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心有凌熙 BY 莫里

感謝毛好多推薦!
這篇也是少數可以吃下去的文章
老實說這篇在娛樂圈類型裡算很平淡的,但是我很喜歡
受的個性超欣賞 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腦袋有問題還是怎樣的(乾

然後我想說,賣奶茶什麼的真是個暴利,一台斤的紅茶綠茶葉批發價不需50元就可以買到品質不錯的啊!!!
雖然聽起來很便宜,但是其實一包的成本根本不到十元(爆
而且煮了茶香四溢,別人還以為你買了很好的茶葉
不覺得真的很賺嘛!!!!

最近這本開始預購實體書了,內頁排版特萌,喜歡的而且荷包夠肥就支持下吧
實在是沒錢了只好對實體書說江湖再見(?


*娛樂圈、傻白甜

一句話簡介:
一個逗比派(半)過氣歌手,和一個偶像派大熱男演員的故事

這是一篇讓你從頭到尾哈哈哈哈哈的故事。

內容標籤:甜文 娛樂圈
搜索關鍵字:主角:凌熙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兩元店小歌王

  凌熙是在地下通道里被星探發掘的。當時他穿著一身校服,抱著一把吉他,坐在一個自帶的小馬紮上,彈著他原創的歌曲。小夥子長得乾乾淨淨的,聲音也乾乾淨淨的,笑起來也乾乾淨淨的。
  星探往他面前的琴箱裡扔了二十塊錢,與他搭訕,問他想不想做明星。
  凌熙說:想啊。
  星探問他:哦,那你叫什麼名字?
  凌熙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
  星探好奇:凌?這個姓還挺少見的呀。
  凌熙抬頭看他,眼睛裡一派天真:怎麼會,凌波麗不就姓凌嘛。
  當即星探就拍板決定,這麼個智障的孩子,他一定要收下。
  過了沒幾天,凌熙被爸媽帶著來到了經紀公司簽約。凌家一家三口身上洋溢著一種一模一樣的氣息,可以叫隨性天真,也可以叫漫不經心。凌爸爸翻了翻合約,沒請專業的律師,也沒提出什麼異議,他轉頭跟凌熙說:「兒子,簽唄。」
  凌熙說:「誒。」
  星探看著都著急了,問他們要不要修改一些什麼條款——雖然他們提出的修改意見經紀公司一般都不會同意。
  凌媽媽擺擺手:「沒什麼好修的,反正他也紅不了。」
  那時候凌熙名字的第二個字還寫作「曦」,星探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男孩連自己的名字都寫錯,「曦」字的右半邊寫了三遍,最後在合約上塗成了一個大疙瘩。凌熙扔下筆,問:「我寫拼音行嗎?」
  當然是不行。
  凌熙不情不願的掏出身份證,對著上面的「曦」字看了半天,很生氣的說:「等我簽完約,第一時間就要改個藝名。」
  當時凌熙非常強烈的要求自己的藝名改為「夕」,從「曦」到「夕」,這可是量的降低、質的飛越。但是經紀公司覺得「夕」字兆頭不好,最後兩邊各退一步,用了「熙」字。
  改完藝名後,凌熙就進入了緊鑼密鼓的訓練當中。簽約的時候凌熙15歲,剛剛上高一,只有週六日和寒暑假有時間到公司集訓,這麼拖拖拉拉的培訓了兩年,公司覺得差不多了,就送他去參加歌手大賽,天南海北的參加了一圈,終於在他高三畢業那一年,捧回來一個全國第三。
  全國第三聽起來不算什麼,但對於簽下凌熙的野雞經紀公司來說已經是他們旗下的藝人拿過的最牛逼的獎項了。
  當時發掘凌熙的星探、同時也做了他這三年的經紀人的吳友鵬開心的不得了,拉著他又吃又喝又蹦跶了一晚上,凌熙也挺興奮的,畢竟這是他獲得第一個獎,他幾乎能看到自己拿下歌王頭銜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的未來了。
  高中畢業後凌熙在經紀公司的活動下,去了某音樂學院掛了個名,平常也不上課,每天就窩在公司裡寫歌練歌。凌熙在音樂這條路上還是挺有天賦的,再加上他剛得了獎有這個buff加成,隨之推出的首張唱片贏了滿堂彩,主打歌《心有凌熙》橫掃各大音樂排行榜。一時間滿大街的兩元店、服裝店、美發店裡放的全是他的歌。
  他也從黑黑那裡得了一個「愛稱」——兩元店小歌王。
  估計是受到了這名字的詛咒,凌熙之後的所有唱片銷量都挺一般,但是卻廣泛存在於從事特殊服務的按摩店裡、賣小頭繩小胸針的雜貨店裡、以及農民工兄弟們的大功率山寨手機裡,更有幾隻被奉為神曲,深受廣場舞編舞老師的喜愛。
  ※※※
  「凌熙,這個機會我走了無數關係才幫你爭取到,你一定要抓住,OK?」自從上了飛機之後,吳友鵬的嘴巴就沒有一刻停下來過。
  反而是被他叨叨了一路的凌熙,臉上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在空姐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還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對方的裙子,搖了搖手中的空杯子,靦腆的問:「還有橙汁嗎?」
  吳友鵬被他氣得直翻白眼。凌熙今年二十六了,除了第一張唱片大賣過,之後的銷量一年不如一年,網上的點擊量也相當一般。好在他的歌曲一直佔據各大電信商彩鈴下載量的前五名,這個收益雖然不高,但也能以此堵住公司領導的嘴。
  只是現在圈子裡新人輩出,凌熙剛出道時打出的「嫩草」形象早就被現在的「鮮肉」們掩埋——看看,凌熙坐飛機經濟艙都沒人認得出他是誰!
  這一次吳友鵬通過老友關係,賠了無數老臉,終於幫他爭取到為某古裝仙俠偶像劇演唱片尾曲的機會,而且編劇和他也認識好幾年了,說劇本中有個只出場幾集的小角色可以讓凌熙演!這可是凌熙第一次「觸電」,這個好消息讓吳友鵬開心的幾天都沒睡好覺。
  凌熙倒是沉得住氣——或者說叫沒心沒肺——居然一點都不緊張,還有閒心向空姐又要了一份午餐!
  空姐很抱歉的搖搖頭:「不好意思這位先生,這次的午餐已經全部分發完畢,沒有多餘的了。」
  凌熙面作驚訝:「可是我剛剛明明看見有一輛餐車從前面推回來,餐車上還有一盤午餐沒有動。」
  空姐道:「抱歉,那一盤是前面頭等艙客人不用的,頭等艙的午餐和經濟艙的午餐不一樣,我無法……」
  凌熙打斷她:「你知道現在坐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嗎?」
  「……?」
  凌熙:「我可是兩元店小歌王——唔!」
  吳友鵬眼疾手快的在凌熙爆出自己的名字之前摀住了他的嘴。這祖宗,真是一點偶像包袱都沒有!
  空姐拒絕了他:「真的不好意思。但是我們這裡還有幾個加餐面包,您如果需要我可以給您拿來。」
  凌熙沮喪的點點頭:「面包也行,不過你得給我兩盒黃油。」
  吳友鵬氣的鼻子都歪了,凌熙天生身形偏瘦,怎麼都吃不胖。在以瘦為美的娛樂圈裡他這種體質真是足夠讓人眼紅,他十分貪吃,而且不分食物品質,能吃就行,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都不會影響他的食慾。他現在為凌熙的面試急得著急上火,凌熙該吃吃該喝喝,一點都不著急。
  俗話說樂極生悲,凌熙一邊灌冷飲一邊吃麵包,沒過多久就覺得肚子裡咕嚕嚕直叫,他哎呦一聲趕快站起來,直奔廁所跑去。但是機上前後兩個廁所都是滿員,隊伍排的超級長,凌熙到這時候還有心打趣自己:如果他在飛機上拉褲子,能不能搏個頭條?……唉,估計娛樂版頭條這輩子輪不到他,社會版的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凌熙長得白淨帥氣,有位空姐動了惻隱之心,偷偷跟他說:頭等艙那邊有專用的衛生間,如果他著急可以帶他過去。凌熙樂開了花,「好妹妹」的叫個不停。
  空姐笑嘻嘻的誇他嘴巴甜,領著他到了頭等艙的布簾後,為他掀開了一個小入口。「快點啊,這趟飛機上有個明星在,別亂拍照。」
  凌熙嘴上答應的爽快,心裡不屑的想:明星就在你眼前呢。
  凌熙目標明確,一鑽到頭等艙那邊就直奔廁所。頭等艙很空,凌熙餘光看到在另一排走道處坐著一個戴著口罩、墨鏡的男人,而他前後左右的位置都坐了人。凌熙沒吃過豬肉但是見過無數次豬跑,腦袋上雷達滴滴一響,確定那些人都是墨鏡男人的隨扈和經紀人、助理。
  頭等艙的廁所比經濟艙的要寬敞不少,馬桶圈上覆蓋著自動套上的塑料膜,馬桶圈不僅是熱的,拉完屎後還有小噴頭探出來洗屁股。凌熙本想速戰速決,但沖洗屁股的小噴頭實在太舒服,水流不疾不徐,水溫不冷不熱,他花了五分鐘拉屎,花了十分鐘洗屁股。
  他實在太喜歡這種智能馬桶圈了,要不是他家裡的馬桶旁邊沒有預留插座位置,他肯定要在家裡裝上一個。
  他正準備起身,忽然聽到門外響起了兩個男人的聲音。
  「許哥,我就是用個洗手間,就這幾步路,沒必要跟著我吧?」第一個開口說話的男人聲音很好聽,凌熙覺得有些耳熟。
  「那怎麼行,你這幾天每天除了黃瓜就是西紅柿,我得寸步不離的守著你,要是你突然暈倒在洗手間裡怎麼辦?」第二個人明顯聲音年長一些,凌熙估計對方應該在三十多歲。
  「怕我暈倒就不要讓我節食啊。」第一個男人苦笑:「你看你給我接的電影,這角色初期窮困潦倒瘦骨伶仃,我天天餓的半死不活,就這樣導演還不滿意。」
  凌熙聽明白了,估計門外就是那個神秘的「墨鏡哥」和他的經紀人,墨鏡哥最近為了角色在減肥,經紀人怕他餓死,連上廁所都要跟著他,怕他一泡屎就拉死了。
  凌熙豎起耳朵認真聽著,希望那兩人對話時能透露墨鏡哥的真實身份。娛樂圈總是不缺八卦,他得多多吸收一些營養,回去好反哺給吳友鵬聽。
  「對了,剛才進頭等艙那小子是干嘛的?」墨鏡哥的經紀人問。
  「剛才空姐過來賠禮道歉,說那位客人想用洗手間就把他帶進來了。」墨鏡哥回答。
  「什麼賠禮道歉!」經紀人不屑的哼了聲:「那幾個空姐明明是藉機湊過來跟你多說幾句話的……你也太好說話了,要簽名、合影你都答應……好好好,別瞪我,你親民沒錯,我閉嘴行了吧?」
  墨鏡哥不輕不重的嗯了聲。
  凌熙在馬桶上聽著羨慕極了,什麼時候他也能這麼硬氣的和吳友鵬交流?吳友鵬明明是他的經紀人,管他卻比他爸還嚴,往往吳友鵬一個瞪眼,他就只能乖乖的去做事。
  門外的經紀人又問:「可是怎麼沒見那小子離開啊?」
  墨鏡哥答:「估計是剛才合影的時候走的吧,人那麼多,咱們注意不到的。」
  凌熙無聲偷笑:這兩個人太傻了,他就躲在頭等艙廁所裡,他倆的對話完完全全的被他偷聽到了,難道他們沒發現,廁所的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門外還顯示紅色的locked……
  臥槽!
  原來傻的是他凌熙!他剛才太急著上廁所,進門後根本沒有反鎖。估計廁所外顯示的是無人狀態,所以那個墨鏡哥和他的經紀人才會在門口閒聊,根本不怕被人偷聽。
  墨鏡哥還在說話:「好了,你回去吧,我要是太久沒從洗手間裡出來你再來找我。」
  不能讓他進來!他的偶像包袱還想再多背一會兒!無奈頭等艙的廁所比經濟艙大了兩倍,凌熙坐在馬桶上伸直手臂都夠不到鎖門的插銷,而門外人眼看著就要走進來了……
  凌熙一不做二不休,褲子都顧不上提就往插銷處撲了過去。然而萬萬不湊巧的是,就在那一瞬間,飛機突遇氣流重重的顛簸了一下,摺疊型的廁所門受到衝擊,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咣」的一下就彈開了……
  墨鏡哥:「……」
  墨鏡哥的經紀人:「……」
  光著屁股並且撅著屁股的凌熙:「……Hi?」
  
第二章 孽徒

  估計是為了上廁所,門外的墨鏡哥已經把墨鏡摘了,只留著大大的一次性口罩遮蓋住他的下半張臉。雖然只露出了一對眉毛、一雙眼睛和上半根挺立的鼻樑,但是酷愛看娛樂八卦雜誌的凌熙僅憑一眼就認出了墨鏡哥的身份——
  呦,這不是最近兩年風頭正勁的當紅偶像派演員安瑞楓嗎?
  安瑞楓的五官帶著非常明顯的混血兒特色,尤其是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讓他獲得了不少女粉絲的芳心。凌熙圍觀過好幾次他的女粉絲掐架,別人家的粉絲掐架都是一致對外,掐緋聞女友、掐無良狗仔,而安瑞楓的粉絲掐架都是內部械鬥——《安瑞楓到底是眼睛最好看還是嘴巴最好看》這種無聊的帖子都能蓋一萬多樓。
  而現在,那雙漂亮的眼睛驚詫的在凌熙及小凌熙上劃過,凌熙發誓他聽到安瑞楓小聲的倒抽了一口氣,然後趕忙退後一步,從口袋中重新掏出墨鏡架在了鼻樑上。
  凌熙想,晚啦,戴墨鏡也沒用,我已經發現了你的真面目,等我回去就披馬甲爆料,說你為了減肥不顧健康,黑眼圈都蔓延到下巴上了!
  凌熙還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安瑞楓的臉看,這時候安瑞楓身邊的經紀人許哥一個箭步衝上來把他護在了身後,客氣又疏離的道:「不好意思,之前我們不知道洗手間裡有人。您繼續用吧,我們等一等。」
  「哦……哦,沒事兒,沒事兒,反正我也用完了。」凌熙手忙腳亂的提褲子:「你們用、你們用。」凌熙把自己收拾乾淨,趕快讓開了廁所大門。就在他與他們兩人擦肩而過時,許哥突然叫住了他。
  「請等一下,」許哥道:「剛才光線不好我沒注意到,你是凌熙吧?唱《心有凌熙》的?」
  凌熙簡直要為他鼓掌了,許哥全名許志強,是圈子裡有名的金牌經紀人,經驗豐富、眼力十足,曾經帶出來一名影帝、兩個小花旦,為人圓滑卻不世故。看看,整架飛機上,只有許志強能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這時候的凌熙巴不得許志強不認識他。
  「是。」凌熙乾巴巴的說。
  「幸會,你也是去《劍絕天下》劇組的吧?」許志強同他寒暄起來:「我之前有聽導演說,這次請了你演唱片尾曲,而且你還會出演其中一個角色。我們瑞楓在劇中客串男主人公的師父,以後都是一個劇組的,有機會大家多出來聚聚。」大明星的經紀人就是這麼會說話,尷尬的相遇絲毫不提,直接跳到工作上,保全了雙方的面子。
  一邊說著,許志強一邊向他伸手,凌熙趕忙把自己的手也遞了過去。兩人雙手交握,不輕不重的晃了幾下,凌熙搶先把手收了回來。
  「原來你就是凌熙,幸會。」安瑞楓很有禮貌的衝他點點頭,甚至很友善的開了一個玩笑:「怎麼這麼緊張?對了,我記得演員表上寫你客串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師弟,這麼說來咱們還有同門之誼——徒兒,你不會現在就進入角色,開始怕我了吧。」說著,安瑞楓也向他伸出了手。
  凌熙滿臉冒汗的盯著他的手掌,右手在自己褲縫上擦了幾下,很小心的問:「師父,可是我拉完屎沒洗手,你確定要和我握?」
  安瑞楓:「……」
  剛和凌熙握完手的許志強臉上頓時寫滿日日日日的表情。
  ※※※
  凌熙垂頭喪氣的回到他位於經濟艙最後一排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來,唉聲嘆氣。
  吳友鵬等他等的都要睡著了,見他回來,連炮珠似地質問他:「你跑哪裡去上廁所了?這都過了半小時了才回來?」
  凌熙蔫蔫道:「前後廁所都滿了,空姐領我去了最前面頭等艙的廁所。」
  「那也不應該這麼磨蹭啊。」
  凌熙嘆了口氣:「唉,在頭等艙遇到了一個認識我的人,拉著我聊了一會兒。」
  「呦,不錯呀。」吳友鵬開心極了:「之前給你做粉絲調查,結果顯示你的粉絲大多集中在三線城市、月均收入三千以下,沒想到現在都有能坐得起頭等艙的粉絲了!快跟我說說,你有沒有和她合影、給她簽名?」
  「人家不需要我簽名……」凌熙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認出我的是許志強,就是安瑞楓的經紀人。」
  吳友鵬張大嘴巴,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你是不是傻,這種時候人家問你是不是凌熙,你就說你不是!」他捶胸頓足:「同樣是明星出行,你看看人家包下了整個頭等艙,而咱們倆卻擠在經濟艙裡,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和許志強打招呼。」
  凌熙腹誹,我那時候小弟弟都被人看光了,哪兒還有心思裝陌生人呀。但是為了不給吳友鵬解釋自己為什麼會被看光小弟弟,他明智的閉了嘴,下定決心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半小時後,飛機準時降落N城。
  凌熙他們坐在最後排,等到人都下光了才拖著行李慢悠悠走下飛機。他們走到提取行李的轉盤傳送帶那裡時,一堆人圍在傳送帶旁指指點點,好多人還拿出手機對著傳送帶拍照。
  凌熙攔了一個人,問他在拍什麼。
  那人道:「嘿,也不知道是哪個逗比,把行李箱改裝成了壽司的模樣,那蓋子上的魚子還是立體的,惟妙惟肖!那個行李箱在傳送帶上轉了好幾圈了,真跟回轉壽司一樣,我得在那逗比把行李箱取走之前,多拍幾張傳給我朋友看!」
  話正說著,那個以假亂真的巨型魚子壽司慢悠悠的轉到了凌熙面前,凌熙伸手取下了行李,在那人目瞪口呆之中揚長而去。
  吳友鵬扶額:「我也是服了你了,每次領行李都要這麼惡作劇一次,有意思嗎?」
  「有意思。」凌熙點點頭,覺得自己在飛機上受的心靈傷害終於回血了一點點。他手中的行李箱是他自己組裝改造的,走到哪裡帶到哪裡,每次都能成為機場靚麗的風景線。他之前還想過,如果他實在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了,可以開個淘寶店賣手工行李箱。高級定製,全世界僅此一份,估計賺的不比他賣唱少。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出口走去。遠遠的他們聽見出口處人聲鼎沸,待他們一走出出口,就見沿著走道兩旁的護欄處,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數也數不清的妙齡少女,她們手中舉著鮮花,脖子上掛著相機,對著凌熙大聲尖叫——「啊!我愛你!!!」「看這裡!!」
  機場的安保人員背靠在護欄處,使勁頂著護欄,若不是有他們在,那些瘋狂的女粉絲們怕是要把護欄衝破了。
  凌熙驚喜極了,他對著這些熱情的粉絲揮舞手臂,接連擺了好幾個浮誇的pose,心中感動不已。
  「吳哥,你對我真好,這次是哪裡雇的粉頭,真會造勢。」他開心的快要哭出來:「沒想到你嘴上總是笑話我,但是關鍵時刻總會給我撐場面。」
  「……你給我等等,」吳友鵬扶額:「這次到N城的事情我根本就沒往外宣傳,這些粉絲不是我叫來的。」
  凌熙傻眼:「啊?」
  像是在呼應吳友鵬的話一般,護欄外的粉絲們齊聲叫起了他們偶像的名字——「安瑞楓!」「瑞楓!」「瑞楓王子!」
  緊接著,一股逼人的古龍水味道自凌熙身後席捲而來,凌熙下意識的轉頭一看,只見那位在飛機上看光了他的小弟弟和屁股的大明星,一步步宛如T台走秀一般,瀟灑的走到了凌熙身邊。
  安瑞楓的墨鏡、口罩已經全部摘下,臉上打上了一層粉底遮蓋住了他嚇人的黑眼圈。安瑞楓比凌熙高將近半個頭,從凌熙的角度望過去,目光剛好落在那雙微笑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又薄又性感,嘴角微微上翹,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採擷。凌熙嚥了口口水,心想,一會兒他就開小號去那個《安瑞楓是眼睛最好看還是嘴巴最好看》的帖子裡投上一票。
  見凌熙呆呆的抬頭望著自己邁不開步子,安瑞楓衝他輕輕笑了笑。剛才凌熙蹭了他的粉絲和本應屬於他的閃光燈,要是換一個脾氣大的明星恐怕兩人就該結仇了,但安瑞楓肚量大,從不計較這些小事,還有心同凌熙開玩笑。
  「徒兒,」他道:「你擋著為師了。」
  
第三章 他就是那隻狗

  在娛樂圈裡,沒人不知道安瑞楓是多麼神秘。他在三年前突然橫空出世空降娛樂圈,也不知背靠了哪顆大樹,總之一路順風順水,只參加大製作,只參演大帥哥,幾乎一夜之間他的「楓葉」(他粉絲的自稱)就落了滿地,走到哪裡都能看到他的廣告。
  剛開始,安瑞楓的演技很是平平,但是誰讓人家長得帥啊,在這個全民看臉的時代,你長得帥又有人保駕護航,怎麼可能不火呢。而且安瑞楓也確實有靈氣,他的演技是靠一部部的劇集打磨出來的,他就像一塊璞玉,越來越光滑、越來越通透,漸漸的,再沒有人說他是靠臉上位了。
  他的突然崛起並沒有伴隨著一般明星會有的傲氣,他謙遜、和善、親民,凌熙原本以為他的這些好評都是水軍刷出來的,但真正接觸了對方,凌熙才意識到安瑞楓比他想像的還要厲害。
  比如現在——
  凌熙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手腳都不知道擺在哪裡好。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帶著灼人的溫度,感覺他就要像烈日下的奶油冰糕,分分鐘化為一灘水了。
  「沒想到瑞楓你和凌熙關係這麼好,你們倆是說好的一同來參加《劍絕天下》的視鏡的嗎?」畫著精緻妝容的女記者語調溫柔的向兩位明星提問。
  看看!同志們看看啊!
  萬惡的「瑞楓王子」,只不過飛來N城參加一個內定的視鏡,粉絲們夾道歡迎不說,居然還有好幾個娛樂記者衝上來採訪!
  凌熙這種十八線小明星在見到記者們扛著長槍大炮衝過來時,本來想第一時間溜走的,但是吳友鵬緊緊的拽住了他,趁其不備把他推到了安瑞楓旁邊,打定主意讓他「蹭採訪」、「蹭曝光」。
  安瑞楓的經紀人那不屑的白眼都要翻到月球上去了!
  不過安瑞楓還是挺會做人的,居然很親密的把胳臂搭到了凌熙的肩膀上,做出了一副哥倆好的親密姿態,凌熙都能想到,今天晚上八卦論壇上那些「楓葉」們絕對要把他的出道履歷翻一個底朝天,然後給他蓋上一個抱大腿的恥辱章。
  安瑞楓並沒有發現凌熙的不自在,在聽到記者提問後,他爽朗的笑道:「我來之前就聽說凌熙會為片尾曲獻唱,但是沒想到這麼湊巧在飛機上遇到了。以前就聽過他的《心有凌熙》,很喜歡,這次我很期待他能寫出更好的歌曲。」
  凌熙僵笑:「啊……是,很驚喜能遇到安瑞楓。」
  是啊,他這個坐「經濟艙」的人很「驚喜」能在廁所裡遇到坐「頭等艙」的安瑞楓。在此之前他們彼此都不認識好嘛!
  記者順水推舟的把話題引到了凌熙身上,可是凌熙身為二元店小歌王,根本沒有值得一聊的內容,難不成要問他是怎麼一舉打入萬千非主流少年的陣地嗎?好在那名記者很機靈,一眼瞅見凌熙手裡提的行李箱,頓時找到了話題:「我剛剛就注意到凌熙手裡的壽司行李箱了,很獨特、很有創意,市面上沒有見過。」攝像機很麻利的給了凌熙的行李箱一個鏡頭。
  「嗯,這是我自己做的。」凌熙訥訥。
  「原來這是凌熙的原創品牌,看來你也打算涉足時尚圈了?」
  「……」凌熙:我怎麼不知道我要涉足時尚圈了?
  因為凌熙沒有接話,一時間場面有點冷,安瑞楓救場:「是啊,凌熙一直很有時尚眼光,我們剛剛一路上都在聊他的設計理念,他還答應也幫我做一個行李箱。」
  「……」凌熙:我怎麼不知道我答應了?
  因為有安瑞楓妙語連珠,這場簡單的採訪顯得很是熱鬧。從機場接機口到出口的短短一路,凌熙身上的汗出了三層。到了機場出口,更尷尬的場面出現了……
  由於凌熙只是十八線小歌王,公司也沒那麼多閒錢照顧他,像是這種飛去外地參加視鏡的情況,吳友鵬原本是落地後和他一起打車的。可現在身後都是記者,當著記者的面打車總覺得太過丟臉,凌熙和吳友鵬不約而同的站住了腳,面面相覷。
  兩人正在馬路邊裝雕像,忽然一輛漂亮大氣的深棕色保姆車停在兩人面前,車門拉開,安瑞楓那張俊臉笑眯眯的出現:「不好意思等久了,沒想到助理定的車停在了那邊,我們轉了一圈才找到你們。」
  「啊?」凌熙還在狀況外。
  站在他身後的吳友鵬重重推了他後腰一把,小聲罵他:「啊什麼啊,快上!」
  凌熙這才手腳並用的爬上了車。
  這充滿「兄弟情義」的一幕被身後的攝像機忠實記下。
  上了車,凌熙束手束腳的坐在安瑞楓對面,想說謝謝又覺得太輕飄飄了。他與安瑞楓明明是初見,對方的名氣又比他高了那麼多,但卻給足他面子,不介意他蹭粉絲、蹭採訪,還讓保姆車過來接他避免他尷尬……凌熙實在不知道怎麼表達心中的謝意,磨嘰半天才問:「……你那個行李箱,要幾寸的?」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許志強嗤笑一聲。
  凌熙瞬間覺得自己滿腔熱情都倒入了下水溝。是啊,剛才有記者在,安瑞楓是故意裝作關係好才說要行李箱的,他也不想想安瑞楓從出道以來的定位都是俊帥非凡的偶像男星,哪裡可能提著一隻巨大的仿真壽司出入機場。
  誰料安瑞楓居然開了口:「24吋的就行。」
  「啊,行,行。」凌熙點頭如搗蒜:「等這邊工作結束我回了B市,我就幫你做。」
  「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啊也不是不麻煩,一般麻煩,沒那麼麻煩。」凌熙揮揮手:「你要什麼樣子的,也要魚子壽司嗎?」
  安瑞楓的視線落在凌熙手邊行李箱上那一顆顆圓潤碩大的魚子上,想了想:「還是算了,這個有點太誇張了。你也知道我的形象定位是……」
  凌熙道:「OK!那我給你做個三文魚壽司的吧。」
  「好,」安瑞楓笑起來時,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真是太迷人了,更別提他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我喜歡吃三文魚。」
  凌熙臉上一熱,開始搖擺自己到底要投眼睛一票還是嘴唇一票了。
  ※※※
  在酒店休息一晚後,凌熙精神抖擻的來到了試鏡現場。昨天安瑞楓和凌熙很湊巧的入住同一家酒店,只是兩個人一個是最高層的VIP套房,一個只能和經紀人入住雙人標間。第二天一早凌熙依舊蹭安瑞楓的車抵達試鏡現場,他這人素來臉皮厚,已經能忽略掉安瑞楓的經紀人、助理、保鏢投射過來的那一串鄙視的目光。
  凌熙和安瑞楓都是內定的關係戶,原本《劍絕天下》的男主角是想請安瑞楓出演的,但是安瑞楓最近正在轉型期,畢竟偶像派這條路走不長,若想在娛樂圈有長足發展,還是要向實力派發展。據說安瑞楓手裡已經壓了好幾個電影劇本,第一部大螢幕作品將在一個月後開機,所以安瑞楓婉拒了《劍絕天下》劇組。
  但因為《劍絕天下》的導演和安瑞楓已經合作了多次,安瑞楓便把同門師弟推薦給他,還友情出演了男主的師尊,片酬比男主角還高……
  凌熙打聽到安瑞楓的片酬後嫉妒的眼睛都紅了,他又給這連續劇唱片尾曲還要出演一個小角色,加起來的酬勞卻沒有安瑞楓的五分之一多。
  《劍絕天下》是一部號稱斥資千萬的古裝仙俠偶像連續劇。此劇總共五十二集,男主從小在師門無憂無慮長大,有疼他的師長與可親的師兄弟,但他師門的鎮派之寶被人覬覦,在第十集的時候整個門派慘遭滅門,唯有男主逃了出來……之後的劇本凌熙壓根就沒看,因為他演的角色在第十集就蹬腿死翹翹了。
  編劇是圈子裡有名的賺眼淚狂魔,為了與門派滅門的悲慘和後期男主復仇的艱辛呈現極致反差,《劍絕天下》的前幾集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笑料,目的就是要把觀眾虐一個措手不及。
  為了突出笑點,男主的門派設定就很搞怪。安瑞楓扮演男主已經二百歲的師父,鶴髮童顏,俊美年輕,法力高強,不苟言笑。而他膝下共有四個徒弟。
  大徒弟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演員是個家喻戶曉的黃金男配。二徒弟就是男主,俊朗、陽光、大方,愛說愛笑。三徒弟忽男忽女,扮男人時嬌弱無力,扮女人時颯爽正氣。而四徒弟,是一隻狗。
  哦,凌熙扮演的就是那隻狗。
  凌熙覺得真是日了狗了。
  四徒弟在設定裡是一個在幾年前被師父點化的犬妖,但是這犬妖學藝不精,每天只能化為人形一個時辰,而且變成人後話都說不利落,只能說簡單的短語,比如:「師父,汪。」「吃飯,汪。」
  一個又憨又乖又淘氣又貼心而且台詞極少的角色,對於一個頭一次「觸電」的歌手來說,難度小又容易圈粉。
  凌熙翻了翻劇本,發現扮演四徒弟的狗演員比他這個人類演員戲份都要多,而且那個狗演員的戲都是難度比較大的部分……
  ……至少他不用像它一樣用頭頂著托盤給師父送飯,也不需要練習鑽火圈、滾鋼板……
  雖然試鏡只是走過場,但是導演還是敲打了他一番:「凌熙啊,你不要以為你這個角色沒有什麼台詞就不需要什麼演技了,你要知道,最沒有台詞的角色最需要演技!」
  「……」
  「你看,你是一隻狗,而且你是一隻被你師父親手點化的狗。師門中,你最親近的就是你的師父!你要時刻看著他,你是狗的時候要看著他,是人的時候也要看著他!但是你對他的感情你用語言表達不出來,就只能通過眼神來告訴他!」
  「……」
  「來,你現在給我做一個飽含著感激、孺慕、欽佩、嚮往但是又要充滿小狗那樣天真無邪的眼神!」
  然而凌熙的眼睛裡只有「我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是我在聽」……
  「對!很好!」導演拍案而起:「非常棒,這個眼神非常棒!你入戲了!」
  凌熙:「……」
  
第四章 爆吧夫婦

  凌熙憑藉著過人的眼神戲打動了導演,導演甚至親自把他送到了在外等待的吳友鵬手中。在聽到凌熙真的通過了導演的考驗,獲得了這個討喜又容易的角色後,吳友鵬終於放下了高懸的心。
  「雖然我還沒結婚,但是我已經能理解到高考生的父母們的心情了。」吳友鵬拍拍胸口。他們能拿到這個角色的試鏡機會全靠吳友鵬搭上了編劇那條線,現在導演認可了凌熙的演技,那凌熙今後在劇組的日子就更好過了。「來,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折服導演的?真奇怪了,我帶了你這麼久,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演戲的天賦?」
  凌熙嘬著剛買的冰棍,想了想:「導演就說讓我做一個像小狗那樣天真無邪的眼神……」
  「哦,你不用說了。」吳友鵬一揮手:「這種像弱智一樣的眼神,不就是你最擅長的嘛。」
  兩人在門外蹲了沒一會兒,安瑞楓和他的經紀人許志強一同被導演客客氣氣的送了出來。咖位不一樣,待遇完全不同,凌熙試鏡的時候他的經紀人只能在外面等著,但是安瑞楓的經紀人卻能一直陪同他進去,還單獨有個座位可供休息。
  見安瑞楓出來了,凌熙蹭的一下就竄過去,特別熱情的邀請他一起吃午飯,說是為了好好謝謝他昨天的仗義相助。
  許志強的臉色十分難看:現在的十八線小藝人真不像話,當著他這個經紀人的面就敢抱大腿了?他剛想隔開對方,安瑞楓的眼神輕輕掃過來,許志強沒摸透這個眼神究竟什麼意思,遲疑了一下沒敢有其他動作。
  安瑞楓看著面前這個興奮的年輕人,見他眼中的熱情都快化成實體,他忽然明白《劍絕天下》裡的師尊為何要費力不討好的點化一隻狗當徒弟、而且在四個徒弟中最寵愛那隻傻狗了。
  於是他笑笑,提議道:「剛剛聽導演說等其他演員都試鏡結束後,要叫上編劇一起吃飯,我看咱們也不要單約了,跟導演他們蹭飯去就好。」
  凌熙身旁的吳友鵬眼睛一亮,嘴上忙說:「那怎麼好意思呢!」看來安瑞楓對他家凌熙很有好感啊,這剛認識兩天就這麼照顧,還主動要帶凌熙去飯局!
  凌熙這時候也反應過來這是多大一塊餡餅落在眼前了。在這社會上混,最重要的是什麼,人脈啊!凌熙本身長相、能力在人才雲集的娛樂圈並不算出挑,經紀公司也不給力,幾年下來越混越後退。其實他才二十六歲,在很多人眼裡都算「年輕」,若是他這次能搭上影視圈的人脈,多和導演、編劇套套近乎,是不是就能更進一步了?
  凌熙越想越開心,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撲上去管安瑞楓叫恩人了。
  安瑞楓話已出口,不管一旁的許志強有多不樂意也只能認命。四人一邊聊著一邊往外走,準備在試鏡結束前先回保姆車上休息一下。
  凌熙這時候眼裡只剩下安瑞楓的身影了,若他現在的眼神被導演看到了,絕對要稱讚他「比剛才還要入戲」。安瑞楓很會聊天,他挑了這兩年去各地拍攝時遇到的奇聞趣事,不徐不疾的講給凌熙聽,果然把凌熙的注意力全都勾到了自己身上。
  幾人正說著話,忽然一道女聲從另一邊響起。
  「呦,熟人啊,這不是兩元店小歌王嘛。」
  一聽到自己的雅號被人道破,凌熙眉毛一擰,整個人就從剛剛那種軟萌可欺的幼犬變身成見誰咬誰的鬥牛。
  凌熙轉過頭,眯著眼看著那個腳踏高跟鞋咔噠咔噠走過來的高挑美人,嘴巴裡的話十分不客氣的就噴出來了:「是啊,真是走哪兒都能遇見熟人,原來是洗剪吹小天后啊?」
  一個「小歌王」一個「小天后」,凌熙和朱琳琳每次一見面就火藥味十足。說來真是孽緣,兩人都是八年前從同一個選秀節目裡走出來的,凌熙唱功好,每一次導師打分都排名靠前,而朱琳琳家裡肯砸錢,場外支持率居高不下。等到最後一場紫禁城之戰,朱琳琳憑藉短信投票數拿了第二,壓了凌熙一頭。兩方的粉絲結了仇,在他們剛出道那兩年,每個月他們的粉絲都要爆對方的貼吧一次……
  一晃這麼多年,當年選秀節目的第一名都消聲覓跡,反而是他倆在這個圈子裡活了下來。只是他們混的都不怎麼樣,凌熙的抒情歌曲只能感動城鄉結合部的小青年,而朱琳琳的動感舞曲則深受美發店小妹喜愛。
  兩人關係惡劣是眾人皆知的一件事,八卦論壇上有很多無聊的看客給他們兩個冤家起了個名字——「爆吧夫婦」,又稱「凌琳CP」。
  凌熙在得知自己居然和朱琳琳被扯成一對後,接連做了三晚噩夢。
  全場唯一一個不知道兩人之間摩擦的人就是安瑞楓了,不過不需要他開口詢問,跟在他旁邊的許志強就湊到他身邊,三言兩句的解釋了一下凌熙和朱琳琳的血海深仇。待凌熙發覺時,嘴快的許志強都把「凌琳CP」這個恥辱的名字抖落出來了!
  凌熙的腦中瞬間有無數隻尖叫雞一同炸上了天。
  「安瑞楓,你相信我!」凌熙覺得自己在新朋友面前丟盡了臉面,原先高大(?)的形象不復存在:「讓我去喜歡男人都比喜歡朱琳琳要好!」
  朱琳琳嗤笑一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即使喜歡男人也不可能喜歡你的。」
  安瑞楓:("▔□▔)/
  凌熙:Σ(っ °Д °;)っ
  許志強:(⊙ o ⊙ )
  吳友鵬:(#°Д°)
  朱琳琳的經紀人:(╯‵□′)╯︵┴─┴我的姑奶奶呦……
  六人瞬間冷場,凌熙居然覺得他比當事人還要尷尬……
  凌熙僵硬的扯出來一個笑容,生硬的轉換話題:「朱、朱琳琳你也是來試鏡的?」
  朱琳琳的經紀人趕忙接話:「不是,導演之前就確定由我們琳琳飾演其中一個角色,是男主角在師門時的同窗。」說著他把視線轉向了安瑞楓:「沒記錯的話,師尊這個角色應該是由安先生出演吧?」
  安瑞楓微微頷首:「是的。」他想了想他劇中幾個徒弟的身份,大徒弟足有六十歲,二徒弟是男主角,四徒弟是隻狗,這麼看來現在只剩下忽男忽女的三徒弟這麼個空缺了。「朱小姐是演我的三徒弟吧?」
  經安瑞楓這麼一提點,凌熙也明白過來,他很熱情的說:「那以後咱們都是一個劇組的了,我演四徒弟!——哦對了,朱琳琳你是演『男三徒弟』,還是演『女三徒弟』啊?」
  朱琳琳一跺腳:「那你倒是告訴我,你是演『人四徒弟』啊,還是演『狗四徒弟』啊?」
  這才幾句話,兩人又掐上了……
  安瑞楓深深懷疑自己進了這個劇組之後,還能不能當一個安靜的訓狗師了。
  
第五章 帶資進組

  沒過一會兒就到了午飯時間,三位藝人連同三位經紀人,一同移步去了不遠處的飯店包廂。這一次只是劇組核心人員的小規模聚會,場面不大,氣氛也很隨意。凌熙以前去過的飯局很多,但這是他頭一次到某個劇組的飯局,導演和編劇們談論的話題他都插不上話,乾脆安心的吃吃喝喝。
  安瑞楓倒是很適應這場子的氛圍,他這兩年人氣如日中天,更別提現在要再跨一步踏入電影圈,大家一窩蜂的端著酒杯過來恭喜他,他來者不拒,跟誰都能有話聊。他身上的架子端得起放得下,不論誰提起他都要豎起大拇指。
  朱琳琳問凌熙,橫挑眉毛豎挑眼:「這是內部聚會,你怎麼混進來的?」
  凌熙衝著安瑞楓的方向怒了努嘴:「我剛抱上的金大腿,當他的腿部掛件蹭進來的。」他問:「你又是怎麼混進來的?」
  朱琳琳很驕傲的挺胸:「姑奶奶我可是帶資進組!」
  ……也就她能把這四個字說的這麼理所當然了。
  凌熙後來讓吳友鵬打聽了一下朱琳琳到底給誰塞了錢,吳友鵬就跑去問了他相熟的那個編劇。編劇大哥一拍大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還能給誰,我唄。好歹我也是名編劇,能指定你家凌熙進組,當然也能指定朱琳琳進組啊。」
  編劇大哥喝多了上頭,嘴裡的話也控制不住了:「本來這劇裡,師尊底下只有三個徒弟,一老一少一隻狗,而且都是男的,雄性!但是朱琳琳的經紀人過來遞了話,非要讓我給她加個角色,價格好商量。我說那行吧,200萬加個角色,結果他又嫌貴,非給我砍價到100萬……100萬行啊,那就只能演一半唄。」
  凌熙聽後趕忙又給編劇大哥敬了三杯酒,朱琳琳的角色類型和他的一樣,都是和另外一個演員合演,但是朱琳琳花了一百萬,而他一分沒花,這份恩情真是讓他感動的眼淚汪汪。
  除了要感謝編劇,他更要感謝自己的經紀人吳友鵬,這都是吳哥幫他多方奔走爭取來的出鏡機會啊,他再也不嫌棄酬勞少了!他一定要好好抓緊這次機會,努力表現自己,說不定能發掘出自己身上的表演天賦,從此一飛衝天,拿下金象金獅金人了呢。
  飯局結束後,凌熙再一次搭乘安瑞楓的保姆車前往機場。剛剛安瑞楓喝了不少酒,強撐著走上車時還算精神,等坐到了沙發座上,那股倦怠感瞬間湧上腦袋。他隨手扯開襯衣領子,用手向後扒了扒頭髮,身子順勢下滑橫躺到了長沙發椅上。
  他衣衫凌亂,從襯衣領口處露出精壯的胸膛與凸顯的鎖骨。他面色疲憊,渾身充滿酒氣,兩隻長腿一隻翹在沙發上,一隻踩在地上,腳上的鞋也不知飛去了哪裡。這是電視上、雜誌上、網絡上都沒有出現過的安瑞楓。
  凌熙忽然覺得有點尷尬,他坐的離他這麼近,像是無意中闖入別人家中的小偷,偷窺到了一個本不該知道的秘密。
  許志強身為安瑞楓的經紀人,在飯局上也被灌了不少酒,但他的臉色看上去好多了,至少還能忙前忙後的給安瑞楓倒水、喂藥:「你先吃了藥睡一會兒吧,機場那邊還有粉絲送機。你狀態不好,到時候記得帶個墨鏡。」
  ——原來是這樣!凌熙恍然大悟,剛才自己上車時,許志強對他面色不善,原來許志強以為他不僅要蹭車,還要再蹭一遍粉絲……
  不過大明星待遇真的不一樣,小小的試鏡會,前後都有熱情的粉絲接送機,看的他真是滿腔嫉妒。
  安瑞楓吃瞭解酒藥睡下前,還很有禮貌的向凌熙道歉:「實在對不住,今天狀態不好,讓你看笑話了。」
  凌熙趕忙搖頭:「是我打擾你了。今天謝謝你幫我引薦那麼多人,要不然我在導演面前都說不上話。」
  「怎麼會,剛剛導演還和我誇獎了你,說你挺有靈性,眼神很『有戲』。」
  若安瑞楓是假客氣還好,偏偏安瑞楓的語氣又溫柔又誠懇,凌熙聽了,臊的頭都抬不起來了。待凌熙想起來應該說聲謬讚的時候,安瑞楓已經沉沉睡去。
  帥哥睡著了也是帥哥。凌熙想,迪士尼真應該專門拍一部動畫片,教大家怎麼吻醒睡王子。
  趁著兩位經紀人不注意,他偷偷拿手機拍了一張安瑞楓的睡顏,決定以後窮困潦倒的時候,就把這張獨家照片拿出去換口糧錢。
  在快到機場時,凌熙和吳友鵬主動要求在機場外的路上下車。他們蹭了一次粉絲已經夠不好意思,臉皮再厚也不能再蹭一次。安瑞楓當時已經醒了,聽到凌熙的話忙說沒事,就當朋友互相幫助,許志強不敢瞪自家藝人,只能改瞪凌熙,模樣像極了惡婆婆。
  「還是不麻煩了,」凌熙擺手:「你的『楓葉』們太熱情,連蹭兩次車怕她們說我佔你便宜。」
  安瑞楓勸不動他,只能放他離開。分別前,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約好有空常聯繫。
  看著安瑞楓的保姆車絕塵而去的背影,凌熙任命的嘆了口氣。他回B市後要閉關創作,趕在《劍絕天下》開拍前完成片尾曲的初稿,之後還要請老師訓練他的演技。而安瑞楓將直飛港島,出席某個商業活動,還要專心準備他的第一部電影。下次兩人再見,估計就是電視劇正式開拍了。
  ※※※
  經過幾個小時的機上顛簸,凌熙終於回到了自己位於B市的住處。奔波兩天,凌熙的身體十分疲憊,但精神卻非常亢奮,這一趟N市之行他受益良多,不僅順利的拿下了角色,還認識了圈子裡有名的導演、編劇,最主要的是,他結識了一條結實的金大腿!現在他的手機裡不僅有金大腿的電話號碼,還有金大腿的睡顏照片!
  自己只是娛樂圈小蝦米,而安瑞楓則是冉冉上升的大勢男,一想到自己居然勾搭上了這麼厲害的「朋友」,凌熙開心的像是一隻被翻過來的小烏龜,在空中胡亂蹬著四肢……
  不過,娛樂圈交朋友非常看重「門當戶對」,他們倆地位差別這麼大,狗仔們絕對會拿他們的友誼大做文章。
  凌熙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趕快打開電話。昨天他們兩人一同出現在機場接受採訪,他笑的臉都要僵掉,不知道有沒有被記者嘲笑。
  他先去那些娛樂門戶網站上搜索了一圈,發現風平浪靜,安瑞楓試鏡《劍絕天下》的消息理所當然的佔據了首屏的推薦圖。他點開看了看報導,新聞裡主要寫的是安瑞楓昨日現身N市機場,將要參加《劍絕天下》的試鏡,因為最近工作很忙,他整個人瘦了不少,粉絲們大呼心疼。
  至於凌熙?
  新聞最後一段一筆帶過——「一同現身機場的歌手凌熙將助陣《劍絕天下》的片尾曲,據悉,他也會參與此次試鏡」。寥寥幾十個字,概括了凌熙這兩天以及未來幾個月的全部努力。
  看到這篇新聞,被忽視的凌熙有一種即慶幸又失落的感覺……
  掃完了所有的娛樂網站,凌熙想了想,又點開了安瑞楓的粉絲網。安瑞楓的粉絲網站掛靠在經紀公司給他搭設的個人網站下,他剛出道時粉絲網的註冊、瀏覽都是完全不受限制的,但是在他的粉絲像有絲分裂的孢子一樣飛速增多後,這個網站一再抬高註冊門檻,也不允許非會員瀏覽。
  可以說,這個網站裡聚集了安瑞楓最死忠、最資深的鐵桿老粉,若想知道關於安瑞楓的最新最全的資訊,來這裡準沒錯。
  凌熙會有這個網站的賬號也是機緣巧合,他之前上這個賬號主要目的是圍觀「楓葉」內戰……而今天他登陸粉絲網,就是為了給那個《安瑞楓是眼睛最好看還是嘴巴最好看》的帖子投上莊嚴的一票。
  結果他打開帖子後,對著主樓的兩個選項左右搖擺了半個小時也沒選出來,只能灰溜溜的點了小紅叉。
  真是這兒也好看、那兒也好看,認真注視你的時候好看,對你笑的時候也好看。
  凌熙投不了票,乾脆在粉絲網裡閒逛起來。楓葉粉絲網有非常明確的分區,包括圖片區、影視區、(瑪麗蘇)文學區、新聞資訊區等等,就像每一個網站一樣,八卦灌水區永遠是粉絲最活躍的地方。凌熙點開了八卦灌水區準備看看安瑞楓最近有沒有什麼花邊新聞,結果第一條置頂帖就差點晃瞎他的眼。
  〓楓葉飄飄〓心有凌熙〓150702||接送機粉絲們一起來深八!凌熙與安瑞楓的地下友誼!料多、有圖!
  光看這標題凌熙就要嚇尿了,他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第六章 後宮三千

  六月份的港島異常炎熱,所有人都恨不得一頭紮進有空調的室內,等到太陽落山了再出來。可是作為明星,安瑞楓這兩年很少會有偷懶的權利。
  今年年初,安瑞楓拿下了一款男裝的代言,合約一簽三年,代言費雖達不到「驚人」的程度,但也極為優渥。六月份,此款男裝登陸港島,高達三層樓的旗艦店落戶港島人氣最旺的商業街,安瑞楓身為代言人,昨日一結束在N市的試鏡,他就乘坐飛機於降落港島。
  今天他五點就起床,試衣、化妝、做造型,男明星折騰起來絕對不比女明星省心多少。因為他最近在為第一部電影中的消瘦形象在拚命瘦身,上個月穿還合體的定製男裝,今天穿上就空蕩蕩,服裝助理趕忙改尺寸,爭分奪秒的忙活了好久,才在剪綵儀式開始前把衣服縮小了一號。
  為吸引人氣,剪綵儀式和之後的新聞發佈會都在戶外,安瑞楓被曬得昏昏沉沉,落在粉絲們眼中,覺得自己的偶像平添了一份憂鬱氣質,快門按得更賣力了。
  待好不容易冗長的儀式結束,安瑞楓一回到休息區就累倒在沙發上,他顧忌這裡還有對方公司的人在,沒有直接躺下,但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現在有多疲憊。他今天和一千多名粉絲握手、簽名、擁抱、合影,愣生生把一個門店的剪綵儀式開成了粉絲見面會。
  許志強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水,安瑞楓正要接過,突然肚子裡一陣轟鳴,聲音大的整間屋子裡的人都能清楚聽到。
  「抱歉,失禮了。」安瑞楓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他一手輕壓胃部,眉頭微皺,略顯苦惱的樣子讓坐在他對面的女經理都看的心頭亂跳。
  女經理趕忙吩咐自己手底下的秘書:「還愣著做什麼?安先生辛苦一天了,你們提前準備的外賣呢,趕快拿過來讓安先生墊一墊。」
  秘書慌慌張張的端來一盒飯,正要遞到安瑞楓手裡,就被他身邊的經紀人許志強攔住了。
  「謝謝,不過我們瑞楓在減肥,給他洗一根黃瓜就夠了。」
  秘書小姐:「……」
  說著許志強不慌不忙的從自家助理的背包裡掏出了一根細又短的黃瓜,鄭重其事的交到了秘書的手裡。
  秘書風中凌亂的捧著黃瓜洗乾淨,拿回來時上面還帶著水呢。許志強接謝過秘書,咯嘣一聲把黃瓜掰成了兩段,很嫌棄的比了比兩段的大小,然後他把小的一段遞到了安瑞楓面前。
  見其他人都面帶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動作,許志強解釋:「剩下的那段是晚飯。」
  女經理看向安瑞楓的眼神頓時滿溢出母性光輝。
  安瑞楓接過黃瓜,一邊小口吃著,一邊苦笑解釋:「過不久我有個電影要開拍,導演讓我嚴格控制體重,要比之前瘦二十斤。」安瑞楓的身材高大精壯,當初男裝找他代言就是看上了他的好體格,現在一瘦二十斤,臉型變得比之前更為尖削,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銳利不少,好在他的眼神依然同之前一樣溫柔。
  原本剪綵儀式後,對方公司還有慶功宴,可鑑於安瑞楓的特殊情況,女經理並沒有強求他出席。但安瑞楓很給面子的參加了酒會,手裡捧著一杯酒小口啜飲,若有人敬酒就全推給許志強去喝。
  這麼一耽誤就到了深夜,安瑞楓下榻港島的某家五星級酒店的頂級套房,他睡在主臥,經紀人、助理及保鏢住在外間。待他洗完澡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時,就見許志強對著他的辦公電腦大皺眉頭,緊握鼠標的右手很大力氣的在往下滾動網頁。
  安瑞楓手裡拿著他那半根晚飯,走過去問他在做什麼。
  許志強回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你那些粉絲又在給你湊CP了。」
  「他們給我湊CP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安瑞楓最開始也會為突然出現的緋聞女友搞得措手不及,但次數多了後就見怪不怪了,不管他是出演連續劇、還是客串MV,只要是和他對視過的女演員,都會被粉絲臆想成為他的緋聞女友,他現在身背三妃子、五常在、八美人,比帝王還要雨露均霑。「這次又是誰倒霉中槍?你打個電話給對方經紀人,咱們商量一下發什麼聲明比較好。」
  「這次不一樣,」許志強起身把電腦讓給安瑞楓:「我……要不你還是自己看吧。」
  意料之中的,許志強打開的頁面是自己的粉絲站的八卦爆料版塊,但是標題上的人名卻讓他震驚的連黃瓜都沒拿住。
  凌熙?凌熙怎麼會和他扯成一對兒?
  標題:〓楓葉飄飄〓心有凌熙〓150702||接送機粉絲們一起來深八!凌熙與安瑞楓的地下友誼!料多、有圖!
  正文:LZ身為瑞楓王子的鐵桿粉,瑞楓來N城怎能不接機!那天一大早我和我的小夥伴們就到了機場守著,在熬過了漫長的三小時之後,飛機降落啦!我舉起手機等著拍照,結果等人群離開後,出現在抵達口的居然是凌熙!
  LZ當時就震驚了啊!LZ其實是凌熙的八年路人粉,他當年參加選秀的時候我也投過票,後來的歌雖然也不錯,但感覺喜歡他的人都比較偏城鄉結合部,再加上他的粉絲和朱琳琳的粉絲經常互相爆吧,對他漸漸就淡了……但是他那張臉!LZ絕對不會忘啊!八年了他幾乎一點都沒變啊,還是那麼受……啊不,還是那麼瘦啊!
  【此處插入圖1】
  然後瑞楓王子就出來了,還是那麼帥嚶嚶嚶,不過瘦了好多,看來之前有內部大大說他為了新電影在瘦身應該是真的……LZ好心疼!
  【此處插入圖2】
  突然間!瑞楓王子搭住了凌熙的肩膀,有說有笑的一起接受了採訪!
  【此處插入圖3】
  看瑞楓王子寵溺的小眼神!
  【圖4】
  看這個搭在肩膀上的美手!
  【圖5】
  看這個相視一笑的默契!
  【圖6】
  看凌熙羞澀的小表情!
  【圖7】
  後來看新聞採訪,原來凌熙要開創自己的時尚品牌了,還說要幫瑞楓王子做一個同樣的箱,情侶箱對不對!
  【圖8】
  感覺萌一臉啊!
  不過LZ站的位置不夠好,拍的照片有好多糊了,歡迎小夥伴補充呦!
  這個帖子發出去兩天,回帖已經掐了上萬樓,安瑞楓深知自己的粉絲戰鬥力有多驚人,往下一拉回覆,果然絕大多數都說LZ是居心叵測的過氣明星凌熙派來的水軍,接機捆綁安瑞楓炒作。
  當然,偶爾也有一些當日接機的粉絲表示贊同樓主的觀點。
  86L 。。:啊啊啊我也是cp粉啊求內幕!
  234L 雲憂:cp粉舉手報導!求深八!
  538L 路人:這就開始有CP粉了?還是要開始被黑了?
  1078L 硪凷攞:彷彿看到了一座CP大樓的誕生……
  當然,寥寥的幾個回帖很快就被淹沒在了無數的吐沫星子當中,按理說這種樓很快就會被版主鎖帖,但第二天LZ居然補了一張新圖,瞬間收攏了大批教徒,洗腦無數粉絲。
  那是一張送機照片。照片偏右的位置,安瑞楓在粉絲的層層包圍下埋頭簽名,在他身側,保鏢團們幫他隔開瘋狂的人群,但粉絲們仍然帶著痴迷的笑容,爭先恐後的把手中的簽名板往他面前送去。而在照片的左側,凌熙拎著那獨特的行李箱遠遠繞過人群,身旁空無一人,他轉頭看向安瑞楓的方向,臉上帶著落寞的笑容。
  「……」安瑞楓揉揉太陽穴,若不是他是當事人,他都要覺得照片裡的兩位主角有一腿了。
  之後的回帖他沒有再翻,不管之後是掐是捧,他都無心再看了。
  「凌熙那邊現在有什麼反應嗎?」安瑞楓問。
  許志強掏出手機點開了微博:「他還有點小聰明。」說著,把凌熙的微博指給安瑞楓看。身為經紀人,都是他代為管理安瑞楓的賬號。
  就在幾小時之前,凌熙發表了一篇微博,微博配圖正是安瑞楓粉絲網上瘋傳的那張「CP鎮帖照」。
  @凌熙零零七:在網上閒逛居然看到這張照片[doge],我的經紀人讓我幫他問一個問題[doge]——LZ你為什麼把他P沒了?[doge][微博配圖]
  「噗……哈哈哈哈哈哈!」安瑞楓失笑,無奈的搖搖頭,隨手關注並轉發了凌熙的微博。他挑眉看向許志強,玩味的說:「你覺得他只有小聰明?……我覺得,他可聰明極了呢。」
  
第七章 週日日現場

  被誇讚「聰明」的凌熙並不知道自己的微博被安瑞楓關注了。原因很簡單,他在發完那最後一條配圖微博後,所有能連網的設備都被吳友鵬沒收了……為了永絕後患,就連家裡的座機線都被吳友鵬剪斷了,因為之前網癮少年凌熙曾經賊心不死的想要用電話線撥號上網。
  電腦、電視、手機、ipad……一切能和現代生活接軌的電子產品都被沒收,凌熙守著一把吉他、一架鋼琴、一個空白的本子以及一支筆,陷入了深深的趕稿地獄當中。
  他八年前出道時,掛著「創作派嫩草」歌手的名頭,現在「嫩草」不再,「創作派」總不能再丟。這一次給《劍絕天下》寫片尾曲,被吳友鵬視為他翻身的好機會,耳提命面讓他抓緊再抓緊,要用捧起格萊美的創作勁頭去寫歌。
  然而凌熙是放羊派選手,沒有靈感的時候根本寫不出來,他在家裡混沌了一個星期,每次吳友鵬給他送飯的時候都見到他在鋼琴前發呆,原本是一顆活蹦亂跳的大頭菜,短短幾天就成了方便麵裡的脫水蔬菜包。
  半個月後,吳友鵬一腳踹開了凌熙的大門,叫醒了抱著吉他裝模作樣的他。
  「你準備一下,週六你有個通告要上。」吳友鵬說:「你看你現在萎靡不振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這個經紀人虐待你了。」
  凌熙抓抓凌亂的頭髮:「週六?哪天?」他家裡沒有日曆,能看日期的手機被收走了。
  「就是後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這麼著急?」他伸了個懶腰:「什麼節目?」
  「《週日日現場》。」
  凌熙一個懶腰沒伸好,直接從沙發上仰倒過去。他手忙腳亂的重新爬回沙發上,驚訝的嘴巴都合不上。《週日日現場》是一檔從禿鷹國引進的脫口秀類型的綜藝節目,一般的脫口秀都會有一個固定的主持人,但是《週日日現場》每期會請來一個不同的明星主持,在節目中,主持的明星往往會和節目組的卡司們一同出演幾個惡搞情景劇,一邊吐槽自己、一邊吐槽熱點話題。而在情景劇的空隙中,會請歌手串場演唱。
  這個周播節目在禿鷹國延續了十幾年,最近兩年才引進熊貓國。每週五,節目組的創作班底會結合這一個星期的熱點事件編寫故事,週六上午直接在演播室裡錄像,週日下午放送。因為節目的內容時效性很強,上節目的大牌明星們又個個敢吐槽自己,很快,這檔節目就成為了綜藝新貴。它提前一個季度就會排好下個季度的出場明星,每個藝人都以能上這個節目為榮。
  而凌熙這種十八線小歌王,從來不在對方的邀請名單中。
  「這一次真是太意外了,原本這期節目負責串場是最近躥紅的xx樂隊,但是昨天他們樂隊出去錄MV的時候遇上了翻車事故,所有人都受了傷。節目組聯繫的救場歌手們全都沒有檔期,電話居然打到了我這裡……凌熙,你最近是不是水逆過了,怎麼事事走運?」
  「哪有,是吳哥的人脈廣,幫我接了這麼多好工作!」凌熙大手一揮:「走,吃串兒去!」
  凌熙這幾天寫不出來歌,吃飯都沒有胃口,這一次有大工作從天而降,他的肚子也「活了」過來。別的歌手為了保護嗓子,多有忌口,但是凌熙卻沒事,能吃辣、能喝涼,而且第二天不長痘不上火。
  吳友鵬陪他吃了一頓好的,兩人當晚在大排檔裡喝的酩酊大醉,慶祝即將飛黃騰達的未來。
  ※※※
  「緊張嗎?」週日早上,吳友鵬驅車載著凌熙到了演播大樓。凌熙最近幾年人氣不溫不火,通告數量遠遠比不上其他藝人,他真是走了大運才撞上《週日日現場》的空缺,能過來當串場歌手。
  因為太過開心,他從地下車庫走進電梯時,嘴巴裡一直哼唱著即將表演的歌曲,這次他決定演唱他半年前的新專輯《zero》中的主打歌,其實他的創作能力非常優秀,但總是找不到機緣紅起來,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他的機緣呢?
  他正暢想著美好未來,電梯緩緩上行到一層,電梯門打開,一個他預料不到的熟人居然出現在他面前。
  「……凌熙?」安瑞楓微帶驚訝的看向站在電梯裡的凌熙和他的經紀人。「這麼巧,你們也來錄節目?」
  今天安瑞楓依然還是那麼帥,凌熙懶得想詞去形容他的頭髮、他的衣著、他的氣質和他走路的姿態,因為當他站到凌熙面前時,凌熙已經分不出神去注意那些細枝末節了。
  凌熙身後的吳友鵬很客氣的開口:「是啊,凌熙運氣好,拿到了這期《週日日現場》的串場歌手的工作。本來他一直在家裡閉關創作的,現在要上節目,我就把他牽出來溜溜。」
  一聽說凌熙要來錄《週日日現場》,安瑞楓和他身旁的許志強臉上都出現了一個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許志強道:「那真是太巧了,我們瑞楓也是來參加那個節目的。」說著,他們一行人邁步走進了電梯裡。安瑞楓不管走到哪裡,身後都跟著浩浩蕩蕩的助理、造型師、保鏢等等,他們跟著一起湧上了電梯,把凌熙和安瑞楓擠到了一起。
  凌熙被擠得都快要貼到安瑞楓身上,對方身上濃郁的男士香水味道環繞在凌熙身旁,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擁住了他。跟顏值高、粉絲多的大明星挨在一起,凌熙難免覺得有些挫敗:「我猜你是這期的主持嘉賓吧?沒想到你還會上脫口秀節目。」
  「嗯,我接到邀請的時候也很詫異,沒想到這種節目會找上我。」安瑞楓沒在這件事上深談,很快轉移了話題:「自從上次在N城一別後,咱們有半個多月沒見了吧?」
  「原來都這麼久了……我每天都被鎖在家裡,吳扒皮說我寫不出來歌就不讓我出門,我現在一點日期概念都沒有。」他轉頭看看安瑞楓的側臉,很關切的問:「師父,你這半個月比之前更瘦了,現在有多重?」
  安瑞楓說了一個數字,開玩笑道:「許扒皮每天只讓我吃黃瓜和西紅柿。」
  作為藝人,吐槽經紀人絕對是拉近關係的不二法寶。安瑞楓和凌熙很有共同語言,你一言我一語的敘述起自己經紀人的惡行。兩人的經紀人就站在他們身後,聽了他們的滿腹牢騷,對視一眼,無奈聳了聳肩膀。
  電梯在第13層停下,安瑞楓先一步走了出去。工作人員看到他來後,熱情的領著他到了專用的VIP專屬化妝間,至於跟在他身後的凌熙……以他的咖位,只能和其他人共用一間。
  「那一會兒見啦!」凌熙沖安瑞楓開心的擺擺手,他身後背著自己的吉他,琴盒上寫著大大的Zero——這是他的外文名,也是他這次會演唱的歌曲名。「一會兒要認真聽我的歌哦!」
  安瑞楓點點頭:「那……一會兒見。」他轉身走了幾步,再回頭看過去時,凌熙和吳友鵬已經消失在了走廊拐角處。
  ※※※
  當安瑞楓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進專用的化妝間時,早有一台攝像機對準了他的方向。安瑞楓先是很有禮貌的向攝像人員打了聲招呼,接著快步走到了化妝鏡前坐下,特型造型師走過來對著他的臉塗塗畫畫,原本帥氣逼人的臉龐漸漸被顏料遮蓋住了,而這一切都被攝像機記錄下來。
  這個節目,沒有綵排,沒有NG。
  安瑞楓和凌熙在鏡頭裡的一切表現,都會忠實的呈現在節目當中。
  攝像師身旁跟著一位工作人員,她詢問安瑞楓:「剛才我看凌熙離開後,你轉頭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心軟了嗎?」
  安瑞楓無奈道:「應該說,我在電梯裡看到他的時候我就心軟了。」
  「看來瑞楓你和凌熙的關係真如網絡上傳言的那樣好啊。」工作人員笑著說:「那張凌熙發到微博上的照片我們都有看,實在是太養眼了!」
  安瑞楓笑道:「粉絲自己P著玩的,不用當真。……不過我和凌熙真的很投緣,要是早知道這次惡整的對象是他,我絕對不會答應你們導演的邀約,除非他把我的出場費提高兩倍。」
  頓時,化妝間裡笑倒一片。而站在鏡頭外的許志強微微皺了眉,他知道安瑞楓說的是真的——並不是指那句「提高兩倍」,而是如果安瑞楓提前得知這次的任務目標是凌熙的話,他真的不會接下這份工作。
  凌熙和他的經紀人並不知道,他們接到的根本不是《週日日現場》的大餡餅,而是最近大熱的網絡惡搞欄目《驚嚇☆surprise》。
  《驚嚇☆surprise》是xx視頻網推出的一部網絡綜藝節目,節目就如其名,每一期都會派遣數量眾多的群眾演員進行街頭惡搞活動,比如突然出現在樓道里幽靈、在馬路上行駛的小船、被留在路邊的鬼嬰等等……這個節目有幾期爭議非常大,但爭議越多,點擊量就越大。
  在最近的幾次觀眾調查中,大家表示已經看夠了被惡搞的普通人,想要看看「被惡搞的藝人」,於是節目組花費重金請來了安瑞楓,由他出面來惡搞一位藝人,具體方法就是請對方參演《週日日現場》,然後在表演途中,安瑞楓將身著奇裝異服,從他身後出現嚇對方一跳。
  當時接工作時,導演跟安瑞楓說,被惡搞的藝人「雖然不能透露具體姓名,但會是安瑞楓的一位朋友」,安瑞楓為此還特地跟他圈內所有關係不錯的明星們都提前打了招呼。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請來的居然是凌熙。
  安瑞楓想起剛剛凌熙跟他揮手道別的開心模樣,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
  ——凌熙是真的真的想在《週日日現場》上好好唱一首歌,他期待著這個一戰成名的機會,甚至為此歡呼雀躍,然而他的一番努力最終只能成為《驚嚇☆surprise》觀眾的笑料。
  「好了,畫完了!」在安瑞楓臉上奮鬥了一個小時的特型造型師讓他站起了身,幾位工作人員圍上來,幫他穿上厚重的特效服裝。再又花費了半個小時固定好身上的裝備之後,眾人紛紛散去,讓裝扮好的安瑞楓不加遮掩的出現在了鏡子前。
  鏡子裡,一隻渾身通紅的巨型麻辣小龍蝦張牙舞爪的對著所有人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
  遠在另外一個方向的等候間裡的凌熙打了聲巨大的噴嚏,手裡的吉他跟著彈錯了音。
  吳友鵬大驚小怪道:「怎麼突然打噴嚏了?是不是感冒了?哎呀你快喝點熱水,別在表演的時候突然掉鏈子。」
  「沒事兒,」凌熙搓搓鼻子:「就是突然間特別想吃小龍蝦,一時間走神了。」
  
