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穿書之調香師by守本琦子

其實這篇可以另名,穿越養成總裁之調香師的逆襲(?
雖然是穿書可是有關這小說(世界)反而講的不多

調香類的很難寫,也很難看懂
不是說作者寫的不專業,而是太專業的我看不懂囧
香水不在我面前,我瞭解不了那味道是有多美好啊(|||゚д゚)
和音樂類的有差不多的問題


文案
蘇栩穿越到了正在看的小說中,成為了變態主角的家暴狂繼父。
為了避免書中繼父被主角復仇虐殺的悲慘結局,蘇栩必須當一個好父親。
好在身上多了一個系統,種點香料,調點香水,還算能支撐起一個家。
不過……
漂亮的乖兒子養大之後,後面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總之,這是一個調香師穿到書中,養大繼子又被繼子吃掉的故事~

掃雷:
繼父子文,無血緣,穿書。
受自帶金手指:系統加空間。
CP:佔有慾強美攻X溫柔冷靜繼父受

內容標籤: 豪門世家 情有獨鍾 系統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栩,沈睿嘉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將破舊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變成一堆廢鐵的自行車鎖好,蘇栩小心翼翼的走出一絲燈光也沒有還堆滿了各種雜物的黑暗的自行車棚,最後還是被車棚大鐵門的門檻絆了一跤,嚇跑了兩隻野貓。

樓道裡的聲控感應燈早就壞了,樓外只剩一個燈泡的路燈將昏黃的燈光透過窄小的窗戶照進漆黑一片的樓道,模模糊糊的描繪出樓梯的形狀和早就斑駁一片的牆壁的污漬。蘇栩用手指尖輕扶著牆壁,慢慢的走上台階,心想等會兒到家了一定要洗五遍手。

好不容易爬上五樓,蘇栩敲了敲門,很快就聽到屋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緊跟著大門就被打開了。

「你回來啦。」開門的女人表情惶恐,她倉皇的後退了兩步,又趕緊彎腰把拖鞋擺在蘇栩的面前,「飯、飯馬上就做好了!」

「不著急,不著急,你慢慢來。」蘇栩無奈的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試圖安撫女人的情緒,可是女人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蘇栩只好閉上嘴巴,沉默的換上拖鞋,準備洗了手再去廚房幫女人打下手,一抬頭,卻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兒站在臥室的門口,從門後露出半個腦袋,有些膽怯的看著他。

蘇栩對著的男孩兒笑了笑,一聲「嘉睿」剛出口,女人便臉色大變,快步的衝了過去,粗暴的將男孩兒推進屋內,嘴裡怒斥道:「不好好學習,出來亂晃什麼?」又重重的把臥室的門關上,對著蘇栩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孩子不聽話,等會兒我去收拾他……晚飯就差一個菜了,你先來吃吧!」

蘇栩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脫去外套,先去洗了手才到廚房,強硬的從女人手裡奪下菜刀,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叫嘉睿出來吃飯,最後一個菜我來炒,你們兩個先吃著。」

女人還要說什麼,蘇栩便故意板起臉,呵斥道:「快去!」

等女人避之不及的逃離廚房之後,蘇栩肩膀一塌,長長的歎了口氣,這才挪了挪菜板上的半塊兒冬瓜,提起菜刀咚咚咚幾下切成薄片,準備炒一盤冬瓜片。

今天是蘇栩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三天,已經足夠他接受穿越的現實,並且摸清這具身體的底細了。而一想到這具身體的原主,蘇栩就恨不得提起菜刀砍斷自己的脖子,看看再死一次是不是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

是的,蘇栩現在身處的世界並非他原來生活的時空,而是他在穿越前正在閱讀的一本小說所構造的世界。既然是一本書,那麼必然存在一個支撐書中世界存在的主角,而好巧不巧的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正好就是剛才那個躲在門後膽怯的看著他的男孩兒——沈嘉睿,而蘇栩所取而代之的這位與自己同名同姓的男人,與沈嘉睿是繼父子的關係。

作為一本x點升級流種馬小說的主角,沈嘉睿毫無例外的是幸運女神最鍾愛的寵兒,他有著英俊帥氣的外表,遠高於常人的智商和情商,以及慘不忍睹的童年還有狗血糾結的身世,年紀輕輕就擁有了足以稱霸世界的事業,富可敵國的財富和無所不能的權勢,還有數不盡的對他死心塌地的美女。

按理說,一睜眼就變成了這樣一個未來光明到亮瞎人眼睛的成功人士的父親,即使是繼父,怎麼看都是一件佔了大便宜的事情,沈嘉睿雖然雖然在生意場上出手狠辣,掀起一片血雨腥風,但在生活中卻是個知恩圖報、恩怨分明的正常人,養大這樣一位天之驕子,似乎意味著十年以後他就可以躺在鈔票上睡大覺,過上醉生夢死的幸福生活。

可現實實際上殘酷得讓人不忍直視,因為在這本書中,沈嘉睿的繼父是沈嘉睿一生最恨的人,而且在沈嘉睿將來功成名就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的繼父囚禁了起來,每天都用極為殘忍的方式在生理和心理上將他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後還是善良的女n號用她波濤洶湧海納百川的胸懷說服了沈嘉睿,讓他放下仇恨,給了繼父一個痛快,徹底的放下過去。

而這一切誰也怨不得,完全是書中這位繼父先生自己造下的孽,因果輪迴,全是他的報應。

在書中,這位也叫蘇栩的男人雖然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甚至可以說是乾淨清秀的臉,在外面也是人摸狗樣,甚至於有點懦弱內向,可實際上他是一個只會關起門來耍威風的虐待狂。

書中的蘇栩生在一個畸形的家庭中,父親是個游手好閒惹是生非的混混,母親做皮肉生意養活全家,即使這樣,還要忍受丈夫的毆打和虐待。蘇栩降生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父親虐打母親的畫面。而在丈夫這邊受了氣的母親,轉身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他的身上。作為一個炮灰,這樣成長環境和遭遇沒有激發「蘇栩」的鬥志,而是將他也完全的扭曲成了一個暴躁瘋狂的虐待狂,甚至較之父母,他更甚一步——他通過虐待獲取快感。

「蘇栩」知道自己不正常,不過他也不想改,他生活在骯髒的環境中,對於骯髒已經習以為常到麻木,他不為自己的父母感到羞恥,反而想找個像他母親一樣逆來順受的女人,繼續他父親所做過的一切。於是他盯上了沈嘉睿那位無依無靠飄萍一般的母親。彼時正是沈嘉睿的母親過得最艱難的時候,孩子生了一場大病耗盡了家中所剩無幾的一點積蓄,又因為照顧孩子失去了飯碗,新的工作尚沒有著落。她本來就是個沒有主意的女人,事情越多腦子越昏,成天就知道抱著孩子哭,突然間出現一個男人願意給她依靠,便想也不想靠了過去,結果就是帶著孩子跳進了火坑,變成了「蘇栩」的虐待對象。不過即使如此,她也從來沒有想過逃走,因為一個無法自立的女人,讓她自己面對生活,比忍受虐打更讓人痛苦。

作為將來的商界帝王,沈嘉睿的身世足夠的狗血淋頭:第一,他有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多才多藝卻像菟絲子一樣的小白花母親,第二,他是豪門私生子。

沈嘉睿的母親姓何,名沅靜。何沅靜小姐的家鄉在千里之外的五線小縣城,不過追根溯源卻是書香門第,因為動盪的那幾年才落敗的。何沅靜從小接受的是舊時大家閨秀的教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相貌也是相當的美艷動人,又帶著些古典美人的水墨質感。她成績優異,十八歲那年考進了全國最優秀的大學,千里迢迢來到c市學習文學。而然,命運在何沅靜進入大學後的第二個月發生了改變,在暑氣尚未散盡的十月,她與沈嘉睿的父親,沈承宣,相遇了。

這個相遇完全是俗套的言情小說套路:前往學校演講的沈承宣不經意間瞥見路邊有一位氣質出塵的美麗少女,便停了車,借口問路與她搭訕。只學了琴棋書畫卻從來沒有學過如何提防三十多歲的老男人的花言巧語的何沅靜,在五分鐘之內就被眼前這個成熟穩重高大英俊的男人攻陷了心防,後面的事情也便順理成章的發生了。即使知道對方有家有室,把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當成人生第一要務的何沅靜還是情不自禁的留在對方的身邊,把自己所有全都奉獻出來,拯救這個捆在痛苦的婚姻中的可憐男人。

但凡找婚外戀的男人,十有□□會借口自己與妻子已經情同陌路,不過因為孩子才勉強生活在一個屋簷下。這種爛大街的借口已經風行了幾十年,可對於各種做小三兒的女人來說,依舊具有極大的說服力,何沅靜正是其中一位。

沈承宣的正房太太對於自己的丈夫是個什麼德行自然是一清二楚,不過兩人的婚姻本就是一場商業交易,她懶得管他在外面養了幾個女人。但是,養女人可以,私生子卻是堅決不可以有的,沈氏企業的輝煌是兩家人共同努力的結果,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只有沈太太生的孩子有資格繼承這一切。沈承宣心裡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管在外面玩兒的多凶,對待自己的妻子還是非常的尊重,既不留下不該有的後代,也從不讓外面的事打擾到家裡人。

所以,當耍了點小聰明讓自己懷上了孩子,堅信沈承宣深愛著自己,又做著娥皇女英的美夢的何沅靜帶著三個月的身孕只身前往沈宅,不自量力的想求沈夫人讓自己登堂入室,與她共侍一夫時,不僅僅是沈夫人,本性涼薄的沈承宣也是惱羞成怒。他直接把支票甩在昨天晚上還恩愛纏綿的情人的臉上,粗暴直接的讓她趕緊滾蛋。

想不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的何沅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這場景只讓圍觀的沈家傭人們恍惚間以為是民國宅斗電視劇直播。何沅靜十八年大家閨秀的教養一絲不剩,她像電視劇裡賣身葬父的小白花一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聲聲泣血:「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求留在宣哥身邊……您就當我是只小貓小狗……我不能沒有宣哥……」

當然,最後的結果肯定不是沈承宣化身咆哮帝搖著沈太太的肩膀「你怎麼這麼無情這麼殘酷這麼無理取鬧」的把何沅靜收了房,而是讓人直接讓人把何沅靜綁去醫院,強行墮胎。母親死活不論,重點是不能讓小孩子活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何沅靜從醫院逃了出來,一件行李都沒有帶,更別提沈承宣給的支票,直接打車去了火車站,驚慌失措的跳上了回家的火車,一路輾轉擔驚受怕,好不容易逃回了家,接著就把自己的父母氣得半死。

何父何母怎麼也想不到,這大學一年還沒上完,女兒就變成了這樣。何家關緊大門,愁雲慘淡了兩天後,何父拍板決定,立刻帶著孩子去打胎。此時的何父何母雖然傷心生氣,但是對於孩子還是理解的更多些,女兒怎麼說還是個孩子,感情上又沒有什麼經驗,對方是一個經驗豐富又充滿魅力的中年男子,真對女兒下功夫,被騙也是在所難免。聽女兒的意思,這姓沈的似乎很有權勢,鬧上門去,最多被人拿錢封口自取其辱,還不如他們自己悄悄的把這樁醜聞解決了,至少能保住顏面。

然而當何父何母準備帶何沅靜去醫院把孩子做掉的時候,何沅靜卻激烈的反抗了起來。

「孩子是無辜的!」何沅靜還稚嫩的臉上帶著堅定的表情,「我要生下他!」接下來,她露出一個夢幻的表情:「這是我和宣哥愛情的見證!我相信,他不是真的願意那樣殘忍的對待我的,總有一天他會後悔的!他會來找我,補償我,帶我回家!」她摸著自己的小腹,綻開一個淒美的笑容,「就算在此之前,我會吃苦受罪,會被世人蔑視謾罵,我也心甘情願!我相信將來總有一天我會得到我應該得到愛情的回報!」

何父何母氣得仰倒,還沒等他們做出什麼反應,何沅靜就再一次逃跑了。她沒有去找沈承宣,也沒有回學校,身上只有從家裡偷偷拿的幾萬塊錢,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踏上了未婚媽媽這條艱辛無比的道路。

何沅靜的故事在書中是由男主角沈嘉睿對著他心愛的女n+1號回憶艱難的往昔時講述的。原書的作者對於何沅靜的所作所為以及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和愛情觀表示了高度的讚揚和認同,先抑後揚的給了何沅靜一個非常好的結局。在書中,沈嘉睿十八歲的時候,對年輕時所做下的蠢事後悔莫及的沈承宣終於找回了何沅靜母子二人,將他們救出火坑,甚至將他們帶回了沈家大宅,和沈夫人母子共處一室,何沅靜想要登堂入室與沈夫人共侍一夫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而沈嘉睿的宅斗副本也終於開啟了。

最終,沈嘉睿把「心狠手辣」「心胸狹窄」的沈夫人和沈夫人所生的孩子趕出了沈家,成為了名正言順的沈氏繼承人,而何沅靜也成為了新一任的沈夫人,甚至何父何母都後悔當年殘忍的行為。多年堅貞不渝無畏無懼的愛情的堅守獲得了回報,一切簡直美好的不能再美好。

除此之外,何沅靜還成為了兒子心中的女神,此後不管沈嘉睿找了多少女人,他都用母親的行為標準來要求她們,要求她們對自己忠貞不渝,溫順聽話,甚至要求她們要和睦相處,寬容大度,不能相互嫉妒。而這些女人,無論什麼出身,收到的是什麼教育,做的什麼職業,擁有怎樣的社會地位,居然都對沈嘉睿的無理要求沒有怨言,反而欣喜異常的全盤接受,改造自己。那本書關於男主角後宮的結局,就是一群原本性格各異優秀出色的獨立女性們最後全都變成了何沅靜一樣的菟絲子,甘心和別的女人住在一起,伺候著同一個男人。

這種劇情簡直讓蘇栩忍無可忍,如果不是其他非感情線的劇情確實出色,他早就棄文順便寫一萬字的吐槽貼發出去了。在蘇栩看來,何沅靜是女人中最失敗的一種,她上對不起父母,下對不起子女,沒有盡孝道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也沒有盡為人父母應當盡到的責任,她讓父母老無所依,讓孩子生無所養,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她作為他人婚姻的第三者所謂的愛情。

不過眼下,即使蘇栩再看不起這種女人,現在也要盡可能的討好她。現實生活中,這種懦弱無能又過分自我的女人肯定沒有翻身之日,然而他現在畢竟身處一本書中,萬一沈承宣真的腦子抽掉了,回來找何沅靜和沈嘉睿,那作為虐待過心愛的女人和兒子的蘇栩肯定會像原著一樣下場淒涼的。

蘇栩想到這兒,不由得長長的歎了口氣,才把鍋裡已經炒好的冬瓜倒進盤子裡,看著桌子上的幾道菜,想了想,從冰箱裡掏出五個雞蛋磕在碗裡打轉,接著小心翼翼的打開門走出廚房,沈嘉睿的房門關得死死的,其他地方都沒有何沅靜母子的身影,這才踮著腳回到廚房,關好門後,心中一動,下一秒,一大把新鮮的晚香玉竟然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反覆幾次,待取了足夠做菜的份量後,蘇栩便快速的把花朵從枝條上摘下來,這些晚香玉是從空間中直接摘出來,甚至比洗過的菜還要乾淨,因而蘇栩也不洗,直接將它們放進雞蛋中攪勻,點火倒油,炒了一盤雞蛋。

將雞蛋端上桌子,蘇栩打開廚房的門大聲喊道:「開飯了!」

  ☆、第2章

何沅靜拉著兒子的手,將他護在身後快步的走進廚房,侷促的站在餐桌旁,一臉賠笑道:「辛苦了……」

蘇栩擺擺手,知道自己越是解釋對方越是緊張,便沒有出聲安慰,而是越過她將沈嘉睿拉過來按在椅子上,假裝沒有發現男孩兒在他接觸到自己的那一刻瞬間僵硬的身體,轉身拿碗盛飯。

餐桌上氣氛沉重,蘇栩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一鍋濃稠的熱粥,粘滯的讓人窒息。右邊,何沅靜低眉順眼的捧著飯碗,悄無聲息小口小口的吃著米飯,姿態優美,如果把身上那身洗的發白的舊衣服換成寬袍大袖的漢服,頗有些仕女圖的感覺。而左邊,完全繼承了母親出色五官的沈嘉睿抱著碗,一聲不吭的刨著米飯,偶爾夾一筷子炒冬瓜,腮幫子飛快的動著,一碗飯很快就見了底。

沈嘉睿正處於小學六年級的第二個學期,已經十二歲的他看起來卻跟十歲的孩子差不多,又矮又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家長沒有好好照顧。蘇栩歎了口氣,端起那盤炒雞蛋,直接撥了一半到沈嘉睿的碗裡,說道:「別光吃冬瓜,多吃點雞蛋補充蛋白質,這樣才能長高。」

坐在兒子對面的何沅靜瞪大了眼睛,捧著飯碗的手輕微的顫動了起來,勉強笑了笑說:「阿栩你不用管他,小孩子也吃不了那麼多……你自己吃就好了,嘉睿不喜歡吃雞蛋……」

蘇栩知道她這是怕自己傷害沈嘉睿,畢竟三天以前的「蘇栩」還是個莫名其妙就會突然動手打人的惡棍,雖然何沅靜才是他主要施暴的對象,但是這不意味著沈嘉睿就沒有挨過打,以前的「蘇栩」好幾次因為沈嘉睿擋道,或者嫌他吃的太多,甚至是看著他煩就對他動了手。

雖然此時的蘇栩已經不是過去的「蘇栩」了,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讓這母子兩人對他放下戒心,恐怕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小孩子挑食可不行,挑食長不高,還會變醜。」為了避免給這個精神即將崩潰的女人更大的壓力,蘇栩沒有與她視線相對,而是垂下眼睛,一邊吃飯一邊故作輕鬆的說,「我在雞蛋裡放了晚香玉,晚香玉是敗火的,你看這幾天又熱又干,嘉睿嘴角都上火長泡了,正好多吃一點。」

接著又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摸了摸沈嘉睿的小腦袋,柔聲道:「嘉睿,晚香玉的味道有點苦,不過可不許挑出來不吃,飯菜不是你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是你需要吃什麼,明白了嗎?」

沈嘉睿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輕聲說:「知道了,我會都吃完的,謝謝叔叔。」

吃過飯,蘇栩強行接過了洗碗的工作,把母子二人都趕出了廚房,關上門,一邊洗碗,一邊在心裡再一次演練了一遍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解釋「蘇栩」為什麼會突然性情大變的借口。蘇栩並不擔心自己的身份是否會被拆穿,畢竟靈魂轉換尚屬靈異事件,除非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活神仙,否則根本找不出合情合理的借口證明現在的蘇栩已經換了芯子。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如何讓何沅靜和沈嘉睿母子原諒、或者說對於上一個「蘇栩」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不再介懷。何沅靜好解決,她是個以德報怨的高段位聖母級人物,原書中整整受了八年虐待的她最後居然還是選擇原諒蘇栩,甚至還認為蘇栩是自己的恩人。

麻煩的是沈嘉睿。在原書中,沈嘉睿是個有恩必償,可有仇也一定加倍報還的狠毒人物,雖然從外表上看起來很正常,但實際上內心陰暗,小肚雞腸,除了他後宮中的女人們,其他人,就算只踩了他的腳,他也非得要把人家的腿鋸斷了才算了事。蘇栩穿過來的時候,原來的「蘇栩」已經和何沅靜結婚半年了,也就是說,這母子二人已經被「蘇栩」虐待了半年,這種情況下按照正常的邏輯完全找不到任何合情合理的借口來掩蓋過去粉飾太平了。如今,他能想到的只有那種借口了,如果這也不能讓沈嘉睿放下過去,那他也可以提前給自己買好安眠藥,趕在對方動手前先結果了自己,省的吃零碎苦頭。

蘇栩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放進櫃子裡,掛好抹布,轉身靠在桌子上,長長的歎了口氣,大腦放空,最後再逃避五分鐘,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走出廚房,敲了敲沈嘉睿的臥室的門:「沅靜,嘉睿,出來一下,我有件事想和你們談談。」

門的那一端一點聲音都沒有,蘇栩又敲了敲門,把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正在他懷疑房間裡是不是沒有人的時候,臥室的門突然猛地被打開,何沅靜紅著眼睛站在門口,渾身嚇得直哆嗦,聲音細如蚊吶道:「阿、阿栩,怎麼了?」

蘇栩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很明顯,何沅靜以為他又要開始發瘋打人了。

「別害怕。」蘇栩後退了兩步說道,「我不是想傷害你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們說,把嘉睿叫出來好嗎?」

兩分鐘以後,三人終於在客廳坐好。他們住的是蘇栩父母留下的一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蘇栩」的父母在四年前「蘇栩」剛剛滿十八歲成年的時候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去世後,這房子便歸了他。房子面積不大,客廳小的可憐,兩張舊沙發一放,再加上一個小茶几,就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了。何沅靜縮在沙發上,把沈嘉睿緊緊的抱在懷裡,驚恐的看著對面相隔絕對不會超過一米的蘇栩,發出一聲淒涼的抽泣聲。沈嘉睿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任由自己的母親用一種極不舒服的方式抱著自己,表情麻木的盯著小茶几上的煙灰缸。

蘇栩盡可能的向後靠在沙發上,讓自己和母子二人的距離再遠一點,等何沅靜的精神狀態穩定一點了,才開門見山的說:「沅靜,我知道你是讀過書的人,有知識,所以,我想你一定知道什麼是did。」

何沅靜停止了抽泣,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疑惑的看著蘇栩:「什麼?」

「itydisorder,解離性人格疾患,又稱多重人格、人格分裂、混合性格紊亂。」一個稚嫩的聲音回答了何沅靜的問題。

蘇栩驚訝的看著沈嘉睿,他知道沈嘉睿從小就是個早熟而且智商極高的天才,但是當天才真的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他的能力的時候還是能夠給他不小的震撼。

「你怎麼知道這個詞的?」蘇栩饒有興致的問道。

沈嘉睿依舊面無表情:「在書上看到的。」

「你看的什麼書,居然有這種詞?還解釋的這麼專業。」蘇栩本想湊過去摸摸沈嘉睿的腦袋,不過看著何沅靜警惕的樣子,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沈嘉睿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精神疾病統計與診斷手冊》。我在f大的圖書館看到的。」

沈嘉睿的學校旁邊就是當地一所大學的新校區,校園裡的圖書館是整個縣城最大最全的一座圖書館。圖書館的看門大媽很喜歡的沈嘉睿,經常讓他用自己的借書卡到圖書管裡去看書,這些在原書中都有過介紹,目的是為後面沈嘉睿功成名就之後報答大媽做鋪墊。好在有這些滴水之恩知湧泉相報的行為,讀者才不至於拋棄這個三觀不正歹毒惡劣的男主角,反倒覺得他有個性,帥氣迷人。

不過這麼「有個性」的人物看書還好,當活生生的坐在自己的對面的時候,蘇栩只覺得亞歷山大,一點都不覺得迷人。

「居然耐得下心看這麼高深晦澀的書,嘉睿可真是個天才啊。」蘇栩連忙拍馬屁道,「這就是我想和你們說的。」

說到這兒,蘇栩忽然站起來,對著母子二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沉聲道:「沅靜,嘉睿,這半年讓你們受苦了,對不起。」

「這是……這是……」何沅靜有些反應不過來,而她懷裡的沈嘉睿的雙眼卻突然亮了起來。

「我不是一個正常人……我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重新坐下來的蘇栩低聲緩緩的說道,力爭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痛苦又掙扎又悔恨,「你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從小到大,我每天都看到我爸打我媽,我媽挨完了打就過來打我,把怨氣發洩在我的頭上……那個時候我真恨不得死掉,有時候太疼了,心裡就想著乾脆晚上拿把刀把他們都殺了,再把自己殺了,可下一秒就覺得自己有這種想法實在太可怕了,便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再忍忍就好了,再忍忍就好了……就是那個時候,我發現我開始有些不對勁,有的時候,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好像另一個人在控制著我,做出一些我根本不可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就是蘇栩花了三天的時間想出來的解決方法,用多重人格來解釋「蘇栩」的巨大變化:「蘇栩」因為幼時痛苦的生活經歷分離出了一個人格,那個人格就是原來的「蘇栩」,他將虐待和家暴看作是正常的事情,甚至渴望模仿父母,這樣就能減輕自己被父母虐打時內心的委屈和痛苦,而他尚未泯滅的良知和理性則成為了現在的蘇栩。

這個理智的人格在「蘇栩」的父母還活著的時候,為了生存一直被壓制著,而「蘇栩」在十八到二十二歲這四年中一直過得很平靜,又沒有外界的刺激,這個人格便安安靜靜的潛伏著,他沒有控制身體自由活動的欲.望,因而不打算取代過去的「蘇栩」。可等到「蘇栩」與何沅靜結婚之後,「蘇栩」暴虐人格對何沅靜母子虐待之舉終於喚醒了理性的人格,在忍無可忍之際終於壓制住了暴虐的「蘇栩」,掌控了這具身體。

這就是蘇栩給出的為什麼會性情突然大變的原因。費盡口舌解釋清楚之後,沈嘉睿依舊被何沅靜抱在懷裡,看不清表情,但是何沅靜已經是一臉的同情和憐惜,被感動的淚流滿面了。

  ☆、第3章

「這麼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何沅靜用手指輕輕的擦著眼角的淚水,細聲細氣的說,「你……之前作出那樣的事,心裡也不好受吧。」

蘇栩沉重的點了點頭:「如果我早點出來就好了,實在是委屈你們了。」

「沒什麼……」何沅靜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眼懷中的沈嘉睿,柔柔弱弱的笑了笑,說,「這也不怪你……說起來,阿栩,你這個病有辦法治嗎?」

蘇栩在心中鬆了一口氣,不過臉上還是一副沉痛自責的表情,搖搖頭說:「我以前也看過一些書做過一些瞭解,這病看起來是治不好了,就算能治好,這治療的過程也是又費時又燒錢,以咱們家的情況,怕也是擔負不起的。不過你也別擔心,既然我出來了,就不會再讓之前的那個蘇栩再出來傷害你們。」

說到這裡,蘇栩猶豫了一下,還是加上一句,「沅靜啊,如果萬一,萬一以前的蘇栩又出現了,你不要再忍著他了,帶著孩子回你的父母家吧。你別看以前的那個我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打人,可他再橫也僅僅是在家裡罷了,出了門就夾起了尾巴到處裝孫子。你如果回了家,他是不敢追過去找你們的。」

突然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佔據了一個活人的身體,蘇栩也不知道自己能在這裡呆多久,說不定是一輩子,也說不定過幾年他就有希望回去了,他掌控這具身體的時候必然不會傷害何沅靜母子二人,但是如果突然有一天他離開了,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而「蘇栩」又變成了過去暴虐的樣子,何沅靜母子又該怎麼辦呢呢?蘇栩不是一個同情心濫發的好人,但也看不慣打女人打孩子的行為,自己也做不了別的,只能在這裡給何沅靜做點心理工作,好歹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和孩子。

聽到蘇栩的話,何沅靜愣了一下,突然間又哭了起來:「不行……不行……不能回去……」她摸著沈嘉睿的臉,「我可憐的孩子……他們不會讓他進門的……回去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怎麼又哭起來了?!

蘇栩一頭黑線,半天才弄明白原來何沅靜心裡還記著何父何母強迫她去打胎的事情,怕回家之後何父何母不接受沈嘉睿,把他趕走任其自生自滅。

「別哭啦……你爸媽肯定已經原諒你了,你是他們唯一的孩子,父母和孩子哪裡有隔夜的仇……」蘇栩說得口乾舌燥的,何沅靜卻越哭越厲害了。

就在蘇栩詞窮,只能看著越哭越起勁的何沅靜乾瞪眼的時候,沈嘉睿突然開口道:「媽,我想先回房間去,我作業買沒有做完。」

何沅靜立刻止了哭聲,摸了摸沈嘉睿的頭,說:「快去吧,快去吧,媽媽不耽誤你時間了。」

沈嘉睿這麼一打岔,何沅靜也就不再哭了。蘇栩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急吼吼的衝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潤喉。喝水的時候,蘇栩忽然覺得沈嘉睿這個孩子一定是故意的,不然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他掏空了肚子裡所有安慰的話馬上就要抓狂的時候才開口為他解圍。不過下一秒他就推翻了這個想法,沈嘉睿再天才也是個孩子,和他的關係又不好,根本沒有理由用這種玩笑式的方法整他,或許只是巧合吧。

等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栩非常自覺的抱著枕頭被子來到客廳。何沅靜雖然和別的男人結了婚,可這只是特殊時期下的權宜之計,她還深深的愛著沈承宣,自然不會心甘情願的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雖然蘇栩有當冤大頭的嫌疑,但是萬一等將來沈承宣回來找何沅靜的時候,不感謝蘇栩這些年的幫助,反倒覺得蘇栩不知好歹的佔了自己女人的便宜,到時候肯定會狠狠的報復甦栩。

不過這個冤大頭蘇栩也樂意當,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純gay,即使何沅靜是個世間少見的大美人,他也對她提不起一絲興趣,本來也是寧可睡沙發也不想和她睡在一張床上。

即使是客廳最長的那條沙發,蘇栩躺在上面依舊伸展不開身體,好在這具身體本來也不高,才一米七五,沙發的扶手也很矮,腳伸出去懸在外面一部分也不是特別的難受。現在又正是夏天,不需要蓋被子,隨便躺下來就能睡。

蘇栩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姿勢後,便放鬆了身體。他並不打算現在就睡覺,而是先到空間裡再多種幾畝花,趕快完成入門指標。

或許是為了補償,這個空間是蘇栩穿到這具身體上時突然出現的。他穿過來的時候正是半夜,上一秒還躺在自家的大床上玩手機,下一秒就出現在一個破舊房間裡,身邊還睡著一個女人,他目瞪口呆的坐在床上,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就發現眼前看到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好像有什麼東西重疊在上面,再一仔細看,就發現身邊的場景再一次發生了變化,從臥室變成了一間巨大的工作室,在他的面前是一張擺滿了各種器具的大桌子,在他身後是一個長長的一人高的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擺滿了各種刻著字的小瓶子,而房間的另一邊放著幾個巨大的樣式古老的機器,蘇栩認得那些機器,它們的作用是將精油從花朵中提取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我肯定是在做夢!蘇栩幾乎不能思考。

工作室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兩個狹窄的通風口,明亮的陽光從那裡透進屋來,印在地上,看起來似乎屋外還有別的天地。蘇栩這樣想著,茫然的站起來,打開門走出了工作室,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蘇栩的面前是一望無際的□□的土地,上面什麼都沒有,連根野草都沒有,但是土壤濕潤鬆軟,看起來就像剛剛被澆過水松過土一樣。他順著腳下的路往前走,很快就發現了異常。這些土地並非連成一片,而是一塊兒一塊兒的分好了的,而每一塊兒分好的土地旁都插著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一種花的名字。

「這是花圃嗎?」蘇栩瞇起眼睛,望著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土地,自言自語道。

「答對了,而且每種花只能種在屬於它的土地上才能生長。」一個柔和的男性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把蘇栩嚇了一跳,猛地向後轉頭,差點扭到脖子,卻在身後不過三米的位置看到一隻銀灰色的阿富汗獵犬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看著自己。

「真漂亮……」蘇栩低聲感歎道,他在美國旅遊的時候,湊巧碰上過一次西敏寺犬展,在一個有西敏寺俱樂部會員身份的朋友的幫助下才得以進入會場觀看總決賽,當晚最終的總冠軍便是一隻阿富汗獵犬,那只獵犬跑動時隨風帶動的絲綢一般的毛髮還有那張憂鬱深邃的臉給蘇栩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而眼前的這只獵犬比那只總冠軍還要漂亮,長長的銀灰色的毛髮柔順的垂下來鋪在地上,在陽光的照射下,就融化了的月光一樣輕柔。

「謝謝誇獎!」只見那只阿富汗獵犬張開了嘴,蘇栩剛才聽到的那個溫柔的男聲便從它的嘴裡傳了出來。

(⊙o⊙)!

←蘇栩的表情立刻變成了這樣,緊跟著瘋狂的後退了好幾步,緊緊的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這個夢好奇怪,狗居然會說話……肯定是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熬夜才會做這樣的夢……以後不能再熬夜了……快點醒過來快點醒過來……」

下一秒,蘇栩發現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睜開眼一看,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臥室,自己還保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身旁的那個女人輕輕的哼了一聲,微微調整了一下睡姿,驚得蘇栩立刻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這是哪裡?還在夢裡?剛才那個花圃呢?蘇栩剛剛在心中想到這個問題,便立刻眼前一亮,再一次回到剛才的那個地方,站在一片開墾過的土地上,面對著一隻會說話的狗。

見蘇栩又回來了,那只阿富汗獵犬輕笑了一聲,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說;「你想回去的時候就想著回去,想進來的時候就想著進來,這樣就可以在現實世界和空間來回轉換了。你可以多嘗試幾次,直到熟練了為止,順便冷靜一下。不用管我,我有的是時間,不著急。」說完,它轉身優雅的走開,垂在地上的毛髮隨著腳的動作飄動起來,就像踩著一團朦朦的雲彩。

我的夢會有這麼高端嗎!蘇栩心中隱隱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但他拒絕繼續深入的想下去,只是不停的在花圃和臥室之間來回的穿梭,就像網站的服務器明明已經抽了但還是不死心的不斷刷新頁面。直到臥室這邊的世界從黑夜變換到了黎明,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他的身上。

還在震驚於自己的夢怎麼做的這麼長的蘇栩呆呆的坐在床上,身旁的女人又翻了個身,他嚇得再一次回到空間,剛才還不知道跑到那裡去的獵犬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端坐在地上,問道:「鎮定下來了嗎?鎮定下來了的話,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消息。」蘇栩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那個不好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先說壞的吧。」

「好。」阿富汗獵犬歪著腦袋看著他,修長的狗臉上露出一個在人類看起來有些詭異的笑容,「壞消息是,你穿越了。好消息是,你穿越到了一個你很熟悉的世界。」

  ☆、第4章

一顆沙裡便能看出一個世界,更不要提一本書。蘇栩穿越的世界在他原來的世界裡不過是一個故事,而在這裡卻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空間,觸手可及,符合邏輯。

「不過,每個世界其實都像一座殿堂一樣,支撐這個殿堂穩固的佇立在地面上不會坍塌的就是殿堂中最重要的那幾根承重柱,只要有一根承重柱被破壞,那麼這個世界將岌岌可危,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會潰散。」

銀光閃閃的阿富汗獵犬的姿態優雅的端坐在地上,細長的好像小鞭子的尾巴擺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說,我就是這個世界的承重柱?」蘇栩反問道。

「怎麼可能?」阿富汗獵犬有些嫌棄的轉開了臉,「所有承托起世界的人必然是這個世界最閃耀的核心!你覺得你夠耀眼嗎?」

蘇栩了然:「沈嘉睿。」

「因為某些,呃,無法逆轉的故障,這個世界原來的蘇栩的靈魂消失了。」阿富汗獵犬繼續解釋道,「雖然他只是個配角,但是他是主角沈嘉睿能夠順利成年等到他親生父親來接他回家的重要原因,雖然他對待何沅靜母子非常惡劣,但是從客觀角度上來說,確實為他們擋了很多來自外部的危險,沒有蘇栩的保護,沈嘉睿很可能沒有辦法順利的活到成年,畢竟他有那麼個柔弱的母親,又長了一張禍水的臉。」

蘇栩的思考能力已經漸漸的恢復過來了,他瞇起眼睛思考著這條狗剛才說的話,然後冷笑道:「請問這位獵犬先生,你能不能為我解釋一下,什麼是無法逆轉的故障?還有,這個世界出了問題,為什麼來補救的人卻是我?」

獵犬眨了眨它那雙大大的黑色的杏仁眼,停頓了片刻,才再一次露出那個依舊詭異的笑容,聲音柔和了許多:「我的名字是埃德拉希爾,你可以叫我的暱稱埃德,不用稱呼我獵犬先生。」

蘇栩勾了勾嘴角,盯著這只名叫埃德拉希爾的獵犬的眼睛,並不打算放棄追尋問題的答案。

埃德有些煩躁的擺了擺頭,不滿的打了個噴嚏,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好吧好吧……非常對不起,蘇先生,你是無辜的,你回來到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巧合,我們正在找一個新的蘇栩,而你正好也叫蘇栩,對這個世界又足夠的瞭解……總而言之,這只是一個概率極低的巧合,我們只是從萬億個候選人中隨便抽取了一位,而剛好這個被選中的人就是你。」

蘇栩冷淡的點點頭,嘲諷一般的哼了一聲:「你們自己犯了錯,居然要讓我承擔後果。」

「……對不起。」埃德躲閃的避開他的視線,又忍不住瞥了蘇栩的臉一眼,被他臉上陰森猙獰的表情嚇得亞歷山大,緊張的退了一步,急急忙忙的解釋道,「其實我們原本也是重新塑造了一個靈魂的!為了讓他原來的蘇栩最大程度的匹配,便逆轉了時間,把他送到你們的世界磨練去了,可是在提取他的時候,不知道系統出了什麼錯誤,就把你……」

「就把我怎麼了」蘇栩居高臨下的望著埃德,嘴角浮現出一個的冰冷的笑容,一字一頓的拖長了調子說道,「說啊,把我怎麼了?」

「這不是我的錯!這跟我沒關係!」埃德好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樣跳了起來,對著蘇栩充滿殺意的目光,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像小鞭子一樣豎在空中的尾巴抖了兩下向下垂去,又在下一秒高高豎起,可惜輕微抖動的尾巴尖和晃動出波浪一般光澤的皮毛洩露了他的膽怯。

在蘇栩強大的殺氣下,埃德在剛剛面對蘇栩時營造的那種世外高人的優雅形象瞬間崩塌。他現在完全就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可憐的小狗。

蘇栩慢慢的蹲下來身子,握住埃德長長的下顎,輕聲問道:「我不和你計較這些了,你只需要把我送回去就可以了。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埃德的喉嚨裡發出可憐的嗚嗚聲,把自己的嘴從蘇栩手中拯救出來,又蹦跳著後退了兩步:「這已經超出我的權限範圍了,我做不到這一點……而且!」見蘇栩臉上猙獰的表情進一步開始黑化,它連忙快速的繼續解釋道,「你要回去,我得先往上面打報告,管這種事情的人不知道下面的人除了這種紕漏……而且等到他們看到了我的報告,還要再去你的世界進行評估,覺得你又回去的必要,才會現重新再為蘇栩做一個靈魂,然後再把你送回去……不過我覺得你不用想了,他們不會送你回去的……等他們看到我的報告,再抽出時間派人去你的世界考察,你的身體都化成灰了……」

埃德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恐懼的嗚咽消失在嗓子裡。

蘇栩表情莫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埃德忐忑的觀察著他的表情,小聲的說:「你別再計較了,就在這裡好好生活吧。你看,我要不跟你說,你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就算我沒有打報告上去,你也不知道不是嗎?況且上面那些犯錯的人對你已經很好了,你對她們來說和一隻螞蟻在你心中的地位沒什麼本質的區別,是死是活他們一點都不在乎,最多再做一個靈魂,就說之前的那個出差錯了,也不會有人追究……但是他們還是把這個空間給了你作為補償,還把我派過來照顧你……」

蘇栩默不作聲的聽著埃德聲音越來越低的解釋,眼睛一直盯著埃德,直到可憐的獵犬終於抬不起尾巴,瑟縮的又後退了一步,漂亮的杏仁眼裡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汽之後,他才在埃德的面前蹲下,拍了拍它的腦袋,接著不輕不重的撓著它耳朵下方的那一小塊兒皮膚。埃德舒服的瞇起了眼睛,腦袋控制不住的往蘇栩的手上湊,但是臉上卻帶著的掙扎的表情,似乎為自己追尋蘇栩的手感到十分的丟臉。

「乖狗狗。」蘇栩輕聲歎了口氣。

被迫穿越、被人輕易的決定了人生軌跡固然讓人憤怒,可既然埃德不是導致他穿越的罪魁禍首,他也沒有必要和一個炮灰計較太多,畢竟以後他們就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了。

「既然現在不得已站在了同一個陣營,那麼,以後就好好相處吧,埃德。」蘇栩摸了摸它長長的下顎,「把這個空間的基本情況介紹給我吧。對了,等會兒別忘了打報告,就算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放棄。」

經過埃德介紹,蘇栩覺得這個空間或許真的是特別為他創造,專門用來補償他的。

蘇栩是個調香師,他並非專業學校畢業的學生,調香的本事都是跟著年輕的時候在法國的格拉斯專門學習過調香的爺爺學的。蘇栩的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國內有名的香水大師,可惜建國以後國內的大環境並不利於調香事業的發展,再加上在那動盪的十年中身心都遭受了重創,等形勢好轉以後,蘇栩的爺爺便再也沒有那個體力和精力去完成他年輕時的理想,只是在所居住的縣城裡開了一家小小的香水鋪子,買一些香料、絲巾手套之類的東西。

蘇栩是蘇家所有子女中唯一對調香感興趣的人,他的學習成績從小學一年級起便常年飄動在及格線的邊緣,在調香上卻展現出驚人的靈性。他作為調香師的天賦在小學的時候便初顯端倪,每次去爺爺的小店都對那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爺爺便把他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他制香調香。蘇栩的父母開始還不願意,覺得耽誤孩子學習,等後來他們因為工作調動要去外省之後,便在一老一小的堅持下,只能把蘇栩留在了爺爺的身邊,自此再也沒有人阻攔蘇栩調香,蘇栩的成績也越來越差,好不容易混到高中畢業,也沒有考大學,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調香學習中。

蘇栩雖然沒有上大學,但是他有個留過洋會說三國外語的爺爺。爺爺平時除了教他調香,也非常注重蘇栩的文化教養。蘇栩不喜歡上學,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愛學習,學習調香之餘,也在爺爺的指導下讀了很多書,英法兩國語言也說得非常的流暢。因此即使他學歷很低,卻並不是沒有文化的文盲。

在蘇栩穿越過來之前,已過而立之年的他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調香師,雖然和國際上知名的調香師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在國內這種調香師極度欠缺的環境中,算是排的上名號的,各大日化公司都爭著請他。

現在他身上攜帶的這個空間,便是一個無限容量的花圃和調香工作室的集合體。花圃的每一塊兒土地應該種什麼花草都已經規劃好了,每一種花必須種在它應該種在的那塊兒土地裡才能生長,而每一塊兒土地裡可以種一萬株花。

為了說明空間中土地的特殊能力,埃德叼來一袋子白玫瑰的種子讓蘇栩種進玫瑰花圃,親身感受一下空間裡花圃的特殊能力。蘇栩趴在土地上,千辛萬苦的把種子一個一個放進已經挖好的小坑裡,好不容易放完所有的種子,就在他走出花圃的那一瞬間,這一萬顆種子突然就長出了綠芽,花苗生長的速度幾乎肉眼可見。

「這些玫瑰花五個小時就能全部長好,到時候你就能收穫了。」埃德有些得意的搖了搖尾巴,長長的臉湊到一株離它最近的花苗上輕輕的嗅了嗅,開心的打了個噴嚏。

「然後呢?」蘇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要如此辛苦的種這些花幹什麼?如果要調香,還不如去市面上買現成的精油。」

「你買的起嗎?」埃德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而且我還沒有說完呢。種花這個辛苦的過程你只需要做一次,等這批花收割完以後,下次種花你就可以直接把花種倒進花圃裡,它們會自動散開,落進該去的位置裡。」

「每一種花都需要這個過程?」蘇栩驚訝的問道。

「等你完成入門指標,所有的花就都可以直接進入自動種植的階段了,等到開花的時候,還能根據你的要求自動收割。」埃德帶著蘇栩回到那間巨大的工作室,把他帶到靠牆的一個高大的書架面前。在一個只平放著一本又厚重又古老的精壯硬皮書的格子前,它站了起來,一隻前爪扒在架子邊緣穩住身體,另一隻爪子翻開書的封面,隨後回頭示意蘇栩過來。

「《調香大師》。」蘇栩輕聲念出扉頁上的四個隸書大字。

這本書沒有目錄,扉頁過後便是正文第一頁,最上方寫著「夏夜」,下面是成表格排列的小字,蘇栩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張香水的配方。這張配方所需要的原料種類並不多,但是每一種花的精油的用量卻非常的巧妙。作為一個合格的調香師,蘇栩具有只看配方就能想像出所配出的香水是什麼味道的能力。

如果沒有差錯的話,這款名叫「夏夜」的香水的味道是一種非常柔美的花香調香水,前味是以柑橘為主,混合了青蘋果、水蜜桃還有葡萄的清爽但不失甜蜜的果味,中味混合了白玫瑰、鈴蘭、甜橙花和晚香玉馥郁的香氣,散發著一種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魅惑又清純的氣息,而在最終的後味沉澱在漂浮著白琥珀那帶著些綠茶苦味的柔軟的香氣的香柏木溫暖而深遠的樹林的味道中,彷彿在盛夏的夜晚,漫步在茂盛的樹林間,迎面撲來的是微涼的潮濕的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戀愛一般甜蜜的花香,而在下一個呼吸間卻又聞到一絲調皮的水果的香氣,那是一種豐滿的又充滿生機的香味。

蘇栩有些激動的想看看後面還有什麼香水配方,且發現後面的書頁全都黏在了一起,根本翻不開。

「這就是你的入門指標。」埃德用爪子按著書頁說,「只有把這個配方中的香水調配出來,你才能翻閱後面的配方。到時候你要把香水倒在這一頁上,等到這本書認為你調配的香水合格以後,入門指標才算完成,期間所有的原材料都需要你自己種植、收割,並完成精油的提取。等完成了入門指標,除了新配方和植物的自動種植自動收割,你還能獲得一個贈品。」

說完,埃德走到另外一個架子上,站起來用鼻子碰了碰一個小瓶子,這個小瓶子造型很是奇特,圓圓的瓶身向上陡然收緊,伸展出一個又細又長成年男子手掌那麼長的瓶頸,瓶口用一顆米粒一樣大的紅寶石堵住。瓶子裡面裝著像是液體又像是氣體的東西,色彩斑斕,好像稠密的彩虹在裡面不斷的流動旋轉。

「這是什麼?」蘇栩輕聲的讚美道,伸手想要拿起瓶子,「這也是香水嗎?」

「別碰!」埃德連忙阻止,而蘇栩的手已經碰到了瓶身,緊跟著他就感到指尖一痛,好像被電了一下。

「在完成入門指標以前你是不能碰這個瓶子的。」埃德解釋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不過等你完成了入門指標,應該會有提示。」

蘇栩有些遺憾的點了點頭,看著那瓶流光溢彩歎了口氣,說:「那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趕緊種花了。」

說著,他突然渾身僵硬了起來。

「怎麼了?」埃德搖了搖尾巴坐了下來,「還有什麼問題。」

「埃德。」蘇栩乾巴巴的問道,「空間裡的時間和空間外的時間,流動的速度是一致的嗎?還有,我進來的時候,是僅僅是意識進來了,還是連帶著身體也進來了?」

埃德的臉上又露出了那個讓蘇栩牙酸的笑容:「空間裡的時間和空間外的時間流動速度的五分之一,你進來的時候,身體自然是留在外面,保持失去意識的狀態。不過」說著,他有些得意的甩了甩尾巴,「你在空間裡的已經帶了四個小時了,算起來在外面,你也已經昏了半個多小時了。我記得你進來的時候,男主角的媽媽何沅靜小姐,好像已經醒了?你猜她會不會以為你犯了病,打算叫救護車?」

於是這幾天,蘇栩所有空閒的時間都貢獻給了空間裡荒蕪的花圃。入門配方里,只有琥珀是現成的。他要種八種植物,其中有三種是水果,還有一種是樹。植物精油的提取非常的耗費材料,一萬朵白玫瑰聽起來很多,但是蒸餾出來的精油卻只有一點點。好在所有的種子都由空間提供,源源不斷,不需要他花錢買,而種植和提煉的過程也不算太辛苦,空間工作室裡萃取精油的機器雖然看起來很古老,但用起來非常的方便,比如那個大的蒸餾器,裡面的用來蒸煮鮮花的水從來不會減少,打撈的蒸餾過的鮮花也只需要把篦子扔進去就好了。

而現在,三天過去了,蘇栩的種植任務只完成了一半,睡覺之前,他又在空間裡花了五個小時的時間又種下一批花,再把上一批收穫的鮮花處理好,看了看時間,距離這批鮮花開花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便打算離開空間,畢竟在外面只需要等二十分鐘就好了。

蘇栩從空間裡出來,一睜開眼,就被沙發旁靜靜站著的一個身影嚇了一跳,等他能夠適應屋內的黑暗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沈嘉睿。

「嘉睿,怎麼不睡覺?」蘇栩從沙發上爬起來,試探的向沈嘉睿伸出手,見他沒有的躲避,便輕輕的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是有蚊子咬你嗎?」

沈嘉睿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孩子願意向他尋求幫助,就算只是打蚊子,也是非常大的進步。未來的生命安全似乎得到了保障,蘇栩心情愉悅的摸了摸沈嘉睿的臉,忍住親一下的衝動,站起來說道:「你先坐一會兒,叔叔給你打蚊子去。」

沈嘉睿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栩拿了蒼蠅拍走近他的房間去消滅那些早就不知道被蚊香趕到哪裡去的蚊子。

實際上,他半夜起來並不是因為有蚊子咬他。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下床走走罷了。

三天以前,蘇栩還因為他擋了自己的路,將他一腳從客廳的過道踹到臥室裡,而僅僅第二天,他就彷彿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再打人,和顏悅色,彬彬有禮,彷彿一個大家公子一樣溫文爾雅,之前的蘇栩和他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蘇栩給出的解釋是人格分裂,而人格分裂確實可能產生完全極端的兩個人格,這似乎完全合情合理。

但是,一個人的人格再多,人格之間的差距再大,人格的形成也不能脫離周圍的環境,就像一個人,如果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鋼琴,那麼即使他分裂出了一百個性格迥異的人格,也不會有一個人格會彈鋼琴。而蘇栩這個人,據他所知,一直生活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他只有初中畢業的學歷,初中畢業以後就在一家超市裡找了一個收銀員的工作,得過且過,因此原來的蘇栩,行為舉止粗俗無禮,連一句邏輯通順沒有語法錯誤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現在的蘇栩,雖然只接觸了三天,卻表現得風度翩翩,言談舉止無不顯示出他是一個接受過良好的教育,見過大世面的社會精英,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俗的氣質。

蘇栩是從哪裡學會的這種說話做事的姿態和風度的?這不是看幾本書,照貓畫虎邯鄲學步就能學得會的。這樣優秀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從那種低劣的人中分離出來的。

沈嘉睿看著蘇栩拿著蒼蠅拍不斷的在房間的角落裡揮舞著,心中的懷疑越來越大。一個人前後的表現差距如此之大,竟然連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這已經不是能夠用人格分裂能夠解釋得通的了。

蘇栩把臥室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只在桌子下面找到一隻死蚊子。看看時間折騰了半天,空間裡的花恐怕已經開了。

「上床睡覺吧,蚊子已經被趕跑了。」蘇栩對沈嘉睿招了招手。

沈嘉睿乖順的爬上床,在蘇栩的注視下躺好。

「晚安。」蘇栩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彎下腰親了親男孩兒的額頭。他是個純gay,爺爺早就已經去世了,和父母以及弟弟妹妹們的關係有比較生疏,沒有結婚的壓力,又不想傷害無辜的女孩子,便一直是單身。雖然不想結婚,蘇栩卻非常的喜歡孩子,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子一直是他最大的遺憾。現在身邊面對著這樣一個乖乖巧巧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即使對方將來很可能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蘇栩心中沉寂已久的慈父之心還是如同決堤之洪水一樣爆發了出來。

沈嘉睿的臉紅了,有點小羞澀的表情看得蘇栩渾身都在冒粉泡泡,忍不住又在他的面頰上左右各印下一個吻。

「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蘇栩準備站起來離開。

「我睡不著……」沈嘉睿飛快的伸出手,拉住蘇栩的衣擺,「叔叔……」他弱弱的說,「我睡不著,你能不能……」

蘇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欲言又止之後的涵義,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說:「這麼大了,睡覺還要人陪。」說完,卻躺了下來,把沈嘉睿抱在懷裡,「睡吧,太晚了,明天就起不來了。」

沈嘉睿安靜的靠在蘇栩的懷裡,深深的吸了一口,那人身上有著一股好聞的味道,好像泡在水裡的清新的花瓣的氣息。頭頂上的呼吸聲很快的變的平穩下來,他小心翼翼的支起身體,看著蘇栩陷入睡眠後的平靜的面容,悄悄的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面頰,見對方沒有反應,又摸了摸他的鼻子和下巴,才又重新躺下來,安心的入睡。

這不過又是一次試探罷了,沈嘉睿只是想知道,現在的這個蘇栩能夠為自己做到哪一步。現在的蘇栩對母親有些敬而遠之,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覺,對自己卻顯得十分憐惜和喜愛。或許對方只是喜歡小孩子罷了,但是沈嘉睿不在乎,只要對方喜歡自己就好。

因為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沈嘉睿實際上是個十分渴望愛的孩子。何沅靜雖然愛他,但是恐怕追根溯源,更愛的是沈嘉睿的父親沈承宣,和她自己而已,平日裡她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不是關注沈嘉睿成長和感受。況且何沅靜是個弱女子,她不僅保護不了沈嘉睿,反而更多的時候是需要沈嘉睿來安慰她。年幼的沈嘉睿從小就沒有感受到過能夠給人安全感的愛,因而對此也格外的執著。

這也是原書中,沈嘉睿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又要求她們都像他母親一樣違背原則的奉獻付出的原因。畢竟無論是十二歲以前,還是在「蘇栩」的虐待中艱難求生的十二歲以後,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給沈嘉睿微末溫暖和保護的人,只有他的母親何沅靜,這也導致他成年以後對愛有了一個錯誤的理解,只知道不斷的搜集女人,把她們變成自己母親的樣子來愛自己,藉以填補內心的空虛和無助。

而現在,橫空出現了一個新的蘇栩。這個人對待自己和母親對待自己的方式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強大的堅定的讓人感到安全和可靠的感情,讓沈嘉睿有了新的渴望和追求,即使這並不是只給予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感情。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來日方長,以後他總有辦法讓蘇栩只喜歡自己一個人。

  ☆、第5章

第二天清晨,蘇栩的大腦還沉浸在夢境中,眼前是夢境裡的花圃,裡面的鮮花飛快的生長綻放隨即又被收割,一次又一次,很快就堆滿了工作室,只等著被提取香味的精華,緊跟著,這一片寧靜美好的夢境中就響起一個尖銳刺耳的女性的尖叫聲。

鮮花豐收的畫面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蘇栩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砰砰的幾乎要掙脫出胸膛,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要犯心臟病了一樣的痛苦。

聲音的來源是何沅靜,她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扶著門框,驚恐的看著床上的兩個人。

「媽,出什麼事了?」一個帶著濃重的睡意的稚嫩的聲音從自己的身側響起。蘇栩茫然的轉頭看著躺在自己身側,緊緊的靠著自己孩子,半天才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

「對不起……」何沅靜的表情看起來就要哭出來了,「對不起,我忘了……我還以為你要傷害嘉睿……」

大姐!你老花眼了嗎?!我這個樣子像是在傷害你兒子嗎?蘇栩在心中怒吼道。

早晨被嚇醒實在不是什麼讓人感到舒服的事情,蘇栩忍住額角暴起的青筋,努力的勸服臉上的肌肉協調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免得再一次刺激到何沅靜脆弱的神經:「沒關係,反正我也要起來了……」

何沅靜有些無措的抓著自己的領口,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早飯快做好了,你們……」話沒說完,便急匆匆的逃回了廚房。

蘇栩捂著胸口深呼吸,剛才受到的驚嚇讓他現在都覺得很難受。

沈嘉睿坐在床上看著蘇栩,試探著伸出手放在蘇栩按著胸口的那隻手的手背上,怯怯的說:「叔叔,我給你揉揉吧。」

僅僅用了三天時間沈嘉睿就總結了出來,只要自己裝可憐,現在的這個充滿了善意的蘇栩就會想辦法哄自己開心,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提出什麼要求,那麼他幾乎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果然,蘇栩抬頭看了看床頭櫃上的小鬧鐘,見時間還充裕,便摸了摸沈嘉睿的頭笑著說:「好啊。」

——適當的接受對方的幫助有助於提高對方對自己的好感,蘇栩才不承認自己又被沈嘉睿乖乖的樣子萌到了╮(╯ˍ╰)╭

沈嘉睿軟軟的笑了笑,開始用力的按揉蘇栩胸口的檀中穴。他看起來瘦瘦小小營養不良的樣子,手勁兒卻非常的大,一下手蘇栩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看來叔叔這裡的經脈不通暢。」沈嘉睿稍稍收了點力氣,但是還是揉得蘇栩疼得哆嗦了一下,「平時可以多揉揉這個地方,別讓這裡吹了風,就算是夏天也要注意。」

雖然很疼,但是再多揉幾次,蘇栩便明顯的感覺到一種舒暢的感覺隨著疼痛的減緩一點一點的從沈嘉睿的手心下蔓延開來。雖然很想在多享受一會兒,不過蘇栩可沒有忘記現在這個為他服務的是個才十二歲的孩子,便拉住他的手,坐起來說:「嘉睿知道得真多,叔叔覺得舒服多了,謝謝嘉睿。」

「不客氣,應該的。」沈嘉睿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面頰紅紅的樣子讓蘇栩忍不住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接著又掩飾一樣的呵呵一笑,道「早安吻,早安吻」一邊說一邊打算站起來去穿衣服。

沈嘉睿反手拉住蘇栩的手,在床上跪坐起來,抱著蘇栩的脖子,也在他的臉上一左一右的各印下一個吻,道:「早安吻。」

蘇栩被這孩子直白的示好感動的心都要化了,在他看來,所有的孩子都擁有一種上天賜予的獨特的能力,他們的脆弱無辜和純淨,能夠輕而易舉的獲得任何人的心,讓他們得到別人的愛和保護。而沈嘉睿明顯是這方面的翹楚。他只是那樣微微瑟縮的看著自己,就能讓他為他做任何事,而當他用他那兩雙細小的胳膊摟住自己的脖子,濕濕軟軟的嘴唇碰觸到自己的冒著胡茬的臉的時候,蘇栩覺得這孩子不管提出什麼要求,拒絕似乎都是一件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的罪行。

很明顯,雖然蘇栩知道沈嘉睿是一個情商和智商都極高的天才,二十個他都鬥不過原文中沈嘉睿將來會成長為的那個商界霸主,但是當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二歲的孩子,書中那個蒼白抽像的形象消失的無影無蹤。可憐蘇栩上輩子一腔父愛無處投放,現在便全部都傾注到身世坎坷惹人憐愛的沈嘉睿身上了。

吃過早飯,一家三口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何沅靜在附近的餐館當服務員,走路就可以到,蘇栩和沈嘉睿卻都需要騎自行車。蘇栩工作的超市離沈嘉睿的小學很近,兩人剛好順路。

以前沈嘉睿上學早,「蘇栩」又是個好吃懶做的人,上班是能晚到就晚到,總是卡在超市開門營業的前一分鐘到,因此兩人雖然順路,但是從來沒有一起走過。現在,蘇栩雖然並不打算繼續在超市做收銀員,不過在他找到合適的新工作前,現在的工作還是要認真完成,因而出門的時間大大的提前,正好能夠和沈嘉睿一同出門。前三天,沈嘉睿還沒有還不是很放心蘇栩,每次都趕在蘇栩前面出門,蘇栩也沒有想過要和他一起走,而今天,兩人經過「同床共枕」的一夜,親密度直線上升,於是蘇栩順理成章和沈嘉睿一同上了路,美其名曰送孩子上學。

沈嘉睿從開始上學起,除了小學一年級新生入學需要家長帶著孩子報名,他就沒有享受過被人接送的待遇,才七歲就開始自己上下學。六年下來,沒有被人販子拐賣,沒有在路口出過車禍,簡直是太過幸運的一件事。現在雖然他已經不需要大人接送了,但是看著身邊這個把自己護在裡面的男人,沈嘉睿抿緊了嘴唇,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

——原來上學被家長接送是這樣一種感覺。

蘇栩這邊也覺得新奇的很。原來的世界裡,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不和住在一個城市,雖然他有侄子侄女,卻也從來沒有機會幫自己的兄弟姐妹接送過孩子上下學,每次從學校門口路過的時候,看著校門口擠得道路交通堵塞的家長,再看著放學鈴聲響起後,一群群軟綿綿的小傢伙們從學校裡湧出來,奔向自己的父母,蘇栩都覺得扼腕非常,恨不得把自己掰直了,找個女人生一堆小孩子去。

兩人一路上交流不多,但是氣氛非常的溫馨,等到了校門口,蘇栩叫住正打算進校門的沈嘉睿,把車停在一邊,走過去,學著別的家長的樣子整了整沈嘉睿原本也不需要整理的校服領子,又摸了摸他軟軟的頭髮,微笑著憋了半天,才道:「好好上課……」

沈嘉睿望著蘇栩的眼睛,鄭重的點點頭:「我會好好學習的。」

蘇栩又捏了捏他的面頰,卻只捏到一層皮,這個年齡的孩子的臉都是肉嘟嘟的,可想沈嘉睿有多瘦。他不由得心中一酸,又捏捏他的鼻子,說:「以後叔叔多給嘉睿買肉吃,把嘉睿養的胖胖的好不好。」

沈嘉睿眨了眨眼睛,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立刻泛起一片水霧:「叔叔您也要多吃肉。」

蘇栩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小奶貓肉嘟嘟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了一樣,連忙蹲下來伸手把沈嘉睿抱在懷裡,親了親他的臉說:「乖乖上課,叔叔中午接你出來吃飯。」

蘇栩直到看著沈嘉睿鎖好車,走進了教學樓才騎上車離開。沈嘉睿則站在樓道裡,透過窗戶望著蘇栩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路口,才收起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的上了樓來到自己的教室。

沈嘉睿剛一坐下,坐在他前面的女孩子立刻轉過身來,一雙圓眼睜得大大的,好奇的問道:「嘉睿,剛剛送你來上學的人是誰啊?」

如果蘇栩在這兒的話,一定能夠想起來這個女孩子是誰。在書中,現在這個可愛的梳著高高的雙馬尾的女孩子,就是沈嘉睿後宮中的第一個女人。這個女孩子叫趙曉萱,和沈嘉睿從小就是同學,又剛好一直都在一個班,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她一直暗戀沈嘉睿,十六歲那年,在又一次看到沈嘉睿帶著一身傷痕上學的時候,滿心愛憐的她趁著午休的時候,拉著沈嘉睿來到學校一處僻靜的樹林為他上藥,而這藥上到一半就變了味兒,順其自然的發生了一萬字不可描寫的情節。

聽到趙曉萱問起蘇栩,沈嘉睿臉上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點,解釋道:「那是……那是我爸爸。」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個詞。

「你爸爸?你說什麼時候……啊!」趙曉萱疑惑的看著他,突然間睜大了眼睛,驚呼了一聲,隨即壓低聲音說道,「那不是你媽媽新嫁的那個老打你的叔叔嗎?你怎麼還叫他爸爸?這種只會家庭暴力的敗類,哪裡配當你的爸爸!」

沈嘉睿立刻皺起眉頭,厲聲呵斥道:「閉嘴!」

趙曉萱被他嚇了一跳,花瓣一樣的小嘴吃驚的張著,愣愣的看著的沈嘉睿。

沈嘉睿控制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耐心的說道:「爸爸他不是那個打我的人,他對我很好,非常好。我不想聽到你說他不好的話,你以後不要再有這樣不尊重他的話了。」

趙曉萱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她抓著沈嘉睿的桌子,擰著頭看著他,等著他來安慰自己,可沈嘉睿只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書桌,最後她憤怒的將沈嘉睿的桌子一推,帶著哭聲說:「不喜歡聽我說這樣的話,你直說就好嘛,凶人家幹什麼!討厭死了!」說完就轉身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哭了起來。趙曉萱的同桌連忙湊過安慰她,順便回頭惡狠狠的白了沈嘉睿一眼。

若是以前,沈嘉睿根本不會把趙曉萱惹哭。雖然他長得很漂亮,但是為人冷漠,性格陰沉,又遠比同齡人要成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疏離的氣息,因此一個朋友也沒有,從小到大,只有一個趙曉萱一直黏著他,非要和他做朋友。

這個姑娘雖然蠢了點,但是確實一直都在關心自己,她每天在他耳邊嘁嘁喳喳說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女生的小心事,雖然聒噪,但確實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從他母親身上也感受過的那種微末的愛。儘管只有一點,但是對於沈嘉睿來說,就像一個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即使是一滴水,也是又寶貴又珍惜的。

但是現在,他已經找到了一汪水量充沛的泉眼,讓他可以盡情的大口大口的喝水,那麼之前的那一滴水,當初再珍貴,現在也變得微不足道了起來。他是個冷心冷性的人,雖然知恩圖報,但也不過是不想欠人東西而已,至於心裡的恩人有多少份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於是沈嘉睿沒有像往常一樣關注趙曉萱的狀態,費盡心思去想等會兒下了早自習怎麼不動聲色的哄她開心,而是自顧自的把一本英文原文小說夾在英語課本裡,裝著晨讀的樣子,開始看起小說來。

儘管趙曉萱早自習的時候很是哭了一通,可一下課,就立刻把剛才的事情拋在腦後,又轉過身來和沈嘉睿說話。沈嘉睿放下書,眼睛望著窗外,耳朵裡聽著女孩子清脆的說話聲,心裡卻在想著蘇栩承諾的午飯。

課代表走過來收作業,沈嘉睿瞥了她一眼,沉默的把作業本遞給她,而課代表就像看到鬼一樣,迅速的把作業本從他手裡抽出來,轉身抱著作業急不可耐的逃離了教室。

等她交了作業回來,正好碰到要去廁所的趙曉萱,她前前後後小心的觀察了一下,沒有看到沈嘉睿的身影,便連忙拉著趙曉萱的手一起走,湊到她耳旁小聲抱怨道:「沈嘉睿也太恐怖,每天都陰著一張臉,就跟大家都對不起他一樣,真嚇人。」

「沒有啊,他只是不愛笑罷了。」趙曉萱搖晃著長長的馬尾辮說,「再說了,每次你都做出那麼害怕的樣子,不管誰被人這麼對待,都不會開心吧。」

「也就你啦,才敢跟他說話。」課代表翻了個白眼,「我看他也是因為你是班裡最漂亮的女生才對你態度這麼好的。」

「哪有啦!討厭!」趙曉萱紅著臉去呵她的咯吱窩。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課代表突然想起什麼,拉著趙曉萱走到一邊,小聲問道:「那個什麼……曉萱,聽說沈嘉睿沒有爸爸,她媽媽沒有結婚就把他生下來,他是個私生子,是不是真的?」

聽到這樣的問題,趙曉萱立刻板起臉來:「別人家的事我怎麼知道?再說沈嘉睿是有爸爸的,他爸爸今天還來送他上學了。你別瞎說話,早自習的時候我就不小心說了他爸爸一句壞話,他就凶我,跟我翻臉了。」

「你幹嘛說他爸爸壞話?」課代表見縫插針,非要掏出點八卦秘聞來。

「你管我!」趙曉萱甩開她的手,躲進廁所的隔間裡。

女生這邊發生了什麼沈嘉睿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懶得理會。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個性格陽光受歡迎的人,不過他不在乎這些愚蠢的整天就知道傻笑瘋鬧的小孩子喜不喜歡自己,他只要能讓蘇栩一直都喜歡自己就好。

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等到中午放學鈴聲一響,沈嘉睿立刻衝出了教室。學校大門口擠滿了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自行車鈴聲、汽車鳴笛聲、家長叫孩子的聲音、小孩子的哭聲還有打鬧聲連成一片,聽得他愈發的煩躁,不過等了還不到一分鐘,他就已經開始懷疑蘇栩是不是只是逗他玩兒,表情也越來越陰沉。

「嘉睿!」一個清亮的聲音穿過一片混亂的噪音。沈嘉睿猛地將頭轉向聲音的來源處,立刻就看到了蘇栩推著自行車的身影,而對方在看到他發現自己後,立刻朝著他大力的揮了揮手臂,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沈嘉睿抿著嘴唇,嘴角止不住的上揚,才走了兩步便忍不住跑了起來。

蘇栩連忙把車立住,一把將奔過來的沈嘉睿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個動作差點讓他扭了腰,沈嘉睿確實不重,但是奈何蘇栩這具身體的健康狀況太過糟糕,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是抱著一個輕飄飄的孩子就覺得有點吃力了。

沈嘉睿也被蘇栩的動作嚇了一跳,但是被抱起來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迅速的抱住蘇栩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膀裡。

「上午有沒有乖乖上課?」蘇栩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乾巴巴的問了這麼一句爛大街的話,但是沈嘉睿還是非常配合的回答道:「有乖乖上課,就是老師講的課太簡單,聽著沒意思的很。」

剛說完這句話,沈嘉睿就看到趙曉萱的身影,小姑娘拉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的手,站在他們身後,正好奇的看著他。

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麼心理,沈嘉睿突然抱著蘇栩的頭,用力的親了他的臉一下,大聲的說道:「爸爸,去哪裡吃飯,我餓了。」

蘇栩被便宜兒子的一聲「爸爸」和主動獻吻萌的暈頭轉向,也用力的親了親他的臉頰:「爸爸這就帶你去吃飯!」

趙曉萱看著蘇栩把沈嘉睿放在自行車前面的橫槓上,推著車離開了人群,喃喃道:「原來他爸爸對他好是真的啊……」

「萱萱,怎麼了?看什麼呢?」男人晃了晃女兒的手,問道。

趙曉萱收回視線,抬頭望著自己的父親,撅著嘴巴把今天早晨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最後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沒說他媽媽又重新嫁人了啊,我還以為還是原來那個打人的壞爸爸呢。結果他就凶我,太討厭了!」

「討厭就跟他絕交好了。」趙爸爸笑著說。

「我又沒說要和他絕交!」趙曉萱立刻解釋道,「他只是這件事討厭而已,別的事還是很好的!他可聰明了,我看到他今天又新拿了一本英語小說,書名我都看不懂……」

男人聽著自己的女兒說著男孩兒的事情,抬起頭望著蘇栩消失的方向,低聲的笑了笑:「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爸爸,你又不認真聽我說話!」

「認真聽著呢!你接著說。」男人連忙哄道。

  ☆、第6章

蘇栩工作的超市位於一家百貨大樓的地下一層,是全縣城裡最大的一家超市。整個地下一層除了超市,另一半則被開發為美食城,其中有一家火鍋店,是超市經理的親戚開的,所以如果超市的員工來這裡吃飯都會打五折。蘇栩就是帶沈嘉睿來這裡吃飯。

此時正是飯點,蘇栩拉著沈嘉睿在一旁等了幾分鐘才在吧檯上等到兩個位置。小孩子腸胃脆弱,最好不要吃太刺激的事物,蘇栩就給沈嘉睿點了一個清湯火鍋,自己則只要了一鍋清水,一點調味料都不放,點了幾個蔬菜後又為沈嘉睿要了兩盤肥牛,等沈嘉睿的清湯火鍋煮開了之後,就把兩盤子肉全都倒進他的鍋裡,囑咐他一定要全都吃完。

作為一名調香師,蘇栩需要盡可能的飲食清淡,避免刺激自己的感覺器官,同時還要戒煙戒酒,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證自己嗅覺的靈敏性,同時讓自己的體味清淡,以免影響自己的嗅覺。因此他從上一世起就是一個堅定的素食主義者,吃飯也從來都不放調味料。

蘇栩對口腹之慾並不執著,並不覺得這樣生活有什麼痛苦的地方,倒是他父母兄弟來看望他的時候,見他每天就只啃蘋果生菜,都覺得他是在自殘,蘇栩的母親更是擔心他營養不良將來身體出毛病,蘇栩只好把他每天的食譜讓專業的營養師進行評估,把結果給母親看,證明他吃的東西雖然在一般人看來難以入口,但是卻營養均衡,是非常健康的食譜,這才讓母親打消了疑慮。

但是沈嘉睿不知道蘇栩只要一鍋清水煮蔬菜只是因為他身為調香師的飲食習慣,還以為蘇栩是捨不得花錢,於是等鍋裡的肉煮好後,他立刻把自己鍋裡的肉撈了一大半放在蘇栩的碗裡,道:「爸爸先吃。」

蘇栩感動的簡直要淚流滿面了。他上一世去弟弟家吃飯,弟媳婦做了一盤子糖醋雞翅,端上桌以後,小侄子立刻把那盤雞翅放在自己的面前,像護食的狗崽子,誰都不許碰這個盤子裡的雞翅。蘇栩看了直皺眉,要知道小侄子都十歲了,已經是知道是非對錯的年紀,還表現的如此自私。而更讓他吃驚的是,弟弟弟媳一點都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覺得自己的孩子是稚子之心,童真罷了。

而沈嘉睿從小缺食少穿,蘇栩來到這裡三天,除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一盤炒雞蛋外,就沒在桌子上見到過葷菜,書中也有過描寫,何沅靜到處打零工養活沈嘉睿,只能保證基本的溫飽而已。

然而就是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的沈嘉睿,卻知道難得吃一次的肉食分給蘇栩,一點猶豫都沒有。蘇栩又怎麼可能不感動呢。

「謝謝嘉睿。」蘇栩夾起一小塊兒肥牛,放在嘴裡意思了一下,便把剩下的肥牛又都倒回了沈嘉睿的碗裡,「嘉睿這樣想著爸爸,爸爸很高興呢,不過爸爸以後要找一份新的工作,為了新工作,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也不能吃肉。」

沈嘉睿皺起了眉毛,幾秒鐘之後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的說:「爸爸……爸爸您要出家?」

蘇栩差點把嘴裡的食物嗆到氣管裡,驚天動地的咳嗽了半天。沈嘉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伸出小手放在蘇栩的後背上不輕不重的拍著。

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蘇栩抽出一張紙巾擦去眼角流出的淚水,笑著說:「怎麼想到那種地方去了,爸爸怎麼可能去出家,出家了誰來照顧嘉睿?」

沈嘉睿知道自己錯的離譜,面頰微微泛著紅色,看得蘇栩爪子癢癢,伸出魔掌把沈嘉睿整張臉都揉的通紅才罷休,說道:「我沒什麼學歷,找不到什麼好工作,但是超市收銀員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咱們家現在就過得緊巴巴的,而你也越來越大,以後需要用錢的地方也會越來越多,我總得為咱們家將來考慮。所以我打算換一份工作。」

「什麼工作?」沈嘉睿追問道。

蘇栩想了想,還是想不出什麼合適的借口,又想到書中對於沈嘉睿心智早熟和高智商的描寫,自己將來要做什麼工作,不可能一直天衣無縫的瞞著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同吃同住的沈嘉睿,便實話實說道:「我打算做一名調香師。」

「調香師?」沈嘉睿有些吃驚的看著他,「是調製香水的那個調香師嗎?爸爸您學過調香?」

「對。」蘇栩點了點頭,伸筷子把沈嘉睿鍋裡的肉都撈出來放在他的碗裡,催促道,「快點吃肉,再不吃就煮碎了。你吃著,聽我說就好。」

「這其實也是自學的。」蘇栩夾起幾片白菜放在清水鍋裡的煮著,一邊慢慢的開口,一邊想辦法怎麼把自己如何學會調香這件事糊弄過去。

「其實,呃,我覺得我可能有點這方面的天賦吧,以前看過基本這樣的書……嗯……也試著自己調製過一些香水,我沒有學歷,也沒有別的專業特長,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國內的調香師缺口極大,供不應求,我如果能自己調點香水放在格子鋪裡賣,或者去一些小一點的日化企業工作,想來也比當超市收銀員要強一些……實在不行,還是能繼續當收銀員的嘛。」說到最後,蘇栩哈哈一下,調侃了自己一句,打算把這個問題就此揭過。

沈嘉睿卻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輕聲問道:「爸爸……以前的蘇叔叔,會讓您出來學習調香嗎?」

……一萬匹草泥馬在蘇栩的腦子裡嘎嘎笑著呼嘯而過……

「呃……」蘇栩卡了一下,乾笑著說,「有時候也是允許,當沒有別人的時候……他就不反對我出來透透氣……來吃肉吃肉,再不吃就涼了,你們下午幾點上課,咱們趕緊吃飯,吃完飯我還能帶你去更衣室的睡個午覺。」

沈嘉睿順著蘇栩的意思放下了這個問題,專心吃飯,心裡對於蘇栩提出的人格分裂的理論愈發的懷疑,不過他什麼都沒有說。蘇栩對自己沒有防備,那就由自己一點一點地揭穿他的謊言吧。

在超市員工更衣室的長椅上躺了半個小時後,蘇栩把沈嘉睿送回學校。站在在校門口,蘇栩捏了捏沈嘉睿的耳垂,掙扎了半天,最終還是開口問道:「嘉睿,爸爸沒別的意思,只是好奇罷了……你怎麼想到要叫我爸爸了?」

沈嘉睿立刻睜大了眼睛,忐忑的望著蘇栩的眼睛:「叔叔,您不喜歡我這樣稱呼您嗎?」

蘇栩立刻否認道:「怎麼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只是你早晨還叫我叔叔,中午就改了口……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他關切的彎下腰,望著沈嘉睿的臉輕聲問道。

沈嘉睿迅速的在心中計較了一番,立刻紅了眼圈,咬住下嘴唇,最後聲音細如蚊喃道:「同學說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蘇栩臉色一沉,怒火騰地就冒了上來,對於眼前這孩子的憐惜也越來越深,不由得緊緊將他抱在懷裡,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才望著沈嘉睿的眼睛鄭重的說:「我跟你一起進去,找你們班主任談談!班級裡的孩子都說出這種混賬話了還不知道教育,他們還配當老師嗎?」

蘇栩的反應讓沈嘉睿非常滿意,不過蘇栩有這份心就好,他並不想讓沈嘉睿惹上麻煩,要知道,私下裡議論自己身世的學生可不止一兩個,甚至連老師都會在辦公室裡背著學生說長道短,發表一點關於「女大學生越來越不知道廉恥」和「沒爸的孩子就是沒教養」之類的觀點。蘇栩真要去追究,也不過是平白給別人增添談資而已。

再說沈嘉睿並非常人,從來沒有把這些放在過心上。他向來知道自己與眾不同,將來必將如同鯤鵬一般翱翔千里,而周圍這些只對八卦緋聞感興趣的俗人,就如同麻雀,只能在灌木叢裡撲騰。既然如此,他也就懶得計較他們的冒犯,只當他們是惱人的蒼蠅,不值一哂。

為了打消蘇栩打算去學校找老師算賬的念頭,沈嘉睿隱晦的把學校師生全都熱衷於議論別人私事的情況告訴了他。

聽完沈嘉睿的解釋,蘇栩沉默了半晌,最後長長的歎了口氣,再一次把沈嘉睿摟在懷裡,親了親他的額頭說:「以後爸爸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沈嘉睿安安心心的享受著蘇栩感情充沛的擁抱,直到上課前十分鐘的預備鈴聲響起,才依依不捨的走進了學校大門。

教室裡,趙曉萱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等沈嘉睿坐下了,就轉過身來道:「嘉睿,我上午放學的時候看到你爸爸了,你爸爸對你真好,對不起,我早上不該說他壞話。但是你也有錯,你沒有告訴我你媽媽又結婚了。」

沈嘉睿頓了一下,說:「沒有重新結婚。」

「什麼?」趙曉萱不解的看著他。

但是沈嘉睿已經不想回答她了,只是把課本掏出來放在桌子上,又把上午沒看完的英文小說拿出來翻到上午看到的部分,夾在課本裡繼續雖然不指望騙過老師,不過做事留一線,好歹給老師一點面子。

任課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見他頭也不抬,旁若無人的干與課堂無關的事情,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卻什麼也沒有說。沈嘉睿身世不好,卻是全校都公認的天才,從來不聽課,但是每次考試都能考滿分,就是性格太不招人喜歡了一點。成績好的孩子老師向來是願意給予特權的,再說就算管了他也不會聽,學校又不能開除他,畢竟校長還指著他在升學考試的時候考一個全縣第一給學校長長臉呢。

且說蘇栩這邊。超市收銀員的工作量極大,而且枯燥乏味,忙了一天,他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就更別提抽出時間去空間看看了。不過雖然在超市的收銀台上浪費了一整個白天,可蘇栩還是忙裡偷閒的對未來做了些思考和規劃,在最終下班的時候終於形成了初步的計劃。

  ☆、第7章

百貨大樓地下層除了超市和美食城,還有幾家針對低檔消費客戶小門店,其中有一家叫「咩咩羊」的格子鋪,店內裝修得溫馨可愛,非常討女孩子喜歡,所賣的商品也是物美價廉,因而生意格外的好。旁邊的幾家店舖已經幾經易手,而這家格子鋪卻越開越大,甚至計劃將旁邊的那家即將倒閉的服裝店也租下來,將店面擴大一倍,除了格子再賣一些服裝。

蘇栩想利用自己調香的能力改善一下家中的環境,但是現在在他沒有任何工作經驗也沒有任何有說服力的學歷的情況下,如果直接去應聘調香師,絕對會被人直接拒之門外。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改善生活和未來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的做,而他決定邁出的第一步便與這家格子鋪有關:他打算仿製一些大牌香水,在格子鋪租一個位置售賣。

格子鋪裡租一個格子並不貴,蘇栩中午趁著沈嘉睿休息的時候去店裡詢問了一下格子的價位,而一個較為顯眼的格子,一個月也不過就三百塊錢而已,只是要先交三個月的租金,還要上交所獲毛利潤的百分之三。

蘇栩在心中計較了一番,雖然蘇家現在處於貧困階段的,但是九百塊錢的租金還是出得起的。況且他現在有空間傍身,最主要的香水對於他來說就是無本生意,而品牌香水的空瓶子,以五十毫升的為例,在網上也就一二十塊錢,幾乎是賣多少就能掙多少。

至於仿製大牌香水,對於上輩子是個資深調香師的蘇栩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當然,調配的一模一樣是絕對不可能的,要知道一份香水配方中的成分可能高達幾千種,即使知道成分,在其應用的比例上如果出現一絲一毫的誤差,也會導致不同的結果,仿製的香水,即使仿製的再相似,有經驗的調香師一聞就能聞出其中的差別。

但是對於顧客來說,蘇栩仿製的香水能夠達到的相似度已經足以讓他們察覺不到任何的差別。況且他用的都是純天然的植物香料,而非用品質低劣成本不過幾塊錢的化學香精勾兌出來的有害香水。後者氣味單一,沒有天然香水多層次的氣味,保留的時間也十分的短暫,不過兩三個小時就會揮發乾淨,而且聞久了,還會有一種頭暈的感覺。蘇栩的香水雖然是仿製,但是香水該有的前味中味和後味齊全,性質穩定,保留時間能夠超過二十四個小時,還會隨著溫度的變化而發生變化,成本也不比大牌正品香水低,完全可以和正品相媲美。

不過在格子鋪買大牌香水仿品,即使原料用得再高檔,說到底還是騙人的勾當,是剽竊和抄襲他人的勞動成果。蘇栩上輩子作為品牌香水公司的調香師,對於仿製和假冒偽劣也是十分的痛恨,哪裡會想到自己現在竟然會做當初自己最鄙夷的事情。

只是蘇栩作為一個連高中文憑都沒有的半文盲,一點證明自己能力的憑據都沒有,出頭的機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可是就算蘇栩自己能忍得了現在的苦日子,耐得下心靜待機遇,他也不忍心讓沈嘉睿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跟著他一起吃苦。蘇栩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這不過只是權宜之計,說不定很快就能遇到機遇,重操舊業,再也不用幹這種勾當。

蘇栩晚上要一直要等到九點半才能下班。超市營業時間是從早晨八點到晚上九點半,員工排班分成三個時段,各四個半小時,每人每天至少要出勤兩個時段才能支付基本工資,中間沒有組長的允許,幾乎不允許有休息。蘇栩中午請假接送沈嘉睿過來吃飯,前後要耽誤了兩個多小時,上午的工作也是早退,只能答應一直幹到九點半才在經理那裡請到假。

而且過幾天等完成了入門指標,蘇栩就要開始著手製作香水仿品,這些工作都要在空間中完成,不過他一進空間,身體就昏睡過去,除非從空間出來,根本叫不醒,而他現在不是在超市上班,就是在家裡,根本沒有完整的時間讓他工作,所以蘇栩打算現在多加點班,把基本出勤時間的攢夠,好騰出完整的幾天請假休息,找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安心的在空間裡調製香水。

沈嘉睿在學校又看了一個下午的小說,等到五點半放學之後,一改以前磨磨蹭蹭直到學校大門要關了才離開的風格,抓起書包直接就衝了出去,把還在拖堂留作業的老師氣得半死。

何沅靜在小餐廳當服務員,而沈嘉睿放學的時候正是用餐高峰期,她要一直工作到八點多才能回家,因此沈嘉睿放學以後去哪兒都沒有人管。以往沈嘉睿要麼在學校拖到最後一刻,要麼去學校附近的那所大學借書,不過今天他打算去找蘇栩。

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不少上班族會在這個時候順路在超市買點東西,因而也是超市最忙的時候,著實讓蘇栩手忙腳亂了一番。他剛穿過來沒幾天,收銀機倒是學一學就會用了,但是找錢的業務尚不純熟,動作比起其他的收銀員要慢幾拍,引得排在他台前的顧客煩躁不已,時不時的就冒出幾句催促和抱怨。

蘇栩正被這些催促和抱怨攻擊得頭暈腦脹,忽然間就聽到一聲響亮的「爸爸」,他驚愕的順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就看到沈嘉睿背著書包站在收銀台的出口處對著他笑。

蘇栩正想開口問他怎麼會過來,正等著結賬的顧客立刻催到:「等會兒再聊天行不行?先把帳給我結了啊,等半天了都!」

蘇栩忙連聲道歉,沈嘉睿見狀便道:「爸爸你先忙,我去你們的更衣室坐一會兒。」

好不容易看到組長巡視了過來,蘇栩忙舉手示意他要去上廁所,趁著這個機會衝到更衣室去找沈嘉睿,一進門就看到沈嘉睿坐在角落裡看書,整個人顯得越發的嬌小,看得人直心疼。

「嘉睿,放學了怎麼不回家啊?」蘇栩快步走過去坐在沈嘉睿的身邊,將他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著。

沈嘉睿抱著他的脖子,軟綿綿的說:「媽媽還在上班,八點以後才會回家,我不想一個人呆在家裡。」

蘇栩又問道:「吃晚飯了嗎?」

沈嘉睿搖搖頭,道:「我不餓,等爸爸下班了一起吃。」

蘇栩親親他的額頭,說:「爸爸下班還早著呢。」又從褲兜裡掏出十幾塊錢塞到他的手裡說,「去買個蓋飯吃,別餓壞了讓爸爸心疼。不許省錢,到時候要把小票拿過來給我看。」

沈嘉睿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又問:「爸爸餓壞了怎麼辦?」

蘇栩心中一陣熨帖,抱著沈嘉睿狠狠的親了好幾口,才說:「爸爸餓不壞,而且過段時間就不做這個工作了,現在餓幾次也沒關係。」

知道有兒子帶等著自己下班,蘇栩再回到收銀台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頭腦清醒,彷彿打了興奮劑一樣,動作快了不少,心情也好了很多。組長站在旁邊看了幾眼,覺得他的工作狀態不錯,也就不再打算把蘇栩兒子隨意進出員工更衣室的事情拿出來說事兒了。

過了二十分鐘,沈嘉睿吃完了飯,他沒有回更衣室,而是鑽進收銀台,站在蘇栩的身邊,手裡拿著一盒壽司,趁著蘇栩給上一個顧客結完賬,下一個顧客正在把東西從推車裡往收銀台上放的時候,拿起一個壽司塞進蘇栩的嘴裡。

收銀台這種地方畢竟是個敏感的地方,瓜田李下,不能隨便讓非員工進來,免得惹麻煩,蘇栩還來不及讓沈嘉睿出去,就發現嘴巴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現在這位顧客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子,見一個精緻漂亮的小男孩兒踮著腳給收銀員喂東西吃,不由得會心一笑,道:「這是你弟弟吧,怎麼這麼乖啊,還知道體貼大人工作辛苦,來不及吃晚飯。」

「謝謝阿姨誇獎,這是我應該做的。」沈嘉睿又把一個壽司塞到蘇栩的嘴裡,甜甜的微笑著,道:「阿姨,他不是我哥哥,是我爸爸。」

蘇栩這張臉長得嫩,在中年女子看來最多不過二十歲,而沈嘉睿怎麼也有十歲了,哪裡想得到是父子,便驚訝的說:「騙人的吧,小朋友,你多大啦?」

沈嘉睿繼續天真無邪的微笑著說:「阿姨,我十二歲啦,我爸爸已經三十五啦。不過好多人都說我爸爸看起來不像三十多歲的,都以為他是我哥哥,上次還有人問爸爸是不是勤工儉學的大學生。」

中年女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逗了沈嘉睿幾句,等蘇栩找了錢,便提著袋子走了,沈嘉睿乖乖的喊了一句「阿姨再見」,轉身又塞了一個壽司在蘇栩的嘴裡。

蘇栩心下感動,他手裡拿過錢不乾淨,只能用手背蹭了蹭沈嘉睿的小臉,加快速度把壽司吃完,讓沈嘉睿趕在組長巡視過來之前離開。

沈嘉睿堅持要等到蘇栩下班一起回家,蘇栩拗不過他,再說現在已經是晚上,天都全黑了,蘇栩也不放心沈嘉睿自己一個人上路,只能讓他給何沅靜打個電話報備一下。而等到蘇栩和沈嘉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趁著蘇栩洗漱的時候,何沅靜把沈嘉睿叫到臥室,偷偷問他蘇栩今天對他怎麼樣。

「爸爸對我很好,中午帶我去吃火鍋,給我點了兩盤肥牛,自己一口沒吃,全都讓我吃了。」沈嘉睿簡單總結道。

然而何沅靜沒有聽到沈嘉睿所說的內容,她的注意力全都被「爸爸」這個稱呼吸引了。

「你怎麼……你怎麼叫他爸爸?」何沅靜聲音顫抖的問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是不是……是不是他逼你……」

沈嘉睿皺起眉頭:「他對我很好,我想叫他爸爸。」

「不許用這個詞稱呼他!」何沅靜壓著嗓子喊道,面頰氣的通紅,滿眼是淚,「你爸爸是……是……你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最出色的男人,那樣的人才配做你的爸爸!蘇栩這種人……」

「他怎麼了?」沈嘉睿冷冷的望著何沅靜,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丹鳳眼,讓何沅靜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十二年前,在沈家的大宅,沈承宣也是用這樣的目光,和這樣的語氣,語氣冰冷的甩給她一張支票,讓她把孩子做掉。何沅靜哆嗦了一下,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床上,她踉蹌著坐了下來。

「您嘴裡那個世界上最優秀最出色的男人不過是在玩弄您罷了。一個玩弄您的人,怎麼可能配做我爸爸。」沈嘉睿平靜的說,「從今天起,我的爸爸只有蘇栩一個人。媽媽您就死心吧,那個人不會回來找您的,就算找了,我也不會認他的。」

說完,不管還坐在床上淚流滿面,嘴裡喃喃著「不可能,宣哥他是愛我的……」的何沅靜,沈嘉睿離開了臥室,一出門就看到洗漱完畢的蘇栩正從衛生間裡出來,臉上濕漉漉的,額角上的頭髮也沾了水,粘在一起貼在臉上。蘇栩看到沈嘉睿便催促道:「快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課。」

沈嘉睿撲過去抱住他的腰,軟聲道:「爸爸今天也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明天咱們可以一起起來去上班。」

沈嘉睿都這樣撒嬌了,蘇栩自然更不可能拒絕,兩人順理成章的再一次同床共枕,此後,蘇栩便再也沒有機會自己一個人睡覺了。

而十幾年以後,當一次大汗淋漓的運動結束之後,被沈嘉睿抱在懷裡的蘇栩才猛地想起這一天,不由得憤憤的掐住繼子的脖子,惡狠狠的說:「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盤算好了!」

已成為商界新貴的沈嘉睿笑而不語,只是又一次把繼父壓在身下,用行動回答這個問題。

  ☆、第8章

為了早日看到空間裡那本《調香大師》中的香水配方,也為了早日擺脫每新開發一塊土地新播種一種植物就要趴在地上把一萬顆種子一顆一顆種進去的巨大勞動力,蘇栩每天晚上都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進入空間種花,再把收穫的鮮花提煉精油。在這兩個過程之間的間歇時間裡,蘇栩把整個空間都探索了一遍,驚喜的發現花圃有著不小的重複性,他原本以為每種花只有一塊土地,每一次播種每種植物他都只能收穫一萬株,而在發現重複種類的花圃之後,他立刻把這些土地全部都種滿,收穫量立刻翻了好幾倍,完成入門指標指日可待,雖然代價是背痛腰酸。

除此之外,蘇栩還在工作室的架子上發現了幾個不透明的玻璃盒子,他嘗試著打開盒蓋,卻發現盒蓋牢牢的粘在盒身上,根本打不開。

「讓我看看。」不管蘇栩幹什麼都跟在他身後的埃德湊過來聞了聞,用被長長的毛髮覆蓋著的爪子摸了摸盒子,最後下了結論,「看來只有完成入門指標以後才能打開。」緊跟著他又感歎了一句,「上面的人對你真好,給了你這麼多大禮包。」

蘇栩冷哼了一聲:「真要對我好就快點把我送回去吧。」

然而,當蘇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嘉睿的身影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男孩兒坐在他的腿上,抱著他的脖子認真的說著「爸爸餓壞了怎麼辦」的樣子,一瞬間就讓他想要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的念頭動搖了起來。

埃德雖然在被指派上引導和照顧蘇栩的任務後,一直都沒有出過空間,更不可能見過作為這個世界的核心之一的沈嘉睿,但是這幾天蘇栩在空間裡為入門指標做準備的時候,經常和他聊天,其中所有的話題,幾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圍繞著沈嘉睿,這讓他對沈嘉睿有了不少的瞭解。況且埃德又不是真的狗,作為一隻高智商的動物,自然能夠聽出蘇栩對於沈嘉睿的感情。

「別這樣,親愛的阿栩~」埃德靈巧的跳到工作台上,高高的抬起下巴,咧開嘴角,路出一口白森森的尖銳的牙齒,斜著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栩,「你走了,你親愛的嘉睿小朋友可怎麼辦?你又不能帶他走,難道你要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一個人面對生活的巨浪與風暴?」

蘇栩皺起眉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就像你說的,他是這個世界的核心,那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風浪是他必須經歷的,他所需要經歷的風浪,也不是我能幫他遮擋的,我就是想遮擋也這擋不住。他命中注定將會成為這個世界最閃耀的存在,這和我會不會在他身邊沒有關係。你們把我弄過來,本來也就是為了保證他能順利的活到成年而已,等我離開了,你們也會安排新的保護者,這與我離開並不衝突……」

埃德聽蘇栩顛三倒四的說著這些話,不知道是在反駁他,還是在說服他自己,重重的打了個噴嚏,故意長長地歎了口氣,陰陽怪調道:「可憐的嘉睿小朋友,還以為親愛的爸爸能夠一直陪著他。」

說完,埃德輕巧的跳下桌子,一路小跑到門口,伸長鼻子聞了聞,道:「第二十二到二十四號花圃的鈴蘭還有第二十七到第三十一號花圃的白玫瑰馬上就要成熟了,你準備一下吧。」

蘇栩看著埃德像一團銀色煙霧一樣慢慢的飄遠了,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氣,肩膀一塌,伸手按住了眼睛。相處不過一個星期,他已經捨不得沈嘉睿了。回去意味著永別,而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有什麼不好呢?蘇栩突然疑惑了。雖然那個世界有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但是他從小就和他們分離,和這些親人們的關係一直比較疏遠,感情並不深厚,平時也很少會牽掛對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蘇栩舉目無親,對於未來又恐慌又茫然,才異常的思念親人,而到了現在,不過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他已經穩住了心神,對於未來也有了初步的規劃,在這個世界初步的站穩了腳跟,而對於家人的思念竟然已經漸漸的淡化了。在他心裡,相處不過幾天的沈嘉睿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經可以和他所有的親人們相提並論,甚至說不定還更重一點。

那麼,回到原來的世界還有什麼意義?他為什麼還要執著於這個問題?

蘇栩揉著眉心,心中一片茫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工作室裡想起了代表鮮花完全綻放可以收穫的清脆鈴聲,他只能放下這個問題,走到放置鈴蘭和白玫瑰的幾個大竹筐前,還沒走過去,剛才還空空如已的大竹筐就填滿了兩種鮮花,他扛起其中一筐白玫瑰,將它們全部都倒進蒸餾器中。

為了盡快完成入門指標,蘇栩每天都得到凌晨才能入睡。然而雖然從現實世界來看,蘇栩只是犧牲了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但是他實際上除了白天要在超市的收銀台前站十幾個小時,半夜還要再干十個小時的活,而最後只能睡五六個小時。這二十多個小時的工作量投射到他在現實世界的身體上,便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不過幾天時間,蘇栩的臉色就蒼白得發青,雙眼深陷,就像一個剛從墓地裡爬出來幾百年沒喝過血的吸血鬼,憔悴虛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昏過去了。連組長都懷疑他是不是生了什麼大病,婉轉的提醒他不要這麼拚命的幹活。

好在這具身體才二十二歲,雖然缺乏睡眠還做著高強度的工作,蘇栩勉強還是能扛得住。況且也就辛苦這幾天罷了,堅持堅持也就過去了。

他自己無所謂,卻讓沈嘉睿心疼不已。沈嘉睿智商再遠遠高於常人,也想不到蘇栩身上有個完全不符合科學的空間,更想不到他每天一沾枕頭就死死的昏睡過去不是因為太累,而是因為進入了空間。不過他知道,蘇栩現在如此辛苦,全是為了能夠讓自己過得更好。

沈嘉睿渴望權利和金錢,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但是只有這一次,當他看到蘇栩疲倦到極點的臉龐的時候,那種本能變成了一種幾乎讓他狂躁的執念,而對比現在的弱小和無能,這種執念已經讓他感到羞恥的痛苦了。

不過這一切驚濤駭浪一般的心理變化完全被沈嘉睿牢牢的藏在心中,面對蘇栩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柔軟的、怯懦的、渴望關愛的、抱著父親撒嬌的乖巧的小男孩兒,蘇栩自然發現不了任何的異常。

一個星期以後,調製入門指標所需的香水「夏夜」的所有原料都準備齊全了,蘇栩當天晚上下班的時候向經理請了三天假,準備先回家好好睡一覺,再出門找一家賓館開間房,在沒有人打擾的環境下安心的在空間中把「夏夜」調配出來,完成入門指標之後,正式開始品牌香水的仿製工作。

趁著這幾天中午短暫的午餐時間,蘇栩已經和格子鋪的老闆談好了價格,除了三個月九百塊錢的租金,他還主動把利潤的分配調高到百分之六,請那位舌燦蓮花的店主多多關照自己的生意。蘇栩在格子鋪寄賣的是大牌香水的「歐美代購版」,雖然價格比樓上百貨大廈專櫃所賣的正品便宜很多,但價格也是幾百塊錢一瓶,比起某些沒有牌子的十幾元一支的化學香精稀釋版的香水自然是貴了不少。為了提高自身的競爭實力,需要店主主動向顧客介紹,勸說顧客相信這就是正品,特別要利用蘇栩調製的仿品所具有的完整的前味中味和後味與其他的化學香精調製的仿冒品進行區別。這樣一番計較,店主為了蘇栩的格子所做的工作要遠遠高於其他格子,利潤的分配比自然也要高。

香水的主要原料是香料和酒精,而其中香料只佔15%到25%。因而酒精的質量對於香水的品質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一般來說,普通香水會採用糧食發酵釀製的酒精,而高檔香水則要用葡萄發酵釀製的酒精。然而這些酒精並不能直接用於調製香水,還要10%的氫氧化鈉,加熱回流數小時之後進行分餾精製,其中氣味最純正的部分才能用於最終香水的調製。

蘇栩一開始以為還要自己種葡萄釀酒,好在最後在埃德的幫助下在工作台上發現了一大瓶酒精,蘇栩聞了聞,確實是用葡萄發酵釀製的經過精製的酒精,更神奇的是,這瓶酒精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完全解決了蘇栩關於酒精的困擾,

除此之外,蘇栩還在工作台的一些小瓶子裡發現了秘魯香脂、吐魯香脂、安息香樹脂、賴百當浸膏、鳶尾浸膏和香英蘭豆,這些都需要按照0.05%到0.1%的份量加入到酒精中進行陳化,最後形成的液體才是可以用作調製香水的酒精。

  ☆、第9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請完假的當天晚上,蘇栩沒有再進空間,躺在床上後直接入睡,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請假的事情他已經告訴了何沅靜和沈嘉睿,不過這三天假期的規劃,他的借口是去看以前的老朋友。

何沅靜對蘇栩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只要他不打人就好,而沈嘉睿即使想知道蘇栩的行程和去向,也只能有心無力。沈嘉睿直覺覺得蘇栩是在說謊,可他現在畢竟還在上學,除非翹課去跟蹤蘇栩,否則什麼信息都得不到。但是翹課的話一定會被家長知道,萬一被對方發現自己是在跟蹤他,沈嘉睿不能保證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蘇栩對他的感情。

吃過早飯後,蘇栩騎著自行車特地繞到縣城的另一端,在國道旁的一條幽深的小巷子裡找到了一家骯髒破舊但是價格極為便宜的旅店,忽視了坐在旅店門口衣著暴露的女人黏膩的注視,拿了鑰匙上了三樓,找到自己的房間。

旅店的房間非常小,沒有洗手間,裡面將將能放下一張床和一把椅子,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黑乎乎的水泥地面上沒有鋪瓷磚,踩在上面有一種黏黏的感覺,原本刷成白色的牆壁上全是污漬,上面鑲嵌著一扇狹小的窗戶,正對著一面牆,天花板上米黃色的燈罩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房間裡瀰漫這一股有些嗆人的發霉的味道,還夾雜著另一股詭異的味道,蘇栩皺著鼻子辨別了一下,緊跟著就在床下發現了一枚用過的避孕套,頓時明白了這股味道的來源,看來這個房間上一次的使用者應該是一對*的情侶。

不過蘇栩也沒有精力和時間挑剔房間的衛生條件,他只是想找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罷了。

鎖好門,拉好窗簾,蘇栩躺在鋪著泛黃的床單的單人床上,眼睛一閉,下一秒便進入了空間。

「來了?」埃德坐在工作台旁,嘴裡嚼著一把茉莉花,「快點開始吧,我好想知道那瓶五顏六色的是什麼東西。」

蘇栩心情愉悅的走過去拍了拍他的頭和脖子,洗過手後,來到工作台前。桌子上,調製「夏夜」所需的精油都呆在它應該呆在的下瓶子裡,貼著名稱的標籤碼放在盒子裡,另一邊,燒杯、滴管、攪拌棒等調製工具也整整齊齊的放在蘇栩觸手可及的地方。

調製香水的過程並不複雜,就想調製雞尾酒一樣,只需按照順序和比例將各種精油一一注入精製陳化過的酒精中即可,最困難的部分不過是如何迅速而準確的取得各種香精所需的份量,而然對於一個經驗豐富的調香師來說,這根本不成問題。

因而,二十分鐘以後,《調香大師》第一頁的香水「夏夜」便從一張配方變成了一瓶真正的香水。這是一瓶淡黃色的透明液體,香味正如蘇栩所預想的那樣,經歷過活潑甜蜜的果香味和柔美細膩的花香後,兩者在最後沉澱在溫暖厚重的木香中,正如成熟而又甜蜜,鳥語花香,猶如熱戀一般的夏夜。

蘇栩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沉浸在自己創造的香氣中,半晌才睜開眼睛,看著坐在工作台旁,同樣閉著眼睛,高高的抬著鼻子,不停地扇動著濕乎乎的黑鼻子的埃德,笑道:「你覺得怎麼樣?」

埃德緩緩睜開眼睛,深藍色的大眼睛裡忽然積蓄了滿滿的淚水,下一秒,他就跳起來撲向蘇栩,兩隻前爪搭在他的肩上,一頭扎進蘇栩的懷中,嗚嗚的痛哭了起來。

蘇栩被他撞得踉蹌了兩步,差點摔了手裡拿著的香水。他忙把香水放回到工作台上,一隻手抱著埃德的後背,另一隻手摸著他的頭頂,順著他的耳朵和脖頸一下一下的安撫著。

埃德哼哼唧唧的哭了好久,才哽咽著說:「這個味道好像……」

「好像什麼?」蘇栩追問道。

埃德吸了吸鼻子,突然又嚎啕大哭了起來:「和喬納森拒絕我的那天,我聞到的味道好像!哦,老天!我們就站在他家後院的葡萄架下,葡萄架旁是一片白玫瑰還有鈴蘭,他剛剛吃過水蜜桃,呼吸間都是一股水果的香氣……喬納森說他喜歡沉穩的男人,我特地噴了木香調的香水……但是他還是堅定的拒絕了我!就是為了丹尼爾那只騷包的白毛!那個娘炮!哦!我的喬納森!他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沒有人的毛髮比他的更漂亮,黑得就像深夜一樣,能把人的靈魂吸走!」

蘇栩一頭黑線,沒想到一瓶入門指標的香水還能牽扯出獵犬之間的愛恨情仇,聽起來還挺狗血……當然狗血,主角都是獵犬,還不狗血嗎?

……等等,喬納森?丹尼爾?這不都是男人的名字嗎?娘炮這個詞的使用對像難道不是男性?

