  「這樣的常識我當然知道!」隋垣有些懊惱地看了對方一眼,訕訕的點頭,「肯定只是偶爾會做做啦,訓練這麼忙,多做我也沒時間的——到時候大家一起來吃啊!」
  「好啊!」其餘訓練生們哄笑著回答,不管隋垣到底是真心邀請還是隨口說說,起碼氣氛好了,彼此交際起來也融洽,更有助於融入群體。
  訓練營不僅訓練單體作戰能力,更加注重團體作戰,而有一個好人緣,與隊友們和諧相處,對於接下來的訓練有益而無一害。儘管Alpha們都比較自傲,更傾向於和Alpha相處,而Beta也彼此間更為團結,但是在同一期訓練生中,Alpha和Beta之間的壁壘並不算分明。
  訓練生們在午餐時間迅速熟悉了起來,短暫的休息後,下午的訓練便開始了。
  不同於上午相對輕鬆的參觀訓練營、熟悉機甲和理論知識的講解,下午的訓練強度明顯提高了很多。而更讓眾位訓練生驚訝的是,訓練營中竟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簡直驚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趁著體能訓練結束後休息的空檔,亞度尼斯上將將會到來的消息便在訓練生中迅速傳播開來,所有人都對此將信將疑,卻飽含期待。
  每一個對機甲有興趣的人都聽過亞度尼斯的名號,而在這群訓練生中,亞度尼斯上將更是每一個人所崇敬的偶像,甚至可以說,他們幾乎都是聽著亞度尼斯的名字成長起來的。
  在這群訓練生們六七歲剛剛被機甲所吸引的時候,年僅十八歲的亞度尼斯便以精神、體能雙S的天才成績成為了人盡皆知的未來之星。隨後在一次戰役中,他在指揮官陣亡之時臨危受命、率領機甲小隊出其不意地偷襲敵軍指揮部,取得了關鍵性的勝利,被破格予以嘉獎、授銜中尉,正式回應了眾人的期待。
  隨後幾年的戰爭,更加奠定了亞度尼斯的傳奇。強大的作戰能力、優秀的指揮才能與令人望塵莫及的領袖魅力讓他從一名小小的中尉逐級晉陞,並成為了青少年們心中當之無愧的英雄。時至今日,不滿三十歲的他已然成為最年輕的上將,而三十歲,對於一個Alpha而言,甚至還沒有到達最鼎盛的黃金期。
  同樣,傾聽著他的事蹟長大的孩子們如今也到了十七八歲、可以正式進入機甲訓練營的年紀,一直心心唸唸著盼望能一睹偶像光輝的他們聽到亞度尼斯到來的傳言,如何能不興奮、激動?
  不過,儘管內心亢奮不已,訓練生們也不敢有任何動作,仍舊在教官們的指導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訓練,連分心觀察一下四周都很難做到。
  「就算亞度尼斯上將能來這裡,也會去長官們的辦公室,跟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吧?」林湛與鄭瑜分到了一組,面對面進行格鬥訓練,趁著教練沒有注意的空檔,林湛有些惋惜地低聲說道。
  「肯定是這樣。」儘管隋垣幾乎能百分之百地確定對方是來找他的,但是這卻並不妨礙他露出比林湛還要失望的神情。
  「不過,只要我們通過審核,真正成為機甲戰士的話,肯定有機會見到上將的。」看到隋垣這樣,林湛反倒安慰起他來,「我的夢想就是能成為亞度尼斯上將的直屬士官,你呢?」
  「我?」隋垣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我的目標是成為和他一樣優秀、成功的戰士!」
  「你倒是比我還有野心。」林湛一時忘形,大笑了起來,頓時吸引了教官的注意力。
  林湛和鄭瑜同病相憐地對視了一眼,不得不一起灰溜溜地接受了懲罰,在其他訓練生可以休息的時間繼續著自己的訓練。
  林湛的體能一向比普通的Beta還要弱,在懲罰結束後面孔已然蒼白一片。隋垣擔心地伸手攙扶著他,詢問他是否還能堅持訓練,而林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點頭表示自己可以。
  「抱歉,連累你一起受罰。」林湛語氣懊惱,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我又不是一點錯都沒有,一個巴掌拍不響嘛!」隋垣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回答。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訓練生中突然響起一陣騷動,「亞度尼斯」著四個字清晰可聞。
  林湛與隋垣立刻抬起頭,只看到原本訓練他們的教官都朝著一個金發男人快步走去,站定後恭敬地行禮。
  男人有著Alpha所特有的高大身材,金色的頭髮像是太陽般耀眼,藍色的瞳眸卻宛若冰封,銳利、冷漠。他並未穿著軍服,可即使只是很簡單的休閒服,也完全無法抹消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氣勢——那是只有在硝煙與戰火中才能磨練出來的。
  亞度尼斯與上一個人魚世界中的墨斯頗為相似,但是卻比後者更加令人不敢直視。也不知倘若自己以後被分配到這樣的角色,是否也能夠演繹出這樣懾人的氣勢……隋垣表面上露出了震驚、崇拜等等與周圍訓練生們如出一轍的表情,腦子裡卻有些跑神。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實在沒有什麼必要,也許他再也得不到下一個角色了。
  亞度尼斯與教官們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隨意地站在原地,而教官則返回訓練生的隊伍,面孔中也難掩激動與緊張。
  幾名教官並未談論任何關於亞度尼斯的話題,只是安排訓練生們進行接下來的訓練,而訓練生們也立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他們從小到大的偶像就在旁邊看著,無論是誰都不願意丟臉,以免在偶像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體能訓練結束後,接下來便是靈巧度和精神力的訓練,在偶像旁觀的壓力下,訓練生們完全不復常態,有的精神集中發揮超常,而有的則抗壓力差,失誤連連。教官們默默將發揮失誤的學員名單記下,打算對他們進行額外地抗壓訓練——身為戰士卻無法承受壓力,這簡直是戰場中的大忌!
  林湛屬於超水平發揮的那一部分,原本他就因為體能是短板而更加注重精神力與靈巧,如此一來更加突出,甚至超越了幾名Alpha,令教官連連側目,而隋垣卻很不幸地,成為了教官手中黑名單上的一員。
  當然,隋垣並不是因為亞度尼斯的存在而緊張,他只是……還沒有完全掌握訓練的模式。儘管接受了身體應有的技能,但是會、卻並不代表熟練,隋垣在5237的指導下手忙腳亂地應付完了訓練,只得到了C的評價,堪堪及格,臉上自然露出了懊悔與沮喪的神情。
  教官在訓練結束後對每個人的情況作了總結,重點強了調隋垣應該增加此類型的訓練。林湛拍了拍一臉尷尬的隋垣的肩膀,委婉地表示自己以後可以指導他訓練,立刻獲得了隋垣感激地一瞥。
  總結完畢後,教官將詢問地目光投向亞度尼斯,在看到他舉步走來後立刻自覺地退到了一邊,將位置交了出來。
  隨著亞度尼斯的接近,原本安靜地訓練生們頓時騷動了起來,努力壓抑著緊張與激動,期盼地看著對方——只要能聽到對方說一句話,那也好的。
  亞度尼斯在訓練生面前停下,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興奮而似乎閃爍著光彩的年輕面孔,原本冷硬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下,緩緩開口:「這一段時間,我將會在此擔任總教官一職。」
  原本屏氣凝神的訓練生們頓時瞠目結舌地瞪大了眼睛,雖然他們並不明白為何身為上將的亞度尼斯會來訓練營擔任總教官,也有些擔心他是否是被其他人排擠至此,卻仍舊無法遮掩自己聽到這個消息後的驚喜。
  亞度尼斯微微停頓了一下,在訓練生們消化了這個消息後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一個訓練生擔任侍從官,替我處理一些瑣碎的事物。這份工作並不會耽誤太多的時間,而作為回報,如果在訓練上有什麼問題,我可以抽時間指點一二。」
  如果說上一個消息還能單純地稱為驚喜的話,那麼第二個消息則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驚嚇了。訓練生們被衝擊地腦子發暈,卻下意識地引頸看向亞度尼斯,努力想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對方面前,獲得對方的青睞。
  先前訓練表現優秀的人更加自信,而發揮失常的則暗恨自己不爭氣,亞度尼斯的目光掠過一張又一張寫滿了期盼的面孔,最終與隋垣對視。
  隋垣不敢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努力將自己的面孔又憋紅了幾分——他就知道對方是衝著他來的。因為原本的劇情根本沒有這一出,而亞度尼斯則應該在林湛即將度過訓練營生涯、因表現突出而格外受教官們推薦後,才與他見面的。
  看著隋垣那緊張期待著盼望「臨.幸」的小模樣,從未被對方如此注視過的亞度尼斯目光中劃過一絲淺淺的笑意,裝模作樣地掃過隋垣胸口的銘牌,沉吟著開口:「鄭瑜……?你願意做我的侍從官嗎?」
  頓時,四面八方或羨慕或妒忌或審視或挑剔的目光便將隋垣包圍了。早有準備的他一副受寵若驚、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後在林湛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之後才猛然反應過來,隨即快步出列,大聲回答:「是的,我願意,長官!」
  「很好。」亞度尼斯滿意地頷首,將目光轉向同樣不可思議的教官,「那麼這個孩子我就先帶走了。」
  「當然沒問題!」教官儘管無法理解亞度尼斯為何會看上剛剛表現堪稱糟糕的隋垣,卻半點不敢隨意開口詢問,立即應允隋垣離隊。
  亞度尼斯行了個軍禮,轉身離開,而隋垣則回頭看了一眼林湛,發現他對於自己的「好運」雖然欣羨,卻眼神澄澈、完全沒有半分負面的情緒,這才笑著對他做了個稍後聯繫的手勢,快步跟在了亞度尼斯的身後。
  「吶!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你要好好跟他說清楚,讓他努力配合你哦!」5237繞著隋垣碎碎唸著,似乎這樣才能安下心來。
  隋垣沒有回答,只能在心裡對5237道了聲歉。
 

☆、第七十六章

  因為亞度尼斯就是一個會走路的發光體,一路上只要是個人都會對他注目行禮,所以兩人一直沉默地保持著一個在前一個在後的陌生從屬關係,直到亞度尼斯的住所為止。
  畢竟是臨時住所,所以整個房間乾淨到毫無人氣,充斥著冰冷的金屬感覺,似乎預示著房間的主人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讓置身其中感覺亞歷山大。
  當然,隋垣是沒有這樣的體會的,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桌子上的那一堆美食上。
  看到隋垣垂涎地移不開視線,亞度尼斯緩和下了一直冷酷的神情,微微帶著調侃的笑意:「不用這麼可憐巴巴地看著,吃吧,我知道營養劑的味道多麼糟糕,所以這些都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在亞度尼斯開口說完第一句話後,隋垣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邊,拿起碗筷。
  他從未吃過那麼難吃的東西,之前在食堂中的表現可不僅僅是演技,完全是他的切身體驗!這樣的食物忍上一頓兩頓還罷了,要是天天吃,隋垣覺得自己的味蕾一定會壞掉!
  隋垣知道,他已經被趙羲和養得嬌貴了起來,無論何時,趙羲和總是將最好的東西給他,容不得他受到半分的苦楚——即使他並不需要。
  如此心思細膩地從細微處縱容、寵溺、照顧著隋垣,讓隋垣習慣自己、離不開自己,一旦離開便無論怎樣都覺得不舒服、不習慣,於是這股不舒服和不習慣便會氾濫成無法抑制的想念,深入骨髓——隋垣堅持了這麼多年還是這般敗在他手中,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趙羲和含笑看著隋垣消滅了一大半的食物,直到胃部裝不下更多的東西才癱倒在椅子上,心滿願足地眯著眼睛輕撫著肚子,像是一隻吃飽喝足在陽光下休憩的懶貓。
  輕輕揮手,指揮家用機器人將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乾淨,趙羲和走到隋垣身邊,俯身將他抱起來,放到一邊柔軟的沙發上——不得不說,Alpha的身體素質果然相當強大,隋垣在他的臂彎內輕地宛若沒有重量。
  隋垣沒有掙扎,任憑趙羲和作為,隨後在軟綿綿的沙發上滾了一圈,頓時感覺睡意來襲。
  在這兩天,因為心裡裝著事情,雖然表面上沒有異樣,但是夜深人靜之時,隋垣仍舊難以放下心事,安睡到天明。
  如今,不知為何,一旦趙羲和在身邊,萬分的糾結便瞬時間消散全無,讓隋垣感覺分外安心。
  當然,雖然有了睡意,但是隋垣是不可能睡著的。因為5237一直在他身邊焦急地催促著,聲聲入耳,吵得隋垣頭疼萬分——這也是隋垣先前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它的原因,因為它一定會用叨念聲煩死他、借此讓他改變主意的!
  只不過,從今天開始,5237這裡大概是瞞不住了。
  隋垣眨眨眼睛,驅散了頭腦中的睡意,將目光轉向坐在身邊看著自己、似乎怎樣也看不夠的亞度尼斯:「這一個世界你打算怎麼辦?我研究了一下劇情,還是詐死嗎?」
  亞度尼斯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隋垣的意思,下意識地點頭:「我覺得可以。」
  隋垣瞭然,偏頭審視著亞度尼斯:「聽說這個世界Alpha對於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你能行嗎?」
  逐漸明白了隋垣所要表達的含義,亞度尼斯心中氾濫的喜悅幾乎變成了恐慌,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聲音,幾乎懷疑這一切都是幻覺、是自己的妄想——隋垣突然轉變的感覺讓亞度尼斯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這份預感到底是從何而來。
  為何明明在幾天之前拒絕了自己,現在又突然答應了?難道是他理解錯誤、誤解了此刻隋垣想要表達的含義?亞度尼斯心中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雖然我以前都在BG世界,沒有經歷過什麼ABO的設定,但是我對自己的自控能力是有信心的,只要我不願意,沒有人能夠強迫我——我絕對不會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好吧,我拭目以待。」隋垣聳了聳肩膀,忽略了亞度尼斯那進一步求證的目光,站起身打算參觀一下亞度尼斯的住所,「一切等你確定不會受到Omega的引誘再說。」
  亞度尼斯眼神發亮,終於不再懷疑自己誤解了隋垣的意思。巨大的喜悅完全沖散了他潛意識裡的不安,亞度尼斯壓抑著興奮,卻突然看到剛剛站起來的隋垣腳下一個踉蹌,似乎被什麼看不到的東西撞了一下那般。
  「怎麼了?」亞度尼斯手疾眼快地扶住隋垣,揉了揉他被撞到的肩膀。
  隋垣苦笑了一下:「5237發脾氣了。」
  隋垣沒有說假話,亞度尼斯也沒有領悟到正點上,僅僅以為5237發脾氣只是因為當隋垣同意與他留在這個世界之後,將要解除與它的關係。
  「對不起,我要搶走你的主人了。」雖然看不到5237,但是亞度尼斯卻精準的找到了它的位置,帶著戰勝般的愉快與炫耀調侃道。
  「你……你……」5237顫抖不止,巨大的失望、憤怒與惶恐完全剝奪了它說話的能力,它簡直不能相信,隋垣竟然是這樣的打算——都怪趙羲和!都是這個魂淡!
  5237簡直要哭瞎了!
  「對不起。」看著惡狠狠瞪著亞度尼斯、幾乎想要用目光將他撕成碎片的5237,隋垣柔聲歉然道。
  5237扭頭看了一眼隋垣,心中太過複雜的感情讓它根本無從表現,於是反映出來的只是一種無機質的冰冷。5237並不是為了被隋垣丟棄而憤恨、失望,它只是無法忍受這麼眼睜睜看著隋垣自己選擇消亡。
  明明與隋垣相處的時間不短卻也不算太長,5237不知服務過多少個扮演者,經歷過多少離別,但是不知為何,隋垣是它唯一無法放下的。
  也許因為對方在見面的時候太過乾淨,單純無知地像一個孩子,而5237則扮演了含辛茹苦撫養孩子的角色,扶持、教導著隋垣一步一步適應這個世界、適應自己的身份和工作。
  5237能夠感覺隋垣對它的感情是真摯的,並不像其他扮演者那般僅僅將它視為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者甚至是獲得自由的阻礙。所以,為了回應這份毫無雜質的感情,它也儘量用同樣的心意去報答他,於是,如今當隋垣這般選擇後,5237也格外無法接受。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隋垣的意志是堅定的,這是當初將他創造出來後、為了讓他不迷失於豐富多彩的世界而特意設定的。只是如今,這樣堅定的意志卻成為了真正的阻礙,一旦隋垣明確了自己的信念和目標,那麼就無人能夠阻止他。
  像是剛才那樣拼盡全力的一撞,已經是5237所能做到的極限了,為此它還接受了警告處分,告誡它不能做任何影響扮演者、使扮演者在他人面前失態的舉動。
  5237知道,現在,它除了眼睜睜看著隋垣步上末路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一切,都怪趙羲和!
  倘若不是他存在的話,隋垣一定能夠順利完成所有的任務,而它也會一直和他在一起,沒有煩惱、沒有憂慮、快快樂樂!
  在這一瞬間,5237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趙羲和認為自己達成所願、可以和隋垣雙宿雙飛之後,卻突然發現對方消失了蹤影的神情了——特別是當他在知道罪魁禍首就是他之時的模樣!是他,用強迫的愛害死的隋垣,儘管他根本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而做出如此選擇的隋垣,對於趙羲和到底是愛還是恨呢?
  如果是恨,那麼為何為了趙羲和而放棄自己的生命?如果是愛,那麼又為何要讓他品嚐得到卻又失去的痛苦?
  5237突然不知道隋垣的想法了——或者說,也許它從很早之前就無法理解隋垣了。
  隋垣喜歡趙羲和,所以最後選擇跟他在一起,給自己一個圓滿的結局,而他又不滿趙羲和強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一步步逼迫他偏離自己所應行進的軌道,最終導致他的消亡,所以,也要報復性地讓他品嚐一下這份走投無路的感覺?
  那麼它呢?最後只得到一句「對不起」,然後便被抹殺掉所有的感情與努力嗎?
  5237很生氣,從所未有的迷茫。
  那麼,既然無法阻止這一切的話,就藉著這一段時間來調整自己吧。逐步收回投注在隋垣身上的感情,這樣,等到終焉來臨之際,便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5237狠狠閉了閉眼睛,隔斷了隋垣的目光,轉過了身體。
  ——從今天開始,它拒絕再與隋垣溝通。
  隋垣感受到了5237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目光黯淡,卻也早有準備。
  在這個世界上走上一遭,他唯一對不起的就是5237,卻又對如何補償它無能為力。
  5237對他好,他承受不住,所以,如此的冷漠以對,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隋垣移開目光,看向身邊仍舊蒙在鼓裡、一無所知的亞度尼斯,一心二地聽著他訴說著自己今後的安排。
  「……你是說,以後我住在這裡?這樣可以嗎?」隋垣微微蹙眉。
  「你是我的侍從官,住在宿舍畢竟不方便。」亞度尼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再說了,我也是特權階級,不利用一下特權,還有什麼意思呢?關鍵是你,你願意嗎?」
  「我到是無所謂啊。」隋垣輕鬆地說道,「這裡的住宿條件比宿舍好得多,更不用說食物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會拒絕才怪吧?」
  「但是……」亞度尼斯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劇情安排」這四個字嚥了回去。
  隋垣不再執著於劇情,這是一件好事,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什麼造成的,不過亞度尼斯可絕對不會愚蠢到親口提醒他這件事情。
  見到亞度尼斯將問題忽略過去,隋垣也鬆了口氣。他一向不善於撒謊,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消除對方的疑惑,既然亞度尼斯沒有問出口,那麼他就當做沒有發現吧。
  隋垣興致勃勃地參觀了一番這間冰冷、卻設備齊全的住所,發現這裡也幸運地有著全套的訓練設備。
  「你可以在這裡進行訓練,我也可以指導你。」看到隋垣在觀察訓練設備,亞度尼斯隨意說道,「畢竟,看你今天的表現,對這些還不是很熟練,對嗎?」
  「我是不熟練,你呢?」隋垣疑惑地偏頭,「你不是也剛來嗎?能指導我?」
  「雖然這個世界我是剛來,但是在此之前我可是經歷過好幾次同樣的世界了。」亞度尼斯拍了拍隋垣的腦袋,不著痕跡地自我誇耀,「這些世界都大同小異,這種程度的訓練對於我而言根本毫無難度。」
  隋垣撇了撇嘴,算是默認了亞度尼斯的說辭:「說起來,你在成為扮演者之前是怎樣的?剛剛成為扮演者的時候,還順利嗎?」
  「怎麼?你終於對我之前的經歷感興趣了?」亞度尼斯勾起嘴角,雀躍的神情與他此刻偏向於冰冷的容貌氣質完全不符,卻又顯得格外吸引人。
  「……我只是隨口一問,不想說也無所謂。」隋垣瞥開視線,絕對不承認他的確是好奇。
  「為什麼會不想說?你能主動問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亞度尼斯笑道,沒有過多調侃,以免隋垣炸毛翻臉,立刻將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在成為扮演者之前,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大概算得上是一般的高帥富男主角配置,管理一間公司,身家清白,無涉黑背景,感情史乾淨,未婚……」
  「……你是在做相親之前的自我介紹?」隋垣默默看了亞度尼斯一眼,打斷道,以實際行動表示自己對於這些一點都不感興趣。
  「好吧好吧,接下來才是重點。」亞度尼斯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特別地無辜可憐,「我的死亡原因是人為車禍,那時候才正是男人三十出頭的黃金期。商業競爭這是多麼正常的事情,就算公司破產欠債,也不能買兇殺人啊?我一直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完全沒有想到競爭對手是如此的喪心病狂,於是一時大意,悔恨終生。」
  隋垣給了亞度尼斯一個同情的眼神——果然,無論是誰都有天真單蠢、被人算計欺負的時候,就連趙羲和也不例外。
  「剛剛成為扮演者的時候,我也是鬧了不少笑話的,幸好引導者是0007,經驗豐富,與我的性格也很合拍,又被幸運地封分配到了最為稀少的男主角色,所以最終才堅持下來,也忘記一共經歷了多少個世界了……」亞度尼斯毫不心虛地接受了隋垣的同情,感慨地繼續說道,絲毫不擔心會自曝黑歷史,「劇情的話,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也不是無法應付,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感情問題了,我實在不會照顧所謂的女主角的感受,因此失敗了好幾次,最後才逐漸抓住要點,勉強能矇混過關,0007也會注意幫我接手沒有太多感情戲的角色。」
  「你竟然不會應付女主角?」隋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眼裡,趙羲和可是戀愛技能滿點的存在,這不,連他這個最初無比排斥對方的傢伙都被攻略下了嗎?
  「0007說,大概因為我從來都順風順水,所以一切以自我為中心,不懂得體諒別人、為別人著想。」亞度尼斯實話實說,「因為從來沒有將那些被劇情安排到我身邊的女性放在眼裡,所以根本懶得去猜測對方的想法和感受。一時片刻對方還能忍,但是卻忍不了一輩子,再說,那些女性也都是有主角光環的人,就算外表再柔弱,也很有個性,根本不會委曲求全。」頓了頓,亞度尼斯有些無奈,「其實,早在現實世界的時候,我的這一特性就很明顯了。我總是專注於一件事情,而忽略掉其他的人和事,雖然交往過幾個女友,卻都因為一心撲在工作上、對方無法忍受被忽略而分手——我總是被詛咒要跟工作過一輩子呢。」
  看到隋垣聽得專注,亞度尼斯輕輕一笑,將他攬入懷裡:「其實,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從前,我專注於工作,不懂所謂的愛和喜歡是什麼感情,而如今,我所專注的則是你,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在乎任何東西。」
  隋垣:「………………」
  專注於工作的時候,就是個情商低下的感情白痴,專注於戀人的時候,就是戀愛技能滿點的大神——這樣毫無違和感的存在真的沒問題嗎?!
  