第八章 智障型偶像

  凌熙抱著吉他走到了舞台中央。在上台前,吳友鵬反覆叮嚀凌熙,讓他不要緊張,盡力發揮出自己應有的水平就好,如果萬一不小心破音了……那他就舍了臉去找節目後期,幫他調音,絕對不讓他出醜。
  其實凌熙出道八年,參加過的商演、節目、走穴並不算少,經驗十足,但絕對沒有一個節目讓他如此提心吊膽又如此滿懷希望。這是《週日日現場》啊!向來只有圈子裡最熱的歌手、最有話題性的藝人才能登上這個舞台,能上這個收視率驚人的節目,絕對比他的經紀公司砸錢回購唱片沖銷量榜要有用的多。
  這麼一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落到了凌熙嘴裡,凌熙狼吞虎嚥,就算噎著了也心甘情願。
  《週日日現場》每一期都會請來數十名幸運觀眾坐在台下,近距離觀看心愛明星的表演。這一次也不例外,凌熙走上台時,緊張的掃視了一圈下面的觀眾,但可惜全場唯一一個光源是自凌熙頭頂位置垂直打到舞台上的,所以從凌熙的視角看過去,根本看不清楚台下觀眾的表情。
  黑暗中,有四個機位對準了凌熙的方向,攝像機上面的小紅點隱隱發亮。凌熙盯著若隱若現的小紅點,幻想自己能把它們全部抓進手裡。他回頭向身後的節目伴奏樂隊點了點頭,然後轉回了身子,調整了一下面前立式話筒的高度。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輕掃琴弦,開始了他的演唱。
  平心而論,凌熙的歌絕對不缺紅的要素。他是創作型歌手,詞曲皆通,他平時說話音調又高又亮,但是唱起歌時聲音壓低,聲線平穩柔和。別看他性格活潑搞怪,但是他的音樂無一例外都是抒情又帶著點小憂鬱,與他的形象帶著鮮明反差。
  只可惜剛開始出道時因為和朱琳琳的摩擦拉低了自身的檔次,再加上近年來唱片業整體下滑,凌熙的人氣就這麼一直維持在低谷。
  當初凌爸凌媽做主給他簽了十年約,而這個十年是從他被挖掘的十五歲開始算的。二十五歲那年,公司本不願意與他續約,還是吳友鵬多方周旋,公司才不情不願的與他續簽了三年。於是凌熙又多給了自己三年的時間,告訴自己如果再無寸進的話,那就回去賣奶茶。
  奶茶店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零零熙奶茶店……
  現在算算,三年只剩下兩年了。
  這種事情越想越傷心,凌熙的《zero》唱到最後聲音十分飄忽,因為他在台上走神了……
  到歌曲高潮時,凌熙好不容易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運氣飈出了一個高音,他音域天生比別的男歌手要高2個音,每當放聲高歌時,總會給人以極為驚豔之感,可惜肯安安靜靜的聽完他一整首歌的人並不多。
  就在他唱到最高key之時,忽然感覺身後有人重重拍了他一下,他條件反射性的回了頭,待他看清楚身後的龐然大物後,頓時嚇得驚叫一聲,一屁股摔到了地上。他的站位接近舞台邊緣,這麼一摔,直接從舞台邊的小樓梯處滾了下去。難為他落地時還記得護住自己懷裡的寶貝吉他,於是所有觀眾都看到他像是一隻犰狳一樣抱住懷中的寶貝,團成一個球咕嚕嚕的滾下了舞台……
  所幸舞台距離地面並不高,凌熙被摔得七葷八素,但是身上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他一個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顧周圍的觀眾和身後的攝像機,氣的單手指著那隻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巨型小龍蝦破口大罵:「我C……我靠!安瑞楓你快要把我嚇出心臟病來了!!」他真是要氣瘋了,原本他還指望著這次錄節目能讓他魚躍龍門扶搖直上,結果一回頭撞見一隻巨型小龍蝦,害的他直接唱破音,連表演都不能繼續下去。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錄製機會,如果他對導演說說好話,不知能不能讓他重新錄一遍?
  舞台下,凌熙反手拎著吉他像是在拎著金箍棒,隨時都能沖上台除魔衛道;舞台上,安瑞楓套著巨大的特型服裝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被厚厚的油彩遮住,誰都看不清。
  突然,舞台周圍的一圈自動發射點接連爆出好幾束綵帶噴花五彩片,凌熙不加設防之下被噴了滿頭滿身,這一切比剛才安瑞楓的貿然出現更讓他莫名其妙。
  這是什麼路數?下一步是不是他和小龍蝦要交換戒指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摘乾淨身上的綵帶時——安瑞楓數次想伸出鉗子來幫他結果被他一巴掌打掉——演播室裡所有的大燈都打開了。坐在第一排的觀眾們站起了身子,把原本藏在他們身後的標牌舉過了頭頂,所有人齊聲高喊:「凌熙,你嚇到了嗎?!」
  凌熙定睛一看牌子上的節目名稱,頓時眼前一黑。
  ——《驚嚇☆surprise》?他上輩子是不是殺了這節目卡司組全家,今天才被這麼惡整?
  原本守在後台的吳友鵬臉色鐵青,他幾步衝到凌熙身旁,半摟住他的肩膀低聲勸慰。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最瞭解,如果凌熙真生起氣來,當場上演手撕小龍蝦都有可能。別說凌熙了,就連他都氣的手腳冰涼,這些熱門節目組哪裡懂得小藝人的心酸?原以為是一步登天的坦途,一轉眼就變成了泥濘的荊棘道。
  不過凌熙畢竟是職業藝人,即使再不甘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鬧脾氣。之前他參加過比這更為過分的節目,那時他在節目中丟盡臉面、出盡洋相,結果播出時為了給同期的其他明星讓道,他的出場被剪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凌熙寬慰自己:這麼來看,《驚嚇☆surprise》還算好,至少他是這一期唯一的被整嘉賓,而且它的收視率不比《週日日現場》差。
  隱藏在幕後的主持人面帶笑容的出場,讓凌熙談談自己被嚇到是什麼感受。
  凌熙在心裡大罵「幹你娘」,嘴巴裡卻裝模作樣的說:「你們真是嚇到我了,前天吳哥接到電話說我拿到了《週日日現場》的串場工作,我緊張的不得了,今天上台時路都不會走了,差一點唱走調。我一直想著:冷靜、冷靜,唱完這一首就可以下去了,沒想到安瑞楓突然出現,真是嚇了我一跳……」他沖那隻巨型小龍蝦擺了擺手:「還好有你打斷了我,要不然所有觀眾都要聽到我唱破音了呢。」
  小龍蝦伸出鉗子接過了話筒,說:「今天早上我要嚇的人是凌熙時,我還有點擔心,因為我一直覺得凌熙膽子很大,生怕自己的扮相不夠可怕。」
  「已經很可怕啦!」凌熙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我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從台上滾了下去,你說我怕不怕?」
  主持人插嘴:「今天我們大帥哥安瑞楓故意扮丑,估計會讓很多女粉絲芳心碎一地吧?不過安瑞楓臉上的油彩這麼重,你怎麼在第一眼就認出他來呢?」
  「靠鼻子聞出來的!」凌熙搞怪的吸了吸鼻子,大家哄堂大笑。其實凌熙說的實話,安瑞楓習慣噴味道很重的男士香水,今天早上在電梯裡凌熙和他挨得很近,記住了他的味道。
  凌熙在鏡頭前笑成一朵花,心裡卻在想幹節目組的菊花。他怎麼可能不氣,現在給他一點火星,他就能炸翻整個演播廳!
  下了節目後,凌熙腳步匆匆的準備往群演化妝室走,吳友鵬硬壓著他跟安瑞楓道別,凌熙強忍住沒有翻白眼,不情不願的說再見。只可惜他演技很糟,不開心三個字幾乎是印在了臉上。
  安瑞楓下意識伸出鉗子想拉他的手,臨時換了方向,塑料泡沫做成的大鉗子落在凌熙的肩膀,發出了沉悶的「咚、咚」聲。
  「我……對不起。」安瑞楓輕聲道歉。
  凌熙傻笑:「你有什麼對不起的?你是參加節目,我也是參加節目……」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這次惡整的對象是你,否則我絕對不會接這個節目的。」
  凌熙顯然不信:「請你來一次這種節目,出場費不少吧?為了我你就不參加這個節目了?誰會和錢過不去?」
  這話說的相當不客氣,其實他和安瑞楓只見過一面,撐死了比泛泛之交好上這麼一點。凌熙也知道自己把邪火發在了無關的人身上,又不是由安瑞楓來選擇作弄的對象,凌熙有什麼立場向另外一位嘉賓甩臉色呢?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是十八線小藝人,節目組惡整自己,讓他從天降餡餅的美夢中墜落,而他還要感恩戴德,說「謝謝讓我參加收視率這麼高的節目」。
  道理凌熙都懂,但他不自覺的就想在安瑞楓面前發脾氣。
  安瑞楓聽了凌熙的衝動之言,一直在心中翻騰的愧疚愈演愈烈,說話時也不自覺帶上了誘哄的語氣:「你可是我最寶貝的徒弟,為師為了你,當然可以和錢過不去了。」
  在旁邊圍觀了這一切的吳友鵬和許志強表示他們的雞皮疙瘩已經掉了一地……
  安瑞楓拍偶像劇出身,這種等級的台詞信手拈來,毫不費力,就算他現在穿著可笑的小龍蝦裝,臉上塗著濃濃的油彩,也讓人覺得他是這世界上最帥的那一隻。
  凌熙以為自己是絕對不會吃這一套的……
  三秒鐘過後,他捧著自己咚咚咚狂跳的心臟,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很吃這一套……
  ※※※
  安瑞楓回VIP化妝間卸了妝,節目組本來想留他一起吃飯,他推說有約給婉拒了。剛剛他和凌熙說好,為了補償凌熙今天受到的情感創傷,由他做東請他吃飯,兩人的經紀人作陪。
  安瑞楓問他想吃什麼,凌熙咬牙切齒的說要吃小龍蝦。
  四人輕裝簡行,驅車前往凌熙指定的一家海鮮大排檔。這家店在B市赫赫有名,雖是夜市上的鋪面,但有很多明星、富豪微服私訪,就為品嚐老闆的手藝。許志強把車停在夜市外,看著夜市裡川流不息的人群,十分猶豫:「……這裡人太多了吧?」安瑞楓可是近兩年大熱的男星,要是被人在夜市裡逮到,於人於己都不方便。
  「沒事,」安瑞楓答應請凌熙吃飯就不會食言:「我戴墨鏡就好。」
  吳友鵬有些尷尬:「哪有大晚上帶墨鏡的?我說凌熙,你換個地方吧,找個有包間的。」
  凌熙眼珠一轉,提議:「等一會兒下車後,安瑞楓你戴上墨鏡,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一隻手拿著我的吉他。如果有人看你,我就把帽子遞過去,對了,帽子裡要提前裝點硬幣,據說這樣看著比較真實……」
  許志強轉頭問吳友鵬:「你到底從哪裡找到的這個活寶?」
  吳友鵬悔不當初:「那時候我覺得智障型偶像也能成為一種潮流……」
  不過很令人意外的,凌熙的計策居然大獲成功。從他們下車到走到店裡,一路上凌熙賺到了好幾張紙幣……
  四人找了個燈光昏暗的角落坐下,凌熙翻看著油花花的菜單,嘴裡噼裡啪啦的報菜名:「小妹兒,你記好了啊。先來四十隻小龍蝦,一盤辣炒蟶子,兩斤皮皮蝦,一份炒花蛤,五兩鮁魚餡餃子……對了涼菜土豆絲和毛豆拼一盤,豬耳朵和肉皮凍拼一盤……」
  安瑞楓趕忙插嘴:「我最近在減肥,什麼都不能吃,估計許哥只讓我吃一隻小龍蝦嘗嘗味道。」
  凌熙點點頭,轉頭對小妹兒說:「那行吧,小龍蝦做四十一隻。」然後他把菜單往許志強手裡遞過去:「許哥,該您點了。」
  許志強:「……你剛才點的那些夠了吧。」
  凌熙點點頭:「對於我來說是夠了,可是你們還沒點哪。」
  「不好意思,我家凌熙別的不擅長,就擅長吃,咱們各點各的啊……」吳友鵬趕忙圓場,他怎麼忘了自家藝人是圈子裡少見的吃貨,平常他吃多少就隨他了,現在居然在別的藝人面前也這麼肆無忌憚的吃吃吃,看看安瑞楓那張扭曲的俊臉啊,估計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能吃的人。
  在座四人,有三個人把這次飯局當成「應酬」,只有凌熙純樸,把飯局真的當成了飯局。
  最後這一桌的點單量足夠六個成年男人吃的,凌熙一人就包攬了其中的四人份的海鮮。他吃飯氣勢驚人,風捲殘雲,真不明白他吃那麼快怎麼還能把殼吐得那麼幹淨。而坐在他旁邊的安瑞楓一邊欣賞他狂風暴雨般的吃飯招式,一邊優雅的挑出一隻小龍蝦的肉,含在嘴裡一直抿到沒味道。
  吳友鵬在心中嘆氣:同樣都是明星,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第九章 意外之喜

  網絡綜藝節目有著電視台的綜藝節目遠遠無法比擬的時效性,因為不需要送去相關部門審核,所以大大縮短了製作時間,週六上午錄製的《驚嚇☆surprise》,當天晚上就出了一分鐘的預告花絮。因為這個節目在網上話題性很大,待週日發酵後,預告花絮點擊量就破了十萬。
  這一次是《驚嚇☆surprise》的週年紀念節目,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宣傳,打出「神秘男星強勢加盟」的口號,吊足了大家胃口。直到週六晚上,節目組才掀開面紗,拋下了精心剪輯而成的預告片。
  這是和之前的街頭惡整路人完全不同的一期節目:笑起來有點傻氣的白淨男藝人坐在等候室裡,一邊抱著吉他一邊輕輕哼著歌,他的經紀人站在一旁,拍掌幫他打著節拍。畫面一轉,在另一間化妝間裡,一堆工作人員圍住一個臉上畫著油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四處散落著造型奇怪的配件。兩組畫面不斷穿插交錯,一邊是懷抱希望的青年,一邊是神秘莫測的惡作劇者……
  最後一組鏡頭定格在了化妝間裡,鏡頭外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剛才我看凌熙離開後,你轉頭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心軟了嗎?」
  而背對著鏡頭的人坐在化妝鏡前,低聲回答:「應該說,我在電梯裡看到他的時候我就心軟了。」
  正是這道令人耳熟的聲音,讓粉絲們一下沸騰了。
  安瑞楓的個人粉絲站一下炸開了鍋。有人說,瑞楓王子居然也會惡作劇,雖然她對這個節目不感興趣,但是一定會看;有人說,瑞楓王子的經紀人到底是干什麼吃的,爭議度這麼高的惡劣綜藝也接,這不是拉低王子的名聲嘛?
  然而,還有一小波人默默的湧進了一個神秘的CP樓,捂臉萌的嚶嚶嚶。萌的CP居然發了糖,雖然這糖裡拌了玻璃渣,仍然吃的很甜很開心。
  等到節目正式播出那一天,凌熙一邊守著視頻網站,一邊開著自己的微博頁面。估計節目組覺得對凌熙有愧,所以給他剪輯的畫面都只展現了他最好的一面,硬生生把他從一隻歡脫的狗塑造成了一個堅強的人……
  這已經不是強行拉高他的智商和情商了,這完全是強行提升了他的物種了……
  凌熙每刷新一次頁面,他微博右上角的粉絲、@、評論提醒都在翻倍上升,他死死的盯著右上角的提示小黃條,興奮的手都在抖。
  他屬於「誰都聽過他的歌、但是就是不能把他的臉和名字對應起來」的歌手,關注度有時候還比不上最近一兩年出道的新人。別的不說,他的微博粉絲量還沒有安瑞楓的經紀人多。
  但是現在!他的微博粉絲量在節目播出後翻了四倍,評論也是清一色的正面,吳友鵬高興極了,摟著他足足轉了兩圈,聲音都哽咽起來:「凌熙……你……你成了!」
  十一年前,他在地下通道里發現了那個安靜唱歌的男孩,也是他領著他踏進了這個圈子。他是栽樹人,也是護樹人,當然衷心希望小樹苗能有一天成為參天大樹。
  塞翁失狗,焉知非福。他們被請去上《週日日現場》的節目,心懷希望又如履薄冰,一方面珍惜這個機會,一方面又懼怕達不到節目的要求……突然之間,情況有了意外發展,凌熙那時候有多生氣,現在就有多慶幸。
  誰能想到,一個臭名昭著的惡作劇節目,出人意料的讓他從十八線小藝人一躍變成了十二線。
  節目中,凌熙抱著吉他站在夢想的舞台上,穿著利落的T恤與牛仔褲,乾淨又有活力。柔光從他的頭頂落下,細碎的頭髮襯托著他年輕的臉龐。他的眼中滿懷希冀,輕輕的吉他聲伴著他宛如情人低語的歌聲,曲調悠揚。
  雖然這首歌在高潮時因為安瑞楓的惡作劇戛然而止,但光聽前半部分也足以讓人意識到這是一首足夠優秀的歌曲。
  一時間,凌熙的名字和他的那首《zero》出現在各大搜索引擎的熱搜榜上,因為凌熙火的太突然,對他不聞不問許久的經紀公司上層打來電話關心,吳友鵬很拽的回了一句「謝謝,凌熙很驚喜」就掛了電話。
  凌熙的微博評論主要分為四類:第一類是誇他歌美人帥、以前沒有注意他,但現在被他在節目裡的真性情圈粉了;第二類是臭罵節目組多麼不顧藝人感受的;第三類是安瑞楓粉絲組團觀光,臉很大的讓他「不要責怪我老公」;第四類則是傲嬌的表示「沒想到自己喜歡的藝人突然一夜成名,感覺你不是你了」……
  就連向來與他不對盤的朱琳琳都跑過來假惺惺的留了個言。
  @朱琳琳是小公主V:睡醒一覺後,發現某人的粉絲量從和我一樣,變成了我的四倍了,恭喜啊。
  小人得志的凌熙趕快轉發了這條微博。
  @凌熙零零七V:是啊,現在咱們的粉絲加起來有一百萬了呢。
  小肚雞腸的朱琳琳氣的立即刪了微博。
  凌熙正開心著自己的大獲全勝,手機滴答一響,一條短信傳送進來,某個前不久剛跟他互換了手機號的大熱男星發來了問候。
  安瑞楓:我剛從健身房出來就聽許哥說,這次的節目效果非常好,很多人都在關注你。你的幾張專輯我去買了,《zero》很好聽,希望有機會能聽你當面唱給我聽,這次我絕對不會冒然打斷你了。非常遺憾無法在節目上聽完你的這首歌,請接受我的誠摯歉意。
  PS:現在咱們的微博粉絲加起來有兩千萬了呢:)
  凌熙:(╯‵□′)╯︵┴─┴你倒是告訴我你的誠摯歉意表現在哪裡了啊?
  ※※※
  經歷過莫名的大起大落又大起後,凌熙再一次被沒收了所有的現代科技設備,距離截稿期越來越近,吳友鵬勒令他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寫出《劍絕天下》的片尾曲,之後還有潤色、編曲、錄音、和聲等等環節,每一步都要耗費很多時間,根本容不得他拖稿。
  但與上次閉關不同,這一次旋律就像是在他腦海中,只要稍稍動筆就能記錄下這些美妙的音符。
  靈感突如其來,卻也有跡可循——《劍絕天下》的主人公天資平平,卻有幸被他師父收於膝下,然而快樂的日子持續沒有幾年,門派異寶引來的魔教中人製造了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主人公僥倖逃脫後,像是每一部玄幻小說的男主人公那樣掉落山崖,取得了神秘莫測的仙法遺卷,修得蓋世仙法……
  來,咱們把主人公替換成凌熙,再把完美的師門替換成《週日日現場》,用《驚嚇☆surprise》替換滅門慘案,再把仙法遺卷換成暴增的知名度……
  ——這個故事是不是一下變得眼熟起來?
  凌熙一邊回憶著劇本中男主角從幸福到苦逼再到牛逼的歷程,與自身的經驗相融合,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靈感瞬間降臨!
  這次不需要吳友鵬催促,他主動把自己鎖在了書房裡,僅用了短短三天,就譜出了一曲極為動聽的旋律。這首歌初時輕快,中途曲折,結尾大氣,與劇本緊密相和。他的詞填的極好,有幾句直接從台本中摘出來,即貼合了故事情節,又能抒發感情。詞曲送到了導演和編劇的案前,兩人連連稱好,給予了他極大的肯定。
  很快,這首歌被送到了專業的編曲師那裡,根據導演的需求,這首歌會由民族樂器演奏,二胡、古箏、揚琴都會被用上,盡力營造一種空靈優雅之感。
  凌熙摩拳擦掌,這幾天修身養性調整狀態,等著編曲結束後趕快去錄音。他有一種預感,這首承載了他真情實感的歌在熱門連續劇的照耀下絕對會火,他剛好可以趁著這股東風,再上一級台階。
  ……至少要和安瑞楓的粉絲加起來超過兩千一百萬吧。
  誰料他在家等了幾天,沒等來請他去錄音的通知,卻等來了男主角經紀人的電話。
  對方開門見山的說,他們覺得凌熙給《劍絕天下》寫的結尾曲非常棒,而他又和男主角同為劇組成員,所以希望他能給個面子,把這首結尾曲讓給男主角唱。
  價錢好商量。
  
第十章 見鬼

  凌熙一股邪火蹭的一下就從尾巴尖直衝頭頂。去他媽的好商量!他是創作型歌手,寫過的歌曲數量是他錄製在專輯裡的數倍,其中一部分被他賣給了別人,甚至在他曝光最低、混得最慘的那兩年,為了錢曾給別的「創作型歌手」當過槍手……但那些情況和現在不!一!樣!
  DEMO還沒出來,他這個原作者還沒進棚,結果編曲莫名洩露,男主角的經紀人找上門來想要截胡?若這是一首普通的歌就罷了,這首歌對凌熙意義重大,既是他這段時間的心情寫照,更是他認定的成功基石,他怎麼甘願拱手相讓?
  凌熙接電話時用的是外放功能,不僅他能聽到對方的話,站在他旁邊的吳友鵬也能聽到。
  吳友鵬入這行的時間比凌熙早,聽過的齷齪事數不勝數,他沉吟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對方經紀人接下來的話給堵住了嘴巴。
  「我們真的非常欣賞你,我想你一定很珍惜這首歌,所以把這首歌交給更適合它的人吧?」
  凌熙怒極反笑:「更適合?哪方面更適合?」他為自己寫的歌,怎麼就最適合別人了?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開了個一點都沒有意思的玩笑:「電視劇的結尾曲,基本上都是由男女主角來演唱的……總不能讓一個只出場了幾集的狗來唱吧?」
  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一出口,吳友鵬原本想「有話好好說」的想法完全破滅,他氣得呼哧呼哧的大喘粗氣,直接伸手去搶凌熙的手機,想要按下掛機鍵。他帶的孩子他心疼,人家仗著公司夠大、名聲夠響就敢欺負自己的犢子——做夢都別想!
  凌熙拿著手機躲開了,被人如此侮辱,凌熙臉上一片平靜,反而順著對方的話繼續問:「要把歌給你們炮灰唱,沒問題。」
  「是鮑輝!」
  「不好意思啊,我大舌頭。」凌熙無甚誠意的道歉:「把歌給炮灰唱,可以。但是你們總要表示表示吧?」
  對方一聽有戲,聲音都急切起來:「剛才就說了,價錢好商量。」
  「我不要錢。」凌熙道:「都是圈裡人,你們肯定聽說過有些人為了求得好歌,自願被潛規則的事情吧?——你讓炮灰脫光了讓我艹一次,把我伺候好了,我把這首歌送給他都沒問題!」
  不等那人再罵什麼,凌熙直接掛了電話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鮑輝和他的經紀人只看到凌熙默默無聞的星途、在節目裡被惡整也只能賠笑的慫樣,覺得他就像他演的那隻狗一樣給塊肉就能牽著他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們卻忘了,狗可是會咬人的。
  凌熙出了這一口惡氣,身體都輕快不少。他抬頭看向頭頂的天花板,使勁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低下頭。他深深看了眼散落在沙發上的台本,臉上帶著愧色呢喃:「吳哥,我都和主演撕成這樣了,這個工作我怕是保不住了。」
  吳友鵬幫他走關係、搭臉面,好不容易幫他爭取來給熱門電視劇唱結尾曲還能出演角色的好工作,卻因為他一時的怒火,給毀了乾淨。
  對方是小有名氣的新晉男星,而自己只是出道多年的十二線小歌手,孰輕孰重一目瞭然。即使自己佔理,但娛樂圈裡哪會因為你佔理就偏向你?
  但若重來一次,凌熙還是會這麼罵他們的。
  即使沒了這個好工作、以後再也不能在圈子裡更上一步,他也不後悔。大不了渾渾噩噩的混個兩年就回家賣奶茶,反正他的啟動資金都存好了……
  吳友鵬見他一臉萎靡,心疼極了,趕快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根本不是你的錯,是他們臭不要臉!仗著自己有個好東家就四處嚷嚷,就算你不罵他們,我也得罵,真當自己是個腕兒了?」
  十二線小藝人和他的經紀人關上屋門,好好的把鮑輝臭罵一頓,從直白的國罵到機智的惡損,兩人挖空了肚裡所有存貨……罵到後來,十二線小藝人再也想不出什麼新詞了,經紀人還在中氣十足的嚷嚷:「那臭傻逼瞎嘚瑟什麼,那張臭嘴,中午吃的屎湯拌飯吧?」
  凌熙:「……吳哥,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真沒想到你肚子裡居然有這麼多惡毒的話。」
  吳友鵬:「嗯,你該慶幸我在你面前一直是很矜持的。」
  凌熙:「……」
  吳友鵬忽然道:「對了,你剛才說要艹鮑輝的話,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我可是你的經紀人,合約上說了一切事宜都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你如果真的喜歡男人,絕對不能在合約未解除之前出櫃!」
  凌熙白眼一翻:「就算讓我去喜歡朱琳琳我都不會去艹炮灰的好嘛!」
  兩人說笑了一陣,剛剛的那口惡氣已經完全消失殆盡。在這期間,吳友鵬的手機都快被他的上級打爆了,他好不容易搭上的編劇也頻繁給他發消息,吳友鵬不用看都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
  鮑輝是如日中天的娛樂公司「新貴娛樂」旗下的藝人,電影學院科班出身,現在還沒畢業,但他從大三時就開始從事演藝活動,因外形帥氣、形象陽光,很快成為新貴娛樂的力捧對象。他的經紀人向上面告了狀,由公司層級向凌熙所在的「揚天傳媒」施壓,讓他要不然老實交出他的歌,要不然就滾出劇組。
  人爭一口氣,凌熙不願交歌,他面前剩下的唯一一條路就是滾出劇組。
  凌熙想,他即使滾也要滾的悲壯些——他準備在劇組開拍當天去那裡搗亂,在被工作人員轟走之前,一邊外放《怒放的生命》一邊轉身決絕離開。
  想著到時候眾人目瞪口呆的樣子,凌熙苦中作樂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又板起了臉,他一邊埋頭收拾著屋裡凌亂的劇本和散落一地的曲譜詞譜,一邊默默嘆氣。
  「你說說,都是一個經紀公司出來的,怎麼人品就差那麼多呢。」凌熙憤憤道:「那個炮灰,要是有安瑞楓十分之一會做人就好了!」
  吳友鵬點點頭:「是啊,安瑞楓這人確實值得深交,你看他第一次見你就對你多加照顧,之前那個惡作劇節目本來不是他的錯,他下節目後又是道歉、又是請你吃飯,節目播出那天還特地發來短信祝賀你。我在圈裡這麼多年,長得好的人見過很多,會做人的也見過很多,但是像他這樣長得好看還會做人的明星,真的非常少見。」
  他突然停住,又急忙開口:「凌熙,咱們怎麼忘了,你可以讓安瑞楓幫忙溝通啊!之前《劍絕天下》的男主角不是找的他嗎,是他沒檔期才推薦鮑輝的……要不你讓安瑞楓幫你說說好話?」
  「怎麼可能,」凌熙搖頭:「肥水不流外人田,他自己沒有檔期,他們公司肯定拚命想借這個機會推新人。你當他推薦鮑輝就真的和他關係好?說不定他連鮑輝是誰都不知道……再者說,我和他才認識多久,我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能量,能說動新貴娛樂的大牌偶像替我求情。」
  吳友鵬勸他:「試試唄,夢想一定要有的,萬一見鬼了呢?」
  經過吳友鵬多番勸說,凌熙最終拿起了電話給安瑞楓撥了過去。他們交換了電話號碼這麼久,除了偶爾發發短信外,從沒有打過電話,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呢。
  因為有吳友鵬在身邊,凌熙依舊開了外放功能。
  於是兩個人在同一時間聽到聽筒裡傳來了凌熙《zero》的彩鈴音樂……
  凌熙:=口=
  吳友鵬篤定的說:「我現在覺得,見鬼的可能性非常大!」
  彩鈴響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凌熙剛才被迫重新聽了一遍自己的歌聲,現在正是害臊的時候,電話接通了五秒,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凌熙?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洗澡,沒有聽到。」電話裡傳來了浴室推拉門的聲音。
  「沒事、沒事。啊不對,有事!」凌熙撓撓頭,不知道從何說起,吳友鵬拚命給他使眼色,他才支支吾吾的開了口。「是這樣的……我在前幾天寫完了《劍絕天下》的片尾曲,詞曲都寫完了,我感覺還不錯。」
  「恭喜,想必一定是一首非常出色的歌曲。」
  「嗯,是挺出色的。」凌熙坦然的接下了這個稱讚:「我也給導演和編劇都送過去了,他們都挺滿意的。現在那首歌在編曲師那邊在做編曲……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DEMO洩露了,剛剛有個《劍絕天下》的演員的經紀人給我打來了電話,希望我能讓出這首歌的演唱權。」
  安瑞楓幾乎是一點就透:「我猜是鮑輝?」
  凌熙點點頭,很快意識到安瑞楓是看不見的,忙說:「嗯……是他。」接著他小小聲的補充了一句:「我和他的經紀人……發生了一點點小口角。」
  安瑞楓的笑聲從電話裡流淌出來:「怕是不小吧?……不過這事不怪你,鮑輝前不久不聽公司的勸,炒了原本的經紀人,非要讓他的一個親戚當他的經紀人,那人一點專業素養都沒有,在公司大呼小叫的,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鮑輝還有繼續再往上竄一竄的潛力,公司也不會忍他。」他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撫平了凌熙心裡最後一絲彆扭。
  「現在的問題是,他讓你們公司上層直接向我們公司施壓,你也知道,你們公司的經紀人都比我們全公司的人都多,他直接玩這麼一手,真的很傻B……我是說,缺德。」凌熙說到這裡又噎住了。
  吳友鵬站在他身旁,拚命的做著「見鬼」、「見鬼」的口型。
  凌熙一咬牙,豁出老臉:「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什麼辦法?」他又趕忙補了一句:「當然,我也就是這麼一問,不是非要你幫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明白了。」聽聲音,安瑞楓坐進了沙發裡:「你讓我想想。」
  「哦。那我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凌熙對此不抱任何希望,經紀公司又不是安瑞楓開的,還能因為他與他的這點私交,就把鮑輝像蒼蠅一樣摁死了?
  「別掛,就這樣挺好。」安瑞楓說。
  在說完最後一句後,安瑞楓長時間的沒有任何回音,凌熙一度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然而聽筒裡傳來的富有節奏感的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證明著安瑞楓正在思考。
  凌熙真的要愧疚死了……因為自己的原因,給朋友添了這麼大一個麻煩,他著實過意不去。
  當分針緩慢的又走了幾個格子後,安瑞楓終於開口了:「你看這樣行不行。」
  「嗯!」凌熙拚命點頭:「你說你說!」
  「如果你能接受的話,我希望你把這首歌變成咱們倆的合唱,或者再進一步,你直接把它讓給我。」
  「……啊?」
  安瑞楓溫柔哄勸的聲音從聽筒裡流瀉出來:「價錢好商量。」
  
第十一章 無所不能

  安瑞楓的提議雖然出乎意料,但仔細想想,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鮑輝之所以能頤指氣使的讓自己的經紀人過來強凌熙的歌,無非仗著三點:第一,他在劇中的角色更重要,第二,他的名氣比他大,第三,他的公司牌子大。
  但若是有個人,比他名氣更大呢?
  安瑞楓為了讓凌熙保下工作,主動跳出來要這首歌,即使鮑輝再不甘心,也沒有任何辦法。沒了結尾曲這個導火索,鮑輝就沒有任何理由向凌熙施壓,畢竟不是一個公司的,鮑輝的手沒辦法伸這麼長。
  凌熙想清楚這些關節,立即明白了安瑞楓的良苦用心。
  同樣的話,同樣的意思,從鮑輝的經紀人嘴裡說出來只讓人噁心,從安瑞楓嘴裡說出來,凌熙就感動的眼淚汪汪。他辛辛苦苦創作的傾盡他所有感情的作品,寧可一分不要的送給別人,也絕對不拿它跪著換錢。
  只是安瑞楓這次為了其他公司的十二線小藝人出氣,肯定會讓鮑輝和他上面的人心裡不舒坦。
  「你……」凌熙喃喃道:「你這算幫理不幫親?」
  安瑞楓道:「怎麼會,我這是幫理又幫親。」
  凌熙恨不得現在順著電話線爬過去親吻安瑞楓的西裝褲。
  「那你同意不同意把這首歌讓給我?」
  「我這邊沒問題,」雖然這個決定讓凌熙心中充滿不捨,但他也知道這是現如今唯一的解決辦法:「可你只是劇中客串幾集的配角,又不是專業歌手,導演那邊能同意由你唱片尾曲嗎?」
  「沒事,」安瑞楓不以為意:「我名氣比鮑輝大,導演能不高興?」
  娛樂圈的規則就是這樣的殘酷。你不玩它,它就玩你。
  凌熙想了想,又問:「只是這首歌我最開始是為自己寫的,裡面的轉音和高音我擔心你唱不出來。你平時唱歌最高能唱到哪個音?」
  「……我平時不唱歌。」安瑞楓不是專業歌手,根本沒上過聲樂課,難得有能困擾到他的問題。後來兩人商定,後天直接在錄音棚見面,由凌熙錄製demo,安瑞楓試唱,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兩人現場討論。
  時間慢慢過去,凌熙打到手機發燙才掛了電話。困擾在心頭的問題順利解決,凌熙掛電話時臉上不自覺的帶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他蹲在手機旁,一個勁兒的傻樂,開心的像朵太陽花一樣。
  在旁邊(光明正大的)偷聽牆角的吳友鵬痛心疾首的問他:「真是見鬼了,你之前不是說這首歌不給人的嗎?怎麼安瑞楓一說要你就給他了?拐彎抹角欠這麼大人情,還不如一開始就從了鮑輝……」
  「這能一樣嗎?就鮑輝那經紀人的態度,我寧可抱著我的歌譜去投江,我也不給他。」
  吳友鵬罵他:「對,安瑞楓態度好,一說要,你就帶著你的寶貝嫁過去了。」
  凌熙不知從何反駁,面紅耳赤。
  「反正我還是那句話,」吳友鵬正色說:「你要是有一天真喜歡男人了,根據合約,你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
  兩日後,吳友鵬拎著凌熙去了新貴娛樂的錄音棚。《劍絕天下》是由多家投資人共同投資的古裝仙俠劇,其中新貴娛樂的投資佔了一部分,所以導演就把編曲的工作推薦給了新貴旗下的編曲師,估計那編曲師和鮑輝有私交,才會讓鮑輝提前聽到了DEMO。
  畢竟正常情況下,演員很少會去關注一部電視劇的片尾曲和插曲,他們只要負責演好戲就夠了。
  這並不是凌熙第一次來新貴娛樂的錄音棚——他所在的揚天傳媒經紀公司實在是太小了,辦公室只租了兩層樓,哪裡有閒錢再去搭建一個錄音棚,所以每次需要錄音時,都是租借專業的錄音棚。像揚天傳媒這種小的像野雞一樣的經紀公司在熊貓國到處都是,凌熙剛開始還會羨慕別人,久而久之也淡然了。
  新貴娛樂的集團大樓在三年前剛剛建好,它家的錄音棚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又新又貴,凌熙每次來這裡都內心激盪,虔誠的像朝聖一樣,恨不得一步一磕頭。這大樓一共有兩個入口,他們自家的藝人和工作人員都是從地下車庫直接乘坐專用電梯升到上面,以避免狗仔和粉絲的騷擾,而像凌熙這樣來錄音的,只能老老實實的在正門前台登記,然後由專人領著去固定樓層。
  不過這一次,凌熙抱上了安瑞楓的大腿,現在安瑞楓是新貴的藝人金字塔中第二梯隊的頂尖力量,凌熙和吳友鵬乘坐安瑞楓的保姆車到了地下停車場,跟著他走進了藝人專用電梯。
  和外面的觀光電梯不同,藝人專用電梯是全封閉式的,其中一面牆掛著一台閉路電視播放著新貴的宣傳片,宣傳片裡剛好介紹到新貴娛樂近兩年打造的新生代藝人,安瑞楓拍雜誌照片的錄像伴隨著背景音出現在電視上。
  凌熙看得津津有味,等到電梯升到了錄影棚那層,他都不願意出來。見他這幅沒見過市面的樣子,許志強很不屑的挑了挑眉毛。
  「剛才那錄像是什麼時候拍的?」凌熙沒注意到惡婆婆挑剔的眼神,同安瑞楓小聲說著話。
  「三個月前吧?」
  「才三個月?你比那時候瘦太多了……」
  安瑞楓拍拍肚子苦笑:「最近為了新工作一直在減肥,好在前幾天終於達到20斤這個目標了。」這是他踏向大螢幕的第一步,由不得他不認真。即使受太多苦,他都要咬牙堅持。
  吳友鵬插話:「對了,我記得之前就聽說你的電影要開拍了,什麼時候去劇組報導?」
  許志強在人前開路,聞言連頭都沒回:「後天——本來我們買了今天的飛機準備提前飛過去適應環境的。」之後的話不用再說,他那幾聲冷笑已經充分說明了他對安瑞楓臨時改變行程的不滿。
  安瑞楓在沒告知他的情況下就貿然幫凌熙擋了一槍,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時間去錄音……他從安瑞楓三年前出道時就帶著他,他都不知道安瑞楓還有唱歌的本事了?!作為安瑞楓的經紀人(lao ma zi)和朋友,許志強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沒事,明天一早再飛也來得及,這裡離S市又沒有多遠,幾個小時就到了。」安瑞楓的這句話,既是寬慰怒氣衝衝的經紀人,也是在安慰滿面愧色的凌熙。
  看凌熙那焦慮的小模樣,都從一朵向陽花變成含羞草了……
  他們進了錄影棚,先和錄音師打了招呼。錄音師A君(不是代號,這是藝名)是新貴裡相當有名氣的一位,凌熙之前和他合作過幾次,也算是熟人。他們進棚時,A君正在調試設備,見幾人來了趕忙站起身招呼。
  A君問:「老許,之前沒聽說你給安瑞楓請過聲樂老師啊,昨天接到你電話說他要進棚時,我都震驚了。」
  許志強沒好氣的說:「別說你了,我都震驚了。」他瞪了某個禍亂朝政的小妖精一眼:「反正他自己挑的歌,跪著也得唱完。」
  結果等安瑞楓進了錄音間帶上耳麥開始錄音後,他沒跪,其他人跪倒一片……
  這並不是因為安瑞楓唱的太好,而是他唱的實在太爛了……
  安瑞楓剛唱完第一段高潮,A君就一把扯下了監播耳麥扔在了調控台上:「我以為我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了,沒想到在這個坑裡栽下了。」
  剛剛已經錄了兩遍DEMO的凌熙嚇得合不攏嘴,這首明明是自己原創的歌曲,怎麼轉眼就變成安瑞楓原創了。
  許志強像是一個根本不相信自己兒子高考落榜的媽媽一樣,撲上去一遍遍問A君:「應該能調吧?肯定能調吧?我記得那個誰誰誰唱歌也跑調,後來硬是靠錄音師修音,出了一張專輯!」
  「別做夢了,那個誰誰誰好歹是跑調,安瑞楓根本是沒調。」
  安瑞楓從錄音室到了監播室,見大家一臉菜色,有些緊張的問大家他錄得怎麼樣。
  凌熙儘量委婉的問他:「你以前給別人唱過歌嗎?」
  「唱過啊。」
  「給誰?」
  「我哥哥。」
  「他怎麼評價?」
  「他說我唱的很好聽。」
  凌熙痛苦的轉過了頭:「……你哥哥一定很疼你。」要不然安瑞楓能這麼自信的說替凌熙唱結尾曲,原來他在唱歌一道上根本就沒有自知之明。
  五個人圍坐一圈開始商量怎麼辦,安瑞楓的水平遠遠低於常人,在座的幾位都沒有聽過比他更魔音傳腦的聲音,尤其是身為專業歌手的凌熙,感覺自己受到的傷害像是耳朵被強姦了一百次。
  吳友鵬提議:「現在不是很流行在歌裡添加一段念白嘛,乾脆咱們也這麼做,凌熙,這首歌還是你來唱,讓安瑞楓錄念白就好。」
  「……你聽說過哪個電視劇片尾曲還有人聲念白的。」
  「那就只能改成RAP了。」
  「……要不我還是想想怎麼加念白吧。」
  最後幾個人商量來商量去,還是A君想出來一個解決之法——這首歌依舊由凌熙來唱,只是在高潮階段,由安瑞楓跟著哼哼幾句來當和聲。
  和聲只有一個固定的調子,安瑞楓唱的再爛他都能調好。
  這是這樣一來,這首原本打算讓安瑞楓獨唱或者合唱的歌曲,他在其中完全淪為了存在感稀薄的配角……
  幾人折騰到深夜終於把初版錄完,這首歌在經過調音後就會飛嚮導演的郵箱,鮑輝再不能借此翻出什麼浪花來了。塵埃落定,凌熙想想這幾天狀況頻出的經歷,覺得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心驚膽顫。
  他們走出新貴大樓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安瑞楓在四個小時之後就會啟程飛向S市,再過兩個月,待安瑞楓在電影中的戲份告一段落,他才會抽出一個月專心去拍《劍絕天下》。今日一別,他們兩人只能兩個月後再見了。
  臨行前,安瑞楓愧疚的向凌熙道歉,本來他是好意幫他,卻錯估了自己的實力。
  凌熙收斂笑意,很認真的說:「其實這樣的你反而更真實,你長的又好看、性格又溫柔,若唱歌也出類拔萃的話,那我一定會因為咱們之間的差距,羞得不敢出現在你面前……不過說真的,我之前一直覺得你是無所不能的。」
  安瑞楓灰色的雙眼裡難得帶了些赧然:「嗯,我之前也這麼以為的。」
  
第十二章 力哥

  「瑞楓,這次抓到感覺了嗎?」副導演走到安瑞楓身邊,神色尷尬的詢問。在安瑞楓身後,經紀人、助理黑壓壓的站了一大群,看著比場中任何一個演員都氣派很多。
  見副導演親自去「請」他,其他演員若有若無的向他們這邊投來了隱晦的視線,他們有的是三五一群的站著,有的是獨自坐在角落裡,整個片場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劃分成了格格不入的兩隊人馬。
  安瑞楓原本靠在躺椅上閉目揣摩角色心情,手裡的劇本被他緊緊攥在手中,聽到副導演的聲音後趕忙睜開了眼睛坐直身體。
  他在張口前稍稍停頓了一秒,才說:「差不多了。」
  聽到他這麼回答,距離他不算遠的幾個演員彼此交換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站在安瑞楓身後的許志強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臉色很不好看。這裡的所有人都比安瑞楓出道時間更長,對於安瑞楓這種剛從電視劇圈踏入電影圈的半新人來說,每個人都是他要努力追上的前輩。
  「那咱們再來一遍。」副導演趕忙說。安瑞楓點點頭,嘴裡一邊說著「麻煩您了」一邊走向了片場正中,他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服,緊身的衣服勾勒出他強壯的身體,他雖身處黑暗之中,卻耀眼的讓人無法忽視。
  與他相比,站在他對面的和他對戲的男人看上去就普通的很多。那人是劇中的男二號,名叫王立力,這名字每個字單獨拆開都很男性化,但合在一起就極為臊人,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的稱呼他為「力哥」。力哥是非常有名的黃金男配,年紀已經四十了,臉卻保養的像三十出頭,他本人長的十分「樸實」,剛踏入電影圈那幾年只能演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最近幾年名聲大了些,但礙於他的真實年齡,依舊只能給人配戲。
  「力哥,不好意思,又要麻煩您了。」安瑞楓謙遜的打招呼。
  「嗯。」力哥沉默寡言。
  《俠盜記》是一部徹徹底底的「男人戲」,男性角色眾多。故事背景發生在民國末年,彼時戰火紛飛,人民生活困苦,書院裡的學生們有的憂心於拯救蒼生、有的不願直面炮火、還有的身為軍閥財主後代沉溺享樂……就在這小小的書院中,催生出不同性格、不同立場的人物,他們之間明爭暗鬥,故事跌宕起伏,十分精彩。
  安瑞楓飾演的男一號原本是清貧學生,成績優異心懷天下的他不滿於生靈塗炭的社會現狀,化身為怪盜,每夜劫富濟貧。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他居然從一個妓女的恩客身上偷來了軍中密令,並因此引來了殺身之禍……
  力哥扮演的男二號則是某軍閥麾下的一個小隊長,因草莽出身,大字不識一個,便「公費讀書」被派到書院學習,他與男主角不打不相識,很快成為朋友。但安生日子沒過兩天,他就接到了上面的任命書,給了他一隊兵馬,讓他一定要抓到城中怪盜。
  這一幕夜戲,是小隊長在戲樓子裡堵住了怪盜,兩人一番激戰後,怪盜因技高一籌,在小隊上胸口劃了個大傷口,但卻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選擇轉身逃離。在逃離前,怪盜回身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才面帶凝重的離開。
  正是這一個轉身回眸,安瑞楓足足NG了十五次。這場戲沒什麼台詞,幾乎全靠肢體動作,安瑞楓本來覺得自己被磨練的足夠多,但這一場戲他卻怎麼都演不出那種感覺。
  剛開始,安瑞楓完全是被力哥壓著打——並不是說武戲,而是文戲。力哥早年間是戲劇演員出身,不論是台詞功底還是表演功底都不是安瑞楓能比得上的,他平時幾乎不怎麼說話,只要一開機就鮮活的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安瑞楓白天的戲份是青春瀟灑的書院之光,這與他本來的形象就很接近,演起來毫不費力,但到了晚上,他化身肩負著國仇家恨的俠盜,那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深沉,他駕馭起來就很費力了。
  而他偏偏遇上了演技完爆他的力哥,他演的艱苦極了,卻沒有一點辦法。
  這一場戲他又一次吃了個大NG。導演早就被氣到回去休息,臨走之前對副導演撂下狠話,今天晚上拍不好這場戲,誰都不准睡覺。
  其他演員只有少少幾句台詞與動作,在NG間隙還能找個地方貓起來眯一會兒,而安瑞楓和力哥身為這場戲的兩位主角,根本無法休息。
  力哥陪著安瑞楓NG了十六次,終於勉勉強強拍完這一幕,從始至終,他一句抱怨都沒有。其他演員一聽說能回去睡覺,幾乎是一哄而散,只有力哥靠在牆角抽菸,腳下的菸頭都是剛剛在拍戲間隙抽菸提神時落下的。
  安瑞楓見狀,趕忙走過去同他攀談。他入組已經半個多月,但和誰都說不上熟,他知道其他演員都在背後說他是靠臉圈粉才能上位,要不然像他那種只會演「帥哥」的電視偶像,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次接觸大屏幕時就拿下主角角色。這些話都是小助理聽牆角聽來的,本來許志強不讓她說,但她還是偷偷告訴了安瑞楓,她年紀小,迷戀藝人還像迷戀神一樣,聽不得一點壞話。
  在那些背後說人閒話的演員當中,力哥是從來沒有參與過的一個。
  他沉默寡言,從不多辯是非。許志強下了定論,說他是一個很正派的人,值得安瑞楓深交。
  力哥見安瑞楓來了,知道他不抽菸也聞不得煙味,便扔掉手中的菸頭,用腳小心捻滅。他想了想,又從兜裡掏出來一張衛生紙,蹲下身,小心把菸頭撿進了紙巾裡。
  安瑞楓忙蹲下身幫他,剛剛力哥抽了足有一包煙,兩個人藉著手機屏幕的光找了好久,待所有菸頭撿乾淨,力哥把紙巾包成一團,扔到了旁邊的垃圾箱中。
  力哥不愛說話,安瑞楓找了半天的話題都挑不起他的興趣,到後來實在沒有辦法,安瑞楓乾脆稱讚起力哥的演技。
  這一次,力哥終於有反應了。他冷淡的看了安瑞楓一眼,答非所問的說:「你知道我的演技為什麼這麼好嗎?——你別看我演了十幾年的電影配角,但我所有的角色單獨剪出來,時長比你演過的連續劇都要長。」
  ※※※
  明明才入組半個月,安瑞楓卻覺得比之前拍一整部電視劇都要累得多。他是靠拍電視劇出身,電視劇受眾除了婆婆媽媽就是年輕小女生,不需要多少演技,只要臉好、形象正面就能輕鬆圈粉。他身後關係硬,經紀公司又給力,外貌又是最受歡迎的混血兒長相,他出道將近三年幾乎沒有任何負面評價,去哪個劇組都是人群中心。
  然而現在,他和這些真正在電影戰場裡打磨出來的演員一比,高下立見。
  他說他想挑戰自己,顛覆一直以來的霸道總裁、帥氣學生、古裝男神……等等形象,所以才讓公司為他接了這麼一個民國背景的俠盜電影,可惜他卻怎麼都差了一分力。許志強讓他放寬心,他卻越演越苦惱。
  明明夜已經很深,身體也很累,安瑞楓躺在床上卻根本睡不著。
  他正出神的望著窗外的月亮,放在枕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在寂靜的房間中,這聲響動很是鮮明,他拿過手機一看,發件人一欄上明明白白寫著凌熙兩個字。
  凌熙:「這麼晚了,你應該已經睡了吧?給你個驚喜,我可是個說話算話的boy╰(*°▽°*)╯」
  句尾那個活潑的表情讓安瑞楓一下笑了出來,他直接腦補了凌熙那張傻臉上出現了這麼一個呆萌的表情,這讓他心情大好,剛剛的困擾也被趕到了腦後。
  他把信息往下一拉,只見在凌熙的文字消息之後,跟著一張非常有食慾的三文魚壽司照片,淡橘紅色的魚肉與白色的脂肪層界限清晰鮮明,肉感光潔,在燈光的映襯下,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安瑞楓:「這是什麼,深夜報社?」他扮演的怪盜因是亂世中的清貧學生,身材瘦弱,在拍戲前就一直在減肥,現在劇組正式開拍,他也不能放開胃口。現在他看到凌熙發來這麼一張令人垂涎的美食照,肚子裡一陣亂叫。
  凌熙:「Σ(っ °Д °;)っ居然沒睡?!」
  安瑞楓:「是啊,剛拍完夜場戲,你呢,剛吃完?」
  凌熙:「no no no……你再看這張。」他又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剛剛那隻三文魚壽司與一隻魚子壽司並排放在一起,誘惑力直接乘以兩倍。
  安瑞楓:「你做好了?凌熙,你轉行去把這個批量生產吧,絕對比你辛辛苦苦賺那一點專輯版稅要強。」
  沒錯,照片上那兩隻壽司就是凌熙親手製作的仿真壽司行李箱,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安瑞楓在鏡頭前誇讚凌熙,當時還開玩笑說凌熙會送給自己一隻行李箱。後來他事物繁忙,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沒想到凌熙一直牢牢記著,甚至為了這只行李箱一直忙到深夜。
  凌熙:「不要,作為一個有尊嚴的壽司師父,我只把壽司做給我欣賞的人吃√」
  安瑞楓:「所以我是你欣賞的人?」
  凌熙:「不止,你還是我佩服的人。」
  安瑞楓苦笑,回了一條信息:「如果你知道我最近在劇組裡是什麼感覺,你就不會在佩服我了……」他一句句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挫折告訴了凌熙,包括他是怎麼在前輩面前感到有壓力、又是怎麼被人說靠臉圈粉又無法拿實力反駁,他拚命追趕又擔憂自己永遠追不上……
  「這樣的我,你還覺得佩服嗎?」
  「當然啊。」凌熙回覆:「肯努力的人當然值得佩服啊。」
  望著屏幕上的這句話,安瑞楓頓時覺得心中一暖,他在劇組遭受冷遇,深深的意識到了自己與他人的差距,然而凌熙卻依舊把他當做一顆閃亮亮的星,用最誠摯的熱情追隨著他。安瑞楓覺得這時候的凌熙就像一個正能量小太陽,恨不得一把揣進懷裡,讓它暖暖自己的心口。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這次演的電影是什麼題材。」
  「這次我演的是一個怪盜電影……」安瑞楓簡單幾句話介紹了故事背景。
  「主人公白天是學生,晚上是怪盜?他的同學是負責抓他的人?……這個設定怎麼感覺跟一個櫻花國的漫畫很像。」
  安瑞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相似。」
  凌熙:「說起來,當初那個漫畫裡的怪盜主人公還是我的初戀呢。電視上每次播到怪盜出場時候的畫面,我都要暫停下來,去親怪盜的臉。」
  安瑞楓心裡忽然亂了一拍。「那個怪盜,是你的初戀?」
  外表俊美的他身在娛樂圈中,各種各樣的暗示聽到過不止一次,之前他都能面不改色的談笑而過,唯獨這次,卻覺得有些燥熱。
  凌熙:「是啊,你怎麼很驚訝的樣子。」
  安瑞楓:「確實很驚訝。」他是萬萬想不到,凌熙居然有勇氣如此直白的向自己出櫃,不過娛樂圈裡的直男確實很少,以凌熙的性格,不適合照顧女生,倒是很適合被男人照顧。
  凌熙:「《怪盜聖少女》是很多小學男生的初戀吧?」
  安瑞楓:「……」他默默的把屏幕上的《怪盜基德》幾個字給刪了。
  暗示什麼的,果然是他想多了。
  
第十三章 探班聖少女

  最近兩天凌熙被他的表演課老師折騰的十條命沒了九條,因為他即將出演人生中的第一個角色——雖然是只幾乎沒有台詞的狗——所以吳友鵬特地花重金請來了表演老師幫他特訓突擊。
  只是凌熙這輩子所有的技能點都點在唱歌和做手工上了,這就導致他智商缺了一塊,情商也缺了一塊。具體表現就是他台詞怎麼也背不好,肢體表演也非常不協調。
  上表演課的時候,教室裡幾乎沒有任何道具,很多場景都需要根據表演者的肢體動作來憑空表現出來。
  老師說:「凌熙,去表演一下人工呼吸。」
  凌熙演的像是個強姦犯……
  老師說:「凌熙,去表演一下策馬揚鞭。」
  凌熙演的像是騎自行車……
  老師說:「凌熙,去表演一個瀕死的病人。」
  凌熙演的像是一個即將臨盆的婦女……
  就這麼特訓了半個多月後,老師的母親生病住院,老師身為二十四孝好兒子,根本無暇分心為凌熙上課,於是表演課自然而然的暫停了。這個決定讓這一對師生不約而同的舒了口氣,上表演課什麼的,真是太減壽了!
  吳友鵬知道凌熙最近精神緊張,大發慈悲的放了他兩天假,讓他可以好好休息。凌熙除了智商低了一點,其他時候都是個非常省心的藝人,他從不出去泡吧亂搞,也不會睡粉絲、吸毒品,每次放假,凌熙都會在家老老實實的躺一天。
  然而這一次吳友鵬根本沒料到,凌熙居然在沒跟他說一聲的情況下,小包袱款款的離開了B市,千里迢迢的去找他的聖少女去了!
  ※※※
  凌熙這次飛抵S市完全是微服出巡。他穿著隨處可見的普通T恤和大短褲,腳踩一雙人字拖,頭上戴著鴨舌帽,鼻樑上架著一副無度數的框架眼鏡,委委屈屈的蜷縮在經濟艙最後一排,看上去和周圍旅遊的宅男大學生沒什麼兩樣。
  雖然以前他和吳友鵬坐飛機的時候也根本沒人能認出他,但吳友鵬每次都會認認真真的為他搭配衣服、整理髮型,務必做到「如果真的有人偷拍他那也能拍下來他最好的一面」。只是這次凌熙出門是臨時起意,早上吃著早飯看著電視忽然就突發奇想準備探班,他什麼都沒準備,穿著一身居家服,拿著錢包,拎著他給他做的三文魚行李箱,就興高采烈的用手機app買了張飛機票……
  上飛機之前他猶豫過要不要通知吳友鵬一聲,但一想到吳友鵬肯定會借題發揮、再一次誤解他與安瑞楓純潔的男人友誼,於是乾脆裝作忘了這件事,直接關上了手機。
  經過幾個小時的平穩飛行,凌熙降落S市,他出了機場隨便攔了一輛車,直奔S市的影視城。S市的影視城地處郊外,遠的都快到臨市,司機本來不願意去,凌熙好說歹說表示自己願意出回來的空車費,司機才同意拉他一趟。
  這一路足有好幾個小時,凌熙睡了醒、醒了睡,顛簸了好久都沒到目的地。司機見他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很好奇的與他攀談起來。
  「小哥,我看你長得很不錯啊。」
  凌熙厚顏無恥的說:「確實,我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長得好看。」
  「你去影視城做什麼,也想當明星?」
  「我現在已經是明星啦!」凌熙挺了挺胸口,雖然他現在只是十二線小歌王,走到哪裡誰都不認識,那也算明星啊。
  「哦,那你演過什麼電影?」
  「呃,我還沒演過……」
  於是司機很隱晦的向他投來一個惋惜的眼神:看這孩子,連戲都沒拍過,就開始幻想自己是明星了……
  「你來影視城是來拍戲的嗎?」
  凌熙搖頭:「不是,我有個朋友在拍戲,我來探班。」
  司機點點頭:估計又是那種「某個村裡的誰誰誰在影視城當群演,於是一整個村子的壯丁都出來當群演」的故事。
  反正開車也很無聊,司機就順著話逗他:「你光探班啊?你來找你朋友,可以讓你朋友也幫你介紹一個工作啊,到時候你們倆一起拍戲不也挺好的嘛。」
  「哪兒能那麼容易啊,他長得特別好看,人又努力。我哪裡都比不上他……」
  「小哥,夢想一定要有的,你長得這麼俊,說不定剛到影視城就被大導演看上了呢!」
  兩人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的非常火熱,時間很快過去,待凌熙意識到時,出租車已經一路嗡鳴的開到了影視基地的南門。
  「誒師父,我還沒跟您說我要去哪個門呢!」凌熙忙說。他計畫來這裡呆兩天,晚上定的賓館在北門外,影視基地佔地極廣,從南門到北門光開車都要開很久,司機把他放這裡的話,他怎麼過去啊!
  「小哥,你聽我的,就在這裡下,準沒錯!」司機師父指了指南門外那一片或蹲或站的等待工作的群演,語重心長的說:「你看,他們不都在這裡嗎!」
  凌熙迷迷瞪瞪的被司機趕下了車,滿臉懵懂、穿著不修邊幅的他,看上去和剛到這裡的那些追夢人一樣。這麼說也不對,至少那些追夢人手裡提著的都是行李箱,而他手裡提著的是個三文魚壽司……
  S城的影視基地見得非常氣派,據說這裡是整個亞洲最大的影視基地,天南地北的人文景觀都能在裡面找到縮影。很多抱有明星夢的年輕人或者那些想賺小錢的閒漢們都聚集在這裡,當劇組需要群眾演員時,就會優先從他們這裡挑選。久而久之,S城影視基地的南門漸漸成了一個人才市場,等待工作的群演們一早就會來這裡碰運氣。
  凌熙站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大家好像隱隱對他產生了排斥。其實這並不難理解,群演們彼此按照家鄉分作了幾幫,即使有新人加入,也是整村整村的過來,像是凌熙這樣年輕、乾淨、長相中上、普通話還很好的人過來,這明顯是單槍匹馬來搶生意的啊!
  「該不會是哪個明星吧?」有人竊竊私語。
  「怎麼會,明星都從北門或者東門進,而且你見過哪個明星混的這麼慘,連個拎包的都沒有啊?」他旁邊的人說。
  凌熙拎著三文魚行李箱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看了看人群,想從裡面找一個面善的問路,可惜他運氣不好,左邊這幫群演們剛搶完良家婦女,右邊那幫群演們剛偷襲過敵營,所有人臉上都縈繞著一股凶神惡煞的氣息。
  凌熙只能掏出手機定位北門,手機嘀嘀一聲,提示:影視城南門距離北門六公里,步行一個小時,天氣炎熱請您注意避暑……
  就在他憂愁是要先避暑還是先找賓館之時,他身後的影視城裡突然走出來三四個人,領頭的男人大概四十歲上下,留兩撇小鬍子,上身穿著渾身都是兜的大馬甲,背著手很有些氣派。
  「誒,來二十五個男群演!」男人揮了揮手:「三十歲以下的,白一些的,不能有鬍子,一米七以上,不胖不瘦的!」
  他身後的跟班接茬:「沒有台詞啊!注意,沒有台詞!」
  「講啥的啊?」
  「民國片,演民國士兵!不炸不跑!」
  有懂行的群演問:「會死人嗎?」
  跟班說:「就一個死的!」
  「死的那個給紅包嗎?」
  「又沒上遺像,沒紅包!」
  群演都是論天和工作量結算工資,比如皇上出巡,演圍觀群眾三十;兩軍交戰,冷兵器八十,有火炮的就要一百二……不同外形的群演價位不同,有沒有台詞價位也不同,若是人死了需要放到遺像裡,嘿,戲結束了之後還能給你包一個大紅包……
  這次這個劇組工作輕鬆,給的價位不高不低算是適中,人群中拖拖拉拉的走出了幾十個男人,選人的副導演和他身後的工作人員剔除掉那些外形不合格,找了半天只湊出二十四個。
  「再來一個爺們啊!」副導演道,話雖這麼說,他在周圍人群裡看了一圈,也沒再看到一個合適的。忽然,他眼神定在那個孤零零站在人群邊緣的年輕男人身上,衝他招了招手:「誒,我看你可以!過來讓我看看相!對,就是你,拎著三文魚的那個!」
  拎著三文魚的凌熙終於明白身邊這些人都是干什麼的了……
  凌熙:「我不是……」群演。
  副導演:「小夥子,我覺得你長得不錯,特別適合演死人。」
  凌熙:「……」
  副導演:「長得有點面善啊,以前上過電視?」
  凌熙:「……上過好幾次。」他最火的時候還是上過某某二級城市的跨年晚會的!
  副導演:「哦,看來經驗挺豐富的……這樣吧,我給你加句台詞。」
  副導演半拉半拽的把凌熙弄到了自己隊伍中,凌熙單手拎著那個古怪的三文魚行李箱,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掉進了草泥馬群的柯基一樣格格不入……
  不過此行唯一的優點是,這個副導演是開著拉人的加長電動車過來的,他們劇組在北面,至少他不用自己在烈陽下走一個小時到北門了。其他二十幾個群演因為經常一起等工作都很熟悉,凌熙融入不了他們干脆一個人坐在最後排,在他身邊的是副導演的助理,一個臉圓圓的小姑娘,笑起來時臉上還有酒窩。
  小姑娘問他:「你怎麼就不問問我,我們拍的是什麼戲啊?」
  凌熙於是從善如流的問:「你們拍的是什麼戲啊?」
  小姑娘眼角眉梢都帶著憧憬:「民國背景的,好多明星大腕兒!男主演是最近兩年特別火的一個混血男偶像,哎呦,你是沒見,那眼睛可漂亮了,灰色的,看著跟玻璃珠似得!」
  「……」凌熙:「戲的名字是?」
  「《俠盜記》!聽過嘛,剛開機不到一個月!」
  凌熙驚得差點沒把懷裡的行李箱摔到地上去:「不會剛好是有安瑞楓在的那個《俠盜記》吧?」
  「嗨,你消息還挺靈通的嘛!」小姑娘笑的眉毛彎彎:「我偷偷告訴你哦,你演的那個死人就是一照面就被他殺了的!」
  
第十四章 相愛相殺

  群眾演員的試衣間條件很差,說是試衣間,其實不過是一間臨時搭建的足有幾十平的大帳篷,裡面密密麻麻的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民國軍裝、日常裝、學生裝等等,一眼看過去灰撲撲髒兮兮。凌熙裡面翻騰了半天,終於找出了一件看著沒那麼肥大的。
  幸虧他以前是十八線小咖,經常去樓下的家樂福和大叔大媽們搶購特價糧油,要不然他都無法打敗另外二十四個對手拿到這身合身的衣服……
  民國軍裝樣式修身,腰帶緊緊一束,凌熙的小腰就被清楚的勾勒出來。同樣的一身衣服,其他的群演穿上後平平凡凡,凌熙穿上就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果然當群演也是要看臉的。
  換好服裝後,凌熙跟著大家一同排隊走出了試衣帳篷,門外,幾名臉色蠟黃的小化妝師打著哈欠,招呼著群演們依次站到他們面前上妝。以前凌熙覺得自己需要和別人共用化妝間已經是娛樂圈中最底層的小蝦米了,沒想到現在他有幸體驗了一把當浮游生物的感覺……
  其他二十四人互相認識,排隊化妝時還能聊個閒天,凌熙人生地不熟,被排擠到最後一個,待他化完妝,他站的腿都木了。
  「等等,你先別走!」剛剛在車上和凌熙閒聊的小姑娘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導演說你是這一場戲裡唯一一個死在男主角手下的人,要死的壯烈一點!」說著她從包裡掏出兩顆指甲蓋大小的膠囊塞到了凌熙手裡。
  「知道這個怎麼用嗎?」
  兩顆膠囊比平常藥用的膠囊大上兩圈,凌熙用指甲蓋輕輕一壓就留下一道痕跡。膠囊很沉,裡面不只裝了什麼液體,他對著日光看了一下,發現裡面的液體顏色很深,流動感很粘稠。
  小姑娘忙叫:「誒誒誒,你別亂晃,這玩意一碰就破!」
  凌熙:「這是什麼?」
  「血嘍。」
  「……啊?」
  小姑娘見凌熙還在那兒傻愣著,乾脆上手幫他:「你把膠囊含在你腮幫子裡,到時候安瑞楓對著你脖子一刀下來,你咬破嘴裡的膠囊,血就會順著你嘴角往下流,明白了嗎?」
  凌熙淬不及防之下被塞了兩大顆血膠囊,兩邊臉頰各鼓出來一小塊,顯得臉圓圓的人憨憨的。凌熙不敢說話,怕不小心提前咬破膠囊,只能小心翼翼的點頭,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小姑娘見他配合態度良好,很有大姐大風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很乖嘛,待會兒領完錢後不要走,安瑞楓減肥不吃肉,他那隻雞腿我給你留著!」
  凌熙心不在焉的想,他和安瑞楓的剩飯真是有緣,想當初他們在飛機上相遇,他盯上的那份從頭等艙撤下來的盒飯就是安瑞楓的,轉眼這麼長時間過去,他居然真有一天吃到了安瑞楓的盒飯……
  「哎呀,你怎麼還拎著你那個怪模怪樣的箱子呢!」小姑娘指了指凌熙不離手的那隻大三文魚壽司:「你到底是來拍戲的,還是來送三文魚外賣的啊?」說著她強行從凌熙手裡搶過了那隻箱子,說幫他找個地方寄存。
  不等凌熙再「嗚嗚嗚」的說些什麼,小姑娘就風一般的消失了。
  開拍前,二十四名群眾演員和凌熙聚在片場的角落裡,一人拿著只有一張紙的劇本,聽副導演給大家講戲。
  「這一幕是男主角『俠盜』頭一次在白天亮相,大家都是男二號的跟班,到時候男二號會堵著他——但是沒堵住。」
  二十四名群眾演員:「哦,沒堵住。」
  凌熙:「嗚嗚嗚。」
  「然後呢,男二號打了一個呼哨,注意,這個呼哨是後期配音的,所以你們只需要看我的手勢就好,你們就從旁邊埋伏的屋子裡衝出來,去堵男主角——當然,也沒堵住。」
  二十四名群眾演員:「哦,沒堵住。」
  凌熙:「嗚嗚嗚。」
  「你,對,就你,只會嗚嗚嗚的那個,到時候你要從側面第一個衝到男主角的面前,舉起你的大刀,但是男主會直接搶下你的刀,反手橫著在你脖子上一剌——然後你就死了。」
  二十四名群眾演員:「哦,死了。」
  凌熙:「嗚嗚嗚。」
  副導演慈祥的笑起來:「你放心啊,安瑞楓是專業演員,他不會真的傷到你,刀會距離你脖子很遠,就算真的不小心碰到了也沒事,刀都沒有開刃。總之你只要看到那刀從你面前劃過去,你就咬破嘴裡的血膠囊就行。」
  見凌熙這次沒有再嗚嗚,副導演很貼心的問:「第一次死吧?是不是有點害怕?」
  「嗚嗚嗚。」凌熙搖頭。他倒是一點都不害怕,但是他怕安瑞楓害怕……
  ※※※
  化妝間裡,安瑞楓閉著眼,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補妝。他腦中飛快的預演著過一會兒即將拍攝的內容。在即將到來的下一齣戲中,「俠盜」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出現,他與男二號會有一陣非常激烈的武打戲,之後他會殺出重圍瀟灑逃離。
  安瑞楓是一個非常刻苦的演員,他初入劇組時,因為意識到自己與其他演員的差距,經常即使犧牲睡眠時間一遍遍練習演技,遇到打戲,他能親自上場的就不會使用替身,即使被威亞磨到破皮也不會抱怨。久而久之,原本等著看他笑話的幾位演員漸漸對他予以肯定,就連之前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力哥,現在也會對他釋放出善意。
  與他同一間化妝師的力哥已經完成了補妝,他原地蹦了兩下活動開筋骨,主動問安瑞楓:「準備好了嗎?」
  最近幾天,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沒有最開始那麼緊繃,力哥心情好時,偶爾還會在演技上指點安瑞楓幾下。
  安瑞楓非常敬佩這位前輩,對他禮貌有加:「差不多了。」他站起來,也學著力哥的樣子活動手腕、腳腕,戲中他剛開始赤手空拳與人對打,緊接著他就會搶過來一個小兵手中的武器,反手就把對方殺了。這一搶一殺,要求他動作利落、手腕靈活,他拿起道具舞了個刀花,生怕到時候姿態不夠瀟灑又要吃NG。
  「不用太緊張,你最近的進步很大,有目共睹。」力哥寬慰他。
  「和力哥比,還差得遠呢。」安瑞楓謙遜的說:「力哥你是我努力追趕的目標。」
  兩人準備就緒後出了化妝間,燈光師、錄音師、場記等等工作人員已經在片場外站定,見他們兩人一出來,大家的工作情緒都被調動起來:這已經是今天的最後一場戲,拍完後就可以早早回去休息。
  導演招呼他們一聲,給他們大概講了講戲,指定了鏡頭中心的位置,先不開機讓他們對了一遍台詞找感覺。待他們兩人都準備好後,這齣戲正式開拍了。
  ——「第128場第一次,開始!」
  一身勁裝、頭戴神秘面具的「俠盜」自書房內輕輕推開窗戶,閃身翻窗落於屋外,他的腳步很輕,落地時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揚起。他輕巧的把木窗合上,一支小鐵鉤從手腕滑出落在手心裡,他手指輕輕挑動幾下,窗戶內側的小插銷重新落下,與他闖入前看不出任何區別。
  木窗復原後他正要離開,突然身後一陣大笑聲響起,「俠盜」猛一回身,只見他的死對頭亦是他的同窗「小隊長」自院門外幾步走近,手裡把玩著一支小巧精緻的洋手槍。
  「這次,你總該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
  俠盜一言不發,矮身衝過來與小隊長戰成一團。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加,打的十分激烈。俠盜雖是赤手空拳,小隊長的洋手槍不善近戰,兩人纏鬥在一起半晌分不出勝負。
  俠盜並不戀戰,見無法速速取勝,乾脆轉身逃離。小隊長一聲呼哨,突然從旁邊的廂房中竄出二十幾名揮舞著刀的士兵,阻斷了俠盜的去路。當先一人跑的最快,埋著頭三步並作兩步的就衝到了俠盜面前,手中大刀高高舉起,往俠盜面上砍去。
  俠盜並不慌亂,沉著冷靜的避過,一把擒住對方手腕,略一用力就搶下他的兵器,俠盜迅速反手一揮,刀刃直衝小兵的脖頸砍去……
  ——「凌熙?」俠盜……啊不,現在應該叫他安瑞楓了,安瑞楓手中的大刀在距離凌熙脖子二十釐米外的地方險險停下。兵器落地,他慌張扯下頭上面具,雙手抬起想要搭在凌熙肩膀,又緊張的收回來。
  這意外的變故讓他完全無暇顧忌他們正在拍戲,暴跳如雷的導演他不去管了,面面相覷的工作人員他也顧不上了。他懷疑自己是否工作太累出現了幻覺,要不然遠在B市的凌熙怎麼會從天而降,出現在他眼前?
  他捨不得移開視線,死死盯住凌熙的每一根頭髮尖,生怕自己一個眨眼間,凌熙就化成青煙鑽進土地裡消失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好半天,安瑞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算不算惡有惡報?上一次他化身龍蝦,好好嚇了凌熙一次,這一次凌熙化成他刀下亡魂,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不過上一次凌熙只感受到「驚嚇」,而這一次,安瑞楓咚咚狂奔的心臟,充斥著滿滿的「驚喜」。
  「嘿嘿嘿嘿嘿!」凌熙忘了自己嘴裡還含著兩個一咬就破的血膠囊,安瑞楓一同他說話,他就把這些細枝末節都拋到了腦後。被口腔融化的膠囊壁在牙齒的輕輕磕碰間,很快就碎裂開來,凌熙還沒笑兩聲,血水就混著笑聲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安瑞楓不忍直視,趕忙掏出紙巾幫他擦紅豔豔的下巴和紅豔豔的嘴。
  凌熙無奈的看著紙巾裡紅紅的血水,覺得自己就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一樣。
  「呃,安瑞楓,我說我是來送三文魚外賣的你信嗎……」
  ※※※
  因為凌熙的到來打亂了安瑞楓的節奏,這條本可以一遍過的場景又反覆拍了幾遍才正式拍完。凌熙擦乾淨嘴巴,跟著其他群演一同下去換衣服領錢。
  在片場的那次意外cut,讓其他二十四個群演都意識到他們之中居然混進了一個認識明星的叛徒,對他橫眉冷對,根本不與他說話。凌熙被他們擠到最後一個領錢,不過奇怪的是,那些人只拿了八十塊錢就走了,而凌熙整整賺了一百六……
  凌熙拿著這一百六很開心,問負責發工資的助理小姑娘:「原來吐一次血就能比別人多拿一倍的錢啊?」
  小姑娘道:「安瑞楓不讓我告訴你,但其實那多餘的八十塊錢是他讓我額外塞給你的。」
  凌熙被安瑞楓的這份貼心感動的汪汪叫。
  小姑娘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上下審視著他:「真沒想到啊,你一個群演居然認識安瑞楓……剛才在車上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我說啊?我還跟你花痴了半天安瑞楓,哎,真丟臉。」
  「我不是群演!」凌熙哭笑不得:「我也是藝人,只是不太出名,我到影視城就是為了看他,結果下錯了大門,誤打誤撞的被你們拉來當群演的。」
  小姑娘聞言很尷尬:「啊,不好意思!……只是我不怎麼看搞笑綜藝,沒有認出你來。」
  凌熙比他更尷尬:「……我不是搞笑藝人,我是歌手。」
  難堪的沉默環繞在兩人身邊。
  小姑娘:「呃……你唱過什麼歌?」
  凌熙挑了一首最有名的:「《心有凌熙》。」
  小姑娘腦袋上的燈泡噌的一下就亮了:「哦哦哦,我知道你——兩元店小歌王,洗剪吹小天后朱琳琳的緋聞男友!」
  「……」凌熙痛苦捂臉,這還不如把他當搞笑藝人呢。
  與小姑娘告別後,凌熙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更衣帳篷,沒想到他剛一掀開帳篷的門簾,一堵人牆就撞上了他的鼻子。
  原來安瑞楓在專屬休息室等久了,見他半天不回來,耐不住性子過來找人。只是他出現的太不是時候,凌熙一抬頭就撞上了他的胸口,鼻子被撞得火辣辣的疼,一不小心金豆子都掉出來了。安瑞楓拉著他找了一個椅子坐下,又給他遞水,又給他擦臉,還特地壓低聲音問凌熙,他的鼻子裡有沒有裝假體,會不會挫傷。
  凌熙捂著鼻子悶悶的說:「我沒有整過容,我爸媽不喜歡整容的年輕人。」
  安瑞楓道:「原來叔叔阿姨不喜歡……可是我的經紀公司讓我開過眼角。」
  凌熙驚得一下就把眼淚收住了,兩隻手直接爬上安瑞楓的臉頰,把他的頭一會兒往左扭一會兒往右扭,盯著他漂亮而深邃的雙眸看了好久。原本他只是想仔細尋找他動手術的痕跡,但當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時間、地點好似全都化為了虛無。
  如果安瑞楓的眼睛是一罈酒,恐怕像凌熙這樣滴酒不沾的人也會變得貪杯吧。
  不知過了多久,凌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有些干啞,勉強讚歎道:「哪裡做的手術,一點都看不出來!」
  「騙你玩的,」安瑞楓笑著拿掉他的雙手,掌心滾燙:「看,你現在不覺得鼻子疼了吧?」
  在他們兩人身後,安瑞楓的金牌經紀人許志強臉黑如碳,面色不善的盯著愛抱大腿的小藝人,目光火熱的恨不得把凌熙架在火上烤熟了。他也不知道凌熙到底給安瑞楓施了什麼魔法,他一出現,安瑞楓台詞也不背了、覺也不睡了,特地跑過來找他。為了逗他開心,還扯這種整容的瞎話,若讓人聽見了,這可得了?
  凌熙和安瑞楓抱怨,說剛剛助理小姑娘提起他時,管他叫「朱琳琳的緋聞男友」,他不喜歡朱琳琳,根本不想和她組成「凌琳CP」當什麼緋聞男友。
  許志強皮笑肉不笑的插嘴:「那你不如多來幾次,這樣八卦小報就會管你叫安瑞楓的緋聞男友了。」
  
