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重生之何以非凡 BY 就醬 [上]

超級無敵好看!!!
雖然很慢熱,慢熱到我看完一半了攻受還是沒在一起(爆
但我就是捨不得棄掉,最近嘴刁了點看好多篇都看不下去,好不容易遇到少數合胃口的,這篇再怎麼長我也絕對要看完啊!!!
作者寫的國中高中生活實在是各種感同身受,裡面好多文章我都背過嗚嗚嗚嗚
師說背完了,現在正在背項脊軒志呢(沒人想知道
而且裡面有很多段子莫名的好笑,在教室裡面噗哧一笑的我已經被當成神經病了(遠目
然後不得不說,前世受的家不知是得罪了那個大仙(?),一家四口最後全滅,也許就是因為他們家前世太悲慘才會讓受重生吧。


*校園、慢熱、日常

【何以非凡】
柏以凡摔了一跤,回去啦。
十數年時光倒帶重來。
這一次,那些不圓滿的,讓它們圓滿!
至於上輩子好不容易追到的攻君麼……
讓他來追老子一遍╭(╯^╰)╮

【刷文提示】
攻不渣攻不渣攻不渣,慢熱慢熱慢熱,日常多多日常
主受1V1,重生HE,前期校園後期少量涉及娛樂圈。
CP=新釀酒謝歲辰x老瓶子柏以凡=英俊面冷忠犬攻x傲嬌小氣衝動受
穩定日更,不定時加更。
抱住腦洞之神的大腿狠狠保證:不坑不坑我們不坑。
另外,謝絕任何形式的#掃文扒榜轉載#

內容標籤: 重生 情有獨鍾 花季雨季
搜索關鍵字:主角:柏以凡 │ 配角:謝歲辰 │ 其它:柏可非,程逸灝


第1章 居然摔死了

  天要亮了,窗簾上一層淡薄的光。
  窗戶和客廳沙發隔著半米長,柏以凡窩在其中抽菸。
  臥室門被推開,謝歲辰拖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看到四十五度角明媚憂傷中的柏以凡。
  謝歲辰皺眉:「怎麼了?」
  柏以凡聽到動靜,轉頭問:「這麼早就出門啊?」
  「我七點半飛一趟芝加哥。」
  說得好像平常出差似的。
  「哦哦,一路順風,早去早回,路邊的野花別亂采。」柏以凡習慣性那麼一說,說完自己樂了。
  其實他都知道了。
  謝歲辰中學時的初戀在美國染了重病,托同學捎信說想見他。謝歲辰昨天傍晚得的消息,轉頭就讓人訂機票了。
  路邊的野花算個屁,初戀多大個青春記憶的花園呢。早去早回個屁,搞不好就有去無回了。
  柏以凡卻沒辦法,誰讓自己是上趕著追人的那個?當初死乞白賴地追了人家大半年,足以說明自己的魅力值夠低。現在天要下雨伴兒要變心,甭管人家初戀是不是真病,他總不能一哭二鬧三上吊攔著。追得跌跌撞撞,再分得黏黏糊糊,怪沒意思的。
  柏以凡心灰意懶,擺了擺手,示意謝歲辰跪安。自己抓著沙發站起來。
  臥槽,腿沒了?
  瞬間,一萬匹羊駝呼嘯而過。枯坐一夜,腿不麻才怪。這還是輕的。
  柏以凡起勢過猛,腳下一滑,衝著地面撲去。順手帶倒了身邊的一隻大花瓶。
  「哐當」巨響落幕,一地狼藉,柏以凡跪在碎片前。好歹沒臉著地破相,可現在怎麼看都像他要跪安。
  謝歲辰嚇得不輕,幾步跨過來,伸手要扶卻被柏以凡揮開。謝歲辰不和柏以凡爭辯,轉身去拿東西收拾。他拿著笤帚簸箕出來,柏以凡已經站在玄關換鞋子。
  柏以凡看也沒看謝歲辰,沒事兒人一樣囑咐:「你放著,我回來收拾。」
  「你去哪兒?」
  柏以凡心裡已經圈了「分手」選項,自然不可能去送機:「我去看柏可非。」
  「你哥?」
  全世界都知道,柏以凡和他哥柏可非不共戴天。
  柏以凡是恨透了柏可非的。
  柏可非當年不好好上大學,半道退學去混娛樂圈,搞得全家雞犬不寧。最後他還出了事進了局子。柏以凡他爸去撈他,飛機上發急病,沒落地人就沒了。他媽聽說消息就病了,轉年也追著去了。
  他們家是因為柏可非散掉的。打那以後,柏以凡再不願見到柏可非。柏可非費盡心思找過他一次,以兩人大打出手收尾,往死裡打的那種。
  謝歲辰對娛樂圈向來也不待見,兩人平常聊一兩句柏可非並沒什麼不妥。但這次柏以凡一下失了耐性:「准你去看要死要活的情兒,就不准我去看尋死覓活的哥了?」
  說完,柏以凡一步跨出,摔門而去。噔噔噔下樓,一晃眼就爬上了車。
  有史以來第一次,柏以凡在謝歲辰面前如此堅決果斷地發火,牛氣!
  這都要感謝尋死覓活的柏可非,讓他在謝歲辰的初戀面前扳回一城。雖然自殺未遂,但還是去看一下好了。
  柏以凡在心裡大發慈悲。
  其實更主要的是柏可非的經紀人實在太煩了!換著電話輪番打,柏以凡關機了她還拚命發信息。
  郵件、qq、msn、微博、微信,走過路過統統不放過。
  幸好沒找上門來。又不是真死了,有必要搞這麼大陣仗?
  「自殺未遂,未遂不是還沒死成麼。」柏以凡停好車,站在市立醫院門口心生怯意,「我去了才是催柏可非的命呢。」
  柏以凡自嘲一句,卻還是進了醫院。
  等柏以凡見了助理,再被消毒乾淨拖進重症監護室時,才明白柏可非的經紀人真的不是小題大做。
  柏可非躺著,周圍一圈儀器。他嘴裡鼻子裡都是管子,人彷彿脫過水,瘦得沒了形。皮包骨頭的手腕,露在外面的地方全是自殘的傷口。
  明明還沒到三十,卻好像已經耗乾了生命,活到了盡頭。
  「是燒炭自殺,玥姐發現得早,但也救不回來了。」柏可非的助理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眼珠子裡好像接了自來水,「醫生說,缺氧時間過長,現在不過是吊命了……」
  助理小姑娘哭訴不止。
  柏以凡卻什麼都沒聽進去,他直愣愣地看著床上那個人。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特別不真實,耳朵裡嗡嗡嗡地響。
  柏可非怎麼就變成眼前這樣子了?救不回來是個什麼意思?
  柏可非可以叛逆,可以鬧,甚至是被捕被判刑,可怎麼能這麼孬種,說死就死?
  柏以凡此刻對柏可非恨到了極點,上前一步:「柏可非,你給我起來!」
  這一聲氣勢洶湧,嚇得助理的眼淚都停了。
  「嘀——嘀——」
  下一秒病房裡的心電檢測儀突然亂叫起來,醫生護士衝進來急救,人仰馬翻。
  柏以凡傻了,醫護把他往病房外拉,他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抱著門不撒手,扯著嗓子:「柏可非,你給我起來。起來我就不怪你了。我被人欺負了,你給我撐腰啊,哥。」
  柏以凡最終還是被拖出去了。門合上,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助理小姑娘站在他身邊,滿臉焦慮地陪著柏以凡。柏以凡的腦子已經一片漿糊,他還是覺得不真實。
  沒多久,icu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
  柏可非死了。
  這結果實屬必然,事發這些天沒人傻乎乎地期待所謂的奇蹟,都知道死對柏可非來說才是解脫。可柏可非就這麼不醒不死地吊著,直到柏以凡出現,說了句「我不怪你」,柏可非的心跳終於停下了。
  「他一直在等你,你來了,現在也算安心了。節哀順變。」醫生沉痛地對柏以凡說,「你再進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柏以凡茫然地看了醫生一眼,轉頭就走。助理拔腿來追,柏以凡熟若無睹。
  開玩笑呢,柏可非那禍害才不會死。都沒聽說過禍害遺千年麼?
  柏以凡立場堅定,走得也很堅定,難受痛苦完全沒有。他一路走,走得越遠,感覺越淡,等走到樓梯口,已經什麼感覺都沒了。
  腿的感覺也就順勢沒了。
  然後今天第二次,柏以凡腳下一軟,衝著地面撲過去。只是這次沒上一次那麼好運。一陣天旋地轉,柏以凡聽到自己脖子某處「咔啦」一聲。
  不是斷了吧?這也太倒霉了吧?我也要掛了?柏可非你這坑貨,我被你坑死了!你還欠我波板糖吶……
  鬼知道柏以凡死之前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其實最後的最後,柏以凡想,幸好謝歲辰奔向初戀懷抱了。可家裡的那堆碎瓷片還沒收拾呢……
  -
  「凡凡,以凡,柏以凡!你別裝死啊!」
  意識再次清醒,耳邊傳來嚷嚷聲。
  唉喲,沒死成!
  柏以凡心裡竊喜,臉上卻火辣辣得疼。這死命扇自己臉的是哪個混球!
  柏以凡睜眼,呆滯了。
  這輪廓分明的臉,這烏黑的粗眉毛,這滾圓的眼珠子,這是鬧哪樣啊?
  鬼使神差,柏以凡出了一聲:「柏可非……哥?」
  「沒摔傻吧?」柏可非握住了柏以凡的手,把他拉了起來,還順手給柏以凡拍了拍衣服。
  熱的,柏可非的手是熱的。
  柏以凡有些發怔,環顧四周。頓時腦子就被驢踢了似的,從屁股瓣兒到腦袋殼兒都不太妥當。
  柏以凡此刻站在自家老屋院子的石榴樹底下。夕陽西下,餘暉透過樹枝斑駁落下,晚風拂面,葉搖輕響。
  前一刻被宣佈死亡的柏可非,這一秒就站在他身邊,少年英俊,神清氣爽。

第2章 不是福利麼

  眼前的一切都太真實,這不該是地府,當然也不是天堂。
  聽說人死後會回顧生前的某些經歷。柏以凡從前一直覺得這是扯淡,現在卻只能如此解釋。
  柏可非見柏以凡仍舊悶著不說話,略慌,攬著他的肩膀往屋裡走。
  屋子是他們一家四口住的老屋。這一片是糖菸酒公司從前的倉庫區,後來改建成平房,分給了職工。
  柏爸拿了套大的。兩室一廳還有個大院子,院子裡種著棵石榴,房頂爬著葡萄和南瓜。
  柏可非、柏以凡剛進屋,就聽到吩咐聲:「你倆趕緊去洗手,你爸再炒一個菜。咱們就能吃飯了。」
  柏以凡發怔的小心肝裂了條縫:「媽?」
  柏媽受到召喚,轉過臉,和柏以凡來了個四目相對。
  歲月的痕跡從柏媽的臉上奇蹟消失,眼尾的細紋都被抹平。她回到了四十多保養得當的年紀。
  「唉喲!」柏媽看見小兒子嚇了一跳,「這又是去哪兒野了!」
  「沒沒沒,石榴長芽了。」柏可非立刻替弟弟掩飾,「我弟想觀察觀察寫作文,爬上去之後不小心掉下來了。」
  瞎到瞎子都能辨認出來的瞎話。
  柏媽段數向來高,一眼看穿柏可非的小心思,冷哼:「初三都寫議論文!」
  柏可非立刻察覺疏漏,重新尋找切入角度:「媽,我弟掉下來嚇得不輕……」
  所以您就別再嚇他一次了。
  柏以凡很是上道,彷彿要配合他哥的話似的,「跐溜」一下鑽去廚房。
  廚房裡雲遮霧繞,柏爸正抓著鍋鏟指點江山,握著鍋柄的腕子輕鬆一抖,鍋裡的菜便就在半空中溜了一圈。撒鹽,翻炒,裝盤,動作一氣呵成。
  柏以凡發怔的小心肝裂成了三瓣:「爸。」
  「哎哎,餓了吧。」柏爸樂呵呵地解下圍裙,一手端起盤子,一手推著柏以凡回了餐廳,吆喝,「開飯開飯。」
  滿屋子香氣,柏可非不知道被柏媽如何修理了,滿臉委屈地擺碗筷。
  柏以凡還是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鼻子卻敏銳捕捉到清炒枸杞頭的香味兒。這菜不難做,卻也不常吃。枸杞頭是清明前後的野菜,從前沒處買想吃得去自己摘,有些麻煩。
  除了清炒枸杞頭,還有青椒土豆絲,糖醋排骨,粉蒸肉,白菜肉丸,和一碗豆腐羹。
  豆腐清亮,零星撒著青蒜,不冒熱氣,一瞅就是柏爸秘製高湯燴的。
  柏以凡發怔的小心肝終於碎成了渣。他倒是不記得這是何年何月了,但全家都在,還有這一桌魂牽夢縈的家常菜……
  投胎前的福利真好。
  柏以凡內心悵惘又酸楚,抓起筷子,決定做個飽死鬼。
  家裡有兩個兒子,就好像養了兩頭豬。柏爸倒是樂見如此,端起酒杯樂呵呵看著。剛巧柏可非和柏以凡都瞄準了同一塊排骨。
  柏爸出聲:「可非,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還好還好。」柏可非無奈回答柏爸的問題,看著碗裡最肥美的那塊排骨被柏以凡夾起來,「老師要我參加物理競賽,最近都在準備這個。對了,下個月一號考試,下個週末我就不回來了。」
  「才高一參加什麼競賽。」柏媽心疼柏可非,「怎麼上高中比初三還苦了。」
  「就是高一才參加。高二這個時候要準備會考了,高三更不可能。」柏可非如實匯報,又回頭對柏以凡說,「我考完把題默出來,資料也帶回來給你。我們老師說競賽考得好可以給高考加分呢。」
  柏可非頭頂「兄友」光芒萬丈,說得閃亮,眼睛也閃亮地看著柏以凡夾著的排骨,示意柏以凡「弟恭」下。
  柏以凡一愣,接著苦笑。他這是死了回來旅個游,高考什麼的,下輩子再說吧。
  柏以凡內心惆悵,一口咬住了那塊排骨。
  「這個等凡凡今年中考結束再說嘛。」柏爸倒是通情達理,「凡凡不要有壓力。」
  沒什麼壓力。柏以凡嚼著肥嫩酸甜的排骨,心裡一清二楚。
  自己初三是個十成十的「差生」,中考成績慘不忍睹。他後來去的五中,別說物理競賽了,能從那學校畢業就已經是祖墳冒煙。如果不是柏可非大學出幺蛾子退學去混娛樂圈,柏以凡大概也不會為了寬慰父母,用功讀書,還成了那年高考全市最黑的一匹馬,榮獲自學界戰鬥機稱號。
  只是努力也沒什麼用,後來你們都死了。我也死了。
  柏以凡有些洩氣,於是再接再厲從柏可非筷子底下搶了一筷子粉蒸肉。
  飯桌上又聊了些閒話,都是柏以凡早就不記得的瑣事。一家吃完飯,柏媽去廚房拿抹布。
  柏以凡看著一桌狼藉,心下淒淒:也不知道這福利時限是多久,要不再舔一口盤子?
  柏媽及時出來打斷了柏以凡的糾結:「凡凡,沒吃飽麼?」
  「吃飽了。」柏以凡心痛地摸著自己快撐破的肚皮。
  「什麼?」柏媽沒聽清,「今天怎麼都不說話?」
  柏以凡現在不敢多說話,也不敢大聲說話。好像怕被人發現要屏住呼吸才好,他怕自己聲音太大,眼前的福利就沒了。
  柏以凡只好展示自己真誠地眼神,讓柏媽別擔心。抬起頭看到親親老媽的臉。
  有點想哭。
  柏以凡不得不低下頭,順手收拾起碗筷,動作利落。收拾完,還把碗拿去廚房:「我去洗碗。」
  柏媽全程圍觀,有點被嚇到了。
  等柏以凡進了廚房,柏媽拿著抹布去沙發那兒,揪住大兒子的耳朵,小聲問:「你弟下午到底摔到哪兒了!」
  「怎麼了,好好地你揪孩子耳朵做什麼?」柏爸皺起眉頭。
  「讓你大兒子說!」柏媽氣急敗壞,又不敢大聲,「凡凡剛才居然收拾了桌子,現在去洗碗了。」
  柏爸:……
  柏可非:……
  柏爸指責柏可非:「知道你弟最近成績不好,還拿什麼數學競賽刺激他!」
  「我……」我只是想討好他讓他孝敬塊排骨給我吃。
  這話自然不能說。柏可非看著憤怒的爸媽,轉移話題:「他下午摔到腦袋了,說不定摔開竅了呢。會做家務多好……」
  「什麼!摔到頭了!」柏媽徹底不淡定了,急著跑去廚房,半路又折回來,抓起柏可非,「知道做家務好,那你去做。」
  柏可非被殘忍無情地扔進了廚房,柏以凡莫名其妙地被拉了出來。
  出來之後,柏以凡接受柏爸柏媽的關懷:「凡凡,現在頭疼不疼。不要想太多,也不要理你哥……」
  如此種種巴拉巴拉。
  柏以凡聽了半天才大致明白怎麼回事兒,立刻剖白:「我下午哪兒也沒摔到。」
  我是早上摔死了回來感受福利的。
  「那你剛才洗什麼碗?」
  柏以凡:……
  柏可非和柏以凡是被寵大的,他爸沒了之前,柏以凡從來沒伺候過父母。平時柏媽洗衣做飯打掃房間十項全能大包大攬,唯一例外是打牙祭時柏爸會做飯。除非懲罰,才會讓他們做家務,那也最多就是擺個碗筷。
  柏以凡想到這些,心生愧疚:「媽你太辛苦了。」
  一句話,柏媽感動得眼眶都濕了,伸手撈過柏以凡,揉著小兒子的臉,不知要說什麼好。
  柏爸抽了抽嘴角。
  柏以凡立刻把以前沒來得及說的話補了:「爸也辛苦。」
  柏爸瞬間被攻陷。
  聽牆角的柏可非莫名眼酸,轉身回到水池邊,抓起抹布和碗碎碎念:「我只是照顧考生情緒,照顧考生情緒。」
  柏可非胡亂地洗完碗,回到客廳看了眼時間,匆匆忙忙收拾書包,準備回校。
  柏可非高一住校,平時週末回來,週日晚上回校去上晚自習。
  柏以凡也知道柏可非是準備回學校了。
  本來柏以凡挺恨柏可非的,但早前在醫院看到他那慘樣,也就不恨了。況且這段回憶裡柏可非好像還挺可愛,自己後來為什麼忘了這時候的柏可非了?
  估計柏可非現在一走,這也就是兩人最後一別,下輩子誰還認識誰?
  柏以凡提起柏可非的書包,轉身對柏爸柏媽說:「我送我哥去公交站。」
  剩下的三個又一次呆滯了。
  柏可非轉頭拉著柏媽說:「媽,你最近注意點凡凡,我怎麼覺得他不太對勁了。」
  柏媽也發愁。等到柏以凡回來,也不讓他複習了,乾脆攆去睡覺。
  柏可非和柏以凡住一個屋,床、櫃子、書桌都是一模一樣,左右各一套。柏可非高一住校後,一個屋全歸柏以凡了。
  柏以凡聽話地去把自己洗乾淨,乖乖地和爸媽道晚安,回屋躺下。腦袋裡把發生的種種回顧了一遍。
  之前從醫院樓梯摔下去,聽到脖子扭斷的「咔噠」聲,柏以凡其實還不能確定自己死了沒。但之後睜眼看到少年英俊版柏可非,再看到柏爸柏媽,還吃了頓團圓的飯。柏以凡已經可以確定自己這是死透了。
  否則哪兒來這麼魔幻的事情?
  原來死了之後還有這樣的經歷,不過也算了卻柏以凡此生最大的遺憾。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再一次睜開,早上六點半。
  「柏以凡,快起床,六點半了啊!」
  柏以凡愣愣地坐起來,周圍的一切都沒變。不過書桌邊多了個男生,側坐翻騰著什麼。
  這人誰啊?側臉帥翻!
  柏以凡內心咆哮。
  恰此時男生抖落著一本練習冊轉臉:「哇哇哇,你又一個字兒都沒寫!」
  柏以凡看著練習冊上一片空白,徹底醒了。
  等等,說好的投胎呢?怎麼還活著,怎麼還有作業沒做?
  這不科學!

第3章 週一要上學

  貝殼高溫鍛燒時,發生反應的化學方程式是___
  歷史上首先測定出大氣壓強值的科學家是___
  -(-2)的相反數是___
  柏以凡:……求速死。
  柏以凡大清早就受到了一波嚴重的精神傷害,練習冊從眼前飄過,無數空白洗刷著他的神經。
  努力閉上眼,再睜開,如此反覆三次,柏以凡被迫接受了作業本的存在。再去看抓著作業本的男生。
  噢,帥哥!
  哦,矮子。
  又用了一秒,柏以凡把眼前這位從記憶裡挖了出來:「程逸灝!」
  程逸灝,此君和柏以凡淵源頗深。彼此的爹是同事,兩人住在一片,從幼兒園到初三是同班,稱得上竹馬竹馬。可惜中考成績天差地別,各自去了不同高中。
  後來高中住校,老屋拆遷,糖菸酒公司分拆重組,柏可非鬧事,柏家大亂。如此種種,等柏以凡回神想起程逸灝,這熊孩子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電話停機qq不回杳無音訊,異軍突起的校內網都沒能把他從歷史的廢墟裡刨出來。
  聽聞是:程逸灝高三亂搞男女關係被逮著,市一中勒令他退學。
  不論後事,此時程逸灝家依舊住在糖菸酒公司的這片宿舍區。柏媽擔心柏以凡,今兒乾脆喊了程逸灝來吃早飯,順便打聽柏以凡最近在學校的情況。
  故而程逸灝小同學今天的重點是——早飯。
  程逸灝叫醒柏以凡,便歡天喜地地去了外間。皮薄餡美的餛飩才是他的心頭好。
  程逸灝拔腿之前,沒心肝再扔重磅炸彈:「對了,英語早上要考試,你快點起床,早點去學校。」
  柏以凡:……還有考試?
  程逸灝出去了,柏以凡也終於從這波衝擊中回神。他手忙腳亂地起床,衝進了衛生間。
  從昨天醒來到現在,柏以凡刻意沒去仔細打量自己。
  鏡子裡的柏以凡青澀得讓自己想哭。臉頰是癟的,嘴唇是乾的,額頭還長了幾顆青春痘。人倒是瘦了,肚子贅肉沒了,可怎麼還矮了?
  恰好程逸灝叼著塊燒餅出現,倚門賣笑狀:「大清早對鏡思考什麼人生?」
  剛才被柏以凡內心鄙視身高的程逸灝站位精確,充分展示了他和柏以凡一般的高度。
  柏以凡:「……有效投胎的一百零八種方法。」
  「噗。」程逸灝噴了柏以凡一後腦勺的芝麻。
  「我現在開始思考弄死你的一百零八種方法了。」柏以凡轉身揍程逸灝。
  柏媽在外間嚷:「小灝啊,凡凡啊,餛飩好了。快來吃。」
  柏爸也在嚷嚷:「孩他媽,我的襯衣吶!」
  真是個熱鬧又愉快的週一清晨。
  吃飽喝足,柏以凡和程逸灝結伴去上學。
  師範附屬初中招生早就沒子弟的限制,學校在柏以凡初三時改了名字,但大家還是習慣稱它附中。
  附中離柏以凡老家很近,走路不過十分鐘。
  柏以凡走在路上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沒有去投胎?難道搞錯了?還是時限延長?
  不過沒人會嫌錢多,柏以凡自然不會嫌福利時限太長。沒去投胎這不是賺了嘛。
  柏以凡安撫好自己,一路也就覺得棒棒噠,直到走到校門口。
  柏以凡:還是讓我去死吧。
  他被肩膀掛著紅袖章的妹子攔下。
  妹子義正詞嚴:「同學,你幾班的,校牌呢?」
  附中的校牌此刻還沒變成的吊掛狗牌式,但已有這個趨勢。食指大小的牌子,硬生生印上了照片、班級、姓名,甚至加塞了學號。學生人手一個,不佩戴不可入校,比小學生沒戴紅領巾還棘手。
  不戴校牌的後果無外兩種:一,被抓了去找班主任,且要扣分,且要寫檢討,且要上講台有感情朗讀;二,回家去拿。
  柏以凡一把將書包扔給程逸灝,轉頭撒丫狂奔,近乎本能。
  柏以凡一路風馳電掣,疾步如飛,恨不得肋生雙翼,腳踩風火輪。十分鐘路程,柏以凡跑回去花了七分半,其中四分鐘是停下喘粗氣。
  弱爆了。
  終於到了家門外,一摸口袋。
  ……鑰匙放在書包裡了。
  好在門嘎吱開了,柏媽走出來:「咦,怎麼回來了?」
  柏以凡謝天謝地,頭頂一縷蒸汽衝進門,和柏媽擦肩而過:「我忘了帶校牌。」
  進屋後一通瘋狂搜查,校牌芳蹤難覓。
  「我這兒沒有,你那兒有嗎?」柏媽班也不去上了,幫著柏以凡一起敲地板排查。
  「沒有。」柏以凡突然一個寒戰,「不會是放在書包裡了吧。」
  柏媽:……
  這是要被玩兒壞的節奏。
  柏媽:「別找了,我跟你去學校,就說校牌不小心丟了,再補辦一個就是了。」
  柏媽說著掏出五塊錢。
  柏以凡:……媽你好懂行。
  柏媽解釋,順便黑了柏可非一把:「你哥至少補辦過八塊!」
  說曹操曹操到,柏可非跟個沙包似的撞進家來。
  柏可非進門嚷嚷:「媽,我弟上學去了沒?」
  柏以凡和柏媽走出來,柏可非站在院子裡,手持校牌金光閃閃,瞎了柏以凡的狗眼。
  柏以凡悲痛地想:校牌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真傻缺。
  柏以凡劈手奪過校牌,怒視柏可非。
  柏可非乾笑解釋:「昨天收拾書包急了,不小心掃進去了。今早才看到,我這不是立刻跑回來了嘛,早飯都沒吃!」
  柏以凡氣大了,已經想不到什麼福利時限,墊腳掐住柏可非的脖子要洩憤。
  柏可非:「別掐了,你要遲到了。」
  柏以凡:……
  柏以凡突然想起早上的英語考試,淚流滿面地跑出門,跑出兩步,柏可非騎自行車追來。柏以凡相當配合地跳上車後座。
  到了附中門外,柏以凡下車,往前跑了兩步,咬牙回頭:「車給我,你快回學校。」
  附中門口有公交站牌,柏可非被攆去等車,柏以凡從他兜裡掏出錢,去路邊攤給他買了雞蛋餅和袋裝牛奶。
  雞蛋餅兩塊五加蛋還有王中王火腿腸,真便宜!
  做完這些,柏以凡把柏可非扔在了站台,自己推著車跑向校門。
  門口檢查的妹子早就不在了,保安大叔樂呵呵放柏以凡進門:「小子,遲到了啊,快去班級。」
  學校停車也是需要車牌的。於是柏以凡和保安大叔商量,把車就停在校門口。
  架好自行車,柏以凡跟著模糊的記憶走向教室。
  附中大門離教學樓有段距離,空地頗大,零星栽了幾株冬青和香樟,早讀時間四周空空蕩蕩。陽春三月,鶯飛草長,風一動,葉子簌簌落下,應和著遠處教學樓裡傳來的琅琅書聲。
  柏以凡突然生出一股荒謬感,之前都幹什麼了?還真好像自己又成了個初三生一樣。
  「叮咚—叮—咚——」
  電子下課鈴響起。尾音四聲陰平陽仄齊全的「咚咚咚咚」打斷了柏以凡的妄想。
  早讀課下課了,教學樓立刻吵雜起來,還有人從樓裡衝出來奔向小賣部。
  柏以凡心花怒放,課間美景良辰,正是遲到進班的好時候。機不可失,柏以凡跑進教學樓。
  附中的教學樓有三層,呈「l」型,一豎上是教室,一橫上是老師辦公室、樓梯和廁所。初三的教室在三樓。
  柏以凡上樓梯,剛走一個台階,腳步一頓,轉過臉。
  一樓樓梯口總是被人忽略的公告欄裡,靠邊的一格,柏可非的照片居然隱藏其中。
  照片邊還寫著字:
  熱烈慶賀我校xx屆柏可非同學,取得全校第一的好成績,摘得全市中考探花。
  柏以凡:!!!
  柏以凡都快不記得了,柏可非早年可是非常牛逼閃閃的!
  時間不等人,柏以凡收了感慨,一口氣爬上三樓。
  樓梯旁就是廁所,廁所外已經圍了好多人。廁所斜對面是辦公室。有些學生抱著作業走進辦公室。間或看到幾個老師。
  柏以凡衝到初三(12)班門口愣了。
  整棟樓都很歡騰,只有「l」拐彎處的初三(12)班靜悄悄的——正在考試中。
  柏以凡想了想,沒走前門,到了後門推了下,果然沒鎖。
  柏以凡輕手輕腳推門進了教室,收穫講台上英語趙老師白眼一枚。
  柏以凡畢竟不是原裝初中生,秒回了一個更大的白眼。英語老師愣了一下,沒了後續,大概以為剛才出現幻覺了。
  英語趙強富老師同時也是班主任,二十七八。後背頭露出國字臉,下巴昂著,西裝領帶是不可少的裝備。據說第一次做班主任,他的課上,回答問題的資格是按成績排名發放的。
  趙老師惜時如金,佔了早讀來考試。
  教室裡所有人都趴在課桌上寫寫寫,柏以凡很容易就看到了最後一排空著的座位。他的書包放在了椅子上。
  柏以凡走過去坐下,懷舊的感覺瞬間都快把他淹死了。過了好一會兒,柏以凡才把書包塞進了課桌抽屜,拿出文具挑了支鋼筆,鋪開試卷。頓生烈士暮年之感。
  柏以凡錯過了早讀課,英語考試也開始了半個小時,不過就算柏以凡不遲到,這卷子也還是不會做的。
  選擇題各種語法傻傻分不清楚,單詞填空恍若不識,作文更是不知何處下筆。他上一次進英語考場,還是大二考六級。考研為了不碰英語,愣是過關斬將pk掉百來號人拿下保送名額。
  好在柏以凡熱愛美劇,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倒沒什麼障礙。柏以凡迅速把這兩項做好了。剩下的時間裡,柏以凡晾乾汗,順便觀察班級同學的背影,從腦袋裡挖他們的名字。最後實在閒得蛋疼,圈了試卷前面題目上的單詞,將作文填了。
  第一節課下,趙老師宣佈收卷,班級裡有人趁收卷搞小動作。
  趙老師冷哼:「別交頭接耳地對答案,中考時你們敢嗎?不會做的都像人家柏以凡學學,扔了筆交白卷!」
  全班聚焦柏以凡。然後全班都看到了柏以凡從後門躥出教室的背影。
  趙老師:……
  全班同學:漢子,要不要這麼英勇無畏!

第4章 考試怎麼破

  英勇無畏倒是談不上,正所謂人有三急,早讀接著第一節課考英語,中間沒下課。此時柏以凡急需奔赴廁所放水,根本沒聽清人家說了什麼。
  柏以凡滿足地從廁所出來,很多人才狂奔而來。
  熱鬧的廁所,人聲鼎沸的走道,偶爾有老師走過,學生閃避不及。
  柏以凡頓時壯懷激烈:老子比你們快!
  然後趙老師夾著卷子從教室出來,滿臉不爽。趙老師看到柏以凡,顧不得矜持,冷冷一哼:「過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樂極生悲啊少年。
  柏以凡也覺得剛才那個白眼翻得不太合適,再者的確是他遲到了,就跟著趙老師走進辦公室。
  初三辦公室是個超大的房間,語數外老師共用,一科佔據一片。英語組在最裡面,柏以凡跟在趙老師身後,由外向內走,相當於在全年級語數外老師面前游了個行。
  有人抬頭,看到柏以凡露出了然神色。
  別人在看柏以凡,他也在看人家,回憶翻湧,還真讓他認出了好幾個老師。其中包括初一初二教他,但初三換班的語文老師,還有來串門的生物老師。
  柏以凡下意識地向認識的老師微笑,完全不配合趙老師鐵青的臉色。
  畢竟內瓤不是原裝,就是這麼自在。
  「你怎麼回事!」
  走到靠窗的一張辦公桌前,趙老師猛然轉頭,一拍桌子,霸氣外露,頭髮甩出一綹吊在眉心。
  有點像尹相傑的美人尖。
  柏以凡:……老師你的啫喱噴少了。
  柏以凡和串門來的生物老師都嚇了一跳,柏以凡甚至略微沒站穩。但其餘的人很淡定,顯然辦公室相熟的老師都習慣趙強富訓學生這套了。
  「家長打電話來給你請假,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嗎?」
  不等柏以凡緩衝,趙老師就開啟連珠炮:「現在離中考只剩下三個月了,還這麼懶散!全班同學都在認真複習,只有你上課不聽,作業不寫。我也沒指望你還能考上高中,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不要得寸進尺!你現在這樣,初中畢業證書都拿不到!」
  「一張卷子,選擇填空居然一題沒做。你就是瞎眼懵也能得個一兩分啊!」趙老師從一疊紙裡翻出柏以凡的試卷,「啪啪啪」拍著第一面空白痛心疾首。
  柏以凡:老師你不要這麼激動。
  英語試卷兩張四面,第一大項聽力,第二項選擇填空,這兩項佔據第一面。第三大項閱讀理解在第二面。
  趙老師翻頁,把試卷揮舞成小手絹:「再看看閱讀,你就是瞎寫也寫個選項啊!」
  不巧的是,試卷第二面柏以凡跟著題號寫了adbdc,再翻還有cadbc。
  趙老師沒看到,繼續萬馬奔騰,咆哮不止。
  柏以凡覺得趙老師有點像馬景濤。
  趙老師無視一切,翻頁翻頁:「完型也是選擇題,你就不會瞎寫嘛!」
  完形填空也是滿的。
  趙老師翻到最後一面:「作文也——」
  終於哽住了。
  作文的存在感實在太強。趙強富看到作文那片空地長滿字母,臉色微妙,反過來看第一面,姓名那欄的確是「柏以凡」。
  此刻很多老師不巧看到了柏以凡試卷上的字,大家善意地選擇了不說話。
  柏以凡適時為自己平‧反:「閱讀理解和完型都寫了。」
  趙強富嘴唇抖了抖,掃了一眼卷面,強詞奪理:「你作文的字是什麼鬼畫符!」
  其實字跡還是很好看的,只是有些花哨的連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位老師。當然,開始誰都沒發現,直到這位說:「哎,這花體寫得不錯啊。」
  老師請你不要這麼耿直!
  所有人回頭,說話的是位中年男老師,老式眼鏡遮住半邊臉。
  數學沙老師。
  這次柏以凡沒去回憶,「沙老師」三個字立刻蹦了出來。這位是附中的寶,長年駐紮初三。柏以凡印象最深的是初三最後一節數學課,這位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寬容自信堅毅、勤奮友善誠信」,據說這是他給所有學生的畢業贈言。
  這位理科老師頗有幾分文人情懷,似乎還是個書法狂熱分子。不但對祖國書法頗有心得,對外國書法也有幾分研究。
  柏以凡接話:「沙老師您再看。」
  沙老師也不講究,走近扶了扶眼鏡,驚喜:「銅版印刷體?」
  「是。」柏以凡老實回話。
  追本溯源,英文書法銅版印刷體比花體更正統點。
  柏以凡是這樣一種奇葩,他為了不去做一件事,會逼著自己把其他事情都做到極致。大學英語考六級,柏以凡為了一次性高分過線日後再也不碰英語教材,硬是逼著自己把英文書法練了好幾套。銅版印刷體寫英文就是那次的後遺症之一。
  「不錯不錯。這字練得好。鋼筆用得有模有樣嘛。」沙老師讚不絕口,同時善意提醒,「試卷上還是不要用這麼花哨的字體了。改卷的老師都吃了糠的,不懂書法,會認為你這是鬼畫符的。」
  沙老師您別這樣……
  趙老師無辜躺槍吃了糠,臉都綠了。不過扛不住人家資歷老,而且沙老師口碑好,也不是故意給人難堪的人,多半真是湊巧說了那麼一句。
  「我下次換成意大利體。」柏以凡表示接受沙老師好意。
  沙老師彷彿發現新大陸:「意大利體好,工整!還會寫其他字體嗎?」
  紙筆墨得當,柏以凡還能寫點哥特體和圓體。
  不過看趙老師隨時要炸裂的臉,柏以凡歪樓:「沒特地學,只用硬筆臨過《蘭亭集序》和《聖教序》。」
  「不錯不錯。」沙老師越發稀罕,笑眯眯拍柏以凡肩膀,「字寫得這麼好,數學也一定能學好的!」
  柏以凡:……這邏輯略神奇呀。
  不過柏以凡還是覺得有點被鼓勵了。
  趙老師卻莫名其妙地被晾了,還做了反派背景板,襯託了沙老師的和藹親切,臉色更綠了。
  上課鈴拯救了所有人。
  「去上課吧。」趙老師有點凌‧亂,現在也不想看見柏以凡,但不受控制地說,「字寫得好,英語更應該學好。」
  柏以凡:……
  同樣的話,怎麼換人說,感覺就不一樣了?
  不過柏以凡倒是想起來了,自己初三為什麼那麼孬。
  大致就是中二病學生遇到中二病班主任,真是一場不可避免的災難。
  這個時期的少年,一點小小的情緒都能瀰散為對全世界的觀感。偏偏全班趙強富最不待見柏以凡,八字不合那種。悲劇更不可逆轉。
  初三的柏以凡討厭趙強富,於是他討厭全部的學校生活。
  柏以凡回到教室,拉開椅子坐下,感慨萬千。
  這種非暴力不合作、以拉低自己成績為主要成果卻不妨礙別人拿工資、害己不傷敵的反抗方式,一點都不英俊。從前的自己到底怎麼想的?
  這節是數學課,柏以凡檢討完自己,從書包裡拿出一疊數學複習卷。柏以凡翻開看了一頁。天靈蓋被劈,滿臉是血,腦袋裡只有兩個字迴旋:
  天書!
  上課三分鐘,沙老師還沒來,柏以凡也沒從驚嚇中緩過來。班級裡窸窸窣窣地響起說話聲。坐在第三排的程逸灝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出去了,沒一會兒又回來。
  程逸灝:「大家先自習,沙老師等會兒就來。」
  說完程逸灝看了柏以凡一眼,面色有點古怪。
  柏以凡想起來了,程逸灝還是數學課代表。
  又過了十分鐘,班級裡說話聲越來越大,沙老師才夾著教案端著茶杯進班,步履從容。
  「上課。」
  「起立!」前排的程逸灝叫得有氣無力。
  「好啦,坐坐坐,我們這節課講試卷。」沙老師扶了扶眼鏡,笑得挺開心。
  柏以凡盯著試卷,依舊覺得腿軟。偏偏課上沙老師拐彎抹角把柏以凡誇了十八遍,中心思想就是字好數學一定好。
  「不管什麼試卷,都是有卷面分的。改卷老師看見工整好看的字跡,心眼也會偏。就說數學試卷,有些同學題解得對,可是寫得都是一坨一坨的,這樣就很不合適。有些同學寫個英文字母都帶花邊,第一印象好了,老師就想給多點吧。想考低分都不容易。」
  柏以凡壓力山大。
  下了課,廣播裡響起《運動員進行曲》,星期一要升國旗。所有人都翻出校服裹了再出去排隊,沙老師把柏以凡留下。
  「柏以凡,字寫得好,不寫作業多可惜,不填考卷多可惜。」沙老師自顧自說,「不只是數學,其他科目也是,尤其是英語。你初三進班成績不錯啊,下個月市二模,至少要考全班前二十。」
  初三(12)班一共六十二個學生。
  柏以凡想問蒼天,自己什麼時候能去投胎。
  「好好學。你們趙老師不信你行,我可是和你們趙老師打了賭的。」沙老師又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輸了的話,我這張老臉就沒地兒擱了呀。」
  柏以凡:……
  老師,能不能透露下賭注?

第5章 揍還是不揍

  沙老師熟讀兵法,其實是順著早上的情勢來了個將計就計。打賭什麼的,趙老師表示完全不知道!
  不過沙老師段數高,柏以凡沒識破。
  柏以凡被沙老師放行,跌跌撞撞地下樓,滿腦子都是「班級前二十」。到了樓下,看見烏泱泱的人,清醒了。
  早上來時,校園裡空空蕩蕩,現在已經站滿學生。柏以凡完全不記得自己班的地盤在哪兒,尋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地標建築趙老師。
  趙老師背著手,雙‧腿岔開,訓斥柏以凡時甩出去的一綹頭髮已經歸位。
  看到柏以凡跑過來,趙老師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程逸灝衝他擠眼,他前面空著個站位。柏以凡心領神會,站了過去。
  「老班知道沙老師留你談話了。」程逸灝小聲地說了句,看著趙老師走到後面去了,又湊近柏以凡,「我剛才去辦公室的時候,看到虞阿姨了。」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瞪程逸灝,心裡迅速翻過早上趙老師對自己的評價——上課不聽,作業不寫,連畢業都難。
  這些都是事實,但貌似他爸媽之前不知道。
  趙強富早就放棄柏以凡了,懶得主動聯繫家長,柏爸柏媽也都不是熱心拉攏老師的人。
  「不是我告的狀!」程逸灝急著辯白,「我早上在你家說得全是好話!早讀課老班接了小靈通電話,大概是虞阿姨給你請假,老班順勢說了你的事情。」
  有個太過貼心的媽,偶爾也不是件好事。
  柏以凡發愁。整個人都不太好。他恨柏可非干蠢事退學,原來自己早就干過蠢事了?
  接著升國旗,還有冗長的國旗下講話,柏以凡一直發蔫。
  下面是兩節語文連上。似乎老師都喜歡週一搞隨堂考,又是兩張試卷。
  這次柏以凡倒是應對輕鬆。
  語文麼,他大學中文系,研究生讀古代漢語。雖然研究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研究出的是個什麼鬼,但基本功還是有的,還賺過高考閱卷的錢,對付個初三語文試卷手到擒來。
  第四節上課時,語文老師要求全體停筆做眼保健操,還有學生會的人來查。柏以凡驚訝自己還記得眼保健操怎麼做,但廣播體操全部忘了。
  真是愁死人了。
  四節課下收卷放學,柏以凡沒精打采地去門衛大叔那裡,道謝推車走人。
  程逸灝和柏以凡一起回家,死皮賴臉蹭車。
  車是柏家早就閒置的老式二八自行車,前面橫著條槓,柏以凡只好先爬上車,再單腿支著等程逸灝坐穩當。
  一個男生騎著二八自行車,後面跨‧坐個小夥兒。也算是奇景。
  程逸灝接受來自路兩邊的注目禮,興致來了,抓著柏以凡衣服,嚎:「駕!」
  柏以凡:……
  剛巧看到路上有個坑,於是「不小心」經過了下。
  程逸灝差點被震飛,屁‧股顛得巨疼,不敢再亂嚷,於是傳授柏以凡經驗:「回去要是虞阿姨罵你,立刻撲地表示自己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準沒事。」
  柏以凡:「怎麼感覺這是你切身經驗?」
  程逸灝洋洋得意:「我考不好都這麼幹。主動一跪,我爸就不揍我了。」
  柏以凡:……
  說起來柏以凡從小到大都沒被揍過,男孩子難免頑皮,但每次犯錯都有柏可非給他背黑鍋,特別好用。
  到了大院門口,柏以凡停車把程逸灝踹了下去。
  「話說,」程逸灝覺得安撫好柏以凡了,拉著他不給走,「下午你把上學期數學書帶著,晚自習借我用用唄。」
  「哦。」柏以凡隨口應了。
  回到家,停車掏鑰匙,突然發現家門沒鎖。柏以凡記得從前都是他回家了按下電飯鍋開關煮飯。
  柏以凡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穿過院子走到堂屋門前,沒看到可疑人物,倒聽見柏媽在打電話。
  「我剛才不是沒想明白嘛。你都不知道雪蓮說得有多嚇人。」
  虞雪蓮是柏媽的妹妹,柏以凡的三姨,在居委會工作,大小算是個主任。柏媽還有個弟,叫虞大學,目前租店開雜貨鋪子,日後蓋樓開超市。柏爸出事時,舅舅還沒發達,但幫了挺多忙。
  柏媽現在多半是在跟舅舅打電話。
  「嗯嗯……是啊,雪蓮說她管的那片,成績不好的初中生,早進社會就成小混混,打架……」
  打架放火搶劫殺人被槍斃,留下個廁所出世的私生子。
  柏以凡自動將柏媽省略的內容補充完整。鑑於自家三姨黑點和槽點太多,柏以凡懶得生氣。
  「……嗯,她還說凡凡會給可非添亂。這樣不成,讓我等他回來揍一頓先。」
  柏以凡:!!!
  柏以凡開始認真考慮程逸灝的建議,大丈夫能屈能伸,跪一個總比揍一頓好。投胎情況目前未知,大概前面在排隊,但離家出走去投靠下柏可非還是可行的。
  柏以凡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凡凡,你怎麼站在屋門口?」柏爸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柏以凡翹家計畫活了一秒,卒。
  屋裡,柏媽聽到動靜,急著掛電話:「不說了,大的小的都回來了。」
  「姐誒,你可千萬別打孩子!」舅舅狂吼的聲音穿透話筒。
  柏以凡被柏爸拍進門,膽顫心驚地看了一眼柏媽。
  柏媽臉上沒見失望,倒是有點被聽了牆角的尷尬慍怒:「什麼時候回來的?」
  腦袋裡迅速閃過幾個念頭,柏以凡決定先下手為強:「媽,今天我們數學老師誇我了,字好有前途。讓我下次模擬考進班級前……二十。」
  柏以凡哽了一下,有點痛苦地繼續:「我也覺得我行。」
  柏媽:「嗯?」
  怎麼和自己今天聽到的不太一樣?
  柏媽面露猶疑,柏以凡再下猛料:「我們班主任趙老師說我考不上高中,數學老師氣得都和他打賭了。」
  柏媽之前已經被虞大學勸得差不離,現在反而覺得自己孩子沒被好好對待:「你們班主任怎麼回事兒?」
  柏媽耳根子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特別容易被蠱惑。要不也不會總聽三姨虞雪蓮的瞎話。
  柏以凡收到效果,進一步渲染:「今天語文老師也誇我來著,試卷寫得好,跟標準答案似的。」
  誇不誇的,也就遲早的事兒。
  「全班趙老師最不喜歡我。」柏以凡揭露現狀,「他總是說我比所有人都差都蠢都傻。」
  自家的孩子自己揍得別人碰不得,柏媽怒氣衝天:「放屁!」
  柏媽說完愣了。大概是柏以凡說的和自己在學校聽到的差太多,有些凌‧亂。
  柏媽轉臉去尋找盟軍柏爸,結果看到柏爸正在專心捻昨晚剩下的肉丸子吃——餓了。
  柏媽看到柏爸吃冷菜,又好氣又好笑:「洗手去!」
  「你回來挺早啊。」柏爸後知後覺。
  其實是早上沒上班。
  柏媽正想和柏爸商量,拉他進了廚房。
  柏以凡駕輕就熟蹭到廚房門外,繼續聽牆角。
  「你說可非……凡凡這樣……」柏媽的聲音斷斷續續。
  「那是兩個兒子,全一樣了,你當是克隆來的?」柏爸聲音洪亮,「那話不是你說的,不求兒子大富大貴,平平安安的就成。」
  「我今兒不是急糊塗了麼……油滾了快下菜!」
  接著是噼裡啪啦地炒菜聲,多半是柏爸掌勺。
  柏爸的聲音和抽油煙機「嗡嗡嗡」的聲音夾在一起:「成績不好天又塌不下來。大不了咱多攢點,日後讓他做生意。虞大學現在開店不挺賺的麼。倒是你,少聽你妹瞎扯,咱凡凡是那樣的孩子嘛。你說可非我倒信,這小子沒少調皮搗蛋。」
  「也是,菜糊了……你小聲點!」
  之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水聲和抽油煙機聲蓋過了柏爸柏媽的談話。
  柏以凡舒了口氣。危機解除。柏以凡回去擺碗筷。
  沒多久開飯。肉末豆角、蒸雞蛋和紫菜蛋花湯,還有昨天的白菜肉丸。
  柏爸特地炸了雞塊,算是給柏以凡壓驚,同時直話直說:「凡凡,你們趙老師是不是跟你不太對付,要不送點禮?」
  「不用。」自己已經傻‧逼地害己不傷敵了,還給人送錢是怎麼回事兒,柏以凡斬釘截鐵,「我自己能學。」
  好歹做過高考黑馬,號稱自學界戰鬥機。
  「這樣啊?」柏爸夾了一筷子白菜,若有所思。
  柏以凡怕柏爸自作主張:「學校現在有規定,老師不能收禮,送了他也不敢要,還以為我坑他。有個同學就是家裡送禮的。趙老師沒要,還把人家放到最後一排去了。」
  不過這是高中的舊事,現在最後一排就柏以凡一個。
  柏以凡:「趙老師是真的討厭我,天生相剋的那種。你們送禮只能越幫越忙。」
  柏媽:「你們趙老師真不是個東西。」
  柏爸也怒了:「那你好好學給他看。」
  趙老師一天被黑十八遍,終於成了所有人的敵對面。
  柏以凡策反成功,點頭稱是。
  吃完飯,柏以凡自發收拾碗筷,被柏媽一把奪了過來,攆他去休息。柏以凡趁柏媽不注意,把桌子擦了,地掃了。
  看到院子裡的盆栽葉子有些耷‧拉,提了水澆。澆水時站在石榴樹底下,發了一會兒呆。
  因為午飯吃得晚,所以很快就到上學時間了。柏以凡想起程逸灝要上學期的數學書,趕忙去房間找。
  其實就在書桌上躺著。柏以凡拿起來,隨手一翻,驚了。
  柏以凡的數學書裡,每頁邊上都用鉛筆寫著標註,疏密不均,重點處還有概括的題型。
  可謂用心良苦。
  只有一點寒磣,那字寫得如同蟲蛀,和柏可非萬年不變的爬蟲體,那是一模一樣的。

第6章 讀書吧少年

  柏可非還這麼給自己送過溫暖?
  柏以凡震驚,翻回到扉頁,的確寫著「初三(12)柏以凡」。
  柏可非,活雷鋒是也!
  其實柏可非學習向來有一套。柏以凡高中自學,也是靠柏可非的筆記和試卷。否則以他上的破高中的師資力量,柏以凡再拚命最多能畢業。
  從前柏以凡很嫉妒柏可非,覺得他比自己聰明。
  現在柏以凡覺得從前的自己是傻蛋。
  程逸灝是數學課代表,犯不著找柏以凡借數學書。自然是為了柏可非留的這些註釋和題型。
  柏以凡還是帶著書去了學校。
  一進班級,程逸灝就撲過來,遞來一瓶脈動:「書吶?」
  柏以凡打開瓶蓋,呵呵一笑:「不借。」
  「別啊!」程逸灝急了,「說好的!」
  「要借也行,把你的考試卷借我看看。」柏以凡發現自己的考試卷都沒訂正。
  程逸灝:……
  程逸灝委屈:「就這屁大點事兒,至於不借我書麼!」
  柏以凡愣了,發現自己疏忽了這時候的哥們義氣。這不是日後借個筆記都要請一頓飯的年紀,程逸灝也不是需要利誘才給好處的朋友。
  柏以凡要道歉。
  程逸灝卻已經不生氣了,特沒心肝地說:「我還有套實中的複習卷,回頭拿給你複印。」
  實中,實驗中學,附中的對手。卷子不是一般難搞。
  「我回去找找柏可非的筆記。」柏以凡算是開竅了,回報程逸灝。
  程逸灝眼冒狼光:「你哥那是真牛逼啊!那註釋,那題型總結……」
  程逸灝開始抒發他對柏可非的敬仰崇拜。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柏可非被程逸灝誇成了劉德華。直到打上課鈴,程逸灝才依依不捨地去前排座位。
  下午第一節物理,第二節化學。一堂課四十五分鐘,柏以凡覺得自己活了四十五年。
  老師說的很多名詞他都熟悉,可就是不記得怎麼用。很多公式連熟悉都做不到。柏以凡索性不聽了,拿出書來自己梳理。
  看書的效果不錯,柏以凡連猜帶估加回憶,弄懂了不少內容,還分出了些側重點。
  兩節課下,值日生打掃衛生。柏以凡學著別人把凳子倒放在課桌上,拿了化學書往外踱。
  到了門口,柏以凡被攔下了。
  「柏以凡,你也要值日!」說話的是個女生,臉上長著雀斑,個頭還挺高。
  早上考試都是她收的柏以凡試卷,是柏以凡這一列的小組長。
  但柏以凡死活沒想起來人家的名字,只好微仰頭問:「小組長……」
  柏以凡沒說完,旁邊有男生吹了聲口哨。小組長臉突然紅了,轉頭瞪了那男生一眼,跑了。
  吹口哨的男生臉也紅了。
  柏以凡:……
  這也太純情了吧。
  柏以凡只好去教室前門。黑板邊的牆壁上貼著不少紙,班級公約、試卷答案、考試名次表、通報批評這類東西。
  柏以凡找出了值日表,順便看了一眼上次月考自己的班級排名。
  倒數第三。
  柏以凡:……
  居然有人比他還差勁,柏以凡莫名其妙地被治癒了。
  柏以凡週一值日,負責倒垃圾。
  柏以凡索性拿著化學書站到後排垃圾桶跟前,等著別人打掃完。之後他提著一米高的垃圾桶出門,居然想起了垃圾場的位置。
  柏以凡有點開心。
  回來的時候已經打上課鈴,柏以凡一路小跑進了教室。
  第三節課是政治。
  政治還好,不少東西算熟悉,重新背起來應該也不費勁。柏以凡大略翻了書,還找出了背誦講義。
  總算覺得心裡有點底了。
  第四節班會課。趙老師提著試卷進了班級,進門看了一眼最後一排,表情玄妙。
  上課後,趙老師先是總結了上個星期班級的扣分情況。又進行了一番中考將至,好好學習的宣講。
  「有同學在這個時候開始上進了,雖然有點晚,但有這個意識就是好的。」
  柏以凡怎麼都覺得趙老師意有所指,並且話不太順耳。於是掏出數學書翻。
  最後趙老師宣佈了個學校通知。
  「下個月要進行中考體檢,每人四十五塊錢。後天班長收齊了交上來。」
  班裡立刻議論起來。
  「四十五,好貴!」
  柏以凡:孩子,等你經歷高考體檢的。
  「到時候讓我媽給我買零食帶著。」
  柏以凡:……這不是春遊。
  坐在柏以凡前排的男生轉過臉:「聽說要脫‧光了呢。」
  柏以凡說:「會給留底‧褲。」
  周圍的人都聽見了,覺得柏以凡很懂,紛紛轉過來和他扯淡。柏以凡總算有點融入感了。
  經過一輪討論,柏以凡得知自己前排三個眼熟的男生分別叫「阿花」、「賤人」和「詹姆蘿蔔」,當然都是外號。
  柏以凡只對此印象淺薄,但一輪議論之後,又好像想起了點什麼,模模糊糊抓不清。不過聊了天,就算重新認識了,柏以凡覺得班裡的同學真是意外的可愛。
  趙老師顯然不這麼想,他虎著臉,拿出試卷按組分發下去。果然試卷到手,很多人都閉嘴了。
  是早上隨堂考的試卷,居然改好了,甚至還合了分。
  柏以凡拿到試卷,有些驚嘆趙老師的改卷速度。這是受了哪門子刺激?柏以凡又想起沙老師說的賭約,好想知道賭注怎麼破?
  柏以凡的分數還算能看。聽力不算分,滿分120,柏以凡考了97。選擇填空和單詞填寫,這20分是柏以凡沒寫的。.
  作文到底扣了3分,趙老師書曰:卷面分。
  而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一個沒錯。
  柏以凡覺得自己有些超常發揮了。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趙老師把正確答案寫在黑板上,放下粉筆:「你們把答案對一下,試卷明天講。這次試卷做得很不好!很多人閱讀和完型扣了一半分。中考這樣,你們也別畢業了。」
  趙老師又咳了咳,眼睛翻到天花板上:「要表揚下柏以凡,他的閱讀理解和完型填空一個都沒錯,考了97。」
  全班:!!!
  柏以凡被當成猴圍觀。
  前排三位送來熱烈祝福和殷切期盼:「行啊你小子,下次考試給我們看看。」
  趙老師提前走了。
  大家從窗戶目送趙老師進了辦公室。這裡有個前提,「l」型的教學樓,初三(12)班的位置靠近拐角,而辦公室外的走道一面是窗戶,剛好和12班的窗戶成對角線。
  趙老師關上辦公室的門,班級裡立刻默契地散了。
  這時候還沒放學,去食堂可以佔個早。六點還要到班上晚自習。也有住在學校附近的,可以回去吃晚飯,但要找班主任批條。很多人情願去吃食堂,也不願意和班主任說一次話。
  柏以凡摸出書包裡的飯卡,起身打算去食堂。
  阿花和詹姆蘿蔔……總之,坐在柏以凡前排的兩個同學站起來,看樣子是打算和柏以凡一起走的。這時候程逸灝走過來,背著書包。
  「大程,一起去食堂啊。」阿花發出邀請。
  「不去。」程逸灝把飯卡遞過來,「蘿蔔,幫我帶花捲。我和老柏去複印試卷。」
  柏以凡:……老柏是個什麼鬼。
  詹姆蘿蔔同學拿過程逸灝的卡:「帶幾個?」
  程逸灝看柏以凡:「你吃幾個?」
  柏以凡也不客氣了:「吃三個。」
  柏以凡把自己的卡遞給阿花同學,請他帶四根烤腸。他記得附中烤腸挺好吃的。
  程逸灝和柏以凡一起去了學校的複印店。說來也奇怪,學校的複印店比外面的複印店便宜,生意卻不如校門外的好。
  晚飯時間是四十分鐘,足夠他們複印了。
  程逸灝一點沒藏私,實中的卷子從模擬考到隨堂考都有。花了二十分鐘才複印完。不過現在作業很多,少有人再看外校卷子了。
  兩人回到教室,很多同學都到了,有些人讓別人帶東西,有些人買了進教室吃。教室裡的味道很奇怪。
  柏以凡分了程逸灝兩根烤腸,自己就著那瓶脈動,吃了烤腸和花捲。吃完抹嘴溫書。這時候各科課代表在黑板上寫當天作業,還有印好的作業紙發下來。
  柏以凡將作業翻了一遍,他看到自己的課桌抽屜裡還有很多空白的作業紙。也就是說他不寫作業沒人追究。於是柏以凡今晚也沒寫作業,他把時間等分成四份,開始看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的課本。
  看得天昏地黑,頭大如斗,煩不勝煩。柏以凡又有些惦念投胎了。
  八點放學,柏以凡打算回家繼續奮戰。進了家門就看到院子裡停著輛電動自行車。
  這時候的電動車輪子支架還是鋼絲的,特別容易髒。但自家院子裡的這輛卻連輪子鋼絲都很乾淨,好像特意拿出來展示一樣。
  再走進裡屋,就看到三姨虞雪蓮坐在沙發上和柏媽看《人魚小姐》。柏爸沒在家,一准出門應酬去了。
  虞雪蓮看得心不在焉,拉著柏媽說話:「我們家妝妝最近成績不錯。」
  妝妝是三姨家的女兒,全名曹妝妝。柏以凡一直覺得,讓姑娘叫這名字,一定不是親媽。偏偏三姨覺得和名字特別順口美豔。
  柏媽看到柏以凡回來了,站起來問:「餓不餓,晚飯吃什麼了。家裡煮了八寶粥,吃不吃?」
  「凡凡回來啦。我剛跟你‧媽說呢,」虞雪蓮看到柏以凡好像憋著股高興勁全部漲開了,「妝妝最近成績不錯,姐,把可非的筆記和試卷都借給妝妝。從前你總說要留給凡凡看,可凡凡現在也用不著不是。」
  得,這是來看笑話的。最好柏媽說今天中午揍了柏以凡多少下,三姨大概才開心。
  柏媽有點為難。
  柏以凡放下書包,說:「不借。」

第7章 不借就不借

  「啊?」虞雪蓮以長輩自居,大概沒料到柏以凡會出言頂撞。
  柏以凡才懶得管她,掏出英語試卷,遞給柏媽:「媽,我今天英語考了97。」
  「這麼棒!」柏媽說。
  「這麼點?」三姨說。
  柏以凡:……呵呵。
  「滿分120。」柏以凡把試卷塞到柏媽手裡,自己轉身進廚房去了。
  打開冰箱,柏以凡端出砂鍋,揭開蓋子,有清冷的甜香,糯米紅棗花生桂圓蓮子芸豆銀耳,料放得很足。粥有半鍋,柏以凡找來小湯鍋和湯勺,從砂鍋裡勻出小半到湯鍋裡。開小火溫粥。
  做完這些回客廳,三姨和柏媽還在說分數。
  三姨冷冷淡淡:「97真不高,你不要總是誇他。容易讓孩子滿於現狀。」
  柏媽看似有些動搖。
  柏以凡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走近了說:「什麼都不好,那我下次交白捲得了。」
  柏媽呵斥:「亂講!」
  也不知道是罵柏以凡還是在吼虞雪蓮。
  不過三姨的臉色變差了。
  柏媽察覺失態,換了個嚴肅的語氣,問柏以凡:「試卷選擇填空和單詞你怎麼都沒寫?」
  柏以凡眼珠子轉了轉:「早上是早讀連著第一節課考英語,我去學校的時候,早讀都下課了。時間不夠。」
  好吧,時間夠,也不會寫。
  「哦哦。」柏媽立刻表示理解,這次沒按著三姨的話來,還是表達了下自己的意願,「考得不錯。寫的內容一個都沒錯。」
  「那是。」柏以凡毫不謙虛。
  在三姨面前搞謙虛,他又不是個傻的。
  「班級其他人都考多少了?」三姨這是鐵了心要拆台。
  柏以凡面色肅然:「不知道,直接髮捲了,沒報分。」
  三姨又笑起來,一臉「我就知道」。
  柏以凡專等著這出,悠悠然接上:「但老師說了,全班就我閱讀和完型拿了全分,好多人錯了一半。」
  柏媽驚訝:「要是時間夠用,那你不是得考全班第一了?」
  柏以凡:……媽你想太多了。
  三姨也有些吃驚,堆起笑:「凡凡,你閱讀和完型怎麼學的啊?」
  學習經驗啊……
  柏以凡說:「沒學,就是看電視劇。看完電視劇,再做閱讀和完型,怎麼看怎麼懂,想錯都難。」
  這是大實話,可不就是美國電視劇看多了麼。不過這時候美劇還不火,許多人的入門劇要下半年才開坑。所以這話也就怎麼聽怎麼玄幻,怎麼聽怎麼欠扁。
  三姨臉黑成了鍋底。
  柏以凡心曠神怡。
  恰到好處的得瑟果然是居家旅行必備品格,陶冶情操、美化生活,促進家庭和諧。
  柏以凡看了眼客廳牆上的掛鐘,算著柏可非大概下晚自習了。他關了電視,去茶几下層翻出電話號簿。此物俗稱大黃頁,a4版面,厚厚一本,翻開全是電話號碼,電信局專賣。
  電話號簿封面上印著個綠皮火車頭,左上角空白處用圓珠筆寫著幾串號碼。柏以凡找到柏可非宿舍的,撥了過去。
  聽筒裡傳來非常枯燥的「嘟——嘟——嘟」。
  「喂。」接電話的這位說普通話,帶北方口音,「哪位啊?」
  「你好,」柏以凡不自覺跟著說了普通話,「我找我哥。」
  電話那頭「噗呲」笑了。
  柏以凡面無表情地補充:「我哥是柏可非。」
  「嗯哪。」那頭嚷,「可兒,你弟電話,快點個來咧,甭寫那檢討……唉喲喂!」
  接電話那位被武力消聲了。
  柏可非接起電話:「喂?凡凡,有事兒?」
  柏以凡:……沒事兒不給打麼?
  柏以凡本來還想和柏可非寒暄幾句,想想還是算了。
  怪怪的。
  柏以凡直接問:「你初中筆記放哪兒了?」
  三姨突然轉臉看過來,往前湊了湊。
  等她湊近了,柏以凡轉了個臉。話筒又遠了。
  三姨:……
  柏可非說:「都在我書桌櫃子裡,你自己找。別只看筆記,對照著課本看。數學、物理、化學紅的本子是訂正本,翻過來看是典型題型總結。英語有個活頁紙本子,是固定短語和作文萬金油的句子。你沒事兒拿一頁塞口袋裡背。語文也有,知識點彙總。政治看講義就足夠了,記關鍵字。輔導書你別都拿了看,目錄上標星號的是往年常考題型,標勾號的是去年我覺得會考的。你也別只盯著我筆記看。等第三輪複習了,老師會估題預測中考走向,上課的時候多聽聽沒壞處。尤其是政治,有時政的。」
  從沒發覺柏可非這麼絮叨。
  柏以凡:「知道了。」
  柏可非又絮絮叨叨:「早上沒被老師批評吧?後來咱媽給你老師打電話了吧?看書要是遇到問題就給我打電話,記著了?」
  你讓我回答哪一個?
  柏以凡籠統地回答:「知道了。」
  「嗯嗯,那好,還有事兒嗎?沒事兒我掛了啊。」
  「掛吧。」
  柏以凡說完,就聽到「嘟——」的忙音。
  總覺得掛了電話之後,剛才接電話的那位會很慘。至於柏可非寫檢討什麼的……柏以凡決定當沒聽見。
  三姨看柏以凡掛了電話,殷切地看過來:「怎麼樣,可非說筆記在哪兒呢?」
  這位還惦記著柏可非的筆記呢。
  柏以凡說:「賣了。」
  高考之後賣的。
  「什麼?」三姨大吃一驚。
  「我剛才忘了,有次跟我哥賭氣,全賣了。」柏以凡說得有模有樣,「廢品一毛五一斤,才賣了幾塊錢。」
  三姨特彆氣憤:「你這傻缺孩子,不知輕重!你哥是誰,去年附中狀元吶,全市第三吶!他筆記你怎麼能當廢品賣了!太不知好歹啦!」
  「我不是成績差用不著嘛。」柏以凡呵呵笑了一聲。
  虞雪蓮氣急敗壞:「那你不知道給你妹留著嘛!」
  「妝妝成績好,哪用得著看我哥的筆記?不看照樣考狀元。」柏以凡看三姨這麼跳腳,心裡暗爽,見好就收,「我去吃粥。」
  說完,搖頭晃腦地去廚房。八寶粥熱得剛好,熱乎乎香噴噴。柏以凡搬了張椅子,坐在鍋台邊,抱著鍋吃得心滿意足。
  「你三姨氣走了。」
  柏以凡吃完,柏媽走進廚房,看了一眼柏以凡:「吃飽了?」
  「飽了!真好吃!」柏以凡自動忽略柏媽前一句話。跳下椅子,開水龍頭。
  柏媽冷臉要接過碗來洗,柏以凡躲了。柏媽就站在柏以凡身邊,散發怒氣,跟個取暖機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柏媽終於開口:「你剛才怎麼那麼對三姨說話!」
  ……至少沒開揍,柏以凡鬆了口氣,開始打腹稿。
  柏以凡沉默不語。水聲嘩啦嘩啦。
  半晌想好了,柏以凡關了水龍頭,看著洗碗池開口,平心靜氣:「媽,你中午要是真聽三姨的話揍我了,我一定會恨死我哥的。」
  「啊?」
  為了加深感染力,柏以凡代入暢想:「要是沒柏可非,我就不會處處被他壓一頭。要是沒柏可非,我媽就不會偏心喜歡他,還擔心我‧日後要拖累他。要是沒柏可非,我也不會考97都得不到一句誇獎,再怎麼努力都不如他。」
  柏媽驚了。
  柏以凡推開碗,看著柏媽不依不饒,深情並茂:「要是沒柏可非,人家也不會說我不配看他的學習筆記。要是沒柏可非就好了……」
  「閉嘴!」
  柏媽甩手給了柏以凡一巴掌,提高嗓門:「所以你才把你哥筆記都賣了?你這孩子有心沒心啊,啊……你……」
  柏以凡:……媽你怎麼聽人說話只聽一半!
  「你你你……」柏媽氣得話都不說不全了。
  柏以凡顧不上臉疼,扶柏媽坐下:「別怕別怕,媽你別怕啊,我剛才那都是假設啊,假設你聽三姨的話揍我了,我才會那麼想啊!你後來不是沒揍我嘛!哦,剛才這個也不算揍,就是摸了一下我的臉。」
  被摸了一下的臉已經腫成饅頭了。
  柏媽被柏以凡一番話說得陣陣後怕,都快哭了:「你是不是真這麼想的?」
  從前中二病爆發的時候這樣想過,但現在不了。
  「沒有沒有,媽你別怕。」柏以凡輕輕拍著柏媽後背,拍了一排水印。
  柏以凡心虛收手,化身程逸灝剖真心:「我現在特別喜歡我哥!簡直崇拜!他就是我心目中的周董,實力派,高大上!我哥筆記也沒賣,都藏著呢,我那是忽悠三姨,省得她惦記著筆記,總在您面前挑我刺兒。」
  「你三姨……」柏媽似乎還要替別人辯解。
  柏以凡冷笑:「無心的?可你聽三姨在你面前說過她家姑娘不好嗎?」
  柏媽若有所思,冷靜了一會兒,再看柏以凡嘴角都破皮了,捧著他的臉又心疼又愧疚:「媽沒覺得你不如你哥,你倆都是我心尖肉。你哥筆記我從前就說給你留著,誰知道她還惦記……」
  停了停,柏媽咬牙:「以後再不聽你三姨的話了!」
  唉喲!
  柏以凡蹦起來:「真噠!」
  即使知道本性難移,但柏以凡聽到這句還是特高興。
  當年柏可非退學混娛樂圈,虞雪蓮全程唱衰。偏柏媽每次都信,聽了虞雪蓮的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今天柏媽終於刷了虞雪蓮一次惡評,解氣!
  柏以凡興高采烈地開了冰箱,翻出一塊凍肉,用塑料袋裹了按在臉上,笑得特別燦爛。
  柏媽:……
  晚點柏爸回來,看到柏以凡,大吃一驚,問:「你臉怎麼了?」
  柏以凡高興勁兒還沒緩過去,隨口胡謅:「撞大運撞的。」
  柏爸:你當老子白‧痴,沒看見那五個手指印?
  柏媽拉著柏爸到一邊,說了事情始末,滿臉憂慮:「我現在倒不擔心他和他哥生間隙。可被我揍了還傻樂……你說他昨天是不是真跌壞頭了?」
  柏爸:……

第8章 柏可非用途

  柏以凡當然沒跌壞腦袋,他和柏爸說完話,回到臥室,開了燈開始翻找柏可非的筆記。
  柏可非的書桌櫃子裡堆滿了東西,初中筆記、書、習題冊、電影碟片。
  柏以凡還意外找到柏可非的初中校牌,圍觀了下校牌上的照片。
  粗眉毛,圓眼睛,高鼻樑……居然比自己帥。
  柏可非憤憤不平,特別不服氣。於是他摘下自己衣服上的校牌塞進書包裡留備用,把柏可非的校牌別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接著又打開柏可非的學習筆記看狗‧爬字,心情立刻雨轉晴。
  柏可非的筆記的確不一般,條分縷析,細緻詳盡。竟然沒有很多私人化的省略,而是極儘可能的清楚明晰。彷彿刻意做出來給人看一樣。
  柏以凡自己看書不明白的地方,看了筆記就清晰了。
  閒著蛋疼,索性看看。柏以凡很快就看進去了。
  期間柏爸柏媽各來過一次,柏以凡都在磕書。柏爸拿了消炎藥給他,話沒多說只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腦袋。柏媽來催他睡覺。
  柏以凡驚覺十一點半了,收拾好書包,就去洗漱睡覺。早上六點還得起床。躺下去的時候才發覺左臉疼。
  其實柏以凡疼得有點高興。不是他欠虐,只是疼了,會覺得發生的一切很真實。
  第二天一早六點,鬧鐘準點發飆。柏以凡醒過來,臉腫得沒那麼厲害了,手指印也模糊了。
  早飯是豆漿油條水煮蛋,柏媽特意去巷口買了生煎包。
  生煎包金黃透亮,撒著黑芝麻。
  柏以凡口舌生津,奈何嘴疼,只好違心地對柏媽說:「我想吃八寶粥。」
  柏媽發現自己考慮不周,趕忙端出粥來熱。因為趕時間,開了大火,鍋底有些糊。
  早起胃口沒那麼好,柏以凡吃了一碗,拿上兩隻水煮蛋出門。臨走前跟柏媽說了體檢費用,四十五塊。
  柏媽二話不說給了柏以凡兩百。
  「剩下的給你零用。」
  柏以凡摸著左臉,愉快地收了。
  到了班級,人來的不多,程逸灝也沒來。柏以凡把柏可非的兩本筆記放到程逸灝的課桌抽屜裡,自己走到座位上翻出政治講義。
  沒一會兒,趙老師來了,掃了一眼教室,看到柏以凡時略詫異。柏以凡沒心思勻給趙老師,他正看柏可非的政治筆記玩。
  「生產力和生產關係」這篇,柏可非配了個圖:倆火柴人在pk,一個腦袋圈上寫「力」,一個腦袋圈上寫「系」。一會兒「力」托著「系」,一會兒「系」踩著「力」。
  畫得巨丑。
  柏以凡把這一頁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趙老師背手站在講台上,看柏以凡面部表情扭來扭去。
  到校的學生看到趙老師,也不敢多說話,交了作業就立刻拿出書來背誦。有些結伴來的學生在門外還聊得熱火朝天,進了門就跟見鬼似的,鳥獸散了。
  教室裡的背書聲漸漸大起來。
  等到人來的差不多了,各組組長大著膽子催人交作業。柏以凡果然被略過了。
  趙老師一直站崗站到語文楊老師進班。
  楊老師三十歲左右,紮著馬尾辮,教學很嚴謹,待人很和善。
  楊老師抱著試卷來的,進班和趙老師說了幾句話,轉身拿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早讀任務。
  默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全班一片哀嚎。
  楊老師微笑著不為所動。
  柏以凡忘了這首詩在第幾冊書了,就把柏可非的語文知識點活頁冊子拿出來。和後來背誦的東西比,柏以凡覺得這詩還是挺短的。從前就背過,念了幾遍就記住了。
  大致翻了其他的必背詩詞。
  柏以凡:為什麼都這麼簡單?
  不過到了現代文背誦,柏以凡撲了。柏以凡念了一早上朱自清先生的《春》。默寫的時候,柏以凡寫「八月秋高風怒號」,腦子裡卻是「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有點凌‧亂。
  收齊聽寫本,楊老師把昨天隨堂考的試卷發了。
  柏以凡:……
  初三的老師改卷太拼了!
  柏以凡沒拿到試卷,就站起來問:「楊老師……」
  楊老師抬手做了個手勢,說:「你的卷子……」
  結果打下課鈴了,柏以凡什麼都沒聽到。
  楊老師特意走到教室後面,對柏以凡說:「你的卷子……臉怎麼了?」
  楊老師眉毛皺成了一團。
  柏以凡口齒不清地解釋:「昨天臉著地摔了一下。」
  柏以凡態度自然,楊老師信了,但又囑咐:「有什麼事情要對老師說。家長要是有誤會,老師也可以幫你去澄清。」
  柏以凡笑著道謝,又說:「老師,我沒拿到試卷。」
  楊老師想起正事:「你卷子做得很好,上課借我用用。」
  柏以凡:!!!
  柏以凡倒不覺得楊老師是因為自己突然考好了,才關心他。印象裡,初三楊老師找他談過幾次話,也多是關心鼓勵。
  柏以凡發現自己可以想到好些零碎的事情了。
  因為柏以凡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沒有同桌可以合看一份試卷,楊老師就把自己備課用的卷子給了他。上課的時候,楊老師開了實物投影儀。
  拉下的白幕布突然出現一片模糊的影子,接著影子變小,一個個字縮成螞蟻,又變大,又變小。
  楊老師不斷調節。
  「柏以凡」三個字在白幕布上晃來晃去,晃得柏以凡自己都要吐了。
  楊老師調節好大小,站在實物投影儀旁邊,講了一節課試卷。講完一題就讓學生抄一下投影儀上的答案。
  期間沒提柏以凡一個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試卷是柏以凡的。
  一節課試卷沒講完,下課楊老師把試卷換給了柏以凡,開玩笑說:「這次做了試卷,下次可不許再交白卷給我看了。」
  交白卷的事,柏以凡一點都不記得了。
  柏以凡連連點頭。他還好奇為什麼老師們對他字跡大變沒有反應,原來自己之前不寫作業還交白卷。
  說不定他們還腦補了個勵志故事。這段時間,柏以凡同學憋著一股勁大練書法……
  柏以凡被自己的腦洞囧到了。
  楊老師離開教室,就有人來向柏以凡借試卷。柏以凡把試卷借給了前排的阿花。
  阿花同學似乎考得不好,第二節課柏以凡看他一直低著腦袋。
  二節課下,喇叭裡照例響起了《運動員進行曲》。學生一窩蜂地湧‧出去。這次柏以凡隨大流一起走。
  今天是做廣播體操,班級站的地方和昨天升國旗的不一樣。
  體育班委還沒整隊,程逸灝就湊過來和柏以凡說話,沒提柏以凡的臉,而是大驚小怪地指著柏以凡左胸的校牌:「我靠,你校牌用大頭貼!」
  柏以凡:……
  大部分人都嫌棄自己校牌上的照片丑,很多女生不顧校規,偷偷用大頭貼把原來的照片擋住。男生卻很少有人用這招。
  程逸灝再看了看,發現走眼了:「可非哥的校牌啊。」
  程逸灝已經把柏可非的稱呼從「你哥」提升到「可非哥」了。從前去柏以凡家,程逸灝都是直接叫柏可非名字的。
  學習筆記的威力這麼大?
  柏以凡問:「那兩本筆記你看了?」
  「看了!超牛逼!」
  程逸灝又要開始抒發感慨,柏以凡立刻打斷:「不止那兩本,你看完再來我這兒換其他的。」
  「好。」程逸灝點頭,「這兩本都挺基礎,我應該看得挺快。」
  柏以凡也發現了,柏可非的學習筆記還挺有階梯性。
  「那是基礎篇,你過一遍,我再給你提升篇。」柏以凡煞有介事。
  《運動員進行曲》停了,大喇叭裡喊:「各班排好隊,前排側平舉,後排前平舉,向前——看——齊!」
  體育委員維持秩序,大家都乖乖地去站隊。排好隊,操場的音樂風格也換了,有個女聲朗誦:「第二套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青春的活力。」
  開始做操了。
  柏以凡一點都不會做,就跟著別人隨便比劃。踢踢腿,伸伸腰什麼的。不過大家普遍都在糊弄,沒精打采的。只有前排領操做得賣力。
  還挺好看。
  趙老師出現了,所有人立刻被打雞血,動作整體一震,個個都變成了領操。接著有幾個學生會的學生帶著小本子繞了一圈,大家更認真了。
  集體榮譽感真強。
  柏以凡感嘆,可惜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想要認真模仿,卻越做越亂,而且他還站在外面那一隊。
  學生會有個男生停下來看了柏以凡一眼,眼神在他胸口校牌停了一會兒。柏以凡好像聽他跟身邊的女生說:「記下,柏可非。」
  柏以凡:……
  做完操回到教室還有些時間,柏以凡拿了雞蛋吃,分了程逸灝一個。吃的時候發現有點噎人。
  程逸灝同桌石磊磊也在學生會,回來就站在柏以凡前排講笑話,說剛有個幹事查操,把去年附中狀元的名字寫上去了,被老師訓了一頓。
  柏以凡和程逸灝:……
  也是慘。
  不過之後那男生來查操,再不盯柏以凡了。
  柏以凡這兩天大大小小出了不少的風頭,班級裡關於他的議論就多了。比如柏以凡爸媽送禮了,比如柏以凡其實偷了老師隨堂考試卷答案,比如柏以凡和老班打了一架。
  柏以凡:……
  傳著傳著就往奇怪的方向去了。
  這其中還夾雜著緋聞。
  有個女生喜歡柏以凡,另外一個男生喜歡那個女生。柏以凡被那男生揍了。
  「湯小柳昨天值日時給你表白了?」到了中午放學,程逸灝已經得了傳聞,來八卦了。
  柏以凡腦海裡突然蹦出一片小雀斑:「哦,小組長啊!那姑娘還挺容易害羞的。」
  有了名字,柏以凡立刻就將人對號入座了。自己沒把同學都忘光光嘛。
  「怎麼?」程逸灝立刻激動,「她真對你表白了?你喜歡她?」
  少年你想多了。
  柏以凡的世界觀裡,女性是地球上最獨特神秘的存在,她們或嬌俏,或冷豔,或獨立,或依人,但無一不擁有細膩溫暖的感情和敏銳跳脫的內心。當然,他三姨虞雪蓮那樣的,是外星入侵,不在上列。
  總之柏以凡對地球女性充滿欣賞尊敬,沒有任何慾念。通俗點說,柏以凡不可能喜歡湯小柳同學。
  柏以凡面無表情:「她攔我去值日,倒垃圾。」
  程逸灝顯然不信:「其實阿花也喜歡她呢!還有鐘樂也喜歡她!外班也有人追她!」
  柏以凡:原來還是班花。
  既然是班花,那就不能隨便說不喜歡,更不好臭屁地表示不屑,容易被群毆。
  柏以凡嚴肅裡帶著惆悵,惆悵裡帶著遺憾:「柏可非說,這時候應該認真學習,不要花精力考慮這些。」
  程逸灝點頭,立刻閉嘴不提這個話題了。
  ……柏可非真是太好用了!

第9章 攤上八卦啦

  柏可非對程逸灝是有說服力的,但對其他人不一定有用。到了初三,即使老師家長對待早戀如同防治病蟲害,也不能全盤抹殺。
  班級裡的緋聞彷彿一茬一茬的韭菜,那是收割不盡的。
  只要不涉及自己,柏以凡還是願意聽的,並且覺得挺有趣。
  下午上學,柏以凡出院門剛好看到程逸灝。兩人結伴同行。
  午後春風和煦,八卦楊花柳絮般飄散。
  程逸灝說,文娛委員在和七班的女生談戀愛。
  柏以凡:……文娛委員為什麼是男生?完全不記得!
  程逸灝說,詹姆蘿蔔爸媽在鬧離婚。
  柏以凡:……這都能知道。
  程逸灝說,楊老師給趙老師介紹對象了。
  柏以凡:……
  柏以凡發現,程逸灝此君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有點知心姐姐潛質。
  程逸灝突然嘆了口氣:「我昨天和梅梅分了,以後就拿不到實中試卷了。」
  柏以凡:!!!
  少年你等等,這個話題轉移略快啊!
  別人還在搞緋聞,你戀愛已經談到對手中學去了?
  還失戀了?我更關心實中的試卷啊是不是太沒心肝?
  柏以凡覺得自己的腦速有點跟不上地球轉動。事不關己的八卦或許是美好生活的調味劑,但是涉及自己好友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柏以凡掃了一眼程逸灝的帥臉,又覺得自己的擔心很多餘。他拍了拍程逸灝的肩膀:「沒關係,試卷會有的,女朋友也會有的。」
  「不,我覺得可非哥說的有道理。」程逸灝陰轉晴,「現在認真學習,這些事情以後再考慮吧。」
  柏以凡點頭。
  程逸灝又說:「聽說市一中的女孩子都很可愛,所以等高一再說吧。」
  柏以凡:……
  雖說愛情像麻疹,但這痊癒得是不是太快了?
  柏以凡想起從前打聽到的傳聞,關於程逸灝被勒令退學。轉瞬自嘲,說不定回頭自己就被點卯去喝孟婆湯,這又是操得哪門子閒心?
  剛好走到學校門外的小店前,柏以凡岔開話題:「我去買個杯子。」
  柏以凡早上吃雞蛋覺得實在是太噎人了。
  「剛好我也把錢兌開。」程逸灝挺開心地跟著進了店。
  每一個學校門外的小店都是一個異度空間,擁有無限發掘的潛力。從時新零食到新晉輔導書,天羅地網無所不及。
  一層一層的貨架上堆疊著各種物品。柏以凡找到了擺放杯子的那層。塑料的、玻璃的和不鏽鋼的,顏色大多偏淺,杯身上印圖案的不在少數。
  不過櫻木花道為什麼會穿11號球衣,唐老鴨似乎和米老鼠有血緣關係,佐助身後一排殘影……
  柏以凡最後挑了個不鏽鋼保溫杯,上面印著走形不太嚴重的柯南,問了價格,才三十塊,還包保溫六小時。於是柏以凡又挑了個哆啦a夢的。
  程逸灝看柏以凡拿了兩個,對老闆說:「打個折啊!」
  老闆每個減了兩塊錢。
  柏媽給了柏以凡兩張百元鈔,柏以凡遞了一張給老闆,找零四十四。
  因為買東西,兩人到班級的時間有點晚。
  已經打了預備鈴,不過老師沒進班,班長走上講台:「各組組長把體檢的四十五塊錢收一下,記下姓名學號,放學之前交到我這裡來。」
  各組組長立刻行動,紛紛下座位來收錢。
  柏以凡掏出錢包,突然發現他只有四十四塊零錢!找誰借一塊錢?柏以凡看看四周覺得誰都不合適。乾脆掏出另一張一百塊。
  很多人也只帶了整鈔。
  小組長湯小柳手上全是五十、一百。湯小柳很有經驗,讓交款的人在紙上籤了名字,寫上學號。她自己在名字後面記下這個人交了多少,然後溫柔地對別人說:「等會兒再找你零錢呀。」
  最後走到柏以凡這兒,湯小柳摔下本子。
  柏以凡:……
  柏以凡寫了名字學號遞出一百塊。湯小柳「刷拉」抽了本子和錢,轉頭就走,特別高貴冷豔。
  柏以凡:……姑娘你吃炸藥了?
  圍觀群眾投來同情的目光。
  不要用想也知道,程逸灝早上對柏以凡說的緋聞,湯小柳也聽說了。攔住值日居然被傳成告白,姑娘現在指不定在心裡怎麼扎柏以凡小人呢。
  果然八卦落到自己頭上,就不那麼美妙了。
  柏以凡看著正前方詹姆蘿蔔同學的後腦勺感嘆。
  一節課下,湯小柳下座位找零錢,一路分到倒數第二排詹姆蘿蔔那裡。
  湯小柳看都沒看柏以凡一眼,遞給蘿蔔同學一張一百、一張十塊,說:「你和後面那個分吧。」
  柏以凡:……姑娘我看到你手上的零錢了。
  柏以凡是被湯小柳徹底恨上了。詹姆蘿蔔同學對柏以凡很同情,就把一百給了柏以凡,說:「你再給我四十五塊就行了。」
  柏以凡:我要有四十五塊,還給她一百幹嘛?
  傍晚放學時間,柏以凡特地沒去食堂,而是去了小賣部,買了包康師傅3+2,總算把錢兌開了。
  真是一塊錢逼死英雄漢。
  結果這事兒還不算完。晚自習的時候,趙老師到班級巡邏,空手從後門進來,繞著班級轉了三圈,從前門出去時帶上了湯小柳。
  湯小柳跟趙老師一出門,全班就炸開了,又不敢大聲吵吵,有人去看柏以凡,眼神跟看渣似的。
  柏以凡躺著中了無數槍。
  他也同情姑娘,但總不能跑出去對趙老師剖白:老師我不喜歡湯小柳。
  只會越描越黑,他腦子又沒病。
  好在沒一會兒湯小柳就回來了,挺輕鬆的,衝著吹口哨的男生翻了個白眼,沖柏以凡翻了個更大的。
  看樣子是解釋清楚了。
  柏以凡鬆了口氣,繼續和課本撕逼打發時間。
  不過隔天趙老師又找了幾個人談話,班級裡的風向變了。大家開始猜測誰做了叛徒,把緋聞捅給了老師。有幾對真談戀愛的人惶恐起來。
  柏以凡的份量沒湯小柳重,趙老師沒再理會他。
  倒是週五下午一二節數學連上,沙老師課間特意來開他玩笑:「原來練字是為了寫情書,快勻點心思給數學。明天考不好我揪你耳朵。」
  柏以凡順勢問了沙老師一道幾何題。
  初三週六不上課,但要到校考試,每週考三門。這周考了英語、數學和政治。考完交卷,柏以凡覺得數學堪憂。和程逸灝對了答案,及格困難,不過也沒太在乎。
  晚上柏家三人吃完晚飯,排排坐看電視。柏媽要看《人魚小姐》,柏爸要看世界盃重播。柏媽柏爸就電視歸屬權問題展開了一番大戰,居然還扯上了兩人談戀愛時的山盟海誓。
  柏以凡:……
  柏以凡趁機看了半集《逆水寒》,被大仙和小哇迷得神魂顛倒。
  最後柏爸把球踢給了柏以凡,讓他選。
  柏以凡點了點頭,攥緊遙控器,繼續看《逆水寒》。
  柏爸:……
  柏媽:……
  看到九點半,柏以凡被憤怒的爹媽攆去寫作業。柏以凡寫完抬頭十二點半。不過週日不要上學。終於可以睡懶覺了。
  一夢到天明,半醒間有股凌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柏以凡:!!!
  今天頭七!!!
  死回去了?
  並沒有。
  柏以凡睜開眼,依舊是他的臥室,不過窗戶沒關嚴,北風呼呼呼地吹。
  三月末氣溫突然殺了個回馬槍,來了場嚴肅認真的倒春寒。
  柏以凡驚嚇過度,穿著秋衣坐在床‧上呆了一會兒。半晌覺得冷,跳下床關上窗戶,看了眼床邊的鬧鐘——八點半。柏以凡又迅速爬回被窩。
  還沒捂暖和,客廳電話響了起來。
  柏以凡:……
  柏以凡把腦袋縮進被窩,翻身撅屁‧股,背對臥室門。
  「叮鈴鈴」響了又響不依不饒,就是沒人接。
  柏以凡只好又把腦袋伸出被窩,裹著被子一路跳到客廳。
  「喂?」柏以凡接起電話,發現自己爸媽都不在家。
  電話是柏媽打來的。
  雖然是週末,但這天趕巧,柏爸要值班,柏媽最近廠裡忙也被叫走了。兩人一早出門,且都不回家吃午飯。柏可非準備物理競賽早就決定這週末不回家。
  柏以凡成了孤家寡人。
  柏媽讓柏以凡去姥姥家吃飯。姥姥姥爺和舅舅虞大學住,但週末三姨虞雪蓮一定會帶著妝妝回去蹭飯。
  柏以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鉛灰色的雲朵翻騰。
  柏可非說:「不了,我去找我哥。」
  「找他幹嘛!」柏媽反應過度。上次被嚇,至今心有餘悸。
  柏以凡:「給他遞幾件衣服,送個溫暖。」
  柏媽那邊安靜了,過了一會兒才發放通行證:「去吧,帶上雨傘。把衣櫥裡的……」
  接下來是三分鐘嘮叨時間。
  柏以凡照單聽了,一句沒聽進去。柏以凡努力回憶,冰箱裡貌似還有醃好的雞塊,等會兒炸了當早飯。
  掛了電話,柏以凡裹著被子跳回臥室,痛苦起床,給自己換上冬天的外套。
  洗漱完,柏以凡找了個背包,翻了翻柏可非的衣櫥,拿出一身秋衣秋褲、一件高領灰毛衣、一條毛褲、一件呢子大衣、還有雙運動棉鞋。
  柏可非的衣服都是大眾款。
  這樣的審美怎麼混娛樂圈?
  念頭一閃而過,柏以凡立刻掐滅。他把衣服裝好,順手又抓了一把內‧褲和襪子塞進背包。還拿了上次買的保溫杯,哆啦a夢的那個。

第10章 逛逛市一中

  收拾好背包,柏以凡把冰箱裡的雞塊拿出來全部炸了,邊炸邊吃。剩下的撒足孜然和椒鹽,用飯盒裝好放在背包最上層。背上背包,柏以凡繞著家裡轉了一圈,在石榴樹下呆了片刻,揣上鑰匙零錢出了門。
  出了大院門,看到牛奶批發點,提了箱伊利出來。路過水果攤,挑了菠蘿和芒果。經過雜貨鋪,拿了十根火腿腸、一盒蔥油餅乾。
  柏以凡走到附中門口的站台,才想起來他不知道要坐哪路公交。突然有點想念手機,掏出來查個地圖多方便。現在的手機還處在按鍵時代,柏以凡只能去看站牌。
  恰好有輛63路公交搖搖晃晃來了。
  司機師傅經驗豐富,看到柏以凡就停下了車,扯著嗓子喊:「是不是去市一中?」
  「是是是。」柏以凡轉身爬上了車。
  車上人少,柏以凡坐了一個座,東西佔了一個座。公交車很破,開起來「吱吱呀呀」地響。柏以凡抱著背包看窗外,一路越走越荒涼。看到大‧片明黃油菜花的時候,司機師傅才喊:「一中新校區到了!」
  柏以凡下了車,突然覺得自己不像是去學校,更像是探監。這個時期,學校紛紛將新校區選在市郊。
  地大偏遠,鳥不拉蛋。
  不過走進校園就是另一番景緻了。綠草如茵,屋舍儼然。三月仲春,樹木抽芽散葉,桃李海棠各色多有點綴。人工河蜿蜒縈繞,偶有亭台水榭,頗有意趣。
  即使天公不作美,柏以凡還是很想朗誦一段課文: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柏以凡拿起蔥油餅乾盒,撞了一下腦袋。
  死前死後,柏以凡這是第一次來市一中。他問了門衛大叔去高一教學樓的路。因為不知道柏可非的班級,柏以凡吭哧吭哧從一樓開始一個一個教室看,直到爬到三樓才看到柏可非。
  偌大的教室,柏可非一個人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他正埋頭寫題。聽到腳步聲也沒抬起腦袋。
  柏以凡懶得說話推門進去,搖搖晃晃往裡走,不小心撞到了椅子。
  「小點聲!叫你少吃點,睡到現在你也別來……」柏可非特別不耐煩地抬頭。
  四目相對。柏可非愣了。
  「這天你怎麼來了?」柏可非跳起來,說完又覺得不太對,滿臉懊惱。
  柏以凡:「可兒,你,閉,嘴,成,嗎?」
  可兒是柏以凡上次打電話時聽到的,柏可非的外號。
  柏可非樂了,對著柏以凡的腦袋糊了一巴掌,接過柏以凡手裡的東西:「我以為是我們宿舍的墩兒來了。他不是本地人,平常放假都在學校。你自己來的?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柏以凡卸下東西放在一邊的課桌上,佔了整整三個桌面。
  柏以凡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說:「他倆都加班,非讓我送這些來。」
  「來得太及時了,我都快凍死了。」柏可非從包裡挖出厚外套裹上,邊穿邊拍柏以凡肩膀,「拿上東西跟我回宿舍。中午別走,去食堂吃飯。」
  柏以凡剛把自己在椅子上攤開,瞥到柏可非鋪在課桌上的物理題做了一半,就拍開柏可非的爪子:「這才幾點,你先做題吧,我歇會兒。」
  柏可非也不客氣,點了頭就坐下去繼續寫題了。
  柏以凡打量教室。市一中的教室大而明亮,窗檯上擺著一排花草,窗外還能看到一枝待放玉蘭。
  課桌椅和講台都是統一配備。講台上有電腦,多媒體投影用的是背投屏幕。教室後依次是書架、空調、即熱式飲水機。
  市一中和柏以凡印象中自己上的五中,真是一天一地。
  柏以凡又看了會兒,覺得無聊,柏可非卻還在寫物理題。柏以凡就翻了翻柏可非堆在一邊的作業,居然看到一張檢討書草稿。
  檢討書
  尊敬的老師:
  本週一早上,我因【墨團】擅自翻牆回家,直到第二節課才回到學校。露【墨團】餡被【大墨團】抓。嚴重違反了校紀校規,讓同學和老師擔心。所幸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我錯了。
  我保證下次再也不被發【巨型墨團】犯。天大的事情,也會請假後再外出。找不到老師就找班干,找不到班干就找舍長,找不到舍長隨【超級墨團】便找個同學請個假。
  希望老師和同學能原諒我的魯莽。
  xx年xx月xx日
  柏可非
  柏以凡轉頭看了一眼柏可非。柏可非渾若未覺,依舊寫寫寫。柏以凡默默把檢討書塞回到原處。隨手拿起一個本子遮上去。
  柏以凡裝模作樣拿了另一個本子。本子封面寫著「英語抄寫」。柏以凡翻開,每頁上都標了日期,從三月初開始的,但一個字都沒抄。
  柏以凡:柏可非居然也有沒做的作業!!!
  柏以凡幸災樂禍地問:「高中了英語還搞單詞抄寫?」
  「別提了,英語組領頭的老師去外省學習了一趟,腦子就丟了。回來讓全年級抄寫單詞,還搞抽查。做題都做瘋了,哪兒有時間抄單詞,又不是不會背。搞得天怒人怨。」柏可非的怨氣也不小,這麼說著卻還在算公式,頭都沒抬一下。
  柏以凡就抽了支黑水筆,找了高一英語書給柏可非抄起單詞來。
  有事兒做了,時間就過得比較快。等到柏以凡抄了半本,柏可非也算完題了。
  柏可非抬起頭,看到柏以凡手上的本子就驚了:「你幹嘛?」
  「抄單詞。」柏以凡合上本子,扔給柏可非。
  柏可非打開一看,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你什麼時候把字練成這樣了?寫這麼好,抽到交上去鬼才信是我寫的啊。」
  柏以凡:……
  「你不要我要!」
  教室裡一聲特別粗獷的普通話迴蕩。一個球狀物飛撲而來,入眼一個胖墩。
  柏以凡瞬間知道這位是誰了。
  墩兒同學,大名王遠廣,省外人士,柏可非室友是也。此人熱情活潑,尊敬師長,團結同學,特別能吃。
  王遠廣進門看到了英語抄寫本,隨口一叫,接著注意力就被課桌上堆著的芒果菠蘿牛奶餅乾吸引過去了。
  王遠廣嗅了嗅鼻子,又說:「交出椒鹽雞塊,可免爾等死罪。」
  他說的時候瞟了一眼柏以凡,被柏可非揍了一拳。
  王遠廣捂著胸口扮嬌花:「可兒,你變了,真滴變了,青春期躁動咧……」
  話沒說完,被柏以凡塞了根火腿腸。
  王遠廣擰開火腿腸啃了兩口,讚道:「還是咱弟弟上道。」
  柏以凡失笑:「我叫……」
  「知道知道,凡凡嘛。你那電話可把我害慘了,差點被柏可非這貨滅口。」王遠廣三口吞了火腿腸,瞅柏可非一眼,立刻改話題,「我是王遠廣,外號墩兒,你哥的舍友……弟弟,快告訴哥,椒鹽雞塊在哪兒呢?」
  柏以凡指了指飯盒:「我光想著帶來,但已經冷了,估計不好吃了。」
  「沒事兒!食堂有微波爐,等會兒咱去吃午飯帶上它!」王遠廣說著午飯吃,手上還是捻了塊雞塊。
  柏可非痛心疾首:「我為什麼和你這貨是舍友!」
  王遠廣哈哈哈哈:「可兒,緣,妙不可言哪!」
  離食堂開飯還早,三人一起回了趟宿舍。有了王遠廣和柏可非這兩個勞動力,柏以凡的負重輕了許多。
  到了宿舍,開門。
  柏以凡感慨叢生:歷史總是驚人相似,日光之下也無新事,每個朝代都有奸佞為禍的傳聞,每個男生宿舍都有亂成垃圾堆的時刻。
  亂到極致了!
  六人間的宿舍,床‧上各類髒衣服堆成團。地上堆滿零食外包裝,居然還有半隻爛掉的蘋果。床的護欄上飄著內‧褲——沒洗過的。
  柏可非在家沒這麼亂過,強裝鎮定地咳了咳。
  柏以凡好奇地問:「你們平時不檢查嗎?」
  王遠廣一點不羞澀,走到長桌前,豪邁地一掄膀子,在長桌上開闢出一片空地。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長桌上。
  「檢查時就乾淨了。週末都回家了沒人查,這自由來之不易啊。」
  柏以凡點頭稱是,看了一眼地面,淡定地走了進去。
  王遠廣面露讚許:「來來來,哥哥帶你參觀市一中宿舍!」
  參觀完市一中集髒亂差於一體的男生宿舍,王遠廣又帶著柏以凡參觀了市一中的食堂、體育場、圖書館、實驗室、打水房、小賣部,重點在女生宿舍外蹲了個點。
  「今天是週末,女生大多都回去了,要是平常,嘖嘖。要是夏天平常,哎喲喂,嘖嘖嘖嘖嘖。」王遠廣蹲路邊某個隱蔽處,嘴上叼著根菸砸吧,「那都是一水兒的美人坯子。運氣好,有美女實習老師來,那也是住在女生宿舍滴。」
  柏可非早就被兩人打發去教室複習物理。柏以凡蹲著和王遠廣一起欣賞美人,不過他是純欣賞。
  這時遠遠走來一個女生,瘦小精悍,短髮幹練。眼眶深鼻子挺,有點維吾爾妹子的感覺。降溫大風天只穿了件皮衣,敞著領口露出緊身t恤,脖子上繞著一方紗巾。
  十足國際范兒。
  女生走了幾步,突然露出個冷笑,向柏以凡這邊瞥了一眼。
  王遠廣一抖,全身繃緊,拉著柏以凡耳朵就轉頭:「哎喲喂,要死啦!怎麼撞見這彪悍娘兒們了!」
  柏以凡沒聽清:「誰?」
  「冤孽!」

第11章 距離有多遠

  王遠廣嘴裡的冤孽,當然是誇張的。
  但王遠廣說的彪悍,那是實打實的。
  王遠廣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話,那女生就衝著他們奔過來,氣勢洶湧,殺氣騰騰。
  王遠廣眼疾手快,拉起柏以凡就飛奔。別看是個胖墩兒,速度直逼劉翔,邊跑嘴裡邊嚷嚷:「詹玥你這臭婆娘!」
  柏以凡:……
  詹玥這姑娘顯然不是吃素的,跟在後面拔尖嗓子:「死胖墩兒,你個種地不出苗兒的壞種,你有膽蹲點女生宿舍,你有膽給老娘停下,咱練練!」
  「練就練!」王遠廣氣勢豪邁,跑得比柏以凡還快。
  柏以凡:……
  王遠廣邊跑邊解釋:「好男不跟女鬥,關鍵是咱也鬥不過,這婆娘散打六段!」
  柏以凡腳下發力,跑到王遠廣前面去了。
  王遠廣:……
  這時候醞釀一整天的降雨雲也發力了,淅淅瀝瀝地冷雨落下來。詹玥追了一段停下,看著兩個狂奔的人背影變成黑點,冷冷一哼。
  一場雨下得不大不小,等到柏以凡和王遠廣回到宿舍,卻也淋透了。王遠廣罵罵咧咧地找毛巾擦腦袋。
  柏以凡低頭想想剛才的事情,噗呲笑了:「墩哥,你到底把人家姑娘怎麼了?活像要宰了你才解恨!」
  王遠廣用毛巾揉腦袋,挺委屈:「老子也就蹲著圍觀下美女,看也不是看她那悍婦。我說弟弟你可千萬別站錯隊,她還是你哥的死敵呢。」
  柏以凡的表情活像見了鬼。
  「你別不信。」王遠廣挑眉擺出八卦臉,「你哥和這悍婦廝殺猛烈,甭管什麼考試,年紀第一永遠非此即彼,不傳第三人。」
  柏以凡摸下巴。心道,少年太單純。針鋒相對也可以是愛情的美好開始,情到濃處還可相愛相殺一番。
  天色漸晚,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柏以凡找了柏可非的衣服換上,又把髒衣服捲起來塞進背包,起身拿了兩把傘。
  王遠廣懶著還不想去教室,柏以凡就和他道別,背著背包去了教學區。
  這時候校園裡的人開始多起來,很多人都提著行李。一看就是返校生。柏以凡到了柏可非的班級,班級裡已經有不少人,大家都在聊天。
  柏可非依舊不動如山低頭寫題。
  柏以凡不想引人注意,從後門探頭,請人叫一下柏可非。
  門口的男生笑著喊:「可兒,有人找你。」
  在班的所有人都轉過頭。
  柏以凡:……
  柏可非抬頭揉眼,見到柏以凡立刻站了走出來:「逛完學校了?咦,天都黑了啊。我送你回去吧。」
  「別送了。」柏以凡把傘遞給柏可非,「外面下雨了,下周你回不回家?」
  「回。競賽是週五,考完了我就回去。跟爸說,我要吃可樂雞翅。」柏可非還是陪著柏以凡走下樓,撐起傘,「剛好我也要去食堂吃晚飯。要不你吃完晚飯再回去?」
  「不去不去,不好吃。」柏以凡擺了擺手,跟著撐開傘走進雨裡,想起來又說,「你下周回家,乾脆把墩哥也帶著,我看他一個人在學校挺無聊的。」
  柏可非點頭:「他每週也會出去玩兒,這周是天氣不好。下周我叫上他。」
  兩人沒走幾步,迎面走來一把紅傘。天壓得很低,周圍都是冷淡色系,猛然一抹紅,實在耀眼。
  柏以凡下意識地看向來人,居然是剛才追著他和王遠廣跑的詹玥。
  擦肩而過。
  柏可非和詹玥都是陌路做派,目不斜視,實在缺少火花。
  柏以凡失望聳肩,但剛走遠幾步,柏可非立刻抽了抽嘴角。
  柏以凡湊上去,明知故問:「那個女生是誰,長得挺漂亮。」
  「不認識。」柏可非冷哼,「不過就是個混血,嘁。」
  「混血都聰明。」
  「下次非超她一分!」柏可非咬牙切齒。
  剛才顯然是裝淡定,不認識才有鬼。這兩位的廝殺已到用個位的分數計較的境界,實在插不進外人。相愛與否看不出,相殺倒是鐵板釘釘。
  柏可非爭強好勝小氣得勁兒勁兒得。柏以凡第一次見,覺得新鮮又有趣。
  一路柏以凡又扯了點其他話題,比如三姨虞雪蓮為什麼總是嚇唬人。這一點倆兄弟迅速站成一排,統一戰線:不能再讓她嚇唬柏媽了。
  說著說著柏可非就把柏以凡送到校門口。可惜他沒法出校門了。
  柏可非說:「路上小心。」
  柏以凡揮手:「滾去吃飯吧,再晚食堂就沒好的給你吃了。」
  柏可非被提醒,轉頭往食堂跑。
  「等等!!!」柏以凡又追了回去,跑到柏可非面前伸手,「給我點零錢坐車。」
  柏可非伸手摸上衣口袋,邊摸邊問:「媽這個月沒給你發零用錢麼?」
  當然不是,還多給了155塊的挨打精神補償款。但是都被柏以凡揮霍光了。
  「少廢話,交錢來。」
  柏可非抓出零錢,多給了柏以凡五十。
  柏以凡:……
  柏可非補充:「萬一等不到公交就打的回去。」
  「知道了。」柏以凡收下錢,「快去食堂,快跑快跑。」
  不用柏以凡說,柏可非轉頭就跑了。
  恰巧此刻路燈點亮,柏可非的背影在雨裡暈上一層光。遠處響起下課鈴聲。
  柏以凡撐著傘在雨裡站了片刻。自己高中三年的記憶如同加速放映的電影從腦海閃過。
  雨裡的一切都模糊了,最後一陣冷風從他脖子裡繞了個圈。
  「阿嚏!」柏以凡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回神,突然發現對於自己的高中三年,他沒有半分留戀或不捨。
  柏以凡轉頭回家去了。
  回到家,柏以凡把背包裡的髒衣服扔進洗衣機,看了看,把背包也塞進去了。
  轉頭進廚房對柏媽說:「媽,柏可非說他下週五回來。他要吃土豆燉肉、麻婆豆腐、清蒸鯿魚,哦,還有可樂雞翅。」
  「知道了。這孩子事兒真多。」柏媽點頭,「你也洗洗手,準備吃晚飯了。」
  吃好晚飯,柏媽收拾完坐到沙發上看電視劇,看完一集,柏爸回來了。兩人又開始進行電視劇歸屬權爭執,昨日重現。爭持不下,柏爸怒求外援。這時才發現柏以凡沒有在一邊。
  柏爸驚奇:「凡凡呢?」
  「回屋寫作業去了吧。」柏媽沒那麼驚訝,「今天白天凡凡去給可非送衣服了。可非打電話來說,他弟給他帶了一堆零食,炸雞塊都帶了一飯盒。我現在總算信了,咱們凡凡的腦袋沒跌壞。」
  柏媽停了停,補充:「或許真是從樹上跌下來,開竅了。好事好事。」
  柏爸:……
  柏以凡並沒有在寫作業,作業昨晚已經寫完了。他把實中的卷子拿出來寫了一份。寫完早早睡覺。
  又是週一清晨,柏以凡睜開眼,沒有見到程逸灝抖空白試卷嚇唬他,但也依舊沒有被召回喝孟婆湯。
  雨過天晴,柏以凡戴著英俊帥氣印著「柏可非」三個字的校牌進校,沒有妹子來攔。到了班級柏以凡發現黑板上多出了個倒計時。
  距離中考還剩80天
  漢字是用白色便撕廣告貼紙刻出來的,中間的數字是用紅色粉筆寫的。
  這時候班主任趙老師還沒到班,程逸灝湊過來。
  程逸灝見柏以凡盯著黑板發呆,透露內幕:「本來100天的時候就要貼出來的,結果班費不夠,班委就一直拖著。趙老師怒了,班長才自掏腰包去搞了這個。昨天晚上他們特意來貼的。」
  柏以凡對程逸灝的信息收集能力已經見怪不怪了,點了點頭。
  「話說你昨天去哪兒了,我去找你打球,你都不在家。」
  「打球?」柏以凡一時茫然,想了想,還真有點印象。
  初三的確會和程逸灝以及一些男生去室外籃球場打球,不過組隊隨意,流動性也大,除了程逸灝,他一個球友都不記得了。
  柏以凡調整了一下表情:「昨天下雨怎麼打?」
  「也是,後來都淋雨了。吉普車問你下周去不去。」
  柏以凡果斷搖頭:「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
  程逸灝嚇了一跳:「why」
  柏以凡沒有回答,只是問:「你有市一中這幾年的錄取資料嗎?」
  程逸灝有點懂了,他搖頭:「沒有,但這事兒不難辦,我去給你找。」
  柏以凡謝過。趙老師這時候來了,程逸灝就躥回座位了。
  早讀兼第一節課講週六的周考試卷。柏以凡再一次創造了閱讀和完型一題沒錯的奇蹟。並且這次作文沒扣卷面分,倒是有幾個單詞拼錯了。柏以凡在本子上寫:英語重點單詞和短語。
  第二節課課前,程逸灝抱著周考試卷按組發下去。
  大家拿到手發現試卷不是自己組的,而且沒有改。
  沙老師捧著茶杯進班說:「這節課大家來改改周考試卷,也看看別人的試卷是怎麼做的。分就不要合了,留點面子。」
  柏以凡拿到的試卷,姓名欄填著「施雅雅」,字跡秀麗。他抬頭看向最前排,目光鎖定到一對小熊髮夾。
  柏以凡對自己日漸回歸的記憶表示滿意。
  沙老師在講台上報答案,大家在台下改。前面選擇填空計算題都還好,到了幾何題和解答題這種要按步給分的大題,就有人舉手詢問。
  沙老師沒半點不耐煩,欣欣然講解,不動聲色地把得分點普及了。當然,有斤斤計較到標點符號的,被沙老師揪了耳朵。
  施雅雅卷面清爽,解題步驟清晰。
  受卷面影響,柏以凡改卷時,只在有瑕疵的地方畫了小小的叉,標上減去的分數,再記下沙老師給的標準答案。
  下課,沙老師讓程逸灝把卷子又收上來了,然後沙老師指著最後一排的柏以凡說:「卷子多,分一半給他抱著。」
  柏以凡:……老師你找人談話的藉口也太不講究了。
  程逸灝自然從辦公室出來,去了操場參加升國旗儀式。柏以凡留下了。
  辦公室其他老師也都去參加升國旗儀式了。沙老師把柏以凡的卷子拿出來,立刻皺眉。
  給柏以凡改卷的這位同學,風格和柏以凡大相逕庭。滿卷子紅彤彤的勾叉看得人眼暈,每道題邊還有碩大的分數。
  沙老師忍受這等視覺衝擊,迅速合了分,遞給他:「你說是揪左耳朵,還是揪右耳朵?」
  柏以凡接過試卷一看,滿眼望去,真是祖國江山一片紅。只好去看卷頭,驚喜:「100!滿分!」
  「屁!」沙老師被氣樂了,「你當自己是小學生了?還一百分滿分?」
  滿分150,柏以凡考了100。
  柏以凡發覺失誤,不過心算一下:「好歹及格了。」
  沙老師氣不打一處來:「週六英語滿分120,你考了101,全班第六;政治滿分90,你考了84,全班第三。只有數學考了及格分,嗯,估計也是第一呢,倒數的。」
  政治老師不在這個辦公室,而且分數也沒報。可見沙老師是特地去看過了。
  柏以凡抓了抓頭髮:「沙老師,您給我點時間。二模時,我一定不讓您賭輸了。」
  「嗯?哦!」沙老師差點露餡,咳了咳,「是啊,離第二次模擬考也不剩幾天了,你要加把勁。二模成績是會入檔的,有些學校錄取時也會參考。對了,你打算報哪個學校?」
  「您覺得我報哪個合適?」
  「五中六中攤不上你了,我真開心。二中不錯,他們學校去年高考上線率挺高。」沙老師喝了一口茶,扶了扶眼鏡,「但你其實挺機靈,現在拼把勁,實高也沒什麼難度。最好能進實高重點班,那樣日後上重點大學的幾率高。」
  實高是實驗中學的高中部。而實高重點班是很多平時成績在年紀前一百的人才考慮的學校。
  沙老師分析完,問:「你自己想報哪個?」
  柏以凡有點靦腆:「您覺得我和市一中有多大距離?」

第12章 甲骨到小篆

  沙老師一愣,大鏡框後眼睛瞪得滾‧圓。
  緩了一會兒,沙老師神情依舊複雜,挑著詞儘可能委婉地說:「正負數的阻隔,從甲骨文到小篆的路程。」
  如果沙老師教地理,大概還會說柏以凡和市一中橫著太平洋。
  柏以凡卻說:「我想試試。」
  忽略福利時限,柏以凡實在不想去五中回顧曾經的三年了。
  「試試也好,目標高點有動力。」
  經歷了最初的錯愕,沙老師恢復了鎮定。但他沒再多鼓勵,也不去潑冷水,岔開話題:「飯要一口一口吃,先好好準備二模。不只是班級前二十啊,要是二模再把英語考那麼高,數學考這麼低,我就是贏了你們趙老師,老臉也沒地兒擱。」
  柏以凡:……真難伺候。
  之後沙老師不再提起報考學校的事情,提點了他兩句考捲上的知識盲點,就放柏以凡回去了。只是沙老師腦子裡「市一中」和「柏以凡」,怎麼都揮不出去。
  恰好趙老師盯完升國旗儀式,回辦公室,路過時對沙老師說:「晚上有時間嗎?楊老師提議開個碰頭會,說說學生近況。」
  沙老師今天晚自習要盯班,但他立刻同意了。
  晚上,程逸灝同學苦逼兮兮地趴在講台上,對下面小聲嘀咕的人說:「記名字了啊,再講話我真記名字了啊。」
  與此同時,附中小會議室裡,初三(12)班各科老師齊聚。
  今天會議的主題:參考學生的目標,結合學生的狀態,老師們制定下面的戰略部署——哪些學生需要重點折騰,哪些老師去折騰,怎麼折騰。
  不只是柏以凡,很多學生的報考目標被老師們用各種方法打探來了。
  語數外物化政六科老師如同地下黨接頭,按照學號順序來討論,寧可雙殺絕不漏下。學生的成績、聽講狀態,生活情緒,甚至是班裡的緋聞,各種情況均有涉及。如果有同學列席,大概會驚訝,老師們的八卦力也是魔高一丈的。
  老師們積極發言,氣氛很熱烈。
  「程逸灝成績一直穩定,語文上再多捏捏,尤其是背誦。中考能拿下135分,他就足夠上市一中了。這個就交給楊老師了。」趙老師總結完,順著名單看下去,「下個我們來說說……呃,柏以凡。」
  熱烈的氣氛突然一滯。
  趙老師硬著頭皮說:「這個學生的情況,有點……」
  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
  實在是柏以凡的情況略詭異,且和趙老師太不對付。不過在場多是有班主任經驗的,更有沙老師這樣的附中之寶鎮著,倒不愁真卡殼。
  語文楊老師善解人意,來解圍:「這孩子上週突然開竅了。不提他的字,語文試卷答得好像在寫標準答案,排版斷行都講究。開始時真是嚇我一跳。這次周考成績好像也不錯吧,看來他一直在用功,現在更努力了。」
  「之前他消極抵抗,我還想五中估計都上不了。現在看,我們可以把他定位在實高。」政治老師接茬,想起來又問了一句,「柏以凡的中考目標是沙老師去瞭解的吧?他想考哪兒?」
  沙老師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沙老師說:「市一中。」
  眾老師:……
  趙老師向來提到柏以凡就擺狗屎臉,現在一反常態,小心翼翼地問:「我聽錯了?」
  大家也是這麼想的。
  「就是市一中。」沙老師給予會心一擊,「他問我,他和市一中有多大距離,我不好打擊孩子積極性,就說是甲骨文到小篆……」
  漢字演變史: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
  也就是說,柏以凡和市一中之間隔著三層蛻變。「卷我屋上三重茅」的三,非確數表多次。
  趙老師冷哼:「昏了頭了,他還真當自己是天才!」
  楊老師表示不同意:「單語文,他是能去市一中。這個星期的表現也很好啊!」
  「我看他也不糊塗,只說想試試。」沙老師扶了扶眼鏡,開始表態,「不過數學是個大問題。他連初一學的都忘光了似的。」
  政治老師:「政治倒和語文一樣好。不需要我擔心。」
  化學老師撇嘴:「化學上週隨堂考,成績算中下游。」
  「物理倒著數。」物理老師揉眉頭,「而且他上課不聽講,我只當他是放棄了。但沒想到目標這麼高。這讓我怎麼給他輔導?壓著他學?」
  老師們開碰頭會,原則是鼓勵,立足點是能提幾分提幾分,政策制定則多是根據自己的教學經驗。可柏以凡是突然開竅的,而且文理偏科偏到一天一地,這種奇葩平時實在難遇到。
  「要不我上課提提他?再找他談談心?」突然大變天才的學生卻在自己科目上拖後腿,物理老師很心塞,「聽說上週趙老師說了他一頓,他周考英語就換了字體啊。」
  「不合適不合適。」沙老師迅猛擺手,反應過度,不像平常風格。
  眾人面露詫異。
  「都別打壓,我沒法跟那麼多人打賭。」沙老師乾咳,岔開話題,「且看看吧。」
  不過會開到最後,沙老師單方面和趙老師「打賭」的事情,到底還是暴露了。
  趙老師:……
  其他人:哈哈哈哈。
  這本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的一出奇招,況且人家英語成績比數學還高了,趙老師橫豎指摘不出壞處來,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索性破罐子破摔,抹黑了臉更賣力當反派。
  八卦加身。柏以凡反而更受老師關注了。連外班都知道了這麼個人物。有天物理老師沒來,請了初二老師代課。這位老師笑眯眯點人回答問題,別人都是叫學號,唯獨叫了柏以凡的名字。
  不過學校至少一半老師都覺得,柏以凡這個小蝌蚪變不成王子。剩下的一半老師覺得,柏以凡連青蛙都變不成。
  須知市一中面向全省招生,甚至外省學生也多有慕名而來。只用八十多天的功,就想考進市一中,開玩笑呢。
  但柏以凡是認真的。
  一週後,柏以凡刷新周考boss,擺脫倒數排名。
  兩週後,柏以凡再刷周考副本,從此盤踞語文榜首。
  三週後,柏以凡斬殺二模巨怪,蹲坐班級排行第二十。
  柏以凡的成績彷彿坐上火箭,迅猛提升。唰唰唰,三道雷劈在看熱鬧的老師心坎裡,老師們終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大家也不去想柏以凡和市一中了,堅決向沙老師學習!
  非暴力不合作的學生從來不稀奇,附中的老師們紛紛摸查學生討厭的老師。接著私下找學生談話時,不經意間透露信息:「我很看好你,但是你們周老師/王老師/李老師/趙老師不這麼想,我可和他打賭你一定行。」
  當然,聊完之後還得再加上一句「不要亂傳」。
  從此附中老師私下多出個愛好來,還排榜:學生討厭的老師排行榜。此榜之上,各班班主任上榜率最高。
  趙強富老師則因是此榜第一人,從此和「學生討厭的老師排行榜」結下了不解之緣。
  趙老師:……
  哭都沒處哭去。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雖然老師們做得隱秘。但還是有學生察覺了一些蛛絲馬跡。程逸灝自然是其中之一。
  某天回家路上,程逸灝把最近風聞八給柏以凡聽,說到高興處手舞足蹈:「這都是你的功勞,現在老班就是各科老師掄起的靶心,插滿仇恨的箭矢。」
  彷彿他親手扇了趙老師的臉,得意得不行。
  柏以凡聽了之後說:「in加顏色,表示使用穿著吧。」
  程逸灝連忙點頭稱是。
  柏以凡又說:「你把沈復的《童趣》背我聽一遍。」
  程逸灝:嚶嚶嚶。
  程逸灝背:「余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明察秋毫……」
  柏以凡現在就是個人形學習機,做夢都能吐出幾個單詞來。
  初中三年的課本已經被他盡數過濾一遍,所有的基礎知識踏踏實實按在心底。接著是柏可非的學習筆記。計畫是,基礎篇三遍,提升篇三遍。同時做習題,柏以凡看到空白就好像上癮似的。作業紙、試卷、習題冊但凡空著的,全部補起來。
  有些事情缺的不是能力,而是動力。再者經歷過高考,初中知識拾起來也不難。至於為什麼這麼拚命,老師們只當他想去「市一中」。
  事實卻不只是如此。
  柏以凡開始只是動了個念,可他發現一心扎進複習裡,就不會想哪天被點卯去喝孟婆湯。他心裡突然安定了,也自在了。
  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山中無歲月,柏以凡某天再想起投胎排隊事宜時,他穿著寬大的校服,排隊站在市醫院大廳裡,四周飄著寡淡的消毒水味。
  中考體檢是在二模後的週六,因為抽血測肝功,趙老師前一探特別強調不許吃早飯。大家都沒吃,餓著肚子很煩躁。趙老師去看檢查項目了,眾人排隊聊天解餓,生活委員把體檢表和抽血單分發下去,班長隨便維持了紀律。
  其實都把醫院當景區了。
  沒一會兒,趙老師回來了,指揮著班干:「先去排隊抽血,快!」
  大家就順著趙老師指得方向走。這時候抽血的地方已經排起長隊,3班7班和10班佔了先機。
  12班快速前進,後面11班拚命向前衝。
  班長急了:「快跑,他們要追上來了!」
  領隊的體育班委首先衝了過去,眾人就跟著跑。12班跑,後面的11班跟著追過來。
  「都跑什麼!」教導主任呵斥了一聲。
  理他才怪。
  直到自家魁梧雄壯的體育委員到了10班後面站好,眾人才松了一口氣,又三三兩兩地慢慢移動。即使看到後面班級追上來也覺得無所謂了。
  雖然隊排得長,但醫院安排抽血的人手也相對多,抽血的速度還是很快的。抽血室一排桌子,每個桌上都擺著採血針、碘酒棉、乳膠管這類工具。還坐著戴口罩的護士姐姐。
  程逸灝排在柏以凡前面,眼看要到了。柏以凡就把英語單詞本塞進口袋,低頭解襯衣袖口的扣子。
  這時旁邊桌一個外班女生輕聲抽泣,似乎害怕抽血。護士姐姐溫言軟語地安慰,旁邊的女孩子也來勸她。
  那女生後面的方臉男生先還探頭探腦,眼見其他女孩子都勸不動那女生,就哼哼:「膽小鬼!」
  立刻被一波女孩子群起而攻之。方臉男生似乎要分辨,被更多的女生聲討。
  柏以凡:……少年你圖什麼?
  柏以凡繼續低頭解扣子。