「埃德?」蘇栩摸摸他的側臉,毫不意外的摸到一大片濕漉漉的長毛,「你口中的喬納森和丹尼爾,也跟你一樣是雄性嗎?」

「對啊……」埃德哽咽道,「肯定是雄性的啊……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性別都不同,怎麼談戀愛啊……他騙我!」埃德又開始嚎啕起來,「他說了他喜歡男子漢,但是他選了個每天就知道修指甲剪毛打蝴蝶結的娘炮!他騙我!」

蘇栩哭笑不得,心中卻感到輕鬆了很多。無論是之前的世界還是現在的世界,對於同性戀的態度都是同樣的諱莫如深,冷漠而又鄙夷。知道身邊有一個同類,即使是空間中的一隻狗,也能給蘇栩不小的心理上支持。

陪著痛哭不止的埃德好好的痛罵了一頓負心漢喬納森和白毛娘炮丹尼爾,蘇栩好不容易才哄得埃德收了眼淚,這才拿起桌子上的香水來到大書架前,翻開調香大師的第一頁,小心的將「夏夜」倒在書頁上,直到這一頁完全的被香水浸濕。

蘇栩和還在抽著鼻子的埃德死死的盯著這頁紙,唯恐忽略一點變化。突然間,這一頁紙彷彿變成了海綿,香水迅速的吸進了紙頁中,直到最後整張紙再一次變的乾燥,彷彿剛才並沒有被浸濕過一樣,唯一的區別只有書頁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夏夜」的香氣。

「然後呢?」蘇栩看了看埃德,後者同樣茫然的回望著他,想了想才離開書架,朝著另一個架子一邊走一邊說:「去看看那瓶贈品吧,說不定會有什麼……哦,有了!」

埃德歡快的跑過去,蘇栩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發現那瓶五光十色又像液體又像氣體的長頸瓶旁邊出現了一張紙,而埃德已經跑到架子旁,把那張紙用嘴叼著放在地上,低著頭認真的看著。

蘇栩走到他身邊蹲下,也歪著頭去看這張紙上都寫了什麼。

紙上只寫了一句話:「請將瓶口置入鼻腔,用力吸取瓶中的液體,直至完全吸收。」

「就這麼一句?」蘇栩拿起那張紙,翻來覆去前前後後的觀察,甚至對著陽光看看會不會有水印,最後證明這張紙上確實只有一句話。

「就照著做吧,肯定不會害你的。」埃德端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後輕巧的擺動著,「快點快點,我好想知道這瓶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的。」

蘇栩聳聳肩,放下那張簡單的說明書,從架子上拿起瓶子。這一次,瓶身上不再環繞著電流。

瓶子很輕,幾乎沒有重量。蘇栩用手指小心的將瓶口米粒一樣大小的紅寶石瓶塞取出來,將瓶口插.進鼻腔。

一股美妙的說不出的氣味在蘇栩的鼻腔中瀰散開來,讓蘇栩覺得自己彷彿整個人都掉進了一大片柔軟的鮮花之中,彷彿嬰兒皮膚一般嬌嫩的花瓣撫摸著他的皮膚,香氣的靈魂透過他的軀體,在他的五臟六腑中滌蕩,唇舌間是一股香甜的花蜜。這感覺太美妙,讓蘇栩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緊跟著水嗆入肺部的感覺將他驚醒,蘇栩猝不及防的咳嗽了出來,而下一秒就發現嗆入東西的感覺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好像只是一個幻覺一樣。而然當他看向瓶身的時候,瓶子裡的東西已經少了一半。

「快點快點!」埃德的尾巴越搖越快,扇起一陣小風,將地上幾片風乾的花瓣扇了起來。

蘇栩驚異的看著瓶子,又看看埃德,看到對方鼓勵的眼神,才把瓶口再一次置入鼻腔,深深的一吸。

就在最後一滴色彩斑斕的液體被吸進鼻腔之後,蘇栩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手一鬆,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隨即真的化成一小撮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蘇栩也摔倒在地上,他突然覺得不能呼吸,彷彿氣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無論他怎麼用力的吸氣,維持他生命的氧氣都被堅定的拒絕在身體之外。

「你怎麼了!」埃德猛地跳起來,跑到蘇栩身邊,驚慌的用鼻子不斷的上上下下的聞著他的身體,「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蘇栩抓住喉嚨和胸口的衣服,身體蜷縮成一團。他已經開始翻白眼了,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星星,忽明忽暗,肺部好像被無形的力量壓縮成一小團,讓他整個胸腔都疼得如同被好幾把刀同時插在胸口。他感到頭痛欲裂,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被生生的割去,又有什麼東西被強硬的放了進去,硌得其他地方疼痛難忍。

埃德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他的嗓子裡發出驚恐的尖銳的嘶聲,無助的繞著蘇栩走來走去,不停的用濕漉漉的鼻子碰著蘇栩的臉。

就在蘇栩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亡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忽然又能呼吸了。帶著花香的空氣爭先恐後的湧入他的肺裡,維持生命的分子被紅細胞歡快的送進全身各處。

他出了一身虛汗,渾身濕漉漉的,伸展四肢仰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喘著粗氣。

「你又活過來了嗎,阿栩?」埃德帶著哭聲問道。

「埃德……」蘇栩有氣無力的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沒用的……空間指導……」

埃德對此的回應是把口水塗滿了蘇栩的整張臉,又對著他狠狠的打了十個噴嚏。

重新積攢起力氣的蘇栩笑著用手擋住自己的臉,正要說什麼,突然間渾身僵硬,臉上露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麼了?」蘇栩的表情如此嚴肅,埃德飛快甩動著的尾巴也被這個表情嚇得僵在了空中。

「這是什麼……」蘇栩緩緩的坐起來,不斷的輕輕的嗅聞著,「空氣怎麼……這是什麼味道……不對……不對……這是……」

他猛地站了起來,兩隻眼睛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第10章

「怎麼了?」埃德伸著脖子望著蘇栩臉上的表情,而後者只是深深的呼吸著,最後輕聲歎道:「這簡直太神奇了……」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彷彿一個從未有人探尋過的世界就這樣突兀的被展現在自己的面前,而當蘇栩真正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心中剩下的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不知道那瓶子裡的東西到底對他的身體產生了何種效果,他只知道,呼吸對於他來說,再也不是過去的含義。以前那些糅雜混合在一些溶解在空氣中需要他凝神靜心才能追尋得到的氣味,如今就像擺放在貨架上的商品一眼觸手可及。那些味道是纏繞在一起的線團,而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呼吸,蘇栩發現這些線團被慢慢的解開,重新理順成一根又一根的線條,整齊的流淌在空氣中。

他能聞到這個房間裡每一瓶精油的味道,僅僅是靠著嗅聞,就能想像它們的份量以及在提取和保存過程中造成的損傷和瑕疵;他能聞到酒精的味道,而被添加到其中的微量的秘魯香脂、吐魯香脂、安息香樹脂、賴百當浸膏、鳶尾浸膏和香英蘭豆的味道清晰明瞭,涇渭分明;他能聞到那瓶「夏夜」,那些交錯纏繞在一起的果香、花香和木香,而然對他來說,僅僅是一個呼吸,他就能聞出其中的每一種成分和它應有的比重;他能聞到門外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散發出來的濕潤豐饒的氣息,那些正在生長的綻放的鮮花,從生澀逐漸變得成熟,香柏木的針形的枝葉上掛著一滴滴水珠,青蘋果在陽光的照射下一點點的泛出艷麗的紅。

蘇栩睜開眼睛,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埃德,猶豫了一下,才說;「埃德……你是不是水蜜桃吃得太多,拉肚子了?」

埃德睜大了眼睛,緊跟著就像是被蜜蜂蟄了一樣跳了起來,警惕的看著他:「我才沒有吃你種的水果!愚蠢的人類,你以為我還是需要攝取其他生物的屍體才能獲取維持生命所需要的能量的低級生物嗎?我只需要曬太陽就可以了!這個空間的人工太陽就是一個巨大的能源供給,我只需要站在外面曬太陽……」

「如果你們這種高級生物不用吃植物的屍體的話,那你心愛的喬納森,他嘴裡的水蜜桃味兒是從哪兒來的?」蘇栩抱著胳膊,優哉游哉的看著他,「還有啊,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嘴裡嚼的是什麼?難道不是一種名為茉莉的植物的生殖器官?」

埃德張大了嘴,半晌才舔了下鼻子,心虛的轉開頭,尾巴一晃一晃的在身後擺動著:「我又沒有耽誤你的正事,你種了那麼多……等等!」他猛地轉回頭盯著蘇栩,「你是怎麼知道的?我記得我把果核都埋在很遠的地方了,你不可能知道的!」

蘇栩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噁心的表情:「作為一隻以嗅覺靈敏著稱的狗,你應該知道……即使你把你臀部的長毛洗了n遍,還撒了香水,還是會有味道殘留下來……」

埃德像是被電擊了似的,四肢僵硬,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嘴裡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隨即轉身風一般的奔出了房間,消失在花圃中。

蘇栩哈哈大笑,直到眼淚都笑了出來,又想起架子上那四個打不開的玻璃盒子,才揉著肚子走了過去,上上下下仔細觀察了一番,又認真的聞了聞,不過似乎這些盒子都有隔離氣味的功能,他一點味道都沒有聞到,只能老老實實的打開木盒上的盒扣,看看完成入門指標後的第二重大禮包是什麼東西。

蘇栩剛打開盒蓋,一股嗆人的刺鼻的氣味便狠狠的撞在他的臉上,就像一個蓄謀已久的拳擊手躲在暗處,找到機會狠狠的給人在臉上以一重擊。蘇栩被這個味道嗆得眼淚直流,後退了兩步,大腦才分析出這是什麼東西的味道。

這是麝貓香,是從香貓尾部的囊體中提取的分泌物,與海狸香、麝香和龍誕香並稱為世界四大動物香料。麝貓香在所有野獸或是野禽的氣味中最為細緻高雅,它是古埃及女王克裡奧帕特拉最愛使用的香料,傳言中她用麝貓香塗擦腋下和下身,大大增添了自己的性感魅力,這才成功的迷住了羅馬英雄凱撒,與他相戀結婚。蘇栩接著又打開了剩下的三個盒子,分別在其中發現了四大動物香料中的剩下三種。

蘇栩望著那滿滿兩盒的龍誕香和麝香,費了半天勁兒才忍住把它們拿出去賣掉的衝動。麝香和龍誕香都極為難得,有價無市,只有在少數極為昂貴的香水中才會少量使用,而現在,即使人們已經人工合成了各種替代品,依舊無法完全模擬出動物香料那種令人動情的生動的香味。品質如此之高的兩盒龍誕香和麝香,如果拿出去賣的話……

蘇栩想像了一下躺在鈔票上睡覺的美妙場景,最後還是決定放棄這個快速致富的方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人有那個精力去追究他如何憑空拿出幾瓶仿版的香水,但是如果是兩盒價比黃金的龍誕香和麝香,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對比龍誕香和麝香,海狸香和麝貓香的價格沒有那麼難以承受,因為可以*提取,香貓和海狸在世界許多國家都有人工養殖場。如果只給這麼兩盒用於調製香水的話,肯定很快都就用完,而以蘇栩對於空間的慣常的大手筆的瞭解來看,這個盒子肯定另有乾坤。

蘇栩略一沉思,在工作台上找來一個小勺,輕輕的舀了一勺凝固的黃油一般的麝貓香。果然,幾秒鐘之後,這個缺口漸漸的消失了,麝貓香重新變回了滿滿的一整盒。蘇栩又在其它三盒香料同樣舀了一勺,每盒香料都在幾秒鐘之後重新被填滿。

除了龍誕香,動物香料在未經加工的時候具有令人難以接受的腥臭的原始氣味,但是經過一定處理之後,卻有著至今也無法仿製的「動情感」的香味。

蘇栩取來一大瓶酒精,將麝香仁放入其中,又將瓶口密封。幾個月後再打開,這瓶液體就會散發出輕靈溫存而又氤氳生動的香味。

將架子上放好,蘇栩在工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找出紙和筆,將他準備仿製的香水的配方寫下來。

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們發現了香氣的秘密,通過分析天然香料的成分,使用化學方法製作出了相同的香味。調製香水所需要的香料不再只局限於天然的植物和動物的分泌物,人們甚至可以從有機化學品,比如煤和石油中提取出合成香料用於香水的調製。比如從石油中提取的乙酸乙酯,就是一種清靈的帶著果香味道的陳酒香氣的物質,作為香料原料,廣泛的應用於菠蘿、香蕉、草莓等水果香精和威士忌、奶油等香料的主要原料中。

正是這些化學方法提煉出來的合成香原料,使得香水的味道變得越來越豐富多彩,也越來越複雜,這同樣使得香水的仿製變得更加困難,沒有哪個調香師能夠清楚的聞出一瓶香水中上千種成分到底都是哪一種,又各使用了多少。當然,除了現在的蘇栩。

但是蘇栩面臨的問題並非分辨不出香水中的成分,而是他在原料上的局限性。空間裡只能種植植物,提供的動物香料對此又毫無幫助,因而他現在在空間裡能夠得到的應用於香水調製的香料種類顯得相形見絀。

好在他並非一定要模仿得百分之百的一模一樣,六七成的相似足以讓顧客分辨不出任何區別。一部分原料可以直接刪去,而另一部分可以使用天然香料模仿。通過入門指標之後,種植已經不成問題,確定要使用什麼香料才是最大的問題。不過對於蘇栩來說,現在這個最困難的問題,在他得到一個極度靈敏的鼻子後,難度都大為降低。兩個小時後,他便確定了三張香水的配方,起身出門為原料做準備。

蘇栩在空間裡待了將近三十五個小時,離開空間的時候,現實世界的時間不過剛剛過下午六點。從床上坐起來,蘇栩立刻感覺到渾身酸痛,就好像保持一個姿勢睡得太久,而事實也相差不遠,再加上他在空間的這三十五個小時只睡了三個小時,三餐不過吃了點水果,現在只覺得又累又餓。

頂著旅店老闆詭異的眼神退了房,蘇栩趕在天黑之前到了家,剛一開門,就看到沈嘉睿從他的臥室裡衝了出來,抱住他的腰,聲音裡滿滿的全是抱怨:「爸爸,你去哪兒了?」

「爸爸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去看以前的老朋友了啊。」蘇栩親了親他的額頭,含糊其辭道,緊跟著誇張的在空氣中聞了聞,說,「好香啊,你媽媽回來做晚飯了嗎?不對,不像你媽媽做的,嘉睿,難道是你做的?」

沈嘉睿的臉立刻亮了起來,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對啊,爸爸,你怎麼知道的?」

「聞出來的啊。」蘇栩捏了捏他的鼻子,「和你媽媽做的飯的味道聞起來區別很大呢。」

「聞起來不好嗎?」沈嘉睿的表情垮了下來。

「聞起來很香,比你媽媽做的好多了。」蘇栩笑道,「你可千萬別把這話跟你媽媽說,不然她肯定會不高興的。好了,快來吃飯吧,你也餓了吧。」

沈嘉睿看著蘇栩走進衛生間洗手,臉上的表情瞬間陰暗了下來,又在蘇栩走出衛生間的前一秒重新變得歡快而明亮,跟在他的身後進了廚房。

  ☆、第11章

擁有一個靈敏到能夠分辨出空氣中所有氣味的鼻子,對於一個調香師來說,或許是一件做夢都求不來,如果有可能甚至會願意和魔鬼做交易用生命去換取的天大的好事,畢竟作為一個調香師,除了對於香味豐富的想像力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他的鼻子了。

蘇栩以前也是這樣想的,但是當他真的擁有了這樣一個鼻子之後,他才真真切切的明白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事物都有其兩面性的真正含義。

因為除了調香師,他還是一個人,一個生活在地球,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因此,僅僅在擁有曾經夢寐以求的鼻子之後不到一天(這裡是按照空間外的時間流速計算),蘇栩就開始陷入深深的懊惱和悔恨中。

這一切簡直無法忍受……

何沅靜掛在門口的衣服上散發著餐館濃濃的油煙的味道,對門的小孩兒正在解大手,樓下的租戶買了兩份臭豆腐,隔壁的趙大爺有嚴重的腳氣,樓上的那對小夫妻正在床上翻雲覆雨,樓下有一個醉鬼正扶著路燈大吐特吐,一輛輛汽車駛過小區外的馬路,噴出熱乎乎的飽含了各種化學物質的尾氣,再遠一點,某個角落裡一個裝滿了垃圾的垃圾箱正在燃燒,黑色的煙霧隱藏在黑暗之中,一座工廠的煙囪還在不遺餘力的向大氣排放著未經處理過的廢氣……

蘇栩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爸爸,你怎麼了?」躺在蘇栩懷裡的沈嘉睿小聲問道,「爸爸,你不舒服嗎?」

蘇栩低下頭,勉強撐起一個微笑道:「沒什麼,睡吧,已經很晚了。」

沈嘉睿乖巧天真的表情一瞬間陰鬱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回來,身體靠過去,抱著蘇栩的肩膀說:「爸爸去見老朋友的時候發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您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蘇栩屏住呼吸,吞嚥了幾下,才把幾乎快要變成現實的嘔吐感壓制下去,抬起手摸了摸沈嘉睿的頭髮,虛弱的說:「乖,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爸爸就是有點反胃,不過睡一覺就好了。嘉睿也快點睡吧,聽話。」

沈嘉睿一動不動的望著蘇栩,最後還是湊了過去,在蘇栩的臉上印下兩個吻,輕聲說道:「爸爸晚安。」

男孩兒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只有孩子才會有的純淨的味道,就像一株新鮮的正在生長的青草,清晨的露珠掛在充滿了水分的莖葉上,帶著陽光溫暖而又乾淨的氣息。這味道並不濃烈,甚至極為清淡,但是當沈嘉睿湊過來的那一瞬間,便完全蓋住了其他的所有的味道,成功的解救了要快窒息而亡的蘇栩。

蘇栩下意識的抱住了沈嘉睿,把鼻子湊到他的脖子裡深深的呼吸著。

沈嘉睿立刻漲紅了臉,他喜歡蘇栩對他做一些親暱的動作,比如親親他的臉,或者捏捏他的鼻子,或者把他抱在懷裡讓他坐在他的大腿上。但是這個動作……

即使是早熟如沈嘉睿,也被這個過於親暱,親暱到不像是父子之間的互動的動作弄得有些羞澀了起來。

「爸爸……」沈嘉睿弱弱的喚道。蘇栩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上不斷嗅聞的動作就好像是在親吻一樣,他隱隱覺得這個動作不妥,但是並不覺得不喜歡,只是對於未知的事物與生俱來的恐慌和茫然讓他忍不住掙扎了一下。

蘇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不禁心中大囧。不過他並沒有什麼猥瑣的想法,就好像本來是想扶一位差點摔倒的姑娘,卻不小心把人家的裙子扯掉了一樣,只覺得尷尬而已,心中坦然。不過雖然沈嘉睿還沒有開始發育,對於這種事情可能根本沒什麼概念,但是不解釋清楚,萬一變成孩子心中的一根刺,等長大了想明白了,猥褻幼童的罪名妥妥的要按在自己的頭上。

「抱歉,爸爸是不是嚇到嘉睿了?」蘇栩摸了摸沈嘉睿的頭,「不過爸爸沒有別的意思,爸爸只是覺得嘉睿身上的味道很好聞而已,今天在外面聞到了很多不好聞的味道,有點頭暈目眩的,現在聞到嘉睿身上的味道,感覺好多了。」

「真的?」沈嘉睿撐起上半身,眼睛亮閃閃的看著蘇栩,「爸爸,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啊。」

蘇栩想了一下,說:「是青草,清水,還有陽光的味道,很乾淨,很清爽的味道。」

沈嘉睿歪過頭,努力把鼻子貼在肩膀上用力的聞了聞,有些失望的說:「爸爸騙人的吧,我怎麼什麼都沒有聞到?」

蘇栩被他孩子氣的動作逗得笑了出來:「人一般是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的,再說,你聞不到,不代表爸爸也聞不到啊,爸爸的鼻子本來就比別人要靈敏一些,自然能夠聞得出來。」

沈嘉睿的眼睛更亮了,笑瞇瞇的看著蘇栩說:「爸爸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嗎?」

「喜歡啊。」蘇栩捏了捏他的耳朵,「現在空氣污染太嚴重了,有嘉睿在身邊,爸爸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很多。」

「那以後嘉睿一直跟著爸爸,幫爸爸淨化空氣好不好?」

「好。」小孩子的臉又細又滑,蘇栩忍不住又掐了一下,才道,「好了別聊了,快點睡吧,不然明天起不來床,上課會遲到。」

沈嘉睿聽話的躺了回去,蘇栩閉著眼睛,等聽到身邊的呼吸聲變得平穩悠長之後,才進入了空間。

一進空間,蘇栩便像剛剛從沙漠逃生出來幾天都沒有喝水的旅人一樣,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著空間裡充滿了芬芳的空氣,好不容易才覺得自己又重新的活了過來,這才順著空氣中的味道,找到了正躺在一片梔子花中的埃德。

埃德正閉著眼睛享受著透過枝葉和花瓣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陽光,嗓子裡哼了兩聲,搖了搖尾巴,示意蘇栩自己已經知道他過來了。

蘇栩盤腿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我的嗅覺,還有辦法恢復原狀嗎?」

埃德微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倒了回去閉著眼睛,懶洋洋的說:「怎麼了,為什麼這麼問?」

蘇栩的表情瞬間扭曲了,半晌才道:「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整棟樓裡到底有多少住戶在上廁所……」

埃德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猛地翻身坐起來目瞪口呆的望著蘇栩,隨即瘋狂的哈哈大笑起來,身體向後一倒,順便壓倒了三株梔子花。

蘇栩面無表情的等著他笑完。最後埃德也覺得自己這麼幸災樂禍好像太不厚道了點,才咳嗽了一聲,從花圃中跳出來坐在蘇栩的對面,認真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畢竟一開始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那瓶東西是用來幹什麼的。要不我們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補充說明?」

於是兩人回到工作室,將整個工作室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任何新的說明。

「我不能保證再這樣下去我的精神狀況還能堅持多久不崩潰。」蘇栩抑鬱的坐在地上,「你是怎麼做到的?」他抬起頭看著埃德,「你的鼻子也很靈敏,你是怎麼處理那些噁心的味道的?」

埃德臥坐在地上,想了想,交換了兩條正交叉疊放在身前的兩條前腿的位置,才開口道:「我從出生起嗅覺就這麼靈敏,我已經習慣了……不過,對我來說,這些氣味不僅僅是氣味,它們更多的代表著一種信息,比如面對排泄物,你聞到之後只覺得噁心,我卻能從中分析到這是屬於誰的排泄物,他的性別、年齡、生活環境、身體健康狀況、有無配偶等等……」

蘇栩的臉都綠了,他捂著嘴巴,擺了擺手示意埃德不要再說下去,半晌才嫌棄的說:「我一點也不想通過聞便便知道便便主人的身體情況。」

埃德竊笑了兩聲,說:「我和你面對氣味時的心理狀態完全不一樣,造成的不適感自然小得多。我能給你的建議只有這個。或許可以控制鼻子靈敏度的秘訣會在你完成一級任務之後出現?」說著,他回過頭看著架子上的《調香大師》。

蘇栩完成入門指標後,《調香大師》便有二十頁可以讓蘇栩翻看,這二十頁裡都是香水配方,配方並不複雜,甚至相當簡潔,但是不比入門指標連用量都清楚顯示的配方,這些配方只顯示了原料,至於用量,需要蘇栩自己斟酌,反覆試驗之後自行決定。

「有沒有還說不定,即使有,那在我完成一級任務之前呢?」蘇栩痛苦的揉著臉,「我早該想到的……這個空間就是一個調香師的工作室和花圃,那瓶液體又讓我插.進鼻腔裡吸取,肯定是改造嗅覺……」

埃德走到他身邊坐下,抬起爪子放在他的肩膀上,給他無聲的安慰。

一人一狗坐在地上頹廢了一會兒,埃德突然道:「阿栩,既然你可以不用進入空間,就能從拿走空間裡你想要拿走的東西,那麼你為什麼不能直接把空氣從空間裡提取出來?你可以直接呼吸空間的空氣,而不是外面世界的。」

蘇栩愣了一下,喃喃道:「空氣怎麼拿,手又沒有辦法……」

「你以為你從空間那東西是用手拿的嗎?明明是你的意志好不好?」埃德恨鐵不成鋼的抬起爪子重重的拍了他的後背一下,「現在就來嘗試吧!試著站在空間外,直接吸取空間內的空氣!」

  ☆、第12章

缺乏的睡眠可以第二天再補,但是呼吸問題刻不容緩,蘇栩當即出了空間,悄悄的來到客廳,開始嘗試如何把空間中的空氣調動出來維持自己的呼吸。

蘇栩發現能把直接把空間中的東西拿出來源於一個巧合罷了。在剛穿過來的時候,蘇栩還沒有掌握周圍人的生活節奏,又對空間所種植物的生長速度太過好奇,所以總是抽出非常零碎短暫的時間進入空間。在經過幾次嘗試之後,蘇栩發現他進入空間後落地的地點是隨心所定的,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決定落腳點,而他進出空間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到最後一進一出不過是瞬間的事情,只是一個眨眼,他的意識就能快速的進入空間瞥一眼花苗的生長情況。

這種嘗試的次數太多,直到有一次,他無意間順手扯回來一朵白玫瑰,而與此同時在現實世界的意識並沒有完全喪失。此後,為了方便從空間取物,蘇栩這才開始訓練自己僅僅將部分意識投放入空間去拿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由於思想的慣性和局限性,蘇栩下意識的把能夠從空間拿東西的能力局限在雙手上。這種局限並不容易打破,即使蘇栩理智上理解,操作上依舊出現各種各樣的情況。

一整個晚上,他一直僵硬的坐在沙發上,睜著眼睛避免自己一不留神進入當空間中,同時努力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試圖把空間和鼻子聯繫在一次。前半夜一直在失敗,在天濛濛亮的時候,終於成功了第一次,但是似乎用力過大,空間的氣體被放出太多,整個房間都是芬芳清甜的花香味。

「做得好!」蘇栩喃喃的說,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後背,「現在要注意的就是力度……力度……」

再一次試驗了兩個小時,蘇栩總算能夠把用那團從空間中提取出來的空氣的份量控制得剛剛夠自己呼吸,範圍也只是薄薄的包裹在鼻孔處了。他覺得自己終於有活下去的希望了,而此刻也到了該起床的時候。

蘇栩在鬧鈴響起前一分鐘將它關掉,輕輕的將還在沉睡著的沈嘉睿搖醒:「嘉睿,起床上學了。」

又多喚了幾聲沈嘉睿才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迷濛的眼睛,隨即伸手抱住蘇栩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兩口道:「爸爸,早上好。」

「早上好!」蘇栩也親了親他的面頰。

蘇栩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一夜沒睡的疲倦都被這兩個乖巧的吻驅趕得一乾二淨,好像喝了五罐紅牛一樣精神。他直接把沈嘉睿抱起來放在床邊坐著,幫他把睡衣脫下來。沈嘉睿乖乖的伸手方便蘇栩工作,又在蘇栩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來的時候,拉著他的手撒嬌道:「爸爸幫我穿好不好?」

答案肯定是好。於是蘇栩過了一把幫孩子穿衣服的癮,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催他去洗漱,這才開始自己換衣服。

沈嘉睿站在衛生間的水池旁,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的臥室門。蘇栩和何沅靜雖然是法律上的夫妻,但是自從蘇栩變成現在的蘇栩後,蘇栩不光是晚上分房睡,對待何沅靜的態度也變得又尊重又疏遠,就像一個紳士一樣,平時並不多和何沅靜獨處,連換衣服都要關門。

當然,對於母親和繼父之間的這種狀態,沈嘉睿自然是舉雙手表示支持的。他不喜歡蘇栩對別人好,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母親。

沈嘉睿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想要蘇栩只對自己笑,只抱自己,只會親自己的臉,眼睛裡只能看到自己,他想讓蘇栩所有的感情,無論是喜愛還是憐惜,甚至是憤怒,投射的對象都只有自己,他想讓蘇栩只關心自己,心裡只想著自己。

而這些只是沈嘉睿一開始的想法罷了,可不過幾天而已,他所需求的東西就變得更多了。他開始想掌控蘇栩的一切。他想知道蘇栩每天都在幹什麼,都認識什麼人,都去了哪兒,他不僅想掌控他的現在,他還還想佔有他的過去和未來。

可是,似乎繼父總有很多的小秘密。他一身翩翩的風度不知道是從哪裡得到的培訓,他突然冒出來的調香師的能力不知道師從何處,他這幾天神出鬼沒說要見的老朋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認識的狐朋狗友,特別是今天早晨,房間裡,莫名其妙出現的濃郁的迷醉的香氣,他從來沒有聞到過那麼清新的空氣和那麼迷人的花香,那味道直接將他從睡眠中驚醒,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身邊少了一個人。他悄悄的下了床,從門縫裡看到繼父正睜著眼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眼發亮,嘴裡喃喃道:「做得好!現在要注意的就是力度……力度……」

沈嘉睿沒有再回到床上,之後的兩個小時,他一直躲在門背後,透過門縫目不轉睛的盯著蘇栩。蘇栩沒有再說話,但是沈嘉睿注意到房間裡越來越淡薄的花香味,直到快要起床的前幾分鐘,這股味道消失的一乾二淨,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男孩兒陰鬱的看著臥室的門,牙齒幾乎要把牙刷咬斷。

為什麼……為什麼蘇栩有那麼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弄清楚這些小秘密,因為他無法確認這些秘密是不是和蘇栩的到來有關。如果這些秘密造成了蘇栩的出現,會不會有一天同樣造成他的消失?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沈嘉睿就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碎掉了。他擰開水龍頭,把水管裡流出的冷水撲在臉上,讓自己冷靜一點,下一秒,就聽到蘇栩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怎麼又用涼水洗臉?對身體不好還洗不乾淨。」

蘇栩關了水龍頭,轉身找開水瓶。沈嘉睿不顧自己濕乎乎的臉和手,撲過去抱住他的腰,將臉用力的埋在他的衣服裡,軟軟的叫道:「爸爸……」

蘇栩轉過身將沈嘉睿抱在懷裡,低下頭親吻他的頭髮,柔聲道:「怎麼了?」

沈嘉睿搖了搖頭,緊緊的抱著他的後背,半晌才小聲道:「爸爸不會離開我吧……」

蘇栩頓了一下,他想說「不會」,但是一瞬間又想到了埃德的報告。而就這一個停頓,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沈嘉睿的表情更加猙獰了,他死死的抓著蘇栩後背的衣服,抖著聲音問道:「爸爸會不要我嗎?」

「不會的。」蘇栩立刻道,「爸爸不會不要嘉睿的。」

「爸爸會離開我,是不是……」沈嘉睿的身體都開始微微的顫抖起來了。

懷中男孩兒的反應讓蘇栩心疼的要命,他將沈嘉睿的臉從懷中挖出來,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雙紅彤彤的眼睛,還有眼角若隱若現的淚痕。沈嘉睿費了半天勁才把自己想要殺人的表情換成這樣一幅楚楚可憐的表情。

望著沈嘉睿,蘇栩覺得自己的心臟緊跟著抽搐了一下,他低下頭親了親沈嘉睿的眼睛,深深的望著他的眼睛,沉聲道:「爸爸不會走的,爸爸會一直陪著嘉睿,陪著嘉睿長大。」

「那等我長大以後呢?爸爸就要走了嗎?」沈嘉睿追問道。

「呃……」蘇栩決定偷換一下概念,「爸爸不能陪你一輩子,總是要先於你離開這個世界的。」

沈嘉睿望著蘇栩,眼淚刷刷的往下掉。

就在蘇栩手足無措的時候,何沅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是怎麼了?」她詫異的看著在衛生間裡抱在一起的兩人,緊接著就看到了沈嘉睿掛滿了淚水的臉,幾乎是立刻就尖叫了起來,「嘉睿,誰欺負你了?是不是……是不是……」她驚恐的看著蘇栩,伸手要去把沈嘉睿拉過來護在身後。

「爸爸沒做什麼。」沈嘉睿擦了擦眼睛,「我只是做惡夢了而已,爸爸在安慰我。我還沒有洗完臉。」

何沅靜看了看蘇栩,又看了看沈嘉睿。蘇栩有些頭疼,扶著男孩兒的脖子湊過去又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道:「我去幫幫你媽做早飯,你洗完臉就能吃了。」

沈嘉睿低著頭去提開水瓶,何沅靜留下一個擔憂的眼神,跟著蘇栩去了廚房,聽到做飯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沈嘉睿一拳狠狠的砸在牆上,怨憤的表情扭曲了他那張漂亮精緻的臉。

……為什麼停頓?為什麼猶豫?難道真的會離開?到底是不得已?還是早有一番謀劃?

這些想法輪番轟炸著沈嘉睿的大腦,陰暗的情緒就像翻騰的岩漿一樣在他的心底蠢蠢欲動,努力的想要頂開理智的地殼,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沈嘉睿閉上眼睛,一隻手捂著眼睛,另一隻手撐著水池,深呼吸了很久才鎮定下來,兌了熱水洗臉。等擦乾淨了臉上最後一滴水,他又變成那個怯懦乖巧的沈嘉睿,等著和爸爸一起出門去上學。

  ☆、第13章

蘇栩趁著午休的時候悄悄的把調製好的香水送到了格子鋪。賣香水的事情他並不想讓同在超市工作的同事知道,免得一個不注意惹出是非。

鑒於電子商務的強大型,蘇栩不僅通過網絡平台搞到了空的正品香水瓶,還弄到了足以以假亂真的包裝和票據,忽悠那些從來沒有或者極少買正品的顧客已經綽綽有餘。除此之外,蘇栩還交給店主一份香水的資料以應對顧客的問詢,格子鋪的店主嘴皮子上的功夫本來就相當的厲害,看過資料之後,愈發的具有說服力,與正品專櫃的服務員不遑多讓。

「放心吧。」店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起來店裡最主要的生意就是靠賣你們的這些『代購』的化妝品香水什麼的,幫你就是幫我自己。再說了,我不幫你,還去幫誰啊。」

說著,他放在蘇栩肩膀上的手指輕輕的動了動,有意無意的劃過蘇栩脖子上的皮膚。

店主知道蘇栩,他在這兒開店開了好幾年了,蘇栩就在店門正對著的方向的收銀台上工作,幾年下來沒說過話,但也混了個臉熟,前幾年這傢伙白瞎了一張好臉,成天畏畏縮縮的,又好吃懶做,讓人看了就煩,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整個人的氣質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就好像爛泥裡開出了一朵纖塵不染的蓮花,看著讓人心癢癢。而且更奇怪的是,這人開始喜歡男人了。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gay之間有種磁場,眼神一對,就知道誰是誰不是,裝都裝不出來。

面對挑逗,蘇栩微微一笑,既不接受也不拒絕,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發現對方的動作,又好像已經發現了,只等著對方的進一步動作,淡定得讓店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只能戀戀不捨的又用手指蹭了兩下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店主是個身材修長,五官長得非常的細膩溫和的男人,聲音也溫柔的好像流水一樣,他剪了一個韓國男星的髮型,看起來就像電視劇裡的長腿歐巴,蘇栩覺得店主的顏一定為營業額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可惜,那些在店主的溫柔攻勢下買了一堆沒用的小飾品的姑娘們一定不知道店主其實是個gay。蘇栩心中這樣想著,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微笑,一絲破綻也無。

就在這時,幾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說說笑笑的走進店來,店主拍了拍蘇栩的肩膀迎了上去,很快就順利的和顧客搭上了話。似乎是為了像蘇栩證明什麼,不到一分鐘,蘇栩就聽到店主開始向顧客介紹香水。

「這是迪奧的真我女士淡香水……海外代購的,樓上專櫃要賣680元,代購要便宜一些,是480元,這是今天新上的貨,我可以給您打一個88折……肯定是走了一些特殊渠道的,我這個朋友是個空姐,總是全世界到處飛……這款香水完全不含酒精成分,這樣就可以避免陽光、熱風和海水造成的影響,是非常適合在海邊使用的一款香水……當然是正品,您可以看這裡,看,仿品做不了這麼精緻……」

「當然還有別的方法檢驗香水是否是正品,要知道香水一般都會有前味中味還有後味,工業香精稀釋出來的假香水是模仿不出這麼多味道的,來,我給您先噴一點,現在您聞到的就是香水的前味,迪奧的這款香水的前味是常春籐葉、柑橘果還有黃蘭香,柑橘果的味道應該比較好分辨,您是不是聞到了?」

女孩子們紛紛表示贊同。

「好,您先記著這個味兒,咱們把這張紙放遠一點,香水的前味一般會持續幾秒到幾分鐘的時間才會轉變成中味,這期間我先給您介紹其他的香水。這一款就是最經典的香奈兒,香調是乙醛花香調,前味是……」

蘇栩看著店主舌燦蓮花一般的把幾款香水都通通介紹了一遍,一邊介紹一邊不斷的暗示幾名顧客一個女人一定要有一瓶香水,否則就是不完整不精緻不吸引人的女人,最後又把那張紙遞給幾位顧客:「您再聞一聞,是不是覺得味道有些變化?迪奧真我女士淡香水的中調是蘭花、玫瑰花和紫羅蘭,這幾種都是辨識性比較高的花香味。」

幾個姑娘分別把嗅香用的紙在面前扇了扇風,隨即發出幾聲驚歎:「味道真的變了誒!」

店主轉過頭看了眼蘇栩,眼中全是勢在必得的自信。一聽到她們說出這種話,店主就知道她們以前肯定沒有買過香水,或者說,沒有買過正品香水。這幾個小姑娘在店主的眼裡立刻變成了大肥羊。

緊接著,他火力全開,把幾個小姑娘哄得頭暈目眩,迷迷糊糊就掏了錢,買走了三瓶香水。店主收了錢,又送了對方每人一張包裝精緻的灑了香水的手帕,這才柔聲細語的把她們送了出去,轉身回到蘇栩身邊,一幅邀功的樣子看著他。

蘇栩微微一笑:「我突然想到一句俗話,比較能夠形容您剛才的表現。」

「哪句話?」店主笑得越發溫柔。

「真是天上的鳥您都能給哄下來。」

店主哈哈笑了笑,又低頭看著他,聲音越發的低沉而又曖昧:「那我,把您哄……」

「休息的時間快結束了,我得回去工作了。這些香水就拜託您了。」蘇栩打斷他的話,保持微笑的離開格子鋪,出來的時候臉一垮,抹了把額頭滲出的虛汗,心中唏噓不已,想不到自己也有一天要靠出賣色相為生了。

不過要說蘇栩沒心動,那是不可能的。作為一個二十出頭身體健康的男性,有生理需求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更別提他是個gay,平均每八秒大腦就會閃過一個關於sex的信號,比異性戀男子要高出很多,因而對於這方面的需求和衝動也會更多更強烈。

不過和格子鋪的老闆攪在一起還是太危險了些,萬一自己的性向被曝光,沈嘉睿在學校可就沒法做人了。他現在已經不是無牽無掛的單身漢,而是有家有室的好爸爸了。

似乎是店主有意討好,這一天下來,在他的賣力遊說下,蘇栩的香水賣出去六瓶,賺了兩千多。每賣出去一瓶,店主都會遙遙的望著蘇栩對著他使一個邀功的眼色,看得蘇栩胃疼。

傍晚沈嘉睿放學後又來到超市陪蘇栩,一抬頭就看到了店主正在對著蘇栩眉目傳情。蘇栩有些心虛,雖然自己對那位格子鋪的長腿歐巴店主沒什麼太多的想法,但還是生怕孩子看出些什麼曖昧來,忙道:「嘉睿別在這兒跟著爸爸站著了,先去更衣室看會兒書吧,去超市裡面轉一轉也可以。」

沈嘉睿沉默了幾秒,才伸手抱了抱蘇栩的腰,背著書包去了員工更衣室。更衣室裡一個人也沒有,門剛一關上,他就把書包從背上狠狠的慣在地上。

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和爸爸是什麼關係!憑什麼敢那樣看著爸爸?爸爸為什麼要把自己支走?難道是為了他?

沈嘉睿自己還沒有進入青春期,自然不具備會產生愛情這種感情的身體條件,因而他雖然又敏感又多疑,但還是沒有將蘇栩和店主之間的關係往愛情方面想。他只是憑著自己動物般直覺認為這兩人之間產生了某種特殊的聯繫,至於是哪種聯繫,他也不想細想。他只是不想讓蘇栩和別人有比陌生人更進一步的關係,僅此而已。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蘇栩回到更衣室換衣服,沈嘉睿早已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坐在一旁看一本淡黃色封皮的書。蘇栩好奇的湊過去看了眼封面,上面寫著《微觀經濟學》幾個字。

「真厲害。」蘇栩揉了揉沈嘉睿的頭,發自內心的感慨道。

沈嘉睿表情有點複雜的看著蘇栩,把書合上道:「我還以為爸爸會問我看不看的懂。」

「既然在看,那肯定是能夠看得懂的。」蘇栩換上常服,轉身又捏住沈嘉睿的小下巴輕輕的晃了晃,「怎麼,非要爸爸問一問才高興。」

「也沒有……」沈嘉睿嘟囔了一聲,把書收進書包,跟著蘇栩離開了更衣室。

此時已經接近十點,格子鋪也要關門了。蘇栩帶著沈嘉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店主在鎖門,店主一看到蘇栩,立刻兩眼發亮,主動走過來和他打招呼。不知道為什麼,蘇栩越是沒有反應,他越是想挑逗他。

眼看著那個剛才在和爸爸眉目傳情的人走了過來,沈嘉睿當機立斷,一把抓住蘇栩的手,另一隻手捂著胃,身子軟軟的靠了過去。

「嘉睿怎麼了?」蘇栩大驚失色的抱住他。

「爸爸,我胃好難受……」沈嘉睿眼淚汪汪的望著蘇栩。

「孩子這是怎麼了?」店主也三步並兩步的趕過來問道。

沈嘉睿整個人都靠在蘇栩的懷中,哽咽道,「爸爸……」

蘇栩急壞了,抱起沈嘉睿就要往醫院沖。沈嘉睿並不是真的胃不舒服,只不過不想讓蘇栩和店主說話而已,真要去醫院,浪費了錢,也檢查不出什麼來,還會把蘇栩折騰的夠嗆,沈嘉睿的本意可不是這樣。於是他抱著蘇栩的脖子道:「爸爸,我不想去醫院,我有點噁心,想吐。」

蘇栩猶豫了一下,他沒帶過孩子,不知道是讓孩子先吐出來還是先去醫院,好在旁邊還有位店主先生,他幫蘇栩做了決定:「先讓孩子吐出來吧,沒準兒吐出來了就舒服了。」

蘇栩抱著沈嘉睿拐到百貨大樓的洗手間,店主在外面等著,蘇栩陪著沈嘉睿在隔間裡催吐。

「扣一扣嗓子。」蘇栩以為沈嘉睿不知道怎麼催吐,「扣一扣馬上就吐出來了,別怕,吐出來就舒服了。」

沈嘉睿的胃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他又不能告訴蘇栩自己其實是在裝病。剛才蘇栩有多緊張他,他全都看在眼裡,萬一讓蘇栩知道自己是在騙他……

沈嘉睿把手指伸到喉嚨裡,用力的壓住舌根。晚飯其實都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沈嘉睿吐出來的東西並不多,倒是直接嘔了不少酸水,燒的喉嚨和食道火辣辣的疼。抬著頭任蘇栩給自己擦過嘴和手,沈嘉睿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爸爸,我感覺好多了,咱們回家吧。」

兒子莫名其妙的生了病,自然不能自己騎車。蘇栩怕沈嘉睿坐在後面睡著摔倒,就把他安排在車前面的橫槓上。沈嘉睿即使再比同齡人矮小,也依舊是個十二歲的少年,坐在前面著實憋屈了一些,不過能和爸爸多親密接觸一會兒,再不舒服也會忍著。

兩人別彆扭扭的騎回了家,何沅靜在知道兒子突然生了胃病,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又是吃藥又是捂熱水袋,鬧哄哄直到半夜才睡。

  ☆、第14章

雖然第一天達到了賣出六瓶香水的成績,但是第二天第三天卻一無所獲,第四天又賣出去三瓶,一個月下來,每天的生意有好有壞,可總銷售量卻著實不俗,等到最後和店主結賬的時候,除去所有支出項目,淨利潤竟然有小一萬塊錢。

蘇栩一開始並不能確定在格子鋪賣香水是不是能維持生計,因而一直不敢辭掉超市收銀員的工作,直到此時香水的銷售量開始逐漸趨於穩定,他才決定把工作辭掉,騰出時間來好專心進行空間裡的香料種植工作,完成《調香大師》上面所給出的一級任務。

拿到新收入後,蘇栩決定送沈嘉睿一台電腦。沈嘉睿是個全能型的天才,他在計算機方面的天賦和他做生意的天分一樣讓人望洋興歎。原書中在後面的那場嫡庶子家產爭奪戰裡,沈嘉睿就是通過發展沈氏企業旗下新生的軟件公司和遊戲公司一舉成名,得到了可以和沈夫人所生的嫡子一同競爭繼承權的資格。不過蘇栩想給沈嘉睿買電腦並非想現在就培養沈嘉睿爭奪家產的能力,他只是希望別的孩子有的東西沈嘉睿也能擁有,畢竟現在沒有電腦的家庭已經很少了。

於是這個週六,蘇栩就帶著沈嘉睿去了市中心的電腦城,打算在預算內盡可能的攢一個配置高一點的電腦。

蘇栩對於電腦的配置問題瞭解的半斤八兩,但是沈嘉睿卻是這方面的高手。雖然以前他只看過理論性的知識,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迅速的將理論與實際相結合,很快就加入到攢機的工作中。店主看出這孩子年齡不大,卻是個懂行的,也不敢偷奸耍滑,以次充好,老老實實的把電腦組裝好,趕緊送這兩位出門。

「真厲害。」蘇栩一手提著裝電腦的大箱子,另一隻手摸摸沈嘉睿的腦袋稱讚道,「想不到電腦也懂這麼多,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有啊。」沈嘉睿拉過蘇栩放在自己頭上的手,一邊晃著一邊走路,「香水我就不會調,爸爸才是最厲害的。」

「嘴巴怎麼這麼甜,剛才偷吃糖了?」蘇栩笑道,「給你媽媽打個電話,看她到哪兒了。」

蘇栩打算晚上在市中心找個好點的餐廳,一家人吃頓大餐,算是告別一下艱難的過去,從此一家人的生活展開一個新的篇章。

沈嘉睿從蘇栩的褲兜裡掏出手機,翻到何沅靜的電話撥了過去,但是半天都沒有人接。

「可能在路上吧。」蘇栩道,「咱們先過去點菜,這樣等你媽媽到了就可以直接開飯了。或者咱們也可以先去別的……」

蘇栩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屏幕顯示是何沅靜,沈嘉睿不想鬆開蘇栩的手,就幫他把電話接通,再把手機遞到蘇栩耳邊。蘇栩無奈的笑了笑,默許了他孩子氣的動作。

他剛把耳朵湊到手機上,就聽到一個焦急的聲音大聲的吼道:「請問是何沅靜女士的家人嗎?」

蘇栩心中一跳,鬆開沈嘉睿的手抓住手機:「是的,我是、我是她丈夫,請問……」

不等蘇栩說完,對面的人立刻急匆匆的說道:「您太太出車禍了,現在正在第三醫院搶救,快點過來吧!」說完就掛了電話,沒有留給蘇栩問問題的機會。

開玩笑呢吧!何沅靜?出車禍?書中什麼時候有過這個情節?蘇栩望著已經掛斷的手機,心中驚疑不定,臉色也瞬間蒼白了許多。

「爸爸,怎麼了?」沈嘉睿抬著頭,望著蘇栩的臉,「爸爸,你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出什麼事兒了?」

蘇栩定了定神,伸手攔了輛出租車,等上了車說了目的地,才一把將沈嘉睿緊緊的抱在懷裡,一邊摸著他的背一邊說:「嘉睿,別害怕……聽爸爸說,你媽她出車禍了,現在正在搶救……」

「什麼?」沈嘉睿推開蘇栩,死死地盯著他的臉,一張小臉血色全無,「我媽她怎麼了?出了車禍?她傷到哪兒了?嚴重嗎?」

蘇栩心疼不已,摸著他的臉緩聲道:「這些情況得等到了醫院才能弄清楚……嘉睿,別害怕,放鬆一點,爸爸在這兒陪著你呢……」

沈嘉睿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眼淚毫無徵兆的從眼眶中掉了出來。

「她會……她會死嗎?」男孩兒嘴唇微動,聲音細微的彷彿耳語。

「不會的,不會的。」蘇栩立刻否定,再一次伸手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你媽她以後還要享你的福呢,她還沒有變成沈夫人呢是不是……別害怕,別害怕,一定會沒事兒的,爸爸保證……」

沈嘉睿把臉埋在他的衣服裡,屏住了呼吸,半晌後才洩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哽咽,緩緩的抬起手,抱住蘇栩的腰。

  ☆、第15章

這是一起非常簡單的事故,肇事司機是一位女性,事故發生的原因是因為駕駛過程中接電話,超速行駛,還穿著高跟鞋。她正在和丈夫吵架。出事的路口比較偏僻,車流量非常小,肇事司機正和丈夫吵得火氣上頭,理也沒理路口變紅的信號燈,踩著油門就衝了過去,剛好撞上了何沅靜,又因為驚慌失措再加上單手操作和腳上的高跟鞋,沒能及時的踩住剎車,也沒能避開倒下的何沅靜,而是進一步的直直的碾了過去。她下車查看了何沅靜的情況,接著跳上車慌慌張張的逃逸了。

出事路口有攝像頭,把整個過程清清楚楚的記了下來,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正在拍視頻的路人,他們本來在拍自家的小狗打鬧的場景,剛好遇上事故,就直接將第一次撞擊後的碾壓場景,以及司機走出來的畫面都拍了下來,當即發到了微博和朋友圈中。視頻立刻在網上瘋轉,執法人員火速出動,肇事司機很快就被抓捕歸案。

而這一切在外面轟轟烈烈熱熱鬧鬧的發生的時候,蘇栩還抱著沈嘉睿,坐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默默地看著手術室大門上正亮著的「手術中」三個紅字。

何沅靜的情況很不好,向他們闡述病人狀況的醫生很直接的告訴他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蘇栩還能看到兩個醫院保安在走廊的另一頭晃來晃去,似乎生怕手術失敗,蘇栩要在醫院大鬧一場。

蘇栩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快接近半夜十一點了,他們已經在這裡呆了將近五個小時了,除了護士幫忙買的兩瓶水,他們什麼都沒有吃。

蘇栩對何沅靜沒什麼感情,他和她才認識了不到兩個月,而且在這期間兩人都有意保持距離,每天話都說不上幾句,拋開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關係,即使住在一個屋簷下,他和何沅靜從本質上說也最多算是認識的人,連朋友都算不上。因而即使何沅靜現在在手術室裡垂死掙扎,他依舊沒有太多的悲傷和焦慮。他只是擔心沈嘉睿。

畢竟,沈嘉睿從小和何沅靜相依為命,即使何沅靜是個糟糕的母親,幹過不光彩的事情,給了他一個蒙羞的出身,也沒能從過去的蘇栩手中保護他,但是她依舊是他的母親,她已經盡力在愛他了,只是她的性格決定了她悲劇的命運。如果何沅靜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沈嘉睿不可能不傷心。

怎麼會出這種事情?作為原著中這麼重要的一個角色,怎麼可能會死在開篇?蘇栩捏了捏眉心,恨不得現在就進入空間把埃德揪出來問個清楚。

不過現在他關注的重點似乎更應該放在懷中這個一直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身上。

「爸爸給你買點吃的好不好?」蘇栩低下頭,親了親沈嘉睿的額頭,嘴唇貼著他的皮膚輕聲說道,「沒吃晚飯,現在一定餓壞了吧。」

沈嘉睿搖搖頭,收緊了抱著蘇栩後背的手臂,把臉深深的埋在蘇栩的懷中,抽了抽鼻子。

「不吃飯的話,那就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好不好?」蘇栩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後背,「媽媽要做一個很大的手術,這個時間肯定不短,你先睡一會兒,說不定醒來……」

「爸爸……」沈嘉睿終於開口說了話,他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突然開口,聽起來聲音有些嘶啞。

「嗯,你想說什麼,爸爸聽著呢。」蘇栩的語氣越發的溫柔。

「爸爸是不是餓了?」沈嘉睿鬆開蘇栩的腰,坐起來看著他的臉,「爸爸餓了的話,就去吃點東西吧,這裡有我守著呢。對了,爸爸可以先把電腦送回家,再睡一覺,明天早晨……」

蘇栩歎了口氣,再一次把沈嘉睿緊緊的抱在懷裡,重重的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道:「傻孩子,爸爸可不是暗示你爸爸自己想休息,爸爸只是擔心你罷了。小混蛋,爸爸怕你餓了累了,你就這麼扭曲爸爸的意思?」

沈嘉睿的呼吸聲變得顫抖了起來:「對不起……」他有些哽咽的說,「對不起……我只是……對不起……」

「爸爸又沒有怪你。」蘇栩又長長的歎息道,「害怕就哭出來吧,沒有人會怪你的,有爸爸在這兒呢。」

沈嘉睿哭著哭著就睡著了,蘇栩怕吵醒他,一動也不敢動,直到最後自己也困得有些睜不開眼睛,這才把頭向後靠在牆壁上,打算小小的瞇一會兒。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突然滅掉了,彷彿有什麼感應一般,沈嘉睿也從蘇栩的懷中跳了起來,他的眼睛還因為剛才的哭泣紅腫著,表情卻嚴肅到幾乎恐怖的地步。

蘇栩的腿被沈嘉睿壓麻了,一時間站不起來,只能伸手拉住沈嘉睿的手。他剛剛碰到沈嘉睿的指尖,後者便立刻死死的抓著他的手,那力度之大就像一個抓住了獵物的捕獸夾,根本不像一個十二歲的纖弱少年。

手術室的大門被打開,一個身上沾了不少血跡的醫生走了出來,他沒有摘下臉上的口罩,厚厚的鏡片後面是一雙飽含遺憾的眼睛;「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這場事故並不複雜,責任全在司機,超速,接聽電話和穿高跟鞋駕車兩項妨礙安全駕駛的行為,闖紅燈,還有二次碾壓,再加上逃逸,最輕也要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這還是在家屬不以故意殺人追究二次碾壓行為的基礎上。

「如果你們打算一故意殺人罪追究我的當事人的二次碾壓行為,是幾乎沒有勝算的。」何沅靜去世後的第三天,肇事司機請來的律師就來到了蘇栩家中,他坐在狹窄的客廳裡的一張破舊的沙發上,身上西裝筆挺,面對著蘇栩和沈嘉睿,臉上面無表情,「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我的當事人有想要殺害何女士的意圖。」

蘇栩一隻手摟著坐在身側的沈嘉睿,另一隻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同樣面無表情:「然後?」

律師抬起一邊的眉毛,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您不要誤會。我的當事人真誠的希望能夠獲得您的諒解。那是一可怕的意外,鄒太太和她的家人一直為此寢食難安,非常的愧疚。」

「畢竟是一條人命。」蘇栩淡淡的說,「如果殺了人,還能好吃好睡,我倒要懷疑她的物種了,你說是不是,楊律師?」

楊律師好像聽不出他的話外之音一樣,接著道:「鄒太太和她的丈夫平日裡都是非常善良的人,特別是在知道您家裡的情況之後,更是非常的痛心。鄒太太也有家庭,她明白孩子失去母親,丈夫失去妻子是怎麼樣的悲劇。她願意做任何事情去彌補你們的損失,哪怕只有一點。」

「但是,我們都知道,人死不能復生,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楊律師又掏出另一張紙,和前一張一起,緩緩的推倒蘇栩的面前。蘇栩瞥了一眼,第一張是一張諒解書,而第二張,則是一張賠償書。蘇栩掃了一眼賠償金額,多少個零只一眼還真數不太清楚,不過好在下面有大寫的漢字數字:伍佰陸拾萬。

「鄒太太的大兒子剛剛上大學,她的小女兒上個星期滿三歲。」楊律師露出一個悲天憫人的表情,「請不要再讓另一個家庭破碎了,蘇先生。復仇不能讓我們愛的人復活,我們要向前看。」

雖然是一場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可如果死者家屬願意寫諒解書,那麼肇事司機就能躲過牢獄之災。

但是這件事蘇栩不能做決定。他憤怒於那位不負責任的駕駛員,但是更多的是出於人道主義。真正有話語權的是沈嘉睿,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有他有權利決定是諒解,還是繼續追究下去。但不論沈嘉睿選擇哪一條路,蘇栩都會毫無保留的支持他的選擇,如果打算諒解,他就為他寫諒解書,如果打算繼續追究下去,他就繼續打官司,直到讓肇事者受到應當受到的懲罰。

於是蘇栩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沈嘉睿,後者面色慘白,不過三天而已,竟然好像又瘦了一圈,這兩個月被蘇栩養出來的肉彷彿就在這三天時間裡被悲痛消磨的一乾二淨。他滿眼血絲,眼下泛著因為缺乏睡眠而造成的陰影,表情冷漠,那張稚嫩的臉上竟因此透出一絲隱隱的威嚴。

看來是不打算諒解了。蘇栩摸了摸他的頭髮,看著楊律師搖了搖頭:「請你回去吧,我們不會諒解的。你也不用再多說別的了,請現在就離開吧。」

楊律師沒有動,卻掏出了眼鏡布,摘下眼鏡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重新戴上之後才低聲道:「蘇先生,你是個聰明人,那咱們就直說吧。」他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你和何女士的婚姻不過剛剛進行到第八個月,何女士比您的年紀要大,還帶著個孩子,要說您和何女士的感情有多堅貞不渝……呵呵,我不瞭解內情,可說不清楚,畢竟沒有證據就不能下結論。不過,」他的身體稍稍向蘇栩的方向探去,「我找到一點有意思的東西,我覺得這些東西很能說明問題。比如……」他停頓了一下,「比如何女士前幾個月進出醫院急診室的病歷。說真的,您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沒想到下手那麼狠。」

蘇栩的手指神經質的彈跳了一下,他竭力的控制著臉上的表情,不讓自己露出任何把柄,盡可能平靜的開口道:「然後呢?」

「您比我想的要冷靜,真想不到您這樣的人,居然會虐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是不是?」楊律師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當然,這確實對法官的判決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不過對您的影響可就大多了。您和何女士結婚時間尚短,沒有子女,甚至還虐待他們母子二人,您覺得法官會把那筆高昂的賠償款交給誰?您嗎?不,肯定是沈嘉睿,您不配得到那筆錢。那您覺得法官還會允許何女士的孩子的監護權繼續留在您的手裡嗎?我記得何女士的雙親健在,或許他們可以撫養他,當然,還能為他保管那筆用他母親的生命換來的巨款。」

「我再多說兩句。」楊律師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微笑,「即使您不簽署諒解書,最後的判決也不會太重,肯定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幾年緩刑,不管您上訴幾次,即使到了最高法院,結果也不會變。不過到時候您還能從我們這裡拿到多少,那可就說不定了。」

顯然,楊律師把蘇栩拒絕寫諒解書的行為理解成了想敲詐更多的賠償金。

「那就拭目以待吧。」蘇栩也露出一個假笑,柔聲細語道,「請離開吧,楊律師,要知道,我很介意和您這樣的人在一個房間裡呼吸,因為味道實在是太令人作嘔了,熏得人頭暈。」

楊律師站了起來,很美式的聳了聳肩,說:「您可真是……」

「我們同意諒解。」沈嘉睿的聲音響了起來的,打斷了楊律師的話,「可以簽署諒解書。我們同意諒解。」

「嘉睿!」蘇栩驚異道,忙拉著他的手躲進廚房,關了門才焦急的問道:「如果是因為他剛才說的那番話,那你大可不用擔心,我和你媽媽過去的問題和這場交通事故完全是兩回事,我也不怕別人知不知道我過去都對你們做了什麼,你沒必要為了我委曲求全。」

「不是委曲求全。」沈嘉睿輕輕的搖了搖頭,「爸爸,媽媽被那個女人撞死了,可法院最多只能判她七年。」他雙眼迷茫的看著蘇栩,眼淚慢慢的開始積蓄,「才七年,就能抵消媽媽的一條性命,才七年而已。」

「嘉睿……」蘇栩心疼的捧著他的臉,「別想了……」

「而且,就算她被判了七年,這七年也不可能完全執行,她可以去立功,還能保外就醫,說不定就是走個過場,待不了兩天就出來了。不,說不定根本就不會進去呢。這兩天我查過了,鄒家很有錢,勢力也不小。爸爸,我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的公平,向來都是為有錢人讓行的。」眼淚順著面頰不停地往下流,可沈嘉睿的聲音依舊平穩而冷靜,就好像流眼淚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一個剛剛經歷了喪母之痛的十二歲的孩子,身上卻同時展現著平靜和悲痛這兩個矛盾的極端,說出那麼怨恨,又那麼理智的話,蘇栩被他嚇到了。他一把抱住男孩,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吻了吻他的額頭,不斷的小聲道:「還有爸爸呢,還有爸爸呢……」

「爸爸,你放心,一張諒解書,不代表我原諒他們了。」沈嘉睿的聲音從蘇栩的胸口傳出,「那只代表著,我要自己來懲罰他們。別人動手哪裡有自己動手放心,是不是?我要讓他們一輩子都為此懺悔,我要讓他們把剩下的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悔恨。而且,他們不是說,願意做任何事情去彌補我們的損失嗎?」說著,沈嘉睿抬起頭望著蘇栩,他的臉上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這樣一個笑容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看起來詭異到了極點。

「這樣的好意,我怎麼能拒絕呢?」

蘇栩心情複雜的摸著他的臉,最後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歎了口氣:「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只要你自己開心就好,爸爸總是支持你的。」

  ☆、第16章

何沅靜的父母直到頭七那天才趕過來。何母一看到自己女兒的遺照就昏了過去,大家一陣亂忙,就差叫救護車,還是沈嘉睿掐了何母的人中,才將她從昏迷中喚醒。此後直到何沅靜被火化,老兩口都一直以淚洗面,何母哭更是昏過去不知道多少次。

何沅靜自從懷著沈嘉睿離家出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和何父何母聯繫過。何父何母這些年一直在找她,可知道在網上看到這條交通事故的新聞和視頻之後,兩位老人才知道自己的女兒這些年都生活在什麼地方。

儘管何父何母從來沒有期待過沈嘉睿的降生,可現在自己唯一的女兒已經去世,沈嘉睿是女兒最後的血脈,也是何父何母唯一能夠懷念女兒的媒介。因此,他們打算把沈嘉睿帶回到老家去,放在身邊撫養。

他們當然對過去的那個蘇栩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只是蘇栩畢竟和沈嘉睿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蘇栩又只是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怎麼看孩子歸何父何母養是最好的安排。

「我不覺得撫養嘉睿是迫不得已背負的負擔。」蘇栩明確的向何父何母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們直說了吧。」何父扶著自己的妻子,輕聲對蘇栩說,「我們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但是養大一個孩子已經綽綽有餘,我們對錢也不是多看重,所以,那筆賠償金我們可以分文不要,全部都給你,只要你把嘉睿還給我們。」

蘇栩已經要暴躁了,這些天,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撿了個大便宜的貪財之人,跟一個帶著個歲數不小的拖油瓶的老女人結婚不到半年,就獲得了如此豐厚的回報。接下來他就會拿著何沅靜用命換來的這幾百萬去過花天酒地的生活,卻對沈嘉睿不管不顧。

蘇栩一邊揉著太陽穴試圖緩解頭部近乎要爆炸了一般的疼痛,一邊緩慢而堅定的說道:「第一,我不會離開嘉睿的,只要嘉睿還願意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第二,我不會動這筆錢,過兩天我們可以找一個律師,這筆賠償款中,該給您二位的,我會一分不差的交給您,剩下的就全是嘉睿的,等他滿了十八歲,我再把這筆錢交給他。但在此之前,這筆錢我一分錢都不會動。」

「小蘇啊,你這又是何苦呢?」何母擦著眼淚哽咽著說,「你還這麼年輕,才二十二歲,自己都照顧不好你自己,哪兒還能再多照顧一個孩子?再說了,難道你以後就不再結婚,不再組建家庭了?現在的人都現實的很,嘉睿都十二歲了,哪個年輕姑娘願意給這麼大的孩子當後媽?我們是小靜的父母,是嘉睿的親外公親外婆,肯定會好好照顧嘉睿的。」

「我知道你們肯定能好好照顧嘉睿,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要把嘉睿讓給你們。我同樣能夠把嘉睿照顧的非常好。」蘇栩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房間,何父何母現在就暫住在何沅靜的臥室,「什麼事都能討論,唯獨這件事,不可以。我該去做晚飯了。」

蘇栩一打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嘉睿,看樣子已經聽了有一會兒了。蘇栩摸摸他的頭,問道;「餓了沒有?爸爸馬上就去做飯。」

沈嘉睿撲了上去,把蘇栩撞得後退了兩步,又退回到了臥室裡。他緊緊的抱著蘇栩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大聲的說道:「我不想離開爸爸!我要和爸爸一起生活!誰也不能帶我走!誰都不可以!」

蘇栩的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翹,他把頭轉向另一個方向,避免何父何母看到自己的表情,也抱住沈嘉睿的後背,把臉貼在他的頭髮上,輕聲道:「乖孩子,乖孩子……」

沈嘉睿當著何父何母的面親了親蘇栩的面頰,隨後抱著他的手臂道:「我陪爸爸去廚房做飯好不好。」

蘇栩捏了捏他的鼻子,拉著他離開了臥室。

沈嘉睿直白而又強烈的表達了自己要留下來的意願,何父何母也不願意強人所難,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並且再三請求蘇栩一定要在孩子過寒暑假的時候帶他去何家住一段時間之後,他們便離開了。

於是房子裡終於只剩下蘇栩和沈嘉睿兩個人了,蘇栩也終於找到時間和機會和沈嘉睿好好談一談。沈嘉睿這段時間請假在家沒有去上學,但是在家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蘇栩上次為他買的電腦已經裝好了,還連了網。每次蘇栩進屋的時候,都只能在屏幕上看到普通的網頁,但是蘇栩直覺認為沈嘉睿只是用普通網頁作掩護而已。

「我記得你那天說,你要讓鄒家的人為此付出代價,在悔恨中度過餘生。」蘇栩拉著沈嘉睿坐在床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我不是想說你不該有怨恨,不該報仇,原諒什麼的,我答應過你,你想做什麼都行,只要你開心,我永遠都支持你。」

「我記得。」沈嘉睿輕聲道,露出一個略有些靦腆的微笑,湊上去親了親蘇栩的臉,「謝謝爸爸。」

「應該的。」蘇栩摸了摸他的面頰,又整理了一下他額角的碎發,沈嘉睿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理髮了,前額的頭髮有些遮擋眼睛,讓男孩看起來越發的雌雄莫辯。

蘇栩最後把手放在了沈嘉睿的肩膀上,語重心長的說;「我想說的是,雖然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但是我這不代表當你正在傷害你自己的時候,我同樣對此毫無異議。」

「我沒有傷害我自己。」沈嘉睿小聲的辯解道。

「我不能想像你失去了母親是怎樣的一種痛苦,我也不想假裝得我好像能夠感同身受。但是,嘉睿,不管這有多痛苦,你都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中。我支持你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找回公平,但這不代表我支持你把復仇作為人生唯一的目標,把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進去。」

沈嘉睿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我知道您在說什麼了。」他站起來,解除電腦的休眠狀態,打開瀏覽器的瀏覽歷史記錄,抬手讓蘇栩坐過來。

「這就是我這幾天在做的事情。」他隨便點開幾個網頁展示給蘇栩,有的是中文的,但是大部分都是英文的,不少是論壇網頁,「我知道我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我是天才,我從來不會因為謙虛這種無聊的品德而否認這一點。正因為我是天才,所以我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把生命都浪費在毫無意義課堂,還有所謂青少年尋找自我建立、獨立個性這種我早就已經完成了的事情上。我知道我是誰,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我知道我要幹什麼,我知道我要成為什麼,既然這些問題我都清楚,那麼,我決定現在就開始朝著那個目標前進。這就是我前進的第一步。」

「這是,額,這些網站都是關於什麼的?」蘇栩看了兩眼,網頁的內容,發現通篇都是他看不懂的計算機詞彙。

「我現在正學習積累階段。」沈嘉睿把這些論壇一一展示給蘇栩看,蘇栩除了調香的本事,就剩下英法兩國外語拿的出手了,他迅速的瞥了每個網頁的大致內容,大部分都和計算機有關。

「即使是天才,也是要學習的。在這些論壇上,我能夠學習到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沈嘉睿鬆開鼠標,向後靠在椅背上,任蘇栩翻看他的瀏覽記錄。

「你想做什麼呢?」在確認了沈嘉睿沒有說謊後,蘇栩也坐了下來,問道。

「我想創業,成立一家互聯網公司,開發一些軟件、遊戲什麼的,我還沒想好,不過應該是先利用一些小遊戲小的應用軟件試水,招攬人才,最後再開發網絡遊戲賣給運營商。爸爸,互聯網產業是最平易近人,也是回報最豐厚的一項產業,只要你有足夠超前的想法,以及把想法變成現實的才華。我相信這兩項我都具備。」

蘇栩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男孩兒,他才十二歲,甚至還沒有進入青春期,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坐在椅子上,腳剛剛能夠到地面。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小男孩兒,如此信心滿滿目標明確的敘述著他對於未來的規劃,一絲迷茫也沒有。如果這個人是別的孩子,他只會覺得那個孩子好高騖遠,誇誇其談,但是當這是沈嘉睿的時候,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他終將會把他所說的變成現實。

說完自己對於未來的事業的規劃,沈嘉睿頓了一下,又打開了一些別的網頁:「當然,我又不完全在學習。我也查了些別的資料。」

「鄒家的資料……」看著屏幕上的內容,蘇栩輕聲道。

「對。」沈嘉睿滑動著滾輪,屏幕上閃過一行行的文字和圖片,「我不會放過他們,不過報仇並不急於一時,現在咱們家和鄒家相差太多,貿然出手只能傷害到自己。我有耐心。」說著,他轉頭看向蘇栩,「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我不是會被仇恨蒙蔽雙眼的蠢人,也不是會把生命完全消耗在復仇上的偏執狂。我說了,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也知道我該幹什麼。」

蘇栩歎了口氣,伸手將沈嘉睿的頭摟進懷裡,低頭親了親他的額角:「知道就好……不過,就算是天才,你也是爸爸的兒子,即使不是親生的。」

「我就是你親生的。」沈嘉睿不高興的嘟囔著,也抱住蘇栩。

「我可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兒子,要知道,我十歲的時候可沒有生孩子的本事。」蘇栩揉亂他的頭髮,「該帶你去理髮了。」

「我不管。」沈嘉睿開始耍賴,整個人都坐到蘇栩的懷裡,「我就是你生的,我就是爸爸親生的。明天我們去派出所戶籍科改名字好不好,我想跟爸爸一樣姓蘇。」

蘇栩必須承認這是一個非常有誘惑力的提議,畢竟姓氏對於中國人來說意義重大,雖然沈嘉睿對於「沈」這個姓氏可能沒有太多的歸屬感,但他願意姓自己的姓氏,那就說明自己在他的心中確實佔據了不小的地位。但是……

「我當然很願意讓你跟著我姓蘇。」蘇栩抱著沈嘉睿左右慢慢的搖晃著,「但是,這是你媽媽為你留下的姓,雖然我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故事,可她既然希望你姓沈……」

「我不會去找那個拋棄了我和媽媽的人的。」沈嘉睿皺了皺眉,抱緊蘇栩的脖子,「我也不會回沈家,我又不想認祖歸宗,姓沈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難道爸爸你是打算把我扔給那個姓沈的嗎?」他突然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望著蘇栩。

「當然不可能!」蘇栩忙否認道。

「反正我就是要姓蘇。」沈嘉睿賄賂給蘇栩幾百個印滿了整張臉的親吻,蘇栩被他鬧得沒辦法,才道:「好好,姓蘇,姓蘇。爸爸明天就帶你去辦。」

「爸爸最好了。」沈嘉睿抱住蘇栩的臉,在他的嘴唇上重重的親了一口。

蘇栩愣了一下,才擦了擦嘴上的口水,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臭小子,親錯地方了,這個位置可不是你親的。」

「我知道,只有情人才會親嘴巴。」沈嘉睿盯著他的嘴唇,「可歐美國家的爸爸也會親兒子的嘴巴,外國人能這樣親,我為什麼不能也這樣親爸爸?」

蘇栩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國情不同,我們不能生搬硬套他國經驗。」

「再說了,我也不要爸爸有情人,誰也不能親爸爸的嘴唇。」沈嘉睿霸道的說,「爸爸以後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等我長大了就能和爸爸談戀愛了,那個時候就能親嘴了。不過現在提前預支一下也可以的,對吧。」

「真是孩子話。」蘇栩無奈的笑了笑,擰著他臉上的肉輕輕的晃了晃,「剛才還像個小大人,現在又變成幼稚的小鬼了,這種事你都嫉妒。好了好了,以後了不許再親這個位置了,知道了嗎?」

父子兩人又鬧了一會兒,這是自何沅靜出事以後,沈嘉睿第一次笑的這麼開心。直到到了該做飯的時間,蘇栩才離開了房間。沈嘉睿又趁機啃了一口蘇栩的嘴巴,被蘇栩在腦門上彈了個不重不輕的爆栗。

沈嘉睿望著蘇栩離開房間,直到聽到廚房裡廚具被使用的聲音傳來,他才重新坐回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著,幾秒鐘以後,電腦界面頓時發生了變化,開了一堆論壇的瀏覽器被幾個蹭蹭冒出來的程序覆蓋,最後一個對話框彈了出來。

thunder:你還在嗎?

thunder: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thunder:好吧,我先下了。

沈嘉睿看了幾眼歷史聊天記錄才開始輸入文字。

:回來了,剛才有人找我。

是沈嘉睿的英文名,發音和嘉睿相近,su代表蘇栩的姓氏「蘇」。沈嘉睿想姓蘇很久了。

過了兩分鐘,thunder才又重新出現。

thunder:終於等到你完事兒了,剛才在幹什麼,打炮去了?

:我已經把你要的小工具發過去了,你只要把它放在對方的電腦裡,這個小工具就能自動隱藏進系統,只要那台電腦連著網,你就能遠程操縱他的攝像頭。

thunder:真的去打炮了?

:我要下了,明天把能黑進監控系統的病毒給你發過去,有問題再問我。

thunder:別走啊,害什麼羞啊?難道你還是處男?

沈嘉睿沒有理他,直接關掉對話框,調出操作界面繼續編程,直到聽到蘇栩叫他吃飯的聲音,才把電腦又調回到瀏覽器的界面,離開電腦去吃飯。

  ☆、第17章

因為母親去世而請的兩周長假終於結束,沈嘉睿回去上學,蘇栩也終於能夠有機會進入空間,重新開始調製香水。格子鋪那邊的香水快賣完了,好在之前他調製的存貨較多才沒斷貨,不過也將將撐到這兩天。

何沅靜的死,無論是蘇栩還是埃德都沒有想到,按理說,她作為世界主角的生母,以後還有很多劇情,應該不可能出意外,就算出了意外,蘇栩也以為她會像自己一樣,被補充進一個新的靈魂復生。可就這樣一個不可能死的人,居然就這樣突然的死了。

埃德思考了整整一周才勉強想出一個合理的解讀。

「你知道,沈嘉睿是世界的主角,你們作為他身邊的配角,存在於世的最重要的意義,就在於和主角之間的關聯上。在沈嘉睿成長的過程中,你起到的作用,第一是為他提供一個較為安全的生活空間,二是塑造出主角的部分性格。」

第一條蘇栩還能理解,第二條就有些暈了:「他的性格和我有什麼關係?」

埃德接著說:「沈嘉睿雖然行事上看起來恩怨分明,但他本質上卻是個睚眥必報,冷酷無情,極為自我和自私的一個性格黑暗的人。他掌控欲極強,對於金錢和權利非常執著,心態嘛,直白的說,實際上是非常病態的。」

「喂喂,說什麼呢你!」蘇栩有點不高興的說。

「你否認也沒有用。」埃德翻了個白眼,這個動作對於一隻狗來說難度實在有點大,看起來就好像誤食了毒藥要一命嗚呼了一樣,「按照原定計劃,沈嘉睿作為一個私生子,母親懦弱不能,從小倍受歧視和欺凌,進入塑造性格最重要的青春期後,又陷入火坑,被繼父虐待,又天天看看母親被毆打和羞辱,擁有這種病態的人生,他心態能正常就怪了。可現在,你成了他的繼父,能夠為他提供一個的安全的生活空間這一條已經做到了,可性格塑造方面,就完全起不到作用了。」

「然後?」蘇栩突然感到後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直覺認為埃德接下來說的話他不會喜歡聽。

「你知道何沅靜對於沈嘉睿所起的作用嗎?」埃德歎了口氣,才繼續說道:「生了他養了他為他營造十二歲以前的生活環境這些都不用多說,沈嘉睿十二歲以後,她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作為親人和長輩讓沈嘉睿感受到愛。」

「等等,我打斷一下。」蘇栩抬起一隻手,「不是我對何沅靜有什麼的偏見或者誤解,從客觀角度上講,她這個母親做的可不算多負責,她能夠給予嘉睿的愛相比較於她對於沈承宣的,實在也太少了點。」

「所以他有很多女人。」埃德眨了眨眼睛,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做個比喻吧,沈嘉睿一生所承受的愛意如果有一瓶的話,何沅靜給予的只佔瓶容量的一部分,不過這部分比較關鍵,決定了沈嘉睿對於愛的認識和態度,而剩下的部分就由沈嘉睿生命中情人們來提供。而現在,你對於沈嘉睿的關愛讓何沅靜的關愛失去了用武之地,也就是讓何沅靜失去了用武之地,但是塑造性格這一條總得有人去做,所以,你懂的。」

蘇栩沉默了幾分鐘,才疲倦的用手揉了揉眼睛:「也就是說,何沅靜的死是我造成的了?」

他對何沅靜確實沒有感情,但是那畢竟是一條生命。雖然對方以前只是一個書中的角色,但是當他穿越到書中的世界之後,她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人因為他的緣故失去了美好的未來,丟掉了性命,他又不是冷血冷血動物,不可能不會感到愧疚。

「額……不能這麼說……」埃德頓了幾秒,尾巴在身後掃了掃,才道,「阿栩,首先,我要告訴你,你們人類的命運並不是一開始就定好了,並不是只能沿著一條路一直走,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路線。你們的命運實際上是由你們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決定的,不過你們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是由你們的生活環境決定的,而你們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又決定著你們的生活環境,有點像個死循環……這個問題以後再說,總之,如果何沅靜能做一個合格的何母,那不管你多關愛沈嘉睿,她都不會死,因為母親對於一個人來說是獨一無二、任何人都不可能替代的了的。可她並不是合格的母親,她對於沈嘉睿現在僅有的作用,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取而代之的一點無關緊要的愛和關於愛的引導。她的死是她自己造成的,這是她的命,是她自己導致的結局,與你無關。」

「可如果原來的蘇栩還存在的話,她就不會死,幾年以後等到沈承宣找到他們,她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最後成為高貴優雅的沈太太,享一輩子的福。」蘇栩歎了口氣,用手遮住眼睛,灰心喪氣的說,「要是嘉睿的性格能夠得到改變還好,可問題是,他最後還會變成那個樣子。那我關愛他還有什麼意義,最後還讓他失去了母親,怎麼說,給他造成的損失都更大吧。」

埃德噴了口氣,站起來在地上轉了兩圈,才又在蘇栩的面前坐下,說:「本來這些都不能跟你說的,看你這麼愧疚……好吧,首先,你要知道,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沈嘉睿雖然是世界之柱之一,他的命運和人生設定有一個大致的走向,但並非細緻到所有的細節。比如說,上面關於沈嘉睿命運的設定是,他將來會成為世界上最成功的人之一,成為商界傳奇,但是他怎麼成為商界傳奇的,這個過程卻沒有詳細的設定。」

「還有沈嘉睿的性格,他最後確實會變成一個睚眥必報,冷酷無情,又自私又自我,掌控欲強等等,但是難道所有有這種性格元素的人都是一樣的嗎?他們為人處世的方式難道都一模一樣嗎?面對同一個問題,難道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嗎?不是的。而且,沈嘉睿的性格並非只能有這些設定,雖然不能刪減,卻還能添加。所以,你關愛沈嘉睿,對他呵護備至,還是能夠對他的性格起到一定的影響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總還得嘗試一下。」

「真、真的?」蘇栩瞪大了眼睛,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埃德點了點頭,接著說:「還有一條就是,何沅靜雖然在這個世界死了,但是她的靈魂會去其他的世界。聽到這個消息,你是不是感覺更好一點了?」

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出來,又揉了揉眼睛,微微勾起嘴角:「確實感覺好受一點了。埃德,謝謝你。」

埃德滿意的打了個噴嚏,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華易逝,人生短暫,至於人的命運和生生死死的問題,這已經超過你能夠理解的範圍了,還是不要浪費感情在上面了。你就安安心心的把蘇栩養大就好,你只要把這件事做好,其他的你想做什麼事,上面的人都不會干預的。」

埃德解了蘇栩的疑惑,也堅定了蘇栩要好好撫養沈嘉睿的決心。他想為沈嘉睿提供更好的生活環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在市區內買一套房子,他們現在住的房子周圍環境太糟糕,位置也太過偏遠,離沈嘉睿的學校實在是遠,離他將來要上的中學更遠,剩下六年他總不能一直讓孩子天天花費大量的時間奔波在上學的路上。不過現在他可拿不出那麼多錢,思來想去,只能動用那筆賠償款,房產證上的名字當然要寫沈嘉睿,不過每個月的貸款他打算自己還,就當作是付房租了。

聽了蘇栩的計劃,埃德感動得簡直要流淚了:「親爸爸也不過如此了,阿栩你真是模範好爸爸啊。」

「那當然。」蘇栩驕傲的說。

埃德看著蘇栩動作流暢的調製著準備要送到格子鋪的香水,想了半天,還是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話說,這樣濃厚的感情,都快把沈嘉睿愛的小瓶給裝滿了吧!拜託,那孩子這輩子就能承受那麼多愛意,你裝滿了,他的後宮可就要塞不進去了啊喂!蘇粑粑,你兒子的美人兒們就這樣被你擠走啦!

終於調完最後一瓶香水,蘇栩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肩膀,想起了什麼,笑著對埃德說:「前兩天嘉睿非要改姓,說要跟我姓蘇,我開始以為他是小孩子,風一陣雨一陣的,沒想到他是真的想改,每天都纏著我不放,撒嬌耍賴,什麼招都是使上了,我也只能答應了。不過蘇嘉睿這個名字聽起來沒沈嘉睿那麼順,我想乾脆把名字全改了,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聽了蘇栩的話,埃德蹭的坐了起來,嚴肅道:「別想了,他的名字是改不了的。」

蘇栩一愣:「為什麼?」

「因為設定。」埃德說,「他的名字『沈嘉睿』是一個不可改的設定好了的細節,他只能叫沈嘉睿,不能叫別的名字。」

蘇栩挑起一邊的眉毛:「如果我非要去改呢?」

埃德有些憐憫的看著他:「你肯定改不了。如果你帶著他去改名字,一定會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出現,比如戶口本丟了,比如車突然壞了,或者辦事員給忘了,戶籍系統突然崩潰,甚至是戶籍所突然起火,都有可能,總之,你肯定改不了。」

看蘇栩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埃德無所謂的站起來施施然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不信你可以試試。」

於是蘇栩真的試了,畢竟沈嘉睿催的太厲害,十句話就要提一句改名字的事情,他甚至已經給自己想好新名字,去掉嘉字,變成了蘇睿。

蘇栩嘴上誇好聽,心裡卻不禁覺得愧疚起來,這孩子這麼期待改名字這件事,結果卻實現不了,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結果果真如埃德所說的那樣,改名字一路風波不斷,先是出門的時候總是遇上堵車,或者交通事故以及工程搶修導致的封路,等到了公安局,戶籍所已經下班了,再後來,就變成了戶籍所的設備全出故障了,等了兩周好不容易修好了,問題又出在了工作人員身上,他們總是記不住還有一個人的名字沒有更改,今天忘明天忘,最後等工作人員也覺得實在愧疚,決定當面把名字給人家改了的時候,就在要改的那一瞬間,戶籍所的插線板突然短路,真的著火了。

蘇栩抱著沈嘉睿就衝了出去,說也奇怪,剛剛火勢還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等兩人出去了,火勢就被壓下去了。

蘇栩是再也不敢試了,只能對沈嘉睿說:「或許這就是天意呢,這個名字是你媽媽留給你的,還是留著吧,就當紀念她了,好不好?」

沈嘉睿表情陰晴不定,最後只能點了點頭,抑鬱的抱著蘇栩的脖子,哼哼唧唧的要求回家要和爸爸玩親親,蘇栩被他鬧得沒辦法,底線被孩子的撒嬌壓得又低了一點,終於,到家之後還是順了沈嘉睿的心意,親了親他的嘴唇,沈嘉睿還不滿意,抱著他的頭非要糊蘇栩一臉口水,才滿意的跟著蘇栩進廚房做晚飯。

改名字的風波延續了很久,等到沈嘉睿最終決定放棄這個念頭的時候,他已經考完升學考試,迎來了第一個沒有暑假作業的暑假。蘇栩也決定趁著這個暑假把房子買了,開學前爭取能夠搬家。

  ☆、第18章 (抓蟲)

綜合考慮了諸多因素,又反覆進行了多次對比,最後蘇栩在沈嘉睿將來要上的初中和高中兩所中學的中間位置選擇了一座小區。

蘇栩打算買一套二手房,新房子價格偏貴,位置也偏離市中心,新建小區的物業也不夠完善,誰知道入住之後會出什麼問題。幾經挑選,連每套空房上下左右鄰居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性格什麼愛好都打聽得一清二楚之後,蘇栩終於趕在開學前兩周把房子買了下來,又抓緊時間換了傢俱貼了牆紙佈置了一番,這才帶著沈嘉睿搬了進去。

要搬到新房子去的東西並不多,父子兩人之收拾了一個下午,晚飯前就把房子整理得可以住人了,甚至還余出一些時間到小區對面的大型超市買點菜做晚飯。

出門後,沈嘉睿執意要拉著蘇栩的手,十指相扣,親親密密的和他緊緊的貼在一起。蘇栩兩世都沒有見過哪個男孩子會做出這麼粘人的動作,不過又想到曾聽說不少男孩子都跟自己的父親關係生疏,再看自己的兒子這一番小兒女姿態,心中頓感欣慰,甚至還有些驕傲了起來,自己得兒子果然是自己的貼心小棉襖~

「今天晚上吃火鍋怎麼樣?」蘇栩看著冰櫃裡一盒一盒的鮮紅的肥牛建議道,「搬到新家的第一天要吃的豐盛一點。」

蘇栩的建議沈嘉睿自然不會反對,挑好了要用來涮火鍋的蔬菜和牛肉,父子倆勾肩搭背地一起推著推車去找火鍋鍋底。

兩人第一次來這座超市,在醬料區轉了很久才找到火鍋調料,正在決定要吃什麼味道的鍋底的時候,蘇栩忽然聽到一個清亮的女孩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嘉睿?沈嘉睿?」

蘇栩回頭一看,一個穿著以一件檸檬黃的雪紡襯衫和白色熱褲的女孩子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她梳著兩個高高的雙馬尾,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活潑可愛。

「真的是你啊!」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停在兩人的面前,對著沈嘉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怎麼來這個超市買東西拉?我記得你家不住在這邊啊。」

「我搬家了。」沈嘉睿簡單的回答了她的問題,便抬頭看著蘇栩道,「爸爸,這是我同班同學,趙曉萱。」又看著趙曉萱,摟住蘇栩的腰,身體輕輕的靠在他的身上,語氣有些驕傲的介紹道:「這是我爸爸。」

趙曉萱望著蘇栩,對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糾結了一會兒,梗了一下才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叔叔好。」

蘇栩點了點頭,隨便回了句:「趙同學你好。」心思卻全被沈嘉睿剛才靠過來的動作佔據了。繼子剛才的那番動作,不由得讓蘇栩想到他上輩子養的一隻大金毛,那隻大金毛個頭大的像個小獅子,卻最喜歡撒嬌,每次撒嬌的時候,一邊在嘴裡發出低沉得能嚇哭小孩兒的「呼嚕呼嚕」的聲音,一邊將龐大的身軀靠在蘇栩的身上磨蹭著,好幾次直接把蘇栩撞倒在地上。如果不是有趙曉萱站在一旁看著,蘇栩現在肯定要抱著沈嘉睿在他的臉上好好親兩口,紓解一下自己被萌的都變成了粉紅色的心情。

「嘉睿你搬家了?」趙曉萱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叔叔心裡在想什麼,接著問沈嘉睿道,「太好了,你搬到哪裡了?看來以後我可以找你去玩了!」

沈嘉睿皺了皺眉,他並不希望外人打擾到自己和蘇栩的生活,便以沉默回應這個問題。

蘇栩卻不知道沈嘉睿心中所想,他剛剛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突然間就想起來眼前這個小姑娘就是書中沈嘉睿的初戀和第一個女人,心中不由得激動了起來,再看她時,就忍不住開始帶上了些看兒媳婦的心態,見沈嘉睿不回答,便熱情的代他答道:「就在超市對面的燕達小區,我們住在九號……」

還不等蘇栩說完,沈嘉睿就開口打斷他的話,道:「爸爸,我還想吃點羊肉。」

蘇栩立刻就把沒有回答的問題拋到了腦後:「選了鍋底就回去拿兩盒羊肉。別忘了提醒我買點山竹,火鍋本來就上火,再涮羊肉就更上火了,飯後要吃點敗火的東西。」

趙曉萱不傻,看出來沈嘉睿不想讓她知道他的住址,心中鬱悶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想開了,沈嘉睿平時就陰晴不定的,在學校除了她,對誰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而自從母親因為意外去世之後,就更顯得戒心重重了。

對於沈嘉睿的疏離,趙曉萱只當他是還沒從喪母的悲痛中走出來,小小的沮喪了幾秒,就又開心的說道:「太巧了,嘉睿,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錦竹秀園。對了,我大後天過生日,請了好多同學來家裡玩,你也過來吧。」

沈嘉睿剛想拒絕,就聽到蘇栩問道:「你這是過十二歲還是十三歲生日啊?」

「十二歲。」趙曉萱乖乖的回答道,又對沈嘉睿說,「嘉睿,以前我過生日,你都說離得太遠不方便,就都沒參加,這回你就住在我隔壁的小區,可沒有借口拒絕了吧。」說完,自覺把沈嘉睿的退路都堵死了,不由得開心的笑了出來,嬌俏的模樣明艷逼人,看得蘇栩這個純gay都不由得讚一聲天生麗質,感歎自己兒子真是艷福不淺。

沈嘉睿以前不去,是因為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難以宣之於口,家境又太過貧寒,而趙曉萱卻是高門大戶,聽說父親是哪個大公司的高層,家境優渥,班裡同學大部分家境也不差,趙曉萱雖然是誠心誠意的邀請,但是自己在那種場合,就算只是個小孩子的生日派對,也會顯得格外尷尬,與其去當個話題,不如拒絕為好。

而現在,沈嘉睿卻僅僅是因為不想浪費和蘇栩獨處的時間。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黏在蘇栩身旁,哪還有什麼心思去參加一群幼稚的小朋友的生日派對?

蘇栩眼中毫不掩飾的讚歎刺痛了沈嘉睿的眼睛,他表情一暗,再看到笑得明媚動人的趙曉萱,心中火氣蹭蹭的往上冒,便冷冷的開口道:「抱歉,我那天有事,要……」

「嘉睿,你那天有安排嗎?」蘇栩故作驚訝道,摸了摸沈嘉睿的頭,又作恍然大悟狀,「哦,我想起來了,是要陪爸爸去游泳吧?游泳不著急,可以緩一緩。趙同學的生日可比游泳重要多了,十二歲是大生日,你和趙同學這麼多年同窗之誼,當然要去為她慶賀生日了。」接著一邊揉著沈嘉睿的頭髮,一邊拍板下了決定,「好了,就這樣定了,趙同學,你家在錦竹秀園哪個位置?生日派對具體是大後天什麼時候啊?我到時候送嘉睿過去。」

沈嘉睿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幾乎要克制不住猙獰的表情了。爸爸為什麼要對趙曉萱這麼關心?她過生日和他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非要送自己去參加什麼生日派對?自己十二歲生日的時候怎麼不見他這麼上心?

沈嘉睿都氣糊塗了,忘了自己過十二歲生日的時候,現在的蘇栩還沒有出現呢。

趙曉萱過幾歲生日蘇栩自然是不關心的,只是在他看來,趙曉萱是他未來的兒媳婦之一,是沈嘉睿未來的女人。可在書中,青春期的沈嘉睿是個高冷的酷哥,而蘇栩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個智商極高卻靦腆羞澀、性格內向、不善交際的孩子,看起來還不太會和異□□流,和原著形象相差太遠,不像是能夠讓趙曉萱這樣的乖乖女主動獻身的少女殺手,少不得要他多幫幫忙牽牽線,不然在這麼被動下去,萬一乖巧可愛的兒媳婦一號跟別人跑了怎麼辦?

如果沈嘉睿能夠聽到蘇栩心中在想什麼,會不會後悔自己在蘇栩面前裝得太過,扮小白兔扮得太過真實,竟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趙曉萱聽了蘇栩的承諾,笑得愈發燦若玫瑰,嬌艷明媚,開心的歡呼道:「謝謝叔叔!」接著把自己的住址詳細的說了一遍,又怕蘇栩記不住,掏出手機要了蘇栩的號碼,把住址用短信發了過去。

在大家的都看不見的地方,沈嘉睿將手死死的攢成拳頭,才能克制衝上去把趙曉萱的臉撕爛的衝動。

笑得這麼輕浮,是要勾引我爸爸嗎?!居然還敢要他的手機號碼?你要他電話號碼幹什麼?你跟我爸很熟嗎?難道你打算私下裡再和我爸聯繫?簡直太不知廉恥了!

種種諸如此類邏輯都不通的問題像暴風雪一樣在沈嘉睿的腦子裡呼嘯,碰撞出更多莫名其妙的質疑。就在他快要壓制不住內心不斷滋生的黑暗的時候,趙曉萱終於道:「我要去找我媽媽了,叔叔,大後天一定要送嘉睿來我家玩啊!叔叔再見,嘉睿再見!」說完,轉身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第19章

蘇栩望著自己「未來的兒媳婦」消失在層層的貨架之後,又幻想了一下將來一大波美人跟在嘉睿的身後叫自己「爸爸」,心神搖曳了一番,感慨之後,才摟住沈嘉睿的肩膀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走,咱們去拿羊肉吧。」

沈嘉睿心中氣苦,板著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望著身旁的貨架,一副賭氣的樣子,蘇栩不得不退回來。

「怎麼突然生氣了?」蘇栩湊過去仔細觀察沈嘉睿的表情,「爸爸怎麼惹你了?」

沈嘉睿一開始還不肯看蘇栩,直到蘇栩討好的捧著他的臉親了他好幾口,才氣鼓鼓的轉過頭,望著他道:「爸爸明明知道我不想參加什麼生日派對,為什麼非要讓我去?您是不是……」

沈嘉睿話說到的一半就停了下來,抿著嘴唇,臉微微鼓著。蘇栩忍不住又掐著他臉上的肉晃了晃:「是不是什麼?怎麼說話還藏一半?」

男孩兒在心中迅速的盤算著,列了幾種可行的表現,再分析了每一種表現可能引發的蘇栩的反應,最後伸手抓住蘇栩的衣擺,嘴巴一癟,雙眼一紅,眼淚汪汪道:「爸爸,您幹嘛要逼我去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情?您今天第一次見到趙曉萱,就這麼向著她,您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蘇栩瞪大了眼睛,隨即哭笑不得的揉亂沈嘉睿的頭髮:「胡思亂想些什麼,我哪兒向著她了?」

「那您幹嘛和她聊得那麼開心,還一定要讓我去參加她的什麼生日派對?她過生日跟我跟您有什麼關係?我不想去,我想呆在家裡陪爸爸。」

「爸爸還不是為了你?」蘇栩輕輕的掛了他的鼻子一下,笑道,「我還沒老呢,還不需要你一天到晚的陪在我身邊,你要多出去和同學交流,不能老悶在家裡。我知道你比一般的孩子都聰明,但是再聰明也是人,人是群居動物,是需要朋友的。」

「我和爸爸群居就行了。」沈嘉睿抽了抽鼻子,聲音悶悶的說。

「又鬧小孩子脾氣。」蘇栩圈住他的肩膀,帶著他慢慢的往前走著,一邊走一邊說道,「而且啊,我看那個小姑娘挺喜歡你的,你怎麼態度那麼冷淡,把人家弄得多尷尬啊。你要是這樣對待女孩子,小心以後找不到老婆。」

「爸爸!我都說過了,我以後不找老婆!我要和爸爸一起過!別人誰也不要!我說的話爸爸怎麼一點都不放在心上!」沈嘉睿壓著聲音,不耐煩的對著蘇栩低聲喊道,隨後一把搶過推車,大步大步的朝著冰櫃衝了過去。

蘇栩跟在他身後,無辜的摸了摸鼻子。來到這個世界這麼長時間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嘉睿對他發脾氣,但是他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有。沈嘉睿平日裡乖巧得過分,幾乎到了有些惶恐的地步,蘇栩認為他這是擔心自己不要他,嚴重缺乏安全感的表現。而現在,沈嘉睿已經會對著自己耍點小脾氣了。

在他看來,這正是兩人感情變得更加深厚的緣故。因此他不僅不生氣,反倒希望沈嘉睿平時能再任性一點,和自己吵吵架也行,只是不要再那樣患得患失,再害怕自己把他拋棄。

剩下的時間裡,一直到回家,沈嘉睿都板著臉,一副「我很不高興」的表情,看也不看蘇栩一眼。蘇栩終於體會到了一把哄孩子的感覺,新鮮的很,一路上伏低做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和他以前最鄙視的那些溺愛孩子到完全喪失原則的父母一模一樣。

等到了家,沈嘉睿終於捨得搭理自己可憐的繼父了,不過他強烈要求玩親親才肯原諒蘇栩「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的過錯。

蘇栩只猶豫了兩秒就答應了,隨即捧著沈嘉睿的臉,輕輕的碰了碰他的嘴唇,笑著說:「可以了吧?」

沈嘉睿皺了皺鼻子,不滿道:「爸爸您也太敷衍了。」

接著,他抱著蘇栩的脖子,湊過去含住了他的上嘴唇吮吸了起來。

蘇栩的大腦空白了幾秒,等他反應過來沈嘉睿在幹什麼的時候,這孩子已經開始吮吸他的下嘴唇了。

「你幹什麼呢!」蘇栩立刻推開他,震驚得無以復加,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表情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厲聲道:「誰教你做這種事情的?」

沈嘉睿瑟縮了一下,表情有些慌張,他擦了擦嘴唇上的口水,小聲道:「從、從電視裡看到的啊……爸爸,您這麼凶做什麼?」

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情緒沒那麼激動才接著說道:「你在電視上看到這種畫面的時候,難道不知道做這種事情的人都是情侶嗎?你這麼聰明,難道還不明白只有情侶才能做如此親密的事情嗎?」

蘇栩越想越不對,沈嘉睿已經十二歲了,不可能不清楚接吻只能發生在情侶之間,就算在歐美父親可能會親吻孩子的嘴唇表示親密,但也絕不會做出吮吸的動作來,以沈嘉睿的智商和邏輯判斷能力,不可能將兩者混淆,分不清其中的區別。

難道嘉睿認識了什麼壞孩子?現在沈嘉睿即將邁入青春期,正是對這種事情感興趣又最管不住自己的時候,說不定有人故意想帶壞他,讓他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勾起他的興趣,讓他產生好奇。但是他又是個不會和異□□往的靦腆(?)的孩子,自然不會和女生做這種事情,現在他最親近的人就是自己,那麼在自己這裡嘗試一下接吻的感覺,也不是不可能。

蘇栩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又想到自己初一的時候,班裡新轉來的一個男孩子帶著全班男生去他家看小電影,導致班裡好幾個成績中等的男生自此荒廢學業,每天都和他廝混在一起談論各種下流的東西,不由得心下悚然,表情更加嚴肅,冷聲道:「嘉睿,你老實告訴我,是誰教你做這種事情的?」

而此時,沈嘉睿也被蘇栩的反應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臟砰砰直跳,大腦一刻不停的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聽到蘇栩的問題,下意識的擠出幾滴眼淚,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的說道:「沒有人教我啊……爸爸,我為什麼不能這樣親您?我當然知道只有情侶才能接吻,可是等我長大了以後就能和爸爸做情侶了,那現在親一下怎麼就不可以了?」

「我是你爸爸,等你長大了也是你爸爸,父子怎麼能做情侶?」

「父子為什麼不能做情侶?」沈嘉睿固執的反問道。

「因為……」蘇栩卡了一下,「因為我是你爸爸!」

「爸爸怎麼就不能和兒子談戀愛了?」沈嘉睿接著胡攪蠻纏。

「因為這是亂.倫!」蘇栩皺起眉頭,「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又不是爸爸生的,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這就不是亂.倫!我們可以當情侶!」沈嘉睿不肯退步。

蘇栩怒極反笑,道:「臭小子,前兩天還堅持說你是我生的,怎麼今天又改口了?」

沈嘉睿難得被人問得無話可說,張口結舌的望著蘇栩。

「接著詭辯啊。」蘇栩冷笑道。

沈嘉睿眨了眨眼睛,立刻使出耍無賴的本事,大聲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衝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了起來。他坐在椅子上,又哭了好一會兒,直到覺得時間夠了才緩緩的止了哭聲,面無表情的望著窗戶外面的天空,呆坐了一會兒,才打開電腦。

:情侶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

幾分鐘以後,thunder回復道:哦哦哦~~你談戀愛了?

:回答問題。

thunder:肯定不是啊,最親密的應該是夫妻啊。不過也有人說是父母和子女,不過我覺得父母又不能陪伴子女一輩子,最親密的還是夫妻。

:我說的就是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關係。那為什麼兒子不能和父親成為夫妻,如果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的話。

thunder:哦喲~口味頗重啊親~

thunder:哦,沒有血緣關係啊,那當然可以成為夫妻,啊,不,是夫夫。不過目前咱們國家辦不到,你可以努力投奔到資本主義國家去。

thunder:su,做人要厚道,你不能這樣投下一顆炸彈,炸出我的八卦之心又拋棄我!

thunder:喂喂喂喂!!!誰想跟老爸搞基?!難道是你!!!肯定是你吧!喂喂喂!出來,咱們談談!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嘉睿關了對話框,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

沈嘉睿做出那番越界的舉動並非因為對蘇栩起了別的心思。即使是天才,他現在的想法也很簡單,完全是因為他那越發強烈的獨佔欲,他只是想讓蘇栩永遠和自己在一起,兩人之間不會摻雜任何其他的人而已。所謂夫妻一體,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排外也最親密的關係了。而至於夫妻之間到底要做什麼,他卻完全還沒有那個意識,只是覺得夫妻會一直生活在一起,不會再喜歡別人罷了。

剛才又從thunder那裡得到了「支持」,更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錯,只是覺得蘇栩的思想太過僵化拘束,做夫夫的事情還要從長計議,溫水煮青蛙,一步一步的來。

再說蘇栩這邊。他被沈嘉睿的親吻弄得心緒不定,腦子裡亂糟糟的,只能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先擱置到一邊去做晚飯。他把買回來的菜都洗乾淨切好裝了盤,然後開始處理火鍋底料,將油燒熱後,切了適量的蔥姜蒜放在裡面炒香,隨後將火鍋底料倒進去,待炒化後立刻倒進開水,又加了點味精雞精還有一點啤酒,煮了十幾分鐘後,找出電磁爐和涮火鍋用的鍋,把煮好的湯倒進去,晚飯就算是準備好了。

忙活了半天,蘇栩也終於冷靜了下來,又想到沈嘉睿剛才哭著跑回自己的房間,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了起來,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些。他也想起了幾個月前沈嘉睿說的長大以後要和自己談戀愛的話,當時以為只是童言無忌,沒想到這孩子居然言出必行。

不過,不管沈嘉睿是真的遇到壞孩子被帶入歧途,還是只是恪守幼稚的諾言「長大了要和爸爸談戀愛」,他都不該用這樣嚴厲的態度對待他。

又化身慈父的蘇栩越想越覺得自己過分,忙走到蘇栩臥室的門口,輕輕的敲了敲,柔聲道:「嘉睿,出來吃飯了。」

沈嘉睿剛想應聲,卻聽到蘇栩的聲音如此溫和,心中一動,便沒有吭聲。

蘇栩沒聽到回應,聲音越發的溫柔:「嘉睿,出來吃飯了,火鍋已經弄好了。」

沈嘉睿繼續保持沉默。

蘇栩又催了幾聲,最後歎了口氣,道:「還生爸爸氣呢?是爸爸錯了,不該吼你,應該好好跟你說這個問題的。別生氣了,出來吃飯吧,好不好?」

沈嘉睿緩緩的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隨後表情一變,又擠出好幾滴眼淚,才去開了門。

蘇栩見沈嘉睿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不禁更加心疼,彎下腰抱住他,好好的在他臉上親了好幾下:「都是爸爸的錯,嘉睿別哭了。」

沈嘉睿抱住蘇栩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過了好幾分鐘才抬起頭用依舊充盈著淚水的雙眼望著蘇栩,細聲細氣的說:「爸爸我餓了。」

蘇栩快被愧疚之情淹沒了,忙拉著沈嘉睿在餐桌旁坐下,一頓晚飯光顧著給他涮菜。沈嘉睿自然禮尚往來,也給他涮菜。兩人吃了頓父慈子孝的晚飯,關係終於又恢復到之前的狀態。沈嘉睿趁火打劫,要求晚上和蘇栩睡,蘇栩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萬事只要開了頭就好,沈嘉睿抓住了這次機會,成功的把自己的臥室變成了書房,每天晚上都睡在蘇栩的臥室裡,此後也再也沒有變過。

  ☆、第20章

轉眼間就到了趙曉萱生日的那一天。

雖然這兩天沈嘉睿使盡渾身本事,撒嬌耍賴賣萌扮嗲無所不用其極的試圖說服蘇栩不要讓他去參加趙曉萱的生日派對,但奈何蘇栩意志堅定,等到了趙曉萱生日這天,還是牽著他的手,拿著為「未來兒媳婦no.1」特意準備的小禮物,將他送到隔壁的錦竹秀園。

錦竹秀園雖然和燕達小區只有一牆之隔,卻有著天壤之別。燕大小區只是一個二十年前建成的普通小區,而錦竹秀園卻是前年才開盤的高檔小區,小區物業安保十分健全,高大的圍牆上到處都是攝像頭,住戶進出大門都要刷卡,訪客必須有業主的邀請才能進入。

蘇栩帶著沈嘉睿在大門口的傳達室裡等著保安給趙家打電話確認身份,饒有興致的透過窗戶觀察小區裡的綠化。錦竹秀園的綠化工作做得非常好,整個小區就像公園一樣樹木茂盛,花團錦簇。

沈嘉睿見蘇栩錦竹秀園的環境很感興趣的樣子,便道:「等我以後掙錢了,也在這個小區給爸爸買一套房子。」又想到趙曉萱也住在這裡,連忙改口道,「不過這個小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到時候我在更好的小區給爸爸買一套三層的別墅。」

蘇栩笑道:「好啊,那爸爸就等著享你的福了。」

保安確定了兩人的身份,才打開了大門請他們進去。蘇栩還要去格子鋪送香水,便沒有進入小區,在傳達室再一次和沈嘉睿重複了一遍趙曉萱的住址,又囑咐他要和同學好好相處,多多交流後,這便離開了。

沈嘉睿拿著蘇栩為趙曉萱做的禮物,在保安的幫助下終於找到了隱藏在小區深處的別墅區,按照門牌號來到了趙家別墅的大門。

趙家別墅的花園裡已經擺好了桌子和烤架,裝飾著漂亮的氣球和鮮花,幾個已經先到了的同學正在烤架旁烤肉串,趙曉萱穿著一身蘋果綠連衣裙站在大門口,遠遠的就看到了沈嘉睿,忙朝著他開心的揮手。

「總算是來了,我還擔心你又找到什麼借口不來了呢。」趙曉萱拉著沈嘉睿的手往花園裡走。

沈嘉睿不動聲色的把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把禮物遞了上去,不鹹不淡的說:「生日快樂。」

「謝謝!」趙曉萱驚喜的雙手接過體積不小的禮盒,她父母都在美國留過學,行為方式比較西化,便當著沈嘉睿的面把包裝紙小心的拆掉,打開盒蓋。

盒子裡裝著二十幾個印著清新的小碎花的玻璃瓶子,裡面裝著顏色深淺不一的透明液體,還有兩個裝著水一樣透明液體的大瓶子一左一右的倒放著。趙曉萱隨意的拿起一瓶,好奇的晃了晃裡面的液體,問道:「這是什麼?」

「精油。」沈嘉睿解釋道,「那兩大瓶是處理過的酒精,你把這些精油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入酒精當中,就可以調製香水了。裡面還有幾份簡單的配方,你可以照著調,當然,也可以自由發揮。這裡還有成品。」說著,他指了指其中幾瓶體積大了不少,形狀也不一樣的瓶子,道,「這是『春櫻』,這是『阿爾忒彌斯』,這是『花舞』,這是『精靈』,這是……」

沈嘉睿頓了一下,他記得蘇栩向他介紹這些簡單的香水成品的時候,只介紹了四種,所謂送禮要送成雙成對的才比較吉利,這還是蘇栩特地與他解釋過的。可這瓶又不像是精油,那又是什麼?

他疑惑的將這個粉紅色的小瓶子拿起來,仔細的打量著,只見瓶身上印著大寫的「bvlgary」幾個英文字母,下面又印著一行小字「ielle」。沈嘉睿看著眼熟,卻依舊想不起這是什麼,只好放下瓶子,說:「抱歉,我忘了。」

趙曉萱的注意力全在剩下的二十幾個精油瓶子上,正不亦樂乎的把每個瓶子都拿起來看看是哪種花的精油,聽到沈嘉睿的話忙道:「反正肯定是好東西,嘉睿,多謝你啦~這個禮物真是太棒了!偷偷告訴你哦,」她突然壓低聲音,湊到沈嘉睿的耳邊道:「我最喜歡你送的禮物!」

沈嘉睿笑了笑,說:「喜歡就好。」

而正在格子鋪交貨的蘇栩將今天拿來的所有香水點了一遍又一遍,怎麼都找不到那瓶寶格麗。

「你肯定是忘了拿了。」店主道。

蘇栩皺眉,他記得那瓶寶格麗就放在兩瓶蘭蔻之間,和其他香水以及要送給趙曉萱的禮物一樣,都放在家裡的桌子上,他也記得最後所有的瓶子都被裝起來了,桌子上一個瓶子都不剩。那到底是跑到哪裡去了?

「下次再說吧,你再回去好好找找。」店主安慰道,最後一點一點的靠過去,身子貼著蘇栩,低下頭,臉幾乎要碰到蘇栩的臉,一隻手悄悄的爬上他的後背,輕聲道,「晚上出去喝酒怎麼樣?我請客。」

蘇栩沒有躲開,抬起頭淡定的對著他笑了笑,還是拒絕道:「家裡還有小孩兒呢,下次再說吧。」

一個十二歲小姑娘的生日派對也沒什麼太豐富的節目,四十多個孩子擠在花園裡烤肉吃,把趙母花了大力氣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花園糟蹋的跟垃圾場一樣後,又湧進大客廳,坐在地上看動畫片,又成功的把客廳也變成垃圾場後,才紛紛告辭離去。

生日派對結束後,十幾個鐘點工在樓下打掃衛生,趙曉萱便和父母一起在樓上自己的臥室裡拆禮物,等到拿出沈嘉睿的禮物後,趙曉萱立刻道:「我最喜歡嘉睿的禮物了,您猜他送了我什麼?是精油誒!可以用來調香水!」她獻寶一樣的打開盒子,又把那本香水配方的小冊子拿出來,「媽媽,明天您跟我一起調香水好不好?」

趙母也被這份別出心裁的禮物吸引了,把每一個小瓶子都拿出來,打開瓶蓋聞了聞,驚歎道:「還真是精油啊,我還以為是香精兌出來的假精油呢。」

「媽媽!」趙曉萱有些不滿的說,「嘉睿才不會送我假的東西的,他要麼不送,要麼就送最好的。」

「喲,這麼護著這個什麼嘉睿啊,說都不讓說一句。」趙母一邊調笑著自己的女兒,一邊隨手拿起另一個瓶子,用手指捻起掛在瓶口的折紙心,見上面寫著字,便緩緩念出聲來:「『花舞』?這是什麼?」

趙曉萱想了想,說:「啊,這應該就是嘉睿說的香水成品。」她把另外幾瓶成品撿出來,擺成一排放在趙母的面前,「嘉睿的爸爸是調香師,這些成品肯定是他爸爸調出來的。」又與有榮焉道,「嘉睿的爸爸可厲害了,調出來的香水可好聞了。」

趙母不由得搖搖頭,她十幾歲的時候就在國外上學,對於國內家長避如蛇蠍的早戀問題很不以為然,聽到女兒如此誇獎一個男孩子,並不覺得不妥,只有一種「女兒居然到了會喜歡男孩子的年紀」的感慨,隨即在趙曉萱灼灼的目光的注視下,開始仔細欣賞起這幾瓶香水。

蘇栩送給趙曉萱的這些香水配方都非常簡單,是從空間裡《調香大師》中的配方里簡化脫離出來的,而這四瓶就是這些簡單配方中最難配的四種的成品。這些配方雖然簡單,但原料搭配和使用比例極為精妙,雖不及市場上內含幾百種幾千種配料的大牌香水層次豐富,香味新穎,卻有一種別樣的天然的質樸感,返璞歸真,更顯得天真純淨,彷彿是一夜霓虹閃爍燈紅酒綠後,猛然間抬頭望見的黎明微亮的天空,毫無雜質。

趙母對香水頗有研究,見多識廣,這四瓶一聞就知道絕非凡品,卻又不與自己曾經使用過的任何香水相類似,心下震動,不禁又問了一次,:「這些都是那個嘉睿的爸爸調的?」

趙曉萱道:「對啊。好聞吧,嘉睿的爸爸可厲害啦,將來一定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調香師。」

趙母不置可否,把手裡的香水瓶放下,目光投向最後那個粉紅色的瓶子,立刻詫異道:「寶格麗?」

寶格麗是一家創立於1884年的珠寶公司,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推出了旗下第一款香氛產品,很快便躋身世界最知名的香水品牌行列。現在擺在趙母眼前的這一瓶,看起來像是寶格麗旗下的玫瑰花香女士香水,100毫升價值一千多元。如果真是寶格麗,送給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做生日禮物未免也太貴重了。

趙母連忙將它拿起來放在眼前仔細觀察,立刻發現這並不是正品。雖然瓶身形狀顏色和寶格麗的logo模仿的都很像,可在細節上卻將其仿品的身份暴露無遺。寶格麗的玫瑰花香女士香水曾經是趙母的最愛,自然一眼就能從瓶子上看出到底是正品還是仿品。

趙母心思一轉,便問道:「你同學的爸爸是調香師?在哪個化妝品公司工作?」

趙曉萱不知道趙母的心思,便實話實說道:「嘉睿爸爸不在化妝品公司工作,他自己調香水拿去賣。」

「自己調?」趙母重複道,「他是做定制香水的?」

「不是,嘉睿爸爸把調好的香水放到別人的店裡寄賣。」

趙母點點頭,又問道:「他買的是他自己原創的香水?」

趙曉萱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肯定的呀,不然還能買什麼?」

還能賣假貨。趙母心中鄙夷,不過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女兒一副沈嘉睿什麼都好、沈嘉睿爸爸特別厲害的模樣,趙母可以預想,如果說了這兩人壞話,肯定會引起爭端。

她百無聊賴的擰開瓶蓋,隨意的空氣中噴了一下,然後一分鐘以後,她猛地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分震驚。

  ☆、第21章

與一般的玫瑰花香的香水不同,寶格麗這款女士香水在頭味用黑莓和紫羅蘭葉將大馬士革玫瑰花的香味稍稍壓制,便呈現出一種濃厚卻不濃郁,清雅而又正統的玫瑰香味。這是一種帶有挑逗的成熟女人的性感,卻不會濃烈的讓人感到眩暈,反而帶著一種低調溫柔的迷人,甚至還有一些調皮的活潑。

玫瑰花香是一種在香水中出現頻率非常高的香味,而寶格麗的這款香水就是憑藉著她獨有的特色從眾多玫瑰花香水中脫穎而出。

從趙母隨手這一噴後,已經過去了幾分鐘的時間,大馬士革玫瑰的香味漸漸退去,而由小花茉莉、合歡花和摘取自法國南部的玫瑰花巧妙搭配出來的一種清新細膩的花香,一絲一絲的透過嫵媚的頭香在空氣中呈現了出來呈現了出來。

市面上大部分仿冒香水都是用人工合成的香精勾兌出來的,初聞幾乎能夠以假亂真,但過一段時間,那單調拙劣的味道就會暴露它假貨的身份。

可這一瓶,明顯和那些勾兌香水不同,如果不是細節上處處都是紕漏的香水瓶子,僅僅嗅聞味道,至少趙母是沒有發現任何的區別。

難道我看錯了?趙母狐疑的看著手裡的瓶子,隨即離開女兒的臥室,回到自己的房間找到那瓶還沒有用完的寶格麗玫香香水。正品和仿品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兩者的區別。

可是這味道……趙母隨手找了張紙,在上面噴了點自己的那瓶寶格麗。她深深的嗅聞著香水的味道,最後依然沒有找到任何的不同。

如果這瓶香水是正品,那為什麼要換用一個仿製的瓶子盛放?無論是送人還是自己用都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可如果是仿製的話,那這仿製的水平也太高了點,能夠如此完美的模仿出大牌香水的味道的調香師早就被國內各大日化公司搶走了,哪有時間和精力去做仿冒品售賣?

緊跟著她便想到了那四瓶香水,那種天然卻又並非單調的模仿天然香味或者只是單純的花香疊加的清爽香氣,匆匆嗅聞之下,依然立刻就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她剛才的注意力完全被這瓶仿製的寶格麗抓走了,思維鑽了牛角尖,一時間忘了這兩者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趙母又仔細回憶了一番,最後發現她不曾聞過任何和那四瓶香水相似的香味。那四瓶,每一瓶都是簡單卻不失精巧的成熟的香水。

如果是原創的香水的話……她神情複雜的望著手裡的製造粗劣的香水瓶。連如此複雜的香水都能模仿得幾近分毫不差,可見實力不俗,又能創造屬於自己的香水,說明他的創造力同樣不凡。

「沒想到那孩子的爸爸竟然是這樣一位出色的調香師。」趙母自言自語的感歎道,心中又浮現出些別的心思來。

趙父回到臥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妻子坐在梳妝台前,一臉肅然的望著空氣發呆的表情。

「想什麼呢,這麼苦大仇深的?」趙父拉開衣櫃找出要換的衣服準備洗澡。

趙母遲疑了片刻,便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丈夫,最後又道:「如果這些真的都是那位沈先生的作品,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麼還沒有被日化公司挖走。」

「所以呢?」趙父索性坐了下來,「怎麼,老婆大人打算日行一善?讓我幫他介紹一份工作?」

趙母搖搖頭道:「我是想,如果他真的有實力的的話,我想請他為我調製定制的香水,創作幾款只為我個人調製的獨有的香水。」

「honey,世界最知名的調香師的作品都不能滿足你嗎?」趙父笑道,「下周我去巴黎出差,順道帶你去格拉斯再掃幾款香水怎麼樣?」

「這不一樣。」趙母道,「能找到合適的設計師定制服裝,誰會去商店買衣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撞衫。香水也是一樣的,你不知道和別人恰巧噴了同一款香水有多尷尬!」

「女人啊……」趙父嘟囔道。雖然因為工作的關係,趙父比一般男人將就穿著,但是這些完全是趙母的功勞,他對此並不上心,因而並不能完全理解妻子連香水都不能和別人一樣的心裡。

趙母懶得理他的,道:「我想找個機會見見那位沈先生,探探他的深淺。你看是請他來家裡吃頓飯還是用別的什麼借口?」

趙父道:「請到家裡就算了,還是出去吃吧,就說……我記得那孩子成績挺好的,曉萱說過她平時有什麼不會的題都會去問他,咱們就說謝謝沈嘉睿小學這幾年對曉萱的幫助,等開學又是同一個中學,以後還要麻煩沈嘉睿多多照顧曉萱。對了,那位不姓沈,他是沈嘉睿的繼父,好像是姓朱還是什麼,我再問問曉萱。」

「等等,你這話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啊。」趙母笑道,「怎麼,你還真打算撮合兩個孩子啊?」

「哪裡用我撮合,曉萱什麼想法你還不知道?」趙父攤手道,「而且沈嘉睿那孩子對曉萱確實起了正面影響,他天天在學校看一些艱深晦澀的專著還有純外文作品,曉萱崇拜的不得了,也有樣學樣的開始讀名著學英語,現在都不再看那些什麼《公主與她的美男夫君們》《惹上冰山校草》之類的小說了。」

「還不都是你給她買的。」趙母瞪了他一樣,「我都說了,那些書一點價值都沒有,不能讓孩子看。就你,偏說什麼孩子想看就看吧,小姑娘這個時候就喜歡看這些東西,然後一打一打的買給她,盡在孩子面前裝好人!」

「我錯了,以後不買了,再也不買了。」趙父迅速認錯,舉手投降,「你想什麼時候請他們吃飯?定個時間,我好去餐廳定位置。」

於是第二天下午,蘇栩在家中迎來了兩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趙曉萱和趙父。

「蘇叔叔,謝謝你的禮物。」趙曉萱乖巧的站門玄關處,甜甜的對著蘇栩笑著,又向他介紹道,「這是我爸爸。」

「蘇先生,你好,我是趙曉萱的爸爸。」趙父朝著蘇栩伸出手,後者有點茫然的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道,「你好,趙先生。」

「這是我的名片。」趙父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蘇栩雙手接過,仔細的閱讀這上面的名字。名片的正中間印著「趙俊楠」三個大字,緊挨著名字的下方印著一行小字「ceo」,再下方,便是字號僅比姓名小一號的一行隸書「尚華科技(控股)有限公司」。

看起來好高級的樣子……蘇栩摸著這張金屬絲紋材質的名片,看著背面燙紋光炬效果的公司logo,心中感歎著……等等,尚華?尚華!

蘇栩嚥了口口水,顧不得禮貌問題,小心翼翼的問道:「趙先生,這個尚華,是沈氏家族的尚華集團嗎?」

趙俊楠沒想別的,以為蘇栩只是沒見過大世面,被他的職務嚇到了,便笑得愈發的親切和藹,生怕給孩子同學的家長留下倨傲的形象:「我的老闆確實姓沈。」

「沈、沈承宣?」

「對,就是他。」

  ☆、第22章

不記得書裡有些過趙曉萱的父母和沈氏有什麼關係啊!這個尚華科技的ceo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說沈承宣認回沈嘉睿的劇情也發生了改變,竟然提前到了現在?

蘇栩的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名片抖掉。他忙用犬齒咬住舌尖,試圖用疼痛把自己從震驚中喚醒,盡可能的保持鎮定,等覺得自己稍微平靜一些了,才說道:「真是太失敬了!我真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會到我家裡來。快請進!不用換鞋了,直接進來吧。」

「那怎麼行?」為了保持自己親民的姿態,趙俊楠忙彎腰從門口的鞋櫃裡找出兩雙拖鞋來給自己和女兒換上,笑道,「又沒有多麻煩。你太客氣了。」

蘇栩勉強笑了笑,請兩人進屋。

還沒來得及坐下,趙曉萱就問道:「蘇叔叔,嘉睿在家嗎?」

蘇栩心緒紛亂,趙俊楠和沈氏的關係本來就讓他心生警惕,而趙曉萱在此刻問起沈嘉睿,更是讓他心中一驚。好在他還沒有失去思考能力,自亂方陣,稍稍一想,就反應過來趙俊楠的來訪意圖很可能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如果趙俊楠是為了替沈承宣要回孩子,那麼以書中沈承宣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可能已經直接把沈嘉睿劫走了,根本不需要動用趙俊楠這樣的人前來先行試探。所以趙俊楠極有可能根本不知道沈嘉睿到底是什麼人,他根本不需要這麼緊張。

想通了這一點,剛才還在胸膛中橫衝直撞的心臟終於平靜了下來,蘇栩暗暗的舒了一口氣,擺出一個自然了些的微笑,道:「嘉睿在他房間裡玩電腦呢,我叫他出來。」

「叔叔不麻煩了,我去找他就好啦。」趙曉萱忙擺手道。

「還是要的,他還沒跟趙先生打招呼呢,這樣多不禮貌。」說著,蘇栩就把沈嘉睿叫出來向趙俊楠問好。被趙俊楠好好的誇了一通長得好看腦子也聰明後,沈嘉睿只能帶著趙曉萱回到他自己的房間,把空間留給客廳的兩位家長。

趙俊楠今天來拜訪蘇栩有兩個目的,第一個自然是邀請蘇栩父子與他們共進晚餐,而第二個目的卻是想先妻子一步好好探一探這位年輕的繼父的底細。

趙曉萱說的話有一半都是關於沈嘉睿的話題,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閒言碎語,久而久之,趙俊楠自然對沈嘉睿家裡的事情瞭解了不少。他知道沈嘉睿是私生子,幾個月前剛剛因為車禍去世的母親在去年年末嫁給了一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青年,而這個青年似乎還是人渣,經常毆打母子二人。然後突然有一天,這個青年突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從一個虐待女人和孩子的人渣變成了一個好父親。這樣奇怪的變化,很難不讓人心生警惕。

不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趙俊楠無意探究蘇家的*,但是他要確保這個可能會為自己妻子調香水的男人不是一個可疑分子,不會給趙家帶來麻煩和危險。

兩人坐在客廳天南海北的扯了一通,從最新出條的國家政策到股市行情,從今早的社會新聞到育兒經,最後拐到蘇栩作為調香師的職業上。

蘇栩確實找不到足夠邏輯嚴密的借口解釋自己調香師的本事是從哪裡學到的,但是他早在得知了趙俊楠的身份後就大大的提高了警惕,因而反應迅速,對於敏感問題能少說就少說,惜字如金,遇到解釋不清楚的問題就含糊其辭的糊弄過去。好在趙俊楠也不能過於刨根追底的問,實在得不到答案也只能放過那些問題。

不過在這場相互試探的聊天結束的時候,趙俊楠總算放下了心,蘇栩為人穩重,看起來挺可靠的樣子,不是個包藏禍心招惹是非的麻煩人物,至於對方調香水的能力就交給妻子來辨別吧。趙俊楠覺得自己得到了足夠的信息,便起身告辭,帶著還意猶未盡的趙曉萱離開了。

送走了趙氏父女,蘇栩疲憊的倒在沙發上,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臉。

「爸爸?」沈嘉睿輕聲喚道,在蘇栩身邊坐下,伸手抱住他的手臂,「趙先生剛才說了什麼?您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蘇栩放下手,展開一個微笑,看著正仰著頭望著自己的繼子。男孩兒內勾外翹的丹鳳眼已經初現其日後勾人魂魄的迷人風采,五官比他在電視上見到過的任何一個童星都要精緻昳麗,而那飽滿光潔的額頭裡,隱藏著這個世界上最聰慧的大腦。這就是他的驕傲,他的孩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出色的孩子,總有一天要離開他,和自己的親生父親相認,成為沈氏的小少爺,成為世人都渴望的那個屬於金字塔尖上權貴富豪的小圈子裡的一員,再也不屬於他。

沈嘉睿將來要離開自己的念頭只是想一想,都讓人感到無比的心痛和酸澀。

蘇栩望著沈嘉睿的表情變得專注而又茫然了起來,彷彿在仔細的觀察著他的臉,而視線又好像透過了他的身體,投射在不知名的某處。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沈嘉睿覺得心裡慌慌的,他連忙伸手抱住蘇栩的肩膀,輕聲喚道:「爸爸,您想什麼呢?」

像是被猛然驚醒一般,蘇栩眨了眨眼睛,這才壓下心中湧起的千種情緒,摸了摸沈嘉睿的頭頂,故作輕鬆道:「沒什麼。」又遲疑了片刻,最後試探的問道,「嘉睿,趙先生居然是尚華科技的ceo,真沒想到你同學的父母還有這樣的人物,竟然還親自來咱們家請咱們去吃飯。剛才聽趙先生說,他年輕的時候還給尚華的董事長沈承宣當過助理,沈承宣倒是識人善用,居然就這樣大膽把當時新成立的尚華科技交給他來經營。」

說完,他緊緊的盯著沈嘉睿的表情,看他對剛才那番話有什麼反應。

在商界,沈氏家族的成員行事頗為高調,除了各種企業家,還出過幾位著名的歌星影星,一名檯球運動員和兩名馬術運動員,沈氏又頗為熱衷慈善事業,經常出現在報紙的各種板塊,養活了不少新聞工作者,連帶著也大大提高了沈氏家族企業尚華集團的曝光率和知名度,連幼兒園的小孩子都知道尚華的名號。而作為尚華集團的董事長,沈承宣更是以他豐富多彩的私生活、出色的企業領導才能以及不輸給明星的英俊外貌成為了媒體的寵兒。提起尚華,沒有人不知道它的擁有者是沈承宣。

蘇栩說出那番話,其實就是想試探一下沈嘉睿對於自己的身世到底有多少瞭解。原著中,沈嘉睿直到生父沈承宣找過來,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可自從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沈嘉睿的生活便越來越崩離原著的劇情,說不準他現在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了。而如果沈嘉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他心裡對沈家到底是個什麼態度?他想不想認回親生父親,回到沈家?畢竟沈承宣雖然是個渣男,但是最後還是主動尋回了流落在外的沈嘉睿,對他彌補諸多。而當豪門的小少爺,總比跟著自己有前途。

沈嘉睿臉上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彷彿沒有聽出蘇栩的試探,坦坦蕩蕩的說道:「我倒是聽趙曉萱提起過她父親在尚華工作,只是沒說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不過去年我看到尚華新出那款手機g5700還沒上市的時候趙曉萱就已經開始用了,我就覺得她父親的職務肯定不低,但沒想到會是ceo。」

蘇栩仔仔細細的觀察著沈嘉睿的表情,生怕錯過一絲情緒,而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他已經對沈嘉睿有了感情,不可能心甘情願的將他拱手讓給沈承宣,而就這樣將他留在自己身邊,未免又太自私了些……

算了,本來蘇栩的身世也不是「蘇栩」該知道的。蘇栩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如果提前讓他們父子相認,說不定又會崩壞什麼別的劇情,萬一導致沈承宣不再像原著那樣喜愛沈嘉睿,那可就糟糕了。一切等沈承宣找來那天再說吧。

蘇栩自欺欺人的暫且放下這個問題,說道:「趙曉萱跟你說了吧,趙先生一家後天請咱們去吃飯。」

沈嘉睿點了點頭:「知道,在順江路的小橋流水。」

蘇栩現在情緒還是有些不穩定,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揉了把沈嘉睿的頭髮,說:「去忙你的吧,要注意休息,不要一直盯著電腦看,小心眼睛。」

沈嘉睿說:「我知道,現在每半個小時都會休息一次,做眼保健操,爸爸就放心吧。」

回到房間在電腦前坐下,沈嘉睿看著蘇栩煩躁的站起來進了書房,臉上突然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蘇栩雖然剛才已經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保持鎮定,但是哪裡瞞得住沈嘉睿的眼睛,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怕自己跟別人走了,不要他了嗎?沈嘉睿越笑越開心,眼中光華流轉,笑容裡的甜蜜和喜悅竟讓他的臉龐都燦然生輝,美得攝人心魄。

「笨爸爸,我才不會跟任何人走呢,就算是沈承宣也不行。」沈嘉睿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坐在椅子上高興的搖晃著自己的雙腿,突然間,又想到些另一個問題。

蘇栩是怎麼知道沈氏和自己的關係的?