第十五章 婆婆與媽媽

  許志強說的話實在太露骨,即使臉皮厚如凌熙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娛樂圈關係混亂,不僅男女關係亂,男男關係也亂,只要兩個單身適齡男明星扎堆湊一起,第二天就能傳出些什麼來。
  雖然凌熙不覺得他和安瑞楓能產生什麼友誼之上的曖昧,但在人言可畏的娛樂圈中,保持距離肯定是必要的。
  ……不知道他的探班,會不會給安瑞楓帶來困擾。
  凌熙被打擊的蔫頭耷腦,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他剛才盯著安瑞楓的眼睛一時失了神,若不是他心裡的小人及時懸崖勒狗,他就真的要犯錯誤了。
  關鍵時刻,安瑞楓一個眼刀砍在了許志強頭上:「別叨叨了,又不是我媽媽。」
  許志強反駁:「呵呵,我也不想給他當婆婆。」
  凌熙心想剛才那兩個血膠囊應該留到現在咬破,才能以證清白。
  許志強轉向凌熙,很是挑剔的看了他幾眼,納悶的說:「我也真是服了你了,你怎麼每次都來的這麼巧?今天早上導演通知我他叫來幾個相熟的記者來探班,我還特地找了不少粉絲給瑞楓造勢,你一出現又要被他們看到了。」
  「……」凌熙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真是爆棚。
  三人一起出了片場往大門走,臨走前凌熙不忘從助理小姑娘那裡拿回了自己特地帶過來的三文魚箱子,小姑娘戀戀不捨的摸了摸那個箱子上仿真的魚肉切片,擦了擦口水,遺憾的問:「這個箱子哪裡買的?多少錢一個?包不包郵?」
  不等凌熙開口,安瑞楓先開了口:「不賣,無價,人肉快遞。」
  凌熙承認他被那一句「無價」弄得心花怒放,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作為一個有尊嚴的壽司師父,還有什麼事情比自己的手藝得到朋友肯定更讓他開心的呢。安瑞楓拿到三文魚壽司行李箱後根本就不放手,連連誇讚凌熙心靈手巧,還說等進《劍絕天下》劇組時,會把箱子帶去讓劇組其他人欣賞。
  許婆婆的眼神怨恨的要滴出水來。
  這一次《俠盜記》的探班採訪安排在距離片場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個大亭子中,導演為了保持劇組的神秘性,不僅不讓記者拍攝片場,更要求所有演員卸妝後才能去接受採訪。安瑞楓因為剛才同凌熙閒話,遲了十幾分鐘,當他們走過去時,採訪已經開始了,其他演員的粉絲都乖乖的等在記者身後,插空拍自家偶像的照片,只有安瑞楓的粉絲們還等著亭子外,翹首以盼他的到來。
  在距離亭子還有一段距離時,凌熙停下了腳步。他不是劇組成員,蹭粉絲實在不算什麼好名聲,而且許志強現在對他防備的很,明明他是一隻無辜的狗,卻被看成一隻偷雞的狼。
  「我先去那邊等你們了,等採訪完了咱們一起吃飯。」凌熙跟他的雞告別,拎著那隻不適合出鏡的行李箱隨便找了個佈景小客棧鑽了進去。
  安瑞楓在整理了儀容後,加快腳步向著自己的粉絲走了過去。
  若不是顧忌著亭子中還有其他演員在接受採訪,安瑞楓的粉絲們都能用尖叫聲震碎亭子。安瑞楓從出道時就走的偶像男星的路線,出演的角色多是英俊瀟灑的風流俠客或者是邪魅狂狷的霸道總裁,要多蘇有多蘇,這就使得他的「楓葉」們非常狂熱。
  今天被邀請來探班的粉絲是S市本地的後援團,團長大姐大有事來不了,所以副團長過來壓陣。
  一想到那個副團長,許志強的腦袋就嗡的一聲要炸了。
  與她身後的那些像是入了邪教一般的小粉絲不同,副團長「楓林細語」是一個大家閨秀型的姑娘,膚白人美,亭亭玉立,戴一副秀氣的無框眼鏡,十分文靜。她大學在讀,家境非常好,雖然很迷戀安瑞楓但為人十分理智,既沒有割過腕,也沒有往經紀公司寄過血書,但只要安瑞楓出席活動,她就一擲千金的送花籃、送茶歇台。
  按理說,這種有錢又理智的白富美粉絲是經紀人眼中的香餑餑……
  ……如果許志強沒有發現她的小馬甲的話。
  在凌熙和安瑞楓的CP樓剛建成時,許志強就讓網站管理員去查那一整棟樓的IP,看看到底是哪些粉絲這麼無聊,結果發現,那個樓主居然和「楓林細語」的IP是一模一樣的。後來許志強順著樓主自己留下的地址摸到了她的lofer,發現裡面滿滿堆放著無數肉文腦洞。
  沒記錯的話,昨天的連載已經到了「愛妻淫魔安x楓」強壓著「小媚娃凌x」在電梯裡這樣那樣的情景了……
  (別問許志強為什麼會追這個連載,他只是很好奇人類的下限到底在哪裡)
  果不其然,在所有粉絲都圍在安瑞楓身邊要簽名、要合影的時候,副團長望著凌熙離開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許哥,」因為他們見過很多次了,所以她都很親切的稱呼許志強為許哥。「剛剛拎著那個三文魚箱子往那邊走的人是誰?我看背影有點像凌熙啊。」
  「你腦洞太大了。」許志強連忙否認。
  副團長顯然不信,但她並沒有和欲蓋彌彰的經紀人多費什麼口舌。等到輪到她與安瑞楓合影時,她直接去問安瑞楓:「王子,剛才往那邊走的人是誰啊,我看著有點像凌熙。」
  安瑞楓笑得很溫柔,眼神很坦蕩:「是他沒錯,他來探班。我們關係很好,他給我帶了禮物,我們還約好採訪結束後一起吃飯。」
  副團長忽然摀住腮幫子倒退兩步。
  「你怎麼了?」
  「沒事,今天糖吃的有點多,牙疼。」
  許志強:……副團長,就這麼一句普通的話你都能發散思維,你真是腐眼看人基。
  ※※※
  吳友鵬在上午九點的時候發現凌熙失蹤了。他一手拎著新鮮的豆漿油條,一手拿著小籠包炒肝,咣咣咣踹了凌熙的門十幾下都沒有把門砸開,剛開始他以為凌熙還在睡覺,拿出備用鑰匙進去找了一圈,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床上的被子沒疊,洗碗池的碗還沒有洗,凌熙走的相當匆忙。
  吳友鵬耐著性子等了半小時,發現凌熙還沒有回來,這才掏出手機來給他打電話。
  ——而那時,凌熙已經關機在飛機上補覺了。
  到了這時吳友鵬也沒慌,畢竟凌熙是個大男人,出門溜躂手機沒電這種事情非常常見。他先去樓下花園找了找,又跑去旁邊學校的籃球場尋了尋,等時針走向十二點時,才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
  他是凌熙的經紀人,和他相處了十一年,知道這小子偶爾總會有些奇思妙想,但總的來說他還算老實,即使再淘氣也翻不出什麼新花樣。不管凌熙要幹什麼、要去哪兒,總會老實的先跟吳友鵬報備一聲,這不僅是因為合約上的要求,更是出於他們彼此的信任。
  但是現在,凌熙無故失聯三個小時,吳友鵬感覺自己要急得爆炸了。
  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凌爸凌媽確認他是不是在他們那裡。
  接電話的是凌爸,不過他用的是免提,三個人的聲音都能彼此聽見。
  吳友鵬先問候了一下兩位的身體情況,緊接著開門見山的問:「凌熙回家了嗎?」
  凌爸道:「沒啊,你找不到他了?」
  「嗯。他這兩天沒工作,我給他放了兩天假,今天早上帶著早飯來看他,發現他不在了。」吳友鵬很坦誠:「我怕他出事,就打電話問問在不在你們那裡。」
  凌爸笑道:「能出什麼事?他要財沒財,要色沒色,失蹤三個小時你就急得跳腳——不到24小時派出所都不接案呢。」
  吳友鵬嘆氣:「好歹他也是個明星,若有人綁架他要贖金呢?」
  凌爸:「放心,只要他不往兩元店裡走,就沒人能認出他是明星。」
  「……」嚯,真是親爸。
  吳友鵬剛想說再見,一旁的凌媽插嘴:「小吳哦,你有沒有打電話問過他女朋友那邊?」
  吳友鵬震驚:「他有女朋友?」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凌熙,說凌熙有男朋友他信,女朋友?他怎麼沒見過他方圓五米內出現過女性生物。
  凌媽:「就那個小天后朱琳琳啊,他們兩個不是好早就在一起了嗎,粉絲們還管他們叫什麼爆吧夫婦?我家兒子就是臉皮薄,從來不見他把朱琳琳帶回家裡來。」
  「……」唉,真是親媽。
  吳友鵬被這一對狀況外的夫婦搞得七竅生煙,凌熙從他們身上繼承了不著調的氣質,經常幾句話就把他氣得要吃降壓藥。
  「我說小吳你也別太著急了,」凌媽寬慰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他親媽呢。」
  其實吳友鵬有時候也覺得他對凌熙操太多心了,這份擔憂遠遠超過了經紀人合約上規定的那部分。可能是因為他認識凌熙時,凌熙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屁孩,他陪凌熙從少年到青年,凌熙陪他從青年到中年,他們的關係既像家人,又像摯友。
  他在凌熙身上傾注了所有心血,盼著他成才,盼著他一帆風順,盼著他變得成熟穩重。
  ……這麼看來,他還真有點像凌熙的媽媽。
  中午吃了飯,吳友鵬繼續打凌熙的電話,這時候凌熙剛下飛機坐上出租車前往影視城,一路上他睡了醒醒了睡,根本忘了開機。等到他到了影視城,又稀里糊塗的被拽去拍了一場戲,更想不起來要開機聯繫吳友鵬了。
  吳友鵬打凌熙的手機打到自己沒電,換了塊電池繼續奮鬥。他都不記得自己到底打了多少個電話,終於在下午六點時,嘟的一聲打通了電話。
  在這之前他簡直要被嚇出心臟病,之前看過的割腎傳奇、人棍賣藝等等恐怖新聞在他腦袋裡過了無數遍,生怕等到再見到凌熙時他就變成沒了腎又少了四肢的受害人,好在這一次電話響了沒幾聲就被接通了。
  凌熙精神奕奕的聲音在電話那端響起:「哎呀,吳哥,太巧了!我剛開機你的電話就進來了!」
  「是啊,好巧。」吳友鵬不打算告訴他這一天打了多少電話又有多擔驚受怕:「你在哪兒?怎麼沒在家?」
  沒想到吳友鵬一上來就問這麼直戳心肝的問題,凌熙頓時支吾的說不出來:「呃,就……那個,我出來玩玩。」
  「和朋友,還是自己?」
  「我自己出來玩……但我出來是為了找朋友。」
  一說完這句話凌熙就想打自己一巴掌,非加後面那句話做什麼?!直接說自己出來玩不就行了嗎,現在添了這麼一個尾巴,以吳友鵬刨根問底的媽媽性格,絕對要讓他說出朋友的名字不可。
  果然,吳友鵬張口就問:「和哪個朋友?」
  然而這次,不等凌熙想出一個妥帖的答案圓滑的繞過這個問題,安瑞楓的聲音就自他身後清晰響起——
  ——「凌熙?原來你躲在這兒,我的採訪已經結束了,咱們去吃飯吧。」安瑞楓從大門處探進來半個身子,他是主演,記者們的問題最多,他儘量加快語速長話短說,這才趕在天黑前結束了訪談。
  凌熙傻乎乎的舉著手機,眨眨眼,欲哭無淚。吳友鵬耳朵很靈,安瑞楓的聲音又很大,他的突然出聲直接暴露了凌熙悄然出逃的計畫。
  凌熙和吳友鵬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電話兩端只能聽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心理素質強大的吳友鵬先開了口:「……你現在在S市的影視城?你去探班安瑞楓?」
  「……嗯。」凌熙頭低的快邁進雙腿裡,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教導主任抓到早戀的學生一樣羞愧。
  「凌熙,我不想一遍又一遍的在你耳邊提醒,」吳友鵬深吸一口氣:「但是,作為你的經紀人,你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知道我知道!」凌熙自暴自棄的打斷他:「如果我喜歡男人的話,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吳友鵬深深吐氣,把沒說完的那半句話說完:「我想說的是,作為你的經紀人,你必須第一時間把你的行蹤告訴我。」
  凌熙羞憤欲死。
  安瑞楓很能抓重點:「喜歡男人?」
  
第十六章 定妝照

  凌熙費了半天口舌,跟安瑞楓解釋自己真的對男人沒有性趣。
  「那女人呢?」
  凌熙想了想:「應該是喜歡的吧……」
  「應該?」安瑞楓笑了:「這種問題都值得你猶豫?你不會還沒交過女朋友吧。」
  凌熙紅了臉:「我這是為盛名所累!」他攤手:「你懂得……明星嘛,交友方面總沒那麼自由。」不過這句話從十二線小明星嘴裡說出來,總歸缺乏了一些可信度。
  安瑞楓不置可否,伸手從凌熙手裡接過三文魚行李箱,回頭招呼他跟上。兩人並排走了幾步,安瑞楓突然開口:「……其實我覺得,在戀愛問題上,相比於照顧別人,你更適合被人照顧。你要知道,現在的小女生要求還是蠻多的。」
  安瑞楓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凌熙轉過頭看去時,視線剛好落在他的側臉上。晚上六七點鐘正是太陽落山的時候,夕陽的餘暉輕柔灑下,勾勒出安瑞楓弧線完美的額頭、鼻樑與下頜。凌熙一時間有些看呆了,他想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安瑞楓的狂熱粉絲,會稱呼他為「比太陽光還要耀眼的男人」了。
  他轉回頭,盯著地面,很是艱難的說:「找個可以照顧我的戀愛對象?」他摳了摳手指甲:「可是現在三四十歲的富婆,都嫌我年紀太大了。」
  「……」安瑞楓不知該怎麼接話,只能安慰他:「沒事,她們也嫌棄我年齡大了。」
  ※※※
  凌熙在S市影視城又浪了一天,於第二天晚上重新回到了B市。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兩天假期全部浪費在了S市,他感覺自己還沒有怎麼休息,就又要投入到緊張的課業當中。
  對於凌熙的莽撞離開,吳友鵬臉拉得比驢還要長。凌熙向他耍賴,說還想多休息一天,吳友鵬搖頭:「沒時間讓你拖了。今天早上我剛剛接了《劍絕天下》劇組的電話,他們的資金、人員基本到位,下個星期就要拍定妝照了。」
  「這麼快?」凌熙驚訝。
  「不快了,從試鏡會結束到現在都快兩個月了,若不是之前贊助沒談攏,這片子早該開始了。」吳友鵬一臉嫌棄的說:「最近兩個星期你少吃點,看你滿面紅光的,在安瑞楓那裡沒少吃吧。」
  昨天凌熙人肉快遞把箱子送到後,安瑞楓為了感謝他,特地請他吃了高檔日料。影視城周圍因為明星出沒的原因,上檔次的餐廳非常多,昨天那一頓花了不少錢。安瑞楓幾乎沒怎麼動筷子,許志強全程黑臉,但另外兩名隊友的不給力完全沒有影響凌熙的發揮,他這個大胃王光是用來塞牙縫的甜蝦就點了四十隻。
  想到昨晚那頓大餐,凌熙很沒出息的吸了吸口水。
  吳媽媽酸溜溜的說:「看你這饞樣,到時候別被人一頓飯就騙走了。」
  定妝照的拍攝定在第二個星期的星期五,滿打滿算不過十天的時間。吳友鵬又重新替凌熙請了個表演老師,於是他和表演老師又一次陷入了互相折磨的境地。就怎麼熬啊熬啊熬啊熬過了十天,凌熙終於用他微乎其微的進步打動了老師,在結業考評上,老師很大方的給凌熙打了個C,評語寫:至少唱歌很動聽。
  吳友鵬覺得這錢真是花在狗身上了。
  ※※※
  週五一早,吳友鵬驅車帶凌熙去攝影棚拍定妝照。《劍絕天下》是玄幻修仙題材,取景多在深山寺廟當中,但定妝照都是棚拍,不需要折騰那麼遠,劇組直接在B市租了個攝影棚,服裝師、道具師、化妝師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攝影棚準備,摩拳擦掌的等著大展身手。
  誰都知道,定妝照對一部電視劇/電影的影響力有多大,古裝片和現代時尚片不同,根本拉不來大牌衣服贊助,所有的服裝道具都是特別定做的。若衣服質感不好或者配件顯得廉價,都會影響整部劇的評價。
  《劍絕天下》並非是由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沒有可觀的自帶粉絲。開拍前的宣傳爆發點不過兩個,第一個是公佈演員名單、第二個就是定妝照了。所以從導演到編劇,都非常重視這一次定妝照的拍攝情況。
  吳友鵬讓凌熙早早到場,主要目的是為了在劇組人員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畢竟他是歌手跨界來演戲,很容易讓人產生先入為主的刻板成見。
  凌熙來的不巧,剛一下車,迎面走過來烏泱烏泱的一幫人,為首的正是劇中男主角鮑輝和他的經紀人。鮑輝的經紀人很是神氣,腦袋高高仰著,鼻子都快戳破天花板。他們之間有搶歌之仇,凌熙光是遠遠看到他們的模樣,就覺得陣陣反胃。
  與在公眾面前表現出來的陽光大方不同,鮑輝在私底下是個非常傲氣的人,出道不過一年就得罪了很多人。但他臉好、演技也不錯,粉絲們很吃他這一套,人氣節節攀升,他所在的新貴娛樂把他當作重點栽培對象,下了一番苦心為他鋪路。
  鮑輝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通過自己的人脈渠道得知這一次《劍絕天下》的主題曲非常動聽,便起了伸手討要的心思。結果沒想到他同公司的師兄安瑞楓居然出手護住了凌熙——這個出道八年來幾乎默默無聞的小歌手——讓他的想法落空。
  事情過去了一個多月,鮑輝每每想到就氣到跺腳。
  這次兩人狹路相逢,凌熙根本懶得理他,本想快快走過,可鮑輝陰陽怪氣的攔住了他:「呦,這不是兩元店小歌王嘛。」
  凌熙坦蕩道:「嗯,是我,啥事。」
  「……」鮑輝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你一個歌手過來演戲,怪不容易的啊。」
  「總比一個演員去唱歌強。」凌熙笑笑。
  鮑輝被噎了一下,不甘示弱:「不是我說啊,現在有些歌手自我感覺良好,一點演技都沒有就敢上電視——誒,我說你,抓到演狗的感覺了嗎?」
  凌熙反擊:「還好,沒你演人的挑戰大。」
  在面對賤人時,凌熙的戰鬥力變得異常強大,他幾句話把鮑輝堵得說不出話來,鮑輝身旁的經紀人性格衝動,指著凌熙的鼻子要罵他。若不是正巧有工作人員經過,恐怕這裡真的要發生一場血戰了。
  鮑輝是男主角,所有化妝師服裝師都在等他,在即將要進化妝室前,鮑輝回過頭沖凌熙用口型說了三個字:你等著。
  凌熙回了他一個OK的手勢。
  於是鮑輝一副高血壓犯病的模樣被拽進了化妝間。
  剛開始凌熙並不知道鮑輝讓他「等著」到底是怎麼等,後來他發現,鮑輝的上妝和拍照的進度實在是太慢慢慢慢慢了……………………
  化妝師造型師一共分為兩組,一組專為女星服務,一組專為男星服務。女星那邊都從女一號畫到女N號了,男星這邊鮑輝還在指揮化妝師往他脖子上補粉。
  等到鮑輝慢悠悠出了化妝間開始拍定妝照,幾乎攝影師每按一下快門,他都要叫一次暫停,一會兒是衣服有褶皺了、一會兒是髮型亂了,他不知是天生龜毛還是故意拖延時間,總之他一個人拍照的時間,女星那邊都拍完三個了。
  在他後面等著上妝拍照的男演員有好幾個,有幾名之前也同鮑輝合作過,他們私底下圍成一圈說悄悄話,一邊說一邊偷偷往鮑輝的方向看。凌熙不願意攙和他們之間的事,自顧自的找了個角落坐著休息。
  他閒的無聊,便同吳友鵬說八卦,他正聊得興起,忽然覺得腳邊一癢。他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一個毛茸茸的活物,凌熙低頭看去,發現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一隻雜毛小狗,正瞪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乖巧的看著他。
  凌熙喜歡狗,只是因為工作原因無法養狗,每次見到路邊有小野狗,他都情不自禁的要湊上去喂根香腸摸一摸。但他今天出來工作沒有帶香腸,小狗一個勁兒的往他身邊湊,他都不知要怎麼獎賞他,只能伸手讓它舔舔自己的手指。
  這是一隻串種的小型犬,被毛是漂亮的深黃色,從嘴巴到肚子四肢則是連成一片的雪白。兩隻大大的耳朵直直的豎在腦袋上,在聽到聲音時會很機敏的往兩側微微轉動。它身後連著一條蓬鬆的大尾巴,輕輕的在地上甩來甩去。
  凌熙發現這隻狗特別聰明,會好幾種小把戲,不論是作揖、轉圈、還是倒地裝死,都嫻熟的不得了。剛開始凌熙以為他是野狗,但見它身上乾淨、又會很多寵物犬才懂的東西,便認定他是誰帶過來的寵物。這麼可愛的小東西跑丟了,他的主人一定著急的不得了吧。
  他拍拍膝蓋,小狗機靈的跳了上去團成了一團。他抱住它站起身,在它腦袋上忍不住親了兩下:「走,哥哥帶你找主人去。」
  結果還不等他走到大門口,負責後勤的小夥子就迎上來了。
  「哎,我說你們倆還挺投緣。」
  「這狗你認識?」凌熙摸摸狗頭,沒忍住又親了親它的小爪子。
  「能不認識嘛,」小夥子道:「它就是另一個你——演四徒弟原型的那隻狗。」
  「……」凌熙看了看它圓乎乎的雙眼,回憶了一下剛剛讓它又作揖又轉圈的情形,深深有一種自己玩弄自己的作孽感。
  「對了,化妝師讓我通知你趕快過去上妝,鮑輝那邊終於拍完了。」小夥子伸手接過狗:「它也得上個妝,它的衣服不知道合適不合適,不合適還得改一下。」
  凌熙沒忍住吐了個槽:「為什麼狗還要穿衣服?」
  「如果你希望它變成人的時候全身光著,那它就不用穿衣服了。」
  凌熙落敗,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馬不停蹄的滾進了化妝間。
  負責為他上妝的是一個很和氣的中年女化妝師,動作利落,技術嫻熟。與她搭檔的造型師是她的徒弟,年紀還沒有凌熙大,還保留著少女的調皮可愛。凌熙以前拍宣傳照時都是時裝打扮,這還是頭一次穿上古裝,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激動。只是古裝戲的化妝比他想像中困難的多,最大的麻煩就在於頭髮,造型師需要先把他的頭髮用專用的發網收緊在頭頂上,再在他的腦袋上套上一頂髮套,小心的把髮套邊緣用專用的膠水黏在他的發際線上。
  因為他的角色是個天真隨性的狗妖,所以他的發套並不像別的男性角色一樣規規矩矩的束成一個髮髻,而是披散下來,垂落在肩上。造型師又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肉色塑料耳罩倒扣在他的耳朵上,再在上面黏貼頭髮,以求不管從哪個方向看去,都看不到他真正的耳朵。
  耳罩的隔音效果一般,即使戴上凌熙也能清楚聽見別人的聲音。他搞不懂為何要如此多此一舉:「為什麼把我的耳朵擋住了?」
  造型師調皮的笑道:「因為我們專門為你準備了另外一對耳朵。」說著,她轉身走向身後的桌子。凌熙剛進來時,就看到桌上擺著一個又大又薄的金屬箱子,箱子上寫的外文凌熙看不懂,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沒想到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居然和自己有關。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活潑的造型師蹦蹦跳跳的從箱子裡捧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和同樣毛茸茸的尾巴,獻寶似的送到了凌熙面前:「這可是咱們劇組最高科技的設備了,現在就要用在你身上了。」
  說著,她小心翼翼的把那對耳朵用發卡固定在了凌熙的頭頂上,尾巴也用專用的皮帶環在了他的腰間,兩枚傳感芯片一片貼著他胸口安放,一片則被黏在了他髮套下的頭皮上。待全部裝扮完畢,她與化妝師後退兩步,示意凌熙轉過身,讓他自己親眼看看鏡中的自己。
  鏡中,年紀輕輕的男人身著一身嫩綠色的門派制服,一頭飄逸的長發垂落腰際,他頭頂一對狗耳,身後連著一條大尾巴,歪著頭一臉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這……?」在一旁屏息注視著這一切的吳友鵬有些吃驚。
  化妝師指揮:「凌熙,你現在想一件讓你特別開心的事情。」
  凌熙雖然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仍然聽話的回憶了一下剛剛在走廊把鮑輝噎的翻白眼的經過。
  吳友鵬驚叫:「動、動了!」
  沒錯,隨著凌熙心情的變化,他頭上的耳朵微微向兩側旋轉,身後的尾巴也跟著左右輕擺起來。
  不需吳友鵬多說,凌熙直面鏡子,第一時間發現了耳朵與尾巴的變化。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黑科技……
  凌熙玩心極大,在發現了這麼有意思的玩具之後,根本停不下來。只是這套通過傳感芯片控制的耳朵尾巴還在內部測試中,無法分辨太複雜的感情,只能簡單的模擬狗的開心、傷心、害怕、生氣四種情緒,凌熙努力的回憶著這幾種情緒,稀罕的看著鏡中的自己。
  即使成熟穩重如吳友鵬,都被凌熙身上的小配件弄的連連讚歎。這套毛茸茸的裝備手感很好,顏色也特地選了和狗演員一樣的深黃色,造型師介紹,這是某家智能設備穿戴公司在得知劇本後,主動找上門來做的產品植入。在原本的劇本中,四徒弟化為人形後是沒有耳朵和尾巴的,現在特地為了產品更改了劇本。
  凌熙玩了一會兒,越玩越開心,若不是攝影師在催他們了,他還能自顧自的玩上好半天。
  走出化妝間後,頭頂耳朵、身後連著尾巴的凌熙因為造型拉風,驚豔全場。凌熙本來就長相清秀,皮膚白淨,在化妝之下更襯得他水靈鮮嫩,尤其是他身上的耳朵尾巴極為靈活,看著討喜極了。
  後勤小哥把同樣穿著嫩綠色同款門派服裝的狗演員送到了他懷裡,小狗特別喜歡他,剛一到他懷裡就伸出舌頭猛舔他的下巴,凌熙被舔得直笑,他一笑,他身後的尾巴跟著輕輕搖擺,尾巴尖像是搔在了眾人心頭。
  恍惚間,眾人彷彿真的是看到了劇中蠢萌可愛的小狗妖化為了人形,穿過那厚厚的劇本,來到了大家眼前。
  導演繞著凌熙走了幾圈,連說了好幾聲好。凌熙被表揚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他這都是佔了道具的加成啊……
  他抱著狗正要往攝影師那裡走,忽然聽見大門那邊一陣騷動。混亂間,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安瑞楓終於到了!」原來今天拍定妝照,安瑞楓特地向《俠盜記》的導演臨時請了一天假回來,早上剛從S市起飛,一落地B市就往攝影棚趕。
  偏偏就是這麼巧,安瑞楓一踏入攝影棚,第一眼瞧見的就是那個懷中抱著一隻小狗、頭上頂著一對狗耳的清秀青年。
  在嘈雜紛亂的攝影棚中,一身清新古裝的凌熙就像是無意中闖入現代的小妖,臉上的表情懵懂天真,而雙眼則透亮頑皮。見安瑞楓來了,凌熙揚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歡迎著這位許久不見的好友。
  正是這抹笑容,就像是一支出人意料的利箭,直擊安瑞楓的心房,不偏不倚的射入了藏在最深處的靶心。
  「凌熙,」吳友鵬咬牙切齒的在凌熙耳邊說:「管好你的尾巴!都他媽快搖成龍捲風了!」
  
第十七章 CP照

  安瑞楓甚至沒來得及走到凌熙面前誇獎一句令他驚豔的妝容,工作人員就蹦出來請安瑞楓到一旁的化妝間裡上妝。
  他與凌熙之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一個站在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站在相機前的聚光燈下。
  安瑞楓無奈,只能先向凌熙做了個「很好看」的口型,又指了指旁邊的工作人員,他左手舉起來,食指和中指向下,做了一個小人邁步走的手勢。
  凌熙被他誇張的動作逗笑了,他跟著比了OK的手勢,想了想,又用口型加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身後的吳媽媽氣的伸手壓住了他的狗尾巴。
  凌熙一回頭,剛好看到吳友鵬雙手握住自己尾巴的模樣,好奇的問他:「這尾巴手感有這麼好?你光摸摸還不夠,握這麼緊幹嘛。」
  吳友鵬道:「我不握緊點,我怕一不留神你尾巴搖的太快你就飛起來了。」
  「……」凌熙尷尬到耳尖發紅:「我又不是直升機。」
  「直?你都快成彎升機了!」
  「……哪個基?」
  「你還想是哪個機?」
  倆人壓低聲音吵了半天,凌熙懷裡的小狗一直仰著頭看他們倆鬥嘴,間或叫兩聲,兩人一狗看著分外和諧。攝影師的助理過來幫凌熙整理衣服時,還恭維他們感情好,助理說他給那麼多明星拍過照片,沒見過有明星和經紀人的關係能好到像是一家人的。
  吳友鵬憤憤道:「就是在他身上放了太多關心,才時刻擔心這個傻瓜哪一天就被人騙走了。」
  凌熙很生氣:「氣氛一下變得這麼煽情幹嘛?你現在就準備在我婚禮上說證婚詞了啊?」
  凌熙的話說的很不客氣,可他身後的尾巴已經耷拉下來了,直到拍定妝照的時候,搖的力度都沒有剛才大。
  ※※※
  上妝的時候,安瑞楓一直表現的有些魂遊天外。他雖然不是健談的性格,但每次化妝時,總會和化妝師閒聊幾句,開開玩笑,遇到合作多了的工作人員,還會打趣對方一番。但今日他從頭至尾非常沉默,就像是一尊漂亮又聽話的人偶,心神都不在身體裡了。
  他現在一閉眼,彷彿就能看到那個一身青翠、頭頂狗耳的大男生對他歪頭微笑,身後的尾巴有節奏的左右擺動,極為招人憐愛。他自己也沒料到,那抹活潑的笑容會對自己的影響這麼大,若說之前的他只是在水潭邊踟躕徘徊,現在就像是忽然失足滑落其中,完全無法自拔。
  有這樣一動不動、顏值極高的模特,化妝師和造型師手下速度飛快,很快就把安瑞楓打扮一新。工作人員特地推過來一面足有人高的穿衣鏡,足以讓安瑞楓和他的經紀人清楚的看到全貌。
  由安瑞楓飾演的師尊一角已有百歲高齡,但他容顏不老,唯有頭髮白如初雪。在劇中,他常年身著一身青色衣袍,衣角的銀線刺繡極為精緻,彰顯出他的優雅與從容。安瑞楓一甩衣袖,寬大的衣袖宛如雲般鋪散開來,他面色沉寂,表情冷淡,真的如一個高高在上的修仙之人,難以攀折。
  許志強對安瑞楓的扮相極為滿意,直接用手機照了一張安瑞楓的背影,決定一會兒問問導演能不能搶先把照片po到微博上。他已經能料到,這張照片發出去之後,一定會拿下今日微博熱門的TOP3.
  待造型師幫他戴上配飾,又整理好髮型衣著後,就連她們都要拜倒自己親手裝扮出的美男褲下。幾位工作人員搶著與他合影,一時間小小的試衣間變得極為熱鬧。
  安瑞楓的魅力實在太大,好多小姑娘想與他多拍幾張照片,準備發給朋友炫耀。不等許志強上前阻止她們,安瑞楓就笑著拒絕了:「實在不好意思,但我不能耽誤太長時間,我還要去看看我的徒弟呢。」
  大家笑成一片,連連稱讚他和同門師弟鮑輝感情深厚,即使戲外也不忘同他打招呼。安瑞楓沒有解釋,順水推舟的讓大家誤會了他的意思。
  倒是許志強瞭解他,他一說到徒弟,許志強就吹鬍子瞪眼。
  安瑞楓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我記得我入這行的第一天,你就告訴我,即使再不喜歡一個人,也不能擺在臉上。」
  許志強道:「我只恨我自己當時沒多說一句,即使再喜歡一個人,也不能擺在臉上。」
  安瑞楓理虧,緘默不言。
  偏偏他的不反駁,讓許志強火更大了。
  「什麼時候的事?你們才見過幾面,三面,今天才第四次!」而且每一次許志強都全程尾隨,寸步不離。他原以為安瑞楓撐死了只是對凌熙感興趣,卻赫然發現安瑞楓已經默認用「喜歡」來形容這段感情。
  安瑞楓坦言:「就剛剛。」
  許志強回想了一下剛剛安瑞楓踏入大門時,某個傻瓜抱著狗痴痴一笑的模樣,就連他都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那麼點勾人的味道。
  可這……可這未免也陷得太快了吧?
  許志強很想發作,但身後這麼多工作人員,他又不好教訓他。到最後,許志強只能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生氣的罵了一句:「你和你哥真不愧是一家人,每個都不省心!」
  因為合影原因,安瑞楓在化妝間耽誤了不少時間,當他回到攝影棚時,凌熙和狗的攝影部分已經結束了。
  凌熙之前也拍過硬照,大多是在專輯宣傳期,在吳友鵬的運作下偶爾能上幾次雜誌內頁。雜誌攝影和定妝照的區別也不大,凌熙的角色和他本人性格很像,他在鏡頭下擠眉弄眼的做了幾個誇張的表情,又在攝影師的指導下,把狗一會兒捧在手上、一會兒揣在衣襟,一人一狗默契十足,攝影師連連拍了好幾張照片,一直在誇他們鏡頭感好。
  待他拍攝結束後,正要去卸妝,導演忽然帶著兩個身著職業西裝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
  導演介紹,說他們是為凌熙提供黑科技仿真耳朵和尾巴的產品公司的職員,他們公司的產品花了大價錢做了產品植入,當時商談的除了有電視劇前後的贊助商LOGO展示以外,還準備錄一段五分鐘左右的試裝花絮視頻,作為產品推廣的重要一環。
  剛才他們已經錄了凌熙在拍定妝照時的一些體態動作,希望再補幾個近景。
  吳友鵬考慮了幾分鐘,覺得這差事雖然沒有錢拿,但也算是互惠互利。凌熙所在的揚天傳媒實在太摳門,根本拿不出錢來為凌熙做推廣,只能靠吳友鵬找一些免費的資源給他打名氣。黑科技公司很重視這個產品植入效果,肯定會主動傳播這個試裝花絮,凌熙的扮相很討喜,說不定能有絕佳的展示結果。
  於是吳友鵬爽快的說了yes,凌熙在工作一事上還是很聽吳友鵬的話的,吳友鵬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對方很滿意吳友鵬的爽快,主動說:「我們也帶了自己的攝影師,可以把凌熙的女朋友叫過來一起拍,就當給你們炒炒緋聞。」一邊說著,他指向了在一旁休息的朱琳琳。
  朱琳琳之前砸了一百萬買通了編劇給她加了半個角色——之所以是半個,因為她演的三徒弟忽男忽女,她只演其中女的那一半,男的那一半由另一個演員扮演。今天是集體拍定妝照的日子,朱琳琳早早到了攝影棚上妝拍照,只是她和凌熙關係不佳,倆人今天見面後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他們兩人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但他倆腦袋上的「爆吧夫婦」的名聲倒是夠響亮。黑科技公司的職員很好心,以為他倆私底下真有一腿,就想做個人情,拍拍他們兩人的互動,若是凌熙在女朋友面前尾巴搖的更歡了,那不剛好符合他們公司的宣傳需要嗎。
  凌熙嚇得尾巴都夾起來了:「不不不,我一個人就好。」
  朱琳琳離得不遠,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冷笑:「當姑奶奶稀罕!」拳頭捏的嘎嘣響。
  兩位當事人不同意,倒是吳友鵬和朱琳琳的經紀人覺得這個提議還不錯,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商議了半天,也不知道最後達成了什麼協議,居然同意倆人一起合拍。
  凌熙和朱琳琳臉拉的比驢還長,偏偏還要在鏡頭前強笑顏歡,攝影師一個勁兒的喊:「近一點!再近一點!」倆人的距離卻比天塹還要遠……
  最後照片拍出來的效果實在糟糕,兩人身穿同款淡綠色門派服裝,明明應該CP感滿滿,但照片裡卻瀰漫著一股難以忽視的仇敵氣氛。黑科技公司的人不滿意,想重拍,凌熙說什麼都不點頭了。
  ……看來一切只能交給偉大的後期了。
  照片拍完,就該補拍凌熙的近景視頻鏡頭了。只要不和朱琳琳的名字並排出現在一起,讓凌熙做什麼他都樂意。他按照要求,拚命回憶著開心的事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被朱琳琳嚇到了,他現在精神不太好,尾巴怎麼搖都透著一股沮喪勁兒。
  視頻重拍了好幾遍,凌熙的尾巴越搖越低,到後來幾乎不動了。
  凌熙從來不知道,原來「快樂」也是這麼一件累人的事情。
  吳友鵬著急的恨不得幫他搖尾巴:「你剛才不是挺開心的嗎?」
  凌熙說:「你要知道,開心的事情你讓我回憶一百遍,那就不怎麼開心了啊。」
  話音剛落,就聽在那邊準備定妝照的棚拍攝影師喊道:「安瑞楓出來了,下一個拍他,大家做好準備!」
  吳友鵬下意識的往那邊看去,只見眾人包圍之下,安瑞楓仿若一個高高在上藐視眾生的仙人,緩步走進攝影棚中。他一襲青色衣袍雍容華貴,一頭白髮用一支簡單的桃木簪挽在腦後,表情猶如冰封,凜然冷酷。
  吳友鵬確信,他聽到了周圍人吸氣的聲音。
  可就當安瑞楓的視線劃過凌熙所在的角落時,原本冷凝的表情忽然解凍,就好似一夜間冬梅吐出了春蕊、小雪化成了細雨,在眾人都沒有人反應過來之際,他的唇角勾起,臉上綻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就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吳友鵬確信,他聽到了身後的凌熙吸口水的聲音……
  待安瑞楓走過去後,吳友鵬黑著臉回頭——果然,凌熙尾巴上的小馬達又修好了。
  凌熙趕忙擦擦口水:「你要知道,好看的人你讓我看一百遍,那他依舊好看啊……」
  後來凌熙這段痴漢鏡頭被剪入了黑科技公司的宣傳視頻中,在定妝照公佈後,黑科技公司的官方微博同一時間發佈了這段長達五分鐘的試裝花絮。視頻中,凌熙身上所帶的可以感知人類感情從而做出相應動作的智能穿戴設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長相清秀的凌熙在定妝照以及視頻中的表現十分之萌,嫩綠色的門派制服讓他看上去鮮嫩的像是一顆小樹,毛茸茸的尾巴讓很多女生母性大發,紛紛表示「很想把手伸過去摸一摸」。很多以前只聽過他名字的外圍粉,也跟風關注了他,這讓他的微博粉絲搖搖晃晃的突破了一百五十萬。
  與此同時,因為視頻中出現了驚鴻一面的安瑞楓,而凌熙對他的評價又十分「中肯」,這段視頻很快引發了安瑞楓粉絲的轉發狂潮。短短幾天之內,這段在後來被粉絲看做是定情信物一般的視頻,轉發量就突破了五萬次。
  至於「爆吧夫婦」的CP照?……哦,那個發出來後根本沒有人轉啦。
  
第十八章 嘆氣

  安瑞楓的時間非常緊張,他能來B市拍定妝照,都是百忙之中向《俠盜記》的導演請假才堪堪騰出一天的富裕,他一早從S市起飛,中午趕到B市的攝影棚,剛一拍完就急著卸妝換衣服,急匆匆的要向機場趕——明日一早他還有一場晨曦偷襲戲,三點就要起床。
  如此爭分奪秒,安瑞楓甚至沒能和凌熙的距離拉近到五米以內。明明他們在同一間攝影棚裡相處超過了三個小時,但唯一的交流只有眼神和手勢。
  天知道,他是多想知道凌熙頭上毛茸茸的耳朵尖劃過自己手心是什麼感覺啊。
  在被經紀人送上車之前,安瑞楓回頭看了一眼凌熙。恰在此時,明明背對著他正在和黑科技公司職員說話的凌熙,忽然轉過了頭,向著安瑞楓的方向望了過來。
  兩人都沒有料到居然會有如此的默契,凌熙非常開心的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笑的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他手裡原本就抱著自己尾巴,兩人距離這麼遠又不能說什麼,他想了想乾脆用動作表達了他的意思——他握住尾巴尖,向著安瑞楓的方向擺了擺。
  再見~
  安瑞楓跟著笑了,他晃了晃手機,隨後在許志強的催促下,轉身上了車。
  半分鐘後,凌熙的手機上接到了一條短信。
  安瑞楓:幫我問問贊助公司,這個狗尾巴和耳朵賣不賣?
  三分鐘後他收到了回覆。
  凌熙:他說現在只有幾台原型機,沒有量產,不賣。
  ——後面還跟了一個沮喪的小表情。
  安瑞楓:那你問問他原型機的造價多少錢。
  凌熙很快報了個數,後面的零多到他心有慼慼,像他這種小歌手,走一個月的穴都不一定能賺來這麼多錢。
  安瑞楓:那好,你問他,我只是自己買來玩,可以簽協議保證不洩露相關的產品機密,我給他造價五倍的錢,讓他問問他們公司賣不賣。
  凌熙:Σ(っ °Д °;)っ
  安瑞楓:去問,乖。
  被有錢沒處花的安瑞楓晃瞎了眼的凌熙乖乖的當了幾次傳聲筒,黑科技公司的職員估計也沒見過這麼財大氣粗的明星買家,反覆打了幾次電話同領導溝通,在一層層詢問後,終於同意賣一台測試機給安瑞楓。
  金錢的力量真大。
  凌熙:他們問你的地址,尾巴和耳朵是直接寄到你家嗎?
  安瑞楓:不用了,你先幫我收著,等以後有時間我去你家取。
  安瑞楓醉翁之意不在酒,凌熙卻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人惦記上了。他還傻乎乎的盤算:這麼貴的東西放在家裡,他如果去買個保險櫃的話,能不能找安瑞楓報銷?
  ※※※
  定妝照後,凌熙一下子閒了下來。他的工作一直沒什麼起色,雖然微博的粉絲量翻倍增加,但實體唱片的銷量沒有什麼爆發。《zero》那張專輯的網絡下載率拜《驚嚇☆surprise》所賜,確實有了很大的增漲,但國內網絡下載的版稅分成非常少,幾乎和毛毛雨差不了多少。
  之前續約的時候他就有心理準備,很有可能《zero》之後再無出專輯的可能性,吳友鵬幫他和經紀公司爭取了好幾次,但希望仍然很渺茫。
  凌熙倒是看得開:「大不了以後專心做幕後,寫寫歌、填填詞,爭取從今往後,每個粉紅級別以上的歌手,新專輯都有我的歌。」
  吳友鵬卻笑不出來:「你唱歌都賺不了幾個錢,你以為寫歌就能有錢了?寫歌那一點點版稅,你連買鋼琴的月供貸款都還不上!」
  吳友鵬說的是實話,現如今唱片行業實在不景氣,就連大神級別歌手都不指望著靠實體專輯掙多少錢,若想來錢快,接代言、上綜藝、開演唱會,再進一步跨界去影視。只可惜凌熙星運不好,浪費了這麼多年也不見一飛衝天的機會。
  吳友鵬看不得凌熙如此悠閒,拿著月曆翻了翻,又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現在《劍絕天下》已經開機了,但是因為安瑞楓還在忙電影的事情,所以片中最開頭的在山門的那十集會放在後面拍。導演之前給的日程上寫,大概還有一個半月左右才會到你們的戲份,這段時間你也別閒著——我給你找找資源,你去巡演吧。」
  凌熙嚇得直接從沙發上滾落到地。
  有名的歌手巡演叫「演唱會」,像他這樣的歌手巡演充其量只能叫「歌友會」。人數的落差相差百倍,但因為場子小,粉絲們距離偶像近,氣氛更加活躍。別看歌友會的規模小,其實操心操的並不少,尤其像凌熙這種東家不給力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和經紀人親力親為。一想到未來一個半月東奔西跑的生活,凌熙就兩腿發抖。
  「這個決定太倉促了吧……根本沒有宣傳的時間啊……」
  吳友鵬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你以為你能有多少粉絲來歌友會?在你的微博、貼吧、官方網站上掛出來宣傳就足夠了,沒錢給你買廣告。而且這次只去四個一線城市,再挑四個省會,從南到北,三天一場,前後還能給你留出幾天休息。」
  凌熙趕忙舉起手裡的劇本:「可我還有台詞要背……」
  「你出場的時間還沒那隻狗多,台詞加起來還沒有一首歌的歌詞長,我臨時翻一遍都能背出來的東西,你是有多弱智現在都背不完?」
  凌熙被堵的啞口無言。
  不再等凌熙去找理由,吳友鵬想到就做,直接出門打電話吩咐人做宣傳、在網上做門票預售。待他一個小時的電話打完,歌友會一事已經塵埃落定,由不得凌熙再耍賴。
  晚上洗完澡,凌熙趴在床上唉聲嘆氣,手邊的劇本都被他翻爛了,乾脆拿來做扇子給自己降溫。其實他心中有個秘密,就連帶了他這麼多年的吳友鵬他都沒告訴過。
  他其實蠻害怕見粉絲的。
  這並不是因為他個性羞澀——相反,他性格熱烈的像是掛在天上的九個太陽,不管什麼時候見到他,臉上都會掛著笑容。他害怕見粉絲的原因很簡單:他覺得自己的成就對不起粉絲們的殷殷期待。
  他出道這麼多年,和他同期的藝人,有人拿過最佳歌手,有人創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人跨界去演電影,有人代言了高端品牌……而他,卻仍然如八年前一樣,抱著自己的吉他默默唱歌。
  他一首首的寫歌,一首首的石沉大海。不是他自吹自擂,他真的覺得自己歌很好聽、很耐聽,但總是缺乏了那麼一點點機遇。他頭上的「兩元店小歌王」的名聲實在太響亮,他不希望自己的粉絲們向別人介紹偶像時,會被人嘲笑眼光不好。
  這種「自尋煩惱」一般的憂慮,他說不出口給吳友鵬聽。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破天荒的嘆了口氣。
  小時候凌媽媽給他講睡前童話,她說小孩子不能嘆氣,因為每嘆一口氣,森林裡就會少一隻小精靈,這個故事他一直信到十二歲。等到了十二歲他開始變聲,那段時間他心慌的不得了,擔心以後自己再也唱不了歌,整天嘆氣,凌爸爸找他談心,他說小孩子不能嘆氣,因為每嘆一口氣,晚上都會尿床。
  十二歲的凌熙已經不傻了,當然不信,當天晚上入睡前故意嘆了好幾口氣。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倒是沒尿床,他夢遺了……
  自此之後,凌熙再也不敢隨便嘆氣。
  可是他今天心情實在糟糕,沒忍住就陷入了悲觀情緒,枕邊的手機連續響了好幾聲,他才如夢初醒。手機上安瑞楓的名字一閃一閃的亮著,凌熙想都沒想就接了起來。
  「今天拍戲結束的這麼早?」凌熙問。
  「這還早?」安瑞楓的聲音非常悅耳:「現在都快十一點了,我本來都擔心你睡了。」
  凌熙這才發現,原來他在床上一發呆,就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他故意問:「我睡了你還打電話,就不怕吵醒我讓我生氣?」
  「怕,可是更怕今天聽不到你的聲音。」
  凌熙趕忙用手摀住手機話筒,懷裡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
  最近安瑞楓每晚都會給他打電話,一般都在十點前後。他話不多,寥寥幾句交代一下他這一天的工作,問候一下凌熙的情況,最後互說晚安,推讓幾句「你先掛」「不,你先掛」,這套路簡直像是在演三流偶像劇。
  凌熙演的還挺開心。
  他從未見過比安瑞楓更溫柔更貼心的人,他的細緻妥帖就像是一塊又輕又軟的圍巾,讓你感到無比溫暖卻又不會有任何負擔。每次和安瑞楓聊天,凌熙的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揚。他想,自己一定是安瑞楓的VIP。
  Very important person,很重要很重要的那個人~
  今天凌熙的聲音有點低落,安瑞楓非常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點,他問凌熙到底有什麼煩心事,凌熙想了想,忽然發現這個不敢和經紀人啟口的困擾,告訴安瑞楓居然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靜靜的聽完凌熙的刨白,安瑞楓開口:「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不足以讓粉絲自豪呢?你有那麼多優秀的作品,還給很多歌手寫過歌,雖然你確實缺少了一些機遇,但你很勇敢的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久,從來沒想過放棄自己的夢想。你不要只注意那些比你成功的人,其實有更多的人,根本沒在這條路上堅持下去——光是這一點,你就已經非常成功了。」
  簡單幾句,困擾凌熙多年的心結就被輕易解開,可能安瑞楓身上真的有一種魔力,恰似一縷清風吹過他心頭所有的溝壑。
  凌熙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表達他的感謝,憋了半天才道:「如果這是一篇修真小說的話,這時候我就該衝破心魔,破丹結嬰了……」
  安瑞楓被他的形容弄得大笑不止,爽朗的笑聲自遙遠的S市通過電波傳到凌熙耳邊,讓他頓覺口乾舌燥。
  「好了好了不說了,太晚了,我明天還要早起。」
  「明天有通告?」
  提及此,凌熙垮下肩膀,沒忍住又嘆了口氣:「明天要練歌。」
  「新專輯?恭喜。」
  「新專輯遙遙無期……吳媽給我安排了歌友會,再過一週就要開始跑了,從南到北,跑四個一線城市和四個省會城市,跑完後只休息一個星期就要入劇組了。」
  安瑞楓饒有興趣:「歌友會?會來S市嗎?」
  「會是肯定會,但是你有時間來嗎?」
  「當然。」安瑞楓篤定的說:「你可是我的VIP。」
  凌熙摀住手機話筒,又在床上打了個滾。他頭髮凌亂的自床上坐起來,語氣嚴肅:「那好,那我也給你留個VIP席。」
  ……
  第二天一早睡醒,凌熙發現兩腿之間濕漉漉的。他掀開被子拎起內褲往裡面看了三秒,一抹豔紅飛快的自他臉頰燒上了耳朵尖。
  ——果然,睡前不該嘆氣的。
  
第十九章 歌友會(上)

  凌熙的歌友會在他的忐忑與經紀人的期待中順利的舉辦了。如吳友鵬所料,凌熙微博上新增的粉絲雖然數量多,但都是跟風關注,真正肯掏錢的人——雖然歌友會的門票只有一百五十塊——依舊維持在一個很低的數量。
  第一場G市的歌友會,三百張票從開票到賣完,拖拖拉拉賣了兩天。不過凌熙還是挺知足的:去年可賣了五天呢。
  歌友會門票一共才收回四萬五,剛剛夠場地費,而租設備、請樂隊、找主持都是經紀公司出錢。但是歌友會散場後,粉絲們往往都會再額外買一些小扇子小本子小帽子,紀念版的簽名唱片也能賣個好價錢,這麼零零總總加起來,不賠不賺,還能搏個名聲。
  對於凌熙這種十二線小歌王來說,歌友會的意義就是為了聯絡粉絲感情,告訴大家「我還在創作、我還沒放棄」。以往每年巡演的時候,凌熙都是帶著愧疚之心上台的,八年來他自覺毫無建樹,歌越寫越多,場地卻沒有變大。
  不過今年的他,因為得到了安瑞楓的言語撫慰,放下了心中的小包袱,上台前精神煥發,笑著跟吳友鵬說:「我覺得我能high翻全場。」
  吳友鵬狐疑的看著他:「今天你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凌熙搖頭晃腦:「是秘密。」
  「算了,管你什麼秘密,我剛剛都要擔心你會不會說出安瑞楓的名字。」
  「……」凌熙脖子一縮,沒敢再看吳友鵬的臉色,抱著吉他趕忙上了台。
  歌友會的氣氛比較隨意,G市的歌友會經紀公司租了一個雙層樓的小酒吧,場地完全清空,只在最後排預留了幾個零星的座位。粉絲們聚在台前,待凌熙上台後,他們不約而同的向他揮手歡呼。凌熙並不怯場,望著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情十分好。
  他大大方方的跟大家說了幾句閒話,唱了幾首專輯裡的主打歌。他的歌多是輕柔優美的小情歌,唱起來帶著點少年人的小憂鬱,粉絲們不由自主的跟著他一起哼唱。
  主打歌唱完後,他又挑了幾首不是那麼出名、但他自己很喜歡的歌,就這麼慢慢悠悠的唱了一個多小時,他嗓子有些累了,便停下來改為和大家閒聊。
  free talk的環節最受大家青睞,很快就變成大家提問,凌熙回答。
  有人問他:聽說你現在開始演電視劇了,是不是以後就不唱歌了?
  凌熙搖頭:我是歌手,歌是一定要唱一輩子的。
  有人問他:我看了你的定妝照很可愛,你覺得是演電視難,還是唱歌難?
  凌熙想了想:都難。電視劇我一點底子都沒有,怕自己演不好導演失望。唱歌的話我怕自己再沒有好作品,你們失望。
  有人問他:透露一下你的交友情況吧!
  凌熙回答:你們問的是哪種交友?如果是普通的交友的話,最近確實認識了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
  粉絲繼續問:那不普通的交友呢?
  凌熙:不普通的交友……依舊是零。
  這話說的頗有歧義,凌熙的意思是「感情生活仍是空白」,但在另一種層面上,卻可以解釋為「感情生活中是零號」。凌熙人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很奇怪,但是底下的粉絲已經竊笑一片了。
  大家不忍再欺負他,擠兌他一陣後就又安靜的聽他唱歌,這一次凌熙沒唱自己的歌,而是唱他寫給別人的歌。凌熙的歌偏柔情,很受女歌手喜愛,詞大多講的是情情愛愛,主題圍繞著求而不得、分手劈腿、錯的時間遇到錯的人。
  凌熙連著唱了五首,站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粉絲不知被哪句歌詞戳中了傷心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淚流成河。凌熙開了這麼多次歌友會,見過求婚的、接吻的,從來沒見過哭的。他慌得不知怎麼辦,在台上手足無措了一會兒,趕忙放下吉他,跳到台下抱住了那個女粉絲。
  抱女粉絲的時候,凌熙注意不摟腰、不碰胸,兩隻手虛虛搭在她肩頭,盡顯紳士風度,但即使離得這麼遠,他還是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酒味。
  女粉絲哭的雙眼紅腫,聲嘶力竭的問他:「你寫過這麼多失戀的歌,是不是你被甩過好幾次?」
  凌熙囧了:「那寫偵探小說的作者是不是都殺過人啊。」
  女粉絲發起酒瘋:「你快去談一場戀愛,談完之後你就不准再寫失戀的歌!」她酒勁上頭,話沒說完,就吐了凌熙一身,吳友鵬嚇了一跳,趕忙叫人把她扶下了場,又領著凌熙去後台換衣服。
  還好當時他們準備了兩身舞台裝,凌熙用最短的速度清理乾淨自己,重新回到台上繼續他的表演。但他心中憋了一股氣,不明白自己好好的歌友會怎麼會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插曲。
  待歌友會結束後,凌熙洗漱完畢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已經將近一點,他在床了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閉著眼數了半天羊,終於意識到他今天為何不能安然入睡了——因為他今晚沒有接到安瑞楓的電話。
  平時他們都在晚上十點左右通電話,但他今天結束歌友會時已經過了十一點,之後便是卸妝和掃尾,折騰回酒店又花了好長時間,以安瑞楓的作息估計早就睡了。
  ……可那也該打個電話啊!
  凌熙拿過手機翻了好幾遍,通話記錄里根本沒出現「1未接來電」的紅色字樣。
  他憤憤的把手機扔到了床頭,賭氣開了飛行模式,想了想又怕耽誤事,重新調回了震動。
  在他放下手機三秒鐘之後,安瑞楓的電話意外來臨。
  凌熙接起電話,第一句話就是看似生氣實則關心的質問:「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他深知片場有多辛苦,演員看著風光,其實經常早上四五點鐘就要起床化妝。
  安瑞楓好言好語的解釋:「這不是算著時間好給你打電話嗎?」
  「明天打也行啊,你不能熬這麼晚。」……也不知剛才是誰還在遺憾沒接到電話。
  「這可是咱們認識之後,你開的第一場歌友會,作為好朋友我必須要問候一下。」安瑞楓扯出一面大旗。
  凌熙勉強接受了他這個解釋,催促他趕快去睡覺。
  安瑞楓哪裡捨得,他每天24個小時中有18個小時都在工作,唯一的一點樂趣就是每晚睡前能和凌熙說上幾分鐘的話。他們距離這麼遠,僅靠電波維持感情,這讓他深覺不夠,他在前不久剛剛意識到自己對凌熙的特殊慾望,若不是工作在身,他真恨不得時刻守著凌熙寸步不離。
  「我還不困,你給我講講歌友會的事情吧。」他柔聲說。他知道凌熙最吃他這一套,凌熙心腸軟,而且對自己也有那麼一點已經萌芽的情愫(雖然他本人並沒有意識到),只要是安瑞楓的請求,凌熙就從沒拒絕過。
  「歌友會有什麼好說的啦……」凌熙別彆扭扭,他挑了歌友會前後的一些瑣事給安瑞楓講了,又委屈的把他今晚遭遇的醉酒女粉絲的事情吐給他聽。
  凌熙對女粉絲的要求頗有微詞:「我沒談過戀愛寫歌就寫的這麼好,我怕我談了戀愛,單身狗光是聽我寫的歌就要投河自盡了。」
  電話那端安瑞楓沒了聲音。
  「你睡著了?」
  「沒,」安瑞楓開口:「……你打算談戀愛了?」
  「怎麼會!」凌熙咳嗽一聲,覺得和安瑞楓討論這種問題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他視線在屋裡飄啊飄,一會兒飄到天花板上,一會兒飄到電視上,一會兒又飄到自己身上。
  「那你什麼時候會談戀愛?」安瑞楓緊追不捨。
  「就……」凌熙小小聲:「遇到對的人的時候吧。」
  安瑞楓毫不掩飾的笑了一聲:「對的人?那什麼人對於你來說是『對』的人呢?」
  凌熙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長得好看。」
  「嗯。」安瑞楓覺得自己長得很好看。
  「性格好,溫柔,關心我。」
  「嗯。」安瑞楓給自己打了一百分。
  「最好也是這個圈子裡的,以後可以一起打拚。」
  「嗯。」沒問題。
  「身高啊、年紀啊、家世啊,這些我都不在意。」
  「嗯。」
  凌熙盯著兩腿之間包裹在一層三角小白布下面的小凌熙,想起前幾天的「嘆氣」事件,慌得趕忙移開了眼睛。他欲蓋彌彰的增加了一個條件:「最重要的,胸要大。」
  這一次,安瑞楓不吭聲了。
  電話兩端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就在凌熙以為安瑞楓睡著了、想要偷偷掛電話之際,安瑞楓再次開口,話題跳轉到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你S市的歌友會什麼時候開?」
  凌熙被他打了岔,忘了之前的談戀愛話題,開始興致勃勃的算起時間:「之後還有一場X市、一場C市的,然後才是S市,我算算……應該是九天後。」
  「那好,那咱們九天後見。」安瑞楓說:「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要給我留個VIP席。」
  待兩人互道晚安掛了電話後,遠在S市的安瑞楓掀開被子,起身去了浴房。他剛剛已經洗過澡,現在身上只穿了一身寬鬆的純棉睡衣。
  酒店的浴房很寬敞,牆上掛著一面一人高的大鏡子,他站在鏡前仔細觀察著自己的外表。因為幾個月來控制飲食,他的體重下降很多,身上的肌肉流失不少,整體變得纖瘦高挑。待這部電影結束後,他會逐步恢復飲食,恢復健身,重新塑造良好的身材,鍛鍊身上的肌肉。
  他雙手來到身前,緩慢的一顆顆解下了衣襟上的紐扣,寬鬆的睡衣自他身上滑落,赤/裸的上身不加遮掩的投影在鏡子當中。
  他伸手碰觸鏡中的自己,暗暗下了決心。
  ……最重要的是,先把胸肌練出來吧。
  