☆、第七十七章

  自從與亞度尼斯匯合後,隋垣在機甲訓練營的生活堪稱天堂。床鋪舒適、飲食美味,除了訓練照舊以外,連教官們都看在亞度尼斯上將的面子上對隋垣放鬆了不少,很少因為走神、隨意交談之類的事情而懲罰他——當然,最關鍵的是,一到訓練結束,他就會被亞度尼斯以各種理由叫走,連兌現懲罰的時間都沒有!
  而隋垣也延續了上一個世界後期那不將劇情放在心上的生活態度,隨心所欲了不少,甚至對身為主角的林湛也沒太在意,並未像劇情所安排的那般與他同進共退、如影隨形。
  不過,也不知是鄭瑜這個角色對林湛的親善度MAX,還是隋垣自帶【主角閨蜜】的光環,儘管隋垣只是在訓練的時候與他交流一下,但是林湛仍舊將隋垣當成最好的朋友,無論什麼事情都會想著他。
  與此同時,隋垣在訓練上的進步也讓眾人大吃一驚。
  從一開始只是勉強完成的吊車尾,逐漸到了中游的成績,最後直逼那些Alpha們,成為了Beta訓練生中的特優者——這一系列的改變,所用的時間也不過是短短幾週罷了。
  林湛為了隋垣的進步而高興,教官們對此也頗為驚嘆,但是在其餘訓練生們眼中,卻不是那麼令人愉快的了。
  沒有人認為這是隋垣本身的原因,所有人都將其歸因於他受到了亞度尼斯上將的指導,這令隋垣感覺格外地不滿——明明這都是他自己努力訓練的成果!至於亞度尼斯,除了最開始講述了一下自己的心得體會之外,所有的作用只是搗亂!
  隋垣無比怨念亞度尼斯住所中那座身體修復倉,無論多麼嚴重的傷勢、無論傷在哪個地方,往裡面一躺很快就能精力充沛、歡蹦亂跳——這簡直是作弊!
  有了修復倉,亞度尼斯根本不用擔心將隋垣折騰地太累而影響第二天的訓練,完全可以隨心所欲。
  當然,身體修復倉在其他人眼中是個非常昂貴的東西——無論是本身的價格還是使用一次所花費的費用——只有在重傷的時候才會向上級申請使用。可惜,亞度尼斯不愧為特權階級和土豪,根本不在乎那些花銷,如果不是隋垣死命掙扎,絕對是要夜夜笙歌的節奏!即使隋垣想要在最後的時間放縱一番,也HOLD不住這樣喪心病狂的頻率!
  如此這般,現在隋垣每次看到這座身體修復倉,都有將它人道毀滅的衝動。
  「阿瑜,鄭瑜?你在想什麼?」身邊,林湛的聲音將隋垣不知道跑了多遠的神志拉了回來。
  「抱歉抱歉,我在想關於身體修復倉的事情。」隋垣笑著回答,「雖然一直都有聽說,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樣昂貴的東西,所以很好奇。」
  「的確,身體修復倉是一項偉大的發明,不知拯救了多少重傷者的性命,真羨慕你能親自看一看、摸一摸——當然,還是不要有機會使用它比較好,重傷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明白的。」林湛立刻被隋垣的話吸引住了,朝他調侃地擠了擠眼睛。
  隋垣一臉殘念:「………………」
  ——的確,的確不要有機會使用比較好,但是很可惜,他已經使用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說起來,你是在亞度尼斯上將的房間內見到的嗎?」沒有注意到隋垣的表情,林湛興致勃勃地問道,「聽說除了醫務室,只有亞度尼斯上將那裡有——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體修復倉,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是的。」隋垣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咬牙笑道,「亞度尼斯上將那裡還真是什麼都有啊……」
  「畢竟是上將啊,這些都是他應得的!」林湛不愧是亞度尼斯的腦殘粉,語氣格外推崇。
  隋垣聳了聳肩,目前正陷入對亞度尼斯的怨念中的他一點也不想聽林湛對於這個魂淡的讚美。
  「對了,又被你帶跑題了!」幸好,這一次林湛並未就亞度尼斯的話題進行下去,突然擺正了臉色,嚴肅地壓低了聲音,「這一次的階段性考核,你要小心啊!」
  「怎麼了?」隋垣愣了一下。
  「你……也許不知道,最近在訓練營裡,有些對你而言不太和諧的聲音……」林湛躊躇著說道,儘量表達地委婉,以免傷害到隋垣的感情,「有些訓練生不滿你受到的照顧,想要給你一個教訓,大概會在階段性考核中聯合起來圍攻你——具體的消息我不清楚,畢竟大家都知道我和你是朋友,也都瞞著我……」
  隋垣沉吟著點了點頭,拍了拍林湛的肩膀,示意他放輕鬆:「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你不用擔心。」
  「嗯。」林湛看隋垣如此胸有成竹,也並未對此感到不快,終於鬆了口氣,露出些許笑意,「雖然我打算告誡你謹慎行事,但是還是想讓你在允許的情況下給他們一個教訓呢!畢竟,有些話實在說得太過分了,就連我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隋垣笑著回答,「謝謝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林湛抬手虛摟住隋垣,拍了拍他的後背,帶著安撫與鼓勵。
  送走了林湛,隋垣回到亞度尼斯的住所,打開了訓練設備。好久沒有關注劇情,他還當真忘了在下一次的階段性考核中還有這麼一遭。
  確切的說,原本在這次階段性考核中,因受到嫉妒而被當成靶子圍攻的是林湛,只不過這一次變成了他。
  雖然說,私下商量在考核中集火某位訓練生有些不太厚道,不過卻也並不算是特別過分的事情,勉強算是光明正大的報復。
  ——畢竟,身為一名戰士、軍人,教官們最看不得的就是私底下的小動作,一旦被發現訓練生偷偷暗害同伴,那絕對就是開除的處分,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在考核中,全程都會有教官評估,倘若被集火的訓練生反應不及被消滅,自然是因為實力不夠,判為不及格情理可原,而如果對方及時反擊,就算無法抵抗到最後一刻而被早早地消滅,教官們也會根據訓練生在圍困情況下的反擊行動打出相應的合適分數,不會太過影響成績。
  原文中,因為林湛甚至超越了Alpha的出色表現,讓幾名Alpha格外不滿。在這些Alpha眼中,Alpha的優秀是必須的、是被上天與命運所選擇的,他們的驕傲不願意允許有Beta與他們並肩、甚至超越他們。
  Alpha是統治者,Beta是被統治者,Omega是生育工具,在這些Alpha主義的Alpha們心中,林湛顯然是一個礙眼的存在,於是他們聯合了起來,打算給林湛一個教訓——當然,結果是失敗,反倒成為林湛成名的踏腳石。
  至於現在隋垣所面臨的問題,卻與林湛大相逕庭。
  林湛受到Alpha的敵視,而隋垣,則是被Beta所排斥。林湛以Beta的身份挑戰了Alpha的權威,被Beta訓練生們視為榜樣,而隋垣卻遭到Beta訓練生們的妒忌——只是因為他身後有亞度尼斯。
  隋垣剛剛進入訓練營時的表現,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就是這樣一個吊車尾的存在,卻在被亞度尼斯選中後產生了質的飛躍,這樣的改變在Beta訓練生們的眼中,給了他們一個極其錯誤的訊號——如果當時被亞度尼斯選中的人是自己,那麼如今的自己也會像鄭瑜那般強大、輝煌、備受矚目。
  明明當初自己的表現比隋垣要好得多,但是為何被選中的偏偏是鄭瑜呢?這個不成器的小子大概只是長相合了亞度尼斯的眼緣罷了,卻偏偏有了如今的成績,簡直是不可原諒。
  林湛有的是天賦和努力,所以他被Beta訓練生們視為偶像和希望,而當隋垣有了亞度尼斯的青睞後,所有人便無視了他本身所擁有的天賦和努力,將他視為依靠他人走捷徑的騙子、小人。
  對於這樣的心理,隋垣完全無法理解,卻也並不陌生。
  不同於林湛的挑戰者們是幾名Alpha,這一次聯合起來對付隋垣訓練生們幾乎都是Beta,而且人數頗多,大概有十多名。至於Alpha們,對此到是反應不大——因為亞度尼斯是Alpha,是Alpha們的驕傲。
  比起心裡不平衡的Beta們,驕傲的Alpha對於沒有成為亞度尼斯的侍從官到是沒有太過失望——畢竟,他們很少充當侍從官這般伺候人的角色。
  短短幾週之內,便能將一個不成器的Beta調.教地如此出色,Alpha們欣喜於亞度尼斯為Alpha這一族群之中再次添加上新的輝煌與成就,反倒不會排斥隋垣這一會走路的勛章。
  到底是幾個單體作戰能力很強的Alpha難以對付呢,還是多個單體能力不強、傾向於團隊作戰的Beta難對付呢?以隋垣本身的經驗來說,大概是應付後者比較輕鬆。
  因為當初的林湛在考核的時候可是吃了很大苦頭,才勉強挨到勝利,而隋垣卻……玩得相當高興……
  在階段性考核開始、登上虛擬機甲後,隋垣便按照慣例隱藏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熟悉著周圍的地形。不管面前有幾架機甲大大咧咧地經過、而自己的位置也可以輕易地將其擊毀,隋垣都視而不見,完全沒有暴露自己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隋垣摸透了整個地形、有了明確的行動目標之時,已經有一批實力較差的訓練生被率先淘汰了。
  雖然考核之前商量過要給隋垣一個下馬威,但是在遍尋不到他之後,訓練生們也逐漸放棄了這一打算,開始專注於自己的考核。畢竟考核才是最重要的,教訓隋垣只是順便,捨本逐末那是傻子才幹的事情——而隋垣要等的就是這一刻。
  謹慎起見,隋垣是挑選落單的訓練生下手的,從暗處潛伏,當對方稍稍放鬆之時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其撲殺,倘若對方有了援軍,對手是複數,那麼就在襲擊之後迅速撤退,將其引到合適的地點,引誘對方落入早就佈置下的陷阱,再行攻擊。
  隋垣對於這樣的狩獵遊戲樂此不疲,不管對手如何咒罵他卑鄙下.流無.恥也絲毫不為所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能勝利,無論利用怎樣的手段都是應當的——這是隋垣在亞度尼斯身上學到的深刻教訓。
  經過幾週沒日沒夜的拚命訓練,隋垣對於坐下的機甲早就熟悉到了宛若一體的程度,明明只是笨重、武器並不算精良的初級機甲,卻硬生生被他駕駛出了在黑暗中潛行殺手的味道,行蹤捉摸不定、每一次攻擊都能發揮最大的力量,弄得5237好幾次都忍不住打破不想與隋垣對話的決定,誇獎上一番。
  ——想說話的時候卻不能說,真的好痛苦QAQ
  與此同時,屏幕前圍觀的教官們:「………………」
  「這樣的戰術,還真是……」一位教官微微咋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評論。
  「很不錯,不是嗎?」另一位教官聳了聳肩膀,「大概是知道有些訓練生打算在這次考核中圍攻他,所以才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吧。」
  「這可不一定。」第三位教官反駁,「你看那熟練的樣子,絕對不是最近幾天才琢磨出來的,明明只有長久的訓練才能達到這樣的程度。」
  「這不可能,我在上課的時候可絕對沒有教這些東西!」負責隋垣這一隊訓練生的教官連忙喊冤,他真的【絕對】沒有教給學員這樣【猥.瑣】的偷襲戰術!
  「也許不是你?」某位教官有些不確定地接口道,「他不是亞度尼斯上將的侍從官嗎?也許是上將……」
  眾教官:「………………」
  良久的迷之沉默後,一位亞度尼斯上將的死忠訕訕地開口:「我想也許是我們想多了,亞度尼斯上將怎麼能……這樣教導訓練生?」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這位訓練生的很多戰鬥動作幾乎與亞度尼斯上將如出一轍。」另一位教官扶了扶眼鏡,一針見血,「這明顯就是被教導的結果。」
  眾教官:「………………」
  ——這種真相近在眼前卻完全不想承認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在考核中看上去不好看,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在以少對多、陷入敵營之時,這樣的戰術非常實用。」最後,一位教官做了總結,「我們應當鼓勵訓練生靈活地使用適合的戰術,不要拘泥,力求以最大限度的消滅敵人、保全自己為要點,這樣才是真正的戰士——我們是戰士,可不是表演家!」
  所有教官認同地點頭,迅速將這一話題放到了一邊,同時做出了要給訓練生們好好上一課、告訴他們偷襲並不意味著「卑鄙」的決定。
  大概是被亞度尼斯虐得多了,隋垣在面對訓練生的時候簡直像是面對一群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揚眉吐氣到連自己都不可思議。
  尋找目標——擊殺——繼續尋找目標……這般的步驟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大翻身的隋垣在還沒有玩夠的時候,便得到了考核結束的命令。
  被掃了興、唯一存活的隋垣:「………………」
  看了一眼視野正中央「WIN」的字符,隋垣停下動作,退出了虛擬機甲,剛一從虛擬訓練倉內鑽出來,便迎上了周圍訓練生和教官們怪異的目光。
  隋垣極其鎮定,向眾人點頭致意,隨即將目光移向大屏幕上考核成績的排行。
  【鄭瑜】這個名字高居榜首,評分遠遠超出第二名,幾乎算是滿分,再下面則是一連串Alpha的名字,置於林湛也得到了第五名,對於一個Beta來說,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好成績了。
  隋垣和林湛的名字在一眾Alpha中無比顯眼,宛若萬花叢中一點綠,只可惜有了隋垣,林湛的風頭都被佔盡了。除了教官們暗地裡記下了這個很有潛力的訓練生以外,很少有人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鄭瑜,你的表現非常好,即使被一部分訓練生針對、當作為集火目標,卻仍舊耐心地將其化整為零、逐步擊破,無論是地點勘察、戰術安排還是戰鬥技巧,都堪稱完美。」教官走到隋垣的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聽了教官的話,那些「針對」隋垣的訓練生們都低下了頭,感覺自己臉上發著高熱,也不知是羞愧,還是羞惱。
  「最後,就連一對一、還有一對二的與Alpha訓練生戰鬥的時候,你也獲得了完美的勝利,極其熟練地利用所有能夠利用的東西,無論是地形、武器、還是心理。能說一下,你之前是怎樣訓練自己的嗎?」教官循循善誘,希望獲得隋垣成功的秘訣。
  「……因為亞度尼斯上將……」隋垣尷尬地開口,看到周圍人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就知道他們必然將此事與亞度尼斯聯繫在了一起。
  ——當然,亞度尼斯的確是有作用的,但是作用卻與眾人所想的南轅北轍。
  因為隋垣拒絕每天晚上都被亞度尼斯拖到床上醬醬釀釀,於是兩人作了約定,如果在虛擬戰場中隋垣能夠達到亞度尼斯的要求的話,那麼他就可以在晚上倖免於難——這也勉強算得上是另類的……激勵?
  「亞度尼斯上將用一半的實力跟我對戰,最開始是堅持三小時不被他發現,然後是在他的追捕下逃脫,最後是打敗他……」隋垣有些艱澀的說道,「如果我成功了,就可以免除……上將的懲罰。」最後兩個字,隋垣說得格外咬牙切齒。
  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隋垣悲憤的心情,還有他對「懲罰」的深惡痛絕。
  「隱藏、逃脫、戰鬥,亞度尼斯上將的訓練果然很有條理,循序漸進又缺一不可。」教官感慨地點了點頭,「能夠擊敗發揮一半實力的上將,也許連我們這些教官也不是你的對手了吧?」
  「……我還沒能擊敗上將。」說起這件事,隋垣簡直是一臉的血!他發誓,什麼一半的實力,亞度尼斯絕對是糊弄他的!每次稍有進步,對方也會立刻厲害起來,亞度尼斯是絕對不會讓隋垣得償所願、推到他的。
  果然,這個傢伙沒有任何信譽可言!
  ——只可惜,沒有人知道隋垣心中的血淚控訴,所有人對於亞度尼斯上將只產生了森森的高山仰止之感,同時撓心抓肺的想要知道那個被隋垣避之唯恐不及、然後激發了驚人潛力的「懲罰」到底是什麼。
  「阿瑜,上將的懲罰到底是什麼啊?」唯一與隋垣關係最好的林湛好奇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隋垣默默扭頭:「……我不想說。」
  「啊……對不起,你不想說的話那我就不問了。」看著隋垣極其難看的臉色,林湛非常識相地閉嘴了。
  然後,他和在場的其他人一同,將對亞度尼斯上將的敬畏程度提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這得多喪心病狂,才能將人折騰到這種地步啊!果然,比起妒忌鄭瑜的好運什麼的,還是先為他燒根香吧……
  