沈嘉睿歪著腦袋思考了片刻,最後還是心情愉悅的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他不著急。

  ☆、第23章

趙俊楠考慮到蘇家的經濟狀況,並沒有選擇價格昂貴的西餐廳,免得給人一種高人一等裝腔作勢的感覺,平白給蘇栩增添心理負擔,又考慮到兩個孩子不適合吃太過刺激的食物,便選擇了順江路上的這家人均消費不過一百元的中檔浙菜菜館小橋流水。這倒是無意間也照顧到了蘇栩清淡的飲食習慣。

兩家人的經濟條件、人生經歷和社會地位截然不同,但是只要有孩子這一共同的切入點,餐桌上的氣氛很快就熱烈了起來,而趙母也有意和蘇栩交好,刻意將話題引向蘇栩最熟悉的調香和香水上。

「說起來,還沒有你送給曉萱的生日禮物呢。」趙母笑得溫和,「曉萱很喜歡,第二天就拉著我一起嘗試著調了那瓶『阿爾忒彌斯』,不過到底比不上專業人員,調了一天,最後調出來的味道和你送的那瓶簡直是雲泥之別。」

「對啊對啊。」趙曉萱忙接過話頭,望著蘇栩,雙眼閃閃發光,「蘇叔叔,你是怎麼調的啊?我明明都按照您給的說明書做了,怎麼還是調不出那種味道呢?」

趙俊楠道:「這就跟做飯一樣,就算你有了菜譜,初學者做出來的菜就是比不上大廚的手藝,業餘的和專業的,差的就是一個火候。」

趙母點點頭對丈夫的話表示贊同,又看著蘇栩問道:「對了,小蘇,你送給曉萱的香水配方都是你自己創作的嗎?」兩家人相熟後,趙俊楠和趙母對蘇栩的稱呼已經變成了「小蘇」,而蘇栩對這對夫妻的稱呼也相應的變成了「趙哥」和「顧姐」。

蘇栩頓了一秒,道:「確實都是我自己原創的。」

趙母眉開眼笑道:「怪不得呢,我用香水也有幾十年了,可從來沒有聞到過和你送的那四瓶香水相似的香水。說起來,還不知道你在哪家公司高就,像你這麼優秀的調香師,願意留在國內的可不多。」

蘇栩稍稍猶豫了一下,才道:「說來慚愧,我現在還沒有什麼正式的工作,只是在家隨便瞎調一點香水拿出去賣,餬口罷了。」

實際上,蘇栩覺得這頓飯吃的莫名其妙的。趙俊楠這樣的社會精英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和他一起吃飯,兩家人社會地位的巨大差異,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有交集,可如果單純是因為趙曉萱和沈嘉睿交好,這理由也太牽強了。而直到現在,蘇栩才隱隱約約的覺得抓到了重點,立刻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趙母接下來的話。

「怎麼可能?」趙母故作驚訝道,接著又為蘇栩打抱不平,「現在這個社會啊,太講關係了,總是讓人才被埋沒。國內的那些化妝品公司拿不出一份像樣的作品來,倒把你這樣的人拒之門外。」

「這個問題……其實還是我自己的責任。」蘇栩不動聲色道,「畢竟我沒有學歷和文憑,證明不了自己的實力。」

趙俊楠道:「實力又不是這些東西就能證明的了的。現在國內的企業就是太注重這些虛的東西了,看不到本質,才發展不起來。」

「但是學歷卻是一塊重要的敲門磚,沒有這塊兒敲門磚,別人連讓你展示自己的機會都不會給。」蘇栩自嘲道。

話題終於被引到了這裡,趙母終於鬆了一口氣,道:「小蘇,從那四瓶香水就能看出來,你是個才華橫溢的調香師,你現在還年輕,總不能甘心一輩子被埋沒,把才華浪費在那些隨隨便便調製的香水上吧。」

「如果有機會,我也希望能夠得到一個可以發揮自己實力的機會。」蘇栩微微低頭,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順著趙母的話往下說,「可這種機會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得到的,這個世界上沒有機會向別人展示自己的人實在太多了,不缺我一個。」

趙母立刻道:「怎麼會,眼下就有一個機會,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來了!蘇栩立刻做直身子,掛上驚訝的表情,問道:「什麼機會?」

趙母道:「小蘇,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自己開工作室?」

「工作室?」蘇栩有些詫異的看著趙母,他以為對方是打算給自己介紹一份工作,沒想到竟然是工作室。

既然話題已經引導到這個地步了,趙母也就將自己的目的直接攤開來說了:「你也知道,香水就像衣服一樣,名牌的衣服雖然好看,但是那也是為大部分人設計的,考慮不到個人的獨特性。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同,想要最適合自己的服裝,還是要請人針對自己的風格和特性定制設計。香水就更是如此了。

「可衣服我可以找設計師單獨設計裁剪,香水卻找不到合適的調香師。畢竟現在只有少數香水品牌推出了定制香水的服務,價格昂貴、製作費時長這些都先不提,光說調香師的預約都等到好幾年以後,對方還不一定願意接受你的訂單。而在國內,調香師人才極度稀缺,如果有實力能夠為我個人調製出合適的香水,早就被大公司聘走了,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做定制香水,萬一調配的不合適,還會砸了自己的招牌。」

「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只能去專櫃買香水了,直到我見到你的作品。」趙母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欣賞之情的看著蘇栩,「小蘇,我想請你為我創作一款只屬於我自己的香水,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然,價錢方面好說,絕不會虧待了你,我也不會讓你只為我一個人工作,我有很多朋友都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我可以把你介紹給她們。你覺得怎麼樣?」

趙母這些人早就不需要利用名牌來證明自己的身份和財力,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沒有牌子才是最好的牌子,一件絕版的獨一無二的定制比任何名牌都更能彰顯身份。對於服飾和香水,大家更注重的最終的效果,這體現了一個人的品味和格調,不是一件昂貴的阿瑪尼或者普拉達就能完全展示的。

蘇栩沉思了起來。做私人調香師,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出路。他不想一輩子都在格子鋪賣大牌香水的仿品,但是以他現在的資歷也找不到一份正式的工作,就算趙俊楠好意將他推薦到日化公司工作,作為一個學歷都沒有的新人,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給別人打下手,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可做私人調香師不同,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創作,沒有資歷的限制,也沒有辦公室鬥爭的壓制,可以直接憑借自己的實力在一個更有影響力的圈子裡打響名聲。這對於蘇栩來說,是一種很容易就能名利雙收的途徑,而等到他足夠有名氣之後,必然會有大型的日化公司前來聘請他,那時候再進入公司工作,自然能夠擁有更多施展的空間。

趙母見蘇栩沉默不語,忙道:「這個事兒不著急,你可以慢慢考慮。」

蘇栩放下筷子,仰頭笑道:「不用考慮了,顧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當然不可能不願意。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再找你仔細商討一下這個問題。」

和設計服裝一樣,私人訂製的香水的調製同樣需要搜集各種前期數據才能進入調製工作。調香師需要進行一些列多重的感觀實驗,從色彩與景色的觸動、聲音與環境氛圍的影響、各種材質——比如絲綢、布料——的觸覺的感受,還有天然香料和不同香調對於嗅覺的喚醒等等,來挖掘使用者對於自己潛意識裡所偏愛的香味的記憶和對香味的認識與理解。

與此同時,調香師最好對使用者本身還能有一定深入的瞭解,除了年齡、相貌和職業之外,還要瞭解她的性格和愛好,甚至是穿衣風格,這樣才能調製出最適合對方的香水。這一些列工作都需要趙母騰出足夠的時間配合蘇栩進行溝通。除此之外,出於對雙方權益的保護,還有一些法律上的問題需要解決。

等蘇栩和趙母定下第一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後,趙俊楠便開口說道:「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聊吧,一心二用,小心消化不良。」

蘇栩也知道這些工作上的事情聽起來頗為無聊,不適合在有孩子在場的餐桌上談,便換了個話題,談論起孩子們即將迎來的初中生活。

這一頓晚飯主賓盡歡,飯後,兩家人一起去電影看了場電影,散場後,蘇栩又在趙俊楠的熱情邀請下坐上他的車回了家。蘇栩沒讓趙俊楠把車開到樓下,在小區門口就下了車,目送對方的轎車離開後,蘇栩才拉著沈嘉睿的手往回走。

  ☆、第24章

蘇栩原以為自己還要熬很久,沒想到一份生日禮物竟然能給自己帶來這樣一番機遇,轉機竟然就突然到來了。他心中高興,一邊走一邊哼起歌來,像個小孩子一樣,拉著沈嘉睿的手前後晃了起來。

除了自己,沈嘉睿很少見過蘇栩會因為什麼事情如此直白的表達出自己的情緒,心裡有點不太舒服,不過到底知道調香是他的事業,和自己並不是同一個概念的事物,便壓下心中的不適,說道:「恭喜爸爸啦。」

蘇栩笑瞇瞇的說:「謝謝嘉睿!還真得謝謝曉萱媽媽,做定制香水可比賣假貨要來得光明正大,掙得也更多。開學後爸爸給你報個班讓你學學跆拳道散打什麼的怎麼樣?男孩子要多鍛煉才能發育的好,會打架以後才能保護自己喜歡的人。」

「跆拳道和散打我都想學。」沈嘉睿認真的說,「我以後會好好保護爸爸的。」

男孩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堅定,看得蘇栩整顆心都是軟軟的,忍不住低頭在沈嘉睿的臉上重重的親了兩口:「那爸爸的安全就交給嘉睿啦。」

沈嘉睿抱住蘇栩的脖子,也在他的臉上親了兩口。此時住在蘇栩樓上的住戶正牽著一隻可卡出來遛彎,正好看到父子倆正黏黏糊糊的交流感情,笑道:「小蘇,你兒子跟你感情真好,哪像我兒子,現在都懶得跟我說話。」

蘇栩道:「嘉睿還小,你兒子都要考大學了,青春的男孩子都跟爸爸有仇。」話雖這麼說,眼中的自豪怎麼都掩飾不住。

等對方牽著狗走遠了,沈嘉睿才拉著蘇栩的手說道:「我以後不會像別人那樣,不和爸爸說話的。爸爸你信不信?」

蘇栩被他那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道:「爸爸當然信,誰讓你是我兒子。好了,回去吧。」

晚上,等身旁的沈嘉睿睡熟之後,蘇栩進入到空間中。埃德正臥趴在工作室的長椅上啃一根紅薯條,啃得嘴上的毛全是口水,一綹一綹的貼在下巴和脖子上。他眼睛一轉不轉盯著前方的平板電腦,屏幕裡,隨意披著一件寬袖白色裡衣的女主角披頭散髮,滿臉淚痕,猛地從床上翻身下來,抱住男主角的後背,哭訴道:「你是不是要去見那個小賤人!不許走!我不許你走!我不許你去見她!」

女主角哭得梨花帶雨,可男主角一點憐香惜玉的想法都沒有,狠狠的將她推開,怒喝道:「如果你再敢這樣說婉柔,就別怪我不顧往日的情分!」說完轉身便衝出房間,只留下摔倒在地上的女主角朝著男主角絕塵而去的背影伸出一隻爾康手,嘶聲力竭的哭喊著:「衡慮!衡慮!衡慮你回來!」

埃德卡崩一聲咬斷嘴裡的紅薯條,吭哧吭哧的嚼得粉碎,等女主角就穿著這麼一身裡衣衝到電閃雷鳴的夜雨中後,憤怒的站起來,吼道:「神馬渣男!跟他離婚!」一邊說,一邊把嘴裡的紅薯條噴了一屏幕。

平板電腦和紅薯條都是蘇栩從空間外帶來的,埃德每天只能困在空間裡,身邊除了不會說話的花花草草,什麼生物都沒有,蘇栩見他無聊,等手頭寬裕之後,就為他買了個平板電腦,下了不少電視劇電影還有小說給他看供他打發時間用。沒想到一直擺出一副「你們這些魚唇的人類」的埃德居然迷上了宮斗宅斗和婆媳電視劇,翻來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蘇栩進入空間,帶的都非要拽著他討論電視劇裡的人物和劇情,結果現在蘇栩即使沒有看過這些電視劇,對劇情也瞭解的七七八八了。

埃德糊了一屏幕的紅薯條,女主角都看不到了,又懶得自己擦,便對著蘇栩一抬下巴:「阿栩,過來給我擦一擦。」

蘇栩看著他故作傲慢的抬著沾滿了口水的下巴,不禁失笑,找了塊兒毛巾,先過去好好的給他擦了嘴和下巴上的毛,把纏在毛裡的零食渣子都挑了出來,才用衛生紙把屏幕給他擦乾淨,埃德心滿意足的重新挑了根硬邦邦的紅薯條,接著看電視劇。

蘇栩搖了搖頭,埃德說他已經有三百多歲了,可怎麼看怎麼像個幼稚小孩子,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被打發到空間裡做這份無聊的工作。

空間裡那本《調香大師》在蘇栩完成入門指標後,又出現了二十張只顯示原料不顯示用量的香水配方,蘇栩需要自行決定配比,使這些原料盡可能的發揮它自身的魅力,創造出最完美的氣味。這幾個月,蘇栩沒有了完成入門指標時生存危機,動力不大,又被現實生活中遇到的各種瑣事佔用了大部分時間,因而一級任務遲遲沒有完成。

雖然時間拖得長,可蘇栩對於每一分配方都用了十二萬分的心。雖然《調香大師》中對於一級任務的描述是要求調製出「最完美的香水」,但是「最完美」這個詞本身就沒有標準和定義,誰也不能判定某一種香水就一定比另一種香水更完美。

這種類似於「自選主題自由發揮」的題目反倒激起了蘇栩興趣,反正又沒有定下完成任務的期限,他也不知道能得到什麼獎勵,比起完成任務,他的動力更多的源自對於調製香水的興趣,因而每張配方並不滿足於只搭配出一種配比,而是從各種角度反覆進行嘗試,最後每一張配方都起碼上交了三分作品,到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張配方還沒有完成了。

蘇栩現在心情不錯,思路通暢,靈感就像是泉眼裡汩汩冒出的溫泉水,腦子裡閃過好幾種配比方案。他坐在椅子裡沉思了半晌,將自己所想到的方案在大腦中合成抽像的香味,幾次修改對比後,才開始動手調製。最後一張配方已經完成了大半,而今晚蘇栩狀態極好,兩個小時後便調製出了一份滿意的作品。而另一邊,又看完一集電視劇的埃德已經聞到了蘇栩的新作品,他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零食碎渣子,跟著蘇栩來到擺放著《調香大師》的架子旁,看著蘇栩將那瓶香水倒在那一頁配方。

「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埃德盯著那本書,尾巴不自覺的擺動了起來,「你猜這回是什麼獎勵?」

「難道是新品種的香料?」蘇栩也盯著書頁,看著微微帶了一點紅色的香水慢慢的被紙張吸收得一乾二淨,「埃德,你們那邊的香料和這裡的香料有什麼區別嗎?是不是有很多我們這裡沒有的植物?」

「那是當然。」埃德驕傲的說,「你們有的植物我們那裡都有,你們沒有的我們也有,而且每年都會發現很多新品種。我記得前幾年發現了一個新品種,專家給它命名為碎星,它的味道清淡而悠長,聞久了卻給人一種柔軟而憂傷的感覺。碎星一出現,我們那裡最大的香水公司安德莉雅立刻將它引入種植,在第一批人工種植的碎星收穫的那一年推出了兩款碎星香味的香水,掀起一股憂鬱美人的風潮。對了,我帶過來一小瓶呢,等會兒給你聞一聞。」

埃德說著,表情突然哀傷了起來:「每一次我聞到碎星的味道,我都會想到喬納森……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眼看著埃德又要開始講述他那無疾而終刻骨銘心的戀情,蘇栩連忙轉移他的注意力,道:「看,已經吸收完了,獎勵馬上就要出來了!」

埃德立刻把他的喬納森拋到腦後,端坐在地上,挺直了後背,盯著《調香大師》。

很快,書頁上的香水被完全吸收,而那頁原本和後面的書都粘在一起的配方突然自己翻了過去,露出後面一頁的內容。蘇栩和埃德立刻湊了過去,仔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

這次的獎勵一共有三項內容,第一項是將花圃裡所有植物的生長速度都提升了好幾倍,以前一株玫瑰需要五個小時才能盛開,而現在只需要四十分鐘,這大大提高了香料的提取速度;第二項則是一本筆記,作者是來自埃德原來生活的世界的一名調香師,他日記裡,他記錄了關於香水和生物自身體味如何相輔相成的研究,看到這本日記,蘇栩簡直懷疑這個空間是不是有自己的思維,不然怎麼在他要開始製作定制香水的時候送給他這麼一本日記作為獎勵。

而最後一項,卻是針對埃德的。《調香大師》上寫道,蘇栩超額完成任務,而埃德作為蘇栩的空間指導,蘇栩這麼出色的表現離不開埃德的幫助和指導,因此,特別獎勵埃德可以在空間內觀察空間外的世界。

此外,《調香大師》還用極為隱諱的言語暗示等將來蘇栩完成了更高階段的任務,還能讓空間和外面的世界相溝通,最後埃德甚至可能可以離開空間,親自體驗現實世界的生活。

看到這裡,埃德立刻抬起頭盯著蘇栩,眼中炙熱的目光簡直要把在他的身上燒出兩個洞。

「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埃德依舊端坐在地面上,姿態高雅,而身後,那根細長的尾巴飛快的甩動著,殘影連成一片,「你忍心嗎?你忍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每天都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幾天都找不到一個人說話,只能盼著你偶爾想起我來,進來看我兩眼……」

「停!」蘇栩抬起手制止了埃德抒情,「再說我就不給你下電視劇看了。」

「阿~栩~」埃德拖著調子,下一秒就靠了過來,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撒嬌,「你多用點心思完成任務好不好,我想出去玩~」

雖然一隻汪星人在自己的懷裡撒嬌是一件非常萌的事情,但是當這只汪星人是埃德的時候,蘇栩只覺得雞皮疙瘩全都站了起來,全身都要小米豐收了:「我盡力,我盡力。先讓我看看二級任務是什麼。」

  ☆、第25章

二級任務和一級任務相比,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依舊是調製香水的任務,不過任務的難度和數量都有大幅度的提升。

這一次一共有四十張配方,每一張配方中所列出的香料種類多達五十種,蘇栩可以適當的添加香料,卻不能減少。好在每張配方中都有十種香料給出了用量,還大致描述了這種香水想要達到的效果,為蘇栩減小了一部分工作量。

蘇栩一張一張配方看完,深深的覺得自己即使是天才,也起碼得花費一年時間才能夠像上一次那樣高質量完成任務,而且現在自己的事業已經開始起步,未來肯定會越來越忙,能夠用來完成任務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少,那就更不能確定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完成任務了。

看著埃德期待的眼神,蘇栩雖然不忍心讓他失望,但是也不想讓他空懷希望,斟酌了一下,還是委婉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埃德瞪大了眼睛,上一秒還在瘋狂擺動的尾巴頓時僵在半空,然後一點一點的睡在地上。他不由自主的從嗓子裡發出尖細的嗚咽聲,接著才發覺自己竟然發出了這麼委屈的聲音,好像有些丟臉一樣,立刻站了起來,轉身從工作室跑了出去。

蘇栩下意識的追到門口,看著埃德飛快的穿過開著紫藍色小花的迷迭香花圃,最後跑進掛滿了雪白橙花的苦橙樹花圃裡,枝葉晃動出的波紋立刻從密密麻麻的挨在一起的苦橙樹的樹頂向兩邊盪開,最後平靜了下來,蘇栩再也發現不了埃德的蹤跡。

每次見到埃德,他都一副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樣子,連說起自己的初戀情人喬納森時的哭泣都好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蘇栩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渴望離開空間,聽到自己的話以後竟然會傷心難過成這樣。

蘇栩歎了口氣,心中忽然湧起的強烈的愧疚感讓他有些氣悶。他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看到埃德的身影,這才回到工作室。雖然很想現在就開始著手完成二級任務,早日讓埃德離開空間,但是他現在心浮氣躁,腦子被各種雜念塞得滿滿的,看著配方上的香料一點想法都沒有,只能坐下來,把那本《調香大師》獎勵給他的那本調香師的筆記抓過來翻看了起來。

一開始,蘇栩只是想做點什麼打發時間,看能不能等到埃德回來,沒想到五分鐘以後,注意力就全被日記裡的內容吸引了。

聽埃德的意思,他原來生活的世界裡,科技已經發展到人類不能想像的地步,相應的,制香行業的發展水平也同樣遠遠領先於人類的世界。這本日記裡的內容已經被翻譯成了中文,可裡面依然有很多名詞術語無法用人類的任何一種語言表示,只能書寫成蘇栩看不懂的語言,還有很多的理論是蘇栩根本沒有辦法理解的。

但是就是這樣連猜帶蒙雲裡霧繞的看下去,蘇栩所得到的收穫還是讓他自己都為之震驚。就好像一介凡人無意中進入了天宮仙境,窺探了神祇的奧秘一般。

在埃德生活的世界中,似乎有很多不同物種的智慧生物,不過雖然大腦進化出了智慧,身體卻還保留了原來作為野獸時的特性,比如濃重的體味。

對於五官已經極度退化的人類來說,氣味給人的感覺或許已經完全停留在「好聞」和「難聞」這樣簡單的層面上。可實際上在潛意識裡,即使並沒有意識到,人類卻還是在用自己作為動物的本能來處理這些氣味。比如,一個生活飲食習慣良好、身體健康的人身上散發的味道,就比一個身體孱弱、患有疾病的人要更吸引人;一位男士的體味中如果含有雄脂酮,那麼他會更受到女士的歡迎,而一位女士的體味中如果含有濃度適宜的丁酸酯,那麼男人們會覺得她讓自己感到心情愉悅。人類之所以使用香水,從動物性的角度上來說,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聞起來更像是一個適合一起繁殖後代的健康的選擇。

人類尚且如此,對於那些仍然保留了作為野獸時的敏銳嗅覺的埃德的同類更是如此。敏銳的嗅覺使得他們沒有辦法用香水完全掩蓋自己的體味,那麼就只能讓自己的體味像其他香料那樣,作為一種原材料成為香水的一部分,使兩者共同發揮作用。在埃德的世界裡,好的香水不意味著讓人聞起來像一座花園,而是讓他聞起來充滿了魅力。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人類,香水的調製並非簡單的氣味的堆疊,而是創造一種朦朧的氛圍,人類雖然已經不能從體味中分辨出那些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分泌物的味道,但是意識裡卻能從氣味中感受到喜悅舒適,以及香水使用者給自己帶來的吸引力,而這種微妙的感覺正是決定一種香水品質優劣的至關重要的因素。

這本調香師的日記對於正在準備開展定制香水事業的蘇栩來說簡直讓他有如神助,人類嗅覺的遲鈍讓他即使只有埃德世界裡的調香師水平的百分之一,都足以傲視整個定制香水行業。

蘇栩正看得入迷,忽然間一隻大爪子「啪」的拍在了桌子上,蠶絲一樣銀色的長毛鋪開,蓋在他的手上。蘇栩順著這隻狗爪子向上一看,就看到了埃德故作平靜實則激動的臉。

「所以,關鍵的時候真是不能指望像你這樣的低級生物。」埃德一臉嫌棄的抬著下巴,斜著眼睛看著他,然後很不滿意的甩著腦袋打了個噴嚏,傲慢道,「我剛才特地查看了一下上面給我的任務書和規章制度,仔仔細細一條一條的看了兩遍。」

「然後?」蘇栩合上日記,把手放在埃德的爪子上。

埃德不滿的抬起爪子,迅速的把蘇栩的手拍在自己的爪子下面,才繼續說道:「雖然原則上講,我是不允許插手你的任務的,但是我卻被允許向空間的擁有者提供幫助和指導,而幫助和指導並沒有限定內容和範圍。」

最後,他洋洋得意的抬起頭,傲然道:「作為帝國中央大學香水學院調香專業17250級的優秀畢業生,能夠得到我的指導是你的榮幸!」

(⊙ˍ⊙)

蘇栩眨了眨眼睛,望著埃德亮晶晶的眼睛,面無表情。

僵持了五秒鐘之後,埃德終於惱羞成怒,他站起來用兩隻前爪狠狠的推了蘇栩一把,差點把他連人帶椅子推翻。

「你這是什麼表情!」推了一把還不算,埃德又衝過來,一隻後腳踩在蘇栩的腳上,一隻前爪撐在他的大腿上,另一隻前爪則毫不客氣按在他的臉上,咄咄逼人道。

「以前有沒聽你說過,沒想到居然是同行,我震驚一下行不行?」蘇栩使勁的把身體向後仰,雙手抓著埃德的爪子,試圖把他拉開。和人手不同,埃德爪子上的指甲是朝著掌心前方生長的,一爪子按過來,雖然肉墊很軟,但是指甲完全陷在肉裡,疼得不得了。

埃德不情不願的放下爪子,對著他的臉又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噴得他滿臉是水,這才作罷,後退兩步坐了下來,嘴裡還發出哼哼唧唧的氣呼呼的聲音。

蘇栩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沒有破皮,這才放下心來。他的身體在空間受到的傷害會帶回到空間外,碰傷割傷還好解釋,萬一臉上多了四個小窟窿,明天早晨起床的時候可真不知道該怎麼和沈嘉睿解釋。

看了看時間,換算之後發現空間外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蘇栩忙和埃德道別,離開空間去睡覺。

第二天下午,蘇栩來到趙母私人律師的律師事務所辦公室,準備和她簽訂關於調製定制香水的合同。

現在國內香水定制是個極為冷僻的行業,關於這一方面的合同條款幾乎沒有先例可循,律師沒有見過案例,蘇栩同樣沒有接觸過相關事宜。好在趙母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和蘇栩合作,而且香水的製作也並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便又僱傭了事務所的另一位律師,四個人一起探討合同需要的每一條條款,一字一句反覆驗證,一周以後才終於拿出最終的版本。雙方簽了字,趙母付了十萬元的定金,又敲定了蘇栩對趙母進行第一次資料搜集的時間,合作這才算正式開始。

而此時,也到了沈嘉睿學校開學的那天。

開學當天,蘇栩送沈嘉睿去學校報道,順便見見班主任。他聽說現在學校裡有些老師會因為學生家長沒有表示而對那些學生「特殊照顧」,雖然不知道沈嘉睿將來的班主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老師,但是提前疏通一下關係總是沒有錯的。

不過,香水並不適宜作為第一次見面時送的禮物,在不瞭解對方對於香水的喜好的情況下,很容易送出完全不合心意的禮物。所以蘇栩為老師準備的是一大瓶調製好的具有美白補水功效的復方精油。

沈嘉睿見蘇栩為還沒見過面的陌生老師特意準備了禮物,即使知道是為了自己,心裡還是酸的不得了,半是抱怨半是撒嬌道:「開始是趙曉萱,後來是顧阿姨,現在又是還不知道到底是誰的班主任,爸爸,別人您都記得,怎麼忘了還沒有給我調製過香水或者精油呢。」

蘇栩笑道:「你還沒到需要使用香水的年紀呢。」

「我想要嘛~」沈嘉睿抱著蘇栩的手臂輕輕的晃著,「我想要爸爸給我調一份只屬於我的香水,就像顧阿姨的那樣。好不好嘛,爸爸~」

蘇栩完全拿沈嘉睿沒辦法,再者這種事本來也就是可有可無的,沈嘉睿既然都這樣撒嬌了,他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在沈嘉睿熱情的奉上十幾個吻之後,他終於答應了下來,決定也為他調製一款簡單一點的香水。

  ☆、第26章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查看分班,熟悉熟悉新學校,認一認班主任和同班同學。

蘇栩和沈嘉睿一起找新班級的位置,沒在教室裡找到班主任,便和沈嘉睿分開,留他在這裡和新同學交流,自己去辦公室給老師送禮。

這個城市有三所初中中學,水平差不多,因而大家都是就近入學,沈嘉睿現在上的第五中學和他原來上的小學都在同一片區域,因此一個班裡有一半都是以前老同學。

沈嘉睿向來不喜歡和別人交流,蘇栩在的時候還帶著一臉單純無害的笑容,答應他好好和同學相處,多交幾個朋友,等目送蘇栩消失在走廊盡頭後,立刻變回到原來冷冰冰的樣子,臉色變化之快,差距之大,把全班同學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言不發的走向最後一排靠窗戶的位置,而那個位置已經被先來的男生佔據了,那人正坐在那裡和另外幾個男生打鬧。沈嘉睿穿過正扭打在一起鬧著玩的幾個學生,停在桌子前,看著那個男生,聲音不高不低的說道:「張繼陽,又在一個班了,以後請多多關照。」

這個叫張繼陽的男生和沈嘉睿在小學做了三年的同學,見沈嘉睿走過來的時候心裡就開始犯嘀咕,等對方停在自己的面前,見他說了這麼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雙眼又直直的盯著自己,幾秒鐘以後,他才反應過來,連忙抓起自己的空書包跳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他,訕訕道;「客氣客氣,以後還要多麻煩你呢,那個啥,這個位置你坐吧,我換個座兒。」又強行把同桌半拖半抱的拉走:「走走走,換個位置,不坐這兒了。」

張繼陽現在的這個同桌是一個沈嘉睿不認識的來自其他學校的男生,莫名其妙的要換座位,立刻不滿道:「誒?張繼陽,你要把位置讓給這個小矮子你自己讓就好了,搭上我幹什麼?」

張繼陽嘿嘿笑道:「這不是朕捨不得你嘛愛妃。那個位置有什麼好的,角落裡多憋屈啊!」

男同學怒道:「不是你說的角落裡老師注意不到,是整個教室地理位置最優越的地方的嗎!我去,那個小矮子是你老子啊,你這麼讓著他!」

張繼陽把同桌拖到教室的另一端放開,隨手拍了他頭一下,道:「怎麼說話呢這是?還有沒有同學愛啊?那個啥,他就是今年全縣聯考考了滿分的第一名,沈嘉睿沈大學霸,以後大家考試能不能及格就靠他了。」

那位同學還想再說什麼,張繼陽連忙攬著他的肩膀半推著往外走,邊走邊回頭對沈嘉睿說:「你慢坐哈,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又招呼其他剛認識的幾個男同學道:「走了走了,趁著老師還沒來,我請你們吃冰棍兒。」

一大群男生嗚啦嗚啦的湧出教室去買冰棍兒,少了這麼一群重要的噪音源,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不少,只剩下女生和幾個不愛說話的男生。大家紛紛看向沈嘉睿,只見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包紙巾,從水瓶裡倒了點水把桌子椅子都好好地擦了一遍才坐下來,掏出一本大部頭開始

大家見狀,不由得紛紛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他來。幾個和沈嘉睿小學同校的女同學立刻成了大家打聽八卦的重點照顧對象,其中有兩個和沈嘉睿同班過,矜持了幾分鐘後,便得意洋洋的把自己知道所有小道消息添油加醋敘述了一遍。大家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不過沈嘉睿似乎沒有聽見一樣,依舊低著頭以超出常人的閱讀速度飛快的瀏覽著手裡的書。

又過了將近半個小時,班主任才走進教室,介紹完自己的姓名後,立刻讓大家到樓道裡按照高挨個站兩隊,準備排座位。

班主任好不容易讓樓道裡要鬧翻天的學生們安靜了下來,一回頭就看到還老神在在的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沈嘉睿,語氣頓時不耐煩了起來,說道:「那個同學,哎,就說你呢,叫什麼名字?全班就等你一個了,快點出來。」

沈嘉睿放下書,抬起頭看著老師道:「我叫沈嘉睿。老師,不用您操心了,我喜歡這個位置,不想換了。」

沈嘉睿這個名字對於全五中的所有老師來說簡直是如雷貫耳:多次獲得全國小學生奧數、英語還有書法大賽第一名,以滿分成績獲得全縣聯考的第一名。分班結果出來的時候,沒有人不羨慕她,毫無疑問的,三年以後,全縣中考狀元肯定出在她的班級。

當然,沈嘉睿同樣出名的還有他的特立獨行:性格冷漠,少言寡語,從來不聽課,很少寫作業,不喜交際,可學生中卻傳言他曾經黑進印刷廠的電腦盜取考題幫同學作弊。老師們對他簡直是又愛又恨,有他在,班裡那一部分不愛上進的同學就徹底的不上進了,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班裡的平均成績再也不用擔心了。

班主任之前只是見過沈嘉睿的照片,還沒能和真人聯繫起來,聽到沈嘉睿的名字,一時間愣了一下,才心情複雜的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他一番,見他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座位上,猶豫了一下,才語氣溫和道:「沈嘉睿是吧……這個位置太靠後了,你坐在那兒會被前面同學擋住視線看不到黑板的,會影響……」

「老師。」沈嘉睿打斷她的話,「期末考試的時候,如果我不能考滿分,我再換位置。」

班主任當了十年老師,第一次被人這麼頂撞,抿著嘴唇在心裡重複了二十遍「神童都是有脾氣的」,這才壓下了心中的火氣,轉身回到樓道裡,怒吼道:「吵什麼吵!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長嘴巴了是吧?隊伍怎麼還沒排好?是不是眼睛不好使,高矮個兒都不會排了?」

學生們被老師嚇得瞬間安靜了下來,老老實實的排了隊,兩個兩個的走進教室,很快就分好了座位。

趙曉萱依舊和沈嘉睿分到了一個班,不過這一回不再是沈嘉睿的前桌,兩人中間隔了好幾個人。小姑娘不捨的回頭望著一直沒有抬過頭的沈嘉睿,心中遺憾,卻不知道沈嘉睿此時覺得這一次的排座正和他心意。班級人數是單位數,沈嘉睿沒有分到同桌,前排是兩個文文靜靜的女生,沒有人吵他,他正樂得清閒自在。

冗長的班會掐著點在中午放學的時候結束,沈嘉睿收拾好書包離開學校,站在校門口等了幾分鐘,很快就看到了的蘇栩。

父子倆照例親了親面頰,蘇栩接過他的書包,才問道:「上午都幹什麼了?新班級怎麼樣?課本發了沒有?和新同學相處得如何?」

沈嘉睿挽著他的手一一回答道:「上午開班會,課本下午才會發,新班級挺好的,大部分同學都是以前的老同學,處得都挺好的。」

話音剛落,沈嘉睿就看到張繼陽坐在自行車上,停在路邊等人,他立刻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陽哥,你等誰呢?」

張繼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他,更覺得萬分驚悚。沈嘉睿從來不主動和人打招呼,同學三年,和他說過的話不超過一百個字,現在居然走過來拍他的肩膀,叫他陽哥,還問他在等誰,張繼陽覺得自己一定是太陽曬多了,中暑出現幻覺了。

等到沈嘉睿又問了一遍,他才磕磕巴巴的說:「我、我等鵬磊呢……」又瞥了眼站在沈嘉睿身邊的蘇栩。

沈嘉睿立刻道:「這是我爸爸。」又對蘇栩說:「爸爸,這是我同班同學張繼陽,我們倆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做了三年同學。」接著又對張繼陽說,「陽哥,拜託你一件事,下午我就不去學校了,你幫我跟老師請個假,發書的時候幫我先收著一下,我放學的時候再過來取。」

張繼陽被沈嘉睿熟稔又親熱的語氣已經驚得渾身僵硬大腦混亂了,還沒反應過來沈嘉睿在說什麼,就下意識道:「好,沒、沒問題……」

「陽哥,謝啦,我明天請你喝飲料。」沈嘉睿笑得眉眼彎彎,明艷動人。他長得像母親何沅靜,現在又還沒開始發育,皮膚白皙光潔,唇紅齒白的,看起來精緻得像個漂亮得小姑娘。張繼陽被他的笑容晃得大腦發暈,傻笑了一聲,道:「不、不客氣……應該的、應該的……」

沈嘉睿又謝了他一遍,才拉著蘇栩的手繼續走。他這一番和同學關係親密的表演,實際上只是為了安蘇栩的心,他不認為自己需要在這些還在糾結中學課業的同學身上花費太多的時間相處,但是蘇栩卻認為能夠和同齡人相處融洽是一個人必須學會的能力。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蘇栩,也不想和他起爭執,又恰好看到張繼陽這個在考試中受到過他多次照顧的同學,便抓住機會表演了一場同床親密無間的戲,好讓蘇栩放心。

張繼陽一直呆呆的望著沈嘉睿和蘇栩的背影,新同桌□□磊騎著車停在他身邊的時候,就看到他這副傻乎乎的表情,雙眼發直的看著前方,立刻落井下石,狠狠的拍了他的頭一下,嘲笑道:「看什麼呢?有美女啊,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張繼陽被他拍的差點從自行車上摔下來,回頭看著他,捂著後腦勺,半天說不出話,憋得臉都紅了,才惱羞成怒的大吼一聲:「就是有大美人怎麼樣?!」說著,腳一蹬踏板,嗖得就騎了出去,一直騎到十字路口,剛好還能看到沈嘉睿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晃神,忽然間聽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緊跟著就聽到一個男人怒吼道:「媽的,不要命了!」這才發現自己光顧著看沈嘉睿沒有看路,闖了紅燈,差點撞上一輛摩托車,忙連聲道歉,眼角又瞥到沈嘉睿父子二人正回頭看著自己,臉一紅,又嗖得衝了出去,差點再撞上一輛三輪摩的。

「你這個同學可真是毛躁,過馬路都這麼火急火燎的,也不怕出事兒。」蘇栩搖了搖頭。

沈嘉睿不願意蘇栩的注意力在別人身上,立刻拉了拉蘇栩的手,說:「爸爸,早上說好了要給我做香水的,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啊。」

蘇栩笑道:「我還沒問你呢,當著我的面就敢讓同學幫你逃課,膽子不小啊,就這麼確信我不會揍你?」

沈嘉睿歪著腦袋說:「爸爸最愛我了,才不會為了這麼一點小事打我呢。再說下午又不上課,就是領書還有給學校做免費勞動力打掃衛生。爸爸,咱們下午就開始吧,好不好?」

蘇栩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捨得讓沈嘉睿到學校幹活,妥協道:「好,聽你的,下午就開始。」

上輩子,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優秀調香師,蘇栩自然為不少權貴富豪調製過價格昂貴配方複雜的定制香水,對於這一領域不可謂不熟悉。不過,即使經驗豐富如他,對於如何協調體味和香水的關係還是幾乎處於零起步的階段。因為飲食結構不同的原因,亞洲人的體味不像歐美人那樣,濃重到不使用香水遮掩就會影響空氣質量的地步,因此在製作定制香水時,他幾乎不曾考慮過體味對於香水氣味的影響。

現在,他對於這方面的瞭解,全部來自於前幾天在空間裡剛剛看過的那本調香師日記,至於實踐方面,也僅僅是就埃德身上的體味和埃德做了一定理論性的探討。為沈嘉睿調製香水將成為他的第一次真正將所學試探性的應用到實際中。

考慮到沈嘉睿作為學生的身份,蘇栩不打算為他過於高級複雜的香水,簡單的香水更符合沈嘉睿的身份,這也將大大縮短製作週期,等到選好配料後,差不多不到十天就能調製出成品來。而趙母的定制香水,起碼需要三個月,中間還需要反覆的和她進行交流,不斷改進。

男士香水不像女士香水那樣新穎多變,它更多強調的是經典和持續性,就像男人的性格一樣,如果過於豐富多彩,善於變化,反倒會讓人覺得不安和輕浮。因此調製男士香水不需要像女士香水那樣總是強調新穎和創意,它們大多是複製和模仿,難度低於女士香水。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男士香水的創新也是最難的,因為想要有所突破,必將是極為經典而又強大到不可抵擋不可替代也不可拒絕的創作,它將引領接下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男士香水的走向和潮流,流芳百世。

現在,最為大眾接受的香水香調分類一共有花香調、綠葉調、水生調、西普調、木質調、皮革調、東方調、馥奇香調、美食調和果香調這十種。考慮到沈嘉睿的年齡,男士香水中最為大眾所喜愛的木質調、西普調、皮革調、馥奇香調還有東方調對於他來說都太過成熟了些,花香調和果香調也不是他這個年齡的孩子能夠駕馭得了的,很容易顯得女氣而被人嘲笑。最後在綠葉調、水生調和美食調這三種香調中幾經對比選擇後,蘇栩決定為沈嘉睿調一款活潑明朗一點的美食調香水。

聞過幾種香水樣品後,沈嘉睿一開始對於西普調最為感興趣。然而這種濕潤而又層次豐富的香調通常氣場極為強大,它強調的是一種華麗優美而又優雅穩重的紳士風度,展現的是成熟男人低調卻不容忽視的強大魅力,寬闊,厚重,韻味悠長,必然不適合一個十二歲的中學生使用。不過考慮到沈嘉睿將來的成就,蘇栩承諾等到他二十歲的時候,一定為他認真的調製一款足夠華美的西普調香水。

決定了要選用的香調之後,蘇栩開始進行香料的選擇,他從書房拿出早就已經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小瓶子裡的香料,讓沈嘉睿一一嗅聞,憑第一反應和直覺選擇出自己所喜愛的那些味道。這個過程非常迅速,兩個小時就結束了。而此時,也到了學校放學的時間。

  ☆、第27章

沈嘉睿要去學校取今天發的課本,蘇栩也跟著他一起出門,打算等他拿完書之後帶他去超市和蛋糕店轉一轉。下午讓沈嘉睿挑選的香料都是要填充進這款美食調香水中作為點綴和陪襯的花香和果香,而主體的食物香味還沒有做出選擇。而現在他們能接觸到的食物種類最齊全的地方就是超市,他們可以在那裡挑選沈嘉睿喜歡的、同時也適合他的味道。

還沒走到學校,他們就看到了停在十字路口左顧右盼的張繼陽,以及坐在自行車上停在他身後玩手機的劉鵬磊。而下一秒,張繼陽也看到了他們,立刻朝著沈嘉睿大幅度的揮舞著手臂。

沈嘉睿有些不耐煩的皺起眉頭,隨即放鬆表情,抬頭觀察蘇栩有沒有發現他剛才皺眉的小動作,這才對著張繼陽露出微笑,道:「是我來晚了嗎?讓你久等了,辛苦辛苦,明天請你喝兩瓶可樂怎麼樣?」

張繼陽絲毫沒有注意到沈嘉睿臉上一瞬而逝的不耐煩,傻笑著望著他的臉道:「是學校提前放人了,不過也沒提前幾分鐘。」

他身後的劉鵬磊毫不掩飾的長長切了一聲,張繼陽立刻用腳蹬著地面,把自行車向後推去撞他的車輪,有些惱羞成怒的說:「你嘴巴漏氣了吧!」

沈嘉睿從他的車筐裡把自己的書拿出來放進書包,說道:「多謝了,我就不耽誤你回家吃飯了,明天見。」

「明天見。」張繼陽笑得越發的傻氣,然後才想起來還沒有向蘇栩問好,忙補救了一句「叔叔再見」,便慌慌張張的騎著車跑了,可衝過馬路之後,又不停的回頭去看沈嘉睿,被後趕到的劉鵬磊踹了一腳,差點從自行車上掉下來,這才規規矩矩的看著前方的路,不再回頭。

蘇栩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作為一個在中學就意識到自己性向的gay,他當然看出來張繼陽這番顛三倒四慌慌張張的表現是因何而起,心中頓時生出一種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複雜情緒,既有作為一個曾經吃過不少虧、受到過不少傷害的前輩看到同類和後輩時的感慨和親近,也有一種自己的孩子被人喜歡的自豪感,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適,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水靈靈的小白菜正被一頭豬視眈眈的小豬盯著,而對方正隨時準備著下頭拱一拱。

當了爸爸的男人果然已經不是一般的男人了。蘇栩在心中感歎道,忍不住揉了揉沈嘉睿的頭髮。在他看來,將來坐擁無數美女的沈嘉睿必然是一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很可能根本意識不到張繼陽對他的感情,既然如此,蘇栩覺得自己還是保持沉默為妙,免得沈嘉睿心裡覺得彆扭,沒有辦法和對方維持正常的同學關係。等哪天張繼陽忍不住告白了,或者表現的太明顯讓沈嘉睿發現了,他再好好和他談談這個問題。

至於沈嘉睿,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張繼陽幾乎可以算的上是犯蠢的舉動,他只是發現蘇栩和張繼陽不過見了兩次面,可每次蘇栩都會走神,心中對張繼陽越發的反感,抓住蘇栩的手用力的晃了晃,拉回他的注意力:「爸爸,咱們去超市吧。」

蘇栩剛才滿腦子都是「漂亮兒子長大了不知道會招惹多少男人」,看向沈嘉睿的目光裡便帶了幾分混雜了失落的自豪和欣慰,他用這種詭異的眼神盯著沈嘉睿看了半分鐘,才感慨萬千的歎了口氣,道:「走吧。」

美食調香水是九十年代從東方調中分離出來的。以前的東方香型的香水大多都會使用大量的香草、安息香樹脂、頓香豆等香料以達到厚重的甜感,其中以香水世家嬌蘭於1925年創作的「一千零一夜」最為典型。這款由香水大師雅克嬌蘭調製的東方調香水大量且美妙運用香草,又搭配使用了一百種以上的珍貴花材,用極為濃郁而又帶著異國神秘情調的甜蜜香氣重現了印度大帝沙傑罕和他的寵妃泰姬的愛情故事。

而在隨後香水的發展中,以甜食香為主的香調被從小便執著於各種糖果蛋糕巧克力爆米花和冰激凌的西方人從東方香調中分離了出來,逐漸豐富成為一種獨立的香調。1992年由thierrymugler發行的天使香水(angle)巧妙的運用了焦糖、巧克力、香草、蜂蜜還有各種美味的水果,並加入了大量的廣藿香作為定香劑,將大量劇烈的甜味融合在一起。這支香氣彷彿一顆爆開的糖果炸彈的香水,能夠在開瓶的一瞬間將人帶回無憂無慮的如同一塊堆滿了mm豆的彩虹蛋糕的童年,成功的成為了美食調香水的經典創作,喚起了公眾對於美食調香水的喜愛。

不過,雖然名為美食調,但也並不意味著完全只有食物的香味。成功的高級香水和普通香水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前者豐富而完整的層次感。美食調的香水只是以甜食的香味作為一種主體框架,再用花香果香或者木香等其他香調充實其內涵,使香水變得立體而有韻味,而不是短暫的趣味感後空剩單調的乏味。

蘇栩帶著沈嘉睿先是在售賣水果和蔬菜的區域轉了幾圈,直到沈嘉睿拿起一盒草莓聞了聞,又遞給蘇栩,問道:「我記得爸爸您喜歡吃草莓,您覺得這個味道是不是挺香甜的?」

接過這盒草莓,蘇栩撤下了一直包裹著自己鼻子的來自空間的乾淨空氣,準備辨識一下沈嘉睿喜歡的這種味道,草莓和草莓的味道並不完全相同,不同的成熟程度和不同的品種之間都有差異,他需要親自嗅聞才能確認。

然而,許久沒有呼吸到現實世界內容混亂的空氣,蘇栩在第一次吸氣的時候就被空氣中擁擠的各種味道嗆的乾嘔了起來,緊跟著,被空間裡充滿了花香果香的純淨空氣慣得越發嬌氣的鼻子開始拒絕呼吸,就好像一個厭食症患者,嘴裡嚼著食物,卻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

蘇栩抓著脖子,努力的說服自己的肺去容納現實世界的空氣,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適應一會兒就好了,不能用空間的空氣逃避。然而窒息的威力是巨大的,沒過幾秒鐘,他就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頭一暈,扶著盛放水果的貨架摔倒在了地上。

「爸爸!」沈嘉睿大驚失色的撲了過去,稚嫩的嗓音因為恐懼變得格外的尖銳,「爸爸!您怎麼了!爸爸!」見他面色發青,五官痛苦的糾纏在一起,又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麼病,忙從他的衣兜裡掏出手機,飛快的撥通了急救電話,聲音發抖但是還算冷靜的把自己所處的位置告知接線員,並盡可能詳細準確的敘述著蘇栩的症狀。

糟糕,嚇到孩子了。蘇栩一邊想著,一邊準備把空間裡的空氣重新調出來,免得自己被憋死。就在此時,埃德聲音從大腦中響起,壓住了沈嘉睿略顯尖利的聲音和周圍圍觀群眾噪雜的議論聲。

「放空你的大腦!」埃德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嚴厲,一瞬間就讓蘇栩想起小學時教自己彈鋼琴的老先生,那位老先生是爺爺的朋友,教訓起他來也毫不客氣,每次到了練琴的時間,他都會坐在他身旁盯著他,手裡拿著一根織毛衣的簽子,彈錯一個音就用簽子狠狠的抽他的手指。

「放空你的大腦!不要提取空間的空氣!現在你什麼都不要想,倒背乘法表,倒著數數字,總之,什麼都不要想!」埃德嚴厲的聲音在他的大腦裡轟隆隆的迴盪著。蘇栩努力的按照他說的,開始飛快地倒背著乘法表,在數字八的那一列裡卡了十次之後,他終於覺得自己又開始呼吸了,而空氣中人類濃重的汗臭味還有超市裡各種或者新鮮或者已經*了的食物的味道立刻反饋到了大腦裡,蘇栩覺得自己的胃酸又開始翻騰了。

「接著背乘法表!不要停下來!」埃德催促道。蘇栩只能照做,慢慢的,他覺得自己呼吸變得越來越順暢,即使空氣的味道依舊令人作嘔。

「爸爸……」沈嘉睿像是怕他碎了一樣,碰也不敢碰一下,連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的壓低了,「救護車就快到了……您覺得怎麼樣了?」

這時,一個擠到人群前的老人看到蘇栩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呼小叫道:「喲,這孩子是不是犯心臟病了?帶藥了沒?」

沈嘉睿回頭說:「我不知道爸爸是不是的心臟病了,他以前沒有查出來過有這方面的問題。」

老人立刻走上前來,從包裡掏出一盒硝酸甘油片,遞給沈嘉睿說:「快在你爸爸的舌下放一片,不行五分鐘以後再放一片,很快就不疼了。」接著又道,「現在的孩子,自己生什麼病了都不知道,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蘇栩聽了哭笑不得,顧不上自己還有些無力的身體,扶著貨架坐了起來,說:「大爺,謝謝您了,不過我這不是心臟病,這硝酸甘油片就不吃了,真是麻煩您了。」

沈嘉睿眼睛紅紅的望著蘇栩,急切的問道:「那爸爸你是怎麼了?以前沒見你這樣啊。」

蘇栩摸了摸沈嘉睿的臉,對他的問題卻避而不談,只是敷衍的說道:「爸爸現在沒事兒了,就是暈了一下而已,嚇到嘉睿了,是爸爸的錯。」

可是沈嘉睿明顯並不相信這些敷衍之詞,異常的堅持蘇栩等救護車過來,去醫院做一次檢查。蘇栩拗不過他,最後趕到的超市經理也勸他去看看,不要孩子擔心,隨後忙不迭的將他們請到辦公室,免得擋著超市做生意。

蘇栩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但是真實的原因又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肉疼的跟著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在醫院急診室折騰了好一會兒,做了一項又一項檢查,花出去一大筆錢,直到晚上九點才飢腸轆轆的回了家。

兩人的身份立刻掉了個位置,以前一直是蘇栩照顧沈嘉睿,而這一次,沈嘉睿堅持自己去做這頓遲來的晚飯,卻要求讓蘇栩一進門就躺在床上休息。

躺在床上,聽著廚房傳來的叮叮咚咚的聲音,蘇栩估算了一下時間,閉上眼睛躲進了空間,一進去剛好就落在了埃德的面前。

此時的埃德完全不像往常那樣撲過來向他打招呼,而是嚴肅的端坐在地上,看起來頗有蘇栩第一次見他時那種世外高人的高大上之感。

「怎麼了?」蘇栩被他看的心裡毛毛的,又道,「對了,還沒問你呢,今天你是怎麼做到把聲音直接傳到我大腦裡的,以前從來沒有見你這樣做過。」

「這是你出色的完成一級任務後空間系統給我的獎勵。」就蘇栩的問題簡單的解釋了一句後,埃德說,「說起來,這是我的錯。我不該圖省事,讓你用空間裡的空氣逃避嗅覺變得靈敏後帶來的麻煩。」

「這與你無關。」蘇栩立刻說,「是我自己不適應。」

「我應該教會你如何在空間外的世界使用你的鼻子,而不是僅僅局限於空間之內。」埃德有些煩躁的站起來的,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

「如何使用?」蘇栩重複著他的話,「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不會使用我的鼻子?」

埃德重新坐下來,說道:「就像你的視力一樣,你既可以看到幾百米以外的事物,也能看到眼前不過幾厘米的書本上的文字,既能觀看靜態的圖像,捕捉動態的畫面,這就是你對你的視覺的應用。嗅覺原本也應該如此,你應該既能分解香霧中其中最細微的香氣分子,也能體會它們混合後的結果,並將其和不屬於這團香霧的背景區分開來。就好像你既能看清馬賽克圖案裡的一個色塊,卻也能看出這些色塊到底都組合成了什麼圖案,同時又不會將畫面的主體和背景混為一談,分不清主次。」

「而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能忽略不屬於你需要感受的那一部分味道,從而無法專注在你需要品鑒的香味上。而你對於令人反感的氣味上的過激反應,不僅僅讓你不能呼吸,更讓你不能在現實生活中發掘新的味道和新的靈感,它們佔用了你太多的注意力。」

蘇栩揉了揉臉,疲憊的說:「是我太依賴空間了,總覺得想調製什麼香水,進來做就好,不需要去適應現實世界的空氣。」

「最主要的還是我的責任。」埃德甩了甩尾巴,「不過好在還不算不晚。你挺有天賦的,我覺得很快你就能學會。這幾天別的事情你先放一放,我教你怎麼用鼻子。說起來不過是個適應問題罷了,學會忽略,學會協調,學會如何分別用理智和感性來看到所聞到的氣味。」

「我以為你們主要是從氣味中提取信息,香氣當屬其次。」沈嘉睿有點懷疑。

埃德橫了他一眼,說:「信息肯定是能用嗅覺捕捉到的,但是如果不會品鑒香味、從整體看待香氣,你以為我們那裡的香水行業是怎麼發展起來的?而且,正是因為我們的鼻子太靈敏,香水的調製比你們不知道困難多少倍,香水行業才發展得如此迅速。在我們那裡,調香師必須讓各種香料完全的互溶在一起,而不是簡單的疊加,否則我們聞到的就是分層的碎片化的香料味道,而不是完整的香水。」

說著,埃德突然又道:「沈嘉睿好像要過來了,你出去吧。」

蘇栩立刻離開空間,不到一秒的時間,就看到沈嘉睿走進臥室,身前圍著一個圍裙,手臂上套著袖套,見蘇栩睜著眼睛,就問道:「我給您煮了粥,放了些香菇和雞肉,再給您放點皮蛋怎麼樣?菜裡也加點調味料吧,今天您好好休息放鬆一下。」

蘇栩想了想說:「皮蛋就算了,味道太大了,你放點鹽就好。」

沈嘉睿點點頭,又說道:「爸爸快躺下來閉上眼睛,等飯做好了我過來叫您。」這才離開。

聽著廚房再一次傳來聲音,蘇栩立刻回到空間,問道:「現在你能看到空間外的世界,能看到多少?」

  ☆、第28章

埃德顯然沒有想到蘇栩回到空間後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於自己在空間外的視野,卡了一下,才呆愣愣的說:「我能看到的,大概就是你能看到的吧……」

蘇栩緊跟著又問道:「那你是通過我的眼睛來察看外面都發生了什麼,是嗎?」

埃德搖了搖頭,想了想才說:「我的視線位置大概應該是在你頭頂上方,這就好像我身處一個全透明的球裡,整個三維空間裡並沒有死角,無論哪個方向都沒有遮蔽物。」

「我的頭頂……」蘇栩重複道,接著一臉黑線的說:「那也就是說,你一低頭,看到的就是我的頭頂。」

埃德茫然的看著他,說:「對啊。好在你的腦袋不大,也沒燙那種爆炸頭,不然我的視野範圍肯定要被你的頭髮遮擋很多呢。」

蘇栩的大腦裡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他的頭頂上頂著一個雪花玻璃球,玻璃球裡坐著一隻阿富汗獵犬,左顧右盼的打量著周圍的世界……

蘇栩的臉色不由得越來越黑,從來不說髒話的他也忍不住脫口而出一聲「臥槽」。

不怪蘇栩對於埃德新獲得的權限有些大驚小怪。剛開始從《調香大師》上看到這條給埃德的獎勵時,蘇栩對這條獎勵的內容並不是很理解,再加上埃德從來沒有主動在自己離開空間的時候和自己聯繫,因而只是抽像的瞭解到埃德的視線不再僅僅局限於空間。

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如果埃德什麼都能看到的話,那對他來說豈不是完全沒有任何的*可言?自己每天每分每秒都幹了些什麼,說了什麼話,見了什麼人,甚至做了什麼隱秘的事情,埃德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想到此,他不禁慶幸,幸好自從完成一級任務之後,自己還沒有自我解決過生理問題,否則連這種事情都被埃德看到的話,他寧可放棄空間,一輩子都不想再去面對埃德了。

埃德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露出一個訕訕的又帶了點猥瑣的笑容,有些彆扭的抬起爪子在空中虛劃了一下,道:「別把我想的那麼下流,我對你才不感興趣呢!我感興趣的是有八塊腹肌的性感壯男!」

蘇栩哼了一聲,說:「我以為是油光水亮的金毛或者高大魁梧的藏獒。」

埃德高傲的打了個噴嚏,抬起下巴,說:「不要把我的品味想的那麼低俗,我對那種比你們還要愚蠢的動物不感興趣。」又想起什麼,說道,「不過話說,世界支柱沈嘉睿長得還挺好看的,腦子也聰明,都快比上我了。不過性格可真夠糟糕的。」

蘇栩深以為然,道:「是太靦腆了些,太缺乏安全感,有些軟弱了。不過現在正在好轉,已經知道要努力和同班同學好好相處了。」

埃德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作為空間指導,他可以鑽漏洞幫蘇栩完成任務,卻干預不了世界支柱的沈嘉睿的生活。沈嘉睿注定要成長成那樣的人,無論自己怎麼提醒蘇栩讓他提高警惕,他最終還是會變成已經定好了的樣子。而無知的人是最快樂的,既然如此,不如還是讓蘇栩繼續誤會著吧,這樣無論對誰都有好處。

一談起沈嘉睿,蘇栩就像天下所有為子女感到自豪的父母一樣,有點管不住話匣子了。而今天又發現自己的兒子不僅是「少女殺手」,還有成長為「少男殺手」的趨勢,心中的驕傲和擔心簡直不吐不快。

埃德有一句每一句的聽著,時不時的查看一番空間外的狀況,直到再一次發現沈嘉睿靠近臥室,忙提醒蘇栩離開,這才把自己從「嘉睿如何優秀非常」的轟炸中解脫出來。

沈嘉睿今天被蘇栩「犯病」的模樣實實在在的嚇到了,完全把蘇栩當成了一個玻璃人,床都不讓他下。他把晚飯端到了臥室讓蘇栩就躺在床上就餐,甚至連碗都不想讓蘇栩自己端,打算直接餵飯給蘇栩吃。

蘇栩被他這番陣勢弄得哭笑不得,別說他本來沒病,就算有病,只要沒虛弱得連手都抬不起來,也無法接受別人餵飯給自己吃。不過在沈嘉睿的強烈堅持下,蘇栩還是讓他象徵性的餵了兩口粥,最後還是強硬的把碗從沈嘉睿的手裡搶過來。像個重病患者一樣在床上吃飯已經是他的極限,被兒子投喂就完全接受無能了。

沈嘉睿看著蘇栩把碗搶了過去,又在他的催促下才把自己的碗端起來開始進食,心中甚是遺憾。給爸爸餵食,雖然只餵了兩口,但是感覺還不錯,當然,如果能讓自己喂完就更好了。

沈嘉睿今天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放鬆下來以後,很快就覺得疲憊睏倦了。蘇栩見他眼睛都睜不開了,忙催著他去洗漱,上床睡覺。可等沈嘉睿在蘇栩身邊躺下以後,蘇栩卻發現他一直不肯閉上眼睛,兩隻眼睛牢牢的盯著自己。

「怎麼不睡?眼睛都睜不開了。」蘇栩用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子,又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髮,笑著說,「快點睡吧,明天就要去上課了,別到時候起不來床。」

沈嘉睿搖了搖頭,坐起來按著蘇栩的肩膀讓他躺下來,說:「我替爸爸守夜,萬一我睡著的時候……」

沈嘉睿的話只說了一般就停了下來,不過蘇栩只是稍稍想了一下,就明白這孩子心裡在想什麼,心中頓時感動不已,忍不住湊過去在他的臉上印下一個吻,讓嘴唇在他的面頰上停留了好幾秒鐘才抬起頭說:「辛苦嘉睿了。不過爸爸沒事兒。爸爸身體沒有問題,真的,一點病都沒有。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也是很惜命的,如果有病,我一定去醫院好好做個檢查。」

沈嘉睿的眼睛在燈光微弱的壁燈下閃閃發光,他深深的望著蘇栩,輕聲道:「那您今天在超市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蘇栩張了張嘴,最後有些頹然歎了口氣,伸手將男孩兒摟在自己的懷裡,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後背,又側頭在他的髮際線上輕輕的落下一個短暫的吻,說道:「爸爸……爸爸以後再告訴你,好不好?快睡吧。放心,爸爸很健康,一點不舒服的地方都沒有。」

沈嘉睿默默的伸手抱住蘇栩的腰,半晌才小聲的說道:「那說定了,爸爸以後一定要告訴我原因,不能騙我。」

蘇栩像哄小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後背,又順著他的背脊緩慢的從上到下的安撫著他的情緒。不過幾分鐘以後,沈嘉睿的呼吸就變得沉重而悠長了起來。他小心的收回自己枕在沈嘉睿頭下的手臂,又將他的睡姿擺好,這才躺了回去。今天在醫院折騰了一個晚上,蘇栩也覺得疲憊的不行,只想馬上睡覺。

不過他聽了埃德的建議,沒有再用空間中的空氣包裹自己的鼻子。可這樣一來,空氣中各種噁心的氣味又熏得他實在睡不著覺。

「放鬆,別想那些氣味有多難聞。」埃德聲音適時的在腦海中響起,「不要在意你的呼吸,不要在意你聞到的味道,把你的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上,想什麼都行,想你的二級任務,想一種新的配方,想要為沈嘉睿配什麼香水,想為趙夫人配什麼香水都可以。」

「人是無法通過屏住呼吸把自己憋死的,因為人作為生物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是強大而不可控制的。」埃德的聲音變得輕柔而又緩慢,「不需要你自己做太多干預,把一切交給本能,當你的身體發現沒有退路的時候,他就會開始調節自己去適應環境。你要做的只是把握方向,然後學會如何利用你身體的妥協。」

埃德的聲音柔和優美,低聲呢喃時,彷彿是一首從泛著朦朧的木頭光澤的豎琴中流淌出來的輕緩悠長的安魂曲。蘇栩努力的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埃德的聲音上,而埃德似乎也正有此意,不停的說著話,講起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自己在學習調香時鬧出的小笑話,吸取的經驗教訓。

蘇栩聽著埃德的聲音在自己的大腦裡飄蕩著,漸漸的,鼻子裡那些難聞的氣味也似乎淡了很多,又過了半個小時,他的意識漸漸的潰散,最後陷入了睡眠。

空間裡,埃德舒了口氣,把自己意識從空間外收回來,站起來找點水喝潤潤嗓子。又想起蘇栩在知道自己什麼都能看到時那種如遭雷擊的表情,腦中靈光一動,嘿嘿的笑了起來,開始向如何利用這一點給蘇栩施加壓力,讓他快點完成二級任務,早日把自己放出空間。他這幾天很是認真的觀察了一下這個世界,對小區對面的那家大超市門口的燒雞店很感興趣,他不僅能夠看到外面的世界,聽覺和嗅覺也可以伸展到空間外,那家燒雞店的燒雞實在太香,就算在家裡,他也能聞到那種肥美的味道。埃德吞嚥了一大口口水,哀怨的點開平板電腦,接著看電視劇打發時間。

第二天清晨,沈嘉睿的生物鐘讓他在鬧鈴開始作響之前就醒了過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把鬧鈴關掉,免得吵醒蘇栩。昨晚蘇栩花了很長時間才睡著,現在自然還陷在深度睡眠當中,完全沒有感覺到沈嘉睿的動作,只是無意識的將沈嘉睿往自己的懷裡帶了一下。和兒子同床共枕這麼長時間,蘇栩也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這種小動作。

沈嘉睿乖乖的躺回到蘇栩的懷裡,輕輕的把臉貼在蘇栩的胸口,用力的呼吸,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作為一名調香師,為了避免嗅覺□□擾,通常情況下不會讓自己身上帶有任何氣味,不用香水,也不用帶有香味的洗衣液清洗自己的衣物。蘇栩目前還做不到為自己定制沒有任何味道的日化用品,只能盡可能的挑選味道清淡的洗衣液。沈嘉睿將他的臉埋在蘇栩的懷中,最後只聞到一絲淡淡的蘭花清香,帶著身體溫暖的溫度。

沈嘉睿閉著眼睛,放鬆身體,讓自己完全沉浸在蘇栩身上散發的氣味中,懶洋洋的決定今天不起上課,在家裡陪著蘇栩。接著又想到昨天開班會的時候剛剛登記了家庭聯繫電話,忙輕手躡腳的爬起來,用蘇栩的手機給班主任發了條請假的短信,然後關了機,又把電話線扯了,這才重新回到床上,抱著蘇栩繼續睡覺。

蘇栩這一覺睡得很不好,一半意識因為大腦的疲憊深深的陷在睡眠中,而另一半意識卻因為自己聞到的味道執著的關注著現實世界。他覺得自己幾乎沒有睡著,又覺得大腦裡雜亂不堪的各種思緒不過是一場令人疲倦的噩夢。等到蘇栩終於從這種糾結的狀態中掙扎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好像剛剛繞著地球跑了一圈,大腦發沉,渾身酸痛。

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房子原來的主人選擇的鏤刻著塗成淡藍色蝴蝶的圓形臥室燈,半天才恢復了正常的思考能力,這才發現自己的懷裡還縮著本該去上學的沈嘉睿,而窗外明亮的陽光從縫了遮光布的窗簾四周努力的透進房間,雖然只有這麼一縫光亮,卻已經可以辨識出現在大概已經過了上午九點了。

蘇栩大吃一驚,猛地坐起來將沈嘉睿晃醒:「遲到了!快起來!爸爸送你去上學!」

沈嘉睿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才道:「我跟老師請過假了,今天留在家裡陪您。您餓了吧,我去做早飯。」

蘇栩眨了眨眼睛,見沈嘉睿已經下了床,這才反應過來,忙拉住他,說:「你去洗漱吧,我來做早飯。」見沈嘉睿還想說什麼,便笑著輕輕的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說,「你爸爸我還沒病得自理不能呢。」

蘇栩以為沈嘉睿真的給老師請好了假,等到他把手機開機後才發現收件箱裡堆了一堆來自班主任的短信,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蘇栩撥了回去,這才知道沈嘉睿這個假是怎麼請的了。即使知道沈嘉睿是個天才,班主任依然被他這種毫不負責的翹課態度氣得夠嗆,好好的在電話裡抱怨了一通。

蘇栩嗯嗯啊啊的聽著班主任的抱怨,瞪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優哉游哉吃著煎雞蛋的沈嘉睿,眼中卻含著深深的笑意,最後道:「老師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訓他。」這才掛了電話,隨後伸手重重的刮了一下沈嘉睿的鼻子,笑罵道:「臭小子,都不早點跟我說,害得我被老師罵。」

沈嘉睿摸了摸微痛的鼻樑,半抱怨半撒嬌道:「我擔心爸爸嘛。」

對此,蘇栩只是把自己的煮雞蛋剝開,放進沈嘉睿的碗裡。

埃德建議蘇栩,如果想讓身體盡快的妥協,就最好離開房間,去外面走一走,盡可能多的接觸各種氣味。沒有一個可以正常使用的鼻子,調香師就沒有辦法進行工作,因而訓練嗅覺這件事比任何事情都要著急,蘇栩打算先暫停調製香水的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控制自己的嗅覺上。於是吃過早飯後,蘇栩決定出門,再去超市一趟,那裡商品豐富,氣味種類複雜,對於蘇栩來說既是考驗,也是絕佳的鍛煉。

一出門,濃郁的汽車尾氣的味道迎面撲來,像是吸進了一把沙子,粗糙的砂礫磨得肺生疼生疼的。但是蘇栩這種痛苦不過是是自己對於反感的氣味產生的類似於幻肢痛的痛感,並非真正存在。他在心中默背著各種香水分子,讓自己按照一個平緩的節奏呼吸。等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終於覺得自己沒有那麼痛苦了,好像塞在肺泡裡的沙子被自己的血肉終於磨圓了稜角,雖然還在那裡,但是不太讓人感到尖銳的疼痛。

有效果!蘇栩在腦海裡歡呼,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腳步也變得飛快了起來。

等到了超市,兩人又回到昨天剛剛來過的蔬菜區。這裡,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蔬菜水果清爽的味道還有一些沒來的及賣出去的食物*酸苦的味道,摻雜著從人身上飄來的汗味、腋下的味道等等氣味,還交織著幾十種或高級或劣質的香水味道。

蘇栩站在放草莓的貨架上,拿起一盒今天早晨新到的奶油草莓,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新鮮草莓柔軟香甜的味道湧進他的鼻腔,他擯除其他雜念,完全的投入到這份香氣中。草莓的香味彷彿一盒在室外放得有點久的冰激凌,呈現一種微微融化的狀態,既不像剛剛從冰箱裡拿出來時那樣冷冰冰的堅硬的拒絕食客的品嚐,也不像完全融化了之後膩人的奶油浮在一盒糖水上那般索然無味令人失望。那是一種剛剛好的狀態,用勺子稍稍使盡就能切下一塊兒。

蘇栩閉上眼睛。他把自己的嗅覺變成一把尖刀,一點一點的切割著這塊兒香氣,將它切成碎末,零碎到只剩下一個一個的香氣分子,最後再將這些細碎的小塊兒一點一點的拼好,重新變完整的一塊兒。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剛剛被他忽略掉的空氣中的雜味爭先恐後的衝進他的氣管,粗暴的將草莓的香味從他的身體裡拖走。蘇栩咳嗽了一聲,有些艱難的吞嚥了一下,壓制住嘔吐的衝動,他有點適應不了這種突兀的變化。

「有效果。」埃德在他的腦子裡說道,「至少你已經能夠開始專注於一種你想要嗅聞的味道了。再多鍛煉一段時間,你的身體就會記住這個動作,為你發現各種美妙的香氣,卻不會讓你被你厭惡的味道打擾。」

蘇栩點點頭,把那盒草莓遞給沈嘉睿,說:「你喜歡這種草莓嗎?」

沈嘉睿反問道:「爸爸您喜歡嗎?」

蘇栩說:「我無所謂。不過你不要問我喜不喜歡。這是你的香水,重點是你喜歡什麼,要由你來決定想要什麼樣的味道。」

「可是,這香水用在我身上,聞到味道的不僅是我自己,更多的是別人啊。」沈嘉睿小聲的說,「我可不想讓我身上有您不喜歡的味道。」

「嘖嘖。」蘇栩還沒想要怎麼回答,就聽到埃德誇張的吧嗒了幾下嘴巴,說,「真是個全心全意為你考慮的乖孩子。阿栩,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在那兒拿著一盒草莓站了多久?半個小時誒!這孩子就一直站在你身邊,盯著你的臉看,生怕你再像昨天那樣突然犯病。」

蘇栩嚇了一跳,掏出手機看時間,他覺得自己最多只聞了半分鐘,沒想到居然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他有些歉疚的摸了摸沈嘉睿的臉,說:「抱歉,爸爸沒想到竟然過了這麼長時間。你喜歡什麼味道就儘管挑出來吧,放心,香水是爸爸調的,爸爸才不會調自己都不喜歡的香水。」

沈嘉睿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說:「我覺得這一盒就挺好的。」

蘇栩還是有些懷疑,又挑了另外幾種品種的草莓,最後篩選出來氣味最佳的三盒交給沈嘉睿讓他挑選。沈嘉睿猶豫了很久,最後選中了三盒中氣味最清爽的那種,它聞起來就好像一支冰激凌,帶著點讓人舒適的冰涼,甜的有些張揚卻不霸道,讓人想到歡快炎熱的夏天。

蘇栩又開始嗅聞這一盒草莓。有過一次經驗以後,蘇栩的速度快了很多,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樣過於沉浸而忘記了周圍的事物。等過了十分鐘,當他覺得自己已經把這味道完全的記在腦子裡以後,他才帶著沈嘉睿離開了賣蔬菜的區域,去找超市內部自己開的買西點的櫃檯。

  ☆、第29章

和別的超市不同,這家超市的西點並不是那種用劣質奶油在海綿蛋糕上隨便畫一隻喜洋洋敷衍小孩子的廉價蛋糕,恰恰相反,無論是食材的質地、製作的水平還是西點的種類,都可以媲美外面的高價蛋糕房,而價格卻比蛋糕房裡的蛋糕要便宜。這就是蘇栩所住的小區附近沒有蛋糕房的緣故,生意都被超市的西點櫃檯搶走了。

蘇栩帶著沈嘉睿走到盛放餅乾的貨架旁,各種形狀各異口味不同的餅乾整齊的碼放在一個個墊著白布的柳條筐裡,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想吃哪種口味的餅乾?」蘇栩扯了兩個裝餅乾用的食物袋,又找來夾餅乾用的小夾子遞給沈嘉睿,「你可以每一種都拿起來聞聞,喜歡的放在這個袋子裡,不喜歡的放在那個袋子裡。」

沈嘉睿接過夾子,抬頭看著蘇栩問道:「爸爸,您喜歡吃什麼口味的?」

蘇栩頓了一下,這孩子又開始按照他的喜好而不是自己的喜好來選擇香味了,他不由得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你不喜歡的我肯定也不喜歡。」

沈嘉睿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一筐筐的餅乾上,仔細看了看掛在籃子前面最大的是銘牌,又用夾子隨便翻了幾塊,都是剛拿起來就又扔了回去。他對甜食的興趣不大,又因為以前家庭經濟情況太糟糕,從小就沒怎麼吃過零食,對這些用麵粉和進奶油和糖漿烘烤出來的小東西更是興趣缺缺。

大部分餅乾沈嘉睿連拿起來的*都沒有,很快就略過了大部分餅乾籃子,最後停在一筐名為「焦糖咖啡曲奇」的餅乾前。圓圓的餅乾像是用一小截兒黑色的粗繩子圍著一顆潔白的杏仁扭在一起,散發著灼熱的焦糖味、醇厚的咖啡香氣,還有炒熟的杏仁具有穿透力的清苦味道。

沈嘉睿用夾子輕輕的翻了翻餅乾,最後夾起一塊兒,放在眼前仔細觀察著,時間久到櫃檯旁的服務員都被他奇怪的動作吸引了,警惕的盯著他。

蘇栩知道沈嘉睿是想到了什麼,並不出聲阻止。又過了幾分鐘,沈嘉睿才把那塊餅乾放進事食物袋,想了想,又夾了幾塊放進去,最後輕聲說道:「我記得我七歲的時候,第一次期末考試拿了全年級第一,媽媽很高興,晚飯的時候就帶了一小袋這樣的餅乾給我。她說這是她最喜歡的餅乾,因為……」

因為她和那人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那人請她喝的就是焦糖瑪奇朵。

蘇栩沉默的點了點頭,接過夾子又拿了好幾塊兒餅乾放進袋子裡,又問道:「還有喜歡的嗎?」

沈嘉睿隨便的瞟了幾眼剩下的筐子,最後搖了搖頭:「沒有了。」

一塊兒五年以前吃過的餅乾都能喚醒這麼多回憶,一個關於這款香水主題的構思朦朦朧朧的開始在蘇栩的大腦中浮現——懷念與回憶。他要用這些甜蜜的糖果的氣味勾勒出已逝的何沅靜的輪廓。

那個芳華早逝的年輕女人自從遇到沈嘉睿的父親沈承宣後,就一直在貧寒的生活中苦苦的掙扎求生,她沒能提供給沈嘉睿太多幸福美好的回憶,但她永遠是沈嘉睿心中最柔軟最珍貴的存在,那是他唯一的母親,沒有人可以取代。

斯人已逝,再多的苦難都已經成為了過去,就像舊照片,開始泛黃發舊,最後只能剩下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而那些美好卻會被一遍一遍的回憶,一遍一遍的重新勾勒,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豐滿,就好像在橡木桶裡發酵的葡萄酒,時間越久,味道越香醇,再想起來的時候,只剩下讓人微笑的甜蜜。

這就是蘇栩想要達到的效果,他要用這些香甜的糖果的味道為沈嘉睿重現何沅靜的味道。這味道並不是指何沅靜身上的氣味,而是何沅靜留給沈嘉睿的有關氣味的回憶,他希望沈嘉睿每一次嗅聞,回憶起的都是母親曾經的美好,明亮溫暖,而不是冰冷的悲傷。

他們又逛了賣散裝糖果的櫃檯,挑了幾塊兒奶糖和用五顏六色的玻璃紙包裹的酒心巧克力。

「她原來打工的餐館有時候會有人來辦一些簡單的喜酒,或者讓他們把飯菜做好送過去。」沈嘉睿用手指捻起幾顆酒心巧克力扔進袋子裡,輕描淡寫道,「喜宴的主人會給所有人,無論是客人還是員工,還是僅僅只是路過的客人,送這種巧克力。她每次都拿回家給我吃。」

沈嘉睿的臉上帶著和他年齡不符的平靜,那種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的語氣讓蘇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這種情況下,不管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最後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髮,拿起一枚酒心巧克力翻過來看它包裝上的說明,最後故作驚訝道:「酒心巧克力裡面的酒居然還有種類?這種裡面放的是朗姆酒,來,咱們看看到底有多少種。」

最後他們挑出了六種口味的巧克力,分別放的是朗姆酒、阿爾薩斯杏桃酒、杜松子酒、香檳、白蘭地和紅酒。蘇栩打算讓沈嘉睿每種都嘗試一下,挑出最喜歡的,他想在香水中加入酒的味道。

一天裡一連兩次回憶起自己已經死去的母親,沈嘉睿看起來有些怏怏的,直到回到家裡情緒才有些恢復。蘇栩見狀,打電話給班主任又打了一個電話,把下午的假也請了,讓蘇栩就呆在家裡休息。

下午,父子兩人就擠在沙發上,一邊看著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劇,一邊吃著上午買的餅乾和糖果。在蘇栩有意的引導下,沈嘉睿慢慢的開始回憶起何沅靜。他以前很少和蘇栩說起何沅靜,他依賴蘇栩,可這種依賴介於親密和疏離之間,他享受著蘇栩的愛,卻又很好的將自己包裹起來,似乎這樣就可以隨時離開,而不會被蘇栩絆住手腳。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的將自己敞開,試圖介入蘇栩的生命的同時,終於也願意讓蘇栩也進入自己內心,哪怕只有一點點。

回憶是讓人疲憊,晚飯後,沈嘉睿用了一會兒電腦,很快就上床休息了。而蘇栩卻坐在客廳的,掏出筆記本,開始把自己腦海中初步構思好的配方謄寫下來。

這是一款滲透著咖啡和白蘭地香味的香水,焦糖和可可果的味道同樣清晰可聞,還有隱隱可以抓住的草莓、芒果和杏仁的香味。蘇栩在大腦中想像著這種味道,調整著各種香味的濃度和厚度,不停的放進一些新的氣味,不過很快又將它們刪掉,直到最後,他才決定添加進一縷槐花的清香。這個城市裡到處都種著槐花,每到春天,空氣中就都是這種濃郁水潤的香味。這種對於沈嘉睿來說太過熟悉的氣味可以增添他對於這款香水的認同感。

香味已經確定好了,剩下的工作就應該是開始著手調製了。可當蘇栩想到空間中現有的香料時,不禁覺得有些頭疼。

香水發展到現在,純天然的香料已經不能滿足其愈發豐富複雜的香味的需求了。特別是各種或是新穎或是抽像的味道,完全沒有辦法用這種味道表達物品來調配。蘇栩不可能真的往香水裡添加白蘭地或者教堂,而這些草莓芒果和咖啡的味道,實際上就是通過各種名字上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化學合成物調配而成的。比如草莓,這種水果氣味的成分實際上是蘋果酯和乙基麥芽醇,而焦糖的氣味則是用零陵香豆原精、香草素和甲基環戊烯醇酮調配形成的。

而這些化學成分,有的可以從天然香料中提取,有的卻是用與植物完全無關的化學品相互反應製成的,就像蘋果酯,這種擁有新鮮的蘋果香味的分子的來源和蘋果無關,它實際是由乙□乙酸乙酯和乙二醇用酸性催化劑共沸脫水合成得到的。而現在,即使空間裡提取香料的機器已經隨著入門指標和一級任務的完成得到了升級,可以將大部分精油裡幾十幾百種分子成分一一分離出來,可這些成分不能滿足香水的調配,缺少的那部分,需要蘇栩自己購買。

蘇栩通過網上認識的一些香水愛好者得到了一些可以郵寄合成香料的化學公司,終於在一周的時間之內湊齊了所有的原料,這才開始進行調製工作。

這一段時間以來,蘇栩一直強迫自己留在空間外,克制著自己想把空間中的空氣抽取出來的*。好在經過這幾天的強化訓練以後,蘇栩總算是適應了過來,不再因為空氣中惱人的成分而食不下嚥寢不能眠,這才開始香水的調製。

這個過程對於早就對自己要配置的香水有著清晰明確的理解的蘇栩來說,並不困難。一份香水的製造從概念的提起到作品完成有時候需要幾年的時間,然而在思路通暢的時候,一個星期就能完成。而沈嘉睿的這份香水,蘇栩只用了十天,就大功告成。

  ☆、第30章

即使是家裡人自用的香水,蘇栩依然為此準備了一個漂亮的香水瓶。他在網上翻找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合意的瓶子,最後在一家玻璃瓶定制的小店裡,定了一個放大版的嫩綠色的酒心巧克力形狀的瓶子,瓶蓋的形狀就是酒心巧克力束在上方的包裝紙,雖然看起來有點傻,卻格外的有童趣。而店主的手藝也非常對得起他付的那幾百塊錢,當蘇栩拿到香水瓶的時候,除了大小,幾乎找不到和真正的酒心巧克力有什麼區別。

當天晚上,他就把調好的香水裝瓶,送到沈嘉睿的手裡。

沈嘉睿自從在蘇栩的手裡看到這只比兩個蘋果還要大一點的巨人版的酒心巧克力起,便立刻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他好奇的從蘇栩手裡接過它,也像蘇栩第一次看到這個瓶子的時候,那樣,認認真真的觀察起瓶子的細節,最後發現幾乎可以算是無懈可擊。

「謝謝爸爸。」沈嘉睿抬起頭,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蘇栩,「弄到這樣一個瓶子,爸爸一定費了很多心思吧。」

蘇栩笑得很開心:「是費了點勁,不過畢竟這是送給你的第一瓶專屬香水,怎麼也要更重視一些。快聞聞味道,看看滿不滿意!」

沈嘉睿擰開瓶蓋,接過蘇栩已經準備好的聞香紙,輕輕的噴了一點在上面,隨後緩緩的在空氣中扇動著。

新鮮的水潤飽滿的水果香味,醇厚甜蜜的咖啡和焦糖,帶著一點侵略性卻又有些懶洋洋的酒香,還有一絲縈繞期間的清苦的可可果和杏仁,以及若有若無卻綿綿不絕的槐花的清香。所有的味道就像一支一支的畫筆,被一隻瀟灑自如的手操控著,隨意的寫寫畫畫著,初看時似乎只是一根根凌亂的線條和一團團毫無關聯的色塊,然而隨著那隻手繼續的動作,這些線條和色塊漸漸的組合出了輪廓,最後一點一點的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不是一副纖毫畢現精緻嚴謹的工筆畫,它更多的是在寫意,這意只寫給沈嘉睿,只有他才能看得懂、品味得出其中真正的意境:他已逝的母親。

沈嘉睿繼續扇動著聞香紙,深深的呼吸著空氣中的香味,直到自己的鼻子因為疲勞再也分辨不出氣味。

一看沈嘉睿的表情,蘇栩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輕輕的撫摸著沈嘉睿的頭髮,無聲的安慰著他。而後者把香水瓶的蓋子擰好,抬起頭看著自己年輕的繼父,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沉默的放下香水瓶,猛地撲過去,將自己投進他的懷裡,兩隻手臂死死的勒著蘇栩的腰,那種力度彷彿要把自己嵌進蘇栩的懷抱裡。

兩人都沒有說話,安靜的房間裡只有電風扇呼呼旋轉的扇葉發出的聲響,漸漸的又多了意思沉重的呼吸,過於的平穩深沉,彷彿在竭力的壓制著什麼感情。

蘇栩輕輕的拍打著沈嘉睿的後背。這一刻他覺得他和沈嘉睿之間有什麼東西消失了一些,那他曾經以為的只是錯覺得東西,這時他才能確認那是真真實實的存在過的,不過現在,已經開始一點一點的消融了。

為沈嘉睿調製的香水更像是一份練習作品,而趙母的香水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蘇栩和趙母約定好的第一次見面的時間,就在蘇栩剛剛調製完沈嘉睿的香水的第二天,地點是趙母的辦公室。

趙母是一名廣告設計師,自己在鬧市區開了一家小型的廣告公司,公司雖然不大,但是因為丈夫廣闊的人脈,以及她自己的才華,經常能夠接到不少大單子,尚華科技這幾年所推出的所有電子產品的廣告都是出自趙母之手。

所有的流程和之前為沈嘉睿調製香水的流程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更為細緻一些。兩人在辦公室坐了一個下午,話題不僅僅是香水,天南海北的都涉及到了一些,等到蘇栩快要離開的時候,主題和初步的配方已經形成。他把主題用文字表述出來,讓趙母考慮一下是否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又約了下一次見面的時間便離開了。

因為趙母要去歐洲出差,下一次見面的時間便約到了一個月以後。而趁著這個時間,蘇栩剛好可以把自己的工作間重新裝修一下。

蘇栩新買的房子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其中最小的那間房間被他徵用為自己的工作間。雖然以前因為有空間存在的原因,他根本沒有用過,房間裡只放了一張桌子和一個架子,象徵性的放了一些器具和盛放香料的小瓶子。不過現在既然決定要擺脫對空間的依賴,再加上定制香水的工作已經展開,在有錢可以在外面租房子開自己的工作室之前,這件小小的房間就是他的工作室,說不準到時候就會有什麼客人來家裡查看情況。為了可能出現的客人,也是為了讓自己擁有更舒適的工作環境,蘇栩把整個房間重新裝飾了一番,又狠了狠心,給自己新買了個一個不銹鋼的架子,用來放置香料瓶子。

定制香水不像之前的仿品,必須添加合成香料才能將客戶想要的香味調製的充實豐滿。蘇栩買了很多合成香料填充自己的香料庫,晚上趁著沈嘉睿睡覺的時候,把這些香料偷偷搬進空間裝瓶。好在之前工作間裡的架子上擺了不少瓶子,他也不用跟沈嘉睿解釋怎麼多出來這麼多的香料了。

除此之外,他還得去結束格子鋪那邊的生意。對此,店主很是不捨,仿冒的大牌香水銷路很好,甚至都快成為店裡的招牌貨,突然間就這麼結束了,店主的將來又要少一筆穩固的進項。除此之外,更不捨的是蘇栩。店主在「高富帥」這三個優質男人的條件中擁有了「高」和「帥」兩項,在圈子裡向來是無往不利的。蘇栩是他追過的最難追的人,對方不是對他不感興趣,卻始終停在雷池的邊緣,一步都不肯多走,而這種矜持又並非欲擒故縱或者羞澀內向,因為他看得出對方年紀雖不大,感情上很是有一番經歷。

蘇栩這種姿態,讓店主先生對他的興趣越來越濃,這段時間真是花了大力氣去追求他。可沒想到還沒等到有什麼進展,對方卻要離開了。

「小栩,生意可沒你這麼做的。」店主用身體擋住蘇栩的去路,壓低聲音說道,沈嘉睿跟著蘇栩一起過來的,正站在另一個架子旁打量著格子裡的貨品,「說走就走,真讓人傷心。」

蘇栩無奈的笑了笑:「那剩下那幾瓶香水的利潤,就當做是給你賠禮吧。」

「這不是錢的事情。」店主調整了一下身體的角度,繼續把蘇栩嚴嚴實實的堵在角落裡,「我就直說了吧。小栩,我追了你這麼久,你不可能沒看出來我對你的感情,我也不信你對我沒有感覺。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試試?」

蘇栩躲開他的視線,小聲道:「我得走了,嘉睿在等我。」

「你才二十二歲,不可能一輩子就跟你兒子過吧?」店主又向前走了一小步,直接將他堵進了櫃檯內側裝雜物的小隔間,「你也有需求,無論是身體還是情感。你兒子會理解你的。」

說到這裡,店主俯下身,鼻子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子,嘴裡噴出的帶有薄荷清香的暖氣撲在他的臉上:「我喜歡你,給我個機會吧。」說著,他雙手扶住蘇栩的腰,一條大腿趁機□□他的兩腿之間,輕輕的擠壓著。

蘇栩幾乎要被迷惑了,大半年沒找過任何人,連自力更生的時間都不多,又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稍稍被撩撥一下,就有些受不了了。

「我兒子在外面……」蘇栩雙手抵住店主的胸口。

「他看不見……」店主貼著他的耳朵耳語道,嘴唇順著他的面頰,輕輕的滑到他的嘴角,「我想吻你……就親一下……」

蘇栩的理智還在做最後一絲沒有意義的掙扎,他剛說了聲「別」,店主的舌頭就滑了進來,舌尖慢慢的在他的齒間滑動著。

天哪……蘇栩在心中歎息著。這個男人的吻技意想不到的出色,如果不是顧忌到沈嘉睿,他現在一定和他去開房了。

就在蘇栩猶豫著是不是要抱住對方的肩膀的時候,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邊響起:「放開我爸爸。」

蘇栩的理智瞬間全部回籠,他一把推開店主,差點將他推倒在地上,慌亂的看著就站在他不足一臂位置的沈嘉睿。

「嘉睿……」蘇栩聲音顫抖,臉上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等急了是吧,那個……那個,咱們這就回家。」

沈嘉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店主,臉上的表情越發冰冷,似乎都要結出一層冰霜了。

「他為什麼親你?」他問道。

蘇栩腦中一片混亂:「就是……開玩笑而已,呵呵,就是個玩笑。」他神經質的笑了兩聲,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上前去拉沈嘉睿的手,「走吧,回家吧,回家吧。」

沈嘉睿沒有拒絕,只是離開格子鋪以前,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店主。店主望著蘇栩離開的背影,心中正回味著剛才那個吻,沈嘉睿一回頭,兩人的視線就對上了。

這很難說清楚是一種怎樣的眼神,裡面包含的信息太豐富,但是有一點卻能清楚的辨識,那就是這裡面沒有一點正面的情緒,只有這些:冰冷,,憤怒,輕蔑,敵視……

店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給嚇到了。不禁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頭髮,努力把剛才看到的一切都忘掉,繼續做生意。

  ☆、第31章

回家的公交車上,蘇栩一直沉默不語,心裡卻惶恐不安。他手裡抓著沈嘉睿的手腕,心裡卻時時刻刻擔心著對方會不會突然將他的手甩開。同性戀對於在此事上一直諱莫如深的國人來說是太過另類的人物,而這個年齡的孩子,大部分還不知道除了異性還可以喜歡同性。

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僥倖的想法,希望沈嘉睿並沒有真正看到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只是因為發現他們靠得太近才會問出那樣的話來。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沈嘉睿的語氣太過冷靜,完全不是應激反應下會有的表現。

「爸爸。」沈嘉睿小聲道,「爸爸,你把我捏疼了。」

「嗯?抱歉,抱歉。」蘇栩這才從惶惶的沉思中回過神來,鬆了手上的力氣。而此時另一個想法忽然闖進他的腦子:難道這是沈嘉睿不想讓自己再拉著他的借口?

蘇栩抿了抿嘴唇,手虛虛的包著沈嘉睿的手,低下頭仔細的觀察著沈嘉睿的表情。

沈嘉睿的眉頭隨即皺了起來,雖然只有一瞬,但是還是讓蘇栩注意到了,他心中一沉,遲疑著要不要放開。而重新恢復平靜表情的沈嘉睿卻反手握住了蘇栩的手。

蘇栩鬆了一口氣,也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依舊沉默的到了站下了車。

回到家中,剛剛關上門,鞋還沒來得換,沈嘉睿就開口道:「爸爸,你為什麼讓他親你?」

蘇栩彎腰拿拖鞋的動作僵住了,幾秒後,才一邊繼續換鞋,一邊故作輕鬆的回頭看了沈嘉睿一眼道:「我都說了,只是個玩笑罷了。」

「玩笑?」沈嘉睿重複道,他沉默地換上拖鞋,跟著蘇栩去洗了手,又跟著他進了廚房。

就在蘇栩被他跟得越發心慌,只能把菜從冰箱裡拿出來,準備用做飯轉移自己的焦慮時,沈嘉睿突然又開口了:「既然只是一個玩笑,那為什麼我不能親爸爸?」

蘇栩差點把手裡的肉掉在地上,他背著沈嘉睿站了一會兒,才艱難的轉過身,語氣有些滯澀的說:「這……嘉睿,這是、這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在哪兒?」沈嘉睿打斷他的話,冷冷的望著蘇栩的眼睛,「都是玩笑,有什麼不一樣的……」

蘇栩詞窮,一時間連強詞奪理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沈嘉睿看著他張口結舌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的冷笑,道:「因為那是情人間的玩笑,是不是?」

「嘉睿,我和他不是情人。」蘇栩迅速的辯解道,「我和他除了租戶和店主,沒有任何其他的關係,相信我。」

「所以,店主會把他的舌頭伸進租戶的嘴裡?」沈嘉睿輕聲說道,死死的盯著蘇栩的眼睛,步步緊逼,「店主和租戶,這種比陌生人親密不了多少的關係,不管怎麼想,關係都不會比您還有我的關係近吧?」見蘇栩遲疑的點了點頭,他繼續道,「那既然如此,您為什麼願意讓一個陌生人這樣深入的吻您,卻在我做了還沒有這件事過分的事情的時候,發那麼大的脾氣?」

蘇栩閉了閉眼睛:「因為這是不一樣!嘉睿,陌生人都可以這樣親吻,但是父親和兒子是不可以的!」

「為什麼不可以?」

「沒有什麼為什麼!因為這是不道德、是齷齪的、是骯髒的!」蘇栩忍無可忍的大聲吼了出來,「除了父子,誰都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夫妻,情人,朋友,陌生人,都可以,但是唯獨不能是父子!不能就是不能!」

沈嘉睿看著被自己逼的爆發出來的蘇栩,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呼吸卻越來越急促,臉上充血,身體都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蘇栩吼了一嗓子,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了,這才慢慢的覺得緩過勁兒來了,一回頭就看到沈嘉睿這樣一副激動的模樣,嚇了一跳:「嘉睿,你怎麼了?」

說著,蘇栩走過去,想把手放在沈嘉睿的肩膀上,卻被他一把死死的抓在手裡,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不過十二歲的男孩子。

「我以為我才是這是個世界上和您最親近的人。」沈嘉睿的聲音透著一股咬牙切齒,「我以為您最愛的人是我!」

「你當然是這個世界上和我最親近的人。」蘇栩詫異的看著他,「我當然也最愛你,除了你我還能去愛誰?」

沈嘉睿看著蘇栩,漸漸的鬆了手上的力氣,嘴裡喃喃道:「不夠……還不夠……」

「什麼不夠?」蘇栩茫然的問道。

「我只有爸爸了。」沈嘉睿的聲音越發的微弱,「我只有爸爸了……可爸爸還有別人……」

「什麼別人?」蘇栩莫名其妙到了極點,但是還是隱隱約約的覺得這一切似乎又是沈嘉睿一直不曾擁有的安全感造成的,「嘉睿,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是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最愛的人永遠是你。」

「最愛?」沈嘉睿咀嚼著這兩個字,他的眼睛慢慢變紅,臉上掛上了一個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您最愛我,可我只愛您!」

說完,他甩開蘇栩的手,轉身衝進了臥室,將門反鎖,無論蘇栩在外面怎麼敲門,都不肯再打開了。

蘇栩站在門口說了一籮筐好話,嗓子都說干了,依然一點回復都沒有。他疲憊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幾分鐘,他這才反應過來,被沈嘉睿發現自己和店主接吻後,他最開始的時候,一直是在擔心怎麼和孩子解釋同性戀的問題,可是誰能想到,最後沈嘉睿最關心的不是他是不是同性戀,而是為什麼他可以和別人接吻,卻不願意和沈嘉睿接吻,而這個詭異的問題發展到最後,竟然變成了到底誰更愛誰。

他以為相處快一年了,自己對沈嘉睿向來是百依百順,異常溺愛,這孩子怎麼說都該更有安全感了一些才對。可現在看來,他那種自己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拋棄的恐懼感卻越來越深了。

【您最愛我,可我只愛您!】

這句話再一次在沈嘉睿的大腦裡浮現。他覺得自己應該和沈嘉睿談談,後者似乎將所有的感情,無論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都混為一談,所以他才會說出只愛蘇栩的話來,他將所有的感情全都投射在了自己的身上,這不是正常的對待感情的方式。蘇栩覺得自己有必要教導沈嘉睿應該怎樣對待各種不同的感情,特別是要告訴他這些感情之間的區別,他不會因為將來有了戀人就拋棄沈嘉睿,也不會因為愛上了別人,就少愛他一點。

蘇栩翻身坐起來,起身決定再一次去嘗試讓沈嘉睿把門打開。

站在沈嘉睿的臥室門口,蘇栩輕輕的敲了兩下門,道:「嘉睿,開門好嗎?,我們談談。」

他原以為自己又要在這裡白費很多口舌,沒想到只敲了兩下沈嘉睿就開了門。

看著靜靜的靠在門框上的沈嘉睿,蘇栩一時突然有些詞窮,半天才道:「嘉睿……嘉睿,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說真的,爸爸很感動,但是,你要明白,感情分很多種,有友情,有親情,有愛情,他們不能混為一談,也沒有哪種感情更高尚更真摯更熱烈,以後……」

「爸爸。」沈嘉睿無精打采的打斷他的話,「爸爸,我今天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蘇栩把只說了半截的話嚥了回去,梗了半天,才道:「行,那、那咱們以後再說這個問題。」

兩人站在門口,再一次陷入沉默,直到沈嘉睿從門背後走出來,伸手抱住了蘇栩的腰。

晚飯後,白天的「捉姦」事件似乎就到此為止了,父子兩人又恢復了往日的親密。只有兩人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裡都多了些什麼東西。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沈嘉睿很明確的拒絕談話,但是蘇栩並不認為自己應該就此放棄,沈嘉睿對待感情的態度不是一個小問題,作為父親他必須幫助他糾正。然而,還沒等蘇栩找到合適的機會和沈嘉睿就這個問題再談一次,趙母定制香水的任務又趕了上來。

從歐洲出差回來的趙母除了帶回來三個時裝廣告的單子,還有一張時裝發佈會的請帖。

這場發佈會的設計師是剛從英國回來的女設計師克裡斯蒂娜徐,中文名徐舒南。這位年僅二十五歲中英混血的服裝設計師在她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已經因為其在服裝設計上的天賦與靈氣有了不小的名氣,而在她的畢業作品更是讓她一炮走紅。那一系列以星座為主題的禮服被瑞典王室馬德萊娜公主偶然看到,當即購下其中那套屬於自己星座的禮服,並穿著這套禮服在一次慈善晚會中亮相,成功的奪走了所有媒體的目光,成為了第二天的報紙頭條,而徐舒南也趁此機會大膽的開創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品牌,shunan(舒南),從小眾的定制服裝做起,慢慢的擴寬了客戶群,不過五年,就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服裝品牌。

雖然是中英混血,但是徐舒南並沒有移民。歐美國家向來是國內的時裝設計師的嚮往之地,但是已經躋身二流設計師,再奮鬥個七八年必將成為世界級的一流設計師的徐舒南還是決定回國發展自己的事業。而恰好,尚華集團正打算向時裝行業進軍,兩者一拍即合,一個出錢,一個出力,shunan便成了尚華集團旗下的第一個服裝品牌。而徐舒南回國後的第一場時裝發佈會就定在了兩個月以後的十二月。

而收到了請帖可以前去參加發佈會欣賞華美服飾,同時也在競爭shunan廣告合同的趙母,希望能夠在發佈會當天使用蘇栩為她調製的香水。徐舒南是個有情調到龜毛地步了的女人,有時候她會僅僅因為對方的項鏈和裙子不搭配這種小事對對方心生反感,業界還有傳言,曾經有一次在時裝發佈會上,她不過是聞到一個模特身上的香水和她設計的衣服主題不和,而當即翻臉不認人,撤下了那個模特。

趙母非常希望能夠拿下這份廣告合約,自然必須投其所好,讓全身上下不能有一點不協調的地方,這樣才能贏取徐舒南的好感。

為此,蘇栩很是頭疼了一番。香水的主題幾乎都已經要定好了,現在突然要更換,使用的場合也被限制在一場時裝秀上,重點還要滿足一個他沒見過的女人的品位和喜好,難度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趙母很直接的告訴他:「我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要讓徐小姐不僅沒有辦法從我身上挑刺,還要讓她眼前一亮,如果用的是現成的香水,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你放心,錢不是問題,你只要調就是了,我保證,就算最後發現用不了,只要香水品質夠好,我也還是會買下來的,其他場合也是能用的。」

蘇栩考慮了幾分鐘,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這一次在確定主題前需要瞭解的內容,除了趙母暫定的當日的穿衣風格,和她在工作時的狀態以及想要達到的效果之外,還有那場時裝秀的時裝風格,以及設計師徐舒南。新的香水要能滿足兩個人的需求,他需要瞭解徐小姐對於香水和服裝搭配之間的理解和認識才能完成任務。而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調香師,他不可能和徐舒南在生活上有什麼交集,他根本不可能見到對方,更無從提起瞭解她對於香水的喜好。

好在趙母並非那些只要求結果而不理解員工難處的苛刻老闆,她讓人搜集了徐舒南這幾年來設計的服裝和她寫過的時裝評論文。蘇栩拿著這些厚厚的資料,沒日沒夜刻苦攻讀了一周,又和為趙母設計形象的設計師交流過之後,這才確定了香水的主題:舊時代下優雅雍容的大家閨秀。

這種復古風格的主題和趙母原本不是很搭調,趙母從小接受西式教育,幾乎快要被西化了,身上的中國傳統女性的氣質幾乎蕩然無存。反倒是有一半外國血統的徐舒南對於中國的傳統文化非常的感興趣,她的設計作品中,中國元素處處可見,還曾經參加一部古裝電視劇的服裝設計,歷史復原度極高,廣受好評。這一次的時裝發佈會同樣少不了中國元素,而且更甚一步,有著極為濃重的復古風格。

相同的興趣有利於良好關係的建立,那位設計師和蘇栩都認為,徐舒南對於和她一樣對傳統文化感興趣的人肯定會下意識的產生一定的好感。而綜合趙母身上的西化特質,新舊交替時期的民國女性形象最適合趙母:一身湖綠色的旗袍,盤在腦後弧度精緻的卷髮,還有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墨香。

對,就是墨香。使用墨香的香水極為少見,而現存的那幾種味道都比較獵奇。而蘇栩決定利用墨香這一元素創作一款復古淡雅的香水,以廣藿香作為定香劑,把墨香融合在花香和沉香中,再帶上一點木質的香味。

考慮到趙母要和徐舒南討論工作上的事情,蘇栩不打算讓這瓶香水顯得太過溫柔,而是更偏於中性一些,重點強調的是「大家閨秀」的才情和氣勢。

為了能夠完美的展現墨香的香味,蘇栩通過趙父的關係聯繫到一位墨塊的收藏者,在他家腆著臉賴了一整天的時間,將對方手裡所有種類的墨塊都仔仔細細的嗅聞了一遍,最後選擇了帶有松香味的徽墨墨香。徽墨的氣味馨香濃郁,既擁有文人的雅致,也擁有世家的雍容,非常適合趙母的年齡。

接下來就是一個多月廢寢忘食的調製工作。為了勻出更多的時間,蘇栩不得不在半夜以及白天沈嘉睿去上學的時候把工作帶回到空間裡做。香水在調製過程中又要根據趙母和她的形象設計師的要求反覆調整,同時蘇栩還一直保持著對徐舒南的關注,隨著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越來越豐滿多樣,香水也隨之進行著改變。直到時裝發佈會開始的前兩天,蘇栩終於完成了滿意的成品,整個人也瘦到不成樣子,一臉菜色,彷彿大病初癒一般。

趙母對這瓶香水非常滿意,支付了蘇栩用於購置各種香料的賬單,又把早先定好的報酬中的剩下十萬元當天打到了蘇栩的銀行卡裡,還承諾過年的時候一定為他包一個大紅包,同時又付了一筆十萬元的定金,繼續定制那瓶為她個人,而不是為了時裝發佈會和徐舒南的香水。

時裝發佈會在隸屬於尚華集團的華榮酒店舉行,有不少社會名流、明星藝人到場,再加上幾十家媒體,發佈會還沒開始,整個會場內便是一派星光閃耀爭奇鬥艷的場景,謀殺了記者們不少菲林。

為了迎合這一場時裝秀的古風主題,會場用竹椅、茶具、屏風、水墨字畫特別佈置了一番,看起來彷彿穿越了時空了一般。趙母無比的慶幸自己穿了一身旗袍,旗袍的樣式沒有什麼太大的創新,既不像那邊的那位名媛將裙擺改為魚尾裙,也不像另一位女藝人那樣,性感的露出整個後背。雖然看起來樸實無華,但是卻意外的和整個會場的風格非常接近,僅僅是安安靜靜的坐在竹椅上,就透出一股低調的高貴華麗,絲毫不遜色於身旁那些穿著或暴露或張揚的禮服長裙的名媛女星。

「那位不是趙俊楠的太太嗎?」在沒有人注意到的用屏風遮擋住的角落裡,同樣穿著一身旗袍的徐舒南端著一杯香檳,躲在屏風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微微抬手指了指趙母的位置,對著身旁的男人說。

男人同樣端著一杯香檳,隨意的掃了一眼,道:「對,是ethan的太太。怎麼了?」

徐舒南淺淺的抿了一口酒,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她挺會穿衣服的。」

「喲,這話可真難得。」男人微微上前半步,站在徐舒南的身後,身體幾乎要貼在她的身上,「什麼時候徐小姐也會誇別人會穿衣服了?」

「我並非吝嗇於欣賞,只是這個世界上會為自己穿衣服,而不是為了別人穿衣服的人太少,特別是女人。」徐舒南淡淡的說道,又隨手指了指另一邊一位穿著深v吊帶禮服長裙的女明星,「那個女人,恰好挑選了一條最能暴露她身體缺陷的衣服。她的胸部尺寸傲人,但是形狀很難看,但是她的腰線弧度非常完美。這個時候,她不知道突出自己的優勢遮掩自己的瑕疵,反倒為了賣肉博人眼球,讓所有人看到她奶牛一樣下垂的胸。那條裙子設計的倒是性感華美,只是穿在她身上可惜了。」

男人低聲的笑了出來:「如此尖牙利嘴,小心被人在背後放冷槍。」

徐舒南哼了一聲,道:「那就來吧。想在背後捅我一刀的人,即使我再親切和藹八面玲瓏,該下刀的時候還是會下刀的,我尖牙利嘴,不過是那種人隨便找的借口。古人云:君子疾夫捨曰而為之辭〔1〕,這句話裡提到的那種想做什麼壞事,還要非得找個合理借口的人,不就是他們那些人嗎?」

男人無奈的搖了搖頭:「你總是有這麼多的道理。不過,人活一世,不是為了看別人臉色,委曲求全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有我在,總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徐舒南轉過身,抬起頭看著男人英俊成熟的臉,即使對方的臉和自己的相差不過半拳,她依舊從容的彷彿沒有發現兩人曖昧的距離。如果蘇栩在這裡的話,就會發現這張臉和沈嘉睿有多像。

「沈總。」徐舒南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古人還說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在我看來,破壞婚姻,成為一個第三者,即使能夠再多的好處,風險也太大了些。作為一個女人,特別是華國的女人,這種醜聞足以讓任何人都把視線投向我的私生活,而不是我的才華和事業。如果我當您的情人,您能給我的,不過是幫我實現我的夢想,而我的夢想不靠您,總有一天也會實現的。可我和您的關係一旦曝光……」

她輕輕的笑了一聲,把酒杯裡的酒喝的一乾二淨,退出沈承宣的包圍,道:「我自己也能保護我自己,就不勞您大駕了。請代我向尊夫人問好,改日再上門拜訪她。」說完,便施施然離開,回到後台去了。

沈承宣望著她婀娜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發興味盎然。

  ☆、第32章

又過了十幾分鐘,工作人員出來提示時裝秀即將在五分鐘以後開始,還在四處走動相互攀談的名流巨星們便按照自己的請貼上的座位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時間一到,會場內的燈光便暗了下來,連t台上的燈光都被熄滅了,置身在t台出口處,草書龍蛇筆走糾纏在一起的兩個大字「舒南」。大家下意識的壓低自己的聲音。

幾秒鐘以後,彷彿水流撞擊山石般的古箏琴聲從遠方傳來,由輕到重,由遠及近,聲音越來越清晰。琴弦撥動得越來越急促,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從音符中掙脫出來。忽的,琴聲戛然而止,而就在此時,t台出口處的燈光變得亮了一些,一個身著紅底金花寬袖漢服、梳著九鬟仙髻的模特緩緩的走了出來,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在一片寂靜中發出清晰的錦緞摩擦地面的聲音。隨著她一步一步的向著觀眾走來,t台上方的燈光一盞一盞的亮起,輕緩悠揚的簫聲在會場中飄盪開來。

這位模特並沒有走到t台的盡頭,只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就停了下來,手按胯骨,對著觀眾微微屈膝行禮,隨即轉身離開,及地的寬袖在空中甩出一道優美飄逸的弧線。而就在此時,第二位模特從t台後方走了出來,展示著發佈會的第一件時裝。

這次時裝秀的主題是古風,而衣服的展示順序便是按照朝代順序而來,每一組衣服都融入了某一個朝代的服飾特色,古代元素處處可見,卻巧妙的融入了現代元素,絲毫不顯得陳舊和過時,反倒有一種獨特的新穎和時尚感,又不顯得過於新潮,讓人無法接受。

所有服裝展示完畢後,模特們從t台後魚貫而出,最後出場的是設計師徐舒南,觀眾們立刻對她報以熱烈的掌聲。她穿著一條及膝的寶藍色紋金色幾何圖案的高領無袖旗袍,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五官有著混血兒特有的精緻,一出場就讓之前所有的模特都變得暗淡無光,跟在她身後的那位穿著漢服頭一個出場的模特也被她的壓得瞬間從貴婦變成了小丫鬟。

接過一捧捧鮮花,徐舒南面帶微笑著向所有人鞠躬致意,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後,受邀前來的客人們移步至另一處會場,準備參加接下來的酒宴,而徐舒南則留在這裡,接受各家媒體的採訪。

趙母跟著人流來到宴廳,客人們已經四散開來,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交談著。趙母拿了一杯酒,環視四方,最後在角落裡發現了正在和一位女明星交談的沈承宣。她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招呼,又擔心自己過去會攪了沈承宣的興致,還沒等她考慮好,沈承宣倒是發現了她,隨即拍了拍女明星的後腰,將她留在那裡,主動走了過來。

「親愛的j。」沈承宣熱情地展開雙手輕輕的抱住趙母的後背,趙母的英文名是喬治安娜,熟悉的人都稱呼她為j,「真高興在這裡看到你。」他用英文說道。

趙母也抱住他的後背輕輕的拍了拍,沈承宣這個人雖然花心濫情,但是不能對朋友和朋友的女人下手這條底線還是有的。

「你今天穿的真漂亮,沒有人比你更美。」沈承宣鬆開她,高高的執起她的一隻手,語氣裡滿滿的都是真誠到不能再真誠的欣賞。

「假話說得在真誠也是假話,有徐小姐在,就算是戴安娜王妃也只能甘拜下風。」趙母意有所指的同樣用英文說道,「別以為我沒看見先前你躲在秀場角落的屏風後面,和那位冰雪女王聊天。」

「冰雪女王?」沈承宣歪著腦袋看著她,挑起一邊的眉毛,「非常貼切的形容。說說你吧。」最後一句話,沈承宣換成了中文,「來爭犬舒南』的廣告合同?」

「完全正確。」趙母抬手招來服務生,換了一杯度數小一點的果酒。

沈承宣立刻阻止了她,對服務生道:「換一杯玫瑰酒。」又對趙母解釋道:「舒南最近迷上了玫瑰酒,她喜歡和自己品味相同的人。」

而這邊,聽到沈承宣指示的服務生楞了一下:「很抱歉,先生,這次酒宴的酒水單裡並沒有玫瑰酒……」

「那去酒庫裡開一瓶,再拿五瓶過來放在一旁備用。」沈承宣打斷他的話,「我知道兩個星期前這裡剛進了一批玫瑰酒。」

服務生沒有認出沈承宣的身份,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好像在找茬的男人就是酒店的大老闆,愣頭愣腦的看著他,不敢反駁他,卻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按照他說的去取酒。

「你這個傻孩子是誰招進來的?」沈承宣被他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逗笑了,「連給自己發工資的人都不認識,就來可以來這種場合工作?」

服務生瞪大了眼睛,很明顯是想到了對方的身份,嚇得臉色蒼白,盤子都端不穩了,忙唯唯諾諾的鞠躬道歉,惶惶的逃離了現場。

「盡嚇唬小孩子。」趙母橫了他一眼。

沈承宣摸著下巴,看著服務生遠去的背影:「這孩子挺可愛的。」

「打住!」趙母豎起食指警告道,「別再把魔爪伸向男人了,這麼多美女,還不夠你糟蹋的嗎?」

「你實在是太冤枉我了,怎麼是『糟蹋』呢?」沈承宣搖了搖頭,一臉「你怎麼可以這樣誤會我」的表情,「我向來是把她們當鮮花一樣捧在手心裡精心呵護的。不過,」他話題一轉,瞇起眼睛望著不遠處的一位靠在窗台上和別人聊天的男明星,目光灼灼,那人是今年新上任的影帝,還不到三十歲,剪裁合身的西服完美的勾勒出他的腰線和挺翹的臀部,「鮮花看得太多了,五顏六色的有點傷眼,這個時候就格外的想尋找一片綠色的森林換換景兒。」

男明星很快就發現有人正在看自己,一回頭就對上了沈承宣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立刻反映了過來,對著沈承宣微微一笑,手指輕輕的搭在修長纖細的香檳杯上,緩緩的上下滑動著,充滿了曖昧的挑逗。

趙母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還是有些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

「舒南知道你今天過來的目的,不過不用擔心,等會兒她一定會主動過來找你的。」沈承宣眼睛望著那位男明星,對趙母說道,「她誇你今天穿得很漂亮,我幾乎沒有聽到她說這樣的話。」

趙母有些驚訝的看著沈承宣:「那還真是榮幸之至。」

「等她過來的時候,你可以主動為她拿一杯玫瑰酒,告訴她玫瑰酒是我特地讓人採購的,為了她。」

趙母哼了一聲:「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這種事情我可不參與。」

「隨便你。」沈承宣聳了聳肩,而那邊,男明星已經開始用中指沿著杯口緩緩的畫著圈了,他似乎在專注的和對面的人說話,但是卻時不時地瞥一眼沈承宣。

「我要走了。」沈承宣語速略快的說道,隨手把酒杯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記得幫我跟舒南說點好話,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冷淡,不過,我喜歡。」

他剛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對趙母說道:「再給你一個小建議,不要介紹自己的英文名,直接讓她稱呼你的中文名,她對那些滿口傑克艾琳不中不洋的人很反感。」

沈承宣說完這段話便朝著男明星走了過去,很快,男明星就跟著他從宴廳裡消失了。趙母搖了搖頭,不僅在心裡為這位男明星,也為徐舒南祈禱,希望這兩人都不會掉入沈承宣的感情陷阱,這個人除了金錢什麼都不會給,卻什麼話都會說,偏生又能說的深情款款,溫柔動聽,讓人即使知道他是個濫情的花花公子,依然會深信不疑。這種除了感情什麼都很大方的人,最適合當□□和金主,卻絕對不可以成為戀人。可他的那些情人們大多看不到這一點,不少是衝著他尚榮董事長的身份能給的物質和機會去的,可到了最後卻都開始奢望愛情,弄得遍體鱗傷。

趙母不禁想到十幾年以前,那時沈承宣的道德底線還要再低一點——不,應該說是一點都沒有,他勾引了一個剛成年的小姑娘,還搞大對方的肚子。那個小姑娘滿腦子不切實際的情情愛愛,竟然想進沈家的門,和沈夫人共侍一夫。最後沈承宣竟然強迫性的要把她拖到醫院做人流,絲毫不在乎會不會出人命。最後那個姑娘半路上逃跑了,此後再也不見蹤影。

造孽啊。趙母心中感慨,而此時,取回酒的服務生也回來了,手裡托著擺放著盛滿了玫瑰酒的高腳杯。趙母取了一杯淺淺的抿了一口,口中立刻滿滿的充盈著一股濃郁清甜的花香,彷彿呼出來的氣體都帶著這種甘冽的酒香味。

「這酒是從什麼地方進的?」趙母問道。

「很抱歉,我對此並不瞭解,不過我可以幫您問問經理。」服務生的臉緊張的微微發紅。

趙母無意為難他,便溫和的笑了笑,又讓他站在不遠處候著,等到徐舒南過來的時候在招呼他來送酒。

又和幾個熟人聊了幾句以後,才看到姍姍來遲的徐舒南。就像沈承宣說的那樣,徐舒南和幾位位高權重的客人打過招呼以後,直接就朝著她走了過來,向她伸出右手:「趙太太,很高興你願意出席今天的發佈會。」

「這是我的榮幸。」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趙母想到了沈承宣說的話,便道:「趙太太聽起來未免太過生疏了,不如就叫我的名字媛湘吧。」

徐舒南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更親切了,道:「我比你小,就叫你湘姐吧。」

趙母叫來服務生,遞給徐舒南一杯玫瑰酒,道:「嘗嘗吧,我猜你肯定沒有喝過比這更好的玫瑰酒。我丈夫公司上次他們有人出差,剛好碰到華榮的採購員,說是尋到了古式方法釀製的玫瑰酒。那位下屬想從採購員那兒買一瓶,結果他死活不肯鬆口,最後花了五倍的價格才買了一瓶。我也有幸分到一小杯,對這個味道一直念念不忘,現在趁這個機會,正好可以讓服務生直接去酒庫開一瓶拿給我們嘗嘗。」

徐舒南感謝了趙母的好意,和她一起品起酒來,半杯酒下肚以後,兩人開始天南海北的扯,氣氛非常的融洽。

突然,徐舒南停止了講話,直起身子,抬著頭輕輕的嗅聞著空氣的味道,最後發現氣味的來源是趙母,隨即雙眼發光的看著趙母,道:「湘姐,這種香水,你是在哪兒買的?」

  ☆、第33章

徐舒南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趙母身上的香水味。宴廳裡來參加酒宴的客人們幾乎沒有不噴香水的,女客人們身上的花香果香,男客人們身上的青草和木香,再加上錯落擺放的小桌子上散發著濃郁花香的百合,以及各種美酒的酒香和糕點食物的香味,這些氣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好像不同密度不同顏色的水流扭纏在了一起,讓人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而當徐舒南和趙母隨著聊天內容越發的愉快,身體的距離也越發的近的時候,她才在香味重重疊疊的包圍中猛然抓住一絲幾乎與其他所有的香味都格格不入的氣味——帶著松香和花香氣味的徽墨墨香。這味道雖然若有若無,清淡的好像幾根漂浮在空氣中的絲線,但是只要你抓住了這根絲線,就能順著它找到更完整的香味,那香味淡雅輕薄,卻完全能夠將其他所有的香味都壓制下去。就好像一個古時女子穿越了時空,站在紐約第五大道上,即使只是不起眼的一個人,卻能讓看到她的所有人都無法再把眼睛從她的身上挪開。

能就這樣偶然的發現一種和自己新發佈的時裝如此相稱的香水,這種意外之喜讓徐舒南覺得心情大好,臉上不過三分熱情的微笑立刻變成了十分,整個人都因為這個笑容更加的光芒四射了起來,旁邊的客人們都把目光投向他,連女人都掩飾不住眼中的讚賞。

趙母之所以費盡心思的讓蘇栩為自己調製這樣一瓶香水,就是為了徐舒南現在的這個問題。她從容一笑,道:「這香水不是有牌子的東西,不過也並非出自名家之手,我認識一個年輕的調香師,見他頗有點天分,就讓他幫我調了一瓶,讓你見笑了。」

「不,不,湘姐你太謙虛了。」徐舒南輕聲說道,彷彿擔心自己的聲音再大一點,就會破壞空氣中這層若有若無的墨香,「這是一瓶傑作,我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這麼有創意,也這麼有意境和深度的香水了。要知道,現在每年都會出現幾百種新的女士香水,99%都是模仿和過去的香水的延伸,這些調香師為了競爭市場,都變得越來越急功近利了。這瓶香水真的很難得。」

趙母考慮了一下,果斷道:「舒南,如果你喜歡,就送給你吧。我定制這瓶香水,就是為了參加你時裝發佈會,除了今天,根本找不到還能用這瓶香水的時候,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用吧。」

徐舒南雖然為人隨性,桀驁不馴,及時知道趙母這麼大方,大部分原因是為了「舒南」的廣告,可此刻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猶豫的說:「這實在是太……」

趙母沒讓她說下去:「這瓶香水在你的手裡能夠更大的體現它的價值,即使當做空氣清新劑,也比被鎖在我的梳妝台的抽屜裡要好的多。我正好又定制了另外的香水,這瓶恐怕從今天起就再也難見天日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徐舒南便欣然接受了趙母的饋贈,同樣,禮尚往來,便把「舒南」的廣告交給了趙母。

當然,趙母能夠爭取到「舒南」這個大客戶,並不全是因為一瓶少見的墨香氣味的香水,徐舒南只是從這瓶香水,以及趙母今天的衣著上,看出了趙母及她的團隊對於自己的作品的理解程度。她需要的是可以真正展現「舒南」明年春季新品的個性與特色的廣告,而不僅僅只是處於商業目的,只為博人眼球。

趙母心滿意足的和徐舒南碰了杯,隨即打電話讓人把香水送過來。於是宴會結束以前,徐舒南就拿到了心心唸唸的新香水。

因為時間緊,加上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想到會將香水送出去,這瓶原本趙母自用的定制香水的香水瓶非常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不過是個圓柱形的透明玻璃瓶,沒有一點花紋,造型看起來就像是實驗室裡放化學試劑的試劑瓶,連瓶口都很像。這個簡陋的香水瓶的瓶口連一個噴頭都沒有,是直接用沾了香水的瓶蓋在手腕和耳後輕輕的點兩下而已。

外觀雖然醜陋,但是絲毫掩蓋不了其中那些無色液體的價值。從趙母手中接過它的時候,徐舒南就忍不住打開瓶蓋嗅聞了一番,如果不是今天噴用了別的香水,她真想現在就試試,而現在的時機也不對,作為宴會的主角,她總不能躲在角落裡自己玩香水,把客人們都扔到一邊。