第二十章 歌友會(下)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躺在病床上休息嗎?」許志強滿面寒霜的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灼灼的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排安瑞楓的表情,見他面色如常,許志強憤憤的錘了一下方向盤,壓得車喇叭發出刺耳的噪音。
  安瑞楓被這聲噪音驚醒,懶散的睜開眼睛看了許志強一眼,又往後靠了靠,昏昏沉沉的說:「我現在不舒服,你聲音不要這麼大。」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睛,側頭靠在了車窗上。他雙腿併攏,左手托著右手置於膝上,右胳臂的袖子捲起到肘部,手臂上纏繞著一圈圈的繃帶。
  麻藥剛過,傷口疼如針扎,因傷勢引起的低燒讓他非常難捱。
  醫生的建議是讓他靜養幾天,至少要在醫院觀察一晚,但他藉口拍攝進度不能停,堂而皇之的溜出了醫院。若不是許志強給他送飯時剛好堵住他,恐怕他真的能背著所有人從影視城奔到S市。
  許志強對安瑞楓從來是嘴上嚴厲、心裡寶貝,見安瑞楓神色懨懨,他從副駕駛座的包上掏出退燒藥和一瓶水,反手遞了過去:「吃藥。」
  安瑞楓老實接過,吞了藥後重新蜷縮了回去。「許哥,謝了。」
  「這麼難受你還非要出來……」許志強凶巴巴的數落他:「王立力是怎麼回事,跟你打的時候怎麼這麼不知道分寸,看看都把你傷成什麼樣了?」
  「不怪力哥。」安瑞楓道:「你當時不在現場,是我吊威亞的時候太心急,沒掌握好方向,自己撞上力哥的刀的。」說完他還自嘲的笑了下:「還好今天這場戲力哥沒拿火槍,要不然我這胳臂肯定要炸開花了。」
  許志強又瞪他一眼:「有什麼分別?你的胳臂都快被片成三文魚片了,去醫院的路上滿頭冷汗,看把那幾個小護士心疼的。」
  安瑞楓沒接話,不知是沒力氣了,還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許志強安靜的開了一會兒車,但是沉默沒到三分鐘,他又開始叨叨。
  ——「瞧瞧你,半個月前一聽說凌熙要來S市開歌友會,你這幾天連睡覺都能笑醒。」
  ——「之前導演一說『咱們再多拍兩條』,你轉頭就跟我吐槽導演太嚴酷。結果呢,這幾天你主動去找導演,問能不能每天多拍一條,就為了把今天下午騰出來!」
  ——「今天早上起的比雞都早,到了化妝間,傻眼了吧,連清潔大媽都沒來!」
  ——「手受傷了,麻藥勁都沒過就往外跑,要是萬一傷口又裂了怎麼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明星,身上一個傷口都不能有?」
  ——「我真想問問你,你到底圖了一個什麼?」
  前面幾個問題,安瑞楓都左耳進右耳出,他知道許志強刀子嘴豆腐心,不讓他說痛快了,他能像唐僧一樣煩你一路。唯有最後一個問題,安瑞楓無法忽視,他坐直身子,聲音很小,語氣卻透著堅定與執著:「圖我喜歡。」
  四個字,慷鏘有力,直接封住了許志強的口。
  這不是許志強第一次從安瑞楓嘴裡聽到這句話,但每一次聽到,他都由內心深處翻騰出一股「自家的好白菜就想讓豬拱」的痛苦。許志強再怎麼關心他也不是他媽,而且當初他哥把他送到新貴傳媒時,合約簽的極為鬆散,許志強根本不可能用自己的經紀人身份要求安瑞楓斷掉心中的念想,所以許志強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氣撒到方向盤上。
  他決定等把安瑞楓送到目的地,他就跑去遊樂園玩兩個小時的碰碰車。
  逮誰撞誰。
  安瑞楓迷迷糊糊的在車上睡了一會兒,醒來時日頭偏西,他看看時間,發現距離歌友會開場已經不足一個小時了。S市的歌友會沒有像前幾場一樣選在了酒吧,而是選在了某所高校的籃球館中,據說是有神秘土豪一口氣買下了一百張票,留言說是喜歡凌熙,要把票贈送給其他粉絲。經過商議,凌熙的經紀公司換了場地,從原定的能容納三百人的酒吧,換成了五百人的體育館。只是那所大學剛好坐落於商業區邊緣,若要抵達那裡,幾乎要橫跨整個S市。
  「還有多遠?」安瑞楓緊張的問。
  任勞任怨的許司機調出了導航,瞄了眼:「五六公里,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情。但前提是不堵車。」
  無奈許司機這個烏鴉嘴說中了路況,還不等他們駛進商業區,他們就在高架橋上被堵住了。
  據說前面出現了水管爆裂事件,整個街區都被封鎖,所有車輛必須繞行。週末高峰時段,很多人都想進入商業區,而再往前1.5公里就是駛向商業區的出口,現在所有人都被困在這裡,路面上堵得水洩不通,寬敞的四車道眨眼間變成了大型停車場。
  安瑞楓頭一次變得如此暴躁。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問許志強:「能不能想想辦法?」
  許志強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鎖屏密碼是1234.」
  安瑞楓劃開了手機。
  許志強:「往後翻兩頁,有個『常用軟件』文件夾。」
  安瑞楓:「我找到了。」
  「點開。」
  「嗯。」
  「裡面有個『滴滴打飛機』app……」
  安瑞楓一臉困惑:「哪兒有這個軟件?」
  「敢情你知道啊!!」許志強通過後視鏡瞪他一眼:「大哥,你睜眼看看,現在前後都堵成這樣,咱們又是在高架橋上,我就算想開都開不出去。除非你真能叫來一輛直升機,要不然咱們只能在這兒等著!」
  他正要繼續數落安瑞楓的異想天開,前面的車終於動了動,往前挪了五米的距離,許志強眼睛一亮,發動車子正要往前滑行,右邊的汽車突然變向,非要往他面前的空地擠!許志強猛踩剎車,卻躲閃不及,讓兩輛車發生了摩擦,而最糟糕的是,跟在他身後的車一個沒剎住,duang的一下追尾了他的車……
  好嘛,三輛車連環相撞,被夾在正中間的許志強是真的別想走了。
  三位車主下車扯皮,許志強主動打電話報警。他萬份慶幸今天開的車貼了深色的車膜,讓人看不清車中人的樣貌,否則車內的安瑞楓肯定要被人圍觀。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安瑞楓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一狠心直接拉開了後車門的把手,但車門剛開了一個小縫,就被許志強發現,他第一時間把門撞上,甚至還用膝蓋緊緊頂住車門,讓安瑞楓無法出來。
  「許哥!」安瑞楓降下車窗,但剛降下一個小縫,僅僅露出眼睛,車窗就被鎖死。
  許志強壓低聲音,面色漆黑:「安瑞楓,我勸你不要發瘋。」他一指身後堵得無法動彈的車流,聲音冰冷:「你想學電視劇那樣,徒步走過去?這可距離那邊足有六公里,你還發著燒,若是你暈倒半路怎麼辦?」
  「……」安瑞楓緘默不語。
  「安瑞楓,你看看這在哪裡!你可是明星!這座高架橋上足有上千輛車,你信不信你現在下車,三分鐘後,微博上全都是你的視頻?!」
  許志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背著經紀公司,背著導演把你偷偷帶出來,是看在咱們是朋友的面子上。請你不要逼我把你放回到工作夥伴的位置,若你今天執意下車,那以後咱們真的只能公事公辦了。」
  安瑞楓咬牙,他很想任性一把,但他深知他的任性只會給他的經紀公司和經紀人帶來無限的麻煩。雖然理智上他知道什麼樣的選擇是對的,但他內心裡,又不願辜負凌熙的殷切期盼。一面是待他不薄的許哥,一面是他努力追求的心上人,安瑞楓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見他眼神裡充滿矛盾,許志強深知他內心的掙扎。他默默嘆了口氣,搖搖頭:「若你真的做不出選擇……那就讓我當這個壞人吧。」
  許志強按下遙控鑰匙上的鎖車按鈕,四扇門同時間落鎖,車窗升起,那雙深邃的深灰色眼眸被隱藏在了背後。
  幾秒鐘後,車內傳來一聲咒罵,安瑞楓的拳頭狠狠的砸到了車窗上。
  ※※※
  「這也是沒法避免的啦。」在開場的前二十分鐘,凌熙接到了安瑞楓的道歉電話。電話中,安瑞楓告訴他今天片場結束的時間稍微晚了點,他們趕上了晚高峰堵車,他無法出席凌熙的歌友會了。
  安瑞楓的聲音很低沉,微微有些沙啞,聽起來精神很不好。
  「你聲音怎麼怪怪的?」凌熙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只是想到好久沒見你,你明明來了S市,我卻不能聽你的歌,覺得很遺憾。」安瑞楓打起精神說:「你記不記得那次錄節目,我打斷了你的《zero》?我一直很想聽你完整唱一遍。」
  「嗯我知道。」凌熙也覺得十分遺憾,《zero》是他上一章專輯中的主打曲目,這一次歌友會前,他拉著伴奏團隊排練再排練,就是希望能夠在歌友會上,完美無缺的唱給安瑞楓聽。
  少了這次機會,不知安瑞楓何時有幸才能聽到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氣氛一直活躍不起來,這次的會面不僅安瑞楓很期待,就連凌熙也掰著手指頭數著日子,可現在因為突然的變故,一切都泡湯了。
  「我不能再聊了,吳哥那邊在催我過去了。」凌熙戀戀不捨的說道,他內心無比希望安瑞楓是在騙他,希望他一走到台上,發現安瑞楓已經坐在了他預留給他的VIP席上。然而他知道,安瑞楓絕不會拿失約開玩笑。
  「嗯。加油。」
  「我會的。」
  倆人都不再說話,但是誰也不願意先掛電話。
  過了幾分鐘,安瑞楓主動催他:「快去吧,我隔著電話都能聽到吳哥的咆哮了。」
  凌熙這才磨磨蹭蹭的掛了電話。
  待他從洗手間裡鑽出來時,吳友鵬臉上的不耐煩都快結成冰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悄悄話?」
  凌熙扭過頭,像個被媽媽抓到把柄的中學生一樣。
  「他說什麼?」吳友鵬不用猜都知道凌熙在和誰打電話。
  凌熙玩弄著手裡的琴弦,不開心的說:「他說他不來了。」
  「我就知道,男人嘴裡的話沒一句是真的。」
  「……」凌熙強忍住吐槽的慾望。他見吳友鵬一邊教訓他,一邊拿著一盤子各色方形小蛋糕在啃,覺得非常好奇:「吳哥,你從哪兒弄的蛋糕?」他伸手想偷一塊,被吳友鵬拍掉了。
  「你要上台了,不能吃甜的!」吳友鵬又嚥下一塊:「剛剛有十幾個人往後台送來茶歇,我一看制服,繡的名字是五星級飯店的——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經費給你買茶歇——送來的人據說是你的粉絲,連面都沒露,就留了個名字。」
  「什麼名字?」
  「楓林細語,和之前一口氣買了你一百張歌友會門票送人的土豪名字一樣,肯定是一個人。」
  凌熙眼睛一亮:「哪個楓?」
  吳友鵬回憶了一下,面色變得超級難看:「楓葉的楓。」他頓時覺得哽在喉頭的那口蛋糕嚥不下去了……
  能用這個字,有很大可能性那人也是安瑞楓的粉絲。剛剛聽說安瑞楓不來歌友會,吳友鵬就差沒放煙花慶祝,結果兜兜轉轉,沒想到仍然沒有繞過他……
  吳友鵬哪知道,楓林細語不僅是安瑞楓的鐵桿大粉絲,還是S市楓葉粉絲團的副團長呢。
  十分鐘後,在主持人的介紹與觀眾的掌聲中,凌熙抱著吉他再一次踏上了舞台。這一次的演出場地選擇的是一所高校的籃球館,籃球館場地寬大,內場為橢圓形,舞台就搭在橢圓形的三分之一處。舞台對面的看台上已經坐滿了觀眾,宛如一個扇形環繞在凌熙周圍。
  歌友會規模小,沒有設置座位號,也沒有不同看台價格不同的規矩。一切全憑粉絲自覺,先來的人自然就能往前坐,搶到好位置。好在凌熙的粉絲都很懂事,場內並沒有出現打架鬥毆的事件。這一次上座率很高,待所有人都找了位置安穩坐下後,大家發現在舞台正對面的空地上,有一隻孤零零的空沙發。
  唯一的內場座,卻沒有人坐。
  待凌熙唱了五六首歌之後,又進入了自由提問環節。他抱著吉他坐在高高的的木椅子上,兩隻腳一晃一晃。
  有粉絲問關於那個空沙發的事情。
  凌熙摳摳臉,舉起話筒:「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雖然我們認識不長,但關係非常好,他很照顧我,在這點上我非常感謝他。最近他在S市拍戲,很辛苦,我就邀請他來聽我的歌友會,因為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就說要給他留一個VIP席。大家也看到了,這裡就這麼大,而且他是個名氣很大的明星,我怕把他安排在你們中間,你們就不看我光看他了。所以我想啊想啊,就決定把他安排在我對面。」
  他指了指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大家的視線不約而同的匯聚在了那張舒適又華麗的沙發上,開始想像什麼樣的人才能成為凌熙的朋友,又是什麼樣的朋友值得凌熙特地為他準備一隻沙發。
  「只是很可惜,因為堵車,今晚他來不了了。」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凌熙低下頭,他聲音乾澀,聽著莫名有些委屈。「說真的,在這個圈子裡,找一個真心待人的人並不容易。我很慶幸能遇到他,雖然我們之間也發生過口角,但一次真正的爭吵都沒有過。他是大明星,卻一點架子都沒有,他真的很溫柔,很包容。我知道網上有很多粉絲管我叫正能量小太陽,如果我是你們的小太陽的話,那他就是我的宇宙。」
  很快,自由提問環節的時間到了,凌熙休息夠了,重新撥弄琴鉉,手下滑出了另一首歌的前奏。
  在台下聽完凌熙全部發言的吳友鵬腿都要軟了,他扶住牆才勉強站穩。
  自己的孩子自己懂,吳友鵬發誓,按照最近兩人的互動來看,凌熙可能、大概、也許並不是那麼直,他可能、大概、也許對安瑞楓很有好感,但是按照凌熙剛剛能夠直立行走的智商,絕對會把這份朦朧的感情錯認為友誼(若凌熙當場唱一首《友誼地久天長》他都不會驚訝)。
  但是!現在凌熙還不開竅呢,就能把一場歌友會開的跟出櫃大會一樣,若凌熙真開竅了,還不要把歌友會開成結婚典禮啊……
  他還年輕,還不想這麼早就寫證婚詞啊……
  吳友鵬在台下自顧自的煩惱著,頭髮都要被他抓掉,台上的凌熙突然沒了聲音。原本在唱的歌突然沒音,他不開口,吉他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他,不明白他葫蘆裡賣了什麼藥。
  凌熙拍拍麥克,眨眨眼睛:「不好意思我暫停一下。我剛剛忽然想到,他雖然不能來我的歌友會,但是我依舊可以唱給他聽啊。」
  粉絲們問他怎麼聽。
  凌熙用行動回答了他們。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獨屬於他的舞台上,掏出手機,給安瑞楓打電話。
  凌熙並沒有開免提功能,但是他放在耳邊的手機距離話筒很近,大家可以模糊的聽到話筒中傳來《zero》的彩鈴。粉絲們不約而同的屏氣凝神,連喘氣都不敢,整個會場內鴉雀無聲。
  電話接通。不等安瑞楓開口,凌熙就搶先說話。
  「是我,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我歌友會還沒結束,現在也不是中場休息,我剛剛突然想到,雖然你不能到場,但我仍然可以讓你聽到我的歌聲。」凌熙絲毫不在意身邊有五百粉絲在圍觀:「你想不想聽我為你唱一遍《zero》?」
  吳友鵬血壓瞬間飆升。他覺得他現在就該找間小黑屋寫證婚詞了。
  
第二十一章 跑圈去

  《zero》這首歌,是一首曲調悠揚的小情歌。凌熙非常擅長寫這種情情愛愛的曲和詞,他明明沒談過戀愛,卻天生自帶寫情詩的好腦子,張口就是風花雪月,兒女情長。由他嘴裡唱出的這首歌,空氣裡好像都瀰漫著戀愛的粉紅色。
  因為手機沒有地方放,凌熙特地讓出了屁股下的高腳椅,把手機安穩的放在上面。而他則站在凳子旁,調低麥克風,背著吉他開始了他的演唱。
  他為了讓手機那段的人聽的清楚一些,演唱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但是聲音大也意味著消耗的力氣多,在音樂間奏時,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麥克傳到了每個人耳邊。
  握著手機的安瑞楓不知道現場的觀眾怎麼想,但是他聽到這聲聲喘息,即心疼又心軟。
  他真希望自己能長出一對翅膀,直接飛到歌友會現場。
  待一曲唱完,凌熙很搞怪的甩了甩手,往麥克風面前湊了湊:「其實我唱到一半就後悔了。像我這麼愛緊張的人,在這麼多粉絲面前唱歌就很害怕了,我還no zuo no die的非得讓我的朋友聽我唱,要是萬一沒唱好,多不好意思呀。現在我的手心裡都是汗,剛才solo的地方還有彈錯音的,你們會不會笑我?」
  粉絲們嬉笑的跺腳拍手,齊聲喊:「別緊張!很好聽!」
  凌熙妝模作樣的搖搖頭:「不行,光你們說好聽不作數,我得問問他覺得好不好聽。」他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問:「剛才我的歌你聽到了嗎?」
  手機聽筒裡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嗯」。
  凌熙不滿意:「我這裡有這麼多粉絲,你就嗯一聲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安瑞楓心中輕嘆,明白以凌熙大大咧咧的態度,絕對不會意識到他這個行為會讓敏感的八卦雜誌記者產生什麼樣的聯想。……也是,以凌熙的咖位,估計見過的八卦記者還沒有小區裡的八卦婦女多。
  而且他的這番話,即使真的被人抓住深究,只要一口咬定「是朋友」,也不會掀起什麼大波瀾。
  於是安瑞楓放棄了謹慎的想法,開口說:「很好聽,但是這麼好聽的歌,希望下次見面時,你單獨唱給我聽。」
  凌熙的手機並沒有開免提功能,安瑞楓的回答穿過電波與麥克風後,會場裡的粉絲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幾個詞而已。粗心的粉絲們只把對方當做凌熙的好哥們,起鬨問凌熙那人到底是哪個明星,到底叫什麼。
  凌熙掛了電話,目光巡視場內一圈,很狡猾的說:「你們就叫他大帥哥吧。」
  他這個冠冕堂皇的回答引來眾人不滿,凌熙當作聽不見,給了身後的伴奏樂隊一個手勢,音樂響起,他隨著前奏輕輕哼唱起來。
  ……
  對於凌熙粉絲們來說並不熟悉的男聲,在某位雙擔粉絲的耳朵裡,簡直比煙花爆炸的聲音還要清晰。
  楓林細語從座位上起身,沒有在聽凌熙之後的演唱,低著頭快速向著體育館大門走去。
  負責安保的守門同志見她出來,很好奇的問:「小姐,歌友會還沒結束,您確定現在要離場嗎?」
  她語無倫次的說:「嗯,我要趕快出去跑圈去。」
  ※※※
  這場歌友會一直開到晚上十點半,台下的粉絲群情激昂,凌熙望著粉絲們熱情的眼神,根本捨不得下台。他返場數次,唱到口乾舌燥也不願離開。
  無奈在校園裡開歌友會,牽扯到學校學生休息的問題,校方派了人過來,跟他們說十一點學生宿舍熄燈睡覺,他們必須在那之前散場,以免影響學生休息。
  在校方的多番催促之下,凌熙最後一次上台與粉絲們告別,約好來年還會再見。看著台下的他們興奮而滿足的表情,凌熙感觸頗多,八年走來,他算不上籍籍無名,但也不是大紅大紫,好在還有這麼多粉絲還在堅持聽他的歌,這讓他倍感溫暖。
  下台後,他趕快去卸妝換衣服。別看他是男生,但上台前在臉上動的手段也不少,為了在燈光下顯得皮膚又白又光亮,凌熙的臉像是牆面一樣至少刷了一層膩子三遍漆,幾乎都能脫模成型了。
  卸妝時,吳友鵬一直黑著臉低氣壓的瞪著他的後腦勺,化妝師見情況不對,把卸妝水塞給他,藉口尿急跑走了。
  凌熙拿著卸妝水在臉上比劃半天,一抬頭,就見吳友鵬陰森森的盯著自己的,嚇得抖了抖。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剛剛在台上當著那麼多粉絲的面給安瑞楓打電話,這個行為並沒有經過經紀人的同意……
  「吳哥……」凌熙腆著臉湊過去撒嬌:「你知道我最愛你了……」
  吳友鵬一巴掌把他推遠:「不敢當,這種在舞台上直接給另一個明星打電話的事情你都敢做,是不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怎麼會!」
  「怎麼不會?得虧你還有點腦子沒開免提,要是開了免提,明天你倆的出櫃緋聞絕對鬧的滿城風雨!」
  凌熙臉一紅:「我們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吳友鵬不知道別人信不信,反正他不信。還好現在凌熙對安瑞楓的感情非常朦朧,吳友鵬萬分期望這種朦朧的好感永遠沒有戳破的那一天。他閉上嘴不再糾纏於這個問題——電話都打了,他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衝上舞台把他的手機搶過來,現在跳腳有什麼用?
  「你慢慢卸妝吧,」吳友鵬垮下肩膀:「我去前面看看,一會兒回來接你。」說完,他轉身出了門。
  凌熙懷疑吳友鵬大姨夫來了,要不然這脾氣怎麼一會兒一變?
  他對著鏡子卸妝。上台前,除了粉底以外,化妝師特地給他畫了內眼線,這樣不會顯得娘們兮兮,還會顯得眼睛有神又明亮。凌熙之前從沒有自己卸過妝,但大概的步驟還是見過的:先把卸妝水倒在化妝棉上,擦乾淨臉和嘴巴,最後對付難搞的眼線。
  他臉上脖子上的妝非常厚,他奮鬥了十幾分鐘,化妝棉浪費了十幾片,才把一張臉擦得乾乾淨淨。
  ……擦臉都這麼麻煩,擦眼睛估計要用更多的卸妝水才對。
  凌熙非常浪費的把一瓶蓋卸妝水全都倒在了化妝棉上,把它弄的濕漉漉,輕輕一碰就能擠出水來,然後他就把這麼一張浸透了卸妝水的化妝棉,直接蓋在了睜著的雙眼上。
  「嗷!」
  他一嗓子尖叫出來。
  實在是太疼、太沙了,融化的眼線混合著過多的卸妝水落進眼珠裡,像是有粗糙的砂紙在打磨眼珠一般,疼的凌熙直接留下了生理淚水。
  他被迷了雙眼,根本睜不開,在一片黑暗當中胡亂在桌上摸索著——他記得在桌子的某個角落裡放著一瓶礦泉水,他要趕快衝沖眼睛,要不然非得疼瞎了不可。可是他越亂越找不到東西,在一陣叮叮咣咣的響動之後,桌上一多半的東西都被他撲騰到地上,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皺著眉頭坐在那裡,雙手不停的抹著洶湧而出的眼淚。
  靠靠靠,怎麼這麼疼啊。
  他正手足無措著,忽然聽到身後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他忙轉過頭,也不顧臉上斑駁的淚痕,可憐兮兮的閉著眼睛對著虛空抓了抓:「是化妝師回來了嗎?」
  來人並沒有否認,在看到他的窘態後,他反手關上門,加快腳步向凌熙走來。隨著那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陣非常熟悉的男式香水味席捲而來。他來到凌熙面前止步,彎下腰,撿起滾落到地上的礦泉水,浸透了隨身攜帶的手帕。
  他一手抬起凌熙的下巴,一手舉起濕潤的手帕,輕輕的貼近凌熙的眼角。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摸剛破殼的雛鳥一般,手法輕柔的拭去他滾落的淚珠,又緩緩貼在他的眼睛上,揉動他的眼皮,示意他眨眼。
  凌熙聽話的眨眨眼睛,讓淚水與混進眼睛裡的雜質一同流出來,弄髒了眼前的手帕。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待那人涮乾淨手帕,再一次重複剛才的動作。
  幾次過後,凌熙眼裡的刺痛消退了大半,在手的主人再一次離開前,凌熙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摸,摸過那人的手腕,摸上那人骨節分明的手掌。
  貼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溫暖寬大,凌熙故意拖延時間,一根根的摸清那人的手指,從指根到指尖,從指甲到指腹,摸夠了,凌熙才喜滋滋的開口:「是安瑞楓吧?」
  眼前的手帕移開,久違的光亮出現在凌熙的眼中。他眨眨眼睛,因為剛才的意外,現在他看遠處的東西都是模糊不清的,但眼前的這張俊美的容顏,卻清晰的彷彿刻在心頭。
  「嗯,我來晚了。」安瑞楓沒有問他是怎麼發現自己的,他低著頭,與凌熙距離非常近,擔憂的觀察著凌熙通紅的雙眼,。
  凌熙本想等安瑞楓追問時好好賣弄一下他的推理過程,可當安瑞楓靠過來時,他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好像一下喪失了語言能力。
  而在安瑞楓眼中,面前的大男孩帶著他特有的懵懂,眼睛通紅,臉上淚痕斑駁,眉毛輕皺,嘴巴微微張開,看著又委屈又可愛。這副惹人心疼的樣子他從未見過,像是有一隻活潑的小鹿,嘴裡銜著玫瑰,一頭撞進了他的心。
  心中奔湧著的感情再無回頭的可能。
  凌熙坐在椅子上,看著安瑞楓低下頭,與自己越來越近,近到那雙漂亮的深灰色眼睛裡,出現了自己的倒影。
  忽然,他覺得唇邊臉頰處微微一熱,一個輕的不能再輕,又重的不能再重的吻落在了那裡。
  凌熙呆坐三秒,臉霎時變得通紅。
  
第二十二章 薄荷味

  安瑞楓凝視著凌熙的雙眼,把他隨之而來的一切表情變化都看在了眼中。他見到凌熙臉紅了,心裡反而鎮定許多——其實他剛剛是想直接吻住他的嘴的,但略一猶豫,擔心嚇到對方,所以最後的降落地點選擇在了唇邊臉頰處。
  這位置十分曖昧,退一步朋友,進一步情人。
  他親完後,心中忐忑,擔心凌熙想當然的把它當作友情的象徵——「外國人不都行貼面禮嘛,你是回國發展的混血兒,應該也有這個習慣吧?」看,他都幫他把藉口找好。
  但好在,凌熙臉紅了。
  這表示凌熙根本就沒往友情的方向考慮。
  想到這裡,安瑞楓心情大好,他伸手摸了摸凌熙的臉,說:「這麼燙,可以煎雞蛋了。」他把剩下小半瓶水重新倒在手帕上,重新敷在了凌熙的眼睛上。「閉眼,眼睛還紅著,待會兒我陪你去洗手間洗一洗。」
  他的態度親切自然,又十分隨意,凌熙一時被他迷惑住了,僵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他張口想問他剛才那個吻是什麼意思,又不知從何說起。漆黑的環境加劇了凌熙的感官,那隻蓋在眼上的手滾燙的可以燒掉他的CPU。如果這時他戴著他那條黑科技尾巴的話,恐怕尾巴都要懸停在半空中了。
  拿下手帕後,安瑞楓又一次湊近到凌熙面前,凌熙駭的往後躲,嘴裡忙說:「不要了不要了,被人看見了不好。」
  安瑞楓明知故問:「我幫你擦擦眼睛有什麼不好?」
  這可是凌熙頭一次見安瑞楓耍無賴,以往每次見面,安瑞楓都是玉樹臨風男神范兒,唯有這次,他表現出了從沒有過的侵略性。
  今天的安瑞楓依然是溫柔的,只是這一次的溫柔,不容抗拒。
  凌熙伸手抓住他胳臂想同他理論,一抓之下剛好抓到他右臂。安瑞楓右臂帶傷,進屋前特地把袖口放下遮住了繃帶,但傷口脆弱,根本禁不住凌熙的力氣,安瑞楓當即悶哼出聲。
  凌熙也察覺出手下的觸感不對,心裡著急,解開他的袖扣把他的襯衫擼了上去,映入眼簾的就是被層層紗布包裹的右臂。見安瑞楓居然帶了傷,凌熙這種單線程生物哪還有心思考慮被佔便宜的事,捧著他的胳臂左看右看,追問他到底是怎麼受傷的。
  安瑞楓見實在瞞不過去,老老實實的講了,到最後還告訴他,自己的傷口用的是最好的可吸收線,醫生保證傷好後不會留疤。畢竟演員都是靠皮相吃飯的,安瑞楓胳臂受傷後,若留了疤,肯定會影響之後的工作。
  凌熙很關心的問:「你受了傷,醫生有沒有讓你補充營養?」
  「當然有,剛好我現在的電影快殺青了,從兩個星期前我已經開始慢慢恢復飲食了。只是等待拆線的這段時間裡都不能再接工作,本來許哥說進《劍絕天下》劇組前要幫我去一個運動類的綜藝當嘉賓,現在只能泡湯了。」
  「你還是老實聽醫生話,要是胳臂恢復不好,那可怎麼辦。」
  安瑞楓說:「如果我以後接不到工作,你養我啊。」
  嘭!單線程的凌熙被迫進行雙線程運作了。
  「現在網上不是很流行這樣搭配嗎?」安瑞楓亮出他的招牌笑容,魅力足以讓童話裡的所有王子集體自殺。「——你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
  凌熙看著面前確實稱得上「貌美如花」的大明星,憋得頭頂冒汗、手腳都不知哪裡放。半晌,他才咬著牙說:「我,我會努力的……」
  這個回答安瑞楓完全沒有料到,他原以為凌熙不會對他剛剛的行為有任何回應,撐死了會被臊的抬不起頭來,結果卻聽到這麼一句「承諾」。當然,這種似是而非的承諾根本當不了真,但玩笑開久了,總會有假戲真做的一天。
  兩人之後再也沒說話,但圍繞在兩人身邊的小泡泡沒有絲毫減少,原本略顯尷尬的橘紅色小泡泡漸漸的化為了粉紅色。凌熙默默的把安瑞楓的襯衫袖子放下,小心不碰到他的傷處,又認真的把他的袖扣繫上,他垂著頭認真系扣子的模樣實在太乖太可愛,安瑞楓光是看著他,就覺得心中被漲的滿滿的。
  「你……」凌熙抬頭剛要說話,化妝間的大門被推開了。
  ——剛剛出去巡視的吳大經紀人,像是每一個破壞主人公好事的配角一樣,剛剛好的踩著時間點出現。
  待他看清楚室內的情況,吳友鵬差點被嚇飛了。
  在吳友鵬眼裡,紅著眼眶的人是凌熙,雙頰飛紅的是凌熙,欲言又止的是凌熙,捧著人家手不願鬆開的還是凌熙!
  這場景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都像是撞到了凌熙的告白現場啊!
  先別管安瑞楓是從哪裡冒出來,吳友鵬瞪著凌熙的頭頂,整個心裡翻江倒海:他出去不過十幾分鐘,這世界怎麼變化的這麼快?這傻狗不會突然開竅,決定出櫃去探尋真愛吧?
  他又看了看安瑞楓的神色,與什麼情緒都擺在臉上的凌熙不同,安瑞楓很會隱藏真實想法,吳友鵬窺探半天,根本看不出什麼來。吳友鵬心裡打鼓,當機立斷做了個決定:不管他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有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這次就讓他當個壞人,短時間內都不要讓他們見面了。
  ……不過《劍絕天下》中屬於他們的戲份一個月後就會開拍,希望到時候不會再出變故。
  「哎,剛剛凌熙還跟我說你趕不到了,沒想到你居然來了!聽說你在影視城那邊拍戲,挺辛苦的吧?」吳友鵬假客套。
  「還好,確實挺忙,不過我也學到很多東西。」安瑞楓頷首:「之前路上堵的厲害,從橋上下來那段足足走了兩個小時。本來和凌熙約好來聽他的歌友會,結果卻遲到了。」他看了眼凌熙,握了握他的手:「不過好在最想聽的那首歌,我已經聽到了。」
  吳友鵬牙酸的隱隱作痛。他忙換了個話題:「老許呢,怎麼沒見他?」
  「許哥在外面等我,學校裡不讓停車,而且一會兒他還要送我回片場,所以他就沒下車。」
  ……其實許志強是不願在這對狗男男之間當一個電燈泡。
  吳友鵬一聽,忙說:「哎呀,明天還要拍戲是吧?你看現在這都十一點了,再耽誤下去怕你們趕回去太晚了。」
  他的逐客令安瑞楓當然聽得懂,今天安瑞楓已經收到了意料之外的驚喜,這讓他心滿意足,足夠支撐他再熬過一個月的時光。一個月後,他們兩人都會進組,他已經提前同劇務打好招呼,到時候他會和凌熙分在一個標間裡,同吃同住之下,他不信還抓不住凌熙的尾巴。
  吳友鵬承擔了護送安瑞楓出門的任務,凌熙本想跟著,吳友鵬衝他呲了呲牙,凌熙就可憐兮兮的坐下了。
  「那凌熙,一個月後劇組再見。」安瑞楓彬彬有禮的衝他揮了揮手,把凌熙的身影深深印刻在眸中。
  待他走後,凌熙失了魂一般坐在鏡子前,伸手摸了摸嘴唇邊被親到的那片肌膚。說是臉頰,其實安瑞楓吻得地方距離嘴唇極近,近到他再往旁邊移動一毫米,就能碰觸到唱出美妙歌聲的嘴唇。
  見左右無人,凌熙伸出舌尖拚命去舔,樣子蠢得好像不二家的LOGO。
  待舔到了,他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舌頭收回來,欲蓋彌彰的吹起根本沒調子的小曲。
  但是在每次換氣間隙,他都要想:哦,原來今天安瑞楓的嘴唇是薄荷味的啊。
  
第二十三章 狐狸精

  吳友鵬嘴上說要「護送」安瑞楓出場,其實主要目的是為了監視,安瑞楓道行那麼高,他不把安瑞楓送上車他心裡打鼓。
  夜深人靜,散場觀眾早就走的一乾二淨,校園裡空無一人,唯有體育館外的小樹林裡停了一輛開著雙閃的車。車裡,許志強手上夾著一支菸,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吳友鵬眼睛尖,遠遠看到他,快走兩步到了車前敲了敲窗戶。
  「老許,怎麼抽上煙了?」
  按理說做經紀人這一行的,都是菸酒不忌,偏偏許志強是個少數派,酒可以喝,但是煙很少碰。他的這個習慣圈裡人都有耳聞,吳友鵬見他抽菸,不免好奇的多問了兩句。
  許志強沒正面回答,眼神晦暗不明的看了安瑞楓一眼,又把視線轉回到吳友鵬身上:「以後有你抽的時候。」
  他態度說不上好,吳友鵬沒敢深想他的話——怕自己想多了今天晚上就睡不好覺了。
  兩人不咸不淡的說了幾句,但婆家人和娘家人天生氣場不合,五六句話下來,氣氛越說越冷。話不投機半句多,吳友鵬見安瑞楓已經坐上了車,就不再多廢話,藉口自己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黑色的轎車在校園裡穿行,後視鏡中,掛在體育館門口的「凌熙S市歌友見面會」的紅條幅越來越遠。
  安瑞楓神態放鬆的靠在後排座椅上,想到剛剛凌熙被親吻時又傻又萌的表現,以及那句弱弱的「我努力」,他就無法抑制嘴角越來越大的笑意。
  許志強光是看他這副得意的樣子就覺得氣血翻湧,他幾乎能猜到剛剛安瑞楓在後台,一定和凌熙發生了某些純潔少女不能看的事情。「真想讓你的那幫粉絲看看,你現在哪還有夢中情人、溫柔王子的模樣,明明就是一隻剛偷了腥的狐狸!」
  「你錯了,」安瑞楓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不是偷了腥的狐狸,我是偷了腥的狐狸精。」
  許志強手裡的方向盤一晃,差點撞樹。
  ※※※
  當天晚上,吳友鵬把凌熙送回到酒店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沒收了凌熙的手機,他拿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說是怕凌熙分心,無法專心致志的準備剩下的四場歌友會。
  其實他們兩人都清楚,班主任吳老師沒收手機是為了防止凌熙同學早戀……
  凌熙控訴:「我高考那年我爸媽都沒有沒收過我手機!」
  「廢話,你高三那年到處比賽,根本沒參加過高考!大學是公司托關係讓你上的!」
  「哦……」凌熙撓撓頭:「時間太久我都忘了。」
  不管凌熙怎麼抵抗,吳友鵬依靠暴力鎮壓的方式沒收了凌熙的所有能夠聯網的設備。凌熙很無辜的問他,如果他睡不著想打發時間怎麼辦,吳友鵬扔給他一支筆和一個五線譜本,凶巴巴的說:「睡不著就寫歌!」
  第二天中午,凌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都沒有起床,吳友鵬手裡有他房間的磁卡,直接刷開了他的房門。走過狹窄的過道,只見床鋪凌亂,凌熙安睡其上,姿勢可謂是風起雲湧,儀態萬千。
  床下散落數張五線譜紙,有的團成一團,有的上面有大段刪改痕跡,吳友鵬埋頭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張最乾淨的。他給凌熙當了這麼久的經紀人,識譜唱譜的本事也不小,他拿著譜子在心中哼了一段,發現曲調清新甜美,朗朗上口。
  只是他手中這一張看上去像是譜子的第二頁或者第三頁,他又在地上翻了好一會兒,終於把第一張找出來了。
  第一張曲譜在空白的地方寫了一串外文,用書名號括起來,看起來應該是歌名。吳友鵬仔細辨認了一下凌熙的字跡……
  唔,原來這首歌叫《stop the car and make love in the maple forest》……
  真是簡明易懂的翻譯。
  等後來凌熙睡醒了,吳友鵬裝作不知道歌名什麼意思,旁敲側擊的問他:「怎麼昨天晚上這麼努力,說讓你寫歌,你就真的熬了一夜寫出了一首歌?」
  凌熙一邊刷牙一邊口齒不清的回答:「我以後……咕嘟咕嘟……我以後可要賺錢養家呢。」
  ※※※
  後來凌熙又轉戰另外四個城市開歌友會,在此期間,他的手機一直被吳友鵬「保管」。剛開始,安瑞楓每天晚上拍攝結束後,都會打電話給凌熙想要同他聊天,但次次都是吳友鵬接聽,次次理由都是「凌熙已經睡了」。
  安瑞楓心思通透,打了三次電話之後就不再打,改為每天晚上固定發一條短信,時間並不固定,什麼時候拍攝結束什麼時候發短信,話題多圍繞今日的工作狀態以及問候凌熙的情況。
  他篤定吳友鵬雖然會看,但是絕對做不出刪別人短信的事情。
  確實如他所料,吳友鵬每天晚上都會咬牙切齒對著他發過來的信息捏手指節,大拇指點在刪除鍵上數次,最終都沒有按下去。
  瞧瞧今天的——
  安瑞楓:手上的傷口恢復的不是很好,武器都拿不住,入組之前我跟導演說不需要用替身,沒想到最後還是「晚節不保」(嘆氣)。你今天怎麼樣,現在應該在Y市準備明天的歌友會吧,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很熱,晚上會下雨,別中暑更不要感冒。再過一個星期電影殺青,我定了十號的飛機回B市,這次行程我沒讓許哥通知粉絲,但我非常希望能在機場看到你。
  這姿態,頗像是小男生給小女生寫情書,收件人一欄卻寫著「xx的父親 轉 xx」。
  感情坦蕩又赤裸。
  吳友鵬挑不出一點錯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荷爾蒙溢出屏幕。安瑞楓的短信寫的實在高桿,前面賣可憐、中間表關心、結尾搞昇華,感情飽滿卻不膩人,妥帖的恰到好處。
  無怪凌熙根本跳不出他的精靈球。
  當然,凌熙瀰漫著一種「完全憑直覺覓對象,模糊地迷戀你一場」的氣息,他自己霧裡看花,但是周圍人看的一清二楚。在感情這種事情上,也說不出他倆到底是誰蠶食誰了。
  ……
  十日後,安瑞楓拍攝結束,急急忙忙坐飛機回了B市。為了躲避粉絲接送機,他並沒有從S市起飛,而是大費周折的從S市的臨市乘機,於上午十點飛抵B市。
  只可惜他冒著被人認出的風險在接機大廳轉了好幾圈,也沒有見到凌熙的身影。
  說不失望那是萬萬沒可能的,虧他今日還特地用了凌熙送他的三文魚行李箱,本來還想讓凌熙開心開心。因吳友鵬從中作梗,他們已有一個月沒有任何信息往來,安瑞楓為了獲取凌熙的消息,每晚都要在微博上拚命搜索關鍵字,看看粉絲們參加歌友會時拍下的照片,才知道凌熙是胖了還是瘦了,是白了還是黑了。
  若早知這一個月會如此難捱,上次在後台見面時,他就不會僅吻他臉頰。
  這趟飛機只有許志強同他一起輕裝簡行,他的其他行李和隨行人員會搭乘從S市直飛的班機回來,算是為他轉移火力。只可惜他考慮的如此周全,卻仍舊沒有打動凌熙的經紀人。
  許志強看出他情緒不高,偏要火上澆油,拍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個手機:「喏,看看這個。」
  手機上是凌熙的微博頁面,最新一條微博停留在兩小時前,那時候安瑞楓還在天上飛呢。
  @凌熙零零七V:《劍絕天下》,我來啦!
  配圖是一張凌熙拎著魚子壽司行李箱,逆著人流狂奔向機場登機口的照片。
  ——為了不讓他倆見面,吳友鵬使勁所有手段,居然讓戲份還沒狗多的凌熙提前入組了。
  果然是道高一尺,丈母娘高一丈。
  
第二十四章 道觀

  飛機轉火車,火車轉汽車……在路上顛簸了十幾個小時後,累的東倒西歪的凌熙站在N市下屬的某地級市城郊的深山中,望著幾乎稱得上高聳入雲的階梯,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的要爬上去?」他目瞪口呆。
  跟在他身後的劇組工作人員一攤手:「這裡也沒電梯啊。」
  當初為了配合安瑞楓的檔期,《劍絕天下》選擇先拍第11集至第50集的內容,拍攝地點是在南方的另外一個影視城內。按照計畫,五天後,安瑞楓和師門裡的其他人都會入組,一起拍攝劇中最開始師門裡其樂融融的生活。
  原本導演是想直接在影視城裡搭景拍攝的,但是編劇不同意,說搭出來的師門駐地不夠古樸,沒有歷史的沉澱感,最後愣是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在N市周邊的深山裡,找到了這麼一處足有上百年的道觀。當地政府一聽說有名導演名演員過來拍戲,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成,畢竟戲火了,就能帶動當地的旅遊啊!他們輪番派人拜訪道觀,最終說動了道觀主持,同意出借道觀,為期一個月。
  在觀中拍戲,需要架設攝影軌道、安裝照明,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準備工作,導演提前派了一組工作人員過來佈置。吳友鵬拉著老臉和導演套了半天近乎,最終讓導演同意讓凌熙跟著先驅隊伍一起到山上「熟悉環境」。
  導演說:「那地方山清水秀,只是信號特別差,沒有信號不通網,你讓凌熙提前過去了,他受得了嗎?」
  吳友鵬道:「挺好,修身養性。」
  本來吳友鵬打算陪凌熙一起上山的,畢竟他單方面截斷了凌熙同安瑞楓的聯繫,他心中帶著一分愧疚,結果他剛下飛機就接到了經紀公司的電話,老闆在電話裡一再要求他立即返回B市,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讓他做。
  無奈之下,吳友鵬把凌熙送到會合地點後就趕忙打飛機回去,留下凌熙一個人揣著根本沒信號的手機,和其他人一同爬山。
  最讓凌熙反感的是,朱琳琳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居然也提前進組了……
  道觀高高高,凌熙抬頭仰望到脖子都酸了,才在山腰間找到了道觀的影子。同組的工作人員介紹,從山下到道觀,台階共有888級,凌熙算了算,如果20級算一層樓的話,那這足有四十多層樓高……
  爬到一半,凌熙雙腿發顫,頭頂冒煙。往左看,背著幾十公斤攝影器材的工作人員健步如飛,談笑風生;往右看,踩著高跟鞋的朱琳琳腳步輕盈,同經紀人言笑晏晏;往後看,他在山下雇來幫他扛箱子的村民一邊抽菸一邊薅野菜;往前看,同樣提前入組的狗演員「小祖宗」四隻小短腿動的飛快。
  凌熙都要哭出聲了。
  又走了沒幾步,小祖宗突然停下來,鑽過眾人的腳下,跑到凌熙面前,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凌熙本來就喜歡狗,低頭摸摸它的腦袋,它突然一竄,刺溜一下就蹦到了凌熙懷裡。
  凌熙:「……你是累了想讓我抱你嗎?」
  小祖宗的訓導員走過來,摸了摸它的爪子,給它倒了點水。「它連舌頭都沒吐,它不累,就是想讓你抱。」
  凌熙:「……真是個小祖宗。」
  唉,他抱狗,誰抱他啊。
  最後幾級台階,凌熙是連滾帶爬四肢並用的爬上去的。道觀外,老道長帶著六個年輕的小道士在門外排成一溜,對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表示衷心的歡迎。
  工作人員之前就曾多次上山踩點,道觀眾人對他們很是熟悉,所以這一次,工作人員中領頭的小隊長為他們重點介紹了一下提前入組的幾位演員。
  女士優先,第一位介紹的是朱琳琳。
  朱琳琳在外面沒什麼人氣,在這網絡不通的道觀裡更是沒人認識,不過小道士們都對能看到這麼一個漂亮的姑娘感到開心,有一個膽子大的,甚至在老道長身後對她擺了擺手,哄得她笑得酒窩都出來了。
  下一位就是凌熙,凌熙同朱琳琳的緋聞在道觀裡沒人知道,不過凌熙當年的出道歌《心有凌熙》還是有人聽過的,有兩個小道士看著他眼神放光,估計一會兒就要找個機會偷溜過來讓他簽名。
  老道長是一觀之主,隱居多年,仙氣非凡,他沒有同他倆握手,而是一甩拂塵,行了個道士常用的禮,他們趕忙有樣學樣的跟著做了。
  最後介紹的是小祖宗和他的訓導員,老道長從大袖子裡掏出一塊餅喂給它,還讓它舔了舔自己的手。
  待全部人員介紹完畢,老道長目光凌厲的巡視了眾人一圈,臉色嚴肅。他沉吟許久,問:「怎麼不見安瑞楓?」
  工作人員忙解釋,因為安瑞楓行程忙,要過幾天才會和大部隊一起入組。老道長聽了這個解釋沒有多說什麼,冷淡的點了點頭,跟他們說會有人告訴他們哪些地方可以搭設備,哪裡可以休息。
  交代完這些,老道長又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他腳步匆匆,凌熙怎麼看怎麼覺得他的背影充斥著一股怒氣。
  凌熙小聲問工作人員:「是不是咱們來這裡拍戲,打擾了他們清修?要不然老道長怎麼這麼不高興?」
  工作人員:「他不高興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為啥?」
  「之前我們的人和他談過好多次,價格開到了這個數,他都沒同意出借道觀。後來是聽說這次來拍戲的明星裡有安瑞楓他才同意的。」工作人員撇了撇嘴:「小道士跟我說,道長可愛看安瑞楓的戲了!」
  凌熙心中徒然生出一股與有榮焉的興奮。看,他家安瑞楓就連在這麼偏遠的山區都有粉絲!
  自從一個月前的難忘一別後,凌熙這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到安瑞楓的名字。在此之前,他只能在腦中一遍遍循環滾動著這三個字。時間明明過去了這麼久,那個輕柔的吻彷彿還停留在那裡,似乎只要他輕輕轉過頭,就能讓那雙嘴唇印在自己唇上。
  物極必反,吳友鵬越是不讓他聯繫,凌熙就越愛瞎想,他每晚躺在床上,都要把那日發生的事情一遍遍在腦袋裡回放,這讓安瑞楓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甚至有一次,他睡前明明沒有嘆氣,但是第二天早上起來還是要洗床單。
  今天吳友鵬好不容易同意把手機還給他,他還來不及高興,就被打包扔到了這裡,在這深山老林中,帶個手機和帶個空調遙控器沒什麼區別……
  算了,再熬過這一週,待安瑞楓進組了,他要把這一個月沒說的話一口氣全說給他聽。
  他們一行人上山時天色不早,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放東西回屋休息,明天一早再開始搭設架子。這處位於山腰的道觀佔地面積不小,足有五進院子,前兩進都供奉著道家信奉的各位仙人,第三進是平日裡上課講經的地方,第五進則是柴房、雜物間等,而第四進就是供人休息的房間。
  因為提前知道了他們要來,小道士收拾出了幾間雙人廂房供他們入住,但是身為計算外成員,凌熙面臨無房可睡的境地……
  見此情形,工作人員忙和道士們一陣嘀嘀咕咕的囑咐,幾分鐘後,凌熙跟著其中一名小道士,拐向了院子的另一個方向。
  大門打開,這間寬大的廂房在太陽的餘暉下,靜靜的把自己展示給凌熙觀看。這是一間足有別的雙人廂房兩倍寬的大房間,看起來剛剛打掃完,空氣中還有灰塵飛舞,除了與其他廂房同樣的衣櫃、圓桌以外,這間房最特別的一點,就是窗戶下,那一溜足有五米長的大通鋪……
  凌熙因為爬山早就累癱了,現在看見了床,扔下行李,一個箭步沖上去,在床上滾了好幾個跟頭。
  巨大的通鋪床板很硬,枕頭小小的,被子薄的像是床單一樣,但這些都無法降低凌熙在看到通鋪後心中升起的興奮之情。
  現在只要給他一塊床板,他就能睡著。
  在入睡前他甚至心滿意足的想:嗯,這張床好歹也算是kingsize呢。
  ……
  這一覺他足足睡了有三個小時,爬起來時已經滿天繁星。他神清氣爽的伸了個懶腰,掏出手機想要給吳友鵬打電話平安,結果不管走到哪裡,電話都撥不出去。
  他拿著手機滿院子找信號,剛巧遇上拿著手機的朱琳琳,倆人皮笑肉不笑的對望了一眼,雙雙別過了頭。
  凌熙本不想搭理她,忽然見她手裡拿著手機,也顧不得面子了,忙問:「你剛才打電話了?」
  「嗯。」朱琳琳說:「你也想打?」
  「對,你怎麼打出去的?」
  朱琳琳不屑的伸出一隻食指,指了指頭頂。
  凌熙望望頭頂上那遮陰蔽日的大樹,艱難的吞了口口水:「可是這麼高的樹,我爬不上去啊……」
  「別傻了,這才多高啊,我指的根本不是樹!」朱琳琳雙手在胸前交叉:「你得走到山頂,那裡才有信號!」
  要知道,他們今天下午走了888級台階,只是從山下走到山腰的寺道觀而已。凌熙看看朱琳琳踩著高跟鞋仍然靈活輕巧的腳步,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廢柴,在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他決定還是不要給吳友鵬打電話了……
  畢竟他的超能力還沒覺醒,不像朱琳琳已經進化到金字塔頂尖。
  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凌熙縮著脖子回到了他的kingsize套房中。夜深人靜,深山裡一點娛樂設施都沒有,窗檯前擺著一本道家的經書供客人參詳,凌熙看了一會兒就眼皮打架。他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這間屋子大的可怕,床也大的可怕。凌熙不會害怕空曠的環境,他只是害怕寂寞。
  人寂寞了,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東西就奔湧不停。
  他想到了行李箱裡的劇本,想到了提前上山踩點的工作人員,想到了這處安靜的道觀,想到了不苟言笑的老道長,他居然是安瑞楓的粉絲……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安瑞楓那張俊美的臉龐出現在了凌熙的腦海中,隨之一同回憶起的,則是他的溫柔以及薄荷味道的吻。
  凌熙嗷嗷叫著在床上又滾了幾圈,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臉上通紅一片。這可是道長們的清修之地,他萬萬不能在這裡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吳友鵬還給凌熙的手機裡,保留了安瑞楓在這一個月期間發過來的所有短信,每一天的短信有長有短,沒有隻言片語提及那天在後台發生的事情,但該有的關心和關愛一分沒少。凌熙從第一條讀到最後一條,心裡覺得不夠,又翻回去再次讀了一遍,這一次他對照日期回憶自己那天發生的事情,在心裡默默模擬了一遍自己的回信。
  若不是這一個月吳媽媽截斷了他所有的通訊設備,說不定,說不定……
  他抱著手機傻樂了一會兒,開始慢慢給安瑞楓寫短信,結果一不小心短信就寫成了長信。
  凌熙:hi,好久不見,不好意思之前一個月吳媽管我管的特別嚴,他讓我認真準備歌友會,所以我一直沒辦法聯繫你。你最近怎麼樣,算算日子電影應該殺青了吧?胳臂上的傷好些了嗎,最近幾個月不要用力。我已經提前到了山上,道觀的環境非常美,空氣很棒,小祖宗(就是那隻戲份比我還多的狗)也很喜歡這裡。對了,你定的狗耳和狗尾巴已經送到我家了,我忘了帶過來,等戲拍完後,你可以到我家拿。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過你的電話,我很想念你的聲音。
  短信之後,他還配了一張廂房裡kingsize通鋪的照片。
  這條短信毫無疑問的發送失敗了。
  發送進度條剛走到20%就不肯再往下走,一個紅紅的嘆號顯示在屏幕上。他想了想,決定把照片刪了試試。
  這次進度條走到45%,看來信息的大小確實影響發送情況。
  於是他把短信內容大刀闊斧的刪改。
  凌熙:之前一個月吳媽沒收了我的手機,所以我一直沒辦法聯繫你。你的電影應該殺青了吧?胳臂上的傷好些了嗎。我已經到了山上,道觀的環境優美。你定的狗耳狗尾已經送到我家,回頭你到我家拿。我很想念你的聲音。
  這次進度條走到了74%,還是不夠短。
  凌熙:我在道觀等你,我很想念你的聲音。
  這次走到了88%,勝利在望。
  凌熙咬咬牙,把這條短信刪到只剩下兩個字,這一次短信發送走到了99%,卻不知什麼原因,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凌熙在房間裡上躥下跳,甚至把手伸到窗戶外也無法讓進度條再多走一點。
  他氣得狠狠把手機摔在床鋪上,甚至想要拿枕頭悶死它,但是發不出去的短信依舊發不出去。
  這麼一折騰時間就跨過了十二點,凌熙即使再不甘心也只能睡覺了。他懷著滿心憤懣閉上眼數羊,數著數著,眼前跳動著大白羊就變成了安瑞楓的臉。
  床上有一隻安瑞楓,有兩隻安瑞楓,有三隻安瑞楓……
  就這樣,凌熙漸漸進入夢鄉,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腦袋剛好壓住枕頭下手機上的「重複發送」鍵。
  手機兢兢業業的給安瑞楓反覆發送著最後一條信息,而在它沒電關機前,終於不負眾望的在最後一刻發出了凌熙精簡後的短信。
  ——想你。

第二十五章 神助攻

  前一天晚上實在太累了,凌熙第二日一直睡到午飯時間才起來,他摸摸雷鳴一般的肚子,很沮喪的想起來上一頓飯還是在二十四小時之前的飛機上吃的。
  不過起的早不如起的巧,他剛洗漱完,小道士就敲門提醒他午飯已經備好了,他樂滋滋的答應一聲,隨便套上一身衣服就出了門。
  順嘴提一句,kingsize套房完全不愧凌熙給他取得這個名字,其他兩人間的小廂房,都是一排三四間公用同一個洗手間(而且不分男女),但是大通鋪裡自帶淋浴房和廁所,關上房門後簡直和公寓有的一拼。
  凌熙哼著小曲跟著小道士到了齋堂,其他人都已到齊,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海碗,安靜的排成一行,跟在道士們身後從鐵桶裡盛飯。道觀的齋堂有專門的廚子做飯,廚子是從山下村子裡雇的,平時就住在道觀裡。齋堂的飯和學校食堂相比口味差不多,但至少學校食堂有肉啊,齋堂是一點肉都沒有的……
  凌熙無肉不歡,他抱著大海碗吭哧吭哧吃了兩碗素菜,摸摸肚子,感覺只吃了一個半飽。坐在他對面的朱琳琳只挑了兩三片白菜吃,她說女人一生的事業就是減肥,見凌熙吃的頭也不抬,她很不屑的哼了一聲:吃貨。
  中午沒肉吃,晚上依舊沒肉吃,凌熙覺得自己都要枯萎了。早知如此,他應該在山下買一箱香腸偷渡上來。
  劇組的工作人員說,他們這一個星期的準備工作因為勞動量不大,所以就沒有專門準備葷菜,客隨主便吃齋。待劇組所有人入住後,會有專門的廚子定期為大家做肉食。
  但是凌熙覺得自己熬不到一個星期以後了。
  而且最最令人憤怒的是,所有的人類都在吃素,小祖宗身為一隻狗,居然吃上了肉……
  小祖宗的訓導員說:「我們小祖宗可是學校裡的明星,你以為一隻能拍電影的狗隨隨便便就能培養出來啊?它的一日三餐都是營養師特別搭配的,有肉有菜有蛋有奶,少一種它都聞得出來!」
  小祖宗吃肉時,老道長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狗,什麼話都沒說。
  凌熙大著膽子湊上去,同他商量:「道長,你看一隻狗都能吃肉了,人能不能也開開葷啊……」
  老道長問:「為什麼你一定要吃肉呢?」
  凌熙撓頭:「我這人不吃肉總覺得跟沒吃飽飯一樣,中午吃了個半飽,晚上也只吃了個半飽。」
  老道長點點頭:「你中午吃了半飽,晚上又吃了半飽,這加起來不就是『一飽』了嗎?你都吃飽了,為什麼還要吃肉呢。」
  「……」
  這詭辯無懈可擊,以凌熙的智商根本找不到話反駁。他摸著肚子離開,沮喪的背影看著可憐極了。
  現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他的kingsize套房裡那張kingsize的床了,至少在夢裡,他的小嘴能填的滿滿的。
  他走到道觀的第四進時,正巧看到朱琳琳拿著手機坐在長廊上玩。凌熙的手機昨天晚上沒電了,今天早上他也沒充,沒信號的手機沖上電和空調遙控器沒什麼區別。他見朱琳琳表情認真,盯著手機屏幕眼睛都不眨,他一時好奇湊過去,想偷窺一下她在做什麼。
  朱琳琳警惕性很低,凌熙站在她身後猛咳嗽一聲,她才發現身後有人。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凌熙,反而放心了。她和凌熙同期出道,互相掐了這麼多年,彼此的那點黑歷史知根知底,她也不避諱他,埋下頭繼續看她的手機。
  凌熙好奇的探過頭去,無語的發現朱琳琳居然下載了好多大胸女車模照片,穿的一個比一個少,表情一個比一個挑逗。她津津有味的看著那些照片,好久才翻一頁。
  凌熙不知該怎樣形容他這一刻的心理變化,他看著朱琳琳的側臉,有點好笑,又有點好奇。但是更多的是一個人摸黑走夜路時,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人陪著他一起前行,那種舒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想了想,主動開口問她:「朱琳琳,你真喜歡女人啊?」
  朱琳琳頭都沒抬:「現在裝什麼好奇寶寶,上次就說了,我就算喜歡男人我也不喜歡你。」
  「……」凌熙只能換一種方式和她搭腔:「你手機裡存的這三個車模都挺好看的啊。」
  這一次,朱琳琳終於正眼看他了。她瞪大眼睛,像是一隻妄圖打鳴的小母雞:「三個?難道這不是一個人嗎?」
  凌熙趕忙說:「怎麼會呢,你看第一個下巴削的更尖,第二個眼角開的比另外兩人都大,你現在看的這個,山根上的玻尿酸應該是剛打完……」
  朱琳琳按照他的指點把三個人的照片翻來覆去的對比了好幾遍,終於確認凌熙說的沒錯。她由衷的讚歎:「真沒看出來你這麼慧眼,你真有做拉拉的天賦。」
  「……」凌熙又一次被噎住了。「你怎麼會下這麼多車模的照片?」
  朱琳琳瞥了他一眼:「就允許你對著安瑞楓的照片打手槍,就不准我下載幾張大胸妹子的照片思春啊。」
  第三次。
  凌熙剛想嚷嚷,又忙壓低聲音:「我我我我我才不會對他的照片打手槍!」
  「哦,」朱琳琳點點頭:「連打手槍的力氣都沒有了,看來你們倆還挺性福的。」
  第四次。
  不知道是不是沒吃飽影響智商的原因,凌熙今天口笨的不得了,朱琳琳都揶揄到這地步了,他居然找不到話反駁回去——當然,也有他心虛的原因在裡頭。
  兩人之間一下沉默下來,朱琳琳自顧自的又看了會兒手機裡的大波浪美女照片,過了半個小時一扭頭,凌熙居然還像雕像一樣坐在她身邊,她正要逐客,凌熙開了口。
  「其實我們倆……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朱琳琳一愣,根本沒有料到這個回答,她歪著頭回憶了一會兒:「可是那次咱們拍定妝照的時候,安瑞楓看你的眼神,就是想和你成為『那樣』的關係啊。」
  她停了幾秒,見凌熙沒反駁,她又說:「再說了,那天你尾巴搖的那麼歡,我都怕你搖太快飛起來。切,你嘴上不承認,身體還是挺誠實的嘛。」
  這一次凌熙沒有再反駁,他猛地站起來,甚至沒有告別,就步伐匆匆的飛奔回房。他腦袋低垂,都快埋到胸口上去了。
  朱琳琳老神在在的又翻過了一頁照片,得意的想,如果人生是一場遊戲的話,她估計已經能拿到神助攻的成就勛章了。到時候她可要在安瑞楓面前邀邀功,讓他多多提攜自己。
  ※※※
  凌熙一路狂奔到自己的kingsize套房前,扶著門框呼哧呼哧的喘氣,剛才朱琳琳的話裡信息量太大,凌熙想裝傻都裝不下去。之前吳友鵬同他談起安瑞楓時,都是旁敲側擊、迂迴前進,拐彎抹角生怕刺激到凌熙。他恨不得凌熙在這條路上走得慢一點、更慢一點,生怕說的太直白了,反而把他推向了安瑞楓的懷抱。
  再加上凌熙本人對這份非同一般的感情界定的十分模糊,他像是個躲在櫃子後的調皮鬼,觀察著眾人的神色。
  如果說安瑞楓那天的輕吻像是在他的櫃門上插上了鑰匙、就差輕輕一擰的話,那朱琳琳簡直是在用火箭炮轟他的櫃門……
  敵軍的火力實在太強大,凌熙抵擋不住啦!
  凌熙抱著頭嗷嗷叫了幾聲,終於看明白,自己確實對安瑞楓充滿了凌駕於友情以上的感情……
  之前他還能厚著臉皮在安瑞楓面前刷刷存在感,每天都要掰著手指頭倒數安瑞楓入組的日期,可是現在,他又不好意思見到安瑞楓了。
  他活了二十六歲,上一次這麼令他搖擺不定的事情還是在小學,那時他煩惱於長大後是要上清華還是北大……
  忽然,一陣小爪子踏過石磚地面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凌熙還沒來得及回頭,毛茸茸的小傢伙就一頭撞到了他的腳踝處。凌熙低頭一看,果然是劇組裡永遠停不下來的小祖宗。
  凌熙見到小狗心情變好許多,他把它抱起來,在它毛茸茸的臉上親了親。看,還是狗好,什麼煩惱都沒有,每天只要賣萌就有人愛。
  他問訓導員:「這麼晚了,遛狗呢?」
  訓導員搖頭:「不是遛狗,是陪小祖宗散步。」
  「……」凌熙覺得今天黃曆上絕對寫著「不宜聊天」,要不然怎麼誰和他說話,都能把他噎的啞口無言。
  兩人寒暄了幾句,訓導員伸手要抱小祖宗回去休息,可是小祖宗一口咬住凌熙的袖子,死不松口。
  「看來小祖宗和你很投緣,想找你侍寢呢。」訓導員拍了拍手:「那就麻煩你了,我記得你的屋子是個大通鋪,通鋪一般比較高,你最好在床邊加把椅子,這樣它上下床的時候比較容易。」
  凌熙都要跪了:「這狗……它睡床?它和人一起睡床?」
  訓導員說:「嗯,它睡相比較差,你晚上注意不要壓著它。」
  真是世道炎涼,人不如狗。
  待訓導員走後,凌熙抱著狗進了房間,小祖宗也不害怕,這裡聞聞那裡聞聞,很快找到了桌下的一片空地,在那裡盤成一團肉球。它尾巴輕輕擺動,下巴放在前爪上,乖萌可愛,當凌熙看向它時,它會抬起腦袋歪著頭看他,小舌頭露在外面,看上去根本沒有訓導員說的那麼難伺候。
  凌熙放了心,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淋浴房。男人洗澡都快,凌熙只花了十分鐘之間就把自己洗的香噴噴,因為一會兒就要穿睡衣睡覺,而通鋪裡除了他之外也沒有外人,所以他就沒有把換洗的衣服帶進去,只在腰間圍了一塊浴巾就從浴房裡走了出來。
  緊接著,他見證了一個成語——滿、地、瘡、痍。
  衛生紙被撕得滿地都是,男用護膚品被從行李箱叼了出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ipad不知怎麼摔在地上,水撒了,蚊香倒了,電風扇的電線被咬斷……而身為始作俑者的小祖宗,正追著一顆透明的棕黃色圓球滿屋子亂跑。
  至於那顆球哪裡來的?嗨,凌熙行李箱上摳下來的唄。
  凌熙的內心瞬間有八百萬彈幕飄過,每個彈幕都在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呸呸呸呸呸呸呸呸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我洗澡的姿勢不對QAQ!
  最終,小祖宗用十分鐘創造的戰果,凌熙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收拾完畢,待他躺倒在床上時,覺得身心比昨天還累。他甚至沒有再多餘的腦力去思考他和安瑞楓的關係,他實在是太累了,反正安瑞楓還有六天才會入組,足夠他……呼……足夠他慢慢的……呼呼……去思考……呼嚕……
  凌熙連睡衣都忘了穿,光著身子,就這樣在大床上昏昏睡去。而精力旺盛的小祖宗在床上摺騰了二十分鐘後,最終也老實下來,搖搖晃晃的鑽到了凌熙的臂彎處,甚至還乖乖的把下巴搭在了凌熙的胳臂上,側躺著陪他一起進入了酣甜的夢想。
  接連兩天的身心勞累,讓凌熙的這一覺睡得無比黑甜,他像是墜入了一個溫暖而纏綿的夢境,無論如何也不願醒來。
  夜深了,套房的門「吱呀」一聲被從外推開,柔和的月光不加遮掩的灑入套房之中,剛好籠罩在了床榻上那個半蜷著身子、幾乎不著片縷的青年身上。他的頭低垂著,凌亂又濕漉漉的頭髮遮擋住他的眼睛,隨著他綿長的呼吸,鼻尖前的幾絲頭髮被微微吹起又緩緩落下。
  在朦朧的月光下,凌熙赤裸的身體好像是一尊雅緻的瓷器,光潔而充滿誘惑力。
  千里迢迢趕來的客人在看到這一幕後呼吸一窒,心跳也在一瞬間失去了控制。他放輕了腳步,身披月光,一步步走近榻上沉睡的人。
  忽然,從凌熙懷裡冒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深黃色皮毛的小狗警惕的望著突然到來的客人,耳朵立著,像是隨時可能叫出聲來。
  來人沒有料到這裡除了他之外居然還有一個不速之客,不過他要承認,睡著的青年懷中抱著一隻狗的場景格外養眼又格外溫暖。他不願讓小狗驚擾到凌熙的休息,主動伸出手來讓它嗅聞他身上的氣味,他坦蕩的行為安撫了小狗的緊張感,它盯著他,屁股卻已經先一步坐回到了榻上。
  男人轉身,輕輕掩上了房門,深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迷人。
  他不會像凌熙一樣,忘了鎖門的。
  
第二十六章 懸疑劇

  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裡生活了這麼久,凌熙第一次在早晨聽見山林裡的鳥鳴。道觀裡雖然沒網沒信號,但有著外界沒有的山清水秀,凌熙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在床上攤成了一個舒展的太字。
  睡在大通鋪另一邊的小祖宗見他有了動靜,搖頭擺尾的蹭過來,小舌頭在他臉上舔來舔去。
  凌熙連眼睛都懶得睜開,隨手把它推到了遠處,從腦袋下抽出了枕頭,蓋在了自己臉上。
  小祖宗誤以為凌熙在和自己鬧著玩,撲騰著小短腿衝過來,又要舔他,剛跑到半途,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雙大手攔住。
  「乖,下去玩。」安瑞楓壓低聲音哄它,見它不聽話,又伸手彈了彈小祖宗的腦門,小祖宗嗚嗚的哼了兩聲,被安瑞楓從床上抱到了地上。
  耳邊沒了煩人的噪音,凌熙翻身側躺,把壓在臉上的枕頭改為夾在兩腿之間,舒舒服服的準備再睡一個回籠覺。
  若他現在睜眼瞧一瞧,就會看到在夢裡讓噩(chun)夢連連的男人,現在正躺在他身邊,一手撐起自己的臉頰,神色溫柔的看著他。因出來的太過匆忙,安瑞楓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以外,就只帶了錢包,昨晚睡覺時他沒有睡衣可換,乾脆只穿內褲睡覺。
  凌熙睡覺還算老實,保持一個固定的姿勢幾個小時才變一次。安瑞楓睡得輕,每次凌熙一翻身,他都要坐起身看看,幫他蓋上薄被。
  他們兩人的距離離得非常近,近到安瑞楓一低頭,就能吻到他的額頭。安瑞楓看著凌熙的睡顏,覺得心裡滿噹噹的,就連凌熙臉上的幾個青春期留下的小痘坑,在他眼裡也可愛極了。早上本來就是容易衝動的時候,安瑞楓很快就察覺到,自己的內褲漸漸頂起了一個大鼓包。
  哪個男人能在心愛的人面前把持的住自己呢?
  還好這間套房裡有獨立浴室。
  安瑞楓尷尬的起身,下床時為了不打擾凌熙的美夢,他甚至連拖鞋都沒穿,赤腳走向了浴室。待他解決完自己「大」問題,穿戴整齊走回臥室時,凌熙仍然沉醉在睡夢之中。
  安瑞楓走到床頭,拍了拍凌熙的肩膀,凌熙誤以為是小祖宗在玩鬧,根本不理。
  安瑞楓無奈,從凌熙的行李箱中翻出他的毛巾,在洗手間用溫水細細打濕,拿去給凌熙擦臉。
  原本困得睜不開眼的凌熙這下完全被驚醒了——難不成小祖宗其實是深藏不露的狗妖,昨晚窺得天機,幻化成人啦?
  他忙拉下蓋住臉的毛巾,抬眼看了過去。因為安瑞楓逆光站著,凌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周身泛著毛茸茸金邊的身影,過了幾秒,待他的眼睛適應了光亮,才看清安瑞楓帶笑的眼睛。
  凌熙嚇得慌忙搶過毛巾重新蓋住了臉——他一定是還在做夢,要不然小祖宗化成人形,怎麼和安瑞楓長得一模一樣啊!
  「快起來,要吃早飯了。」安瑞楓沒有讀心術,哪裡明白凌熙的糾結。他把凌熙從床上拉起來,擦乾淨臉,又拿來衣服讓他套上。凌熙被他照顧的面面俱到,直到要穿褲子時,凌熙才醒過神來,慌張的奪過褲子,連蹦帶跳的穿上了。
  他從床上跳下來,差點踩到小祖宗的尾巴。「你……你怎麼來了?我聽工作人員說,你們大部隊要過幾天才到。」
  安瑞楓掏出手機在他眼前晃晃:「可是你給我發的短信。」
  手機屏幕上,「想你」兩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閃閃發光。昨天晚上,他在睡夢中被短信聲音吵醒,拿過來一看,心裡頓時如海般翻騰不息。他第一時間給凌熙回了電話,但那時候凌熙的手機碰巧沒電關機,安瑞楓怎麼打都無法接通。他硬撐到天亮,趕忙聯繫《劍絕天下》的導演,從導演那裡得知凌熙和先遣員工到了外景地熟悉環境。
  之後的一切順理成章,他在得知外景地地址後,買了最早的一般航班趕到N市,接著轉火車汽車、獨自登山,奔波了十幾個小時,終於在星幕高掛時趕到了道觀外。
  守門的小道士從不追星,見到安瑞楓深夜來訪,只當他是追著明星過來的瘋狂粉絲,不願放他進入道觀。安瑞楓費盡口舌說動他,讓他把道觀的主事人請出來說話。
  小道士跑去跟老道長說:「師父,門外有個人說他叫安瑞楓……」
  「啊啊啊啊貧道的本命!」老道長甩下徒弟,一路紅著老臉奔到門外,在開門前,又忙放緩腳步,調整好臉上的表情,然後才帶著修道人的矜持請安瑞楓進門休息。在得知安瑞楓要去找凌熙時,老道長親自把他領到了客房,把他送到了大通鋪的門外。
  安瑞楓覺得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家真有一副熱心腸。
  凌熙盯著屏幕上那條從自己手機發出去的短信,臉紅的像是西瓜瓤一樣。之前他發短信時,心中的感情朦朦朧朧,曖昧時刻自然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一天過去,他眼前的遮羞布被猛地掀開,他對著自己的「罪證」,恨不得插上翅膀有多遠飛多遠。
  他都忍不住唾棄自己:
  ——呸,短信裡寫的是「想你」,明明要說的是「愛你」。
  安瑞楓像是還嫌他臉不夠紅,緊接著補了一句:「……而且,我也想你了。」
  整整一個月沒有聯繫,安瑞楓在昨晚看到他躺在床上時,就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裡。但是他擔心嚇到凌熙影響休息,安瑞楓硬是壓住了內心的慾望。
  凌熙摀住臉轉過身,只用後背對著安瑞楓,不讓他接近。
  「你離我遠一點,」凌熙憤恨的說:「你不要用偶像劇男主角的語氣和我說話,我怕我把持不住,把偶像劇演成了限制劇。」
  安瑞楓極為聰明,凌熙只稍稍透出一點線索,他就立即抓到了凌熙掩藏在話語後的真意。他心裡大為震動,他原以為還要再細水長流的下一番苦工,才能磨得凌熙打開櫃門,沒想到這一次千里追妻,他竟然收穫了如此大的驚喜。他無暇去想凌熙為何突然開竅了,伸手從凌熙身後把他緊緊摟住。
  安瑞楓炙熱的鼻息噴灑在凌熙耳邊,聲音失了一貫的冷靜:「限制劇?……你剛才說的,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凌熙故意不正面回答:「如果我說不是,你會不會上演一出懸疑劇?就是那種你先殺了我、你再自殺殉情的懸疑劇?」
  「我既然都要自殺殉情了,肯定會在臨死前寫一封血書昭告天下,說你玩弄我的感情。都有血書了,這還算什麼懸疑劇?」
  「不行不行,這樣難度太低,像你這樣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在外景地無故殺人又被殺,《走近科學》不連拍十集都對不起你。」
  安瑞楓哭笑不得:「為什麼要讓《走近科學》拍我的傳記?」
  凌熙理所當然:「因為《藝術人生》你還不夠格啊。」
  剛出爐的笨蛋情侶在懸疑劇這個話題上糾纏了好久,沒人開口說「我愛你」,但這三個字彷彿已經印在了心底。他們原本就郎有情、郎有意,安瑞楓心意堅定,凌熙懵懂迷糊,現在擋在他們面前的那層紗簾被撤下,他們之間的愛意清晰的彷彿雪地上的腳印。
  最後爭論的結果是嘴笨的凌熙用一招「以吻封口」主動結束了這場戰鬥,不過他的接吻經驗顯然比不上演過十幾部偶像劇男主的安瑞楓。他想一招制敵,結果反被親的雙腿發軟,被安瑞楓半扶半抱的拖到了床上,讓他好好休息。
  待凌熙平息好呼吸,安瑞楓體貼的拿來一杯水喂他喝下去。
  凌熙意識回籠,後知後覺的感到些許羞澀。他望著安瑞楓的側臉,真不明白自己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才能把這麼一顆天鵝蛋抱回窩裡。只是這顆天鵝蛋太過搶眼,不僅要防男的,還要防女的。
  「安瑞楓,」他凶巴巴的說:「我不管你以後要和多少女明星拍多少吻戲,絕對不準把舌頭伸進去!」
  全程圍觀了兩個人談戀愛的小祖宗跟著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敢欺負凌熙,我咬你!
  ※※※
  兩個人甜甜蜜蜜的去齋堂吃早飯,見安瑞楓出現在這裡,提前到來的工作人員驚訝的同他打招呼。安瑞楓說,他聽說這裡環境好,所以就當提前來放鬆身心。
  這種扯淡理由居然真有人信。
  凌熙能踏出這一步,和朱琳琳的神助攻絕對拖不了關係,他招呼安瑞楓一起端著飯碗,坐到了朱琳琳身邊,想要好好謝謝她。
  「琳琳麼麼噠,」凌熙笑嘻嘻:「你喜歡哪個女明星,我讓安瑞楓動用他的關係,幫你搞來她的性感掛曆。」
  「呵呵,我只希望你們離我遠一點。」朱琳琳站起身:「你們身上這股戀愛的酸臭味,害的我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
  吃完早飯,凌熙拿著充好電的手機,拉著安瑞楓陪他一起下山。他吃夠了山上的菜葉子,急需要吃幾口肉補充一下能量。當然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他要打電話給遠在B市的經紀人吳友鵬打電話報平安,順便……出個櫃。
  吳友鵬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若凌熙喜歡男人,一定要第一個告訴他。之前凌熙似懂非懂,每次聽到這個話題就繞過去,但現在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要信守諾言,主動通知吳友鵬。
  不過他都能想像吳友鵬的反應,肯定先是沉默,然後是暴跳如雷,再然後聲嘶力竭,最後心如死灰,被迫接受,然後甩出一句:「算了算了,就當安瑞楓日了狗了!」
  ……他們認識了十一年,吳友鵬一手把他帶出來,不管是工作還是私事,事無鉅細的幫他處理的妥妥噹噹,都要成為他第二個老媽了。兒子做事再荒唐,當媽的最後都會接受。
  凌熙下山後,先吃了一頓全肉宴聚集了一下勇氣,然後才撥通了吳友鵬的手機。安瑞楓坐在他身邊,緊緊拉住他的另一隻手,為他傳遞勇氣。
  電話第一遍沒接通,凌熙打了第二遍,還沒通,直到第三遍響了許多聲後,電話才嘟的一聲接通了。可出櫃的勇氣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凌熙傻乎乎的甩出一聲「喂」,就沒敢再吭聲了。
  「凌熙啊?……」吳友鵬的聲音很沙啞:「不好意思我剛剛在睡覺,沒有聽到。」
  「啊?這都中午了……你還在睡覺?」
  「嗯,昨天喝酒去了,今天起得有點晚。」吳友鵬起床走動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對了,上山後怎麼沒來電話,現在才打過來?」
  凌熙解釋:「信號不好,短信都發不出去。」唯一發出去的短信……嘿嘿,不好意思說。
  「那你現在是下山了?專門為給我打電話報平安?」吳友鵬不愧對凌熙知根知底:「說吧,闖什麼禍了,值得你特地跑下山跟我賣乖?」
  「呃……」凌熙扭頭去看安瑞楓的臉色,安瑞楓向他點點頭,傾過身子在他臉上印下一吻,又持起他的手,在他手裡一筆一劃的寫下三個字。
  ——有我在。
  安瑞楓手指劃過的地方帶著一股酥麻的暖意,凌熙合起拳頭,像是把這三個字攥在了手裡。「吳哥,你記不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
  「說啥?」
  「你說,如果我喜歡男人,一定要第一個告訴你?」
  手機聽筒裡,極為清晰的傳出了水杯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鏡子打破、椅子推倒、房門被撞上,外加吳友鵬不知道撞到哪裡從而發出的一聲痛呼。
  在一陣忙亂的雜音過後,吳友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強壓著的憤怒和無奈:「是安瑞楓,是安瑞楓對不對?凌熙啊凌熙,我守著你的狗窩千防萬防,最後也沒防住野狼把你叼走。……算了,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
  凌熙一聽他有生氣的苗頭,忙道:「管得了、管得了,我翅膀不硬,你管得了。」說完這句,他又補上:「只是別的事情我都可以讓你管,但喜歡男人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答應你,三年合約期滿之前,絕對不出櫃!」
  他使出他的撒嬌大法,尾音拖得超級長,他知道吳友鵬最受不了他耍賴。
  「凌熙,我真管不了你。」
  「管得了!」
  「管不了。」
  「管得了!」
  「凌熙,我沒跟你開玩笑。」吳友鵬說完這句後,安靜了好一會兒,再出聲時,便是沉重的嘆息。「你知道這次公司緊急招我回來是什麼事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襲上凌熙的心頭:「……什麼事?」
  「最近公司準備新推出一組偶像團體,上面決定把我從你身邊調走,成為他們的專屬經紀人。昨天回去,就是給我下通知書的。」
  「……」
  「所以對不起,凌熙……」吳友鵬聲音哽咽,在凌熙心中偉岸的像是一座山一樣的經紀人,發出了可以稱之為軟弱的聲音。這是凌熙十一年來頭一次聽到他抽泣:「喜歡男人就喜歡吧,吳哥以後,真的管不了你了。」
  
