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回到古代賣燒餅 by元月月半

受超爺們的完全不嬌弱,而且還帶人妻屬性真的讚!
看文案覺得攻好像是那種弱攻,但其實看下去也覺得不弱,能力滿強的只是吃貨罷了
有判案的劇情只不過不是走懸疑類,比較像包青天的鄉下版(?)
平平淡淡沒什麼起伏,喜歡種田文的可以看,如果比較偏好劇情刺激的就文荒擼吧


*種田清水

  文案
  甄慶明:三郎,我餓了。

  吳三郎:沒事,我會做燒餅!

  甄慶明:三郎,我破不了案了。

  吳三郎:沒事,我會讀心術。

  甄慶明:三郎,有人要打我。

  吳三郎:不怕,我前世是拳王!

  其實,這是個身為仵作的知縣和重生的拳王雞飛狗跳過日子的故事。

  注意:三郎受VS縣令攻

  內容標籤:勵志人生 種田文 隨身空間 布衣生活

  搜索關鍵字:主角:吳三郎,甄慶明 │ 配角:小五郎,四妹,東來,東寶 │ 其它:發家,致富,養小攻

  ☆、第1章 初來乍到

  「三哥,你咋了?快醒醒,快醒醒……嗚嗚……三哥……」瘦弱的小孩不斷搖晃地上的少年。

  耳邊嗡嗡的聲音吵的拳王煩躁地睜開眼,扎眼的陽光刺的拳王腦門一疼,脫口喊道,「小五,閉嘴。」

  清脆的聲音讓拳王身子一僵,頓時感覺五雷轟頂,這,這怎麼回事,他——他的聲音怎麼變了。

  「三哥!」小孩破涕為笑,滿眼驚喜,「你沒死?太好啦!」

  「三哥?」拳王咀嚼著這句話,抬起頭看著眼前從未見過卻倍感熟悉的孩子,拳王的意識陷入混亂。

  根據不斷湧進腦海裡的影像,拳王得知自己來到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朝代——金玉朝。

  他現在處於金玉朝東北方的青州府,桃源縣吳家村在青州西南,地勢平坦,家家戶戶初夏種黃豆,深秋種小麥,以麵食為主,拳王不禁鬆了一口氣,幸好不吃米飯。

  身邊的小孩是吳家小五,吳家村的吳大明家總共有三個孩子。老大叫吳三郎,說是怕閻王爺把孩子收走,便用名字騙鬼怪讓他們誤以為三郎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吳三郎有對雙胞胎弟妹,弟弟小五郎,妹妹四妹。

  而他又為啥躺在地上,拳王盯著藍天白雲深深感到不可思議.....他自幼在嵩山習武,又是連著兩屆世界奧運會拳擊比賽的冠軍,被一鄉野農夫一拳打倒在地,還真,真特麼扯淡!

  小孩見哥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個傻子,剛收住的淚又流的滿臉都是,「三哥,丁大壯已經把聘金給咱了,秋花姐姐也快嫁給縣裡的員外老爺了,你以後別再去找秋花姐了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要有個萬一,我,我可不活了。」說完小孩嗚嗚哭起來。

  「我也不活了.......」拳王正想開口,突然出現的童音讓拳王轉過頭,一扭臉才發現,旁邊還坐個總角女童,正是吳三郎的妹妹四妹。

  「別哭了,我不去找秋花。」拳王心想他又不是吳三郎,春花秋花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你說真的?」小五郎抬起袖子抹掉眼淚,「不行,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拳王聽到這話驚覺他現在就是吳三郎,不能一下子變得太快,不然,就算孩子也會發現不對。於是裝作不耐煩的說,「我說了不去找秋花,拉啥勾?幼稚!」

  「我就知道三哥說話不算話。」說著小五白了他一眼「枉你對秋花恁好,丁大壯打你她都不出來看看,你想她幹啥!」

  拳王聽到這話好笑,瞧著小孩苦大仇深的樣,不情不願的伸出手指,「拉勾就拉勾!誰怕誰!」

  「這就對了。」小五郎老成的拍拍拳王的肩膀,「我扶三哥起來,回家晚了娘該擔心了。」

  拳王猛一起身,身子一晃,左右兩小孩抱住他的大腿尖叫道,「三哥,三哥,你咋了?可不能死啊!」

  「我好好地。」拳王聽到這話心酸,原主已經死了,殺人者正是吳三郎心愛的秋花的大哥。看到兩個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索性對他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想丁秋花。從明天開始,我要想法子賺錢,看他娘的誰還敢給我退婚!」

  「三哥是不是想賺到大錢把秋花搶回來?」小五郎看著拳王,眼中滿是質疑。

  「不是。娘讓我去縣裡給人家做工,我剛才躺在地上想了想,幫別人做事能賺幾個錢,不如自己幹!」原主和丁秋花退婚後還來找她就想告訴丁秋花他要去縣裡,等他過些天賺到大錢,秋花就不用被她爹娘嫁給年近不惑的張員外當小妾了。

  可他還沒見到丁秋花,就被出現在門口的丁大壯一拳打懵了。至於為何會睡在荒地裡,拳王猜是丁大壯怕秋花發現他,就把他扔到地裡。小五郎和四妹去村子的另一端的丁家找他,得到丁大壯的話看到自己躺在地上,便認為自己出事了。

  別看小五才七歲,三郎這些天半死不活的樣子他一直看在眼裡,接著就問,「三哥想幹啥?」

  「我啥都想幹,可是沒錢。」拳王晃晃腦袋,發現不暈了,一手牽一個,邊走邊說,「如果爹娘早點給我本錢讓我做買賣,秋花何苦嫁給個糟老頭子。」

  「哼!說白了你還是為了秋花!」小五甩開他的手,指著拳王的鼻子說,「你不是我三哥!」

  拳王做賊心虛,不動聲色的問,「我怎麼不是了?」

  「你被丁大壯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說著小五郎又哭了,「你要是被丁大壯打死了,大胖二胖欺負我們誰幫我們出氣,嗚嗚......你不是我三哥,不是......」

  大胖二胖是二叔的兩個兒子,比雙胞胎大四五歲,仗著爺爺奶奶寵他們在村裡橫行霸道不說還經常欺負雙胞胎,因為三郎比他們大許多,他們雖然不怕三郎,但還是不敢在三郎面前欺負雙胞胎。

  三郎的親爺爺奶奶早逝,吳大明從小跟他叔長大,對叔叔的親孫子倆胖很是疼愛,即便知道他們欺負雙胞胎,一般情況下也睜隻眼閉著眼,有了好東西也是想著大胖兒二胖,從來不顧及三郎兄妹的感受,因此他們都不喜父親。