☆、第七十八章

  就像原本林湛一戰而紅一般,考核結束後,隋垣的名氣也迅速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程度。
  現在,他不再僅僅是被亞度尼斯上將和教官們庇護的「幸運兒」了,本身的能力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在訓練營裡,拳頭大的就有發言權,無論這拳頭的來歷是自己的努力還是別人的幫助。儘管仍舊有不少人對隋垣不滿,但是他們都將其壓了下來,不再言語,同時,對亞度尼斯上將的幻想與敬畏更加深刻。
  除了訓練營中眾人的改變,就連訓練營外,「鄭瑜」這個名字也逐漸被人所知曉、期待。
  閒暇時候,隋垣也聽到了不少與亞度尼斯關係親近的下屬在匯報完工作後,調侃著提到「鄭瑜」的名字,恭喜他這麼快就找到了一個好苗子。
  是的,找到好苗子,這正是亞度尼斯在非戰時被派遣到機甲訓練營的原因。
  亞度尼斯的強大毋庸置疑,儘管他仍舊處於戰士的黃金期,卻仍舊令人擔心他無法上戰場、甚至是死亡之後的事情。
  亞度尼斯這個名字幾乎已經成為所有戰士的向心力與凝聚力,戰士們都堅信著,只要有亞度尼斯在,那麼勝利就近在眼前。這一點是幸運的,卻也是不幸的。
  亞度尼斯帶來勝利,只要在亞度尼斯的帶領下,戰士們就能激發出全部的勇氣,發揮出超水平的戰鬥力,但是一旦亞度尼斯不在了,那麼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沒有人願意去想像。
  戰爭是無情的,沒有人能夠預料到在一場戰爭結束之後誰會是倖存者——特別是一直站在戰爭第一線的亞度尼斯,他每時每刻都在生死的邊緣遊走。
  但是萬一亞度尼斯遭遇不幸呢?那麼心靈支柱崩潰的戰士們還能夠取得勝利嗎?只是想一想,簡直就像是面對世界末日。
  所以,只有一個亞度尼斯是不夠的,起碼,戰士們還需要另一個如亞度尼斯一般的存在,能夠在他倒下之後迅速成為新的支撐。
  於是,元帥將亞度尼斯派遣到了訓練營,希望他用銳利的眼光發現一個接任者和繼承者。對此,教官們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們任由亞度尼斯領走了隋垣,並給予他最大限度的自由,以免妨礙到亞度尼斯對他的訓練。
  在此之前,教官們以為,亞度尼斯會觀察上很長一段時間才決定培養的對象,卻完全沒有想到,他一眼就看中了當時表現完全不合格的隋垣。
  儘管不會反駁亞度尼斯的決定,但是不得不說,在那一段時間,教官們是失望的,他們渴望的天才與隋垣完全不同——隋垣不是Alpha,甚至連一般的Beta都不如。
  不過,事實證明,亞度尼斯的決定永遠是正確的。
  隋垣每一天令人震驚的進步全都被教官們看在眼中,然後記錄下來,反饋給上層。
  眾人看著他從一個成績末尾的Beta,在短短幾週內成長為一個能夠將Alpha踩在腳下的存在,這簡直比亞度尼斯還要像一個異類、一個天才、一個傳奇。
  如今回想起來,教官們仍舊無法發現當時的隋垣有什麼獨特之處,也只能將其歸因於天才與天才之間的吸引力,感慨亞度尼斯上將的評判人的目光精準到可怕。
  如今,隋垣的迅速成長,讓軍部裡不知多少人為此而鬆了口氣,儘管他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的訓練生,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在亞度尼斯的培養下,他嶄露頭角的日期指日可待。就連元帥在與亞度尼斯通訊之後也特意叮囑了一句,讓他務必好好指導隋垣,盡心盡力,避免這一天才夭折。
  ——雖然不是Alpha比較遺憾,但是不會受到信息素影響的Beta卻顯然更加穩定,從某種程度上說,甚至比Alpha還要適合戰場。
  如此這般,隋垣格外糾結地成為了亞度尼斯的接班人,佔領了原本應當屬於林湛的位置——畢竟,在原本的劇情中,林湛就是因為在考核中一戰成名,才被亞度尼斯發現,當成接班人培養的。
  也因此,在林湛由Beta變為Omega之後,亞度尼斯即使發現了,也幫他將其隱瞞了下來。不僅僅因為他對林湛懷有好感,更因為他沒有找到更加合適的培養對象。
  ——說起來,在這次考核結束後,林湛就應當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傾向於Omega的變化了吧?
  隋垣一邊搜索著訓練所需要的訊息,一邊分出心去觀察一直保持沉默的5237,同時,心裡還漫不經心地如此想著。
  果然,沒有5237的提醒,他幾乎將劇情完全忘光了……
  就在隋垣如此自嘲的時候,放在手邊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隋垣掃了一眼上面顯示的名字,隨後接了起來,語氣歡快:「阿湛,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通訊器裡半晌沒有傳來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昭示著對方的狀態似乎不太對。
  心裡叨唸著果然想什麼就來什麼,隋垣的語氣頓時焦急了起來:「阿湛?阿湛!出了什麼事情?!你還好吧?!」
  「阿瑜……」林湛的聲音艱難地傳來,似乎在隱忍什麼那般,「我現在在宿舍……我……似乎出了點問題,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幫助我的人……」
  「怎麼回事!你在宿舍?我立刻去找你!」隋垣猛地站起身,大聲說道。
  「等、等一下,別來!」林湛連忙阻止,「你……你知道離宿舍最近的、沒有人會在的地點嗎?最好……氣密性比較好……」
  「離宿捨近……沒有人……氣密性……」隋垣知道此時不是詢問究竟的時間,喃喃將這幾個條件重複了一遍,突然靈光一現,「有!正好有!我手裡有四號訓練室的鑰匙,之前向上將借的,去那裡?」
  「好!」林湛得到隋垣的回答,著實鬆了口氣,「我去四號訓練室門口等你,你……一定要來,快點來!」
  「好的,我馬上去!說不定比你還快呢!」隋垣勉強開了個玩笑,便掛斷了通訊器,抓住了早就準備好的鑰匙。
  雖然不在乎劇情了,但是林湛畢竟是真心把他當朋友的,於是,既然提前知道林湛會遇到麻煩,隋垣便從亞度尼斯那裡拿到了鑰匙——並非僅僅是為了劇情,同樣也是為了林湛在向他求助的時候不要掉鏈子。倘若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害的林湛被發現了Omega的身份、開除出訓練營,那麼隋垣就要自責鬱悶了。
  「開始了?」在不遠處瀏覽戰報的亞度尼斯看到隋垣的動作,抬起頭問道。
  「嗯。」隋垣點了點頭,有些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你可別打將林湛Omega身份曝光的主意啊!他這個人還不錯,我可不想他難過。」
  「你就不怕他發.情的時候,我被引誘?」亞度尼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雖然他的確想過這麼一勞永逸的辦法,但是也早就因為隋垣的態度而放棄了。
  「這是你的問題,跟我無關。」隋垣強硬的回答,一邊穿上外衣一邊瞪了他一眼,隨後馬不停蹄地出了門。
  經過訓練,隋垣的速度相當快,雖然亞度尼斯的住所距離四號訓練室比宿舍更遠,卻也趕在手足發軟的林湛之前到達了門口。
  畢竟已經是熄燈時間了,一路上都沒有人,訓練生們為了保證第二天精力充足,很早就上床休息了,而教官們也過了四處巡查、防止訓練生夜遊的階段,在訓練生們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生活規律後,放鬆了巡視。
  在訓練室門口等了沒一會兒,隋垣便看到了林湛的身影,連忙將訓練室的門打開,將他扶了進去,又迅速關上了門。
  「出了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吧?」看著林湛虛弱無力、雙頰泛紅的模樣,再聯合所謂的「沒有人」和「氣密性」,儘管作為聞不到信息素的Beta,隋垣仍舊有了隱隱的猜測。
  看著隋垣若有所悟卻難以置信的表情,林湛苦笑:「我一直以為自己是Beta,所有的檢測也都告訴我,我是Beta,只不過略微傾向於Omega罷了,但是沒想到……」
  「你……是Omega?」隋垣艱難地開口,「你這是……發.情期?」
  「我不知道,我對於Omega的瞭解也只是表面程度上而已。」林湛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樣像Omega,不過,大概還不是發.情期……聽說發.情期的反應應當更加劇烈——但是就連現在這種情況我都有些無法忍受了,萬一發.情期真的到來,該怎麼辦?」
  隋垣從未看過林湛如此無助的模樣,他沉默著,同樣不知所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知道嗎?有沒有人發現你的異樣?」
  「……應該沒有,我已經足夠小心了。」林湛謹慎地思考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我的舍友是Beta,我身體開始變化的時候已經入睡了,他睡得很沉,我的動作也一向輕,應該沒有吵醒他……附近宿舍也大都是Beta,只要某位Alpha不要閒的沒事在暗處夜遊的話,就沒有暴露。」
  隋垣點了點,稍稍鬆了口氣,看到林湛眉目含.春的模樣突然感覺有些尷尬,連忙默唸著「非禮勿視」移開目光,側過身去:「既然沒有被發現,那接下來該怎麼辦?你……還想呆在這裡吧?那就絕對不能暴露Omega的身份……但是怎樣才能抑制身體的變化呢?特別是信息素……要知道,除了這一片Beta宿舍區,軍營裡四面八方全都是Alpha!」
  「我……我也不知道……」林湛垂下頭,修長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對於自己此刻身體的反應羞惱而尷尬,至於自己的未來,也變得迷茫與不確定起來,「對不起,我……暫時想一個人靜靜。」
  沉重的靜謐在兩人之間縈繞,隋垣默默地將訓練室的鑰匙放到林湛面前,看著他周身氾濫著壓抑和絕望,作為知道通關攻略的人,隋垣不由得有些歉疚。如果是按照劇情的話,他此時此刻除了提供鑰匙以外什麼都做不到,但是既然如今已經用再不拘泥於劇情了,他為何不能給對方一個小小的提示呢?
  隋垣抿了抿嘴唇,緩緩開口:「我聽說,有Omega抑制劑……這種東西。」
  林湛猛地抬起頭,眼睛黑亮,燃燒著希望。
  「那個是不允許正大光明流通的商品,據說在幾十年前某次Omega大規模反抗後就被官方禁止了,不過,一些地下黑市之類的地方應該還有……」隋垣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那個東西可以抑制Omega信息素的產生,如果能拿到的話,起碼日常訓練的時候只要注意一些,是不會引發問題的,只不過,我不太確定它是否也能隱瞞得過身體檢查——畢竟,Omega身體內部器官的發育情況與Beta不同……」
  ——劇情中,林湛就是弄到了Omega抑制劑,混過了日常訓練,反倒在最後訓練生畢業的身體檢查上栽了跟頭,被亞度尼斯發現,並幫其隱瞞了下來。
  「……能混過一時便混過一時,到時候……會找到其他的辦法的。」林湛不愧是堅毅度滿點的主角,在隋垣的話為他指明了方向後迅速振作起來,整個人都散發著活力,「謝謝你,阿瑜,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謝意。」
  「我們是朋友啊,不是嗎?」隋垣笑著聳了聳肩膀,旋即正色,「你明天的訓練還能參加嗎?如果不能的話,我可以替你請假——要知道,我現在在教官們面前還是挺有發言權的。」
  「我也不知道,能不請假是最好的……如果不行的話,我在訓練之前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就麻煩你了。」林湛歉然說道。
  「只是小事罷了。」隋垣搖了搖頭,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抑制劑的事情,我也會幫你查查看的。」
  「……謝謝。」除了這兩個字以外,林湛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能有這樣一名摯友,也許可以算是此生無憾了。
  在將通關攻略全都交給林湛之後,隋垣也功成身退了,既然劇情中林湛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之下還能買到Omega抑制劑,那麼現在一旦有了明確的目標,應該更加沒有問題了吧?——就算他有問題,隋垣也能幫他按照劇情弄到抑制劑,將訓練營的劇情繼續下去。
  搞定了一件大事的隋垣心情愉快,腳步輕鬆地回到了亞度尼斯的住所,正看到他穿著浴袍,似乎剛剛沐浴完畢、打算上床睡覺。
  見到隋垣推門進來,亞度尼斯冰藍色的眼眸突然將他攫取住,散發著驚人的亮光。隋垣腳步一頓,後背寒毛直豎,就像是被獵人盯住的獵物那般油然而生一股走投無路的恐懼。
  ——亞度尼斯看起來很奇怪……異常危險……
  「你……這是怎麼了?」隋垣謹慎地問道,腳步下意識地後退,卻看到亞度尼斯朝著他緩緩逼近,整個屋內似乎都充斥著一股屬於他的力量,壓得隋垣雙腿發顫,身體幾乎提不起任何能夠反抗的力道。
  「笨蛋!我之前給你的那些ABO世界的設定你到底看了沒有啊!」一直旁觀的5237終於忍不住了,開口痛斥他魚唇的同伴,「你剛剛跟林湛單獨呆了那麼久,身上染上了他的信息素,至於亞度尼斯——呵呵,明顯是聞到你身上的味道,發.情了嘛!明明只是這麼淺淡的味道都能引發這麼大的反應,信息素匹配度果然是個大殺器,倘若毫無防地讓他直面發.情期的林湛,能保持神志清醒才怪!」
  隋垣心中猛地一沉。
  不過,並沒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亞度尼斯已經抬手將他緊緊抱住,炙熱的身體烘烤著隋垣,讓他也不由得開始身心發燙,頭腦中混混沌沌,只感覺對方的嘴唇在脖頸邊游移吮吸,隨後微微張口,猛地咬了下去。
  銳利的牙齒刺入肌膚,巨大的疼痛讓隋垣猛地清醒過來,試圖掙扎,卻發現自己仍舊手足無力。
  「亞度尼斯?亞度尼斯?!趙羲和!!」隋垣的反抗只是蚍蜉撼樹,於是他只能儘量提高聲音,希冀能喚醒對方的神志,不過很可惜,對方卻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反倒將唇舌上移,含住他微啟的雙唇,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話語。
  「5237!」既然亞度尼斯對於呼喚沒有任何反應,隋垣也只能在心裡求助不知為何突然開始理會他的5237,「他咬我幹什麼?!」
  「笨蛋,你果然什麼都沒看吧?他這是在標記你。」5237的語氣格外鄙視,「這是Alpha的本能,在遇到喜歡的信息素主人、而陷入被動發.情的時候,他們第一個選擇就是咬住對方脖頸處的腺體,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借此向其他Alpha宣告這個人是他的,誰都不能碰,同時也能覆蓋這個Omega的信息素,讓其他Alpha聞不到——只可惜,你是Beta,腺體發育程度很低,所以這種行動對你而言除了被咬一口以外沒有其他的意義。」
  「那麼,我現在為什麼完全提不起力氣來?」如此軟弱無力的感覺,讓這一段時間已經習慣了爆發力極強的戰士身體的隋垣感覺相當糟心。
  「那是因為亞度尼斯發.情了嘛!不同於Omega的信息素只昭示著『我已經準備好,可以交.配了』,Alpha的信息素則有兩個作用,一個是對Omega的吸引,另一個則是對其他Alpha與Beta的震懾。」5237飄在一邊,看著隋垣從努力試圖讓亞度尼斯清醒到如今智能憂桑地任其擺佈,心中不知道是解氣還是不滿,「你雖然是Beta,聞不到現在濃郁到可以把任何一個Omega勾引地神智全無的信息素,但是信息素的另一種存在形式你還是能夠感受到的,就是震懾的壓力。當一個Beta面對Alpha的震懾時,就會產生你這種四肢無力、身體發抖的反應——當然,還有精神上的恐懼,不過這個對你似乎沒有太大的效果,果然是因為跟他太熟了嗎?」
  「所以說,我現在應該怎麼做,才能阻止他?」隋垣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5237看戲一般幸災樂禍的語氣,試圖從中提取到有用的訊息。
  「阻止什麼的,你就別想了。Alpha一旦發.情,戰鬥力可是能夠比普通情況下迅猛提升50%甚至100%,你覺得本來戰鬥力就比他差遠了的你能在這個時刻幹掉他嗎?」5237哼了哼,給了隋垣絕望的一擊,「還有,據說Alpha一旦發.情,體力和耐力可是也直線上升的,發.情中的Alpha和Omega一連做.愛一個星期也不是什麼奇怪地事情,所以……」
  隋垣猛地瞪大眼睛,瞠目結舌。
  「所以,身體修復倉一直在等著你啊親~哈哈哈哈哈哈……」5237笑得格外奔放。
  隋垣:「……………………」
  ——5237,雖然你開始跟我說話我很高興,但是在這個時候,我寧願你一直保持沉默!
  ——換句話說,請給我閉!嘴!
  


