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暗戀 by 絲威

雙向暗戀神馬的好萌(*゚∀゚*)
雖然交換身體那一段超級莫名其妙
看完番外我笑了,作者埋梗埋好久wwww


文案:
其實聶雙並沒有特別期盼
兩人會再度對話抑或更進一步,
對方的一切完全不熟悉才會有想像空間,
正如自己的外表。
看上去讓人頗有好感,發展之後卻不能深交。
某個陽光明媚的中午,
聶雙一個人下樓吃飯,
走到對面街發現了自己經常偷窺的身影,
頓時呼吸一窒。
他極力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往前走,
越靠近發光體卻越緊張,
忍不住低下頭要拔腿狂奔的時候
被一隻手中途攔截……
1.悶騷的人

  此刻的茶水間裡正有兩位女同事在竊竊私語。

  “真夠了!每天都加班加班,簡直是把女人當男人,男人當超人!”

  “我要找到好男人就馬上辭職嫁人!”

  “屁啦,連相親時間都沒,部門裡的又淨是些歪瓜裂棗,老娘要瘋了!”

  “沒有吧,小柯和雙雙不是挺好的?”

  女同事B說這句話時口氣略帶玩笑性質,剛好被某位經過的路人聽到了,於是,這位路人很自覺的停下腳步,安靜的趴在門外偷聽。

  “只看外表是還行,小柯那人我就不說了,雙雙嘛……”

  門外的路人惴惴不安的抱緊公事包,嘴巴微張。

  “怎麼講,不覺得他人有點清高嗎?”

  “……嗯,是有那麼點,平時和他都聊不來幾句,而且反應巨冷淡。”

  “上星期五我不正好在弄那調查表嗎?那裡面……”

  路人沒有繼續往下聽,面無表情的拿著公事包走向了前面的電梯。

  ──他不是清高,他只是悶騷。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男女有別的年月裡,他還曾經認真思考過諸如“為什麼女生要蹲著尿尿”這樣的問題,而隨著年紀漸長,其他夥伴都熱衷於籃球足球和玩遊戲,流汗的運動他不喜歡,連玩馬里奧他都過不了第三關。

  似乎從那時起他的性格就特別內斂,一直到高中時遇到了某位女同桌,讓他第一次產生了愛慕之心,但這場初戀卻隨著他的告白消散無影了,女同桌當時拒絕他的原因非常隱晦,以至於後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始終沒想明白。

  「……你很好,但是我覺得你太……」

  如今想起,那位女同桌還是很善良的,因為他已經明白到,這句話原本的意思無非是「你很好,但是我覺得你太娘了」。

  大概是他的自我認知來得太晚,受到創傷的他已經在這之前變成了一個憤世嫉俗的中二少年,但凡比自己優秀的人他都嫉妒得要死,恨不得那些個人全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對女生則是採取逃避的態度,淡漠至極。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因為比他優秀的人很多,他只能在暗地裡進行著無效的詛咒,反而導致自己變成一個看上去不好惹的人。

  他所在的公司先前人手不足,不知哪個瞎了眼的領導覺得他相貌特別和藹可親,居然派他去跑業務,結果,幾個月下來的業績可想而知,他又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崗位。和同事間的相處一直維持在不好不壞的狀態,大家都不會隨心所欲的和他開玩笑,本來這倒沒什麼,最讓他感到鬱悶的是同事對自己的稱呼。

  他的本名叫聶雙,在公司裡唯一和他關係比較好的小柯經常叫他雙雙,久而久之這個愛稱就傳開了,上到他們部門經理下到搞清潔的大嬸都紛紛親切的叫他雙雙,明明私下完全不熟絡,搞不懂他們為什麼在這件事上表現得那麼不遺餘力。

  推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他踏出公司的大門,下臺階後看到不遠處那輛銀灰色的車──還有靠在車旁的男人。

  男人一身工裝,樣子貌似有點躊躇,聶雙放慢腳步,兩眼不自覺的往那人身上瞄……連看手錶的動作都顯得那麼有型。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聶雙趕緊把頭低下,臉頰微紅。那人,他在跑業務的時候見過幾次,這麼出眾的氣質,即使只有一面之緣也很難讓人忘記。

  聶雙邊想邊一個勁的疾步往前走,不料卻被某只手中途攔截,“抱歉……”

  他抬起頭,看到剛才那人離他只有半個身位,霎時間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自己居然被男人搭訕了!?他還說了抱歉,他,他想幹幹幹幹幹嘛!?

  聶雙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不是很恐怖,但他仍然僵在原地,屏氣凝神的等待男人接下來的話。

  “請問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嗎?”

  ──手機,手機是什麼東西?……聶雙張開口一臉傻樣的看著男人,暫時反應不過來。

  男人等了一會,又問:“不方便?”

  聶雙這才回過神,從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愣愣的開口:“請,請用……”

  男人接過後站開兩步,做了一個「請稍等」的手勢,迅速撥通某個號碼,似乎是因為車子出了點故障,需要朋友來接他。

  在聶雙假裝看山看水的期間,男人已經通完電話,微笑著把手機遞還給他。

  “謝謝,麻煩你了。”

  “不客氣……”

  本來完成任務就應該功成身退,不過聶雙卻沒有離開,而是靜靜的站在男人身邊,不發一語,

  十分鐘後,男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在等人?”

  聶雙扭過頭,忽然反問他道:“我可以走了嗎?……”

  ──人家又不是你班主任,你是罰留堂的小孩嗎!?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瞬間沉默,氣氛一時尷尬。聶雙面部扭曲,很想找塊豆腐撞撞。

  好在尷尬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男人的朋友來了。

  那人放下車窗,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瞄到一旁有陌生人時表情帶點愕然,搞得聶雙以為自己妨礙到別人了,連忙轉身準備離開。

  “再見。”

  聶雙聽到身後的男人在向自己道別,但他沒有回頭,反而走得更匆忙了。

  作家的話:

  2.悶騷的故事

  2.

  比自己優秀的人真討厭,這應該是不少人的想法……大概。

  聶雙最近時不時能看見上次問他借手機的男人在離公司不遠的地方出現,仿佛那是命運的安排──怎麼可能,無非是因為他每逢有閒暇時間就一直蹲點的緣故。

  聶雙不是跟蹤狂,理由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男人身上似乎散發著某種特殊氣場,強烈得讓他移不開視線,甚至會想,這人要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會怎麼樣?

  可惜繼上次的接觸以後,男人便沒再發生任何狀況使聶雙有機會去英雄救美,連擦肩而過時都沒多看他兩眼。

  吃完午飯的小柯哼著歌走上階梯,發現眼前豎立了一尊石像,他轉身,順著石像的方向認真的觀察了一陣,冷不防開口問:“你在看什麼?”

  一旁癡呆狀態的聶雙趕緊回過神,拼命眨著眼回答:“沒,沒看什麼……”

  小柯意味深長的“哦~”了一下,突然摟住他的肩膀,指了指不遠處,“看人,還是看車?”

  聶雙瞬間臉爆紅,快速轉過身說:“看車啦!”

  “真的嗎?很可疑耶~”小柯跟在他身後,仰頭盯著電梯的指示燈,自言自語道:“剛才那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其實聶雙並沒有特別期盼兩人會再度對話抑或更進一步,對方的一切完全不熟悉才會有想像空間,正如自己的外表。看上去讓人頗有好感,發展之後卻不能深交。

  某個陽光明媚的中午,聶雙一個人下樓吃飯,走到對面街發現了自己經常偷窺的身影,頓時呼吸一窒。

  他極力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往前走,越靠近發光體卻越緊張,忍不住低下頭要拔腿狂奔的時候被一隻手中途攔截……

  “抱歉……”

  這個場景既視感十足,聶雙像受驚的兔子般彈開兩步,瞪大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居然很無厘頭的問了句:“你,你又要借手機嗎?”

  男人的表情帶點詫異,又有點疑惑,聶雙簡直想撞牆死掉算了,別人估計早把這事給忘了,他還一廂情願的等著要給別人借手機。

  “哦呵呵呵,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他尷尬到胃都痛了。

  男人很快反應過來,朝他笑了笑,拿出一張名片禮貌的問:“請問你知道這個位址嗎?”

  聶雙小心翼翼的湊過去瞧了幾眼,點點頭說:“離這邊不遠,你只要往這條路一直走,然後轉左,看到一個有交通燈的十字路口,再轉右走大概五十米,呃……”

  聶雙覺得自己的指點實在非常抽象,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所以主動開口問:“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可以帶我去嗎?”

  聶雙被這出其不意的進展搞到大腦當機了一陣,耳裡不斷迴旋著男人剛才說的那句話……他說……帶他去……

  男人見聶雙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於是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問:“不方便?”

  聶雙立刻扭過頭,堅定無比的說:“方便,太方便了。”

  男人今天沒有開車,導致兩人可以漫步到目的地,聶雙一路上直視前方,身體僵硬,很機械的和身邊人拉開了一段小小的距離。

  風吹過,挺冷,他們之間的氣氛更冷,聶雙很沮喪的認為男人現在一定很後悔要自己帶路。

  “那個……”聶雙清了兩嗓子,沒話找話的問:“你好像常常會來這一帶?”

  話一出口他又恨不得收回去,這叫什麼,不打自招嗎?這下子男人肯定察覺到他平時有在留意自己了!

  “我上個月開始在附近上班,”男人沒有顯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不過對這邊的路比較不熟。”

  “哦……”聶爽松了口氣,兩人之間又恢復沉默。

  好幾次他都試圖打破僵局,但到底能聊些什麼呢,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他只是一帶路的,突然問別人名字不是很奇怪嗎?

  拐彎後,聶雙抬起頭,指指前面的小型寫字樓,悶聲說:“到了,就是那邊的那一棟。”

  男人停下腳步,看著他說:“謝謝你,希望沒耽誤你的時間。”

  聶雙搖搖頭,推了推眼鏡,“那我先走了。”

  “好,再見。”男人留下一個微笑,轉身的動作毫不猶豫,聶雙盯著他的背影,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手機在褲袋裡“嘟嘟”的震動,聶雙掏出來看了下來電人的姓名,眉頭緊皺,極度不情願的按下了接聽鍵。

  “喂,小雙啊!~”對方也不等他開口,自顧自的說:“你最近有空嗎?應該很閑吧!”

  聶雙嘴角抽搐著回應:“我很忙,忙得快掛了,如果沒什麼事……”

  “那太好了!”那邊的聲音越發爽朗:“我剛好要出差一個月,家裡的小朋友和小毛從明天起就暫時拜託你咯!”

  “不要。”他回答得飛快。

  “這個月你就先住在我家吧,鐘點工會按時來的,還有還有,小朋友要麻煩你管接送。”

  “不要。”他歎了口氣,依舊冷淡的拒絕。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對方忽然換了一副語調。

  “聶雙。”

  “……幹嘛。”

  “你七歲發燒那次,是誰不辭勞苦大半夜背你去醫院打點滴的?”

  “姐。”

  “你十歲上學被隔壁班男生欺負,是誰為你英勇出頭的?”

  “姐。”

  “你十五歲考試那張三十八分的數學卷子,是誰幫你瞞著爸媽的?”

  “姐。”

  “我是你的誰?”

  “姐。”

  “那就閉嘴,明天給我乖乖出現!”

  “…………”

  3.悶騷的家人

  3.

  學生時代輕易揮霍掉的時光一去不返,踏入社會後就是或輕或重的變相折磨,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工作,除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開資外,任你賺取更多的剩餘都沒辦法奢侈的享受一番。

  連續一個星期的加班已經讓辦公室裡的人變得麻木,唯一能振奮人心的只有那解脫前的五分鐘。

  聶雙停下打字的手,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耳邊聽到有同事在小聲的宣佈著:“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很好,九點整,大家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聶雙戴上眼鏡,安靜的收拾好東西後站起身,出門等電梯時兩位女同事正站在那說些瑣碎的話。

  “我真想辭職了,現在別說約會,能稍微擠出點時間讓我睡到自然醒我都要謝天謝地了。”

  女同事A打了個呵欠,搖搖頭回應:“我也撐不住了,上班還得穿工裝,我之前新買的秋裝完全沒登場的機會。”

  兩人閒聊之際電梯的門已經打開,聶雙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搭下一部會比較好。

  “咦,雙雙,你怎麼不進來?”女同事A按緊開門的按鈕,熱心的看著他。

  “……謝謝。”聶雙不得已走進了電梯。

  於是,女同事們圍繞的話題便從工作轉移到了聶雙個人身上。

  “雙雙,你一個人住嗎?”

  “嗯。”

  “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這個問題有點直接,聶雙回答得不太自然。

  “那你怎麼不找一個?不喜歡女人?”

  聶雙差點被口水嗆到,仍然努力裝作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因為沒人要……”

  女同事B驚呼,“怎麼可能!連小王那樣的超級猥瑣男都快結婚了,你居然說自己沒人要?!”

  ──喂喂,好歹是同事,這麼理直氣壯的說別人是猥瑣男真的沒問題嗎?

  聶雙顯得有點局促不安,猛盯著電梯的樓層燈,希望它能快點到達地面,此時,女同事A又發話了:“雙雙,要不要我給你牽牽線?女的男的都有哦!~”

  雖然是半開玩笑的話,聶雙聽到還是臉紅了,訥訥的開口回應:“不,不用了……”

  電梯門終於大發慈悲的開啟,聶雙匆忙的扔下「再見」兩個字便頭也不回的拔腿狂奔,不慌不忙走出門的女同事A稍顯驚訝的問:“怎麼感覺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對啊,而且臉很紅耶……”

  聶雙一路心不在焉,差點坐過了站,實際上喜歡女人還是男人什麼的他從來沒考慮過,他甚至認為自己以後應該不會有任何物件,僅有的一次初戀和失敗,就是他目前全部的感情經歷。

  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聶雙倒頭就睡,夢中的自己正要趕去考試,但不知什麼原因,努力奔跑的他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始終沒辦法趕往考場,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最後,他無能為力……

  聶雙突然睜開眼,發現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夢,所有的不甘即時消失,大概最近工作繁忙,整個人壓力也比較大。

  他戴上眼鏡看了一下鬧鐘,才五點五十分,於是草草的整理行李,順便從抽屜裡找出備用鑰匙,接著走進浴室洗漱完畢,下樓買了份日報和早餐。

  忙碌的日子周而復始,這天仍是個令人掃興的加班日,但聶雙不得不請假去完成一個很重要的使命。

  幼稚園的大門佈置得色彩斑斕,小孩子刺耳的快樂尖叫充斥在園內,如一層結界般籠罩著。

  聶雙歎了口氣,走到玩具室的房間瞄了幾眼,由於是生面孔,所以幼稚園老師很盡責的走過去詢問道:“你好,請問你在找哪一位小朋友?”

  “你好,我在找……”聶雙此時看到了正在牆角砌積木的小男孩,趕緊提高了一下聲線喊:“悠悠!”

  奮力砌積木的聶悠悠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連忙挪動了一下小屁股站起身,回過頭一看,頓時樂壞了。

  “爸比爸比!!”他快速的移動到聶雙面前,抱著聶雙的腿蹭來又蹭去。

  一旁的老師由不得多看了聶雙幾眼,驚喜的笑著說:“原來你是悠悠的爸爸,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見到。”

  聶雙抱起悠悠,雖然想解釋,又覺得說來話長,最終只是向老師點點頭。

  “悠悠,我們回家吧。”聶雙托著悠悠的肉屁股,左手掛著小書包。

  “爸比,麻麻呢?”悠悠咬著手指頭,口齒不清的問。

  “她有事要出去一段時間,很快就回來了。”說起來一個月也夠漫長的。

  “哦~”悠悠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大吵大鬧,反而抱住聶雙的脖子撒嬌,“爸比,悠悠想吃巧克力!”

  聶雙吩咐悠悠張大口,仔細的看了看裡面整齊的兩排小乳牙,滿意的說:“好,不過要吃完晚飯才能吃。”

  聶悠悠高興的晃著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聶雙試圖引導他,開口說:“悠悠,你以後應該叫我舅舅,知道嗎?”

  悠悠搖頭,表示不知道,聶雙再次解釋:“因為我不是你的爸爸,所以你不可以這樣叫我哦。”

  “你不是爸爸,你是爸比!!”悠悠說完快樂的親了他一口,教育無果。

  聶雙最後一次見小毛的時候它才三個月大,小白球一隻。歲月不饒人,當他打開家門看見一個龐然大物飛撲過來時,差點嚇得心臟停止跳動。

  重逢的時間相隔太長,小毛把聶雙壓在地上嗅了好久後終於鬆開爪,使勁的搖頭擺尾,繞著他打轉。

  聶雙則艱難的爬起身摸摸它的頭,現在的小毛應該叫大毛了吧。

  櫃子上擱著一張合照,裡面的人是聶雙的姐姐和她的曾經,能像沒事人般把逝去的東西如此大咧咧的放在那麼顯眼的位置,他倒還挺佩服的。

  “爸比,悠悠肚子餓了!!”

  只穿一條小熊內褲的聶悠悠突然從房間裡跑了出來,聶雙馬上沖過去抱起他走回房。

  “悠悠,不要裸奔,會感冒的。”

  4.悶騷的鄰居

  4.

  從此,習慣一個人生活的聶雙便無償的當起了保父的工作。

  清晨比平時早起一小時,做好營養早餐再叫悠悠起床,他自己的話倒無所謂,但小朋友正處於長身體的階段,最重要的早餐不能敷衍了事。

  聶雙打開門,走進鋪滿小花牆紙的房間裡,俯下身,輕輕搖了搖熟睡中的聶悠悠。

  “悠悠,要起床了。”

  半晌,小朋友依然雙目緊閉,小枕頭上留下一小灘水漬。

  聶雙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小肉臉,再次呼喚道:“悠悠,快起床。”

  這次,小朋友似乎有了點反應,在被子裡蹬了蹬腿,咂咂嘴,還是沒有睜開眼。

  聶雙知道要叫醒他是件難度不小的事,因為自己小時候也這樣,特別不願意一大清早爬起床,於是,聶雙拍拍被子,特意哄道:“剛才我看見桌上有好多牛奶糖,不知道是誰的,如果悠悠再不起床的話,牛奶糖就要被我吃光了……”

  這招非常奏效,聶悠悠聽完之後突然掙扎著爬起身,邊揉眼睛邊含糊的開口喊:“牛奶糖是悠悠的,是悠悠的!”

  “好,先換衣服。”聶雙抓緊時間脫掉他的小睡衣,耐心幫他套上衣物,而聶悠悠害怕自己的牛奶糖不見了,就算小腦袋被衣服蒙住仍然著急的喊:“悠悠要吃糖!”

  聶雙好笑的抱起他走進浴室,擠了點兒童牙膏在小牙刷上,吩咐他道:“先刷牙洗臉吃早餐,然後才能吃糖。”

  “嗯、嗯!~”悠悠心不在焉的答應著,接過牙刷就咕嘟嘟的刷了起來,表現得異常積極。

  聶雙倚在門邊,安靜的留意悠悠笨手笨腳的行動,臉上始終不自覺的掛著微笑。小朋友的世界很簡單,能吃到喜歡的零食或者看一齣喜歡的動畫片就已經很滿足了。

  聶雙沒有養過狗,所以對小毛期待的目光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他拿著狗糧思考,這麼龐大的體積,應該喂多少分量才合適?…………呃,隨便吧。

  飯桌上,聶悠悠右手拿著牛奶,左手捏著麵包,視線卻堅定不移的緊盯前方,那裡擱著他幸福的來源,在不遠的將來就可以把它吞進肚子裡。

  這天,聶雙準時的送了悠悠去幼稚園,昨天那位老師微笑著走過去跟他兩打招呼。

  “今天是爸爸送悠悠來上學呀,”她說著抬起頭,“早上好,聶先生。”

  “你好。”雖然立場不太對,但他確實是聶先生沒錯。

  “爸比今天還來接悠悠回家嗎?”聶悠悠抱住聶雙的腿,由下往上看。

  “嗯,悠悠要聽老師的話,知道麼?”聶雙一副家長的口吻,十分迅速的帶入了角色。

  #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直很凝重,大家仿佛在等待什麼宣判結果,經理一走出來,立刻就感受到了群眾炙熱的目光。

  “那個……”經理故意頓了頓才繼續施施然的說:“很高興告訴你們,未來兩天都不用加班。”

  眾人表情微妙,又喜又悲,終於不用加班了,未來兩天……而已。

  “唉,”小柯在一旁伸了個懶腰,轉著椅子說:“各位同仁,這麼難得的日子,待會下班後要不要一起去玩?”

  “你請客哦?”有人調侃道。

  “嘖,老規矩,AA啦!”小柯站起身,積極的問:“怎樣怎樣?”

  大部分人都表示沒意見,小柯忽然摟住聶雙的肩膀問:“雙雙,你也要來嗎?”

  聶雙縮了縮脖子,搖搖頭回應:“我今晚沒空,抱歉……”

  小柯瞪大眼,好奇的追問:“為什麼?你晚上要幹嘛?”

  “對啊,雙雙一起來嘛,”女同事A插話道:“你不是一個人住也沒有女朋友嗎?怎麼會沒空?”

  聶雙忍不住嘴角抽搐,換做別人也許並不介意,但他是個悶騷,他不能接受有同事這麼隨便的就把他的私事公諸於眾。

  小柯摸下巴想了半天,又商量著說:“那不如改明晚吧?反正明天週六。”

  聶雙連忙揮揮手示意,“我最近都沒空,你們不用為了遷就我特地改時間的,我沒辦法去……”

  “我說你這人怎麼沒點團體意識!TEAMWORK!知道嗎!?”小柯一個勁的口沫橫飛,聶雙不著痕跡的移開些位置。

  “那就這麼說定了,同志們請繼續認真的幹活!~”小柯安排好節目,心滿意足的坐回原位。

  兩者兼顧的生活稍微有點吃力,聶雙一下班就直奔幼稚園,大部分小朋友已經被家長領走了,剩下的在教室裡三三兩兩的玩遊戲。

  聶悠悠正在畫畫,風格是很明顯的抽象派,聶雙走過去摸摸他的小腦袋,柔聲說:“悠悠,回家了。”

  悠悠抬起頭,笑得無比開懷,然後乖巧的收拾好自己的小書包,跳下椅子,伸直手臂喊:“爸比抱抱!”

  聶雙順應他的要求,連人帶包的摟在懷裡,這小朋友不喜歡走路,怪不得身上那麼多脂肪。

  天氣逐漸變冷,天色也很快暗淡下來,聶雙抱著悠悠走出電梯,掏鑰匙掏了半天都找不到,只好放下那團肉再繼續找。

  “……找到了。”聶雙自言自語的把鑰匙插進孔,轉了兩下。

  此時,有人從他身後經過,停在了隔壁門前,聶雙隨意的掃了那人一眼,霎時驚訝得什麼都忘了……

  對方感受到他直白的目光,扭過頭看了看,聶雙觸電般抖了一下,愣愣的開口道:“你,你住在這裡?”

  很快的,他發現自己又在重蹈覆轍,於是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問:“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對方認真的注視聶雙的臉,幾秒後點點頭回答:“當然。”

  他用「當然」兩個字,一部分是出於禮貌,另一部分是不想讓聶雙失望。

  聶雙拍拍底下那顆肉團的小肩膀,問道:“悠悠,你應該說什麼?”

  聶悠悠抬起頭,奶聲奶氣的說:“蜀黍好!~”

  “你好,”對方把視線移回聶雙身上,“我是新搬來的,沒想到隔壁的鄰居是你,真巧。”

  聶雙笑了笑,猶豫著自己該繼續說點什麼,底下的聶悠悠卻不耐煩了,站在那扭著自己的小身子嚷嚷:“悠悠要看動畫!動畫要開始了!”

  門一推開,他馬上蹬著短腿飛奔進去,聶雙轉過身,不太敢正視對面的人。

  “那我先進去了,再見……”

  “再見,”對方打開門,似乎想起什麼,冷不防開口說,“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駱藍。”

  “……啊,我,我叫聶雙。”

  聶雙緊張到手心都冒汗了,臉上持續升溫。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個叫駱藍的男人,發覺對方此時也正在看著自己──

  聶雙心裡湧現出一股封存已久的情緒,讓他感到相當的糟糕。

  5.悶騷的聚會

  5.

  那個人居然就住在隔壁,或許,他們之間還有機會可以這樣那樣……聶雙眼盯著電腦螢幕,想法卻已經飄很遠。

  坐他旁邊的小柯鬼鬼祟祟的把頭湊過去,輕聲問:“雙雙,這資料表有那麼吸引你?你都看了快一下午了。”

  聶雙像被人戳破心事般慌了手腳,趕緊點螢幕右上角上的叉,瞥了小柯一眼,悶聲說:“你能不能別老是留意我……”

  “人家喜歡你嘛!”小柯一副少女懷春的表情,看聶雙完全沒給半點反應配合自己,又恢復常態,轉著筆說:“我已經訂好位了,你今晚一定要來。”

  “抱歉,我真的沒空,你們去吧。”家裡還有兩隻嗷嗷待哺的小東西,根本沒辦法抽出身來。

  “不行,”小柯態度堅決,“你都推掉好幾次了,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對同事有多不滿,怎麼說你也該應酬一下吧,別搞另類啊。”

  他鄭重的拍了下聶雙的肩膀,似乎沒有回絕的餘地。

  “……好吧,我儘量。”聶雙只能讓步。

  回家後的他第一件事就是被小毛熱烈的飛撲再雙雙倒地,聶悠悠趕緊跳下沙發挪著小屁股緊隨其後,居高臨下的望著地上那一人一獸,高興的喊:“爸比回來了!!”

  聶雙笑容勉強的爬起身,揉揉小朋友的腦袋問:“悠悠今天乖不乖?”

  “悠悠很乖,陶阿姨也說悠悠乖!”

  聶雙抬頭,在廚房裡的人剛好走出來,熱絡的開口道:“聶先生回來啦?我煲了湯,待會你和悠悠都嘗嘗!”

  陶阿姨是聶雙姐姐雇的鐘點工,年紀四十上下,每週來兩次幫忙幹些家務。

  聶雙點點頭說:“麻煩你了,還有,今晚……”

  “聶先生既然回來了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回去了,”陶阿姨有點匆忙的解下圍裙說:“這兩天我小兒子發燒,家裡人又沒空,我還得趕緊回家看看他。”

  她把圍裙放在廚房門後的勾架上,走出來問:“聶先生,你剛想說什麼?”

  “……沒什麼,你快回去吧。”他怎麼好意思在這個節骨眼上叫人家幫忙帶小孩。

  “好的,那我先走了,悠悠再見咯!”

  “陶阿姨再見!~”聶悠悠揮了揮手,扭過小身子向聶雙撒嬌,“爸比抱抱!”

  “在家裡還抱,你遲早要走不動了。”聶雙彎下腰抱起他,擔憂的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快到了,要怎麼辦好呢?又不能留小朋友一個人在家……

  想了半天,聶雙抿抿嘴,托著悠悠的肉屁股走到隔壁門,深呼吸了好幾下,最後緩緩的按下門鈴──

  對方開門的那一瞬,聶雙同時有掉頭跑的衝動,雖然是鄰居,但別人和自己又不熟,這麼艱難的任務總感覺難以啟齒。

  駱藍看見門外站的是聶雙,並沒有表現得特別驚訝,反而微笑著開口:“是你,有什麼事嗎?”

  “……嗯……唔,”聶雙像便秘一樣醞釀了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

  駱藍看出他的窘迫,顯得非常有耐性,“別客氣,儘管開口。”

  聶雙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紅得不正常,低聲說:“我現在有事要出門,能不能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悠悠?”

  “哦?”駱藍只是回了個音節,已經把聶雙嚇個半死。

  “那個,不行也沒關係,畢竟太唐突了……”

  “可以。”

  “那就先……咦?”聶雙抬起頭,眨眨眼問:“可,可以?”

  “嗯,沒問題,”駱藍說著伸出手,聶雙還以為他要摸自己,但實際上他只是摸了摸悠悠的頭,友好的道:“我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事,還緊張了一下。”

  聶雙把悠悠放下地,拉著他的小手囑咐:“悠悠,你先在蜀黍家玩,我晚點回來接你,要乖知道嗎?”

  悠悠點點頭,走過去扯住駱藍的褲腳,十分自來熟的喊:“蜀黍陪悠悠玩遙控車!”

  駱藍蹲下,捏捏他的小胖臉,爽快的答應了。

  “那就拜託你了,我出、出門了……”聶雙沒想到一下子能和駱藍說那麼多話,頭有點暈。

  “爸比要快點回來!”悠悠咬著小手指頭,依依不捨的目送聶雙離開。

  駱藍領著他進門,忽然不經意的問:“你叫聶悠悠,是嗎?”

  悠悠點頭,蹦過去爬上了沙發,駱藍挑了下眉,覺得某個環節有必要重新估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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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雙去KTV的機會絕對不多。他打開短信,照著小柯給的房號上了三樓,獨立包廂時不時有人進出,每次開門都聽到裡面淹死人的歌聲。

  他去得最晚,其他人早就玩開了,小柯正拿著麥克風鬼哭狼嚎,看見他進門立刻大聲喊:“雙雙你來太晚啦!快點自罰三杯!”

  聶雙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淡定的拿起一杯水開始“自罰”,離最近的女同事B用手肘撞了撞他,在他耳邊大聲道:“雙雙,你去點首歌吧,大家都被小柯折磨得快不行了!”

  聶雙擺擺手,要他在廣大人民面前高歌一曲什麼的,實在很不符合他悶騷的個性。

  但沒過多久他就被挾持去了點歌,在眾人的威逼利誘下從頭到尾顫抖著唱完一首,呼吸不順的放下麥克風。

  “雙雙,你應該多跟我們出來玩一下,”女同事B拍拍他,給他指了指坐在對面的某個女生,“那是人事部的小李,感覺怎麼樣?”

  聶雙愣愣的問:“什麼怎麼樣?……”

  “你不是沒女朋友嘛?小李條件挺好的,你兩可以趁機發展一下,”不等聶雙開口,她殷勤的走過去向小李說:“待會散場了讓聶雙送你回去吧?”

  小李看了聶雙一眼,大方的笑著回應:“好啊。”

  夜涼如水,聶雙不禁把視線移向小李光裸的小腿。女生真是神奇,在這樣的天氣下還能穿那麼少,而且面不改色。

  “你冷嗎?……”

  “還好啦,都習慣了。”小李說著吸了吸鼻子。

  聶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小心的罩在她身上,老實的說:“你會感冒的。”

  “謝謝。”小李沒有拒絕他的好意,把衣服往身上裹緊了點。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小李扭過頭,忽然開口道:“你話真少……不過,我討厭話多的人。”她又笑了笑。

  聶雙頓時有點感激,因為她是第一個這樣對他說的人。

  6.悶騷和鄰居(上)

  6.

  現在時刻是二十三點零五分,聶雙同志正站在鄰居家的門前瑟瑟發抖,不知到底是因為天太冷還是人太慌。

  比預計回家的時間晚了很多,聶雙設想著駱藍開門後的臉色肯定會很壞,於是,他哆嗦著按了兩下門鈴,雙手緊握,姿勢非常虔誠。

  駱藍很快開了門,神色一如既往,並沒有浮現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抱抱、抱歉,我也沒想到要拖這麼久才回來……”聶雙簡直不敢抬頭。

  “沒關係。”駱藍輕聲說:“悠悠已經睡下了,要不今晚就讓他睡在這邊?”

  聶雙不好意思的刮刮臉,“……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會,悠悠很乖。”駱藍說著笑了笑,聶雙腦內仿佛構建出了一幅他騎著白馬的模樣。

  “……嗯,那我明天早上再接悠悠回去?”

  兩個人在寂靜的夜裡低聲商量著,語調近乎溫柔,聶雙耳邊迴響著自己的聲音,讓他有種微妙的存在感。

  小腿被某個東西蹭了蹭,他反射性低頭,看見底下趴著一隻金毛犬,正樂此不疲的嗅著他的褲腳。

  “你家裡也有養狗?”駱藍看他一臉迷惑,解釋道:“你身上有氣味。”

  聶雙點點頭,“對啊,有小毛……”──呃,糟了,他完全把小毛給忘了!

  聶雙向駱藍匆忙的道別後迅速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幸好,小毛很堅強,並沒有掛掉,只是樣子顯得十分無辜和可憐。

  聶雙走過去蹲下,順順它的毛,愧疚的說:“對不起,我錯了,給你開牛肉罐頭好嗎?”

  小毛聽到這話瞬間抖抖耳朵站起身,亢奮無比的繞著聶雙猛搖尾巴。

  收拾完畢,洗好澡的聶雙躺在床上,一度無眠。

  他明天應該幾點過去才合適呢?太早的話別人可能還沒起床,太晚的話別人又可能有事……這個無聊的問題耗費了他很多睡眠時間,歸根究底是他不想在駱藍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駱藍有禮貌,很客氣、熱心助人,是個好鄰居,但他說話的表情和語氣從來都是淡淡的,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而並非出於客套。

  聶雙翻了下身,靜靜的閉上眼,頭有點重,意識開始混沌,大概是剛才送小李回家的時候受涼了。

  還說怕別人感冒,結果到頭來感冒的是自己,真是沒用……

  陽光透過遮光窗簾的縫隙射進房間裡,聶雙呻吟了幾下,伸出手在旁邊的櫃子上摸索著,戴上眼鏡拿起鬧鐘一瞧,已經早上十點了。

  腦袋隱隱作痛,他緩緩爬起身,縮著身子穿上外套,下床打開房門,看到小毛正趴在門外等他。

  他蹲下抱住小毛的脖子,毛茸茸的非常暖和,於是狂蹭了一陣才依依不捨的放開。

  十點三十分,聶雙準時出現在隔壁家門前,心情忐忑的按下了門鈴。相信這樣的舉動再重複幾遍,對鍛煉心臟會很有幫助。

  駱藍這天穿了一件V領的黑色針織衫,聶雙看到他時不自覺的捏了捏鼻子,雖然盯著別人看是不禮貌的,但機會難得,聶雙還是多瞧了幾眼。

  “早安,”駱藍歪了歪頭,對他說:“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唔,可能一下子降溫了,不太習慣……”駱藍居然在關心自己,聶雙面無表情,心裡其實激動得要死。

  聶悠悠聽到熟悉的聲音,連忙爬下沙發,扭著屁股狂奔而來,一把抱住聶雙的腿高興的大喊。

  聶雙摸摸他的頭問:“悠悠昨天有乖嗎?”

  “悠悠很乖!~”

  “那悠悠昨天幹什麼了?”

  “嗯……蜀黍陪悠悠玩遙控車、還有畫畫,”他絞著自己的小手努力的回想,“……還有,還有蜀黍和悠悠洗澡!”

  “洗,洗澡!?”聶雙不知在擅自想像些什麼,臉都紅了。

  駱藍在旁邊微笑著補充道:“悠悠真是來者不拒。”

  他曖昧的口吻和內容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聶雙捂住鼻子,扶著門框脫力的說:“悠悠,我們要回家了,和蜀黍說再見吧……”

  “蜀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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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毛整個上午都表現得精神萎靡,一直搭拉著腦袋守在大門口,連飯也不吃。

  聶悠悠走過去拍拍它,扭過頭高聲喊:“爸比,小毛想出去玩了!”

  室內的空間非常有限,小毛已經快一個星期沒到外面散步了,怪不得那麼哀怨。

  聶雙關掉電視,在玄關旁的櫃子裡挖出一根狗繩,研究了老半天才懂怎麼給它系上。剛把門打開,小毛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要飛奔下樓,拉也拉不住。

  附近有個公園,每逢假期不少人都去那裡遛狗,聶雙就像個瘋子一樣被小毛牽著在草地上來回的跑,到最後都不知是誰遛誰了。

  小毛終於肯停下來的時候,聶雙早就累得滿頭大汗,差點暈了過去,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慶倖之前癲狂的一幕沒被熟人看到。

  但在轉身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他不僅被認識的人看到了,而且那個人還是他最不願意被看到的……

  “你真有活力,嚇了我一跳。”駱藍牽著金毛慢慢走近他,臉上有股明顯的忍笑意味。

  “你,你都看到了?……”

  聶雙臉色慘白,腦袋「嗡」的一下,突然眼前一黑,就這樣暈了過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7.悶騷和鄰居(下)

  7.

  昏昏沉沉中,有人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小小的東西,他無意識的搖頭拒絕,眼皮完全撐不開,

  “聶雙,把藥吃下去吧。”

  桌上擺著特意在樓下藥店買的電子探熱針,駱藍坐在床邊,扣住聶雙的下巴,想讓他張開口吃藥。

  病中的聶雙卻很頑強,不僅咬緊牙關不讓異物入侵,還一直發出一種類似嗚咽的聲音。

  好不容易強迫他把藥吞下,駱藍終於松了口氣,草草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走出房間,

  守在門口的聶悠悠一見到駱藍出來便著急的問:“蜀黍,爸比怎麼了?”

  “他有點不舒服,不過很快會好起來的。”

  “真的嘛?……”聶悠悠皺著小臉,把手指頭放進嘴裡啃。

  駱藍拍拍他的小腦袋以示安慰,抬頭一看,客廳不知怎麼的變了個樣,到處都是亂扔的書和影碟,沙發上的抱枕也滾到了地上,一副剛被洗劫一空的景象。

  聶悠悠抽出沾滿口水的手指頭,指著那邊兩隻毛髮淩亂的大狗說:“小毛和小黃剛才打架,好凶好凶!”

  駱藍頭疼的走過去整理好散落的物品,兩隻狗大概打累了,正各據一方悠閒的舔著自己的毛,聶悠悠伸長小脖子向房間裡瞧了瞧,黑黑的什麼都沒看到。

  “蜀黍,悠悠想進去看爸比!”

  駱藍邊疊好雜誌邊回應道:“那悠悠要小聲點,不要把他吵醒了。”

  聶悠悠乖巧的點點頭,悄悄走進房間,費力的墊高腳看了一陣,可是床太高,他只看到一團被子。接著,他又躡手躡腳的爬了上床,從床的末端攀援而上,像爬樹一般抱著被子不斷的向前進。

  幾分鐘後,駱藍聽到房間裡傳出咳嗽的聲音,他匆忙趕過去,看見聶悠悠正隔著棉被壓在聶雙身上,而聶雙則迫不得已的醒了過來,虛弱的開口道:“悠悠,你真的好重……”

  聶雙半個頭露在外面,被捂得出了滿身汗,悠悠再這麼一壓,他簡直要透不過氣來了。

  駱藍哭笑不得的把悠悠抱回地上,讓他先自己出去玩,然後坐下探了探聶雙的額頭,輕聲道:“你在發低燒,我已經喂你吃過藥了。”

  聶雙的臉本來就熱得紅撲撲,現在反倒不突兀了,他把被子往上一提,很不好意思的悶聲說:“抱歉……”

  “為什麼要道歉?”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暈了過去……”

  說實話,他覺得非常丟臉,駱藍現在一定認為他是個怪人,畢竟沒多少人經歷過一個男人在自己面前忽然昏倒這樣的事。

  “我當時還以為你心臟病發什麼的,幸好不是,不然我也不懂要怎麼進行急救。”駱藍對他笑笑,“再睡一會?”

  聶雙搖頭,慢慢坐起身,駱藍這時遞給他一件外套,囑咐他穿上便走出了房間。

  他拿起外套聞了一下,突然很想抱緊它在床上滾一滾,但那樣太變態了,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聶悠悠的午睡時間到了,小朋友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嘴裡還含著糖。駱藍似乎在玩遊戲,電視螢幕是暫停的畫面,茶几上擱著手柄。

  聶雙環視一下室內,看上去像是一個人住的屋子,駱藍捧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從廚房裡走出來,放在他面前。

  他不喜歡吃蘋果,但這是那人為自己切的,所以他吃了兩小塊。

  駱藍另外倒了杯熱水擱在茶几上,接著拿起手柄坐到地毯上,挨著聶雙的腳,扭過頭問:“要一起來嗎?兩個人比較好玩。”

  聶雙連忙擺擺手,遊戲什麼的他從來都是一開場就毫無餘地的死翹翹。

  “想玩什麼?”駱藍根本沒在意他的舉動,自顧自的開始挑選遊戲。

  聶雙為難的坐了下去,看了半天之後才弱弱的開口道:“那就玩馬、馬里奧好了……”

  開場之前,聶雙捏住手柄對駱藍說:“那啥,你要有心理準備……”

  駱藍盯著螢幕回應道,“你那麼緊張幹嘛。”

  之後,駱藍說什麼聶雙都沒在意了,因為他把全部心思都貢獻給了馬里奧,以他那超爛的水準,能安全玩過第一關都特別困難,更何況這是兩人遊戲,他不想害人害己。

  駱藍見他肩膀僵硬,一臉嚴肅,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說:“你放鬆點,手柄要被你弄壞了。”

  “你你,你別跟我說話……”聶雙惶恐的縮了縮肩膀,頓時嚇到面容扭曲。

  駱藍每次都會先停下來等聶雙跟上,玩遊戲時的聶雙和平常簡直判若兩人,表情豐富不在話下,還時不時見了鬼似的嚎叫。

  螢幕裡的馬里奧潛進了海底,聶雙那只一沈不起,急得他不知所措,駱藍把頭湊過去向他解釋:“你要按這個鍵,多按幾下……”

  兩顆頭挨在一塊,聶雙抬眼就看見駱藍的嘴唇微微的一張一合,仿佛還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駱藍毫無預兆的抬起頭,兩人便在極近的距離內視線相交,聶雙避無可避,感覺熱氣不斷的往上冒,頭又開始暈了起來。

  “你沒事吧?”駱藍見他臉紅得不正常,伸手探了下他的額頭。

  聶雙用力的閉上眼,像只等待撫摸的小動物般柔順的仰起頭,但駱藍此時卻把手收了回去。

  “忘記按暫停了。”

  聶雙有點失落的睜開眼,沙發上的聶悠悠在睡夢中蹬了蹬腿,嘴裡說著含糊不清的夢話。

  駱藍把手柄放回茶几上,突然說:“你看上去挺年輕的。”

  “……是嗎?”

  聶雙原本就沒有很老,這句話讓他感到非常的莫名……

  8.悶騷的老媽

  8.

  第二天一大早,聶雙從溫暖的被窩內伸出手把吵死人的鬧鐘按停,坐起身迅速的換好衣服褲子,打著顫走進浴室,開始洗漱。

  病還沒痊癒,他抬起頭,在鏡子裡看到一臉腎虧的自己和不斷抖動的身體,有點慘不忍睹。

  氣溫驟然下降,連牛奶糖都無法誘騙聶悠悠這只小懶豬起床了,於是,聶雙打開暖氣,直接抱起悠悠幫他換衣服,期間還忍受了數次無情的小鐵拳攻擊。

  一切準備就緒後,悠悠也醒了七八分,晃著小腦袋爬上椅子,拿起叉子戳了一小根香腸,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聶雙倒給他一杯冒熱氣的牛奶,囑咐要先吹幾口才能喝。

  電視上正播著早晨節目,有關於兒童健康的話題,聶悠悠邊吃邊看,小表情特別認真,聶雙坐下後,他冷不防問了句:“爸比,悠悠是怎麼來的?”

  聶雙頓了頓,雖說這是小朋友最喜歡提的問題之一,但自己還沒到需要應付這個問題的階段。

  “呃……”聶雙避重就輕的回答:“悠悠就是從悠悠麻麻的肚子裡來的……”

  豈料這個答案引起了小朋友更多的疑問,聶悠悠把香腸掃蕩乾淨之後再度開口:“那麻麻的肚子裡為什麼會有悠悠?”

  “……因為麻麻的肚子可以生小孩……”

  “那悠悠也可以生小孩嗎?”

  “……嗯,有希望,我們要放遠未來。”現在的科技不是號稱一日千里麼?

  聶悠悠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笑眯眯的撫摸了幾下自己的小肚皮。

  送完悠悠去幼稚園,聶雙打電話回公司請了一天假,經過超市的時候又買了一袋米一瓶油和兩條衛生紙,費盡力氣的提回家。

  藥效開始發作,他簡單的脫下外套便縮回被窩裡蒙頭大睡,其餘一概不理。

  手機忘記調成靜音,不多時就開始「叮叮噹當」的響個不停,聶雙無視了幾次,但打過來的人很有耐心,他被那催命般的鈴聲搞到有點想上廁所,終於無奈的按下了接聽鍵。

  “……喂。”

  “喂?是小雙嗎?你聲音怎麼變這樣了?”原來是聶雙的母親大人。

  “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聶媽的聲音尖而高,“你在家休息?你等著,我現在就來!”

  “我沒在,姐出差了,我住她這邊幫忙照顧悠悠。”

  電話那頭的聶媽聽到消息,不由得抱怨起來,“她都多大了還這麼個沒分寸!?你上班忙,又要照顧悠悠,那還不得把你給累死!”

  聶雙剛打算開口,聶媽仿佛心有靈犀的率先道:“你別幫她說話!行了,你再睡會兒,下午我去接悠悠回來。”

  結果聶雙連“再見”兩個字都來不及說那邊就掛斷了,聶媽的性格從以前就一直風風火火,家裡人甚至都不太敢頂撞她。

  聶雙躺在被窩裡發了一會呆,下床拿起手機走到客廳,給某人發了一條資訊,提前通知她歸來之日便是受審之時。

  正常的上班時間聶雙卻可以在家裡看電視,讓他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大概考慮到這個時段捧場的都是些師奶,頻道一路換下來,不是美食節目就是肥皂劇,偶爾還賣賣家居用品。

  他把毛毯從臥室裡拖出來裹住自己,躺在沙發上沒多久又陷入了熟睡。直到回家的聶悠悠把他搖醒,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睡那麼長時間了。

  “病還沒好呢,你要躺就回房,”聶媽從廚房裡走出來,遞了杯熱水給他,吩咐道:“快把藥吃了,我去煮飯。”

  聶雙接過水,看見地板上擱著收拾好的小包行李,不禁問道:“這是要幹嘛?”

  聶媽督促他吃完藥,探了探他的額頭說:“我剛才想好了,讓悠悠來我這邊住一個星期,減輕一下你的負擔。”

  聶悠悠坐在聶媽懷裡,小臉上寫滿著不情願,根據以往的經驗,聶雙知道自己這次是愛莫能助。

  “一個星期會不會太久?”

  “得了,你操什麼心,自己都沒照顧好,”聶媽拍拍悠悠的小腦袋,笑著說:“悠悠來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好不好呀?”

  悠悠委屈的咬著小手指,乾巴巴的應了聲:“好……”

  飯桌上,聶悠悠甩出去的西蘭花都被聶媽揀了回去,並語重心長的教育道:“悠悠,青菜有營養,不可以不吃,知道嗎?”