  拳王看著拽著他衣角的小姑娘,「小五要能把爹娘的錢找到,我以後不但使勁揍大胖二胖,還讓你倆天天吃肉。」

  小五眨眨眼,不信三哥有能耐賺錢。

  拳王見此無奈地笑道,「做生意要本錢,我沒有本錢哪能做生意。」剛才「自己干」這話他是順著吳三郎心底的想法說的,回想起吳家勉強能裹住溫飽,拳王告訴自己,佔著人家兒子的身體的確該好好為吳大明一家謀劃謀劃。

  見小五郎還是不信他,「明天爺爺奶奶就該知道丁家把聘金退給咱們了,那五兩銀子可是娘背著爹偷偷存了十多年才存下來的,到時候他們一定會管爹借錢。你想想,他們借錢借糧啥時候還過,不如拿來給我做本錢。」

  「三哥,我知道娘把錢藏在哪裡。」四妹晃著胳膊,「快,跟我來。」

  三郎趴著地上看著四妹像個小老鼠一樣在床底下亂挖,「找不到算了,出來吧。」

  「等我一會——三哥,找到啦!」說著一個打滾,四妹從床底下滾到三郎腳邊,獻寶的說,「給,咱家的錢都在這裡。」

  三郎接過瓦罐就往地上倒,嘩啦啦散落一地銅板,撿起藏在其間的銀角子,擱手裡掂掂,「總共就這點?」說著看向小五,有點不敢置信,如果丁家不把聘金退給吳家,那吳家......

  小五點點頭,撅起屁股把一堆銅板撿起來,細細一數,不足兩百文。三郎愁的直撓牆,「這點錢夠幹啥啊。」

  「那咋辦?」小姑娘眼巴巴望著三郎,想到嫂子被趙員外「搶」走,盯著三郎額角上的淤青,突然站起來一陣風跑出去,三郎張張嘴話沒出口,四妹又一陣風跑回來,往三郎面前一站,攤開掌心,「三哥,給!」

  兩個銅板安安靜靜地躺在四妹的小手心裡,拳王這個心大意量寬的大男人看在眼裡鼻頭發酸,「這是爹娘過年時給你們的,哥不要!」

  小五郎哼哼道,「借你的!」

  三郎「撲哧」一下樂了,剛想說話,聽到有人喊,「小五,四妹,在家麼?這倆孩子,大門也不關,雞都跑出去了……」

  聽到院裡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三郎心中一凜,「娘?」

  ☆、第2章 三郎使壞

  「娘從地裡回來啦。」說著小五站起來,「哥,快把錢放回去!」

  「你去攔著娘,別讓她進來。」三郎說這話時牙齒打顫,他不是真正的三郎,就算得了三郎的記憶,拳王也不能保證人家親生爹娘看不出來,「四妹,把這十個銅板放回去。」

  「剩下的哩?」說著見她哥把錢揣進懷裡,「三哥,你幹啥???」

  「噓!小聲點。」三郎想到了原主的極品爹,「我藏起來不讓爹知道,不然又該給奶奶了。」

  四妹一聽,狠狠點頭,「對對,快,快裝好。」催著三郎把錢揣好,自個爬到床底下把錢罐子埋進原來的地方。

  三郎看到四妹出來,才從堂屋裡走出去。吳梁氏正在趕雞進圈,乍一看到應該去縣裡做工的大兒子,驚詫道,「你咋回來了?」

  由於生理習慣,三郎很自然的喊,「娘,我不想去跟人家幹活。」

  吳梁氏聽到這話不是數落孩子,而是問,「咋了?有人欺負你?」

  「不是!」三郎看到梁氏眼中的關切莫名感到心虛,低下頭說,「我想做個小本買賣,多少也比跟別人幹活強。」

  「你這孩子今天咋了。」梁氏有些奇怪,見他額角青一塊,伸手抓住他的腦袋,「這是咋回事?他們打你了?你二叔不是說人家掌櫃的老好了?不行!我找他去!」說著就往外走。

  三郎下意識攔住他,小五郎拽著吳梁氏的衣袖,「跟二叔沒關係,是三哥自己作哩。」

  吳梁氏聽小五說他去找秋花,眼眶一下子濕了,「是爹娘沒本事,你和秋花青梅竹馬感情那麼深,爹娘要能多賺點錢,秋花,秋花那丫頭也不會被她娘賣給人家當妾。」

  「娘,別說了,跟你們有啥關係。」小五眨巴著大眼,道,「誰家定親不是三五兩銀子,咱家都不要丁家陪嫁了他們還不知足,活該丁秋花去給人家當妾!」

  「啪」一聲!

  三郎嚇一跳,看到小五的半邊臉瞬間紅了,眼淚一個個往下掉,急的抱起小五,「你打他幹啥!」

  「我打他不會說話!」吳梁氏怕大兒子聽到小五的話心裡難過,可她卻不知如今的三郎已不是她那個見著丁秋花就走不動的三郎了。

  三郎非但對小五的話沒感覺,還說,「小五沒說錯,是我魔怔了,如果秋花不想嫁給員外,她爹娘也拿她沒辦法。」

  「三郎,你你,」吳梁氏不知道該怎麼說,「秋花她?」她一個姑娘家哪能拗過自己爹娘啊。

  「秋花從今以後和我沒關係。」三郎面無表情的說,「明天我去縣裡置辦物件,過幾天就自個幹買賣。」

  吳梁氏聽到這話突然想到不對,「你幹啥買賣?咱家幾輩子都沒人會幹生意,你會做啥?」說著不由得擔憂起來。

  「我也是偶然聽過路的人講的。娘,一時半會兒給你說不清楚,等我弄出來你就知道了。」三郎的態度很是強硬,吳梁氏愣住了,有點不認識大兒子。當她看到三郎抱著小五去了堂屋,眼圈又紅了。

  吳大明回到家看到梁氏在抹淚,「我聽滿倉說三郎沒去縣裡幹活,你別難過,等丁秋花嫁到縣裡他沒了念想就好了。五兩銀子啥樣的媳婦娶不到,非她丁秋花不可!」

  「孩子爹,你想左了。」吳梁氏唉聲歎氣道,「三郎聽過路的人說個什麼買賣,我問他啥他也不說,我怕那孩子為了賺錢進死胡同裡出不來……買賣哪是那麼容易干的,幹好了好,要是幹不成,三郎,三郎回頭再傷心難過,我們可咋活唷。」說著哭的更凶了,「你瞧瞧兒子瘦成啥樣了,來陣風都能把他吹走。」