☆、第七十九章

  當隋垣從身體修復倉內甦醒,坐起身來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日期——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確被5237爆料說什麼「連續一個星期」給嚇到了!
  幸而,日曆表明這只是第二天清早、訓練之前而已,大約是亞度尼斯儘管看上去理智全失,卻也還知道分寸,並沒有當真把他看成Omega醬醬釀釀一星期——他可是Beta!一個絕對與天賦異稟無緣的正常的Beta!
  摸出通訊器,上面並沒有林湛的通話記錄,看上去應當是沒有問題。既然與劇情發展相吻合,隋垣姑且算是鬆了口氣,爬出修復倉,活動了一□體。
  身體一切正常,精神也很充沛,隋垣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走過來的亞度尼斯,頓時黑了一張臉,瞪著他的目光滿是控訴。
  回想起昨晚渾渾噩噩之中體內某處脹.大的東西——那個似乎被5237科普叫做「結」——隋垣就恨不得將亞度尼斯抽筋扒皮,狠狠教訓一頓。
  把一個可憐的Beta當Omega用,亞度尼斯你這是在作死你造嗎?!
  亞度尼斯沐浴著隋垣指責的目光,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將精心準備的早餐端到他面前,討好中帶著格外地心虛:「身體怎麼樣了?」
  「修復倉果然很有用。」隋垣硬硬地頂了一句,到是也沒有跟自己的胃作對,將早餐接了過來。
  「抱歉,昨天晚上有些衝動了,實在是你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亞度尼斯靠著隋垣坐下,攬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脖頸處輕輕吻了吻——那裡已經沒有他昨晚情.動時咬下的傷痕了,身體修復倉的功能果然是全方位的,這讓亞度尼斯有些失望。
  大約是Alpha的本性影響到了他,亞度尼斯格外想要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脖頸處有專屬於他的痕跡。
  只可惜,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他這一邊,亞度尼斯一點都不敢再在那可口的脖頸處咬上一口,以滿足自己的惡趣味。
  ——以後總有機會的,他這樣安慰自己。
  「那不是我的味道。」一聽對方提起這個,隋垣就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將扒在自己身上的亞度尼斯推開,「那是林湛的味道。」
  自己喜歡(?)的人卻因為別人的味道而發.情,儘管發.情的對象還是他,但是這一事實仍舊讓人感覺格外不愉快。
  「我知道。」亞度尼斯有些無奈地看著鬧脾氣的隋垣,雖然欣喜於他終於懂得吃醋,也終於將這種吃醋的感情明確地表達出來,也仍舊有些頭疼於該如何哄勸自己生氣的戀人,「我不會騙你,說我自己沒有任何感覺,我承認那種味道即使很淡,也讓我情.欲大動。但是,正因為帶著那股味道的人是你,我才沒有控制自己的行為,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種感覺中,倘若對方是林湛,我肯定立刻有多遠跑多遠,絕不會讓衝動侵蝕理智。」
  隋垣瞥了亞度尼斯一眼,表面上看起來格外不信任,但是他心裡卻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並非隋垣輕信,只是這麼長的時間相處下來,他早就瞭解趙羲和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身上帶著的味道很淡,就算是普通的Alpha也很難捕捉到,倘若趙羲和當真有心克制的話,必定不會如此失態,隋垣想趙羲和只是想要真正嘗一下屬於Alpha的做.愛方式,只可惜不小心玩脫了。
  倘若隋垣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他大概無論如何都無法不去介意這件事情,但是隋垣不同,他和趙羲和都是超越這個世界的存在,這裡只是他們人生中的很小的一個部分。只要不是踩到底線的大問題,隋垣便不會將這裡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而趙羲和更加不可能被這個世界所迷惑,迷失本心。
  隋垣理解趙羲和想要嘗試新鮮事物(?)的好奇心,只是對方這樣的發.情方式令他格外不爽。
  「對不起。」看到隋垣仍舊面露不愉,亞度尼斯也開始深刻地檢討自己。
  之前,他就被0007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了一頓,說他又開始犯以自我為中心、忽略他人感受的老毛病。那時候,亞度尼斯就有些忐忑了,如今一看隋垣的態度,就恨不得能夠時光倒流,阻止他玩這種該死的「小情趣」。
  「我只是想要試試新的花樣,既然你不喜歡,那麼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做了。」亞度尼斯神態莊重地保證,望著隋垣的目光滿是乞憐,像是被主人拋棄的犬類。
  「這件事就先這麼過去了,但是不能有下一次。」隋垣努力板著臉,這種欺負亞度尼斯的感覺讓他格外舒爽,當然,在舒爽的同時,教訓也是一定要給的,「而且,今天我不想跟你說話。」
  亞度尼斯眼巴巴地看著隋垣穿好訓練服,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不由得格外沮喪。
  「……你還有事情忘記跟他說了。」0007格外無語地提醒自己因為被戀人嫌棄而開始智商捉急的主人。
  「……什麼?」正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緩和關係的亞度尼斯漫不經心地問道。
  「信息素。」0007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亞度尼斯:「………………!!!!!!」
  心滿意足地令亞度尼斯坐立不安後,隋垣到訓練場的一路都格外心情愉快。正回味著亞度尼斯那苦逼表情的他並未注意到來往的Alpha軍官們在看到他之後面露驚悚與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像是天崩地裂一般。
  相比於驚魂未定、欲言又止的Alpha,聞不到信息素的Beta們就正常多了,隋垣與他們說笑著等待訓練開始,同時,注意力則放在了訓練場的入口,等待還沒有到來的林湛。
  既然林湛並未打電話讓他代為請假,所以應該準時來訓練吧?隋垣壓抑著擔憂,終於在臨近集合的時候看到了林湛姍姍來遲的身影。
  頓時,隋垣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林湛看到隋垣也很高興,只不過臉上的笑容卻隨著對方的接近猛地轉變為驚悚,迅速朝遠離隋垣的方向後退了幾步,厲聲說道:「不要靠過來!」
  隋垣有些傻眼,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看著他,有些無辜、有些失落、有些迷茫,直望得林湛不由有些揪心,特別想要抱抱他安慰一下,只可惜,隋垣身上散發出的並不算濃烈、卻侵略意味極強的Alpha信息素讓他完全無法接近。
  ——該死!原本已經平靜的Omega信息素似乎也因為對方身上的Alpha信息素而騷動起來了!林湛簡直欲哭無淚,這簡直是要命!
  林湛身上所帶有的Alpha信息素對於林湛而言簡直就像是罌粟那般,幸好比較微弱,不然林湛當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個忍耐力,克制自己不要撲上去發.情。
  「……我……似乎出了點問題,不能訓練了,你……幫我請假!」林湛臉頰通紅,身上發熱,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後便立刻轉身逃開,甚至都沒有更多的意志去思考自己的好友身上為何會有如此強大的Alpha信息素。
  隋垣莫名其妙的看著林湛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擔心地想要跟上去,卻又止住腳步。
  林湛是在看到他之後才不正常的,加上這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隋垣即使迷茫,卻也意識到自己有可能就是罪魁禍首,還是不要進一步接近林湛比較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隋垣扭頭詢問剛剛願意搭理自己的好助手5237。
  5237搖了搖圓滾滾的身體,長嘆了一口氣:「當然是因為你身上殘留著昨晚亞度尼斯發.情後的信息素啊蠢貨!雖然你是Beta,對於信息素的代謝很快,不會像Omega那樣可以將Alpha注入體內的信息素保持一月以上,但是也不可能在一個晚上就將其完全消除。更不用說,亞度尼斯昨晚可是死命地想要將自己的信息素染到你的身體上呢,無論是脖頸處的暫時標記,還是成結時候的永久標記,都做得一絲不苟,所以,雖然味道有些淡了,但是你現在仍舊從內而外地散發出屬於亞度尼斯的味道,林湛聞到之後不起反應才怪呢!畢竟Alpha和Omega之間的吸引是相互的。」
  隋垣:「………………」
  「也就是說~」5237洋洋得意地轉了一圈,延續著昨晚欠抽的幸災樂禍,「現在訓練營裡所有的Alpha大概都知道你和亞度尼斯有一腿了,真是恭喜啊恭喜~」
  隋垣:「………………QAQ」
  在瞭解到此時此刻所處的狀況後,隋垣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不著痕跡地觀察周圍的Alpha訓練生們,隋垣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作為一個完全的受害者,隋垣都要給這不過是做了次愛結果全世界都知道了的巨大惡意跪了!這設定有沒有這麼喪心病狂啊!簡直是想要將人逼死的節奏!
  果然,一天不跟亞度尼斯說話的懲罰根本不夠,改成一週……不,一個月好了!
  儘管內心深處山呼海嘯,作為一個好演員,隋垣仍舊相當鎮定地返回了訓練生們聚集的地方,沒事兒人一樣與其他Beta訓練生們談天說地。
  Alpha訓練生們今天早晨則格外安靜,他們與亞度尼斯接觸很少,並不知道隋垣身上的信息素是亞度尼斯留下的,他們只能感受到這股很淡的味道來自一個格外強大的Alpha,強大到讓他們不由自主的心驚膽顫、肅然起敬,連話都不敢多說。
  雖然Alpha和Omega算是官配,但是也並非沒有Alpha和Beta在一起的先例,只不過這樣的關係大多不可能長久,當Alpha遇到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後,便會被信息素所吸引,結束那段與Beta的「荒唐」關係。
  和Alpha在一起的Beta是注定會被拋棄的,即使少數能夠修成正果,卻仍舊不被眾人看好,一向帶著悲劇的色彩。
  想到這裡,大多數Alpha們看向隋垣的目光就添上了幾分的同情,當然,也摻雜著一些幸災樂禍——如隋垣這般強大的Beta,仍舊被Alpha壓在身下,實在是可悲又可嘆。
  Alpha訓練生們感慨萬千,Beta們也敏感地察覺到了今天早晨的氣氛有些不對,逐漸跟著沉默了下來,自覺地在教官尚未到來之前便列好了隊伍,安靜等待。
  而當教官們匆匆趕來之時,他們臉上掛著的姹紫嫣紅的表情更讓大多數訓練生們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今天到底是什麼大日子啊?教官們來得這麼齊全,而且這麼急切,就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與訓練生們不同,教官們與亞度尼斯接觸的時間就更多了,早在隋垣前往訓練場的時候,與他擦肩而過的軍官們便早早地將隋垣與亞度尼斯有了特殊關係這件事情傳遍了整個訓練營,每一個聽說了這件事的軍官全都不好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望著安靜整齊的隊列,教官們難得沒有任何誇獎的興致,在將隋垣上上下下仔細掃視了一遍後,不得不承認他身上散發出的信息素的確是屬於亞度尼斯。
  清了清嗓子,一位教官走到隋垣面前,強忍著在那股信息素面前低頭的衝動,語氣格外輕柔和緩:「鄭瑜,今天身體還好吧?」
  「我還……好?」隋垣感覺一陣的牙疼,努力不表現出任何羞惱尷尬一類的反應,回答格外正常,「報告教官,訓練生林湛今天身體不舒服,讓我代替他請假。」
  「林湛?哦,那麼準假了。」教官全部精神都放在隋垣身上,哪裡有心情去管林湛怎麼樣?況且林湛算是訓練生中的楷模,從來不會在訓練中偷懶耍滑,他請假就一定是因為身體真得不適合參加訓練,教官對此相當放心。
  「謝謝教官!」完成了林湛的囑託,隋垣鬆了口氣——畢竟林湛的請假是他鬧出來的,一定要幫他圓過去才好。
  「說起來,你真的沒問題?」另一名教官也走到隋垣面前,扶了扶眼鏡,「不要太逞強,身體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真的沒事。」隋垣的回答幾乎稱得上咬牙切齒了,一個個都像是他病入膏肓一樣,到底是鬧哪樣?!
  「因為,一個Beta在承受了一個Alpha、特別是像亞度尼斯那樣強大的Alpha的欲.望之後,是不可能像你這樣活蹦亂跳的,起碼要在床上癱好幾天吧。」5237閒閒地開口。
  果然,無論隋垣如何強調自己沒有問題,教官們也沒有一個人相信的。因為比起認為隋垣在逞強,認為亞度尼斯「不行」這件事情更加糟糕不是嗎?!
  終於,有一名教官靈光一現:「啊!對了,亞度尼斯上將不是有身體修復倉嗎?」
  教官們猛地醒悟,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隋垣。
  隋垣「忍辱負重」地點了點頭:「………………QAQ」
  得到滿意答案的教官們一哄而散,終於開始了今天的訓練。只可惜,這一天所有人的狀態都不怎麼好,無論是教官還是訓練生,都在不斷地走神當中。
  Beta訓練生們大多被蒙在鼓裡,只是根據隋垣與教官們的對話意識到隋垣似乎是受了什麼很嚴重的傷,甚至都讓亞度尼斯上將動用了身體修復倉。
  而Alpha訓練生們,感情則複雜多了——看教官們的反應,再加上他們提到了亞度尼斯上將,難道隋垣身上那股Alpha的信息素會是亞度尼斯上將留下的?不,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他們腦洞太大想多了QAQ
  至於教官們,呵呵,他們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隋垣這個天才對於軍部的未來有多重要他們也是知道的,而亞度尼斯更是軍部現今獨一無二的象徵。「現今」與「未來」攪合在了一起,有了感情和肉.體的糾葛,這簡直是在開玩笑好嗎?!未來支柱的培養剛剛有了起色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能不能讓人省點兒心啊!軍部眾人都要哭暈在廁所裡了好嗎?!
  因為這件事情涉及到了隋垣和亞度尼斯,已經不是教官們所能管轄的範圍了,他們只能如實將一切上報,等待上面的反應,至於現在……還是先將隋垣這個小祖宗和亞度尼斯這個大祖宗供起來再說吧……
  上午的訓練就在眾人的糾結中亂七八糟地度過了。眼看午餐時間到達,隋垣在去食堂吃難吃的營養劑和回住所看亞度尼斯那張臉之中游移了片刻,毅然選擇了前者。
  說要給教訓,就一定要給教訓,他可是說到做到的人!
  隋垣打定了主意,剛等到教官解散的口令,打算去食堂的時候,就聽到周圍的訓練生一片騷動。
  望向騷動發生的方向,隋垣看到亞度尼斯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身邊跟著拎著食盒的家用機器人。
  隋垣:「………………」
  亞度尼斯朝著圍觀中的臉色繽紛複雜的教官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邁著大步迅速接近隋垣,攔在他的面前。
  抬手搭住隋垣的肩膀,俯身吻了吻他的頭頂,一向以冷漠銳利示人的亞度尼斯柔軟地簡直如春風拂面,語氣輕緩,帶著求饒和妥協:「昨晚是我不對,惹你不高興了,現在還沒消氣嗎?你總要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對你負責啊……」
  眾訓練生:「………………」
  眾教官:「………………」
  隋垣:「……你!給!我!滾!=皿=」
  