  於是,聶悠悠只好在她的高壓監視下張開小嘴,萬分痛苦的咬了一口。

  聶媽滿意的點點頭,又把話題轉移到聶雙身上,“小雙,最近生活怎麼樣?”

  “……還好。”

  “既然穩定下來了,那就趕緊找個女朋友,趕緊結婚,趕緊讓我抱孫子。”

  聶雙默默的扒了一口飯,沒有回應。

  “……別給我裝聾,你都老大不小了。”

  “我才二十三……”

  “是「已經」二十三了,再過兩年那都叫晚婚。”

  聶雙繼續默默的扒飯,聶媽歎了口氣,放下筷子開始長篇大論:“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內向,也不去主動結識人,明明條件都挺好的,我當初還以為不用我們操心呢,你姐以前就是不聽我的勸,才會搞成這樣的下場……”

  “媽,”聶雙煩躁的打斷她,“你能不能別在悠悠面前說這些事?”

  聶媽瞧了眼坐在旁邊一臉天真的聶悠悠,替他擦了擦嘴角,淡然道:“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聶雙捏緊筷子,終究沒把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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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別之際,聶悠悠淚汪汪的抱住聶雙的脖子,顯得好不可憐。

  聶雙親了一口他的小臉蛋,小聲說:“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忍耐點。”

  “爸比,悠悠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的。”

  聶雙放開他,偷偷塞了一把糖果到褲子兩邊的小口袋,小褲袋立刻漲得鼓鼓的。

  “這是你的儲備糧,慢點吃,千萬不要被發現了。”

  9.悶騷和同事

  9.

  上班的人生活枯燥,芝麻綠豆大的事都可以引起他們的話題。

  聶雙一進公司門就看見前臺小姐探出頭來笑眯眯的問:“雙雙,病好了嗎?”

  聶雙懷著納悶的心情踏入部門,還沒坐下就被來了個熊抱,小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喊:“雙雙,哥哥我好想你啊!~”

  聶雙皺眉,掙扎著想要推開他,無果。

  女同事B從兩人身旁經過,嫌棄般狠拍了一下小柯,開口道:“在辦公室裡注意點形象,雙雙快被你勒得透不過氣了。”

  小柯突然鬆開手,又按住聶雙的肩膀,面對面的瞧了他一陣,惋惜的說:“可憐的孩子,你瘦了……”

  今天的小柯特別肉麻,聶雙趕緊掙脫他,抑制住想要反胃的感覺,艱難的開口道:“求你放過可憐的孩子吧。”

  他拿起水杯就逃,但小柯哪裡肯,依然跟在他後面噁心巴拉的說:“矮油,別害羞嘛,哥哥疼你!”

  “疼你個頭啦!”女同事B眼疾手快的扯住小柯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扯了回去,“同志,識趣點好嗎?”

  兩人交換一下眼色,小柯扭頭,看到人事部的小李正捧著一個保溫瓶,站在門口和聶雙聊天。

  “聽說你生病了,身體還好吧?”

  “嗯,好多了……”他們部門和人事部隔那麼遠,也不知小李是從哪裡聽說的。

  “跟我來一下。”小李微笑著拉住聶雙的手腕,那種仿若很親近的舉動讓他感覺不太自然。

  被一路拉到茶水間,兩人坐下後小李打開保溫瓶蓋,倒出一碗熱騰騰的湯水遞到聶雙面前說:“我自己熬的雞湯,你嘗嘗。”

  聶雙看了她一會才反應慢半拍的拿起杯子,臉上讀不出任何資訊。

  小李歪頭問:“你不喜歡喝雞湯?”

  “……嗯,不過也不討厭。”

  “雞湯有營養啊,我可是花了很多時間熬的,你不會不捧場吧?”她用下巴指指自己的精心傑作。

  盛情難卻,聶雙乾脆一下子把湯喝完,最後半滴不剩。小李愉悅的伸手拍拍他的頭,讚賞道:“不錯不錯,好喝嗎?”

  “……好喝。”對於聶雙來講,雞湯大都一個味。

  “那剩下的先擱著,中午你再把它喝完吧,”小李邊收拾桌面邊繼續說:“你一個人住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過男生好像都這樣,還是找個女朋友比較實際……”

  話說到這突然沒聲了,聶雙反射性的望向身旁,小李正沖他笑,出其不意的問:“所以,我來當你的女朋友怎麼樣?”

  ……怎麼樣?……

  聶雙瞬間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坐在那一動不動,緩慢消化著小李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話,半晌後低下頭,結巴的開口:“我我,我,還沒考慮過這種事……”

  “哈哈哈,拜託,你幹嘛那麼緊張!”小李捧腹大笑道:“我只是隨便說說,就算是也不會進展得那麼快啦!”

  這邊的聶雙完全狀況外,不明所以的跟著擠了個生硬的笑容。

  “我們應該先培養一下感情,”小李神秘的對他眨眨眼,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這電影最近很爆,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去看吧?”

  聶雙愣愣的接過票,看名字應該是部標準的愛情片,他有點迷糊的抬頭問道:“這個,也是隨便說說的?……”

  小李不禁翻了下白眼,“大哥,你要天然呆到什麼程度啊?票都給你了,你說咧?”

  “……哦。”原來小李要他陪自己去看電影,但聶雙對於愛情片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不要拒絕我哦,我會很傷心的。”

  小李看聶雙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麼,先一步堵住了他接下來的推辭,那他就只剩下答應的份了。

  “下班後在公司樓下等吧,湯記得喝啊。”小李交代完便揮揮手和他道別,小跑出門。

  上班時間到了,聶雙走回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就被迫不及待的女同事B以處理工作為由偷偷的八卦了一番。

  她把一疊文件放在桌面上,低聲問:“雙雙,你和小李處得還行嗎?”

  “……她人挺好的。”不過比較強勢。

  “那你可得把握機會啊!”女同事B很有當紅娘的自覺,“小李是個好女孩,既然感覺不錯就趕緊發展發展!”

  聶雙略顯為難的回應:“我,我沒想那麼遠……”

  “哪兒遠了?”女同事B說著瞄了眼經理室,“我覺得你兩個性挺般配的,一個開朗一個悶騷。”

  聶雙汗顏,翻開手裡的文件支支吾吾道:“我對她……沒有很強烈的感覺……”

  “這有什麼奇怪的?你兩才認識多久,剛開始嘛,感覺舒服最重要,其他的可以慢慢建立啊。”女同事B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走開了。

  聶雙聽完她的話則心不在焉的轉著筆思考,如果對小李的感覺可以稱得上是好感,那自己在面對駱藍時那種心跳不止的悸動又叫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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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大家拖著精疲力盡的身體走出辦公大樓,聶雙站在門前等了一陣,看見小李匆忙的跑過來,還特意換了一條淡粉的連衣裙。

  “等很久了嗎?”小李微笑著挽住他的手臂,態度自然的問:“我們先去吃晚飯吧?你喜歡吃什麼?”

  “你決定好了……”入夜氣溫低,她身上那條看上去輕飄飄的連衣裙讓聶雙慎得慌,而且他今天沒穿外套。

  女同事B這時恰好走在他兩身後,故意大聲開口道:“哎呀,大嬸我要被前面兩位的閃光彈給閃瞎了!”

  小李朝後望了一眼,回過頭對聶雙不好意思的笑笑。旁邊的聶雙因為聽不懂所以臉色如常。

  番茄是聶雙最不愛吃的食物之一,儘管它很有營養,但仍舊無法扭轉他的口味。

  小李似乎感受到了他對番茄的抗拒,卻偏要往他碗裡夾番茄,嘴裡還說道:“你又不是小孩子,別挑食嘛。”

  聶雙有點鬱悶的戳戳碗裡的東西,頓時一點胃口都沒了。

  電影開場前,小李去了一趟洗手間,聶雙走到販賣部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兩人進場內坐定後,小李忽然輕聲說:“你和我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聶雙神情帶著困惑,瞬間眼前一黑……八點三十分,電影準時開場。

  “不過,是好的方面。”大螢幕的亮光映照在她的側臉上,深深淺淺。

  一連兩個多小時的內容聶雙看到差點睡著,沒有嚇破膽的配樂,也沒有特別激動人心的情節,場內還開著暖氣,熏得他一直徘徊在電影和周公之間,到散場的時刻才如夢初醒。

  “這片子好感人啊!”

  聶雙默默的走在一臉驚歎的小李身邊,無言以對。

  從溫暖的室內走向室外,兩人一時都適應不過來,聶雙見小李抖得厲害,忍不住說:“你以後還是多穿點衣服好……”

  “因為是和你約會嘛,不過這天氣確實冷,”她挽住聶雙的手臂往前走,“下次再來看電影吧,對了,最近好像有部叫……怎麼了?”

  聶雙突然停下,轉過身面對她,認真的開口道:“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你……我真的不喜歡吃番茄,也真的不喜歡看愛情電影……”

  ──這都是些很瑣碎的小事,但他認為自己有必要清楚的告訴她。

  10.悶騷的春天

  10.

  第二天,聶雙睡眼蒙松的起床洗漱,家裡少了個小朋友,氣氛變得冷冷清清。擱在水池旁的手機突然叮咚作響,嚇得正在刷牙的他差點把牙膏吞進肚子裡。

  “喂,你好……”他用毛巾擦擦嘴。

  “親愛的,想我沒?”電話那頭傳來一把嬌滴滴的聲音。

  “……你一大早打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人家這邊有時差嘛!你到底想沒想我呀?”

  “再見。”

  “再個屁啦!”對方恢復本色,“小朋友被媽接走了?”

  “都幾天了你才打來問?”

  “沒辦法,忙死了,現在打電話的時間我都是硬擠出來的。不過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大概可以提前回來。”

  “……嗯。”

  “……這無精打采的反應是怎樣?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早點回歸,好讓自己脫離苦海咧。”

  聶雙沒有說話,她不知道現在苦海中來了一位新鄰居。

  “好了,其他的回來再說,記得不要太想我,拜拜!~”

  聶雙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把熱毛巾敷在臉上,長長的歎口氣。

  ……已經連續三天沒見到那人了,無論上班下班還是在公司附近都找不到他的身影。那個讓聶雙感到很丟臉又很激動的下午,仿佛被時間慢慢撫平了,痕跡漸褪。

  他鎖好門,轉身前朝旁邊緊閉的門戶看了眼,不禁悵然若失,也許知道彼此名字已經是他們之間的極限。

  天氣稍微回暖,聶雙在公司走道上碰見了小李,今天的她終於穿了一條黑色西裝褲,長頭髮梳在腦後挽成一個髻,頓時成熟不少。

  “早安。”

  “早。”

  昨晚的事似乎沒給小李帶來多大影響,面對聶雙的她態度仍然親切,但聶雙知道,有些感覺發生了變化。

  比他晚到公司十分鐘的小柯一脫下外套便馬上摟住他的肩膀盤問道:“雙雙,聽說你昨晚上和人事部的小李去吃飯看電影啦?”

  “……你消息真靈通。”

  “我是這部門裡最後一個知道的人好不好!”小柯說著向他擠眉弄眼,“如何?要告別單身生活了嗎?”

  “只是吃飯和看電影而已。”

  “咦?那你的意思是……沒戲?”

  “……關你什麼事。”

  聽到這話,小柯頓時捂住胸口,一臉痛苦的說:“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哥哥我也是關心你啊!”

  聶雙淡定的打了個呵欠,甚至連視線都沒轉移到他身上,小柯只好坐下,撅著嘴道:“老實說,我還盼著你沒戲呢,不然剩下我一個黃金單身漢,多寂寞啊!”

  此時,坐在隔壁的女同事A帶著鄙視的神色斜他一眼,插嘴道:“你撐死就一純粹的單身漢,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好嗎?”

  小柯還要反駁,經理卻忽然笑吟吟的走出來說:“提前給大家宣佈一個消息……”

  通常他笑得那麼淫蕩就表示准沒好事,在眾人的注視下,他輕鬆的吐出了四個字──今天加班。

  #

  夜幕低垂,被工作折磨完的聶雙拖著腳步走出電梯,一拐彎冷不防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駱藍,還有他身旁的一位女性。

  兩人似乎正在話別,溫情脈脈。聶雙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猶豫著該不該縮回來。

  駱藍發現他後倒很大方的微笑著問:“你剛下班?”

  “唔……嗯,”聶雙僵硬的走到自家門前,輕聲說:“好久不見了……”

  他本來目的是要說一句客套話,但那話的意味就像在暗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駱藍身旁的女性看了聶雙兩眼又扭頭繼續說剛才的事,大概以為他是普通的鄰居……實際上他也只是駱藍的鄰居,還是暫時的。

  把手伸進口袋裡搗鼓了半天卻找不到鑰匙,聶雙裝模作樣的在一邊拼命挖,挖到對面兩人終於開口說再見才挖出來。

  雖然偷聽是不道德的,但從他聽到的內容上判斷,兩人應該只是一般朋友的關係。

  做了虧心事的他匆忙把鑰匙插進門孔,在隔壁的駱藍沒有進門,反倒出乎意料的開口喊:“聶雙。”

  聶雙立刻反射性的挺腰收腹,聲音響亮的回應:“在!”

  駱藍瞬間開懷大笑,笑得他很尷尬,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問:“有什麼好笑的嗎?……”

  “抱歉,”駱藍清了清嗓子道:“悠悠呢?我買了個玩具想送給他。”

  “悠悠去外婆家住了,下星期才回來……”

  “哦,這樣,那等他回來再說吧。”駱藍接著從口袋裡拿出車鑰匙,揚起嘴角問:“去喝一杯?”

  “……嗯?”聶雙指指自己,不確定的問:“我,我嗎?……”

  “這裡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

  “……好像是。”聶雙臉紅紅的轉過身,企圖用公事包遮掩劇烈跳動的心臟,儘管駱藍根本不可能去留意。

  車子停在了一家較為隱秘的酒吧門前,聶雙左顧右盼的跟著駱藍走進去,明顯意識到裡面的世界不是他生活中的部分。

  “坐這裡可以嗎?”駱藍選了吧台的位置,聶雙點頭。

  調酒師長著一張很冷冽的臉,但態度十分客氣,看見駱藍即開口道:“駱先生,好久沒見。”

  “嗯,差不多有兩年了?……”

  駱藍和他隨意聊幾句,轉過頭問聶雙:“你想點什麼?這邊品種還蠻多的。”

  聶雙眨眨眼,回答:“那就一杯可樂吧……”

  駱藍挑眉,重複道,“可樂?你確定?……”

  聶雙也知道來這種地方喝汽水很可笑,但他的初衷是因為駱藍,可謂真正的酒翁之意不在酒。

  “你來之前只是說「去喝一杯」,也沒規定要喝什麼……”

  “也對,那就一杯可樂和……”

  “等等,等下!”聶雙打斷他,“那啥,我必須說明一下,我不會開車……”

  “所以?”駱藍莫名。

  “難道,你準備酒後駕駛?”聶雙惶恐的瞪大眼,絞著手不安的勸說:“我們應該珍惜生命,拒絕酒駕……”

  “……Okay,你別緊張,我會珍惜生命的,”駱藍的表情十分無奈,他敲敲檯面,最終示意道:“兩杯可樂,謝謝。”

  酒可以沒有,但不可以沒有氣氛。駱藍鄭重其事的和聶雙碰了碰杯,又感覺有點違和,兩人相視而笑。

  “第一次來酒吧?”

  “嗯……”

  “介意我提個問題嗎?你今年幾歲?”

  “二十三……”

  駱藍詫異,聶悠悠沒有五歲也得有四歲了,這樣一來豈不是……

  “你口味變了?”兩人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淡漠的聲音,來人自覺的坐到駱藍身旁,眼睛盯著可樂。

  “偶爾換換也不錯。”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個月前。”

  “不走了?”

  “大概。”駱藍往後靠,向那人介紹道:“我朋友。”

  那人伸長手越過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聶雙說:“顏惟,你好。”

  聶雙戰戰兢兢的握了一下他的手回應:“你好,我叫聶雙……”

  “你動作還挺快。”顏惟意有所指,駱藍輕笑,不置可否。

  “老闆!”酒吧經理這時跑過來,氣急敗壞的報告:“任魚又把五個杯子摔壞了,今晚已經累積到三十只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顏惟聳聳肩,拍拍駱藍的肩膀交代:“有空再出來見面。”

  聶雙好奇的轉過身,目光隨顏惟一路到酒吧某角落,那裡站著一個五官精緻得像人偶的少年,身上穿著黑白色的侍應服。

  聶雙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好看的人,可惜他的臉很快就被趕過去的顏惟捏得不成樣子,最後,他淚汪汪的抿著嘴,顏惟卻把他拉走了……

  11.兩人之間

  11.

  回家後,聶雙幾乎整晚沒合過眼。

  他本身話少,能和駱藍在一起就已經非常滿足了,但駱藍又不像他是個悶騷,尤其在酒吧裡每次駱藍問一句他才答一句,無論是誰肯定都會覺得很無趣吧……

  於是,整晚在床上轉輾反側的聶雙比平時晚起了十五分鐘,暗叫不妙的他頂著個鳥窩頭用神速搞定一切,匆忙的拿起公事包掏出鑰匙鎖門,嘴裡還叼著份三文治。

  偏偏這種狼狽的模樣讓正好出門的駱藍捕捉到了,兩人視線對上,聶雙默默的收好鑰匙,含糊的開口道:“早,早上好……”

  “你趕時間?”駱藍走過去,看著他的頭髮客觀的評價,“這髮型蠻有個性的。”

  聶雙心在滴血,可憐兮兮的轉過身說:“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反正順路。”

  “不,不用了……”悶騷也有傲嬌的時候。

  “別客氣,我不趕時間。”

  聶雙扭頭哀怨的瞄了他一眼,即時機會再難得,他都不想被駱藍一路觀賞自己那充滿個性的髮型。

  “……這是什麼表情?”駱藍覺得好笑,伸手理了理聶雙頭頂的小亂毛,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啦,送你。”

  既然人家那麼盛情邀請,聶雙也不好意思拒絕,所以他勉為其難的跟駱藍一同走進電梯,不過臉上的紅暈早出賣了他就是。

  “昨晚沒睡好?”兩人走出電梯,駱藍示意一下聶雙的熊貓眼。

  “……嗯,大概可樂喝多了……”打死他也不會說是因為一直在想駱藍的事。

  天氣忽冷忽熱,昨天升溫今天又降個四五度,一陣寒風襲來,聶雙立刻哆嗦著身體鑽進車裡,鼻頭冰冷。

  駱藍打開車裡的暖氣和收音機,一把精神爽利的女聲正在講述著交通道路狀況,聶雙抱著公事包挨向座背,漸漸的開始犯困。

  就在他大睡特睡之際聽到了駱藍喊自己的名字,語調溫柔,於是他傻乎乎的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夢十分美好。

  “聶雙,醒醒,你要遲到了。”駱藍在夢裡輕拍他的臉,多麼有實感。

  ──實個毛,聶雙突然睜開眼,看見駱藍就在他面前,似乎叫了他很長時間。

  “抱,抱歉……”聶雙趕緊坐直。下意識的摸摸嘴角,還好,沒流口水,“我先上去了,謝謝你……”

  “嗯,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聶雙準備打開車門的手很自覺的縮了回去,心裡頓時有無數個小天使在他身旁吹喇叭……駱藍居然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這樣會不會太幸福了一點?

  “好,好啊,”心臟跳動得厲害,他快要喘不過氣了。

  “手機給我,記一下電話。”駱藍伸出手,聶雙馬上乖乖的把手機奉上,這個東西即將要成為他的寶物。

  最終,聶雙下了車,腳步輕浮的踩著階梯走上公司大門,不少同事均目擊到此人在電梯旁拼命撓牆。

  小柯今天罕見的比聶雙早到公司,看他一臉亢奮的神色和平時大為不同,坐下後趴在桌上,把頭埋進手臂中傳出一陣陣讓人背脊發涼的悶笑。

  “呵呵呵呵呵呵……”

  小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摩擦著手臂開口求饒:“雙雙,天氣已經夠冷了,你就放過我吧……”

  “呵呵呵呵呵呵……”

  #

  上午的工作在聶雙雀躍的心情下順利完成了,時間踏入十一點四十五分,他抬眼看了看,低頭把檔迅速的收進抽屜裡。

  “雙雙,一起去吃午飯吧!”

  小柯那只豬手還停留在半空,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聶雙瞬間「咻」的站起身,拿出來點開一看……『我在樓下等你。』

  “雙雙,我們去……”

  “我約了人,再見!”聶雙以生平最快的語速和最快的奔跑速度消失在小柯的視線裡。

  小柯愕然了一會,拍拍隔壁桌,愣愣的問:“你,你聽到剛才雙雙說什麼沒?”

  “什麼啊?”女同事A顧著剝桔子。

  “他居然說他約了人!我認識他那麼長時間都沒見過他那種積極主動的樣子!”

  “所以咧?”女同事A咬了口橘子,皺皺眉,酸的。

  “……我的雙雙啊!”小柯捶足頓胸,“到底是哪個壞人把我的雙雙拐跑了!?不行,我要跟去看看!”

  “得了吧你個死變態。”女同事A把完好無損的橘子皮一扔,恰好蓋在了小柯的頭頂。

  聶雙一路狂奔下樓,看見駱藍正站在階梯下背對他抽煙,他深呼吸一口,儘量淡定的走過去,抬起手輕輕的戳了戳駱藍的後背。

  駱藍轉身,放下煙開口問:“想去哪裡吃?”

  “我,我都可以……”

  “可是這邊我還不太熟,你有什麼好介紹?”

  聶雙四處瞧了瞧,問道:“你喜歡吃什麼?……”

  “蛋炒飯。”

  “……那就去這邊拐彎的那一家吧?”

  “好。”

  聶雙和駱藍並肩走著,略感意外,他以為駱藍應該是喜歡吃牛排喝紅酒的人,蛋炒飯,他記住了。

  “你很像一種動物。”吃飯的時候,駱藍忽然這樣對他說。

  “嗯?……”聶雙咬著筷子抬起頭,狀甚不解。

  “那個叫什麼來著,”駱藍邊比劃邊說明,“就是很小一隻,身體老是一抽一抽的,嘴鼓鼓的……”

  “……倉鼠。”

  “倉鼠?好像是。”駱藍笑笑。

  聶雙一看他笑就慌神,馬上低下頭繼續扒飯,喃喃自語道:“一米七四的倉鼠啊,那得多壯觀啊……”

  結果,某個變態還真的守在大樓門口等聶雙回公司,賊眉鼠眼的舉動讓新來的小保安壓力倍增。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聶雙和一個陌生男人緩緩走近,然後面對面的站著,而平時不動于色的聶雙此時滿臉泛紅,猶如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一般羞澀。

  雖然陌生男人長得比自己帥,比自己高,比自己有風度,但小柯仍然心裡十分不平衡,話說,這人他到底在哪裡見過?……

  12.相親

  12.

  痛苦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漫長,何況是對於一向無憂無慮的聶悠悠。

  這天,被釋放出來的他哼著兒歌回到自己家,電梯門一開便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兩隻小短腿還沒來得及蹬幾下又給人拉住,背後響起一把嚴肅的聲音:“悠悠,外婆說過多少次,走路的時候要好好走,不然會摔跤的。”

  “……悠悠知道了。”聶悠悠皺著小臉,快樂的心情霎時像被潑了盤冷水。

  屋內的聶雙聽到門鈴馬上跑去開門,蹲下身捏捏悠悠的小肉臉,把他抱起來笑問:“悠悠這幾天有乖嗎?”

  “悠悠很乖!”聶悠悠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脖子。

  “還說呢,這孩子就是被他媽媽帶壞了,不喜歡吃青菜,不肯睡午覺,還不願意做數學題,真是……”

  “悠悠才多大,以後會好的。”聶雙托著肉屁股轉身進屋。

  “這些事要從小教起,長大就晚啦!”

  聶雙讓悠悠坐在自己腿上看電視,任由聶媽在旁邊嘮嘮叨叨個半天,類似的話他已經聽了二十年,可以毫無困難的把它過濾掉。

  聶媽念完自己的養育史,終於肯歇口氣,清了清嗓子道:“說多了,口渴。”

  聶雙放下悠悠站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給她,豈知喝了兩口的聶媽又渾身是勁的開始拿聶雙尋開心:“小雙,你自己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什麼事?……”

  “瞧你這孩子,還能有什麼事?找女朋友啊!”

  “這才一個星期,哪有那麼快啊……”

  “我就知道!”聶媽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隔壁家那阿姨有個侄女,比你小一歲,那性格可討人喜歡了!我跟她商量了一下,讓你們倆見個面,聯繫下感情。”

  聶雙聽到這裡頭都大了,沒好氣的說:“我們又不認識,幹嘛要無緣無故的聯繫感情……”

  “要不是你動作慢,還用得著我出手嗎?”聶媽火氣上升,“這事我們早說好了,你願不願意也得去!”

  “……那你們約了什麼時候?”

  “明天。”

  “這也太快了吧?”

  “打鐵趁熱嘛,你明天不是休假嗎?我位子都給你們訂好了!”見聶雙沒有推拒,聶媽頓時眉開眼笑,“其實也不用想太多,年輕人嘛,彼此間認識一下很平常的,這次你去了,以後我就不逼了你!”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好吧,一言為定,明天什麼地方?”犧牲一次換取以後更安穩的日子,值了。

  臨走前聶媽還特意不厭其煩的叮囑:“記得不要遲到,要穿西裝,還有,別老是悶著不說話,表現得活潑點知道嗎?還有還有……”

  “行了,你已經重複不止十遍了,”聶雙打斷她,扶著她的肩膀走出門口,揮揮手道:“我自己會注意的,悠悠,給外婆說再見。”

  “外婆再見!”聶悠悠兩腿一蹬,蹦得老高。

  “悠悠乖,明天中午外婆帶你去玩具城。”

  “嗚……嗯……”

  等聶媽走進電梯,他咬著小手指,抬起頭委屈的問:“外婆,還來呐?……”──他都要得恐懼症了。

  #

  第二天中午送走聶悠悠,聶雙找出一件極少穿的西裝,站在鏡子前看了良久,怎麼看怎麼彆扭。

  依照聶媽的囑咐,他早到十五分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時,餐廳門口走進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女生,兩人很有默契的發現對方,聶雙點點頭,她便微笑著走向他。

  “等很久了嗎?抱歉。”女生坐下後伸出手,親切的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林蔚。”

  “你好,我叫聶雙。”他伸手回握了一下。

  “你也是被逼來的吧?”林蔚開門見山的問。

  聶雙頓了頓,尷尬的說:“……對啊。”

  “實話告訴你,這個月我已經第三次了,我媽說什麼女人老得快,再不抓緊時間就找不到好對象,你知道嗎,她上次居然找了個三十八歲的男人來和我吃飯,那男人剛離婚,孩子都七歲了!還有再上次……”

  林蔚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堆關於自己相親的經歷,聽得聶雙一愣一愣,然後她摸摸肚子,翻開餐牌說:“先吃點東西吧,聶雙你喜歡吃什麼?”

  “我都可以,除了番茄……”

  林蔚做了個鬼臉,附和道:“我也討厭番茄!”

  雙方認識下來的感覺比預期要好,聶雙完全不用費心思製造話題,因為對面的人一直說個不停,他只需偶爾回應一兩句。

  林蔚突然問:“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

  他想了一會,開口道:“……不算有吧。”

  “不算有是怎樣?”

  “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

  林蔚眨眨眼,“我還挺好奇你這種超認真的類型會喜歡上什麼樣的人耶!吃頓飯居然還穿西裝,哈哈哈哈!”

  “…………”

  聶雙腦內即刻閃現了一下駱藍的臉,他慌忙甩甩頭,視線恰好停留在斜對面桌的位置……見鬼了,坐在那邊的不就是駱藍嗎?……

  此時的駱藍一身休閒打扮和友人一起用餐,比起聶雙的遲鈍,他似乎早就發現了聶雙的存在,淡淡的掃了一眼,臉上無絲毫變化。

  通常這樣的情況下都會裝作不認識吧,聶雙做好把駱藍當路人甲的準備,但那邊的駱藍用餐巾擦擦嘴,不知和友人交代了什麼,忽然站起身走向聶雙的方向。

  聶雙眼見他越走越近,於是魏顫顫的放下刀具,吞了吞口水,自欺欺人的低下頭掩飾。

  “聶雙,真巧。”

  駱藍氣定神閑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他心裡「咯!」一下,緩緩抬頭道:“對,對啊,真巧……”

  “聶雙,你朋友?”林蔚舔舔嘴上的醬汁,又開始了熱情的自我介紹。

  一個是相親物件,一個是疑似暗戀的物件,聶雙被現狀搞到頭暈,定定的坐在位子上猛灌白開水。駱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話多,和聒噪的林蔚配合起來簡直天衣無縫,迫使聶雙最後不得不弱弱的開口道:“那個,你朋友還在等你,你該走了吧?……”

  駱藍聽完這句意圖明顯的話,反而淡定的笑問:“我打擾到你們了?”

  ──這不明知故問嗎?聶雙汗顏。

  “那我先告辭好了,再見。”

  駱藍轉過身,不知為何,聶雙感覺他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13.悠悠的媽

  13.

  “爸比,小毛想出去玩了!”聶悠悠撫摸著狗狗,扭過小屁股盡職的報告。

  “先吃飯再說吧,悠悠快來洗手。”聶雙把菜端到桌上,推推他的小肩膀,走到廚房後托起肉屁股,讓他自己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沖洗。

  外面門鈴在響,聶雙放下悠悠,小朋友便歪歪斜斜的奔到玄關,墊高腳試圖轉動門把手,但始終夠不著。聶雙擦完手走過去,打開門接著又是一愣。

  “悠悠,好久不見。”駱藍俯下身,揉了揉小朋友的軟發。

  “蜀黍好!”聶悠悠拼命抬高短手,努力的想抱住他的脖子,那動作看上去像要勒死人。

  駱藍適時從身後拿出一個中等大小的包裝盒,微笑著說:“這是給悠悠的。”

  “嗚哇!!悠悠要看!”聶悠悠接住它,快速的撤退到沙發上開始積極的進行分屍。

  駱藍站直,聶雙剛煮好飯,身上還綁著陶阿姨那件專用的帶花邊圍裙,樣子十分滑稽,他不好意思的開口道:“謝謝你的禮物……”

  “不客氣。”

  “……那啥,你吃晚飯了嗎?”再寒暄兩句應該可以了吧,為什麼每次都被駱藍撞上自己最狼狽的模樣呢,他那一去不復返的冷酷形象啊……

  “還沒,你們準備吃飯了?”

  “嗯……”雖然內心一直在抓狂,但聶雙卻順口接了下一句:“你要一起嗎?”

  正在他感歎自己腦袋被門夾過的時候,駱藍居然非常爽快的作出回應:“好啊。”

  聶雙頓了頓,駱藍又繼續說:“你先等一等……”

  ──結果,駱藍把家裡的小黃牽了過來,三個人在桌上吃飯,兩隻大狗在桌下互相廝殺搶食。

  聶雙專心的扒著自己碗裡的飯,偶爾怯怯的抬眼瞄一下駱藍,坐中間的聶悠悠則吃得龍飛鳳舞,小半碗進了肚子裡,大半碗分佈不均的灑在桌面,嘴上還粘有幾顆當夜宵。

  駱藍對聶雙做的菜十分捧場,那道聶雙和聶悠悠都不願意碰的,不慎燒焦的醬爆排骨他也吃了個精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聶雙不禁為難的說:“那個,你其實不用勉強的……”

  “嗯?”駱藍用紙巾擦擦嘴,不以為然的說:“很早之前我就開始一個人生活,自己煮的東西已經吃到味覺麻木了。”

  “你會做菜?……”聶雙有點驚奇,他不太能想像駱藍挽起袖子在砧板上奮力殺魚的情景。

  “還好,我自己吃倒無所謂,上次有朋友來吃了一頓我做的料理,回去之後腹瀉了兩天。”

  “…………”那可真是災難。

  聶悠悠趁機把自己碗裡的西蘭花通通夾給駱藍,甜甜的說:“蜀黍,悠悠的給你吃!”

  “悠悠,不可以這樣。”聶雙馬上站起身把碗收走,聶悠悠奸計得逞,笑得好不燦爛。

  小毛和小黃吃飽饜足,休息一會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戰鬥,聶雙坐在沙發上看它兩打架,看著看著感覺不對勁,扭頭問駱藍:“小黃是不是很久……沒那什麼了?……”

  “什麼?”

  聶雙指指旁邊,“它正騎在小毛身上……”激烈的前後擺動。

  “……小毛是?”

  “公的……”

  “爸比!小黃和小毛的姿勢好奇怪哦,它們在幹什麼?”

  ──兩人瞬間陷入沉默。

  聶雙拿遙控器調到卡通頻道來轉移聶悠悠的視線,駱藍此時忽然問:“好像一直沒見到悠悠的媽媽?”

  “哦,她去出差了……”聶雙沒察覺到任何異狀。

  “這樣啊,我還以為……”

  聶雙豎起耳朵,駱藍卻收住了話尾,這使他介意得不得了,很想開口問清楚,又怕追根究底的行為會讓人厭煩。

  小毛被小黃蹂躪完,淒慘的走過去趴在聶雙腳下嗚咽著,門口處響起一陣轉動鑰匙的聲音,聶悠悠再次奔過去充當小先鋒,這個時間,能用鑰匙開門的人,不是聶雙就只有──

  “麻麻!!!”聶悠悠看見站在門外的人後高興得兩腿直蹦。

  “哎呀呀,這位可愛的小朋友,有沒有想麻麻呀?”聶芸裹得像只大熊一般,蹲下身抱起聶悠悠親了一口。

  “悠悠好想好想麻麻!”

  “是哦?悠悠真乖!”聶芸邊說邊往裡走,“我親愛的小雙呢?有沒有想……”

  她看到站在聶雙身後的駱藍,隨即放下聶悠悠問道:“小雙,你朋友?”

  聶雙對於聶芸的突然出現顯得措手不及,結巴的說:“呃……是那個,住在隔壁的新鄰居……”

  聶芸馬上一副了然的表情,大咧咧的道:“你們那麼快就認識了?看起來還不錯嘛!”

  聶雙被說得滿臉通紅,連忙慌張的推她進房間,“你還是先去換衣服吧……”

  “小雙,你臉很紅耶,看見我回來太激動了嗎?”

  激動個屁!聶雙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房,擦擦額上的冷汗,走出去僵硬的對駱藍說:“我也不知道,她會那麼快回來……”

  “是我打擾了,今天有點匆忙,改天再介紹吧。”駱藍拍拍小黃的腦袋,它聽話的站起身。

  “我先走了,晚安。”

  14.悶騷的鬱悶

  14.

  聶芸的回歸意味著聶雙即將要告別駱藍,以後變成兩條互不相干的平行線,為此,聶雙懊惱極了,沮喪的盯著正在收拾行李的聶芸,開口道:“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因為我怕你們太想我呀,”聶芸快活的摸摸聶悠悠的小臉蛋,“我還給你們買了禮物耶!”

  她從行李箱裡抽出一袋袋五彩斑斕的小包裝,仔細說明著:“這是給小雙的……嗯,這個是給小朋友的……哦,這個是老媽的。”

  她把東西塞到聶雙手裡,熱切的說:“你快拆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聶雙興致缺缺的把袋裡的小盒子打開,拿起那件手感良好的布料,頓時倒吸口涼氣……這什麼鬼?

  “怎樣?喜歡嗎?”聶芸生怕他看不清楚,特意解釋道:“這是大象,你看它鼻子的位置,我還給你買了長頸鹿的款……”

  “這到底,”聶爽打斷她,“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內褲啊!你瞧,顏色多可愛,我忘記問你尺碼了,選了中號,外國人普遍都比較大嘛,你的話應該大不到哪去。”

  他不由得臉色發黑,“你出一趟差就只是買了這種沒營養的東西?”這個脫線的女人。

  “好說,其他人的份我也買了,”她撐開其中一條小熊內褲,笑著道:“悠悠,這是麻麻給你買的,喜歡嗎?”

  “喜歡!”聶悠悠最喜歡的就是小熊圖案,聶雙及時阻止了小朋友試圖把內褲往頭上套的行為。

  聶芸則仍在一旁喋喋不休的作說明:“我給老媽買了超誘惑的黑色蕾絲,她和老爸都結婚那麼久了,需要刺激一下……”

  ──不,老爸看到絕對會心臟病發的。

  “小雙,”她不滿的停下手,“你呆著幹嘛,快進去試試看合不合適啊!”

  “……你夠了,”聶雙面無表情的把內褲塞回盒子裡,“謝謝你觀賞用的禮物。”

  “你不喜歡?難為我挑了那麼久耶!”聶芸叉腰歎了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算了,總之要謝謝你這段時間幫忙照顧小朋友,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解脫了。”

  聶雙的傷心事再度被挑起,他裝作不經意的問:“你最近,都不用出差了?”

  “嗯,大概,你放心吧,可以的話我會儘量不用你幫忙的。”聶芸說著把大堆行李拉進房。

  聶雙欲哭無淚,跟在她身後辯解道:“也不是,因為悠悠很可愛,我有點捨不得他……”

  “悠悠一直很可愛啊,你最近才發現哦?”聶芸斜他一眼,“你要想來可以隨時來啊,別擋路。”

  “……那我以後就常常來……”聶雙側過身,臉上泛起些許不自然的紅暈。

  #

  兩天后,聶雙幹起了老本行。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奢望和駱藍同進同出,唯有做回一個偷窺狂,每逢有閒暇時間就一直在公司附近蹲點。

  他的春天還沒綻放就凋謝了,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並不是曾經擁有,而是還沒擁有就被扼殺在搖籃裡。

  這天中午,聶雙在轉角看到了他最期待的東西──駱藍的車。

  既然是駱藍的車,那就說明本人也在附近,於是,聶雙偷偷的埋伏在牆角,非常有耐心的邊等待邊啃漢堡,要再配一副望遠鏡那裝備便齊全了。

  在他咬到只剩一小半時。穿著黑色西服的駱藍終於現身,聶雙一個不留神差點嗆到,目不轉睛的望著不遠處的人拼命捶胸口,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駱藍身邊多了一位女伴,而那人他之前也見過……

  聶雙悲催的蹲在牆角,看樣子自己是徹底沒希望了,他本來還以為能近水樓臺先得月的,結果現在連唯一的優勢都沒了。

  悶騷的他站起身,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般脆弱,戀愛中人都敵不過的距離,自己的暗戀又算什麼呢?

  車上的駱藍扶著方向盤,忽然向身邊的人開口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好啊,說吧。”她放下鏡子,把唇彩收進化妝袋裡。

  “假設你在完成一件事,但途中出了點預料之外的岔子很可能導致你無法達成目的,這個情況下你會怎麼做?”

  “嗯……”她想了想,“我大概會放棄。”

  “如果事情比較重要?”

  “那也只能聽天由命吧,”她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怎麼突然問我這種事,誰妨礙你了?”

  “隨便問問。”駱藍聳聳肩。

  “其他人我不清楚,不過你可別玩大了,無論是誰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看開點。”

  “或許你說得對。”

  電梯門一開,聶悠悠稚嫩的嗓音便響徹整個樓層,小朋友難分輕重,聲音透亮得很。

  “蜀黍、蜀黍!”聶悠悠看見駱藍走來,趕緊奔過去抱住他的腿,揚起頭乖巧的問好。

  “悠悠,你和蜀黍什麼時候成為好朋友啦?”聶芸笑著轉過身,向駱藍點頭道:“上次沒來得及好好聊聊,先生貴姓?”

  “我叫駱藍,你好。”

  “駱先生你好。”

  聶悠悠站在兩人底下,迫不及待的扯住聶芸的褲腿,大聲說:“麻麻,蜀黍送悠悠遙控車!紅色的!”

  “噢,是嘛?”聶芸很配合的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那悠悠有跟蜀黍道謝嗎?”

  “悠悠說謝謝了!”他報告完畢,把手指頭伸進嘴裡吸允。

  聶芸揉揉他的腦袋,抬起頭道:“駱先生,不好意思,我弟弟和小朋友之前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沒有。悠悠蠻乖的……”駱藍突然頓了頓,不太確定的問:“你剛才說,你弟弟?……”

  “是啊,難道小雙沒跟你提起我?”聶芸恍然大悟,無奈的說:“我還一直以為你知道呢!抱歉,重新介紹吧,我叫聶芸,是聶雙的姐姐。”

  駱藍把這件事消化了一會,微笑著回應:“你們長得挺像的。”

  ──不到最後,焉知非福。

  15.悶騷的暗戀

  15.

  “雙雙,難得今天不用加班耶,你還不走?”

  “嗯……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

  “那再見啦!”

  聶雙目送小柯遠去的背影,深深的長籲一口,把螢幕上用來掩飾的報告表叉掉,現出了某論壇的發帖介面。

  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可以傾訴的物件,他決定轉戰網路,反正也沒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起的標題非常中規中矩,名為「請問如何追求一個男人?」,裡面的內容也只是寥寥數句,乏善可陳。想也知道這樣的帖子會很容易被忽略,果然,十分鐘之內它已經下沈到西伯利亞去了。

  聶雙很苦惱,他考慮要不要再註冊一個馬甲去頂頂自己那無人問津的帖,但刷新後卻發現回復數達到了1,於是,他驚喜的點開,認真的流覽了一遍給自己的回復──

  「你這信息量太少了,不知道怎麼幫忙啊,說多點來聽聽嘛!」

  聶雙按著滑鼠苦思冥想一陣,然後在編輯帖子的介面中加上了四個字的說明──「我是男的。」

  這時的他還沒意識到,正因為這幾個字,讓他的帖子有了一個神展開。

  天色迅速暗淡下來,辦公室為了省電連暖氣都關得特快,聶雙收拾好物品,站起身穿上外套,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幾下。他點開一看,頓時雙手顫抖,短信居然是駱藍發來的,問他下班沒有……

  聶雙激動到手抽筋,食指來來去去的在螢幕上遊移不定,一個不慎按錯了鍵,那頭便直接進入了呼叫狀態,嚇得他手忙腳亂。

  “怎。怎麼辦……”他著急的自言自語:“要不先切斷好了……”

  可惜他動作太慢,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駱藍的聲音。

  “聶雙?……”

  慘了,要現在掛斷的話情況肯定會更糟糕,聶雙邊撫摸心口邊把電話湊到耳邊,魏顫顫的開口道:“你,你好……”

  “怎麼了?”電話那頭氛圍安靜。

  “那個,你吃晚飯了嗎?……”他總不能說自己失手按錯鍵的事。

  “還沒,現在準備去運動一下。”

  “……運動?”聶雙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他好像沒見過駱藍穿運動服的樣子,

  “嗯,你要來嗎?看你平時應該不怎麼鍛煉。”

  聶雙低頭審視著自己威武欠奉的身材,心理鬥爭良久才臉紅紅的回應:“我,我也想去……”

  ──為了駱藍,他拼了。

  兩人約在公司樓下等,聶雙坐上車,扭過頭弱弱的問:“我們去打籃球還是踢足球?……”

  駱藍輕笑,“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們只是去健身。”

  “哦……”還好,要真去打籃球踢足球什麼的,聶雙充其量也就當一啦啦隊員的料。

  駱藍載他到了某家健身會所,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離左右的跟著駱藍,別人玩腹肌板,他玩不來,別人玩舉重機,他更玩不來,路過的人看他一臉正直的站在那圍觀人家健身,還以為這只弱雞是教練。

  聶雙逛了一圈,找到看上去最容易操作的跑步機,雄心壯志的站上去跑了十五分鐘,最後臉色發白的退下來,撐住牆壁猛喘氣。

  隔壁室在教健美操,聶雙懷著客串的心情混了進去,被教練發現他的動作極其不標準,於是,他成了重點培育對象,在眾目睽睽下慘遭教練的嚴苛指導。

  “這個姿勢不對,腰再彎下去一點……不行,再彎,你腰太硬了……”

  “腿再抬高點,不夠,再高一點……”

  聶雙整個人被擺來弄去,拉筋拉到他飆淚,這哪是健美操啊,這是體操吧……

  等駱藍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躺在地上漲紅著臉虛弱呻吟,平時懶做運動的代價,今天算是徹底嘗到了。

  駱藍很沒有同情心的面帶微笑,聶雙可憐巴巴的站起身,扶著腰一瘸一拐的走出去,忍不住回過頭開口道:“你還笑……”

  被他這麼一說,駱藍笑得更歡了。

  “明天還來嗎?”

  聶雙心中的天平暗自衡量著,一邊是「地獄」,一邊是「駱藍」,暫時還是駱藍的比重大,因此,他沉痛的點點頭。

  雖然沒仔細考慮兩人能進展到什麼程度,但暗戀始終是屬於一個人的事,只要想到駱藍會和別人在一起,聶雙便覺得除非那人是自己,否則這場暗戀將註定無果。

  外面的街景掠過視線,快速轉換著,車子在交通燈前停下。聶雙想起什麼,忽然指了指對面車站掛的電影海報,輕聲道:“這部電影據說不錯……”

  “嗯?”駱藍順著他的方向瞄了一眼,儘管是近乎敷衍的語調,聶雙仍覺得身邊人的聲音十分讓自己心動。

  “好像很多情侶都去看了,你也可以和女朋友去看看……”聶雙的聲音越來越小。

  空氣仿佛變得稀薄,接下來一片沉寂,車裡的環境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清,駱藍肯定也聽見他的話了,卻沒有回應。

  聶雙有點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的試探,他簡直希望駱藍最好就這樣一直保持沉默,給他留些幻想的空間。

  “我沒有女朋友。”最終,駱藍打破了這層空間,吐出的話語讓他心頭一凜。

  聶雙愣了老半天,隨後不禁蕩漾起來,駱藍沒有女朋友,他的心又死灰復燃了。

  “……那,男朋友?”保險起見,一定要問得全面點。

  “也沒有。”駱藍對他笑笑。

  聶雙瞬間臉頰發燙,原來,悶騷的春天還未離他而去……

  (入V)16.共度一夜

  16.

  第二天,聶雙又想起自己在論壇發的倒楣帖,於是他在上班時間遮遮掩掩的進網站瞧了瞧,本來沒抱多大希望,豈料回覆數已經超過了200,實在讓他吃驚不小。

  表明自己是男人的威力果然非同凡響,聶雙點開一看,群眾紛紛表示求詳情求細節求進展。聶雙不由得鬱悶了,明明是自己開帖求助,怎麼到最後反而被問回來了呢?