  吳大明一屁股坐在鍋屋門前,蔫著腦袋,「三郎要幹買賣就讓他幹,反正那錢也是給他娶媳婦的。」

  「三郎要是幹不成,可咋辦?」吳梁氏一想到那些錢是自己從丈夫手中硬摳出來的,就忍不住擔心。

  「他如今這樣咋娶媳婦。」吳大明說,「不忘了丁家閨女,硬給他娶個媳婦也是禍禍人家。」

  兩口子正說著,突然聽到一陣雜亂的敲門聲,站起來便見四妹機靈的去開門,「爺爺?奶奶?你們咋來了?」小四妹傻傻地問。太不禁念叨了吧。

  「女娃子,你爹呢?」吳老漢看都不看孫孫女一眼就往裡走。

  「在灶房裡。」說完四妹拔腿就往堂屋裡跑,見小五還趴在三郎懷裡哭,小聲說,「快別哭啦,討債的來了。」

  「誰?」三郎問

  「爺爺奶奶。」說著往三郎懷裡瞅,「三哥,錢藏好了?」

  「藏好了。你們呆屋裡別出去,我去看看。」說著把小五放在床上,走出門聽見吳老漢說,「大明啊,聽說三郎和丁家退親了?丁家也忒不地道了,倆孩子再過一年就成親了,咋能說退就退!」

  「唉,老話都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丁家攀上趙員外也不容易,我總不能上他家去鬧吧。」吳大明想說,要點臉的人都曉得寧做平民妻,不做富人妾。丁家那麼不要臉,就算他們現在反悔了,丁秋花也甭想進他家門。

  看到三郎從樘屋裡走出來,話鋒一轉,問,「二叔,吃飯了麼?沒吃我讓娃他娘多做點。」

  三郎一聽,計上心來,「四妹,多洗點薺菜,娘,多做些蕎麥餅子,爺爺奶奶要擱咱家吃晌午飯。」

  四妹和吳梁氏聽到三郎的話同時呈呆滯狀,家裡沒有薺菜啊,雜面饅頭都放鍋裡了,幹啥做蕎麥餅哩。沒等她們問出口,吳賴氏忙說,「我們吃過了。」說著撇撇嘴,心裡直犯嘀咕,薺菜老的豬都啃不動,吳大一家子還吃?瞅著面前的三郎瘦的像猴一樣,有些懷疑這趟來的值不值。

  吳老漢看到滿院子雞屎,心裡膩歪,「大明,聽說丁家把禮錢退給你們了,你看大胖過兩年也到了定親的年齡,二明想把他的房子蓋起來,手裡的錢不夠,你的錢先轉給他用用。」

  「啊?」吳大明晃了一下神,「三郎的禮錢?」

  「對!」吳老漢點點頭,背著手使喚他,「快拿去。」

  「不行欸。」吳大明沒動,「三郎的禮錢還要用。」

  「用啥?」吳賴氏尖聲問,「又把他的親事定下了?你咋能這樣幹,眼裡還有沒有我跟你叔!上次你婆娘不聲不響的和丁家結親,看看都成啥樣了?吳家村的人哪家不笑話你!非等著人家戳著你的脊樑骨說吳大明沒見過兒媳婦你才高興!」

  「不是。」吳大明期期艾艾說,「三郎想做點小買賣......」

  「他?就他?」吳賴氏一下子跳到三郎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的鼻子說,「連個女人都守不住還想做買賣?你怎麼恁會禍害!還嫌老吳家被你禍害的不夠?!」

  四妹被嚇一跳,躲在三郎身後,反唇道,「奶奶說啥哩?三哥咋就不能做買賣,趙員外以前也是泥腿子,憑啥三哥不能當員外爺!」

  「個死丫頭,我說話你插啥嘴!」說著指著吳梁氏,「你就這樣教孩子哩?不會管教我給你教!」

  四妹嚇得一縮腦袋,三郎感覺到小姑娘的身子顫抖,「奶奶,其實我也不想做買賣。」

  「啥?」院子裡的所有人頓時瞪大眼,小五郎走到門邊聽到他的話身子一趔趄,「撲通」摔在地上。

  ☆、第3章 雞飛狗跳

  「好你個吳大明,不想借錢直說!我能搶你的不成?就當我跟你叔叔白養了你恁些年,犯得著拿三郎說事!」吳賴氏看到三郎點頭,一步又蹦躂到吳大明跟前,三郎見她走個路晃晃悠悠的,真怕她一激動摔個好歹。

  又聽她拿養育之恩說事,擔心父親心軟把罐子裡的最後十個銅板也給她,很自然地擋在父親面前,「奶奶聽我說完。」

  「說!」吳老漢怒瞪著吳大明,吳大明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他這副表情看在吳老漢眼裡,坐實了吳賴氏的話。

  三郎低咳一聲,清清嗓子,「早兩天下大雨,我家的三間茅草房沒有一處不漏水,那時候丁家還沒把聘金還給咱,家裡一時拿不出錢請人幫忙修房子,就想到爺爺奶奶家還有幾間廂房,正打算抽空跟爺爺說說,讓我們搬過去住,等有錢了再修房子!」

  「你們現在有錢了!」吳賴氏警惕的看著三郎,準備及時反擊他。

  「是呀,可大胖不是要用錢麼。」三郎說,「我想過大胖弟弟過兩年要定親,於是和爹娘一合計,不如我拿錢做個小本買賣,等大胖娶親時我也能幫襯一二。而你和爺爺今天過來了也不能讓你們空手而歸,要不這樣,娘,你把錢拿給奶奶,咱們順道也搬爺爺家去住。等以後賺了錢,我再做買賣。」說著沖小五遞個眼色。

  「好啊,好啊。」小五郎從地上爬起來,機靈的說,「好啊,好啊,爺爺家有白麵饃饃,我要吃白麵饃饃,不要吃蕎麥餅!」說著上前拉住已經傻眼的吳大明,「爹,快去收拾東西!對了,咱家的雞鴨豬羊要不要弄過去?」