☆、第八十章

  短短不到一週的時間,隋垣的大名就伴隨著各種姿勢狂刷著存在感,讓所有提到他的人無語凝噎。
  第一次出名,是因為階段性考核,他以壓倒性的實力擊敗了圍攻他的Beta訓練生們,甚至連Alpha們也沒有從他的手底下討到什麼好處,以幾乎滿分的優異成績通過了考核。
  第二次出名,是因為他帶著一身屬於亞度尼斯的信息素招搖過市,驚悚了整個訓練營,成為了一向清心寡慾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不行」的亞度尼斯上將唯一的緋聞情.人。
  第三次出名,是因為他對著親自帶著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前來低聲下去求和的亞度尼斯上將,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四個字——「你給我滾」。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快要嚇尿了好嗎?!
  那是誰?那是亞度尼斯上將!是所有人的偶像、軍部的支撐、戰場上的浴血修羅!
  即使是元帥,在上將面前也態度和藹,從來不敢如此不客氣地喝斥,但是隋垣卻做了,而且做得格外霸氣側漏。
  然後,在眾人打算幫隋垣點蠟的時候,他們卻發現亞度尼斯只是不以為忤地一笑,抬手揉了揉隋垣的腦袋:「好吧,我知道你想靜一靜,我也不會強迫你,但是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你不喜歡吃營養劑不是嗎?那起碼接受這一頓午餐吧。」
  隋垣看了看亞度尼斯,又掙紮著看了一眼一直在勾引他嗅覺的食盒,終於默默伸手將其接了過來。
  ——反正,他只是要給亞度尼斯教訓而已,才不會因此而委屈自己的舌頭和胃呢!隋垣如此自我安慰著,然後輕而易舉地被敵人的糖衣砲彈所腐蝕。
  「……今天晚上,我等你回來。」亞度尼斯深深看了隋垣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背影頗為落寞。
  隋垣拎著食盒,嘴角微抽,格外想要將這個又在發揮演技迷惑人民群眾的魂淡抽打一頓。
  轉過頭,果然看到周圍眾人那複雜、似乎帶著責備的目光,隋垣覺得自己都快要冤死了!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你們一個兩個都像是看負心薄倖的敗類一樣看我到底是要鬧哪樣?!
  感覺自己心氣格外不順的隋垣抿了抿嘴唇,放棄了去食堂的計劃,決定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解決午餐,然後思考一下該怎麼報復回來。
  「我現在開始有些懷疑,亞度尼斯昨晚鬧得那麼一出到底是打算玩花樣兒,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將我和他的關係公之於眾。」隋垣在心裡默默詢問自己的狗頭軍師。
  「……大概二者都有,你知道的,他一向喜歡一石二鳥、一箭雙鵰。」5237輕哼了一聲。他算是看透了,他魚唇的主人一輩子都翻不出對方的五指山,也就只能靠著最後的「得而復失」去虐一虐他了——段位不同,實在是太苦逼了!
  隋垣提著食盒施施然走了,留在後面的教官和訓練生們卻一下子炸開了花。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他們那令人尊敬的、幾乎無所不能夠的長官與偶像,竟然如此低聲下氣地妥協討好,試圖挽回對方,這絕對是在挑戰他們的三觀!
  之前的一切都代表了什麼?代表了昨晚並非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情.事,而是由於某種不知名原因才造成的亂.性。強迫者是亞度尼斯,而鄭瑜則屬於被強迫者?早晨起來,鄭瑜回憶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於是無法接受,開始排斥亞度尼斯的接近,而亞度尼斯卻對他心懷好感——甚至是愛意——於是破天荒地放□段懇求,甚至不顧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
  所有腦補到這一情節的人都不由得森森捂臉,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亂了,他們HOLD不住啊!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麼,他們該怎麼辦呢?
  倘若不阻止,可這畢竟是Alpha和Beta之間完全沒有保障的戀情,萬一亞度尼斯和鄭瑜在一起後卻又談崩了,鬧得不歡而散、反目成仇,那該怎麼辦?到時候無論放棄哪一個,大概都將是軍部一個重大的損失。
  但是倘若阻止,那麼阻止的人會不會現在就被亞度尼斯弄死洩憤?
  思前想後,眾人呵呵一笑,破罐子破摔——這跟他們這種小蝦米有什麼關係,如此嚴重的問題,還是交給上面的人去頭疼吧,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教官們將事情上報給了自己的上司,上司們看著報告也頭疼了,然後做出了與教官們如出一轍的決定,接著往上報——亞度尼斯可是上將啊!他們這麼低的軍銜,怎麼可能管得到上將的事情?
  於是,這份報告便這麼從尉官們案頭升到了校官們案頭,最後又跑到了將官們的手上。除了亞度尼斯以外的四位上將專門抽時間聚集在了一起,開了一場視頻會議,最後的決定是——亞度尼斯可是上將,跟他們同級,既然亞度尼斯並未犯下重大錯誤,那麼他們哪有權利去管亞度尼斯的「私事」?果然還是交給元帥決定吧……
  然後,亞度尼斯便接到了苦逼的元帥的致電。
  元帥也很糾結啊,按理說,自己最欣賞的接班人喜歡上一個同樣優秀的年輕人,這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即使對方是個Beta也不是大問題,而讓他們這麼一幫人如此如臨大敵的原因,只是因為鄭瑜的身份不簡單,他是軍部選出來的未來之星,是未來的希望。
  但是,所謂的未來的希望,也僅僅是希望罷了,在他沒有真正成長到如亞度尼斯一樣的高度之前,軍部並不需要對他有任何特殊的照顧。
  亞度尼斯還年輕,說不定,他將來還會找出比鄭瑜更加合適的接替者,所以倘若亞度尼斯非鄭瑜不可,元帥也不認為自己有阻止的必要——畢竟,他非常瞭解自己這個後輩兼學生的堅定意志,只要他想要,那麼就沒有人能夠阻攔。
  鄭瑜是個Beta,雖然Beta生育率不高,但是多努力努力,也還是能夠懷下Alpha的子嗣的嘛!元帥本都快要對亞度尼斯這根對著Omega死活不開竅的木頭絕望了!現在突然冒出一個Beta,也算是一件好事?
  抱著如此的態度,元帥只是問了亞度尼斯一句話:「你是認真的?」
  「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場談話的亞度尼斯格外冷靜,「我只想要他。」
  「即使以後出現與你的匹配度極高的Omega?」
  「是。」亞度尼斯點了點頭,「我對Omega沒興趣,您也應該知道的,我從不願意向被信息素所控制的欲.望妥協。」
  元帥有些孩子氣地撇了撇嘴,算是默認了亞度尼斯的說辭:「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即使以後你們分手了,也不要鬧得太難看,好聚好散。畢竟按照那個孩子的潛力,你們早晚都會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戰友,不要因為你們的個人感情而影響大局。」
  「不會有這樣一天的。」亞度尼斯格外篤定。
  元帥輕哼了一聲,很是不以為然:「沒有人知道未來將會發生什麼,你不要把話說得太滿。」
  「那麼,您就拭目以待吧。」亞度尼斯一臉的堅定。
  「還有,既然他跟你有了這樣的關係,那麼,他也許就不再適合未來支柱的位置了,可以的話,試著選擇其他有前途的好苗子吧。」元帥惋惜地嘆了口氣,「說實話,我還是很看好他的,性格開朗,很有感染力,外貌英俊,完全可以充當偶像和招牌,天賦也極強,幾乎不輸於你……」
  「就是因為他這麼優秀,我才愛上他的。」亞度尼斯的語氣格外驕傲,似乎在洋洋自得自己下手的速度是如此地快准狠。
  「……這倒也是。」第一次看到亞度尼斯露出這樣的表情,元帥愣了一下,失笑搖頭,「行啦,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懶得參與,注意分寸和影響就好。」
  「謝謝您。」亞度尼斯輕輕頷首,結束了與元帥的通訊。
  與此同時,隋垣也正與林湛隔著通訊器交流,不過比起亞度尼斯和元帥之間和平愉快的商談,隋垣與林湛之間的氣氛就顯得凝重得多了。
  「……對不起,是因為我的問題嗎?因為我昨晚殘留在你身上的信息素?」當在宿舍休息的林湛聽說了關於隋垣和亞度尼斯之間的傳聞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他對於Omega和Alpha的知識比從前充盈了許多。想起了今天早晨那股隔著很遠、明明氣味很淡就幾乎讓他失控的信息素,林湛不得不承認,這意味著他的信息素和亞度尼斯上將的信息素匹配度極高,也許到了80%以上的程度。
  對於這一發現,林湛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感覺晴天天霹靂當頭劈下,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是因為他在隋垣身上殘留的信息素,才讓隋垣與亞度尼斯有了那荒唐的一夜?聯繫那些傳聞,隋垣顯然是被發.情中的亞度尼斯強迫的,所以這一切的都是因為他,他是罪魁禍首?!
  林湛簡直不知該如何面對一心幫助自己、卻被自己連累的摯友,但是他不能逃避,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挽回自己的過失。
  「你不要想太多,這跟你沒有關係,是我和……亞度尼斯之間的事情。」隋垣看著林湛慌亂自責的表情,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只可惜無論他如何勸說,都被對方一意孤行地認為是敷衍,更為感動,也更為自責。
  隋垣格外糾結,難道讓他當真說出自己早就和亞度尼斯暗通曲款這樣丟臉的事情嗎?有沒有這麼坑爹!
  最終,隋垣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你不要自責了,我……其實早就跟亞度尼斯在一起了,只不過擔心影響問題,所以並未公之於眾罷了。」
  林湛一愣,茫然地看著隋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隋垣硬著頭皮,將一切全都說了,包括他一直都與亞度尼斯有身體上的關係,只不過Beta對於信息素代謝很快,而亞度尼斯也並未真正發.情,所以沒有人看出來。昨晚,是因為亞度尼斯因為林湛殘留的信息素而發.情,超過了限度,這才留下了破綻,被眾人發覺。
  「你知道的,我是個Beta,對Alpha啊信息素啊這類東西都不太懂,更不敏感,完全不知道體內還殘留著亞度尼斯的信息素就去訓練了。我生他的氣,只是因為他沒有提醒我,還有……昨晚亞度尼斯是因為你的信息素而發.情這一點也讓我有些不愉快。但是這不是你的錯,跟你沒關係。」隋垣語重心長地剖析了自己的黑歷史,希望林湛不要再因為這件事情而耿耿於懷。
  隨著隋垣的敘述,林湛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有些驚訝,有些好笑,有些羨慕,卻又因為隋垣的最後一句話重新陷入了自責。
  在瞭解Alpha和Omega之間的關係時,林湛也順便瞭解了一些Alpha和Beta之間的事情,大多數Alpha和Beta情侶就是因為Alpha遇到了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所以才分道揚鑣的——自己竟然有可能成為摯友與其戀人之間的第三者,這讓林湛同樣無法接受。
  「你放心,不管我和亞度尼斯上將的信息素匹配度有多高,我永遠不可能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如果我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寧可去死。」林湛鄭重地說道,一臉堅毅。
  隋垣都快給林湛的腦回路跪了!話題是什麼時候跳到第三者上去的?他這是忽略了什麼上文嗎?邏輯性何在!
  「我從來沒有擔心過這個,阿湛。」儘管心裡吐槽地歡快,但是隋垣仍舊接著林湛的話語露出信任的笑容,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徹底解開了林湛的心結。
  結束通訊後,經歷了幾番大起大落的林湛終於緩和了起伏的心緒,躺回宿舍的床上,逐漸消化著自己的摯友竟然早就和偶像亞度尼斯上將是戀人關係這一驚人的事實。
  ——等、等一下,倘若阿瑜說的一切是真的,那麼豈不是連亞度尼斯上將都知道他轉變為Omega的體質了?!
  林湛嘴角一抽,猛地將頭埋進了枕頭,糾結萬分。
  ——但願,上將能看在阿瑜的面子上,給他一條活路啊,他可不是故意在阿瑜身上留下信息素,造成兩人之間冷戰的,求放過QAQ
  