第13章 體檢啊體檢

  輪到程逸灝抽血了,他伸出胳膊。護士用乳膠管紮住他的胳膊,碘酒消毒,細長的針管戳進去,出‧血了再鬆開乳膠管。
  這時程逸灝突然轉頭對旁邊的女孩子說:「看,沒事的,感覺就好像,唔……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程逸灝長得好,本來就有迷惑性。現在白花花的胳膊上戳著針管,突突冒血,卻微笑著露出一線白牙,溫柔說話,魅力值簡直飆升到極致。
  小女生立刻結結巴巴羞澀不已,護士姐姐趁機拉住女生的胳膊,抽了一管血。
  兩廂都抽完血了,那個女生的小姐妹也散了。程逸灝站起來指了指柏以凡,示意要等他。小女生就衝程逸灝擺了擺手,出去了。
  剛才排在女孩後面的方臉男生憤憤坐下。
  柏以凡也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抽血單遞過去,伸出胳膊。柏以凡打針不愛看針,就別過頭去。
  剛好看到方臉男生「噗通」把臉拍在了桌子上。
  柏以凡:!!!
  周圍的人都被驚動。柏以凡胳膊上還綁著乳膠管,顧不得了,上前去扶。程逸灝也撲過來幫忙。兩人在護士的指揮下,抬著方臉男生去一邊的擔架床躺下。
  護士沉著地拉開男生的領口,解釋說是暈血,還拍著方臉男生的胳膊,輕聲叫:「同學,同學。」
  程逸灝加入其中。
  少年悠悠然轉醒。
  少年羞憤欲死。
  程逸灝安慰方臉男生,說:「下次不要隨便嘲笑女孩子,會有現世報的。」
  柏以凡:……
  男生的班主任很快趕過來,柏以凡回去繼續抽血。
  抽完血出來,四周到處都是在啃面包喝飲料的學生。班級的隊已經散了,程逸灝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柏以凡拿出煮雞蛋和火腿腸,沒什麼胃口,又放回口袋裡去了。
  柏以凡看到阿花。
  阿花把半個鄉巴佬滷蛋塞進嘴裡,含糊地說:「老柏,這邊這邊,查視力的人少。」
  柏以凡就跟著去了。果然不要排隊,房間裡有三個醫生。兩個男醫生坐在視力表前。另一個女醫生站著,來一個學生就扒‧開人家的眼睛看看,看完了才允許去參加視力測試。
  阿花不明所以。
  柏以凡解釋:「是看有沒有戴隱形眼鏡。」
  柏以凡被扒過眼皮遞出體檢表,就坐下去拿起遮眼板。
  遮眼板金屬材質,上面一塊凹形圓片,下面一根手柄。
  真的很像湯勺。
  柏以凡查完視力來取體檢表,醫生誇了一句:「小夥子視力很好嘛。」
  一隻眼睛5.1,另一隻眼睛5.0。
  柏以凡很久沒在自己的體檢表上看見這兩個數字了,莫名感動。
  接著在隔壁房間查了色盲色弱,一個一個花花綠綠的小本子看過去,都是很順利的。只是出來時,柏以凡抬頭看到了不遠處,程逸灝和剛才不樂意抽血的外班女生在聊天。
  聊得火熱。
  柏以凡:……
  柏以凡無比慶幸是在查過視力後看到程逸灝,否則眼睛被閃瞎要影響視力的。
  柏以凡和阿花又一起去檢查了身高、體重、聽力、心電圖、血壓、肺活量,凡此種種。
  柏以凡的體檢表上,身高這欄寫著。
  柏以凡安慰自己,日後還會再長8釐米的。體檢表上的項目都查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脊柱四肢關節和頭頸的運動能力」。
  阿花這時挺開心地說:「本來還以為要脫‧光,好像沒有啊。」
  柏以凡:「剩下的這個就是了。」
  阿花:……
  兩人走到一個大房間裡,裡面已經站了好多男生,有幾個是12班的。柏以凡和阿花就走過去。
  大家都在討論脫衣服的問題。柏以凡卻掃了一眼醫生。
  發現醫生是男的,柏以凡抓了抓頭髮,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記得從前中考體檢脫‧光時有女醫生在場。
  房間裡人快滿時,一個醫生走進來,轉身合上了門,露出盤著的頭髮。女的。
  柏以凡:……
  女醫生戴著口罩,看不出年齡,但眉眼很好看。她走進來沖男醫生點了點頭,然後對大家說:「同學們都脫掉衣服吧。留下底‧褲就好。不要害羞。」
  沒人動彈,都往後縮。
  柏以凡淡定地扯開外套,隨即也就都動了。脫到只剩下內‧褲,醫生就讓眾人做奇奇怪怪的動作。
  恥度真大。
  做完一套‧動作,穿好衣服。醫生也寫完體檢表。柏以凡拿著體檢表跟著眾人往外走。
  大多學生已經檢查完所有項目了,就站在大廳等著集合,東一撮西一撮聚在一起。眾男生聊天,話題還繞著剛才的檢查,說著脫衣服。
  阿花問柏以凡:「女生也要脫到只剩底‧褲?」
  大家突然轉過來看向柏以凡。
  柏以凡:……我又不是女生。
  柏以凡回憶了下從前的傳言,似乎會留內衣。
  柏以凡說:「不知道。」
  大家都很失望。
  柏以凡:……剛才不肯脫衣服的都是誰?
  得不到答案,眾人就猜拳點將,不幸中招的男生臭不要臉地去問,被女生轟了回來。後來就變成互相偷看體檢表了,重點集中在身高體重三圍上。
  柏以凡拿出單詞本繼續磕,冷不丁又看到程逸灝走過來。只是身邊換人了,換成了剛才暈血的男生。
  聊得火熱。
  柏以凡:……
  柏以凡覺得自己低估程逸灝了,程逸灝這貨居然還有點男女通吃的潛質。
  不過走進了才聽到兩人聊天的內容——女生的詛咒力都是很強的!
  柏以凡:……其實我剛才什麼都沒想。
  程逸灝和那男生愉快道別,走到柏以凡面前:「你怎麼在這兒吶,我剛才在8班那裡看到可非哥啦!」
  柏以凡:「咦?他來幹什麼?」
  柏以凡早上是自己搭公交來的,他出門的時候柏可非還沒從學校回家。
  程逸灝指點:「可非哥早來了,不過沒找到你,又剛好看到他以前的班主任了。對了,可非哥以前的班主任是楊老師呢!」
  程逸灝的同桌石磊磊湊過來:「大程,你們說誰的哥哥吶?」
  石磊磊這麼說著,趁程逸灝不備搶過他的體檢表。
  「哇,身高,體重……」
  柏以凡:……居然比老子高!
  明知量身高要脫鞋,柏以凡還是忍不住瞄了一眼程逸灝的腳。這時候趙老師來了,眾人立刻集合站隊。
  程逸灝低頭沖後面的柏以凡說:「讓你不早點去找可非哥,現在沒機會了吧。」
  「等會兒解散我去找他。」
  這麼說著,柏可非跟著楊老師走過來了。
  楊老師拍了拍柏可非的肩膀,柏可非勉強笑了笑。柏以凡皺眉。
  初三(12)班的學生都看到楊老師帶著個男生來了。而且柏可非沒穿附中校服,顯然不是附中的學生。趙老師迎上去。
  旁邊有女生小聲驚嘆:「那個人是誰啊?長得好帥!」
  程逸灝驕傲地說:「我可非哥。」
  柏以凡不能忍,踹開程逸灝:「那是老子的哥!」
  眾人立刻好奇:「柏以凡,同學三年你居然都沒說過你有個哥哥!」
  柏以凡:……自己從前到底有多不待見柏可非啊。
  「啊呀!」程逸灝的同桌石磊磊一聲怪叫,「柏以凡的哥哥,那應該姓柏吧?可非哥,不就是柏可非?去年中考附中狀元,全市第三那個?被學生查操的人錯記的那個?」
  眾人目光如炬,落在柏以凡身上。
  柏以凡淡定點頭:「是啊,我哥。」
  臥‧槽,這種狐假虎威的感覺好爽!!!為什麼從前沒發現?
  於是柏以凡又說:「他現在在市一中。」
  眾人:!
  柏以凡:「重點班。」
  眾人:!!!
  柏以凡:「沒事就愛考第一。」
  程逸灝拉著柏以凡:「柏以凡,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多欠揍嗎?」
  柏以凡:「是嗎?說實話而已。」
  這時楊老師也在對趙老師說實話:「趙老師,這是柏可非。咱們學校去年中考第一,全市第三,現在在市一中重點班。」
  趙老師按捺內心激動:「你好。」
  「老師好。」柏可非有禮貌地問好。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好到我們班這裡來和學弟學‧妹見個面吧。」趙老師恨不得立刻讓柏可非說一堆學習經驗來,連楊老師都顧不上了。
  楊老師沖柏可非微笑著揮揮手,然後轉身,自言自語:「咦,好像對趙老師漏說了些什麼。」
  趙老師難得熱情洋溢,把醫院大廳當成了播講大廳,拉著柏可非走到12班的隊伍前,笑著介紹:「同學們,這位是你們的學長。咱們附中去年中考狀元,柏可非。大家歡迎。」
  掌聲雷動。
  「我們趁這個機會來個短暫的交流會吧。」趙老師提議,「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問可非。」
  於是大家紛紛發問。
  「學長,柏以凡說你在市一中總考年紀第一!」
  「學長,柏以凡平時在家也這麼臭屁嗎?」
  「學長你比我們大一屆,為什麼比柏以凡高那麼多?」
  趙老師:等等這什麼情況?
  柏以凡面無表情,對所有提問的男生亂拳轟之。
  柏可非哈哈笑:「凡凡過來。」
  眾人收穫柏以凡同學新稱呼一枚。
  柏以凡冷臉回擊:「滾一邊去,可兒。」
  眾人收穫柏可非學長新稱呼一枚。
  交流會在輕鬆友愛的氣氛中展開,總體順利。還吸引了幾個外班學生。
  柏可非說了些學習方法。女孩子的問題也被照顧到了。當然也不是每問必答,至少有沒有女朋友、市一中的女孩子都很可愛嗎這類問題,柏可非是結結巴巴答不出的。
  柏以凡咬著柏可非帶給他的肉夾饃,看著柏可非紅成猴屁‧股的臉。突然很糟心,他預感在未來不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可能會收穫一堆告白信。
  信上寫著:轉交柏可非學長。

第14章 文理的選擇

  畢竟體檢完已經不早了,大家也只是聊了一小會兒。
  之後有家長來接的學生,到趙老師那兒說一下就可以走了。沒人來接的,還得苦逼兮兮地回學校,再挨到放學時間才能走。
  柏可非領著柏以凡出了醫院,程逸灝的爸爸也來了,柏可非和柏以凡上前去問好。
  程爸爸是糖菸酒某個分管處的領導,開著公司的車來的。他領著程逸灝,提議:「可非和以凡一起坐車回去吧。」
  柏可非恢復了剛來時的鬱鬱神色,沒說話。
  柏以凡瞄了一眼柏可非,對程爸爸說:「謝謝叔叔,柏可非是騎自行車來的,不好坐車走。」
  程逸灝挺失望,只好先走了。
  看到車走了,柏以凡轉臉問柏可非:「你是怎麼來的?」
  「坐公交。」
  柏以凡就往公交站台走,柏可非跟在後面。兩人都沒提剛才柏以凡說謊的事情。
  公交站台已經站滿了附中的學生,很多人把校服脫了拿在手上。柏以凡和柏可非只能站在公交站台外圍。
  柏以凡就開口說:「墩哥這周來沒來?」
  王遠廣自從吃了柏家椒鹽雞,週末有時候會來做客。柏爸柏媽都挺喜歡他。
  「沒來。」柏可非說,「他爸來了,帶他出去了。」
  柏以凡點頭,看了看四周,沒認識的人,又問:「你幹嘛耷‧拉個臉?年紀第一名被姑娘搶了?」
  口氣介於調侃和閒扯之間。
  柏可非嘆氣:「姑姑回來了。」
  柏以凡接茬:「過兒?」
  「噗,」柏可非樂了,「是你親姑姑從英國回來了。咱爸的妹妹。」
  爸爸的妹妹是姑姑。柏以凡當然知道。
  柏以凡:我還知道姑姑的丈夫叫姑父呢。
  他的確有個姑姑,不過柏以凡對此人印象淺薄,胖瘦高矮都不記得,只記得常年旅居海外。
  其實柏爸和兄弟姊妹都不親厚。老柏家一共四個子女,三個小子,一個閨女。排序是大伯,柏爸,姑姑,小叔叔。但是他們兄妹小時候不是一起長大的,柏爸有過一段被寄養經歷——被奶奶送出去的。
  柏爸和奶奶的關係可想而知。柏以凡上大學時,古代漢語老師講課文,《鄭伯克段於鄢》。這個故事是說,鄭國國君有個親弟弟,他媽偏心眼兒,特別疼他弟弟。於是他媽幫著他弟弟各種謀權造反,打算滅了大兒子。結果沒搞成,大兒子滅了小兒子。
  當時有人覺得孔老夫子在瞎扯,怎麼會有親媽這麼討厭自己兒子?
  柏以凡倒覺得很正常,不信看我奶奶啊,見面要麼冷冷淡淡裝不認識,要麼就捧高踩低說得柏爸一無是處。柏爸上輩子說不定和奶奶是仇家,血海深仇的那種。
  這段關係唯一的好處是,不需要擔心婆媳問題。柏爸擋著柏媽前頭和他媽對著干呢。
  好吧,想多了。
  柏以凡看了一眼柏可非:「來就來了,管她是從哪塊海飄過來的,最多就是個海龜。咱爸那脾氣,估計留飯都難。你至於耷‧拉著臉好像世界末日麼。」
  柏可非猶豫著。柏以凡也就不催促,拿出單詞本。
  一輛7路公交車停下,開走了。一輛19路公交停下,也開走了。一輛2路公交車停下……
  柏可非終於開口:「我走的時候,他們正在家裡開會。」
  「開什麼會?」
  柏可非回答得巨無奈:「討論我‧日後是學文還是學理。」
  柏以凡:……哦。
  關於柏可非文理選科,貌似是開過一個家庭會議。後來那事兒挺簡單就定下來了。柏以凡都沒被列席!
  老子一路提著心肝陪著小心,結果你就給我說這個?
  柏以凡兩個鼻孔出氣,抬起腳,瞄準柏可非肖腿,踢!
  一踢收腳,柏可非平靜地說:「你苦著臉好像要死了一樣,我還以為天塌下要你去扛了,殺海龜要你去埋了,搞對象鬧出人命要你負責了。」
  柏可非抱腿蹲下,抬頭憤怒地瞪柏以凡。
  柏以凡淡定拉起柏可非:「這有什麼好討論的,你不就是學理嘛。」
  「我想學文!」
  柏以凡:「你說什麼?」
  柏可非悵惘:「我想學文科,我文科也很好啊,作文也拿過獎啊。我說了,但姑姑說學理好,好找工作。我拗不過爸媽和姑姑,就出來了。可剛才楊老師也勸我學理……」
  柏以凡向柏可非投以同情一瞥,心道:少年你別掙紮了。
  柏可非當然是學理,然後考入全國頂級大學,上了個牛逼閃閃的粒子物理與原子核物理專業。接著半道抽風誰都沒知會退學去做明星,紅都沒紅一把進監獄,無意間害死爹媽,出獄後燒炭自殺……
  等等,這走向不太對!
  柏以凡驚出一身冷汗。他捏著單詞本,小心翼翼地把日後的事態在腦袋裡再推演。
  柏可非其實想學文科→柏可非上了理科專業→柏可非退學→柏可非做明星→柏可非入獄→爸媽去世→柏可非自殺
  博爾赫斯老爺子曾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能成為地獄的萌芽。如果柏可非其實不想學理科,那麼日後退學也就有跡可循了。
  柏以凡枯站在柏可非身邊,突然覺得自己踩在了某個災難最初的起點上。
  柏可非渾若未覺,猶自苦惱:「本來爸媽已經答應我,讓我自己選科的。可是姑姑今早一來,就建議學理,學好了年薪高……」
  柏以凡邪火橫生:「他‧媽‧的大早上她不挺屍換時差,管你學文學理做個屁啊!」
  「你怎麼了?」柏可非嚇了一跳,反而來勸柏以凡,「好了,也沒什麼。理科就理科吧,大家也是為我好……」
  好你妹!
  柏以凡看著遠處挪動來的公交,捏著單詞本的手鬆了復又緊,後事種種在腦子裡飛速播放。
  柏以凡咬牙切齒:「你給我選文科去!」
  柏可非失笑:「別鬧了,文理選科意向表是要爸媽到校簽字的。」
  不過終於有個人支持自己了,柏可非還是挺感動。他伸手揉了揉柏以凡的腦袋。
  柏以凡揮開柏可非的爪子:「你是不是真想學文啊,我怎麼看你一點都不像啊,別介瞎說鬧著玩兒呢?」
  「放屁!」
  「這就對了!」柏以凡鬥志昂揚,「你說,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柏可非沒奈何,說:「還能怎麼樣,全天下的人都勸我,理科學得好,應該選理科。本來我費勁把爸媽勸搖擺了,結果早上姑姑一來天花亂墜,日後幫我出國留學都扯出來了……」
  柏以凡:……
  日後這位姑姑大概也是跳了絕情谷,十六年都沒再出現過。
  柏以凡憤怒翻倍。
  不過還沒失去理智,柏以凡想到另一件事,就問:「為什麼想選文科?你不是挺喜歡做物理題的麼?」
  柏可非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喜歡電影,我想考電影學院。學文更容易考。」
  柏以凡:……
  越是規避,越要相遇。真是冤孽!所以柏可非怎麼都要去當明星?
  剛好公交車來了,柏以凡沒理柏可非,先上了車。柏可非跟在後面上了車。
  這輛公交車不算破,人挺多,沒有座。柏以凡低頭思索,也不去看單詞本了,只垂手站著。
  柏以凡近來臭脾氣漸長,攬住肩膀或胳膊都是不行的。柏可非只好一隻手抓‧住吊環拉手,另一隻手抓‧住柏以凡校服後領口,提小雞似的。
  公交車搖搖晃晃,入站出站,柏以凡衝到前衝到後,被柏可非牽著的衣服勒住脖子,也渾然不覺。
  一路無話。
  公交車會繞路,開了半小時,到附中站下了車。柏以凡終於抬起頭。
  日光正好,傾城而下,柏油路蒸起一片模糊熱氣。
  電影學院終究是日後的事。退一步講,科班出身總比學了理論物理再半途跑去混娛樂圈要好太多。退一百步講,柏以凡就是覺得不爽,邪火突突冒,就是不樂意讓他爹媽聽姑姑幫柏可非留學的鬼話!退一萬步講,柏以凡可能明天就滾蛋了。
  柏以凡打定主意,邊走邊開口:「先勸爸媽。」
  「勸不了的。」柏可非其實已經放棄了,「都說我還小,不懂事。」
  兩人此時剛好走到小巷口,四下無人,一陣小風飄過。柏可非低頭嘆息,感時花濺淚,春色都蔫了。
  有時父母對子女的頑固程度,是愚公都移不走的山,精衛沒法填補的海。說一萬句真理,他們都有一言可破之:你還小,不懂事。
  柏以凡深知此道,但他說:「我有辦法,來來來,抬頭。」
  「什麼?」柏可非抬頭。
  柏以凡伸拳頭,揮出,落在柏可非的臉上。
  柏可非:!!!
  柏可非滿嘴血腥味,完全懵了:「你幹什麼!」
  柏以凡理也不理,繼續揮拳撲上來。縱使柏可非向來愛護弟弟,這時行動也只能跟隨少年本能。
  柏可非一擊得中,柏以凡獲得狗啃泥姿態。
  柏可非再擊得中,柏以凡獲得黑眼圈裝飾。
  柏可非三擊得中,柏以凡獲得鼻出‧血偽裝。
  柏以凡:柏可非的武力設定不科學!!!
  見了血,柏可非罷手,滿臉懊惱,扶住柏以凡:「我昏了頭,你怎麼都不知道躲!」
  柏以凡:……我躲得過去嘛我。
  柏以凡站起來,抹了一把鼻血,然後淡定地大步往家走去。
  柏可非完全摸不準柏以凡的心思,追上來抓‧住他胳膊:「你到底要幹什麼?」
  柏以凡捏著鼻樑,仰頭含糊不清地說:「勸爸媽讓泥選文扣哇。」
  柏可非:……
  「放心吧,能行噠。」柏以凡拖著一行鼻血,推開了家門,跌跌撞撞走了進去。
  柏可非:……

第15章 一發苦肉計

  柏以凡走進家門,穿過院子,聽到了一個女聲。自然是柏家海龜姑姑,柏絲禾。
  柏以凡立刻往窗口一縮,開啟聽牆角模式。
  柏可非:……
  柏可非縮在柏以凡身後聽牆角。
  「一定不能聽小孩子的。他們不懂事,能知道點什麼?我有朋友在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讀書,這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大學。理工科入學考試的科目就是數學、生物、化學、物理。」
  柏以凡:呵呵,入學必備的德語和第二外證書呢?
  「西方福利也好,學校基本政府撥款,學費很低的。」
  柏以凡:你怎麼不說生活費自理?
  「學成之後,還可以留在當地工作,如果學理工科,移民會更方便的。」
  柏以凡:排外你不知道?
  說起留學,柏以凡真不是一竅不通,甚至摔死之前好一段時間他是準備過留學的。柏絲禾現在每句都是實話,但每句信息都不完整,避開了一切不好的因素。不是真去‧操作瞭解,很難一眼識破。
  高,實在是高。
  這時柏絲禾又說:「你們千萬攔著他學文,我這麼說也是為他好,你們攔著他更是為他好。」
  柏以凡:……
  並不是每一個名為「為你好」的規勸,都出自善意,那也可能只是出言者為了滿足日益膨‧脹的自我。
  柏以凡不想再聽,轉頭伸手摸了把鼻血擦在了柏可非的臉上,揪住柏可非的衣襟。
  柏可非猝不及防,和柏以凡一起撞進了門。
  兩顆原子彈從天而降,轟在了柏家的客廳裡。
  柏可非尚好,只是臉上一個血手印特瘆人。柏以凡就慘烈了,鼻下一行血跡,眼圈青紫,衣角還摔爛了。柏爸柏媽兩人「唰啦」站了起來。
  柏媽大喝:「你們倆怎麼回事!!!」
  柏可非回以一抖,柏以凡飽含熱淚。
  柏以凡說:「我哥要離家出走,我攔著,他揍我。」
  柏可非:???
  柏爸柏媽:!!!
  觀眾反應不夠熱烈呀。
  柏以凡立刻添柴加火:「他說爸爸媽媽都喜歡我,所以更要揍我,揍死拉倒。」
  「沒人理解他。」
  「讓他學理科的都是王八蛋。」
  柏爸怒不可揭,衝了上來。
  「孩他爸!」柏媽上前抱住柏爸的腰,客廳隨即亂成一團。
  柏可非不知躲,梗著脖子指柏以凡:「你胡說!」
  居然還反抗!
  柏爸更怒了,一巴掌招呼過去:「王八羔子!把你弟打成這樣還不承認!我抽死你這個兔崽子!」
  柏以凡趁亂掃了柏可非一腿。
  柏可非沒挨著柏爸的巴掌,卻被柏以凡絆倒摔了個人仰馬翻。頓時天塌地陷,委屈地要死了,他堅定反駁:「我沒說那些話,我沒說!」
  「你說了!你就說了!」柏以凡跳起來,「你說沒說你不想學理,你說沒說想考電影學院!」
  柏可非:「是,可……」
  柏以凡:「你承認了是吧!你還說每天逼自己學物理去考試學得都快吐了!還躲在被窩裡哭!哭到眼都要瞎啦!」
  「你你你!」柏可非手抖身顫,喘粗氣,「放屁!」
  柏以凡狂飆語速:「好啊,我放屁,那你去學你的理科去啊!做你的物理題去啊!祝你天天做到想吐!然後尋思怎麼離家出走!走不了就來揍我!就知道躲在被窩裡哭的孬種!」
  自己之前有沒有躲在被窩裡哭,柏可非也不知道了,現在倒是真想哭一場:「你閉嘴!!!」
  閉嘴才怪。
  柏以凡不依不饒:「你這個孬種蠢貨王八蛋!有種打我沒種承認!」
  柏可非:「你你你!」
  「死心眼!活蠢豬!腦子裡都是豆腐渣!」
  柏可非受不了了!!!
  柏可非撲上去,舉手停頓。
  柏以凡迎上來,伸腿偷襲。
  倆人撓成一團。
  柏媽也不忙攔柏爸了,立刻上前要分開這哥倆。柏爸也跟上來。
  柏以凡入戲太深,又蹦又跳扯柏可非的頭髮:「你這倔驢傻缺二百五!!!你還退學去做明星!屁的明星!!!我被人欺負了,你還不給我撐腰!你還隨便撇下我!!!」
  柏爸柏媽費了一番功夫,才分開這哥倆。柏爸攔腰抱住小兒子,柏媽上前擋住大兒子。
  柏可非全身都在顫,腦袋一片空白,還倔強地站在柏媽身後,握著拳頭:「我沒要離家出走!我沒有!!!」
  柏以凡卻不善罷甘休,被柏爸箝制著亂踢亂‧蹬:「你有你就有!」
  「沒有!」
  「現在沒有以後也打算這麼幹!」
  「不是的!」
  「鬼才信你!有本事你這輩子都不學理啊!有本事你去考電影學院啊!有本事把自己鎖房裡去,別出來啊!」
  「去就去!」柏可非轉頭就走,「哐當」一聲合上了房門。
  少年你氣糊塗了。
  柏以凡張嘴對著柏爸的胳膊一口。柏爸吃疼,鬆了力道。柏以凡跳下來,立刻奔去臥室門口,握住插在門上的鑰匙,「咔咔咔」轉了三圈,拔鑰落鎖,將鑰匙塞進口袋。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做完,柏以凡轉過身,一抹臉:「我去洗洗。」
  柏爸柏媽:……
  柏以凡洗完臉回到客廳,柏爸柏媽和姑姑柏絲禾坐成一排。柏媽怔怔發呆,柏爸抽菸,柏絲禾勸柏媽:「孩子都不懂事。」
  柏以凡這時候才抽‧出空來打量這位海龜姑姑。
  柏絲禾四十歲左右,妝容得體,胸圍遠勝腰圍,說話間手指挽過鬢髮,露出翡翠鐲子。
  柏以凡:呵呵。
  柏以凡現在確定自己是真不認識這位姑姑了。那年柏爸出意外離世,送別儀式上沒這人!所以柏可非填個文理志願,她這是來發哪門子善心?
  這時柏爸看到了門口的柏以凡,出聲:「過來,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柏以凡吸了口氣。剛才只是預熱,現在才是重頭戲。
  柏以凡老老實實走到茶几前,垂手低頭:「就剛才說的那些。柏可非想學文科。好像你們不給,他就說要離家出走,後來我倆打起來了。」
  柏爸深深盯了柏以凡一眼:「是這樣?」
  「嗯。」柏以凡停了三秒,「他說日後想考電影學院。那個算是藝術類,學文的話,對考試幫助更多。」
  「藝術類?這些都是虛的,假大空。哪裡比得上學理科然後出國留學的好?」柏絲禾突然發難,「小孩子怎麼能捻得輕重?都被電視毒害了,以為明星好。不過都是戲‧子。」
  柏爸柏媽深以為然,紛紛點頭。
  柏以凡沉默了片刻,腦袋十八倍轉速高速運轉,幾個方案在腦袋過了,才緩緩開口:「柏可非是這麼說的。他打算先考國內的電影學院,學幾年,有了一定的基礎,再去考紐約大學電影學院的研究生。姑姑你知道李安吧,拍《臥虎藏龍》得奧斯卡的那個導演。柏可非說李安就是紐約大學畢業的。」
  柏爸柏媽露出驚訝的神色。
  柏絲禾冷冷看著柏以凡:「一個兩個而已。學藝術的不能出頭日後工作都難找的。」
  「姑姑說得對!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我也覺得柏可非那貨腦袋雖然聰明得讓人想揍,但不能成第二個李安。」柏以凡也冷笑,「相比較國內,美國的電影技術成熟。要是學攝影、編導或者特效,這些最多算是技術類的,剪幾期節目也就賺個幾萬。」
  柏爸柏媽表示有點暈。
  柏絲禾眯起眼看柏以凡,換角度:「美國那麼亂,去了能有什麼好?留學當然首選歐洲。我剛才也跟你爸媽說了,蘇黎世聯邦理工,我有朋友在那裡讀書,日後可以幫他。」
  柏以凡保持笑容,模糊重點:「姑姑在蘇黎世有朋友?那真是太好啦。我‧日後就想學理科,留學能不能找您朋友幫忙?不過聽說很多學校出國容易畢業難……還有啊瑞士讀書要學德文,得考歌德學院的證書,比起人家從小就準備留學,我現在學德文是不是有點晚了?」
  柏以凡雖然發問,卻不等柏絲禾回答。
  「不對,理工科第一其實是麻省理工學院吧?這也是美國的啊。您認識人麼?我還是很想去那兒的,而且年收入低於七萬五千美金的家庭免學費,真慷慨。對了,您在哪個大學留學的?」
  柏絲禾:……
  柏爸已經察覺不尋常,打斷柏以凡:「亂問什麼!大紗你別理這孩子。」
  柏以凡:……大殺是個什麼鬼?敢情柏絲禾還不是真名?
  但大好時機怎容錯過,柏以凡頂風作案:「有什麼不能說的?姑姑一定很厲害啊。」
  柏絲禾說:「法國大學。」
  「巴黎大學?索邦大學?里昂大學?梅斯大學?法國大學好多的。」柏以凡一拍大‧腿,「哦,您說的是法國,的,大學。」
  柏絲禾:……
  柏以凡垂下眼:「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柏絲禾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遇見柏以凡這個魔星:「呵,我也是很久沒回國了,沒想到國內的小蒼蠅都會採蜜了。」
  蒼蠅採蜜——裝蜂。
  柏以凡:罵老子蒼蠅,還說老子裝瘋賣傻?
  柏以凡秒回:「謝謝姑姑教我採蜜。」
  柏絲禾:……
  論血緣關係的正確使用。
  大家都是文明人,當然也要文明地撕逼。但客人和兒子嗆聲到這地步,已經難看。
  柏爸呵斥柏以凡:「在這兒胡說八道個什麼勁兒,滾出去!」
  柏以凡也懶得再擺姿勢,乾脆出門,走到門口,到底沒忍住,轉過頭刻薄地說:「聽說國外的衣服尺碼大,您平時是不是自己做裁縫啊?可惜裁縫今天沒帶尺,這存心不良的。估計是來之前忙著打口紅了吧?其實您有那裝純的時間,不如多學點內涵的,也省得在別人家閉眼拉琴,瞎扯淡。」
  柏爸柏媽:……
  柏以凡說完撅屁‧股出了門,站在院子裡對著石榴樹參禪。
  沒一會兒柏絲禾走了。柏爸柏媽送她出門,直接把柏以凡忽略了。
  柏絲禾難得上門,沒想到自家倆兒子鬧了這麼一出。
  柏爸送走柏絲禾,氣不打一處來,衝到院子裡。
  柏以凡來了個先發制人:「你們快把柏可非送國外去吧,我再不想看見他了。」
  柏爸乍聽此句,怒氣更勝!
  「你這混小子胡說什麼!」
  此刻,柏以凡已經運功良久。柏爸一吼發令,柏以凡氣運丹田,用盡畢生功力,轉過臉——兩行清淚擠出來。
  臥‧槽做到了!柏以凡好樣的!
  柏以凡抬手摀住兩隻眼,心裡瘋狂地給自己點了一排贊。

第16章 得償所願啦

  打人打臉,罵人揭短。
  柏以凡這一句「把柏可非送國外去吧」,軟刀子直戳在了柏爸的心窩。柏爸這輩子,最大的痛處就是和老柏家離了心。
  現在倒好,為了一個文理選科,柏可非要離家出走,柏以凡還擺出嫌棄柏可非的姿態。
  柏爸心情複雜,表情瞬息萬變。
  柏以凡也知道這話太重,又沒法不說。可沒想到眼淚也沒法挽救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柏爸衝過來。
  柏爸舉起手!
  柏爸捧住了柏以凡的臉。
  「跟我過來止鼻血!!!」
  柏以凡剛才運功過猛,被柏可非揍過的鼻子又出‧血了。
  出鼻血比擠眼淚有用。
  柏以凡記下了。
  回到屋子裡,柏爸提著柏以凡去沖冷水止鼻血,柏媽嘆著氣去了廚房。
  早就過了吃飯的點,柏媽也沒心情做飯。於是柏媽只蒸了米飯,炒了盤生菜,做了一鍋紫菜蛋花湯。
  做完,柏媽端菜上桌,習慣性地喊了一句:「吃飯了。」
  柏爸沒一會兒來了,坐下又站起來。他去柏可非臥室門外,柏可非悶聲回了句「不想吃」。
  柏爸回來,看到柏以凡端坐桌前,卻不見柏媽,就問:「你‧媽呢?」
  柏以凡鼻孔裡塞著兩個大棉球,怪聲怪調:「媽說她不想吃。」
  柏爸更沒胃口了,到底坐下,端起米飯,舉著筷子,神遊天外。
  半晌,柏爸胳膊酸,放下碗,順勢看了眼餐桌。
  柏爸:!!!
  一盤生菜全沒了,柏以凡正拿著湯勺撈紫菜。
  柏以凡盛好湯,抬頭看見柏爸目光炯炯。
  「爸你不是沒胃口麼,我怕浪費就吃了。」柏以凡解釋,又看了看柏爸面前的碗,說,「米飯還吃不吃,冷了吃傷脾胃的。」
  柏爸:……
  柏爸米飯遞給了柏以凡。
  柏以凡一人幹掉了兩碗白米飯,一盤生菜,一鍋紫菜蛋花湯。
  柏以凡吃完,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筷出來,看見柏爸去了客廳,正站在柏可非和柏以凡的臥室外。
  柏媽也在。
  柏以凡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打算走上去開門。
  柏以凡沒走兩步,臥室的門自己開了。柏可非拉開門,站在門口,面色倦怠。
  柏以凡:!!!
  家裡房間的門是可以從裡面打開,甚至反鎖的,鑰匙向來只是擺設。
  柏以凡回憶了下剛才鎖門時柏爸柏媽的表情。柏以凡決定忘記想起來的一切。
  柏爸柏媽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這裡就沒柏以凡什麼事兒了,柏以凡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小孩子總以世界圍著自己轉,誤認為言語可以改變一切。可說話如果萬能,還要打仗幹什麼?子女剖盡真心,有些父母只覺得童言無忌。他們不是不會聽你的,只是那需要相對漫長的時間去證明自己的成長和強大。
  而現在柏以凡的設定是初三——一個隨時都會出錯的年紀,而且他之前的黑歷史挺足,柏爸柏媽根本不會聽他的。
  柏以凡只好來了這麼一出。他擺出可能的「惡果」,然後讓父母自己均衡。但柏以凡也不能百分百保證,這招是否能奏效。如果柏爸柏媽堅持己見……
  柏以凡懶得再想,留了個便條,頂著一臉青紫去找程逸灝玩兒了。關鍵是進不了臥室門,拿不到書來背。
  程逸灝家離柏可非家很近,也是單門獨院。柏以凡敲了敲門,好一會兒才有腳步聲傳來。
  「誰啊?大程不在家,沒法去打球了。」
  柏以凡聽出了那是程爸爸的聲音,就說:「叔叔,是我,柏以凡。大程不在啊,那我回去了。」
  門拉開了,程爸爸說:「是凡凡啊,大程正看可非的筆記呢。」
  柏以凡:原來柏可非還能當通行證使。
  「這臉是怎麼了?」
  「柏可非揍的。」
  「可非沒事兒吧?」
  柏以凡:柏可非也挺招人恨的。
  柏以凡說:「他躲家裡哭呢。」
  程爸爸:……
  正在屋裡向爸媽表決心的柏可非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程爸爸把柏以凡迎進門,領著他穿過院子往裡間走。程家的院子裡靠院牆種了一簇竹子,兩株臘梅,角落裡水缸中飄著盆景睡蓮。
  進了屋柏以凡還看見了虎皮蘭和文竹。
  程爸爸進屋:「大程,凡凡來了,你歇會兒吧。」
  程爸爸把柏以凡推進了程逸灝的屋裡。
  程逸灝正趴在書桌上奮筆疾書,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
  柏以凡走進去,看著程爸爸關門,就推程逸灝。程逸灝緊守城池,柏以凡一腳踹了過去。
  程逸灝不敵,露出柏可非的學習筆記。
  柏以凡從容地挪開筆記本,露出另一本書來——《會有天使替我愛你》。
  柏以凡:……
  柏以凡默默把筆記放回去,摸了摸程逸灝的腦袋:「來把《木蘭辭》背我聽聽。」
  程逸灝:「你臉……」
  柏以凡出手如電,拿起小說,作勢向外走。
  程逸灝:「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
  背完《木蘭辭》,程逸灝問柏以凡:「你臉怎麼了,不會又是臉著地摔了吧?」
  「被柏可非揍的。」
  程逸灝:!!!
  程逸灝的表情搖擺不定,似乎在糾結是要替好友鳴不平,還是關心下偶像柏可非的生死。
  最終貌似是柏以凡佔了上風。
  程逸灝問:「你已經報復回去了吧?可非哥被揍得不輕吧?他沒事吧?」
  柏以凡:「再背個《陋室銘》來聽。」
  程逸灝:……
  程逸灝背:「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背完《陋室銘》,程逸灝悍不畏死:「別讓我背了,我爸都壓著我不給我出去打球了,就知道讓我做卷子。你又不是我爸,別來煩我。」
  柏以凡舉起手中的書,亮出閃亮亮的書名,說:「我還想聽《桃花源記》。」
  程逸灝:……
  柏以凡在程逸灝家呆了一下午,程逸灝把初中生必背古詩文全部背了一遍。期間程逸灝多次反抗,均被柏以凡舉書鎮壓。
  柏以凡臨走時還帶走了這本書。
  程逸灝弱弱地說:「這書是我租的,明天要還呢……」
  柏以凡瞥了程逸灝一眼:「那明天還你。」
  程逸灝:嚶!
  程逸灝把柏以凡送到家門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曲線報復:「凡凡,你這臉,下周拍畢業照怎麼辦?」
  柏以凡:!!!
  柏以凡哀傷地回到家。柏可非在擺碗筷,聽到動靜轉臉:「凡凡……」
  柏以凡惡狠狠地瞪了柏可非一眼。
  都是你!老子要用這張殘臉上畢業照了!
  不過晚飯的時候,柏以凡還是接受了柏可非夾來的香菇青菜,並回禮一筷子油燜甜椒。
  都是彼此討厭吃的,也算另類修好。然後主食上桌,兩人為了一鍋手搟面再成仇敵。
  柏爸柏媽樂呵呵看著大兒子和小兒子搶食。
  吃完,柏以凡摸著肚皮一步三搖地回到臥室,坐到桌子邊,順手摸書。摸出一本,驚了。
  怎麼習題冊上多出一排答案?
  有些習題冊上大題的答案會省略,每次遇到這樣的柏以凡就想撕書洩憤。
  可現在那些沒有寫答案的題目,全部被寫上完整答案了,字跡當然是柏可非的爬蟲體。
  柏可非,活雷鋒是也!
  活雷鋒這時候進了屋。柏以凡轉臉,指著習題冊問:「你什麼時候搞的?」
  「早上進屋之後啊。」
  被氣成傻蛋回屋,之後居然沒洩憤撕柏以凡的東西……
  柏以凡:「你不是說我放屁麼,怎麼還給寫答案。」
  柏可非:「我回屋就想明白了,苦肉計。你不跟我提前說明白,是因為怕我露餡。我再掙扎,也不如你在旁邊演一場來得震撼。有些話,不只是說得內容重要,說得形式和方法也很重要。」
  柏以凡:少年你悟性是不是太高了?
  柏以凡還以為柏可非要跟他關門再撕一把,然後自己再高冷告訴他其中道理……多好的裝13機會,現在沒有了!
  柏以凡憤憤地問:「爸媽同意你學文了?」
  「嗯。」柏可非站在一邊笑。
  柏以凡沒忍住推了柏可非一把:「傻笑個屁!如果今天換成三姨家妝妝,或者海龜姑姑她家……呃,她家兒子還是女兒?不管了,總之就是,如果換成家長換成三姨或者海龜姑姑。你就是躺平了被踩,這苦肉計也是白搭的!」
  「為什麼?」柏可非特別配合。
  「因為他們家孩子,那是用來炫耀的。」柏以凡坐回去,不吝賜教,「可你知道苦肉計為什麼放咱家就有用了?」
  柏可非秒答:「因為爸媽沒把我當成炫耀的資本,咱爸媽更在乎我是不是開心,他們想我平平安安的。」
  柏以凡:……
  人跟人的差距啊!柏以凡想了多少年才明白的道理,柏可非用一秒就想通了。
  「酸牙!裝13!」柏以凡憤怒點評,評完說,「別怨他們一開始沒聽從你的想法。還有你好好幹,日後做大明星,但不許整其他不幹不淨的東西,也別讓他們後悔今天讓你學文啊,不然我打不過你也咬死你。」
  事到如今,柏以凡也想明白了。柏可非又不是個傻的,如果一開始就去學,說不定真能學出個一二三。科班出身,出不了名,也還能留在大學教個書什麼的。柏可非搞理論還是挺行的。
  柏可非卻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要做明星?我想學導演啊。」
  「啊!」柏以凡傻了,「你不是想去做明星?」
  「不是啊,一直不是啊。你之前不也跟爸媽說了?考電影學院,再去紐約大學電影學院讀研,學特效、攝影或者導演?」柏可非拖了把椅子,坐到柏以凡身邊,「之前我只想著考電影學院,但你一說,我覺得特別對。做導演就很好。」
  「哦,哈哈哈哈哈。」柏以凡突然笑得抽風了似的,「導演好,導演好啊,哈哈哈哈哈。」
  導演多好,不會被潛,還能潛人,學不好轉行寫劇本,留大學做教授能教的科目也多。
  其實柏可非不會退學,柏爸柏媽也不特別反對他了,就什麼都好了。

第17章 初三畢業前

  柏以凡一直笑,笑得柏可非汗毛都豎起來了。
  柏可非拍著柏以凡的後背:「你停停,停停。笑成這樣,臉不疼了?」
  恰好柏以凡扯到之前的傷處,瞬間臉擰成一團。
  所謂烏鴉嘴。
  柏以凡緩過來,也冷靜了,抬頭看到窗戶玻璃上自己的臉,青青紫紫,慘不忍睹。
  再看看身邊的柏可非,除了嘴角一點破皮,居然滿臉清清爽爽!而且眉骨微凸,濃眉大眼高鼻樑,英俊又正氣!
  柏以凡怒從中來。
  柏以凡說:「柏可非,你確定爸媽不讓你學文,不是因為你的字太難看?」
  柏可非:……
  柏以凡嘲諷完通體舒暢,心情恢復激盪,也沒心思複習了。於是拿起從程逸灝那裡繳獲的小說,翻了幾頁。
  還挺好看。
  柏可非圍觀全程,表示無言以對,不敢舉報,只好默默去客廳看電視。
  柏以凡看了一夜小說,第二天睡了個懶覺。下午才把書還給了程逸灝。
  程逸灝看到柏以凡來了,彷彿見到救星:「我出不去,被我爸壓著寫了一筐卷子了!你幫我把小說續個期,我還沒看完吶。」
  程逸灝說著,從書桌一堆卷子裡翻出會員卡。
  柏以凡仔細看了一眼程逸灝,這貨眼冒‧水光,面有菜色,說不出的慘烈。
  柏以凡:「我帶你出去放風。」
  程逸灝撲過來。
  柏以凡伸手擋住程逸灝的腦袋:「先默十篇古詩文來。」
  程逸灝:……
  「要不要這麼狠!」
  「幹不幹?」柏以凡瞄了程逸灝一眼。
  程逸灝坐下來,拿出紙筆寫寫寫。
  程逸灝不笨,挑了十篇絕句,很快就默寫完了,問:「我爸不給我出去呢,你怎麼把我弄出去?私奔不行啊,那回來會被抽死的。」
  柏以凡:私奔我找你?
  柏以凡滿臉嫌棄,投以鄙視一瞥,衝程逸灝勾勾手指。
  如此這般交代完,柏以凡走出去,對客廳裡的程爸爸說:「叔叔,我走了。」
  「回去了啊。」
  「嗯,柏可非要帶我去挑輔導書。」柏以凡微笑,「他說輔導書要有針對性地挑。」
  程逸灝配合地張嘴說:「是啊,老師也讓我們根據自己……」
  程爸爸打斷程逸灝:「那你們把大程也帶上吧。他輔導書也差不多寫完了,讓可非幫著挑挑。」
  柏以凡:……叔叔你等等,程逸灝的台詞還沒說完!
  兩人特別順利地出了門。
  柏以凡特沒成就感,就捅了捅程逸灝:「你把剛才沒說完的台詞說一遍。」
  「好噠!」程逸灝此刻思維如同脫韁野狗,「信非哥,得自由!」
  柏以凡:……
  柏以凡押著程逸灝去附中門口的書店買了本知識點大全,全是語文知識點填空。自己挑了兩本字帖。
  買好輔導書,兩人又去給小說續期。出了租書店,路過一個店面旁的樓梯口時,程逸灝突然走不動了。
  「你幹嘛?」
  「嘿嘿,咱們去網吧玩玩吧。」
  從樓道口上樓,是家隱秘的網吧。
  柏以凡奇道:「你家不是有電腦嘛。」
  程爸爸與時俱進,知道初中開計算機信息課,沒幾天找人配了一套電腦。
  「我敢在我爸面前玩?」程逸灝怨念。
  柏以凡就陪程逸灝進了網吧。這時候網吧還沒什麼身份證限制,裡面黑洞‧洞的,只有一排排顯示器散發光亮。電腦顯示器是純屏的,正方形。柏以凡拿起鼠標,發現下面是個滾輪。
  柏以凡和程逸灝開了兩台機器。
  開機黑底白字,跳了一排代碼,接著出現藝術字:windows98。
  柏以凡突然不想玩了。
  柏以凡看了眼旁邊機位的程逸灝。程逸灝駕輕就熟地開了音樂播放器、網易新聞頁,以及一個q‧q對話框。
  程逸灝低頭兩根食指戳著鍵盤——聊得火熱。
  柏以凡:……
  柏以凡想了想,自己的q號似乎是初二學校上信息課時申請的,後來一直用的那個號。他也開了q,輸入號碼,接著密碼。
  q:您輸入的密碼不正確。
  柏以凡:!!!
  柏以凡上大學時q‧q被盜過號,他改過密碼。
  接下里的時間,出於某種詭異的戀舊情節,柏以凡用盡一切手段回憶中學時自己的常用密碼。
  自己生日、爹媽生日、柏可非生日,及其排列組合。各種試試試,各種被拒。
  最後柏以凡靈感一閃,想起了自家的電話號碼。
  輸入登陸,終於進入,q界面跳出。
  頭像——一隻卡通黃毛洗剪吹少年。等級——一顆星。暱稱——千空龍狂暴。簽名——黑暗吞沒世界。年齡——108歲。
  柏以凡關掉界面冷靜了三秒。
  三秒後,再登陸,柏以凡更換信息。
  暱稱——凡言。簽名——朝暮歲辰伴,凡年酒換柴。年齡——
  柏以凡捏了捏鼠標,略過年齡,找到q‧q頭像。現在都是系統自帶,於是洗剪吹少年變成了沒化妝的企鵝。
  改完柏以凡又看了一遍,暱稱和簽名都是後來慣用的,果然順眼一萬倍。
  又看了看好友,人數少得可憐,而且名字都很奇怪。什麼端午05,什麼粉紅玻璃晶紙鶴,什麼大橙子。
  柏以凡:……
  柏以凡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好友欄正常起來,於是他點開查找,回憶q號。
  想來想去,只想出了一個號碼,查找之後,查無此號。
  事實證明,柏以凡此時的行為可以稱之為:閒著蛋疼。
  柏以凡放棄找好友了,就聽聽歌,刷刷娛樂新聞。
  天后要結婚,天王被指控,柏以凡喜歡的樂隊要出他們樂隊史上最垃圾的一張專輯……
  柏以凡不忍直視樂隊,就跑到天涯去註冊了賬號圍觀芙蓉姐姐。後來想到遊戲就搜索了下wow,發現還沒公測。
  時間很快就到五點了,柏以凡抓著程逸灝回去。
  程逸灝盯著屏幕敲著一根手指:「等等,等等我再和這丫頭聊一會兒。」
  柏以凡通情達理。
  柏以凡蹲下扶住關機按鈕,念:「十,九,八,七……三,二。」
  程逸灝發出了「88」,關了對話框,拉開q點上右上角的小紅叉。程逸灝突然瞪大眼:「咦,凡言?你換暱稱了?」
  柏以凡點頭。
  「朝暮歲辰伴,凡年酒換柴。」程逸灝又看了一眼,「這簽名還挺文藝。你給我也整一個吧。」
  柏以凡說:「皮厚肉薄大橙子,走過路過別錯過。」
  程逸灝:……
  程逸灝熱情提示柏以凡:「凡凡,聽說明天下午就拍畢業照。」
  柏以凡:……
  畢業照倒不是程逸灝危言聳聽。週一下午的確去拍了畢業照。柏以凡受到一波老師的親切關懷。
  趙老師:「你臉怎麼回事!不知道要拍畢業照嗎!」
  楊老師:「怎麼了?家裡打的?有什麼誤會了?要不要老師去給你解釋?」
  沙老師:「寫字墨水上臉了?回頭我跟拍照的師傅說,把色給你ps掉。」
  「您可千萬別讓人ps掉!」柏以凡果斷攔住了沙老師。
  柏以凡已經想通了,他這是活生生的證據啊,拍照留下,以後威脅柏可非——他揍的!
  拍照前,柏以凡特地拉著阿花,側過臉問他:「阿花,我這個角度臉上的顏色是不是更清楚,更慘烈?」
  最後,柏以凡成為初中畢業照裡色彩最豐富的一個。禿頭的校長都沒他搶鏡。
  拍完畢業照,畢業的氛圍更濃了。
  柏以凡開始陸續收到各式各樣的同學錄活頁。開始時還只是一張兩張,多來自同性,後來就不分性別了。因為太多了,大家乾脆在自己的同學錄活頁上寫上名字,再發出去。
  同學錄的填寫選項比查戶口還繁雜,名字、外號、血型、生日、生肖、e-mail、星座、電話和地址。反面還有喜歡的顏色、食物、書刊、動物、運動、明星,凡此種種。最後一大‧片空白留於贈言。
  明知道同學錄上寫的訊息再詳盡,日後很多人也要相忘江湖,但柏以凡還是有求必應。他專門空出了一個晚自習,拿著新買的英雄鋼筆,填同學錄。
  柏以凡重點寫了名字和q號,其他的略過,再看同學錄的主人寫贈言。
  恰好趙老師巡邏,站在柏以凡身後看到了花花綠綠的活頁。趙老師臉色一沉,拿起同學錄。
  趙老師掃了一眼,又放回去,對柏以凡說:「好好寫。」
  柏以凡在同學錄上寫的贈言堪比小作文,還到處寫英語格言,間或蹦出幾個語文的格言警句。他邊寫同學錄,邊把語文和英語作文素材回顧了一遍。
  不過別人就沒柏以凡那麼幸運了,之後幾天趙老師收了幾個人的同學錄活頁。又在課間開班會。
  這次倒沒嚴厲警告訓斥,只是說:「現在每天時間都不夠用,有些同學卻在寫同學錄浪費時間。等到中考之後,你們還是要回校兩次的,到時候你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最近趙老師好像畫風不太對,訓人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不但趙老師改變良多,考試的題目也開始變得溫柔起來。
  中考前第三次模擬考,柏以凡居然空出好多時間睡覺。剛者易折,大概老師們不想再給學生施加壓力。
  但時間到了,不緊張是不可能的。柏以凡已經把睡覺時間壓縮到每天六小時。自學過一遍課本後,柏以凡課堂上開始跟著老師串知識點,課後就是做試卷,規定時間做,語數外物化政輪著來。
  即使這年政治是開卷,柏以凡也還是照樣背誦關鍵詞,還把頁碼都背了。
  從前初三討厭做的事情,現在卻做得越來越順了。
  起先,柏以凡還會用力回憶當年考過的中考題,但是從來沒想起來過一星半點。後來也就不想了。
  他的成績現在很「穩定」,一考一突破。
  沙老師某天在辦公室突然發現學校要停課給學生自習了,他很憤怒:「為什麼不考試了!柏以凡平均每場提升名次是11名,必須再考5場,柏以凡中考才能提到年級第一啊!」
  眾老師:……
  趙老師勸沙老師:「給刻苦了一整年的學生留條活路吧。」
  眾人深以為然。

第18章 中考進行時

  這年中考是6月16日、17日、18日三天。
  進入6月,老師就不太講課了,各科都開始把時間留給學生自己複習。還有老師打聽出卷人,偶爾拿一兩道重點題來講。
  6月13號上午,學校發了2b鉛筆,一人兩支。柏以凡拿出小刀把鉛筆削成了鴨嘴型。然後很多同學跟他借小刀削鉛筆。班長又發了答題卡,讓大家把鉛筆試了一遍。再把答題卡收上去,拿去讀卡機上校對,以防萬一筆的質量不過關。
  聽說有人高考買到假鉛筆,答題卡上的題一分沒得。所以學校對鉛筆特別重視。
  下午英語課,趙老師到班,發了准考證,准考證還用塑封封好了。大家紛紛交流自己的考點考場和考號。
  柏以凡對著准考證上的照片黯然神傷,為什麼照片腦殼上的痘痘那麼明顯?
  趙老師讓學生把准考證信息再核對一遍。這已經是第三次核對準考證信息了。
  核對好,趙老師又按照考場分類,把准考證收上去。
  趙老師囑咐:「16號考試早點到考點,咱們班就附小和附中兩個考點。附小考點的來找我,附中的找沙老師。到時候我們會把准考證再發給你們的。之後准考證就歸你們自己保管了。不要弄丟。」
  柏以凡是附中考點的。
  趙老師又把考試注意點重新說了一遍,黑色水筆、透明的文具袋、不可以帶手錶、不能用透明膠帶這類。
  最後趙老師宣佈:「明後天,也就是14號、15號兩天放假。20號早上8點回校。這兩天看書有問題可以打電話問老師,等會兒班長會把老師的聯繫方式都寫在黑板上的。」
  所有人:!!!
  有人問:「老師,作業呢?」
  趙老師:「都考試了,沒作業!」
  放假了?還不留作業?大家表示很不習慣!
  阿花轉過頭問柏以凡:「居然沒作業!你打算怎麼辦?」
  柏以凡在一份模擬捲上寫了最後一筆,寫完坐直想了想:「看錯題。」
  其實柏以凡聽說放假,只想兩天他可以做三套模擬卷。柏以凡發現自己可能有點緊張。
  最後一節課,沙老師走進班級。沙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寬容自信堅毅、勤奮友善誠信」。
  柏以凡:……
  居然字寫得位置都和柏以凡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沙老師說:「我教了大家一年數學,今天聊點數學之外的事情。」
  沙老師和大家聊了更廣闊的世界、人生及未來。沙老師講完,大家熱烈鼓掌。
  別人是聽新課,柏以凡卻是重溫回憶。大概之前一切複習都和自己的記憶偏差甚遠。現在有件讓他預測到的事情,這居然讓他覺得安全。
  柏以凡莫名其妙地不緊張了。
  這時候打放學鈴了,有人圍上去和沙老師說話,程逸灝也在其中。
  頭頂上的大吊扇呼啦呼啦刮著,課桌上的卷子輕響。柏以凡又在班級裡坐了一會兒,收拾了自己全部的東西,提起書包回家了。
  回家路上,柏以凡經過小賣部,買了兩個伊利火炬和十個宏寶萊牛奶冰沙。
  進了家門,柏媽迎上來:「回來了,怎麼還買冰棍了?要考試了別亂吃,小心拉肚子。不許吃啊!」
  其實這是給柏可非買的。但這天是星期一,柏可非昨天才回學校。現在回來沒道理。
  柏以凡就說:「我中考過後吃。」
  吃飯的時候,柏可非果然抽風回來了。
  柏媽皺眉問:「你怎麼回來了?」
  「我緊張!」柏可非坐車回來,滿腦袋汗,「我緊張得課都沒法聽,就回來了!」
  柏以凡從冰箱裡拿出火炬雪糕拍到柏可非手裡:「真沒用,我就一點都不緊張。」
  柏爸柏媽哭笑不得。
  柏可非這次是和班主任請了假的,請了兩天。之後市一中也要做中考考點,放假三天。柏爸柏媽也懶得去轟柏可非滾回學校。
  第二天柏以凡早起看錯題本,柏可非拿著字帖練字。
  柏以凡偶爾還特別大‧爺地來指點一二:「你那一橫寫過頭了,比下面的長。」
  柏可非:「知道了知道了,回去看你的錯題。」
  柏以凡低頭看一題,又湊過來:「一捺最後提下筆啊笨蛋。」
  柏可非惱羞成怒:「你給我好好看書去,看到不會的再來跟我說話!」
  柏爸對柏媽說:「我怎麼覺得要中考的是可非啊?」
  「誰說不是呢。」柏媽轉身回去燉豬蹄蠶豆湯。
  到了晚上,豬蹄燉得軟乎乎,湯雪白雪白,蠶豆更是開了花。但夏天吃這個太膩,柏家四人只有柏以凡面前放了一大碗。
  柏爸柏媽柏可非:「喝!」
  柏以凡:……
  豬蹄蠶豆,蹄豆,取家鄉話的諧音題對。吃它是討個喜氣。
  柏以凡看著這碗白花花的湯,相當糾結。
  這時候柏家電話響了。柏以凡「噌」一下跑去接電話。
  電話是舅舅虞大學打來的,舅舅問柏以凡的中考考場在哪裡。
  舅舅做生意有輛電動三輪車。去年柏可非考試考點在二中,離著遠,看考場以及中考三天就是舅舅接送的。
  柏以凡說:「我這次就在附中考。」
  「啊,這麼近啊。」舅舅的聲音還挺遺憾,「好好考,考完了來舅舅店裡玩,最近去你家送東西,都沒見到你。」
  也是巧,柏以凡醒了之後還沒見過舅舅虞大學。舅舅時常會給柏家送東西,內容不限,反正他店裡什麼好賣了,他就給送什麼來。但最近舅舅來,柏以凡不是上學了,就是出去了。柏以凡去舅舅家看望姥姥姥爺,舅舅一定出去進貨。
  柏以凡從前就喜歡舅舅,於是應下了。
  接著姥姥姥爺接了電話,姥姥聲音特別大:「凡凡,這兩天天氣熱,別亂吃東西,讓你‧媽給做點消暑的吃。」
  「姥姥,我媽讓我吃豬蹄湯!」柏以凡立刻告狀。
  姥姥說:「啊,是該吃!還有粽子!高中!」
  柏以凡:……
  柏以凡又聽了幾句囑咐,姥姥似乎不記得消暑這件事了,還讓柏媽接電話,大聲吩咐柏媽再給柏可非做條鯉魚吃——鯉魚跳龍門。
  柏媽掛了電話,更加理直氣壯:「你姥姥讓你趕緊把湯喝了。」
  柏以凡痛不欲生。
  第二天下午,舅舅送來了姥姥包的粽子。不過柏可非拉著柏以凡去附中看考場了。
  柏以凡和柏可非到附中,校門還沒開。橫幅已經拉起來了:市中等學校招生文化考試聞彤中學考點。
  柏以凡抬頭看橫幅。聞彤中學是附中新名字,學校改名讓人不習慣。
  柏可非跟著抬頭看,驚訝:「這什麼地方?」
  柏以凡:……
  兩人又等了十幾分鐘,門衛大叔才開了校門。這時候來看考場的人還不算多。
  校門口立著大黑板,上面貼著考場示意圖。柏以凡對照自己抄下的考場號找到考場,是他初一的教室。
  柏可非和柏以凡駕輕就熟地去了。
  考場已經佈置好,教室門是鎖起來的。兩人趴在窗戶上往裡看。
  教室裡的名人名言用白紙糊起來了,黑板報被擦了。課桌反過來放,抽屜口對著講台。隔一列桌子,貼一列桌位號。
  座位號是s型排的。柏可非看了窗口的那個座位號,手虛點桌子數數,數到20。柏可非指著教室中間的一個座位說:「那個應該是20號,你的。」
  柏以凡點了點頭。
  看完考場座位,兩人往外走,這時候來看考場的人漸漸多起來。柏以凡看到了施雅雅和詹姆蘿蔔。
  施雅雅是媽媽陪著來的,她看到柏以凡就低下頭了。柏以凡配合地沒打招呼。
  詹姆蘿蔔是少有自己來的,看到柏以凡就過來:「可非學長好!」
  柏以凡:……
  詹姆蘿蔔和柏可非打了招呼,才問柏以凡:「凡凡,之前忘了問你,你在那個考場?」
  柏以凡:為什麼到我就是凡凡了?
  「268,你呢?」
  「我在272,你樓上。阿花和我一個考場。」詹姆蘿蔔挺高興,又說,「你考場有同學嗎?」
  「我不知道。」柏以凡據實相告。
  兩人又扯了幾句,柏以凡告辭回身,看到了不遠處的楊老師。柏可非快他一步,去和楊老師聊天了。
  柏以凡走近,聽到柏可非在說:「後來爸媽就同意我學文了。」
  楊老師點了點頭:「原來你已經想得這麼周全,如果是這樣,老師支持你。」
  柏可非就笑了。
  之後柏以凡陪柏可非在附中繞了個圈,懷了個舊,兩人才回家去。
  到了家,舅舅已經走了。柏可非看到粽子開心得不得了,拆了兩個蜜棗餡的。柏以凡吃了個鮮肉的,晚上吃鯉魚,以及豬蹄湯。
  柏以凡已經放棄反抗了。
  明早考語文,柏以凡回到房間翻了字詞。這時候程逸灝居然來了。
  程逸灝衝進屋裡,好像世界末日來了一樣:「快讓我背古詩,我一首都不會了!」
  柏以凡:……
  程逸灝顯然是緊張的。柏以凡說:「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是好事。考試遇到什麼都能想起來。」
  程逸灝:「是嗎?」
  柏以凡:「那我提你幾個?回頭你腦子就那幾首,想別的就困難了。」
  程逸灝立刻捂著耳朵奔逃回家去了,速度比來的時候還快,擦著柏可非的肩膀出去的。
  端著西瓜的柏可非:「大程怎麼回事?」
  柏以凡拿了一牙瓜:「間歇性發痴。」
  柏可非:……
  到了晚上,柏家的電話開始熱鬧,都是來表示「關心慰問」的。不過柏可非提前坐在客廳電話前,替柏以凡擋了所有電話。
  「謝謝叔叔/三姨/妝妝/奶奶/姑姑/嬸嬸的關心,凡凡睡了,我會轉達的。再見。」
  柏以凡站在房門口,看著柏可非的梗著脖子應付電話,又默默回去了。
  托柏可非的福,柏以凡早早就睡著了。
  無夢到天明。
  16號,中考第一天。

第19章 過去和現在

  這天天氣不錯,萬里無雲,熱得要命。
  柏以凡早上被玻璃上的日光照醒,起床吃了粽子,吃完跑去找健胃消食片。七點半,柏爸柏媽被柏以凡攆去上班。
  柏以凡:「你們要跟著我,我心裡反而不踏實!」
  到了八點二十,柏以凡提著文具袋出門。柏可非站在院門口,揮了揮手:「好好考。」
  說完就回房間了。
  柏以凡:……說好的緊張呢?
  出了門,越往附中走,路上的人和車越多。
  很多家長開著轎車送考。到了靠附中最近的路口,兩個交警正在提前豎警示牌。
  警示牌:中考期間,禁止鳴笛。
  柏以凡走到附中。到處是送考的家長,還停著輛警車。柏以凡一眼看到了站在校門口的沙老師。
  沙老師手臂上掛著手提袋,一手拿著瓶礦泉水。為了醒目好讓學生看見,沙老師什麼遮陽的東西都沒戴。
  沙老師看見柏以凡:「凡凡,來啦。」
  柏以凡:……
  自從柏可非在全班面前叫出了這兩個字,全世界人民都管他叫「凡凡」了。
  柏以凡點了點頭:「沙老師,熱吧?」
  沙老師扶了扶大框眼鏡,從手提袋裡翻出准考證:「還好還好,給,准考證。」
  說完看了看柏以凡,把礦泉水遞過去:「你怎麼都不知道帶個水來。」
  柏以凡搖頭推,沙老師堅決地把水塞進他手裡:「拿著,我等會兒去買。好了,趕緊進考場去。」
  這時候可以進考場了,沙老師就把柏以凡塞進了人群裡。人群湧動,柏以凡被帶著走。
  還有家長拉著孩子囑咐:「細心點!別緊張。」
  柏以凡:……只會更緊張。
  進了校門,人群一下子散了。
  柏以凡駕輕就熟地去了自己的考場。監考老師一男一女,男老師正在開門。女老師手裡拿著試卷袋和金屬探測儀。
  開了門老師自己進去放下卷子,不給考生進。大家站在走廊裡。很多學生拿著材料背誦。
  柏以凡只帶了筆袋和鑰匙,提前去了趟廁所。
  過了一會兒,人越來越多。
  喇叭裡播:離開考還有十五分鐘,請考生進入考場。下面宣讀考場規則……
  監考的男老師就喊:「大家排隊,把准考證拿出來。與考試無關的東西放在教室外面。計算器、手錶、稿紙都不可以帶。」
  隔壁幾個考場的老師也在吆喝。
  柏以凡排在了中間。男老師拿著准考證檢查,女老師拿著金屬探測儀。
  柏以凡褲子上有個金屬掛扣,掃到的時候「嗶嗶嗶」響。柏以凡突然覺得自己不是考試,而是在機場過安檢,下一秒要直飛上雲端。
  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這奇異感覺一直沒散去。
  考完出來,外面依舊人山人海,且更熱了。有些學生在對答案。
  柏以凡充耳不聞,提著筆袋往外走,遠遠看見許多家長已經等在外面。
  這時候詹姆蘿蔔同學跑上來:「凡凡,今年的作文是話題啊,我考場有人當標題使了。你考得怎麼樣?」
  語文是柏以凡強項,他寫得很順利,只有作文冒了點風險。今年的題目是以「和諧」為話題。柏以凡沒用最保險的議論文,而是寫了篇敘事性散文。
  寫得時候沒注意,現在有點後悔。
  不過考完就忘是個好品格。柏以凡堅決貫徹。
  柏以凡鎮定地說:「蘿蔔,你中午吃什麼?」
  柏以凡中午繼續吃鯉魚。不過豬蹄被柏媽拆了,加了黃瓜絲淋上醬油涼拌。還有一道冬瓜海帶湯。
  柏家沒人問柏以凡考得如何。柏以凡吃完飯,頤指氣使地吩咐柏可非:「兩點叫我。」
  然後柏以凡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睡到柏可非把他戳醒。
  下午三‧點考物理,監考老師還是上午的那兩位。柏以凡繼續過安檢,上飛機。
  開考十分鐘,柏以凡前面那位還沒來。監考老師站在門口抓耳撓腮,繞了好多圈。
  柏以凡特別想告訴老師,您別焦躁,這位只是睡過了點,等會兒坐警車來。
  不久遠遠聽到外面響起警笛聲,差不多是廣播「開考十五分鐘,遲到的考生不得入場」的最後一個字,那考生踩進了考場。
  男監考老師把那男生送到座位上,給他扇了搧風,又囑咐他小聲點喘氣。然後女監考老師拿著金屬探測儀,站在男生身邊上下掃了一遍。
  居然沒響。
  柏以凡抬頭看了一眼,金屬探測儀使用中的指示燈沒亮。
  這場考到一半,還來了幾個巡考老師,在窗外停留了一會兒。
  除了物理考試,柏以凡的考場數學和化學都有巡考來。
  化學是最後一門。
  18號下午四點半收卷鈴響起來,柏以凡放下筆。
  結束了。
  柏以凡坐在座位上,等到教室裡沒人了,才站起來走出去。外面已經變成歡樂的海洋。
  不管考得怎麼樣,從現在到報分都是狂歡的日子。
  柏以凡走出去,看到了柏可非。柏可非憋了三天,最後一場終於能來了。
  柏可非說:「終於考完了,回家想吃什麼?」
  柏以凡:「牛奶冰沙。」
  柏可非:……
  中午柏以凡看到柏可非吃火炬,知道牛奶冰沙已經吃完了。他就是故意的。
  路過小賣店,柏可非咬牙切齒把口袋裡的錢都掏空,買了23支冰沙,拿了一根給柏以凡,自己吃一根。其餘的提回家。
  柏以凡回家吃完冰棍就睡覺了。睡到程逸灝把他搖醒。
  柏以凡特別暴躁:「幹嘛!」
  「考得怎麼樣?明天去網吧?」程逸灝兩隻眼睛像燈泡,pikapika閃著光。
  「不去!我要睡覺!」柏以凡面無表情。
  程逸灝掙扎:「喂……」
  柏以凡心狠手辣:「閉嘴!來人啊,把他拖出去斬了!」
  柏以凡說完躺倒撅屁‧股翻身繼續睡覺了。
  程逸灝:……
  這是夢遊呢,還是沒考好發痴?
  哪種情況都不好惹,程逸灝閉嘴退了出去。
  柏可非剛好要回校,就拿了兩支冰沙,和程逸灝一起出門。
  「大程,今年的試卷難嗎?」柏可非把冰棍遞給程逸灝,「你考得怎麼樣?」
  「不難啊,比二模簡單。我考得還行吧。」程逸灝撕開包裝紙,謙虛,「七百分應該有了。」
  語數外每門滿分150分,物化各100,政治開卷80,總分滿分730。
  柏可非說:「那咱以後是校友了。」
  程逸灝牙都笑裂了,轉瞬又問:「可非哥,凡凡考得怎樣啊?他都不樂意理人了。」
  「我也不知道。」柏可非也犯愁,「不過考都考完了,不管了。你沒事兒找他來玩玩吧。」
  「可我剛才問他明天去不去網吧,他不樂意。」程逸灝委屈兮兮地,「後天早上8點,要回學校領畢業證書和畢業照。要不到時候我再來叫他一起吧。」
  柏可非點頭:「這樣好。」
  可惜20號程逸灝還是一個人去了學校。柏以凡早起暈暈乎乎,就打電話讓程逸灝代他領畢業證和畢業照,還打電話給趙老師告知了這件事。
  大概是考完試,腦袋裡繃了三個月的弦斷了。柏以凡開始還只是暈乎。中午柏爸柏媽都加班,柏以凡犯懶煮了三個雞蛋。
  不作死不會死。
  柏媽傍晚回來。柏以凡已經燒得連媽都不認識了。
  迷迷糊糊的,柏以凡過了安檢,上了飛機。他聽到有人問他:「你去哪兒?」
  柏以凡就說:「我去看柏可非。」
  那人特別詫異:「你哥?」
  柏以凡特別生氣:「准你去看要死要活的情兒,就不准我去看尋死覓活的哥了?」
  說完,柏以凡發現自己穿好鞋了,他就推了門。柏以凡一步跨出去,噔噔噔下樓。身後追來的腳步聲還挺大。恰好到了電梯停靠層,柏以凡衝進電梯,把那人甩在門外。
  到了地下車庫,柏以凡站在自己破爛路虎前,聽到地下車庫裡傳來「噼噼啪啪」的腳步聲,才上車。
  那人拍車窗:「聽我說!」
  「就不!」柏以凡霸氣外露,一踩油門,車滑出去。
  柏以凡心想:讓你從前什麼舊事都不說,現在老子不稀罕聽了!老子要去市一中找一堆小情兒!大四再見氣死你丫的。
  「以凡!柏以凡!」那人似乎還說了句什麼。
  柏以凡沒聽清,他看著倒車鏡:「滾你‧娘的!」
  然後柏以凡醒了,睜開眼,看到柏媽無限放大的臉。
  柏媽:「小兔崽子,還知道罵娘?」
  柏以凡:……
  柏以凡裝虛弱:「我腦袋疼。」
  「你還知道疼!發燒你怎麼不知道給我打電話!還是不知道你爸有手機?剛才都說胡話了!你知不知道!」柏媽一邊罵,一邊伸手拿走柏以凡腦袋上的東西。
  柏以凡瞄了一眼,藍白色的袋子,紅藍字體的商標還挺清晰。
  柏以凡:「我的冰棍!」
  「滾你‧娘的冰棍!」柏媽氣糊塗了,「發燒還想著冰棍了!你怎麼不想著吃藥!」
  「我吃了,安乃近。」柏以凡申辯,「後來還吃了阿司匹林吶!」
  「阿司匹林和安乃近能放一塊吃嘛!交叉感染啊!!!」柏媽跳起來拉柏以凡,「起來去醫院!」
  「不去。」柏以凡諱疾忌醫,「我現在感覺特別好,肯定退燒了。」
  柏媽不理,站起來拉柏以凡。
  這時柏爸回來了。
  柏爸一進門就嚷:「凡凡在不在家啊,大程告訴他爸說中午敲門沒人開,就把畢業證書和畢業照帶給我了……」
  走進房間,剛好看到柏媽提著柏以凡腳踝,把他往床外拖。
  中午不在家+被柏媽揍=幹了壞事被柏媽發現了
  柏爸腦洞大開,呵斥:「柏以凡你幹什麼了?」
  柏媽如虎添翼:「這小兔崽子把安乃近和阿司匹林放一塊吃,還不肯去醫院!」
  柏爸:……
  「肯定退燒了!」柏以凡特委屈,掏出一直塞著的體溫計,湊到柏媽眼前,「看,三十六度……呃……」
  柏以凡不會讀水銀體溫計。
  「放屁!三十七度一!」柏媽瞄了一眼,又去提柏以凡。
  柏以凡滿床打滾,躲得比誰都歡快。
  最後還是柏爸攔住柏媽,說再發燒了去醫院不遲。
  柏以凡嚇得沒敢再發燒,就是隔天的確有點皮癢的交叉感染反應。不過他沒敢說,過幾天也就好了。還去參加了班級聚會。

第20章 中考成績單

  聚會很熱鬧,學生來了大半。女孩美,男孩帥,個個都是回到水裡的魚,鮮活透亮自由自在。
  老師來了五位,語文楊老師沒來——被抽去中考閱捲了。
  大家自由聚集,坐滿五桌。
  中考的話題領畢業證時談盡了,現在關係好的聚在一起坐吃吃喝喝閒扯淡。有班干拿著飲料去敬老師酒,像模像樣的。
  程逸灝拉著柏以凡一起。柏以凡就端著可樂去了。
  老師坐在一個桌上,都是喝酒的。沙老師略高,看到柏以凡:「唉喲!來來來,領畢業證的時候沒見到你,考得怎麼樣?」
  柏以凡剛要說話,趙老師突然插‧進來:「柏以凡,我今天要澄清一件事!我雖然沒看好你,但沒跟沙老師說過你不行,更沒打過賭!」
  柏以凡:……
  其他老師:哈哈哈。
  沙老師一拍腦袋,他拿起筷子,站起來了敲了敲酒杯:「靜一靜,靜一靜啊,中考結束了,現在給趙老師平個反!」
  沙老師長篇大論,趙老師沉冤得雪。
  學生們面面相覷。
  隔壁桌的湯小柳怯生生地問沙老師:「那沙老師你也沒說過我數學不行吧?」
  沙老師瞪大眼:「哪個混……老師這麼說的?」
  湯小柳沒說話,看了一眼趙老師。
  大家頓時哄笑成一片。
  考完試,學生會變得相當大度,那些呆在逼仄教室壓抑忍耐的日子彷彿都忘了。
  這事在學生這裡算翻了篇。但「學生最討厭的老師」排行榜和打賭激勵法,卻傳了下來。而趙老師經過這一屆,畫風大變,對學生好得不行。
  後事不表,現在趙老師因為洗刷「公敵」之名喝高了,擋在飯店前門吧檯,非讓人家把學生的錢還回去,他來給。其他幾位老師就圍上去了。
  幾方爭執不下。
  沙老師說:「別爭了,各讓一步。這頓就當同學們的謝師宴。之後大家就別讓家長折騰請我們吃飯了啊!」
  聚在一起吃,每個人平均三十九塊。報分之後有家長會單獨請老師,這錢就不是這麼點了。沙老師順勢說了,有幾個學生立刻表情很為難,不過沒當眾表示反對。
  趙老師還要出份子錢,被班長威脅回去:「老師是想讓我們單獨請?」
  趙老師瞪了班長一眼。班長把英語課代表塞過去擋難。
  因為老師都喝酒了,各科課代表被委派送老師回家。
  沙老師揮手說他沒高,讓程逸灝自己回家去,站在酒店門口拉住柏以凡:「剛問你吶,考得怎麼樣?」
  柏以凡說:「數學感覺不好,其他都不錯。」
  「你個不爭氣的崽!」沙老師瞪大眼睛,伸手一拍柏以凡腦袋,拍完又說,「都怪學校後來不考試了!不然按照你之前的排名增長,必須和大程考並列第一啊!」
  柏以凡:……老師你還說自己沒喝高?
  這時候程逸灝推著沙老師的自行車來了:「老師,我送您回去!這是任務。」
  沙老師的嘴角抽了抽:「……我自己回去。」
  最後程逸灝綁架沙老師的自行車,堅持送沙老師回家,還拉上了柏以凡。
  到了沙老師家,剛好午後兩點,柏油路恍惚冒煙。沙老師就把他倆拉去家裡坐。
  沙老師住附中宿舍,還是九十年代初分的房。筒子樓,兩室一廳。收拾得乾淨,擺了很多花花草草,牆上掛字畫。
  沙老師這時候酒也醒了點,進屋後又是要開電扇又是要進廚房剖西瓜。
  程逸灝趕緊說:「老師您別忙活了,我們這就走……」
  沙老師沒聽見,拎著一袋櫻桃要去洗。
  柏以凡就嚷:「沙老師,您這滴水觀音缺水了。」
  「啊?」沙老師立刻折回來,和柏以凡一起看滴水觀音,順手拿起噴壺好一通噴水,「你們師母就喜歡種這種那,種不好了還傷心,我是懶得搞這些花花草草的!」
  柏以凡笑了:「老師您桃李天下,還要種什麼花?」
  滿屋子只能到電扇聲、電冰箱聲和窗外的蟬鳴。
  半晌沙老師大笑:「這馬屁拍的,怎麼就這麼好呢!」
  柏以凡不爭辯,岔開話題:「老師,牆上掛的都是您寫的?」
  「不全是。」
  後來沙老師就和柏以凡、程逸灝講書法。不知道是興致來了,還是酒勁來了,研墨鋪紙寫了兩篇字,《勸學篇》和《師說》。
  柏以凡說:「我要字多的。」
  程逸灝秒答:「不給!」
  兩人石頭剪刀布對決,柏以凡如願。沙老師在旁邊看著樂,褪去了老師威嚴,更像是長輩看小輩。
  臨走的時候,沙老師送他倆下樓。在樓下,突然對柏以凡說:「數學沒考好也沒什麼。你都搶了一學期風頭了,給別人留點吧。萬一分數不夠市一中,我給你找找關係。」
  柏以凡點頭道謝。
  等到程逸灝和柏以凡走遠了,沙老師還是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覺得可惜,還是感慨其他事情。
  可沙老師第一時間得到中考成績時,只剩下憤怒:「個小崽子,這是沒考好?」
  這時候很多老師都來學校辦公室,楊老師和趙老師湊過來,看到沙老師戳著柏以凡的名字。
  數學:146。
  楊老師特別淡定:「跟語文比,是沒考好。」
  沙老師:……
  趙老師學舌:「跟英語比,也是沒考好。」
  沙老師:!!!
  英語就罷了,語文比數學還高,這不科學!
  這時11班的班主任喊:「啊呀,我們語文課代表考143!作文分一定沒扣多。」
  趙老師和沙老師立刻瞪楊老師。
  楊老師會意:「我們班凡凡考了148,原來閱卷時候鬧得沸沸揚揚的就是這孩子啊。」
  眾人:!!!
  楊老師特別享受這一秒,因為她剛拿到成績也嚇了一跳,不過沒人看到。
  中考批卷模式已經和高考無限接近,都是電腦掃瞄後分題閱卷。語文是根據給分點給分,主觀題每題兩個老師批取平均值。作文是三批取平均值,遇到三批分數差距較大或者零分滿分的作文,還要再送到專家組審閱的。
  要求不可謂不嚴苛。所以語文只扣了兩分,很玄幻。中考閱捲到一半的時候,語文閱卷組就傳有個高分148。後來閱卷老師一直在討論這是哪家的學生,可楊老師怎麼都沒想到這學生會掉到自己頭上來。
  辦公室老師紛紛表示不相信,都聚過來看楊老師手上的成績單。
  等人都來齊了,趙老師放大招:「這算什麼,柏以凡英語滿分!」
  眾人:!!!
  沙老師呆了一秒,「噌」一下衝出去了。趙老師也想到了,跟著衝出去了。
  沒一會兒,兩人又一前一後回來了,都是垂頭喪氣的。
  楊老師心道不好,問:「物理化學沒考好?」
  沙老師有氣無力:「化學91……」
  趙老師痛心疾首:「這傻缺孩子,物理居然才90!!!」
  楊老師嘆氣:「那政治呢?」
  「滿分。」
  眾人:!!!
  沙老師扳手指算總分:「七百零七,不是狀元,怎麼也得前十吧?」
  趙老師:「前十也要抽他一頓!」
  楊老師:「或許就是第一了呢。」
  辦公室裡已經沒人想理這三個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柏以凡總分707,三分惜敗,奪了個探花。
  不過這時候柏以凡還什麼都不知道。中考查分的電話實在太難打了!
  柏可非這是已經放暑假了,他從六點放榜開始,就守著家裡的固定電話,狂撥查分熱線。柏以凡抱著半個西瓜,坐在一邊,拿勺挖著吃,邊吃邊看柏可非和電話較勁。
  柏以凡吃了一半,對柏可非說:「等等再打吧,現在肯定不好打的。」
  柏可非特別生氣:「我都打八遍了!」
  「手氣不好怨誰呢?」柏以凡嘖嘖嘖搖頭。
  柏可非不服氣,遞出話筒:「你行你來啊!」
  柏以凡哼了一聲,把西瓜放到腿上,接過話筒,掃了一眼報紙上的查詢號碼,撥號。
  接著柏以凡嘴角抽了抽,「嘭」一聲把話筒按在了座機上:「膽敢佔線!」
  柏可非:……
  不過柏以凡剛掛了電話,電話自己響了!
  柏以凡嚇了一跳,抱著的西瓜差點飛出去。柏可非沒好氣地接電話:「喂!」
  柏可非只喂了一句,立刻坐直了,臉色也變了,接著拿腔拿調地說:「好的,謝謝您,我會向家人轉達。再見。」
  說完迅速掛了電話。
  柏以凡問:「怎麼了?」
  「實高中的電話。」柏可非一蹦三尺高,「第三!全市第三!!!」
  柏以凡:少年你穿越了?
  柏可非去年的確考了全市第三。
  柏可非顯然沒說自己,跳起來抱住柏以凡的腦袋就揉:「實高中說你去就給獎學金!第三吶,你考了第三啊!」
  柏可非高興瘋了,又沖廚房喊:「媽,我弟考了第三!!!」
  喊完又沖回來,抱起電話撥號。
  這時候程逸灝冒出來:「凡凡!我語文140!!!140啊啊啊啊!!!」
  這也是位高興瘋了的。
  柏以凡:「哦。」
  「你怎麼了?」
  柏可非衝著話筒喊:「爸!凡凡考了第三!!!實高中打電話來通知的!」
  程逸灝:!!!
  程逸灝撲上來,滿臉崇拜:「凡凡,你太牛逼了!!!」
  柏以凡揮開程逸灝:「你別聽柏可非胡說八道,還沒打通查詢電話吶!」
  柏可非打完電話,柏以凡氣得衝他嚷:「萬一實高中打錯了怎麼辦!你不是讓爸媽白高興了!我這德性像能考第三的嘛!」
  柏以凡嚷完把吃了一半的西瓜磕在茶几上,拿起電話繼續撥查分的號碼。
  程逸灝被晾,柏可非委屈,不一會兒柏媽也來了。
  三人一起看著柏以凡。
  但電話還是打不進去,卻又接了幾個,其中包括楊老師和沙老師的。柏以凡掛了沙老師的電話,終於信了,轉身看見柏可非瞪他。
  柏以凡把西瓜遞過去:「彆氣了,西瓜給你吃。」
  半個西瓜帶籽的地方全被挖了,只剩下中間一塊瓜心。柏可非拿起勺子就把最甜的那塊挖走了。
  柏以凡:……從前的客氣呢!
  柏以凡看著西瓜,心在滴血。
  程逸灝嚷:「別忙西瓜了,全市第三吶!給點反應啊!」
  柏以凡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靜—靜——靜————
  「哈!哈!哈!」柏以凡突然叉腰仰天狂笑,「市一中的小情兒們,老子來啦!」
  三人:……
  柏媽伸手賞了柏以凡腦袋一巴掌。

第21章 不去就不去

  柏媽揍完柏以凡,轉身問程逸灝:「大程考得怎麼樣?」
  程逸灝成績向來不錯,考得很好,各科均衡,總分705,排了第六。程逸灝在他爹面前很是風光了一把,終於敢在家上網玩電腦了。
  不過現在最風光的還是柏以凡。總分狀元都沒他惹眼。文科三門的狀元,初三一模二模三模都沒出現在全市前100,不是天才就是個奇葩。
  出了分,接著就是考慮志願填哪所學校了。自從有了私立中學,生源爭搶突然厲害了。實高中這幾年卯足勁要壓市一中,就從生源開始搶起來。
  分數高的成了香餑餑。
  報分第二天,柏家就來了一撥實高中的說客。柏爸柏媽都不在家,只好是柏以凡和柏可非接待。大人們又是獎學金又是免學費,許下諸多好處,把實高中誇成了一朵花。
  不過三年後實高中還沒超越市一中。
  柏以凡有預見,自然要去市一中,拒絕得很委婉:「我考這麼好,全靠我哥給輔導的。我哥誰?柏可非。」
  柏可非很配合:「我現在在市一中。」
  實高中的老師很頑強:「弟弟也可以試試新環境嘛,總和哥哥在一起,長不大一樣。你就不想打敗哥哥嗎?來實高吧!」
  柏以凡:……您這說法有礙我家和諧啊。
  柏可非不高興,開始裝中央空調,瘋狂散發冷氣。
  柏以凡表決心:「我非市一中不嫁,請回吧。」
  另一個人問:「你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柏以凡直接開門把人請了出去,送到門外看到他們往程逸灝家去了。
  不過程逸灝好像沒在家,柏以凡幸災樂禍看了會兒。樂極生悲迎進新一撥,隔壁市的高中來的。這撥花樣更多。柏以凡好不容易送走他們,立刻拉著柏可非去舅舅虞大學店裡。
  虞大學的店不大,但選址絕佳,深入老式居民區,附近還有幼兒園和小學。虞大學正在店裡點貨。
  柏以凡遠遠地就喊:「舅!」
  虞大學此時三十出頭,開年剛把舅媽追到手,見人說話都樂呵呵:「喲,咱家兩個探花都來了!」
  柏可非走上去問好。
  柏以凡不客氣:「我要喝可樂!」
  虞大學就拿了兩瓶可樂給柏以凡和柏可非,還讓兄弟倆晚上留下來吃飯。
  「太好了!」柏以凡激動,「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回去。誰知道等會哪個學校來。」
  這事兒柏可非中考時就演過一遍,舅舅立刻懂了,建議:「可非也放假了,要不你倆出去玩幾天,填志願時再回來,來回費用舅舅包了。」
  柏以凡眼睛發亮:「這主意好!」
  柏以凡找柏可非商量去哪兒玩。柏可非就說去s市。
  柏以凡愣了。
  「我想去那的電影學院看看。」柏可非解釋,「而且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s市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文化產業中心,s市電影學院的導演系全國排名第一。柏可非向來要做就做最好,想要考那裡,也不算意外。
  柏以凡:「去就去吧。」
  舅舅說:「我給你們報個旅遊團好了,包行程的那種。」
  柏以凡搖頭:「不用了,跟團玩不到什麼,也去不了電影學院。不小心進了購物團,還是麻煩。我們自己去,定個旅館就行。」
  舅舅反對:「那怎麼行,你倆人生地不熟的……」
  「我熟。」柏以凡脫口而出,說完發現設定不對,立刻補充,「我有同學是s市的。」
  大學同學。這些傢伙現在估計不是在高中就是在初中掙扎呢,誰都不認識誰。
  不過也沒關係,從大學開始,柏以凡就在s市了。在那裡念大學,做兼職,考研,還找了個男朋友……
  柏以凡心情複雜,其實他覺得自己還不想回去。萬一大馬路上偶遇那個誰怎麼辦?自己還沒在市一中找一堆小情兒呢……
  腦洞一開,柏以凡更不想去了。
  柏可非卻很積極準備起來。好學生難得去了網吧。在別人打遊戲聽音樂時,柏可非兢兢業業查s市信息。
  柏以凡坐在一邊看著,面無表情。
  柏可非查到一半,q‧q突然閃了一下,跳出個會員頭像來——王遠廣同學發來問候。
  墩墩:可兒,你居然在線!幹嘛呢?
  是是非非:查s的景點。
  墩墩:暑假作業裡沒這項啊,難道你要去s市玩兒?
  是是非非:嗯,和我弟一起去。
  墩墩:好好好!我正在s市,我小媽這兒呢,你來住我這兒吧!
  是是非非:不了,不好。
  墩墩:有什麼不好,這別墅挺大的,你和凡凡一人一層都行。
  墩墩:想去哪兒,我帶你們去。你別客氣啊,還是不是哥們!
  墩墩:你要是不住我這兒我就跟你絕交!絕交!!絕交!!!
  是是非非:我再看看吧,不一定去。
  墩墩:別啊!千萬來,來了把暑假作業帶來給我抄抄!!!
  是是非非:……
  墩墩:難道你的作業還沒寫完?不科學啊!不過沒關係!來這裡寫吧!!!包食宿,有空調!!!
  是是非非:滾蛋!
  柏可非不理王遠廣的騷擾,繼續開網頁查行程。從s市的景點,查到s市電影學院,再查到電影學院導演系……最後開了一堆英文網頁。
  柏可非看得渾然忘我,時而哀愁,時而捉急,時而興奮。
  柏以凡:……
  不過從網吧出來,柏可非所有情緒都變成了沮喪:「要不你去找王遠廣吧。」
  柏以凡瞥了柏可非一眼:「你不想去了?」
  「考導演好像要準備很多東西。」柏可非嘆氣,「我不會畫畫,也不會表演,基本沒什麼才藝……好多東西要學。」
  「怎麼考導演我不知道,你可以在網上找找人,去論壇、博客找。然後用q聯繫,還有msn。最好找到電影學院裡的學生,再看看學院裡教授出的書什麼的。很多書咱們這兒沒有,網上也是可以買到的。貝塔斯曼、卓越、淘寶什麼的。」
  柏可非若有所思。
  柏以凡又說:「磨刀不誤砍柴工,你還是去一趟電影學院感受下氣氛。之後會更有動力學下去。」
  「也是。」柏可非點了點頭,「我還是去一趟吧。」
  最後柏以凡說:「那邊既然有王遠廣,我就不去了。」
  「咦?」柏可非看柏以凡,「你不去?你和墩兒不是也挺熟的麼。」
  「不是因為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柏以凡一本正經。
  柏可非再問,柏以凡就不肯說了。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柏爸柏媽問了柏以凡好幾次,他都直搖頭。並且表示,柏可非就算不去s市,改別的地方了,他也不去了。
  柏可非才最終下定決心自己去s市。
  考慮到王遠廣要抄作業,也是比較忙的。柏以凡幫柏可非做了行程備用。
  行程是在網吧用word2003做的。2003雖然用起來很古典,但基本功能不差。柏以凡的行程圖文並茂,堪比旅遊博客。去哪個景點,坐哪路公交,不要在哪兒買東西……事無鉅細。
  柏以凡把行程打印了三份,塞給柏可非。
  柏可非翻了翻行程,又去看柏以凡,組織語言。
  「看什麼看?」柏以凡惱羞成怒,「防止你丟了!」
  「不是,這個,」柏以凡指著行程上的一行字,問,「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白紙黑字:去舊街第五季好味館,替我吃十份酥炸小黃魚。
  「不去!」柏以凡咬牙。
  開弓沒有回頭箭,柏以凡終究沒去。柏可非提著特產和暑假作業,獨自上車去了s市。這是柏可非第一次獨自離家,比柏以凡記憶裡早了兩年。
  柏可非在s市呆了大半個月。每天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偶爾問問柏以凡行程表上和實際不符的地方。柏以凡就糊弄柏可非,說行程是網上查的,不太對也正常。
  在此期間,柏以凡填了志願,並且得到了市一中一筆不大不小的獎學金。
  柏以凡想都沒想,就把這錢花了出去。
  柏可非回家那天是個週一,柏爸柏媽都去上班了。
  舅舅虞大學自告奮勇開著電動三輪車去接柏可非,去之前先去柏家把柏以凡拽上了。
  午後四點半的大太陽依舊熱烈,柏以凡不情不願:「我見到柏可非就眼暈,特別煩,還暴躁。為了柏可非的生命安全,舅舅你一個人去吧。」
  「混小子,跟我走,去給你哥提行李!」舅舅抓‧住壯丁柏以凡。
  柏可非的車是五點到站,這時候還沒處暑,天氣依舊熱得很。車站人也不少,四處鬧哄哄的。柏可非抓著t恤衣領搧風,和舅舅一起等在出口。
  到了五點十分,出口突然湧‧出好多人來。
  柏以凡蔫蔫地打了個哈欠。舅舅嚷:「可非!」
  柏以凡挺腰豎耳瞪大眼:「哪兒?哪兒呢?」
  舅舅淡定地回頭:「看錯了。」
  柏以凡:……
  接下來就是兩個人一起瞪大眼篩選人群。直到出口都快沒人了,才看到一個男生,兩個行李箱拖著,大包背著,小包斜跨,手裡還提著一個手提袋。
  這人向著柏以凡和虞大學挪過來。舅舅立刻提著柏以凡走上去。
  柏以凡:「變形金剛,你好。」
  柏可非:……
  柏可非走的時候只拖了一個拉桿箱和小巧的盒裝特產。現在多出來的,一看就是他帶回來的禮物。
  虞大學接過柏可非一個拉桿行李箱,卸了柏可非的大背包背上,還接過手提袋。
  柏以凡拽住另一個行李箱。一拽愣了,超級重。
  柏可非感嘆:「可重死我了。」
  柏以凡鄙視:「那你還搞這麼多東西回來?」
  柏可非申辯:「我是無辜的……」

第22章 市一中預備

  柏可非是無辜的,他的行李有一半是王遠廣家人給準備的s市特產。
  「最後只拿了些不貴重的,小盒點心什麼的,就是體積大了點。」
  柏可非坐在電動三輪車後,解釋:「我說王遠廣好好的大東北不呆著避暑,跑到s市別墅吹什麼空調,他就是去人家那兒做皇帝的。我是沾光被優待。臨走張阿姨給準備了一堆東西,我不要,墩兒就一個勁兒往我包裡塞,還說什麼不拿白不拿……東西太多,張阿姨差點就讓人開車送我回來了。我死活沒讓,東西好歹也擋下了不少。」
  柏以凡:「張阿姨是誰?」
  「墩兒的後媽,」柏可非說,「我沒見到他爸。他家關係挺複雜的。」
  柏以凡就說:「沒想到墩哥還是個壕。」
  「什麼是壕?」柏可非問。
  柏以凡:……這算不算代溝?
  柏以凡解釋:「就是他家有錢,豪門。」
  「這倒是。」柏可非點了點頭。
  柏以凡:「這就沒了?」
  「不然呢?」柏可非笑著反問。
  柏以凡點了點頭,跟著笑了。柏可非不卑不亢,這是個好現象。
  回到家,柏可非在客廳拆了行李,把給姥姥姥爺、舅舅舅媽的禮物拿出來。又把王遠廣家準備的特產也分了幾份,給舅舅帶回去。
  送走舅舅,柏可非去給s市那邊打電話,報了平安。轉頭看見柏以凡盤腿坐在客廳地上,看著行李箱瞪眼。
  半箱子書和碟,導演專業相關。
  柏以凡抬頭:「收穫不錯嘛。」
  「嗯。」柏可非點頭,「雖然網上可以買,但是你說的那個書城書真多。我就順便買了點。」
  柏以凡面無表情,百爪撓心——他也想去。
  柏可非拿了手提袋遞給柏以凡:「給你的。」
  柏以凡打開:!!!
  袋子裡裝著一堆冰袋,刨開之後翻出個小盒子,居然是醃好的小黃魚。
  「自己炸啊,人家老闆說了,油不一樣味道也可能不太正宗。歡迎你下次直接去他店裡品嚐。」
  柏以凡:「柏可非你太牛了!他們家不是不給外帶麼?」
  「這你就別管了,帶回來還不是小意思?我拿到之後直接上車的。」柏可非得意,「這個不算什麼,還有……」
  柏以凡已經不見了,廚房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柏可非:……
  柏可非只好從箱子裡翻出盒子來,拿著走到廚房。
  柏以凡正往鍋裡倒油。
  柏可非說:「你就不能等我把話說完嗎?」
  柏以凡心情好:「你說,我聽著吶。」
  「這個也是給你的,mp3。」
  柏以凡轉過來,柏可非遞來個盒子。標籤是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
  柏以凡沒接。
  這時候蘋果公司才出ipodshuffle第一代,口香糖形狀。蘋果的東西永遠是新出的最貴。現在尋常的國產mp3要兩三百,柏可非手裡的這個卻要小一千。
  柏以凡問:「你哪兒來的錢買這個?」
  柏可非出去,舅舅到底塞了一千塊,柏爸柏媽又給了他一千。但買了禮物最多剩下個蘋果核,而不是一個蘋果mp3。
  「之前競賽得獎拿的獎勵啊。」柏可非理直氣壯,「你要不要?」
  「要要要!」
  來源正當,不要是傻的。
  柏以凡也不管鍋裡的油了,抱著mp3蹦出去了。
  柏可非:……
  柏可非看著鍋裡冒煙的油,痛苦地喊:「回來!魚!」
  柏以凡又折回來,拿起筷子,轉頭瞥了柏可非一眼:「看在你這麼上道的份兒上,就發你電腦第二使用權吧。」
  這回輪到柏可非愣了:「咱家買電腦了?」
  「爸媽屋呢,買個電腦還不是小意思。」柏以凡得意地哼,「獎學金剛好夠,自帶xp系統,還裝網了呢……」
  柏可非已經沒影了。
  柏以凡就繼續炸魚,邊炸邊哼歌。
  晚飯是酥炸小黃魚、涼拌海帶、醃蘿蔔、饅頭片和大米粥。
  小黃魚被一人三條分了。
  柏爸柏媽讚不絕口。
  吃完飯,柏可非把禮物給柏爸柏媽——兩塊護身符。s市有座老廟,香火旺‧盛,護身符更是被吹得神乎其神。
  「多了貪心不靈驗,只求了兩塊。」柏可非對柏以凡解釋。
  柏以凡揮了揮手完全不介意。他早一跤跌死,這麼特殊的情況,還是不要為難護身符了。
  不過柏以凡不樂意去想糟心事,自欺欺人偶爾也是一種美德。他就轉移注意力,拿著mp3去下歌。
  台式機依舊是正方形大屁‧股的純屏顯示器,不過勝在系統是xp。界面雖和windows7比起來還差點,但柏以凡怎麼看怎麼舒坦。
  柏以凡開了電腦,插上usb數據線,往mp3里拖歌。中途又想起幾首想聽的,去百度音樂搜了,再用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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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以凡無比懷念100m的光纖網。
  下歌時,柏以凡隱身登了q,今天又有幾個添加好友的申請。驗證信息都是同學的名字,柏以凡就一個一個點了同意,又修改備註。
  做完,柏以凡順手點了查找,輸了個q號。
  q:您查找的號碼不存在。
  這時候,班級群的信息跳了出來。
  10號程逸灝:救命,空間的音樂自動播放是怎麼搞的呀!
  24號施雅雅:要加播放器插件的^^
  沒想到這時候在線的人還不少,有人順勢討論最近哪首歌好聽,這話題熱度高,大家紛紛冒出來。一堆學號加名字開始在屏幕上亂蹦。柏以凡默默窺了一會兒屏,發現同好,他和很多人都喜歡著同一個樂隊。
  於是這一撥人和另外一撥喜歡林俊傑的在群裡交岔聊天。往往上個發言人和下個發言人的話沒有任何關係。驢唇不對馬嘴一團亂,但大家聊得熱鬧又歡快。
  後來喜歡樂隊的這撥討論到樂隊新發的專輯。討論結果:狗屎。
  柏以凡很想殘忍無情地告訴可愛的同學們,那樂隊日後的走向才是一坨狗屎。主唱死了,隊長跑去演戲,幾年之後被爆料隊長害死了主唱……現實才是一部活生生的大‧片,災難片。
  柏以凡克制劇透衝動,拖了好多首樂隊前期的歌到mp3里去。直到512m容量被塞滿。
  柏以凡開了文檔,開始打字——柏可非的筆記。
  這是柏以凡新想出來轉移注意力的辦法,把柏可非的筆記謄抄到word文檔上去。
  剛打一行,屏幕冒出個對話框——您的好友大橙子向您發起一個抖動。
  大橙子:凡凡你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驚天新聞!施雅雅去留學了!!!
  凡言:出去念高中?
  大橙子:果然在隱身!不過你為什麼這麼淡定?快去安慰湯小柳!
  凡言:……你邏輯死了?
  大橙子:啊?
  凡言:施雅雅留學關湯小柳什麼事兒,為什麼又要我去安慰?
  大橙子:他倆閨蜜啊!你不是喜歡湯小柳嘛!趕緊去安慰!
  大橙子:哦,對了,湯小柳也是去市一中。阿花去了實高中,你少了個對手,現在又是風雲人物,以後機會很大噠!
  凡言:……
  如果程逸灝不說,柏以凡已經想不起來自己還和湯小柳有緋聞了。想到湯小柳,柏以凡腦子的鏈接顯示:吹口哨臉紅的男生、蛋疼的一塊錢和康師傅3+2餅乾。
  柏以凡有點囧,就岔開話題。
  凡言:施雅雅去哪個國家了?
  大橙子:澳大利亞,好像是移民了,真玄幻,搞不好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凡言:你不會喜歡這姑娘吧?
  大橙子:你想太多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市一中的姑娘們
  凡言:……能不能別這麼猥瑣?
  大橙子:靠,是誰說要去市一中找小情兒的!還是小情兒‧們‧呢
  凡言:再見!
  大橙子:別啊!等等
  大橙子:可非哥今天回來了吧
  大橙子:你代我問個好
  大橙子:問問他明天有時間沒?
  大橙子:沒時間的話你倒是問問可非哥,市一中軍訓有什麼要準備的啊
  大橙子:咦,人呢?這是又隱身了還是滾蛋了啊
  柏以凡關了q,拿起柏可非的筆記本,專心打字。打完化學知識點,家裡的電話響了。
  柏以凡瞥了眼手邊的電話總機。為了拉網線,現在電話總機在電腦邊,客廳裡的是電話分機了。不過柏以凡沒和柏可非去搶著接電話。等柏可非在客廳接了電話,柏以凡才拿起主機話筒。
  果然是程逸灝打來的。市一中強制住校,所以程逸灝是來問柏可非住校問題的。
  柏可非耐心解答。
  「防曬霜一定要帶。學校只發通知書單子裡的東西。方便的話,還是自己準備點生活用品,剛開學學校小店會特別擠。褥子和被子軍訓的時候不可以用自帶的,之後就沒影響了。別忘了帶晾衣架。再帶點報紙去,鋪床的時候用得著……」
  等到柏可非快說完的時候,柏以凡突然插了句:「軍訓要不要剪頭髮?」
  柏可非程逸灝:!!!
  程逸灝:「柏以凡,你偷聽!」
  柏以凡:「不給麼?」
  程逸灝:……
  柏可非只好對著電話說:「軍訓要剪頭髮的,男生要求板寸,學校給剪得特別糙,你倆還是去理髮店先把頭髮剪了吧。」
  第二天,程逸灝和柏以凡一起去街口的理髮店。
  程逸灝對理髮師說:「您可千萬給我剪得精神些,要看上去就陽光無害向上硬朗帥氣的!」
  理髮的大叔拿著推子頓了頓,召喚徒弟:「考驗你技術的時候到了。」
  小徒弟接過推子,卡上推子套。推子「嗚嗚嗚」,程逸灝的腦袋上大‧片大‧片的頭髮飛出去。
  程逸灝哭喪著臉:「你給我多留點,長頭髮不容易的……」
  兩人理完頭發出了門,程逸灝摸著自己的腦袋傷懷:「為什麼我覺得我的沒剪好?你剪得挺好看的。」
  柏以凡只好安慰他:「板寸不都這樣麼,你腦袋沒長好怪誰呢。」
  程逸灝:……
  程逸灝疑惑:「原來是我腦袋沒長好」
  柏以凡:「騙你的,你剪了板寸特別精神,輪廓分明的。根本找不到比你更帥的了。進了市一中,校草是你沒跑了。一大‧波妹子向你靠近。」
  如果你能再長高點的話……
  這話柏以凡沒說。

第23章 經年謝歲辰

  不知是不是柏以凡誇過火,最近程逸灝總喜歡盯著自己的腦袋看,比如照鏡子,又比如路過玻璃展櫃,再比如對著車窗。
  這天吃過早飯,柏以凡和程逸灝一起去市一中報導。
  柏爸借了輛小面包車。三姨虞雪蓮帶著閨女曹妝妝想跟著。柏以凡不樂意了,學著柏可非裝空調,又是摸臉又是嘆氣的。
  柏媽心一狠,好說歹說把三姨給勸回去了。
  程爸爸開車,柏以凡、柏可非和程逸灝擠在一起,柏爸柏媽各自坐著。
  車上程逸灝裝作看風景,對著玻璃欣賞自己的腦袋。柏可非看爸媽在說話,就湊到柏以凡跟前問:「我的筆記不是都在家,你還都做了電子文檔了?幹嘛告訴三姨賣了?給妝妝去看唄。」
  三姨的臉皮是無敵的,自從柏以凡考好了,她已經旁敲側擊過好幾次,想要柏以凡的學習筆記。今天也不例外,知道柏以凡沒有學習筆記,還抱怨柏以凡把柏可非的筆記賣掉了。
  柏以凡對三姨沒好感,對妝妝也就比陌生人多知道個名字。
  但他沒好氣地解釋給柏可非聽:「小姑娘今年才初一,現在把筆記給三姨,她轉頭就能逼著妝妝把筆記全背上。你還讓不讓她好好過暑假了?等到她初三再給不遲。」
  柏可非點頭不再多問,看到程逸灝還在摸腦袋,隨口說:「大程這髮型不錯。」
  程逸灝得意:「可非哥,你去年頭髮是在哪兒剪的?」
  柏可非傷疤被揭:「在學校剪的,起先是老師拿推子推。後來人太多就拉了幾個學生來。我是班長推的,他沒用過推子,把我頭髮搞得亂七八糟,活像被狗啃了。」
  柏爸柏媽聽了,轉過頭來哈哈笑。
  柏爸說:「軍訓回來,家都沒回就去理髮店剪頭髮,被凡凡撞個正著。」
  柏以凡:……有這事?
  柏以凡沒想起來,但配合柏爸,對柏可非落井下石:「特難看。」
  「怎麼可能,你來的時候我已經剪好頭髮了!你根本沒親眼看見。」
  柏以凡:「但我有想像的翅膀。」
  柏可非:……
  程逸灝拍柏可非的肩膀:「總是有衝動去抽他,可非哥,我懂你。」
  柏以凡對柏爸柏媽說:「我給你們表演個魔術。」
  柏爸柏媽不明所以。
  柏以凡輕描淡寫:「把《木蘭辭》背我聽聽。」
  全車只有程逸灝下意識:「唧唧復唧唧……靠!」
  程逸灝氣得撓柏以凡,柏可非夾在兩人中間大笑。
  開車的程叔叔也樂了:「該!凡凡以後繼續這麼提他背書!」
  程逸灝哀嚎。
  一路瞎鬧,很快就到了市一中。
  市一中門外,車滿為患。都是高一新生家長來送孩子的。程爸爸經驗豐富,很快找到車位。
  程逸灝跳下來:「市一中,我來啦!」
  柏以凡跟著笑了。
  程爸爸一巴掌拍開程逸灝,下車開後車門拿行李。
  因為是要住校,兩家都恨不得把家搬到市一中去。柏以凡特無奈,收拾行李時本指望柏可非幫自己說幾句公道話,沒想到柏可非幫他準備東西的熱情一點不遜爸媽。
  走進學校,校門口放著大黑板,上面貼著學校示意圖和報名流程。旁邊還站了不少老師,給家長指路。
  按照錄取通知書上已經有分班信息,柏以凡和程逸灝兩人都在高一(1)班。
  柏可非對學校熟悉,柏以凡提議:「程叔叔,爸媽,教學樓離這邊遠,拿著行李走來走去不方便,不如讓柏可非帶著我和大程去教室報導,拿了宿舍鑰匙,再來和你們一起去宿舍。」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但程爸爸不放心。
  最後商定,柏爸柏媽看著行李,程爸爸和程逸灝一起去教室。程逸灝沖柏以凡撇了撇嘴。
  柏以凡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市一中新校區建的頗有講究,教學區三幢樓,品字形排列,一幢一個年級。柏可非升了高二,原來的高一教學樓就成了高二的。而原來的高三教學樓則是現在的高一。但目前也只有兩棟樓在使用中,上一屆高三還在老校區。
  三人沒有停頓,很快找到了高一(1)班。班級在一樓,教室外小花壇裡,幾株木槿開得正好。
  班級裡已經有不少人,家長在外面等著,學生則在教室裡排隊。
  教室前面靠窗縱向擺了兩張課桌,旁邊堆著軍綠色行李袋和迷彩服。一個中年男老師和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坐在桌前。男老師枯瘦嚴肅,女老師面含微笑。
  柏以凡就和程逸灝去排隊。
  學生到了老師那裡,遞上錄取通知書,女老師負責登記,男老師會時不時抬頭和學生說一兩句話。本來滿臉興奮的學生離開時臉色肅穆,本來有些緊張的學生離開時卻很開心。
  柏以凡心裡掂量。這個老師不簡單。
  沒一會兒就到程逸灝了。程逸灝把錄取通知書遞給女老師。枯瘦的男老師抬頭看了程逸灝一眼,拿出一把鑰匙:「大程,嗯,數學不錯,你成績一直穩定。中考算發揮正常,不過語文背誦不能鬆懈。我會盯著你的。團支書就是你了。」
  程逸灝立刻腰背挺直,雙手接過老師遞過來的宿舍鑰匙。
  男老師揮了揮手:「那邊自己拿生活用品和迷彩服,去整理宿舍吧。」
  程逸灝點了點頭,乖乖提了個袋子抓了套迷彩服,頭也不回就跑了,背影惶惶。
  柏以凡走上去,把錄取通知書遞了過去。女老師登記名字,撕開錄取通知書一聯,把另一聯遞迴給柏以凡,笑道:「1班數你最小了。」
  柏以凡點頭:「我入學早。」
  男老師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登記的名字:「凡凡啊,你物理和化學怎麼回事兒?高中是新開始,給我把各科均衡了。不許不交作業,不許上課不聽,不許交白卷。聽到沒有?」
  柏以凡:……這特麼的是誰把我賣了!
  男老師把簽到表遞過去:「別發愣,簽名。」
  柏以凡彎腰簽名字。
  男老師看了一眼:「字的確湊合,讓我知道你不好好學物化,就罰你用銅版印刷體抄方程式。」
  柏以凡:……
  柏以凡說:「沙老師還跟您說什麼了?」
  男老師隨手拿出一把鑰匙:「說你馬屁拍得不錯。」
  柏以凡:……
  原話自然不是這樣。沙老師說:「我的學生還能差?『老師您桃李天下,還用種什麼花』,看看多會說話!」
  這話其實有典故,白居易有詩「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老師們都知道,但少有學生會這麼說。沙老師能得這句贊,得瑟起來自然拉仇恨。
  柏以凡大概能猜到一二,卻捧著宿舍鑰匙,莫名想跑。
  男老師不緊不慢:「別急著跑,立正。」
  柏以凡:……
  男老師悠悠然:「年紀小要多鍛鍊,以後做我課代表,晨昏定省,就背白樂天的那首《奉和令公綠野堂種花》。」
  柏以凡面無表情:「哦。」
  說完,轉身隨手提了個行李袋,挑了套迷彩服跑了。
  出了班看到程逸灝捂著小心肝:「這老師怎麼什麼都知道?」
  柏可非問柏以凡:「那個男老師應該就是你們班主任了。感覺怎麼樣?」
  柏以凡客觀公正:「棋逢對手,潰不成軍。」
  柏可非追問:「誰是對手,誰不成軍?」
  柏以凡痛心疾首:「他是對手,我不成軍。」
  程爸爸搖頭:「我們先去宿舍,等會兒我再跟老師打招呼。」
  四個人就提著學校發的生活用品往回走,去和柏爸柏媽匯合。
  路上程逸灝心有餘悸,就對柏以凡說:「班主任也太恐怖了,情報工作做得這麼好。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做什麼團支書。班主任親自說要盯我背書。還能有誰比我慘?誰?」
  柏以凡:我,班主任要我晨昏定省,拍他馬屁。
  這話太恥,柏以凡淡定說:「班長。」
  程逸灝一抖:「先給未知的班長同學默哀三分鐘。」
  柏以凡配合地低頭。
  程逸灝又說:「對了,還有課代表。給他的課代表也默哀一下吧。」
  柏以凡翻了個大白眼,在心裡給自己默哀一秒。
  程逸灝最後感嘆:「哎,還以為上市一中住校,能輕鬆自由開始新生活。初三才那麼拚命,可現在,有什麼好?」
  是啊,有什麼好?
  柏以凡抬頭看向前方。
  這時候已經走到教學區和宿舍區的岔路口,柏爸柏媽遠遠站著,身邊還站著另外一個男生。那男生背影頎長,拉著一個手提箱,似乎在問路。
  待走近,男生轉過臉,順著柏媽指著的方向看過來。輪廓深邃,一雙眼黑白分明。
  「嘖。」柏可非發出一個語氣詞。
  「靠!」程逸灝發出一個語氣詞。
  柏以凡站在原地,什麼話沒說。
  但他的腦子發出一個擬聲詞:轟!
  炸了。
  五雷轟頂,天靈蓋被劈,火山爆發,飛沙走石,天崩地裂。耳邊突然有聲音。
  「我七點半飛一趟芝加哥。」
  「你去哪兒?」
  「你哥?」
  「你聽我說!」
  這人從前其實說得很少,少到柏以凡不知道他的過去。也就不知道,大學之前要去哪裡見他,連個q號都特麼的查無此號沒註冊。自然更不會知道,此時此刻,他會出現在這裡。
  吵了一架,然後自己掛了。柏以凡覺得他和這人不算善終。他一直想如果福利時限允許,能再見這人一面,自己一定會有很多感慨,就像自己再見到同樣沒能善終的柏爸柏媽和柏可非一樣。甚至他們之間有過的一切,會像電影一樣回放,讓他再記起早就忘記的細枝末節。
  而事實是,柏以凡再見謝歲辰,的確感慨叢生,他腦子裡排滿三個字,不斷閃回疊加,佔滿所有腦容量。
  真嫩啊!
  真嫩啊啊!
  真嫩啊啊啊!