  「要,要。」四妹一聽有白麵饃饃,她沒小五聰明,誤以為這是真的,飛快的跑到雞圈門口,小手一推門,把吳梁氏剛趕入圈的雞放出來,嘴裡吆喝著,「奶奶,我先走了!」

  「站住!誰同意你們去的。」吳賴氏反應過來就去攔四妹,一想到為了幾兩銀子要養吳大明一家,吳賴氏不幹了,沖吳老漢使個眼色,「你家修房子當緊,大胖明年再蓋屋也不晚!」

  「對!對!」吳老漢一邊往後退一邊說,「三郎,別忘了,你賺了錢要留著給大胖蓋屋!」

  「爺爺,別走啊,等等我。」小五郎看到吳老漢不聲不響蹭到了門口,手裡的小棍往地上一甩,鴨子撲通撲通就衝著吳老漢飛去。

  「奶奶,爺爺都走了,咱也走吧。」四妹見小五往外跑就有樣學樣,像個小泥鰍一般順溜的從吳賴氏懷裡鑽出來,一邊趕雞一邊叫著,「五郎,等等我!別走那麼快!」

  「四妹,你們幹啥去?快回來!」三郎及時喊道。

  吳大明一聽這話,登時從呆滯中回過神,兩口子相視一眼就往外跑。看見雞鴨撲通叔叔嬸子滿身毛,兩個孩子還在後面追,邊追邊喊,「爺爺奶奶等等我們!」

  他們一叫,吳老漢和吳賴氏走的更快了,左右鄰居皆出來問咋回事,夫妻倆二話不說,一人捉一個就往家去,也不管跑的到處都是的雞鴨。

  比三郎大兩歲的滿倉見他捉了鴨丟了雞,便上前給他搭把手,「這些都是咋回事?你爺爺奶奶怎麼大晌午的來了?」

  「二叔要給大胖蓋屋,我爹想把丁家退回來的禮金給爺爺,可你也曉得我家這些年也就存那幾兩銀子,房子再下場大雨非塌不可,所以我們合計合計搬到爺爺家廂房裡去住。不知道為啥,爺爺奶奶突然說不借錢了,沒等我們收拾好家什,他們就出來了。」

  滿倉登時愣了,接著圍觀的眾人哄然大笑起來,滿倉笑的扒著他的肩膀揉肚子,「你怎麼那麼傻咧。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和小五郎正長身體,他們怕你吃的多,當然不要你們去了。」

  三郎傻傻的說,「啊?不會吧?我家有糧食。」渾然不提自家剛才窮的要吃野菜梗子。

  「別忘了,你奶奶擱咱們村出了名的只進不出,想喝她家一口涼水都難,就你,還搬到她家廂房裡住,做夢呢。」

  「可是,五兩銀子啊。」三郎為了讓大家相信吳賴氏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固執地說,「我覺著奶奶應該是見我家房子太破,才不借錢哩。」

  「你真跟你爹一個德行。」滿倉他娘一邊幫三郎趕著雞鴨一邊說,「不是我說你奶奶,他們但凡講究一點,你家也不會過成這樣。吳二明家的那處青磚大屋至少有你家一半。

  要不是你娘會過日子,你以為你能跟秋花定親。」說著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你也長大了,小五郎和四妹還小,以後幹啥事長個心眼,別讓你娘那麼累!你家有你爹一個不著調的就好了。」

  三郎被說落的低下頭,滿倉勸道,「別嫌我娘說話難聽。」

  「二叔家的大瓦房真有我家一半?」三郎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倏然抬起頭,裝作不敢相信又有些羨慕嫉妒的問。

  「是呀。」滿倉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娘沒說麼?」

  「我娘?」三郎不曉得吳梁氏平時說了哪些話,不過,想到吳家只有三間土坯房和一間茅草灶房,小五和四妹身上的衣服還是原主小時候穿的,便胡謅道,「爹說爺爺奶奶把他養這麼大不容易,有好東西合該孝敬他們,就算自己日子過得艱難點。難道我爹說的不對?」

  「對個屁!」吳蔡氏「呸」他一臉唾沫,「孝敬老人沒啥錯,那也要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你真當你爺爺奶奶白養你爹恁些年?」

  「這裡面還有什麼隱情?」剛想離開的鄰居們倏然停住腳,好奇地問。

  吳蔡氏鄙視睨了三郎一眼,「你親爺活著的時候那日子過得可是吳家村頭一份,要不是那年發大水你爺爺奶奶從縣裡回來的時候被洪水淹死了,他吳二明蓋大瓦房?他喝西北風還差不多!」

  「娘,別賣關子,快說。」滿倉見三郎的眼瞪的滴流圓,「你以前不是講吳二明家的房子是三郎家這些年幫襯著蓋起來的麼?咋又和他親爺爺的死有關係?」

  「不錯,我是那樣講過。但是,我也聽老一輩說,三郎他爺死的時候三郎他爹都十歲了,依照他家那日子,家裡至少存十多兩銀子,可吳賴氏卻說她從沒見過什麼銀子。

  「還有,那時候村裡見大明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生活艱難,就沒把他爹娘的地收回去,等大明跟吳賴氏一家子生活,吳賴氏就種了大明家三個人的地。對了,三郎,你爺爺奶奶的地吳二明還種著咧。」

  「難怪吳老漢家有那多地。」現在是暮春時節,再過兩個月就可以收麥子了,人們想到吳賴氏又能收很多糧食,不禁咂咂嘴,「我要是有那多地,我家也能蓋上青磚大瓦房。」

  「那當然!別忘了還有三郎他爺爺留下的錢,也被吳賴氏給弄去了。就那吳賴氏還天天念叨自己心善,把你爹養大還給他娶媳婦什麼的,她咋不說是看上你家的田地錢財了,不得已才收養你爹哩。」

  三郎趁著眾人不備,狠狠掐自己一把,緊接著眾人就看到他腳下濕一片。

  「哎,孩子,嬸子說這話可不是惹你哭哩。」三郎平常很老實但也很熱心,鄰居家有點事只要他看到總會去幫忙,眾人一見他眼圈通紅,忙上前安慰他。

  三郎吸吸鼻子,「我沒事,謝謝嬸子跟我說這些,你要是不講,等這些雞鴨長大了我又該給爺爺奶奶送去了。」

  「可不能!」吳蔡氏急忙說,「再過些日子天就熱了,把雞鴨賣了給四妹扯點布做身姑娘家穿的衣裳。」

  「對!」旁邊一年輕婦人也說,「小姑娘長得快,長大了再穿你的衣裳到處走,到時候能不能找到婆家都兩說。」

  三郎聽到這話胸口發熱,摸著被他揣進懷裡的兩個銅板,想到小姑娘關切的眼神,「我以後不聽爹的話了!」說著狠狠點點頭。

  「這就對——」吳蔡氏的聲音戛然而止,「我,我怎麼聽到四妹在哭?」

  ☆、第4章 弟妹挨揍

  三郎想也沒想抬腳就往家跑,左鄰右里見他這麼著急,也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搖搖晃晃的跟著他跑。