  當然,其中也摻雜著一些沒營養的意見,諸如「是男人就上了他再說!」、「會這樣發帖的肯定是只悶騷受,前途多舛啊!別發帖了,主動出擊知道不?」、「要不要哥哥安慰你一下?有興趣就論壇短資訊吧,等你哦!」

  聶雙默默拉到底端的介面,在回覆框內簡要的更新狀況:「已確認,對方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

  短短十分鐘內,帖子又有了數十人回應,「你怎麼知道他沒有男朋友?你問了!?」、「哎喲,我覺得有希望耶!」、「趕上直播了?!對方肯定對你有意思!等你的好消息哦,不要忘記回來報告進度啊!」。

  聶雙盯著螢幕,嘴角抽搐,求助帖儼然變成了直播帖,他發帖的目的又不是為了娛樂大眾,雖然得到支援也是好事。

  口袋裡的手機提示有資訊,聶雙拿出來一看,猛然站起身就想跑,小柯見他臉色不對,趕緊扭過頭問:“雙雙,你要去哪?”

  “有急事,你幫我向經理找個藉口,我先走了!”他話音未落便匆忙的跑了出去。

  “哎?……”小柯奇怪的回過頭,剛好經理這時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份文件開口道:“雙雙,這份表格……人呢?”

  “經、經理!”小柯積極上前賠笑道:“雙雙說他肚子痛,所以去了廁所,大概暫時都回不來了……”

  “是嗎?那就交給你吧。給我做仔細點,別老出差錯!”

  小柯哭喪著臉接過檔,“經理,我也很忙的,能不能……?”

  “年終獎還要不要了?”

  “……要。”他抹了把淚,心酸的回應。

  電梯門一開,聶雙立刻奔出去給駱藍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晚上不能去健身。駱藍在電話裡聽到他拼命喘氣的聲音,便問道:“有什麼事嗎?”

  聶雙抿抿嘴,拿著手機走下階梯,邊走邊說:“我姐剛發資訊給我,說悠悠被人接走了,不知道對方是誰……”

  “……這樣,”駱藍頓了頓,“你現在要去找悠悠?”

  “嗯……”

  “那我馬上過來,你等等。”

  “……你要和我一起找?”

  “多個人比較好辦事,先掛了,待會見。”

  駱藍效率迅速,不消幾分鐘就到了公司樓下,聶雙坐上車,向他搖搖頭道:“和我姐通過電話了,她也沒有頭緒……”

  “先到幼稚園附近找找,再沿著回家的路線看一下,別急,應該沒什麼事。”

  聶雙愣愣的問:“你怎麼知道……?”

  駱藍忽然伸出手彈了彈他的額頭,“如果是可疑的人,幼稚園老師也不會讓他把悠悠接走,我想這人應該認識悠悠。”

  聶雙被他這麼一分析,心稍微安定下來,又接著問:“那會是誰?”

  駱藍聳肩,“我也不太清楚,悠悠除了家人之外,還和什麼人比較熟?”

  “嗯,我想想……”聶雙皺眉思考了半天,“好像也沒有特別熱絡的……”

  手機此時叮咚作響,聶雙連忙掏出來,上面顯示的是陌生來電,他疑惑的按下接聽鍵,開口道:“你好……”

  接下來他就沒再回話,似乎都是那邊在單方面的說,車子開到了幼稚園附近,駱藍放慢車速,耐心的觀察著街道兩旁。

  之後,聶雙切斷通話,抬起頭說:“我知道悠悠在哪了……”

  駱藍按照他的指示開到了某個公園門前,車子停下,他心神領會的交代:“我在這裡等你。”

  聶雙點點頭,下車後加快腳步。經過蜿蜒曲折的小徑,走到花圃旁邊的秋千架,終於見到了聶悠悠,而抱著悠悠的人則背對聶雙,仿佛沒發現他的到來。

  悠悠黑溜溜的眼珠子看著聶雙,在那人的懷裡非常安靜,不吵也不鬧。聶雙緩緩走過去,喊了一聲久違到快要遺忘的名詞──

  “姐夫……”

  #

  聶芸在家裡坐立不安的拿著電話,聶雙告訴她悠悠已經找到了,詳細的回家再說。門鈴一響,她著急的沖去開門,蹲下身一把抱緊聶悠悠,在他的小肉背上拍了幾下,歎著氣道:“悠悠,你嚇死麻麻了!”

  聶雙把門關上,放下鑰匙,正好瞥見櫃上的合照,他轉過身說:“我看見姐夫了……”

  聶芸動作一頓,隨即放下悠悠,笑著問:“悠悠先回房自己玩好嗎?”

  悠悠乖巧的應了聲,把髒兮兮的手指伸進嘴裡,聶芸見狀,從茶几上的玻璃碗裡挑出一顆奶糖,悠悠開心的接過,一蹦一跳的跑進了房間。

  聶芸坐下,拿刀削著蘋果皮,低聲問:“他說什麼了?”

  “……你一直沒和他聯繫……”

  “我想不到需要聯繫的理由。”她咬了一口蘋果。

  “……你打算一輩子不讓他和悠悠見面?”

  “小雙,你是怎麼了?”她放下蘋果,“我和他之間的事早就結束了,他為什麼要見悠悠?他憑什麼?”

  聶雙指指不遠處那張合照,“四年了,你一味否認自己的過去,那悠悠對你來說算什麼?”

  聶芸深吸口氣,“無論如何,我不會讓那個人再見悠悠,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管不著!”

  她站起身,推開聶雙走進房間,聶雙知道,再討論下去會讓她變得歇斯底里,所以他只有緘默。

  從家裡出來,聶雙發現駱藍一直在門外徘徊,他走過去尷尬的說:“不好意思,老是在麻煩你……”

  “情況怎麼樣?”

  “糟透了……”

  駱藍把門打開,往裡面抬抬下巴道:“介意說給我聽嗎?”

  他親口邀請,聶雙當然求之不得,但表面上這只悶騷還是扭捏了那麼一下,才屁顛顛的跟著進門。

  小黃嗅到熟人的氣味,高興的圍著聶雙繞了兩圈,其實它不叫小黃,那是聶悠悠給起的名字。

  駱藍這晚扮演了知心哥哥,體貼的傾聽聶雙的煩惱,不知兩人是否靠得太近,聶雙說話的聲音由始至終都是抖的。這並不能怪他,喜歡的人就在身邊,緊張是必然的,他就這樣僵硬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居然睡著了……

  底下是結實的枕頭,聶雙翻了下身,朦朦朧朧的睜開眼,天已經微微亮。

  “睡醒了?”

  頭頂忽然有人在說話,聶雙下意識的往上看,驚愕的發現結實的枕頭原來是駱藍結實的大腿……

  “對對對對、對不起!”聶雙飛快的坐起身,背對駱藍撫平自己淩亂的頭髮,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

  “那個,我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在夢裡說溜了嘴。

  “沒有,不過,你的口水滴到我褲子上了……”

  什麼!!??聶雙滿臉通紅的猛擦自己嘴角,羞愧得眼眶都濕了,駱藍這時卻淡定的補充道:“開玩笑的,別當真。”

  聶雙的薄臉皮經歷大起大落,又沒辦法對駱藍生氣,只能自個兒縮在沙發角落裡暗自神傷。

  駱藍在旁邊無聲的笑了一陣,拍拍他的頭說:“去洗漱吧,待會一起下樓吃早餐。”

  聶雙扁著嘴回頭,鬱悶的問:“你怎麼不先去?……”

  “……腳麻了。”

  17.被拐帶的悶騷

  17.

  “嗯……嗚!”聶悠悠拿叉子的小胖手一個用力過猛,把香腸戳到了地上,他鬼鬼祟祟的瞧了眼在一邊發呆的聶芸,企圖利用自己那五短身材毀屍滅跡。

  “……悠悠,”聶芸發現了他的動靜,望著低垂的小腦袋問:“你在幹嘛?”

  悠悠迫不得已老實的回應:“香腸掉地上了,麻麻對不起……”

  聶芸朝下看,俯身收拾之後摸摸他的小胖手道:“上學時間要到了,悠悠快點把牛奶喝光吧。”

  “好!”悠悠趕緊捧起杯子,咕嘟咕嘟的喝完剩下的牛奶。

  小朋友的感覺很敏銳,聶悠悠知道聶芸今天心情不大好,所以他也沒敢在底下嘰嘰喳喳的說著班上小朋友的趣聞,只是安靜的拉住她的手。

  聶芸回過神來,捏了一下他的小臉蛋,笑問:“悠悠怎麼不說話呀?平時不都有很多故事和麻麻說的嗎?”

  悠悠的眼珠子轉了轉,放下含在嘴裡的大姆指,脆生生的問:“麻麻,爸爸在哪裡?”

  聶芸臉上的笑意即時淡去,她把悠悠的小身子挪到自己腿上,平淡的問:“悠悠想要爸爸?”

  小朋友眨眨眼,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悠悠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爸爸」這個詞對他來講顯得陌生而美好,是依然稚嫩的生命中一抹朦朧的顏色。「爸爸」能給予的到底是什麼,不曾擁有便無法體會,至於其他,則更加無從說起。

  “悠悠,爸爸不會再來了。”聶芸此時很慶倖,慶倖她的兒子還小,並不能充分理解這句話的殘忍。

  “為什麼呢?”悠悠攀在她身上,眼巴巴的往上看。

  “……因為,爸爸做錯了事,麻麻沒有原諒他……”聶芸心底一寒,發現說出來的話僅僅能慰藉她自己。

  悠悠想了想,扯住她的衣袖,分辨道:“悠悠也做錯事了,麻麻原諒悠悠。”

  他單純的認為,既然自己能被原諒,那爸爸肯定也可以被原諒。

  聶芸不知什麼緣故突然笑了,伸手撫摸著他的軟發,輕聲說:“悠悠,那是不一樣的……”

  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現實,為自己的年少輕狂付出代價。

  #

  中午,聶雙手癢的點開網站,一登陸就被幾十幾百條好友資訊淹沒,連頁面都卡了一陣。大家似乎對帖子的後續十分關心,一直在裡面嚷嚷,要求主角出來報告進度。

  聶雙抵受不住群眾的熱情,終於在下面的回覆框道出了昨晚發生的事。只見他話語簡短,用詞精准,把好好的一個晚上描繪成了讓人無限遐想的成人時間,扼要概述他和駱藍單獨過了一夜,詳細的內容請自行填充。

  被他這麼一攪,帖子的氛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漲,回覆量也急劇增多,所有問題像潮水般湧來:「哎喲等你好久了!這麼說是成了?恭喜恭喜啊!」、「哇靠!這進展也太迅速了點!你兩誰上誰下啊?」、「已經睡過了?那太好辦了,死纏爛打要他負責,趕緊的!」。

  聶雙默默的盯著螢幕,感覺自己現在要說出其實什麼都沒發生的話鐵定會給人砸死。

  此時,右上角提示有新資訊,他點開來看了看,除了加好友,還有一封私信,裡面寫著:「能交個朋友嗎?」

  聶雙腦內瞬間浮現出各種不好的場景,通常在網路上結識人風險都較大,於是他很直接的回覆說:「不要。」

  一分鐘後,對方又發來了私信,聶雙猶豫一會,還是點開了。

  「別怕,我是好人。」

  這樣說反而更值得懷疑,聶雙順著他的話回應:「但我不是好人。」

  接著,他和對方來來回回的,居然聊了十幾條私信,最後,那人留了一個位址,下面寫道:「我看了你的帖,你的煩惱我可以解決,今晚不見不散。」

  聶雙在電腦前呈呆愣狀,雖然理智告訴他此類可疑的邀約不能赴,但那人字裡行間充滿自信,如果他真的能幫自己解決……

  七點三十分,聶雙茫然的站在酒吧門前,踏出去的腳又收回來,掙扎良久,他咬咬牙,終於走了進去。

  在吧台的位置坐下,調酒師還是上次那位,他對聶雙印象不深,禮貌的點下頭便轉向另一邊。聶雙無措的掃視四周,掏出手機看了看,覺得自己來得太早,也不清楚對方的樣子。實在是他人生裡最冒險的決定。

  忽然,有人從背後拍拍他的肩膀,他立刻回頭,看見一個穿深灰外套的男人正沖自己微笑。

  聶雙先開口問道:“你是那個在論壇裡約我的人……?”

  “論壇?對啊,”男人自然的回答:“等很久了?”

  “沒有,我剛來……”

  他主動坐到聶雙身邊的位置,問:“要喝點什麼?”

  “可樂……”

  “OK,麻煩兩杯可樂!”男人高舉一個V字手勢。

  聶雙有點緊張的道:“那個,你今天說,可以解決我的煩惱……”

  男人把杯子移到聶雙面前,笑著說:“放心吧,沒問題!”

  聶雙得到他的保證,欣喜的揚起嘴角,男人冷不防撫摸一把他的臉,讚賞道:“你笑起來挺可愛的嘛!”

  聶雙頓時嚇蒙,離開座位拼命往後退,不慎撞倒了服務生的盤子,酒杯接連著碎了一地。

  那位元服務生蹲在地上收拾殘骸,沮喪的說;“嗚,今天第十三隻了……”

  “對、對不起……”聶雙跟著蹲下,望了眼手忙腳亂的服務生,發覺這人他之前見過,大概長相太好,讓人難以忘記。

  兩人埋頭搗鼓了一會,服務生突然小聲的對聶雙說:“你別慌,我會來救你的。”

  聶雙聽得雲霧裡,他已經站起身,重新端好盤子往前面去了,

  男人見聶雙防備意識加重,無奈的舉手道:“抱歉,我不會再碰你了,乾一杯總可以吧?”

  聶雙沒說話,拿起杯子和他輕輕的碰一下,男人眼看他把可樂喝下,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逐漸擴大……

  18.悶騷的告白

  18.

  任魚捧著一盤碎玻璃急匆匆的奔向酒吧角落,在經理面前抓住顏惟的肩膀大喊大叫:“我剛才發現了一個壞人!你說該怎麼辦?”

  經理走上前示意他鬆手,頭疼的問:“你又把杯子摔爛了?今天第幾隻了?”

  任魚瞪大眼,指了指身後,繼續喊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看見那人往杯子里加了些奇怪的東西,電視上不是經常有演嗎?那人肯定圖謀不軌!顏惟,你說怎麼辦?”

  顏惟正在試一批新酒,頭也沒抬。不緊不慢的回應:“能怎麼辦,我又不是員警。”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任魚叉腰訓斥道:“你的同類有難,你不僅不見義勇為,反而漠不關心,實在太不應該了!”

  顏惟側過頭問:“那你這位好打不平的大俠為什麼不出手?”

  任魚悻悻然的嘟嘴,“你不是叫我要管閒事之前先來跟你報告嘛……”

  他撲上去猛搖顏惟的衣領,著急的咆哮:“你倒是快去啊!再遲點就來不及了!”

  經理在一旁注視任魚的舉動,非常不理解為什麼冷酷的老闆能容忍這個抽風的人。

  顏惟被任魚弄煩了,不得已拍拍他的手背吩咐道:“你先放手,我去看一下。”

  這邊的聶雙自從喝完一杯可樂便開始整個人暈乎乎的,連東南西北都辨不清了,旁邊的男人見狀,輕輕扶住他問:“你還好吧?”

  聶雙按住額頭,感覺力氣完全使不上來,只能喃喃的說:“頭好暈……”

  “沒事,我帶你去休息一會就好了。”男人馬上架著他,緩緩離開吧台,朝酒吧門口的方向走。

  “我們要去哪裡?……”聶雙皺眉,很想擺脫男人的肢體接觸,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他站都站不穩。

  “別掙扎了,辦完「事」之後自然會放過你。”男人意有所指,半抱著他走出了酒吧。

  顏惟一直在不遠處暗中觀察,剛開始對聶雙沒什麼印象,想了老半天才終於記起他是誰,他身後的任魚則一副隨時準備沖過去把人敲死的姿態,於是,他轉身向任魚開口道:“給你個任務。”

  #

  駱藍接到顏惟的電話,頗感意外,他問:“這個時間是打算出來見面?”

  “一個或許和你無關的消息,有興趣聽嗎?”

  “隨意。”

  “既然隨意,那算了。”

  顏惟放下手機的一瞬,那頭再次響起駱藍的聲音。

  “改變主意了?”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事打給我,長話短說吧。”

  “你那位叫聶雙的朋友貌似在酒吧裡出了點狀況。”

  “……十分鐘內到。”

  駱藍疾步走進某家酒店,任魚早就在大堂的右邊候命了,身上還穿著那套黑白制服。

  他不由分說,一把扯住駱藍往電梯方向走,嘴裡念念叨叨:“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差點要自己去了!”

  駱藍原本實在想不出任魚有其他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但很快的他發現自己錯了,兩人停在503號房門前,任魚伸腿一踹,那叫一個快准狠。

  門剛被推開,駱藍才邁出一步,任魚已經神速的奔了進去,激動的喊道:“大膽狂徒!納命來!”

  駱藍根本無需出手,任魚第一時間就把人打暈了,倒地之後又補上幾腳,踢得好不快活。

  此時的聶雙正躺在床上昏迷,襯衫扯開了,上身近乎赤裸,下面的褲子也脫了一半,內褲是白色的。

  駱藍拍拍奮戰中的任魚,提醒道:“別把人打死了。”

  “放心吧,死不了!”任魚拖著只剩半條命的男人,“那我先走了,顏惟說接下來交給你。”

  “謝謝。”駱藍對他點點頭。

  聶雙在迷糊間聽到駱藍的聲音,但他無法撐開沉重的眼皮,轉念一想,駱藍怎麼會出現呢,多半又是在做夢。

  一隻溫熱的手撫過他微涼的臉頰,聶雙勉強捉住它,傻呵呵的邊蹭邊笑,自我催眠這是駱藍的手。

  “聶雙……”

  真像是駱藍在叫自己,他軟綿綿的回應:“嗯……”

  “聶雙……”

  呼喚的聲音拉近,仿佛就在他耳邊,聶雙縮了縮脖子,口齒不清的喊:“……駱藍。”

  室內雖然有冷氣,聶雙赤裸的皮膚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接著,唇上覆蓋了一股溫柔的暖意,聶雙恍惚感受到有人在親自己。

  如此夢境可一不可再,聶雙主動伸出雙手摟住親吻他的人,祈禱一切不要太快清醒、不要太早消失。

  撫摸他的手一路往下,甚至伸進了內褲裡,聶雙咿咿嗚嗚了幾聲,開始虛弱的推拒。

  “不喜歡?”

  ……雞雞不夠大,沒看頭,好丟臉。

  壓著他的人輕笑,終究沒有進行下一步深入探索。

  聶雙擁抱到朝思暮想的身體,心滿意足的吐露出自己的心聲:“喜歡……”

  “喜歡誰?”那人問他。

  “……喜歡……”

  等聶雙睜開眼,昨晚的事早已忘一大半。他想起他去酒吧見了在論壇裡認識的人,接著他們喝了飲料,再接著……

  他掀開被子,衣物齊全,沒任何異狀,還能隱約記得自己把某個人當成了駱藍,這麼說,那人在他醒來之前就離開了?

  對方似乎還問過他喜歡的人是誰,至於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此刻記憶全無。

  19.悶騷這回糗大了

  19.

  房間裡找不到手機,聶雙打算去昨晚的酒吧問一問,但到了門口才發現酒吧還沒開始營業,他失望的歎口氣,只能晚上再來。

  結果一進家門電話便響個不停,他匆忙的換上拖鞋跑過去接,差點摔一跤。

  “喂,你好……”

  “小雙啊,你手機怎麼沒人接?”

  “呃……在廁所所以沒聽到……”

  “我從早上一直打到現在,你在廁所幹嘛了?”

  “……東西吃多了,拉肚子。”

  “飲食要注意些,你從小身體就不夠壯。對了,最近又降溫了,記得穿保暖點,別感冒……”對方絮絮的說了一大堆,最後才說到重點,“忘記跟你說,聶芸帶悠悠回來了。”

  聶雙眉頭一皺,略顯擔憂的問:“戰況如何?”

  “就是撐不住才打給你,這娘倆二十年都一個樣,難為我這個夾心人。”對方語調悽楚。

  “爸,辛苦了。”

  聶雙說完幾句安慰的話就沒了下文,聶爸一聽這態度,趕緊問:“你不回來嗎?”

  “……我回來幹什麼?”

  “難道你忍心讓老爸一個人獨自奮戰?兒子,老爸需要你!”

  聶雙嘴角抽搐,他和聶爸都是戰鬥力只有10的渣渣,說白了就是多一個人回去挨駡而已。

  “小雙!!”那頭的聶爸聲淚俱下。

  “行了行了,你等我。”

  儘管聶雙已經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當他進門看到眼前的場景時,還是不由得被僵硬的氣氛凍了一下。

  聶媽和聶芸分別坐在沙發的兩邊,一個看雜誌一個磨指甲,兩人面無表情,彼此間完全沒交談,聶爸則坐在中間看電視,明明看的是搞笑綜藝節目,不知為何他的神情像看文藝悲劇片般凝重而痛苦。

  最小的一隻──聶悠悠趴在羊毛毯上邊哼歌邊畫畫,悠然自得,他抬起頭,高興的大喊:“爸比!!”

  這話一出口,聶媽淩厲的眼神立刻飛過來,認真教育道:“悠悠,你應該喊舅舅,不能成天這麼亂叫,明不明白?”

  聶悠悠嘟起小嘴,搭拉著腦袋回應:“悠悠明白了……”

  聶媽似乎還沒盡興,繼續開口道:“這孩子從小就缺人教,毛病多,既然把孩子生下來了就該好好管,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沒爸爸!”

  聶芸頓時停下手,皮笑肉不笑的反擊:“您直接說看我兒子不順眼就得了,在我眼裡悠悠一直很乖,不勞煩您掛心。”

  聶媽也放下雜誌,訓斥道:“我還不想管呢!悠悠沒爸爸已經夠可憐了,你這當媽的簡直不知所謂!”

  “我怎麼了我!?”

  眼看戰火升級,坐在中間的聶爸馬上充當起和事老,小聲勸道:“少說兩句嘛,難得回來一趟,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聶媽一伸手把他推開,嚴厲的警告:“女人吵架男人插什麼嘴!死開!”

  聶家男人都是沒地位的,聶爸吞了吞口水,很自覺的站起身死到了聶雙身邊,縮著脖子問:“兒子,現在該怎麼辦?”

  聶雙還沒傻到去自動送死的地步,他聳聳肩,問出了一個困擾他多年的疑惑:“你當初是怎麼看上老媽的……?”

  聶爸無奈的搖搖頭,遠目道:“想當年,你媽還是一個稚氣未脫,清純羞澀的少女……”誰能想到如今會變成一個橫蠻潑辣的中年婦女呢?

  聶爸感慨萬分的拍拍他的肩膀,“看來待會要叫外賣了。”

  “我們三個人出去吃吧,”聶雙看了看時間,“我有預感她們這次會破紀錄……”

  “不理她們,怕不怕……?”聶爸早被奴役到變成軟柿子。

  聶雙向聶悠悠招手,小朋友趕緊蹬著短腿跑過去,聶雙抱起他,清了清嗓子,嘗試開口道:“媽,姐,你們要不要……”

  話才說了一半,沙發上正吵得熱火朝天的聶媽和聶芸非常有默契的齊聲喊:“死開!!”

  ──聶雙扭頭和聶爸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聶悠悠喜歡黏著聶雙,晚飯後聶雙陪他玩了很久才得以脫身,心心念念的手機不知遺落在哪,裡面可是儲存著駱藍的號碼。

  聖誕將近,酒吧的閃亮燈飾比平常多了一倍。再冷的氣溫也無法阻擋節日的狂歡,聶雙推開門,掃視一輪在裡面的侍應生,好不容易找到那張相對來講比較有親切感的面孔.

  “你好……”聶雙走過去拍拍他,“請問,你們昨天有在吧台的位置附近發現一部手機嗎?”

  那人看著聶雙眨了眨眼,又摸摸下巴,由下往上再看一遍,忽然拍手說:“你不就是昨天那個差點被佔便宜的人類麼!?”

  聶雙一臉莫名,那人解釋道:“昨天你被一個壞人下藥,帶去了酒店,是我路見不平把你給救下的!”

  ……下藥?怪不得他昨天喝完那杯可樂就開始不省人事,現在想想,不禁後怕。

  “……是你救了我?”

  “對啊!”那人神氣活現,“我三兩下就把歹徒收拾掉了,然後拖去後巷狂扁了一頓!”──沒錯,此人乃任魚是也。

  “……這麼說,那個人是你?”被自己當成駱藍的人,居然是眼前這位美少年。

  “是我啊!”任魚明顯會錯意。

  聶雙頓時心跳加速,看著他纖弱的身材,小心翼翼的道:“對、對不起,我當時認錯人了……那啥,我沒有對你霸王硬上弓吧?……”

  ──聶雙同學,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嗯?什麼意思?”任魚不明所以的接著說:“我只負責把敵人打倒,後面發生的事就不清楚了,你不是有個朋友叫駱藍麼?他和我一起去的啊。”

  “……駱藍,”聶雙呆滯良久,突然瞪大眼,猛搖他的肩膀,提高分貝激動的疊聲問:“駱藍?你說駱藍!?你確定那人叫駱藍!?”

  “好、好像是……”任魚第一次遇見比自己還要抽風的人。

  接收到這個噩耗的聶雙整個人傻在原地,當時那人的呼吸、聲音、體溫和雙唇都殘留在自己的記憶中,原來根本不是其他人,而是屬於駱藍的……

  在被當事人知道的那一霎那,他的暗戀就已經結束了,駱藍知道真相後是什麼感覺?驚訝?憤怒?噁心?抑或完全不在意?……無論哪種,對聶雙來講都是最糟糕的結果。

  當不再是一個人的秘密以這樣的方式被捅破,剩下的大概只有難堪。

  ──聶雙把終於尋回的手機拽在掌心,然而,裡面最珍貴的東西卻流失了。

  20.遲鈍的悶騷

  20.

  “雙雙,你今天又自帶便當哦?”小柯好奇的把頭湊過去,看著飯盒裡香噴噴的煎蛋捲,舔舔嘴道:“讓我嘗一個吧。”

  聶雙把食物遞過去,小柯伸出他那不知有沒有洗乾淨的手摸了一塊,邊吃邊問:“你最近每天中午都帶便當,是不是手頭緊啊?”

  聶雙支支吾吾了一陣,沒有明說,實際上,他是怕在公司附近碰到駱藍。

  事到如今,要他坦然面對是不可能的,被暗戀的人知道了你在暗戀他,難道還可以輕鬆自若的和對方像沒事人般的說話聊天吃飯嗎?平常人做不到,聶雙這只悶騷就更加做不到了。

  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拒聽了駱藍的電話和發的短信,現在的他,根本沒辦法直視駱藍。所以索性當起縮頭烏龜,安慰自己只要不見面的話,事情就會隨著時間慢慢轉淡。

  在他發呆的期間,小柯把飯盒裡的菜吃了將近一半,這時,手機螢幕閃動,聶雙屏住呼吸拿起它,看了看來電人的顯示後,立刻鬆口氣按下接聽鍵。

  “小雙啊,有件事要拜託你,我今晚有個很重要的飯局,小朋友那邊就麻煩你咯!”

  這通電話來得真不湊巧,聶雙慌忙推託道:“我今晚要加班,你還是讓陶阿姨來吧……”

  他亂找的藉口好死不死被旁邊的小柯聽到了,於是,某人咬著紅燒排骨口齒不清的問:“啊?我們今天要加班嗎?我怎麼不知道!?”

  嘴裡吃著東西還能那麼多廢話,聶雙真想一隻豬蹄飛過去塞到他閉嘴,那頭的聶芸聽到他說的話,陰陽怪氣的調侃:“聶雙弟弟,你不乖哦,從實招來,為什麼騙我?”

  “我、我記錯了,是明天……等下我就去接悠悠放學……”那人是他姐,他當然比誰都清楚她到底有多難纏。

  “好吧,看在你這麼識相的份上,我就不刨根問底了,那掛了喲,byebye!”

  聶雙萎靡的放下電話,用怨念的目光射向一旁的小柯,小柯不僅毫無自覺,還幾乎吃光了他的午飯。

  #

  看見來接自己放學的是聶雙,聶悠悠趕緊收拾好小書包,小屁股興奮的朝他一扭一扭,最後抱住他的腿狂蹭。小朋友愛恨分明,愛得多或少則是以給零食的數量為主要決定因素,聶雙來了,說明今晚的巧克力有著落了。

  回家的路上,聶悠悠揚起最燦爛的笑臉,脆生生的說:“爸比,悠悠好喜歡爸比!!”

  想嘗到甜頭就得抱大腿,討好政策那是必須的。

  “這次又想吃什麼?”聶雙也不是省油的燈。

  “悠悠想吃巧克力!”

  “好吧,不過晚飯之後才能吃。”聶雙拉著小胖手,走進了某家便利店。

  乘電梯那一刻起,聶雙就開始心緒不甯,萬一不小心遇到駱藍該怎麼辦呢?他自己一個人大不了掉頭就跑,可現在拖著這麼個小圓球,明顯移動困難……

  電梯門開,他跟著心驚肉跳了一下,聶悠悠率先奔出去,稚嫩的聲音在通道裡回蕩,聶雙偷偷的從拐彎處探出半個頭偵察──很好,沒人。

  放下心頭大石的聶雙走進屋,蜷縮在自己被窩裡的小毛抖了抖耳朵,立刻站起身沖過去撲倒他,拼命搖著尾巴。

  聶雙連忙護住剛買的雞蛋,拍拍小毛的頭,爬起身準備去廚房煮飯,門鈴忽然響了幾聲,他反射性的定住腳步,惶恐的扭過頭看著那扇門,心中有股強烈的預感告訴他不能打開。

  誰知,聶悠悠猝不及防的扭著屁股趴在門上大喊道:“爸比!外面有人!”

  “……悠悠,你不用喊那麼大聲的……”聶雙汗顏,不情不願的伸手把門打開,站在外面的人果然是駱藍──救命,他的死期要到了。

  “聶雙,你在這?”駱藍的神色一如既往。那當然,他只是被暗戀的人,沒什麼好尷尬的,聶雙自暴自棄的想。

  “嗯……有、有事嗎?”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上次悠悠說想要一部遙控直升機。”駱藍晃晃手上的盒子。

  聶雙視線稍微上移,接過東西後又低下頭,“謝謝,不過你這樣,會慣壞悠悠的……”他抓住門邊,趁機說:“我還得煮飯,沒其他事的話那就……”

  “聶雙,我想跟你聊聊。”

  底下的聶悠悠等得不耐煩,著急的伸長手示意要玩具,聶雙抿抿嘴,沒有回答,怕一開口便洩漏自己忐忑的情緒。

  “那天晚上的事……”

  “等等!”駱藍一上來就是直球,聶雙的心臟怦怦亂跳,抓住門邊的手力道加重,“可不可以……不要說那件事……?”

  駱藍頓了頓,接著語速稍快的澄清:“你不要緊張,那晚其實沒發生什麼,我想,你大概認錯人了。”

  半晌,聶雙抬起頭,臉上難掩詫異的神色,“我、我沒有說其他什麼的嗎……?”

  “你好像說了你有喜歡的人,但是我聽不清楚。”駱藍微微一笑。

  ……聽不清楚……駱藍他聽不清楚……聶雙腦內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暗戀的小蓓蕾經過寒冰凍雪竟然奇跡生還,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聶悠悠不知兩個大人要聊多久,於是在底下跺了跺腳,懊惱的喊道:“爸比、爸比,給悠悠直升機!”

  聶雙滿足了他的要求,小朋友便快樂的拋棄他兩自個兒跑到一邊去玩,聶雙回過頭,瞬間覺得自己連日來的困擾都解決了。

  “你不接電話就是為了這事?”

  “……嗯,”聶雙含糊的回應:“我那時的舉動,是不是……嚇到你了?”

  “放心好了,我沒在意,畢竟你當時沒有意識,自己做了什麼也不知道,”駱藍說著看了看腕表,“本來有別的話想告訴你,不過我現在有點事,下次再說吧。”

  在駱藍轉身前,聶雙鼓足勇氣,臉紅紅的向他輕聲開口道:“我、我現在沒有喜歡的人……”

  ──除了你。

  21.平安夜的聚會

  21.

  街上華麗的燈飾,成雙成對的情侶,充滿愉悅氣氛的環境,還有廣場中心那高達二十米的聖誕樹……一切的一切,都與這幫正在辦公室辛苦加班的人無緣。

  “救命!別人現在都在餐廳裡卿卿我我的吃情侶套餐,為什麼老子就非得坐在這里加這該死的班啊!!”男同事A精神崩潰般咆哮道。

  “活該!誰叫你有女朋友!”小柯在對面幸災樂禍,有女朋友的雄性都是他的敵人,需要打擊報復的物件。

  “你們吵屁啦,我才鬱悶好不好,小玉好歹今天中午收了束花,老娘可什麼都沒耶!”

  “玲姐,我這裡有顆愛心巧克力,你要不要?”

  “滾!”

  聶雙在吵鬧聲中不發一語的完成著自己的任務,平安夜或者耶誕節過不過都一樣,因為他根本沒有可以浪漫的物件。

  時間踏入九點十五分,經理這時終於走出來,笑容滿面的發放了特赦令:“各位同仁辛苦了,大家下班吧,明天休假,今晚可以好好的狂歡一下。”

  小柯湊到聶雙耳邊,小聲說:“經理待會肯定約了人,不然怎麼會大發慈悲的放我們走?”

  聶雙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收到了幾條短信,其他的都是些普通祝福語,聶芸則發了條彩信,裡面是她和聶悠悠還有小毛,小毛頭上綁了個紙制的聖誕帽,聶悠悠的小臉蛋上全是奶油,聶芸戴一副搞怪的大圓眼鏡,蛋糕被挖掉了一大塊。

  聶雙看著彩信微笑,又點開了下一封,最後一封是駱藍發來的,問他有沒有空參加聚會。

  短信時間是八點四十分,聶雙對一對腕表,頓時心急如焚,都過去那麼久了,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拿出來看看,及時給駱藍回個資訊,興許還有希望能和他一起參加聚會……

  聶雙左想右想,決定先打個電話給駱藍試探一下,等待接聽的音樂響起時,他忍不住躊躇的來回走動。

  “聶雙?”

  駱藍的聲音近在耳邊,即便隔著電話,聶雙仍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我我我,我剛才在加班,沒看到資訊……”

  “現在忙完了?”駱藍那頭的背景音沒有預料中的嘈雜。

  “嗯……你在哪裡?”聶雙耳根泛紅,總感覺這句話應該是熟悉的人之間才能自然的問出口。

  “我在家。那我現在過來接你?”

  “……你,你不是去參加聚會了嗎?”聶雙握緊手機。

  “還沒到時間,只是想提前問一下你。”

  “那、那我在公司樓下等你……”

  聶雙放下手機,把腦袋抵在牆上轉了一會,接著用手撓牆,發出陣陣奇異的陰笑,如果允許的話,他還想在地上滾兩圈。

  外面的氣溫比室內低不少,但氣氛完全足夠彌補寒冷,尤其是聶雙工作的公司設立在市區旺帶,這時更是人潮湧動,眾人手裡揮舞的螢光棒一閃一閃的分佈在各處。

  聶雙站在階梯上,望著駱藍緩緩下車,在稍顯擁擠的人群中搜索自己的身影,這晚他穿了一件深灰的風衣,聶雙覺得沒有人能比他更矚目了。

  兩人的視線終於對上,駱藍指指停在路邊的車,聶雙點點頭,趕緊跑下階梯,跟隨他上了車。

  “冷嗎?”駱藍說著打開暖氣。

  聶雙在一旁使勁搖頭,他現在哪會冷啊,都熱血沸騰了有沒有!

  “我們要去參加什麼聚會……?”

  “上次你去過的,”駱藍停頓兩秒,“就是那間酒吧。”

  “哦……”聶雙扭過頭假裝看風景,之前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他不僅抱住駱藍,還親了他,現在,駱藍近在咫尺,他一想到這事便無比悸動。

  #

  酒吧裡每個角落幾乎全擠滿了人,駱藍帶著聶雙走進一個小包廂,在場的除了顏惟和任魚,其他人聶雙都沒見過。

  彼此間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呆的叫菜心,騷的叫卓菁,隨和的是薛行,沒有表情的是寧允,還有一頭金髮,耀眼得像小王子的神燈。

  任魚迫不及待的嚷道:“我們準備玩遊戲,就差你倆了!”

  聶雙本想坐到駱藍旁邊的位置,無奈自己和相鄰幾個男人的氣質格格不入,再三衡量之下,他終究選擇了坐到菜心旁邊。

  ──左攻右受,涇渭分明。

  卓菁提議玩「國王遊戲」,任魚沒玩過,只知道湊熱鬧,於是舉手贊成,其他人懶得有意見,卓菁便從擱在桌上的一套撲克牌裡抽出一張King,再按數字抽取其中八張,洗均勻後按從左到右的順序開始抽牌。

  第一輪的「國王」是卓菁,他把抽到的牌轉過去面對眾人,開口道:“剛開始嘛,來點簡單的好了,抽到三號牌的人唱首歌吧。”

  這原本是個很簡單且很安全的要求,但拿到三號牌的不是別人,正是薛行。

  “靠!我錯了!”卓菁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能不能重來一次?”

  任魚立刻大聲喊:“當然不能!你想耍賴哦!?”

  在場的除了菜心和卓菁,還沒人聽過薛行那銷魂的歌喉,卓菁只好默默的捂住耳朵,閉上眼說:“我已經盡力了,你們保重,留下什麼陰影可別怪我……”

  包廂裡設施完善,間接製造了眾人噩夢的前提條件,薛行拿起麥克風,點了首非常經典的歌,所謂的經典,也就是高音必須死不斷氣的那種。

  當薛行開口,蹦出第一個字時,在座的人馬上倒吸口涼氣,但薛行沒讓他們有喘息的空間,緊接著給予了一浪又一浪的強烈衝擊,越高音的部分吼得越洪亮,深情而致命,大家紛紛被那股魔音貫得頭昏腦脹,偏偏薛行個人毫無自覺,見此,顏惟的冷臉也掛不住了,果斷的伸手按下他的麥克風,咬牙說:“就唱到這裡吧。”

  第二輪的「國王」是聶雙,前車之鑒,大家都很有默契的秉持著「不要幹傻事」的想法,聶雙把抽到的牌擺在檯面,想了想,弱弱的開口道:“抽到二號的人把前面這杯酒喝光吧……”

  拿二號牌的是神燈,他仰起頭咕嚕嚕的迅速解決掉一杯酒,喝酒他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喝完之後。

  神燈的喉嚨裡突然發出意味不明的音節,旁邊的菜心和任魚對看一眼,同時站起身退開兩步,聶雙起先還懵然不知,神燈卻一下子把剛喝完的酒一滴不剩的全數吐出,嚇了他一大跳。

  聶雙惶恐的問:“那、那個,你沒事吧?……”

  神燈用毛巾擦擦嘴,淡定的回應:“沒事,這是正常現象。”

  ──要怎樣的現象才叫不正常,聶雙都搞不懂了……

  第三輪的「國王」是薛行,他向其他人展示一下自己的牌面,開口要求道:“一號和三號擁抱十秒。”

  抽到一號牌的是卓菁,他似笑非笑的扭頭問:“誰是三號?”

  對面的菜心拿著牌呆呆的回應:“我是三號。”

  ……卓菁的春天忽然降臨,他精神抖擻的站起身整理一下衣領,搓著手向菜心靠近,舔舔嘴道:“小菜心,你終於落在我手上了……”

  薛行臉色發黑,看著卓菁一把抱住菜心狂蹭,他煩躁的數著時間,十、九、八、七……那個混蛋把手放在了菜心的腰上……五、四、三、二……

  就在卓菁打算把鹹豬手繼續往下遊移時,薛行沖過去拉開菜心,陰沉的說:“已經夠十秒了。”

  卓菁挑釁般瞪了他一眼,坐到位置上慢慢回味剛才的美妙瞬間,他決定今後一個月都不洗澡了……

  第四輪的「國王」是任魚,這條魚等了那麼久才盼到出頭之日,連忙笑眯眯的晃著牌,下指示道:“四號要向七號說五百個字以上的告白!”

  抽到四號牌的是寧允,他挑眉問:“你確定?”

  任魚興奮的點點頭,寧允看看左右,一旁的顏惟歎了口氣,現出手裡的牌說:“我是七號。”

  於是,甯允面向顏惟,開始了無任何語調起伏的告白:“寶貝,你是我的唯一,你那美麗的櫻桃小嘴,小巧可愛的鼻頭,勾人心魄的大眼睛,還有漆黑如墨的頭髮,全部都讓我為之著迷……”

  任魚順著寧允的話,從顏惟的櫻桃小嘴一直看到他那漆黑如墨的頭髮,告白剛開了個頭,任魚就支援不住了。

  神燈在對面眼巴巴的瞅著兩人,淚汪汪的哭訴:“主人,主人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那樣的話……”

  寧允繼續面無表情的進行告白:“寶貝,每當我抱住你的時候,你那不盈一握的小蠻腰……”

  “停停停!”任魚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呼吸苦難的懇求道:“拜託你別說了,我快吐了!……”

  寧允十分合作的停下,對無辜的顏惟說:“辛苦了,之前的話忘了它吧。”──再說下去,估計他倆也要吐了。

  第五輪的「國王」是顏惟,他翻開牌面,簡潔的道:“六號和八號,親吻十秒。”

  駱藍把抽到的六號牌蓋在杯口上,站起身問:“八號是誰?”

  聶雙捏著自己的牌呼吸一窒……他居然抽到了八號……

  場面安靜下來,聶雙魏顫顫的把手裡的牌放到檯面,輕聲說:“我、我是八號……”

  他的視線正好能看到駱藍的雙腿向這邊移動,不緊不慢,一步一步的,和自己強烈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駱藍在聶雙面前停下,俯下身微笑著開口道:“抬起頭,閉上眼睛。”

  聶雙實在不明白在這樣窘迫的情況下駱藍怎麼還笑得出來,他僵硬的把頭抬起,眼睛閉個死緊,連大氣都不敢出。

  預料中的吻並不是落在額頭,聶雙眼皮顫動,一時反應不來壓在他唇上的柔軟事物就是駱藍的唇。

  駱藍的唇有些乾燥,身上的味道自兩人首次靠近時便一如既往的清爽……

  六、五、四、三、二……

  聶雙在這期間一直屏住氣息,後半段眼看就要缺氧了,包廂外突然響起一陣激烈狂熱的歡呼聲,零時零分,駱藍離開他的唇,在他耳邊溫柔低語著:“MerryChristmas……”

  22.愛情價更高

  22.

  年底工作量加大,忙到焦頭爛額的小柯拿著檔從別的部門竄回來,坐下後又開始奮鬥。他的襯衫皺了,領帶歪了,頭髮亂了,與此相反,坐在隔壁的聶雙,卻一副如沐春風的狀態,嘴角維持輕微上揚的弧度,讓周邊同事不禁覺得此人實在是非常熱愛工作。

  中午的時候,林蔚打了通電話給聶雙,約他出來吃飯,聶雙本以為經過那場非正式的相親,他們之間便不會再有交集,所以有點錯愕於她的突然邀約。

  林蔚來得比他早,穿了一件玫紅的大衣。興高采烈的向他揮手,他走過去,一路還在細細喘氣。

  “抱歉,工作耽誤了一陣……”

  “沒關係,你盡力趕來了就好,先喝點水吧!”林蔚殷勤的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聶雙喝了幾口緩解下乾澀的喉嚨,林蔚不知怎的,看著他的眼神特別專注。

  “我臉上有什麼嗎……?”聶雙被盯得發毛。

  “呵呵,沒事,就覺得你挺好看的,”林蔚問侍應生要了份餐牌過來,笑容滿面的道:“先叫東西吃吧,你想吃什麼?”

  “我隨便就好……”

  “那我做主吧!”

  林蔚看了下餐單,最後點了份二人套餐,侍應生收走餐牌,她兩手交叉相握,咬了咬下唇,神色轉換得有點不自然。

  “聶雙,你上次跟我說,自己不算有喜歡的人,是吧?”

  “……嗯。”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一向表現活潑的她此刻顯得格外文靜,“你看,我們歲數差不多,我單身,你也單身,我討厭吃番茄,你也討厭吃番茄……我們,不是挺相配的嗎?”

  聶雙不由得鬱悶了,難道單身和番茄可以足夠構成他兩在一起的理由嗎?

  “最重要的是,我們都沒有喜歡的人……”

  “那個,你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聶雙整個人還在狀況外。

  “也對,我突然說這些好像太唐突了,”林蔚笑笑,繼續開口道:“你知道我媽老是著急我的事,女人和男人吧,年紀相同,到了某個階段意味就不同了,男人可以往下挑,女人只能往上挑。我自己倒無所謂,長輩卻不那麼想,而且,我暫時找不到喜歡的人……不過,我對你挺有好感的,為了其他人也好,為了我自己也罷,如果你接受的話,我希望我們能發展下去……”

  “可是,你又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聶雙沒敢說。

  “我現在本來就沒喜歡任何人嘛,既然對你有好感,那以後說不定會喜歡上你哦!”

  “……呃,喜歡不上怎麼辦?”聶雙覺得她太樂觀了。

  “沒差啊,”她不在乎的聳聳肩,“聶雙,你二十三歲了對吧?”

  “嗯……”

  “那就已經不是小男生了,還是說你仍然期待著會和喜歡的人有個浪漫的邂逅,然後談一場轟轟烈烈或者甜甜蜜蜜的戀愛?”

  ──很不幸,被她言中了。

  “哈哈,你幹嘛臉紅?”林蔚笑著拍拍他的手背道:“有憧憬是好事,但我們已經是社會人士了,必須向現實看齊,除了愛情之外要考慮的方面很多,曾幾何時我也抱著有情飲水飽的想法,現在有沒有情反倒不是最重要了,就算一開始有,也會被生活慢慢磨掉的。”

  侍應生這時把前菜送上來,林蔚待他走後接著說:“你好好考慮一下吧,這種話我不是貿然說出口的……”

  即使聶雙馬上就能回答她,但終究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他原本以為像林蔚這種爽朗的個性,對於愛情應該是勇往直前甚至無畏無懼的,如果被她知道他正在進行一場無果的暗戀,那她肯定會感到相當的難以理解吧……

  聶雙回到家,脫下外套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關上噴頭那一瞬好比天堂和地獄,他顫抖著身體匆忙的把衣服穿上,起霧的眼鏡什麼都看不清。

  從櫃子裡抽出一包焦糖餅,聶雙坐到椅子上,看見電腦螢幕下方的頭像不斷閃動著,他點開對話方塊,順便打開網頁流覽了一下微博。

  「哈羅,好久沒來騷擾你啦!最近忙嗎?」

  聶雙咬著餅乾,把手伸向鍵盤快速的回了句:「比較忙,你呢?」

  對方是他的小學同學兼舊鄰居,兩人在孩童時期關係不錯,上大學後聶雙搬出了家,至此便鮮少聯絡,偶爾在網上碰到也會閒聊幾句,表面的關心一下彼此的生活。

  「現在天天都在家裡,快悶死了!」

  「全職主婦?」

  「不是啦,我懷孕了。」

  「……那麼快?」

  「嘿嘿,五個月了都。」

  聶雙打了一個震驚的表情,記得上年十月份對方才在網上跟他訴苦,說婚姻仲介幫忙找了物件,感覺不太滿意之類的,沒想到新年的時候就得悉她已經訂婚了,如今更是連孩子都要生了,一套程式辦下來效率簡直奇高。

  「恭喜你。」

  「謝謝!你呢?準備什麼時候結婚生孩子?」

  「還沒考慮到那麼長遠……」

  「速度要快啊!趁早找個好妹子,一兩年後結婚再生小baby最合適!」

  聶雙沒有回應,儘管他相信緣分,可他又不是茶壺,別人也不是壺蓋,哪能說合就合?