第24章 報導第一天

  柏以凡第一次見謝歲辰,是在大四。那時候謝歲辰已經是個青年,成熟穩重又幹練,面癱指數100+。
  而現在,謝歲辰看過來,謝歲辰點頭,謝歲辰微笑。
  少年高中一年級,表情豐富且自然,穩重禮貌還會笑,面癱指數減一百。
  「完了,校草沒了。」程逸灝傷心欲絕。
  其實不然,不過是既生瑜何生亮。
  如果把程逸灝當成校草標竿,那麼謝歲辰的外貌也是校草。不過身材是市草,氣質是國草。智商則和柏可非一個級別。
  好在程逸灝看得開:「如此英雄,必須結盟,與子同袍,妹子同泡!」
  柏可非:……
  程爸爸一巴掌招呼過來,程逸灝靈巧躲避,轉頭拉著柏以凡,跑了過去。
  柏以凡機械地跟在程逸灝後面,到了柏爸柏媽面前。
  柏媽就說:「大程,凡凡,這是小謝,也是高一(1)班的,你們的同學。」
  柏以凡:……
  唉喲,雙重驚喜!還特麼的是同班!
  程逸灝表情瞬息萬變,最終堅定勾搭:「程逸灝,可以叫我大程呀,大家以後是同學,多關照啊。」
  程逸灝家鄉話溜得滾‧圓。
  謝歲辰表情不變:「我是謝歲辰,年歲時辰的歲辰。」
  一口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普通話。
  程逸灝:……所以剛才是聽懂還是沒聽懂?
  柏可非趕到救場:「我是柏可非,高你一屆。這是我弟弟柏以凡,這是我們發小程逸灝。他倆都是高一(1)班的。你是外地的啊,我有舍友也是外地的。」
  「他是s市的。」柏以凡下意識插嘴。
  柏可非:「咦?」
  謝歲辰黑到發亮的眼睛一絲錯愕:「你認識我?」
  兜頭一盆冷水澆過來。對柏以凡來說,他們只是分別五個月,但對謝歲辰而言,他們還從未相識。
  柏以凡:……我就知道。
  即使早知如此,為緩衝沒去s市,柏以凡還是覺得自己沒準備好。
  好想揍人怎麼破?老子認識這貨四年多,滾了三年的床單。不算基友算炮‧友,一日夫妻還百日恩,現在居然就成陌生人了!!!
  柏以凡心肝碎了一輪。
  柏以凡面無表情:「不認識!」
  說完,柏以凡拎起學校發的日用品和迷彩服轉身要走。
  柏爸發令:「可非你帶小謝去報導。」
  柏可非得令。
  謝歲辰婉拒:「叔叔您客氣了,我東西少,自己去就好。」
  謝歲辰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這人向來是個極簡派,到哪兒都是一個行李箱。
  而且謝歲辰是一個人來的。
  程逸灝好奇:「咦,你怎麼一個……」
  柏以凡打斷:「到底走不走了!柏可非等會兒到209宿舍找我們。」
  程逸灝磨磨唧唧,祝福謝歲辰:「小心班主任,那可是個厲害的角兒。掃一眼就知前世今生。你千萬保持冷靜,被攤上班干也別哭……」
  柏以凡不回頭,堅決向宿舍挺進。他早就參觀過市一中,宿舍還是很熟的。
  到了宿舍樓,柏以凡和程逸灝兵分兩路。他倆沒被分在一個宿舍。
  程逸灝略傷感。
  柏以凡安慰他:「我會找你背書的。」
  程逸灝立刻撇下柏以凡去了212,進門就大聲寒暄:「哈囉,大家好,我是程逸灝,可以叫我大程呀。」
  柏以凡拿出鑰匙開了209的門。
  一開門,驚起滿室塵埃。
  六人間的宿舍,進門左右各三個衣櫃。上下鋪在左,對面是六等份的書桌。書桌半米向上三層書櫃。洗漱間衛生間各自獨立,在陽台。
  唯一不足是宿舍在背陰面,光照不足。
  柏以凡是209第一個到的,他避開舍長高命中床位1號,撇去外號高發床位2號、4號,嫌棄了一下3號,將樓層數和5號做了聯想,最後把東西扔在了6號床位上。
  6號是下鋪,也比較方便。柏爸給柏以凡拆行李,柏媽看了一眼宿舍,到處找清潔工具,就是找不到。
  柏以凡說:「我去宿管問問。」
  出了門看到柏可非領著謝歲辰,這兩人一般高。一個正氣,一個英俊,閃瞎狗眼。不過兩人還拿著笤帚、簸箕和拖把。美感全失。
  柏以凡很欣慰。
  柏可非說:「凡凡,我們順便把這個領來了。」
  柏以凡說:「我正打算去宿管問。」
  柏以凡掃了一眼他們手裡的工具,發現有兩份。
  到了209門口,謝歲辰和柏可非和柏以凡道別,拖著行李箱,拿著打掃工具去了斜對面的212。
  立刻聽到程逸灝的聲音:「唉喲!謝歲辰,咱們一個宿舍啊!」
  柏以凡在心裡罵了句街。
  柏以凡回到宿舍,拿起抹布擦書桌,擦一個不過癮,就把所有的都擦乾淨了。然後拆開行李。
  柏可非拿起新領的工具勉強掃了掃地。柏爸就將柏以凡的床架擦乾淨,掛上蚊帳,還把小電扇裝上了。柏媽把學校發的涼蓆拿出來擦了,又抖了抖學校發的被子。
  「怎麼一股味兒。」柏媽說著就把被子往一邊扔,去拿自家帶來的小毯子。
  柏可非經驗豐富:「媽你等等。」
  柏可非裝了杯水來,潑到被子上去,趴在床‧上挪來挪去。挪出了個豆腐塊。
  柏以凡:……
  柏可非:「軍訓要檢查內務,平時蓋從家帶來的毯子,這個早上往床‧上一挪就行了。」
  柏以凡:「柏可非你居然會疊被子!」
  家務白痴柏可非望天。
  這時候宿舍門開了,走進一個大臉男生,後面跟著大臉爸爸,大臉媽媽,大臉妹妹。
  兩家人寒暄。
  這是第二個進宿舍的男生,遲濤。遲濤笑起來有點像哆啦a夢,他是從鎮中學考來市一中的。
  雖說英雄不問出處,但剛見面能聊的也就是姓名班級和來處。如果來處相同,說不定還能生出老鄉見老鄉之感。
  不過老鄉見老鄉和柏以凡無緣,下面來的這四位都是實中的。附中和實中相殺多年,屬於世仇。家長都在,也沒人表現出太多敵意。
  柏以凡收拾好了,程爸爸也來了。兩家就去食堂吃飯。
  六個人打了六份套餐。食堂今天的飯菜比平常好點。
  吃飯的時候程逸灝和柏以凡柏可非說起宿舍的人,他們宿舍是1班最後一間男生宿舍,有兩個人不是同班。
  柏以凡不經意地問:「你們宿舍那個外地的,你怎麼沒叫他一起來?」
  「人家叫謝歲辰,他去買日用品了。」程逸灝笑著戳柏以凡心肝,「你不是討厭他嗎?」
  柏以凡矢口否認:「沒有的事。」
  柏可非拆台:「是沒有討厭,就是感覺和人家有深仇大恨。」
  沒有深仇大恨,只是他丫的居然不認識我了,想到就氣!
  柏以凡知道自己在發神經病,但他控制不住。
  柏以凡低頭吃菜。
  程逸灝就和柏可非聊天去了。外地錄取到市一中的,不是分高就是錢多什麼的。
  吃完飯,柏爸柏媽就要回去了。柏媽拉著柏以凡囑咐:「飯卡給你充了五百塊,該買什麼就買,不要捨不得。睡覺蓋好被子,別貪涼。有什麼事情給家裡打電話。」
  柏可非一拍腦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ic電話卡遞給柏以凡。
  柏可非說:「軍訓能偷懶就偷懶,和宿舍的人相處,少說多聽。我看實中那個大高個不是善茬。」
  柏以凡問:「我是好欺負的?」
  柏可非肅然:「你是蔫壞。」
  程爸爸囑咐程逸灝:「別滿腦袋都是姑娘!你也給我想想學習!成績要是掉下來了,我擰掉你腦袋。」
  程逸灝摸了摸自己剪裁良好的腦袋:「爸你快回家吧。」
  柏以凡和程逸灝送走了家長,回到宿舍樓。程逸灝讓柏以凡去212坐坐,柏以凡猶豫了好一會兒,搖頭拒絕了。
  回到自己宿舍,四個實中的正在聊天,遲濤不在。柏以凡回憶了下他們的名字:朱樂勇,尤成,李某某和某海。
  後面兩個名字實在想不起來了。
  其中朱樂勇人高馬大,就是柏可非說不好相處的。
  柏以凡沒有程逸灝的活潑,就和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朱樂勇在指點江山:「到時候選班干,一定要多選實中的!我爸說團支書好,這樣方便入黨!不過我想做班長,班長也可以入黨,而且管事兒。有實權!」
  李某某和某海點頭附和。
  尤成突然轉頭問:「柏以凡,你知道下午做什麼嗎?」
  柏以凡搖了搖頭:「不知道。」
  尤成說:「哎,你知道我們班主任姓什麼嗎?」
  「也不知道。」
  「就沒個知道的人啊。咱班主任真神秘。」尤成抱怨。
  柏以凡點頭:「而且很厲害。」
  「對對對!他一看我名字就知道我中考哪門沒考好了!」尤成倒是很樂意和柏以凡說話,「嚇死我了。」
  柏以凡:「你不是一個人。」
  「哈哈,你也被說了?」尤成把板凳往柏以凡這兒挪了挪。
  朱樂勇突然張嘴問:「你是附中的吧,你多少名進我們班的?」
  柏以凡:你誰啊告訴你?
  柏以凡看了朱樂勇一眼,當沒聽見。朱樂勇顯然誤會了,就轉頭和另外兩位笑去了。
  這時候有人敲門,三聲「咚咚咚」,力道適中,節奏均勻。
  柏以凡心一緊。
  「誰啊,自己進!」朱樂勇大嚎。
  柏以凡冷哼,走過去拉開了門。
  謝歲辰看到是柏以凡開門,衝他笑了笑,走進一步,站在最靠門的書桌前。
  謝歲辰:「大家好,我是謝歲辰。宿舍人都在嗎?」
  「遲濤出去吃飯沒回來呢。」尤成說。
  謝歲辰點頭:「等他回來麻煩轉告下,軍訓要剪髮,男生板寸。頭髮長的,下午兩點去班級。頭髮短的可以自由活動,六點半去教室上晚自習。」
  尤成問:「我這樣要剪麼?」
  尤成的頭髮毛茸茸的。
  謝歲辰說:「要剪,凡凡這樣的就不要了。」
  柏以凡:……誰特麼的准你這麼叫我了!
  柏以凡不!高!興!
  「哎,怎麼是你來通知?」朱樂勇大少爺又發話了。
  謝歲辰:「我是班長。」
  柏以凡「噗呲」樂了。

第25章 剪個板寸頭

  「班長都不要大家選的嗎?班主任獨‧裁啊!」朱樂勇義憤填膺,「什麼標準選的!」
  謝歲辰:「這你可以去問班主任。」
  「我會去問的!」朱樂勇翻了個大白眼,轉頭用家鄉話嘀咕,「說不定是送禮送的呢!傻‧逼當別人都不知道?」
  不能忍,柏以凡在心裡比了個中指。
  柏以凡上方言:「大個兒,你趕緊送禮去補救下,把班長頂了。不過萬一班主任的標準是人帥貌美氣質好,禮貌聰明情商高,那你就白送了。」
  「柏以凡!」朱樂勇提高八度。
  「有理不在聲高。」柏以凡打哈欠,看了看朱樂勇,又看一眼謝歲辰,補充,「比身高你也差點。」
  尤成撇過臉咳。
  柏以凡轉頭:「魷魚,你沒事兒吧?入秋起燥多吃梨。」
  尤成說:「你怎麼知道我外號?」
  因為我剛想起來你是誰啊。你日後和謝歲辰關係不錯。我倆還見過兩面。你當我是他室友,他要去見小情兒還是你無意間洩的密。我能不知道你外號麼,不過不知道是同鄉。
  柏以凡說:「我猜的。我小學有同學姓尤,就叫這外號。」
  兩人打岔,朱樂勇不說話了。
  通知到位,謝歲辰轉身告辭。
  尤成說:「班長回見。」
  柏以凡沒吱聲,走到宿舍電話前,裝模作樣擺‧弄ic卡。
  「回見。」謝歲辰走到門前,出門的時候又說,「以凡,大程說他一會兒來找你玩。」
  柏以凡心臟驟然漏跳十八拍:要死啦!還不如叫我凡凡吶!
  「哦。」柏以凡沒有回頭。
  謝歲辰一走,朱樂勇從抽屜裡拿出一部摩托羅拉手機,按鍵綠屏的。朱樂勇按了幾個鍵:「喂!爸!」
  朱樂勇跑去陽台打電話了。
  沒一會兒程逸灝來串門,進門就嚷:「凡凡,我來啦!唉喲,各位好,我是程逸灝,大家叫我大程吧。」
  「我就是要做班長!團支書?也行也行,總之你快點去給老師打電話啊!」朱樂勇說完掛機,走進來就衝程逸灝說,「嚷什麼啊。」
  程逸灝眨了眨眼:「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打電話。」
  尤成來捧場:「我是尤成,你認識柏以凡啊。」
  「我和凡凡是發小啊。」程逸灝坐了下來,和尤成聊。
  程逸灝說:「咱們班主任姓陳,耳東陳。」
  尤成驚訝:「你知道啊!」
  程逸灝說:「他是省特級語文教師呢!」
  程逸灝這麼一說,另外兩位也就湊過來了,連朱樂勇都豎起耳朵。
  柏以凡:……八卦征服世界。
  程逸灝就和另外兩位聊開了:「哎,你們是實中的啊,實中幾班的?3班的啊,哦哦,3班的梅梅是不是去實高了啊?你呢,5班的啊,哦哦,你們班主任的卷子總出得特別難!」
  朱樂勇湊過來:「我是實中9班的朱樂勇。」
  程逸灝秒答:「哦,實中的政治滿分!」
  朱樂勇得意洋洋:「是啊。」
  程逸灝:「政治這次就三個滿分,都在咱班上了!」
  朱樂勇:……
  柏以凡隨口問:「還有個是誰?」
  「好像叫遲濤。」程逸灝說,「他中考第一,是咱班學習委員。」
  「除了班長,還有其他班干被定下了!」朱樂勇大驚。
  程逸灝:「定下了一部分。」
  「團支書呢?」朱樂勇緊張地問。
  「我啊。」程逸灝靦腆,「我是團支書,以後大家多捧場,積極交團費啊。」
  「什麼!!!」朱樂勇天崩地裂,「憑什麼是你!」
  柏以凡冷笑:「人帥貌美脾氣好,天真無邪智商高。」
  程逸灝激動:「凡凡你真是說到點子上去了!」
  大敵當前,柏以凡忍痛沒把程逸灝踹出去。
  尤成打岔:「原來中考第一在我們宿舍啊,我還以為朱樂勇是最高分了。」
  「怎麼會,沒有遲濤,你們宿舍還有凡凡啊。」程逸灝不服氣。
  朱樂勇和另外兩個交換眼神,冷笑。
  程逸灝被他們笑得不自信,就問:「朱樂勇你是第二嗎?」
  朱樂勇臉一僵,又說:「政治第一,總分十三。」
  程逸灝舒了口氣:「嚇我一跳,凡凡政治第一,語文第一,英語第一,總分第三。也就比遲濤少了三分吧。誰讓他臨到考試三個月才開始用功,之前一直上課睡覺不寫作業還交白捲來著。」
  眾人:!!!
  柏以凡拍程逸灝:「低調低調,我宿舍有第一在呢。」
  簡直各種招人恨。
  快到兩點了,朱樂勇站起來對實中的說:「去剪頭,咱們實中的一起走吧!」
  尤成沖柏以凡和程逸灝笑笑,就跟著朱樂勇走了。
  「這個朱樂勇好像有點討人厭啊。都是同班了,還分什麼實中附中的。」程逸灝搖了搖頭,轉頭建議,「反正下午沒事兒,我們也去湊個熱鬧吧。」
  柏以凡眼前浮現那個誰的腦袋,搖頭:「不去。」
  「去吧去吧。」程逸灝又開始pikapika眨小眼。
  柏以凡:「那等一下遲濤。他到現在沒回來,回來不知道要去剪頭髮就麻煩了。」
  「好。」程逸灝點頭,又問,「不過,凡凡,咱們倆個為什麼也要說普通話?」
  柏以凡:「讓你習慣。」
  柏以凡坐在宿舍等到兩點多,遲濤沒回來。程逸灝各種坐不住。柏以凡寫了張便條貼在了遲濤的書桌上。
  程逸灝和柏以凡一起去了教室。
  有兩個年輕的老師在教室,一個拿剪刀,一個拿推子。女孩子剪到齊耳,男孩子推到板寸。剪得很粗糙。
  很多女孩子都不肯去剪頭髮。只有一個戴無框眼鏡的女生走上前:「我先剪吧。」
  謝歲辰說:「還是按照學號來吧。」
  有女孩子要哭出來了,問:「班長,一定要剪麼?」
  謝歲辰點頭。
  小女生就真哭了。
  謝歲辰:……
  柏以凡把程逸灝拍了出去。
  程逸灝跑上來說:「別哭別哭,剪了頭髮軍訓的時候涼快。而且換個髮型換個心情,再說了,剪了還可以再留長呀。從高中開始留的長頭髮呢,多有意義。新生活,從頭開始!」
  程逸灝指著自己的腦袋,做了個靚麗的動作。他笑靨如花,一派天真無害,這種時候比起謝歲辰這木頭就強了百倍。
  謝歲辰開始叫學號。人來了,如果是女孩子,程逸灝就哄。如果是男孩子,程逸灝就一句:「剪板寸,純爺們!」
  謝歲辰配合點頭。
  班長和團支書第一次合作,相當愉快。
  後來剪得人多了,就不要叫學號了。橫豎都是要剪,大家反而主動起來。
  戴無框架眼鏡,帶頭剪髮的女生拿了把剪刀來,給其他女生修起劉海。這女生手特巧,幾下就將原本粗糙的髮型剪精緻了。
  程逸灝咄咄稱奇,湊上來:「給我也剪一個吧。」
  女生推了推眼鏡說:「你只能剪禿了。」
  程逸灝:「好狠的心吶,女俠怎麼稱呼?」
  「邢美嘉。」
  程逸灝和女俠邢美嘉聊天的時候,遲濤跑過來了。
  柏以凡問:「你到哪裡去了?」
  遲濤臉通紅:「我跑錯樓了,轉了幾圈才找到宿舍,謝謝你給我留紙條。」
  柏以凡:……學霸是路痴還會臉紅。
  柏以凡:「去剪頭髮吧。」
  轉頭一看,男生幾團分散。一批在男老師跟前聚著。另外有一部分則拿著推子互相幫助,可惜沒一會兒出現了一排狗啃過的腦袋。圍觀群眾還起鬨鼓掌,卻沒人願意再去嘗試了。
  倒是謝歲辰試了一下,手穩得很。
  柏以凡看到旁邊還有一個推子,心一動,就對遲濤說:「我給你推吧。」
  遲濤紅著臉:「不,不要了吧。」
  柏以凡想想也就放下了。柏以凡坐在一邊,支著腦袋看男生剪頭髮。
  謝歲辰練過幾個之後,越發熟練。最後謝歲辰刨瓜皮一樣給男生剃頭髮,還能照顧下男生的要求,根據腦袋的形狀留髮量,修飾弧度。幾個剪成狗啃的也回爐重造了一番。
  給男生剪髮的老師就撂挑子開溜了。
  剪完頭髮,很多人離開教室自由活動去了。一班女生人少,散得也早。程逸灝跟著女生消失了。
  遲濤等到最後才走到謝歲辰跟前:「班長。」
  謝歲辰點了點頭,放下推子,拍了拍袖口的頭髮茬:「坐吧。」
  謝歲辰給遲濤推得髮型很好看,不過遲濤的臉太圓,怎麼修飾都覺得欠缺。本來笑起來是哆啦a夢,現在整個人都范偉了。
  當然,哆啦a夢和范偉腦袋形狀上也沒本質區別。
  遲濤倒是挺喜歡,摸了摸頭:「涼快。」
  然後遲濤自動自發地拿了掃帚開始掃地上的碎頭髮。
  謝歲辰說:「辛苦了。」
  遲濤連連擺手。
  謝歲辰拿著工具站到北邊的玻璃窗前,窗戶裡映出淺淡的影子。謝歲辰抬起手。
  柏以凡冷哼一聲:「喂,要不要我給你剪?」
  謝歲辰放下手轉過臉,搖了搖頭:「謝謝,不過我自己來就好。」
  柏以凡:我就知道!
  從前謝歲辰最喜歡這麼說,柏以凡最煩他這麼說。
  柏以凡跳起來,一腳勾了個凳子到謝歲辰面前,伸手抓過他手上的推子。
  柏以凡下令:「坐!」
  謝歲辰皺起眉,但還是坐了。
  柏以凡伸手揉了一把謝歲辰的頭髮,然後下推子。
  推子「烏拉烏拉」地響起來,謝歲辰的頭髮一寸一寸地落下。謝歲辰的頭髮很硬,推短了摸上去扎手疼。
  柏以凡剃完前面,就半蹲下剃後面。柏以凡的手按在了謝歲辰的後頸,不一會手心就出汗了。
  柏以凡渾若未覺,很專心和謝歲辰耳後一簇頭髮較勁。
  整理完,柏以凡對著謝歲辰的腦袋吹了一口氣,吹得頭髮茬漫天飛。
  窗戶玻璃很亮,只能看到淺淡的影子,但謝歲辰還是看到柏以凡鼓起腮幫子開吹之前偷偷樂了一下。
  那表情彷彿很滿足,又充滿無奈。

第26章 班干啊班干

  柏以凡吹了謝歲辰一臉碎頭髮。
  謝歲辰低頭擦,因為天氣熱,頭髮黏在皮膚上很難擦掉。
  謝歲辰說:「我去洗臉。」
  過了好一會兒,謝歲辰、程逸灝和邢美嘉一起回到教室。
  謝歲辰手裡拿著已經濕掉的面紙,扔在了後門的垃圾桶裡。但眉毛和眼睫還是濕的,看得人心‧癢。
  柏以凡和遲濤沒有走,兩人已經打掃完地上的碎髮,剪頭髮的工具也還掉了。
  五個人又彼此認識了下。邢美嘉是副班長。
  五人中班長、副班長和團支書算是一線班干,三人就坐下商量班級裡的事情。柏以凡和遲濤旁聽,也坐在了一邊。
  邢美嘉:「每個宿舍先要定下舍長,到底是宿舍成員選還是直接定下?現在選大家誰都不認識誰,直接定下也有可能出問題。」
  謝歲辰:「推選不現實,問題更大。直接定下,每個宿舍一號床,如果已經是班干,就往下順延。今天晚上通知到位,把名單統計出來。如果日後出問題再換。」
  程逸灝:「班級衛生怎麼辦呀?」
  謝歲辰:「讓勞動委員按照學號排一個值日表。」
  遲濤:「晚上上自習怎麼坐?」
  謝歲辰:「今晚隨意,明天開始按軍訓列隊坐。」
  程逸灝:「晚上我們要不要搞個自我介紹的活動?」
  謝歲辰說:「今晚先看班主任安排。先讓大家自己熟悉,有空再搞自我介紹深入瞭解。」
  柏以凡:……
  他覺得這根本不算商量,而是謝歲辰發佈工作指示。
  謝歲辰快速地解決完問題,邢美嘉站起來準備回去。
  程逸灝建議:「也快到五點半了,要不咱們幾個一起去吃飯吧。」
  謝歲辰點頭,轉頭看向柏以凡和遲濤。
  程逸灝突然說:「班長你耳後頭髮沒剪好。」
  謝歲辰:「嗯?」
  邢美嘉看了一眼,亮出了剪刀,走到謝歲辰面前:「我再給你修一下。」
  柏以凡冷了臉:分明很完美!
  謝歲辰頭骨飽滿,柏以凡推得利落,均勻留下一寸來長的頭髮,不帶任何修飾的弧度,顯得謝歲辰腦袋的線條明朗清晰,臉部輪廓硬氣乾淨。
  越看越帥!
  不過耳後似乎是有一點點瑕疵。
  謝歲辰摸了摸頭髮:「很好啊,不要麻煩了。」
  「一點都不麻煩。」邢美嘉堅持,「班長你自己看不見,耳朵後面的確有一點不好看!大程你說是不是?」
  程逸灝也勸:「班長你可是班級的形象代言,不能馬虎。」
  遲濤也來添亂:「是啊,班長那一簇頭髮的確長了。」
  邢美嘉按住謝歲辰的肩膀,剪刀貼著謝歲辰耳朵劃過,金屬的刀面閃過一道光。幾根黑色的頭髮落了下去。
  剪完,程逸灝拍手說:「美嘉手藝了得,比之前好看多了……嗷!」
  程逸灝突然慘叫出聲,「凡凡你踩我腳啦!」
  柏以凡:敢說老子剪得不好,還讓別人去摸謝歲辰的腦袋!
  柏以凡很淡定:「抱歉,不小心。」
  遲濤站在程逸灝和柏以凡中間表示亞歷山大。
  之後四個男生還是一起吃了飯。邢美嘉路上看到同宿舍的女生,立刻拋棄了這群男生。
  四人到了食堂,兵分三路。
  柏以凡打了一碗粥,買了三個包子,兩個茶葉蛋,還有一小碟鹹菜。買好用盤子端了,看到另外三個還在排隊,他就先找了個地方坐下。
  柏以凡低頭剝蛋殼,眼前人影晃過。
  謝歲辰坐在了柏以凡身邊。
  柏以凡瞄了謝歲辰的餐盤,只是一碗光禿禿的面條。謝同學的極簡派作風深入骨髓,吃飯也是這樣。
  柏以凡順手把剝好殼的雞蛋扔進了謝歲辰碗裡。
  扔完呆了。
  柏以凡艱難轉頭,解釋:「手滑了一下。」
  還不如說雞蛋牽著自己的手,繞了半米掉進了別人的碗裡。反正怎麼都是狗屎的解釋,不如更玄幻一點好了。
  謝歲辰愣了一瞬,輕聲道:「謝謝。」
  好在另兩個及時趕到,程逸灝和遲濤兩人端的是蓋澆飯。程逸灝坐在柏以凡對面。
  柏以凡親切友好地把另一個茶葉蛋扔到程逸灝碗裡:「不想吃,這根本就是白水煮蛋!」
  程逸灝:……蛋殼沒剝就往人家碗裡塞,嚶。
  但程逸灝還是配合地吃了,還回禮一隻雞腿。
  柏以凡:……
  程逸灝心虛地說:「凡凡,下次你也給我推頭髮吧。」
  原來是知道了之前踩腳的緣故,大概是遲濤告訴他的。
  柏以凡點頭:「家裡沒推子,我用水果刀給你剃成禿瓢。」
  「阿彌陀佛。」程逸灝雙手合十,念了句佛。
  大家都樂了。
  吃完,四個人端著盤子走到餐盤迴收處,挨個放下。商量了一下,都打算回宿舍,至少拿個本子筆什麼的,再去上自習課。
  回到宿舍,遲濤上下忙活找文具盒。柏以凡手裡拿著一本書,盯著書架,呆立良久。直到遲濤催了,柏以凡才把書塞進單肩背包,又拿了一本空白筆記和文具袋。
  柏以凡和遲濤出門,遲濤問要不要去叫程逸灝和謝歲辰。柏以凡搖了搖頭。
  之前邢美嘉給謝歲辰剪頭髮,只是一下,柏以凡就覺得受到了侵犯,差點沖上去和那姑娘對決。但想想,謝歲辰現在又不是自己的,死之前他也是決定要分手的,況且謝歲辰在中學時還有個難割難捨的初戀。
  或許這人從來不是自己的。自己又有什麼立場想來想去?
  怎麼一遇到這人就找不準定位?
  柏以凡檢討了一番,重點傷懷了下那隻雞蛋。
  柏以凡:就當是喂狗了。
  程逸灝無辜躺槍,膝蓋碎了一地。
  到了教室柏以凡特地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了書來看。書是柏可非買的,《博爾赫斯短篇小說集》。
  晦澀難懂,各種隱喻意象,看得人一個腦袋兩個大,但柏以凡還是被博爾赫斯這老爺子迷得神魂顛倒,徹底把謝歲辰扔出了腦袋。
  等到柏以凡回神,班主任已經站在講台上,拿著名單點名。
  柏以凡掃了一眼教室,謝歲辰坐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柏以凡很愉快。
  早上報到時干瘦的男老師果然就是班主任。班主任點完名,說:「我姓陳,陳文午。你們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
  陳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陳老師:「我再宣佈下班干。班長,謝歲辰。」
  謝歲辰站起來,給大家圍觀認臉。
  「副班長,邢美嘉。出勤和紀律,邢美嘉你負責吧。」
  「團支書,程逸灝。」
  下面是勞動委員,文藝委員,學習委員,體育委員這類聽到高大上,其實沒啥事兒的班干。
  宣佈完班干,陳老師表達對同學的慇勤期待:「到了市一中就別想著自己之前多了不起,市一中不差能人。下面兩週雖然是軍訓,但也別忘了自己是學生。正式開學的時候會有摸底考試,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什麼!考試!」
  「我什麼都不會了怎麼辦!」
  「啊啊啊,我都沒有帶書來看,你帶書了麼?」
  陳老師扔下「考試」炸彈,愉快看著學生亂成一團。
  看足一分鐘,陳老師:「還有什麼事情要問。」
  沒人問,都被開學的摸底考試炸懵了。
  陳老師很滿意:「好了,今天你們就都回去吧。回去和宿舍的人好好認識認識。明天早上七點到班,穿迷彩服。剛才點到的班干留下。」
  柏以凡是課代表,剛才沒有被翻牌。他拿起單肩包,夾著書站起來。
  陳老師眼尖:「柏以凡你也留下。」
  柏以凡只好又坐下,攤開書。
  班級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班干們紛紛坐到班級中間的座位。柏以凡不情不願提著書包坐過來。
  陳老師說:「幾個事情,你們商量著辦。第一,宿舍舍長。第二,明天開始的座位。第三,值日表。」
  勞動委員說:「值日表我排好了。按照學號排的。」
  陳老師讚許點頭:「不錯嘛,很積極啊。」
  勞動委員是個實在人:「是班長讓我排的。」
  「噢。」陳老師問謝歲辰,「舍長你們打算怎麼辦?」
  謝歲辰把措施一一說了,且闡述了理由。
  陳老師仔細聽完:「很好,本來還想調‧教下,這下我省心了。以後你們有事兒先找班長商量,商量不出結果了,看看別班怎麼搞。實在沒法子了,班長再來問我。」
  看別班怎麼搞是個什麼鬼?老師您這就退位讓賢卸任不干啦?謝歲辰還是個學生啊!
  圍觀群眾向謝歲辰同學投來同情一瞥。
  柏以凡:真慘,不過跟我沒關。
  柏以凡打了個哈欠,繼續低頭磕小說。
  陳老師又說了幾個事情,都跟柏以凡沒有任何關係。會議基本結束:「好了,今天先就這樣吧。」
  柏以凡積極響應,合起書站起來。
  「柏以凡和遲濤等等。」陳老師突然發話。
  柏以凡又白站了。其他人都出去了。
  陳老師對柏以凡說:「以後每天再抄個格言什麼的在黑板上。」
  柏以凡應:「嗯。」
  陳老師又說:「軍訓期間要寫軍訓日記。你每天收上來。」
  柏以凡應:「嗯。」
  「我不在你就抽空來辦公室,給每篇日記上寫個閱。」
  柏以凡:……
  陳老師問:「對了,你們宿舍的朱樂勇情緒怎麼樣?」

第27章 開始軍訓啦

  陳老師突然問起朱樂勇,遲濤一臉茫然。
  柏以凡說:「積極主動,很想為班級做貢獻。」
  陳老師看了柏以凡一眼。
  柏以凡想到朱樂勇打給家裡的那通電話,警覺:「老師,你不會是想讓朱樂勇做班長吧?」
  「為什麼這麼問?」陳老師揚起眉毛,枯瘦的臉上表情並不明朗。
  「我知道朱樂勇家長給您打電話了。」柏以凡沒能忍住,進諫言,「要是換成朱樂勇,咱班得變成江湖幫派。謝歲辰這人吧,除了面癱悶騷,不愛說話,其實也沒什麼大缺點。長得不錯,腦袋好使,沉穩惜言,是班長不二人選。而且現在大家都知道班長是謝歲辰,您換了他,讓人寒心。」
  「唉喲。」陳老師說,「你和謝歲辰關係不錯啊,他賄賂你了?」
  「怎麼可能,他今天還吃了我一個雞蛋!」
  陳老師:……
  柏以凡模糊重點:「還有團支書,程逸灝做就很好!程逸灝這小朋友正能量滿格,沒心機缺心眼,單蠢活潑得跟個小白‧痴似的。團結同學,親切友愛,關鍵是和班長大人配合默契。今天剪頭髮,他倆一唱一和忽悠人,簡直天作之合,舉世無雙,至賤無敵,別無分號!」
  陳老師:……
  陳老師說:「我還沒糊塗,你就少操心吧。」
  柏以凡鬆了口氣,思維卻沒及時回收:「老師您英明神武,千秋萬代。」
  陳老師哈哈大笑。
  柏以凡愣了十秒,回神,恢復面無表情:「陳老師,我匯報完畢,這就告退。」
  遲濤和柏以凡一起離開了。
  回宿舍的路上,遲濤對柏以凡說:「你對大程,還有班長真好。你剛才替他們說話,真仗義。」
  柏以凡:「我現在後悔得要死,恨不得把自己嘴撕了。」
  遲濤大驚失色:「為什麼啊?」
  「因為嘴快。」柏以凡停了停,一本正經,「總之這件事你不要對別人說,有礙班級團結。」
  遲濤嚴肅認真地點頭。
  但柏以凡說的也沒錯。
  有了謝歲辰,事半功倍。軍訓前幾天,陳老師白天還出來看看,後來他就很少出現了。
  1班的教官特別嚴肅,但和學生相處得很好。大概是因為謝歲辰會太極拳,還能跟教官過幾招。而訓練休息時教官會教軍體拳,別人學個花式,謝歲辰看教官練了幾次就有神有骨了。
  簡直不是人!
  謝歲辰不說話,就能讓教官在全連隊面前得意洋洋——自己有個好兵,別人都比不上。
  加之程逸灝插科打諢,邢美嘉圓滑運轉,其他人活潑愛動,集體把教官哄得團團轉。1班的教官對他們特別好,常常是全操場第一個讓休息,最後一個讓訓練,休息間隙又是拉歌又是教拳。
  所以軍訓對於高一(1)班來說,還是很美好的。
  可柏以凡不高興!
  軍訓的內容實在太枯燥。站軍姿,走正步,完全不要用腦子,柏以凡腦子一閒下就會想起不該想的事情。一不小心,從迷彩服大軍中一眼刷出那個誰,或者看到那個誰背著中暑的同學路過,那就更糟心了。
  於是明晃晃的太陽底下,柏以凡立正,柏以凡踢正步,柏以凡目不斜視。
  柏以凡默念:棒棒冰,紅豆沙,酸梅湯,排骨玉米……
  一念菜譜深似海,從此那誰是路人。
  白天是枯燥的訓練,而晚上是兩節晚自習。
  學校對晚自習的安排是:班主任組織學習《學生手冊》,重點研習校紀校規。
  這當然是扯淡。
  且不說陳老師退位讓賢做了太上皇晚自習經常轉一圈就不見蹤跡,開學要摸底考試已經成了懸在諸位學生頭頂的尚方寶劍。現在眾人多是在複習,誰會關心校紀校規是個甚。
  高一的課本也發了下來。課本和初三學的有交集,很多沒帶初三書來的學生就用新課本複習。
  柏以凡帶來了柏可非的高一筆記。
  大部分情況下,第一節課,柏以凡會去語文辦公室,默默趴在陳老師的辦公桌上,模仿陳老師的筆跡給軍訓日記批個「閱」。批完抱著日記本回教室發下去。
  班級的座位已經按照軍訓列隊調整過了。柏以凡身高漸長,但還遠遜班級平均值,於是和邢美嘉同桌坐在班級中間位置。
  不過,程逸灝坐在他前面。
  柏以凡感到了命運對他的安撫。
  晚自習第二節課,寫完軍訓日記,柏以凡就對照著筆記預習課本。
  有了需要死磕的課本,柏以凡過得充實又愉快。
  晚自習結束回宿舍收拾好自己,再翻一兩頁看不懂的小說。柏以凡的一天就算結束了。
  有時候睡覺之前宿舍裡會有臥談。哪個女生比較正,顏靚胸大身條兒好。
  柏以凡塞上mp3耳機,聽幾首歌也就過去了。反正他和朱樂勇不對付,也懶得多說話。
  軍訓平淡而無趣。今天是昨天的重複,今天是明天的藍本。
  直到這天上午,大家集合整隊站了一分鐘,天色突然一暗,飛沙走石。
  人群裡有人嚷:「妖怪來啦!」
  教官當機立斷,一聲令下,眾人立刻鳥獸散了。
  操場離教室近,大家自然逃回教室避難。教官們則是整隊集合起步跑離開。
  眾人剛到班,外面立刻電閃雷鳴,疾風驟雨。
  事出突然,一時間無心看書。很多人聊天。但這麼吵吵不是個事兒。
  程逸灝就去找謝歲辰,兩人走到講台上。程逸灝說:「大家靜靜。咱們軍訓也有一週了,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剛好現在下雨也沒事,不如來個自我介紹吧。按學號來。」
  朱樂勇大聲拆台:「都一個星期了,早就認識了,還要什麼自我介紹?」
  程逸灝想了下,樂呵呵:「那為了深入瞭解,自我介紹完再回答後一位學號的同學一個問題,怎麼樣?」
  好像可以八卦,很多人附和。
  市一中的學號是按照姓氏拼音排的。
  柏以凡-b
  程逸灝-c
  柏以凡打頭陣:「我是1號,柏以凡。柏樹以為平凡。」
  眾人:什麼鬼。
  柏以凡坐下去,程逸灝站起來。
  程逸灝:「凡凡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吶。」
  柏以凡又站起來,言簡意賅:「問。」
  「你最近為什麼都不樂意跟我說話了?」
  因為你總黏著謝歲辰,因為我要離他遠遠的。
  柏以凡回:「因為愛你愛得深沉。」
  全班大笑。
  程逸灝驚悚。柏以凡畫風實在不對。
  程逸灝被嚇,自我介紹洋洋灑灑寫作文:「我是2號,叫程逸灝,大家可以叫我大程。喜歡吃魚,大家要積極交團費……」
  此處省略毫無邏輯的自我介紹一千字。
  隨後程逸灝被問:「大程你緊張個什麼。」
  程逸灝回答:「不是緊張,是害怕。」
  又是哄堂大笑。
  接下來,自我介紹倒成了其次,各種問題反而有趣,還會有些可愛的小惡意。
  比如喜歡的女生/男生,喜歡蚊子多點還是蒼蠅多點,初吻還在不在。
  氣氛歡樂,活動有序。
  期間,教導主任頂著張木頭臉站在窗戶外,正在自我介紹的邢美嘉身體一僵,聲音更加甜美。
  謝歲辰走了出去,和教導主任說了幾句。教導主任點了點頭,離開了。
  謝歲辰回到教室,邢美嘉剛好說完,大方地問:「班長,你的問題是什麼?」
  邢美嘉幾天時間已經成為班花之一,眾男生紛紛嫉妒謝歲辰的提問機會,恨不得親自上陣問個驚天動地的私人問題。
  謝歲辰問:「你昨天的宿舍統計表交給班主任了麼?」
  「交啦,工作狂。」邢美嘉調侃。
  「擦咧,工作狂。」
  「我靠,大好時機盡付東流。」
  「謝老大你太辜負我等期望!」
  各種失望配合著調侃嬉鬧,接踵而來。
  謝歲辰說:「我是53號,謝歲辰,辭謝年歲時辰。下一位可以提問了。」
  朱樂勇站了起來。
  柏以凡:……
  察覺不妥的人並不多。
  直到朱樂勇提問:「謝歲辰,你的班長是找班主任開後門定下的麼?請你說實話。」
  全班以耳朵不可捕捉的速度靜了——
  謝歲辰:「沒有。」
  口氣平常,表情冷淡。
  班級依舊靜悄悄,氣氛轉冷。
  柏以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柏以凡豎起手,機械鼓掌,「啪—啪—啪」三聲。
  學生對鼓掌有慣性,瞬間班級掌聲雷動,莫名其妙不知所以。所謂從眾,不外如此。
  但等到反應過來,看熱鬧的不嫌事大,聲響反而更盛。
  朱樂勇冷哼,大聲說:「我是54號,朱樂勇!硃砂的朱快樂勇敢的樂勇!從小會談鋼琴……」
  其實沒人想聽,好在掌聲停下了。
  朱樂勇最後說:「我是最後一個,誰來問我問題?問什麼都行啊。」
  柏以凡在心裡豎起中指。
  柏以凡站起來:「朱樂勇,你打電話給你爸,希望陳老師開後門讓你做班長了,對吧?請你也說實話。」
  所有人:!!!
  班級裡議論紛紛。
  風暴中心,朱樂勇憋紅了臉,柏以凡冷笑抱肩。
  程逸灝突然喊:「啊呀,雨停了,我們快去‧操場吧。」
  沒人想走,謝歲辰開口:「操場集合,繼續訓練。」
  眾人才開始三三兩兩往外走。程逸灝跑去拉了柏以凡。
  出了教室,程逸灝說:「凡凡你剛才太帥了。」
  「不,」柏以凡嚴肅認真自我檢討,「我腦子壞了。」
  程逸灝:……
  謝歲辰站在不遠處,看向程逸灝和柏以凡。
  謝歲辰走過來。
  十米。
  五米。
  一米半。
  「停!」柏以凡豎起手,「叫我活雷鋒,不用謝。」
  說完撇下程逸灝和謝歲辰,自己走了。
  謝歲辰:……
  程逸灝:……

第28章 換個書櫃啦

  早上一役,柏以凡和朱樂勇徹底結怨。
  吃午飯時,程逸灝死活黏住柏以凡,表示憂慮:「凡凡,這樣會不會影響你的宿舍關係?要不要想法給你換個宿舍?」
  柏以凡:學校是你家開的?
  柏以凡:「我給你唱首歌?」
  程逸灝驚喜略期待:「什麼?」
  柏以凡大走音:「無——所——謂——」
  程逸灝抱住腦袋,賣隊友:「別唱啦,不是我要問的,都是謝老大瞎操心啊!」
  柏以凡哼了哼,放過了程逸灝。
  下午天氣依舊不好。
  學生上了操場,下雨。學生回教室,雨停。學生再上操場,又下雨。如此反覆三遍。
  夏天的天氣是孩子臉,今天是個熊孩子。
  教官和校領導商量,放了學生半天天氣假。
  大家最後一次聚在教室,時間有點長。等了好久,班長才回來,謝歲辰宣佈自由活動,眾人一哄而散。回宿舍的回宿舍,待教室的待教室。
  柏以凡把課本都放在教室了,於是在教室蹲點。而且他還從程逸灝那裡繳獲了本奇書。
  此書封面標題:高中物理題典。
  翻開後扉頁大字:誅仙。
  程逸灝裝裱技能全面點亮,他把小說徹底偽裝成了輔導書。
  有了小說,課本屈居二線。不過柏以凡還是把牛頓第一定律看完,做了課後習題,才去翻小說。
  看到張小凡和陸雪琪雙雙墜入死靈淵,外面走道有人跑來跑去,說看到教官列隊往宿捨去了。
  這是要檢查內務的節奏!
  柏以凡連忙起身回宿舍。一路上很多人都急著往回趕,柏以凡夾著厚實的《高中物理題典》走在人群中,覺得自己特別好學!
  當然,是錯覺。
  教官來了是錯覺,宿舍樓裡很平靜,沒有教官的身影。柏以凡還是回了宿舍。
  推開門,宿舍只有尤成和遲濤。
  宿舍裡亂成一片,尤成背對書桌坐著,一隻耳朵塞著mp3耳機聽歌,同時看向對面。
  對面遲濤正在疊被子。
  可為什麼要在老子的床‧上砌豆腐塊?柏以凡不明所以。
  尤成看到柏以凡來了,拿下耳機:「回來啦,mp3現在要嗎?」
  柏以凡說:「你聽吧。」
  遲濤的動作一僵,回過頭看向柏以凡。
  遲濤是2號床,也是下鋪,沒道理跑到柏以凡的床‧上疊被子。
  柏以凡問:「怎麼回事?」
  再看又有新發現,遲濤疊的是柏以凡的被子——柏可非給他疊好用來檢查的那條。
  遲濤漲紅了臉,結結巴巴:「我,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被子了。」
  柏以凡:……
  這謊話略蛋疼。柏以凡的被子放在床頭,就算隨便一坐也不太容易碰到。並且他和遲濤中間隔著三號床,遲濤向來規規矩矩,不會往柏以凡這邊湊,更不會隨便碰別人的東西。
  柏以凡說:「我知道了。」
  「真的是我碰亂的。」遲濤堅持。
  柏以凡:……
  柏以凡堅定點頭:「嗯,你給我疊漂亮點啊。我是不會疊這玩意兒的。」
  遲濤轉身繼續。
  尤成看著柏以凡,又看了看朱樂勇的一號床位,想了片刻。他問:「凡凡,你要不要和我換個床?上鋪或許安全係數高點。」
  尤成是五號,在柏以凡上鋪。
  柏以凡搖頭:「不必了。」
  如果是朱樂勇蓄意撒氣,上鋪下鋪根本沒區別。
  兩人有默契,點到即止不說破,大家都不想浪費遲濤的善意。
  不過接下來柏以凡把自己的書櫃清空,書桌抽屜和衣櫃收拾好,發現空間不太夠用。鎖好櫃子和抽屜,柏以凡抱著一摞書去了212宿舍找程逸灝。
  敲門進去,程逸灝盤腿坐在凳子上,正在給眾男生講戀愛經,謝歲辰站起來接柏以凡手中的書。柏以凡讓開未果,特懊惱。
  謝歲辰把書放在了程逸灝旁邊的書桌上。
  程逸灝問:「凡凡你抱著一堆書來幹什麼?」
  柏以凡:「給你送溫暖。總之把你書櫃收拾了,借我用用。」
  程逸灝書櫃裡擺得滿滿,各種題典、習題冊,還有沒來得及偽裝裝裱的小說。
  程逸灝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櫃:「凡凡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柏以凡微笑,看著程逸灝:「要是叔叔知道你的《高中物理題典》是小說,會怎麼辦?」
  程逸灝抱頭認命,去收拾。越收拾越亂,狀若災難片。
  柏以凡嘆氣:「算了,對你絕望了。我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謝歲辰站在一邊,說:「放我這裡吧。」
  謝歲辰的書桌離程逸灝有點遠,他指了,柏以凡才去看。
  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柏以凡:!!!
  謝歲辰少有不是極簡派作風的習慣就是囤書,現在怎麼會一本閒書也沒?
  柏以凡震驚之餘,還是說:「不了。」
  程逸灝說:「凡凡你矯情什麼?放誰那兒不是放啊。」
  柏以凡:你懂個屁。
  但程逸灝已經上前,把書往謝歲辰那裡挪。謝歲辰就把書往書櫃裡放。
  兩人配合倒是默契,一會兒就整理好了。
  謝歲辰的櫃子乾淨,放的時候考慮到書的類別,還考慮到書的大小。理得整齊乾淨,一目瞭然。
  柏以凡站在原地勸自己:書放在謝歲辰這裡,總比被朱樂勇遷怒的好。謝歲辰雖然極簡做派,但向來惜物。
  為了書,被迫和謝歲辰有交集,說明書比謝歲辰重要!
  柏以凡:書比謝歲辰重要,真是太有道理了!
  收拾好,程逸灝又問了一遍:「凡凡你到底為什麼把書搬過來啊?」
  「一言難盡ry。」柏以凡拽洋文,接著補充,「再問我就去找叔叔告密。」
  程逸灝:……
  程逸灝熱情洋溢:「凡凡你來啦,找我‧幹什麼?」
  柏以凡:「沒什麼事兒,就是來串個門。」
  眾人:……
  解決完程逸灝,柏以凡轉頭對謝歲辰說:「軍訓結束,我就把書帶回去。」
  「嗯。」謝歲辰點頭,又問,「書可以看嗎?」
  佔了別人的書櫃,總不好再表現得無情無義太小氣。
  柏以凡說:「看吧,剛好有本《瓦爾登湖》,戴歡的譯本。」
  謝歲辰的手同步落在《瓦爾登湖》的書脊上。謝歲辰轉頭看過來,很詫異。
  柏以凡:……習慣是可怕的,偶爾還會要命。
  但謝歲辰沒發問,柏以凡就當自己什麼都沒說。
  這時別的男生湊過來插話:「凡凡你看的東西也太高端了。博爾赫斯是誰,容齋隨筆,還是個古文的呢。《虹》,勞倫斯,唉喲這個好像聽說過,名著。」
  「其實這是本小黃書。」柏以凡說。
  「咦咦咦!」眾人激動。
  話題被帶跑了。
  柏以凡提供了黃‧暴的名著目錄,供諸君日後尋覓翻閱。眾人立刻把柏以凡納入戰友隊列。
  程逸灝插‧進來,聊得熱火朝天。
  只有謝歲辰游離群眾之外,拿著那本《瓦爾登湖》看起來。
  謝歲辰看書時,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托住書脊,拇指和小手指壓住左右兩側。右手壓著書頁右上角,翻頁時手指從書頁邊緣劃過。神情專注而認真。
  柏以凡看了一眼,扭頭去和別人聊天。
  大約是柏以凡嚴防死守,接下來的時間,朱樂勇沒有再做出大動作。最多就是故意在柏以凡在宿舍時找遲濤尤成聊天。
  遲濤靦腆,基本只答不問,總能把朱樂勇急得滿臉汗。
  尤成卻是狡猾狡猾的,任憑朱樂勇興風作浪,他只接上一兩句,永遠不在重點上。
  柏以凡每天都能看朱樂勇自找麻煩,實在提不起勁來一戰。
  兩週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結束這天天氣不錯,早起吹了陣涼風,下了場雨。雨過天晴,剛好八點。大家列隊去了操場。
  事先已經有過綵排,各個班級等在指定位置。等到《運動員進行曲》結束,校長宣佈會操開始。
  1班進場,整體操練波瀾不驚。
  謝歲辰做領隊,門面也算撐起來了。
  操場上,柏以凡穿著麻袋一樣的迷彩服,直視前方。身體卻聽從口令,立正、稍息、報數、齊步走、起步跑、正步走,走到看台前,跟著大家一起喊口號:「團結進取,奮力拚搏。努力學習,共創輝煌。」
  柏以凡邊喊邊想:今天回家要吃小酥肉和鹹蛋豆花羹。
  學生的匯報演出完畢,各個班級方陣席地而坐。學校領導在看台上開始講話,冗長而無趣。
  柏以凡拿出mp3,塞了一邊耳機,再單手托住耳朵擋住耳機線,擺出「發呆中」的姿勢。
  程逸灝轉頭看出柏以凡在聽歌,蹭蹭蹭,挪挪挪。程逸灝硬是挪到柏以凡旁邊,再從柏以凡口袋裡拿出另一個耳機,塞進耳朵裡。
  柏以凡:……
  柏以凡把耳機換了個耳朵,方便程逸灝這貨聽。
  聽了兩首,程逸灝睡了過去,腦袋磕在柏以凡肩膀上。
  柏以凡溫柔地拔下程逸灝的耳機,一巴掌把他扇了出去。
  程逸灝驚醒,小聲控訴:「我靠你有沒有同情心。」
  柏以凡:「口水淌出來了。」
  程逸灝大驚,摸著臉擦。當然什麼也沒擦到。
  柏以凡:「不熬夜看小說,和叔叔揍你一頓,你選一個吧。」
  程逸灝撇嘴:「我保證下次不熬夜了。」
  柏以凡拍了拍程逸灝的腦袋:「真乖。」
  柏以凡把兩個耳機都塞進自己的耳朵裡。
  程逸灝:……
  其他人也很無趣,不少人都拿出了mp3或者書來,有人小聲聊天,還有人拿出課本翻。
  陳老師站在方陣旁邊,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校領導講完話,學生代表上台。程逸灝立刻精神,扯下柏以凡的耳機。
  「凡凡,快看,學生代表是湯小柳,你夢中情人!」
  湯小柳=吹口哨臉紅的男生+高貴冷豔一塊錢都不給我+康師傅餅乾
  程逸灝又說:「湯小柳現在在9班,是校花熱門人選,和咱班的邢美嘉不分上下!」
  柏以凡:那是你們還沒見到高二的詹玥。
  柏以凡意外記得這個名字,大概是因為她和柏可非在年紀第一上廝殺慘烈。
  程逸灝繼續:「說起來湯小柳他們班班長是校草熱門人選,和咱們謝老大不相上下。果然是男女搭配,幹活兒不累。我覺得邢美嘉和謝老大很登對。」
  柏以凡伸手拔草:「熱死了,好像有蚊子咬我,你離我遠點。」
  被嫌棄的程逸灝:嚶。

第29章 軍訓結束啦

  熬過了亂七八糟的講話,到下一個項目——宣佈最佳班排和優秀班排,以及每個排的軍訓標兵。
  最佳班排高一(9)班,會拿一個超級無敵大錦旗。
  優秀班排高一(1)班,只能拿一張獎狀。
  雖然拿了獎,但1班全班不高興!
  兩班班長做代表上台去領獎。9班班長高高瘦瘦,果然帥氣。
  柏以凡看了一眼:氣勢不夠,比個甚啊。
  彷彿要印證柏以凡的想法,在全年紀同學的見證下,金魚眼校長把屬於9班的大錦旗塞進了謝歲辰手裡。
  9班:……
  1班——
  「夭壽啦,校長發錯錦旗啦!」
  「夭壽啦,校長被班長帥暈啦!」
  「夭壽啦,班長被官方認證校草啦!」
  低落氣氛一掃而空,班長是校草比拿到最佳班排還榮耀。
  台上,謝歲辰反應敏捷,把大錦旗遞給了9班班長,道賀:「恭喜。」
  聲音從一邊話筒裡傳出去,有些失真,沒有平常好聽。
  9班班長聲音滯澀:「多謝。」
  真是團結同學的一段佳話。
  人群中傳來不和諧的聲音。
  朱樂勇:「切,裝個什麼玩意兒。」
  柏以凡從腳邊草叢裡摸出一塊小石子,瞄準,射擊。
  朱樂勇「靠」一聲叫出來:「誰拿石子砸我!誰!」
  柏以凡打了個哈欠,所有人熟若無睹,只把朱樂勇當空氣。
  接下來宣佈軍訓標兵。
  木頭臉教導主任:「高一(1)班,何招娣、阮珊、柏以凡。」
  柏以凡:!!!
  柏以凡問程逸灝:「我剛才幻聽了?」
  程逸灝說:「沒有啊。」
  「那剛才木頭臉叫我名字了?」柏以凡震驚,「我什麼也沒做,這玩意兒怎麼選出來的?」
  程逸灝:……
  程逸灝:「班級投票你忘了?前幾天年級臨時通知要上報,投票時間特別緊。你那天到班晚了,還是邢美嘉特地讓你寫的。」
  柏以凡回憶,似乎是有一個晚上,他抱著軍訓日記回來,謝歲辰和程逸灝在講台上拆紙條做統計。邢美嘉跑下講台,讓他趕緊寫三個名字交上去。
  火急火燎的。
  柏以凡被催,就從軍訓日記的本子上扯下的一頁紙。可是他當時寫什麼了?
  程逸灝說:「你當時特不耐煩,然後紙條遞上來。說起來謝老大為了這個標兵,還特地去翻了《學生手冊》……」
  「話說,我的紙條上寫了誰?」柏以凡打斷程逸灝。
  程逸灝一陣心痛:「你還好意思提!你居然寫,程逸灝小笨蛋乘以3……」
  程逸灝小笨蛋x3
  柏以凡樂:「我就是故意的。」
  程逸灝:「能不能別這麼理直氣壯!」
  這時喇叭裡喊:「請報到名字的同學上台領獎。」
  柏以凡站起來,把手上的mp3放進程逸灝手裡:「給你聽。」
  然後他從列隊裡擠出去,低頭仔細看腳下,就怕踩到坐著的同學。同時接受同學們仰視注目禮。
  繞了好大一個圈,柏以凡走到看台上,排著隊領了獎狀和獎品。
  獎狀
  柏以凡同學:
  在市一中本學年高中生軍事訓練中,表現優異,被評為「軍訓標兵」。
  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市一中
  xx年8月
  獎狀上的名字和年月是打印機後打出來的,名字都和「同學」重疊了。獎品是一支鋼筆和a5活頁記事本,質量還不錯。
  柏以凡拿了東西打算往回走,卻被老師攔住了:「別跑,還要拍照片。」
  柏以凡立刻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板寸表示很無奈。
  柏以凡:……板寸也要擼順了!
  因為人多,台上亂糟糟的。一個老師走過來,畫地域:「1班站這兒,2班這兒,3班這兒……」
  柏以凡就站在這個老師最初指著的地方,1班另外兩個軍訓標兵是女生,站過來。
  柏以凡:為什麼看著和我一樣高?
  身邊閃過人影。
  謝歲辰拿著獎狀站在了柏以凡旁邊。
  柏以凡:!!!
  警報警報,相距半米不到。
  柏以凡退了一步:「你怎麼在這兒。」
  謝歲辰:「拍照。」
  這時台上的老師吼:「站好了啊,要拍了!1班那邊,那個男生往裡靠。」
  於是柏以凡靠了一大步,靠到2班人堆裡去。
  拍照的老師喊:「1-2-3——茄子!」
  謝歲辰一手拿著獎狀,一手拉過柏以凡。
  相機「咔嚓」,畫面定格。
  柏以凡:……
  照片一定是要貼到學校公告欄的,公告欄在教學樓去食堂的路上。
  柏以凡在回班級方陣的路上,認真思考:要不以後絕食好了。
  拍完照,眾人從看台上散去,終於到最後一項了——教官表演。蔫了一上午的學生迅速回血回藍。
  學生們自發站起來。
  教官們身著正裝英武逼人,大步「啪啪啪」,步入操場正中間。接著列隊報數,向上級報告。一套基本訓練動作硬生生做出沙場風範。之後教官們還表演軍體拳,拆招實戰。
  全場熱血沸騰。
  但大多數人只看到了前面人的後腦勺。
  這時候班主任陳老師出手:「第一排坐下,第二排蹲著,第三排半蹲,第四排站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1班迅速整齊了。
  大家紛紛去找自己班的教官。柏以凡是第三排的,半蹲著腿麻,但仍舊津津有味地去看表演。
  可惜教官沒找到,表演就結束了。
  軍訓會操正式結束,校長宣佈解散,眾人回班級開班會。
  回到教室,大家各自坐下,很多人在討論剛才的教官表演。
  程逸灝和同桌聊天,手舞足蹈。
  邢美嘉回來得略晚,一坐下就去拍程逸灝:「怎麼辦,我們好像忘記給教官準備禮物了!」
  程逸灝轉頭對她說:「部隊不給教官收東西呀。」
  「但我看到別的班都準備了!」
  程逸灝:「我靠,這不能忍!」
  「班長去請教官了,現在怎麼辦?」
  柏以凡和邢美嘉是同桌,又在程逸灝後桌,圍觀兩人抓耳撓腮。
  柏以凡把新得的獎品活頁記事本推到兩人中間:「讓同學簽名留言。」
  程逸灝毫不客氣,打開活頁分發下去:「同桌兩個人一張,大家寫上給教官的話,再簽上自己的名字。快快快點呀!」
  沒一會兒,班主任陳老師、教官和謝歲辰一起來了。
  陳老師說:「陸教官和大家相處了兩個星期,對大家都很照顧,現在軍訓結束了。我們請陸教官說兩句。」
  趁著老師說話的時間,下面不斷有活頁紙傳回到程逸灝手上。程逸灝低頭數活頁紙張數。
  教官到了班級,脫下軍帽,竟然有些侷促:「本來是不該來的……我也不是很會說話,就是祝大家日後都順利吧。」
  全班鼓掌。
  程逸灝整理好活頁紙,站起來把本子遞過去。
  教官連忙擺手:「不不不,連隊不給我們收學生東西的。這是命令。」
  程逸灝立刻說:「我們知道,所以只準備了一個筆記本,上面都是同學們的留言。禮輕情意重,況且根本沒花錢,連本子是我們軍訓標兵的獎品上繳的!」
  柏以凡:上繳個鬼!
  陳老師讚許地看了程逸灝一眼,也順勢勸了兩句:「不算禮物,只是學生的情誼。」
  陸教官猶豫再三,最終收下了。
  據說這是全年級唯一一份送出去的禮物。
  這時別的教官來催,陸教官戴上軍帽,拿起活頁本,走到門口時轉身,沖全班敬了一個軍禮。
  全班起立鼓掌,目送教官離開。
  班級氣氛略傷感,陳老師嘆了口氣:「好了,軍訓正式結束了。下面放假一週,30號到校,31號摸底考試。」
  全班:!!!
  還能不能友好地哀傷了!
  從悲傷到氣憤,氣氛一秒切換無阻礙。
  陳老師微笑看著學生氣呼呼,看足一分鐘:「等會兒放學,去宿舍打掃衛生,宿管會查,然後可以離校。還有沒有其他問題了?」
  眾人大多沉浸在要摸底考試的悲憤中。
  不過這次有聲音不和諧:「老師,柏以凡不是你的課代表嗎?選軍訓標兵的時候,年紀可是明確說班幹部不參與標兵選舉的,難道柏以凡又不是班幹了?」
  眾人:怎麼又是你。
  黑人不倦,也是一種執著——發聲的自然是朱樂勇。
  他說的也沒錯,這次軍訓標兵沒有班干,學校新規定。謝歲辰他們做統計的時候,直接剔除班幹了。
  這是謝歲辰的工作,把柏以凡放進來了,工作失誤。
  陳老師板著臉看謝歲辰:「班長解釋下。」
  各種目光聚焦謝歲辰。
  謝歲辰站起來:「課代表不是班干。」
  眾人:咦?
  謝歲辰:「《學生手冊》,第五章,學生組織與幹部制度。第一節,班、團幹部崗位職責。其中明確定義了班干職位,有班長、副班長,各類委員,但沒有提及課代表。」
  不怕事大的去翻《學生手冊》。
  謝歲辰:「在七十九頁。」
  眾人看到了謝歲辰所說,紛紛獻出膝蓋。
  謝歲辰陳述:「所以,以凡是課代表,但不是班干。可以被推選為軍訓標兵。」
  朱樂勇似乎還有話說。
  謝歲辰繼續:「人選是嚴格按照票數高低定下的。選票仍舊存在邢美嘉那裡。朱樂勇同學如果還有異議,可以再核對。陳老師,事情就是這樣。」
  陳老師:「很好。還有什麼問題,趕緊問。」
  這下全班無聲了,任誰都能感覺到陳老師不高興,不開心,不愉快。
  陳老師平常不太露面,大多學生們到現在還沒號准這位的脈,誰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惹他。朱樂勇這種白痴都閉上了嘴。
  班會就此結束。眾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第30章 安全的距離

  程逸灝和柏以凡一起回宿舍。路上程逸灝將柏以凡的mp3遞過去:「凡凡,給。對了,沒電了。」
  柏以凡接過,放進口袋裡:「我回家再充電。」
  程逸灝又問:「你行李收拾好了嗎,什麼時候回家去?」
  柏以凡:「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等會兒就回,一起走?」
  「必須的。」
  柏以凡:「那我打掃完宿舍換個衣服去找你,剛好拿書。」
  兩人一起回到宿舍樓,進了各自宿舍。
  柏以凡一進門看到了遲濤在掃地。其他人在整理床鋪行李。柏以凡回憶值日表,不該是遲濤值日。
  尤成看到柏以凡回來,立刻問:「凡凡,你有塑料袋沒?」
  柏以凡開抽屜取出幾隻遞過去。塑料袋都是新的,柏媽單位的,結實耐用。
  尤成如遇救星,捧著塑料袋塞進去一堆臭襪子。裡三層外三層,尤成把臭襪子包裹嚴實。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問:「誰還要塑料袋裝髒衣服?」
  說完,柏以凡又貢獻出一打塑料袋。
  柏以凡轉頭看到遲濤去拿拖把了,就問:「遲濤,你行李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遲濤放下拖把,指著他床上的一個背包,「都在那兒。」
  「哦,那幫我個忙吧。」柏以凡接過遲濤的拖把。
  遲濤遲疑了一秒:「什麼?」
  「你去趟212,我把好些書都放在他們宿舍了,搬起來特別麻煩。你幫我搬下樓去。」
  「好啊,那我拖……」
  「快去快去,書太多。」柏以凡把遲濤推出門。
  合上門,柏以凡扔了拖把,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再拿起遲濤的背包背上。柏以凡開門要走人。
  「喂!你走什麼啊!」朱樂勇跪在上鋪一號床上,「12點宿管要來檢查的,你把遲濤指使出去,你現在倒是替他把活幹了啊,別連累我們扣分啊,標兵!」
  宿管檢查,不合格的宿舍要扣班級綜合分2分,宿舍成員扣綜合分5分。綜合分影響班級和個人評優。
  柏以凡抬眼皮看了朱樂勇一眼:「分不分的,我不在乎。」
  遲濤是學習委員,平時就有加分,更不用在乎。
  柏以凡拉開門:「對了,雖然平時舍長加分多,但聽說宿舍扣分舍長綜分扣5分。你加油。」
  209的舍長就是朱樂勇。
  「靠,有種你別走!」朱樂勇氣得從上鋪往下躥。
  「你誰啊,我聽你?」柏以凡從容走了出去。
  柏以凡向212走去。
  朱樂勇衝下來,站在209門口,對著走廊嚷:「柏以凡,咱們走著瞧!」
  音量巨大,繞著走廊轉了一整圈。
  212的門突然打開,謝歲辰站在顯眼的位置,看向斜對面站著的朱樂勇。
  兩廂對視,朱樂勇摔門回了宿舍。
  柏以凡:距離<1m!!!
  柏以凡拉著行李箱,迅速進了212,和謝歲辰拉開距離。
  遲濤錯愕地看著柏以凡:「凡凡,你跟舍長怎麼了?」
  柏以凡:「行李我給你帶來了,等會兒別回去。衛生他們包了。」
  「呃,可是他們都在整理行李啊。」遲濤在猶豫,「而且舍長說打掃衛生要大家一起,今天不按值日表來。剛好我先把行李收拾了……你別生氣,吃虧是福。」
  柏以凡:……孩子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不過柏以凡想了片刻:「好像是我不對。你要是覺得合適,就回去吧。對不起啊,我跟朱樂勇鬥氣,還把你扯上。」
  路見不平也是要有限度的,柏以凡發覺自己好像做過頭了。
  遲濤猶豫。
  209宿舍不和睦,同學多少都知道。今天的事情,旁觀者都能猜到前因後果了。
  程逸灝看著遲濤為難,勸:「好啦,回去吧也沒什麼,我跟你一起回去。」
  程逸灝陪遲濤回去了。
  到了209,其他人都在打掃衛生,倒是沒人整理行李了。而且還紛紛跟遲濤打招呼。
  尤成看到程逸灝:「大程來啦,遲濤你別動,都快打掃完了。你倆吃薯片不吃?樂事的。大程你來通知事情的嗎?」
  「沒沒沒,我給凡凡拿個東西。」程逸灝也覺得尷尬,隨便說了個藉口。環顧四周發現柏以凡的東西收拾得妥妥噹噹,半分不漏。
  柏以凡的書櫃本來就是空的,書桌上只有漱口杯和牙刷。抽屜和衣櫃都上了鎖。水瓶放在書桌下。床鋪上只有蚊帳、涼蓆和小電扇。
  程逸灝厚臉走到書桌邊,隨便一抓。
  程逸灝回到212,宿舍其他人還在打掃衛生,柏以凡拿著掃帚幫忙掃地。
  程逸灝:「我回來啦!」
  柏以凡回頭,瞪:「你拿我牙刷做什麼?」
  「刷牙啊。」
  柏以凡:……
  柏以凡劈手奪過自己的牙刷,在行李箱裡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塞進去。
  程逸灝湊過來:「你們宿舍集體出動打掃衛生了。朱樂勇一臉便秘樣。遲濤問我,你是不是生氣啦?」
  「沒有。剛才那事兒吧,主要是我看朱樂勇不爽。」柏以凡搖頭,「我也的確是多管閒事了,沒氣。」
  程逸灝質疑:「真的?」
  「真的,我不該對遲濤指手畫腳,管東管西。我又不是他爹媽。」柏以凡站起來,檢討自己,「下次一定不亂替別人做決定了。」
  細緻末節的怒其不爭,隨處都可能發生。但如果當事人沒違法犯罪,處事方式不一樣,誰又能證明自己就是正確的?
  程逸灝叉起腰,嚷嚷:「那你還總管我呢!不給我熬夜看小說,威脅要告訴我爸!」
  「你又不是遲濤。」柏以凡補充,「誰讓我怎麼看你都是個m。」
  程逸灝好奇:「什麼是m?」
  柏以凡:……還是不要教壞小朋友了。
  柏以凡岔話題:「那我下次不提你背書了,小說你想怎麼熬夜怎麼看,我絕對不去告訴叔叔。」
  我打長途告訴你老媽。
  「別啊!提提提,管管管。」程逸灝卻拉柏以凡的胳膊,「一日不管不舒爽!」
  ……少年你果然是個m。
  柏以凡一巴掌把程逸灝糊出去。
  程逸灝踉蹌幾步,全宿舍都在樂,他偏偏只沖謝歲辰嚷:「謝老大,你笑什麼啊?」
  謝歲辰:「管你就是沒和你見外。」
  程逸灝自豪:「那必須的。發小呢!我一直把凡凡當親弟弟!可非哥那就是我親哥!」
  眾人驚悚:「凡凡居然比大程小?」
  程逸灝接柏以凡老底:「小一歲多呢!凡凡入學早啊,聽說是看可非哥上學了心裡不服氣。」
  柏以凡:有這事兒?
  柏以凡:「為什麼我覺得你在佔我便宜,而且重點在後一句?」
  程逸灝:「不好,被發現啦。」
  說完,程逸灝戰略躲閃,抱頭逃竄,去擦洗漱間玻璃。擦了兩下,程逸灝探頭探腦:「凡凡,你的迷彩服不換嗎?」
  柏以凡低頭,特懊惱。他從行李箱中拿出衣服,左右看看。212的人都在,那個誰恰好看過來。
  柏以凡轉身,淡定地掀了上衣,換上t恤,接著單腿跳腳換上短褲。最後將迷彩服疊好放進塑料袋裡。接著開始收拾自己的書。
  這時212的人開始陸陸續續離開,謝歲辰說他會等檢查完再走。
  「你要回老家嗎?」程逸灝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問謝歲辰。
  「不回去,我在市裡租了房。」謝歲辰隨口答著,走到自己書桌邊,將書櫃最高一層的書拿下來,放在凳子上。
  柏以凡蹲在凳子另一邊,將書往行李箱中塞,心裡默念:身高也是距離,凳子也是距離,是距離是距離是距離……
  一萬遍。
  「租了哪裡的房子呀?」程逸灝好奇心旺盛,繼續問謝歲辰。
  「民政局附近。」
  程逸灝回憶地圖:「那裡都是老房子,不過靠市中心近,挺方便的啊,回頭找你玩兒啊。」
  「好。」謝歲辰點頭,蹲下,把最後一本書放在了拉桿行李箱中,要拉上行李箱拉鏈,「好像不夠放,有點擠。」
  謝歲辰一口熱氣落在了柏以凡的胳膊上。
  柏以凡「蹭」一下站起來,退了一步。謝歲辰抬頭看他,略疑惑。
  程逸灝自告奮勇:「我來我來。」
  程逸灝一屁股坐上去,再擰腰去拉行李箱拉鏈,還是不行。
  柏以凡揮開程逸灝,打開行李箱,拿出了《瓦爾登湖》。
  「這本留給你,佔了你書櫃這麼長時間,當租金啊。」柏以凡想遞出去,但最後將書放在謝歲辰書桌上。
  兩人隔著行李箱說話。
  謝歲辰婉拒:「太客氣了,這裡反正空著,以後有需要可以隨時放在這裡。」
  「一直空著?」柏以凡瞪眼。
  這不符合謝歲辰熱愛囤書的習慣啊!他倆從前還為新添書架的樣式幹過一架。咳,忽略地點,那就是干過一架!
  謝歲辰卻點頭:「會一直空著的。」
  柏以凡很心動,恨不得立刻把書再放回去,帶回家多重!但最後並沒付諸行動。
  柏以凡乾脆把書扔給謝歲辰:「給你就拿著。」
  謝歲辰接過,看柏以凡。
  柏以凡威脅:「敢不要就分……絕交!」
  謝歲辰立刻說:「謝謝,我收下了。」
  柏以凡鬆了口氣。
  柏以凡仗義執言,謝歲辰爭取標兵。謝歲辰提供書櫃,柏以凡贈書回饋。
  有來有往,互不相欠,乾淨了事。
  柏以凡拉好行李箱拉鏈,拉起箱子,對程逸灝說:「走吧。」
  程逸灝點頭:「謝老大和我們一起走吧,檢查的人也是有宿舍鑰匙的。沒必要等他們呀。」
  「沒事。」謝歲辰搖頭。
  「來吧來吧,一起走吧,去民政局和我們是一路公交。」程逸灝熱心勸,「一個人走怪沒意思的。三個人才好玩兒啊。我們還能給你提行李呢!凡凡你說是不是?」
  柏以凡:是個屁。
  柏以凡:「嗯。」
  柏以凡點頭,謝歲辰就不再推拒,三人一起出了宿舍。
  鎖上門,程逸灝後知後覺,問道:「老大,你就這麼點行李?」
  謝歲辰只背了個雙肩包。
  所以程逸灝沒能幫謝歲辰提行李,下樓時謝歲辰倒是幫他提了下行李箱。
  出了宿舍樓,三人加入歸家學生洪流。
  走到校門外,雖然很多家長來接孩子,但公交車依舊人滿為患。
  程逸灝不以為意,反正怎麼都有人和他聊天。他和柏以凡扯兩句,再和謝歲辰扯兩句,拉著兩人一起扯兩句。但柏以凡這時候撂挑子不干辭演發小,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程逸灝再接再厲,柏以凡乾脆站到一邊,拿出mp3耳機塞進耳朵裡。
  程逸灝:……
  少年,大家都知道的,mp3還你的時候已經沒電了!

第31章 放假回家啦

  程逸灝放棄了,轉頭和謝歲辰聊籃球。
  這時來了輛63路公交,人群蜂擁而上。
  程逸灝驚:「我靠,這麼擠不如坐下一……」
  柏以凡攥緊一塊錢,反應敏捷,提起行李箱衝了出去。可惜一時不查,被一中年大媽pk,腳一滑掉出了隊伍外。
  柏以凡好少年,不畏失敗,艱苦卓絕,提起行李箱再次上前,好歹排上隊,上了車。
  上車投幣,柏以凡往裡走。
  自然一個座位也沒。不過63路公交車的中段不設座,窗戶邊一段橫桿扶手,腦袋上有吊環拉手。
  柏以凡提著行李走到窗戶前,好歹佔了個靠窗的位置,放下行李箱還能當座位。
  柏以凡:果然衝上來是正確的!
  柏以凡樂著放行李箱。一熊孩子蹦蹦跳跳撞在了柏以凡腿上,腦袋就往行李箱上磕過來。
  柏以凡:!!!
  說時遲那時快,柏以凡猛提行李箱,花式旋轉,未及止步,耳邊有人輕聲道:「小心。」
  一雙手扶住了柏以凡的肩膀,幫他穩住了下滑的趨勢。接著,柏以凡手上一輕,行李箱回到了地面上。
  柏以凡:我現在下車還來不來得及?
  謝歲辰站在柏以凡身邊,手按在行李箱上,回頭向不遠處說:「大程,以凡在這裡。」
  謝歲辰的聲音不高,但總能和四周的吵雜分離。
  程逸灝泥鰍一樣鑽過來:「凡凡你太不夠意思了,怎麼能撇下我和謝老大一個人上車!」
  柏以凡顧左右言他:「你離我遠點,熱死了!」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更多人擠上車。人多到前門卡住了,只好前門投幣,再下去從後門上車。到最後,司機師傅果斷大喊:「別上來了,別上來了呀。新一班很快就到。我要關門了!」
  時至中午,誰都急著回家吃飯,到底又擠上兩個人。
  車廂內人群晃動,柏以凡三個被一擠再擠,擠到了角落。
  程逸灝靠近後門欄杆,和他倆隔著兩個行李箱,此刻正抱著後門護欄背對著他們和其他乘客聊天。
  謝歲辰站在車窗前,抓著橫欄扶手。
  唯有柏以凡處於四不靠地帶,吊環拉手都差他一截。別說安全距離大於1米,又或行李箱上坐一坐,柏以凡現在恨不能站在行李箱上,解救自己不斷被踩的腳丫。
  柏以凡被踩的酸爽,一時不穩往邊上倒,謝歲辰伸手抓住了他胳膊。
  力道不大,手心溫熱。
  柏以凡全身過電,瞬間僵直,內心咆哮:要死啦,放我出去!
  車開了起來,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好像一隻閒著蛋疼吃飽了撐著散步蕩肚皮的大型犬。
  柏以凡逃不出甩不動跑不了,只當胳膊不存在,一心背起《寒山問拾得》。
  車開了不久,車廂裡的味道開始變奇怪。各種體味和汗臭,以及莫名其妙的零食味混雜在一起。車窗只能開一小半,實在阻擋不了奇異味道的蔓延。
  僵直中的柏以凡依舊沒清醒,下意識地往謝歲辰那裡靠了一點。
  這人看著一本正經,其實嗜茶又抽菸。愛茶更多,所以氣味倒是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謝歲辰喝茶不拘品種,碧螺春、祁門紅、毛峰、銀針、普洱、鐵觀音……只要是茶且提神就成。什麼「青山茅屋白雲中,汲水煎茶火正紅」更是和他無關。一隻玻璃杯,抓把葉子開水泡了,一味喝下去。
  暴殄天物,當如是也。
  柏以凡曾拿了他的好茶孝敬自己導師。老爺子拿到茶葉開心得不行。轉天邀了柏以凡去家裡,一溜茶具排開,洗茶,沖泡,封壺,分杯,分壺。
  茶湯清亮,馨香滿堂。
  最後老爺子奉上一杯,柏以凡雙手接了。捧著上好的紫砂杯,他好像聽到茶葉們終遇知己的哭泣。
  「在笑什麼?」謝歲辰問。
  柏以凡驟然回神,發現腦子裡古詩文蕩然無存,眼裡心裡只有謝歲辰的臉——臉——臉。
  柏以凡:「你臉很大嘛。」
  謝歲辰鬆開柏以凡,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公交車突然急剎車,全車人齊齊向前傾。謝歲辰攔之不及,柏以凡重重撞在了前面男生的後背上。
  「唉喲!」那男生憤怒轉頭。
  柏以凡立刻道歉:「對不起啊。」
  「你沒事吧?」那男生略微惶然。
  「啊?」柏以凡不明所以。
  隨即嘴唇有濕熱液體劃過。
  程逸灝轉頭:「我靠,鼻血鼻血!」
  謝歲辰伸手捏住柏以凡的鼻樑,對旁邊的女生說:「請問有紙巾嗎?」
  四周人被驚動,大家下意識地空出一片地,紛紛伸出援助之手。好多熱心的大爺大媽叔叔阿姨還指揮。
  「仰頭仰頭。」
  「捏鼻子捏鼻子。」
  「堵住鼻孔!」
  柏以凡手忙腳亂,謝歲辰按住他的肩膀:「別動。」
  謝歲辰示意程逸灝近前,抓穩柏以凡防止他跌倒,又讓柏以凡自己捏住鼻樑,最後接過別人遞來的紙巾要按在柏以凡的臉上。
  柏以凡略微偏頭,躲過了。謝歲辰愣了一瞬,把紙巾遞到柏以凡手上:「摀住鼻子,別鬆開手。」
  說完又去卸雙肩包,拿礦泉水。
  柏以凡拿過謝歲辰遞來的紙巾,接管了自己的鼻子,用一疊紙堵住了鼻孔。內心憤怒地把柏可非抽打一萬遍——自從他被柏可非揍出鼻血後,鼻子就成玻璃心,一碰碎一地,順便噴個血。
  「凡凡你還好吧?」程逸灝抓著柏以凡的t恤衣角。
  柏以凡捂著口鼻:「麼事麼事。」
  那男生也很緊張:「真的嗎?」
  柏以凡憤恨:「假的,你怎麼這麼瘦!骨頭硌人,快去吃成大胖砸!」
  四周人都樂了。那男生撓頭,也樂了。
  柏以凡看著無數笑臉,眼很暈。
  謝歲辰遞來一張新面紙。
  「多謝。」柏以凡抬頭瞥了謝歲辰一眼,秒速恢復成之前冷冷淡淡的樣子。
  謝歲辰沒有在意,拉著他和自己換了個位置,讓柏以凡站到窗戶邊。
  程逸灝跟著鑽過來,站在柏以凡前面,插科打諢:「我胖,凡凡你隨便撞吧。」
  柏以凡捂著口鼻,一臉嫌棄卻傳達無誤。
  過了好一會兒,柏以凡鬆手,血好歹止住了。謝歲辰用紙巾沾了礦泉水。柏以凡接過來擦了手和臉。
  公交車開到附中附近。
  程逸灝揚聲喊:「師傅,附中站下車。」
  附中站下車的人挺多,大家紛紛拿上東西準備。柏以凡去拿行李箱,卻摸了個空。
  謝歲辰已經提起箱子,攬住柏以凡的肩膀:「站穩。」
  車緩緩進站,待到停穩,謝歲辰提著行李箱率先下車。
  柏以凡跟著跳下車:「喂,你搞錯地方了,這裡離民政局還有七八站路。」
  「我知道。」謝歲辰放下行李箱,拉開拉桿,再遞到柏以凡手裡,「假期愉快,學校見。」
  謝歲辰說完又向程逸灝揮了揮手,恰好63路這站的人下完,車門還沒關,他又上了車。
  公交車合上了門,再一次搖搖晃晃地動起來。謝歲辰的背影落在車門玻璃上。
  死前最後不歡而散時,他落在倒車鏡裡樣子也是如此,形單影隻。
  時間有那麼一秒靜下了,只剩下謝歲辰的一抹剪影。柏以凡鬆開行李箱,下意識地向前跨了步。
  這時有人說:「凡凡快回家啦,我要回去吃糯米藕!」
  世界剎那恢復喧囂,蟬鳴、風動,四下車聲呼嚕嚕,柏以凡轉頭說:「有什麼了不起,我回家就吃小酥肉和鹹蛋豆花羹。」
  昨天柏可非電話來問他,柏以凡就點了這兩樣。
  程逸灝瞪眼:「我也想吃鹹蛋豆花羹!」
  「沒你的份。」柏以凡拉著行李箱酷帥狂霸拽,「我的我的都我的!」
  程逸灝哼哼:「小氣鬼。對我們謝老大也特別小氣,跟人家說話怪腔怪調的。」
  柏以凡很坦然:「我就是小氣鬼,怎麼了?」
  程逸灝:……
  程逸灝不死心,替謝歲辰刷好感:「其實一開始誰都沒覺得課代表不是班干,班長翻《學生手冊》費了老大勁了。」
  「我知道啊。」柏以凡理所當然。
  程逸灝:「騙人,你又沒看到,怎麼知道?」
  那個誰一個微表情我都能解讀,還要親眼看?
  柏以凡打了個哈欠,懶得再說,乾脆念:「鹹蛋豆花羹,小酥肉,綠豆湯……」
  程逸灝呆立當場,無言以對。
  柏以凡回到家,小酥肉和鹹蛋豆花羹自然已經準備好,還多出了幾樣他愛吃的菜。
  柏以凡進門就樂:「真香啊。」
  柏媽見到柏以凡,拉著他看了一圈,心疼得要命:「黑了瘦了。」
  「軍訓不都這樣麼,我還拿了個軍訓標兵吶!」柏以凡炫耀。
  「不錯不錯!比你哥去年強了!」柏媽笑起來,又皺眉,「鼻子怎麼了?」
  柏以凡:「剛在公交車上人多撞了下,出了點血,沒一會兒就止住了。媽,我餓了!」
  柏媽:「你爸今天中午不回來,我再去炒個青菜,咱們等會兒就吃飯。」
  柏以凡點了點:「對了,大程想吃鹹蛋豆花羹。」
  柏媽:「你倆一起回來的?給他端一份去。」
  柏以凡扔下行李箱,先去洗臉換衣服,再跑去拿湯碗勻了一半鹹蛋豆花羹,給程逸灝家送去,又端了碗糯米藕回來。
  回來看見柏媽在擺碗筷。柏以凡問柏媽:「柏可非呢?」
  「房間看電影呢。」
  柏以凡推開爸媽臥室門,柏可非戴著耳麥坐電腦前,屏幕裡放著《巴頓將軍》。這是在拉片,一部片看n遍,非娛樂分析電影。
  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柏以凡走上去,雙手迅速拉開耳麥,再迅速放開。
  「啪」一下,柏可非被彈回的耳麥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柏以凡:「回來啦,不對,你想幹嘛!」
  「嚇你。」柏以凡踢了柏可非凳子一腳,「起來吃飯。」
  柏可非認命站起來。吃飯時兩人大搶糯米藕和小酥肉,柏以凡還重點炫耀了下自己拿了個軍訓標兵。
  吃完飯,柏可非說:「電腦給你玩兒。」
  柏以凡搖頭:「你接著解剖你的電影去,我要準備開學的摸底考。」
  柏可非才想起這茬:「那考試就是嚇唬人,你別太擔心。」
  但柏以凡還是把柏可非推到爸媽臥室,自己去收拾行李。
  柏媽走進來問柏以凡:「髒衣服呢?」
  柏以凡說:「迷彩服我扔進洗衣機了。」
  居然不是一堆,只是一件。柏媽很驚訝。
  柏以凡沒在意,從口袋裡掏出mp3插上電,又把帶回來的書往書桌上放。
  收拾好一切,柏以凡坐下翻柏可非高中的學習筆記。翻開一頁,停了半小時。
  半小時後,柏以凡換了程逸灝的《高中物理題典》。翻開一頁,停了半小時。
  期間柏媽上班去了。
  柏以凡認命,推開書,走了出去。
  立秋處暑,已是七月流火天,但秋老虎迅猛,午後驕陽似火。院子裡石榴樹繁茂,小石榴喜滋滋掛在枝頭,日光從縫隙裡落在地上。
  柏以凡說:「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地方,夢裡還是現實?我要拿他怎麼辦?我還能……待多久。」
  石榴樹不搭理,從天頂而來的熱風拂過,枝葉輕響,光影晃動,細枝末節處蛛絲薄光流轉,稍縱即逝。
  或許它已經說出答案,但這個人類,聽不懂。

第32章 錢錢在哪兒

  柏以凡苦站,對樹參禪,了無結果。
  「你至少告訴我為什麼吧?」柏以凡持續發痴,踢了樹一腳。
  石榴樹煩不勝煩,賞了他一條黃黑條的毛毛蟲。
  滿身毛的蟲蟲從樹枝上掉下來,抓住柏以凡的手臂,很無奈很無辜。
  柏以凡和蟲對視三秒。
  柏以凡:「嗷!」
  柏可非匆忙從廚房跑出來,還拿著剛剝了一半包裝紙的冰棍。柏可非目瞪口呆:「凡凡,你怎麼了?」
  「廢什麼話!快來幫忙。」柏以凡甩蔥一樣甩胳膊。
  可憐的毛毛蟲拋物線飛了出去。柏可非瞬間無用武之地。
  柏可非想了想,走上去把冰棍塞進柏以凡嘴裡。
  柏以凡:……
  柏可非站在柏以凡身邊,問:「大熱天你不在房間待著吹電扇,幹嘛跑到樹底下去?」
  柏以凡咬著冰棍撓胳膊,不搭理柏可非。
  柏可非低頭一瞧,瞪眼。柏以凡被毛毛蟲抓過的手臂腫起來了。柏以凡還在撓。
  柏可非缺乏生活常識,柏以凡是個醫藥白痴。但兩人小時候沒少被毛毛蟲咬,旁門左道還是懂一點的。
  柏以凡去衛生間用肥皂水搓,柏可非給他拿了風油精。
  柏以凡咬著冰棍,接過風油精,手一抖,淋多了。瞬間變成可移動的風油精瓶。
  移動的風油精瓶怒道:「我要砍了那棵樹!!!」
  「這可不成!」柏可非立刻反對,「至少等石榴能吃了再砍。阿嚏——你看了沒,今年結得果子特別多。」
  哥倆就出去繞樹轉了半圈,數石榴。
  柏可非數:「一、兩、三、四、五,阿嚏——」
  柏以凡不受控制:「上山打老虎。」
  柏可非大笑,被柏以凡踢了一腳。
  數到五十,柏以凡停下來:「啃了這棵樹都不能洩憤,到時候我要吃二十個,那個最大的給我。」
  「你吃得了那麼多嘛……阿嚏——阿嚏——阿嚏!」
  柏可非被風油精熏得打了個連環噴嚏,最後逃回爸媽臥室,撇下柏以凡一個人慢慢接受風油精的熏陶。直到柏爸晚上加班開會回到家,這股子味道都沒散去。
  柏爸看到柏以凡很開心:「凡凡回來啦……風油精瓶子摔了?怎麼家裡這麼重味道?」
  柏以凡這一天又是鼻出血又是被蟲咬,跌宕起伏,豐富多彩,不想多提。
  柏以凡岔開話題:「爸你吃了沒?皮蛋瘦肉粥還沒放進冰箱。」
  柏爸點頭:「來一碗,今天的盒飯難吃的要死。」
  柏以凡就去盛了一碗粥,還給柏爸拿了橄欖菜,順便問:「爸,你不是去應酬啊,怎麼吃盒飯?」
  「公司最近開會多。」柏爸笑了笑,不多說,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舒坦!」
  柏爸吃完,才想起進門還沒見到老婆:「你媽又霸佔電腦看韓劇了?」
  柏以凡點頭。
  柏爸特別高興:「這電腦買的真好,終於沒人跟我搶電視了。」
  柏以凡:……
  柏以凡艱難提醒柏爸:「電腦主要得給柏可非學習啊。」
  柏爸被柏以凡提醒,叫:「可非啊,你過來下。」
  柏可非從臥室跑出來,說:「怎麼了怎麼了?我沒跟我媽搶電腦啊。」
  柏以凡:……
  在他去軍訓的日子裡,家裡圍繞電腦到底發生了什麼?
  柏爸咳了咳:「也不能總讓你哥對著電腦,晚上要適當休息嘛。就讓你媽去看韓劇唄,還沒廣告。剛好我也就好看電視了。」
  柏以凡想想也是,就囑咐:「重點還是要給柏可非看電影。」
  「臭小子,還挺向著你哥的。」柏爸轉頭對柏可非說,「我叫你是另外有事。我託人打聽過了,咱們這兒沒什麼導演考試的輔導班,省城那邊有,等我忙過這陣,十一七天假帶你去看看。」
  「不用了。」柏可非秒速回絕,「我先看書看電影就行了。」
  「那怎麼行,那個算特招,得單獨去考,好像還有面試。這些光靠自己肯定不行。」柏爸倒是打聽了很多。
  柏以凡也點頭:「去輔導班。」
  柏可非還是堅持:「沒什麼好去的。」
  柏爸乾脆拍板:「你說了不算,既然決定要去考,那就充分準備。十一必須跟我去看看。不然你也別考了。」
  柏可非:……
  柏可非鬱鬱回到臥室。柏以凡跟著進門。
  柏以凡直截了當:「你怎麼回事?去輔導班不比你兩眼一抹黑的好?」
  柏可非在書桌邊坐下:「我暑假已經去看過了。」
  咦?
  柏以凡幾個念頭一閃,明白過來:「在王遠廣那兒?」
  「是,我去看了好幾個班。」柏可非點頭,「太貴了!」
  柏以凡明白過來了,柏可非不是不想去,而是導演算是藝術類的考試,輔導班收費向來高。甚至學習這個專業本身就是很耗錢的。
  柏以凡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個很重要的問題。
  柏家的經濟水平只算中等。柏以凡出生那會兒,計畫生育查得正緊,多生就得丟工作。柏爸柏媽的工作都是好不容易才保住的,之後兩人的發展就不是很好。柏爸在公司是個半吊子領導,柏媽則是個實實在在的工人。
  家裡存款自然有,現在給柏可非上個輔導班不是不夠,但也算奢侈。況且還有個柏以凡,兩人孩子的開銷總比一個多。柏以凡有預見,日後柏爸柏媽的工作是有變動的。柏爸還好,柏媽的廠得倒。
  「可自己單干太冒險了。」柏以凡皺著眉頭。
  柏可非難得擺出說教臉:「爸媽攢錢不容易。我先在網上看看,是不是一定要上輔導班。最好就是自己學。這件事和你沒關,你不要管了。」
  柏以凡現在非原裝,才不理柏可非擺姿態:「滾邊上去。等等,你知道輔導班花錢,還買mp3?」
  柏可非哽了一下:「反正都不打算去上了。」
  柏以凡翻了個大白眼,乾脆不理柏可非,盤腿坐在自己床上思考起來。
  錢錢錢,這的確是個問題。
  柏以凡開始努力回想,只恨自己沒有買彩票的愛好。或者還有其他什麼地方可以給自己鑽空子?
  可是柏以凡想了一晚上,卻只想到糟心事。比如自己在高中混日子,打打架喝喝酒看看小黃片,比如柏可非突然打電話回來說退學,比如柏媽擔心柏可非一直在失眠,比如他為了安撫爹媽拚命學……
  柏以凡:怎麼就沒記得點有用的!!!
  唯一有用的就是,這時候國內股市開始火,之後一兩年可以迅速撈錢。可是他也沒錢炒啊!況且柏以凡活著的時候是個十足的文科生,現在讓他去炒股,這不是扯淡麼。他又不是謝歲辰,投資炒股搞金融。
  ……拓瑪噠一不小心又想到不該想的傢伙了。
  柏以凡躺在床上惱,翻了個身,看見柏可非還開著小檯燈看書,更是怒火中燒,「蹭」一下坐起來,指著柏可非:「你這個超級無敵大‧麻煩!」
  柏可非被嚇一跳:「你不會還琢磨輔導班的事情呢吧?」
  「美得你,我想什麼跟你沒關!」
  話雖這麼說,但柏以凡當然在琢磨,琢磨了一天一天又一天。吃飯琢磨,睡覺琢磨,上廁所也琢磨,去看沙老師還在琢磨。柏以凡天天琢磨,天天看柏可非不順眼,越瞅他越是個麻煩。
  直到某天,程逸灝來刷存在感:「凡凡去打球啊!」
  「不去。」
  程逸灝力勸:「就差一個人,一個人!來嘛來嘛來嘛!又不是中考前,你要用功衝刺去學習。」
  「中考之後還有摸底考,摸底考之後還有月考,月考之後還有期中期末,」柏以凡懶得向程逸灝解釋自己的苦惱,乾脆裝好學生,「學海無涯,考試無邊。」
  程逸灝秒回:「所以更要抽空去玩!」
  柏以凡:……居然有點被說服了!
  「再說你有可非哥,擔心什麼考試無邊?一本學習筆記足夠你傲視群雄霸佔第一。」程逸灝前幾天才拿了柏可非高一的兩本筆記,崇拜有增無減,「神一般的筆記,教科書還高一級的存在!」
  「屁的用,又不能換錢……」
  柏以凡少年哥特式的煩惱不是軟妹子,而是軟妹幣。
  等等,學習筆記……教科書……輔導材料……
  柏以凡猛然蹦起來。
  柏以凡「哈哈哈」大笑三聲,拽住程逸灝的臉,左右扯左右扯:「天才,天才啊!」
  程逸灝撓柏以凡:「疼!」
  柏以凡扔下程逸灝,跑去爸媽臥室。
  程逸灝沒能勸服柏以凡打球,正沮喪。柏以凡推著柏可非又出來了。
  柏以凡熱情洋溢:「大程來來來,作為回報,把個超級無敵大‧麻煩借你去打球。」
  柏可非:「什麼?我不會打球啊……」
  柏以凡法西斯:「不會打你不會學嘛!」
  柏可非有點生氣:「你搞什麼啊?」
  柏以凡:「我要徵用電腦!」
  柏以凡說完,把柏可非和程逸灝扔在了門外。
  程逸灝眼珠一轉,湊上來:「哥,咱們去打球吧!合理運動有助於思維拓寬。凡凡說你想要做導演,學習打球也算是體驗生活吶!你還記得謝歲辰,我叫了他一起的。哎呀,凡凡在學校沒少欺負人家的。」
  柏可非一聽立刻說:「走走走。」
  屋裡,柏以凡在電腦前坐下,關掉柏可非的電影,活動了下手指。
  嘿嘿嘿,錢錢我來啦!

第33章 秋蟹正當肥

  柏以凡打開百度,輸入一家輔導書出版社的名字。
  柏以凡大學家裡出事後,學雜費全靠獎學金,生活費則是打工來的。有段時間缺錢缺緊了,暗搓搓地攢書救過急,輔導書不在話下,後來的後來還陰差陽錯認識了個出版社妙人。現在柏可非的筆記整理得清晰有序,學習方法自成一體,有不少原創內容,還怕賣不出去?
  柏以凡從出版社的網頁上找到聯繫方法,直接打了個電話去人家辦公室,點名要找駱彥湘。
  「啊,哪個?」電話那頭聲音慵懶無力。
  柏以凡:這懶勁早幾年都是一樣一樣的。
  柏以凡直截了當:「你現在是不是在輔導書那組?」
  「是啊。」
  「q號報一遍,給你看個稿。」
  「哦。」駱彥湘報出一串數字。
  柏以凡點開q查找,邊聽邊輸入號碼,打完問:「墨水闌珊,對不對?」
  這暱稱多好,日後非要叫騷騷,鬧哪樣!
  「對咯。」
  柏以凡掛了電話,添加好友墨水闌珊,沒有驗證,直接通過。
  柏以凡不多說,翻出柏可非學習筆記電子稿,扔了二十頁初三數學筆記過去。
  一分鐘後。
  墨水闌珊:!!!原創?撲抱親啃壓倒愛,快到哥的懷裡來!
  柏以凡:……
  這貨耍流氓的勁,早幾年也是一樣一樣的。
  柏以凡應對駱彥湘有經驗。
  可惜駱彥湘這貨不爭氣,此時還沒混上時尚雜誌副主編,只是個輔導書版塊籍籍無名的實習小編輯。所以稿子他得一層一級往上遞。因為不是一本,還得做個企劃案。而且作者是個學生,這情況也需要斟酌應對。
  種種情況交加,駱彥湘得過幾天再給柏以凡回覆。
  柏以凡想想,也就同意了。但柏以凡只給了駱彥湘初二物理和初三數學。
  墨水闌珊:分批給嗎?
  凡言:等你們開價,我再決定要不要合作。
  柏以凡姿態擺得高又高,但駱彥湘不在意,他向柏以凡要聯繫方式。
  柏以凡發愁。再兩天他和柏可非都要去上學。爹媽要上班,這事兒他們也不熟悉。
  為了錢錢錢,柏以凡挖空腦袋,終於想到了個不二人選。
  柏以凡打了個電話給舅舅虞大學,如此這般一通說,重點說到抬價事宜。
  舅舅:「了不得,好事兒!得和出版社抬價,交給我,哦哦,交給我之前,得你爸媽樂意。」
  這事不大不小,但的確不好藏著掖著。柏以凡就應下了。
  「對了,舅啊,事兒沒成之前,您可千萬瞞著點我三姨。」
  虞大學深以為然:「這必須的。」
  到了晚上,一家人坐下吃晚飯,吃到半飽。
  柏以凡扔炸彈:「說個事兒。我打算把柏可非初中的學習筆記賣了。」
  「賣了?賣就賣唄。」柏媽現在倒是想開了,「你不是都打進電腦裡了,廢品賣了也好,省得佔地兒。」
  柏以凡:「不是賣廢品,是賣給出版社。」
  柏爸沒聽清:「什麼?」
  「我找了家出版社,打算把柏可非的學習筆記換成錢。」
  說到錢,柏以凡兩隻眼睛全是$$$。
  柏爸柏媽柏可非:!!!
  什麼情況這是?
  「你下午就是在整這件事?」柏可非表情茫然,「出版社要筆記?」
  不好,忘了徵求作者意見了。
  柏以凡:「甭管出版社,快說你樂意!」
  哪有不樂意的道理?
  柏可非點完頭,柏以凡轉臉攻略柏爸柏媽:「對方現在在審稿,我覺得這事兒八‧九不離十。而且那是家正規出版社,價錢也會很合適。但是吧,這裡面還牽扯到高中生身份、出版社抬價什麼的,得你們出面。」
  柏媽又激動又焦慮:「你這孩子,怎麼想起來的啊。和出版社打交道,我們哪兒知道怎麼弄?」
  柏以凡立刻說:「我也覺得你們忙,要不讓舅舅來?他做生意,抬價精著呢!我下午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
  柏爸點頭:「虞大學的確是這塊料。交給他合適。」
  柏媽點頭,就去給虞大學打電話了。
  沒一會兒,舅舅登門,和柏爸柏媽商量起來,柏可非、柏以凡列席。柏可非懵懵懂懂,倒是柏以凡頭頭是道說起來。
  柏以凡:「筆名沒有問題,但絕不可以把稿槍給其他人。不可以用柏可非高中生身份做推廣營銷。柏可非以後要做大導演,現在沒那個時間陪出版社玩兒。」
  虞大學點頭稱是。
  零零碎碎柏以凡又說了好些,把「商量」徹底搞成了單方面講解。
  但輔導書某種意義上還是有編輯借鑑的成分在,柏以凡不放心。接下來幾天,柏以凡又是壓迫柏可非改題,又是校稿重新排版,還不間斷地騷擾駱彥湘。
  不捨晝夜,好歹在回校之前,把初三的筆記搞好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都是舅舅你的了。」
  回校這天傍晚,柏以凡把u盤遞給舅舅虞大學,揉著眼睛和柏可非、程逸灝一起上了公交車。
  柏以凡上車抱著橫欄扶手打瞌睡,下車回到宿舍屁股著床就不想起。
  睡覺還是睡覺?這不是個問題。
  柏以凡已經躺平。
  這覺睡得不踏實,迷迷糊糊總有人在說話。先是宿舍有人回來吵吵鬧鬧,接著有人在他耳邊呼氣。
  柏以凡想聽聽不清,縮成一團嘀咕:「錢錢,m,o,m,e,y,一般等價物,秦始皇統一貨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謝歲辰:……
  這時候眾人都去上晚自習了,209宿舍已經沒有其他人。謝歲辰站起來環顧四周,發現柏以凡的6號書桌抽屜和櫃子都鎖得死死。謝歲辰去自己宿舍,拿了條薄被,回來給柏以凡蓋上。
  柏以凡還在嘀嘀咕咕,湊過去聽卻是謝歲辰聽不懂的方言。
  但謝歲辰還是坐在床邊安靜聽了一會兒,勉強分辨出一句「大螃蟹」,謝歲辰無聲笑起來。
  柏以凡睡得昏天黑地,夢裡自己坐在一隻大螃蟹身上,周遊列國,橫行霸道,耀武揚威。某天走到一處山腳下,螃蟹被一夥刁民捆了扔進溫泉煮。
  柏以凡很捉急,沖上前去,分開眾人,大吼:「把薑剁剁,勻我點醋!」
  那螃蟹大哭,天翻地覆。驟然一團金光從天而降,恍惚如神靈:「有何冤屈,悉數道來,本尊與你做主。」
  那螃蟹哭訴:「小的得遇此人,傾慕相伴,載負於背,行走列國,嘗遍天下鮮。奈何吃貨無心,今日竟要夥同他人薑醋烹我!我滴那個心呀,碎成了渣。」
  那團金光就說:「他既要食你,就罰你吃他。」
  柏以凡哼哼唧唧:「敢吃我,崩碎你一嘴牙!」
  那螃蟹不思進取,哭得更厲害:「求大仙放過,這人皮厚啃不動呀!」
  那金光怒其不爭:「分明是你不捨得,啃他何難!你若不從,罰你做人!」
  一時間漫天雷降,轟隆隆隆隆——盡數打在螃蟹殼上。
  煮螃蟹要變烤螃蟹啦!
  柏以凡心痛不已,跑上去看火候:「輕點輕點,別糊了!」
  柏以凡剛湊近,雷光裡突然伸出一雙手,抓住柏以凡不放過。
  柏以凡定睛去瞅,哪裡還有什麼螃蟹,抓住自己的人衣袂翩然,仙風道骨,赫然就是謝歲辰!
  夭壽啦,螃蟹大變活人啦!
  謝歲辰伸手撈過柏以凡,清清爽爽的氣息瀰散,柏以凡彷彿掉進一堆茶葉末。接著這人輕聲說——
  「起床啦!!!」
  柏以凡猛然睜眼,眼前一塊床板,以及遲濤的一張圓圓臉。
  遲濤說:「凡凡,今天要摸底考試,快點起來吧。」
  柏以凡坐起來,一條學校發的藍白條薄被從胸口滑下去。雖然大家都有這被縟,但只一眼柏以凡就認出了此物誰主。
  柏以凡攥緊被角問遲濤:「怎麼回事?現在幾點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下了公交回宿舍。怎麼一睜眼就到第二天?
  遲濤說:「六點一刻了。你昨天回來就睡覺,怎麼叫都叫不醒。晚自習都沒去,不過你放心,班長點名看你沒去,特地跑回來,後來他回班幫你請了假。」
  柏以凡撓頭打哈欠:「今天考試怎麼安排的?」
  遲濤匯報日程:「班主任說,兩節課一門,要考語數外物化。課程表也下來了,班長給你抄了一份。」
  柏以凡:……
  遲濤繼續:「還有各科的老師,班主任昨天大致說了遍,今天考試都是任課老師監考,還有班長……」
  這時尤成從衛生間出來。
  尤成:「喲,睡美人醒啦。」
  柏以凡:……
  宿舍只剩下他們三個,柏以凡快速洗漱完,三人一起去吃早飯。
  路上看到同班,柏以凡不斷接受同學關愛。
  「凡凡睡醒啦!」
  「凡凡沒事兒吧?」
  「凡凡考試複習熬夜了?」
  柏以凡:「……怎麼回事?」
  尤成哈哈樂:「你可不能怪我們,昨天晚自習,班長點名沒見你,就來審問。遲濤說你叫不醒,班長往外跑,鬧得大家都問來問去,我也是沒法才說出真相的。」
  柏以凡:「所以全班都知道我睡成死豬起不來了?」
  「正解。」
  柏以凡捂臉:「想去死,殺人洩憤成不成?」
  尤成提示:「冤有頭債有主,你的仇人是班長,只怪他跑太急,動靜太大了!」
  遲濤不解少年愁:「早飯咱們吃什麼?」
  尤成說要吃豆腐腦和油條,接著問:「凡凡你呢,要吃什麼?」
  柏以凡恰巧抬起頭,掃過不遠處路上一團人,晨光打出閃亮輪廓,那個誰站在眾人之中。
  柏以凡道:「菊黃蟹肥秋正濃,清蒸螃蟹紹興酒。」
  尤成遲濤:……
  有人路過說人話:「大早上吃螃蟹,柏以凡你還在做夢?」

第34章 考試大危機

  尤成反應快,第一個停下:「陳老師,早上好。」
  遲濤結結巴巴跟上:「陳老師好。」
  陳老師點頭,轉身盯著柏以凡:「凡凡吶,睡醒了沒?」
  柏以凡回魂:「醒了醒了,我不吃螃蟹了,我要吃陽春麵,再加兩個荷包蛋。」
  陳老師樂:「胃口還挺好,好好吃,今天的考試好好考。考不好我要你好看。你們兩個也是。」
  三人都是小雞啄米拚命點頭表決心。
  吃完早飯到班早讀課,柏以凡拿出英語書,裝模作樣:「。」
  一個方臉男老師提著疊試卷進了班。
  這老師眉毛粗粗,臉盤方方,長得有棱有角,氣概非常。
  「不是第一節課考語文嗎?」
  「早讀課就開始?」
  「是其他科目吧!」
  班級裡立刻議論紛紛,但更多的是在猜測這位老師教哪門課。
  程逸灝轉頭:「我賭是物理老師,兩根烤腸!」
  邢美嘉立刻回應:「化學,四個茶葉蛋。」
  柏以凡:「你倆都錯,一個雞爪。」
  邢美嘉:「靠!你等著。」
  程逸灝:「一個雞爪怎麼分呀!」
  男老師隨手將一疊卷子扔在講台上,數出八組,聲音低沉:「安靜。」
  眾人立刻神情肅穆,等待開場。程逸灝、邢美嘉和柏以凡緊盯男老師的嘴巴。
  男老師將數好的試卷扔給第一排的人,抬頭看見一片閃亮的小眼珠:「別看我,我是你們的電腦老師,這場考校紀校規,開卷。」
  眾人:……
  電腦老師長這麼霸氣真的好嗎!拓瑪噠校紀校規又有什麼好考噠!
  大家一邊唾棄,一邊往後傳試卷,在卷子上寫名字,再掏出《學生手冊》。很多人《學生手冊》沒有帶,或者根本扔掉了,紛紛私下尋求友情援助。
  柏以凡彷彿看到無數人的心臥在槽裡,奔騰翻滾。柏以凡的《學生手冊》雖然在,但內心也有奔跑不息的神獸羊駝。
  大試卷,正反面,六題簡答便也罷,五十題選擇這要去哪兒找答案?
  柏以凡迅速放棄選擇題,乾淨利落去找簡答。
  同桌邢美嘉湊過來,小聲說:「分工合作?」
  柏以凡點頭:「我做2、4、6。」
  邢美嘉單手比了個ok。
  兩人立刻埋頭找找找。
  但大家顯然低估了學校下馬威的決心,簡答題前三題還能勉強找答案,後面三題顯然需要跨頁摘抄組合。
  眾人紛紛淚流滿面。
  開考十分鐘後,教學樓到處哀嚎。監考1班的老師皺眉拿出手機走了出去。
  1班立刻炸了。
  「我靠,太難啦!」
  「搞什麼啊!第一題答案在哪兒?」
  「快把選擇題借我看看!」
  全班都被被校紀校規逼瘋了,互相抄抄抄。
  班級吵嚷一片,到處亂了套。這麼下去肯定不是個事兒,引來教導主任就完球了。危急時刻,班干是要出來拉仇恨的,得罪同學和得罪老師總要選一個。
  邢美嘉平常管紀律,程逸灝只好回頭提醒:「你倒是吱個聲呀!」
  「吱吱吱,現在出面就是惹眾怒。要管你管去。」邢美嘉堅定群眾路線,「快把選擇題給我看看。」
  程逸灝:……
  程逸灝的選擇題同樣空著,大家都空著。程逸灝只好跨越遙遠的對角線向班長看去。
  恰好謝歲辰站起來了。
  這一刻柏以凡彷彿聽到了程逸灝和邢美嘉內心的歡呼,以及其他同學的唾棄。
  謝歲辰拿著本白皮的《學生手冊》和自己的試卷,走上講台:「大家靜一下。」
  也是怪,班級靜了一多半,也有不服氣的小聲嘀咕:「搞什麼東東,都沒有通知說要考校紀校規啊!班長怎麼回事兒?」
  立刻有人附和,謝歲辰秒速成了發洩對象,嘈雜聲更大了。
  這件事沒人知道,柏可非都沒有提前預告,可見是年紀領導臨時抽風決定的。
  謝歲辰不解釋,拿起試卷:「選擇題五個一報。1到5,abcab,重複一遍,abcab……」
  1班瞬間安靜,只剩下謝歲辰的聲音。
  「6到10……重複一遍……」
  「55到60,ddcda……」
  「好了,選擇題結束。大家把《學生手冊》分一分,最好同桌有一本。」
  「下面畫一下簡答題範圍,第一題,大家翻到69頁,第三段……」
  十分鐘,謝歲辰說完所有答案。
  這時有人有疑問:「班長,你答案從哪裡來?」
  「我寫的。」謝歲辰直白回答。
  「我靠,那錯了怎麼辦?全班都錯同一題不得被發現作弊了?」
  少年真悲觀,對班長的iq缺乏瞭解。
  柏以凡抓緊時間按照謝歲辰劃出的範圍抄答案。
  謝歲辰:「對答案有異議,可以自行修改。現在大家安靜寫簡答,不要再說話了。另外,不要出去亂說。」
  謝歲辰不等眾人再回應,就在講台上坐下,繼續埋頭寫題目。
  教學樓外面依舊吵吵嚷嚷,但1班真的安靜了。只剩下紙筆摩擦窸窸窣窣。
  期間木頭臉的教導主任果然來了。站在窗口看到1班如此情景,眼珠子差點蹦出眼眶來。
  教導主任推門進班,繞了一圈,走到講台上說:「你們班試卷做得挺好啊。」
  謝歲辰站起來,八面不動,只點了點頭。
  顯然沒有說服力,教導主任滿面狐疑:「怎麼答案都差不多?」
  程逸灝配合默契,大聲說:「老師我們軍訓的時候學習很認真的!」
  柏以凡補充細節:「還閒得蛋疼拿《學生手冊》編題目互相為難。沒想到學校還真考試了。」
  這頭一開,大家立刻各種附和。眾人拾柴火焰高,真把教導主任忽悠了。
  待到高一全體班主任開會,教導主任坐在圓桌旁,大發感慨:「陳文午老師的1班,不一般!」
  陳老師坐在一邊,桌面上堂而皇之放著今天的摸底考語文試卷。他慢條斯理地畫了個大紅勾,頭都沒抬,對著卷子露了一抹笑:「這個自然,我會好好關照這群小傢伙的。」
  在座的老師感受到深深的惡意。陳老師身邊的老師探頭去看,卷子上赫然三個大字:柏以凡。
  開完會,第一節晚自習上到一半,陳老師去了趟班級,繞完一圈叫出柏以凡。一大一小站在教室外。
  「軍訓日記改得不錯。摸底語文也很好。」陳老師稱讚。
  想起軍訓堆得高高的軍訓日記,柏以凡認命:「誰讓我是課代表。」
  陳老師微笑:「覺悟很高嘛,聽說大程初三的語文是你盯著的。班級裡有幾個語文不好的,你也監督監督吧。」
  柏以凡:……
  陳老師報名單:「顧默川,孫相乾,謝……」
  謝歲辰恰好走出來,程逸灝和邢美嘉緊隨其後。
  柏以凡:來自首?
  陳老師被打斷,不高興地問:「什麼事?」
  謝歲辰坦白:「陳老師,關於今天早上考校紀校規……」
  邢美嘉仗義執言:「老師,這件事不能怪班長。」
  程逸灝不遑多讓:「陳老師,我覺得班長做得特別對,為班級爭光!」
  謝歲辰很無奈。
  陳老師擺手:「校紀校規考試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謝歲辰處理得不錯,聽說你報的答案都是自己做的?」
  義氣雲天二人組邢美嘉和程逸灝呆了。
  陳老師自有神通千千萬,知道自家班級校紀校規的考試內藏貓膩。
  謝歲辰愣了下,點頭:「之前恰好有需要,翻過《學生手冊》。」
  所謂需要,自然是去找「課代表不是班干」的論據。
  陳老師說:「這事做得好。但你語文這次考得太差了。作文倒是比軍訓日記開始時長進了些,不那麼像論文了。」
  謝歲辰:「我按照軍訓日記上的建議練筆了,建議很詳細,謝謝老師。」
  「嗯。」陳老師運籌帷幄,微笑點頭,「既然建議這麼有用,那你平常多和柏以凡……」
  柏以凡提醒道:「老師,我只是個課代表。」
  陳老師:「所以更要幫助同學。」
  「我也要學習。」
  陳老師:「學習助人兩不誤,誰讓你是課代表。」
  柏以凡:「那我辭官好不好?」
  程逸灝和邢美嘉露出八卦臉。謝歲辰也看過來,黑漆漆的眼裡似乎什麼情緒都沒有。
  「可以辭官。」陳老師倒是通情達理,「以後全班的早讀默寫都歸你改了。」
  柏以凡:「老師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陳老師不滿意:「是嗎?我怎麼覺得你不團結同學,還對我有很大怨氣?」
  「怎麼會?」柏以凡面無表情,朗聲念,「知君侯推赤心於諸賢腹中,所以不歸他人,而願委身國士。儻急難有用,敢效微軀。」
  眾人:……什麼鬼?
  陳老師開心了:「那謝歲辰的語文就歸你,十月有月考,讓他考個前十就行了。你自己的成績也不許掉。」
  柏以凡討價還價:「班級二十行不行?」
  陳老師鐵面無私:「年紀前十必須的。」
  「老師你不能這麼欺負小孩子。我明明什麼忙都幫不了的。」柏以凡已經摸透陳老師脾氣,耍耍賴也是不要緊的。
  陳老師無情揭穿:「我看你在他軍訓日記上寫的練筆建議都很好。」
  謝歲辰驚訝看過來。
  柏以凡被揭穿,卻從容:「我就是亂塗亂畫的!大程的日記本上也寫了。」

第35章 陳老師威武

  柏以凡看軍訓日記的事情被陳老師無情揭穿。
  程逸灝吃驚道:「凡凡你太厲害了,還會寫評語呀。」
  邢美嘉略生氣:「你居然看我們日記?」
  「沒有沒有,我只看了大程和……謝歲辰的。」
  既然已經暴露,柏以凡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從寬,寬慰妹子心:「真的沒看別人的,只看他倆的我已經受不了了。」
  每天一節晚自習,要寫54個「閱」和日期,再給謝歲辰和程逸灝編評語。
  柏以凡:我有心八卦,奈何時間不允許。
  「好了好了,不許討價還價,再多一句就罰你背《唐詩三百首》。」陳老師不耐煩,「就這麼定了,回教室上晚自習去。」
  四人回教室,各自落座。
  謝歲辰在講台邊停下——今天晚自習坐班的老師是班主任,陳老師自然已經走了。
  柏以凡拿出化學課本和柏可非的學習筆記來看,把化學試驗的基本方法磕了一遍。什麼過濾、蒸發、蒸餾,一帖、二低、三靠,如此這般。
  教室裡靜悄悄,今天考試沒作業,大多學生都在預習課文,不少同學還拿出輔導書來做。
  待到下課鈴響,課間休息十分鐘,教室一片歡鬧。
  程逸灝轉過身,雙手捧臉看著柏以凡。
  柏以凡:「幹什麼?」
  「說話了說話了,再多說一句就罰你背《唐詩三百首》。」程逸灝模仿陳老師,翻身農奴般樂呵,「快背快背。」
  柏以凡翻著語文書:「你又不是陳老師。背也行,背完有什麼好處?」
  程逸灝驚悚:「你真會?」
  柏以凡翻白眼:「怎麼可能。」
  「剛才你背的那串胡話是什麼?」程逸灝很好奇。
  「胡話個屁,那是《與韓荊州文》。李白寫給一姓韓的當官的自薦信,讓人家給他提拔提拔,搞個官噹噹。抱大‧腿的千古名作呢。」柏以凡給程逸灝掃盲。
  程逸灝不滿足:「那你跟陳老師說的那些,到底什麼意思啊?」
  柏以凡:「就是說,班主任體恤下情,對學生是春風般關懷招撫,我簡直五體投地,只願給他做課代表,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程逸灝感嘆:「真諂媚!」
  柏以凡建議程逸灝:「那文挺有名。也不算長,五六百字的樣子,我抄給你背一背。」
  「noway!」程逸灝斬釘截鐵,腳底抹油溜出了教室。
  沒一會兒,程逸灝苦兮兮地回來了。
  程逸灝捂臉說:「陳老師讓我原話轉達,程逸灝這小兔崽子也交給你收拾了。」
  柏以凡:……
  柏以凡:「怎麼回事兒?」
  「去廁所路上遇到陳老師,他說剛改到我的試卷……大概慘不忍睹,讓他不高興了。」
  柏以凡掰手指:「顧默川,孫相乾,謝那個誰,現在又來一個你?四四如意了,再來幾個湊成七,我是不是就可以召喚神龍?」
  邢美嘉圍觀全程,補刀:「誰讓你是課代表。」
  柏以凡崩潰:「都閃開,讓我冷靜冷靜。」
  冷靜的結果是無解。一力降十會,官大一級壓死人。柏以凡沒掙扎的餘地。
  柏以凡倒不介意大家組個學習小組互相幫助,反正他的物化一般,也需要討論指導。但別人不是程逸灝,誰樂意聽他指手畫腳?還有一個謝歲辰……
  謝歲辰摸了摸左耳朵,有點熱。
  等到放學回到宿舍,謝歲辰的左耳朵不熱了,倒是左眼皮突然跳起來。謝歲辰站在書桌邊,伸手揉。
  宿舍有人看到隨口問:「班長你怎麼了?」
  謝歲辰:「眼皮跳。」
  程逸灝湊過來:「是左還是右啊?」
  「左眼皮。」
  程逸灝就讚:「好事兒好事兒,左跳財右跳災,凡凡白天左眼皮也跳了,非說自己要發財。」
  謝歲辰似乎想到了什麼,低頭笑。
  程逸灝先愣神,後不忿:「班長快別笑了,帥到晃眼!」
  宿舍眾人聞言立刻聚在一起,比帥。爭執不下的時候,門響了。
  程逸灝:「第三方來了,讓人家評評!」
  拉開門,柏以凡抱著床薄被站在門外。
  「凡凡你好帥!」程逸灝熱情洋溢。
  柏以凡:……
  柏以凡把被子塞進程逸灝懷裡:「幫我還給謝歲辰。」
  柏以凡說完要走,被程逸灝抓住胳膊不放:「急什麼呀,快來給咱評個理!」
  柏以凡好奇:「怎麼了?」
  眾人圍上去把柏以凡拉進宿舍,還紛紛給自己拉票。
  程逸灝把被子遞給謝歲辰,順勢站在謝歲辰身邊,抖眉毛:「凡凡快來看,我們宿舍六個誰最帥!」
  柏以凡一眼掃過:「你帥你帥你最帥,貌似潘安,氣死衛玠,獨孤求敗。」
  程逸灝傲視群雄,叉腰「哇哈哈」。
  落選眾人紛紛不服,謝歲辰捏著被角站在一邊看過來。
  「咳。」柏以凡說,「我走了,明天見。」
  謝歲辰點頭笑說:「明天見。」
  程逸灝把柏以凡送到門外,小聲問:「潘安是誰?衛玠又是哪個?」
  柏以凡:「古代美男,你常識吶?從明天開始背成語辭典。」
  程逸灝立刻哭喪臉:「要不要這麼狠吶!」
  柏以凡冷酷無情:「不是你說陳老師讓我收拾你的麼?」
  說完走了。
  程逸灝轉臉回宿舍,愁容滿面問眾人:「潘安衛玠,你們認識?」
  於是話題從誰最帥扯到語文上去了。
  「我的語文啊,被班主任盯上啦!」程逸灝哀嚎,「不過今天考試,那些個詩句都是課外的吧,到底要幹什麼?」
  真是一語戳在眾人心窩上。大家紛紛譴責。最後,不知道哪個說了一句:「明天不會報分吧?」
  程逸灝炸毛:「誰,誰這麼胡說八道,開學第一天就報分?我哭給老師看!」
  好在諸位老師沒那麼心狠手辣,高中開課第一天,普遍上新課。
  早讀是語文,陳老師露面在黑板上寫:沁園春‧長沙。
  然後扔下一句「好好背」,就走了,走了,了。
  陳老師走了,柏以凡上講台拿起粉筆,在黑板邊上的位置寫下:每日積累。每日積累的內容很簡單:一句古詩名句,兩個成語,一個文言文常用字釋義。
  積累的內容不做硬性要求,而《沁園春‧長沙》還沒有上課,陳老師也沒說要默寫,不過大多數學生自覺背了,還有些學生拿出語文輔導書,預習課文。
  一直到下課,陳老師都沒來。課間,柏以凡親切友好地注視程逸灝,程逸灝淚流滿面,多背了四個成語。
  第一節課上課鈴響,陳老師準時進了班,兩手空空。
  進班之後,陳老師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積累,說:「上課。」
  程逸灝喊:「起立。」
  陳老師掃視全場:「嗯,坐。」
  眾人:……
  一句「老師好」被生生憋在了喉嚨裡。
  陳老師單刀直入:「今天上新課,早讀課要背的內容背了沒?課代表,來先背個給我聽聽。」
  真狠,課代表拿來殺雞儆猴。
  全班神情肅穆,只有程逸灝莫名被陳老師打動——他就是這麼被柏以凡提背書的!
  柏以凡站起來,背:「沁園春,長沙,毛澤‧東。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柏以凡背完,陳老師依舊不放過,問:「萬類霜天競自由,翻譯。」
  眾人皆驚悚:書下的註釋也要背?
  柏以凡:「萬物在秋日裡競相呈現自由的生命狀態。」
  陳老師:「遒字的解釋。」
  「強勁有力。」
  陳老師很滿意:「不錯嘛,坐下吧。課代表還是你做。」
  靠,早知道裝什麼都不會了!
  柏以凡腸子悔翻,決心下面陳老師再提什麼他都不搭理了!
  不過今天陳老師沒再給柏以凡這個機會,陳老師講起新課。
  陳老師講課好像講故事,背著手在班級裡隨便走走。一首長詩誦三遍,聲音起伏有頓挫,接著聊聊作品背景八卦,翻譯跟著說了說,捎帶一首《沁園春‧雪》的回顧解讀。
  至於提問,那是沒有的,但走神的人也是沒有的。
  下課鈴叮鈴鈴響起來。
  陳老師說:「這篇上到這兒,下節課還是語文,我們講講食指的詩。」
  說完,陳老師瀟灑離去。
  眾人回神,一課就這麼上完了?板書呢?作業呢?
  柏以凡也震驚:boss酷帥狂霸拽,特級教師妥妥兒的。
  柏以凡突然覺得做課代表或許也不錯。
  兩節課下,學生按照軍訓的列隊上操場。
  新學期第一天,雖然不是週一,但也升了國旗,還有例行的國旗下講話。
  講話的是高一(9)班的班長。
  1班的同學紛紛表示不服。明明被校長認證的校草是咱班班長!
  柏以凡站在隊列中間,抬頭望了一眼。陳老師抱肩看著群情激奮的學生們,表情欣慰且愉快。
  柏以凡:這老狐狸,不會是他暗中使壞,為了提高班級團結度,故意沒讓那個誰去做學生代表講話的吧?
  柏以凡覺得自己快要陰謀論了。
  國旗下講話一結束,眾人有秩序退出操場。
  柏以凡想起作業事宜,去問:「陳老師,今天作業是什麼?」
  「作業啊,你覺得今天佈置點什麼好?」陳老師反問,目光灼灼。
  柏以凡機械提示:「老師,我只是個課代表。」
  陳老師不以為然:「課代表要輔助老師的工作。」
  柏以凡放棄抵抗:「有印好的作業紙麼?有就做《沁園春‧長沙》的。沒有作業紙的話,我借本輔導書抄幾題到黑板上去,保證題好質量高。」
  陳老師滿意點頭:「晚自習之前,你來辦公室拿作業紙。到時候再把昨天的試卷發下去訂正。」
  柏以凡鬆了一口氣,至少「學習小組」的名單沒增加。