  而三郎跑到門口看到吳大明兩口子一人手裡拿個鞋底,兩小孩被打的哇哇大叫,眾人慌忙扔下雞鴨去拉架,「好好地孩子打他幹啥!」說著把四妹從他手裡奪回來站。

  「疼嗎?」看著小五臉上的舊傷沒好又添新傷,拳王非常心疼,「你為啥打小五?」拳王氣的連娘都不叫了。

  「娘嫌我貪吃。」小五找到了主心骨,趴在三郎肩上嗡嗡的說,「哥,我就想吃個白麵饃饃,娘為啥不讓?奶奶家的白面還是爹送去的,哥......」說著說著三郎肩上濕一大片。

  三郎鼻子發酸,這次不是裝的,「爹,娘,雙胞胎哪裡錯了,你們要往死裡打他們?」說著扭過頭,「嬸子大娘們說說,孫子想去爺爺家吃個饃饃也是大罪?」

  她們剛才都勸三郎以後要懂事點,吳蔡氏率先說,「吳大明,你腦袋被驢踢了?你閨女兒子跟你親還是你叔叔嬸子跟你親?這麼大的孩子哪個不貪食,她們就算吃了吳賴氏的饃饃你能逮住打一頓?」

  「就是!有本事打孩子就該有本事讓孩子吃上白麵饃,沒那個本事還拿孩子出氣,你們是當父母的麼!」

  吳梁氏張張嘴,吳蔡氏不容她開口,「我以前覺得你挺不錯的,剛才還跟三郎說他娘不容易,要他好好孝敬你。好麼,我話音沒落你就打孩子?吳梁氏,是不是覺得給老吳家生對龍鳳胎自己很了不起!」

  看到義憤填膺的眾人,三郎一手抱著一個弟弟妹妹退到鄰居們身後,等眾人說的差不多了,爹娘被說啞巴了,三郎才放下小五和四郎,小聲說,「滿倉,替我跟嬸子說聲謝謝。」說著沖鄰居們的背影呶呶嘴。

  滿倉拉著他娘,「別說了,快回家做飯吧。」

  三郎適時地□□來,「嬸子大嫂們,都怪我沒本事,我明天就去縣裡找活。」說著看向還在抹淚的小五和四妹,「一定讓他倆吃上白麵饃饃,不用天天想人家的。」

  「吳大明,聽到了麼?」吳蔡氏早看他不順眼了,「三郎都比你懂事!」

  「我.....」吳大明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以前也教訓過孩子,啥時候惹來過鄰居們指責啊。乍一看到一幫人對他狂噴口水,別說他了,吳梁氏也傻了。

  三郎瞧著他倆那樣,心底冷哼,嘴裡說,「我爹以前糊塗,他以後會先想著我們再孝敬爺爺奶奶哩。」

  「但願這樣。」吳蔡氏不屑地掃了吳大明一眼,「三郎,有啥事就去我們家找滿倉或者找你大叔。放心,我們不會像有的人那樣,磨二兩白面都給你爺爺送去,讓三孩子喝西北風。嬸子家裡別的沒有,一口熱湯還是有的。」說完又瞪吳大明兩夫妻一眼。

  等鬧哄哄的鄰居們都走了,雞鴨被趕入圈裡了,吳大明的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二叔來管他借錢而已,以前也不是沒借過,怎麼一下子整出那麼多事!

  吳梁氏聽到他問自己,「今天這都是咋回事?」直覺去找三郎,總覺著三郎今天也很奇怪,像換了個人,「我怎麼沒聽你說要翻修房子?」

  對了!吳大明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房子惹起來的麼,

  「三郎,剛才胡說八道什麼,咱家啥是啥要修房子?」吳大明見他掃地,一把奪走他的掃把。

  如今三郎可不懼他,淡淡地說,「爹是沒說過。那我說錯了?還是你想把錢送給爺爺,如果那樣的話,我和小五現在就去跳河,乾脆死了算了!」

  「你敢威脅你爹!」吳大明揚起掃把要打他,三郎一個閃身躲過去,衝著他爹娘說,「不死活著幹啥?連塊白麵饃都吃不上,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三郎,你是戳你爹娘的心窩子啊。」吳梁氏哭天搶地說,「我知道我們沒本事不能讓你娶秋花,可你咋能這樣說話啊。」

  「娘,和秋花沒關係。」說著沖倆小孩喊,「過來!」

  小五和四妹一人抓住三郎一隻手,「三哥,你不能撇下我們自己跳河,不然,不然——」四妹詞窮了,小五接道,「不然我倆做鬼都不放過你!」

  「聽見了嗎?他倆寧願跟我去死也不願跟你活著。知道為啥?就是因為你眼裡心裡從來沒有我們,我們還活著幹啥!」

  「三郎,你咋能這樣說你爹咧。」吳梁氏哽咽道。

  拳王不是原主,看到吳梁氏三句話沒說完又哭,心裡很膩歪,可他佔了原主的身體又不能不搭理她,「我說錯了麼?上次爹去縣裡買東西回來帶了兩串糖葫蘆,雙胞胎從你走就在村口等你著,可你倒好,糖葫蘆全給大胖和二胖都不叫他倆見影。

  「大胖二胖多大?快娶媳婦的人了還吃糖葫蘆,你當時想過眼巴巴看著你的四妹和小五了麼?」這是原主一直想說的話,苦於他懼怕父親的威嚴一直沒敢講。

  怕他們發現自己和原主差太多,想到吳梁氏剛才誤會自己今天整這出是被秋花刺激的,就說,「我想過了,但凡我有點能耐他丁大壯也不敢打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而,從今往後,雙胞胎也不用你們養,你自己做活掙的錢愛給誰給誰,我們不稀罕!」

  「混賬!反了天了!」吳大明聽到他的話氣的肺管子都炸了。

  吳梁氏果然認為三郎今天突變是被丁大壯打的,見吳大明起身找棍,慌忙攔住他,哭腔道,「孩子他爹,你想幹啥?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三郎根本不理這夫妻倆,他本來也像蔡氏那樣以為梁氏這個娘當的不容易,見小五那麼小的孩子被她打的鼻青臉腫,心裡莫名地窩火。

  要不是顧忌對方是原主的爹娘,拳王早一拳揍過去了。不能動手,拳王賭氣的說,「四妹燒火,我給你們做油餅吃!」說著拉著兩小孩進了灶房,三下五除二把鍋裡的雜面饅頭和鹹菜收拾出來,就開始刷鍋和面。