  「再不主動,小心孤獨終老啊!哈哈哈!」對方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聶雙盯著螢幕發了一會呆,和對方互道晚安後便關掉了介面。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感情並非配對遊戲,沒有誰是註定屬於誰的,當找不到最合適的另一半,有的人或許會選擇繼續尋找,有的人則會選擇向現狀妥協,而對聶雙來講,這只是一個純粹的抉擇,若是找不到最能填補自己感情空白的物件,那「有」和「沒有」的意義都是一樣的。

  聶雙拿起擱在桌上的手機,給了林蔚一個最終答覆──

  「對不起,希望你會找到你真正喜歡的人。」

  23.小孩子(上)

  23.

  聶芸擦完唇彩,用指腹抹掉眼角下稍微有點暈開的眼線,再匆忙把散落一床的雜物都放回包包裡,翻開手機蓋撥了通電話給聶雙。

  “喂,小雙啊,你在公司?”

  “廢話,我在忙,沒什麼事先掛了。”

  “沒事我打給你幹嘛?”聶芸邊說邊拉開鞋櫃,“我現在趕著要和客戶簽約,今天幼稚園上半天,你幫我把悠悠接回家吧。”

  “不行,我這邊根本走不開。”聶雙用肩膀夾住手機,艱難的整理著影印完的資料。

  “你不去接他,那小朋友怎麼辦?”聶芸拿起包包,理直氣壯的道:“我問你,是工作重要還是悠悠重要!?”

  “你居然問得出口,拜託你多點為人父母的自覺好不好?”聶悠悠有她這樣的老媽真是件悲哀的事,“你還是打電話叫媽去接吧。”

  “叫她那不自尋死路嗎?我可沒閒工夫聽她羅囉嗦嗦!”

  聶芸打開門,一抬頭便看見駱藍從拐彎處走過來,手上捧著一個裝麵包的防油紙袋。

  “駱先生,”她放下手機,親切的開口道:“今天不用上班嗎?”

  “嗯,自由假。”駱藍頷首回應。

  電話那頭的聶雙聽到駱藍的聲音,趕緊留心般豎起耳朵,手上的活也停了下來。

  “哎喲,那實在太好了!”聶芸突然笑得很燦爛。

  ──好個毛啊,聶雙嘴角抽搐,總感覺這女人接下來可能會說出什麼脫線的話。

  “是這樣的,我和我弟不巧都有工作在身,如果駱先生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麻煩你去幼稚園把悠悠接回家呢?”

  在電話裡聽到聶芸這麼問的聶雙簡直快瘋了,人家駱藍又不是專職保姆,攤上像她這樣的鄰居真夠倒楣的。

  “姐、姐……”聶雙不敢大喊,只能壓低音量在電話裡著急的喚了幾聲。

  “駱先生,請問可以嗎?”這邊的聶芸依舊笑眯眯,一副不容拒絕的架勢。

  “沒問題,”駱藍也對她笑笑,隨和的道:“那就先讓悠悠去我家玩,你回來之後再接走他,這樣好嗎?”

  “完全OK!駱先生,你真是幫大忙了!那我走先走了喲,BYEBYE!”聶芸作出一個讚賞的手勢,瀟灑的揮揮手和駱藍道別。

  之後她在電梯裡想起那未結束的通話時,那頭的聶雙已經萎了,她重新拿起電話問:“小雙,你還在嗎?”

  “……你能不能別這麼自來熟?就算駱、駱先生放假,說不定他原本還有其他的計畫,你現在搞得人家都不好意思拒絕了。”

  “真有事他也不會答應我啊,還不都是因為你沒空,不說了,晚上你去把悠悠接回來吧,拜啦!”

  聶雙切斷通話,歎了口氣,結果到最後還是要他去搞定小朋友。

  #

  聶悠悠是個愛畫畫的小鬼,同時,他畫的作品全世界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看得懂。

  記得上次,他興沖沖的畫了一幅人物像帶給聶雙看,聶雙拿起它端詳了良久,微笑著問:“悠悠,這是怪獸嗎?”

  聶悠悠搖搖頭,開懷的指著聶雙喊道:“悠悠畫的是爸比!!”

  聶雙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變得僵硬,但很快就恢復了,小朋友的積極性需要鼓勵,於是,他摸摸聶悠悠的頭,評價說:“悠悠畫得真好,真有藝術感……”

  聶悠悠受到了表揚,用小胖手揉揉自己的小臉蛋,羞澀了。

  此時,聶悠悠正趴在桌子上,晃動著他的小短腿,一邊唱歌一邊畫畫。他平時乖巧懂事,在幼稚園內安分守紀,不吵不鬧,長相也夠可愛,是老師們都喜歡的小朋友。

  豈料,天有不測之風雲,自從上兩個星期有個搗蛋鬼轉來他們班後,聶悠悠的小日子便不平靜了,不,應該說是波濤起伏。

  “你畫的是什麼東西,醜死了!”搗蛋鬼又特意站在聶悠悠身旁嘲笑他了,儘管語調神氣巴拉,小鬼畢竟是小鬼,聲線還是脆嫩的。

  搗蛋鬼怎麼能理解自己那充滿藝術感的作品呢?聶悠悠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搗蛋鬼被輕易的無視了,所以他憤怒了,伸出一隻小胖手在聶悠悠的畫上使勁的拍了拍,喊道:“你幹嘛不說話,你這個醜八怪!”

  聶悠悠的小宇宙爆發了!他生氣的側過身,抓起手裡的一支蠟筆就向搗蛋鬼扔去……這人,這人竟然用髒兮兮的手碰了自己的畫!他剛才分明看見這人用那只手摳鼻屎了!!

  “醜八怪,你敢扔我!”搗蛋鬼立刻沖上去推了一下聶悠悠圓圓軟軟的小胖身子。

  雖然聶悠悠的小屁屁看上去比同齡小朋友的肉要多,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他還是華麗麗的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幸好椅子也不高,頂多摔得他的小屁屁有點疼。

  聶悠悠坐在地上掙扎了一下,勇敢的重新站起身,吸了吸鼻子,又爬回椅子上繼續畫畫。這下,搗蛋鬼有點慌,他也沒想到自己輕輕的一推會有那麼大的威力,而且,聶悠悠不吵不鬧的模樣,讓他覺得更加愧疚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搗蛋鬼扭捏著走過去,嘟著嘴盯著聶悠悠嬰兒肥的側臉。

  “喂,你幹嘛不說話……”見聶悠悠不肯搭理自己,他用手指戳戳聶悠悠的肉肩膀,聶悠悠縮了縮,拾起桌上紅色的蠟筆開始畫樹上的蘋果。

  搗蛋鬼又靠近了一點,並不十分情願的開口道:“……對不起,我不應該推你的……”

  聶悠悠這才給了他反應,扭過小腦袋,用稚嫩的聲音說:“好吧,悠悠原諒你。”

  兩小鬼距離太近,導致了悠悠的小額頭貼在了搗蛋鬼的小嘴巴上,親了一會之後,搗蛋鬼臉紅紅的往後退,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傻呆了。悠悠卻沒什麼反應,因為他從小就被過分熱心的蜀黍阿姨們經常性的蹂躪小臉蛋,所有能親的部位都親遍了。

  “唔……”搗蛋鬼不小心占了悠悠的便宜,他紅著小臉說:“以後,我不叫你醜八怪了……”

  悠悠點點頭,叫什麼對他來講都沒差。

  “你其實,挺可愛的……”

  悠悠又點點頭,這句話他都聽大人們講七千八百次了。

  “悠悠,有人來接你回家了!”幼稚園老師站在課室門口嬌俏的喊了聲,表現出的那份殷勤是不常見的。

  駱藍突然出現在老師身旁向悠悠招手,悠悠驚喜萬分,迫不及待的收拾好小書包就想朝他奔去。

  搗蛋鬼從地上撿回那支蠟筆,放到悠悠手上,悠悠回過頭,甜甜的說:“謝謝你。”

  搗蛋鬼咧開嘴,害羞的摸了摸小腦袋,他也看見駱藍了,以為這位高大威猛的蜀黍是悠悠的親爹,真是好高好有型。

  “蜀黍!”聶悠悠扯著小嗓子飛奔到駱藍的懷抱,駱藍笑著托起他的小屁股,護住他的水桶腰,連人帶書包的卷走。

  “悠悠先到蜀黍家裡玩好嗎?”

  “好!”悠悠聽話的答應著,忽然揉揉自己的小肚子,撒嬌道:“蜀黍,悠悠餓了!悠悠想吃炸雞塊,還有喝柳橙汁!”

  這招對聶雙和駱藍是管用的,對聶媽和聶芸則是不管用的,聶悠悠區分得很清楚,這只小人精。

  “那現在就去吃吧。”駱藍按下遙控器開車門,把悠悠放到副座,象徵性的給他系好安全帶,等自己在旁邊坐下時,安全帶已經被悠悠的肉屁股壓在底下了。

  24.小孩子(下)

  24.

  悠悠是單親家庭,但這點並沒有影響他的健康成長,小朋友性格開朗,討人喜愛,該吃吃該喝喝,輕易的就把一份兒童套餐幹掉了,飯後甜點是奶油泡芙和芒果布丁,還沒回到家也被悠悠消滅掉,他搓著自己的小肚子,滿足的癱在車上打了個嗝兒。

  去到駱藍家裡,他從小書包那拉出自己的繪畫用品,繼續趴在茶几上畫畫。經過他的不懈努力,一幅作品終於完成,他滿臉通紅的擦擦自己因為辛勤而汗濕的圓額頭,自豪的把成品拿給駱藍觀賞,駱藍接過後仔細端詳了一陣,中間那個不明物體勉強能猜得出是棵樹,樹下站著兩坨屎──經駱藍推敲,大概是站在樹下的兩個人,一個大人一個小孩。

  他指指畫裡面小的那坨問:“這是悠悠嗎?”

  聶悠悠的小眼神頓時發亮了,他自畫畫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能明白自己畫的是什麼,駱藍簡直是他的知音,所以他高興得邊蹭駱藍,邊解釋說:“這是悠悠,這是爸比,悠悠和爸比在蘋果樹下麵!”

  駱藍摸摸他的頭,稱讚道:“悠悠畫畫真有藝術感。”

  爸比和蜀黍都說自己有藝術感,這使悠悠高興壞了,連忙從小書包裡掏出更多的得意之作邀駱藍共賞。

  聶雙在公司加完班趕回家已經快九點半,他停在駱藍家門前深呼吸,打理幾下淩亂的毛,接著伸手按下門鈴。

  不一會,駱藍打開門,向他輕聲道:“悠悠睡著了。”

  聶雙走到沙發上,看見小朋友正閉著眼睛,微張著嘴,呼吸均勻的小胸脯上蓋了一條毛毯,手裡還半握著一支蠟筆。

  聶雙彎腰掀開毛毯,儘量輕柔的托起悠悠的小身子,轉過頭悄聲說:“抱歉,老是麻煩你,我先送悠悠回去。”

  駱藍把悠悠的小玩意都收進書包,隨後幫聶雙開了門,看了眼他懷裡的小鬼,“有些話不應該由外人插嘴,不過希望你們能多關心小朋友。”

  其實在悠悠向他展示自己畫的作品時,駱藍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畫裡面有山有水,有靜物有動物也有人像,唯一沒有包含在內的物件竟是聶芸。

  ──這個年紀的孩子通常都比較喜歡母親,出現這樣的情況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聶雙把悠悠一路抱回家,放到床上蓋被子時,小朋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軟軟糯糯的道:“爸比,悠悠明天要表演小紅帽,老師說,要麻麻來看悠悠的表演……”

  “好,我會告訴麻麻的,悠悠快睡覺吧。”聶雙用被子把他裹嚴實,伸手關掉了桌上的小檯燈,聶悠悠便又安心的睡了過去。

  聶芸一整個上午都在公司開會,聯手機都沒開,當她從幼稚園老師那獲悉悠悠在表演前不慎磕破額頭的消息,已是兩小時之後的事了。

  聶芸心慌意亂的趕去醫院,一看到候在門外的幼稚園老師就劈頭蓋臉的罵:“你們到底是怎麼照顧小孩的!?悠悠呢?悠悠要有什麼事我跟你們沒完!!”

  “聶太太,實在很對不起!是我們太粗心了!我們剛才一直試圖聯繫你,但聯繫不上,現在醫生正在裡面給悠悠處理傷口……”老師一臉歉意的向聶芸說明情況,身上穿的白襯衫有一大塊觸目驚心的血漬,大概是悠悠當時流的血。

  聶芸煩躁的擺擺手,“我現在沒心思跟你扯,等醫生出來再說。”

  兩人焦急的站著等了一會,裡面斷斷續續的傳出悠悠的抽泣聲,聽得聶芸心都發顫了,她在去醫院的途中打電話通知了聶雙,沒想到聶爸和聶媽也跟著聶雙一起出現。

  聶芸皺著眉走過去道:“聶雙,你怎麼把這事告訴爸媽了?”

  誰知聶媽二話不說,上前就用力扇了她一耳光,嚇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跳,聶芸摸著自己熱辣的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聶媽。

  聶媽咬緊牙關指著她低吼道:“怎麼樣,清醒了嗎?要不是因為這裡是醫院,我真想現在就罵死你!你好意思當悠悠的媽!你小時候我是怎麼對你的?你又是怎麼對你兒子的?!我要幫你照顧悠悠,你非得逞強說不用,你是不是認為悠悠比不上你那不值一文的面子?!”

  “媽,我……”聶芸鼻頭一酸,低下頭顫抖著說:“我最近工作太忙,一時沒注意……”

  “得了,甭說什麼最近,你以為我不知道?”聶媽明顯不願意聽她的辯解,“要不是小雙告訴我,今天這事你準備瞞我們瞞到什麼時候?”

  聶芸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沒有回應。

  聶媽歎了口氣,繼續道:“聶芸,你今年幾歲了?以前你還年輕,不管錯沒錯,那麼多年下來,也該懂事了,悠悠年紀小,需要人好好照顧和教育,你當初既然選擇把他生下來,你就得負起你作為母親的責任!你要真沒辦法照料他,說一聲,我老得走不動了也會幫你!”

  護士這時把門打開,聶媽馬上第一個沖進去看悠悠,戴著口罩的醫生填寫完病歷,向眾人例行囑咐道:“小朋友的傷口縫了三針,回家後要注意定時換藥,不要讓它沾水,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五天后再到醫院複診,沒大礙的話就可以拆線了,有問題要記得第一時間過來接受檢查。”

  聶悠悠坐在凳子上,眼鏡紅得像只小兔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哭累了,聲音都發不出了。聶媽心疼的看著他的額頭,只敢輕輕的摸一下他的臉蛋和下巴。聶雙走過去,悠悠立刻伸出小手,示意要抱抱。

  聶芸抿著嘴,小心翼翼的靠近,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對悠悠說:“悠悠,對不起,麻麻來晚了……”

  悠悠的小腦袋擱在聶雙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盯著她,默不作聲。

  “小雙,帶悠悠回去吧,回咱們家。”聶媽催促聶雙先走,轉過身嚴肅的向聶芸道:“悠悠最需要媽媽的時候你不在,你看他那張小臉都能想到他當時哭得有多慘!在你還沒想好該怎麼對待自己的孩子前,悠悠就交給我,如果你決定以後的日子裡要像現在這樣為了工作而忽略他,那你也不用來領回你的兒子了,繼續當你的女強人去吧!”

  25.多得是,悶騷不知道的事

  25.

  聶悠悠一路上都像塊小藥膏似的黏在聶雙身上不肯下來,回到家好不容易哄著吃了點東西,聶雙把他抱床上給念故事,念到一半,小朋友已經咬著姆指打起小呼嚕了。

  聶雙把書合上,悄悄的幫他蓋好被子,又看了幾眼再起身開門,聶媽正站在門口,一見聶雙出來便招手示意他過去。

  兩人坐下後,聶媽小聲問道:“悠悠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說星期天想去公園玩。”

  “那就好。”聶媽安心的向後靠了靠,側過頭說:“小雙,你也看到,為你姐這事我都快筋疲力盡了,路選錯了不要緊,就怕從此變得一蹶不振!你們老嫌我這個當媽的管這管那,我也算是過來人,有些情況儘管沒經歷,但道理我還不明白嗎?”

  聶雙喝了口熱茶,繼續靜靜的聽她說話。

  “現在的人活到八九十歲都不是特稀罕的事了,小雙,你人生才走一半沒到,有些選擇卻是決定大半輩子的,雖然媽老是催你,但媽更想你好好的、認真的考慮清楚自己今後的日子。好在你是男生,不至於吃多大的虧……”聶媽邊說邊伸出手拉住聶雙,凝視著自己的兒子,“記住,只有家人才是真正為你著想的。”

  聶雙點點頭,安慰般拍拍她的手背,兩人閒聊了一陣,聶雙從家裡出來,撥了通電話給聶芸,那頭無人接聽。

  他擔心聶芸會出狀況,於是中途轉車,去到她家樓下又嘗試撥了一次號,仍然沒反應,五分鐘後,聶雙前腳踏出電梯,手機便響了起來。

  “喂,小雙啊,我剛在洗澡,怎麼了?”

  “我以為你要自尋短見,所以打來確認一下。”

  “呸!為了這點事我至於嘛!?”

  “你能不能稍微反省一下?”

  “我一直在反省啊,”聶芸扔下擦頭髮的毛巾,匆忙交代:“先不說了,冷得要命,媽之前教訓得對,我過兩天就去她那負荊請罪,安吧你,BYEBYE!”

  聶雙被乾脆的掛了電話,看來他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把手機放進口袋,他一抬起頭,冷不防撞上很了不得的場面──駱藍在門前面帶微笑的和某個女人擁抱,而且還是正對著他。

  擁抱的一幕給聶雙帶來了很大的衝擊,他當場呆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兩人。直到他們緩緩分開,駱藍抬眼就和聶雙的視線相遇,他顯然頓了頓,微微張口……

  聶雙隔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意識,女人轉過頭,他幾乎不敢看她,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下,他根本沒辦法故作輕鬆的笑著說一句「你好,真巧」……好什麼好,他都想放聲大哭了。

  “……聶雙……”

  駱藍猶豫的呼喚不偏不倚的戳中了聶雙的死穴,他後退兩步,一扭頭便拔腿狂奔。

  “聶雙!”

  駱藍反應極快的跟著追了出去,聶雙聽到他的聲音,更加拼命的狂按電梯按鈕,等門一開,他立刻飛撲進去,眼看駱藍就要趕上了,他慌忙伸出手用力的推了駱藍一把,就差那麼一步,電梯門終於關上。

  望著指示燈逐漸下移,聶雙手腳冰冷的摸摸急速跳動的胸口,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居然如此英勇果斷的阻止了駱藍。

  電梯下到一層,聶雙心不在焉的走出去,不知什麼時候某人追了上來,在他身後無奈的開口喊:“聶雙……”

  聽到自己的名字,聶雙一激靈又開始像只兔子般亂蹦,駱藍手一伸,撈不到他的衣領,在經驗中吸取教訓,說話前應該先把人擒住,

  聶雙上學時的體育成績常常徘徊在合格邊緣,現下倒是有氣有力,熙熙攘攘的人群並不能妨礙他在其中穿梭,駱藍見有越追越遠的趨勢,只好氣急敗壞的大喊:“聶雙,你給我站住!”

  會站住才怪,聶雙縮了縮脖子,溜得更快,兩個大男人在人群中公然上演你追我趕的戲碼,引得群眾紛紛側目,彼此都是第一次這麼的不顧形象。

  跑到一條馬路前,聶雙終於萬分不得已的停了下來──對不起,現在是紅燈。

  駱藍抓准機會,一下握緊他的手,扯了扯嘴角,暴露出得逞的陰笑,聶雙微弱的掙脫兩下,效果可想而知。

  “你、你幹嘛追我……?”聶雙喘著氣問。

  “那你幹嘛跑?”駱藍同樣喘著氣回答。

  “我、我……”聶雙眨眨眼,鬱悶的掰了個藉口,“前面那個超市今天大特價,我想去買衛生紙,再晚點就買不到了……”

  “那走吧。”駱藍拉著他往前走。

  “你,要一起去?……”

  “我家裡也沒衛生紙了,正好。”

  “……”

  聶雙臉紅紅的跟在他身後,低頭道:“你先鬆開手……有人在看……”

  但當駱藍乾脆的鬆開手,聶雙心裡又忍不住失落了一下。

  大特價的魅力不容小覷,師奶們把超市前後左右包抄得水泄不通,兩人艱難的在入口處突圍而出,還沒站穩就讓師奶兵團給推著走。

  空隙太少,聶雙簡直無法和駱藍保持一丁點的距離,他的背緊貼著駱藍的胸膛,駱藍又比他高,伸手拿商品的時候仿佛被圈在懷裡。

  兩人擠著擠著來到了日用品區,衛生紙都堆在貨架的最上層,駱藍研究了一下,低頭詢問:“你平常用哪個牌子?”

  “我看看……”聶雙一仰頭,駱藍的嘴唇擦過他的頭髮,“好、好像是右邊那個……”

  剛才的事無論怎麼想都非常在意,如果現在不趁機開口,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勇氣追問了。

  “我、我之前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駱藍掃他一眼,把東西放進購物車,平靜的回應:“我和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關係,而且,我不認為擁抱能代表什麼。”

  都擁抱了還不代表什麼!?聶雙內心的小惡魔此刻正在捶足頓胸。

  他的悶騷勁發作了,所以他悶騷的說:“嗯,對啊,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駱藍看著他的苦瓜臉輕笑,突然說:“不過,要是你介意的話,我以後會注意。”

  聶雙一下子腿都軟了,很有就地打滾一番的衝動,面對著駱藍猶如挑逗般的語氣,他心裡明明蕩漾得要死,仍是極力把臉繃緊,煞有其事的道:“那那那那你注意點,這裡不是國外,沒那麼開放的……”

  駱藍在旁邊配合的應了聲,他覺得,有些事還是留待以後慢慢揭曉會比較好。

  26.舊人事

  26.

  這天,聶雙接到了一個頗為意外的電話。

  “喂,你好,是聶雙嗎?”

  對方的聲音很陌生,聶雙皺了一下眉,警戒的問:“……請問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高二那時坐你前面的陳君啊!”

  聶雙頓了頓,停下腳步說:“……哦哦,是你啊。”其實他已經沒什麼印象了,無論是這個人的名字還是樣子。

  “聶雙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畢業那麼多年都沒參加過一次同學聚會,我們都以為你人間蒸發了!”

  聶雙也覺得神奇,這人到底是從哪弄到自己手機號的?

  “先不扯了,是這樣的,今晚有個高中同學聚會,你一定要參加啊!”

  “今晚?可是我……”

  “喂喂,別說什麼要加班的藉口啊,大家聚一次多難得的,而且這是人最全的一次,看在我這麼熱心聯繫你的份上,別拒絕好吧?”

  “……嗯,不過我今晚真的要加班,大概會遲點到。”

  “OK,沒問題!那我把地點和時間發給你,晚上見啦!”

  “好。”

  聶雙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數便開始站在一旁發呆……同學聚會嗎?學生時代興許還好,現在去的話無非是大家聚在一起炫耀或訴苦,為了證明自己活得不比任何一個人差,身上穿的、用的、語氣裡飽含的都是種輸人不輸陣的架勢。

  “阿、阿……阿嗤!”

  聶雙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小柯在座位上散播細菌。他周圍的人則很自覺的捂住鼻子,把椅子拉開點,再拉開點。

  小柯揉揉泛紅的鼻頭,神色痛苦的從紙盒裡抽出兩張面紙擤鼻涕,鼻音濃重的指責道:“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人!我感冒一下你們就原形畢露了!有那麼誇張嘛?我又不是病毒!”

  “哪有,我們平時不也這樣對你嗎?”女同事A邊說邊護住自己的零食,恨不得把它們用保鮮膜包起來。

  “小玉,待會吃中飯的時候,我們去買個防毒面具吧,我可不想在快放假的時候感冒!”女同事B一臉嫌棄的捏著鼻子,順便噴兩下清新劑。

  “你、你們……啊嗤!”小柯再次顫抖著打了一記噴嚏,這下,辦公室裡的人幾乎全走光了。

  “生病也不休假,你真勤奮……”聶雙小心翼翼的靠近座位,把公事包放下剛打算開溜,眾叛親離的小柯趕緊抓住他的手臂,硬把他扯到坐下為止。

  “雙雙,我現在就剩你一個了!”小柯含糊不清的抱怨:“我是想請假來著,但經理不讓,我有什麼辦法!”怪就怪他自己紀錄太差,有事沒事裝病,現在真生病也沒人信了。

  “……不要用你擤鼻涕的手摸我。”聶雙閃避了一下,從包裡拿出日常自備的口罩戴上。

  “雙雙,我還沒吃早餐……”小柯盯著聶雙那份芝士火腿三文治和熱奶茶猛流口水。

  “……拿去。”

  “真的嗎?雙雙,還是你對我最好!”小柯拿起食物便不客氣的狼吞虎嚥,途中還飛來無數個重量級的噴嚏,聶雙只能面無表情的擦擦自己慘遭玷污的桌面。

  #

  約定的聚會時間是七點三十分,聶雙到達之後已經快過一個小時了,靠海景的位置有一大幫人坐在那,他料想應該就是他們。

  “聶雙,你不是聶雙嗎!?”某人笑著站起身走過去,一掌拍在聶雙的後背,“你怎麼現在才來!樣子和以前沒變嘛,我一眼就認到你了!”

  “……好久不見。”聶雙客套般笑了笑,光線太暗,原本不熟悉的臉看起來更模糊。

  “來來,快坐下!”那人引他到某個位置旁,他下意識的瞄了眼對面的女生,瞬間驚訝得停下動作。

  “……聶雙,是你?”女生也發現了他,兩人互看一陣,她忽然說:“快坐下,別站著。”

  聶雙如夢初醒,立刻坐了下去,不知是否發起人的特意安排,座位一邊全男一邊全女,搞得跟相親大會似的。

  “……好、好久不見了。”面對曾經喜歡過的女生,他難免有點緊張,“今天要加班所以晚來了,抱歉……”

  “沒事,上次聚會我有去,不過沒見到你,想不到今天你也來了,”女生把瀏海撩在耳後,微笑著問:“過得好麼?”

  “還行。”聶雙匆匆的打量她一下,垂下眼睛道:“你好像瘦了……”

  “那麼久以前你還有印象?”她把勺子放進忌廉湯裡攪拌著,“我最近在減肥。”

  聶雙認識的所有女性當中只有聶媽沒說過自己需要減肥,他早就從不解變成理解了。

  “……你過得好嗎?”

  “一般般吧。”她放下勺子,視線掃過聶雙的手腕,托著下巴問:“你現在單身?”

  “……嗯。”聶雙跟隨她的視線,定在自己的腕表上,他現在戴的這支是之前被聶芸逼著買的牌子,說什麼男人要體現身價最重要的就是腕表,千萬不能隨便選。

  “其實今天出席聚會的大部分都是單身,大學畢業後不少人失戀,緊接著又要工作,一兩年內根本沒多餘的時間找對象……對了,你在什麼地方工作?”女生仿佛來了興趣,問題一個接一個。

  當聶雙報出公司名,怕她不知道又準備說明在哪條路時,女生的神色卻突然亮了一下,稍顯激動的道:“我也投過那家,不過特別難進,我當時卡在面試關了,沒想到你在那裡工作,真厲害!”

  聶雙有點不好意思的抓抓脖子回應:“是、是嗎……?”

  她悄聲問:“你這種男生應該很搶手吧?”

  聶雙誠實的搖搖頭,她馬上擺出一副「少來了」的表情,這使他不由得鬱悶了,眼前是自己喜歡過的女生,她還拒絕過自己的表白,那她應該非常清楚自己不受歡迎的程度才對。

  “聶雙,說實話,我以前還嫌你這樣那樣,讀書的時候沒考慮太多,但以現在的標準來看,你其實很優秀也很難得……”

  聶雙咬著麵包,默默無語。

  “不過,誰都有曾經膚淺的年紀,你現在看見我,肯定覺得以前的自己超傻吧?”女生自嘲的向他笑笑。

  “……沒有,”聶雙吞下食物,淡淡的道;“你一直都挺好的……”

  ──她是他學生時代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珍貴回憶,並沒有任何要去否定的理由。

  臨走前,聶雙接收到她莫名期待的眼神,想了想,終究沒採取行動。

  “小希,我們挺順路的,一起走吧!”某個女生拍拍她的肩,她轉過頭看著聶雙。

  “……再見。”聶雙朝她揮揮手,她的神色迅速黯淡下去。

  回家的路上,聶雙接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他今天明明有穿夠衣服,天氣也不是十分的冷,唯一能解釋的就是……他大概被小柯傳染了。

  27.坦白(上)

  27.

  聶芸穿著最樸素的衣服來到家門口,邊按門鈴邊喊:“媽,是我!”

  不一會,聶媽把門打開,冷冷的道:“叫那麼大聲幹嘛,我又沒聾。”

  “我這不是怕您沒聽見麼!”聶芸訕笑著蹭進去,主動從包裡拿出一封長長的檢討書,呈給聶媽,“媽,我真切的認識到錯誤了,您就那啥,大人不計小人過……您看,這檢討書還是我親手寫的!”

  聶媽瞟她一眼,攤開洋洋灑灑的幾千大字看了一陣,似乎不甚受落的把它擱在茶几,“搞一張這麼沒深度沒覺悟的玩意就想算數了?”

  “您瞧您這話,”聶芸繼續賠笑道:“這個我可是折騰了一宿啊!您看,我黑眼圈都冒出來了!”

  “得了,別想藉這個博同情。”

  聶媽站起身,聶芸馬上扶著她的手臂問:“媽,去哪?”

  “倒水喝。”

  “矮油,這點小事您說一聲就好了嘛,我來我來,您坐著!”

  “你今天說話怎麼那麼彆扭?”

  “哪有,我平時都不那樣嗎?”

  聶芸殷勤的到廚房拿水杯,她臉皮夠厚,抱大腿簡直是強項,聶媽看著她不停忙活,開口道:“你爸跟悠悠在房間玩。”

  “哦……”聶芸坐下,握住聶媽的手說:“媽,這幾天我考慮了很多,您放心吧,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悠悠的。如果工作實在沒辦法兼顧,我會換一個輕鬆點的活,反正一切都以悠悠為先……您看,這成嗎?”

  “希望你不止是嘴上說說而已,”聶媽扭頭看了看她眼睛下淡淡的陰影,歎口氣道:“都說父母鬥不過孩子,我對你也一樣,但你倒好,反過來要悠悠去諒解你,作為一個母親,你覺得自己應該嗎?”

  聶芸低下頭,安分的說:“媽,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您就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會好好努力!”

  聶爸這時拉著聶悠悠走了出來,悠悠一看見聶芸便趕緊撲過去,興奮的喊:“麻麻,悠悠好想你!”

  聶芸抬手摸摸他的小腦袋,笑容複雜的盯著他額頭上的傷,對小朋友來講,不愉快的事過兩天就消散了,只是這疤痕,恐怕不知要伴隨他多久……

  “既然來了,吃完午飯再回去吧。”

  聶芸回過神,附和道:“好啊,今天我來做飯!悠悠,你想吃什麼?”

  “唔,悠悠想吃雞腿!”

  聶芸抱著悠悠纏纏綿綿,聶媽戴上老花鏡,拿起電話說:“順便把小雙也叫來吧。”

  “媽,不用了,”聶芸抓住悠悠的小胖手,邊揉邊說:“小雙好像感冒了。”

  “什麼?感冒了?你怎麼現在才說!?”聶媽著急的道:“我得趕緊去看看!”

  聶芸把她拉回來,“放心吧,他有朋友在,會幫忙照顧的。”

  聶媽頓了頓,疑惑的問:“朋友?……哪個朋友?”

  #

  一大早被昨晚忘關掉的鬧鐘吵醒,聶雙口幹鼻塞,身體感覺很重,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他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著把鬧鐘關掉,閉眼縮回被子裡,腦內進行了一系列的行動,起床、穿衣服、上廁所、刷牙洗臉──

  十分鐘後,聶雙睜開眼,沮喪的發現自己只是在白日夢,壓根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他卷著被子在床上來回的滾,從枕頭底下挖出手機,朦朦朧朧的撥了通電話給小柯。

  對方剛「喂」了一聲,聶雙便自顧自的開口道:“恭喜你成功的把感冒傳染給我,聚餐我不能去了,你幫我說一聲吧……”

  那頭沒回應,他也沒在意,交代完畢就切斷了通話。

  於是,在床上掙扎半個小時的聶雙終於大義凜然的坐起身,挺直了腰杆,被子往下掉的瞬間卻迫不及待的打了個噴嚏。

  他披上外套,哆嗦著離開溫暖的被窩,不知怎麼,今天的浴室格外陰涼,他站在那邊發抖邊刷牙,直到洗完熱水臉才稍微振作一點。打開冰箱,裡面除了兩個檸檬和一罐蘇打水外什麼都沒,他揉揉肚子,又爬回床上,這一躺就起不來了。

  聶雙在床上睡到不知時日,雙眼迷糊間睜開一條小縫隙,約摸著手機裡電話薄的順序按下了通話鍵,經過一陣短促的等候音,對方接聽了電話,但沒有出聲。

  “媽,我身體不舒服,家裡什麼都沒,你能過來煮點東西吃嗎……?”

  那頭依然沒聲息,甚至還掛了他電話,聶雙鬱悶的把手機弄回枕頭底下,眼一閉再次睡死過去。

  他翻了下身,恍恍惚惚聽到廚房裡有動靜,料想是聶媽來給他做飯了,生病的時候還是自家老媽最靠得住。

  來人打開房門,把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擱在櫃子上,聶雙聞到香味,閉著眼躺在被窩裡等餵食,聶媽通常不讓他自個兒動手。

  一隻寬厚微涼的手掌按在他額上探了探,他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聲音沙啞的吐出一個字:“餓……”

  坐在床邊的人捧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聶雙嘴邊,剛沾到熱氣的他卻躲了躲,皺著眉道:“熱……”

  聽他這麼抱怨,床邊人又耐心的吹了兩下才把粥送進他嘴裡。聶雙被喂一口吃一口,突然舔舔嘴唇說:“媽,你的手藝好像退步了,這粥好鹹,肉好老……”

  雖然勉強能入口,但和聶媽一貫的水準差很遠。

  對方沒回答,靜靜的喂他吃掉大半碗粥,等聶雙搖頭示意飽了之後,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接著又灌了他小半杯溫水。

  聶雙輕咳兩下,提起被子蓋住自己的半張臉,像團小動物一樣蜷縮著身體,準備繼續冬眠。

  對方則幫他掖好被角,坐在斜對面的椅子上開始看雜誌,翻頁的細微聲響讓他倍感安心。

  兩人在同個房間裡各自消耗了一個上午,睡到昏天暗地的聶雙最終動動手腳,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呻吟著坐起身。

  “醒了?”對方問。

  “嗯……”聶雙打了個呵欠,發完好一陣呆才發現對方不是老媽,嚇得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慌張的扯了扯寬鬆下跌的睡褲。

  駱藍放下雜誌,看著霎時間龍精虎猛的聶雙微笑,“有精神了?看來這藥效果不錯。”

  “你你你、你怎麼來了?……”聶雙快速的把剛才的事過了一遍,糟了,他把駱藍當老媽了,那語氣,那態度,駱藍現在肯定對他很幻滅……

  “你把電話打到我這邊了。”

  聶雙正在試圖掩飾自己的鳥窩頭,聽完駱藍的話後瞪大眼問:“我我、我打錯電話了!?”

  ──失敗,大大的失敗!

  駱藍點頭,平靜的說:“正確來講,你一共打了兩次,第一次我還沒起床。”

  ──糊塗,大大的糊塗!

  聶雙想死的心都有了,駱藍見證著他的臉由紅變白,由白變灰,然後痛苦的爬上床捶了兩下,又爬下來捂住臉懊悔不已的開口道:“你、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打完電話後,我去找你姐,她把你家裡的位址和鑰匙給了我。”駱藍鎮定的幫他披好外套,然後把桌上的東西都端了出去。

  聶雙緊跟在他身後,看他把鍋裡剩餘的粥全倒了,便奇怪的問:“這個,為什麼要倒掉……?”

  “……你不是說很難吃?”

  聶雙滿臉通紅,窘迫的絞著手。真是禍從口出,駱藍這麼辛苦的為他煮粥,他還嫌這嫌那。

  “對、對不起……”

  “沒關係,”駱藍擦乾手,“就怕你吃壞肚子。”

  28.坦白(下)

  28.

  他這一說,聶雙感到更加抱歉,傻傻的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駱藍轉身,見他頭髮亂蓬蓬的,神情沮喪,身上只掛了件外套,下面光著腳,像個小孩一樣不安的捏著褲邊。

  “你回房繼續休息,我收拾完就走。”

  “你、你要走了……?”聶雙緊張的抿抿嘴,拼命眨著眼說:“我、我不想睡覺……我、我頭暈……我、我那個啥……”

  駱藍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他頓時僵硬著不敢動。

  “那我晚點再走。”

  “……好。”聶雙努力憋住臉上的狂喜,他現在是病患,任性一下也不過分吧。

  “想吃什麼?我下去買。”

  聶雙猛搖頭,春宵一刻值千金,有駱藍在還吃什麼鬼。

  他縮在沙發上,腦袋一跳一跳的疼,駱藍從房間裡找出一條毛毯,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再遞給他一杯鮮榨的蘋果汁道:“來的時候順便買的。”

  聶雙用雙手捧住,和駱藍並肩坐著看電視上播放的搞笑電影,裡面誇張的演技和接連不斷的對白暫時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聶雙靜靜的吸著蘋果汁,時不時偷望旁邊一兩眼,覺得駱藍的側臉比電影還好看,又忍不住埋頭悶笑。

  廣告插播,駱藍突然扭過頭,嚇得偷窺中的聶雙差點咬到舌頭……他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要鎮定。

  “聶雙,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駱藍冷不防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聶雙思考一陣,猶豫的回應:“嗯……大概和現在差不多吧。”

  “照片有保存嗎?”

  “……照片?”聶雙苦惱般皺皺眉,那些陳年舊照真不知被壓到哪個箱底了,但沖著駱藍後面說的「我想看」三個字,他馬上翻箱倒櫃的搜遍了屋內所有能搜的地方。

  “……找到了。”聶雙呼出一口氣,捏著僅有的兩張童年照,不大好意思的遞給駱藍,“家裡有幾本相冊,這邊就只能找到這個了……”

  駱藍接下,目光非常認真仔細,聶雙也湊過去看,一張是幼稚園的畢業照,一張估計在家裡照的,穿著小短袖和小內褲,噘起嘴看著鏡頭。

  聶雙指指那張畢業照道:“照片反面有印著每個人的名字。”

  “這個是你,對嗎?”駱藍毫無困難的辨認出照片裡稚嫩白淨的小聶雙。

  “……嗯。”連聶雙都得看上半天才能確定哪個是自己,駱藍眼力不是普通的犀利。

  駱藍仍然專注的看著,過了一會,他抬眼道:“五官確實沒怎麼變,但畢竟那麼多年了……”

  聶雙跟著點點頭,駱藍仿佛對小時候的他特別感興趣。

  隨後,駱藍把照片放在桌上,微笑著向聶雙說:“以前的你比較可愛。”

  聶雙熱氣上湧,連忙拿毛毯圍住自己,臉紅紅的道:“當、當然啊……那麼大的人了,要怎麼可愛……”

  駱藍沒有回答,接下來,兩人繼續看電影,聶雙鬱悶的瞄著那兩張照片,剛才駱藍的話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在暗示現在的他很悶騷很討厭?……想著想著,聶雙變得更憂鬱了。

  客廳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精神一直高度集中的聶雙很快便開始兩眼呆滯,電影裡舞動的人群讓他加速犯困。

  他要睡著的話駱藍就會走掉,所以他堅持不讓自己合眼,二十分鐘後,聶雙終於被周公K.O,腦袋緩緩的向右邊傾斜……待到靠在肩膀上的人發出均勻的呼吸,駱藍這才把他抱回臥室。

  聶雙一沾到床便驚醒過來,下意識的扯住身上人的衣領著急的喊:“駱藍……”

  “嗯?”駱藍挑眉。

  聶雙睜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嘴唇動了動,怯怯的鬆開手,用腳猛蹭被子,慌亂的把被子拉過頭頂,問:“你要走了嗎……?”

  駱藍扯下他的被子,有點不爽的道:“和人說話的時候不要蓋住臉。”

  聶雙再一次近距離的面對他,對了幾秒,心臟實在承受不來,只好捂住眼睛──捂住眼睛總成了吧。

  駱藍掰開他的手,聶雙還在微微反抗,他無奈的問:“聶雙,你在逃避什麼?”

  聶雙支支吾吾的從枕頭上滑下,翻過身背對駱藍,魏顫顫的說:“我、我怕傳染感冒給你……”

  駱藍手一使勁,聶雙又像個娃娃般被翻轉過來,下巴忽然被捏住,他的眼前籠罩了一大片陰影,周圍是冷的,身體是涼的,只有嘴唇是熱的。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親吻的事實,雖然正在感冒,但思緒清晰得很,並沒有昏睡也沒有誤會……是真真切切的吻。

  聶雙愣愣的平躺在床上,眼眶一點一點的發熱,駱藍的舌尖碰了碰他的牙齒,他便乖順的伸出滾燙的舌尖與它相觸,軟膩柔和。

  駱藍在接吻的途中稍稍仰頭,低聲問:“第一次?”

  “……不是。”聶雙用僅剩的理智回答他。

  “對象是誰?”

  “……悠悠。”

  聶雙兩眼緊閉,眼皮細細的抖動,駱藍輕輕撫摸他的臉,又在他唇上親了親,半強勢的下命令道:“聶雙,睜開眼。”

  聶雙抖動得越發厲害,在他身下緩慢的把眼睛張開,兩人的眼神都莫名的閃著光。駱藍就著壓住他的姿勢問:“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聶雙垂下眼,反問:“說出來,你就會答應嗎……?”

  “你不說怎麼知道?”駱藍耐性十足。

  “那、那就,先不說好了……”聶雙在最重要的時刻當起了縮頭烏龜。

  駱藍如他所願,沉默的站起身,給他蓋好被子,平靜的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完了?這樣就完了?

  聶雙眼巴巴的盯著駱藍的背影,聲音梗在喉嚨裡完全發不出,人有時就是這麼奇怪,明明知道有些話是迫切需要傾吐的,但在關鍵時刻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順利的傳達給對方。

  駱藍的背影已經在門口處消失了,聶雙當了二十多年的悶騷,難得有機會能坦誠一次,結果卻是一個字都說不上來。

  他咬咬牙,飛快的從床上爬起,光著腳跑去客廳,駱藍剛打算開門,身後的衣服忽然被拽住,聶雙用額頭抵著他的背,結結巴巴的開口道:“我、我、我其實……”

  駱藍停下動作,等待他把話說完整。

  可惜的是,聶雙「我」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些實際內容來,駱藍不得已轉過身問:“你想說你喜歡我?”

  聶雙愣愣的張開口傻站了半天,最終臉爆紅的點點頭,勇敢的撲過去抱緊駱藍,在他身上邊亂蹭邊怯怯的說:“……喜、喜歡……”

  ──好吧,對於聶雙這種個性不能期求他太多,這是極限了。

  駱藍摟住表白過後暈頭轉向的聶雙,輕歎口氣,鄭重的回應道:“謝謝……”

  29.悶騷的聶雙

  29.

  聶雙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靈魂出竅的感覺。

  他抱住駱藍,羞澀的說:“我……我喜歡你……”

  “謝謝。”駱藍這樣回答。

  聶雙激動得無以復加,他的願望差一步就要實現了,所以他抬起頭,充滿希冀的問:“那、那你喜歡我哪一點……?”

  駱藍頓了頓,然後慢慢推開他,一臉譏諷的問:“我有說過我喜歡你嗎?”

  ──天啊啊啊啊啊啊!!!

  聶雙尖叫著坐起身,眼神呆滯的直看前方,睡衣內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廚房裡的聶媽聽到他的喊叫,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趕緊扔下湯勺跑去臥室,一進門便看到自家兒子中了邪似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於是,她走過去拍拍他,疑惑的問:“小雙,你怎麼了?”

  聶雙扭過頭看了看她,愣愣的問:“媽,怎麼是你?”

  “不是我還有誰?”聶媽用圍裙擦擦手道:“醒了正好,去洗個臉再出來吃飯吧。”

  “……哦。”聶雙機械般的穿好衣服,一時間轉換不過來,明明在他家裡的人是駱藍,怎麼睡了一覺之後就變成老媽了?

  聶媽在餐桌上盯著聶雙往自己碗裡數飯粒,不解的皺眉問:“是不是沒胃口?待會兒去探探熱,我看你都燒糊塗了,剛睡覺的時候還叫了幾聲什麼藍的,那是什麼東西?”

  “咳咳咳……”聶雙被嗆到快要掉眼淚,邊咳嗽邊說:“有、有嗎?我不記得了……”

  聶媽見狀,馬上倒了杯溫水給他。“你這孩子,吃那麼急幹嘛,又沒人跟你搶!”