第36章 摸底考試卷

  既然陳老師下命令,柏以凡總不好太敷衍。
  吃完晚飯,柏以凡去了語文辦公室。
  語文辦公室在一樓,推門進去,四排整齊的辦公桌,相鄰的辦公桌用玻璃隔斷隔開。辦公室另一頭有會議桌和背投屏幕。會議桌少有人用,上面堆了些作業紙和試卷。
  陳老師不在辦公室,柏以凡熟門熟路在辦公桌邊坐下,從摸底考試卷中翻出四份試卷來。
  柏以凡拉開抽屜拿了紅筆,又拿出自己事先準備的筆記本,邊看邊寫寫畫畫。
  最後一份,謝歲辰的試卷。柏以凡翻開看。
  謝歲辰的字瘦且硬,結構緊致,點畫挺秀,別有風骨。
  只是語文試卷到處紅色的半勾,破壞美感。陳老師對謝歲辰格外嚴苛,多一分都是捨不得給的。
  「大笨蛋。」柏以凡幸災樂禍,把試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記錄完,柏以凡抱著作業紙和試卷回到教室。
  到了教室發試卷,一片哀嚎。
  發完試卷,柏以凡看了眼講台上的座位表,找到兩個被陳老師點名的學生顧默川、孫相乾。兩人剛好是同桌,柏以凡走過去。
  柏以凡:「陳老師說,我們語文試卷用紅筆打星號的地方,要注意加強。陳老師還建議每天做一篇閱讀理解。我們不如就做學校發的練習冊上的閱讀吧,抄了答案背背就好。」
  柏以凡拉著陳老師的大旗扯虎皮,這兩位沒有半分牴觸情緒,立刻應了。
  至於程逸灝,對付這傢伙柏以凡有的是經驗。
  最後只剩下一個謝歲辰。
  這時響起上課鈴:叮咚——
  柏以凡回到位置上坐下,打開筆記本,咬了一會兒筆,低頭寫寫寫。寫好撕下,將紙疊成個四四方方的方塊,表面附上:to班長。
  柏以凡碰了碰邢美嘉,把紙條遞了過去。
  紙條從邢美嘉開始傳送,一路順利,到了謝歲辰手裡。
  謝歲辰拆開看。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一串書名,要讀的要背的要寫的。
  末了有人敷衍地道:參考書目如上,具體行動你自己計畫。月考記得考第十。
  謝歲辰:……
  謝歲辰默默收起小紙條,抬頭看向遠處柏以凡的後腦勺。
  柏以凡埋頭寫作業。
  開學第一天,作業並不多。
  晚自習陸續有老師來把摸底試卷拿過來。
  英語劉老師是第一個來的,她是報導那天和班主任一起的女老師,語數外物化五門裡唯一的女老師。
  劉老師進門帶著微笑:「大家這次考試都及格了,不錯不錯。課代表呢,來發個試卷。」
  眾人面面相覷。
  柏以凡:陳boss一定忘記這茬了。
  劉老師:「陳老師忘了吧。大家英語底子都很好,誰做課代表都一樣。那就學號24號的同學吧,24是我的幸運數字。」
  真是爽直可愛,好感度瞬間刷到爆。24號同學都快飄起來了。
  劉老師剛出門,化學老師來了。
  化學老師姓洪,三十出頭,有點駝背,進門卻抱怨:「課代表也不知道去拿試卷。」
  謝歲辰出面向化學老師解釋。
  洪老師板臉點頭:「這樣啊,那現在選吧,有沒有毛遂自薦的?」
  沒有人說話,洪老師皺眉頭:「都不積極主動怎麼成?」
  謝歲辰似乎要對洪老師說話,朱樂勇站起來了。
  柏以凡:……
  好歹解了一時急,大家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數學章老師有先見,進門就揭班主任老底:「陳老師一定忘記選課代表了吧?謝歲辰是哪個?」
  謝歲辰站起來。
  章老師:「課代表就你了。」
  謝歲辰婉拒:「老師我已經是班長了。」
  「那算了,」章老師略遺憾,「程逸灝呢?」
  程逸灝苦大仇深:「老師我是團支書。」
  章老師:「那遲濤是不是學習委員了?」
  眾人:老師你真厲害。
  眾人:「是!」
  章老師:……
  章老師只好去翻試卷,點了考試第四名。然後去安撫新任課代表:「一波三折是好事,說明咱倆有緣分。這可不算挑剩下的。」
  越描越黑。
  尤成點頭:「是是是,我懂,我懂的。」
  物理賈老師遭遇了同樣的窘境,進門點將「謝歲辰」。
  不過物理老師也是9班班主任,一眼認出謝歲辰何許人——軍訓會操搶了自家班級風頭的那個小傢伙。
  機智的賈老師立刻說:「班長考得很不錯。過來幫我發個試卷。」
  然後拉著謝歲辰出去,排除了班干,選了個課代表。
  高一九門考試科目,摸底考了五門,今晚試卷全發下了。
  柏以凡考得還不錯。
  假期一直用柏可非的學習筆記打發時間,最後幾天為掙錢更是突擊整理了初三筆記,除了老師們故意為難學生的超綱題目,試卷基本上沒什麼錯。
  發完物理試卷,晚自習第一節下課了。
  柏以凡伸了個懶腰,大致翻了翻試卷,指了一題問邢美嘉:「這題你做出來了嗎?」
  邢美嘉文科很厲害,物化也苦手:「問問大程吧。咦,人呢?」
  程逸灝不在座位上,他的同桌友情援助,指了指教室另一頭。
  柏以凡和邢美嘉轉頭去看,程逸灝正紮在謝歲辰那邊,和其他男生掰手腕。
  柏以凡:……
  邢美嘉戳了戳柏以凡:「怎麼回事兒?」
  柏以凡搖頭表示不知道。
  沒一會兒,程逸灝灰頭土臉地回來,自己交代:「都要謝老大和遲到到的試卷看,於是掰腕子決勝負。」
  遲濤=遲到到
  邢美嘉問:「你贏了幾張回來?」
  程逸灝小聲說:「沒有贏到。」
  「弱死了!」邢美嘉點評,說完自己站起來,挽起不存在的袖口,「我去看看。」
  邢大美女一出手,就知有木有。掰腕子自然是不行的,但邢美嘉猜拳很有一套。
  石頭剪子布,幾下pk一眾人,贏回大把試卷來。
  程逸灝崇拜:「太厲害了,女俠快分我化學看一看。」
  邢美嘉沒過癮:「來來來,石頭剪子布。」
  程逸灝:……
  柏以凡伸出手:「我來試試看。」
  第一輪謝歲辰的數學卷:石頭對剪刀,柏以凡勝。
  第二輪謝歲辰的物理卷:剪刀對布,柏以凡勝。
  第三輪謝歲辰的化學卷:剪刀對布,柏以凡勝。
  柏以凡凱旋,如有神助。
  邢美嘉吃驚:「出了鬼了!怎麼會這樣?」
  柏以凡也是這麼想的。
  「再來再來!」邢美嘉不信邪,攤開遲濤的試卷。
  柏以凡點頭。
  第四輪遲濤的英語試卷:剪刀對石頭,柏以凡負。
  第五輪遲濤的語文試卷:布對剪刀,柏以凡再負。
  之後柏以凡偶有一勝,卻總能被邢美嘉迅速翻盤,遲濤的試卷一張沒贏到。
  柏以凡:……
  柏以凡:「不玩了。」
  邢美嘉:「喂!好歹讓我把班長的試卷贏回來啊!紳士風度吶!」
  柏以凡無奈伸手指比剪刀。邢美嘉配合出拳頭,砸了下柏以凡的手指,滿意哈哈笑。
  程逸灝嚶嚶嚶:「你們都不帶我玩兒。」
  柏以凡保持造型:「大程,剪刀手!」
  程逸灝模仿:「耶!」
  柏以凡秒速換了拳頭:「把數學試卷交出來吧,我知道你數學考第二了。」
  程逸灝:……
  第二節晚自習,柏以凡拿著謝歲辰的數學試卷去訂正自己的。可最後幾題看不明白怎麼做,一堆符號,柏以凡見都沒見過。
  柏以凡把謝歲辰的試卷放回去,抓了程逸灝的試卷來看。
  程逸灝的試卷果然和藹可親得多,走的是平民路數。
  這一次,公式倒是看明白了,但因為程逸灝用的是學過的公式,步驟冗長,公式疊加。看得柏以凡一個腦袋兩個大,越看越糊塗。
  柏以凡:這熊孩子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超綱題目用有限的知識解答,絕非易事。程逸灝的腦容量顯然有富裕,柏以凡決定下次多搞點文學常識給他背好了。
  程逸灝感到一陣寒意,來自後桌。
  柏以凡把能看懂的題看了一遍,又自己做了一遍,其他實在不會的就放棄了。
  柏以凡:反正老師都會講。
  第二天上課。
  第一節,數學老師說:「試卷我就不講了,最後三題,一題高二的,一題高三的,一題全國數學競賽的。放出來讓你們感受下,前路漫漫,你們好好學,日後就會做了。」
  第二節,化學老師說:「這卷子有幾題超綱,我就不講了,沒意思。」
  沒意思還考個什麼!
  群情激奮,好在下課了。班級裡又響起《運動員進行曲》,大家出教室列隊上操場做操。
  柏以凡去找顧默川和孫相乾:「陳老師讓做的習題做了嗎?哎哎,你做的是那篇《詩魂‧草堂》嗎,我覺得有點深。對,我也做了……」
  柏以凡再次扯起陳老師的虎皮,融入集體,三人大聊特聊閱讀理解的痛苦,愉快地交流答題萬金油。
  有說有笑到操場,站好隊,廣播操的音樂響起來。
  柏以凡傻眼:忘了去學廣播操了。
  柏以凡束手束腳,不過四下望去,立刻鬆了口氣。
  操場上慘不忍睹,一半的學生茫然無措,剩下的一半勉強動動。

第37章 做操講講題

  體育課代表站在隊前碎碎念:「怎麼和我之前學的不一樣了?」
  全國中小學新換了第九套廣播體操,有些初中還沒推廣。
  謝歲辰走出隊伍:「會做的同學就跟著音樂做操,不會做的同學原地活動,講話不要太大聲。」
  說完,謝歲辰就向操場的看台跑過去。
  好幾個班的班主任聚在看台處,木頭臉的教導主任也打樁站著,似乎在開會討論這突發情況。看台上學生只有謝歲辰一個,沒一會兒被圍起來問情況了。
  操場上大多數人不會做操,剩下會做的也偷懶,大家原地站著閒聊。
  廣播操的音樂還是放完了。
  結束之後,喇叭「哧——啦」一聲響。
  學生們紛紛摀住耳朵。
  喇叭:「說個通知,高一的同學從今天起體育課學習廣播體操。」
  等到眾人回到教室,謝歲辰補充:「以後兩節課下還是要去操場的。」
  眾人紛紛譴責學校瞎搞,不會做就不去操場多好,干站在操場上算怎麼回事?
  大家議論紛紛,謝歲辰走下講台。
  程逸灝正拉著柏以凡感嘆:「咱附中真是走在時代前列,早早學了最新的廣播操!」
  柏以凡:「你還會?」
  程逸灝:「呃,忘了。」
  謝歲辰恰好走過來。
  程逸灝:「班長班長,你知道廣播操怎麼做嗎?你們那裡的初中學了嗎?今天沒有慌了手腳?」
  「沒學過,聽到音樂嚇了一跳。」謝歲辰坦白,「所以我跑到看台上去了。」
  柏以凡:……
  真是公權私用,一本正經在偷懶,又合理又機智。
  程逸灝痛心疾首:「你倒是叫上我啊!」
  「下次吧。」謝歲辰笑了笑,「邢美嘉還沒回來?」
  「沒有啊,她今天早上一來就有些神神秘秘的。」程逸灝壓低聲音問謝歲辰,「我聽說女生宿舍好像有人吵架啦?」
  「小摩擦而已,會處理好的。」謝歲辰搖了搖頭,「我等等她吧。」
  說完就在邢美嘉的位置上坐下了。
  程逸灝問:「你找她有事兒?」
  謝歲辰:「物理試卷她忘了給我了。」
  柏以凡:……
  柏以凡伸手摸到課桌抽屜裡,拿出一張試卷:「在我這兒呢,對不起啊,忘了還你了。」
  謝歲辰接過試卷:「沒關係,是我有題目寫的不清楚嗎?」
  程逸灝拍腦袋:「對對對,班長,最後一題我看不明白!你給我講講!」
  謝歲辰攤開自己的試卷:「借我支筆吧。」
  柏以凡抓了支圓珠筆遞過去。
  謝歲辰接過,把試卷轉了九十度,讓柏以凡和程逸灝不必倒著看試卷。
  柏以凡:……我好像沒說不會做吧?
  不過柏以凡還是賞臉看了試卷。
  謝歲辰說:「這題的思路是……」
  話沒說完,叮咚叮咚,第三節課的上課鈴響了。
  三人:……
  邢美嘉飛奔回教室,謝歲辰站起來讓座。
  程逸灝說:「中午回宿舍再講吧。」
  謝歲辰點頭回了自己座位。
  雖然這麼說,第三節課下,謝歲辰站在柏以凡桌邊把這題講了。程逸灝頻頻點頭。邢美嘉也在,順勢聽了,聽完卻似乎還是糊塗,就問:「凡凡你明白了嗎?」
  柏以凡:……
  謝歲辰講的很清楚。重點的地方會重複,講題節奏和柏以凡的腦速異常合拍。
  柏以凡就拿過筆,對邢美嘉說:「我再給你講一遍吧。」
  謝歲辰直起身,這時有人來問:「班長,體育課要去操場嗎?」
  似乎體育課有個不成文的慣例,第一節課都是在室內上。
  謝歲辰說:「不在班級上課,去操場學做操。」
  第四節課眼保健操的音樂響起來,1班的學生已經在操場上認識了體育老師。
  然後一起學做操。
  學了半節熱身運動,所有人熱得汗流浹背。
  九月的天氣,臨近中午依舊好似炎夏,太陽燒橡膠跑道要爆裂。下課前十分鐘,食堂還飄來飯菜香。
  簡直虐待青少年!
  體育老師的光頭曬得冒汗,大發慈悲:「反正時間有的是,這節課就學到這裡,你們去吃飯吧。」
  不能更感動!
  眾人一秒鳥獸散,奔向食堂的懷抱。操場上其他班級看到1班散了,紛紛蠢蠢欲動,沒一會兒也都散了。
  但1班畢竟是第一個,搶了先機。
  偌大食堂排個小隊就能打飯的感覺不要太好!
  遲濤看著餐盤,感嘆:「要是天天這樣該多好。」
  尤成啃著甜筒打擊他:「又不是天天都上體育課。」
  程逸灝很樂觀:「總比上初三強啦,還有美術、音樂和電腦課呢!」
  謝歲辰坐在柏以凡對面,夾起一塊土豆,抬頭。
  柏以凡瞥了他一眼:「你要說什麼?」
  一起吃飯的男生都看過去。
  謝歲辰:「其實今天做操的時候,教導主任的意思是,九月的美術課、音樂課和電腦課都拿來學做操。」
  眾人:!!!
  「真的假啊!」
  「不敢置信!喪心病狂!」
  「班長快說你聽錯了!」
  謝歲辰安撫:「還在商量,我看體育老師都是不願意的。」
  事實卻比預期的糟糕。
  可以偷懶的幾門小課都被佔用學做操,整個九月,高一的美術、音樂和電腦停課,勻出四節課。每個星期學生上四節體育課。而因為體育老師不夠,多出的兩節課,則給學生自習了。
  為了鼓勵學生學習廣播操,高一年級還宣佈要搞廣播操比賽。
  比賽定在9月30號——十一放假前一天。
  這時十一已經是七天假了,市一中高一高二放五天。雖然少了兩天,但大家還是很期待。而且下午廣播操比賽,不要上課。
  這天早讀,所有人好像被打了雞血。英語老師要默寫課文都沒打壓下全班的亢奮。
  直到第一節化學課,化學老師夾著課本、備課筆記和一大卷試卷進了教室。身後跟著的朱樂勇抱著更多的卷子。
  全班剎那安靜了。
  白花花試卷好像炸彈,轟得所有人清醒過來。
  「五天假呢。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懂不懂?」化學洪老師誨人不倦,「也不多,五份試卷給你們緊緊神兒,別總想著玩。再把習題冊金屬化合物那章節做了。」
  第二節課,物理賈老師來了,賈老師笑眯眯:「要放假啦,我給大家佈置一點點作業。」
  的確是一點點,只有兩份試卷。但全是解答題。
  做完操,英語老師和生物老師來佈置作業,給假期試卷添磚加瓦。
  第三節課,歷史老師來了。歷史老師姓厲,好在不是個厲害的角色:「沒試卷,有一份九月的學習講義,大家回去背上,回來我會抽背的。」
  第三節課下,政治老師送來一份背誦講義。
  第四節課數學課。
  章老師進班:「我聽尤成說你們作業特別多?」
  眾人升起一絲希望:「是!」
  章老師:「那就好,我就不怕單獨被你們罵了。」
  眾人:……
  一整個上午,同學們收穫無數作業。但第四節課鈴聲響起來時,眾人還是歡快的。
  謝歲辰站起來提醒:「大家下午不要忘記穿迷彩服。」
  下午沒課要廣播操比賽,在眾人心裡這已經算是放假了。
  比賽是下午一點半開始。中午吃完午飯,柏以凡回到宿舍,開櫃子拿出迷彩服。
  集體活動要統一著裝,但今年的校服還沒發,陳老師就說穿迷彩服好了。
  柏以凡把迷彩服放在書桌上,收拾床鋪。依舊是被縟床單全部收拾好。作業和書本塞進單肩背包。
  尤成進門看見柏以凡收拾,問:「凡凡,你知道今天什麼時候可以走?」
  柏以凡:「比賽完開個班會就可以走了。」
  尤成就說:「打掃衛生啦,打掃衛生啦,中午打掃完咱們開完班會就不用回來了。」
  宿舍其他人都在,幾次放假之後,大家摸出經驗了,只要放假都是要檢查衛生的。
  宿舍裡除了朱樂勇都自覺地站起來。
  柏以凡只當朱樂勇不存在,拿了掃帚掃地。
  大家一起打掃完宿舍,柏以凡出去了。他去了趟高二男生宿舍,去找柏可非。
  開門的是王遠廣墩兒同學——王遠廣也選了文科,和柏可非依舊同班同宿舍。
  王遠廣笑:「凡凡來啦!你哥還沒回來,你等會兒他唄。」
  柏可非決心考導演之後,發現自己各種才能奇缺,除了考試似乎什麼都不會。於是開啟漫漫征途。不但要看的各種考試書籍堆成山,還跟著市一中的美術生一起學素描。
  這貨已經三個星期週末沒回家,柏以凡每週回家前來給柏可非拿髒衣服,回校後再給他送溫暖帶乾淨衣服和零食。
  柏以凡:果然是超級無敵大‧麻煩!煩得要死。
  因為每週來報導,柏可非宿舍的人全部認識柏以凡了。
  柏以凡一一問好,走到柏可非的書桌前坐下。
  柏可非書桌上放著一個大包,裡面亂七八糟塞著髒衣服。書櫃上則放滿了各種書,導演、編劇、演員這類的,還有《柏拉圖如是說》、《附錄和補遺》和《夢的解析》。
  王遠廣從床底下拖出一箱冰紅茶,拿出七瓶,同宿舍的一人一瓶,又遞了兩瓶給柏以凡,
  王遠廣說:「弟弟啊,不是我亂說,你哥現在天天早起晚歸,勁兒勁兒的。知道的他這是要去考導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要去拯救地球了。」
  柏以凡特贊同:「誰讓他笨呢,還好勤能補拙。」

第38章 廣播操比賽

  柏以凡正說著柏可非的壞話,正主就回來了。
  柏可非推門進來:「哎!你怎麼在這兒吶?」
  柏以凡:……
  柏以凡:「不讓來是怎麼著?」
  「不不不,我剛才去你宿舍,你不在來著。」柏可非解釋,「我們三節課下放假,我打算回家,讓你不要來拿衣服了。對了,你們什麼時候放學?」
  「差不多也三節課下吧。」柏以凡說,「一起走?」
  「嗯,成。」柏可非點頭。
  柏以凡點頭,起身和其他人告辭。
  柏可非把他送到門外:「要是三節課沒下就放學了,你就在自己宿舍等我。噗……」
  柏可非說完,突然自己樂了。
  柏以凡:「柏可非,你沒事兒吧?」
  柏可非哈哈哈。
  柏以凡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你抽哪門子風?」
  柏可非忍住笑:「我聽說你們下午要廣播操比賽?你跟得上節奏嗎?」
  柏以凡:……
  人無十全,柏以凡天生沒那根節奏的弦,小學音樂永遠60分,終其一生唯一不跑調的只有唱國歌。學做廣播操,立正稍息整理運動尚且能維持,跑跳運動就是折磨了。
  柏以凡泰然自若:「廣播操有什麼了不起。我不會拖班級後腿的。」
  因為我被體育老師嫌棄,藏在班級列隊最隱秘的位置了。
  柏以凡:這話就不必說了。
  下午一點二十,高一(1)班眾人列隊準時出現在操場。
  眾人按照昨天綵排時的流程,站在跑到入口的地方。
  放眼望去,操場上花花綠綠一片。
  柏以凡站在隊伍正中間,前面空著兩個人的位置——尤成和程逸灝還沒來。
  謝歲辰站在隊列外,頻繁看向遠處。
  邢美嘉在隊列裡也著急:「他倆怎麼還不來,等會兒就要比賽了。」
  尤成是個倒霉蛋,軍訓結束之後迷彩服就被他媽送人了。週末回家又忘了借。好在比賽沒那麼正式的入場,而是直接上場比賽。所以現在可以打個時間差,找其他班級的同學借衣服穿一下。程逸灝上躥下跳認識不少人,所以陪尤成去晚上場的班級借衣服。
  又等了好一會兒,尤成才和程逸灝一起跑過來,尤成身上披著件略瘦的迷彩服外套,扣子沒扣,衣角迎風飄。到了1班的方陣前,尤成擠進隊伍,站到柏以凡身旁。
  邢美嘉鬆了口氣。
  謝歲辰說:「尤成你休息一下,進場時把扣子扣上。」
  尤成擦了擦汗,狂點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程逸灝倒是一片輕鬆,進隊後湊到柏以凡身邊:「凡凡,你知道,魷魚這衣服是找誰借的嗎?」
  柏以凡有點緊張:「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程逸灝:……
  這時操場上想起了《運動員進行曲》。體育老師跑到1班隊伍前,吼:「注意了注意了,1班準備進場了啊!立正,稍息,向前看齊!」
  謝歲辰站到班級方陣前排去。體育課代表站到隊列排頭。
  1班整體肅穆。
  體育老師轉頭看了下看台,另一個老師站在看台上衝他揮了揮手。體育老師就說:「預備,走!」
  音樂小下去,喇叭裡響起了女聲:「高一年級廣播操比賽現在開始,第一組比賽的班級是高一(1)班,高一(9)班。」
  為了節省時間,比賽每兩個班一組上場,遠望就是兩個迷彩綠的「口口」。
  四個體育老師做評委,掛在方陣外,方陣變成了「‧口:口‧」。
  還挺對稱。
  1班第一個上場。陳老師不知是故意還是真手臭,抽籤抽到了9班。兩個班一組上場。
  自從官方認證校草事件後,1班和9班火藥味十足。但大家依舊喜歡物理賈老師——即使他是9班班主任。
  只能說愛恨矛盾統一體,千百年前一家親。
  9班在側,大家做得更加努力認真了。柏以凡被氣氛感染,揮舞胳膊,蹦蹦跳跳。
  「整理運動……八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二三四,五六七停——」
  一套操結束。
  柏以凡:居然沒出錯!
  眾人收隊,向排頭靠攏。體育課代表喊口號:「向前看齊,向左轉,起步跑。」
  柏以凡興高采烈跟著班級方陣往非比賽區走。
  走出看台視線範圍,尤成迅速跑出去,程逸灝跟著出列。
  尤成說:「我自己去還衣服就成,那哥們兒我也算認識了,大程你就甭跟著我跑了。」
  程逸灝:「那成,你去吧。」
  程逸灝走回隊伍,似乎被尤成提醒了,邊走邊轉頭對柏以凡說:「凡凡,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柏以凡:「你剛才說什麼了?」
  程逸灝兩眼發亮,一點不介意重塑時光:「魷魚的迷彩服是跟誰借的啊。」
  柏以凡心情好,就配合問:「誰啊?」
  程逸灝嘿嘿笑:「你情敵!」
  柏以凡身形一頓:「誰?」
  這時方陣到了指定地點,所有人剛好停下來。陳老師沒在,謝歲辰正往隊伍外走,轉過身看過來。
  謝歲辰提醒:「大家原地坐下吧,小心地上的小石子。」
  說完,謝歲辰走到方陣後面去了,離柏以凡和程逸灝不遠不近,恰好聽到聊天聲。
  不過程逸灝沒發覺,坐下湊到柏以凡身邊說:「就是從前跟你說過的,鐘樂樂啊!他也喜歡湯小柳,現在在10班,還在追著呢!」
  湯小柳=一塊錢都不給我
  柏以凡迅速反應了下:「這都哪兒跟哪兒,你怎麼總惦記這茬?」
  但八卦像磁鐵,四周男生立刻聚攏。
  「原來凡凡喜歡湯小柳!」
  「啊呀,9班的呢,凡凡你可不能叛變啊!」
  「那姑娘長得不錯啊,凡凡原來喜歡柔情似水的。」
  柏以凡:……
  柏以凡:「別聽大程瞎說,我沒喜歡那姑娘。」
  男生小聲起鬨,露出「吹牛吧誰不懂」的眼神。
  柏以凡:……越描越黑,真理啊。
  到了高中,談戀愛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依舊瞞著老師,但同學之間漸漸放開了。
  可柏以凡畢竟不是真的喜歡湯小柳,從前程逸灝一個人誤會也罷,鬧到人盡皆知就沒意思了。處理不好給當事人帶去麻煩,更壞了。
  柏以凡想了想,換個方式澄清:「其實湯小柳那個姑娘真不錯,漂亮溫柔又可愛,只不過我……」
  柏以凡抬頭望天,瞪了三秒,咬牙切齒,痛定思痛:「我有喜歡的人了。」
  眾人:!!!
  這時連邢美嘉都湊過來了。
  程逸灝更是當仁不讓:「誰誰誰,絕交絕交啊!你都沒告訴過我!」
  柏以凡:上輩子的事兒你讓我怎麼說?
  程逸灝:「快快快,坦白從寬,交出名字來。長什麼樣樣兒,我認不認識?」
  柏以凡看了看四周。八卦氛圍已滿格。正是劍定天下,永除後患的好時刻。
  柏以凡深沉低下頭:「都分手了,有什麼好說。」
  程逸灝:!!!
  眾人紛紛偃旗息鼓。
  程逸灝欲言又止,最終沒再追問,還來安慰:「凡凡別難過,甩你眼神都不好,日後一定悔到哭。」
  柏以凡:「誰說我被甩,是我甩的人!」
  程逸灝邏輯思維全面上線:「既然分了手,又說喜歡人家,不是被甩是什麼?」
  柏以凡:……
  柏以凡誠懇道:「大程你真誤會了。為了表達我不是被甩的,我給你背幾首詩吧。」
  程逸灝:……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柏以凡背起《古詩十九首》。
  文如其名,十九首古詩,柏以凡語調舒緩,沒有停頓,倒背如流。
  程逸灝悚然,挪著屁股慢慢往外移動。
  柏以凡親切友好,伸腳踩住程逸灝的褲腿,不給他逃。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柏以凡面無表情,「好了,背完了,十一回家抄給你。你也背一背吧。」
  程逸灝:……
  程逸灝反抗:「我不背我不背我不背。」
  柏以凡:「那我就告訴叔叔你看小說。」
  「我才不怕,你也看啊!」程逸灝機智果斷,覺醒反抗了,「還有我現在住校了,已經不怕我爸了!」
  柏以凡秒問:「那你怕誰?」
  程逸灝秒答:「陳老師,法西斯中的法西斯!」
  說完程逸灝摀住嘴。
  柏以凡從善如流,換人威脅:「那我就去告訴陳boss,你不配合我工作。」
  程逸灝淚流滿面地嚷:「背背背,你比陳老師都恐怖。」
  陳老師:……
  陳老師悄悄蹲在班級方陣後,圍觀完背詩這一出,拉著謝歲辰退了幾步,問:「我沒那小兔崽子恐怖?」
  謝歲辰:……
  老師您讓我們說什麼好?
  謝歲辰愣了幾秒:「不,您更有氣勢。」
  陳老師很滿意,又指著柏以凡問:「他平時也是這麼逼其他人背書的?」
  謝歲辰搖頭:「以凡和大程是發小,關係好才這樣。他平時對我……們都挺客氣的。」
  陳老師:「也是,這小子雖然扮豬吃老虎,但也跟著另外兩個一起寫閱讀了。對了,他是怎麼對付你的?」
  謝歲辰又一次哽住了。
  停了好一會兒,謝歲辰苦笑:「扔了個參考書目,就不管我了。」
  陳老師哈哈哈。
  坐在地上的學生聞聲紛紛回過頭,這才發現boss居然就在身後不遠處。剛才還嗡嗡嗡的方陣立刻安靜了。

第39章 十一五天假

  陳老師在身後,大家只能憋著聲音說話了。柏以凡更是低頭當成什麼都不知道。
  又過了一會兒,比賽終於結束了,1班這次pk掉9班,拿了個第一。年級主任報成績的時候1班一陣歡呼。
  大家高高興興地退場回班級。
  陳老師站在講台上:「不錯不錯,這次成績挺好。」
  陳老師難得表揚,大家嘿嘿笑,高興了一秒。
  「放假回校之後的那個星期不放假,十月8、9、10三天月考。」陳老師又說。
  眾人:……
  陳老師掃了全班一眼:「好了好了,不就是考個試,天又不會塌下來。放假別玩太過火就行了。班干還有其他事兒沒有,沒有就放學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地理課代表弱弱地站起來:「我,我發個試卷。」
  陳老師揮手讓他自便,又說:「等會兒記得把宿舍收拾乾淨了。五號晚上全胳膊全腿回校就成。」
  說完瀟灑走了。
  眾人拿著地理試卷,發覺不妥——好像沒有語文作業!
  有人去看語文課代表。
  柏以凡淡定地收拾好,愉快背起書包,準備離開了。
  眾人:……
  大家也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愉快地走掉了。
  柏以凡回到宿舍,柏可非還沒來,他拿出作業趴在書桌上寫起來。宿舍裡其他人陸陸續續走了,這時有人來敲門。
  「咚咚咚」三聲,力道適中有節奏。
  柏以凡筆一頓,吸了口氣站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程逸灝和謝歲辰。
  兩人各自背著一個包。
  程逸灝說:「凡凡一起回家啦!」
  柏以凡搖頭:「我要等柏可非,你們先走吧。」
  程逸灝一聽偶像柏可非,立刻就不動了:「我都好久沒見可非哥啦,我要和他一起走。」
  程逸灝說著就往宿舍裡擠,謝歲辰也跟著進來了。
  柏以凡:……
  不過程逸灝屁‧股沒粘到板凳上,走廊響起腳步聲,柏可非推門進來了。
  柏可非進門就說:「大程和小謝都在啊。」
  程逸灝開心地和偶像打招呼:「可非哥!」
  謝歲辰也叫了聲:「可非哥。」
  柏以凡:……
  柏以凡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亂。
  人齊了,四人一起出門。走到宿舍樓外,一隊人迎面走過來,有男有女,脖子上都掛著吊牌——這是學生會來查宿舍了。
  學生會人堆裡個女生光輝閃耀,美瞎全場。
  程逸灝消息靈通,八卦點全亮了:「可非哥可非哥,那學‧姐是不是詹玥?」
  柏可非這次沒裝不知道,點了點頭。
  等到學生會的人近了,柏可非和人打招呼,同詹玥則是再一次擦肩而過,熟視無睹。
  等到人都走遠了,柏以凡捅了捅柏可非:「你還和詹玥爭年紀第一吶?」
  柏可非說:「沒有啊,我學文她學理,現在就比語數外三門單科的成績。」
  柏以凡:……
  相愛相殺妥妥兒的。
  柏可非這時轉頭去和謝歲辰聊天了。
  柏可非:「《法哲學》對《理想國》的批判真是犀利!」
  謝歲辰:「黑格爾在這本書裡的批判趨於保守。」
  柏以凡:……
  這世界太玄幻,柏以凡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謝歲辰會和柏可非走在一起聊哲學。兩個高中生聊得屁的哲學啊,還能不能友好地浪費青春了!
  不過,兩人沒一會兒就去聊籃球了。
  程逸灝橫插一腳:「可非哥放假和我們一起去打球吧!」
  謝歲辰也發出邀請:「大家約了下週一打籃球,一起吧?」
  柏可非略遺憾:「這次不行了,明天我得跟我爸去省城。」
  柏以凡怎麼聽都覺得不太對,拉過程逸灝:「他倆好像挺熟的?」
  程逸灝自豪地說:「那當然啊,我們三個一起打過球!」
  柏以凡:……
  柏以凡想起來了,是有那麼一次,自己用電腦,就把柏可非扔給程逸灝。但這世界一定不真實,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柏可非和謝歲辰居然一起打過球!
  四人走到校門外,程逸灝東張西望,突然叫:「老爸老爸!」
  其他三人這時才知道程逸灝的爸爸開車來接他。
  一輛小面包開了過來,車窗降下,程叔叔露出臉:「可非,凡凡,上車上車。哎,大程,這是你同學吧?一起上車,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謝歲辰婉拒:「叔叔不要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程逸灝把謝歲辰拉上了車,讓程叔叔開到市中心民政局。
  因為要送謝歲辰,程叔叔開車走了另一條路。
  路上程逸灝想起語文作業,就去問柏以凡:「凡凡,語文真的沒作業嗎?」
  「陳老師沒說就沒有唄。」柏以凡理所當然,「不過你別忘了背《古詩十九首》,明天我把詩抄了給你送去。」
  程逸灝立刻閉嘴,倒是謝歲辰看向柏以凡:「以凡,你寫的書我有一本沒找到。」
  柏以凡低頭打哈欠:「哪本?」
  「鬼吹燈。」
  柏以凡仔細回憶:糟糕,搞錯時間了,這書天下霸唱大大好像還沒開始寫呢!
  柏以凡故作鎮定:「去新華書店找找吧,找不到也沒什麼,以後找到再看吧。主要是你作文寫的太深奧,需要緩衝。我再給你推薦的其他小說都是一樣的用處。對了還可以去看網絡小說,什麼123言情啊,起‧點中文網啊,豆瓣瓣小組,天涯涯社區,榕樹下。」
  謝歲辰被忽悠,點頭說:「好。」
  柏以凡轉頭建議柏可非:「你也該多看本土的網絡小說,說不定就能遇到合適的劇本。你知道《藍宇》吧,那就是在網絡上連載的故事。」
  柏可非皺眉:「那個拍同性戀的?我不想看。」
  柏以凡:……
  全車都靜下了,程逸灝眨眼睛略不懂,開車的程叔叔咳了咳。
  過了一會兒,柏以凡才說:「你不能對題材存在偏見,導演是思維職業,如果不夠開放包容,很難拍出好電影。」
  柏可非默不作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全車再次冷場了。
  謝歲辰開口:「《藍宇》我看過,感情很真摯。《霸王別姬》也很好。聽說李安導演在拍類似題材,是西部牛仔背景的。他上一部拍的《臥虎藏龍》……」
  話題自然轉開了。
  因為是自己開車,程叔叔很快就把車開到了民政局附近。
  程叔叔問謝歲辰具體的地址,謝歲辰說:「叔叔不要麻煩了,那裡是老房子,路窄不好倒車的。您把我放在新華書店門口,我走幾分鐘就到。」
  這時剛好趕上晚高峰,路上車多有點堵,程叔叔不再勸,在新華書店門口停下了車。
  謝歲辰道謝再道別,客氣有禮貌。
  程叔叔囑咐:「路上小心。」
  謝歲辰點了點頭。
  車開了,向前駛,把謝歲辰甩在了窗戶後。
  回去的路上程叔叔對謝歲辰讚不絕口,柏以凡靠在車窗上睡覺。到家剛剛好睡醒,柏可非和柏以凡向程叔叔道謝,然後回到家。
  柏爸柏媽都還沒下班,柏可非拿鑰匙開門進屋,柏以凡沒理他進了廚房開冰箱。
  等到柏爸柏媽回家,兄弟倆之間依舊低氣壓,晚飯柏以凡居然放過了柏可非喜歡的糖醋裡脊。
  柏爸柏媽感受到事件的嚴重。
  晚上柏爸去問柏以凡要不要一起去省城玩兒,柏以凡正在給舅舅虞大學打電話,就擺了擺手。
  柏以凡打電話問舅舅出版社那邊的事情。
  虞大學說:「快了吧,最近駱彥湘一直在盯這個事兒。那編輯雖然平時說話不靠譜,到了工作上,我看他還挺用心的。」
  柏以凡這就放心了,轉頭依舊不搭理柏可非,自己回房間去寫作業。
  第二天一早,柏爸帶著柏可非出門。柏以凡賴在床‧上睡懶覺。
  柏媽進屋戳他臉:「你爸和你哥要出門啦,你不去送送?」
  柏以凡坐起來哼哼唧唧:「媽你告訴柏可非,我現在特別不樂意跟他說話,我會把火炬蛋筒統統都吃了,一個都不給他留!」
  柏媽:……
  柏媽出屋對柏可非說:「凡凡好像不氣了,就是拉不下臉來跟你講話。你到底怎麼惹他了?」
  柏以凡:……媽你怎麼這就把我賣了!
  柏可非其實也一頭霧水,但他跑屋裡主動搭理柏以凡:「我走啦!」
  柏以凡:「哦。」
  其實柏以凡已經想通了。偏見這種事情,總不可能一下子就扭轉過來,和柏可非生氣也是沒什麼用的。況且他死前和柏可非冷戰了好多年,現在不想再和這貨吵架了。
  柏以凡:就是這麼大度!

第40章 書店好地方

  想通不代表樂意。柏以凡心裡還是不高興的。
  十一柏媽要加班,柏以凡一個人在家寫了一天作業。
  心情不好效率高,柏以凡白天干掉了化學。下午六點做晚飯,煮了半鍋蛋花粥,再去巷口買了六個肉包。等到柏媽回家,一起吃飯,柏以凡一個人幹掉了四個包子兩碗粥。
  「包子裡的肉怎麼越來越少,咬一口都看不見餡兒,快跟學校食堂的包子一樣了。」柏以凡抱怨。
  柏媽安撫:「過幾天我不忙了,咱們自己家包。」
  柏以凡高興了:「媽你真好!餡兒裡一定不要放香菇,筍乾多多的。」
  停了停,柏以凡又說:「但還是有時間了再去做,別累著。」
  柏媽一聽這話,恨不得立刻包上幾百個皮薄餡大的肉包給小兒子吃。
  包子的事情還得從長計議,柏以凡吃完去洗碗,洗完碗繼續和數學作業死磕。
  晚上柏爸打電話回家匯報行程,柏媽讓柏以凡和柏可非說幾句話。
  柏以凡接過電話,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乖乖聽老爸的話。」
  柏可非:……
  柏以凡說完,把電話還給柏媽,自己繼續寫作業。一直寫到半夜。
  二號早起,柏以凡邊吃早飯邊翻了翻政史講義。政治歷史,柏以凡平常課前十分鐘預習,課後背得勤快,所以講義翻了一遍,就算了事兒了。
  柏媽依舊要加班,臨走掏出一百塊錢給柏以凡:「中午我在廠裡吃,就不回來了。你要麼打電話叫個酸菜魚,要麼就去你姥姥家吃飯去。」
  柏以凡點頭,問:「媽你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晚上你也自己先吃吧,廠裡有批退貨,要趕著檢查完。昨晚上別人都加班了,我自己回來,今天再不加班,不太好。」
  柏以凡就說:「天氣預報說要下雨降溫,老媽你帶上衣服。」
  柏媽點頭拿了外套和雨衣,出門了。
  柏以凡回房間去寫物理,寫了幾題,卡住了。柏以凡發現自己學了許多年文科,物化思維比當年高考突擊時還不如。況且當年還有柏可非的學習筆記保駕護航,現在柏可非一心考導演,以後別說學習筆記了,估計問他問題都沒時間回答。
  萬能筆記沒了,還得考自己。
  柏以凡想了想,決定提早準備,立刻行動。
  他翻出柏可非高一的學習筆記,翻了一遍目錄,查漏補缺。看看時間還早,換了衣服抓了錢包出門。
  多雲,天氣還不錯。
  柏以凡先去附中門口的小書店轉了轉,不過大多賣的是初中輔導資料。
  柏以凡只好又折回家,拖出柏爸的自行車,騎車去新華書店。
  這時市裡書最全的地方還是新華書店。
  柏以凡索性騎車去了市中心的總店。到了之後,柏以凡把自行車在書店門口架好上鎖。
  立刻有個老奶奶走過來:「掛車不?」
  柏以凡問:「多少錢?」
  「自行車三毛。」老奶奶說著拿出兩個小竹牌。竹牌上用紅漆寫著相同的數字,一個小竹牌有紅繩穿著。
  老奶奶把紅繩穿著的竹牌掛在了剎車手把上,另一個竹牌遞給柏以凡。
  老奶奶看了眼天:「天氣不好,取車別過下午六點半。」
  這時才上午十點半,怎麼看都不可能六點半還不回家。
  「曉得啦。」柏以凡點頭,看到書店旁邊有個小吃店,剛好餓了。
  柏以凡進門要了碗鴨血粉絲湯。店主給柏以凡端了一碗鴨血粉絲,量足足的,鴨血鴨肝堆成尖,湯不湯的基本可以忽略。而且只收了兩塊錢。
  柏以凡莫名感動,又啃了個滷雞腿。
  吃飽進書店。
  新華書店總店比市裡其他分店氣派得多,總店有兩層樓,第一層是工具書、輔導書、考試專用書和社科類書籍,第二層才是文學類、休閒娛樂類書籍。
  二樓每逢假日會有很多人看免費的書,一樓則是常年荒著。
  柏以凡記得金庸全集和《浪客劍心》他就是在二樓看完的,不過今天的主題不是懷舊而是買輔導書。柏以凡就在一樓繞起來,重點在高中輔導書那裡轉。
  柏以凡只在大學用過輔導書,初中中二不好好學,高中後來用的是柏可非的筆記。
  柏以凡挑選輔導書的經驗匱乏,但也知道其實很多輔導書的內容大同小異。於是乾脆挑書名順眼的拿下來,翻一遍目錄,隨手翻兩頁講解和習題。講解清晰知識點到位題目難度中等偏上,就算過關了。
  物化生和數學,柏以凡各挑了一本。英語則扛了本牛津大辭典,還拿了本地圖冊。
  柏以凡抱著六本書去結賬,這時新華書店買書還沒用掃碼,並且不打折。
  收銀的阿姨把計算器按得嘀嘀響。
  柏以凡瞄了計算器一眼,好麼,六本要三百多!
  柏以凡立馬說:「您等等,別開發票,我不買了!」
  阿姨抬頭瞪他,特別霸道:「不買你拿來幹什麼!」
  柏以凡更霸道:「錢不夠!」
  阿姨:……
  柏以凡把書又抱回去,記下書名,再把書放回書架上。
  柏以凡看了看手錶,天還早,回去無非寫作業玩電腦,一個人怪沒意思的。柏以凡就跑到社科類圖書書架前懷舊,看到本《未解之謎》。
  此書書脊清奇,一片空白印上書名。偷工減料至極。
  柏以凡獵奇,拿起來看。封面誓將偷工減料延續到底。
  其實這類書總有特別迷人的神棍氣質——打著科學的旗號講述違背科學常理的事件,反正說了是「謎」,能拿我怎麼著?
  柏以凡打開《未解之謎》翻起來,翻了好一會兒,越看越入迷。
  這本書的故事沒什麼新意,但勝在作者講完故事還自己去分析,各種不靠譜猜想,堪稱神棍中的定海針,蛇精病中的蛇精病。
  不知不覺翻到最後一個故事。講了幾個人自帶前世記憶,講完作者發功了。
  引申討論:用催眠術喚醒前世記憶的可能性。
  這不扯淡嘛!
  作者居然還一本正經,扯上六道輪迴佐證靈魂不滅,抓來《道德經》斷章取義。前半部分還在好好抄文獻材料,後半部分想像坐上火箭,掀翻屋頂突破天際逃離銀河系,宇宙起源平行空間時間線全套上陣!
  柏以凡樂呵呵,直到看見最後總結。
  作者說:「除了記得前世,我們應當考慮另一種情況——靈魂回到過去,這便是重生!當靈魂掙脫時間枷鎖,即可改變世界時間,改變未來的走向。當然——」
  戛然而止,翻!頁!了!
  柏以凡手一緊,百爪撓心,趕忙翻到下一頁,用力看。
  白紙黑字:——這些均是筆者猜想。此類事件背後的秘密,有待更加嚴謹的考證。
  柏以凡:……
  「擦!」柏以凡瞬間出離憤怒。
  不知道你瞎bb個屁啊!你還不如說前面在排隊,老子等等就能入席去喝孟婆湯了啊!
  柏以凡咬牙切齒,把書翻來翻去,恨不得大卸八塊,從字縫裡挖出作者抽他一頓洩憤!
  突然身後有人輕聲叫柏以凡的名字:「柏以凡?以凡?」
  「幹什麼!」柏以凡被打擾,煩不勝煩抬起頭。
  眼前白花花一片,謝歲辰青春年少會笑的臉。
  柏以凡:……
  理智瞬間回歸。
  不過好歹已經過了一個多月,柏以凡不像開始遇到時驚慌失措,安全距離也取消了。
  因為現在柏以凡的屏障全面轉移到心裡。柏以凡清楚地知道:過去的一切都不重要,現在的謝歲辰是個陌生人。
  但陌生人堅持搭訕:「真巧,你怎麼會在這裡?」
  柏以凡合上《未解之謎》:「我來看看輔導書。你來看小說?」
  「嗯。」謝歲辰笑著解釋,「我在樓上看小說,正準備回家去。路過剛好看到你在這裡。」
  柏以凡:「不早了,是該回家了。」
  柏以凡拿著書往走向收銀櫃檯。
  謝歲辰和柏以凡一起走,疑惑:「你要買這本書?」
  「是啊。怎麼?」
  謝歲辰:「我以為你不喜歡。」
  「喜歡啊!」柏以凡咬牙切齒,「喜歡的不得了,我特別喜歡看這個叫……」
  柏以凡頓了一下,瞪眼看封面。
  封面寫:作者a驀。
  柏以凡:……靠,能不能好好起筆名!
  柏以凡繼續一本正經對謝歲辰說:「我特別喜歡看這個叫a驀的作者胡說八道!」
  謝歲辰:……
  柏以凡走到收銀櫃檯邊,把書遞過去:「阿姨,這本書結個賬。」
  「喲,你又有錢捨得買了?」阿姨冷哼。
  柏以凡:「誰讓我熱愛科學。」
  阿姨:……
  結完賬,柏以凡和謝歲辰往外走。
  「再見再見。」柏以凡提前道別,邊說邊推開磨砂玻璃門。
  柏以凡:……
  居然下雨了!雨勢喜人,涼風嗖嗖。
  謝歲辰站在柏以凡身後,抬頭看天,眨了眨眼笑了一小下。
  謝歲辰提議:「你餓不餓,不如先去隔壁吃點東西,等雨下小點再走。」
  柏以凡想了想,點頭:「好吧,我請客。」

第41章 不是陌生人

  兩人一起走進書店隔壁的小吃店,對面坐下。
  老闆看到謝歲辰樂呵呵:「小謝來啦,今天還吃陽春麵和茶葉蛋?」
  謝歲辰搖了搖頭,問柏以凡:「你吃什麼?」
  柏以凡熟門熟路:「小煮麵,皮肚少點,多放香腸和青菜,加兩個蛋。」
  老闆:「同學你是熟客?」
  柏以凡:上輩子總在你家吃。
  柏以凡:「老闆,我中午在你家吃了一大碗鴨血粉絲。」
  老闆哈哈笑:「小謝吃什麼?」
  謝歲辰說:「小煮麵。」
  「小謝你可終於換口味了。」
  老闆說笑著去了廚房,留下柏以凡和謝歲辰,四目相對。
  店裡除了他倆沒別的客人,門外滴滴答答,雨水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有點尬尷。
  謝歲辰勉強自己找話題:「書好看嗎?」
  柏以凡點頭:「嗯。」
  「講什麼的?」
  柏以凡:「謎題。」
  「作業寫完好了嗎?」
  柏以凡:「沒。」
  謝歲辰有點氣餒:「我不太會聊天。」
  柏以凡安慰:「沒關係,反正我當你是陌生人。」
  謝歲辰:……
  柏以凡:好像有點過分?
  柏以凡捂著良心:「好吧,我也不是太會和人相處。你也把我當陌生人吧。」
  謝歲辰低頭沉默。門外雨聲更大了。
  柏以凡突然想起,大四他剛認識謝歲辰時,也這麼對面坐著過,無話可說。然後謝歲辰給自己做了個特別直白傻到冒泡極毀形象的自我介紹。
  柏以凡:雖然現在是青春版,但也不會這麼不經打擊吧?這就不說話了?難道青春版的標配是玻璃心?
  當然不可能。
  青春年少版謝歲辰沉默片刻,抬起頭,兩隻眼睛黑漆漆:「我會一點太極拳,會打籃球,看奇怪深奧的書。理科不錯,語文短板。但我會背《千字文》。喜歡的顏色,好像沒有。喜歡的明星,明星,還是說喜歡的作家吧。莊周,梭羅……」
  柏以凡:……
  這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和似曾相識的台詞是怎麼回事?謝歲辰你已經這麼說過一次了,你知不知道……
  謝歲辰繼續:「總之我沒什麼生活意趣,不是很會和人相處。但有很多目標。現在最大的是……」
  柏以凡:「等等,你幹嘛突然要自我介紹?」
  謝歲辰:「這樣就不是陌生人了。」
  柏以凡:……
  柏以凡:「要不要兩次都來這一出?」
  謝歲辰疑惑:「兩次?」
  柏以凡:這輩子和上輩子,兩次!
  柏以凡:「你是不是見個人都這麼說?」
  這是柏以凡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否則怎麼可能說出同樣的話?
  謝歲辰卻搖頭。
  謝歲辰向來實誠。
  柏以凡:……完成首殺我是不是該高興?
  謝歲辰還要繼續,老闆端著面來了。
  小煮麵香噴噴,一人一碗。
  食不言寢不語,柏以凡和謝歲辰各自拿起筷子。兩人吃飯都是豪放派,謝歲辰稍遜柏以凡一籌。
  吃到見碗底,柏以凡放下碗筷,摸了摸肚皮,好像不太夠。
  謝歲辰提示:「他們家的甜玉米……」
  柏以凡已經站起來,走到靠近廚房的地方。廚房門口放著個蜂窩煤爐子,上面一口鍋,鍋裡煮著玉米。
  柏以凡衝著裡面喊:「老闆,我拿玉米啦!」
  老闆在廚房應了。
  柏以凡轉頭問:「哎,謝歲辰你吃不?」
  謝歲辰搖頭。
  柏以凡拿起一邊的長筷子撈了個玉米,回到座位上啃啃啃。
  謝歲辰剛好吃完,放下筷子:「我繼續說。」
  「啊?」柏以凡抬起頭。
  「我沒什麼生活意趣,但有很多目標。現在最大的目標是賺錢……」
  柏以凡差點被玉米粒嗆死。
  柏以凡豎起手:「停停停,不讓我好好吃玉米的都拉黑名單!」
  謝歲辰立刻問:「一個夠不夠?」
  自然是夠了。雖然柏以凡對滷雞腿有點心動,但玉米已經填下了胃裡最後的空隙。
  柏以凡吃完拿了紙擦手,喊:「老闆結賬!」
  老闆走出來說:「兩碗小煮麵,一個甜玉米,十五。」
  謝歲辰摸出錢包,手快付賬。
  柏以凡不滿:「說好我請客的,我把錢給你。」
  謝歲辰按住他:「下次你請我。」
  柏以凡:……
  柏以凡:「那我下次請你吃最便宜的。」
  謝歲辰笑說:「好。」
  兩人一起出了門,雨比剛才小了,但也更冷了。
  柏以凡先拿著車牌去老奶奶那兒把錢付了,轉身對謝歲辰說:「你住的地方比我近,這書先放你那兒吧,跟我回家說不定就沒法看了。」
  這雨雖然比剛才小,但回家一定是淋透的命。
  謝歲辰拉著他:「坐公交吧,現在應該還有車。」
  「自行車總不能一直放在外面呀。」
  謝歲辰想了片刻,說:「先去我那兒,車放在車庫裡。明天我和大程約了去附中打球,把車給你送過去。」
  柏以凡略猶豫:這樣會不會顯得太熟了?
  謝歲辰不等柏以凡同意,拿過他手裡的鑰匙去開車鎖,對柏以凡說:「不遠的,五分鐘不到。」
  五分鐘是行走時間,騎車可就快多了。謝歲辰騎車載著柏以凡,到了地方衣服都沒怎麼濕。
  謝歲辰租的是老房子,七八十年代的小區。一室一廳,車庫是樓前的一排小房子。
  謝歲辰把車鎖在了車庫,帶著柏以凡上樓。
  柏以凡進門就受到了嚴重的衝擊。這屋好像被賊偷過,佈置簡單無裝飾,家具一隻手數過:床一張,書桌一張,椅子一張,布藝衣櫃一個。
  不過書桌上放著蘋果筆記本、黑莓7290、軟中華和zippo打火機。沒一樣是同齡學生輕易會有的。
  柏以凡知道這人向來不缺錢,但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個壕。在學校完全沒看出來!
  謝歲辰背對著柏以凡在行李箱裡找雨傘。
  柏以凡問:「你一個人住?」
  「嗯。」謝歲辰回頭,看柏以凡一眼,停了一下,說,「家裡人對我管得松。」
  柏以凡:……你家父母心真寬。
  柏以凡上輩子跟謝歲辰認識了四年,從沒見過他爹媽,本來以為是這貨忌諱自己是個男的。現在看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
  八卦之心人皆有,蠢‧蠢‧欲‧動,但柏以凡最終沒開口——從前已經不重要。
  柏以凡:謝歲辰也已經不!重!要!了!
  謝歲辰找出雨傘和外套,把書放進了一個塑料袋裡,遞給柏以凡。
  柏以凡不矯情,穿上外套,出門攔住謝歲辰:「我走了,你別送。要是明天還下雨,我過幾天來拿車。」
  謝歲辰還是跟著下了樓,出單元門時還要往外走。
  柏以凡:「熟人熟人,你停下吧,別客氣了。」
  謝歲辰停下了,笑著說:「那你回家給我個電話吧。」
  柏以凡瞥了謝歲辰一眼:少年你最近笑得略多啊!
  算了,反正挺好看的。
  柏以凡問:「手機號多少?」
  謝歲辰報了手機號。
  柏以凡念了兩遍手機號,確認無誤,撐開傘。
  柏以凡看著謝歲辰,想了一秒:「好吧,其實我也不是把你當陌生人,只是有點不知道要怎麼相處。」
  門廊上的雨水落下,滴在傘面上,叮咚作響。
  柏以凡停了幾秒,扭頭看雨幕翹了翹嘴角:「以後好好做同學吧。」
  說完,不等謝歲辰回答,柏以凡鑽進了雨裡。
  柏以凡順利追上了末班車,回到家雨已經小了。
  柏以凡把雨傘撐著放在走廊上晾乾,進門脫下外套掛好。再去廚房,開煤氣燒水,打電話。
  先給柏媽打了一個,問她什麼時候回家。然後打了個電話問舅舅出版社那邊的情況。最後才給謝歲辰打電話,報了個平安道了個謝。
  對話就好像平常同學一樣,客氣友愛。
  柏以凡鬆了口氣,掛了電話,大聲唱:「讓我們來舉杯暢飲,友誼地久天長。」
  當然沒半個字在調上。
  邊唱邊跑去爸媽屋裡,開電腦。
  打開網頁,柏以凡把自己今天在新華書店看到的書名一一搜索,果然搜到了!
  這時網絡購物剛起步,但書好歹有折扣。可惜卓越和貝塔斯曼的書都不全,淘寶的店也挺少。不過柏以凡還是在一家叫「口袋宇宙」的淘寶店裡把要買的書找齊了,統共二百不到,不包郵。
  怎麼能不包郵呢?
  柏以凡去找阿里旺旺。結果發現這軟件還沒被開發出來。
  柏以凡認命了,不包郵就直接買吧。
  柏以凡輸入賬號密碼。
  淘寶:您的賬號不存在。
  柏以凡:……
  柏以凡去註冊了個淘寶賬號——依舊是上輩子用過的。不過比之前早了整三年。
  柏以凡正倒騰著,柏媽回來了。
  進了門先是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柏媽立刻進了廚房。一壺開水在罵街。柏媽提開水壺,把早上的麵疙瘩放在灶頭上熱,裝好水瓶,順了順氣進臥室。
  進門看見小兒子正對著電腦。
  柏媽立刻怒火重燃:「凡凡,別玩了!廚房都要燒著了!」
  柏以凡「唉喲」一聲跳起來:「糟糕我忘記了!」
  柏媽:「好了別去了,我已經弄好了!」
  柏以凡立馬低頭認罪。
  柏媽嚴厲教訓:「太危險了!玩電腦也不能忘記燒水啊!」
  「沒玩,我是買書來著。」柏以凡指著電腦給自己洗白。
  柏媽湊過去看,屏幕上果然一排書。
  柏媽好奇:「買書?用電腦買?」
  「是啊,還能買衣服呢!」柏以凡為了降低柏媽怒氣值,立刻獻寶,「媽,這個淘寶可萬能了!」
  接著柏以凡給柏媽搜了無數衣服、護膚品、家用百貨。
  柏媽神魂顛倒,最後擠開小兒子,親自上陣,可惜輸入法不熟:「看來我也要去學打字了!」
  柏以凡:……
  柏以凡默默讓出自己的位置,走出臥室,突然聞到一股糊味兒。
  柏以凡跑去廚房,麵疙瘩冒著黑煙,鍋都變形了。
  柏以凡:……
  柏以凡上前關火,理直氣壯嚷:「媽,別玩了!廚房都要燒著了!」

第42章 糊塗的態度

  廚房自然沒燒著,但燒一壺水剩半壺和把鍋都燒壞還是很嚴重的!
  廚房裡,柏媽看了看柏以凡,柏以凡看了看柏媽。
  兩人闖下的禍半斤八兩。
  柏以凡堅持:「我比你好點,至少沒有東西壞了。」
  「要不是我回來,水壺一定壞!」柏媽據理力爭,「你都沒提醒我,還拉我看淘寶的衣服!」
  柏以凡爭辯:「你不是沒告訴我爐子上有東西嘛。」
  「你不會感受一下?」柏媽氣勢不敗,「還和我犟嘴。再犟嘴就不給你上網了。」
  柏以凡:……
  柏以凡:「媽,這事兒我絕對誰都不告訴!」
  柏媽:「對對對,尤其是你爸,千萬別跟他說!」
  母子迅速冰釋前嫌,和好如初,達成同盟。
  柏以凡:「但咱約法三章,以後廚房開著火,絕不玩電腦了。」
  「嗯。」柏媽點了點頭,把燒糊的鍋乾脆拿報紙裹了,扔在垃圾桶旁邊。
  柏媽轉臉說:「快來告訴我那個付款到底怎麼弄,支付寶是怎麼回事兒,郵政匯款行不行。」
  柏以凡:……
  柏以凡老實解釋了,還說了說網上銀行。
  柏媽攬下開通網銀的活兒。
  柏以凡:好像把自家娘‧親大人帶坑裡了。
  江湖有警句。
  1:一入網購深似海,從此存款是路人。
  2:真愛錢包,遠離淘寶。
  總而言之,柏媽從此若敗家,柏以凡就是罪魁禍首。
  柏以凡更加迫切地感受到賺錢的需要。
  懷著這樣的心思,柏以凡去睡覺。
  做了個夢。
  夢裡柏以凡拿著只螃蟹去當鋪,「啪」一下把螃蟹拍在櫃檯上。
  柏以凡霸氣外露:「此乃深藏不露土豪蟹,金山銀山都不換!」
  當鋪老闆是只大章魚,八條腕子把算盤打得「砰砰砰」。
  章魚生氣地抬起頭:「不換你來當鋪做什麼?」
  說著章魚伸出腕子,要和柏以凡搶螃蟹!
  這還了得?
  柏以凡伸手入懷拿出一筒竹簡,對著章魚照:「妖怪,敢跟老子搶!」
  那章魚立刻伏法,變成了一盤章魚小丸子。
  篝火邊,當鋪旁,柏以凡和螃蟹分食一盤章魚小丸子,柏以凡借光讀竹簡。竹簡第一根,書名金光閃耀:未解之謎!
  柏以凡一下驚醒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柏以凡被嚇醒,一看鬧鐘,八點了。柏媽已經上班去了。
  柏以凡索性起床,洗漱吃早飯,吃完進院子。
  放假第三天,雨過天晴,秋高氣爽。
  院子裡一地落葉——昨天下雨,石榴樹的葉子掉了不少。
  柏以凡把地上的葉子掃了,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回屋坐到書桌前,拿出昨天買回來的《未解之謎》。
  柏以凡和書對視一分鐘,開抽屜把書扔了進去。
  比起花大把時間搞清自己是突然活回來了,還是依舊在排隊等投胎。柏以凡情願抓緊時間享受享受。
  難得糊塗未嘗不是種好態度。
  保持態度的柏以凡趴在書桌上狂寫地理作業,享受生活。
  掰手指算時區正起勁時,突然院子裡「砰」一聲,柏以凡嚇一跳,差點把手扭到。
  柏以凡跳起來,跑到院子裡,掃了一眼,心都碎了!
  一個大石榴摔在了地上,裂成三瓣,籽粒灑了一地,有些摔爛濺出了汁。
  柏以凡把裹著皮的三瓣撿了,扔掉沾了土的一塊,留下兩瓣乾淨的,撕開內裡白色的皮,捏了幾粒籽放進嘴裡。
  咬一口,甜而多‧汁,不膩不澀,已然熟透了。
  柏以凡圍著石榴樹繞了半圈,之前沒關注,有好多個石榴掛在樹枝上,搖搖欲墜。但陰雨天后摘下的石榴不適宜儲存。
  昨天才下了雨,柏以凡決定今天先讓太陽曬一曬果子,再看要不要摘它們。
  一整天,柏以凡密切關注陽光好不好。天氣異常配合柏以凡的工作。
  等到快傍晚時,柏以凡做完所有作業,走到院子裡,石榴居然又有一個掉下來了!
  柏以凡:不能忍!
  柏以凡擼起袖子,上樹!
  柏以凡豪情萬丈,摘了三個。
  石榴樹:呵呵。
  柏家的石榴樹沒怎麼打理過,枝繁葉茂長得特別高。好多石榴掛在細枝上,爬樹有困難,還有跌下去的危險。
  但柏以凡不氣餒,既來之則安之,乾脆坐在粗‧壯的枝椏上,掰開一個石榴吃起來。邊吃邊看向遠處。
  這時家鄉還沒什麼過高的建築物。
  此刻日頭西斜,掛在天際邊某個煙囪上。夕照鎏金般鋪陳天地,從每一個屋頂流淌而過,浩浩湯湯,煌煌灼灼,恢弘恣肆。
  時間和存在似乎突然失去了意義。
  然後謝歲辰的影子剖開輝煌日光。
  和程逸灝一起,還推著自行車。
  柏以凡:擦,還我文藝小清新的思維!
  程逸灝眼尖看到了柏以凡,大叫:「哎,凡凡!你怎麼在樹上?」
  柏以凡只好把石榴塞進口袋,扒著樹幹爬下去。腳剛落地,柏家的院門就響了。
  柏以凡不情不願去開門。
  程逸灝呵呵笑:「凡凡,交出石榴,我看見你吃了!」
  柏以凡翻了個白眼,接過自行車,停到院子裡,又拿了謝歲辰的衣服還回去。柏以凡道謝,順手從口袋裡掏出石榴遞過去:「給你。」
  程逸灝眨眼睛:「我的呢?」
  柏以凡兩手空空,就說:「在樹上,自己摘去。」
  程逸灝看了看樹,又看了看柏以凡:「凡凡,你好像有點偏心眼……」
  柏以凡:「沒有的事,我只是對班長表達謝意。對了你作業寫好了沒?古詩背了沒?政治歷史地理的講義背了沒?」
  程逸灝抱頭逃跑,謝歲辰無奈,只好跟著告辭。
  謝歲辰出了門,程逸灝玩笑對謝歲辰說:「指望不上凡凡啦,老大你大方又帥氣,勻一個石榴給我好了。」
  謝歲辰:「不給。」
  程逸灝:!!!
  程逸灝如臨大敵:「老大,你怎麼了老大!熱暈了頭了嗎?居然也有小氣的時候!」
  謝歲辰只是笑。
  不過到了晚上,柏以凡送了五個石榴到程家。後來他用竹竿扣上塑料袋,打下果子,剛好能落到袋子裡。
  程逸灝拿著石榴嘿嘿笑:「我比謝老大多三個,回校見到了,非要告訴他!」
  柏以凡:……幾個石榴有什麼好得瑟的。
  柏以凡提醒:「你還是想想政史講義什麼時候背吧,回校就要月考了。」
  程逸灝不喜歡背語文。
  同理可得,程逸灝不喜歡背政史。
  程逸灝不在意:「沒事兒啊,反正月考之前還是要上兩天課的,到時候背吧。話說明天阿花他們要聚會,一起去?」
  柏以凡想想點了頭。可惜第二天又開始下雨降溫,聚會臨時取消了。柏以凡沒出門就在家上網,隱身登陸qq。有窗口提示,qq郵件11封。柏以凡進入郵件主界面,掃了眼標題,不是廣告就是生日提醒,還有幾個英文的標題,一看就是垃圾郵件。柏以凡全選刪了。
  初三(12)的群還是很熱鬧,大家都在討論新學校。
  柏以凡沒有參與。突然有點想上學了……
  柏以凡覺得自己沒救了。
  又在家待了天,十月五號下午,柏以凡背著石榴回學校。先去柏可非宿舍,一人散了兩個石榴。
  柏以凡對王遠廣說:「柏可非還在省城呆著呢,我爸給老師打過電話請假了。但作業什麼的,墩哥你給他擔待著。」
  王遠廣吃著石榴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了。一句話的事兒,凡凡你還這麼客氣,帶什麼石榴。怎麼這麼好吃,家裡還有麼?下次再給我帶幾個。」
  柏以凡說:「墩哥你下次去家裡吃飯好了,我讓我爸做煎肉餅。」
  「唉喲我的天,你可真是我親弟弟!」王遠廣激動得不行不行的。
  替柏可非這個無敵大‧麻煩收拾好爛攤子,柏以凡去教室上晚自習。教室裡很多人在聊假期幹了什麼。
  等到上課鈴響了,班級裡才算好點,有些人對作業答案,更多人則是開始複習。
  自習上到一半,化學老師拿來假期試卷的答案,遞給朱樂勇,讓他抄到黑板上去。
  朱樂勇瞬間僵直了。
  柏以凡看著都手疼:這次化學作業選擇少,化學方程式多。五份試卷的答案抄到明天早上吧!
  可誰讓朱樂勇官迷,這不活該麼。
  最後還是程逸灝濫好人,拿出實物投影儀的鑰匙。答案一張張上投影,有的人對題速度快,有的人速度慢。對題快的人急著結束,對題慢的更急了。
  朱樂勇每換一張答案,都會有人嚷:「幹什麼啊,我還沒對好!」
  邢美嘉越對越窩火:「看不見啊!煩死了!」
  柏以凡把自己對好的一份遞過去:「眼鏡度數不夠了吧?」
  邢美嘉抱怨道:「別提了,我媽不給我換眼鏡,說我現在是假性近視,度數再深就變真的了。以後摘不下眼鏡,兩眼變形找不到男朋友。搞得不換深度眼鏡,我就不是近視眼,我就能找到男朋友,我就能拯救地球了。」
  柏以凡笑了:「要不你跟班主任說調個位置吧。我看好幾個人都跟他說了。」

第43章 啊呀停電了

  柏以凡建議調位置,邢美嘉低頭思考可行性。
  想了一會兒,邢美嘉說:「等月考結束吧,考好了我再開口。」
  柏以凡:……調位置和考試成績有什麼關聯?
  不過朱樂勇又開始在實物投影儀上換新的答案紙,柏以凡趕忙低頭去對化學試卷的答案。柏以凡訂正好答案,如果朱樂勇還沒換新的,他就把試卷推給邢美嘉看。
  第一節晚自習半節課全部獻給了化學作業的答案,卻只對好一張半試卷。這效率真是糟糕透了,班級裡怨聲載道。
  畢竟過兩天要考試,卻不只考化學這一門。
  這麼搞太浪費時間,不是個辦法。
  下課時謝歲辰上了講台:「我有個提議。把剩下的答案拿去複印,同桌兩個人一份,錢從班費裡扣。同意的舉下手。」
  教室裡頓時一片歡呼加贊同,白花花的一片手,大家就差把腳丫子都豎起來了。
  朱樂勇站在一邊臉黑成了鍋底。
  大概他被化學老師連累做壞人,謝歲辰卻刷了好感度,朱樂勇的玻璃心有點裂。
  謝歲辰沒時間照顧朱樂勇的情緒,班級的班費是邢美嘉管著,他叫上邢美嘉一起去學校的印刷廠。
  市一中試卷、作業紙的消耗大,學校內就有一個規模不大的印刷廠。印刷的地方也有複印機,提供打印複印的服務。謝歲辰和邢美嘉去的及時,人家沒下班,就給他們印了。
  謝歲辰抱著印好的答案和邢美嘉一起回教室。謝歲辰發答案。邢美嘉回到座位上抽出一個小本子,記賬,還把一張收據夾在了本子裡。
  第二節上課,陳boss例行來教室露個臉。
  陳老師在教室裡轉了一圈:「這次放假語文作業沒佈置吧。」
  眾人心一涼:這是要秋後算賬是怎麼著?
  陳老師:「這次就算了,要是月考考不好,以後全補上。我說的沒考好不是語文,是全科。」
  大家心一緊。假期殘存的一點點鬆懈和剛才被化學勾起來的火,全被嚇跑了。
  下課後,柏以凡態度良好去領罪。
  陳老師瞪他:「得了得了,放假前那天看見我,就跟耗子見了貓似得。當我不知道?」
  柏以凡:既然知道,還不揭穿?
  柏以凡:「老實您是故意沒佈置作業的吧?」
  陳老師:「能考好就行,做什麼作業。」
  其實就是懶得改。
  柏以凡問陳老師:「要是語文考不好,真的要補之前的作業?」
  陳老師嗤之以鼻:「我的班語文不會考不好。要考不好,一定是你的問題。」
  柏以凡:……
  柏以凡:「老師,我只是個課代表。再怎麼問責也問不到我頭上來吧?」
  「誰讓你放假前不來找我要作業?」
  柏以凡:……我錯了,我就該辭官不干的!
  陳老師想起其他的事情來:「讓你輔導的那四個,怎麼樣了?」
  柏以凡匯報:「大程語文……」
  「其他三個不要管了,你就說說謝歲辰吧。」
  柏以凡:……
  柏以凡:「老師,您看用另外三個人的成績增長抵消班長的原地踏步,好不好?」
  陳老師:「臭小子,你怎麼就那麼不待見謝歲辰呢?」
  柏以凡一本正經:「比我帥的都是仇敵!」
  陳老師拍了拍柏以凡的肩膀,哈哈大笑。
  柏以凡有些不安,總覺得陳老師在打壞主意。
  接下來的兩天,老師們還是上新課,沒有停下來複習。這讓大家多少有點不習慣。
  「你們自己複習吧,這次化學是我出的,難度一般,滿分120,隨隨便便都能考一百以上。考不到就要自己檢討自己化學沒學好了!」化學老師在課堂上如是說。
  雖然化學老師這麼說,柏以凡還是重點複習了化學。
  柏以凡全心全意準備月考,陳老師的心思他猜不透,月考還是考好點以備不時之需吧。
  不過萬一沒考好陳老師良心發現就不要他做課代表了呢?
  明知八成這是不可能的,柏以凡還是有點小心動。
  期間柏媽打電話給柏以凡,說網銀她弄好了,給他和柏可非買了幾件衣服,柏可非要在省城再多呆幾天。而虞大學打來電話給柏以凡,說是出版社那邊有消息了,這項目算是定下了。價錢方面,還在磨牙。
  到底算是個好進展,柏以凡挺高興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月考柏以凡一路過關斬將,考得有聲有色,自我感覺特別好。直到最後一場化學。
  這次的化學試卷難到爆。
  市一中從高一開始抓起,月考也是分班分考場。除了不要身份證和准考證,其他方面都很嚴,處處都在預演高考。監考也特別嚴!
  但饒是兩個老師監考,考化學的時候,柏以凡還是感覺到考場躁動不安。
  考完,從考場出來,很多人快哭了。一路隨處都能聽見化學老師被罵了。
  晚自習,陳老師不情不願,例行到班級刷臉,進班察覺不對勁,全班死氣沉沉的。
  陳老師:「怎麼了這是?」
  沒人吱聲。
  陳老師點名:「班長說。」
  謝歲辰站起來:「這次化學考試太難了。打壓學習積極性。」
  全班好像被按下了通話鍵,立刻無數聲音附和。
  「是啊是啊,不想學化學啦!」
  「我從來沒做過這麼難的試卷!」
  「老洪腦子被門擠了!」
  不知道誰罵了一句。
  全班又靜了。
  然而陳老師好像沒聽到:「這麼難?」
  有了陳老師的默許,全班的怨念立刻找到了發洩口,三峽大壩洩了洪,眾人滔滔不絕,沸反盈天。要不是1班上面還有四層樓鎮著,屋頂都要被掀翻。
  陳老師還時不時添柴火:「是嘛!怎麼這樣!」
  期間數學章老師和物理賈老師拿著試卷來,剛走到窗口,陳老師就揮手撅嘴,讓他倆趕緊走。
  柏以凡看著陳boss上躥下跳,默默把辭官不干的念頭從腦子裡第n次抹去了——不過日後肯定還要在冒出來就是了。
  等到學生說累了。
  陳老師才接著說:「考完拉到。一次兩次沒考好,那什麼都說明不了。我給大家說個身邊的勵志故事?聽說我們班某個同學初三時上課不聽,作業不寫,考試交白卷,突然中考前三個月開竅了。於是奮起直追,考到咱班來了。」
  柏以凡:……這個故事好耳熟。老師你等等!
  大家被勾起好奇心,互相看,想要挖出故事主角。
  邢美嘉戳柏以凡:「我賭是男生,一個梨!」
  柏以凡面無表情:「別賭了,你已經贏了。」
  邢美嘉瞪眼:「不會是你吧?」
  柏以凡裝死:「我什麼都不知道。」
  好多人直接問陳老師這英雄是誰,陳老師哈哈笑:「保密保密。對了,說個好事兒吧,下個星期五開運動會。」
  大家立刻高興露笑了,接著一致看向陳老師,無數眼睛眨呀眨。
  陳老師:「看我幹什麼?」
  柏以凡:boss我們在等您的一分鐘詛咒啊!每次高興不過一分鐘,您必須拋出個考試啊什麼的討厭的消息呀!
  然而這次陳老師鐵了心不配合:「好了別看我了,好好上自習吧。」
  眾人:!!!
  居然真的沒有其他消息了?
  這種淡淡的失望是怎麼回事兒?
  就在大家紛紛失望的時候,突然「嗡」一聲,眼前全黑了!
  教學樓裡無數學生同時一聲「噢」,有驚訝,有歡喜,有煩躁。
  停電了!
  陳老師反應快:「都在座位上坐著,別亂跑。」
  說完自己跑到教室外面去了。
  班級裡的學生怎麼能聽話?大家紛紛伸長脖子往窗外看。
  柏以凡坐了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跟著往外看。這天是月晦,外面黑得很,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草木的輪廓。
  程逸灝突然轉臉嘿嘿笑。
  柏以凡嚇了一跳:「你幹嘛?」
  程逸灝說:「凡凡,我想起了一個鬼故事,說給你聽吧?」
  柏以凡:……
  柏以凡:「哦,你說。」
  程逸灝頓覺無趣,倒是邢美嘉突然怒道:「大程你敢多說一個字,我掐死你!」
  程逸灝立刻蔫了:「女俠手下留情,我給你講個英雄救美的故事吧。」
  於是大家聚在一起扯閒篇。
  扯了沒幾句,陳老師進了班,帶了幾根蠟燭:「全校都停電,電工去排查了。回宿舍也沒電,路上還不安全,先都給我安穩在班級呆著。班長來,把蠟燭點了。」
  謝歲辰上講台,接過打火機,熟練打火點蠟燭。點了一根把蠟油倒在講台上,再迅速把蠟燭按在蠟油上,固定好蠟燭。
  謝歲辰把蠟燭分了好幾個地方,講台和窗檯上都有。教室上下頓時橙色的光瀰散。燭火跳動,人的影子、文具的影子落在課桌上,晃來晃去。
  特有講靈異故事的氛圍。
  陳老師又要出教室,走到教室門口,突然轉頭:「聊天可以,不許看書。給我逮著了,揍一頓都是輕的。」
  剛把書摸出來的柏以凡又默默把書塞回課桌抽屜裡。

第44章 扯個大閒篇

  柏以凡轉過臉,對邢美嘉和程逸灝說:「我給你倆講個外國的民俗吧,跟蠟燭有關的……」
  柏以凡就說了百物語——日本民俗一堆人點了蠟燭講鬼故事。
  被程逸灝一通撓。
  柏以凡:……
  柏以凡:「你幹嘛!剛才你不還要講鬼故事麼?」
  程逸灝心虛:「凡凡,我給你背詩吧!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這詩什麼意思?」
  程逸灝:「嗷!」
  尤成:……
  尤成坐在程逸灝同桌的位置上,看程逸灝:「你至於嗎?」
  「你什麼時候出現的?」程逸灝指著尤成問,「我家親親同桌呢?」
  尤成嘿嘿嘿,撅了撅嘴:「你家親親同桌和妹子相會去了。」
  夜黑風高點蠟燭,時機大好。班級裡很多人都換了位置,關係好的聚在一起聊天。尤成換了好幾個座位最終換到了程逸灝旁邊來。
  尤成:「問你話呢,剛才那詩什麼意思?」
  程逸灝哽了一下:「凡凡知道!」
  柏以凡:……
  柏以凡:「你不知道意思是怎麼背的?還有你剛才沒背全,前三句呢?」
  程逸灝打哈哈:「你就給解釋解釋後面這兩句嘛。」
  邢美嘉和尤成都盯著柏以凡看。
  「就是古代人感嘆牛郎織女的話。翻譯過來就是,」柏以凡醞釀感情,「啊呀,銀河的水看上去挺清不太深,也沒多寬啊,可這兩個倒霉蛋就是過不去,只能隔著河互相看臉真難過!」
  程逸灝、邢美嘉、尤成:……
  「怎麼感覺被你解釋了,就特不是回事兒了?」邢美嘉抗議。
  程逸灝立刻捧場:「就是就是。」
  尤成:「牛郎織女和你有仇?」
  柏以凡:我就是大f團的!
  柏以凡端正坐姿:「那我還是講鬼故事好了。」
  邢美嘉迅速捂耳朵。
  程逸灝把腦袋磕在課桌上,滾了滾臉:「你還是讓我背詩吧!」
  柏以凡從善如流:「那你就背個《長恨歌》吧。」
  程逸灝坐直身體,雙手交岔捂胸口防備:「多少字?」
  「噗。」邢美嘉很懂行,「大程千萬別答應,那是首歌行體長詩,840個字呢!」
  尤成驚:「邢美嘉你知道的好清楚!」
  「我背過啊,特難背,但挺多名句的。『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什麼的。」邢美嘉說,「寫唐玄宗和楊貴妃愛情故事,還蠻感人的。」
  程逸灝激動:「那個比翼鳥的句子我知道!」
  柏以凡湊過來:「其實那也算是個鬼故事,楊貴妃掛了,唐太宗找她魂,然後找來個方士讓他靈魂出竅,才見到那個胖子。看我幹嗎?楊玉環是個胖姑娘你們不知道?」
  三人:……
  邢美嘉分析:「我發現柏以凡可能情傷過重,現在對戀愛故事非常牴觸。」
  尤成焦慮:「作為同學的我們要怎麼幫他渡過難關?」
  程逸灝分享經驗:「忘記上一段戀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尤成提議:「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咱給介紹介紹?」
  邢美嘉反對:「第一步還是要搞清楚他到底為什麼被人甩吧?」
  程逸灝仗義執言:「那不行,不要提他的傷心事。我家凡凡又善良又帥氣,雖然總讓我背詩,但被甩了肯定不是他的錯!所以還是直接問他喜歡什麼類型吧!」
  柏以凡:……貌似被讚美了,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高興?
  柏以凡:「你們能不能別當我不存在?」
  三人:「好的,所以凡凡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姑娘?」
  柏以凡:「不喜歡。」
  補充完整:不喜歡姑娘。
  不過這時大家青春年少天真無邪,腐文化還不盛行,在場的誰都沒想歪,只當柏以凡是在賭氣鬧彆扭。
  程逸灝善解人意,換個角度問問題:「那上一個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柏以凡當然是拒絕回答的。
  奈何邢美嘉腦補能力和洞察力同時上線,質疑:「其實沒有上一個吧?你上次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喜歡湯小柳?」
  這個不能忍,柏以凡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和湯小柳撇清,怎麼容許一次停電讓自己再陷緋聞?
  柏以凡咬牙,兩害相較取其輕:「當然有上一個!長得好,愛乾淨,智商突破天際……」
  等等,這個思路不太對。
  柏以凡及時更正:「但是情商低到地殼裡,一天到晚高貴冷豔裝冰塊!喜歡什麼不說,不喜歡什麼也不說,從前是個什麼樣不說,爹媽在哪兒也不說。問他吧,一到關鍵問題就迴避。不出事時很nice,一出事只想自己去扛著!什麼我都得靠猜,心力交瘁!丫還總一副『你在我就和你過,你走我一個人也行』的死樣!賭一個雞腿,我死了,他肯定另覓新歡去。」
  三人:……
  尤成看邢美嘉,邢美嘉看程逸灝。
  程逸灝弱弱地問:「漂亮聰明的姑娘到處有,你到底喜歡這個什麼啊?」
  柏以凡空白了一秒,猶猶豫豫:「我……」
  突然四周「嗡」一聲,頓時一片亮。
  教學樓裡無數學生又同時「噢」一聲——來電了。
  柏以凡摀住眼睛,等到適應了光亮,迎來了身邊三個炙熱的眼神。
  燈亮了,柏以凡回到現實世界,恢復理智。
  柏以凡:「我喜歡他時,腦子壞了。」
  尤成、程逸灝、邢美嘉:……
  程逸灝看著柏以凡身後想說話。
  柏以凡低頭看表,站起來:「到放學的點了,下課鈴沒響,但可以回宿舍了吧?」
  身後有人說:「可以回去了。」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瞪:「你什麼時候站這兒的?」
  謝歲辰:「我來找邢美嘉說運動會班費的事。嚇到你了?對不起。」
  好像除了被嚇到,也沒什麼立場責難。
  柏以凡:做同學要團結友愛。
  柏以凡:「哦。」
  接著友愛的柏以凡收拾好書包,和尤成一塊兒回宿捨去了。
  謝歲辰坐在柏以凡的位置上,和邢美嘉、程逸灝商量運動會的事情。
  謝歲辰說:「運動會採購就交給你們倆吧,報名的事情,明天體育課代表會在班級裡說的。」
  邢美嘉發愁:「會不會沒人報名呢。」
  邢美嘉一不小心烏鴉嘴了。
  第二天上午兩節課下做操回到班級,體育課代表站在講台上說:「要報名的同學到我這裡來登記。」
  班級裡無人響應,語文數學的月考試卷發下來了,大家都忙著看成績。
  之後又有幾門的試卷發下來,柏以凡考得很不錯。
  語文傲視群雄,英語並列第一,政史獨領風騷,地理天下無敵。數學穩佔前十,物理進步驚人。
  這天根本就是柏以凡大獲全勝日,如果生物和化學發揮穩定,年級前十妥妥兒的。
  不過柏以凡低氣壓,悶不做聲全力縮小存在感——邢美嘉這姑娘沒考好,情緒低落萬念俱灰默不作聲。
  柏以凡自知不會安慰人,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保持安靜,於是他就緊閉嘴巴不吵不鬧,希望姑娘早點恢復。
  好在邢美嘉是女俠,自癒能力棒棒的,下午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最後一節美術課,邢美嘉豎起美術書擋臉,用胳膊肘搗了柏以凡,小聲說:「哎,把你地理試卷給我看看。」
  柏以凡立刻拿出地理試卷遞過去。
  邢美嘉接了試卷,看自己做錯的題,卡在了時區換算上。
  左看看右看看,怎麼看都不太對。
  邢美嘉戳柏以凡:「我拿換算公式怎麼都換算不出正確答案呢。」
  柏以凡也豎起美術書,拿著紙筆湊過來:「其實時區有個笨辦法,你別想什麼換算公式,直接畫個圖,然後數格子。你看……」
  柏以凡給邢美嘉仔細講了,講完邢美嘉恍然大悟,痛斥自己:「我怎麼這麼笨!」
  柏以凡:……姑娘我們還在上課,你倒是小點聲兒。
  不過美術老師站在講台上恍若未聞,八面不動,念教案:「美術作品的藝術語言……」
  邢美嘉看美術老師沒管自己,調整音量,跟柏以凡聊天。
  邢美嘉:「話說我現在特別煩。要不我背著我媽自己去配個眼鏡好了,還用原來的鏡架配。沒考好,我沒臉跟班主任說掉位置的事。」
  柏以凡:……姑娘你這是鑽的哪門子牛角尖?
  柏以凡勸:「其實你媽說的也沒錯,現在多半是假性近視。你可以讓家長帶去醫院看看,再決定要不要配個高度數眼鏡。至於調位置,考不好跟看不清黑板也有關係吧,你就跟陳boss這麼說,他肯定同意的。」
  邢美嘉略猶豫:「會嗎?」
  柏以凡點頭:「絕對沒問題。」
  邢美嘉咬嘴唇:「那我去試試?要是他說我沒考好怎麼辦?會不會罵我啊?」
  柏以凡:陳boss是神棍,又不是化學洪老師。打擊學生積極性的事情,他才懶得干。
  柏以凡認真地說:「放心去找他。要是他罵你一句,你這學期的晚飯我包了。」
  邢美嘉得了柏以凡的鼓勵,覺得挺感動:「那我去找找看,要是成了,請你吃雞腿。」
  柏以凡想了想點頭:「就吃十個吧。」
  邢美嘉:……

第45章 嗨同桌的你

  「買一百個雞腿讓你吃到膩!」
  放學時,邢美嘉丟下這句,全身輕鬆,不等柏以凡反應就跑。邢美嘉歡快地去吃晚飯,吃完找陳老師。
  邢美嘉推開辦公室的門,瞬間輕鬆的心情全沒了。
  辦公室裡謝歲辰正在挨訓。
  陳boss嚴肅認真:「這次語文的進步太小了!作文那一點點進步,都可以忽略不計!摸底考試和你差不多的幾個人,比如程逸灝、顧默川、孫相乾,進步都很明顯。我不覺得你不夠聰明,所以回去好好檢討自己。」
  謝歲辰:「嗯。」
  邢美嘉有種想逃的衝動,正猶豫,陳老師看見她了。
  陳老師沖邢美嘉招了招手。
  邢美嘉:……
  是禍躲不過,邢美嘉硬著頭皮走過去。
  陳老師一秒切換模式,和藹可親:「怎麼啦?」
  邢美嘉瞬間呆滯,把準備好的話機械背出去:「陳老師,我眼睛近視度數有點加深了,看不清黑板,想往前調幾排。當然,我也可以回家配高度數眼鏡的。」
  陳老師點頭:「眼睛近視是要注意,這事兒我知道了。不過,邢美嘉我要說說你。」
  邢美嘉面色肅然,站得筆直,心突突蹦到嗓子眼了。
  陳老師漫不經心:「看不清黑板怎麼不早點來和我說呢?下次注意。」
  邢美嘉的小心肝落地,特別感動,想表忠心臉憋通紅,最終沒出聲。
  陳老師看了看邢美嘉,又看了看謝歲辰,摸著下巴:「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好剛好……」
  邢美嘉和謝歲辰對望,兩人莫名忐忑,總覺得陳老師又開始打壞主意了。
  這時晚自習上課鈴響了,陳老師揮手讓兩人滾蛋回教室。
  邢美嘉出門就感嘆:「陳老師居然一點沒罵我,可感動死我了。哎,班長我剛才特別想背柏以凡上次背的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與韓荊州文。」謝歲辰提示。
  「哎,就是那個!」邢美嘉感嘆,「可是怪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柏以凡怎麼就能脫口而出的。」
  謝歲辰笑,走了幾步,問邢美嘉:「校服的尺寸統計記錄在你那兒吧?」
  邢美嘉立刻點頭:「在的,怎麼要發校服了?」
  「快了,馬上要開運動會,進場儀式再穿迷彩服會很難看的。」
  邢美嘉覺得很有道理:「我回去就把統計記錄找出來。」
  兩人說著話就到了教室,教室裡有人在小聲講話,聽不太清晰卻也擾人,程逸灝坐在講台上訂正試卷,看到謝歲辰來了很高興。
  謝歲辰換下了程逸灝,坐到講台上,說:「大家保持安靜,同桌需要交流,用小紙條。」
  「嗡嗡嗡」的講話聲慢慢小了下去。
  邢美嘉坐回位置上,柏以凡正在預習物理。
  邢美嘉抽出一張草稿紙,寫:boss同意調位置了,謝啦。
  邢美嘉把紙遞給柏以凡。
  柏以凡看了一眼,也挺高興,寫道:一百個雞腿,不客氣。
  邢美嘉有點想揍人。
  邢美嘉寫:我去辦公室的時候,班長也在,好像語文沒考好,被班主任訓了。
  柏以凡:……
  柏以凡寫:他考多少了?
  稿紙遞過去,邢美嘉衝著柏以凡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接著開始寫作業了。
  柏以凡抬頭看了一眼講台,心情略複雜。
  剛好謝歲辰抬起頭,看過來。謝歲辰沖柏以凡笑。
  柏以凡心情更複雜了:這貨都使美人計了,要不要伸出援助之手?
  柏以凡的立場鬆懈了一秒,物理賈老師來發試卷了。
  賈老師進班挺高興:「同學們這次考得不錯,均分全年級第二啊!」
  大家「噢」一聲歡呼,又鼓掌又跺腳。
  同學們得意忘形,有人一不小心問:「老師,9班考多少?」
  9班是1班的對手,自從軍訓校長頒錯獎,兩班總喜歡比一比鬥一斗。可是物理賈老師可是9班班主任。當面問人家,未免太直白了。
  賈老師卻哈哈笑:「第一咯,我是9班班主任,他們不敢考不好。你們班語文不也是年級第一麼?」
  可大家還是不高興。
  賈老師經驗豐富:「說起來,9班其實也在嚎,因為物理滿分的風頭又被1班搶走了。」
  低迷氣氛立刻消失了,紛紛去找誰是滿分。
  「別找了,謝歲辰、遲濤,朱樂勇,還有我的課代表,1班足足四個滿分呢。」
  大家立刻鼓掌,揚眉吐氣,與有榮焉,幹勁滿滿了。
  接著物理老師報名字發試卷,但沒有報分——教育局近來明令禁止學校公佈學生成績。
  物理是按照學號點名的,第一個點的就是柏以凡。
  柏以凡拿了試卷,看成績。雖然不是滿分,但考得也不錯。賈老師在試卷眉頭上寫:「進步巨大,再接再厲。」
  柏以凡樂呵呵,有一道題是計算出錯,他都覺得無所謂了。
  美好的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上完語文課。
  第三節語文課,陳老師講完試卷,剛好打下課鈴。聽到下課鈴,1班的同學們習慣性地一哄而散。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陳老師居然沒!有!走!
  陳boss雙手抱肩,臉色嚴肅。
  好多同學察覺不對,站著的立刻回座位,坐著的筆直坐好。還有一個已經衝出教室,貓著腰回來了。
  陳老師站在講台上,看完學生慌亂的一出:「給近視的同學調個座。」
  眾人:……
  調個座位至於這麼嚴肅認真嘛!
  柏以凡在心裡鄙視自家boss:老師您這麼嚇人一定故意的,就別在心裡偷樂了!
  陳老師不破功:「顧默川往後挪一個,何皋去和孫相乾換一下……」
  一串指令不多不少,柏以凡打了個哈欠,陳老師恰好說到:「邢美嘉往前挪三個位置,謝歲辰去和柏以凡坐。」
  柏以凡:……我好像幻聽了?
  邢美嘉站起來搬桌子,有點小傷感:「唉,我突然挺捨不得了。不過你和班長關係不錯,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柏以凡的反射弧繞地球一週,回來了。他「蹭」站了起來:「什麼?誰來這兒?」
  邢美嘉嚇一跳:「班長啊。」
  柏以凡拉住邢美嘉的桌子:「我不同意,你別走!」
  邢美嘉莫名其妙:「你不是早知道我要掉位置了麼?現在抽什麼風?」
  兩人動靜略大,全班又一次靜了,無數八卦目光照過來,其中包括陳老師。
  柏以凡瞬間冷卻:「說好的一百個雞腿,還沒給我,怎麼能現在就走?」
  全班爆笑。
  陳老師沒好氣地丟下一句:「快換,換好上課!」
  老師您沒聽到八卦,貌似很失望啊!
  柏以凡幫邢美嘉搬桌子,搬完坐回來,左爪子握住右爪子,吸了口氣。
  謝歲辰站在原來的座位上沒動。沒一會兒,要坐到謝歲辰位置上的同學催促。謝歲辰回神道歉,搬著桌子去了柏以凡身邊。
  最後一節課上課鈴恰好響了,老師進班級。來人是開學報導時的女老師,老師姓厲,教歷史。
  上課期間,柏以凡聽課,專心致志頭都沒有扭一點。別人的視線隨著老師走,柏以凡只立志把黑板盯出一個洞。
  前事種種,後事重重,他覺得現在這個少年版的謝歲辰粉嫩nice更美妙,但一兩個鐘頭呆在一起也就罷了,真要友好相處長久做同桌,對他還是很有挑戰的。
  柏以凡:萬一把持不住,把他和青年版的混淆,撲上去咬上一口怎麼辦?其實的確是一個人,咬一口也沒什麼吧?
  總而言之,特別苦惱。
  苦惱了一節課,柏以凡決定掙扎一下。
  柏以凡拋棄程逸灝,飯都沒吃去了語文辦公室,推門進去看見陳老師就叫:「老師老師!」
  陳老師正在對著電腦玩單機連連看,頭都沒抬:「今天沒作業,訂正試卷就行了。」
  滿屏的寵物小精靈嗷嗷叫。
  柏以凡:……
  陳老師卡殼了,時間條危在旦夕。
  柏以凡戳戳戳:「這兒這兒這兒,皮卡丘在這兒!」
  陳老師:……
  柏以凡立刻換了個說法:「大尾巴黃老鼠在這兒!」
  陳老師如有神助,可惜前期耽誤太多,後期怎麼都沒補上。
  輸了。
  陳老師和柏以凡一起:「唉!」
  陳老師關了遊戲,轉頭問柏以凡:「還有事兒?」
  柏以凡這才想起來意,他決定循序漸進:「老師,這次顧默川和孫相乾他們考得都不錯,我覺得他們的閱讀都算入門了,沒我什麼事兒了吧?」
  「嗯。」陳老師點頭,「顧默川、孫相乾和大程你下面就不要盯著了,你就重點幫謝歲辰吧,他那語文放在咱班簡直不夠看。」
  柏以凡激動,話題來了:「老師,我覺得謝歲辰我也幫不了啊。您看,我也幫了一個月了。他都沒提升呢。而且和他坐在一起我會悶死的!」
  陳老師窺破柏以凡的小心思:「其實你就是不想和他坐一起吧?」
  柏以凡坦言:「是,您給我調個座吧。」
  陳老師呵呵笑:「也行,有個條件。」
  柏以凡挺高興:「什麼?」
  「什麼時候你物理的分數超過謝歲辰了,我就給你調位置。」
  柏以凡:……
  陳老師:「怕了?」
  柏以凡不服氣:「怎麼可能,我這次物理進步很大的,下次考試就能超過謝歲辰!」
  陳老師:「哦,那就再加上個化學吧。」
  柏以凡:……
  陳老師:「還有生物、數學和英語。不是達成一個,是全部超過,一次性做到。」
  柏以凡:「好吧好吧,坐一起坐一起坐一起!我會用語文把他虐到哭的!」
  陳老師哈哈笑:「早幹什麼去了你?別以為你差別對待,我不知道。別人你都盯得緊,就謝歲辰扔了個目錄,讓他自生自滅,這也太明顯了。」
  柏以凡:「我不是相信他的自覺性嘛,誰知道他不爭氣。我也很想不明白的。」
  陳老師出主意:「那你問問去?」
  柏以凡哼了哼:「老師,你就是想打發我走吧?不過,我事先說啊,要是我突然失控,咬了謝歲辰一口,到時候您不能怪我。」
  陳老師:……

第46章 非標準揩油

  陳老師非凡人,只愣了一秒,微笑:「沒事,我知道謝歲辰打架不弱,到時候你別被揍就成了。」
  柏以凡:……
  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很有道理。
  柏以凡惆悵,懶得去吃晚飯,乾脆回到教室,教室裡人不多。柏以凡一眼看到自己課桌上有東西。
  走過去看。一個袋子裡是省城的盒裝特產小吃,另一個小袋子裡裝著包子和炸雞腿。包子和炸雞腿顯然是市一中食堂出品。
  有省城的東西,看來是柏可非回校了,但食堂的包子和雞腿是要鬧哪樣?
  柏以凡:這還只是個導演預備役,就已經讓人猜不透了。
  柏以凡懶得去琢磨柏可非的腦電波,他比較在意的是食物。心情惆悵不想吃,又不是不餓。
  柏以凡:浪費是不好的。
  柏以凡抓起包子啃了起來。
  三個包子兩個肉餡,一個白菜餡的,柏以凡分分鐘啃完。啃完再去抓炸雞腿,一抓滿手油。
  食堂向來節省,塑料袋薄又薄。裝包子還好,裝炸雞腿這麼有棱有角特剛毅的食物,袋子被戳壞外面沾上油也是難免的。
  不過沒吃飽和滿手油之間,顯然前者更重要。
  柏以凡義無反顧啃雞腿,恰好程逸灝一蹦一跳回來了。
  程逸灝看到柏以凡抓著雞腿,瞬間表情凝固:「別吃!」
  柏以凡剛好啃下一口,被程逸灝一驚一乍差點噎住了。柏以凡抬頭,程逸灝痛心疾首。
  柏以凡略疑惑,看雞腿:「有毒?」
  程逸灝:……
  程逸灝猶猶豫豫:「謝老大去學生會開會,那是他讓我給帶的晚飯來著……」
  柏以凡:……
  柏以凡:「為什麼出現在我桌上?」
  程逸灝弱弱地解釋:「那不是剛好可非哥給你送東西,讓我把袋子放在你桌上,我看他行李多,就想幫他行李去宿舍。然後匆匆忙忙把特產袋子和謝老大的晚飯去扔你桌上了。你怎麼就吃了呢……」
  柏以凡:「你看到偶像瞎激動,亂放東西還怪我?」
  程逸灝理屈:「要不我去食堂再買一份吧。」
  柏以凡也急:「這時候去,估計連饅頭都賣光了吧……」
  正說著,謝歲辰回來了。
  柏以凡和程逸灝如臨大敵。
  謝歲辰看著兩人,沒敢坐,問:「怎麼了?」
  柏以凡瞪程逸灝:「你說。」
  程逸灝言簡意賅賣隊友:「謝老大,凡凡把你晚飯吃掉了。」
  柏以凡:……
  柏以凡「啪嘰」把雞腿拍在課桌上。
  程逸灝立刻補充:「都是因為我急著出去,把袋子錯放在凡凡課桌上了。」
  謝歲辰鬆了口氣,坐下了:「嚇我一跳。吃就吃了唄,我也不餓。」
  柏以凡把柏可非帶來的特產拿出來,推給謝歲辰。
  柏以凡:「給你。」
  謝歲辰要說話,程逸灝已經不客氣地開了袋狀元豆:「老大,這個挺好吃的。」
  謝歲辰想了想,也就不客氣了。
  謝歲辰吃零食,柏以凡啃雞腿。
  程逸灝晚飯吃得飽,只是嘴饞,吃了一個就吃不動了,於是問柏以凡:「凡凡你剛才下課跑那麼急,去哪兒了?沒吃晚飯麼?」
  謝歲辰停下動作看過來。
  柏以凡敷衍:「去了找boss商量個事兒。」
  程逸灝好奇:「什麼事兒啊,跑那麼急?」
  柏以凡惆悵咬上雞腿骨:「什麼事兒現在都不算事兒,課代表是天下最倒霉的人。」
  程逸灝略心虛:「不會又讓你壓著我學語文吧?」
  柏以凡啃完雞腿,下意識把袋子扔進了自己課桌邊的垃圾袋裡。
  柏以凡站起來一邊心想要去扔垃圾洗洗手,一邊嚇程逸灝:「是啊!」
  程逸灝找盟友:「謝老大咱倆真是命苦。」
  程逸灝倒是提醒了柏以凡了,柏以凡看了謝歲辰一眼,伸出手:「你……」
  謝歲辰已經摸出了語文試卷,順勢放在柏以凡手掌上。
  柏以凡:要不要這麼配合!
  可惜兩人都忘了柏以凡的手,那是剛放下雞腿和袋子還沒去洗的手。
  柏以凡攤開試卷,瞬間一個大大的油手印出現在了試卷上。
  柏以凡:「呃……」
  程逸灝:「雖然不是我試卷,但我也有點想揍人了。」
  柏以凡艱難轉頭:「我不是故意的……」
  謝歲辰:「沒事。」
  反應速度太快了,不像真心。
  柏以凡想死的心都有——今天到處在犯蠢,腦子丟到銀河系外去了!
  程逸灝出主意:「謝老大,要不去複印一份吧,複印過的大概就看不出手印了。」
  謝歲辰特無奈:「真的沒關係……」
  柏以凡:「我重新謄抄一份好了。」
  說什麼似乎都沒人信,謝歲辰嘆氣,放下零食,抓住柏以凡的手,手心相貼蹭了蹭。
  柏以凡:!!!
  謝歲辰沾了油,笑著看柏以凡,伸手到柏以凡面前。
  柏以凡下意識覺得這貨是要打擊報復。
  謝歲辰把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試卷上,抬頭看柏以凡,眨眼:「一人一個,不都是你的錯了。」
  好好的試卷上,一左一右兩個手爪印。
  試卷:我能哭一哭麼?
  柏以凡抓著垃圾袋:「我去洗手。」
  跑了。
  然而謝歲辰同學也是要洗手的。
  水池邊,柏以凡扭頭看出現在他旁邊的謝歲辰:「好巧,你也來洗手啊。」
  謝歲辰:……
  洗完手回到教室,教室裡的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柏以凡坐下,攤開謝歲辰的試卷,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兩個手印特礙眼。
  柏以凡合上試卷,拿出自己的試卷去總結。
  這時前面的程逸灝反手拍來一張小紙條。
  程:地理筆記借我看看呀^^
  柏以凡把筆記本拿出來,捅了捅程逸灝的後背,遞了過去。沒一會兒,程逸灝的小紙條又來了。
  程:雖然謝老大來我挺開心,但女俠走了我特別捨不得。你覺得邢美嘉怎麼樣?
  柏以凡寫:兔子不吃窩邊草,你給我消停消停點吧!
  程逸灝覺得挺委屈:我是認真的啊。
  柏:結婚目的的交往才算認真,你的前女友都一打了,你和哪個結婚了?
  程:我交往的時候都是想結婚的。
  柏:……等你遇到堅持想結婚一年的女生,再追不遲。你要是實在閒得發慌,就把《勸學》和《師說》默一遍。再把下兩個單元的《採薇》《赤壁賦》和《始得西山宴遊記》全背上。」
  程逸灝沒把小紙條傳回來,趴在桌上認真總結月考試卷。
  高一沒分文理,要考九門課,除了化學,其他試卷都發下來了。政治和生物老師要求寫月考總結。柏以凡分析完自己的試卷,寫好總結,歸納完知識點,差不多要放學了。
  柏以凡又把謝歲辰的語文試卷拿出來,試卷兩張八頁。
  柏以凡:不想看爪子印,我不能從後面開始看嘛!
  柏以凡覺得自己機智極了!
  柏以凡開心起來,翻到最後一頁。
  白紙紅字:找柏以凡給你分析試卷去。期末語文沒前十,以後你做課代表,讓他當班長。
  放學鈴響,叮叮咚咚。
  謝歲辰收拾書包,察覺不妥,轉頭看柏以凡,提醒說:「放學了。」
  柏以凡艱難抬頭,看了謝歲辰一眼:「你要是期末不考年級前十,我就……」
  好像沒有可以威脅的。
  柏以凡咬牙切齒。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謝歲辰看到了自己試卷最後陳老師的留言,安慰柏以凡:「我會好好學的。」
  柏以凡表決心:「打死我也不做班長!」
  程逸灝聞言轉頭:「凡凡你念叨什麼呢?」
  「班長不為民做主,不如回鄉賣紅薯。」
  程逸灝:……
  謝歲辰:……
  柏以凡收拾好,把謝歲辰的試卷帶回了宿舍。
  宿舍其他人都不在,大概去吃夜宵了。
  尤成比其他人早回來,進門看見柏以凡趴在書桌上,寫寫畫畫。
  尤成湊上去:「凡凡,你幹什麼……唉喲,是班長的試卷啊。你在給他分析試卷啊。」
  柏以凡:「不是自願的。」
  尤成好奇拿了試卷翻,看見班主任的留言。
  尤成哈哈笑,看了看宿舍。宿舍裡只有他和柏以凡。
  尤成:「你快把試卷收好,給朱樂勇看到還不氣死?人家心心唸唸想著做班干,結果什麼都沒撈到。還讓你戳穿他爸打電話給班主任的事。他到現在還……你懂的。」
  柏以凡:「那是他活該。」
  尤成勸:「你還是注意點影響,我聽說他家有親戚是學校老師。」
  柏以凡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繼續和謝歲辰的試卷較勁。
  第二天一早,柏以凡板著臉到教室。這天是英語早讀課,柏以凡交完月考總結,把第三單元的英語單詞全部背了。
  直到下課,柏以凡才把語文試卷還給謝歲辰。謝歲辰打開看了,試卷還是給柏以凡時的樣子。
  謝歲辰疑惑。
  柏以凡拿出一本輔導書:「從今天開始,一個閱讀,一個古詩鑑賞。不要你做,抄好答案全背上。每日積累和大程一樣加量。」
  說完,把輔導書拍在了謝歲辰面前。
  紫色的封面,白黃兩行字:5年高考,3年模擬。

第47章 跑跑跑跑跑

  柏以凡為了不做班長,還拿出了柏可非高一語文知識點整理筆記。
  柏以凡:雙管齊下,我就不信沒有用!
  程逸灝看見謝歲辰課桌上又是輔導書又是學習筆記,送上精神上的安慰和支持:「比我還慘,老大加油。」
  柏以凡呵呵笑:「大程,你昨天的歷史背了沒?」
  程逸灝哀嚎如殺豬:「那有什麼好背的!我不學文科就是了。」
  柏以凡:「除了高一的考試,高二統考也要考。」
  「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程逸灝哭喪著臉,「凡凡,月考才結束兩天,肯定沒人背的。」
  「誰說的,我就背了。」柏以凡理直氣壯。
  「除了你。」
  柏以凡:「除了我要是有別人背了,你怎麼辦?」
  「我就把書啃了!」
  柏以凡轉頭:「謝歲辰,禹大概是什麼時候建立夏王朝的?」
  謝歲辰笑著看了看程逸灝,又看了看柏以凡:「大約在公元前2070年。」
  程逸灝:「班長……你變壞了,我才是你的親密舍友啊!」
  柏以凡得意洋洋,隨手拿起一本書遞到程逸灝面前:「啃吧。」
  程逸灝憤怒地咬了書一口,站起來,歡快地去找遲濤聊天了。
  柏以凡:……
  謝歲辰的配合度顯然比程逸灝要高得多,不要柏以凡催,拿了輔導書去做題目。
  乖巧的不得了。
  柏以凡:……克制,別去摸頭!
  到了下午兩節課下,課間二十分鐘值日生值日。
  謝歲辰在門外叫住柏以凡,然後開始背誦。加量版每日積累,閱讀理解,詩詞賞析,半點都不含糊。甚至還多背了詩詞賞析上的古詩。
  柏以凡:「都這麼乖該多好。」
  謝歲辰:……
  柏以凡去找程逸灝,沒找到。
  柏以凡路過班級後門,一群人正圍著朱樂勇。
  有人問:「朱樂勇,化學試卷什麼時候發呀?」
  朱樂勇冷著臉說:「不知道,你們自己去問洪老師好了。」
  化學的確很奇怪,別的科目試卷都發下來,甚至已經講完了,只有這門的試卷沒動靜。
  柏以凡:我也不想看見化學試卷。
  柏以凡想著找不到程逸灝,就去語文辦公室問問今天的作業好了。可惜還沒走到辦公室,遇到化學老師了。
  化學老師正抱著試卷和謝歲辰說話。
  柏以凡打算裝路過,偏偏謝歲辰看過來,洪老師跟著掃了他一眼。
  柏以凡只好走上前:「洪老師好。」
  謝歲辰沖柏以凡眨眼。柏以凡哼哼唧唧沒理他。
  洪老師跟沒聽見柏以凡問好似的:「謝歲辰啊,下次也要保持住成績。你把試卷拿回班級,讓朱樂勇發了。」
  柏以凡忍不住提醒:「老師,試卷不讓報分,課代表發試卷似乎也不合適。」
  朱樂勇那領地意識,要是附中有人考不好,明天全校都能知道。
  「哪兒那麼多規矩,都考那麼差,還要什麼臉。」洪老師不耐煩,看了柏以凡一眼,「插什麼嘴,這麼不懂禮貌,你哪個班的?」
  柏以凡:……
  柏以凡的化學成績放在1班算中等,上課也少有回答問題的時候。存在感低,不被記住也是情有可原的。
  柏以凡吸了口氣,平鋪直敘:「老師我叫柏以凡。」
  這下洪老師恢復記憶了:「你就是朱樂勇宿舍那個,平時不愛學理科的……」
  柏以凡:……呵呵。
  謝歲辰打斷洪老師的說教:「要上課了,老師再見。」
  謝歲辰拿過洪老師手上的試卷,轉頭就走。
  路上謝歲辰說:「洪老師大概是個臉盲,我現在已經習慣這樣問好了——」
  謝歲辰停下,對空氣一本正經地說:「洪老師好,我是1班的謝歲辰。洪老師好,我是謝歲辰,1班的。洪老師,我是1班的,謝歲辰。」
  柏以凡:……這種莫名其妙的喜感是怎麼回事兒?
  柏以凡也就不那麼生氣了。
  第三節課是音樂課,這節課講輕音樂。音樂老師無視群眾的功力和美術老師不相上下。放了一節課班得瑞。
  柏以凡:好聽,想睡覺。
  音樂老師也坐在一邊打哈欠。
  柏以凡趴在課桌上昏昏欲睡。謝歲辰把試卷按學號重新整理。整理的時候,柏以凡近水樓台,被謝歲辰先發了試卷。
  柏以凡瞄了一眼分數,樂了——他收穫了高中的第一個不及格,59。
  謝歲辰小聲說:「你是全班第二十六名。」
  柏以凡驚嘆:「排名這麼高?」
  謝歲辰:……
  全班一共五十四個人,59分是二十六名,下面的一半多學生該是什麼分啊!
  果不其然,課間謝歲辰站在講台上把試卷發下去,全班連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謝歲辰:「這次試卷難。班級均分是54.8,年紀均分是50.1,年紀最低分29。」
  真是個安慰人的好方法。
  這麼一說,全班三分之二的學生趴在了班級均分上,六分之五的學生站在了年紀均分線前,剩下還不行的,總比29高了很多。
  同學們情緒穩定了,唯一不高興的大概只有朱樂勇——謝歲辰發試卷搶了他的活兒,明明他才是化學課代表!
  其實化學洪老師也不那麼愉快,他現在就是全年級學生唾棄的對象,怨氣衝擊的靶標!
  晚自習前有人聚在程逸灝身邊聊天,大家討論為什麼這次的化學試卷這麼難,月考雖然不比期中期末重要,但洪老師出了試卷之後也該有其他老師把關審核的。
  程逸灝透露天機:「高一的化學組組長是10班的化學老師,開學沒多久就出差去了。洪老師恰好是副組長。」
  眾人:……
  尤成哀嘆:「那老師期中能回來了吧?要是不回來得多糟糕?」
  柏以凡坐在座位上也覺得心情糟糕,期中的化學試卷倒還是其次,主要是他不小心瞄到謝歲辰的試卷了。
  100滿分,均分50.1的化學試卷,這貨居然考了91!
  柏以凡:簡直不是人。要在理化上超過這貨,我是不是得先去改造大腦?
  沒錯,柏以凡還惦記著用考分pk掉謝歲辰呢。
  眾人聲討依舊,柏以凡突然冒出一句:「要怎麼才能學好化學呢?」
  大家安靜了一秒。
  「換掉老洪!」
  柏以凡:……
  柏以凡默默拽出化學試卷,默默看了起來。看了十分鐘,柏以凡決定放棄。試卷涉及太多沒學過的內容了。
  柏以凡:明天講試卷再說吧。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
  下午第一節體育課,洪老師卻進了班:「我和你們體育老師要了一節課,今天下午一二節講試卷。」
  晴天霹靂!
  謝歲辰只好去操場,把提前到操場玩的同學叫回教室。柏以凡、邢美嘉和體育課代表一起跟著去了。
  提前去操場的基本都是男生。
  程逸灝抱著球,耷拉著臉:「聽說很多班化學試卷只講了基礎題,半節課都不要。9班10班老師講都沒講呢,老洪想幹嘛呀。」
  謝歲辰分析:「他存在感不夠。」
  柏以凡翻譯:「老洪要用給我們講課,來證明他的試卷是很好的。」
  邢美嘉友情提示:「總之老洪心情肯定特暴躁,大家都小心一點吧。」
  邢女俠,你一不小心又要點亮烏鴉嘴技能了嗎?
  體育課代表略著急:「我的試卷還沒訂正怎麼辦?」
  一句提醒,本來還在磨磨蹭蹭不想回教室的眾人立刻狂奔。
  程逸灝邊跑邊問謝歲辰:「老大,第27題我還沒搞懂呢!」
  謝歲辰言簡意賅:「到班級再說,以凡呢?」
  謝歲辰停下去找柏以凡。
  掉隊的不只柏以凡一個。
  邢美嘉跑不動,落在隊伍後,柏以凡正圍著她跳大神一樣蹦:「女俠你的輕功呢!!!」
  邢美嘉聽到「輕功」一口氣差點沒提起來,跺腳向前衝:「看我的凌波微步!」
  邢美嘉喊著口號追殺柏以凡。柏以凡瘋跑,還嚷:「都閃開,我要撞啦!」
  程逸灝那是不怕事大的,在前面狂奔還嚷嚷:「啊啊啊,狼來啦!」
  柏以凡大怒:「抓住那個橙子,重重有賞!」
  謝歲辰特別配合,跑到前一拍程逸灝的肩膀,回頭說:「抓到了!」
  程逸灝哀怨:「老大,你又站錯隊了!我才是你的親親上鋪!」
  謝歲辰正直地說:「當然要和同桌做盟友。」
  柏以凡跑過來,哈哈哈大樂,得意得不行不行的:「消滅橙子一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們向前衝!」
  於是柏以凡和謝歲辰一起跑了,把程逸灝留給女俠去收拾。
  總之眾人苦中作樂,邊鬧邊跑向前衝,你追我趕活像一群小白痴,歡樂地向教室跑過去。