  吳梁氏和吳大明還在外面掰扯,聽到四妹奶聲奶氣的問,「三哥,啥是油餅?」夫妻倆的爭吵聲突然停了下來。

  孩子長這麼大沒吃過油餅,吳梁氏心裡堵的慌,一想不對,「三郎,咱家沒油了!」

  三郎打開油罐子,「嗯,夠做一頓油餅。」

  「你今天用完了明天吃啥?」吳梁氏想上前奪油罐子,可如今的三郎冷冷一瞥,她生生止住腳步。

  「丁大壯不是把禮錢給你了麼,沒油了明天去縣裡買唄。」三郎心裡堵得慌,就說,「手裡有錢不花,早晚也被爹送給別人。」

  吳大明見他挖一塊豬油放在鍋裡,氣的渾身亂顫,「讓他使勁作!看他能作幾天!」

  「爹,娘,你們吃飯去吧。」說著指了指放在案板上的雜麵餅,「四妹,小五,以後別吃那些東西了,不然就會像我一樣矮,活該被丁大壯揍。」

  吳大明一聽,胸口憋的生疼,一口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啥都沒吃轉身就走。

  吳梁氏忙問,「你幹啥去?」

  「下地除草!」吳大明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吳梁氏也被三郎左一句右一句噎的不輕,想說他兩句可一對上三郎埋怨的眼神,吳梁氏包起雜面饅頭扛著鋤頭也走了。

  小五聽到大門「咣當」一聲,怯怯地問,「三哥,爹娘生氣了,咋辦?」

  「不用管他們。四妹,去把罐子裡的銅板拿出來,一個也不給他們留。」拳王一看到四妹的臉腫的像發面饅頭,鼻子就不斷往外噴火。

  「啊?」四妹聞著從鍋裡不斷冒出來的香味吸溜著嘴,聽到他的話一張嘴,哈喇子出來了。

  三郎又好笑又心酸,「聽哥的沒事!」現在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是鹹菜裡面放點油,然後就著饅頭吃,讓吳大明吃幾頓沒油的鹹菜,三郎並不覺得過分。

  「三哥,那是咱爹娘。」小五不敢做這麼「大逆不道」的事。

  「我又沒說把家裡的糧食賣了使勁餓他們。」三郎盛出攤好的煎餅,把煎餅一分為二,「快吃吧,我再做。」

  「真香!」四妹擦擦口水,「三哥,這半你吃,我和小五吃這一半就夠了,咱別做了。」

  三郎差點哭出來,眨眨眼硬把眼裡憋了回去。可當他們吃過晌午飯,三郎剝掉小五的褲子,見他腚上全是鞋底印,自打父母去世後再也沒哭過的拳王哭了。

  ☆、第5章 隨身空間

  「三哥,不疼,你別哭。」小五從他懷裡滑出來,一把扯上褲子,「過幾天就好了。」

  三郎擦擦眼淚,沖四妹伸出手,「過來讓哥看看。」

  四妹搖搖頭,「沒事的,三哥,過兩天就不疼啦。」說著還沖三郎笑了笑。

  看著弟弟妹妹蒼白的小臉,拳王吸吸鼻子,嘴裡不禁說,「要是有藥就好了。」

  「不用藥。」小五聽到他的話緊張的說,「你不能亂花錢,咱還要干買——」一句話沒說完,看到三郎手裡突然多出的東西,驚詫道,「這是啥?」

  三郎看著手裡非常熟悉的藥物噴劑也傻了,這支藥是隊裡發的,由於職業關係,他前世的家裡備很多,即便回到老家給父母上墳,他隨身攜帶的醫藥箱裡也放了幾支,怎麼,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他手裡。

  明明艷陽高照,三郎卻感到腳底發寒,魂不附體的說,「小五,掐三哥一下?」

  「為啥?」

  「快點!」三郎陡然拔高聲音,小五身體一抖,往他身上掐一下。

  三郎「哎喲」一聲,藥物噴劑還老老實實地躺在他手心裡,看著弟弟妹妹像看神經病一樣,咧嘴傻笑,「快,脫褲子,哥給你們上藥!」說著晃晃手裡的東西。

  「這是藥?」小五不信。

  「當然了!「三郎一把抓過他,再次剝掉他的褲子,「用了這藥啊,你們明天一早就好了。」

  「疼,疼,三哥,疼.......」小五雙腿亂蹬,鬼叫著,「三哥殺人了!三哥殺人了!」

  「臭小子,不使勁揉揉你的屁股明天就不用要了。」說著往他腚上拍一巴掌,小五跳起來就要踢他。

  四妹一見三郎看她,起來就往屋裡跑。

  三郎看倆孩子用見鬼的眼神偷偷瞅他,衝他們咧嘴一笑,小五慌忙關上樘屋門。

  三郎起身把院門關嚴實,然後往樘屋裡看一眼,小五從門縫裡瞧著他要進來,衝著四妹就喊,「快,咱快藏起來。」說著就往床底下鑽。

  小五聲音不低,三郎聽到他的話轉身往灶房裡去,閉上眼嘴裡默念著,「要是有燒餅爐子就好了。」

  拳王前世的家在嵩山腳下,父母是本本分分的農民,由於家裡地少就幹起了做燒餅的買賣。等拳王長大一點,被送到少林寺學武功,他父母便把攤子支在了少林寺外面。

  拳王完成師傅佈置的功課就會跑到外面幫父母和面,因為他力氣大,他家的燒餅比別家的都有嚼勁,生意自然也很好。

  拳王為了照顧不食葷的師兄弟,便讓父母做一些素燒餅,一來二去,拳王在寺裡的人緣好極了。省武術隊來寺裡挑選弟子,拳王便被好些師兄弟推了出來,機緣巧合下他進了國際隊成了散打運動員,第一次打公開賽便拿了冠軍。

  而父母不習慣京城的生活,很希望每天都看到從少林寺裡跑出來的小和尚,他父母便一直堅持賣燒餅。

  寺裡的大小師傅也都認識拳王的父母,拳王拿到兩屆奧運冠軍後名氣更大了,他父母擺攤賣燒餅時,貪嘴的小和尚們總會幫他們和面推車。

  有次下雨,老兩口沒出來擺攤,可等到天晴了還沒見到他們,小和尚們便找到拳王家裡,到他家就看到拳王的母親像個傻子一般坐在他父親身邊,他父親的身體早已僵硬。報了警,法醫過來一檢查,老人突發腦溢血身亡。