耐著性子又見了幾位客人,徐舒南漸漸冷靜了下來,關於這瓶香水,她有了更多的想法。正在她在心中琢磨著的時候,剛好一直不見蹤影的沈承宣再一次出現在宴廳內,雖然仔細掩飾過,但是經過一番某種活動的□□後,原本筆挺的西裝還是顯出了褶皺,更別提他臉上饜足的表情和從領口微微露出邊緣的吻痕,這一切都昭示了他剛才都經歷了什麼美妙的事情。

「舒南,還沒有恭喜你。」沈承宣有些懶洋洋的對著她抬起手中的酒杯致敬,「願意給我一個擁抱嗎?」

「不了,謝謝。」徐舒南冷淡的說,「我不習慣和剛剛做完愛的男人發生肢體接觸。」在沈承宣想出什麼俏皮話緩解氣氛的時候,她又繼續說道:「關於明年春季的新品,我有一個新的想法,希望沈總能考慮一下。」

沈承宣把到了嘴邊的甜言蜜語嚥了回去,談公事的時候,即使是情人也要拋棄那些私人的因素,只剩下一個關係,那就是上司和下屬。沈承宣明白這一點,不然他也不會在尚華集團董事長的位置上坐這麼久,還大膽的涉足新的領域,將集團的產業擴充數倍。

「說吧。」沈承宣收起身上的花花公子的漫不經心為所欲為的姿態,露出一絲沈氏掌門人的氣勢來。

徐舒南把手裡的香水瓶打開,將剛剛浸泡在香水裡的圓柱形瓶蓋在沈承宣的鼻子下面晃了晃。

沈承宣挑起眉毛:「很有意思的味道。」

「前味花香稍微多一些,可能墨香的味道不是很明顯。」徐舒南說道,「湘姐說,這瓶香水的前味時間在五分鐘左右。」

「墨香的香味我已經聞到了。」沈承宣從她的手裡接過瓶蓋,「前味的花香是什麼,桂花?蘭花?」

「據說還有一點玫瑰,不過幾乎聞不到,我打算一個人的時候再細細品味。」徐舒南接著介紹道,「這是湘姐送給我的徽墨墨香為基調的香水,是她找人為她自己定制的。沈總,您不覺得這個香味和今天發佈的時裝風格十分的相稱嗎?」

沈承宣瞭然的點了點頭:「你是想把這種香水批量生產,跟著明年的春季新品一起賣出去?」

徐舒南說:「尚華進軍時尚產業,除了女裝,必然還要漸漸的涉及到手袋,配飾,鞋,香水,甚至是男裝,這樣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競爭力足夠的品牌。我覺得現在就從這瓶香水起,推出「舒南」香水,正式邁進香水產業,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這瓶香水也是難得的合適的作品,它太符合春季新品主題了,簡直就是為我的時裝量身定制的。」

沈承宣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香水前味中的花香漸漸的散去,將墨香更完整的呈現出來,這才開口道:「你的提議很好,我讓銷售部的經理考慮一下這個問題,看看怎麼操作比較合適。對了,這瓶香水,媛湘是在哪兒找人配的,我們能用嗎?」

徐舒南笑道:「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調香師。聽湘姐的意思,雖然年輕,但是他是個人才。如果您決定推出品牌香水的話,除了買斷香水的配方,還可以邀請他成為尚華『舒南』品牌的專屬調香師。」

「看來你對媛湘的調香師印象不錯。」沈承宣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一絲輕浮的笑容,「怎麼,你們見過面?」

徐舒南懶得理他,繼續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安排一個面試,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才華,能不能撐得起一個香水牌子。」

沈承宣無趣的擺了擺手,說:「這些事情我會讓企劃部交一份品牌開發的報告給我,安安心心的設計你的衣服吧。」

「那我就等著沈總您的好消息了。」徐舒南從他手裡拿過瓶蓋將香水蓋上,又道,「順便說一句,您最好把衣領再提得高一點,那眉吻痕雖然只露出了一點,但是畢竟還是露出來了,實在是……有礙觀瞻,傷風敗俗。」

毫無疑問的,第二天各大報紙都不同程度的刊登了「舒南」春季新品發佈會以及品牌推出的記者招待會。「舒南」這兩個字成功躋身二十四小時熱點搜索關鍵詞的前三名,品牌一炮走紅,不少人都遺憾為什麼現在只有兩個月以後才上市的春季新品,而現在只能幹看著「舒南」漂亮的服裝海報眼紅。

而這些,這幾天一直呆在家裡休息的蘇栩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第34章

蘇栩正在考慮等沈嘉睿放寒假的時候,兩個人去南方旅遊一趟,最好可以在那邊小住一段時間,把春節過完。

還沒等他定下來到底去哪個城市過冬,徐舒南就通過趙母找上門來,她是真的找到了蘇栩家的大門,也沒有提前通知,算著時間,估摸著對方已經起床了,便直接拉著趙母去敲蘇栩的門。徐舒南喜歡突然襲擊,當然這肯定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情,但是她現在是在考察一位將來可能的員工和合作者,她希望能夠發現他最真實的面孔,而非僅僅只是對方包裝在西裝革履下的光芒四射,一個人在最平凡的生活中是什麼樣的狀態,恰巧最能顯示他能力的大小和品性的好壞。

對於徐舒南來說,上午十點正是她工作的時候,然而對於蘇栩來說,這是他起床的時間。所以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蘇栩恰好起床,剛在洗手間放過水,還沒來得及洗漱,就聽到了敲門聲。他不知道哪個他認識的人會在這個時間點登門拜訪,還以為是快遞到了,於是沖了馬桶洗了手就這樣去開門了。

於是,當防盜門被打開的時候,徐舒南就看到這樣一個年輕男子:頂著一頭亂髮,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印著幼稚的卡通帆船圖案的大t恤衫(這件t恤衫屬於一套親子裝睡衣,沈嘉睿也有一套),下面是一條配套的寬鬆大褲衩睡褲,正虛著眼睛打著哈欠辨識著門外的不速之客。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互望了好幾秒,腦子還有些不清醒的蘇栩才意識到現在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請問,您是哪位?」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客氣而疏離的問道。

這個距離,徐舒南甚至可以看清蘇栩嚴重的眼屎,不過她沒有潔癖,所以這不是讓她最難以忍受的,最讓她受不了的,是對方身上的那套睡衣:像麻袋一樣的剪裁,嚴重不和諧的色彩搭配,還有一點美感都沒有的卡通圖案。她竭盡全力的壓制住自己想要把那身衣服扒下來的衝動,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對著蘇栩伸出一隻手:「是蘇栩蘇先生嗎?冒昧打擾了,我是徐舒南。」

蘇栩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想到「徐舒南」是誰,迅速的在腦子裡篩了一邊自己認識的人後,突然間靈光一閃,立刻驚訝道:「是時裝品牌『舒南』的設計師徐舒南小姐嗎?」待對方點頭後,他立刻真誠的讚美道:「徐小姐真人比時裝雜誌上的照片漂亮多了,我一開始的時候還真沒認出來。」

這時,另一個人從徐舒南的身後冒了出來,挽著她的手臂對蘇栩說:「嘖嘖,怎麼,只能看到美女,你顧姐這麼第一個大活人站在這兒你卻沒發現。」

「怎麼敢?看不見誰都不能看不見顧姐啊。」蘇栩立刻開玩笑道,並將門大開,讓開過道,請兩位女士進屋。

雖然是不速之客,但是蘇栩也不能就這樣穿著睡衣,沒刷牙沒洗臉的和對方交談。倉促之下家中也沒什麼可以招待的,請兩位客人坐下之後,蘇栩只是為兩人倒了兩杯熱水,就將她們留在客廳,自己去換衣洗漱了。

趙母看著他進了臥室關了們,這才悄聲問道:「你覺得他怎麼樣?對他的第一印象如何?不會因為他睡懶覺就對他有什麼不好的觀感吧。」

徐舒南搖了搖頭:「睡懶覺和調香水之間並沒有衝突,我對此並沒有任何看法,而且很多人的工作時間不同,睡懶覺這種事情不能一概而論。不過,我更注意的是別的。」她抬起頭打量著房間的裝修,「這間房子倒是能體現出來一些我想要瞭解的東西。雖然裝修的簡陋,但是佈置得非常的溫暖巧妙,很質樸,但是並不乏味,他是個熱愛家庭的男人,很柔軟,很溫馨。」

趙母點點頭:「然後?」

「說明他在藝術上確實有一定的才華。」徐舒南把目光投向掛在牆上的幾幅擺放位置毫無規律卻不顯得凌亂的攝影作品,全是色彩非常艷麗的鮮花,讓整個房間增色不少,「一個優秀的調香師不應當僅僅是個會混合香料的工匠,他要能創作新的氣味,而新的氣味,就是藝術。所以他應該是一個藝術家,沒必要像達芬奇看齊,至少要有藝術家的思考方式,要能夠發現最細微的美,這樣他的靈感才會源源不斷。」

洗漱完畢後,蘇栩回到客廳,他換了一身深紅色的體恤衫和牛仔褲,看起來比穿著睡衣正式了一些,但是也不會像在公司面試的時候那樣過於正式。這是在他的房子裡,他需要尊重客人,但是沒有必要太過慇勤。

徐舒南控制不住的又犯了一次職業病,她仔細打量著蘇栩新換的衣服,最後給出了意見:「你適合穿淺顏色的衣服,不過不要穿白色,白色會讓你顯得幼稚而沒有說服力,這種顏色會削弱你的氣場,你可以試一試冷色系中的淡色,比如淡藍色,淡綠色,淺色的格子衫也是不錯的選擇。」

沒想到還沒弄清楚對方登門的原因,就先得到專業時裝設計師的穿衣指導,蘇栩更是一頭霧水,不過還是沒有忘記出聲感謝:「我會記得徐小姐的建議的。」

徐舒南接著說道:「當然這不是說以後你就和深色的衣服自此告別了,等到二十七歲以後,變得更加成熟一些的時候,就可以開始嘗試深藍色,棗紅色,黑色這樣的顏色了。深色的衣服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太老氣了。」

「額……」蘇栩卡了一下,「非常感謝你的建議。」

「不客氣。」徐舒南微笑,又向蘇栩表達了自己的歉意,「真是太打擾了,冒昧的登門拜訪,給你帶來不少的困擾吧。」

蘇栩搖搖頭:「我只希望自己剛才邋裡邋遢的模樣沒有冒犯到徐小姐。」

「你太客氣了。」徐舒南說,「是這樣的,我聽湘姐說,她那瓶墨香氣味的香水是你調配的。」

「是的,是我做的香水。」蘇栩說,「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徐舒南說:「我希望這瓶香水能夠冠上『舒南』的品牌名,和明年的春季新品成為一套作品,一起推出。所以我想從你這裡將這只香水的配方買斷,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然,價格好商量。」

蘇栩愣了一下,才道:「我需要知道具體情況以後才能考慮這個問題。」

「當然,理應如此。」徐舒南道,「到時候尚華會派人過來和你說明具體情況,制定和簽訂合同。我今天來,還有另外一個不情之請。」

徐舒南想讓蘇栩也為她調製一瓶香水,這算是對蘇栩的一次考察,再確認一下他的實力。蘇栩也自然不會拒絕,和徐舒南定下了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天,等快到了蘇栩平時做飯的時間,徐舒南和趙母就離開了,沒有預約的上門拜訪已經很打擾人了,她們也不好意思再去再蹭一頓中午飯。

離開的時候,趙母悄悄對蘇栩說:「我的那瓶定制香水可以先放一放,把精力都放在徐舒南的香水上吧,如果她能夠滿意,『舒南』的首席調香師就非你莫屬了。」

蘇栩瞪大了眼睛,趙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徐舒南很欣賞你,你要抓住這個機會。」

再考慮了一天以後,蘇栩決定接受拿筆生意,將墨香香水的配方賣給了徐舒南。徐舒南很喜歡這瓶香水的味道,但是這瓶香水原本是為了趙母定制調配的,作為「舒南」的時裝配套香水,還是需要一定的改進,她希望香水能夠再多體現一點江南水鄉的柔情,畢竟自古江南便盛產才子佳人,而這一次的新品也都顯得比較飄逸,充滿了文人雅士的詩情畫意,僅僅用墨香來展示彰顯古韻有些單調,徐舒南希望香水的層次感再豐富一些。

關於江南水鄉,蘇栩第一反應就是水,濕潤,清新,飽滿的綠葉,還有新鮮的花香,紙醉金迷的奢侈。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寒假要去過冬的地方了:蘇杭。關於這瓶香水的改進他已經有些思維枯竭,沒有再多的靈感了,這個時候,他需要的就是出去轉轉,把靈感找回來。好在徐舒南也不是特別的催他,只要他能夠在春季新品上市之間把香水的新配方確定下來,留出足夠的時間用於生產就可以了。

冬天去南方,如果不是海南,其實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沒有暖氣的南方,冬天潮濕陰冷,屋內比屋外讓人更難以接受,寒氣不是通過空氣襲擊,彷彿是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不過旅店有空調,蘇栩倒不是很擔心會不會受凍的問題。

於是,等沈嘉睿考完試的第二天,父子二人就啟程去了蘇州,沒有行程安排,也沒有時間限制,完全的隨心所欲。

  ☆、第35章 (抓蟲)

下了飛機,在前往事先預定好的旅店的路上,南方堪稱化學攻擊的濕冷並沒有體現出來,蘇栩甚至覺得有點熱,可等兩人拿到房間鑰匙進房休息之後,才慢慢的覺得寒從腳生,整個人好像被什麼冤魂纏住了一樣涼透了,衣服也帶上了一絲濕乎乎的潮氣。

蘇栩不得不把空調打開,有開啟了除濕功能才覺得好受了一些,有些愧疚的看著沈嘉睿:「原本應該去海南的,卻因為爸爸工作的原因來這種地方受罪。」

沈嘉睿並不在意,他還記得自己還沒上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在南方的城市呆過一段時間,體驗過這種陰冷潮濕的氣候,而那時候他住的地方沒有空調也沒有電熱毯,現在已經好多了:「多出去走走就好了,反正我們也是過來旅遊觀光的,外面可比北方暖和多了,房間裡又有空調,我並不覺得難受。爸爸想去什麼地方轉一轉?」

「等會兒如果休息夠了的話,就在外面隨便走走吧,看看蘇州的城市是什麼樣子的。」蘇栩一邊說著,一邊把行李箱打開,將自己帶來的床單鋪在床上。這些年來旅店頻頻曝光的衛生問題讓蘇栩沒有辦法毫無芥蒂的使用旅店的床單和被罩,只能從家裡多帶幾塊床單,一塊兒墊在身下,一塊兒蓋在身上把被子隔開。沈嘉睿也過來幫忙。

「要是早知道不小心定成了大床房,我就直接帶兩塊雙人床的床單了。」蘇栩一邊將兩塊單人床單交疊起一部分塞進床頭,一邊抱怨道,「怎麼想怎麼不對,我記得很清楚,我就是定了一個標準間。」

沈嘉睿不動聲色的走到床尾調整床單的位置,他當然知道蘇栩沒有定錯房間,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幹的,蘇栩在網上定完房間以後,他就黑進旅店的網站,把訂單換成了大床房。他安慰道:「可能是旅店的工作人員弄錯了吧,不過現在房間都滿了,也沒有辦法調換房間了,反正在家裡的時候我也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大床房也不礙事。難道爸爸不想和我睡在一張床上?」說到最後,他瞪大了眼睛,有些控訴的看著蘇栩。

蘇栩無奈的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又多心了,爸爸當然願意和你一起睡了,就是有些奇怪罷了。好了,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不休息的話咱們就下樓找地方吃飯。」

蘇栩定的旅店在蘇州的老城區,這裡沒有新城區建的恢弘大氣,房屋低矮,道路也沒那麼寬闊平展,但是卻有著新城區沒有的江南園林的精緻與歷史。兩人順著旅店外的街道隨意漫步,最後找到一家順眼,或者說是蘇栩聞著覺得比較乾淨的小食店解決了午飯問題。

飯畢,兩人沒有立刻回到旅店,而是順著街道繼續散步。南方的風和北方的風完全是兩種概念,北方的風掛在臉上,就像是一個剛剛幹過粗活滿手沙土的潑婦一巴掌扇在臉上,而南方的風溫潤潮濕,現在雖然應為是冬天而透著一股冰涼,卻比北方刀刮一樣的凜冽溫柔了不知道多少倍。蘇栩深深的呼吸著,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輕鬆了很多。

上午下飛機的時候,天空還是一片陰沉沉的,等到了下午,滿天的陰雲突然散去,燦爛的陽光傾瀉下來,讓人覺得心情都舒爽了不少。

走著走著,蘇栩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猛地抬起頭,放眼望去,一株桂花樹都沒有,但是當他順著香味尋去,卻在路邊的一片綠化帶中看到了一大片開得正旺盛的桂花樹,鮮嫩的綠葉中星星點點的全是潔白的小花。他仔細嗅聞著味道,最後得出了結論:「這是四季桂中的日香桂。」

「小伙子對桂花蠻瞭解的嘛。」一位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拄著枴杖,站在不遠處對蘇栩笑著說道。

蘇栩笑道:「不敢說瞭解得有多深,不過是對花花草草感興趣罷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著父子二人,道:「你們兩個是遊客吧,聽口音像是北方人。」不等蘇栩回答,又興致勃勃的說:「這裡不止種了日香桂,還有別的,你能猜出來是什麼嗎?」

老太太挺自來熟,蘇栩倒不覺得不耐煩,他爺爺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經常和陌生人搭訕,話匣子開了能自顧自的說一大堆,也不管對方喜不喜歡聽,有沒有在聽。人老了,心裡多多少少都會感到一些落寞和恐慌,怕自己被人嫌棄,越是擔心這樣,便越是會話多,總是想證明自己還有用武之地。蘇栩思及此,便耐著性子和老太太聊天,好在老太太話多,說的內容也十分有趣,除了桂花,還說了不少蘇州以前的風俗舊事,這些對於蘇栩來說正是他現在需要的資料。

「你應該夏天過來,蘇州夏天更漂亮,到處都是花香。」老太太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表情,「我以前身子還行的時候,一到夏天就上街去賣花,賣白蘭花和茉莉花,茉莉花串成手串戴在手上,一串三塊錢,兩串五塊錢,白蘭花別在扣子上,一塊錢一檔(兩朵),我年輕的時候還有玳瑁花,現在都沒有啦,連白蘭花都少見啦,到處都在蓋房子,蓋得又密,哪有地方種花。」

「確實是個問題。」蘇栩點點頭,「隨隨便便的開發房地產,只考慮錢,根本不考慮對於環境的影響,」

老太太接著說:「你們這些孩子,老學人家外國人,蓋高樓,還噴香水。就說那個香水吧,味道沖的啊。」老太太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蘇栩心中好笑,不知道蓋高樓和噴香水有什麼關係,「咱們中國人什麼時候用過什麼香水,原來就是在身上戴上幾朵花,就很香啦。你見過白蘭花嗎?味道甜甜的,比香水好聞多了,又不熏人,戴在身上也好看。」

蘇栩忙點頭:「是,是,白蘭花是挺香的,花也開的漂亮。」

「是啊,現在的孩子啊,就知道戴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老太太越說越高興,話題也越扯越遠,蘇栩還能扛得住,沈嘉睿已經很不耐煩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會兒地圖,又瀏覽了一會兒網頁,見老太太還沒有結束話題的*,便有些煩躁的開始走來走去,又故意大聲的清了清嗓子,直直的盯著蘇栩的眼睛。

蘇栩安撫的看了他一眼,摸摸他的頭,等老太太這段話說完以後,說道:「奶奶,和你聊天真高興,不過我們要走啦,和朋友約好了要去虎丘玩。」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一個不小心話又說得太多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快去吧,快去吧。」主動拄著枴杖朝著反方向離開了。

蘇栩看著老太太的背影,心中感慨,道:「以後爸爸也會變成這樣,話多還不自知,逮著誰都長篇大論一番,到時候嘉睿可不要嫌棄爸爸。」

沈嘉睿用力的扯了一下蘇栩的手,讓他看著自己,才道:「我不會嫌棄爸爸的,爸爸以後老了,不要找別人說話,跟我說就好了。」

蘇栩開玩笑道:「那等會兒回去了得讓你寫個保證書,等我老了就把它裱起來掛在牆上,到時候你不聽我話說,我就把你拎到保證書跟前。」

沈嘉睿說:「好啊,那爸爸也要寫一份保證書,以後老了只能和我說話,不能找別人說話。」

接下來,兩人不再漫無目的地隨意閒逛,而是找到最近的車站,乘坐公交車來到了虎丘。

傳言春秋時吳王夫差將其父葬在此地,入葬三日後有白虎踞於此地,因而名為虎丘。幾千年來一直都是路由聖地。

父子二人按照網上的旅遊指南,按照北門、小武當、雲巖寺塔的順序遊覽著,直到來到了真娘墓。

真娘是唐時吳中名妓,出身於長安書香門第,因避安史之禍與家人離散,流落至蘇州,被人誘騙到山塘街樂雲樓妓院,因才貌雙全,不多時便成為名噪一時的名妓,但她一直記得幼時父母已為她做主許了婚配,守身如玉,只肯賣藝。當時有一富家子弟王蔭祥想娶真娘為妻,見她拒絕,便重金賄賂了老鴇,想在真娘的居所留宿,誰知道真娘為保貞潔竟然懸樑自盡。王公子懊悔不已,斥巨資將真娘葬於虎丘,並發誓永不再娶。

民間又有傳言,說是以前茉莉花是沒有香味的,後來真娘去世,魂魄附於茉莉花上,此花便有了濃郁的花香,因而茉莉花又稱為香魂,茉莉花茶又名香魂茶。

蘇栩站在刻有景點介紹的石碑前,望著前方小亭子裡的墓碑,眼睛漸漸的失了焦距。

上午才到蘇州,不過見了這麼一點江南景致,新的想法就已經開始冒了出來。白蘭花,茉莉花,玳瑁花,蘇栩開始在腦海中構想著這三種花香和墨香融入在一起後的效果。而眼前這座真娘墓,又讓他想到了江南的特產:名妓佳人。漸漸的,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在腦海中浮現,他自己以前去南京的時候,在秦淮河旁的紀念品小店裡買過那種古代女子用的胭脂作為紀念品,不過那只是一些紀念價值多餘使用價值的劣質產品,胭脂裡不夠自然過於艷麗的紅,還有那種甜膩得讓人有些頭暈的香氣,可現在想起來的時候,蘇栩將其中令人不悅的氣味過濾掉,剩下的是一種紙醉金迷的嫵媚,是江南特有的精緻的柔情。

但是蘇栩還覺得缺點什麼。

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是潮濕的青草和樹葉的清香,土壤濃厚豐饒的潮氣,古井中泉水爽涼的清冽,還有更遠一點的,居於虎丘的花農用茉莉花窨茶製成的茉莉花茶甘苦的茶香。

找到了。蘇栩睜開眼睛。嬌花,茗茶,胭脂,和水墨,這就是江南。

蘇栩有了新的思路和方向,接下來的事情就好做很多了。他在蘇州各大園林遊蕩著,拜訪了不少花農,在大街小巷的茶樓欣賞著柔情婉轉如春鶯一般的蘇州評彈,直到他覺得差不多了,便啟程去了下一個目的地,揚州。

等到了揚州,蘇栩發現怪事再一次發生:自己定的標準間又變成了大床房。

在自己特備註意的情況下,連續兩次定錯房間,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計。蘇栩想到沈嘉睿帶到了旅途中的筆記本,狐疑的看著他。

沈嘉睿面不改色:「爸爸,是現在鋪床單嗎?」

蘇栩用力的擰了一下他的鼻子,道:「臭小子,你總不能一輩子都跟爸爸睡吧。」

沈嘉睿見自己的小把戲已經被戳穿了,立刻湊過去抱住蘇栩的手臂,甜甜的說:「那就一輩子都跟爸爸睡在一起張床上嘛。爸爸,我不想一個人睡,我一個人睡不著。」

蘇栩原本還想教育一下沈嘉睿,但當男孩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撅著嘴巴抱著他的脖子晃來晃去,用甜膩的聲音撒嬌的時候,面對如此攻勢的蘇栩最終還是潰不成軍,心甘情願的答應了下來,讓沈嘉睿繼續和他一起睡。

第二天,兩人前往瘦西湖遊覽,找地方休息的時候,尋到一家小小的棋牌室,屋內繚繞著嗆人的煙味,幾位老人圍著爐火,一邊喝茶,一邊下圍棋。蘇栩不喜歡這股嗆人的煙味,聞著其中成百上千的有毒成分,蘇栩彷彿看到一條條色彩斑斕的毒蛇遊蕩在空中,大張著嘴露出滴著毒液的尖牙。

就在他決定帶著沈嘉睿離開的時候,沈嘉睿已經站到了其中一位老人的身後,觀察著棋局,見老人思考半天後落下一子,嘴角彎起一絲微笑。

這微笑轉瞬即逝,卻被老人眼尖的抓住了。老人也不生氣,含著煙笑呵呵的用揚州話說了什麼。

沈嘉睿自學了多門外國語言,可對於方言毫無研究,只能茫然的看著老人。

另一旁的一個中年人說道:「他是問你,是不是覺得他走的不對?」

沈嘉睿又看了看老人的表情,沒有從他的臉上發現任何一絲被冒犯的表情,才道:「是的,我認為這一步走得不對。」

老人聽到他這樣說,又用揚州話與對面那位正和他下棋的老人說了些什麼,最後又對沈嘉睿了說了一句話。中年男子翻譯道:「雷叔問你,你覺得該怎麼下?」

蘇栩走到沈嘉睿的身後,忍著摀住鼻子的衝動,問道:「怎麼了?」

沈嘉睿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微笑,道:「下一盤棋。」說著,他捻起那位被稱為雷叔的老人剛剛放下的棋子,挪到了另一個位置。圍在周圍的幾位老人都伸頭一看,臉上立時露出驚訝的表情。而那位雷姓的大爺更是大聲稱好,嘴裡嘰裡咕嚕的說了好多話,中年男子耐心的聽完,精煉的對沈嘉睿道:「雷叔覺得你很有天賦,如果你還有時間的話,雷叔希望你能夠把把這盤棋下完。」

沈嘉睿欣然從命。字如人,棋也如人,沈嘉睿性格尖銳,做事大刀闊斧,下起手來毫無留情,攻擊性極強,雖然他已經竭力的壓制自己棋風中的過於強勢和冷酷的一面,但是依舊看得雷姓老人搖頭不止。

這局棋沈嘉睿只用了十分鐘就搞定了,與他對弈的老人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小男孩兒這麼快打敗,一口氣堵上來,差點被激發心臟病。大家好一陣忙活才將他安撫住,給他家裡人打電話,叫人過來將他接回家。

老人們又開始了一輪新的棋局,不過雷姓老人沒有去觀棋,而是用非常滿意的表情打量著父子二人,最後開口邀請他們去他家做客。

面對陌生人的邀請,出於安全角度考慮,蘇栩自然不可能接受,無奈雷姓老人非常堅持,拉著他們不肯讓他們走。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聲詫異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驚喜:「嘉睿,你、你來揚州玩啊?」

沈嘉睿回頭一看,說話的人竟然是張繼陽。

  ☆、第36章

蘇栩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孩子,因為每次他去學校接沈嘉睿的時候,都會看到這個男孩子跟在沈嘉睿的身後和他說話,有時候還會騎著車跟著他們走一段路,直到十字路口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剛開始的時候蘇栩還以為沈嘉睿和張繼陽是朋友,雖然知道這孩子對自己兒子「圖謀不軌」,蘇栩對他還是十分的和顏悅色,少年的感情是最純潔美好的,應當值得尊重和保護。不過,就算蘇栩是個gay,少年時期同樣也承受過不能曝光於大眾之前的暗戀的痛苦,他也不會要求作為直男的沈嘉睿去接受gay。不過同病相憐,對於張繼陽,他的態度還是顯得比對待沈嘉睿的其他同學更溫和一些。而沒過多長時間,沈嘉睿就告訴蘇栩自己其實很討厭張繼陽,對方一天到晚的這麼纏著自己不過為了抄自己的作業,而他只不過是礙於同班同學的身份才沒有和他撕破臉。

蘇栩看到的比沈嘉睿更多更深,自然不會聽信沈嘉睿的一面之詞,只是他原本以為沈嘉睿交到了新朋友,聽到他這樣說自然是有些遺憾的。不過他雖然希望沈嘉睿能夠和同齡人友好相處,但是並不想把交朋友這種事情當成一種壓力施加在他的身上,人緣好固然可喜,但是獨來獨往也不是什麼值得詬病的事情,交朋友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更開心,而不是變成一種令人反感的壓力和任務。

蘇栩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兒子的同學,他鄉遇故知,驚訝中自然多了一點驚喜,而看到父親臉上那點喜色的沈嘉睿自然是一點喜悅都沒有,驚訝中對張繼陽多了不少厭惡還差不多。

張繼陽不知道這父子二人的心理活動,紅著臉走到沈嘉睿的面前,緊張的撓著自己的頭髮,清了清嗓子和蘇栩打了一聲招呼,又繼續盯著沈嘉睿的臉看,可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能傻笑著重複道:「嘉睿,你和你爸爸來這邊玩兒啊。」

沈嘉睿心中不耐煩得手癢癢,很想一拳頭砸上去,讓他滾遠一點,又看到蘇栩望著張繼陽露出的溫和的笑容,想砸爛張繼陽的臉的衝動愈發的強烈,不過心理活動再暴力血腥,他還是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點點頭道:「對。」

張繼陽也知道自己問了傻話,呵呵乾笑了兩聲,走到雷姓老人和中年男子的身邊,對蘇栩父子介紹道:「這位是我外公,這位是我二舅。」又用揚州話介紹了蘇栩二人的身份。

於是蘇栩和沈嘉睿收到了更加熱情的邀請,無論是張繼陽還是張繼陽的外公都非常希望能夠邀請沈嘉睿和蘇栩去家中做客,最後直接上手,不顧兩人的反對,直接將他們拉上了車。

張繼陽出生在北方,父親也是北方人,不過他的母親是揚州人,每次放假的時候全家人就會來到揚州探望張繼陽的外公外婆。

張繼陽有兩個舅舅,都是社會精英,家境富裕,為兩位老人在瘦西湖旁買了兩百多平的二層複式樓,張繼陽一家人每次回揚州的時候都住在外公外婆家,而兩位大舅有時間的時候也會來這邊和老人住幾天,陪他們轉轉,這一次正好是張繼陽的大舅一家人過來。

一進屋,雷爺爺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拉著沈嘉睿去書房下棋,張繼陽跟在他們身後充當翻譯。看著父親的背影,張繼陽的大舅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家父年紀大了,平時就喜歡下棋,讓您見笑了。」說完,就帶著蘇栩去見了正在廚房和女兒大兒媳一起做飯的母親,交代了父親帶回來兩個客人的事。

張繼陽的父母對於兒子口中的神童沈嘉睿早有所耳聞,也知道兒子小升初的考試成績沒那麼拿不出手全都是那孩子黑進了印刷廠電腦盜取試卷的功勞。雖然兒子從中受了益,但是沒有家長會喜歡幫助自家孩子不上進的學生,因此夫妻二人對沈嘉睿也都沒什麼好感。可誰知道一上了初中,張繼陽就像是突然開竅了一樣,開始喜歡學習了,一開始還有些吃力,但是初中的知識畢竟也沒有多困難,掙扎了幾個月後,張繼陽總算不再是拖年級後腿的排名倒數的學生,在期末考試中達到了平均水平。

「因為嘉睿一直是年級第一啊,我要是成績太差了,也不好意思跟他做朋友。」張繼陽這樣解釋道。

於是沈嘉睿對於張繼陽的影響從負面變成了正面,張繼陽的父母對他的觀感也從負面變成了正面,見到了神童的父親自然態度也顯得親近了很多,在沈嘉睿陪雷爺爺下棋的時候,兩家大人就坐在一起開始聊起了育兒經。

書房裡,沈嘉睿正在和雷爺爺下十秒快棋。十秒快棋要求對弈雙方必須在十秒之內走一步,非常考驗棋手的水平和心裡承受能力。因為限定了思考時間,沈嘉睿棋風中極具攻擊性的一面徹底的暴露了出來,他拿得起放得下,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捨得以利相誘,請君入甕,再斬盡殺絕。雷爺爺下棋多年,幾次差點著了沈嘉睿的道,不過最後薑還是老的辣,沈嘉睿想設套困他,他卻順水推舟,反倒將對方反噬,最終險險的贏了沈嘉睿。

一局十秒快棋才不過十分鐘,而沈嘉睿卻覺得彷彿下了一個小時,累得他出了一身的汗。雷爺爺也擦了擦汗,笑呵呵的說了什麼。張繼陽不懂圍棋,在旁邊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懂,無聊到長蘑菇,聽到外公說話,忙翻譯道:「外公說,你下棋的時候太不給自己留餘地,這樣很不好。做人不能太過尖銳,扎傷別人,自己也會受傷,還會不小心傷到自己親近的人。」

翻譯完,張繼陽忙用揚州話對外公說:「外公,您為什麼這樣說嘉睿啊,嘉睿平時脾氣可好了,人也很溫柔,就是不愛說話而已,一點都不尖銳。」

雷爺爺笑而不語。沈嘉睿心狠手辣,心機重城府深,在某些短視的人看來,這樣的人才能在競爭激烈的社會中脫穎而出成為贏家,但是雷爺爺閱歷豐富,幾十年風風雨雨看下來,才知道,這種人,或許能夠一時得意,但是最後大多都落得下場悲慘,這種個性或許很容易讓人出頭,可同樣也很容易招來禍事。太過尖銳的東西,如果不能被社會打磨的光滑圓潤,那就只能被社會擠壓得粉身碎骨。沈嘉睿不像自己的傻外孫,出了成績現在沒什麼擔心的東西,雷爺爺知道聽了自己的話,這孩子會好好思考的。

這是,書房的門被人打開,一個身材高大男人走了進來,他的五官一看就知道帶著異國的血統,而高大健壯的身材也似乎不是純正的中國人能夠達到得了的。

他低頭避開門樑,走進房間,直接朝著雷爺爺伸展開雙臂,非常熱情的擁抱了對方,又在雷爺爺的臉上狠狠的親了兩下,嘴裡用地道的揚州話問了好,接著又朝著張繼陽伸開雙臂。張繼陽無奈的站起來抱住他,迫不得已接受了四個貼面禮和親吻,這才將他介紹給沈嘉睿。

而沈嘉睿在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心中的震驚幾乎隱藏不住,差點從表情中洩露出來。好在那個男人的注意力一開始的時候在雷爺爺和張繼陽身上,才留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調整情緒。

這個混血男人名叫雷靖卿,是張繼陽大舅的大兒子,不過他並非張繼陽大舅和其妻子所生,來歷說起來又尷尬又屈辱。

張繼陽的大舅和大舅媽是在美國求學的時候相識的,兩人是同校同系同一年走同一批留學基金又去了同一個美國大學進修的同學,日久生情,在美國確定了關係,定下了終身大事,決定回國後就結婚。然後就在兩人完成學業,拿到學位證書,買了飛機票準備回國的前一天,卻鬼使神差的決定去資本主義國家奢侈*的夜店見識一下。

大舅是個單純的學霸,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又是帶著未來老婆一起過來的,自然沒有想著發生什麼艷遇。而不幸的是,他沒想過辜負自己的未婚妻,卻偏偏有人盯上了他。管理這一片地區的黑幫家族的大小姐看上了那時候還帶著老一輩中國知識分子特有的呆萌單純的大舅,竟然不顧他個人的意願,強行將他搶了過來,一杯下了藥的酒灌到他的肚子裡,強上了他。

被一個女人強迫,大舅和大舅媽都恨不得噬其骨肉,可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國家了,兩人也就忍氣吞聲的上了飛機,假裝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回國結了婚。

然而事情到此還沒有完結,一年以後,大舅就發現自己的家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嬰兒,還附了一封信,信上說,這孩子就是黑幫大小姐和他那「美妙一夜」的產物,大小姐身體有問題,墮胎會有生命危險,只能把他生下來,不過也不想將這孩子養在身邊,只能托關係將他送到生父這裡,順帶著付了一筆巨款充當贍養費,此後兩不相干。

這就是雷靖卿的來歷。雖然是□□的產物,不過大舅和大舅媽不管再怨恨也沒有把氣撒在孩子的身上。大舅媽一直把他當成是自己的親生孩子,雷靖卿自然也對父母非常的孝順,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卻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裡去找自己的生母,大舅和大舅媽後來又生了別的孩子,他和這些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同樣相處的非常融洽。

不過,雷靖卿裝的再乖巧聽話,內心依然繼承了自己母親家族嗜血和暴躁的性格,他並不安分於當父母想讓他成為的那種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白領,於是他開始涉足黑道。表面上他還是個畢業於名牌大學開了個私人小設計公司的建築師,實際上卻混跡於當地的黑幫,做一些違法的勾當。

而至於沈嘉睿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卻是因為雷靖卿就是經常在網絡上向他要一些「小工具」的「thunder」。他曾經把thunder的電腦翻了一遍,知道他有個在美國的黑幫家族大小姐的母親,被生父和生父的妻子養大,他只是粗粗的查看了對方的父母的背景,卻沒想到「thunder」和自己同窗多年的同學張繼陽竟然是親戚。

  ☆、第37章

震驚過後,就是發現他人秘密後的興味盎然。對方的身份已然暴露,而自己依舊隱藏在網路數據之後,這種先發制人的優勢局面讓沈嘉睿心情大好,連張繼陽突然出現奪走了蘇栩注意力這件事帶給他的怨憤之情都被無意中瞭解到了「thunder」的真實身份驅散得無影無蹤。

等雷靖卿向他伸出手後,他很自然的擺出一個警惕心強冷漠傲慢的十二歲的少年,第一次見到如此高大具有震懾力和壓迫感的陌生人時應有的反應,臉上掛著模式化的微笑,握住對方伸出的手,簡短的問了好。

雷靖卿瞇起眼睛,仔細的觀察著這個比他帶給妹妹的那支價值幾萬美金的芭比娃娃還要漂亮精緻的男孩兒,又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張繼陽的表情,才和氣的笑了笑,道:「經常聽到繼陽提起你,你在學習上給了他很多的幫助,姑父姑媽都很感謝你。」

沈嘉睿捕捉到了雷靖卿的小動作。實際上,他已經發現了,對方從進了這間屋子起,視線就幾乎沒有從張繼陽的臉上挪開過,身體也一直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緊挨著自己的表弟,左臂微微抬起,彷彿只要他願意,就能一把將張繼陽抱在懷裡。

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幾個月前格子鋪的店主親吻蘇栩的畫面,當時從他們進入格子鋪,蘇栩開始和店主說話起,店主也幾乎是以這樣的姿態緊緊的包圍著蘇栩,一直將他逼到角落裡。

難道雷靖卿想要親吻張繼陽嗎?這個念頭在沈嘉睿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大腦中再多思緒萬千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沈嘉睿的表情一直維持在那個疏離警惕的微笑上,兩人握了手之後,他便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將一個不善交流對人高度警惕的男孩兒形象演繹的淋漓盡致。

而雷靖卿這邊,這最初步的一分鐘交流讓他終於放下了懸了將近四個月的心。看來張繼陽心心唸唸的小美人對他是一點想法都沒有,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恐怕還有點煩他。

這一點讓雷靖卿心情大好,臉上的笑容都變得真誠了一些。他像個長輩一樣問了沈嘉睿的學習和成績,陪雷爺爺下了一盤棋後,又和沈嘉睿來了一局。而這一局,沈嘉睿故意讓自己顯得更加貪功冒進,心浮氣躁,急於求成,最後果然敗在了雷靖卿的手裡。

沈嘉睿不想讓別人對他有太多的關注。一個智商高於同齡人的神童雖然少見但也不是鳳毛麟角,而一個智商極高和目光狹隘傲慢短視的神童就更不值一哂了,一個人能夠達到的高度和他的智商高低關係並沒有那麼大,更多的要看他的胸懷和性格,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的神童最後不過是又一個傷仲永的緣故,他們被自己神童的光環驕縱得自私狹隘,只知道眼前的這一點競爭,卻看不到整個世界。而沈嘉睿想留給雷靖卿的就是這樣一個印象,雖然他和雷靖卿的合作已經擺上日程,而再確認自己足夠有能力保護自己和蘇栩之前,他不想讓過早的以真實身份介入社會。

雷家人口眾多,餐桌也足夠大,容納十幾個人完全綽綽有餘。大家按照輩分和年齡就坐,蘇栩坐在家長們應該坐的位置,沈嘉睿坐在張繼陽的身旁,而雷靖卿就坐在張繼陽的另一邊。一頓午飯下來,雷靖卿一直在幫張繼陽布菜,挑魚刺剝蝦殼,而一桌人也都見怪不怪的,好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吃飯還需要人幫忙不是什麼讓人側目的事情。張繼陽是雷家最小的孩子,而在張繼陽還沒上學的時候,年輕的張父張母因為忙於工作,只能將孩子交給長輩們輪流帶,輪到外公外婆的時候,卻是還在上中學雷靖卿主動攬下了照顧最年幼的小表弟的任務。

雷靖卿一直都表現得像個溺愛幼弟的長兄一般的寵著張繼陽,全家人都已經習慣了。可別人還沒有說什麼,張繼陽自己卻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時不時迅速地瞥一眼沈嘉睿,深感自己作為男人的自尊心被大表哥像照顧小寶寶一樣的行為深深的挫敗了,臉變得越來越紅,最後當雷靖卿又把一個剝好的蝦仁準備放進他的碗裡的時候,他有些不耐煩的把碗挪開,小聲說:「哥,我自己能剝,你自己吃你自己的吧。」

雷靖卿表情有些愕然,見張繼陽又瞥了一眼沈嘉睿,心中火光大冒,不過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不動聲色的把蝦仁放回到自己的碗裡。

張繼陽有些不敢看雷靖卿,低著頭夾了一筷子熗虎尾給沈嘉睿。沈嘉睿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菜,深深的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麼。

而另一邊,家長們正聊得熱火朝天,注意力並不在飯菜上。張繼陽的母親是做房地產的,蘇栩正向對方請教這幾年的房價走勢問題,說的正開心,突然一個小碟子被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原來,沈嘉睿趁蘇栩說話的時候,為他剝了一碟子的蝦仁,還碼放得整整齊齊的。

「小蘇,你兒子可真孝順,以後你可享福了。」張母誇讚道,「我家繼陽什麼時候知道給父母剝一個蝦仁喲。」

蘇栩忙連聲自謙,心中卻是驕傲不已。這麼知道照顧父母的孩子現在確實已經很少見了。

張繼陽見沈嘉睿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父親身上,看都不看自己一樣,心中多少有點小失落。而雷靖卿卻心情舒暢,忙湊過去低聲和他說話,很快就將表弟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把沈嘉睿忘在一邊。

沈嘉睿看著兩人的互動,心情也是十分的輕鬆,頗有些看些的愉悅感。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抓住了合作者「thunder」的某種不為人知的弱點,雖然這弱點他還沒徹底的看懂。不過對於他來說,不論是合作者還是敵人,對於對方的弱點知道的越多,自己就能佔據更為有利的位置。

「靖卿啊,你那個互聯網公司準備得怎麼樣了?」張父突然問道。

雷靖卿又開始為張繼陽剝小龍蝦,道:「那幾家小的遊戲公司和軟件公司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年一過就可以完成收購合併的工作,員工起碼有一半可以繼續沿用這些公司過去的職工,新的人才還正在物色中。不過幾個比較重量級的工程師都已經到位了,所以,我挺有信心的。」

而雷靖卿口中的這幾個工程師中,就有沈嘉睿的位置。沈嘉睿完全的隱藏於幕後,工作內容既有見得了光的正常的軟件遊戲的開發,同樣也有見不得光的病□□。沈嘉睿和雷靖卿合作了幾個月,頗是掙了點小錢,而參與到雷靖卿的互聯網公司的建立,就是他事業正式開啟的第一步。雷靖卿是個很講義氣的人,言出必行,出手也很大方,該給的東西一分不會少,這家公司,沈嘉睿憑技術入股就佔到了百分之二十,而等到將來公司擴張,他的貢獻越來越大的時候,這個比例恐怕還會上升。

雷靖卿父親接著說道:「公司就在北京,地址都選的差不多了,開春的時候靖卿就要去北京跟進裝修工作了,到時候還要你們多照顧呢。」

張母笑道:「大哥,你也真捨得孩子跑那麼遠創業。」又對雷靖卿說:「到時候就在姑媽家安心住下。繼陽到時候不知道有多高興。」

說道雷家自己的事情,蘇栩便保持著沉默,趁著這個功夫為沈嘉睿剝了一碟子麻辣小龍蝦,可巧的是沈嘉睿也剛剛為蘇栩剝了一碟子,父子二人交換了內容一樣的小碟子,看得大家又是一陣笑,話題這才從雷靖卿的公司上轉開。

蘇栩二人在揚州又留了幾天,這期間張繼陽非得要自告奮勇的給兩人做嚮導,雷靖卿攔不住他,自己又忙,只能雇了一個能說會道的漂亮女導遊送過去,重點工作在於隔斷張繼陽和沈嘉睿之間的交流,順帶著為蘇栩父子介紹揚州美景。

對於雷靖卿的熱情招待,蘇栩很是有些受不了,就算兩個孩子是同學,但是兩家人的關係也沒好到這種地步,於是揚州還沒有遊覽完,就只能帶著蘇栩匆匆忙忙的奔赴最後一站南京了。父子二人在南京過了年,又呆了幾天,在節後返程高峰開始之間,趕回了家。

而這一次,蘇栩終於將「舒南」香水的新主題和新配方拿了出來。

對於這款「舒南」隨春季時裝發佈的香水,蘇栩打算將其分成兩部分一個系列推出發佈,分別是「墨韻江南·雅士」和「墨韻江南·佳人」,兩者都是以墨香為基調,並且都會融入玳瑁花、茉莉花和白蘭花的花香。

不過前者的氣味偏於中性,增添的是榧木木香和氣味略微辛辣芳香的安息香,讓人想到一間清淨雅室,繞樑而過的習習微風中是濃郁甜美的花香,華服侍女捻起香丸放入香爐之中,幾位雅士正於散發著陣陣木香的榧木棋盤前對弈拚殺。

而「墨韻江南佳人」這一款在墨香與三花花香的基礎上,又增添了更多華麗的香氣和甜蜜的蜂蜜氣味,整個香水透著一種自然的嫵媚。不過擔心香甜的氣味過於濃郁反倒會讓人反感,蘇栩又添加了綠茶略苦的香氣加以平衡,增添了不少雅致與內涵,彷彿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憑藉著一手茶藝成為了才貌雙全的佳人,而那份艷抹濃妝也因此變成了成熟卻不輕浮的女人味。

徐舒南對於蘇栩推出兩套香水的建議一開始的時候還心存疑慮,而等到兩天以後蘇栩將兩份香水都調了出來,送到她辦公室的時候,徐舒南所有的顧慮都消失得一乾二淨,立刻將蘇栩的提議報告給了沈承宣,而後者嗅聞過「雅士」與「佳人」之後,立刻下令調整「舒南」春季新裝發佈的計劃和模式,重新設計香水瓶,並追加香水的廣告宣傳預算。這兩款香水不僅僅再只是一個為了將來「舒南」香水品牌擲出的探路石,而是作為一款真正成熟的產品,正式投放市場銷售。37

  ☆、第38章

毫無疑問的,「舒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國家現在正在扶持民族企業,任何有潛力的公司和品牌都可以在國家的幫助下得到面向全國的正面宣傳,更別提尚華早就開始上下走動疏通關係了。

被賦予更多更深層次的意義的「舒南」就這樣紅遍了大街小巷,成為了復興中華文化的代表,到處都是一片溢美之詞,穿著「舒南」的服飾,使用「舒南」的香水,似乎成為了一種愛國和有傳統文化修養的行為。

作為時裝設計師,希望聽到更多批評聲音的徐舒南頗為抓狂,只能把讓助理大海撈針的在博客文章中搜尋飽含不滿聲音的博文,以及海外的評論員的評析,看看他們是怎麼刻薄惡毒的評論自己的時裝,好讓自己清醒一點。而同樣需要清醒一下的蘇栩不需要這麼麻煩,他的空間裡有一位現成的老師,雖然這位老師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是很靠譜,但是如果想要聽刻薄話,找他最為合適。

「你知道你的香水讓我想到了什麼嗎?」埃德兩隻前爪交疊在一起,像埃及金字塔前的獅身人面像一樣端莊,「『雅士』讓我想到不小心撒在木頭上精油,而『佳人』只讓我想到艷俗的ji女。你調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在褻瀆香水,大自然美好的香味被你像堆放垃圾一樣堆疊在一起,粗糙蹩腳的組合真讓人呼吸困難。」

「嗯。」蘇栩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

埃德喝了口水,伸長脖子在旁邊的毛巾上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又抬起頭盯著蘇栩,最後哀叫了一聲,重重的把頭砸在自己的爪子上:「我嗓子都啞了,夠了沒有啊!」

「辛苦你了。」蘇栩站起來在埃德的面前蹲下,輕輕的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毛,「謝謝。」

這是蘇栩第一次將自己被空間那瓶神奇的香水改造後的靈敏嗅覺應用在商用香水的調製上。而且與過去不同,以前他供職於大型日化企業的時候,是由公司的營銷部門根據市場走向制定香水的創作計劃。不可否認,香水是一種藝術品,但是同樣更不可否認的是,香水更是一種商品,而如果全權交給調香師來決定要調製什麼香水,恐怕很可能會調製出完全與市場消費者喜好相悖的香水,即使那是一瓶傑作,也會因為沒有銷路而被迫封鎖在香水實驗室的鐵架子上,只存在於香水資料中,再也不見天日。

以前尚華一直把香水當成一種促銷品和試探市場的問路石,並沒有做過多的關注,「墨韻江南」這一系列完全是蘇栩自行決定。可即使取得了絕大的成功,他也不相信自己擁有把握消費者消費心理的能力,也不認為自己現在可以和國際知名調香師相提並論,他知道這瓶香水的缺陷在哪裡。可即使活了兩輩子,蘇栩也依舊是個凡人,太多的讚譽會腐蝕他奮鬥和進取的心,會讓他下意識的迴避和忽略自己的不足。所以他需要一個人來指出他的缺點,而埃德顯然非常盡職盡責。

為了報答埃德,蘇栩決定陪他看一集電視劇,不過埃德很利落的拒絕了,而是把蘇栩領到《調香大師》面前,殷切的說道:「我更希望你能盡快完成二級任務,我想坐在你家客廳裡看電視劇。」

埃德不是個好老師,而且實際上他並不像自己吹噓的那樣,是當年的優秀畢業生,上學所學到的東西他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不過即使只記住了十分之一,對於蘇栩來說也是大有收穫。而且在蘇栩不在空間的時候,埃德就在不停的看著《調香大師》的配方,試圖找出腦海中存留的可以對蘇栩有幫助的知識,晚上再講給他聽,又旁敲側擊的將自己的體悟告訴蘇栩,等蘇栩完成初步配方後,再毫不客氣的對他的配方進行批評,吹毛求疵的指出哪怕一絲瑕疵。

香水不是可以進行合作創作的東西,不同的調香師,喜好不同,習慣不同,理解不同,哪怕只有一點,都會造成香水主題的混亂和品質的下降,只有不瞭解香水創作的外行人才會讓兩位調香師進行合作。所以埃德不會參與到蘇栩的創作中,他用自己曾經學習到的知識來充實蘇栩的知識庫,又用尖刻的評論和批評使蘇栩更快的發現自己的不足。

兩人用這種方式鍛煉著蘇栩完成二級任務的能力和速度,最開始的時候,蘇栩還會因為壓力和對新知識的理解失誤而導致調製出遠遠低於自身水平的香水,因此二級任務進展緩慢,不過現在蘇栩已經開始漸漸恢復到最初的水平,再讓他融會貫通一段時間,速度就能很快的提升上來。磨刀不誤砍柴工,埃德覺得放自己離開空間的獎勵應該不會這麼幸運的放在二級任務的獎勵中,恐怕要多完成幾級任務才行,既然如此,不如利用二級任務好好磨一磨蘇栩的刀刃,這樣才能更有效率的進行接下來幾層任務。

空間裡,蘇栩依舊在半吊子導師埃德的幫助下進行著鍛煉,而空間外,蘇栩收到了尚華的聘書,高薪聘用他「舒南」的品牌專屬調香師。

目前,世界上除了愛馬仕、香奈兒等少數幾種品牌擁有專屬調香師,大部分香水品牌都是下單給各知名調香師的實驗室,購買配方冠以品牌。畢竟服務於多家企業比僅僅服務於一家企業掙得要多得多,只有香奈兒那樣的大品牌才能支付得起專屬調香師的價格。

蘇栩同樣不例外,他最終的理想並非供職於某一家企業,而是擁有自己的實驗室,只是此時為時尚早,他現在的名氣不足以支撐實驗室的夢想,能夠收到「舒南」的聘書已經極為幸運的了。不過這份僱傭合同的年限只有五年,他確信自己五年以後能夠和「舒南」一樣知名,到時候就是他考慮實驗室的正確時機了。

隨著蘇栩的入職,兩人再一次搬了住所,這一次從小縣城搬進了北京市內。尚華幫忙解決了戶口和沈嘉睿的入學問題,讓蘇栩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尚華沒有留給蘇栩適應新工作的時間,秋季香水新品的創作已經提上了日程,入職第一天蘇栩就拿到了營銷部的市場調查和產品開發規劃,開始著手進行以「秋獵」為主題的香水創作。

一切終於按照蘇栩設想的那樣步入了正軌。

  ☆、第39章

三年後——

「感謝各位能夠來參與今天的香水發佈會。」沈承宣站在聚光燈下,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暗示著他的年齡,同時也為他增添了幾分成熟而充滿誘惑的男人的性感,「那麼,廢話不多說了,請大家盡情狂歡吧!」

沈承宣話音剛落,整個會場的燈光瞬間熄滅,下一秒便是飛快閃爍的五綵燈光和震耳欲聾的混音舞曲。幾束燈光打在散落在會場各處的小鋼管舞台上,每一個舞台上都有一個衣著暴露的男人或者女人,塗抹了橄欖油的皮膚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閃爍著誘惑的光芒。他們的身體柔軟的纏繞著鋼管,朝著周圍的客人們做著各種挑逗的動作。隨著熱度的增加,他們身上的香水味也愈發的濃郁,整個會場內都充盈著一種奢靡性感的氣息。到處都是穿著幾近□□的兔女郎和兔男郎,他們端著盤子,用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磨蹭著周圍的客人們,毫不吝嗇的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身材。

這是今年「舒南」夏季香水新品「夜漾」的發佈會現場。香水這種競爭激烈的時尚商品,投入的廣告宣傳和獲得的收益完全成正比,你的預期營業額有多大,你就需要投入多少錢來進行宣傳。當年愛馬仕為了宣傳它的「尼羅河花園」,組織了24位時尚作家,編輯,還有愛馬仕的全球公關以及媒介主管到阿斯旺旅行,他們租了一架航空飛機從巴黎出發,飛機上準備了香檳和上好的波爾多葡萄酒,在阿斯旺定了最好的飯店,安排了三天滿滿的行程:尼羅河上的遊船旅行,狂飲香檳的野餐,伊西斯神廟之遊,老瀑布飯店舉行的努比亞宴會,還有半夜的肚皮舞表演,當然,旅行結束的時候,每個人手裡都拿了一瓶香水。這些豐富的活動大大激發了愛馬仕員工的市場推廣創意和廣告創意,也為記者們提供了撰寫「尼羅河花園」的報道亮點。而作為回報,「尼羅河花園」成為了愛馬仕當年的銷售狀元,第一年營業額便高達1800萬美元。

「夜漾」的主題是深夜中毫無保留的引誘和魅惑,充滿成熟而又危險的性感,彷彿在前進一步就會墜入萬丈深淵,卻又捨不得後退,捨不得離開的致死的激情與刺激。

針對這個主題,於是就有了今晚的發佈會。尚華毫不吝惜的將香水灑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位舞者身上都沾滿了香水,隨著身體溫度的升高將越發不可名狀的挑逗氣息散發開去,每一位侍者同樣將香水從頭髮撒到腳後跟,在人群中走來走去,試圖將身上的香水蹭到客人們的身上。

蘇栩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裡,望著眼前的燈紅酒綠發呆。即使已經在尚華工作三年了,他依然無法適應這樣的場合。

「你覺得今天的香檳怎麼樣?」沈承宣突然從陰影裡鑽出來,站在蘇栩的身後,低下頭對他的耳朵說話,呼出的帶著酒氣的空氣掃過他的面頰,身體幾乎要貼在他的身上,「我覺得今天的香檳味道太甜了,越喝越渴。」

蘇栩立刻向前邁了一大步,成功的將兩人的距離拉至安全距離之外,轉身帶著絕對疏離的假笑,道:「沈總好。」

「真是讓人傷心,三年了還不願意叫我的名字嗎?」沈承宣緊跟一步,試圖將蘇栩堵在牆壁上,而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穿透了會場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蘇栩立刻推開沈承宣,掏出手機示意了一下:「沈總,抱歉,我兒子的電話。」說完,抓著手機轉身就跑,從角落裡的安全出口離開了會場。

自從蘇栩進入「舒南」工作起,就無時無刻不擔心著沈嘉睿會被「舒南」的頂頭上司「尚華」總裁沈承宣發現帶走。沈嘉睿和沈承宣長得很像,因此蘇栩連在辦公桌上放張孩子的照片都不敢,也不敢讓沈嘉睿出現在辦公大樓的附近。就這樣草木皆兵了三個月,蘇栩自己被自己折騰得辛苦不已,被迫對現狀分析了一番,覺得只要小心一點,沈嘉睿被發現的概率幾乎為零,這才放鬆了下來。

此後,他一直盡可能的少在沈承宣的面前提到沈嘉睿,也不在他面前接通沈嘉睿的電話。如果重要的劇情注定不可能避免,那麼說明有一天沈嘉睿肯定會回到沈家,原著裡要一直等到沈嘉睿成年,算起來還有三年時間,可是現在劇情已經發生了不少重要的改變,誰也說不准沈嘉睿會不會現在就被沈承宣發現。蘇栩只能自己杜絕一切可能。

蘇栩一直走到酒店走廊盡頭的花園裡才徹底的將會場裡震得人心臟都覺得快要犯病了音樂拋在了身後,而沈嘉睿的電話已經撥了第三通。

「爸爸。」電話裡,沈嘉睿正處在變聲期時略微低啞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擔心和掛念,「爸爸,已經十點了,您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蘇栩看了看手錶,歎了口氣,說:「可能要熬夜了,別擔心,你先睡吧,爸爸明天給你帶早飯,想吃什麼?」

沈嘉睿沒有接他的話:「爸爸,不能早點回來嗎?我想你了。」

「你呀。」蘇栩笑了起來,「能不能找一個新穎一點靠譜一點的理由?都十五歲了,還用爸爸這種借口,太遜了吧。」

沈嘉睿也笑出了聲:「那我就換一個,嗯……」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委屈可憐,音調也調高了很多,聽起來就像幾年前還沒有進入青春期時的聲音,「爸爸不在家好可怕,我不敢睡覺怎麼辦啊,爸爸快點回來吧。」說完,沈嘉睿自己就先笑出了聲。

好不容易抑制住了笑意,蘇栩說:「好啦,早點睡吧,明天雖然不用上課,但是也不能熬夜,對身體不好知不知道?」

沈嘉睿說:「如果您能早點回家的話。定個時間吧,我來酒店接您吧。」

沈嘉睿初一的時候,蘇栩為他報了散打和跆拳道,沈嘉睿學的很快,不過一年便戰鬥力驚人,出手又狠辣,連教練和他對戰都有些發楚。蘇栩原意是想讓沈嘉睿鍛煉身體,提高自保能力,沒想到最後卻被用來保護自己了。自從蘇栩某天晚上下班太晚,走夜路的時候被人搶了錢包還被刀劃傷了手臂之後,只要他會在晚上七點以後離開室內,沈嘉睿都會堅持跟在他的身邊保護他。

剛開始的時候,沈嘉睿還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樣子,個子還沒有蘇栩高,說起保護,只讓蘇栩覺得又感動又好笑,可三年過去了,沈嘉睿就像打了激素一樣,個子不停的向上躥,還兼顧了橫向發展,而到了現在,他已經比蘇栩高了半個頭,看架勢還有不少繼續向上生長的空間,身體也長得十分的結實寬大,不像一般身高變化太快的男生那樣像根竹竿。

蘇栩自己也不想留在這裡繼續參加發佈會,只是還有幾個重要的賓客到現在都沒來得及打招呼,直接走不太合適。

「爸爸,」沈嘉睿低沉沙啞的聲音輕輕的從話筒裡傳了出來,「爸爸不說的話,我現在就出門了。我知道今天的發佈會在金旋酒店。」

「嘉睿。」蘇栩無奈道,「我還要再留一會兒,還有幾個記者和編輯沒有見。」

「那就一個小時以後在酒店門口見了。」沈嘉睿迅速的為他做了決定,當即掛了電話,等蘇栩再打過去,卻一個都不接了。

蘇栩歎了口氣,忍不住微笑了起來,有個這麼懂事,知道牽掛擔憂父親的好兒子,他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父親了。

回到會場,在助理的安排下,蘇栩和幾位撰寫宣傳文的記者和編輯一一進行交流,而等到他再看向手錶的時候,發現已經不小心過了和沈嘉睿約定好的時間有二十分鐘了。他嚇了一跳,忙抬頭四處尋找沈承宣或者徐舒南,可最後一個人都沒有找到,只能讓助理幫忙請一下假,抓住衣服外套,擠過一片片滑膩的皮膚,離開了會場。

會場外的清新的空氣讓蘇栩精神為之一振。會場內的香水雖然是他調出來的,但是這麼大的濃度又在封閉的環境裡聞了這麼久,只讓他覺得悶熱煩躁,再加上「夜漾」本來就有些荷爾蒙層面的暗示,蘇栩覺得自己都已經開始有些蠢蠢欲動了。身體和精神雙重的躁動讓蘇栩疲憊不堪,現在離開了會場,這才覺得清醒了過來。

很快,蘇栩就在酒店一樓大廳的待客區看到了沈嘉睿,而後者也立刻發現了他,站起來朝著他跑了過來,在蘇栩拒絕之前,張開手臂緊緊的將他抱在懷裡:「爸爸。」

蘇栩拍了拍他的後背:「還像小孩子一樣,不怕別人笑話。」

沈嘉睿不理會他,將臉埋在他的脖子裡深深的呼吸著,最後有些不滿的抬起頭:「您身上都是別人身上的香水味,真難聞。」

  ☆、第40章

對於沈嘉睿的抱怨,蘇栩早就見怪不怪了,每當他參加完宴會酒會,沈嘉睿都會抱怨他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一開始他還真以為自己身上沾上了什麼,後來才明白,這只是沈嘉睿在暗示他不要和別人靠的太近。

即使已經過去了三年,沈嘉睿一如既往的缺乏安全感,敵視著任何與蘇栩接觸太多距離太近的男男女女,彷彿害怕他給自己找一個後媽或者後爸。不過蘇栩這些年忙於事業,感情問題完全被他放在了一邊。更重要的是,埃德還在空間裡沒有出來,蘇栩即使再想過私生活,一想到會被埃德窺見,也只能忍著,忍到不能忍了,才會裹著被子偷偷自行解決一次。

「你確定是別人身上的味道?」蘇栩拍拍沈嘉睿的手臂,示意他鬆開自己,「明明都是你爸爸我調的『夜漾』的味道。」

沈嘉睿假裝沒有理解蘇栩的暗示,依舊緊緊的將他抱在懷中,又低頭在他的領口深深的嗅聞了一會兒,才說:「不一樣的,同樣的香水用在不同的身上,就會發生不同的變化,變成不同的香水……爸爸!」

沈嘉睿聲音裡的笑意和撒嬌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身體也變得僵硬了起來。

「怎麼了?」蘇栩覺得不對,抬起沈嘉睿的臉想觀察他的表情。沈嘉睿順從的抬起頭,頓了一下,才伸手輕輕的捻起蘇栩的襯衫領子,輕聲說道:「爸爸,這裡,有口紅印子。」

蘇栩愕然,連忙把領子向前拽,使勁的扭著頭去看沈嘉睿所指的位置,嘴裡說道:「怎麼會?哦,可能是不小心弄上去的,今天會場裡佈置了幾塊舞池,那裡人擠人的,很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

其實這時蘇栩也想起來了,在他離開的時候,有一個受邀來活躍氣氛的二三線小明星過來和他打招呼,舉止曖昧,頗有些求包養的意思,被蘇栩拒絕了也不氣餒,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他的身上貼,口紅印子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蹭上去的。

蘇栩扭得脖子都快抽筋了還是沒看到,只能放棄的把衣服整理好,一抬頭就看到沈嘉睿氣的發黑的臉色,忙摸摸他的臉安慰道:「好了,別生氣了,你不同意,爸爸不會隨便和別人發生什麼聯繫的。」

沈嘉睿冷笑道:「那也攔不住有些人自以為是的上趕著自薦枕席。」他聲音冰冷,手上卻動作輕柔的幫蘇栩把領子翻好,接著怨氣滿滿的說:「您什麼時候從『舒南』辭職,以您現在的名氣,足以支撐自己的工作室。我已經受夠了那個不知所謂的沈承宣天天對您進行性騷擾了。」

蘇栩待他為自己整好衣領,便拉著他的手,一邊朝著酒店外走一邊說:「當初簽的合同是五年的,現在才剛第三年,天價的違約金,賣了我我都付不起。沈總這個人就是太愛玩了,全公司上上下下不論男女,只要長得不是天怒人怨都被他騷擾過,並不是針對我個人的,大家都習慣了。」

「一個褲襠都管不住的廢物,什麼玩意兒。」沈嘉睿刻薄的諷刺道,「現在他都自身難保了,還不吸取教訓。」

兩年前,有兩個女人抱著孩子直接找到尚華集團的總公司大樓,在一樓大廳大吵大鬧,說懷裡抱著的是沈承宣的私生子。當時沈承宣正在開會,沒能第一時間趕去處理,也不知道這場認父的鬧劇裡到底摻合了多少利益爭鬥,總之等他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壓都壓不住了。最坑爹的是,兩個孩子一查dna還真的是他的私生子,而這兩個女人的身份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兩個孩子的年齡只相差一個月,此事一經曝光,再一次刷新了人們對於沈承宣節操下線的認知。

接下來,沈家就沒有消停的時候,隔三差五的冒出私生子需要他們鑒定,拋去渾水摸魚的,沈家新多出來的孩子都能組一個足球隊,這其中,最小的不過兩歲,最大的已經十三了。

沈夫人從前能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沈承宣的繼承人只有她生下來的沈大公子,沈承宣再花,百年之後他的一切也終究要歸他們兩個人的後代,況且她本來和沈承宣感情就很淡薄,也就沒有理由干預他的私生活。

可現在不同了,沈大公子一夜之間多出來一堆競爭者,而且還越來越多。沈夫人立刻感到深深的危機感,她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出手,誰知道將來沈氏企業會被這個負心薄倖的男人交給哪個賤人生的小雜種,她娘家再權勢滔天,幫她處理一兩個私生子還能用意外遮掩過去,十幾個要是全死了,就算沈承宣不管,政府也容不得她這麼囂張的草菅人命。

沈氏夫妻兩人現在除了在不能不同時出席的宴會上故作和睦維繫顏面外,已然完全的撕破了臉,沈夫人對沈承宣是一點信任也沒有了,也不指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完全繼承沈承宣的財產,便意圖將沈氏拆分,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根本不想管沈承宣的死活。沈承宣自然不可能將沈氏拱手讓給別人,一家三口鬥得天翻地覆,攻防戰打得好不熱鬧,各大媒體金融板塊娛樂版塊甚至是社會版塊都不乏沈家人的各種新聞,一家人成為了全國人民的重點八卦對象。

蘇栩在尚華就職,對這些事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連沈承宣的那些為他生了孩子的外室們也都見過不少。聯想沈承宣這個人的品性,再回想當初小說裡的內容,蘇栩不禁懷疑沈承宣會把沈嘉睿找回家,或許就是為了利用母子兩人對付沈夫人母子,沈嘉睿是個少有人能及的天才,而他的母親何沅靜是真心愛慕著沈承宣,不為財不為名,又毫無主見,完全聽從沈承宣的安排,既不會為自己謀利和他離心,也不會自作主張壞了他的安排,這樣好的兩顆棋子,沈承宣不可能放過。

想到這兒,蘇栩不禁更加緊張,生怕沈嘉睿被沈承宣發現,被迫陷入沈家人的混戰中去。

蘇栩今天沒開車,來酒店的時候坐的是公司的車,現在自然只能打車回去,沈嘉睿知道他喝了酒,怕他在外面站得太久吹了風著了涼,便堅持讓他在酒店一樓大廳等著,自己去找出租車。蘇栩本來想趕緊離開,又想到沈承宣這樣的人,出來休息也應該是直接去樓上開好的套房,不會出現在這種人多危險的地方,便安心的站在大廳裡,透過玻璃看著沈嘉睿在路邊攔出租車。

可是有時候某些明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會發生,沒過幾分鐘,就在蘇栩看到沈嘉睿已經攔到一輛出租車,進了車廂指揮著出租車開進酒店的前院停在大門門口的時候,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伴隨著一個散發著濃郁的「夜漾」香氣和酒味的溫熱身體靠了過來:「小栩,這麼快就想跑了?你這個首席調香師當的可鎮不合格,我要罰你。」

!蘇栩差點罵出聲來,他下意識的轉身狠狠推開再一次試圖調戲他的沈承宣,又克制不住的回頭透過大廳巨大的落地窗去看那輛剛剛在門口停穩的出租車,見沈嘉睿還沒從車裡出來,立刻鬆了一口氣,緊跟著就邁開腿朝外跑去,一邊跑一邊飛速的說道:「沈總我先走了,家裡有事,明天再向您賠罪!」

蘇栩逃命一樣的衝出酒店大門,此時沈嘉睿已經打開車門鑽了出來,站在地面上,看到蘇栩一副慌慌張張幾乎要摔倒的樣子,連忙迎上前去扶他。蘇栩飛快的抬起手蓋住他的臉,猛地將他轉過去,低聲吼道:「不要回頭,快點到車裡去。」又抓著他的肩膀用力的將他塞進車內,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門還沒來得及關就對著司機吼道:「快開快開!」

司機一頭霧水的踩著油門衝了出去,蘇栩回頭透過後車窗望去,發現沈承宣已經消失不見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冷汗忽的就冒了出來,再被從沒關緊的車窗縫裡灌進來的冷風一吹,立刻打了個冷戰。

沈嘉睿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的身上,說:「爸,你剛才怎麼了,跑那麼快。」

蘇栩疲憊的笑了笑,說:「我的頂頭上司出來了,我怕被他看到,抓回去接著參加發佈會。」

沈嘉睿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環住蘇栩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休息一會兒。蘇栩喝了酒又受到了驚嚇,一放鬆下來很快就在車上睡了過去。

而在金旋酒店的大廳,沈承宣在隨後趕到的保鏢的掩護下回到會場,在快要進入宴廳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沈總?」

沈承宣沒有說話,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輕聲道:「蘇栩的那個兒子,我記得好像不是他親生的?」

助理道:「是的,據說那孩子是蘇先生亡妻的孩子,那位女士比蘇先生大了差不多十歲。」

沈承宣嗤笑一聲:「沒想到小栩居然喜歡老女人,品味可真是特殊。」

助理賠笑道:「蘇先生結婚的時候才二十二歲,蘇夫人那時候也不過三十出頭,正是一個女人最能展現成熟魅力的時候呢。可惜兩人結婚還不到一年蘇夫人就出車禍去世了。」

沈承宣在心裡算著時間,一個女人模糊不清的面容浮現在他的腦海裡,他已經不記得那個女人的容貌和聲音了,可那個女人算計他懷了孕,又跑到他家裡大腦一場的事情他依舊記得一清二楚。

叫什麼來著?他又仔細的想了一會兒,最後緩緩的展開一個笑容:「何沅靜……呵,成熟魅力?」他不屑的搖了搖頭,對助理道:「去查查蘇栩,除了他,還有他兒子和他已經死了的老婆,要事無鉅細的差,父母是誰,在哪兒出生,在哪兒上學,每一年在哪兒幹了什麼認識什麼人都要查的一清二楚,盡快把資料整理好交給我。記得這事兒做的保密一點,如果讓別人知道了……」

助理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謙恭道:「明白。」

而在出租車上,輕手輕腳小心翼翼把蘇栩的頭擺放成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的沈嘉睿,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突然露出了一個和沈承宣別無二致的笑容,一字一頓輕聲的念出了他的名字:「沈承宣。」

如你所願,沈承宣,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你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媽媽啊,多記得一點,將來就能少受點罪呢。

發佈會結束後,蘇栩得到了為期一周的假期。他早就規劃好了假期計劃,決定帶著沈嘉睿去揚州泡溫泉,同時去看望一下雷爺爺。

沈嘉睿現在正在上高一,不過他依舊保持著不聽課不寫作業的學習風格,同樣牢牢的把持著年級第一的寶座,因此即使經常曠課,學校也不干預。而多出來的時間,沈嘉睿用來忙他自己的事業。去年,為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沈嘉睿不得不向雷靖卿曝光自己的身份,兩人又繼續合作,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朝著房地產和能源方向發展。沈嘉睿雖然一開始實戰經驗少,但是學得快,想得多,不少奇思妙想讓公司在一群虎視眈眈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站穩腳跟。沈嘉睿漸漸的在企業中發揮出比雷靖卿更重要的作用,好在雷靖卿並不是心胸狹窄的人,能夠激流勇進,也能急流勇退,並不限制沈嘉睿的發展。

蘇栩是個出色的調香師,但是對於商業就完全一點都不瞭解了。沈嘉睿並不是很願意提及他的事業,蘇栩也沒太大的興趣,但是他知道沈嘉睿每天都工作到很晚,他心疼兒子忙事業太辛苦,因此自己一有休假就會帶著沈嘉睿一起去。

雷靖卿自從他在北京的互聯網公司穩定下來之後,就置辦了房產,經常把父親母親和爺爺奶奶從揚州接過來小住一段時間。雷爺爺一直記得棋藝出色的沈嘉睿,每次來北京都會讓張繼陽請他到家裡來陪自己一起下棋。而沈嘉睿從這一場場的棋局中,不僅僅磨練了棋藝,更悟出了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越發的懂得如何遮掩自己的鋒芒,本質或許沒什麼改變,但待人行事都顯得溫和了不少,骨子裡的冷漠和殘忍被他用君子之風小心翼翼的完美掩飾。最明顯的就是,以前除了蘇栩,他對誰都是一副冷冷冰冰愛答不理的樣子,而現在,即使是對著他犯花癡的陌生女性,他也能保持住翩翩的紳士風度。

眼看著兒子發生了這麼大的改變,蘇栩自然很願意沈嘉睿和雷爺爺親近,有機會也就經常帶著沈嘉睿去揚州探望老人,希望沈嘉睿能夠得到更多的教誨。

可還沒等蘇栩定下飛機票和酒店,就收到了通知:「夜漾」的發佈會大獲成功,尚華決定獎勵「夜漾」香水的開發小組,送他們去日本泡溫泉。

  ☆、第41章

蘇栩作為「舒南」的首席調香師已經三年了,每年每一季都要推出香水新品。一般來說,尚華都會等到這一季銷售結束之後才會根據季度銷售量決定是否獎勵香水開發小組,而發佈會的大獲成功通常只會有一次小規模的慶功宴。

反常必妖。雖然不是女人,但是蘇栩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萬年以前他當猴子的祖先們就是靠作為動物敏銳的直覺在大自然優勝劣汰的殘酷競爭中存活下來,萬年以後,他相信自己的身上還是保留了一點祖先對於危險的預感。

可當他打電話給組織這次旅遊的策劃人,告訴他自己有自己的安排的時候,策劃人卻直接告訴蘇栩,整個開發小組最重要的成員就是他,如果他不去,開發小組中剩下的成員也就不能去了。

接下來,蘇栩的電話幾乎要被開發小組的成員們打爆了。尚華這一次花了大手筆組織這場旅遊,一共七天,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滿滿的,包含了日本大大小小的旅遊勝地,一路上所住的地方都訂的是星級酒店或是高檔度假村,平均下來一個人的費用不下五萬,這還沒提期間可能出現的其他消費,比如價格昂貴的歌舞伎表揚和作陪的藝伎。這麼豐富的內容,別提開發小組的其他成員,就是蘇栩自己聽了行程安排也頗為心動。

不去參加旅遊的原因蘇栩自己都沒辦法說出口,又被開發小組的成員們苦苦哀求了一番,思來想去,也就沒有之前那麼堅持了,而且他也確實不忍心因為自己一個人的緣故讓小組中所有的成員都與這次日本行無緣,只好同意。

緊跟著,策劃人就告訴他一個好消息:蘇栩的助理小孫老家出了點事兒,這次旅遊就不參加,多出來的一個名額,策劃人給了蘇栩,允許他帶上家屬。

其中有詐!蘇栩的腦子裡立刻冒出這個念頭,緊跟著就想到了發佈會那晚。難道沈承宣已經看到了沈嘉睿?難道他已經認出他來了,想要把孩子要回去?

可如果想要孩子,他直接要就行了,以沈家的權勢,他根本保不住沈嘉睿的撫養權,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安排全開發小組去日本旅行?

蘇栩百思不得其解。他現在騎虎難下,如果沈承宣真的再打沈嘉睿的主意,那麼他就算是不去日本沈承宣也能把孩子弄回去,可如果沈承宣沒有這個想法,那他退出旅遊,只不過是讓全小組所有成員全部失去這次機會,大家都會因為對他心生埋怨。

蘇栩別無他法,只能收拾好行李,到了出發那天坐著公司派來的車前往機場。

尚華在機場有冠名貴賓室,大部分尚華員工出差都可以在貴賓室候機。蘇栩為了尋找香水創意,經常需要去全球各地采風,對貴賓室非常熟悉。

「尚華貴賓室的茶點做的又精緻又美味,咖啡和紅茶的味道也十分的純正。」蘇栩拉著沈嘉睿走進候機大廳,「有時候我會特地早來一會兒,就是為了貴賓室的飲料和小點心。」

沈嘉睿上前一步為蘇栩擋住一個因為和同伴打鬧而直直的撞過來的少年,才笑道:「怪不得每次出差的時候,您都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出門。想吃什麼點心可以告訴我啊,我讓人到機場給您買不好嗎?」

蘇栩為了保證嗅覺和味覺的靈敏,平時吃的非常清淡,但是這不意味著他不能吃,他偶爾也會去享受美食。蘇栩對於口腹之慾並不看重,在飲食上十分自制,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對於真正美味的食物便格外的執著。徐舒南喜歡吃小點心,雇了人每天為自己排隊去買供不應求的昂貴糕點,蘇栩被她帶到辦公室的小點心的味道引誘得不能自已,控制不住,只好厚著臉皮蹭吃的,也不多吃,不過平均三天去一次,一次也只吃一口。

結果沈嘉睿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這件事,對此大為惱火,立刻也去花錢僱人排隊買糕點,每天三次,每次一大盒送到蘇栩的辦公室。蘇栩丟臉丟到了全公司,此後再也不敢去徐舒南的辦公室蹭點心了。

蘇栩想到這件事,立刻抬手拍了沈嘉睿的後腦勺一下,沒好氣的說:「還有完沒完了,嫌我丟人丟得還不夠大是吧。」

父子二人說說笑笑的進了貴賓室,一抬頭就看到小組成員都坐在貴賓室一角的咖啡廳,等走近了,蘇栩才發現大家都一副斂聲屏氣如臨大敵的模樣,接著就在眾人中間看到了正歪著身子和小組裡最漂亮的女調香師說話的沈承宣。

那一瞬間,蘇栩的心高高的提起,最後頹然的放下。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這是命中注定,躲也躲不過。

「沈總。」蘇栩出聲道,「抱歉,不知道沈總也來,讓您久等了。」

沈承宣隨意的擺了擺手,懶洋洋的說:「我還要跟你們道歉呢,私自決定加入到你們中間,是不是感到壓力很大?」說著他哈哈大笑起來,「不要緊張,不要緊張,雖然我是老闆,不過我從來不擺架子,也不會公報私仇。上次和財政部那幫人去法國旅遊,不小心把一個小會計得罪了,那孩子可真不給面子,當著大家的面一巴掌就扇過來。你們看我把他怎麼樣了嗎?沒有吧,現在還好好的呆在財政部,兩個月以前還因為工作突出升了職加了薪。所以,」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們不要緊張,把我當普通人就好。如果不能當普通人,就把我當稱你們某個成員的家屬,怎麼樣?」

「……呵呵呵呵」冷場了兩秒,大家立刻會意的笑了起來,試圖迎合沈承宣「不要緊張」的指令,可結果只是讓大家都更尷尬了。

沈承宣一臉無趣,最後抬手讓助理再給他端杯咖啡過來,重新坐下,接著調戲那位女調香師。

蘇栩對著大家勉強笑了笑,拉著沈嘉睿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問道:「嘉睿,你想喝點什麼?」

沈嘉睿望著蘇栩蒼白的臉,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爸爸,不管發生了什麼,您都是我爸爸,我的爸爸也只有您一個人。您放心吧。」

蘇栩顫抖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也抬手抱住沈嘉睿的後背,輕輕的拍了拍。他並不奇怪沈嘉睿瞭解自己的身世,他只怕沈嘉睿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而等到知道以後,會毅然決然的離開他,回到沈家。聽到沈嘉睿這麼說,他心中一鬆,眼淚都差點掉下來。沈嘉睿已經十五了,只要他心中還有他這個爸爸,就算回到了沈家,兩人不過是當下少了些相處的時間,三年後等他成年了,他們還能在一起。

蘇栩心中激盪,抱著沈嘉睿的時間有點長,看得大家都有些奇怪,蘇栩的助理忍不住道:「蘇老師,您兒子是不是怕坐飛機啊。」

蘇栩鬆開沈嘉睿,還沒來的及說話,就聽沈嘉睿說:「對啊,畢竟這幾年飛機總出事。對了,公司不能少安排我爸爸出差嗎?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我作為家人真的很擔心。」

這話把蘇栩的助理聽得一愣一愣的,旁邊有已經結婚生子的員工,立刻稱讚道:「蘇老師,您兒子可真是太孝順了,我也到處出差,就從來沒聽到過我兒子擔心我一句。」

蘇栩笑了笑:「嘉睿都十五了,你兒子才剛上三年級吧,小孩子哪裡知道要怎麼關心父母。」

「那可不一定。」沈承宣突然坐在蘇栩的身邊,「香九齡能溫席,融四歲能讓梨,小孩子孝順,從小就能看出來。小栩,」他稍稍朝著蘇栩的方向探過身子,看著沈嘉睿,對蘇栩說道,「你兒子肯定從小就特別知道關心你吧。真是好福氣啊。」他重新坐回去,歎了口氣,拍了拍蘇栩的大腿,「我家那個,三歲就知道說『只跟媽媽好,不理爸爸』了。」

蘇栩心中冷笑,成天拈花惹草十天半月不著家的父親,居然還想讓兒子對他有什麼孺慕之情嗎?不過臉上依舊一副不明所以的茫然表情,跟著大家一起尷尬的笑了笑,就不再說話了。

好在在飛機上,沈承宣並沒有坐在他們附近,而是把空間留給父子兩人,自己又竄到女調香師身旁坐著去了,女調香師大學剛畢業沒幾年,雖然知道沈承宣是個渣男,但架不住對方攻勢強大,不過半個小時的候機時間就被他攻陷了,此時一臉迷戀的望著沈承宣,羞澀的和他聊著天。

蘇栩忍不住悄悄回頭望著沈承宣,他覺得很奇怪,如果沈承宣想要控制沈嘉睿,應該像原著中的那樣做出浪子回頭的姿態,讓沈嘉睿相信自己還是深愛著他的母親,也深愛著他的,可現在沈承宣居然當著沈嘉睿的面就到處勾三搭四,就不怕兒子對他越來越反感嗎?

沈承宣很快就發現了蘇栩的目光,立刻朝著他吹了個飛吻。蘇栩禮貌的笑了笑,忙不迭的轉回身。

「怎麼了?」沈嘉睿握住蘇栩的手,「別看他了,看著傷眼睛。」又找出飛機上的毯子鋪在他的身上,「睡一會兒吧,您今天凌晨才睡著的,我都聽見了。」

「你怎麼聽見的?」蘇栩反問道,擰了擰他的鼻子,說,「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到時候才能好好玩兒。」

沈嘉睿低下頭,方便蘇栩用力。蘇栩捏著他筆直的鼻樑,心中剛剛壓制下去的恐慌再一次翻騰了起來,他的手順著沈嘉睿的鼻翼,撫上他的面頰。

「別擔心。」沈嘉睿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我永遠都不會離開爸爸的。」

從北京到東京不過三個小時的旅程,等大家在酒店安頓好的時候,才剛剛中午。在酒店吃了頓自助餐,又休息了一個小時,眾人便可以自由行動了,有的去了富士山,有的去了銀座,而蘇栩則帶著沈嘉睿去了東京台場的大江戶溫泉物語。

兩人來到了以茶褐色水質得名的「黃金之湯」,剛剛在溫泉裡坐下,就看到了明明說是要去淺草寺轉一轉的沈承宣穿著白色的浴衣走了進來。

「喲,真巧啊。」沈承宣緩緩的脫下浴衣放在池邊,露出強壯健美的身材,他只穿了一件風騷的黑色丁字褲,恥毛露在外面,勉強被那一點點布料包裹住的沉睡巨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的晃動著,彷彿下一秒就會從布料裡掙脫出來。

「沈總。」蘇栩下意識的瞥了幾眼沈承宣的下.身,沈承宣「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沈嘉睿立刻摟住他的肩膀用力的將他往自己這邊勾了一下,沉聲道:「爸爸,您幫我搓搓背。」

蘇栩忙不迭的轉開視線,找到毛巾開始為他搓背。沈承宣在兩人對面施施然坐下,伸展開雙臂,毫不掩飾的盯著兩人看。

蘇栩搓著搓著,只覺得如芒在背,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滯澀。就在此時,一個年齡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纖細男生朝著沈承宣靠了過去,輕聲用日語向他問好。沈承宣不再盯著他們看,開始和那位清秀的日本男生調起情來,兩人又泡了五分鐘,便起身離開了。

直到沈承宣離開,蘇栩才放鬆下來,把毛巾扔到一邊,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沈承宣一直跟著他們,卻僅限於跟著他們,並不太過靠近,也不怎麼主動和沈嘉睿搭話,甚至還不掩飾自己的花心濫情,當著孩子的面就四處風流。他不知道沈承宣到底在想什麼,只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因為神經太過緊繃累死不可。

晚飯後,沈承宣邀請所有人去位於銀座的一家藝伎館欣賞藝伎表演。

「內容很健康,我保證。」沈承宣攔住蘇栩,「藝伎的『伎』是單人旁可不是女字旁,不過是演員,賣藝而已,就算想賣身,我也不會允許的。再說了,來日本怎麼能放過藝伎,這可是日本特產。」說完,不顧蘇栩的拒絕,煽動著大家把蘇栩和沈嘉睿拖走了。

  ☆、第42章

如果是自己來日本,想看看藝伎,多半只會去祗園藝伎街溜躂兩圈,看看能不能好運的碰上幾個逛街的藝伎再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藝伎作為日本的文化遺產,不是一般人能夠消費得起的。

然而有錢任性的沈承宣沈大總裁完全不在乎錢的問題,帶著大家熟門熟路的在一片燈紅酒綠中拐進一條隱秘的深巷,找到一家頗具江戶時期風格的料亭,幾乎包下了整個料亭的所有藝伎,使得開發小組裡的每一個成員都有一位藝伎在旁作陪,連女孩子們也不例外,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年輕的尚未出師的舞伎在一旁彈奏樂器,表演歌舞。這些藝伎多才多藝,外語特別是英語說的很不錯,還有一些藝伎甚至還會說中文,大家中英日文混雜著說,交流起來基本上沒有障礙。

「原來調香師是這個樣子的啊。」蘇栩身旁容妝精緻的藝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既不會顯得浮躁,也不會讓人覺得虛偽,「您實在是太年輕了,以您這樣的年紀支撐起一個品牌,真的是太少見了。」說著他端起酒壺,「需要再加一點嗎?」

「謝謝。」蘇栩將酒杯遞過去,讓藝伎用繪著櫻花綠葉的日式酒壺為他斟了一杯果汁,除非特殊場合下需要品酒,他不會在任何場合飲酒,「這樣說起來或許很冒昧,但是,您真的是男人嗎?」

「是的。」藝伎姿態優雅的低下頭,露出天鵝一樣的脖頸,「這家料亭是家傳產業,家父也曾經是藝伎。如果您覺得奇怪,我可以換一個人來服侍您。」

「不,我沒有別的意思。」蘇栩擺了擺手,他其實已經聞到了對方身上屬於男性的味道,只是實在是沒有辦法想像眼前這個柔弱的「大和撫子」的男裝模樣,「額,還有一個問題,您可以不回答。這個……如果有男性客人,明明知道您的性別,但是還是提出了那樣的要求,您會答應嗎?」

藝伎眼皮微微向上一挑,眼角的紅妝讓他看上去格外的嫵媚,眼波流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櫻桃一般小巧的紅唇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只要能夠讓客人高興。」

這名藝伎看起來差不多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白雪中一點紅的藝妓妝容像一張面具一樣戴在他的臉上,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經過精心的培訓,透著一種不真實的謙恭和溫馴,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僵硬虛假,只是蘇栩看著他的臉,總覺得自己彷彿在做一個穿越時空的夢。

「客人請嘗一嘗刺身吧。」藝伎微笑道,「從剛才起,您只吃了一口壽司,如果讓您空著肚子回去,那可真是在下的罪過呢。」

沈承宣坐在房間的主位上,身旁跪坐著一個穿著粉色和服的年輕藝伎,藝伎手持酒壺,沉默不語,只是每當沈承宣將酒杯裡的酒喝乾淨的時候,她便迅速的為他斟滿,剩餘的時間一動不動,彷彿要融進背後牆上的浮世繪中。

「小栩看起來聊得很開心嘛。」沈承宣輕聲道,再一次將一杯清酒一飲而盡,拒絕了藝伎斟酒的舉動,無聊的把玩著酒杯,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沈嘉睿,後者同樣沒有飲酒,也不和藝伎說話,只是時不時的看向蘇栩,一旦那名藝伎和蘇栩的距離過近,他的眉頭就會皺在一起。

沈承宣饒有興致的觀察著他,最後「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探過身去拍了拍沈嘉睿的肩膀,說:「你放心吧,你爸爸是我見過的最潔身自好的人,而且,他不會喜歡那種類型的男人的。你說是不是啊?」最後一句話,他用日語詢問跪坐在沈嘉睿身旁的藝伎,這名藝伎聽得懂中文,笑得如同和煦清風,微微俯身道:「是的。」

沈嘉睿側頭看著沈承宣,冷笑了一聲,用法語道:「對啊,我爸爸是個非常潔身自好的人,而且非常負責,從來不會隨隨便便想和什麼人上床就和什麼人上床,無論男女。」

沈承宣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這確實不容易啊,人最難做到的就是克制自己的*。一個人的一聲,不過是在和自己做鬥爭罷了,你爸爸是成功的,呵呵,我倒是在二十年前就輸的一塌糊塗了。所以說,人哪,一定要像你爸爸那樣,慎重,克制,負責。否則,就會在自以為什麼都能掌握什麼都瞭解的年少輕狂的年紀,親手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親手扔掉,等你知道什麼才是自己所追求的時候,那東西卻再也找不回來。」

說到這兒,他歎了口氣,久久沒有言語,最後忽然探過身去,用手指捏住沈嘉睿身旁的那名藝伎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用日語問道:「你多大了?」

「客人,我已經十九歲了。」藝妓順從的抬起頭,垂下目光,輕聲回答道,句尾的敬語婉轉如鶯啼。

「才十九歲就已經出師了?」沈承宣有些驚訝的說,「在現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啊。」

「是的,客人。」藝妓一動不動道,「不過我八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了。」

「這樣啊。」沈承宣鬆開手,坐了回去,又長長的舒了口氣,示意身旁的藝伎繼續為他倒酒,「二十歲,是個好年紀,這個時候的女孩子,剛剛成年,說幼稚也不是很幼稚,說成熟卻也不是很成熟,不再像中學時代那樣僅僅因為一封情書便被打動,交付感情,可是卻會被展望未來的花言巧語蠱惑,然後,一旦投入進去,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的付出一切。其實這更危險,中學時代,欺騙女孩子的是同時十幾歲的少年,而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面對的卻是手段更高明,更會花言巧語,也更冷酷無情的成熟男人。所以啊,你可要小心喲。」他對著沈嘉睿身旁的藝伎抬了抬下巴,「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像你這麼乖巧溫柔的女孩子,可千萬不要相信那些情場老手的虛情假意,否則騙身騙心,會吃盡苦頭的。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個同樣溫柔老實的好男人,就像那位先生一樣。」他指了指蘇栩,「那種男人才是靠得住的男人,才能滿足你相夫教子,當一個賢妻良母的願望,而我這種男人,」他指了指自己,「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藝伎用手指掩住一個輕笑,道:「客人不要妄自菲薄。畢竟真正的感情,就像一支帶刺的玫瑰,總是會傷害到擁有它的那個人。因此,世間真正的愛情,大抵都會因為傷害不斷的錯過,善始善終者十不足一,這也就是愛情為什麼如此珍貴讓人嚮往的原因了。」

聽到這話,沈嘉睿嗤笑了一聲,目光冰冷的看著沈承宣,後者勾了勾嘴角,隨後不再看他,朝著剛才那位說話的藝伎招了招手,道:「還挺會說話,坐過來,陪我聊聊天吧。」待那名藝伎與沈承宣之前點的藝伎交換了位置,沈承宣立刻抓著藝伎的手開始撫摸了起來,湊到她的耳邊輕聲的說著什麼。這家料亭不是歌舞伎町的風俗店,宣稱藝伎只是陪酒聊天,並不提供其他服務,只是有時候這種事情的原則不過是個價格問題,沈承宣出得起,料亭和藝伎本人也不會把這樣報酬豐厚的生意拒之門外。

以退為進,是個聰明的辦法。沈嘉睿在心中冷笑。只可惜何沅靜已經死了,否則若是還活著,沈承宣從她那裡下手,沈嘉睿即使不想,也只能跟著沈承宣回沈家,幫他對付沈夫人,完成母親想要登堂入室的願望。

沈承宣知道,自己的風流秘史早就被公之於眾,沈家的內鬥也早就不是什麼家族秘聞,如果此時他貿然出現在沈嘉睿的面前,洗心革面,故作深情的懷念何沅靜,發誓自己從頭到尾只愛她一個人,不僅不能喚醒沈嘉睿對自己的父子之情,反倒會起到相反的作用,讓他心生警惕,畢竟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之前十幾年都沒有想過尋找何沅靜母子,現在突然出現,再加上沈家內部最近混亂的內鬥,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其中有詐。所以現在沈承宣並不擺出痛改前非浪子回頭的姿態,只是用言語中淡淡的悵然和若有若無的對何沅靜的懷念試探著沈嘉睿。

畢竟父子天性,每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不管表面上在尖銳強硬,心中依舊期待著親情。沈承宣要勾出沈嘉睿對自己的怨恨和憤怒,讓他這些負面情緒不斷累積,最後再爆發出來。只要等沈嘉睿發洩出來了,兩人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沈嘉睿對沈承宣心中的念頭分析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不止,臉上卻做出忍耐的憤怒和怨恨的表情,轉身不再理沈承宣,又讓藝伎離開,膝行至蘇栩的身邊,緊緊的靠在他的身上,抱著他的腰,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麼啦?」蘇栩小心的瞥了一眼沈承宣,抱住兒子的肩膀。沈嘉睿立刻順勢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困了,我想回酒店。」

蘇栩見他神色懨懨,忙向沈承宣告罪,帶著他先行離開,回酒店休息去了。

  ☆、第43章

接下來的幾天行程裡,沈承宣依舊和蘇栩父子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果是放在以前,別人還會以為這是因為沈大總裁想要追求蘇栩,畢竟蘇栩和徐舒南一樣,是公司裡少見的幾個拒絕沈承宣拒絕的坦坦蕩蕩,既不害怕也不猶豫的人,但是現在,大家看著站在蘇栩身旁的沈嘉睿,誰都認為這其中肯定另有內情。

眾人打量的目光,即使已經極力掩飾了,依舊像一根根的針一樣紮在蘇栩的背上。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蘇栩只覺得手癢癢,很想把沈承宣抓過來胖揍一頓。

酒店的自助餐廳裡,蘇栩煩躁的用取食物的架子用力的抓取罐頭黃桃塊兒,一不小心太過用力,黃桃塊兒飛了出去,掉進放西瓜的玻璃碗裡,被沈嘉睿夾了出來,放在自己的盤子裡。

「怎麼了?」沈嘉睿站在蘇栩的身旁,回頭看了眼身後不遠處坐在一起的小組成員們,幾個人立刻收回他們的目光,低下頭埋頭苦吃了起來,另外幾個對著他咧嘴一笑,假裝這是無意間的目光相撞。

「別生氣了。」沈嘉睿站挪到蘇栩的身後,為他擋住這些目光,「要不這樣,日本不是黑道盛行嗎?我去僱用幾個黑道打手,趁他們落單的時候把他們一個一個套麻袋揍一頓,再把眼睛挖出來,還不消氣的話,乾脆澆成水泥塊兒扔海裡去,怎麼樣?」

「不怎麼樣。」蘇栩瞪了他一眼,隨手夾起一塊兒西柚放在他的盤子裡,「看兩眼就看兩眼吧,實在受不了了我就讓尚華給我換一個開發小組。再說了,八卦乃人之天性,如果我也是旁觀者的話,也會這麼興致勃勃的圍觀的。」

沈嘉睿笑了笑:「實在不高興,咱們就先買機票回去吧。」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蘇栩長長的歎了口氣,繼續夾葡萄,沒夾幾個,就看到摟著一個妖冶少年的沈承宣從自助餐廳的大門走進來,火氣頓時忽的冒了起來,砰地一聲把夾子扔到一邊,大步走到更遠的餐區,抱怨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姓沈的到底想幹什麼!」

沈承宣想幹的,不過兩件事,第一件就是溫水煮青蛙,循序漸進的感化沈嘉睿,培養兩人的父子之情,另一件則是滴血暗示,一點一點的折磨著蘇栩,讓他逐漸崩潰,自亂陣腳。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因為過度緊張鶴唳風聲而導致自己和孩子之間的關係變得緊繃,這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可沈承宣哪裡想得到,蘇栩確實自亂了陣腳,但是不過十五歲的沈嘉睿卻將他的把戲看得清清楚楚,蘇栩這幾天的神經兮兮喜怒不定只讓他更加體會到蘇栩對他的愛,蘇栩越慌亂,沈嘉睿就越開心。

兩人撿完食物,回到餐桌旁,其他人已經自覺地把沈承宣旁邊的位置留給了他們。蘇栩額頭青筋暴起,端著盤子就往沈承宣身旁的位置坐下,卻被沈嘉睿攔了下來。

「不要坐在這種人身旁。」沈嘉睿用法語輕聲道,「和這樣的人靠的太近,會傳出不堪的流言蜚語。」

蘇栩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沈承宣也聽懂了沈嘉睿的話,聳了聳肩,用日語說道:「坐在我身邊確實不妥的很,」他反手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那個妖冶男孩兒的臉,「畢竟坐在我身邊的這種貨色可不能和你父親相提並論。」

沈嘉睿冷笑著看著他,繼續用法語道:「很難得,你居然擁有自知之明這樣稀有的美德。」

雖然沈嘉睿對沈承宣還是沒什麼好氣的樣子,但是比起一開始愛答不理的模樣,已經生動了很多,看起來有那麼點叛逆期的兒子和父親對著干的姿態了。

看來沈家的足球隊又要多出來一個替補隊員了。大家相互交換著眼神,眼睛裡閃爍著親眼見證八卦的亮光。

蘇栩臉上的肌肉抽動著,最後終於忍無可忍的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擠出一個凶狠的獰笑,對沈承宣道;「沈總,我剛剛想到一個非常好的創意,想趕緊回去實驗一下,就先走了,大家好好玩,再見。」

說完,拉著沈嘉睿就衝出了自助餐廳,回房間收拾了行李直接離開了。

沈承宣摸著下巴,望著兩人的背影意味不明的微笑著。開發小組的成員們面面相覷,很快一部分想要討好沈承宣的人開口說話了:「蘇老師怎麼這樣啊,隨隨便便就亂發脾氣,真是莫名其妙,害得孩子也不能好好玩兒。」

另一部分則轉向另一個討好的方向:「沈嘉睿這個孩子真是天才啊,小小年紀就會那麼多種外語,英語日語,還有什麼來著?我都聽不懂。」

「是法語。唉,不知道什麼人才能生的出這麼聰明的孩子,我兒子有他百分之一我就滿足了。」另一個人接口道,又故作興奮的說,「你知道的吧,沈嘉睿不是蘇老師的親生兒子,是繼子。」

大家打著討論八卦的旗號向沈承宣大獻慇勤,只有少部分人沉默不語,或是因為明哲保身,或僅僅只是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沈承宣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只覺得越發的無聊,沈嘉睿不在眼前,他沒了顧慮,手上的動作就越發的肆意,在男孩兒的大腿上摸來摸去,越摸越靠上,幾乎要摸到了私密處。男孩兒臉色緋紅,輕哼了一聲,抓著他的手,湊到他耳邊輕聲的說了些什麼,沈承宣哈哈一笑,摟著他的腰站了起來,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們慢慢吃,等會兒跟著導遊自己去玩兒吧。」便離開了。

蘇栩帶著沈嘉睿離開酒店直接奔赴札幌的新千歲機場,買了機票就飛回了北京,急吼吼的衝進了家門,才覺得鬆了口氣,這時才發現自己一怒之下帶著沈嘉睿回來,兩人的午飯還沒來得及吃。

而且放棄剩下的行程這件事,他也根本沒有徵求過沈嘉睿的同意。如果兒子想留在日本和親生父親多相處一會兒,自己這樣做豈不是讓他不開心了?

蘇栩心中一慌,忐忑的觀察著沈嘉睿的表情,半晌才道;「嘉睿,抱歉……」

「是我該說抱歉。」沈嘉睿微笑著將蘇栩緊緊的抱在懷裡,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是我不好,讓爸爸擔心了。您放心吧,沈承宣心裡打著什麼主意,我都一清二楚,現在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

接著,沈嘉睿把沈承宣這幾天的行為和目的為蘇栩一條一條的仔細分析清楚,又把他這樣做的原因解釋給他聽,最後道:「之前不解釋給您聽,就是怕您的反應不自然,瞞不過沈承宣。讓您擔驚受怕了,是我的錯。」

蘇栩哪裡還計較這些,一聽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沈承宣是想利用兒子來對付自己的妻子和嫡子,立刻緊張了起來,道:「嘉睿,我知道你比常人都更優秀聰慧,但是沈家不比尋常,他們家的那攤爛事,咱們還是有多遠躲多遠的好。你現在有自己的事業,用不著和那些糟心的人一起爭沈家的家產,省得到時候惹上一身腥。」

沈嘉睿原本想應承下來讓蘇栩放心,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騙他,便說:「爸,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避讓就能躲開得了的,我的出身就注定了我與沈家不可能完全的一刀兩斷,即使他們沈家人沒有養過我一天。我覺得,與其一味的躲避,最後反倒被人利用,落得個進退兩難的境地,不如先發制人,佔據有利位置,伺機而動。」

蘇栩擔憂的看著沈嘉睿,他不知道兒子這種想法對還是不對,不想同意,也想不到反駁的話,最後只能摸摸他的頭髮,道:「我是個沒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的人,對於這些事情,看不清也想不透,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不管最後有什麼後果,還有我在呢。我起碼有一技傍身,總是養得起你的。」

沈嘉睿粲然一笑,他比那些用ps修了一千遍的雜誌封面模特還要俊美,這一笑,即使是看慣了的蘇栩也覺得腦子一暈。

「那就謝謝爸爸啦。」他輕聲道,抱住蘇栩的後背,輕輕的吻著他的面頰,又用鼻樑緩緩的磨蹭著他的側臉,時不時的再印下一個吻,低聲喚著,「爸爸……爸爸……」

蘇栩覺得心臟猛地一縮,心悸的感覺讓他的指尖都顫抖了起來。他勉強把沈嘉睿的臉推開,笑道:「怎麼跟小狗似的。」

忽然,他感到手心一濕,原來沈嘉睿竟然伸出舌頭,用舌尖舔了他的手心一下!