第48章 一起罰個站

  眾人吵吵鬧鬧跑到班級門口停下了,謝歲辰回頭看,確認一起的人都來了。
  謝歲辰推開門:「報告。」
  化學老師轉過頭,臉色鐵青,哼了哼,算是同意了。
  班長打頭,眾人魚貫而入,回到座位上。
  班級裡人到齊,上課鈴也打了。化學老師開始講試卷。
  洪老師侃侃而談,抑揚頓挫。沙啞的聲音在教室裡折磨著眾人的耳膜。洪老師從選擇題化合價,講到自己選擇化學的初衷,扯到高考化學的難易度,再說漫漫歷史長河有多少科學家獻身為民為國。
  這一課,洪老師講的不是試卷啊同學們,他講的是人生,中途還拖堂不下課!
  柏以凡不解風情,看著試卷發愁。這人到底要講到什麼時候?他腿剛才跑酸了,能不能揉揉?
  柏以凡放下筆,伸手行動,洪老師突然點他名了。
  洪老師:「第二十題這樣的題目,非常簡單,只有那些平常不喜歡學化學的人才不會做。柏以凡哪個,這題會不會做?」
  柏以凡站起來:唉喲,腿不酸了。
  柏以凡看了一眼試卷。
  試卷:大紅叉哦,這題超出學過內容的哦!
  謝歲辰立刻把自己的試卷挪到柏以凡課桌上,還拿出草稿紙寫步驟。
  柏以凡自然不推拒,剛要開口說。
  洪老師發話了:「不會做,是吧?站著聽其他人說,遲濤,你來說說這題這麼做。」
  柏以凡:……
  遲濤猶猶豫豫地說了答案。
  洪老師說:「遲濤坐下吧。我們講下一題。這題柏以凡你會不會做?朱樂勇你來說說這題答案吧。」
  柏以凡:……
  洪老師這是針對柏以凡,把他當反面教材了。
  要說不生氣,那是不可能。但氣到掀桌子,好像也沒那個程度。比起柏以凡從前經歷過的事情,現在這些根本不夠看。
  柏以凡就把謝歲辰的試卷推回去,打了個哈欠拿起自己的試卷繼續看。
  之後洪老師又叫了幾個人起來回答,答不上來的再給兩次機會,只有柏以凡這一站似乎要站到底了。
  這時講到第27題,洪老師點名:「這題不太好做,全年級做出來的人不多,謝歲辰你來報個答案吧。」
  眾人:老師你終於承認有題目難做了!
  謝歲辰疊起試卷,站起來:「老師,我不會做。」
  洪老師疑惑:「你不是做出來的了嗎?」
  謝歲辰面無表情地重複:「老師,這題我的確不會做。」
  這麼說著時手也沒停,向來惜物的謝歲辰把試卷疊成了個紙包。
  柏以凡:……明明會做的,大程還問了。
  洪老師皺眉,謝歲辰不動。
  瞬間對峙。
  一秒,洪老師怒氣爆棚:「那你也站著吧!」
  於是班級裡站著的變成了兩個,還是同桌。
  柏以凡瞄了一眼旁邊,謝同學站姿挺不錯。
  柏以凡突然想起停電那天,程逸灝問自己「你到底喜歡這個什麼啊」。不經意間的善意和溫柔,算不算理由?
  柏以凡:不算,我腦子又壞了。
  仲秋下午的風不錯,從窗戶吹進來,繞著柏以凡的手邊,吹到另一邊去。教室裡洪老師喋喋不休依舊,偶爾夾雜紙張「嘩啦」的翻動聲,還有隔壁或者樓上的老師在講課。
  不過有了盟友,也就沒那麼難熬,似乎很快就站到了下課。
  下課鈴一響,洪老師說:「試卷就講到這兒了。這週末的作業是訂正試卷,再寫個化學的月考小節,五百字。謝歲辰和柏以凡跟我來辦公室!」
  這兩人自然要挨訓,真是無妄之災。
  洪老師在班上不討喜,敵人的敵人是戰友,何況這兩個本來在班級人緣也不錯。眾人紛紛投來送別英雄的眼神。
  柏以凡說:「為什麼我覺得自己不是去被洪老師訓話,而是英勇就義?」
  謝歲辰深有同感,點了點頭。
  但只猜中開頭是不夠的,謝歲辰和柏以凡跟在洪老師身後走出去,沒走幾步,迎面就遇見了陳boss。
  陳老師看到洪老師,打招呼:「老洪,有空沒,剛好我跟你說個事兒。」
  洪老師見到陳老師彷彿見到親友團:「剛好我也有事兒,你看看你這兩個學生,都成什麼樣子了!」
  陳老師跟沒聽見洪老師說話似的,一點不搭茬,拉著人進了語文辦公室。陳老師拉了張椅子到自己辦公桌前,又拉開抽屜,把茶葉罐扔給柏以凡:「去泡個茶。」
  辦公室裡有飲水機和一次性茶杯。
  謝歲辰和柏以凡一起去倒水。洪老師背對飲水機坐著,柏以凡就假公濟私,自己先倒了一杯水灌下去,還問謝歲辰:「你喝水不?」
  謝歲辰搖頭在一邊泡了杯茶,柏以凡又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喝了。
  等柏以凡喝飽水,兩人才端著泡好的茶回到陳老師辦公桌邊上。柏以凡把茶杯放在洪老師手邊。
  陳老師剛好說到:「1班的很多同學都說,這次的化學是卷特別有深度。」
  謝歲辰:……
  柏以凡:漢語是博大精深的。
  陳老師自己說完不過癮,還把柏以凡和謝歲辰拉下水:「你們倆說,上次考完,同學們對考試有什麼感想。」
  謝歲辰愣了,大概對陳老師的神棍級別又有新認識。
  陳boss在側,柏以凡只好昧著良心:「一開始大家都抱怨試卷難,但現在完全能體會到洪老師的苦心。這是讓我們感受到自己的差距。老師您平時上課認真,知識點清晰,改作業及時,其實同學們都挺……」
  柏以凡哽了一下:良心對不起!
  柏以凡忍痛繼續:「同學們都挺佩服您的!」
  「那你還不好好學化學!」洪老師瞪柏以凡,「我聽朱樂勇說你偏科特別嚴重,一天到晚不肯學化學啊!」
  柏以凡:……呵呵。
  柏以凡冷靜地說:「老師,您可能有誤會。我沒有不學化學,只是文科稍微有一點優勢。化學作業、要背的內容和方程式,我從來沒落下。不信您現在考考。」
  洪老師將信將疑,就說:「你把化學試驗的基本方法說個聽聽。」
  柏以凡:……你還真問啊!
  柏以凡嘰嘰咕咕地背。越背越氣,越氣越背,簡直停不下來。
  陳老師不高興:「好了好了,背得我腦袋疼。老洪,我的班你還這麼不放心?當然,這兩個我等會兒會好好教訓的。」
  洪老師被陳老師忽悠了半天,也沒那麼大怨氣了:「嗯,尤其是這個謝歲辰!謝歲辰你說,二十七題真不會做?」
  謝歲辰沒說話,非暴力不合作。
  洪老師站起來:「你可得好好說說他!」
  陳老師:「放心吧!」
  陳老師把洪老師送到辦公室外,回頭看見柏以凡已經坐下了。
  陳老師沒好氣地走過來:「你個兔崽子倒是挺舒服。」
  「老師我站了差不多兩節課了,腿都木了。」
  陳老師:「被罰站,覺得委屈了?」
  柏以凡實話實說:「有點,但不嚴重。」
  陳老師繼續:「那說說感想。」
  柏以凡毫不猶豫:「敵人的批判是誇讚。被洪老師盯上,有種悲劇英雄的自豪感。」
  陳老師一巴掌拍在柏以凡腦袋上:「回教室去,我和謝歲辰再說兩句。」
  柏以凡「哦」了一聲,出去了。
  陳老師問:「27題會做吧?」
  謝歲辰依舊不說話。
  陳老師:「那就說你自願罰站的感想吧。」
  謝歲辰笑起來:「挺好的。站在教室視野很寬闊。」
  陳老師:「我怎麼覺得你被柏以凡帶壞了?」
  當然是玩笑。
  陳老師琢磨了會兒,還是安撫說:「要真是單獨一個學生晾著罰站,事後糟心的還是我。你這事兒處理得不錯。就讓柏以凡以為你也是題目不會做,才和他一起罰站的吧。受點委屈了。」
  謝歲辰不置可否,沒反駁陳老師的話,更沒有認同。站起來的初衷只有他自己知道,委屈什麼的似乎更談不上了。
  陳老師接著說:「但下次遇到柏以凡再被罰,你就算了吧,那小子心態挺不錯,沒心沒肺的。」
  謝歲辰:……
  沒心沒肺的柏以凡其實正蹲在辦公室門外。
  謝歲辰一出來,柏以凡站起來:「陳老師罵你沒?」
  「沒有。」謝歲辰搖頭。
  柏以凡鬆了口氣,也就沒多說。
  到了班級,大家紛紛圍過來關心這兩個。
  「沒事。」謝歲辰說,「剛好遇到陳老師了,去了班主任辦公室,也就沒被訓太多。」
  尤成:「其實陳老師上課時來過一次,我看到的。」
  第三節課,陳老師又來了。
  這節是可愛的班會課,上完就可以開心地放假回家了。
  陳老師難得來了沒有走,交代了放假事宜之後,又扯了幾句月考的事情,順便扯上了老師八卦。
  比如數學章老師和他是校友,英語劉老師留過學,物理賈老師是從省城中學挖來的。
  最後一句話刷了下化學:「洪老師的化學那是沒話說,閉卷做高中化學試卷,扣分從來沒超過3分的。」
  大家紛紛驚嘆。沒想到洪老師還有這個特異功能。
  柏以凡也驚嘆。陳老師做了那麼多鋪墊,就為給洪老師刷個好感度,為了緩和師生矛盾也是挖空心思了。
  陳老師目的達到,功成身退:「現在自習吧,下週一全胳膊全腿的回來。」
  陳老師說完,繞到班級後,戳了戳朱樂勇,把他領走了。
  陳老師和朱樂勇聊了什麼,這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打了下課鈴,朱樂勇也沒回來。
  班級要鎖門,謝歲辰就留下等他。柏以凡收拾書包出去了,沒一會兒,又回來了。

第49章 回家吃飯咯

  謝歲辰坐在自己座位上,整理一週的出勤表,察覺動靜抬起頭。
  謝歲辰詫異:「以凡,你怎麼回來了?」
  柏以凡說:「柏可非還在美術老師那兒,我等他一起回家,就過來坐坐。你忙你的。」
  謝歲辰繼續低頭看表格。
  柏以凡在講台上坐了下來,掃視班級。
  柏以凡:謝同學很認真嘛!
  柏老師提醒謝同學:「你今天的書還沒有背。」
  昨天謝歲辰是下午兩節課找的柏以凡,今天兩節課下的時間被洪老師佔用了。
  謝歲辰抬頭:「抱歉我忘了,現在背吧。」
  謝歲辰背起來。柏以凡聽不清,下了講台,走過去,站在謝歲辰面前。柏以凡站著,從上往下看。謝歲辰的頭髮長得快,現在的頭髮看上去已經沒軍訓時那麼硬邦邦的,手感不錯的樣子。
  謝歲辰背書依舊流暢自如,完美無缺,無可指摘。
  「小朋友背得很好嘛,真乖。」柏老師點頭,摸了摸謝同學毛茸茸的腦袋。
  謝歲辰:……
  謝歲辰問:「老師,我今天捉到大程了,獎賞呢?」
  柏以凡:……居然還記得這茬?
  柏以凡順勢說:「獎賞嘛,今晚和我回家吃飯。」
  謝歲辰有點驚訝,剛要說話,柏可非來了。
  柏可非推門進來:「凡凡,你幹嘛不回宿舍等我……哎,小謝也在啊。」
  柏以凡轉頭:「你畫好恐怖圖了?」
  柏可非才學美術沒幾天,畫出來的東西都特玄幻。
  柏可非不服氣:「沒那麼糟!我已經能畫水果了。」
  「靜物不是重點,你是考導演,不是考美術。」
  「知道了知道了。」柏可非不耐煩,轉移話題說,「快點走吧,墩兒已經念了一個星期炸肉餅了。」
  柏以凡問:「墩哥他人呢?」
  「我讓他在宿舍候著呢,大程也在宿舍呢吧?」
  柏以凡點頭:「讓他倆再等等吧。謝歲辰得鎖教室門,還有個人沒來拿書包呢。」
  恰好朱樂勇來了,準確的說是一個人影「噌」撞進教室來。
  柏可非被嚇了一跳:「同學你慢點!」
  「閃開!」朱樂勇沖柏可非吼了一聲,臉紅紅眼紅紅,指著柏以凡,「你個小人,是你找班主任告我狀的對不對!」
  柏以凡:……
  柏以凡:「我告什麼狀了?你倒是說說看。」
  「你告狀,說我找洪老師說你壞話!」
  柏以凡:「那你說了沒?說了吧。如果是我找老師告狀,那最多算告狀。你對洪老師說我不學化學,那可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朱樂勇:「告狀算什麼英雄!」
  「是啊,睜眼說瞎話更不是男人。」柏以凡慢悠悠,「大個兒你清醒清醒,我沒有承認告狀,也沒有告狀。所以你罵來罵去都罵的自己啊。」
  「你你你……」朱樂勇指柏以凡,「小人,有種單挑!」
  「和你單挑?我嫌跌份兒。還有,麻煩你識點時務。」柏以凡挑眉毛,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個,我哥,蠻力滿格一個打三。這個,我同桌,學院派武力上限至今沒測到。我人多,腦殼壞了才和你單挑。」
  柏可非不高興了,向前走一步:「到底怎麼回事兒?」
  謝歲辰沒說話,低頭將襯衣袖口挽起一道。
  朱樂勇退了一步:「靠!你等著!」
  說完「哧溜」躥出去,抓起書包就跑,比來得時候還快速。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建議:「我覺得他可以去參加運動會。」
  謝歲辰點頭:「跑五千米應該沒問題。」
  柏可非又問了一遍:「到底怎麼回事兒?那人是你舍友吧,叫朱樂勇的?」
  「哎,還能怎麼了。他和我不對付唄。」柏以凡滿不在乎,「好了,咱們可以鎖門走人啦!」
  謝歲辰拿出鑰匙,鎖好門,和柏以凡柏可非一起回宿舍。柏可非去叫王遠廣,卻發現程逸灝正呆在宿舍和他聊天。兩人異常投緣,一路聊著學校校花哪個更出色。
  五個人在宿舍樓下碰頭。
  柏可非指著謝歲辰對王遠廣說:「凡凡的班長,謝歲辰。小謝,這是我舍友,王遠廣,墩兒。說起來,你們倆勉強能算半個同鄉。」
  王遠廣老家雖然在東北,但在s市也有房有車有家裡人。而謝歲辰就是s市來的。
  王遠廣看著謝歲辰撓頭:「哎,你挺眼熟的。」
  程逸灝蹦跶:「謝老大,你認識墩哥?」
  謝歲辰看王遠廣卻是個陌生人。他搖了搖頭,疑惑地說:「我之前在市五上初中,或許見過?」
  王遠廣搖頭:「沒啊,我初中是在大東北上的。」
  柏可非說:「別管之前,現在認識就行了。」
  「是這個理兒。」王遠廣樂了,「走走走,快回家去,我想死咱叔咱嬸兒了!」
  「你是想炸肉餅了吧!」柏可非無情戳穿王遠廣。
  「都想都想。」王遠廣嘿嘿笑,又抓著程逸灝聊校花了,順便還調侃了下柏可非和詹玥的愛恨糾葛。
  柏可非惱羞成怒。
  前面三個人亂成一團,謝歲辰拉著柏以凡問:「這麼多人一起去你家吃飯,有什麼特殊事情嗎?」
  柏以凡揮了揮手:「到了你就知道了。話說,我爸做飯可好吃了,我當年離家之前只學了一層,後來悔得要死……」
  柏以凡停住了。
  謝歲辰問:「離家?離家去哪兒?」
  離家上大學。後來想學都沒機會了。
  柏以凡發現自己心裡防線鬆了,有那麼一小會兒他居然忘了謝歲辰現在和自己只是同學。
  柏以凡:這現象不太好,要警惕。
  柏以凡岔開話題:「沒去哪兒。總之我爸做飯特好吃,你今天賺到了。」
  回到家,卻沒看到柏爸,柏媽一個人在廚房裡切菜。
  柏以凡站在廚房裡:「媽,怎麼就你一個人?我爸加班了?」
  「唉,不是。你爸等會兒就回來了。」柏媽轉過頭,順手捏了片西紅柿沾上糖,喂柏以凡。
  柏以凡張嘴吃了。
  柏媽擦手,走到客廳,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打招呼:「大程來啦。墩兒也來了,你叔一早就把肉餡準備好了。小謝這頭髮挺精神的!別拘束,坐坐坐,看電視。柚子吃不吃?」
  程逸灝那是從小玩慣了的,特利索地去開電視。
  王遠廣也不客氣,拿了水果刀自己剖柚子,掰了幾瓣分出去,還和程逸灝聊綜藝節目。
  倒是謝歲辰坐在沙發,低頭捏柚子皮。
  謝歲辰束手束腳的樣子挺新鮮的。柏以凡看著偷偷樂,被柏媽揪了耳朵拽進廚房:「我聽你哥說,你在學校總欺負人家小謝?」
  「冤死我了。」柏以凡氣呼呼,「我像那種欺負人的人嗎?媽,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扭。」
  「那你陪他說話去,我看小謝老實孩子,第一次來別讓人拘束。」
  柏以凡:「知道了知道了。」
  柏以凡就跑出去玩兒。不過謝歲辰已經開始和王遠廣說s市的事情。
  柏以凡走過去問:「大程哪兒去了?」
  王遠廣擠眼說:「大程說要看可兒畫的靈魂畫作。」
  柏以凡:……
  沒一會兒程逸灝跟著柏可非走出來。
  王遠廣問:「大程,幻滅了吧?」
  「不!我還是看好可非哥的!」程逸灝堅定得不得了。
  柏以凡:……居然還是真愛粉。
  柏可非導演收穫到人生第一個鐵桿粉絲。
  幾個人等開飯挺無聊的,王遠廣提議打撲克。柏可非就拿了兩副紙牌來,五個人圍著茶几坐下來。
  王遠廣說:「炸金花、斗地主、爭上游、七王五二三、摜蛋,玩哪個?我選斗地主。」
  程逸灝、柏可非和柏以凡紛紛表態。柏可非和程逸灝一夥兒要玩炸金花。柏以凡和王遠廣站一隊。
  大家就去看謝歲辰。
  哪知道謝歲辰什麼都不會。
  眾人:……
  謝歲辰:「但我想學斗地主。」
  不會可以學,謝歲辰看了一遍,第二趟就融進眾人之中了,炸彈、對子、三帶二、同花順,打得風生水起。但謝歲辰只要和柏以凡對上就撲街,簡直邪門。
  期間柏爸回來,圍觀了下。
  柏爸咄咄稱奇:「小謝,你牌挺好啊,打得也不錯呀,怎麼貼了滿臉的小紙條?」
  謝歲辰也不明白:「明明知道以凡手裡有小王和同花順,可打到了,我手裡就沒牌接了。」
  王遠廣驚了:「你還記牌猜牌啊!」
  謝歲辰就說:「可非哥手裡現在還有三張二。」
  柏可非訝異又同情,看著謝歲辰。
  能記牌還輸給柏以凡,也是慘。
  莊家輸就莊家貼紙條,莊家贏就其他人貼小紙條。打到最後,幾個人數數,謝歲辰貼了最多。
  程逸灝飽含同情,安慰謝歲辰:「老大你賭場失意,情場桃花兒朵朵開!」
  這時候柏爸叫吃飯,幾個人排隊去洗臉。洗好去餐廳。
  餐桌上放著個蛋糕盒。
  程逸灝說:「咦,今天誰過生日?」
  柏以凡:……
  柏以凡:「我們真的從小學就認識了?」
  柏爸解釋:「凡凡生日,本來該過農曆的,但那天上學,今天是陽曆的,又剛好放假,就補上了。」
  柏以凡其實沒想過死了一趟還能過生日,興高采烈去開蛋糕盒。
  開了盒子,心都碎了。
  柏以凡轉頭哀怨地看柏爸:「老爸,你就不能給我寫個虛歲嗎?」
  大家湊過去,看到蛋糕上寫:凡凡,十五歲生日快樂。
  王遠廣驚訝:「弟弟,原來你比可兒小兩歲!」
  柏可非補刀:「兩歲半,小時候我上學,他哭著喊著要一起,開始還打滾呢。鬧了一年,最後只好讓他提前上學了。」
  程逸灝嘿嘿笑:「凡凡,認清現實吧,你還是該叫我哥的!」
  柏以凡哼哼唧唧:「謝歲辰你想說什麼,別憋著了。」
  謝歲辰:「今天被小自己一歲的凡凡誇乖……有點不想見人了。」
  「靠!」柏以凡叉腰,「其實我已經二十五了好嘛!」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第50章 螃蟹吃不吃

  眾人吵吵鬧鬧時,柏爸柏媽點蠟燭。
  蠟燭一點折扣都不打,滿滿噹噹十五根,把蛋糕插成了刺蝟。
  王遠廣譴責柏可非:「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凡凡過生日,讓我有個準備,至少包個大紅包啊!」
  柏可非老實交代:「我也忘了。」
  柏以凡踹開柏可非:「墩哥,紅包就免了,咱誰跟誰,不講究那個。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來聽我唱個生日歌!」
  程逸灝立刻捂耳朵。
  謝歲辰和王遠廣不明真相。
  王遠廣:「為什麼不是我給你唱?」
  用事實說話,柏以凡張嘴要發功。柏可非伸手摀住了他的嘴。
  柏爸說:「來來來,我們來唱歌吹蠟燭。」
  柏以凡扭來扭去「唔唔唔」。
  謝歲辰好像明白了什麼,帶頭唱:「祝你生日快樂。」
  聲音低沉,蘇炸了!
  柏以凡不掙紮了。柏可非給謝歲辰和聲,王遠廣程逸灝和柏爸柏媽都加入合唱團。
  聲音雜亂,不算好聽。
  柏可非唱完鬆手,柏以凡眼睛紅紅的。
  柏可非略慌:「凡凡……」
  柏以凡:「不給我唱我就哭給你們看!」
  眾人:……
  柏以凡引吭高歌:「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
  音效直逼轟炸機。
  眾人潰不成軍,只有謝歲辰保持鎮定去關燈:「以凡許願吧。」
  柏以凡停下,站在桌子邊,閉眼,再睜開,瞪蛋糕,鼓起一口氣。
  「呼啦」一下,柏以凡把蠟燭全吹滅了。
  程逸灝好奇:「凡凡許了什麼願?」
  此間不逝,歲歲年年。
  柏以凡嘿嘿嘿:「明年生日還唱歌給你們聽!」
  王遠廣:「太凶殘了!」
  柏可非把蛋糕撤下,柏爸柏媽去端菜。盤子碗碟鍋擺滿一整桌子。
  王遠廣咬著炸肉餅,手舞足蹈,還勻出半張嘴叨叨:「叔,您要是改行開飯館,千萬告訴我,我天了天蹲守等開門!」
  柏爸哈哈大笑往廚房走,邊走邊說:「你們先吃著,我把剩下的菜做了。」
  家裡有兩個兒子,那是兩頭豬,有五個,那就是一窩下山虎。實在不是菜不夠,而是搶食樂趣多。五個小子搶來搶去不亦樂乎。
  一盤油燜蝦上桌,柏以凡給柏爸柏媽留下幾個夾到一邊去。放好的下一秒,另外四雙筷子就撲到盤子中。油燜蝦分分鐘被搶乾淨了。
  謝歲辰被氣氛感染,筷子一上一下,四兩撥千斤,眨眼三個大蝦到手。
  程逸灝搶了兩個,感嘆:「老大真厲害!」
  柏以凡手慢一步沒搶到,正懊惱。謝歲辰勻了兩個蝦給他。
  柏以凡看了謝歲辰一眼:「很上道嘛,乖!」
  邊說邊從柏可非的筷子底下搶了個蒜香雞翅,放在謝歲辰碗裡。
  柏可非碎碎念:「有弟弟也沒用,不跟我好……」
  柏以凡翻了個白眼,從紅燒鵝的碗裡撈了塊,夾給柏可非。
  柏可非咬了口。姜塊。
  王遠廣圍觀全程,臉都笑裂了。
  程逸灝安慰偶像:「可非哥,凡凡也不給我夾好吃的。」
  柏以凡理直氣壯:「你也沒給我蝦吃啊!」
  程逸灝痛定思痛,把大蝦夾給了柏以凡。
  柏以凡毫不猶豫地吃了。
  然後?然後柏媽端來一盤麻婆豆腐。新一*戰開始了。
  這晚飯豐盛,蒸煮煎炸炒烹熘,樣樣不落。
  因為菜多,柏爸柏媽上桌晚了點,但之前的菜一樣沒少,滿滿堆在兩人的碗裡。
  柏爸柏媽邊吃邊接受幾個小的熱烈讚美。
  柏爸開心地多喝了兩杯,柏媽都沒攔著。
  酒足飯飽,大家還分了蛋糕。柏可非一個人吃了三大塊,摸著肚皮站不動。眾人又坐在客廳天南海北聊了會兒。
  晚上九點,程叔叔來捉程逸灝。謝歲辰也起身告辭,說要回家去。
  柏媽不解:「小謝你不是外地的嗎?不留下來住嗎?」
  謝歲辰解釋:「我家在市裡租了房……」
  王遠廣恍然大悟:「你家有人陪讀啊,真好!」
  謝歲辰看了柏以凡一眼,沒有解釋。柏以凡沒戳穿。
  柏爸說:「那你一個人回家去?太不安全了!我送你吧。」
  柏以凡發現自己疏忽時間了。
  謝歲辰搖頭:「叔叔沒事的,我自己打的回去。到家給您打電話。」
  柏爸柏媽仍舊不放心。
  柏可非提議:「要不小謝留下住一晚吧,打個電話給家裡人就好。今天墩兒也在我家住的,他跟我睡,你跟凡凡擠一擠就行了。」
  柏以凡:!!!
  柏以凡立馬把謝歲辰往外推:「沒事沒事兒,爸媽你們別擔心了,謝歲辰這麼大個人還能丟了?又不是個女生,還有他太極拳可厲害。走走走,我給你去攔車。」
  謝歲辰:……
  柏媽還要說話,柏以凡已經把人推走了。柏爸只好跟著出了門。
  柏爸追上謝歲辰和柏以凡,把兩人領到附中門口,攔了輛出租車。謝歲辰堅決不讓柏爸跟著上車:「叔叔您喝酒了,回家休息吧。我一個人真沒事兒。」
  柏爸拗不過,只好再三囑咐謝歲辰到家打電話。因為不算遠,還在起步價範圍內,柏爸提前把錢付了。
  柏以凡繞到車前,記了出租車的車牌號。
  爺倆兒看著出租車開出去,一起轉頭回家。
  路上柏爸問柏以凡:「你倆關係不錯吧?幹嘛不留人家住?」
  柏以凡一本正經:「我倆一點都不好,才不樂意把床分給他!」
  柏爸:……
  和謝歲辰關係不好的柏以凡,回家蹲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盯著客廳電話。一蹲十多分鐘沒挪窩。
  電話鈴響了。
  柏以凡跑上去看了眼來電顯示,等電話鈴響到第五聲,接起來:「喂,謝歲辰,你到家啦?路上順利不?」
  謝歲辰說:「到家了。路上挺順利,那出租車一直把我送到樓下。」
  「鎖好門,早早睡,晚安晚安。」
  謝歲辰:「好,以凡晚安,學校見。」
  柏以凡掛了電話,撓了撓耳朵,發了會兒呆。
  柏爸走過來問:「小謝到家啦?」
  柏以凡回神點了點頭,說:「老爸我去洗澡了。」
  洗完回到臥室,柏可非在寫作業,王遠廣躺在床上。
  王遠廣聽歌跟著哼哼唱唱:「我真的還想再吃五百頓。」
  柏以凡:……
  柏可非拿起書砸了王遠廣:「再吵明天沒餃子吃!」
  王遠廣「唉喲」坐起來,摘下耳機:「我知道在哪兒見過小謝了!」
  柏以凡:……餃子和謝歲辰之間有什麼聯繫?
  柏可非好奇:「哪兒見過?」
  王遠廣說:「絲念牌餃子,家的味道!」
  王遠廣說的是個爛大街的廣告詞。
  柏可非和柏以凡表示不能理解吃貨的腦回路。
  王遠廣嘆氣:「就是給餃子做廣告的那個大明星啊!叫什麼來著,阮藝彤!演電影還唱歌的那個大美女啊!我見過她,真人比電視裡漂亮,真的很像謝歲辰!」
  結論:謝歲辰≒阮藝彤=大美女
  柏以凡:……
  柏可非沒好氣地說:「你吃太多,腦袋壞了」
  王遠廣特不服氣:「眼熟也不是我的錯啊,大概美人都有共同之處吧!可兒你就特像我的偶像,馮鞏!」
  柏可非:……
  柏以凡大笑著爬上床睡覺。又和螃蟹君不期而遇,場景還是當鋪。
  夢裡柏以凡很糾結:是吃了好還是吃了好?清蒸燒烤或紅燒?
  第二天早起吃餃子。
  柏可非從省城回來後,更覺得自己各項技能奇缺。於是他高速運轉像陀螺,週六還要回校跟著美術老師學素描。
  柏可非吃完餃子就打算回校,王遠廣不情不願但還是跟著回去了。
  家裡剩下柏以凡一個,他倒也充實。先寫作業,寫完去看姥爺姥姥,順便找到舅舅問出版社的進度。
  「差不多了,駱彥湘說項目基本確定。」虞大學說,「你說的那個書名出版社挺贊同的,說就叫《可非筆記》。」
  柏以凡點頭:「舅你辛苦了。」
  虞大學揉柏以凡的腦袋:「你個小孩兒,跟我客氣個什麼。有進展我一定告訴你。」
  柏以凡嘿嘿笑。
  柏以凡自然相信虞大學。虞大學也的確說到做到。
  週二這天晚上,柏以凡吃完晚飯往教室裡走,心裡尋思每日積累的古詩寫個什麼好。抬頭遠遠看到虞大學和柏爸站在教室外等他。
  柏可非和謝歲辰在聊天。
  柏可非居然沒有分秒必爭磕磕書。事有反常即為妖,柏以凡把各種念頭在腦袋裡轉了一圈,跑過去。
  「老爸,舅舅,你們來是不是有好事兒?」
  柏爸看到柏以凡挺高興:「你舅有好消息告訴你,等不及晚上打電話了。」
  柏以凡看向虞大學樂:「賺了多少?」
  虞大學把存摺塞進了柏以凡手裡。
  不大不小的五位數,和柏以凡預計的差不多。現在錢還很值錢,美元匯率得有8點多。所以五位數也算小筆財富了。
  柏以凡樂呵呵:「舅舅你帥呆了!」
  「這只是先期預付,還有尾款沒到位。」虞大學慢吞吞補充,「差不多還是這個數。」
  柏以凡:!!!
  出乎意料!發財了!
  柏以凡原地轉了兩個圈,撲上去抱住虞大學狂拍:「舅舅你太棒了,哈哈哈!」
  拍完虞大學還不夠,柏以凡熊抱自己爹,放開再去撲柏可非。公報私仇,把柏可非的後背拍的「啪啪」響。
  拍完柏可非不過癮,最後順勢撲了下無辜站在邊上的路人:「螃蟹你不要去當鋪了!」
  謝歲辰:……
  柏以凡扔下謝歲辰,依舊興高采烈,把手裡的存在扔給柏可非:「拿去拿去,現在不用擔心輔導班太貴了。」
  柏可非一時愣住了,大概沒想過柏以凡做這件事的初衷。過了半晌,柏可非似乎要說話,臉憋得通紅。
  柏以凡:「不用謝,誰讓你是超級無敵大麻煩。」
  柏可非:……

第51章 啊呀電腦課

  一眾人聊了幾句,柏爸和舅舅還有去找柏可非的老師。柏以凡和他們道別,喜氣洋洋回教室。
  晚自習前,大家都會背背書。
  柏以凡拿出語文書,看著柯靈的《鄉土情結》大聲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唸完神清氣爽,瞄了一眼謝歲辰。
  謝歲辰低頭看著書,半晌沒翻頁。
  柏以凡心情好,踢了他一腳:「嘛呢?」
  謝歲辰轉臉,猶豫了一下,指著自己問柏以凡:「螃蟹?」
  柏以凡腦袋還在存摺上蕩漾,眨了眨眼隨口說:「歲辰。」
  這一瞬太長又太短,來不及捕捉就消失,謝歲辰卻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謝歲辰把後腦殼留給柏以凡看。
  柏以凡團結同學:「螃蟹螃蟹你怎麼了?」
  謝歲辰不轉頭悶聲說:「熟了。」
  柏以凡:……少年心思真難猜。
  這時體育課代表走過來:「班長,運動會……班長你臉紅什麼?和誰生氣了?」
  柏以凡檢討自己,亂起外號是不對的。
  柏以凡:以後改叫大閘蟹好了。
  謝歲辰問體育課代表:「運動會怎麼了?運動員的名單定下了?」
  體育課代表滿臉愁容:「我就是要說這個事兒來著,到現在都沒人報名!」
  這時八卦王程逸灝回來了:「班長班長,天氣預報說這周都有雨。學校決定運動會推遲到下周啦!其實我覺得是因為校服延期了的緣故呢。」
  體育課代表如聞天籟:「甭管為什麼,推遲真是太好了。剛好還沒有人報名!」
  謝歲辰卻清醒:「推遲也不會有人報名,還是趁早解決。」
  其實運動會沒人報名現象實在不新鮮。問題是,自願報名沒有人,強制報名得罪人,怎麼做都難。
  程逸灝說:「要不去問問陳boss?」
  謝歲辰搖了搖頭。
  柏以凡一針見血:「boss大概會讓你去看看其他班怎麼搞。」
  這件事陳老師顯然是不管的,還得班委自己解決。
  謝歲辰叫來邢美嘉,幾人一起商議。自然還是謝歲辰做主導,速戰速決。
  等到班級裡人都齊了,謝歲辰上講台。
  謝歲辰:「大家靜一靜,年紀通知,因為本週天氣不好,運動會推遲到下個星期。」
  眾人一片嘆息。
  謝歲辰繼續:「有關運動會,我們班運動員至今沒人報名。現在問一下,還有同學想報名嗎?」
  下面一片寂靜,各個把頭低下去。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謝歲辰就說:「鑑於我們班沒有體育特別出色的同學,班委決定抽籤解決問題。」
  邢美嘉把兩個盒子拿到講台上去:「按學號上台抽。女生抽左邊的盒子,男生抽右邊的盒子。」
  謝歲辰補充說明:「運動會分運動員組、後勤組。具體分工也在紙條上,抽到運動員不要擔心,不要求成績。現在1號上台抽。」
  柏以凡配合上台去,抽了一張,當眾拆了。
  柏以凡手氣很不錯,抽到了後勤拉拉隊員。
  接著程逸灝一蹦一跳跑上來,伸手撈了一張,拆了「嗷」一聲抱住腦袋:「中獎了!」
  邢美嘉湊過去看,幸災樂禍:「程逸灝,男子400接力第一棒,男子1000米。」
  謝歲辰:「不要求成績,重在參與。」
  有人抽好,有人抽歹,又有班長「重在參與」的表態,其他人也就不好再扭捏。
  謝歲辰再叫3號時,3號上來抽了。
  抽籤總體順利,抽到後來,體育課代表邊記下運動員名單,邊實時播報還有什麼獎項沒被抽到。立刻吸引了一堆人。
  眾人反而輕鬆起來。抽中運動員的,大家還起鬨:「中獎啦!」
  謝歲辰就等體育課代表說完再叫學號。苦兮兮的抽籤變成了開獎現場,大家各種猜猜猜,懸念叢生,高‧潮疊起。
  快要結束時,學生會的幹事來查晚自習。
  柏以凡抬頭看見了詹玥。
  這姑娘豔光四射,實在沒法讓人忽略她的存在。
  謝歲辰走出去,對學生會的幹事說明情況。粗略說了幾句,詹玥點了頭,攔住了還想要說話的同伴。詹玥還朝班級裡看,似乎在找人,不期然和柏以凡的視線對上。
  詹玥笑了笑。柏以凡不明就裡,但微笑回禮。
  體育課代表在台上說:「還有兩個項目沒有抽到,一個男子跳高,一個男子5000米。」
  5000米是運動會徑賽裡距離最遠的項目,顯然是大家一直關注的重點——誰都不想抽到這個。
  謝歲辰回到班級,問:「到幾號了?」
  體育課代表說:「51號抽完了。」
  謝歲辰點頭:「52號同學。」
  52號上台顫悠悠,把手伸進了箱子,撈出一張紙打開:「噢!」
  沒中獎,太高興,這位幾乎是飄回去的。
  剩下還有兩個人,53和54號——謝歲辰和朱樂勇。
  謝歲辰沒說話,把男生組的箱子倒過來,裡面飄出一張紙。謝歲辰打開紙條直接說:「54號同學的項目是……」
  朱樂勇跳起來:「靠,你自己的呢!班長就可以不抽籤?」
  謝歲辰:「我跑5000米,你跳高,有什麼異議?」
  邢美嘉氣呼呼:「班長就沒把5000米的紙條放進抽籤箱裡!」
  朱同學不但智商不夠,小人之心也顯著。這麼丟人現眼已經不是第一次,他還總是往前衝。
  大家表示習慣了,然後自發給班長鼓掌表支持。
  謝歲辰:「大家上晚自習吧。對了,明天開始電腦課要去機房,記得帶鞋套。」
  饒是謝歲辰這麼提醒,第二天還是有人忘記了鞋套,程逸灝就是其中一個。
  課間只有十分鐘,跑回宿捨去拿來不及,程逸灝拉著柏以凡去了9班借。更多人是去學校小店重新買一副。
  到了機房,摸底考試時威武霸氣的電腦老師站在門口說:「把鞋套穿好了再進去。」
  柏以凡拿出藍色雨傘布鞋套,穿好進機房。
  電腦課是大課,兩個班一起上。機房也挺大,一百多台電腦分兩邊,中間一條走道,正對著老師的電腦桌。
  1班在左,2班在右。電腦桌的右上角有數字,大家按照學號坐。
  柏以凡去了第一排,1號座靠在最邊上,做小動作毫無壓力。
  可惜學校電腦很乏味,xp系統沒說的,但統一裝備連個q‧q也沒有。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網絡。
  有網就代表有一切,即使學校網速堪比蝸牛。
  柏以凡開網頁下q‧q,插上事先準備好的耳機,一邊等一邊在網上看新聞。還看到了王遠廣說的那個特像謝歲辰的女明星。
  柏以凡湊到屏幕前要仔細比對,屏幕突然一閃,所有開著電腦屏幕統一變成了windows桌面——經典綠草原。
  四下一片哀嘆,有人不死心甩鼠標敲鍵盤關機重啟。自然沒用的。
  老師對學生的機器進行了遠程桌面控制。
  音響裡傳來「呲呲」的電流聲,老師「咳咳」試音,然後說:「好了上課,講完課,我會留時間給你們玩的。」
  電腦這時剛開始普及,高中學的也不難。
  老師講了點word的使用,操作了一遍,然後佈置作業:「每人用word寫上自己的班級姓名學號,保存好了交上來。不是放在電腦裡,放到服務器上去。服務器的進入方法是,在我的電腦地址欄裡輸入ftp,冒號,192點168……」
  老師把上傳作業的方法演示了一邊。
  柏以凡記下了服務器的地址。
  演示完,電腦老師終於釋放了屏幕控制。
  柏以凡的q‧q也下載好了。柏以凡塞上左邊耳朵的耳機,問程逸灝:「看得出我塞耳機了嗎?」
  程逸灝坐在柏以凡的右邊,歪著脖子仔細看,搖頭:「看不出,你用吧,老師也不來查。」
  柏以凡安心了,一邊裝q,一邊開了個word文檔。分分鐘搞好作業,交到了服務器上,再登陸q‧q。
  q的提示音從耳機裡傳出來。
  程逸灝速度也不弱,一指彈只比柏以凡慢半拍。玩了一會兒,程逸灝探過頭:「凡凡,謝老大問我要你q號,給不給?」
  柏以凡還在看阮藝彤的八卦,隨口說:「哦。」
  程逸灝就從q的好友欄裡找出柏以凡,再點開還有資料,複製q號。
  程逸灝用一指彈敲鍵盤:「好啦,發出去啦。哎,凡凡,這會兒看你q簽名,裡面有老大的名字啊。」
  柏以凡正看到阮藝彤和好萊塢導演訂婚,按著鼠標滾圖的手一頓,轉臉:「啊?你剛才說什麼了?」
  「你的q簽名裡有老大的名字啊,朝暮歲辰伴,凡年酒換柴。歲辰不就是老大,你倆真有緣……」
  柏以凡:「不,q簽名的上一句,你說什麼了?」
  程逸灝:「老大要你q‧q號啊。」
  柏以凡:……
  柏以凡艱難地問:「你給了?」
  「給了啊。」
  天塌地陷!柏以凡身後彷彿裂開道深淵。
  簽名一直忘了沒!有!!改!!!
  柏以凡手一抖,迅速要去改簽名,突然耳機裡傳來「咳咳咳」的聲音。
  q提示好友申請。
  天塌地陷x2!
  柏以凡看著電腦屏幕下方抖動的小圖標。
  眼花繚亂,不能忍,柏以凡一怒按下主機電源鍵——屏幕黑了,世界清靜了。
  程逸灝:……

第52章 簽名不造啊

  程逸灝小心翼翼地提醒:「凡凡,電腦是自動還原的……」
  學校電腦關機後再開會恢復到原始設置,q‧q都要重新下載。
  並且電腦是電腦,q是q,關了電腦簽名也會一直堅挺地存在著。
  柏以凡:……
  據說鴕鳥遇到危險會把腦袋埋在沙坑裡。柏以凡做了半分鐘鴕鳥。
  半分鐘後,抬頭開始思考。
  謝歲辰加好友時點開個人資料的可能性是多少?萬一他加好友時就沒有看個人資料呢?但程逸灝已經注意到了。萬一謝歲辰已經看到了,再改豈非更糟糕?
  好想繼續做鴕鳥。不過無為勝有為,無招勝有招。
  柏以凡:身正不怕影子斜,權當不知道好了!
  柏以凡沒再去開電腦,對著黑漆漆的屏幕繼續想想想。
  快到下課時,柏以凡用胳膊肘搗了搗程逸灝:「把你電腦給我用下。」
  程逸灝讓座。
  柏以凡打登陸了自己的q,通過謝歲辰的好友申請。
  再點開掃了一眼謝同學的個人資料。
  q號不是柏以凡熟悉的那個,暱稱倒是很熟悉:。簽名是空白。至於其他材料,填寫都是中規中矩老老實實,柏以凡不用看都能知道內容。
  這時下課鈴響了,柏以凡就沒再搭理q,拽著程逸灝歡快奔赴食堂。
  去食堂的路上,柏以凡和程逸灝看到有貨車停在學校路邊。
  程逸灝詫異:「難道是校服?」
  柏以凡:「你不是說校服要延期了嗎?」
  事實證明程逸灝的消息偶爾也不准。
  下午第四節課是語文,上課前謝歲辰就出去了,還叫上了幾個男生。
  陳老師講完前一天的作業,謝歲辰提著兩個大大塑料袋進了班,袋子裡裝著小袋的校服。之後又有好幾個男生提著袋子回到班裡來。
  大家把大袋子放在教室前的地上。
  陳老師揮了揮手,示意不上課了,直接發校服。
  謝歲辰彎腰拆袋子。
  校服有兩款。夏款是短袖t恤,秋冬款自然是風靡全國的運動裝。衣服袖口領口都是藍色鑲邊,衣服背後是藍色的市一中校名和校徽。
  男女款看不出差別,反正都很醜。
  衣服各種碼號應有盡有:s、m、l、xl、xxl、xxxl。
  都是一樣的肥大寬敞,不抖開特意比,也看不出什麼差別。
  陳老師把講台讓出來,邢美嘉拿著事先記下個人尺寸的本子,報名字。謝歲辰按照尺碼發校服。
  陳老師囑咐:「拿到衣服打開看一看,有沒有瑕疵。再套一套,太大的給我換小一號的。別穿著像麻袋,出門丟我的臉。」
  眾人:……
  穿上這校服必備條件本來就是不要臉來著。
  不過陳boss發話,同學沒有不聽的。大家紛紛抖開校服,套上之後,再小聲取笑別人。
  果然很多人的衣服都嫌大。柏以凡套上l號的外套,袖口剛好到指尖。
  程逸灝瞪大眼:「凡凡你好像長高了。」
  程逸灝就慘了點,手都看不見,甩甩袖可以去扮青衣唱上一出《牡丹劫》。
  陳老師看著程逸灝發笑,著令調整。
  陳老師先讓需要換校服的人站起來,統計數字,把衣服收上來。收好後在班級內部調整。謝歲辰配合陳老師行動。
  最後無法內部調換的校服有十來件,謝歲辰收拾好,去學校後勤部。陳老師跟著一起去了。
  直到晚自習快開始時,謝歲辰才抱著十來件新換來的校服回到教室。
  其中有柏以凡和程逸灝的校服。柏以凡換了一套m號的,拆開袋子抖開秋冬款的上衣往身上套,伸了伸手。
  柏以凡:……
  衣服兩個袖口不一樣長。
  柏以凡去找謝歲辰:「我的那件是殘次品。」
  謝歲辰點頭:「稍等片刻,你和我一起去趟後勤部吧,可以多幾套挑。」
  謝歲辰去問了新領校服的同學,其他人沒有不合適的。他叫上柏以凡一起去後勤部。
  後勤部的地點有點偏僻,平時少有人來。路上人不多。
  兩人走在一起,誰都不說話,氣氛沉悶。
  天色已暗,東邊天空一輪月亮升起來。臨近十五,月亮圓圓亮亮的。
  柏以凡看月亮。
  謝歲辰跟著看,找話題:「月亮好像月餅一樣。」
  柏以凡:「是挺像月餅,蛋黃流沙餡兒。你餓了?」
  謝歲辰:「你喜歡什麼餡的?」
  「豆沙吧,蓮蓉也不錯。」柏以凡隨口說,「快點走,不然後勤部下班了,就白跑一趟了。」
  兩人加快步伐,趕到後勤部,好在今天發校服雜亂,後勤部的燈還亮著。
  校工正在核對衣服。
  謝歲辰上去打招呼,輕鬆得到許可,自己去挑。
  校工:「但是挑了拆開的,要疊好放回塑料袋裡。」
  謝歲辰點頭應了,柏以凡跟在他身後進了倉庫。
  學校的倉庫也是教室,前後兩塊黑板,只沒有課桌椅。地上堆了不少校服,謝歲辰蹲下,挑了件165/m號的遞給柏以凡。
  柏以凡大刀闊斧拆開雙面膠封條,拿出秋冬款外套穿上,剛好合適。
  謝歲辰點了點頭:「挺精神的。」
  「那就這件了。」柏以凡說著就要走。
  謝歲辰提醒:「看看有沒有瑕疵。」
  謝歲辰把袋子裡的衣服都拿出來,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要去疊。
  柏以凡拿起衣服胡亂塞進袋子:「走啦走啦。」
  離開時,校工讓謝歲辰在登記表上寫明調換情況。謝歲辰寫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回去時,路燈亮了。
  柏以凡說:「我去小賣部買個水,你要不要一起去?」
  買個晚飯什麼的。
  柏以凡吞了後半句,看向謝歲辰。
  晚自習已經上課,謝歲辰問:「咱們這算不算是逃課?」
  「怎麼,不敢?」
  「沒有,挺好的。」謝歲辰說,「我正餓著。」
  下午第四節課下課時,後勤處擠滿了換校服的學生,謝歲辰等了許久,錯過了晚飯。
  柏以凡去小賣部買了瓶冰紅茶,謝歲辰買了農夫山泉、切片面包和一條金帝巧克力。
  柏以凡:……
  農夫山泉有點甜,這也就罷了,切片面包那是連個餡兒都沒的純土司。有什麼好吃的?
  兩人出了小賣部,柏以凡提出問題:「提著面包進教室,怪怪的。」
  謝歲辰解答問題:「今天作業少,找個地方先吃了?」
  「可行。」
  逃課時,挑選躲著的地方是門學問,地方太顯眼,容易被發現。
  小賣部和高一年級教學樓隔著實驗樓,樓前小河繞過。隱秘舒適,兩人就在實驗樓前隨便找了個台階坐下。
  柏以凡擰飲料,謝歲辰吃麵包。
  實驗樓外路燈少,遠處的教學樓燈光隱隱約約。河邊一排楊柳,月亮爬上樹梢,光華鋪滿河面。
  如此良辰美景,總讓人想說點什麼。
  柏以凡想了想:「我給你報報菜譜吧。」
  謝歲辰:……
  柏以凡平鋪直敘:「脆皮烤鴨,西紅柿燉牛腩,孜然小土豆,滷肉飯,辣炒花蛤,麻辣小龍蝦……」
  柏以凡發現自己死回來之後,吃貨技能全面點亮,菜譜報得順又溜,簡直停不下來!
  謝歲辰:……
  謝歲辰放下手中的半片面包:「凡凡。」
  柏以凡:怎麼換稱呼了?
  柏以凡:「嗯?」
  謝歲辰:「你要不要來點面包或者喝點水?」
  柏以凡一本正經:「不了,我覺得報菜譜就很好。」
  「那怎麼才能讓你停下來?」謝歲辰誠懇地問。
  柏以凡擺手:「別做夢了。我就是在搗亂。」
  謝歲辰艱難說:「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
  「聊什麼?」
  謝歲辰停下看手中的面包,猶豫良久。
  柏以凡:「干煸四季豆,辣子雞丁,菠蘿咕嚕肉……」
  謝歲辰說:「簽名,很別緻。」
  柏以凡:……
  不作死不會死,真理啊!
  柏以凡猛喝一口飲料,用力擰上蓋子,淡定了:「什麼簽名呀?」
  謝歲辰:「q‧q簽名。」
  柏以凡輕描淡寫:「那個啊,我從別的地方看來的,用了好久了,大概是初三時看到的。」
  我靠,做到了!!!柏以凡,好樣的!點一萬個贊!!!
  柏以凡準備了一天的隨機澄清方案,腦內模擬了各種情況。沒想到晚上就達成目標,內心澎湃,恨不得跳起來奔跑!
  然而謝歲辰面露疑惑,顯然質疑。
  柏以凡隨機應變:「對了,大程說那個簽名裡有你名字,就是朝暮歲辰伴那句,你不介意吧?」
  柏以凡:以小爺二十五歲的智商,還怕鬥不過你個十六歲的小毛孩兒?
  謝歲辰果然信了,垂眼沉默,片刻又笑起來:「不介意,我很榮幸。」
  笑得這麼可愛是犯罪!
  柏以凡:……輸了,其實我只有五歲。
  柏以凡決定忘記一切:「黃瓜炒雞蛋,干鍋花菜,酥炸小黃魚。說起來第五季好味館的酥炸小黃魚真不錯!裹了蛋液澱粉,炸到金黃,撒上香蔥點綴。咬一口香噴噴,咸酥美口。你一定知道的吧?」
  豈止知道,還經常光顧第五季好味館,恨不得一次點十盤,吃個痛快。
  「好吧,你成功了,我已經不想吃麵包了。」謝歲辰站起來,勉強咬住最後的半片面包,將巧克力條掰了一半遞給柏以凡。
  柏以凡跟著站起來,接過巧克力條,咬一口,問:「那你想吃什麼?」
  謝歲辰坦言:「酥炸小黃魚。」
  柏以凡樂,扳回一局,開心極了:「祝你以後一吃白米飯就想到酥炸小黃魚!」
  謝歲辰:……
  真是詛咒一樣的祝福。
  第二天,謝歲辰和同宿舍一起去食堂,破天荒買了一條魚。魚不大,骨頭多,還有點焦。
  程逸灝當時就驚呆了。
  全宿舍都知道,謝老大嫌棄挑刺麻煩,吃得慢。吃飯從來都是什麼簡單來什麼,合理膳食營養搭配對他就是個傳說。
  眾人圍過來:「世界末日了?老大居然吃魚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謝歲辰舉起筷子:「一言難盡。」

第53章 砍價的技能

  謝歲辰吃完魚,去了一趟語文辦公室。
  陳老師問:「最近柏以凡怎麼忽悠你學語文的?」
  謝歲辰:「每日積累和大程一樣背加量版,另外做一篇詩詞賞析、一篇閱讀理解。每天找他背答案。」
  陳老師點頭放心了,問:「運動會準備的怎麼樣了?」
  沒等謝歲辰匯報,陳老師:「你做事我放心,就別多說了,說了我也懶得聽。」
  謝歲辰:……
  陳老師又想了想:「學校會發葡萄糖,你去校醫室領了。讓運動員盡力而為,運動會不是讓他們喝葡萄糖的,主要目的還是玩兒。玩得盡興就行,你抽空叫上邢美嘉和大程,用班費去買個零食飲料,還有晃來晃去的小旗子什麼的。」
  謝歲辰點頭應了。
  回到班級,謝歲辰對柏以凡說:「運動會要採購,週六一起去吧。」
  柏以凡:「可以說不嗎?」
  謝歲辰假公濟私:「算是任務。」
  柏以凡點了點頭:「好吧,積極為班級做貢獻。」
  到了星期六,柏以凡站在新開的家樂福門外,問:「為什麼我感覺不太對?」
  程逸灝看邢美嘉,邢美嘉看謝歲辰。
  謝歲辰看柏以凡,問:「哪裡不對?」
  柏以凡從謝歲辰開始指:「班長,副班長,團支書,都是運動會組織中堅力量。可我是語文課代表呀,採購為什麼要一起來?該來的應該是體育課代表吧?」
  謝歲辰想了想:「你不是語文課代表,是群眾代表,所以要一起。」
  柏以凡:……為什麼覺得這貨變狡猾了?
  程逸灝拉著柏以凡的胳膊:「走啦走啦,新開的超市,還沒來玩過呢!」
  四個人空手進了超市,又空手出來。
  邢美嘉不滿意:「新開的超市有什麼用,東西還是這麼貴!去批發市場!」
  柏以凡說:「那裡會亂要價吧,看咱們是學生要價說不定會更高。」
  邢美嘉冷笑:「這種小事還能難到我,只管跟我走。」
  於是大家跟著邢女俠走,到了批發市場,邢女俠大殺四方。不但砍價一把好手,還能辨偽存真。
  邢美嘉:「老闆你懵誰呢?這小彩旗和剛才給我們看的不是同一批吧!旗杆的塑料都脆了!這些放在倉庫裡都沒人要,乾脆送我們吧!」
  同時隊伍裡還出現了一個隱藏高手——程逸灝,只有老闆不敢出的數,沒有他不敢砍的價。
  程逸灝:「什麼五十?五塊吧,我們買一箱。」
  男女搭配,幹活兒不累。這兩人一敲一打,默契配合,東西買到了還比較誰砍得價多。簡直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只恨購物單裡東西不夠多。
  柏以凡和謝歲辰只有站在這兩人身後仰望的份兒。
  柏以凡感嘆:「我覺得自己來得挺多餘的。」
  同樣感到自己很多餘的謝歲辰猶豫了片刻:「咱們……提東西吧。」
  柏以凡:「群眾代表就這樣淪為苦力了。」
  這時邢美嘉撥冗搭理這兩個:「你倆嘀咕什麼呢?」
  程逸灝搶答:「女俠你太厲害了,砍價技能全滿!」
  邢美嘉不屑一顧:「居家過日子的必備技能。」
  程逸灝邀功:「我也砍了不少價呢!特別適合居家過日子!」
  柏以凡:「嗯,洗剝洗剝可以嫁了。」
  程逸灝:……
  這時運動會要用的東西已經買齊,小彩旗、小喇叭、零食飲料樣樣不少。
  邢美嘉今天殺價殺得爽快,意猶未盡:「既然來了,再去看看文具吧!」
  柏以凡剛好有需要,立刻表示贊同。
  於是四個人轉到文具區。
  柏以凡到了店裡,指著一盒塑料鋼筆問:「老闆,這鋼筆多少錢?」
  老闆說:「一支八塊。」
  「兩塊吧。」有人殺價。
  柏以凡轉頭,驚悚:「班長,你受什麼刺激了?」
  謝歲辰:「練習居家過日子的必備技能。」
  老闆:「哪有這樣亂砍價的?不賣!」
  謝歲辰:……
  謝同學居家技能練習開啟即失敗。
  謝歲辰不解:「大程可以五十殺到五塊,我只是砍到五分之一而已。」
  程逸灝來傳授經驗:「班長,價錢大的可以砍到十分之一,鋼筆這種小東西,一般都是薄利多銷的,所以可以砍價的空間很小。這個時候可以讓老闆送個橡皮啊什麼的,還有還有……」
  柏以凡聽著腦袋要爆炸。
  砍價這種事兒,放在程逸灝身上是萌萌的,擱謝歲辰身上,畫面有點裂。
  柏以凡踢開程逸灝,勸謝歲辰:「班長,砍價的世界很複雜,你還是不要嘗試了。」
  邢美嘉贊同:「班長,其實居家過日子的技能還有很多的。砍價這種事兒,你以後找個會砍價的媳婦兒就行了。」
  柏以凡:……
  柏以凡默默掏出八塊錢,買了一支鋼筆。
  柏以凡還買了筆記本、墨水和草稿紙,一點價都沒砍。
  程逸灝不能忍,追著老闆要了贈品:「凡凡,你和班長一樣要找個會砍價的媳婦兒!」
  柏以凡:「我對你沒興趣。」
  程逸灝捂臉:「被凡凡嫌棄了,女俠你收留我吧。」
  邢美嘉笑:「去去去,我對你也沒興趣。」
  買完東西,程逸灝提議去搓一頓,柏以凡興致缺缺,邢美嘉表示累了。大家把買來的東西分了三份,三個男生一人一份帶回去。
  邢美嘉和謝歲辰一路。
  路上,兩人隨意聊天,重提砍價。
  邢美嘉突然問謝歲辰:「班長你有女朋友嗎?」
  謝歲辰:……
  邢美嘉:「是三班一個女生來問我的。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
  謝歲辰搖了搖頭:「沒有。」
  邢女俠化身媒婆:「那有喜歡的人嗎?需要一個會砍價的女朋友嗎?當然,別誤會,我有喜歡的人,所以這不是自薦……」
  謝歲辰搖了搖頭。
  邢美嘉:「這是沒有喜歡的人,還是不需要女朋友啊?」
  謝歲辰只是向前走,走了好一段路,才說話:「怎麼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一個人?」
  邢美嘉:……
  邢美嘉頓時感覺壓力山大,組織了一番語言:「這個問題有點複雜,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有一見鍾情,也有日久生情。」
  「我突然想去學砍價,算不算喜歡?」
  邢美嘉不敢輕率:「畢竟不是數學題,這是沒有標準答案的。不過你也別太糾結,總會有個契機,讓你覺得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的。」
  「會恍然大悟?」
  「對。」
  謝歲辰點了點頭:「謝謝。」
  「不客氣。」邢美嘉決定回家打電話,告訴那妹子,有80%的可能她沒戲了。
  與此同時,柏以凡和程逸灝正往公交站走去。
  兩人路過母校,不過是小學——附小。
  程逸灝感嘆:「小時候沒覺的呀,現在看咱們學校真小呀。」
  何止小,還很爛。附小地處舊城區,四周多是瓦房,爛得不行。兩人一路走來,很多人家要麼在修葺,要麼貼上了「此屋欲售,有意者面談」的紙條。
  柏以凡隨口說:「會變大的。」
  「怎麼變?」
  柏以凡:「四周房子拆了,擴建。」
  沒記錯的話,過不了多久,附小擴建,周圍的瓦房就得拆遷。這算是家鄉城市拆遷規劃潮的開端,開始拆遷時還不規範,拆遷補償有多有少。舅媽娘家在這兒有套房子,當時得了不少補償款。
  之後四周還蓋了樓,開始賣的時候超便宜,等到大家有了學區房的概念時,房價完全就不一樣了。
  剛才還蔫蔫的柏以凡突然停下,瞪程逸灝,眼睛亮亮的。
  程逸灝覺得後背有點涼:「凡凡?」
  柏以凡突然叫:「哎,公交車!」
  柏以凡精神抖擻,提著東西一蹦一跳地去追公交車了。
  追上了公交車,柏以凡站在車門口喘,等著程逸灝來。兩人一起上了車,柏以凡興高采烈。
  程逸灝心驚膽顫:「凡凡你怎麼突然又高興了?」
  「大程,你知道城區規劃嗎?」
  程逸灝:……
  知道才怪。
  柏以凡:「很賺錢的!」
  柏以凡賣掉柏可非的筆記,雖然是賺了一筆,但是始終覺得不滿足。柏可非這個超級無敵大麻煩,現在還是個人形吞鈔機,上輔導班,學畫畫,日後去學校都比一般學校多花錢。要是出國留學,有些國家的簽證還得看家庭財產情況。不多備一點,柏以凡總覺得心不安。
  可他一直沒想到合適的賺錢法子,現在看或許可以投機在房子賺一點。
  柏以凡立刻把之前的事情扔到腦袋外。
  柏以凡:砍價技能放一邊,先賺了再說!
  一路無話,回到家,柏以凡趴在電腦上,開了谷歌地圖看城市衛星圖。直到柏爸柏媽下班回家,柏以凡才把眼睛從地圖上挪下來。
  這周柏可非依舊沒回家,柏爸柏媽柏以凡吃完晚飯。柏媽去玩電腦,柏爸開電視機。
  柏以凡裝作若無其事,陪著柏爸看了《焦點訪談》。
  廣告時間,柏以凡找柏爸聊天,從法律政策到政府工作,天南海北一通胡扯。
  柏爸很欣慰:「凡凡,你比你哥有用多了,跟你哥聊總是聊哲學,我都聽不懂!咦,《動物世界》到了。」
  柏以凡:……等等我還沒說到重點!
  柏以凡艱難繼續,最後終於扯到了城市規劃。
  柏以凡睜眼說瞎話:「老爸,我有個舍友,他爸是市政府的。他聽他爸說,南城區那邊計畫拆遷了。這次要實行新的補償政策呢。」
  柏爸沒在意:「是嘛。」
  柏以凡再接再厲:「是啊,那邊好多房子都在賣,現在價格還挺便宜的。他爸打算買幾套。這次拆遷補償不是很利民嘛,到時候拿了補償款,就賺了。」
  柏爸:「心太黑了!」
  柏以凡:……
  錢途光明,道路略艱難。

第54章 運動會預備

  crt彩電裡趙忠祥老師寬厚的聲音款款而來。
  一隻孟加拉虎跑來跑去。
  柏以凡和老虎爭寵,在柏爸面前怒刷存在感:「老爸,其實咱們也可以去買一套房,然後等拆遷了,多少能賺點。」
  柏爸:「哦。」
  柏以凡:……
  柏爸似乎更關心老虎,而不是兒子。
  柏以凡不甘心,與虎謀皮再掙扎:「老爸,柏可非上學要很多錢的,上次賣筆記的錢,不夠他用呀。」
  柏爸看過來。
  有門!
  柏以凡抓住了柏爸的關注點,立刻集中火力:「老爸,學導演真是超級花錢啊!他現在要上輔導班,學畫畫,還要買專業書。還有還有他去省城上課,住的地方什麼的都是錢啊!柏可非簡直就是個超級無敵老虎機,只吞不吐的貔貅!」
  柏爸殘忍無情:「你哥學文考導演,還是你變相勸的。別裝蒜啊。」
  柏以凡:……
  不裝蒜,裝傻。
  柏以凡看天花板:「這個老虎真好玩兒!唉喲跳起來了。」
  柏爸關了電視。
  「那件事沒怪你。」
  柏以凡立刻蹬鼻子上臉:「柏可非真要吞好多錢的,老爸!」
  柏爸:「之前家裡給你和你哥都存了上學的錢,但你倆都爭氣,高中學費是全免的,還拿了些獎學金,所以家裡還算寬裕,給你哥上輔導班是夠的。」
  柏以凡忘了自己現在也不要學費了。
  柏以凡:「但之後呢,如果柏可非想要出國留學呢?」
  柏爸盯著柏以凡看了半晌,看得柏以凡汗毛都豎起來了。
  柏爸:「你哥說要考導演之後,我也想過了。咱們家家底薄,得多賺點,這件事我有主意。你只管好好學習,好好玩兒,其他的就別多想了。」
  柏爸是認真的。
  但日後人民幣對外升值對內貶值,物價漲得比工資快。存款也會變得不夠用。柏可非是長遠投資,至少七八年內只會吞錢。現在就算賺了也不能滿足。
  柏以凡最後撲騰:「可是,買個房子,過幾個月轉手出去,就可以賺一大筆的……」
  柏以凡嘰嘰咕咕碎碎念,柏爸伸手捏住小兒子的臉:「財迷,就知道替你哥想。」
  柏以凡狗腿:「才不是,柏可非是超級無敵大麻煩!老爸我最疼你和老媽啦!以後賺錢帶你們環球旅行看老虎!」
  柏爸哈哈大笑起來。
  柏爸其實也不是沒有聽進去,晚上他把這事兒和柏媽說了:「要是真這樣,凡凡說的也沒錯。就是我覺得這錢賺得有點……」
  柏媽:「其實凡凡說的比你之前說賣酒的事兒強。要不明天去找我弟商量商量去,他做生意精,也不是沒良心的奸商。」
  第二天一早,柏以凡卻比柏爸早出門了。
  柏爸這條路不通,柏以凡尋思另外刨一條路去,舅舅虞大學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虞大學,人品贊,經商好,從日後的發展看,妥妥兒一儒商。
  出門前,柏以凡問柏媽:「上次柏可非的筆記賣了,我舅出了挺多力,咱家有沒有意思意思啊?」
  柏媽:「你爸非要給你舅一萬,他不肯要,推來推去,最後硬塞了五千。」
  柏以凡:「老爸太棒了!」
  到了舅舅虞大學店裡,柏以凡坐在小板凳上,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舅舅起先還在算賬,後來就不動彈專心聽柏以凡講了。
  柏以凡說完,虞大學一針見血:「你爸就是太實在,覺得占人便宜了,這事兒其實好解決。」
  柏以凡星星眼兒:「怎麼解決?」
  「直接和人攤開說唄。」
  柏以凡:……這還買什麼房!
  柏以凡自我安慰:「沒關係,買不到舊房,還可以買一些新蓋好卻便宜的房。過一兩年城市規劃到位了再轉手,剛好能趕上柏可非高中畢業上大學。」
  虞大學問:「你說的那個學區房和商業門面,我其實注意了。挺可行的。」
  有些人就算沒經歷過未來也能預見,這才是真牛。
  柏以凡一臉崇拜。
  虞大學:「不過小子,你這拆遷的消息可靠不可靠啊?」
  柏以凡尋思,話說太滿顯得蠢。
  柏以凡:「舅舅你認識的人多,打聽下吧。不過你都告訴人家要拆遷了,誰還會買?」
  「這個嘛……」虞大學摸下巴思考。
  「唉唉唉,舅,有錢你帶我爸媽一起賺啊!」柏以凡懶得知道具體操作,只管抱大腿。
  「沒問題,回頭我打聽清楚了直接找你爸媽說。」
  柏以凡:「好好好,千萬別提我。我爸昨天都把我直接無視了,比《動物世界》的老虎都不如。」
  虞大學哈哈笑,戳了柏以凡一下:「小腦瓜挺好使,乾脆來和我做生意好了。」
  柏以凡毫不謙虛:「我可不行。」
  柏以凡對自己還是有些認知的。他現在也就是紙上談兵的趙括,靠腦袋裡那點點信息蹦蹦跳跳,要是還能過下去,再幾年他也就出不了主意了。而且真要他去買房子再和人家談拆遷……
  砍價抬價的生活必備技能,他嚴重不足啊!
  柏以凡:找個會砍價的男媳婦兒,還是有必要的嘛。
  柏以凡和虞大學兩人又聊了幾句,柏以凡起身回家:「還得寫作業呢。」
  虞大學把柏以凡送出去,轉頭迎來了柏爸。
  柏爸:「凡凡走了?」
  虞大學:……
  虞大學:「大哥,你不會是故意躲著孩子的吧?出息呢?」
  柏爸:「我不是想他挫挫他積極性,別總惦記著錢嘛。小孩子沒心沒肺的多好,心思重福薄!」
  虞大學:「那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覺得這小子說的挺對的。除了舊房,還有……」
  兩人進店聊去了。
  柏以凡回到家,就去寫作業,昨天耽誤了不少功夫,書也沒背,今天一併補上了。
  等到背完英語單詞,吃了晚飯,差不多就該回學校了。
  柏以凡背著自己的書包,一手提著昨天班級採購的東西,一手提著給柏可非帶著東西。
  出門時柏以凡對柏媽說:「媽,我其實不是回學校。」
  「你是去逃荒,去探監,去送溫暖。」柏媽完全習慣了。
  只要柏可非不回家,柏以凡給他帶東西回學校,柏以凡總喜歡這麼說。
  柏以凡:「我這次要換台詞的……」
  柏媽表示沒興趣,邊笑邊把小兒子拍出了門:「快滾快滾,路上小心。」
  柏以凡提著背著,體積增漲酷似圓球,滾出門,走幾步,嚷了一嗓子「大程」。
  準備就緒的程逸灝也滾了出來。
  柏以凡:……
  柏以凡:「你怎麼也帶了這麼多東西!」
  程逸灝背著一個登山包,兩手各提著一個袋子,比柏以凡還像球。
  程逸灝:「週五運動會呀,我帶了新球鞋,要跑一千米呢,還買了零食」
  柏以凡:「不到週五零食就得散光吃完了。」
  程逸灝堅定:「才不會。」
  柏以凡不反駁,他愁的是東西太多,提著累。
  兩人上了公交車,遇到了謝歲辰。這人清清爽爽,背著個雙肩包,週六採購的東西放在腳邊,坐在靠近後車門的位置上,往外看。
  柏以凡程逸灝上車,和謝歲辰打了招呼,車上已經沒座位了,兩人就去了公交車中段不設座的地方。
  沒一會兒,謝歲辰提著東西來了。
  柏以凡:……
  程逸灝說出心聲:「老大,有座不坐,你跑這兒來站著?」
  謝歲辰放下東西:「讓給別人了。」
  之前謝歲辰的座上現在坐著一個男生。
  柏以凡:……圖什麼?
  三個人站在一起聊天其實也不錯,當然還是程逸灝和謝歲辰主場,柏以凡懶得說。
  程逸灝問謝歲辰:「老大,我們運動會的東西放到宿捨去嗎?」
  謝歲辰搖頭:「放到宿舍不太好,放到陳老師辦公室去吧。」
  於是下了車,謝歲辰幫柏以凡和程逸灝分擔了點東西。三人先回宿舍,柏以凡把東西給柏可非送去。接著一起去了陳老師辦公室。
  三人推門,剛好陳老師迎面送一個家長出門。
  謝歲辰、程逸灝和柏以凡一起問好。
  柏以凡瞄了那家長一眼,留了個眼白。
  程逸灝看人走遠了,小聲八卦:「那人是朱樂勇的爸爸吧?朱樂勇和他爸長得真像啊。」
  三人把東西放在了陳老師辦公桌上。
  陳老師這時返身回來:「這是給運動會準備的?」
  謝歲辰點頭:「因為有零食,放在宿舍不太好……」
  「嗚——」
  陳老師拿起一個小喇叭,吹了一下:「好挺好玩兒的。」
  三人:……
  陳老師順手把小喇叭放在了一邊,又拿起來個彩旗晃了晃。
  陳老師:「東西買的不錯嘛。都放這兒吧,到時候發。」
  等到運動會前一天,謝歲辰提著三個大袋子到教室。
  謝歲辰:「明天早上大家準時到班級,早讀課正常進行。早讀課下,運動員先去操場集合,具體和今天下午綵排一樣做。其他同學拿好自己的椅子在班級外集中整隊,一起去操場。座位按照隊列排。」
  謝歲辰說完,把小彩旗這類的東西發了下去。零食飲料全部給了邢美嘉,到時候由她管理。
  「運動會結束時會評選最佳班級,廣播稿算期中一項,廣播稿歸以凡管理,大家寫了交給他就好。」
  謝歲辰說完,下了講台去找其他男生說搬桌子的事情。
  等他回到座位上,發現柏以凡瞪著他。
  謝歲辰小聲問:「怎麼了?」
  柏以凡抗議:「廣播稿肯定沒人寫的,歸我管就我得一個人寫了!」
  謝歲辰想了一秒,站起來:「大家注意,廣播稿今天晚上每人寫一篇,比賽期間,按照比賽項目寫,按學號交。明天上午1到14號,下午15到28號,後天上午29到43號,下午44到54號。比賽期間的稿件多多益善,最少一篇。」
  眾人:……
  程逸灝抽出草稿紙,寫了一行字給同桌。
  白紙黑字:雖然強制寫廣播稿不新鮮,但突然有種「凡凡有靠山不要惹」的感覺……錯覺麼?我也想去做謝老大同桌t_t
  同桌回:。

第55章 運動會進行

  謝歲辰佈置完廣播稿任務,趴在課桌上認認真真寫廣播稿。柏以凡也隨手拿了張草稿紙寫:秋高氣爽,比賽就要開始了。
  柏以凡劃拉完一篇,拿出數學課本做題。
  晚自習快下課時,謝歲辰站起來,讓各組組長收廣播稿,再交給柏以凡。
  柏以凡拿到廣播稿,先被豐富的用紙震撼了。五花八門,有草稿紙,有練習簿上撕下的紙,居然有人用試卷反面空白寫了交。
  柏以凡拿著廣播稿,恍惚覺得自己拿著一疊廢紙。
  柏以凡隨手翻了一張看。
  謝歲辰寫:運動是人類的野性追求。
  柏以凡:……什麼鬼。
  柏以凡把廣播稿塞進單肩包回宿舍,第二天一早再帶著單肩包到教室。
  這天天氣好,陽光充足涼風嗖嗖,大家喜氣洋洋的,誰都不想背書了。
  英語老師到了教室,溫柔地說:「大家肯定沒心思背書默寫了。我領著大家把下單元的單詞讀幾遍吧。」
  大家很高興,然後單詞讀了三遍。
  眾人:……
  口乾舌燥,下課鈴終於響了。
  英語老師:「祝大家玩得開心,運動會取得好成績。」
  大家鼓掌歡送英語老師出門。
  謝歲辰站起來提醒:「大家椅子上都有標號,看一下,記下自己椅子的號碼,防止操場上亂,拿錯椅子。」
  說完,謝歲辰就和運動員去了操場,其他人搬著椅子往外走,還有幾個男生去抬桌子。
  柏以凡把文具盒放進單肩背包,背上包,提起椅子,拿上班級採購的零食。體育課代表整好隊,大家一起去操場。
  到了操場,跑道外的空地已經用石灰粉畫線分出區域,體育課代表指著其中一片:「這是我們班的地盤。」
  1班地理位置好,靠近看台,跑道對面是發令台。
  體育課代表指揮著把桌子放在前面。眾人再放下椅子坐下。安定好,體育課代表又叫上幾個男生去了趟教室,將運動員的椅子搬來。
  柏以凡也去了,提了程逸灝和謝歲辰的椅子回來。
  回到操場,1班左右兩邊坐滿了學生。一邊是高一(2)班,另一邊是高二的一個班級。
  柏以凡和第一排的女生換了座位,拿出昨天收上來的廣播稿繼續改。很多人已經開始拿出零食吃起來,還有人拿著彩旗玩兒,幾個男生吹起小喇叭。
  邢美嘉跑過去說:「現在不要亂吹啦!」
  沒一會兒,操場上響起運動員進行曲。
  廣播裡有男聲說:「市一中第三十六屆秋季運動會正式開始。現在進場的是國旗方陣……」
  學校國旗隊進場了。
  本來還在聊天的人立刻都坐直看向跑道。
  國旗隊後還有校旗隊,彩旗隊。
  柏以凡身邊的女生議論:「那個男生好帥!」
  邢美嘉坐在柏以凡身邊,突然嚷:「啊啊啊,女神姐姐!」
  柏以凡:……
  柏以凡抬起頭看了一眼,是詹玥。
  柏以凡:「詹玥什麼時候成你女神了?」
  邢美嘉說:「她是學生會的,我去學生會送過幾次表格,她人特仗義,成績好又漂亮!」
  柏以凡:「不,我的重點是,你一個女生居然會有女神。」
  「愛美之心人皆有,我為什麼不能有女神?我還有三個半男神呢!」
  柏以凡好奇:「三個半?」
  邢美嘉說:「咱班長一個,高二的柏可非學長一個,愛因斯坦一個,大程勉強算半個。」
  柏以凡:……
  柏以凡:「女俠,我突然覺得你也挺神的。」
  「你敢說自己沒有?快交代誰是你的男神!」
  柏以凡:……
  這時廣播裡的聲音說:「現在進場的是高一(1)班代表隊,他們神采飛揚……」
  邢美嘉立刻丟下柏以凡,站起來看向跑道。
  運動員穿著秋季校服,統一戴白手套。
  程逸灝笑著從班級面前走過去,還做了個鬼臉。謝歲辰揮了揮手。這兩人長得好,特別顯眼。1班沸騰了,眾人猛烈鼓掌,一片喇叭聲。
  旁邊的兩個班級被這陣勢嚇得不輕,看1班的眼神像看神經病一樣。
  運動員進場後,升國旗、奏國歌,接著校領導致開幕詞,運動員代表宣誓,裁判代表宣誓。
  過程冗長又無趣,很多同學換了位置,看書的看書,聊天的聊天,還有人小心翼翼地拿出mp3聽。
  柏以凡繼續對付廣播稿。昨天交上來的稿子,文采合適書寫工整的,柏以凡挑出來。他跑去看台那裡,打算先下手交了。
  沒想到廣播台那裡收稿的學生居然是湯小柳。
  這姑娘本來還挺和氣,看到柏以凡立刻高貴冷豔,伸手接過稿子,一句話都沒多說轉頭就走。
  柏以凡瞬間滿腦子都是「一塊錢都不給我」,簡直停不下來!
  柏以凡把稿子交了,回到1班地盤。
  這時運動員退場回來了。
  程逸灝跑到柏以凡身邊坐下:「凡凡,我剛才帥不帥?」
  柏以凡:……
  柏以凡:「鬼臉做得很動人。」
  程逸灝嘿嘿笑。
  柏以凡又問:「你週末帶來的零食呢?」
  程逸灝悲痛道:「早就被分了!」
  邢美嘉湊過來遞了個面包給程逸灝,問:「大程,你什麼時候去跑一千米?」
  程逸灝拆了面包咬一口:「項目安排表在班長那兒呢,我去問他要。」
  男子一千米算是長跑項目,所以沒有預賽,只是一輪比賽。被安排在了下午。
  於是上午柏以凡盡情使喚程逸灝,讓他去送廣播稿。
  程逸灝跑了兩趟,反抗:「為什麼送稿子的總是我?」
  柏以凡正直:「你不是認識湯小柳麼?熟人去容易被選上。」
  程逸灝反駁:「你也認識她呀!」
  柏以凡:「我覺得她對我有偏見,看見我就怒氣衝天,要不你幫我去問問緣由?」
  程逸灝八卦魂立刻亮了:「好!」
  「等等!」柏以凡喊著,把一疊新謄寫好的稿子塞進了程逸灝手裡。
  程逸灝抱著稿子歡快地向看台跑去。
  這時廣播裡通知:「請參加高一男子跳高的同學,到檢錄處報到。」
  朱樂勇站起來,脫下校服外套。坐在班級後面的男生一片歡呼。
  尤成喊:「朱樂勇,加油啊。」
  朱樂勇信心滿滿:「看我的!」
  柏以凡:……有點微妙。
  邢美嘉一語道破:「自信過了吧?他那身材舉重還差不多。」
  柏以凡想了想,抽出一張紙,寫:朱樂勇同學,失敗不算什麼。
  邢美嘉:……
  沒一會兒,一個帶著袖章的學生領著一隊人進了運動場。朱樂勇走在隊尾不斷扭著手腳,熱身運動像模像樣的。
  很巧,跳高的比賽場地就在發令台後。坐在1班的位置,看得挺清楚。
  這時廣播也配合:「下面是來自高一(1)班遲濤同學的祝福。我的舍友朱樂勇就要參加男子跳高了……」
  那邊播著稿子,這邊有人嚷了一句:「朱樂勇要跳了!我靠,他要的高度會不會過了啊?」
  大家的目光聚焦。
  朱樂勇不負眾望,助跑,蹬腿,起跳!
  廣播台裡女聲清脆悅耳:「朱樂勇同學加油啊!勝負就在這一刻,飛躍吧!」
  是的,就在這一刻,朱樂勇飛了出去,和攔著他的橫桿一起。
  下一秒,朱樂勇和橫桿滾在了一起,摔得四仰八叉,滿身沙。
  橫桿咔嚓成兩截,斷了。
  廣播不識愁滋味:「朱樂勇,越過那道橫桿,挑戰新高度!」
  眾人:……
  太丟人了!
  柏以凡把剛寫好的失敗鼓勵稿揉了。
  謝歲辰和尤成出現在操場上,架起朱樂勇。
  不過朱樂勇回來還是接受了大家的安慰,程逸灝回來路過聽聞慘劇,還特意拍了拍朱樂勇的肩膀:「沒關係的,跳高跳到最後都是摔跟頭的。」
  別人都是跳過幾桿之後才摔的好嘛?這貨志得意滿一桿都沒跳過去好嘛?而且還把橫桿壓斷了!斷了啊!
  柏以凡好像聽到很多人內心咆哮。
  程逸灝恍然不知,回來坐到柏以凡身邊,有點遺憾:「凡凡我回來了,湯小柳不肯告訴我討厭你的原因。」
  柏以凡沒在意:「哦,沒事兒,她繼續討厭吧。」
  柏以凡:反正被她討厭又不會少塊肉。
  程逸灝眨了眨眼:「我現在信你不喜歡她了。不過,湯小柳讓我轉告你,回去好好看看你的q郵箱。」
  柏以凡抬頭:「q郵箱怎麼了?」
  程逸灝搖頭:「她沒說。」
  「知道了。」柏以凡繼續低頭繼續寫稿子。
  一整個上午,柏以凡就在改廣播稿,謄廣播稿。後來,柏以凡乾脆自己寫起來,賽前鼓勵的,賽後失敗安慰的,拿獎得瑟的,無關緊要抒發少年情懷瞎感嘆的。寫了一堆,在比賽項目那裡留空,只等項目到了直接填上去。
  期間1班女生首先拿獎——女子400米第二名。之後陸陸續續又有一些不大不小的獎項進賬。
  檢錄處外有黑板,上面貼著各班的成績,一旦班級拿了獎,就會有相應的加分公佈。前六名按照名次分數遞減,破校記錄另有高分加。
  上午1班成績排名平平,得獎加分一般,倒是廣播稿給1班加了不少分。但錄用一篇廣播稿,只有0.5分,實在不能拉開太大差距。
  到了下午男子1000米開始前,1班已經從中等排名落到下游,比9班還低了!
  不能忍!
  眾人圍著程逸灝:「大程,1000米啊,就靠你給加分了。」
  程逸灝戰戰兢兢:「我不行啊,真不行的……」
  「噗」一聲,尤成把吸管插進了葡萄糖口服液的瓶子裡,遞過去:「大程,幹了這瓶葡萄糖,拿冠軍啊!」
  程逸灝一臉崩潰:「凡凡救我!」

第56章 奔跑呀大程

  柏以凡沒好氣地說:「喊我有什麼用,我又不能替你跑。」
  程逸灝深情地說:「但是作為發小,你可以告訴大家,我從小到大長跑從來沒及格的事實呀!」
  眾人:!!!
  大家齊齊看向柏以凡。
  柏以凡:……不記得了怎麼辦?
  柏以凡:「你還是先把葡萄糖喝了吧。」
  謝歲辰厚道:「大程別勉強,要不要人陪跑?」
  程逸灝抓緊柏以凡,點了點頭。
  柏以凡:……
  柏以凡被程逸灝拖去了檢錄處,手裡還多了瓶礦泉水。
  柏以凡憤怒了:「為什麼是我陪你跑?」
  程逸灝:「因為凡凡你義氣雲天,願意和我有難同當!」
  「我不想和你一起丟人現眼!」柏以凡極力轉頭張望,「那個提議陪跑的人呢!」
  程逸灝:「不要啊!從我認識謝老大開始,他就每天都跑步,下雨天還在宿舍做運動!他一定跑得很快的,他來我有壓力!」
  柏以凡:……這貨運動的好習慣原來現在就有了。
  柏以凡:「算了。」
  「凡凡你真好!」程逸灝立刻把運動員號碼布塞進了柏以凡手裡。
  白布紅字:022。
  柏以凡問:「別針吶?」
  程逸灝掏口袋,拿出三個來,遞給柏以凡。
  柏以凡一巴掌拍在程逸灝肩膀上:「轉!」
  程逸灝順勢陀螺一樣轉過去,特別配合!
  柏以凡單手把號碼布按在程逸灝後背,再拿起別針戳。
  「嗷!」程逸灝一聲嚎,「蹭」一下躥出去,轉頭控訴:「你戳我肉了!容嬤嬤!」
  柏以凡:……
  柏以凡冷笑:「再嚎我不陪你跑了!」
  程逸灝視死如歸蹭回來。
  柏以凡把號碼布別在了程逸灝的衣服上,這次沒有戳到肉。別好,柏以凡溫柔地說:「娘娘,您好走。」
  程逸灝:……
  這時檢錄處有老師拿著擴音器,喊:「參加高一男子1000米的同學過來,點到名的答到。不允許替跑啊,被舉報查明扣班級十分!下面報名字,022號,高一(1)班程逸……程逸?」
  柏以凡踢了程逸灝一腳:「快滾去驗明正身!」
  程逸灝跑過去:「浩浩灝,老師老師,我就是022號,程逸灝!」
  老師點完人,就由學生幹事領著運動員去操場。
  到了操場入口,另外有檢查紀律的學生幹事在檢查。除了運動員,一般學生是不給進入操場的。
  有幾個別班陪跑的學生被攔下了,正在幹事那裡磨牙。
  程逸灝一臉愁容:「忘了多拿號碼布了,剛才班長他們就是貼了運動員號碼布才進操場的。」
  柏以凡想了想:「沒事兒。」
  柏以凡甩下程逸灝,快步走過去,對檢查的幹事說:「學長學長,我是高一(1)班的柏以凡,要進去找個老師!」
  那幹事看了一眼柏以凡:「找老師?」
  柏以凡:陳boss今天還沒出現呢!
  柏以凡底氣足:「找陳文午老師。」
  有理有據,還有名字。
  幹事點頭:「快去快回吧。」
  柏以凡進了操場,比程逸灝還快一步。
  到了比賽地點,柏以凡無所事事站在了發令台邊。周圍裁判員老師和學生會幹事走來走去。但能進場的陪跑學生到底是少數,場內幹事和老師反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太管了。
  等了一會兒,程逸灝才來,領隊幹事把表格遞給發令老師,這就算交接成功。兩個老師再點名,安排跑道。
  學校標準田徑運動場,有八條跑道,程逸灝排在了第一跑道上,剛好靠近內側足球場。柏以凡站在他身邊呵呵笑。
  安排好跑道,發令老師登上發令台,提醒:「大家準備準備,做做熱身運動。」
  程逸灝抖腿看柏以凡:「緊張啊怎麼辦!」
  柏以凡友情提示:「大程,女俠在看著你呢。」
  程逸灝立刻轉頭擺出酷酷的表情,扭屁股晃膀子活動關節就差劈叉了。
  發令老師看手錶,然後喊:「預備——」
  1000米跑步採用站立式起跑,程逸灝彎下腰。
  「嘭」一聲,老師忘了喊「開始」,發令槍就在耳邊炸開了。
  程逸灝嚇得魂飛魄散,再看別人都跑起來他趕緊跟著向前衝,立刻落下一截了。
  程逸灝超沮喪,有氣無力地跑。
  柏以凡氣得差點殺人滅口,跑在邊上怒道:「蠢貨!你今天要是不跑第一,我就把你那一打前女友統統告訴邢美嘉!」
  程逸灝一聽,這還得了?立刻撒丫子狂奔起來。
  柏以凡就橫穿了運動場,等在另一邊,看到程逸灝來了,跟著助跑嚷:「我說到做到!」
  程逸灝跑跑跑。
  1000米要圍運動場跑兩圈半,柏以凡來回橫穿操場鞭策程逸灝。
  跑到600米時,女俠恐嚇失效了,程逸灝有氣無力碎碎念:「不行不行了,凡凡我跑不動了呀!」
  柏以凡跟著程逸灝攆,邊攆邊嚷:「你現在叫我沒有用,你叫萬歲爺也沒有用,你就叫你的謝老大也沒有用!我勸你還是不要犟下去,老實跑了吧!」
  這台詞略耳熟,容嬤嬤似乎說過?
  其他運動員:……
  有人一不小心破功笑出來了。
  程逸灝想笑,柏以凡亮出小別針——剛才給程逸灝別運動員號碼布時留下的一個。
  柏以凡跟著要戳程逸灝,明晃晃的針尖真到了胳膊邊。
  程逸灝嗷嗷叫著跑,狀似瘋狗。
  瘋狗跑到最後200米,居然真的跑到了第一,不過差不多也快脫力了。這時同組有人開始加速。
  程逸灝優勢漸失時,柏以凡又出現了。
  柏以凡狂跑大吼:「大程大程跑跑跑!咕嚕咕嚕圓滾滾!衝到終點拿第一!從此不要背語文!」
  其他人:……
  程逸灝本來五臟六腑都乾涸,腦袋已經木掉了,現在莫名有力氣:「不要背語文?不要背語文啊啊啊啊啊啊啊!!!」
  瘋狗脫韁,撞上了終點拉起的紅線上。
  然後瘋狗變死狗,撲地。
  柏以凡嚇一跳,扔了礦泉水跑上去。
  周圍的學生會幹事也嚇得不輕,趕緊上前架起程逸灝:「同學同學,你沒事兒吧?走幾步走幾步。」
  程逸灝抬起頭:「我拿了第幾?」
  柏以凡走上去,從幹事手上接過程逸灝架著他走:「第一第一,大程你真棒極了!」
  「不要背語文了!真的嗎?」程逸灝扶著柏以凡的胳膊,眼睛亮亮的。
  柏以凡嚴肅:「假的。」
  程逸灝:「凡凡你欺負人!」
  柏以凡:「不這樣你能跑第一嗎?」
  程逸灝閉嘴不說話了。
  不過因為柏以凡的助力太強大,他被舉報了。
  「干擾其他運動員?絕對沒有!」
  柏以凡和程逸灝站在裁判老師面前,澄清自己。
  柏以凡態度極誠懇:「老師,我錯了。但我就是來找我們班班主任的,不小心看到了同學,就跑過去給他加加油什麼的。真不是故意的違規的。當然當然,陪跑是我的錯,可我真的沒有干擾其他運動員呀。」
  程逸灝配合點頭:「老師,凡凡一直都在罵我一個人,絕對沒幹擾別人的,干擾我還差不多!」
  柏以凡賞了程逸灝一腳。
  裁判老師也嫌麻煩,陪跑真不算什麼事兒,但被舉報了又不能不當回事兒,不然學生鬧起來也麻煩。
  兩廂僵持時,救兵出現了!
  今天都沒露臉的陳老師居然出現了!陳老師身後跟著謝歲辰。
  陳boss意氣風發:「大程跑得不錯啊!哎,老劉,我剛才好像看到二年級體育生和我們班學生一起跑步的啊!」
  替跑可比陪跑麻煩多了。
  裁判老師一個腦袋兩個大:「老陳你別胡說!你們班學生還能跑得過體育生?好了好了,下不為例啊!運動員去領獎吧,這個陪跑的你領走。」
  柏以凡歡天喜地跟著陳老師走了。
  半路陳老師看到其他老師停下來,謝歲辰和柏以凡回到班級根據地,柏以凡立刻受到禮遇。他被按在班級後面的椅子上,好多男生圍過來。
  「凡凡太厲害了,你一出現,大程立刻就加速!」
  柏以凡得意洋洋。
  「凡凡等會兒陪我跑吧!」遲濤把柏以凡當奪冠法寶了。
  「對對對,凡凡接力賽!」
  「400米求跟進!」
  「200米需要你!」
  「靠,區區兩百米,你有臉嗎!凡凡我要跑1500!」
  柏以凡:……
  謝歲辰解圍:「凡凡還要去管理廣播稿。」
  柏以凡立刻跳起來:「對對對,大程奪冠得好好寫寫!」
  柏以凡拔腿就跑,比程逸灝還快。
  這時班級根據地的人不多,有人去竄門找別班的同學,有人去買零食,還有人是運動員去操場了。
  後排還有些人,班級前排基本空了,但柏以凡的座位卻被佔了。一個小男孩兒坐在他的椅子上。
  小朋友五六歲模樣,短胳膊短腿,小腦袋圓圓,軟綿綿糯米團一樣。
  邢美嘉問:「你多大啦?」
  小孩兒小嘴一嘟:「要爸爸。」
  接著眼皮耷拉,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著就要哭了!
  邢女俠少見慌亂:「啊呀,別哭別哭。」
  小朋友立刻配合大哭起來。
  柏以凡:……
  柏以凡悄悄向後挪了一步,再一步,又一步。然後他被邢美嘉發現了。
  邢美嘉見了柏以凡,見了救星一樣,立刻對小朋友說:「快看,那個哥哥想偷溜,我們不要讓他跑啦!他知道爸爸去哪兒哦!」
  糯米團立刻抬起頭,淚眼婆娑看過來。
  柏以凡:……
  爸爸去哪兒不重要!
  柏以凡內心嚎叫:陳boss你去哪兒了!!!

第57章 預備五千米

  小朋友眉眼和陳boss超級像,酷似縮小版班主任。不過表情很豐富。
  小朋友嘟嘴問:「哥哥,你知道我爸爸去哪兒了嗎?」
  柏以凡哼了哼:「知道。你把眼淚擦乾淨,我就告訴你。」
  小朋友要用袖子擦,邢美嘉拿出面紙幫他擦乾淨。
  小朋友擦好臉,抬頭看柏以凡,兩隻眼睛圓溜溜。
  柏以凡伸手:「跟我走吧,去找你老爸。」
  小朋友把小爪子放在柏以凡手心裡,跳下椅子,又停住:「可爸爸讓我在這兒等他。」
  柏以凡興高采烈:「那我去替你找他!」
  說完就溜,轉身「啪」一下,腦袋撞在了某人的胳膊上。
  柏以凡摀住額頭:「你走路都不出聲的嗎?幸好不是鼻子,不然又要血灑當場了!」
  謝歲辰扶著柏以凡的肩膀:「抱歉。」
  小朋友站在一邊叫:「好看哥哥,你和爸爸一起走的!」
  謝歲辰:「嗯。」
  小朋友顛兒顛兒地跑到謝歲辰腿邊,伸手抓住了謝歲辰的褲子:「那你知道爸爸去哪兒了嗎?」
  校服的褲子又寬又肥又好拉。
  謝歲辰:……
  謝歲辰立刻蹲下去,被迫和小朋友平視:「陳老師和其他老師在說話,等會兒就來了。」
  「嗚。」小朋友不高興,伸胳膊抱住了謝歲辰的脖子。
  柏以凡:……有點萌,不科學!
  謝歲辰卻僵直,抬頭望向柏以凡。
  謝歲辰是不會抱小孩的,更別提去哄了。
  柏以凡幸災樂禍:我要愉快地去奔跑,看你怎麼辦!
  柏以凡喊:「唉喲,糯米團,你爸在那呢!」
  糯米團立刻鬆開謝歲辰,抬頭去望,柏以凡順勢伸手抱起他:「看到沒看到沒,就在那兒!」
  然而根本沒有陳boss半根汗毛。
  小朋友四處望,看不到,不開心,撅嘴又要哭。
  柏以凡:「話說我叫凡凡呀,糯米團你叫什麼名字啊?多大啦?你有沒有上幼兒園啊?聽故事嗎?孔融讓梨囊螢映雪曹沖稱象魯班學藝司馬光砸缸!我給你講小蝌蚪找媽媽好不好?話說我能不能坐下,你怎麼這麼重呀,我胳膊好酸啊!好想把你扔在地上!」
  小朋友立刻抱緊柏以凡的脖子。
  柏以凡:「氣氣氣不夠喘了!」
  柏以凡坐到前排椅子上,小朋友順勢坐在了他腿上。柏以凡摸到自己的單肩包,拿出文具盒,把文具「嘩啦」倒在了桌子上,拿出一隻鉛筆來。
  柏以凡:「看我畫個小蝌蚪!」
  一個黑球加上一條波浪形。
  小朋友:「好醜啊!」
  柏以凡:……
  柏以凡不高興,作勢要把小朋友扔地上。小朋友不理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小青蛙。
  眼睛大,嘴也大,居然還是個擺了彈跳姿勢的青蛙。
  柏以凡:現在小孩兒都開了外掛?
  柏以凡不能忍,抓了另一支筆來畫畫畫。畫出的蘋果好像梨,畫出的雲朵是一坨。
  小朋友點評:「凡凡你好笨啊!我來教你畫大象吧!」
  柏以凡:「我還是給你講曹沖稱象的故事吧!」
  小朋友:「不行,我要教你畫大象!」
  「不學,我要講故事!」
  「畫大象!」
  「講故事!」
  小朋友哇哇叫:「凡凡看我畫大象啦啦啦啦啦!」
  柏以凡哼哼唧唧:「好吧,你先畫,畫完聽我講故事!」
  小朋友點頭:「嗯嗯嗯。」
  柏以凡:「拉鉤。」
  邢美嘉謝歲辰:……
  邢美嘉感嘆:「幼兒園裡朋友多。」
  謝歲辰怔忪不說話,有人叫他,就轉身離開了。
  陳老師不知道被什麼事情絆住了,一直沒回來。邢美嘉樂於助人幫柏以凡整理廣播稿。
  柏以凡沒退路,只能專心做保姆。
  期間小朋友歡快地畫了一頭大象,一隻兔子和一個抽象的柏以凡。
  柏以凡認真在圖畫旁邊寫標註:長鼻子,紅眼睛,大螃蟹。
  邢美嘉坐在兩人身邊,圍觀偷著樂。
  這時程逸灝抱著獎品獎狀和謝歲辰回來了。程逸灝看到前排情景把眼瞪得大又大:「班長,那小孩兒是哪來的?」
  謝歲辰:「陳老師的兒子。」
  程逸灝:「為什麼凡凡和美嘉坐在一起,還抱著小孩!太討厭了!」
  這時尤成路過補補刀:「哎哎,凡凡和美嘉還挺登對,抱著小孩兒好像全家福。」
  程逸灝立刻炸毛了:「都別攔著,我要去做王母!」
  程逸灝向前走,謝歲辰也跟著。
  尤成拉住謝歲辰:「老大,你去幹什麼?」
  謝歲辰說:「做王母。」
  「咦,謝老大你不會也對邢美嘉有意思吧?」
  謝歲辰立刻搖頭:「沒有,我……」
  謝歲辰停住了。
  程逸灝撲回來。
  尤成:「大程你怎麼回來了?」
  程逸灝抓住謝歲辰的胳膊:「老大,和我一起走,我怕凡凡再亮出小別針戳我!」
  尤成:「……凡凡果然不好惹。」
  尤成對柏以凡的認識又登新境界。
  程逸灝拉著謝歲辰去拆鵲橋。程逸灝倒不傻,氣勢洶洶到前排,迂迴去逗小朋友。
  程逸灝:「啊呀!這個大象真好看,我喜歡它的大耳朵!」
  程逸灝開啟老少通吃技能,變身溫和可愛大哥哥。沒一會兒小朋友就被哄著爬到他懷裡去。邢美嘉給他讓了座兒,程逸灝如願坐在了柏以凡和邢美嘉中間。
  而王母二人組的另一位,打一開始就坐在柏以凡身邊。
  謝歲辰拿起一沓廣播稿翻看,發現有些上面寫著大大的「t」。這類稿件普遍寫得不錯,但字跡不太好。
  謝歲辰想了想,拿起柏以凡的鋼筆謄寫廣播稿。
  謝歲辰謄到「男子五千米」這篇時,柏以凡交出保姆角色,才注意到身邊多了個人。
  柏以凡:「班長,你來幹什麼?」
  謝歲辰看著稿件,隨口說:「5000米這個……」
  柏以凡:「好啊,到時候陪你跑好了。」
  謝歲辰愣了一秒:「沒關係,陪跑很累的。」
  柏以凡:「就這麼定了,不用謝。」
  謝歲辰:……
  5000米畢竟不是短距離,第二天陳老師把自家小朋友塞給程逸灝管理,親自點將要組陪跑小分隊上場。
  「就把班級裡能跑的男生弄過來。」陳老師說,「昨天得獎的都有誰,大程算一個。」
  體育課代表為難了:「老師,五千米之前是男子八百米接力,我們班已經把昨天得獎的男生全部算上了。」
  謝歲辰來解圍:「陳老師,沒關係。」
  邢美嘉補充:「柏以凡要陪跑。」
  經過昨天一役,柏以凡聲名遠颺。本來大家還質疑,覺得程逸灝隱瞞實力,但後來傳言被別班的附中學生證實——程逸灝籃球好得不得了,耐力長跑卻是十足的廢材渣。
  所以程逸灝能跑第一,唯一變量就是柏以凡。奈何後來柏以凡埋頭廣播稿,不肯再動彈。其實柏以凡有苦說不出,誰能聽到「不要背語文」就瘋跑?只有程逸灝!
  不過現在邢美嘉提起柏以凡,大家都挺高興的。
  大家齊齊往前看,陳老師跟著看過去。不遠處,柏以凡正在拆葡萄糖口服液,拿出一支戳上吸管。
  大家肅然起敬——多麼專業的陪跑,葡萄糖都提前給班長準備好!
  接著眾目睽睽之下,柏以凡舉起葡萄糖口服液,把吸管豪邁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柏以凡:「咳咳,太甜了吧!」
  眾人:……
  謝歲辰跑過去給柏以凡開了瓶水壓壓甜膩潤喉嚨。
  柏以凡喝水看手錶:「還有半個小時就開跑啦,你趕緊也喝葡萄糖去。」
  柏以凡囑咐完,拿出自己的背包,拖出班級買的一提恆大冰泉,拆開塑料包裝,抽了6瓶放進背包裡。
  準備工作整體順利,但進操場又成了難題。
  柏以凡這次倒是記得拿上運動員號碼布,沒想到卻被昨天的幹事認出來了:「同學,昨天你違規了,今天不可以進去。」
  柏以凡:……
  柏以凡為了進去,睜眼說瞎話:「學長,我是去找昨天的裁判老師認錯的。」
  幹事略疑惑,柏以凡正想要不要換個入口,沒想到冒出一個熟人來。
  王遠廣咬著個大蘋果路過,看到柏以凡:「唉喲,弟弟,你怎麼跟這兒呢?運動員?比可兒強!」
  柏以凡:「墩哥,我不是運動員,就是打算進去。」
  王遠廣看了眼那幹事:「唉唉唉,你7班的大頭吧,這是我弟弟,趕緊兒放進去。不然我跟你急啊!」
  王遠廣嘴上這麼說著,卻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辣條拍過去,順勢把柏以凡推進了操場。
  柏以凡轉頭,王遠廣揮手衝他擠擠眼,然後啃兩口蘋果,和幹事聊天去了。
  柏以凡順利進了操場。
  有老師看到他,立刻喊:「那邊那個同學,快離場,跑道馬上要比賽了。」
  柏以凡拔腿跑道了足球場區域,沒想到陳老師已經在發令台下等著了。
  柏以凡驚:「陳老師,你也來陪跑?」
  陳老師:「我來看你陪跑。」
  柏以凡:「老師……」
  「嘭」一聲發令槍響,打斷了柏以凡。
  高一男子800米接力開始了。
  1班進了決賽,跑第一棒的是遲濤,發令槍一響,遲濤立刻箭一樣衝出去,比程逸灝強了一萬倍,帥氣極了!
  中途兩棒1班跑得也很好,到第三棒結束時排第一。
  在觀看區的同學一起狂吼:「1班加油!」
  冠軍垂手可得,但沒想到第三棒和第四棒交接時,接力棒滑手了!立刻有兩個班超過去了。
  跑最後一棒的是顧默川,這小夥兒撿起接力棒,急速奔跑,最後硬是超過了一個,拿了第二。
  可惜禍不單行,顧同學跑到終點絆了一跤。
  陳老師立刻要跑,跨出一步又轉頭:「柏以凡,你給我盯著謝歲辰,他要是半點跑不動,你就立刻拉他下跑道,棄權不要跑,聽到沒?」
  柏以凡:……
  報告老師,柏以凡就是抱著這個想法才來的。

第58章 在終點等我

  沒一會兒,陳老師和其他參加接力跑的學生把顧默川扶出去了,眾人剛好和謝歲辰打了個照面。
  陳老師沖謝歲辰說話。謝歲辰點了點頭。
  接著,謝歲辰走到柏以凡身邊:「我來了。」
  一邊說,一邊脫衣服。
  柏以凡:……
  十月末,孟秋天,天氣漸冷,即使現在是下午,陽光充足,風也是涼的。
  謝歲辰彷彿無知無覺,脫了外套,只留下夏季運動服——白色體恤,七分短褲露小腿。
  柏以凡掃了一眼:哼,沒我白!
  柏以凡接過謝歲辰的衣服,裁判老師開始嚷:「高一男子5000米的同學過來。我多說幾句啊,中途跑不動了,千萬不要逞強。退出比賽不丟人,或者走到終點也可以,總之不舒服就直接說出來。」
  老師囑咐完,開始分跑道。
  參加5000米的學生特別少,一個年級只有七個人。謝歲辰被分在了第六跑道上,身邊第五跑道站著個熟臉——9班班長。
  高一年級兩顆草並列一排。觀眾席立刻沸騰了!
  1班靠得近,炸開了鍋。原本溜出去的學生都被迅速喚回,拿彩旗的狂揮,拿小喇叭的狂吹,什麼都沒拿的乾脆扯嗓子大喊助威。
  程逸灝抱著陳老師家的小朋友,還指揮起來:「咱們一起來啊!預備——起——老大!」
  「加油!!!」1班立刻統一嚷。
  陳老師家的小朋友抱著程逸灝的脖子,站在課桌上嗷嗷叫:「加油!」
  1班這麼鬧騰,9班自然氣不服。地理位置輸一籌,但他們有其他優勢。
  這時廣播裡有人讀起廣播稿:「高一(9)班湯小柳來稿。高一男子5000米比賽就要開始了。我們的班長裴智一也在其中。班長你是我們的驕傲!盡情奔跑吧,將青春的汗水揮灑……」
  巨大的聲音借助廣播設備在運動場上蕩漾,立刻壓住了1班。
  1班的同學回以更大的嘶吼。
  結果這一篇播完,下一篇還是(9)班的!
  1班憤怒了,邢美嘉「噌」一下站起來,抓起課桌上的一疊廣播稿:「真當老娘朝中沒人了嗎!!!」
  邢女俠憤怒了,閃電一樣衝出去,嚇傻一干小夥兒。
  沒兩分鐘,廣播換了人,優雅的女聲響起來:「高一(1)班陳文午老師來稿。」
  1班:……
  9班:……
  陳老師:……
  眾人面面相覷,看向站在班級後面的陳老師。
  陳老師抱肩微笑看向場內的柏以凡,又問身邊的尤成:「這次的廣播稿都是柏以凡管理的吧?我聽說不少他還謄寫了才投的?」
  尤成打了個寒戰,老實交代:「是……」
  陳老師笑得更燦爛了。
  不過稿子質量還算高,侃侃而談,親切友好,師長風範十足,還時不時引用幾句名言詩句。「更快、更高、更強」這種爛大街的話咱都不屑要,非換成「ger」裝格調。
  廣播讀完「陳老師」的來稿,大家被感動得不行,自發鼓掌。陳老師倍兒有面子,柏以凡逃過一劫。
  場下1班9班在亂戰,場上卻還和諧。
  9班班長裴智一還挺愛笑:「謝歲辰,留點面子,可別把我甩太遠啊。」
  謝歲辰卻把目光轉到9班班長的身後,看向發令台下站著的那個。
  柏以凡站在發令台下,看著謝歲辰又扭腰又踢腳。
  謝歲辰立刻會意,做起了熱身運動。
  柏以凡:還挺聰明。
  柏以凡接著把這貨的衣服塞進自己的背包,又把包裡的礦泉水蓋子擰開又擰上。
  一切就緒只等開場了。
  發令老師登上發令台,運動員紛紛彎下腰,看向前方,隨時要向前衝。
  發令老師高聲喊:「各就各位——預備——」
  千鈞一髮,萬眾矚目,一個影子率先衝出去了。
  然而發令槍還沒有響。
  有幾個運動員跟著跑了出去,跑了幾步茫然停住,向後看。
  裁判老師走過來:「怎麼回事兒?3號跑道的同學注意,等發令槍響!大家快回到起點。」
  3號跑道是個小個子男生,態度特別好,連連道歉,大家也就不好說什麼了。
  可是第二次,這貨又搶跑了。
  第三次,3號跑道的終於正常了,7號跑道的男生搶在發令槍前跑掉了。
  眾人:……
  有道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觀眾席都暴躁了,更何況場上。
  9班班長顧不上風度:「到底怎麼回事兒!這是長跑,不是一百米,現在跑得快也沒有用啊知不知道!」
  9班也有陪跑的,剛好站在柏以凡身邊,氣得不行:「搞什麼啊!會不會跑步啊!再搶跑別比了!」
  可惜現在國際田聯都沒宣佈規定「零搶跑」,更不提學校運動會了。只能重新來過。
  不過鑑於大家都很暴躁,發令老師當機立斷說:「先休息一分鐘。」
  謝歲辰就走到發令台下。
  柏以凡問:「有沒有要殺人洩憤的衝動?」
  謝歲辰點頭:「很有。」
  柏以凡:「我也有,可惜殺人犯法,要不喝水冷靜冷靜?或者我給你講個故事,特別能平靜情緒的那種。」
  謝歲辰好奇點頭。
  柏以凡發功:「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小和尚聽老和尚講故事,從前有座山……」
  謝歲辰:……
  謝歲辰哭笑不得:「我還是等會兒場上pk掉他們吧。」
  不過心情的確好多了。
  休息過後,再次開跑。發令老師強調:「這次再搶跑,直接取消參賽資格。」
  眾人神情一肅。
  接著「各就各位,預備」,砰一聲槍響了。
  眾人竟然都慢了一拍。
  警惕過度,物極必反了。
  只有一個謝歲辰,跟著發令槍一起動起來。
  多少有點搶了先機的意思在,後面的6個立刻跟上。
  長跑可以搶跑道,到了第一個彎道口,大家就都跑到了最裡面的一號跑道上。這時9班班長不負眾望跑到了第一個。
  至於我們的班長謝歲辰,不好不差跑在第三,姿勢標準,速度均勻。
  柏以凡:還挺好看。
  柏以凡站在發令台下,打了個哈欠。
  陪跑也是有講究的。5000米不是1000米,需要挺長時間慢慢跑,實在沒必要一開始就跟著。
  所以開始時,各班陪跑的學生都挺無聊。好多班級來的人不止一個,就湊在一起聊天。
  柏以凡也無所事事,倒是旁邊拿著秒錶的學生會幹事搭訕:「同學你是高一的?好眼熟呀。特像我一同學。」
  柏以凡:……
  沒等柏以凡回答,9班陪跑的學生湊過來:「學長,一般5000米都要多長時間呀?」
  學長:「同學,我也是第一次來給5000米計時。」
  這麼說著的時候,有人跑完一圈來了。學長立刻不搭理人,低頭記錄:079號,1圈。
  應用題:森林動物園要舉行運動會,小螃蟹參加男子5000米長跑,跑道一圈長400米,那麼小螃蟹要跑多少圈呢?
  5000÷400=12.5(圈)
  答:小螃蟹要跑12圈半。
  柏以凡想想腦袋都暈了,但他得盯著謝歲辰。
  不過謝歲辰似乎並沒有不良反應。
  甚至忽略姿勢,表情平靜地好像什麼都沒幹。不快不慢,一圈兩圈三四圈跑完,速度都沒怎麼變。
  要不是路過時,柏以凡看到了這貨額頭上有汗,簡直要以為他是來散步的了。
  不過的確有人來散步。跑到1000米的時候,前面有四個在跑,後面跟著一個跑跑停停,還有兩個走起來。同病相憐的兩人,結伴而行還聊起了天。
  因為之前搶跑耽誤了時間,5000米就和其他短跑決賽時間重合了。短跑賽事給5000米留了條跑道,就紛紛開始了比賽了。
  於是有幹事和老師不斷對著那倆散步的吼:「同學,不要佔跑道,這裡要比賽!」
  柏以凡:……
  剛和柏以凡搭訕的幹事轉頭對身邊另一個女生說:「我幫你記,你讓他倆棄權別跑了吧。」
  那女生翻了個白眼:「我幫你記錄,你去。你是組長呢!」
  那男生只好把記錄板交出去,跑去勸人。
  這時大部分人已經跑了快一半,有三個領先。開頭搶跑的男生在第一,9班班長裴智一在第二,離著不遠,謝歲辰不緊不慢地跟著。
  有些陪跑的同學開始動起來。柏以凡看謝歲辰跑過來,輕輕鬆鬆,跑過去,清清爽爽。
  別說跑不動強行拉謝歲辰棄權比賽,遞個水的機會這貨都不給柏以凡。柏以凡只好蹲在原地巴巴望。
  到了謝歲辰跑第八圈時,路過發令台,柏以凡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柏以凡把背包倒著背上,跟了上去:「水?」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邊跑邊拿出一瓶水擰開遞過去。
  謝歲辰伸手拿了,一口沒喝,全淋在了腦袋上,再把瓶子遞迴去:「謝謝。」
  柏以凡:……要不要這麼輕鬆!
  「好好跑!」
  謝歲辰就專心跑步,柏以凡跟在他身後跑起來。
  謝歲辰又浪費了兩瓶礦泉水。
  柏以凡不比謝歲辰,還是背著背包負重跑,跑了兩圈800米,柏以凡肺要炸,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柏以凡咬牙不信邪,扔了背包繼續跑了半圈。
  這時看到尤成領著一隊人來了。
  遲濤率先跑過來,拿起柏以凡的背包喊:「凡凡我們來了!」
  柏以凡:天使啊!
  柏以凡:「混蛋,早幹什麼去了!」
  這麼吼著,腳下還是沒有停。
  眼看遲濤和尤成都來了,柏以凡就要功成身退事了拂衣去,謝歲辰突然轉臉說:「在這兒等我。」
  柏以凡:「啊?」
  謝歲辰重複:「在終點等我。」
  不等柏以凡再回答,謝歲辰開始加速了!遲濤跟了上去。
  柏以凡停下才發現,自己站在了終點的地方。終點在發令台對面,剛才的幹事也跑到這邊來計時了。還有其他學生會的學生開始準備拉終點線。
  這是5000米最後的兩圈,原本螞蟻一樣挪動的三人同時加速。
  9班班長裴智一好像吃了興奮劑,半圈就超了之前搶跑的那位,接著領跑,速度不減,腿擺得只看見殘影,比瘋狗還瘋狗。
  可惜還不夠顯眼,因為有謝歲辰。
  謝歲辰好像他之前的四千米都沒跑,明明加速卻一點都不慌亂,輕鬆自在超越第二,直追第一。
  之後的情形堪稱殘忍。
  彷彿謝歲辰開火車,裴智一騎獨輪。這速度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任憑裴智一怎麼狂奔,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一幕逆襲和碾壓,看得觀眾席都燃了。
  謝歲辰最後兩百米經過1班時,1班的學生搖旗吶喊,拍桌打板,程逸灝站在椅子上嘶吼:「老大!!!」
  程逸灝聲似殺豬,嚇得謝歲辰「跐溜」一下超過了裴智一。
  尤成激動站在終點跳,抓著柏以凡的胳膊叫:「老大要來啦啊啊啊啊啊!」
  柏以凡:……
  柏以凡一巴掌拍開尤成的手,建議道:「魷魚你該剪指甲了。」
  尤成一句吶喊哽在喉嚨裡,而且接下來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謝歲辰衝過了終點,光芒萬丈,一把抱住了柏以凡。
  有那麼一秒,尤成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自己從眼珠子到小心肝都不太好了。
  然後柏以凡一巴掌揮開謝歲辰:「停什麼停,走路去!」