☆、第八十一章

  亞度尼斯當然會放過林湛,不僅僅因為林湛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更因為他早就打著要將他按照劇情中那樣培養為繼承人,為今後的假死跑路做準備。
  ——這還是第一次,亞度尼斯如此期待著戰爭的爆發。
  隋垣願意配合他的計劃這簡直讓亞度尼斯受寵若驚,於是便更為細緻周全地計劃著自己和隋垣在「犧牲」之後的生活。畢竟,他們很有可能就這樣在這個世界安頓下來,相攜終老,亞度尼斯必然不願意讓自己的戀人忍受一丁點兒委屈。
  說起來,除了抑制Omega對Alpha的信息素吸引有些麻煩以外,亞度尼斯對於這個世界還是相當滿意的。因為科技發達而生活便利、因為進化方向而壽命較長、因為國家強盛而安居樂業,更重要的是,與Alpha在一起的Beta也是可以受孕的,只不過幾率比較低罷了。
  不過,既然不少Beta和Beta結合的家庭都能夠擁有孩子,那麼他一個Alpha自然更加有可能讓自己的伴侶孕育子嗣。
  一想到隋垣的懷裡抱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天真軟萌的孩子,亞度尼斯就……嘖,怎麼感覺略不爽?
  聯想到隋垣經常跟璃獸攪在一起而對他視而不見,亞度尼斯決定還是將要孩子的計劃再往後推一推,或者乾脆忽略算了。
  ——隋垣只能是他一人的,只能看著他,就連孩子也是多餘。
  Alpha天性中的佔有慾和趙羲和本性中的掌控欲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於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隋垣當然不知道亞度尼斯在暗搓搓地計劃著什麼,倘若知道,他一定非常樂意糊這個佔有慾爆棚的變態一臉血。
  在用了一個午休去接受並消化「鄭瑜和亞度尼斯上將有一腿的」這個令人悲傷的消息後,訓練生們逐漸在下午的訓練中找回了應有的專注狀態。
  畢竟,雖然青澀,他們也是在千萬軍校生中脫穎而出、被選中成為機甲戰士的優秀者,無論是意志力還是接受力都更為強韌,最重要的是,他們牢記著自己的身份。
  既然連教練都不願意插手這件事情,那麼他們就更加沒有置喙的餘地了,要是因為嚼舌根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導致自己被逐出訓練營,那簡直是蠢貨才會幹的事情!所以,作為訓練生的他們只要保持平常心就足夠了,最多……不著痕跡地討好一下隋垣。
  於是,當隋垣毅然決然拋棄了亞度尼斯的住所,轉而在解散後前往自己的宿舍休息時,發現自己的舍友對他熱情了不少。
  「咦?你今天晚上要吃食堂?上將不來給你送飯了嗎?」舍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就差沒有直接說出——拋棄美食選擇吃營養劑,你簡直蠢透了!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嬌貴,連營養劑都吃不得。」聽出了對方的言下之意,隋垣沉默了片刻,決定給自己正名。
  「我當然沒有這樣認為。」舍友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我只是覺得……你還是不要跟上將鬧得太僵比較好。畢竟,我能看得出,他是真得關心你,對你好的。」
  對此,隋垣保持沉默。這一點他當然知道,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想要給對方一個教訓。
  「……算啦,我不多說了,你有分寸就好。」舍友聳了聳肩,安慰般搭著隋垣的肩膀拍了拍,「說實話,如果你今晚真得不回去的話,我恐怕我睡覺都睡不安穩。」
  隋垣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我覺得大概睡到一半,我們宿舍就會被人強行闖入,你懂的……」舍友一臉「悲傷」地調侃,給了宿舍房門深情憐憫地一瞥。
  隋垣:「………………」
  ——說起來,按照亞度尼斯的性格,還真有這樣的可能!
  因為不確定林湛的情況、也不確定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是否代謝完全,隋垣只是用通訊器聯絡了一下林湛,並未直接去找他。
  得到他還要「暫時呆在宿舍、不宜去有Alpha的地方」的回答後,隋垣便和幾名Beta訓練生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然後,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早就在食堂門口守株待兔的亞度尼斯。
  原本總是喧鬧的食堂此刻寂靜一片,所有人屏住呼吸沉默地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咋一看上去頗有幾分靈堂的即視感——起因就在於門口那位不斷泛著寒冷低氣壓、明顯心情不算愉快的門神。
  下意識地,原本勾著隋垣肩膀的訓練生們迅速撤回了自己的手臂,後退一步以保持安全距離,儘量讓自己不觸及到亞度尼斯的底線。
  Alpha們都是佔有慾極強的生物,對自己的Omega防護地極嚴,如今雖然變成了Beta,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果然,當隋垣周圍的訓練生們擺出識趣兒的態度後,亞度尼斯上將的表情好看了很多,甚至降尊紆貴地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頓時,一群Beta訓練生們受寵若驚地幾乎淚流滿面,簇擁著不情不願的隋垣來到亞度尼斯的面前,隨後絲毫沒有朋友愛地將其推到對方的懷裡。
  亞度尼斯一手攬住隋垣的腰部,一手束縛住他幾欲掙扎的雙臂,原本寒冬料峭的面孔瞬時間春暖花開,連嘴角都微微上鉤,給了眾人一個「做得很好,我記住你們了」的肯定的眼神。
  Beta訓練生們強忍激動地朝自己敬愛的長官與偶像行了個禮,隨後迅速進入食堂,留給二人獨處的空間。而食堂中的眾人也默默圍觀了這一幕,將各種羨慕妒忌恨的目光投向了這一批「賣友求榮」的訓練生,恨不得以身替之。
  被出賣了的隋垣:「………………」
  「是我陪你一起吃營養劑,還是你陪我一起吃晚餐?」亞度尼斯低頭,看向一臉不爽的隋垣,語氣輕快而誘惑。
  明白對方的重點都在「陪」和「一起」上,隋垣任命地嘆了口氣,選擇了後者。
  在機甲訓練營裡,亞度尼斯是當之無愧、說一不二的角色,想要在他的腦殘粉的包圍下堅持冷戰方針這簡直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原本就沒有憤怒這一類激烈情緒支撐的隋垣很快就妥協了,敗在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和亞度尼斯的糖衣砲彈之下。
  重新將戀人哄回來的亞度尼斯鬆了口氣,不知多少次感謝自己的戀人是個蠢萌,而非什麼意志堅定、性格激烈的角色。不然,以他之前一系列「損人利己」的表現和動作,非但不可能將其追求到手,反倒會逼得對方魚死網破、與他徹底決裂。
  ——只可惜他還沒有發現,隋垣蠢萌在表面上,強硬在骨子裡,而這樣悶聲不吭卻計劃好一切的表演派一旦反抗起來,才是最令人措手不及、懊悔不已的。
  「你說你想按照劇情那般著手培養林湛?」隋垣往嘴裡塞了一塊肉,嚼的滋滋有味。
  「是的,畢竟我們已經打算在戰爭之時找準機會假死脫身了,林湛就是穩定軍心的不二人選——畢竟他身上還有主角光環嘛。」亞度尼斯將隋垣愛吃的東西都挑選到他面前,一本正經地說道。
  「……反正,Alpha和Beta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大不韙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假死吧?」隋垣微微皺了皺眉,他本身還是挺喜歡機甲的,況且脫離劇情脫離地越早,他離開的時間必定也越早……
  「我知道。」亞度尼斯點頭表示理解,「但是,一旦脫離智腦後,你我就只是普通人了,沒有智腦所提供的保命手段,我無法確定在戰爭中,你我能夠毫髮無傷地活下來。」抬起手揉了揉隋垣在這個世界不算柔軟的黑髮,亞度尼斯無奈地笑了一下,「我不想見到任何意外——任何能夠將你帶離我身邊的意外。」
  隋垣垂著頭,腮幫子一股一股地,似乎吃得專心致志,對亞度尼斯見縫插針的表白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他知道自己心裡酸酸澀澀的歉疚,歉疚,卻沒有一絲的後悔與遲疑。
  迅速整理好情緒,隋垣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而信賴:「好吧,我知道了,其實我也不怎麼喜歡戰場,充其量只是覺得機甲挺有趣罷了。」
  「離開軍部後雖然不能實際操縱機甲,但是也可以使用虛擬機甲的。況且,就算身為機甲戰士,你也不可能天天駕著機甲到處跑,非戰時的要求還是相當嚴格的。」亞度尼斯笑著安慰道,絲毫沒有發現隋垣方才轉瞬即逝的異樣。
  0007繞在他周圍,若有所思。
  因為這份歉疚,也同樣因為可以在一起的時間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越來越少,隋垣很快放棄了與亞度尼斯制氣的打算,迅速恢復了之前的狀態,甚至在已經公開關係、於是越發得寸進尺的亞度尼斯的刻意炫耀下顯得更為「如膠似漆」,甜蜜到瞎了眾人的狗眼。
  「原來,所有人陷入愛河後的蠢樣都是差不多的。」某位特地趁著難得的休假日跑過來圍觀的上將如此對自己同樣好奇不已的同僚下屬們這般感慨,「我從前完全想像不到亞度尼斯是如何板著他那張冷臉追求伴侶的,但是現在我知道了,而且論起沒原則沒下限沒臉皮,我簡直比他弱爆了!」
  眾同僚下屬:窩們也好想去圍觀腫麼破!求假期啊QAQ
  在享受夠了(?)與戀人和好的甜蜜二人世界後,亞度尼斯終於在隋垣不耐煩地催促下開始著手林湛的培養問題。
  雖然冷心冷情,對於這個世界的軍部沒有任何的歸屬感和責任感,但是亞度尼斯也知道「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倘若因為沒有林湛在他和隋垣「戰死」後總攬大局而導致戰爭失利,那麼他和隋垣是不可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的。
  所以,培養林湛,勢在必行。
  當隋垣將被選為繼承人的消息告訴林湛後,剛剛使用完Omega抑制劑解決燃眉之急的林湛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你是說——亞度尼斯上將選擇了我?!」林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是的,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要跟我一起,接受亞度尼斯的訓練了。」隋垣點了點頭,鼓勵般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亞度尼斯的訓練嚴厲了些,你一定要堅持住,我會陪著你的。」
  林湛微微皺了皺眉,最初的興奮與激動之後殘留下的卻是忐忑和不安:「為什麼……選擇我?我在訓練生中並非是最優秀的,況且我不是Alpha,甚至也不是Beta,上將不是知道我只是個Omega了嗎?」
  「是Omega那又如何?你覺得身為Omega的你會比Beta甚至Alpha差嗎?你在訓練營的成績連很多Alpha都比不上!」隋垣正色,「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亞度尼斯為何選擇你,但是我相信他的眼光,更相信你的潛力。」
  「我……我不知道……這實在是太令人費解了……」林湛遲疑地搖著頭,雖然他能夠理解在隋垣與亞度尼斯成為戀人後,軍部決定放棄隋垣、選擇其他接替者的做法,但是卻完全無法理解亞度尼斯為何選擇自己——並非不自信,而是隱隱的懷疑,懷疑這是信息素作祟的原因。
  雖然不願意懷疑自己從小到大所崇敬的偶像,更不願意如此自戀,但是這段時間已經充分明白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會對Alpha產生如何劇烈影響的林湛不得不小心謹慎、未雨綢繆。
  他不願意接受對方因為自己的信息素、因為自己是Omega而展現出來的關照,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摯友陷入感情困境。即使對於亞度尼斯上將的指導渴望至極,林湛也可以為了自己的好友而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不要想得太多。」隋垣有些無奈。
  Omega從本性上就屬於心思細膩、思慮過多的生物,即使林湛一直將自己當成Beta,也無可避免地在身體分化為Omega後受到這樣的影響。
  「你應該知道亞度尼斯是什麼樣的人,他這樣選擇必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曾經,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選擇了我,現在,他也在同樣的情況下選擇了你,這只能說是他眼光獨到、能觀察到別人所忽略的細節。」隋垣揶揄地笑著,半開玩笑地挑破了林湛掩藏的擔憂,「難道,你是在懷疑他對身為Omega的你居心不良嗎?」
  「當然不是!」被隋垣說得心中大窘,林湛反射性地矢口否認,於是掉入了對方的陷阱。
  「那麼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今天訓練結束後,你就跟我去見亞度尼斯。」隋垣一錘定音。
  林湛遲疑著,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知道自己的Omega身份不宜過多與Alpha相處,更何況這名Alpha是自己Beta好友的戀人。但是,林湛實在無法說服自己下決心放棄這次機會——更何況,這是亞度尼斯上將代表整個軍部做出的決定,除非暴露自己Omega的身份,否則他大概是沒有拒絕的權利的。
  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應當相信亞度尼斯上將,更應當相信自己的摯友。




☆、第八十二章

  在訓練中,林湛難得地走神了,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自己之後見到亞度尼斯上將應有的態度和反應——尊敬,卻絕對要疏離。
  然後,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林湛不得不嘴角抽搐地表示,他果然是想太多了!
  就算上下級之間巨大的鴻溝讓人親近不起來,但是你也不要一直無視我啊!我不是透明人好嗎?!如果是在對我說話的話就請看我一眼啊!林湛與隋垣並排站著,傾聽亞度尼斯講解接下來的訓練計劃,簡直都快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了。
  當亞度尼斯講解完畢,揮手放兩人開始訓練後,林湛發現原來被無視並非是最慘烈的。
  雖然他性格溫和,也絕對人受不了對方一直在拿「你真是好多餘、好煩人」這般看電燈泡一樣厭煩的目光不斷掃視啊!而起因就是他與隋垣在訓練中配合默契,習慣性打出一個好配合後就會相視一笑。
  林湛覺得,自己的頭髮都快被亞度尼斯怨念的目光盯得豎起來了!
  當然,被目光凌遲這樣的精神性傷害還是最初級的,在配合模式結束後1Vs1的戰鬥訓練中,因為剛剛接受訓練於是被亞度尼斯選為對手親自調.教的林湛這才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一遍又一遍被對方狠辣、毫不容情地擊倒,林湛忍受著精神傳感器傳導入大腦中的傷痛,不斷體會著瀕死的感受。
  亞度尼斯所使用的虛擬機加訓練設備顯然比訓練營中訓練生們所使用的的設備更為真實、令人宛若置身戰場。
  狂風驟雨般的襲擊、蕭瑟悲壯的環境渲染,讓林湛很快融入其中,甚至都忘記自己正在接受訓練。敵方鬼魅般的黑色機甲簡直就像是侵入他潛意識的夢魘,無論如何掙扎反抗都被輕而易舉地絞殺,極致的絕望讓林湛幾乎崩潰,直到精神到達極限退出程序後,還冷汗淋漓、面色煞白地坐在訓練倉中,良久回不過神來。
  「……他……沒事吧?」從自己的訓練倉中爬出來,隋垣擔憂地看著林湛,不由覺得亞度尼斯做得有些太過了。
  「沒事,他可是『主角』啊,倘若這麼輕易就被擊潰,就根本沒有存在的資格。」亞度尼斯揉了揉隋垣的頭髮,溫柔體貼地拭去他額角的汗珠,說出口的話卻冷靜到近乎殘酷。
  「……也是。」隋垣點了點頭,雖然認同卻仍舊無法放心,乾脆推開亞度尼斯走到林湛的身邊,將癱軟的他扶了出來,「我帶他去身體修復倉恢復一下吧,第一次訓練就這麼高的強度,萬一留下隱患就糟了。」
  「……隨你吧。」亞度尼斯有些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皺起眉頭嗅了嗅空中淺淡的味道,「記得把密閉門打開,精神力損耗太大,導致信息素紊亂,即使有了Omega抑制劑,也有些抑制不住信息素的活躍了。」
  隋垣的腳步一頓,扭頭掃了亞度尼斯一眼,發現他面不紅心不跳、目光冷靜理智,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於是稍稍鬆了口氣。
  ——儘管相信亞度尼斯的制止力,隋垣也不希望看到他因此而失態。
  隋垣扶著林湛消失在門後,確定對方看不到自己了,亞度尼斯這才皺眉靠在了牆壁上,平穩著自己被甜美的信息素刺激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如果是發.情期的話,是現在強度的多少倍?」亞度尼斯閉了閉眼睛,強大的自制力與適應能力讓他迅速恢復了常態,很快抵抗住了信息素對腦部的侵襲。
  大概是亞度尼斯這具身體本身就做過嚴格的Omega信息素抵抗訓練——所有的戰士都會做這樣的訓練,以保證不會在敵方的信息素炸彈下崩潰——再加上趙羲和本身擁有的強大的意志力,忍受這種程度上的Omega信息素並非是一件太過困難的事情。
  「發.情期的話,起碼要翻上十倍以上。」0007使用無機質的聲音回答。
  「那還真是有點麻煩……」亞度尼斯皺了皺眉,卻也並未太過擔憂。有劇情在手,他完全可以避免在發.情期與林湛接觸。而且就算無法避免,他的意志力也能夠支持到他使用兌換物品的手段抵抗——比如用過濾罩隔絕空氣中的信息素。
  如果在詐死脫離劇情後與智腦解除聯繫,也同時意味著自己與林湛沒有了任何的交集。除了林湛這個信息素匹配度高達95%的「官配」外,亞度尼斯有自信在任何Omega發情的時候保持冷靜。
  所以,總體來說,情況還是很樂觀的。
  ——95%,呵呵,這種果然只有主角CP才有資格擁有的千年難遇的匹配度,簡直是坑死人了!
  在亞度尼斯腹誹坑爹的95%的時候,被隋垣放入身體修復倉內的林湛也迅速恢復了起來。
  畢竟只是在訓練中精神力消耗太大,林湛在清醒之後很快恢復了冷靜。
  「感覺如何?」隋垣覺得被信息素困擾的亞度尼斯大概需要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亞度尼斯:我一點都不需要!),所以乾脆也沒有出去,而是留下來陪伴林湛,「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很好。」林湛微微一笑,感慨地摸了摸身下的身體修復倉,「沒想到我也有使用它的一天,會不會太暴殄天物了?只是精神力損耗而已……」
  「沒事,反正亞度尼斯有錢得很。」隋垣撇了撇嘴,格外怨念,「以後,你大概和我一樣,也是它的常客——雖然性質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林湛疑惑地偏了偏頭。
  「意思是,亞度尼斯的訓練很嚴格,你要做好隨時會受傷的準備。」隋垣隔著修復倉拍了拍,聊作慰藉。
  「……之前,亞度尼斯上將也是這樣訓練你的嗎?」林湛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實在不知道該對剛才的訓練抱有怎樣的感覺。
  「……實話說,他對你下手比對我重。」隋垣實事求是。
  「我覺得也是。」林湛瞭然地點了點頭,「要是他一直在訓練中這麼對待你,而你還對他產生好感的話,我會覺得需要推薦你去看心理醫生了。」
  隋垣:「………………」
  差點被誤認為是抖M的隋垣陪著林湛聊過了整個修復過程,當林湛從修復倉中出來的時候,隋垣立刻發現,現在的林湛已經與先前完全不同了。
  不過僅僅是一次虛擬戰場的訓練罷了,林湛整個人便像是當真受到戰火的洗禮那般,堅韌、成熟了起來,比起青澀的訓練生,更像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簡直脫胎換骨。
  迎著隋垣感慨讚歎的目光,林湛微微一笑,沒有人比他自己更加明白自己有了怎樣的收穫。所以,為了自己的夢想,就算是要一直頂著亞度尼斯上將嫌棄第三者般的目光,他也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在林湛與隋垣離開修復室,重新站到亞度尼斯面前的時候,林湛欣慰地發現自己的表現大概是讓這位上將滿意了,終於給了他一個尚算帶著些許正面情緒的正眼:「你可以回去了,明天訓練後再過來。」
  「是的,上將。」林湛大聲回答,行了個軍禮。
  亞度尼斯點了點頭,轉向隋垣的目光和表情瞬時間從冰冷的北極變為灼熱的熱帶:「今天晚餐先吃什麼?」
  隋垣毫不猶豫地報了菜單,還愉快地扭頭詢問林湛道:「這裡的伙食真不錯,你要留下來一起吃嗎?」
  林湛遲疑了片刻,說實話,有些心動,但是為了避免目前職掌自己上殺大權的人在日後的訓練給自己穿小鞋,林湛仍舊毅然絕然地拒絕了:「我就不打擾了,有些累,隨便去食堂吃點營養劑就準備休息了。」
  「好吧。」隋垣自然看到了亞度尼斯面對林湛那威脅的目光,不由得格外無奈。
  對於林湛,明明是他應當擔心亞度尼斯會被對方的Omega信息素干擾好不好?怎麼亞度尼斯卻彷彿總是覺得他會爬林湛那堵牆一樣,嚴防死守到喪心病狂。不過就是陪著林湛在修復室呆了一會兒罷了,就像他如何負心薄倖一般,簡直不能忍!
  果然,在將林湛送出門後,隋垣一轉身就撞上一堵肉牆,然後被對方牢牢困在懷裡。
  「你剛才在修復室和林湛做什麼呢?都不出來陪我。」亞度尼斯將頭埋進隋垣的頸彎內廝磨著,語氣悶悶地撒著嬌。
  ——隋垣已經對他這種崩壞習慣到完全視而不見了。
  「你不是聞到林湛的信息素了嗎?我覺得我需要給你一點空間。」隋垣拍了拍亞度尼斯的後背,示意自己快被勒死了,求放過。
  「你不信我?」亞度尼斯挑眉,一副「你簡直辜負我真心」的控訴表情,「我說過了,如果對象不是你,我絕對不會那樣做!」
  「我知道。」隋垣格外淡定,「我是擔心你又以此為藉口,把我拖去做某些不和諧的事情,林湛還在這裡,我丟不起這個人。」
  亞度尼斯輕咳了一聲,似乎是小心思被拆穿而有些尷尬,但是很快,他那無人能及的厚臉皮技能便發動了:「既然現在他走了,我們就可以做了吧?」
  「……你滾。」隋垣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晚飯呢?」
  「那晚飯之後?」亞度尼斯鍥而不捨、窮追猛打。
  隋垣:「………………」
  5237:「……這個時候,你只要笑就可以了【蠟燭】」
  0007:「……我實在不想承認我認識他……幸好馬上就能擺脫這傢伙了,好丟臉。」
  紙包不住火,更何況無論是亞度尼斯還是隋垣、林湛都不打算隱瞞這件事情。於是在當天傍晚,眾訓練生們便得知了林湛已然開始與隋垣一同接受亞度尼斯上將訓練這一令人又羨又妒的消息。
  再次被一名「Beta」搶在了前面,眾人自然是相當不愉快的,很快也同樣傳出了之前如隋垣那般「走後門」、「逢迎拍馬」之類的傳言,只不過,與隋垣一樣,林湛也將這類的風言風語以自己的實力狠狠扇了回去。
  在亞度尼斯的「特別關照」與隋垣隱晦的退讓下,林湛逐漸展露出與隋垣一般、甚至更為出色的天賦,在接下來的階段性考核中拔得頭籌。
  先是隋垣,後是林湛,亞度尼斯看人眼光的準確與培養人才的能力毋庸置疑,乃至於不得不在教官們的幾番糾纏下利用空餘時間面向所有訓練生授課,極其不滿地浪費了不少本能與隋垣獨處的美好時光——只不過雖然一眾訓練生們都有所進步和領悟,卻仍舊無人能出林湛和隋垣左右。
  而如此兩名Beta訓練生凌駕於眾位Alpha之上的異常狀況,也一直持續到了這一屆訓練生結業,正式成為機甲戰士為止。
  「總感覺……有點不真實啊……」林湛撫了撫身上真正的軍裝,側頭看向身邊連連打著呵欠,明顯精神不振的好友,揶揄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怎麼,昨晚亞度尼斯上將又折騰你了?一晚上沒睡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林湛已經完全不擔心隋垣與亞度尼斯之間的感情問題了。畢竟,亞度尼斯甚至能夠在他某次訓練不慎突然爆發發.情熱、理智全失地撲上去求.歡時,還能冷靜地接連替他打了三針抑制劑,卻沒有主動碰他一根手指頭,就彷彿他並非是一名甜美可人的Omega,而是什麼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藥那般。
  雖然那一段記憶令林湛格外的尷尬與沮喪,但是他卻毫無保留地將一切都告訴了當時並不在場的隋垣,真心祝賀他擁有這樣一名最為優秀的Alpha的全部感情。
  林湛記得,當時的隋垣笑得格外耀眼,簡直令他移不開視線,心臟狂跳,宛若墜入愛河。
  ——一直到現在,他都有些心悸於當時突然爆發出來的感情,甚至幻想過如果沒有亞度尼斯的話,他是否會與他的摯友走到一起。
  不過,很快,理智的林湛便將這份不應該存在的感情壓抑到了心底,如今的他之於隋垣,僅僅是友情。
  聽到林湛的調侃,隋垣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又被他騙了,他說要慶祝……」
  「哈哈!這的確是一個獨特的慶祝方式,非常適合你與上將。」林湛大笑起來。
  雖然總是被亞度尼斯折騰得不成人樣,但是林湛的性格明顯開朗了起來,甚至近朱者赤(?)地逐漸向隋垣所扮演的鄭瑜靠攏,直率而感染力強。
  對於林湛的話,隋垣不爽地表示沉默。
  「接下來呢,你是準備去上將的直屬部隊報名嗎?」看出了隋垣的不滿,林湛識趣兒地轉換了話題。
  「應該是的。」隋垣點了點頭,有些無奈,「我們不想彼此分開,希望能在同一支隊伍並肩戰鬥,即使犧牲,也能在一起。」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你們一定會好好的,我們會帶著纍纍軍功退下前線,然後找一個安逸平和的地方養老。」林湛抬起手揉了揉隋垣的腦袋,語氣和緩。
  「嗯。」隋垣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黑色的眼眸中似乎盛滿了星光——那是對未來的憧憬——雖然他本人根本沒有什麼未來,「那麼你呢?我記得最初見面的時候,你跟我說你的夢想就是能成為亞度尼斯的直屬士官?」
  「現在不行啦!所以這個夢想我就讓給你了,由你來替我完成。」林湛聳了聳肩膀,「誰都知道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你分去了亞度尼斯上將的直屬隊伍,我就只好被軍部派遣去了其他上將那裡了。資料上顯示兩支部隊的駐紮地點相隔很遠,估計以後再要見面就困難了。」
  「但是不是有通訊器嘛。」隋垣給了林湛一個用力的擁抱,「保持聯繫。」
  「嗯,保持聯繫。」林湛微笑著撫了撫隋垣的後腦勺,感受到刺在自己身上懾人的視線,不由得順著視線朝對方挑了挑眉,竟然頗有幾分挑釁的味道——被對方折騰、防賊般提防了這麼久,就算是他也會有脾氣的好不好?
  圍觀自家戀人爬牆的亞度尼斯:「………………」
  「對了,記得替我向亞度尼斯上將道謝,感謝他一直以來對我嚴格的訓練——雖然總是生不如死,還有替我隱瞞了體檢中我身為Omega的內容、與那一盒友情提供的Omega信息素抑制劑。」林湛鬆開隋垣,笑著說道。
  「當面道謝才有誠意吧?」隋垣皺了皺眉,「他不就在這裡嗎?」
  「我想,上將應該一點都不想看到我,我還是不要去礙眼了比較好。」林湛失笑。
  隋垣默默扭頭看了一眼周身正瀰漫著黑氣的亞度尼斯——還有他身邊那一群因為首領的低氣壓而乖巧地如同鵪鶉一般的直屬士官。
  「好了,隊伍要集合了,有時間再聯絡吧。」林湛最後拍了拍隋垣的肩膀,走向與自己分配到同一支部隊的訓練生們,而隋垣也轉過身,來到早就快望穿秋水的亞度尼斯面前,然後被面色稍稍緩和的他示威般攬進懷裡。
  畢竟與亞度尼斯在一起很久了,而亞度尼斯也沒有向他隱瞞任何事情,所以隋垣與他身邊的直屬士官們都相當熟悉。
  沒有理會整日吃乾醋的亞度尼斯,隋垣熟稔地微笑著與眾士官們打著招呼,獲得他們苦哈哈地回應,眼神中無一不透露出這樣的訊息:小祖宗求您以後千萬跟所有的同性和異性保持安全距離,不然您作死不會死,死的是我們啊QAQ
  隋垣:「………………」
  訓練生們從訓練營畢業,各自告別了好友,奔赴了屬於自己的戰場。
  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林湛不知道,這將是他與此生唯一的摯友的最後一次見面,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只有殘酷的戰場,與天涯永隔。
 