  聶雙喝兩口水,繼續心不在焉的扒飯,什麼叫成事不足,瞧瞧他就對了,好不容易表了個白,人駱藍還沒正式回應,他就高興得暈了過去,現在倒好,卡在這麼個節骨眼上,估計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勇氣聽駱藍的答覆了。

  當時駱藍只說了「謝謝」兩個字,按正常情況來講,接下去附帶的那句臺詞無非就是「你是個好人,所以你會找到更適合的人」……想到這,聶雙默默的放下筷子,沉重的閉上眼。

  “我想再睡一下……”

  “那快去吧,生病就得多休息。”聶媽以為他只是身體不舒服,催著他繼續上床補眠。

  聶雙有氣無力的爬回床,半夢半醒間聽到聶媽關門的聲音,屋內一下子安靜起來,他的思緒開始亂竄,一會又飄回了下午表白的場景,一會又飄到駱藍嗤笑著說不喜歡他……

  手機在枕頭底下不斷震動,聶雙猛然清醒,把手塞進去摸了摸,拿出來按下接聽鍵,懶懶的開口道:“你好……”

  “身體好點沒?”

  聶雙兩眼一精光,瞬間睡意全無,翻了個身戰戰兢兢的說:“好、好點了……”

  “吃藥了?”

  “……還沒。”

  “記得按時吃藥,不要光著腳到處跑。”

  “……嗯。”

  這種像親密的人之間才有的對話讓聶雙心頭一暖,他把被子掀開,撐起身緊張的道:“那個,關於今天下午的事……能不能請你全部忘掉……?”

  那頭隔了一陣才給他反應,“為什麼?”

  聶雙煩躁的抓抓頭,生硬的辯解:“我當時睡得迷迷糊糊,自己說了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反正,我之前說的話,都是亂說的……你不要介意……”

  “……是嗎?”

  聶雙搖搖頭,倒回床上,閉著眼回答:“是的……”

  直到電話裡傳來短促的「嘟嘟─」聲,他才發現駱藍已經不發一語的切斷了通話。聶雙這只鴕鳥再次埋進了自己的世界,沒有表白,就沒有拒絕,只要最後的那道防線沒破,他和駱藍便不會走到盡頭。

  但他沒想過,駱藍會是個執拗的人,十分鐘之內,他居然出現在聶雙家門口,襯衫衣領還沒整理好,似乎來得比較匆忙。

  “你、你怎麼來了……?”

  駱藍的神色不同以往,他看了聶雙一眼,逕自往屋裡走,“有些事電話說不清楚,你吃藥了?”

  “……還沒。”

  他坐下,帶有幾分命令口吻般對聶雙道:“先把藥吃了。”

  “……哦。”

  聶雙乖乖的倒杯溫水,走進臥室裡吃藥,想了想又穿上一副厚襪,出來的時候,駱藍正坐在沙發上抽煙。他謹慎的湊過去,看著駱藍嚴肅的側臉,隱約生出一種不妙的感受。

  ”聶雙。”

  “在!”聽到駱藍喊自己的名字,聶雙馬上條件反射的響亮回應。

  “你喜歡的人是誰?”

  “我我我……”聶雙拼命眨眼,“我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

  駱藍的語調更為不悅,他站起身,扔下煙頭,一步步的向聶雙靠近,聶雙被他的氣勢嚇到,縮了縮脖子,指著地上的煙頭弱弱的說:“你、你把地板弄髒了……”

  駱藍伸手,把無路可退的聶雙定在懷裡,捏住他的下巴道:“看來要等你主動承認還挺難……”

  聶雙被他捏到嘴巴嘟起,完全說不清話,只能一個勁的咿咿嗚嗚,駱藍忽然鬆開手,扯著嘴角說:“其實我在騙你,你被下藥那晚早就向我表白過了。”

  ──什,什麼!!??

  聶雙瞪大眼,吞了吞口水,顫抖著張開嘴,訥訥的問:“我、我都說出來了?……”

  駱藍貼近他,對著他的耳旁吹氣,輕聲道:“我還摸了你,難道你忘了嗎?”

  聶雙心臟狂跳,一手捂住自己發熱的耳根,對啊,他怎麼那麼遲鈍呢!就算他當時神志不清,駱藍可是完全清醒的……

  等一下……

  他後知後覺,難以置信的問:“你、你是故意的……?”

  這只悶騷果然出乎意料的呆,駱藍無奈的掐了一把他的臉,宣告道:“覺悟吧你。”

  30.傳說中的物件

  30.

  假期過後氣溫降了整整十度,小柯坐在辦公室一邊打字一邊打冷顫,他搓搓手,悄聲問對面的女同事A:“你有沒有FEEL到一股惡寒?”

  女同事A捧著熱水杯點點頭,兩人的視線均不約而同的瞄向那個令人生寒的對象──聶雙盯著電腦螢幕幾乎偷笑了一上午。

  當一個悶騷變成了一個神經病,那是絕對可怕的事情,小柯忍不住敲敲他的檯面,輕聲問:“雙雙,發生什麼好事了?看你樂成這樣。”

  “看得出來嗎?……”聶雙難得沒有無視他,還心情很好的沖他笑笑。

  小柯不禁揉揉眼,又掐了掐自己的臉,“天啊,你居然笑得這麼燦爛,我是不是在做夢?”

  “雙雙,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女同事A八卦的湊過去,以她多年的情感經驗分析,這種情況通常是墜入愛河的表現。

  聶雙還沒來得及回答,斜對面的女同事B便驚奇的喊了聲:“啥?雙雙談戀愛了!?”

  她嗓門特大,話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見了,於是,所有人紛紛自覺的放下工作,圍成一圈饒有興趣的開始盤問聶雙。

  “雙雙你居然談戀愛了!對象是誰?”

  “怎麼之前沒聽你說啊,保密工作做太好了吧?”

  “是公司裡的人嗎?多大年紀哦?”

  聶雙縱使心情再好也撐不住被如此逼問,只能汗顏的看著這群眼冒綠光的人,這時,經理走出來,用資料夾敲了幾下隔板,皺眉道:“喂喂,上班時間,你們在幹嘛?不想領工資了?”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句:“經理,雙雙談戀愛了耶!”

  “真的?”經理也是八卦中人,聽到這話,趕緊趴過去撅起屁股問:“是誰?人事部的小李?”

  聶雙為難的回應道:“不是公司裡的人……”

  女同事B忽然開口:“那是男的女的?”

  所有人馬上噤聲,齊刷刷的緊盯著聶雙,聶雙臉紅紅的低下頭,拿起桌上的保溫瓶,站起身撥開人群,拔腿狂奔去茶水間。

  剩下的人又再次圍成圈,針對性別問題唧唧歪歪個不停。

  “我賭一根香蕉,雙雙的物件是男人。”

  “也對,看雙雙那樣就是當受的料。”

  “男人?……”小柯意味深長的摸了摸下巴,“難道是他……?”

  這下,小柯順理成章的變成了被群眾包圍的物件,經理立刻揪住他的衣領,著急的吼:“快把你知道的情況全部一清二楚的交代出來!”

  小柯弱弱的道:“經理,現在是上班時間耶……”

  聶雙躲在茶水間裡歎了口氣,掏出手機一看,沒有動靜,剛在一起的兩個人不都應該甜甜蜜蜜的嗎,怎麼駱藍連條短信都不發給他,連中午也沒約他一塊吃飯?

  聶雙坐下,把頭埋進臂彎,淨想著些不好的原因。駱藍回家後說不定後悔了,又不好意思打擊他,所以採取逃避的辦法,暫時都不和他聯繫……越想越像那麼回事,聶雙鬱悶的抬起頭,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震動嚇個半死,慌張的按下接聽鍵。

  “喂,小雙啊?”

  聶雙頹然趴下,失望的道:“是你啊……”

  “喲,這什麼語氣?聽到是我很不爽啊?”

  “有屁快放。”

  “也沒什麼,待會兒幫我去幼稚園接悠悠回來吧。”

  “又來?”

  “矮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個朋友剛從國外回來,約我出去敘敘舊,不去也不好意思嘛。”

  “……那好吧。”

  聶雙切斷通話,站起身跟個小老頭似的背著手來回踱了兩轉,下定決心要給駱藍發條短信。幾個字的內容不斷刪了改、改了刪,十分鐘後,那句簡短的「晚上有空嗎?」才終於發送出去。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聶雙小跑回辦公室,在眾人炙熱的目光下心驚肉跳的點開資訊一看──「晚上一起吃飯。」

  聶雙激動的握緊手機,偷笑著回了個「好」,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上,「先去幼稚園接悠悠」。

  #

  聶悠悠和搗蛋鬼最近發展神速,已經到稱兄道弟的地步了。每當老師宣佈自由活動時,搗蛋鬼都會坐在悠悠旁邊搖著椅子看他畫畫,老實說,悠悠長得比他畫的東西好看多了,搗蛋鬼看著他專注的小模樣就能看很久,而悠悠完成作品後總會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興高采烈的喊:“你看你看,悠悠畫好了!”

  搗蛋鬼興致缺缺的瞄幾眼,感覺那一坨坨的不明物體和他經常看的凹凸曼裡面的怪獸差不多,聶悠悠則害羞的問:“悠悠畫得好看嗎?”

  “……好看。”雖然老師說小朋友不能撒謊,但搗蛋鬼明白,自己要是把實話說出來,悠悠肯定會淚汪汪的扁起嘴。

  “那悠悠要拿回家給蜀黍看!”悠悠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條小縫,微紅的臉蛋上點綴著兩朵小酒窩,使搗蛋鬼的小心臟頓時心跳加速。

  “悠悠,有人來接你回家了哦!”

  老師站在門外喊了一聲,收到指令的悠悠趕緊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和搗蛋鬼道別後歡快的拖著小書包奔出教室門口,一眼便瞧見他的爸比和他的知音。

  小朋友簡直高興壞了,跳著叫著要求駱藍快抱抱自己,駱藍很合作的托起他的小屁股,一路走到停車場,悠悠鑽進後座,隨即生猛的打了個滾。

  “蜀黍、蜀黍,悠悠畫了一幅畫!”他迫不及待的打開小書包,從裡面抽出剛畫好的東西,拼命伸著小短手,一個勁的向駕駛中的駱藍展示自己的成果。

  在一旁的聶雙看到駱藍的視線被畫紙擋住了,連忙攔下悠悠的手道:“悠悠,蜀黍在開車,這樣做很危險,等下再看好嗎?”

  “好。”悠悠聽話的縮回小手,一個人在後座邊扭屁股邊唱歌。

  聶雙鬆口氣,扭過頭對駱藍說:“悠悠好像特別親近你。”

  “因為家庭環境的關係吧?”駱藍扶著方向盤往右轉,淡淡的道:“我也是單親。”

  聶雙第一次聽駱藍提起關於他自己的事,雖然很感興趣,但不敢多問,只能裝作不冷不熱的回應:“哦,是嗎……?”

  駱藍仿佛想到什麼,朝他笑笑說:“下次介紹我老媽給你認識。”

  聶雙心頭一動,悄悄的瞄了他一眼……真有那麼一天的話,駱藍會怎麼向家人介紹自己呢?

  朋友?好朋友?情人……?

  此時,聶悠悠把小屁股挪前,拍拍發呆中的聶雙,奶聲奶氣的撒著嬌:“爸比,悠悠要吃炸雞塊!”

  聶雙回過神,轉身撥開他額前的軟發,上面的傷疤還在慢慢痊癒,“不行,炸雞塊不能吃。”

  悠悠被果斷的拒絕了,他傷心的嘟著小嘴,不得已退一步道:“那悠悠要吃不炸的雞塊……”

  “……好吧。”聶雙勉強答應。

  吃飯的過程裡聶雙幾乎不用開口說話,悠悠一直絮絮叨叨的給駱藍說著在幼稚園裡發生的事,對於他來講,要把一件事從頭到尾有條理的說清楚,目前仍有點困難,但駱藍明顯很有耐性,聽他說之餘還會時不時的給予回應,這種行為充分的點燃了悠悠的積極性,小朋友叉著一塊雞排興奮的手舞足蹈,小眼神在燭光中閃閃發亮,如果現在真正的爸爸在身邊,大概也不過如此。

  過於活潑好動的下場就是吃完飯馬上打瞌睡,駱藍載著聶雙去兜風,悠悠早躺在後座披著西裝外套睡熟了。

  車子停在江邊,聶雙鬼祟的望瞭望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正是個培養姦情的好地方。他輕咳兩下,微微側頭看著駱藍,駱藍也在看他,兩人瞪了半天,駱藍伸出手摸摸他的臉,他頓時狂喜般閉上眼,等了又等,期待中的場景依然沒有發生。

  聶雙忍不住睜開眼,疑惑的問:“你不是要親我……?”

  “哦?”駱藍挑了挑眉,微笑著道:“你什麼時候變開竅了?”

  聶雙靦腆的垂下眼,輕聲說:“總不能,老那麼悶騷啊……”

  後來,駱藍把聶雙壓在邊上吻了個夠,吻到聶雙快要缺氧,身上的毛衣被卷起,裡面的襯衫解開了三個扣子,乳頭被捏到挺立,他才匆忙的推開駱藍,臉紅紅的喘著氣說:“悠悠還在車上,不能做限制級的事……”

  駱藍的手離開他溫熱的身體,幫忙整理好衣服,親親他的鼻子,坐回去後發動引擎開了一段路,突然抱怨道:“勃起不能射真有夠辛苦的。”

  聶雙坐在一旁,被他露骨的話羞得完全抬不起頭來。

  31.偷窺不成反被捉

  31.

  駱藍說過接下來工作會比較忙,但聶雙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忙。

  兩個星期之內,見面次數為零,通話次數同樣為零,唯一的一次,是聶雙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心,主動給駱藍發了條短信,結果,這條下午四點送出的資訊,直到晚上十一點半才等到回覆──駱藍說剛從公司回家,準備要洗洗後睡覺。

  聶雙躺在床上,心情憂鬱極了。工作再忙,吃飯的時間總該有吧?上廁所的時間總該有吧?他又不介意駱藍邊上廁所邊給他回資訊,現在這種情況,就好像駱藍根本不在乎自己,而且最窩囊的是,他身為男人,並不能跟小女生一樣向喜歡的人撒個嬌什麼的,如果駱藍很忙,他頂多只能雲淡風輕的說一句「不要緊」,然後大家繼續該幹啥幹啥。

  既是男人也是成年人,必須有拿得起放得下的覺悟。

  其實真要計較起來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一隻悶騷的聶雙對著駱藍淚汪汪兼扭屁股的說「人家不依」,那簡直比殺了他難度更大。

  所以他決定用不打擾到駱藍的方式來,怎麼說,他是個沉穩的好青年,所以這位沉穩的好青年趁著午飯時間去了駱藍公司的樓下蹲點,只為見愛人一面。

  駱藍的事早就被聶雙摸得七七八八了,這天中午,聶雙穿了一件連帽大衣,遮遮掩掩的來到了大廈正門拐角處。他藏在那看了眼腕表,時間尚早,駱藍應該還沒下樓吃飯。

  他仔細觀察每一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生怕自己會錯過重要的時刻,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拍他,戲謔的問:“這位先生,你是在偷窺嗎?”

  聶雙還在留意外面的情況,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接著轉身一看,一個穿襯衫西服的男人正晃著鑰匙沖他笑。

  聶雙趕緊站好,把帽子弄下,結巴的道:“我、我掉了東西……所以想在這附近找找……”

  “是哦?”男人玩味的打量他一下,笑得比之前更燦爛了,“你找的是一個叫駱藍的人嗎?”

  ──這這、這人是怎麼知道的!?

  聶雙後退兩步,詫異的張開口,連忙辯解道:“不、不關駱藍的事……”說完,他又想把自己舌頭咬斷,這樣一來豈不是間接預設他認識駱藍了嗎?

  “果然是你!”那人打了個響指,“我剛還想怎麼就那麼眼熟呢,話說你不是認識駱藍嗎,幹嘛在這邊偷看?你有當偷窺狂的嗜好?”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聶雙的手腕往前帶,聶雙一個踉蹌,跟著他奇怪的問:“這是要去哪?……”

  “捕獲現行犯,當然是交給員警叔叔了,”他扭頭笑問:“對吧,偷窺狂先生?”

  聶雙嚇得馬上拼命掙脫,“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人抓得很牢,他根本沒辦法讓對方撒開手,不僅如此,那人還邊扯住他走邊說:“是不是由我說了算,你跟來就對了,等我心情好的時候自然會放過你。”

  聶雙聽不懂這話的意味,呆走了一陣,那人把他拉進某個飯店,他的疑惑就更大了,難道是要向午飯中的員警叔叔報案嗎?

  電梯到達三層,男人從扯住他的姿勢變成了握住他的手,聶雙不知身旁那人準備做什麼,於是輕聲問:“你帶我來這裡幹嘛……?”

  “攤牌。”男人扭頭,假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柔聲道:“聽著,等下我說什麼你就應什麼,不要提問,不要反駁,不要露出困惑的表情,知道嗎?”

  “……啊?”聶雙什麼都沒搞清楚,男人猛的停下腳步,他下意識的向前一望,那邊坐著個女人,妝容精緻,臉色卻有幾分憔悴。

  “起文……”她的視線定在男人身上,又下移到兩人交握的手,震了震,硬扯出一個笑容說:“你來了……”

  “嗯。”那人淡淡的應了聲,鬆開手拍拍聶雙的肩膀道:“坐下吧。”

  聶雙不明所以的坐下,神色很是尷尬,看這架勢,多半是情感問題,而他只是一個區區的路人甲,出現在這邊明顯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男人率先開口道:“你家裡已經向你提過我們的事了吧?”

  “嗯……”女人回答得小心翼翼。

  接著,聶雙看到男人掏出了一包煙,還有拿出來抽一根的趨勢,他便撞撞那人的手臂,示意那人看牆上禁煙的小牌子。

  女人由始至終觀察著兩人的舉動,忽然說:“起文,訂婚的事,我已經同意了……”

  男人頓了頓,隨後默默的歎了口氣,那舉動在聶雙眼裡分明是裝出來的,只見他遺憾的說:“小瑾,我不想騙你,事到如今,你應該也猜出來了吧?”

  聶雙還在一旁看他演戲,誰知,他猝不及防的親了親聶雙的臉,回過頭道:“對不起,我是一個GAY……”

  無辜的聶雙摸著自己被親的臉頰,氣呼呼的瞪大眼,很想操起桌上的盤子扣在旁邊那混蛋的腦袋上。

  “起文,你怎麼會……!?”對面的女人一臉惶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剩下的話都說不下去了。

  “小瑾,像我現在這種情況,路很不好走,我雖然可以答應你,但你呢?你難道能夠忍受無愛無性的婚姻生活嗎?”男人見略有成效,趕緊加重力道的慫恿。

  “你、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她眼眶又紅了點,幾欲掉淚。

  男人自嘲的笑笑,頹喪道:“我那是裝出來的,如果不這樣做,就沒辦法掩飾我的性向了……”

  場面縈繞的氣氛很悲涼,聶雙斜了男人一眼,感覺自己不慎上了賊船,談判過程中有人逐漸向他們靠近,聶雙一抬眼,整個人都懵掉了。

  駱藍正站在女人身後盯著聶雙,今天的他穿得依然帥,但聶雙卻害怕得不敢看。

  ──仿佛逃不出駱藍的手掌心般,每個最難堪最倒楣的時刻聶雙總會碰上他。

  偏偏旁邊那人很自然的握住聶雙的手,對女人道:“小瑾,這就是我喜歡的人,我們是兩情相悅的……”他扭頭,不顧聶雙擠眉弄眼的提示,深情的問:“對吧?”

  對你個頭!聶雙瞄了眼駱藍,都快哭出來了,弱弱的反駁:“不、不是這樣的……”

  “小瑾,你就成全我們吧!”男人的聲音突然高了個KEY,把聶雙的真相掩蓋掉了。

  對面的女人一時承受不住,眼淚即時嘩啦啦的湧出,從根本上已無法扭轉的事實,除了妥協之外,她別無選擇。

  “嗚……對不起,你給點時間讓我接受……”她捂住臉,大概是怕臉上的妝會化,然後迅速的拿起手袋便奔出了餐廳。

  聶雙擔心的往後看了看,站起身說:“你也太狠了吧……?”

  男人也站起身,聳聳肩道:“我也是被逼的嘛,裝GAY方便快捷又可以讓她徹底死心,何樂而不為呢?”原來此人乃假GAY。

  解決掉一個大麻煩,男人熱情的向駱藍打了個招呼,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抱歉啦,剛好在公司樓下看見你的人,所以借了他用用。”

  駱藍扯扯嘴角,出其不意的給了他一拳,狠准的力道打在肚子上,疼得他悶哼了幾聲,“我……靠……你也太……”

  男人顫抖著扶住椅子,彎下腰拼命咳嗽,駱藍淡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危險的道:“下不為例。”

  聶雙被駱藍拖進車裡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被狂扁一頓,但駱藍只是正經的開著車,用平常的態度問:“你到公司樓下找我?”

  “……沒有。”

  駱藍一瞪,聶雙就軟了,“……不是找你,就想著說,看一看你……”

  “你打個電話,隨時都能看。”

  聶雙沒有回應,他覺得駱藍不會瞭解他複雜的心理。

  駱藍卻忽然把車停在路邊,扭過頭對他說:“聶雙,我們的關係已經改變了,你應該嘗試去過渡。”

  駱藍握緊聶雙的手,看著他的臉漸漸泛紅,很乖又很傻的樣子,不由得放柔語調說:“不要總認為你只是一廂情願,現在的我,只要是有關於你的事,通通都會放在心上。”

  32.暴露的JQ

  32.

  他會為了他的某一個舉動而感到失落,也會為了他的某一句話而感到喜悅,因為他喜歡他。

  駱藍要聶雙嘗試去過渡,聶雙在那時那刻驟然醒悟,很多話駱藍儘管沒說出口,但並不代表他真的不清楚。

  “雙雙,一起去吃飯吧?”小柯蹬開座椅,拿起外套便站起身。

  “我今天約人了……”

  “誰?你相好?”小柯笑得賊兮兮,接著搖頭調侃道:“哎,連最後一枚純情小處男也談戀愛了,哥哥我好寂寞!”

  聶雙趁他發表感言的時候偷溜了出去,約定時間雖然沒到,聶雙覺得還是先去駱藍公司樓下等比較保險,要讓自己部門那幫八卦男女看到駱藍的話,肯定馬上就炸開鍋了。

  走到大半路,某輛車很可疑的停在了聶雙身邊,他瞄了眼,繼續不緊不慢的往前走,那輛車也跟著他徐徐移動。聶雙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都用跑的了,但他就兩條腿,人家可是有四輪子,怎麼可能擺脫得了,於是,他微喘著氣停下腳步,那輛車也在他面前停住了。

  車窗放下,駕駛座上的人摘掉墨鏡,從裡面伸出頭,友好的開口道:“HI,還記得我嗎?”

  聶雙沒回應,又想接著向前走。

  “先別跑嘛,”那人立刻下車,笑著說:“其實昨天本來想演完戲再跟你說明情況的,沒想到正好被駱藍撞上了。”

  聶雙視線下移,淡淡的問:“你肚子沒事了嗎?”

  “小意思,不過我要真喜歡男人,那昨天我的腦袋肯定會讓駱藍給擰下來。”

  聶雙完全無法想像他所說的話,因為在聶雙的角度來看,駱藍一直是個很平和很溫柔的人。

  “小朋友,你還別不信,”那人話鋒一轉,“對了,我叫程起文,之前我們就見過一次面,你記得嗎?”

  聶雙搖搖頭,那人又說:“我這風流倜儻的相貌怎麼看都不是過目即往的類型吧?就那次,駱藍車壞了,我去營救他,剛好你跟他在一起……”

  聶雙聽到這,終於點點頭,印象中是有這麼一個人,但長相他根本記不住。

  見聶雙點頭,程起文便倚在車門邊問:“看你這麼呆,駱藍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啊?”聶雙摸不著頭腦的應了聲。

  程起文意識到什麼,皺了下眉,“我能不能姑且問問,是駱藍先挑明呢還是你先表的白?”

  聶雙的薄臉皮又撐不住了,他低下頭,納悶的說:“關你什麼事……”

  “行,我知道了。”聶雙的答案已經全寫在臉上,程起文暗自松了口氣,幸好自己沒一時嘴快,把不該說的都說了。

  這時,某個穿校服的男生忽然向他兩走近,抱怨道:“老哥,原來你在這裡!不是說好在樓下等我嗎?”

  “抱歉,我忘了。”程起文站直,問道:“你考完試了?”

  “嗯,今天最後一門,先別提這個,我要的東西呢?”

  “在後面,我拿給你。”

  程起文走到車尾,把車後蓋掀起,翻找了一陣,穿校服的男生趁機打量著聶雙,突然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後抓住他的手,熱情的道:“你好,我叫程曦!”

  “……呃,我叫聶雙,你好。”聶雙僵硬的笑笑,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回。

  “聶雙……嗯,你叫聶雙……”程曦圍繞他走了一圈,帶一種探究性的目光,仿佛他是塊豬肉,而程曦正在檢測品質。

  “聶雙,我問你,”程曦抬起頭,“你會不會經常對生活感到不滿?或者厭倦了你周遭的事物,想要一個新的環境?”

  “……什、什麼?”

  程曦又自顧自的問:“你有想過你為什麼是你嗎?如果你不再是你,那你將會怎麼做?”

  ……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聶雙嘴角抽搐,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還有,如果有一天……哎喲,老哥你幹嘛砸我!”

  程曦摸摸自己腦袋上突起的小包,怨念的扭過頭,程起文把一個大袋子遞給他,對聶雙道:“我弟弟腦子有點毛病,你千萬別搭理他,你要有個三長兩短,駱藍首先就斃了我。”

  “我才沒病!我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唔唔……”程起文捂住程曦的嘴,向聶雙使了個眼色,聶雙會意,趕緊轉身走人。

  待他走遠,程起文撒開手,警告程曦道:“被我發現你打他主意的話,我就把你吊起來抽,聽到沒?”

  “聽到了……”程曦抱著大袋子,內心想的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

  吃飯的時候,駱藍說:“我晚上可以提前結束工作,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聶雙頓時眼神一亮,抿抿嘴回應:“哪裡都可以……”

  只要有駱藍在,去哪他都無所謂,當然,能兩個人獨處最好。

  “那去看電影?”

  “我、我不喜歡看電影……”

  “去酒吧?”

  “我、我只能喝可樂……”

  “去江邊散步?”

  “我、我怕又會感冒……”

  “……去我家?”

  “好、好啊……”說到底,這只悶騷就是盼著去駱藍家。

  “那今晚住下來吧。”駱藍抬眼,看著他意有所指的微微一笑。

  聶雙胸口一窒,激動得差點噎到,駱藍這樣說,難道在暗示今晚將會發生什麼十八禁的事嗎?……他越想越深,臉也越來越紅,吃完飯之後,抓緊時間去買條新內褲好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聶雙的新內褲在這晚並沒有派上用場,簡單來講,由於駱藍在進家門前親了聶雙額頭的那一幕,碰巧被剛回家的聶芸撞見了,於是,雙方一時無言以對。

  聶芸的手一松,購物袋掉落,袋裡的東西撒了一地,某只青蘋果滾到了聶雙的腳尖前,聶雙彎下腰拾起它,尷尬的開口道:“那、那個……”

  聶芸定了定神,向他做了個手勢,“你先別說話,跟我回家。”

  “姐……”

  “你既然叫我姐那就馬上給我過來!”聶芸似乎氣得不輕,用力的把鑰匙塞進門孔,轉了兩下再把門打開。

  駱藍幫聶雙撿起腳下的東西,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心。

  聶雙忐忑的走過去,聶芸瞟了他一眼,又盯著對面的駱藍道:“駱先生,等我把事情搞清楚了,我會再來找你算帳。”

  33.兒子的物件

  33.

  聶芸進門後把包包扔到沙發上,再一屁股坐下,翹起腿幹練的道:“聶雙弟弟,給我說明一下剛才我看到的是怎麼回事?”

  聶雙瞧瞧她,鎮定的回答:“就那麼一回事……”

  聶芸深吸口氣,又問:“多久了?”

  “沒多久……”

  “誰先主動的?”

  “……我。”

  聶芸猛的站起身,伸出手扣住聶雙的下巴,向左右甩了兩下,惡狠狠的問:“你腦子進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聶雙輕輕揮開她的手,“這就是我最想做的。”

  “你!”聶芸好不容易把罵人的話堵在喉嚨,她晦氣的坐回去道:“小雙,你究竟是怎麼了?我發現我完全都搞不懂你了!”

  “這有什麼難懂的?”聶雙沖她淡笑一下,包含了只有彼此間才理解的意味。

  “……你很喜歡駱藍?”

  他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你認為我是那種不靠譜的人嗎?”

  聶芸一時間變得六神無主,她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歎口氣道:“小雙,你這樣,叫我怎麼辦呢?”

  倘若是小孩子不懂事,她可以打,也可以罵,但聶雙已經是大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這之前,他還是她最放心的弟弟。此時此刻,他說自己是認真的,她倒不知要怎麼去處理了。

  聶雙見她一臉茫然,便坐到她身邊,鮮有的坦白著自己的心跡,“老實說,我沒料到能和他在一起,如果我們可以走得更遠,我一定會首先選擇把這件事告訴你。”

  聶芸搖搖頭,思緒一片混亂,“我現在什麼都想不到,更不清楚是該支持你好呢,還是阻止你為妙……”她拉住聶雙的手,握個死緊,“不行,這件事必須讓媽知道!我拿你沒辦法,她總得有法子勸勸你,萬一以後鑄成大錯。我還要不要活了我!”

  聶芸帶上鑰匙,像拎兔子一般拎著聶雙出門,面無表情的臉仿佛末日殺手。聶雙被她挾持進車後座,剛想伸手偷開車門,聶芸抬眼瞄了下後視鏡,陰沉的警告道:“別給我偷溜,要麼乖乖坐著,要麼死!”

  聶雙抖了抖,雖說橫豎都是死,但他乃惜命之人,晚死總比早死強,於是,他放棄掙扎,默默的坐了回去。

  “姐,那麼快就告訴媽,是不是太早了?”

  一路上,聶雙竭盡全力的想要聶芸改變心意,但聶芸不為所動,並且冷淡的回應:“我還嫌告訴得晚了,再讓你們深入發展下去那還得了?”

  最後,聶雙癱在後座,自暴自棄的想:說就說吧,大不了挨一頓打,長痛不如短痛。

  聶芸把視線從倒後鏡上移開,忽然問:“小雙,你之前說是你先主動的,也就是說,是你先喜歡上駱藍的?”

  “嗯……”聶雙閉上眼,懶懶的應了聲。

  “我覺得駱藍這個人不太簡單,你可別看走眼了。”

  #

  原本來勢洶洶的聶芸自站在家門前那一刻起便開始緊張,看她不自覺的咬著下唇,木訥的按下門鈴,聶雙略感奇怪的問:“你在怕什麼?”

  “小雙,那啥……”她扭頭,尷尬的道:“現在告訴媽是不是太倉促了點?”

  “你都站在這了還說這種話……”聶雙早就比她淡定了。

  “我這不是為你著想麼!你又不是不瞭解老媽那脾氣……”

  她說到一半,聶媽冷不防把門打開,門外的兩人迅速對視一眼,各懷心事的走了進去。

  “爸比!麻麻!”正在電視機前吃水果的聶悠悠連忙扭著小屁股奔過去,用沾滿果汁的小胖手扯住聶雙的褲腿。

  聶雙心不在焉的摟住悠悠,和聶芸並排站著,聶芸從一進門起就仔細的掃遍全屋,特別是茶几飯桌等地,聶雙不禁輕聲問道:“你在找什麼?

  聶芸低聲說:“別吵!我在看附近有沒有危險物品,待會媽要抽起風來誤傷就不好了……”

  “你兩站在那幹嘛?坐啊!”聶媽放下橘子皮,招手示意兩人過去。

  聶芸推了聶雙一把,聶雙便順勢坐到右邊的沙發上,聶悠悠跳下去,蹭到聶爸面前討草莓吃。

  “小雙,你怎麼來了?”聶雙平常要節假日才回家一趟,聶媽感覺他今天肯定有什麼事。

  聶雙不說話,淨看著坐在一旁的聶芸,聶芸果斷英勇的形象一去不返,畏畏縮縮的吱唔了幾聲。

  “聶芸,發生什麼事了?”聶媽皺眉,著急的側了側身。

  “那個,媽……”聶芸搓搓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跟你報告一下……”說著又沒話了。

  “哎喲,那你倒是說啊!賣什麼關子?”聶媽等到不耐煩了。

  聶芸硬著頭皮開口道:“……就我們家聶雙,他有物件了……”

  聶媽瞪大眼,驚喜的問:“真的!?”

  聶雙沉默的點點頭,聶媽頓時高興得死勁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謝天謝地,小雙終於找到人了!快給媽說說,那女孩子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在讀書呢還是在工作?”

  “媽,你先別激動……”

  聶媽越亢奮聶芸就越惶恐,可是她後悔都來不及了,因為聶雙很適時的插了句:“……是男的。”

  此話一出,剛還在喋喋不休的聶媽霎時沒了聲,正在逗悠悠玩的聶爸也震驚的抬起頭,聶芸更是把臉捂住不忍看,只有底下的聶悠悠小嘴巴裡塞滿草莓,眨眨圓眼睛看著眾人。

  聶雙異常沉靜,看著僵硬狀態的聶媽,再次重複道:“是男的……”

  聶芸閉眼等了好一會場面都沒反應,她偷偷的掰開手指,露出一條縫隙瞧了瞧……咦?老媽去哪了?

  聶芸放下手,看到聶媽一言不發的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上還拿著家裡砍豬骨的那把刀,天曉得她這次準備用來砍什麼?!

  “媽、媽!有話好好說啊!”聶芸趕緊沖過去護住聶雙。

  “老婆,你要幹嘛……?”聶爸也慌了,連忙要把她攔下。

  “你給我死開!”聶媽提起刀瘋狂的亂揮亂舞,嚇到聶爸動也不敢動,“小雙,你腦子進水了!?”

  聶芸在對面弱弱的提醒:“媽,這句臺詞我早就說過了……”

  “你給我閉嘴!你以為你沒有責任!?”聶媽簡直氣炸了,咬牙切齒的問:“那個男的在哪裡?我現在就去砍死他!這條老命我豁出去了!”

  聶雙把聶芸推到一邊,冷靜的說:“媽,要不你先來砍我消消氣好了。”

  “你以為我不想砍死你?你個不孝子!”聶媽指著他罵了一頓,又捶足頓胸的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每個孩子都不讓人省心,我不如撞牆死了算了!!”

  “媽……”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種兒子,給我滾!”一聲巨響,聶媽把刀「哐啷」一下摔在桌子上,坐在那背對他們。

  聶芸抱起一無所知的悠悠,向聶雙使了個眼色,聶雙看著聶媽的背,知道現下說什麼都暫時無法緩解她的憤怒,於是,他走到門口,轉身交代:“媽,那我滾了。”

  聶爸搖搖頭,擺擺手示意他快走,聶雙關上門,心情複雜的進了電梯。

  “麻麻,外婆好凶……”聶悠悠扁嘴,抱緊聶芸的脖子。

  “對啊,麻麻也嚇了一跳,”聶芸親親他的小臉蛋,扭過頭鬱悶的說:“小雙,我這次真的考慮不周……”

  “算了,反正遲早都要說的。”

  聶雙抬頭望著緩緩移動的指示燈,身邊又傳來聶芸的聲音:“小雙,老媽剛才說的只是氣話,我們是一家人,所以我們都為你著想,你要理解……”

  電梯門開,聶雙踏出去,邊走邊道,“放心,就算老媽不認我,我也還是她兒子。”

  34.世界上的另一隻悶騷

  34.

  “你能這麼想是最好,這陣子我先跟媽好好溝通一下,你暫時就別冒頭了……”

  “嗯。”

  聶芸說著,突然安靜下來,聶雙順著她的方嚮往前看,路燈下停了一輛車,駱藍正倚在車門旁抽煙。

  “蜀黍!”聶悠悠剛興沖沖的喊了一聲就被聶芸捂住了小嘴。

  “我們過來的路上他就一直跟著,”聶芸向聶雙抬抬下巴,示意道:“他那筆帳我以後再算,你去吧。”

  聶雙微微頷首,捏了捏悠悠的小臉,悠悠以為他和駱藍都要拋棄自己,趕緊蹬著小短腿不依不饒的喊:“悠悠也要去!悠悠也要去!”

  “悠悠乖,回家後麻麻給牛奶糖好嗎?”

  聶悠悠猶豫不決的咬了半天小手指,終於懦懦的回答:“好……”

  駱藍見聶雙走近,掐滅煙頭輕鬆的一甩手,東西便精准的飛進了垃圾桶裡。聶雙沉默的坐上車,一路上都沒開口,樣子也沒神沒氣。

  “談得不好?”

  聶雙搖搖頭,“被老媽非常徹底的罵了一頓。”

  “嗯,很正常。”車子拐彎,駱藍對他笑了笑。

  聶雙不由得鬱悶了,用喪氣的口吻道:“你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嘛……”

  “這種情況我也料到了,現在只能慢慢來,”駱藍伸手揉揉他的頭髮,輕聲說:“聶雙,抱歉。”

  聶雙側過頭,讓他的手掌下滑到自己臉上,暖暖的貼著。兩人都明白,在這種環境下,駱藍的出現定會帶來更多的麻煩,聶媽要看見拐走自己兒子的男人,保不准立刻就氣得暈過去。

  想到這,聶雙眨眨眼問:“如果老媽一直都不肯答應,那該怎麼辦?……”

  駱藍思考一陣,皺著眉說:“那就糟糕了……要不,我到你們家門前跪三天三夜?”

  他的表情十分認真,聶雙幻想著他在自家門前跪搓衣板的模樣,一時怎麼都憋不住,抖著個肩膀悶笑了好一會。

  到家之後,駱藍停下車,不忘囑咐道:“先別想太多,你家人也需要時間慢慢接受。”

  聶雙點頭,結結巴巴的問:“還、還有你家人那邊……?”

  “沒問題,我都搞定了。”駱藍效率奇快,聶雙不禁愣了一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這邊不用操心,以後你會知道的。”

  駱藍說完,扯住聶雙的外套順勢啃了他幾口,導致聶雙下車時整張臉都是紅的。

  #

  聶雙洗了個熱水澡,沒興致上網,穿著單薄的睡衣就往床上爬。被窩裡很冷,他蜷縮起身子躺了一陣,漸漸的感到暖意,閉上眼沒過多久便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熟,他甚至像墜入了一潭深水中,毫無知覺的持續下沉,腦內一片空白……

  直到窗外的鳥叫越發清晰,聶雙朦朧的睜開眼,呆呆的對著天花板望了將近十分鐘,有股說不出的異樣。

  他家的天花板是長這樣的嗎?聶雙納悶的伸出手摸索著,良久,他才發現大大的不妥,別說是眼鏡,就連旁邊的床頭櫃他都摸不到!

  聶雙還以為家裡遭賊了,一個鯉魚打挺之後簡直傻了眼,眼前這個房間完全是陌生的,所有的家俱和擺設他都沒見過。活了二十多年,他才懷疑自己是不是患了什麼夢遊症,結果游著游著遊到別人家裡去了?

  聶雙一頭霧水的走出房門,客廳的桌子旁此時坐著一個中年婦女,聽到他的腳步聲便頭也不抬的道:“今天吹的什麼風哦,不用我叫就自己起床了?”

  聶雙明顯不認識她,很想問一句「你誰?」,那人又接著道:“醒了就快去洗臉刷牙,待會兒不是要回校拿成績單嗎?”

  聶雙摸摸頭,走進浴室朝鏡子一看,頓時嚇得半個字都蹦不出——鏡子裡的人很年輕,大概只有16、7歲,一頭橘紅色的短髮在頭上怒放,鮮明張揚,臉頰上貼了塊膠布,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聶雙。

  聶雙抓緊鏡子左看右看,他笑,鏡子裡的人就笑,他張開嘴,鏡子裡的人也張開嘴,他一把掐住自己的臉,痛得幾乎掉淚……沒錯,這張人臉是貨真價實的。

  聶雙看著「自己」,喃喃自語道:“你到底是誰啊……”

  “臭小子,你掉進馬桶啦?”

  外面的人在咆哮,聶雙只好加快速度洗臉刷牙,走出去坐下,偷偷的觀察著身邊的人。

  “幹嘛,不認識你老娘我了?”她瞥了聶雙一眼,拿起碗舀了幾勺粥,放到他面前。

  看來這個人是「他」老媽,聶雙喝了口粥,極不自然的開口說:“那個、媽……”

  他話還沒完,一旁的人突然放下勺子,震驚的盯著他,盯到他心裡發毛。

  ……怎麼回事?是不是因為他演技太爛,所以一下就被揭穿了?

  “阿曄,你發燒了?”她伸手探了探聶雙的額頭,疑惑的問:“你居然會這麼正經的喊我一聲媽,你平常不都叫我老太婆的嗎?”

  聶雙確定,現在這個身體的主人應該是個不良學生。

  早飯吃了大半,那位媽便開始對他念叨:“趁放假好好去弄一下你這頭亂七八糟的毛,聽到沒?就為這事你們老師都找過我多少遍了!?”

  聶雙同意般點點頭,這獵奇的髮型他自己也看不下去。

  “……你這孩子今天真的有點怪,怎麼跟轉了性似的?”以前只要一提到頭髮,自家兒子就會發飆。

  聶雙支支吾吾的放下筷子,望了眼牆上的鐘,模糊的交代一聲去換衣服便急匆匆的奔回房。他把門關上,看著陌生的房間歎了口氣,書桌上擱著兩本作業本,封面印著學校的名字,另外有若干本練習冊,聶雙隨意翻了下,裡面的筆跡淩亂潦草。

  他打開衣櫃,換上許久不見的學生制服,簡單的收拾完就穿著球鞋出了門,沿路遇到不少大叔大媽,大概都是住在這片的左鄰右舍,但他們只是瞧他幾眼,招呼也沒打。

  聶雙對這一帶的路不太熟悉,花了不少時間終於去到學校門口,三三兩兩的學生進了校門,最緊張的考試期已過,大家的神色都很放鬆。

  聶雙繞過噴水池,邊走邊在腦內整理著自己目前掌握到的情況:這個身體的主人叫成曄,十七歲上下,在這間學校的二年五班就讀,而需要搞清的問題是,他為什麼會離奇的進入到了成曄的身體?如果現在的他是成曄,那真正的聶雙又在哪裡?

  聶雙一籌莫展,連撞到人都沒發覺,對方口氣惡劣的道:“喂,你……”

  聶雙回過頭,馬上禮貌的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沒注意看路……”

  對方頓了下,接著什麼都沒說就走了,聶雙則不緊不慢的進入教學樓,爬了四層樓梯,來到二年五班的教室門口……

  35.互換

  35.

  “哇靠!這改卷速度也太快了吧?”

  “假期還要補課,你不知道嗎?”

  “天!真的假的!?”

  聶雙僵直的走進教室,首先在講臺上瞄了一眼學生座位表,接著按上面的指示走去成曄的位置坐下,隔壁的同學一見到他就大喊:“你小子今天居然沒遲到,太稀奇了!”

  聶雙朝他彎了彎嘴角,支著下巴掃視四周,又把目光移到窗外。身後傳來一幫學生的打鬧聲,很是久違的感覺,他和這種青春洋溢的氛圍早就格格不入了,那是屬於學生時代特有的活力氣息,儘管自己也依然年輕,但只要真正的跨出了這個範圍,便像相隔了千山萬水。

  鈴聲一響沒多久,班長從辦公室裡走回來,把成績單一張張的派發下去,教室裡的吵鬧聲頓時減退不少,大家都專心的盯著自己的成績,或喜或憂,看夠了再和身邊的同學竊竊私語。

  聶雙拿到成績單,看了十秒後幾乎眼都直了,這個叫成曄的人的分數真是讓他大長見識,是他作為學生時根本不可能考出來的,一眼望去何其慘烈,唯有一門英語及格,儘管不是自己的成績,但剩下的他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緊接著的評卷時間,聶雙一直不敢光明正大的抬起頭,因為他現在可是全班倒數第一,某種不曾有過的尷尬感持續充斥著他的自尊。

  “大家注意一下,各門分數不及格的同學必須在放假期間進行補考,補考的具體時間分配會貼在年級公告欄上,到時記得按時回校。”

  班導師邊說邊收拾好講臺上的資料,下面的人早就迫不及待的趕著出去慶祝一番了,聶雙默默的把雜物收進書包,突然有人跑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待會兒去我家玩吧,人都約齊了!”

  聶雙望著這個不知名的人,儘量用一種不太生疏的語氣說:“今天不行,我有點事。”

  “得了,你還能有什麼正經事?”

  那人二話不說就拉著他出門,聶雙拿起書包,慌忙的道:“我今天真的有事……”

  兩人拉拉扯扯的走下樓梯,正好碰上一堆女生圍著一個人,把前面的路都給堵死了,聶雙身旁的人馬上大聲喊:“喂,滾開滾開!別杵在這阻礙交通!”

  底下的女生們不服氣的扭頭瞪了他幾眼,這時,那人戳戳聶雙的手臂,輕聲道:“是瞿倫耶。”

  ……什麼倫?聶雙一臉不解的往下看,發現被女生包圍著的某人也正在看自己,兩人對視半晌,聶雙突然扭過頭向旁邊的人說:“我今天就不去了,拜拜。”說著就想開溜。

  “靠!哪裡跑!?”那人趕緊扯住聶雙的書包,兩人在樓梯上糾纏了好一會,再往下走時那堆障礙物已經不見了。

  “你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那人皺眉道:“不然你看見瞿倫怎麼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我應該有什麼樣的反應?”他現在是個冒牌貨,所以他虛心請教。

  那人敲敲他的頭,“真傻啦?你平時看到瞿倫不都立刻纏住他拼命叫什麼「寶貝你真帥」的嗎?這事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好不好?”

  聶雙聽完不禁目瞪口呆,這個成曄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良分子加低智商再加花癡嗎?

  他面有菜色的走向學校門口,冷不防瞧見剛才那個瞿倫正被一個人騷擾著,於是,他震驚了,跑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嘴角抽搐的開口道:“你你你……”你不就是我嗎!?

  眼前這個「聶雙」不耐煩的轉過身,瞪大眼道:“我勒個去!原來你在這裡!”

  瞿倫抽回自己的手臂,冷眼旁觀這兩個深情凝望的人,漠然道:“怎麼?你認識?怪不得跟你一樣像個神經病。”

  聶雙呆了老半天才發現他在跟自己說話,也對,這人只認識成曄,並不認識聶雙。

  “寶貝,雖然現在的我是這幅鬼樣子,但你難道就感受不到真正的我嗎?”「聶雙」試圖抓住瞿倫,卻被他閃開了。

  “你跟我來一下!”聶雙把仍在花癡狀態的某人拉到一旁,小聲問:“你是成曄嗎?”