第二十七章 談話

  凌熙扔下手機,雙眼失神的盯著通話結束的界面,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圈。
  吳友鵬剛才的話直白又殘忍,公司的命令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兩人身上,作為賣身契掌握在公司手中的小藝人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凌熙再傻也明白,以後在荊棘的娛樂之路上,再沒有一個可以全心信賴的經紀人保駕護航。
  因為吳友鵬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而凌熙又沒有開免提,所以安瑞楓並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什麼。他見凌熙掛上電話後,什麼都不說但是眼淚滴答滴答往下落,誤以為吳友鵬說了什麼強硬難聽的話。
  這是安瑞楓第一次見到凌熙如此沮喪的模樣,他認識的他,一直以來都像是《植物大戰殭屍》裡的向日葵,能源源不斷的生產小太陽。如今向日葵哭皺了臉,安瑞楓趕忙把他抱在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問他:「吳哥不同意?」
  「不是這件事,」凌熙搖搖頭:「剛剛吳哥跟我講,公司要調他去帶新人,再分派別的經紀人帶我。一想到要和吳哥分開我就挺難受的。」
  吳友鵬從凌熙相識於十一年前,即有知遇之恩,又有師徒之誼,每年過節,凌爸凌媽都要叫上吳友鵬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一頓。吳友鵬為凌熙操碎了心,凌熙雖然被吳友鵬管的死死的,但心裡非常尊敬他。現在聽說吳友鵬要走了,凌熙難受的恨不得扔下工作跑到B市和揚天經紀公司的高層同歸於盡。
  安瑞楓不知要怎麼寬慰他才好,見他傷心的眼淚都止不住,趕忙貢獻了自己的衣襟給他擦眼淚。還好他們兩個現在是在餐廳的包間裡,他們再怎麼親密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本來凌熙興高采烈的下山出櫃,櫃出完了,凌熙的心情反而被弄的慘兮兮。回程的路上,凌熙紅著鼻子,走一步,哭兩聲,走一步,哭兩聲,根本不像是上山,倒像是上墳……
  因為哭的太傷心,本來就體力差的凌熙走了一半路就走不動了。抬頭望上去,遠在山腰的道觀是那麼遙遠,凌熙垂頭喪氣的往路邊的大石頭上一坐,說休息會兒再爬山。
  他們剛剛在山下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天色漸暗,石階兩旁又沒有路燈,若等天黑了再上山十分危險。見凌熙哭的眼睛腫成小桃子,又累又困的在大石頭上左搖右擺,安瑞楓二話沒說,直接走到凌熙面前,背對著他蹲下了身。
  「上來,我背你一段。」
  凌熙趕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再休息五分鐘就好了。」他嘴硬不願意麻煩安瑞楓,但是五分鐘後他搖搖晃晃的仍然站不起來。
  安瑞楓一直蹲在他身旁沒起身,用行動說明了他的意願。
  凌熙知道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但他一個大男人讓別人背實在丟臉,而且另一方面,安瑞楓前幾日才結束了拍攝,身體也很疲憊。「你也很累,還是不要……」
  安瑞楓不聽他廢話,直接拉過來咬住了他的嘴巴。
  待他把凌熙的嘴巴啃得紅彤彤,再說不出一個「不」字,安瑞楓才用他在無數偶像劇裡磨練出的霸道男主之氣,倨傲的開口:「乖,自己上來。」
  於是凌熙乖乖的爬到了他的背上。
  見凌熙趴好了,安瑞楓雙手托著凌熙兩邊的腿彎站了起來,他手上一使勁,沒忍住嘴中痛呼一聲。凌熙這才想起來,一個月前安瑞楓右臂受傷,傷口很長,算算日子應該前幾天剛剛拆線,現在他右手使力托著他,勢必會加重傷勢。
  「我還是下去吧,別讓你的傷口又撕裂了。」
  「如果你心疼我右手有傷的話就別亂動。這樣吧,你兩隻腿在我腰上盤住,這樣我的胳臂就不需要使太大力氣。」安瑞楓託了托他的屁股,覺得手感還不錯。
  凌熙趕忙老老實實的盤好,像是一隻無尾熊攀在賴以生存的大樹上。
  安瑞楓體力很好,若不是之前拍《俠盜記》時需要減肥而現在還在恢復期,就算讓他背著凌熙從山下爬到山頂都沒有問題,現在背上多加了一個人,他的呼吸聲並沒有變的沉重。他的肩膀很寬,凌熙從後面摟著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凌熙還小的時候,他記得自己看過一本書,裡面有一句話他沒懂,但是一直記在心裡。書裡說,人是群居動物,每時每刻都要有人支撐陪伴,才能在漫長的人生中走下去。
  凌熙想,十五歲之前,陪伴他的人是父母,出道之後,陪伴他的人吳友鵬,而從今以後,陪伴他的人就是安瑞楓了吧。
  ——艾媽,他上輩子到底積過多少德啊o(*≧▽≦)ツ
  想到這裡,吳友鵬的被迫離開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雖然吳哥不再是他的經紀人,但是吳哥還是他的朋友啊。至於之後的那個新經紀人會怎麼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反正他的合約還有兩年就要到期了,之前就決定兩年內混不出什麼名堂就回家賣奶茶,說起來要不然現在就把零零熙奶茶店建起來吧,到時候讓安瑞楓多去他店裡喝喝奶茶,腦殘粉聞風而至,那他的零零熙奶茶店不就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無窮啦?
  凌熙的思想一瞬間就跑出去十萬八千里,他YY自己的奶茶連鎖店稱霸熊貓國,每年生產的奶茶能繞地球一圈,代言廣告就請安瑞楓來做,台詞他都想好了——「你把我當作你的什麼?」「我把你當作我的零零七呀」……真是想到就羞羞臉。
  至於安瑞楓的天價代言費?
  嘿,床上慢慢還唄。
  凌熙從小就屬於特別能開導自己、特別能給自己找樂子的人……據凌媽說,小時候他崩一個屁,都能自己追著玩半天。
  他的傷心來的快去得快,安瑞楓背著他熙慢慢往山上走,剛開始還能聽到凌熙在自己背上啜泣,過一會兒安靜下來,開始哼哼唧唧的笑,越笑聲音越大,直接從上墳進化到上身了……
  安瑞楓問他:「怎麼突然這麼開心?」
  凌熙像只小烏龜一樣拚命伸長腦袋,在他臉旁邊吧唧親一口,用一種「我老公真厲害」的語氣說:「王子,感覺你是我這輩子中過的最大的一張彩票!」
  「別叫我王子了,」安瑞楓坦白:「你也知道,只有我那些腦殘粉才這麼叫我,你這麼叫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沒事,你可以叫我王妃呀。」
  「……」安瑞楓真是被他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兩人一邊聊一邊走,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道觀門口。他們回來的晚,眾人都吃過了晚飯,現在都各回各屋的休息去了,所幸凌熙剛剛下山吃了頓大魚大肉,現在肚裡有糧能扛到明天早上。
  凌熙本想下來自己走,安瑞楓說不差這幾步路,直接背著他從道觀門口走到了他們住的院子外,凌熙全程提心吊膽,生怕被工作人員撞到兩人親密的樣子。畢竟安瑞楓可是一點緋聞不能有的明星,這麼冒險實在不好。但安瑞楓非常坦蕩,他敢做,就不怕別人說。
  到了院門口,凌熙堅持從安瑞楓的後背上跳下來,剛一落地,就見一個娉娉婷婷的身影自陰影處走出來。凌熙嚇了一跳,待看清楚那人是朱琳琳後才松了一口氣。
  朱琳琳看看凌熙哭紅了的雙眼,腰酸腿軟的走路姿勢,又聽聽他因為大笑一路而沙啞的嗓音,不禁向安瑞楓投去了充滿欽佩的目光。
  到了晚上,朱琳琳讓她的經紀人送來了幾隻雞蛋。
  凌熙拿著雞蛋很感動,屁顛顛的送到安瑞楓面前炫耀:「我這幾天越來越覺得之前看錯朱琳琳了,她根本不像我想像的那麼壞嘛,你看,她見我眼睛腫,還特地送來了幾隻熟雞蛋讓我敷眼睛!」
  安瑞楓看看那一籃子紅雞蛋,默默接過來,嗑開一個喂凌熙吃了。
  ※※※
  第二天中午,吳友鵬從B市跑來見凌熙,湊巧的是,他在來的飛機上遇見了同樣出發去N市的許志強。不過許志強帶著安瑞楓的行李大包小包跑上山是為了同自家藝人匯合的,而吳友鵬上山是為了同自家藝人道別的。
  四個人在凌熙和安瑞楓現在住的kingsize套房裡開了個簡短的討論會。
  許志強看看兩人不僅獨佔一張五米長的大床,還有獨立的衛浴,還養了一隻狗(小祖宗又過來玩了),而且桌上還放著幾隻紅雞蛋……他酸溜溜的說:「你倆這小日子過的還挺紅火。」
  經紀人最懂自己的藝人,許志強光是看安瑞楓那副春風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他此次出馬肯定得償所願了。粉絲們都誇安瑞楓溫柔,只有瞭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溫柔只是包裝在外的面具,但安瑞楓在凌熙面前時,他的溫柔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無時無刻無處不在,光是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牙酸。
  吳友鵬昨日就在電話裡知道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消息,現在表現的極為冷靜。他把凌熙叫到一邊,拍著他的肩膀細細囑咐了一通,話題大多關於他今後的工作。
  「這次上面要把我調走,我當時就提出了抗議。第一,我說我和你感情深厚;第二,我說我對你的路線極為瞭解,包裝上更得心應手;第三,你的工作開始有起色了,粉絲數量是個表現,現在還接了連續劇;第四,我和新組合不熟悉,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帶好偶像團體。但是一二四點,上面都拿我的合約把我壓下來了,我還有四年約在公司手上,除非有公司要挖我,要不然我真的反抗不了。」吳友鵬很愧疚的把自己的難處同凌熙說了,然後話題轉向了一個更為沉重的方向。
  「凌熙,你做好心理準備,我說的第三點,我看公司上層並不放在心上。……畢竟你是歌手,公司最看重的還是你的專輯銷量。你現在專輯銷量上不去,說什麼他們都不聽。很有可能我前腳被調走,後腳他們就能調來一個新人來帶你……這就意味著……」
  「這就意味著我被公司放棄了對嗎?」凌熙苦惱的笑了:「我從剛出道就沒盼著自己能大紅大紫過,就像我媽說的那句——反正我也紅不了。但我以為怎麼也能爬到八線上,沒想到奮鬥到現在只是個十二線而已。」
  吳友鵬挺難受的抱了抱他:「是我無能,沒把你推出去。」
  「吳哥,我知道這十一年來你也挺難做的,你這麼有經驗,卻在我身上浪費了這麼多精力,我沒成才,還總是給你添麻煩,不管是公司裡還是圈子裡很多人都給你白眼看,你一次一次幫我求資源、求提攜,我真的……」凌熙搓搓鼻子,擠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吳哥,答應我,一定要把那個偶像組合帶成天團,給那幫看你笑話的傻逼們一個耳光好嗎?」
  從始自終,凌熙沒掉過一滴眼淚。他不是一個會被同一種悲傷擊倒兩次的人,昨天已經傷心過了,今天他就會開開心心的面對。
  他可能這輩子都成不了驕傲的歌王,那就讓他成為一個傲嬌的奶茶店主。
  吳友鵬離開時,沒讓凌熙送,安瑞楓主動接過了任務,把他從山上送到了山下。
  下山的路很長,兩人之間又沒什麼交集,唯一能聊的話題就是凌熙。安瑞楓把自己什麼時候發現的心意、什麼時候決定追凌熙、為何選擇上山、上山後遇到的驚喜等等事情,一件件講給吳友鵬聽。
  吳友鵬在聽到昨天兩人回山後,朱琳琳居然送來了紅雞蛋,他笑到差點從山路上滾下去。他抹抹笑出來的眼淚,說:「我都沒想到,朱琳琳看著難纏,沒想到這麼有意思……不過說真的,安瑞楓,當我第一次發現凌熙看你的眼神不一樣時,我心裡就咯噔一聲,心想壞了,我寧可讓他喜歡朱琳琳,也不想讓他喜歡你。」
  安瑞楓沒說話,他明白吳友鵬的顧慮,也明白吳友鵬只是在找尋一個傾訴的人。
  「我當時想,這可怎麼辦。凌熙什麼都不懂,他不知道這個圈子有多險惡,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但是我知道呀。而且他和你不一樣,你們的地位千差萬別,你走錯了路,大不了換一條路繼續走,但是他不行,他選錯了,他就掉下去爬不上來了。」
  吳友鵬嘴巴裡泛著苦:「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我可以拍著胸脯說,我對他的瞭解比他爸媽都多,他喜歡你毋庸置疑,但是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叫『喜歡』。而且擺在我面前最嚴酷的問題是,我覺得你不是他值得喜歡的人。」
  這一次,安瑞楓開口了:「你看錯了。我喜歡他,我也值得他喜歡。」
  「嗯,希望吧。」吳友鵬胡亂點點頭:「你喜歡他,這很好。在這點上我要感謝朱琳琳,沒有讓一對有情人錯過彼此。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們的關係曝光,媒體怎麼看,粉絲怎麼看,你的家人怎麼看,這個社會又會怎麼看?」
  「我選擇主動追他,因為我對未來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規劃。」安瑞楓兩手插兜,走路姿勢很瀟灑。他的步速不快不慢,閒庭信步一般。「可能這個計畫在你眼中並不完善,但我從來沒打算讓凌熙一直處於陰影之中。我們的感情不會是秘密,即使要花上十年八年,我們總有一天會牽著手出現在陽光下。」
  他停下腳步,轉向吳友鵬:「其實我也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你說。」
  「在我昨天聽凌熙說了你們公司的決定後,其實一直在等你開口。」安瑞楓垂下眼睛:「你應該聽說過,我能在這個圈子裡順風順水,背後是有人的。雖然這個人不是什麼集團財主,但若是把你和凌熙從揚天傳媒挖出來,不管是來我們新貴娛樂,還是單獨成立一個工作室都不是問題。凌熙不開口,是他根本沒想過從我身上獲取任何便利,而你……我以為你今天來,是要來找我說這件事的。」
  吳友鵬聽完他的話,先是訝異,接著轉為了啼笑皆非:「我剛剛聽你說的未來規劃,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好像老天最大你第二一樣。沒想到在這個坑裡暴露了你年紀輕,居然犯了傻。不過傻也有傻的好處,至少不會完美的像假人一樣了。」
  見安瑞楓一臉茫然的樣子,吳友鵬忽然發自內心的覺得,他和凌熙還挺有夫妻像的……
  「我們能靠你一時,總不能靠你一世。人啊,各自有路,又不是山窮水盡,咬著牙總能走下去的。」吳友鵬道:「不過你能想方設法幫凌熙,這點真的讓我很觸動,看來凌熙真的很有看人的眼光。兩個人在一起,互相扶持才能走的更遠。」
  之後的一段路,他們兩人走的很安靜,安瑞楓默默想著剛才的談話,決定回去後他要加倍的對凌熙好。
  分別時,吳友鵬很鄭重的和安瑞楓握了手。
  他說:「作為凌熙的前經紀人,我很不希望你們在一起。但是作為他的『吳哥』,我祝福你們。」
  安瑞楓矜持的點點頭:「謝謝,你可以回去準備婚禮上的祝詞了。」
  
第二十八章 預備拍攝

  吳友鵬離開三天後,《劍絕天下》攝製組的大部隊浩浩蕩蕩的上了山,原本清淨的苦修之地,在燈光、軌道等設備搭建起來後,很快就變成了比菜市場還有喧鬧的地方。隨著工作人員一起到山上的,還有這部連續劇中最重要的角色——飾演男主角的鮑輝。
  《劍絕天下》前十集可以當做前傳獨立成篇,基調活潑,劇情幽默,故事圍繞著男主和師父以及師兄弟間令人忍俊不禁的門派日常,講述了門派小蝦米男主與同門深厚的情誼。前十集的故事就發生在這個道觀中,不過在電視劇中模糊了道教的因素,虛構了一個玄幻的門派。
  在電視劇中,大師兄已有六十高齡、滿臉皺紋,三師弟忽男忽女、性格難以捉摸,他們的師父童顏鶴髮、不惹半分塵埃……所以在師兄弟中,男主角和四徒弟,一隻修成人形的犬妖最為要好。
  鮑輝和凌熙之間積怨已久,前有搶歌之恨,後有定妝照之仇,凌熙一想到未來一個月要和這種貨色在鏡頭前相親相愛,就煩的不得了。
  安瑞楓安慰他:「放心,你的戲份主要和我在一起,男主角大多和小祖宗搭戲。你和鮑輝直接搭戲的內容只有三場,忍一忍就過去了。」
  凌熙仔細看看劇本,發現確實如安瑞楓所說,臉上瞬間雨過天晴。只有三場戲,鮑輝在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耍什麼手段吧?
  劇組到後並不是馬上開拍,前兩天主要是整理場地,以及讓演員們試妝試衣。與之前拍定妝照時相比,現在穿在演員身上的服裝完善了細節,就連配件都精緻了不少。小祖宗身上的毛被吹得蓬鬆,套上專門為它打造的門派制服後,萌的女工作人員滿眼桃心。
  「別動別動!眼線都要畫歪了!」為凌熙化妝的化妝師直跳腳:「看什麼狗,看你自己不就夠了!」
  凌熙趕忙轉回腦袋正襟危坐,妄想裝作一副心無旁騖的模樣,只是他屁股後面僵直的道具尾巴,彰顯了他心中的尷尬。
  一別兩月,黑科技公司的技術又有了新的發展,他們提供過來的腦電波控制的尾巴耳朵,已經能識別六種情緒,一些之前無法捕捉的小波動現在都能很好的展現出來。凌熙戴上這套裝備後,什麼都不敢想,生怕自己藏不住心事在劇組裡出醜。
  小祖宗對自己突然多了個長尾巴的同類很好奇,待他畫完妝後,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不肯走,一人一狗全都是黃毛大尾巴,同進同出,同走同停,看著真像同類一樣,好多工作人員掏出手機悄悄偷拍,導演見了並不批評他們,因為他都忍不住想拍呢!
  導演拍著凌熙的肩膀說:「你不要辜負小祖宗對你的信任,有時間多像它學學演技!」
  「……」凌熙從沒遇到過這麼荒誕的事情,居然需要向一隻狗學習演技。「學什麼?」
  「學它的神態啊,你看它的表情一直是很興奮的,對人非常熱情。還有它的叫聲,清亮高亢,你在劇中基本沒台詞,一直在汪汪,你要學會汪汪!對了,最主要的是,你要學會它的撒嬌……」
  凌熙插嘴:「撒嬌?」
  「對啊,四徒弟最喜歡就是師父了,它是狗的時候總讓師父摸肚子,但是變成人時不能摸。所以你看向安瑞楓的時候,一定要全身上下透露出那種『來啊來啊來摸我』的氣質!」
  凌熙的臉嘭的一下就紅了,他忙按住自己搖個不停的尾巴:「這,這不太好吧?」
  導演皺眉:「有什麼不好,只是讓你勾引他摸你的肚子,又不是讓你勾引他。」
  ……這倆根本沒什麼區別好伐?
  凌熙正和導演糾結於勾引不勾引的問題,安瑞楓已經做完造型,從化妝間裡走出來了。他銀發垂落,劍眉入鬢,手持陣盤,長身而立,周身仙氣縹緲,凜然不可侵犯。
  ……當然,別人不敢侵犯,凌熙還是敢侵犯的><
  如果說凌熙的造型是讓所有工作人員看到後都想掏出手機偷偷拍照的話,那安瑞楓的造型就是讓所有工作人員看到後忘掉一切,別說偷拍了,連呼吸都不會了。
  看到兩人的扮相,一旁的編劇連說了三聲好。他是金牌編劇,每一部戲都在選角上力求盡善盡美,本來他還遺憾安瑞楓不能出演他筆下的男主角,現在看到安瑞楓扮演的師尊同樣俊美奪人,他放心不少。
  安瑞楓之前也與他合作過幾次,見他親臨現場,趕忙同他打招呼問好,寒暄幾句後安瑞楓見他有事要忙,就帶著凌熙到了一旁閒話聊天。
  兩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著,凌熙盯著安瑞楓經過化妝後更顯俊美的臉龐,一時移不開眼睛。他上輩子絕對是撿了一分錢都要交到警察叔叔手裡邊的好孩子,正是因為他又乖又好,上天才獎勵他這輩子能擁有別人的夢中情人。其他人如果有了這麼帥的男朋友,肯定成天擔驚受怕疑神疑鬼,但是凌熙巴不得安瑞楓多接幾部戲,這樣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安瑞楓有多帥,可他們全都看得見吃不著。
  安瑞楓伸手揪了揪他頭上的狗耳朵,又大又尖的三角耳朵上覆蓋了一層極為仿真的絨毛,摸上去又滑又軟,讓人愛不釋手。上次定妝照時,安瑞楓就開始肖想這對大耳朵了,現在摸到手,比他想像的手感還要好。凌熙也不掙扎,乖乖的頂著大耳朵隨他摸,他摸完左邊那隻,他還送上右邊那隻讓他爽。
  安瑞楓一邊摸著狗耳朵一邊問他:「剛才導演跟你說什麼?」
  凌熙厚著臉皮,支支吾吾的說了。「……他讓我勾引你摸我肚皮,這我怎麼做的出來。」
  安瑞楓挑挑眉毛:「你昨晚不是做的挺好嗎?」
  凌熙緊緊把尾巴摟在懷裡,擔心搖動的頻率太快被其他人注意到。因為大部隊的到來,凌熙和安瑞楓騰出了他們的kingsize大通鋪,搬入了小道士們連夜整理出來的雙人間廂房。凌熙覺得很遺憾,因為廂房裡沒有獨立衛浴只能和人共用一套,安瑞楓也覺得遺憾,因為廂房裡的床太小,兩人擠在一起,手腳都沒處放。今天早上起來,兩人身上都是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累的。
  兩人壓低聲音說著只有彼此才明白的情話,在他們十米遠的地方,編劇眯著眼睛看了看兩人的互動,低下頭琢磨了幾分鐘。
  他走到導演身邊,叼著煙,以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說:「導演,我要改一下第十集的劇本。」
  導演大驚:「這都準備開拍了,你要改劇本?這哪裡來得及?」
  「不多改,」編劇指了指遠處的凌熙和安瑞楓:「就改他倆死的那一幕。」
  導演回想了一下劇本內容,想起第十集的滅門慘案中,魔教中人闖進山門中大肆殺戮,師父在被歹人圍攻時,四徒弟(狗)衝上來咬住了壞人的手,卻被歹人一腳踹開,一刀砍在它腹部,當場斃命。師父見此一幕急紅了眼,但最終寡不敵眾,被一劍穿胸。
  編劇湊上去,在導演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新的構思,導演眼睛一亮,向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嘿,這年頭,罵的越多,收視率越高,他不怕當後爸,就怕觀眾不哭。
  遠遠坐在牆角的凌熙和安瑞楓根本不知道他們兩人的劇本將要出現的變動,他們低聲說著話,兩人之間的氣氛誰都插不進去。小祖宗原本跟在他們身邊這裡聞聞那裡嗅嗅,現在累了,直接跳上安瑞楓的膝頭盤成一團。
  朱琳琳上完妝,頭上頂著繁複的假髮,耳朵上、脖子上、胳臂上、腰上掛著叮叮噹噹十幾個首飾,花枝招展的從他們身邊經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劇組請她來演聖誕樹。
  凌熙同她擺擺手,她高傲的翻個白眼算是打招呼。
  現在兩人越來越熟悉,凌熙知道她脾氣臭,也不惱她,待她轉身離開後,故意在她背後做鬼臉。
  只是朋友間的嬉鬧,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成了他們不合的證據。
  鮑輝眼珠一轉,覺得敵人的敵人可以發展為朋友。他肚量極小,凌熙不給他結尾曲這件事,讓他一直記恨到現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十二線歌手,有什麼資本拒絕他的要求?呸,別以為抱上安瑞楓的大腿就有多厲害!
  在中午休息時,鮑輝故意湊到朱琳琳身邊同她「聯絡感情」,希望能從她嘴裡探聽出來凌熙的污點。可他們兩人之前一點交集都沒有,鮑輝甚至都沒聽過她名字,還是拿到演職人員表後才知道她就是唱過幾首口水歌的洗剪吹小天后。
  「你就是朱琳琳吧?我聽過你的歌,很好聽。」鮑輝揚起他營業用笑容:「沒想到你歌美人更美。」
  「謝謝。」朱琳琳狐疑的看著他:「鮑輝,咱們之前不認識吧?」
  「多聊聊天不就認識了嘛。」
  朱琳琳很想告訴他,她一點都不想和男人多說一句話。
  見朱琳琳沉默不語,鮑輝趕忙又挑起一個話題:「我剛看見你讓經紀人給那些小道童送糖,看來你很喜歡孩子啊。」
  這句話倒是說在了朱琳琳的心坎上,這道觀裡除了有老道長小道士以外,還有幾個被家人送上來學經的小道童,他們梳著兩個小道髻,穿著利落的道童服,憨態可掬虎頭虎腦。朱琳琳見他們小大人一般,特地讓經紀人給他們送了幾包糖果。
  見朱琳琳表情軟化,鮑輝心中大喜,他就知道以他的魅力,沒有女人能拒絕他!他順著話題說:「琳琳,你這麼喜歡孩子,怎麼不自己生一個玩玩啊?」
  「……」朱琳琳用看神經病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反問他:「安瑞楓還喜歡狗呢,你怎麼不去問問他,什麼時候生一隻狗出來玩玩啊?」
  扔下這句話,朱琳琳轉身離開。她心想,這劇組裡的男的怎麼都這麼不正常啊……
  鮑輝瞪著她翩然離去的背影,恨恨咬牙:這幫不入流的小歌手,給臉不要臉!
  
第二十九章 拍戲(上)

  在全部準備工作就緒後,緊鑼密鼓的拍攝於第二天正式開始了。《劍絕天下》前十集內容並非從男主進入山門講起,而是隨著故事進展慢慢讓觀眾瞭解每個人的身份背景。
  一開篇,四位徒弟端坐在講經室中,聽他們的師尊講解術法要領。這至關重要的第一場戲將會彰顯幾位徒弟的性情,大徒弟老實刻板、二徒弟陽光好學、三徒弟陰柔嬌氣、四徒弟活潑調皮,他們圍繞在由安瑞楓飾演的師尊身邊,宛如眾星拱月一般。
  對於這出非常重要的戲,凌熙一點都不緊張……因為他根本沒上場。
  沒錯,這一齣戲是由小祖宗演的。
  凌熙抄著手站在工作人員旁邊,興致勃勃的看著場內大家的表演,凌熙對演戲一知半解,只在這之前突擊過幾節課,但即使他一竅不通,也能看出來場內當之無愧的中心人物是安瑞楓。
  明明鮑輝才是劇中男主角,但主機位一直瞄準安瑞楓的方向。而安瑞楓對於這種待遇也坦然處之,走位精準,台詞一氣呵成,氣勢拿捏精準,表演張力十足。這一場戲並沒有什麼難度,只是幾位演員互相不熟悉,還需要磨合,拍了三條後導演就讓過了。
  導演在回放錄像時,凌熙腆著臉湊到他身後一塊看監控屏幕。其中有個鏡頭是從安瑞楓側面取景,其他人都被模糊成一個個虛影,唯有他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佔據了一半屏幕,帥的凌熙口乾舌燥。
  他耳朵靈,聽到導演和副導演小聲討論。
  導演:「拍過電影就是不一樣,安瑞楓演技有進步啊。」
  副導演:「我有個哥們認識王立力,他也在《俠盜記》劇組,王立力說安瑞楓在劇組裡挺好學的。」
  導演:「嗯,這就是典型的越帥越努力。」
  凌熙聽到他們表揚安瑞楓,開心的像是在表揚自己一樣。他之前去《俠盜記》劇組探過班(還稀里糊塗的客串了一個死人角色),聽安瑞楓說過在劇組裡遇到的一些挫折,還好安瑞楓沒有被擊退,還有了不小的收穫。
  凌熙怕自己再聽下去會笑出聲來,趕忙樂顛顛的退到了一旁,裝模作樣的拿著劇本溫習他出場的情節,只是他的心思根本沒在劇本上,眼神飄啊飄啊就飄到了片場中正和鮑輝對戲的安瑞楓身上。
  說來奇怪,明明鮑輝飾演的二徒弟才是男主角,但劇本的前十集裡,二徒弟和師尊的戲份是一樣多的,攝影機也繞著師尊打轉,全方位的體現著這位得道高人的完美。不明就裡的人看了,肯定會誤解師尊才是主人公。
  正巧安瑞楓的經紀人許志強在場外守著,凌熙就過去向他請教。
  安瑞楓和凌熙在一起的事情完全沒有避諱許志強,許志強從職業角度出發,根本不願意自己手上的藝人沾染這種同性之間的感情糾葛,萬一爆出來會對星途有極大影響。但現在生米煮成紅雞蛋,他沒有棒打鴛鴦的本事,只能乖乖當個佈景板。
  聽了凌熙的問題,許志強耐心解釋:「這有什麼難理解的?鮑輝看著挺紅,但他才拍了幾部劇?這可是他頭一次在長篇連續劇中擔當主角,單純靠他的粉絲量根本帶不動收視率。所以導演和編劇特意在前面加大安瑞楓的戲份,以此來吸引『楓葉』,最後再給他安排一場慘烈的戰死戲……你看過後面的劇本沒?編劇功力極強,看了前十集後,即使沒了安瑞楓,觀眾也會追下去。」
  這算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安瑞楓的角色很正面可以讓名氣有更進一步的增長,而連續劇本身也需要演員吸引劇粉。
  許志強又說:「安瑞楓和鮑輝是同一家經紀公司的,導演已經跟我們打過招呼,準備過段時間就去炒『同門師兄弟為搶角色反目成仇』的黑料,等關注度吸引的差不多了,再讓他倆去一同出席活動,到時候安瑞楓會說男主角是他主動讓給鮑輝的,他們兩人情同兄弟,希望粉絲多關注他們一同出演的連續劇。……看,這樣他們不合的緋聞就不攻自破了。」
  他看了一眼凌熙,嘆口氣:「當然,他們私下的『不合』是無法調解的。」
  凌熙:「……你剛才一定是在想:凌熙真是紅顏禍水。」
  「你?呵呵,你撐死了算是妖言惑眾。」
  連續劇的拍攝進度很快,到了下午,凌熙迎來了他的第一次正式拍攝。與上一次在《俠盜記》片場客串不同,那次他扮演一個出場兩秒就死掉的角色,但是這一次,他可是有台詞的!
  上午拍攝時,同樣是由歌手跨界來演戲的朱琳琳被導演罵的一無是處,嘴賤小天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說到眼淚止不住,眼線花到下巴,凌熙在旁邊聽著都心有餘悸。他覺得自己的演技還沒朱琳琳好呢,估計今天下午也難逃被罵的狗血淋頭的地步。
  這一場戲發生在師尊的書房中,觀眾們會從這場戲裡得知四徒弟能從狗化人。
  場務喊下action,鏡頭由遠推近,聚焦在端坐在書房正中、手捧書卷潛心研究的安瑞楓身上。他看書時專心致志,眉頭微皺,時而埋頭沉思,時而提筆在書捲上點點畫畫。就在他認真研讀之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一隻黃毛小狗,身穿量身定做的門派服裝,頭頂一隻寬大的托盤,上面放著一隻精巧的茶壺並一隻茶杯,搖搖晃晃的走入了書房之中。他四爪動作輕快,落地無聲,端坐在書桌後的人好像根本沒有發現它的到來。
  待小狗走到桌前,它安靜的坐下,垂下頭,讓托盤輕鬆的從它頭上滑落在地。它人立而起,伶俐的轉了兩圈,一陣青煙自它身上飛出,很快就把它包裹在層層煙霧之中。待煙霧散去,原本應該是小狗所處的位置早就不見了小狗的蹤影,一名頭頂狗耳、身後有長長尾巴的青年乖巧的站在那裡,兩頰自帶紅撲撲的腮紅。
  「師父……」凌熙停頓了兩秒,才羞恥的叫出聲:「汪?」
  「卡!」導演叫:「凌熙你怎麼回事?汪都能汪出一聲疑問句?會不會念台詞!你把問號給我去了,重新來一遍!」
  剛一亮相就被罵,凌熙為數不多的自信心被轟成渣渣。待他調整好再次開始,比剛剛還要束手束腳,尾巴緊張的墜在身後,毛髮都僵直了,不過好在他的角色對師父充滿敬畏,緊張倒也說得過去。
  凌熙蹲下(因為第一次蹲下時踩到了自己的尾巴於是又吃了個NG)從地上端起托盤,慢步走到安瑞楓身側,把茶壺茶杯逐一放在安瑞楓身邊。這套精巧的茶具由白瓷燒製而成,壺身圓潤可愛,凌熙手持壺把兒,茶水自壺嘴徐徐流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汪,師父喝茶。」他雙手持杯,討好的說。
  「放著吧。」
  凌熙不放手,依舊重複:「汪,師父喝茶。」
  安瑞楓無奈的看他一眼,從他手中接過茶杯,兩人手指無意間碰到一起,凌熙趕忙收回手背到身後。安瑞楓像是沒注意到他的反常行為,輕抿了一口茶水,隨手放到桌上。鏡頭從他的手指上移開,重新回到凌熙身上,而這時的凌熙正在慇勤勸說:「汪,師父再喝一口,這是我親爪泡的……」
  「卡!」導演又叫:「凌熙你好好看看劇本!咱們拍的是徒弟給師傅倒茶,不是花魁勸嫖客喝酒!!你臉紅什麼!!」
  「……精神煥發?」
  導演氣的七竅生煙,想咬他又不知哪裡毛少:「再拍,再拍一遍!」
  在旁圍觀的鮑輝毫不掩飾的嗤笑一聲,轉頭跟自己的經紀人閒話:「我就說嘛,是歌手就老老實實唱歌就好了,演什麼戲,和這種人在一個劇組,我都覺得被拉低了檔次。」
  他的經紀人還沒說話,在旁的許志強直接插嘴:「鮑輝,看在同公司的份上,我勸你慎言。這裡這麼多人,不光是新貴娛樂的藝人,還有很多別的經紀公司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你這麼評價別的演員,落在別人耳朵裡,會覺得是咱們新貴娛樂仗著牌子大就欺負小藝人。」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當然,仗著新貴牌子大就欺負小藝人的事情,你已經做的得心應手了吧?怎麼,歌搶不到還生氣呢?」
  別看許志強只是一個經紀人,但是他在新貴娛樂呆的年頭很長,手下帶出來的明星不止一二,很多剛出道的藝人微博粉絲還沒有他的多。公司裡早有傳言,只要安瑞楓拿下影帝,上面就會提許志強做藝人管理部的VP。鮑輝被他罵了不敢反駁,臉色漆黑的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就藉口不舒服匆匆下去休息了。
  朱琳琳當時正站在不遠處背劇本,他們之間的爭執她全都聽到了耳朵裡。她心裡藏不住話,敢說敢言:「許哥,我以為你討厭凌熙,沒想到你會向著他。」
  「……」許志強轉移視線,嘴硬道:「我討厭他是一回事,向著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
  第一場戲拍下來,凌熙累的渾身發顫,尾巴夾在兩腿之前,仔細看去,尾巴尖都在發抖。正式扮演一個角色絕對不像他之前客串死人那麼簡單,眼神、表情、動作、語言一個都不能少,凌熙在表演上的天賦少的可憐,他就像掰棒子的笨狗熊,顧得了這個、就顧不了那個。
  安瑞楓知道他緊張,也不逼他,而是用自己的演技耐心引導,NG了幾次之後,居然帶著凌熙入了戲。凌熙看他的眼神就像小狗一樣純潔又滿懷孺慕,他的眼睛裡像是灑滿了星星,而他師父就是這些星星中最亮的那一顆。
  若不是顧忌著還在拍戲,安瑞楓都想吻吻他毛茸茸的耳朵尖了。
  在戲中,凌熙是他最寶貝的徒弟,在戲外,凌熙是他最寶貝的人。
  凌熙的戲份結束後,安瑞楓無暇同他多說話,就要開始準備下一場同大徒弟的戲。凌熙像是瀕死的野狗一樣一個人爬到片場外,攀著道觀走廊上的廊柱,慢慢出溜到地上。
  他靠著廊柱休息了一會兒,等到HP回血滿60%,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他回頭一看,不出所料發現了幾個掛在矮牆上圍觀他們拍戲的小道童。
  因劇組進駐,道童們無心修煉,老道長勒令他們老老實實的呆在房間裡不准出來,但凌熙每次回頭,都能在院牆外/房頂上/樹叢間見到道童們的小髮髻。
  見有人發現他們,道童們慌忙從矮牆上跳下,像是一群落到地上的彈珠一樣噼裡啪啦的分散開來,凌熙故意裝作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去追他們,跑的最慢的小豆丁身高還不到他屁股,小短腿跑三步,凌熙一腳就邁過去了。
  小豆丁跑啊跑,不知怎麼回事左腳踩了右腳,啪嚓一聲就結結實實摔到了地上。
  凌熙怕他真摔壞了,趕忙走過去想要扶他起來,結果小豆丁見到凌熙越走越近,身子的陰影籠罩住自己,小豆丁嚇得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小手小腳一個勁的亂擺。
  「走……你走!」小豆丁哭的直打嗝:「各位師叔,有狗妖要來吃我啦!」
  
第三十章 拍戲(中)

  凌熙無辜極了,他一直以來自詡未成年之友,曾經還去過某幼兒園的十週年園慶上唱過歌,當時幼兒園的小孩子們可喜歡他,非要讓他留下來當老師,哪想到時過境遷,今天居然在這裡遭遇滑鐵盧。
  他最怕小孩哭,總覺得小孩的哭聲能招來狼:「別哭別哭,我真的不是狗妖……你有見過我這麼好看的狗妖嗎?」
  小道童透過指縫看他一眼,哭的更厲害了。
  「我是在拍戲,電影知不知道,連續劇知不知道?我是過來演戲的,這個耳朵和尾巴都是假的!」凌熙屁股後面的尾巴是通過專門的腰帶固定在腰間,他摸索著解開了暗扣,只聽啪嗒一響,剛剛還靈活的左搖右擺的尾巴就滾落在地,變成了一隻硬邦邦的棍子。他撿起尾巴在小道童面前擺了擺,向他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結果小道童嚇得全身肉都在顫抖:「果然書裡是不會騙人的,妖精真的能變成人!」
  ……
  拍攝結束後,安瑞楓沒有在齋堂發現凌熙的身影,他問了一圈人,只有朱琳琳提供了線索,說好像看到他往後面的小院跑過去了。
  「他跑後院去做什麼?」
  「不知道,」朱琳琳吃著清淡的涮白菜,挑挑揀揀找著最小的那一塊:「野性難馴,估計追蝴蝶去了吧。」
  安瑞楓擔心凌熙出事,一個人出了齋堂往後院走去。劇組人員的活動範圍有限,安瑞楓第一次到後院去,摸索半天才找到後院的小門。朱琳琳確實沒有誑他,剛一進院,他就見凌熙蹲在廊簷下,懷裡抱著個圓滾滾的布袋,待走近了,才發現那居然是個梳著道童髻的小豆丁,那孩子胖的跟米其林輪胎的LOGO一樣,腮旁的兩團肉都要從臉上擠下來了。
  小道童靠在凌熙懷裡,眼皮腫成桃子,眼睛只剩下一條縫,偏偏這條縫裡還含著淚,像是下一秒就要滾落出來。
  見安瑞楓來了,凌熙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喊道:「這孩子不讓我走,又不把我的尾巴還給我,你快去叫個道長來,把這個小皮球領走!」
  安瑞楓好笑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故意逗他:「原來這孩子是道觀裡的?我還以為短短一會兒工夫,你就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出來呢。」
  「瞎說什麼!」凌熙臉都紅了:「咱倆都這麼瘦,我生不出來這麼胖的啊……」
  安瑞楓啞然失笑,他每多接觸凌熙一分鐘,就會多發現他身上的一個亮點。凌熙就像是一個繽紛的萬花筒,透過他,好像世界上每一個乏味無趣的事情都會變得有意思,你永遠猜不到從他嘴裡能說出什麼奇思妙想的言語。
  見周圍除了他們之外再無外人,安瑞楓走到凌熙身邊,彎下腰輕吻他的嘴,因顧忌在外面,這個吻只持續了短短幾秒,凌熙剛剛嘗出安瑞楓今天的潤唇膏是檸檬味的,兩個人的唇就分開了。
  安瑞楓撓了撓凌熙的下巴:「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你這張嘴呢……」
  凌熙眨眨眼:「哪張?」
  「……」這次安瑞楓沒保持住紳士風度,撲過去強吻三分鐘。
  因為他的兩次奇襲都太突然,凌熙完全沒顧得上摀住懷裡小孩子的眼。小道童目瞪口呆的盯著他倆的恩愛表演,手裡一直摟著的假尾巴都滾到了地上。
  待兩人分開時,氣息亂了,嘴唇腫了,身上的戲服也凌亂了。
  小道童含在眼眶裡的一泡熱淚嗚啦啦的滾落下來,他指著凌熙的鼻子控訴:「你還說你不吃人?」
  ……
  當天晚上,老道長去小道童的房間裡查房點名,臨睡前,讓每個孩子說今天有什麼收穫。
  道童甲說:「我今天又認了十個字。」
  道童乙說:「今天我背下了一頁道德經!」
  道童丙說:「今天師叔教我畫了一個姻緣和合符~」
  排在所有道童最後面的一個小胖墩咬著手指說:「今天,今天我看到一個白色頭髮灰色眼睛的妖怪,咬了一隻狗妖的嘴巴……」
  老道長一愣,摸摸自己的長鬍子,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拍了拍道童的腦袋。
  ※※※
  劇組的運轉速度非常快,再加上《劍絕天下》前幾集的內容輕鬆詼諧沒有太多困難,導演拍起來得心應手,進度喜人。
  很快,就到了前幾集中最大的一個笑點橋段——三徒弟受血脈限制,忽男忽女,這日他化為女兒身,去山門後面的湖裡洗澡。少年心性血氣方剛的二徒弟從沒見過女人的身體,想要偷窺老三洗澡,但他不敢一個人觸雷,故意忽悠傻乎乎的四徒弟陪他過去。老四同他關係最好,跟著他去偷窺,結果偷窺時被老三發現,老四化為小狗逃跑了,留下二徒弟被狂揍一頓。
  這段劇情是劇本中為數不多的凌熙與鮑輝的對手戲,劇本中,幾乎都是鮑輝一個人在說,凌熙只要全程附和,然後提一些傻問題就好,比如「什麼是女人啊汪」「為什麼看三師兄洗澡不能被發現啊汪」,任務簡單,難度極低——只要鮑輝不故意使壞就好。
  早上出門拍戲前,安瑞楓憂心忡忡的抱著凌熙,眉頭緊皺:「許哥說那天他警告過鮑輝了,但我覺得他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放過你。他在我們公司內部的風評很一般,有幾個接觸過他的藝人說他心眼小……要不今天的戲我陪你去吧,就說我去觀摩學習。」
  「觀摩學習我怎麼被導演罵?」凌熙苦著臉:「你以為我不想把你綁過去?可是今天要拍的可是朱琳琳的洗澡戲啊!她的經紀人要求清場,除了我們三個演員外只剩下工作人員,你過去太突兀了。」
  今天這場戲本來為朱琳琳準備了裸替,但是她經過各方面的慎重考慮,決定親自上場,待今天的戲份一結束,她的經紀公司就會把提前準備好的稿件發出去,力求把她塑造成一個敢於為表演藝術獻身的女歌手。
  安瑞楓即使再怎麼擔心,也不能違抗劇組的命令,陪著凌熙去拍攝現場。
  「要不我把許哥借給你?他對這些有經驗,如果在那邊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他也能幫上你。」
  要怪就只能怪凌熙所屬的經紀公司揚天傳媒,在把吳友鵬從凌熙身邊調走後,居然遲遲不把新經紀人派來!凌熙本來就混得很慘,身旁除了經紀人以外連助理都沒有,現在吳友鵬一離開,凌熙在劇組裡孤零零的。別的演員拍完一段戲,都有經紀人倒水搧風,反觀凌熙只能自食其力。
  好在安瑞楓和許志強都很照顧他,絕對不會讓他在這方面受到委屈。
  但遇到今天這種情況,安瑞楓就插不上手了。
  「還是算了,許哥畢竟是你們新貴娛樂的人,我讓他陪我去拍戲,實在說不過去。」凌熙擠出一張樂觀的笑臉:「算啦,我這是去拍戲,又不是在演宮心計,那麼多人看著呢,他能使什麼手段?」
  ——事實證明,從沒拍過戲的凌熙,真的把鮑輝想的太簡單了……
  「卡!」
  在凌熙又一次在樹林裡走著走著撞樹後,導演氣急敗壞的把帽子扔到了地上。「凌熙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往中間走,往中間走!你怎麼每次都出狀況,不是撞樹就是摔跤,戲服都被你滾髒一身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怎麼走位?!」
  凌熙聽著導演的罵,一語不發的低下頭,他面上看似羞愧,其實心裡的小人已經拿劍把身旁的鮑輝戳成爛泥了。
  拍攝時頻頻出狀況,這事的責任絕對不在凌熙身上。這一場戲是樹林裡的對話,凌熙扮演的四徒弟問鮑輝扮演的二徒弟,為什麼帶他來後山的小樹林,在這裡,二徒弟把自己想要偷看三徒弟(女)洗澡的計畫和盤托出。
  鮑輝:「老四,你想不想知道女人的身體是什麼樣子?」
  凌熙:「什麼是女人啊汪?」
  鮑輝:「哎呀,就是上身凸起的人!」
  凌熙:「那不是駝背嘛汪!」
  鮑輝:「笨狗,駝背是在後面,女人是在前面……就是咪咪,咪咪!」
  凌熙:「咪咪?我最喜歡咪咪了汪,但是咪咪每次見到我都跑。」
  鮑輝:「咪咪不是貓,是胸!女人軟軟的胸部,你不想看?」
  凌熙:「你想看胸部?後山的阿花又懷小狗狗了,她的乳/房有八個呢。」
  鮑輝:「我想看人的!不想看狗的!」
  凌熙:「汪,那我把我的給你看。」
  鮑輝:「不要不要,我要看女人的,不要看男人的。」
  凌熙:「可是哪裡有女人汪?」
  鮑輝:「你忘了今天是單日子了嗎,三師弟每個單日都會變成女人,雙日才會變回男人!」
  當時剛拿到台詞本的時候,凌熙就醉倒在這種無腦設定下了,又不是開車,還分單雙號限行……不過他非常喜歡自己頻頻把鮑輝噎住的橋段,背台詞時格外認真,保證絕對不會因為忘詞而落下把柄。
  但是等到正式拍攝時,凌熙才發現鮑輝的卑鄙之處。這處對話取景在樹林中,兩人在樹林裡一邊走一邊說,講完台詞,下一個場景就會換到山澗的小湖旁。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場景,鮑輝使遍了小手段。
  首當其中的就是搶鏡。鮑輝的走位非常有特點,每一次他踩的位置,都是攝影鏡頭的正中心,他一個轉身、一個扭頭,經常把凌熙的臉遮住一大半。
  其次就是擠人。這片樹林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唯有一條小路是道士們去山澗取水時踩出來的。這條路很窄,堪堪容納兩個人並排走過。拍攝時,鮑輝「偶爾」往旁邊一偏,就會把凌熙擠到旁邊去,除了腳下的小路外,其他地方都被樹枝、樹葉堆滿,凌熙被他擠得撞樹兩次、劃傷三次,還有一次直接被凸出的樹根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劇組裡都是人精,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凌熙不小心,次數多了,大家都看出來鮑輝故意針對凌熙。但凌熙身後無人,連經濟人都被調走了(圈裡的事情大家互相一打聽就知道),而鮑輝是新貴重點培養的對象,經紀人、助理排成一個連的守在旁邊,在這種情況下,導演也不好說什麼。
  他只能拐彎抹角的「提醒」凌熙,讓他「往中間走」。隨著鮑輝的行為變本加厲,眼看拍攝進度要耽誤了,導演實在忍不下去了。
  ——你不是愛搶鏡嗎,你不是擠人嗎,行,兩個人都給我站在正中間拍!誰都不准邁一步!
  
第三十一章 拍戲(下)

  待好不容易磕磕絆絆拍完這一齣戲,已經比計畫多浪費兩個小時了。大軍再次開拔,向著原定的山澗湖泊出發。一路上導演的臉色黑如鐵板,他拍過那麼多的戲,演員不合互相搶戲的事情見過多次,但演員們心裡都有分寸,不會耽誤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但是剛剛因為鮑輝的緣故,劇組耽誤了兩個小時,這種錯誤是不可原諒的。
  他不知道鮑輝和凌熙到底有什麼過節,但這麼不顧全大局的演員,在拍完這部戲後絕對不會再合作了。
  眾人沿著林中的小徑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拍沐浴戲的小湖旁。說是「小湖」,其實淺的像池塘一樣,湖旁是一座高約十米的小山,潺潺的水流自山上落下,形成一個小小的瀑布,匯聚成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小湖。湖水清澈見底,幾尾小魚悠閒的游來游去。湖旁有樹有花還有個高約三米的天然石台,一會兒的偷窺戲就會在上面拍攝。
  提早到的一批工作人員早就在湖旁架好了燈光、鋪好了軌道,原以為鮑輝他們的樹林戲很快就能拍完,沒想到多等了兩個小時,才見到他們姍姍來到。
  朱琳琳早就提前準備好了,她下身穿著一件不到膝蓋的短褲,上身包著一件厚實的外套,只待開機後脫掉上衣就能直接下水。
  見凌熙一幅無精打采的模樣,她把他拉到一旁:「你們怎麼拍的這麼慢?」
  凌熙三言兩句把鮑輝做的好事倒了出來。
  朱琳琳:「你忍得下這口氣?」
  凌熙聳肩:「忍不下又怎麼辦,我總不能扔下這一幫工作人員,一路哭著去找安瑞楓讓他給我出氣吧。」
  見朱琳琳一臉怒其不爭的表情,凌熙反而寬慰她:「他愛欺負人就讓他欺負去,人賤自有天收,待我回去就求道長開壇做法,讓他下輩子投胎成小保姆,每天都要被無良僱主欺壓。」
  「……」
  凌熙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我剛才捉了三隻螞蝗,趁他不注意順著他領子扔進去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不遠處就傳來鮑輝的痛呼聲,他一邊叫著好疼、好疼,一邊瘋狂的扒著身上的戲服,他的經紀人助理和隨團的醫生全都圍了過去,生怕這個金疙瘩出了什麼事。
  凌熙壞笑的看了他們的方向一眼,轉回頭,陶醉的說:「聽~海哭的聲音~」
  朱琳琳從沒見過比凌熙還能自我開解的人。
  鮑輝身上被螞蝗咬了三個大口子,疼的他嗷嗷叫喚,凌熙湊過去裝模作樣的關心他,無辜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就是始作俑者。
  待皮薄肉嫩的鮑輝處理完身上的傷口,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導演被他的狀況頻出搞得頭大,見他終於OK,趕快招呼大家迅速拍攝。
  女明星拍裸戲,只要不是三點全露,其實私下都有防護措施。比如朱琳琳這一場的湖中沐浴戲,只拍她的裸背,即不拍臀也不拍胸。所以她下/身直接穿了短褲,正面則是貼了防走光乳貼。
  湖水非常淺,她站在湖中,湖面剛好沒過她的腰部。導演讓她做出一副正在沐浴的樣子,雙手併攏,以手掬水,潑在身上。山裡水涼,朱琳琳剛在湖裡呆了一會兒,就覺得要凍僵了。
  兩台攝影機一架正對著她的裸背,一架追隨著跌跌撞撞的師兄弟二人,悄悄的來到了湖邊的天然石台上。
  鮑輝飾演的二師兄目不轉睛的盯著湖中沐浴的美麗佳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來晚了來晚了,只看到老三的後背,沒看到她脫衣服的模樣。」
  凌熙扮演的狗妖老四不懂男女之別,懵懂的問他:「每次三師兄和咱們練武,都會脫衣服汪。」
  鮑輝搖頭:「傻狗,這能一樣嗎?」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去摸凌熙的腦袋。
  這是劇本中根本沒有寫過的動作,而做出這個動作的人是凌熙最討厭的鮑輝。凌熙畢竟不是專業演員,遇到拍戲中的突發情況,他沒有餘力去考慮如何演的更順暢,而是完全憑藉本能的後退一步,條件反射性的「啪」一聲打掉了鮑輝的手。
  「卡!」導演喊了暫停:「凌熙,那是你二師兄,不是你殺父仇人,你那麼防備幹什麼!」
  鮑輝的行為雖然不在劇本的設定中,但根據人物在劇中的關係,他的動作不算突兀。反而是凌熙的防備破壞了劇本的連貫性,好好的兄弟出遊,被搞的劍拔弩張。
  第二次重拍這段時,凌熙緊繃著腦中的一根弦,時刻告誡自己保持警惕心。但當鮑輝伸手摸他的毛耳朵時,他依舊沒忍住,偏頭避過了。鮑輝發現了他的弱點,每次講台詞時,總是要自作主張的添加一些沒必要的小動作,故意干擾他,搞得凌熙寒毛直豎,連台詞都說不利落。
  在多次NG後,鮑輝終於如願以償的摸到了凌熙的腦袋。這是工作、這是工作……凌熙抖抖耳朵尖,忍了,結果鮑輝變本加厲,沒說幾句話,居然要拽凌熙的尾巴……
  別逗了,他的尾巴連安瑞楓都沒拽過,憑什麼給你這個屎殼郎拽啊!
  這次凌熙沒躲,他尾巴一甩直接扇了鮑輝一耳光。
  別看他的尾巴毛蓬鬆軟綿,其實裡面都是一截截的金屬撐起來的仿真骨架,這麼一甩,就像是一根警棍甩到了鮑輝臉上,偏偏這警棍外面還包著一層柔軟的皮毛,所以疼歸疼,外傷一點看不見。
  鮑輝被他看似輕飄飄、軟綿綿的大尾巴直接抽到地上,捂著臉倒吸了好幾口涼氣,他覺得牙齒根都在晃動,嘴裡一股血腥氣。
  凌熙假裝說:「哎呀,這尾巴怎麼亂動啊。」
  鮑輝怒急,偏偏嘴巴發木,說話都不能大聲說。他覺得他已經在盡力嚷嚷了,其實聲音小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別裝傻,你身上帶著傳感器,如果不是你討厭我,你的尾巴怎麼會打我。」
  「原來你知道我討厭你啊……你也不想想,你做的這些破事兒,哪件討人喜歡了?先是搶我歌,又是找經紀公司壓我,拍個定妝照還故意磨蹭——你紅你有理?我沒經紀人撐腰,就活該讓你搶鏡讓你擠是吧?」凌熙本來不想扯破臉,就在剛剛他還告誡自己忍一忍就過去,待戲拍完就不用再見這個跳樑小丑。但連日來經紀公司的漠視以及今天受到的欺負,在這一刻凝結在一起,像是一顆包裹在糖衣下的酸梅糖,不加設防的在味蕾上爆炸,酸澀的完全突破了他的底線。
  他的尾巴看似無意的搭在鮑輝腳腕上,猛地收緊,疼的鮑輝臉上變色。他壓低聲音:「欺負我沒完了是吧,欺負我特別有意思是吧,你是不是陽/痿非要靠欺負我才能達到高/潮啊?!我是沒經紀人,我是不紅,但比你紅的人多了去,就你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你他媽真以為我是灰姑娘吧,是不是還要灑把紅綠豆在地上讓我撿?你信不信你再惹我一次,我就把你吊起來,把紅綠豆一粒一粒塞到你嘴裡,讓你爽到飛起?」
  他彎腰,哥倆好一般把鮑輝從地上扶起來,還幫他撣撣膝蓋上的灰塵,臉上堆滿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極為刺耳:「對了,我指的可不是你上面這張嘴。」
  凌熙語速極快,他的話劈頭蓋臉的砸下來,根本沒有讓鮑輝反應的時間。站在不遠處的工作人員以為他們在聊天,見鮑輝摔倒後被凌熙扶起來,滿臉蒼白,還以為剛才那一下摔疼了。
  大家議論紛紛:現在的男明星怎麼都這麼嬌氣。
  之後的幾條,凌熙發揮正常,反而是鮑輝頻頻忘詞,前言不搭後語。導演被他煩的不行,讓大家休息半個小時,一會兒再拍。
  凌熙開開心心的搖著尾巴走下石台休息,路過鮑輝時,他又往他領口裡扔了只螞蝗。
  比爾蓋茨說過:愛笑的男孩運氣不會太差——看,他隨便扒開一塊石頭都能找到一堆螞蝗。
  湖邊難得有信號,他跑到湖邊掏出手機和安瑞楓聊情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安瑞楓就緊張的接起來了。
  「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我以為你們兩個小時前就該拍完回程了。」
  凌熙老實匯報:「剛才拍戲的時候鮑輝又耍手段折騰我,耽誤了點兒時間。」
  安瑞楓聽後心疼不已,他的凌熙又乖又軟,即使被欺負了也不愛和人家起爭執。想到鮑輝那副嘴臉,安瑞楓發誓回去後一定要動用所有手段打壓他。「我早說我應該陪著你去……你們現在到湖邊了?你等著我,我現在過去。劇組如果要轟我,我就當聽不見好了。」
  「不用不用真不用,」凌熙忙說:「我剛才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他絕對不會再找我麻煩了。」
  「真的?」安瑞楓狐疑的問。
  「真的真的……」雖然安瑞楓看不見,但凌熙仍然很用力的點頭:「而且,」他抱著手機,小小聲的說:「剛剛我發現了一個尾巴的新用法……」
  「嗯?」安瑞楓的這聲鼻音,帶著三分性感三分寵溺還有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所以呢?」
  「所以……安瑞楓,」凌熙喉結滾動:「咱們是不是該解鎖一下新姿勢啦?」
  
第三十二章 玩火

  聽了凌熙充滿勾引的語言,安瑞楓沒有第一時間接話。其實自從兩人互表心意之後,就過上了蜜裡調油的幸福生活。他們每天睡在一張床上,該玩的、該摸的、該親的其實全都做過了,只是礙於每日都要拍戲,安瑞楓擔心凌熙身體受不住,所以遲遲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看看凌熙那缺乏鍛鍊的小胳臂小腿小細腰,爬個山就累到東倒西歪,若真做到最後一步——安瑞楓對自己的持久力相當有自信——絕對會把凌熙做到狗生不能自理!
  所以即使凌熙在床上百般邀請,安瑞楓至多是把兩人的好兄弟抵在一起互相摩擦,然後讓他們的子子孫孫團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他不想碰凌熙,其實他每天都憋得要爆炸,但無奈他們拍攝進度非常緊張,容不得凌熙請一天假。
  而他是絕對捨不得看凌熙拖著半殘的後腿去拍戲的。
  聽到手機裡安瑞楓平穩的呼吸聲,凌熙不高興了:「你怎麼不說台詞啊?」
  「什麼台詞?」
  「你演過那麼多霸道總裁冷酷精英,你說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台詞?」
  安瑞楓哄著他:「『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這句行不行?」
  凌熙被他哄的心花怒放:「行行行,你可要準備好你的鐵杵,我一會兒就回去磨你!」
  他掛了電話,開開心心的回去繼續拍戲。剛剛鮑輝衣服裡又掉出一隻螞蝗,吸飽了血的螞蝗又粗又大,據說鮑輝光看一眼就吐了。凌熙跟在隨隊的隊醫身旁看熱鬧,嘴裡假惺惺的說:「哎呀,看來鮑輝今天的運氣不太好呀汪。」
  飽受精神與肉體折磨的鮑輝強撐著拍完了這段湖邊偷窺戲,他懷疑衣服裡的螞蝗是有人故意扔進去的,他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卻苦於抓不到他的把柄。畢竟螞蝗這種東西來無影去無蹤,沒吸血時小小一團,防不勝防。
  除了凌熙,誰還和他有仇,會拿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報復他?
  鮑輝盯著凌熙的背影,眼裡又懼又恨。明明是個背後無人還被經紀公司放棄的十二線小藝人,怎麼敢和他那麼說話,還使用這種噁心的玩意折騰他?
  凌熙經驗太少,以為僅靠語言恐嚇和一點點肉體懲罰,就能讓心懷不軌的人打消念頭,卻沒想到這只會讓對方變本加厲。
  最後一幕拍攝完畢,工作人員收拾岸邊的設備,準備班師回營。凌熙身上戴著好幾斤重的狗尾巴,為了掌握平衡,走路時向來慢悠悠的,這樣一來他就落到了最後。奇的是鮑輝居然一聲不吭的跟在他身邊,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瞄。
  凌熙腦中的警鈴被拉響了。
  ……看來某人根本沒有從剛才的事情中得到教訓,而且還妄圖在這個時候對他下手。
  這個天然石台高約三米,一側有小土坡可以攀爬。凌熙每一步都邁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從濕滑的土坡上滾落。他一邊向下走,一邊用餘光觀察著身旁鮑輝的動作,就怕他突然發難。
  待兩人走到距離地面大概兩米左右的位置時,鮑輝突然往凌熙的方向一倒,看著像是腳滑一樣,重重的栽倒在凌熙身上!凌熙雖然千防萬防,但在這種窄小的土路上無法躲閃,被他一擠之下,直接栽向了旁邊的小湖之中!
  危急時刻,凌熙一把拉住鮑輝的衣角,扯著他一同落入了湖中……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隨著他們的失足落水,整個劇組都沸騰起來。這湖水不深,只有一米,他們從兩米高的位置栽下,水托不住,他們最終肯定要砸到湖底。
  不過凌熙不怕,他身後的大尾巴在落地時成了最好的緩衝,再加上湖水的浮力,他就像輕飄飄的躺到了柔軟的羽毛床上,很輕鬆就能站起身來。只是山中溫度低,湖水冰涼,凌熙站起來時打了一個大大的冷顫。
  至於鮑輝,他自食惡果,比凌熙慘太多了。
  鮑輝哪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凌熙帶下水,砸入湖底時,他整個後背拍到湖底的鵝卵石上,疼的他眼冒金星。他在湖底灌了好幾口水,才被隨行的經紀人和助理手忙腳亂的拽起來。他雖然沒受傷,但受驚不小,整個人瑟瑟發抖,看著凌熙的表情帶著深深的忌憚。
  明明凌熙才是狗妖,但鮑輝看著更像一隻落水狗。
  朱琳琳貢獻出她的毛巾讓凌熙擦身子,導演急赤白臉的問他們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凌熙無辜的說:「有人太狡猾……不對,有人腳太滑,我們就掉下去了唄。」
  他本來還想著嚇嚇鮑輝就行了,但照現在看來,光嚇嚇沒用,還是得想辦法把他打疼了才能讓他得到教訓。只是光靠他自己恐怕難以達成這個目標,回去還得問問安瑞楓有沒有什麼辦法。
  ※※※
  另一邊,安瑞楓在房中苦等凌熙許久都不見他回來,頗有些坐立難安。他被凌熙主動的勾引搞得心思澎湃,像是屋中的空氣都突然升高了十度一樣,他擺弄了一下桌上的盆景,又跑去換了一身帥氣的衣服。他在屋前的小空地上行足足轉了三圈,也無法改善自己內心的期盼。
  早在拍攝定妝照時,他就覺得凌熙與那套耳朵尾巴極配,他還特地買了一套收藏起來,希望以後能哄勸凌熙戴上。但凌熙不像他悶騷,根本不需要他開口,就主動提起了「新玩法」……
  這世界上哪個男人,能抵擋這種誘惑?
  安瑞楓在屋裡呆不下去了,他算了算拍攝時間,決定主動去找劇組匯合,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凌熙抱在懷裡,好把空蕩的臂彎填滿。不湊巧的是,安瑞楓剛一離開道觀,就遇上了拍攝完畢後回道觀的工作人員,他們告訴他,凌熙好像抄近道先回去了,安瑞楓擔心與凌熙錯過,急急忙忙又趕回住處。
  當他走近他們居住的小屋時,果然聽到門內傳來了凌熙造成的一些聲響。安瑞楓推開門,原本以為能看到可愛的戀人晃著尾巴熱情的撲到他懷裡,結果卻撞到了凌熙手足無措的對著火盆點火的場景。
  道觀裡生活樸素,並沒有使用現代化的取暖設備。每間屋子的角落裡都放著一個火盆,待天氣轉涼後就會使用。可是現在並非是秋冬時節,凌熙卻搬出了火盆,艱難的點火想要引燃火盆中的煤。
  最要命的是,坐在火盆旁的凌熙身穿睡衣,頭髮濕漉漉,嘴唇凍得發白,模樣不像是洗完澡,更像是落水。
  見安瑞楓進來了,凌熙朝他做了個飛吻的手勢。他形貌狼狽,偏還有心思開玩笑:「你猜我這是在幹什麼?——我這是在玩火啊。」說完自己先把自己逗樂了。
  安瑞楓被他這種苦中作樂的態度打敗了,趕忙衝過去拉住他的手。果然,凌熙雙手冰涼,指尖摸著像是在摸冰塊一般,這完全不可能是剛洗完澡的情況。
  「你落水了?」安瑞楓把凌熙從地上拉起來,把他往被窩裡塞:「我去給你升火,你先把頭髮擦乾淨。」
  只是安瑞楓完全不會使用這種古老的玩意,他以前拍古裝劇的時候,見過劇組的工作人員點火盆,他看人家做的輕輕鬆鬆,結果自己做的時候完全點不燃,他費心折騰半天,除了把煤炭戳成煤渣,其他一點進展都沒有。
  安瑞楓起身:「我去問問化妝師的吹風機在哪裡,先把你頭髮吹乾再說。」男人頭髮短,平常他們兩人洗完頭髮都沒有吹的習慣,只是落水和洗澡不同,如果頭髮不吹乾怕是要生病。
  見他急著往外走,凌熙趕快叫他:「你別去你別去,化妝師那裡的兩個吹風機,都被道具組拿去吹我的尾巴和耳朵去了,那玩意不吹乾了怕把電機燒壞了,你就別過去給他們添亂了。」
  「這麼說,你是拍戲的時候掉下去的?」
  「嗯,衣服也濕了,被他們帶走烘乾了。」
  安瑞楓回頭看他,臉色不太好看:「你一個人掉下去的?」
  「當然不是,你也知道我走路有多小心。」凌熙圍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他把自己包裹的像一座小山一樣,而他的腦袋就像是山頂上升起的紅太陽。他敘述了一下鮑輝的報復行為,很苦惱的問:「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鮑輝再也不敢惹我?」
  他絲毫不覺得向安瑞楓求助有什麼丟臉的。他和他已經是一家人,自己能處理的,凌熙不會去麻煩安瑞楓,但若是遇到了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他絕不會磨磨唧唧的為了顧忌「男人的面子」而強撐。
  反正安瑞楓整個人都是他的,他都在床上麻煩安瑞楓那麼多次了,還在乎床下多麻煩一次嗎。
  聽了凌熙的控訴,安瑞楓臉上不見有什麼怒氣,但熟悉他的凌熙很敏感的察覺出,安瑞楓只是把那股怒氣憋在心裡。漂亮的灰色眼睛深處泛著顯而易見的火光,但他極力控制住自己,不把這種憤怒發洩出來,擔心嚇到自己的愛人。
  若不是條件不允許,安瑞楓恨不得現在就讓人把鮑輝綁到跳水館裡,然後一遍一遍一遍的把他從十米跳台上推下去,讓他也嘗嘗被人推的滋味。
  一想到如果拍戲的石台再高一點、湖水再淺一些,凌熙可能就要從他的生命中消失,安瑞楓就覺得萬分後怕。以後他絕不會放凌熙一個人去拍戲,別說沐浴戲了,就算床戲他也要站在那裡不挪一步!
  他在凌熙床邊坐下,把他連人帶被子環抱住。凌熙很自然的把腦袋搭在了他的胸口,清楚的聽到了安瑞楓胸腔中飛快跳動的心臟,他的脈搏如此急速,全都是源自他的在意與擔憂。
  凌熙真沒想到,在自己看來只能算是「小事故」的意外,卻讓安瑞楓緊張成這個樣子。他從被窩裡伸出一隻光溜溜的胳臂,輕輕的拍了拍安瑞楓的腦袋。
  「乖,安安不生氣呦。」
  安瑞楓不說話,摟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
  「你看,我除了覺得有點冷以外,一點傷都沒有。我發誓下次不會再和他獨處了。」
  安瑞楓恨不得把他揉到懷裡,與自己融為一體。
  凌熙不願見他為自己的安危擔憂,只能想方設法的轉移他的注意力,可這個情況下,總不能讓凌熙講笑話吧……
  他眼珠一轉,悄悄的把自己的被子打開了一條縫隙,就像一隻深夜襲擊路人的吸血鬼一樣,猛地展開自己寬大的被子翅膀,把來不及反應的安瑞楓裹入了自己的被窩中。
  被窩裡,一人衣衫整齊,一人渾身赤裸。
  安瑞楓摸摸手掌下細膩光滑的皮膚,疑惑開口:「……我給你塞進被窩的時候,明明見你穿了睡衣的,你衣服怎麼不見了。」
  凌熙躍躍欲試的看著他:「你要給我十秒鐘,我也能把你的衣服變不見。」
  五秒鐘過去,凌熙超額完成任務。
  安瑞楓喉結滾動,盯著凌熙的目光像是懾人的野狼。凌熙的手正放在他的兩腿之間,腿間短硬的恥毛抵在凌熙那雙彈吉他的漂亮手上,幾乎是轉瞬之間,剛剛還沉睡著的好兄弟就被喚醒,等待著替他衝鋒陷陣。但是經過艱難的思想交戰,安瑞楓還是選擇把凌熙的手從自己的內褲裡拿出來:「你剛受了涼,必須要保暖靜養。」
  「對啊,」凌熙鍥而不捨的又把手掌伸過去,握住那熱燙的柱體,手指輕輕收緊,感受著肉棒在他手裡一點點脹大變硬的感覺,他狡黠的歪過頭:「就因為我冷,所以我才要玩火的呀。」
  