第59章 老師也比賽

  長跑之後立刻停下對身體可不好。
  「你沒事兒瞎抱什麼!」柏以凡推著謝歲辰向前。
  謝歲辰:「別推,有點暈。」
  這人頭髮濕漉漉,垂眼的時候睫毛上有水珠,胸口起起伏伏。
  柏以凡:……還以為被佔便宜了。
  「靠,幹嘛不早說!」柏以凡咬牙切齒,「靠靠靠。我是說,你靠著我走吧,再暈也得走!」
  柏以凡喊來尤成和遲濤,讓他倆架著謝歲辰走足三分鐘。
  柏以凡拿回背包坐在草坪上。等三人走完回來坐一起,柏以凡擰開礦泉水蓋子遞給謝歲辰,又把他衣服拿出來扔給他披上。
  程逸灝扛著陳老師家的小朋友來慰問。
  小朋友小名叫唸唸,一來就趴在了謝歲辰的腿上:「好看哥哥,真棒!」
  柏以凡哼哼唧唧很嫉妒:「糯米團,你都不和我好了嗎?」
  小朋友立刻說:「凡凡背著書包跑得好難看啊!」
  柏以凡:……
  柏以凡:「絕交絕交,我要揍你啦!」
  於是凡凡和唸唸各自伸出小爪子,撓撓撓。
  眾人:……
  尤成當做沒看見:「咱們回班級去吧。」
  程逸灝:「別啊,我和唸唸特地來這兒的!」
  小朋友立刻拋棄柏以凡:「我是來看爸爸比賽噠!」
  運動會已經到尾聲,壓軸的才是好戲——老師組2000米接力跑。
  一二三年級,一個年級為一組,一組十個老師,男女不忌。
  柏以凡驚:「我家boss要出戰?」
  程逸灝:「何止boss,還有章老師和賈老師吶!」
  尤成是數學課代表,立刻跳起來:「我要去終點守著!」
  自家老師要賽跑,搖旗吶喊那是必須的,觀賽地點也得選好。
  學生們大多抱著如此想法,比賽沒開始,觀眾席已經蠢蠢欲動,偷溜來操場的學生也多起來。
  柏以凡急不可耐:「糯米團快起來,咱們去佔好位置!」
  謝歲辰也跟著站起來,卻要往外走。
  尤成問:「班長你去哪兒?」
  謝歲辰邊走邊說:「回班級。」
  尤成:「居然不留下給咱boss助威,班長你壞了。」
  其實尤成誤會了。
  柏以凡一手抱著小朋友,一手抓住謝歲辰的外套衣角拖著他走:「螃蟹你別跑來跑去,咱班的同學個頂個的好,紀律不會成問題。況且還有邢女俠壓陣呢!」
  這麼說著時,大家已經走到了發令台,兩千米起‧點終點都在這裡。發令台對面1班的同學看見謝歲辰,就是見偶像英雄的架勢,立刻集體叫:「老大!!!」
  柏以凡:跟黑社會似的。
  陳boss沒出現,1班已經預熱亂成一團了。
  謝歲辰進退兩難。
  柏以凡說:「看見沒?你回去只能起到興奮劑效果。」
  這時有學生會查紀律的幹事路過,邢美嘉「哐當」一拍桌:「別吵!有人來了!」
  幹事腳一滑,扶住了手邊的椅子才沒飛出去。
  柏以凡情不自禁讚:「女俠好樣的!這一拍把幹事都嚇懵了。」
  程逸灝在一邊自豪:「女俠從來棒棒的!」
  唸唸小朋友在柏以凡懷裡扭呀扭:「棒棒的呀!」
  1班的同學配合邢美嘉安靜了,表情卻都還興奮著。
  不久,三隊老師入場。
  這一下了不得,別說邢女俠和查紀律的幹事,就算是校長來了也沒用。
  一整個運動場沸騰成熱粥!
  柏以凡抱著小朋友跳:「糯米團,看到你老爸了沒?」
  「爸爸在那兒呢!」小朋友指著不遠處。
  陳老師穿著運動服,精瘦精瘦的。風一吹,衣服蕩來蕩去。
  即使boss瘦得像竹竿,柏以凡還是要歌頌:「我家boss最帥了!」
  然後柏以凡和陳唸唸小朋友一起嗷嗷嗷叫。
  其他人站在一邊,各有支持的老師。
  尤成喊:「章老師啊啊啊啊啊啊。」
  程逸灝嚷:「賈老師呀呀呀呀呀呀。」
  對面的邢美嘉:「陳bosssssssssss。」
  基本都瘋了。
  柏以凡激動之餘撥冗瞄了謝歲辰一眼。
  這貨站在一邊,低頭不知在想什麼,實在太淡定了!
  柏以凡踢了他一下:「想什麼?乾站著作甚,快來支持我家boss!」
  謝歲辰:……
  謝歲辰沒說話,柏以凡怒把糰子扔過去:「糯米團,上!」
  謝歲辰:!!!
  謝歲辰捧住小朋友,被點穴一樣僵直了。可是陳唸唸小朋友很喜歡謝歲辰,摟住好看哥哥的脖子不放手:「哥哥,快來和我一起念,爸爸好棒呀!」
  柏以凡糾正:「那是他老師,叫什麼爸爸!班長快來和我一起念,boss太帥啦!」
  糯米團表示不服:「不行,要和我一起念!」
  柏以凡立刻恐嚇:「你讓他叫你老爹爸爸的話,那就是多了個哥哥,玩具要分他一半,零食要分他一半,衣服鞋子都要分他一半噠!」
  糯米團哼哼唧唧:「凡凡你騙人,我的衣服太小哥哥穿不上!」
  柏以凡:「那就分一半床給他,哎呀,好看哥哥會功夫,睡覺的時候夢遊一拳捶過去,糯米團你就要掉進床底下啦!」
  糯米團:「凡凡你是不是在嚇我?」
  柏以凡犯壞嘿嘿笑。
  小朋友當真了,伏在謝歲辰胸口,委屈地說:「哥哥你還是叫爸爸老師吧,不要把唸唸捶下床好不好?」
  謝歲辰小心翼翼扶著小朋友軟綿綿的胳膊,安慰道:「以凡哥哥在開玩笑。」
  小朋友驚喜:「真的嗎?哥哥你比凡凡好!」
  說著,噘嘴重重親了謝歲辰臉一口。
  柏以凡:……
  柏以凡蹦起來:「糯米團你給我過來!」
  小朋友抱緊謝歲辰:「不要!」
  接著兩隻亮爪又是一通撓。
  這時接力比賽開始了。
  高一組跑第一棒的居然是章老師。章老師教1班和10班,這兩個班立刻嚷起來。同時高二年紀也有班級叫。最慘的是高三代表團,本屆高三還在老校區,沒人吶喊。
  但高三組生猛還是讓學生咋舌。第一棒是個矮個短髮的女老師。別看個頭小,能量槽全滿。
  發令槍一響,這老師一陣風一樣衝出去,把章老師和高二的老師甩在了身後。
  老師們都不願意在學生面前丟臉,即使學生不是自己班上的。於是乎,這場比賽激烈程度突破極限,老師們你追我趕,各不相讓。
  要是有高人氣老師出現,場上尖叫更是此起彼伏。
  最神奇的是賈老師出場。賈老師同時兼任9班班主任。
  1班和9班向來相殺不相愛,這次卻統一戰線,一起狂吼。
  眼見老師一個接一個,就是不見陳老師。
  唸唸小朋友和凡凡小朋友都不高興了。
  柏以凡抓來程逸灝:「我家boss什麼時候出場啊!」
  唸唸瞪眼:「是啊是啊,爸爸呢!」
  程逸灝:「最後一棒,這不就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陳老師接過最後一棒,衝!過!來!
  戰果如何?
  大家一致表示,那是我們的boss!
  萬眾矚目之下,陳老師反超高二高三,率先衝過終點線。
  1班激動,一年級激動,唸唸小朋友激動!好多人撲上去,把陳老師圍住。
  唸唸小朋友又不開心了。
  謝歲辰放下他,小朋友撒腳丫就向他老爸奔過去。謝歲辰和柏以凡立刻跟上給開路。
  柏以凡嚷:「都閃開!讓我家糯米團來!」
  前面讓開一條道兒,小朋友和自家老爹抱滿懷。
  小朋友送上讚美:「爸爸你太棒啦!」
  陳老師得意洋洋:「那當然,我誰啊?」
  「我老爸!」小朋友湊上去mua啃了陳老師一口。
  陳老師特別配合轉臉,小朋友又親了一口。
  柏以凡感嘆:「多傻啊!」
  謝歲辰:……
  謝歲辰看著陳boss和小朋友不說話。
  程逸灝湊過來:「啊啊啊,我也想有這樣的兒子呀!」
  柏以凡翻了大白眼。
  意味不明,程逸灝不解:「凡凡你幹嘛!難道你不想找個妹子生這麼可愛的小朋友?」
  柏以凡追憶:「想啊,有段時間特想生一窩。」
  還是跌死回來之前的事,那時柏爸柏媽都沒了,柏可非還被關著,柏以凡孤零零一個人在世上,就想找個女朋友生一堆小朋友,然後自己也就又有家啦。
  「不過後來就不想了。」柏以凡補充。
  後來遇到了眼前這貨的青年版,簡直是昏了頭入了魔,二十多年的世界觀都顛覆了,突然就發現自己是個彎的。一邊感嘆自己的反射弧可以環繞宇宙,慶幸沒去禍害姑娘;一邊想家不家的,不就是有人陪著過日子麼,追了。
  程逸灝卻看不到柏以凡追憶似水年華的腦電波,他把腦洞開到了銀河另一邊去了。
  程逸灝說:「凡凡,上一任……彆氣餒!我覺得湯小柳其實對你就挺微妙的。」
  千辛萬苦擺脫湯小柳緋聞的柏以凡:「滾!」
  程逸灝滾去給陳老師歌功頌德:「陳老師,你太厲害了!」
  尤成:「光速!」
  陳老師樂呵呵,說:「柏以凡呢,過來!」
  柏以凡:……我能不能裝什麼都沒聽到?
  柏以凡挪過去:「boss,您找我?」
  陳老師:「廣播稿寫得不錯。」
  柏以凡:……
  柏以凡向天看去,天氣真好。
  陳老師:「來背個應景的詩聽聽。」
  「老師您這是公報私仇。」柏以凡賴皮。
  陳老師:「這是合理索要冠名費。」
  柏以凡:……
  柏以凡背:「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陳老師:「這就完了?」
  柏以凡咬牙:「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仰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狡捷過猴猿,勇剽若豹螭……」
  柏以凡嘰嘰咕咕背起《白馬篇》,背完不過癮,再背《蜀道難》,最後點綴《七殺碑文》。
  柏以凡:「天生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陳老師:……
  周圍人潰散。
  程逸灝拉上一直發呆的謝歲辰:「老大快走,陳老師要揍凡凡啦!」
  陳老師哭笑不得,抬手狠狠揉亂了柏以凡一腦袋毛。

第60章 運動會結束

  陳老師揉柏以凡的腦袋,陳老師懷裡的小朋友卻瞪大眼睛。
  柏以凡抱著腦袋逃竄回到班級方陣,回來剛好聽到重量級消息。
  邢美嘉:「哇哈哈!老大!5000米破學校記錄啦!加十分!」
  眾人再次表達自豪驕傲和激動。
  謝歲辰只是笑,轉身去找柏以凡。
  柏以凡興高采烈,奔向自己的座位,只留了個背影。
  沒一會兒,謝歲辰被叫去領獎。運動會比賽項目結束,接下來是無趣的閉幕儀式,頒獎呀什麼的,這些都是班干和班主任的任務。
  柏以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抱著唸唸小朋友玩。
  小朋友:「凡凡,你是從外星來的嗎?你剛才對爸爸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呢!」
  柏以凡得意:「我是從未來來的呢!厲害吧?」
  小朋友難得捧場鼓起小手掌:「好棒呀!」
  柏以凡趁機:「那當然,快親我一下!」
  小朋友撅嘴把臉扭到一邊:「不要,凡凡臭臭。」
  柏以凡:……
  柏以凡嗅嗅:「哪裡臭了?」
  小朋友:「大程哥哥說,凡凡唱歌最臭啦!」
  柏以凡:……
  柏以凡:「你大程哥哥皮癢了。」
  小朋友表示不明白,唱起了《排排坐,吃果果》。
  柏以凡一邊聽小朋友唱歌,一邊聽喇叭裡學校領導吧啦吧啦。
  等到校領導致辭結束,運動會才算正式結束。班主任來領唸唸小朋友。小朋友乖巧和程逸灝他們說「白白」,抱著柏以凡依依不捨。
  柏以凡拍小朋友:「聽你唱半天,現在該我唱歌了!」
  柏以凡張嘴唱「我有一頭小毛驢」。一句沒完,唸唸小朋友捂著耳朵跑,跑了幾步又回來,親了柏以凡一臉口水。
  這時其他人有秩序地搬桌椅回教室,只留下幾個值日生清理地盤。
  1班同學友愛又互助,好多人自覺替值日生拿椅子。
  程逸灝疑惑:「這樣會不會把別班的拿回去?」
  「總比回班級少椅子好!」尤成如是說。
  柏以凡隨手提了兩把椅子,回班級去了。
  和謝歲辰早前提醒時差不多,有些同學回到教室,覺得椅子不太對。好在許多人記下了椅子上的標號,所以都能調整回來。但椅子的確多出來,而且多不少。
  這時有其他班級的人來找椅子。
  9班的裴智一率先跑來。
  裴智一長得高,存在感不弱。他一出現在門口,1班靜了一下,目光聚焦。大家都對裴智一的出現莫名其妙。
  柏以凡、程逸灝和尤成走到教室門口。
  裴智一正笑著沖班級裡的謝歲辰招手:「謝班長謝班長。」
  還挺陽光燦爛的。
  柏以凡順口說:「不用謝。」
  眾人:……
  「噗。」程逸灝沒忍住。
  柏以凡批評道:「大程你怎麼這麼不嚴肅!」
  柏以凡嚴肅地問裴智一:「裴班長,您有事兒嗎?」
  裴智一維持表情:「我想問問你們班的椅子有沒有多出來。」
  謝歲辰走出來:「多了,但要等我們班同學都回來,核對好才能拿出來。」
  裴智一笑:「那我過一會兒再來吧。」
  不過等到1班學生都核對好椅子,裴智一也沒有來。謝歲辰把多出來的椅子擺在了樓道上,陸續有其他班的學生來拿了。
  安定好,陳老師進班開班會。
  運動會1班成績斐然。
  陳老師表揚道:「大家這次做的都不錯,尤其是廣播稿,我看了,質量都挺高。明天星期日放假一天,作為獎勵,我和其他老師商量了,沒有作業。都回去好好休整休整。」
  大家鼓掌,開心極了!
  開心議論了一分鐘。
  陳老師繼續:「運動會玩過了也該收收心,下個月中旬要期末考試,考完是要開家長會的。」
  眾人:……
  程逸灝小聲說:「為什麼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意外呢?」
  同桌:「一分鐘詛咒啊!」
  反正每次陳老師說到開心的事情,過不了一分鐘總會來點不開心的壓一壓,大家都被虐習慣了。
  開完班會就可以回家,柏以凡照舊去柏可非宿舍,宿舍就柏可非一個。
  柏以凡問:「柏可非,這周你也不回家吧?明天回來給你帶什麼好吃的?」
  柏可非正在抄筆記,抬頭兩眼紅通通:「隨便吧。」
  柏以凡:!!!
  柏以凡戳了柏可非胳膊一下:「你怎麼啦?」
  柏可非撲在書桌上:「好累啊。」
  想要做最好,總要付出點代價,況且柏可非半路出家,欠缺太多。柏以凡可以幫柏可非修改對未來的選擇,這份努力卻不是柏以凡可以代勞的。
  柏以凡很無奈,拍了拍柏可非的腦袋:「活該!」
  柏可非:……
  柏可非:「同情心呢!」
  柏以凡拉柏可非:「你蠢怪誰呢?打疲勞戰什麼用都沒有,我給你放一天假。回家回家。」
  「不回去。」柏可非犯倔。
  柏以凡:「我昨天打電話回去啦,老媽說今天晚上燒可樂雞翅,還有牛奶燉蛋呢!」
  柏可非堅定立場:「你明天給我帶盒可樂雞翅來。」
  「那好吧。」柏以凡還是勸了勸,「疲勞戰真的不好使,你悠著點。」
  柏可非不耐煩:「知道知道。」
  柏以凡拿著柏可非的髒衣服回宿舍,推門時聽到宿舍裡挺熱鬧,朱樂勇的聲音尤其大。但門一開,大家都停住了。
  柏以凡沒搭理,接著程逸灝謝歲辰來了。三人一起坐公交車回家。
  路上程逸灝問:「班長班長,5000米長跑的獎品是什麼?」
  謝歲辰說:「鋼筆和日記本。」
  說著拿出鋼筆,居然有個禮盒包裝,商標是英雄。
  程逸灝感嘆:「5000米和1000米就是不一樣啊!」
  謝歲辰把鋼筆遞給柏以凡:「給。」
  柏以凡:「咦?」
  謝歲辰說:「謝謝你今天陪我跑步。」
  柏以凡:「哦。」
  卻沒有伸手接。
  謝歲辰:「我平時不太用鋼筆,你替我用吧。」
  柏以凡:惜物保福,我這是不讓鋼筆浪費掉。
  柏以凡接過鋼筆放進書包裡:「謝啦。」
  謝歲辰搖了搖頭。
  柏以凡看向程逸灝:「你的呢?」
  程逸灝裝傻:「什麼啊?」
  柏以凡:「我也陪你跑了。沒我你能拿第一?快把獎品繳出來!」
  程逸灝苦臉:「謝老大,都怪你!」
  謝歲辰無辜躺槍。
  柏以凡路見不平:「關他什麼事兒?」
  程逸灝:「謝老大你明明知道我的獎品都送人了。還給凡凡送禮物。」
  柏以凡好奇:「你把獎品送誰了?」
  程逸灝:「領獎的時候,看到旁邊的一個學姐挺好看,順手送了筆記本。」
  柏以凡:……
  柏以凡:「你的邢女俠呢?」
  程逸灝:「還有一支圓珠筆,送給邢女俠啦!」
  柏以凡點評:「你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
  程逸灝看車外:「啊呀,天好藍。」
  謝歲辰、柏以凡:……
  明明路燈都亮了。
  公交車到了附中站,柏以凡程逸灝同謝歲辰道別。
  柏以凡:「天黑路不好走,你路上小心,別磕著絆著飛出去。萬一真飛了,打電話給我,我派大程去救你。」
  謝歲辰:……
  謝歲辰回家路上路燈少,走到樓道里更是一點亮都沒了。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開機後亮著屏幕當燈使。
  回到租的地方,手機突然響了。
  謝歲辰看了一眼號碼,沒有接。掛斷後,謝歲辰回短信:不要錢。
  回完,謝歲辰把手機扔在床上,去開電腦。
  電腦亮了,謝歲辰卻坐在桌子,今天第n次陷入思考。
  過了很久,他開了谷歌搜索。
  輸入法:喜歡男生
  退格刪除
  輸入法:男生喜歡男生
  再次退格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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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豐富,鋪天蓋地。從嚴肅百科到對罵帖子,論壇博客無所不及。甚至還有小組討論:掰彎的可能性和道德討論。
  一個個鏈接默默顛覆謝歲辰的世界,天塌地陷。
  罪魁禍首此時卻在家吃吃喝喝。
  柏以凡邊吃邊說:「老媽,這個滷蛋太好吃了!明天給柏可非那笨蛋帶一盒。」
  柏媽:「怎麼能叫你哥笨蛋呢?」
  柏以凡嘿嘿笑:「不回家吃老媽做的滷蛋,這還不是笨蛋嘛!老媽,這雞蛋好像還是可樂味兒的?」
  柏媽:「是用可樂做的滷蛋,我從網上學的法子。」
  柏以凡驚:「老媽你越來越厲害了!」
  柏以凡吃完滷蛋,歡歡喜喜回臥室去看書。
  柏以凡把化學書拿出來,順手拿出了謝歲辰給的鋼筆。
  柏以凡拆了包裝,拿出鋼筆來。
  柏媽這時進來問:「凡凡你玩不玩電腦?發什麼愣吶?」
  「媽,我們學校真是太財大氣粗了!」柏以凡抬起頭舉起鋼筆,「這是我們學校運動會跑步比賽的獎品。」
  柏媽看向柏以凡手裡的鋼筆:「英雄的?看著還挺素的。」
  英雄鋼筆是沒錯,但英雄也是分不同系列的。柏以凡上大學後練字體,對鋼筆多少就有點瞭解。他手裡抓著的這支是英雄100。
  看著跟十幾塊錢的英雄616挺像,其實要買得一兩百。
  柏以凡嘖嘖稱奇:「這到底是哪個土豪贊助的?」
  剛好之前十塊錢買的鋼筆不是很好用,柏以凡拿起這支吸足墨水,寫了幾個字。
  流暢滑膩,行雲流水。
  柏媽在一邊看:「這是鍍金的吧?你們學校是挺大方的。」
  柏以凡卻感嘆:「媽,其實找不到會砍價的媳婦兒也無所謂吧,找到個會跑步賺錢的也不錯。」
  柏媽:……

第61章 啊啊啊標題

  柏媽警惕:「這鋼筆是女孩子送的?」
  柏以凡哈哈樂:「不是不是。」
  柏媽:「那這筆是誰送的?是不是想追你的女生?」
  柏以凡:「是謝歲辰,運動會他跑5000米,我陪跑來著,他就把這個給我了。他給鋼筆真沒其他意思,大概就是表達個感謝,友誼地久天長。絕對不是追我啊!」
  謝歲辰追他?大概再死一次也不可能。
  柏以凡想起上輩子自己追這貨,一天按三頓飯準時表白。吃肉就說「好耐你」,吃魚就發短信「我宣你」,吃到香菇必須扔掉餐盤扛著材料去他家做一頓好的一起吃。要是吃夜宵,就再加一頓,打個電話念首情詩給他聽,什麼「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謙謙君子,我也好逑」。
  如此堅持不懈地追了一年,才讓這貨鬆口。簡直是山無陵,天地合。柏以凡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不過那樣犯蠢,一次足夠。
  柏以凡嚴肅強調:「我也不會去追謝歲辰的。」
  柏媽:……
  柏媽沒好氣地拍了柏以凡後腦勺一下:「給我好好學習去!」
  柏以凡:「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下個月期中好好考化學。」
  柏以凡說著就去複習化學。
  然而第二天晚上回學校,化學傳來了噩耗——期中考的化學試卷出卷人依舊是洪老師。
  程逸灝抱住腦袋:「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消息迅速傳播,傳遍班級,班級上下鬼哭狼嚎,傳遍年級,年級上下哀鴻遍野。
  有的學生乾脆表示,不複習化學了!
  總之氣氛很糟糕。
  一早化學課,洪老師走進班級。
  全班五十四個同學,有五十三雙眼睛盯著他,有點瘆人。
  洪老師不高興:「幹嘛?」
  沒人說話,無數怨言都在學生肚子裡,火山堪堪要爆發。
  洪老師是屬刺蝟的,不惹他一身刺,惹他刺更硬。於是洪老師強硬到底,點了無數人回答難題。
  這一節化學課壓抑又難過。
  這麼下去,化學得糟糕。陳老師好不容易給洪老師刷的好感,幾乎都要消失了。
  這種時候,朱樂勇這個課代表是指望不上的。
  於是謝歲辰中午休息時叫上了幾個班干和柏以凡。
  大家坐在操場上,嘰嘰咕咕商量對策。商量到最後,一致認為曲線救國是上策。於是大家定計謀,抽籤分配任務。
  程逸灝和尤成不幸中獎,要哭了。
  幾個人決定去找洪老師,柏以凡叮囑:「洪老師吃軟不吃硬,記得賣萌。」
  程逸灝好奇:「什麼叫賣萌?」
  柏以凡:……你現在眨眼的樣子就叫賣萌!
  柏以凡:「就是說話可愛軟軟的,具體態度語氣姿勢參照我們家唸唸糯米團。」
  大家秒懂,紛紛練習。
  柏以凡看了一眼謝歲辰,立刻阻止:「班長你就算了。」
  謝歲辰:……
  其實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一行人練習好,奔赴化學辦公室,好死不死,朱樂勇也在。
  不過現在朱樂勇不是重點。
  洪老師看到這一趟人來,撇下朱樂勇,問:「有什麼事兒?」
  抽到紅籤的程逸灝硬著頭皮拋磚引玉:「老師,我們是來問題目的。」
  說著拿出了一本輔導書,隨手翻到一頁。
  洪老師耐心解答了,卻非要嘴賤教訓幾句:「這麼簡單的題目怎麼可以不會呢?期中考試想得幾分啊?」
  眾人:……
  程逸灝問的是道高二的題。
  程逸灝逮著機會:「老師老師,期中考試卷是您出嗎?」
  洪老師板著臉:「是我,怎麼?」
  邢美嘉立刻出列表決心:「老師我們一定好好考!」
  眾人附和「是是是」。
  倒霉的抽到請願簽的尤成咬牙:「老師,我一定好好複習,爭取考得比上次好!就是……就是,試卷能不能稍微稍微不那麼難……」
  洪老師冷臉了。此招失敗。
  眼見洪老師就要誨人不倦,柏以凡痛定思痛,裝起唸唸小朋友:「老師,就簡單一點吧,要開家長會呢,考不好會被老爹老媽胖揍的!」
  說著擺出泫然欲泣臉。
  眾人:臥槽,凡凡這畫風太驚悚,必須吃十個雞腿壓驚!
  不過洪老師表情竟然有一點點鬆動!
  有門!
  大家立刻蹬鼻子上臉,各自發揮的想像力。
  「是啊,我媽嘀咕了我好久,說我不好好學習。」
  「嚶,我被我爸差點扇下樓。」
  「我被表姐嘲笑了好久。老師您就出稍微簡單一點的題嘛。」
  越說越慘,都要突破天際了。
  謝歲辰咳了咳。
  程逸灝立刻剎車:「老師,我們其實就是來問題目的……」
  程逸灝被柏以凡一腳踹開:還不如說此地無銀三百兩!
  洪老師被煩得腦袋炸,轟走眾人,留下了謝歲辰。
  出了化學辦公室,朱樂勇甩頭而去,其他人蹲等謝歲辰。
  謝歲辰一出門,眾人立刻圍上去。
  尤成問:「謝老大,洪水猛獸對你說什麼了?到底行不行?」
  謝歲辰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準,洪老師態度挺奇怪的。」
  邢美嘉嘆氣:「盡人事聽天命吧。」
  大家紛紛表示只能如此。
  回到教室,謝歲辰卻對柏以凡提議:「以凡你和我一起複習化學吧。」
  提議很誘人,但距離更重要,不能再近了。
  柏以凡想了一秒,搖了搖頭:「不了,反正要是老洪鐵了心出難的卷子,短時間複習也不會有提高。試卷都一樣,化學對我沒太大影響。」
  其實還是有影響的。
  比如這天晚上,207宿舍就不太一樣。柏以凡一進宿舍,就發覺朱樂勇和尤成在對峙。
  今天班幹一起去找洪老師,還有尤成和柏以凡兩個課代表,偏偏沒人叫上他。朱樂勇小肚雞腸,心裡不舒服。
  朱樂勇指桑罵槐:「有些人就知道抱班干大腿,別說自己是實中的。」
  尤成平時面子做得好,現在也不由怒了:「有些人總以為自己了不得。其實背後說的話做的事,別提多齷蹉了!」
  遲濤站著幹著急,另外兩個看熱鬧。
  柏以凡看著尤成這樣挺新鮮的。不過柏以凡來了,朱樂勇和尤成就都不說了。
  柏以凡就去洗漱,繼續複習化學。
  這件事還是提醒了柏以凡。朱樂勇背後捅刀的能力不錯,自己還是得好好考化學,不能給他留空。也不要考第一,考個前二十,至少有點進步。
  接下來的日子,柏以凡安排好其他科目的學習時間,剩下的時間全部留給了化學。
  柏以凡滿腦子化學符號,吃飯菜不咸都能冒出個「nacl」。這天看見程逸灝,柏以凡背起ph值相關知識點。
  程逸灝震驚了:「為什麼我會是酸鹼度?」
  柏以凡:「因為橙子是酸的。」
  程逸灝:……
  程逸灝指著不遠處問:「那邢女俠呢?」
  柏以凡秒答:「所有女孩子都是苯環芳香烴。」
  程逸灝讚嘆:「女孩子都是花呀,那尤成呢?」
  「還是苯環,不過是苯環結構。魷魚爪子比較多。」
  程逸灝哈哈樂,最後指著謝歲辰:「謝老大呢?」
  謝歲辰看過來。
  柏以凡秒答:「不知道。」
  謝歲辰:……
  這時有人在門外叫謝歲辰,謝歲辰就出去了。
  程逸灝湊過來:「凡凡,我覺得最近謝老大不太對。」
  柏以凡:「咦?」
  柏以凡最近忙著複習化學,看誰都是符號,實在沒察覺謝歲辰有什麼問題。
  程逸灝說:「就是感覺特沉重。」
  柏以凡:現在這個算什麼,這貨的青年版那才是深沉,像山像海都不夠形容,那深沉簡直就是個黑洞。
  柏以凡說:「沒有吧,我覺得他挺正常的啊,該吃吃該喝喝,偶爾啃條魚,別提多陽光了。每天還來我這兒背語文,背得又快又流暢,比你強多了。」
  「其實我也覺得班長不太對。」
  程逸灝驚喜:「邢女俠!」
  柏以凡:……重色輕友的貨!
  邢美嘉坐在程逸灝旁邊的位置上:「我覺得班長心事重重的。凡凡你去問問吧。」
  柏以凡:「……為什麼是我?」
  「你倆關係多好啊!」程逸灝支持邢美嘉,「我聽說有人想找你幫著遞情書給謝老大呢!」
  柏以凡:……
  柏以凡:「情書我是絕對不會遞的!」
  邢美嘉哼哼:「柏以凡你真沒勁,運動會終點那麼多人站著,班長就抱了你一個。可見對你信任啊!」
  柏以凡解釋:「你們錯覺了。那是因為我站的位置太好,才被佔便宜的。」
  邢美嘉翻了個大白眼。
  關鍵時刻,程逸灝終於選擇了友誼:「其實我覺得謝老大選凡凡,是因為凡凡比較矮,抱起來順手,靠上去沒那麼難受。」
  柏以凡一秒狂躁,跳起揍程逸灝。
  柏以凡邊揍邊念叨:「胡說,老子現在比你高!」
  柏以凡捏著程逸灝的臉往兩邊扯,程逸灝手舞足蹈地掙扎。畫面太美,邢美嘉抱著肚子哈哈哈。
  最後兩人非要比身高。
  謝歲辰拿著一張ems提貨單進教室,就看見這麼一幕。
  程逸灝柏以凡背靠背貼著站。
  程逸灝見到謝歲辰就嚷:「謝老大,快來做裁判,看我和凡凡誰更高!」
  謝歲辰公平起見,拿著書輕輕放在兩人頭頂,接著說:「大程好像高一點。」
  程逸灝嘿嘿笑。
  「笑個屁!我以後一定會長到177的!」柏以凡炸毛,順便瞪了謝歲辰一眼,「你也不許笑!」
  「好。」謝歲辰不笑了。
  柏以凡略吃驚,繼續說:「我以後說不定會比你高!」
  謝歲辰:「嗯。」
  柏以凡:「總之不會比你矮太多的!」
  謝歲辰:「嗯。」
  柏以凡:「不踮腳就可以啃你一大口!」
  謝歲辰:……
  程逸灝好奇:「凡凡你幹嘛要啃謝老大一大口?」
  柏以凡理直氣壯:「把他佔我的便宜佔回去!」
  程逸灝、邢美嘉:……
  謝歲辰笑:「好。」
  柏以凡:……怪怪的,好像又被佔便宜了?
  柏以凡:「靠!」

第62章 啊啊啊啊啊

  程逸灝和邢美嘉看著柏以凡只是笑。
  柏以凡:我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但柏以凡還是表達了下不滿:「烤螃蟹,煮螃蟹,蒸螃蟹,生滾螃蟹粥,蟹黃大湯包!」
  謝歲辰:……
  謝歲辰:「以凡知道新區郵局在哪裡嗎?」
  柏以凡搖了搖頭。
  邢美嘉說:「我知道,班長我給你畫張地圖吧?」
  程逸灝坐回去,拿了紙筆給邢美嘉。
  邢美嘉邊畫邊問謝歲辰:「班長,你是去郵局幹嘛呀?寄信嗎?學校門口就有個郵箱來著。」
  謝歲辰說:「我去領個包裹。」
  柏以凡:「書?」
  謝歲辰:「是。」
  柏以凡:唉喲,真的開始囤書了,還是郵購。
  這時其他快遞還不發達,不少網站賣書用ems。書多包裹重,郵局就不給送,只送一張提貨單來。收貨人拿著單據和身份證,再去郵局自提包裹。
  程逸灝好奇:「老大你買了什麼書呀?」
  謝歲辰停了一下:「有關自我認知的書。」
  程逸灝:「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也想看,好不好?」
  謝歲辰想了想:「大程你可能不會想看的,也不需要。」
  程逸灝更好奇了:「難道是小黃書?」
  邢美嘉把眼睛瞪大,畫地圖動作都停了。
  柏以凡揮開程逸灝:「小黃書你一定想看的。謝歲辰大概就是買了一堆理論書,《純粹理性批判》這類的,你要觀摩?」
  程逸灝把腦袋搖成撥浪鼓:「我最怕老大和可非哥聊哲學了。」
  其實柏以凡只猜對了一半。謝歲辰買的書都是理論的不假,卻不是哲學相關的。
  週五放學,謝歲辰難得沒和柏以凡程逸灝一起坐車回去。他上了另一趟公交去郵局。
  書有十多本,包得結實。
  謝歲辰提著書再轉公交,回到租的地方。進屋鎖門,拆開包裝盒,拿出買的書。
  《同性戀亞文化》《同*》《酷兒理論》,凡此種種。書裡對同性戀的解釋,讓謝歲辰釋懷。對同性戀的現狀調查,謝歲辰皺起眉。
  當然,還有一些正經嚴肅的描述,比如咳、咳咳和咳咳咳。總之謝歲辰看得面紅耳赤,自己把自己烤熟了。
  其實柏以凡也網購了不少書,不過都寄到了柏媽的單位。
  放假回家,柏以凡一進門就喊:「老媽,我回來啦!買的書到了沒啊?」
  「到了,都在你房間放著了!」柏媽在廚房裡回話。
  柏以凡先把柏可非的髒衣服扔進洗衣機,接著回臥室。臥室書桌上放著一個大包裹。
  柏媽擦著手進來:「這次書買的挺多啊,怪重的。」
  柏以凡拿著小刀拆包裹:「好多都是柏可非讓我買的,只有幾本是我的。」
  柏可非這次買了不少素描教材和文藝理論的書。
  柏媽去看:「你哥都快魔怔了。哪些是你的?」
  柏以凡翻箱底:「這兒呢。」
  三本化學輔導書。
  柏媽看了點評:「你也學魔怔了。」
  柏以凡嘿嘿笑,吃完晚飯之後抱著輔導書啃。
  也不只是啃化學一門,畢竟要考九門課,柏以凡還是稍微均衡了時間。但大部分時間依舊給化學。
  後來陳老師上課時冒了一句:「有同學去洪老師那裡請願了,洪老師這次試卷大概不會出太深了。」
  班干集體去找洪老師這件事,也算是有了個回饋和結果。
  大家都鬆了口氣。但柏以凡堅定自己的複習步驟不動搖。柏以凡擺出和化學死磕的姿勢,複習到最後話都懶得說。
  到了化學考試前一天晚上,柏以凡終於複習不下去了。
  他看了快一個月的化學都快吐了。
  因為已經考了六門,不少同學情緒鬆弛,班級裡有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楚,但也鬧心。
  柏以凡就想換個思維,拿出了英語和歷史。但兩本書各看了一眼,就想看化學。化學看了一眼又看不下去。
  各種煩躁。
  這時謝歲辰遞來小紙條:能聽我背歷史嗎?
  柏以凡點頭,小聲說:「單獨背誦沒意思,我提你幾題好了。」
  於是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嘀咕咕。柏以凡提問,謝歲辰回答。小知識點用填空形式,大知識點就背關鍵詞,還有各種知識點辨析和聯想。
  提了謝歲辰一輪問題,柏以凡覺得平靜了不少。
  歷史知識點差不多提完時,程逸灝轉頭:「啊啊啊,我背不下去了。你倆玩什麼呢?背歷史有什麼意思?咱們來猜明天的考試題目吧!」
  程逸灝又拉來自己同桌。
  於是四個人在一起猜猜猜,柏以凡重點猜了英語作文和歷史簡答。謝歲辰和程逸灝被派去猜化學大題。
  謝歲辰默默拿出了一張稿紙,上面早就寫了五道例題,反面還有答案。
  程逸灝瞪眼:「老大你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謝歲辰沒說話,把稿紙往前推了推。其他三個就去看題目。
  五題都挺難的,謝歲辰將解題思路又說了一遍。
  等到第二天考試,化學試卷發下來,柏以凡大致翻了一遍試卷。
  洪老師大約是真良心發現了,試卷果然比上次月考好很多,而且難易有梯度。
  簡單:中等:難題≒2:1:1
  雖然離標準的5:3:2還差很遠,但大家已經感動得不行了!
  柏以凡複習充分,簡單和中等的題目都不在話下。一路過關斬將,做到最後兩大題——永遠最難的兩大題。
  柏以凡讀題。
  柏以凡:為什麼這兩題這麼眼熟?
  怎麼看都是謝歲辰昨晚預測的翻版。
  柏以凡:克制,不要衝出去啃了那傢伙。
  考完出門,周圍到處是人議論最後兩題太難不會做。
  柏以凡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到教室,看到謝歲辰就撲了:「螃蟹螃蟹你真是太棒了!」
  謝歲辰被柏以凡撲完,又接受了程逸灝和他同桌的熊抱。螃蟹熟了一個晚上。
  有了最後兩大題保駕護航,柏以凡化學穩穩站在了第十名。
  期中考試成績一出來,柏以凡哇哈哈樂。
  語文繼續坐在頭把交椅上,英語也沒出前三,政史地各種大豐收,數學發揮好極了,物理生物突破歷史新高。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化學。
  洪老師沒有報分數,但站在講台上說:「報一下前十名,作為鼓勵。」
  謝歲辰榜首,程逸灝考了第三。
  洪老師:「第十名,柏以凡。」
  停了十秒。
  洪老師:「柏以凡運氣不錯,不能放鬆,下次還要好好考。」
  柏以凡:……
  怎麼聽著就那麼不是回事兒呢?
  柏以凡本來挺高興的,現在一點都不開心了。
  下課後,柏以凡趴在桌子上打哈欠。
  謝歲辰坐在一邊沒話找話:「這週六早上開家長會,要寫獎狀。」
  柏以凡立刻警覺:「誰寫?」
  謝歲辰:「呃,陳老師說,你。」
  柏以凡:……
  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但晚自習的時候,柏以凡還是拿著鋼筆去了陳老師辦公室,謝歲辰卻已經趴在會議桌上寫獎狀了。
  柏以凡走過去在謝歲辰旁邊坐下,謝歲辰抬頭笑了笑,遞了一張名單和一疊獎狀。
  柏以凡看了一眼獲獎名單。
  柏以凡:……
  名單上自己的名字後寫了三個獎項,也就是說他要拿三張獎狀。不過他名字後面已經打了勾,也就是都寫好了。謝歲辰已經寫了快一半的學生了。
  柏以凡就低頭去寫。
  沒一會兒,陸續有其他班的學生來辦公室——高一的獎狀都在語文辦公室放著,每個班自由領取。
  這時有人走到會議桌邊,說:「謝班長,你們班的獎狀多不多?」
  柏以凡抬起頭,9班的班長裴智一笑容燦爛。
  謝歲辰說:「不多,剛好。」
  裴智一撓頭:「你們班領多少張?我看你拿了挺多的。」
  謝歲辰:「我是按照陳老師要求拿的。」
  裴智一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沒一會兒語文辦公室門開了,陳老師和賈老師一起走進來。
  裴智一就去反應問題:「賈老師,獎狀好像不太夠用。」
  賈老師看陳老師:「老陳,你不會又是班級學生人手一張吧?」
  陳老師:「當然不是。」
  當然不是人手一張,是人手至少一張。
  賈老師對陳老師相當瞭解,看了一眼謝歲辰:「那小謝為什麼拿了那麼多獎狀?你這樣每人發一張,獎狀就不稀罕了!」
  陳老師:「誰讓我們班學生都特別好,沒法子不發。一人一張都是我節約了,我想發你管不著。獎狀不夠自己找校長要去。你要是不滿意,那好,物理獎狀就不發了吧。」
  賈老師:……
  賈老師對裴智一說:「差多少?你去小店買幾張,錢到我這兒來報銷。」
  其實不只是9班叫獎狀不夠用,其他班也有叫。謝歲辰和柏以凡心虛,低頭寫寫寫。
  柏以凡寫了一堆名字,期間三次「程逸灝」,兩次「邢美嘉」,以及五次「謝歲辰」。
  手都快斷了。
  1班的獎狀太多,一疊堆在會議桌上好像考試卷。
  抄完,柏以凡小聲說:「真要家長會會上發,發的過來嗎?」
  謝歲辰看著眼前一疊獎狀,也發愁:「陳老師……應該有辦法吧?」
  柏以凡翻了個大白眼:「你能不用問句嗎?」
  陳老師好像感受到了柏以凡的疑惑,走過來:「抄完名單了?」
  謝歲辰站起來點頭。
  陳老師:「週六那天,謝歲辰你找沒回家的學生,按照座位把獎狀先發到了每個人的課桌上。」
  1班不只謝歲辰一個外地的,週末不回去的人也挺多。
  謝歲辰就點頭。
  這時柏以凡主動說:「算我一個,週五我不回去了。」

第63章 居然沒來啊

  要開家長會,週五下午班會課,陳老師讓學生們把自己的課桌整理乾淨。平時再懶散的學生,這時候也積極起來。
  因為住校的緣故,大家的課本和輔導書都是放在教室的。市一中的課桌是雙層,可以放很多東西。東西多了,自然雜亂。女孩子的課桌還好,很多男生從課桌抽屜裡掏出一堆垃圾。
  柏以凡平常倒是收拾勤快,這時候也還是把課桌裡的東西翻出來,又整理了一遍。
  程逸灝轉頭:「凡凡,橡皮借我呀。」
  柏以凡拿出橡皮。
  程逸灝拿了轉身猛擦課桌。
  柏以凡:習慣了習慣了。
  課桌表面光滑,程逸灝用鉛筆寫了一堆公式和知識點在上面,每逢考試擦一遍,考完再寫上去。
  程逸灝擦完課桌,柏以凡的橡皮小了一半。
  班級打掃得差不多,打了下課鈴,放學可以回家了。
  程逸灝轉頭問:「凡凡你今天真的不回去呀?幹嘛要留下來?」
  柏以凡義正言辭:「我要積極為班級做貢獻!」
  週六,要為班級做貢獻的柏以凡起了個大早,宿舍就他一個人。柏以凡洗漱完,開窗感受下氣溫。
  十一月暮秋的清晨,涼風嗖嗖嗖。
  柏以凡縮回腦袋,跑去拿了件新外套換上。
  柏以凡早早吃早飯去了教室,從謝歲辰的課桌裡拿出獎狀開始發。
  剛發了幾張,謝歲辰推門進來。一陣風吹過去,放在課桌上的獎狀飛起來,還在半空打了個旋兒。
  柏以凡:……
  謝歲辰走過去,彎腰撿獎狀。
  謝歲辰:「放在課桌上容易跑,放在課桌裡吧。」
  柏以凡:「也是。」
  柏以凡歡快地把自己的獎狀全部翻出來,然後又翻出自己的考試卷,試卷按照分數,低的放在上面,高的放在下面。三張獎狀放最後。放完嘿嘿笑。
  謝歲辰在一邊看柏以凡,有些不明白:「幹嘛這樣放?」
  柏以凡說:「等會兒我媽或者我爸來了,從抽屜裡拿試卷,一份比一份分數高,心裡肯定開心。最後再摸出獎狀,一摸一張,又一張,唉喲,還有一張。驚喜三連發!多有意思,你也試試。」
  謝歲辰笑,卻沒動。
  這時有其他外地住校的同學來,柏以凡就把獎狀給別人發,自己跑去講台上,掰開粉筆寫大字。
  歡迎各位家長。
  六個字寫完,又用彩色粉筆勾了個邊。
  柏以凡轉頭問:「這字兒對齊嗎?」
  這麼問著自己跑去教室後面看。恰好有個阿姨走到後門,問:「同學,這是高一(1)班吧?」
  柏以凡點頭:「是高一(1)班,您是來開家長會的吧?」
  「是啊,邢美嘉坐哪兒?」
  柏以凡:!!!
  女俠那個不給她配眼鏡的媽!
  柏以凡不管黑板上的字了:「阿姨,您跟我來,邢美嘉坐在這兒。」
  柏以凡把邢美嘉媽媽領到她座位上。
  邢美嘉的媽媽拉著柏以凡聊了幾句,柏以凡拚命給邢美嘉刷好評。
  柏以凡:「邢女……副班長成績太棒了,在班級人緣可好了,獨立有主見。女生都特別喜歡她,老師也是呢。阿姨,副班長的英文怎麼學的啊?口語真是厲害呀!英語老師可喜歡找美嘉領讀了。」
  柏以凡這麼一通說,邢媽媽自豪又高興,喜形於色。
  班級又陸續有人來,柏以凡他們就去接待,把家長領到座位上坐下。柏以凡還見縫插針刷好評。
  柏以凡一邊幹活兒,一邊往教室外面看。
  差不多到了八點半,柏爸才急急忙忙跑過來。
  柏爸和程逸灝的爸爸一起來的,柏以凡衝了出去。
  柏以凡:「老爸,你怎麼才來啊?」
  柏爸解釋:「別提了!本來猜拳是我贏了,你媽今天一早耍賴,我都要出門了,她非要重來。」
  柏家慣例,柏可非柏以凡的家長會,柏爸柏媽都有空,就通過石頭剪刀布爭取出席權,誰贏了誰去。
  柏以凡問:「後來你又贏了?」
  柏爸特驕傲:「三局兩勝,你媽才服氣!」
  柏以凡:……就沒見過這麼喜歡開家長會的家長。
  柏以凡依稀記得,就連自己初三最混的時候,柏爸柏媽也是這麼爭出席權的。
  柏以凡:「還是快進教室吧。」
  柏以凡領著柏爸和程爸爸去了座位。很多家長已經從課桌抽屜裡拿出試卷和獎狀看。
  柏爸樂呵呵伸手,豪邁拿出一沓來,課本都跟著帶出來一本。
  柏以凡:……
  不過效果也不差,柏爸看著試卷越看越高興,最後看到三章獎狀,笑得眼都眯成線了。
  柏爸誇:「好小子!對了,等會兒開會了,你就先回家去吧。你舅給家送了箱蘋果,挺甜的。」
  柏以凡點頭,又往外看。
  剛好看到陳老師到從走廊上走過來,柏以凡只好跑出教室去。
  柏以凡後門出去,陳老師前門進來。
  陳老師:「各位家長好,我是陳文午,高一(1)班的班主任。」
  柏以凡出門時,柏爸旁邊的那個座位還是空著的。
  謝歲辰和其他幾個同學站在樓梯口。
  其他幾個人問謝歲辰:「班長,家長會開始了,沒我們什麼事兒了吧?」
  謝歲辰點頭:「嗯,可以回宿舍。家長會大概十點半左右結束。大家到時候來就可以了。」
  留下的幾個都是外地來的,家長會結束,當然得和家長見面嘮嗑。
  大家都挺高興,要一起回去。
  柏以凡磨磨蹭蹭,不想走。
  謝歲辰沒和其他人一起,他倆站在樓梯口。
  謝歲辰小聲問柏以凡:「以凡,你是要等叔叔,然後一起回家嗎?」
  柏以凡搖頭:「沒有啊,我爸讓我先回家去。」
  「那就一起走吧。」謝歲辰說,「我們一起回去吧。」
  柏以凡:「咦?」
  柏以凡去看謝歲辰,後者很淡定。
  柏以凡疑惑:「你是說你不留在學校?要回城裡租的地方去?」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你不等家長來啦?」
  謝歲辰:「我家沒人來,已經跟陳老師請過假了。」
  柏以凡:……
  一瞬間,柏以凡內心無數羊駝開著坦克騎著飛機還有推著獨輪車的。奔騰而來,擠來擠去,無處不在,歡呼雀躍,同唱一首歌——家長沒來啊啊啊!
  尼瑪,白幹活兒了!還特麼地週五不回家!!!居然沒來啊!沒來啊!啊!
  兩人一起回到宿舍,再一起出校門上了公交車。柏以凡一路氣呼呼。
  公交車上人不多,前面有單排座空著。謝歲辰在前,柏以凡在後,一前一後坐下。柏以凡早上起得早,現在犯困抱著包打瞌睡。搖搖晃晃,一會兒磕在車窗玻璃上,一會兒又向外磕猛地驚醒下。
  左搖右擺,看得人心慌,總覺得一不小心柏以凡就能倒向走道,臉撲到地上。
  謝歲辰起先沒注意,後來回頭看了一眼,立刻背著包站到走道上,擋在柏以凡身邊。任由柏以凡腦袋一下一下磕在腰上。
  後來迷迷糊糊半夢半醒,柏以凡乾脆趴在前排的座椅上。謝歲辰依舊站著。
  一路無話到了附中站。
  謝歲辰拍柏以凡的胳膊:「到站了。」
  柏以凡抱緊背包:「嗯。」
  轉臉繼續睡。
  謝歲辰:……
  謝歲辰只好去拉柏以凡:「以凡以凡,起來了。」
  柏以凡暈頭轉向,呢喃:「不起,泥縮個情話窩就考慮考慮。」
  說完,柏以凡突然睜開眼,看了看四周,環境顯然不對。
  謝歲辰猶疑不定:「你……」
  柏以凡:「對不起啊,我以為……我以為是前任叫我來著。他從前總喜歡這麼喊來喊去,特別煩!」
  謝歲辰:「沒關係,車要到站了。」
  謝歲辰這麼說著的時候,公交車穩穩地停下。
  柏以凡抱起書包說了句:「學校見。」
  說完逃難一樣跑了。
  柏以凡回到家,想起今天不但白幹活,還在公交車上丟臉,氣就突突冒出來。
  柏以凡對自己氣不過,走到廚房拿出五個大蘋果,洗了咔嚓咔嚓啃。
  柏媽看到柏以凡啃蘋果的架勢,略心驚。
  柏媽問:「凡凡誰惹你了?」
  柏以凡啃著蘋果說:「老媽,你信嗎?居然有人不來開家長會!」
  柏媽:……
  等到柏以凡啃了五個蘋果,氣也差不多沒了。柏爸回家了。
  柏以凡撲上去:「老爸老爸,今天家長會怎麼樣?陳老師有沒有誇我?」
  柏爸特別高興:「凡凡真是太棒了!陳老師就快把你誇成朵兒花了!」
  柏以凡得意洋洋:「那是。」
  柏爸補充:「老師這麼誇你,還是我開家長會以來頭一次。」
  柏以凡:……
  柏以凡心虛:「以後再開家長會,絕對只讓老爸你聽到老師瘋狂誇我的話!」
  柏爸揉著柏以凡腦袋笑:「你們陳老師人不錯,誇了好多學生,沒有說半句不好。大程啊,小謝啊,他都誇了。小謝誇得比你還多,不過小謝家長沒來,挺可惜的。」
  柏以凡立刻又氣了:「就是啊!居然不來!」
  柏爸:……
  柏媽終於忍不住:「人家家長不來,凡凡你氣什麼?」
  柏以凡:氣的多了去了!

第64章 打架鬆鬆骨

  柏媽發問,柏爸也看著柏以凡。
  柏以凡只好回答:「我好奇啊,我特別好奇他爸媽長什麼樣!」
  柏媽還是不明白:「你好奇人家爸媽幹什麼?」
  柏以凡:因為跌死之前一直想見沒見著,這不想再了一樁心願嘛。
  柏以凡說:「媽,你知道我們學校兩大帥哥都是誰嗎?」
  柏媽樂意聽八卦:「誰啊?」
  柏以凡:「柏可非和謝歲辰!柏可非的爸媽我是挺熟的,所以就好奇下謝歲辰的爸媽,也是正常吧?不過他爸肯定沒柏可非老爸帥,他媽肯定沒柏可非老媽靚!」
  柏爸柏媽哭笑不得。
  柏以凡繼續感嘆:「想想市一中兩棵校草呀,一個是我哥,一個是同桌。怎麼我就長得這麼寒磣呢?老媽要不你把我回爐重造下?」
  柏媽立刻反駁,捧著柏以凡的臉晃來晃去:「哪兒寒磣了?這大眼睛,這……這大眼睛。」
  柏以凡:……
  柏以凡悲痛道:「媽你別勉強誇我了。」
  柏媽:「總之很好!寶貝兒快來親一個!」
  柏以凡驚悚,抱著腦袋跑:「媽你最近改看美劇了?」
  柏媽點頭說:「是啊,你哥下了不少在電腦裡,我就隨便看看了。除了聽不懂,不過有字幕就無所謂了。有些還挺好看的。」
  柏以凡:那也不能見人就親啊……
  不過這話他沒說。柏以凡發現柏媽還挺趕得上潮流,居然連美劇都追上了。
  這麼說鬧一回,差不多到了吃飯的時候,柏媽把飯菜都端上來。柏以凡看著一桌好吃的犯愁——蘋果吃多了。
  最後柏以凡飯菜一口沒吃。想到蘋果是舅舅虞大學送的,決定下午找他尋仇。
  下午柏以凡到了舅舅的店裡,虞大學新買了台台式機放在櫃檯前,正在上網看新聞。
  柏以凡湊上去:「老闆,來包牛肉乾。」
  「好咧。」虞大學應了一聲抬起頭,一看是柏以凡,樂了。
  虞大學拿起一包牛肉乾扔給柏以凡:「小子,期中考試考完了?我聽你媽說你都快跟你哥一樣魔怔了。」
  「我跟柏可非不一樣,我這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他那是前期基礎欠佳後期苦哈哈。」柏以凡拿著牛肉乾摸肚皮,想想蘋果還沒消化,忍痛沒吃,進入正題。
  「舅,咱上次說的那個房子的事情,你考察過了嗎?」
  虞大學哈哈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沒事兒才不會想著我。不過你爸媽沒告訴你嗎?已經買下了。」
  「啊?」柏以凡瞪大眼,「完全沒聽說!」
  虞大學一想:「糟糕,跟你媽說好保密的。」
  柏以凡:……
  柏以凡點評:「舅你演得太假了。」
  虞大學樂呵呵:「你爸就想你在學校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不想你總惦記家裡的事,還為你哥的學費操心。所以讓我瞞著你。我覺得其實沒必要。」
  柏以凡立刻猛點頭:「舅你太仗義了,完全沒必要瞞我!快把具體事情講給我聽聽。」
  這事兒也是虞大學運氣好,讓他找到一家。這家人已經定居國外,短期回來處理祖產。雖然虞大學還沒確定柏以凡的消息絕對可靠,但還是透露給房東。房東卻立馬決定把房子賣給他們。人不圖錢,就圖個善緣。
  房有三套,虞大學拿了一套大的,柏家拿了兩套小的。柏爸還特意把價往上抬了抬。
  虞大學:「買房的自己抬價,賣房的不肯。這事兒說出去都跟講笑話似的。」
  柏以凡:……
  柏以凡:「買了就成。再過幾個月大概就有拆遷消息了。拆遷補償的事情,要不舅舅你就包了吧。」
  虞大學:「臭小子,還挺護著你爸,就知道使喚我了。」
  柏以凡嘿嘿笑:「舅,我舍友要是還有什麼內部消息,我還來告訴你。」
  虞大學想了想:「等著房真拆出大差價了,再說吧。」
  柏以凡點頭。
  虞大學感嘆:「不過遇到這樣的舍友,你小子也算運氣。」
  柏以凡不置可否。
  如果遇到朱樂勇這樣的舍友算是運氣的話,那一定是霉運了。
  週日晚上回校,柏以凡第一個到宿舍,想起週六換了新衣服,舊的外套沒有洗,就拿著盆和洗衣粉去陽台的洗漱間洗衣服,順便提了鞋去刷。
  洗完衣服,正刷鞋。聽到宿舍有動靜——朱樂勇和另外兩個一起回來了。
  洗漱間在陽台,陽台和宿舍還有一道門隔著。即便如此,朱樂勇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地傳過來。
  朱樂勇進門就嚷:「柏以凡算什麼東西,不就因為他是語文課代表!」
  另外兩個附和了幾聲,朱樂勇說話更大聲了。
  柏以凡冷笑,繼續刷鞋。
  大概是家長會陳老師誇狠了,讓朱爸爸受刺激,回去又刺激了朱樂勇。朱樂勇的抱怨那叫一個滔滔不絕,滾滾而來。
  柏以凡提著鞋出來時,朱樂勇還在說,卻不知道怎麼說到了程逸灝:「程逸灝也不是什麼好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抱謝歲辰的大腿。不過也難怪,他倆大概是同病相憐,都沒媽哈哈。」
  另一個問:「沒媽?程逸灝和謝歲辰都沒?」
  朱樂勇說:「謝歲辰這次家長會都沒家長來!」
  尤成一直沒說話,抬頭看到陽台上的柏以凡。
  尤成立刻出聲:「朱樂勇你別瞎扯淡了!」
  「我們八卦關你什麼事兒!」朱樂勇哼哼。
  另外兩個照舊附和。
  朱樂勇針對起尤成:「你見過程逸灝他媽?」
  柏以凡拉開陽台門,冷笑:「據我所知,大程的媽媽是分管銷售的廠長,工作需要,經常出差,僅此而已。」
  另外兩個不做聲了,朱樂勇撥開他倆,走到柏以凡面前挑釁:「喲,躲在陽台聽牆角啊,小人!不對,應該叫優秀課代表?還是該叫學習標兵?語文狀元?」
  柏以凡:「甭管叫什麼,反正都是叫我,輪不到你。」
  朱樂勇:……
  柏以凡:「麻煩你掂量下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造謠小心被雷劈。我也沒見過你媽,難道你也是沒媽?」
  朱樂勇怒不可揭:「柏以凡,你放屁!」
  柏以凡:「說人沒媽是放屁,這屁也是你先放的。」
  朱樂勇蠻橫不講理:「他媽不在家,有跟沒有一樣!姓柏的,你算什麼東西!中考第三算個鳥!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哥就是高二那個說要考導演的,做夢呢吧?」
  柏以凡攥緊鞋子,眯起眼。
  朱樂勇繼續:「還有你,別他媽當自己是棵蔥了。你瞅瞅你那酸菜樣……」
  柏以凡克制又克制。
  「也就跟程逸灝一樣的貨色,就知道跟在謝歲辰身後,下賤貨,跟狗一樣追著!」
  柏以凡:凸(艹皿艹)
  柏以凡猛然提起球鞋,目標朱樂勇,正中面門。
  朱樂勇一聲哀叫。
  柏以凡不為所動,衝過來,對準朱樂勇的臉賞了他一巴掌。
  遙想當年,沒死之前,柏以凡高中上的是五中——全市馳名的流氓混混出產地。在那能動手解決的絕不動嘴吵。柏以凡不免俗,實戰經驗豐富,當年高中畢業堪稱打架一把好手。
  雖然年代久遠,對上柏可非那個武力設定不科學的傢伙也勉強點,但對待朱樂勇這個傻大個還是足夠。柏以凡手腳並用,只恨現在自己還沒長到177,揍得不順手。
  傻大個也不是吃糠的,被揍一輪,還手了。
  兩人亂戰成一團。另外三個去拉架,無辜被抽無數下。眼看兩廂都拉不住,柏以凡尤其兇猛,尤成機靈躥出宿捨去叫人。
  少了尤成阻撓,柏以凡更壞了,朱樂勇被踢得嗷嗷叫。
  其他兩個只好去拉柏以凡。
  「我操‧你大爺!」朱樂勇打不過,瞅著柏以凡被人牽制,蠻力硬上,撞過去。
  柏以凡一下被撞,「轟咚」跌到書桌上,書散了一地。後腰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小物件,頓時木了。
  翻身摔倒,柏以凡不哼聲,站起來晃了晃,抄起板凳舉起來。
  眼見朱樂勇腦袋要開花,宿舍門開了。
  謝歲辰衝進來。
  謝歲辰搶在柏以凡之前對上朱樂勇。謝歲辰出手快又準,跨出側身,屈肘格擋,推手送出。
  論打架,柏以凡是野路子,謝歲辰卻是個十足的學院派。
  朱樂勇一下倒退數十步,人仰馬翻撲在了地上。
  柏以凡凳子砸空,怒了:「滾開,別當道!」
  程逸灝還有其他同班男生隨後跑進來,攔了柏以凡。
  「凡凡凡凡別衝動!」程逸灝使勁抱住了柏以凡後腰。
  柏以凡「唔」一聲,跪了。
  跪下才看到地上,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錯,柏以凡鼻血橫飛,灑滿四周,酷似犯罪現場。
  謝歲辰轉身要去扶他。
  朱樂勇爬起來又朝柏以凡衝過來:「柏以凡你媽逼……」
  謝歲辰立刻回頭,一把抓住朱樂勇的衣襟,把他推到陽台上。謝歲辰跟著衝出去,朱樂勇幾步撞在了陽台護欄上。謝歲辰再次抓住朱樂勇的衣領,把他提起來了。
  朱樂勇懵了,腳不著地,上半身懸在陽台外。
  天已經黑透,對面樓依舊有人一聲尖叫。
  與此同時,上課鈴叮叮咚咚地響。
  宿舍裡的人都嚇傻了。
  謝歲辰抓住朱樂勇的衣領,把他往外按:「你還想說什麼?」
  朱樂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倒是身後有人喊:「哎哎,謝歲辰你抓他做什麼,快來幫我!」
  謝歲辰拉著朱樂勇的衣領,把他甩回陽台裡,轉身大步向宿舍走。
  謝歲辰路過陽台,順手關門落鎖,走到柏以凡旁邊。
  柏以凡指著自己腰上的手說:「快幫我把這雙爪子掰開。」
  謝歲辰:「大程,快松手。」
  程逸灝這才回神:「哦哦。凡凡你沒事吧?冷靜下來呀!」
  柏以凡其實看到鼻血時就冷靜了。
  柏以凡哼哼唧唧:「冷靜個屁啊!程逸灝你個二百五,你是敵方派來的奸細嗎?掐那麼緊是想勒死我啊!」
  謝歲辰掀開柏以凡衣服,後腰一片紅腫。
  程逸灝:「對不起對不起,凡凡你剛才太嚇人,朱樂勇惹你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柏以凡拍開謝歲辰的鹹豬手,抹了把鼻血:「毛都沒發生,朱樂勇太慫,我揍他鬆鬆骨頭!」
  這時被謝歲辰鎖在陽台的朱樂勇也回神了,衝上來抓著陽台門吼:「放我出去,操‧你大爺的柏以凡,你才慫!龜兒子,我揍得你滿地找牙,龜兒子,我……」
  柏以凡猛然跳起來,扶著程逸灝指著朱樂勇:「是啊你這龜兒子!不孝逆子!敢打老子,疼死爹了!」
  眾人:……
  朱樂勇突然被噎,臉憋通紅。不知哪根神經搭錯,「哇」一聲,哭了。

第65章 就握手指吧

  這架打得慘烈,朱樂勇被拖進宿舍後依舊哭。邊哭邊翻出綠屏手機打電話回家,直抽抽。
  事情肯定瞞不住了。尤成被派去叫老師。
  宿管阿姨卻比誰都來得早,衝進來喊:「小崽子,剛才哪個把人壓在陽台上的!不得了!這個哭什麼?」
  柏以凡「噗呲」樂了。
  謝歲辰問柏以凡:「有沒有覺得頭暈或者噁心什麼的?」
  柏以凡捂著鼻子說:「沒事,都是皮外傷,我有經驗。」
  謝歲辰:「還是去一趟校醫室,或者醫院。」
  柏以凡立刻說:「不去醫院。」
  阿姨湊過來:「你是班長吧,先去校醫室,那個哭的也帶走!」
  於是兩個男生架著朱樂勇,柏以凡摀住鼻子跟在後面,大家一起出門。
  路上遇到了陳老師和尤成。
  陳老師臉黑黑,什麼都沒問,只說:「去校醫室。」
  到了校醫室,陳老師留下柏以凡宿舍的人,讓其他人都滾去上自習。
  謝歲辰站著沒走。
  陳老師瞪他。
  謝歲辰:「老師,揍朱樂勇我也有份。」
  陳老師皺眉頭,校醫一看掛綵的有兩個,就問:「誰先來?」
  朱樂勇立馬說:「阿姨,我頭暈,眼也疼!」
  校醫伸手摸了摸朱樂勇的後腦勺:「撞到腦袋沒?」
  朱樂勇:「沒。」
  校醫:「眼疼是哭的,頭疼是哭太凶了。」
  朱樂勇不信,又要嚎。
  陳老師沒好氣地罵:「你當自己孟姜女啊!閉嘴!」
  眾人:……
  陳老師真發飆,朱樂勇立刻閉嘴。
  校醫掀開朱樂勇衣服:「哪兒疼?」
  朱樂勇一身膘,碰碰哪兒都疼,躺在床上滾。
  校醫:「陳老師,你趕緊把這個學生送醫院,萬一再來個腦震盪,我擔不起!不是腦震盪,疼成這樣估計也得是絕症晚期了。」
  眾人:……
  陳老師臉更黑了。
  陳老師把柏以凡往前推:「你給這個學生看看。」
  校醫問:「頭暈嗎?噁心不?這是鼻血?」
  柏以凡點頭:「老師我不頭暈也不噁心,更沒其他反應。皮外傷妥妥兒的。」
  校醫給柏以凡鼻孔裡塞了兩大棉球。
  塞完,校醫說:「不能大意,不舒服要及時說。身上都傷哪兒了?」
  柏以凡特別配合掀開衣服,露出半截腰:「我這兒磕了一下,您給噴點雲南白藥吧。」
  校醫:「衣服都扒了!」
  柏以凡:「冷。」
  校醫堅持:「扒!」
  柏以凡:「人多怪不好意思的。」
  陳老師上去要親自動手。
  柏以凡麻利地把自己上身扒光了。
  柏以凡這時候瘦得能見肋骨,身上比臉白。青青紫紫又多又顯眼。
  柏以凡捂臉:「太丟人了。」
  謝歲辰站在柏以凡身邊,瞥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校醫去拿藥,謝歲辰拿起外套把柏以凡裹好。
  校醫來了,衣服又脫下。
  破皮的,青紫的,還有腫起來的,校醫花了點時間才處理好。
  雲南白藥噴著涼颼颼,柏以凡直哆嗦。
  柏以凡拿起自己的衣服,襯衣上血跡斑駁,看著瘆人。柏以凡太冷也顧不得,穿好再去摸外套。謝歲辰伸手幫他披上了。
  這時一個男人衝進來:「兒子!」
  朱樂勇一蹦三丈高:「爸!」
  朱爸爸抱住朱樂勇,朱樂勇大聲哭訴。
  真是父子失散十萬年,一朝相見汪汪眼。
  柏以凡:「感動中國。」
  朱爸爸聽了幾句就狂暴:「兒子你指給老子看,哪個混球揍你的!我幫你揍回去。」
  柏以凡打了個哈欠,在心裡豎中指。謝歲辰往前走了一步。
  陳老師冷眼看,擋在前面:「這位家長,事情沒搞清楚前,希望你冷靜點。」
  朱爸爸一看是班主任,立刻說:「陳老師,我兒子為什麼會被打成這樣?我把兒子交給學校,你們為什麼不好好保護!你是怎麼做班主任的!不合格!」
  陳老師:「朱樂勇那眼是自己哭的,誰都攔不住。至於好好保護……」
  校醫跳出來接茬:「你要好好保護你家寶貝兒子,建議你帶他去醫院檢查,他剛才哭爹喊娘,還說自己腦震盪。」
  朱爸爸跳起來嚷:「什麼!腦震盪!你們學校要負責,你們絕對要負責!我要告你們!」
  校醫:「你再鬧就趕不上搶救兒子了。」
  朱爸爸沒聽到一樣,撒起潑,這一鬧不得了,年級主任和分管高一的校長都被驚動。
  幾個學生不再重要,柏以凡、謝歲辰、尤成和其他兩個學生一字排開,坐在診療床上看熱鬧,就差端盤瓜子磕。
  年級主任和稀泥,分管校長抱肩膀,陳boss高貴冷豔撕:「你有時間和我扯淡,不如帶著朱樂勇去醫院。市一中家產大的很,真要打出好歹,絕不拖欠醫藥費。全校募捐,一人十塊就夠你把腦殘治好了。」
  眾人:……
  然後繼續扯,扯到最後,副校長陪著朱爸爸帶著朱樂勇去醫院。陳老師留下調查,其他事情明天再說。
  副校長要走,陳老師湊到柏以凡身邊:「你跟著一起去醫院,我給你家打電話。」
  柏以凡立刻反對:「老師您千萬別,我這兒什麼事兒都沒有。這天黑路遠的。我家也沒個汽車,他們來我不放心!!!」
  陳老師說:「那也不能瞞著。」
  柏以凡力阻:「陳老師,boss,您明天給我家打電話也不遲。我真挺好的,我爸要看我這滿身鼻血,搞不好先把朱樂勇和他爸再揍一頓。我爸您也見過,人高馬大,武力值絕非等閒。雖然沒揍過我,但揍別人眼都不帶眨呀!」
  柏以凡說得帶勁,精神卻不怎麼好。校醫走過來對陳老師說:「這孩子沒事的,剛才那個也沒問題,讓他們窮折騰去。你把他父母叫來也沒用,還不如讓他回宿舍好好睡一覺。」
  陳老師這才放心,接著和年級主任領著一眾人又回了男生宿舍。
  到了柏以凡宿舍,年級主任推門就愣了。
  宿舍因為打架搞得一團糟。
  陳老師:「尤成,你們幾個先打掃,看看有什麼損失沒。」
  柏以凡開鎖拿衣服,把自己收拾乾淨。再去收拾書桌。這時看地上,發現剛才打架時墊了自己後腰的小物件——柏可非給他的蘋果mp3,碎了。
  柏以凡彎腰撿起mp3,冷了臉。
  宿舍打掃得差不多,柏以凡損失了一個mp3,尤成的水杯摔爛了,還有幾本書壞了。柏以凡拉開抽屜,拿出蘋果的包裝盒,把mp3放了進去。
  陳老師和年級主任商量了下。
  陳老師說:「尤成留下,謝歲辰帶著其他人先去212。」
  兩個老師和尤成單獨聊天,柏以凡他們就跟著謝歲辰去了212宿舍。
  另外兩個在這件事裡的角色都不算光彩,進了212沉默不作聲。
  柏以凡也乾坐著,謝歲辰問柏以凡:「要看書嗎?大程那裡有新買的小說。」
  柏以凡點頭,去程逸灝那裡抽了本《現代漢語詞典》,翻開看。
  謝歲辰:……
  看了沒幾頁,後背疼,柏以凡放下書:「我去大程床上躺一會兒。」
  謝歲辰說:「大程是上鋪,爬上爬下麻煩,你躺我那兒吧。」
  柏以凡想想有道理,也就不矯情:「輪到我聊天了叫我。」
  柏以凡說著脫了鞋,想想衣服都是新換的,沒有顧慮就趴在了謝歲辰床上。宿舍裡寂靜無聲,柏以凡趴著趴著就睡著了。
  結果陳老師和年級主任和學生一個一個聊天,聊完尤成和另外兩個,晚自習就下課了。
  遲濤下午早早去了教室,沒能親歷現場,但他好歹和朱樂勇、柏以凡做了一段時間舍友,最後衝進宿舍發言。
  這一耽擱,陳老師晚上沒找謝歲辰和柏以凡聊。
  陳老師和年級主任走了,尤成去212把自己宿舍的人再次叫回去。尤成看著柏以凡犯愁。柏以凡睡得四仰八叉,外套已經被脫下,還霸佔了謝歲辰的被子。
  謝歲辰剛換好睡衣走出洗漱間,沖尤成擺了擺手,小聲說:「就讓他在這兒睡吧。」
  尤成點頭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212的男生相處和睦,大家看到柏以凡睡著都自覺放輕動作。
  程逸灝洗漱好湊過來,仗著自己是發小,戳了戳柏以凡的臉。
  柏以凡嘟嘴哼了聲,程逸灝嘿嘿笑。
  程逸灝轉臉對謝歲辰說:「老大,凡凡睡覺的時候真好玩兒。對了,你知道凡凡為什麼和朱樂勇動手嗎?尤成知道,就是不樂意跟我說。」
  謝歲辰搖頭走近:「原因不重要,想揍就揍了。你快上去睡,等會兒就要熄燈了。」
  程逸灝被提醒,立刻手腳並用爬到了上鋪。謝歲辰又提醒他動靜輕點。
  柏以凡沒人擾,睡得更自在,滾了一圈大概碰到背上的傷,抽了口氣愣是沒醒過來。柏以凡挪了挪面對著牆壁,裹緊被子把自己縮成個球,繼續呼呼大睡。
  謝歲辰背對柏以凡在床邊坐下,一坐坐到熄燈。謝歲辰摸黑開了櫃子,胡亂拿出一條薄毯。最後在柏以凡身邊平躺下,挺直腰背,雙手交岔疊在身上。
  這姿勢難受,謝歲辰卻紋絲不動,瞪著床板。過了很久,謝歲辰才朦朦朧朧睡著。
  柏以凡這一覺卻酣然,半夜驚醒,不知今夕何夕。
  柏以凡看到了一面牆,還有點恍惚,翻了個身,嚇一跳。
  謝歲辰蓋著條薄薄的毯子躺在他身邊,姿勢筆直硬邦邦,睡衣領口露出一半來。
  212朝陽,月光落了滿宿舍。謝歲辰側臉輪廓影影綽綽,好看的不像話了。
  之前的事情湧回柏以凡的腦子裡。
  柏以凡內心一萬匹羊駝又開始旋轉,花式翻滾。他居然就這麼在謝歲辰的床上睡著了?
  柏以凡:陳老師誤我!
  柏以凡動了動,想要起來滾回自己宿舍。
  剛挪一下,謝歲辰卻有些醒,迷迷糊糊:「以凡……」
  語氣親暱而熟悉,是跌死之前才會有的音效。
  柏以凡愣了一會兒,認命地躺下,把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勻出去,覆在謝歲辰的毯子上。
  學校的被子並不寬,柏以凡往謝歲辰那邊蹭了蹭,側身雙手放在謝歲辰胳膊邊。
  就這一晚上唄,給距離感放個假好了。
  柏以凡看著這人的側臉想:看我對你多好,被子都給你蓋了。你幹嘛總是什麼都不說,還瞞著老子去見初戀?
  初戀是什麼?喜歡我下又不會死。不喜歡我的朱樂勇我都揍了,小心我揍你。
  不過好像揍不過。
  柏以凡有些惆悵地閉上眼。
  過了許久,柏以凡呼吸均勻慢下去。
  一邊僵直躺著的謝歲辰慢慢睜開眼。
  又過了片刻,謝歲辰窘迫垂眼,毯子下小心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柏以凡的手指。

第66章 家長見面扯

  第二天,212的同學們聽著學校鈴聲醒過來,驚悚發現謝歲辰已經起床了。
  謝歲辰端坐著,推上自己的書桌抽屜。
  程逸灝爬下床:「老大你這麼早就起床……呃,老大黑眼圈好重!」
  柏以凡被吵醒,打著哈欠坐起來。
  程逸灝又問謝歲辰:「沒睡好?」
  謝歲辰搖頭:「睡得很好,還做了美夢。」
  語氣神態都認真,就是沒人信。床鋪被佔,顯然不可能睡好,但沒人戳破。
  柏以凡心虛嘿嘿笑,順便把距離感拖回來上崗。
  柏以凡穿鞋拿上外套:「多謝諸位好漢昨夜收留,我回宿捨去了。」
  212集體捧場:「英雄常來!」
  好像昨天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柏以凡心情莫名大好。
  柏以凡回到宿舍推門推不動,就敲門,遲濤跑去拉開了門栓。
  遲濤見了柏以凡:「凡凡……」
  都快哭了。
  柏以凡:……
  柏以凡:「大早上的……快讓我進去刷牙洗臉。」
  遲濤讓開,柏以凡進了宿舍。朱樂勇沒在。
  洗漱好,收拾了書包,柏以凡和遲濤、尤成一起去食堂。
  路上尤成匯報情況。
  尤成:「朱樂勇昨天在醫院查了,屁事兒沒有。你別擔心了。」
  柏以凡:「沒道理啊,難道是他皮厚,淤青要等幾天才出來?」
  遲濤:……
  尤成:「昨天陳老師找我們聊,我就把平時的情況全說了。遲濤也說了不少,那兩個估計也不敢不說實話。」
  柏以凡:「啊?」
  尤成:「現在我也不怕跟你說明白,朱樂勇沒少在宿舍裡說些有的沒的。」
  柏以凡:「謝謝你們。」
  尤成嘆氣:「不過我昨天聽教導主任的意思,先動手的理虧,估計你和班長都要吃處分。」
  柏以凡:「這事兒跟謝歲辰沒太大關係吧?」
  遲濤:「不是說班長威脅朱樂勇了,都摁在陽台上要推下去了嗎?」
  柏以凡:……那貨昨天是有點狂躁。
  柏以凡:「沒有的事兒,明明是在耍帥。」
  遲濤:……
  尤成摸下巴:「其實是挺帥的,我當時都很想尖叫。」
  柏以凡:「可惜這麼帥的一出沒女生看到,卻被宿管阿姨瞅見了。人生悲劇啊!」
  路過的謝歲辰:……
  程逸灝:「我當時都被嚇懵了好麼!」
  柏以凡轉身:「你冒出來之前能不能打個招呼?」
  程逸灝:「嗨,凡凡,早上好!」
  柏以凡:「早早早,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程逸灝:「是啊,凡凡你為什麼背書包?」
  柏以凡:「我作業紙不放書包裡,難道還拿在手上?」
  程逸灝:「不是說你和謝老大今天……」
  程逸灝猶豫,謝歲辰接話:「是我忘了說,陳老師說讓我們今天先不要去教室,直接去副校長辦公室找他。」
  柏以凡:……靠。
  這是停課反省的節奏,柏以凡怒了,早飯多吃了兩個炸雞蛋。
  吃完了,柏以凡謝歲辰在眾人的目送下,去了副校長辦公室。
  副校長辦公室在另一棟教學樓上。
  市一中新校區目前只有兩個年級入住,這棟教學樓要等到下一屆來填滿。
  所以這一棟樓目前空空蕩蕩,謝歲辰和柏以凡走在走道上,好像一整棟樓就只有他倆一樣。
  也的確只有他倆,到了副校長辦公室,門是鎖著的。
  好在旁邊有個會議室,柏以凡和謝歲辰就進去坐下了。
  柏以凡對謝歲辰說:「你昨兒就動了兩下,等會兒甭管怎麼鬧,你咬死自己是一時衝動就成了。」
  謝歲辰不置可否,沒說話站起來——外面傳來陳老師的聲音。
  陳老師:「我管不著學校什麼規定,你們要是給那倆孩子處分,我就登報給他倆發見義勇為獎!」
  副校長:「被打學生家長的情緒你總是要照顧的。」
  陳老師:「你家倆兒子打架,難道你還把一個逐出家門不成?」
  副校長:「這三個是學生。」
  陳老師:「都是我兒子!」
  副校長:「那你說怎麼辦吧!」
  陳老師:「我說了能算?」
  副校長:「算算算,你把事情擺平了就行。」
  陳老師:「等那倆小子來了再說。」
  謝歲辰和柏以凡配合陳老師的話,來開會議室的門,走出來。
  副校長:「咳咳。」
  陳老師嚴肅:「都到會議室裡去吧。」
  陳老師說著又把柏以凡和謝歲辰推進了會議室。
  到了會議室坐下。
  陳老師:「昨天晚上太遲了,沒找你們兩個聊。現在說吧,柏以凡你先說,怎麼回事兒?」
  柏以凡:「呃,陳老師您不是都知道了嗎?」
  陳老師:「讓你說你就說。」
  柏以凡:「就是我和朱樂勇鬧矛盾,然後打起來了。」
  陳老師:……
  陳老師:「謝歲辰你說吧,你是怎麼動手的?」
  謝歲辰想了下,陳述:「尤成去叫我……」
  柏以凡:「然後謝歲辰見義勇為,讓用行動讓朱樂勇冷靜了下來。中國好班長!」
  陳老師副校長:……
  副校長大聲:「油嘴滑舌!」
  陳老師更大聲:「你們兩個太沒用了!居然把人打得哭爹喊娘,這算什麼?逞英雄!」
  柏以凡和謝歲辰垂首聽訓。
  陳老師拍桌:「既然動手,為什麼不能把他打得連狀都不敢告?沒本事把人打的不敢告狀,就別他娘的動手!」
  副校長:……
  柏以凡:boss太帥了。
  柏以凡低頭認錯:「陳老師您教訓的是。」
  謝歲辰:「下次一定把他打得連狀都不敢告。」
  副校長:……
  副校長崩潰了:「這都哪兒跟哪兒!」
  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柏爸。
  柏以凡:……
  陳老師:「是我給你家打的電話。」
  柏爸進門先和陳老師、副校長打招呼:「兩位好,我是柏以凡的家長,柏建國。」
  陳老師:「不好意思,這麼早給你打電話。」
  柏爸:「沒事沒事,到底怎麼了?」
  柏爸這麼問著的時候,眼睛看向柏以凡。
  柏以凡挪了幾步:「老爸,你別激動啊。我把一同學給揍了。」
  柏爸上前一步,按著柏以凡的肩膀上下左右前後看。
  柏以凡翻來覆去轉了三個圈,腦袋暈,大聲剖白:「我一點事都沒。」
  柏爸鬆開手:「為什麼揍人?」
  柏以凡:「他說話難聽,我手癢。」
  柏爸:「手癢你怎麼不跟你哥打?」
  柏以凡:……我是手癢又不是皮癢。
  柏以凡默不作聲,柏爸有些生氣。
  柏爸:「說,到底為什麼揍同學。」
  謝歲辰走過來給柏以凡解圍:「叔叔好。」
  柏爸說:「小謝啊,凡凡不肯說,你告訴叔叔,他到底為什麼揍人?」
  謝歲辰:……
  他也不知道。
  不過謝歲辰說:「肯定不是以凡的錯。」
  柏以凡眼神向陳老師求助。
  陳老師哼了一聲:「老柏,事情起因等會兒我給你交代。」
  柏爸點頭:「給老師添麻煩了。」
  副校長嘆氣:「怎麼不都是這樣的家長呢?」
  到了八點左右,又有人推門進來了,朱爸爸首當其衝,後面跟著朱樂勇。還有位打扮得體的女士走進來——朱媽媽。
  朱爸爸一進門就沖柏以凡嚷:「小子,就你揍人的是不是!」
  柏爸「唰啦」站起來:「幹什麼!」
  柏爸比朱爸爸高出一個頭,也更壯實,更兇猛。
  氣氛緊張。
  柏以凡轉頭對謝歲辰說:「不看不知道,我現在才明白柏可非的武力值是從哪兒來的了。」
  謝歲辰配合:「遺傳很重要。」
  柏以凡憤慨:「好的都被柏可非那貨搶走了!他是校草我只能是小草!」
  而這邊兩個爸爸也憤慨,分分鐘要打起來了。
  倒是朱媽媽勸:「老朱你別激動,先聽老師說事情的原因。兒子不也沒什麼問題麼?」
  朱爸爸惱羞成怒:「那也不能白被打!」
  朱媽媽沒理會,轉頭說:「大家好,我是朱樂勇的媽媽。我們一家來瞭解昨天事情的情況。」
  聲音適中,態度不卑不亢。
  柏以凡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一家畫風差別也太大了吧,遺傳選擇在朱樂勇身上出了什麼問題?
  柏爸讓步:「我是柏以凡的爸爸,是來解決問題的。」
  朱爸爸還要說話。
  陳老師搶先打斷:「好了,人都到了,就說下昨天晚上事情的前因後果吧。」
  柏以凡:「老師我有話說!」
  鬼知道謝歲辰的爸媽到底是個什麼貨色,萬一真沒,不是戳這貨心窩?
  陳老師會意,沖謝歲辰擺手:「班長去把209的幾個人都叫來。」
  謝歲辰點頭出門去,柏以凡鬆了口氣。
  接著陳老師把前因後果都說了。
  朱爸爸不相信,朱媽媽不說話。
  柏爸揉了揉柏以凡的腦袋:「揍得好,是我兒子。」
  朱爸爸炸了:「你這人怎麼說話!會不會教育孩子!」
  柏爸:「我兒子怎麼了?他可沒狗嘴吐不出象牙,亂造謠!」
  朱樂勇跳起來:「我沒造謠!誰見過謝歲辰的爸媽了?大家都知道,他報導是一個人來的!」
  就在朱樂勇跳起來的時候,門開了,謝歲辰站在門外,209的其他人在他身後。
  柏以凡:艹
  會議室靜了那麼一秒,謝歲辰邁進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聽到。
  但肯定聽到了。
  就算真沒聽到,之後朱爸爸、朱媽媽盤問209的男生,該聽的不該聽的,也都聽了。
  朱爸爸一個勁兒不相信,反而激起其他人的逆反心理。
  已經到了副校長出席的地步,眾人也知道事情嚴重,乾脆一股腦把話全倒出來。不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朱樂勇平常在宿舍說的鬼話,背後搞的小動作也都被揭發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打開了水龍頭。朱爸爸的臉被打得啪啪響。
  柏以凡瞪大眼睛,他有想像的翅膀,思維都沒跟上朱樂勇那張造謠的嘴巴。
  柏以凡咬牙切齒:「昨兒就該拿凳子把丫砸到腦開花!」
  說的差不多了,陳老師登場:「二位也該信了吧?雖然是柏以凡先動手,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朱爸爸沒說話,出去抽菸了。
  倒是朱媽媽說:「這麼看來,錯的確在我家朱樂勇。但小孩子打架無所謂,兩個打一個卻不太好……」
  朱樂勇跳起來,指著謝歲辰說:「我沒錯!憑什麼他家家長不來!他就是沒爹媽!」
  朱媽媽轉臉瞪朱樂勇:「閉嘴!」
  威力不夠,朱樂勇仍然哼哼。
  母子一通辯。
  過了一會兒朱爸爸回來,拉過朱樂勇。
  朱媽媽這才又平心靜氣地說:「老師,我家孩子沒管好,我也有錯。但我聽說昨天朱樂勇被摁在了陽台上,差點掉下去。這事不是柏以凡的錯,但謝歲辰是不是該來解釋下?至少通報下家長。」
  矛盾雖然轉移,但有理有據,還是出於理性的考慮,的確不好推脫。
  陳老師想了想:「謝歲辰,我還是給你家打個電話吧。他們在外地趕不過來,至少電話裡交代下這件事。」
  謝歲辰:「我就可以代表自己。並且保證下次只要朱樂勇不動手,我也不動手。」
  朱爸爸消失的氣焰又回來了:「這算什麼事兒?打電話!你一個小毛孩兒算什麼?必須要你家長表明態度!」
  謝歲辰:「他們的態度不重要,而且……你們未必會喜歡她的態度。」
  「號碼多少,我來打!」朱爸爸拿出自己的手機,「說號碼!我要和你爸好好聊聊!」
  大家都看向謝歲辰。
  謝歲辰停著沒動。
  柏以凡:面子拜拜。
  柏以凡:「班長那就是見義勇為,根本沒必要讓他父母來說什麼。摁在陽台上,那是幫朱樂勇冷靜冷靜,至於為什麼要冷靜……你們等著,我給你們看證據。」
  柏以凡說著要脫外套扒衣服晾傷疤。
  柏以凡:就不信鎮不住你們!
  謝歲辰卻上來按住了柏以凡的手,轉頭對朱爸爸說:「我家長的號碼不方便透露。不過既然你要聽她說話,也行。」
  謝歲辰顯然早有準備,也不藏著掖著了,從口袋裡拿出了黑莓。
  就算不太懂手機,這麼個密密麻麻鍵盤的東西拿出來,也是能感覺不同的。
  謝歲辰熟練開機按號碼。
  眾人:……
  尤成拉過柏以凡:「老大這是……」
  柏以凡:他這是被迫炫富了。
  柏以凡:「那是黑莓8700g。美國貨,這款去年剛上市,能上網。」
  尤成大聲:「媽呀,原來老大才是真有錢。從前都看不出來。」
  柏以凡:日後你和這貨一起是個壕。不過你喜歡買一排腎5送人玩,他卻很晚才換安卓。
  柏以凡:「還好吧,他低調。」
  這時電話接通了,謝歲辰按了免提。
  那邊突然一聲尖叫:「啊!!!」
  狀似見鬼。
  接著高音頻高分貝:「天啊!!!寶貝兒打我電話了啊啊啊啊啊!寶貝兒真的打我電話了!!!第一次啊啊啊啊!」
  眾人:……
  好像的確不太想聽這家長表明態度了。

第67章 賠給你拿好

  謝歲辰一臉尷尬:「我開著免提,你冷靜點。」
  電話那頭顯然沒聽清,人仰馬翻,還有外文突突冒出來,亂得不得了。
  謝歲辰:……
  謝歲辰掛了電話。
  一秒。
  手機瘋狂震動。
  謝歲辰接了,沒開免提:「喂,莉姨好。是,沒,不要錢,不要再寄錢了。讓她先別激動了,不要哭。嗯,學校出了點事,她作為監護人,需要告訴她一下……算了,別讓她接電話了,你先聽了再轉達吧。她想聽也行,先讓她把嘴摀住。那邊安靜點。好了,我開免提。」
  謝歲辰低頭開免提,再把手機遞給朱爸爸。
  手機那頭換人了,聲音冷靜,不見人都覺得清爽幹練。
  「諸位好,我是謝歲辰媽媽的秘書。請問有什麼事情需要我轉達給她。」
  朱爸爸拿著手機,凶橫開口:「謝歲辰在學校打人了!」
  電話那頭,謝媽媽聲音穿透:「打打打!寶貝兒儘管打!打死媽媽替你坐牢!」
  眾人:……
  謝媽媽,你的三觀還在嗎?
  謝歲辰:「莉姨,麻煩你把她先拖走。」
  莉姨:「好了,她太激動又去嚎了。咳,打就打了吧,要醫藥費,我給你匯。還是他們為難你了?讓律師出面吧。」
  謝媽媽的聲音由遠及近:「什麼!!!哪個狗雜種為難我家寶貝兒,老娘僱人殺了他全家!」
  莉姨:「你別說話了行嗎?別給孩子添亂,他以後再不給你打電話了!」
  謝媽媽小聲:「那我不說話了。你跟寶貝兒說說啊,我不說話了,你讓他明天也給我打個電話嘛。我想給他買個psp行麼?不買豪華版的,就普通的那種。還有還有,森海塞爾hd650,能買給他嗎?還想給他買球衣,你問他喜歡姚明還是科比……」
  謝歲辰果斷從朱爸爸手裡抓過手機,取消了免提。
  謝歲辰轉身往牆角走,對著手機小聲說:「這件事她知道就行了。哎,你把電話還給莉姨。不要。不要。用不著。你不要鬧。錢也不要。沒打死人。是,好。沒人為難我。住學校沒地址。別亂買。你把電話給莉姨。莉姨,我掛了……不是,怎麼還是你?」
  眾人:……
  謝歲辰面壁打電話,都快把臉塞到牆縫裡去了。
  尤成:「老大真是深藏不露。」
  遲濤:「我喜歡科比。」
  柏爸:「其實打電話的是他姐……或者他妹?」
  陳老師:「他閨女吧?」
  柏以凡:……boss你還好嗎?
  柏以凡:「我給他閨女投一票。」
  千辛萬苦,千難萬險,謝歲辰終於把電話掛掉了。
  謝歲辰把頭磕在牆壁上,低頭把手機關了,鬆了口氣。
  謝歲辰轉頭依舊滿臉尷尬:「要聽的你們都聽到了。」
  眾人:……
  柏以凡提示:「態度啊,謝媽媽說了,人打死她替兒子坐牢。」
  你就不要起鬨了!
  朱媽媽嘆氣:「這樣真的好嗎?」
  朱爸爸:「你家長怎麼這副德性!你爸呢,打給他!」
  謝歲辰:……
  柏以凡:拓瑪噠!
  柏以凡:「哈哈哈,謝歲辰打打打,打給叔叔,讓叔叔開坦克來轟了學校。」
  眾人:……
  尤成瞪眼:「老大老大,原來咱爹更厲害!」
  212宿舍慣例,一人叫「爸」其餘五個喊「咱爹」。尤成雖然不是212,但也代入自己人角色了。
  副校長:「好了好了,都少說幾句吧!現在這也算是告知謝家家長了吧。」
  朱媽媽:「但謝歲辰家長這個態度真的很難讓人放心。」
  朱爸爸嚷:「太不負責任了,我家孩子就這麼好欺負的嗎?樂勇以後住在學校,再被謝歲辰欺負怎麼辦?」
  柏爸:「我還很擔心,凡凡和你家孩子住在一個宿舍,身心沒法健康成長呢!」
  柏以凡:「您家小樂勇臉有洪澤湖那麼大?就算有,只要他不在我們面前蕩,我家班長都是懶得去踩的。鞋多貴呢。」
  眾人:……
  接著柏爸和朱爸爸開撕,關於宿舍和打架責任再次大吵一架。朱爸爸咄咄逼人,柏爸分毫不讓,最後就差動手。
  柏以凡在一邊插不上話,做起了拉拉隊:「老爸棒棒!」
  陳老師把柏以凡提到一邊,扔給了謝歲辰:「看好了。」
  謝歲辰:……
  謝歲辰拽住了柏以凡的衣角。
  陳老師:「聽我說幾句。」
  柏爸讓步點頭:「陳老師你說。」
  陳老師:「這件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們吵來吵去太浪費時間了。不如說說自己的要求。朱家先來吧。」
  朱爸爸:「陳老師,你必須給這兩個學生處分!不然這事兒沒完!」
  陳老師:「處分好說,這兩個自然會停課反省的。」
  在場的學生都不說話了。
  柏爸要發飆,被柏以凡抓手攔住了。
  朱爸爸:「停課不夠!還要有實質性的,記過!」
  陳老師從善如流:「記過有什麼意思,不如讓朱樂勇來做語文課代表。」
  柏以凡:……有點高興怎麼辦?
  尤成和遲濤小聲嘀咕。謝歲辰冷著臉。
  柏以凡卻沖那三個擠了擠眼,示意安心別當真了。
  陳老師答應得爽快,副校長看陳老師的眼神卻不對勁了。擺明有陰謀。
  陳老師什麼性格?學生報導前就掌握很多信息的老師,腹黑蔫壞談不上,但絕對沒這麼好對付。現在不發飆,只能說明有後招。
  柏以凡突然很想給朱樂勇點蠟。
  朱樂勇卻好像之前白在1班混了,越發囂張。
  朱樂勇:「我要做班長!我不要和柏以凡一個宿舍!」
  尤成突然說:「陳老師,我有話說。」
  陳老師:「一邊憋著。」
  尤成:……
  尤成到一邊憋著去了。
  遲濤猶豫,被尤成一腳踹出去,只好說:「老師,我也想說話。」
  陳老師:「另一邊憋著去。」
  遲濤:……
  遲濤到另一邊憋著去了。
  陳老師看了看柏以凡和謝歲辰:「班長和宿舍的問題也好解決,但涉及其他學生的利益,到時候開個班會吧。朱樂勇你看行不行,我對你的人緣還是很有信心的。」
  柏以凡:了不得,boss這次要玩大了。
  朱樂勇點頭:「好!」
  陳老師:「好了。二位還有什麼要求?」
  朱媽媽委婉:「適當給我家小孩兒一點補償吧。」
  朱爸爸:「對,昨天的醫藥費要報銷!還有營養費!」
  副校長:「昨天檢查的費用全是學校的吧!什麼都沒查出來!營養費又是哪兒來的?你家小孩兒體脂超標難道還要學校給他減肥?」
  副校長昨天被折騰了一晚上,現在終於怒了,拍著桌子啪啪啪。
  柏媽立刻救場:「不是要學校給,校長您稍安勿躁,先動手的總之是錯的吧?至少在全班面前道歉吧?柏家和謝家也要適當表示下吧?」
  朱樂勇:「謝歲辰你家其實沒人能來吧!」
  柏以凡:……
  謝歲辰要說話,柏爸搶先說:「沒家教的小崽子,你再說,我扇你你信嗎!」
  朱爸爸炸毛又要吵。
  陳老師「哐當」一拍桌:「要柏家和謝家表示心意也行!但是柏以凡這次mp3摔壞了,你們覺得誰的損失更大點!人家都沒提!」
  遲濤終於憋不住:「蘋果的ipod,市價小一千的!」
  不提這茬還好,提了這茬,柏以凡的臉更冷了。
  尤成這次決心和朱樂勇鬧翻:「你們家兒子說別人那麼多壞話才被揍,這就不提了?你們倒是也賠人家的東西啊!賠了我和柏以凡一起給你家朱樂勇道歉!」
  朱樂勇:「那算什麼?我家不缺這點小錢!」
  朱爸爸很配合,掏出錢包拍出一摞:「賠給你!道歉!」
  柏爸怒:「滾你媽的!」
  副校長和陳老師立刻上去攔柏爸。
  柏以凡拉住了柏爸的手:「老爸,讓我說唄。」
  柏爸怒火中燒氣沒消,瞪柏以凡,但瞪了一小會兒就心軟:「老子心裡不舒坦。但凡凡你是個有主意的,你想說就說。不過有一條,誰都別怕,他娘的今天誰再敢動你和小謝,還有你朋友一根毛,老子砍了他!」
  柏以凡:……真好。
  柏以凡又拉了拉柏爸的手。柏爸氣呼呼,但好歹控制住了。
  柏以凡轉臉:「不夠,這點錢不夠賠的。」
  朱樂勇:「你訛人啊!」
  柏以凡:「這是我哥用獎學金和零用錢買給我的,你根本賠不起。」
  朱爸爸:「什麼玩意兒,給你錢已經給你臉了!都沒給你算折舊!拿著錢再去買一個,還是新的呢!」
  柏以凡看了看那疊錢:「錢不錢的,要不你賠我個手機吧。就朱樂勇平時用的那款。」
  朱樂勇警惕:「我沒手機!」
  學校規定是不給帶手機的。
  尤成配合:「你騙誰呢?不是說你家有錢嗎?剛才謝老大都拿出來了,你也就別藏著掖著了。」
  柏以凡激將:「大概他覺得謝歲辰的手機貴。現在不好意思拿了?」
  謝歲辰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來。
  朱爸爸怒了:「拿就拿!朱樂勇你縮個屁啊!老子在,哪個老師敢沒收!」
  朱樂勇拿出手機拍在了桌子上:「我這也是好手機,特別貴的!」
  柏以凡伸手拿過去:「小一千吧?」
  朱樂勇立刻警惕:「你想要這個?這個不給你!這是我中考考好了,爸媽獎勵的!」
  柏以凡笑:「是獎勵的啊,這我就放心了。」
  朱樂勇突然悟了,跑上來搶:「快還給我!」
  謝歲辰上前一步,擋在前面。
  柏以凡退後一步,鬆手,手機「啪」一下掉在了地上。接著柏以凡迅猛抬腳,狠狠跺在手機屏幕上。
  「咔嚓」手機屏幕瞬間碎了。
  柏以凡再一腳,電池飄出去。
  柏以凡換了角度最後一腳,塑料殼飛出去。
  一系列動作快又準,沒有絲毫空隙留下。
  三下踩完,手機報廢。
  柏以凡抬起頭,拿起桌邊那疊錢,塞進朱樂勇手裡:「不算折舊,賠給你,拿好。」

第68章 開班會決策

  柏以凡一招以暴制暴,太出乎意料,會議室空氣都凝固了。
  大人們一時沒動靜。朱樂勇抓著一疊錢哆嗦,下意識哭腔要唱戲,
  謝歲辰站到柏以凡身邊,看了朱樂勇一眼。
  朱樂勇閉嘴了。
  謝歲辰記性好,平鋪直敘:「給你錢已經給你臉了。都沒給你算折舊。拿著錢再去買一個,還是新的呢。」
  朱爸爸那段話翻版,一個字不落。
  朱爸爸臉漲通紅。朱媽媽看著柏以凡和謝歲辰的眼神都變了。
  柏以凡給謝歲辰點讚:「說的好。」
  尤成推波助瀾,假意問遲濤:「臉疼不?」
  遲濤憨厚,略茫然:「為什麼臉疼……」
  尤成:「我問錯人了,你沒被打臉。」
  柏爸和陳老師沒說話。
  副校長拯救水火:「好了,還嫌不夠亂!你們先回教室上課去,留下大人商量!」
  柏以凡跑到柏爸面前:「老爸,別手軟,大不了我別處上學去。」
  柏爸居然爽快道:「聽你的!」
  尤成拉開會議室的門走出去,再次感嘆:「凡凡不好惹,太不好惹了。」
  遲濤點頭:「我覺得凡凡踩的時候特別用力。」
  謝歲辰等柏以凡走出會議室。
  謝歲辰問:「呃,腳還好嗎?」
  柏以凡在鞋子裡活動腳趾頭。
  柏以凡:「好得不得了,腰不酸腿不疼走路都有勁啦!」
  尤成撲上來:「凡凡,太牛了!」
  柏以凡側身躲過尤成的熊撲,哈哈笑:「走走走,回教室去。」
  這四個率先回到教室,剛好兩節課下做完操。
  昨天事情鬧得大,同班同學多少都有聽聞。當事人昨晚和今早都沒出現在教室,也足夠說明問題。
  柏以凡和謝歲辰一出現,大家立刻好奇看過去。平時關係好的男生圍著他倆成一圈,各種問題砸過來。
  程逸灝首當其衝抓住柏以凡:「凡凡,朱樂勇爸媽是不是來啦?叔叔來了嗎?你沒吃虧吧?」
  柏以凡搖頭:「放心放心,我沒事兒。」
  程逸灝察言觀色,又看了一眼隨後回到教室的朱樂勇。
  程逸灝略有遲疑:「你不會當著家長面又把人揍了吧?」
  柏以凡:「橘子,你到底站哪邊的?」
  程逸灝:「為什麼是橘子?」
  柏以凡:「不要偽裝了!這麼關心敵軍,一定是奸細,橙子裡的橘子!」
  柏以凡心情好,說著去捏程逸灝的臉,要撕下傳說中的人皮面具。
  程逸灝「嗚嗚」直叫喚,好不容易脫離魔爪。
  程逸灝:「小氣鬼,都不告訴我為什麼動手。你肯定揍人了!」
  尤成湊過來:「哈哈哈,何止揍人,明明是打臉了!」
  尤成從前兩頭倒,水火中間裝糊塗。這次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徹底成了朱樂勇的黑。
  黑黑的魷魚挽袖上陣,把剛才會議室那幕說成了評書,程逸灝聽得「嗷嗷嗷」,邢女俠都跑過來了。
  眾人把尤成圍住。當事人徹底徹底被冷落。
  朱樂勇聽不下去,賭氣站起來大吼:「吵死了!」
  眾人一愣,邢美嘉率先翻了個大白眼:「有病!」
  邢美嘉號召力向來好,男生轉頭繼續聊起來,陸續又有幾個女生好奇過來聽。
  真是一派和諧,團結好景象。
  柏以凡和謝歲辰回到座位上,柏以凡把週一要交的作業都拿出來,問謝歲辰:「你的作業要不要交?」
  謝歲辰:「大程已經和老師們說……」
  「哈哈哈」程逸灝一陣狂笑打斷謝歲辰的話。
  後面評書專場顯然講到一個小高‧潮。
  尤成:「老大媽媽,特別豪爽,立馬說打死了算,坐牢有我。」
  程逸灝:「太威武!老大這麼威武原來是遺傳!」
  謝歲辰:……
  謝歲辰坐在座位上:「我難道也那麼……奇怪?」
  柏以凡正在翻課本,聽到謝歲辰說話「啊」了一聲。
  柏以凡拿出課本,抬頭:「啊?」
  謝歲辰看著柏以凡:「嗯?」
  柏以凡:真蠢。
  柏以凡坐直了問:「你剛才問我話了?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謝歲辰猶豫片刻:「其實我剛才想問你,唔,我有點奇怪?」
  柏以凡:奇怪個鬼,少年你比青年版的正常太多了!
  柏以凡搖頭。
  謝歲辰又問:「你有沒有覺得她很奇怪。」
  柏以凡想了想:「你是說阿姨?」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其實對這個問題是很有感觸的。
  跌死之前,謝歲辰唯一次提起他老媽,是這麼描述的——除了臉,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柏以凡:根本不是這樣嘛。
  柏以凡說:「有點奇特。但還是有可取之處的!關鍵時刻震懾敵人,水準一流!」
  謝歲辰把手放在課桌上,鬆了口氣,笑:「其實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
  柏以凡:……少年,你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柏以凡其實有點想問問,百爪撓心沒開口。
  柏以凡:跌死前問過那麼多次都沒回答,現在才不想知道!
  「哦,自然而然唄,相處相處就好了。」柏以凡轉移話題,「不知道我老爸和陳老師他們談得怎麼樣了。」
  這麼說著,上課鈴響了。
  這節是英語課,英語老師站在講台上問好:「morning,boysandgirls。」
  柏以凡雖然焦心,但還是認真上課。
  而會議室這邊的進展卻不是柏以凡想的那麼嚴重。
  柏以凡那一招似乎威力無窮。柏爸被激勵氣勢更足。副校長呵呵笑扯了著有的沒的。陳老師抱肩沒發作。
  賠償沒有,責任各半。宿舍和班長開班會課解決。
  只在柏以凡和謝歲辰停課處分上有爭執。
  陳老師:「停就停唄。」
  一鎚定音。
  之前兩節課沒解決的問題,用四十多分鐘就談得差不多了。
  第三節課下課鈴響,朱爸爸朱媽媽先走一步。柏爸和陳老師聊著天去教室。
  教室裡,英語老師走下講台:「謝歲辰,凡凡呀,陳老師怎麼處理那事兒啦?」
  柏以凡:……
  老師的八卦力真不弱。
  柏以凡無言以對,抬頭看到柏爸站在教室門口,立刻站起來。
  柏以凡:「劉老師,我爸找我,先出去啦!」
  柏以凡把難題扔給謝歲辰,自己歡快跑了。
  跑到門口在發現,陳老師也在。
  柏以凡:團結友愛,互幫互助!
  柏以凡要撤,被柏爸撈回來了。
  柏爸說:「幹什麼去?」
  柏以凡:「我去把謝歲辰換過來,看看看,劉老師正問他話呢。」
  柏爸戳了戳柏以凡:「就你機靈,你等會兒是體育課吧?別上了,把小謝叫上,還有你那兩個舍友跟大程,我帶你們去小食堂。」
  柏以凡:「這是停課反省?下午回家去?」
  陳老師:「做什麼春秋大夢,反省三節課還不夠?」
  柏以凡:……停課就停三節?
  柏以凡特別失望:「boss!下午好歹放半天啊,四節課放三節算怎麼回事兒?」
  陳老師瞪眼:「你還惦記著下午?上午一二節課你就沒上,再加上體育課,一共三節。反省完,給我好好開班會!」
  白期待了。
  柏以凡:「boss,班會是不是有行動?」
  陳老師已經對柏爸說過了,也就對柏以凡直話直說:「副校長那人太礙事。而且你今天臉打得不錯,我也試試。」
  柏以凡激動:「給點行動提示!」
  陳老師笑而不語。
  柏以凡:壞透了!
  劉老師和謝歲辰一起走出來,劉老師關心八卦去問陳老師。學生零零散散去操場。
  柏以凡去喊程逸灝和其他人。
  中午吃飯時,柏以凡問柏爸下午什麼時候走。
  柏爸說:「班會之後。」
  柏以凡驚訝:「老爸你也要列席?」
  柏爸說:「是。」
  結果到了下午,列席的卻不只柏爸一個。
  朱家依舊是朱樂勇父母,柏家就牛了。
  柏媽班都不上趕過來,柏可非居然還和老師請假自帶椅子坐在教室後。邢美嘉特激動。
  柏以凡站在教室後面:「墩哥,你怎麼也來了?」
  王遠廣:「聽說弟弟你被人欺負了,全班派我做代表慰問。」
  柏以凡:……
  謝歲辰路過。
  王遠廣拉住謝歲辰:「唉唉唉,小謝,高二有個學姐看上你了。你有興趣麼?」
  柏以凡怒:「墩哥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給這貨介紹對象的!」
  王遠廣哈哈笑轉移話題:「其實打架什麼的,一般不都是息事寧人嗎?為什麼要開班會?」
  柏以凡:「反正有好戲看。」
  上課鈴響,陳老師進班。
  陳老師:「不上課,開個班會。」
  班級肅穆。
  陳老師:「事情很簡單,大家住在一個宿舍裡,矛盾是難免的。女生就是吵吵嘴。男生就是打打架了。所以昨天柏以凡和朱樂勇在宿舍動了手,謝歲辰作為班長去阻攔,不小心也動了下手。」
  說得好像玩兒一樣輕鬆。
  柏以凡:輕描淡寫舉重若輕,不愧是boss!
  陳老師繼續:「但動手到底不太對頭,在家長和學校商議,處理結果是柏以凡和謝歲辰停課反省。另外有兩個處理意見,需要大家參與決策。你們怎麼說?」
  班級立刻議論紛紛。
  陳老師:「好了,當默認。」
  學生:……boss你不要玩兒我們,明明沒有默,哪裡來的認!
  陳老師:「第一,朱樂勇不和柏以凡一個宿舍住了。現在需要調宿舍,男生誰樂意和調宿舍的,舉手。」
  朱樂勇信心滿滿來回望。
  男生集體沒聲兒了。
  謝歲辰把手舉起來了。
  程逸灝一轉頭,立刻全身撲上去,抓住謝歲辰的手往下拉:「老大你不要坑我們!」
  陳老師:「212我們班的那幾個呢?同意謝歲辰調宿舍的舉手。」
  沒有。
  陳老師:「不同意的。」
  一片,程逸灝就差把腳舉起來了。
  陳老師:「謝歲辰你被否決了。這樣不行啊。對了,要民主,朱樂勇你來說怎麼辦吧。」
  朱樂勇:「把柏以凡調出去!」
  陳老師點頭:「願意和柏以凡調宿舍的舉手。」
  謝歲辰又把手舉起來了。
  朱樂勇:……
  朱樂勇臉都白了:「老師,我,我不同意……」
  陳老師沖尤成說:「你憋了一早上,現在說吧。」
  尤成:「我不和朱樂勇一個宿舍。陳老師,你把凡凡調走,把我也帶著吧。」
  遲濤也憋了一個早上:「我也是。」
  柏以凡宿舍一直和朱樂勇廝混的兩個突然舉手。
  陳老師略意外:「你們兩個要說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陳老師,我們也不想和朱樂勇一個宿舍。」
  眾人:……
  朱爸爸朱媽媽傻眼。
  陳老師悲痛:「一點同學友愛都沒有!我平常是怎麼教育你們的!太讓我失望了!宿舍必須調,所以朱樂勇單獨一個人住!」
  眾人:……
  朱爸爸朱媽媽要站起來。
  陳老師感嘆:「哎,我知道,要是不尊重大多數同學的意見,你們一定會鬧,逼的朱樂勇只能調班級。雖然有先例,但都不許有這樣的想法了,聽到沒有!」
  眾人:……
  1班是市一中公認最好的班級,想進來的一堆,想出去那是腦袋壞了。
  朱爸爸朱媽媽只能又坐下。
  陳老師:「還有一件事。我被人投訴獨裁,選班長時不民主。所以現在要把謝歲辰換下來。朱樂勇做班長。同意的人舉手。」
  全班靜悄悄。
  陳老師重複:「同意朱樂勇做班長的舉手。」
  全班依舊靜悄悄。
  柏以凡站起來:「老師,既然要民主,您為什麼不問『同意謝歲辰留任』這個問題?」
  沒等陳老師開口,邢美嘉和程逸灝幾乎同時站起來。
  邢美嘉開口:「我同意班長留任。」
  程逸灝:「沒有班長我這團支書得累死啊。」
  尤成:「謝老大怎麼可以卸任!」
  遲濤:「班長任勞任怨的……」
  接著全班「嘩啦嘩啦」的椅子挪動聲和課桌碰撞聲。
  最後只有謝歲辰和朱樂勇兩個人坐著。
  柏以凡伸手推了謝歲辰一把。
  謝歲辰:……
  謝歲辰最後站起來:「我也不想卸任。」
  全班瘋狂鼓掌。
  陳老師感慨良多:「都給我坐下坐下,有家長在,像什麼樣!」
  轉頭卻不等人坐下,就瞪柏以凡:「你搶我台詞做什麼!」
  全班「哄」一聲笑開了。

第69章 語文課代表

  大家笑完,陳老師擺了擺手,說:「換班長這件事看來是不成了。但總是要有個變動,以示懲戒。下面這個決定我就不搞什麼民主了啊。」
  陳老師臉色嚴肅,停了下來。
  班級再次陷入安靜。
  陳老師說:「據說大家都覺得語文課代表是個肥缺,做了我的課代表可以享受更多福利,能多拿幾張獎狀。」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boss用意。
  陳老師繼續:「作為這次事件的教訓,我決定這個肥缺不給柏以凡了。語文課代表將由朱樂勇擔任。同時我也和洪老師商量了,柏以凡去做化學課代表。」
  柏以凡:……
  陳老師:「柏以凡。」
  柏以凡站了起來。
  陳老師雙手按在講台邊緣:「洪老師對你印象不太好。他說化學課代表的條件是化學成績要好。你要給我爭臉,聽到沒有!」
  柏以凡:……boss我辭官好不好!好想拆台怎麼辦!
  柏以凡:「知道了。」
  陳老師點頭:「嗯,就這麼定了。朱樂勇,你把做化學課代表的要求給柏以凡說說。」
  朱樂勇木然站起來,有點迷惘。
  陳老師:「就是平時收作業,然後要給洪老師匯報班級什麼樣的情況,這類的。」
  朱樂勇機械地說:「收作業,沒有交作業的人名字記一下,交給洪老師。晚自習前去問作業,把作業寫在黑板上。」
  柏以凡:這才是課代表該有的生活啊!!!
  陳老師贊同:「朱樂勇說的不錯。柏以凡你也說說吧。」
  柏以凡:……boss你想讓我說什麼?您老人家的黑歷史嗎?
  柏以凡不動彈,陳老師拋磚引玉:「傻愣著做什麼,有什麼說什麼!要不你先背段古詩,形容下你昨天動手時的情形。」
  全班:……
  程逸灝小聲嘀咕:「boss這是要玩兒什麼?」
  柏以凡下意識朗聲道:「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柏以凡大背《俠客行》。
  陳老師:「當時的內心想法。」
  柏以凡豪氣萬丈:「英雄們就這樣戰鬥,可敬的心胸無畏無懼,手中的鋼劍凌厲無比,只求殺死對手或者沙場捐軀!」
  陳老師:「這是博爾赫斯?」
  柏以凡點頭,又給自己辯解:「總背古詩文累啊!」
  陳老師專政:「還給我背古詩文!」
  柏以凡:「陳老師我知道語文課代表要做什麼了!」
  陳老師:「說。」
  柏以凡一本正經:「作為一個語文課代表,需要掌握如下技能。一、收發作業;二、自備每日積累,內容緊扣考點,及時抄到黑板上;三、在陳老師不想佈置作業的時候積極配合裝傻,在陳老師不想思考作業內容的時候自動填充;四、積極做好小嘍囉工作,和部分同學一起背誦寫閱讀理解;五、會玩且玩好連連看……」
  陳老師:……
  有人沒忍住「噗」了一聲,被陳老師猛瞪一眼。
  柏以凡繼續叨叨:「最後且最重要的,要準備好一肚皮古詩文,隨時隨地接受陳老師檢閱,根據要求背誦。部分時候,需要自覺背誦,比如現在。」
  柏以凡深呼吸,再次演示,深情並茂:「新竹高於舊竹枝,全憑老干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龍孫繞鳳池。」
  所有人:……
  朱樂勇完全木掉了。
  「背得不錯。」陳老師很滿意,轉頭對眾人說,「基本就是這樣了。這次的事件也算圓滿解決。大家自習吧。」
  眾人鼓掌。
  教室後面的柏爸柏媽站起來。
  陳老師沖柏以凡使了個眼色,柏以凡跑到班級後面去了。
  兩家走到班級外,陳老師揉著柏以凡的腦袋:「你剛才那首背的不錯啊,回頭我可得跟老沙說說去。」
  柏以凡:……boss您能別總惦記著得瑟嗎?
  陳老師又和柏爸握了握手:「我這兒再去和朱家說兩句,老柏我就不招待你了。」
  柏爸:「哪兒的話,凡凡給您添麻煩了。」
  客氣寒暄了幾句,陳老師轉身對朱爸爸和朱媽媽說:「您二位再和我去一趟辦公室吧,朱樂勇一起來吧。」
  這次居然沒什麼怨言和阻礙,陳老師領著三人走了。
  柏以凡咄咄稱奇問柏爸:「老爸,你們當時到底怎麼談的?」
  柏爸:「你別操這個心了,我家兒子要是今天給我丟這麼大的臉,我估計現在只想抽他。」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問柏可非:「我剛才丟臉了嗎?」
  王遠廣搶答:「挺好挺好,凡凡你不得了,哪兒來的心思背那些有的沒的。」
  柏以凡:說來話長!
  這都得益於柏以凡大學去考研,突發奇想考了個古代漢語方向。後來到了導師朱教授手下。
  朱老爺子治學嚴謹,頗有威名,三言常掛在嘴邊:不讀成堆的文獻搞什麼研究?不會背古詩文搞什麼研究?不倒背如流搞什麼研究?
  朱教授還有一言專門送給柏以凡:「想日後執教啊?那再多背點。」
  柏以凡讀個研究生,古代漢語還沒研究出個名堂,先背了一堆詩詞曲賦。
  柏以凡:「墩哥,我那就是給老師逼的!」
  王遠廣:「真慘。」
  柏以凡猛點頭。
  王遠廣:「現在輪到那個更慘點。」
  柏以凡沒會意:「啊?」
  王遠廣提示:「就是和你換課代表做的那個。」
  柏以凡:「哦!朱樂勇!」
  柏以凡看著朱樂勇的背影,突然感嘆,朱教授那老爺子的人品那是有口皆碑,同樣姓朱,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柏可非湊過來:「凡凡,給你買個新的ipod吧。」
  柏以凡:敗家!
  柏以凡:「不要。」
  柏可非:「唔,我這學期應該也有獎學金的。」
  柏以凡:「那你給我買個筆記本電腦吧。」
  柏可非斬釘截鐵:「沒門,不夠!」
  柏以凡:「讓你現在買了嗎?先欠著吧,日後什麼蘋果香蕉五個腎,非買窮你不可!」
  柏以凡展開暢想:未來真美好!
  正得意著,被柏媽抓了過去。
  柏媽:「你跟人打架自己傷哪兒了?」
  柏以凡:「我爸沒說嗎?我什麼事兒都沒有。」
  柏媽斜眼看,顯然比柏爸和柏可非技高一籌,伸手抓住柏以凡肩膀,對著後背伸手輕點幾下。
  柏以凡「嗷」一聲叫:「謀殺啊!」
  教室裡的同學被驚,紛紛往外看去,謝歲辰扭臉咳了咳。
  柏以凡藏著掖著的小心思被自家老娘無情識破,但好歹擋住柏媽要他回家的心思。
  柏爸:「你藏著做什麼?你等著,我非抽那貨一頓去!」
  柏以凡趕緊攔:「老爸息怒,朱樂勇肯定也不好受,他就是皮厚看不出。陳老師不也沒讓我吃虧麼?」
  柏爸想了想:「倒也是。」
  柏以凡:「而且語文課代表真不好做的!」
  然而辦公室裡,陳老師睜眼說瞎話:「語文課代表還是很好做的。柏以凡能做到,朱樂勇也行。和我接觸多,我也可以多照顧照顧朱樂勇。還有宿舍,宿舍那邊還是有很多空著的,朱樂勇一個人住豪華大單間也不錯啊!」
  朱爸爸朱媽媽朱樂勇:……
  不過後來陳老師出於安全考慮,最終沒讓朱樂勇住上豪華大單間。朱樂勇和另兩個去和別班又組了個混合宿舍。
  但朱樂勇的語文課代表卻是踏踏實實做下了。
  朱樂勇每天翻資料找考點寫積累,偶爾要自己想作業內容去佈置,時常被陳老師問個正著啞口無言吐不出半句詩,有一天還被召喚去批默寫。
  陳老師真是一點沒差別對待,之前怎麼用柏以凡,現在就怎麼用朱樂勇。
  朱樂勇做著語文課代表,有苦說不出,快要憋瘋了去找陳老師。
  陳老師玩了一局連連看,才開口:「柏以凡之前做課代表的事情可比你多,幫助同學提背誦這件事,他現在還做著。謝歲辰可是每天都找他背書,還有程逸灝,柏以凡盯他盯得可不松。你也知道顧默川和孫相乾吧?這兩個之前寫題目,柏以凡可是跟著一塊兒寫的。」
  朱樂勇啞口無言不說話。
  陳老師:「你以為他那些獎狀和成績只是輕鬆拿到的,都是假的虛的靠關係的?那只是你在給自己找藉口。我看你也別激動,你在洪老師那兒說了柏以凡那麼多壞話,柏以凡現在不還照樣做著化學課代表?」
  和朱樂勇不同,新上任的化學課代表柏以凡突然覺得日子輕鬆了。
  雖然洪老師依舊不太待見柏以凡,但相對於語文的那些事兒,化學真輕鬆不少。
  只是收作業、佈置作業和發作業紙。就這麼簡單。
  課間,柏以凡趴在桌子上對程逸灝感嘆:「洪老師吧,甭提多敬業了!他有張表,不但記錄學生分數,還分析試卷每題錯誤率,還有錯誤的原因。簡直勞模!哎,洪老師還不要我被古詩文拍馬屁,好無聊啊。」
  程逸灝:……
  謝歲辰碰了碰柏以凡的手指:「boss來了。」
  柏以凡轉頭,陳老師親切友好地望著他。
  柏以凡:……
  柏以凡跳起來:「boss好!boss辛苦了!boss,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陳老師摸了摸柏以凡的腦袋:「沒人給我拍馬屁,我也挺無聊的。來給我背個古文,描述你剛才內心的。」
  柏以凡提示:「boss,我現在是化學課代表!」
  陳老師:「那你就背個化學的內容給我聽聽吧。」
  柏以凡嘿嘿笑:「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陳老師:……