  拳王的父母感情深,沒等他父親下葬,母親受不了老伴去世跟著去了。國家隊見拳王非常傷心難過,在他強撐著打完比賽後就放了他兩個月假。

  拳王靠在父母墳頭的碑記上瞇了一會,再醒來便來到了古代,還是異時空。

  拳王睜開眼,看到伴隨著父母一生的燒餅爐子和用炭的烤箱同時出現在眼前,抬手給自己一巴掌——很痛,他沒做夢。

  突然想到有次去打比賽,師弟收拾大包小包的行李時嘀咕著,「如果有隨身空間就好了。」

  拳王連忙集中精神冥想,可什麼也想不到,正當他要放棄時,突然發現他給父母蓋的二層小樓出現在了腦海裡,小樓面前不是院子,而是他家的兩畝地,四周白濛濛一片,屋裡的東西卻清新可見。

  除了父母的衣物都隨他們而埋進地下,家裡的鍋碗瓢盆一樣不少。

  看著桌椅傢俱,拳王彷彿還能看到父母邊吃飯邊嘮叨,「早知道不讓娃子去京城了,三十好幾的人連個對象都沒,看看咱們周圍的小伙子,比娃子小十歲啊,人家的孩子明年就上幼兒園了。」

  拳王嘴邊泛起苦笑,怎麼告訴父母,他以前對女生沒性趣,後來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想到每每把獎金給父母,父母總是一邊念叨自有錢一邊把錢接過去,然後換成黃金存起來,說是留著給孫子上學用,因為黃金不會貶值。

  想到這裡,拳王一激靈,趕忙掏出懷裡的錢,看著手裡的銀角子,拳王不屑地哼一聲,老子有錢!就在老子腦袋裡!

  接著,拳王手裡多出六斤黃金。

  抽出一根一兩重的金條,也是拳王第一次得冠時的獎金,衝著爐子和土製的烤箱一咧嘴,地上的東西憑空消失了。

  敲開門,留下四妹給他的兩個銅板,剩下銀子和銅板又讓四妹放回去了。

  小五不明所以的問,「三哥,兩個銅板也能幹買賣?」

  「能!明天就去。」拳王摸摸小五的腦袋,想到原主這些年連個完整的雞蛋都沒吃過,暗暗發誓,一定替原主照顧好弟弟妹妹。至於吳大明夫婦,如果他們還能救,拳王不介意為他們養老送終。

  畢竟,自己名義上也是他們兒子。如果做太絕,弟弟妹妹會難過的。

  心裡有了主意,三郎趁所有人睡著的時候,把小五和四妹的衣服鞋子收進了空間裡。他雖有錢,卻不想讓倆孩子太早穿上新衣裳,等賣一段時間燒餅,倆小孩知道賺錢艱難了,拳王打算再好好犒賞他們一番。

  於是,翌日一早,三郎煮點雜麵湯,也沒管吳大明夫妻倆,看著四妹和小五吃好喝飽,就出去找人幫忙翻新房子,然後又去縣裡買材料和豬油。

  等到下午,來修房子的人過來幹活,看著吳大明付了前期工錢,三郎一手牽一個小孩打算去離此地五里路的桃源縣。

  家裡能修房子,吳梁氏極高興,總比把錢給吳二明好。所以,她雖然還是覺得三郎昨天說話太過分,看到他出去,「再過一個時辰天就黑了,你們幹啥去?」

  他仨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沒搭理爹娘,聽到問話,三郎頭也不回的說,「去縣裡。」

  「這時候去縣裡幹啥?」吳梁氏問。

  三郎說,「二叔給我找的活如果能幹我就在縣裡幹活,掙到錢再來家。」

  「可你帶他倆幹麼?」吳梁氏聽吳二明說過,掌櫃的管吃管住,因此並不擔心三郎。

  三郎冷冷瞟一眼吳大明,「我可不敢把他們留在家裡,萬一我回來晚了,說不定他倆的身體都僵了。」

  「吳三郎,你啥意思?」吳大明倏然站起來,「還當我是你爹!?」

  「爹,你當然是我爹。」三郎從未見過不疼自己的孩子反而疼侄子的父親,「我上午和掌櫃的說了,他允許我帶著小五和四妹去幹活。他倆這麼聽話,我少要點工錢,只要掌櫃的是個人,他就能管小五和四吃飽。」

  「可是,」吳梁氏很擔心。

  「讓他走!」吳大明打斷她的話,「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三郎不會講什麼不回來的話,這裡是吳家三個孩子的根,沒有根,即便在外面過得再好,小五和四妹也會感到不安。

  看到吳梁氏又想哭,三郎無奈地說,「娘,等下個月掌櫃的發錢了我們就回來看你。這裡離桃源縣只有四五里路,地裡不忙了你也可以去縣裡看我們。」

  吳梁氏一聽這話果然不哭了,不斷交代著小五和四妹別調皮,不然掌櫃的會很生氣。她說的越多,三郎越感到心寒。既然這樣,昨天又為何下狠手打小五,只因為小五鬧著要吃白麵饃饃讓她感到丟臉?

  ☆、第6章 另起爐灶

  「三哥,你不幹買賣了?」小五仰起腦袋問。

  三郎伸手抱起四妹,「剛才是騙娘哩。爹不信我有本事做買賣,如果跟他們說實話,爹娘一定不准你倆跟我出來。」

  「那咱們以後能吃上白麵饃嗎?」四妹忙問。

  拳王心酸,「能!不過要過些天。」他今天上午去縣裡買修房屋的材料時不讓吳大明跟著,就是趁機把金條換成銀子和銅板,然後又在縣裡最熱鬧的地方高價買個小院。

  兩邊住的是大戶人家,前面又是縣衙,三郎不擔心小五和四妹偶爾留在家裡會出啥事。雖然房價很貴很貴,但對如今的他來說,雙胞胎是他這輩子最親的親人,別說幾兩黃金,就是花光所有積蓄也值得。

  而就在他們到達縣衙後面的小院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相府中,甄丞相正把小兒子往這邊趕。

  既然是小兒子,父母的掌中寶,相爺應該在京城幫小兒某個差事啊,為何把他扔到裡京城千里的桃源縣呢。

  這事說來話長。

  常言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許是歷史不可逆,存在了千年的金玉朝慢慢走向衰落。

  當朝皇帝年邁無能,太子因佔著嫡長子的身份,甫一出生便被立為太子。怎奈太子見識短淺,睚眥必報的性格導致朝中大臣人人惶恐不可終日。

  就算只忠於百姓的丞相也免不了被太子時不時地漫罵。甄丞相一想到皇帝駕崩之時便是甄家遭難之日,便茶不思夜不能寐。

  驟然看到出現在書房裡的骷髏頭,甄丞相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丞相拎起鞋底就揍守在床邊的小兒子。