蘇栩猛地收回手,忽的站了起來,失聲道:「你……」

「汪!」沈嘉睿面帶著狡黠的笑容,抓著蘇栩的手,仰起頭對著他學了聲狗叫,「爸爸不是說我是小狗嗎?那我就只好汪汪了。」

蘇栩鬆了口氣,輕輕的反手拍了拍的面頰:「小癩皮狗,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中午飯被我耽擱了,等會兒咱們早點開飯,出去吃火鍋。」

沈嘉睿點點頭,大步走進浴室,而最後幾步他幾乎是跑進去。

鎖了浴室的門,沈嘉睿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迅速的解開褲子,一根猙獰的巨物立刻迫不及待的彈了出來。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握住下.體,上下動作了起來,表情變得迷茫了起來,嘴裡輕輕的念到:「爸爸……爸爸……蘇栩……」

屋外,正在整理行李的蘇栩突然抬起頭吸了吸鼻子,臉上立刻露出尷尬的表情。空氣中濃郁的雄性生物發.情的味道顯示著味道的主人健康強壯的身體和旺盛迫切的需求,讓蘇栩頓時臉紅的彷彿能滴血。

「果然是長大了。」他臉紅紅的自言自語道,「臭小子長這麼快,也不知道營養跟沒跟上……明天給他做點溫補的藥膳……嗯,就這樣……趙曉萱跟他已經不是一個學校的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難道要開始性教育了?像原來那樣早早的進行那種活動對身體可不好啊……嗯,改天找點書給他看……」

碎碎念了半個小時以後,蘇栩把衣服扔到一邊,暴躁的衝到陽台上關上門:「*,怎麼還沒完沒了了!不行,等會兒我要好好和他談談,縱.欲是傷身的……」

  ☆、第44章

沈嘉睿在浴室耽誤了很久,等他好不容易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蘇栩已經調整好了心情,態度自然的讓沈嘉睿去玩會兒電腦,自己去洗澡。

屋內,空氣中還瀰漫一股淡淡的麝.香氣味,蘇栩催眠著自己根本什麼都沒有聞到,拿了衣服走進浴室。沈嘉睿開了換氣扇,浴室裡的濕氣早就被抽的一乾二淨,所以對於常人來說,浴室裡應該已經一點異味都沒有了。然而蘇栩不是正常人,所以當他一腳邁進浴室的時候,濃重的體.液的味道就好像一群強壯俊美的luo男朝著他撲了過來,緊緊的將他環在懷中,試圖將他拖進情yu的陷阱裡。

蘇栩被這隱藏在門後的味道猝不及防的襲擊了,立刻踉蹌的後退了兩步逃出浴室。他的動作吸引了沈嘉睿的注意,沈嘉睿從書房探出頭來:「爸爸?」

蘇栩的臉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呵呵乾笑了兩聲,抿著嘴一言不發的衝進浴室鎖了門。

他像一個自主獻身的獵物一樣跳進了這個陷阱,陷阱裡luo男們歡呼著湧過來,無數只手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tiao逗著他的神經。

「橄欖的配方是海狸香和水楊酸□酯,葡萄柚的配方是甜橙原精和胡椒醚……」蘇栩口中唸唸有詞,一邊脫了衣服打開花灑,一邊試圖將自己的理智從這些蠱惑人心的荷.爾.蒙味道中剝離出來。

然而身體背離了他的意志。他已經禁yu多時,禁不住一點tiao逗,尤其是此刻,這不是語言和視覺的刺激,或是皮膚觸碰帶給人的感覺。這是味道,它存在於空氣中。你可以摀住耳朵,可以閉上眼睛,可以拒絕那只碰觸你的手,但是你不能停止呼吸。

浴室裡,水蒸氣漸漸的充滿了每一個角落,空氣變得濕潤而沉重,這讓蘇栩原本就有些眩暈的大腦更加的眩暈。他的理智消失了,只剩下亟待掙脫出牢籠的yu望。他粗暴的抹了把臉,把迷住了眼睛的水珠甩到一邊,便將手伸向下面。

蘇栩不知道,他剛才倉皇之下鎖上的門被人用鑰匙從外面輕輕的打開。浴室外,沈嘉睿悄無聲息的站在門縫後面,凝神細聽著蘇栩粗重的chuan息聲。他聽到繼父chuan氣的聲音越來越重,越來越不穩,呼吸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shen吟。他覺得越來越興奮。

突然——

「你大爺!」

喘息聲突然變成了一聲驚雷般的咒罵。沈嘉睿渾身一震,差點撞在門上摔倒。他的心臟極速的跳動了起來,全身的血管都要因為驟然升起的高壓而爆裂。

完了,我被發現了。沈嘉睿一時間心中充滿了絕望,他緊緊的攥著門把手,全身都在顫抖,大腦飛速的轉動著試圖找一個合適的借口。

「閉嘴!等會兒再說!趕緊先滾蛋!」

又是一聲怒喝,沈嘉睿卻忽然平靜了。因為他反應過來了,這句話不是對自己說的。

難道爸爸在打電話?沈嘉睿回頭看了眼放在客廳桌子上的手機,排除了這個想法。

自言自語?沈嘉睿皺起眉頭。可是這種內容聽起來不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再不滾,等給你出來了,老子直接把你拉到獸醫院把你給閹了!」

又是一聲咒罵,聲音卻沒有之前那麼憤怒了,聽起來更像是被朋友開了不恰當的玩笑,極怒之後無奈的釋然。

這是一段對話。沈嘉睿做出了判斷。但是對話的另一方在哪兒?他又仔細的聽了一會兒,但是蘇栩沒有在說話,浴室裡只有水流的聲音。

沈嘉睿瞇起了眼睛,他輕輕的關上浴室的門,躡手躡腳的回到書房電腦前坐下,他沒有繼續看著電腦屏幕,而是望著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蘇栩身上一直都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發生,比如當年蘇栩擺地攤賣的香水,他一直想不通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蘇栩當時確實買了些香料和香精,但是他能看出來,這些香料香精的消耗速度遠遠比不上香水的銷售速度。

不過沈嘉睿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要蘇栩不離開自己,他總能挖出他身上的秘密。

而在浴室,五分鐘以前,就在蘇栩鬼使神差的把手摸到自己已經□□的□□上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腦子裡響起。

「阿栩啊,那個什麼,咱們什麼時候……啊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你繼續你繼續!!!」

「你大爺!」彷彿一盆冷水撲頭蓋臉的潑了上來,不管剛才多麼意亂情迷,蘇栩現在剩下的只有冰涼的尷尬,以及滔天的怒火。

「我不是故意的,我發誓!」埃德慌慌張張的解釋道,語速之快讓人覺得他都要咬到舌頭了,「我剛才一直在看電視劇,剛剛把《穎娘傳》第105集看完,想來問問你,既然你退出旅遊活動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多花點時間在完成任務上?那個什麼,最後一張配方就剩下一點了,完成了我就能出來了……」

「閉嘴!」蘇栩咬牙切齒道,「等會兒再說!趕緊先滾蛋!」

重重的關上花灑開關,蘇栩深深的吸了口氣,身下早就在埃德出聲的時候就恢復平靜。他板著臉拿起沐浴球,擠了沐浴露,一言不發的開始洗澡。

埃德有點慌,他確實是有事想和蘇栩說,才無意間撞見他在「辦事」的,畢竟以前蘇栩忍不住想解決的時候都會提前和他打招呼的,他哪裡想得到會鬧出這種烏龍來:「阿栩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蘇栩不耐煩的甩著沐浴球,壓低聲音怒喝道:「再不滾,等給你出來了,老子直接把你拉到獸醫院把你給閹了!」

埃德驚恐的發出嗷嗚一聲,哆哆嗦嗦的說:「馬上滾!馬上滾!」

蘇栩想幹點手活被埃德撞破後,心情異常糟糕,只想趕緊洗完澡去穿衣服,幾分鐘就完成了這個戰鬥澡,換好了衣服就決定帶沈嘉睿出去吃飯。

被繼子辦過事兒之後的味道勾得神魂顛倒這種事情簡直不能更糟,蘇栩接下來一直別彆扭扭、一驚一乍的,出門前沈嘉睿像往常那樣去拉他的手的時候,他甚至被驚得用力的甩開。

「爸?」沈嘉睿皺起眉頭,想到了什麼,張開雙臂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和姿態緊緊的將他抱在懷裡,「爸,您放心,我絕對不可能離開您,沈承宣那種人渣,我看到他都覺得噁心。」

蘇栩的臉被迫埋在沈嘉睿的脖子裡,鼻腔裡全是他身上濃郁的味道,那是沈嘉睿特有的生物性的味道,立刻讓他聯想到剛才浴室裡發生的事情,這讓他的臉再一次騰地紅了起來。

蘇栩掙扎了一下,卻被沈嘉睿更加用力的抱在懷裡:「爸,您相信我!」

「乖,我沒有懷疑你。」蘇栩只好抱著他的後背拍了拍,「剛才我想到了些別的事情,與你無關。好了,放開我吧,咱們趕緊去吃飯。」

沈嘉睿戀戀不捨的鬆開自己的手臂,在發現蘇栩臉上的紅已經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一直延伸到領口裡,這才心滿意足的放開蘇栩。

晚上,在確定沈嘉睿已經睡著之後,蘇栩進入空間。他一落地,就看到了身邊戰戰兢兢的埃德。

埃德微微蜷縮著身體,尾巴緊緊的貼著的小腹,耳朵貼在腦後,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見蘇栩臉上的表情還算平靜,忙搖了搖尾巴,細聲細氣的喚道:「阿栩~」

蘇栩被他這幅諂媚的樣子逗笑了,彎下腰拍了拍他的頭,說:「抱歉,我不該對你發脾氣,這不是你的錯。」

埃德立刻站直了身體,蹬了蹬料條後腿伸了個懶腰,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你不生氣了就好。咱們快點吧,早點完事兒,我解放了,你也就解放了。」

《調香大師》的任務他們已經做到了第五級,之前的任務獎勵都是一些昂貴難得的香料和它的替代配方,以及不少精巧複雜的香水配方,大部分都和埃德無關,只有在第四級任務完成的時候,才多了一條說明,明確指明第五級任務完成後,埃德可以離開空間,進入人類世界,而且在人類世界,只要不做威脅世界安全和正常穩固發展的事情,他的能力就將不再受到限制。

「什麼能力?」蘇栩追問,他和埃德認識這麼多年,一直覺得埃德除了和人類一樣擁有智慧會說人話以外,剩下的地方和一直普通的狗沒什麼區別,沒想到他還有別的能力。

「沒什麼啦。」埃德不肯透露,不過得意洋洋的小模樣讓蘇栩很想扯他的耳朵,「到時候嚇死你,哼!」

五級任務的主題是情緒,要求調配出能夠表達各種情緒的香水,比如憤怒,悲傷,喜悅,傾慕等等。五級任務蘇栩完成的勉勉強強,剛剛過關而已,能夠表達情緒的氣味不想聲音和畫面那樣,沒有哪一種氣味能夠代表悲傷或者喜悅,通常情況下,更多的是氣味引發回憶,而回憶引發感情。蘇栩只好用以各種眾人耳熟能詳的故事作為主體,通過表現故事來表現情緒,而顯然這種討巧的方式沒能讓《調香大師》像過去那樣滿意,他幾乎每張配方都會失敗起碼一次。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埃德公平的說,「以這個世界低級粗劣的香料來調製表達情緒的香水,在我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當初看到任務的時候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出來了呢。」

最後一張配方要求表達暗戀的情緒,既然是暗戀,那麼就不能太過張揚明顯,否則就變成了告白,暗戀只是小心的暗示,同樣有心的人才能感受的到。

蘇栩嘗試了一個多月,失敗了三次,而今天這一次,他相信自己肯定能夠成功,現在只差確認最後一種成分的用量。這個工作並不困難,他們只需要一滴一滴的往香水裡滴加香料,直到找到香味最適宜那一刻就可以。

一人一狗坐在工作台旁,取了適量的香水在燒杯裡,開始滴加最後的成分,每一滴和每一滴的間隔相差十五秒鐘,這樣既能留給液體充分融合和散發氣味的時間,也能留給他們充分理解香氣的空間。

空氣中的氣味一直是分離的,半成品的香水和最後一種成分,它們就像油和水一樣獨立的存在著。蘇栩放下滴管,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對埃德說:「休息一會兒吧,我覺得我的神經已經很疲憊了,感覺嗅覺馬上就要對這瓶香水失靈了。」

兩人離開工作室,順著花圃慢慢的走著。

「等你離開了空間,你想去幹什麼?」蘇栩問道。

埃德舒適的打了個噴嚏,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想幹的事情太多了。哦,對了!」他激動的瞪大了眼睛,尾巴瘋狂的甩動著,四肢不安分的抬起又放下,「我要去當演員!我要拍電視劇!我也想演穎娘和韻香!」

穎娘和韻香都是埃德這段時間看的宮斗劇的女主角。

「……」蘇栩眨了眨眼睛,最後無限同情的摸了摸埃德的腦袋,「好,我帶你去。」

到時候多給埃德拍幾張藝術照,安慰一下吧。

等蘇栩恢復的差不多了,兩人才回到工作室,接著剛才的工作繼續滴加香料。

這個工作又持續了十五分鐘,突然蘇栩和埃德都猛地抬起了頭,激動的盯著對方。

一直分離的氣味終於發生了變化,開始融合,一種嶄新的香氣渺渺的從那淡綠色的液體中散發出來。

「開始了!」埃德激動的嗚咽著,「這是第幾滴?我看看……這是第157滴!」

「淡定,淡定。」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集中注意力,要開始滴下一滴了。」

香氣的變化越來越明顯,每一滴都幾乎能造成全新的變化,蘇栩和埃德將滴加的間隔延長至半分鐘,直到能夠明顯的鑒別出香料用過了量,才停了下來。

埃德把手裡的筆記本推給蘇栩:「我覺得這三個點的香味最完美。」

蘇栩將他記錄下來的點和自己記錄的點對比了一下,完全一樣。於是他們重新取樣香水,按照這三個點記錄的用量將香料添加進去,再一次篩選,又剔除了一個。

剩下的兩個樣品,兩人持相反意見,爭執不休。

「我覺得太濃郁了。」蘇栩指著埃德的樣品,「這一款應該越淡越好,香味應該是捉摸不透的,而你的這份樣品,味道太重了。」

埃德搖了搖頭,「阿栩,你暗戀過別人嗎?」

蘇栩頓了一下:「應該,算是沒有吧。」他雖然暗戀過別人,但是對於暗戀的含義,自認不能真正的理解。中學的時候他喜歡過同班同學,但是那時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學校的課業和香水學習上,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他悲春傷秋,有點悵然,但也不過是一點點罷了。等他成年工作以後,他工作和生活的圈子裡有不少人都是同性戀,分分合合的談過幾場戀愛,卻都是別人追求的他。

埃德歎了口氣,說:「阿栩,暗戀是隱藏於內心的低調的感情,但是感情不是我們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有時候我們雖然沒有說,但是我們的眼神,我們的動作,我們身上散發的氣息,無一例外都在告訴著對方我們的感情。暗戀並非低調到讓人無法發覺,暗戀是處於爆發臨界的忍耐。它不應當虛無縹緲,它應當充滿張力。」

蘇栩沒有說話,他把自己的香水蓋上蓋子封起來放在一邊,接過埃德的香水,放在鼻下輕輕的嗅聞著,閉上眼睛感受著。

又膽怯,又勇敢,又喜悅,又哀傷,這是矛盾而又強烈的情感,它就像隱藏在樹林背後野獸,蓄勢待發的準備撲倒自己的獵物,而出擊的時機,在於你何時與它視線相對。

過了很久,蘇栩才睜開眼睛,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這一瓶更合適。」

確定了最後一種成分的配比,蘇栩又重新調製了一整瓶香水,香水難在配方的確定而不是調製的過程,十五分鐘以後,一人一狗便站在《調香大師》面前,小心翼翼的一大瓶淡綠色的香水傾倒在最後一張配方的書頁上。

書頁把香水完全吸收了,如果《調香大師》認為香水不合格,香水會從書頁裡再流出來,而這一次,正如蘇栩和埃德想的,什麼都沒有發生,《調香大師》後面的書頁解除了封鎖狀態,他們過關了。

兩人迫不及待的翻到下一頁去看獎勵清單,第一條便是給埃德的:

特此允許埃德拉希爾萊蒙德爾科自由進出空間與人類世界。

接下來是關於埃德在人類世界的種種權利和行為限制,卻是用埃德原來世界的語言寫的,蘇栩看不懂。

埃德仔細的看著這些規範,越看越激動,尾巴都要甩掉了。最後他的嗓子發出激動而尖銳的嚶嚶的哼聲,大滴大滴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從他的眼睛裡滾下來打濕了他的長毛。

「我自由了!」埃德仰起脖子,像一隻狼一樣嚎叫了一聲,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不見了。

蘇栩微笑著看著他這一切,等埃德消失了一秒鐘以後,他臉上欣慰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老天啊!」他驚呼道,立刻離開空間,再一睜眼,就看到進入空間之前還一片黑暗的臥室裡已經亮起昏黃的燈光,剛剛還在沉睡的沈嘉睿正坐在床頭,看著眼前正哆哆嗦嗦的趴在他們被子上的埃德。

沈嘉睿見蘇栩也睜開了眼睛,平靜的指了指埃德,問道:「爸,這是什麼?」

「這是……額……這是……一隻狗……這個……」蘇栩一頭冷汗,腦子亂成了一鍋粥,家裡莫名其妙的多了一隻根本藏不住的大型犬,連說這是驚喜都不可能。

埃德知道自己闖了禍,一動不動的趴在床上,尾巴輕輕地顫動著,兩隻大大的黑色杏仁眼在滴溜溜的到處轉,飛快的打量著兩人的表情。

「爸。」沈嘉睿歎了口氣,摟住他的肩膀,在他的額角印下一個吻,「算了,您不想說就算了,我不逼您。現在先考慮一下怎麼處理這隻狗吧。」

蘇栩在客廳的沙發上鋪上毯子,打算讓埃德睡在那裡。沈嘉睿皺起眉頭:「還是關在衛生間吧,萬一這傢伙半夜想上廁所怎麼辦?」

埃德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想要控訴的樣子,蘇栩一巴掌扇在他的頭上,對著沈嘉睿賠笑道:「埃德很乖的,他想上廁所回去衛生間的,還會用馬桶呢。是不是啊,埃德?」

埃德長長的「唔」了一聲,輕輕的把身體靠在蘇栩大腿上,開心的搖著尾巴,一臉無辜的看著沈嘉睿。

蘇栩拍拍他的頭:「快到沙發上去睡覺去吧,乖狗狗。」

埃德哼哼唧唧、搖著尾巴跳上沙發,把自己蜷成一坨,鼻子藏在尾巴裡,從尾巴毛裡偷偷的看著兩人。

沈嘉睿微微一笑,拉著蘇栩的手帶著他回到臥室:「趕緊睡覺吧,現在已經很晚了。」

父子二人重新躺回到床上,期間沈嘉睿沒有多問一句話,坦然的關了燈,就閉上了眼睛。

蘇栩睜著眼睛,望著窗外路燈照進來窗戶時印在天花板上陰影花紋,一絲睡意也沒有,他在努力的思考著明天如何對沈嘉睿解釋埃德問題,然而他完全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睡吧。」沈嘉睿突然撐起自己的身體,他用手輕輕的按住蘇栩的眼睛,溫熱的掌心讓他的眼睛舒適的放鬆了下來。

「睡吧。」沈嘉睿輕聲說,「我說了不問,就不會再問了,爸爸什麼時候想告訴我了,再告訴我,不想說,一輩子不說也沒關係。睡吧。」

蘇栩抬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沈嘉睿的另一隻手握住。父子二人沒有再說話,在一片寂靜中,蘇栩漸漸的陷入夢境。

  ☆、第45章

沈嘉睿果然像他承諾的那樣,對突然冒出的埃德並不加以過問,好像家裡一開始就應該有一隻大型犬一樣。對此,蘇栩鬆了一口氣,也就可恥的繼續逃避了下去。

心裡有一個秘密不能和最緊密的人分享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感覺,蘇栩也想過把空間的事情告訴沈嘉睿,但是這種事情太過詭異,他不敢冒險。而現在,埃德的失誤彷彿是給了他一個借口,沈嘉睿雖然承諾不追問,但是不代表蘇栩真的可以一輩子都不解釋,他總有一天是要說的,重點只在於哪天說,現在的蘇栩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蘇栩現在還在假期中,閒來無事,打算帶著埃德去寵物店逛逛,給他買張床,還有寵物香波和牙膏牙刷之類的用具。沈嘉睿也跟著一起出了門,兩人一狗開車來到京城最大的寵物醫院兼寵物美容院以及寵物用具店。

下車前,蘇栩找出一根塑料繩,家裡沒有狗鏈,只能用塑料繩替代一下。埃德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就是一隻大型犬,不管長得再漂亮,依舊是一隻可能會咬傷人的動物,如果不用繩子拴著,就這麼放埃德下車,嚇到人就糟了。

埃德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那根繩子是要拴在自己脖子上的,等蘇栩把繩子往他的脖子上套的時候,他立刻像要被人宰了一樣的劇烈掙扎起來,齜牙咧嘴,像要吃人的狼一樣猙獰。

「別鬧了!」蘇栩低聲喝道,「不栓繩子就不能下車!」

不下就不下!埃德在心裡咆哮,但是沈嘉睿就站在車外,他不敢說話,只能依舊在後車座上上躥下跳,用行動抗議著。沈嘉睿站在蘇栩的身後,看著他和埃德氣喘吁吁的扭打在一起,目光凝聚在蘇栩撅得高高的屁股上,忽然覺得褲子有點緊。

「嘶!」蘇栩突然坐了起來,雙手捂著自己的側腰。剛才埃德掙扎的太厲害,後腿一蹬,剛好踹到了蘇栩的側腰,不盡力度不小,爪子上的指甲還刮了他一下。

沈嘉睿立刻黑了臉,上前將蘇栩從車裡拉出來,拿過繩子,目光冰冷的看著埃德:「拴不拴繩子?」

剛才還活動亂跳的埃德立刻趴了下來,耳朵向後貼附在腦後,一副臣服的樣子。

沈嘉睿動作粗暴的將繩子套在埃德的脖子上,牽著他下了車。蘇栩幸災樂禍的看著蔫頭耷腦跟在沈嘉睿身後的埃德,帶著兩人進了商店。

埃德一進商店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國內養阿富汗獵犬的人不多,難得能夠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一隻,不少人走過來和蘇栩父子搭訕,靠過來試圖伸手摸一摸埃德。埃德自然不肯,立刻咧開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嚇退了所有伸手的人。

不僅僅是人,商店裡其他的狗狗看到埃德也一副很想要靠過來的樣子,紛紛搖著尾巴,哼哼唧唧的向埃德示好。一隻沒有栓鏈子的大金毛小跑著悄悄走了過來,伸頭去聞埃德的屁股,埃德憤怒的大聲「汪汪」怒吼著,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金毛的臉上,直接就把金毛扇蒙了,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嚇得渾身一哆嗦,夾著尾巴嗖得衝回到主人的身後,從主人的兩條腿之間膽怯的窺視著埃德。

「你們家狗是貓變的啊,怎麼還會扇人啊。」金毛的主人一臉不高興的蹲下來,抱住自家的金毛好生安慰,「乖,咱們不理它。」

埃德用鼻子大力的噴了一口氣,對著金毛主人齜牙咧嘴,發出低沉的恐嚇聲,金毛主人被他凶悍的表情嚇了一跳,嘟嘟囔囔的拉著已經嚇傻了的金毛離開了商店。埃德這才收起猙獰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高貴傲慢的端莊模樣。

商店裡的寵物用具琳琅滿目,從食物到玩具到小飾品和各種型號的服裝應有盡有,但是埃德畢竟不是真正的狗,他不可能喜歡這些幼稚的玩具,對製造粗糙甚至還含有危害健康的物質的狗糧更是嗤之以鼻,所以蘇栩只需要給埃德買點洗漱用具和一張床鋪就好,而埃德看得上洗漱用具恰好和價格成正相關,於是十分鐘以後,蘇栩抱著店裡最貴的進口香波和護毛素來到櫃檯結賬,身後的沈嘉睿扛著一個巨大的純木製的寵物床。

買完了埃德的東西,父子兩人今天也沒有什麼別的安排,便決定打道回府,回家吃中午飯。

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蘇栩的車窗突然被人敲響了。他本以為是發小廣告的人,可一回頭,卻發現敲窗戶的人竟然是旁邊車道裡一輛suv副駕駛座上的年輕女子,她不要命的把身體探出車窗,用手裡的平板電腦敲著蘇栩的窗戶,見蘇栩注意到了自己,忙打手勢讓他把車窗搖下來。

「您是『舒南』的首席調香師蘇栩蘇先生吧!」年輕女子迫不及待的問道。

蘇栩愣了一下,還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是的。」

女子立刻發出短促的驚喜的尖叫,隨即手忙腳亂的在自己的包裡找著什麼東西,最後慌亂的把自己的平板電腦和一隻口紅遞給蘇栩:「您可以幫我簽個名嗎!我特別喜歡您的香水!謝謝!」

人們通常能夠記住一款熱銷香水的代言人,卻大多對香水的創作者熱情缺缺。蘇栩在「舒南」工作了三年,今天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明星待遇。他接過平板電腦,迅速的用口紅在平板的背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在綠燈亮起的前一秒還給了那名女子,隨即對她揮了揮手,掛檔起步。

蘇栩以為自己只是偶遇一名難得的粉絲,沒想到下一個路口紅的的時候,自己的車窗再一次敲響了。還是剛才那輛suv,坐在駕駛座上的一名戴著墨鏡的男子將車跨線停在了蘇栩的車旁,伸手敲了敲副駕駛座上的窗戶。

「蘇先生。」帶沈嘉睿把車窗搖下來,男子摘了墨鏡,對著蘇栩微微一笑,剛才那位要簽名的女子從他的身後探出頭來,興奮的對著蘇栩不停的揮手,男子回頭安撫了她幾句,接著對蘇栩說:「您好,我是薛赫江。」

薛赫江是誰,恐怕現在沒有人不知道,因為現在國內影響力最大、身價最高、實力最強的偶像明星非薛赫江莫屬。

與一般明星的成名軌跡不同,薛赫江的出道地點在美國。十二年前,不過剛剛大學畢業的薛赫江憑借出色的唱功和樂曲創作天賦,在美國的一場選秀節目中脫穎而出,簽約成為了一名歌手,此後一邊發展著自己的歌手事業,一邊爭取著各種參演電視劇和電影的機會,漸漸的從跑龍套的不入流小明星躋身好萊塢偶像,又從大洋彼岸紅回了祖國,年僅三十四就成為了少數幾個在大洋兩岸同樣具有影響力的中國國籍的偶像明星。

也正是因為薛赫江的這份影響力,企業都希望能夠從他這裡爭取到代言合同,而「舒南」兩年前也曾經邀請過薛赫江代言時裝,但是被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明星到了他這個層次,錢已經不是問題,更重要的是如何保護自己的羽毛。

此刻,薛赫江就停在自己的車旁,這讓蘇栩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無數的想法亂糟糟的在大腦裡過了一遍,彷彿龍捲風刮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廢墟。

「蘇先生?」薛赫江出聲喚回蘇栩渙散的注意力。

「啊,抱歉,我只是太震驚了,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您這樣的人物。」蘇栩忙集中注意力,展開一個標準的微笑,回道,「請問您有什麼事?」

「在這種情況下打擾您實在是太冒昧了。」雖然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薛赫江身上一點架子都沒有,遣詞造句十分的謙遜禮貌,「不過還是想問一句,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時間,可以允許我請您兩位吃一頓便飯。」

「當然有時間。」蘇栩迅速的點了頭,此刻紅燈的倒計時只剩下不到五秒,薛赫江見狀便迅速道:「那就麻煩您跟著我的車走吧,我們剛好在麗香酒店的餐廳定了位置。」見蘇栩點了頭,忙在身後的車按喇叭抗議前起步前進。

到了酒店,蘇栩為埃德換上剛買的狗鏈,牽著他進了酒店大廳。麗香酒店是國際酒店,總部在法國,不少國內外名流巨星都喜歡入住該酒店。在國際上,阿富汗獵犬是唯一一種可以進入五星級酒店的犬種,而在麗香酒店也不例外,侍者並沒有阻止蘇栩將埃德牽進酒店,眾人通暢無阻的進了酒店的餐廳,再薛赫江預定好的位置上坐下。

埃德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大家坐的椅子,不滿的用爪子拍了拍蘇栩的膝蓋。蘇栩忙問道:「薛先生,您介不介意讓侍者給我的狗也拿一把椅子?」

薛赫江笑著說:「當然不介意。」便抬手示意侍者上前。

但是薛赫江不介意,餐廳裡別的客人卻是介意的,很快就有人讓侍者傳話過來,認為蘇栩讓狗坐在椅子上的行為是在羞辱其他的客人,並且認為餐廳裡有體型如此巨大的狗,對其他客人來說是個安全隱患。

前一個理由讓蘇栩有些無語,不過大家觀念不同,蘇栩無意於在這種無解的事情上和別人爭執,便摸著埃德脖子輕聲問道:「讓服務生帶你出去轉轉好不好?」

埃德翻了個白眼,「唔」了一聲表示勉強同意,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蘇栩把鏈子交給侍者,又掏出幾百塊錢的現金作為小費,讓侍者帶著埃德到酒店後的花園轉一轉。

  ☆、第46章

麗香酒店的花園面積不大,卻修飾得十分精緻,侍者手裡拿著鏟子塑料袋和毛巾,一邊牽著埃德在花園裡順著小徑走,一般嘟嘟囔囔的說:「乖狗狗,你可以拉粑粑,但是千萬不要尿尿啊,你要是尿了,我可不好收拾啊。」

埃德聽得心裡煩,路過一棵樹的時候,突然停下來抬起一條腿。侍者驚恐的大叫了一聲,蹲下來想用毛巾去擦,卻發現埃德又把腿放了下來,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嘲笑和不屑,而樹上什麼痕跡都沒有。

侍者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甩了甩腦袋,牽著埃德接著走。

忽然,小路的盡頭,一男一女朝著侍者走了過來,侍者立刻牽著埃德避讓。男人路過埃德的時候,下意識的低下頭看了他一眼,便停下來問道:「這是誰的狗。」

侍者說:「沈先生您好,這是餐廳的一位客人的。」

「叫什麼名字?」沈先生問著,蹲下身子試探著伸手去摸埃德的脖子,站在他身後的女人立刻驚呼道:「副總,小心狗咬人!」

侍者也慌張的把埃德往後拖:「沈先生小心。這隻狗叫埃德。」

沈先生攔住侍者的動作,拉著狗鏈,如願以償的摸到了埃德的脖子,他輕輕的拍了拍埃德的後頸和前胸,喚道:「埃德,乖埃德,你長得可真漂亮。」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女人,問道:「你說是不是?」

女人鬆了口氣,用手掩著包臀的工裝裙,也蹲了下來,說道:「副總說的是,我還沒見過比這隻狗更漂亮的狗呢。」說著,也伸手想要摸埃德。

埃德立刻抬起爪子,眼疾手快的在女人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卻又向著沈先生的方向靠了點。

沈先生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看來埃德不喜歡你,只喜歡我,是不是啊,埃德?」他撓了撓埃德的脖子。

必須喜歡你啊,誰讓你是我的男神呢?埃德有些激動的搖著尾巴,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沈先生的臉,喉嚨裡發出表示舒服的嗚嗚聲,微微的歪過腦袋,讓沈先生的手換一個位置。

這位沈先生不是別人,正是沈承宣的正房夫人為他生的嫡子繼承人,沈家繼承人足球隊的大隊長,沈嘉勳。在沈夫人的強勢干預下,沈嘉勳現在獨立掌握著尚華集團旗下的尚華娛樂和尚華製藥,而尚華集團剩下的產業中,他同樣擁有不小的話語權。

因為沈家熱鬧堪比晚八點倫理劇的狗血八卦以及堪比明星的身材相貌,沈嘉勳和他的父親一樣也是新聞媒體寵兒,既然沒有辦法低調,沈嘉勳乾脆利用自己的名氣為尚華娛樂旗下的藝人們做免費的宣傳,製造一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提高藝人們的出鏡率。

不過,雖然有八卦,但是沈嘉勳從來沒有讓娛記們抓住過真憑實據坐實戀情,而且據知情人透露,沈嘉勳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談過戀愛。因此,比起同樣知名度高但是花心濫情年逾四十的父親,不過二十出頭又潔身自好的沈嘉勳更得群眾們的喜愛,他滿足了女孩子們關於「霸道總裁」的全部幻想。因而即使並非娛樂圈中人,沈嘉勳的影響力和知名度並不低於偶像明星。而埃德正是他廣大崇拜者中的一員。

沈嘉勳和埃德玩了一會兒就站了起來,有些遺憾的說:「真想把你帶回家。」突然想到了什麼,對女人說道:「給他張名片。」又對侍者說:「麻煩你把名片交給埃德的主人,問問他,如果願意的話,我想把埃德買下來,我是真的很喜歡埃德,所以價格高低都是無所謂。」

侍者恭敬的接過名片:「好的,請沈先生放心。」

沈嘉勳又拍了拍埃德的頭,才帶著女人轉身離開了。

埃德瞇著眼睛看著沈嘉勳消失的方向,立刻抬起頭看向可以照到這個角落的兩個攝像頭,幾秒鐘以後,監控室內,有關這個角落的畫面裡,一人一狗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埃德又回頭看向侍者,抬爪碰了碰侍者的腿,讓他看著自己。

「怎麼了?」侍者低下頭,和埃德視線相對,一瞬間,他突然忘了自己想要幹什麼,大腦裡一片空白,隨後機械的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下,眼一閉頭一歪,昏了過去。

埃德抬起爪子,用指甲輕輕一勾,狗鏈就解開了,他又前後左右的仔細看了看,確認了花園裡一個人也沒有。接下來,彷彿是某熱映全球的魔幻電影裡的畫面一樣,埃德的身體突然開始發生變化,飛快的被拉長重塑,他那身一直能夠垂到地面上的毛髮縮短消失,長長的嘴巴也縮了回去,頭顱的輪廓變得圓潤了起來,他抬起前爪,用兩條後腿站立,變得越來越高,那場景彷彿是一部加快了速度的植物生長紀錄片,幾秒鐘以後,銀灰色的阿富汗獵犬消失了,一個一頭銀色長髮的年輕男子赤身*的站在阿富汗獵犬消失的位置。

這年輕男子就是埃德,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的樣子,一頭順滑整齊的銀髮一直垂到後腰,他皮膚白皙,五官柔和精緻,帶著一種中東人的深邃和憂鬱。埃德抬起手,伸開五指抓握了幾次,自言自語道:「真是好久都沒有用過靈長類動物的身體了……還是猴子的爪子好用。」

活動了一下四肢,埃德立刻朝著沈嘉勳消失的方向跑去,不過跑了兩步,腳板心就被地面上的小石子紮了一下,疼的他差點摔倒。

「我說有什麼事情被忘掉了。」埃德拍了拍腦袋,下一秒,他的身上出現了一套白色的寬鬆服飾,腳上也多出了一雙白色的布鞋。這是去年「舒南」新開發的一支森系時裝品牌中的一套,因為布料和款式穿起來非常的輕鬆舒適,蘇栩留了一套在空間裡作為工作服。

換好了衣服,埃德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很快就辨別出了沈嘉勳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埃德在酒店的電梯間追到了沈嘉勳,立刻蹦跳著衝到他的面前,伸出一隻手,興高采烈道:「沈先生您好!」

沈嘉勳愣住了,他身旁的女人也被他過於完美的面孔晃的愣了神,但是下一秒就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立刻上前一步攔住埃德:「很抱歉先生,我是沈先生的秘書,如果有什麼事,您可以與我交流。」

埃德靈巧的繞開她,再一次衝到沈嘉勳的面前,仰著頭盯著他的眼睛,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沈先生,我知道您是尚華娛樂的總裁,尚華最近正在進行電視劇《絕代風華》的選角工作,我想向您毛遂自薦。」

沈嘉勳挑起眉毛,抬手止住了秘書叫保安的舉動,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埃德一會兒,才道:「那你想飾演什麼角色呢?」

聽了這話,埃德整張臉都開始放光,他再一次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沈嘉勳的身體:「我想飾演女主角即墨霜琴。」

沈嘉勳後退了一步,有些驚訝的看著埃德突起的喉結和平板的胸部,遲疑的問道:「你是女孩子?」

「我是男人。」埃德否認道,「怎麼,我不夠漂亮,不能演女主角嗎?」

「你很漂亮,實話說,尚華的藝人沒有比你更漂亮的了。」沈嘉勳安撫道,「但是演員不是漂亮就可以了,更重要的是演技。不過,就算你有演技也不能飾演女主角,因為你是男人,現在不像過去,不流行性別反轉。」

埃德不滿的撅起嘴巴:「你這是性別歧視!」

沈嘉勳哭笑不得,沉吟片刻,對秘書說:「給我張老楊的名片。」接著把名片遞給埃德,說:「既然你知道我是尚華的總裁,那你也應該知道楊奕。」

「我知道!」埃德用力的點了點頭,「尚華的金牌經紀人。」

沈嘉勳說:「你的外形條件很突出,潛力很不錯,所以,雖然我不能把《絕代風華》的女主角給你,不過如果你願意成為尚華的藝人,還是有別的機會的。如果你想好了,可以給楊奕打個電話,告訴他是我給你的名片,看他怎麼安排,好吧?」

埃德拿著名片,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又眉開眼笑,道:「好吧,謝謝沈先生。」

沈嘉勳微笑著點了點頭:「那,以後在尚華見吧。」便進了電梯。

埃德站在電梯門口,看著電梯門緩緩的關上,一旁的小屏幕裡顯示樓層的字數在不斷的增長,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喜滋滋的看著手裡的名片,一抬頭,見旁邊的人都在看他,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渾身散發著高深莫測的氣息,離開了電梯間,回到花園。

花園裡,侍者歪著脖子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埃德又變回獵犬的模樣,解除了他的催眠狀態。

侍者一睜眼,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睡著了,嚇得跳了起來,差點扭到脖子。他心虛的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從地上撿起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的狗鏈重新拴在埃德的脖子上,帶著他在花園裡繼續散步。

而在酒店的餐廳裡,一桌四人寒暄完畢,話題剛剛進入正題。

  ☆、第47章

薛赫江攔住蘇栩不是因為別的事情,而是想請他為自己的女朋友林夢晨調製一款定制香水。

林夢晨並不是圈內人,雖然成為了著名偶像的女友,但依舊行事低調,並不過多的暴露於他人之前。她比薛赫江小了十歲,是薛赫江家族譜上起碼要追溯五代才能找到關係的遠房表妹,不過正是因為這層淡薄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血緣關係,薛赫江當年留學美國的時候,便在她家借住了下來。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兩人這能算是青梅竹馬的關係發展成戀人也不是很讓人意外。

對於薛赫江的請求,蘇栩感到十分的吃驚。蘇栩現在在國內的香水行業已經成為了知名的調香師,但是放眼國際的話不過是個排不上名號的不入流小角色,而以薛赫江的財力和關係,尋找到世界知名的香水大師來為林夢晨調製定制香水絕非難事。他想不通薛赫江和林夢晨為什麼獨獨青睞自己。

蘇栩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很快便得到了林夢晨的解答。

「因為蘇先生的香水充滿了一種蓬勃自然的生命力。」林夢晨真誠的說,「這種感覺我說不太清楚,但是,當我使用您的作品的時候,我覺得那香水是活的。我用別人的香水,那種感覺就好像我穿了一件漂亮的衣服,但我用您的香水的時候,我覺得那香味就是我自己的香味。就好像是自然散發的,而不是後天修飾的。」

蘇栩很驚訝,他以為林夢晨喜歡他的香水是因為這些香水的主題。「舒南」最大的特色就在於巧妙的融合了中國古風元素,而作為配套的品牌香水,蘇栩在每一款香水中也盡量保留了這一特色。不少「舒南」香水的忠實用戶都是衝著蘇栩香水的這一獨特的特點來的。他今天是第一次聽到別人用富含生命力來讚美自己的香水,而對於這一讚美,作為香水創作者的蘇栩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林夢晨如何能夠從他的香水中感受到所謂的生命力的。

不過他沒把自己的疑惑表現出來,而是微笑著說:「林小姐謬讚了。」

「蘇先生就別這麼客氣了。」薛赫江笑道,「您調製香水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那些作品與世界知名調香師的作品相比不逞多讓。其實,不光是夢晨喜歡您的作品,我也非常喜歡,只可惜『舒南』沒有男款香水,否則我也會是您的忠實粉絲。」

蘇栩立刻道:「男款系列已經在『舒南』的品牌發展日程上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預計明年這個時候就會推出第一款男用香水了。」

「太好了!」林夢晨高興的一把抓住薛赫江的手臂,「赫江,到時候咱們就可以用情侶香水了!」

聽到這話,蘇栩靈光一閃,便道:「其實,如果林小姐想和薛先生用情侶香水的話,我可以把這款定制香水調製成一套情侶香水。」

對於蘇栩的提議,林夢晨自然是驚喜異常,湊過來激動和蘇栩討論起情侶香水基調選擇,最後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轉身問道:「赫江,你可不可以代言『舒南』明年的男款香水?」

蘇栩心中一驚,緊跟著便是狂喜。他確實有試圖說服薛赫江代言香水的意圖,但沒想到,還沒等他提出來,林夢晨就先替他說了。自古以來枕頭風最是厲害,有林夢晨的支持,薛赫江能夠接下「舒南」廣告的幾率不知道要翻上多少倍。

不過雖然驚喜雖然是驚喜,蘇栩也沒忘了基本的察言觀色,枕頭風雖然厲害,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障,最終還是要看薛赫江自己的態度,如果不知死活的讓薛赫江下不了台,最後反倒會和他結怨,得不償失。於是,見薛赫江表情微愣,蘇栩便立刻遞上梯子,道:「這件事還是等香水的樣品出來之後再說吧,萬一作品不成功,豈不是要害薛先生背上代言殘次品的名聲了。」

「怎麼會,蘇先生的調香水平我還是信得過的。」薛赫江大笑道,卻不再提代言的事情。林夢晨也不是任性妄為的大小姐,看出了自己男朋友的態度,也跟著哈哈一笑,把代言的問題擱置下來。

在餐廳享受了兩個小時的美食,又定下了詳談的時間後,兩家人決定就此分別,蘇栩去花園找回了埃德,此時埃德正趴在花園的長椅上睡得天翻地覆。蘇栩原以為埃德會因為被迫留在花園而不滿,沒想到他心情頗為愉悅,一點怨言都沒有。

兩人一狗剛回家,沈嘉睿就接到了雷靖卿的電話,同時,雷靖卿派來的車也已經停在了樓下。沈嘉睿這幾天跟著蘇栩休假,工作不知道堆了多少,雷靖卿得知他昨天回了國,還以為他今天會來公司,沒想到等了大半天都沒見到他的蹤影,終於忍無可忍的打了電話,看架勢要把沈嘉睿留到半夜了。

「事情很急嗎?」蘇栩有些心疼沈嘉睿小小年紀就要辛苦工作,即使這工作是當老闆。

沈嘉睿伸手抱了抱他,說:「倒不是很急,但是不處理的話會越堆越多。我晚上會早點回家的,爸爸別擔心。」

蘇栩摸摸他的臉:「晚上不要忘了吃飯,不要一直盯著電腦。」沈嘉睿一一應下。

蘇栩站在窗前目送來接沈嘉睿的車消失在住宅樓後,這才回到客廳坐下,此時埃德正趴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來了,搖了搖尾巴坐了起來,說道:「阿栩,我有事要和你說。」

「什麼事?」蘇栩拍了拍他的後背,「今天中午真是對不住了。」

埃德搖了搖頭:「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我沒放在心上,我想說的是別的事情。」說著,一張名片出現在埃德的爪下,他抬起爪子,示意蘇栩拿起來。

「楊奕?」蘇栩念出名片上的名字,疑惑的看著他,「尚華娛樂的經紀人?你在哪兒撿到這張名片的?」

埃德開始的時候還有點小得意,聽到蘇栩後半句話,立刻瞪大了眼睛:「不是撿的,是尚華的老闆沈嘉勳給我的!」

蘇栩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沈嘉勳是誰,並不相信埃德的話,頗為無奈的說道:「埃德,就算你有尚華經紀人的電話,你也不能當明星,別的不說,你起碼得是個人才行啊。」

埃德鼓起眼睛:「少瞧不起人了,變身靈長類對我來說是分分鐘的事!」

於是接下來,蘇栩眼睜睜的目睹了一場完全超越他理解能力的狗變人的場景,整個人都呆住了,大腦當機,一點反應能力也沒有了。

「怎麼樣?」埃德得意的炫耀著,又問了兩遍才發現蘇栩一直盯著他,滿臉都是驚恐的表情,他忙把手在蘇栩的眼前晃了晃,「阿栩?阿栩?」

蘇栩倒吸了一口氣,忍住尖叫的*,但是四肢顯然不像喉嚨那麼聽話,立刻帶著他飛快的逃離到離埃德最遠的角落,幾分鐘以後,蘇栩才漸漸的恢復了理智,一點一點的蹭了回來,低聲怒吼道:「你怎麼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你還能變成人?」

埃德沒想到蘇栩反應這麼大,抓了抓頭髮,有些心虛的轉開眼睛:「空間裡我沒有辦法使用那些能力來著的……而且我以為你能猜到啊……畢竟犬科動物的爪子怎麼能夠完成調香的任務嘛……」

等蘇栩完全鎮定下來之後,才發現埃德竟然是赤身*的坐在沙發上的,立刻回房間拿了套衣服給他穿上。

埃德一邊套著衣服,一邊說:「這下你信了吧,我在麗香酒店剛好碰到沈嘉勳,就問他能不能讓我演女主角,他沒答應,但是把尚華經紀人的名片給了我,還說希望我能成為尚華的藝人。」

蘇栩沉默了一會兒,有些遲疑的說:「埃德,娛樂圈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跟著我也見識過香水廣告的製作,你看,就為了條幾十秒的廣告,那些藝人們都勾心鬥角的,我不希望……」

「阿栩,你放心吧。」埃德終於穿好了衣服,歡快的往沙發上一蹦,坐了下來,「這些我都知道的。在你們人類的世界不像在空間,我的能力已經完全解除限制了,那些陰謀詭計我才不怕。」

蘇栩見他心意已決的樣子,心想這樣也好,橫豎埃德不會真的受什麼苦,見識見識娛樂圈,長點心眼兒也好,便歎了口氣,說道:「那,你還會回來嗎?回到這裡或者回到空間。」

「會啊,怎麼不會。」埃德說,「不過我回到空間之前,你會收到提示,可以允許我進去,也可以拒絕。啊,差點忘了告訴你了。」埃德拍了拍腦袋:「其實那條允許我離開空間的獎勵下面還有一條新的指令,就是讓我保護你的生命安全。你現在對於沈嘉睿的重要性非比尋常,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整個世界都會因為沈嘉睿的崩潰而崩潰。不過你也別擔心,所有針對你的攻擊在第一時間都會轉嫁到我的身上,而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麼攻擊能夠傷害到我,我一旦感應到你處於危機狀態,就會在一秒鐘之內趕回到你的坐標位置,幫你解決問題。」

蘇栩還是有些捨不得,但是他也明白,埃德不是真正的狗,他不能一直將埃德拘在自己的身邊無所事事。

埃德見蘇栩臉上的表情很不好,便伸手抱了抱他的肩膀,說:「等我出名了,就幫你代言香水好不好?」又道,「趁現在沈嘉睿不在,咱們再回空間一趟吧,我記得咱們還沒有看完獎勵清單呢。」

  ☆、第48章

等晚上沈嘉睿回來的時候,蘇栩還以為他會問及埃德,沒想到沈嘉睿卻是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只是看著那些昂貴的還沒有拆封的寵物香波和寵物床,聳了聳肩:「公司裡有人也養了狗,把這些就送給他吧,省得浪費。」

蘇栩見他沒問埃德,心中不知道是不是該鬆一口氣,點頭道:「隨你處理吧。」

入睡前,沈嘉睿隨手洗了換下的內褲,拿到陽台晾曬的時候,在陽台的角落裡發現了蘇栩的那盆十七號。

等沈嘉睿進了陽台才想起來自己藏了什麼東西在哪裡的蘇栩把自己的臉砸進枕頭,突然很想把自己的智商揪出來狠狠的揍一頓。

沈嘉睿看著那盆花,一開始還沒聯想到蘇栩的秘密,一回頭就看到在枕頭裡裝死的蘇栩,立刻就明白了這盆花的來歷,輕輕一笑,湊過去聞了聞,見花瓣上正在滴水,便轉身問道:「花瓣上的水不擦掉不會爛心兒嗎?」

蘇栩把頭從枕頭中抬起來,複雜的看著沈嘉睿,最後還是據實道:「這水是它自己滲出來的。可以食用,味道是甜的。」

沈嘉睿便伸手接了一點放在嘴裡,點頭道:「果然是甜的。」又問道:「這是什麼花?」

蘇栩望著沈嘉睿欲言又止,等他在自己身旁躺好後,才道:「這花……這花還沒有名字……額,我現在暫時叫它十七號。」

沈嘉睿在心中轉過了好幾個念頭,最後試探的問道:「爸,這花您是打算養在家裡當觀賞花嗎?」

蘇栩再一次沉默了。他想把空間獎勵給自己的異世界植物帶到現實世界種植,但是等他從獲得異世界植物的激動中冷靜下來以後,問題便出現了:他根本解釋不了這些地球上根本找不到的植物的來歷,同樣他也不能確定,這些植物到最後會不會變成一次物種入侵,損害到地球的生態環境,更重要的是,這些植物對人體到底有沒有傷害,會不會造成過敏反應。雖然以空間的可靠度來說,不會提供威脅到人類健康的植物,但是蘇栩依舊不能完全放心,這些植物用於人體前必須實驗,然而蘇栩肯定沒有條件完成實驗。

手裡擁有豐富的資源卻不能利用,這種憋屈的感覺實在難受。如果這些植物只能種植在空間裡,那提取的香料數量有限,即使最終證明無害,最多也只能用於少量的定制香水中。但是作為一位調香師,一位藝術工作者,蘇栩更希望自己的香水能夠被更多的人使用,被更多的人認可,而不是僅僅局限在一個小眾的圈子中。

沈嘉睿看出了蘇栩的猶豫,他沒有催促他,又耐心等待了一會兒,最後親了親蘇栩的額頭,道:「不想說就算了,快睡吧。」

蘇栩覺得更愧疚了。他自認自己做不到這麼寬容,如果沈嘉睿有什麼秘密讓自己發現了卻還是不向自己坦白,他覺得自己一定會非常生氣和失望。當然,理智告訴我們人總得留給別人一些保留*的空間和餘地,但是在情感上,我們總是希望在自己付出了一定的信任和感情之後,對方能夠回報以同樣多的信任和感情。這種有所保留的行為,在蘇栩看來,就像是在踐踏自己和兒子之間的信任。

沈嘉睿伸手關了床頭燈,臥室陷入一片黑暗。一分鐘以後,蘇栩輕聲道:「嘉睿,你睡著了嗎?」

沈嘉睿把燈打開,滿面含笑,側過身來撐起上半身,低下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蘇栩,只是微笑,並不說話,但是蘇栩從他的表情裡看到了鼓勵。

蘇栩覺得兩人現在的姿勢有點奇怪,不過並沒有多想,依舊無知無覺的蜷縮在沈嘉睿的包圍中,低聲道:「十七號這種花……這種植物,其實不是地球上應該有的生物。」

沈嘉睿了然:「您想把它進行商業化的大規模種植?」

「對,我想利用這種花分泌出來的液體調製香水。」蘇栩有些疲倦的說,「它的香味很特別,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是一種讓人很輕鬆很平靜的香味,據說用它調製出來的香水有助於放鬆神經。」

沈嘉睿用另一隻手輕緩的梳理著蘇栩的頭髮,蘇栩一開始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沒有拒絕他的動作,最後突然反應過來,立刻紅著臉打了沈嘉睿的手背一下:「沒大沒小!」

沈嘉睿輕聲的笑了出來,俯下身壓在蘇栩的身上,把頭埋在他的懷裡,說:「爸爸也可以摸回來啊。」

蘇栩立刻將他的頭髮揉成亂糟糟的一團,才滿意的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這髮型不錯,夠狂野。」

沈嘉睿拉著蘇栩的手躺了回去,想了想,問道:「爸,既然這棵叫十七號的花做出來的香水有放鬆神經的作用,那是不是也可以用於醫藥?」

蘇栩說:「當然,聽說對於焦慮症和抑鬱症都有不錯的效果。」緊跟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聽說罷了,不能確認。」

沈嘉睿對此不以為意,他將蘇栩的放在自己的胸口,雙手握住,下意識的輕輕揉捏著,思索了片刻,最後道:「如果想要讓這種植物見光,也不是不可以……」

蘇栩一愣,沈嘉睿接著說:「爸,如果您相信我的話,就把這件事交給我來做吧。」

蘇栩搖搖頭:「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拿出一個新的物種未免也太驚世駭俗了些,我不想給你惹麻煩。也不是必須要用十七號才能調香水,算了吧,就養在家裡當觀賞花好了。」

沈嘉睿安撫道:「我也不是全為了爸爸。公司現在有進軍醫藥行業的想法,正在收購藥廠,不過如果想要在這個行業分一杯羹,最好是要有自己的專利。我想,如果這種植物能夠用於製藥的話,或許能夠利用它研製出新的藥材。」

蘇栩皺眉道:「我知道你能力強,不過利用未知植物研製新藥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小心血本無歸。啊,呸呸呸,瞎說八道不算數。」蘇栩知道他們做生意的人忌諱這些話,忙坐起來向神靈反悔。

沈嘉睿笑了笑,道:「沒有風險哪裡有利潤,不冒險的生意賺不了錢,再說了,您難道還不相信您的兒子嗎?」

蘇栩有些擔憂的看著沈嘉睿,在心裡不斷的用「就算失敗兒子也有我這條退路」來說服自己,最後猶猶豫豫的說:「我還有些別的植物,會不會對你有幫助?」

沈嘉睿沒想到蘇栩今天竟然會透露這麼多的秘密,呆了半晌,才狂喜的坐起來,猛地將蘇栩抱在懷裡。

「謝謝爸爸!」他把頭埋在蘇栩的脖子裡,「謝謝爸爸!」

  ☆、第49章

雖然決定把十七號交給沈嘉睿處理,但是第二天起床後,蘇栩還是沒有讓沈嘉睿立刻把植物拿走。不管沈嘉睿的能力到底有多強,是不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人物,作為他的父親,即使是繼父,蘇栩也無法完全放心的一份潛在的危險品全權的交給他來處理。智商再高又能如何,對於蘇栩來說,沈嘉睿只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

沈嘉睿很享受蘇栩的擔心,因而等蘇栩做好決定之前,並不急著催他。反正這幾天公司事物繁重,他也確實沒有太多的精力處理十七號植物。在家裡和蘇栩膩歪到最後一分鐘,沈嘉睿才戀戀不捨下樓去了公司,他今天要開一天的會,得等到晚上十點以後才能回家。

趁著蘇栩去公司不在家的時間裡,蘇栩回到空間把關於第十七號植物的相關資料抄寫了下來,又抓緊時間查看了其他植物的資料,看看還有什麼植物既能做香料又能用於醫藥。

不過他最擔心的還是這些植物會不會對地球的生物造成影響,別的顧慮——比如是否會造成生態影響等等暫且不提,這些植物若只是有益無害還好說,可如果有害,比如人體對其過敏,或者往大了說,對生態環境造成了嚴重的破壞,最後又被別人知道這些植物的來源是沈嘉睿,肯定會對沈嘉睿的前途造成不小的影響,說不定還會涉及到違法犯罪,如果到了那一步,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他可不想因為一種可有可不有的香料害的沈嘉睿前途盡毀。

蘇栩翻了半天的圖鑒表,心中越來越焦躁,正想嘗試著能不能在空間裡聯繫上埃德,就看到圖鑒表的最後一頁之後又多出來了一頁,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說明。

蘇栩忙認認真真的閱讀這頁突然出現的文字,但是這其中大量的專業術語讓蘇栩越看頭越昏,最後好不容易逐字逐句的消化完之後,只明白了這樣幾條:

第一,空間裡的植物都有非常強悍的自我進化和適應環境的能力,在離開空間以後,它們身上太過超越地球科技發展水平和人類理解的生理特性會退化消失,比如該種植物的藥用效果不再那麼明顯,再比如有一種如同動物一樣會捕獵的植物,它的籐蔓原本活躍的像海裡的章魚,可離開空間後它的武力值和靈敏度就只有像捕蠅草的水平了;

第二,這些植物與被迫來到這個世界的蘇栩和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空間一樣,他們的存在都完全圍繞著沈嘉睿,只能對沈嘉睿起到促進作用,而不能產生有害作用,而這個世界是沈嘉睿存在的根本,那也就意味著他們不能對世界產生有害的作用。

第三,為了避免造成生物入侵,這些植物在離開空間以後就會變得難以自然繁殖,而且繁殖條件限制頗多,就拿十七號來說,在它的圖鑒表說明下就已經多出來了一條關於繁殖的限制:十七號所結出來的種子將會包裹在硬殼裡,必須用手小心剝去硬殼才能放入土壤中種植。那也就是說,這些植物都只能人工培育,放到自然界中根本競爭不過地球的本土植物。

蘇栩連忙再一次翻閱圖鑒表,果然每一種植物的說明下都多出來了各種千奇百怪的繁殖限制條件,甚至有一條是要求種子要用紅糖水浸泡二十天。

看到這些限制條件,蘇栩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來空間獎勵的所有植物都可以交給沈嘉睿了,就看他需要哪一種了。

等到中午的時候蘇栩要給沈嘉睿送中午飯,陪他吃完再回家,他離開空間看了眼鐘,算了算還有多長時間可用,便又回到空間,他打算把空間獎勵的植物每一種都種上一兩株先看看樣子,否則只是圖鑒表上抽像的圖畫和文字,他就算把圖鑒表都背下來也理解不了太多。

埃德的世界不愧是更高級的世界,這些植物都破土而出成長成為成熟的植物之後的模樣,看著就像科幻大片裡用電腦渲染出來的虛幻生物,絢麗,壯觀,詭異。

蘇栩站在一顆兩人高的灌木旁,它茂盛的枝葉上開滿了拇指大小的碗狀小花,花瓣是白色的,花蕊卻是銀色的,散發著朦朧淡雅卻不容忽視的銀光,讓整棵植物看起來就像一棵纏繞了無數聖誕節小綵燈的聖誕樹,即使空間裡明媚的人工陽光也無法遮掩它的光芒。

蘇栩抱著可以砸核桃的《調香大師》,一邊欣賞著這株灌木優雅的香氣和光芒,一邊將圖鑒表裡所列舉的生物特性在實體植物上一一對照。

突然,蘇栩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疼,好像被人狠狠的扇了好幾個巴掌一樣。他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下一秒,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鼻唇溝上的人中穴上傳來,他倒吸了一口氣,差點把手裡的《調香大師》扔在地上。

難道這株植物有毒?

劇烈的疼痛依舊源源不斷的從人中穴上傳來,蘇栩忙後退了好幾步,跪在地上把《調香大師》翻開,快速的閱讀著關於這株植物的毒性分析。

「爸爸!」一聲淒厲的呼喊猛然在蘇栩的耳邊炸開。那是嘉睿的聲音!蘇栩嚇得心臟都停跳了一秒,猛地抬起頭,但是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就在他把這聲呼喊歸於幻覺之前,沈嘉睿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爸爸!爸爸!您怎麼了!快醒醒!!您再不醒我就叫救護車了!快醒醒!爸爸!」

蘇栩瞪大了眼睛,捏緊了手裡的《調香大師》,下意識的離開了空間,一睜眼,就看到沈嘉睿焦急到蒼白髮青佈滿了冷汗的臉。

「嘉睿?」蘇栩呆呆的望著他,「怎麼……」

「爸爸!」沈嘉睿緊緊的把蘇栩抱在懷裡,不停的親吻著他的額頭和面頰,「您真是嚇死了我……嚇死我了……以後不要這樣了……我受不了……」

原來,沈嘉睿上午的那場會出了點問題,看樣子恐怕得開到下午才能結束,沈嘉睿知道蘇栩中午要給自己送午飯,怕自己沒有時間陪他吃飯,便讓自己的助理給蘇栩打電話,讓他中午不用過來吃飯。結果持續不斷的打了十多分鐘都沒有人接。埃德還在的時候,它能隨時隨地的監聽空間外的情況,所以蘇栩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不接電話的情況。這一次打了這麼長時間都無人接聽,沈嘉睿心裡慌,擔心蘇栩出了什麼事,也沒心思再開會,立刻離開公司回到家中,一進屋就看到蘇栩緊閉著雙眼,毫無意識的躺在床上。

所以,蘇栩剛剛感覺到的臉上和人中穴上的疼痛,都是沈嘉睿試圖喚醒他的舉動。

蘇栩哭笑不得,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愧疚,連忙伸手將沈嘉睿抱在懷裡,像哄小孩子睡覺一樣,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道:「對不起,是我的錯,嚇到你了。我沒事兒,我一點事兒也沒有,不是生病了,你放心。」

沈嘉睿緊緊的抱著蘇栩的腰,彷彿一個受到了巨大驚嚇的孩子,把頭使勁的埋在男人的懷中,雙腿緊緊的纏繞在男人的雙腿上,將他整個人都禁錮在自己的懷裡。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恐懼不是他裝出來博取蘇栩憐愛的虛假的情緒。這恐懼和害怕是真實的,當他看到沈嘉睿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無論自己怎麼叫他的名字,搖晃他的身體,拍打他的臉,掐他的人中都依舊沒有一點反應的時候,他的恐懼幾乎要把他所有的理智都淹沒,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也失去了意識,蘇栩毫無意識的面容塞滿了他的大腦,讓他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得一乾二淨。如果蘇栩再晚一點醒過來,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蘇栩因為兒子恐懼和缺乏安全感的行為感到更加的愧疚和罪惡,他不聽的撫摸著他的臉和脖子,在他的後背上有節奏的拍打著。漸漸的,被失去父親的恐懼掏空了全身力氣的沈嘉睿漸漸的陷入了睡眠,可即使睡著了,他的雙手雙腳依舊沒有放鬆一點力氣。

等沈嘉睿睜開眼睛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出現在是下午兩點十分。蘇栩依舊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的懷裡,一隻手抱著他的頭,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後背上,他看到自己的手機被放在床頭櫃上,拿過來一看,已經被調成了靜音,收件箱裡有蘇栩給秘書發的短信,他告訴秘書自己生了病,下午的會就不去開了。

沈嘉睿把手機放回原處,心滿意足的把臉緊緊的貼在男人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低沉穩重的跳動聲,流過心臟的血液彷彿被加熱到沸騰一樣的熨帖。

漸漸的,他感到了一絲不滿足,而幾秒鐘以後,這一開始還能被忽略的不滿足就像從玻璃一角裂開的細縫,迅速的蔓延開來,從一絲幾不可查的瑕疵開始,逐漸在整塊玻璃上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一樣的裂縫,輕輕一碰就變成了無數塊碎片。

沈嘉睿抬起頭,望著蘇栩精緻的喉結和圓潤光滑的下巴。蘇栩的體毛並不旺盛,兩三天才掛一次鬍子,午後微斜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反射出一層朦朦朧朧的光亮。

他覺得自己被蠱惑了,或者說,是壓制已久的渴望再一次被勾起,而這一次,渴望強烈的好像毫無徵兆的海嘯,掀起滔天的巨浪拍打過來,讓他的理智像那塊兒玻璃一樣碎裂的乾乾淨淨,他再也壓制不住,既不能,也不想。

就一下。沈嘉睿在心裡這樣說著,身體一點一點的向上挪動,然後輕輕的把嘴唇貼在蘇栩的喉結上。

再親一下吧。沈嘉睿深深的顫抖著吸了一口氣,他的吻順著蘇栩的脖子不斷的向上攀爬,一直到他的唇角。

蘇栩微微皺起了眉毛,中午時間過長的午睡反倒讓他陷入更深度的睡眠。他能夠感受得到來自外界的騷擾,但是始終無法睜開眼,將自己的神志從睡眠中□□。

「爸爸……」沈嘉睿癡迷的望著蘇栩的臉。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開始對蘇栩產生慾念。或許是第一次伸手為自己解決,口中下意識的喊出蘇栩的名字,或者是第一次做那種羞於啟齒的美夢,夢裡那個任他為所欲為的人和蘇栩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又或者更往前一些,早在三年前,在他看到蘇栩和那個該死的格子鋪店主在角落裡接吻的時候,從那一刻起,他知道除了像一個乖兒子一樣佔據父親所有的注意力以外,還有另外一個領域,是作為兒子的自己永遠無法涉足的。他想跨過兩者之間的界限,很早以前就有這個打算了。

「爸,我想吻您。」沈嘉睿小聲的說,「爸,您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喲……沉默就是認同……等會兒可不要生氣啊……」

耳語一般的自言自語漸漸消失在交.纏在一起的唇齒間。

  ☆、第50章

蘇栩做了一個夢,這個夢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在他原來的那套一百多平的公寓內。

他還記得那套房子的佈局,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結婚生子,他把兩個臥室之間的牆面打通,將其中一個臥室塞滿了床櫃兩用的榻榻米,平時他在上面怎麼打滾都不會掉在地上,來到他家裡做客的朋友都笑稱那張鋪滿了整個臥室的榻榻米非常適合開群p派對。

而現在,他發現自己就躺在那鋪了厚厚的毯子的榻榻米上,而一個男人正壓在自己的身上。

那個人一定很重很強壯,因為蘇栩覺得自己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了。他想推開那個男人,但是他發現對方的四肢緊緊的纏在自己的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然後他發現他們在接吻。唇舌摩擦、唾液交換的感覺是如此的清晰,而這個吻漸漸的從溫馨的試探漸漸的變得粗暴蠻橫,蘇栩覺得自己的喉嚨都被舔得發疼,口腔內側的嫩肉好像因為對方急躁的吮吸受了傷。

蘇栩覺得自己應該掙扎,但是——

該死的他就是喜歡這個調調!

蘇栩在心中哀歎了一聲,放鬆了身體,將自己完全的敞開,交給身上這個充滿了掌控欲的男人。

然後他發現被啃咬吮吸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身上那種沉重的禁錮的感覺也從夢境中抽像的壓迫變得具體而真實了起來。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沈嘉睿在吻他。

一開始的時候,這個信息就像是「今天天氣很好」這樣無關同樣的信息一樣,雖然傳達到了蘇栩的大腦裡,但是他並沒有真正意識到這條信息的含義。他渾身滾燙,大腦一鍋煮的咕咕冒泡的熱粥一樣混亂,而在沈嘉睿抱著他的頭再一次嘗試著將舌頭塞進他的喉嚨的時候,他甚至把嘴巴張的更大方便他的動作。

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了,渾身一個哆嗦,狠狠的將沈嘉睿推開。

沈嘉睿猝不及防的被蘇栩從床上踹到了地上,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板上。但是身體的疼痛根本不足為提,蘇栩剛剛一驚之下差點咬斷他的舌頭,而當他被踹開的時候,蘇栩的犬齒在他舌頭上劃了一個不小的口子。

「你在幹什麼!」蘇栩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枕頭劈頭蓋臉的往沈嘉睿的身上砸,然後後者只是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蘇栩從床上跳下來,又砸了個枕頭在沈嘉睿身上,表面上氣勢洶洶實則慌亂不堪的衝出了房間。

「爸……唔……」沈嘉睿捂著嘴巴,忍著痛爬了起來,剛喊了一聲,就被舌頭上的劇痛疼的說不出話來,只發出一聲含義不清的悶哼。

蘇栩聽聲音覺得不對,回頭一看,就看到一絲鮮血從沈嘉睿的指縫間流了出來。

又是一番兵荒馬亂,等蘇栩帶著沈嘉睿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

醫生囑咐病人這幾天吃的清淡點,最好是流食,盡可能的不要讓舌頭上的創口碰到食物。於是現在,蘇栩站在灶台前,為沈嘉睿熬蔬菜粥。

沈嘉睿的舌頭上剛剛上過藥,現在沒有辦法張嘴說話,他望著蘇栩沉默中透著沮喪的背影,心中越發的焦躁不安。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開始把桌子上的抹布不停的折疊成各種各樣的形狀,而最後,他一把將抹布扔到一邊,猛地站起起來衝過去,從後邊緊緊的抱住蘇栩的腰。

蘇栩正拿著勺子攪拌著鍋裡的蔬菜粥,沈嘉睿從後面衝過來撞得他差點把勺子扔進鍋裡。他象徵性的掙扎了一下,又覺得這個動作像是在和男朋友撒嬌的小女人,立刻停了下來,冷冷的說:「放開。」

沈嘉睿自然不肯鬆手。他把頭埋進蘇栩的肩窩,深深的呼吸著,蘇栩心慌意亂的嗤笑了一聲,想做出冷酷無情的樣子,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底氣十足的推開他。

因為他知道,在發現沈嘉睿親吻自己的時候,除了震驚和憤怒,心裡還有些其他的情緒,一些讓他本能的感到驚悚同時也不願意承認其存在的情緒——欣喜。

於是到了最後,他也沒有推開沈嘉睿,只是沉默的煮好了粥,關了火,冷聲道:「鬆開。」頓了一下,才補充了一句,「吃飯了。」

沈嘉睿猶猶豫豫的鬆開自己的手,但是依舊緊緊的貼在他的身後,直到蘇栩為自己盛好了粥,才拖了把椅子,放在蘇栩和廚房的門之間的位置,緊挨著蘇栩坐下。而蘇栩沒有食慾,只是看著他吃。

沈嘉睿沉默的抱著碗,小口小口的嚥著粥,時不時抬眼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蘇栩的表情,那張精緻到有些凌厲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恐慌和忐忑,彷彿一隻被馴服的野狼,在害怕自己的收養人把自己拋棄。

蘇栩看著沈嘉睿還帶著幾分稚嫩的臉,一種巨大的罪惡感突然襲上心頭。

這孩子還不到十六歲。

思及此,他疲倦的閉上眼睛,用手指揉捏著自己的眉骨。我是這孩子的父親啊。他在心中咆哮著,氣管因為悲哀和自責緊張的痙攣了起來,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因為閉起了眼睛,蘇栩沒有看到沈嘉睿瞬間變得痛苦而猙獰的臉,他看起來就像是被無數把尖刀刺透了身體,渾身都在輕輕的顫抖,又好像在壓制著什麼,彷彿稍一鬆懈,一頭怪獸就會撕破他人類的皮膚從身體裡鑽出來,將眼前的這個散發著濃濃倦意的男人吞噬乾淨。

而在蘇栩睜開眼的一瞬間,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消失的乾乾淨淨,只剩下惶恐和傷心。

沈嘉睿因為舌頭受傷不能說話,而蘇栩是不想說話,因此這個晚上,整個房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沈嘉睿坐在書房的電腦前沉默的看著文件,而蘇栩則躲在工作室裡。他想寫點配方換換心情,卻發現在一堆毫無意思的分子式後,他寫下的是沈嘉睿的名字。

蘇栩洩氣的把本子摔在牆上,向後倒在電腦椅的靠背上,攤開四肢,閉上眼睛。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旁邊的房間響起,停在自己的門前,工作室的門隨即被敲響。

蘇栩不想理他,對於越來越急切的敲門聲充耳不聞。敲門聲戛然而止,慌亂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消失了幾秒又折了回來。

從內部反鎖的門被沈嘉睿用鑰匙打開了。蘇栩轉了個身,不想去看他。然而沈嘉睿大步的衝到他的面前。

蘇栩極其不耐煩的大聲喊道:「你到底想……」

他的話沒能說完。沈嘉睿撲通一聲跪倒在蘇栩的腳下,他緊緊的抱住蘇栩的雙腿,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大腿上。很快,蘇栩就聽到了壓抑的哭聲,這哭聲越來越大,似乎是因為扯到了嘴裡的傷口而變得斷斷續續零零碎碎。

蘇栩記得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和沈嘉睿好搞關係的時候,沈嘉睿經常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哭泣,那時候他覺得又心疼又好笑,暗地裡覺得沈嘉睿多愁善感得像個小姑娘。然而,自從沈嘉睿的各自終於超過自己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哭過了。

今天,已經超出他半個頭的大男孩兒,跪在自己的腳下,像小時候一樣傷心的痛哭流涕,蘇栩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了,他只覺得心裡難受,好像也想跟著痛哭一場。

他咬住下唇,壓制著內心翻騰的莫名的情緒,遲疑著將手放在了蘇栩柔軟的頭髮上,輕輕的摸了摸。

沈嘉睿猛地抬起頭,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他哭得紅腫的雙眼裡滾落,「爸爸……」他含糊不清的喚道,飛快的抓住蘇栩的手,把自己的嘴唇貼在蘇栩的手心裡。

蘇栩被他嘴唇濕潤的熱度燙的瑟縮了一下,沈嘉睿更加用力的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依舊流淚不止的眼睛上。

眼淚彷彿透過掌心,流到了自己的心裡。蘇栩長長的歎了口氣。

「以後別這樣了。」他聽到自己蒼白無力的聲音,「別這樣了。」

沈嘉睿沒有回應,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是蘇栩假裝他已經同意了,拉著他站了起來:「睡覺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蘇栩的假期第二天便結束了,他和沈嘉睿一樣起床收拾,一個上班,一個上學。學校今天有一個檢測,沈嘉睿平時可以曠課,考試卻不能不去。

蘇栩送他去了學校,到了校門口,沈嘉睿不肯下車,眼睛直直的望著蘇栩。兩人對視了很久,蘇栩終於敗下陣來,扶著他的臉,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考試順利。」

沈嘉睿立刻展開一個燦爛的微笑,他的雙眼還有些紅腫,這微笑讓他看起來脆弱了不少,但是依舊美得驚心動魄。他快速的拉過蘇栩的手,親了親他的手背,這才跳下車,朝著蘇栩揮了揮手,走進了校門。

蘇栩望著沈嘉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垮了肩膀,一動不動的趴在方向盤上。然後他渾身都僵硬了,因為從他的這個視角,他剛好可以看到正前方一輛停在路邊的車。那輛車平淡無奇,只有不起眼的角落的小裝飾和旁人注意不到的位置處的車型弧度隱晦的彰顯著它的身價。而在車內的駕駛座上坐著沈承宣。

他顯然也看到了蘇栩,立刻對著他揮了揮手,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蘇栩立刻緊張了起來,他第一反應是擔心對方是不是看到了剛才沈嘉睿的一舉一動,緊接著才想到,剛才的互動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他沮喪的用額頭重重的砸著方向盤,只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風聲鶴唳了些。心情更加糟糕的蘇栩不想管對方是不是自己的老闆,也不上前打招呼,黑著臉就啟動了轎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學校。

而在他身後,沈承宣摸著下巴,仔細的回想著剛才沈嘉睿下車前的情形,漸漸的,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興致盎然的微笑。

「果然,不愧是我的兒子,連喜好都一模一樣,嗯,品味還是不錯的嘛。」

  ☆、第51章

蘇栩來到公司,從停車場開始,就發現今天在自己前往辦公室的路途上出現的同事格外的多,過去他雖然是「舒南」的首席調香師,但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收到這麼多的毫無意義的早安問候和注視。

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神經過敏,但是當他頂著隱藏在拙劣的掩飾後的打量,乘坐電梯來到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穿過走廊,推開香水實驗部部門的大門,看到那幾名同樣參加了日本旅遊的調香師助理的時候,他頓時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自己養的兒子是沈承宣的私生子的事情看來已經傳遍了整個公司。所以他們今天是來圍觀幫沈總撫養私生子的冤大頭的嗎?

蘇栩的心情立刻從糟糕變成了極度惡劣。他龍捲風一樣的穿過辦公桌,無視助理們的問安,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然後在打開門的那一刻,停了下來,轉過身嚴厲的看著幾個助理。

「我說過,實驗室裡不能有一點味道。」他的聲音冰冷的能夠掉下來冰碴子,「現在,請你們告訴我,你們聞到了什麼。」

助理們哆哆嗦嗦的站起來,像是被揪到教導主任辦公室挨批的學生一樣一言不發的盯著地面。

「說話!」蘇栩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是、是咖啡……」那位在日本旅途中被沈承宣勾搭過的女助理勇敢的開了口,「蘇老師,對不起,我們應該在茶水間把咖啡喝完,而不是帶回實驗室」

「為什麼有這條規定,你們還記得原因嗎?」蘇栩繼續道,抬手制止了那位女助理的回答,指著另一位男助理喝道,「你來說!」

男助理被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了一小步,頭埋得更低了:「因為雜味會影響到調香師的嗅覺判斷,進而影響到調香的結果。」

「都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們都忘了呢。」蘇栩冷笑道,「明知故犯……」

他突然停了下來,覺得意興闌珊。他不是個對待下屬嚴厲的上司,而且他的工作也不是管理,如果以前遇到這種事情,他會出聲提醒,卻不會斥責,也不會參與到獎懲過程中去。說到底,他不過是因為沈嘉睿的身份洩露,把怨氣撒在無關緊要的旁人身上罷了。

他看著頭都要埋到胸口的幾個助理,歎了口氣:「明知故犯,如果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們就去香料庫擦瓶子去吧。」

「蘇老師,我們再也不敢了!」助理們唯唯諾諾的承諾著。

蘇栩隨意的點了點頭,打開門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桌的正中央放著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另一角放著厚厚的香水訂單。蘇栩沒有自己的工作時,但是在公司的安排下,也可以接一些來自尚華日化公司或者其他企業的香水訂單,偶爾也會有定制香水的單子。

他隨意的翻了翻這些單子,把其中簡單的任務挑出來交給辦公室外的那些調香師助理來完成,剩下的任務才是需要他自己來完成的。

正想著等會兒要把薛赫江的定制香水單子向公司匯報一聲,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我已經聽說你兒子的事情了。」一進門,徐舒南便開門見山的說,她一隻手裡拿著一個花紋精緻複雜的硬紙盒子,「我來慰問慰問你。」說著,她打開盒蓋,向蘇栩展示著盒子裡小巧得好像工藝品一樣的點心,它們按照不同的顏色有規律的擺放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朵五彩斑斕的鮮花,「元記的新品,百花爭鳴。」

「謝謝。」蘇栩苦笑著站起來,為徐舒南拉開椅子,「那也就是說,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徐舒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嘉睿是個好孩子,他不會因為沈承宣的身份拋棄你的。」

「我知道。」蘇栩隨手挑了一個黃色的點心扔進嘴裡,立刻,一股濃郁的芒果味道在他的唇舌間瀰漫開,可原本香甜的味道,在蘇栩看來也苦澀得難以下嚥,「我不擔心嘉睿的態度,我只擔心……我只擔心……」

他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他現在擔心的事情太多了,他擔心沈嘉睿對他的感情,擔心他對沈嘉睿的感情,擔心沈承宣看似緩和退讓實則步步緊逼的態度,更擔心沈嘉睿對於沈家混亂局勢的謀算和利用,他擔心的這一切就像攪拌機鋒利的刀片,攪合的他無比心煩意亂。

最後他歎了口氣:「沈總有大公子那麼優秀的一個繼承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為什麼不肯放過嘉睿……再說,除了大公子,他還有那麼多的備用人選,最小的那個不過兩三歲,從小培養,總比嘉睿十多歲了才帶回去養得更親吧。」

徐舒南在鮮紅色的櫻桃味和粉紅色的草莓味兒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挑了綠色的蘋果味兒,哼了一聲,道:「三歲看大,七歲看老,你是沒見到過沈總的那幾個孩子,一個個要麼被管得窩窩囊囊,要麼被慣得蠻橫任性,踏踏實實安分守己都是難得的優良品質。」

接著,她想到了什麼似的,壓低聲音道:「我覺得,沈總突然冒出來這麼多私生子,恐怕是個陰謀。」

蘇栩皺起眉頭:「怎麼講?」

徐舒南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你看,沈總亂搞了二十多年,沈大公子都二十三了,可你看那些孩子,除了你兒子嘉睿,剩下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三歲,怎麼之前的十多年沈總那麼謹慎小心嚴防死守,一個孩子都沒生出來,這十幾年卻突然放鬆了警惕,結果孩子一窩一窩的生?」

「有人害他?」蘇栩一陣心驚,「有人聯繫到了沈總的那些情婦,幫助她們懷上孩子?」

徐舒南點點頭:「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你別把目光全放在沈總這一家人身上,沈氏尚華是個很大的集團,沈總的父親可是經歷了幾十年血雨腥風才把管家大權握在手裡的,所以現在當家作主的是沈總。可你別忘了,沈總還有一堆堂叔伯堂兄弟,都等著搶他的位置呢。沈總原來只有沈大公子一個繼承人,一家三口雖然不和睦,但是像個三角形一樣穩固,可你看現在,沈總因為一堆一堆的私生子和沈夫人母子離了心,這其中就有了漏洞和弱點。沈夫人不信任沈總,只覺得握在手裡的才是自己的,夫妻兩個自己就在拆分沈氏,旁人再添一把火,藉著那些私生子的名頭一起爭奪財產,渾水摸魚,最後尚華難免不會被拆的七零八落,沈總地位不保,沈家其他的人也可以分一杯羹,不需要在看他的臉色吃飯了嗎?」

蘇栩聽了,表情越發的凝重,思考了片刻,道:「這道理你都能想明白,沈總沈夫人還有大公子難道想不明白嗎?還接著鬧,豈不是看到了陷阱還要往裡跳嗎?」

徐舒南嘲諷的笑了笑:「這就是這些金字塔尖兒上的人的悲哀。沈總他們當然能夠看清楚這其中的玄機,但是私生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無解的難題,只要有一個活著的私生子存在,沈夫人即使知道別人是在害他們,她也沒辦法放下心結,像過去一樣的相信沈總。而沈總,」她臉上的嘲諷更加明顯,「如果有別的選擇,你覺得他真的心甘情願毫無怨言的把自己的財產都交給和自己一點都不親的大公子手裡嗎?」

說到這兒,徐舒南歎了口氣:「小栩,我知道嘉睿是個好孩子,不會因為貪戀沈家的錢權離開你,但是沈總不會放過他的,這麼多孩子,只有嘉睿的背景最乾淨,除了他沒有別的親近的血親,也沒有和沈家其他人有牽扯,他不會放過這麼一張好牌。你不要太跟沈總強,實在不行讓嘉睿認了他這個爸爸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心裡還記得你不就行了?別把沈總逼得太狠。」

徐舒南是來慰問自己的,但是等徐舒南離開以後,蘇栩覺得自己頭更疼了。他把額頭靠在辦公室冰涼的落地窗上,望著二十層樓下的公路上密密麻麻的汽車,突然有種想把窗戶打碎跳下去的衝動。

中午的時候,蘇栩接到了沈嘉睿的短信,他問蘇栩什麼時候來接他去吃飯。

蘇栩看了看時間,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時間距離上午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而一個半小時後,下午第一場考試就要開始了。他立刻把電話撥了回去。

「你怎麼不吃飯?」蘇栩問道,「學校有食堂,學校外面也有餐館,不想吃食堂就挑個大點的飯店。我今天中午就不過去了。」

沈嘉睿沒有說話,蘇栩只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但是他還是明白了沈嘉睿沒有說出口的意思,立刻冷聲道:「不想吃就不吃吧,我也管不了你!」

沈嘉睿的呼吸聲抖了一下,卻依舊一言不發。

蘇栩也沉默著,最後他退不了:「你不方便說話,我給你叫外賣吧。」

沈嘉睿依舊沉默著,最後聲音含糊不清的喚道:「爸……」

「好好好,我現在去學校!」蘇栩咬牙切齒的掛了手機,抓過鑰匙,氣勢洶洶的衝出了辦公室。辦公室外,助理們蹭的站起來,一個助理結結巴巴的說:「蘇、蘇老師,我沒帶奶茶回來!是奶茶撒衣服上了!」

他沒理會他們,直接衝出了試驗部的大門。助理們這才鬆了口氣,把藏在桌子下面的奶茶拿了出來:「快點喝快點喝!別被蘇老師發現了,新品就今天買一贈一。」

  ☆、第52章

而在學校,沈嘉睿剛剛掛斷電話,一輛轎車便靈巧的滑到他的身旁停了下來,車窗被搖下,一個熟悉的男人從車窗裡探出頭來。

「還沒吃中午飯?」沈承宣一臉風輕雲淡的微笑,好像這只是一個巧遇罷了,「我請你,怎麼樣?」

沈嘉睿後退一步,抱著手臂看著他,搖了搖頭,又指了指手機。

沈承宣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和你爸約好了?那可真是遺憾啊。啊,」他歪著腦袋說,「要不然這樣,我請你們兩個,上次在日本我可能惹他生氣了,剛好趁這個機會給他陪個罪。」

沈嘉睿看著沈承宣的眼睛,最後把視線挪開,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和他說話的樣子。

「怎麼,現在連話都不想和我說了?」沈承宣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歎了口氣,「你這麼聰明,想必也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畢竟我是……我沒打算幹別的,只是想有時間和你聊聊天,這樣難道也不可以嗎?」

沈嘉睿又看了他一眼,最後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了他:「我舌頭受了傷,不能說話。」

「舌頭受傷?」沈承宣表情古怪的把手機遞還給沈嘉睿,又想起早晨看到的那一幕,再聯合之前在日本這父子兩人之間的互動,突然露出一個瞭然的詭異的笑容,「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你爸爸咬的?」

沈嘉睿立刻瞪大了眼睛,後退了兩步,對沈承宣怒目而視,嘴唇微顫,最後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誒!等等!」沈承宣連忙從車裡跳出來拉住他,「別走啊!」

沈嘉睿甩開他的手,充滿了怒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恐懼。

沈承宣自然捕捉到了那一絲恐懼,心中大喜,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拉了回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沈嘉睿依舊在掙扎,他表情僵硬,額頭上甚至爆起了青筋。

「你難道不想和蘇栩在一起了嗎?」沈承宣氣喘吁吁的低聲喊道,「你如果想一直當你爸爸的乖兒子,那你這輩子都得不到他!」

沈嘉睿掙扎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他望著沈承宣,佈滿了慌亂和絕望的臉上因為沈承宣的話透出了一絲希冀。

沈承宣鬆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舒了口氣,說:「怎麼樣,現在可以讓我請你們吃飯了吧?」

沈嘉睿立刻警覺的搖了搖頭,看了眼時間,在手機上輸入這樣一段話:「再過十分鐘我爸就到了,你還是趕緊走吧,我爸見了你會生氣,我不想惹他生氣。」

「好吧。」沈承宣沉吟片刻,拿過蘇栩的手機,把自己的手機號輸入進去撥通,「這是我的私人手機,這幾天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約你出來聊聊,談談你爸爸什麼的,怎麼樣?」

沈嘉睿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等屏幕變暗以後,才抬起頭,遲疑的點了點頭。

「好好養傷。」沈承宣輕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的腮幫子,又笑了起來,「你讓我想起我年輕的時候,那時我也剛上高二,喜歡一個高一的學妹,追了她很久都沒追到,最後追急了,把她約到學校的小樹林裡強吻了她,結果學妹狠狠的咬了我一口,差點把我的舌頭咬掉。那可真是太疼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嘖嘖了兩聲,「記得吃清淡點,最好吃流食,我當初舌頭還沒好,就忍不住去吃了麻辣燙,結果舌頭差點爛掉再也好不了了。」

沈嘉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起來沒那麼警惕和戒備了。他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提示沈承宣趕緊離開。

沈承宣聳了聳肩膀,上了車,對沈嘉睿揮了揮手,喊了句「別忘了給我打電話」,這才離開了學校。

沈嘉睿望著他的車消失在路口轉角處,這才收起臉上那種少年稚嫩的激烈外露的情緒,對著沈承宣離去的方向露出一個嘲諷和不懈的冷笑,然後恢復了一臉冷漠的表情,在路邊坐下。

又過了幾分鐘,沈嘉睿才看到蘇栩那輛黑色的大眾穿過十字路口,朝著他開了過來。他站起來,等車停穩以後,立刻跑過去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沈承宣剛才來找我了。沈嘉睿在手機上打下這樣一段話遞給蘇栩。

蘇栩忍不住砸了一下方向盤:「他和你都說了什麼?」又想到早晨徐舒南對他說的話,也顧不上他現在正打算和沈嘉睿冷戰,說道:「我知道你主意多得很,腦子聰明,大部分在社會上混了幾十年的成年人都沒你厲害,但是沈承宣不是一般人,沈家這潭水也太深了些,沈承宣突然冒出來這麼多私生子,和沈家其他人肯定脫不了關係,你就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去,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這些人為了點家產,是連自己的命都敢拿去冒險的,傷天害理的事情更不知道做了多少。這樣吧,我給你聯繫國外的學校,爭取盡快將你送出國去,再等我幹完這兩年,就辭職去找你,咱們等沈家的事情塵埃落定了再回來好不好?」

沈嘉睿望著蘇栩焦急的側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溫柔,手指神經質的抽動了幾下,就像是想抓握什麼東西一樣。

蘇栩見他一聲不吭,趁著等紅燈的時候側頭去看他的表情:「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沈嘉睿展開雙臂,緊緊的抱住蘇栩的後背。他用自己的側臉輕輕的磨蹭著蘇栩的側臉,紊亂的呼吸噴在蘇栩的耳朵和面頰上,時不時的,又用兩瓣更加柔軟濕潤的嘴唇蜻蜓點水一樣的觸碰著父親的臉,就像一隻和伴侶耳鬢廝磨的獅子。

蘇栩想將他推開,手放在他的胸口,卻始終沒有用力。沈嘉睿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喜悅和愛意是如此的濃烈,幾乎要讓他顫抖。他狠不下心,無法拒絕。

紅燈轉為綠燈,蘇栩還停在路口,身後的汽車不滿的按響了喇叭,他連忙推開沈嘉睿,掛檔起步。而副駕駛座上,沈嘉睿心滿意足的望著蘇栩通紅的耳朵,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耳垂,又想到他在開車,只好忍住了這個衝動。

沈嘉睿告訴了蘇栩沈承宣來找過他這件事,卻沒有坦白沈承宣都和他說了什麼。這幾年,他和蘇栩的父子關係摻雜了越來越多的其他情感,他知道自己對於蘇栩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一個孩子對於父親獨佔欲,而蘇栩看向他時的眼神,也不僅僅只是站在一個長輩看待一個缺乏關愛的孩子的角度。他知道蘇栩心裡不是沒有自己,這男人的克制和退縮完全是因為兩人現在的繼父子關係。這將蘇栩帶到自己身邊的關係,現在像一個巨大的道德枷鎖,死死的將蘇栩的感情壓制在內心,讓蘇栩遮住眼睛,無視著兩人之間早就變質了的關係,不管沈嘉睿如何明示暗示,他都不敢接受,不敢回應。

而現在,沈承宣提供給了他一個絕好的機會。如果他能借此解除和蘇栩之間的繼父子關係,那是不是,蘇栩就能放開一點,稍稍的正視他的感情?

於是,三天以後,沈嘉睿約了沈承宣在郊區新蓋的住宅小區對面的咖啡廳見面。談話的內容並不複雜,兩人都是深諳語言藝術的高手,話只說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給對方無限遐想,伺機找到更多的突破口。

最後,兩人意見達成了一致。沈嘉睿不想讓蘇栩傷心,於是撫養權轉移的問題全權交給沈承宣,沈嘉睿每週要在沈家住五天,剩下的兩天可以朱在蘇栩的住所。至於補償,將由沈承宣和蘇栩面談。

一切都談妥之後,沈承宣一臉感慨的說道:「你願意回家裡住,你媽媽一定會非常高興的。當年是我太過分了,沒想到那一別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補償她的機會了,不過至少我還是接你回了家,她多多少少,都會感到一點欣慰吧。」

沈嘉睿低下頭,做出一副努力不洩露傷心的忍耐表情,喉結上下滾動著,半晌才用略微發緊的聲音說道:「我媽媽……她很愛你。」他自嘲的冷笑了一聲,「她活著的時候,總是不停的告訴我,我的生父是個多麼多麼強大、多麼多麼富有魅力的男人。可這麼多年來,你從來沒有找過她。你辜負了她。」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怨恨,再一次重複道,「你辜負了她。」

沈承宣看在眼裡,心中越發的滿意,只覺得這孩子不管在商場上天分再高,實際上也不過是個渴望父愛的孩子。他仔細的調查過沈嘉睿,自然知道沈嘉睿和雷靖卿的合作,對此他之前還頗為忌諱,生怕再培養出一個像沈嘉勳一樣的敵人,而經過這段時間的試探,他幾乎快要完全放心了。

於是面對沈嘉睿的質問,他微微皺起眉頭,看起來痛苦而愧疚:「是我辜負了她。」他深深的望著沈嘉睿,讓他看到自己眼中故作的閃著淚光的悔恨,「我只能做這點小事來補償她,補償你。請你,千萬不要拒絕,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靜兒,為了你媽媽。」

  ☆、第53章

臨走的時候,沈承宣試圖伸手去摟沈嘉睿的肩膀,被沈嘉睿躲開,不過他並不以為忤,而是咳嗽了一聲,柔聲問道:「我送你回家吧。」

沈嘉睿搖了搖頭:「我給公司裡的人打電話,讓他們來接我。你先走吧,你送我回去,我怕讓我爸看見。」

於是沈承宣只好先走了。過了半個小時,回到了公司的沈承宣接到了一個電話,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電話:「說。」

「沈總,您離開以後,沈嘉睿一直坐在咖啡廳裡,沒有見別人,也沒有打電話,他一直在發呆,連手機都沒有用過,剛剛過來一輛奧迪把他劫走了,司機我見過,是給st公司的雷總開車的司機,車裡沒有別人。」

沈承宣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又撥通了妻子的手機。

「承宣,有什麼事嗎?」即使已經反目成仇,沈夫人依舊能夠用最標準的賢妻姿態面對沈承宣。兩人夫妻和睦的假戲已經演了二十多年,幾乎變成了習慣。

「璐歆,有件事情要麻煩你一下了。」沈承宣語氣溫柔,「我想你一定知道嘉睿這個孩子吧。」

沈夫人頓了一下,笑道:「啊,我想起來了,嘉睿不就是何沅靜何小姐的孩子嗎?那個剛剛考上大學的女孩子,那麼懇切的乞求著能夠留在沈家陪伴你。」

「靜兒已經去世了,我想把嘉睿接回家,畢竟他現在只有我這個父親了。」沈承宣心情好的幾乎要飛揚起來了,「你能幫我為他收拾一間房間出來嗎?」

「當然。」沈夫人的聲音裡聽不出一點不情願,似乎還十分的樂意,「早該這樣了不是嗎?承宣,嘉睿的房間,你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沒有,不管什麼事,交給你我都很放心的。」沈承宣柔聲道,「晚上我回家吃飯。」

「啊,那太好了,廚房新買了幾隻龍蝦,給你做芝士焗龍蝦怎麼樣?」沈夫人愉快的問道。

「好,那就晚上見了。」

以沈承宣對於自己夫人的瞭解,沈夫人只是聽起來無所謂罷了,實際上已經氣的肝都要炸掉了。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加愉悅了。

而電話的另一頭,沈夫人冷笑著把自己的手機扔到一邊,站起來,接著為自己的兒子打著領帶。

「你父親一定想不到,他唯二的兩個有出息的孩子,會聯合在一起對付他。」沈夫人笑的得意,又拍了拍沈嘉勳肩膀上莫須有的灰塵,叮囑道,「以後見了沈嘉睿,小心點,可不要大意,你這個弟弟不是省油的燈,不要因為他年齡小就放鬆懈怠,更別提他背後還有個雷靖卿,那個男人涉黑多年,可不是好惹的貨色。」

沈嘉勳彎下腰在母親的面頰上落下一個吻:「都交給我吧,我會好好和這個弟弟相處的。」

沈嘉睿回到家中,把自己和沈承宣談話的內容,略去有關自己那點小心思的部分,全都告訴了蘇栩。

蘇栩早就做好了要和沈嘉睿分別的心理準備,自從知道沈承宣盯上沈嘉睿之後,他就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而且沈嘉睿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他必然要成就一番事業,而不是和自己躲到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平淡度日。

說起來,商談後的結果比他想的要好,現在一周裡還能有兩天和兒子在一起,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可一想到好不容易養的這麼高高大大的兒子就要離開自己回到沈家,蘇栩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能出國嗎?」蘇栩握住沈嘉睿的手,徒勞的又問了一句。

當然想出國,我想出國和你結婚,把你變成我的人。沈嘉睿在心中說道,他反握住蘇栩的手,另一隻手攀上蘇栩的臉頰,大拇指輕輕的磨蹭著男人泛紅的眼眶:「我身上流著沈承宣的血,這就注定了當我的身份被暴露的時候,即使我不想參與到沈家的家事中,那些人也不會放過我,在他們看來,不可能有人在有機會染指沈氏尚華那麼大的資產的時候,選擇放棄這個權利。沈承宣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不會對我這個危險的因素置之不理,我不是他那些廢物一樣的子女,我和沈嘉勳一樣對他有著極大的威脅。非友即敵,這就是他對我的定位。」

「爸爸,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既然逃避不了,就只能迎面直上了。」說著,沈嘉睿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況且,沈承宣還欠我、欠我媽一筆債。我有您,暫且還不提,只是媽媽受了那麼多罪,我為人子女,怎麼能不向他討回來?」

「您也別傷心,我的爸爸永遠只有您一個人,誰是我的爸爸,又不是法律說了算,能做決定的只有我自己,現在,咱們之間唯一發生了變化的不過是戶口本罷了,等這一切結束了,我會把我那張再放回到您的戶口本裡去的。」以丈夫的身份。

蘇栩捧著沈嘉睿的臉,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鼻尖相碰:「你一定要小心啊。」

撫養權移交之後,沈嘉睿就正式搬進了沈宅。

——————我是時光飛逝技能表示小攻成年了終於可以拉燈了————

「這種東西,你們是怎麼發現的?」沈嘉勳警惕的看著眼前這株毒蛇一樣鮮艷的嬌花,它有著玫瑰花一般嬌嫩美麗的花瓣,然而和玫瑰花不同,這株花的花瓣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毛刺,扎進手裡又癢又疼,挑又挑不出來,讓這種痛苦的感覺起碼要兩天才能消退。

雷靖卿聳了聳肩,他當然不知道這種植物是從哪裡來的,和以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生物一樣,都是沈嘉睿提供的,而他向來對此諱莫如深。雷靖卿知道什麼該刨根問底,什麼該視而不見,所以向來不追問,遇到現在這種情況還會幫忙遮掩:「廣西,雲南,泰國,越南,我也記不清了,我手裡有幾樁生意,要路過那些原始危險的地方,他們發現了這種有意思的小東西,帶回來給我作紀念品,我有個美國畢業的博士,喜歡折騰這些東西,就發現了它的妙用。」

「我發現你們手裡總有各種莫名其妙的植物。」沈嘉勳狐疑的看著雷靖卿。

「什麼叫『總有』,不過才三種罷了,再說,又不是我發現的。」雷靖卿大大咧咧的掏出一根煙點上。

三年前,在沈嘉睿的撫養權被沈承宣要走的時候,蘇栩把《調香大師》交給沈嘉睿,他想要為沈嘉睿的製藥廠提供一些幫助,所以讓他隨意的挑選這些來自異世界的植物。然而沈嘉睿沒有選擇那些擁有神奇藥用的植物,而是選擇了一株只能作為香料和觀賞的花。

這種花蒸餾出來的精油有著和處理過的麝香別無二致的獨特香氣,連那種動物香料特有的動情感都一分不少,卻沒有麝香易致孕婦流產的危害。這花外貌和菊花長得一模一樣,最後被取名為麝香菊,成為了當下最完美的麝香替代品。

而這種植物的繁殖方式非常複雜,不論是種植種子還是扦插還是芽接,都無法讓麝香菊存活。作為「舒南」公司的專利植物,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麝香菊那複雜繁瑣的種植方法,而這些人中,又只有蘇栩和沈嘉睿才知道,讓麝香菊的種子發芽的唯一條件,不過是用濃度為百分之一的鹽水浸泡一個月罷了,而沈嘉睿巧妙把這個條件融合進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工序中,誰也想不到真正的方法如此簡單。

這種麝香精油令「舒南」香水立刻聲名鵲起,成為世界知名的香水品牌,而沈嘉睿也利用這種麝香菊憑技術成功入股「舒南」,占股30%。

一年後,沈嘉睿又選用了一種主要用途為香料,僅有少量輔助醫用效果的植物。而去年,他才選用了一種對於燒傷效果極佳的醫用植物。

沈嘉勳接過助理遞過來的細棍,輕輕的剝開層層疊疊的花瓣,觀察著隱藏在花瓣裡剛剛開始生長的果實:「果實的抗癌效果已經試驗過了嗎?」

「動物實驗已經完成了,就差臨床了。」雷靖卿也拿過一根細棍,戳了戳花蕊裡只有拇指大的果實。

這種花非常的奇怪,它的果實在花蕊中生長,一個月成熟一次,長成了就會自動從花蕊裡掉出來,而花也不會凋謝,而是繼續授粉,結出果實。而這種植物的繁殖條件也十分的詭異,它的果實分雌雄,雄果的果實是中空的,必須將雌果放在雄果裡,一起種植才能生長。無論是沈嘉勳還是雷靖卿,都無法相信這樣的植物能夠在大自然殘酷的競爭中存活下來。

沈嘉勳把棍子還給助理,摘下手套,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嘉睿呢?剛才還在呢。」

「打電話去了。」雷靖卿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大門,「肯定是他爸爸的。」最後他輕浮的抬了抬眉毛,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我從來沒見過比他們兩人更黏糊的父子了。」

  ☆、第54章

雷靖卿和沈嘉勳走出溫室,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綠化帶旁打電話的沈嘉睿。此時,好像面部友好神經全都壞死了、向來都以一張標準的撲克臉示人的沈嘉睿彷彿冰山融化了一般,嘴角噙著溫柔的微笑,臉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雷靖卿嘖了一聲,手指放在嘴裡吹響了一個尖銳的口哨,提示沈嘉睿他們的到來。

沈嘉睿抬眼看了他們一樣,轉身對著手機又說了什麼,這才掛了電話,再轉過身的時候,融化的冰山再一次凍結了起來。

「如何?」他看向沈嘉勳。

「很誘人的項目,同時也非常的麻煩。」沈嘉勳直白的說,「如果它的抗癌效果真的有你們說的那麼突出的話,你覺得別人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們掙錢嗎?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找我們的麻煩,以原料來源不安全為理由阻止新藥上市,或者上市之後再突然查封,以調查為借口要求你交出新藥的配方。總之,麻煩重重。」

「難道這些對你來說真的是個問題嗎?」雷靖卿把即將燃盡的煙頭從嘴裡拿出來,左右看了看找一個能扔煙頭的地方,跟在不遠處的助理立刻上前接了過來。

「風險必須要和它所能夠帶來的利潤放在一起比較,才能計算出它的大小。」沈嘉勳掏出正在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所以,我要求新藥收益的40%要歸我。」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沈嘉睿嗤笑了一聲,邁開了腳步,「大哥,你胃口太大了,跑跑腿的工作,最多能給你20%。」

「沒有這些跑腿的工作,無價之寶那可就真的『無價』了。」沈嘉勳漫不經心的說,「見不得光的寶石,和砂礫沒有區別。」

「你說的對。」沈嘉睿一臉無所謂的木然,「但是我們不是只有你一條路,雷哥自己也是有路子。之所以找你,還不是看在咱們兩人非比尋常的血緣關係上嗎?」

「我的路子和靖卿的路子,哪個更好走你心裡不是已經想清楚了嗎?而且,除了我的路子,你看上的不還有尚華製藥廣闊的銷售市場和影響力嗎?」沈嘉勳戳穿了兩人的謀算,「40%,我已經很大方了。」

「那好吧。」沈嘉睿看起來一副退步了的樣子,「在讓給你1%,一共21%,怎麼樣?」

沈嘉勳被氣笑:「也就是你了,如果你不是我弟弟,這事兒咱們談都別想談。」

「如果你不是我哥哥,這種事我也不會找你。」沈嘉睿頂了回去。

沈嘉勳無奈的搖了搖頭:「35%,不能再低了。」

「25%。」雷靖卿突然開口道,「25%,我堅持這個數字。你也明白,你的路子和市場,只值這個價,不可能再多了。」

沈嘉勳揚起一邊的眉毛,在他說話前,沈嘉睿又掏出手機,看了眼短信,說道:「你們慢談,我有事,先行一步。」說完便上車離開了。

而兩千公里以外的雲南,蘇栩站在花田與花田之間隆起的小徑上,迎著微風吹來的方向,閉上雙眼,深深的呼吸著,半晌才讚許道:「玫瑰的質量很好。」

身旁,一直用略顯忐忑的目光隱晦的觀察著蘇栩表情的男人暗暗的舒了一口氣,道:「只有精心培育的原材料,才能製出最完美的精油。有些東西不是人工合成的替代品能夠取代得了的,大自然的神奇是不是工業可以比擬的,至少現在還不能。」

跟在蘇栩身後的「舒南」市場銷售部門的經理跺了跺腳,把鞋上的泥塊兒震下來,略顯得有些不耐煩的說:「我承認大自然確實很神奇,但是楊先生,你要清楚,香水不僅僅是一件藝術品,它更是一件商品。你的實驗室生產的精油確實非常的優質,但是如果『舒南』今後生產的香水全部都用這些昂貴的精油作為調製香料的話,香水的成本將高到一個不可想像的地步,即使是知名品牌也不敢有如此之大的手筆。況且,消費者實際上分辨不出天然材料和合成材料之間的區別,所以他們不會為了那點分辨不出來的優勢買賬。」

被稱為楊先生的男人並不急著反駁他的話,而是認同的點了點頭:「我的工作就是和香水製作打交道,我當然知道香水行業的這些見不得人的小秘密。我知道,即使是世界知名的香水品牌,也會用廉價的合成香料甚至是對人體有害的香料代替他們原本宣傳的天然香料,或者將經典香水稀釋,卻以原來的價格拿出來賣。但是,」他話鋒一轉,「或許你覺得消費者分不清那些昂貴的天然香料和便宜的合成香料之間的卻別,但是事實卻是,當你降低香水的品質的時候,你的顧客也在流失。」

經理禮貌的笑了笑,但是嘴角的敷衍暗示了他對於男人的話並不認同。於是男人轉向蘇栩,繼續道:「香奈兒,愛馬仕,雅詩蘭黛,這些知名品牌的香水也存在貓膩,但是,不管他們在哪裡動手腳,最關鍵的部分卻一直保持著最開始的質量。香奈兒只用產自格拉斯的玫瑰,雅詩蘭黛和愛馬仕只用莫妮卡雷米實驗室生產的精油,品質不變,所以這些品牌熬過了香水廉價工業化的危機,成為了奢侈品香水的典範。」

「我想,」他接著說,「『舒南』的野心不僅僅局限於像詹妮弗洛佩茲一樣,趁熱打鐵發行幾款曇花一現的明星香水,而是打算成為像香奈兒一樣的、可以一直流傳下去的高檔品牌,在中國,乃至在國際都佔有一席之地。如果是這樣,那麼,我的實驗室生產的優質精油不會讓貴公司失望。」

蘇栩點了點頭,讚許的說:「你說的很對,不管市場如何回應,作為生產者,最基本的都應該是調製出好的香水。」說著,他拍了拍經理的肩膀,笑道:「你也別總想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經理苦笑道:「蘇老師,您只需要關心如何創造出好的香水就可以了,而我們卻要關心市場,而市場不是烏托邦,有時候質量最好的不代表擁有最多的客戶。」

蘇栩沒有讓步:「到底會不會用這些精油,還要看董事會怎麼選擇,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夠客觀的完成這份考察報告,不要現在就把事情想的那麼悲觀。」

蘇栩一行人來到雲南,只為了考察這家香精香料公司。這家公司的老闆叫楊芮,剛剛從法國回來沒幾年,傾家蕩產的開了這家香料香精公司,只生產百分之百純天然的香料。公司產量低,產品價格昂貴,就像是一家不為人知的高級定制時裝店,可想而知,生意自然是極為的蕭條,畢竟對於現在這個推陳出新的速度已經到達了病態地步的香水市場而言,為一款不過瞬間熱賣的香水使用昂貴的天然香料實在是太過得不償失。

於是,頻臨破產的楊芮破釜沉舟,他假扮成外賣的送貨員,一連送了一個月的外賣才被保安允許進入「舒南」辦公大樓,然後他一層樓一層樓的找,最後找到了蘇栩的辦公室,把自己的實驗室生產出來的香料小樣交給蘇栩,直接向他推銷自己的香料。

因為他大膽的行為,就有了今天「舒南」派出的考察團隊。

蘇栩一眾人參觀了生產車間和存放香精香料的冰櫃,又在楊芮的帶領下參觀了在黃麻纖維布袋的保護下,正在緩慢晾乾過程中的藍色鳶尾花的香根。這個過程起碼要歷經三年,藍色鳶尾花香根才能慢悠悠的分泌出鳶尾酮,而這種需要耐心等待才能產生的物質,正是構成鳶尾花香氣的主要部分。而在其之前,這些鳶尾花的根莖要在土壤中埋藏三年,深層施肥,細心呵護,然後才能被挖出,洗淨、修剪,切成圓形的薄片,在三十攝氏度的通風室內脫去60%的水分,最後才能開始下一個三年漫長的等待。

「這已經是第三年了。」楊芮感慨的望著這些鳶尾花的香根,「這些鳶尾花的香根並不是產於格拉斯的最優質的香根,不過也差不了多少,是我從一個意大利的農場主手裡買來的。那人身上背負著急需盡快還清的高利貸,沒有時間再等三年去收穫昂貴的『純香』。現在,一公斤藍色鳶尾『純香』起價是十萬歐元,所以我把它們都買了下來,打算當成實驗室的底牌。」

「你不是號稱你的產品用的都是最好的原料的嗎?」經理反問道。

楊芮沒有狡辯:「我生產的『純香』恐怕將來確實比不上格拉斯的鳶尾『純香』,但是我想要聲明的是,優質的原料確實是優質香料的重要前提,但是不是唯一的前提。請各位想一想,使用高質量的植物原料的香料公司有很多,可為什麼只有莫妮卡雷米實驗室能夠為全世界所有的奢侈品香水提供香料?」

蘇栩了然:「萃取的技術。雷米能夠提供定做的原料,他們把那些從植物中萃取的精油中的幾百種成分一一分離,剃除香水不需要的部分,再重塑出更加完美的精油。這就是雷米成功的原因。」說著,他驚訝的看著楊芮,「你不會要告訴我,你也掌握了這門複雜的技術?」

楊芮點了點頭:「我研究這門技術已經十多年了,現在,我能保證,我的實驗室生產的香料,完全不會遜色於雷米的香料。」

蘇栩抱著手臂,用手指撐著下巴。他知道楊芮沒有說謊,他能聞出來,這家公司的每一種香料都是相當對得起它那昂貴的價格的優質品,「舒南」也有自己的花田和萃取工廠,但是生產出來的香料絕對比不上這些香料。作為一名調香師,他十分的心動。

最後,蘇栩向楊芮伸出了手:「楊先生,我十分的希望能夠和你的公司簽訂合同。但是,使用何種來源的香料並非我能夠做主的,我把你引薦給『舒南』的董事會,剩下的事情,就需要你自己來爭取了。」

「蘇老師,您不再考察考察?」經理上前一步,小聲提醒道,「就這樣決定下來,太倉促了點兒吧。」

「讓人訂機票吧。」蘇栩笑著說,「我相信我的鼻子。」

  ☆、第55章

蘇栩下了飛機,通過vip通道來到停車場,剛一走進停車場,就看到不遠處的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閃了閃車燈,隨即車門打開,沈嘉睿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二少。」「舒南」的員工們立刻恭敬的問好。沈嘉睿隨意的擺了擺手,一隻手接過蘇栩手裡不多的行李,另一隻手將蘇栩攬入懷中,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辛苦了。」

楊芮在看到發光體一樣的沈嘉睿出現的時候,就已經目瞪口呆了。他在電視上見過沈嘉睿,知道他是沈氏尚華的二號繼承人,是沈承宣的嫡子沈嘉勳最大的競爭對手,不過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當看到真人的時候,沈嘉睿毫無瑕疵的面孔和凌人的氣勢還是閃耀的讓楊芮有種睜不開眼的感覺。可當沈嘉睿抱住蘇栩的時候,電視上那個冷靜理智到冷酷的沈二公子的身上竟然冒出了和他的畫風完全不符的粉紅泡泡,現在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要被亮瞎了。

站在一旁的調香師助理見楊芮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毫不掩飾的直愣愣的盯著沈嘉睿,立刻用力的扯了他的袖子一下,楊芮這才反應過來,垂下了目光。不過沈嘉睿已經注意到了楊芮,他漫不經心的掃了他一眼,一旁的經理立刻介紹道:「這位就是汀蘭實驗室的老闆楊芮楊先生,蘇老師已經決定使用楊先生的香料香精公司生產的精油,所以楊先生此次和我們一同來京,說服董事會簽訂合約。」

沈嘉睿輕輕的點了點頭,又向楊芮伸出手:「既然爸爸選擇了你的產品,說明你的產品是真正優秀的香料,我會投支持的那一票的。」說完,就摟著蘇栩的肩膀離開了。

「爸、爸爸?」楊芮有些反應不過來,「蘇老師……」他有些茫然的看著身旁的助理,「蘇老師和沈二公子難道不是情侶嗎?」

「您可別瞎說啊!」助理大驚失色,忙看向沈嘉睿離去的方向,而後者剛剛上了車,很快就啟動了汽車駛離了停車場,助理這才鬆了一口氣,小聲道,「以前二公子沒有回沈家的時候,二公子的母親帶著他嫁給了蘇老師,蘇老師是二公子的繼父,所以二公子才稱呼他為爸爸。不過,兩人之間確實太……」

「老闆的八卦你也敢嚼?」經理喝止道,又對著楊芮露出一個疏遠而又禮貌的笑容,「楊先生,我們在尚榮酒店給您訂了房間,等會兒您跟我們一起上車吧,我們順路把您送過去。」

楊芮咋舌,只覺得電視劇誠不欺我,這些大家族還真是夠亂的,臉上卻回應以一個同樣禮貌的笑容,道:「那就麻煩了。」

在一家會員制的男子溫泉會所的vip別墅套房內,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脫去身上的浴袍,赤.身.luo體的走進院子裡小小的溫泉池內,對正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的男人輕聲說道:「爸,我幫你擦擦背吧。」

蘇栩睜開了眼睛,沈嘉睿還沒有坐下,於是蘇栩一睜眼就看到了他小腹以下發育得過於龐大的那處,頓時漲紅了臉,訓斥道:「褲子都不穿就到處跑,耍什麼流氓?」

沈嘉睿坐了下來,扶著蘇栩的肩膀,以不容拒絕的力度將他翻了過去,笑道:「這裡又沒有別人。再說了,我全身上下哪兒您沒有看過,有什麼需要遮遮掩掩的。」

蘇栩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不再接他的話,而是順勢趴在池邊,放鬆身體,任沈嘉睿為自己擦背。

沈嘉睿的力度掌握的非常得當,奔波一天的蘇栩舒服得忍不住長長的歎了口氣,輕輕的哼了一聲,然而緊跟著,他就覺得自己的後臀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蘇栩不是純潔的小學生,在沈嘉睿戳到他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立刻像被電到了一樣,蹭的從水裡站了起來,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一樣向溫泉池外爬去:「我泡好了,你繼續。」

沈嘉睿大聲的笑了出來,他一把抱住蘇栩的腰,將他拖回到自己的懷裡,蘇栩被他帶的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的重疊在一起,而那個戳到他的東西,剛好卡在某個難以明說的位置。

蘇栩渾身劇烈的哆嗦了一下,覺得自己簡直要爆炸了!

「爸~」沈嘉睿的嘴唇貼著蘇栩的耳朵,低沉的聲音撒嬌一樣的喚著蘇栩,「一個月都沒有見您了,我好想您。」

蘇栩立刻心軟。沈嘉睿一個月以前剛剛被派到澳大利亞考察一處打算與尚華合作的能源公司,昨天剛剛回來。然而他還沒下飛機,蘇栩就去雲南考察去了,今天晚上才回來。

蘇栩在心裡用「自己孩子正是血氣方剛、隨時隨地莫名其妙就能站起來的年紀,又被溫泉的熱氣一熏,什麼奇葩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的借口說服著自己,忍著巨大的羞恥感坐在沈嘉睿的懷中,直到感到卡在那處的小嘉睿越來越大越來越硬,自己也被感染的好像要起立了,才慌慌張張的推開蘇栩,手忙腳亂的爬到岸上,抓過浴袍隨手一裹就衝進了屋子。

沈嘉睿沒有再攔他,只是隔著落地窗望著蘇栩的身影,把手伸進了水中。幾分鐘以後,在一片溫泉水特有的硫磺味中,蘇栩清晰的聞到了雄性生物發情的氣味,在溫泉熱氣的作用下,濃郁得讓他頭暈目眩,無比燥熱。

差不多快半個小時以後,沈嘉睿才走了進來。蘇栩假裝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視,故作漫不經心的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刻後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你怎麼還不穿衣服?」

沈嘉睿無辜的看著他,提了提手裡的浴衣:「爸,您把我的衣服穿走了,您的我又套不上,只好光著進來了。」

蘇栩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浴衣明顯大了不知道多少號。

「你怎麼不早說,我可以給你送過去。」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站起來背對著沈嘉睿把浴衣脫了下來。

沈嘉睿看著男人的身體從寬大的浴衣中漸漸的□□了出來,光滑潔白的脊背起伏出優美的曲線,一直蔓延到他最渴望深入的細縫中,這場景他在夢裡不知道見了多少次。沈嘉睿遏制著自己撲上去親吻男人後背的yu望,向前邁了一大步,幾乎快要貼到蘇栩的身體,將手裡原屬於蘇栩的浴衣緩慢的披在他的身上,雙手順著脊背滑到腰間,又慢慢滑到前面,彷彿擁抱一樣,為他拉好衣襟,聲音乾澀嘶啞的低聲說道:「爸,小心著涼……」

不用聽他的聲音,只要聞一聞空氣中陡然變得濃郁的荷爾蒙的氣味,蘇栩就知道身後的男人的情況。他抖著手穿好了衣服,衝到沙發上坐下,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視屏幕,大腦一片混亂,半天才鎮定下來,拚命的找了個嚴肅的話題:「關於你們的抗癌新藥,沈嘉勳怎麼說?」

沈嘉睿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只能遺憾的穿上浴衣,在蘇栩身邊坐下,認真回答道:「我們讓他分走了27%的利潤,他當然是願意合作的。」

蘇栩有些擔憂的看著他:「沈總不會發現什麼吧?」

沈嘉睿握住蘇栩的手,一臉成竹在胸:「如果這都能讓他發現了,我們也別提扳倒他了。」

為了完全的掌控沈嘉睿,沈承宣派人在沈嘉睿和雷靖卿之間挑撥離間,試圖瓦解兩人的合作。他的想法很好,沈嘉睿如果失去了雷靖卿這個合作夥伴,只能與自己聯手,為了自己的前途把沈嘉勳解決掉。

於是沈嘉睿將計就計,讓雷靖卿配合自己,做出兩人信任破裂、隨時隨地就要拆伙的假象。在外界看來,沈嘉勳在st公司被排擠打壓,逐漸失去話語權,只能進入尚華,而雷靖卿開始靠近沈嘉勳,似乎是想把他拉進來擠走沈嘉睿,而實際上,是沈嘉睿沈嘉勳通過雷靖卿這個中介,聯手共同對付沈承宣。

沈嘉勳十分豁得出去,現在,完全的繼承尚華已經不可能了,既然如此,不如把那些得不到的資產送給可以幫助自己的盟友。自己得不到的,沈嘉勳寧可送給別人也不想交給沈家的其他人。

商場上的事情蘇栩瞭解的有限,幫不了兒子什麼,只能不斷的提醒他多加小心。沈嘉睿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擔憂,身子一歪,躺在他的大腿上抱著他的腰,不動聲色的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三天以後,在「舒南」的大會議室裡,楊芮站在台上,向董事會成員介紹著自己的精油產品。台下,助理將他帶來的香料小樣放在在座的每一位董事會成員的年前。

作為董事會的一員,蘇栩同樣坐在會議室內,他身旁的沈嘉睿喝了口咖啡,立刻皺起了眉毛,讓助理把兩人的咖啡換成白水。

一年以前,蘇栩和尚華「舒南」的合同到期,蘇栩決定創辦自己的工作室,不過他依舊是尚華的首席調香師,為此尚華拿出了15%的股份將他套牢。

  ☆、第56章

聽完楊芮的報告,董事們低聲的交頭接耳了起來,楊芮孤零零的站在投影屏旁,看起來頗有些孤立無援的感覺。

蘇栩看了眼沈嘉睿,後者對著站在會議室角落裡等候發言的產品開發策劃師點了點頭,策劃師立刻走上台讓楊芮先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候。

策劃師打開演示文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優質精油會大幅度的提升成本,進而導致價格的抬升,這必將打擊香水的銷售量。但是經過我們小組的討論研究,我們認為,可以將『舒南』香水再進行進一步的品牌細化,一部分針對高檔消費群體,一部分面向更為廣闊的中檔消費群體,前者的利潤空間可能不大,但是卻是能夠將『舒南』檔次提升至國際奢侈品品牌的必要的存在。為了吸引這些精益求精的高檔消費群體,我們必須使用最優質的原料……」

策劃師滔滔不絕的闡述了將近半個小時,品牌的二次開發被他們細化到了每一個細節。蘇栩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會議室裡各位董事的表情,看起來大部分人都被這份事無鉅細的報告說服了。於是他回頭看了眼坐在後排的楊芮,對他露出了一個勢在必行的笑容。楊芮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激動了起來,整個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蘇栩理解他為什麼這麼激動,這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香精香料工廠可以起死回生,更是因為可以實現為優質香水做出貢獻的理想。作為一個調香師,蘇栩也有著同樣的困擾和無奈,香水對於調香師來說原本是應當是一種藝術,而藝術是需要精心對待、慢慢雕琢的珍貴品,可是在利益的驅動下,企業只會要求用盡可能小的成本創造出更大的利潤,於是調香師只能用廉價的人工香精調製缺乏新意的模仿品,這些模仿品不是源於一位調香師對於香味的理解和創造,而是由市場銷售部門那些完全不理解香水額門外漢調查了消費者的喜好和期待後得到的迎合顧客品味的結果。

「那麼,請各位董事投票吧。」聽完了報告,坐在會議室主位上,將身上懶散輕浮的氣質收斂得乾乾淨淨的沈承宣沉聲道。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汀蘭實驗室成為了「舒南」香水新的供貨商,而「舒南」分品牌的創立在立刻派上了公司開發的日程表。而為了這個分品牌,除了重金邀請明星代言之外,「舒南」還決定參加十一月份位於法國巴黎的德萊格爾香水展會,這場由一位法國貴族發起的香水展會與其他香水展會不同,必須有人推薦才有參展資格,而擁有推薦資格的人包括時尚作家、知名調香師、在某種藝術領域有發言權的前輩以及家世源遠至今仍活躍在公眾面前的貴族。屆時,將會有不少社會名流前去參加香水展會,客人名單中甚至包括碩果僅存的一些君主立憲或者君主制國家的王室成員,如果某個並不是太知名的香水能夠為某位名流青睞,那麼第二天,它就能成為時尚界的新寵兒。

沈氏尚華作為中國首屈一指的財團,在這方面自然有不少的門路,弄到一個參展資格不是難事。當然,參加德萊格爾香水展會不過宣傳的噱頭,尚華並不指望「舒南」香水能夠在展會上一鳴驚人,不過還是要好好準備,不出彩,也不能丟人。

現在已經是五月份了,還有六個月的準備時間,對與蘇栩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舒南的夏季新品已經上市,秋冬季的香水配方早在年初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蘇栩推掉了手裡的其他單子,專心致志的為香水展會做著準備。尚華只把參展當成個走過場,然而蘇栩卻想拿到點成績。業內的人總是把歐美國家的調香師吹捧的神乎其神,彷彿已經達到了國內的調香師這輩子都達到不了的高度,但是蘇栩知道,除了世界排的上名號的調香師,剩下的同行們不過半斤八兩,國內的調香師和歐美國家的調香師之間的差距,更多的不過是東西方意識形態的差異和歐美人看似寬容實際上極為排外的態度造成的,西方人自認為自己才是掌握時尚鑰匙的中心,他們只接受他們願意接受的,只讚許迎合他們心意的作品。而這次香水展會,蘇栩如果想從一群白種人中脫穎而出,就必須拿出能夠碾壓全場的優質作品。

如果是放在以前,蘇栩絕對不敢抱有這種想法,然而經過空間裡的《調香大師》和埃德三年多的訓練,再加上空間獎勵給他的異世界植物,蘇栩不信自己不能在香水展會上一鳴驚人。

當然,即使是為受眾範圍僅為上流社會小圈子的香水展會調製香水,香水的主題選擇依舊離不開市場營銷部的調查數據,畢竟香水這種和個人喜好牽扯過多的藝術品,其品質的優劣不能決定它是否受人歡迎,所以這一次,他們的數據不再僅僅圍繞著收益效果來搜集,更多的放在那些將要參與香水展會的名流身上。為了迎合這些上流社會精英人士的品味,為蘇栩單獨成立的分析小組幾乎快要變身八卦狗仔隊。

蘇栩自己也很無奈,然而時尚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更像一個騙局,它由某一個萬眾矚目的小圈子引領,然後在各大企業宣傳誘導著中低層階級競相模仿。奢侈品存在的意義不過於此,真正享受奢侈的人是為了愉悅自己,而追逐奢侈的人不過是模仿著他們,好讓自己看起來離自己渴望的那個圈子更進一步。

而在確定了參展香水的主題之前,蘇栩把精力主要放在空間中的植物上,挑選可能會用到的拿出來交給沈嘉睿處理。沈嘉睿最近正在考慮找一些外國農場作掩護,自己在幕後全權管理這些植物,不再交給雷靖卿,畢竟新品種的植物不斷的出現在一個地方,是個人就能看出其中的貓膩,而雷靖卿雖然是盟友,但是他們兩人的合作關係並非牢固到不可攻破,他不想留給對方太多的弱點。

這一天,蘇栩在空間裡剛剛收集完兩種新的植物精油,一出空間,就發現自己正被沈嘉睿抱在懷裡,沈嘉睿的手伸進了蘇栩衣服的下擺,在他的背上不斷的滑動著,另一隻抱著他的頭的手正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他的頭髮。蘇栩被這種過於親暱的行為弄得紅了臉,正想推開他,就發現自己年輕的繼子看起來心情很糟糕,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怨憤。

蘇栩抬起的手慢慢的放了下來,摸到沈嘉睿的後頸,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你怎麼了?」

過了很久,他才聽到頭頂傳來沈嘉睿悶悶的聲音:「沈承宣打算和鼎盛名苑合作。」

蘇栩等著他說下一句,半天沒有聽到回應,抬起頭正打算詢問,卻驚訝的發現沈嘉睿通紅的雙眼。

「怎麼了?」蘇栩立刻翻身坐了起來,將兒子的頭抱在懷裡,「出了什麼事?」

「爸……」沈嘉睿用手臂緊緊的纏著蘇栩的腰,「鼎盛名苑……這個地產公司的老闆姓鄒……」

「姓鄒……」蘇栩剛想問姓鄒怎麼了,便立刻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場事故,頓時白了臉,「那個鄒家?」

沈嘉睿閉上了眼睛,美艷到凌厲的五官此刻顯得格外的脆弱,還帶著些許少年人的稚嫩和清純。

蘇栩將他額前的劉海順開,將手掌完全的貼在他的臉上,無聲的表達著自己的安慰,直到最後沈嘉睿也坐了起來,扶著蘇栩的後腦親了親他的嘴角:「謝謝爸爸。」

這個時候,蘇栩也沒有心情和他計較這些,憂心忡忡的問道:「沈總知道……知道是鄒家害死了你媽媽嗎?」

沈嘉睿露出一絲苦笑:「他當然知道,不過他怎麼可能因此拒絕和鼎盛名苑合作呢?不過剛好給了他一個借口摻和到鄒家的內鬥中去,藉機打壓鄒夫人一派,扶持私生子,躲在傀儡的背後爭奪鼎盛名苑的股份和管理權。」

蘇栩啞然,這種事情,確實是沈承宣的作風。

「不過……」蘇栩遲疑的說,「也差不多夠了。危險駕駛的是鄒夫人,她現在已經遭到報應了,還牽連了自己的孩子,這樣的懲罰我覺得已經夠了。」

沈嘉睿張了張嘴,看起來像是想要反駁的樣子,但是很快就忍住了開口的*,轉開了頭,只是正握著蘇栩雙手的手掌收的更緊了。

「嘉睿……」蘇栩扶著沈嘉睿的頭,將他的賺回來,與自己視線相對,「你這樣讓我很擔心。當初事情剛剛發生的時候,你沉浸在痛苦中,怨恨得想怎麼報復都不為過。可現在六年過去,我以為你已經走出來了,可以理智的看待這件事請了……」

「爸,別說了。」沈嘉睿的眉頭皺的緊緊的,「撞到媽媽的人確實只有那個女人,可是上門來威脅您,讓那個女人免於懲罰的,卻是鄒家全家人,我不會放過他們的。」不等蘇栩反駁自己,他又道,「就算他們沒有做過那些事情,吞併鼎盛名苑也將勢在必行。生意場上本來就是這樣,大魚吃小魚,沒有善心可言,他們對我們做的事情,只是堅定了我要把鼎盛家園弄到手的決心罷了。」

說完,他抓著蘇栩的手,不容拒絕的將他拉出房間:「我餓了,咱們去吃飯吧,我已經在靜園定好了位置。」

  ☆、第57章

一個月以後,蘇栩拿到了分析小組的調查報告。報告的第一頁,重點分析的是來自英國的德文郡公爵夫人。

「伊麗莎白卡文迪許。」蘇栩輕聲的念出了她的名字,飛快的掃過下面的資料,「鍾情於藍色鳶尾花香的香水,玫瑰次之……偏好奢侈華麗的風格……」

這位名叫伊麗莎白的新一任德文郡公爵夫人是歐洲著名時尚雜誌《佳麗》的創始人,她原本是一家高定時裝店的時尚顧問,工作是為顧客提供選購和定製衣物的建議,而當顧客是為了某個重要的場合,比如宴會,選購禮服的時候,她能幫助顧客避免其他的客人撞衫。她的工作需要她經常在上流社交圈內走動,因此結識了那是尚還單身的德文郡公爵,這是一場激情四溢的一見鍾情,在所有人的反對下,德文郡公爵和她結了婚。好在伊麗莎白母親的家族是某個在二十世紀初社會變革下落寞了的貴族家庭,她算是半個藍血貴族,這才沒讓整個上流社會對她關進大門。

成為德文郡公爵夫人之後,伊麗莎白沒有因此迷失在麻雀變鳳凰的奢華美夢中,而是變身為依舊不容上流社會接受的女強人,開辦了自己的時尚雜誌,經過十年的艱辛打拼,使得《佳麗》終於躋身為歐洲五大時尚雜誌之一,沒有哪位貴族再敢嘲笑她,生怕下一期雜誌上會出現嘲諷自己穿著品味的文章。

「如果搞定了德文郡公爵夫人,就等於搞定了大半個展會。」分析小組的組長坐在蘇栩面前,非常肯定的說,「與會的大部分人會追隨著她的腳步,前年的香水展會上,她對阿肯巴克的『塔姬雅娜』大家讚賞,於是阿肯巴克成為了那屆香水展會的絕對贏家,可後來據《時尚》雜誌的編輯透露說,當時展會上的很多客人其實並不喜歡『塔姬雅娜』過於甜蜜的味道,但是因為怕被人嘲笑沒有品位,只好跟風讚美。」

「但是你不能不承認,『塔姬雅娜』從前年一直火到今年,一直到市場飽和了才逐漸銷聲匿跡,這份成功不能僅僅歸因於公爵夫人的偏愛。」蘇栩放下了報告,「『塔姬雅娜』一開始確實太甜了些,但是很歡欣,它讓人感到年輕,充滿活力,就像是小姑娘的任性。一個三十多歲的成熟女人這樣任性會讓人討厭,但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任性,卻會讓人覺得可愛。這就是它的成功之處。」

小組組長聳了聳肩:「香水的事情我們其實並不懂,但是資料和數據在這裡,而這些都是事實。」

「我沒說你們的資料不對,只是對於同一份資料,我和你們看問題的角度和理解方向不同罷了。」蘇栩笑道,「這些對我幫助很大,投其所好是必須的,我知道這一點,所以這些資料對我的幫助很大。辛苦你們了。」

組長站了起來:「您先看著資料,等看完了咱們再開會具體商討,時間就定在後天怎麼樣?」

蘇栩算了算時間的,點點頭:「可以。」

於是蘇栩就抱著資料回了家,他現在除了香水展會,手裡一份單子都沒有,沒有必要留在公司,回家工作也可以。現在沈嘉睿已經成年,便又搬回了蘇栩的房子,不過現在工作太忙,在家的時間依舊不多,蘇栩只能盡可能的配合他,爭取每一次沈嘉睿抽空找他的時候,自己都能有時間陪在他身邊。

果然,一進家門,就看到了正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的沈嘉睿,後者看到蘇栩手裡抱著的東西,立刻走過來伸手去接:「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

蘇栩不自然的把自己的視線從沈嘉睿線條清晰的腹肌上挪開,把手裡的資料交給他:「我這兩天先瞭解一下參加香水展會的客人的資料,這些在家裡看就可以了,後天再回公司開會確定主題。」

沈嘉睿拿過資料卻沒有離開,站在蘇栩身邊便翻看了起來。蘇栩彎腰去換拖鞋,然後就在他彎下腰的一瞬間,掛在沈嘉睿腰上的浴巾掉了下來,他下意識的側頭看了一眼,剛好看到蟄伏在黑色密林中,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臉的小嘉睿。

蘇栩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雖然不是沒看過小嘉睿,還在沈嘉睿的設計下不小心碰到過,但是他從來沒有在這麼近的位置觀察過。而與此同時,那原本安安靜靜的沉睡著的巨物,竟因為蘇栩的注視忽的脹大挺立了起來。

蘇栩下意識的躲開幾乎要碰到自己嘴唇的小嘉睿,卻因為重心不穩,差點栽倒在地上。

「小心!」沈嘉睿長臂一身,一把將快要跌倒在地上的男人撈進自己的懷抱,卻被蘇栩直接帶得也摔倒在了地上,剛好壓在蘇栩的身上。而好巧不巧的,已經開始變硬的小嘉睿正好直直的戳在沈嘉睿的褲襠上。

蘇栩覺得自己渾身燒的好像細胞液都要沸騰了,慌慌張張的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的衝進浴室去洗手,用涼水洗了半天的臉,才不情不願的打開了浴室的門,結果又被靠在門框上依舊什麼都沒穿的沈嘉睿嚇了一跳。

「怎麼不穿衣服!」蘇栩不敢低頭,梗著脖子只敢盯著繼子的臉,「小心著涼!」

沈嘉睿深深的望著蘇栩,臉上勾出一個惑人的笑容,伸出一指手指,舉到兩人之間。

「怎麼了?」蘇栩疑惑的看著他,心中警鈴大作。

沈嘉睿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嫵媚,他把手指轉了個方向,向下指了指。蘇栩忍不住順著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完全站立起來的小嘉睿。

蘇栩瞪大了眼睛,立刻抬起頭,嘴唇蠕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爸,我要解決一下。」沈嘉睿懶洋洋的說著,手掌貼著自己的胸口,漸漸的向下滑去,「難不成,爸爸您想和我一起解決?」

蘇栩惱羞成怒的推開他,衝回到自己的臥室,把沈嘉睿的笑聲關在門外。而幾分鐘以後,空氣中再一次充滿了那種讓人搖曳心神的味道。

老天……蘇栩倒在床上,把自己臉埋在枕頭裡,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把手伸進了褲子裡。

等沈嘉睿出來的時候,蘇栩已經換了衣服,坐在工作室裡翻看著資料。儘管包裹著罪狀的衛生紙已經被他扔進了空間,但是聽到沈嘉睿走進臥室的聲音,蘇栩還是忍不住緊張的哆嗦了一下,連忙在心裡狂背乘法表,等自己冷靜下來了,再繼續閱讀手裡的資料。

當天晚上,包括第二天一整天,蘇栩都在認真研究著資料。除了各位參與展會的貴客的資料外,分析小組還總結了近二十年來香水展會所有參展的香水品牌和當屆的參展作品,哪幾種當年備受好評,哪幾種無人問津,這些香水與當年和次年熱賣香水之間的關係,香水都出自哪個實驗室哪位調香師之手,以及這些品牌背後的集團和宣傳運營手段。

放下資料,蘇栩揉了揉因為大腦短時間內塞入了過多信息而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向後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蘇栩確實不擅長處理這些信息,但是分析小組的功課做得很足,即使看完之後頭昏腦漲,蘇栩依舊感覺自己已經抓住了基本的方向。而第二天的會議證實了他的設想。

「高貴奢華又充滿童話般唯美的復古宮廷公主夢。」組長按下手裡的遙控器,小會議室裡的投影屏上頓時出現了這幾個大字,「自從前年好萊塢時尚電影《惡魔公主》上映引發公主主題的時裝開始,再經過《公爵的秘密》,《埃裡奧若拉》,《情迷白金漢宮》,《血腥瑪麗》這一類優質的宮廷電影的一再渲染,這幾年的時尚走向和這個主題越來越貼切,時裝每一季都比上一季增添了越來越繁複精緻的華麗。香水同樣如此,前年為《惡魔公主》贊助服裝的愛馬仕推出了應景的『奧若拉』,而當年年末的『塔姬雅娜』加劇了甜蜜公主的熱潮,接下來,幾乎每一個品牌都推出了和這個主題相搭配的香水。」他揮舞著手臂,再一次指向投影屏上的大字。

「廣告最能體現品牌想要為消費者們達到的效果,普拉達去年的廣告是豌豆公主,香奈兒是睡美人,古馳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每個品牌都在爭先恐後的營造給顧客們一個公主夢,而香水同樣如此,去年市面上百分之六十的香水都殊途同歸的回到了這個主題,而它們創造了百分之八十五的營業額。公主夢的勢頭正足,至少到明年才會有衰弱的跡象,所以,香水的主題應該確立為公主夢,奢華的、高貴的、唯美的、優雅的、充滿了童話一般的公主夢。」

蘇栩揉了揉眉骨:「你們能想到的,其他的香水公司同樣能夠想到,所有的參展產品全都一窩蜂的展示著公主夢,你們怎麼能夠保證『舒南』能夠殺出重圍?」

組長無奈的攤開手:「老實說,蘇老師您也知道,現在所有的香水都是一樣的,千篇一律,如出一轍,『我們呈獻給女人們想要的香水,女人想要什麼?想要更女人』,『我們的香水適合所有的女人,每一種女人,無論年輕還是年紀更大一些,無論是都市白領還是家庭主婦』,『我們創造的香水是經典的,同樣也是新潮的,是幹練的,又是慵懶的,是性感的,也是含蓄的』。全世界的香水都是按照這樣模稜兩可的指令做出來的,而實際上不過是今年流行什麼,大家就做什麼,香水的區別僅僅存在於說明書裡的前味中味後味的文字說明上,而打開蓋子的一瞬間,沒有任何驚喜。」

蘇栩用手指扣了扣桌面:「你說的對,所以我們更需要來點新鮮的東西。雖然董事會並不要求我們在展會上做出成績,只要沒有惡評就好,但是我們作為直接參與者,不能僅僅滿足於此。跟風調製公主夢只會讓我們泯然眾人,一樣的香水,我們是比不過他們歐美品牌的。我們要劍走偏鋒,在不偏離大主題的情況下,展現給他們更新穎的東西。公主夢已經沒有驚喜了,而我們要給他們驚喜。」

他站了起來,望著屏幕上的幾個大字,半晌,他走到屏幕前,用手輕輕的彈了彈「公主夢」這三個字:「你們說,公主最後的夢想是什麼?」

小組的成員們面面相覷,最後一個戴眼鏡的姑娘有些遲疑的時候:「嫁給王子?」

蘇栩點了點頭:「然後呢?」

「額……」姑娘張了張嘴,但是沒有出聲,蘇栩鼓勵道:「繼續,你說的很好。」

姑娘有些緊張的笑了笑:「嫁給王子以後,應該是王子繼承了王位變成了國王,公主變成了王后,然後國王和王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直到永遠。」說到這兒,姑娘有些尷尬的笑了起來,「原來小時候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啦,更現實的東西也不會想太多。」

「我覺得你說的很好。」蘇栩微笑道,「公主夢的終極,不就是王后夢嗎?」

這時,另一個組員也舉起了手:「我覺得不是王后夢。」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他,那人笑了笑,有些緊張的交握著雙手:「現在世界上最知名的王室成員,莫過於伊麗莎白女王,她的身份貴不可言,事業上擁有一個國家,愛情上擁有一位深愛著——至少表面深愛著她的親王。如果公主夢的終點是王后夢,可你們看,倍受愛戴的戴安娜王妃最終也不過是慘淡收場,亨利八世前後娶了六任王后,離掉了兩個,還砍了兩個的頭。所以,王后夢風險太大了,我認為,一個公主夢的終點,應該是女王夢,每一個公主,應該都希望自己像維多利亞女王和伊麗莎白女王一樣,成為一個王國的元首,高高在上。」

「說得好!」蘇栩打了個響指,表情看起來有些激動,「你說的很好!就是這樣!」他看向所有的小組成員,語氣堅定,「這就是我們要給他們呈現的主題:高貴優雅、神秘冷漠、冷艷到令人遠遠膜拜不敢輕易靠近的女王。」

  ☆、第58章

分析小組在香水主題確定以後就沒有用處了,剩下的都是蘇栩一個人的工作。為了更好的理解歐式女王夢,「舒南」給了蘇栩一個月的時間,送他到歐洲實地考察,尋找靈感。

第一站,蘇栩並沒有直奔倫敦或者巴黎,而是去了俄羅斯聖彼得堡,參觀葉卡捷琳娜宮。主流媒體上對於英國和法國貴族的宣傳已經太多了,白金漢宮和凡爾賽宮對於蘇栩來說也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他對俄羅斯意大利和梵蒂岡倒是有更多的興趣,不過既然是為了主題為女王夢的香水做考察,他覺得應該先去參觀由葉卡捷琳娜二世女皇擴建翻修的葉卡捷琳娜宮最為合適。

光滑的幾何圖案大理石地磚、被精緻繁複的金色花紋幾乎完全掩蓋的白色牆壁、繪製著惟妙惟肖的人物圖案的天花板,這裡處處都張揚的透露著以當時雄厚的國力和財力堆積出來的奢華精巧,蘇栩站在大廳裡,望著牆上葉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的肖像,在一片金碧輝煌中靜靜的感受著這位力挽狂瀾,使俄羅斯成為歐洲最強大的國家的女皇,在這座最能體現其理想和品味的皇宮中留下的些許殘念。

「我個人認為,她並不是很漂亮。」一個男人的輕快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有些怪異的音調和句尾不自然的抬升讓蘇栩下意識的覺得這個人是個外國人,而當他回頭看望去的時候,眼前出現的這位黑髮黑眼、五官立體、嘴唇豐滿的意大利帥哥證實了他的想法。

「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意大利帥哥又問了一遍。

「哦,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在和我說話。」蘇栩笑了笑,轉回頭繼續望著牆上的肖像,畫框裡,曾經統治了世界上幅員最遼闊的國家的女人穿著銀灰色的寬大的長裙,披著一條厚重的紫紅色皮袍,胸前斜掛著一條天藍色的綬帶,坦露著潔白豐滿的肩膀和胸脯,微笑著面對著百年以後的觀眾。

蘇栩望著女皇的畫像很久,才開口回答了男人的問題:「如果你口中的漂亮指的僅僅是相貌,那我想你說的對。她不是那種漂亮到會讓人駐足,讓人無法呼吸的美人。但是她有著無與倫比的氣質與魅力。漂亮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太淺薄了,氣質與魅力才是長存的。」

「很有趣的想法。」意大利男人挪動了腳步,在蘇栩的身邊停了下來,距離把握的剛剛好,兩人的手臂間恰好可以放下一個拳頭,「不過葉卡捷琳娜二世女皇能夠這種無與倫比的氣質和魅力,還得感謝她那個病態的神經質丈夫,他把自己的妻子逼到了絕路,葉卡捷琳娜不想跟著他一起死,就只能推翻他成為女皇。所以說,一個偉大的女人的背後,永遠站著一個猥瑣的男人。」

蘇栩被他的話逗笑了:「那可不一定,不是所有的女王都像葉卡捷琳娜二世一樣婚姻不幸。」

「你說的對。」意大利帥哥順著蘇栩的話就推翻了自己三秒鐘以前的言論,微微一笑,像蘇栩伸出一隻手,「蘇栩蘇先生,我能和你做個朋友嗎?」

蘇栩愣了一下,有些遲疑的握住他的手:「呃……請問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意大利帥哥挑起一邊的眉毛,彎下腰——他比蘇栩高了大半個頭,筆直的鼻子幾乎要碰到蘇栩的臉:「當然是我的僱主……他們付給我五十萬美金的酬勞,讓我送蘇先生上路……」

蘇栩瞪大了眼睛,心裡好像空了一下,思考的能力像退卻的潮水一樣從他的身體裡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張著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呆呆的望著男人把手伸進了西裝內側,摸出了什麼東西,指向蘇栩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蘇栩尖叫著甩開男人的手,向後跳了一大步,落地的時候腳一滑,一屁股摔倒在地上,而男人張狂的哈哈大笑,一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支小巧的——水槍。

淒厲尖叫聲和狂野的笑聲驚動了整個大廳,很快保安就圍了上來,其中一位保安扶起還呆呆的坐在地上的蘇栩,剩下的人警惕的望著男人,用帶著濃濃的俄語口音的英語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男人舉起雙手,略帶歉意的解釋道:「我只是給我的朋友開了個玩笑……」

「他不是我的朋友。」蘇栩從衣兜裡掏出手帕,一邊擦著胸口的水,一邊冷著臉解釋道,「我不認識這個人,他突然冒出來,用語言暗示我他是一名恐怖分子,還用水槍指著我,我受到了驚嚇,才做出剛才那樣失禮的舉動。」

「他說的是真的嗎?」保安又看向男人。

男人卡了一下,才聳了聳肩,道:「是的,他說的真的……嘿,我也沒說謊,他是我新認識的朋友……一分鐘以前剛認識的……」

「抱歉,先生,因為你不恰當的舉動,我們恐怕必須請你離開了。」保安沉著臉說。

意大利男人咬了咬嘴唇,這個帶著點孩子氣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格外的性感。

「好吧,好吧……我馬上離開……」他嘟囔著,把水槍放回到懷裡,跟著保安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對著蘇栩喊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的名字是雷歐·誇托希歐奇!」

蘇栩翻了個白眼,謝絕了保安請他去休息室喝杯熱可可壓驚的好意,飛快的離開了這個大廳,前往下一個宮殿。

蘇栩一直逛到了晚飯時間,才戀戀不捨的離開皇村,乘坐出租車回到了酒店,決定在酒店的餐廳解決自己的晚飯。

在靠窗的一處風景絕佳的位置,蘇栩剛剛拿起湯勺,決定好好享用眼前這盤盛放在金邊骨瓷盤裡的正宗阿克洛許卡冷湯,面前就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毫不客氣的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是你。」蘇栩抬起頭,立刻冷聲用英文說道,「請離開。」

「還在生氣?」雷歐·誇托希歐奇瞪大了無辜的眼睛,配上他那口怪異的中文,看起來有點滑稽。

蘇栩瞇起了眼睛。

「哦,原諒我吧,拜託了。」雷歐·誇托希歐奇笑道,繼續用中文和蘇栩交流,態度親暱的好像他們是認識了多年的老朋友,「玩笑確實太過分了,我誠懇的道歉。」說著,他深深的低下頭,幾秒鐘以後才重新抬起來,對著蘇栩眨了眨眼睛,「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你的名字的嗎?」

蘇栩垂下眼睛,安靜的開始享用美食。

「別這樣,我們以後還要做同事呢。」男人再一次向蘇栩伸出手,「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雷歐誇托希歐奇,是尚華『舒南』聘請的首席珠寶設計師,下個月就要奔赴上任了。你的名字是我在『舒南』官網上員工介紹裡看到的。沒想到能夠在俄羅斯看到你,一時激動,才開了這麼惡劣的玩笑。我真的很抱歉,真的。」

蘇栩驚愕的抬起頭,半晌才從腦子深處翻出似乎是很久以前聽徐舒南提到過的一句:尚華準備聘用一位意裔美國珠寶設計師為「舒南」設計配件。

這段時間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參展香水上,早就把即將到來的新同事拋在了腦後,沒想到已經談妥了嗎?