第70章 洪老師副本

  柏以凡一口氣背完元素週期表。
  陳老師沒好氣地說:「小白眼狼,就知道給我添堵。」
  六月飛雪!
  「主公明察!」柏以凡立刻剖白自己,「縱使曹操相逼,庶亦終身不設一謀!」
  四周:……
  陳老師樂:「得得得,你什麼時候跑去背三國了?」
  柏以凡嘿嘿笑:「身在曹營心在漢嘛。不過化學課代表的確挺清閒的。」
  陳老師點頭:「那就好。」
  柏以凡:boss居然特地來送溫暖?
  柏以凡:「陳老師,我挺好,也沒逆反牴觸的青少年心理問題。您專心折騰朱樂勇,我看他最近低調不少,說不定還能救一救。」
  陳老師哈哈笑,戳了柏以凡一下:「好好學習!差不多了,我再給你換過來。」
  柏以凡捂著腦門:「還是讓我辭官得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老師繼續放招折騰朱樂勇。柏以凡認真學化學,沒事兒還給洪老師刷刷好感度。
  吃午飯的時候,新209的三個和212宿舍的幾個人聚在一起。
  柏以凡戳著一塊白菜:「我覺得洪老師那德性,是因為他有點臉盲,不信你們問班長。」
  謝歲辰坐在一邊,剛夾了一筷子芹菜放到嘴裡,只能配合點頭。
  柏以凡:「洪老師全班大概就認識兩個人。」
  程逸灝好奇:「誰誰誰?」
  柏以凡:「謝歲辰和我。」
  尤成哼了一聲:「凡凡別吹牛,我可不信老洪真那麼慘。」
  柏以凡舉例:「不信你試試。洪老師肯定不叫你名字。」
  柏以凡說著在桌子下踢了下腳。
  謝歲辰放下筷子,點頭說:「嗯,以凡說的對,洪老師肯定叫不出尤成你的名字。」
  程逸灝:「凡凡你幹嘛踢我?」
  柏以凡:……咦?踢錯人了?
  踢錯人這貨還這麼配合。
  柏以凡很欣慰。
  尤成糾結:「我覺得我沒那麼不好認啊。」
  柏以凡要繼續,謝歲辰推了推柏以凡的餐盤:「吃飯。」
  接著,謝歲辰放下筷子,認真地對尤成說:「洪老師是真不會認識你的。他大概連認朱樂勇都很勉強。」
  尤成立馬信了:「這麼玄幻!還是不是人了!」
  柏以凡:……
  謝歲辰舉例子:「洪老師進班,如果需要朱樂勇做事情的時候,都是先走到講台上叫『課代表呢』,但他從來沒往朱樂勇的方向看過。」
  柏以凡:居然有這事兒?
  福爾摩斯‧謝登場,柏以凡安然抓起筷子吃飯了。
  遲濤出聲補充材料:「有一次朱樂勇和我去辦公室,路上遇到洪老師。他手裡拿著一疊作業紙。朱樂勇向他打招呼,洪老師只是點點頭。到了辦公室,朱樂勇去問作業,他才把作業紙給朱樂勇。」
  眾人:……
  程逸灝:「做了三個多月的化學課代表還沒被記住臉,太慘了。」
  大家紛紛表同情。
  柏以凡:……重點錯了!
  謝歲辰撥亂反正:「洪老師是有點臉盲的。」
  眾人:「對對對,更慘了。」
  「難怪那麼凶。」
  「童年陰影吧?」
  洪老師瞬間變身小白菜,身世淒苦,附帶性格陰暗。
  柏以凡:……都能開台唱戲了。
  吃完眾人回宿舍。
  209宿舍現在少了三個人,顯得特別寬敞。
  柏以凡、遲濤和尤成各佔一個上下鋪,櫃子書桌也是一個人佔兩個,別提多舒坦了。
  屬於柏以凡的兩個書櫃,一個書櫃放滿了書,另一個書櫃就有點微妙了。
  一層堆了各色水果,二層放著大包醫用棉球和一支紅黴素眼藥膏——都是出自柏可非之手。
  柏以凡和朱樂勇幹架,事蹟美名揚。
  然而柏可非居然被告知另外的細節——柏以凡鼻血灑下三千丈。
  柏可非立刻來找柏以凡。
  柏以凡跌死回來後諱疾忌醫得厲害,愣是開嘴炮把柏可非轟走了。
  柏可非轉臉找柏爸柏媽告狀,不知受了什麼人蠱惑,還說毛細血管脆要補充維生素。柏媽當即買了一堆水果來,還提著柏以凡去校醫室看鼻子。
  校醫就開了這麼個奇葩玩意兒來。
  每天紅黴素眼藥膏抹在棉球上塞鼻孔,每個鼻孔半小時。
  柏以凡:簡直不是人幹的事兒!
  柏以凡一看這玩意兒就崩潰,第一萬次感嘆道:「柏可非揍了我半年都沒注意過,到底是哪個混蛋給柏可非洩密了!」
  212宿舍裡謝歲辰突然打了個噴嚏。
  舍友提示:「謝老大,秋涼小心感冒。」
  謝歲辰點頭道謝,又去提醒程逸灝:「大程,可非哥讓你監督以凡的。」
  程逸灝積極響應:「哎,我這就去,哈哈哈,凡凡吃癟的樣子太難得!」
  謝歲辰和程逸灝一起去了209,柏以凡看著他倆來,默默把棉球塞進了鼻孔裡。
  柏以凡怪腔怪調:「好了,你倆可以滾蛋了。」
  謝歲辰照慣例:「我來背書。」
  柏以凡:這貨到底是不是有意的?
  期間程逸灝和尤成聊天解悶,眾人繼續食堂裡的話題。
  柏以凡抽空感嘆了句:「其實洪老師的臉盲也不是晚期沒得救,花點時間和精力,還是能成功讓他記住的!而且一旦成功,那感覺就跟化學考第一似的。」
  程逸灝若有所思:「要不我試試?」
  程逸灝的好奇心一向來去無蹤速度快,柏以凡對他這話沒上心,轉頭繼續聽謝歲辰背書。
  到了下午,化學課下,柏以凡在講台上問完作業。程逸灝捧著本習題冊,湊到洪老師面前。
  程逸灝:「老師,我想問個題目!」
  洪老師點頭。
  程逸灝立刻把習題冊放到講台上,習題冊上赫然三個大字「程逸灝」。
  字大如斗,頂天立地,都快從封面裡漫出去了。
  接著程逸灝翻開習題冊,速度堪比蝸牛,手爪各種不捨給封面切換鏡頭。
  柏以凡:……發什麼痴呢?
  柏以凡默默退後,不與程逸灝為伍,迅速回到座位上。
  沒一會兒,程逸灝回來。
  柏以凡抓著他問:「你搞什麼?」
  「讓洪老師認識我啊!」程逸灝感嘆,「我想感受下化學第一的快樂。但是有謝老大在,我就只好另闢蹊徑了。」
  柏以凡:……
  程逸灝湊到柏以凡面前,神神秘秘的:「我和尤成那傢伙也打賭了,看誰先讓洪老師念出名字來。哎,咱市一中為什麼校牌就不能寫上姓名班級呢?還是附中那時的校牌好。」
  市一中的校牌的確很復古,指頭大小,沒名沒姓只有一個學校名字。平常也沒有人查佩戴,只有放假回來進校門時要出示。
  程逸灝很苦惱:「凡凡,要不我下次把附中的校牌別在衣服上?」
  柏以凡:……
  程逸灝繼續騷擾柏以凡:「你覺得我直接在題目上寫名字怎麼樣?」
  柏以凡:「直接在臉上寫名字,效果會更好。」
  程逸灝:……
  不過程逸灝和尤成的戰鬥就這麼開始了。兩人變著法兒去洪老師那裡刷存在。
  沒過幾天,這倆人打賭的事情在班級傳開了。眾人私下細探緣由,似乎更有料,全班的八卦魂立刻燃了!
  邢美嘉不怕事大,跑來湊熱鬧。
  晚自習課間,邢美嘉拿著一張作業紙,上了講台大聲說:「洪老師,我的作業紙上這題……啊,拿錯了,這是程逸灝的。」
  邢美嘉抬頭喊:「程逸灝,我的作業紙呢?」
  程逸灝立刻配合:「我沒拿你作業紙啊,邢女俠!看,我的作業紙還是寫著程,逸,灝!」
  居然還結盟!
  這頭一開,程逸灝和尤成各自發力拉盟友。1班班風活潑跳脫又鬧騰,湊熱鬧的還不少。
  大家一次一次又一次刷著洪老師副本。
  洪老師炙手可熱,要是個服務器一准抽了。
  終於有一天,柏以凡去交作業,洪老師拉下他問:「你們班同學最近為什麼那麼熱衷問問題?」
  柏以凡思考一秒,昧著良心扯:「大概是大家都很想把化學學好吧。」
  洪老師立刻開心。第二天上課打擊學生的話居然少了一半還多。
  柏以凡捂著自己的心肝,只求洪老師別發現真相。
  不過開始學生的確在玩鬧,漸漸就不一樣了。
  洪老師性格差了點,化學還是很有一套的。只要是高中的化學題,他都解答自如,速度快思路好。
  師生關係莫名其妙回溫。
  到了第二次月考,1班的化學平均分從期中的年紀第六,一躍到了年紀第二。
  全班都喜氣洋洋的。
  在此期間,柏以凡保持住了期中考試前的勁頭,其他科目穩住了,同時和化學死磕。第二次月考,又進步了兩名,考了個班級第八。
  這次洪老師終於不說什麼「運氣好」的話了,而是結結實實在班級裡表揚:「柏以凡很努力,考得好是應該的,下次再進步幾名吧。」
  柏以凡:……
  陳老師救我!
  第三次月考結束,就臨近元旦了。
  學校發了通知,高一各班可以在元旦前一個星期裡選一天,搞個慶祝活動。
  高一年級都沸騰了,很多班級立刻開會討論。
  1班自然不例外,課間謝歲辰宣佈了消息。
  講台下立刻議論開了,很多聲音要求選在聖誕那天。
  班級亂糟糟,謝歲辰說:「關於這次活動,大家有什麼意見都寫在紙上吧。今天下午收。有關活動的形式、內容、時間,任何想法都可以寫。」
  程逸灝立刻轉頭對柏以凡說:「凡凡,我覺得一定要來個勁爆的!你說我寫『化裝舞會』,班長會不會採納?到時候我化妝成奧特曼給你看。」
  柏以凡:……
  柏以凡:「那到時候,我唱歌給你聽。」
  程逸灝:……

第71章 活動的準備

  程逸灝看著柏以凡。
  柏以凡想了想:「那我現在就唱給你聽?」
  程逸灝:!!!
  程逸灝看了看四周,到處是同學。
  程逸灝勇氣倍增,英勇無懼:「凡凡,你敢在教室裡唱,我就敢聽!」
  柏以凡:「哦。你最近收到很多新年禮物和賀卡啊。」
  十二月開始,同學之間就開始送賀卡。男生之間送禮物的少之又少,但初三的同學之間寄賀卡的挺多。柏以凡也寄了一些出去,還收到了賤人和詹姆蘿蔔的明信片。
  程逸灝卻不太一樣,他人緣不錯。隔幾天就能收到個禮物。
  程逸灝嘿嘿笑:「一般一般。」
  柏以凡:「別謙虛,昨天不還有個沒寫名字的東西出現在課桌裡嗎?」
  程逸灝突然很惆悵:「不知道是誰,一點痕跡都找不到。謝老大說,那大概是不想打擾我。」
  柏以凡:「也有可能是放錯了,比如本來想送給謝歲辰的。你有什麼不好打擾的?」
  程逸灝:「凡凡你這是嫉妒我。
  「是有點。大程你人緣真好,那一打前任就可以說明問題。」柏以凡從容衝著不遠處微笑。
  邢美嘉走過來了。
  程逸灝:……
  程逸灝:「凡凡,其實我覺得我化妝成小怪獸,一定更好。你唱國歌也真是好聽極了!」
  柏以凡:「哦。別轉移話題,你亂招惹一堆有的沒的……」
  程逸灝急著說:「都只是認識的!我真沒再亂和女孩子交,咳咳咳咳咳!」
  邢美嘉路過,停下:「大程你咳什麼?感冒了?」
  程逸灝:「沒事沒事。」
  柏以凡:「他啊……」
  程逸灝:「凡凡,我要是說謊就背《全唐詩》!」
  柏以凡信了:「哦。女俠,你來有事嗎?」
  邢美嘉和柏以凡說起作業的事情。程逸灝逃過一劫,歡快地去寫建議了。
  下午謝歲辰收到一堆寫著建議的小紙條。邢美嘉把紙條裝在手提袋裡,提著袋子去了操場。
  體育課,天氣不錯,北風呼啦呼啦的。
  體育老師整了個隊,髮型以肉眼不可見速度亂成雞窩。
  再看學生也好不到哪裡去。
  體育老師乾脆豪邁揮手:「自由活動!但不要跑到教室吵吵,也不許亂跑到河邊去!下課之前來點名。」
  眾人立刻一哄而散,一部分去了食堂,一部分去小店溜躂。
  謝歲辰叫上幾個班幹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此時學生不少,寫作業、聊天、背書、吃零食,三三兩兩分佈。幾個人選了個靠窗有陽光的位置坐下。
  邢美嘉拿出包心相印,拆開分給眾人擦桌子。
  沒有任何意外,柏以凡也列席了。他坐在謝歲辰旁邊,把事先準備好的報紙鋪在桌面上,接著邢美嘉將寫著活動建議的紙倒出來。
  謝歲辰:「先分著看,看到合理有創意的建議留下來。一份要兩個人看。」
  謝歲辰說完又兩兩分了下組,大家看起來。
  柏以凡抓了一沓翻。
  活動時間的意見還算好。活動內容的提議就有些兩極化了,要麼是中規中矩老一套,要麼天馬行空不現實。
  中規中矩不外乎是宿舍/小組/前後四桌為單位,出節目。
  天馬行空就不好描述了,程逸灝說的化妝舞會都是含蓄的,還有建議大家搞野外探險野炊的,學校宿舍附近的小樹林就很好。
  柏以凡迅速翻看完,一張沒留下。
  程逸灝和柏以凡一組,倒是留下不少。
  眾人聚到一起交流,每個人念自己覺得合適的條目。程逸灝念的都被否決了。
  程逸灝:「其實我覺得那個野炊的很好啊!」
  柏以凡:「大冬天的,吹冷風啊。」
  謝歲辰:「不安全。」
  但眾人意見顯然不統一,眼看要激辯。
  關鍵時刻,邢美嘉放大招:「沒錢。」
  眾人:……
  邢美嘉說:「班費快沒了,還有239塊8毛。再去收大家估計也不樂意交,好好的活動因為班費鬧不愉快,我可不干的。」
  無法反駁。
  邢美嘉大刀闊斧:「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錢不夠,所以操作難度大的不行,花錢多的也不行!所有花裡胡哨的,想像力太豐滿的都pass。」
  程逸灝玻璃心碎了一地:「和別班不一樣多好,我還挺期待來著。」
  謝歲辰:「聚會本意是放鬆,搞得太複雜成炫耀,就背離初衷了。」
  柏以凡難得在班委會議上開口:「不一定每個人都樂意去做準備。小成本、準備少也是可以玩出很多花樣的。」
  柏以凡沒什麼組織經驗,但好歹參加過不少聚會。
  柏以凡就把大學聚會遊戲都拿出來了,數7、國王遊戲、蘿蔔蹲、搶椅子這類的。
  柏以凡:「這些都是人越多越好玩兒的。一些遊戲不必所有人參與其中,但可以抽籤組隊來玩兒。其他人圍觀,看著也挺有意思的。」
  尤成突然揮著手上一張紙:「哎,這裡面也有不少好玩的遊戲建議啊!」
  思路打開了。大家紛紛去找遊戲建議,還真找出不少來。
  於是逐個討論,基本沒太大阻礙。只有最後一個活動有爭議——交換新年禮物。
  交換禮物,班級裡每個人都準備一份小小的新年禮品,放到一起,其他人隨機選一個拿走。
  「隨機交換是挺有意思的。但要每個人都準備,自掏腰包會不會有人不樂意啊?」
  謝歲辰:「晚上我徵求下大家的意見吧。」
  商量完差不多就要下課了,大家紛紛站起來收拾桌面。
  突然有人叫:「哎,謝班長!」
  聲音由遠及近。
  柏以凡習慣成自然,隨口來了句:「不用謝。」
  眾人哈哈哈。抬頭看去,來者果然是9班的裴智一。
  裴智一走過來,和眾人打招呼。
  1班班委一個不落,裴智一都能叫出名字,比洪老師不知道強了幾萬倍。
  裴智一問道:「你們在商量元旦活動的事情吧?」
  謝歲辰衝他點頭:「怎麼?」
  裴智一:「哎,你們班有什麼想法嗎?我們班想找個班級一起搞活動,你們有興趣嘛?」
  眾人:……
  誰也沒想到對手班的班長會來說這個。
  裴智一說:「咱倆班也來個破冰之旅嘛!」
  這個提議不算差,1班9班相殺嚴重。可畢竟都是十幾歲,競爭又不是深仇大恨,有個機會交流關係變好也正常。
  1班班委:可是感覺怪怪的。
  裴智一極力勸道:「搞活動嘛,兩個班在一起人多氣氛會更好。而且聯合起來做準備,每個人分到的任務也會輕鬆不少的。」
  好像更有道理了。
  程逸灝卻跳起來反對:「不要了吧!」
  柏以凡:有古怪。
  程逸灝愛熱鬧,即使兩班相殺嚴重,他在9班也有不少熟識,現在居然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不應該。
  邢美嘉跟上說:「人多了怪麻煩的。」
  其他人沒說話。
  謝歲辰看了程逸灝和邢美嘉一眼,對裴智一說:「謝謝邀請,但我們已經做好活動計畫了,並不想再修改。」
  裴智一:「就不考慮下嗎?我可是很想和你合作一次的。也算交個朋友吧。一口否決未免太不給情面了,呵呵。大家都說謝班長你人不錯,證明下吧。別那麼小氣呀。」
  柏以凡:……不答應就小氣了?
  柏以凡:「我家班長溫柔又理性,帥氣又果敢。但卻不是個濫好人。什麼要求都答應就算好?那裴班長,你好你好你真好真是太好了!給我們班來點班費贊助吧。」
  眾人:……
  裴智一反問:「你們班的班費不夠?」
  柏以凡秒回:「內政問題,拒絕干涉。」
  裴智一失望:「好吧,那祝你們班活動成功。」
  謝歲辰:「嗯,會非常成功的。」
  眾人:咳!
  班長你太實誠了!
  等到裴智一走了,邢美嘉鬆了口氣:「說我小氣我都認。兩個班放一塊,意見相左聽誰的?說的好聽要破冰,萬一準備工作想法差太多,那就真是傷和氣了。還不如學習比比良性競爭呢。」
  謝歲辰轉頭問程逸灝:「大程,你剛才為什麼反對?」
  程逸灝欲言又止:「還是不說了吧,其實我也不太確定。」
  柏以凡瞥了程逸灝一眼:「他們班班費出問題了?」
  程逸灝:「凡凡你怎麼知道的?」
  柏以凡:「我一提班費少他就撤,當誰看不出來似的。」
  既然柏以凡點破,程逸灝也就不掖著:「我聽湯小柳說,9班班費出問題了。最近幾個班干之間在扯皮,章老師挺生氣的。」
  眾人:「靠!幸好沒答應!」
  拒絕了9班合作的提議。晚自習照原計畫進行。
  謝歲辰站在講台上,把下午體育課討論的結果講給全班同學聽。
  謝歲辰徵求意見:「並不需要大家準備多貴重的東西,十幾塊錢就足夠。重點是拿到禮物時的驚喜。所以現在舉手錶決一下吧。贊同這個環節的同學舉手。」
  舉手的人超過五分之四。
  謝歲辰:「這個環節保留。希望少數同學可以理解。這週末放假,大家準備一下吧。一直住校的同學可以去學校小店,或者請週末回家的同學帶一份。」
  結果到了週六,程逸灝站在批發市場外,手裡拿著七八個的名單,每個名字後面還跟著對禮物的要求。
  程逸灝:「班長都是你害的!」
  柏以凡:「大程人緣真不錯!」
  程逸灝:……
  邢美嘉拿著採購單,撕了小半給程逸灝:「咱倆分組,這樣效率高。你選誰跟著,班長還是柏以凡?」
  程逸灝:「謝老大!老大牌勞動力,質量高!」
  柏以凡:……居然被鄙視了?
  柏以凡抓住程逸灝長圍巾的兩頭,微笑對邢美嘉說:「女士優先,大程就留給我收拾吧!一個半小時後原地集合。」
  柏以凡說完拖著程逸灝走了。

第72章 生個猴子啊

  兩人先去買班級採購單上的東西。依舊是程逸灝大砍四方,柏以凡提貨走人。
  買好這茬東西,兩人提著東西又去了工藝品區。
  程逸灝發愁:「凡凡啊,好幾個人都讓我隨便買買,你說我該買什麼啊?」
  柏以凡哼一聲:「去問你老大啊!」
  程逸灝:「小心眼!」
  柏以凡抓來出程逸灝的名單:「我只負責看啊。」
  柏以凡對照著名單,掂量著每個人平時的行為習慣,再去挑選禮物。
  於是柏以凡進店虛指,程逸灝沖上去殺價。
  步調一致,合作愉快,買了十多份禮物,還讓人打包好。
  兩人繼續向前,路過一家毛絨玩具店。柏以凡突然鑽進去了。
  程逸灝:……
  程逸灝轉頭:「凡凡你幹嘛……」
  柏以凡已經蹲下哈哈哈:「老闆老闆,這個多少錢!我買了!」
  程逸灝湊過去看,柏以凡正戳著只毛絨螃蟹。
  這螃蟹半尺大小,粉藍色的殼,兩隻鉗子舉高高,小巧眼睛圓溜溜,背上還有翹起來的嘴巴,臉蛋兩邊各一排粉色的「///」。
  程逸灝:「啊呀!好玩兒!我也要!」
  柏以凡:「去去去,一邊去,這個是我的!」
  老闆趁機抬價:「八十九一個。」
  程逸灝一秒:「老闆你訛誰呢,不要了!這個最多二十!」
  老闆說:「可以錄音的!而且是加長版錄音。」
  老闆說著蹲下拿起螃蟹,捏住一隻蟹鉗對著說話。大概錄了二十多秒。再戳毛絨螃蟹的肚皮,播放錄音。
  柏以凡接過來又戳,毛絨螃蟹開始重複老闆剛才的話,聲音有些失真,但挺好玩兒的。
  程逸灝卻蹲下拉了拉柏以凡的袖口。
  柏以凡站起來咳了咳:「30賣不賣?我看也就這一個了。腦袋上這撮毛都髒了,我回去還得想法洗洗。」
  老闆堅持:「賣不了,兩位同學砍價太狠了!最少70!」
  程逸灝拉著柏以凡往外走。
  柏以凡勉強沒回頭。
  老闆身後喊:「哎,要不65?」
  程逸灝大步向前走。
  老闆:「好吧,60!不能再少了!」
  柏以凡立場不堅定,回頭:「50?」
  老闆:「55吧。」
  柏以凡:「成成成!」
  程逸灝恨鐵不成鋼!
  柏以凡在一邊興高采烈地指揮老闆:「唉唉唉,給我拿個盒子包!包嚴實了呀!」
  不過程逸灝自己又看中一隻史努比,瘋狂砍價,把柏以凡沒砍的份都賺回來了,還給柏以凡拿了三節新的南孚電池。
  兩人買好東西出來。
  柏以凡問程逸灝:「大程幾點啦?」
  程逸灝挪不出手。
  柏以凡說:「算了,甭管幾點,快點去就是了。」
  兩人提著幾個塑料袋,一路小跑到批發市場門口。邢美嘉和謝歲辰已經在等著了。
  四個人碰頭。
  邢美嘉好奇:「你們買什麼了,這麼遲才來?」
  柏以凡一指程逸灝:「交換時的禮物!」
  邢美嘉看了一眼程逸灝:「你到底幫多少男生代買禮物了啊?」
  程逸灝說:「我也沒數,反正沒重樣,照樣有驚喜的。對了,女俠,你買了什麼禮物?」
  邢美嘉:「嘿嘿,保密!不過挺好玩兒的,比班長買的那個好玩兒!」
  程逸灝:「是嘛!我跟你說,凡凡他買了個……」
  柏以凡一腳踹開程逸灝:「保密!不然我就把你那一打,懂?曝光!」
  程逸灝:!!!
  程逸灝:「女俠你知道嗎?凡凡什麼都沒買!」
  其實柏以凡內心惆悵,他的確什麼都沒買——看見毛絨螃蟹,忘了買聚會交換的禮物了。
  柏以凡不好直說,只好沉默。
  謝歲辰把班級採購單和買到的東西對數。邢美嘉將程逸灝遞來的收條收好。
  程逸灝把東西放在地說,手就空出來了。
  程逸灝拿起剛買的史努比:「女俠,這是給你的!」
  剛數完收條的邢美嘉:……
  邢美嘉:「幹嘛要給我送東西?」
  程逸灝秒答:「因為你是女俠嘛!有特殊意義,這是我對你表達……唔,滔滔不絕的崇敬!」
  其實程逸灝對邢美嘉那點小心思,也沒藏著掖著。謝歲辰和柏以凡都心知肚明。
  這兩人自覺降低存在感,謝歲辰利落地把屬於班級的東西分了三份。
  邢美嘉卻指著謝歲辰和柏以凡:「這個還是你老大,那個還是你發小呢。」
  謝歲辰抬頭:「大程的心意而已。」
  邢美嘉想想,伸手收了那隻狗:「謝謝啦,回頭也送你個東西。」
  接著大家道別,程逸灝哭喪著臉跟著柏以凡走。
  路上,柏以凡也沒什麼話好說。
  程逸灝嘀嘀咕咕:「其實我真就是覺得那個狗好玩兒,想給她。」
  柏以凡:這少男純真情懷……
  柏以凡:「好了好了,你以為邢美嘉不知道那一打,其實她人緣不比你差,怎麼可能不知道?誰讓你之前不收斂,活該麼你。」
  程逸灝欲哭無淚。
  這邊柏以凡給程逸灝做人生導師,那邊卻是邢美嘉給謝歲辰解惑。
  兩人一路,結伴而行,站在公交車上。邢美嘉手裡的史努比晃來晃去,搖頭擺尾。
  謝歲辰指著這狗問:「你不喜歡?」
  邢美嘉:「挺喜歡的啊,我特喜歡史努比。」
  謝歲辰:「可你開始不想要。因為是不喜歡送的人?」
  邢美嘉沒吱聲。
  謝歲辰純學術討論:「如果不喜歡的人送東西,會特別討厭?」
  邢美嘉:「那是當然,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和你不喜歡的人喜歡你那完全就是兩碼事兒!我喜歡的人,卻不喜歡我,最多是個吊在我眼前的雞腿,吃不著但還是好的。我不喜歡的人喜歡我,那就是被一群蒼蠅圍著啊,恨不得拍死!」
  謝歲辰:……
  謝歲辰:「大程是蒼蠅?」
  邢美嘉:「……不是。」
  然後就不說話了。
  謝歲辰也沒有再追問。他有自己的事情要考慮。
  過了半晌,謝歲辰:「如果實在想送,那匿名送會不會好點?不會惹人厭了?」
  邢美嘉點頭:「你是想說,大程收到的那個匿名禮物吧?」
  謝歲辰:……
  邢女俠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邢美嘉繼續:「點到為止,當然不算蒼蠅了。當然最重要,事先搞明情況,沒有對象才送的。」
  謝歲辰:「為什麼?」
  邢美嘉:「萬一有對象,引發妒忌呢?那就不是點到即止,那是坑人呢。」
  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半晌,公交車報站:「中央廣場到了,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謝歲辰拿起東西:「我在這兒先下了。」
  邢美嘉好奇:「班長,這一站下周圍都是商場啊。」
  謝歲辰:「我去買個東西。」
  邢美嘉隨口問:「這周圍買東西,送人的?」
  謝歲辰點頭。
  「不是買了麼!哎!你剛才不是替程逸灝……」邢美嘉突然靈光一閃,知道之前自己會錯意了。
  邢美嘉立刻燃燒了:「買了單獨送的?你剛是糾結自己的事情!是上次說的那個,你你你,你恍然大悟啦?」
  謝歲辰:「啊?」
  邢美嘉:「突然想讓你學習砍價技巧的那個!」
  謝歲辰:……
  公交車入站停下了:「在中心廣場下車的乘客請下車……」
  看樣子是問不出所以然了,邢美嘉特別遺憾!只恨剛才想太多,大好八卦的機會,跑了!
  謝歲辰突然說:「在這邊,送手錶沒什麼忌諱吧?」
  邢美嘉:!!!
  眼看車門要關了。
  邢美嘉三句並一句:「沒有沒有,不是生日無所謂!送送送!」
  謝歲辰點頭:「謝謝,學校見。」
  邢美嘉看著謝歲辰遠去的背影,特別惆悵。
  回家進門,邢美嘉立刻打電話給3班的那姑娘。
  邢美嘉:「別做春秋大夢了,我家班長徹底淪陷了,都要送手錶了!手錶什麼意思?時時刻刻,分分秒秒!而且他不一樣!他叫什麼名字?謝歲辰!!!年歲,時辰!這是把自己都搭著要送出去了。這不是表白還能是什麼?」
  可邢女俠,其實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
  商場裡,謝歲辰對店員說:「這支表能不用原廠包裝盒嗎?儘量看不出任何信息的盒子幫我裝一下。」
  店員很為難:「同學,這款手錶的款式素,要是再不用包裝盒,人家就看不出好了。」
  謝歲辰:「這樣最好了。」
  店員:……
  店員苦口婆心:「同學,你把好東西賤送,圖什麼?」
  謝歲辰:「點到為止,不做蒼蠅。」
  店員:……
  店員看在謝歲辰買了兩支的份兒上,還是從隔壁首飾店要了個特別低端的盒子,撐錶帶的海綿都扔了,在裡面塞了一堆紙。
  好好一支表,愣是被包成了地攤貨。
  店員表情要裂了,一裝好立馬把盒子推給了謝歲辰,一秒都不想多看!
  謝歲辰道謝,提著東西回租的地方去。路上經過一家精品店,謝歲辰進去,請老闆給地攤貨手錶又搞了層皮。
  一層鐳射塑料包裝紙裹上,任誰都不會想到盒子裡的東西是塊好表。
  店員還想給捆個簡易蝴蝶結拉花,謝歲辰攔下了——實在太醜。
  謝歲辰在市區精品店折騰的時候,柏以凡也在附中門口的小店裡折騰。
  柏以凡苦逼兮兮地指著個雪花玻璃球問:「老闆,這玩意兒給我便宜點啊。」

第73章 標題是什麼

  柏以凡最終花了20塊錢拿下了個雪花玻璃球。
  玻璃球裡是個小木屋,木屋外還有只小鹿。晃一晃,就有人造雪漂來飄去。
  整體風格特少女。
  老闆娘:「要包裝嗎?你挑個包裝紙吧。」
  包裝紙在小店的門口,用報刊架掛著。包裝紙有塑料鐳射的,還有單純紙質的,色彩豐富,圖案也多。單純紙質的包裝紙還可以拿去包書。
  柏以凡掃了一眼,拿了張深藍色千鳥格的包書紙。
  老闆娘接過這張紙,又看了看雪花玻璃球,再看看手上這張紙。
  老闆娘:「這個顏色不合適吧?」
  深藍千鳥格,和少女雪花玻璃球,風格相差太大了。
  柏以凡:「就這個。」
  老闆娘不多勸,拿出小刀和透明膠,三兩下搞好。
  包好,柏以凡提著東西出了小店。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風也停了,街道亮起路燈。附中突然響起「叮叮咚咚」的下課鈴,有初三生陸續走出校門——周考結束了。
  柏以凡突然感慨萬千,向附中方向看過去。
  柏以凡「噌」躥出去,搶在所有學生之前,到達一個賣紅薯的手推車前。
  附中門口有個老奶奶常駐賣紅薯,紅薯甜又軟。
  柏以凡傲視群雄:「奶奶,給我來個烤紅薯,要大的!」
  往這攤位沖的學生:……
  這時街頭賣的烤紅薯,多是用自制的炭烤爐。外形像個大鐵桶,頂上一個圓形出口,靠近出口的地方都是快要好的。
  老奶奶拿著個火鉗挑了五六個上來,對柏以凡說:「你挑吧。」
  柏以凡拿手戳了戳,燙的不得了,但還是戳出個軟的。
  老奶奶拿袋子裝了遞給柏以凡。
  柏以凡把紅薯捧在手裡,邊走邊吃,回到家,柏爸柏媽都還沒回來。柏以凡淘米煮粥。柏家新買了個電磁爐,熬粥那個功能挺好用。柏以凡把鍋坐到電磁爐上,支起鍋蓋,自己跑去拆毛絨螃蟹。
  毛絨螃蟹後面有拉鏈,柏以凡把裡面的填充物和錄音設備都掏出來。再把螃蟹洗乾淨,脫了個水,用晾衣架掛好,放在臥室電暖器前烤。
  柏以凡:沒有供暖系統,真是犯罪。
  做好一切,柏以凡開了檯燈,坐在書桌前。柏以凡拿出螃蟹裡的錄音設備。先換上三節新電池,然後開始對著嚎。
  嚎完,自己聽一遍。
  柏以凡:怎麼這麼不是回事兒呢?
  柏以凡重頭再來,錄好再聽。
  如此反覆三遍,突然臥室門開了,客廳的燈光照進來。
  柏爸:「凡凡,你一個人跟家吼什麼呢?」
  柏以凡:「老爸,你回來啦,我媽呢?」
  柏爸:「你媽加班,打電話讓咱爺倆先吃飯。」
  柏以凡:「老爸你今天居然早早就回來了,真稀奇。」
  「我今天就沒,哎!」柏爸突然一聲吼,「這是什麼東西?」
  柏爸指著電暖器前晾著的螃蟹皮。
  柏家的電暖器是電暖絲的,紅通通的光照在藍色的毛絨上,加之柏以凡只開了檯燈,效果驚悚。
  柏以凡:「小怪獸!」
  然而柏爸已經開了柏以凡臥室的大燈,看清了一切。柏爸還看到了書桌上深藍色千鳥格的包裝紙,好奇地拿起來。
  柏以凡:「老爸你猜這裡面是什麼?」
  柏爸猜了好幾次,都沒猜中。
  柏爸:「到底是什麼?」
  柏以凡:「玻璃球。倒出著放,裡面飄人造雪的那種,就是我媽看韓劇時,你老說的那個玻璃球。」
  柏爸:「……你買這個幹嗎?送女生?」
  柏以凡搖頭:「班級活動要的。」
  柏爸:「那這包裝也太不對勁了,跟你媽穿了我大褂似的。」
  柏以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爺倆聊著天去吃飯,喝著粥閒扯。
  柏爸突然說:「哎,那房子拆遷通知出來了。我今天就是跑這個事兒的,結果沒說,但的確會賺不少。」
  柏以凡愣了一秒:「啊?」
  柏爸:「別裝傻,就是你讓你舅說要買的那個房子。」
  柏以凡痛心疾首:「我就知道我舅遲早把我賣了!不過老爸,他早就把你給賣了!」
  虞大學雙面間諜暴露了。
  柏家父子哈哈哈笑。
  柏以凡趁機進言,又說了幾個地方可以買新蓋的房子投資。
  柏爸若有所思,沒有再讓柏以凡不操閒心了。
  柏爸顯然是想通了。這頭一開,買房投資的事情,日後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雖然不指望這個發家致富,但柏可非日後上學留學要花的錢肯定寬裕。
  這麼一想,柏以凡心情大好。
  吃晚飯,柏以凡鑽進臥室裡對錄音器繼續吼。
  第二天中午吃過午飯,柏以凡把烤乾的螃蟹重新填充好,放進盒子,再拿上東西,和程逸灝早早去了學校。
  這年12月25號剛好是週日,1班的聚會時間就定在了這天晚上。
  柏以凡到了班級,很多人已經在行動了。
  裝飾班級的東西是謝歲辰拿著的,他早就到了學校,現在正站在桌子上給牆上貼綵帶。
  其他人掃地的掃地,還有人在搬桌子。
  柏以凡放下東西,拿起彩色粉筆在黑板上寫字——新年快樂。
  等到邢美嘉來了,她又在黑板上畫了點裝飾的畫。
  邢美嘉畫完,拍著手上的粉筆灰,轉頭找程逸灝:「大程,讓你借的編號貼條吶?」
  這是交換禮物要做的準備,是分配給程逸灝的任務。
  程逸灝正在背主持人串詞,聞言一拍腦袋:「放在宿舍忘了帶來了!」
  柏以凡伸出援助之手:「我去拿吧,你繼續背。」
  程逸灝感動得不行:「凡凡你真是太好了!」
  柏以凡伸手:「少廢話,鑰匙給我!」
  柏以凡一個來回花了點時間,提著編號貼條的小紙盒回教室,教室裡已經變樣了。
  課桌考四周分佈,中間空出一片地。牆上貼著各種彩條。背投也開了,喇叭裡放著輕音樂。
  每張桌子上還放了零食,花生、瓜子、糖和小面包這類的東西。甚至每個課桌上還多了個蘋果。
  柏以凡問:「我們沒買蘋果吧?蘋果哪兒來的?」
  這段時間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言,平安夜要吃蘋果。學生之間就流行起送蘋果了,從一般蘋果到美國蛇果都有人送。
  蘋果的價格水漲船高,超出了班費可以支付的範圍。
  邢美嘉在第一輪購物單裡就把蘋果踢出去了。
  遲濤看了看柏以凡,艱難地說:「洪老師拿來的,還有些沒分完放在箱子裡。」
  尤成說:「洪老師剛才可霸氣了,他抱著個箱子進來,往講台上一放,說,這個你們班拿去分分。然後就走了,班長留都沒留住。」
  柏以凡:……
  柏以凡:「我怎麼覺得自己在聽故事?」
  尤成:「誰說不是呢。」
  邢美嘉坐在講台上:「你們別聊天了,把禮物拿來!」
  尤成和遲濤就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送到了講台上。邢美嘉把裝著編號貼條的小盒子往前推了推:「摸個編號,自己貼在禮物上。」
  之後,每一個來的同學都會去小盒子裡抓一個編號貼條,再把編號貼在自己的禮物上。
  邢美嘉負責把禮物放在黑板下的地面上,標號的那面朝外。
  柏以凡禮物從背包裡拿出來,放在講台上。
  邢美嘉說:「喲,這裡什麼啊,包裝還挺商務。」
  柏以凡笑而不語,轉身去座位上,把背包塞了進去。
  教室佈置的差不多了,眾人陸續去吃晚飯。柏以凡吃完回來,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
  聚會沒開始,氣氛已經很熱烈了。
  邢美嘉卻滿教室轉:「誰禮物還沒交呢?」
  柏以凡滿教室找自己的座位:「這座位誰排的啊,我怎麼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了?」
  程逸灝路過說:「謝老大排的。」
  柏以凡:……
  柏以凡往周圍看,找謝歲辰給他指座。
  可謝歲辰壓根不在教室——出去洗蘋果去了。
  謝歲辰洗好蘋果,返身回教室,在教室門口被一個女生攔住了。
  女生長得挺不錯,今天打扮得更是花枝招展,臉上的雀斑也很可愛,她手裡還提著個蛇果。雖然都是蘋果,但她手裡這個又紅又大,還是個健美的倒三角體態,甚至用玻璃紙包著,精緻得可以拿去賣了。
  謝歲辰:……
  謝歲辰:「同學,你要找大程嗎?」
  女生搖了搖頭:「請你幫我叫一下柏以凡,我沒看到他在。」
  謝歲辰:……
  謝歲辰點了點頭。
  柏以凡已經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就靠在前門牆邊。柏以凡前面是程逸灝,兩人剛好都是視線死角。
  柏以凡真和程逸灝剪刀石頭布,賭花生。
  謝歲辰走進去,放下洗好的蘋果,對柏以凡說:「湯小柳找你。」
  柏以凡,抬頭愣了一下:「啊?」
  謝歲辰:「就在門外。」
  柏以凡:「她找我做什麼?」
  程逸灝立刻歡欣鼓舞:「快去快去,美女找你,你居然還懈怠!」
  柏以凡只好放下花生,站起來,出了門又回頭:「謝歲辰,你看著大程,不准他偷拿花生!」
  謝歲辰在柏以凡位置上坐下,沒應聲。
  等到柏以凡出去了,程逸灝和謝歲辰八卦:「班長班長,你確定是湯小柳找凡凡的?」
  謝歲辰點了點頭:「是她。」
  程逸灝:「也是,湯小柳還挺有名的,不認識她的人也少。她來找凡凡幹嘛呢?她剛才怎麼說的啊?」
  「她說她找柏以凡。」謝歲辰停了一下,又說,「她大概是來送蘋果的。」
  程逸灝:「咦!!!我懂了!啊呀,凡凡桃花來啦!我說湯小柳最近怎麼總向我打聽凡凡來著,呀哈哈哈。」
  謝歲辰卻問:「以凡不是說不喜歡湯小柳的嗎?」
  程逸灝:「之前是這麼說的啦,『湯小柳很好,但我有喜歡的人』。可凡凡都和那個前任分手了,這都多久了,也該忘了吧。再說了,湯小柳都主動了,應該沒問題的。女追男隔層紗呀!」
  謝歲辰點頭:「這樣啊。」
  這麼說著,邢美嘉手裡舉著兩個編碼標號跑過來:「班長啊啊啊啊!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的禮物沒上交啊!」
  謝歲辰:「抱歉,我忘了。」
  謝歲辰說著伸手進課桌抽屜,拿出一個禮物盒——鐳射紙包裝閃瞎眼球。
  邢美嘉程逸灝:……
  邢美嘉默默接過來:「你之前買的那個呢?」
  謝歲辰想了一下:「不見了。」
  邢美嘉什麼都沒說,把最後一個號碼牌貼上,轉身去講台放下。
  程逸灝卻抓腦袋。
  謝歲辰問:「怎麼了?」
  程逸灝:「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謝歲辰:「錯覺吧。是不是要做主持人緊張?」
  程逸灝眨了眨眼:「不是吧。哎,可能是我太想知道凡凡和湯小柳的進展了!想想都很激動!」
  接下來程逸灝開始盡情幻想。
  程逸灝:「說起來,其實凡凡昨天買了一個毛絨玩具,他不讓說。我還以為他是要自己玩兒呢。班長你說他倆會不會其實早就互相對眼了!凡凡等會兒就把那個禮物送給湯小柳了!」
  謝歲辰:……
  然而真實情形卻不太那麼美妙。
  柏以凡和湯小柳站在離1班不遠的小花壇前。
  湯小柳把蘋果遞出去:「拿去!」
  柏以凡不動。
  湯小柳冷哼一聲:「別以為這是我給你的,美得不清啊你!雅雅上個星期從澳大利亞去美國玩兒,回來帶給我的!她讓我給一個你!」
  柏以凡:……雅雅是誰?
  柏以凡花了三秒搜索,腦袋裡冒出一對小熊頭花。感覺就好像三輩子之前見過一樣——施雅雅,初三(12)班的同學,湯小柳的閨蜜,初中畢業居家移民澳大利亞。
  這麼一想才明白。
  可是湯小柳已經懶得等柏以凡去想了,她抓起蘋果狠狠扔給了柏以凡。
  柏以凡身體快於腦子結到了蘋果。
  湯小柳又是一聲冷哼:「要不是答應她一定送,我才懶得來。你現在有沒有話說!有話快說,說了我還要去班級主持活動!」
  柏以凡:……
  柏以凡很想問這位,為什麼每次見他都好像吃過炸藥。
  柏以凡:「有。」
  湯小柳屏住呼吸,瞪柏以凡。
  柏以凡:「這蘋果洗過了嗎?」
  湯小柳:……
  柏以凡:「替我謝謝施雅雅。」
  湯小柳轉頭就走。
  柏以凡:……姑娘你還沒告訴我蘋果洗過沒啊!
  柏以凡只好自己去把蘋果洗了。
  回到教室,程逸灝、謝歲辰和文娛委員都已經在講台上,準備開始了。
  陳老師坐在柏以凡的座位上,正在剝花生。
  柏以凡:……我的花生米!
  柏以凡走過去:「boss,您吃蘋果不?」
  陳老師:「唉喲,這蘋果誰送你的?」
  柏以凡:「初中一個同學。」
  陳老師:「那我可不能吃,女同學送的吧?」
  柏以凡立刻辯白自己:「我的蘋果就是您的蘋果,可我的花生米絕對不是您的花生米啊!」
  陳老師:……
  陳老師愉快地把最後一個花生米扔進嘴裡,站起來把座位讓給柏以凡:「小氣勁兒,我還給你準備糖和巧克力了。」
  柏以凡四下看。
  的確每個人桌子面前多了一把阿爾卑斯、五塊德芙——一看就是陳老師的手筆。
  柏以凡:「那也不能掩蓋我比別人少吃花生米的事實。」
  陳老師:……
  陳老師把謝歲辰桌上的花生米推給了柏以凡。
  柏以凡:……
  柏以凡把蘋果推給陳老師。
  柏以凡默默拿起一個:「老師,我不知道謝歲辰的花生米去哪兒了。」
  陳老師拿著蘋果哈哈哈笑:「批准了!」
  周圍人:……你倆夠了!
  柏以凡剝了兩個花生,活動就開始了。
  遊戲是抽學號隨機組隊,通常一組遊戲十來個人。遊戲都是集體的,參與的人開心,看的人也開心。
  中間還有程逸灝和文娛委員串場主持,這兩人一敲一打,一捧一逗,好像在說相聲。
  而遊戲總要有點綵頭。
  程逸灝說:「每局遊戲的綵頭就是最後交換禮物時,可以不選號,直接看包裝挑。」
  這麼一來,大家參與的積極性更高了。
  柏以凡運氣好,選到一個速記遊戲,毫無懸唸得了第一。
  程逸灝說:「接下來,是冠軍戰了啊。剛才五組同學決戰,排挑選禮物的順序!那麼決戰的內容是什麼呢!是什麼呢!什麼呢!」
  柏以凡:「你復讀機啊。」
  眾人「哄」一下笑開了。
  程逸灝推了柏以凡一把:「凡凡你非拆台麼?到底是——」
  全班人接茬:「什麼呢?」
  柏以凡客串主持人:「就是剪刀石頭布。」
  全班又一次「哈」笑開了。
  即使是剪刀石頭布,氣氛也是火熱。
  班級裡學生各有遠近親疏,這時候紛紛支持起親友。
  柏以凡上場終極對決孫相乾時,支持的人聲音更大了。沒想到程逸灝臨陣倒戈,大喊:「乾乾加油!」
  結果是柏以凡敗北,只能第二個選禮物。柏以凡佯裝生氣,抓住程逸灝的脖子搖來搖去。
  程逸灝「嗷嗷」叫:「女俠救我!」
  可惜邢女俠卻在關懷一晚上都不太開心的謝班長,為3班的姑娘做最後的掙扎。
  邢美嘉:「班長,你沒事兒吧?誰欠你錢了?」
  謝歲辰:……
  謝歲辰抬頭去看場上。
  孫相乾選了一個禮物,拆開居然是奶瓶。柏以凡鬆了口氣的樣子。
  謝歲辰:「沒有啊,挺好的。」
  邢美嘉換問題:「那你之前的手錶買到了?」
  謝歲辰看著柏以凡說:「買了。」
  邢美嘉:「送了?」
  謝歲辰苦笑,轉頭看邢美嘉,動了動嘴:「我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送出去,湯小柳就出現了。
  可突然全班大聲笑起來,程逸灝的聲音從喇叭裡冒出去:「凡凡,凡凡你的審美呢!」
  程逸灝的話蓋過了謝歲辰。
  謝歲辰扭頭看過去。
  「無所謂啦。」柏以凡笑著,隨手拿起一個巨醜的禮品盒,撕開包裝紙,拿出一塊手錶。
  柏以凡:「哎,我運氣真好!是手錶!」

第74章 毛絨小螃蟹

  柏以凡拿起手錶。
  這表不花哨,銀色錶殼,白色表盤,黑色皮革錶帶,一看就是男款的。
  商標寫著「sea-gull」。
  柏以凡:有點眼熟。
  不過他對手錶不瞭解,只覺得這款式滿心滿意契合他喜好,順手戴上,大小合適,很好看,時間也是調好的。
  同學們本來都等著看笑話,看到這一出眼瞪得大大的。
  柏以凡得瑟得不行。
  程逸灝是親眼看著謝歲辰把禮品遞給邢美嘉的,這麼瞎眼的包裝實在難忘。
  程逸灝哼哼:「凡凡你和班長串通一氣的吧?」
  柏以凡:「跟他有什麼關係。」
  程逸灝:「沒關係,你幹嘛選這個難看的包裝?」
  柏以凡:因為別人往禮品看,見到這個都會驚訝又嫌棄,只有這只螃蟹眼神掃過禮品堆眉頭都沒皺一個。
  當然也可能是謝歲辰的教養好,或者心情不好面冷指數翻倍了。不管如何,柏以凡想試一試。
  結果良好。
  柏以凡:「這個特別啊!這麼土掉渣的包裝,看著就很親切友好。這叫緣分懂不懂,這叫運氣好不好。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禮品不能看包裝。拿抹布的也有可能是辛德瑞拉,騎著白馬的說不定是唐僧啊!」
  程逸灝被忽悠,滿心疑惑:「是這樣?」
  柏以凡順手拿起深藍千鳥格的包裝盒:「不信你選這個當禮物。」
  大家都起鬨。
  程逸灝不上當:「不要不要,凡凡你一定有陰謀。」
  班級眾人哈哈笑。
  邢美嘉卻站在場外,很苦惱。
  邢美嘉沒聽清謝歲辰的回答,等到這一波喧鬧過去,再次問:「班長你剛才說什麼?沒來得及什麼呀?」
  謝歲辰轉過頭:「沒來得及送出去,不過他已經收到了。」
  邢美嘉:……
  不送怎麼收,完全不能懂。
  邢美嘉只好假設是「送了」,然後再發問:「那她有什麼反應啊?」
  謝歲辰低聲說:「很高興。」
  也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收到禮物的那一個。
  邢美嘉:……
  邢美突然迷惘又疑惑,思考了一小會兒,看了看教室中間站著的柏以凡,又去看謝歲辰。
  邢美嘉:……
  邢美嘉小心翼翼地問:「班長,你送那塊表是送給喜歡的人?不是送給朋友的?」
  謝歲辰點頭:「是啊,怎麼了?」
  邢美嘉:「哦哦,沒什麼,我剛才想到奇怪的事情了,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對不起啊。」
  謝歲辰:「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邢美嘉呵呵呵乾笑,笑完:「該給大家隨機發禮品了,班長我去幹活兒了。」
  程逸灝適時宣佈:「五個人都選好禮物啦,下面我們按照學號先後開始發禮物咯。禮物的順序是根據編號來的。」
  謝歲辰走上去幫忙。
  柏以凡下場和他擦肩而過,瞥了一眼。
  柏以凡:咦,這貨心情又好了?
  大家拿到禮物拆開看,驚喜和驚嚇並存著。
  有人拆到了好看的工藝品。有人拆到了一包零食。還有人拆到了整人的玩具,被嚇一跳哇哇叫。
  謝歲辰拆到的東西很不錯,合金小汽車模型,看著不便宜。程逸灝站在一邊拿著玩,愛不釋手。
  發到最後,邢美嘉卻拿著一個禮盒愣愣的:「哪位同學沒有拿到禮物?」
  禮物多出來一個。
  陳老師慢悠悠地說:「哎,我沒拿到!」
  大家:……
  柏以凡大氣質疑:「boss你湊什麼熱鬧?」
  陳老師翻了個白眼:「我也放了個禮物的,就謝歲辰那個。」
  有男生哈哈亂起鬨:「陳老師,編號呢?」
  陳老師:「柏以凡那個包裝紙上撕下的。」
  眾人齊鼓掌。
  「boss實在太厲害!完全沒有人發覺。打入我軍內部不動聲色。」
  說話的腦袋被陳老師敲了敲。
  大家笑得更大聲了。
  邢美嘉忙不迭把剩下的最後一個禮物遞給陳老師——深藍色千鳥格包裝紙。
  眾人期待地看向陳老師:「老師快拆開看看是什麼!」
  柏以凡:……
  程逸灝立刻叛變了:「這個是凡凡的!」
  柏以凡捂臉:「完了完了,玩脫了。」
  陳老師看了柏以凡一眼:「有陰謀。」
  柏以凡:「今上,您饒了我吧!逝者如斯夫,時間不早了,咱們都該回去洗洗睡了!」
  眾人笑鬧都不肯回去。
  陳老師樂:「給柏以凡個面子啊!今天活動很圓滿,時間也不早了,禮物是誰送的回宿捨去猜吧。」
  大家這才罷休,卻又都不動彈看著陳老師,等下一個打擊人的消息。
  陳老師配合:「玩也玩過了,明天好好上課,下個月期末考試是全市聯考,會有排名的。」
  大家好像懸念落地一樣,完全沒有被打擊到的樣子。
  謝歲辰站出來:「現在大家把課桌椅拖回原位,學號位數5的同學請留下值日。」
  謝歲辰說完率先開始拖桌子。大家紛紛行動,擺正課桌椅。
  很多人吃東西時用著垃圾袋,現在還紛紛低頭撿遺漏的垃圾,給值日生減負。
  陳老師懶得再管,笑呵呵提著禮物回去了。
  陳老師回到辦公室,和幾個留下改作業備課的老師打了招呼,坐下拆了禮品盒。
  陳老師拿著雪花玻璃球哈哈笑:「這小兔崽子。」
  與此同時,辦公室外傳來學生的聊天聲——大家開始陸續回宿舍。
  柏以凡被幾個關係好的男生圍著逼問,到底盒子裡是什麼。
  柏以凡打死不說,眾人笑鬧一會兒才罷休。
  柏以凡脫身收拾好書包,程逸灝在和邢美嘉說話,他就先走了。
  程逸灝和邢美嘉聊完,又在教室裡呆了一會兒,擺弄著自己的禮物——十包小浣熊乾脆面。
  謝歲辰問:「大程,回去了。」
  程逸灝哀怨站起來,提起這十包乾脆面。
  兩人一起出教室,謝歲辰鎖上門。
  程逸灝忍不住抱怨:「老大,你說到底誰這麼缺德啊,居然把這個當禮物。」
  謝歲辰想了一下,安慰道:「或許是送禮物的人喜歡吃乾脆面。」
  程逸灝:……
  程逸灝哀嘆:「我為什麼沒有凡凡那個運氣,居然拿到了個手錶。說起來,那個禮物是你的吧,我當時看你拿出來就覺得怪怪的,……呃。」
  程逸灝突然停住腳。放假出遊的反射弧,去了趟月球終於回來了。哪裡怪怪的?邢美嘉要禮物時,謝歲辰是從柏以凡課桌抽屜裡拿出那份禮物的!
  謝歲辰問:「怎麼了?」
  程逸灝氣哼哼:「果然凡凡早就和你串通好了。」
  謝歲辰不明所以:「串通好什麼?」
  程逸灝卻已經豪氣地想通了:「沒關係,雖然凡凡事先知道,但也是參加遊戲爭到第一的。換我,就算知道也拿不到的。嗯嗯。就是這個道理!太對了!」
  謝歲辰:……
  謝歲辰換話題:「大程,你說昨天以凡買了毛絨玩具,是今天陳老師拿到的那個吧。」
  程逸灝回憶片刻,回答:「或許吧,但我覺得盒子大小不太對啊。而且要是這樣,今天凡凡送什麼給湯小柳了?對了,我還沒問凡凡湯小柳的事情!啊啊啊,班長,快走快走,跟我去209逼問凡凡去!」
  剛好兩人走到了操場和宿舍的岔道口,謝歲辰停下。
  謝歲辰:「不了,你自己去吧,我還要去操場。」
  程逸灝:「老大你又去跑步啊,那我先回去吧,回頭問出八卦再告訴你啊。」
  謝歲辰:……
  謝歲辰點頭和程逸灝道別。這時高二晚自習沒下課,高一基本結束活動回宿舍了。
  操場上人很少,只有遠處路上一點燈光漏進來,四周都模模糊糊的。似乎有兩個學生相伴在跑道上走,大概是在談戀愛。
  到了操場,謝歲辰先到小看台前,放下背包,脫下外套。接著繞操場跑了三圈,從慢跑到加速,再到慢跑。
  跑完,走回小看台,坐下,抬頭看了看。
  冬天無月的夜晚,群星閃耀。
  謝歲辰仰頭望了一會兒,坐直穿上外套。接著謝歲辰伸手到一邊的背包裡,摸出一個表盒。
  這是個正常包裝的,表盒黑底帶雲紋,打開內側也是精細的磨砂紙。裡面躺著的手錶,和柏以凡戴上的那個款式相同。
  謝歲辰拿出手錶看了看,又從背包裡拿出手機。開機,一堆短信冒出來。
  謝歲辰開了短信看。
  「寶貝兒,新年送什麼禮物給你好?」x11
  「寶貝兒,我忘記你生日了,對不起!」x26
  「寶貝兒,單反/新手機/新電腦/電紙書/好吃的/旅行套餐/遊戲機/生日蛋糕/花花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寶貝兒,你再不理我,我就回去找你啦,去學校找你哦。」
  謝歲辰:……
  反正會有人攔著,他不用發愁。
  謝歲辰一條條翻完,卻沒理會。對照手機上的時間,調好手錶。謝歲辰將手機順手放進外套口袋裡,捧起手錶又看了一會兒。
  這時高二晚自習下課鈴響了。謝歲辰把手錶放進了背包最裡面的口袋,背起包,站起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又響了。
  謝歲辰只好拿出手機。
  信箱:寶貝兒,就當對著媽媽許一次願嘛,想要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謝歲辰按住鍵盤,回短信。
  短信編輯欄:我從前想要的你沒給,現在想要的你給不了
  緩慢退格,刪除草稿。
  短信編輯欄:其實今天才是
  再次退格,刪除草稿。
  短信編輯欄:你送我一個毛絨玩具吧。新年快樂,我關機了。
  發送。
  這時有高二學生來操場了,四周開始熱鬧。謝歲辰關機,把手機放進口袋,回宿舍。
  謝歲辰一路慢走,到了宿舍樓,離著209不遠時,209門突然開了,程逸灝露出後背來。
  柏以凡的聲音傳出來:「警告你啊,再提湯小柳,我就把你當橙子剝皮剁塊榨汁送給邢女俠!」
  柏以凡把程逸灝往外推:「蘋果我也沒吃,孝敬我家boss了!至於我那個毛絨玩具啊……」
  柏以凡:……
  謝歲辰背著背包出現在眼前。
  程逸灝沒看見謝歲辰,好奇問:「毛絨玩具送誰了?」
  「佛曰,不可說!」柏以凡一本正經,再衝謝歲辰說,「班長,貴宿舍的橙子,拿好慢走。」
  謝歲辰:……
  柏以凡說完關門。
  謝歲辰:……
  程逸灝:「小氣鬼,算什麼發小。一般人我還不樂意問呢,我要跟你絕交!」
  209的門「吧唧」又開了。
  柏以凡:「大程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你是要背《全唐詩》還是要背《全宋詞》,二選一你挑一個!我絕不揍你,再背個《元曲三百首》好不好?」
  程逸灝:……
  程逸灝:「凡凡你最好了,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柏以凡哼哼:「必須的,晚安!」
  說完,關門,落鎖。門栓聲合起來,聲音大得不得了。
  程逸灝委委屈屈跟著謝歲辰回宿舍。
  程逸灝念叨:「我就是那麼一說。」
  謝歲辰安慰程逸灝:「以凡也沒當真,他要當真就不會說什麼背書嚇唬你了,更不會和你道晚安。」
  程逸灝眨眼:「對啊,他還拿了我五包乾脆面呢。」
  謝歲辰哭笑不得,伸手推開宿舍門。推開門卻發現宿舍另外四個都圍在他的書桌前。
  程逸灝瞬間又精神了:「哎哎,看什麼吶?」
  大家哈哈笑著轉頭,指著謝歲辰的桌子——一隻毛絨螃蟹正趴在桌子上微笑。
  謝歲辰:……
  程逸灝愣了一秒自言自語:「呃,這有什麼不可說的?」
  謝歲辰走過去,拿起螃蟹想去看。
  捏住肚皮,毛絨螃蟹突然高聲唱:「螃蟹生日快樂,螃蟹新年快樂,期末語文考前十呀,考前十呀考前十!」
  聲音失真,音量巨大,勉強該是生日歌的譜,沒半個字著調。
  眾人:……
  謝歲辰拿著毛絨螃蟹,愣了一會兒,「噗」一聲,笑了。

第75章 語文開竅了

  毛絨螃蟹這一曲高歌,英武逼人,嚇傻路人。
  212的群眾不明真相,紛紛驚悚:「多大怨多大仇!這是誰送來示威的?」
  程逸灝此地無銀三百兩,抱住腦袋哀嚎:「這還真不可說,不可說啊!」
  謝歲辰卻樂著,伸手又戳了一遍毛絨螃蟹的肚皮。
  螃蟹又一次高聲唱,眾人鳥獸散。
  謝歲辰兩遍彷彿還不夠,眼見要再戳一次。
  大家撲上去自救:「謝老大,饒命啊!」
  謝歲辰倒是罷手了,不過還是笑。
  這時有人問:「這是唱生日快樂吧?老大今天生日?」
  謝歲辰不置可否,算默認了。
  這下不得了,212集體狂躁。
  生日不請客,這怎麼能夠?
  這時高二剛下晚自習,食堂會有夜宵供應,大家高唱生日歌擁著謝歲辰去食堂。
  路過209時要敲門,不過從門下縫隙看209宿舍已經熄燈了,就沒去叫上一起。
  到了食堂隨便點,這一夥兒土匪一樣買了一堆肉,雞腿肉串烤腸什麼的。
  買好坐下吃。212是個混合宿舍,有1班有2班的。2班的那幾位好像沒吃晚飯一樣,特別凶殘地啃啃啃。
  邊啃邊聊今天晚上的活動。
  「節目還好,就是沒東西吃!」
  「晚飯特地少吃了點,結果就分到幾把瓜子。」
  「班委腦袋裡有坑,和9班合起來搞。買的瓜子還不夠我一個人塞牙縫。」
  2班幾個紛紛抱怨吃的東西少,活動有新意,但氣氛一般般。
  「倆主持還成吧。」
  「可我們和9班不太熟啊,一開始超級尷尬的。」
  程逸灝得瑟:「我們班可好玩兒了,化學老師送了一箱蘋果,班主任買了阿爾卑斯和德芙巧克力。交換禮物的時候,我們班班主任還偷偷加塞了一個禮物,跟著我們一起玩兒。」
  2班眾人羨慕嫉妒恨,要把程逸灝滅口。
  謝歲辰團結同學:「雞翅還要不要?」
  眾人:「要要要。」
  謝歲辰站起來。
  大家立刻表示:「怎麼能讓壽星親自去買!我們去!謝老大飯卡交出來就可以了!」
  第二天早上早讀課前,程逸灝豪邁地說:「老大的飯卡被我們吃的就剩下十塊錢,留給他買早飯的。」
  柏以凡:……
  柏以凡:「禽獸!」
  程逸灝辯駁:「我們每人抓著兩個雞腿,合起來給老大唱生日歌了,沒一個跑調。」
  柏以凡:「我也不跑調啊,我唱給你聽好了。」
  程逸灝:……
  這時謝歲辰到了班級,走到位置上坐下。
  謝歲辰打招呼:「早上好。」
  柏以凡:心情挺好嘛。
  柏以凡:「早早早,早飯吃得好不好?」
  程逸灝:「老大,凡凡怪我們昨天把你卡吃空了。」
  柏以凡:……
  柏以凡痛心疾首:「當然怪你們,為什麼不帶著我!就是睡死過去,我也能詐屍起來吃的!」
  程逸灝:……
  謝歲辰笑著說:「有空單獨請你吃。」
  柏以凡:「算了吧,我厚道,就不宰你了。你給我好好考語文,期末別忘了考前十啊,考前十!」
  程逸灝好奇:「凡凡,為什麼謝老大一定要考前十?」
  柏以凡:「我家boss說了,謝歲辰期末語文不考前十,我就得去做班長。」
  程逸灝:「這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我怎麼記得好像是第一次月考的時候?陳老師早就不記得了吧。」
  柏以凡:「我家boss一言九鼎!不只是螃蟹,大程你也得好好努力,不考前十無所謂,考個前十一還是可行的。」
  程逸灝:「凡凡你饒了我吧!」
  柏以凡獰笑,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複習計畫:「一個都甭想逃!」
  程逸灝鬼哭狼嚎,謝歲辰卻很配合。
  因為是聯考,學生成績和學校總成績都會在全市有排名。所以市一中的老師們對這次考試還是重視的。
  之後學習越發緊張,元旦剛好是週末,學生沒能撈到一點便宜。
  元旦回來之後各科陸續開始進入複習。別的老師都是帶著學生在複習,講習題、整理知識點。
  陳老師卻舒坦,一到語文課:「把語文課本拿出來背背,知識點自己理一理,之前考試和作業的題目拿出來看看。閒了就回憶回憶我上課說的八卦。」
  然後?然後就沒有了。
  不過1班的同學還是認認真真按照自己的節奏複習著語文。
  主課進入複習。體育、美術、電腦、音樂則開始考試,準備結課。
  雖然都是不痛不癢的科目,但考試也挺煩人的。
  體育還算簡單,跑個四百米。
  體育課代表拿著秒錶,眼都不帶看,隨便按按。
  柏以凡隨便跑跑,就跑了個43〞08。
  體育老師拿到成績表,指著柏以凡的名字喊:「怎麼回事兒,世界紀錄都被破了!」
  體育課代表立刻沖上去:「老師,一定是我寫錯了!」
  柏以凡湊過去:「是啊是啊,老師我跑的是這個。」
  柏以凡掏出隨身帶著的鋼筆,湊過去添了幾劃,將成績改成了48〞88。
  柏以凡:「真吉利!」
  老師哭笑不得,但沒責怪。
  總而言之,全班成績都良好。
  電腦也不麻煩,平時作業分算一半,最後一堂課做個綜合作業。大家互幫互助都挺好。
  美術卻讓全班傻眼。老師平時上課念教案,放幾張圖片也就罷了。這次卻讓大家畫畫兒,還好不是當堂考,下課後大多數人去找美術達人尋求幫助。
  柏以凡最牛,當天就跑去柏可非宿舍,翻了他平時的素描。柏可非這時候已經擺脫靈魂畫作,幾何體什麼的畫得有模有樣,石膏像也能畫一點了。
  柏以凡拿了一沓的幾何體素描,拿了就跑——反正柏可非不在,而且他的素描習作可以論斤稱了,不差這二十幾張。
  回去之後,柏以凡把最好的幾張挑出來,謝歲辰、程逸灝和自己宿舍的人先一人一張,程逸灝多一張讓他送邢美嘉。剩下的拾掇拾掇拿去教室,誰沒搞定的就給誰。
  結果散完,柏以凡發現他忘了自己,只好又跑去柏可非宿舍找,被柏可非逮個正著。
  柏以凡一點不心虛,翻著那堆素描紙:「都沒個能看的了。」
  柏可非:「能看的不都給你拿走了?」
  柏以凡:「那怎麼辦!快快快,給我畫一個!」
  柏可非:……
  柏可非只好拿著出工具,鋪上紙,給柏以凡畫了個雞蛋。
  柏以凡:「達芬奇!」
  柏可非:……
  美術考核的畫兒交上去,美術老師大驚之後,恢復平常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1班的美術算是有驚無險,輪到音樂考試,柏以凡一個人愣了。
  音樂老師:「我們這節課儘量考完。下節課就留給大家複習了。大家每個人選個喜歡的歌,隨便唱幾句。」
  柏以凡鬆了口氣。
  老師:「按學號來吧。1號柏以凡,你想唱什麼。」
  柏以凡一句廢話沒有,開嗓:「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老師:……
  全班:……
  柏以凡:這輩子唯一能全程在調兒上的歌呢。
  柏以凡唱完,坐下拿出化學材料,埋頭看起來。
  柏以凡重點複習理科,物化生基礎先理一遍,再做系統提高,查漏補缺一點都不放過。
  柏以凡還得擠出時間和程逸灝鬥智鬥勇。
  謝歲辰倒是一如既往的乖。他背了快三個月的習題答案,各種常用語銘記於心。柏以凡偶爾和他討論答題層次和技巧。
  謝歲辰本來思維就有條理,對語文解答只是一葉障目。現在一點即通,也就不要柏以凡再多費心了。而謝歲辰做到合適的物化生題目,時常會拿出來和柏以凡討論。柏以凡獲益頗豐。
  更多時間,柏以凡還是自己和自己較勁。他現在腦子塞得全是考試,勻不出時間想其他的。
  柏以凡都不要出聲,尤成看著他都覺得自己命快沒了。
  尤成:「凡凡,咱們能商量個事兒麼?我看你在宿舍天天這麼學化學,比遲濤還瘋,我壓力超級大啊。」
  柏以凡:「哦哦哦,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柏以凡早早起床跑去食堂背書,晚上也先去食堂。別人在吃夜宵,他舉著個雞腿邊啃邊翻化學。
  尤成去食堂看到他,愧疚得要撞牆:「你還是回宿舍吧。你說你圖什麼,不就是個考試麼?成績少點天也不會塌下來。」
  柏以凡:「不去不去,我發現在食堂效率更高,吃完雞腿還想吃油炸火腿腸!」
  尤成:「買了回去吃。」
  柏以凡:「買了回去就冷了,冷了吃我就沒動力學了。」
  尤成:……
  天寒地凍,冷得不行。
  柏以凡倒是不怕冷,但女生門大多很遭罪。還有個遲濤,別看個兒大,穿得多好像熊一樣。
  好在這年過年早,考試也就早一點,定在了1月16、17、18號三天。
  考試前這個週末,很多學生沒回家,窩在學校學習。
  柏以凡也沒有回家,卻停下所有的複習計畫,專心窩在宿舍睡覺。
  一覺睡飽到中午,柏以凡神清氣爽。吃完午飯去教室,抓住謝歲辰。
  教室裡學生在安靜地自習,柏以凡就抓著謝歲辰去食堂。
  兩人坐一邊,柏以凡拿著謝歲辰之前的作文,理了一遍他常用的作文素材。再把素材從不同點分析聯想,可能成為哪些論點的論據。同時又列舉一些同類素材來。
  柏以凡最後囑咐:「別再寫太深奧,你就能拿挺好的分了。」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自覺自己能做的都做到,還是碎碎念了一句:「記得考前十啊!」
  謝歲辰笑著點頭,又問:「天黑了,什麼時候了?」
  柏以凡伸手看時間:「哎,差不多該吃晚飯了,要不等等,吃完飯再回吧。」
  這麼說著,打飯窗口就開始有校工出現了。
  兩人一起吃晚飯,謝歲辰要請客。柏以凡一點沒客氣,點了大碗滷肉麵,還要了個雞腿和煎雞蛋。
  謝歲辰跟著吃滷肉麵。
  謝歲辰端餐盤,柏以凡跑去拿筷子,回來看見謝歲辰正在和裴智一說話。
  裴智一:「謝班長,你是一個人嗎?不介意的話,一起吧。」
  柏以凡:……明明兩碗麵!
  柏以凡拿起筷子拍在碗上:「喲,裴班長,您一個人來吃晚飯?」
  裴智一樂了:「柏以凡,我是和湯小柳一起來的。咱們一起吃吧。」
  謝歲辰立刻說:「多謝邀請,但不必了。」
  「那我就先過去了。」裴智一笑著對謝歲辰說完,又轉頭對柏以凡說,「凡凡,我覺得你對我很有敵意啊。」
  柏以凡:「嗯,我也這麼覺得。」
  裴智一:「或許有誤會呢?」
  柏以凡:「誤會什麼的不重要啦,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裴班長不要失了風度,讓女士久等可不好。」
  裴智一隻好點頭說:「那有機會再聊吧。」
  裴智一走了。
  柏以凡坐下吃麵,吞了雞蛋,才說:「為什麼我看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呢?」
  謝歲辰想了一下:「因為湯小柳?」
  柏以凡:「你放過我吧,為什麼全天下人都愛跟我提那姑娘。彷彿我不對她有點企圖,就是犯罪。」
  謝歲辰笑:「好吧,我再不提湯小柳了。」
  柏以凡:「孺子可教也,賞你個雞腿。」
  柏以凡把雞腿給了謝歲辰。
  謝歲辰沒推拒。
  兩人愉快地吃完,柏以凡摸摸肚皮:「糟糕。」
  謝歲辰:「怎了?」
  柏以凡:「我覺得只有七分飽,還想吃餛飩怎麼辦?」
  謝歲辰:……
  謝歲辰:「吃!」
  柏以凡跑去買了碗餛飩,怕吃撐,多要了個碗勻了一半給謝歲辰。
  兩人再次吃完,柏以凡心滿意足。
  柏以凡這一天睡得足,吃得飽,精神都不一樣了。出了食堂,吸了口冰涼的空氣,柏以凡伸了個大懶腰。
  柏以凡:「真好!我突然覺得這次一定能拿五張獎狀了!」
  謝歲辰點頭:「這樣一來,家長會叔叔就能聽老師誇你了。」
  柏以凡驚訝看了謝歲辰一眼,接著嘿嘿笑:「你也一定要考第十!」
  謝歲辰:「嗯,不會讓你做成班長的。」
  柏以凡哈哈哈。
  惜言的人多半守信,謝歲辰信用記錄也不錯。
  期末三天考完,語文成績已經出來了。
  柏以凡這次徹底不管自己是哪門課的課代表,考完最後一門地理,立刻跑去陳老師辦公室。
  柏以凡進門就問:「boss!!!謝歲辰考多少?有沒有第十!」
  陳老師正在翻試卷,看到柏以凡:「過來給我錄分數。」
  柏以凡:……
  柏以凡:「老師我是化學課代表。」
  陳老師:「報君黃金台上意。」
  柏以凡下意識接:「提攜玉龍為君死!」
  陳老師:「說得好!給你個忠君報國的機會,錄分數吧。」
  柏以凡:……
  柏以凡苦兮兮坐下,熟練開了陳老師的筆記本電腦,錄完分數再用表格排序,謝歲辰居然全班第七。
  柏以凡喜氣洋洋:「boss快看,螃蟹語文開竅了!
  陳老師湊過來看:「喲,考得不錯啊,第一呢。」
  這一大一小關注點顯然沒並軌成功,考得一的是柏以凡。
  柏以凡卻還想著謝歲辰的分數,隨口句說:「那當然,不看誰教的。」
  陳老師立刻身心舒暢:「我還是找洪老師把你換回來吧。」
  柏以凡:……
  柏以凡:「老師,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說完溜了。

第76章 放寒假啦啦

  柏以凡溜出辦公室,回教室。
  因為教室之前做考場,桌椅都是亂的。眾人回到教室後,自覺把桌椅歸位。
  謝歲辰先把柏以凡和自己的座椅擺回原位。接著走上講台,等到教室基本平靜了,開口說通知。
  謝歲辰:「今天晚上沒有晚自習。明後兩天照常上課,週六放假,週日開家長會。週一,也就是23號放假。2月6號開學報導。班級還有同學沒有來,大家互相轉告一下。」
  消息一出,頓時就有人扳指頭算:「寒假就放半個月?」
  謝歲辰:「高三隻放一個星期。」
  大家肅然起敬,兔死狐悲。
  又有人提出異議:「班長為什麼明後天還要上課?」
  謝歲辰:「或許是講試卷,具體我不清楚。」
  一提試卷,大家亢奮了。
  「這次化學忒簡單了。」
  「英語有點難的。」
  「成績也該出來了吧?」
  市一中老師改卷速度向來兇猛,比起附中有過之而無及。在市一中待了一學期,大家深有感觸。
  「可這次是聯考啊,應該也是各個高中合起來改試卷吧。」
  「也有可能是換著改的啊!」
  各種議論,紛至沓來。
  謝歲辰沒有發表意見,轉身在黑板上寫日程安排。
  謝歲辰剛寫完,柏以凡衝進來了。
  柏以凡:「螃蟹螃蟹,你考第七!棒極啦!」
  喜氣洋洋,毫無陰霾。
  謝歲辰還沒來得及說話,立刻一撥人將柏以凡圍住了。
  「凡凡,成績出來了?」
  「哪科成績啊!」
  「你看沒看到我的?」
  柏以凡:「語文成績語文的。你們等等啊,讓我想想。」
  柏以凡還真想起來幾個人的成績,考得好的就說了。
  沒被記得的還怨念,好在朱樂勇這時候進了教室。
  他一來,矛盾轉移。大家催他去拿試卷。朱樂勇最近低調得很,棱角被磨掉不少,雖然不是很樂意,但卻耐著性子:「我去辦公室問問,你們等我一下。」
  朱樂勇說完就出去了。
  尤成站在一邊咄咄稱奇:「我覺得朱樂勇最近腦洞裡的坑少了。」
  柏以凡:「我家boss就是不一樣!」
  你家boss正在辦公室裡氣哼哼呢。
  陳老師對洪老師抱怨:「柏以凡這小兔崽子,居然不肯回來給我做課代表了!你到底拿什麼賄賂他了?別說人格魅力啊,那肯定是扯淡。」
  洪老師反擊:「是你太懶太坑人了!」
  陳老師:「怎麼都比你好,你還不認識學生呢,現在讓你看1班學生,你能全叫出名字來?」
  洪老師:「我能認出一半來!」
  陳老師:「另一半更可憐了。」
  洪老師:……
  好在朱樂勇來問成績,給洪老師解圍了。
  陳老師:「朱樂勇來得剛好,你來說,是做化學課代表好,還是做語文課代表好。」
  朱樂勇:……
  這答案也太顯而易見了。
  朱樂勇不說話。
  陳老師指鹿為馬:「看,朱樂勇默認了,還是語文課代表好!」
  洪老師拆台:「你得了吧,他那是不敢說話!」
  陳老師:「誰說的,來,朱樂勇,背個詩來表達下自己的意願。」
  朱樂勇:……
  陳老師半點放過他的意思都沒。
  朱樂勇憋了快兩個月,要崩潰:「陳老師,我真不成!」
  陳老師趁機給洪老師使了個顏色,讓他滾蛋。
  陳老師拉了把椅子來自己坐下。朱樂勇發表感慨,聲淚俱下,感天動地。自己能力不足,不該嫉妒同學,凡此種種。
  陳老師略欣慰:「說得不錯,下個學期繼續努力做好語文課代表。」
  朱樂勇:……
  朱樂勇絕望回到教室,才想起來成績的事情。不過教室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到了第二天,陳老師親自發了試卷,點名表揚了考得好的和進步大的。柏以凡和謝歲辰都被誇了。
  下課以後,程逸灝第一個回頭表示祝賀:「凡凡你真棒!」
  柏以凡卻耷拉著:「陳老師誇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要是能錄下該多好!」
  程逸灝:……
  謙虛和低調的美德呢?
  謝歲辰卻安慰:「家長會的時候,陳老師肯定把這些話說給家長聽的。」
  程逸灝:……
  柏以凡立刻精神了:「對對對,班長你快去利用職務之便,提醒一下陳老師,家長會一定要瘋狂地誇我,讓我爸高興高興!」
  不過家長會來的不是柏爸,而是柏媽。
  柏以凡:「老媽,這次怎麼是你來了?我爸猜拳輸掉了?」
  柏媽:「你爸去和人談拆遷了。而且我是和你程阿姨一起來的。」
  柏媽遠遠一指,程逸灝的媽媽正拉著程逸灝笑眯眯。
  柏以凡對程媽媽的印象不多。跌死回來之後這也是第一次見。
  這麼一看,程逸灝像足了程媽媽,長得好,個頭矮,只是程媽媽氣勢足。程逸灝站在她身邊,活像參見女皇,分分鐘就要喊「萬歲」的模樣。
  柏以凡走過去要問好,卻聽程媽媽問程逸灝。
  程媽媽:「問你話呢,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程逸灝心虛唯唯諾諾:「沒有沒有。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要過年不是更忙嗎?」
  程媽媽:「這個你別管。就說喜歡的女孩子,真沒有?沒有我覺得那個不錯。」
  程媽媽手一指,就指到了邢女俠。
  程媽媽還解釋:「不是第一眼美女,但勝在耐看,越看越不錯。肯定是個伶俐的,而且人緣瞧著也不錯,脾氣肯定特別好。」
  柏以凡:太厲害!
  程逸灝遮遮掩掩:「媽你別詐我了,我沒早戀耽誤學習的。」
  程媽媽恨鐵不成鋼:「你個笨蛋!早戀怎麼了,早戀多美好!」
  柏媽湊上去,戳了戳程媽媽:「你怎麼還慫恿孩子早戀呢?」
  程媽媽說:「姐,你這就不懂了,少年時代乾淨啊。而且先下手為強呢,大程他爸但凡畢業後追我,這世上也就沒大程了。我才不嫁他那笨蛋。」
  語氣卻完全不是抱怨。
  程逸灝摀住胸口:「好險好險,我的小命……」
  柏媽若有所思,轉過頭問柏以凡:「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呢?」
  柏以凡:……喜歡的小夥成不成?
  柏以凡:「沒有。我專心學習呢。」
  柏媽卻已經被程媽媽策反:「真的麼?快去找。」
  柏以凡:……
  謝歲辰路過:「阿姨好,外面冷進教室坐吧。」
  柏媽:「唉喲,小謝啊,來來來,凡凡他爸最近念叨你呢,上次都沒來得及謝你幫凡凡,什麼時間有空來家吃飯……」
  柏媽拉著謝歲辰進教室,邊走邊說,完全把兒子拋在了腦後。
  柏以凡:是親生的麼我?
  程媽媽看著柏媽進教室,趕緊打發走程逸灝,追進教室拉住了柏媽。
  程媽媽:「老姐,你忘正事了!」
  柏媽立刻說:「對對對,小謝啊,朱樂勇哪兒呢?」
  柏媽和程媽媽兩人滿臉鬥志。
  謝歲辰指著教室後面說:「在那邊,戴著綠色圍巾的那個是他媽媽。」
  這時候柏以凡剛好進教室,聽到這幾句,跑過去:「媽,阿姨,你倆要幹嘛?」
  程媽媽:「凡凡啊,我都知道了。當時在外地沒趕回來,這次特地哪兒都沒去,就等著來呢!」
  柏以凡:……程逸灝的八卦力也是遺傳的。
  媽的憤怒,這是沒法阻攔的。
  柏以凡立刻讓道。
  程媽媽和柏媽英勇無畏,大步向前。
  朱媽媽正坐在座位上和朱樂勇說話。
  程媽媽上前:「喲,您是朱樂勇的媽媽吧?」
  朱媽媽:「您是?」
  程媽媽笑著說:「我是大程的媽媽啊,我家大程總是提起朱樂勇。說他勤奮好學,團結同學,人很好。」
  朱媽媽:……
  接下來的時間,程媽媽把朱樂勇好一通誇讚,一字一句都跟戴了花似的,漂亮極了。只是一個字都不屬實。
  朱媽媽和朱樂勇的臉色一路下滑。
  誇完要收尾,程媽媽畫龍點睛:「對了,朱先生是在環保處工作吧?大程爸爸跟環保局的局長特別熟呢!有空一塊吃飯吧!」
  柏媽全程就是冷笑看著,那高貴冷豔狂霸內斂不怒自威,柏以凡都沒見過!
  完美收官,程媽媽挽著柏媽胳膊,轉身微笑。
  柏以凡轉頭感嘆:「太嚇人了!」
  謝歲辰:「多好。」
  演完這一出,陳老師也來了,學生退場。
  柏以凡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柏媽旁邊的座位依舊是空著的。
  不過剛好看到柏媽拿起一張獎狀。
  柏以凡這次其他科目考得也很好,整體對得起他考前拚命的程度。獎狀只比上次多,不怕陳老師不在家長會上誇他。
  柏媽肯定特高興。
  這麼一想,柏以凡也就樂呵呵回宿舍了。
  家長會開完就放寒假了。寒假時間短,柏以凡只收拾了幾件衣服,再把一堆寒假作業扔進行李箱,就算齊活。
  收拾好去212找程逸灝,謝歲辰剛好拉起行李箱。
  程逸灝特別配合地問:「老大,你這次要會老家了吧?」
  謝歲辰:「嗯,後天一早的車。」
  程逸灝:「居然不是歸心似箭,我還以為你今天就走呢。」
  柏以凡:「後天是星期二吧?」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一路順風。」
  然而星期二謝歲辰一點都不順利。這個兩三年沒下過雪的城市,夜裡突然下了一場雪。好在雪不厚,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了水。謝歲辰拖著行李箱去了車站。
  車卻晚點了,整整晚了六個小時。中途謝歲辰接了一個電話。
  柏爸問:「小謝啊,你哪兒呢?今天下雪還好走嗎?」
  謝歲辰站在車站大廳說:「叔叔,我快到了。您別掛心。」
  柏爸鬆了口氣,立刻賣了柏以凡:「凡凡啊,小謝說他要到了。」
  柏以凡:「爸你能把電話掛了再跟我說話嘛!」
  謝歲辰抓著手機笑著和柏爸道別。
  又等了好久,車來了。
  謝歲辰上了車,車卻在半路拋錨,再等到換車,到了s市時,已經是半夜。
  s市也在下雪,半夜地鐵自然沒有,也不好打的,謝歲辰乾脆拖著行李箱去車站邊的旅館開了間房,一睡睡到飽。
  出了旅館,天氣大好,謝歲辰坐地鐵回去。
  謝歲辰回到家,推開門,驚起滿室塵埃。
  與此同時,柏以凡被柏媽從被窩裡拖出來,柏可非站在一邊看熱鬧。
  柏以凡:「我要睡覺!衣服什麼的,家裡一堆啊!」
  柏媽:「不行!必須去!你個子都長高了,去年衣服穿了不好看!而且一年到頭,過年一定要穿新衣服!」
  柏以凡抱著被子諂媚:「媽你眼光最好了!衣服一挑一個準!」
  柏媽:「說什麼都沒有用。我挑衣服也要你去試!快起床,不起我掀你被窩了!」
  柏以凡繼續裝死。
  柏媽:「過年也沒壓歲錢了!」
  柏以凡持續裝死。
  柏媽看柏可非,衝著門外使了個眼色。柏可非跑出去找柏爸。
  柏爸圍著圍裙走進來:「包子裡放香菇吧,肉圓和香菇燒比較好,蒸香腸和鹹肉的時候下面墊一排香菇。年夜飯以糖醋菜為主,我覺得那條鯿魚薑絲清蒸不好吃,不如做成糖醋的,多放糖……」
  柏以凡「嘩啦」掀開被子,跳起來抓起衣服就穿:「買買買,媽,咱們去買新衣服吧!」
  柏以凡被迫跟著柏媽去了市中心的商場。
  不過他速戰速決,迅速看中了一件外套,買了了事。柏媽拿他沒辦法,只好折騰柏可非。
  柏以凡就提出自己逛逛,不跟著了。
  柏媽現在看他嫌棄得不得了。給了他一百塊錢買東西吃,讓他一個小時後在商場門口候著。
  柏以凡樂呵呵拿著錢,去商場門口——進門的時候看見炒板栗的攤位,板栗和著鐵砂,甜香繞著鼻尖飄來飄去的。
  柏以凡跑去買了一大包,裝好再進商場閒逛逛。商場裡的衣服,柏以凡懶得多看了,於是往電子產品區跑,中途路過首飾專櫃。
  柏以凡看了眼金價,只有一百多。
  有點小心動。
  柏以凡:要不要買一套黃金首飾,日後留著柏可非娶媳婦用?
  柏以凡就多看了兩眼,餘光刷到了隔壁店。
  sea-gull的商標貼在牆上閃亮亮。
  柏以凡:好眼熟。
  柏以凡舉起手腕,情不自禁走進專賣店。
  柏以凡溜躂一圈站在了一個表櫃前,微笑著問店員:「阿姨,您這兒提供真假鑑定嗎?」
  店員點頭:「可以的。」
  柏以凡捋下手上的表,遞過去:「您給看看?」
  店員問:「沒有發票什麼的?」
  柏以凡搖頭。
  店員拿著表去找一個老師傅。老師傅看了一會兒,遞迴去,說:「真的。」
  柏以凡:……
  店員關心地問:「同學,你怎麼了?」
  柏以凡:「有個傻蛋居然把這表偽裝成地攤貨,放在20塊錢的禮物裡互換,腦子壞了?」
  店員不是那天的店員,自然什麼都不懂。
  這個店員說:「同學?」
  一連叫了好幾遍。
  柏以凡回神了,微笑接過表。
  柏以凡又看了眼價格吊牌。
  柏以凡內心咆哮:謝歲辰你這個敗家子!!!

第77章 我想死你啦

  柏以凡接過手錶,順手滑進了口袋。
  柏以凡努力回想聚會那天的情形。可是記憶模糊一片。
  想著想著,倒是想起跌死之前的事情了。
  兩人剛開始住一起,謝歲辰時常會帶些零食回來,冰箱裡客廳茶几上都能看到。有次柏以凡寫論文,半夜餓了翻零食,翻出兩板巧克力。包裝挺土,寫著「lindt」。
  柏以凡吃著覺得不錯,轉天問謝歲辰這是個什麼牌子。
  謝歲辰說是瑞士蓮。
  柏以凡對巧克力品牌也沒研究,當時心想,這做洗髮水的廠商怎麼去做巧克力了,還挺厲害。
  後來家裡巧克力多起來,柏以凡就扔書包裡,課間拿出來還分給一同讀研的同學。
  直到申請助學金,有人跳出來指責柏以凡明明有錢,卻亂佔名額。證據就是柏以凡吃的巧克力。這人當時拿了手機,點著上面的淘寶價格做鐵證。
  柏以凡當時就愣了,特別傻地翻背包,拿出一盒新的巧克力對品牌。平白把實證送到別人面前,予人口實,之後更是百口莫辯。
  真是無妄之災。助學金沒了不說,給別人吃的巧克力大概也有助學金的數額。
  只好回去抓住謝歲辰嚴刑拷打,啃咬一通洩憤。
  沒了助學金,之後柏以凡氣哼哼,再不去交家裡的水電費。謝歲辰還挺高興的。
  柏以凡站在商場門口,追憶似水年華。
  柏以凡用糖炒栗子捂臉:往事不堪回首,丟人現眼。
  沒一會兒柏可非和柏媽來了。柏可非一手提著三個手提袋。
  柏媽看到柏以凡,拉下他手上的糖炒栗子:「你幹嘛捂著臉?」
  柏以凡羞憤欲死:「我一直以為瑞士蓮就是夏士蓮,直到我遇到了怡口蓮。」
  柏可非柏媽:……
  柏可非:「這是想吃巧克力還是想洗頭髮?」
  柏以凡怒:「瑞士蓮是巧克力,夏士蓮是洗髮水,為什麼你會知道!」
  柏可非:「我還知道怡口蓮是太妃糖。」
  柏以凡:……
  柏以凡:「糖炒栗子你別吃了!」
  柏可非:……
  不過回到家,柏可非還是抱著栗子剝了殼吃,邊吃邊看專業書。
  柏以凡坐在他旁邊的書桌上,思考人生,間或抓幾個栗子。
  柏以凡啃了幾個栗子,突然踹了柏可非椅子一腳。
  柏可非嚇一跳:「幹嘛!」
  柏以凡舉起一塊手錶:「這表是我從地攤上買的,你猜多少錢?」
  柏可非:「這不是海鷗的表嗎?咱爸就有一塊。挺貴的。」
  柏以凡強調:「這是我從地攤上買的!」
  柏可非被迫配合:「10塊錢?」
  柏以凡:「說的好!」
  柏以凡又把表戴回到手腕上。
  怎麼看這表都順眼,拿到不戴太浪費了。
  晚些時候,舅舅虞大學送了花生、瓜子、玉帶糕這類的年貨來。其中還有姥姥做的香腸、鹹魚、鹹肉這類的醃製品
  柏媽特地買了盒怡口蓮,扔給兄弟倆。
  柏以凡只是想到巧克力,對怡口蓮的糖卻沒興趣,於是一盒子糖便宜了柏可非。
  柏以凡對花生更有愛,還沒到過年,家裡的花生都沒了。柏媽只好又去虞大學那裡拿了一斤花生回來。
  雖然快過年了,但平常還要上班,柏爸柏媽就趁晚上的時間給過年做點準備。
  柏以凡間或幫忙,買東西、打掃衛生什麼的。
  柏可非想幫幫不上,偶爾做一兩件還會被柏以凡猛烈嫌棄。柏可非乾脆撂挑子不干,專心看電影拉片子了。
  柏以凡則是每天寫作業,翻小說,做家務。偶爾出去溜躂見見沙老師,參加個同學聚會,和阿花那一群嘮嘮嗑。
  柏以凡不亦樂乎。
  家裡的電腦一直給柏可非用著,極少數時,柏以凡才去上網轉轉。看個新聞,聽個音樂,再隱身登陸個qq,並不和人聊天。
  到了除夕這天,柏爸柏媽放假了。
  一早柏爸柏媽就在家忙開,準備年夜飯。柏家的年夜飯只有一家四口人,他們是不和老柏家一起。柏媽照顧柏爸的心情也不就和舅舅他們一塊。
  雖然只有四個人,卻也和樂有年味兒。
  年夜飯前,柏可非和柏以凡先去貼了春聯。柏以凡拿膠水,柏可非把春聯往門上糊。
  柏以凡站著瞎指揮:「往上,往下,往左,往右。」
  柏可非先還跟著踮腳辛苦調整,後來察覺不對,轉頭瞪柏以凡。柏以凡哈哈哈壞笑。
  貼完院門,又去又去貼廚房和家裡大門的。貼完兄弟倆被委派放鞭炮,再出院門看到程逸灝。
  程逸灝正和他家隔壁的女孩說著話。
  柏以凡喊:「大程,給你拜早年,祝你早點追到邢女俠!」
  程逸灝跑過來要捶柏以凡。
  柏以凡跑回屋裡去。
  柏可非點了鞭炮,忘了預警,嚇得程逸灝嗷嗷嗷跳腳逃竄。
  沒一會兒柏以凡又出來了,給程家端了合菜去,端回玉米羹。
  玉米羹獲得一致好評。
  柏以凡搶了第一勺,柏可非吃了一大碗。
  即使是年夜飯,柏可非和柏以凡搶食也是必備戲碼,大到紅燒獅子頭,小到鹹肉湯燉的小紅蘿蔔,無一不搶。
  柏爸做好飯,樂呵呵開了瓶38度的洋河酒。
  柏媽立馬發話:「你少喝點!」
  柏爸舉著瓶子說:「看看看,就38度!」
  柏媽多高的段位,立馬嗆聲:「你怎麼不說這酒已經擺著十多年!」
  柏爸在糖菸酒公司呆著,別的福利沒有,家裡就是菸酒多。
  柏以凡解圍:「老爸,一個人喝怪沒意思的,我陪你走一個。」
  柏爸想了想:「你太小了,你哥還差不多,該練練了。」
  柏可非咬著一塊冰糖豬蹄,差點沒把舌頭咬到。
  柏以凡立刻挖坑:「對對對,老爸你酒量這麼好,柏可非一定棒棒的!」
  說完柏以凡跳起來去廚房拿了兩個五錢量的小酒杯,斟滿,又給柏媽倒了杯雪碧。
  柏媽看柏爸。
  柏爸眨眼對口型:「挺高興,別攔了。」
  柏媽就沒再去攔柏以凡。
  柏以凡站起來舉杯,柏爸柏媽柏可非跟著舉起酒杯。
  柏以凡大聲念:「盡老今生,神壽遐昌,年年共同守歲!」
  唸完詞,柏以凡「咕嘟」一下把一碗酒乾了。
  柏爸柏媽柏可非:……
  柏媽跳起來:「你這熊孩子!酒是這麼喝的嘛!」
  柏以凡舔了舔嘴唇:「這酒味挺淡的啊。跟水一樣。」
  柏媽:「給我去喝湯!喝湯!這酒放了多些年了,味淡容易上頭!」
  柏以凡嘿嘿笑:「沒事,我覺得挺好啊!我還能陪我爸喝一瓶呢。」
  但柏媽再不給柏以凡喝了。
  柏以凡只好眼巴巴看著柏可非。
  柏爸先是發愣,突然哈哈笑起來:「是我兒子!好!」
  柏爸被柏媽推了一把。
  柏爸只好轉移焦點,看向柏可非:「你弟弟都喝光了,你快行動。」
  柏媽立刻補充:「慢點喝!」
  柏可非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還挺好喝。」
  說著,「咕嘟」一下,也幹了。
  柏媽:……
  柏媽眼看就要怒。
  柏家爺仨立刻抱大腿,轉著圈說好話,好話說盡。柏以凡開了電視,春晚剛開始。一家四口邊吃邊點評。
  說得正起勁,柏可非突然問:「唉唉,怎麼有兩個凡凡了。」
  柏爸柏媽:……
  這是剛才的酒勁上來了。柏可非暈暈乎乎,筷子都拿不穩,往旁邊歪。
  柏媽要去扶。
  柏以凡卻已經湊過去,拉住了柏可非。
  柏以凡問:「柏可非柏可非,誰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這麼一問柏媽也好奇了。
  柏可非趴在桌子上,嘀嘀咕咕:「唔,老爸老媽,小屁孩。」
  柏以凡:……你才小屁孩!
  柏以凡戳著柏可非的臉:「問你女生呢!女孩子!」
  柏可非:「啊。嗯。」
  柏以凡乾脆去揉柏可非的頭髮:「快說,詹玥你喜歡不喜歡?」
  柏可非突然坐直了:「要考滿分,一點空隙都不給她留!」
  柏以凡說完拍開柏以凡的手,搖搖晃晃站起來,回臥室去了。
  柏爸柏媽柏以凡:……
  柏以凡:「這意志力,好!」
  柏爸柏媽哭笑不得。
  柏爸問柏以凡:「你也喝了那麼多,頭暈不暈啊?」
  柏以凡:「不暈不暈,老爸我還能陪你喝一盅。」
  柏以凡說著話,趁其不備拿起柏爸的酒碗,「咕嘟」又是一口乾。
  柏爸用的是一兩半的酒碗。
  柏爸:……
  柏以凡:「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啊老爸!我這兒還差挺多吶!來來來。」
  柏以凡拿著酒碗要去斟。
  柏爸立刻按住酒瓶:「不許喝了,小酒鬼!」
  柏以凡:「老酒鬼,太小氣。我一點都沒醉,不過吃飽了,我去放煙火!一個都不給柏可非留!」
  柏以凡跑去拿煙火,跑來拿打火機,最後往外跑。
  柏媽喊:「外套穿上啊!」
  柏以凡又跑回來拿上外套。
  柏媽看著他七歪八扭的背影,略擔心:「這是喝多了不是啊?」
  柏爸哈哈笑:「沒事沒事,讓他玩去,大院裡孩子肯定特別多。」
  這時候也沒什麼不給放煙火的禁令。
  柏以凡出門耳邊到處都是「噼裡啪啦」的煙火聲音。抬頭就能看見光亮轉瞬即逝。
  不遠處宿舍區的空地上,一群熊孩子吵吵鬧鬧放著各色玩具煙花,霹靂陀螺、悟空扇子、彩雷王什麼的。地上跑的,拿在手裡揮來揮去的,放在地上直接能往天上躥的,各色各樣。
  天圓地方,無數鞭炮的聲音迴響震徹,撞在城市看不見的邊緣,又被彈回去,時間就好像有了終點。
  已經很多年沒和人一起過除夕了。
  柏以凡:機會難得!
  柏以凡立刻拿起一隻做成小飛機形狀的煙火,放在地上,點了它後機尾上的芯子。
  點完立馬跑到一邊去。
  小飛機機尾呼啦一亮,接著「piu」衝出去,帶著煙光在地上繞了個圈,衝進了不遠處小朋友人群中。
  不過也沒什麼危險,就是嚇人一跳。
  一群小孩兒立刻往柏以凡這邊看過來。
  柏以凡哈哈哈,捧著一堆煙火就跑過去,融入小朋友。
  甭管認識不認識,反正一起放,一起鬧。柏以凡的年齡直接從二十五降到十五,再降到十歲。
  柏以凡把躥天猴插了一排在地上,一個一個快速點,一排躥天猴上天啦。
  小孩兒都圍著他哇哇叫,瘋狂鼓掌。
  柏以凡叉腰哈哈哈,簡直孩子王。
  玩到高興處,柏以凡把一盒仙女棒都散出去,每個小孩兒手裡兩根。
  柏以凡一個一個給點上,自己拿著兩根,嚷嚷:「孩兒們,都操練起來!」
  小孩兒亂成一團跟著柏以凡扭來扭去。
  柏媽出門找人就看到這麼蛇精病的一幕。
  柏媽愣在門口望,分分鐘要不認兒子的節奏。柏爸跟著出門,拿著手機,看到柏以凡「哈」一聲就樂了。
  柏以凡看到爸媽,就對這群小朋友道:「祝你們新年開心,多拿壓歲錢,學習棒棒噠!老孫我就先走了啊!」
  小朋友「唉唉唉」,柏以凡就溜了。
  柏以凡跑過去:「老媽老媽,看我剛才棒不棒!」
  柏媽:……
  讓柏媽說什麼好?
  柏爸來解圍,遞過手機給柏以凡:「小謝的電話拜早年呢,你就知道玩兒。」
  柏以凡一愣,接過電話,突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想像每年一樣嚷「歲辰歲辰新年好,辭舊迎新長大啦」。可是不合適了。
  他還想問謝歲辰,手錶為什麼要放在互換的禮物裡。可是似乎也沒意義。
  柏以凡撓了撓頭髮:「大螃蟹,新年好!」
  謝歲辰抓著手機無聲笑:「以凡新年好。」
  柏以凡抓著手機跟著柏爸柏媽回屋,邊走邊問:「吃過了嗎?吃餃子了嗎?年夜飯好不好吃?不要騙人啊。」
  謝歲辰看著收拾一新的屋子,停了一下:「我挺好,你呢。」
  柏以凡就和謝歲辰閒扯幾句,好像尋常同學一樣。
  扯到差不多,寒假作業的話題都說完了,謝歲辰猶豫著要道別。
  柏以凡突然問:「哎,螃蟹,你看春晚了嗎?沒有吧,我告訴你啊,現在要放小品,馮鞏的!哎哎他上來啦,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新年好!」
  謝歲辰不明所以,舉著手機,轉頭看向被他靜音的電視機。
  電視機裡馮鞏果然大步上台揮起手。
  接著馮鞏張開嘴巴。
  手機裡柏以凡同步配音道:「我想死你啦!哈哈哈!」

第78章 書和書皮呢

  柏以凡「哈哈哈」大笑三聲的時候,電視裡的馮鞏大聲喊:「我想死你們了!」
  柏以凡:呃,好像少說了一個字。
  不過無傷大雅。
  電視裡,馮鞏開始演小品了。
  柏以凡就把注意力轉回到手機上。
  謝歲辰那頭卻沒有說話。
  柏以凡:「螃蟹螃蟹?」
  半晌,謝歲辰悶悶「嗯」了一聲。
  柏以凡:嚇到了?
  柏以凡只好轉移話題,說:「話說我特別喜歡馮鞏。你知道為什麼嗎?」
  謝歲辰這才配合出聲:「為什麼?」
  柏以凡:「因為墩哥說,柏可非特別像他!」
  謝歲辰「噗呲」樂了:「可非哥不在你身邊吧?我還沒給他拜年。」
  柏以凡坐到沙發上:「他喝多去臥室了,估計現在正夢裡和女孩子約會。你的心意我明天轉達。」
  謝歲辰又「嗯」了一聲。
  柏以凡抬頭看了看掛鐘,時間不早了。柏爸柏媽已經把餃子餡和餃子都拿到客廳,打算邊包餃子邊看電視。
  柏以凡就說:「不扯了,我去包餃子。你也快去和家裡人玩兒吧,一年難得聚一次的。」
  兩個人在一起後,謝歲辰平常不定時出差。過年則是一定回去的。柏以凡就一個人過年,胡吃海喝。偶爾想想自己家,再偶爾想想謝家過年的樣子。
  其實也就是那麼一想,謝家除了謝歲辰,柏以凡一個都沒見過。一張照片都沒有。謝家該是個什麼樣,他並不知道。
  柏以凡旁敲側擊過,也直接問過兩次,沒問出任何結果,就沒在問第三次了。
  問了沒結果,還白白生一肚子悶氣。多不划算的。
  這時謝歲辰那邊有人喊:「謝歲辰,快出來,別躲在房間裡了!六太爺找你說話!」
  柏以凡:……
  謝歲辰只好說:「以凡,我要掛電話了。」
  柏以凡:「好。」
  謝歲辰卻沒掛電話:「我……」
  柏以凡:「啊?」
  謝歲辰停了片刻:「我們學校見。」
  柏以凡:「好啊,學校見。」
  電話掛斷了。
  謝歲辰抓著手機,看著窗外煙花笑,耳朵紅紅的。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你在這兒呢,怎麼不應聲,六太爺找你呢。你給誰打電話了啊?不會是你那個媽……」
  謝歲辰收起手機沒應答,冷臉往外走。
  這邊柏以凡放下手機,卻掰手指。
  柏以凡:太爺該是哪個輩分的。居然還是第六個。
  柏以凡邊想邊挪到爸媽身邊,坐下念:「爸爸的爸爸是爺爺。」
  柏爸柏媽:……
  柏爸說:「凡凡你算什麼呢?」
  柏以凡就說:「老爸,太爺爺是什麼意思,爸爸的爺爺嗎?」
  柏爸點頭:「是啊。問這個幹嘛?」
  柏以凡:「……謝歲辰家的老爺子真高壽。掛電話時,他六太爺找他說話呢。」
  柏媽感嘆:「六太爺?這得是多大一家子?」
  柏爸的重點卻歪了:「說起來小謝這孩子真不錯!」
  此處省略誇讚一百句。
  不過柏爸誇著謝歲辰,不忘柏以凡。
  柏爸說:「凡凡也特別厲害!這次期末獎狀都比期中多了。」
  柏媽說:「這算什麼,這次聯考的成績全市排名沒出來。但陳老師開家長會的時候說,凡凡這次至少可以排到全市前二十。」
  柏以凡嘿嘿笑,站起來洗手,再來包餃子。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包完餃子。
  電視:「新一年的鐘聲就要敲響。」
  柏以凡跳起來去拿鞭炮,出了門放。外面一片鞭炮聲齊齊響。
  柏爸去廚房下餃子。下好餃子,柏媽愣是把柏可非從床上拖起來搖醒,塞了一個餃子給他吃了。
  柏以凡放完鞭炮回屋裡,先給爸媽拜年,說了一筐吉祥話。再吃了碗餃子,洗漱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柏以凡早早醒了,從枕頭邊摸出個大紅包。柏以凡哈哈笑,穿上新衣服,又去給柏爸柏媽說了一堆好聽的話。
  柏可非人醒了,酒也醒了。穿上新衣服,精神又帥氣。
  柏以凡:「一杯倒,新年好,好好幹,當導演。力壓李張徐,嚇傻各種導。」
  柏可非樂著揉柏以凡的臉,祝他快長高。
  柏以凡一通亂撓。
  笑鬧吃完早飯,一家四口去老柏家——總是要去拜年的。
  路上遇到同學/同事/朋友,柏以凡和柏可非都主動去拜年。
  到了老柏家進了門,柏爸勉強寒暄幾句,柏可非和柏以凡去給長輩說「新年好」。
  柏絲禾也在,看到柏可非就說:「大導演來啦?」
  旁邊有人應和:「哎,可非大導演!」
  柏可非還沒說話,柏以凡立刻樂呵呵:「這誰吃餃子蘸多醋,一身酸臭味兒。哎,二位新年好,我被熏著了,剛沒看到。」
  柏可非樂著拉柏以凡離開,反擊機會都不給那兩個留。
  在老柏家待了一小會兒,一家四口完成任務,就去了舅舅家。
  姥姥姥爺和舅舅一起住,到了舅舅家,就不一樣了。
  初一中午就在舅舅家吃飯,三姨虞雪蓮一家也來了。但難得沒蹦跶,倒是柏媽吃飯時向三姨發問。
  柏媽:「哎,我讓大學給你帶去的輔導書你拿到了吧?那都是可非的筆記,凡凡整理的。我給你的都是出版社免費寄過來的。」
  虞雪蓮挺高興的:「收到了!我讓妝妝看著呢。」
  一邊坐著的妝妝小姑娘,一臉不高興。
  柏爸在和舅舅說著買房的事情。
  這次買來的房子已經拆遷,柏家賺了不少。柏爸嘗到甜頭,有了投資意識。再加上柏以凡之前也給足舅舅和柏爸日後的信息。
  剩下的已經不要柏以凡操心了。
  柏以凡聽了一兩句,轉頭專心吃起紅燒帶魚。
  中午吃完,下午柏可非和柏以凡又跟著柏媽去給幾個親戚拜了年。
  晚上回家,柏以凡坐在書桌前數壓歲錢。
  居然很豐厚。
  柏以凡來來回回數了三遍:「不得了,我發財了!怎麼會這麼多?」
  柏可非:「今年三姨和舅舅給的都多。爺爺給的也比往年多了。不知道為什麼。」
  柏以凡:「不管了,拿都拿了。」
  話雖如此,柏可非和柏以凡卻還是把錢給了柏媽,只留了柏爸柏媽給他倆的紅包。
  不過也不少。
  柏以凡拿著這筆錢買了個藍魔的mp3,還剩下不少錢。於是他選了個良辰吉日,把柏可非從電腦前踹開,自己上了網。
  上網登q。
  柏以凡刷了眼好友列表,把駱彥湘的號刨出來。
  墨水闌珊頭像卻黑著。
  凡言:出來出來,我知道你在!
  一秒。
  墨水闌珊:來啦來啦,弟弟有新稿件了嗎?高二的筆記?
  凡言:沒有。
  柏可非忙得打跌,過兩天就要去省城上導演班的輔導課,已經勻不出時間做筆記了。
  墨水闌珊:唉~~~上次那套書賣得可好呢~~~要是再有新的稿子,稿費肯定比上次高呀~~~
  柏以凡:!!!
  凡言:高多少?
  墨水闌珊:原有基礎上加個20%也是可以的。
  柏以凡立刻點了電腦裡的計算器,咔咔咔算錢。
  凡言:我知道了。今天找你不是為這個,有其他事情要你幫忙。
  墨水闌珊:你說。
  凡言:給我搞個zippo的定製機,錢我回頭打你卡上去。
  墨水闌珊:好~我幫你問問有什麼型號,下次有稿件還要想到人家呀~~~
  墨水闌珊:對了,你要定製圖案還是文字啊?
  凡言:特簡單,就一行字。
  柏以凡把一行字打到了屏幕上。
  網線那頭,駱彥湘腦袋上淌下一排汗。
  墨水闌珊:開玩笑呢這是?送人的?再被揍啊!
  然而柏以凡並沒有開玩笑。駱彥湘再三確認,也就照辦了。
  駱彥湘又聯繫了柏以凡兩三次,確認了機型。
  不過定製機時間長,柏以凡做完選擇就把這事兒扔在腦後。
  接下來的時間,柏以凡除了參加必要的親戚間活動,專心呆在家裡。他把柏可非高二上學期的筆記草稿全部拿出來。
  柏可非是沒時間整理了,柏以凡代勞。
  柏以凡:有錢不賺,又不是個傻的。
  等到柏以凡整理完柏可非這一學期的筆記,也就開學了。
  開學了,柏以凡還挺開心的。
  這天晚上到了教室,大家都穿著新衣服,喜氣洋洋在聊天,還有一小部分人忙著抄寒假作業。
  反正沒老師,同學都當沒看到。
  晚自習快上課時,謝歲辰領著幾個男生走進來,每個人捧著一摞書。
  謝歲辰進班放下書,掃了一眼自己的座位,笑著說:「大家新年好,現在回到座位上吧,要發新書了。」
  同學們紛紛笑著說「班長新年好」,然後回到座位上,清理課桌。
  書是從前往後按照小組傳下來的,謝歲辰不在座位上。謝歲辰前桌把書放到謝歲辰課桌上,柏以凡就幫他拿下一本,再傳到後面去。
  書還挺多,課本、習題冊、作業本一次性都發了。
  發到後來,課桌上不夠放,柏以凡就彎下腰,要把書往謝歲辰課桌抽屜裡塞。
  抽屜被兩個飯盒霸佔了。
  柏以凡:……
  柏以凡只好把謝歲辰的書儘量疊起來放,還往他椅子上堆。自己在課桌上勻出空間,再放幾本謝歲辰的書。
  邊放著書,柏以凡邊在課本封面寫上班級姓名。
  等到謝歲辰來的時候,柏以凡已經快寫完了。
  柏以凡抬頭:「班長來啦,辛苦辛苦,你書都在這兒……」
  謝歲辰看著柏以凡手邊的書,笑了。
  柏以凡莫名其妙,低頭看。
  柏以凡手邊放著兩本語文書,兩本書的封面上都寫著:高一(1)班柏以凡。
  柏以凡:「呃,我不是故意的。」
  柏以凡翻文具袋找橡皮:「這是光面的應該可以擦掉。」
  謝歲辰按住他的手:「沒事,就這樣吧,挺好的。」
  謝歲辰說著就拿起柏以凡手上的筆,要在柏以凡名字邊簽上自己的名字。
  柏以凡:……
  想到上學期兩個油手印,柏以凡莫名其妙攔住了謝歲辰。
  柏以凡:「班長,我還是給你包個書皮吧。我技術很好的,真的!」
  謝歲辰看了看柏以凡,垂眼點頭。
  柏以凡鬆了口氣,可惜沒有包書紙。
  柏以凡只好四下顧望,接著衝出去向邢女俠尋求援助。
  邢美嘉正在和同桌一起包書,女孩子總是更細緻點。包書紙早就準備好了。
  邢美嘉挑眉毛,玩笑道:「不樂意給。」
  柏以凡立刻賣橙子:「女俠,我有大程小學照片一張,你要不要看?」
  邢美嘉八卦眼閃亮亮。
  柏以凡極力推薦:「小橙子可軟可萌可糯了,笑起來兩個小酒窩可以裝蜜了,好像個小姑娘,還會害羞呢。隨照片附送小橙子幼時趣事二三則,如何如何?保本不吃虧,只要一張紙!」
  邢美嘉笑嘻嘻拿出一張淡藍色包書紙:「別食言啊。」
  柏以凡:「這紙有點薄啊。」
  邢美嘉:「怎麼會,挺結實的。你不要麼?」
  「怎麼能夠。」
  有紙總比沒紙強。
  柏以凡拿了包書紙回來,坐下拿起一本語文書。
  柏以凡包書的確有一套,比量大小,剪裁迅速。一會兒就把語文課本改頭換面,包成了另一個次元的來客。
  柏以凡把書遞出去:「給,螃蟹你寫名字吧。」
  謝歲辰接過書,拿起筆在封面寫下了名字。
  柏以凡:……
  為什麼感覺位置有點微妙?
  有點薄的包書紙還是映出了柏以凡的名字,剛好被謝歲辰三個字擋下筆鋒,掩蓋了存在。
  彷彿血管與皮膚,心臟與肋骨。

第79章 不會寫提要

  柏以凡盯著書皮看,又抬頭去看謝歲辰。
  謝歲辰說:「謝謝你幫我拿書。晚自習下課請你吃夜宵吧。」
  柏以凡想到謝歲辰課桌抽屜裡的飯盒。
  柏以凡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
  開學第一天的晚自習,教室裡還是很安靜的,有人抄作業,有人預習課本。
  只有中途朱樂勇出去了一趟,關門的聲音略大點。
  柏以凡把語文課本過了一遍,要背的篇目標出來。古文方面的不在話下,現代文的默讀了一遍。接著又把剩下的課本都翻了一遍目錄,大致瞭解這個學期的學習內容。
  做完這些,下課了。
  謝歲辰果然拿上了兩個飯盒,柏以凡跟著他一起去了食堂。
  市一中的食堂有微波爐提供給學生自己用。
  柏以凡去拿筷子。謝歲辰把兩個飯盒放進了微波爐裡,開高火,一分鐘。微波爐「叮」一聲響。
  謝歲辰把飯盒拿出來,找了個靠邊上的桌。
  柏以凡拿著筷子,提著自己的保溫杯和一次性茶杯跑過來。柏以凡坐下倒了兩杯水。
  謝歲辰在一邊開了飯盒蓋子,油香飄出來。飯盒是分格的,裝著酥炸食品。茄盒、山藥、蘑菇、魷魚圈、洋蔥圈、河蝦、小黃魚,種類還挺多。
  柏以凡瞪眼:應胖子太掉節操了吧!
  應胖子是s市第五季好味館的老闆。
  柏以凡跌死之前,是這家餐館的忠實食客,一眼認出了這些酥炸食品的來源。然而跌死前,這家餐館的應老闆是不樂意讓人外帶的。
  上次柏可非帶回酥炸小黃魚已經很厲害了。
  這次謝歲辰厲害得突破天際,帶了一堆回來!
  柏以凡:「螃蟹,你是怎麼打敗應胖子的?他不是一直不給外帶的嗎?」
  謝歲辰拿起筷子:「應老闆也只給帶這些,還囑咐我不要告訴別人。結果卻被你一眼看出來了。」
  柏以凡:「應胖子真矯情,他家哪道菜我沒吃過。」
  謝歲辰:「我也喜歡他家的菜。下次你去了,我請客。」
  柏以凡欣然應允。
  不過柏以凡看著兩個飯盒有點惆悵。
  柏以凡:「你買的會不會有點多了?」
  飯盒有些扁,比一般家用的大不少。而且飯盒有兩個。
  謝歲辰愣了一下,說:「先吃吧。」
  兩人開吃。
  雖然不是現炸的,但微波爐妙用無窮,食物加熱後依舊香脆可口。柏以凡偏愛小黃魚和蘑菇,謝歲辰就把兩個撥到了一個盒子裡。
  這時來食堂吃宵夜的學生也不少,1班的更是大有人在。有人路過,或者看到了謝歲辰柏以凡,來打招呼。結果眾人看到好吃的,紛紛指責謝歲辰不仗義,然後留下一起吃。
  這時飯盒裡的東西就不嫌多了,還有點少。
  尤成手指捏著小黃魚的尾巴,咬一口:「好吃!」
  尤成啃啃啃,啃完說:「凡凡,再來條魚。」
  柏以凡向來不小氣,現在慷他人之慨更不手軟,筷子夾一條要遞過去。
  謝歲辰卻快一步,夾了個魷魚圈給尤成:「這個也挺好吃的。」
  尤成:……
  程逸灝起鬨:「魷魚吃魷魚圈。」
  尤成作勢要和程逸灝pk,放嘴炮:「大程你快去吃橙子!」
  眾人一同鬧,兩個飯盒裡的東西很快被消滅乾淨。柏以凡吃的最多。
  吃完回宿舍。路上討論哪個好吃,下次謝歲辰得多帶。
  柏以凡哼哼:「你們都是跟我沾光啊!多帶也要帶小黃魚和蘑菇。」
  尤成:「是啊!謝老大,你偏心,為什麼就叫了凡凡一個人?」
  柏以凡:……
  謝歲辰:「我知道你們會來的。」
  大家哈哈哈笑。
  問問題未必就是要有個較真的答案,謝歲辰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第二天正式上課,穿校服、升國旗、開學校長講話,依舊是那麼幾樣。
  各科課代表還收了寒假作業。柏以凡抱著一堆化學試卷去了洪老師辦公室。
  洪老師看到他,難得說:「柏以凡,課代表做的不錯。」
  柏以凡:……我這是幻覺了麼?
  柏以凡放下作業,給洪老師拜了個晚年,回教室。
  寒假作業交上去了,老師也未必會看。
  倒是洪老師新年第一堂課,從寒假作業裡挑了幾題來講。還衍生了好幾個問題,最後導入新課。
  陳老師新年的第一堂課也有趣。
  陳老師照舊空手來教室,笑眯眯說:「大家新年過得都不錯啊?看著又白又胖的,我們這堂課隨便講講吧。」
  陳老師這堂課,從春聯講到了「屠蘇成醉飲,歡笑白雲窩」,再講初一到初七雞狗豬羊牛馬人的由來,最後講到元宵節是傳統情人節。
  陳老師:「詩詞作證,比如這學期要學一首辛棄疾的詞,課代表呢,來背給大家聽聽。」
  柏以凡:boss你看我做什麼?
  陳老師沒去瞅朱樂勇,非盯著柏以凡。
  眾人:……
  柏以凡低頭裝死,猛瞪課桌。
  陳老師「咳咳」兩聲。
  柏以凡只好站起來:「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柏以凡大背《青玉案‧元夕》,心裡想著要辭官,非要辭官不可!
  陳老師聽著很滿意:「還有不少寫元宵節的詩詞,你挑個來背著聽聽。」
  眾人:……
  全班同學向柏以凡投去同情的眼神。
  柏以凡木著臉:「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陳老師:「名字和作者呢。」
  柏以凡:「《正月十五夜》,作者蘇味道。火樹銀花合……」
  柏以凡背完一首,陳老師不過癮:「再來個吧。」
  眾人:……
  柏以凡內心咆哮:我要辭官!
  柏以凡掏空肚皮,背了一堆元宵佳作。
  到了元宵節這天,程逸灝下午在柏家玩兒,手舞足蹈,把這事兒說給柏爸柏媽聽。
  柏可非剛從省城上完課回來,聽得津津有味。謝歲辰也列席旁聽著。
  程逸灝:「不過凡凡真厲害,一直背到下課。」
  「閉嘴閉嘴!」柏以凡羞憤欲死,要滅了程逸灝。
  柏爸柏媽哈哈樂,程逸灝躲在柏爸身後做鬼臉。
  柏可非問:「一直背到下課,那得多少首啊?」
  程逸灝回憶:「四首還是幾首來著。」
  謝歲辰:「兩首詩,三首詞,一幅對聯。其實陳老師就是把課代表換回來了,心裡高興的。」
  「對對對!其實我們心裡都是這樣想的!」程逸灝聲情並茂,「boss,我們已經知道凡凡換回語文課代表了,您別得瑟!」
  眾人哈哈哈。
  柏媽關心道:「朱樂勇呢,最近沒煩你吧?」
  柏以凡說:「他最近安分得快成空氣了,而且洪老師最近和班級關係也不錯。不知道他最後怎麼讓陳老師放行的。」
  「你們陳老師也挺厲害的。」柏爸樂,「凡凡你後來辭官了沒?」
  柏以凡憂傷道:「老爸你可不知道,辭官有風險,提出需謹慎。陳老師道行太深了,我不敢嘗試!」
  程逸灝做註釋:「叔叔,凡凡上學期要辭官,陳老師說,可以,以後作業都歸你改了。」
  柏爸柏媽柏可非大笑。
  柏以凡很憂傷:同情心呢?
  柏以凡:「大程你閉嘴!再說我,我就把你的醜事全部告訴邢女俠去!」
  不過這麼一鬧,柏以凡倒是想起件事,邢美嘉預付了一張包書紙,他答應的照片和趣事還沒給呢。
  柏以凡立刻說:「大程,我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我一直當你是女生來著。」
  程逸灝:……
  程逸灝望著天花板:「是嘛?我可不記得了。」
  柏媽卻說:「大程小時候又甜又文靜,說話都不敢大聲,好像小女孩,還扎過小辮子。」
  柏以凡立刻說:「對對對,還穿過裙子,和小女生一起跳皮繩!媽,咱家有照片吧!」
  柏媽點頭:「有相冊啊。」
  柏以凡立刻跳起來:「相冊在哪兒呢?」
  柏媽笑著說:「我去拿。」
  沒一會兒柏媽就捧著三本相冊回客廳。
  柏爸、柏可非、柏以凡和謝歲辰全部湊上去。
  程逸灝在一邊捂臉:「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四周卻一片靜,程逸灝睜開一隻眼,偷偷瞧。
  程逸灝立刻跳起來:「哈哈哈,這是張奶奶家養的鵝!凡凡跟著後面鵝鵝鵝的叫喚呢。」
  照片翻開的一頁,一個小糰子穿著開襠褲,背對鏡頭舉手追著一群鵝。
  柏以凡:……
  柏可非回神狂笑不止。
  柏爸挽救柏以凡的小心肝:「可非以為凡凡餓了,還拿蘋果給他吃呢。」
  柏媽樂著:「小謝你猜,結果怎麼著了?」
  謝歲辰捧場:「以凡把蘋果喂給鵝吃了?」
  柏可非神補刀:「不是,結果凡凡抓著蘋果邊啃邊繼續追著鵝叫喚。」
  柏以凡:……
  程逸灝繼續:「追著鵝都不算事兒,可非哥剛上學時,凡凡天天也要去上學,唉喲,不給去還哭吶!」
  柏以凡:……
  柏以凡:「大程,你想背《離騷》,還是背《天問》?」
  程逸灝摀住嘴巴。
  然而還有柏爸柏媽和柏可非。
  柏爸解釋:「凡凡開始時那是以為可非不和他玩兒了,哭得特傷心。後來他媽帶著他送可非上學,接可非放學,他就不哭了。」
  柏以凡:還不如不解釋呢。
  柏媽哼哼:「是不哭了,就是一天要說一百遍『我也要上學』,還換著花樣說。」
  柏可非拍手:「對對對,凡凡吃飯說『我要去學校和小朋友一起吃』,穿衣服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自己穿』,唔,要給他買玩具,說『幼兒園的小朋友玩什麼呢』。哎,說了大半年。」
  柏媽:「最後就給他提前上學了。根本不在入學年齡,還找了人的。」
  柏以凡:……這過程略耳熟啊。
  柏以凡:「我真有毅力!有毅力的人運氣都不錯的。」
  眾人「噗」都樂了。
  柏爸:「什麼毅力啊,上學之後你都再沒為什麼東西這麼折騰了。當時就是太小不懂事。」
  柏以凡:明明有的,而且大四也不小了,那東西正在柏可非邊上坐著呢。
  柏爸又說:「其實一點不煩人,特別有意思。每天看凡凡想破小腦袋,換新花樣說要上學。真是每天一樂,我都不想給他上學了。」
  柏以凡:「老爸!說好的父愛如山呢!」
  大家又笑。
  謝歲辰坐在柏可非邊上,伸手去翻相冊,指著一張照片:「大程。」
  柏以凡探過腦袋一看:「唉喲,這張好!大程偷親小女生呢!」
  程逸灝嗷嗷嗷撲過來。
  接著就是翻相冊,各種畢業照,春遊照,班級活動照。
  照片還挺多,柏爸柏媽對著照片說舊事。柏可非迷路跑錯教室,柏以凡幼兒園從滑滑梯上摔翻了,凡此種種。
  順便還能帶出程逸灝一兩件小事。
  謝歲辰坐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提問:「阿姨,為什麼以凡手上拿著的是棒棒糖,別人手裡拿著都是波板糖?」
  柏媽:「因為班級發給凡凡的波板糖,被柏可非偷偷吃了!」
  柏可非申辯:「我就咬了一口,誰知道凡凡他那麼小氣。」
  程逸灝:「我的偶像怎麼能偷啃棒棒糖……」
  大家捂肚子。
  柏以凡突然發現,他曾經以為不好的過去,分明有很多值得回憶的東西。
  柏以凡越發開心了。
  柏以凡嚷:「柏可非,還我波板糖!」
  說著撲過去要撓柏可非。
  柏可非避讓,柏以凡不及改道,撲了謝歲辰滿懷。
  柏以凡哈哈笑,坐直摟住謝歲辰的脖子:「班長班長,快幫我討債。」
  柏可非抓住程逸灝:「我有大程助陣!」
  程逸灝立刻叛變:「不不不,可非哥,我打不過謝老大呀!」
  柏可非思考:「那就只有拉攏小謝了。」
  柏以凡反駁:「休想,螃蟹才不是你能拉攏走的!」
  謝歲辰卻戳著柏以凡的腰:「不要拉攏,我要被以凡勒死了。」
  柏以凡立刻鬆手,心虛看著謝歲辰,嘿嘿笑:「螃蟹螃蟹,你快說,你和哪個好?」
  謝歲辰臉紅紅的:「和你。」
  柏以凡志得意滿,雙手叉腰:「我有宇宙第一大螃蟹助陣,橫掃列國,稱霸天下!還不速速來降,交出波板糖,饒爾等小命一條!」