  成曄點點頭,回道:“老子早上一起床就發現自己整容了,想著今天要回校,來這邊應該能找到些線索,沒想到正巧碰上你,你叫什麼來著?”

  “聶雙。”他繼續問:“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還想問你呢,這事太玄乎了!我之前以為自己在做夢,花了一整個早上才終於緩過來!”

  聶雙偷偷往後瞥了一眼,瞿倫似乎走了,他鬆開手,無奈的道:“那現在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見步走步唄!”成曄賊兮兮的笑著說:“對了,補考的事就麻煩你了。”他現在不是成曄的身份,樂得逍遙自在。

  聶雙歎了口氣,“補考倒事小,你沒想過我們可能一輩子都變不回來了?”

  “當然想過!先別說年紀,我和你的品位也差太遠了吧?你看你看,”他指指自己,“你家裡滿櫃子都是這種沈色調的衣服,還有你這黑框眼鏡,臉本來長得還行,就被這副巨俗的眼鏡給破壞了!還有啊,你這髮型是不是太老成了一點?……”

  聶雙淡定的看著他對自己的品位評頭論足了一番,最後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也不想頂著這顆橘紅色的頭到處走,接下來我們各自留意自己身邊的狀況,一有什麼消息就馬上聯繫對方。”

  “沒問題!”

  聶雙聽到自己高昂的聲音,瞬間一陣恍惚,眼前的「聶雙」表現得那麼活潑外向,簡直完全不是他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說明一下……”成曄看到對面的人居然開始臉紅,還掛著一張自己的臉,確實有夠彆扭。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叮叮咚咚的響個不停,成曄把它掏出來說:“你的電話,你要接嗎?”

  聶雙搖搖頭,他現在的聲音要被熟人聽到就穿幫了,“你替我接吧。”

  於是,成曄按下接聽鍵,清了清嗓子道:“你好,我是那個聶雙……”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成曄又問:“你是誰?”

  聶雙怕他亂說話,趕緊湊上去聽,那頭調笑的聲音他一下子就辨認出來了,但成曄卻一個勁的嚷嚷:“什麼駱藍啊,我不認識……”

  聶雙連忙捂住他的嘴,著急的放輕聲音道:“是我朋友!”

  成曄掰開他的手,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再次把電話拿起,假惺惺的笑著說:“啊哈哈,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呢,我當然認識你小子啦!”

  聶雙在一旁絕望的扶額,駱藍肯定會以為他今天吃錯藥了。

  “什麼?明天晚上出來吃飯!?”成曄不厭其煩的把那頭的話重複了一遍,接著便等待聶雙的提示,聶雙向他點點頭,隨後指了指自己,成曄會意,趕緊回應道:“哦哦,好啊,那我能再帶一個人嗎?”

  得到駱藍的同意,成曄掛了電話,鬆口氣道:“你幹嘛答應他啊,萬一被識破了怎麼辦?”

  聶雙沒好氣的瞅他一眼,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兩點一線,駱藍是最清楚不過的,現在老媽和聶芸那邊暫時不能去了,他的活動範圍便更加有限,如果無緣無故的拒絕邀約,反而顯得很可疑。

  36.他不是悶騷

  36.

  第二天傍晚,聶雙來到自家樓下,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成曄早就站在那了,聶雙走近後,不由得微張著口發了一會楞。

  他看見此刻的「聶雙」穿著一件卡其色的V領毛衣,裡面空蕩蕩的,光盯著就感覺冷,頭上的毛也剪短了,稍顯雜亂的髮型讓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不靠譜的味道,而陪伴他多年的黑框眼鏡則不知去向。

  “怎樣,對你的新形象還滿意嗎?”成曄擺出個瀟灑的姿勢。

  聶雙對他的瞎折騰不予置評,只是問:“我的眼鏡去哪了?”

  “哦,我給換了個隱形的,你那眼鏡真是太俗了!”他說著又留意了一下聶雙的打扮,然後搖搖頭道:“你挑的都是些什麼啊,把我弄得跟個小老頭似的,我明明長得那麼英挺不凡,還有,這扣子你居然連最後一顆都扣上了!你是哪個時代來的?”

  成曄在他旁邊碎碎念了一大堆,突然又問:“對了,那個叫駱藍的是你什麼人?”

  聶雙拼命眨眼,結巴的道:“是是、是我朋友……”

  “拜託你說謊話之前先去照個鏡子,看你現在都臉紅成什麼樣了,”成曄看他一眼,繼續道:“是你男朋友吧?”

  “我我我……”聶雙激動得語無倫次了半天,在成曄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終於沉默的點點頭。

  “我就知道,”成曄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對這種事一向看得很開,絕對不會歧視你!”

  ──這人,明明自己喜歡的也是男人,聶雙簡直不想搭理他。

  “那既然是你的男朋友,我該怎麼表現才不會出差錯?”

  “你只要安靜點就好……”

  “好吧,我儘量。”

  成曄為難的抓抓頭,兩人等了沒多久,駱藍的車便停在他們面前,成曄光明正大的瞧著剛下車的駱藍,用手肘撞撞身旁的聶雙,偷笑著說:“沒想到你眼光不錯。”

  聶雙從後面伸出手掐了他的屁股一下,示意他嚴謹點,成曄悶哼一聲,揉揉自己抽痛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迎上去說:“那個駱藍,我來介紹,這是我老媽的表嬸的二叔公的兒子的大兒子,叫成曄,還在讀書,學校放假了所以來我這邊玩幾天。”

  駱藍微笑著和身為成曄的聶雙聊了兩句,聶雙緊張得手都不知往哪放才好,靦腆的性格和另類的外表十分不協調。

  成曄在介紹完畢後就一個箭步沖上車,摸著肚子朝外面道:“你們先別聊了,去吃飯吧,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聶雙誠惶誠恐的偷看駱藍的臉色,駱藍似乎還沒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於是某人暗暗松了口氣。

  駱藍坐上車,側頭望瞭望聶雙,忽然說:“你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

  成曄知道他指的是自己這身打扮,於是雀躍的問:“你喜歡嗎?”

  “喜歡。”駱藍笑著回應。

  聶雙在車後座目睹這副溫馨的場景,頓時恨得牙癢癢,那原本是他的位置,而現在的他卻只能看著自己的臉和駱藍談情,還要表現出一副很淡定的姿態,他真想立刻用力的捶著胸口咆哮他才是真正的悶騷。

  駱藍載他們去了一家西餐廳,成曄屁股還沒坐熱就亂七八糟的點了一大堆食物,胃口奇好。

  在吃這方面他可是一乖孩子,不挑食又吃得多,當駱藍用叉子把他面前的番茄移到自己的盤子上時,塞到滿嘴食物的成曄終於抬起頭,抽空看了看他。

  駱藍在成曄費解的目光中挑眉道:“你不是討厭吃番茄?”

  成曄下意識的扭頭看聶雙,聶雙不動聲色的微微點頭,成曄便回過頭口齒不清的回答:“呵呵,就是說啊,你對我真好。”

  實際上成曄挺鬱悶,因為他很愛吃番茄,所以想要留到最後才消滅它們,結果,它們全被駱藍給消滅掉了。

  成曄叉起一塊牛排,懶得切便直接開啃,聶雙看著他詭異的舉動,連忙暗示性的咳了兩下,但吃得正歡的成曄哪管那麼多,你有你咳,他有他啃,啃完還要咂咂嘴,那叫一個香。

  聶雙按耐不住,在桌下使勁踹了他一腳,成曄中招,手上的牛骨「噗咚」一下跌回盤子裡,聶雙面無表情的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在他走後不夠兩秒,成曄跟著表情痛苦的道:“我也想去一下洗手間……”

  兩人相聚於洗手間,成曄抱著腳在牆邊呻吟了幾下,聲音顫抖的喊:“你下手真狠,這可是你自己的身體耶!”

  聶雙習慣性的想推推眼鏡,發現鼻樑上什麼都沒,“你的行為能正常點嗎?說不定駱藍已經起疑了……”

  成曄瞥他一眼,逕自走到洗手池旁,忽然開口:“老實說,從科學角度上來講,這根本就不可能被識破吧?就當駱藍覺得很奇怪好了,但他會想到眼前的聶雙並不是聶雙這種可能性嗎?別說他,就算是你,要沒有確切發生在你的身上,你會相信嗎?”

  聶雙啞口無言,成曄又繼續道:“昨天躺床上我把這事翻來覆去的琢磨了很久,產生這種情況的原因我們都不清楚,要解決它更是天方夜談了,說好聽點,就當它是一種魔法,如果這魔法的效力是十年八年或者更久,那我們是不是永遠都變不回來了?你有考慮過嗎?”

  氣氛一時沉寂,聶雙收緊拳頭,點點頭回應:“要真變不回來,我們到時也只能坦白了……就算這個事實再荒謬……”

  兩人不發一語的坐回位子上,聶雙看著駱藍,駱藍看著成曄,成曄繼續埋頭苦吃。聶雙憂心忡忡,儘管他明白,駱藍肯定不會是由於那種什麼長得驚為天人之類的無稽理由才喜歡自己,但他更明白,自己的內在並沒有強大到足以讓人喜歡的地步,而現在完整的他被拆開了兩半,等駱藍獲悉真相的那一天,恐怕再勉強也心有餘力不足吧……

  晚飯後,聶雙呆呆的和成曄並肩走著,下到停車場,他機械般的拉開車門便想坐上去,一回神,卻看到駱藍和成曄直直的盯著他,他低頭,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拉開了副座的門,頓時像被燙到一樣急速的縮回手,尷尬的說:“我、我剛才在想事情,一時沒注意……”

  說完,他馬上打開後座的車門,撲上去窩在角落裡沒臉見人。

  送了聶雙回家,車裡只剩下駱藍和成曄,成曄裝作不經意的問:“那個,你覺得成曄這孩子怎麼樣?”

  “人挺乖的。”

  這對成曄來講真是個新鮮的詞,他自打出生以來就沒聽過這麼好的評價。

  “有和你姐通過電話嗎?”

  “……啊?”成曄張大口,半晌終於領悟到駱藍說的大概是聶雙的姐,趕緊回說:“有、有啊。”

  “情況有好轉?”

  情況?什麼情況?成曄一片雲霧裡,繼續胡謅:“有啊,情況好極了。”

  下車的時候,兩人互道晚安,駱藍溫柔的摸摸「聶雙」的臉,越靠越近,成曄意識到他可能想來個goodbyekiss,便配合的閉上眼,反正自己對駱藍感覺不錯,被吻幾下又不會少塊肉,意外的是,駱藍的氣息在關鍵時刻突然拉遠,成曄疑惑的睜開眼,只見身旁的他微笑著說:“回去早點睡。”

  37.被冷落的悶騷(上)

  37.

  對於自家兒子近來的變化,成媽感到詫異的同時也欣慰不少,連他那頭橘紅色的毛也仿佛看得沒以前討厭了。

  聶雙坐在書桌旁,支著下巴看各個學科的參考書,內容大多忘了,但底子還在,應付補考什麼的綽綽有餘。明天中午駱藍約了聶雙吃飯,很可惜他完全高興不起來,現在的他充其量只是個電燈泡,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跟別人打情罵俏、親親我我,如果眼光能殺死人,駱藍和成曄估計早就被亂槍掃射了幾百遍。

  聶雙洩氣的趴在桌子上發呆,呆著呆著倦意襲來,夢中的駱藍離自己越來越遠,他滿身冷汗的睜開眼,一下子直起身,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

  第二天上午,聶雙草草的完成了三科補考,掏出手機一瞧,上面顯示著八通未接來電,成曄似乎找他找得很急,聶雙撥回去,音樂沒響幾秒那頭便傳來了成曄緊張的聲音:“聶雙,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今天要回校補考,你也不數數自己有多少門不及格……”

  “先別說這個了,你姐剛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要去你家,這駱藍都在半路了,你看該怎麼辦啊?”

  聶雙連忙走到靜悄悄的男廁所門前吩咐:“千萬別讓我姐和駱藍碰面,不然我們是親戚的事就穿幫了,你先找個理由推掉駱藍那邊……”

  “那你姐呢?我連你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啊!”

  “你就算不讓她來她也會來的,儘量少說話就好。”

  “……好吧,我先打個電話告訴駱藍,”他頓了頓,接著問:“要不我叫他來學校接你,你們兩個去?”

  “那那那你趕緊的!”聶雙激動得紅光滿面,整個人都蕩漾了。

  “安啦安啦,不要太感謝我,BYE!”

  兩人通完話,聶雙繼續輕飄飄的站在男廁所門口傻笑,等他笑夠了,想說順便撒個尿的時候,一轉身,冷不防看見身後站著個人。

  聶雙抖了一下,縮著肩膀問:“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那人撇撇嘴,“我還以為是誰在怪笑,原來是你。”

  聶雙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邁開腿就想跑,那人拎住他的衣領,淡淡的道:“你最近吃錯藥了?”

  聶雙吃力的回過頭,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有點眼熟,似乎是叫瞿什麼來著?

  “我們很熟?”保險起見,他覺得還是先探測一下比較好,如果這人和成曄關係很鐵,那他的表現就得更加小心了。

  瞿倫挑了挑眉,隨即鬆開手,語調越發冷淡,“我們一點都不熟,一直以來都是你單方面纏著我。”

  這句話讓聶雙又湧現出了一些記憶,這人應該就是成曄喜歡的物件。

  “嗯,我已經深刻的反省過了,所以接下來你不用再擔心我會纏著你,再見……”

  聶雙純粹是想等自己和成曄互換身份之前,讓此人多過幾天清淨的日子,但對方不知為何,聽完他的話,臉色反而變得更難看。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瞿倫撂下不明不白的一句,便大步往前走。

  同一時間,成曄剛和駱藍通完電話,門鈴就叮叮鐺鐺的響個不停。

  “來了來了!”他胡亂的撥了幾下頭上的毛,一絲不苟的把衣服最頂那顆紐扣系上,扯出一個歡樂的笑容,最後才慢慢開門。

  “你幹嘛?臉抽筋了?”聶芸奇怪的瞄他一眼,把手裡的蛋糕盒擱在桌上。

  成曄剛準備移動,發現腳下多了個肉球,肉球白白嫩嫩的,兩隻大圓眼還閃閃發亮的盯著他。

  “爸比!!”肉球突然扯著小嗓子喊了一聲,嚇成曄一大跳,這小鬼是誰?

  “悠悠老吵著要來,我公司那邊也開始放年假了,就帶他過來跟你玩。”

  成曄對小鬼沒有概念,只好訕笑著蹲下,搓搓手道:“悠悠,悠悠乖,哥哥疼你!”

  悠悠看見他不懷好意的笑容,咬著小手指後退兩步,忽然扭過小屁股一路狂奔到聶芸腳下,小模樣十分反常。

  “悠悠,怎麼了?”聶芸揉揉他的軟發問:“麻麻跟你來找爸比了,你怎麼躲起來不見人呢?”

  “爸比……唔嗯……”悠悠抱住聶芸的腿,說什麼都不肯過去。

  成曄馬上打圓場道:“沒事沒事,悠悠太久沒見我,有點害羞而已……”看來這小鬼還挺機靈的。

  #

  聶雙挎著單肩包在學校門口等駱藍,原本是件令人振奮的事,卻被見面後的第一句話給毀滅了。

  “回學校補考?”

  聶雙關門的動作一頓,尷尬的回應:“對、對啊……”就算他現在的身份是成曄,那也夠丟臉的。

  “聶雙臨時有事不能來,我先帶你去吃飯。”

  聶雙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連忙應了一聲。

  路上,他偷瞄著駱藍的側臉,輕聲開口道:“那個,你和聶哥好像關係很好的樣子……”

  “嗯……”駱藍拖了個長音,聶雙以為還有下文,誰知到後面就沒聲了,

  天色稍顯暗沈,幾滴小雨灑在了擋風玻璃上,聶雙扭頭看著吊橋上開闊的景象,耳邊忽然傳來了駱藍的話:“我和聶雙不僅僅是朋友……”

  他霎時轉回注意力,又聽到駱藍說:“以後你可能會知道的。”

  聶雙垂下眼,鬱悶的想,要是自己和成曄永遠無法恢復的話,興許就沒什麼以後了。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哪怕是作為成曄,他也想讓駱藍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另一方面,他又怕在這段期間駱藍會對成曄產生好感,無論哪種情況,於他來講都很被動。

  聶雙掐掐自己的手指,紅著臉問:“駱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駱藍幾乎不假思索。

  “假設,我只是說假設……”他強調一遍,“你有一天突然發現他像變了個人,那你還會繼續喜歡他嗎……?”

  駱藍考慮了一陣,搖搖頭道:“這個問題有點難,我暫時想不出答案。”

  聶雙沉默的看著前方,雨點的範圍逐漸擴大,他感覺自己就是個悲劇,好不容易熬到兩情相悅,睡一覺卻和別人莫名其妙的互換了身體,這下可好,他又退回到之前暗戀駱藍的那種狀態了……

  38.被冷落的悶騷(下)

  38.

  所謂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餐廳外,聶雙不自覺伸手推了推鼻樑附近,又尷尬的把手抽回,內心反覆的提醒自己:你現在已經不是聶雙了,至少外表不是……

  剛在吃飯的過程中他犯了一次傻,把駱藍喜歡吃蛋炒飯的事不經意的說了出口,駱藍合上餐牌問:“你知道我喜歡吃蛋炒飯?”

  也許這句話中所表示的含義不大,但聶雙仍是愣了老半天才結巴的回應:“我我我、我之前聽聶哥說過……”

  他把手插進校服口袋,向著灰沉的天空重重的歎了口氣,這時,有人從對面走過來,大喊道:“靠!總算找到你小子了!”

  那人一頭金毛,耳朵上有幾個環,嘴裡叼著根煙,突然「呸」的一下把煙噴飛,走到聶雙面前要笑不笑。

  聶雙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便很平靜的詢問道:“你認識我……?”

  “呵,”金毛一副「少來」的表情,“沒聽說過你有個雙胞胎弟弟嘛?怎樣,想裝作不認識我?”

  聶雙頓了頓,以為此人是成曄的狐朋狗友,於是順著他的話說:“哪能啊,開個玩笑而已,好久不見了……”

  “你也知道好久了?”金毛一把抓住聶雙的肩膀,破口大駡道:“你他媽裝什麼熟!今天就給老子說清楚,欠老子的錢準備什麼時候還!?”

  “欠錢?”聶雙不禁皺眉,他沒想到成曄居然還借錢不還。

  “我操!你想抵賴?”金毛比他高大半個頭,手上一使勁,他的領口都快被扯爛了,“要不要我揍你一頓幫助你恢復下記憶?”

  金毛一說完便打算揮拳,兩人身後忽然有燈閃了閃,駱藍走下車,看著聶雙問:“怎麼回事?”

  聶雙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旁邊的人搶了先,“這小子欠我錢!躲了兩個月終於被我逮到了!欠債還錢天公地道,你要麼幫他還清,要麼閒事少管!”

  駱藍把目光移回聶雙身上,淡淡的問:“你欠他錢?”

  聶雙抿抿嘴,成曄的事他完全搞不清楚,只好低聲道:“我、我忘記了……”

  “你他媽還在裝!”金毛吼了一句,拳頭揮到一半卻被駱藍擋下。

  “別急,”駱藍示意他先放手,接著問:“他欠你多少?”

  “本金五千加利息一千!”

  “……就這樣?”駱藍掏出皮夾,抽出幾張遞給那人,“看你這架勢還以為是一千幾百萬。”

  “大哥,你也太逗了!”金毛趕緊接過錢,迅速換了臉色,笑嘻嘻的回應:“別看我這熊樣,我也是個學生,哪來的钜款借給他啊?”

  心滿意足的收完帳,金毛擺擺手便爽快的走人了,聶雙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垂下的腦袋一直沒敢抬起。

  “上車吧。”駱藍沒有多問,只是拍拍他的肩,讓聶雙心裡猛然「咯噔」一下。

  他第一次用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待駱藍,那種無所謂的、事不關己的態度完全溢於言表,倘若換作他人,無論是真情假意。大概都會或輕或重的念叨一句,諸如「以後不要這樣」之類的話。

  “對、對不起……”聶雙飛快的瞄了駱藍一眼,再次把頭低下。

  “沒必要道歉,你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聶雙硬著頭皮道:“但是你剛才幫我了……那個錢我會還給你的……”

  “那你打算怎麼還?問父母要?”

  “呃……”聽他這麼問,聶雙頭都大了,的確,成曄只是個高中生,況且他手頭寬裕的話也用不著去借錢。

  駱藍見他不出聲,繼續道:“錢你不用還,這件事不要告訴其他人。”

  “那、那怎麼可以?”聶雙瞪大眼,有點著急,駱藍一扭頭盯著他,他又瞬間氣勢全無了。

  “這事要被聶雙知道,他肯定會糾結很久,”駱藍收回視線,“就當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聶雙頓時臉頰發燙,駱藍的這番話,是不想讓自己煩惱的意思嗎?……

  駱藍打斷了他飄飄然的思緒,再次問道:“小曄,聽懂我說的話嗎?”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幾乎是威脅。

  “聽、聽懂了……”

  “乖孩子。”

  聶雙靜悄悄的摸出手機,點開成曄發給他的資訊──「你姐還在,不要過來」。

  聶雙把它收回口袋裡,若無其事的問:“駱哥,我想去我爸的三叔公的老婆的表姐夫的家裡,可以嗎?……”

  “地址告訴我一下。”

  於是,駱藍載著聶雙來到了成曄家樓下,道別那一刻,聶雙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問:“你有沒有過一種覺得我很熟悉的想法?……”

  駱藍扭頭,似乎不太明白,“覺得你很熟悉的想法?”

  聶雙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儘管他理解那些個兩人心有靈犀的爛俗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幾率比中彩票還難,但他的心底始終抱有那麼一丁點的希望,或者,駱藍會覺得他的行為很熟悉,或者,駱藍會覺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聶雙這麼想著,一抬頭便發現駱藍正專注的凝望自己,他立刻心跳加速,微顫著讓自己的臉正對駱藍……看多點,多看點,他要有信心,駱藍一定會認出他來的……

  “你……”駱藍低沉的吐出一個字,卻欲言又止。

  聶雙抓住自己的胸口,紅著臉怯怯的開口喊:“駱、駱藍……”

  ──快了、就快了!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如果我的舉動讓你產生了感情上的想法,那我很抱歉,”駱藍徹底把聶雙美好的期待打入了地獄,“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聶雙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咬著下唇,悲憤的瞅駱藍一眼,快速的打開車門,抱著書包便頭也不回的狂奔出去,直到背影消失在樓道處。

  成媽和成爸聽到家門被用力的摔開,自己兒子則一臉陰霾的竄進了臥室,房門又「嘭咚」一下關上。

  聶雙倚著房門拼命深呼吸,然後放下書包,整個人直直的撲到床上,保持面朝下的姿勢良久……真傻,抱著無謂期待的自己真傻!

  他翻過身,將連日來的壓抑和鬱悶通通發洩,指著天花板,把它當成某個姓駱的人,激動的咆哮道:“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此時,坐在客廳的成爸移開報紙,疑惑的問:“臭小子在發什麼瘋?”

  成媽吃著水果,手拿遙控器說:“被人給甩了吧?”

  #

  第二天一大早,聶雙頂著兩隻無神的熊貓眼繼續回校補考,下樓梯那會聽到有人在他身後開口道:“站住。”

  聶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見一臉不爽的瞿倫,於是他問:“你也回校補考嗎?……”

  瞿倫不屑的笑了聲,“別把你自己和我相提並論,A班在假期裡要接受特別輔導。”

  “哦,是麼?”聶雙隨意的回應:“那你加油,我先走了。”

  “喂!”瞿倫連忙叫住他,“你這什麼態度?”

  聶雙納悶,“那我該表現出怎樣的態度?”

  “你在敷衍我。”瞿倫眯起眼。

  “這位同學,”聶雙耐心的分析道:“貌似以前是我一直在單方面的糾纏你,讓你不勝其煩,而我現在已經改過自新了,這對你來講不應該是件天大的好事嗎?你為什麼老是要無緣無故的挑釁我?……”

  瞿倫立即像被戳中心事般暴躁的吼:“你以為我想搭理你!?我不過是……”

  聶雙打斷他的話:“對不起,我趕時間,請問可以走了嗎?”

  “……成曄,你給我記著!”瞿倫咬咬牙,黑著臉轉身上樓。

  聶雙一踏出校門就看到成曄正蹲在角落那探頭探腦,他走過去說:“你能不能別用我的臉幹這麼猥瑣的行為?……”

  “咦?你補考完了?”成曄站起來伸一個懶腰,“我在等我的寶貝。”

  這膩歪的稱呼讓聶雙打了個冷顫,“不用等了,他好像還有課。”

  “你看到他了!?”成曄狂喜。

  “嗯。”

  “那他有說什麼嗎?”

  聶雙想了一下,“他叫你給他記著。”

  (39.這個罪魁禍首

  39.

  成曄本來還要繼續等,聶雙怕他這種可疑的行為會被學校的保安叔叔帶走,最終把他拉了回家。

  “對了,你是不是欠別人錢?……”

  “欠錢?”成曄抓抓頭,“沒有啊!你從哪聽來的?”

  “昨天有個一頭金毛的人抓住我,說你欠錢不還……”

  “……金毛?”成曄皺皺眉,想了幾分鐘才突然醒悟過來,“你說那小子啊!那錢不是我欠他的,是我給別人做擔保,估計他找不著人了就跑來追我。”

  “你也太隨便了……”

  “所以我沒過兩天就後悔了,那臭小子,被我逮到的話肯定揍他一頓!”

  成曄兇神惡煞的樣子嚇退不少路過的大叔大媽,聶雙不禁提醒道:“正常點,別人不清楚還以為你是來收債的……”

  兩人說著走上樓,發現家門前有人正背對他們站在那,成曄率先開口問:“喂,你誰?”

  那人轉過身,看見他兩頓時眼前一亮,笑嘻嘻的湊過去,聶雙有些詫異,因為他居然認得此人,他認人的能力一向很低,但對方上次那神經質的發言讓他印象深刻,這時,他聽到身旁的成曄小聲說:“這傢伙是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喲!”那人伸出手向兩人打了個招呼,便看著聶雙問:“還記得我嗎?”

  聶雙點頭,“程曦,對吧?……”

  “沒錯沒錯!”程曦似乎很高興,他接著道:“我今天是特意來拜訪你的,成曄同學……哦,不,應該說是聶雙才對……”

  他笑得詭異,帶著某種神秘的感覺,那邊的兩人傻站了很久,成曄忽然動動手指頭,愣愣的問:“他、他剛才說什麼來著?……”

  “……他叫我聶雙。”聶雙呆滯的複述。

  成曄像被當場淋了桶冰水,馬上一個激靈原地彈起,快速的掐住程曦的手臂,把他拖進屋裡,燈也來不及開,第一時間就扔他進臥室,聶雙跟在後頭,關門的時候看見成曄已經摩拳擦掌的逼近程曦了。

  成曄蹲下,一把拎過程曦的衣領,從牙縫裡塞出幾個字,“……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有話好好說嘛,”程曦掙扎了兩下,發現沒效果,只好維持姿勢道:“如何?對你們的新生活還滿意嗎?”

  “去你妹的新生活!”成曄激動得口水都噴出來了,“快給我老實交代你都知道些什麼!?”

  程曦閉緊眼承受他的口水攻擊,末了再睜開眼繼續說:“這件事從頭到尾沒人比我更瞭解!你們應當感到慶倖,因為你們親身經歷了這個偉大的計畫!”

  他越說越亢奮,成曄稍不注意就讓他掙脫了,於是,他站起身大聲的喊:“我的研究終於出成果了!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實驗!”他突然轉過頭,握住聶雙和成曄的手,“感謝你們兩人的積極配合!接下來,希望你們能寫一份詳細的體驗報告給我!”

  “給你個頭!”成曄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掐死,“照你那說法,我和聶雙會變成這樣都是你搞的鬼?”

  程曦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他全然不顧成曄的疑問,自顧自的瘋狂解釋道:“這是一個輕鬆的過程!可以方便、快捷,無痛、無負擔的讓指定對象在睡夢中進行靈魂轉換,轉換後還可以確保無任何不良反應和後遺症,能真正的做到讓人轉得安心、轉得放心!”

  說完這番有賣廣告嫌疑的臺詞之後,他又突然掏出一根類似試管的密封玻璃管,裡面注了一半淺藍色的液體。

  “看,這就是從你們的毛髮中提取出來的!兩者的契合度為99.99999%,多麼令人振奮的數據!”他小心的把玻璃管放回貼身口袋,對自己驚世駭俗的成果做了個總結,“不得不說,我實在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創造者!靈魂轉換的成功僅次於之前的時空穿越實驗,相信在不久的未來,人類世界將會產生巨大的變革,當然,這種變革是由於我的關係!”

  “靠!說來說去是你搞的鬼就對了!”

  成曄提起腳狠踹他屁股一下,他哀嚎一聲,撲倒在地上,兩條腿跟青蛙一樣蹬了蹬,痛苦的揉著屁股呻吟:“有……有話好好說嘛……”

  “怪不得你上次那麼積極的專門跑來搭我肩膀,原來是蓄謀已久要讓我栽進這個見鬼的計畫!”成曄又踢踢他的腿,威脅道:“快說!怎麼樣才能換回來?”

  “方法很簡單,”程曦慢慢坐起身,喘了口氣道:“在明天晚上的十點三十分,你們會有一次各自歸位的機會,只要趕在淩晨十二點之前和喜歡的人結合一次,那就能復原了。”

  “這方法聽著真坑爹……”成曄和聶雙互看一眼,聶雙臉紅紅的問:“如果不能按時完成,會有什麼後果?……”

  “哦,那就一輩子都換不回來了。”程曦無所謂的回答。

  成曄咬牙切齒的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把美工刀,拿著它緩緩的走向程曦。

  聶雙拉住他問:“你要幹嘛?”

  “廢話,當然是把他給做了!你難道要留這種危險人物繼續禍害其他人?”

  聶雙考慮了一陣,覺得成曄的話很有道理,所以,他真的就狠心的撒開了手。程曦瞧見那明晃晃的小刀片擱在自己脖子上,頓時哆嗦著說:“你你、你們不能殺我,還有人等著我去解救……”

  “誰?”刀片幾乎貼著他脖子上的皮膚。

  “就、就我之前的家教……我讓他進行了關於穿越時空的實驗,他現在還沒回來……”

  “靠!認識你的人真他媽倒了八輩子大楣!”成曄態度嚴肅的問:“是什麼致使你變成這麼一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

  程曦又來勁了,用念詩一般的口吻道:“是求知欲!是我對這個世界無窮無盡的求知欲!”他看看成曄,再看看聶雙,“你們有思考過嗎?這個世界上可能存在著外星人、未知生物、神秘力量!他們潛伏在人類的周圍,而我們卻一直處於不知情的狀態下,OH,這會令人感到多麼的可怕及興奮!實驗表明,我的想法是完全正確的,告訴你們,我正在研發一樣可以檢測可疑來源的探測儀器,如果順利的話,那我就可以……”

  聶雙聽著聽著,還在奇怪怎麼突然沒了聲,往下一看,原來程曦早被成曄打暈了。成曄扔下刀,動手脫掉程曦的外套,轉過頭說:“聶雙,快來幫忙。”

  “你要幹什麼?……”

  “那還用問嗎?你甘心就這麼被他耍?老子要脫光他衣服丟到警察局門口,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變態!”

  40.發現

  40.

  兩人幾經辛苦處理完程曦後撒腿就跑,聶雙喘著氣問:“你把他扒得那麼光會不會有點不厚道?”

  “屁!我巴不得他明天上新聞頭條!”

  跑了半個小時,兩人停在一家小店前,成曄扶著邊上的牆,斷斷續續的道:“待會我就約駱藍明天在你家見面,機不容失,接下去的你看著辦吧。”

  聶雙點頭,又問:“你那邊呢?”成曄喜歡的人貌似是個很難搞的物件。

  “安啦,”成曄胸有成竹的擺擺手,“我會用最直接最簡便的方法,明天你就知道了。”

  兩人商議了一陣便各自回家準備,聶雙懸著的心一直沒能放下,先不說他還是個處男,這時間上的安排也實在夠嗆。倘若程曦說的是話是真的,那他必須要趕在十點三十分之前讓駱藍去到他家,同時自己要睡一覺,以確保靈魂轉換的過程順利。但互換成功後才是重頭戲──他和駱藍在十二點來臨之前一定要把該做的都做完,否則他這輩子就甭想再當聶雙了。

  這天夜裡,聶雙不曾合眼,一方面是由於緊張,另一方面是只要他把眼睛閉上,腦子裡就會自然浮現出一幅駱藍和成曄手牽著手,快活的向自己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相愛了。」的畫面,所以,他輾轉反側到天明,朦朧中連自己睡沒睡過都不清楚。

  成媽端著一鍋稀飯走出廚房,看見自家兒子神不守舍的坐在那,眼睛死盯著牆上的鐘,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麼。

  她把東西放下,筷子擺在聶雙面前,勸道:“來,快吃早飯,別想太多了,不就是失戀嘛,有啥了不起的,再找一個!”

  聶雙回過頭,詫異的瞪大眼,成媽的話恰好戳中他的心事,於是,他稍顯激動的說:“才、才沒失戀!!”

  成媽皺眉,“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肯面對現實?沒了就沒了,還有,你瞧你這爆炸頭,會有正經女孩喜歡才怪!”她說著說著又扯到頭髮的問題上。

  聶雙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開始搗飯碗,手機忽然叮咚作響,他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裡掏出來,按下接聽鍵。

  “聶雙,我現在要去行動了,下午三點,不見不散!”

  成曄語氣低沉的交代完便迅速切斷通話,聶雙剛想開口,那邊早就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他無奈的放下手機,搞不懂成曄口中所說的「行動」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家裡屁股沒法坐穩,聶雙幫成媽去了一趟超市藉以分散注意力,又替她擦了窗,洗好抽油煙機,拖完地板,最終累到半癱的姿態。

  成媽笑吟吟的給他倒了杯水,看了看家裡能反光的地板,滿意的道:“你要天天這麼乖,老媽的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離下午三點還有十來分鐘,聶雙腳步浮浮的出現在久違的家門口,門沒鎖,輕輕一推居然開了。

  “……成曄,你在嗎?”聶雙緩緩走進去,客廳此時沒人,他把腦袋伸進臥室內,卻瞧見成曄正一臉猴急的對躺在床上的人流口水。

  床上的人分明是瞿倫,聶雙沖上去,看他兩目緊閉,面無血色的模樣,驚愕的問:“你把他殺掉了?”

  “我殺他幹嘛?他只是暈過去了。”成曄站起身。

  “這就是你說的最直接最簡便的方法?”

  “是啊!你想嘛,我要跟他說實話他能跟我來嗎?倒不如直接敲暈他比較省事!”

  聶雙不得不同意的回應道:“……也對,趁他昏迷這段期間……”

  “奸了他!”成曄補充。

  兩人心有靈犀的看著對方點點頭。

  “駱藍那邊我已經搞定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找家酒店安置瞿倫,剩下的等我們換回來再繼續……”

  成曄邊說邊色迷迷的撫摸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瞿倫,還解開了他衣服上的扣子,準備深入探索。

  聶雙適時制止道:“你別頂著我的臉幹這種猥瑣的事。”

  成曄充耳不聞,豆腐越吃越HIGH,聶雙歎了口氣,退開兩步,總覺得氣氛變得有點不對勁,他仿佛感受到不是來自於他們之間的氣息,頓了頓,他靜靜的轉過身──

  “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嗎?”

  成曄本來眯成一條縫的眼瞬間瞪得老大,他快速抬起頭,看到駱藍正盯著自己,和自己那只放在瞿倫胸膛上的手……

  “你、你怎麼來了!?”成曄嚇得不輕,一下子抽回手,站起身反射性的大喊道:“我們什麼都沒做!真的!”

  駱藍淡淡的掃了眼床上的人,神色說不上是好是壞,“我看到的情況似乎不是你所說的那樣。”

  成曄吞了吞口水,慌忙擺手否認:“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情況!這這、這該從哪說起呢……”他瞄著聶雙,聶雙同樣臉色鐵青。

  駱藍轉身走出臥室,成曄趕緊喊:“喂,你別走啊,先聽我把話說完嘛!”

  兩人匆匆的跟了出去,發現駱藍並沒有離開,只是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點了煙,淡定的開口道:“說吧。”

  成曄硬著頭皮,艱難的回應:“事先聲明,接下來的解釋並不是掩飾的意思,雖然你很有可能會不相信,但我們確實沒有說謊……”

  他推了推聶雙,示意換人,聶雙僵硬的上前一步,看著駱藍的側臉道:“其實……我、我才是聶雙……”

  這話說完後過了兩分鐘,駱藍一點表情都沒有,成曄忍不住問:“你這反應是不相信?”

  駱藍把煙掐掉,平靜的看著兩人,“所以,我認識的人不是聶雙?”

  “對對對!”成曄猛點頭,想了一會兒又改口說:“哦,不對不對,你這說法不對!他以前是聶雙!”

  駱藍挑眉,“那現在是誰?”

  “現在是我啊!”

  “你是誰?”

  “我是成曄啊!”

  繞來繞去的對話使人更糊塗了,成曄甩甩腦袋,“等下等下,你問得我都懵了,重來重來!”他指指聶雙,再指指自己,“說簡單點吧,就是我們遇人不淑,被抓去當了白老鼠,進行了一個叫什麼靈魂轉換的實驗,然後我就變成聶雙,聶雙就變成我了!”

  聽起來太匪夷所思,駱藍幾乎想都不用想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我就說你不會相信嘛!”成曄拍一下大腿,“要不然聶雙早就告訴你了!”

  駱藍移動目光,視線定格在披著「成曄」外衣的聶雙身上,看了很久依然無法把他代入。

  “難道你真沒覺得我是個冒牌貨?”成曄奇怪的問:“你兩不是在一起嗎?那之前肯定至少有牽個手接個吻什麼的吧,但這幾天你連我的手都沒碰過耶!”

  駱藍一時語塞,聶雙在旁邊臉紅紅的低下頭,這倒是他慣有的表情。

  “如果我們存心要找藉口也不會找這麼白癡的,”成曄抓抓頭,“至於你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也是說來話長……”

  他把程曦當時說的內容除廢話之外完完整整的複述了一遍,駱藍只是沉默的聽著,沒有發表任何疑問,最後,他說完了,氣氛安靜得詭異。

  駱藍忽然站起身,讓聶雙緊張得跟什麼似的,“我打個電話。”他這樣說。

  他走出去後,成曄輕聲問:“他這態度到底是信還不信?”

  “……不知道。”聶雙憂心忡忡。

  駱藍沒過多久便回來了,這次,他的目光不再落到成曄身上,反而看著聶雙,突然問了個出其不意的問題:“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什麼?”

  “……啊?”聶雙隔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動動嘴唇道:“巧、巧克力……”

  見駱藍微微點頭,成曄好奇的問:“光憑這點你就認出來了?”

  “程曦剛從警察局回家。”

  “咦?你怎麼知道?……”

  成曄不明白,聶雙卻像被雷劈過般恍然大悟……這程曦不就是程起文的弟弟嗎?這程起文不就是駱藍的朋友嗎?這駱藍不就是打個電話問問就知道了嗎?

  ──他這個笨蛋。

  #

  既然事情攤開了,成曄也老實不客氣的讓駱藍幫忙把瞿倫「運」去酒店。車後座的人躺在那挺屍,聶雙則系上安全帶,兩手規矩的放在腿上,安分正坐。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駱藍一開口,聶雙的心就跟著猛跳,他揪著褲子,輕聲回應:“我也是昨天剛知道的……之前沒辦法給你解釋……”

  “所以那天你才會突然問奇怪的問題?”

  “嗯……”聶雙偷瞄他一眼,近乎憂鬱的說:“但是你沒認出來……”

  “那是我的錯嗎?”

  聶雙抿抿唇,低下頭,“……不是你的錯,可是我很不高興……”

  實際上駱藍現在也高興不到哪去,不過看聶雙一臉沮喪,他只好說:“Anyway,如果下次再發生這種狀況,我一定盡力把你認出來。”

  “……我怎麼感覺這話聽起來更傷心了。”

  41.悶騷的愛(R18)

  41.

  互換的過程必須在睡夢中進行,晚上九點整,成曄調好鬧鐘,又怕不夠保險,特意對駱藍道:“待會十點半的時候你記得叫醒我!”說完就關上門,爬到床上蓋好被子。

  駱藍坐在客廳看無聲電視,整個過程裡換了好幾種姿勢,似乎有那麼點緊張。

  十點半一到,臥室裡的鬧鐘突然像發了瘋一樣響個不停,那嘈雜的音量大到能把昏迷的人都喚醒,駱藍不由得皺皺眉,站起身走去門前,輕輕推開房門,看見床上的人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發呆。

  “……聶雙?”從表情上很難判斷他兩到底有沒有順利換回來。

  聶雙的眼珠子動了動,坐起身愣愣的看向駱藍,半晌後終於笑了,連忙爬起身奔進浴室,對著半身鏡左照右照,從下往上自摸了一番,仿佛從未覺得身為自己是多麼的美好。

  駱藍倚在門邊注視他一系列舉動,料想是正牌貨沒錯,等聶雙摸夠了,他便開口宣佈道:“十點四十分了。”

  聶雙這才想起自己有更重要的任務,於是立刻轉身,跑出浴室飛撲到床上,翻了下身,四腳朝天兩眼一閉,豪情萬丈的大喊:“來吧!!”

  駱藍有點哭笑不得的走過去,“你是準備要英勇就義還怎麼?”

  聶雙蹬了蹬腿,著急的說:“沒時間了……你、你快脫衣服……”

  駱藍不慌不忙的扯下領帶,看著他問:“你呢?要我幫忙?”

  聶雙血氣上湧,趕緊爬起身背對他,魏顫顫的解開睡衣紐扣,“我我、我自己來……”

  他手忙腳亂的脫下衣服褲子,掙扎了良久再脫下內褲,顫抖著撅起屁股,捂住臉悶聲問:“你、你好了嗎?……”

  “嗯。”

  “那、那開始吧……”

  屁股涼颼颼的,聶雙的臉頰滾燙滾燙,身後的駱藍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腿,他頓時重心不穩,驚呼一聲癱倒在床上。

  駱藍把他整個人翻轉過來,他嚇得拼命抓緊身旁的被子,想要往自己身上蓋,駱藍卻握住他兩隻手腕,把它們拉高到頭頂,強迫聶雙面對他。

  “從、從後面來不行嗎?……”聶雙弱弱的問。

  “不行。”

  駱藍俯身親吻聶雙的脖子,親著親著變成了啃,聶雙承受著濕暖刺麻的攻擊,腦子裡一片混沌,耳根都紅透了,一副即將暈過去的模樣。

  駱藍撐起身,冷不防捏住聶雙的鼻子,很快,聶雙缺氧,使得他模糊的意識一下子變清明,胡亂的揮著手示意自己透不過氣。

  駱藍鬆手,聶雙大口大口的呼吸,喘著氣控訴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駱藍溫熱的手掌包裹住聶雙下身的肉棒,耐心的撫摩揉搓著,聶雙原本還想夾緊腿,卻毫無難度的被掰開了,生平第一次讓喜歡的人觸碰自己羞恥敏感的部位,他緊閉的雙眼幾乎能滲出淚來。

  “聶雙,睜開眼。”

  他拒絕了駱藍的要求,只是一個勁的搖頭,都狼狽到這種姿態了,怎麼可以再做到睜開眼去面對。

  “睜開眼,看著我。”

  “不、不要……”聶雙鐵了心般捂住眼睛。

  “那就到此為止。”駱藍突然起身,把被子蓋到聶雙身上。

  聶雙詫異的放下手,掀開被子跟在駱藍身後,不知所措的問:“為什麼?……”

  駱藍拿起擱在櫃子上的打火機,點了支煙,安靜的抽了一陣,聶雙在旁邊局促不安的站著,他兩都沒穿衣服,赤身露體的,很冷也很怪。

  “聶雙,你有沒有為我考慮過?”駱藍呼出一口煙,繼續道:“我不想強迫你,也不想像完成任務一樣跟你做這種事。”

  聶雙頓了頓,下意識的開口說:“……對不起。”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放在和駱藍對等的位置上,因為先注意到的人是他,先喜歡上的人是他,先表白的人也是他,這條冗長的單行道讓他自然而然的只看見自己的角度,暗戀和相戀不可調和,他用自己的方式喜歡駱藍,卻沒有真正的回應過駱藍的需求。

  聶雙的視線偷偷下斜,瞄到駱藍的重要部位……那裡還是軟的。

  某悶騷的臉紅到無以復加,剛才那句道歉使氣氛變得更僵,駱藍叼著煙打算去穿衣服,他見狀,馬上拽住駱藍的手臂,另一隻手把煙拿掉,迅速仰起頭,用嘴唇緊貼駱藍的下巴,身體也靠了過去。

  對聶雙來講,這是個壯舉,雖然他的臉皮快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他認為駱藍應該不會推開自己,所以,他大膽的伸手摟住駱藍的脖子,整個人抖得厲害。

  駱藍確實回抱了他,儘管駱藍的手不是放在他的腰上而是放在他的屁股上,聶雙激動得又摟緊了點,暗示駱藍再摸摸。

  “躺著還是站著?”駱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躺、躺著……”

  聶雙扔出這麼一句猶如蚊子叫的話,駱藍便把他抱起,就著他兩條腿圈住自己腰的姿勢,緩緩走向床邊。屁股下的兇器有越發昂然挺立的趨勢,聶雙咬著下唇,感受到它有意無意的擦過微露的穴口。

  駱藍把聶雙放上床,人也跟著壓了上去,聶雙努力克服著自身慣性逃避的念頭,傾身親了親駱藍的唇,親完卻害羞的蜷縮起身體。駱藍一手捏住他的腰,看准胸前那顆淺色的乳頭就一口啃上去,聶雙兩腿一顫,軟綿綿的呻吟幾聲。

  駱藍的氣息暖暖的貼合著聶雙的胸膛,下身的小兄弟終於把持不住而漸漸挺立,聶雙兩條腿不斷的彎曲再伸直,內心又羞又窘。駱藍右手往下移,揉捏了幾回頗有精神的肉棒,便開始力道溫柔的上下擼動它。

  “嗯……等、等下……”聶雙輕推著駱藍的肩膀,一副踹不過氣的樣子。

  他拼命張口呼吸,抬高手搜索著擺在櫃子上的小鬧鐘,拿過來一看……已經十一點了。

  糟、糟了!聶雙暗叫不妙,駱藍還在啃咬著他的乳頭,他趕緊按住駱藍的後腦勺,擔心的道:“你、你快點……時間要不夠用了……”

  駱藍捂住他的嘴,輕聲回答:“別說這種會讓我軟掉的話。”

  聶雙只好點點頭,移開他的手,兩眼充滿希冀的要求:“進、進行下一步吧……”

  駱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潤滑劑,冰冰涼涼的液體倒在聶雙的屁股上,冷得他直發抖,與此相比顯得溫暖的指頭緩慢而有耐性,一點點的沒入穴口,並沒有帶來太大的不適感。聶雙儘量放鬆身體,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據說同性之間的性事被插入的那一方是非常疼痛的,他不想讓駱藍疼,所以還是選擇讓自己疼好了──他也不思考下自己有沒有當攻的能力。

  淡粉的小穴已經吞下了駱藍的三根手指,駱藍抬眼望瞭望聶雙,開口問:“身體怎麼樣?太辛苦就先停下。”

  聶雙臉紅紅的搖搖頭,“沒事……還挺舒服的……”

  駱藍笑了笑,鼓勵般的親親他,接著加快手指動作的頻率,穿刺得愈發激烈。聶雙的肉棒隨著他的屁股一起搖,硬硬的在空氣中小幅度的甩動,酥麻的感受越來越清晰,他半眯著眼,一開口盡是軟軟的呻吟。

  駱藍看差不多了,於是撤掉手指,把聶雙的腰抬高了一點,對準半開合的小穴,把下身的硬挺慢慢擠進去。聶雙簡直不敢睜眼,駱藍身下的東西比手指要粗壯不少,內壁被強行撐開,就算動作再輕緩,痛感還是會逐漸上升,聶雙咬緊牙關,喉嚨裡不自覺的發出一種類似嗚咽的聲音。

  侵入到大半,駱藍停下動作,讓彼此有個緩衝的時間,聶雙在他身下弱弱的抱怨道:“腰好累……”

  “平時缺乏鍛煉。”駱藍替聶雙按摩了一陣,把旁邊的小抱枕塞到他腰下,再繼續埋頭擴張小穴。

  “嗯……嗚……”聶雙繃直腿,又抱怨道:“屁股痛……”

  “忍著。”駱藍簡短的應了一句,開始在聶雙的體內進行幅度不大的摩擦,這種程度聶雙還可以承受,閉著眼哼哼唧唧了一會,又睜開眼看著駱藍,駱藍此刻動情的臉是聶雙以往不曾見過的,他心跳加快之餘,下身又亢奮了點,肉棒閃著濕淋淋的光澤。

  聶雙不禁渾渾噩噩的想,駱藍的動作這麼老練,又比自己大幾歲,肯定早就不是處男了。那他有過多少物件呢?是不是和每個物件都會幹這種事?自己算是這些人當中最特別的嗎?……

  並不是介懷他的過去,只是腦子裡很自然的閃過諸如此類的疑問,但此時此刻,這個人就在眼前,擁抱自己,親吻自己,實現了自己一直以來最渴望得到的回應。一想到這點,聶雙全身便熱血沸騰,毫不猶豫的伸出雙手抱緊駱藍,力道之大,使正在努力耕耘的駱藍不得已放緩速度問:“怎麼了?”