第三十三章 相公

  面對愛人如此露骨的邀請,安瑞楓哪可能再退後。若不是顧忌凌熙的身體,他早在摸到被子裡凌熙赤裸的肌膚時就要提槍上陣了。
  他兩手環抱住凌熙的腰,略一用力,就把凌熙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這體位他們之前也用過數次,凌熙很配合的雙腿分開跪坐於他身體兩側,兩瓣滾圓的臀瓣剛好落座於安瑞楓的大腿之上。凌熙很有心機的又往前蹭了蹭,主動讓兩人雙腿之間的勃發抵在了一起。
  原本凌熙比安瑞楓矮上不少,但依照現在的體位,兩人幾乎是一般高,凌熙不用仰頭就可以看到安瑞楓的面容。
  在這麼近距離觀看安瑞楓的臉龐,絕對沒有鏡頭上那麼光鮮亮麗、毫無瑕疵。畢竟演員是一個很辛苦的工作,安瑞楓也會有黑眼圈、粗毛孔,甚至下巴上還冒出了零星的鬍渣,可是那雙熠熠生輝的灰眸和線條柔和的嘴唇,卻比鏡頭裡更為勾魂攝魄。
  凌熙還是更喜歡這樣的他。
  凌熙摸了摸他的臉,很大膽的說:「你知不知道你的個人粉絲網站上,有人發起了一個投票,大家爭吵你到底是眼睛更好看,還是嘴巴更好看?」
  安瑞楓不明白他為何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話題:「我知道,但是那個投票都結束好久了,最新一期是我手指更好看還是長腿更好看。」
  凌熙道:「我之前也想投票,後來發現真的投不出來。」
  他親了親安瑞楓的眼睛,感受著眼皮下眼珠輕微的顫動:「當你的眼睛裡有我的倒影時,我覺得你眼睛最好看。」
  他向下移動嘴唇,讓雙方的嘴唇相除,交換了一個淺淺的親吻:「當你用舌頭撬開我的牙齒時,我覺得你嘴巴最好看。」
  他捧起安瑞楓的手,很挑逗的輕輕含住他的指尖,就像是小狗舔人一樣,用舌頭輕舐他的指腹:「當你用這雙手握住我的下面時,我覺得這雙手最好看。」
  「當然,你的長腿也很好看,是那種『當你穿著褲子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時,我恨不得幫你把褲子扒下來』的好看。」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含情脈脈的告白,即使厚臉皮如凌熙也雙頰泛紅。他這人向來是床下英雄,不上床的時候什麼葷話都敢往外甩,一上了床,就老實的猶如小奶狗,一推就倒,一摸就叫。他理論知識有多豐富,動手能力就有多低下。
  他趕忙把腦袋扎到安瑞楓的頸旁,不肯抬頭,濕漉漉的頭髮劃過安瑞楓的鎖骨。他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追問:「我說了這麼多,你怎麼就沒點表示?」
  若他現在尾巴還留在身上,恐怕一定拚命搖著吧。
  安瑞楓摟住他的身子,一手撫摸著他光滑的後背,一手探到身前撫慰兩人交疊的肉/棒。剛剛凌熙的話像是一劑最強力的助興劑,讓他的慾望怒漲至頂點,分身也滾燙至極。他大手包裹住兩隻肉棒,力度適中的上下搓弄,甚至用拇指壓住小凌熙的頂端,指尖輕叩小孔。
  一波波的快感像是潮水一般沖刷過來,酥酥麻麻,順著尾骨躥升到大腦。凌熙渾身顫抖,嗚嗚咽咽的呻吟聲像是小獸一樣,從他嘴邊瀉出。濃稠的液體自分身噴薄而出,凌熙緊緊摟住安瑞楓的後背,又不敢使力在他身上留下抓痕,只能雙手握成拳頭,賭氣的捶打安瑞楓的肩胛。
  安瑞楓被他敲得後背通紅也不抱怨,他還未攀至高峰,凌熙就先一步繳械投降。他吻了吻凌熙的後頸,那裡的頭髮又彎又短,讓他看的心都軟了。
  他在他耳邊說著甜蜜的情話:「你在我眼裡,也是最好看的。」
  「哪裡好看?」
  「你在床上被我欺負的眼淚汪汪,滿面春色的叫我『相公』時,最好看。」
  凌熙更抬不起頭來了。他控訴:「我什麼時候叫過你『相公』?」
  安瑞楓側過頭,含住他的耳垂,輕聲道:「別急,一會兒就讓你叫。」
  ※※※
  雖然安瑞楓極想在床上一逞英豪,上演一出「隔江猶唱後庭花,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戲,無奈拍攝進度很緊張,他們實在沒有任性妄為的能力。
  不過安瑞楓還是解鎖了新姿勢——他以側身背後位摟住凌熙,讓他雙膝併攏,然後把自己的火熱嵌入凌熙的雙腿之間,依靠他腿間的嫩肉摩擦。每一次突入,他的柱頭都會從凌熙身後擦過敏感的會/陰,直直抵在凌熙的囊袋後方,撞擊敏感的肉/棒根/部。一抽一插間,雖然無法達到極致的快感,但仍然令他無法自制,他足足噴發了三次,把凌熙兩腿間弄的泥濘不堪。
  他耐力驚人,到最後一次時,凌熙雙腿間的嫩肉被磨得通紅,又疼又癢。凌熙可憐兮兮的捂著大腿,向他求饒:「我我我我不行了,我幫你用手行不行?」
  安瑞楓摟著他的腰,把自己滾燙的頂端在他臀瓣上漫不經心的摩擦:「凌熙,你自己玩的火,哭著也要自己滅了啊……」
  凌熙一咬牙,顫巍巍的說:「相、相公,我像你上次給我做的那樣,用嘴好不好?」
  安瑞楓親親他的臉,不容拒絕把肉/棒再一次塞進他的雙腿之間:「乖,那個姿勢咱們下次再解鎖。」
  ……
  第二日,凌熙起床後藉著光一瞧,只見他雙腿間都被磨破皮了,一碰就疼的呲牙咧嘴。安瑞楓小心給他上了藥,今日精蟲退去後,他越發後悔自己昨晚做的過火了。
  凌熙不願見他自責,一邊光溜溜的敞開雙腿讓他摸藥,一邊拍了拍他的頭:「安安呀,你這麼龍精虎壯我很開心。只是下次別讓我的腿再磨破皮了,我想試試另一個地方被磨破皮的感受……?(? ???ω??? ?)?」
  安瑞楓無奈的看看他,懷疑自己有朝一日絕對會在這隻狗妖身上鐵杵磨成針。
  好在今日凌熙的戲不是很多,全是和朱琳琳的對手戲,而且全排在了下午。等凌熙叉開雙腿,姿態彆扭的走進化妝間時,朱琳琳已經等在那裡看劇本了。
  化妝間裡除了朱琳琳的經紀人外沒有第四個人。她從劇本上轉移開視線,好笑的盯著凌熙的走路姿勢,故意問道:「凌熙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走路姿勢跟鴨子一樣?」
  凌熙隨口說:「我昨天拍完戲跑去騎馬了,大腿磨破了。」
  朱琳琳輕掩朱口:「呵呵,我不信。」
  凌熙瞟她一眼:「不信你還問,口水多啊。」
  
第三十四章

  某日拍完戲,凌熙接到了吳友鵬的問候來電。看到屏幕上一閃一閃的姓名,凌熙第一時間按下了通話鍵。
  「吳哥!」凌熙開心極了,元氣十足的向他問好:「你最近還好嗎?」
  「終於通了……」吳友鵬熟悉的嗓音自電話那端傳來:「你們山上的信號也太差了,我連續打好幾次,前面全都是盲音,我還想,如果這一次再打不通就不打了。」
  信號很差,像是同時有十幾隻蜜蜂在電話線裡嗡嗡的飛來飛去。
  「我最近蠻累的,新接手的偶像團體成員裡最小的十六,最大的十九,正是最鬧騰的時候,而且一來就來五個,你能想到我有多忙吧?不過這幾個小丫頭挺能吃苦,跳舞唱歌都很用功,公司現在正在準備她們的第一首單曲,估計三個月後就會沖榜。」
  說起自己新接手的藝人,吳友鵬雖然聲音疲憊,卻難掩興奮。他之前圍著凌熙轉了十一年,積累的很多人脈、資源不適合凌熙使用。凌熙的人氣一直不溫不火,他跟著陷入了一種困境,有時甚至會懷疑自己的能力與價值。現在公司把他調過去負責新藝人,對於他來說,像是從頭培育一株幼苗,他可以盡情的施展,避開當初陪伴凌熙成長時走過的那些彎路。
  聽到吳友鵬興致勃勃的講述自己新帶的藝人,凌熙心中略有吃味。這種感覺像是曾經的優秀畢業生在教師節探望自己的班主任,結果卻聽到慈祥的班主任向他介紹她現在的得意門生,讓他不得不再次面對「我已經從她的班級裡畢業了」的事實。
  不過他很快就調節好自己的情緒。吳友鵬和他的關係亦師亦友亦親人,如今吳友鵬能重新獲得公司的重用,去帶未來一片光明的少女偶像團體,作為他的朋友和親人,凌熙是打心裡為他高興的。
  吳友鵬問:「你呢,最近怎麼樣?」
  「特別好!」凌熙聽到這個問題,他頓時來了精神:「我跟你講,你走後沒幾天,劇組大部隊就來了,我和安安——這是我給安瑞楓取的暱稱——搬到了一個小套間裡,只是那個單人床好小的,每天我們倆只能側著才能擠下。不過單間的隔音特別好,我在床上怎麼叫旁邊都聽不到!安安最開始還有點緊張,讓我咬著枕頭,我哪裡顧得上!你不知道,安安那裡有那~麼~大,那天我們解鎖了新姿勢,害的我都磨破皮了!」
  說到大小問題,凌熙很是苦惱:「本來我還答應他下次給他咬,只是他好長,我擔心我的嘴巴放不下……」
  吳友鵬連忙打斷,他要是再聽下去,耳朵非要聾了不可。「停停停!我根本不想知道安瑞楓那裡有多長!」
  「那你想聽什麼?」
  「我是想知道你最近生活怎麼樣,不是想知道你最近性生活怎麼樣!」吳友鵬和正常藝人接觸了二十天,差點忘了凌熙有多不按常理出牌。
  「生活?身體倍棒,吃嘛嘛香,早睡早起,沒胖沒瘦。」對於這種無聊話題,凌熙顯然沒什麼談性:「至於拍戲還是那樣嘍,戲份沒狗多,吃的沒狗好。」
  他報喜(?)不報憂,堅決不提鮑輝的搶戲、擠人、還害他落水的事情。畢竟現在吳友鵬已經是別人的經紀人,告訴他只能讓他徒增煩惱。
  「那和新經紀人相處的怎麼樣?」吳友鵬問出這個問題時,心裡帶著一絲惆悵,他一方面希望凌熙能和新經紀人相處好,合作順暢,一方面又擔心凌熙和對方合作的太好,結果把自己忘掉。
  「哪有什麼新經紀人?」這個問題瞞不住,凌熙坦誠相告:「我到現在還沒有見到他的影子,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吳友鵬頓時怒火滔天,嘴裡苦的像是干嚥了一把味精:「你等著,我一會兒就拿把菜刀衝到總裁室,他不給我個交代,我就把他最愛的金絲楠木辦公桌劈碎了給你當柴火燒。」
  凌熙被他逗笑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哪裡還需要燒柴火?算啦,等我過幾天給他燒紙錢的時候,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吧。」
  這麼沉重的話題被凌熙巧妙的帶過,之後兩人又談了談其他八卦,沒想到話題兜兜轉轉,最後居然轉到了鮑輝身上。
  吳友鵬上網方便,又因為職業原因消息靈通,總能知道一些凌熙不知道的消息:「鮑輝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這幾天網上有不少他的黑料。不是那種能置他於死地的黑料,只是說他不尊重其他藝人、放記者鴿子、對粉絲愛答不理這種,現在網上掐成一片!放料的黑手不知是誰,雖然換了不少馬甲和論壇,但是放料的速度很穩定,有圖有錄音,一看就是團隊做的。真是替天行道!」
  「原來是這樣!」凌熙恍然大悟:「我說他這兩天怎麼這麼老實,拍完戲就和他經紀人回房間呆著。原來是網上醜聞纏身,讓他沒有時間興風作浪。」
  吳友鵬又囑咐:「現在鮑輝跟你們一起拍戲,你注意離他遠一點,別被人拍到他和你起衝突的場景……即使你佔理,但靠你粉絲的那點戰鬥力,估計分分鐘就被他惱羞成怒的腦殘粉掐成灰了。」
  凌熙心裡細一琢磨,越想越覺得時間巧。他前幾天剛跟安瑞楓告完狀,這幾天鮑輝就被放黑料,怎麼看這兩者都有關係。但是他的想法只停留在猜測上,沒證實前他也不方便說。他嘴上答應吳友鵬一定注意距離,待掛了電話後,趕忙跑去找安瑞楓證實。
  道觀不小,他先跑到前面的片場找了一圈沒找到,又一進一進的院落去找,最終在道觀後的一個小亭子裡,看到了安瑞楓的身影。他正要沖上去打招呼,一拐彎才發現原來亭子裡除了他之外還坐了三個人,一個人是許志強,而另外兩個就是最近黑料不斷的鮑輝和他目中無人的經紀人。
  凌熙不知他們四個能談些什麼,心裡好奇的抓心撓肺,趕忙貓著腰小心翼翼的挪過去,藏身於灌木叢中。他耳朵靈,他們的聲音又不小,他很輕易就能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他們的談話聽起來剛開始不久,鮑輝寒暄,說有幸能和同公司的大明星師兄同進一組,他非常開心,最近從師兄身上學到了不少云云。
  安瑞楓耐著性子聽他套近乎,間或回覆幾句「嗯、啊、是嗎、你也很好」,態度不冷不熱,實在稱不上親密。
  鮑輝現在的經紀人是他的親戚,沒受過正規的經紀人培訓,仗著鮑輝現在名氣漸漲,他狗仗人勢,脾氣越來越大。他見安瑞楓不動如山的模樣,沉不住氣,率先開口:「安先生啊,最近幾天網上有些消息對我們鮑輝不太好,你也知道,我們鮑輝脾氣直,藏不住話,心直口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人,最近有很多人在黑他。」
  不用安瑞楓開口,和他配合默契的許志強接腔:「哦是嗎,這還真沒聽說。山上信號不好,我們每天都睡得很早,沒有時間關注這些。不過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像安瑞楓身上也有八卦,一會兒和這個女星談戀愛、一會兒和那個女星搞曖昧,不去管它就好了。只是不知道鮑輝是什麼樣的黑料,公司怎麼說?」
  鮑輝忙道:「都是些無中生有的小八卦,公司說會幫忙處理。但是有一些傳言是針對我的交友的,公司讓我自己找一些朋友在微博上互動一下……你看,師兄,咱們合張影吧。到時候我發在微博上,你記得給我轉發一下就好。」
  他的用意很明確,那些黑料說他不尊重其他藝人、還曝光了他嘲諷其他藝人的音頻,那他就多秀幾張與其他明星的合影,再在微博上和他們開開玩笑,「人緣差」的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安瑞楓是他同門師兄,人氣又旺,抱他的大腿再好不過。
  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安瑞楓聽了他的要求,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勾起一邊嘴角往旁邊側了側頭。這動作看似隨意,可是鮑輝盯著他的表情,心裡莫名咯噔一聲,預感到自己很難獲得他的支持。
  果然,許志強代替安瑞楓開了口,冰冷冷的語言打破了他的妄想:「很抱歉,山上信號太差,光是打電話都很費勁了,連網更困難。你發合影沒問題,但是恐怕得等安瑞楓拍完戲下山後才能和你互動了。」
  ——拍完剩下的戲至少還有半個月,鮑輝今天發的合影照片,安瑞楓半個月後才回覆,怎麼想都不可能關係親近。
  再也沒有比這更直白的拒絕了。鮑輝不明白什麼時候得罪了安瑞楓,讓他不顧同門之誼,不僅橫插一刀搶了結尾曲、又不願和他多加互動。他心高氣傲,被安瑞楓拒絕了也不懂婉轉的探聽一下緣由,直接站起身來說了句「那就算了,不打擾師兄了」就拽著自己的經紀人匆匆離開。
  從頭至尾,安瑞楓說過的話都不超過五句。
  待他們二人走後,許志強見左右無人,便調侃的問安瑞楓:「怎麼樣,當幕後黑手的感覺爽不爽?」
  就如凌熙猜測的那樣,這次針對鮑輝的爆料行為,確實和安瑞楓有關。他和鮑輝同為一個公司的藝人,想要探聽出他的一些消息易如反掌,他匿名給狗仔團隊指了幾個方向,聞風而至的狗仔們就順藤摸瓜的查出了很多黑料。鮑輝本來就人緣很差,牆倒眾人推,很多與他有過節的人為他的黑料添磚加瓦,不過幾天的功夫,水池就被攪混了。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安瑞楓早早就退出了爭端,根本沒人想到這場針對鮑輝的戰役由他第一個舉起了利劍。
  說起此事,安瑞楓語氣平靜:「本來只想給他個教訓,讓他以後別這麼目中無人,他不是什麼人都得罪的起的。我也沒想到能查出鮑輝這麼多的黑料,他在後台罵人的視頻音頻居然留下那麼多,明明事業剛剛起步,卻這麼肆意妄為,公司怎麼忍下他的?」
  許志強摸摸下巴:「估計公司也沒想到他私底下膽子這麼大吧……你想,他連經紀人都換成了自己的親戚,他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經紀人肯定幫他一起隱瞞,哪能管得了他。」他拍了拍胸口:「所以說,選經紀人還要選我這樣的,不能一味的順著藝人,要告訴他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安瑞楓,嘆口氣道:「不過你是意外,你不是我的藝人,您簡直就是我的甲方!」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劇組裡的事情,還有之後的檔期問題。安瑞楓人氣旺,各種廣告邀約電影邀約堆滿案頭,許志強已經幫他篩掉了一部分,剩下的等他回去後自己挑選。兩人談了沒多久,許志強電話響了,他拿著電話匆匆走向前院——那裡信號稍微好上一些。
  待許志強走後,安瑞楓一個人在亭子中又坐了一會兒,凌熙屏息趴在灌木叢中,左思右想不知道何時現身比較好。偷聽別人說話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凌熙不好意思這麼大咧咧的走出去。
  他原本準備這麼一直趴到安瑞楓離開,忽然聽到安瑞楓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一直從亭子裡走到他的身前才停下。凌熙傻傻抬頭,順著面前這兩條又直又美的大長腿一路望上去,一直望到脖子都酸了,才在高聳入雲的地方找到安瑞楓的臉。
  凌熙滿面都是塵土,頭上還盯著兩顆雜草,安瑞楓並不嫌棄,彎腰把他從灌木叢中抱出來,小心擦乾淨他的臉和手,又一一把他身上紮著的灌木刺撿淨。
  凌熙搓搓鼻子:「你怎麼發現我的?我還以為我藏得很好。」
  「算不上『發現』,就是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往這邊一看,我就注意到你了。」安瑞楓仔細檢查著他的手掌,擔心他被灌木叢滑坡。他嘴裡很自然的流淌出情話:「如果真要問為什麼的話,估計是因為心有靈犀吧。」
  凌熙嘿嘿傻笑,承認自己被心有靈犀這個成語取悅了。
  安瑞楓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凌熙答:「你們剛開始談話的時候我就在這兒了。」
  「下次想聽可以大大方方的出來聽,別趴在地上,多髒。」
  凌熙眨巴眨巴眼睛,問:「安安,我聽你們剛才說話,鮑輝的事情是你做的?」
  「是。」
  「因為他欺負我?」
  「是。」
  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兩句回答,讓凌熙聽後心裡頭宛如小狗亂撞。他明明開心的不得了,嘴裡卻假惺惺的推辭:「我還沒有做好做名滿天下的陳圓圓的準備,你怎麼就成了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吳三省了呢?」
  「……吳三省是誰?」安瑞楓一頭霧水的抬起頭:「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是吳三桂吧。」
  
第三十五章 殺青(上)

  戲份沒狗多的凌熙跟隨著劇組在山上封閉拍攝了二十天後,終於迎來了他最後的一幕戲。作為完全靠關係硬塞進來的非專業演員,凌熙的演技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爛,好在編劇分給他的台詞不多,依靠全程賣蠢就足夠糊弄過去大部分戲份。畢竟他的本職是歌手,演戲純屬跨界玩票。而且他長相干淨秀氣,只要他搖搖尾巴晃晃耳朵,女粉絲們哪裡還有精力注意他演技怎麼樣啊。
  凌熙的最後一幕戲很有意思。他爬到道觀正中央那顆百年老槐樹上,雙腿分開騎在最粗大的一枝樹枝上,兩隻腳一搖一晃,尾巴跟著節奏一起擺動。他嘴裡哼著小曲,眺望著遠處的山川河流,表情輕鬆愜意。
  至於他哼的什麼小曲,導演在他上樹前讓他自由發揮,在這種古裝劇裡哼現代歌曲顯然不合適,他乾脆哼唱起《劍絕天下》的片尾曲,這首歌由他親手譜曲親自填詞,歌詞第一段描述了少年人無憂無憂的心境,在這時唱來剛好切題。
  安瑞楓扮演的師尊從書房裡走出時,凌熙腳上的布鞋不偏不倚的甩落到他面前。
  安瑞楓拾起他的布鞋,臉上的表情又是無奈又是生氣:「你到底是狗是貓,怎麼還學會爬樹了?」
  凌熙天真的低頭看他:「師父真笨,我是狗妖呀汪。」
  「你說你成天除了冒傻氣還會做什麼?」
  凌熙掰著手指數:「第一,我會給師父倒茶。第二,我會給師父捶背。第三,我會給師父看家護院保護周全」然後他伸出雙手捂著臉,卻故意叉開手指露出圓溜溜的眼睛:「等到了冬天,我可以當黃香,給師父溫……」
  安瑞楓打斷他:「你哪裡像黃香,幾天沒洗毛了,都要成黃臭了!」
  之後就是一陣雞飛狗跳。
  待拍攝結束後,他順著劇務搬過來的梯子溜下來,湊到導演旁邊看這場戲的回放,畢竟是他的最後一場戲,他希望能演的完美無缺。「怎麼樣導演,這一個月下來,我進步大不大?」
  「凌熙啊……」導演斟酌了一下:「我覺得你剛才唱的小曲挺好聽。」
  凌熙沮喪極了:「我這都殺青了,你們不送我鮮花和掌聲讓我熱淚盈眶的在鏡頭前說一句『感謝這段時間劇組送給我的溫暖』也就罷了,怎麼導演你連句表揚都不跟我說啊。」
  導演手裡的煙差點沒拿住:「誰說你殺青了?後天的決戰戲你不拍了?」
  「啊?我哪兒還有戲啊!」凌熙趕忙掏出自己翻得皺巴巴的台本給導演看,別看他演技不好,但是對待工作他相當認真,把有自己的地方全都提前用螢光筆畫出來。台本都被他翻得邊緣起皺了:「你看,今天是我最後一場,後面就沒啦!決戰戲可是有武打場景的,我哪兒會功夫啊,那是小祖宗拍的!」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真是心酸,一個人類拍武打戲還不如一隻狗身手敏捷。
  「不對啊,你到現在都沒拿到新台本嗎,編劇給你加戲了!」
  導演急匆匆叫來編劇和助理,一問之下才知道鬧了烏龍。原來編劇在改完劇本後,按照慣例,他的助理會把劇本發給演員的經紀公司看。這次加戲涉及的兩位藝人,一個是凌熙一個就是安瑞楓了,安瑞楓的經紀公司新貴娛樂很快就回覆對改動沒有意見,而凌熙的經紀公司揚天傳媒到現在還沒有回音。
  編劇和凌熙之前的經紀人吳友鵬關係密切,早就耳聞凌熙和他經紀公司的那點破事兒,乾脆問他:「加戲這種事情,你自己做得了主嗎?」
  「沒問題!」他拚命點頭,反正他新經紀人估計連他原本有幾幕戲都不知道,編劇加戲總不會是害他。
  助理趕快把新增加的最後一幕戲打印出來交給凌熙,凌熙捧著熱乎乎輕飄飄的兩頁紙,覺得心中豪情萬丈:看,他表現的多好,把編劇都給折服了,主動給他加戲!
  導演好奇:「你不是現在和安瑞楓住一間房嗎,這次加戲也和他有關,怎麼他沒跟你討論?」
  「……」討論個屁啦,拍戲這麼忙碌,他們現在連做身體交流的時間都爭分奪秒,哪還有心思討論工作啊。凌熙眼神飄忽:「誒小祖宗在吊威亞了,我過去看看!」然後刷的一下腳底抹油溜掉了。
  導演看他毛躁躁的背影,心中沒底:「就他這樣天天傻樂呵的人,能把最後一幕拍的催人淚下嘛。」
  編劇倒是很有信心:「你不懂,這叫反差虐。」
  ※※※
  就這樣喜聞樂見的,凌熙殺青的日子又往後拖了兩天,他將與師門中的其他演員一起迎來精彩絕倫又感人肺腑的決戰戲。這最後一場戲講的是,男主角所在的師門因為藏有異寶被歹人覬覦,滿門被屠,唯有男主逃了出來。
  原本安寧祥和的山門被鮮血染紅,眾人死狀慘烈,大徒弟被斬首扔進他自己的丹爐,三徒弟被斬斷手腳棄於大殿外,四徒弟還來不及化為人形,就被歹人狠狠一刀斬斷脊骨摔到牆上,它小小的身軀順著牆面緩緩下滑,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至於他們的師尊,戰到青衣染血、經脈寸斷,在藏寶閣外被一劍穿心,永遠的倒在了那裡,甚至臨死前,他都無法瞑目,一雙美目仇恨的望著天空……
  當時凌熙剛拿到劇本時,看完這段戲只有一個想法:這編劇到底和這山門多大仇啊!明明前面還是清甜小品劇,到底為什麼要讓劇情直轉而下全死光啊!
  那時候吳友鵬跟他解釋,說編劇大神當年是寫狗血愛情劇出身,成名作就是一個溫暖的大家族集體爆發了無法治癒的遺傳病,死的死,殘的殘,失憶的失憶,車禍的車禍,但是大家仍然抱著希望走下去的故事……
  凌熙懷疑這編劇天天都能收到觀眾寄來的刀片,還能樂滋滋的用刀片拌飯吃。
  原本這段戲凌熙只是看看而已,他對武打戲一竅不通,與他相反,小祖宗有充分的拍戲經驗,咬人、反被殺、撞牆、裝死這一套流程它做的相當嫻熟,一點都不需要操心。最開始寫劇本時,編劇經過多番考慮,決定最後一幕不讓凌熙上場,擔心他的演技表現不出來那種絕望,所以才選擇讓他早早退場。但是在看到凌熙和安瑞楓穿上戲服的互動後,他靈感迸發,決定臨時增加一幕——
  ——在歹人一劍穿透師尊胸口,揚長而去後,原本昏死在一旁的四徒弟從犬型化為了人形,他整個後背血肉模糊,雙腿毫無知覺,但他仍然竭盡全力,僅靠雙手一寸寸爬向了的師尊。蜿蜒的血跡從他身上流淌而下,染紅了地面。
  他最終爬到師尊身旁,像是當年剛進山門時的小小狗一樣蜷縮在師尊的臂彎裡。他抬起頭,雙眼中閃爍著從沒變過的崇敬與希冀,他無聲的喊了句「師父」,然後就這樣力竭死在師尊懷裡。
  而在四徒弟安然睡去之後,師尊的眼角居然流下了一串血淚……
  這一集最後的長鏡頭是從這對相擁而死的師徒身上慢慢搖起,劃過戰死的另外兩名徒弟,從上空鳥瞰整個山門,最終定格在碎裂的山門牌匾上。
  ……
  凌熙在看完更改後的劇本後,整個人都被打擊的魂不守舍。之前的劇本就讓他非常難受,他還慶幸那一幕戲是由小祖宗出演,他可以眼不見為淨。沒想到編劇腦洞大開寥寥幾筆增寫了一段後,殺傷力成倍增長。
  當安瑞楓結束完當天的拍攝回到所住的廂房時,看到的就是凌熙蜷縮在自己的被窩山裡,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
  凌熙性格開朗,安瑞楓認識他這麼久,幾乎沒見過他板著臉的模樣。這可把安瑞楓緊張壞了,忙連被子帶人的摟住他,輕聲問他怎麼不開心。
  凌熙指指劇本:「新劇本你看到沒?編劇未免太狠了。這個山門上輩子到底欠編劇大大多少錢,死的一個比一個慘。」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安瑞楓親親他的額頭,沒有笑話他居然會為了一個不真實的劇本搞得自己心情抑鬱。「這是這個編劇的風格,他很擅長寫這種先揚後抑的題材,而且很能抓住人心。我接過他幾個劇本,剛開始也像你一樣把自己弄的很抑鬱,現在見多了就能自我調節了。」
  只是他的愛人完全沒有他的自我調節能力,一直愁眉苦臉苦大仇深的盯著劇本,若凌熙手裡有一根魔杖,一定會替天行道給編劇一個阿瓦達索命。
  見凌熙怎麼哄都不開心,安瑞楓只能做一些讓他開心的事情。
  結果開心的事情做到後來,安瑞楓失了分寸,凌熙被他欺負的哭成一朵浪花。
  不過這樣也好,凌熙沒精力去想什麼劇本了。
  在拍最後一齣戲前,凌熙腫著大眼睛恍恍惚惚的去片場上妝,編劇在旁邊幸災樂禍的問他:「哎呀,凌熙,怎麼眼睛這麼腫啊,是看劇本看哭了嗎,別不承認啊,是不是特感人肺腑,特催人淚下,特虐特慘特絕望?」
  凌熙一想到劇本就心裡難受,氣的哼了一聲用尾巴對著他。編劇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擼了一把他的尾巴毛,背著手開開心心的走了。
  待凌熙化完妝走出化妝間時,其他演員都已經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做準備了。這一場戲的武打場景非常多,幾名武術指導走到演員身邊,跟大家一對一的確認最終的武打動作,安瑞楓聽得很認真,見凌熙從他身邊走過,他抽空向他遞了個眼神。
  兩個人默契十足,光是這麼短短一瞥,凌熙就從安瑞楓的眼神裡讀出「你今天看著沒什麼精神啊我就說昨天不要玩那麼晚了」「我老婆這個尾巴真是可愛咱們什麼時候才能這麼玩」「今天只是拍戲你不要傷心哦認真看我拍戲不要不開心」「要殺青了你緊張不緊張」「期待你最後的表演」「你在我眼裡是最棒的」等等十幾種意思。
  如果《安瑞楓眼神涵義研讀》是一門課程的話,凌熙在期末考試上一定能拿A+。
  凌熙的出場排在最後,他閒來無事在場中四處轉悠,剛好看到朱琳琳在角落裡綁威亞安全帶。
  同樣都是歌手出身,朱琳琳在劇組的一個月十分吃苦耐勞,演技有了不小的進步,到了今天這齣戲還將挑戰威亞,一會兒就要被吊起五米高。凌熙對她很是佩服,覺得她的意志力像鐵塔一樣矗立在地平線上,永垂不朽。
  見凌熙來了,朱琳琳率先像他打招呼:「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沒你的戲了嗎?」
  「嘿嘿~編劇給我加戲了,你沒看新劇本吧?」凌熙挑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因為新增加的內容和其他演員沒有關係,所以朱琳琳他們直到前一天才拿到新劇本,但見自己的部分沒有改動,她就沒有往後翻。
  「加戲?什麼戲?」她好奇,之後的劇本她背的滾瓜爛熟,根本插不進什麼新情節了。
  凌熙戲言:「死戲~」
  朱琳琳更疑惑了:「怎麼死的?這一場不是小祖宗拍嗎。」
  「變成人後,爬到安瑞楓懷裡,相擁而死……o(*////▽////*)q 」
  「……」朱琳琳上下掃瞄了凌熙幾遍,搖頭嘆道:「你這種死法,真是娘出銀河繫了。」
  ※※※
  七夕節小段子。
  讀者來信:安瑞楓在床上的能力有多強?
  凌熙:他能做二十分鐘的平板支撐!而且別人做完平板支撐只在墊子上留下四個坑,他能留下五個……
  
第三十六章 殺青(中)

  這最後一場山門大戰,整個劇組從天不亮開始準備,一直拍到下午兩點,才堪堪拍完群戰戲。已經六十多歲的大徒弟率先完成任務,被敵人一刀斬首扔進煉丹爐;第二個退出戰鬥的是朱琳琳,她渾身都是血漿,托著腮站在鏡頭外,看反派演員剁下了道具假人的手腳;至於男主角鮑輝,他在師尊的掩護下懷揣門派至寶翻牆離開,現在他被經紀人請去一旁休息……
  於是大家都愜意的捧著水杯,站在藏寶閣(其實是道觀的一座偏殿)外,圍觀安瑞楓的這場以一對多的血戰。不過演員之間還是涇渭分明的——最近黑料纏身、在劇組裡聲名狼藉又高傲自大的鮑輝被其他演員排除在外,一個人佔據了一個角落。
  剛開始大家圍觀的心態還是挺輕鬆的,畢竟這是最後一場戲,拍完後就解放了,可以從這個信號不好的地方回到科技社會了!但隨著打板聲響起,安瑞楓表情一肅,舉著劍挽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劍花,氣勢徒然變了。
  明明安瑞楓私下裡是個溫柔愛笑又很心細的人,但在鏡頭之下,他彷彿真成了那個仙風道骨的師尊,他感情內斂,不怒自威,武功高強,心志堅定。即使他的兩名愛徒已經戰死,一名愛徒踏上逃亡之路,他卻不會想著舍下門派出逃,誓與這山、這殿、這一草一木同進退!
  安瑞楓經驗豐富,身體強健,每日都會鍛鍊身體,一些武打動作中基礎的起轉騰挪他都無需替身就可以完成。他舞劍而起時,身姿瀟灑,動作飄逸,青衣如林,白髮如瀑,即使身染鮮血也不影響他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
  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圍攻他的人足有十幾個,很快他就落了下風。
  片場外,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來的劇情發展,但仍不由自主的屏氣凝神,希望師尊能夠逆轉劣勢,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眼看著一名反派揮舞手中的長劍就要刺向安瑞楓的肩頭,只聽一聲尖亮的狗吠聲自旁響起!電光火石之間,一隻黃毛大尾巴的神犬騰空而起,從旁邊的側殿穿出,一口咬住歹人持劍的手腕!
  「死狗!」那人痛呼一聲,卻甩不開那隻惡犬。
  明明平日裡是只嬌憨可愛的萌狗,這時卻凶性畢露,低聲哼叫,牙床都裸露在外,看著極為可怖。
  但狗的力量畢竟和人無法比擬,被它咬住的人拽住它的尾巴,一腳踹到了它柔軟的肚子上。它嗚咽一聲鬆了口,來不及跑,便被旁人一刀斬斷背脊,緊接著拎著他的尾巴狠狠一甩,就把它扔向了旁邊的圍牆。
  「老四……!!」安瑞楓眼見著自己最為珍惜的徒弟因保護自己失去了性命,他心神大動,面白如霜,手中的招式也失了准頭。
  ……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拍戲,圍在旁邊的工作人員們情緒都無法自制的低落下來。他們被安瑞楓的演技帶入了戲,彷彿他真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仙人,被心思惡毒的凡人用鮮血與罪孽拉下了神壇。
  尤其是演技如神的小祖宗,絕對把這一齣戲的悲情感烘托出一個新高度,把大家虐的難受極了。
  喜歡狗的朱琳琳快崩潰了,眼淚嘩嘩:「導演和編輯到底怎麼回事!不知道好萊塢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是『小孩和狗不能死』嘛!」
  她經紀人在旁拚命拽她:「姑奶奶,咱這不是好萊塢……」
  安瑞楓情緒拿捏的極準,多之一分就顯得做作,少之一分就顯得寡淡,把這個角色演的入木三分。當他被人一劍穿心,力竭倒地時,整個片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他的演技折服了。
  小祖宗演技也很精湛,別看它又是被踹、又是被殺、又是被扔的,其實劇組裡早就做好了防護措施,就連它撞上的圍牆也是海綿做的,保證不讓它受一點點傷。待小祖宗下場後,它的訓導員迎過去給它喂了不少好吃的。它搖搖尾巴站起來,神氣活現的像是拿了影帝一樣。
  訓導員不無自豪的說:「不是我王婆賣瓜,如果奧斯卡有最佳動物演員獎的話,我們小祖宗早就拿下十個八個獎盃了。」
  他越是誇獎小祖宗,一旁的凌熙就越緊張——如果他是一隻狗的話,估計連叼拖鞋都不會。小祖宗珠玉在前,而他演技那麼糟,他懷疑自己能不能配合好安瑞楓,把最後一幕演完。
  開拍最後一幕前,導演把凌熙叫去角落說戲。凌熙緊張的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站在導演面前頭都抬不起來,他不是專業演員,在表演一事上又缺乏悟性,他極其擔心自己出錯,把最後一幕演的狗尾續貂。
  導演倒是很有耐心,把這一幕戲掰開了揉碎了給凌熙反覆講了幾遍,見他還是緊張,導演想了想,說:「你如果實在拿捏不好那種心情,那你就換個角度這麼想……」
  其實導演說的例子有些不恰當,可是確實說到了凌熙的心尖上。他眼睛閃閃亮,連連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導演!」
  一旁的鮑輝遠遠看到他們兩人說話,很不屑的說:「導演居然讓一個歌手來演感情難度這麼大的戲……呵,可別把『爬向師尊』演成『喪屍出洞』。」
  幸虧他還知道自己最近名聲不好,聲音壓的很低,要不然讓別的人聽到了,估計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他本來抱著看凌熙熱鬧的態度站在旁,還想等凌熙接連吃NG後可以嘲笑他,沒想到經過導演的點播,凌熙的表現讓他出乎意料。
  在「action」響起之後,凌熙自牆邊緩緩睜開眼睛,攝像機推過去,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初時是迷茫而痛苦的,迷茫於想不起剛剛發生的事情,痛苦於身上的傷痛。
  盤踞在他整個後背的可怖刀傷,幾乎快要把他斬成兩半,汩汩的鮮血自背上流出,在地面上匯聚,填滿了一個淺淺的土坑。
  他抬眼,搜尋著熟悉的身影。剛剛的惡戰留下了一地狼藉,而在這片狼藉之中,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那麼刺眼。
  四徒弟想要站起來,可是下肢早就失去了知覺。他茫然的看了眼自己的腳,再看看倒在藏寶閣外的師尊,選擇了一個他最為熟悉的方式到他的身邊——爬。
  每一個動作,都加劇了他背上的傷勢,可他卻像感受不到那份疼痛一樣,雙眼望著師尊的方向,撐住身體,緩慢而堅定的爬過去。原本乾淨的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滾落無數汗珠。青石板地面上,拖曳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終於,他爬到了師尊的身邊。他沒有多費力氣去探一探師尊的鼻息,因為他心中已經知道了結局。他只是像小時候一樣,像是自己第一次被師父從山門外撿回來那樣,把自己團成一團,擠進了他的臂彎裡。
  他的眼中沒有對死的懼怕,只有對身旁這個逐漸失去了溫度的軀體的無盡依戀。
  他的師尊永遠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帥,天下第一的強,天下第一的疼他。
  如有來世,他願再次跟隨這個人。若能成人,便為他做飯捶背,逗他歡笑;若不能成人,繼續當他身旁的一條狗也罷。
  他帶著無盡的眷戀閉上了眼睛,而他身旁的師尊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後,眼角劃過一串血淚……
  鏡頭拉高,俯瞰狼藉的山門,原本安定祥和的門派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與遍地屍體。大門上原本高高掛著的門匾掉落在地,金字斑駁,濺滿血跡。
  ……
  這充滿難度的最後一條居然一遍就過了,待所有演員從地上爬起來後,工作人員給他們獻上了熱烈的掌聲。因為沒死而無需出場的鮑輝滿面陰鬱的站在片場外,他原以為能看到凌熙出醜,沒想到居然聽到他被人所有人讚揚,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剛才凌熙的表演確實讓他非常吃驚,即使由他上場,也無法演的更完美了。他這人小肚雞腸,看不得別人出風頭,見大家都去恭喜凌熙,他黑著臉離開,連之後的慶功小宴都沒參加。
  在補了幾個近景和其他角度後,凌熙及安瑞楓的戲份正式殺青了。劇組提前準備了鮮花送給他們,感謝他們這段時間以來的付出。
  安瑞楓提早讓許志強定了豪華的茶歇甜點,在拍攝結束後從山下僱人搬了上來。剛剛還滿地血跡的道觀被打掃一新,乾淨的像是從沒發過血戰一樣。大家吃吃喝喝的歡聚一堂,因為之後的劇集早在來道觀之前已經全部拍完,所以今日其實是整個劇組的殺青之日,之後母帶會交給後期工作室進行剪輯處理,算上之後的審批時間,最快半年後這部電視劇就會上映。
  見整個劇組都喜氣洋洋的,朱琳琳一時間無法適應這個氣氛。明明剛剛拍攝時,大家都被最後的血戰感動的眼眶泛紅,心情激盪,怎麼轉眼間都笑得這麼開心啦?
  其實這就是職業演員、職業劇組與她這種半個外行人之間的最大區別。演員們拍過那麼多戲,劇組們接過那麼多劇本,他們能清楚的分清故事與現實,在離開工作環境後,能很輕鬆的把自己從那種感情中抽離。若朱琳琳有心想跨界去影視圈發展,還需要多多歷練。
  凌熙身上的妝比較難卸,待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打理的乾乾淨淨從化妝間出來時,甜點幾乎都被其他人拿乾淨了,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扔在那裡,讓人看了就胃口全無。
  安瑞楓見他吃不到東西滿臉沮喪,把他叫到一旁:「放心,我給你提前留了不少點心,直接讓許哥送到咱們房間裡了,等晚上你可以慢慢吃。」
  凌熙聽了眼睛發亮:「奶油的?」
  「嗯,都是你喜歡的奶油蛋糕。」
  凌熙問:「那你吃什麼?」
  安瑞楓故意逗他:「你吃蛋糕,我吃你啊。」
  「……」凌熙咕咚一聲嚥下一口口水,躍躍欲試的看著安瑞楓:「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回去吃吧?」
  安瑞楓喉結一動,很想說好,但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們也不能說離場就離場。他拉住凌熙,哄他多呆一會兒,凌熙本來不樂意,安瑞楓循循善誘:「現在你多等一分鐘,我回去補你一小時好不好?」
  「好好好!補不完你要寫欠條!」
  因為有這個「君子約定」,兩人又在場上多呆了好一會兒。安瑞楓想起剛才拍攝時凌熙的完美表現,竭盡所能的用最棒的詞彙表揚了他。
  「實話實說,本來這一幕戲我是有點擔心你的,害怕你達不到導演的要求,被他罵。」安瑞楓很誠實:「這並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擔心你給自己太大壓力,反而發揮失常。不過你剛剛的表現非常驚人,我看了幾遍回放,你的眼神表情非常到位。沒有對死的恐懼,只有滿滿的依戀與坦然赴死的平靜。」他中肯的說:「我敢說,即使讓別的比你更有經驗的演員來演,恐怕都不能演出更傳神的眼神了。」
  凌熙被愛人表揚,抑制不住的傻樂:「嘿嘿,其實都是導演教得好,我本來也抓不住感覺,開拍前導演把我叫過去,點撥了我一下,我就立即get到重點了!」
  安瑞楓好奇:「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跟我說——『凌熙呀,你如果實在抓不住感覺,你就這麼想:你和安瑞楓是好朋友,如果有一天他不和你玩了,去和別人做朋友了,甚至更進一步,不在熊貓國發展了,要回楓葉國去,你是不是很難受?這個比喻可能不太恰當,但在劇中,師尊也是永遠離開了他一手帶大的徒弟,他們的感情也很深厚。』……」
  「不會。」安瑞楓突然打斷他。
  「啊?」
  「我不會離開你的。」
  凌熙臉紅紅:「我知道呀,可是這只是『如果』。」
  安瑞楓堅定的說:「『如果』也不會。」他拉住凌熙的手,又重複了一遍:「『如果』也不會,我不會離開你的。」
  見凌熙又是害羞又是愧疚的說不出話,安瑞楓心中一動,連忙追問:「所以你的『如果』的結果是?」
  凌熙小聲說:「導演說完之後我就想,如果你拋棄了我,那我就先把你捅死,再在你懷裡服毒自盡。」所以他拍攝時看他的眼神才是那個樣子。
  若換一個人這麼說,恐怕聽到的人就要嚇到報警了。但安瑞楓卻怎麼看凌熙怎麼覺得他直白的可愛,凌熙的愛意濃烈熱情,決不後退,只要認定了就要一門心思的走到底,即使撞了南牆也要和南牆同歸於盡。
  真是太巧,他安瑞楓也是這種人。若是他愛了,就會把他心中的愛意全部掏出來雙手奉上,即使你不想要了他也不收回。
  他們真是天生一對。
  安瑞楓攥緊他的手:「咱們回去吧?」
  「啊?你不是說還要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待不下去了。」安瑞楓正色道:「我現在很生氣,所以我要在你捅死我之前,先把你『捅』死。」
  「?(? ???ω??? ?)?哪,哪種捅死?」
  「口吐白沫的那種……」安瑞楓眉毛微微上挑,說不盡的誘惑:「當然,你知道我指的是哪個『口』。」
  凌熙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動身前他特地看了看表:「你,你不要忘了剛才答應我的事情……咱們已經在這裡多呆了十八分鐘啦!」
  
第三十七章 殺青(下)

  這對姦夫淫夫一拍即合,無需再多廢話,彼此臉上的春意已經蕩漾的壓不住了。他們攜手匆匆往廂房趕去,還好現在劇組工作人員都在前面幾進院子裡慶祝殺青,後面的廂房幾乎沒人休息。根據劇情發展,這時候本應天雷勾動地火,一邊脫著衣服一邊進屋內大戰十八分鐘,可不等他們踏入房門,就看到一個面熟的小道童團成一個圓球坐在廊下,雙眼通紅,正在那裡哭哭啼啼的抹眼淚呢。
  見到他們倆經過,小道童哭的更凶了。他像是一隻靈活的皮球一樣從地上彈跳而起,一手抱住凌熙的大腿,一手抱住安瑞楓的膝蓋,硬把自己當做一個腿部掛件掛在了兩人身上。
  凌熙費盡辛苦把他從腿上摘下來,抱在懷裡問他為什麼哭。
  小道童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哼哼唧唧:「我不要師尊死,我不要狗妖死!他們都是好人,不能死!」
  原來這小道童沒聽老道長的話,又偷偷跑出來偷看他們拍戲。他偷看的正是最後一幕狗妖化為人形爬進師尊懷裡,坦然赴死的戲。他們演的感情真摯,就連成年人都無法自持的感動流淚,更何況是一個天真的孩子呢。
  小道童哭的包子臉都腫了,像是左右腮幫子裡各含了一個雞蛋。凌熙和安瑞楓之前就體會過他的大哭神功,但是這一次他哭的比上一次還要驚天動地,兩個人都沒有當奶爸的經驗,抱也不是、哄也不是。
  凌熙苦口婆心的跟他說:「那個是演戲,是故事——沒有人死!你看,我和你安叔叔都活生生的站在這裡。那些都是假的!」
  小道童費力睜開兩隻腫的只剩下縫的眼睛,一邊抽泣一邊奶聲奶氣的說:「雖然故事是假的,但是感情是真的呀。」
  安瑞楓:「……這思想覺悟真是太高了。」
  兩人圍著孩子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正發愁怎麼哄這個小傢伙,救兵到了。
  原來是老道長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循聲過來查探,剛好救他們於水火。
  見道長來了,兩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趕忙把孩子交還給道長,三言兩語的把他們怎麼發現孩子哭的事情告訴了他,希望道長好好勸勸小傢伙。
  老道長一手抱著沉甸甸的小傢伙,另一手撫了撫長及胸口的白鬚,道:「他哭便讓他哭吧,他哭的是不是故事,哭的是那段師徒間生死相隨的感情。他天生心思細膩,對很多事情想的比較多比較深,這並不是壞事。」
  小道童哭著哭著聲音越來越小,靠在道長懷裡昏昏欲睡,小腦袋點啊點啊,困得左搖右晃。老道長拍拍他的後背,目光轉向面前的兩人身上,跟他們道別:「明天我們觀裡會做法事,就在正殿前。若你們明天早上起得來,可以過來看看。」
  兩人趕忙應下。道長向他們點了點頭,抱著孩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安瑞楓和凌熙望著老道長越走越遠的身影,一時間誰都沒有動,直到五秒後,兩人同時開口。
  「我覺得……」
  「我覺得……」
  兩人看向對方。
  「你先說?」
  「你先說!」
  因為這種默契,凌熙開心的笑彎了眼睛:「我猜咱們想的一定是一件事。」
  安瑞楓點點頭,語氣是一貫的寵溺:「我也覺得是,那咱們一起說吧。」
  於是兩人一起倒數三二一。
  凌熙:「我覺得咱們明天早上起不來。」
  安瑞楓:「我覺得咱們可以養個孩子。」
  說完,兩人皆沉默。
  明明剛剛還斷言倆人有默契,結果出口的居然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安瑞楓不免有些尷尬:「……看來咱們的默契沒我想像的那麼高,還需要再多磨合磨合。」
  凌熙敏銳的察覺出了他的失落,他拉住他的手,這次換他來哄安瑞楓:「沒有啊,我覺得咱們說的是一件事情呀o(*≧▽≦)ツ 」
  ※※※
  第二日,兩人睡醒時已經日上三竿,明顯已經錯過法事的吉時。昨晚凌熙纏著安瑞楓補償時間,兩人奮戰到半夜,才補齊了十八分鐘中的六分鐘,剩下的十二分鐘安瑞楓打了欠條,說等下山後一次性補齊,補不起就利滾利。
  今日起床後,凌熙腰酸,安瑞楓腿軟,若不是惦記著去見識一下道觀的法事,恐怕他們真要睡到晚飯才肯起床。等兩人急匆匆穿好衣服,趕到道觀正殿外時,法事已經進入尾聲了。
  昨天殺青後,絕大多數演員因檔期原因今早就離開,而鮑輝因為黑料纏身,昨晚就匆匆下山回B市了。所以現在留在山上的演員只剩下三位,除了安凌兩人外,第三位剛好是他們的老朋友朱琳琳。他們兩人趕到時,朱琳琳也在觀禮。
  他們之前拍攝時,約有一半戲是在正殿拍的,在這裡師尊會給各位徒弟講經,還會教他們法術,與他們一起練劍。而昨日拍攝的血戰戲正是以這裡為起點,山門眾人且戰且退,死守藏寶閣,最終血灑滿地。再次來到這裡時,地面、圍牆全部洗刷一新,原本鋪設的拍攝軌道已經全部拆完,堆在一旁等待工作人員運輸下山,彷彿之前一個月的辛勞都是夢境。
  正殿外的空地上,老道長帶著兩位年輕道士開壇,他們頭戴高冠,身穿漿洗過的挺括道家法衣,高標清逸,矜重威嚴。老道長手持法器,口中唸唸有詞,另兩位道士低聲誦經。法壇上香菸裊裊,莊嚴肅穆。
  凌熙湊過去同朱琳琳打招呼,小聲問她:「道長他們這是在做什麼法事?」
  「說出來你都不信……」朱琳琳轉頭看向他們:「他們在給昨天劇中戰死的角色超度。」
  凌熙:「……我以為只有和尚才會超度。」
  安瑞楓:「……現在是討論誰會超度的時候嗎?」
  三人面面相覷,皆不明白為何道長要辛苦的為只存在於劇本中的人物誦經做法。但見場中眾人面色嚴肅,他們也跟著肅然起敬。耳邊聽著那些韻律天成的經文,眼中看著莊重神秘的法事,他們躁動的心漸漸靜了下來,他們彷彿再一次成為了劇中的人物,被經文洗滌了浴血而死的靈魂。
  又等了大約半小時左右,法事結束,老道長讓幾位小道士和道童收拾法壇,自己則去換下身上的法衣,穿上平時在觀裡常穿的道袍大褂,走過來同他們三人閒話。
  安瑞楓先一步道歉:「道長,不好意思,這段時間拍戲辛苦,今早沒有起來。」凌熙也忙說了幾句對不起。
  老道長摸摸鬍子,很和氣的說:「沒事、沒事,本來這開壇超度就不是為了讓旁人圍觀才做的。多一人看、少一人看、亦或是無人看都無妨,畢竟這場法事的主角並非是你們。」
  說到這裡,這又引出了三人縈繞於心的問題,朱琳琳心裡藏不住話,乾脆向道長拋出了詢問——戲中角色只存在於電視劇中,他們三位演員都好好的站在這裡,為何要超度並不存在的角色呢?
  見對面三人臉上滿是疑問,道長一笑,娓娓道來:「你們是否覺得這場法事荒誕無聊?那是因為你們從你們的視角出發,把他們當做了自己扮演的角色,把他們的世界當做是劇本中虛構的一方天地。你們是演員,可以很好的表現出的他們喜怒哀樂,但你們終究不是他們。他們死,你們未死,所以你們才覺得他們只活在那短短的幾齣戲裡。」
  道長又說:「但在我看來,當編劇提筆構建出第一個人物時,他便活了。當編劇落筆寫完最後一個句號時,那方世界便自成一體。他們真的生活在我們無法感受到的一個世界中,也曾哭也曾笑,也曾辛勞修煉也曾悠閒度日……最終,他們為保護門派浴血奮戰,血染這片土地。既然是戰死的亡魂,我自然應該煉度他們,讓他們免過三涂五苦。」
  他說了這麼多,大家雖然不能完全信服,但也能理解他的意思。道長所思所想的角度和他們完全不同,簡直給他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見大家還是似懂未懂,老道長接著說:「你們把劇中的師徒當做是編劇筆下的人物,跳出他們的世界,用一種旁觀的眼光去評價他們的悲歡離合。但說不定,你們也是其他人筆下的人物,當別人翻閱這本書的時候,也會看到你們的喜怒哀樂。」
  這種說法真是新穎無比,安瑞楓想了想:「這麼想想挺有意思的。劇中人物存在於編劇筆下,讓屏幕外的觀眾為之落淚。如果我和凌熙也存在於某人筆下的話,我希望讀者能因為我們的存在感到快樂。」
  「沒錯!」凌熙連連點頭:「必須是那種看到我們出場就能笑出聲的快樂。」
  朱琳琳呵呵兩聲,當著老道長的面沒好意思吐槽——你們這對狗男男如果真的是一本書裡的人物的話,那一定是一本讓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根本不好意思讀的書。
  ※※※
  又過了幾日,劇組和道觀協議的租借日期到了,劇組剩下的工作人員在把道觀恢復原樣後,一同下山離開。本來安瑞楓想陪凌熙再在道觀上住幾日當休假的,但他的經紀人許志強拿出排的滿滿的行程單貼在他臉上,勒令他必須馬不停蹄的重回工作懷抱。
  他要下山,凌熙當然跟著一同下山。動身前,凌熙很是愧疚:「對不起,之前說好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的……結果現在要你負責賺錢養家,而我又實在擔不起貌美如花這個名頭。」
  安瑞楓抱抱他,親暱的吻了吻他的額頭:「怎麼會,你這麼好看,誰說你不夠貌美如花啦?」
  在旁邊直面這一幕的許志強完全冇眼睇。
  兩人下山前,先去老道長的廂房與他道別。安瑞楓對老道長印象非常好,之前超度時聽他說的書中世界理論讓安瑞楓頗覺有趣。
  這段時間劇組多有叨擾,甚至在這裡演了一出「殺人」戲,道觀本是清修之地,卻因為他們的到來沾染了煙火氣。安凌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各拿出一些錢捐贈給道觀修繕大殿,結一份善緣。除了捐款以外,凌熙又讓安瑞楓送了一份簽名寫真集給老道長當私人禮物,老道長收到後都舍不得放下。
  直到這時安瑞楓才發覺仙風道骨的老道長居然是自己的粉絲。
  見他滿臉驚異,老道長鬍子一吹,向自己的偶像開炮:「你是覺得道士追星不可以,還是年紀大的人追星不可以?」
  「都不是,」安瑞楓漂亮的灰色眼睛眨了眨:「我只是第一次見到男粉,有點緊張。」
  ……
  兩人下山後,許志強安排了保姆車來接。凌熙一直看著手機,從山上到山下,手機信號從無到有到滿格,手機連一聲都沒響起過。
  安瑞楓問他在看什麼,凌熙苦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了一旁:「自從吳哥被調走以後,我在山上每一天都在想,新經紀人什麼時候聯繫我?公司什麼時候直接跟我談這件事情?這麼長時間不聯繫我,是不是代表我之後的兩年……新專輯出不了了?」他沒敢說那兩個字,擔心一語成讖。
  「每個藝人身邊都有經紀人,雖然許哥也對我很好,該照顧我的地方都照顧的很妥帖,真把我當做了一家人,你有的我都有,絕對不搞差別對待。但畢竟我不是許哥負責的藝人,我的經紀約還在揚天而不在新貴。所以我總是期待著,某一天我的電話會響起,電話那頭會有個人做自我介紹,說他是我的新經紀人,接下來的兩年會和我好好合作。」
  凌熙摳著手:「之前在山上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一定是因為山上信號不好,他聯繫不到我才這樣的。結果今天下山,我明明幾天前就托吳哥跟公司說我今天回去,可是到現在電話都沒響過。」
  安瑞楓見他這幅模樣真是心疼極了。在他看來凌熙樣樣都好,若不是公司太小不會運作,出道時又沒找好定位,凌熙說不定現在也能成為一個「情歌王子」之類的人物。他聽過他的歌,歌詞動人,曲調悠揚,卻一直紅不起來。
  「如果你願意出來自己做工作室,違約金我幫你搞定,後續宣傳也不用著急。」思考良久,安瑞楓終於說出這句話。他一直不願和凌熙談經紀約相關的問題,怕傷到凌熙的自尊心,再加上當時送吳友鵬下山時,吳友鵬很明確的表達出不想讓安瑞楓插手的意思,所以安瑞楓這段時間一句話都沒有提過。
  之前凌熙一直表現的對沒有經紀人渾不在意的模樣,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露出難過的表情。
  凌熙轉身抱住他:「折騰什麼?其實如果沒有突然換經紀人的事,我本來準備兩年後合約到期就離開娛樂圈的。我看開了,我不是沒才華,只是比我有才華的人更多,而且不僅有才華,他們還比我更努力、比我更好看、比我更年輕……你就算拿錢把我砸上去了那也沒用,能拿錢買的獎,你給我買了又沒用,不能拿錢買的獎,憑我自己的本事確實拿不到。」
  安瑞楓不願意聽他說這麼喪氣的話,他把他抱在懷裡,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誰說你憑實力拿不到獎?你唱歌那麼好聽,肯定能拿獎的。」
  「那是因為你唱歌太難聽,才覺得誰唱歌都好聽。」凌熙吐槽:「我已經在這裡混了十一年,自身的不足我看的一清二楚。其實我真的沒有那麼強的勝負心,給一萬個人唱歌和給一百個人唱歌並沒有什麼區別,我又不是要修仙,還學人家靠信眾的念力成佛。」
  安瑞楓進圈的時間比凌熙短太多,娛樂圈非常殘酷,這幾年間,他確實見過不少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在折騰幾年後,心灰意冷的離開娛樂圈。但凌熙和他們不同,他不是逃避困難,而是急流勇退。他早思考好自己的退路——轉身投身餐飲連鎖,連免費的代言人都找好了。
  只是「主動退休」和「被動退休」區別很大,沒有哪個藝人在直面被雪藏的未來時還能開心。凌熙還要好好思考一下,回公司後怎麼和那幫人鬥智鬥勇。
  倆人抱在一起膩味了半天,還好現在保姆車裡沒有別人,司機在車外抽菸,許志強在旁邊打電話,所以他們怎麼黏糊都沒人會眼瞎。就在他們甜蜜蜜你儂我儂的時候,保姆車的車門被敲響了。
  保姆車的車窗貼了全黑色的車膜,內外都看不見。許志強在車門外故意提高聲音喊:「安瑞楓、凌熙,編劇來了,你們出來打聲招呼!」其實他這是在提醒他們,如果你們正在車裡做什麼瞎狗眼的事情,千萬整理好衣服再出來。
  好在他們倆只是聊天,衣服都整整齊齊的穿在身上,安瑞楓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就拉開了車門。
  門外,笑眯眯(但是殺人不眨眼)的編劇很和善的同他們打了招呼:「剛才你們走的太快,道長說有東西忘了給你們,托我帶給你們。」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素雅的牛皮紙信封,遞到了他倆面前。
  道長給的東西?
  凌熙很好奇,接到手裡前後翻看。信封上寥寥寫了一行字:「贈安瑞楓、凌熙兩位小友」。
  他拆開信封,從中摸出兩張寬約七八釐米、長約二十釐米的黃色薄紙,其上好像還縈繞著道觀裡的香火味道。兩張紙上用硃砂畫了繁複的道印,頂端印了兩個紅章,下面寫著一行疏狂的硃砂紅字——
  ——姻緣和合符。
  在看清那幾個字的同時,許志強急慌慌的想要擋住一旁編劇大人的視線。當一個同性戀明星的經紀人真是要操碎心,即使千防萬防,也防不住天降意外。
  編劇大人冷靜的推開礙眼的經紀人,背著手仔細瞅了瞅符上的字,又瞅瞅面色漲紅的兩位當事人,大手一擺,很得意的說:「擋什麼擋,裝什麼裝,我寫過那麼多愛情故事,怎麼會看不出愛情的眼神呢。」
  