第80章 元宵節結束

  柏以凡太囂張,被柏可非和程逸灝合力撓。柏以凡徹底變三歲,滿沙發爬來爬去,拉著謝歲辰做擋箭牌。
  四個人在沙發上鬧成一團。
  柏爸柏媽在一邊樂呵呵。玩鬧一會兒看看時間不早了,柏爸柏媽去準備晚飯。
  程逸灝也是要回家去吃飯的,依依不捨和大家道別。
  程逸灝剛走,家裡電話響了,柏可非去接電話。
  柏媽從廚房出來:「凡凡,去買瓶醋。」
  柏以凡站起來:「老媽,跑腿費給多少?」
  柏媽:「哦對,我去拿錢給你。十塊錢夠不夠,剩下的都歸你。」
  柏媽說著去拿錢,柏以凡高高興興去拿外套。
  謝歲辰站起來要跟著一起,柏以凡站在門口攔下他。
  柏以凡:「跟著幹嘛,外面怪冷的,你在家呆著。」
  柏以凡這麼說著,推門出去了。
  謝歲辰回沙發坐著繼續看相冊。
  柏家的照片多是抓拍的,狀態自然,生動有趣。柏以凡從小臉圓圓眼圓圓,相冊裡他的照片還挺多,嘟嘴、大笑、做鬼臉,什麼樣的姿勢表情都有。
  謝歲辰翻了幾頁,仔細看。
  柏媽走出來,手裡拿著錢:「咦,凡凡呢?」
  謝歲辰合上相冊,站起來說:「以凡已經出去了。」
  柏媽:「這孩子,錢都不拿買什麼啊!」
  謝歲辰走過來:「阿姨,我去吧。」
  柏媽:「小謝你不知道哪家店,我去我去,你在家呆著。你叔今天燉的牛骨湯不錯,去嘗嘗。」
  柏媽把謝歲辰推到廚房門口,自己轉身出門去。
  謝歲辰在廚房門口站著,廚房裡柏爸背對著他,正在切菜。
  柏爸邊切邊喊:「孩他媽,你忙什麼吶?快來把雞蛋打了!」
  謝歲辰就進了廚房,看到一邊小桌子上放著個紙箱。紙箱裡有雞蛋,紙箱邊有碗有筷子。顯然是柏媽還沒開始,就出去了。
  謝歲辰問:「叔叔,雞蛋要打成蛋液嗎?打幾個?」
  柏爸愣了一下轉頭:「小謝是你啊,你阿姨跑哪兒去了?」
  謝歲辰:「以凡出門買醋忘了帶錢,阿姨給送過去了。」
  柏爸:「這冒冒失失的。」
  謝歲辰拿起一個雞蛋,又問:「叔叔,雞蛋打幾個?」
  柏爸想了想,說:「來八個。」
  謝歲辰敲了八個雞蛋到碗裡,拿著筷子攪,把雞蛋打成蛋液。動作不熟練,但也不算太難看。
  柏爸瞅了謝歲辰一眼。
  柏爸讚:「好樣的,小謝你比可非強多了!」
  謝歲辰打好雞蛋,把碗放在流理台上,到水池邊沖掉筷子上的蛋液。
  謝歲辰問:「叔叔,還有什麼事情要做?我會摘菜,也會洗。」
  柏爸就不客氣了:「幫叔叔洗兩棵蔥來。」
  柏媽提著醋回來。謝歲辰正拿著廚刀,緩慢但異常認真專注地切蔥。柏爸站在一邊進行動作指導。
  柏爸:「對對對,手指要蜷起來。」
  柏媽:……
  柏媽一巴掌把柏爸拍到邊上去,拉著謝歲辰:「小謝去玩兒,要你切什麼菜!」
  柏爸不樂意:「孩子學學挺好的,我發現小謝特別有天賦,一教就會,看這蔥段兒切得,多好看。」
  柏媽:「人家孩子是給你使喚的嗎?你倒是教教你大兒子啊!」
  柏爸:「他要是樂意學我也教啊!都是你慣的。」
  柏媽:「我樂意!」
  柏爸不樂意:「學做飯多好,自己做自己吃,討媳婦兒都有優勢!以後他媳婦要是也不會做飯,兩個人都得餓肚子,看你怎麼辦。」
  柏媽:「我給他做飯!」
  柏爸:「那凡凡怎麼辦?」
  柏媽:「一人一個,你別想躲懶。」
  柏爸:「凡凡好像會做飯吧?他煮粥還挺好吃的。上次做的煎雞蛋也好吃。」
  柏媽:「那你去給可非做飯,我去給凡凡做。」
  柏爸:「還是讓他倆找會做飯的媳婦兒吧。」
  謝歲辰:……
  謝歲辰拿著刀,有點猶豫是不是該說話。
  柏以凡探腦袋進來:「老爸,你看見……唉喲,謝歲辰,你這兒幹嘛呢。」
  柏以凡看見謝歲辰提著刀,就湊過來。
  居然在切蔥!
  柏以凡從沒見過謝歲辰拿廚刀,稀奇極了。
  柏以凡戳著謝歲辰:「快快快,再切個給我看看。」
  謝歲辰依言提起刀,「噠噠噠」把剩下的蔥都切了。著力均勻,姿勢標準,連切菜的聲音都是節奏分明的。
  柏以凡特別捧場:「真帥真帥!」
  謝歲辰笑。
  柏媽揮開柏以凡:「你也來搗亂,哪有讓同學切菜的!」
  「為人民服務!」柏以凡手快拿了一邊的韭菜,遞出去,「再切個看看。」
  柏媽:……
  謝歲辰:「阿姨,我就學學看。」
  柏媽沒脾氣了,笑說:「他們爺倆做事都沒譜,小謝你也跟著起鬨。」
  謝歲辰笑著把韭菜也切了。
  柏以凡樂呵呵,柏媽瞪了他一眼。
  柏以凡盛了兩碗牛骨湯,順勢遞了一碗給謝歲辰:「嘗嘗,挺好喝的。」
  謝歲辰洗手接了碗。
  柏以凡順勢把謝歲辰推出了廚房。
  廚房裡,柏媽鬆了口氣,怪柏爸:「你太沒譜了!哪有這麼使喚凡凡同學的,人家來做客,你倒好讓人切菜。人家孩子下次還敢來?」
  柏爸據理力爭:「是你太大驚小怪。你不總讓他們來咱家別拘束?我看小謝也挺高興的,你攔著他才是見外了。」
  柏媽:「是嘛?那可非同學來的時候你怎麼不教?」
  柏爸撓頭:「墩兒和小謝不一樣,哎,墩兒這次怎麼沒來?」
  柏媽:「可非說墩墩他爸媽來了,這大過節的,父母也該來的。」
  這麼說著,鍋開了,又是一陣忙亂。
  外間,柏可非一個長長的電話打完,回到客廳看到柏以凡和謝歲辰一人抱著一個碗。
  柏可非:「牛骨湯!我的呢?」
  柏以凡撥冗抬頭:「自己盛去。誰讓你一個電話打了這麼久,誰啊?女生?」
  柏可非若無其事要往廚房走。
  柏以凡突然說:「你知道柏可非喜歡誰嗎?」
  謝歲辰只好配合:「誰?」
  柏以凡:「詹……」
  柏可非轉頭紅了臉:「別胡說八道的。」
  柏以凡:「你除夕那天自己說的。」
  柏可非:……
  柏可非腳底生風,跑了。
  柏以凡抱著碗若有所思。
  喝完湯,柏爸柏媽也忙得差不多了。
  柏以凡和謝歲辰一起收拾餐桌。
  兩人拉開一次性桌布鋪上,再擺碗筷。柏以凡擺碗,謝歲辰跟在後面放筷子。
  擺好,又一前一後去端菜端湯。
  柏媽看著這兩個,把那個喝湯的大兒子好一通鄙視。接著柏媽派柏可非去放鞭炮。
  柏可非四處找打火機找不到。
  謝歲辰就說:「我去吧。」
  柏以凡跟著一起出門。
  謝歲辰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熟練點火,湊過去點了鞭炮。
  柏以凡瞅了一眼。
  放完鞭炮,回屋開飯。
  雖然這次只多了謝歲辰一個,但一家人有說有笑還是很歡樂。吃著飯聊著天,柏爸柏媽又說了不少柏可非和柏以凡的事。
  柏爸今天沒喝酒。
  柏以凡問:「老爸你今天不來一杯?」
  柏爸:「留著肚皮吃元宵,你們也都少吃點,我買了不少呢。」
  柏爸柏媽要上班,沒時間做元宵,都是買速凍的,各種口味都有。
  沒一會兒,柏媽端了一鍋來。
  柏媽一勺子一碗:「餡兒我也沒分,吃到什麼就是什麼了啊。」
  柏以凡立刻表態:「棒棒的,驚喜無限!」
  柏媽一開心,多裝了兩個給柏以凡。
  爺兒幾個立刻領會精神,邊吃邊嚷嚷。
  柏爸:「唉喲,我這個是芝麻的!」
  柏可非咬了一個:「我也是!」
  柏以凡瞪著一個白糰子念:「肉的肉的肉的!」
  一口咬出白糖來。
  這三個說完,齊齊去看謝歲辰。
  謝歲辰夾起一個,許願:「肉的!」
  一口咬出紅糖來。
  柏以凡特別高興唱:「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眾人:……
  柏爸拿起勺子到鍋裡撈,瞪眼看,夾了一個遞到柏以凡面前:「凡凡,這個一定是肉的!」
  柏以凡吹兩口氣,咬一口,哼哼:「老爸你忽悠人,這個是果仁的!」
  柏以凡受到巨大傷害:「小白菜啊,地裡黃啊,吃元宵啊,都是甜……」
  柏媽站起來:「凡凡你什麼時候喜歡吃鹹的了?我先還怪你爸亂買來著,鹹的都沒煮,等我去再煮一鍋吧。」
  柏以凡:「什麼,鹹的沒有煮?我去我去。」
  柏以凡積極主動煮了一袋肉的。
  端著鍋回來,柏以凡拿著勺問:「媽你吃嗎?爸你吃嗎?柏可非你肯定不吃的,是吧!」
  得到回答後,柏以凡盛了一碗給謝歲辰。
  一頓元宵吃得爽快,吃完已經快八點。
  謝歲辰起身告辭。
  柏媽欲言又止。
  柏以凡和柏爸把謝歲辰送出去,院門外每家每戶掛著燈籠。可是車少得很,三人在附中門外,等了半天沒車來。
  柏以凡提議:「要不你騎自行車回去,明天再把車騎回來,剛好一起回學校。」
  謝歲辰點頭。
  三人回去拿了自行車,謝歲辰騎著車走了。
  送走謝歲辰,柏爸和柏以凡再進家門。柏媽站在門口抱著肩膀看他倆。
  柏以凡柏爸立刻肅然。
  柏媽拉過柏以凡。
  柏爸鬆了口氣,興高采烈。
  柏以凡:……
  柏媽抓著柏以凡問:「我剛就覺得不對,今天過節,墩墩家的家長在外地,他們都知道來。小謝家家長怎麼會放他來咱家吃晚飯?」
  柏以凡:福爾摩斯‧媽!
  柏以凡:「我也不知道啊,我叫了他,他就來了。」
  柏媽才不信:「你老實交代。」
  柏以凡:交代什麼呢?我跟他過了四年日子,都不知道老謝家家門朝東朝西朝北還是朝著南。
  柏以凡:「媽你別問了,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培養他獨立性呢?我問了他也不會說的。」
  柏爸點頭說:「要是小謝有難處,凡凡是不該亂問的。」
  柏媽只好說:「那凡凡你以後對人家好點,別總欺負人。」
  柏以凡:……
  冤死了。

第81章 參加競賽嗎

  柏以凡覺得冤,哼哼唧唧:「我像欺負人的人嗎?老爸老媽,你們不要點頭啊,點頭我就是一塊錢買的,充話費送的,垃圾桶邊撿的。」
  柏爸柏媽:……
  柏爸:「混小子,別亂說。你明明是從石頭裡鑽出來的!」
  柏以凡:「那我的金箍棒呢?」
  柏可非從臥室裡跑出來:「別猴子了,你最多就是根猴毛。」
  柏以凡怒不可揭,要和柏可非決鬥。
  柏以凡衝到柏可非面前。
  等等,武力值不夠!
  柏以凡立刻罷手,朗聲道:「啊!詹玥,成績好,特漂亮,性格爽直超美妙,就是柏可非心頭寶……」
  柏可非伸手摀住柏以凡的嘴,拖著他進了房間。
  柏爸轉頭問:「詹玥是誰?」
  柏媽:「肯定是一姑娘。」
  柏爸瞪大眼:「這什麼情況?」
  柏媽:「你這麼大的時候就沒個喜歡的姑娘?成績不掉就行了。成績掉了提著耳朵抽一頓也不遲。」
  柏爸:……
  柏媽是徹底想開了。
  倒是柏可非還沒想明白。
  柏可非拉著柏以凡進了房間,認真嚴肅:「你別在爸媽面前胡說八道。」
  柏以凡:「那你喜歡詹玥不?」
  柏可非點頭又搖頭。
  少年情懷總是詩,柏可非這首略難懂。
  柏以凡:「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柏可非:「我也不知道。就是這學期我去畫室,學生會經常在那邊畫海報,然後就算認識了。」
  柏以凡:……重點在哪裡?
  柏可非繼續:「學生會有個招新海報,我答應畫了。然後她剛才是打電話問這個的。可我還是想和她比比,就是考試分數那個。」
  柏以凡:……相愛相殺唄,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柏以凡張嘴要說話。
  這時電話突然鈴響了,柏以凡立刻撇下柏可非,跳起來跑出去接電話。
  柏以凡:「喂,謝歲辰,你到啦?」
  謝歲辰:「嗯,我到了。以凡早點休息吧,我明天下午四點左右去找你,行嗎?」
  柏以凡說:「行,晚安啦。」
  柏以凡掛了電話,回到臥室。
  柏可非還在思考,別提多苦惱了。
  柏以凡在書桌邊上坐下,想了想,把剛才想去指導柏可非的話全部吞了。
  柏以凡:這樣的柏可非第一次見,挺好玩兒的。
  柏以凡:「反正你這智商應該夠用,慢慢想。想明白要追了,我可以給你提供花式情話服務,別的不說,情書修改還是可以的。」
  柏可非:……
  柏可非點評:「小屁孩,我的事兒我自己解決。你知道什麼。」
  柏以凡回敬一個大白眼:「我至少鬧得清我喜不喜歡人家。」
  柏可非不恥下問:「是嘛?你是怎麼鬧清楚的?」
  柏以凡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驕傲自豪:「特簡單。有一天我去見那人,突然覺得他特好吃,很想咬一口。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柏可非:……
  柏可非:「是餓了吧!」
  柏以凡不置可否。
  然而第二天,柏以凡拉開門。
  柏以凡:「我現在不餓啊,還是想咬一口的。」
  謝歲辰:……
  柏以凡讓道。謝歲辰把自行車推到柏家院子裡,拿出已經削好皮的甘蔗。
  甘蔗放在塑料袋裡。柏以凡拿出一根,邊啃邊拿起書包。
  柏以凡:「走走走,去程逸灝家。」
  謝歲辰:「去叫大程一起回校?」
  「當然不是!」柏以凡理直氣壯,「去蹭飯。」
  謝歲辰:……
  柏可非一早回學校了,柏爸柏媽今天都不回來吃晚飯。柏以凡躲懶不想做,拉著謝歲辰去程逸灝家蹭飯。
  兩人在程家吃了一鍋連湯麵。
  程逸灝邊吃邊問謝歲辰題目:「老大,那道數學競賽的題你做出來了嗎?」
  謝歲辰放下筷子:「那道題缺條件。」
  接著兩人討論。
  柏以凡一個字沒聽進去,趁機多吃了半碗。
  吃完一起回學校,公交車上程逸灝和謝歲辰依舊沒完沒了,已經從數學討論到物理了。
  柏以凡打哈欠,站在一邊抱著公交車扶欄,聽得昏昏欲睡。腦袋裡莫名其妙翻滾起《九歌》。
  程逸灝卻在說:「一等獎的獎勵好啊。」
  謝歲辰抓著柏以凡的書包背帶,點頭:「是,但一等獎比例小。」
  程逸灝:「就是啊,先是省裡組織的,然後才能進全國的,還挺有風險的。但一等獎可以有清華北大的保送機會呢!」
  柏以凡:清華北大!!!
  柏以凡立馬精神了:「你們在說什麼一等獎?」
  程逸灝回答柏以凡問題:「凡凡,我們在說競賽啊,數理化競賽啊。」
  柏以凡又蔫了:「哦。」
  這時候全國競賽一等獎可以得到保送名校的機會,很多理科好的學生就會走這條路。
  程逸灝又說:「這學期會有初賽,自願報名。咱們學校會讓學生提前準備的。還會組織輔導課,聽說是週末。想想老師也差不多該提這件事了。」
  柏以凡:……
  柏以凡想了一下,看著謝歲辰和程逸灝,幸災樂禍:「真慘,你倆以後沒週末了。」
  謝歲辰程逸灝:……
  果不其然,到了學校,晚自習的時候,陳老師悠閒進教室,繞了一圈.
  陳老師輕描淡寫:「跟大家提前說個事兒,這學期數理化三門都有競賽。是省級的,今年初賽大概在四五月,複賽是暑假。考得好了,高二可以參加全國的競賽。要是一不小心拿到了全國競賽一等獎,日後是可以保送名校的。」
  全班同學立刻交頭接耳,小聲討論起來。
  陳老師繼續:「但也有個醜話,要說在前頭。全國一等獎也不是那麼好拿到的,也就是參加人數的1%差不多。」
  班級又安靜了。一個1%把眾人打清醒了。
  陳老師:「大家掂量好了,也可以去找各科的老師商量。當然,各科老師也會找一些同學商量的。」
  陳老師說完笑著看了看遲濤、程逸灝和謝歲辰。
  柏以凡:……有貓膩。
  先給這仨點蠟。
  接下來的事情證明了柏以凡的猜想。
  數理化三門老師陸續找了單科成績好的學生,鼓勵他們參加競賽。
  遲濤、程逸灝和謝歲辰,三科都拔尖,成了老師爭奪焦點。
  老實厚道如遲濤,都忍不住在宿舍抱怨:「我真不知道要選哪個好。」
  柏以凡拿著本《楚辭》,躺在床上。
  柏以凡邊翻邊說:「要不你去找我家boss問問。」
  遲濤:「可章老師說不許去問陳老師,誰請陳老師吃飯,陳老師就會說哪科好。」
  柏以凡:……
  尤成:「你真缺心眼啊,章老師那是說著玩兒的。」
  其實尤成不懂,陳老師也很苦惱。
  遲濤是實打實的刻苦用功,各科名列前茅,而且他的發揮永遠穩定。
  程逸灝那是腦袋聰明的,理科的腦回路異於常人。
  至於謝歲辰,這個不好總結,別人不會的知識點他會,別人想不到的解題方法他能想到,而別人的勤奮他一點不少。
  總而言之,這三個,不管選那一門競賽去參加,那都是拿獎的料。
  陳老師坐在辦公桌前感嘆:「學生太好,也是一種負擔。「
  柏以凡面無表情拿著鼠標點點點,電腦裡的一隻□□吐珠子,「砰砰砰」響。
  柏以凡抽空抗議:「boss,那三個都是數理化天才,可我算什麼?為什麼也要被老師找?」
  柏以凡本來還在看笑話。還時不時提醒謝歲辰和程逸灝,以後要週末要有競賽輔導課,他們躲不了。
  轉頭惡報來,洪老師就把他叫出去了,讓他參加化學競賽。
  好似一個霹靂炸到柏以凡腦袋上,這全身酥麻酸爽還沒消,那邊又炸開一個,數學章老師笑眯眯拉著他說話。
  柏以凡死前死後這麼多年,從沒覺得自己靈竅開在理科上。畢竟跌死之前十年做了文科生呢,真要重頭再來學理科,其實挺難的。
  柏以凡下意識各種婉拒。
  結果洪老師板著臉下通牒「一個都不參加就回來做課代表」。柏以凡嚇得晚自習跑來找陳老師求助。結果被陳老師拉壯丁,給祖瑪通關。
  陳老師說:「專心點專心點,唉唉唉!哦,贏了!」
  柏以凡:……
  柏以凡存檔關遊戲。
  柏以凡轉頭看陳老師。
  陳老師:「再打一關去,我記錄要被唸唸趕上了。」
  柏以凡:……
  柏以凡:「boss,好歹給我點指導呀!不然我今天非告訴唸唸糯米團,你的記錄全是我打的!」
  陳老師這才開口:「不就是被兩科老師找,有什麼好指導的。你數學一直不錯啊。化學上學期期末考多少?第七是不是,班級第七,全市第五十九。再加上老洪現在挺喜歡你的,他不找你就怪了。」
  柏以凡:「可您看我像那塊料嗎!」
  陳老師秒回:「像。」
  柏以凡:……
  陳老師合上筆記本:「其實參不參加,不在你是不是那塊料。而在你日後想要幹什麼,學文還是學理。如果想學文,就不必費神了。如果想學理,那即使不拿全國第一,去參加也是可以的。所以你日後的打算是什麼?」
  柏以凡:……
  陳老師瞥了柏以凡一眼:「別裝傻,這學期結束的時候,就要分文理班了。你不會沒想過這個問題。」
  柏以凡懵了。
  柏以凡艱難說:「我的確,沒想過。」
  陳老師:……
  陳老師:「那你上學期拚命學什麼物化?」
  柏以凡:「讓您在家長會上瘋狂誇我……」
  陳老師哭笑不得:「平時白機靈了!沒想現在想去!」
  其實跌死之前,柏以凡是有完整的人生計畫的。他不用想,也能說出那些計畫的細枝末節來。甚至要買什麼樣的保險,他也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那些計畫都行不通了,他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既然這麼久沒排隊去喝孟婆湯,說不定是搖號的。得等更久的時間。重新思考下未來,挺有必要。
  柏以凡站直想了一會兒,慎重點頭:「陳老師,我會好好想,在決定要不要參加競賽的。」
  陳老師點頭:「嗯。」
  一秒。
  陳老師:「那你就先兩科的輔導班都上著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柏以凡:……
  柏以凡:「老師我決定學文科了!」
  陳老師:「那兩科的輔導班更要上著了,反正數學高考也要考。化學高二要會考。物理沒讓你參加競賽,但物理初賽的輔導課還是可以上的!」
  柏以凡:……

第82章 原作和下限

  柏以凡牙癢癢,回到教室心都碎了。
  競賽輔導課都是週六開,週六沒有了,沒有了呀!
  剛好晚自習課間休息,柏以凡趴在課桌上,胳膊圈住腦袋,當鴕鳥。
  謝歲辰猶豫了下,戳了戳柏以凡的衣服。
  柏以凡收回胳膊,一邊臉貼在課桌上。
  柏以凡:「嗯?」
  程逸灝轉過頭,搶先問:「凡凡,陳老師給你建議了嗎?」
  柏以凡坐直,哼哼唧唧:「給了。boss讓我自己掂量。但是三門競賽的輔導課先都上著。」
  程逸灝謝歲辰:……
  程逸灝:「為什麼會是三門?陳老師開玩笑的吧?」
  柏以凡:「我家boss高興這麼說。」
  程逸灝:……
  遲濤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卷試卷:「陳老師真狠。」
  柏以凡贊同:「遲濤,幸好你沒去找陳老師諮詢。去了說不定我家boss一高興,讓你三門競賽都參加!」
  遲濤抓頭髮:「我之前也想過三門都參加。但洪老師也說了,課可以先都上著,可一個人精力有限,還是專攻一門好,貪多嚼不爛。」
  程逸灝:「哎,這樣啊,我還想試試看物理和數學一起學呢。」
  柏以凡:「試試看也不是不行,到了不行的時候,及時收手就好。反正報名要等到三月末呢。」
  「凡凡你說的太對了!」程逸灝得到肯定,兩眼放光,「遲濤遲濤,來來來,一起參加兩門吧!」
  遲濤卻堅定搖頭,把手上的試卷遞給程逸灝:「大程試卷還你。我做過之後,覺得還是選化學。」
  柏以凡瞅了一眼試卷。
  試卷是打印稿,上面寫著年份,是之前五年省競賽的真題,初賽和複賽都有。
  遲濤建議:「凡凡,你也可以試試看,我做完真題之後,心裡就不迷糊了。立刻選了化學。」
  柏以凡想了想:「大程,試卷借我。」
  程逸灝立刻把試卷遞上去。
  柏以凡翻看。
  謝歲辰伸手點了點:「數學和化學裡這幾份比較有代表性。」
  謝歲辰拿出了兩份初賽,兩份複賽的試卷。
  柏以凡就拿了那四份卷子,其他的還給程逸灝。
  程逸灝問:「老大,你也做題了,想好參加哪門了嗎?」
  謝歲辰:「沒有想好,我想先上輔導課。」
  於是週六,上午。
  柏以凡上數學競賽輔導課,謝歲辰坐在他前排。
  柏以凡上物理競賽輔導課,謝歲辰坐在他後排。
  週六,下午。
  柏以凡上化學競賽輔導課,謝歲辰坐在他身邊。
  柏以凡:……
  三門的輔導課用的是同一個階梯教室,早上程逸灝坐在柏以凡身邊。下午程逸灝提前回家去了,謝歲辰自動挪到了柏以凡身邊。
  這時化學輔導課的老師還沒來,到處有人聊天。
  柏以凡:「什麼情況?我這是被boss逼的,班長你要幹什麼?」
  謝歲辰:「我沒想好要參加哪門的競賽,索性都聽聽。」
  柏以凡:這理由好耳熟啊。
  柏以凡:「真題試卷你不是也做了?挑成績高的來唄。」
  謝歲辰:「成績差不多。」
  柏以凡:……克制,不要去問差不多是幾分!
  學霸的世界我不想懂!
  謝歲辰問:「以凡你做的那兩份怎麼樣?」
  柏以凡:「做的還行,初賽的卷子都差不多及格。不要安慰我。」
  謝歲辰:……
  柏以凡:「但是吧,我覺得我家boss說的挺對的。」
  謝歲辰問:「陳老師說什麼了?」
  陳老師說,參不參加競賽,不在柏以凡是不是理科的料,而在於他日後想要幹什麼工作,在於他對未來的選擇。
  柏以凡轉述:「我家boss說我潛力無窮,一手文一手理,想學哪個學哪個,學嘛嘛好,天下無敵!」
  謝歲辰笑:「是這樣?」
  柏以凡:「我美化過了。你有機會可以委婉地告訴我家boss,讓他下次直接這麼誇我。」
  謝歲辰又笑。
  柏以凡:笑得好看當別人都不知道似的。
  柏以凡:「不許笑不許笑,嚴肅認真點啊。你一笑我就想咬你幾口肉!」
  上課鈴響挽救謝歲辰。
  洪老師走進來。洪老師掃了一眼階梯教室。
  柏以凡:老師您臉盲我們都知道的。
  洪老師看著柏以凡點點頭,面露讚許。
  柏以凡:老師您為什麼還沒忘了我的臉?
  柏以凡立刻坐直身體,用心聽課。
  好不容易聽完兩節化學課。
  柏以凡暈暈乎乎,跟著謝歲辰一起坐公交回家去,路上還在想題目。接下來的週六,柏以凡進入循環這樣的循環。
  因為競賽的介入,柏以凡高一下學期的壓力驟然增加,加上他和謝歲辰一樣,沒定下競賽科目,所以壓力更大。
  柏以凡卻不以為苦,反覺得這模式充實安全還可靠。
  柏以凡每天背書做題,翻競賽材料,睡覺前還能從枕頭底下掏出《楚辭》背兩句。
  尤成在床上嚎:「凡哥,遲濤都快被你秒成學渣了呀!你背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白天不安生,晚上能不能踏實睡覺?這玩意兒又不考!」
  柏以凡:「我不背幾句睡不著。」
  尤成立刻說:「背背背。」
  柏以凡:「要不我背之前給你講講?」
  尤成遲濤立刻說:「這個好!」
  於是柏以凡每天晚上在宿舍開講座,湘君湘夫人的八卦講得一套一套的。
  三月下旬的一天,曹文軒來市一中開真的講座。
  高一高二都去大禮堂,大家搬著椅子,有書的帶著書。
  路上遲濤感嘆:「人真多。」
  尤成突然念:「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周圍人:……
  尤成哀嚎:「完蛋了,我壞掉了。」
  柏以凡拿著一個包裹路過:「不用謝。」
  尤成就去找程逸灝哭訴:「聽多了凡凡在宿舍背,我不知道怎麼就背上了。莫名其妙就念出來了。」
  程逸灝:「真的嗎?都不要自己背?我要去你們宿舍住!」
  到了大禮堂,曹教授在上面講,柏以凡拿出一份數學競賽卷子做。
  講座結束,柏以凡做完數學卷,晚自習又多做了一份化學競賽卷。
  做完,晚自習下課。
  柏以凡對好答案,教室裡已經沒人了。柏以凡收拾書包鎖門,去了操場。
  操場上現在有不少人在鍛鍊,跑步、散步、打拳什麼的。有學生有老師。
  柏以凡卻不是來鍛鍊的。
  操場四周新放了幾個簡易看台,柏以凡爬上其中一個,找個座坐下,把旁邊座上的書包和外套推了推。
  柏以凡坐在看台上,往遠處看。
  看了一會兒,謝歲辰跑過來。
  謝歲辰跑到看台下面,抬頭:「以凡。」
  柏以凡:「班長這麼巧,你也來操場。」
  謝歲辰走上看台,在柏以凡旁邊坐下,拿過自己的外套穿上。
  謝歲辰:「來這裡想競賽的事情嗎?」
  柏以凡瞥了謝歲辰一眼:「班長你最近是不是在研究讀心術?恭喜你!答錯了。」
  謝歲辰:……
  柏以凡:「競賽拋一邊,你想過未來嗎?」
  謝歲辰:「想過。」
  柏以凡:「學文學理?」
  謝歲辰:「也想過。」
  柏以凡:「真厲害。我也想過!」
  謝歲辰要再說話,柏以凡嘿嘿笑著打斷了:「哎哎,謝歲辰,你還跑不跑步了?不跑咱就回去吧。」
  謝歲辰點頭,拿起書包。
  兩人一起走回宿舍。
  到了209門口。
  謝歲辰猶豫了一下問:「以凡,你打算學文還是學理,以後想去哪裡工作?」
  柏以凡利落爽直:「沒想好,看明天的情況。」
  謝歲辰不解。
  柏以凡:「來來來,班長茄子。」
  柏以凡自己擺出剪刀手,咧嘴樂。
  謝歲辰下意識笑。
  柏以凡認真看著謝歲辰。
  畫面定格,在腦子裡刻了個超級無敵大印記。
  柏以凡:「笑得真帥。」
  柏以凡說完轉身推開209的門。
  柏以凡:「同學們,今天讓我背個《大司命》。」
  209的門關上了。
  當天晚上睡前,柏以凡難得沒開講,而是認真把《大司命》背了五遍。
  尤成抱著被子,咬著手指,心裡忍不住跟著背了。
  背完閉眼睡覺。
  第二天早上,柏以凡睜開眼。
  柏以凡笑:「嘿嘿。」
  跌死一年後,柏以凡依舊醒過來了。
  其實昨天有那麼一秒,柏以凡想,萬一一週年被收回去了呢?
  柏以凡把昨天晚上的心理活動翻回來,想了遍。
  柏以凡決定了競賽的事情。
  於是這天一早,柏以凡衝進語文辦公室。
  柏以凡:「boss,我想數學和化學的競賽都參加。」
  陳老師大清早被嚇一跳,半晌緩過勁:「你想好日後幹什麼了?學文還是學理?」
  柏以凡:「差不多了吧,但現在還得保密!」
  陳老師:……
  陳老師笑,猙獰恐怖。
  柏以凡立刻說:「boss,決定競賽和文理不太一樣。其實我現在有一點點的小猶豫,特捨不得個東西,跟割肉一樣。所以我想再琢磨琢磨掂量掂量,要堅守原則還是突破下限。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啊,參加競賽都是有必要的。」
  陳老師:……
  陳老師:「什麼亂七八糟的。」
  柏以凡:「唉喲,您就不能體諒一下嘛,我這小心肝現在正脆弱呢。」
  陳老師仔細看柏以凡。
  陳老師揮手:「一個兩個都不讓我安生。你自己個兒想去,實在想不來了,記得來找我!」
  柏以凡卻不領旨退下,反而湊上去要替陳老師分憂。
  柏以凡:「boss,哪個不長眼的讓您煩了?」
  陳老師沒好氣地說:「你那個同桌,他要三門競賽都參加!」
  柏以凡:……
  柏以凡:「這有什麼好發愁的,讓他去唄,他腦子又不是不夠用。」
  陳老師:……

第83章 好好學習啊

  說謝歲辰腦子夠用,也不是沒道理的。
  陳老師卻說:「他腦子夠用我能不知道?可他跑去考試,班級裡一堆事兒怎麼辦?要不換你做班長吧。」
  柏以凡:……
  柏以凡:「老師早上好,老師再見。」
  說著要走。
  陳老師一把抓住了柏以凡:「小兔崽子!良心呢?」
  柏以凡:「喂狗了!哮天犬。」
  陳老師好氣又好笑:「你給我看著點謝歲辰,別讓他太拚命了。」
  柏以凡:「老師您就是二郎神!丰神俊朗,舉世無雙!我良心都被哮天犬孝敬給您了吧?」
  陳老師作勢要踢柏以凡。
  柏以凡跑了。
  柏以凡跑回教室,找到尤成,要報名。
  尤成咂嘴:「凡凡,你天了天在宿舍背書開講座,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參加競賽了呢。」
  柏以凡打哈哈:「競賽嘛,重在參與,跟背書開講座沒關係。」
  尤成瞪眼:「今晚上不准只背書了啊!」
  柏以凡:「今晚上給你扒莊周的心有多大!」
  遲濤湊過來:「莊周?莊子?」
  柏以凡:「就是做夢變蝴蝶那個。話說有一天,莊周他老婆去世了。朋友跑去安慰他。這人一到莊子他家,唉喲,你猜怎麼著?」
  尤成遲濤:「怎麼了?」
  柏以凡:「預知後事如何,且聽晚上分解。」
  尤成跳起來要掐柏以凡。
  柏以凡一蹦一跳跑去找朱樂勇。
  柏以凡:「我報個名,競賽那個。」
  朱樂勇拿出了報名的登記表,還從文具盒裡拿了筆。
  柏以凡填了表格回到座位上。
  謝歲辰正在背單詞。
  柏以凡嘿嘿笑:「班長早啊,昨天晚上睡的好嗎?聽說你把我家boss氣得不行啊。」
  謝歲辰放下書:「陳老師怎麼了?」
  柏以凡:「你貪多三門競賽都想去,我家boss擔心你的身心健康呀。你知不知道?班長的身心健康直接影響到boss能不能偷懶呢!」
  謝歲辰:……
  謝歲辰想了想:「我只是想參加三門的初賽,複賽再做其他考慮。」
  柏以凡:「這樣啊,我還以為你要變超人,三門都想衝擊全國競賽呢。」
  謝歲辰:「不會。」
  柏以凡樂:「成咧,回頭我轉告boss,就說他還是有機會偷懶的。」
  謝歲辰:……
  程逸灝轉頭來:「其實其他班好多人都是三門都報名呢。」
  即使老師建議把精力集中起來專攻一門,也強調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競賽上。卻還是不能阻止一部分學生的僥倖心理。三門競賽都報名,也算是一些學生的策略,廣撒網更加保險。
  不過柏以凡倒沒覺得謝歲辰是想廣撒網。
  可謝歲辰到底怎麼想的?
  柏以凡:不知道。
  這時英語老師進班,柏以凡拿起英語課本專心背起課文來。
  劉老師溫柔地笑,對大家說:「不管競賽如何,英語還是要好好學的。哪怕得到保送機會,上大學還是要考英語呀。今天我們默寫unit4的課文哦。」
  全班一片哀嚎。
  即使如此,競賽報名目前還是熱門話題。
  「7班和9班,三門競賽都報名的人最多。」
  中午吃飯的時候,程逸灝繼續倒騰情報。
  柏以凡抬頭:「挺正常的,柏可非說了。等到考完初賽就好了。到時候很多人會選定一門,更多是被淘汰。」
  程逸灝卻想到其他事情了:「凡凡,你呢,尤成說你報了兩門?」
  柏以凡:「數學和化學啊。」
  程逸灝:「咦,那凡凡你週末可以少上一門課了呀,可化學是下午上課呀,咱倆還是不能一起回家去。」
  謝歲辰正在對付一塊豆腐,停下筷子抬起頭。
  柏以凡:「一起回家,路上你給我背詩詞嗎?你昨天《寡人之於國》還沒背呢吧?」
  即使天天圍著習題轉,柏以凡也總能記得折騰程逸灝的背誦。
  程逸灝:……
  程逸灝低頭吃飯。
  倒是尤成怨念了:「凡凡,別說《寡人之於國》了,你倒是把莊周他老婆的事情交代清楚啊!」
  遲濤立刻點頭:「對對對。」
  這兩個還惦記著早上的柏以凡說的八卦呢。
  柏以凡哈哈哈,就是不肯說。
  尤成衝冠一怒為八卦,搶了柏以凡餐盤裡的紅燒大排。尤成還分了一半給遲濤。兩人動作同步,迅速咬了一口。
  柏以凡痛心疾首:「團結友愛呢!今晚上也不說,明晚上也不說,以後都不說!天天給你們背八榮八恥!」
  尤成和遲濤:……
  程逸灝偷著樂。
  謝歲辰把自己的醬牛肉片都夾給柏以凡:「給他倆求個情。」
  尤成:「老大!你太好了!」
  柏以凡哼哼唧唧:「看在班長……的牛肉片份兒上,放過你倆吧。」
  柏以凡把牛肉片留了一半,另一半又夾給謝歲辰了。
  接下來繼續邊吃邊聊著,吃完出了食堂,有幾個要回宿舍休息,剩下的要會教室。大家兵分兩路。
  柏以凡站在路邊沒走。
  謝歲辰跟著沒動:「以凡?」
  柏以凡抓住程逸灝:「快給我看看,那邊那三個,邊上那個是不是詹玥?」
  程逸灝:「唉喲,可非哥。」
  柏以凡:……
  柏以凡:「問你詹玥,你說什麼柏可非。」
  謝歲辰眼睛好:「是詹玥。」
  三個人,詹玥在左邊,柏可非在右,中間還夾著一個。三個人邊走邊討論著什麼。
  柏以凡怒:「中間那個誰啊!太礙眼了!大程上,去把中間那個勾搭走。」
  程逸灝:……
  程逸灝弱弱反抗:「都看不清男女。」
  因為距離太遠,中間那個學生穿著校服留短髮,完全沒法分辨性別。
  柏以凡:「大程我信你!男女通吃,棒棒噠!」
  「可我現在只想勾搭邢女俠。」程逸灝捂臉,繼而引薦新人,「謝老大可以去試試!」
  謝歲辰:……
  柏以凡轉身:「大程,你今天的積累再加三個典故吧。」
  程逸灝哀嚎。
  回到教室,柏以凡拿出作業寫。
  做了幾題,眼皮打架。柏以凡從課桌裡拽出件深色外套,趴在課桌上矇住了腦袋。
  這一睡特別不自在,似夢非夢。
  一會兒柏可非說退學,一會兒駱彥湘問打火機,一會兒邢美嘉說著學生會幹事和辯論賽。
  柏以凡眼裡一片黑,耳邊嗡嗡嗡,四肢百骸被施了定身咒,就是醒不來。
  謝歲辰拍了拍柏以凡的胳膊:「以凡,二十分鐘了。別著涼。」
  柏以凡這才掙扎勉強醒過來。
  柏以凡揉眼掀開衣服,看見了邢美嘉。
  柏以凡嘀嘀咕咕:「邢女俠,你真在啊。」
  邢美嘉:「我在這兒半天啦,哎哎,柏以凡你要參加競賽的吧?有沒有餘力呀,參加個辯論賽怎麼樣?」
  柏以凡:「啊?有辯論賽啊?」
  邢美嘉:「是啊,不過是數學和化學競賽初賽考完之後的事。怎麼樣?來一個?不要你參加前期準備,就做個一辯或者四辯就成了。講稿我給你寫。」
  柏以凡不上當:「那自由辯論也要準備的吧?」
  邢美嘉:「隨便說說唄,班級裡一半人都去準備競賽了。能者多勞,你發揚下精神嘛!」
  謝歲辰:「我來吧。」
  柏以凡:……
  柏以凡:「班長你在講笑話嗎?」
  邢美嘉贊同:「班長你要考三門的!」
  柏以凡:「班長你還是打架比較帥,吵架就算了吧。」
  邢美嘉:「班長我們要公平競爭,用帥臉迷惑對方,繼而讓他們臣服,是不道德的。」
  柏以凡和邢美嘉你一句我一句,銜接默契。
  謝歲辰:……
  兩人說得差不多,撇下謝歲辰。
  柏以凡:「邢女俠,你還是先找著,咱班人才濟濟,肯定不差班長這一個。至於我,留個替補名額給我就行了。」
  邢美嘉本來就沒抱希望,得到個「替補」的應許就挺高興了。
  邢美嘉歡天喜地去找其他人了。
  班級裡總還是有人不打算參加競賽的,邢美嘉發掘了一下,湊齊四個辯手。再加上幾個替補。
  邢美嘉把辯論賽名單寫好,又做了個準備活動的安排。
  謝歲辰看完提了幾個建議,邢美嘉才把東西報到學生會那邊去。
  就像柏以凡說的那樣,謝歲辰腦子還是夠用的。學習、競賽、班級事物,哪方面都不耽誤。
  1班現在除了學習氛圍更濃,也沒什麼太大變化。
  但沒幾天,班級裡的事情,邢美嘉就不找謝歲辰了,而是直接去找陳老師。
  邢美嘉拿著辯論賽的安排去找陳老師。
  推門報告,進了辦公室。
  陳老師一見邢美嘉,樂了:「來來來,會玩祖瑪不?」
  邢美嘉:……
  邢美嘉伸手接過鼠標,同時也接過了柏以凡的重擔。
  而柏以凡還無知無覺,拚命準備競賽。
  到了週六,繼續上輔導課,早上兩節數學上完,柏以凡依舊坐在階梯教室裡。
  程逸灝下課去和湯小柳說話。
  說完跑回來,看到柏以凡沒挪地方。
  程逸灝好奇:「凡凡,你還要上物理課呀?」
  柏以凡:「聽著玩玩兒,我覺得那個槓桿什麼的,挺好玩兒的。」
  柏以凡每週六依舊上著三門輔導課,下午和謝歲辰一起坐公交回家去。倒是柏媽時不時週五晚上打電話,讓柏以凡週六拉上謝歲辰一起吃晚飯。
  柏以凡只好領旨照辦。
  這期間,柏爸似乎又買了套房;《可非筆記》要再版;《斷背山》的新聞滿屏幕,柏可非好像下載看了。同時電腦裡出現金山打字通,柏媽申請了qq。
  天王天后的新聞依舊漫天飄,青春版牡丹亭要世界巡演,柏以凡去網上買了本白先勇先生的《孽子》。重溫一遍之後,柏以凡跑到柏可非宿舍,堂而皇之地把書放在了他的書桌上。
  除此之外,柏以凡依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四月下旬的週六,柏以凡去了實高中,參加數學競賽考試。
  五月上旬的週六,柏以凡提著筆袋進了化學競賽的考場。

第84章 趕鴨子上架

  化學競賽的試卷並不難的。考試之前,洪老師重點講的幾個題目也都考到了。
  考完解脫,柏以凡走出考場,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氣。
  柏以凡:天都更藍了!
  然後天降大雨。
  柏以凡飛奔爬上校車。
  柏以凡這次點背,沒一個同班和他一個考點。全車柏以凡只認識一個人——領隊。
  上了車,柏以凡隨便找了個座。
  柏以凡扭來扭去,調整姿勢打算補覺。
  剛調整好角度,身邊的座位一沉。
  柏以凡扭頭。
  柏以凡:!!!
  領隊洪老師坐在他身邊,親切友好。
  不過洪老師全車大概也只認識一個柏以凡。
  這麼一想柏以凡也就不吃驚了。
  洪老師:「試卷難不難?考得怎麼樣?」
  柏以凡:「試卷不難,老師您上個星期講的題目都考到了。我就最後一題沒有做。」
  洪老師點頭:「那倒是能進複賽了。你還參加了數學?」
  柏以凡坦白從寬:「是。」
  洪老師:「數學考得怎麼樣?」
  柏以凡:「還行。最後一題做了。」
  洪老師:……
  洪老師:「化學和數學還是選一個參加複賽的好。你想好參加哪個了嗎?」
  柏以凡:……想好了,我不敢說。
  柏以凡不吱聲。
  洪老師居然就不問了,放下座椅,順手也要給柏以凡放座椅。
  柏以凡身後座位上坐著個人「哎哎哎」叫:「老師,後面有人。」
  洪老師轉頭:「坐別地兒去。」
  裴智一:……
  裴班長特別無奈,提著書包另外去找座位。
  這種有靠山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兒?
  柏以凡:狐假虎威當如是!爽歪了!
  柏以凡開開心心躺倒:「老師好夢!」
  洪老師:……
  柏以凡自顧自睡著了。
  其實也就半個多小時的路程。車快到市一中的時候,柏以凡醒了。
  洪老師在翻書,瞥了柏以凡一眼,扔了瓶水給他。
  柏以凡不客氣地擰開灌了兩口。
  洪老師:「文科理科想好選哪個了嗎?」
  柏以凡:「快要想好了。」
  洪老師:「那就是沒想好。」
  柏以凡:……
  洪老師:「物理我不懂。但化學想學好,你是沒問題的。理科發展空間大,就業機會多。你哥是高二那個柏可非吧?像他理科特好,腦袋缺根筋跑去學藝術的,畢竟是少數。不過你有目標沒啊,沒目標就連你哥都不如了!」
  柏以凡秒回:「我當然有目標!比柏可非強一萬倍!」
  跌死之前都快達成了!
  洪老師點頭:「那文理應該很好選啊,跟著目標走。說,什麼想法。」
  柏以凡張嘴要說話。校車恰好進了學校,停下了。路邊有人撐著傘。
  柏以凡把那句「學中文」吞回去了。
  柏以凡:「老師我還是沒想好。唉喲,要下車了!」
  洪老師只好站起來:「算了,沒想好也別急。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也能來問我。」
  柏以凡點頭道謝,站起來。
  洪老師去和司機說話,柏以凡第一個下車,把書包頂在腦袋上,跑下去。
  謝歲辰撐著傘快步走過來,把傘遞給了柏以凡,自己又去撐另外一把。
  柏以凡問:「班長你怎麼來了?」
  「我回宿舍,剛好看到校車來,就來瞧瞧。借傘時多借了一把,不想浪費。」謝歲辰撐開另一把小花傘,舉起來。
  小花傘配螃蟹。
  柏以凡:一點都不美好!
  裴智一跑過來:「謝班長,哎,借傘躲躲。」
  謝歲辰笑,特別好看。謝歲辰把傘遞過去,擋住了裴智一的腦袋。
  柏以凡:……
  然後謝歲辰把傘柄塞給了裴智一,乾脆利落。
  謝歲辰:「裴班長,傘不用時,還到英語辦公室就好。謝謝。」
  謝歲辰說完,鑽進柏以凡傘下。
  柏以凡:……
  謝歲辰:「以凡,考得怎麼樣?」
  謝歲辰拽著柏以凡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順手從柏以凡手裡拿過傘柄。
  柏以凡只好湊近:「挺好的,你說的那題也考到了。我兩門都考完啦,你物理還有兩週才考吧?哦,對了,洪老師。」
  柏以凡轉頭,洪老師下車,看也沒看他倆。
  洪老師衝著裴智一:「有傘啊,過來過來,把我送到教師停車場去。」
  裴智一:……
  裴智一隻好走過去。
  小花傘不大,完全裝不下裴智一和洪老師兩個。洪老師只得快步走,裴智一舉著傘小跑跟著。
  柏以凡看著他倆遠去的背影,心疼:「裴智一太慘,可我特想笑怎麼辦?」
  謝歲辰:「笑。」
  柏以凡哈哈哈大樂。
  兩人一起往宿舍走,謝歲辰撐著傘,另一隻手抓著柏以凡的衣角不給他往傘外走。
  路過教室。
  柏以凡探頭看了一眼:「咦?邢女俠在幹嘛呢?」
  教室裡邢美嘉站在講台上,右手拿著張稿紙,揮動中。
  柏以凡推門進去。邢美嘉恍若未聞。
  邢美嘉:「綜上所述,我方認為,展望未來更重要!」
  邢美嘉氣勢洶湧,左手按下秒錶。
  邢美嘉看了一眼,立刻蔫了:「怎麼回事!柏以凡,來幫我看看!」
  柏以凡樂:「咦,居然看得到我?」
  邢美嘉沒好氣地說:「我在掐半決賽立論的時間呢,總是多出來,煩死了。」
  柏以凡走過來,抓起立論稿要看,留下一排水珠。
  邢美嘉:……
  邢美嘉攆人:「去去去,別在這兒礙眼。班長都能擰出水了,快回宿捨去。」
  柏以凡轉頭看了謝歲辰一眼,聽了邢美嘉的建議。
  走到教室門口時,柏以凡轉頭說:「女俠,你試試看輕描淡寫的開場,語氣緩一點,說不定效果也不錯。」
  邢美嘉點頭:「知道啦。」
  邢美嘉採納了柏以凡的建議。
  星期三下午,階梯教室。高一年級辯論賽半決賽,1班對9班。
  邢美嘉作為正方一辯,開場立論。
  邢美嘉語氣緩和:「各位老師,各位同學。《飄》裡有一句名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邢美嘉輕描淡寫,溫柔放招。女俠裝扮成淑女,語帶刀鋒,對準反方扔了暗器,啪嘰啪嘰不停手。
  柏以凡坐在第一排圍觀,好像看到邢美嘉溫柔殺價。
  邢美嘉說到兩分半鐘時,場上響起「嘀」一聲,提醒時間。
  邢美嘉收到信號,語氣突變,全身氣質大換裝。女俠振臂變身,亮劍了!
  剩下的半分鐘,邢美嘉語速不斷提高,都不帶換氣了。彷彿揮劍蓄力,只待一擊。
  最後她說:「我方認為,展望未來更重要!」
  邢美嘉說完最後一個字,場上三分鐘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
  時間卡准,完美契合,如有神助。
  邢美嘉依舊微笑,卻眯起眼挑釁地看了對方一辯一眼。霸氣側漏,震懾全場。
  階梯教室裡,1班的學生集體鼓掌。掌聲震天。
  柏以凡拍著手對身邊的尤成感嘆。
  「這要是贏不了,我就回去把大程榨汁,送到評委那裡示威。」
  剛剛偷溜進來的程逸灝:……
  程逸灝小聲:「凡凡,你要不要這麼狠吶?」
  柏以凡:「你不做物理題跑到這裡做什麼?」
  程逸灝:「忍不住來了,女俠大殺四方,怎麼能錯過?」
  邢女俠是大殺四方了,然而天時地利人未和。
  邢女俠剛坐下,主持人說:「下面請反方一辯立論,限時三分鐘。」
  反方一辯裴班長站起來,整肅表情,慷慨開場:「我……」
  正方四辯突然舉手:「我肚子疼!」
  全場:……
  裴智一一口氣卡在喉嚨裡,臉都綠了。
  1班的四辯小姑娘臉色也不好,捂著肚子跑下場。
  邢美嘉立馬站起來跟出去。柏以凡把程逸灝踢到評委那裡,自己跟著跑出去了。
  出門,幾個女生都圍在四辯姑娘那裡,邢美嘉正在問:「娟娟,你怎麼了?」
  四辯姑娘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痛苦抬起頭:「我緊張,剛上場前喝多涼水了,現在胃疼……」
  邢美嘉:……
  邢美嘉:「你緊張什麼,我們不是都排練過了嗎?你不是挺好的?」
  四辯姑娘淚眼汪汪:「不是因為辯論賽,我一想到要和裴智一吵架,我就緊張。」
  眾人:……
  所有人臉上寫了兩個字——叛徒!
  邢美嘉恨鐵不成鋼:「平常你花痴他就算了,關鍵時刻掉鏈子算怎麼回事兒?」
  四辯姑娘:「我也不想的。嗚嗚。」
  柏以凡:少女心啊……
  愛美之心人皆有,看到心儀對象心跳不受控制,實在無法反駁。
  柏以凡湊到一群女生中間:「都怪裴智一太有迷惑性了!」
  四辯姑娘立刻掉眼淚,對著小姐妹們說:「就是就是,不信你們上去試試看。」
  大家都不說話,邢美嘉急了:「現在怎麼辦?你掉鏈子,我哪兒去找個不受迷惑的四辯去?」
  一秒,所有女生看向柏以凡。
  柏以凡;……
  柏以凡退後一步:「我肚子也……」
  邢美嘉伸手抓住柏以凡:「柏以凡同志,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這是勇敢的海燕,在閃電之間,在怒吼的大海上高傲地飛翔。這是勝利的預言家在叫喊,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邢美嘉急瘋了。
  柏以凡:「邢女俠你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嗎?」
  邢美嘉:「說,你來不來救場?」
  柏以凡:「大程會很樂意為你效勞的。」
  邢美嘉:「大程不是吵架的料,全班男生就屬你能扯,別以為平時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心理活動豐富。」
  柏以凡:……
  尤成跑出來:「唉唉唉,快點進去,大程快頂不住了。再不進去就要算棄權了。」
  四辯姑娘忍痛站起來,把自己的陳詞稿塞進柏以凡手裡:「凡凡,全班除了班長,就你最帥了!」
  柏以凡:「胡說,你見我又不胃疼。」
  四辯姑娘不愧是辯手:「因為你是好人,沒有迷惑性。」
  柏以凡:「梟雄才是我本色!」
  邢美嘉不能忍:「留著上場說!」
  邢美嘉號召力向來好,剩下的女生全部圍上去,眾星捧月,萬花扯著一片綠葉湧回教室。
  柏以凡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邢美嘉回到教室,衝到評委老師那裡拯救程逸灝。
  程逸灝滿頭大汗讓位。
  評委老師問:「怎麼回事兒?」
  邢美嘉:「老師,我們四辯的那個姑娘,突然不舒服。就是……就是女孩子的那種不舒服。」
  評委老師立刻被引上歪路,表示理解。
  老師:「這樣啊,那你們班打算怎麼辦的?」
  邢美嘉一指身後:「上替補。」
  柏以凡被一眾姑娘按在了四辯的座位上,痛苦地說:「鬆手,讓我背陳詞稿……」
  四辯擔負著最後總結陳詞的重擔,雖然只有3分鐘,但這三分鐘是壓軸好戲,比起開場立論不遜色。
  邢美嘉開場的3分鐘用了一個星期磨練。
  而柏以凡現在只有14分鐘左右的時間背稿。
  柏以凡:替補是牲口,虐死我得了!
  柏以凡爭分奪秒,抓起陳詞稿狂背起來。

第85章 過去和未來

  辯論賽重新開啟。
  邢美嘉首先上場誠懇致歉:「對不起,我方四辯身體不適,耽誤大家時間了。」
  其他班來的學生觀眾持中立態度。9班觀眾卻不買賬,但是1班不容小覷。
  1班所有到場人員鼓掌又跺腳。
  邢美嘉:「現在給大家介紹下,我方更換的替補辯手,柏以凡。」
  柏以凡聽到自己名字,站起來致意,眼睛不離開陳詞稿半步。
  邢美嘉又多說了幾句。
  雖然很想再替柏以凡爭取點時間,但是做得太過,引起評委和其他觀眾反感就不好了。
  邢美嘉適可而止,沖主持人點頭,示意可以重新開始了。
  辯論賽繼續。
  裴智一重整旗鼓:「我方的觀點是,總結過去比展望未來重要。」
  裴智一叨叨叨,說滿三分鐘。
  三分鐘到,竟然也完美卡住了時刻。
  9班一片掌聲。
  裴智一倒是沒回敬邢美嘉挑釁的眼神,就是笑得略欠揍。
  因為只是半決賽,所以簡化辯論賽環節,沒有攻辯環節。立論之後直接進入自由辯論時間。
  這一場8分鐘對決了不得,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正反兩方恨不得直接上手撕扯。
  1班邢美嘉打頭。這位可是殺價高手,嘴皮利落,擅抓漏洞。強攻搶攻猛攻,不嘴軟不手軟,表情生動到位,一個蔑視的眼神,能把對方氣跳起來。
  9班的裴智一也不是生手。這位辯起來重點突出,佈局挖坑,不亦樂乎。死纏爛打功力一流,不依不饒,活脫脫狗皮膏藥和強力膠合體修煉成人形了。
  兩方在各自一辯的帶領下,廝殺慘烈。
  只是1班這時有硬傷,四個辯手只有三個在戰鬥。而且三個裡面有一個是拉來充數的。
  9班那四個卻都是實打實的瘋狗。
  可現在要拉上柏以凡來幫忙,那就是放棄四辯陳詞。陳詞和自由辯論,顯然陳詞更重要。
  取大舍小,誰都能理解。邢美嘉唯有多多發言,死扛硬打,聲音都要啞了。
  邢美嘉是塊硬石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自由辯論兩班各自4分鐘,9班眼見無法取勝,裴智一當機立斷,改變戰略。
  放棄石頭,柿子得挑軟的捏。
  裴智一率先發難:「自由辯論是需要兩方四個辯手都參與。所以我想請對方四辯回答。如果不是沒有之前的準備,現在也不會臨時背陳詞了吧?更不會讓你現在和之後陳詞都會很艱難了吧?這就是沒有總結好過去的例子!」
  全場靜了一秒。
  這攻擊來的突然,角度刁鑽。
  柏以凡替補上台,臨時翻看陳詞稿,情形活生生,誰都能看見。正如裴智一所說,這就是1班之前沒有準備好才發生的狀況。
  而裴智一點名柏以凡。柏以凡回答一次問題,就少了一點時間背陳詞稿。下個環節也就弱了一分。
  更何況柏以凡事先沒準備,現在被點名。如果一時答不上被扣分,實在是1班自食惡果。
  雖有耍賤之嫌,求勝不擇手段,但賽場本來就沒有同情對手的說法。規則、手段、邏輯佈局揉在一處,一招制敵,一箭雙鵰。
  裴智一光明正大欺負人,堪稱精彩,妙不可言。
  精妙問題拋出去,全場矚目柏以凡。
  柏以凡本在全力背稿件,抬頭卻沒回過神。
  裴智一溫文有禮,重複還點名:「請對方四辯柏以凡來回答我的問題。」
  1班同學多少恨意全暴起,恨不得把裴智一生死活剝才痛快。四辯小姑娘捧著杯熱水,咬牙切齒。
  可大家沒法上場代替柏以凡,什麼都做不到的感覺太糟糕。
  而柏以凡還沒有行動,9班有人帶頭開嘲諷:「不敢答啦!」
  場上噓聲一片。
  主持人看不過要阻止。
  下一秒,柏以凡站起來,樂了。
  柏以凡不急不緩:「裴班長,問的好。」
  全場愕然,噓聲戛然而止。
  柏以凡:「然而舉例不當,和你方觀點嚴重不符。容我提醒,你方觀點為:總結過去重要。總結過去不等於過去準備。裴班長需要小學語文字詞講解嗎?」
  柏以凡說完坐下,計時員還愣著。
  柏以凡:「計時的同學嘿,按表,別浪費我方時間!」
  計時員立刻按表,還道歉。
  柏以凡這才低頭看稿件。
  9班一時沉默,似乎在思考總結和準備的區別。但同時其他辯手已經領會到了裴智一的精神。
  9班三辯即使沒想明白,還是英勇無畏站起來:「請正方四辯具體說明!」
  柏以凡:「沒空!反方不懂,請去翻字典。」
  1班爆笑。
  9班二辯:「我方舉例旨在強調過去的重要,請對方辯友不要強詞奪理。」
  柏以凡:「字典會證明我的清白。強調,我方並不否認過去重要。但我方堅信,展望未來比總結過去更重要!」
  9班三辯:「如果不能很好的總結過去的錯誤,那又怎麼能在未來走的更好?正方四辯是在強詞奪理,我方堅持認為總結過去更重要!」
  9班二辯提問:「試問正方四辯,一次失敗的考試,如果不去總結問題,那又怎麼能在下一次考試中考好呢?」
  裴智一接上:「這個問題也請對方四辯回答吧!對於你們來說,這次說不定就是一次失敗的考試呢!」
  9班四辯:「請對方四辯回答。我們不接受其他辯友的回答!」
  柏以凡被9班連刷四次存在感。
  柏以凡:搗亂這麼拼,點贊還是點蠟呢?
  程逸灝:「嚷嚷這麼費時間,凡凡不回答他們會不會氣死?」
  尤成:「答個屁,凡凡等會兒陳詞怎麼辦?」
  柏以凡卻賞臉,打個哈欠站起來,放下了手中的陳詞稿。
  柏以凡朗聲道:「請對方四辯回答。雞腿已經掉在地上被狗叼走,追著狗狗跑,和去食堂新買一個雞腿吃,哪個重要?」
  「請對方三辯回答,總結撕破衣服的原因,和去新買一件,哪個重要?」
  「請對方二辯回答,考砸一次,和日後不給你考試機會,哪個事態嚴重?」
  「請裴班長回答,把你甩掉的前任女友,和你現在要去追的女孩子,哪個重要?」
  全場:……
  遲濤小聲嘀咕:「裴智一被甩過?」
  程逸灝:「我也不知道。」
  四辯姑娘:「甩的好!」
  其他姑娘:……
  節操呢?你剛才還被他弄得掉鏈子呢!
  不知道有沒有被甩過的裴智一冷臉站起來:「請對方四辯,正面回……」
  計時員:「反方時間到。」
  裴智一:……
  又是一段話卡在了喉嚨裡。
  邢美嘉拿出自己的小秒錶,小聲說:「我們也只有三秒。」
  1班二辯:「說什麼?」
  柏以凡:「看我的。」
  柏以凡站起來不說話,微笑,眼神掃過對面四個辯手。
  用時三秒。
  計時員:「正方時間到。」
  柏以凡坐下去。
  全場:……
  太壞了!
  9班氣得要吐血,評委老師卻在笑。可見事不關己,態度大不同。
  來自第三方班級的主持人也淡定。
  主持人:「自由辯論結束,下面進入總結陳詞環節。首先請反方四辯進行陳詞,時間三分鐘。」
  9班四辯被柏以凡微笑掃視激怒,進入狂躁模式,陳詞稿背得「嘚嘚嘚」。
  9班四辯:「如果不總結過去,彷彿鮮花不澆灌河水;如果不總結過去,就是……」
  9班四辯好似被打雞血,大段比喻排比掄起來往評委腦袋上砸,還時不時引用。「前車之鑑,後世之師」,觀往知來,失敗是成功他媽。
  這樣還不夠,四辯同學還要間歇性抒情來一段。
  「經歷霜雪怒放的花,才是臘梅,走過艱難歲月的我們,才能站在一個新的起點上,笑看明日雲卷雲舒。」
  柏以凡:……個小孩兒裝什麼蒼涼。
  為賦新詞強說愁,四辯也挺不易的。
  柏以凡跌死前,中學時也這麼幹過,覺得世界只他一個人,真孤單。直到家裡出事才長大。可家散了,總結過去也沒用。只好給自己的未來設一個個目標,要滿分,要考研,要執教。這些就成了走下去的希望。後來遇到只螃蟹。他的希望又多了一大份。
  可如果過去只有他一個人記得,追到的只是個螃蟹殼……
  柏以凡:拓瑪噠,蟹黃都被誰吃了?
  柏以凡突然看誰都像是敵軍,面露不快,滿眼敵視。
  程逸灝:「媽呀,總覺得凡凡要發飆。」
  尤成:「我覺得更像在鄙視那個四辯啊。」
  9班四辯和尤成想的一樣一樣的。
  被激怒的四辯同學,憤怒值在柏以凡的神色中翻倍增長,最後十秒到達巔峰。
  9班四辯出離憤怒:「我方堅持認為總結過去比展望未來更重要!希望正方四辯能總結自己的過去,沒有好好準備……」
  計時員:「時間到。」
  9班四辯掙扎說完最後一句:「能有好的總結陳詞嗎!」
  這挑釁實在好,9班學生紛紛鼓掌。
  1班同學怒卻擔心著,自家語文課代表面色實在難捉摸。不背陳詞,瞪著空氣這是要做什麼?
  主持人說:「下面請正方四辯總結陳詞。」
  場下立刻又有人喝倒彩:「拿著草稿念吧。」
  柏以凡站起來,表情一秒轉晴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柏以凡微笑看場下把陳詞稿揉了。
  柏以凡伸手看表,放下手,眨了眨眼。
  柏以凡:「如果我說,每一天都是嶄新的,那一定是在騙人。」
  全場:!!!
  1班替補被氣糊塗了!替9班反駁邢美嘉開場立論啦!
  不管是幸災樂禍,還是提心吊膽,所有人的注意力倒是全被柏以凡吸引了。
  柏以凡收到效果,輕鬆翻轉:「人如果能輕易的擺脫過去,也就無所謂未來。但超越過去,這力量不是來自總結過去,而是潘多拉魔盒裡最後留下的希望。《少司命》有辭說得妙,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悲傷之事莫過生離死別,但有新相知,在未來……」
  接下來的三分鐘,柏以凡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還能扯幾句古詩文,歪解也動人。
  他不像在辯論,倒像在講課。
  全場就剩下他一個,不疾不徐,博引旁征,侃侃而談。
  說到最後,柏以凡看了一眼表:「我方絕不否認總結的過去的重要。只是覺得展望未來是一種人生立世的力量,因此展望未來比總結過去更重要。」
  柏以凡說完坐下。
  計時員:「時間到。」
  全場的安靜延時一秒,接下來1班瘋狂鼓掌。
  辯論結束。進入評委評分階段。
  為避免冷場,場下觀眾可以自由提問。
  程逸灝第一個蹦起來:「凡凡,你剛才的陳詞稿是臨場準備的嗎?」
  柏以凡正擦汗,被程逸灝巨大音量嚇一跳:「啊。」
  四辯姑娘嘩啦站起來:「凡凡的陳詞稿和我寫的一句話都不同!誰說我們沒準備,陳詞就說不好!你們倒是臨場發揮說出凡凡這樣啊!」
  柏以凡:……
  柏以凡:「低調低調。」
  除了9班所有人都樂了。
  四辯姑娘這時胃不疼,腰不酸:「凡凡,我不要之前那個傻瓜男神了!從此以後,全年級就你最帥!班長都要排你之後!」
  柏以凡:……
  柏以凡:「姑娘,這也不能抵消你之前坑我的事實,精神損失費是一定要的!」
  邢美嘉:「我代表全班,給你沒買雞腿壓驚!」
  柏以凡喜出望外:「幾個?」
  邢美嘉豪氣:「一百個!」

第86章 雞腿腿腿腿

  聽說有雞腿做酬勞,柏以凡立刻興高采烈:「女俠,你已經差我兩百個雞腿啦!」
  邢美嘉:……
  邢美嘉:「上學期的雞腿作廢了!」
  柏以凡:「太殘忍!」
  邢美嘉:「剛才的也沒有了!」
  柏以凡:「食言而肥,女俠小心發胖!」
  邢美嘉立刻挽救:「買買買!」
  柏以凡哈哈笑。
  9班有人問新問題,藉以打消自家辯論隊的尷尬。
  1班就聚在一起自己歡騰去了。
  程逸灝:「凡凡剛才好像陳老師!」
  尤成:「簡直了!不過比陳老師招人恨!」
  四辯姑娘還在發花痴:「男神呀,哦哈哈!」
  程逸灝友情提醒:「凡凡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四辯姑娘捂臉:「呀!還是個痴情的男神!更喜歡了!」
  程逸灝:「咦咦咦,原來男神不是用來喜歡的嗎?」
  四辯姑娘:「男神是用來看,用來呵護,用來和朋友一起發花痴的。不是用來當男朋友使喚的啦。」
  程逸灝獲得新的知識點,很受啟發。
  程逸灝和四辯姑娘進行嚴肅認真的學術討論:男神和男朋友的區別。
  尤成全程圍觀。
  尤成:……
  場下1班亂歡騰,場上1班的四個卻無聊坐著。
  新晉男神柏以凡掰起指頭:「一百個雞腿一天吃兩個,可以吃五十天。週六日不在學校吃晚飯,實際要吃七十天。雞腿時限一學期。現在是五月,那這學期結束吃不完。還是一天吃三個吧……」
  柏以凡進行應用題計算,花式算雞腿。
  旁邊的三辯姑娘受不了了:「柏以凡,閉嘴閉嘴,維持形象成不成!」
  二辯小夥兒也來插嘴:「謝老大是冰山校草,凡凡是什麼?吃貨男神?」
  柏以凡怒道:「國以民為主,民以食為天。《鹽鐵論》知道不?西漢史書!瞅瞅,鹽鐵鹽鐵,鹽還在鐵前面呢!我吃貨,我自豪,我為歷史撐著腰!」
  柏以凡開始胡扯。旁邊居然有人聽得津津有味,這人胸口掛著單反相機。
  柏以凡扯完,這人走到柏以凡面前:「同學,我是校報的記者,剛才的陳詞稿可以給我一份嗎?」
  柏以凡:……
  柏以凡:「忘了。」
  記者同學:「真忘了?」
  柏以凡:「真的。」
  記者同學:「如果有的話,是用來登到校報上的哦。」
  柏以凡:「有稿費嗎?」
  記者同學:……
  記者同學:「有!」
  柏以凡:「那你讓我想想,陳詞之前我是擬了幾個層次觀點的!」
  柏以凡開始按照思路回憶。但柏以凡整理回憶的方法略奇特,各種反向逆推,自說自話胡言亂語。
  校報的記者同學完全跟不上思路。
  邢美嘉不忍直視:「同學,我記得幾句,咱們來拼拼。」
  記者同學立馬撇下柏以凡,和台上的另外三個辯手湊起來,回憶之前柏以凡陳詞內容。
  柏以凡:……我都要回憶好了!
  邢美嘉回頭問:「柏以凡,那個樂莫樂兮是怎麼背的?」
  柏以凡:「那句是這樣的。」
  柏以凡融入集體,把之前的陳詞磕磕絆絆背出來。
  其他人:……
  邢美嘉:「你陳詞的時候,明明說的那麼順暢。」
  柏以凡:「說話和背書不一樣。」
  等到陳詞稿整理好,辯論賽的評審結果也出來了。獲勝班級自然是1班。
  既然1班獲勝,那麼最佳辯手這個安慰獎只好給9班。然而9班四個辯手顯然都受到深深傷害,最後只好安慰9班代表裴班長。
  尤成又開始在班級裡說書:「當時裴智一那張臉呀,拉得可長了!」
  尤成舒展胳膊比劃了個長度。裴智一校草好好一張俊臉,愣是被他比劃成了鞋拔子。
  班裡沒去觀賽的學生都樂了。
  謝歲辰剛好進班級,發現班級裡的同學都很激動。
  謝歲辰回到座位上,放下物理輔導書:「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柏以凡:「班長,邢女俠要申請班費買雞腿。」
  謝歲辰:……
  程逸灝湊過來:「班長你錯過了一個新男神的誕生!」
  程逸灝轉述事情經過,絲毫不比尤成遜色。
  程逸灝:「凡凡輕描淡寫地說,請裴班長回答,把你甩掉的前任女友,和你現在要去追的女孩子,哪個重要……」
  謝歲辰笑。
  程逸灝拿出校報學生記者整理出來的陳詞稿。
  謝歲辰拿著陳詞稿看,看完:「以凡說得真好。」
  柏以凡得瑟:「班長快撥班費獎勵!」
  謝歲辰笑:「班費我動不了,但雞腿是不能少的。」
  柏以凡:「班長你這是要自掏腰包?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啊,不好不好!」
  謝歲辰想了想:「恭賀以凡成為男神。」
  柏以凡:「勉強接受。」
  程逸灝:「我也要吃!」
  柏以凡一揮手:「好好好!」
  晚自習上課前,柏以凡果真提著兩袋雞腿進班級,班級一人一個。
  發完雞腿,邢美嘉走過來:「凡凡,雞腿吃了,決賽你還得上啊!」
  柏以凡:……
  柏以凡:「邢女俠,這雞腿刷的是班長飯卡。」
  邢美嘉:「我要刷飯卡,是你不給的!我有人證呢,大程你說是不是!」
  程逸灝要是不配合,那就奇怪了。
  更何況事實本就如此。邢美嘉和謝歲辰爭誰來刷卡的時候,柏以凡已經從謝歲辰口袋裡把飯卡拿走了。柏以凡刷謝歲辰飯卡,乾淨利落,毫不手軟。
  柏以凡埋頭啃雞腿裝死。
  才一口,陳老師出現了。
  陳老師今天提前來轉悠,進門驚了。
  滿班級油炸雞腿香。
  陳老師:……
  在場同學:……
  甭管是不是在啃雞腿,所有人動作統一停了一秒。
  陳老師揮手:「吃吧吃吧。」
  大家鬆口氣繼續,不過顯然都低調,說話聊天聲小了一半。
  陳老師走到柏以凡旁邊:「搞什麼幺蛾子呢?」
  柏以凡:……
  柏以凡:「boss你幹嘛問我?」
  陳老師明察秋毫:「全班就你一個人吃兩個,說不是你幹的,你信嗎?」
  柏以凡:……
  柏以凡鏗鏘有力:「信!雞腿都是班長買的。」
  反正謝歲辰去學生會交表格了,沒人對證。
  陳老師自然不是好糊弄的。
  陳老師:「聽說今天辯論會出挺大風頭,這是在慶祝?」
  柏以凡嘿嘿笑:「絕對沒給您丟臉。」
  陳老師拍了拍柏以凡的腦袋:「諒你也不敢。不過你怎麼跑去參加辯論賽的?」
  陳老師看邢美嘉。
  邢美嘉為難:「娟娟臨場不舒服,只好換了柏以凡。」
  陳老師:「沒事吧?」
  邢美嘉往陳老師身後掃了一眼,立刻搖頭:「沒事沒事。」
  陳老師道行高,回頭看。
  掉鏈子的四辯小姑娘張晶娟正把裝雞腿骨的袋子扔掉,隔空投籃,命中垃圾桶。
  陳老師轉過臉:「是沒事兒,還有點想揍。」
  邢美嘉多仗義的人,都有點不想說話。
  邢美嘉轉移話題,趁機請旨:「陳老師,柏以凡不肯參加決賽。」
  柏以凡:……
  這狀告的,太狠了。
  陳老師:「去。」
  柏以凡:「boss,我不成。」
  陳老師:「那你今天怎麼說的陳詞稿?」
  柏以凡:「胡謅的,純運氣。」
  陳老師:「決賽剛好是當場抽題,你再去胡謅一個」
  柏以凡:……
  邢美嘉愣了一下:「當場抽題?不給提前準備嗎?」
  陳老師點頭:「會有三十個題目備選。到時候當場抽到哪個就哪個。臨場有半個小時準備。」
  邢美嘉:……
  陳老師安慰:「多大點事兒,辯不好咱也是第二呢。」
  邢美嘉毫不吝嗇地點評:「老師您心真寬。不管了,柏以凡一定要去。」
  柏以凡趴在課桌上裝死。
  陳老師:「不去也行,班長換你……」
  陳老師話都沒說完,柏以凡跳起來:「去去去,我強烈要求參加辯論賽,積極為班級做貢獻。誰都不要攔著我當四辯,張晶娟不肯,我哭給她看。」
  陳老師:……
  陳老師轉頭要喊張晶娟徵求她意見。陳老師還沒開口,被拉去做壯丁的二辯小夥兒蹦過來。
  二辯小夥兒:「陳老師陳老師陳老師,我不是當辯手的料,自願讓位!」
  陳老師手一揮:「准了!」
  柏以凡:……現在辭官換班還來不來得及?
  陳老師說:「好了,就這麼定了。回座位去背書吧。」
  邢美嘉興高采烈回座位。
  柏以凡也拿出語文書來,大聲念:「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陳老師:「書拿倒了。」
  柏以凡把書倒回來。
  陳老師笑著出門,在走廊上遇到謝歲辰。
  謝歲辰問好:「陳老師。」
  陳老師停下:「物理競賽準備的怎麼樣了?」
  謝歲辰:「差不多了。」
  陳老師:「章老師和洪老師都來跟我說,讓我勸你去參加他們的夏令營。三門競賽都參加,我是不贊同的。具體你自己好好考慮吧。還有文理科,不過這個你沒什麼好猶豫的吧?對了,文理分科是要家長到場簽名的,你得提前和家長說了。」
  謝歲辰:「老師,可以把意向表提前給我,郵寄給她嗎?」
  陳老師嘆氣,不多問:「我回頭去找找看去年的表格吧。」
  謝歲辰:「謝謝老師。」
  陳老師擺手讓謝歲辰回教室。
  謝歲辰回到座位上。
  柏以凡正惆悵地把第二個雞腿放在謝歲辰的課桌裡。
  謝歲辰:「吃飽了?」
  柏以凡:「傷心的吃不下啊。」
  謝歲辰不解。
  程逸灝回頭:「謝老大,凡凡要去參加辯論賽決賽了。而且是當場抽題目,事先都不知道的。」
  柏以凡:「受驚了,沒動力。」
  謝歲辰:「再來一百個雞腿?唔,要不換個,炸肉餅?薯條?雞翅?肉串?骨肉相連?」
  柏以凡樂,繼而警惕:「有兌換時限沒?」
  謝歲辰:「無限期。」
  柏以凡立刻表決心:「區區辯論賽何足掛齒!萬水千山只等閒!為了愛與美食,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程逸灝:……
  然而柏以凡拿到決賽辯論題目的時候,多少好吃的都不能拯救星辰大海了。
  柏以凡拿著紙,艱難地問:「這是什麼?」
  邢美嘉木著臉:「辯論題。」
  柏以凡扔下紙:「我肚子疼。」
  邢美嘉眼疾手快,抓住柏以凡的胳膊:「你跑不掉的!」
  柏以凡:「這是什麼鬼扯的題目!哪個混蛋抽的正反方!」
  邢美嘉沉痛地說:「陳老師。」
  柏以凡:……
  柏以凡絕望捂臉:「我要去找boss要精神損失費,一萬串羊肉串。」
  邢美嘉:「再加上我的。」
  那張被扔掉的紙——
  高一辯論賽決賽題目:早戀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正方:早戀弊大於利。
  反方:早戀利大於弊。
  反方班級:高一(1)班。

第87章 決賽上半場

  雖然辯論賽決賽在週六,但觀眾不少。
  離開場還有半小時,高一階梯教室裡已經三三兩兩坐了人,有老師有學生。除了去參加競賽的,1班全員到場。
  辯論賽現場由學生會負責。
  學生會有幹事在場下維持紀律。詹玥將辯論題目寫在了黑板上。接著她作為主持人,開始引導場下討論早戀問題。
  現場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隔壁辯手準備室的氣氛卻冷淡極了。
  和柏以凡一樣,1班其他辯手看到辯論題目都懵了。
  賽前有30個辯論題目可以準備,但誰都沒想到,這麼敏感的問題,真的會被抽到。
  張晶娟沮喪到極點:「這種題目,學校會判我們贏?棄權得了。陳老師坑死我們了。」
  邢美嘉替陳老師洗白:「題目是副校長抽的,詹玥學姐說,副校長也懵了。這題目一般都是要從箱子裡拿出來。這次不知道哪兒出了岔子。正反方才是陳老師抽的。」
  柏以凡:越洗越黑呀。
  三辯姑娘任曉璇憤怒:「陳老師的手也太臭了!」
  邢美嘉:「不管怎麼樣,還是要上場的。」
  張晶娟:「陳老師人呢?怎麼都不來,好歹給個場外援助啊。」
  邢美嘉:……
  邢美嘉艱難地說:「抽完題目就沒看見。咱們來討論討論思路吧。總不能這麼放棄,那也太難看了!」
  兩個姑娘不表態。
  柏以凡:「其實boss正在瘋狂洗手。」
  三辯姑娘:「為什麼要洗手?」
  柏以凡:「手臭呀。」
  眾人:……
  張晶娟「噗」一聲樂了。
  哪知陳老師進門:「剛才誰說話了?」
  正方辯論隊還沒有來。整間準備用的教室只有1班四個辯手,三個女生,外加一個男生柏以凡。
  三個女孩子配合默契,同時看向柏以凡。
  柏以凡:……
  柏以凡:「boss,我們剛才都在討論,這題目簡直棒極了!抽到反方是神來之筆!」
  陳老師不上當:「是嘛?」
  柏以凡:「要是贏了,咱就叫絕地反擊,突顯我們才華橫溢,光彩非常。要是輸了,這就是副校長的錯!抽到這麼有偏頗的題目,欺負人嘛!boss,咱能找副校長去要精神損失費嗎?」
  陳老師:「一百個雞腿?」
  柏以凡立刻搖頭:「雞腿已經吃過了,來點別的吧。牛肉丸小籠包蝦餃餛飩韭菜盒子麻婆豆腐酸菜魚梅菜扣肉臘腸茶葉蛋拌麵……」
  柏以凡充分發揮一個吃貨的想像力。
  眾人:……
  陳老師忍笑太辛苦:「行了,行了啊!」
  柏以凡意猶未盡:「還有好多呢,不吃窮副校長怎麼能算報仇雪恨?魚香茄子煲山東煎餅……」
  陳老師立刻把電腦包塞給柏以凡:「去去去,去開電腦查材料。」
  柏以凡抱著電腦:「boss,電腦拿來沒網線。」
  陳老師又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教室的多媒體的櫃子鎖,拉出一根網線來。最後開了電腦上網。
  大家眼睛都亮了,看著陳老師發光,崇拜極了。
  陳老師享受注目禮一秒,大氣說:「拿去用,我回階梯教室了。」
  柏以凡:「找副校長轉達我的菜譜嗎?」
  邢美嘉:「副校長會不會哭啊?」
  陳老師哈哈笑著出門了。
  陳老師離開。
  1班的四個重振旗鼓,士氣好了不少,開始討論對策。
  柏以凡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早戀。
  柏以凡點著「戀」字:「咱們可以在這個字上做文章。」
  三個女孩子湊過來。
  邢美嘉:「怎麼做文章?」
  柏以凡:「這個字,可是多解的,戀愛、暗戀、單戀,都可以啊!」
  柏以凡開始亂扯,各種歪理邪說。
  接著大家拿著電腦上網,查看早戀的危害。
  柏以凡對著早戀危害那幾條,又是一通歪理邪說。邊說還邊寫下一些問題。
  思路一打開,三個女生立刻跟上。
  柏以凡:「重點就這些,抓住扯。等會兒按照這個思路找材料。」
  柏以凡把剛才記錄的東西分出去。
  邢美嘉眼睛都亮了:「一起挖坑,不信坑不了!」
  張晶娟立刻撲向電腦:「我去找例子!」
  三辯任曉璇隨口問:「正方是11班吧?怎麼還沒來?」
  張晶娟:「聽說這次5班和11班鬧出挺多風波的?怎麼處理的啊?」
  邢美嘉還沒說話,門響了。
  正方辯手姍姍來遲。
  柏以凡:……
  張晶娟扭頭小聲問:「怎麼回事?」
  柏以凡也很想知道。
  裴智一意氣風發,其他三個人一人拿著一疊材料,顯然是剛去找了打印來的。
  邢美嘉:「11班半決賽是贏了,但計時員當時記錯時間,比賽結果作廢,5班鬧脾氣不肯再比。9班就和11班比了一場。結果9班贏了。昨天晚上的比的,今天早上才定下的班級。」
  眾人:……
  張晶娟說出大家心聲:「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太狗屎了吧。」
  裴智一笑著走過來:「嗨,大家好,又見面了。」
  眾人集體看向張晶娟。
  張晶娟立刻表決心,對準裴智一翻了個大白眼。
  裴智一對張晶娟已經完全失去校草效力。
  大家一起鬆了口氣。
  裴智一:……
  裴智一:「你們準備的怎麼樣了?今天這辯題挺有意思的。」
  邢美嘉官方客氣:「這辯題對我們很有挑戰性。」
  裴智一笑得意味深長。
  裴智一接著對柏以凡說:「凡凡,你終於是正式辯手了啊。」
  柏以凡:「裴班長莫怕,看在老對手的份兒上,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裴智一:……
  柏以凡:「裴班長,瓜田中央不彎腰,李子樹下莫抬頭,避嫌避嫌。你再寒暄個沒完沒了,我就當你是惡意浪費我方時間了。」
  柏以凡說完拿出紙筆,在一邊坐下,看也不看裴智一。
  裴智一:……
  9班其他三個來聲援,四辯呵呵笑:「班長,我們來分配下材料吧。」
  裴智一:「看不看無所謂,學校不會判輸的。」
  裴智一說著走了。
  張晶娟咬牙切齒,抓著資料小卡片,特懊惱:「我從前眼一定瞎了!還有為什麼非抽到這個爛題目!」
  邢美嘉:「急什麼,按照剛才說的準備,快點。」
  邢美嘉坐下寫開場立論稿。
  張晶娟立刻湊過去和三辯任曉璇拿著電腦搜索材料。
  柏以凡卻坐在一邊,抓著紙筆發起呆來。
  鋼筆敲在紙片上,「咚咚咚」,還挺有節奏。敲完,拇指、食指、中指捏起筆桿,轉了兩圈。
  邢美嘉湊過來:「柏以凡,給我看看這個理論。」
  柏以凡嚇一跳,筆從手上滑出去,連撲幾下,才沒讓筆掉地上去。柏以凡抓住筆,又坐回去。
  柏以凡:「女俠你要嚇死我?」
  邢美嘉:「嚇死你,又不能贏辯論賽,快看!」
  柏以凡低頭看立論,邊看邊和邢美嘉討論。改完把稿子還給邢美嘉。
  邢美嘉背誦。柏以凡不轉筆了,又想了一會兒,開始寫卡片,一張一張又一張。
  速度快,字跡好,下筆如有神。
  寫完按人分開放。
  姑娘們也把重點材料抄下來。
  1班這邊分工協作,安靜配合,效率良好。
  9班也熱火朝天,大聲笑:「這個例子太好了,攻辯用。」
  好像冠軍已經掉到口袋裡,不需要準備了。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詹玥走進來:「大家準備好了嗎?要進場了。」
  柏以凡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學姐好,我們準備好啦。」
  詹玥沖柏以凡笑:「跟我進場吧,正方先來。」
  9班:……
  柏以凡就趁著這個時間差,把自己寫的小卡片分發出去。
  張晶娟看著卡片,激動,掐著柏以凡的胳膊:「男神!」
  柏以凡:「救命!」
  邢美嘉抓著張晶娟出門。
  1班四個走到階梯教室門外,邢美嘉停下囑咐:「別慌,更別急。」
  三辯任曉璇:「你一說,我緊張了。」
  柏以凡:……
  柏以凡:「想想副校長的菜譜。」
  張晶娟:「關愛校長錢包,咱還是贏了吧。」
  柏以凡:「關愛什麼錢包,贏了咱就去找副校長要獎勵!」
  任曉璇「哈」一聲樂了。
  這時有個人往這邊大步走來,風塵僕僕。
  邢美嘉看了一眼:「咦,班長。」
  謝歲辰跑了幾步:「沒開始?」
  張晶娟嚇一跳:「班長你不是去考物理競賽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週六早上8點開始考,90分鐘考試時間。而辯論賽恰好是9點半開始。可路上總得消耗時間。
  柏以凡:從考場瞬移來的?
  謝歲辰:「提前交卷,就回來了。」
  柏以凡:「班長來得好,一起走,散發魅力迷惑對方辯手。」
  謝歲辰笑,依言跟在自家辯論隊後進了階梯教室。
  一進場,效果轟動,立刻吸引所有人眼球。
  怎麼1班有五個隊員了?最後一個還是校草。難道高一兩個校草要辯論場上pk了?
  只可惜謝歲辰進了觀眾席,在1班隊伍裡坐下了。
  1班拉拉隊集體振奮,打了雞血一樣。
  邢美嘉邊往座位上走邊說:「看看看,裴智一剛才看到班長,眼珠子都快瞪飛出去了。」
  張晶娟:「嚇死他!」
  三辯姑娘:「狐假虎威的感覺真好。」
  柏以凡:「發揚精神,繼續嚇他們。」
  四個人一起笑,坐到座位上,放鬆得不得了。
  詹玥介紹辯題,宣講比賽規則。接著介紹正方雙方,介紹評委。
  評委有兩個校長,兩個年級主任,正反兩方班主任都列席,還有退休返聘目前教高二的老校長。
  介紹完,正反兩方自我介紹。
  正方彬彬有禮。
  反方卻有點另類。
  邢美嘉站起來:「大家好,我是真沒早戀的一辯邢美嘉。」
  全場爆笑。
  張晶娟:「大家好,我是挺想早戀的二辯張晶娟。」
  三辯姑娘:「大家好,我是早早暗戀過別人的三辯任曉璇。」
  柏以凡:「大家好,我是因為老師在什麼都不想說的四辯柏以凡。」
  場下哈哈笑。
  詹玥笑著宣佈高一辯論賽決賽正式開始。
  場上氣氛立刻一變,劍拔弩張。
  9班這次換了順序,裴智一坐到了四辯的位置上。
  9班一辯站起來,首先扔出一個血淋淋的案例,早戀失敗引發一方行為失控的命案。
  悲劇太慘,場下所有人屏息。
  接著一辯排比出早戀的危害:影響生活學習、容易出現過失行為受到傷害、很難善終,等等等。
  各種教導主任口氣,時常去看材料。
  時間掐得不錯,三分鐘勉強到位。
  接著邢美嘉作為反方一辯站起來。
  邢美嘉放下手中的小卡片,侃侃而談:「要說早戀利弊,咱們首先得說說,什麼是早戀。戀這一個字,《說文解字》中解釋『戀,慕也』,也就是仰慕、愛慕之意。那麼戀愛是戀,暗戀是戀,仰慕而來的感情也是戀,單戀也是戀。」
  邢美嘉開場不說早戀利在哪兒,倒是聊了一分半鐘的早戀定義。再從字詞定義推及美好的感情世界,推出早戀形式多樣,是戀愛感情的一種,來的早了一點而已。
  本來被9班說成豺狼猛虎凶神惡煞的早戀,立刻清爽起來。
  再加上邢美嘉微笑說話,神態自然。沒到三分鐘,早戀兩個字就被邢美嘉洗得白又白。
  十五秒時,柏以凡敲桌提示。
  邢美嘉總結:「所以早戀是眾多感情裡正常的一種,我方認為早戀擁有其他感情一樣的效果……」
  最後才點名主題。早戀有利,因為它的本質就是美好的感情。邢美嘉還留了個懸念,早戀比晚戀好在哪兒,下面咱慢慢說。
  時間掐住三分鐘,邢美嘉坐下。
  計時員報時:「時間到。」
  場下鼓掌,不為其他,就為邢美嘉立論清清爽爽,聽著舒坦。
  9班信心滿滿開場,出師卻不利。
  詹玥:「兩方立論都很精彩,下面進入攻辯環節。首先請反方二辯提問。」
  因為是決賽,又有校領導做評委,所以比賽環節相對完整起來。
  攻辯環節,正方兩方都由二辯發起提問,並負責對方回答後的反詰。二辯提問,需要點名對方一位辯手回答問題。
  1班的二辯是張晶娟。這姑娘雖然之前掉鏈子,但不掉鏈子嘴巴一等一的厲害。
  張晶娟站起來,抓起柏以凡給的小卡片,對著9班開炮。還挑了個最軟的柿子轟。
  張晶娟:「我想請對方一辯回答問題。您開場將早戀說成洪水猛獸,慘案發生全是因為早戀。那請問成年人沒情殺了,就沒有因為感情發生的悲劇了?我只要您解釋一句詩『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全場:什麼玩意兒?
  9班一辯站起來,茫然了五秒。
  一辯當機立斷說:「但是未成年人更有可能發生心情不穩定現象,繼而因為感情發生慘案!我可以另說一件……」
  一辯又說了另一個情殺事件。
  沒說完,三十秒回答時間到。
  張晶娟:「剛才那句詩講的是古人因為家庭反對婚姻,而自殺的案例。同時,對方辯友說未成人人更容易行兇,卻不說出可靠來源的數據,未免武斷。」
  這個問題說完,輪到正方提問。
  正方二辯是之前一次受到森森傷害的四辯。
  這位站起來就向柏以凡開炮,語速快得彷彿衝鋒槍:「我想請對方四辯回答我的問題。你剛才自我介紹說,自己因為老師在場不敢說,你早戀之後不敢告訴父母,這不正佐證了我方觀點?你是中考前三個月才開始努力學習的,之前是因為早戀耽誤學習了吧。據我所知,你現在並沒有女朋友,所以是分手了吧。如果早知道早戀的各種危害,你還會去談戀愛嗎?」
  全場嘩然。
  詹玥冷臉:「請正方二辯注意措辭。提問不得涉及反方辯友的*。反方辯友,你可以選擇不回答此問題。」
  柏以凡倒是站起來:「對方辯友,成年人談戀愛就立馬告訴父母,昭告天下了?自我介紹是,因為老師在不想說,不想說,我也可能沒早戀啊!您別無端臆測。想像都快掀翻屋頂了,不好呢。」
  柏以凡停了下繼續:「但我提示,很多事情在於過程。難道您知道自己有一天終究要死,就不活了?」
  全場:……
  不知道誰,「噗」一聲笑了。

第88章 決賽下下下

  9班二辯要反駁。
  柏以凡搶在前:「另外提示,戀愛耽誤生活,那是用戀愛逃避現實,是性格問題,不併非早戀特有現象。健康的戀愛,會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即使是早戀。」
  計時員:「時間到。」
  柏以凡坐下。
  9班二辯哼哼,反駁柏以凡扯謊,否定早戀是健康戀愛。
  柏以凡只好坐在座位上,嘟嘴表無辜,欠揍又可愛。
  9班二辯反詰結束,詹玥讓張晶娟進行下一輪攻辯。
  新晉男神被人當面問*,張晶娟很生氣。
  張晶娟猛地站起來,禮貌克制,狂飆語速:「我想請正方二辯回答問題。《少年維特的煩惱》是歌德自述早戀;馬克思和燕妮十八歲定了婚;蘇軾結婚時十九,日後寫下『十年生死兩茫茫』。這些人都早戀了,他們創造出的成就,對方辯友要否認嗎?」
  9班二辯站起來。裴智一迅速塞了一張紙條給他。
  9班二辯挺直腰桿:「反方二辯說的這些都是古人,我們現代人和古人是不一樣的。我們現在學習壓力重,不能和古人同日而語!所以早戀對我們的危害更大!」
  說完坐下了,剩下的大段時間都不要了。
  張晶娟拿起張小卡片:「別把古人想得太簡單!科考壓力也不小!說起學習壓力,可以比得上抵抗外強嗎?林覺民烈士十八歲結婚。就義前寫下《與妻書》!所以早戀並非洪水猛獸,正確處理,完全可以和生活學習兼容。甚至提高我們的情商,讓我們創造出更好的世界!而且早戀的形式還有暗戀啊!」
  張晶娟發飆,一口氣沒喘十五秒說完一大段。
  計時員都不忍心,放水一秒。
  張晶娟氣勢太強,1班率先鼓掌,其他人跟上。
  詹玥微笑跟著鼓掌。主持人在講台上,啪啪啪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好像在打9班的臉。
  詹玥:「正方二辯請提問,及時十五秒。」
  9班二辯黑著臉抓過:「我想請反方三辯回答問題。戀愛畢竟是一件耗費精力和時間的事情,而我們這個年齡自控力薄弱。早戀只會導致我們成績下降。即使暗戀也是如此,對方辯友暗戀過別人,能否認自己不會去想對方嗎?」
  這問題引發不少共鳴,場下小聲議論。
  詹玥:「再次提醒正方注意措辭,不得涉及對方*。」
  任曉璇自我介紹「早早暗戀過別人」,但和柏以凡一樣,任曉璇坦蕩蕩站起來。
  任曉璇:「謝謝主持人愛護。正方辯友的問題,我可以正面回答。若不能控制自己不受影響,就能控制自己不喜歡別人了?除非我遇不到那人吧?」
  全場大笑。
  任曉璇繼續:「我不否認早戀花時間,但誰說我們自控力必定薄弱,不能分配調節時間?我還能借此機會練習自控力呢。對方辯友做不到,不要推己及人,誣賴大家沒自控力!」
  1班鼓掌。
  任曉璇伸手抓過柏以凡桌上的卡片。
  柏以凡:……
  任曉璇:「再送對方辯友一句話練習自控。張克群說,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還有愛與遠方。」
  全場鼓掌。
  詹玥:「正方二辯請反詰。」
  正方二辯站起來想了想:「我方否認暗戀是早戀!對方辯友把論題範圍擴大,這是在迷惑眾聽。」
  柏以凡:現在看破,晚啦!
  況且廣義上的確可以這麼定義的。
  場下觀眾顯然也已經接受廣義的「早戀」定義。
  有人嘀咕:「那你拿暗戀舉什麼例,明明默認的。」
  聲音巨大,拆台拆到姥姥家。
  場下的觀眾也議論,大多站在反方這邊了。
  1班四個開場挖坑做足的鋪墊,現在終於顯功效,個個心裡偷著樂。
  張晶娟浪費筆墨寫小卡片。
  卡片:男神挖坑小能手。
  柏以凡得意洋洋,浪費小卡片。
  回書曰:過獎過獎。
  邢美嘉管著班費,伸手掐了張晶娟一把,作勢要沒收她的小卡片。
  張晶娟直咧嘴,立刻求饒。
  柏以凡拖著椅子往外挪了一下,即使邢女俠掐不到他。
  這四個在場上搞小動作,卻苦了裴智一他們被議論。
  詹玥救場:「攻辯環節結束,下面進入自由辯論環節。兩方各五分鐘。現在開始。」
  自由辯論環節是辯論賽最亂最精彩的一環,吵架的經典看段。
  詹玥一說開始,立刻亂了套。
  9班一辯首先發難,再次強調早戀種種弊端,這次不說影響生活學習了,重點放在了早戀不能善終上,因為升學會分開。還扔出了個數據:早戀最終成功率只是3%。
  邢美嘉立刻跳起來反駁,被地域分開不是真愛。再者初戀也難成。第一次嘗試永遠會存在更大風險,活到一萬歲,第一次談戀愛也是嬰兒狀態。經驗是要積累的。在青春性格形成期積累,還能提高情商,促使人更早成熟,說著拋出個科學實驗。
  任曉璇還補刀:「早戀包括暗戀、單戀呢!這數據到底准不准?」
  到這步,裴智一這隊開場立論是的三點都被1班擊破,影響生活學習,出現過失行為,難以善終。
  9班回頭重複強調,要再撕之前的問題。
  1班就使壞,死活不接招。
  柏以凡就負責提示「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
  柏以凡說了三遍,裴智一站起來。
  裴智一終於展示出校草的腦容量:「早戀參雜了很多爭風吃醋的因素。甚至涉及懷孕墮胎。戀愛定然會有肉體接觸,一開始就有自控力的學生畢竟是少數吧?」
  柏以凡:「爭風吃醋的戀愛是不健康的,不是早戀問題,是性格不健全。人格出問題,出問題是早晚的事,不戀愛說不定就殺人放火了。」
  裴智一:「對方辯友把戀愛太過高尚化了吧!叔本華說過『所有的戀愛激情,無論其擺出一副如何高雅飄渺、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都是根植於性‧欲之中』。」
  裴智一拖出叔本華說事,立刻高大上。又滿臉正義說出「性‧欲」,科學討論態度分明。
  只是場下評委坐著老師,這舉動實在膽大了些。
  但裴智一做了別人想做不敢做的事兒,學生觀眾都有些激動了。
  場上對手卻有點難堪。三個女孩子站起來和裴智一討論「性‧欲」,即使當事人不尷尬,多少也有不合適的地方。
  柏以凡:幸好老子是男的。
  柏以凡站起來:「裴班長真是不一般。三點回答您這問題。」
  「一、您的話出自《論愛情與性愛》。這書裡還說『我們在這裡討論的是出於本能、直接的兩性間吸引,而真正意義的相愛,由此產生』。可見您斷章取義了。」
  「二、叔本華的觀點只是哲學眾多觀點之一。柏拉圖還覺得愛情包容道德、義務和責任,充滿理性光輝呢。」
  「三、我們討論的是早戀利弊,不是做內什麼。裴班長卻把兩者完全劃等號,嘖嘖。裴班長您跑太快,離題萬里快回來!」
  柏以凡輕描淡寫,抓著裴智一的漏洞把問題無限放大。「嘖嘖」兩聲沒說的內容,略豐富。
  全場先是安靜再議論,最後變成了哄笑。
  柏以凡卻不坐下。
  辯論賽到現在,正方觀點已經辯駁得差不多。
  柏以凡:時機成熟。
  柏以凡帶著隊伍開始反攻,大片大片的早戀好處,用反問的形式拋出去。
  愛是完整人格一部分,是無法迴避的人生課題,早戀完善人格,培養意志、責任感。和其他成熟感情一樣,打開人生一扇窗,引導學生看到更廣闊的未來。即使失敗,也是一種鍛鍊形式。
  至於那一堆不好,糟糕的戀情都會發生同樣的情況,外部壓迫、沒引導好、成年人人格也有缺失,別把早戀當猛虎。
  這次柏以凡不吝嗇用起排比句,論點夾雜實例一起來。反正辯論賽的早戀定義被扯到了廣義上,於是古今中外,全民都早戀。
  其他三個也跟上。
  這四個默契十足,還時不時引導正方跳腳浪費點時間。
  到了自由人小結階段,反方三辯任曉璇總結對方觀點錯誤,播報天氣一樣自然簡單。
  任曉璇按照事先計畫,在提問的時候,扔出了一個概念——獨立人格。接著衍生:早戀可以完善人格獨立,獨立人格之上的戀愛才健康,是真愛。出於逃避現實、學業壓力和好奇心的所謂戀愛,都是扯淡。
  如此膽大妄為不要臉給早戀洗白,可這歪理是反方開場立論就埋下的伏筆,中途還被正方間接默認了。接受起來特別容易。
  裴智一終於覺得不對勁,翻字典說:「早戀定義是過早談戀愛。」
  可辯論賽快到尾聲,早戀廣義定義已經深入人心,歪理改掉有點難。
  接著柏以凡站起來做最後總結陳詞。
  首先,早戀的廣義定義,包括暗戀和單戀。
  然後,早戀發乎自然,是正常現象,沒遇到莫急,遇到莫怕。
  欲揚,一切不正當緣由引起的戀情,都不是早戀。是傻瓜不想成長,逃避現實的笨蛋才這麼幹。
  先抑,早戀作為感情一種,和其他戀愛一樣都會存在不好的一面。但哪怕失敗,也不可怕。
  重點,早戀作為一種情感,一種發生在青春期的情感,好處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引申,如何呵護早戀,培養獨立人格!
  柏以凡:「早產的小朋友需要更多呵護,早發的戀情也如此。最好呵護戀情的方式,就是培養獨立人格!學會愛自己,內外兼修,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有一天可以站在那人身邊,共同進退,直面人生。這才是早戀的真諦和應該擁有的結局。」
  柏以凡看表。
  柏以凡:「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翕張。奇花初胎,矞矞皇皇。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背完《少年中國說》片段。
  柏以凡:「我輩少年出英豪,必能育獨立之人格,攜手走向明日輝煌!」
  柏以凡:洗腦完畢!
  全場振奮,這已經不是早戀利弊辯論,這是勵志演講。
  柏以凡「咣當」坐下。
  計時員:……
  時間過了十秒,沒注意到。
  計時員若無其事:「時間到。」
  1班帶動下,全場瘋了一樣拍手。評委席上老校長站起來跟著學生一起鼓掌。
  結果太亢奮,下面裴智一陳詞,沒人用心聽,都在討論。
  裴智一勉強說完陳詞。
  詹玥宣佈辯論賽結束,評委老師審評。
  詹玥就請場上觀眾發言,說感想。
  這一來不得了,站起來都激動的表示,早戀不可怕,遇到早戀對象一定會一起努力學習,讓自己變好變強大,吧啦吧啦。
  倒是9班學生還努力,挑刺說反方觀點太理想化,是歪解早戀,美化早戀。獨立人格和早戀沒什麼關係,高中生思想不成熟,早戀的人誰會這麼想?
  1班眾人立刻跳起來要反駁。
  話筒莫名其妙傳到謝歲辰手裡,全場迅速靜默一秒。
  夭壽啦!校草要表態說戀愛觀啦!
  謝歲辰站起來:「喜歡一個人,就應該更加珍惜他,學會克制,努力變強。我就是這麼想的。哪怕我之前還有疑惑,今天之後只會更加肯定這個想法。」
  程逸灝:「為什麼我是男的,也有點想嫁老大了?」
  尤成:……
  尤成安慰自己:「我剛才什麼都沒聽到。」
  9班群眾不死心,湯小柳突然站起來,挑釁柏以凡。
  湯小柳拿著話筒:「柏以凡,那你說說,現在兩人面對必定的分離,比如她要去另外一個地方,你肯定留在原地。遇到這樣的暗戀,你怎麼處理!」
  柏以凡:……姑娘你到底要幹嘛咧。
  奈何全場看向柏以凡。
  柏以凡站起來,下意識說:「既然分離再所難免,當然選擇放手,去追求自己獨立。直到有一天,我足夠強大,抵抗住所有責難、考驗和困難,再不讓外力帶走任何人。這樣,我就能用最好的姿態去再愛這個人一次。」
  柏以凡說完,自己呆了。
  全場:……
  張晶娟捂臉:「媽呀,男神。」
  柏以凡木著臉:「修正最後一句,我就能用最好的姿勢去揍這個人一次,不,十次,一百次,一萬次!!!」
  全場觀眾:……
  多大仇?
  任曉璇問張晶娟:「你男神怎麼了?」
  張晶娟:「害羞!」

第89章 平局和獎勵

  柏以凡發完言,場下先是安靜,後來大家都樂了,只當他在說笑話。
  接著又有人問問題,各種各樣。
  反方人氣火爆,有質疑,有稱讚,還有人問辯論時用到的例子和詩句。
  這樣的問題柏以凡逃不了,只好拿著話筒解釋說明,偶爾引申,時常歪解。
  場下觀眾頻頻鼓掌笑又鬧。
  學生很歡樂,可評委們卻為難壞了。
  辯論賽是說服評委的,辯論賽的輸贏代表著評委的態度。換言之,這場決賽的結果代表著學校對「早戀」的態度。
  抽到早戀的題目是個意外。雖然市一中對於早戀的態度是合理引導,適當撲殺,但大場面上的態度當然得是反對的。
  辯論題出來,正方已經妥妥兒的贏定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1班的四個這麼能折騰。擴大概念,步步為營。柏以凡更是長了一百張嘴,黑的說成白的,死的都要說活了。
  難得是價值導向不歪,最後有獨立人格畫龍點睛,全場都給煽動了。
  評委審評討論著,還有學生站起來表態:要好好學習!
  而這一場辯論賽,9班的表現不失水準。只可惜倒霉催地遇到了1班,反襯之下,就顯得單薄。
  說判9班贏,好像評委自己在說「我瞎了我聾了」。
  評委們這時候也不管分數了,聚在一起討論。
  大局為重,副校長咬牙要犧牲小我:「黑臉就黑臉吧,我去宣佈結果。老陳你別生氣啊,實在是要判你們班贏了,以後學校工作可就難做了。」
  陳老師怒:「你抽題目的時候怎沒想到我們班難辯啊!」
  副校長:「你抽正反方的時候怎麼不抽到正方!你抽到了,你們班不就合情合理贏了嗎!」
  陳老師:「你怎麼不問老賈,他手怎麼那麼快!」
  9班班主任賈老師特冷靜:「獲勝班級我是絕對不要的。拿了我們那就是得罪全場其他學生了,你們不怕被罵,我這班主任還要臉呢。而且我還教著1班呢!」
  副校長:「那怎麼辦!」
  賈老師:「我管你。」
  副校長:……
  校長:「老賈你不要鬧脾氣。」
  賈老師:「冤枉了,我們班孩子不是輸不起,你硬要判我們班勝,那就是瞧不起人。我們學生不會開心的。」
  副校長:「這怎麼能不開心呢!」
  老師之間又是一通辯。
  老師們為了冠軍是誰爭執不下,學生也有人討論。
  程逸灝說:「咱們會贏吧?咱班辯論得多好呢。凡凡最後陳詞帥爆了。」
  尤成:「說不好,我覺得還是有可能輸的,你想啊,要是我們班贏了,那不就等於是學校默許早戀了嗎?校長腦子又沒壞掉,他才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呢。」
  程逸灝:「有道理。難道我們班非輸不可了?」
  謝歲辰:「就算輸了也光榮。沒什麼大不了。」
  遲濤難得刻薄:「輸了咱就當校領導的腦袋都壞掉了!」
  眾人:……
  校領導的腦袋當然沒有壞,至少還有個老校長壓陣。最後老校長拍板——破例平局!
  而宣佈結果的重任被分配到了副校長頭上——誰讓他抽了不該抽的題目?
  副校長滿腔哀怨,冤比海深。可惜逃不了。
  在其他評委殷切期盼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副校長硬著頭皮上台。
  在場學生立刻安靜下來。
  副校長先對這場辯論賽進行總結。用詞謹慎,一點偏頗都不帶,誇1班一句四個字,必再誇9班一句,還得也是四個字。
  總結到詞窮,副校長再拖不下去,一跺腳:「本次辯論賽,兩方都精彩,評委打分持平,故而決定平局!」
  所有學生:……
  就沒聽說過辯論賽還能判平局的。
  不過副校長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似的,又宣佈了最佳辯手——兩個。
  所有學生:……
  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給最佳辯手頒獎的是老校長。老校長把獎狀給了裴智一,裴智一接過獎狀機械道謝。
  接著老校長把獎狀遞給了柏以凡。
  柏以凡倒是一臉春風,沒半點不快。
  老校長對柏以凡說:「你們班辯論得很好,但有些事學校需要多方考慮,別覺得委屈。」
  柏以凡:「不委屈不委屈,沒輸就是贏嘛。」
  聲音略大,場上人都聽到了,裴智一的臉色好像刷上了黑漆,難看到極點了。
  然而場下很多人也都是這樣想的。
  頒完獎,辯論賽就算結束了。
  1班眾人紛紛上台去祝賀,好多姑娘把自家一二三辯都被抱了一遍。至於自家四辯新晉男神柏以凡,不說不能抱,想抱也抱不著——老校長還在拉著柏以凡說話呢。
  老校長:「文史知識很豐富啊,這個儲備,花了不少功夫吧?想學文科特意下功夫的嗎?」
  柏以凡:是因為學文才被逼著背這麼多的……
  柏以凡:「不全是吧。」
  老校長有些遺憾。
  柏以凡:……老師您好像誤會了!
  不過柏以凡沒功夫解釋文理科,他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了。
  柏以凡膽肥,立刻湊到老校長耳邊,嘀嘀咕咕。
  老校長聽了哈哈笑,下台之後去找副校長。
  老校長走了,程逸灝湊上來:「凡凡,太帥了!」
  柏以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物理考得怎麼樣啦?」
  程逸灝邀功:「考得不錯,我覺得我能進決賽。話說,我可特意跑回來看辯論賽的,剛好看到陳詞,凡凡你感動不感動?」
  柏以凡:……
  柏以凡:「大程從今天起開始背《三國志》。」
  程逸灝:!!!
  程逸灝:「為什麼呀!」
  謝歲辰剛好走到柏以凡身後,笑:「《三國志》裡有個典故,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立馬又轉過來。
  為什麼突然不能直視了?
  柏以凡:我剛才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都沒說!都怪螃蟹長得太嚇人!
  柏以凡退後一大步,站在謝歲辰旁邊:「關愛動物,拒絕歧視。從我做起,人人有責!」
  謝歲辰:……
  程逸灝還在怨念:「司馬昭的心,和我有什麼關係?」
  尤成補刀:「大程你那顆司馬昭的心,跟誰不知道似的。你說班長特地跑回來看辯論賽還比較可信,你就是特地跑回來看邢女俠的!」
  程逸灝捂臉:「我都沒看到邢女俠辯論,凡凡你還這麼殘忍讓我背書。」
  柏以凡嘿嘿笑:「背不背?」
  程逸灝:「背!」
  尤成大笑。
  邢美嘉走過來,三個人就不取笑程逸灝了。
  邢美嘉對柏以凡說:「老校長讓你把陳詞稿整理出來。」
  柏以凡:……
  柏以凡抱頭:「又來!忘光了!」
  邢美嘉:「老校長說,稿酬他讓副校長付。」
  柏以凡:「好好好!」
  柏以凡啟動胡言亂語模式,開始逆推。
  眾人:……
  謝歲辰拉住柏以凡:「我記得,你別費神了。」
  眾人:……
  謝歲辰拿起紙筆,坐下開始寫柏以凡的即興陳詞,順暢地好像在背書。
  柏以凡心情略複雜。
  柏以凡:「班長的智商讓我受到嚴重傷害。」
  圍觀人員紛紛點頭。
  柏以凡:「所以等到副校長付稿酬的時候,我替班長吃吧。」
  眾人:……
  邢美嘉問:「你讓副校長付什麼稿酬了?」
  柏以凡:「等副校長付了就知道。」
  星期一下午四節課下,陳老師扔了張飯卡給柏以凡:「副校長的,你刷完了再給我。」
  完了,陳老師還特地囑咐:「別省,死勁刷!」
  柏以凡得了自家boss的話,興高采烈跑去食堂,狂刷副校長的飯卡。
  食堂大叔拿袋子裝了108根骨肉相連,豪邁地在食堂打卡機上按下三個數。
  遲濤心驚膽顫:「凡凡,咱們買的會不會太多了?」
  指的是錢。
  柏以凡:「不會啊,一人才兩根。一根是獎勵我們辯論得好,另一根是辯論題目不好給的精神損失費呀。其實應該一人三根的,還有陳詞稿的稿酬呢。」
  尤成:「夠了夠了,別買了啊。」
  柏以凡:「還想買怎麼辦?」
  謝歲辰:「應該買。但一次吃三根可能會有點膩。後再有機會吧。」
  柏以凡:「有道理。」
  眾人:……
  居然還惦記以後!
  程逸灝:「凡凡膽子越來越肥了。」
  柏以凡:「我有老校長撐腰!」
  柏以凡就把那天經過說了。
  尤成:「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大家笑成一團。
  柏以凡提著兩袋骨肉相連回教室,一人兩根發了。
  柏以凡還做官方解釋:「這次辯論會,咱班在階梯教室的表現太棒啦!這是副校長給咱的獎勵!」
  遠處,飯卡被刷爆還不知道的副校長重重打了個噴嚏。
  會議室的學校領導:……
  校長繼續說:「這次辯論賽,影響還挺大的。我看今天下課很多學生都在討論。聽說連高二都有學生在說。」
  副校長抱怨:「那怎麼辦?當時我就說,判1班輸的。」
  校長:「判輸了也沒用,學生有逆反心理,萬一搞砸怎麼辦?」
  老校長:「凡凡的陳詞稿導向很不錯,我修改修改吧,語文老師上課說說。」
  於是老校長執筆,修改陳詞稿,各個班級貼在顯眼的位置上。語文老師上課再說幾句。
  柏以凡一時全校知名。就連音樂課老師都知道了!
  這節音樂課老師講樂隊,從這節課講樂隊。從、thebeatles、nirvana、coldplay講到國內的樂隊,還點評了柏以凡喜歡的那個樂隊,放了那樂隊早期的幾首歌。
  柏以凡本來聽得開心,難得沒睡著。
  說到最後,音樂老師:「這學期期末考試,我們就不當堂唱歌了,大家寫點對音樂課的感想吧,手寫,500字。什麼標準?像柏以凡陳詞稿那樣最好。」
  全班哀嚎。
  柏以凡:……副校長誤我!
  柏以凡心情複雜,豎起音樂書擋臉,碎碎念:「我當時就該買三根骨肉相連的!」
  謝歲辰笑。

第90章 文理分完科

  音樂老師當然只是嚇唬人。
  1班同學按照各自的風格寫了音樂課的感想。
  同時其他副科也開始提前考核。體育依舊是跑步,計算機考核也和上學期是一樣一樣的。美術老師向音樂老師學習,讓眾人寫了份感想了事。
  期末從副科考核拉開序幕。
  班會課。
  陳老師說:「這次期末高一的試卷由高二老師出。雖然不是聯考,但還是很重要的。大家也都知道,要文理分科了。分科之後要分班。分班的依據是成績,這次考試要佔百分之三十的比例。」
  班級裡一片死寂。
  分科又分班,也就是說必須離別。1班這一學年還是很歡樂的,很多學生捨不得。
  陳老師明察秋毫,拉開講台抽屜,翻出一張紙。
  陳老師:「《少司命》有辭說的好,『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陳老師說完。
  眾人:……
  柏以凡小聲:「為什麼這麼耳熟?」
  謝歲辰:「辯論賽半決賽時你做的陳詞,掐了辯論觀點的部分。」
  柏以凡:……
  boss您能不能別這麼偷懶?
  不過總結過去,展望未來,柏以凡的陳詞摘錄之後用在這裡還挺合適的。
  陳老師:「明白我的意思了嗎?不明白的話,我再讀一遍。」
  眾人:……
  大家一齊:「明白啦!」
  陳老師:「那成,我們下面說說文理分科吧。」
  陳老師這次沒偷懶,給大家說了說文理分科的選擇,還回答了一些學生的問題。
  陳老師難得完完整整上完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