  聶雙在他懷裡搖搖頭,蹭了蹭他的臉,無聲勝有聲。駱藍輕拍聶雙光滑的屁股,啞聲道:“放鬆點,別絞那麼緊。”

  聶雙困難的嘗試放鬆,但他的小穴本能的抵受外界侵入,還在不斷的試圖收縮,駱藍突然一個用力,把抽出半截的硬挺又重新撞了進去,聶雙急促的叫了一聲,下身的肉棒抖出更多的液體。駱藍換了幾個角度反覆摩擦他的內壁,他被逗弄得幾乎話都說不全,戳到敏感點的瞬間只能弓起背,繃直腿喊出無意義的呻吟。

  當駱藍伸手擼動身下人的肉棒的時候,聶雙已經舒服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嗯……啊……啊……”

  駱藍用另一隻空閒的手捏住他的腰,這使他快感更甚,酥麻熱辣的感覺仿佛被堆擠在了一個地方,沒有辦法往外宣洩,感受到的快感比之前又多了一倍。

  “嗯……我……我……好……啊……”聶雙也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麼,張開口一邊呻吟一邊喘息。

  駱藍抽插的速度加快,俯身把聶雙的脖子啃咬了一頓,兩人的身體都出了一層薄汗,聶雙就要到達零界點,內壁軟滑之餘仍在收縮,駱藍的硬挺被高溫的內部包裹得非常舒爽。聶雙攀附在他肩膀上的手無力垂下,兩眼失神的望著上方,突然拔高聲調,綿長的喊了一聲,兩腿痙攣著射了出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陣,幾股白濁的精液從肉棒內噴灑而出,聶雙咬緊下唇,眼眶濕熱,身體持續顫抖著。駱藍開始進行大幅度的快速抽插,聶雙蜷縮起腳趾,艱辛的用最後一絲理性摸索被拋棄在床邊的小鬧鐘,視線模糊間看了好幾眼,虛弱的對正在自己身上馳騁的駱藍道:“……嗯……只、只剩十分鐘了……”

  “那麼快?”駱藍低聲應了句,兩手掐緊聶雙的腰部往下按,讓小穴重重的迎合上自己的硬挺,聶雙射完之後感覺麻痹了大半,卻還是忍不住發出破碎的呻吟,身體被隨意的擺弄,連一點力氣都不剩了。他的股間一片膩滑,潤滑劑和體液沾濕了床單,肉棒進出小穴時產生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響。

  計時做愛無疑是十分掃興的,但聶雙這次要失敗的話他很有可能第二天就會跑去上吊,為了以後的性福著想,駱藍最終還是犧牲了一下,沒太注重個人感受,啃著聶雙變得紅腫的嘴唇,悶哼一聲,把濃稠的精液全數射進他柔軟火熱的內部。

  聶雙的小穴被灌進了幾股滾燙的精液,駱藍就著下身插入的姿勢,把聶雙整個人托起,然後翻了下身,讓聶雙躺在他的身上。聶雙腦子裡像漿糊一樣暈乎乎,乖順的趴在駱藍胸前喘著氣,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仍不忘虛弱的問:“超、超過時間了嗎?……”

  “沒有,放心。”

  駱藍親親他的頭頂,把剛好走到十二點整的小鬧鐘放回櫃子上,再拉高被子蓋住他赤裸的背,五分鐘後,筋疲力盡的聶雙便壓在駱藍身上睡著了。

  42.阿姨您好

  42.

  幾縷陽光透進窗,聶雙翻了個身,眼皮微微抖動,頭蹭了蹭被子,最後才終於恍恍惚惚的睜開眼……

  視力模糊,他坐起身,低頭瞧了瞧床單,是自家的,很好,看樣子他終於渡過了危險期。

  臥室裡異常安靜,聶雙戴上眼鏡,爬下床走到客廳,嗓子暗啞的喊:“駱藍……?”

  駱藍不在,卻有人替他回答道:“他下去買早餐了。”

  聶雙嚇一大跳,連忙轉過身,看見一位女士正坐在沙發上朝自己微笑,面前擱著一杯熱茶。

  “呃,請問你、你是……?”聶雙不知所措的推了推眼鏡。

  “我是駱藍的媽媽。”對方自我介紹道。

  “……駱、駱藍的媽媽!?”

  聶雙張大嘴巴,愣了幾秒後,第一反應就想狂奔回房洗漱穿上正裝,但人家已經坐在那了,要現在去搞些有的沒的感覺更不禮貌。於是,他只能迅速背過身,拼命用雙手撥弄淩亂的髮型,把睡衣最頂的那顆紐扣扣上,摘下眼鏡粗魯的揉了幾下眼睛,再戴上它迅速的轉過身,尷尬的扯出一個勉強算親切的笑容,邊笑邊走過去坐下,抖著嘴唇說:“您您您您、您好……”

  駱媽打量了他一下,點頭回應:“你好。”

  聶雙此時眼淚在心裡流,這初次見面的情景也太糟糕了!為什麼駱藍的媽媽會出現在自己家裡呢?為什麼偏偏選擇這麼不恰當的時機呢?

  “之前一直想跟你聊聊,但沒有時間,好不容易抽了個空,是我堅持要來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個,阿姨,”聶雙偷瞄著淡定喝茶的駱媽,著急的替自己澄清道:“我絕對是一個有理想、有志氣、有抱負、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好青年!”……就是今天樣子有點矬而已。

  駱媽放下杯子,看著他道:“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第二次?”

  “哦?你忘了?”駱媽稍顯驚訝,“上次在駱藍那邊碰到的,那時你很匆忙的跑掉了……”

  聶雙順著她的話認真的回想了一下,接著,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當時做了一件多麼丟臉的事,駱媽所說的那次碰面,該不會就是……

  “後來駱藍把我扔下,也跟你跑了。”

  ──還真的讓他給猜中了,聶雙瞬間滿臉通紅,恨不得默默抱頭,把自己縮成渺小的一團。

  他那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沒留意站在駱藍身旁的是什麼人,以為自己撞破了別人的好事,就只顧著一個勁的逃。如今想來,那真叫一個傻,最可惡的是,駱藍居然沒把真相告訴他,讓他糾結了那麼久!

  聶雙忐忑不安的換了個坐姿,支支吾吾的解釋:“我、我當時突然肚子痛,所以跑去找洗手間了……”不管駱媽信與不信,他總得找個藉口掰一掰。

  “是麼?我還以為你誤會我是駱藍的情人,所以才哭著跑走的。”

  “……我、我沒有哭……”聶雙小小的抗議一下。

  聶媽笑了笑,向他招手道:“坐近點,讓我好好看看你。”

  聶雙小心的挪動著屁股,弱弱的說:“阿姨,要不我先去換個衣服再讓您看看?……”

  “客氣什麼,”駱媽一把拉住聶雙的手,按照國際慣例,開始問:“你叫聶雙吧?今年多大了?”

  “快十二四了……”

  “聽說還有個姐姐?”

  “對、對的……”

  “你和駱藍的事你爸媽知道嗎?”

  “前不久剛知道……”

  “那他們什麼反應?”

  “罵了一頓之後叫我滾……”

  駱媽一口氣連問十幾個問題,聶雙都十分老實的作了回答,從態度上來看,她對聶雙的印象應該挺良好的,但聶雙恐防自己不合她意,整個過程中大氣都不敢喘。

  “我可以叫你小雙嗎?”

  “可、可以……”

  “小雙,有些事你大概也從駱藍那裡聽說過,”駱媽停頓一下,接著道:“駱藍十三歲的時候,我就把他送去美國念書,本來想讓他讀完大學就回來,但他說自己在那邊過得不錯,暫時不想回國。我答應了,結果他在那邊一待就是十五、六年,直到最近,才終於肯回來……”

  這些事駱藍從不會主動告訴自己,聶雙點頭,耐心的聽駱媽往下說。

  “我和他爸爸在他十歲的時候離了婚,他很早之前就有自己的天地,可想而知,我和他的關係並不密切,甚至可以用生疏來形容,”駱媽重新拿起杯子,“我對駱藍是有愧疚感的,但我能補償他的期限早就過了,他對我這個當母親的從來沒有要求,所以我就更不會對他有要求了。之前他給我說了你的事,因此我想來跟你接觸一下,你儘管放心,我不會對你們之間的事指手畫腳,而且,我也沒有這樣的立場。”

  聶雙聽得一愣一愣,一下子不知該怎麼回答,明明是母子卻說沒有立場,駱媽談論駱藍的感覺更像是一個半生不熟的長輩。

  之後,駱媽換了個話題,又和聶雙聊起他和駱藍認識的經過,兩人開始發展的契機云云,而聶雙隻挑了些無傷大雅的內容來講,把自己曾經偷窺和跟蹤駱藍的行為全部通通忽略。

  當駱媽和聶雙的對答漸入佳境時,駱藍買早餐回來了,進門看見兩人坐在沙發上的他,很自然的問聶雙:“那麼早起床?”

  聶雙嘴角抽搐,這話說得好像自己平時有多懶一樣,他趕緊回過頭對駱媽解釋:“阿姨,我是一個很勤奮的人,我今天會這麼晚起床是有原因的……”但原因老少不宜,於是他沒繼續往下說。

  駱媽看一眼腕表,不緊不慢的站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我還得回去開會,抱歉沒能和你多聊。”

  聶雙連忙擺擺手,“沒、沒關係,您有空隨時都可以來……”

  駱媽在臨出門前走向駱藍,笑著張開雙臂,似乎想來一個親情的擁抱,但駱藍卻微微搖頭,他指了指聶雙,“他會吃醋。”

  聶雙赫然想起以前自己和駱藍在超市里的對話,頓時羞得抬不起頭來。

  “你怎麼不早點和我解釋清楚?……”駱媽離開後,聶雙捂著臉頹然倒向沙發,暫時再起不能。

  駱藍走過去坐下,拍拍他的屁股問:“還痛嗎?”

  “嗯……腰也酸……”

  接著,聶雙的腰部傳來一陣舒適感,駱藍正力道輕柔的給他進行按摩。

  聶雙勾起腳碰了一下駱藍的背,悶聲說:“我突然發覺你好狡猾……”

  “是你太笨。”

  “你你你……”聶雙立刻翻身而坐,扶著腰問:“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嗯。”駱藍非常乾脆。

  聶雙瞪大眼,馬上激動的追問:“是是、是什麼……!?”

  駱藍似乎心情不錯,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在他耳邊低語道:“……不告訴你。”

  “……”

  43.正牌悶騷

  43.

  計畫順利完成,成曄那邊也功不可沒,聶雙抽空給他打了個電話,電話裡某人的聲音聽起來分外萎靡。

  “……你生病了?”

  “我都快散架了!”成曄捶著床問:“酒店房間裡那只該死的鬧鐘是你買的嗎?”

  “嗯,我擔心你睡太熟了醒不過來,所以買了只叫得最響的,應該很有用吧?……”

  “有用,太他媽有用了!”成曄咬牙切齒,“結果它連瞿倫都給叫醒了!”

  聶雙頓了頓,“……可是你們那邊……”不也完事了?

  “我都在床上躺一天了,現在腿還打顫!”成曄趴在床上欲哭無淚的道:“到頭來老子居然是被人壓的那一個,實在太窩囊了!”

  他激動的挺直腰杆,然後慘叫一聲又倒了回去,痛苦的挪動著屁股,虛軟的開口:“先、先不說了,等我養好身體,君子報仇、十年未……”

  最後的尾音還沒說完,那頭便突然斷了線,聶雙莫名的放下手機,看了看時間,雖然還早,但他已經開始有點犯困。

  他原本打算上完洗手間就爬床睡覺,誰知一走出去卻發現客廳忽然多了兩個物體,一大一小正坐在沙發上喝他的茶吃他的巧克力。

  “……你是怎麼進來的?”

  “用鑰匙啊。”聶芸晃動著手裡不知什麼時候跑去偷配的備用鑰匙。

  “把它給我。”聶雙邊說邊走過去。

  “不要。”聶芸快速抽回手,“我家的鑰匙你也有,憑什麼我就不能有你的?我可是你親姐耶!”

  “這和親姐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

  聶雙正想開口,右腳冷不防被一坨軟綿綿的小肉團抱住,他視線往下,看見底下的聶悠悠昂著腦袋,圓滾滾的眼眨巴眨巴,小表情十分渴望的盯著他瞧,嘴角邊還沾有巧克力屑。

  “爸比……”悠悠輕輕的喚了一聲。

  聶雙的腰現在不好使,他只能勉強蹲下,捏捏悠悠的小胖臉,悠悠霎時歡快的撲上去摟緊他的脖子,小屁股一扭一扭。

  聶芸納悶的問:“悠悠上次見到你跟見了鬼似的,怎麼突然又變好了?”

  聶雙當然知道這其中的理由,於是他隨意應付幾句把話題蒙混過去,接著道:“你有事找我?”

  “哦,對,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聶芸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老媽叫你帶駱藍回家一起吃個飯。”

  “……這算什麼好消息?”

  聶芸伸手推推他的頭,“笨啊你!這說明她的心理建設做得差不多了,離接受你們的日子不遠了,懂?”

  “我怎麼感覺她只是借這個機會把我們騙回去一起砍死?”

  “矮油,你就放心吧,”聶芸喝了口茶,繼續道:“她到時會說什麼我不敢保證,不過她不會太為難你們的。”

  “這麼肯定?”

  “廢話,你知道那是為什麼嗎?”聶芸瞥了眼一臉疑惑的聶雙,“你老姐我可是用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來成全你們。”

  聶雙隱約聽明白了她的話,不禁發起愣來,“你意思是……?”

  “老媽要我去相親,我答應了。”她淡淡的道。

  聶雙抱住悠悠的手緊了緊,半晌後才說:“……你用不著這麼做,我和駱藍的事總有一天會解決的。”

  “其實不光是為了你,我都離婚那麼久了,也該為自己和悠悠考慮下以後的事,畢竟日子還很長,趁自己臉部鬆弛之前挑個好男人,否則再過幾年就沒人要了。”

  “以前的事你放下了?”

  “拜託,你姐沒那麼癡情好嗎?”聶芸笑了笑,“難道你反對我再婚?”

  聶雙搖頭,回應道:“如果你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生活,我當然是很支持的。”

  聶芸忽然一把按下聶雙的頭,勒住他的脖子猛蹭說:“別怕,就算我再婚了,我還是會愛你的!”

  悠悠咬著小手指,看見聶雙在她懷裡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的樣子,馬上高興的舉起小胖手道:“悠悠也要、悠悠也要!!”

  “悠悠也要麻麻抱抱嗎?”聶芸笑眯眯的騰出點空隙,讓悠悠塞進了兩人之間,聶雙被她勒得眼冒金星,肚子還抵著悠悠的肉屁股,一時間苦不堪言。

  聶芸終於在他休克的前一秒鬆開手,理了理頭髮,若無其事的說:“我原本覺得駱藍是個很不錯的結婚人選,但沒想到啊……”

  “你你你、你別打他主意!”聶雙頓時緊張到說話都不利索。

  “嘖嘖,瞧你這點出息!每次一提他你就緊張兮兮的,你們到底有在一起嗎?”

  “當然有啊……”他們都這樣那樣了。

  “小雙,挺起胸膛,自信點,不管你們之間是誰先喜歡上誰,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畏手畏腳,戀愛是雙方的事,你把感情藏得太深會讓駱藍很沒安全感的。”

  像駱藍那樣條件優秀的人怎麼可能會缺乏安全感?聶雙費解,默默嘀咕著:“沒安全感的人是我吧……”

  “你這人簡直是情商零蛋,”聶芸歎息道:“駱藍居然能忍受這麼蠢的你……”

  “你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擊。”

  “幹嘛,我說得不對?你的想法從來就很消極,如果你認為自己和駱藍的相處維持現狀也沒關係的話,那我勸你快點分手比較好,反正駱藍總有天會受不了你。”

  聶雙底氣不足的辯解道:“……駱藍對我挺好的……”

  聶芸恨不得一腳踹過去,“我指的是你啊豬頭!你也不想想,駱藍要不在意你,他有那麼多其他的選擇,幹嘛非得找一個不開竅的人來折磨自己?”

  “……先表白的人是我。”

  “所以咧?他因為怕你傷心就不得已接受了你?”

  “每一個都接受,那他大概會很忙……”

  “看來你還有救,”聶芸放心般拍拍他的肩膀,“小雙,做人不能老那麼悶騷,就好比上床,你表現得跟死魚一樣是不行的,該叫的時候就得叫出來,知道嗎?”

  聶雙面無表情的捂住悠悠的耳朵,“麻煩你自重一下。”

  44.悶騷的情敵(上)

  44.

  天氣回暖,某位叫小柯的同志心情甚好,滿臉春色的在辦公室裡哼著歌等下班。

  對面的女同事A不禁八卦的問:“發生什麼好事了?瞧你都騷一整天了。”

  “呵呵,看得出來嗎?”小柯瀟灑的甩了甩頭髮,高調的宣佈:“各位同仁,這部門裡碩果僅存的黃金單身漢,也就是我──終於要告別單身了!”

  他自顧自的閉上眼,陶醉的喊:“來吧!都來祝福我吧!大家不要客氣!”

  辦公室此時一派安靜祥和,女同事A邊收拾個人物品邊道:“客氣啥,反正你很快就會打回原形。”

  “我們要不要來開個賭?看小柯這次能撐幾天?”女同事B趕緊在旁邊附和。

  “那我賭一個月,五百塊!”

  “你太高估他了,我看頂多也就二十天!”

  “風險大賠率高,我押兩個半月,小柯你一定要頑強的撐下去!”

  “喂喂喂,有你們這麼缺心眼的嗎!?”小柯抓狂般蹬了蹬桌子,“實話告訴你們,老子這次可是以結婚為前提的,今年一個個都等著給紅包吧!”

  “少大言不慚了,這才過幾天啊?不是我說你,對方肯定還沒看清你的真面目,知道以後沒准就打退堂鼓了。”

  “懶得跟你們這幫沒良心的傢伙討論!”小柯說著站起身穿上外套,拍拍隔壁人的肩膀,“雙雙,別理他們,咱們走!”

  “關我什麼事……”聶雙不得已抓起公事包,鬱悶的被小柯拉了出門。

  隨後,兩人走進電梯,小柯按完樓層數,搖搖頭感歎道:“哎,就是要每天面對辦公室那群人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麼美好!”

  聶雙側過頭問:“怎麼之前沒聽你提起找物件的事?……”

  “也就新年那會,老媽硬逼著我去相親,一連相了好幾個,結果還真找到個滿意的!”電梯門開,小柯邊走邊喜滋滋的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後迭聲道:“來來來,給你看看我未來老婆的玉照!”

  聶雙配合的湊過去,頭幾乎抵著小柯的腦袋,仔細瞧了幾眼,小柯便迫不及待的問:“感覺怎樣?”

  “嗯,挺好的……”

  “對吧對吧?”小柯露出一排白牙,摟緊他的肩道:“我都計畫好了,今年之內就結婚,房子首付應該沒問題,然後供車供房,三年抱兩,努力賺奶粉錢……”

  “……你想得真長遠。”

  “哪遠了?這幾年時間眨眨眼就過了!我跟你說,我第一眼看見她就有種非她不可的感覺……”

  兩人勾肩搭背的走了一陣,小柯越說越澎湃,身邊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他順著聶雙的方向轉移視線,這才發現有個人正杵在他們面前,目光淡掃了一下擱在聶雙胸膛上的鹹豬手,不動聲色的開口說:“走吧。”

  小柯見過這男人幾次,但現在這種面對面的情況還是第一次,他自覺的伸出手道:“哦,你是雙雙的朋友吧?你好你好!”

  “你好。”男人伸手回握,笑容的弧度小到無法察覺。

  現下多了個人,剛才的話題自然不能繼續,小柯打完招呼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聶雙似乎很拘謹,抬眼瞄了他一下,輕聲道:“那我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

  小柯朝他揮揮手,一路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奇怪,那人好像看我不太順眼……”

  坐上車後駱藍就一直沒開口說話,聶雙扭過頭,小心翼翼的問:“你不高興嗎?……”

  “有點。”

  “……為、為什麼?”

  聶雙用十分真誠的語氣來詢問,可見他是真的不瞭解原因,駱藍在心裡暗暗歎氣,騰出一隻手捏了捏他的臉,說:“雖然你呆的時候也挺可愛,但我希望你能更有些自覺。”

  “什麼意思?……”聶雙揉揉自己被捏痛的臉。

  “我在吃醋,你看不出來?”

  “我看不……”聶雙瞬間一愣,僵硬著身體直直的轉過身,捂住半邊臉詫異的張開口……駱藍剛說了什麼來著?吃醋?他居然會說自己吃醋!?

  “你你你你再說一遍……”

  駱藍見他一副鬼上身的表情,不禁笑著道:“幹嘛擺這種臉?我會吃醋不是很正常嗎?”

  聶雙臉紅紅的放下手,訥訥的說:“這哪正常了,我是不是在做夢?……”

  駱藍用手指彈了他腦門一下,他一聲痛呼,確定不是夢,又摸著腦袋說:“這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聶雙瞪大眼,連忙著急的喊:“不、不行!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他紅光滿面的抱緊公事包,埋頭看著窗外的景色無聲的悶笑了半天,誰知那張呆傻呆傻的臉早被某人透過玻璃窗給捕捉到了。

  走進家門,駱藍脫下外套便先去洗澡,聶雙在網上叫好外賣,接著打開電視看新聞。十五分鐘沒到,門鈴忽然響了,聶雙踩著拖鞋小跑過去,還以為送外賣的效率那麼高,但一把門打開,卻發現對方手裡沒有食物,而且是個女的。

  “咦?你是誰?”

  這問題應該由他來問才對吧,聶雙疑惑的道:“請問你找誰?”

  對方後退兩步,看了看上方的門牌,然後說:“沒錯啊,這不是駱藍住的地方嗎?”

  聶雙頓了頓,點點頭回答:“是駱藍的家,他正在洗澡……”

  “嚇我一跳,還以為找錯了……”對方拍拍豐滿的胸脯,突然又問:“那你是?”

  “呃,我、我是駱藍的……朋友。”聶雙尷尬的推了推眼鏡,他發現自己見過這個人,還曾經把她列入了情敵範圍。

  正在此時,洗完澡的駱藍走了出來,上身赤裸,下身只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邊擦頭髮邊說:“剛才忘記告訴你……”

  “駱藍!”看到眼都直了的聶雙冷不防被推開,門外的人迅速走了進去。

  “……你怎麼來了?”駱藍擦頭髮的手停了一會,又繼續之前的動作。

  “我過兩天要回LA了,特意來找你踐行的。”

  “決定好了?”

  “沒辦法啦,家人都在那邊。”

  駱藍點頭,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他扔下毛巾,向聶雙指著身旁的人介紹道:“張靜,我朋友。”

  “叫我Fiona就好。”她補了一句。

  聶雙顧著怨念駱藍身上那塊簡直遮不住什麼東西的浴巾,忽然聽到駱藍在向張靜介紹自己,他立刻快一步衝口而出道:“我叫聶雙,是駱藍的朋、朋友……”

  說完,他偷瞄了一眼駱藍的臉色,幸好,駱藍貌似沒什麼反應。

  45.悶騷的情敵(下)

  45.

  見人多,原本耷拉著腦袋趴在毯子上的小黃趕緊蹭過去湊熱鬧,張靜彎下腰,揉了揉它的下顎,笑著說:“好久不見啦,很想我對吧?”

  它在底下圍著張靜繞了幾圈,再施施然的爬回自己的暖窩,張靜走進廚房,打開冰櫃研究了一會,最後拿出一瓶蘇打水,直接打開瓶蓋猛灌幾口。她扭頭,看到那邊的兩個人正注視著自己,於是擺擺手道:“不用招呼我,你們先去忙吧。”

  聶雙抬起頭,向駱藍輕聲說:“你快去穿衣服,別著涼了……”

  “現在一點都不冷。”家裡開了暖氣,氣溫一躍而上。

  “總、總之先把衣服穿上……”聶雙紅著臉推他進臥室,這才放心的松了口氣,一轉身卻看見張靜的臉貼在他眼前,假睫毛幾乎戳到自己的眼鏡,嚇得他趕緊扶牆問:“怎、怎麼了……?”

  “你是駱藍回國之後認識的?”

  “嗯……”

  見她抱著手站在那不發一語,聶雙又好奇的道:“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事沒事,就隨便問一下。”張靜忽然揚起嘴角,粉色的唇彩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亮澤。

  門鈴再度響起,這次肯定是送外賣的到了,聶雙走出去開門,張靜跟在他身後,一把接過外賣,等聶雙付好錢,她早就坐在沙發上開吃了。

  “快來快來,”她咬著PIZZA,含糊不清的指著電視說:“這部劇很好看!”

  聶雙在離她一個身位元的位置坐下,電視裡播著幾張苦情臉,邊哭邊說臺詞導致劇情無限慢,張靜看得津津有味,指手畫腳的給聶雙解釋:“你看,就是這個女人,他老公喝醉酒和別的女人搞上了,結果那女人懷孕了,生了個男孩就說是她老公的,現在剛好演到他們要鬧離婚……”

  如此狗血的狀況在電視劇裡經常發生,張靜樂呵呵的拍著大腿笑道:“這邊的劇也太扯了吧?孩子是不是她老公的難道不會去做親子鑒定嗎?全家人就這麼又哭又鬧的攪了那麼久,太好笑了吧!”

  旁邊的人表現得那麼亢奮卻把聶雙襯托出特別冷靜的感覺,他推推眼鏡回答:“……長篇連續劇,大概沒什麼好說的,就硬湊些情節……”

  “哈哈哈哈哈!!”張靜拍大腿拍得劈啪作響。

  “……”

  五分鐘後,駱藍走出來,頭髮已經略乾,張靜連忙放下食物,精力充沛的喊:“來對戰吧?”

  聶雙很自覺的騰出位置讓他坐,張靜問:“你不來嗎?”

  “我不太會玩……”聶雙默默的坐到單人沙發,開始圍觀他們對戰。

  張靜按手柄的姿勢就像打怪獸一樣上躥下跳的,嘴裡哼哼哈嘿個不停,每次落敗後都會洩氣般垮下肩膀,甚至把腦袋靠在駱藍的手臂呻吟著。聶雙根本沒心思看遊戲畫面,只是不安的盯緊兩人,雙手來回轉換,一會兒抓沙發一會兒抓褲子。

  張靜突然大喊一聲,高興得猛拍駱藍的肩膀,“我贏了耶!看到了嗎!?”

  駱藍淡定的放下手柄,“跟你對戰沒一點挑戰性。”

  “屁!你分明是輸了吧?”張靜跑到櫃子前翻找了一陣,接著轉過身晃晃手裡的盒子,“接下來玩這個好了!”

  聶雙在旁邊盯人盯得眼發酸,小黃爬起來伸了個懶腰,搖頭擺尾的走過去蹭蹭他的褲腿,他摘下眼鏡按摩著穴位,耳邊來自張靜的吼叫莫名的使他感到一絲煩躁。

  桌上的食物都涼了,消失的部分全是張靜處理掉的,駱藍看了看聶雙,問:“你什麼都沒吃?”

  “沒胃口……”聶雙揉揉眼睛,把眼鏡戴上。

  這邊的張靜打BOSS打得正HIGH,手柄忽然被收走了,她奇怪的回過頭,瞧見駱藍站起身,簡短的說:“時間不早,你該回家了。”

  “現在?”她撥開袖子,指著腕表說:“大哥,現在才九點耶!”

  “我要睡覺。”

  “那你去睡吧,”她不在意的揮揮手,“我今晚住下來好了。”

  “住住、住下來……?”聶雙立刻緊張的站起身,腿還被小黃壯碩的肚子給絆了一下,“住下來……那多危險啊……”

  聶雙當然不是怕她有危險,他是怕駱藍會有危險。

  “矮油,怕什麼,又不是沒住過,我都在你家住多少回了,對吧?”張靜說著對駱藍曖昧的眨眨眼。

  ……住多少回了……住多少回了……住多少回了?!

  聶雙腦子裡不斷的盤旋著這幾個字,呆滯的目光從張靜那轉移到駱藍身上……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駱藍和張靜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嗎?

  前女友?炮友?還是一夜情?……幾十種可能性在聶雙腦內如飛車一般甩過。

  駱藍見聶雙慘白著臉,或悲或憂,於是沒好氣的回應:“別說這種會引起誤會的話。”

  “好嘛好嘛……”張靜嘟了嘟嘴,又挽起他的手臂道:“那你送我回家吧!”

  “我、我也去!”聶雙馬上跟著發表聲明。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聶雙站在兩人身後,卻不能說出事實。

  明明他和駱藍才是一對,但為什麼此刻的他卻要像一隻巨型電燈泡那樣從後方照耀著駱藍和張靜呢?而且兩人還在聊著彼此朋友間的瑣事,讓不明不白的他一句話也插不上。

  他的手剛伸向副座的車門便被張靜用屁股頂開了,鬱悶的他只能坐上後座,一路聽兩人開懷的談天說地。

  “我這次去LA大概一年半載都不能回來了。”

  去吧去吧,去個十年八年最好,聶雙默默的想。

  “對了,你家那位怎麼不帶出來我瞧瞧?”

  聶雙一激靈,靜靜的豎起耳朵。

  “他害羞。”

  “我看是悶騷吧?”

  張靜仍在喋喋不休,駱藍的車終於停了下來,目的地似乎到了,聶雙緊繃的心情終於得以放鬆。

  可那僅僅是暫時的,因為下車之後張靜居然摟住了駱藍的脖子,要求他來一記道別吻,聶雙惶恐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立即連滾帶爬的下了車,伸出一隻手橫在他兩中間,著急的喊:“等一下……!”

  “又是你?”張靜挑眉,往後退一步,“你今晚都壞了我多少好事了?”

  “我我我……”聶雙急得出冷汗,差點就把要說的話衝口而出。

  “你你你什麼?”張靜面向駱藍,“你怎麼找了個這麼難搞的人?”

  “嗯,失算了。”

  聶雙怔怔地合上張開的嘴,看看駱藍,再看看張靜,一臉納悶。

  “幹嘛?我早就猜到了,你說你那麼明顯的態度能瞞得過誰啊?”張靜無奈的聳聳肩,“別上心,剛才只是逗你玩的,我有男朋友了。”

  聶雙胸口一窒,隨後抖動著兩腿,低頭轉身,一溜煙的爬進了車裡。該死該死該死!莫非自己對駱藍的態度真的已經到了連旁人都能看出來的地步了?他脫力的臥倒在車後座,很想找個人來敲暈自己。

  沒過多久,車內吹進了一陣寒風,駱藍擠進後座,拍拍他的屁股道:“振作點,朋友。”

  這稱謂分明是在挪揄他,聶雙恨得牙癢癢,自暴自棄的說:“別管我,我知道我笨……”

  “下次直接說出來就好。”

  接著,聶雙感覺到自己腰部有點涼意,他撐起身,不解的問:“你幹嘛脫我褲子……?”

  “你躺在這不是想玩車震?”

  “……”

  46.悶、騷(R18)

  46.

  當全身上下僅剩的一條內褲被挾持住的時候,聶雙阻止了駱藍的動作,臉紅紅的問:“真、真要來啊……?”

  “手拿開。”駱藍乾脆的吩咐。

  聶雙怯怯的鬆開手,同樣怯怯的小弟弟便暴露在了空氣中,皮膚起了一層小疙瘩,他縮了縮脖子,輕聲道:“車裡那麼窄,又沒帶潤滑劑……”

  “不用擔心,”駱藍掐一下他微涼的臉,繼續吩咐:“轉過身,抬起屁股。”

  聶雙不太情願的按他的話去做,把屁股對著駱藍的姿勢感覺既主動又大膽,他捂緊發燙的臉頰,兩瓣白滑的屁股肉在夜色下瑟瑟發抖。駱藍還嫌不夠,用掌心輕柔的磨蹭了一下,捏著它說:“再抬高一點。”

  聶雙仿佛要腦充血了,艱難的提了一下腰,悶聲問:“你、你要幹嘛啊……?”

  維持這個姿勢使他非常沒有安全感,駱藍在身後也不知是什麼表情,聶雙把下唇咬出了一排牙印,突然心頭一熱,顫抖著瀉出幾聲呻吟。

  “唔……不、不要……”

  羞恥的部位傳來一陣陣濕熱的麻痹感,駱藍居然在舔他的……他的……一想到現在的畫面,聶雙的心臟就像快要承受不住似的激烈猛跳。

  “駱藍……”他的頭抵在真皮座椅上,眼眶泛紅,顫抖著祈求駱藍不要再這樣折磨他了。

  駱藍的舌很熱很軟,舌尖更是耐心的開拓著緊閉的小洞,他伸手握住下方萎靡的肉棒,不輕不重的套弄了幾回,身下人便顫慄了一下,短促的呼吸聲愈發粗重。

  聶雙想要從這種極度炙熱和窘迫的環境中逃離,於是,他撐起身,咬著牙往前爬了兩小步,但車內的空間畢竟很有限,在他的腦袋即將撞上車門的瞬間,駱藍捏住他光裸的腰,把他硬生生的扯了回去。

  溫暖的事物再度來襲,聶雙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定,突然,他感覺到舌尖頂開了穴口,緩慢而鄭重的、一點一點的侵入了他的身體內部,他頓時瞳孔微縮,害怕的喊:“……不要……”

  舌尖在穴口附近徘徊,又在穴內進行著小範圍的穿刺,聶雙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剩下腰間的雙手在支持著自己的身體。下身的肉棒在輕柔的愛撫下逐漸挺立,冒出一些透明的體液。

  駱藍還在吸吮敏感的部位,聶雙股間的小穴早被他逗弄得酥麻,粉色的入口微微張開,一下一下的收縮著。

  駱藍親親聶雙的背,把他托起按到自己腿上,聶雙任由擺弄,兩眼迷茫的看著前方,胸前挺立的乳頭被掐了一下,他發出一記虛弱的音節,腰部癱軟,整個人靠在駱藍身上,失神的喘著氣。駱藍伸手擼動著流出體液的肉棒,聶雙舒服得直哼哼,滿臉緋紅,車內的暖氣熏得他額角冒汗。

  “……你那個……進不來的……”聶雙突然開口。

  “嗯?”

  “太大的話會痛……”駱藍不過套弄了一會,聶雙已經有發洩的趨勢了。

  “慢慢來。”駱藍忽然鬆開手,小心的幫聶雙轉了個身,讓他正對自己。

  聶雙摟住他的脖子,臉紅紅的打著商量道:“我、我那個比你小,要不,這次讓我來插你?……這樣應該不會很痛……”

  這句話一說完,火熱的氣氛霎時退去不少,駱藍面無表情的看著聶雙,隨後俯身啃咬他的乳頭,咬得他幾乎慘叫,提議自然也被徹底的無視掉了。

  屁股下一片冰涼,聶雙抖了抖身體,不禁瞪大眼問:“這是什麼?”

  “潤滑劑。”

  “……車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以防不時之需。”

  駱藍的臉貼近聶雙紅透的耳朵,輕輕舔了一下,聶雙摟住他抬起屁股,股間的小穴雖然閉合了,沾著潤滑劑的手指卻沒有太多阻力的伸了進去搗弄。

  “嗚……嗯……”聶雙緊張的抱著駱藍,幾乎要把他勒死。

  “衣服濕了。”

  駱藍說了這麼一句,聶雙撒開手,並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人居然還穿戴整齊,與一絲不掛的自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幹嘛不脫衣服……?”不能只有自己一個丟臉,聶雙趕緊羞惱的脫掉駱藍的外套,接著解開他襯衫上的扣子。

  狹小的空間不允許大動作,聶雙充其量也就讓駱藍露出了胸膛而已,要全部脫光的話坐在腿上的他肯定會摔下去。

  駱藍吻上聶雙的唇,雙手揉弄著他光滑的屁股,兩人輾轉廝磨,打得火熱之時,車窗外忽然投下一小片暗影,聶雙半眯著眼,借著邊上的路燈,似乎瞧見有人正往這個方向走來。

  “唔唔唔唔!!”聶雙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推開駱藍,微顫顫的道:“外面好像有有、有人……”

  駱藍撤出兩根手指,又加上第三根重新沒入聶雙的體內,淡定的回應:“別突然收縮,放鬆點。”

  “可是外面有人啊……”聶雙臉皮薄,都快哭了。

  “那麼暗根本看不清楚。”

  “要看到了怎麼辦……?”

  駱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不要分心,聶雙扭了扭腰,企圖擺脫駱藍的鉗制,無果,只能趴在他肩上認命的閉緊眼睛。

  外面到底有沒有人,那個人到底有沒有看到他們,一想到會被發現的可能性,聶雙便心驚肉跳,甚至不安到要張開口用駱藍的肩膀來磨牙。

  駱藍撤出手指,換上了更熱更粗的東西緩緩刺入聶雙體內,聶雙淨顧著害怕,下身的小穴冷不防被擠進一根巨棒,他咿唔兩聲,屁股有種要裂開的錯覺。

  “痛、痛……”他抓緊駱藍的肩膀,面容有點扭曲,硬挺的分身隨即疲軟不少。駱藍用手掰開那兩團滑膩的屁股肉,把聶雙下身的小穴撐開到極限,腰部緩緩向上頂弄,讓小穴一吞一縮的把粗壯的肉棒含進去。

  面對面的姿勢給聶雙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他不僅要對著駱藍,讓駱藍把自己充滿快感時的神情盡收眼底,而且上下顛簸的大動作經常會撞到前座的椅背,於是,他只能在駱藍的進攻下弱弱的提醒道:“慢……慢點……”

  事與願違,駱藍抽插的速度並沒有減慢,反而越插越有勁,越插越神勇,弄得聶雙兩眼迷離,肉棒內流出的透明體液積成小小的一灘,證明著主人此刻的愉悅。

  維持姿勢抽插了好一陣後,駱藍把聶雙按倒,分開他的兩條腿,肉棒又再度進入他體內恣意肆虐,聶雙柔嫩的內壁被肉棒摩擦得發紅發熱,感覺正好,駱藍開始主攻他最敏感的那一處,撤出、再大力進入,反覆穿刺,戳得聶雙眼淚都出來了。

  “嗯……摸、摸一下……”他淚汪汪的要求著。

  駱藍會意,騰出手襲向聶雙下身濕淋淋的肉棒,聶雙跟著嗚咽一聲,小穴又絞緊了幾分,緊致得令人發狂。駱藍呼吸加重,俯下身加快衝刺的速度,吐出的氣息噴灑在聶雙的耳根和脖頸,聶雙心臟都發疼了,顫抖著仰起頭向他索吻。

  兩人難分難解的交換著津液,聶雙在極度沉醉的感覺中迎來了高潮,腦子裡片刻空白,下身的肉棒噴發出幾股白稠的精液,還沾到了駱藍的小腹。

  發洩後的聶雙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駱藍仍在他體內激烈進出著,兩人身下的座椅早就濕透了,變得黏黏糊糊,聶雙兩條腿無力的打著顫,內壁一吸一吸的裹緊侵犯它的肉棒,幾經蹂躪才終於榨出肉棒內儲存的精華。

  濃稠的精液在聶雙體內毫無保留的全數噴射而出,駱藍抱緊他,親昵的磨蹭著他的臉頰,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待肉棒變軟後拔出,積攢在穴內的部分體液也跟著流了出來,聶雙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打了個噴嚏,糯糯的呢喃著「冷」,駱藍抓過擱在前座的外套披到他身上,連人帶衣的把他抱進懷裡。此時,半昏睡的聶雙揉揉眼,肚子裡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悶響──

  運動過量,他餓了。

  47.悶騷的男朋友(上)

  47.

  第二天,正和聶芸通電話的聶雙突然皺著臉轉過身道:“老媽要我們今晚回家吃飯……”

  駱藍抬起頭,什麼都沒說,放下報紙便走進臥室換衣服,聶雙把手機擱回耳邊,輕聲問:“就不能緩幾天再去嗎?……”他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

  那頭的聶芸立刻咆哮道:“說什麼傻話!早去晚去不都一樣嗎?晚上七點,別遲到!”

  聶芸交代完就迅速掛斷,聶雙愣愣的聽著電話內的「嘟嘟」聲,迷茫的盯著穿好衣服走出來的駱藍。

  “約了幾點?”

  “……晚上七點。”

  駱藍邊看時間邊說:“那先去買點東西,你爸媽喜歡什麼?”

  “……啊?”

  見聶雙一副狀況外的表情,駱藍不禁挑眉道:“你要我就這麼帶兩把香蕉去見你父母?”

  聶雙的目光下意識的轉移到駱藍那兩隻空空如也的手上,於是,他馬上回魂說:“隨便就好……”

  “第一次見面怎麼能隨便,”駱藍走過去推推他的頭,“快去換衣服吧。”

  “哦……”聶雙揉著自己的腦袋,傻乎乎的走進臥室。

  商場假日的人流比平時有所上升,兩人挑了些乾貨和糖果,駱藍在海味分類的架上仔細選著,罕有的眉頭緊鎖,聶雙也湊過去看了半天,兩大男人在貨架前束手無策。

  這時,某服務人員微笑著靠近,客氣的問:“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海味品種繁多,服務人員幾乎不用他兩開口便盡責的介紹起來,哪種功效好,哪種比較爽口,哪個牌子回頭客多,一路解釋下來,駱藍把口碑不錯的都放進了購物車。

  看他還想繼續挑,聶雙趕緊小聲制止道:“已經買很多了,再買的話他們估計要吃到明年……”

  “是嗎?”駱藍放下手,神色居然帶點懵懂,“我以前沒做過類似的事……”他笑著聳聳肩。

  言下之意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對方的家長,聶雙握住購物車的兩手一緊,連忙低下頭掩飾漲紅的臉,其實這一切聶雙都看在眼裡,今天針對駱藍的視線比以往都來得要高,因為他在穿著方面花了點心思,再配上他的外表和氣質,簡直堪稱一絕。

  把大包小包扔進車後座,聶雙一上車就開始憋著一張便秘似的臉,他大概能想像等下迎接他們的老媽將會擺出怎樣一副嘴臉,怎樣一種語氣……也不知道聶芸有沒提前藏好那把砍豬骨的刀。

  聶雙沉重的踏出電梯,和駱藍並肩來到家門前,他用手磨蹭一下褲子,深呼吸幾口,然後聲音顫抖著交代:“你、你待會不要緊張……”

  “嗯。”駱藍冷靜的應了聲。

  “發、發生什麼事你都要保持鎮定……”聶雙吞了吞口水。

  “好。”

  聶雙還想接著說,駱藍插話道:“你沒按門鈴。”

  “我就是打算先安撫你的情緒再……”聶雙看著伸手按門鈴的駱藍,頓時驚慌的喊:“你你、你不要衝動!……”

  隨著屋內響起叮叮咚咚的鈴聲,聶雙渾身一顫,聽到大門轉動了兩下,聶媽陰沉的臉便出現在門後,並淩厲的掃了他們幾眼。

  “媽……”聶雙弱弱的叫喚。

  相較之下,駱藍倒顯得放鬆多了,微笑著點頭道:“伯母好。”

  聶媽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側過身讓他兩進屋,聶雙忐忑的走進去,駱藍把剛買的東西都放到桌子上,溫和的說:“不知道伯父伯母喜歡什麼,希望合你們心意。”

  不要白不要,聶媽自然不會拒絕,只是硬邦邦的回應:“有心了。”

  聶雙膽戰心驚的偷看這兩人的互動,又朝坐在沙發上的聶芸擠眉弄眼,聶芸向他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把腿上掙手掙腳的聶悠悠放下地,聶悠悠馬上興奮的扭動著小屁股狂奔而去,嘴裡一個勁的喊:“爸比!!蜀黍!!”