「想起來了?」雷歐顯然看透了蘇栩驚愕表情背後的一系列心理活動,「現在願意和我握手了嗎?」

這種事情對方騙不了他,等會兒他只要給任何一個「舒南」的高層打個電話就能知道真偽。蘇栩選擇了相信,同時克制住了再一次翻白眼的衝動,放下手裡的勺子,握住雷歐的手:「很高興見到你,誇托……」

「誇托希歐奇。」雷歐從善如流的重複了一遍,「發音有點困難,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為雷歐,這樣我就可以叫你栩了。」

蘇栩禮貌的從他寬大的手掌裡抽出自己的手:「叫我蘇栩就好。」

「或許我可以叫你小……」看著蘇栩越來越冷漠的笑容,雷歐很有眼力的住了嘴,展開一個同樣得體的微笑:「蘇栩。」

按照禮節,蘇栩應當邀請雷歐同桌共進晚餐,但是蘇栩眼下根本不想理這個腦子裡缺根筋兒的神經病同事,毫不客氣的低下頭,接著喝起湯來。

雷歐用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瞬不瞬的定著蘇栩的臉,最後突然又開口道:「『舒南』難道最近是要出一款俄羅斯風情的香水嗎?」

關於香水,蘇栩不想說的太多,只是籠統的回答了一句:「只是有一個關於歐式皇家風情的概念而已。」

雷歐打了個響指,換了個姿勢:「看來我猜對了,你是來采風的。不」等蘇栩回答,他又接著說道:「我不是來采風的,在我來北京上任之前,在歐洲還有個珠寶巡迴展,現在剛好到了聖彼得堡。」

接下來,他便自顧自的開始了關於他設計的珠寶和其背後的理念的介紹。蘇栩原本不想聽,可剛剛還脫線到讓人恨得牙癢癢的雷歐,在說道珠寶領域的時候,竟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風度翩翩,博聞強識,侃侃而談。蘇栩很快就被他所說的內容吸引了,連美食都無法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

這場談話一旦開了頭,等到蘇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

「啊,實在太抱歉了,耽誤了你這麼長的時間。」雷歐一臉歉意的說,「我接觸到的調香師不多,而和你聊天實在是一件非常讓人愉悅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因此對我更加的反感。」

「怎麼會?」蘇栩有些不好意思的否認道,「我很享受我們的聊天。」

「明天你有時間嗎?」雷歐問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帶你去看我的珠寶展,親自為你介紹我剛剛向你形容過的那些作品。」

「當然。」蘇栩一口同意。兩人定下來第二天約見的時間,離開餐廳上了樓,在電梯裡分別。

回到房間,蘇栩決定泡個澡放鬆一下,剛剛在浴缸裡躺下,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我剛剛開完會。」沈嘉睿略顯疲憊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聽保鏢說,您今天被人開了一個很過分的玩笑,而那個開玩笑的人晚上還和您坐在一張桌子上吃了飯。」

蘇栩知道沈嘉睿給自己派了幾個隱藏在暗處的保鏢,不管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都緊緊的跟在他的身旁。他並不覺得沈嘉睿侵犯了他的*和自由,沈家事雜,他又和沈嘉睿關係親密,難免會有一些腦子不夠用的人突發奇想,決定攻擊他來報復沈嘉睿。去年蘇栩差點出車禍,如果不是一個隨行的保鏢及時將那輛車撞開,以那輛車的速度,他很可能會被重傷。

「那個人是『舒南』新聘請的首席珠寶設計師。」蘇栩解釋道,「畢竟以後是同事,他只是有時候會分不清輕重,也沒對我造成什麼大的損失,我沒必要和他交惡。」

「您等一下。」沈嘉睿快速的說道,隨即,蘇栩聽到電話裡傳來模糊的聲音,似乎是他在和別人交代什麼,過了一會兒,沈嘉睿又開始說話,「我查到了,確實是他。」

說著,他長長的歎了口氣,聲音突然變得委屈了起來:「爸,我想您想得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您卻和別的男人開心的聊天。」

「怎麼說話呢?」沈嘉睿深深的「閨怨」語氣讓蘇栩聽了臉一紅,忙不迭的訓斥了一聲,卻緊跟著心軟,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道:「爸爸也很想你。」

沈嘉睿輕聲笑道:「爸爸幹什麼呢?」

「我在泡澡。」蘇栩實話實說,「今天走了一天,有點累。」

「……是嗎?」沈嘉睿的聲音突然聽起來有些發乾,「說起來,好久沒有和爸爸一起洗澡了。」

「前段時間不是才剛剛一起泡過溫泉的嗎?」蘇栩把頭靠在浴缸邊緣,望著天花板上優美的幾何花紋。

「我想天天和爸爸泡溫泉。」沈嘉睿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爸爸的身體好滑,抱著您泡溫泉,簡直是一種享受……」

蘇栩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抖到浴缸裡,他乾咳了一聲,語速飛快道:「我手機要沒電了,以後聊!」說著就掛了電話,捂著突然悸動的心臟,哀嚎了一聲,整個人沉入到水中。

而相隔了幾個樓層的一間套房裡,蘇栩剛剛認識的新同事雷歐·誇托希歐奇撐著落地窗上的玻璃,望著樓下的一片燈火輝煌。

「這次既然去了,就一定會把他帶回來。」他用意大利語低聲說道,「聽說他現在的處境不好,地位岌岌可危,我過去再加一把火,他就一定能夠掉下來。」

「為什麼會愛上了他?哦,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雷歐離開了落地窗,來到陽台的躺椅上坐下,隨手抽了一根雪茄放在嘴裡咬著,翻開打火機點燃,「愛情?誰知道這是不是愛情呢。只是每次看到他,我都想把他的衣服扒光,狠狠的操他。我從十五歲就開始幻想了,到現在已經二十年,依舊熱情不減,從這種執著程度上來說,或許能夠稱為愛情吧。」

「不,不,為什麼呢?」雷歐突然大笑了起來,「拜託,我又不是純情的少年,發誓為自己的公主守身如玉。我是個意大利男人,而他也不是一個公主。」

「哦,不用了,不用送人來,我已經找到獵物了。」他緩緩的從嘴裡吐出淡藍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在他臉畔的煙霧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迷濛的性感,「我正在追求他。」

「我的好姐姐。」他懶洋洋的說,「我可不像你,只要一個結果。要知道,過程同樣重要,而到手的獵物,不過是一場激烈刺激的狩獵的嘉獎。」

  ☆、第59章

在灑滿了陽光的陽台上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飯後,蘇栩在九點半準時下樓和昨天剛剛認識的新同事見面。

雷歐換了身銀灰色的西裝,這讓他看上去終於有了符合他年齡的成熟和風度,他毫不吝惜的向所有人展示著他的魅力,讓整個酒店大廳裡的大部分女人,也包括男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彙集在他的身上。

「早上好。」看到蘇栩從電梯間走出來,雷歐微笑著迎了上去,「今天當我拿起香水瓶的時候,我第一次感到不安。我擔心我選用的香水不夠合適,被你這位出色的調香師笑話。」

蘇栩笑著搖了搖頭:「我只能評價一瓶香水調製的水平如何,卻沒有資格評判你的品味。同樣的香水,不同的人能夠聞到不同的味道,體會不同的感情,這原本就沒有什麼統一的標準。」

「啊,那我就放心了。」雷歐捂著胸口,誇張的舒了口氣,帶著蘇栩朝著酒店大門走去,「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這一次展出的作品主題是『生靈』,造型嘛……據反映,部分參觀者覺得有些過於狂野了,希望不要嚇到你。」

珠寶展廳位於距離酒店不遠的一處藝術工作室內,這裡經常會展出各種藝術作品,從繪畫古董到珠寶首飾,種類繁多。此時,工作室的門口掛著一張巨大的海報,通篇的俄語,只有雷歐的名字能夠看得懂,海報下面配了一枚寶石胸針的圖片,在一個女人潔白的胸口上,一隻用白□□眼石裝飾翅膀的蝴蝶停在一條鑲嵌著紅藍綠三色寶石的銀色毒蛇的身上,而毒蛇正扭著頭長著大嘴,露出兩根尖銳的毒牙,似乎下一秒就要撲過去抓住蝴蝶。

「蝴蝶和毒蛇?很有意思的搭配,很生動。」站在工作室的大門口,蘇栩看著海報上的胸針點評道。

「謝謝,很高興你這麼說。」雷歐摸了摸下巴,紳士的走上前,為蘇栩拉開玻璃大門,「請進,希望其他的展品同樣能夠得到你的喜愛。」

展廳內非常安靜,除了散落在房間裡的展櫃內照射在珠寶首飾上的燈光,就只有幾盞幾乎起不到作用的昏黃的吊燈。這燈光讓展櫃內的造型詭異的首飾看起來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蘇栩看著眼前這只趴在一朵嬌艷欲滴的紅水晶玫瑰上的擁有纖長的八條細腿的蜘蛛,忍住安撫後頸已經站立起來的汗毛,不禁在心中感歎道:確實生動的有些嚇人。

這裡展出的所有作品,都透著一股陰森森的詭異,蘇栩看到一款項鏈,是由十三條毒蛇交纏而成,而中間卻裝飾了一個潔白的天使。蘇栩想不出來誰會想要買這種恐怖的項鏈。

「雖然這些珠寶的造型看起來有些獵奇,不過戴上之後的效果會非常的好。」雷歐把自己從工作室門口拿來的宣傳小冊子翻開,找到介紹這款項鏈的那一頁,這一頁配了一張模特穿戴的效果圖,圖片裡的畫著哥特風格濃妝的模特慵懶的用一隻手將頭髮高高的在腦後挽起,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深v禮服長裙半躺在酒紅色的沙發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紅酒,細長潔白的脖子上是那十三條交纏的毒蛇,天使垂在胸口,蛇蠍美人的冷艷凜冽逼人。

蘇栩讚歎著看著這張圖,又望著眼前的項鏈,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情:「你真是個天才。」

「哦,我知道這個時候我該謙虛一點。但是沒辦法,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雷歐略顯浮誇的攤開手,「我沒必要否認實話,所以,是的,沒錯,我就是個天才。」

蘇栩在脫口而出的大笑變成現實之前,及時的忍住了這個衝動。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卻開始警惕了起來。雷歐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中學時急不可耐的想要引起女生關注的活躍分子,這讓他開始懷疑對方對自己是不是有別的企圖。蘇栩並不自戀,但是發現苗頭的時候,他也不想故作無視的姿態。

參觀完滿屋子用昂古的金銀珠寶裝飾而成的毒蛇蜘蛛和蝙蝠以後,雷歐熱情的邀請蘇栩在附近的小餐館吃了一頓頗有特色的午餐,下午兩人按照原定的計劃前往了曾經是葉卡捷琳娜二世私人博物館的冬宮參觀。

蘇栩在感受到了雷歐讓人尷尬的曖昧態度之後本不打算第二天繼續和雷歐同行,然而第二天在夏宮,蘇栩居然再一次偶遇了雷歐。

「這種巧合,我們或許可以稱它為緣分?」雷歐笑容可掬的擋在蘇栩的面前,「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躲著我,可如果是我的錯,我願意道歉。」

蘇栩的嘴唇抖了抖,他不可能告訴一個剛認識兩天的人,他想躲著對方的緣故是因為他覺得對方對自己有意思。於是接下來的三天行程裡,蘇栩身邊多了一個根本擺脫不掉的尾巴,陪著他遊覽了整個聖彼得堡,最後甚至跟著他上了前往意大利的飛機。這個尾巴雖然時不時的會發點小神經,可大部分時間裡都顯得格外的風度迷人,然而他越是這樣,蘇栩就越是警惕。如果他是上一世遇到這樣的男人,或許會很享受對方的陪伴,如果對方提出那種方面的邀請,他肯定會欣然同意。然而這一世……

蘇栩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為什麼不答應了,這種質量的男人,明明是絕佳的艷遇。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然而他隱隱覺得,如果再深想下去,他會得到一個他不想得到的,至少現在不想得到的答案。

「一定要讓我當你的導遊。」下了飛機,雷歐格外熱情的推薦著自己,「別忘了我是一個來自西西里島的意大利男人,這裡是我的故鄉。」

「太麻煩了。」蘇栩禮貌的拒絕道,「我只是想隨便走走吧了,而且你好不容易回一次意大利,恐怕更想去看看自己的朋友和親人吧。」

「他們隨時都可以看,可是朋友不是什麼時候都會需要這樣的幫助。」雷歐彷彿根本沒有聽出來蘇栩話中疏離,跟著蘇栩上了出租車,這一次,他把房間定在了蘇栩的隔壁。

蘇栩簡直要抓狂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沒有眼色的人,而更讓他心煩的是,他還要安撫手機另一頭幾乎要暴怒的沈嘉睿。

「我立刻讓人給您定去西班牙的飛機票。」沈嘉睿的聲音帶著一股彷彿要嚼碎一切的狠勁兒,「對於這種沒有禮貌的人,您也沒必要禮貌待之。等飛機票訂到了就走,不用和他告別。」

蘇栩歎了口氣:「畢竟是將來的同事,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那麼僵,或許……」或許是他自己想多了,對方只是在人際交往方面比較笨拙。蘇栩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一直沒有告訴沈嘉睿自己對於雷歐曖昧態度的猜測,他直覺的認為這種推斷會讓沈嘉睿更加抓狂。

所以最後他只是再一次歎了口氣:「就這麼走了會讓人很尷尬的,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問題,待人太過熱情,他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說到底,他也沒對我做什麼,仔細想想也沒那麼討厭。」

「您難道喜歡他?」沈嘉睿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錯愕。

「當然不是。」蘇栩連忙安撫道,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便全花在了如何證明這個世界上蘇栩只喜歡沈嘉睿一個人上了。

而在隔壁房間裡,雷歐躺在浴缸裡,懶洋洋的用意大利語打著電話:「失手?哦,算是吧,他比我想的更敏銳,現在擁有一個固定情人的幾率很大,可不像是資料裡所寫的那樣,是保持了六年空窗期的鰥夫。馬塞洛的消息可不准啊,看起來你得換一個人了。」

「看來這個男人有些棘手了?」手機裡傳來一個女人略顯沙啞的性感聲音,帶著一點淡淡的嘲諷,「你還打算繼續玩這個所謂的狩獵的遊戲嗎?」

「不了。」雷歐端起放在一旁的酒杯,「在去北京之前,我還有點事,不想再繼續耽誤下去了。」

「你要放棄?」女人問道,「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當然不是放棄。」雷歐把酒杯又放了回去,望著窗外一絲白雲也沒有的碧藍天空,「我只是打算暫時換個風格,換成你的那種直接的風格,速戰速決。」

話音剛落,女人張揚的笑聲便透過手機清晰的傳了出來:「早聽我的不就沒那麼多麻煩的事情了嗎?」女人有些得意,「要我再派點人過去嗎?你打算什麼時候下手?」

「不了。」雷歐拒絕道,「我的人手夠了。我想今天晚上就解決,明天去見莫萊蒂。」

「好吧。」女人哼笑道,「祝你好運。」

  ☆、第61章

雷歐準備的是價值幾萬的美味佳餚,然而蘇栩卻食不下嚥,對於他來說,被迫吃進肚子裡的食物就像是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冷冰冰的墜在胃裡。

他竭力忽略不斷在大腿上滑動的那隻手,眼睛到處亂瞟,希望能夠找到逃脫這種困境的方法。忽然間,他發現水池對面突然出現一個黑色的東西。

「那是阿富汗獵犬,貴族的象徵,是世界上唯一一種可以進入五星級飯店的犬種。」雷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晚上燈光不好,又是黑色的,很不容易發現是不是?嚇了你一跳吧。」

蘇栩努力忍住嘴角驚喜的笑意,刻意的將它扭曲成僵硬的笑容:「沒有被嚇到,我喜歡狗。」

「我送你一隻。」雷歐捏著蘇栩的下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個吻,「我有一隻白色的,純白色,沒有一根雜毛,如果你喜歡就送給你。」

「謝謝,不用了。」蘇栩偏過頭,躲開他的手,低下頭專心的切著牛排,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在心裡大聲的呼喚著埃德的名字。他剛才嚇傻了,竟然忘記了自己還有埃德這個終極保鏢,而他還記得三年前埃德離開的時候說過的話,只要自己遇到危險,不管在哪裡,埃德都會趕回來救他。

然而埃德一直沒有出現,無論他在心中怎麼呼喊,埃德依然一點回應都沒有,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埃德」這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了,可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是說只要感應到我處在危險的狀況就會來救我的嗎!難道只有自己的身體受到了暴力傷害的情況下埃德才會出現?蘇栩恨不得掀了桌子歇斯底里的控訴,但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捏緊刀叉。

他覺得自己快要吐了,又彷彿沉入了冰湖中,無法呼吸。

「吃飽了?」雷歐也放下了酒杯,握住他的手,將刀叉從他的手裡拿出來放在盤子裡,態度溫柔的好像世界上最深情的男人,「既然吃飽了,我們就回房間去吧。」

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盯著雷歐的眼睛:「雷歐,我們將來會是同事,請別這樣,求你了。我可以用其他的任何事情和你作交換,你想要什麼……」

「噓……」雷歐用食指按住蘇栩的嘴唇,「我現在想要的只有你。聽話,別再說出讓我不高興的話了。」

他摟著蘇栩的腰,用力的將他夾在自己的身側,拖一樣的強迫他離開了餐廳。蘇栩驚慌的環視著整個餐廳,想找到能夠幫助自己的人,卻發現隨著雷歐的移動,整個餐廳起碼有超過十個人跟著他們一起離開的餐廳,而他們的視線似乎都若有若無的放在了雷歐的身上。

如果這些都是雷歐的人……那他根本逃脫不了!蘇栩絕望的幾乎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

房間越來越近,蘇栩猛地抓住雷歐的衣服,顫抖著哀求著:「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我什麼都能給你!我兒子是沈氏……」

「安靜。」雷歐用手指捏住蘇栩的下頜,「我說過了,我不想再聽到讓我不開心的話了,如果你實在想發出聲音的話,我只想從你的嘴裡聽到愉快的□□。哦,別哭,別哭,親愛的。」他用手指粗暴的蹭了蹭蘇栩泛紅的眼眶,「別害怕,我的技術很好,不會讓你受傷的。」

說著,雷歐半抱著蘇栩轉過走廊的轉角,而兩人的房間就在一轉角的位置。這個轉角彷彿是邁向地獄的最後一個台階,在棕紅色的大門出現在視線之內的時候,蘇栩幾乎要失聲尖叫出來。

突然,雷歐停了下來,蘇栩疑惑的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他看到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站在他們兩人房間大門的中間,那人有著一頭垂到腰間的銀色長髮和精緻到讓人難以想像的五官,而這張臉近三年來經常出現在各種影視作品、廣告和雜誌封面上。

雷歐吹了個口哨,語氣輕浮:「萊蒙德爾科先生,很高興能在這裡遇到你。」

「誇托希歐奇先生。」埃德冷漠的點了點頭,「謝謝你的高興,不過我一點也不高興在這裡看到你。請把蘇栩蘇先生交給我。」

雷歐低頭看了眼一臉絕境逢生的驚喜的蘇栩,又收緊了摟著他的腰的手臂:「栩和你是什麼關係?我可沒聽說過他和你有什麼交情。你暗戀他?哦,萊蒙德爾科,這種事情,要有個先來後到的規矩。」

埃德不耐煩的瞇起了眼睛,他最溫和的能力就是催眠術了,然而催眠術成功的必要條件就是視線相對,雷歐身邊跟著十幾個保鏢,他不可能一個一個的把視線對上。其他的能力一旦使用出來,一定會給人類造成傷害,而對人體有傷害的能力,必須是得在保護自己和蘇栩生命安全的情況下才能使用,可現在,蘇栩面臨的不是生命威脅,所以他的能力依舊被制約著。當然,除了這些能力,他還有彪悍的*武力值,可是自從他離開空間,他還沒打過架,不知道人類脆弱的身體能夠經受住多大的打擊力度,萬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他就會再一次被關進空間,在蘇栩的生命自然消亡之前,再也出不來了……

啊啊啊啊!!!煩死了!!!這些人全部都打死算啦!!!如果真的讓阿栩收到這樣的傷害,那他還不如被關進空間關到死呢!!!

一旦下定了決心,埃德就忍不住開始齜牙,這是他作為一隻狗的時候表示馬上就要發起攻擊的預示。他微微俯下身,做出一個馬上就要撲過去的動作,彷彿白玉雕琢而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雷歐微微皺起眉頭,他不知道埃德這種詭異的動作到底表示著什麼含義,但是他能夠感受到這些動作背後的危險和警告。身後的保鏢立刻擋在他的面前,將他保護在身後,掏出□□對準了埃德。

「埃德?」緊張到幾乎凝結的氣氛中,一個男人疑惑的聲音插了進來,「埃德,你不是在巴黎拍廣告呢嗎?」

所有人都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望了過去,在一群同樣荷槍實彈的保鏢中,沈嘉勳微微皺著眉頭望著埃德。

「請問,我的手下是怎麼惹到你們了?」沈嘉勳換上了意大利語,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充滿了威脅,然而,當他看到保鏢身後的雷歐的時候,臉上立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雷歐?你這是……」

「沈總,他們抓了蘇老師!」埃德迅速的收起臉上猙獰的表情,指著正被雷歐夾在手臂裡的蘇栩委屈的大聲喊道。

「大、大少爺。」蘇栩聲音顫抖著問了聲好。

「天哪,蘇栩?!」沈嘉勳微微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天哪,天哪,天哪,雷歐,你看上誰不好,竟然看上了他。」

「哦,別告訴我他的情人就是你。」雷歐一臉掃興的鬆開了手臂,蘇栩雙腿發軟,差點沒站穩,但是依舊飛快的衝過他身前的保鏢,又被埃德一把抱住護在身後,快速的退到沈嘉勳的保護圈內。

沈嘉勳安撫的拍了拍蘇栩的肩膀,轉身用意大利語繼續對雷歐說:「你知道我剛剛回沈家不過三年的弟弟,而在我弟弟回家之前,正是這位蘇先生將他撫養長大。我弟弟很珍視蘇先生,如果他知道你傷害了他的繼父,他會豁出去什麼都不要也要殺了你的。你對別人下手的時候難道沒有查過對方的情況嗎?還是你的情報人員該換一換了。我得說,你這次真的很幸運,如果你傷到蘇先生一根汗毛。」他做了個割喉的動作,「我那個弟弟會發瘋的。」

「哦,上帝啊。」雷歐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他換上了發音詭異的中文,「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說著,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傻逼。」埃德輕蔑的哼了一聲,換來沈嘉勳好笑的一瞥。

「還真的確實是一家人。」沈嘉勳轉身對蘇栩說,「這位誇托希歐奇先生和沈家頗有淵源,他的父親和我的爺爺是親兄弟,算起來是我的堂叔,而他同母異父的親姐姐是雷靖卿的生母。你也知道靖卿的身世,而雷歐的出生經歷和靖卿其實差不太多,」說到這兒,他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表情,「強取豪奪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他們家族的傳統吧。」

蘇栩驚愕的再一次看向雷歐的臉,這才從他的五官上看出那麼一點不易察覺的亞洲人的特點,看來雷歐幾乎完全的繼承了他母親的容貌。雷歐對上了他的眼睛,極為有紳士風度的展開一個微笑,一手按胸,微微鞠躬,道:「蘇先生,很抱歉冒犯了你,請一定要原諒我。」

「你去跟二少爺說吧!」埃德搶在他前面大聲喊道,又摟著蘇栩的肩膀對沈嘉勳理直氣壯的說,「沈總,我要帶蘇老師回房間了,他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應該好好休息休息。」

沈嘉勳對著雷歐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點了點頭:「去吧,別擔心,我會留下人來保護你們。」

埃德又對雷歐露出一個極為挑釁和不屑的冷笑,從蘇栩的口袋裡掏出房卡,轉身刷開門,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力的把門關上。

  ☆、第60章

蘇栩花了很長時間才將電話那頭怨氣沖天的繼子安撫下來。沈嘉睿很會得寸進尺,聽出來蘇栩的心軟,便立刻各種耍賴撒嬌,又壓著蘇栩的底線說了一個小時不要臉的情意綿綿的私房話,等到掛電話的時候蘇栩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好像吃了太多的生.蠔,空氣中的溫度莫名其妙的上升,房間裡的空調似乎壞掉了。

沈嘉睿最終還是讓了步,蘇栩剛剛下飛機,休息還沒來得及休息就去趕下一個航班未免也太辛苦了些,沈嘉睿為他定了第二天上午的航班,蘇栩打算按照他的建議,不辭而別,徹底擺脫雷歐。而現在,他打算在房間裡享用過午餐後,好好的睡一覺。

蘇栩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他裹著單薄的浴袍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的景色發著呆,微微帶著些力度的風灌進他的浴袍,讓他覺得神清氣爽。

「睡了一個下午?」雷歐的聲音從一側傳來,蘇栩一側頭,就看到隔壁房間的陽台上靠在欄杆上抽煙的雷歐,後者隨意的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扣子全部解開,衣襟大敞著,露出飽滿結實的胸膛,蘇栩看似隨意的瞥了一眼,卻立刻在大腦裡開始和沈嘉睿的對比了起來。

雷歐注意到了蘇栩的那一撇,臉上笑得更加的得意,調整了一下姿勢,露出更多的皮膚。蘇栩沒有再把視線投在他的身上,不過雷歐並不在意。乾燥的夏風將蘇栩身上的浴袍衣擺吹起,露出他□□的大腿,雷歐毫不掩飾的注視著那裡,猜測著蘇栩到底有沒有穿內褲,在力度稍稍變強的風差點將衣擺徹底掀開,好讓雷歐得到答案的時候,蘇栩眼疾手快的掩住浴袍,臉色難看的再一次裹緊了衣服,準備回到房間裡去。

雷歐輕佻額吹了聲口哨,在蘇栩離開以前叫住他,笑道:「我在餐廳定了個位置,我們可以先去外面逛逛再去吃晚飯,怎麼樣?」

蘇栩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有拒絕,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再多忍受一會兒,就當是賠禮了。

雷歐確實是個好導遊,他沒有帶蘇栩去那些知名的旅遊勝地,而是拐進了不為人知卻充滿了意大利風情的小巷。蘇栩看著前方長長的哥特式走廊,夕陽在走廊兩旁的建築屋頂上繪上了明亮艷麗的紅光,而街道上卻已經是一片暗淡,平整的石板路上也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安靜的讓人心生恐懼。

「別害怕。」雷歐看出了蘇栩心中的忐忑,拉開西服外套,露出別在腰上的手qiang,「我能保護你。」

蘇栩微微皺起眉頭,心中警鈴再一次大聲作響。他認得這種型號的手qiang,是意大利伯萊塔公司研製的m92f,是美國許多軍jing部門的制式手qiang,也是他身邊保鏢的配qiang。雖然不是武.器愛好者,但是當武.器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蘇栩還是十分興致勃勃的拿在手裡細細觀摩過,甚至還熱血沸騰的去靶場練過幾次,所以,即使只是露出了半個qiang柄,蘇栩也能認出它的型號。

一個剛下飛機不到半天就配上了m92f的珠寶設計師……

蘇栩的右手摸上自己的左手手腕,沈嘉睿在他的腕表裡放了一個報警器,只要他按下,跟在身後的保鏢就會衝過來保護他。

這是我將來的同事……或許他只是在故國確實有點勢力罷了。蘇栩這樣在心裡告訴自己,克制著按下報警器的衝動,不動聲色的笑了笑,說:「出事總是不好的,我們還是去大街上吧,這種地方,白天再來比較合適。」

雷歐無所謂道:「聽你的。不過好歹把這條街走完吧。放心,我很熟悉這裡,這裡治安不錯,不會有不長眼的東西在這裡搶劫你的錢包。」

蘇栩乾巴巴的微笑著,跟著雷歐沿著石板路慢慢的向前走著,漫不經心的聽著雷歐介紹著這個區域的歷史故事和他小時候回意大利時發生的趣事,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鼻子上,認真的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知道確認沈嘉睿派給他的六個保鏢還跟在他的附近,這才放鬆了下來。

兩人各懷心思的逛了兩個小時的街,才回到酒店準備用餐。

酒店的花園餐廳裡有個造型優美的人工湖,雷歐在湖邊選了個位置,這裡的位置大多是為情侶準備的,桌子與桌子之間用高大的灌木和花草巧妙的隔開,餐桌上,一大捧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花束的旁邊,一支點燃藍色的香薰蠟燭漂浮在一個盛滿了水的水晶蓮花碗中。

蘇栩停了下來:「雷歐,我……」

雷歐沒有讓他把話說完,上前一步紳士的將椅子拉開,笑容可掬的看著蘇栩:「請坐。」

「對不起,雷歐,這太過了,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晚餐。」蘇栩抬起雙手擋在他和雷歐之間,做了一個明確的拒絕含義的姿勢,「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這樣的晚餐……」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玫瑰和蠟燭,「這樣的晚餐,這樣的氛圍給我的暗示讓我感到很不舒服,或許是文化差異讓我誤會了你,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接受。抱歉。」

「別這樣。」雷歐鬆開椅子,快步上前擋住蘇栩的去路,「別這樣,親愛的栩,先看看菜單吧,有句名言說的好,唯有愛情和美食不可辜負。」他又上前了一步,把蘇栩逼的不得不後退,「別辜負我特地為你準備的美食,好不好?」

這樣的雷歐突然多了幾分迫人的危險,蘇栩頓時白了臉,但是他忍住後退的*,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請讓開。」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警告,「別逼我。」

「逼你?」雷歐突然笑了,「好吧,如果你管這個叫逼迫的話……呵呵,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男人和女人都恨不得讓我好好的逼迫一下呢。」

蘇栩後退了一步,伸手去按手錶上的報警器。

雷歐笑得更開心了,他笑得前仰後合,好像看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

這時,一個男人走進這個被灌木和鮮花圍起來的空間內,貼著雷歐的耳朵輕聲的說了什麼,雷歐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男人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雷歐的身後堵住了出口,手按在腰上,似乎下一秒就能把qiang掏出來。

蘇栩終於臉色大變,因為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空氣中六名保鏢的氣味消失了!倉皇的後退了兩步,蘇栩用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的聲音質問道:「你把我的保鏢們怎麼了?!」

雷歐聳了聳肩,用手比了個手qiang的姿勢:「還能怎麼樣?當然是『砰砰——』」

蘇栩倒吸了一口氣,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哈哈,逗你呢!」雷歐再一次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又不是我的敵人,我也不是喜歡濫殺無辜的屠夫,怎麼可能隨便傷人性命呢?他們只是我的人放倒了,順便繳了械。放心,他們除了暫時失去人身自由,沒有受到任何的損失,而明天等我離開的時候,他們就又能回到你的身邊保護你了。」

「你想怎麼樣?」蘇栩的聲音控制不住的在發抖。

「哦豁~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想幹什麼呢?真調皮,這叫什麼,欲擒故縱?我喜歡。」雷歐一步一步的朝著蘇栩走來,一直將蘇栩逼退到他剛剛拉開的那把椅子旁,輕輕一推,將蘇栩按坐在椅子上,他用手指輕輕的捏住蘇栩的下巴,俯下身來,幾乎快要貼到蘇栩的臉,「寶貝兒,你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麼,乖乖的享受這頓燭光晚餐,等吃完了飯,我會讓你享受到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說完他湊過去想親吻蘇栩的嘴唇,蘇栩猛地扭開頭,最後這個吻只是落在他的面頰上。

雷歐並不強求,順勢的鬆開了手,將桌子上的玫瑰花塞進蘇栩的懷裡,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這張桌子太小,而兩把椅子的擺放其實也並非面對面,雷歐一坐下,蘇栩就發現兩個人的大腿緊緊的靠在了一起,他僵硬的挪動了一下身體,雷歐卻迅速的將手放在他的大腿上緩緩的摩挲了起來。

「放鬆,親愛的。」他打了個響指,站在出口處的配槍男子對著外面比了個手勢,很快便有餐廳的侍者端來開胃品,男子將侍者堵在出口處,自己親手將開胃品盛放在桌子上。

蘇栩看著男人彎下腰,西服敞開,露出腰上的手qiang,瞬間,他的大腦中轉過一千種想法,而搶過手qiang保護自己的想法頓時佔了上風。

然而還沒有等到他有任何的動作,雷歐便將他的雙手抓起來,放在嘴唇邊吻了吻:「我的甜心,別幹傻事,我可不想把子.彈she進你漂亮的腦袋裡,那可就不好收拾了。要知道,電影裡演的都是假的,子.彈會直接轟掉你半顆腦袋,就像缺了口的酒杯,讓你的腦漿流的到處都是。嘖嘖。」他做出一個嘔吐的表情,「那玩意兒濺到衣服上可不好洗。」

蘇栩抿緊了嘴唇,渾身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垂下了目光,心中只剩下絕望。

  ☆、第62章

酒店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一關上門,門外不管發什麼了都再也聽不到了。

蘇栩受了這麼一番驚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渾身發軟,埃德幫他換了睡衣,扶他在床上躺下休息,又為他叫了客房服務,送一壺熱巧克力進來。這才拿著他的手機去陽台給沈嘉睿打電話。

不知道是陽台的大門隔音效果同樣出色還是埃德使用了什麼能力,蘇栩能夠透過落地窗看到埃德在陽台上走來走去,卻聽不到一點埃德打電話的聲音。埃德表情凶狠,眉頭緊皺,在發現蘇栩的注視後,立刻對著他展開一個過於燦爛的笑容以示安撫。蘇栩也對著他虛弱的笑了笑。

從雷歐撕破臉露出獠牙開始威脅他到現在才不過剛剛過了一個多小時罷了,此時天際還殘存了一點夕陽的紅光,可蘇栩已經疲憊的一個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他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是他無法安心,每一次閉上眼睛,都必然因為失去視覺而產生的驚慌逼迫的再一次睜開。

又過了幾分鐘,埃德拉開陽台的玻璃門走了進來,把手機貼到蘇栩的臉上:「你兒子要和你說話。」便離開了房間,重新回到陽台上,把空間留給蘇栩。

「嘉睿?」

「爸……」沈嘉睿的聲音有點抖,「爸……您受委屈了。我馬上就過去。沈嘉勳正在意大利談生意,現在先由他保護你一段時間,等我到了意大利馬上就接您回家。」

蘇栩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哽咽,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依舊於事無補。

「爸,別害怕,我馬上就到了,別害怕。」

「我……」蘇栩咳嗽了一聲,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一點,「我沒事兒,現在有埃德陪在我身邊,我不害怕。」

「我害怕。」沈嘉睿輕聲道,「爸,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害怕。讓我去接您吧,不然我心裡不安。」

「……好吧。」蘇栩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深深的呼吸著,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透出任何哭泣的顫抖,「那我就在酒店等你來接我。」

「我聽您的朋友萊蒙德爾科說他讓人給您送熱巧克力過來,服務員送到了嗎?」

手機那頭傳來一陣噪音,聽起來像是電梯開關門時的提示音,接著是車門開關的聲音,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若有若無的傳了出來。

蘇栩覺得眼睛再一次潮濕了起來:「還沒有。」

「甜食有助於安撫神經,酒精也可以。如果覺得喝巧克力太膩了的話,讓人送點葡萄酒也不錯。房間裡的空調開到了多少度?可以再調低一點,蓋上厚被子,夏天這樣睡覺最舒服了……」

兩人沒有掛電話,沈嘉睿溫和低沉的聲音持續不斷的從手機裡傳來,蘇栩裹緊了被子,側過身將手機壓在自己的耳下,聽著沈嘉睿的說話聲,一直緊繃的神經慢慢的放鬆了下來,他終於感到一絲睏意,漸漸的連眼皮都撐不住了,又過了幾分鐘,在沈嘉睿的說話聲中陷入了睡眠。

埃德輕輕的拉開陽台的門,小心的把手機從蘇栩的手裡取了出來,又將他的手放回到被子裡,這才拿著手機回到陽台。

「阿栩已經睡了。」

沈嘉睿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今天,多謝你了。」

「不客氣。」埃德靠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後仰,看著暗藍色的星空,「我跟阿栩是好朋友,幫他是應該的,況且……」

突然,埃德站直了身體,身體微伏,隱藏在銀髮中的耳朵靈敏的動了動。

「怎麼了?」埃德話只說了一半,沈嘉睿等了一會兒也沒聽到他繼續說,忙出聲問道。

埃德吸了吸鼻子,表情凝重,對著手機說:「有點不太對勁,我先掛……」

砰砰!

尖銳的qiang聲伴隨著慘叫聲從隔壁雷歐的房間裡傳了出來,與此同時一個黑影躍進埃德的陽台,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對準埃德的頭連開了兩qiang。

子.彈穿過空氣射中埃德的額心,然後像是撞擊到了什麼金屬一樣,發出兩聲刺耳的撞擊聲便彈到了一邊,而此時黑影剛剛站穩,以為自己已經擊中埃德之後,目光迅速的落在了正躺在床上睡覺的蘇栩,看手臂動作的趨勢,似乎正打算給蘇栩也來上一qiang。

埃德的臉扭曲了,他像一隻真正的野獸一樣咧開嘴露出白牙,瞬間擋在殺手的面前,一手抓住他的右臂,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的擰了360度,在殺手淒厲的慘叫聲中卸了他的wu器,又迅速的在他的額頭上拍了一下,男人頓時悶哼了一聲昏了過去,而這一拍過後,這男人還能不能醒過來已經是一個未知數了。

「居然拍碎了……」埃德小聲嘟囔著,將殺手隨手往陽台的角落裡一扔,直接撞碎了落地窗的玻璃衝回到屋內。蘇栩已經被剛才的噪音吵醒了,驚惶不定的坐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看著被埃德扔到一邊的殺手,又望著埃德:「出什麼事了!」

連續不斷的qiang響從隔壁房間傳來,而蘇栩的房間大門也正被人強力突破著,門外的歹徒用子.彈損壞了門鎖,一腳踹了搖搖欲墜的房門,正準備衝進來。

「別害怕,我一秒鐘就能解決掉他們。」埃德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大門衝了過去。櫃子擋住了視線,蘇栩什麼都沒能看到,而然幾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慘叫聲之後,埃德又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散得到處都是的銀髮髮梢上稍稍沾了點xue跡。他連人帶被子的抱起蘇栩,穿過已經被他撞出了一個洞的落地窗,從陽台跳了出去。

下墜時失重的感覺讓蘇栩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他想抓住埃德維持平衡,然而此時他全身都裹在被子裡,只能握緊雙拳閉上眼睛。

埃德落在了酒店對面的寫字樓樓頂上,向前助跑了幾步,再一次跳了出去,落在旁邊一家百貨大樓的樓頂,幾次鷹起鵠落之後,埃德抱著蘇栩停在了一座位於高檔住宅區內的花園別墅的院子裡,這棟房子的主人此時不在家,整個房間空空蕩蕩,連狗都沒有。埃德關掉了別墅附近的監視器和房子的報jing系統,又擾亂了指紋識別大門的識別系統打開了大門,抱著蘇栩來到主臥室將他放了下來。

「你還好嗎?」埃德把纏在蘇栩身上的被子解開,擔憂的望著臉色發青的男人,「想喝點什麼或者吃點什麼嗎?」

蘇栩捂著嘴巴搖了搖頭,剛才這趟逃命旅途太過刺激,忽上忽下的他覺得自己快吐出來了。

埃德還是為蘇栩倒了杯紅酒,他聽到電話裡沈嘉睿說的關於紅酒助眠的話了,正好現學現用。

「這是怎麼回事?」牛飲一般的喝下整杯紅酒,蘇栩虛弱的癱在床上問道。

埃德聳了聳肩:「估計是尋仇吧,重點攻擊的地點都在雷歐誇托西歐奇的房間裡。放心,」他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蘇栩的手背,「我們已經安全了,現在我們在距離酒店起碼十公里的高檔小區內,這個房子的安保系統很全面,除了我誰都別想進來。你快休息一下吧。」

蘇栩點了點頭,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但是很快就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埃德心下瞭然,拿過酒瓶又為蘇栩倒了整整一杯遞過去,蘇栩吃藥一樣的把房子主人珍藏的這瓶82年拉菲喝的一乾二淨,最後依然沒有辦法安心的閉上眼睛。

埃德有些焦慮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開始脫衣服,等到脫得□□之後,身形一動,變回了那只蘇栩熟悉的阿富汗獵犬。他輕巧的跳到床上,鑽進被子裡,在埃德身邊趴下,輕輕地用爪子刨了刨枕頭,將頭靠在蘇栩旁邊,睜著圓圓的杏眼望著蘇栩:「嗯……你要是實在害怕的話,就抱著我睡覺吧,我不會讓你負責的,當然,我也不會對你負責的,沈總才是我的男神……是小的那個沈總,不是花心大蘿蔔沈承宣……」

蘇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將埃德抱在懷裡,摸著他身上順滑的長毛。埃德順從的將頭靠在他的脖子上,嗓子裡發出舒服的呼嚕呼嚕的聲音,半晌後才輕聲道:「今天我來遲了,抱歉。在你受到傷害之前,只有你極度恐懼的時候我才能感應到你的情況,所以我趕到的時間應該是你們從電梯走進走廊的時候,好在還不算遲。這種事情不會再出現了,我會一直保持和空間的聯繫的,只要你呼喚我,我肯定能夠聽到。」

蘇栩點了點頭:「謝謝你保護我。」

似乎長毛的四腳動物比紅酒更能安撫緊張的情緒,十分鐘以後,蘇栩的呼吸平穩了下來,重新陷入睡眠。埃德輕輕的舒了一口氣,也放鬆了身體,打算靠著蘇栩睡一覺。

突然,他的身體再一次僵硬了。他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事情。

在放倒第一個翻陽台的傢伙之前,在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掛電話!?

而在十公里之外的酒店內,沈嘉勳踏過蘇栩那間一片狼藉的套房,在陽台的小茶几下撿起蘇栩的手機,手機黑暗的屏幕因為亮度的改變亮了起來,而屏幕上顯示著手機依舊處於接通狀態。

「找到你爸爸的手機了。」沈嘉勳對著自己的手機說道。

「我爸他人呢?」沈嘉睿聲音裡的焦慮沒有一絲掩飾。

沈嘉勳環視著整個房間:「房間裡沒有xue跡,聽被我們抓住的人交代,他們一進屋的時候房間裡就空無一人,而最開始試圖衝擊房間的人此時都昏迷不醒。我已經派人去調酒店走廊的監控了。」

電話那頭再一次陷入沉默,沈嘉勳煩躁的抹了把臉,任誰莫名其妙的被牽連進一場暗.殺都不會愉快:「我會盡快將你爸爸找到的,你別擔心,一起消失的還有埃德,他和你爸爸似乎是朋友,會好好照顧他的。」

很久以後,沈嘉睿壓抑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那就拜託你了。」

  ☆、第63章

埃德戰戰兢兢的躺在蘇栩懷裡,一直猶豫著是現在趁著蘇栩睡著了回去看看情況還是等到天亮了再帶著蘇栩一起回去,結果就這樣一直糾結著,一直到蘇栩一覺醒來睜開眼睛。

「早上好。」蘇栩伸了個懶腰,慢慢的坐了起來,而埃德因為一夜沒睡還保持著一個糾結的姿勢,半個身子都麻了,他踉蹌用四條腿撐起僵硬得快要抽筋的身體,結果腿一軟從床上翻了下去,好不容易爬起來,立刻變回人形開始穿衣服。

「我們得快點回去看看。」埃德手忙腳亂的扣著皮帶,「沈總還在那邊,你出了事他肯定得來找你。我們得想個理由解釋我們為什麼失蹤了。」

蘇栩倒吸了一口氣,他完全忘記了沈嘉勳的存在。兩人慌慌張張的把房子恢復原樣,又記下房子的地址準備日後賠償一瓶拉菲,這才跳上房頂原路返回。好在現在大家都是低頭族,誰也沒有發現天空中一閃而過的人影,就算發現了也會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十分鐘以後,兩人順利的落在了酒店的樓頂。埃德放下蘇栩,讓他呆在原地,自己先下去探一探情況。蘇栩看著他嗖的翻過女牆,順著酒店的外牆壁爬了下去,待蘇栩把頭探出女牆向下張望的時候,埃德已經掛在了他房間的陽台下了,十分鐘以後,他又蹭蹭蹭的爬了回來。

「阿栩……」人形的埃德像一隻狗一樣蹲在地上,有些忐忑的看著蘇栩的表情,「你兒子已經快到了,他昨天晚上九點的飛機,今天早晨八點左右落地,現在都已經七點半了。」

蘇栩皺起眉頭:「他已經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埃德點了點頭,不安的向旁邊挪了挪:「那個……第一個人衝進陽台的時候,我扔了手機,那個……扔手機之前,我忘了掛電話了……他好像聽到了全程……」

「天哪……」蘇栩瞪大了眼睛,焦急的站了起來,「嘉睿一定急壞了!你身上有手機嗎?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哦對,飛機上不能接電話……那也得發個短信,他一下飛機就能看到!」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啦!」埃德絕望的揪著自己的頭髮,「我用了不到一分鐘就解決了所有的襲擊者,還帶著你從陽台跳了樓,你兒子都聽見啦!這要怎麼解釋!這種武力值根本不合理嘛!其他見到過我身手的人都被我打昏過去了,我可以找時間去消除他們的記憶,當時走廊裡的監控器也因為我情緒太激動而損壞了,什麼都沒有記錄下來,本來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我居然忘了掛電話!你兒子都聽到啦!」他哀嚎了一聲,繼續用力的扯著自己的頭髮。

蘇栩咬住嘴唇,揉了揉臉,把臉埋在掌心裡,最後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抬起頭,站起來轉身撐住女牆,從酒店的樓頂向下望去,低聲道:「那就實話實說吧。」

「……啊?」埃德停止了揪頭髮的動作。

「我……我早就想把空間和你的事情告訴他了。」蘇栩的雙手攥緊了拳頭,又緩緩的鬆開,「我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他自嘲的笑了笑,「算了,跟你我還找什麼借口?我只是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罷了。但是我知道,我總有一天必須全部坦白,現在正好是個機會,錯過了這個機會,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一次鼓起勇氣。」

埃德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眉毛緊緊的皺在一起:「阿栩,如果這件事你覺得為難的話,沒必要強迫自己去做啊!你為什麼一定要把這一切都告訴沈嘉睿?你不說也沒關係的,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規定父親必須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訴自己的兒子。」

蘇栩愣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這麼理解……我也、我也沒覺得太為難,只是下意識的逃避罷了……」

「逃避……」埃德哼了一聲,蘇栩聽了心中莫名一驚,只覺得埃德似乎意有所指,可當他看向埃德的時候,後者卻盤起腿在地上坐了下來,整理著自己纏在一起的頭髮,好像剛才說的話真的不過只是簡單的重複而已,埃德抬起眼皮看著蘇栩一眼,說道:「咱們還是趕緊想一個借口解釋昨天晚上的去向吧。」

於是四十分鐘以後,埃德背著蘇栩,從酒店三樓的一間房間裡走了出來,上了電梯,來到他們房間所在的樓層。昨天晚上走得急,蘇栩是直接裹著被子帶走的,腳上連雙鞋都沒有,只能讓埃德背著。

整個走廊裡到處都是穿著黑色西服腰間別著□□的男人,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一個男人皺著眉用手臂擋住電梯門,用英語說道:「現在這層樓不允許……啊!萊蒙德爾科先生!這位就是蘇先生嗎?你們去哪裡了?」

埃德現在是世界知名的演員和模特,這些人第一眼就能認出他來也是理所應當。埃德矜持的點了點頭,將背上的蘇栩向上提了提,從電梯裡走出來,向剛才攔住他們的男人問道:「沈嘉勳先生呢?」

「沈先生和先生就在裡面,昨天開的房間不能住人了,我們重新開了一間房間……」男人一邊解釋著,一邊給手下人做手勢讓他們先去給雷歐和沈嘉勳報信,而等到兩人走到一半的時候,男人又突然說道,「沈先生的弟弟小沈先生也來了。」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到一個驚喜萬分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爸!」

埃德連忙將蘇栩放下來,蘇栩還沒來得及站穩,一個人影便衝了過來,一把將蘇栩狠狠的抱在懷裡:「爸!您有沒有受傷?昨天晚上您跑到哪裡去了?」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了。

蘇栩不禁也紅了眼圈,他艱難的抬起手拍了拍沈嘉睿的後背,輕聲道:「爸爸沒事兒,一點傷都沒有受。昨天晚上嚇到了你了吧,都怪我,沒有及時跟你報平安。」

沈嘉睿搖了搖頭,半晌才鬆開蘇栩,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佈滿了血絲,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蘇栩的臉,又撥開他額前的碎發,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的臉色,這才吻了吻他的額頭,低聲道:「爸爸受苦了,現在一定累了吧,我帶您去休息。」說著,就將蘇栩打橫抱了起來,一邊向前走著一邊接著問道,「您現在又沒有胃口,我讓酒店送點吃的東西過來……」

被公主抱對於哪個男人來說都有些接受無能,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明顯不是因為這種事情和兒子起爭執的時候。於是蘇栩順從的蜷縮在沈嘉睿的懷裡,任他將自己帶進一間新開的套房內,在床上放下。

不遠處的沈嘉勳迎了上來,跟著沈嘉睿進了房間,等後者為蘇栩蓋好被子之後才問道:「你是先陪一會兒蘇老師,還是現在向埃德瞭解一下情況。」

沈嘉睿剛想說自己要留下來,便被蘇栩打斷了話頭。

「你去聽聽吧,省得再解釋第二遍。」蘇栩小聲道,他伸手勾住沈嘉睿的脖子,將他拉下來,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等會兒不管埃德說什麼你都別發問,回來以後我有話跟你說。」

沈嘉睿望著他的眼睛,目光裡全是不容忽視的擔憂,蘇栩摸了摸他的頭髮,說:「別擔心,我昨天晚上休息的還不錯呢。快去吧。」

沈嘉睿歎了口氣,湊過去親了親蘇栩的嘴角,勉強扯開一個微笑:「好吧,我馬上回來。」這才離開房間關了門。

另一間套房的客廳裡,沈嘉勳、雷歐和沈嘉睿三人成三足鼎立的姿態,將埃德圍在中間。獵犬同志感到有點壓力山大,他先是在沈嘉勳看不見的角度對著雷歐露出一個凶狠而又蔑視的表情,這才面向自己的老闆開始解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昨天有莫名其妙的人闖進阿栩的房間,我把他們都打倒之後,怕在走廊裡遇到他們的同夥,就背著阿栩從陽台爬了出去。我們擔心附近的樓層裡還有埋伏,一直爬到三樓才停下來,在一間沒有人的房間裡休息了一晚,剛剛從那間房間裡出來。就是這樣。」似乎是為了增加可信度,埃德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信你們可以調監控看。」

「……」這個答案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剩下的這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這樣?」沈嘉勳有點不可思議,「埃德,那些人都是你打昏的?沒有幫手?你什麼時候身手這麼好了?還能飛簷走壁?爬陽台?你知道這裡是幾樓嗎?十五樓!你背著一個人怎麼爬的陽台?不怕摔下去啊!」

沈嘉睿也皺著眉看著他,剛想開口質問,就想起蘇栩剛才的交代,只能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埃德露出一個羞澀的表情:「沈總,我身手一直很好的,就是沒有機會打架,展示給沈總你看。而且我力氣很大,再加上阿栩也不是很重,背著很輕鬆呢,不信的話我再爬一次給你們看啊。」

說著,他站了起來,環視四周看著房間裡的保鏢們,揚聲道:「誰來配合我一下,讓我背著去爬一下陽台。」

所有的保鏢臉上都露出恐懼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埃德癟了癟嘴,從一邊的桌子上抽下寬大的桌布,又把一個看起來起碼得有好幾十公斤重的小櫃子包在桌布裡繫在身上,轉身對沈嘉勳說:「沈總,我現在演示給你看。」

說完,埃德就往陽台沖,嚇得沈嘉勳大叫道:「快攔住他!」

離陽台最近的三個保鏢忙擋住埃德的去路,只見埃德伸出手一把抓住其中一個保鏢的肩膀,不知道怎麼使的勁兒,他這麼一個瘦瘦高高的纖細男人就輕鬆的把膀大腰圓的保鏢撂倒了,又順勢一推,將剩下兩個保鏢推得後退了好幾步。於是,背著一個櫃子的埃德順利的來到陽台,像猴子一樣靈巧的翻過欄杆就開始往下爬。

雷歐被驚得嘴裡的雪茄都沒有含住,掉在身上差點燙著手。沈嘉勳衝到陽台探出身子向下望去,卻看到埃德正趴在十三樓的陽台上對著他揮手,表情輕鬆,就好像他背上只是背了一個紙盒子,正在室內不過五米高的攀巖壁練習。

「快停下!」沈嘉勳焦急的喊道,「好了好了,我信了!別動別動!快到欄杆裡面去,不要再爬了!」

埃德對著沈嘉勳粲然一笑,聽話的翻進十三樓的陽台。

沈嘉睿心中的疑惑更甚了,他記得當初他聽到蘇栩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而這尖叫聲飛快的變得越來越遠,比爬陽台的速度快了太多,他當時還以為蘇栩不小心摔下了樓,嚇得眼前一黑,心臟病都快被激發出來。

不過他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冷漠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望著一旁又點燃一根雪茄老神在在的坐在沙發上的雷歐,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家父這幾天,承蒙你照顧了。」

雷歐覺得背後一涼,這是他感到有危險存在的時候身體的自然反應,他看著散發著和年齡不相符的氣勢的沈嘉睿,饒有興致的笑了起來,道:「不客氣,應該的,以後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嘛。」

沈嘉睿垂下眼睛,掩去眼神中的一絲狂躁的憤怒:「以後,我會找機會『好好感謝』你的。先告辭了。」

  ☆、第64章

沈嘉睿回到蘇栩休息的房間,一開門,就看到他披著浴袍,正在浴室吹頭髮,見沈嘉睿進來了,便回頭對著他笑了笑。

沈嘉睿快步的走到蘇栩身後,從後面伸手抱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都抱在懷裡,低下頭湊到他的脖子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嘴唇輕輕地碰了碰蘇栩從浴袍衣領露出來的肩膀:「怎麼起來了?睡醒了再起來洗澡也不遲。」

蘇栩覺得脖子被沈嘉睿弄得有點癢,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又怕沈嘉睿誤會,忙摸了摸他的頭,故意將他的頭髮揉亂,道:「我昨天晚上其實睡得還是不錯的,你才是最該休息的那個人。抱歉,昨天不知道你你已經瞭解了這邊的情況,忘了跟你報平安,你是不是擔心的一晚上都沒睡著覺?」頓了一下,蘇栩放下手,握住腰間的手臂,輕輕的拍了拍,「等我把頭髮吹乾了,就把什麼都告訴你。」

趁著蘇栩吹頭髮的功夫,沈嘉睿也快速的洗了個澡,隨便套了件酒店的浴袍,在蘇栩身邊躺下,立刻手腳並用的將男人禁錮在懷中,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蘇栩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沈嘉睿的頭髮,想了想,理順了思路,才道:「一切得從你十二歲的時候說起……」

除了沈嘉睿的世界是來自自己曾經看過的一本小說這件事蘇栩隱去不提,剩下的事情,包括自己的穿越、空間還有埃德,蘇栩全都毫無保留的告訴了沈嘉睿。沈嘉睿沉默的聽著,幾次想開口,但是最後都忍了下來,安靜的聽著蘇栩慢慢的為他解釋著一切,只是雙臂的力度越來越大,蘇栩覺得自己胸腔的空氣快被全部擠出去了,呼吸都因此變得有些困難,不過他理解沈嘉睿的失態,並不掙扎,而是把手繞到沈嘉睿的後背上,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好在等蘇栩的故事講到後半部分的時候,沈嘉睿這才稍稍放鬆了手臂。

蘇栩終於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交代清楚,心中彷彿寫下了萬斤重擔,不禁輕鬆了很多,不過緊跟著,另一種重擔接替了前者壓了上來。他忐忑的抬起頭,試圖觀察沈嘉睿的表情,但是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兒子的下巴。

蘇栩只好撐起身子坐了起來,低頭望著沈嘉睿的眼睛,猶豫了一下,才試探的說:「你怪我以前什麼都不跟你說嗎?」

沈嘉睿搖了搖頭,調整了一下姿勢,仰躺在床上,一伸手一拉,讓蘇栩趴在自己的胸口:「這種事情,就算這輩子都不說,也是正常的。您這樣坦白,我真的很感動。」

「這種秘密,一個人背負實在是太沉重了。」蘇栩道,「我很高興能夠把這個秘密和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一起分享。」

沈嘉睿望著天花板,手攀上蘇栩的側臉摩挲著,問道:「按照您說的,埃德也是知道您的秘密的,您就算不想我坦白,也不是一個人背負。」

蘇栩下意識的反駁道:「這不一樣……」

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靜靜的享受著分享過最隱秘的秘密之後的平靜和溫馨,直到沈嘉睿輕聲打破了這篇靜謐:「爸,謝謝你。」

「謝什麼,我本來就應該告訴你。」

「不,我謝的不是這個。」沈嘉睿抱著蘇栩翻了個身,將他壓在身下,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又溫柔,「您上一世,一定是個養尊處優,至少不愁吃穿的富家少爺吧,您的爺爺是調香師,在您爺爺年輕時的那個年代,又有多少家庭供得起子女出國去學調香,想必您的家境也相當的優渥。」

「也沒有……」蘇栩有些彆扭的說,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沈嘉睿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您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世界,背負了一個貧困得吃飯都成問題的家庭,多了有一個什麼都不會做的妻子和一個與自己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的繼子,您沒有把我們趕出家門,反而想辦法如何改善一家人的生活,盡心盡力的將我撫養長大,我真的、真的很感激您。」沈嘉睿的眼眶微微泛紅,眼睛裡閃爍著濕潤的光芒,「更重要的是,除了物質,您給了我更重要的東西,這一切,都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您。」

「我……我給了你什麼……」蘇栩耳語道,望著沈嘉睿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覺得心悸得快要窒息。

沈嘉睿的越靠越近,直到他的嘴唇碰到了蘇栩的嘴唇,他才輕聲道:「愛……」說完,他便含住了蘇栩的嘴唇,將心中所有翻湧的感情和想要傾吐的話,用自己的唇舌傳達給對方。

這一次,蘇栩沒有拒絕。他只是一開始的時候渾身僵硬的瞪大了眼睛,但是最後,還是放鬆了下來,抱住沈嘉睿的頭,張開嘴巴,任自己年輕的繼子用舌頭品嚐著自己口中的一切,吞嚥下滑進自己口中的唾液,感受著不斷遊走在自己後背和大腿上的雙手,敞開一切,獻上自己的所有。

「可以嗎?」沈嘉睿含著蘇栩的舌頭,解開兩人的浴袍,用自己的賁張壓著蘇栩的下腹,微微帶些力度的擠壓磨蹭著,含糊不清的請求道,「可以嗎?我想要您,我快受不了了。爸,可以嗎?」

蘇栩閉上了眼睛,一聲長長的彷彿歎息的□□後,他張開了雙腿,纏在沈嘉睿的腰上,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我是沈小攻終於把粑粑吃到肚子裡的拉燈大神————

蘇栩趴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裡,企圖把自己悶死來逃避這一切。然而,每一次當他想到剛剛在這張床上發生的一切,除了極度的羞憤,還有一股再一次被喚醒的熱潮緩緩的從身體內部流過,惹得後.穴一陣蠕動,似乎還在懷念剛剛兩輩子都不曾體會過的契合。

說實話,雖然一開始很疼,但是到了最後……還真是舒服的彷彿靈魂出竅……

蘇栩渾身都快燒起來,他在心裡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巴掌,把頭埋的更深了。

這件事是不對的。他在心裡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又反問自己:我怎麼可以對嘉睿做出這種事情來?

沈嘉睿從浴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擦拭著胸口的水珠,身上□□。見蘇栩還埋著臉逃避,他輕聲笑了出來,走過去掀開被子在他身邊躺下,親吻著他chiluo的肩膀,手掌順著手臂滑到男人的側腰,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又滑到腹部,緩緩的畫了幾個圈,又向下游去。

蘇栩一把抓住沈嘉睿的手甩到一邊,翻身挪到床邊坐下,背對著沈嘉睿,低聲道:「我們不該做這種事情。」

「您說什麼呢?」沈嘉睿又湊了上去抱住蘇栩,「怎麼了?」

蘇栩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跳下床——差點因為腿軟摔倒在地上,抓起扔在地上的浴袍穿上,抱著手臂咬著手指,有些神經質的赤腳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這不對……這不對……我是你爸爸,你是我兒子,我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這是*,這是……都是我的錯,我應該拒絕你……」

「爸!」沈嘉睿衝過去抱住蘇栩將他扔在床上,翻身坐在他的腰上,扣住他的手腕壓在頭頂,俯下身沉聲道,「爸,您後悔了?」

蘇栩掙扎了一下便放棄了這個毫無意義的舉動,垂下眼睛躲開沈嘉睿的注視,卻一眼看到了沈嘉睿的下.體,臉一紅,只能扭著頭盯著窗戶:「這不是什麼後不後悔的問題,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該發生!」

「不該發生?」沈嘉睿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卻笑了出來,輕聲道:「爸,您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我逃避什麼?」蘇栩色厲內荏的說,「放開我!我覺得咱們這段時間最好還是不要……」

「您敢發誓,您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蘇栩卡了一下,惱羞成怒的罵道:「發什麼誓?!還發誓!電視劇看多了是不是!下一句是不是要用你來發誓?!少跟我來這一套,這事兒跟發不發誓沒關係!重點是它本來就是錯的!」

沈嘉睿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緊咬著牙關,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最後他鬆開蘇栩的手,滑了下去,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掰開蘇栩的雙腿,一口含住正在沉睡的小蘇栩。

「你放開!」蘇栩驚得聲音都變了,他拚命的掙扎著,但是沈嘉睿的手掌用力的扣著他的腰臀,讓他動彈不得。而無論他如何抵抗,十分鐘以後還是低聲尖叫著she了出來。

沈嘉睿吞下口裡的東西才放過蘇栩,將癱軟在床上的蘇栩抱在懷裡,親了親他的嘴唇:「爸,如果我對沈承宣做這種事情,您覺得他硬的起來嗎?」

蘇栩閉著眼晴,短促的喘著氣,一聲不吭。

「您也渴望我,我能看得出來。」沈嘉睿吮吸著他的耳垂,含糊不清的說,「您敢說,每當晚上我假裝做了chun夢,抱著您蹭的時候,您不是醒著的?您敢說,每一次看到我身體,您不覺得興奮?」

「閉嘴。」蘇栩抖著聲音喝止道。

「承認了吧,您想要我……」沈嘉睿的舌頭探進了蘇栩的耳道,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輕聲道,「您早就想要我了,想要我像今天這樣,狠狠的cao您……」

蘇栩猛地睜開眼,抬手啪的給了他一個巴掌:「滾!」力度不輕,卻也不重。

沈嘉睿沒有躲開,生生的受了這一巴掌,又抓住那隻手,放在唇邊親吻:「別再逃避了。您知道我愛您,您也知道您同樣愛我。我不會放開您的。」

說著,沈嘉睿從床頭櫃裡掏出一把手qiang。蘇栩當然知道沈嘉睿不會傷害他,但是他害怕兒子傷到他自己,連忙伸手去搶:「拿qiang幹什麼!」

沈嘉睿躲開他的手,拉開保險栓以後,卻把手qiang塞到蘇栩的手裡,一手握著蘇栩的手讓他拿著qiang,另一隻手將qiang口對準自己的心臟:「如果您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就開qiang殺了我。我除非是死了,否則絕對不會離開您,也絕對不可能允許您離開。我說到做到!」

  ☆、第65章

「別鬧了!」蘇栩大聲喊道,想把手從沈嘉睿的手中掙脫出來,卻害怕不小心走火,嚇得聲音都變了,「嘉睿,別鬧了!快把槍收起來!」

「二公子?出什麼事了嗎?」門外的保鏢聽到了屋內的聲音,連忙敲門詢問情況。

「呆在那兒不許進來!」沈嘉睿對著門外的保鏢吼道。

「你能不能不要鬧了!」門外的保鏢讓蘇栩下意識的降低自己的音量,「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爸,哪怕只有一次!我求求您,能不能不要再逃避!」沈嘉睿猛地壓低自己的身體,他鬆開握著qiang口的手,捧起蘇栩的後腦,臉幾乎要貼在一起,「您為什麼非要抓著所謂的倫理不放?!您不是我的親生父親,現在連法律上的父親都不是!我弄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您一定要拒絕我?!就因為把我養大?可這難道不應該是為我們提供了更多在一起的理由嗎!我是您親手帶大的,這說明我們的關係、我們的感情比一般的情侶更牢固更穩定!這表明我永遠都不會背叛您!您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我!為什麼?」

「因為……」蘇栩打了個寒戰,他徒勞的張了張嘴,然而所有的借口在脫口而出之前都莫名其妙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心底忽然出現一個聲音,微弱而堅定。

「你愛他。」

「你不想拒絕他。」

「你想要他。」

即使面對著沈嘉睿說出再多的拒絕,自己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蘇栩依然心知肚明。沈嘉睿說的都是對的,他不能否認。他對這個自己養了六年的孩子懷著另一種超越父子的感情,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就開始渴望更加親密的接觸,這種渴望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但是當他意識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他不能拒絕他的擁抱,不能拒絕他顯然越界的親吻和撫摸,而每當沈嘉睿表示出對他的身體的*的時候,他不能否認,他心裡驀然冒出的喜悅和蔓延全身的顫抖的心悸。

「夠了。」蘇栩閉上眼睛,聲音虛弱,「夠了,別鬧了,真的。」

沈嘉睿不為所動,他輕輕的撥開蘇栩的頭髮,細細的在他的臉上印下一個又一個的吻:「您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今天,您必須給我一個答覆。」

「我……」蘇栩睜開眼睛,「把槍放下吧……我們……我會好好考慮的……我保證……」

沈嘉睿退步了,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無法再進一步了,便把手qiang收回到床頭櫃內,放開了蘇栩。

「您身上難受嗎?」他在蘇栩身邊躺下,不容拒絕的將他抱在懷裡,「腰疼不疼?我給您揉一揉吧。」

「不用……好吧。」蘇栩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很快,腰背上便貼上了一雙溫熱的雙手,力度適中,舒適的讓人昏昏欲睡。蘇栩沒有拒絕莊公的召喚,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他們在意大利休整了一天。那天闖入蘇栩和雷歐房間的人是雷歐家族的仇家派來的殺手,無非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利益糾紛而幾百年前就存在的世仇,而雷歐來意大利也原本就是為了談生意。

埃德將雷歐對蘇栩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沈嘉睿,沈嘉睿心中恨得只想把雷歐切成碎片喂鯊魚,但是現在和雷歐起正面衝突顯然不是什麼理智的舉動。雷歐也知道自己動了不能動的人,第二天就請三人吃了頓飯,鄭重的向蘇栩賠罪。

蘇栩的情緒已經調整了過來,雷歐的賠罪在他看來不過是為了讓兩方都下得了台,並沒有太多的真心實意,他能從雷歐依舊充滿了興趣的眼神中看出來。但是他同樣明白現在的情況,只能忍氣吞聲。

埃德倒是誰的面子都不想給,當雷歐的酒敬到他的面前的時候,他並不舉杯回敬,只是冷笑了一聲,拿起自己吃飯用的刀,慢慢的扭成一根麻花。

雷歐也不生氣,哈哈一笑,對埃德說道:「你身手不錯,當藝人可惜了,我可以……」

「我身手好,不過我的臉長得更好。」埃德風情萬種的微微一笑,隨手把手裡這根用刀擰成的麻花咚的一聲插進了桌子,「我很喜歡藝人的工作,更喜歡給沈總當員工。」

雷歐挑了挑一邊的眉毛,曖昧的看了眼沈嘉勳:「我懂了……祝你早日成功。」

大家不尷不尬的吃完了這頓飯,表面上算是將這件事揭過,但是四個人各懷心思,到底怎麼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沈嘉睿想帶蘇栩回國,不過已經恢復過來的蘇栩想繼續自己的旅程。

「沒道理一個月裡我會遇到兩個黑手黨的變態。」蘇栩勸說道,「雷歐只是個意外,徹徹底底的意外。而且我也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沒必要因此中斷旅途。你也知道我要為什麼來歐洲,十一月的巴黎香水展會不會因為我的遭遇而推遲或者給我優待。」

「那就不做了!」沈嘉睿煩躁的說,「少參加一次香水展會怎麼了?明年再說也不遲,『舒南』想發展成國際知名品牌又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

蘇栩聳了聳肩,知道沈嘉睿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只是握著他的手,一句話都沒有說,等著他恢復平靜。

果然,在抱怨了十五分鐘以後,沈嘉睿終於停了下來。他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蘇栩的腳邊,抱著他的膝蓋,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大腿裡。

「我只是不想離開您。」他小聲說,「您知道當時我有多害怕嗎?我聽到槍聲和慘叫聲,我以為您掉下了樓。」

「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蘇栩撫摸著兒子的臉龐,「你不能一輩子和我黏在一起。」

「我知道。」沈嘉睿將蘇栩的手拉在嘴邊親吻,「我都知道……但是我還是不想讓您一個人離開。」

他像一隻撒嬌的獅子一樣,蜷縮在蘇栩的膝蓋上,任由男人像逗弄一隻貓咪一樣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頭髮。窗台外傳來一陣充滿了拉丁風味的舞曲,沙啞性感的男聲唱著他們聽不懂的情歌。不知道是哪一層的住戶在放音樂。

「爸。」沈嘉睿忽然抬起頭,望著蘇栩的眼睛,他的手順著蘇栩的大腿,從蘇栩的衣服下擺探進去,握住男人的腰,「我想做。」

蘇栩想也不想的立刻拒絕:「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他猛地站起來想逃開,卻被沈嘉睿按倒在地毯上。沈嘉睿緊緊的抱著他,不斷地用自己的胯部磨蹭著蘇栩的屁股,蘇栩努力的掙扎,卻依舊被喚起了熱情。兩個男人就這樣在地上糾纏在一起,說不清是在打架還是在激烈的makelove,只是最後,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

第二天,蘇栩送沈嘉睿上了飛機,他是臨時趕到意大利的,公司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來處理。他把自己的保鏢又撥出來六個給蘇栩,其中有兩個和蘇栩關係比較好的,要一直跟在蘇栩的身邊貼身保護。

十一個小時以後,飛機在北京機場降落,沈嘉睿沒有休息,直接去了公司。而很快,得到了消息的沈承宣就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父親。」沈嘉睿請沈承宣坐下,讓秘書送來咖啡。沈承宣擺了擺手讓秘書關門離開,這才對著沈嘉睿說道:「意大利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想你也知道雷歐是你表叔的事情了吧。」

沈嘉睿立刻黑了臉,半天才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接著咬牙切齒道:「我不會因為他是您的弟弟就放過他的。」

沈承宣無奈的笑了笑,說:「你看看你,你是沈氏尚華的繼承人,以後要繼承這麼大的一個集團企業,怎麼到現在還這麼喜怒形於色?」

沈嘉睿心中冷笑不止,臉上卻憤憤道:「您讓我怎麼忍?他差點傷害了我爸爸!」

沈承宣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現在動他,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而且現在,我們還需要他的幫助。」

「幫助?」沈嘉睿心中一冷,沒想到罪魁禍首不止一個。他的臉上立刻露出暴怒的表情,「所以說,他回來『舒南』當珠寶設計師,是您邀請的!?您為什麼不早跟我說!他差點就傷害了爸爸!如果你早點跟我說有個敗類要來『舒南』,我就會讓爸爸早做提防!不對……」他蹭的站了起來,「既然您早就知道他是個人渣,那為什麼不告訴他什麼人不能動?!」

「嘉睿,坐下,嘉睿!」沈承宣也站了起來,攤開雙手,臉上露出沉重而慚愧的表情,「對於你爸爸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對於雷歐,我知道他是個濫情的花花公子,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樣肆無忌憚。你看,他之前一直生活在美國,我們平時根本不聯繫,只有去美國出差的時候才有可能和他見一面。我不知道他連將來要朝夕相處的同事都不放過。」

沈嘉睿用手掌擋住眼睛,後退了兩步:「父親,請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沈承宣歎了口氣:「好吧,你冷靜一下,等蘇栩回來了,我會親自登門道歉的。」

  ☆、第66章

當晚,沈嘉睿接到了雷俊卿的邀請,約在一家由雷靖卿的手下所開的酒吧見面。

下班之後,沈嘉睿直接驅車前往酒吧,在酒保的帶領下來到了雷靖卿定好的房間,剛一進門,迎面就是一罐啤酒。他微微側身,伸手接住:「你就是這麼歡迎我回國的?」

雷靖卿躺在沙發上,手指間夾著一根煙,房間的角落裡,幾束曖昧的燈光打在兩個纏繞在鋼管上的男性舞者身上,而舞男的身後是一堵單面透光的玻璃牆,能夠看到酒吧的整個大廳,「聽說我某個素未謀面的舅舅差點傷到了伯父?」

沈嘉睿並不奇怪雷靖卿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畢竟他們誰也沒打算把這件事壓下去,現在鬧得眾人皆知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脫去外套扔給身後的保鏢,在雷靖卿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拉開一罐冰鎮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素未謀面?誇托西歐奇家族的人不和你聯繫嗎?」

「不。」雷靖卿的目光一直放在面前兩名穿著清涼的鋼管舞舞男身上,「誇托西歐奇夫人喜歡高大強壯的意大利男人,比如當了她丈夫的堂兄,其他的情人也都是身材高大的歐美人,只是偶爾會換一個亞裔男人嘗嘗鮮罷了。可即使會找個亞洲人嘗嘗鮮,她對亞裔男人依舊毫無好感,她認為亞裔男人都是矮小瘦弱的娘炮,軟弱得像個姑娘。她原本不想生下我,只是她的身體不允許她墮胎,而她也沒喪心病狂到殺害自己親生孩子的地步。只是,生下我已經是極限了,撫養?她可不想看到留著自己血液的孩子長成她最受不了的娘炮模樣。」

「那她現在一定非常的後悔。」沈嘉睿開始進攻桌子上的果盤,自他下飛機到現在什麼都沒吃,除了兩杯咖啡,「你長得像頭熊,這種身材一定是你親愛的誇托西歐奇夫人最喜歡的。」

雷歐哼哼的笑了兩聲:「不管她是否遺憾,她都不會反悔,她是那種即使事情錯了,只要開了頭,也要繼續做下去的人,頑固到任性的地步。」

沈嘉睿解決完一盤子水果,而此時一個有眼力的手下已經讓人送來了晚餐,沈嘉睿三兩口解決的酒吧廚師做的三明治,向後一靠,癱在沙發上,半天才道:「我爸受到的傷害,我要向你素未謀面的舅舅討要回來,你不介意吧?」

雷靖卿哈的一聲笑了出來,他擺了擺手讓舞者出去,坐了起來,點燃了第二根煙:「你想怎麼動他?」

沈嘉睿睜開眼睛望著饒有興致的雷靖卿:「你看起來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對誇托西歐奇家族一直很感興趣。」雷靖卿磕了磕煙灰,「你知道嗎,誇托西歐奇家族從我外祖母那一代開始,當家人變成了女人,我的外曾祖父只生了一個女兒,最後只好把女兒嫁給自己的侄子,兩人共同經營家族的事業,然而我的外祖母並不甘心和別人一起分享自己父親的事業,她很快就架空了自己的丈夫,成為了誇托西歐奇家族的當家人,而這種說一不二的地位也使她養成了和意大利男人一樣沾花惹草四處留情的毛病,她比最有控制欲的惡棍還要霸道,只要她看上的男人,沒有能夠逃得過的。雷歐誇托西歐奇的父親也是一個受害者,只不過是一個心甘情願的受害者:你的這位叔公是個喜歡被人養著的小白臉。」他不屑的嗤笑了一聲,「不過誇托西歐奇老夫人和我的母親不一樣,她不介意包養一個小白臉,或者說,她喜歡這樣,這滿足了她的支配欲和控制欲,讓她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你或許想不到,你那位叔公現在還在紐約住著呢。」

沈嘉睿搖了搖頭:「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雷靖卿瞇起眼睛,叼著煙深深的吸了一口:「有什麼母親,生什麼女兒,我的母親,現任的誇托西歐奇夫人比她的母親更加惡劣。如此隨心所欲,就算是男人也會引起別人的不滿,更別說她是個女人了。現在誇托西歐奇家族因為當家人的任性妄為惹了不少仇家,很多家族都打著誇托西歐奇家族的主意。」

「所以,你打算幫他們一把?」

「非常正確。」雷靖卿掐滅了香煙,坐起來開始剝石榴,「所有的黑幫家族做到一定地步之後,都會開始轉向正常的企業洗白,誇托西歐奇也是一樣的。我對美國的黑幫勢力不感興趣,只想分點企業的股份,賺點小錢。順便,」他笑了笑,「順便給我爸我媽,還有你爸,報個仇。」

沈嘉睿望著雷靖卿,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沙發扶手的木質鑲邊,噠噠的聲音有節奏的想了很久,才坐起來,拿起啤酒罐對著雷靖卿舉杯,雷靖卿會意的也打開一罐啤酒和他相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嘉睿重複道,「還有,為了爸爸。」

雷靖卿好笑的看著他,卻也配合的重複道:「為了爸爸。」

這時雷靖卿的手下忽然上前,在雷靖卿的耳邊低聲說道:「小少爺來了。」

雷靖卿差點把一口啤酒全噴出來:「繼陽?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快去把他帶過來!」說著他衝到玻璃牆前,在擁擠的人群中尋找著張繼陽的身影。

沈嘉睿慢悠悠的跟了過來,很快就在吧檯看到了正在和一個火辣的女人說話的張繼陽。他指給雷靖卿看,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男人立刻猙獰的表情。顯然,等會兒有張繼陽好受的。

沈嘉睿無意插手他們小夫夫之間的事情,毫無同情心的嘲笑了雷靖卿兩句,便離開了夜店。

蘇栩帶著一群保鏢在歐洲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因維洛奇城堡酒店。他需要在這裡正合一下思路,將所要用到的用來表達主題的香味篩選出來。

因維洛奇城堡酒店是一座典型的維多利亞式高地城堡,四周環繞著峽谷和濱海湖,環境優美。這間酒店是維多利亞女王的最愛,她曾在日記中寫到:「我從沒見過比這裡更可愛浪漫的地方。」城堡完好的保留了它當初的風采,充滿了穿越時空的復古奢華,房間的裝飾溫馨而又浪漫。酒店的服務員訓練有素彬彬有禮,就像是過去為貴族家庭服務的穿著燕尾服的管家男傭。

沈嘉睿為他在酒店定了三個挨在一起的房間,旁邊兩個留給保鏢,他和三名貼身保鏢住在中間的房間裡。這麼大的排場,蘇栩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雖然感到異常尷尬,蘇栩還是沒有拒絕的保鏢的跟隨,比起旁人異樣的目光,他更關心沈嘉睿會不會擔心。

現在每天,蘇栩都在城堡外的花園樹林和湖畔漫步。他現在腦子裡堆砌了太多的素材,哪一個他都捨不得放棄,或者說,他現在的思路依舊非常的凌亂。對歐洲的這些女王瞭解的越多,他想表達的方面也就越多,而現在他已經完全抓不住重點了。

繞著濱海湖走了一個小時以後,蘇栩回到花園,找了個涼亭坐下。眼前是一片花團錦簇,有不少年輕漂亮的女士在花園裡的喝下午茶,她們身上的香水味裹夾著花香被陣陣的夏風吹拂到蘇栩的臉上。蘇栩閉上了眼睛,認真的感受著空氣中的一切。他需要一個突破口。

忽然,彷彿是一束凌亂纏繞在一起的白線中,出現了一根紅色的線繩。蘇栩立刻勾住這根紅線,一點一點的將它從一團雜亂的白線中抽取了出來。

這是一種明顯比其他的香水高出不止一個檔次的真正的高檔香水,用料昂貴,搭配巧妙,經典復古而不過時,它不是這個香水氾濫的時代的產物,而是一百年以前由真正的香水大師,細心創作的真正有意義有價值的香水,在那個時代,香水大師還沒有一個享譽全球的品牌,他們為貴族服務,只擁有一間上流社會的人才會踏足的作坊,很多時候,某種香水只是為了某個家族的某個人調製,只在一個狹小的圈子內產生影響,而很多人根本不曾領略過它的風采,這種香水便銷聲匿跡了。

蘇栩睜開眼睛,順著香味尋找著,最後在花園的角落裡發現了香味的來源。蘇栩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上前問好。

「夫人,下午好。」他禮貌的微微鞠躬。

眼前這位老夫人穿著一套藍色的套裝,頭上帶著一頂藍色的帽子,帽子的側後方裝飾著一束茂盛的紫籐蘿,帽子下面是燙著精緻大卷的白髮。聽到蘇栩的問好,她緩緩的回過頭來,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下午好,先生。」

蘇栩走到她的面前:「我可以在您的身邊坐下嗎?呃,實際上,我是一個調香師,而您身上獨特的香水味深深的吸引了我。」

老夫人矜持的展開一個愉悅的微笑:「哦,您可真是一個甜蜜的孩子。快坐下吧。」

跟在蘇栩身後的保鏢遲疑的上前了兩步,蘇栩抬手示意他們不要這麼緊張,這才坐了下來,對老夫人解釋道:「我前段時間出了點事情,我的兒子非常擔心我的安慰,非要讓我帶上保鏢才肯安心。」

「抱歉,您的兒子?」老夫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是繼子。」蘇栩說道,「他剛剛成年,不過他是個商業奇才,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保鏢也是他請的。」

「真是個好孩子。」老夫人贊許的點了點頭,「現在很少有孩子能夠想到自己的父母了。」

「謝謝,他確實是個非常好的孩子。」蘇栩笑道,「啊,我還沒有介紹我的名字。我叫蘇栩,來自中國。」

「你可以稱呼我為霍爾特夫人。」她向蘇栩伸出手,「我是老霍爾特伯爵的妻子,海倫普雷斯科特。」

  ☆、第67章

霍爾特夫人深諳聊天的技巧,她善於傾聽,同樣善於發起話題,而很快蘇栩就發現這場談話已經被這位說著一口貴族標準英語的女人牢牢的掌控了,而他沒有任何不快的感覺。而這種能力需要經過長年累月的鍛煉才能達到這種嫻熟的程度。

在繞了一大圈之後,話題終於拐到了霍爾特夫人的香水。

「哦,當然,這款香水是定制的。」霍爾特夫人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調香師就住在以我丈夫的莊園命名的小鎮內,叫麥卡特尼。實際上他是一個商人,以前是個香料商人,後來開了一家雜貨鋪,不過他在香水上頗有天分。」

「所以,他只為少部分客戶,比如您,調製香水嗎?」蘇栩問道。

「嚴格來說,他不選擇客戶,他選擇他喜歡的創意。」霍爾特夫人糾正道,「他會為他喜歡的女孩子調製參加五朔節的鮮花香水,為一位餡餅做的好的廚娘調製美食調的香水,為一個調皮的姑娘調製帶著青草香的香水。他調製香水完全是興趣使然,他並不靠這個掙錢,經常將香水送人而不是售賣。」

「如果沒有冒犯您的話,我能知道他選擇為您調製香水的理由嗎?」

「哦,這沒什麼好隱瞞的。」霍爾特夫人笑道,「在他還沒有組建家庭的時候,一年中有大部分時間是在歐洲大陸上四處遊蕩。那一年,他和鎮上的一個姑娘陷入了愛河,然後兩人的關係還沒有穩定的時候,他就又離開了鎮子,而不巧的是,那個姑娘懷孕了。他的父母將她趕出家門,沒有人為她提供工作。」

「您收留了她?」蘇栩猜測道。

「我必須收留她。」霍爾特夫人道,「她是我的子民,作為霍爾特伯爵夫人,我必須為封地內的每一個人負責,況且她是個好姑娘,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陷入那樣的困境,以道德敗壞的罪名關進修道院,或者流落街頭,只能……哦,用那種方式掙扎求生。我不能無視這一切,放著她不管。」

「天哪,我必須讚美您的正直和勇敢。」蘇栩真的驚訝了,「想想那個年代的保守程度,我想您一定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吧。」

「沒有那麼嚴峻,我的丈夫一直支持我的所有決定,他是個非常善良的男人。」霍爾特夫人隨意的揮了揮手,輕鬆的笑了起來,「總之,我讓這個孩子在城堡的廚房幫忙,又讓她在城堡生下了孩子。而等孩子滿月的時候,麥卡特尼回到了鎮子上,當然,第一件事就是拉著那姑娘去教堂結了婚。」

「所以說,香水是一份感謝的禮物?」蘇栩了然道。

「是的。」霍爾特夫人感慨的點了點頭,似乎這件往事讓她想起了很多回憶,「為了調製這份香水,他用很多珍貴的香料,這幾乎讓他破產。當然,我最後堅持付了錢。此後,他便在鎮子上安定了下來,開了一家雜貨鋪。」

「讓我猜猜。」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一次品味著空氣中的香氣之後,才道,「我猜,他想表達的主題,是讚美您的高貴、仁慈和偉大?這味道非常的溫暖,很有格調,帶著一定的距離感,但這距離感並不是讓人覺得冷漠或者高不可及,而是讓人覺得……」他偏過頭,仔細的斟酌著形容詞,「這種距離感是襯托您的強大,讓人覺得可以依靠。」

霍爾特夫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哦,這可真是……太讓人驚訝了,我沒想到這香水能夠讓您感受到這麼多的內容。是的,您說的沒錯,麥卡特尼把這香水交給我的時候,是這樣解釋的。我能夠感受到的東西沒有你們這些專業的調香師那麼多,但是,從我聞到它的第一秒鐘開始,我就知道,這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我的香水,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從來不使用其他的香水。」

「我真想見見這位調香奇才。」蘇栩試探的說道,他確實很想和這位香水大師聊聊天,他見過的香水大師不多,爺爺算是一個,然後只有上一世在香水展會和一些調香師俱樂部裡和幾位世界知名的香水大師短暫的聊過幾分鐘。調香師都是單獨工作,但是交流同樣不可或缺。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霍爾特夫人遺憾的搖了搖頭,「他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我很抱歉。」蘇栩有些失落的說,「那他的孩子是否繼承了他在香水上的天賦呢?」

「沒有,一個都沒有。」霍爾特夫人道,「一個當了律師,一個當了牙醫,還有一個,算是子承父業,開了間更大的雜貨鋪。」

「超市?」蘇栩笑道,「麥卡特尼先生可真是一位成功的父親。」

霍爾特夫人也笑了起來:「雖然不能介紹您和麥卡尼特交流香水方面的心得,不過我想我還能為您做點別的事情。他雖然不曾以調香謀生,但是卻喜歡記錄自己的調香心得。我曾經對調香非常感興趣,他便把他的調香日記借給我學習,很有幫助。」

調香心得?蘇栩不由得激動了起來。調香師的心得是最有價值的知識,然而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把這種東西傳授給他人。

「我可以看嗎?」蘇栩忍住心中的激動,小心的問道。

「我可以為你寫一封推薦信給麥卡尼特的兒子。」霍爾特夫人說,「他保留著他父親的所有東西。當然,我不能保證他願不願意借給你。」

「您真是太慷慨了。」蘇栩鄭重的說,「您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不知道如何感謝您。」

「不用這麼客氣。」霍爾特夫人滿不在乎的說,「如果這個世界上能夠因此再出現一個更加優秀的調香師,我會非常高興的。如果您不著急的話,我想晚餐前回房更衣的時候再為您寫好這封推薦信。」

「當然,看您的時間安排了。」蘇栩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蘇栩一直陪著老伯爵夫人在花園裡聊天,期間,她的孫女來到這個角落尋找自己的祖母。霍爾特夫人很高興的把自己的孫女娜塔莉介紹給蘇栩,希望他能夠從專業的角度指導她的孫女挑選香水。

蘇栩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最後他把自己的名片遞給了霍爾特夫人:「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為您的孫女調製定制香水。不過恐怕要等到年末了,我現在正在為十一月的德萊格爾香水展會做準備。」

「奶奶,您不是也要參加那個香水展會嗎?」娜塔莉問道。

「是的,親愛的。」霍爾特夫人道,又對蘇栩說,「看來,今年終於可以有點新鮮的東西了。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謝謝您的支持。」

臨近晚飯前的更衣時間,三人便打道回府,準備回酒店。蘇栩請兩位女士先走,然而在娜塔莉轉身的時候,他在她的後背上看到了一個蝴蝶紋身。娜塔莉不像她穿衣保守的祖母,她穿了一件露背的連衣裙,大半個後背暴露在外面,而那個栩栩如生的蝴蝶就在兩個肩胛骨的正中間。

蘇栩倒吸了一口氣,他想起來了,這位娜塔莉普雷斯科特小姐,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正是沈嘉睿三千後宮中的一員。書中非常詳細的描寫了這位小姐後背上的蝴蝶紋身,沈嘉睿因此稱呼她為蝴蝶夫人。

奇怪的是,他記得書中沈嘉睿的情人們的特徵,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這位普雷斯科特小姐的身份和職業。沈嘉睿的女人們幾乎沒幾個平凡角色,最普通的不過是趙曉萱這樣嬌生慣養的大家小姐,而剩下的人中,有的是企業家,有的是黑幫老大,有的是殺手,還有間諜和特工。那本書情節太過跌宕起伏,前仆後繼的女人們就像是一個個的副本boss等著沈嘉睿解決,而解決完了很快就會被扔到一邊,幾乎沒有什麼出場的機會了。

「怎麼了?」娜塔莉聽到了蘇栩發出的聲音,回頭問道。

「抱歉。」蘇栩立刻轉開自己的是視線,不管女孩子穿成什麼樣子,他都不敢這樣直愣愣的盯著對方的後背看。

娜塔莉被蘇栩「非禮勿視」的樣子都笑了:「拜託,你們亞洲人都是這麼靦腆嗎?你是看到了我後背上的紋身了吧,我看起來不像是會在身上紋紋身的姑娘,嚇到你了?」

「我的甜心,我真希望能夠把這個醜陋的昆蟲圖案洗掉。」霍爾特夫人無奈的說道,「現在的孩子們都怎麼了?」

「奶奶,這個蝴蝶並不醜!」娜塔莉抗議道,「我的朋友都說非常好看!」

蘇栩笑著跟在祖孫兩人的身後,聽著她們一路爭執,直到在酒店走廊分手。67


  ☆、第68章

晚飯開始前,霍爾特夫人差人將寫好的推薦信和小麥卡尼特先生的聯繫方式交給蘇栩。蘇栩當晚便打了電話,和對方預約了見面的時間,第二天早晨,他便辭別了霍爾特夫人,前往尋找麥卡尼特先生的兒子。

麥卡尼特的遺物由他一直居住在鎮子裡的三兒子托馬斯麥卡尼特保管著,而托馬斯同樣繼承了父親的雜貨鋪,並且將它擴張成一個大型超市,幾乎擔負著整個鎮子的購物需求。

「來借閱父親的調香心得日記的人不多,這麼多年來,加上你,我只見過兩個。」托馬斯一邊帶著蘇栩朝著老麥卡尼特先生曾經住過的房子走去一邊說道,小鎮發展到現在,圍繞著百年前的古鎮和曾經管理著這片土地的伯爵的城堡向外擴張,大部分居民都搬遷到了外圍建設得更加現代的社區內,而小鎮中心的古鎮和城堡則成為了旅遊勝地。麥卡尼特家同樣如此,曾經養活一家人的雜貨鋪變成了咖啡廳,而老麥卡尼特先生的大部分遺物依舊放在雜貨鋪的二樓,而那裡曾經是一家人的生活區。

「我父親不願意搬走。」托馬斯帶著蘇栩進了咖啡廳,向點餐處的經理打了聲招呼,便穿過大廳,從古老得人一踩上去便吱嘎作響的木製樓梯來到這棟房子的二樓,「他覺得古鎮以外的世界太嘈雜了,節奏太快,他不習慣、也不喜歡,而且他堅持認為生活在他熟悉的地方有利於他的創作。他是個非常傳統的人,你知道嗎,直到他去世以前,他見到霍爾特伯爵一家人的時候還會脫帽行禮,避讓到路邊,而且堅持站著說話,態度謙恭的好像我們還生活在一百年前。」

「我聽說老霍爾特伯爵夫人和你們家有些淵源。」蘇栩遲疑的問道。

「哦,我知道,你說的是老霍爾特夫人收留我母親的事情。」托馬斯打開了二樓大門的門鎖,側身請蘇栩先進屋,「我們一家人都非常感謝她和她的家族,但是……」他聳了聳肩,「我們只是不想顯得那麼謙卑,這和感恩無關。不過她和她的家人確實是非常好的人,老霍爾特夫人非常有魅力,很有涵養,包容熱心,我想如果我是我父親那個年代的人,恐怕我也會心甘情願的跪在地上親吻她的戒指吧。」

「當然,我明白。」蘇栩瞭然的點了點頭,「霍爾特夫人是個非常和藹而有魅力的夫人,她身上用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質。」

整個二層雖然已經沒有人居住,但是纖塵不染,看來托馬斯雇了人經常過來清理灰塵。他打開其中一間房間的門,那是一間書房和實驗室,巨大的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另一邊的架子上堆滿了各種香料,而中間靠窗戶的大書桌上,還擺放著一些實驗用具。看來老麥卡尼特先生就是在這裡進行他調製香水的工作的。

托馬斯走到書桌旁,打開了書桌的抽屜,拿出一摞厚厚的牛皮筆記本。

「我父親的調香心得都在這裡了。」托馬斯把筆記本放在桌子上,他摸了摸筆記本的封皮,有些感慨的說,「我得說,其實如果他願意的話,他一定能夠成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香水大師之一。但是他只想把調香作為一種愛好和興趣。或許一件事只有避免成為謀生的工具,才能保留它最大的魅力吧。」

蘇栩緩緩的點了點頭,靠近書桌拿起其中一本翻開。老麥卡尼特先生的字跡非常的清晰,帶著些花體的華麗,卻又不會顯得太過的繁瑣,只是在一個單詞的結尾處勾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我非常贊同您的觀點。」他放下這本,又拿起另外一本粗略的翻看了幾頁,「這些日記我不能帶走吧。」

托馬斯點頭道:「您可以選擇在這裡看,或者在樓下的咖啡廳。」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蘇栩抱著老麥卡尼特先生留下來的心得在一樓的咖啡廳紮了根。

老麥卡尼特先生是個天馬行空的想像家,他有很多奇思妙想,然而等他有時間實驗的時候,很多想法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吸引力。或許這些想法沒有結果,但是對於蘇栩來說依舊給了他很多的啟發,這些是他從未想到過的組合,而當分子式擺在眼前的時候,僅僅是想像一下那種味道,都讓人覺得心神搖曳。這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的心得。

托馬斯表示願意邀請他來家中的客房休息,但是蘇栩拒絕了。他在古鎮上的一個頗有年頭的旅店開了間房,旅店盡可能的保留了最原始的特色,連牆上以前的客人留下來的「簽名」都沒有擦去,胖乎乎的老闆娘穿著樣式古老的裙子,圍著白色的圍裙,看起來就像是電視劇裡小酒館老闆娘的標準裝束。蘇栩出手大方,很捨得支付消費,於是她每天都會為蘇栩送上一束新鮮的玫瑰和薰衣草。

就在這古老的旅店內,蘇栩吸收整理著這些天學習到的知識,記錄下自己一閃而過的靈感,又花了大量的時間在空間裡種植收割,探索著空間獎勵的異世界植物。他決定在參展香水中使用一種新的香料,不能太多,否則會引人懷疑,因而使用哪一種植物成為了一個難題。

他在這個小鎮子上住了將近一個月,幾乎認識了整個古鎮的所有居民,甚至還有人以為他要在此定居,熱情的把鎮子上所有正在出租的房屋介紹給他。

蘇栩在這裡停留的時間太久,就到沈嘉睿忍不住開始一天十幾個電話,每一通電話在最後都會催促他回家。

「我以為您只會在歐洲呆上一個月。」沈嘉睿抱怨道,「可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我很想念您。」

蘇栩覺得自己的耳朵很燙,他假裝沒聽到沈嘉睿最後一句哀怨的表白,試圖轉移話題:「不是兩個月,只有一個半月而已。」

「而已?」沈嘉睿的語氣聽著有點煩躁。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幹什麼。」蘇栩低聲道,「那些保鏢,難道沒有把我每天的行蹤都報告給你嗎?」

沈嘉睿聽了這話有點慌:「爸,我不是……」

「我知道,我又沒有怪你。」蘇栩打斷他的話,「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是真的在忙工作,你也知道這一點。別再催我了好嗎?等我忙完了自然就回國了,好了,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掛了。」

掛了電話,蘇栩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像一團棉花的被子裡。歐洲人的床總是那麼軟,蘇栩覺得自己睡的腰疼,但是當他想逃避什麼的時候,這種柔軟的卻讓他覺得格外的安全。

他心裡清楚,自己一直堅持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他的香水。老麥卡尼特先生的調香心得日記他早就看完了,也被允許存留了一份副本。說白了,他只是不想回去面對現實罷了。

自從在意大利送走了沈嘉睿,蘇栩便對兩人發生了關係這件事越發的懊悔。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懊悔,沈嘉睿早就壓著他把一切理順,不管是詭辯還是事實確實應該如此,蘇栩從理智的角度考慮,已經開始認為兩人的關係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似乎是理所應當。沈嘉睿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他們是多麼的般配,一遍又一遍額重申著自己的愛和他對沈嘉睿的愛。可無論蘇栩的理智如何能夠毫無芥蒂的接受這一切,然而心理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卻越發的感覺到退縮。

當然,他不可能一輩子躲在英國,只是能躲一天是一天,就當是爭取緩刑了。

然而第二天早晨,蘇栩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喚醒了。

一開始他覺得燥熱不堪,熱潮在身體裡橫衝直撞,而當他大聲□□著醒過來的時候,一眼看到的是窗外不過濛濛亮的天色,掛在椅子上的不屬於他的襯衫和褲子,還有壓在他的襯衫上的一條同樣不屬於他的而且明顯大了幾號的男士內褲。緊跟著,一股讓人渾身發麻的快感從下面一直迅速的蔓延開來。

「嗯……」蘇栩忍不住大聲的□□著,「天哪……嘉、嘉睿,你怎麼……」

「爸,我想您想得快瘋了……」沈嘉睿渾身□□,他急切的剝下蘇栩的睡衣,分開他的腿,用自己燒紅的鐵棍一般的小嘉睿磨蹭著他的□□,「我想要您……現在!」

兩個小時以後……

渾身酸痛的蘇栩躺在床上,兩眼無神的望著窗簾之間露出的一道明亮的天空。身後的男人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手掌四處滑動著,濕漉漉的吻連續不斷的落在他的後背、肩膀和脖子上。

「你怎麼來了?」他有氣無力的問道。

「接您回家。」沈嘉睿含著他的耳朵,用牙齒輕輕的咬著,「您啊……沒有人推您一把,就只會知道向後退。都到這一步了,可不能讓您一個不小心跑了。」

對此蘇栩無言以對。他只能沉默的任憑沈嘉睿摸遍他的全身,心滿意足以後才起床穿衣,下樓吃飯。沈嘉睿提議讓人把早餐送上樓來,但是蘇栩迫切的需要逃離。那個充滿了曖昧氣味的房間,換口氣。

當他們下樓的時候,所有在旅店一樓的小餐館吃飯的客人們都毫不掩飾的對著他們行了注目禮。

蘇栩疑惑坐了下來,為兩人點了早飯。老闆娘記下菜單,對著蘇栩擠了擠眼睛,有些誇張的感歎道:「哦,親愛的修,我親愛的修!」老闆娘發不好栩這個音,因而一直稱呼蘇栩為「修」。

「佩妮,怎麼了?」蘇栩有些警惕的看著老闆娘表演舞台劇一樣誇張的動作。

「哦,親愛的,這位一定是你的男朋友吧。」老闆娘再一次俏皮的擠了擠眼睛,「真是個體力好的小伙子,不過親愛的,還是稍微克制一點,我的旅館畢竟是木頭做的,可有些年頭了,沒新蓋的房子那麼結實,隔音效果……哈……今天早晨整個房子都在晃,大家可都沒睡好。」

聽著老闆娘的揶揄,蘇栩慢慢的瞪大了眼睛,等到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臉頓時漲的通紅,也來不及等早餐,拉著沈嘉睿轉身逃離了大家轟然響起的善意笑聲。

  ☆、第69章

「您生氣了嗎?」跟著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栩走了很久,直到來到了小鎮教堂後面鮮有人至的樹林裡,沈嘉睿才開口問道。雖然蘇栩被揶揄的面紅耳赤的樣子很讓他感到賞心悅目,但是如果過了頭到了惱羞成怒的地步可就糟糕了。

蘇栩頓了一下,終於停了下來。他掩飾一樣的咳嗽了一聲,才有些變扭的說:「沒有生氣……」然而話只說到了一半,忽然表情扭曲了起來,臉變得更紅了。

「如果不是你那麼……」他竭力控制著自己對著沈嘉睿咆哮的衝動,「我一直讓你輕一點輕一點!可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你讓我待會兒怎麼回去面對他們?」

「那就不要面對了。」沈嘉睿望著蘇栩的眼睛,溫柔的說,「直接走吧,我讓人訂機票,等會兒就出發。您在這裡呆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蘇栩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臉,原地走來走去轉了好幾個圈,最後不情不願的說:「好吧。」

沈嘉睿微微一笑,從後面抱住蘇栩,用鼻子蹭了蹭蘇栩的脖子:「爸……」他軟著聲音撒嬌道,「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沒生氣。」蘇栩縮了縮脖子,停頓了一下又重新解釋道,「我沒生你的氣……只是……這種事情被別人聽到了還開玩笑總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那也沒辦法啊。」沈嘉睿的嘴唇順著他的脖子緩緩的滑到他的耳朵上,含住耳垂忽重忽輕的吮吸著,「太輕了的話,爸爸會覺得不夠舒服吧……我都能感覺得到,越用力那裡越緊,眼淚都舒服的流出來了……」

「夠了!」蘇栩的臉漲得像西紅柿,用力的掙脫開沈嘉睿的擁抱,然而剛剛甩開沈嘉睿的手臂,蘇栩就被他推到了身旁的樹幹上,下一秒,男人雙手捧著他的頭,深深的吻住他的嘴唇。

蘇栩的掙扎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幾秒鐘以後,他的手緩緩的攀上了男人的後背,漸漸的用力扣緊。

這個吻越來越深,直到涎水順著蘇栩的嘴角流了出來,沈嘉睿放開蘇栩的舌頭,追著水漬舔吻了過去,喘著氣說:「我想在這裡干您!」

蘇栩覺得雙腿一軟,褲子緊繃的讓人難受,他喘著氣平穩著自己的情緒,最後低聲罵道:「你試試?」

沈嘉睿立刻去抽他的腰帶,蘇栩被嚇了一跳,抬手就是一巴掌:「跟哪兒學得這麼下流!」

「沒跟誰學,我無師自通,天賦異稟。」沈嘉睿鬆開他的皮帶,只是用自己的胯部不斷的磨蹭著蘇栩的小腹,咬著他的脖子,低聲笑道,「這也不能怪我,我想了您那麼多年了,跟您睡一張床上卻不能碰您,您知道我憋得多難受嗎?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變態,所以就變成現在這個下流樣子了。」他舔過蘇栩的下巴,再一次把舌頭塞進蘇栩的口中,含糊不清的說,「您喜不喜歡?」

蘇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最後被男人半拖半抱著帶進了樹林深處的灌木叢裡。

又胡鬧了幾十分鐘,兩人才穿著變得有些皺巴巴還沾上了樹葉和綠草鮮綠色的汁液的衣服從樹林裡出來,頭髮裡還夾著些草屑。兩人沒有回旅館換衣服,而是順著小鎮的古道一直走著,直到來到這片土地曾經的主人,霍爾特伯爵的農場外。

「這些都是霍爾特伯爵的土地。」蘇栩指著眼前的這一片一望無際的土地介紹道,又指了指不遠處佇立在一片樹林間華麗的巴洛克式城堡,「那就是他們居住的城堡,他們一家人現在還居住在那裡。城堡是對遊人半開放的狀態,門票是十二英鎊,他們每週五會在掛滿了名畫和祖先肖像的大餐廳裡舉行公開的晚宴,想要參加晚宴的遊客要支付250英鎊,食材昂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為霍爾特伯爵一家人會親自上陣陪客人吃飯。餐廳裡有穿著燕尾服的男僕服侍,主人們會身著華麗復古的禮服,從中世紀到上個世紀的禮服他們都有收藏,完全隨機。」

「就像演員一樣?」沈嘉睿問道。

「差不多,不過他們一家人倒是樂在其中。」蘇栩想起霍爾特夫人向他講述城堡的故事的時候,臉上愉快的笑容,「畢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機會嘗試那些古老的服裝,況且他們也喜歡辦晚宴,又能賺錢又能滿足自己的興趣,兩全其美。」

沈嘉睿點了點頭:「倒確實是個好主意。」正說著,他忽然掏出震動的手機,劃開鎖屏看了一眼,說道:「定的是下午六點的機票,吃過午飯就啟程吧,四個小時能趕到機場。」

蘇栩猛地轉過頭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讓人定的機票?」

沈嘉睿一邊回復著短信交代一些其他需要處理的事宜,一邊回答道:「就是剛才在樹林裡,您趴在我身上休息的時候。」

「你能不能別沒事兒就提這種事!」蘇栩忍無可忍的怒吼道,轉身就走。

沈嘉睿大聲的笑了出來,收起手機,快跑了兩步趕到蘇栩的身邊,抱住他的腰小聲的賠禮道歉,直到再次把蘇栩逗笑了,這才手挽著手繼續向前走。

還有不到半天就要出發了,蘇栩也不想讓沈嘉睿白來,掏了十二英鎊的門票,帶著沈嘉睿參觀古堡。

「我很喜歡這個壁爐。」站在對外開放的會客大廳裡,蘇栩小聲的對沈嘉睿說道,用手比劃了一下,「在這個位置擺上一圈沙發,然後再在地上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壁爐上面在掛上一個投影幕,冬天的時候就可以坐在地上靠著沙發烤著火看電影。」

沈嘉睿想像了一下這個場面,只是溫馨的畫面維持了不到一秒鐘就開始變味,壁爐地毯和電影,這些組合在一起只讓他想到火爐旁伴著浪漫音樂糾纏在地毯上溫情脈脈的sex。他用手掩住嘴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笑聲蓋了過去:「這個想法挺好的,等我買了房子就讓人在屋裡裝個這樣的壁爐,就按照您的想法裝。」

雖然沈嘉睿的聲音轉變的夠快,但是蘇栩還是聽出了他的笑意,狐疑的側頭觀察他略顯得有些奇怪的表情,皺眉道:「你這麼是什麼表情?好吧,我知道我這個想法有點……有點太娘了……」

「沒有,沒有。」沈嘉睿立刻否認,遲疑了一下,才湊到蘇栩耳邊輕聲的把自己剛才想到的說了出來。蘇栩聽完之後立刻抬手給了他一下,紅著臉轉身就走。

沈嘉睿跟在他身後,又回頭看了眼蘇栩喜歡的壁爐,決定到時候真的照這個樣子在新房子裡做一個壁爐。

兩人順著樓梯上樓,去參觀其他的房間,剛剛上樓,就在走廊裡遇上了城堡的主人之一,老霍爾特夫人的孫女,一個月前剛剛見過的娜塔莉普雷斯科特。

「嗨。」娜塔莉非常熱情的打招呼,「我以為你早就回國了。」

「這裡很美,我有些捨不得離開。」蘇栩恭維道,又問,「你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旅途愉快嗎?」在因維洛奇城堡酒店和霍爾特夫人聊天的時候,對方提到過家人正在環遊世界。