第三十八章 接送機

  外景拍攝地的道觀是在N市下屬的某地級市的深山中,他們一早下山乘車,在路上顛簸許久,終於在中午時分抵達了N市機場。
  因為山上信號極差,網絡時有時無,幾乎和封閉拍攝沒什麼兩樣,許志強沒辦法頻繁登陸安瑞楓的微博發佈他的消息,這一個月以來,安瑞楓的微博一共就發了三條——其中一條還是凌熙玩手機時上錯賬號發的。所以這次拍攝結束後,許志強提前向粉絲們透露了安瑞楓將在某日某時於N市乘坐飛機回B市的消息,許久沒見到偶像的粉絲們立即聞風而動,提前聚集到N市機場要為安瑞楓送機。
  在保姆車上,凌熙聽說這次又有聲勢浩大的送機活動,他趕忙說:「要不還是像上次一樣把我放路邊吧,我一個人進去,要不然讓你的粉絲看到了不好。」
  「有什麼不好?咱們剛拍完同一部戲,又是回同一個城市,一起做飛機有什麼不對?」安瑞楓笑:「而且我還正愁沒機會展示你給我做的拉桿箱呢。」他指了指身旁的三文魚壽司行李箱。這行李箱自從凌熙送給他後,他雖然一直用著,但一直沒機會在公眾面前展示。現在他們兩人一起乘機,一人拿三文魚的,一人拿魚子的,這樣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人關係匪淺了。再沒有人談這種地下戀情比他更高調了,不止和戀人同進同出,還一定要用情侶物品彰顯親密。
  「好,」凌熙猛點頭:「其實我就是假客氣一下,就算許哥真趕我下車我也不會下的。」
  許志強:「……我為什麼總要在你們的愛情故事裡扮演王母娘娘?」
  車子很快抵達機場出發大廳,翹首以待的粉絲們在見到熟悉的保姆車停靠在機場外時,聲浪差點要掀翻屋頂。凌熙透過窗戶縫隙看包圍在保姆車外的瘋狂粉絲,半是羨慕半是佩服。
  為了保證安瑞楓的安全,每次在這種場合下,最先下車的永遠是跟在後面的保鏢和坐在前面的經紀人。許志強深吸了一口氣,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帶著壯士斷腕一般的勇氣走下了車。很快,他就被洶湧撲過來的粉絲淹沒了……
  現在的粉絲們都很捨得下血本,一個個手裡都拿著沉重的相機,在擁擠的場合,這種相機往往會成為橫掃一片的奪命武器,許志強經常被這些熱情的粉絲們撞的全身青一塊紫一塊,他又不敢對粉絲太過強硬,生怕被扣上「安瑞楓經紀人仗勢欺人」的大帽子。保鏢們圍上來,隔開拚命想要觸碰偶像的粉絲們,待好不容易隔開大約一平米的空間後,許志強打手勢示意安瑞楓可以下車了。
  車內,安瑞楓幫凌熙整理了一下衣襟,問他:「準備好了嗎?」
  凌熙精神奕奕:「快快快,我都好久沒感受過這種被閃光燈包圍的感覺啦!」
  ……
  保姆車的車門向旁邊滑開,躁動的空氣彷彿停滯了一秒,緊接著綿延不絕的快門聲和炫目的閃光燈籠罩住了從車門內踏出的男人。最先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是那雙包裹在休閒褲裡的筆直長腿,緊接著是他精瘦的腰、寬闊的肩、以及骨節分明的手指……安瑞楓扶著車門欠身走了出來,他立於車外,向後爬了爬頭髮,灰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粉絲,態度親和的向他們問了聲好。
  按照一貫常理,向來對粉絲很和善的安瑞楓這時該問大家「等了多久」「辛苦不辛苦」「是不是請假來的會不會耽誤學習工作」,大家也都準備好了等著齊聲回答他。但這次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而是回身轉向身後的保姆車裡,從裡面拎出了兩個……呃,行李箱?
  只見安瑞楓左手右手各拎了一個巨型仿真壽司,一個上面覆蓋著肥厚鮮美的三文魚,迷人的橘紅色肉質和白色脂肪層讓人垂涎欲滴,另一個上面則鋪滿了通透滾圓的棕紅色魚籽,柔軟的彷彿上下唇一碰就會化入口中……若不是兩個壽司上面各有一個拉手,側面又有拉連鎖的痕跡,恐怕真要被人誤以為是什麼搞怪模型了呢。
  幾個月前安瑞楓來N市試鏡時曾經為他接機的粉絲們覺得壽司行李箱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就在他們絞盡腦汁回憶的時候,安瑞楓放下了行李箱,再次轉身,非常紳士的把手向保姆車方向探去,一隻比他的手略小一圈、但是能明顯看出屬於男人的手搭在了安瑞楓的手心裡。
  隨著安瑞楓的引導,藏在保姆車裡的身影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裡。一個看著有些眼熟但是又叫不出名字的青年很熱情的揮舞著手,從保姆車裡鑽出來,站到了安瑞楓的身旁。
  有粉絲低聲議論:
  「站在王子身邊的是誰,好眼熟!」
  「就那個……那個誰!論壇裡還有他們的專樓!」
  「什麼專樓我怎麼沒見過?」
  「據說是樓裡內容太污,被沉帖處理了。」
  「這人到底叫什麼啊,也是明星?」
  「是個唱歌的,叫那個……他那歌還挺有名,但我實在想不起他的名字。」
  這種程度的議論對於凌熙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他名氣太小,總是被粉絲遺忘,他不介意向大家做一次自我介紹。他搞怪的送了個飛吻給議論紛紛的粉絲:「Hi,我是和安瑞楓同一個劇組的凌熙,我在劇中演……」
  他話音未落,曾經看過定妝照的粉絲們就想起了他的身份,有人搶答:「你演那隻狗!」
  凌熙輕聲咳嗽了一聲:「……我演四徒弟。」
  安瑞楓憋笑,趕忙扭過頭不讓凌熙看到自己臉上的笑意。但是在粉絲環繞的接機場合,他的表情還是被鏡頭捕捉下來。
  許志強催促兩人趕快進機場,兩人一人拎著一個行李箱,艱難的穿過層層粉絲向安檢口前進。他們走,粉絲跟著一起走,他們在層層包圍中,就像是被拱衛在蜂群的蜂後,周圍一圈小蜜蜂嗡嗡嗡叫個不停,走到哪裡都像是烏雲來襲,閒雜人等退避三舍。
  安瑞楓簽名簽到手軟,合影合到笑僵,還要謹防某些粉絲們偷襲,摸頭摸手摸臉已經算是小case,居然還有粉絲衝上來想要強吻。保鏢離著遠,眼看著安瑞楓就要被人佔便宜,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凌熙眼疾手快的衝上來,用自己的手掌隔開了粉絲熱情的嘴唇。
  他們提前三個小時到了機場,卻花了兩個小時和粉絲互動。N市距離S市不遠,很多粉絲是從S市慕名趕來,安瑞楓儘量給所有人都簽了名,感謝他們的辛苦奔波。待他們好不容易告別粉絲走向VIP通道,凌熙累的都快把舌頭伸出來散熱了。再看周圍的幾名保鏢,也是額頭冒汗,累到快虛脫。
  他們休息沒一會兒就要登機,有安瑞楓在,凌熙自然不用再去擠經濟艙。兩人在空姐的引導下走進了頭等艙中,凌熙心滿意足的坐下,拍拍柔軟的座椅,喟嘆道:「我上一次坐頭等艙,還是在我剛出道那年呢。」那一年他風頭正勁,先是拿了選秀比賽季軍,又發行了同名專輯,公司很看好他,出行都給他按照最高標準。可惜他在那個位置上坐了沒兩個月就灰溜溜的掉下來,從此以後只能和自家經紀人擠在經濟艙。
  安瑞楓知道他這幾年過的辛苦,說:「國內航班的頭等艙不是最好的,過段時間我帶你回楓葉國見我家人,國際航班的頭等艙有那種能完全平躺下來的小隔間,絕對比這個舒服。」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談及見家長的問題,明明是如此嚴肅的出櫃話題,在安瑞楓口中彷彿成了體驗頭等艙的附加品。凌熙聽後也不驚訝,反而順著他的話說:「許哥給你安排的行程滿的不得了,你最近哪裡有空閒回家探親?不如這周先去我家,我媽做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你這麼瘦,得多吃點肉。」
  在旁支著耳朵偷聽的許志強沒忍住插了嘴:「安瑞楓家裡什麼情況我大概瞭解,他出櫃他家裡人不會多說什麼,可是凌熙,你確定你家裡人能接受你帶個男人回去?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戀愛關係,如果你的父母比較保守的話,我勸你還是慢慢來。」
  「他們一定會接受的。」凌熙堅定的說:「之前我爸就說希望我找一個長得好看、對我體貼的對象,最好也是娛樂圈的,這樣我們兩個比較有共同語言。你看,這三個條件安瑞楓哪個不符合?」
  許志強:「……恩,都挺符合。」
  飛機在天上飛了四個小時,許志強近距離的觀賞他們兩人秀了四個小時的恩愛。之前他們每次你儂我儂時,許志強不到五分鐘就要捂著晃瞎的眼睛離開,但現在他們三人同處頭等艙,許志強躲都沒辦法躲,只能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待飛機落地後,他們又接受了B市粉絲的熱情洗禮。凌熙跟在安瑞楓旁邊,幫他接粉絲遞過來的簽名板、本子和各種禮物,有粉絲不認識他,見他和安瑞楓同進同退,手裡還拎著情侶款行李箱,就大膽問他:「你是王子的新助理嗎?」
  凌熙恬不知恥的說:「對,我是專門負責他生理健康的助理。」
  待他們好不容易突破重圍沖上保姆車,太陽都落山了。凌熙咂舌的看看時間,發現他們在機場應付粉絲的時間比飛在空中的時間都要長,他一邊拿濕紙巾幫精疲力盡的安瑞楓擦手,一邊湊過去安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安瑞楓奄奄一息的轉過頭,把另一邊臉露給他,於是凌熙從善如流的撲過去又親了一口。
  今天看安瑞楓這麼辛苦,凌熙半是遺憾半是慶幸。遺憾於自己即將止步於此,這輩子都無法體驗有這麼多粉絲為他痴為他狂;慶幸於自己即將止步於此,這輩子都不會被狂熱粉絲們虎視眈眈的盯著。娛樂圈非常現實,你從它那裡獲得了多少榮耀,就要為它犧牲多少自我。
  這麼看來,在合適的時間抽身離開,凌熙的決定並沒有錯。
  安瑞楓本想把凌熙直接帶到自己家去,但凌熙考慮了一下,堅持回到經濟公司給他租的公寓。那裡距離揚天傳媒很近,他要明天一早上殺過去,和公司領導大戰三百回合。所以今晚他要養精蓄銳,早早休息。
  這可是他們互訴衷情以後,第一次晚上分開。安瑞楓握住他的手,很想陪他一起住公寓,但那間公寓相鄰的幾間屋子全被揚天傳媒包下,如果他住過去非常不方便,很可能會被其他藝人或者經紀人看見。
  凌熙也很捨不得他,兩人在保姆車裡抱了又抱,親了又親,安瑞楓在凌熙脖子上種了一串小紅莓,凌熙則在安瑞楓的肩膀上啃了一個大牙印。
  許志強怪叫:「祖宗誒,你明天還要去拍牛仔褲廣告!不穿上衣的你知不知道!」
  凌熙用手背一抹嘴巴,很小氣的說:「他要是去拍內褲廣告,我咬的就不止是肩膀了!」
  保姆車一直開到凌熙的小區門外才停下,凌熙下車前,安瑞楓親了親他的手指:「明天加油,我可一直等著當你的奶茶店老闆娘呢。」
  ※※※
  當天晚上,安瑞楓官方粉絲論壇的灌水區很是熱鬧。這天的論壇基本都被「楓葉」N市送機和B市接機的直播帖、貼圖帖佔據,而在某個被版主沉帖的CP樓裡,許久不出現的樓主抱著今天的一手資料恢復了更新。
  樓主:小夥伴們好久不見!樓主我是S市人,今天安瑞楓結束了《劍絕天下》的拍攝,從N市回B市,於是我也趕到了N市送機!之前樓主就在心裡祈禱這次送機能看到凌熙,最好還能拍到他們的互動!估計上天聽到了我的祈禱,真的讓凌熙和王子一起出現啦!!!大家看看這個情侶壽司行李箱(圖1)、這個溫柔的牽手(圖2)、還有這個壞壞的笑容(圖3)、有愛的對視(圖4)!!!樓主真是萌到糖尿病要犯了!!!
  從最開始的一起試鏡、到《驚嚇☆surprise》的小龍蝦惡作劇、定妝照的賣萌還有歌友會的電話直播……天啦嚕,官方發糖太多,我都要吃不下了!!!
  底下的CP粉們紛紛撒花慶祝越來越多的官方糖,看著夫夫倆頗有默契的CP照,萌的口水滴答。
  許志強身為安瑞楓身邊唯一知道他們關係的人,每每被刺激的精神失常時,都會打開這個帖子看看。當他看到有這麼多人和他一樣操心那對狗男男時,就覺得工作沒那麼難熬了。
  不過作為經紀人,許志強希望他們低調再低調;而作為CP粉,粉絲們恨不得他們明天就出櫃。粉絲們的聯想力極強,發射腦洞的速度極快,那些炮有時候能打的正中靶心、有時候差的十萬八千里。許志強身為知情人,看這個帖子總有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
  ——CP粉們總把「官方發糖」掛在嘴邊,他們哪知道,官方本身就是一塊甜的化不開的糖了。
  
第三十九章 麻將牌樂隊

  第二日一早,凌熙精氣神十足的從床上爬起來,站在鏡子前一件一件的換衣服。他平日打扮很隨意,每次去公司都是T恤休閒褲。但今天他是去跟公司上層談判的,穿著打扮絕對不能讓人看輕。他挑出衣櫃裡最貴的一身西裝,想了想,沒穿外套,只單穿了西裝褲和襯衫,又收住臉上的笑容,鏡中的白淨青年看著多了點成熟和穩重,只是嚴肅不過三秒,他又被鏡中古板的自己逗得笑出來。
  他的經紀公司揚天傳媒掏錢在距離公司兩個街區的小區裡包下了幾層,作為旗下藝人的宿舍。剛開始藝人少的時候,凌熙一人能獨佔一間小兩居,只是隨著藝人增多,旁邊的幾間屋子都被改成隔斷間,他這屋子本來公司也要安排其他人住進來,他愣是咬牙自掏腰包出了一半房租,才能繼續獨佔。之前他還能樂呵呵的安慰自己「就算不當藝人,做其他工作也得租房住」,但現在看來真是鬼迷心竅。
  他打電話跟安瑞楓訴苦:「我感覺我現在的心理狀態有點像和渣前任分手,戀愛時覺得什麼都好什麼都能忍,覺得『別人不都這樣』嘛,現在要分手了,頓時幡然醒悟,所有舊賬都翻出來了,越看越覺得他是個耽誤我青春年華的人渣。」
  安瑞楓安慰他:「沒事,你前任雖然是個人渣,但是現任是個楷模啊。」
  「那我回頭給你繡一面錦旗,上面就寫:人中龍鳳,床上楷模。」
  凌熙掛了電話,出門時哼著小歌,開心的像是要出去采蘑菇的小姑娘。他走到電梯間等電梯,估計身上帶了幸運值加成,不到半分鐘電梯就從樓上降下來了。
  而最最最恰巧的是,電梯門打開,站在電梯中的那個人正是他已經一個多月未見的前經紀人。
  當時吳友鵬正背對著電梯門和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小姑娘說話,凌熙跟了他十一年,他的背影幾乎是印在腦海裡了,所以電梯門一打開,他一個飛撲衝進了電梯,四肢並用把自己掛到了吳友鵬的後背上。
  他一疊聲的叫:「吳哥吳哥吳哥吳哥!」
  吳友鵬被他嚇了一跳,電梯也被他壓得一沉。不過在聽到凌熙的聲音後,吳友鵬扭過頭看他,很自然的拍了下他的屁股:「快下來,和師妹們見面就這麼不顧形象?」
  凌熙早就注意到電梯裡那五個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小姑娘,心裡一琢磨就明白他們應該是吳友鵬新帶的偶像團體。他規規矩矩的從吳友鵬身上爬下來,很自然的做起了自我介紹。
  「你們好啊~我是……」
  「凌熙!」幾個小姑娘七嘴八舌的說:「我知道你,吳哥直到現在帶我們回宿舍,偶爾還會走錯樓層。」「他總說男藝人比較好帶,因為你不聽話的時候可以直接打你屁股!」「吳哥好凶啊,他帶你時也這樣嗎?」她們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像幾隻小麻雀。
  這可是凌熙頭一次和這麼多漂亮姑娘說話,左邊有大胸,右邊有紅唇,他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個好了,最後想了想,他還是決定看胸最大的那個。
  吳友鵬一一給他介紹:「從左往右,依次是冬冬、希希、楠楠、北北、鐘鐘……」
  凌熙機智的說:「我猜她們的團隊名一定叫麻將牌樂隊。」
  吳友鵬:「……人家是方向組合。」
  幾位姑娘笑做一團,連稱凌熙風趣。
  吳友鵬說:「看看現在的小姑娘多會說話?以前別人都說你不著調。」
  「怎麼會,我唱歌從來都在調上。」
  幾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揚天傳媒走。他們六個藝人中一個不出名五個沒出道,倒不用特地乘車避人耳目。幾個小姑娘剛入行,正是對未來滿懷憧憬的時候,纏著凌熙問了好多關於成為大明星之後的事情。
  凌熙說:「這問題你要是問幾個月前之前的我,我肯定都答不出來。但是現在的我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啦——你們知道安瑞楓吧,那可是和我穿同一條褲子的好兄弟,我在他身邊可是享受最高規模的待遇,坐個飛機前後都有粉絲接送機。」
  吳友鵬心說你們何止是穿同一條褲子的好兄弟啊,明明是穿同一條內褲的好兄弟。別人談個地下情戀愛都會殫精竭慮謹小慎微,也就是凌熙能大咧咧把他們的關係掛在嘴邊,坦蕩的根本不會讓人想歪。
  幾人走到公司時,凌熙正是談性最濃的時候,吳友鵬打斷他的吹噓,讓麻將牌樂隊先上樓,跟她們說自己有事要和凌熙談。
  揚天傳媒是規模很小的經紀公司,只在某棟寫字樓裡租下了兩層辦公,樓山樓下的公司都不知道在這棟寫字樓裡還隱藏著一個造星公司。待幾個姑娘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吳友鵬原本堆在臉上的笑意消失,轉頭看著凌熙很是擔心:「……你今天來公司是和他們談判的?」
  以他對凌熙的瞭解,若不是公司召喚他才不會主動來公司。今天他穿的如此正式,單槍匹馬前來公司,看來心中已經做了決定。
  「不算談判,先聊聊,探探口風。」凌熙在他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昨天我從N市回來,公司沒有派新經濟人聯繫我,甚至連我的機票都是自己的定的,我對揚天真的沒有一點留戀了。」
  一年半前凌熙與公司十年經紀約到期,那時候他就開始萌生退意。那時的他剛剛二十五歲,心裡有些不甘心十年努力付之東流,於是在吳友鵬的幫助下,他又與公司續簽三年合約,希望能在這三年裡再奮鬥一把,若有再進一步的機會固然好,若沒有那他也不留遺憾。可現在三年未到,公司對他隱隱有了雪藏的意思,甚至把他的經紀人調走,讓他孤立無援。
  ……他今日過來準備和公司談談,如果公司真的要捨棄他,那他不會老實當個受氣包,會爭取自己的權益。
  條條大路通羅馬,又不是離開公司就不能寫歌唱歌了,現在網絡這麼發達,到時候發數字專輯也可以嘛。他不貪圖有多少粉絲,只希望能有人真心喜歡他的歌而已。他不指望寫歌賺錢,他左擁大明星,右抱奶茶店,寫歌純為了愛,不為了錢。
  兩人簡短的聊了幾分鐘,凌熙把自己的想法和之後的打算簡單的和吳友鵬說了一下,吳友鵬聽後嘆了一口氣,半是欣慰半是落寞的說:「以前總覺得你還是個孩子,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你一輩子是理所應當的。之前把你交到安瑞楓手上我還有些不放心,沒想到你不過是離開我一個月,就成熟了這麼多。」
  凌熙謙遜的說:「成熟總是伴隨著性成熟一起來的。」
  吳友鵬:「……excuse me,為什麼咱們不管說什麼話題你都能扯到你的性生活上?」
  兩個人乘電梯一同到了公司,公司前台小姐見吳友鵬進門,很和善的同他打招呼:「吳哥,剛才冬冬她們幾個往練舞房去了,你……」她這時才見到跟在後面的凌熙,一時間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隔了幾秒才開口:「凌熙,好久不見你來公司了。」語氣是過分的熱絡。
  看她的表現,凌熙心裡咯噔一聲,對自己此行的結果有了更壞的預估——可不要小看一個公司的前台,她們非常懂得察言觀色,從普通的掃地大媽到高冷的總裁秘書都能打得火熱,她們往往能獲得一手資訊,公司所有的變動她們都心知肚明。
  而前台小姐現在略顯尷尬的表情,很有可能是已經探聽到了公司對凌熙發展方向的決定。
  凌熙在公司門口與吳友鵬告別後,順著長長的走廊走向了位於最後的總經理辦公室。這條走廊他其實來過多次,從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後來的意氣風發,再到之後的消沉落寞……一直到現在的沉穩果斷,每一次凌熙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他敲開門時,總經理辦公室的電視正十年如一日的鎖定在娛樂頻道上。42吋的液晶電視裡,漂亮性感的女主播正在誦讀著一條娛樂新聞:「……今天是影帝Andrew出道十五週年紀念日,Andrew官方譯名是『安德魯』,擁有二分之一披薩國血統,在熊貓國旅遊時被星探發掘,從此憑藉完美的外表及優秀的表演能力一躍成為當紅影星,並斬獲影帝桂冠。之後與原經紀公司決裂,帶著過億身家入股新貴娛樂公司。就在公眾對他未來的發展方向議論紛紛時,當時年僅二十八歲的他突然在如日中天之時消聲覓跡,對於他的離開,他的經紀公司選擇了沉默。有人說他身患重病,有人說他慘遭雪藏,有人說他成為了新貴的幕後控股人……八年過去,就在公眾幾乎忘記他的存在時,昨天有網友曝光一段偷拍視頻,視頻內容為老鷹國電影學院導演專業PHD畢業典禮,典禮上疑似出現了以為與Andrew極為相似的人……」
  總經理坐在沙發前,聚精會神的聽著這則新聞。沒有任何一家娛樂公司不希望自己旗下的藝人中出現像Andrew那樣的影帝或者歌後,這就像沒有一個農婦不希望自己有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見凌熙進來,總經理從白日做夢的狀態裡清醒過來,有些尷尬的打了聲招呼,趕忙關掉了電視。
  「凌熙,你來啦?那個什麼連續劇的拍攝結束了?」總經理打著官腔。
  「昨天晚上到的B市。」凌熙語氣平淡,他隻字未抱怨公司沒有派人接他的事情。
  「好、好。我剛剛還有在電視裡看到安瑞楓的接機新聞,看來你最近和他不錯啊,我看你一直跟在他身邊……」總經理狐疑的看著他:「你不會是最近有什麼想法吧?」就算他並不重視凌熙,也不代表他能容忍旗下的藝人跳槽到別家公司。
  「您放心,我一點都沒有投奔其他公司的想法。」凌熙實事求是的回答:「我只是和安瑞楓關係不錯,試鏡的時候認識的。」
  到了這時,總經理也沒有讓凌熙坐下的意思。若是之前,凌熙站著也就站著了,但他現在懶得顧忌那麼多,直接走到總經理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還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哦……認識也挺好。」總經理含糊的說了一聲。凌熙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他之前都準備好,如果總經理說出「你和安瑞楓關係這麼好可以讓他幫幫你」的話,他就用「我們純潔的友誼容不下利用」的話噎回去。
  兩人打了半天太極,總經理問了問他在劇組的事情,又問了問他最近有沒有創作新的歌曲,一直帶著凌熙兜圈子,半點都不往核心問題上靠。
  凌熙耐心告罄,開門見山的問他:「我想請問一下,公司對我之後的發展方向是怎麼定位的?一個月前把和我合作了十一年的經紀人調走了,到現在都沒有給我配經紀人,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總經理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說:「這個嘛……不給你配經紀人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現在人手不足,另一個呢和你第一個問題有關。」
  凌熙心一緊,明白重頭戲要來了。
  「凌熙,你的創作天份我們都有看到,但是現在娛樂圈人才太多,你也在這個圈子裡呆了這麼些年,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以咱們公司和你自身的情況,想讓你紅,確實不太容易。」
  就在凌熙以為總經理要說出把他雪藏的話時,總經理話鋒一轉,拐向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
  「所以,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轉為幕後呢?」
  凌熙呆住,轉為幕後他之前也和吳友鵬討論過,同樣都是埋頭創作,作詞作曲的版稅和歌手相比幾乎一樣,只是當歌手的話以後還有上通告、開演唱會撈錢的機會,當幕後只能老實吃版稅。之前他因為自力更生,純靠吃版稅只能餓死,所以這個念頭剛一起就被吳友鵬掐滅,但現在安瑞楓的小金庫都交在他手裡,他寫歌即使只賺零花錢他都開心。
  凌熙完全不敢相信在他眼中堪比周扒皮的總經理能有這麼好心。簡直像是一塊大餡餅,在他打哈欠的時候啪嚓一聲掉進他嘴裡。
  「幕後……是指專心作曲寫詞?」
  「對啊,而且你的能力很強,公司很看好你!你給咱們公司其他藝人寫的曲子,公司不會再抽成,也就是說版稅你應該拿多少,你就能拿多少。」周扒皮……啊不,總經理進一步往他嘴裡塞餡餅。
  可他越是慇勤,凌熙心中越是警惕。「……公司其他藝人?其他藝人指的是?」
  總經理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臉上掛著笑容:「還能有誰?最近咱們公司正在傾力打造『方向組合』這個偶像團體,就是你以前的經紀人吳哥現在帶的那幾個小丫頭。」說著他嘆了口氣:「唉你也知道,現在偶像團體這麼多,一會兒海選、一會兒握手會、一會虛擬偶像、一會兒又搞個年度總冠軍……單純靠漂亮臉蛋很難推新人,所以公司決定把她們打造成一個『創作型團隊』,主打的宣傳語就是專輯裡所有歌都是她們自己作曲自己填詞……」
  說到這裡,總經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凌熙:「話不用我說的太明白吧?……看在你也算公司老人的份上,版稅咱們可以再商量。」
  果然,這世上根沒有餡餅。
  
第四十章 發紅包

  凌熙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這個令他噁心至極的提議。
  總經理根本沒料到凌熙會拒絕這麼一個好差事。在他看來,凌熙已經沒有可能更進一步的可能,公司甚至連新的經紀人都沒有給他配,而他未來兩年還有經紀合約的束縛,他除了認命給公司寫歌以外,根本沒什麼其他出路。
  是,他最近幾個月在微博上是漲了不少粉絲,還接拍了電視劇裡的小角色,但他畢竟是歌手,如果公司硬壓著他不給他出專輯,停了對他的一切支持,他還能怎麼蹦跶?
  「你可要想好了,公司一分錢版稅不抽。」總經理在錢上著重說道:「現在外面哪個公司能對作詞作曲的這麼好?你以前也給別人寫過歌,寫歌的版稅根據合約是要給公司一部分錢的。現在公司給了你這麼優渥的條件,你以前又不是沒給別人當過槍手,現在裝什麼清高?」
  「這不一樣。」凌熙搖頭。他以前確實迫於生計給其他「創作型」歌手當過槍手,但那往往是一錘子買賣,偶爾為之。他一直為自己的創作能力自豪,只在特別窘迫的時候才接槍手工作,接之前還要做半天心裡建設——自己寫的歌最後卻要署上別人的名,拿「買斷稿費」的感覺和賣兒子沒有兩樣。
  可現在公司的意思是讓他長期當麻將牌樂隊的槍手,源源不斷的為她們寫歌,任何一個有自尊有自信的作曲家都無法接受。連署名權都要剝奪,那他拿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
  凌熙說:「我可以看在公司這十一年的栽培面上,在她們實在寫不出歌時,給她們當一兩次槍手救場。但你讓我為她們量身寫一張專輯,甚至未來還要寫兩張三張無數張,卻都不讓我署名的話,那恕我無法接受。」
  總經理臉色漆黑:「凌熙,我實話跟你說,你出道這麼久了,連一張大賣的專輯都沒有,商業價值很低。讓你署名的專輯根本沒有爆點,還不如我從音樂學院裡找個校草,把他包裝一下再讓他寫歌受到的關注度高……公司能給你開這麼高的待遇,已經是非常尊重你了。」
  「你們管打壓旗下歌手,逼他們當槍手叫尊重?那我現在端過來一盤屎讓你吃,是不是可以叫做給你們的謝禮?」
  「你別給臉不要臉……」總經理直接把威脅擺在明面上:「你的經紀約還在公司,我給你一天時間,你回去想想清楚再回覆我吧!當不當槍手,決定權在你手裡;但你以後還有沒有通告可以上,決定權在我手裡!」
  凌熙喝完了杯裡最後一滴水,離開前輕蔑的看了他一眼:「下回威脅人,麻煩你拿更有力的籌碼來。」切,說的好像他最近幾個月有通告可以上一樣。
  總經理被他氣到要中風。
  其實相比於用言語打壓對方,凌熙更想直接把水杯砸到對方臉上。只是他絕對不能動手,若是動手就成了他理虧,他必須瀟灑離開,用高昂的下巴對抗總經理低劣的安排。只是再怎麼告訴自己「不能動手」,但在走出辦公室時,凌熙還是沒忍住重重的撞上了門,門框與門板相合時發出巨大的噪音,掛在牆上的相框叮叮噹噹的砸下,嚇了總經理一跳。
  凌熙心中不痛快,可他臉上卻不能顯出一點,公司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不能讓他們通過自己的表情窺探出任何信息。
  他埋頭走出公司,出門後迅速打了輛車往家的方向開。
  等到了車上他才覺得放心,他伸出汗津津的手從兜裡掏出手機,屏幕上,代表著錄音的光點一明一滅,而錄音時間長達30分鐘。
  揚天傳媒的總經理看輕了凌熙,覺得這個沒有任何發展前景的小藝人就是他手中的傀儡,可供他操控,他絕對想不到這次凌熙是有備而來,在踏進公司前,就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這段長約半小時的錄音內容非常清晰,衝突點主要集中在最後五分鐘裡,前面的虛以委蛇沒什麼價值。他稍加剪輯,把後面五分鐘的錄音摘出來,第一時間發送給了吳友鵬。
  在公事上,他最信任最依賴的人永遠是他的(前)經紀人。
  五分鐘後,聽完錄音的吳友鵬撥通了他的電話。凌熙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喂,吳友鵬一連串的髒話彪了出來。
  「那傻逼是不是三個月沒拉屎把所有屎都憋回腦袋裡了?這種垃圾決定他都說得出口?還讓你當槍手?給我一把手槍我先當槍手斃了他!我開槍絕對不衝他頭上開,怕把他腦殼打爛了崩出屎來!」
  每次把吳哥逼急,他的人身攻擊水平都讓凌熙大開眼界。
  凌熙光是聽他形容都覺得噁心:「我原先以為公司一直沒給我安排經紀人,說不定會隨便提拔一個剛工作半年的助理給我當經紀人。沒想到他連做表面功夫的想法都沒有,直接讓我當槍手,看樣子想在最後兩年裡把我榨乾。」他很嚴肅的說:「你要知道,這世上除了安瑞楓以外,沒人能把我榨乾。」
  「……」吳友鵬這次連說excuse me的力氣都沒了。
  吳友鵬把話題從凌熙的性/生活硬拽回錄音上:「我剛開始帶組合的時候,公司跟我說給『方向組合』定的路線是創作型團隊,但是我看這一個月除了聲樂課就是舞蹈課,根本沒上過一節填詞創作類課程,還以為是時間不到……沒想到居然把念頭打到你身上了!」
  凌熙笑:「我就猜到吳哥你肯定不清楚公司的安排,要是你比我提早知道了,總經理的人頭早就變成豬頭了。」
  倆人經過討論,一致決定現在還不到提出解約的時候,現在僅靠這個錄音做證據還不夠,最好還能有其他的證據,證明在簽約揚天期間,公司並沒有給他應有的待遇,甚至屢屢在推廣方式上出錯,這樣才能給他打官司增加籌碼。
  只是現在凌熙和總經理鬧的這麼僵,很不方便在公司裡走動,所以收集證據的事情全都落到吳友鵬身上。
  提及此,凌熙有些愧疚:「對不起吳哥,明明現在有了可以讓你充分展現才能的藝人組合任你栽培,卻讓你為了我的事情鋌而走險。萬一被公司知道了,你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機會就沒了……」
  「這算什麼?」吳友鵬道:「一邊是我養了十年的賴皮狗,一邊是我剛接手一個月的醜小鴨……就算那幾隻醜小鴨真的可以變成白天鵝帶我一飛衝天,我還是更捨不得自己養了這麼久的傻狗啊。」
  ……
  離開公司後,凌熙沒有去找安瑞楓,而是直接回了公司分配的公寓休息。今天安瑞楓在城南錄製一個訪談節目,預計要一直錄到晚上八點多鐘,明天在城南的其他演播室還有綜藝活動,也需要一大早就趕到。許志強為了方便小兩口交流,特地把安瑞楓的工作計畫提前發給了凌熙,這樣凌熙就能清楚的知道何時可以聯繫安瑞楓,也能督促他及早休息保存體力。
  凌熙的公寓在城北,一南一北往返需要三個多小時,凌熙這幾天都要呆在城北處理公司的事情,安瑞楓的行程同樣排的滿滿的,所以這就導致他們未來幾天都無法見面。
  凌熙雖然感到遺憾,但仍然很積極的接受了這個結果。反而是安瑞楓寂寞難耐,孤枕難眠,一晚上不見到凌熙,他的思念就蔓延成河,足夠把沙漠灌溉成三角洲。
  結束今天的工作後,安瑞楓一上保姆車就撥通了凌熙的電話。
  「凌熙,昨晚睡得好嗎?今天有沒有準時吃飯?看到吳哥了嗎?你現在在做什麼?」
  凌熙只撿了最重要的那個回答:「我在想你啊。」
  「那真是太巧了,我剛好也在想你。」
  兩人在電話裡甜甜蜜蜜,彷彿滿天的星星都開成了花。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一些沒營養的話,從今天的太陽怎麼這麼大到窗外的小鳥打群架,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題。聊了好久,他們才轉到正事上去。
  安瑞楓問凌熙今天和公司領導的深聊結果如何。
  凌熙沒有隱瞞,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複述了一遍。他已經過了最憤慨的時候,談及那場噁心至極的談話,他聲音平靜,情緒冷靜。他說自己已經把對方脅迫自己當槍手的事情錄音,待收集足夠多的證據後,就會打官司提出解約。
  聽了他的話,安瑞楓很心疼,他出道幾年來背靠大樹,順風順水,公司跟他簽的合約鬆散的不得了,幾頁紙上幾乎全是權利沒有義務。他雖然聽說過圈子裡很多底層小藝人過的艱苦,但他從沒有直接面對過那種困境。
  現在聽聞自己的男朋友在工作上遭遇如此大的挫折,安瑞楓恨不得立即飛到凌熙身邊,逗他開心,幫他解決難題。
  凌熙當然不同意:「這都多晚了?你明天排了兩個綜藝一個雜誌攝影,你趕來我這邊還剩幾個小時能睡覺?再說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這是持久戰,待我這邊把證據都收集好了,到時候還要讓你給我找個擅長打這方面官司的律師。」
  安瑞楓執意要去,堅持說自己少睡幾個小時也沒有關係。凌熙不忍心讓他來回奔波,說過幾天見面再聊。
  兩人就此事拉鋸了二十分鐘,安瑞楓先退一步:「凌熙,咱們不要為這事掙了。我到底去不去,乾脆讓上天來決定。」
  「啊?上天怎麼定?」
  「我現在給你發個微信紅包,我給你兩個選項你猜裡面多少錢。我先發,你再猜,最後你拆紅包,猜中了我就不去,猜不中我就過去。」
  凌熙想想這事如果不解決了,兩人今天晚上都睡不好,於是他答應了安瑞楓提出的建議。
  一分鐘後,安瑞楓給凌熙發了個金額未知的微信紅包。
  安瑞楓:「你猜裡面多少錢?6塊錢還是8塊錢?」
  凌熙:「我猜是8塊錢。」
  安瑞楓:「那你拆吧。」
  凌熙點擊了一下紅包,金錢灑下的小動圖在屏幕上跳動一秒,最後定格在一個數字上。
  9塊錢。
  「……安瑞楓你!」
  安瑞楓情話綿綿:「我已經在前往你家的路上了。^_^」
  
第四十一章 隕石

  安瑞楓趕到凌熙家樓下時,夜已經很深了。因為他執意犧牲休息時間來陪凌熙,他的經紀人許志強氣的不行,全程黑著臉坐在副駕駛座上,就連安瑞楓同他討論明天的工作,他都愛答不理,問三句才回答一句。
  許志強陰陽怪氣的說:「你確定不用幫你把明早的工作推了?不就是一個綜藝節目嘛,咱們違約金付得起。」明明今年已經三十有八,他生氣的樣子倒有點像八歲小朋友。
  被自家經紀人擠兌成這樣,安瑞楓只能舉手投降。他又愧疚又好笑,答應經紀人今晚絕對會保存精力儘早休息,明天以飽滿的精神狀態迎接早上的工作。
  下車前,他囑咐許志強直接在旁邊酒店開房住下,省得來回奔波影響休息。
  「我必須要回你公寓一趟幫你取換洗衣服。」許志強認命的說:「你如果明天直接穿這身衣服去錄影棚,估計一個小時之內所有狗仔都知道你夜不歸宿沒有換衣服了。」
  「沒事,我就說我去朋友家玩,或者上酒吧也可以。」
  「有正當理由也不行。你是一個明星,你不能連續兩天穿同樣的衣服出現在公眾面前。」
  見許志強執意要走,安瑞楓無奈說了實話:「你別折騰了……凌熙那裡有我的換洗衣服。我們下山前,我藏了一套衣服在他的行李箱裡,以備不時之需。」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機了?」
  安瑞楓笑笑:「恐怕是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動了心思吧。」
  ※※※
  安瑞楓敲門時,凌熙還在浴室裡洗澡,他聽到門外有動靜,急匆匆光著腚從浴室裡衝出來,連貓眼都來不及看就把防盜門打開了。
  門一開,安瑞楓驚訝的看著門內光溜溜的愛人,以為要面臨「先吃飯還是先吃你」的選項。結果凌熙隨口撂下一句「你隨便坐啊!」就甩著丁丁衝回了浴室,光腳丫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鮮明的水痕。
  安瑞楓:「……我褲子都要脫了你居然跑了?」
  十分鐘後,收拾乾淨的凌熙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從浴室走出來,身上的睡衣扣子一直嚴實的扣到鎖骨處。安瑞楓很遺憾的看著白嫩嫩水撲撲的凌熙,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
  剛洗完澡的凌熙身上有著很好聞的沐浴乳香味,安瑞楓與他交換了一個甜蜜的親吻,摟著他坐到了沙發上。直到這時他才有機會仔細端詳凌熙的住處,這裡處處都有著凌熙的影子,讓他覺得格外親切。
  他是除了凌熙經紀人和父母以外,第一次踏足這個房間的人。凌熙興奮的拉著他給他介紹自己的屋子,這間公司分配的房子雖然是二室一廳,但面積並不大,只有四十幾平米,客廳小而精緻,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排唱片櫃就把小小的房間擠得滿滿噹噹。
  兩間臥室中,小的那一個擺了張寬度一米二的床,床旁是一座四門的大衣櫃,凌熙背靠著櫃門不讓安瑞楓看,可他欲蓋彌彰的態度讓安瑞楓更好奇了。安瑞楓一手把凌熙摟在懷裡制住他的掙扎,一手去拉櫃門——嘩啦啦,一堆堆懶得整理的衣服從衣櫃裡傾瀉而下,在地上堆了半米多高。這件衣服皺巴巴,那件衣服髒兮兮,凌熙不好意思的說:「之前巡演回來沒來得及整理就去山上拍戲,這些衣服堆了兩個月,你還是別碰了。」
  稍微大一點的房間被凌熙改裝成了琴房,因為這裡是居民區,房間四周貼著的吸音材料都是最好的(當然揚天傳媒一分都沒有出),琴房正中間擺著一架氣派的三角鋼琴,黑色的漆面不染鉛塵,連一個指紋都沒有,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線。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凌熙常用的兩把吉他,每一把都擦的乾乾淨淨,地上連頭髮都看不到。這間房間和臥室簡直是兩個極端,光是看這間房間的整潔程度,就可以知道凌熙有愛音樂多愛他的樂器。
  凌熙指著這屋裡的樂器,一一給安瑞楓解釋。這把吉他是他拿選秀第三名的獎金後買的,那把吉他是他出道五年後攢錢買的,最重要的是那架鋼琴,因為太大了搬不進來,直接拆掉陽台推拉門,用起重機吊進來的,到現在鋼琴的貸款還沒有還完……
  談及自己心愛的樂器,凌熙滔滔不絕。安瑞楓最喜歡的就是他這幅精神十足的模樣,光是聽他手舞足蹈的說話,好像就能從他身上獲取源源不斷的能量。凌熙正比手畫腳的抒發自己對樂器的熱愛,忽然被安瑞楓抱了滿懷,他壓著他的頭纏綿的親了好久,直親到兩人都氣喘吁吁,才不舍的放開凌熙。
  凌熙用手背抹了下嘴巴:「你親我幹嘛?」
  「充電。」
  凌熙切了一聲:「用不用我給你找個插座?」
  安瑞楓又親了一口:「你不就是插座了嗎?」說到這裡他嘆口氣:「真不該答應許哥今天晚上要早睡,要不然我真想換個地方充充電。」
  兩人又說鬧了一陣,凌熙見時間不早,就把安瑞楓推到浴室洗漱。安瑞楓拉著他手不讓他走,於是凌熙半推半就的陪他再洗了一次。
  浴室很小又是淋浴,兩個赤條條的男人擠在噴頭下,不可避免的肢體相觸。一時間,他們幾乎都要分不出來究竟是從頭澆下的水更熱,還是對方肢體的溫度更灼人。
  心愛的戀人不著片縷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安瑞楓無法抑制心中澎湃的愛意,抱住他想要有更進一步的交流。
  凌熙堅定的推開了他:「不行,這兒有水,我會漏電的。」
  「……」
  兩人洗完後沒有干浴巾可以用,只能濕漉漉的衝到臥室鑽到被窩裡取暖,身上、頭髮上滑落的水滴很快就把床單暈濕了。明明是狼狽至極的場面,安瑞楓卻覺得十分有趣,和有情人做快樂事,總會覺得幸福。
  他們不怕著涼,連睡衣都沒穿,面對面的躺在被窩裡聊天。凌熙窩在安瑞楓懷裡,臉靠在他肩膀上,心裡又暖又踏實。
  凌熙說:「你真不用折騰這麼一趟特地過來,明天一早你還要趕到錄影棚錄綜藝,我看時間表上寫,你七點就要到那裡,那這麼算,你只能睡五個小時了。」
  「那怎麼行。」安瑞楓側躺在被窩裡,與凌熙呼吸相纏。雖然屋裡關了燈,但他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依然清晰可見。「你是我男朋友,我知道你有多看重你的工作,你有多喜歡音樂。沒有一個創作人甘願被人當做槍手,一輩子只能藏在別人背後貢獻自己的能力。」
  「嗯。我當時非常生氣,他說完之後,我覺得我腦袋裡嗡的一聲。你不知道我當時多想把水潑在他臉上,但是我不行。」這一天裡,他反覆回想著總經理說話的語氣、動作、神態,在回憶一遍遍的沖刷下,他現在可以心平氣和的重新面對這件事。「早在吳哥被調走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但我以為公司是要放棄我,結果沒想到他們比我想的更加卑鄙。」
  安瑞楓親親他的額頭,把他抱的更緊一點。他並沒有體驗過凌熙經歷過的一切,他既沒有出道十一年籍籍無名,也沒有遭遇過歌友會賣不出去票,更別提被公司撤走資源,強迫他給新出道的組合當槍手……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若是落在旁人身上,恐怕那人早就心懷怨懟,對一切都敏感而多疑。就連安瑞楓也不敢保證,他在這種打擊下仍然能保持初心。但凌熙卻做到了,他仍然愛著他的音樂,他仍然愛著他的粉絲,他身上一直有一股向上的盡頭,支持他在一片草叢中開出屬於自己的花。
  雖然凌熙嘴上埋怨安瑞楓深夜跑過來浪費精力,其實心裡高興的不得了,在自己難過低落的時候,另一半能夠拋下工作犧牲休息來陪伴你,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呢?若不是凌熙知道明天安瑞楓還有工作,他真想迫不及待的讓自己的插座和對方的插頭合二為一。
  凌熙往上蠕動了一下,讓自己的嘴和安瑞楓的嘴貼在了一起。這一次安瑞楓的嘴巴既不是薄荷味也不是檸檬味,而是非常清新的草莓味——和自己的牙膏味道一樣。
  「安安,我準備解約。」
  「我知道。之後有想法了嗎,是開個獨立工作室,還是直接來新貴?」
  「都不是。」凌熙抬眼看他,第一次向他談及自己之後的想法:「這次退了,就真的退了。我不想再發唱片,不想再上綜藝節目,不想出一首歌後被迫和其他歌手去掙什麼『一週新歌榜』了。」
  他的這個回答大大出乎了安瑞楓的意料。凌熙萌生退意的心思他一直知道,但凌熙從未和他說過這次解約後就不再當歌手了。尤其在他看到凌熙那一屋子的樂器後,他更想不到凌熙會有這麼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
  「你以後都不唱了嗎?」安瑞楓啞聲問。
  「唱。當然會唱。」凌熙堅定的回答:「但是我寧可重新起一個藝名發網絡專輯,也不願再在複雜的娛樂圈裡拚殺了。……我喜歡唱歌,但我只喜歡唱簡單的歌,我希望聽我歌的人是真的愛我的音樂,而不是愛我被經紀公司包裝出來的外在。」
  他停了停:「安安,我……我和你不同。我骨子裡只是個普通的小人物,被太多人喜歡或者被太多人討厭都是我承受不來的,這給了我太大壓力。我有時候會想,為什麼我的粉絲只有這麼一點點,為什麼我的歌永遠拿不到冠單,是不是我還不夠努力?但其實我最開始同意簽約,只是為了以歌會友罷了。」
  安瑞楓默契的接下去:「所以你現在準備退後一步?」
  「沒錯,這是我最好的選擇。當我不把工作當成工作,才會打破桎梏,有更進一步的發展。我攢了一些錢,準備之後做些小生意當主業,我會開個奶茶店,你可要給我免費代言呀。」
  他說的道理安瑞楓都能理解,但一想到身邊人將要從這個圈子裡離開,安瑞楓還是不免為他感到遺憾。
  見安瑞楓情緒低落,凌熙轉而安慰起他:「安安,別看你我同樣都是明星,但終究是不同的。你是掛在天上持續發光的恆星,而我撐死了算是一隻近地隕石,擦過大氣層時只發出一點火光,不留痕跡。」
  安瑞楓不願聽他這麼妄自菲薄,他覺得嘴裡澀澀的,再不復剛才的甜蜜。「誰說你是隕石?如果你願意,我完全可以把你打造成我身邊的另一顆恆星。你不缺才華,缺的僅是一些機遇。你看,你最近工作內容明明有所好轉……」
  凌熙打斷了他:「真的不用了。在我劃過你的時候,你用你的引力抓住了我,讓我從一顆隕石變成了你的衛星,能這麼一直圍繞在你身邊,這對於我來說已經十分足夠了。」
  ……
  第二日一早,許志強來接安瑞楓,凌熙睡眼朦朧的從床上爬起來送他們出了門。在玄關處告別時,凌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靠在安瑞楓懷裡點著頭打瞌睡。
  「好了我的小衛星,快回去睡覺吧。」安瑞楓拍拍他的屁股,催促他趕快回去休息。
  「好噠我的大恆星,今天加油哦~」凌熙親了親他的臉,夢遊般的飄回了臥室。
  在旁看了全程的許志強真是要被閃瞎了。
  等坐上車後,許志強沒忍住問:「你們兩個怎麼又有了新暱稱?什麼小衛星大恆星的,聽著怪膩味的。」
  安瑞楓正愁沒地方顯擺,許志強一問,他便得意的把兩人昨晚的對話複述了一遍。他先描述了一遍凌熙介紹樂器時的自豪,又講了凌熙說要離開娛樂圈的平靜,最後花費大量口舌詳述了凌熙的「隕石、恆星、衛星」論。
  他語氣滿滿的都是自豪:「凌熙不愧是搞創作的人,信手拈來的比喻都這麼優美。」
  許志強聽後都快要從椅子上笑跌下去。
  「難道你也不懂常識嗎?先不說隕石被引力吸成衛星的可能性有多小,單說衛星和恆星的關係……拜託,圍繞著行星轉的才是衛星,恆星哪裡有衛星啊!」
  見他笑得喘不過來氣,安瑞楓沒有搭話,而是安靜的靠在沙發上沉默看許志強狂笑。許志強笑了好久才注意到安瑞楓的目光,他抖了抖,問安瑞楓為什麼那麼看他。
  安瑞楓含笑反問了他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許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有戀人,而你沒有了嗎?」
  「……啊?」
  
第四十二章 影帝和視帝

  一個月後,凌熙委託律師向法院提交了起訴書,申請與所屬的經紀公司揚天傳媒的合約無效。在起訴書中,凌熙提供了多個證據,證明在自己簽約期間,公司在多件營銷事件中處理失誤,致使他人氣受損,而在續約時公司故意壓價,讓他的出場費一跌再跌。在他同時提交的一段五分鐘錄音中,公司總經理對他威逼利誘,指使他成為公司新人樂隊的槍手,並以雪藏威脅。
  凌熙的律師以這關鍵證據為由,不僅要求解約,還要求公司凌熙精神損失費兩百萬元。
  揚天傳媒的反應速度非常快,他們同時向法院遞交了申訴書,證明公司在凌熙宣傳路線上沒有問題,續約壓價也經過凌熙同意。至於凌熙提交的錄音證據,公司的律師辯解,因為凌熙出道多年人氣下滑,銷量下跌明顯,公司給他提出了解決辦法,保證了他的全額版權收入,完全是出於體貼藝人的想法,並非是威脅。而凌熙之前曾經給其他藝人當過多次槍手,又與女團的新經紀人感情深厚,主觀上有自願動機。
  揚天傳媒的律師聲明,如果凌熙執意解約,需要他賠付高額違約金,並且承擔總經理的名譽損失費。
  凌熙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官司進入了雙方舉證的拉鋸階段,凌熙的所有社交媒體都被經紀公司封停,公司派人第一時間去他房子「請他談談」,不過等他們趕到時,已經人去樓空,乾淨的像是從來沒有人入住一樣。
  住在凌熙樓上的其他藝人回憶:「昨天……哦前天晚上好像有一輛起重機開到樓下,從屋裡吊走了一架鋼琴……」
  總經理聽了氣的摔了手機。
  畢竟是小藝人和小公司,凌熙的解約風波並沒有鬧得太大,除了幾個小報登了他的解約官司外,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的這番動靜。因為他的微博賬號被公司拿走了控制權,導致好長時間沒有更新,有關心他的鐵桿粉絲前來詢問,卻無人回答。
  事情發展的很快也很隱蔽。凌熙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過新歌,《劍絕天下》現在在進行後期製作階段,他之前也不是常上綜藝的人……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淡出了公眾視線,除了與他關係親近的人,幾乎沒人注意到他的消失。
  凌熙樂得如此低調。很多藝人在解約時大加炒作,都是因為藝人之後會換更加大牌的經紀公司,而且往往在解約幾個月之內,就會出唱片、拍電影、爆緋聞。解約對於很多藝人來說是人氣上升的踏板,但凌熙只想安安靜靜的離開這個圈子,拿著賠償金去當他快樂的奶茶店小老闆。
  為了增加籌碼,安瑞楓花大錢幫他找了一位很有經驗的律師,據說當年影帝Andrew從老東家解約後入股新貴娛樂時,就是請的這位律師幫他打官司。
  凌熙聽後半喜半疑:「你連這麼大牌的律師都請的到?這要多少錢?」
  安瑞楓說:「錢不是問題,你能順利解約才是我關心的。你放心,那位律師和我哥哥很熟,為人很和氣,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和他說。」
  他這麼一說,凌熙心中疑慮更重。他還在公司做練習生那幾年,正是Andrew風頭正勁的時候,有著披薩國血統的他幾乎成為了全國女性觀眾的夢中情人,班上的小女生們都瘋狂的迷戀著這位有演技有臉蛋的男演員,他演的片子她們不僅組團去看,還拉著班上的男生幫偶像一起刷票房。只是幾年後,剛拿下影帝的Andrew消聲覓跡,如今八年過去,娛樂圈能人輩出,漸漸這個名字很少被人提起了。
  一個多月前有人在禿鷹國的電影學院畢業典禮上看到了疑似他的畢業生,這件事還鬧上了娛樂新聞,所以最近一段時間Andrew的名字被人反覆提起,他曾經的作品也被粉絲們翻出來重溫。
  結果這麼一重溫,就有好事人把Andrew和安瑞楓放在一起比較。兩人都是混血兒,都有著俊美的外貌和精湛的演技,雖然兩人的眼睛瞳色不同,一個是深灰色一個是深藍色,但眉、眼、鼻的排布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所以就有粉絲私下管安瑞楓叫「小Andrew」。這種稱呼,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有實力的演員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
  但凌熙是他的男朋友,掌握的信息比別人更多一些——安瑞楓有一個偶爾會掛在嘴邊提及的「哥哥」。
  「之前也聽你提到過你哥哥,好像吳哥也認識他?」凌熙大膽猜測:「不會那個影帝Andrew,就是你口中的哥哥吧?」
  不等安瑞楓回答,凌熙自問自答:「一定是!畢竟你姓安,他也姓An!」
  安瑞楓脫力:「……我頭一次聽聞這麼獨特的攀親戚方式。」
  ※※※
  凌熙的解約風波只在圈子裡翻出來一點點水花,他提交的關鍵證據中有公司領導強迫他當槍手的錄音,揚天傳媒不願意家醜外揚,但仍然不受控制的外洩了一點風聲,惹得圈內的小經紀公司人心惶惶。只是這份不安很快就被沖淡了——因為一年一度的金熊貓獎即將開幕,大家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金熊貓獎是熊貓國唯一的國家級電視藝術綜合獎,採用觀眾投票加評委點評的評獎方式,受選影視作品包括電視劇、綜藝節目、紀錄片等。其中「最受觀眾喜愛的男/女主角」獎就是人人爭搶的視帝、視後的獎項,安瑞楓出道三年,今年是第二次被提名。
  除了被提名的演員及他的經濟團隊外,其他能獲得入場邀請函的演員無一不是在圈內聲名顯赫的藝人。像是凌熙這種十二線小歌王根本不可能進場,不過安瑞楓這次呼聲很高,憑他的面子,直接幫凌熙要來一張邀請函完全是小菜一碟。
  但是凌熙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現在我的經紀公司瞪大了眼睛找我的錯處想要讓我敗訴,我還是不要這麼明顯的在他們鼻子底下晃悠了。」
  「可是我想讓你陪我去啊。」安瑞楓故意裝作一副失落的樣子:「我想讓你在台下看到我捧起視帝獎盃的模樣……」
  「你這次能拿視帝?消息準確嗎?」一聽安瑞楓獲獎有望,凌熙一咕嚕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睛裡blingbling的閃耀著崇拜的光芒:「是評委告訴你的?」
  安瑞楓搖頭:「金熊貓的評委嘴巴很嚴,這種風聲漏不出來的……」他自信極了:「不過這次提名的五個男演員裡就我出演的那部收視率最高,而且我的觀眾投票最多,如果我不獲獎,那才是暗箱操作!」
  這種大話如果從其他演員嘴裡說出來絕對會被嘲笑,但安瑞楓確實有如此自信的資本。他入行三年多,又高產又高質,人氣節節攀升,演技飛速提高,可謂是娛樂圈勢頭最勁的偶像男演員。
  這次他被提名的是去年的一部舊作,他在裡面扮演一個初出校門的年輕大學生,沒畢業前是校草級人物,畢業後做過銷售、搞過互聯網,最後創業成功,可謂是一部勵志偶像劇。這部劇的時間維度跨越十五年,男主角從校門裡的青澀懵懂到創業後的成熟世故,很考驗演技。
  這部劇從一播出就大受關注,放映權賣了一個又一個電視台,男主角在劇中最愛穿的白襯衫一度席捲工科學院,改變了理工男只穿格子襯衫和連帽衛衣的穿衣習慣。
  這部電視劇凌熙最近剛補完,之前金熊貓獎在觀眾投票階段,他特地註冊了八個賬號給安瑞楓投票,還聯繫了自己認識的所有人給安瑞楓。現在聽說自己的愛人極有可能憑藉這部電視劇獲得視帝稱號,他表現的比安瑞楓還要興奮。
  只是他實在不方便大張旗鼓的陪安瑞楓進場,他靈機一動,說:「要不這樣吧,我裝作你的助理,和你的團隊一起入場!」
  安瑞楓問他:「當我的助理?你當我的什麼助理?」
  凌熙羞答答的回答「我當你的生理助理呀~~」
  為了讓凌熙名副其實,安瑞楓特地考驗了一下他的專業水平,考試的時間很長,凌熙足足考了三個鐘頭才勉強及格。
  他累的滿身大汗,赤條條的蜷縮在凌亂的床鋪裡,胸口和唇角邊遍佈一些神♂秘的乳白色液體。更別提他雙腿間那個隱秘的地方,因為過度的摩擦已經變成了鮮豔的紅色。
  安瑞楓親親他汗津津的額頭,恭喜他考試合格。
  三日後,金熊貓獎頒獎典禮在晚上八點準時開幕。這還是凌熙第一次親臨現場,而不是像以前一樣在網絡上看重播。他難掩興奮,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機想要多拍幾張,被坐在他旁邊的許志強一把按住。
  「許哥……」
  許志強鐵面無私:「老實點,你現在可是坐在安瑞楓的助理團隊的席位上,要是讓人家看到安瑞楓的助理這麼沒眼界,看到幾個明星就上躥下跳的,太給他丟臉了!」
  凌熙只能老老實實的坐下,眼巴巴的看著其他明星在前面談笑風生。在那些明星中,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安瑞楓永遠是最亮的那一顆,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可以捧得視帝桂冠,他就由衷的為他高興。
  愛人獲獎,凌熙說不眼饞那是不可能的。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能在音樂上有所建樹,這樣就能讓安瑞楓也替他開心開心了。
  安瑞楓和讓他獲得提名的電視劇團隊坐在最前面,凌熙不能陪在他身邊,只能和許志強坐在第二梯隊的坐席處。不過這裡距離舞台也不遠,憑藉凌熙的好視力,依舊能清楚的看到台上女主持人衣服上繡的大牡丹。
  前面幾個獎項都是不痛不癢的小獎,還有幾個是頒給導演、攝影、劇本等的專業獎,凌熙翻了翻流程表,這才發現重頭戲視帝視後是放在最後頒發的,而前面的獎項大概要花費一個半小時。
  他熬啊熬啊熬,終於熬到了視帝大獎的頒發。
  每一次視帝的頒獎人都是上屆的視帝,因為視帝有不連任的傳統,所以不用擔心撞車。上一任的視帝是一位年過五十卻依然氣度瀟灑的老戲骨,他不僅得過三屆視帝,還在今年獲得了更有份量的影帝獎項,由這樣的大前輩頒獎,更襯得他手中的獎盃極有份量。
  頒獎前,頒獎人照舊閒聊兩句,攝像頭掃過在場被提名的數位男藝人,同時大屏幕播放十秒的電視劇片花。凌熙緊張的都快不能呼吸,一旁的許志強比他沉著多了,打趣他:「又不是你被提名,這麼緊張做什麼?」
  凌熙說:「若是我被提名,我反而不緊張了。我知道以安瑞楓的演技,這個獎項十拿九穩,但我仍然擔心會出現十分之一的偏差。我不想他失望,一點點都不行。」
  台上的頒獎嘉賓打開手中的頒獎卡,他一笑,停頓十秒,吊夠了大家胃口才說:「……這位視帝的名字我去年也見過,那時候我們一同進入了提名階段,只是上一屆讓我搶先一步拿下了這個頭銜。我還記得他剛出道的時候,很多影評人斷言,說他的眼睛雖然很迷人,但也給他帶去了一定的侷限性,讓他可以挑選的劇本很少。但如今,他憑藉他的演技,讓無數編劇、導演主動修改劇本細節,就為了讓他的灰眸在劇中出現。是的,我想你們都猜到了這個名字,歡迎我們的新晉視帝——安瑞楓!」
  在說到「眼睛」時,大家都已經猜出了這次視帝花落誰家,凌熙都快笑暈過去,拍掌拍的通紅。嘿,他男朋友是視帝啦,今天回去獎勵他一頓紅燒肉吃!
  坐在他身旁的許志強長舒一口氣,安瑞楓是他傾力培養出來的藝人,自己的藝人受到肯定,身為經紀人的他也面上有光。他在新貴娛樂呆了十五年,經手過一個影帝兩個小花旦,上面漏出口風來,只要等到安瑞楓再拿下一個影帝,就會提拔他為藝人管理部的VP。現在安瑞楓已經手握視帝,又開始接拍電影,真正做到從偶像派向實力派的轉變,他相信不久的將來,影帝的桂冠終將戴在安瑞楓頭上。
  在鏡頭的鎖定下,安瑞楓風度翩翩的起身,與周圍的電視劇製作班底擁抱,並與其它提名男演員握手,他腳步輕快的走上台,從上一屆視帝手中接過了那隻金燦燦的熊貓獎盃,把他舉過了頭頂。
  獲獎詞他早就寫好了。
  「感謝各位評委、感謝各位支持我的粉絲,謝謝你們對我演技還有我的臉的肯定。」他的話引起了場內的一片笑聲:「大家不要笑啊,其實長得帥並不像大家想的那麼好。就像前輩說的那樣,我混血兒的外貌確實在我入行初期給我帶來了很多便利,但漸漸的這份便利變成了阻力,阻礙了我踏入更廣闊的天地。感謝我的經紀人許哥,幫我度過了那段難捱的時間,是他鼓勵我挑戰自我,嘗試更多的題材。也感謝我的媽媽和我的哥哥,他們支持我踏上這條路。」
  他目視前方,柔聲說:「當然,我還要感謝一個人,他會為了讓我的支持率上升,而發動認識的所有人幫我投票,他會在得知我進入提名階段後,開心的翻跟頭,他會在我獲獎前的一個晚上,輾轉反側,祈禱我能拿到這個獎項——我要感謝的人,就是你。」說著,他用手指貼近自己的唇,又向前鬆手,做了個深情的飛吻。
  因為他正面不遠處便是攝像機搖臂,這深情款款的一幕在電視機前的觀眾看來,便被理所當然的誤認為是向支持他的粉絲表示感謝。在獲獎時感謝粉絲支持的明星有那麼多,唯有安瑞楓一個把感謝說的像告白一樣,短短幾分鐘內,他的個人粉絲站流量激增,服務器差點擠爆。
  粉絲們哪裡知道,真正被他告白的人,正在他面前的台下坐著呢。
  明明這個告白不點名不道姓,但凌熙清楚的知道安瑞楓的那個飛吻是給自己的。他見攝像機沒有指向觀眾席方向的,便伸手在虛空中一抓,像是把那個吻抓在了手心裡。接著他張開五指,把手心貼到了自己的嘴巴上。
  安瑞楓看到這一幕,在台上笑得更為暢快了。他再一次高舉手中的獎盃,向評委席深深鞠躬,離開了這個讓他榮耀加身的舞台。
  頒獎典禮後就是慶功宴,安瑞楓無心在這種場合和其他人應酬,因為他知道家裡還有一場他期待已久的慶攻宴在等著他。他端著一杯酒,和場內的評委及其他藝人簡單聊了幾句後,便隨口找了個理由離開。
  場外等待已久的記者見新出爐的視帝出現,一窩蜂的圍上去,恨不得把話筒塞到他嘴巴裡。凌熙混在其他的助理中,手拉手在安瑞楓身邊圍城人牆,在經紀人的帶領下,護著安瑞楓往保姆車的方向緩緩移動。只是在場的娛樂記者的人數遠遠超過安保數量,凌熙被擠得東倒西歪,鼻子上掛著的擋臉用的大眼鏡甚至斷了一支腿,模樣十分狼狽。
  記者們面對這位俊美的混血兒影帝,肚子裡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拋出來。
  這個問:「請問安瑞楓你獲得視帝心情怎麼樣?」
  「心情很好、很激動,很想和朋友分享這份喜悅。」
  那個問:「請你評價一下其他入圍男演員!」
  「大家的實力都很棒,這次能和這麼多優秀的男演員共同角逐這個獎項,我感覺很榮幸。」
  有人問:「你的經紀人透露,以後你會漸漸減少電視劇的拍攝工作,專心投入到電影的拍攝中,請問是真的嗎?」
  「是的,我覺得是時候踏上更廣闊的舞台了,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我手裡的視帝獎盃僅僅是個開始。」
  在這一片熱火朝天的氣氛中,突然有個突兀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請問安視帝,最近有粉絲把你和八年前的影帝Andrew互相比較,稱你為『小Andrew',請問你會生氣嗎?」
  這問題問的十分冒昧,在這種大喜的時候,居然有人拿這種稱呼詢問安瑞楓,甚至故意加重「視帝」「影帝」的讀音,明顯就是覺得安瑞楓處處不如Andrew。
  但在場的記者其實心中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個剛剛斬獲視帝頭銜的男演員,該怎麼面對自己和影帝的比較?
  大家屏氣凝神,但手中的話筒距離安瑞楓更近了。
  「我當然不會生氣了。」安瑞楓雙手插兜,語氣是一貫的和緩:「我怎麼會生氣呢,畢竟Andrew是我的親哥哥,小時候我和哥哥一起去打籃球的時候,他的同學都是這麼叫我的呢。」
  一時間,世界好像靜了……剛剛還爭先恐後往前擠的記者們同時失聲,連綿不斷的快門聲也瞬間消失。
  安瑞楓見大家都是一副被玩壞的表情,心情大好,故意說道:「我和他的關係有這麼難猜嗎?你們看,我姓安,他也姓An呢!」
  凌熙:……(╯‵□′)╯︵┴─┴你之前還說這攀親戚的方式很獨特呢!
  