☆、第八十三章

  在亞度尼斯明目張膽地庇護下,隋垣的軍旅生涯同樣順遂。
  亞度尼斯手下的戰士們是比訓練生中毒更加嚴重的腦殘粉。亞度尼斯率領他們親手摘取一次又一次的勝利,獲得一次又一次的榮譽,大部分軍官都是跟隨了他十年、甚至更久的「老人」,無論什麼東西,只要一旦套上「亞度尼斯」的光環,就會被戰士們奉若神明,更不用說隋垣這位本身就被亞度尼斯捧在手裡怕碰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了。
  儘管也有一部分人認為隋垣根本配不上亞度尼斯,或者害怕他被寵得任性妄為、忘了自己的位置,但是很快,隋垣就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打消了這些疑慮。
  隋垣性格開朗,輕而易舉就能與他人打成一片,就像完全沒有自己是「特殊」的這一意識那般,從不會索要不應屬於自己的待遇。
  他很少主動去尋亞度尼斯,大多數時候總是與自己小分隊的戰士們混在一起,共同訓練、交流感情,乃至於亞度尼斯對這一小隊的關注度「蹭蹭蹭」往上漲,而可憐的戰士們完全無法承受這樣的關注。
  ——他們一點都不想當上將的假想情敵!求放過QAQ
  「既然是在談戀愛,就要主動一些嘛!」
  原本擔心隋垣會耽誤亞度尼斯工作的戰士、軍官們開始紛紛勸說他多多花時間陪伴在亞度尼斯身邊,因為一旦隋垣在場,亞度尼斯都會和煦地如同春風一般,。
  反之,當隋垣長時間沒有與他見面的時候,亞度尼斯則會冷酷嚴厲到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咳咳,鄭瑜在嗎?」
  剛剛與戰友切磋完畢的隋垣擦著汗濕的發絲抬起頭,便看到宿舍門口站著的表情尷尬的軍官。
  「少校!」隋垣連忙站直行禮,發現對方欲言又止,格外糾結,於是主動尋問道,「有什麼指令嗎?」
  「不是命令……那個,你現在……有時間嗎?」某少校謹慎地開口。
  「……有?」隋垣若有所悟。
  「求救場QAQ」少校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拉住隋垣的胳膊,匆忙地解釋,「之前上將佈置的工作出了點紕漏,我剛剛探查了一下口風,據說上將的心情不算好……」扭頭看向隋垣,少校一臉控訴,「你有多久沒去找他了?」
  「……最近是小隊集訓,不能缺席,所以……一週吧?」隋垣嘴角微抽著解釋。
  「果然。」少校恨恨地加緊了步伐,「你先去陪陪上將,我十分鐘後再去匯報,拜託拜託~」
  隋垣:「………………」
  ——說好的戰鬥英雄呢?說好的傳奇精英團呢?!一個個這麼不給力到底是要鬧哪樣?!
  隋垣被少校連扯帶勸地推進了總指揮部,剛一進門就受到了室內眾人感激涕零地無聲的歡迎,某位緊靠著門邊的軍官還偷偷摸摸朝著門外的少校豎起了拇指,讚美他做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剛剛被訓得好慘QAQ上將毒舌起來簡直讓人生無可戀QAQ
  原本寒冷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看到隋垣的亞度尼斯原本陰鬱煩躁的心情頓時明朗起來,甚至主動站起身走向他,撫了撫他仍舊汗濕的黑色額發:「集訓結束了嗎?」
  「嗯,剛結束——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被拉來救場了……」最後半句話隋垣說得很小聲,在場眾人卻聽得一清二楚。儘管隋垣的語氣相當怨念,但是沒有人打算體諒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洗澡什麼的,哪裡比得上救命重要!
  心情愉快的亞度尼斯自然心疼疲憊的戀人,同時也相當滿意下屬們的知情識趣的做法。似笑非笑地環顧了一圈緊張到頭皮都有些發麻的軍官們,亞度尼斯立刻開口讓隋垣通過總指揮室的側門,前往他的專屬休息室休息,吃點東西、洗個澡,最好能香噴噴地在床上等待他忙完後,做一點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
  隋垣自然知道亞度尼斯心裡在想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無語地扭頭推開側門,徒留他明明只是抱怨了一句,卻轉瞬間便從寒冬化為暖春的總指揮室眾人輕鬆愉快地進行接下來的任務匯報。
  洗了個暢快的熱水澡後,身心舒適的隋垣叼著一袋奶躺在床上,剛打算醞釀一下睡意,卻突然聽到外面指揮室中的談話聲猛然停住,一片寂靜。
  隋垣皺了皺眉,迅速穿好衣服,整理好外表後拉開門走了出去。剛剛還氣氛輕鬆的指揮室內此刻一片凝重,每個人都表情嚴肅,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聽到側門打開的聲音,亞度尼斯轉頭看向隋垣,冰藍色的眼眸銳利而耀眼:「短暫的停戰期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將會面對的是殘酷的戰爭——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隋垣彎起眼眸,語氣果決,「自從我成為軍人,就在等待這一天了。」
  亞度尼斯站起身,走到隋垣的面前,將他摟進懷裡,低頭吻了吻他的頭頂,帶著鼓勵與祝福。
  隋垣閉上眼睛,將頭埋進他的懷裡,無聲地勾起嘴角。
  一個在期盼即將到來的安寧,和兩人相守的未來;
  一個則在追悼逝去的平靜,還有近在咫尺的分離。
  戰爭是無情的,前一刻還在笑著彼此鼓勵、約定共同活下來的戰友卻在下一刻灰飛煙滅、屍骨無存,這一切對於每一個新兵而言都是殘酷的洗禮。
  有的人崩潰,在心理上留下難以消除的陰影,然後被淘汰;有的人則重新振作,帶著對故人的回憶堅持下去,成為真正的戰士。
  在一群被直面殺戮與死亡而折磨地精力交瘁的新兵中,隋垣的表現格外亮眼,簡直不像是初次經歷戰爭的新人。
  的確,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戰爭。
  從前的世界中他不知道殺過多少人,甚至親手發動過生靈塗炭的戰爭。
  隋垣是被量身定做的扮演者,擁有所有扮演者應當具備的要素。除了劇情和本身所扮演的角色,他不會在乎任何東西——當然,現在要多加上一個趙羲和——同樣,面對大多數人類所無法承受的事物,他也不會有任何更深的感悟和觸動。
  冷靜的戰鬥、發揮自己應有的水準,甚至在隊友們無措徬徨的時候果斷地為他們指明方向,雷厲風行地引導著他們在恰當的時機舉起武器。
  很快,隋垣就在自己所屬的小分隊中脫穎而出,從一名普通的新兵到分隊的副隊長,迅速、卻又令人無可指摘地攀升著他在軍隊中的地位。
  「每一次看到他,都會讓我想起曾經的你。」與亞度尼斯同時入伍、此刻已經是上校軍銜的副指揮官望著遠處剛剛結束完一場戰鬥,被眾人眾星拱月般簇擁在當中的隋垣,如此感慨道,「你們是同一種人,是天生的戰士,讓我們這群凡人可望而不可及。」
  亞度尼斯勾起嘴角,冰冷的眼眸只有在提到隋垣時才會露出一絲暖色:「所以,我們天生一對。」
  「…………」被噎了個半死的副指揮官覺得自己完全不應該提及這個容易讓亞度尼斯嘚瑟地秀恩愛的話題,立刻掉轉了方向,「聽說,那名叫……林湛的,也是你培養起來的戰士,表現同樣非常不錯,與鄭瑜不相上下。」
  聽到別人提起林湛,亞度尼斯的表情頓時不悅了起來。一直注視著隋垣,警惕著他身邊的每一個人的亞度尼斯自然將林湛的每一絲感情變化都看在眼裡。儘管他與隋垣之間的關係從始至終都是朋友,但是亞度尼斯仍舊沒有錯過那細微的、很快便被扼殺的愛戀的萌芽。
  ——這簡直讓亞度尼斯不能忍!
  「喂喂喂,好歹也是你親手教出來的弟子,怎麼一提到就沒有好臉色?跟說起情敵一……」瞬時間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真相了的副指揮官默默將下面的話嚥回肚子裡,果斷轉身,快步離開這一片是非之地。
  想到之前看到的資料中記錄隋垣與林湛在訓練營中是形影不離的好友,無意中挖掘到一個大八卦的副指揮官激動萬分,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別人秘密地分享一下——畢竟,戰爭時期,他們也就這點兒可憐的娛樂愛好了。
  亞度尼斯上將的情敵什麼的,簡直不能更給力!
  「……情敵?誰?」剛剛被受封為少校,接過分隊長職位的林湛愣愣地重複了一句,一臉茫然。
  「亞度尼斯上將。」在慶祝儀式上喝得有些多,略微開始口不擇言的戰士們嬉皮笑臉地調侃,「聽說頭兒你跟亞度尼斯上將是情敵?喜歡他的戀人鄭瑜上尉?」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林湛哭笑不得,抬起手擺了擺,「我和阿瑜只是朋友,一輩子的摯友。」
  看到長官那不知是被酒精還是被羞赧染上緋紅的面頰,戰士們哄笑一片。他們在乎的才不是真相,僅僅是八卦傳言本身罷了。
  自己的長官竟然能(在感情上)跟被傳為神話般無可匹敵的亞度尼斯上將PK,想一想就很帶感啊!
  林湛強壓下臉上泛起的熱度,低頭喝了口酒,不由自主地翻開通信器上標註著鄭瑜名字的頁面,看著上面青澀中透著颯爽的少年笑得燦爛至極,彷彿能點亮全世界。
  感情的壁壘在酒精的衝擊下出現裂痕,心中的思念無可遁形。自從開戰以來,除了部隊中指揮部與指揮部之間的聯絡以外,為了防止防情報洩露,戰士們的通訊器都被監視了起來,除非攸關生死的危急時刻,否則是不允許私自與外界進行聯絡的。
  有多久……他沒有看到鄭瑜的笑容、聽到他的聲音了?雖然能多少瞭解到一些他在戰鬥中的出色表現,但是林湛仍舊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好,是否被戰爭抹去了笑容。
  「林湛少校!」房間的門被推開,一臉嚴肅的戰士走進來,頓時打散了原本歡快的宴會氛圍。在其餘人緊張的注視下,戰士走到林湛身邊,躬身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總指揮部緊急召開會議,請您立刻前往。」
  「我知道了,多謝。」林湛立刻站起身,銳利的目光在自己的下屬們身上掃視了一圈,「打理好自己,恢復臨戰準備。」
  「是!」在眾人的齊聲應答中,林湛快步走向總指揮部,不知為何,劇烈跳動著的心臟讓他有了某種極度不妙的預感,似乎很快便要墜入深淵,無法脫身。
  一路的沉默之後,等待著林湛的是總指揮部更加壓抑的氣氛。在林湛到來之後,剩下幾位軍官也很快匆匆趕來,人員到齊之後,位於上方、中年模樣的上將深吸了一口氣,沉重地開口:「我們剛剛得到消息,敵軍已然傾盡所有主力部隊,包圍了亞度尼斯上將總指揮部的所在的戰艦——我們要盡快分出一部分兵力,迅速援助。」
  一字一句傳入耳中,令大腦極度清醒,雙拳緊握的林湛在一群表情憂慮的軍官之中顯得格外冷靜,冷靜地似乎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上將點出了數位軍官與隊伍的番號,要求他們前去支援,最後,林湛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他大聲回答。
  短暫地緊急會議結束後,軍官們迅速散開,執行剛剛得到的命令,林湛自然也不例外。
  「林湛少校。」走在他身側的軍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亞度尼斯上將可是傳奇,他不會有事的。」
  「謝謝。」林湛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我沒有擔心。」
  ——誰會去擔心那個傢伙啊……
  「你……」軍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你還是盡快抽時間處理一下傷勢吧,雖然只是小傷,但是傷在手上,萬一遭遇偷襲戰,還是會影響機甲操作的。」
  林湛垂下頭,這才發現自己雙手的手心,已經鮮血淋漓。
  「……我會的,多謝提醒。」林湛苦笑了一下,「抱歉,讓你看到這樣失態的一面。」
  「誰都會理解你的,比起大多數人,你表現的已經很好了。」軍官拍了拍林湛的肩膀,轉身走向另一條岔路,林湛微一合雙眼,加快了步伐。
  敵軍有備而來,用少數兵力迷惑視線,造成分兵突襲的假象,而主力部隊則在悄無聲息之中迅速包圍了亞度尼斯上將所在的總指揮部,不惜一切代價地試圖抹殺他。
  他們在亞度尼斯手中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虧,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即使這一次無法獲得戰爭的勝利,但是只要殺掉亞度尼斯,用以祭奠無數死在他手下的英靈,就足夠了。
  一旦亞度尼斯死亡、支柱崩塌,那麼當下一次捲土重來之時,便是勝利到來之日。
  即使是戰場上的傳奇,在這樣不計後果與代價的圍攻之下也毫無回天之力。亞度尼斯上將率領部隊堅守血戰,以己方兵力牽制了數倍於自己的敵方主力,殲滅敵人不計其數,卻終究沒有支持到援軍到來的那一天。
  亞度尼斯上將率領殘軍操控主艦吸引敵方兵力,鄭瑜上尉則被命令率領仍舊保留戰鬥力的戰士突圍,與援軍接應。
  當早已被炮火□□到面目全非的機甲率領殘餘兵力,終於與援軍匯合後,卻又在一片混亂中悄悄消失,不見了蹤影。
  一日後,軍部接到消息,敵方總指揮部所在的主艦遭遇自毀性襲擊,完全癱瘓,軍部立刻趁機展開反擊。曾經被譽為未來希望的林湛少校沒有令任何人失望,在第一線鼓動戰士們將亞度尼斯上將「失蹤」的惶惑與動搖轉化為仇恨與勇氣。
  ——他們要尋找陷入敵陣、不知所蹤的上將。
  ——他們要為了亞度尼斯而復仇。
  指揮部癱瘓的敵軍在悲憤的戰士們面前不堪一擊,哀兵必勝,他們會證明,即使亞度尼斯上將不在,他們也能取得勝利,無論何時,亞度尼斯永遠與他們同在,永遠指引著他們、鼓舞著他們——走向勝利。
  從敵方戰俘口中,眾人得知了敵軍主艦受襲癱瘓的真相——那是源於兩架發動自殺性襲擊的機甲。一架是亞度尼斯上將的標誌,黑色、宛若鬼魅修羅;而另一架經過辨認,則屬於亞度尼斯上將的戀人,鄭瑜上尉。
  他們以自身為劍,再次鑄就了輝煌的勝利——而這,也將成為最終的勝利。
  主力傷亡慘重的敵軍潰退,而保全了絕大多數有生力量的軍隊則乘勝追擊,不允許他們有絲毫的喘息之機。
  對抗數百年之久、一直不分上下的敵對雙方終於第一次有了明顯的高下之分,最終,這一次長達幾十年之久的戰爭在一方幾乎全軍覆沒、無力再戰之後宣告終結,雙方簽訂了和平條約,割地、賠款、稱臣。
  「戰爭消耗太大,我們也需要休養的時間。」站在舷窗邊,望著簽訂完合約後迅速離開的敵方艦隊,已然接替亞度尼斯的名號,成為軍隊新的支柱的林湛中將冰冷地勾起嘴角,「但是,我們必然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們,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將他們的名字從歷史中抹得一乾二淨!」
  ——在完成復仇之前,他將會一直以一個Beta的名義活下去。
  林湛的身後,所有人眼中仇恨的火焰從未熄滅。
  ——而這一切,已經與擺脫了亞度尼斯身份的趙羲和無關了。
  他和隋垣完成了轟轟烈烈的謝幕,然後,他徹底失去了那個原本答應與他在這個世界終老的戀人的所有訊息,就彷彿對方從來沒有存在過那般。
  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稍後再見」。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
  巨大的恐懼俘獲了他,就連在現實世界死亡的那一瞬間,趙羲和都沒有感受到如此的恐懼和迷茫。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卻不知為何會失去。
  「他在哪?!」趙羲和雙目赤紅地盯著自己的智腦,幾欲發狂。無數的情緒充斥身體,卻無從發洩,只有找到對方,只有找到那個人,才能終結這一切。
  「以我的權限,無法查詢對方位置。」0007的語氣依然冷靜到毫無情緒,卻恰恰能夠引導趙羲和殘存的理智,「目標已然不在這個世界當中,同樣,也並未返回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
  停頓了一下,0007終於說出了唯一一個尚算安慰的消息:「唯一知道真相的,大概是智腦5237。是否向智腦5237發起通話?」
  「當然。」趙羲和一字一頓地回答。
  5237必須知道,即使不知道,他也會讓它承認自己知道。
  如果隋垣不存在了,那就毀掉一切吧。作為資深者,已然觸摸到部分規則的趙羲和知道該如何毀掉這一切。
  以前,他從未想過要破壞規則,如今,卻迫不及待地打算這麼做。
  ——如果不把隋垣還給他,如果不及時抹殺掉趙羲和這個存在,那麼,一切就全部消失掉吧。
  趙羲和彎起嘴角,明明絕望,卻笑容愉悅。
 