「昨天晚上才回來的。」娜塔莉用手指玩弄著掛在胸口的蝴蝶型吊墜的項鏈,開心的說,「路途非常愉快,我們是從巴西飛回來的,上帝啊,我們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快累死了!不過奶奶沒和我們去南美洲玩,她留在了瑞士,現在還在那兒。我們有位表親在那裡。」

兩人很快就聊了起來,把沈嘉睿拋在了一邊,聊了將近二十分鐘,蘇栩才反應過來自己冷落的沈嘉睿,還擔心他會因此不高興,卻發現男人臉上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蘇栩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沈嘉睿向來受不了蘇栩因為別人忽視自己,現在居然露出這麼淡定的表情,不知道是真的知道收斂了,還是氣得太狠了。

「哦,抱歉。」娜塔莉顯然也發現自己竟然忽視了一位客人,「請為這位是……」

「這位是我的……」蘇栩「兒子」這個詞還沒說出口,沈嘉睿便打斷了他的話,對著娜塔莉伸出手,微笑道,「我是蘇栩的戀人,沈嘉睿。」

娜塔莉微微瞪大了眼睛:「哦,真遺憾,像你這樣的帥哥我居然沒有機會爭取。來吧,我來做你們的導遊怎麼樣?沒人比我們更瞭解我們自己的城堡的故事了。」

說著,她轉過身去,她這次依舊穿著一條露背的連衣裙,後背上的蝴蝶紋身隨著她的動作幾欲翩翩展翅。沈嘉睿望著那只蝴蝶,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

蘇栩一抬頭就看到沈嘉睿臉上曖昧不明的表情,呼吸一滯。他知道自己是想多了,但是一想到讓沈嘉睿露出這種難得的表情的人,原來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情人這件事,他就覺得自己不可能不多想。

沈嘉睿很快就發現了蘇栩低落下去的情緒,只是苦於找不到機會,好不容易等到突然接到家人電話的娜塔莉匆匆離開,這才拉著他躲到角落裡詢問。

蘇栩也覺得自己就因為一個捕風捉影的微笑便如此沮喪,實在有些太難看了,便避重就輕照著沈嘉睿喜歡聽的話說道:「沒什麼,只是太累了,畢竟今天……今天一大早就耗費了那麼多的體力……」

沈嘉睿沒有被他投其所好的回答糊弄過去,細細的回想剛才一路發生的事情,突然恍然大悟,抱著蘇栩低聲笑了出來:「原來是吃醋了。」

蘇栩也不由得尷尬的笑了笑:「老天,我變得像個疑神疑鬼的女人。」

沈嘉睿一邊笑著一邊含住他的嘴唇,笑夠了才解釋道:「您別多想,我只是突然想起來娜塔莉普雷斯科特的身份而已。您不要小看這個女人,她的父親可是歐洲最著名的五個地下軍火商之一,而她則是接班人。」

蘇栩呆了一下:「天哪,地下軍火商?那不就是恐怖分子……等等,你怎麼知道的?」

沈嘉睿當然不能說他是跟著雷靖卿見過不少這類的人物,還和娜塔莉的父親做過幾筆生意,只能半真半假的說:「您要知道,沈家生意做得太大,兩道的人都會認識一些,我們曾經在一次商業晚宴上見過娜塔莉小姐的父親。普雷斯科特家族的標誌就是一隻蝴蝶,娜塔莉小姐的父親紋在了手腕上,我有幸見過一眼。」

蘇栩忍不住又朝著娜塔莉剛剛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感歎道:「居然是個軍火販子,真是看不出來啊,她看起來單純的就好像除了購物和帥哥什麼都不懂一樣。她把標誌就這樣露在外面,不怕被別人識破身份,暗殺或者抓起來嗎?」

「藏器紋身對於保護她自己的安危沒什麼太大的幫助,第一,想要暗殺或者抓捕她的人肯定更認得她的臉,所以紋身露不露出來都無所謂。」沈嘉睿解釋道,「第二,對於明白內情的人來說,這個紋身更像是一種震懾和示威,彰顯家族勢力:因為強大,所以她敢如此招搖。」

蘇栩搖了搖頭,只覺得人生有時候真是有些太不可思議了些,自己居然會無意間結識這樣的人,可他沒覺得榮幸,只覺得更加危險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於是兩人回到了旅店,吃過了午飯,蘇栩決定午睡一會兒,免得等會兒在飛機上太累。沈嘉睿看著他睡熟,這才離開了房間,敲響了旁邊房間的門。

「很高興見到你,沈先生。」娜塔莉坐在沙發上,臉上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

「我也是,娜塔莉小姐。」蘇栩微微頷首。

  ☆、第70章

「雷先生怎麼樣了?」娜塔莉招呼沈嘉睿坐下來,為他倒了一杯茶,「你突然到訪,是因為你們已經做出決定了嗎?」

「這是一場私人的旅途,和我們的生意無關。」沈嘉睿坐了下來,並沒有碰眼前的茶杯,「我只是來接我的愛人。」

「哦,看來我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了?」娜塔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端起茶杯,姿態優雅的喝了一口,動作標準得堪稱禮儀規範的楷模。

沈嘉睿看了眼漫不經心的娜塔莉,微微一笑,道:「好了,既然我已經來和主人打過招呼了,也算是沒有太失禮,就這樣吧,我要回去了。」他站了起來,剛邁出一步,又想起來什麼,便道,「對了,再說一句,我和靖卿還是沒有辦法接受你們提出的價格,等什麼時候我們和你們在價格問題上達成一致了,再見面吧。實在不行,我們只能忍痛放棄這筆生意了。」

「不要這麼著急。」娜塔莉放下茶杯,兩隻手交疊著放在大腿上,「其實我約你出來,是有個好消息想和你分享,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興趣坐下來聽我說話?」

沈嘉睿頓了一下,重新在沙發上坐下:「那要看是什麼消息了。」

「雷歐誇托西歐奇在意大利做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娜塔莉曖昧的笑了笑,接著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他們家族的人就是那麼的討厭,為所欲為,肆意囂張,誰都看不起,誰都不尊重。」說著,她微微向沈嘉睿的方向探去,「去年我們在墨西哥和誇托西歐奇家族的人做過生意,當時來的人中,除了他們現任的當家人誇托西歐奇夫人,還有她和她丈夫生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傲慢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還以為他們的母親是世界老大呢。」

沈嘉睿哼笑了一聲:「直說了吧,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娜塔莉抬了抬眉毛,將身體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我們親愛的誇托西歐奇夫人生的小雜種一直糾纏著我不放,而誇托西歐奇夫人就像是一隻老母雞一樣咯咯咯、咯咯咯的叫個不停,不停的讚美她的兒子是個多麼優秀的美男子,我能嫁給他是多麼的幸運。」

「看來她是一個過於溺愛孩子看不清事實的母親。」沈嘉睿評論道,「然後呢?」

「然後,那個小雜種被他的母親鼓勵了,竟然想強迫我。」娜塔莉輕蔑的笑了笑。

沈嘉睿嘖了一聲:「你殺了他?」

「不,當然不。」娜塔莉搖了搖頭,「我是個有原則的人,他雖然做下惡行,畢竟未遂,怎麼能如此殘忍的奪取他的性命呢?」

「哦,天哪。」沈嘉睿明顯想到了。

「對,就是你想的。」娜塔莉開心的笑了起來,「我把他閹了,然後剁了他的兩隻手。」她在自己的肘關節上比了比,「從這個位置。啊,我還摘了他的一隻眼球。」

「老天,你做了這些,誇托西歐奇夫人怎麼沒有當場殺了你?」沈嘉睿問道。

「因為我用一把m92抵著她女兒的腦袋。」娜塔莉得意的笑道,「那個小婊子一開始還囂張得很,後來我打斷了她的兩條胳膊,她就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所以,現在,我和你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都跟著狂妄自大的家族有著不小的矛盾。」

「不,你不像這種不留退路的人。」沈嘉睿微微皺眉,「他雖然冒犯了你,但是你完全可以憑此獲得更多的利益,而不是把兩家人變成死敵。告訴我真實的原因,」他做出一副要站起來離開的樣子,「我對編造的故事沒有興趣。」

「別這樣……其實這也不算是編造,我說的確實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娜塔莉又喝了一口茶,微笑著抿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知道,我有個弟弟,他是爵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不過他對我們的事業並不瞭解,他以為我們家的錢都是從莊園的農場和開放城堡賺取門票得來的,所以他一直很熱衷於週五的晚宴。畢竟這個世界上,知道霍爾頓伯爵是軍火商的人屈指可數,我們的家人,除了我的母親,別人對此也同樣一無所知。你知道嗎,他曾經是個非常活潑的孩子,非常英俊,善於馬術、擊劍和射擊,去年夏天從伊頓畢業,收到了劍橋的錄取通知書,前程遠大。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毀了。」她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去美國旅遊,被誇托西歐奇家的那個小雜種看上了,然後……」

沈嘉睿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我很抱歉。」

娜塔莉淡淡的笑了笑:「他被囚禁了一個多月才被我們的人找到。現在還在接受心理治療。」

她忽然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眼前的小桌子,而沈嘉睿皺起眉頭,這間旅館隔音效果不佳,這麼大一聲,恐怕已經把蘇栩吵醒了。

「你知道那個婊子養的小雜種幹了什麼嗎?」娜塔莉激動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是個令人作嘔的變態!他虐待他!折磨他!他讓人……」她捂著眼睛嚥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然後,他就在旁邊觀看!」她低聲咆哮道,半天才平復了情緒,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和雷先生想要做什麼。」她又恢復了貴族小姐優雅的姿態,好像剛才一腳踹翻小桌子的人不是她,「加上我們吧,怎麼樣?」

沈嘉睿輕笑道:「那可不是我們接受你們提出的價格的理由。」

「我可以再給你打點折扣,你會滿意這個價格的。」娜塔莉說,「不過,誇托西歐奇家族的產業,我要和你們平分。」

沈嘉睿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站起來說:「這件事,我會和靖卿考慮的。」

「相信我們很快能夠再見一面。」娜塔莉也站了起來,一直將他送到門口。

回到房間,蘇栩果然已經醒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機,但是表情看起來並不是很好,見沈嘉睿走進來,也只是勉強笑了笑,明顯的心情欠佳。

「怎麼了?」沈嘉睿在床邊坐下,摸了摸他的臉,「不想睡了嗎?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你可以再瞇一會兒。」

蘇栩搖了搖頭。他剛才被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吵醒,發現沈嘉睿不在房間,接著,就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娜塔莉身上的味道,而且這味道的位置似乎並不遠。

娜塔莉就住在這裡,怎麼會無緣無故的來旅館?又想到失蹤的沈嘉睿,判斷了一下他的氣味發出的位置,立刻產生了一些其他聯想的蘇栩立刻黑了臉。娜塔莉剛才的表現明明是不認識沈嘉睿,可如果沈嘉睿現在就在見她的話,那說明他騙了自己。蘇栩越想越多,最後只好玩手機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蘇栩心情鬱悶,不想和沈嘉睿說話,但是想了半天,還是坐了起來,表情嚴肅的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剛才去哪兒了?」

沈嘉睿愣了一下,他有一堆合適的借口解釋,但是看著蘇栩的眼睛,張了張嘴,最後長長的歎了口氣,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實話實說,而他的直覺向來不會出錯:「我去見娜塔莉小姐了。」

於是他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蘇栩。聽完了娜塔莉弟弟的事情,和他們打算對付誇托西歐奇家族的決定後,蘇栩心中震驚,一把抓住沈嘉睿的手,焦急的問道:「你們做的不都是合法的生意嗎?什麼時候和這種人扯上了關係?太危險了,你是不是想急死我?不許摻和到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中!雷歐畢竟沒能得逞,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我都快忘了,你又何必涉險?」

「爸。」沈嘉睿反手握住蘇栩的手腕,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對不起,我騙了您,我們一開始,做的就是黑白均沾的生意。那時候雷靖卿想洗白,剛好讓我搭上了他這艘船罷了。到現在,我已經沒有退路了。誇托西歐奇家族的事情,一部分是為了您,還有一部分,也是為了我們自己,這家人行事張揚,樹敵眾多,早晚都會被人併吞,不是我們,還有別人,我們不想放過他們在美國的產業,就是這樣。」

蘇栩開始和沈嘉睿冷戰。

他不是想和沈嘉睿斷絕關係,只是被欺騙的難過和憤怒,對兒子前途的擔憂和恐懼,這些混雜在一起,讓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一直以來認為的乖兒子。

沈嘉睿也知道蘇栩心中的糾結,並不給他施加壓力,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好在他最近有個大案子要做,並沒有太多的時間纏在蘇栩的身邊,這讓蘇栩鬆了一口氣,決定目前還是不要考慮這件事,把精力都放在即將要參展的香水上比較好。

回國後的一個星期,他做出了香水的主題概要,交給了負責此次展會的組長,而這人同樣也是當初分析小組的組長。

「奢華的高貴,溫暖的仁慈,微涼的距離感,還有孤獨的堅強,以及讓人落淚的微笑。」組長念出聲來,沉吟片刻,聳了聳肩,道,「確實是個很誘人的題材,我們可以憑此做出不錯的廣告宣傳,不過,我很難想像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香水。」

「那就是通過了?」蘇栩問道,見組長點了頭,才道,「等我做出來了,你就知道了。」

 ☆、第71章

蘇栩回到家中,立刻回到臥室在床上躺下,進入空間。這段時間幾番比較篩選,他最終留下了三種異世界植物,這三種植物的萃取出來的香氣各有千秋,只有將它們加入進入香水中調製出成品,才能比較出哪一種更加適合。

他小心的繞過73號植物的花圃,盡可能的不要驚動花圃中正在沉睡的植物。73號植物是一種籐蔓型的植物,非常活躍,平時在花圃中,植物和植物之間就會用枝條嬉戲玩耍,蘇栩經常能看到花圃裡扭成一團亂麻一般的籐蔓,不過比起同類間的嬉戲,73號更喜歡和空間中現存的唯一一個哺乳類動物玩耍,每次靠近它們居住的花圃,這些植物都會伸出它們的觸手試圖挽留蘇栩,更讓人頭疼的是,如果蘇栩在掙扎的過程中不小心傷害到了這些植物,比如一個不小心碰掉了一片葉子,那他就要迎來一片讓人心碎的淒慘悲涼哼哼唧唧的小貓叫聲了:73號的花朵造型別緻,當空氣流過花瓣的時候,會發出嬰兒哭泣一般的聲音,當它們認為蘇栩傷害到了它們的時候,就會抖動籐蔓,發出這樣的聲音。

不過這種植物是異世界的科學家人工培育的,它原本發出的是野獸咆哮的聲音,同時花朵散發出屍體的惡臭,用以阻擋食草類動物的靠近,凶狠好鬥,對動物很不友好,那裡的科學家改變了這種植物的基因,讓它們變得像小綿羊一般溫順可愛,花朵會散發出優雅寧靜的清香,至於花朵發出的聲音,據《調香大師》介紹說,有各種各樣不同的類型,不僅僅有小貓的叫聲,除了家養寵物,還有凶狠的野獸,甚至還有女人的笑聲,而埃德世界裡的幼兒園喜歡豢養這種植物中會發出動物叫聲的瓶中陪小孩子玩。

蘇栩一開始的時候很喜歡這種植物的叫聲,他覺得空間□□靜了,便將這種植物的花圃挪到了工作室的旁邊,繞著工作室種了一圈。全面升級後,蘇栩已經可以自由的移動各種花圃,只需要將花圃的標籤挪到他想要種植這種植物的土地上就可以了,整個花圃的植物都會跟著挪過來,畢竟他現在不太需要在空間中種植玫瑰茉莉之類的可以在現實世界購買到的植物,只需要研究空間獎勵給他的異世界植物就可以了,而這些異世界植物的花圃一開始出現的時候都在距離工作室非常遠的地方,走就要走上個把小時,好在他搬了一輛自行車進來。

然而等73號植物生根發芽長出籐蔓之後,蘇栩就後悔了這個決定。這些傢伙太喜歡纏著他玩了,又嬌生慣養的,稍微受一點委屈,就抖著花朵「喵喵」的叫個不停,有一次蘇栩不小心踩斷了一根籐蔓比小拇指還細小的分枝,它們竟然纏在一起抱頭痛「喵」了一個小時,等蘇栩離開空間的時候,大腦裡不停的播放這些貓叫聲,讓他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聽,彷彿空間外也到處都是貓叫。

蘇栩躡手躡腳的穿過花圃之間的小徑,就在快要邁進工作室的時候,一根籐蔓悄悄的伸了出來,趁著蘇栩不注意一把纏住他的腳腕,差點把蘇栩絆倒。他忙蹲下來,輕輕的撫摸著這根枝條,在枝條與枝條的分叉處撓了撓,枝條立刻顫抖著鬆開他,抖動起來的花朵發出撒嬌一般細細的輕哼。蘇栩鬆了一口氣,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工作室,屋外,被驚醒的73號們發現一個不小心放過了蘇栩,立刻哀怨的纏在一起,「喵喵」的叫了好幾分鐘才平息下來。

自從完成了《調香大師》的所有任務,工作室內萃取香精的機器立刻升級到了科幻小說的級別,完全的全自動,從搜集用於萃取精油的植物部分到產生蘇栩所需要的精華,完全獨立完成,不需要蘇栩費一點心思,更神奇的是,這些機器還能將精油細分成各種單種分子的存在。這些分子成分幫助蘇栩完成了不少奇思妙想,可惜的是不少成分現實世界還沒有提取出來,他只能在空間裡過把癮,完全沒有辦法應用到現實世界。

蘇栩在工作室的桌子後坐下,桌面上擺著幾瓶精油,其中三瓶就是那三種異世界植物的精油樣品,他打開其中一瓶的瓶蓋,再一次認真的體會嗅聞著,半晌後,才放下這一瓶拿起另一瓶嗅聞,直到將三種精油都聞過之後,這才將它們放回原處。

這三種精油的香氣最貼合「女王香水」的主題,不過側重點各有不同。

一號的氣味極為雅致,細膩芬芳,高貴華麗,連堪稱香水業中的藍色黃金的藍色鳶尾花純香都只能甘拜下風;

二號則勝在其俯視眾生、冷艷孤獨的距離感,冰涼的嫵媚,甜蜜卻讓人心生退卻,嗅聞這種味道,蘇栩的腦中下意識的感到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淡漠,不過這種味道太過盛氣凌人,蘇栩擔心找不到合適的香味壓制,畢竟他想留下的只有淡淡的孤獨感而已;

三號則是埃德曾經提到過的那種會讓人流淚的植物,這種植物根據其提煉出來的香精的作用,分出了不同的品種,雖然都會讓人產生想要流淚的效果,但是有的是藥用效果的,藥用效果最明顯的那個品種對於緩解和治療精神類的有著極好的效果,有的是防禦性的,通過刺激讓人能產生流淚效果,堪比辣椒水,不過對人體毫無副作用,是這種植物最原始的防禦能力,有的卻是通過誘導情感的使人流淚,比如哀傷和感動。而蘇栩需要的是感動。

他擦去因為嗅聞三號精油而產生的眼淚,拿起筆寫下針對每一種精油打算搭配使用的香味。幾分鐘以後,他放下了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三號精油聞得太多了,讓自己有些多愁善感,蘇栩發現他的大腦中各種思緒聯翩,而到了最後,卻定格在了娜塔莉小姐那位慘遭不幸的弟弟身上。那不過是沈嘉睿言簡意賅的敘述給他的他人的故事,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忘不掉沈嘉睿那幾句簡簡單單的描述。

……被囚禁……被nue待……被輪bao……心理障礙……

那不過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想到他的祖母老霍爾特夫人那副慈祥溫柔的模樣,蘇栩可以想像那個孩子沒出事以前的樣子,估計也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可愛的孩子吧,竟然會遇到這種事情,毀了下半生。這種毫無人性的慘劇連社會版塊也鮮有報道,一下子就突然的發生在自己的周圍,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的家人身上,這段時間來,蘇栩一直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他歎了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靈巧的轉動著水筆,過了幾分鐘,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站起來來到工作室後面的小倉庫了,尋找了一番,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三號精油同種植物的不同品種,那種藥用效果最強的品種,編號96號植物。

蘇栩不知道那孩子精神崩潰到何種地步,但是《調香大師》上對於這個品種的藥用效果的描寫,卻是幾乎對所有精神類和神經類以及心理上的疾病有著緩解和治療效果,堪稱逆天,所以即使無法醫治娜塔莉的弟弟,也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找到了種子,蘇栩又翻出他早就搬到工作室裡的花圃標籤,替換了一處玫瑰的花圃,將種子種了進去,等三個小時後,96號就能成熟綻放,工作室裡的機器就可以開始收集鮮花,等到累積到了一定的數量,便可以開始萃取精油。

坐在工作室裡,透過窗戶外的籐蔓望見96號花圃中已經破土而出的嫩芽,蘇栩不由自主的微笑了起來,大腦中的雜念終於清理乾淨,他拿起筆,略一沉吟,寫下了第一個配方。

等蘇栩從空間出來的時候,沈嘉睿已經到家了。他開了空調,為蘇栩蓋了層空調被,現在正在廚房做飯。

蘇栩去過洗手間,晃晃悠悠的走到廚房門口,抱著手臂看著圍著圍裙挽著袖子正忙著切菜的男人,突然很想上前抱住他的腰。這種居家的場景,他上輩子就在夢想了,然而那時他工作忙,相處過的男人都是時尚界或者娛樂圈的,很少能有看到對方在廚房為自己準備晚餐的機會。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已經為他做了好幾年的飯了。

「您剛才又進去了?」沈嘉睿對著蘇栩笑了笑,「晚上吃大拌菜怎麼樣?調味料這麼多,可以吧。」他指了指旁邊小半碗的拌料,而菜板旁邊裝菜的竹筐裡的蔬菜堆得像小山一樣。

蘇栩端起來聞了聞,說:「下次少放一點醋。對了,下回可以拌點海帶。」

沈嘉睿立刻笑了起來,蘇栩已經好幾天沒有和他說過這麼長的句子了。他忙點點頭,又說:「您想吃的話,我讓人現在就送過來,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蘇栩擺了擺手:「下次再說吧。」便拿起另一個圍裙帶上,為沈嘉睿做飯。他自己吃的清淡,不過不想虧待了沈嘉睿,前幾天冷戰,沈嘉睿已經陪著他吃了好幾天水果蔬菜沙拉和大拌菜了。冰箱裡還有幾塊兒肉,都是家裡請的鐘點工在他們回國那天買的。蘇栩聞了聞味道,雖然不新鮮了,但是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便拿出來一塊兒準備給沈嘉睿炒幾個肉菜。

  ☆、第72章

肉塊一直放在冰箱冷凍室裡,拿出來的時候硬的像石塊。蘇栩先用溫水將肉塊上的冰霜洗去,又放在微波爐裡用最低檔解凍兩分鐘,再拿出來的,已經有些軟化了,他放在菜板上,試著用菜刀切了一下,覺得有些吃力,不過也不是不能切。正打算再加點力氣時,卻被沈嘉睿一把奪去了菜刀。

「我來吧。」沈嘉睿笑得有些討好,「爸,小心傷著自己。要切多大塊兒?」

蘇栩挑了挑眉毛,上前給他比了一個寬度,沈嘉睿立刻咚咚咚幾下把肉塊切好,又放在微波爐裡加熱解凍一分鐘。

蘇栩看著他輕鬆的樣子,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他平日多食素食,也配合著食用蛋白質粉補充營養,每週有固定時間鍛煉身體,並非一副松皮軟肉的白斬雞模樣,可比起好像祖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歐美肌肉男基因的沈嘉睿,還差得遠,對方能夠毫不費力的撂倒比他身型還要高大的男人,他卻連切塊肉都有點費勁。看來要多增加一點力量訓練了,蘇栩暗想道。

沈嘉睿按了微波爐的啟動鍵,一回頭,就看到蘇栩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捏著自己的肱二頭肌,立刻就想到蘇栩腦子裡在思考什麼,微笑道:「爸,明天有時間的話,咱們一起去健身房鍛煉鍛煉,我教您幾招跆拳道怎麼樣?」

蘇栩正想答應,突然想去一年前,沈嘉睿也是這樣熱情的邀請他去健身房,單租了一個練功房教他跆拳道,結果教來教去,一招沒學會,卻被男人吃了不知道多少嫩豆腐,離開的時候腿都軟了。想到這兒,蘇栩立刻垮下臉來:「不耽誤你時間,我會去找專業的教練。」

蘇栩面色平靜,但是通紅的耳朵和躲閃的目光出賣了他。因為兩人冷戰的關係,沈嘉睿已經好幾天沒敢動手動腳了,一看蘇栩這副模樣,身體立刻起了反應,口乾舌燥了起來。

然而,還沒等蘇栩發現沈嘉睿的身體展現出來的反應,他卻先聞到了一股令人渾身發燙的濃烈的荷.爾.蒙的味道,就像是最純香的烈酒,帶著讓人心神搖曳的麝.香的氣息,只吸入一口就讓他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他禁.欲六年多,一朝開葷,就跟處在饞「肉」的年紀的沈嘉睿一樣,禁不起一點挑.逗。

沈嘉睿一直盯著蘇栩,眼看著他迅速的紅了臉,目光瀲灩,眼神迷濛,表情變得有些忍耐,就像是……就像是在床上,在他的身下,在他還在他的身體裡的時候,展現出來的那種風.情。

「您怎麼了?」沈嘉睿一步邁了過去,摟住蘇栩的腰,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的磨蹭著蘇栩的鼻尖,「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說著,他伸手去摸蘇栩的額頭,卻是用手掌順開擋住額頭的碎發,又順著面頰滑下去,握住蘇栩的脖子反覆的摩挲著。

「您好像是發燒了,不過不能確認。」沈嘉睿捏了捏他的後頸,又順著後背滑下去,從衣擺伸了進去,手掌貼著他的光滑的後背,上下滑動著,「我得看看,您身上是不是也這麼燙。」

空氣中荷.爾.蒙的味道越來越濃烈,將其他所有的味道全部都蓋了過去,不僅是沈嘉睿的,還有他自己的。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世界上最催.情.的□□香水,讓蘇栩愈發沉迷。

「身上也很燙呢。」沈嘉睿嗅聞著蘇栩的脖子,用舌尖輕輕的一點一點的品嚐著他皮膚上的味道,「不過,我覺得不能這麼倉促的下下定論,我得摸一摸,您身體裡面是不是也這麼燙……我們去床上,好不好?」

他將自己同樣滾燙的額頭貼著蘇栩的額頭,眼神相對,蘇栩望著他的眼睛,眼睛深處翻滾的洶湧的.欲.望就像是大地震動的海嘯,在他的心中掀起一片滔天的qing潮。他在心中唉歎一聲,閉上眼睛,抱住男人的脖子,點了點頭。

飯前運動從新聞聯播還沒開始持續到新聞聯播開始重播,蘇栩躺在床上,看著沈嘉睿光著身子去廚房端來兩碗米飯和早就拌好的蔬菜。蘇栩腰酸腿疼,過度運動後的不良反應讓他實在爬不起來,只能在床上解決晚飯。

解決了兩種飢餓問題,蘇栩終於想起來別的問題:「嘉睿,你和娜塔莉小姐很熟嗎?」

「不。」沈嘉睿迅速的否認,生怕蘇栩誤會他別的,「我和娜塔莉只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還是通過雷靖卿認識的。雷靖卿和她是生意關係,認識的時間倒是不斷,不過既然做的是……那種生意,」他忐忑的看了眼蘇栩,才接著說道,「關係也不會太親密,畢竟我們今天是生意夥伴,可能明天就成了仇人,都是說不准的。」

蘇栩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你說過她的弟弟現在還在看心理醫生,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我空間裡有一種植物,萃取出來的精油對於緩解心理和精神問題很有幫助,我想拜託你交給他。」

沈嘉睿皺了皺眉眉頭:「您不必趟我們這灘渾水,您放心好了,就算我們最後撕破了臉,娜塔莉在歐洲,我們卻在中國,她不敢到這裡來撒野。」

「我沒想管你們的事情。」蘇栩說,「我只是覺得那個孩子很可憐。」

沈嘉睿抱著他的腰,親了親他的耳朵:「您兒子比他還小一歲呢,您怎麼不可憐可憐我啊。」說著,他用半硬的下.身磨蹭著蘇栩的大腿。

「你夠了啊。」蘇栩斜著眼睛看著他,抬手啪的拍了一下他的腰,「克制點,沒聽說過嗎,人的□□只有一個可樂瓶那麼多,早用完早完事兒。」

「可我不是一般人啊。」沈嘉睿摸著蘇栩的胸口,「我有十個可樂瓶那麼多。」

蘇栩反手摸了摸他的臉,「別鬧了。我只是想,如果那個時候,埃德沒能及時趕到,又或者,我遇到的不是雷歐,而是誇托西歐奇夫人和她丈夫生的那個兒子,那我會不會也變成娜塔莉小姐的弟弟的那個樣子。」

「別說了!」沈嘉睿大聲的打斷蘇栩的話,收緊了自己的手臂,「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別說了!」

蘇栩換了個姿勢,他原本被沈嘉睿從後面抱在懷裡,他換成面對面的姿勢,抱住忽然變的有些慌張的男人的後背,哄孩子一樣的緩緩拍打著。

「如果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話,幫我把精油送給那個孩子吧。他的祖母給了我不小的幫助,我也應該所有回報。」

沈嘉睿生性涼薄,他與人交往,大多出於各種利益關係,對於不熟悉的人的悲慘遭遇,他很難產生什麼共鳴和同情。不過既然是蘇栩的要求,他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過蘇栩還是有些擔心:「如果他們問起這精油怎麼來的,你要怎麼解釋呢?」

沈嘉睿漫不經心的玩著蘇栩的手指頭:「我就算不告訴娜塔莉東西的來歷,她也不會多問。她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蘇栩卻不像沈嘉睿這麼無所謂,他仔細想了想是,說:「出產這種精油的植物還有其他的品種,那些品種的精油更多的是用作香料,我正打算把那種香料使用在參展的香水中。要不然這樣,你把這種植物拿來推廣,就說是其中一種是另一種的變異品種,它們原本就是同一種類的植物。」

「您想的真周到。」沈嘉睿抬去蘇栩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請放心吧,我會為您辦妥一切的,yourmajesty(陛下)。」

蘇栩擰了擰他的臉:「你的majesty要去洗澡,還不快去放洗澡水!」

用於「女王香水」的異世界植物就這樣定了下來,蘇栩雖然覺得有點不踏實,不過還是鬆了一口氣,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實際上為他省了很多麻煩,他原先要調製三種基本樣品進行對比,現在只需要專攻三號精油即可。香奈兒在調香師恩尼斯·鮑為她帶來的諸多樣品中選擇了編號為五號樣品作為將來名震世界的香奈兒五號香水,也不過是因為5這個數字是她的幸運數字罷了。有些事情,有時候就是要通過非專業的方法才能做個乾淨利落的了斷。

又過了一個月,蘇栩終於定下了將要使用在香水中的花香。女王的奢華和高貴將由藍色鳶尾和大馬士革玫瑰來表現;而化妝品界中的第一種抽像氣味,由香草素和勞丹脂原精構成的琥珀香氣,則是表現溫暖和包容的不二選擇;至於那種獨立於世的疏離感,蘇栩打算使用氣味比較清新透明鈴蘭和紫羅蘭,以及略帶些辛辣味道的廣藿香來表現;而三號精油將和木香以及麝香菊一起,展現令人落了淚的動人的情懷。而三號精油引發的流淚的衝動,蘇栩相信自己的作品將比任何香水都要給人印象深刻。

這一個月中,沈嘉睿也終於將蘇栩交給他的異世界植物在地球上找了個出處,它在埃及被人偶然發現,先是被賣給了一個法國人,這個人在法國有自己的農場,打算把這種散發著令人落淚的鮮花種植在自己的花圃中,試圖通過售賣這種稀罕的植物來挽救自己即將破產的命運。而這一切又恰巧被「舒南」的精油供應商楊芮發現,以高價收購。楊芮又在埃及買下了一片農場,用來種植一些埃及本土的香料植物,以及這種新發現的植物,作為自己的實驗室所擁有的原料供應基地。這種植物的外形和茉莉花非常相似,因而被命名為淚水茉莉,為了方便在歐美打開市場,又被命名為伽倪墨得斯茉莉。

伽倪墨得斯是宙斯唯一的男性.愛侶,在伽倪墨得斯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被其美貌誘惑的宙斯將他擄上奧林匹斯山,讓他做了自己的侍酒童,而這個職位原本屬於宙斯和赫拉的女兒,青春女神赫柏。為了取悅伽倪墨得斯,宙斯甚至親手為他種下金葡萄籐。伽倪墨得斯受寵愛的程度讓赫拉嫉妒得發狂,於是她陷害伽倪墨得斯,讓宙斯以為他要和別人私奔。宙斯命射手奇倫殺死伽倪墨得斯,然而一位侍女擋在他的身前救了他一命,見狀,惱羞成怒的赫拉立刻將伽倪墨得斯變成了一隻透明的水瓶,永生永世只能為宙斯倒水。然而令眾神震驚的是,水瓶裡倒出的卻是眼淚!最終,宙斯將伽倪墨得斯封在天上,成為了水瓶座的一顆衛星。

楊芮,或者說,是沈嘉睿,希望借用這個在西方流傳深廣的希臘神話將這種植物的名氣推廣出去,也算是變相的為蘇栩的「女王香水」提前做廣告了。

當蘇栩知道沈嘉睿用伽倪墨得斯來命名這種植物的時候,心裡總是有點怪怪的,伽倪墨得斯和宙斯的故事據說是古希臘.孌.童戀文化的開端,而一想到自己和沈嘉睿之間的關係和年齡差距,蘇栩就覺得這個故事好像意有所指一般。

而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沈嘉睿的時候,後者眼中閃爍的目光瞬間讓他明白自己居然猜對了沈嘉睿的想法。

「或者我們可以把這種花作為我們的定情花?」沈嘉睿慢慢的壓在他的身上,一隻手裡拿著一瓶紅酒,他們剛剛分別一個星期,正打算在客廳的地毯上享受一頓燭光紅酒晚餐。

「我願意為您倒一輩子的酒,您願不願意收留我這個侍酒童呢?」沈嘉睿對著瓶口喝了一口,隨即堵住蘇栩的嘴,將口中的紅酒一點一點的渡進蘇栩的嘴中,而剩下的紅酒,他全都倒在了蘇栩的身上,然後用舌頭一點點的舔舐乾淨,隨後,又是瘋狂的一夜。

淚水茉莉的生長非常迅速,通過插條繁殖,枝條插入土壤中到它開出可以用來萃取精油的鮮花,這個過程只需要不到兩個月,然而扦插的枝條需要在濃度在90%以上的酒精中浸泡一夜才能擁有發芽的機會。經過這種處理後,開出的鮮花催促出的精油擁有了一種空間中提取的精油沒有的美酒的香氣。蘇栩很喜歡這種變化結果,它讓香水充滿了更多獨立而熱烈的嫵媚。

為了保證一鳴驚人的效果,蘇栩精益求精,不停的修改著香水的分子式和配比,用料多達六百多種,而每一種香料的配比都經過精心的實驗和計算。為了這瓶香水,整個實驗室的所有助理們都跟著蘇栩一起瘦了十斤肉,姑娘們摸著自己肚子上放了氣只剩下一層皮的游泳圈,不知道是該感謝蘇栩還是該痛罵他的慘無人道。

十月份的時候,德萊格爾香水展會要求參展者上交參展香水的樣品,以篩去不合格的品牌,填充一些潛力巨大然而不為人知的小品牌,比如前年的黑馬,「塔姬雅娜」的品牌「阿肯巴克」,就是在十月份的復選中得到了出展的資格。

  ☆、第73章

蘇栩根本不擔心自己的香水會被淘汰,一來他對自己的香水信心十足,二來「舒南」早就開始上下打點,絕不可能讓他的香水被這個時候被淘汰出局。

不過沈嘉睿還是頗為憂心忡忡,派人私下裡拜訪了展會上負責評斷香水是否具有展出資格的香水師,詢問他們的建議,編成一個小冊子,親自送到蘇栩的辦公室。

蘇栩不忍心打擊兒子的關切之心,隨手翻了翻,還是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了謝:「辛苦了,說起來,你是怎麼把這些評論拿到手的?」

沈嘉睿硬是要和蘇栩擠在一張椅子裡,正忙著上下其手,自食其力的索要報酬:「有的是香水師親自告訴我的,有的我則是買通了他們的助理,不過大部分是我偷聽來的。他們在德萊格爾伯爵的城堡裡篩選這些香水,我就扮成男僕,端著盤子,站在房間的角落裡把他們的評語聽得一清二楚。」

蘇栩用小冊子輕輕的打了他的頭一下:「不想說就算了。」

「好,我不開玩笑了。」沈嘉睿追著咬了蘇栩的下巴一口,雙手緊緊的抱著他的腰「不過確實是偷聽的,我買通了在城堡工作的傭人,在房間裡裝了竊聽器。」

蘇栩斜著眼睛看他:「搞這麼大陣勢,以為你在玩兒諜中諜?」

「為了爸爸,我什麼都願意。」沈嘉睿一臉「快獎勵我」的表情。

小冊子實際上用處不大,即使這些香水師和評論家提出的批評意見是可行的,蘇栩也不想再做調整了。首先,他相信自己調香的能力,別人的評論到現在已經動搖不了他的信心,再者,臨時再做修改,大多數情況下只會讓結果變得糟糕。不過看著沈嘉睿「求表揚」的表情,他還是捧著他的臉,獻上了自己的唇舌。

沈嘉睿今天休息,一直膩在蘇栩的身旁陪著他工作。完成「女王香水」後,蘇栩沒有休息,而是接了幾個小單子調整一下,他今天做的是原本屬於調香師助理的香皂香味的單子,昨天剛剛開始做,廠家的要求很簡單,只是希望香皂的香味能夠溫暖一點,再同時帶有果味和花香味。

蘇栩融合了橘子、芒果和玫瑰、橙花的味道,又添加了琥珀和檀木香,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完成了70%的配方,剩下的交給助理完成就可以了。等助理拿走了配方,被趕到沙發上玩電腦的沈嘉睿看了看時間,便說:「走吧,去吃飯,我在錦尚庭園定了位置。」

沈嘉睿摟著蘇栩的肩膀離開了辦公室,大門一關,實驗室裡的助理們立刻就像老師離開了教室的學生一樣,舒了口氣,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

「你們發現沒有,最近蘇老師溫柔了好多。」助理a道。

「蘇老師一直很溫柔啊,不怎麼發脾氣。」助理b道。

助理c立刻反駁:「那不一樣,以前的溫柔,僅僅是溫柔而已,就像木質調或者綠葉調的香水,可現在的蘇老師,溫柔的就好像花香調和果香調,整個人由內而外的甜蜜了起來,特別是他和二少爺在一起……」

「嘿,少說兩句。」眼見著話題燒到了沈二少的身上,助理d連忙喝止道,蘇老師待人和善,寬容大度,沈二少可就難說了。

實驗室頓時安靜了下來,不過幾分鐘以後,助理a弱弱的說:「說起來,如果不知道蘇老師曾經撫養過二少,我真心覺得他們兩個人像是在談戀愛,兩個人也太膩歪了,哪裡有父子之間總是抱抱親親的……」

眾助理默然,不由得同時點了點頭。

蘇栩不知道他的屬下們都已經開始懷疑他和沈嘉睿的關係了,任由沈嘉睿摟著自己的腰,上了電梯準備去地下停車場離開公司,電梯剛走兩層又停了下來,進來的人竟然是雷歐和沈承宣。

蘇栩正和沈嘉睿耳鬢廝磨的說著話,見到來人,整個人瞬間繃得緊緊,微微推開沈嘉睿,禮貌而疏離的打了個招呼:「沈總,誇托西歐奇先生。」

服飾配件部比香水部低了兩層樓,蘇栩回國以後,只在雷歐來公司報到時高層舉行的歡迎會上見過他一面,便再也沒有交際,雷歐自覺地不來找他的麻煩,兩人同在一棟樓工作,居然也就這樣相安無事到了現在。

沈嘉睿見了雷歐,連假笑都欠奉,假裝沒看見他,只問沈承宣道:「您怎麼來了?」

沈承宣曖昧的看了兩人一眼,道:「怎麼,就你能來探望你親愛的爸爸?」

沈嘉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暗示,又想到自己之前聽說的有關雷歐和沈承宣之間的事情,也曖昧的笑了笑,不再說話。

雷歐摸著下巴,看著被愛情滋潤得越發美味可口的蘇栩,不懷好意的笑了笑,突兀的說道:「好不容易碰個面,不如一起吃頓飯吧。」

雷歐輕浮的目光和語氣讓沈嘉睿的表情越發的冰冷,沈承宣知道蘇栩是兒子的逆鱗,忙哈哈笑著圓場,道:「雷歐,怎麼這麼不想單獨和我吃飯?要不然就直接去家裡吃吧,讓你嫂子和嘉勳也作陪,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嫂子,讓她告訴廚房多做點你喜歡的。」

雷歐攔住沈承宣掏手機的動作,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深深的望著他的眼睛:「我親愛的ethan,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我最喜歡和你一起單獨吃飯了。」

正說著,電梯也到達了停車場,大家在電梯口告別,各自去找自己的車。一上了車,蘇栩終於不再保持假笑,怒罵道:「什麼東西!」

沈嘉睿等著沈承宣的車駛離了停車場,這才放下手剎踩了油門,開了出去,他望著路面,安慰蘇栩道:「他囂張不了多長時間了。雷歐在誇托西歐奇家族找到一個內應。他是現任誇托西歐奇夫人的兄弟,是老夫人的私生子,他的父親曾經為家族服務,被老婦人委以重任,不過現任的誇托西歐奇夫人對他的態度可不好。這個人雖然現在沒什麼權利,不過利用好了,就是一顆可以致命的棋子。」

蘇栩道:「你們的事情我也不懂,只是萬事小心為上,你不涉足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同樣能夠開創別人想像不到的事業。」

沈嘉睿趁機捏著蘇栩的下巴啃了他的嘴唇一口,道:「放心,爸爸您好不容易答應和我在一起,我還有十個可樂瓶的存貨等著餵給您呢。」

「滾!好好開車!」

十月末,德萊格爾香水展會的參展名單公佈在了香水展會的官方網站上,同時蘇栩也收到了來自巴黎的請柬。請柬是香水展會的創辦者德萊格爾伯爵的夫人親手設計的,將近百年,一直沿用至今,圖案與花紋均由手工繪製,請柬上圈圈套套的花體字也是手寫,包裹請柬的信封用紅蠟封住,蓋著德萊格爾伯爵家族的家徽,噴灑著配方古老的香水香味,充滿了歐洲貴族最後沒落的華麗。

「舒南」派出一個三十個人的團隊陪蘇栩來到巴黎參加展會,香水展會在德萊格爾伯爵位於巴黎的別館舉行,這個別館原本是伯爵的房產之一,現在作為展覽館出租,經常舉行各種小型的畫展、珠寶展等展覽活動。每個品牌為了吸引與會的客人,可以自行設計自己展區,只要不造成破壞或者佔用他人的展區,「舒南」給蘇栩派了這麼多人跟著也是因為此,要知道這其中還有兩個室內設計師提供幫助。

自從「舒南」的管理層們聞過了蘇栩的「女王香水」成品後,信心大增,認定了此次展會上「舒南」一定能夠一炮打響,原本只打算派十個人,到現在又不僅又增加了二十個人,還追加了投資和宣傳的力度,除了跟著蘇栩的這三十個人,還有不少公關部門的員工正在四處遊走造勢,力圖在展會開始前,便在與會客人中挑起對「女王香水」的關注和熱情。又請了埃德代言,拍了一套宣傳海報,印在宣傳單和名片大小的宣傳卡片上,宣傳單和卡片同樣材質高檔,設計精美,散發著香水迷人的香氣,每套宣傳單和卡片都精緻得可以收藏。「舒南」的公關在街頭隨機發放了不少,埃德也在他自己的宣傳網站上公開售賣海報、宣傳單和卡片,並抽獎贈送香水小樣和100ml的成品,為蘇栩做免費的廣告,因而不等香水展會開幕,「女王香水」的名氣已然隱隱的打響了。

很快就迎來了展會的開幕晚宴,「舒南」團隊中只有蘇栩和團隊的主管才有參加晚宴的資格,沈嘉睿作為展會的與會賓客,也收到了一份請帖,提前一天就帶著造型師趕到了巴黎,兩人穿了一套情侶禮服赴宴。

蘇栩在餐桌上看到了老霍爾特伯爵夫人和娜塔莉,因為位置比較遠,只能遙遙舉杯,等到餐後大家離開餐廳,移步至大廳跳舞,才有了說話的機會。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娜塔莉握著蘇栩的手說,沈嘉睿在解釋這種精油的來歷時,將其藥用效果的發現歸功於蘇栩,「泰瑞已經開始好轉了,第一次使用這種精油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哭了一個晚上,一直到體力耗盡昏睡過去,第二天醒來,就對著我笑了!你不知道,他已經一年沒有真正的笑過了,雖然只是一個微笑,但畢竟是一個真正的笑容……」這位彪悍的女軍火商說到這裡,竟然紅了眼圈。

「他現在情緒穩定了很多,已經開始願意主動離開自己的房間,出門散步了。」娜塔莉從手包裡抽出一條手帕點了點眼角,才接著說,「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情,他幾乎無法接受任何男性的接觸,連爸爸都不行,可現在,他已經可以擁抱爸爸,接受一個貼面禮了。哦,上帝,這都是你的功勞!」娜塔莉緊緊的抱住蘇栩的後背,「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蘇栩原本想說不用謝,可頓了一下,卻開口小聲道:「我不想要求別的,只是……我知道你們和嘉睿做的生意,恐怕不那麼安全……不管你們打算合作什麼,我只希望,嘉睿能夠平平安安。」

娜塔莉沒想到蘇栩會提這樣的要求,她看著蘇栩的臉,最後發現好像他這段話確實沒有更深層次的含義了,笑容更加真誠了:「沈先生能夠擁有您,真是太幸運了。」

一時間,蘇栩不知道自己是該說「謝謝」,還是說「過獎」,頓了一下,卻看到不遠處沈嘉睿正一邊和別人說話,一邊看著自己。娜塔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著沈嘉睿禮貌的點頭微笑,便放開了蘇栩,道:「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不過如果等會兒空出時間了,請務必要過來和我的祖母聊聊天,她一直很掛念你。」

等娜塔莉離開以後,沈嘉睿立刻結束那邊的談話,回到蘇栩的身邊,站在他的正前方,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手心朝上伸向蘇栩,微微鞠躬,道:「親愛的,我可以請您跳一支舞嗎?」

蘇栩看了看舞池,見到有幾對同性舞伴正跟著音樂的節奏穿梭在人群中,便放鬆了下來,握住沈嘉睿的手,稍一用力,變成他的手心朝上沈嘉睿手心朝下的姿勢,道:「榮幸之至。」

兩人連續跳了三支舞,臉貼著臉,胸膛緊緊的挨著,差點跳出大事兒,直到蘇栩覺得沈嘉睿的褲子恢復了正常,這才離開舞池。蘇栩記得之前的承諾,帶著沈嘉睿去向老霍爾特伯爵夫人問好。

霍爾特伯爵夫人很高興見到蘇栩,蘇栩紳士的吻了吻他的手背,她便拉著他坐在自己的身旁,將坐在自己對面的一位夫人介紹給他:「這位就是德文郡公爵夫人,哪一瓶香水能夠脫穎而出,就看她了。麗絲,這位就是我曾經向你提到過的來自亞洲的調香師,蘇栩,當然,蘇是他的姓氏。哦,你有收到他們公司寄過來的宣傳卡片嗎?味道很好聞。」

「我向來喜歡把驚喜留到應該撕開包裝紙的那一刻,而不是之前。」公爵夫人用手指撐著下巴,高昂著頭,垂著眼睛看著蘇栩,她是個修長細瘦的女人,長長的脖子上掛著幾串珍珠項鏈,讓她看起來就像一隻高傲的天鵝。她目光苛刻的打量著蘇栩的服飾,最後才道:「你比較適合帶花紋的領帶,花紋要活潑的曲線。你長得太年輕了,老成的裝飾並不適合你。」這才向他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蘇先生。」

  ☆、第74章

公爵夫人穿了一條橄欖綠的希臘式v領無袖禮服長裙,一條繡著精緻蕾絲花紋的寬腰封束出她依舊纖細的腰肢,手上戴著一雙直到手肘的淡綠色長手套,復古的裝飾讓她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的貴婦。她伸手的姿勢彷彿經過精心的設計,從手臂到手指的線條弧度,以及手指與手指間的角度,無不讓人感到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

蘇栩站起身以示尊敬,恭敬的彎下腰,握住公爵夫人的手:「很榮幸能夠認識您,公爵夫人。」

待蘇栩坐下後,一直站在他身旁的沈嘉睿也向兩位夫人介紹了自己,和大家寒暄了兩句後便離開了。

「你們公司的徐舒南小姐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設計師。」公爵夫人的牛津腔並不像霍爾特夫人那樣標準,但是卻帶著一股幾近凌人的自信和怡然自得,「我曾經請她為我設計過一件旗袍禮服,那是一條非常漂亮的晚禮服,我穿著它參加了兩次慈善晚會。我一直很關注她的作品,作為年輕一代的設計師,她實力不俗,這幾年下來進步很大。」

歐洲,特別是上流社會,有同一套晚禮服不能出現在兩場宴會上的習慣,不少人憑藉著這一套套只能現世一次的奢華禮服展示著家族雄厚的財力和自己獨到的眼光。不過也有人會將一套禮服多次使用,有的是為了表示節儉,比如伊麗莎白二世女王的長女安妮公主,而有的是為了表示自己對這套禮服的鍾愛。而公爵夫人顯然是後者。

「舒南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蘇栩回答道。

公爵夫人微微頷首:「我也關注過你的作品,蘇先生,都是好香水,你調香的能力也很出色。」

蘇栩很驚訝對方會這樣稱讚自己,愣了一下,才恭敬的自謙道:「您的稱讚簡直讓我無地自容。」

「哦,先別忙著謝我,我還沒說完呢。」公爵夫人擺了擺手,「你的專業水平確實很高,但距離大師的水準還差得遠。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你調製的『舒南』香水都是優質的香水,可為什麼卻始終走不出你們的國門呢?」

聽到公爵夫人指出最關鍵的問題,蘇栩的身體微微前傾,態度誠懇道:「還請您為我解惑。」

「是產品的特色,是品牌的精神,是獨一無二的核心。」公爵夫人慢慢的說道,「一個品牌的香水,最需要的就是一瓶不可模仿的經典,它代表了整個品牌,也代表了你,不可輕易推翻,而這個品牌之後幾十年的香水,無論如何創新,都將一直延續與這個經典同樣的嗅覺路徑,這不是仿製或者愚弄消費者的新瓶裝舊酒,這是你們的產品不可替代的支柱。作為一位調香師,你應該更能比我體會到,一個經典品牌的香水,無論是成熟的女人香還是活潑的少女香,無論是性感優雅還是輕鬆舒適,你都能分辨出來,這些都是一個品牌的傑作。」

「這聽起來就像是香奈兒。」蘇栩輕聲問道。

「是的,香奈兒5號香水,時尚界永恆的奇跡。」公爵夫人點了點頭,「你應當比我更瞭解這個品牌的發展歷史。當1977年,雅克波巨受聘來到香奈兒的時候,那時的香奈兒從問世至此後的六十年間,只推出了三種新香水,19號香水,水晶以及香奈兒紳士香水,而80%的營業額都來自5號香水。品牌的主管們也不願意開發新品,害怕新香水會危及到好不容易提升至神話地位的5號香水,這讓這個品牌陷入僵局。那個時候,沒有一位調香師願意接管香奈兒,珠玉在前,他們害怕自己會被這個經典傑作拖累得一事無成。」

「可波巨還是接受了挑戰,他換了個角度看待經典,既不平庸的守成,也不大刀闊斧的革新,他抓住了那個創造了第五號奇跡的靈感,就像抓住了神話的基本定律,找到了孕育萬物的土地,然後在這片土地上種下新的靈感,讓這個品牌擁有了新的生命力。可你要明白,新的生命力,依舊來源於最開始的5號香水,無論是可可小姐,還是邂逅,還是魅力,它們都是5號香水的後代,它們秉承了香奈兒夫人對於時尚、對於女人、對於魅力的理解,正是這核心讓它們與眾不同,而這核心讓香奈兒不可取代。你的香水,欠缺的就是這個核心。」

蘇栩微微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略微為難的說:「可是,夫人,香奈兒的成功未免有些……太特殊了。5號香水的成功是獨一無二的,作為永恆的經典,別的品牌無法模仿。它是一份傑作,傑作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別這麼沒有志氣!」公爵夫人嚴厲的說,「你若是想走捷徑,那就乾坐著等徐小姐和沈氏集團將『舒南』打造成世界知名品牌吧,這樣你也不用考慮什麼經典,畢竟香水是入手奢侈品牌的敲門磚,只要冠上了商標,就算是最普通的玫瑰水也會有人購買,現在只要是個品牌,稍微混出點名氣,不管是賣衣服的還是賣包的還是賣珠寶的,甚至是快餐店,都會推出品牌香水。不過,如果這樣的話,你又有什麼用呢?這個世界上出色的調香師有的是,可大師不多,如果你創造不出經典,你就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普通的香水工匠而已,毫無價值,毫無意義!」

「親愛的,別這麼刻薄。」霍爾特夫人見蘇栩被訓得面紅耳赤,忙為他說好話,「他還是一個年輕的調香師。」

「正是因為年輕,所以更不可以原諒他的毫無鬥志!」公爵夫人厲聲道。

「我很抱歉,夫人。」蘇栩被罵的抬不起頭,只能認錯。

公爵夫人用手指不耐煩的敲擊著沙發扶手,見蘇栩態度良好,這才臉色面色稍霽,和緩了語氣,說:「我總是告訴那些年輕的調香師,香水不是有香味的液體,它是女人的一部分,是生命的一部分,每一瓶香水都要有一個故事,那不是宣傳單上廣告商編的心靈雞湯,那是一個關於香氣的靈魂在使用者的心裡勾起的回憶和感動。我告訴他們,如果想創造一瓶有生命的香水,就不能只關注那些日新月異的新奇的香料和複雜的搭配花樣,不要把精力都投放在最表層的浮華,你想要一瓶有生命的香水,你就要把它當成一個活生生的女人,愛惜呵護,賦予內涵,灌注生命。可惜到了最後,他們大多數人都只創造了些芭比娃娃,精緻空洞。」

「所以,放緩你的腳步,不要再一年推出四種無趣的新品來透支你的靈感和精力,你還不如把這些靈感和精力集中起來,用四年完成一份傑作,然後剩下的交給你的銷售部門,他們能讓這香水大賣四十年。」

蘇栩恭敬的低下了頭:「夫人,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的教誨。」

「給我一份經典,這就夠了。」公爵夫人懶洋洋的說,就在這時,一位男士走了過來,邀請公爵夫人跳支舞,公爵夫人欣然答應,挽著男人的手臂離開了座位。

蘇栩望著公爵夫人風韻猶存的背影,感慨的說:「沒想到公爵夫人是這樣一個熱心的人。」

「親愛的栩,你以為她誰都會提點這麼多嗎?」霍爾特夫人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位高大英俊的金髮男子,「那位就是麗絲的兒子,下一任公爵文森特,他也是我的孫子泰瑞的男朋友,」說著,霍爾特夫人難過的歎了口氣,「他們還在伊頓上學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原本打算等泰瑞從美國回來之後就訂婚的。」

蘇栩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瞠目結舌了很久,才緩緩道:「這真是……太巧了。」

霍爾特夫人回過頭望著蘇栩,握住他的手,感激的說:「謝謝你送來的精油,泰瑞好多了,我們全家人都很感激你,公爵一家人同樣如此,所以今天麗絲特地過來和你說話。你不要怪她太嚴厲,現在展會還沒有開始,麗絲怕和你接觸太多會傳出不利的流言,讓大家的關注點從你的香水移開。」

蘇栩笑道:「她能告訴我這些,已經給了我太多的幫助了。」

晚會結束之前,公爵夫人的兒子文森特找了個機會向蘇栩道了謝,熱情的邀請蘇栩在香水展會結束後來英國作客。幾個小時之內收到這麼多真誠的感謝,蘇栩覺得壓力有點大,提供這些精油不過是舉手之勞,他們的感謝讓蘇栩覺得受之有愧。

香水展會在第二天上午十點正式開始,而所有參展品牌的工作人員一大早就趕到展館,做最後的準備。

和其他展會不同,德萊格爾香水展會更像是上流社會的沙龍,別館的有很多寬敞的大房間,幾百年前富有的德萊格爾伯爵就是在這間別館中開了一個又一個賓客人數多大幾百人的舞會。現在這裡被各式各樣的圍成一圈的沙發和桌子劃分成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小展區,而每個展區之間空餘出可供兩人並排行走的空間,讓與會的客人們可以自由的穿梭,選擇自己感興趣的香水展區。

這裡的展區佈置並不像其他的展會那樣招搖,不能將展區裝飾的太過譁眾取寵,不允許點香薰,不允許向空氣中噴灑香水,不允許放音樂,不允許大聲喧嘩,大家只能盡可能的在細節上吸引關注,有一個來自日本的品牌在自己的展區擺放了很多日式風格的飾品,介紹香水的工作人員打扮成藝妓的模樣,塗得粉白的臉在房間裡格外引人矚目,幾個韓國的品牌同樣有穿著傳統服飾工作人員,好在都分佈在不同的房間裡,才不至於相互擂台。

蘇栩看了眼自己身上並不出彩的西服,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趕緊買一身漢服穿上。

「哎呀,你不還有我嗎~」自願免費提供幫助的埃德輕輕的撞了一下蘇栩,「有我就夠了,我已經夠閃亮了。」

蘇栩看著穿著艷紅色襯衫,梳著高馬尾雌雄莫辯既妖嬈嫵媚又英氣逼人的埃德,又看了眼旁邊展區幾個不停的偷看埃德的工作人員,輕輕的舒了口氣,道:「那可就全靠你了!」

  ☆、第75章

上午十點,展會準時開始,主辦方在位於別館一樓玄關的大廳向到場的媒體發表了一個極為簡短的開幕致辭,隨後展會正式開始。

一見來了客人,埃德立刻收起身上的懶散和面對蘇栩時因為放鬆略顯得幼稚的呆愣模樣,彷彿一隻剛剛還在地上四腳朝天袒露肚皮打滾賣蠢的大狗猛地翻身端坐好,又變回了阿富汗獵犬海報上特有的優雅尊貴的姿態,一股高貴傲然的氣勢像開了閘的洪水向四面散開,震得旁邊幾個剛剛一直在偷看埃德的工作人員都呆住了。埃德嘴角噙著矜持的微笑,向自己認識的客人一一點頭問好。

很快,一位豪門名媛婀娜的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驚喜:「埃德。」

「凱瑟琳小姐。」埃德張開手臂抱住這位小姐,面頰在對方的面頰上一左一右各貼了一次,嘴裡發出響亮的親吻聲,「你今天真是美艷驚人。」

「那也比不上你,沒有人比你更美麗,無論男女。」凱瑟琳小姐望著埃德的臉感歎道,眼睛裡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迷戀。

蘇栩艱難的把自己的視線移開,低下頭故意整理桌子上的試香紙,免得讓人看到他震驚的表情。此時的埃德一點都不像空間裡那個迷戀宮斗宅斗電視劇,吃東西吃得胸前的長毛都纏在一起的呆狗,他看起來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充滿了魅力的少女殺手。

「我只知道你打算代言這種香水,可沒想到你會來現場親自介紹。」凱瑟琳小姐扶著埃德的手在他的身邊坐下,一點都沒有打算認識蘇栩的意思,只是直直的望著埃德的眼睛,「我從不錯過你代言的任何一款產品,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品味和眼光。」

「那你絕對不會失望的。」埃德微笑著鬆開她的手,「『舒南』首席調香師迄今為止最滿意的傑作,『女王』。」說著,他拿起一張細長的試香紙噴上一點香水,在凱瑟琳小姐的面前輕輕的扇了扇,「這瓶香水就像它的名字,擁有無與倫比的高貴奢華和厚重深沉的底蘊。前調是……」

他開始向凱瑟琳小姐細緻的介紹這瓶香水,站在一旁無事可做的「舒南」員工面面相覷,他們原都以為埃德是過來當吉祥物的,沒想到卻把他們的工作給搶了。

「微笑。」蘇栩小聲的提醒他們,員工們忙面向人來人往的通道,向所有目光掃過這個位置的客人親切的微笑,詢問任何一個視線停留超過一秒的客人能夠為對方提供什麼服務。

而此時,凱瑟琳小姐忽然瞪大了眼睛,紅唇微啟,又立刻低下了頭,迅速的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埃德中斷了他極盡溢美之詞的介紹,溫柔的問道。

「哦,沒什麼,真是不好意思。」凱瑟琳小姐抬起頭,眼圈微紅,她在眼部花了極為複雜精緻的眼妝,以至於想揉一揉眼睛的手抬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只能更加用力的眨眼睛。

「你感受到了吧。」埃德更加溫柔的說道,聲音好聽的就像一支優雅的大提琴曲,「『女王香水』最動人的魅力,正如它的標語:『每個女人都是自己獨一無二的女王,每個女王都有自己最柔軟的故事』。」

凱瑟琳抿緊了自己的嘴唇,壓制著自己流淚的衝動。淚水茉莉精油的特性非常有趣,及時加的再多也不會顯得濃膩,壓制住別的成分的味道,但是濃度越大,引發流淚的效果越顯著,好在香水中淚水茉莉的份量被蘇栩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內,除非把香水全都澆在身上,而正常使用下,最多只有完全可以控制得住的衝動,而凱瑟琳只是嗅聞了試香紙上的一點香水,流淚的感覺稍稍忍耐一下,很快就過去了。

「女王香水」的香水瓶像一個窈窕的淑女,而噴頭的瓶蓋,正是一個鑲著寶石的王冠模樣,在「淑女」的胸口處鑲嵌了一顆天藍色的淚滴。

直到此時,凱瑟琳才把一直牢牢的黏在埃德臉上的目光移開,放在了香水上,她輕輕的拿起香水,手指輕輕撫過那一滴淚痕,半晌才喃喃道:「很精彩的感覺……」

突然,她再一次抬起頭,望著埃德表情似乎有話要說。蘇栩立刻會意的站了起來,走到一位正饒有興致的拿著「舒南」香水宣傳單的男性客人面前,得到允許後,開始為他做介紹。

「我突然想到我初中的時候。」凱瑟琳的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好在埃德即使現在保持著人形,耳朵依舊和所有的犬科動物一樣靈敏,「我的青春期比別人都要早一點,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發育的比同學都要……都要豐滿。」

埃德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並不插話。

「很多男生都希望和我約會,這讓一部分女同學對我很不滿。」

「她們嫉妒你。」埃德輕聲道。

「是的,當然。」凱瑟琳收緊了握著香水瓶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鬆開,將香水瓶放回了桌子上,「她們受不了男生一直圍著我轉,便編造了很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試圖敗壞我的名聲,在我的更衣櫃裡放蟲子和穢物,在游泳課上故意扯掉我的游泳衣,趁我睡著的時候剪掉我的頭髮,甚至到了最後,把我的臉ps在seqing電影演員的luo照上,發到全校師生的電子郵箱裡。」

「實在太惡毒了。」埃德皺起眉頭,想了想,握住凱瑟琳的手,「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凱瑟琳淡淡的笑了笑:「我的母親想帶著我轉學,但是我沒有同意。因為我的奶奶曾經告訴我,不管在什麼時候,你都要活的像個女王,保持自己的高貴和驕傲,不要被無關緊要的他人影響自己的腳步,不論多麼困難,都不要向任何人屈服。所以我不想轉學,我不想讓她們以為她們這些低劣的把戲戰勝了我。」

「你真勇敢。」埃德真心實意的讚美道。

「那真是一段艱難的日子。」凱瑟琳悠悠的歎了一口氣,「因為怕被連累,沒有人願意和我做朋友,我一個人堅持了兩年,這兩年,因為一個人,我突然多出了不少的空閒時間,於是為了打發時間,我讀了很多書,學習鋼琴和小提琴,還學習了德語和西班牙語,等到最後,有一天,我突然就發現,我不在乎了,就算她們再一次把luo照貼在教室的黑板上,我也能心平氣和的撕碎扔進垃圾桶,即使她們趁我在洗手間隔間的時候,把混了顏料的水淋頭潑下,我也能鎮定自若的指揮我的律師給她們的父母打電話,索要高額的精神賠償金。她們對我所做的一切,不再讓我感到痛苦和難堪,而是可笑和無聊。這個時候,我終於明白了我的奶奶告訴我的,什麼是活的像個女王。」

「我不知道你們的調香師是怎麼做到的,這香水讓我突然想到那個時候。」凱瑟琳莞爾一笑。

埃德哽了一下:「很抱歉,讓你想到不好的往事……」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凱瑟琳解釋道,「想到這些並沒有我沒有感到難過,就像你說的,都過去了,這些往事只是讓我很感慨。這香水讓我感到……怎麼說呢?對了,令人感動的強大,孤獨而堅強,無所畏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有的強大令人懼怕,有的強大過於咄咄逼人,有的強大,卻讓人感動。它對得起它的名字。」

埃德緩緩的點了點頭,突然綻開一個微笑,道:「那你想認識認識這瓶香水創造者嗎?」

被忽視已久的蘇栩終於做了自我介紹,凱瑟琳很高興的擁抱了他,當即決定購買十瓶香水,一瓶使用,剩下的九瓶則是為了支持她的偶像埃德。她請埃德在所有的香水盒以及海報和宣傳名片上簽了名,拿著香水瓶和埃德拍了n張合影發到fb和推特上,又和埃德約好了中午共進午餐,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舒南」展區,上樓去了休息室等埃德結束上午的工作。

蘇栩目送凱瑟琳小姐離開,這才向埃德詢問道:「你和這位小姐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過非沈嘉勳不……」他把那個「嫁」字吞了回去,換回埃德的原話,「不娶的嗎?」

「我才沒有變心呢~」埃德不滿的癟了癟嘴巴,突然想到自己身處的位置,忙收起放鬆的狀態,又端起高貴優雅的姿態,「你去過我的論壇嗎?」

蘇栩點了點頭:「當然去過,我還留了言,你忘了?」

「論壇裡有個slash區,你沒去過吧。」埃德傲然的說,「凱瑟琳小姐就是slash區裡分cp版塊的版主!她支持的是剛好就是我和大少爺的cp,我才沒有見異思遷呢!哼!」

蘇栩噎了一下,恰好這時,另一位女士挽著男伴的手臂走了過來,蘇栩和埃德忙請兩位客人坐下,向他們介紹自己的香水。

  ☆、第76章

展會的第一天,公爵夫人並沒有在蘇栩展區所在的房間裡現身,按照她以往的習慣,第一天都會留給世界最知名的品牌,不過蘇栩也沒有閒著,托埃德的福,「舒南」這個在歐美國家沒什麼名氣品牌,一天下來也接待了不少客人,這些客人們絕大多數都和埃德有交情,而這其中有三分之一對埃德都有那麼點意思。

蘇栩只知道埃德現在是世界知名模特和演員,粉絲眾多,可沒想到在上流社會也會有這樣大的影響力。只是白天一直沒有時間,直到晚上展會結束回到酒店休息,這才找到空閒的時間。

「當然都是嘉勳帶我認識的啦~」房間裡只有埃德和蘇栩兩人,洗過澡的埃德便恢復了獵犬的模樣,四條腿大大的伸開,趴在床上,說到沈嘉勳的名字是,一張狗臉滿是狗毛都遮蓋不住的嬌羞,原本垂放在床上的尾巴也悄悄的捲了起來,輕快的在身後搖動著,「嘉勳帶我參加了很多宴會啦,什麼慈善晚會,商務宴會,還有一些私人宴會,那些人就是這樣認識的,而且都是年輕人嘛,看過我的電影電視劇,原本就對我很有好感,又見了真人,怎麼可能抵抗的了我的魅力呢?」

「沈嘉勳帶你參加晚宴?」蘇栩挑眉問道,「那你是以什麼身份跟著他去的?男伴?可他又沒有公開出櫃,帶男伴不合適吧。哦,對了,還沒問你呢,你們兩個進展如何?你對他表白心意了嗎?」

埃德剛剛還搖得像把小扇子的尾巴猛地停下來,接著就像放了氣的長條氣球垂頭喪氣的落在了身後。

「嘉勳有帶女伴啦,我也有帶的。。」埃德勉勉強強的做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假裝輕描淡寫的強調道,「雖然沒有只帶我一個人去,不過重點是為了帶我去,他都不怎麼跟女伴跳舞,一般都帶著我到處跟別人打招呼說話來著……」

「你跟他,或者他跟你表白了嗎?」蘇栩皺起眉頭。

「哎呀,你好討厭!」埃德忽然嬌羞的一轉頭,把長長的臉塞到枕頭下面藏起來,耳朵微微抖動著,「我和大少爺才不需要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呢!」

「所以你們根本就沒說清楚過?!」蘇栩忽然擔心這一切會不會完全是埃德自己單相思,埃德作為尚華娛樂人氣值最旺影響力最大的搖錢樹,老總帶著他見見世面擴展人脈是很正常的事情。沈嘉勳肯定已經知道埃德喜歡自己,可現在既不拒絕也不接受,怕是在用埃德對自己的迷戀將他拴在尚華免得他跳槽,而埃德在感情上又單純的很,說不準被沈嘉勳壓搾的渣子都不剩了,還會為自己能夠幫助到心上人而沾沾自喜。

「埃德,你盡快找個時間和沈嘉勳說清楚。」蘇栩坐到埃德的身邊,把蓋在他臉上的枕頭拿開,埃德不高興的轉了個身,又把臉塞進被子裡,總之就是不用正臉面對蘇栩,蘇栩也不強求,拍了拍他的脖子,接著說道,「如果沈嘉勳是直男,很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你喜歡他,對你只有兄弟之間的感情。你看那些電視劇,直□□本沒看出來男一和男二之間有什麼曖昧,腐女卻覺得他們是一對兒,無非是因為腦補過多的緣故……」

「我才沒有腦補呢!」埃德惱羞成怒的從被子裡鑽出來,撲到蘇栩的身上,「他肯定喜歡我,我就是知道!」

「那就說清楚啊!」蘇栩捏住埃德的頭,將他的嘴向上掰,免得埃德太激動,忍不住往自己的臉上打噴嚏,「既然兩情相悅就說清楚啊!你沒看那些電視劇嗎?女主一心奉獻,結果渣男到最後跟別人結婚,還跟女主說『我向來只把你當妹妹』!」

「嘉勳不是渣男!」埃德的嘴巴被掰得話都說不清楚了,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渣男露出尾巴之前,你難道看出來他是渣男了嗎?當然,或許大公子確實不是渣男,只是你從來不說清楚,光自己跟那兒腦補,生生的把他變成渣男了!」蘇栩一用力,將埃德反壓在床上,「你的嘉勳是不是渣男,你要拿出證據來證明給我看!」

埃德的眼睛鼓得大大的,四條腿一用力,兩人在床上一滾,又將蘇栩壓倒在床上,他正要說話,突然耳朵動了動,低聲驚呼道:「來人了!」說完,下一秒就變回了人形,與此同時,門被打開,沈嘉睿和沈嘉勳走進了房間。蘇栩這才想到,沈嘉睿有自己房間的門卡。

「舒南」為參展的員工定的都是一樣的雙人標準間,蘇栩也不例外,所以打開房門就能將房間裡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因此,當沈氏兩兄弟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面紅耳赤(因為剛才太用力)、眼中瀰漫著朦朧的水光(被氣的)的埃德,赤.身luo體的跨坐在穿著一條內褲、套著一件已經被掙開的浴袍的蘇栩的胯部,銀色的頭髮披在肩上,粉紅色的小埃德從銀色的密林中伸出來,正放在蘇栩的小腹上。

四個人相互望著,眨了眨眼睛,然後沈嘉勳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黑了臉,脫下自己的風衣,大步走過去,披在埃德的身上,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的,隨後抱住他的腰,似乎是想將他抱起來帶走。蘇栩也連忙爬起來把浴袍穿好,接著就被隨後衝過來的沈嘉睿抱住用被子裹了起來。

「他是怎麼回事?」沈嘉睿不高興的質問道。蘇栩有點頭疼:「等會兒我再跟你解釋。」

「等等!」埃德推開沈嘉勳,從他的懷裡跳出來,裹著他的風衣在床上坐下,先是看了眼蘇栩,接著昂著頭氣勢洶洶的看著沈嘉勳,道,「我要跟你好好談談,就當著阿栩和阿栩兒子的面,把這件事說清楚。」

沈嘉勳皺著眉將埃德身上的風衣拉好,免得露出更多的春光,才道:「先跟我回去把衣服穿好。」

「不行!」埃德斬釘截鐵的拒絕道,「就在這兒先說清楚!」

「說什麼?」沈嘉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喜不喜歡我?」埃德的表情非常嚴肅,「喜歡我,咱們就以結婚為前提談戀愛,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不會跳槽,但是我希望以後我們能保持一定的距離。」

蘇栩被埃德的直白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沈嘉勳臉上的表情有點難看,他下意識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看熱鬧的沈嘉睿和蘇栩,忍耐的說:「我們回去再討論這個問題。」

「不行!」埃德一巴掌啪的拍下去,把床頭的櫃子拍得嘩啦一聲碎成了幾塊兒,「喜不喜歡我難道還需要討論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少用什麼談判伎倆糊弄我!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沈嘉勳望著埃德,臉上漸漸沒了表情,看不出喜怒。蘇栩心中一涼,只覺得自己烏鴉嘴,竟然真的猜中沈嘉勳和他父親一樣渣男的本質。

埃德的眼睛裡迅速的湧出淚水,他哽咽了一聲,跳起來甩了身上的風衣,對著沈嘉勳大吼了一聲:「滾!」說著,轉身就要光溜溜的朝著蘇栩懷裡撲過來。

蘇栩忙展開手臂準備接住埃德,然而就在此時,沈嘉勳一把抱住埃德的腰,將他拖進自己的懷裡,後退兩步摔倒在身後房間裡的另一張床上,拉過被子將懷裡光溜溜的埃德裹得嚴嚴實實的。

「喜歡!行了吧,我喜歡你!」沈嘉勳板著臉,一副彷彿在說「我恨你」的表情,然而蘇栩眼尖的發現了他通紅的耳朵,配合著他看似不耐煩的表情,竟然顯得格外的狼狽和窘迫,「我一直都喜歡你!」

然而眼下覺得自己一腔深情白瞎了渣男的埃德並不相信:「我都說了我不會跳槽的,你不用再騙我了!」

沈嘉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後他鬆開埃德,從剛才被埃德拍爛了的床頭櫃碎塊兒中找到了埃德的手機,然後回到床上,一隻手將埃德抱在懷裡,狠狠的咬住他的嘴唇,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拍下了接吻的畫面,然後將手機塞進他的手裡:「我是真心的喜歡你,願意和你以結婚為前提談戀愛,等到時機成熟之後註冊結婚。這張照片放在你的手機裡,如果你覺得不安心,可以發佈到網上,宣告我們的關係。」

一屋子的人都呆住了,蘇栩倒吸了一口氣,結結巴巴的說:「大公子,你、你可想好了!」以埃德衝動的性格,出櫃宣言說不定真的就這樣發出去了!

「我能·不·想好嗎?」沈嘉勳口氣很差,但是耳朵更紅了。

埃德眨了眨濕潤的眼睛,突然莞爾一笑,抱住沈嘉勳的脖子吧唧就是一口,聲音甜甜的說道:「我相信你啦~」

沈嘉勳僵硬的表情稍稍鬆動了一些,起身撿起自己的風衣再一次為埃德披上,彎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又對著蘇栩和沈嘉睿點了點頭,道:「不打擾了。」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蘇栩看著沈嘉勳懷裡心滿意足的埃德,腦子裡突然冒出「傻狗有傻福這幾個字,」暗想自己明天是不是應該讓酒店送一碗紅豆飯上來。

「看什麼呢。」沈嘉睿不滿的捏著蘇栩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

「沒什麼。」蘇栩迅速的放下剛才的事情,既然埃德已經成功的攻略了自己的男神,以他的能力和沈嘉勳的風評,以後應該不會再有太大的問題,已經無需他再操心了,「你吃過晚飯了嗎?」

沈嘉睿望著蘇栩的臉,忽然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唇,道:「如果您也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我是不會介意的,不,應該說是求之不得。」

「我們什麼關係?」蘇栩紅了臉,「我跟你的父子關係眾人皆知,有什麼好公開的。」

沈嘉睿知道他口是心非,迅速的將自己扒光,又扯了蘇栩的內褲,用自己半硬的下.身磨蹭著蘇栩同樣開始覺醒的下.體:「既然您這樣說,那咱們再好好維護一下父子感情,怎麼樣,爸爸?」

蘇栩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這種情況下,沈嘉睿叫自己「爸爸」總讓他覺得格外的色.情。

沈嘉睿也發現了這一點,接下來,他都一直用一種極為乖巧的語氣不停的在蘇栩耳邊說著「爸爸,我大不大」「爸爸,我硬不硬」「爸爸,我cha您cha得舒服嗎」「爸爸,您好緊」「爸爸,您是不是要she了」之類話,聽得蘇栩渾身都在發抖,偏偏如果是個問題的話,沈嘉睿還一定要讓蘇栩回答,直把蘇栩做的失聲痛哭,最後昏了過去。

沈氏兄弟二人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第二天清晨便先後離開了。腰酸背痛的蘇栩在助理鍥而不捨的敲門聲中辛苦的爬起來洗漱更衣,出門的時候,看到隔壁房間同樣扶著腰、眼角含chun的埃德,不禁相視一笑,相互攙扶著下了樓。

公爵夫人還有幾個知名品牌尚未造訪,於是上午「舒南」依舊沒有見到公爵夫人的身影,只接待了三位客人,不過這三位客人比昨天埃德的粉絲們年齡都稍大幾歲,對香水的興趣也明顯高於埃德。這一切說明「女王香水」已經初步邁出了走向市場的第一步,這讓蘇栩信心大增。

下午三點左右,蘇栩終於見到了公爵夫人。幾位貴婦淑女跟在她身後,和她不斷的輕聲交談著,旁邊跟著一男一女,手裡拿著錄音筆照相機,看起來像是記者。

公爵夫人繞著房間緩緩的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舒南」展區之前,向早就做好了準備的埃德張開手臂:「我親愛的埃德拉希爾。」

埃德為公爵夫人的時尚雜誌《佳麗》拍過兩期雜誌封面,一期是和別的女模特合拍,一期則是男扮女裝,性感妖冶得無人能及,因為有著這份交情,所以在別人看來,公爵夫人理所應當應該先和埃德打招呼。兩人輕輕的貼了貼面頰,公爵夫人這才把目光轉向蘇栩,和他握了握手:「又見面了,蘇先生。」

待幾位貴客都坐下,埃德再鄭重的將蘇栩介紹給在座的各位之後,公爵夫人才開口對埃德說道:「我知道你推了嬌蘭世家、迪奧和蘭蔻的廣告合同,一直堅持只為『舒南』代言。不過在我看來,『舒南』的香水一直匠氣有餘靈氣不足,好在這幾年進步不小,我才一直對其抱有希望,今年又申請參加了這次的香水展會,想必是有了很有把握的作品。」

「夫人,您不會失望的。」埃德微笑著看向蘇栩,蘇栩定了定神,無視了身邊的瘋狂的按著快門的記者,開始敘述這瓶香水的靈感起源、製作過程以及香味構成,一邊說著,一邊將細長的試香紙展開成小扇子的樣子,將香水噴在上面,遞給在座的各位賓客,同時也不忘記站在沙發旁的兩位記者。

輕輕的扇動著的試香紙將香水馥郁芬雅的香味擴散開來,很快,在座的女士們都忍不住動容,掩飾的低下頭或者用手稍稍擋住臉,兩位記者吸了吸鼻子,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飛快的寫著什麼。

這次來的人有些多,空氣中香水的濃度稍微大了一點,即使是早就習慣了淚水茉莉的蘇栩也忍不住稍稍頓了一下,才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繼續介紹道:「無憂無慮的公主總有一天會從象牙塔中走出來,帶上王冠,接過權杖,代替她的父母繼續支撐一個國家,成為一位女王,就像一朵寶石一般的鳶尾花,被樹脂包裹,經過時間的磨礪,成為一顆不朽的琥珀,她的美麗將不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枯萎凋零,而是越發溫潤,越發迷人,越發高貴,她的溫柔不是一觸即碎的柔弱,在那溫暖柔軟的光芒下,是一顆堅強驕傲、永不低頭的心。」

「這是一個關於成長的故事,故事講述的是一個女孩兒如何成長為一個女人,這是一份珍貴的回憶,一顆稀世寶石,當她在王冠上綻放光彩的時候,才明白曾經所有的刻骨雕琢都是動人的往事。不曾在真正的世界歷練過的心,在溫柔可人,也只是一朵不堪一擊的白雲,即使高高在上,也不過是風一吹就散的縹緲,這顆心只有經歷過堅硬的寒風,才能化作最溫柔,同樣也是最強大的海水,可以包容萬物,也可以摧毀強敵。」

「這就是女王,堅強的柔軟,高貴的甜蜜,『每個女人都是自己獨一無二的女王,每個女王都有自己最柔軟的故事』。她不是被巨龍困在城堡中,亟待白馬王子拯救的公主,她是王座上向跪在地上仰望自己的王子伸出手的女王,她從不說『帶我走』,她只會點點頭,說『我允許你親吻我的戒指』。」

「這就是這瓶香水想要告訴別人的故事,女王的故事,令人仰望,令人愛慕,令人崇拜,令人感動。」

蘇栩悄悄的舒了口氣,看了眼埃德,後者對著他眨了眨眼睛,和身旁的「舒南」員工一起,向他比了個大拇指。

在座的女士們相互交換了眼神,最後看向正在把玩著香水瓶的公爵夫人。

「你覺得怎麼樣,麗絲?」一位夫人試探著問道。

公爵夫人抬起頭,望著蘇栩,微笑著點了點頭:「非常好。」

蘇栩覺得自己心在公爵夫人開口的那一瞬間高高的抬起,而當公爵夫人說完這三個字後,又緩緩的落了下來。不到一秒的時間,他的後背就被呼的冒出來的冷汗打濕了,這一刻,他覺得雙腿發軟,身子晃了晃,才對著公爵夫人微微鞠躬,盡可能的展開一個得體的笑容:「謝謝您的表揚。」

「這香水讓我想到了很多。」公爵夫人撫摸著手腕上的手鏈,有些懷念的說,「當年我嫁給羅伯特的時候,那真是一段艱難的歲月。哦,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感慨了,或許今天晚上我應該約他去盧森堡公園轉一轉,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曾經在那裡約過會。」

大家立刻發出善意的笑聲,不失時機的表達了自己對於公爵夫人夫妻情深的羨慕之情。

公爵夫人和她們說笑了兩句,又扇了扇試香紙,沉吟片刻才道:「很有新意,也很有誠意的作品,優秀的創意。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時間不夠的緣故,稍微有點單薄了些,我認為層次可以再豐富一點,不過即使如此,它依舊是出色的香水。現在這瓶,是剛剛繼位不久的女王,稍稍孤傲了些,我希望將來能有一瓶更加成熟,更加嫵媚,已經掌控了一切的女王。」說完,她看向沙發上都望著她的客人們,「我得說,這是一個驚喜,我很喜歡。我想,今天就到這兒吧,去喝杯下午茶怎麼樣?我的心思已經完全被這瓶香水抓走了,只想現在就撒上一點。」

一旁「舒南」員工機靈的遞過來一盒未拆封的香水,蘇栩接過盒子雙手遞給公爵夫人:「這瓶香水能夠為您使用,真是莫大的榮幸。」

公爵夫人微笑的接了過來,而其他的女士們也紛紛開口要現場購買。蘇栩當機立斷,為所有的女士們免了單,以感謝她們的支持。

「公爵夫人,您是不是覺得,繼甜蜜公主熱潮後,女王是下一個時尚□□?」記者見縫插針的問道,握住錄音筆的手微微顫抖著。

蘇栩擯住了呼吸,他微微向後把腿靠在沙發扶手上,免得讓人看出自己顫抖的雙腿。

不要想太多。蘇栩警告著自己。已經夠了,得到認可已經夠了,不要奢望太多。

而公爵夫人微微皺眉,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展開一個微笑,反問道:「為什麼不呢?」說完,她站起來,擁抱了蘇栩:「我很期待你將來的表現,你還這麼年輕,希望你能夠為香水界帶來更多的精彩。」

  ☆、第77章

公爵夫人剛剛離開「舒南」的展區,總公司的人就得到了「女王香水」獲得其欣賞的消息,接下來就是來自董事會成員的各種各樣的祝賀,連沈承宣都打了電話過來。

而當晚,這一天的展會結束不到半個小時,公爵夫人擁抱蘇栩的照片,她對「女王香水」的讚美之詞,以及「女王香水」的所有資料,再加上記者的使用感想,都出現在了網站新聞板塊的頭條滾動圖片新聞一欄中,再搭配上誇張的標題:「華人調香師或將引領香水新潮流:公主破繭,女王現世」,迅速的從地球的這一端傳播至地球另一端的祖國,又迅速的被冠以更誇張的標題,彷彿「舒南」已經打敗了香奈兒、嬌蘭、雅詩蘭黛等國際知名香水品牌,而「女王香水」已經成為了另一個堪比香奈兒五號的傳奇。

躺在床上用平板電腦翻新聞的蘇栩不禁無語,這種感覺就好像上小學的時候期末考試好不容易考了一次好成績,拿了張全班前十名的獎狀,結果被父母拿到全單位炫耀,逢人便說這孩子已經一隻腳邁進了清華。

蘇栩覺得國內這種宣傳讓他覺得很尷尬,聯想到娜塔莉的弟弟泰倫斯和公爵夫人的兒子之間的關係,他很難確定公爵夫人的稱讚是不是含有一些私人原因在裡面,況且公爵夫人也說了,這香水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女王香水」客觀的來說,只是開了一個好頭,遠遠不及驚世絕作的水平。

「想什麼呢?」沈嘉睿靠坐在蘇栩的身旁,和他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筆記本放在腿上,正在瀏覽一份文件,聽到蘇栩歎氣,眼睛還盯著屏幕,手卻伸過去摟住他的肩膀,在手臂上滑動了幾下,又從寬大的睡衣衣領伸了進去,開始在蘇栩的胸口胡作非為。

「一下子把『女王香水』捧得這麼高,恐怕不是什麼好事。」蘇栩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收斂一點,卻被沈嘉睿捏住*用力的揪了一下,蘇栩被胸口的刺激驚得渾身一哆嗦,憤怒的掐住沈嘉睿的腰就是一擰:「臭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沈嘉睿放下筆記本,一個翻身將蘇栩壓在身下,將他的衣領扯得更開,一口含住剛剛被掐的那顆乳珠,又咬又舔的,又抬眼從下向上望著臉漲得通紅的蘇栩,調笑道:「兒子不乖,爸爸要打我屁股嗎?」

蘇栩沒能打了沈嘉睿的屁股,一番顛鸞倒鳳,自己倒是撞得屁股疼,好在上一次還是昨天晚上,今天的沈嘉睿便克制了很多,動作溫柔,節奏也不緊不慢,兩個人抱在一起,倒是說了不少情話,只是最後幾分鐘動作激烈了些。

沈嘉睿跪坐在蘇栩身後為他揉腰,順帶著上下其手,一會兒撫摸蘇栩光滑的後背,一會兒揉捏著蘇栩渾圓柔軟的臀瓣,玩的不亦樂乎。

蘇栩開始不想理他,但是很快臀上的鹹豬手動作越來越下流,他支起身子回頭陰森森的望著沈嘉睿,冷哼道:「再來一回?」

沈嘉睿見蘇栩真要發火了,忙停了手,老老實實的為他按摩,直到蘇栩渾身舒服了,這才在蘇栩身邊躺下,把剛才胡鬧時被踹到了地上的筆記本撿了起來,好在筆記本質量不錯,酒店房間裡又鋪了厚厚的地毯,筆記本並無大礙。

沈嘉睿一邊解除著筆記本的休眠狀態,一邊對蘇栩說道:「香水的宣傳問題您不用擔心。公司這些人,對於時尚或者奢侈品瞭解的不多,但是他們有營銷手段,懂得如何進行商業宣傳,您是行內人,自然覺得炒作過分了,可消費者就吃這一套。你只需要好好改進香水就好了,明年出一款『女王精裝版』,後年再出一款『黃金女王』,一款比一款好,既不耽誤銷售,也不耽誤香水的研發。」

蘇栩歎了口氣:「你這是在過度消耗消費者對於品牌的期待和信任,消費者可能會被煽動一次兩次,但是不可能被煽動一輩子,一旦他們發現企業的營銷把戲,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對於品牌產生的厭惡情緒可能一輩子都消解不了。你們還不如直接再給我兩年時間,出一款『永恆的女王』之類的終極版本。一年一款,很有可能給消費者一種我們在變相圈錢的感覺。」

沈嘉睿點了點頭,道:「董事現在就這兩種基本態度,一種認為應該趁熱打鐵,盡快多出不同檔位的衍生產品,明年和後年的主打就是『女王香水』2.0版本和3.0版本,而另一部分人和您還有公爵夫人的兒子文森特的意見是一樣的,既然『舒南』打算走向世界,就要有拿得出手的真正的精品。」

蘇栩點了點頭,忽然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麼會和文森特商量這種事情?」

「文森特有意和『舒南』合作。」蘇栩調出一份文件文檔給他看,「因為公爵夫人的緣故,文森特早就有借助母親的人脈開辦自己的奢飾品公司的念頭,他前年收購了因為經營不善差點倒閉的老牌服裝品牌賽杜,然後是新生箱包品牌波利辛根、兩個珠寶配件設計工作室碧姬和凡妮莎、以及中檔鞋履品牌布呂尼,他將這些公司整合到一起,又新僱傭了一批設計師,形成一個幾近全面的時尚品牌公司,就是現在的賽杜。」

賽杜這個牌子蘇栩當然聽說過,它的前身是巴黎的一家一百多年以前開辦的以創辦人的姓氏命名的高級時裝店舖,為很多貴族名流,甚至是歐洲王室成員設計過服裝,也曾經是轟動一時的著名品牌。然而在奢侈品商業化的潮流中,賽杜不幸成為了那一部分沒能抓住機遇轉型成功的品牌,他們死抓著愈來愈小、同時年齡也越來越老的那一部分真正有錢的客戶群,結果就是近幾十年間產業迅速縮水,苦苦支撐到現在,只剩下一個古老的名頭和一百多年以前第一任賽杜當家人在巴黎的店面。

而這兩年,眼看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賽杜突然活了過來,經過一段時間轟轟烈烈的宣傳,店面像是雨後春筍般在歐洲和北美接二連三的開業,古老輝煌的發展歷史被大書特書,新鮮時髦的服裝起碼要花費一般人幾個月的工資,同時創建了只有少數真正有錢的vip客戶才能進入的賽杜高級訂製工作室,這一切將另一個象徵著奢華美夢的品牌出現在人們的眼前,雖然還不及老牌的奢侈品企業,但是勢頭之旺,沒有哪個品牌敢小覷。

蘇栩知道賽杜一定是被哪個集團收購整合,沒想到老闆竟然是德文郡公爵繼承人文森特。

而鑒於賽杜現在還沒有生產香水,蘇栩並沒有被可以和大公司合作的喜悅沖昏頭腦,而是謹慎的問道:「他是想收購『舒南』嗎?」

「不,只是合作。」沈嘉睿強調道,「現在初步的打算是他不為『女王香水』冠上賽杜的名號,但是他將在賽杜的所有店舖內開闢一小塊兒香水專區,允許銷售『女王香水』。不過,文森特確實有挖角的打算,賽杜現在就差香水了,他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香水實驗室和調香師。」

蘇栩心中微動,如果他不是舒南的股東的話,他恐怕很有可能會接受文森特的邀請,畢竟舒南和賽杜的實力水平相差太大,不管是誰都會選擇賽杜。

沈嘉睿看了眼時間,合上了筆記本放在床頭櫃上,接著說道:「賽杜幾個月前就有了和尚華『舒南』合作的打算,不過一切都一直等到你的那瓶精油送到了娜塔莉的弟弟泰倫斯手裡之後,才有了實質性的進展,現在還在商議階段,到底如何合作,還沒有定論。不過很有可能是沈氏尚華和賽杜合併,改名為賽杜-舒南,文森特負責歐美地區,而尚華負責亞洲地區。」

「合併?」蘇栩疑惑的問道,「賽杜是一個幾近成熟的品牌,可『舒南』剛剛起步,兩者合併,恐怕是賽杜變相的收購了『舒南』吧。」

「爸,誰說了算又不是看誰有名氣,是看誰有錢。」沈嘉睿笑著說,「賽杜確實比舒南更有名氣,但是沈氏的財力可不是卡文迪許家族可以比的了的。兩者合併,沈氏可以出錢收購不少賽杜現在無力收購的品牌,擴建工廠,增加宣傳力度,僱傭更多優秀的設計師,讓整個品牌發展壯大,我們可以借賽杜的名氣將沈氏的奢侈品產業擴張到歐美,而賽杜則可以借用沈氏的金錢進一步擴張,並在亞洲扎根。說不定到了最後,是沈氏將賽杜收入囊中。」

見蘇栩還皺著眉在沉思,沈嘉睿捏著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響亮的親了一下,道:「別想了,您只需要做好您的調香師就夠了。」

  ☆、第78章

展會還沒有結束,蘇栩在國內的名氣卻已水漲船高,堪比當紅偶像。國人對於能夠在國際上爭光的同胞向來不吝讚美和關注,更何況他原本就長得清秀英俊,外在條件不比螢幕上的偶像明星差,又做著調香師這種頗具有夢幻浪漫色彩的職業,再加上尚華的刻意宣傳,以及多家奔赴巴黎的媒體的反覆報道,被網民封上了「男神調香師」的蘇栩成了目前的熱門話題。

公司為了擴大知名度,立刻為他開了微博號,放了不少他的私人照片賣顏吸引關注,大部分都是這段時間在德萊格爾香水展會上的現拍的。照片中的蘇栩穿著一身定制的昂貴西服,彬彬有禮的為各位名媛貴婦介紹「舒南」香水,手腕上淡藍色的袖口閃閃發光。他站在被單反相機模糊處理了的洛可可式精美纖巧的大廳裡,看起來格外的溫文爾雅,彷彿是幾個世紀以前的紳士君子。當然,出於營銷策略,他的手上拿著「女王香水」的香水瓶,而身邊也擺放著一大一小兩瓶香水,以及裝著試香紙的小花瓶,和一個盛放了咖啡豆的精緻盒子。對於香水行家來說,所謂的嗅聞咖啡豆可以恢復過度使用的嗅覺是無稽之談,咖啡豆的氣味只會使鼻子更加疲憊,不如去室外放鬆十幾分鐘,然而作為一種和香水捆綁銷售的宣傳概念,咖啡豆最終還是擺放在了桌子上。

蘇栩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不過儘管有些排斥這種宣傳方式,但是為了公司和香水的銷售業績,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沒想到照片發出去不過兩個小時就收到了沈嘉睿怒氣沖沖的電話:「您什麼時候認證的實名微博,我怎麼不知道?」

蘇栩原本站在大廳外的走廊裡接的電話,聽到沈嘉睿質問的口氣,愣了一下,忙朝著人少的地方走去,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問道:「微博怎麼了?」

「您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實名微博的事情你不知道嗎?」蘇栩反問道,「這不是公司的安排嗎?」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中,接著隱隱傳來沈嘉睿詢問助理的聲音,過了半分鐘,聽起來怨念滿滿的沈嘉睿才重新對蘇栩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是銷售部那邊擅自下的決定!我這就讓他們把您的微博關了。」

蘇栩沒想到沈嘉睿的反應這麼大,揉了揉微微皺起的眉頭,道:「你這是怎麼了?就因為沒跟你說,你就顧頭不顧尾的否決掉他們的決策?再說,這種事情又不是什麼大事,這都需要通報給你,你這個繼承人也太事必躬親了吧。我的實名微博怎麼惹你了,我又沒發表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不是這樣的!」沈嘉睿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蘇栩沒有說話,耐心的等著他冷靜下來。

只聽電話裡沈嘉睿兵兵砰砰的,好像在摔什麼東西,半晌後才委委屈屈的小聲道:「爸,您怎麼能讓別人把那些照片發在網上。」

「那些照片怎麼惹你了?」蘇栩奇怪道,這些照片發佈之前助理都給他看過,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說起來,能把自己照的這麼帥,蘇栩心裡還挺高興。

沈嘉睿喘了口氣,聲音愈發的低沉:「您這麼迷人,我怕招來狂蜂浪蝶當我的情敵,把您搶走。」

「……」蘇栩的臉紅了。

「又在胡說八道。」蘇栩連應付周圍客人的禮貌笑容都維持不住了,忙躲到樓梯下面被高大的花瓶和盆栽圍擋起來的空間裡,免得讓人看見自己現在的這幅表情,「幾張照片而已,都是為了宣傳香水。你又、又吃什麼亂七八糟的醋。」

「怎麼會是亂七八糟的醋?」沈嘉睿無辜委屈的聲音聽得蘇栩一顆慈父之心都顫抖了起來,只是接下來的內容不僅僅讓他的心在顫抖,連腰都軟了,「我看到爸爸的照片,一下子就硬了。攝影師怎麼能把您拍得這麼勾人……」

「怎麼又在亂髮qing,不是昨天晚上剛剛做過的嗎!」蘇栩惱羞成怒的低吼道,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看著身旁等人高的大花瓶,只想鑽進去逃避世界。

沈嘉睿的笑聲傳了過來,蘇栩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板著臉喝止道:「臭小子,沒大沒小,連爸爸都敢戲弄了,皮癢了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晚上回去收拾你。」

沈嘉睿忙止了笑聲,心想我不禁敢戲弄您,我還敢上您呢,嘴上卻討饒道:「爸,我錯了,您別生氣,晚上隨便您怎麼打都可以。」

兩人說笑了幾句,蘇栩不好離開展區太久,正想掛電話,卻聽到沈嘉睿認真的說道:「爸,我是真的不喜歡您的照片被放在微博上讓別人看,我讓人撤了好不好?」

蘇栩頓了一下,還是答道:「好,隨便你處理吧。」

回到展區,蘇栩陪著埃德招待完兩位客人,得了點空閒,被埃德拉去組隊上洗手間。此時洗手間裡別人,埃德舒了口氣,拉開拉鏈,面對著小便池,抬起一條腿開始放水,嘴裡長長的舒了口氣,心滿意足道:「尿尿不抬腿,總覺得沒有尿乾淨。白天在外面上廁所上得真是太憋屈了,可又不能憋回家尿。」

蘇栩:「……你也不怕撒到外面。」

埃德哼了一聲:「尿不進說明短,尿不准說明軟,你要跟我比比嗎?」說完他瞥了眼蘇栩的胯部,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蘇栩懶得理他,拉上拉鏈去洗手,埃德跟著湊過來,幼稚的跟他搶水龍頭,對著他擠了擠眼睛,嘿嘿笑著問道:「剛才跟你家兒子聊什麼了,怎麼帶著一股發過情的味道回來了?」

蘇栩深知對於埃德這種不要臉的蠢狗來說,如果此時他有任何害羞不好意思的表現,一定會被嘲笑十年,於是穩准心神,一副輕描淡寫的表情,淡淡道:「說了點床上說的情話,怎麼,你想聽?」

果然,埃德一臉「你怎麼可以這麼淡定」的無趣表情,癟了癟嘴巴把手烘乾,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說:「哼,我也是有男人說情話的!而且說的比你和沈嘉睿說的更勁爆!你不要太羨慕哦~」

沈嘉睿這邊掛了電話,立刻讓人刪掉了微博裡的照片,讓人火速拍幾張埃德的照片替換,看著蘇栩的微博都被處理妥當了,這才帶著保鏢去赴文森特的約會。展會期間,他一直留在巴黎和文森特接洽,商談兩方合作事宜,因為只是有個極為初步粗略的想法而已,因而目前只是兩方的老闆見面商談合作的大體輪廓內容,沒有必要帶上助理。

兩人約在文森特在巴黎開的一家咖啡廳的二樓,這幾天都為兩人清了場,偌大的大廳裡除了他們,就只有沉默的保鏢。沈嘉睿到達時,文森特正在看手機,幾天交流下來,兩人已經頗為熟悉,文森特只是抬頭掃了他一眼,道:「怎麼把蘇先生的照片給刪了,我看那幾張拍得還不錯。」

沈嘉睿輕車熟路的點了單,這才道:「我不喜歡別人對著我的男人流口水。粉絲也不行。」

文森特笑著搖了搖頭:「你看得這麼嚴,小心物極必反。愛情是手中的沙子,握得越緊,流失的越多。」

「我的愛情沒那麼矯情。」沈嘉睿毫不客氣的說,「而且他愛我遠遠勝過這些毫無意義的虛名。」

文森特聳了聳肩,並不反駁,等沈嘉睿點的咖啡送上之後,兩人這才開始談正事。

合併是大勢所趨,不過兩方需要承擔的義務和可以獲得的收益分配,卻還要經過一段曠日持久的爭奪戰。不過眼下,文森特卻退了一步,允許在賽杜門店內售賣「女王香水」。

兩人談妥了事情,文森特向沈嘉睿和蘇栩提出正式的邀請,請他們去英國做客。

「泰瑞想見見蘇先生。」說起愛人,文森特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他願意認識陌生人,有了主動接觸外界世界的願望,這是非常好的進步,我們不想傷害他這份微弱的熱情,希望你和蘇先生能夠賞光。」

沈嘉睿並不關心那個男孩兒的死活,但是他知道蘇栩肯定願意去探望,況且,讓文森特欠他們的人情越多,對於將來的合作就越有利,便點頭道:「我會讓人安排一下行程的。」

「對了。」文森特忽然抬手讓助理送上自己的筆電,打開了什麼文檔,這才遞給沈嘉睿。

這是一個人的照片和資料,詳細到幾歲還在尿褲子,幼兒園的時候有幾個好朋友以及被什麼人欺負過。沈嘉睿飛快的閱讀著這個人的資料,再抬起頭時,表情略微有些吃驚。

「你打算藉著這個人來攻入誇托西歐奇家族的內部?」沈嘉睿翻看著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長著一張誇托西歐奇家族所有的男人都擁有的英俊的面孔和健美的身材,可氣質看上去卻像一個輕浮下流的四五流yan星,舉止猥瑣,眼神中帶著怯懦的卑鄙,「沒想到誇托西歐奇夫人還有這樣的私生子。」

「估計她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生的孩子會是這樣的德性。」文森特嘲諷的笑道,「不過誰讓這人的不過是個夜店的脫衣舞男呢,基因不好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再加上後天沒有受到什麼優質的教育。當年她用一大筆錢打發了孩子和舞男,而那個男人轉身就把孩子扔在教堂的門口,拿著錢跑了。幾年下來輾轉各個收養家庭,最後還是子承父業當了脫衣舞男。」

沈嘉睿把筆電合上,「你怎麼找到這個人的。」

「我自然有我的門路。」文森特輕笑道,「這種人,又愚蠢又貪婪,懶得自己奮鬥,給一點好處讓他享受,就看不到隱藏在後面的危險,最好控制,非常適合當一個傀儡。誇托西歐奇家族已經四分五裂,上一任當家人的私生子雷歐在家族中有著不小的權利,可其他的私生子們卻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這讓別人怎麼心服口服?畢竟法律上來說,私生子和婚生子,可都有同樣的繼承權。現在,不少人藉著私生子的名頭企圖插足家族事業,我們自然也不能落人一步。」

展會結束時,時間已經快進入十二月份。埃德被沈嘉勳帶去夏威夷談電影合作,順帶著度蜜月旅行,蘇栩和沈嘉睿則跟著霍爾特夫人一家以及公爵夫人一家回了英國,公爵夫人有自己的公事要忙,文森特則跟著霍爾特夫人一家回了他們的城堡。

他們並沒有從對遊客開放的大門進入,而是繞到了城堡後面,城堡的後面有一扇並不引人矚目,但是同樣裝飾華麗的大門,從這裡便能進入到城堡主人的生活區。生活區和對外開放的區域界限分明,前面的旅客無法打擾,也發現不了生活區真正的入口。

  ☆、第79章

現任的霍爾特伯爵和伯爵的長子,同樣是爵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站在大門口迎接他們,伯爵先是簡短的擁抱了自己的母親和妻女,這才走向蘇栩,鄭重的握住了他的手,向他表達自己的感謝,這才熱情的邀請他們進入城堡。他們到達城堡的時候正是下午時分,簡單的梳洗過後,剛好趕上了下午茶。

蘇栩和沈嘉睿被身著燕尾服的男傭引至城堡的另一端,前往舉辦下午茶所在的客廳。蘇栩抬著頭望著天花板上連綿不絕的畫像,毫不掩飾自己這種類似土包子的舉動,對沈嘉睿說道:「我原以為前面對遊客開放的區域已經夠華麗了,沒想到貴族們真正居住的地方竟然會奢華到這種地步。」

沈嘉睿摟著蘇栩的腰半扶著蘇栩向前走著,省得他光顧著打量房子忘了看腳下:「真正的好東西自然是要藏起來的,除了博物館,誰會把珍寶毫無芥蒂的展示給陌生人參觀。」

蘇栩點了點頭,走廊旁牆壁上的畫像幾乎都是歷史和藝術價值並存的收藏級別的畫像,就這樣被霍爾特家的人掛在牆上當做裝飾,可想這個家族的底蘊有多麼深厚。

舉辦下午茶的大客廳有一半是露天的大陽台,陽光透過落地窗撒在溫暖的房間內,整個客廳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外的金碧輝煌。

「房間還舒服嗎?」霍爾特伯爵夫人問道,「有什麼招待不到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們。」

「謝謝,已經很舒服了。」蘇栩微笑道。

「泰倫斯想當面向你表示感謝。」霍爾特伯爵道,「他現在還在恢復階段,還沒有辦法應付社交場合,所以剛才沒有在門口迎接你們。他知道你們已經到了,只是還需要在做一點心理準備,希望蘇先生不要介意。」

「當然不會。」蘇栩忙道,「我十分理解。」

沈嘉睿笑道:「需要我迴避一下嗎?泰倫斯並不認識我,我在場的話,恐怕會給他造成一定心理負擔吧。」

不等霍爾特一家人對於沈嘉睿的提議有什麼反應,客廳的房門再一次被候在門口的男傭打開,文森特先走了進來,他拉著一個人的手,而那人在門口停了下來。

文森特也忙停了下來,轉回身安撫那人,他先是拉著他的手,低頭小聲的說著什麼,最後慢慢的抱住他,彷彿給予那人支持一般,半晌才鬆開,兩人手拉著手,緩緩的走進客廳。

整個客廳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霍爾特伯爵一家人都露出溫柔到了極點的微笑,鼓勵的看著躲在文森特身後的男孩。

「來,泰瑞。」霍爾特伯爵慢慢的抬起手,生怕動作快一點會嚇到兒子,「來,爸爸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送給你精油的蘇先生,蘇栩。」

泰倫斯緊緊的攥著文森特的手,半晌才鼓起勇氣,從文森特身後走出來。他是個非常瘦弱的男孩兒,瘦到病態的地步,面頰凹陷,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陰影,背脊微微佝僂著,彷彿總是在擔驚受怕,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脆弱。他一直低垂著視線,他接受過的禮儀教育告訴他應該抬起頭望著房間裡的客人們,但是每當他稍稍抬起眼,看到房間裡的客人時,哪怕視線根本沒有接觸到,都會受了驚一般,飛快的將視線避開,盯著地毯的花紋,聲音細如蚊喃道:「非、非常高興、見到你,蘇先生……」

蘇栩震驚於這個飽受痛苦的遭遇折磨的男孩兒的憔悴,聲音不禁更加的柔軟,輕聲緩語道:「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小霍爾特先生。」

「親愛的,」文森特先是出聲提示泰倫斯自己的存在,然後才小心的摟住他的肩膀,低語道,「為什麼不問問蘇先生,是不是可以用教名相互稱呼?」

泰倫斯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放鬆,這才一點一點的抬起頭,最後他的視線終於和蘇栩的視線相對。他哆嗦了一下,頭微微轉了一下,似乎想立刻轉開視線,但是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自己,和蘇栩對視了幾秒,才展開一個微弱的笑容,道:「剛剛……實在是太失禮了……您送給我的精油,給了我非常大的幫助,我不知道給如何感謝您。」

蘇栩看得出,經過這幾分鐘的適應,泰倫斯已經沒有剛剛走進房間時的那種恐懼和緊繃了,於是他笑道:「如果你願意允許我稱呼你為泰倫斯,這是我目前最想要的報答,如果你願意稱呼我為蘇栩,栩,或者修,我就更高興了。」

泰倫斯的笑容更大了,他瘦的嚇人,眉眼間一直縈繞著一層陰鬱和恐懼,這一笑,讓他看起來燦爛了不少。他不僅僅是英俊,五官之間透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精緻的單純,笑起來的時候格外的可愛,彷彿畫像中的乖巧的天使,蘇栩立刻就明白了去年夏天他為什麼會遭遇那樣的事情,這孩子自內而外散發的純淨的氣質實在是太惑人了。

文森特又向泰倫斯介紹了沈嘉睿,假裝無害是沈嘉睿的拿手好戲他,可無論他如何收斂身上的氣勢,泰倫斯依舊不敢和他對視,受過傷害的人對於一個人身上的氣息格外的敏感,因此不管沈嘉睿如何假扮無害,泰倫斯依舊能夠發現他強勢侵略的本質。

泰倫斯在蘇栩的對面坐下,他緊緊的靠著文森特,文森特摟著他的肩膀將他護在自己的懷裡,而他也順從的將臉貼在文森特的肩窩。大家聊著剛剛結束的香水展會,娜塔莉妙語連珠,描述著展會上的各類香水,某個品牌今年推出了味道不錯的新品,某個品牌的作品失敗的徹頭徹尾,她語氣輕快,用詞詼諧幽默,連泰倫斯都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蘇栩坐在一旁,看著娜塔莉說話,一言不發,下午茶談話的內容重點是為了說給泰倫斯聽。他當然不會覺得被輕慢了,不過不知道這孩子喜歡聽什麼,所以只是安靜的聽娜塔莉說話,時不時的附和幾句。

泰倫斯聽著自己的姐姐說話,眼睛卻總是時不時的瞄一眼蘇栩,蘇栩怕嚇到他,並不回視他,只是有時泰倫斯看著他的時間太長了,蘇栩這才對著他微微點頭微笑,感覺像是在逗弄小動物。

等下午茶結束的時候,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準備晚上為蘇栩和沈嘉睿特意準備的晚宴。

沈嘉睿看著蘇栩和泰倫斯眉來眼去了一個下午,即使知道蘇栩只是同情對方的遭遇,心裡還是酸的不行,等回到了房間,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到蘇栩感歎的說:「看到泰倫斯,我就想到你小的時候。」

沈嘉睿將湧到嘴邊的抱怨嚥了回去,調整了一下語氣,道:「為什麼會想到我?」

「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瘦瘦小小的。」蘇栩比劃了一下,「惶恐害怕,就像個掉進狼窩的小兔子。我剛開始還想,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把你哄開心一點,沒想到你那麼快就接受了我。」

想到過去,沈嘉睿的表情也柔和了下來,從後面抱住蘇栩,輕輕地吻著他的脖子,輕聲喚道:「爸爸……」蘇栩摸了摸他的頭,側過臉和他接吻。

在別人家的客房裡,蘇栩不好意思做太過分的事情,兩人只好轉戰浴室,洗了一個小時的鴛鴦浴,這才穿了衣服出來。

泰倫斯並不像蘇栩之前想的,完全失去了社交能力,無法和人相處,其實等他放鬆下來之後,便會是個非常好的聊天對象,只是要注意不要有突然的動作,或者未經告知的觸碰。

於是第二天,蘇栩送上了一份見面禮,這是他晚上在空間裡翻出來的,淚水茉莉其中一個品種的精油。蘇栩用於香水的淚水茉莉精油作用在於引發感動的情緒,送給泰倫斯之前的那份精由作用在於幫助疏通和發洩情緒,而現在這個品種的精油,則在於安撫和鎮定。

精由的效果立竿見影,用這份精油泡了半個多小時的熱水浴後的泰倫斯顯得平靜了很多,看到沈嘉睿的時候,也少了幾分拘束和緊張。

全家人都激動異常,泰倫斯的每一點進步對他們來說都意義重大。蘇栩自己沒有什麼想要的回報,而沈嘉睿則藉著蘇栩的光佔了極大的便宜。文森特在兩家公司合作上做出了不小的讓步,這讓合作進展得格外順利,等到兩人回國的時候,賽杜已經派出了代表,跟著兩人一起回國與尚華的人接洽,簽訂合作協議。

就在「女王香水」擺進了賽杜的各大門店開始銷售之後,第二年的春天,舒南與賽杜正式合併,更名為舒南-賽杜。公司從知名調香師的香水實驗室購入一款香水,和「女王香水」擺放在一起銷售,勉強填充了公司的門面。

  ☆、第80章

沈氏尚華財大氣粗,雖然對於不明內情的消費者來說,看起來像是舒南莫名其妙的撞了大運,搭上了國際知名品牌賽杜這艘大船,藉著賽杜的光走向世界。雖然合併後的公司名稱上賽杜在前,而實際上公司的話語權幾乎都在沈氏手中,沈氏尚華佔了48%的股份,文森特擁有40%的股份,而霍爾特家族擁有7%的股份,剩下5%的股份的持有者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股東。

而在合併完成之後,尚華立刻出手收購了一個手錶品牌,從其他奢飾品手錶公司高價挖了四個設計師,收購了一家高級禮服婚紗定制工作室,開拓了賽杜-舒南的禮服線路,一如既往的,最優秀的設計師為依舊神秘vip客戶高定工作室服務,一年設計兩三家限量版的昂貴禮服和婚紗售賣,而僱傭的其他設計師則負責其他價位的禮服婚紗。

而在香水這個方向上,董事會原本打算與世界知名調香師的工作室合作,然而在沈嘉睿的強烈抗議下,蘇栩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首席調香師的身份。

對於董事會的質疑,蘇栩心裡不好受,但是還是清楚自己的斤兩。在國內,他的調香水平或許可以說是達到了首屈一指,然而放眼全球,比起那些推出過不少著名作品,獲得過各類大獎,和各個知名品牌都有過合作的大師級調香師來說,他也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後輩,最大的成就,也不過是在去年的德萊格爾香水展會上獲得了德文郡公爵夫人的一句讚美。公司現在不比往日,如果想要換掉資歷淺薄的自己,蘇栩毫無怨言。

但是沈嘉睿堅持賽杜-舒南只能銷售蘇栩的作品,年初剛剛合作時從其他調香師工作室購入的那款香水不過是應急之策,而以後,賽杜-舒南的所有香氛產品,都只能出自蘇栩之手。

「你沒必要這樣做。」蘇栩告訴沈嘉睿,「我知道自己能力不夠,公司現在是要往國際知名奢侈品品牌的方向發展,我佔著首席調香師的位置,只能給公司拖後腿,不如退下來,好好去充個電……」

「您怎麼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夠?」沈嘉睿打斷他的話,「您要再自信一點,我們已經有了一個全球知名的作品,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大獎什麼的,您今年就去參加,這樣一步步慢慢來,資歷不就有了嗎?賽杜-舒南將來會是我的產業,我怎麼可能會賣別人做的香水呢?」

這段話並不煽情,可蘇栩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落入了一雙溫暖的手。他主動抱住男人的脖子,親吻他的嘴唇:「我爭取不讓你失望。」

「您不要因此背負太大的壓力。」沈嘉睿一邊脫著他的衣服一邊舔著他的耳朵耳語道,「更何況,爸爸您又什麼時候讓我失望過呢?」

為了讓自己作品的水平趕得上賽杜-舒南現在的水平,蘇栩把自己工作的重心完全放在了賽杜-舒南的香水上,除了兩三個用來調節的小單子外,剩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改進「女王香水」以及明年面世的新香水。

改進版的「女王香水」預計後年面世,暫定名為「女王永恆記憶」,為了提高它的身價,公司決定限量銷售,同時將參加那一年的佛朗索瓦科蒂大獎的競選,佛朗索瓦科蒂是香氛界最有份量的獎項,每年舉行一次,獲獎者只有一位,獎項的授予不以調香師今年所創作的那款香水的銷量為基準,而是看在香水本身的藝術價值。這意味著「女王永恆記憶」只是一款用於提高公司知名度和口碑的香水,就像是為了拿獎而拍攝的口味小眾的文藝片,承擔不了太多的銷售業績,而這一切都落在了明年面世的香水上。而現在,又到了一年玫瑰花開的季節,可對於新香水,蘇栩一點頭緒都沒有。

蘇栩有些煩躁的把桌子上的白紙折成一隻紙飛機,來到酒店房間的陽台,順著風向扔出去,看著它劃出一道柔美的弧線,最後落在了酒店花園裡的草地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亂扔了垃圾。

他現在正在舊金山,埃德接了一個新的電影,就在舊金山拍攝。得知蘇栩最近正在為新香水苦惱後,埃德便邀請蘇栩來舊金山散散心,換個環境總是有利於整理思路。

蘇栩又在房間的搖椅上坐下,望著明媚到幾乎有些刺眼的藍天,嗅聞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百合和玫瑰的花香,以及空氣中舊金山這個城市的味道。街角有一家咖啡廳,店主是一名意大利人,親手調製最正宗的意大利咖啡,此刻,咖啡濃郁的香味,夾雜著甜點歡愉活潑的香味,順著和煦的微風飄過蘇栩房間的窗戶。

蘇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最終決定起身去埃德的片場探班。埃德十分喜歡這加咖啡廳的甜點,於是蘇栩將所有的糕點打包帶走,裝了五個大袋子,叫了輛出租車前往埃德工作的片場。

埃德接著這部電影題材頗有點重口味,打著同*和不倫愛的擦邊球。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收養了一個成天惹是生非,有著打架鬥毆、販賣毒品甚至盜竊搶劫案底的十五歲孤兒,他對待這少年視如己出,甚至救過他的命,然而少年並不領情,總認為男人別有企圖。少年後來才知道,男人對自己好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一直深愛著少年早已去世的母親。而此時,男人因為患有阿爾海默茨症,開始逐漸失去現在的記憶和辨別能力。他認不出少年是誰,總將少年誤認為是他的母親。為了報答男人的養育之恩,被男人深情感動的少年決定假扮自己的母親,哄男人開心。

埃德自然扮演的是少年。他那張臉長得年輕,介於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間那道並不明顯的區域內,是男孩兒還是男人全看化妝師的水平。

劇組的工作人員早就認識了蘇栩,立刻放他進了片場。今天拍攝的情節是男人帶著少年來到男人和少年的母親約會過的阿根廷餐廳,在那裡,男人和少年的母親跳了一直探戈舞,舞終之時,男人第一次親吻了親愛的女人。

蘇栩到時,埃德和飾演男人的演員正站在餐廳的舞池中,旁邊的舞蹈指導正在糾正他們的姿勢。

蘇栩安靜的找了個角落坐下,而埃德下一面,埃德就猛地轉過頭,精準的對上了蘇栩,準確的說,是蘇栩帶來的糕點所在的位置。他立刻和舞蹈指導請了假,反正被糾正姿勢的也是另一位男演員而不是他,踩著十幾厘米的細跟高跟鞋衝了過來。他穿著一身鮮紅的連衣裙,銀色的頭髮染成了金色,高高的盤在腦後,塗著精緻的紅唇,帶著碩大的耳環,如果忽略平板的胸部和突起的喉結,就是一個性感的大美女。

「阿栩我愛死你了~我都快餓瘋了!」埃德衝過來,迫不及待的一個裝蛋撻的盒子,立刻塞了三個蛋撻在嘴裡,蘇栩忙打開一瓶果汁遞上去,猶豫的問道:「你不請大家都嘗一嘗?我帶了很多甜點。你要是太餓的話,我給你去買漢堡。」

埃德的臉上露出強烈的不捨的表情,掙扎了半晌,才彷彿壯士斷腕一般,提著帶著將甜點分給片場所有的工作人員,最後抱著最後一盒黑森林回到蘇栩身邊坐下,傷傷心心的說:「晚上我要吃牛排!十塊兒!」