第四十三章 重逢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B市國際機場的接機大廳裡,吳友鵬手裡舉著一個牌子,上書「Mr.An」,他面色焦急的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不停的從一個個人的臉上劃過。剛剛落地的這架班機從楓葉國起飛,於晚上九點半降落B市,吳友鵬受了安瑞楓的囑託,來機場接他從楓葉國飛來探親的哥哥。
  自從凌熙向法院提交了訴訟書意圖解約後,揚天傳媒就想盡辦法想要逼迫凌熙撤訴,同時要求凌熙就錄音一事向公司高層道歉。凌熙機靈的很,在他們找上門前就一溜煙跑了,臨走前還把父母送出國旅遊,現在他們一家三口都屬於失聯狀態,公司沒辦法,就調轉矛頭對準吳友鵬,每天找他談話,說來說去就一件事——「你不是凌熙的前經紀人嗎,你和他十一年的交情,你一定能聯繫他,你讓他撤訴!」
  吳友鵬心志堅定,一口咬定自己也聯繫不上凌熙,結果惱羞成怒的經紀公司居然暫停了吳友鵬的一切正常工作,把他剛剛帶上軌道的麻將牌樂隊從他手裡搶過來,分給了別的經紀人做。
  之前剛離開凌熙時,吳友鵬在那一個月裡確實把心血都傾注在了麻將牌樂隊身上,但在他得知公司居然安排凌熙給她們當槍手後,他再也無法回到原本的心態。他心裡清楚她們五個人根本不知道公司的計畫,但他依舊沒有辦法面對她們。
  畢竟親疏有別。
  吳友鵬早做好了心理準備會被公司連坐,所以在接到公司的通知後,他平靜的整理好麻將牌樂隊的資料,把她們交接給了新的經紀人。
  原本他以為他會這麼無所事事好長一段時間,結果在昨天晚上,他居然接到了安瑞楓的電話。安瑞楓對他非常客氣,寒暄了幾句後進入正題:「吳哥最近的工作情況我聽凌熙說了,我最近手上確實有一份工作……不,也不能說是工作,應該說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什麼事?」
  「我哥哥明天晚上從楓葉國飛過來探親,這次回來不確定要待多長時間。不過他說他需要一個人負責幫他處理熊貓國的事情,我就想到了你。」
  吳友鵬有些遲疑:「處理什麼事?不會是投資或者藝術之類的吧,那些我可不懂。」
  「不不不,」安瑞楓含糊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他就需要你這樣的。」
  正是因為安瑞楓含糊其辭的態度,吳友鵬對這份工作有了興趣。圈裡沒人知道三年前空降娛樂圈的安瑞楓到底是什麼背景,連他家裡幾口人他都沒有透露過,但他能一路順風順水,肯定是有人在後面保駕護航。現在安瑞楓的哥哥來到熊貓國,他神秘的家事便要向吳友鵬揭開面紗了。
  吳友鵬內心的八卦慾望熊熊燃燒,沒多想就接下了這份工作。今天他準時來到機場接機,還聽從安瑞楓的建議做了個寫著「Mr.An」的小牌子,可是他在接機口等了半天,卻根本沒有看到長相同安瑞楓相似的男人。
  他正伸著脖子四處張望,忽然一個高瘦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和周圍行李繁多的人相比,這個男人手裡只拿著一隻小的不能再小的手包,看著十分突兀。
  男人看著比安瑞楓還要高一點點,寬肩窄臀,光看身材十分吸引人。不過往上看去,他頭髮亂蓬蓬,眉毛雜亂無形,臉上鬍子密佈,雖然還不到絡腮的程度,但長長的鬍子仍然爬了他一整個下巴,連嘴唇上方也被蓋住了。
  唯有那一雙深邃美貌的深藍色眼睛,猛然看上去和安瑞楓有一點神似。
  吳友鵬被這位不修邊幅的大哥嚇了一跳,試探性的問:「請問你是……?」
  「是我,」男人直接打斷吳友鵬的話:「我現在很困,沒有時間同你聊天。」他的骨骼和眼睛顏色能明顯看出來是混血兒,而他的口語水平好的出乎吳友鵬意料。
  這種怪咖吳友鵬以前也接待過,只是他沒想到溫和有禮的安瑞楓會有這麼沒禮貌的哥哥,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種落差。「呃,你的行李呢?我幫你搬上車。」
  「我沒行李,我帶著銀行卡就夠了。」
  聽了這話,吳友鵬真恨不得抱著他的大腿叫乾爹。
  吳友鵬領著An往停車場走,兩人初見,彼此陌生,吳友鵬便從兩人都熟悉的內容下手,想要挑起話題:「安瑞楓很厲害,今天他去參加金熊貓獎的頒獎典禮了,應該再過幾分鐘,本屆視帝就要揭曉了,你弟弟是呼聲最高的一個男演員。」
  An邁開長腿往前走,根本不管身邊人跟不跟得上。他語氣篤定的說:「現在他已經是視帝了。」
  「啊?你聽錯了,現在應該還在評委點評階段……」吳友鵬話音未落,手機響了一聲,原來是凌熙向他發來的新短信。
  凌熙:n(*≧▽≦*)n吳哥吳哥,我現在是視帝的男人啦!
  吳友鵬:「……他現在確實是視帝了。」
  五分鐘後,兩人抵達停車場取車,An長腿一邁進了後座,指了一個方向示意吳友鵬往城外開。
  在吳友鵬的計畫中,他這個時候應該把An送回酒店才對,經過路上將近二十個小時的奔波,An會很疲憊,肯定需要倒時差,可誰料An卻要求他開向了與酒店完全不同的方向。
  「現在很晚了,咱們一定要今天去嗎?」
  An看了看時間:「我必須在一個小時之內趕到那裡,並且在半個小時內處理完事情,如果今天不去的話,以後我就不能去了。」
  在故弄玄虛這方面,An的功力遠遠超過他弟弟。吳友鵬問他目的地是哪裡,An報出了一個拳擊館的名字,然後便靠在了後座上閉目養神。
  後座的頂燈沒有開,An的臉籠罩在黑暗之中,只有偶然經過路燈時才能照亮他的臉龐。吳友鵬偷偷通過後視鏡窺探An的神色,卻連他是醒是睡都不知道。
  在還有二十分鐘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坐在後座的An突然開口又提出了一個要求——升起車中部的「遮擋板」。
  吳友鵬:「……不好意思啊,我租的車沒有遮擋板。」
  An很嫌棄的嘖了一聲,從脖子上接下圍巾,圍巾角直接系在後排車窗上方的頂部拉手上,寬大的圍巾像是一扇簾子,遮住了吳友鵬的視線,把車廂前後分成了兩個部分。
  吳友鵬照顧慣了好養活的凌熙,頭一次見到這麼難伺候的人:「你是要換衣服嗎?都是男人,你在後座換就是了,我不看你。」
  「我不換衣服,」An的聲音從圍巾簾子後傳來:「我要化妝。」
  二十分鐘後,車停到了拳擊館外,吳友鵬掃了一眼時間,發現時間已經將近十點了,這個時間來拳擊館,總不可能是來練拳吧?這個疑問盤旋在他心裡,可他卻不方便問出口。
  安瑞楓客氣又和善,但他的哥哥卻冷淡又高傲,真不知這對兄弟倆的性格怎麼如此截然不同。待車挺穩後,吳友鵬下車走到後排車門處,先敲了敲窗戶示意,然後為An打開了車門。
  停車的位置剛好在一個路燈下,明亮溫暖的黃色燈光從頭頂灑下,落在後車門外的空地上,像是在那裡用光畫了一個直徑半米的圓。車門打開,一雙包裹在牛仔褲下筆直的腿落在了光環之中,緊接著是挺直的脊背,修長的脖頸……他插著兜姿態隨意的站在路燈下,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出現在聚光燈的包圍中一樣。
  明明二十分鐘前坐在後座的還是一個風塵僕僕不修邊幅的普通男人,但現在出現在吳友鵬面前的An卻有著讓人窒息的魅力。他下巴光潔,鼻樑高聳,劍眉橫挑,碎髮柔順而服帖的垂在臉側,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像是盛滿了千言萬語,讓人光是與他對視便耗盡了勇氣。
  這哪裡是化妝,明明是易容!
  吳友鵬瞪大眼睛,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你……你是An、Andr……」
  An冷淡的掃了他一眼:「怎麼,沒見過影帝啊?」
  「……」
  不等吳友鵬回話,An快步向拳擊館的入口走去。吳友鵬現在腦子發蒙,也不知道做什麼好了,乾脆當了個小尾巴跟著他一塊往入口跑。An身高腿長,吳友鵬雖然也有178cm,和他相比卻成了短腿一族,An越走越快,吳友鵬跟在他身後都要跑起來。
  這是一家外觀非常樸實、裡面裝修更加樸實的拳擊館,很有年代感的白色牆面和綠色牆圍上遍佈著星星點點的黴斑,地面是最平常不過水泥地,因為現在已經是接近十點,三三兩兩的壯碩男人一邊低聲交談著一邊往外走,見到與這裡氛圍明顯格格不入的An,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側頭看了他好幾眼。
  An早就習慣了別人的注視,他目不斜視的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驚醒了貓在前台後面偷偷看連續劇的前台小姐,吳友鵬眼尖的發現她看的連續劇剛好是安瑞楓主演的,這真是一個奇妙的巧合。
  原本前台小姐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突然被人打斷令她十分生氣,她剛要發火,見打擾她的居然是一個藍眼睛的大帥哥,當即從座位上蹦起來,連手裡的瓜子都顧不上嗑了。「哈嘍,May……May I……呃,May……」
  剛剛在車裡猶如冷面煞神的An,這時候卻表現出了他和善的一面,只見他微微低頭,眼睫下垂,視線飄在前台小姐嘴巴和鼻子的位置,雙頰透出一點微微的紅意,聲音輕柔中透出一絲靦腆:「不好意思,我是朋友叫我來的,但是我忘了他的房間號,你能不能告訴我?」
  前台小姐被他迷得滿眼冒桃心:「好好好,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An笑彎了眼睛,語調輕快的說:「王立力,我朋友叫王立力。」
  「原來是力哥!」前台小姐驚叫了一聲,又趕忙壓下:「也對,除了他的朋友,誰會知道他每週五都要來我們這種小館子開個房間練沙袋?啊,你是力哥的朋友,你是不是也是明星?」
  An羞澀的搖頭:「哪裡算明星,我現在只是跑跑龍套,承蒙力哥看得起。」
  「哎呀,你別謙虛了,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像最近特別火的安瑞楓,力哥人那麼好,讓他多帶你演演戲,說不定你真能成為第二個安瑞楓呢!」
  「謝謝。」An點點頭,認真的說:「我也想多和力哥演演戲呢。」
  在旁邊圍觀了這一切的吳友鵬牙都要酸倒了,影帝不愧是影帝,高冷和親民之間切換的天衣無縫,謊話更是信手拈來,說得一點都不心虛。瞧他把小姑娘騙的團團轉,居然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洩露了客人的個人隱私。
  不過話說回來,An是怎麼認識的王立力?
  王立力這人吳友鵬見過,是圈子裡的黃金男配,早年是演戲劇出身,後來據說是和劇團團長生了間隙,跑出來演電影,從跑龍套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但他因為長相平凡,性格又悶,得不到大投資人賞識,十幾年來專演配角,最高獎項不過是某一年拿下過最佳男配。遠了不說,就說最近他參演的《俠盜記》,就是給安瑞楓配戲,在劇裡演了個男二號,對手戲還不少。
  算算時間,Andrew在熊貓國活躍的那幾年,王立力剛從戲劇轉電影,如果是那時候就認識了,倒是說得過去。
  在打聽清楚王立力的房間號後,靦腆羞澀的An婉拒了前台小姐熱情的帶路邀請,腳步匆匆的向著最後面一排房間走去,吳友鵬趕忙跟上,他極想知道An為何一落地就急著找王立力。
  這時的An臉上重新恢復了冰山一般冷酷的神色,他的唇緊緊抿著,眉毛微皺,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只需一個輕輕的助力,弓上的利箭便會破空而去,直刺目標中心。他本來面相年輕,但配上他嚴肅的表情,生生讓他變得成熟不少。
  這個老舊的拳擊館是由一個廢舊的矮廠房改建而成,挑高十米,從前台旁邊的小門進去後,便到了正式的拳擊場,六平米見方的拳擊台錯落有致的擺放在寬大的廠房裡,絕大多數檯子上已經沒人了。An並沒有在這裡停留,而是穿過這些拳擊台,向著廠房最後面一排標著數字的小房間前進,那些既不隔音又不隔熱的小房間,就是這個捉襟見肘的拳擊館的「VIP房」,每個房間內都有配套的拳擊沙袋、拳擊球,足夠做一些基礎的訓練。
  王立力所在的房間是5號,An站在門外,眼睛盯著門上那大大的數字,眼中眷戀的神色一閃而過。他呆立在那裡,過了許久才敲響了房門。
  屋內的王立力不知該說是毫無戒心還是粗枝大葉,居然沒有提前問門外的人是誰,而是直接從內打開了房門鎖。因為高強度的拳擊訓練,他渾身被汗浸的濕淋淋,他一手推門,一手拎起衣角去擦額頭上的汗,口中問:「誰……」
  之後的所有話語都被嚥回口中。
  An敏捷的很,愣是仗著身材纖瘦,從王立力打開的門縫裡鑽了進去,吳友鵬本想跟上,大門卻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撞上。吳友鵬被這活生生的八卦急得抓心撓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腦袋貼在門板上,開始偷聽裡面的對話。
  話題一開始極為平靜。
  「你……你怎麼回來了?」問完這句話,力哥忽然笑了一聲:「我早該猜到的,最近網上一直在熱炒你出現在禿鷹國電影學院畢業典禮上的視頻,你的粉絲們也開始活躍起來,各種回憶集合、精彩視頻層出不窮。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為你回來造勢。」
  「嗯,到了回來的時候,我肯定要回來。」
  「……這次回來待多久?」
  An語氣平靜:「這取決於你想讓我待多久。」
  這句話像是一個導火線,猛然點燃了力哥心中的怒火。「我想讓你呆多久?我他媽跟你什麼關係,我還能左右你的想法?你當初說走就走,連個聯繫方式都沒留,我不就是拒絕了出演你新電影的男二號嗎,居然第二天就出國,一跑七八年?」
  力哥越說越是激動:「還有你那個好弟弟,安瑞楓是吧?我也不知道那些娛記是不是在裝傻,那雙眼睛明明跟你長得這麼像,我第一次在電視上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你去哪裡整容了!……拍戲的時候我本來根本不想和他多說話,結果他一次次往我面前湊,跟你那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An輕嘆一聲:「沒想到連那麼久以前的事你都記得。」
  「我倒寧願不記得。」
  力哥的聲音決絕,像是要把An趕出他的領地。「你走吧,就像你當年那樣走吧。我寧可相信那個會跟我稱兄道弟的好朋友不知死在哪裡了,也不想在事隔這麼多年後見到你一臉坦然的出現在我面前。」
  吳友鵬清楚的聽到,屋裡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聲音,估計是王立力拽著An的衣服想要把他推出門。推搡時,兩人剛開始聲音很低,隱隱約約能聽到「你給我滾」「我不走」「你滾」「我不」的爭吵,隨著聲音漸漸加大,兩人也越來越靠近門的方向。
  只聽「duang」的一聲,An的後背重重撞上了門板。
  就在吳友鵬以為An會這樣被推出房間的時候,An開了口。他並沒有提高聲音歇斯底里的喊,他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傾訴。
  「立力,當年是你鬱鬱寡歡,處處碰壁,每天奔波在片場,死擰著不肯回劇團,非要演電影。我請你在我的新戲裡和我演對手戲,你擔心被人說你走後門不肯來。你說要靠自己努力打動導演,讓導演請你做男一……好,我現在是導演了,我被你打動了,我請你做我的男一,你願不願意?」
  待這句說完,屋內陷入了一片寂靜。吳友鵬拚命的支著耳朵聽啊聽,可是什麼都聽不見。
  漸漸的,細碎的啜泣聲在門裡響起,那聲音像是在人心上最軟的地方輕輕搔撓,光是聽著,就讓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刨出來送到他面前,只求他展顏一笑。
  果不其然,隨著An隱隱約約的哭聲,力哥尷尬的聲音響起:「你,你別哭啦……好歹是一個三十六歲的大男人,你,你這動不動就哭算什麼樣子。」
  但他越說,An哭的越厲害。An並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真的很委屈很痛苦,他聲音悶悶的,聽上去像是把頭抵在了力哥的肩膀上,不願意示弱一樣。
  吳友鵬都能想像出來王立力能有多手足無措。
  力哥苦惱的說:「你……你哭個什麼呀,我還想哭呢!你當年也沒跟我說理由,說走就走,發個信問你情況還得通過你公司轉交。我還以為你是看不上我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怎麼會呢,我在離開的這幾年,一直有給你發郵件,不回的明明是你!」
  「郵件?……啊?哪個郵箱?」力哥問。
  「你的私人郵箱啊!」An控訴:「你一封都沒回!」
  力哥鬱悶的說:「郵箱我們早都不用了,最近幾年我們只用QQ和微信了。」
  吳友鵬笑的差點從門上滾下來,他簡直想要給這久別重逢的一幕戲起名為《被時代阻隔的兩人》了。
  他正要繼續偷聽下去,褲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居然又是凌熙發來的短信。
  凌熙:吳哥!!!!吳哥吳哥吳哥吳哥吳哥吳哥吳哥吳哥!你肯定不信,剛剛慶功宴散場,安安他居然對著在場幾十家媒體承認他哥哥是影帝Andrew!!!!!!我現在不僅是視帝的男人,我現在還是影帝的弟媳啦!!!!
  吳友鵬心想,你再等一段時間,說不定你還能成為最佳男配的妯娌了……
  他正攥著手機組織語言準備恭喜凌熙,VIP拳擊房的門突然開了,吳友鵬本來靠在門上,門一開差點栽進去。An從門內低著頭走出來,王立力沒有追,而是留在了房間內,背對著房門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見An越走越快,吳友鵬也顧不上回短信了,趕忙追上去跟著他。
  吳友鵬盯著對方通紅的眼圈和蒼白的臉色,不知這時候該不該安慰他,又該怎麼安慰他。他摸摸褲兜,他記得剛剛上廁所的時候,他留了一段手紙還沒用,只是不知道An能不能接受用皺巴巴的手紙擦眼淚……
  見吳友鵬一直盯著自己,An便轉過頭大大方方的讓他看。這時的他臉上不見一絲脆弱,根本不像是剛剛還經過一場撕心裂肺的哭泣。
  An擦了擦眼角,嗤笑一聲:「怎麼,沒見過影帝啊?」
  
第四十四章 見哥哥

  當吳友鵬把An送回酒店時,夜已經很深了。An下車時,從隨身的手包裡摸出一支超大的蛤蟆鏡架在鼻子上,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明星。他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無盡的荷爾蒙,處處彰顯高調。就連為他開門的門童,他都隨手給了人家一百塊錢小費。
  現在雖然時間已晚,但他這番隨意又做作的表演,很輕易的把酒店大堂裡的其他客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再加上他戴著墨鏡也遮掩不了的俊帥面容,很多人盯著他的身影移不開眼睛。吳友鵬眼尖的看到有幾位女客人偷偷用手機拍下了他的側臉,他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前阻止,An轉頭小聲說:「讓她們拍,拍的人越多越好。」
  辦完入住手續,吳友鵬把An送到了房間後準備離開。
  An叫住他:「我準備在熊貓國發展,初步預計至少呆五年,準備拍三部電影——不是以藝人,而是以導演的身份。我以前的經紀人現在我弟身邊幫忙,我覺得你人不錯,你有沒有興趣來我身邊做?」
  如果這個問題在昨天的這個時候擺在吳友鵬面前,他一定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不想成為導演的影帝不是好演員,面對這麼一個要實力有實力、要野心有野心的藝人,哪個經紀人不開心?
  可吳友鵬剛剛見證了他出神入化的變臉技術,就連在娛樂圈裡沉浮了那麼多年的王立力都被他騙過,可見他的演技有多麼高超。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吳友鵬恨不得現在就腳底抹油的從這個心機屌身邊逃開。
  他趕忙掏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我和公司還有合約在,我是從屬於公司的職業經紀人,在合約未結束前,不能隨便跳槽的。」
  An挑挑眉:「違約金我幫你付了。你什麼時候能到崗?」
  「……」吳友鵬:「我還需要和原公司談談,並不是我說辭職就能辭職的……」
  「好,那說定了,你後天來上班。」
  吳友鵬簡直要被這個噩耗擊倒了。
  見吳友鵬呆立在那,An又補了一句:「對了,我聽我弟弟說,你之前是凌熙的經紀人?你幫我把他約過來吃頓飯,在成為一家人面前,我們先要成為好朋友嘛。」
  ※※※
  「安安,我有點緊張。」凌熙坐在酒店下面的停車場裡,緊緊抓住安瑞楓的手不願意鬆開。距離他和An約好的見面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蜷縮在車後座上不敢下車。
  在他剛得知安瑞楓的哥哥是那個鼎鼎有名的影帝Andrew時,他是非常興奮的。像他這種十二線小藝人,只在綜藝節目上有幸見過幾次影帝,而且他連一句話都沒說上就被別的明星擠到了最後一排。現在有個影帝從天而降落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而且還是他愛人的哥哥,他真是驕傲的下一秒就要飛上月亮了。
  但是昨天晚上吳友鵬的一個電話,生生把他壓成了碎渣。
  在吳友鵬的形容中,Andrew根本不及安瑞楓萬分之一的和善溫柔,他高冷又富有心機,凌熙落在他手裡,簡直像是白雪公主與後媽。
  安瑞楓見他緊張,安慰的親了親他:「要不然我陪你上去?」
  不等凌熙回話,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許志強先炸了:「不行!按照行程表你中午十二點才能來找他,然後你們會在樓下的餐廳共進午餐。我讓人十一點在微博上放出Andrew入住這家酒店的消息,預計最快十一點半記者會到門口守著,你現在就上去,他們拍不到你進酒店的照片怎麼行?」
  其實所有媒體都被這對兄弟耍了一把,從剛開始Andrew的畢業視頻被人傳到網上,再到安瑞楓獲獎時向他提問的那個「記者」,這些全都是他們自導自演的宣傳方式。畢竟Andrew淡出圈子這麼久,如果不炒熱話題,很難獲取足夠的關注度。一切看似自然而然,其實步步為營,節奏卡得剛剛好。
  聽到許志強的強硬抗議,安瑞楓挑眉:「我現在不上去也行,要不許哥你陪凌熙上去?反正你好幾年沒見哥哥了,他可是你帶的第一個藝人,你們肯定有好多話想說。」
  許志強:「……算了,還是你陪他上去吧。」
  在凌熙眼中堪比王母娘娘的許哥,在聽到Andrew的名字後也乖得像小綿羊,這鮮明的反差讓凌熙感覺更緊張了。
  安瑞楓無奈道:「我哥哥又不會吃人,你們這麼怕他做什麼?」
  「是啊,他確實不會吃人,」許志強吐槽:「但是他偏偏有本事讓你覺得,他不吃你的肉是你的過錯。」
  為了打消凌熙的緊張,安瑞楓決定給他講講自己的家庭。之前他從未說過自己家人的事情——畢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那麼少,連做「深入瞭解」都不夠,哪有時間介紹家庭呢。
  安瑞楓的家庭成員很少,他媽媽是一代移民,父母去世後一個人從熊貓國去了楓葉國。因為她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黑髮黑眼,還要獨自撫養兩個相差八歲的兒子,剛開始的日子過的非常辛苦。不過等Andrew上學後,長相俊美、頭腦聰明的他成為了孩子王,甚至幫助他的媽媽打開了社交圈。再後來安瑞楓也上了學,兄弟倆幾乎每天都要被高年級的女生攔住告白,一般來講告白的套路是這樣的——
  ——「An,你做我男朋友吧?什麼,你不願意?那算了,你弟弟也行。沒事我不介意他剛上小學。」
  再再之後的事情就如狗仔隊八卦的那樣,二十一歲剛剛大學畢業的Andrew來熊貓國旅遊,結果被星探發掘,從此走上了人生巔峰。後來他突發奇想拋下國內的一切顯赫名聲跑去學導演,一學就是八年。在這八年間,安瑞楓跟隨他哥哥的步伐也來到了熊貓國發展,雖然他起步比Andrew晚很多,但勢頭更猛,出道僅三年就拿下了視帝的獎盃。
  安瑞楓說來說去,話題只圍繞在哥哥和媽媽身上,隻字不提父親的存在。他不說,凌熙更不好意思問,畢竟安瑞楓和Andrew兩個人雖然都是混血兒,但是安瑞楓是熊貓國和楓葉國混血,而Andrew是熊貓國和披薩國混血,兩人父親不同,想必安媽媽肯定有過兩段刻骨銘心的經歷。
  見凌熙眼神飄忽,神色惆悵,安瑞楓一下就猜中了他的心事。「你是不是在想我們爸爸的事情?實話說,我和哥哥都不知道父親是誰。」
  凌熙恨不得「i feel sorry」刻在臉上。
  「其實事情沒你想像的那麼複雜。」安瑞楓親了親他的額頭:「我媽媽是個萬事靠自己的人,不願被愛情束縛,所以一直沒有戀愛對象,更沒有組建家庭。但是她十分喜歡孩子,我和哥哥都是她去精~子庫親自挑選的呢。」
  「……」凌熙聽完這一切,默默伸出了大拇指:「這明明比我想像的複雜多了。」
  拜安瑞楓所賜,凌熙的緊張感逐漸消失了。現在他想起Andrew,再也不是狼外婆的形象,而是變成了一個帥一點的精~子。精~子嘛,哪個男人都有,區別就是淡一點濃一點,弱一點強一點,尾巴短一點長一點,腦袋小一點大一點……
  凌熙拒絕了安瑞楓的陪同,獨自一個人踏上了找尋大精~子,啊不,大舅子的道路。
  Andrew的套房位於酒店的頂層,有一個種滿花草的露台,視野極好,足以俯瞰酒店外的泳池和花園。凌熙住酒店從來都是住經濟雙人間,哪裡見過這種浴缸比標間還大的套房,若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衝到浴缸裡好好游個泳。
  當他進門時,Andrew正在聽娛樂新聞,女主持用一種極為誇張的語氣介紹著昨天晚上安瑞楓在記者的包圍中是如何揭露身世的。自從三年前安瑞楓出道以來,對於他背景的猜測就沒停過,最熱的猜測莫過於他和經紀公司的上層「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現在真相一出,居然真的是有「關係」!
  娛樂新聞的主持人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但談及這對傳奇兄弟,仍然興奮的兩眼發光,她把兩人從外貌到演技層層對比,若不是節目時長有限,她可能一直要講好幾個小時。在節目最後,她用意猶未盡的語氣說:「相信電視前的粉絲們一定像我一樣期待,希望能看到這對兄弟一起出現在大螢幕上的那一天。」
  Andrew聽了結尾語笑了一下,喃喃自語說:「我回來可不是為了和我弟弟拍戲的。」然後伸手按下了遙控器的關機鍵。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凌熙正襟危坐,明明在心裡說了無數遍「Andrew就是個放大的精~子」,但在面對他時,仍然緊張的兩眼發直。
  不過他越是束手束腳,Andrew看他就越看越喜歡。
  Andrew釋放自己的善意:「凌熙,你別緊張。其實我對你和我弟弟的事情沒有什麼意見,畢竟他年紀這麼大了,我也不能像他小時候一樣把他打一頓了。」
  凌熙:「……」
  「我和瑞楓年紀相差好幾歲,因為忙各自的事業也有很久沒有見面了。但是你的事情我都有聽他說。我看過你參加綜藝的視頻,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上《驚嚇☆suprise》那個,沒想到我弟弟居然會扮成龍蝦,你被嚇到時抱著吉他滾下台真是太可愛了。」
  凌熙:「……」安瑞楓!你哥是個抖S,我要回家!
  「我聽說你最近在和你現在的經紀公司打解約官司,導致所有通告都暫停?不如你一會兒陪我下去喝杯咖啡,多讓人拍幾張照片,也算是增加曝光率的一個方法。」
  談到這個話題,凌熙從木頭人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死命搖頭:「不了不了。我這次解約後是真的打算退出娛樂圈了,不是玩那些以退為進的花招。我只希望曝光越少越好,要是被公司知道我和你都能同喝咖啡了,估計他們更不願讓我勝訴了。」
  見凌熙主意已定,Andrew不會強人所難,而是順著話題問他之後的發展方向。說到賺錢,凌熙雙眼放光,手舞足蹈的描繪了一遍在他心目中堪稱宏偉的奶茶帝國,他準備從B城開始,先成立十家奶茶店,然後就這樣做有絲分裂,最終讓他的零零熙奶茶店遍地開花。
  「我已經和安安說好啦,他會給我做免費代言人,還會時不時來我店裡喝奶茶,這樣他的粉絲們蜂擁而至,我的奶茶就可以達到年產繞地球一圈的目標啦!」
  Andrew點點頭:「那好,到時候他的代言廣告由我來拍,保證讓你的奶茶年產繞太陽系一圈。」
  凌熙忽然覺得,他的大舅子還是挺善解人意的嘛。
  十二點一晃就到,安瑞楓在記者的閃光燈下突破重圍,終於抵達Andrew的套房。他原以為他的愛人和他的哥哥會相顧無言默默喝茶,沒想到兩人居然聊得很開懷,一點都不冷場。
  明明一個小時前在停車場裡,凌熙提到Andrew的名字還抖如篩糠,現在卻親的像一家人,還拍著胸脯答應給Andrew做兩隻壽司行李箱,一個上面蓋著甜蝦,另一個則覆著北極貝。
  安瑞楓裝作吃醋的樣子問凌熙:「兩個?你才給我做了一個,怎麼給哥哥做了兩個?」
  凌熙理所應當的回答:「你哥哥長得這麼帥,出門在外,衣服當然比你多啊。」
  安瑞楓覺得自尊心大受打擊。
  Andrew津津有味的看了會兒這對小情侶的拌嘴,插話道:「瑞楓,我覺得你和凌熙挺互補的。你從小老成,見誰都一副笑臉,其實沒幾個幽默細胞,以前跟你講個笑話都怕你CPU過載。現在你和凌熙在一起,用他之長補你之短,挺好的。」
  凌熙羞紅了臉:「哪裡、哪裡,我沒他長。」
  安瑞楓揉了揉他的頭髮:「我也覺得我和他在一起之後進步很大,至少這種黃色笑話我都聽得懂了。」
  根據計畫,十分鐘只後,Andrew會和安瑞楓一同下樓用餐,樓下的餐廳裡早就遍佈得到消息聞風而來的記者,每個人都想拍到獨家的照片,拿到明日的頭條。這種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偷拍」是Andrew重回娛樂圈的踏板之一,他絕對不能大意。為了搶時間,他昨晚從楓葉國直飛熊貓國,除了隨身的化妝品,什麼衣服都沒帶,還好安瑞楓和他體型差不多,特地拿了一身自己的乾淨衣服給他送過來。
  Andrew去臥室換衣服,安瑞楓便摟著凌熙與他閒話。
  「今天你見了我哥哥,什麼時候讓我見見你爸媽?」安瑞楓這個漂亮媳婦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公婆。
  凌熙一攤手:「我也想讓你趕快見見他們,可是他們現在還在外面旅遊,預計還要有兩個月才能回來。」為了逃避經紀公司的騷擾,凌熙一早就給父母報了個環遊世界八十天的旅遊團,從北極到非洲,安爸安媽玩的特別爽,昨天還給凌熙發來了他們的旅行照片,其中有一張照片是他們舉著護照拍的,一本護照上滿滿都是簽證和出入境印章,看的凌熙羨慕極了。
  說起護照,凌熙忽然想起來:「對了,待會兒等你哥出來,我想看看他護照。」
  「看護照做什麼?」
  「我想看看,到底是因為他叫Andrew,所以你們的熊貓國名字都姓安,還是因為你們都姓安,他的外文名才叫Andrew……」
  安瑞楓覺得他這個問題實在太可愛了:「你直接問我不就好了?其實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我們隨母姓,都姓安。他的外文名是當時我媽媽隨手翻人名字典找的,他的全名是Andrew An。」
  凌熙追問:「那你的外文名叫什麼?」
  「我就叫Ruifeng An。」安瑞楓回答。見凌熙不信,他特地翻出手機裡的證件照片指給他看,凌熙仔細瞅了半天,見證件上確實只簡單的寫著Ruifeng An,頓時失落不已。虧他還幻想了好久安瑞楓的外文名是Angel呢……
  「你的姓名怎麼這麼不時髦?」
  安瑞楓機智的回答:「沒關係,我的性取向很時髦啊。」
  凌熙眼珠一轉,撲進他懷裡,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那Ruifeng An,你想不想讓你的性癖好更時髦一點啊?」
  
第四十五章 解約

  安瑞楓把行動當作回答,拎著凌熙的褲腰帶,把他拽進了套房裡的洗手間。
  凌熙緊張壞了,他剛剛只是慣性撒嬌,只想暗浪沒想明騷,沒想到居然真的激發了安瑞楓的慾火,不容他反抗的把他按倒在洗手池上。
  凌熙叫:「等等!你哥哥還在旁邊屋裡換衣服!」
  安瑞楓的手探到凌熙胸口,玩弄般的輕輕一捏:「所以你待會兒要叫的小聲點。」
  「……」凌熙覺得委屈極了:「頭一次聽說敲鼓的居然怨鼓響。」他嘴裡雖在抱怨,可手上速度不減,不過幾秒功夫就解開了安瑞楓的皮帶,順便還把自己的內褲直脫到底,露出了他白花花肉嘟嘟滑不溜手的小屁股。
  安瑞楓最見不得他撒嬌,趕忙補償性的給了他一個甜甜的吻:「好好好,怪我,這次我力氣小一點。」
  於是這一次,安瑞楓這個敲鼓人不敢用太大力,輕輕捶,慢慢擂,柔柔敲,緩緩擊,鼓槌甚至不敢一次打到底,幾乎一觸即分,一碰便離。
  凌熙被他敲得不上不下,趴在冰涼的洗手池上,小弟弟半軟不硬的耷拉在那裡。
  他回身瞪他,見安瑞楓嘴角噙著笑,氣的直接推開他,作勢要去提褲子。
  安瑞楓這才發現凌熙是真生氣了,抱著他忙不迭賠禮道歉,發誓以後絕對不在這種場合偷工減料,凌熙要快他就快,凌熙要重他就重,絕對任勞任怨當個打樁機。
  凌熙還是不開心:「那這次呢?這次你怎麼補償?」
  安瑞楓想了想,伸手扶著凌熙的腰側,一用力就把他抱上了洗手台。套房裡的洗手間比較高,凌熙坐在那裡,剛好比安瑞楓高了一點點。他仰頭親了親凌熙的嘴唇,哄著他張開了嘴巴,把自己舌頭探進去巡遊一番。
  凌熙被他吻得全身發軟,雙眼水汪汪的,像是蒙了一層霧一般。在安瑞楓眼中,凌熙的舌尖是果凍味的,臉頰是蘋果味的,耳垂是蜜豆味的,就連脖子、頸窩都是甜的。他吻著,摸著,愛著,凌熙差一點就要淪陷了。
  「就想這樣就打發我啦?」凌熙用他最後一點點理智質問他。
  安瑞楓衝他一笑,在凌熙被他迷得暈暈乎乎之際,他後撤右腿,毫不遲疑的跪在了凌熙的雙腿之間。凌熙霎時明白了他要做什麼,趕忙想要去擋自己的小兄弟。安瑞楓按住了他的手腕,低下頭,對著那個怯生生的小肉棍輕輕吹了口氣,見小東西精神的挺直了身子,他憐惜的吻了吻它的腦袋,接著緩緩把凌熙的寶貝含進了嘴裡。
  炙熱的口腔帶給凌熙非同一般的感受,他難耐的抽了口氣,整個人都變的紅彤彤了。安瑞楓並不擅長用嘴,即使多加小心,牙齒仍然會碰到凌熙的肉棒,可疼痛在這種時候變成了別樣的舒爽,凌熙小聲呻吟著,舒服的連腳趾都蜷縮在了一起。
  不遠處的房間裡,Andrew正在換衣服,而在這間浴室裡,凌熙正在和安瑞楓肆無忌憚的親熱。這種近乎於偷情的做愛方式,讓凌熙感覺十分刺激,他的身子繃得像是一張弓,從安瑞楓的角度看去,剛好能看到凌熙緊張的肚子上的小贅肉一顫一顫,可愛極了。
  安瑞楓原本握住凌熙手腕的雙手漸漸向下滑,手指輕輕插入到凌熙的指縫中,變成了與他十指交握的姿勢。
  他口中的動作不停,舌尖靈活的在肉棒上打轉,甚至無師自通的學會用了舌頭敲打頂端的小口,讓凌熙難以自持的呻吟出聲,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在凌熙即將登上頂峰的那一刻,安瑞楓忽然讓他退出了自己的嘴巴。高潮戛然而止的感覺完全談不上美妙,凌熙睜開眼,埋怨道:「你幹嘛啊。」
  安瑞楓站起身,把他翻過來,拍了拍他光溜溜的屁股:「我想換個方式……把你送上去。」說著,他沉下腰,把自己脹大的硬挺緩緩的送進了那個溫熱緊實的甬道。
  與剛才故意放緩的動作不同,這一次安瑞楓一插到底,他從後緊緊抱住凌熙,頭埋在他頸邊,吮吸那片皮膚。凌熙雙手撐住洗手池,身子隨著安瑞楓的動作前後晃動,他向來管不住嘴,沒一會兒聲音就飄出來迴蕩在浴室之中。他唱歌好聽,呻吟更好聽,他動情時嗓音不復之前的清亮,微微有些沙啞,美妙極了。
  伴著他無法抑制的嗚咽聲,安瑞楓終於達成了他的諾言,把凌熙送上了高潮。隨著蜜穴的緊縮,安瑞楓又跟著抽插了幾下,在高潮之前抽出了他的小兄弟,射在了提前準備好的手紙裡。
  凌熙累的像剛生完孩子一樣,眼神迷離的趴在洗手台上喘氣,安瑞楓把他扶起來,親自為他擦乾淨,幫他穿好衣服,提好褲子。今天因為是來見Andrew,所以凌熙特地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襯衫,安瑞楓一顆扣子一顆扣子的幫他繫上,替他整了整衣領,又幫他把衣服下襬塞到了褲腰裡。
  安瑞楓低頭親親他的眼睛:「下次你別穿襯衫了。」
  「啊?我穿著不好看嗎。」
  「不是,是穿的太好看了,每次看到你穿白襯衫,我都想直接撕開它,讓扣子崩落一地。」
  凌熙:「……Σ( ° △ °|||)︴」
  安瑞楓無辜的說:「是你說,讓我培養一些時髦的性癖好的。」
  兩人走出洗手間時,Andrew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見兩人出來了,他揶揄的問他們在裡面做了什麼好事。
  凌熙支支吾吾的說,他剛剛有點不舒服,讓安瑞楓扶他過去洗把臉。
  Andrew挑眉:「洗臉?怎麼洗臉能洗這麼長時間?」
  安瑞楓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等你也有了愛人,就知道洗臉為什麼能洗這麼長時間了。」
  ※※※
  自從Andrew回熊貓國以來,他就沒讓娛樂新聞的頭條出現除了他們兄弟倆以外的人。
  Andrew天生就是發光體,最擅長製造新聞,第一個月,他把各大談話節目上一個遍,在節目上,他眼眶含淚的講他在最頂峰的時候急流勇退,離開輿論中心去讀書,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想要進一步提升自己。與此同時,電視台輪番播放他幾年前的經典電影,這使他的粉絲團重新集結,為他加油助威。
  第二個月,他先是被某某電影學院聘為客座教授,然後又被某某電影節請去當評委。就在大家猜測他何時重歸大螢幕接拍電影時,他通過經紀公司放出話,說他這次回來並非是為了當演員,而是以導演身份拍攝處女作。第一個劇本已經選好,選角工作即將開啟。
  為了配合Andrew的新聞轟炸,安瑞楓親自下海為親哥哥造勢。在一次媒體採訪中,他透露自己為了An的新電影推掉了之後的片約,對拿到男主角一事自信滿滿。結果過幾天就有工作人員透露安瑞楓落選男主角,臉色很不好看。就在媒體紛紛猜測他們是否兄弟鬩牆之時,安瑞楓和Andrew一同乘坐遊艇出海垂釣。
  作為兄弟倆的經紀人的許志強和吳友鵬幾乎忙的腳不點地,但越是忙碌,他們越是開心,畢竟沒有一個經紀人不希望他們手下的藝人熠熠發光,處於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這對兄弟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媒體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在了自己身上。本來他們任何一人拿出來都足以讓粉絲瘋狂,現在兩人同時出現,造成的影響絕對比一加一還要大。
  在這樣的密集媒體攻勢下,娛樂圈其他藝人都被他們的光芒罩住,不管是離婚劈腿,還是發新專輯,都登不上娛樂版的頭條。更別提凌熙的解約官司,更是連報紙的小角落都登不上去。
  而就在這種缺乏關注度的時候,凌熙的合約官司靜悄悄的打贏了。
  現在所有娛樂公司都在想方設法的從安家兩兄弟手裡搶曝光、搶資源,凌熙的老東家揚天傳媒也不例外。公司上層本想趁著假期推出麻將牌組合,可該約、該買的PR資源全都拿不下來,焦頭爛額之際,哪有心力和凌熙打官司,再加上凌熙拿出的錄音證據確實無可辯駁,再打下去只能白白浪費人力物力,所以揚天傳媒只能認慫。不過凌熙解約可以,200萬元的賠償金他們不認,於是現在官司進展到賠償金拉鋸問題,但總的來說,凌熙的解約訴求已經達成了。
  從最開始生出離開的心思,到現在真的解約成功,凌熙的心態有了很大變化。因為之前已經做過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所以當他得知結果時,並沒有因為離開而感到失落,反而覺得輕鬆了不少。
  他的微博因為被公司把控,他早就不能登陸了,但是他仍然開著小號登上去,把所有的微博評論全都看了一遍。離開這個圈子,他唯一感到抱歉的便是這些陪伴他的粉絲,很遺憾他直至最後都無法成為一顆耀眼的星星。
  他正對著電腦網頁感春悲秋,他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過來一看,發現居然是許久不見的朱琳琳。原本他和朱琳琳是一見面就要掐架的敵人,但隨著深入瞭解,他發現朱琳琳其實面噁心善,根本不像他以前想的那麼凶神惡煞。再加上凌熙開竅的功勞有一部分要歸功於她,所以兩人的關係漸漸變好,偶爾也會打個電話聯絡一下感情。
  不過最近凌熙因為忙解約,與朱琳琳聯繫沒那麼勤了,這次她主動打來電話,凌熙還是蠻開心的。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問好,朱琳琳便噼裡啪啦的砸下了一大串話:「我聽說你解約成功了?之後打算怎麼發展?你要不要來我的經紀公司,你知道,我爸特地給我開了個經紀公司現在只有我一個藝人,你要是過來了你就是第二個!……哦不對,你們家安瑞楓這麼有錢,你是打算去新貴娛樂,還是也給你開個經濟公司玩?」
  凌熙沒想到朱琳琳居然這麼惦記自己,感動之餘又覺得有些好笑,他清清嗓子把自己之後的計畫和盤托出。「謝謝你啊琳琳,但是我不打算再當藝人了……解約之後我想做點小生意,準備開幾個連鎖店賣奶茶,選址都選好了,現在正在跑商標註冊和衛生許可證的事情。」
  這件事他之前沒和朱琳琳說過,實在是因為他不知怎麼開口。當初他們兩個都是同一場選秀出身,一個第二名一個第三名,當年的冠軍早就淡出了這個圈子,只有他們兩個人堅持下來,即使籍籍無名也仍然努力拚搏。但現在,他決定離開了,而朱琳琳選擇繼續在這裡掙扎。
  朱琳琳非常好強,即使她名聲不顯也從沒有過一秒想要退出,唱歌不行那就演戲,演戲不行那就接綜藝,她喜歡娛樂圈,喜歡到不願離開。
  乍然聽到凌熙的決定,朱琳琳說不吃驚那是假的。「你……你真的要走?可是我看你最近工作很有起色,之前在《劍絕天下》裡導演不是還主動給你加戲了嗎?這部連續劇雖然沒上映,但是我想等播出了,你的人氣肯定會提升的。你現在就走,到時候一定會後悔的!」
  「有什麼可後悔的呢。」凌熙笑了:「我在這個圈子裡努力過,奮鬥過,有過幾首熱門的單曲,也發過賣不出去的專輯。我結識了對我幫助極大的經紀人,也有化敵為友的朋友,最主要的是,我遇到了一個耀眼的戀人……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所有的酸甜苦辣我都嘗遍,何不急流勇退,找找別的出路呢。」
  聽了他的解釋,朱琳琳沉默良久,久到凌熙以為電話故障了,她才開口說話:「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說的化敵為友的朋友不會指的是我吧。」
  「是啊。」
  「我什麼時候給了你這種錯覺,讓你能把咱們之間的關係定義為朋友。」
  「……」凌熙無語:「琳琳,你知不知道傲嬌是找不到對象的?」
  被戳中了痛處的朱琳琳傲慢的哼了一聲,換了一個話題:「說離開就離開,你還蠻拿得起放得下的。」
  雖然知道她看不見,但電話這頭的凌熙還是喜滋滋的點了點頭:「那是,我長這麼大,唯一拿得起卻放不下的就是筷子。」
  朱琳琳被他的嘴皮子氣笑了:「哦,你是不是還想說,唯一讓你陷得進去卻出不來的是安瑞楓?」
  「哎,你搞錯啦。」凌熙羞澀道:「我才是下面那個啦。」
  
第四十六章 完結

  一年後。
  「品美食,看美景,知風土人情,聊街頭巷聞,歡迎各位觀眾收看B市電視台旅遊衛視《您吃了嗎》節目!我是主持人倩倩!」漂亮的女主持人在攝像機前眨了眨眼睛,小扇子一樣的假睫毛忽閃忽閃,站在鏡頭外的凌熙都擔心她的睫毛掉下來。
  「今天倩倩我帶您來到一家連鎖奶茶店,電視機前的您一定要問了:奶茶店有什麼特殊的啊,以前我們節目都是走街串巷找小吃,怎麼今天會把鏡頭對準這家連鎖店了呢?嘿,其實這家店可真不一般。」主持人深情並茂:「一年前這家奶茶店突然在國內幾座城市同時開張,老闆財大氣粗,聲勢浩大吸引了不少目光。奶茶價格不貴,而且味道極好,據說是從港島直接空運來的茶包,牛奶也是從綿羊國進口……」
  女主持人站在店門口一陣狂誇,一杯普通的奶茶從原料到手法到包裝都被她表揚遍了,凌熙在旁邊聽得都有些臉紅。
  在與經紀公司解約後,凌熙依照計畫把零零熙奶茶店推向市場,原本他想先佔領一兩個城市,安瑞楓主動上交了存摺,讓他有底氣同時在幾座城市推廣。他的售價比市面上一般的連鎖飲料店平均貴了五元錢,但勝在原料講究,再加上他身上的一點點明星效應,所以銷售額還算穩定。等到由An拍攝、安瑞楓主演的廣告片開始投放後,銷售額的上漲便如射/精般完全無法抑制。
  零零熙奶茶店一共有兩種連鎖形式,一種是街頭巷邊都有的奶茶店,顧客不可停留、買完就走;還有一種是類似咖啡廳的形式,搭配甜點蛋糕一起售賣,消費更高,可讓顧客在店內享用美味。
  現在一年過去,雖然投資的錢還沒有完全收回來,但距離回本很接近了。預計再過幾個月,他的店舖就要進入純賺錢階段,一年的純利非常可觀,現在他的身價比當初的走穴小藝人翻了好幾倍。
  《您吃了嗎》是一檔收視率非常高的旅遊美食類節目,節目組找過凌熙好幾次想要採訪他,凌熙推脫多次,後來他們直接找到他以前的經紀人吳友鵬來說情,凌熙才勉強答應。他以前當藝人的時候就怕現場採訪,每次對著黑洞洞的攝像頭就沒的可說。
  女主持人把凌熙拉進鏡頭,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她提的問題事先都和凌熙交流過,凌熙像是背書似得一板一眼的把答案背出來,誰料在採訪即將結束之時,主持人居然問了一個並沒有提前溝通過的問題。
  主持人問:「凌熙啊,不知道我能不能再多問一個問題呢?這個問題我相信電視機前的觀眾們都非常好奇,大家都猜了好久了,希望凌老闆今天能夠給我們一個答案。」
  凌熙耐著性子說:「什麼問題呢?涉及商業機密可不行。」
  「絕對不是商業機密!」女主持人伸出三根手指頭髮誓:「我看到網上很多粉絲都在猜測,說零零熙奶茶店裡有視帝安瑞楓的股份,所以他才會0代言費為零零熙奶茶店拍廣告、做代言,請問今天能在我們節目裡回答這個問題嗎?」
  若不是顧忌面前的攝像機,凌熙真想翻個白眼。現在的節目為了搶收視率真是什麼招數都用得出來,好好的美食節目都要來探聽明星八卦,還能不能讓人愉快的賣奶茶了?
  凌熙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在鏡頭前聳聳肩:「看來要讓大家失望了。零零熙奶茶店是我獨資的連鎖店,並沒有安瑞楓的股份。」
  當然,安瑞楓沒有零零熙的股份,但是他有凌熙的股份。
  打發走八卦的美食節目組,凌熙伸了個懶腰回到了店裡。今天《您吃了嗎》實地探店選擇了一家甜品和奶茶一同售賣的分店,採訪的時間特地避開了人流高峰,可是當採訪結束後,不到八十平的店舖內已經坐滿了人,門口還有不少年輕女生在排隊。
  凌熙看了看表,叫來一名店員詢問:「現在才四點多,怎麼人這麼多?」
  店員用「還不是你這個磨人的老妖精惹的禍」的眼神看著他,幽幽嘆氣:「老闆,你說你叫電視台過來做什麼採訪?剛才攝像機一進來,有粉絲誤以為一會兒安瑞楓會來這家店,跑到安瑞楓的粉絲站上發了帖子,結果呼啦啦來了一群人。站在門口的那些請都請不走,我們一過去就招呼我們點單——我們總不能把買了東西的客人趕走吧。」
  真不怪粉絲誤會零零熙裡有安瑞楓的股份,實在是安瑞楓對這家店異常喜愛,粉絲們無數次拍到安瑞楓進出路邊的零零熙奶茶店,就連去外景地拍攝期間,也會讓當地的零零熙每週送幾十杯奶茶、幾十份甜點到劇組去,當做劇組的茶歇。
  曾和他在同一個劇組的某女星抱怨:「別人拍戲都是累的掉肉,只有我們組大家都在長胖,實在是安瑞楓叫來的茶歇太好吃,有時我看劇本時不知不覺就喝完一杯奶茶,那熱量太多我都不敢算!」
  所以今天攝像機一扛進來,就有粉絲誤解了,以為電視台是來這裡採訪安瑞楓的。
  她們越這麼想,她們越覺得這家店可疑。這家店以前她們也來過,怎麼只有今天地面乾淨的閃閃發亮,怎麼只有今天櫃檯裡的蛋糕擺的像標尺,怎麼只有今天連「名義上」的老闆凌熙出現了?肯定是安瑞楓要來!
  她們彷彿化身福爾摩斯,一寸一寸的找尋著她們眼中的證據——看,店裡的電視機正循環播放安瑞楓為零零熙做的廣告,這是一個非常巧妙的第一人稱視角的廣告。在滿天大雪的冬季,安瑞楓身著挺括的呢子大衣,一步步踏雪而來,他視線穿過鏡頭,好像凝視戀人一般,幸福而滿足的一笑,鏡頭外的「戀人」伸手遞來一杯奶茶,安瑞楓低頭啜飲一口,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熱氣,低頭摸摸「戀人」的臉頰,然後牽著「戀人」的手緩步離開。
  從頭至尾,安瑞楓沒有一句台詞,與他搭戲的人也沒有出現在鏡頭中,可是他僅靠他的眼神,就俘虜了所有觀眾,讓她們產生他正在與她們談戀愛的感覺。
  伴隨著安瑞楓漸漸淡去的身影,由凌熙親自填詞作曲演唱的廣告主題曲在此時插入——
  「你看過的風景那麼多,我是不是出現在你夢裡的那一個。
  你見過的人那麼多,我是不是你最愛的那一個。
  我的願望很大,我希望你非我不可。」
  「零零熙奶茶,只為有緣人。」
  當時這個虐死單身狗的廣告一出,女粉絲們紛紛倒地,她們一邊高喊著「安瑞楓你下輩子要娶我」一邊衝進奶茶店,橫掃了所有的奶茶。安瑞楓知道自己的廣告反響這麼大以後,還特地在一次採訪中感謝粉絲們支持了他朋友凌熙的生意。
  粉絲們都知道安瑞楓和凌熙好的跟親哥倆一樣,而且今天種種跡象都那麼的不同尋常,這讓她們認定安瑞楓今天一定會出現在這家店裡!
  凌熙哭笑不得的給店員下達指令:「你去跟他們好好解釋一下,安瑞楓今天要去拍雜誌硬照,不會來這的。」
  他話音剛落,就聽店外的粉絲們忽然爆發出一陣極為熱烈的歡呼聲,那聲音幾乎能掀翻屋頂。他下意識的向著聲音來源處回頭望去,卻看到那個他篤定不會出現在這裡的人,在保鏢和助理的護送下,站在店門口向他擺手致意。
  好不容易等安瑞楓給門口的粉絲們都簽完名,凌熙趕忙拉著他到了後面的員工休息間。
  「你怎麼來了?」凌熙問他:「早上走的時候,你不是說今天特別忙嗎?」
  安瑞楓見左右無人,把他摟在懷裡親了親他的嘴巴:「我就知道你早上在裝睡。」
  凌熙連忙摀住屁股:「沒沒沒,我早上真的在睡覺。」
  安瑞楓捏了捏他的臉,沒再糾纏這個問題:「你電話靜音了吧,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都不接。」凌熙拿出手機一看,果然屏幕上顯示著十五個未接來電。
  「急事嗎?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不是急事。」安瑞楓忽然雙手扶住凌熙的腰,把他抱起來原地轉了一圈,凌熙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下意識的雙腿盤住安瑞楓的腰,胳臂也摟住他脖子。即使他們已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可如此近距離的直面這張俊帥的臉龐,凌熙仍然看紅了臉。
  安瑞楓抱著他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讓凌熙剛好可以跨坐在他大腿上。「不是急事,是好事。」
  「今天上午金熊貓獎的入圍名單出來了……《劍絕天下》獲得了十二項提名,幾乎囊括了電視劇分項目中的所有重要獎項,而且最主要的是,你為《劍絕天下》寫的同名結尾曲入圍了『最受觀眾喜愛的電視配樂獎』!」安瑞楓開心極了,他以前獲得視帝大獎時都沒有如此激動,現在他的愛人僅僅獲得了提名,他就興奮的衝過來想要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他。
  「……哦。」不過凌熙對這個獎倒是反應平平。提名又不代表最終能獲獎,金熊貓獎的入圍提名有五個,凌熙實在不覺得自己能有獲獎的可能。
  《劍絕天下》在半年前上映了,正如朱琳琳所料,這部劇一經播出,為電視劇獻唱結尾曲且在劇中扮演了狗妖四徒弟的凌熙理所當然的火了。萌萌的狗耳、憨憨的性格、軟軟的聲音,讓凌熙一時間成為了眾多女粉絲的心頭寶,就連婆婆媽媽們都愛他愛的不行,據說他死在師尊懷裡的那一集,生生讓粉絲們哭濕了一條枕巾。
  同命結尾曲《劍絕天下》因為旋律優美感情真摯,傳唱度很高,但依舊難逃凌熙的「兩元店小歌王」詛咒,此首歌曲頻繁出現在兩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的店舖內,幾乎走到哪裡都能聽到它的旋律。
  結尾曲能獲得提名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凌熙實在不敢對此抱太大希望——他沒離開娛樂圈時,寫過那麼多首歌,沒有一首歌能獲獎,總不可能他離開娛樂圈後,反而獲獎了吧?能夠提名已經可以證明他的實力,他沒有拉票、沒有刷票,還能獲得這麼高的觀眾支持率,說明這首歌真的很受人歡迎。
  兩人共同生活了這麼久,安瑞楓看他表情,就猜出他心中的想法。他親了親他的嘴唇,很認真的說:「凌熙,我在第一次被提名的時候,許哥就跟我說:不要去考慮到底能不能獲獎,先把獲獎詞寫好。如果能獲獎,那固然好……」
  「如果獲不了獎?」
  「如果獲不了獎,那就把詞收起來明年再用。」安瑞楓停頓了一下:「不過對於你,我準備改變一下。」
  凌熙疑惑的看向他。
  「如果獲不了獎,你就在床上唸給我聽。」
  凌熙果然精神十足:「好,那我現在就去寫!」
  ※※※
  一年一度的金熊貓獎頒獎典禮,群星璀璨。去年的這個時候,凌熙裝扮成安瑞楓的助理,跟著他的助理團隊混進了場地,那時候他穿著一身統一分發的黑西裝,還要偷偷摸摸從小門進入。但如今,他堂堂正正的與劇組的其他演職人員一同站在紅毯的起始處,等待著踏上紅毯,去簽名版上籤名留影。
  能在這麼大的典禮上走紅毯、甚至還能獲得一個提名,對於凌熙來說是從沒有過的體驗。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幾年前,恐怕他會因為這個大餡餅興奮的一晚上睡不著覺。可現在他已經離開了娛樂圈,安心的當他的大老闆,如今踏上這片紅地毯時,他居然一點沒有興奮、緊張的感覺,反而非常放鬆。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有一絲淡淡的懷念。
  這次一同來參加頒獎典禮的演員不少,曾與凌熙有過很大矛盾的鮑輝也在其中。他是這部劇的男主角,因為收視率長虹,他入圍了「最受觀眾喜愛的男主角」的獎項,若他獲獎,身為上一屆影帝的安瑞楓就會親手為他頒發獎盃。昨晚凌熙和安瑞楓在被窩裡討論過這個問題,他們一致認為,以鮑輝的演技和出道年限,讓他入圍完全是偶像拉票、粉絲投票的結果,他的演技相當一般,評委組是不會真的把視帝大獎頒給他的。
  凌熙與鮑輝遙遙站在劇組人群兩端,視線交匯時,互相給了對方一個微笑。
  鮑輝:^_^你丫不是開飯館去了嗎。
  凌熙:^_^這傻逼怎麼還沒被人整出圈子。
  氣氛友好的像是兩國元首剛進行完政治會晤。
  凌熙懶得理他,往左一看,剛好見朱琳琳脫下外套交給她的經紀人,露出一襲正紅色拖地禮服,亭亭玉立,十分優雅。凌熙走過去同她打招呼:「琳琳,聽說你最近發展勢頭不錯啊?」
  「是啊,還是託了安瑞楓的福。」朱琳琳點點頭,滿臉的春風得意。她當初在關鍵時刻在凌熙身後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了櫃子讓他認識到自己對安瑞楓的感情,可以說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大功臣,安瑞楓惦著她這份好,這一年來幫她牽線介紹了幾個工作。朱琳琳抓住機會,參演了一個時下最火的戶外綜藝節目,她敢拚又努力,不像一般女明星那樣嬌滴滴,原本只是陪襯的她現在成了當之無愧的節目中心。
  原本他們同是掙紮在圈中最底層的小蝦米,如今一個是綜藝女王,一個是餐飲業新貴。現在回頭想想,曾經的針鋒相對實在是幼稚又可笑。
  朱琳琳和凌熙正在聊天,安瑞楓剛好結束了和導演的討論,便走過來加入了他們。他們寒暄了幾句,安瑞楓開門見山的說:「對了琳琳,我哥的第一部執導電影現在投資到位,開始選演員了。大體上都定了,但是有個女同性戀凶手的小角色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演員,屬意的幾位女明星顧忌形象都沒接,我昨天才拿到劇本,感覺和你的風格挺接近的,你要不要過去試試鏡?」
  雖然是小角色,但這個片子因為是前影帝Andrew的導演處女作,關注度極高,主角是電影圈黃金男配王立力。這是王立力第一部獨挑大樑的電影作品,與他配戲的都是資深名角兒,普通小明星想在裡面混個出場都不容易。安瑞楓極會做人,他給朱琳琳介紹這麼好的工作,從來不會用「施捨」的口吻,反而像是請她幫忙一樣,讓人聽在耳朵裡極為妥帖。
  朱琳琳心思通透,明白他的好心,更知道自己能獲得安瑞楓的一再幫助全部源於當初她一時的好心。她沒有推拒,應下了這份邀約。
  「撮合成你們,真是我這輩子最成功的投資。」
  三人正聊著天,忽然一陣狗叫聲自旁邊響起,凌熙心裡一動,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小祖宗坐在它專屬的狗籠中,被他的訓導員拎在手裡。本屆金熊貓獎,《劍絕天下》是被提名最多的劇組,受到無限關注,所有的演員和主創都來到了現場,自然不能少了片中又萌又可愛的狗演員小祖宗。
  凌熙好久沒見到小祖宗,原本還擔心小祖宗忘了他,沒想到隔著這麼老遠,它就聞到了他的味道。它在籠子裡焦急的走來走去,小爪子搭在籠門上,兩隻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眨都不眨的望著他。見凌熙回望,小祖宗更興奮了,仰起脖子叫了一聲,尾巴左右擺動著,啪啪的敲擊著狗籠。
  「小祖宗!」凌熙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打開籠門,小祖宗像是一支箭一樣,刺溜一聲就扎進了他懷裡,狐狸一樣蓬鬆的大尾巴拚命搖擺著,嚇得凌熙趕快扶住他的屁股,擔心它把尾巴搖斷。
  安瑞楓也很喜歡小祖宗,站在凌熙身旁用手指逗弄它。小祖宗不會咬人,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啪嗒啪嗒去舔安瑞楓的手指。
  安瑞楓被他舔的直笑,凌熙恍然大悟:「原來,你喜歡被這麼舔啊。」
  「……」安瑞楓抽回手,正色道:「這是一隻狗,你瞎想什麼呢。」
  凌熙比他還要正經:「我說的是手指頭,你瞎想什麼呢。」
  兩人正說著少兒不宜的正經話,工作人員過來通知大家可以準備上紅毯了。按照原本的安排,小祖宗應該放在籠子裡由訓導員走小門直接帶進現場,但凌熙不願放手,強烈要求由他抱著上紅毯。
  導演不同意:「這閃光燈那麼多,要是狗受驚了從你懷裡跳出去亂跑怎麼辦?」
  凌熙:「訓導員說了,它見過的閃光燈比我見過的多多了。您擔心它受驚亂跑,還不如擔心我受驚亂跑怎麼辦……」
  安瑞楓拍拍他肩膀:「沒事,我在這,沒人敢讓你受精。」
  最終,凌熙還是抱著小祖宗一起走了紅毯。他們在劇中本來就是一體,一樣的活潑可愛,都有一顆稚子之心。小祖宗極有大將風範,凌熙抱著他剛一踏上紅毯,這特殊的組合便被不少相機鎖定了,此起彼伏的快門聲沒有停下來過,刺眼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就連凌熙都很難保持微笑,他懷中的小狗反而一直很乖。
  安瑞楓特地走慢了一些陪著他們,畢竟這是凌熙第一次參加這麼大場合的紅毯,他擔心凌熙出意外。結果越擔心什麼越來什麼,凌熙被閃光燈晃了眼,走路沒注意地面,居然被紅毯上的褶皺絆倒了,他懷裡抱著一隻狗掌握不住平衡,眼看要摔倒,安瑞楓連忙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方向一帶,避免了他在紅毯上出醜。
  凌熙被這個突然變故嚇了一跳,立在那裡心裡砰砰跳,安瑞楓停下來低聲問道還好嗎,他定定神,看向安瑞楓做了個OK的口型。
  乖萌的小狗趴在凌熙懷裡,傻傻的吐著舌頭,而抱著它的凌熙抬頭與安瑞楓對視——後來,這組兩人一狗同行的照片被多家媒體轉載,被稱為「金熊貓獎上最溫馨一幕」「金熊貓獎上最萌組合」,也讓很多粉絲把這組照片戲稱為一家三口的合影。
  走過紅毯區後便是簽名區,凌熙接過筆,在一人多高的展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出現在這樣的頒獎典禮上,所以他這個名字簽的異常認真,一筆一劃甚至比當初在公司法人代表一欄上籤字還要用心。
  安瑞楓早早簽完名,從他懷裡接過小祖宗,也不催他,靜靜的等待他簽完。凌熙在落下最後一個點後,對著那力透紙背的兩個字足足看了有一分鐘,才放下手中的筆。
  「走吧。」他釋然了。
  他早已選擇離開,即使留有遺憾,也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安瑞楓點點頭,陪著他一同走進了場內。
  每一屆金熊貓獎的主題都很相似,頒獎大廳內處處都是金熊貓的小裝飾,就連受邀嘉賓的椅子上都印著熊貓的頭像。去年凌熙坐在後排,椅子又窄又硬,如今他能舒服的坐在貼著他名字的緞面軟椅上等候頒獎,那感覺真是美好。
  凌熙抱著狗狗坐下,舒服的動了動屁股,讚歎道:「光是能坐在這上面,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安瑞楓:「你再這麼說我就要嫉妒了,我讓你坐了這麼多次,怎麼沒聽你表揚過我?」
  一旁的朱琳琳:「……Excuse me,這裡還有位女士。」
  凌熙赫然:「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還是單身呢。」
  朱琳琳:「呵呵,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是單身狗。」
  凌熙趕忙摀住懷中小祖宗的耳朵,很生氣的說:「不帶狗身攻擊的啊,小祖宗六個月就做了絕育,它沒辦法配種是生理原因,你找不到對象是性格原因。」
  朱琳琳作勢要打他,燈光一暗,場控人員過來通知頒獎典禮即將開始,通知各位安靜入座。朱琳琳只能黑著臉順了順裙襬,優雅的坐在了舒適的軟椅上,但因為安凌二人剛剛的對話,她怎麼坐怎麼覺得渾身變扭。
  金熊貓獎歷年的主持人都是固定搭配,兩位主持界的資深主持人已經主持過數年的頒獎典禮,這次他們一上台,就開玩笑說他們在後台看到了入圍名單,發現某部電視劇的提名頻繁出現,勢頭很猛。
  隨著他們的介紹,燈光師把聚光燈指向了最靠近頒獎台的《劍絕天下》劇組,導演很得意的站起身來,帶著身旁的幾位演員和主創向周圍的其他劇組揮手致意,風頭無兩。
  金熊貓獎是熊貓國電視節目的最高榮譽大獎,共四大門類五十五個獎項,在電視劇門類就有十七種獎項,而這次《劍絕天下》劇組獲得了其中十二項提名,雖然提名並不代表能獲獎,但能充分說明觀眾的喜愛程度。導演和主創團隊合作數年,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坐在這裡領獎,但絕對是第一次獲得這麼多項提名。
  這一年安瑞楓一部連續劇都沒有接,但仍然憑藉《劍絕天下》裡僅出場十集的師尊角色獲得了「最受觀眾喜愛的男配角」提名,不過他知道不論從哪方面考慮,評委組都不可能為他頒發這個獎項,所以這十二項提名中已經有一個提前被從獲獎名單上刪掉了。
  如果再算上並不佔優勢的美術獎、特效獎、燈光獎,其實真正能獲獎的依舊是核心的那幾個。
  但即使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導演在聽到一個個獎項花落別人家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並不輕鬆。尤其當他十分自信能拿到的剪輯獎居然落到了另外一個劇組手裡時,導演的表情越發難看了。
  隱隱的,周圍的劇組看向他們的眼光都帶上了同情——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劇組連獲好幾項提名,結果最後只拿了一兩個獎項的情況,這樣的劇組往往是靠明星撐起來的,收視率高,但距離獲獎的標準還很遠。
  還好編劇大人順利拿下最佳原創劇本獎,稍微挽回了一些《劍絕天下》的顏面,否則導演都想現在就帶人離開了。
  獎項一個個宣佈、一個個頒下去,過程十分枯燥又十分無聊,凌熙剛開始還挺精神,聽到後來便疲倦了,獎項都落到了別人劇組,想必他獲得提名的「最受觀眾喜愛的電視配樂獎」也沒有多大希望。
  他無聊,他懷裡的小祖宗更無聊。它安靜的在凌熙懷裡呆了半個多小時,現在正是最煩躁的時候,在他懷裡不住的蹬腿,想要跳下去玩耍。
  凌熙哪兒趕鬆手,他跟導演打了包票,保證小祖宗會乖乖的在他這裡呆著,絕對不能食言。但是他把小祖宗抱得越緊,它就越折騰,它越折騰,它抱得越緊。一人一狗差點打起來,小祖宗氣憤的伸出兩隻前爪,啪啪的拍他的臉。
  「下一個獎項可是和音樂有關,要我說,入圍的幾部電視劇的主題曲都很動聽,而獲獎的這一首更是傳唱度極高,就連我家樓下的小商店都在循環播放。」
  到了這時,凌熙哪裡分的注意力去管台上在頒發什麼獎項,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小狗身上,努力的把它往懷裡按。
  「現在,就讓我們來欣賞一下這首美妙的主題曲——恭喜《劍絕天下》劇組,恭喜創作人,獲得『最受觀眾喜愛的電視配樂獎』!」
  主持人話音未落,讓凌熙倍感熟悉的樂曲便飄蕩在場中。乾淨清爽的男聲,配上悠揚的曲調,瞬間把人帶回《劍絕天下》的劇情裡,眾人彷彿眼前出現了一個遺世獨立的劍仙,催使寶劍,劃過天際,去追尋大道。
  當攝像機搖到凌熙面前時,正好照到他張牙舞爪把小祖宗按在懷裡的模樣。
  他的窘態出現在大屏幕上,就連其他幾位候選人都忍不住笑了。眾人一邊善意的笑著一邊鼓掌,凌熙茫然的環視一週,腦袋一片空白。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身旁的安瑞楓身上,那雙與他共渡過無數個夜晚與早晨的雙眼,正驕傲的看著他。
  「恭喜你,」安瑞楓鼓掌:「凌熙,你獲獎了。」
  凌熙懵懵懂懂的站起身,向著舞台走了幾步,直到耳邊聽到眾人的哄笑,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他懷裡還抱著狗呢!可路都走了一半,再退回去把狗放下又不合適,他只能硬著頭皮,抱著小祖宗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上了領獎台。
  主持人從沒見過如此特立獨行的獲獎者,可規定裡也沒說不能抱著狗上台,所以主持人大笑著把獎盃遞到了凌熙手中。
  凌熙一隻手抱著獎盃,一隻手抱著狗,語無倫次的說:「呃……謝謝大家……呃,謝謝。」明明早就提前準備好獲獎詞,甚至這段時間每天晚上都在洗澡時對著花灑演練自己的獲獎詞,可當他真的獲得這個獎時,他卻連一句話都回憶不起來。
  他已經太久沒有站在聚光燈下,太久沒在寫出一首歌後盼望獲獎。他曾經那麼渴望自己的努力能受到肯定,可這個肯定卻在他離開這個圈子那麼久後才落在他懷裡。
  久到他對著這個獎,已經不覺得興奮,只覺得莫名。
  他,就這麼獲獎了?
  這個獎的含金量不高不低,凌熙捧著這個獎盃心情複雜。他結束了歷屆獲獎人中最短的獲獎感言,拖著狗屁股往上抱了抱,向台下的各位觀眾鞠了個足有九十度的躬,快步向台下走去。
  但是他走到一半,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忽然折返回來,重新站回到了麥克風前。
  這番變故,連最有經驗的主持人都無法處理。
  不過凌熙也不需要他做什麼,他站在麥克風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高舉獎盃,開口說道——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坐在台下,看別人領獎,為別人鼓掌,替別人高興。我當時無比希望自己也能獲獎,這樣我可以讓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感到開心和自豪。我要感謝金熊貓,讓我在完全意外的情況下獲得了這樣的獎盃,也讓我的愛人獲得了足夠他炫耀一輩子的談資。我相信即使我們白髮蒼蒼,他依舊會在客人登門時,指著這座獎盃跟他們說——看,雖然我家老頭子不是最受歡迎的歌手,但是他曾經寫出過最受歡迎的歌呢。」
  結束了這堪稱最浪漫的獲獎詞的凌熙,在眾人的掌聲中,暈暈乎乎的捧著獎盃走下來。
  整個劇組都被凌熙的這番表白驚住了,一時間甚至沒有人記得說聲恭喜。之前的獲獎者,上台時總要客套一番,感謝評委,感謝劇組,感謝觀眾,再說說自己的心路歷程。只有凌熙不走尋常路,四句話裡有三句話圍繞在神秘的戀人身上。
  安瑞楓第一個站起身,一邊從凌熙的懷裡接過小祖宗,一邊伸手與他握手。
  滾燙的兩隻手掌一觸即分,落在周圍的其他藝人眼裡,看上去不過是兩個關係親密的兄弟,但唯有凌熙才知道,安瑞楓注視自己的眼睛裡盈滿了愛意。
  兩人雙雙落座,台上繼續頒發其他的獎項,他們已無心去聽。
  安瑞楓若不是必須留在這裡等到頒發視帝大獎時上台當頒獎人,他真是恨不得拋下這一切,把凌熙帶走,用他能想像出的一切方法來慶祝這個榮譽。
  他一直知道凌熙有個心結,那就是他的付出沒有獲得他預想中的收穫。即使他離開了娛樂圈,在餐飲界做的風生水起,也無法彌補心頭的這個空洞。但今日,這個獎項恰恰彌補了這片空白,讓他心中最後一個遺憾也消失了。
  雖然嘴上說著對拿獎不抱希望,但當獎盃在懷時,凌熙開心的像是被流星砸中一樣。他用獎盃逗著小祖宗,小祖宗好奇的盯了一會兒,突然啊嗚一聲要去咬獎盃上的小熊貓,心疼的凌熙趕忙收回了手。安瑞楓看著他和它鬧,真想就這麼看著他一輩子。
  玩著玩著,凌熙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怔怔的看了會兒獎盃,又抬起頭用狐疑的眼光盯住安瑞楓的臉,審視良久,才壓低聲音問:「安安,你實話跟我講,這個獎是不是你幫我買的?」
  安瑞楓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在眾人不注意之時,悄悄把手覆蓋在了凌熙的手上。
  他握著對方柔軟溫暖的手,用指尖描繪對方指腹上的琴繭,含糊而曖昧的誤導他:「這個獎是我買的怎樣,不是我買的又怎樣?」
  凌熙並沒有因為這個回答露出什麼過於沮喪或者過於自信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環視周圍一圈,見旁人都沒有看他,才羞赧的開了口——
  「其實,我更想拿個青年企業家獎呀。」
  安瑞楓失笑,他想,他有足夠漫長的時光,去陪伴凌熙摘下他看上的所有的花苞。

  【完】

  是的,18萬5千字的正文完結啦!
  這篇文講的不是個人奮鬥,沒有那種逆境中奮力往上爬的升級打怪的feel,而是一篇主人公升到十二線找到真愛就開開心心坐著滑梯出溜下來的故事。
  凌熙和安瑞楓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或者說,凌熙和這篇文裡出現的其他所有藝人都截然不同,大家都想往上爬,都想證明自己的實力,都有野心都有慾望。可是凌熙沒有。他從最開始簽約也並不是為了出名,只是想唱歌,後來折騰了十一年發現唱歌也沒多少人聽,他就痛快的放下了。
  這也是我最喜歡他的一點,想得開。傷心永遠不超過三分鐘。
  而安瑞楓和凌熙是不一樣的,他有野心有實力,硬件也達標(指的不是那個硬)。就像他獲得視帝時說的那樣,別人對他的演技和他的臉的肯定,才讓他獲得了成功。他對凌熙也很坦蕩,發現動心了,主動去追,主動去勾引,倆人好上後也是事事把凌熙放在第一位,正是他的這份溫柔讓凌熙離不開他。
  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很巧合的有了交集。
  他們開開心心的談了場戀愛,希望你們喜歡。

  至於哥哥和力哥是單獨開一篇文還是再加一個番外,我現在還在考慮中。單獨開一篇文我怕寫崩_(:з」∠)_但又實在喜歡這一對。

  確定的番外有四個,三個是網絡番外,一個是個人志番外。
  番外一:一個腦殘粉的自我修養(FOR CP粉:楓林細語)
  番外二:養狗那些事兒(小祖宗年紀大了要退休啦,凌熙和安瑞楓準備領養他)
  番外三:見凌家父母(凌爸凌媽能否接受男媳婦呢)
  番外四:狗耳狗尾PLAY(肉肉肉,個人志發番外)
  因為我十一要出去浪,所以番外等十一回來後再更新。前三篇番外完結後我會再做個TXT上傳。

  現在個人志的封面內插都畫好了(當時以為我八月份就能完結所以早早的約了畫手太太),贈品也都定了,今天先放出封面立繪讓大家欣賞一下。這個封面有幾處瑕疵,正式印刷前還會修改,但是大體樣式是不會變了。^_^畫手@哎呀呀,設計@籠煙直
  大概十月中旬或下旬會開預購,具體設計信息會陸續放出,請關注我的微博:http://weibo.com/qifua
  我們明年再見。

tag: 歡樂向 娛樂圈

Newest

Comment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