☆、第八十四章

  當機甲爆炸的硝煙散盡後,隋垣便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純白色的空間,5237已然不知去向,彼此間的聯繫也被完全切斷了。
  隋垣隱約記得這裡,他就是從這裡誕生的,雖然對一切還都不甚明了,但是隋垣卻隱隱感覺到,這裡就是所有衍生世界的本源所在,連權限最高的智腦也沒有資格踏足其中。
  除了白色以外,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物體、沒有聲音,甚至連時間都不復存在,隋垣望向自己,意料之中地發現他也已然融入到了這一片白色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是回歸本源了嗎?但是為什麼,他的意識還存在呢?
  隋垣有些迷茫。
  在徹底結束劇情之後便將他帶來了這裡,他的創造者看上去已經無法容忍他的所作所為,所以迫不及待了吧?
  沒有時間與5237和趙羲和道別,這讓隋垣有些失落,卻又同時鬆了口氣,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那樣的局面——甚至,如果面對趙羲和的話,那麼即使有時間,他大概也無法將永別說出口。
  因為早就接受了這樣的結束,所以隋垣並不感覺悲傷,反而更像是理所應當那般——這樣結束,其實也挺好的。
  當然,前提是他連意識也消失掉,而不是一直被關在這一片白色之中,否則那可就太糟糕了……
  【看上去,你的狀態還不錯?P0001。】突然,一道聲音從隋垣——或者應該被稱為P0001——的意識中響起。隋垣說不出這道聲音對他而言的感受,似乎冰冷無情,又似乎帶著調侃,虛無縹緲,卻又切實地存在,無論怎樣形容它都不為過,卻又怎樣都不完全。
  唯一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親切,親切熟悉到似乎早就深深刻在他意識之中,無論怎樣都抹除不掉。
  「大概……還算不錯?如果這樣的時間持續不是很長的話。」隋垣開口,帶著某種解脫般的期待,「你是來抹殺掉我的嗎?」
  【不是。】聲音回答,【你是我耗費了這麼多精力才創造出來的最值得嘗試的解決辦法,雖然不完美,還有瑕疵,但是,我正在慢慢改進你,相信很快就會有成功的一天。】
  「我不是很懂。」隋垣皺眉——如果他還能皺眉的話——「如果不抹殺我的話,你打算怎麼對我?」
  【尋找出瑕疵、修補完美,去除你的記憶,然後讓你獲得新生。】
  「聽上去不算糟,但是如果我忘記了一切的話,那麼我還是我嗎?」隋垣難得去想如此哲學的問題。
  【對我來說,你一直是你,不過變得更加完美罷了。】
  「如果『重生』——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重生之後,我還可以選擇5237成為我的引導者嗎?」隋垣有些期待。
  【事實證明,5237並不適合引導你,我會為你更換更加合適的引導者——或者你更傾向於讓我也將5237重新格式化一遍?這樣也可以允許。】聲音聽起來倒是通情達理,只不過通情達理的方向有些不對。
  「……那還是算了。」隋垣沮喪地否決了這一提議,「聽你這樣說,我覺得我也許不是第一次被……修補了?」
  【的確,已經有好幾次了,具體我也記不清,你在我的手中變得越來越完美,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聲音聽上去很是愉悅,這讓隋垣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輕鬆,也許他與聲音之間的聯繫比先前想像中更為密切——比起創造者和被創造者,還夾雜著其他的什麼,這讓隋垣能夠毫無抗拒地接受聲音全部的意志。
  「那麼,這一次我要被修補的是什麼?感情嗎?」隋垣冷靜地給出自己的建議,「我覺得我太心軟了,受不得別人對我好,總是希望能夠回報,所以才將一切演變得這麼糟糕,被——說起來,趙羲和不會受到懲罰吧?」
  在隋垣自述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沉吟,並未附和他的說法,似乎有些遲疑,但是對於後面的問題,它(?)的回答卻很乾脆。
  【不,很不幸,他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他——是個相當特殊的存在。】
  「比如?」隋垣有些期待,他覺得自己大概會知道一個大秘密。
  【沒有比如。】聲音透著些許懊惱,【你不應該知道這些。】
  「好吧。」隋垣並未繼續糾纏下去,畢竟他馬上就要忘記一切,知道與不知道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別,「那麼接下來,要開始修補了嗎?」
  聲音沉默了下來,失去了回應,在隋垣耐心等待了不知道多久、正打算出聲催促的時候,才再次開口。
  【我……還需要思考一下,結合你在之前八個世界中的一言一行,最終決定修改方案。在此之前,我打算讓你沉睡,以免你太過無聊。】
  「好吧。」隋垣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接下來,他感覺自己……大概可以用「熄滅了」來形容。
  【……你們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或者說,我是在自己妨礙自己?真希望這只是一個意外……】
  ——這是隋垣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當然,也有可能出於他的幻覺和想像。
  雖然有些遺憾,但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大概就不是隋垣了,而是P0001。
  ……
  ……
  ……
  ——原本,陷入沉睡的隋垣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事實證明,事情在關鍵時刻的發展,總是與他所認為的背道而馳。
  當隋垣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的是熟悉的5237用熟悉的姿勢淚奔著撲入他懷裡的景象。
  隋垣抱著圓滾滾抽噎不止的5237,有些呆愣。
  「嚶嚶嚶嚶……隋垣垣你終於回來了QAQ趙羲和好恐怖,窩差點要被他弄死啦你造嗎……如果你不回來的話,窩一定會被他弄死的QAQ」5237用力在隋垣的身上磨蹭著,以緩解自己久別重逢(?)的相思之苦和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件?」隋垣格外迷茫,看了看四周,發現他已經脫離了那一片白色的本源,回到了世界和世界的交匯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為什麼在這裡?」
  「窩也不知道QAQ」5237啜泣著,努力讓自己的吐字更加清晰一些,「上一個世界,在你的機甲爆炸後我就被強制性切斷了與你之間的聯繫,然後被傳送到了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再然後,我就接到了0007那個魂淡的通訊請求——天知道他是怎麼搞到我的通訊方式的!」
  「接下來呢?」隋垣打斷了5237的抱怨,有些急切地追問道。
  「然後,0007和趙羲和就傳送過來了,我將事情都給他講了……雖然我特別想要幫你虐一虐他,但是趙羲和的樣子實在是太恐怖了,所以……所以我慫了……」5237的聲音越來越輕,似乎仍舊無法擺脫當時的恐懼,「我覺得他想殺掉我——不,我覺得他能夠銷毀我!但是明明他只是一個權限比較高的扮演者而已,是不可能對智腦造成任何傷害的,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一定是當時他太恐怖了,我被嚇昏了頭了……」
  隋垣有些頭疼地撫了撫額,再次制止了5237顛三倒四地的碎碎念:「然後?」
  「然後?哦!然後!」5237恍然反應過來,「然後,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一股腦都給說了,他告訴我,讓我等在這裡,什麼都別做,接著就消失了!那絕對不是借助智腦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而是……另一種以我目前的權限還解析不了的方式……」
  隋垣沉默了一瞬,覺得5237說了跟沒說一樣,仍舊完全無法解答他的困惑。
  「還有什麼?」他催促道。
  「還有……就沒有什麼啦……我聽話地一直等在這裡,然後,一直也在這裡的0007突然離開了,再然後,你就出來了——從這裡。」5237示意隋垣看向身後。
  隋垣「出來」的地方是一團混沌,曾經,他就是從這裡查詢自己在每個世界所獲得的分數的。隋垣覺得,也許那裡通往的便是本源。
  隋垣站起身,走近那團混沌,抬起手想要觸碰,卻發現手指被排斥著——他拒絕被接受。
  隋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被消除記憶,同樣,也沒有感覺自己有任何的變化——沒有被「祛除瑕疵」,也沒有被「修補完整」。
  當然,這必然不可能是那個聲音遺漏了,隋垣知道它(?)對於完美的期待和追求,所以,它(?)絕對不可能犯任何的錯誤。
  那麼,使那個聲音放棄修補自己、消除自己記憶的,是趙羲和?
  隋垣清楚地記得那個聲音用一種近乎無可奈何的模樣訴說著趙羲和是個特殊的存在,所以,這其中唯一有可能存在的變數就只有趙羲和。
  如果,這一系列推論都正確的話,那麼趙羲和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他和本源、和那個聲音又有什麼關係?
  隋垣一直以為趙羲和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資深者,唯一的特別就是經歷的世界眾多、賺取的積分較多,擁有的權限也較高罷了。
  但是事實證明,趙羲和比他所認為的還要特別。
  現在,趙羲和不在他的身邊,那麼一切的疑惑便沒有了能夠解答的對象。隋垣望著空蕩蕩的四周,有些茫然,似乎完全沒有繼續的動力。
  ——趙羲和……在哪?聲音說他是特別的,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所以,他……應該還是存在的,對嗎?
  ——既然存在,那他又去了哪呢?為什麼不在他身邊,等待他醒來?
  ——是……放棄他了嗎?因為被欺騙了,因為失望了,所以不打算再繼續追逐他了?
  隋垣抬手覆上胸口,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一片,有種不想進入下一個世界、不想繼續再扮演某個角色,就這樣在這裡坐到地老天荒的荒唐念頭盤踞腦海,揮之不去。
  ——但是,為什麼要等在這裡呢?是為了……等待趙羲和嗎?
  ——如果趙羲和還有著扮演者的身份,那麼他就必定會回到這裡吧?
  ——但是,如果對方真的放棄他了,那麼即使他等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隋垣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
  ——原來,被丟棄的感覺是這樣的……無望到什麼都不想去做……
  他和趙羲和之間是不是就算扯平了?趙羲和害得他被回收、修補,卻又將他完整無缺地救了出來。他欠了趙羲和一份情,率先放棄了對方,現在,便輪到他自食其果。
  這樣算來,的確兩不相欠了?或者說,還是他欠趙羲和更多一些?起碼,還差一句道歉。
  5237安靜地呆在隋垣身邊,看著對方黯淡到似乎完全失去顏色的模樣,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急躁地轉來轉去,直到不遠處一陣傳送所引發的空間扭曲,瞬時間將差點陷入魔障的隋垣驚醒。
  猛地抬頭看向空間扭曲的方向,隋垣卻失望地發現對方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帶著毫無感情的疏離。
  隋垣期盼著什麼的目光讓對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隋垣也回了他一個笑容——刻在骨子裡的禮貌讓他不允許對對方的問候視而不見——即使他此時此刻難掩失望。
  「真難得在這裡見到其他扮演者。」男人走向隋垣,主動開口,卻沒有絲毫的熱情,「在等什麼人嗎?」
  「……也許。」隋垣猶豫著回答。
  隋垣異常的表現沒有引起男人任何的好奇心,似乎他只是那麼隨口一問罷了,無論答案是什麼,他都不在乎。
  然後,男人與隋垣擦肩而過,毫不留戀地走向混沌處,反倒是跟隨著男人的智腦搖搖晃晃地落後了很遠,似乎對著隋垣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隋垣目送著男人獲取了分數,然後迅速進入了下一個世界,終於將目光投向等待已久的5237:「我還要繼續扮演任務嗎?」
  「按理說……是這樣,我沒有接到任何的指示,這讓我也有些困擾。」5237遲疑著,但是很快又牽強地將聲音切換到歡脫模式,「但是不可思議的是,你竟然通過了轉換世界的考核!也就是說,現在你可以進入BL世界了!」
  隋垣現在對於前往哪個世界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只是模棱兩可地偏了偏頭。
  「要……去嗎?」5237試探著開口。
  「……去吧。」隋垣點了點頭。
  他現在很迷茫,心情有些亂,一直呆在這裡——先不論規則允許不允許——除了胡思亂想,讓自己變得更加糟糕以外沒有任何幫助。所以,隋垣決定先繼續自己熟悉的工作,找點事情做,讓自己沉澱一下,清醒清醒頭腦。
  「好的好的!」得到隋垣肯定的答覆,5237終於狠狠地鬆了口氣,迫不及待地選定了接下來的世界,將隋垣帶了過去。
  雖然隋垣看上去不太高興,但是對於5237來說,能夠擺脫那個已經從煩人進化到恐怖的趙羲和,絕對是一件讓人感動涕零的神蹟!
  ——它真是一點都不想再看到趙羲和了!QAQ
 


☆、第八十五章

  當隋垣再次從柔軟的床鋪中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時,油然而生一股恍若隔世之感。
  因為是深夜,所以四周極其安靜,只能聽見鐘錶指針「咔咔」地走動聲,一頓一頓地打在隋垣的心頭。
  明明按照5237所言,不過經歷了一段很短的時間,但是隋垣卻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