不等他享用完這塊兒蛋糕,那邊,另一位男主角已經被糾正完了姿勢,導演立刻喊埃德做準備。補過了妝,埃德回到片場中心的餐廳舞池。蘇栩饒有興致的換了個好的角度,他還沒看過埃德跳這種交誼舞,更何況是以女性的角色。

場記板拍下,承接著上一個鏡頭最後的動作,男人執起少年的手,牽著她來到舞池。劇中,這已經是男人第五次帶少年來到這個餐廳,少年最初不會跳探戈舞,因此美好的回憶總是在此戛然而止,這讓男人本來就混亂的大腦更加的混亂。為了安撫男人的情緒,少年去學了探戈,而這一次,就是他學成後第一次回到這個餐廳。

音樂剛剛響起時,少年看起來有些緊張,渾身緊繃,放不開手腳,而這剛好與母親和男人跳舞時緊張羞澀的反應相重疊,男人完全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眼神也越發的深情。少年的額頭幾乎要貼在男人的顴骨上,這親密的姿勢讓他們看起來彷彿是一對熱戀的愛侶。

舞池中的人漸漸的為他們讓出一片空地,隨著越來越活潑的節奏,男人帶著少年大步的在舞池中滑動旋轉,蟹步貓行,少年修長潔白的腿從魚尾裙側方的高開衩中伸出來,甩動著纏住男人的大腿又收回來,胯部扭動,纖細的高跟在地上輕快的點動著,又向後高高的甩起,又向前挑逗的探入男人的雙腿之間,落下之時身體順勢再轉一個圈。

整只探戈舞熱烈活潑,大膽挑逗,埃德看起來就像一朵火焰,熱情的燃燒在男人的懷中。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男人抱起少年,少年的雙腿勾住他的腰,又被托舉著順勢向前一送,最後半跪在地上,抱著男人的脖子,深深的向後仰著頭,喘著粗氣望著男人的臉,臉上是掙扎的愛慕和沉迷。而就在此時,男人低下頭,吻住少年的雙唇。

「cut!」導演心滿意足拍了場記板。蘇栩不知道他來之前這一幕已經拍了多久了,不過看大家的表情,似乎煎熬多時,至少飾演繼父的那位中年美大叔一臉的劫後餘生,癱倒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起來累得半死。而埃德依舊精力十足,扭著胯沖了回來,抱著沒吃完的蛋糕在自己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剛才那副又青澀又嫵媚的氣質不復存在。

蘇栩若有所思的一身紅裝的埃德,心中突兀的冒出一個靈感。

「怎麼了?」埃德艷麗的紅唇上站著幾塊巧克力碎屑。

「我突然想到我要調製什麼了。」蘇栩語速緩慢,聽起來不是很確定,但是充滿了想往,「我想嘗試一下探戈,熱情的阿根廷舞蹈,火辣的拉丁風情,我想嘗試一下這個。」

  ☆、第81章

想要調製一款和阿根廷探戈有關的香水只是蘇栩一時興起的靈感,為了確認這個靈感不是一閃而逝的三分鐘熱度,蘇栩沒有即刻前往阿根廷,而是在埃德的介紹下,先去拜訪了教授他們阿根廷探戈的舞蹈老師的工作室。

劇組為兩位男主角請的舞蹈老師是一對來自法國的搭檔,曾經獲得過世界探戈錦標賽的冠軍。兩位老師已經五十多歲,舞技日臻完美,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中都帶著舞者渾然天成的優雅和熱情。

蘇栩藉著劇組的關係,在他們的舞蹈教室裡連續觀摩了兩個星期,只覺得自己對阿根廷探戈的興趣越發的濃烈,最後終於忍不住報了他們開辦的舞蹈班。有世界冠軍做教練,舞蹈班自然價格不菲,不過這些錢蘇栩還是拿的出來的,因此第三周,他就變成了工作室的一名學員。為了更完整的瞭解探戈,又或許是因為埃德的電影角色無意中留下的暗示,蘇栩並沒有只局限於探戈舞中男性的角色,男步和女步都有所涉獵,好在他教了兩份學費,兩位老師還是教得很認真,又學習了三個星期,毫無舞蹈基礎的蘇栩總算能夠順暢的跳完一整支簡單的探戈舞了。

就在蘇栩在舊金山沉迷於探戈舞的世界中時,被冷落已久的沈嘉睿終於有些扛不住了。他這段時間正在忙一個土地收購案,連每天和蘇栩視頻打電話的時間都有限,而從蘇栩接受了埃德的邀請,離開北京前往美國尋找靈感到現在,他已經有一個半月沒有見過蘇栩了。

沈嘉睿不是分不清輕急緩重只知道兒女情長的情癡,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每一天都手在蘇栩身邊,可即使理智上知道自己現在該幹什麼,而當他安排在蘇栩身邊的保鏢把蘇栩每天的日常生活照片寄到他的郵箱,裡面蘇栩和其他男人和女人身體緊緊的挨著,「纏綿悱惻」「耳鬢廝磨」的共舞之時,他大腦中理智的那根弦還是被打爛了的醋罈子的碎片給割斷了,從收到第一張照片到現在,強忍了三個星期,終於忍不住的沈嘉睿訂了機票,丟下一辦公桌的文件,即刻飛往了舊金山。

飛了十三個小時,即使在飛機上已經睡過了一覺,沈嘉睿下飛機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頭重腳輕,昏昏沉沉,而助理已經在舊金山為他安排好了用車和酒店。舊金山此刻正是清晨時分,沈嘉睿皺著眉頭鑽進車內坐好,剛剛舒了一口氣,手機就玩命的響了起來。沈嘉睿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的是沈承宣。

「你就把工作這麼扔到一邊,跑到美國去抽風了?」沈承宣的聲音不冷不熱不急不緩,聽不出喜怒,不過內容看起來似乎是指責。

沈嘉睿本就沒打算掩蓋自己的行蹤,離開公司時動靜不小,沈承宣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就算著他下飛機的時間打電話過來。沈嘉睿也沒有找別的借口,直說道:「我爸他天天和別的男人耳鬢廝磨,我要是再不刷刷存在感,怕是要被他踹了。」

沈承宣很滿意這個答案,他不怕沈嘉睿行事衝動,做事不顧頭尾,他只怕這孩子沒有一點弱點,將來不小心養出一個白眼狼,還不知道從哪裡下手除掉他,反正這個年齡的男孩子大多還未參透感情一事,做點傻事總是可以原諒的。於是沈承宣心情愉快的為蘇栩開解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的醋勁兒,不就學了個交誼舞嗎?小蘇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心裡只有你,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小心傷了人家的心。」

沈嘉睿知道自己此刻扮演的是一個嫉妒的丈夫的角色——雖然這的確是個事實,只是少了幾分毫無理智的衝動和幼稚——便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回答道:「我知道了。」

沈承宣又笑道:「既然已經去了美國,就著急折騰著回來,多呆幾天吧,一來一去路程也不短。這個案子我另找人收尾,等你回來再看看細節吧。」

這個收購案沈嘉睿已經完成了最核心的重要部分,剩下的邊邊角角,既然沈承宣願意接受,他也樂得清閒,於是心滿意足的道了謝,這才掛了電話。

沈嘉睿先是去了蘇栩現在居住的酒店,蘇栩房間的房卡保鏢手中也有一張備用,沈嘉睿拿了房卡,直接讓人把自己的東西搬到蘇栩的房間來,又洗漱了一番,打算換身衣服去蘇栩學習探戈的舞蹈教室看一看,可他幾乎一天一夜沒睡,本想在床上歇息幾分鐘,沒想到一閉眼竟然直接睡了過去。而負責他行程的助理也在此時接到了蘇栩的電話,蘇栩得知趕到舊金山的兒子累得睡過去後,立刻讓他們不要叫醒沈嘉睿,自己盡快趕回去。

雖然這一個多月,蘇栩在舊金山過的十分充實,但這不代表他不想念自己的愛人。沈嘉睿到達舊金山的消息還是他到了酒店從保鏢手裡拿了房卡後,保鏢通知蘇栩的。蘇栩打過電話問了沈嘉睿的情況,立刻和兩位老師請了假,馬不停蹄的趕回酒店,一進門,就看到還穿著浴袍,濕著頭髮的沈嘉睿正歪躺在床上,一隻腳還放在床下,緊閉著雙眼,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

他輕輕的在男人的身邊坐下,摸了摸男人潮濕的頭髮,這才搖了搖他,低聲道:「頭髮還是濕的就睡,不怕醒來頭疼。」

沈嘉睿猛地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蘇栩,表情恍惚了一下,立刻抱住他的後背,將他扣在自己的胸口,略顯急切的吻住他的嘴唇吮吸,直到吸得蘇栩舌根都酸了,這才不捨的鬆開他的唇舌,一邊舔吻著他沾滿了唾液的嘴角和下巴,一邊說道:「爸爸您真是太狠心了,拋夫棄子,一個人跑到美國,一呆就呆了一個多月……」

蘇栩滿臉黑線:「拋夫棄子?」

沈嘉睿笑著去咬他的耳朵:「除了我,難道爸爸的丈夫和兒子還有別人?」

蘇栩不輕不住的掐了他一把,這才推開他,從浴室找出吹風機給沈嘉睿吹頭髮,又翻出一套乾淨睡衣遞給沈嘉睿:「你身上的浴袍都濕了,再穿著會著涼。」

沈嘉睿聽話的脫掉了身上潮濕的浴袍,卻沒有接過蘇栩遞過來的睡衣,赤條條的躺在床上,把頭放在蘇栩的肚子上任他擺弄,笑道:「我比較習慣luo睡,爸爸又不是不知道,反正現在天氣也暖和。」

蘇栩瞪了他一眼,還是打開吹風機為他吹起了頭髮。蘇栩的手指溫柔的穿過沈嘉睿的頭髮,順帶著按摩頭部的穴位,這原本是為了舒緩沈嘉睿的神經,可最後不僅沒有舒緩,反倒讓男人更興奮了。沈嘉睿被發間的手指摸得渾身肌肉緊繃,下面也樹立起了一根粗長的旗桿。他並不掩飾這些,反而大大咧咧的張開雙腿,握住自己的旗桿上下撫弄了起來,雙眼死死的盯著蘇栩的臉,大聲的喘著粗氣。蘇栩假裝沒有看到那根.擎.天.一.柱,可房間裡越來越濃重的荷.爾.蒙的味道卻無法忽略,懷中男人lu骨的眼神彷彿已經把他扒得一乾二淨,而那一聲接著一聲粗重的chuan息就像是鼓槌一下一下的打中了他的心臟。蘇栩的雙手開始顫抖,漸漸的他的大腦被翻騰的yu望慢慢佔據,只能看見沈嘉睿滿是qing欲的臉。

「爸。」沈嘉睿輕聲道,「您頂著我了。」

蘇栩一驚,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也支起了一個小帳篷,剛好頂著沈嘉睿的臉。正當他張口結舌之際,沈嘉睿拿過他手中的吹風機關了開關扔到地上,隨即將他拖到床上,雙手握住他的胯骨,將臉埋在他的kua部,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低聲道:「真香,好想舔一舔。爸爸,您讓我咬一口,好不好?」

蘇栩還能說什麼,自然只能任男人將自己的扒得一乾二淨,從前面吃完了又從後面吃,後面吃完了從側面吃,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吃了個徹徹底底,把房間裡弄得到處都是狼藉的ti液,這才心滿意足的抱著他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蘇栩是被身後慢騰騰的ding動和下腹再一次升起的熱潮弄醒的。他輕哼著睜開眼睛,沈嘉睿一手摘弄著他的ru尖,一手撫摸著他的小腹,問道:「餓了吧,晚上您想吃什麼?」

把你切成片烤了吃行不行?蘇栩咬牙切齒的想著,望著天外交融著深夜大海和耀眼火焰的天空,再一次被當成餐前開胃菜好好的吃了一邊。等沈嘉睿心滿意足,讓人送上遲來的晚餐時,天已經黑透了。

沈嘉睿讓人送上了一桌泰國菜,兩人依舊光著身子躺在床上用餐。沈嘉睿厚著臉皮,撒嬌耍賴的要求蘇栩投喂,蘇栩雖然臭著臉,餵食的動作卻十分的溫柔,好在沈嘉睿白天已經逞過凶了,才沒讓這場甜甜蜜蜜的餵食再一次變成一場床上運動。

吃過了晚飯,蘇栩這才余出精力,先是問了沈嘉睿最近的情況,抱著他一頓揉搓,讓他注意身體,不要熬夜工作,這才說了自己這些天學探戈的精力,言語中透著極大的熱情。雖然這些話蘇栩不是沒有在視頻中對沈嘉睿說過,不過面對面的聊天自然和隔著網路和屏幕不一樣。

耐著性子聽著蘇栩再一次讚美男舞蹈老師高超的屋子,沈嘉睿心中又泛起了酸,五指大張著玩著蘇栩肚子上薄薄的一層肉,不以為然道:「您要是想學探戈,可以找我教您啊。」

蘇栩驚訝的問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探戈舞?」

沈嘉睿乾脆上了嘴,一邊在他的肚子上磨牙,一邊說:「回到沈家之後,沈承宣給我請了個禮儀老師叫我走路說話還有跳舞,到現在各種交誼舞我都有所涉獵。」

蘇栩被他咬得有點疼,拍了拍他的面頰,剛想讓他鬆開,卻被他摟著腰背抱了起來站在了地上,沈嘉睿和他臉貼著臉,一邊緊扣著他的腰後退了兩步,拿過手機調出一支探戈舞曲,一邊輕聲道:「您知道阿根廷探戈的來源嗎?」

自己的皮膚所觸碰到的這具熱情而年輕的身體讓蘇栩心慌意亂,手風琴和小提琴的合奏從手機中傳出來,稍稍打破了室內旖旎的氣氛,他穩了穩神思,正要說話,就聽到沈嘉睿自問自答道:「阿根廷探戈出身卑微,最開始被稱作ga,初期頗受排斥,只在港口破敗的倉庫甚至是妓院表演給出賣苦力的下等人。有一種說法,說是阿根廷探戈是中下層階級se.qing媒介之舞,另一種說法,則說這是一種男同xing戀之間的舞蹈。不管哪一種說法,這種舞蹈都和xing有著直接的關係。」

說著,他抱住蘇栩的腰,側身向下一帶,身體下壓,蘇栩差點摔倒在地上,只能抱住他的脖子,一條腿下意識的勾住了沈嘉睿的大腿。

「來跳一支探戈吧,爸爸。」沈嘉睿貼著他的嘴唇輕聲道,一隻手抱著他的背穩住他的身體,另一隻手順著背脊滑到他的臀部,輕輕的揉捏了起來,「看看您這段時間學的怎麼樣。自從知道您開始學習探戈,我就一直想這樣和您共舞一曲呢。」

蘇栩被誘惑了,他望著男人的眼睛,提琴和手風琴交織出的音樂聲他彷彿已經聽不見了,所有的聲音、顏色,甚至是氣味,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只能聽到沈嘉睿的聲音,只能看到他俊美精緻的臉,只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男人的氣息。他沒有時間和精力思考所謂的舞步和節奏,沈嘉睿是個好的舞伴,他抱著他的腰背,牽著他的手,臉貼著他的臉,帶動著他,下意識的跟著他的節奏,前進,後退,用小腿勾住他的腰腿,再向後甩開,自如的在他的雙臂間旋轉扭動,彷彿他已經失去了對於身體的控制,他將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男人指揮、玩弄,任他帶領著自己跳出最心神蕩漾的舞步。

直到他被男人放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兩個人都出了一身的汗,蘇栩癡迷的撫摸著沈嘉睿覆蓋著一層薄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身體,jike的呼吸著汲取著空氣中來自男人的成熟誘惑的味道,渾身顫抖。

「來,進來。」他聽到自己這樣說著,與此同時,他張開雙腿,勾住男人的腰。

  ☆、第82章

一夜瘋狂的結果就是蘇栩缺席了第二天的舞蹈課。沈嘉睿千里迢迢忙裡偷閒來舊金山看他,蘇栩自然是要把其他的事情放下,專心陪伴沈嘉睿,而沈嘉睿本就不願意讓蘇栩回到舞蹈教室被那對探戈老師上下其手抱來摸去的佔便宜,便拿出小時候粘人的功夫,纏著蘇栩不放他離開自己一步,就差上廁所的時候擠在一個馬桶上了。不過即使沈嘉睿有心玩一次公廁play,蘇栩也不可能配合。

兩人在房間裡又黏糊了一天,接下來兩天一起出去逛了逛舊金山的旅遊勝地,看了場電影,去了幾個知名餐廳享受了幾頓美食。三天多的時間裡都像連體嬰兒一樣寸步不離,情人間久別重逢後的黏糊勁兒漸漸散去,蘇栩便想著回去繼續學習探戈舞。

可是冷卻下來的只是蘇栩一個人罷了,沈嘉睿一直都處在沸點狀態,見蘇栩又要回去跟那兩個老男人和老女人摟摟抱抱,自己怎麼阻止都被當成小孩子鬧脾氣,他被蘇栩哄孩子一樣的態度氣的妒火中燒,不顧蘇栩如何掙扎,壓著他在酒店房間貼了酒紅色金紋玫瑰壁紙的牆壁上做了一個小時,又轉戰沙發和梳妝台,期間肩膀上獲得牙印五個,臉上挨了十個飽含了怒氣的耳光,後背抓痕無數,沈嘉睿也不肯放手,只把蘇栩做得腰酸腿軟,哭喊不止。

他本想著第二天順勢再將蘇栩再留一天,沒想到不管前一天胡鬧到什麼地步,蘇栩依舊按照往常的生物鐘醒了過來,第一件事就是一腳將沈嘉睿踹倒在地上,隨後洗漱穿衣,準備去上課。他確實覺得腰酸腿軟,但也不是殘廢了走不了路。沈嘉睿勇猛無比,可他也不是風一吹就倒的柔弱受。

「不舒服就不去了,我教您還不行嗎?」沈嘉睿厚著臉皮拉住蘇栩的手循循善誘。

蘇栩冷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臉:「你也給我拿個國際探戈錦標賽冠軍回來啊。」

沈嘉睿無話可說,只好跟在他身後上了車,前往舞蹈教室。為了避免自己被拒之門外或者坐在一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愛人被別的男人或者女人吃豆腐,在進教室之前,沈嘉睿便已經讓助理教了學費,因此順理成章的變成了的蘇栩的舞伴。

蘇栩見狀只想笑,即使沈嘉睿已經是個頭將近一米九、身體強壯的成年男子了,可對於自己強烈的佔有慾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幼稚,看著他擺著財團繼承人高深莫測的架子,皺著眉倨傲的拒絕探戈舞老師的觸碰,手心直癢癢,只想像沈嘉睿小時候那樣,把他的頭髮揉亂,將他抱在懷裡親一親。

可惜原來嬌小的玩具犬不小心養成了藏獒。蘇栩仰著頭望著沈嘉睿的額頭,出神的想到。

兩位舞蹈老師示範了一支簡單的新舞,沈嘉睿的探戈舞功底很好,這種級別的動作駕輕就熟,而蘇栩就學得有些磕磕絆絆了。不過,沈嘉睿雖然沒有國際冠軍的水平,卻有著絕佳的領舞能力,幾乎能夠算得上逆天,蘇栩舞步只記得七七八八,可沈嘉睿一帶,卻跳得極為流暢,幾乎一絲滯澀也沒有,再多練幾遍,這支舞竟比過去所有的舞跳得都好。

蘇栩這才想起來,那本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的書中好像有這麼一個女配角,他忘了這個女人的身份,但是他清楚的記得,裡面有幾個非常香艷的h戲,都是和舞蹈有關,那幾段讀者們看得鼻血直流,每次都嗷嗷的給作者打賞了好幾萬,而其中一段h戲甚至是一個讀者用五萬的打賞點的。這幾個片段中,一個是在夜店跳鋼管,兩人跳完了鋼管舞就去夜店的洗手間玩了公廁play,一個是在某個富二代繼承人的生日宴會上,兩人跳得拉丁,蹭的□□中燒,最後在桌子的掩蓋下用腳挑逗著解決,還有一個就是探戈舞,這個卻是在尚華娛樂的舞蹈練功房,沈嘉睿親自教那個女人跳探戈舞,跳著跳著兩人就滾成一團,在鋪著木地板,四周都是鏡子的練功房內啪啪啪了起來。

所以,沈嘉睿作弊一般的領舞技能,其實是一項泡妞的本事?

難道那個女人是個演員?不,嘉睿後宮裡的女明星們無一不是艷壓群芳、能歌善舞、演技超群、聲名遠揚的偶像明星,現在也都活躍台前,蘇栩想忘都忘不了,籍籍無名之輩除非是做別的工作,否則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沈嘉睿的後宮裡。蘇栩想著,一個不小心踩了沈嘉睿的腳,剛想道歉,又想到書中他那些大老婆小老婆和舞蹈練功房□□,怒從中來,又狠狠的踩了他一腳,看著兒子的臉疼的都皺了起來,心裡又開始心疼,只好老老實實的跳完最後一個節拍的動作。

「除了最後兩個節拍,剩下的部分,完美。」男舞蹈老師關了音響,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鼓起掌來,「蘇先生,進步很大,看來你已經發現了舞蹈最核心的精髓了。」

蘇栩笑了笑:「哪裡是領悟了什麼新的東西,得謝謝沈先生,是他領舞領的好。」

女老師搖了搖頭,問道:「蘇先生,冒昧的問一句,你和這位先生的關係,是情侶吧。」

不等蘇栩回答,沈嘉睿便摟住蘇栩的腰,主動回答道:「是的,我們是情侶,已經在一起……」他把那個很多年吞了回去,雖說很久以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變味,但是別說蘇栩絕對不會承認,就算承認了,他那時也還沒成年,他不想給蘇栩惹麻煩,「我們已經在一起一年。」

「難怪呢。」女老師哈哈的笑了出來,「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難怪看得那麼緊。」

蘇栩只能陪笑,心想這孩子粘人的毛病六年前就有了。

男老師道:「你們是情侶,這就對了。你不覺得今天跳得比平時都更有順暢,更放得開,更開心嗎?」

蘇栩想了想,點點頭:「確實比以前更放鬆一些。不過我覺得這是因為今天我是和我的、我的男朋友跳,不怕跳錯踩著他的腳。」

「當然不是,親愛的。」女老師道,「因為你們投入了感情。」她重點強調了最後這個單詞,「你們自己看不到,可我和亞歷克斯看得一清二楚。」

「簡直是激情四射,」男老師接過妻子的話頭,形容道,「我簡直懷疑你們下一秒就會抱在一起接吻。」

蘇栩的眼神立刻飄忽了起來,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沈嘉睿卻大聲笑著,捧起他的臉在他的嘴唇上重重的吮吸了一口,這才道:「我確實一直想吻他。」

「這就是你今天和平日的區別。」男老師語重心長的說,「平時,你是在跳舞,今天,你是在戀愛。舞蹈只有融入了感情,才是真正的舞蹈,因為不管什麼舞蹈,最初都是傳遞信息的一種媒介。你的身體必須充滿了急待表達的信息,你的舞蹈才擁有意義。」

蘇栩若有所思,他看著舞蹈教室的牆上掛著的巨幅照片,都是這對搭檔的舞蹈動作。一張張的瀏覽過,第一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優美的舞姿,彷彿利用黃金分割比測算過的畫面佈局,或者籠統的抽像的激烈、熱情、奔放,他看到的是一段段的故事,一份份的感情,一句句纏綿的情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對視,都在傾吐著激烈的訴求。

這就是他應該表達的。無論是香味還是探戈,都只是一種媒介,他要做的不是旅遊觀光指南一樣的香水,當人們聞到這香水的時候,想到的不應該是阿根廷,也不應該是探戈舞,而應該是一個故事,一種情緒,一段感情。他不是要表達阿根廷探戈,而是要用阿根廷探戈壓抑而又熱烈的性感表達一種激烈的情感,他要用香水構思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只是一瞬間,他就想要好了,那將是一段無所顧忌的愛情,相遇的瞬間,就要燒燬一切的決絕的投入。

「謝謝。」蘇栩掙脫開沈嘉睿的束縛,走向兩位陪伴了他一個多月的探戈舞老師,真心實意的擁抱他們,「非常感謝,你們幫了我大忙了。」

既然已經尋到了靈感,蘇栩決定即刻啟程前往阿根廷。畢竟愛情故事有很多,可發生在巴黎還是布諾伊斯愛麗絲,卻是截然不同的結果。

埃德知道蘇栩要離開時頗為不捨,不過他也不會攔著蘇栩幹正事,可就在蘇栩就要離開舊金山的前一天,遠在中國的沈嘉勳居然爆出八卦新聞,居然被狗仔隊拍到半夜和一位女士在沈氏產業中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開房,而從狗仔隊偷拍到的照片來看,沈嘉勳四肢無力,緊緊的靠在那位女士的身上,手也不老實,竟然被清清楚楚的拍到已經伸進了這位女士的領口。

好在這名狗仔比較心急,剛剛拍到照片,就立刻傳給了編輯,沈嘉勳剛進酒店不到十分鐘,網上便出現了他的新聞,而大洋彼岸正在蘇栩酒店的房間裡和蘇栩吃道別午飯的埃德立刻看到了這條新聞,當場掀了桌,瞬間消失在空氣中,看樣子像是直接回了北京。蘇栩望著埃德剛剛還坐著現在已經空蕩蕩了的椅子,總算是明白上一次在意大利他是怎麼如此之快的從巴黎趕過去救他的了。

坐在一旁的沈嘉睿波瀾不驚,他在埃德掀桌子之前搶救了自己的手機,現在正在看那條新聞。

蘇栩見他表情嘲諷,便問道:「怎麼了?」

沈嘉睿冷笑一聲,把手機遞給蘇栩,放大了那張照片,用指尖指了指沈嘉勳懷裡那個身材嬌小,豐胸細腰的女人:「知道這是誰嗎?」

蘇栩仔細的辨認了一番,猶豫的說:「好像見過,看著有點眼熟。」

「這是沈承宣配給我的秘書,從英國回來的高材生。」沈嘉睿的笑容愈發冰冷,「身世也不錯,豪門世家,可是名媛淑女。」

「難道是沈承宣給你準備未婚妻人選?」蘇栩也黑了臉,沒想到知道沈嘉睿和自己關係的沈承宣居然會做這種事情,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吞不下,他看著這個女人,忍不住刻薄的評論道:「都大學畢業了,怎麼也得二十多歲了,比你大了三四歲,怎麼好意思老牛吃嫩草。」說著又想起來自己比沈嘉睿大了十歲,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老牛吃嫩草,不禁臉色更加難看。

沈嘉睿一聽蘇栩這話,就知道下面要出事,一看蘇栩糾結的表情,忙抱著他就是一通亂啃,手也不老實的到處摸:「您願意吃我這棵草,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而且老牛的牛肉嚼著有味道,夠勁。」

「難道我很老?」蘇栩任他把手伸進自己的褲子,板著臉反問道。

「不老不老,正當年。」沈嘉睿忙道,「是我太小了,毛還沒長齊。」說著,他抓著蘇栩的手放在自己的褲襠上,「要不您摸摸,看看我長了幾根毛?」

蘇栩想著他下面熱帶雨林一樣的茂密,默默的擰了他一把,推了推他,問道:「這女人是誰?」

沈嘉睿停了手上的動作,冷笑道:「她姓鄒,您猜她是誰。」

蘇栩詫異道:「她是鄒家的女孩子?沈承宣怎麼會把他們家的人送給你當秘書?他腦子被燒了嗎?」

沈嘉睿道:「事情自然沒有那麼簡單。」拉著蘇栩在沙發上躺下,讓他半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舒舒服服的抱著蘇栩,這才繼續解釋。

原來這個女孩子不是鄒家當家人的正房夫人生的女兒,而是他的一個私生女。不過鄒家的這位當家人和別人不同,他玩女人可遠不只是為了玩,隨便保養幾個,買個房子配輛寶馬mini,送幾個lv愛馬仕就完了,他的女人算得上是正兒八經的姨太太,不僅生了孩子,在鄒氏的家族企業中,也是有實權的。鄒先生征戰全國大肆開發房地產和礦產能源,可觀念保守,不放心外姓人掌管家族產業,只好納一堆姨太太,生一堆孩子,幫他管理全國各地的產業,他掛念保守,卻對嫡出正統嗤之以鼻,對於繼承人頗有些立賢的念頭。而這位和沈嘉勳攪合在一起的女孩子,就是鄒先生最喜愛也是最看重的、能力最突出的三姨太給他生的女兒。

這說起來算是嚴重的重婚罪,但奈何他上下打點的好,又是民不查官不究的罪名,便穩穩妥妥的收了五房過了明面的姨太太。早些年和沈嘉睿結了樑子的正房方鄒夫人勢力最大,卻也奈何不了自己的丈夫,只能暗地裡和那些三兒四兒們鬥,這些下來,卻一點便宜沒佔到,她原本靠著娘家勉強給自己的孩子保住了一份不小的產業,可現在又讓沈嘉睿摻合了一腳進去,元氣大傷,被那些小三小四壓得翻不過身只剩下一點表面風光不說,自己的孩子們竟也幾乎要被丈夫放棄了。

沈嘉勳知道沈嘉睿和鄒夫人的矛盾,所以他沒有阻止沈嘉睿出手整治鄒夫人,不過他可能想不到,沈嘉睿會遷怒整個鄒家,對姓鄒的和姓鄒的人的女人和孩子們同樣厭惡。沈承宣自己花心濫情,從來沒想過關心孩子的終身大事,所以把這個女孩子安排給沈嘉睿還真沒別的心思,不過是看在鄒先生的面子和兩家的合作上,給鄒先生的女兒安排一個無關痛癢的實習機會,表面上撮合撮合,應付交差罷了,如果沈嘉睿想和鄒小姐玩玩,沈承宣自然樂見其成,不想玩兒他無所謂。

不過這位鄒小姐長得確實好看,身段火辣,嫵媚動人,她的母親原先是給鄒先生當時還在上小學的長子當家教的大學生,找了機會主動爬床當了三姨太。據說是位很撩人的性感女郎,就是有點上不得檯面,雖然學歷不低,可舉手投足就是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風塵味,而女兒也有樣學樣,看著勾人的很,要不是看在是晚輩,鄒先生又暗示過想讓這孩子給他當兒媳婦,沈承宣早就自己下手了。

「既然是給你當秘書,那又怎麼和你大哥惹出這種事情?」蘇栩疑惑的問道。

沈嘉勳懶洋洋的說:「估計她是發現我對她根本沒興趣,又怕萬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一場商業聯姻被迫嫁給了我這個毛沒長齊的小男孩兒,婚姻不幸那可就糟了。現在即使是在外人看來,沈嘉勳和沈承宣之間看起來也是旗鼓相當的,沈承宣又是國民總裁,粉絲眾多,年齡也別她大,嫁給他當然比嫁給我好多了。」

「可她這樣做,不就壞了鄒先生和沈總之間的合作了嗎?」蘇栩問道,突然間反映了過來,「你們是故意的,對吧,沈嘉勳主動出面誘惑她的,讓她看到希望,否則她怎麼可能自毀長城。」

沈嘉睿笑著咬了咬他的鼻尖,道:「猜對一半,沈嘉勳確實給了她一點暗示,不過根本原因還是為了鄒家的家業。鄒先生雖然最看重三姨太,可能力平庸的四姨太給他生的聰明兒子才是他最滿意的繼承人。鄒小姐只是個女孩子,而她的兄弟們又鬥不過四姨太的兒子,自然只能想辦法自謀出路了,如果能夠搭上沈嘉勳,藉著他的手順利的分走一大部分產業,怎麼看都是賺了。」

  ☆、第83章

蘇栩看著娛樂新聞裡這張jian情滿滿尺.度有點偏大的照片,指著沈嘉勳那只已經伸進鄒小姐衣領的手,道:「這也是你們安排好的?」

沈嘉睿搖了搖頭:「我們商量的只是搞點似是而非的小動作,最多不過玩玩ai昧罷了,沈嘉勳跟我一樣潔身自好,再說,他又已經和埃德定下了關係,才不會為了這麼個角色自降身份陪她假戲真做。您也知道他手下管著尚華娛樂,為了幫助公司裡的藝人們增加曝光率,經常玩曖昧做給狗仔隊看,不過都是同車接送、或者同桌相談甚歡的看圖說話的新聞,連摟抱都沒有,說起來也算是業務純熟了,誰知道會出這種紕漏。」

他仔細看著這張拍到了兩人正臉的照片,毫不猶豫的嘲笑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看來,我這個大哥是著了這位鄒小姐的道了。」

蘇栩聽了沈嘉睿的這番話,突然間想到書中沈嘉睿的一位後宮成員,那女人是沈嘉睿商業對手的女兒,被沈嘉睿迷得是非不分,甚至主動交出了父親公司商業機密討好他,當然,這期間,沈嘉睿雖然從來沒有開口要過這些商業機密,可也起到了暗示推動的作用。等女人最後清醒過來的時候,父親已經破產,被她氣得突發了腦溢血癱瘓了,她因此由愛生恨,卻還故作還迷戀沈嘉睿的樣子繼續和他約會,衣服裡藏了qiang打算殺了他。當然,她也不可能成功,不過見自己暴露之後,便打算自殺,受了重傷,被沈嘉睿救了回來。而書中的沈嘉睿自知理虧,對她百般照顧,伏低做小賠罪。書中沈嘉睿zhong馬光環不是白帶的,到最後這女人居然又被沈嘉睿哄了回來,再一次死心塌地的做了他的hou宮。

蘇栩想到這些,心思全被那沒能成功的暗sha吸引了,也沒空吃醋。雖然發出曖昧信號的是沈嘉勳,可受了情傷的癡男怨女是沒有邏輯的,說不定就把沈嘉睿當成從犯,雖然沈嘉睿是世界支柱,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萬一這鄒小姐發了瘋傷到了沈嘉勳,蘇栩非得心疼死不可。於是他不贊同的搖了搖頭,說道:「你們……唉,或許是我太矯情了,只是你們做生意幹大事,還是不要耍這種心眼兒去騙一個女孩子的感情,就算這個女孩子本身不檢點,你們的手段也太……說難聽點,還是有些下作了。她自己主動獻.身是一回事,在你們的暗示下獻.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嘉睿親了親蘇栩的嘴角,說:「好,我都聽爸爸的,您說不做,以後我都不會再做這種事情了。」

蘇栩道:「不是我說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你要給自己積點德,我知道你是無神論者,可是因果循環,誰知道你今天做的錯事會招致什麼後果?鄒小姐在你看來是個小角色,可小角色說不准哪一天就能反咬你一口,把你重傷,這都說不好。所以能少惹事就少惹事,別到處結怨。」

沈嘉睿不以為然,道:「他們鄒家的人我本來就一個都不想放過,這個姓鄒的女人自然也在其中,既然早晚都要收拾,現在又何必心慈手軟,給她臉面。更何況誰也沒讓她爬chuang,沈嘉勳不過是給了她點好臉色,請她喝了幾次咖啡吃了幾頓晚飯,飯後開車送她回家回公司,可餐桌上了聊得都是父輩和商場上的事,從來沒直接說過喜歡她,連手都沒跟她牽。而且她想搭上沈嘉勳,可以拿出鄒家的產業投誠,或者主動追求,偏偏她自己選擇了這麼一種下.流.的方式,傷了心傷了身,難道不是她自己造的孽,憑什麼怪在我和沈嘉勳的身上?」

蘇栩被他堵得無言以對,沈嘉睿見他表情不好,忙道:「我知道爸爸您是擔心我,放心吧,我平時也是做了很多好事的,經常捐錢給貧困學生,投資環保工程,支持落後地區的醫療和教育建設。我積了這麼多的德,難道還抵不過一個鄒小姐?」

蘇栩見狀,就知道自己說服不了他,沈嘉睿聽不到心裡去,最多面上答應他,回頭該怎麼做還怎做,自己就算想管,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多多提醒他注意安全,小心謹慎。

而把視線穿過太平洋,轉向沈氏尚華位於北京的啟榮酒店第三十六層的走廊裡,走廊天花板上的攝像頭閃了閃,表示開啟狀態的紅燈突然暗了下來,接著,一個一頭金髮,穿著白色休閒裝的男人突然悄無聲息的憑空出現在走廊裡。

埃德皺著眉頭,吸了吸鼻子,立刻確定了沈嘉勳所在的房間的位置,抬腳大步的衝了過去,剛想一腳把門踹開,想到後續處理恐怕比較麻煩,便忍住怒火,干擾了房門的電子鎖,推門而入。

「沈嘉勳你這個渣男!你竟然敢——」劈腿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套房臥室裡的景象就讓埃德把那兩個字吞了回去,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不是在舊金山嗎?」西裝上衣和領帶被扔在地上,襯衫被扯掉了幾個扣子,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膛,西裝褲的拉鏈被拉開,沈嘉勳雙腿大張,癱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握著猙.獰的怒.張,一隻手拿著手機,似乎再打電話。他臉紅得發紫,連胸口都是一片赤紅,雙眼迷濛的看著埃德,而房間的一角,在照片上被沈嘉勳吃盡豆腐的鄒小姐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昏倒在地上。

「我以為……你不是……這個女的……」埃德結結巴巴,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沈嘉勳撐著沙發的扶手站了起來,一個踉蹌,埃德忙衝過去扶住他。

「讓醫生先候著,等會兒再聯繫你。」沈嘉勳匆匆的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抱住埃德就開始啃。

埃德此時心中哪裡還有什麼怒火,滿心只剩下甜蜜了,忙把自己脫得一乾二淨,把被藥弄得四肢發軟只剩下第五肢堅硬如燒紅的鐵棍的沈嘉勳推倒在床上,往鐵棍上一坐,動了十幾分鐘,突然想起自己在舊金山看到新聞的時候被氣疼的五臟六腑,扣著沈嘉勳的脖子,怒喝道:「你跟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是怎麼攪合到一起的?!不是說好了只是吃幾頓飯,手都不會牽的嗎?!怎麼現在連她的xiong你都摸了!好啊,你是不是嫌棄我是貧乳!」

沈嘉勳此時全身心的投入到這場激烈的前所未有的情.事中,哪裡還分得出心神聽埃德的質問,他現在剛剛恢復了一點力氣,立刻坐起來抱住埃德的腰,聽到埃德說到「胸」和「貧ru」,想也不想,就含住埃德的ru頭死命的吮吸了起來。

埃德被他吸得有些疼,心裡卻有些得意,看了眼還在角落裡昏迷不醒的鄒小姐,心想:就算你是e罩.杯的童.顏.巨.ru.又如何,男神還是喜歡我的xiong!哼!

而此刻,鄒小姐也漸漸轉醒,她今天孤注一擲,趁著沈嘉勳請她去靜吧喝酒吃宵夜的機會,在他點的葡萄酒中下了母親特地托人從歐洲帶來的藥,她知道沈嘉勳這種人身邊一定會跟著保鏢,自己親自下藥恐怕根本沒有機會,因而花大價錢買通了靜吧的服務員,把藥用針管直接打進未開封的酒瓶中,自己則矜持的點了鮮搾的果汁。趁藥效發作前讓他送自己回家,只是沒想到車開到半路沈嘉勳就發作了,只能改道去最近的啟榮酒店,又讓自己的保鏢攔住沈嘉勳的保鏢。在酒店門口,鄒小姐看到了躲在車後的狗仔隊,計從心來,故意讓狗仔隊拍到兩人的正臉,還將沈嘉勳的手放進自己的衣領。

沈嘉勳知道自己中了計,怒火和yu火一樣熊熊燃燒,只是事已至此,他現在情況很糟糕,只能先順著鄒小姐的意思進了酒店。一進房間,沈嘉勳就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的一個手刀將她劈昏在地上,翻出手機,叫醫生過來處理自己的情況。

鄒小姐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脖子疼,倒地的時候磕到了頭和胯骨,姿勢又很扭曲,因而全身都在疼。她摸著脖子緩緩的爬起來,一眼就看到床上那副香yan的場景,一個金髮的妖嬈美男渾身chiluo的坐在她看好的金龜婿沈嘉勳的懷裡,兩人正大.汗.淋.漓的幹著她原本想和沈嘉勳幹的事情。

「你們……」她驚呼出來,然而剛說出兩個字,埃德的眼睛就掃了過來,鄒小姐對上埃德閃閃發亮的眼睛,下一秒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識,再一次昏倒在地上。

因為北京的突然時間,蘇栩推遲了行程,想等事情有了眉目再上路,然而三個小時以後事情就有了結果。

蹲守在酒店的狗仔隊這次拍到了更勁爆的東西:沈嘉勳摟著原本應該在美國拍電影的埃德出現在出現在酒店地下停車場,原先跟著沈嘉勳進了酒店的鄒小姐卻不見蹤影。兩人姿態親暱,脖子上都是醒目的牙印和吻.痕,特別是埃德,他皮膚白皙,穿著一件大領的體恤衫,肩膀鎖骨和脖子上紫紅的吻痕格外明顯,密密麻麻的一片,看起來戰況激烈。兩人在保鏢的簇擁下上了車,上車前還嘴對嘴親了一下。

「居然就這樣出櫃了。」蘇栩看著最新出爐的照片,順手給埃德發了條道喜的微信。

沈嘉睿看著沈嘉勳和埃德接吻的照片,仔細觀察著蘇栩的表情,遲疑了一下,才道:「爸,您要是也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可以現在就做準備。」

蘇栩笑道:「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事情,這事兒以後再考慮吧。」

沈嘉睿聽了,心中閃過一絲惶恐,忍不住抱住蘇栩,迭聲輕喚道:「爸爸,爸爸……」

蘇栩失笑,知道他又覺得不安了,轉頭親了親他的嘴唇,道:「我又不會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沈嘉睿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並沒有回答,兩人抱在一起纏.綿了一會兒,沈嘉睿便送蘇栩上了飛機,沈嘉睿要回國處理一些事情,只能過一段時間再去阿根廷和蘇栩會和,雖然蘇栩強烈反對,不想他太過勞累。這次沈嘉勳的意外事出突然,卻是鄒小姐主動把把柄送上來,沈氏兄弟二人想藉著這個由頭提前收拾收拾鄒家,讓他們元氣大傷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舊金山直飛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飛機時間太長,蘇栩便先飛往休斯頓,在那裡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再坐飛機,傍晚的時候抵達了目的地。

  ☆、第84章

阿根廷位於南美洲,此時正是冬季,不過溫度並不太低,最低溫度也在零上。蘇栩下飛機的時候,阿根廷首府剛剛下過一場寒雨,空氣潮濕冰涼。突然從炎熱的夏季來到冬季,儘管蘇栩自認為保暖措施做的到位,應該是沒有吹到冷風受涼,但是入住酒店的當天晚上,他還是中了招,感冒來勢洶湧,體溫甚至開始微微上揚了起來。

受雇於沈嘉睿的保鏢們不僅要保證蘇栩不會受到棒架等意外傷害的威脅,也要保證蘇栩日常的身體健康,蘇栩入睡時燒到的溫度不足以吃退燒藥,於是當天晚上在他的房間裡留了兩個人輪班守夜,生怕晚上蘇栩的病情突然加重。而蘇栩的溫度也確實沒有辜負兩位保鏢的殷切看護,在凌晨三點的時候,順利的燒到了38度5。於是蘇栩來到阿根廷的第一個星期,便是在房間裡養病度過的。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沈嘉睿當天就得知了繼父一下飛機就病倒了的消息。但是眼下他騰不出時間來,只能和蘇栩視頻看看蘇栩的情況,又再三叮囑保鏢注意蘇栩的身體健康,一天不下十次的查看蘇栩的身體狀況和日程表,心中的焦慮之情才稍減。

自從沈嘉勳被狗仔隊拍到和鄒小姐進了酒店,卻和尚華娛樂當紅巨星埃德拉希爾帶著一身戰況姿態親暱的從酒店離開後,關於三者的八卦新聞、以及沈嘉勳和埃德幾乎已無他想的xing向問題,變成了國民討論和搜索的熱點,又因為鄒小姐是沈嘉睿的秘書,再加上鄒家複雜的妻妾嫡庶關係和沈嘉睿沈嘉勳之間的繼承人競爭,整個八卦新聞牽扯上的內容和人物都越來越多,最後蘇栩和沈嘉睿曾經的繼父子關係以及埃德和蘇栩私交甚好的事情也被媒體挖出來大書特書,一場諜中諜的狗血豪門恩怨在記者和編輯們的生花妙筆下逐漸鋪織開來,大大滿足了大家對於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幾乎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天之驕子們的八卦*。

而沈嘉勳沈嘉睿兩兄弟並不在乎這些甚囂塵上的豪門猜想,他們不是被傳統道德觀念束縛得毫無性自由的女人,也不是靠人氣粉絲吃飯的明星,跟什麼人跟多少人上過床、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對於對於兩人在公司的決策權以及沈氏尚華的收益利潤沒有一點影響,甚至沈嘉勳還藉著網民瘋狂的關注熱度,順勢幫埃德將他的新電影炒作了一番,做了不要錢的廣告。

現在,他們的關注點全在鄒家這位敢往沈嘉勳的酒裡放藥的鄒小姐和三姨太的身上。吃了這麼大的虧,怎麼可能不好好的撈一筆回來。

鄒家三姨太其實沒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現在又不是古時,民風保守,女孩子的貞cao比性命還重要,男人佔了女孩子的便宜就要對她負責一輩子,只是她在鄒小姐的引導下,以為沈嘉勳對自己的女兒有意思,沈嘉勳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素來有潔身自好的美名,和他父親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行事風格完全是兩個極端,便自以為沈嘉勳是因為尊重自己的女兒才沒有提出那方面的邀請,而然現在的年輕人在這種事情上大多沒有老一輩人的矜持,特別是他們這個錢權堆出來的圈子,更是mi爛不堪,鄒家三姨太又是見慣了這種事情的人,這才出了這餿主意,打算把生米煮成熟飯。畢竟,男人對和自己發生過關係的女人總是更心軟更偏袒一些,她也沒妄想讓自己的女兒變成沈太太,可如果能得到沈嘉勳這個助力,對於分家產這件事也是極為有利。

然而,這一切的設想,都是建立在沈嘉勳確實喜歡鄒小姐的基礎上。沒有這基礎,引人憐愛的主動獻身,就變成了一個致命的把柄。那被注射進沈嘉勳的葡萄酒瓶裡的新型藥劑,是一種有著不小的助xing效果的致.幻.劑,價格極其昂貴,但是因為對人體負擔小,致yin性微弱,而助xing效果極為顯著,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私下裡流行極廣,甚至不少已經五六十歲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老頭也會偶爾使用這種.致.幻.劑尋找刺激。

可不管致yin性多小,對人體造成的傷害有多麼低,在上流社會的小圈子內是多麼的流行,它終究是一種被各國政府明令禁止使用銷售的du品,而中國對於du品的打擊在全世界範圍內看來都是極為嚴苛的,國外甚至有在中國一旦抓到有人攜帶du品就會當街qiang斃的謠傳,雖然是誇張,但是也從側面說明國家對於這種事情的打擊力度有多麼的大。

而現在,鄒家三姨太和鄒小姐不僅購買du品,還將這種du品使用在沈嘉勳的身上,說是投du都不為過,如果沈嘉勳真想追究她們的責任的話,藉著這種.致.幻.劑,足以讓她們好好地享受一番牢yu之災,就算只有幾個月,可等到她們出來的時候,鄒家早就洗牌完畢,她們將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此刻,八卦新聞的四個主角,沈嘉勳、埃德,還有三姨太和鄒小姐,正坐在埃德自己開的一家咖啡廳的包廂內。咖啡廳是會員制,是埃德自己開著玩兒的,一開始不過是給娛樂圈的一些明星朋友們營造一個可以出來放心聚一聚的地方,只有少數權.貴圈以及一部分功成名就的偶像明星才有資格進入,保密性極高。沈嘉睿沒有參與這次談判,他和沈嘉勳表面不合,按理說不應該同時出現在這種場合,因而只是躲在旁邊的包廂裡聽而已。

沈嘉勳和鄒家母女談判,原本和埃德沒有一點關係,只是埃德對於沈嘉勳那只被迫伸進鄒小姐衣領的手一直耿耿於懷,說什麼也不肯讓沈嘉勳和鄒小姐在他視線不可及的範圍之處見面,便也跟了過來。

他們走進包廂的時候,鄒家母女已經先到了,埃德一看到雙眼紅腫,形容憔悴,楚楚可憐的鄒小姐,立刻重重的哼了一聲,沈嘉勳立刻會意的更加用力更加明顯的摟住他的腰,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抱在懷裡,親暱的吻了吻他的嘴唇以示安撫,埃德這才面色稍緩,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刻薄諷刺吞了回去,乖乖的在沈嘉勳的身旁坐下,溫順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卻盯著三姨太和鄒小姐,一臉惡意滿滿的嘲諷和鄙視,看起來頗有些小人得志的驕縱。

三姨太看著在自己和女兒面前耀武揚威的埃德,想到那晚女兒出的醜,心中大恨,鄒小姐更是眼圈一紅,差點再一次掉出眼淚。不過三姨太顯然表面功夫做的更足,她微微直了直後背,一臉矜持的微笑,看也不看故作乖巧的埃德,直直的看著沈嘉勳,聲音微冷:「沈少爺,今天談的是生意,都是公事,您帶著這人過來,是什麼意思?」

埃德蹭的坐了起來,陰陽怪調道:「三太太,啊,不對,三姨太,」他故意把「姨」這個字拖得長長的,「今天你來跟我家嘉勳談生意,帶上這麼個主動爬別人男人的床的貨色,是什麼意思啊?」不等三姨太有什麼反應,又故意驚呼道,「呀,嘉勳,咱們要和鄒家談生意,怎麼都該是和鄒先生和鄒太太談,怎麼和一個上不了檯面的、自己爬有婦之夫的床、還教女兒也去爬.床的qing婦談公事啊,也太自降身份了。」

三姨太沒想到埃德一點臉面都不給自己留,氣得渾身發抖,又看到沈嘉勳望著埃德寵溺和縱容的眼神和表情,心下一沉,看來沈嘉勳確確實實是潔身自好,對待感情嚴肅認真,這容貌妖冶傲慢驕縱的戲子,恐怕真的就是下一任沈太太了,即使是個男人。

她向來能屈能伸,當年被鄒太太捉jian在床,被一.絲.不.掛的一直從臥室扯著頭髮拖出大門扔到街上,這種奇恥大辱尚能含血吞下,此時埃德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辱罵她們母女兩句,又句句都佔了理,說起來不過是闡述了事實,她在鄒家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經歷的太多,從來都不是養尊處優玻璃心的貴婦人,這點刻薄話還是受得住的。

於是她穩了穩心神,重新展開一個微笑,彷彿根本沒聽到埃德話一樣,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看來這位就是將來的沈太太了?沈少爺好福氣。映容,還不快叫嫂子?」

沈嘉勳和隔壁房間的沈嘉睿聽了三姨太這順桿爬拉親戚的話,立刻滿臉黑線,而剛才還怒氣沖沖的埃德卻被她這話順了毛,撓到了癢處,立刻眉開眼笑道:「叫嫂子幹什麼,我又不是女人,叫哥夫多好啊。」

沈嘉勳抹去臉上的黑線,無奈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道:「什麼哥夫姐夫的,你這兩天又看什麼小說了。」

於是埃德的注意力又被轉移了:「我這兩天看了幾篇異世生子文,原來還有沒有女人的世界,男人分雌雄,獸人和亞獸人,還有一個世界,男人從外表看不出什麼,可有的男人五大三粗的,居然是個小哥,可以生孩子,有的男人又娘又弱,居然是個攻!那個哥夫就是這麼來的啊,哥哥娶的小哥就叫哥夫啊,還有父親和母父什麼的……咱們倆要不要哪天去醫院照個片子,看看是不是腸子外面附著著一個孕袋,不然萬一懷孕了還沒注意,孩子不小心掉了多不好啊……」

沈嘉勳深諳談判桌上的規則,知道先開口的人總是落下風,因而並不著急和三姨太談鄒家的事,而是真的興致勃勃的和埃德談論起他這兩天看的小說了。他發現埃德有時候幼稚得堪比小學生,看小說的時候總會信以為真,不管多麼天馬行空不合邏輯的設定都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沈嘉睿聽沈嘉勳和埃德又開始瞎扯皮了,也拿出手機來,再一次翻看保鏢發給他的蘇栩的日常生活,蘇栩感冒好的七七八八,這兩天出去走了散散步,大多數時間都還是在房間裡看電視。

沈氏兄弟耐得住,三姨太和鄒小姐卻開始坐立不安了起來。三姨太知道這是沈嘉勳給自己下馬威。他握著自己的把柄,和哪位姨太太合作都有利可圖,可她卻別無選擇。

想到這兒,三姨太只能打疊起精神,在聽到埃德腦洞大開,思維發散到將來能不能生出女孩兒,第一胎生男孩兒還是生女孩兒的時候,終於開口道:「長男有長男的好處,長女有長女的有點。下面有弟弟妹妹,就知道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包容,成熟負責,男孩子不容易養成紈褲,女孩子不會任性霸道。」說著,她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又道,「映容是老,被我養得不知天高地厚,我這個做母親的,也確實不合格,縱著她瞎胡鬧,得罪了沈少爺和小沈太太,在這裡,先給二位賠罪了。」

  ☆、第85章

三姨太態度放的足夠低,說是要賠罪,也真的站起身來,向沈嘉勳和埃德鞠了一躬。她身旁眼睛還通紅的鄒小姐也不是分不清形勢的蠢人,也忙跟著母親起身鞠躬,低聲道:「真的很對不起。」

沈嘉勳嘴裡說著「您是長輩,我可受不起」,卻穩穩當當的坐在椅子上,完完整整的接受了對方的道歉。埃德翻了個白眼,聲音不大不小的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大大咧咧的翻起手機來打起了遊戲。

隔壁房間的沈嘉睿簡直要懷疑埃德是不是吃了什麼增長智商的靈丹妙藥,他和沈嘉勳一唱一和,簡直算的上是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搭配得正適宜。不過沈嘉睿自己也知道,埃德不過就是單純的看這兩個對他的男人曾經意圖不軌的女人不順眼而已。

沈嘉勳見好就收,接受了三姨太和鄒小姐的道歉,大家也就不再兜圈子,開始談起正事來。有這麼一個大好的把柄握在手裡,不好好利用簡直天理難容,沈嘉勳也不客氣,當即獅子大開口,不僅要求三姨太把鄒氏企業的商業機密無一遺漏的告知自己,還要她配合沈嘉勳說服她的丈夫鄒先生參與一項海運生意。

而這條海運生意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商務合作,沈嘉勳和沈嘉睿想讓鄒先生參與的是幾條走.私.和運送du品以及qiang支dan藥的海運航線,而這條航線目前屬於誇托西歐奇家族。誇托西歐奇家族正處於洗.白的過渡期,只是家族內訌,人心不齊,便一直僵持在過渡期中,洗.白.的進度有些不進反退的態勢。家族有實權的各位成員各自為政,想做合法生意的自顧自的開疆擴土,而捨不得.灰.色.收入的繼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家族開辦的合法企業繼續緩慢的發展著,將見不得光的錢洗.白,而那些du品qiang支以及走si的生意在合法生意的掩蓋下依舊紅紅火火,合法企業為家族清洗hei錢,而這導致誇托西歐奇家族的產業看起來龐大可觀,實際上鬆散凌亂,到處都是漏洞。

而沈嘉勳要求三姨太說服鄒先生參與的這幾條航線,正是用合法生意包裝過的走si航運線。其實,這幾條航運線早就被國際.刑.事.警.察盯上了。誇托西歐奇家族這幾年形式囂張,得罪了不少人,國際.刑.警需要政績,而窺伺著誇托西歐奇家族的其他幫派也想借國.際.刑.警這把刀殺人,將這個家族瓜分。而這其中,霍爾特家族,雷靖卿,沈氏,以及幾個意大利和美國的黑.幫.家族貢獻甚偉。

當然,這些事情沈嘉勳不可能告訴三姨太,他只是讓她說服鄒先生參與航線,並不告訴他原因。

但是三姨太並沒有被這幾條航線表面上能夠給鄒家帶來的利潤迷惑,沈嘉勳之前獅子大開口,而要求鄒家參與航線生意的要求看似是打一棒子給一蜜棗,可反常必妖,沈嘉勳之前的一番安排看起來似乎想把整個鄒家吞併,既然如此,他沒有理由給鄒家好處。

三姨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雖然沈家表面上看起來遵紀守法,可誰知道他們都有什麼門路,這海運生意說不準是個陷阱。她想了想,便直截了當道:「沈少爺未免胃口太大,這是讓人自己把自己賣了,還心甘情願的幫您數數錢,再把家人也騙來給您賣了不成?沈少爺,我今天帶著映容來赴約,說白了,不過是想給我這幾個不爭氣的孩子多留點遺產,先生入了家譜的子女就有十六人,外面沒過明面的子女更不知道有多少,可家產就這麼一點,若哪天先生不在了,這法定遺產繼承權可不分嫡庶,只講血緣。我的孩子被我嬌生慣養的沒什麼出息,可我也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任他們將來被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欺負,做母親的,總是想讓孩子以後生活的更好一些。

「如今是我和映容有錯在先,給您賠禮是應當的。可您如果這樣一點後路都不留給我們,我還不如豁出去了,帶著映容向先生坦白,就算先生因此對我心生反感將我趕出家門,可映容終歸是他的女兒,再怎麼偏心,也還是能保證映容一生衣食無憂的。」

沈嘉勳笑道:「三太太想偏了,我可不會做想讓馬跑又不讓馬吃草的事情。既然我選擇了你,只要你好好與我合作,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等一切結束了,鄒家剩下的東西就都是你的了,別人一分錢都撈不到。當然,就算鄒家全完了,我也會好好的補償你。只看你信不信,我能給你的,必然比將來鄒先生能留給你的遺產要多。你可以好好想想,是給我做事輕鬆,還是和鄒家另外五個女人和她們的十三個子女搶家產來的輕鬆。」

三姨太面色青白,表情凝重。她一直是個現實的女人,在別的女孩子看童話故事時羨慕公主和王子美好的愛情故事時,她羨慕的卻是公主的昂貴的珠寶、漂亮的衣服和如雲的僕從。在她年輕時的那個年代,給人做qing婦還是一件極為嚴重的道德罪名,甚至可以斷送一生。她那時不過剛剛滿二十歲,是個從小縣城考出來的女大學生,卻已然看出了人和人之間那條再多的知識也無法改變的分隔線,線下面是苦苦掙扎求生的普通大眾,而線上則是坐擁一切的天之驕子。於是她當機立斷,抓住機會,成為了鄒先生的qing婦,若成功了,便能邁過拿到分隔線,從此成為人上人,而失敗了,可能面臨開除,灰溜溜的回到老家,被父母趕出家門,或者嫁給一個司機、一個工人,灰頭苦臉的過一生。然而她成功了,幾十年下來,漸漸的從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qing人,變成了有名有份的三姨太。

現在,她再一次面臨一個選擇,成功了,她將擁有鄒氏,即使是大大縮水的鄒氏,她也心滿意足,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整個鄒家,即使她想吞下也消化不了。而一旦失敗了,她將重新落入塵泥。

不,不是塵泥。她為鄒家打拼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給自己留後手,即使被鄒先生趕出家門,她攢下的那些東西,依舊能夠讓她停留在那條分隔線之上,享受榮華富貴。

鄒小姐完全慌了,因為她知道沈嘉勳要讓她們母女做什麼。「媽……」她小聲的喚道,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麼,只是緊張的抓著母親的手,汲取能夠繼續面對沈嘉勳——這個她曾經深深的暗戀,而現在令她恐懼的男人——的勇氣。

三姨太反握住女兒的手,表情緩和了下來,「我相信沈少爺的能力。」她的態度說明了一切,她甚至輕鬆的笑了出來,「鄒家不過是一代起來的暴發戶,抓住了歷史機遇,不過是投機倒把而已,房產能源不過都是些虛的,怎麼比得上沈家家世源遠,根底深厚。比起給一個思想陳腐的暴發戶老頭子做事,我自然更願意為沈家的繼承人服務。」

沈嘉勳知道她一定會答應,沒有什麼欣喜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微笑著,點了點頭:「三太太不愧是巾幗英雄。」

至此,合作達成,剩下的不過是面子上的虛與委蛇和互相試探了。隔壁房間的沈嘉睿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便起身從咖啡廳後門離開。他不過在舊金山呆了幾天,公司的事情就堆了一堆。而蘇栩還在阿根廷等著他,沈嘉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見他了。蘇栩想調製一款講述火辣的愛情故事的阿根廷風情香水,自然要四處采風,而這火辣的愛情故事,蘇栩曾經說過初步設想是酒吧夜店的一見鍾情……

沈嘉睿一想到這裡,心裡就想燒了一把火。蘇栩肯定要去阿根廷本地的酒吧夜店采風,萬一被什麼人佔了便宜,他非得嘔死不可。

而在大半個地球以外,感冒好的差不多的蘇栩穿戴整齊,決定去外面逛一逛。他一下飛機就病倒在床上,到現在只在保鏢的陪同下,在酒店門口的街道上走過幾分鐘鬆鬆筋骨,再遠一點,保鏢就一副他好像要去屠龍一樣驚恐表情,半哀求半強迫的讓他回房間休息。而今天,感冒已經幾乎痊癒的他已經決定了,如果保鏢再不讓他走遠一點,他就直接打電話給沈嘉睿,非讓他同意不可。

而保鏢似乎聽出了他的心聲,在他走出酒店的時候,甚至慇勤的為他準備了車。蘇栩目前沒有什麼目的地,只是想隨便走走而已,便讓他們把車開回去,自己沿著街道信步前行。

蘇栩以前沒有來過阿根廷,他對於阿根廷的印象之前來自王家衛的《春.光.乍.洩》和麥當娜的《貝隆夫人》,前者留給他的印象是暗藍色的淒美愛情,擁擠的港口和紅白相間的燈塔,而後者則是一部加長版的麥當娜mv,畫面裡滿滿的都是上個世紀的歐式風情,而等他在舊金山學習了阿根廷探戈後,對於阿根廷的設想則變成了熱烈奔放的吉普賽風格,人們穿著色彩斑斕的衣服,帶著海島風格的花環,空氣中飄蕩著烈酒的醇香,女孩子的鬢角斜戴著一簇燦若紅霞的賽波花。

而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這裡,至少是酒店的周圍,看起來就像是法國或者是西班牙,如果不是光禿禿的樹幹提醒著南美洲與北半球倒錯的季節,他會以為自己現在在歐洲。不過想來也是,布宜諾斯艾利斯本來就是由西班牙移民建立的小村子發展起來的。

蘇栩緩緩的順著街道散著步,情緒低落。阿根廷和自己的預想差距太大,對於香水的預想就要推翻重來,這讓他有些焦躁。蘇栩看了看手機,現在不過三四點,離晚飯時間還早,他打算多走幾步,通過散步來調整調整自己的心情。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大病初癒的蘇栩終於感覺到累了。於是他穿過馬路,從主道進入一條稍窄的街道,望著路邊大大小小的招牌,最後選擇了一家名為「時光底片」的店舖。這看起來像個咖啡廳或者比較安靜的酒吧,在這裡打入阿根廷本土群眾是個不錯的選擇。

保鏢見他推門而入,忙上前兩步勸道:「先生,您要是累了我就讓人把車開過來接您回酒店休息,咱們還是離開這裡吧。」

蘇栩皺了皺眉頭:「我歇夠了還想再走會兒,不著急叫車。」

保鏢欲言又止,而另一位保鏢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了。蘇栩覺得他們有點大驚小怪,這種事情都要通報給沈嘉睿。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保鏢們為什麼如臨大敵了。

這是一家同xing戀酒吧,而這種酒吧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很常見。吧檯和卡座上零零散散坐著的全是一對一對的男人,有幾對嘴巴已經黏在了一起,音響放著柔情的探戈舞曲,小提琴和鋼琴的樂聲在光線昏暗的酒吧裡低低的迴盪著,角落不起眼的舞池裡是緊緊的抱在一起跳著探戈舞的男人們。

 

  ☆、第86章

保鏢見蘇栩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忙湊上前去:「先生,我們還是回去吧。」

蘇栩知道沈嘉睿到時候知道了他今天在沒有自己的陪同下來這種地方一定會生氣,可等沈嘉睿來了,一定將他看得牢牢的,而他來阿根廷,就是為了體驗最原生態的阿根廷風情,而不是在沈嘉睿的陪同下不痛不癢的遊覽幾個旅遊勝地,走馬觀花。

他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在吧檯附近靠近舞池的位置尋了一個卡座坐了下來,道:「我想再坐會兒,這樣吧,嘉睿不同意,為難你們,你就讓把手機給我,我親自跟他說。」

保鏢一臉難色,「先生,您也知道二少他……」

蘇栩抬起一隻手讓他不用再勸自己:「這件事我親自和你們二少解釋,現在,」他看了看手機,「現在北京才三四點,嘉睿還沒起床,等他起來了,如果追究我來酒吧的事情,我就親自和他說。我希望你們能夠明白,嘉睿僱用你們,是為了保證我的安全,而不是囚禁我,雖然他的保護欲強烈了一些,總是希望能夠掌握我的一舉一動。你們在我身邊工作多年,我是不是那種不分輕重任性妄為的人,你們也清楚。這種酒吧到底有沒有危險,想必你們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能不能來這家酒吧,不是我,受保護人,和你們保鏢之間的矛盾,而是我和沈嘉睿之間的矛盾。所以,你們不需要太過擔心,完成你們的本職任務就好,剩下的,關於你們的大老闆的刁難,我來解決。」

保鏢不禁歎了口氣,他們這些人經常和權貴打交道,自然也接觸過控制欲和沈嘉睿不相上下的僱主的生意,平心而論,蘇栩是極罕見的能夠心平氣和甚至自助配合著接受他們這種近乎監視和囚困性的保護措施的受保護人,他幾乎從不曾提出過讓他們為難的要求,社交圈很窄,也總是很小心的將自己和可能發生衝突的地方隔離。蘇栩從來沒有為難過他們,增加他們的工作難度。

而在他看來,眼前這個看起來安靜的像是咖啡廳一樣的復古風格酒吧,幾乎沒有一點威脅。所以,這不是蘇栩在任性的為難保鏢,而他在和沈嘉睿爭取正常的行動自由,這是僱主們的矛盾,不是僱主和他們的矛盾。

「既然您這樣體諒我們,那麼,」保鏢碰了碰後腳跟,微微鞠躬,像是一個紳士,「請隨意吧,只要您記得我們的辛苦就好。需要我幫您點單嗎?」

「我想他們已經過來了。」蘇栩笑道,「你們想喝什麼也說吧,我請客。」

保鏢最後只要了兩杯水,他們在工作,拒絕攝入任何酒精,而蘇栩要了一瓶馬爾白克紅葡萄酒。阿根廷是南美洲最大的葡萄酒生產商,也是世界上第四大生產商及葡萄酒消費市場。況且蘇栩還沒打算把自己灌醉,只是淺酌兩杯。他難得自己一個人逛這種充滿了氣氛曖昧的地方,現在機會難得,在沈嘉睿趕過來興師問罪前,他想抓緊時間獨自一人感受一下阿根廷同性戀酒吧的獨特風情。

斜對面是一對正在擁吻的情侶,都是高大強壯英俊帥氣的男子,其中一個在臉上蓄了鬍子,不過明顯是精心打理過的,並不顯得邋遢,反而讓他充滿了男人味。歐洲男子比亞洲男子體形更為高大,顯得更有男人味,眼前這兩個擁吻的男人給人一種充滿了張力和攻擊性的激情,而不像大部分亞洲男子,總有點陰柔感在裡面。

蘇栩斜著眼睛偷偷的打量著這對情侶,彷彿是被他們這種火辣辣的氣氛感染了,不過喝了兩口葡萄酒,就覺得有點頭暈目眩了。這兩人身上散發著濃厚的男性體味和淡淡的發情的氣味,身上清爽的水生調香水沖淡了他們外觀上的侵略性。或許,應該在香水中加入一點同□□的元素,讓香水變得更熱烈一些?蘇栩偷偷的想著,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他垂下眼睛又抿了一口酒,再次向那對情侶望去的時候,就發現那兩人也正盯著他看。

蘇栩立刻裝作好像自己是不經意間才把視線掃過兩人一般,緩緩的環視著整個房間。然後那個蓄了鬍子的男人起身走了過來,在蘇栩的桌子前停下,用西班牙語說了什麼。

「抱歉,我聽不懂西班牙語。」蘇栩用英語說,後一句又換成了法語,「或許您願意使用法語和我交流?」

男人微微一笑,用法語道:「我可以坐下嗎?」

蘇栩看了眼他的情人,有些不確定他們想要做什麼,身後,他的保鏢們警惕的看著那個男人。

「請坐吧。」蘇栩最後道。

男人看了眼蘇栩身後有些殺氣騰騰的保鏢的,蘇栩立刻解釋道:「他們沒有惡意,只是職責所在。」

「好大的排場。」男人低聲嘟囔著,又笑著說道,「您剛才看了我們很久,是喜歡我們嗎?」

這種單刀直入的問題直接讓蘇栩臉上禮貌的微笑瞬間了裂了一個口子,他下意識的看向男人的情人,而那人同樣向他挑眉微笑,用並起的食指和中指遠遠的送給了他一個飛吻。

蘇栩忍住扶額的衝動,似是而非道:「您和您的愛人都十分的耀眼,我無法假裝忽視你們的存在。」

男人笑得更開心了:「您也很美,先生,就像伏特加裡的冰塊。」

蘇栩不知道對他的形容應該作何表示,就在這時,男人突然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如果可以,或許我們有幸可以當那包裹冰塊的伏特加?」

蘇栩眨了眨眼睛,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太過驚悚,導致他現在一點震驚的情緒都無法產生。他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的愛人,最後尷尬道:「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您可以叫上他。」男人飛快的說。

「我和我的男朋友都只忠於對方。」蘇栩堅定的說,眼前這對情侶帶給他的那種熱切的甜蜜和激情因為這男人突兀的邀請而消失的一乾二淨。

男人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情侶,聳了聳肩,道:「如果我們冒犯了您,請您一定要原諒我們。」

「是我先無禮的盯著你們看。」蘇栩淡淡道,覺得自己有點坐不住了。

「您一直在看那邊的舞池,是想跳舞嗎?」男人換了個話題。

「不,額,我……」蘇栩下意識的拒絕。

「既然您拒絕了,我們是不會死纏著不放的。」男人說,「你們亞洲人就是太靦腆了,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尷尬的,出色的人總是會收到很多人愛慕的請求,發出邀請總有一半的可能是被拒絕,但是這不代表我們不能做朋友,不是嗎?我看得出來,您想跳支舞,來吧,和我跳支舞吧,這種地方在別的國家可不常見。放心,我不會趁機占您的便宜的。」

男人太坦誠了,蘇栩也不好意思再拒絕,於是他將手放在男人向他伸出的手掌上,來到舞池。

這男人是個*的高手。曲子剛剛過了兩個小節,蘇栩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把握在一個巧妙的距離,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他的下巴總是不經意的蹭過蘇栩的額頭,呼出的氣體的掃過他的臉,大腿總是在無意間碰到蘇栩的胯。

一支曲子還沒結束,蘇栩就忍無可忍的鬆開了他:「謝謝您的邀請。」他硬邦邦的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您為什麼生氣?」男人跟在蘇栩的身後,明知故問,而他的情人依舊坐在他們的桌子旁,樂不可支。保鏢攔住他,將他擋開,護著蘇栩離開。而酒吧外,保鏢們為蘇栩準備的專車已經停在了路邊。

蘇栩直到上了車才鬆了一口氣。這一切和他想的完全不同。他確實想趁著沈嘉睿不在和某個性感的型男搞搞曖昧,體驗一下刺激的生活,找點靈感,但是當曖昧真的到來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全是沈嘉睿或暴怒或委屈或傷心的面孔。

「先生。」保鏢小心翼翼的說,「請您見諒,您和那位先生跳舞的照片,我們已經發過去了。」

蘇栩頭疼的把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上。他知道保鏢只是奉命行事,他怪不了他們,現在只能想如何迎接一個怒火沖天的滿心嫉妒的沈嘉睿。

果然,晚飯後,蘇栩接到了沈嘉睿的電話,電話裡沈嘉睿聽起來簡直要氣瘋了。

「您以前認識他?」沈嘉睿不依不饒。

「我真的不認識他。」蘇栩耐心的再三重複著解釋,「外國人總是很熱情,不要這麼少見多怪,說的好像你沒有收到過這種邀請一樣。」

「但我不會和他們跳舞!」沈嘉睿憤怒的大聲嚷嚷,啪的一聲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小心手疼。」蘇栩無奈的叮囑道。

「您怎麼不關心我的心疼不疼?」

「夠了啊。」蘇栩警告道,「不要給我沒事兒找事兒,再鬧你就別過來了,省得跟我吵架。」

電話裡的爭執終止在了這裡。但是蘇栩不認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如果他沒有判斷錯誤的話,沈嘉睿一個星期以內肯定會出現。果然,三天後的半夜,一個冰涼光luo的身體鑽進了他的被窩,趁他還迷糊的時候,扒了他的褲子。

蘇栩嚇得驚呼了一聲,下意識的坐起來,被沈嘉睿摟著腰抱在懷裡。隨後,男人一聲不吭的努力耕耘著,一直到天亮才抱著他陷入沉沉的睡眠。

  ☆、第87章

第二天,等蘇栩醒來的時候,沈嘉睿還在熟睡中,眼下帶著深深的陰影,呼吸深沉,看起來疲憊不堪。沈嘉睿還不到二十歲,即使長途奔波了將近三十個小時從北京趕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又跟他胡鬧了好幾個小時,臉上依舊乾乾淨淨的,只有下巴上有幾根胡茬。

還是個孩子。蘇栩摸了摸他的臉,心裡突然升起一絲罪惡感,隨後,腰部和大腿傳來一陣酸痛,還有東西因為他這一番動作從他的後.庭緩緩的流了出來。然後這一絲悲春傷秋的罪惡感也消失得一乾二淨。蘇栩抬起手,很想對著男人這張被上帝精雕細琢過的臉來那麼一下,最後還是輕手躡腳的爬了起來,去浴室打理自己。

他出來的時候,沈嘉睿還是沒醒。蘇栩自己下樓去酒店餐廳吃了早飯,回到房間坐在床邊的躺椅上抱著筆記本看美劇,不知道看到第幾集就又睡了過去,夢裡夢見自己在小區的草地上撿了一隻瘦瘦小小的小奶貓,可小奶貓養著養著突然變成了一隻大獅子,將他按在地板上,毛茸茸的大腦袋在他的脖子上蹭來蹭去,又抱著他的頭可勁兒的舔,最後舌頭竟然舔到他的嘴巴裡,堵得他喘不過來氣。

然後蘇栩就醒過來了,發現原本睡在床上的沈嘉睿正□□的壓在他的身上,而他的嘴巴裡多了一條不屬於自己的舌頭,正在朝著口腔的更深處探尋著。他用力地推開身上的男人,偏過頭咳嗽了幾聲。

沈嘉睿拉開他的衣領,賣力的在他的肩膀上種著草莓:「這樣夠不夠有激情?」

蘇栩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你是不是就一定要這樣沒完沒了?」

沈嘉睿湊過去含著他的下巴,亂七八糟的哼唱著:「你這個狠心的男人……對我你真的是太殘忍……」

蘇栩伸手抓住戳在自己大腿上的硬邦邦的小嘉睿:「要不要再殘忍一點?直接給你掰斷了怎麼樣?」

「對!就是這樣!」沈嘉睿就著他的手動起腰來,聲音喊得性感嫵媚,「再用點力!啊!啊!爸爸~用力~弄死我!快點弄死我!」

蘇栩被他逗笑了,沈嘉睿也笑了起來,捧起他的頭咬住他的嘴唇。

再一次從浴室走出來,兩人已經錯過了午飯,沈嘉睿在飛機上就沒怎麼吃,差不多將近兩天沒有好好進食。兩人在房間裡吃了一頓遲來的午飯,便又抱在了一起,在沙發上躺下。

「你要不要再睡會兒?」蘇栩心疼的摸著他眼下依舊明顯的黑眼圈,「你說你啊,多大的人了,做事還這麼衝動,為了這麼點毫無根的飛醋就坐三十個小時的飛機飛過來,你累不累啊?我又不會離開你,何必這麼折騰自己。」

沈嘉睿用下巴蹭了蹭蘇栩的額頭,繼父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讓他心滿意足的舒了口氣,道:「我過來是有正事兒的。您還記得我給您說過的,我們聯繫到的一個誇托西歐奇家的一個私生子吧。他現在已經在家族內部成功的站住了腳,這幾天正在南美洲巡視他們的du品銷售點。我就打算趁這個機會來見見他,我們有正事要商量。」

蘇栩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當我什麼都不懂,是吧?這種傀儡角色,需要你親自去見嗎?」

沈嘉睿忙討好的去吻他的嘴角:「我想爸爸了嘛。再說了,還是由我們親自辦比較穩妥一些,也能及時發現各種問題和機會。」又怕蘇栩繼續責問,忙掏出手機,將他們在誇托西歐奇家族安插的傀儡的照片給他看,試圖轉移蘇栩的注意力。

「雖然他們家族的人從人品上來看都是人渣,不過皮囊長得不錯,對得起衣冠禽獸這個詞。」沈嘉睿指著屏幕上的男人說,「他之前是個不入流的小yan星,拍過成.人.電影,當過tuo衣舞.男,估計還兼職站街。好在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雖然喜歡錢,但是並不過分貪心,也很聽話,我們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並不自作主張。」

蘇栩皺起眉頭,把照片放大,仔細端詳著上面這個英俊的小白臉。

「怎麼了?」沈嘉睿敏感的察覺到了蘇栩的異常。

「這人我怎麼覺得我好像見過呢?」蘇栩用指尖點了點屏幕,若有所思的說道,然後他忽然間便想起來了,「啊,他是那天下午我在酒吧認識的人。他是那個和我跳舞的男人的qing人。」

沈嘉睿把手機拿了回來,翻開保鏢發給他的蘇栩這幾天的生活記錄,翻到那天蘇栩大病初癒去酒吧跳舞的照片。很快就在照片的角落裡看到了那個男人。因為怕太過招搖給蘇栩帶來麻煩,因此有關蘇栩的生活記錄照片都是保鏢們偷拍的。而保鏢的重點全都放在了和蘇栩跳舞的男人的身上,至於他的qing人,只在一兩張照片上勉強施捨給他一個角落的位置,而這兩個唯二的鏡頭中,他要麼偏過頭只露出一點側臉,要麼用手蓋住了唇鼻,只露出半張臉,而當時沈嘉睿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個膽敢覬覦蘇栩的男人,根本沒有留心關注一直坐在座位上不曾和蘇栩有過交流的沉默的男人,因此直到此時蘇栩指出,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人物。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動作,比如暗示或者打手勢、比口型?」沈嘉睿緊張的連聲問道。現在這人雖然是傀儡,但在他們的幫助下,也算是誇托西歐奇家族中比較有競爭力的後代之一了,雖然他一直表現的十分的安分守己,但是誰說的清楚,他是不是一直心懷不滿,會不會腦子一熱,做出點不該做的小動作。

蘇栩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和他連話都沒有說。他恐怕根本不認識我。」

「我和您的父子關係早就不是秘密了。」沈嘉睿又翻出前幾天保鏢發給他的關於蘇栩在酒吧的文字陳述,雖然這些文字他都可以背下來了,知道蘇栩和那人只有幾個無關痛癢的表情交流,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翻回去仔細查看,生怕自己漏掉什麼。

「好了,別這麼緊張。」蘇栩輕輕的捏著他的手臂希望能夠讓他放鬆下來,「就算他想幹什麼,你現在不是已經在這兒了嗎?難道他能夠騙得過你?好了,放鬆一點,今天我們先歇一天,明天你就陪我去酒吧和舞廳轉轉,怎麼樣?」

蘇栩暗示性的把手伸進他的領口,沈嘉睿遲疑了下,迅速的發了條短信讓人去查查他們安插在誇托西歐奇家族的那位傀儡的情況,隨後立刻扔了手機,抱住蘇栩開始和他接吻。

蘇栩像撫摸一頭暴躁的獅子一樣,撫摸著沈嘉睿的頭髮,心裡鬆了口氣,為了讓兒子放輕鬆一點,他可真是把老腰都豁出去了。

第二天,蘇栩如願以償的和沈嘉睿來到了一家同xing戀探戈舞舞廳。這家舞廳和普通酒吧一樣有吧檯和卡座,不過放的音樂並不是喧鬧震天的電子混音流行樂,而是各種探戈舞曲。

這幾年阿根廷經濟蕭條,而旅遊業比重大幅度上升,為了抓住遊客,阿根廷將目光投放在了同性戀群體上,大力扶持各種同xing戀酒吧、探戈舞廳、主題酒店、婚姻介紹所等等,而年輕人為了籌集學費,大多從事著三.陪.的工作。現在在這家同xing戀探戈舞廳,蘇栩就看到不少老少搭配。

這家舞廳看起來不那麼乾淨,燈光曖昧昏暗,角落裡到處都是抱在一起的男人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體ye的味道,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格外的刺激人。

「你怎麼想到來這裡?」蘇栩環視著四周,問道,「我以為你不會希望我來這種地方,這種……」他擺了擺手,示意這個充滿了qing色意味的環境,「這種過於yin亂和墮.落.的地方。」

「難道是我會錯意了?」沈嘉睿摟住蘇栩的腰,現在是一首輕柔的小提琴曲,他帶著蘇栩隨著節奏和舞池流動的人群緩緩的挪動著,「你不是想體驗一下激情的生活嗎?這裡難道不夠激情?」

蘇栩向前和沈嘉睿貼得更緊了一些,躲開身後一對吻得忘乎所以的戀人:「挺激情的……我只是有點意想不到。」

「我不是想限制您的自由。」沈嘉睿說,「我只是擔心您的安全,這種地方,您陪來,我可以陪您,不管我在哪兒。」

蘇栩的手順著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後頸上輕輕的捏了捏,道:「我又沒有怪過你什麼。」

兩人跳了三支舞,蘇栩始終有點放不開,最後破釜沉舟的拉著沈嘉睿來到吧檯,要了兩杯長島冰茶,端起來就要像喝水一樣一口喝乾。沈嘉睿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忙壓下他的杯口阻止他這樣灌酒:「喝得太急胃會難受的,您不想等會兒跑去廁所把晚飯都吐出來吧。」

蘇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是我太著急了。」

「先歇會兒吧。」沈嘉睿盯著他被金棕色的液體潤濕的嘴唇,「實在無聊的話,就和我接吻,怎麼樣?」說著,他含了一口酒,湊過去吻住蘇栩的嘴唇,將這口酒渡進他的嘴裡。兩人就這樣不停的喝酒,又不停的接吻,直到把兩杯酒都喝完,而此時,蘇栩才發現自己已經坐進了沈嘉睿的懷中,男人堅硬的棍子正直直的戳著他的.屁.股,而他正不斷的扭動著身體。

或許是這裡的燈光太過昏暗,又或許是空氣中的味道太過的*,蘇栩發現自己竟然熱切的渴望沈嘉睿就在這裡扒掉自己的衣服。

「去跳舞。」沈嘉睿舔著他耳後的皮膚,「我們去跳舞,讓我告訴您什麼是探戈舞中真正的肉yu與qing色。」

  ☆、第88章

按照貝隆夫人艾薇塔的說法,探戈是一種「放.浪、誘.惑.和堅毅的yu望交織在一起」的舞蹈,它充滿了xing和對抗,彷彿一場狂野而血腥的xing愛。

這是一種太過親密的舞蹈,如果是和別人跳探戈,即使是最優秀的領舞者,蘇栩恐怕也無法完全的放開,將身體交給對方。可當這個舞伴變成了沈嘉睿,一切都完全不一樣了。

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的靠在一起,蘇栩感到沈嘉睿胯間的隆起不斷的摩擦著自己的小腹,而對方同樣不聽的用他的大腿摩擦著自己的逐漸復甦的堅硬。熱氣撲在臉上,略顯得急促的呼吸聲穿過音樂聲,透過耳朵傳進心裡,拂過心窩最柔軟的位置。蘇栩覺得自己的腿越來越軟,如果沒有後腰上的那隻手臂,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像半掛在床上搖搖欲墜的睡衣,滑倒在地上。

「感受到了嗎?」沈嘉睿對著他的耳朵吹氣。他的眼睛在舞池暗淡的燈光中閃閃發光,彷彿一隻蟄伏在灌木叢中飢餓的雄獅,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就會猛然出擊,一口咬住獵物的喉嚨。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蘇栩覺得自己的喉嚨彷彿已經被這頭雄獅咬破,鮮血汩汩的流了出來,失血讓他有一種失重的頭暈目眩。

蘇栩艱難的吞嚥了一下,環在沈嘉睿肩膀上的手滑到他的後頸上,輕輕的撫摸著,剛剛喝過的酒在他的胃裡燃燒,火勢越少越猛,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點著了。他需要什麼東西來降溫,卻又希望這火燒的再旺盛一點,把一切都燒的一乾二淨才好。

彷彿一頭獻祭的犧牲,渴望著被神祇享用。

沈嘉睿用鼻尖輕輕的磨蹭著蘇栩的臉,呼出的氣體帶著一股迷人的酒精的味道。他身上荷爾蒙的味道就像潮汐猛漲的海水,已經將蘇栩從頭到腳完全的淹沒了。

「想不想要我?」沈嘉睿帶著他旋轉了一圈,巧妙地避開了舞池裡其他的男人,「想不想做?」

蘇栩扶著他沈嘉睿後頸的手繼續向上攀爬,手指伸進他的頭髮。沈嘉睿踩著一個節拍,猛地將蘇栩的身體放下,隨即俯下身,在他的胸口印下一個吻。然後他們離開了舞池,衝進燈光同樣昏暗的洗手間,擠開所有堵在門口只差臨門一腳的情侶們,搶到了一個單間,就像兩個初識□□毛毛躁躁的中學生,逮到機會就會連在一起。

他們在單間呆了一個小時,動作毫無顧忌的大開大闔,聲音沒有一絲的壓抑。等到離開的時候,蘇栩已經沒有辦法走路了,他的嗓子已經沙啞了,後.庭.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自己流了血。

「回去嗎?」沈嘉睿半抱半扶著他,有些擔憂的說,「對不起,爸爸,我失控了。」

蘇栩連忙點頭。酒精造成的眩暈感已經完全的消失,他現在覺得很尷尬。剛才在衛生間,沈嘉睿叫的聲音比他還大,一邊喊著「爸爸」一邊說著各種下.流.話。他現在只希望這個舞廳裡沒有懂中文的人。

可沒當他們路過擠滿了人的吧檯時,卻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蘇栩抬頭一看,發現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男人正是前幾天邀請自己跳舞的男人的情人,也就是沈嘉睿他們安排在誇托西歐奇家族的傀儡。

「傑瑞特!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男人的襯衫大敞著,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結實的腹肌,「哦,是你。」男人也認出了蘇栩,「原來你口中的情人就是傑瑞特嗎?世界真是太小了。」

沈嘉睿瞇起了眼睛,眼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安德烈誇托西歐奇,我也很驚訝會在這裡看到你。」句尾輕輕的揚起,帶著點輕飄飄的溫柔,但是安德裡立刻瑟縮了一下,後退了半步,乾笑道:「真的是巧合,我發誓。」

「有時間我找你出來聊聊天。」沈嘉睿微微頷首,然而對於這一客套的邀請,安德烈彷彿被一拳砸中了臉,再一次後退了一步,聲音有點發緊:「好的,好的,我什麼時候都有時間。」

沈嘉睿帶著蘇栩離開了舞廳,車已經在大門口停好,保鏢護著兩人上了車,車平穩的滑進了狹窄的單行車道,像一個黑色的影子,駛進靜謐的夜色中。

「以後離這個人遠一點。」沈嘉睿冷笑道,「看來這段時間他在誇托西歐奇家混的還不錯,真把自己當成繼承人了。」

蘇栩說:「說不定就是巧遇呢。他怎麼可能知道我們會去什麼地方,難道你還信不過你給我僱傭的保鏢嗎?」

沈嘉睿漫不經心抬起他的手,親了親他的手腕內側:「您說的是,看來應該是巧合了。是我太敏感了,我只是不想在和你獨處的時間裡遇到不相干的人。」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蘇栩在舞廳的洗手間花費的時間和體力太多,洗過澡上了藥,很快就在沈嘉睿的懷中沉沉入睡了。

沈嘉睿專心的看著他的睡顏,算著時間,估計他已經睡穩了,這才悄悄的起身,離開了房間。一開門,守在門口的四位保鏢立刻繃直了身體:「二少。」不等沈嘉睿吩咐,其中一位立刻帶著沈嘉睿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裡。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順著氣流飄了過來。鋪著酒紅色地毯的套房大客廳的正中間,一個渾身傷痕纍纍的男人癱倒在地上,氣若游絲。圍在他身邊的人看到沈嘉睿,立刻站直身體,紛紛道:「二少。」

沈嘉睿點了點頭,走到男人的身旁,抬腳在他的臉上踩了踩:「還活著嗎?」

「還有一口氣。」身後的人忙道。

「招了嗎?」沈嘉睿皺著眉頭看著染上了血跡的拖鞋,一個機靈的保鏢忙拿來一雙新的放在他的腳邊。

「他說沒有別人,就是安德烈那個傢伙。他要先生的行蹤,想通過先生拿捏住您。」保鏢輕聲的介紹著通過剛才一番殘忍的拷問得出的情況。

沈嘉睿冷笑了一聲,蹲下來打量著只閉著眼睛有一口沒一口的喘著氣的男人,又站起來,向身旁的人問道:「你們幹這行的,反水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那人不假思索的說:「沒了命都是小事兒,恐怕連家人都會遭殃。」

沈嘉睿點點頭:「所以你們一般都把家人藏得嚴嚴實實的,不讓別人知道,三年五載也不回一次家,就怕被人找上門。」

那人陪笑道:「藏得再嚴實,可也架不住有您這樣神通廣大的僱主啊。」

剛剛還躺在地上裝死的男人猛地睜開眼睛,伸手去抓沈嘉睿的腳踝,卻被一旁的保鏢狠狠的踩中手腕。

沈嘉睿低下頭看著頭,笑了笑:「看你長得這麼五大三粗的,沒想到生的兒子倒是清秀可愛,跟個小姑娘似的。十六了對吧,正是好年紀。都喜歡這個歲數的,夠潤。」

「二少!二少!」男人艱難的支起身子,滿臉都是絕望,「求求您放過他們!我對不住您,可我真沒想著要背叛您!我知道我錯了,您殺了我吧!」

他這些年給沈嘉睿當保鏢,是掙了不少錢,可再多的錢也經不住一對毫無理財能力卻胡亂買理財產品的父母和買奢侈品上癮的妻子的糟蹋,賺的錢就像流水一樣,怎麼流進家門,又怎麼流出去,根本存不住。好在唯一的兒子沒被不負責任的母親和爺爺奶奶養歪,成績優異,兒子一心想要出國念大學,這是他幾年前就答應了的,可自從父母花光了積蓄甚至借了外債來投資的理財公司高層卷錢跑路,老父親被氣得腦溢血癱在了床上之後,別說出國了,就是國內正常上大學的錢也拿不出了。無奈之下,當安德烈誇托西歐奇找到自己,讓他把蘇栩和沈嘉睿每日的行程告訴他時,他只猶豫了幾天便答應了下來。別說輕輕鬆鬆到手的大筆報酬,誇托西歐奇家族在美國人脈頗廣,為他的兒子在常青籐名校寫幾封推薦信走走關係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有這樣好的機會,他也下意識的迴避深想,只騙自己安德烈只是單純的想和蘇栩結交,拐著彎討好沈嘉睿,好獲得更大的利益。畢竟安德裡是沈嘉睿和雷靖卿他們扶持起來的,不過一個不入流的艷星,身邊還跟著娜塔莉霍爾特派過去的人,哪有多少能力可以脫離他們的控制。

一名保鏢端來一把椅子請沈嘉睿坐下。他看著地上痛哭流涕還強忍著聲音生怕惹怒了自己的男人,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椅子的扶手,一聲一聲像是催命的鼓點。

「安德烈沒那個頭腦。」沈嘉睿慢慢的說道,「他是個無能而且老實本分的人,貪財,輕浮,但是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他不敢耍這種心眼,背後肯定有人指點他。」

「二少說的是。」一旁離他最近的保鏢附和道,他是沈嘉睿的心腹,也是這群保鏢的頭領。

「我給您個機會。」沈嘉睿說,「出了這種事,我不可能一點動作都沒有,這不正常。我把你送到安德烈身邊,他會以為這是個警告,不敢動你,但他身後的人就說不定了。好好監視他的行蹤。我們安插在他身邊的人你不會知道是誰,這樣正好,旁觀者清,你才知道到底是誰在搞鬼,是不是有人反水了。不要那麼惜命,如果你死了,我會好好安排你的父母和妻兒,可你要是再敢出什麼紕漏了……」

「我不會的!我保證完成任務!」男人像是被打了強心針一樣,猛地撲到沈嘉睿的腳下。

這是,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保鏢過去瞭解情況,很快就走了回來:「蘇先生醒了,正找您呢。小許說先生臉很紅,看起來像是發燒了。」

沈嘉睿立刻起身離開,剩下的事情,他的屬下會幫他完成。

回到房間裡,蘇栩正躺在床上,橘黃色的壁燈開著。看到沈嘉睿進來,蘇栩道:「什麼事情這麼急,明天再說不好嗎?睡眠不好,對健康影響很大的。」

「北京那邊的還是白天呢,公司出了點問題,必須我來做決定,別的人沒有權利下達這種等級的命令。」沈嘉睿在他身邊坐下,摸著他的額頭,「怎麼發燒了,量過體溫了嗎?」

「剛剛量完,不到38度。」蘇栩懨懨的說,「沒事兒,估計就是……」他隱晦的咳嗽了一聲。

「已經叫醫生了。」沈嘉睿親了親他的嘴唇,「爸爸,對不起,我太忘乎所以了。」

「道什麼歉。」蘇栩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我也……我也很喜歡的,偶爾來一次,也是蠻有意思的……」

醫生趕到後給蘇栩打了一針,開了點外塗藥就離開了。藥劑裡似乎有助眠成分,蘇栩很快就再一次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

  ☆、第89章

雖然發著燒,渾身酸軟,但是精神卻很亢奮,昨晚在舞廳的荒唐和半夜突然上升的體溫讓蘇栩身體疲憊不堪,可一次難得的越界卻彷彿是一場滂沱的大雨,及時的充盈了他接近乾涸的靈感。不顧沈嘉睿的反對,蘇栩找出紙筆,開始書寫新香水的分子式。

他要這香水炙熱濃烈,彷彿是世界末日前,瀕死一般瘋狂的□□,他也要著香水矜持高雅,即使□□已經幾乎要把所有的血肉燒得一乾二淨,而外在的皮囊依舊冷靜沉著,彷彿那火沒有燒在自己的身上。端莊的飢渴,高貴的迷亂。他要把這兩種極端融合在一起,用香水呈現出來。他想講述一個放縱的故事,放縱卻不下流,故事源於最原始的衝動,但那只是本性,而非愚昧的獸性。

蘇栩在床上躺了兩天,等他身體全好了,也沒有再出門,從早到晚坐在陽台的小桌子旁,不斷的嘗試著在配方中加入一種又一種化合物。他覺得自己彷彿在建造一座宮殿,每一種分子都是一塊兒石磚。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多少石磚才能把宮殿建好,但是他已經在腦海中想像到了宮殿建成時的模樣。

「我覺得時間有點不夠用。」蘇栩最後對沈嘉睿說,「公司要求春季上市,我恐怕再快也只能在秋季拿出成品了。而且這只是設想而已,誰知道期間會出什麼問題,往壞處想就是瓶頸,往好處想就是又冒出一個新的靈感,需要時間來調試。」

沈嘉睿從筆電前抬起頭,探過身去掃了眼蘇栩長長的配方,他認得每一種分子式都代表哪一種化學香料,但是只是看著這些分子式,他永遠都想像不出這些東西能夠創造什麼味道,即使他是個天才。這種感覺讓沈嘉睿有點鬱悶,他不喜歡自己無法瞭解蘇栩知道的東西,即使是工作,這讓他覺得自己和蘇栩還有一段距離,而他不想要距離,他希望他們兩人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說都是緊緊貼合在一切的,或者說,是交融在一起的,就像是把涼水和熱水調和在了一起,無論用什麼辦法都不可能再把這兩種水完整的分開。

「那就後年春天再交吧。」他篤定的說,好像蘇栩提出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要求,「後年不行大後年,不著急,慢慢來。」

蘇栩笑著捏了捏他的下巴,又揉了揉有些脹痛的眉心,他盯著眼前的這張紙太長時間,眉頭不適的跳動著,警告他最好休息一下:「打腫臉充胖子,這可不是小事,推遲一兩個月還有可能,推遲一年?太為難了吧。或許我應該把把香水簡化一點,就像女王香水一樣,到時候再出一款完美的精裝版。」

「不,不用,就按照您自己的想法來做吧,我會說服他們的。」沈嘉睿走到蘇栩的身後,讓他把頭靠在自己的腹部,用手指揉捏著他眼周的穴位,「現在香水在『賽杜-舒南』的總營業額裡佔據的比重還不算太大,董事不會死揪著新香水的發佈時間不放的,推出時間晚就晚了,公爵夫人不也建議您放緩推出新香水的節奏,多花點時間來雕琢嗎?如果晚一年能夠帶來更有價值的香水,提升『賽杜-舒南』香水的品質和品牌的口碑,何樂而不為呢?本來香水這個東西,也急不得。」

蘇栩閉著眼睛,半天才繼續說道:「要不讓公司先從別的調香師工作室購買一款香水發佈吧,這樣既不會……」

「不行。」沈嘉睿打斷他的話,「賽杜-舒南的香水只能出自您的手,只要這個公司還屬於沈氏尚華,它就不可以賣別人做的香水。不,就算它不屬於沈氏了也不行,除非它把名字改了。」

「你這又是何必呢……不過,謝謝,嘉睿,謝謝。」蘇栩歎了口氣,握住他的手,睜開眼睛,向上盯著沈嘉睿幽深的雙眸,吻了吻那隻手的手心。沈嘉睿彎下腰,先是吻了吻手心處剛剛被蘇栩親吻過的位置,隨後含住他的嘴唇,交換了一個溫情脈脈的淺吻,最親密的接觸,不過是舌尖之間相互的摩擦。這只是一點觸碰,卻讓蘇栩渾身都戰慄了起來。

他克制住伸手勾住沈嘉睿的脖子的衝動,鬆開男人的嘴唇:「老天,我發現我創造香水的時候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對我的影響太大了,我會因為你克制不住的改變香水的主題。」

「榮幸之至。」沈嘉睿不願意放過他,追過去堵住他的嘴唇,起碼又過了五分鐘,沈嘉睿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蘇栩舔了舔濕漉漉的嘴唇,道:「香水的問題,還是看過營銷部門的分析報告再說吧。畢竟香水終究是一種產品,藝術性和商業價值同樣重要。如果分成兩個階段發行能夠帶來更大的利潤,我也想不出為什麼非得拖那麼長時間再發佈新品的理由。」

沈嘉睿說:「好吧,我現在就讓人做市場分析。」心中卻想著讓銷售部的人如何把報告順著蘇栩的想法來,後年再上交新品。

蘇栩在房間裡憋了一個星期,才把這段突然的靈感記錄完善。但這只是給香水打了個簡陋的地基和建立於圖紙上的框架,因為激情爆發的靈感來得太快,蘇栩怕它消失的也太快,只好趁著這個創意還在腦子裡的時候,盡快的記錄下來。當腦子裡的靈感記錄完畢後,蘇栩終於離開了房間,開始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大街小巷裡打出穿梭,進出各種舞廳酒吧,尋找可以使用的氣味。

他也再一次捧起《調香大師》的植物圖鑒,打算嘗試一種新的植物,一種能夠挑逗人的情緒,讓人充滿激情的香味,但是不是勾起*的□□,也不是亢奮神經的咖啡,它不需要聞起來像個正在發情的男人或者女人,一間充滿了體味的妓院的房間,或者讓人精神百倍幹勁十足,它只需要讓大家感到一種火熱的意義,一種戰慄的激動,一種苦苦壓抑最終爆發的戀情,決絕的酣暢淋漓。就像是皇宮舞會上一位已知曉人事的年輕貴婦,看中了一位充滿魅力的貴族男子,她提著厚重的裙子,慢慢的繞著舞池走動著,姿態高貴而優雅,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位英俊的青年,用小扇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如同春天第一片新葉般碧綠的眸子,流淌出纏綿而黏膩的視線,舞池裡沒有人知道她的心思,只有和她的視線相對,才能體味其中無羈的狂野,好像不顧一切的一見鍾情,或者只是及時行樂的縱慾偷歡。又壓抑,又狂放。

蘇栩把空間裡已經提取出的異世植物的精油拿出空間來嗅聞,沈嘉睿坐在一旁看文件。過了一會兒,蘇栩放下小瓶子,靠在陽台上沉思了很久,才對沈嘉睿說:「我進去待一會兒。」隨後在床上躺下,進入了空間。

沈嘉睿看著他一動不動的身體,突然心裡一陣發慌,他推開筆電,在蘇栩的身旁躺下,仔細的望著他因為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隨後將頭輕輕的靠在他的胸口,就像剛剛來到世界的彷徨的嬰兒,聆聽著母親那讓他感覺到安全和平靜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蘇栩來到空間,這幾天他幾乎把空間贈送給他的所有植物都種進了花圃,現在的空間看起來就像是魔幻版的動物世界,到處都是動來動去還能發出聲音的植物,不,用幼兒園形容或許更加貼切,花圃裡的植物就像是一群讓人心力交瘁的小惡魔,那邊升級版的捕蠅草張著大嘴像惡犬一樣搏鬥,這邊的植物用自己的種子相互射擊,豌豆一樣大小的種子堅硬的像是小鐵球,而另一邊的幾個像柳樹一樣垂下枝條的大樹悄無聲息的將自己的枝條附著在對方的身上,吸取對方身上的養分,試圖它們的身上扎根,好吞噬對方,佔領整個花圃。好在晉級後的花圃能夠豎起無形的保護屏障,還有抑制花香擴散的能力,否則蘇栩要麼被飛出來的小鐵球種子射穿腦袋,要麼被過分濃郁和混搭的香味熏得暈過去。

工作室裡,所有植物的精油都已經提取了出來,貼上了編號,整齊的碼放在架子上,可這只是讓蘇栩心情好了幾秒鐘,這些精油實在是太多了,而選項太多對於他來說有時候是個極大的折磨。

蘇栩辨識挑選著這些精油,直到自己的鼻子因為疲倦而開始堵塞。他放下精油樣品的瓶子,離開了工作室,去看看外面花圃中打得熱火朝天的植物們,放大版的捕蠅草互咬有時候還是蠻有意思的。

門外的籐蔓們伸出一根根枝條去抓蘇栩的腳踝,蘇栩立刻掏出那種像柳樹一樣的植物的精油稀釋液噴灑在它們的枝條上,這種有點寄生性質的植物是73號們的天敵,於是它們嚶嚶叫著,迅速的收回自己籐蔓,在花圃裡卷在一起瑟瑟發抖喵喵痛哭。

蘇栩慢慢走著,旁邊鋼彈一樣的種子噗噗的砸在無形的屏障上,屏障消解了它們的衝擊力,種子落在花圃邊緣,很快就推上了一小堆,等到堆放到一定的數量,空間就會把這些種子收走。這種植物除了花朵,種子同樣可以提取精油,只需要用五十度的熱水泡上二十四的小時,再加一點番茄醬,就能軟化堅硬的外殼,露出飽含香脂的內裡。

他站在花圃外觀看了一場戰局,直到一棵植物被打的渾身都是孔洞,啪的一聲癱倒在花圃裡,等著再一次發芽,而它們的生長速度令人難以置信的迅速,並不會因為一時的慘敗而失去下一次決鬥的機會。

蘇栩繼續向前走,直到來到一處安靜到壓抑的花圃。裡面是一種即可提取商用香料,同樣可做藥用的植物。它用來繁育後代的花朵能夠提取出祛除疤痕的精油,而它的葉子帶有一種很清爽活潑的香氣,這和它有些陰森恐怖的外觀很不搭調。這植物有幾個用來捕食誘餌和帶著毛刺的籐條,它會先通過誘餌誘惑獵物靠近,隨後籐條會猛地將獵物纏住,毛刺將扎入獵物的皮膚,而上面帶著可以迅速麻痺神經的毒素,然而獵物會被拖進植物正中心的幾個消化用的囊袋之一,溶解的一點骨頭渣子都不剩。而誘餌的形態和散發的味道,據說會根據上一次所吃的食物不斷進行修正。

  ☆、第90章

現在,這塊兒花圃中的植物的誘餌呈現的是一種蘇栩沒有見過的生物的形態,或許這是它從生長出自己的母樹上得到的傳承,除此之外蘇栩想不出從來沒有狩獵過的它要擺出這樣的誘餌形態。他仔細的觀察著那枚栩栩如生的誘餌,突然間開始好奇它會散發什麼氣味。然後他撤掉了這塊兒花圃的氣味屏障。

瞬間,一股濃烈腥味擴散開來,彷彿一堵厚實的牆壁迎面撞擊而來,蘇栩被撞得後退了好幾步,這才想起來將花圃的屏障重新豎起。

什麼動物才會被這種腥臭的彷彿是在夏季擱置了好幾天的血液的血腥味和死去的魚的魚腥味相結合的味道吸引?蘇栩乾嘔了幾聲,擦去眼角流出的淚水。

忽然,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如果這植物的獵物是人呢?如果是人,他要用何種味道誘惑他。

這個想法一冒出啦,心裡就像長出了一團毛絨絨的小毛球,不停地在裡面滾來滾去,撓得心裡每一個角落都酥□□癢的。可蘇栩又不能真的給這株植物人肉吃,又如何讓這株植物產生對於人類頗具誘惑的味道呢?

他繞著花圃轉了好幾圈,最後徒勞的回到工作室,但是那些還沒有分析完畢的精油已經沒有辦法引起他的興趣了,他興味索然的嗅聞了幾種精油,依舊無法集中注意力,產生繼續工作的熱情,最後他只好離開空間。

然後他馬上被胸口的壓迫感和□□傳來的一陣被吮吸和啃咬的觸覺。在他進入空間的時候,沈嘉睿解開了他的衣領,正趴在他的身上吮吸的他的□□。

「幹什麼呢?」蘇栩有些惱怒的推開他。

「找奶吃呢。」沈嘉睿面不改色的繼續湊過來,將蘇栩背對著他的身體扳過來,接著吮吸,「爸,我餓了。」

「餓了讓人給你點餐去。」蘇栩試圖去推他的腦袋。但是沈嘉睿按著他的後背將他的胸口壓向自己,「我正在吃呢。您就忍心餓壞我?」說著,蘇栩被扒掉了衣服,就像一顆被剝去外皮的玉米,被啃得乾乾淨淨。

一場適度的床上運動過後,蘇栩靠在沈嘉睿的懷裡躺回到正對著窗戶的沙發上,沈嘉睿一手摟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操控著筆電繼續看文件。而蘇栩則拿著紙筆,繼續完成他的配方。可即使剛剛的思路被沈嘉睿打斷過,一旦安靜下裡,對那株植物的好奇心便在一次浮現了。

「您怎麼了?」沈嘉睿咬著他的耳朵,「半天了,您一個字也沒寫,發呆可不是您平日裡會做的活動。」

蘇栩歎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把真實的問題告訴給了沈嘉睿。

沈嘉睿沉吟片刻:「這好辦。」他打了個響指,「有沒有必要一定要用人的屍體,血液行不行?好歹也算是能夠提供營養的身體成分。」

蘇栩一愣:「好主意。」說著就要起來去找刀。

沈嘉睿連忙攔下他:「哪裡用的著您的血,我讓人從血庫給您調點出來。有沒有性別上的要求?」

蘇栩想了想,沈嘉睿的問題擴寬了他的考慮範圍,:「都來幾分吧,按照性別分開來裝,我看看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調血對於沈嘉睿來說很容易,即使這裡是異國他鄉,不過因為擔心蘇栩因為太過興奮一直呆在空間裡不休息,他特地讓人第二天早晨再送來。

剛吃完早飯就拿到血的蘇栩果然立刻十分興奮的帶著血包進了空間,直奔花圃。好在這株植物他種了不止一棵,空間植物生長速度也很快,他立刻解開空間的屏障,捂著鼻子,朝著離他最近的那顆扔出一小袋女性的血液。

血袋剛剛碰到垂在空中假扮無害的籐蔓,那籐蔓立刻活了過來,蘇栩還沒看清它是怎麼運轉的,那籐條就纏住了血袋,血袋裂開,鮮血灑在了土壤上,剩下的籐條立刻伸向被血液浸染了的土壤,似乎想從土壤裡將血液重新吸出來。而旁邊的植物好像也聞到了鮮血的味道,也將籐蔓伸了過來的,兩棵植物的籐蔓立刻纏在了一起,用力的糾纏擰扯著,最後各自斷了幾根籐蔓,而此時土壤中的血液已經被吸食乾淨,雙方這才收回自己的籐蔓,安靜了下來。

蘇栩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這種植物透出的那種陰森的血腥和殘暴和花圃中其他食肉的植物完全不同,那些像是精力過剩的狗崽子們,而這種植物彷彿潛伏在草地中的毒蛇。他盯著那枚誘餌,沒有看出什麼變化,這才換到另一棵的面前,又扔了一包血袋,直到把所有的血袋都投餵了這些植物,不過誘餌依舊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蘇栩繞著花圃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離開了空間。

等蘇栩睜開眼睛的時候,沈嘉睿正坐在床邊翻看一本書,他依舊穿著睡袍,但是床邊的沙發上平攤著一整套西裝。

「你要出門?」蘇栩問道。

「對。」沈嘉睿將書本合上放到一邊,湊過去親吻他的嘴角,「有點事情。我說過我過來還是有點正事兒要做的。」

蘇栩對沈嘉睿生意上的事情並不感興趣,但一想到他和黑道老大雷靖卿和軍火商人娜塔莉霍爾特之間的關係,便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兩句:「什麼正事兒?有沒有危險。」

「怎麼可能會有微笑。」沈嘉睿笑道,又扯了幾個專業術語,直把蘇栩聽得雲裡霧繞,這才說,「我要遲到了,得走了。中午不回來了,晚上回來吃晚飯。我在橡樹餐廳訂了位置。今天別出去了,我帶了人走,您這邊人手不夠,出門遇到什麼危險,我怕他們照顧不過來。」

蘇栩笑他大題小做;「我能遇到什麼危險,我又不是什麼大企業家或者政客。」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想出門。」

沈嘉睿已經穿好了襯衫,領帶掛在脖子上,他走到床邊單膝跪地,示意蘇栩為自己系領帶,「您雖然不是什麼大企業家或者政客,」他握住蘇栩溫熱的手指,「但您是大企業家最愛的男人,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快走吧。」蘇栩擰了擰他的臉,耳朵微微發紅,「別遲到了。」

不起眼的黑色大眾滑進狹窄的只能勉強容一輛轎車通過的街道,碾壓著石磚鋪就的馬路,那些曾經嚴實合縫的磚頭之間已經被摸出了圓滑的縫隙。最後車停在了一家餐廳的後門處,幾個人從這輛車和跟在這輛車後面的車上下來,圍著沈嘉睿,將他護送進只開了半扇的後門。

順著員工的樓梯上到二樓,在最靠近樓梯口的包間裡,安德烈誇托西歐奇已經到了,他坐在沙發的扶手上,一手拿著手機毫無意義的不停的擺弄著,另一隻手則被放在了嘴裡,神經質的啃咬著指甲。見沈嘉睿進門,他蹭的站起來,將那隻手藏在身後,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早上好,先生。」安德烈雖然顯得緊張,但是應對的還算得體。

沈嘉睿走了下來,但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自顧自的開始翻看手機。直到安德烈的額頭上滲出一顆又一顆的汗水。

「你很緊張?」沈嘉睿慢吞吞的說道,他用的是法語,發音標準的讓人覺得壓抑,語氣輕柔的好像勒斷人的脖子的絲綢髮帶,「緊張什麼?」

安德烈抖著手掏出一塊米黃色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滴,突然間跪了下來:「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先生,原諒我!」

沈嘉睿一言不發,聽著安德烈如何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誇托西歐奇家族中那位野心勃勃的旁系少爺的身上,他的曾祖父和現任的誇托西歐奇夫人的爺爺是兄弟。這位少爺「脅迫」安德烈和他合作,他懷疑沈嘉睿想要通過安德烈參與到他們家族內部的事情,而這讓他有了別的想法。他想和沈嘉睿合作,不過擔心沈嘉睿不打算接受和他之間的合作,而是支持其他人,或者乾脆,自己想吞併一切。而從安德烈和其他情報人員的口中,他得知了沈嘉睿和蘇栩之間過於親密的關係。他想走蘇栩這條路,或者讓蘇栩說服沈嘉睿接受與他的合作,或者乾脆劫持蘇栩,以強迫沈嘉睿為自己效力。

沈嘉睿面無表情的聽著,心裡卻產生一陣陣的憤怒。安德烈身邊的人隱藏的並不深,他派出的人很快發現了問題,而安德烈說的和保鏢們得到了的信息是一致的。

「原諒我!我再也不跟他聯繫了!我發誓!」安德烈話說的顛三倒四,他臉色蒼白,看起來馬上就要暈過去了。

沈嘉睿抬起腳,狠狠的踹向他的頭髮,這個高大的意大利男人被他踹得飛出去好幾米,直接撞到結實的桌子腿上,他感到一陣眩暈,卻不敢真正暈過去。

「我為什麼要原諒你,給我個理由。」沈嘉睿平靜的問道:「畢竟,你那個□□母親雖然暫時掌權,可誇托西歐奇家族的人還是更願意被一個男人的管理,而你們家族中有繼承權的男性後代可不少。」

「求您!」安德烈爬到他的腳下,想去抓他的腳踝,卻被沈嘉睿冰冷的視線凍得一個哆嗦。「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只要您原諒我……」他軟弱的喃喃道。

  ☆、第91章

蘇栩不斷的進入空間查看植物誘餌的情況,以空間外正常世界的時間流速計算,直到使用過血包五個小時以後,這些植物才陸陸續續的收起自己的誘餌,就好像一朵夜伏晝出的花,在暮□□臨的時候合攏自己的花瓣,保護嬌嫩的花蕊不被夜間的露水凍傷。然後蘇栩又等了五個小時,直到晚飯後,誘餌才被重新放出來。

誘餌便成了人類的形狀,而然每一種植物放出的誘餌各不相同,有的是□□的異性的身體,有的是嬰兒,有的是七八歲的孩子,皮膚雪白,躺在地上,看起來就像是陷入昏迷,讓人忍不住想過去查看情況。既然誘餌各不相同,恐怕散發的氣味也不相同。蘇栩沉吟片刻,將它們分別放入不同的花圃中,決定一個一個的嗅聞。

鑒於這些異世界的植物大多具有不小的攻擊力,因而空間給這些植物都下了不小的禁制,它們可以在同一個花圃相互攻擊,但是不能越過花圃攻擊別的花圃裡的植物,當然,最重要的,無法傷害到蘇栩。正因為有了這份保障,蘇栩才放進的進入花圃感受植物散發的香氣,而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迷惑著走進陷阱,變成它們的食物。

沈嘉睿靠坐在床頭看書,蘇栩為了空間的植物已經魂不守舍了一天,吃完了晚飯就再一次在床上躺好進入空間。床頭不是什麼舒適的閱讀的位置,除非是閱讀睡前讀物,但是靠坐在床頭可以把蘇栩摟在懷裡。他把手伸進蘇栩的衣擺,撫摸著他光滑的側腰和小腹,一邊飛快的看著一本英文的經濟類著作。即使是天才,也還是需要不斷的學習。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蘇栩終於睜開了眼晴。

「怎麼樣?」沈嘉睿親吻他的額角,「順利嗎?」

蘇栩沒有回答他。他兩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目光迷茫,好像受了什麼劇烈的刺激,又好像剛剛睡醒,對於周圍的一切都還沒恢復感知的意識。

沈嘉睿見狀沒有打擾他,只是繼續看書,直到蘇栩猛地坐起來,跳下了床。

「怎麼了?」沈嘉睿再一次問道。這一回蘇栩沒有再忽視他。他抱著手臂在房間裡來來回回的走動著,表情看起來有點激動:「很有意思的味道……迷惑,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他又沉默的走了好幾圈,停下來看向沈嘉睿:「用味道來捕獵事物,在大自然中可能不少見,但我一直以為這些只能發生在智商遠低於人類的動物身上,而人類不可能被這種拙劣的把戲困住,但是現在看來我錯了。」他的眼睛發亮,面頰微紅,「人類確實會被氣味誘惑,不是被吸引,是被引誘,就像麻雀被竹筐下面的米粒引誘,而忘記頭頂上的危險一樣,獵食者對獵物的那種引誘。」

沈嘉睿因為他激動的情緒而有些吃驚,在他的印象裡,蘇栩很少會因為什麼事情而激動得不可自抑。

「聽起來有意思。」他有些言不由衷的說,他雖然不能明白一種能夠把人類變成無腦的麻雀一樣的味道到底有什麼可讓調香師激動的,但是蘇栩高興他就高興,於是他也從床上那個下來,走過去抱住蘇栩,「這麼高興,看起來是對您的香水用處不小了?」

蘇栩稍稍冷靜了下來:「啊,當然,我不可能把這種味道完全的用於香水中,我可不想調製一種□□藥。」他笑了笑,「我只是單純的覺得有意思。如果可以把這種香味分解,去除掉讓人失去理智的成分,只留下讓人感到被吸引、對香水使用者產生好感的部分,再應用到我的阿根廷香水中,那就完美了。」

沈嘉睿挑挑眉毛:「不錯,好主意。」他趁機抱住蘇栩的腰,「想要慶祝一下嗎?喝一杯還是跳一支舞?或者我們一邊喝一邊跳舞?」

蘇栩推開他的臉,毫不客氣的說:「今天就算了吧,慶祝到最後,還不是要……」他暗示性的看了眼床,這目光讓沈嘉睿感覺到下腹一緊,「慶祝的事情過兩天再準備,我現在有些激動過分,想再分析分析它的香味。」說著,他回到床上躺下,再進入空間之前又囑咐了最後一句:「早點睡,我會出來檢查的。」

沈嘉睿原本就是翹班出來的,在地球的另一端,還有成摞成摞的工作等著他去做,拖了幾天,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啟程回北京。蘇栩原本也想繼續留在這裡,但是沈嘉睿不放心。南美洲國家毒品交易氾濫,誇托西歐奇家族在這裡的勢力不小,而蘇栩、雷靖卿和霍爾特家族在南美洲幾乎說不上話,霍爾特家族售賣軍火,倒還有點地位,但他們的生意大多在東南亞、中東和非洲,南美洲只是偶爾有所涉及,完全比不上誇托西歐奇家族。蘇栩對於沈嘉睿的重要性早就不是什麼秘密,沈嘉睿的擔心並不多餘。

自從沈嘉睿回到了沈家,蘇栩就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全,而在知道兒子已經沾染了違法危險的生意後,更是清楚在沈嘉睿給自己安排的看似鋪張浪費的保護圈外,有多少人等著要他的命。聽完沈嘉睿含含糊糊的解釋後,他立刻明白原因在哪兒,倒沒任性的要求留下來,只是擰著沈嘉睿的耳朵,歎氣道:「你什麼時候能夠讓我安點心,我不想你當什麼商界領袖,世界首富,不像你有多少呼風喚雨、隻手遮天的能力,我只想你能夠安全一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沈嘉睿套用了一句電影廣告詞,把頭湊過去讓蘇栩擰得更順手一點,「我生下來就在龍捲風的正中心。」

蘇栩沒下狠手,最後又捏了捏他的臉,在保鏢的簇擁下離開了酒店,前往飛機場。

二十多個小時的旅程,為了避免無聊,蘇栩直接進入空間繼續研究誘餌的香氣。空間外,沈嘉睿為蘇栩蓋上空調被,又調整了他一下他的脖子和手臂的姿勢,讓他躺的更舒服一點。這時,沈嘉睿的助理走了過來。

他開門見山,直接說道:「誇托西歐奇先生死了。」

沈嘉睿頓了一下:「哪位誇托西歐奇先生?」

「當家人誇托西歐奇夫人的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