  聶芸笑著招招手,“你們別站在那了,快過來坐吧!”

  聶爸此時就在聶芸旁邊,對向自己問好的駱藍僵硬的點點頭,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聶媽下了命令,表情不能太親切,反應不能太熱絡。聶媽也坐下了,兩老一同擺出鼻孔朝天的姿態,儘管如此,聶爸還是暗地裡瞧了駱藍一眼又一眼。

  坐下後氣氛一時陷入沉默,聶悠悠拿著玩具車,把它放在聶雙腿上來來回回的滾動,聶媽挺直腰杆,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似乎想找人來開話頭。豈料她咳老半天都沒人回應,聶芸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聶雙是你踢一腳他動一動,駱藍是客不好輕易出聲,最後,聶爸莫名其妙的問:“老婆,你是不是喉嚨不舒服……?”

  聶媽嫌棄般瞪了他一眼,吼道:“你坐在這幹嘛?快去煮飯!”

  聶爸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逃去廚房,兩秒後又跑出來抱走那袋海味,準備一會煲湯加料。

  聶媽撥弄一下髮型,不甚自然的把焦點落在駱藍身上,開門見山的道:“駱先生,我在聶芸那聽了一些有關於你的事,老實講,我非常不贊成你和聶雙之間的交往。”

  聶雙斜眼盯著聶芸,低聲問:“你向老媽說了什麼壞話?”

  聶芸無辜的搖搖頭,悄悄豎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一直把駱藍捧得天上有地下無!”

  “首先,”那邊的聶媽繼續發話:“你和小雙都是男的,男人跟男人怎麼能好好在一起呢?你們能正式結婚嗎?且不說法律上認不認可,這同性……”聶媽怕他們尷尬,忽然換了字眼,“走這條路你們還會受盡歧視,也不能有自己的小孩,都是些特別現實的問題,就算現在暫時顯露不出太大的弊端,那將來呢?等你們飽受壓力之後說不定就會崩潰了!”

  聶媽緩了口氣,輕歎道:“人生只能往前走,不能後退,就算我願意給你們機會,到頭來,要發生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最鬧心的還是我這個當媽的……”

  “媽,你今天怎麼搞那麼煽情?”聶芸最掌不住這種嚴肅的氛圍。

  聶媽置若罔聞,又開始說道:“我們先來考慮眼下的問題,駱先生,你父母贊成你和小雙的交往嗎?”

  “贊成的……”聶雙輕聲打斷。

  “誰讓你說話了?”聶媽橫他一眼,聶雙乖乖住口。

  “伯母您放心,”駱藍始終保持微笑,“我家裡是單親,前些日子我母親已經見過聶雙了,而且很喜歡他。”

  “那第一個問題就解決了!”聶芸高興得一拍手,試圖活躍氣氛,但最終被聶媽強大的氣場給壓了回去。

  “駱先生,你先坐坐,剩下的我們之後再聊。”聶媽站起身,拍拍聶芸的背,吩咐道:“你跟我過來。”

  聶芸沒神沒氣的跟了過去,有種即將要犧牲的預感……

  48.悶騷的男朋友(下)-正文完-

  48.

  兩人進了廚房,聶爸剛好在砍雞,骨與骨間碎裂的聲響讓聶芸慎得慌,保險起見,她馬上提醒道:“媽,你這回可不能再拿刀了……”

  聶媽沒好氣般瞪她一眼,拿起大把青菜走到水池旁,邊洗邊問聶爸:“你覺得那駱藍怎麼樣?”

  聶爸糾結著該不該說真話,看聶媽的表情還算平靜,於是停下動作,回應道:“老婆,說實話,那駱藍除了是個男人之外,其他的簡直沒法挑……”

  聶媽一時態度不明確,聶芸連忙打鐵趁熱的湊上去幫忙摘菜,順便在聶媽耳邊嘮叨了一頓:“媽,你看爸也是這麼想的,我之前說的沒錯吧?小雙是我弟弟,我肯定不願意害他,而且他又不是那種不靠譜的孩子。咱們雖然是家人,但以後陪他過日子的,總得選他自己喜歡的人,對吧?”

  “你說的這些我自然都明白,但我心裡還是感覺不太踏實,”聶媽甩了甩洗乾淨的菜,繼續道:“而且,他們以後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本來還盼著抱孫子的……”

  “媽,這不是有悠悠嘛?”聶芸接過菜,“我要再婚了就給你多生兩個,保證抱到你手酸!”

  聶媽看她一眼,“我也不是非逼著你去相親不可。”

  “你沒逼我,是我自己想去,”聶芸淡笑,“家裡都成雙成對的,連小毛都有隔壁家小黃了,就我一個落單那怎麼行啊?”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聶媽一扭頭,看到案板上那堆被摘得亂七八糟的殘渣,剛浮現出的笑容瞬間無影無蹤,她拍開聶芸的手,煩躁的催促著:“走走走,別給我添亂!叫你摘個菜就摘成這樣!我看你先別急著找人,學會怎麼做飯再說吧!”

  這邊鬧哄哄的,客廳裡倒顯得有點冷清,聶雙不安的留意著駱藍的神色,怕聶媽之前的那番指責會讓他灰心,只好低聲道:“抱歉,看樣子老媽還是不能接受……”

  駱藍走到聶雙身邊坐下,握緊他的手道:“情況比我想像中的順利。”

  “有、有嗎?”聶雙因為他把握十足的語氣添了幾分期待,聶悠悠則趁兩人說話期間捏著小汽車爬到了駱藍的腿上打滾,接著又平躺在上面挺起小肚子,嘴裡喃喃有詞。

  十分鐘後,聶芸在廚房裡探出頭喊:“小雙,要開飯了,去擺碗筷吧!”

  聶雙應了一聲,從碗櫃裡捧出一堆碗碟筷子,聶媽拿著兩道菜走出來,駱藍便抱起悠悠走向餐桌,悠悠摟住他的脖子,親昵的開口說:“悠悠要和蜀黍一起坐!”

  聶媽看著這一大一小,意有所指的道:“駱先生真厲害,連悠悠都那麼喜歡你。”

  駱藍一臉從容,把悠悠放到略高的兒童椅上,自己則坐在他身旁,聶芸端出最後一道雞丁炒元貝,開飯前各舀了一碗湯,全家便齊整的坐到餐桌前。

  聶芸才剛喝兩口湯,聶媽質疑的語氣就飄了過來,“看你在廚房雞手鴨腳的,平時在家做飯得成什麼樣?”

  “呃……”聶芸尷尬的放下勺子,支支吾吾的回不上話。

  聶媽轉移物件,問正在啃牛仔骨的悠悠道:“悠悠,告訴外婆,平時在家都吃些什麼?”

  悠悠啃得滿嘴醬汁,抬起小腦袋思考了幾秒,突然聲音響亮的嚷嚷:“5888-9998!”──這外賣電話連小朋友都背得如此順溜了。

  聶媽殺人的視線直射向聶芸,聶芸暗叫不妙,縮起脖子可憐兮兮的道:“我知道錯了,我今後一定努力改正,求母親大人您給我一次機會……”

  “怪不得我每次見悠悠都覺得他瘦了!”聶媽氣得不輕,“限你一個星期內學會做飯,否則家法伺候!”

  “一定一定……”聶芸唯唯諾諾的答應著,夾了根青菜給對面的悠悠。

  飯吃到大半,聶媽忽然放下筷子,擦擦嘴,一副隨時發表重要講話的舉動,其餘人看她這樣,扒飯的速度紛紛自覺放慢,聶媽最後把目光停留在駱藍身上,開口道:“駱先生,你各方面條件都挺優秀的,為什麼要這麼想不開看上小雙呢?”

  聶雙聽完差點噴飯,“媽,你這話什麼意思……?”

  聶媽自知失言,趕快補充道:“當、當然我們家小雙也是很好的,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理由。”

  駱藍仍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的表現,任何時候都像是一記拳頭或輕或重的砸在一團棉花上,無論對方出深出淺,他總能使衝擊的力道消弭。

  “伯母,在我眼裡,聶雙是一個非常真誠的人……”

  只聽這麼一句,聶雙已經滿臉通紅的低下了頭,前些日子的他萬萬不能想像,駱藍會跟自己一起拜訪家長,甚至在餐桌前閒話家常的情景。

  這時,駱藍的聲音再度響起:“還有,如果要我列出聶雙的優點,那一張紙恐怕不夠用。”

  對面的聶芸頓時大喊救命,“天啊!駱藍,我怎麼到現在才知道你這麼肉麻!”

  旁邊的聶雙更是羞得不行,慌亂中忙扯住駱藍的衣袖道:“別、別再說了……”

  聶媽反而比較淡定,她知道駱藍是從國外回來的,歐美片她也經常看,外國人嘛,說起情話向來都很直白。

  “我很難清楚表達自己的感受,但我確實很需要聶雙,”駱藍看著身旁人幾乎冒煙的頭頂,語氣十分認真,“而且,我喜歡他很久了,費了很大一番周折才終於得償所願……”

  聽到這裡,原本還在羞澀的聶雙不由得抬起頭,用崇拜的眼神望向駱藍──駱藍編的謊話實在太自然了,語氣根本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聶媽沉默良久,最後拿起筷子道:“雖然我心裡還是有疙瘩,但我生兒子養兒子不是為了折磨他,小雙長這麼大,唯一不肯跟我妥協的就是這件事……以後你們好好過吧,拌嘴的時候記得不要打架,兩男人打起架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聶媽一直在碎碎念,聶雙調整一下呼吸,有點難以置信老媽居然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對面的聶芸做了個暈厥狀,誇張的奉承道:“OH~!老媽!您身上的母性光輝今天真是特別的閃耀!”

  “閉上你的嘴,別倒我胃口!”聶媽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聶芸嘴裡。

  晚飯後,聶雙倚在陽臺上透氣,一隻胖乎乎的小東西突然在抓他的後背,他回過頭,看見聶悠悠笑眯眯的掛在駱藍胸前,那只作案的小短手還懸在半空。

  “爸比,蜀黍和悠悠玩小汽車!”悠悠說完,把大姆指伸進嘴裡含著。

  小朋友通常都是這樣,實際上並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喜歡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其他人。

  聶雙摸摸他柔嫩的臉,問:“悠悠的小汽車去哪了?”

  “唔……悠悠的……”悠悠一邊回答一邊東張西望,小腦袋明顯不夠用,駱藍把他放下,他便急匆匆的奔進屋去找寶貝了。

  兩人相視一笑,駱藍撥開聶雙被晚風吹亂的頭髮,傾身上前親了親他的額頭,舒爽的涼風和額前的暖意融合在一起,即便是最美好的夢也不過如此。

  聶雙從駱藍懷裡抬起頭,紅著臉問:“今天那些臺詞,你花了多長時間去構思……?”

  “什麼臺詞?”

  “就那個……”聶雙抓緊他的衣角,聲音低了下去,“「喜歡我很久」之類的……”

  “那是真話。”駱藍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頭。

  “怎、怎麼可能……?”聶雙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雖然這算意料之內,駱藍不免還是有點失望,他拉著聶雙的手,走到護欄前,轉過身道:“其實我有不少事要向你坦白,但我發現無論我說什麼,你都只會給一個差不多的反應……”

  聶雙瞪大兩隻黑溜溜的眼,迫切想知道駱藍口中所提的事,半晌,駱藍卻神秘的一笑,說了句令他吐血三升的話……

  “所以我認為,應該繼續讓它們成為秘密。”

  番外1.童年(上)

  番外

  1.

  他十二歲。

  由於家庭因素,他在兩年前跟隨母親來到這個城市,期間轉了三次學,生活才算稍稍安定。對於目前的狀況,他沒有任何感想,唯一比較棘手的是轉學次數太多,同班同學的名字完全記不過來。

  發光發熱的年紀,三五成群的夥伴,他也算是其中一員,如果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去打籃球或踢足球,他多半不會拒絕。

  走在回家必經的路上,他抬起頭,看見高牆上那幾樣老少皆宜的健康遊樂設施,後面估計是一棵大樹,枝葉繁茂,阻擋了大部分的陽光。秋風襲來,他眯起眼,定定的望著牆上搖晃的樹影。

  往前兩步,他走上小斜坡,終於看到了那個小公園的全貌,石桌石凳滑梯秋千,很平常的感覺,特意上來觀察這些其實很沒意思,但掃兩眼就走會顯得更加莫名,一群還在吃奶的小屁孩正眼巴巴的盯著他瞧,這讓同樣是小屁孩的他臉上有點掛不住,只好裝模作樣的走到秋千架旁扮深沉。

  他倚著長了鐵銹的柱子,心情忽然格外平靜,實際上他是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小男生,但在學校裡玩自閉會被老師抓去辦公室進行開導,所以他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著活潑積極的好學生形象。

  不知站了多久,他換個姿勢,把腳的重心轉移,上方響起一陣清脆的鳥叫,旁邊的秋千架「吱吱呀呀」的動了起來,他低頭一看,原來有個小鬼正坐在那來回的晃。

  他默默的注視了一會,不為別的,因為實在沒地方好看,小鬼似乎蕩秋千蕩得很吃力,人小腿短,只見那腿拼命夠著沙地,再使盡全力一蹬……秋千便勉強賞臉般小幅度的搖動幾下,如此重複五、六遍,小鬼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

  他被小鬼滑稽的動作惹笑,於是走到秋千架的側後方,伸出手扶住鐵鍊,開口道:“坐好。”

  小鬼扭過頭,由下往上的望了他幾眼,接著乖乖的抓緊鐵鍊,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他扶住鐵鍊的手不輕不重的一推,秋千便往前拋出了一個小弧度,小鬼欣喜的張開嘴,感受著涼風呼呼啦啦的刮過臉龐,眼前的景色高高低低,幾根柔順的髮絲在頭頂上翻飛。

  往常的他很不喜歡比自己小的人,今天或許有些心血來潮,推了兩下,他問:“還要玩嗎?”

  小鬼抬起亮晶晶的眼,堅定的點點頭,之後,他又推了好幾十下,直到手腕有點酸麻才終於停止。小鬼放開手,笨拙的從架上滾了下去,白嫩的臉頰此刻變得紅撲撲,揚起頭沖他靦腆的笑,還有個小酒窩。

  他靜靜的站在那,小鬼就跟著他靜靜的站在那,也許是小鬼的年齡太小,兩人就算不交流也不會有壓力,否則在一起不說話是件很尷尬的事。

  他把手插進校服口袋,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長方體,這才想起是學校上午派的試吃品,上一次是牛肉乾,難吃得很,這次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掏出來,撕開紅色的包裝,是塊脆香巧克力,底下的小鬼立刻舔舔嘴,一臉渴望的盯著他手上的食物。

  “你想要?”他說著把巧克力遞給小鬼,“那就給你。”

  小鬼內心掙扎了兩下,還是敵不過食物的誘惑,鄭重的用兩隻小手接住巧克力,緩緩的把它放進嘴裡,一咬,再嚼嚼,又香又甜。

  “好吃?”

  小鬼邊吃邊點頭,含糊不清的說:“謝謝葛格……”

  軟綿綿的聲音十分討喜,小鬼咀嚼的模樣很像某種小動物,他不禁揉了揉小鬼的腦袋,想起自己不久前被表弟撕爛的數學課本,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巧克力啃完了,他把包裝扔進垃圾桶裡,小鬼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他一轉身,冷不防踢中底下人的小短腿,緊接著「噗通」一聲,小鬼便摔倒在了地上,兩隻圓眼睛傻呆呆的望著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踢倒的事實。

  他憋住笑,連忙彎下腰拉起小鬼,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塵,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摔疼了嗎?”

  小鬼搖搖頭,扯住他的衣袖,他便把人抱到長木椅上坐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顯淺的話題。

  “你家住在哪?”

  “唔,那個……”小鬼指了指斜對面那棟樓。

  “你多大?”

  “五歲……”小鬼掰開五指白嫩嫩的爪子。

  “叫什麼名字?”

  “聶雙……”

  “……什麼來著?”

  小鬼的聲音太奶聲奶氣,他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楚「聶雙」這個讀音。

  “你該回家了,小孩子不能一個人在外面待太久。”

  “葛格呢……?”

  “我也要回家了。”

  他站起身,把小鬼抱下來,小鬼卻突然扯住他的褲子說:“葛格,我要噓噓……”

  “尿尿?”他為難的看了看四周,連廁所的影子都沒找著,小鬼的尿意來勢洶洶,在他底下像跳舞一般夾著小短腿扭來扭去,眼看就快尿褲子了。

  他一咬牙,趕緊抱起小鬼,迅速跑到一邊隱秘的草叢前再把人放下,指著那塊地示意:“就在這尿吧。”

  小鬼眨眨眼,不確定的抬頭道:“麻麻說,不可以隨地大小便……”

  他拍拍小鬼的頭,胡扯道:“這不是地,這是草叢,可以用來尿尿的。”說著還吹了幾聲口哨為他助興。

  “哦……”小鬼聽話的脫下小褲子,把小雞雞對準草叢就來了一頓嘩啦啦的澆灌,他在旁邊等著,覺得小鬼此時的姿勢就像噴泉上那只噴水的小天使。

  尿完之後,小鬼轉過身,用那只剛握過小雞雞的手抓住了他的褲子,他又把人帶到水池旁洗了一下手,功德圓滿的說:“好了,你回家吧。”

  小鬼依依不捨的朝他揮揮小手,主動要求道:“葛格明天再來玩……”

  明天是假日,他想了想,點頭答應了,等小鬼走後,他才突然醒悟兩人還沒約好時間。

  番外2.童年(下)

  2.

  淩晨看動畫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爬不起來,他窩在被子裡睡眼蒙忪,鬧鐘停在了九點半的位置,於是,他拉好被子,眼一閉,繼續睡覺。

  房門被打開,他的母親走進來拍拍那團鼓起的被子,囑咐道:“我要出門了,冰櫃裡有吃的,你起來肚子餓的話就把東西放微波爐裡熱熱,知道嗎?”

  “嗯……”他含糊的應了聲,眼睛始終沒睜開。

  這一睡就睡到將近中午,他坐起身抓了抓頭髮,懶洋洋的走去洗臉刷牙,家裡很安靜,是他最逍遙的時候。

  打開冰櫃發現沒什麼胃口,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陣電視,每個台幾乎都是無趣的午間新聞和訪談節目,他抓起一包薯片吃了幾塊,腦子裡忽然閃過昨天遇到的那個小鬼……那小鬼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躺著想了一會,然後一個鯉魚打挺,關掉電視,拿起家裡的鑰匙,穿上球鞋便匆匆出了門。

  雖然昨天並沒有約好時間,但小朋友的話也不能較真,說到底那小腦袋瓜才多大,吃的玩的恐怕都記不過來,約定什麼的興許沒回到家就忘光了。

  他的步調由快變慢,覺得自己有點幼稚,處於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都特別敏感,一方面不屑和年紀比自己小的人玩,另一方面又還沒真正的進入到青春期,就這麼尷尬的過渡著。

  走進小公園,他第一時間便往秋千架的方向望去,那邊正坐著兩個小屁孩,他緩緩走過去,語氣頗為生硬的喊了聲:“……喂。”

  其中低著頭的那個立刻抬起臉,看到是他之後就靦腆的笑了,這種笑容肯定不屬於一個活潑調皮的小朋友。

  “你名字叫什麼?我忘了。”

  “聶雙……”

  “……哦,”他應了聲,接著走到後面問:“要玩嗎?”

  見小鬼馬上抓緊鐵鍊,輕輕的點頭,他便開始推動秋千架,讓它在空中進行著幅度不大的搖擺。

  “你吃飯了嗎?”他邊推邊問。

  “吃了……”小鬼的聲音忽遠忽近。

  仿佛想起什麼,小鬼冷不防鬆開一隻手,他見狀,趕緊扶住鐵鍊讓秋千停下,小抱怨的道:“別突然放手啊,很危險的。”

  小鬼只顧著把小手伸進褲袋裡抓,他迷惑不解,到最後卻看見小鬼摸出了兩顆水果糖,兩隻小手分別抓一顆,右手遞過去,似乎是要和他同甘共用的意思。

  他攤開手掌,讓那顆糖落在自己手心,他已經很久不吃糖了,過年的時候就算別人給,他也只是揣進兜裡,洗衣服的時候再拿出來,糖早就被壓得黏糊糊了。

  扒開那層透明的膠紙,在一線陽光的照耀下,橙黃色的水果糖竟出奇的晶瑩,小鬼喜滋滋的把它塞進嘴裡,小舌頭攪來攪去,使得臉頰冷不防凸出了一小塊輪廓。

  他也跟著吃了,淡淡的水果香在嘴裡化開,和愜意的午後氛圍十分匹配,兩人靜靜的含完糖,他拉起小鬼的手道:“我帶你去吃巧克力蛋糕。”

  小鬼頓時眼前一亮,吞了吞口水,乖乖的讓他牽著自己的小手,走到街口那家新開的西餐廳。

  一個男孩拉著一個小朋友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進餐廳,視覺上居然會有點溫馨感,侍應生上前,微笑著問:“先生,請問幾位?”

  他伸出兩個手指頭,侍應生便領他們到了卡座,兩人坐下後,他翻了翻餐牌,叫了一份巧克力蛋糕和兩杯冰淇林蘇打,對面的小鬼挨著軟軟的靠墊,兩條腿在底下不停的晃來晃去。

  “這是你的弟弟嗎?長得真可愛。”侍應生收走餐牌,小聲問了一句。

  他搖搖頭,又看了看對面的人,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小鬼如果是自己的弟弟,應該也不錯。

  餐廳外在做宣傳活動,一身小熊動物服的職員正在派發優惠券,小鬼邊啃蛋糕邊頻頻把目光投向窗外,奶油都沾到鼻子上了。

  “我家裡還有很多巧克力……”

  他突然開口,成功的讓小鬼轉移了視線,兩隻圓滾滾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他。

  “但是我不喜歡吃,唔,我的意思是……”他扭捏了一下,“你想吃的話,我明天可以帶給你……”

  從那以後,每次他兩見面,他都提前準備些小糖果和小點心,因為小鬼很喜歡吃甜食,吃完之後便會扯著他的褲腳,期待的說:“葛格明天再來……”再來就有甜點吃了。

  等他再長大一點,或許就會明白這種舉動叫赤裸裸的誘拐。

  雖然他今年只有十二,但自打他有記憶以來,他便總是自己一個人。

  一個人在家、一個人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大人都很忙,根本沒時間也沒精力照顧孩子真正的需求。兩年前,聚少離多的父母協議離婚,在某個晚上,他的母親撫摸著他的頭,輕聲問:“以後跟媽媽在一起生活,好嗎?”

  他考慮了一陣,沉默的點點頭,家庭在他的認知裡是什麼概念?他只知道,無論父母離婚與否,他們都沒有機會好好的坐在一起吃個飯。

  ──當情況維持在一個最糟糕的點上,擁有或失去它其實已不再重要。

  離婚後,母親的忙碌反而變得更理所當然,因為她身兼兩職,要獨立撫養一個還在上學的兒子。曾經她也為找保姆的事徵求過兒子的意見,但兒子很排斥有外人整天在家裡晃來晃去,所以這件事最終作罷。

  如今他還是一個人,他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一個人很自由。

  在偶然的情況下,他在小公園裡認識了一個叫聶雙的小鬼,這是第一個讓他不感到討厭的小鬼。兩人的交流方式極其簡單,深奧一點的句子小鬼根本聽不懂,但小鬼的個性很安靜,就如一只小動物一般,聽話的黏在他身邊,不吵也不鬧。

  或許在他的潛意識裡,他仍然渴望有人能長久而安定的陪伴自己,畢竟他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孩子。

  這天,小鬼坐在秋千上邊晃腿邊看他的英語課本,儘管裡面密密麻麻的鬼畫符看不明白,但旁邊有很多好玩的彩圖,他蹲下,托著腮問:“你會說英文嗎?”

  “唔……”小鬼想了想,突然飆出一句:“THANKYOU!”而且發音還挺有那麼回事。

  “喔,好厲害好厲害……”他繼續笑著問:“還有嗎?”

  “唔……嗯……蕾蒂屎按卷托們……”這是小鬼唯一能記住的、最長的英文讀音。

  他推敲一會,接著「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揉揉小鬼的腦袋,“你真逗!”

  小鬼歪頭看他,“葛格也會說嗎……?”

  “我啊?”他換了個姿勢,兩手伸直,“我當然會啊,因為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小鬼挪一挪屁股,好奇的問:“葛格要去哪裡?”

  “一個很遠的地方。”

  小鬼想了一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麻麻說,外公去了很遠的地方……”

  “呃,我和你外公的目的地應該不一樣……”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追問祖母的下落時,母親也是這麼回答他的。

  小鬼咬著小手指,擔心的道:“葛格不回來了嗎……?”不回來就沒人給甜點吃了。

  “會回來的,不過要隔好長好長時間。”說著,他兩手拉開,比劃了一個最大長度的距離。

  小鬼這下可放心了,實際上,在小朋友的世界裡基本沒有所謂長短的概念,充其量就知道今天明天後天,至於大後天是什麼,幼稚園都還沒教。

  但他沒想到,那個下午便是他和小鬼的最後一次見面。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相處的時候可以無比親近,仿佛能細水長流,但聯繫一旦中斷,隨著感覺的流失,記憶便敵不過時間,自然而然的,連對方的輪廓也會變得模糊,甚至在腦海中刪除。

  ……已經第五天了,小鬼始終沒再出現,他不想承認自己內心有點寂寞,因為這原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番外3.駱藍(一)

  3.

  “我們認真考慮過了,你外婆不同意移民,我也放不下這邊的工作,但是外婆確實很惦記你,三番四次要我讓你回國,你也知道,老人家就盼著團圓……兒子,你在國外那麼多年也該是時候回來了,畢竟這邊才是你的家,就當是我的請求,好嗎?”

  現在的時間是清晨五點半,他握著電話,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陰影。近兩年來,類似的談話內容偶爾會在電話中出現,但選擇在這樣的時間用如此認真的口吻,想必對方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我當然也想回來,”他的嗓音帶有剛睡醒的暗啞,回答以應付成分居多,“不過手頭上的事一時半會完成不了……”

  “駱藍,”對方低聲道:“你外婆已經住院半個多月了,一個小時前,我們剛收到醫院發的病危通知書……”

  之後,雙方都沉默一陣,他閉上因睡眠不足而酸澀的雙眼,往後靠了靠,半躺在沙發上,啞聲說:“我儘快安排回國的時間……”

  真要了斷一些事其實是個很迅速的過程,之所以會拖延,只是想利用它來當拒絕的藉口而已。

  駱藍僅花了五個小時便出現在機場,卻被告知離最接近的航班要三小時,他不禁敲了一下櫃檯,氣勢頹然。買完機票,處理好行李後,他坐在候機室裡面無表情的發呆,坐飛機絕對是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從踏入機場那一刻開始就是一個「等」字,就算不幸延誤,你也得心甘情願的等下去。

  他撥出一通電話,那頭的人接聽後馬上遲疑的問:“……你居然會打過來?……別告訴我你想我了……”

  “我在機場,準備搭下一班機回國。”

  “什麼?你先等等,”對方走到一個稍微安靜的位置,繼續問:“你要回來了?公事還是長假?”

  “下崗,所以要回來投靠你。”

  “……什麼時候發生的悲劇?”

  “四個小時前。”

  “嘖嘖,太慘無人道了,”對方充滿憐憫的說:“別怕,還有我,兄弟我一定罩你!”

  “嗯,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啥?”兩人聊了點別的事,電話那頭的人又道:“好了,說正經的,是你家裡人要你回來吧?”

  “一半一半。”

  “照我看也是時候了,雖然外國美眉比較正,你一個人常年在那邊也不是辦法,哎,說到底還是你家人好,我最近為了訂婚那破事搞得焦頭爛額的……”

  他看了看腕表,隨著對方碎碎念的聲音閉上眼,一不小心便差點睡著。

  “喂?喂?HELLO?你掉進廁所了?……”

  他睜開眼,打了個呵欠,“抱歉,你剛說什麼來著?”

  “……敢情你一直都沒在聽?那你打電話給我幹嘛!?”

  “在候機室很無聊。”

  “靠!老子又不是專門供你解悶的!不說了,回來再聯繫。”

  他切斷通話,心情略微轉好,既然是自己下的決定,如今機票也握在手,歸途就成了不爭的事實。

  在飛機上補了一覺,走出機艙時前面已經沒幾個人,他取完行李走到出口,通道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流,大大小小的紙牌舉在半空中,他沿路觀察了一會,走出門口,剛準備掏出手機,肩膀冷不防被用勁拍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見面前站著久違的家人,於是笑著開口道:“媽,永叔。”

  駱媽欣慰的上前抱住他,一時間不願撒手,“終於等到你回來了,怎麼穿那麼少?有好好照顧自己嗎?”

  “她在家裡根本坐不住,一直嚷嚷要早點來接你,”旁邊的永叔拿過兩件行李,催促著,“先上車吧,駱藍也累了,回家後有的是時間。”

  駱媽拉緊駱藍的手走向停車場,全程幾乎沒看路,光顧著瞧他,“你看上去好像不大精神,是不是那邊的工作太累了?”

  “有點。”

  駱媽歎了口氣,“你一個人在外面我老是放心不下,還是回來好啊。”

  駱藍不置可否,打開前座車門讓她進去,自己再坐進後座,開車沒多久便關切的問:“外婆情況怎麼樣?”

  “狀態樂觀些了,之前那主治醫生還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真是,把我嚇個半死……!”

  “現在可以去醫院嗎?”

  “探病時間早過了,別急,明天我們陪你一塊去,她要知道你回來了肯定特別高興。”駱媽聲音平靜,估計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他便暫時沒再追問下去。

  公路裡車輛很少,車開了十五分鐘,兩旁的景色仿佛都沒變,駱媽忽然側頭問:“你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

  “大概會去朋友的公司幫忙。”

  “……什麼時候?”

  “下個星期。”

  “那麼快?”駱媽皺皺眉,“你都考慮清楚了?”

  “嗯,反正時差兩天就調過來了。”

  駱媽停頓幾秒,語氣裡有掩不住的失望,“我還以為,你回來了就能幫我分擔一下工作……”

  駱藍沒回答,他原本就不是沖著這種理由回國的,駱媽見他沒反應,又勸他道:“要不,你再仔細考慮考慮?公司以後要交給你,那我也放心……”

  “秋怡。”永叔望了眼後視鏡,適時打斷了她的話,並向她輕輕搖頭。

  駱媽清了清嗓子,“好了,先不提這個,我在家裡熬了豬骨湯,你待會一定要嘗嘗。”

  旁邊的永叔笑著接話:“我還沒見她這麼認真,一邊拿著食譜一邊研究,那湯熬了好幾個小時,雖然誠意十足,不過味道我還真無法預測……”

  “又不是給你喝的,廢話那麼多幹嘛?”駱媽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

  駱藍跟著笑了笑,然後沉默的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一路上沒再開口。

  床鋪因為天氣的關係有點潮濕,不知是飛機上睡太多還是一時不習慣,駱藍在書架上拿下本福爾摩斯探案集原著,挨著床一翻就翻到天濛濛亮。他掀開被子,站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接著走進浴室洗臉刷牙,出客廳的時候碰見剛起床的傭人,看她急匆匆的模樣似乎想趕著去做早餐,他叫住她,問:“你知道我外婆住哪家醫院嗎?”

  傭人愣了一陣才恍然大悟,指手畫腳的告訴他在哪條路哪家醫院,具體到哪一層樓哪一號床,他點開記事本記了一下,沒吃早餐便換上衣服出了門。

  坐上計程車,他把地址給司機看了一下,司機便了然的把他載往目的地,結果,他在醫院內走了一大段路才終於去到住院部,依照牌號經過前幾間病房,來到要找的房門前,看見護工正在喂老人家吃粥。

  他微笑著走進去,兩人同時扭頭,一個不明所以,另一個喜出望外,像個小孩子般拍著手激動的喊:“哎喲、哎喲!這是誰啊!?快讓我看看!!”

  護工也被她感染了,擱下還剩一點的粥,笑著退到一邊,駱藍走過去,她趕緊讓他坐下,拍著他的臉頰高興的說:“總算把你給盼回來咯!我還以為你忘記我這個老太婆了!”

  駱藍握住她的手,“聽媽說你住院,所以儘快飛回來了。”

  “那這次不走了吧?”

  “本來是這樣的,”駱藍挑眉,上下打量著眼前生龍活虎的老人家,“可我怎麼見到你之後,覺得你反而比我還精神……?”

  “我要不這麼說,你肯回來嘛?”老人家得逞後便不再掩飾自己的惡作劇,“我最近血糖高,醫生叫我住院觀察一下罷了。”

  “你也別拿這種事害我擔心。”駱藍無奈。

  老人家自打見到他起就笑得合不攏嘴,拉著他的手問:“娶媳婦了沒?”

  “沒有。”

  “哎喲,沒女孩子看得上你?”

  “是啊,你說該怎麼辦?”

  “我才不信!”老人家說著伸手捏捏駱藍的臉,“是不是對象太多,挑花眼了?”

  “我看起來像那樣的人嗎?”

  對於駱藍的小抗議,老人家撇撇嘴回應:“別當我老太婆什麼都不懂,你看看那些韓劇,現在社會上的男人啊都壞得緊!”

  “哦?您還真是與時俱進……”

  坐在那邊的護工偷瞄這兩婆孫一眼,邊聽邊笑。

  番外4駱藍(二)

  4.

  正式上班前,駱藍去公司附近熟悉了一下環境。那一帶很旺,人多車多,寫字樓林立,他轉過拐角,抬起頭視察周圍具有標誌性的建築物。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先生」,他下意識轉移目光,發現站在那邊的人並不是在叫自己。

  那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似乎正在為對方介紹什麼,手裡拿著一份檔,表情顯得有些僵硬,聲音太小以致駱藍完全聽不到一個字,可想而知,剛才那聲呼喚應該是他已經鼓足勇氣的行為。

  這種性格的人根本就不適合選擇要與陌生人頻繁接觸的工作,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駱藍不禁在心裡替他搖搖頭。

  一陣寒風卷過,駱藍眯了眯眼,不經意間捕捉到那人的髮絲隨風在頭頂上翻飛的畫面,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便油然而生。於是,待對方走後,那邊的人捧著檔一抬頭,冷不防就瞧見目光直白的駱藍,他頓時愣了愣,躊躇著向前挪動兩步,接下來卻不肯再往前走了。

  雙方就這麼靜止了好一會,駱藍分明是故意的,按理講,他現在離那人最近,如果那人需要找個路人甲來推銷業務,首選物件必定是自己無疑,但那人顯然不想這麼做,寧願低頭整理資料或轉過身尋找其他的目標,像是鐵了心似的打算把駱藍忽略掉。

  被無視的駱藍心情自然不爽,他也不知自己幹嘛跟一個不認識的人較真,剛才那麼一瞬間的熟悉感又來得特別莫名,使他更加鬱悶。

  冷場的情況持續了十多分鐘,某個路人終於在那人身旁經過,那人立刻抓緊機會,把路人攔截下來後迅速攤開資料,耐心的給對方講解了一大堆。就在此時,一輛白色的車停在駱藍面前,裡面的人把車窗放下,伸出頭問:“你怎麼跑來這邊了?”

  駱藍打開車門,坐上去之後道:“本來想熟悉一下環境,結果轉著轉著就搞不清位置了。”

  “回來幾天感覺怎麼樣?”

  “基本上都能適應,除了和家裡人一起住之外。”

  “我早就猜到這點了,”程起文一臉得意,“怎樣?要不要我幫你找個地段好的房子?”

  駱藍沒回答,只是做了個「謝謝」的手勢,彼此間心照不宣。

  “還得在這邊買輛車。”

  “昨天家裡提過這件事,”駱藍聳聳肩,“我看中一款蠻有趣的型號,老媽卻說這邊的人都講排場,不能買那種小玩意的車。”

  “這車是你買又不是她買,你喜歡不就成了?”

  “我不想和她起爭執。”

  “所以你才要搬出來一個人住?”程起文搖搖頭,拍著他的肩膀道:“兄弟,你應該向我學習,瞧我!任何事只要自己高興就好,其他人哪敢說一句!?”

  “那你怎麼不直接取消婚約,只要自己高興就好?”

  “這、這這……具體問題得具體分析嘛……”對方一時沒了底氣,訕訕的笑兩聲。

  從倒後鏡裡依然可以看見那人在向路人賣力的說著什麼,還遞上了一張自己的名片,路人儘管收下了,但沒把它放進口袋,最後,雙方道別,路人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便打算隨意的處理掉那張名片。

  正好邊上有個垃圾桶,路人順手一扔,卻扔不太准,那張薄薄的卡片在風中繞了幾個圈,最終落在離車子不遠的地面上。

  “去吃海鮮好嗎?”

  駱藍應了一聲,準備把視線收回之際,竟讓他瞥見了名片上那個很不得了的名字,這下,車子剛發動引擎開了兩秒,程起文便突然聽見駱藍震耳欲聾的喊:“停下!!”

  開車的程起文可謂嚇得不輕,馬上停下車子惶恐的問:“怎怎、怎麼了?碾到人了!?”

  駱藍快速下車撿起那張沾了點灰塵的名片,定定的站在那研究良久,坐上車後仍然不發一語的死盯著它。

  程起文伸長脖子,好奇的掃了一眼名片,他還真沒見過駱藍這種失魂的樣子,“這東西怎麼了嗎?”

  駱藍把名片遞給他,低聲問:“中間的名字是念「聶雙」吧?”

  “我看看……”他接過去,看了一下便道:“對啊,聶雙。”

  “你確定?”

  “靠!老子又不是小學沒畢業,何況這又不是什麼生僻字!”他對駱藍的質疑感到氣結。

  駱藍拿回那張名片,想了一陣又問:“你會不會記得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那得看是什麼事了,”程起文撓撓頭,“大多數都記不起來了,不過我小時候似乎對幼稚園裡哄我睡覺的女老師很有好感,我還經常把玩具偷偷藏在櫃子後面,那樣就沒人能跟我搶了……”

  說著說著,他不僅皺眉道:“怎麼我記得的都是些這麼無聊的小事。”

  駱藍接了一句:“你不是還寫過一封情書給一個叫JUDY的女生?”

  “……你記性也太他媽好了吧,”程起文沒好氣的問:“現在可以開車了嗎?”

  “請便。”

  “事先警告,別再突然喊停,老子剛才嚇得心臟病都出來了!”

  #

  晚上十一點,駱藍回到家門前,把鑰匙插進門孔輕輕的轉動兩下。屋內只開了盞壁燈,灑下一片暗黃的微光,他慢慢關上門,回過頭看見駱媽穿著一身睡袍走出來。

  “怎麼到現在才回家?”駱媽輕聲問。

  “和朋友去喝了點酒,你還沒睡?”駱藍邊說邊脫下外套。

  “你不回來我哪睡得著,肚子餓不餓?我叫清姨去弄夜宵吧?”

  “不用了,”駱藍走過去摟住她的肩,“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駱藍淡淡的開口道:“我今天托朋友幫忙去找房子……”

  話沒說到一半,駱媽就著急的問:“你要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為什麼?家裡住得不舒服嗎?”

  “不是這個原因,”駱藍輕拍她的手背,嘗試安撫她的情緒,“我在國外一直是自己一個人,早就習慣了,你也知道,我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被管。而且我們這麼多年沒在一起生活,各方面的分歧肯定會比較大,我不想因為一些平常的瑣事整天讓你操心……”

  駱藍繼續說了一番話,駱媽只是靜靜的聽著,其實,她不僅明白自己,她也明白兒子。他們是骨肉相連的,但長久以往的疏遠卻讓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尷尬的關係,仿佛是擁有「母子」頭銜下的兩個陌生人,本該理所當然的親近,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克服眼前名為距離的高牆。

  “還有,就算我搬出去住……嗯……”駱藍面有難色,一下子說太多中文,他的思維開始不清晰了。

  “好了好了,”駱媽忽然笑著打斷他,“要你找那麼多理由也不容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照你喜歡的去做吧,不過,你有空可要多點回來陪我吃飯聊天……”

  番外5.駱藍(三)

  5.

  駱藍還記得那個小鬼的名字,連他自己也覺得無比神奇。他的童年經歷實在太枯燥乏味,身邊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龐沒來得及留下烙印便已風過無痕,出國後的他更由於不能適應新環境而沉寂了相當長的時間,至此,他仍然沒有真正的融入到那個獨自生活了十幾年的國度裡。之所以對小鬼印象深刻,也許是因為小鬼讓他體會到了一種專屬於孩童般的樂趣,代表了他幼年時光中所有喜悅感受的來源,人生裡唯一一段最柔軟的歲月……

  駱藍熄了火,下車靠在車門旁,內心默默數著這已經是第四次了。他現在只要一有空便會在當時遇見聶雙的地點附近徘徊,而這樣做的目的究竟為何,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今天的等待在五分鐘之內就出了成果,駱藍看見聶雙出現了,而且正埋頭往自己這邊的方向走來,他立刻把剛掏出的煙盒塞回去,不動聲色的注視著右手前方那個走路速度像烏龜爬似的人。

  叫「聶雙」的男性應該不多,都讓自己遇上的幾率則更小,駱藍此刻急需辨認這個「聶雙」是否就是他認識的那個,所以眼神都快認真得冒出火了。但令他遺憾的是,自己十幾年前的記憶和現狀似乎接不上軌,他能記起五歲的聶雙是什麼樣子,卻想像不到十多年後的聶雙會變成什麼模樣。

  兩人間的距離慢慢縮小,儘管聶雙一直低著頭,駱藍卻知道他時不時在偷瞄自己。

  駱藍考慮著乾脆直接沖上去問個清楚,但具體該怎麼個問法?難道要他突然沖上去對聶雙說,啊哈哈你還記得我嗎?我就是小時候陪你在公園玩還有經常拿巧克力引誘你的那個葛格啊blablabla……那叫他怎麼好意思。

  當年的聶雙才五歲,又不知道駱藍的名字,那樣的往事恐怕他早就忘了。想到這,駱藍把心一橫,裝出一副躊躇的表情看了看腕表,接著迎上前靠近目標物聶雙,聶雙一抬頭,兩人便正好四目相對,駱藍剛張開口,聶雙卻趕緊低下頭疾步往前走,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迅猛。

  ……想跑?哪那麼容易!駱藍趕在聶雙逃離之前伸出一隻手攔截了他的去路,儘量平淡的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抱歉……請問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嗎?……”

  ──這藉口真他媽爛,駱藍在心裡鄙視了自己上千上萬遍。

  聶雙聽完話後只是傻傻的看著他,這讓駱藍第一次有機會能好好的觀察眼前人的五官,豈料聶雙的臉不大,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卻擋住了全臉面積的三分之一,駱藍真想把它剷除掉。

  看了一會,駱藍醒悟自己還有「正事」,於是又問:“不方便?”

  跟他一起呆的聶雙這才回過神,馬上手忙腳亂的掏出電話遞給他,愣愣的說:“請、請用……”

  駱藍接過後站開兩步,裝模作樣的撥了通電話給程起文,說自己的車突然壞了。

  打完電話,他把手機還給聶雙,微笑著說:“謝謝,麻煩你了。”

  “不客氣……”

  駱藍本來以為聶雙完成任務就會功成身退,畢竟他一直表現出很害怕自己的樣子,但十分鐘過去了,他依然靜靜的站在自己身邊,駱藍終於忍不住問:“你在等人……?”

  聶雙扭過頭,出乎意料的反問他道:“我可以走了嗎……?”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瞬間沉默,聶雙大概覺得自己太傻了,頓時抿緊嘴唇,面容扭曲的撇過頭去,這種苦瓜臉在駱藍看來卻像被羽毛輕撓了幾下,心癢癢的,很想往他逐漸變紅的臉上掐一把。

  駱藍正準備掏出自己之前撿到的名片,某個開著車的人卻已經很不識時務的停在了他們面前。

  程起文放下車窗,剛想說抱怨幾句,瞄到一旁有陌生人時便立即住了口,他的出現讓之前累積起來的氣氛蕩然無存,聶雙抓緊公事包,連忙轉身準備離開。

  來日方長,駱藍也不著急,只說了一聲「再見」作為這次見面的道別,直到聶雙走遠,他還站在原地。

  “大哥,你也太難伺候了吧?這地方離公司有多遠啊?你還要我特意開車來接你回去……”程起文邊碎碎念邊下了車,順著駱藍的視線看了一會,問:“那人是誰?”

  “聶雙。”

  “……聶雙?”他摸著下巴想了想,“這名字有點熟……”

  “走吧。”

  駱藍轉身打開車門,程起文怪異的問:“喂,你車不是壞了?你幹嘛還往裡面坐?”

  結果一分鐘之內,駱藍的車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揚長而去,他嘴角抽搐,恨不得跑去踹旁邊的垃圾桶幾腳,“我勒個去!駱藍你給我記著!”

  #

  能呆得那麼傻的,傻得那麼可愛的,全世界大概找不出第二個。

  此刻,駱藍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只肉球,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想法。這只球名叫聶悠悠,小模樣長得跟小時候的聶雙有七八成像,駱藍一邊慶倖於真相一邊糾結于聶悠悠的身份,當聶悠悠響亮的喊出「爸比」這個稱呼時,他竟然心頭一緊,暗暗吸了口涼氣。

  ……駱藍受了一擊重錘,砸得他腦子有點淩亂。

  原來聶雙早就結婚了,他不僅結婚了,他還有孩子了;他不僅有孩子了,他媽的孩子都好幾歲了!

  駱藍感到非常鬱悶,儘管他並沒有任何鬱悶的理由。

  駱藍對聶雙的大部分印象還停留在他喊自己「葛格」的時代,當年那個愛吃巧克力的小鬼居然生了個差不多歲數的小鬼,實在讓他很難以想像。

  “蜀黍,陪悠悠玩遙控車!!”坐在他身邊的聶悠悠不甘受冷落,扭著小屁股嚷嚷了幾聲。

  “好,”他想了想,忽然把悠悠抱到腿上,貢獻了一根棒棒糖當賄款,微笑著問:“悠悠的媽媽呢?”

  “唔嗯……麻麻不在……”悠悠顧著吃,回答得心不在焉。

  “那她去哪了?”

  悠悠又舔幾下糖,圓滾滾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天花板道:“爸比說,麻麻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好像叫什麼荷什麼蘭的。

  很遠的地方,看來不是離了就是死了,駱藍摸摸悠悠的頭,開始在腦子裡構建個人的行動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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