  父親身體有恙,甄慶明不敢躲藏,一邊抱著腦袋一邊嘀咕,「打人不打臉,打人不打臉。」

  「還知道要臉?!」丞相累的氣喘吁吁,「你堂堂進士出身,什麼不好幹非要當仵作,甄家的臉可叫你丟盡麼!整天抱著骷髏頭不鬆手,你以後就跟死人骨頭過一輩子吧!」

  「爹,慶明自小膽子就大,他喜歡擺弄死人屍體已成習慣,我看不如讓他外放任縣令,反正地方上的縣令兼著仵作職責。」

  「太子的人天天盯我,為父一動不能動,你有什麼好主意?」丞相問大兒子。

  「青州府西南有個桃源縣,那裡是平原重地,因為是端王治下,百姓生活非常好......」

  「我不去!」甄慶明打斷哥哥的話,端王是皇上最有才的兒子,他治下的州縣一定極少有兇案發生,到了那裡說不准一年也碰不到一件案子,豈不是要憋死他。

  「不去也得去!」說著甄丞相見他梗著脖子,「難道你想留在京城等著甄家被太子一網打盡?」

  甄慶明登時沒了言語。丞相見此,喊東來東寶,「給你們少爺收拾行李!」

  兩個小廝一聲,「是!」

  甄慶明拿著父親寫給端王的信件帶著兩個小廝,喬裝打扮一番出了京城。

  小五看著眼前的宅子,「啊」了一聲,「哥,哥,咱住這裡?」

  「是哩。」三郎敲一下門,「吱呀」一聲,從裡面出來個老婆子。一看到三郎,忙不迭道,「東家回來了?這是小東家?」

  「對!有吃的麼,我們餓了。」

  孫婆子道,「知道東家下午回來,飯早就做好了,我去盛。」說完就匆匆往灶房裡走。

  倆小孩默契十足的同時看向三郎,異口同聲地問,「三哥,這是咋回事?」

  三郎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我在地上撿塊金子,或者我把自己抵押給當鋪換來的銀子吧。

  蹲下去和弟弟妹妹平視,「小五,先不要問哥,等以後哥再慢慢跟你們說,行嗎?」

  「那你有沒有幹壞事?」小五很擔憂。

  三郎道,「咱們前面就是縣衙,裡面住了好多衙役,我要是干了壞事可不敢住這裡。」

  「那我們等三哥以後慢慢說。」小五鬼精鬼精的,覺得三哥和以前不一樣了,但也不信三郎有本事一下子搞到錢,「哥,你,你要是有啥為難的事,可一定要跟咱們說啊。」

  「那好,咱們去吃飯。」三郎一手牽一個走進灶房裡,段婆子已把小米粥、鹹菜和窩窩頭端了上來。

  四妹驚呼一聲就伸手拿窩窩頭,小五手裡的筷子「啪嗒」一下打在她手背上,「三哥還沒吃?」

  三郎笑了笑,「趕緊吃吧,待會要幫哥幹活咧。」

  弟弟妹妹跟著他走四五里路沒喊一聲累,三郎不禁又對兩小孩高看一眼。而小五聽到這話,仍舊等三郎先開飯。

  別看只是普通的窩窩頭和小米粥,雙胞胎吃得直打嗝。

  「咱們以後都吃這些麼?」四妹眼巴巴盯著窩窩頭砸吧著小嘴說。

  三郎道,「不吃。」說著看到雙胞胎臉上失望,「等哥掙到錢,咱們天天吃肉。」

  「白麵饃饃都吃不上還吃肉?你還是先掙到錢再說吧。」小五見三郎的口氣越來越大,白了他一眼,「要是吃好了咱們就去幹活。」

  「走吧。」三郎看到小五眼裡的鄙視,好氣又好笑。帶著他倆來到廂房,指著放在木板車上的烤箱和燒餅爐子,「待會兒把火爐洗乾淨,再把你倆的房間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就出去賣餅。」

  「賣餅?賣大餅?你想到的買賣就是賣大餅?」小五一聽連聲質問。

  「不是咱們吃的那種硬邦邦的餅。」三郎一邊打水一邊吩咐孫婆子把雙胞胎以前的衣服拿出來洗洗。

  「哥,你啥時候把我們的衣裳拿來的?」四妹好奇地問。

  三郎道,「上午偷偷拿出來的。」說著一頓,吳梁氏居然沒想過給雙胞胎帶換洗衣裳,這個娘當得,三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孫婆子為啥叫你東家?」小五進門就想問,看到香香的小米粥一下子給忘了。

  「因為我管她吃住。」三郎怕小五再問別的,「你倆在家好好地把板車和爐子擦洗乾淨,我出去買點東西。」

  「有錢麼?」四妹忙問。

  三郎扭頭看她一眼,「沒錢哥就把你倆賣了。」

  小五衝他做個鬼臉,接著就揮著小手讓他滾蛋。

  三郎輕笑一聲來到街上,看到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品,突然想到了空間裡的二畝土地,抬腳走近糧食店。

  五十斤良種和二十斤白面壓的三郎肩膀發疼,想到原主十八歲才一米七,忍不住擔憂起來,這身高還會再長麼。

  靠在牆邊歇一會兒,瞧見周圍沒人了,一個閃神,放在地上的糧食和白面憑空消失了。

  三郎甫一出來,打算去買些豬油和芝麻,突然看到從遠處來了一隊衙役,「這位大哥,發生了什麼事?」

  「城東趙員外的夫人找到了,也不知道哪個天殺的,殺了人家趙夫人不夠,還把屍體扔到河裡。這不,縣丞老爺正派人去河裡打撈屍體......不能跟你說了,我要過去看看。」被三郎攔住的漢子撥掉他的手就往城外跑。

  「趙員外?」三郎嘀咕一句,「不會是秋花要嫁的趙員外吧?」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說,「聽說趙員外要納妾,趙夫人不會是受不了有人跟她搶丈夫,一怒之下投河自盡的吧?」

  此言一出,三郎心中一驚,還,還真是?!

  ☆、第7章 業艱難

  三郎不知為何,聽到人家說趙夫人投河自盡,總覺得這事有點詭異。一想到小五和四妹還在家等他,也顧不得關心別人的家事了,重新買了柴米油鹽醬醋茶一大籮筐就往家去。

  「你又亂花錢!」沒等三郎放下扁擔,小五一步跑到他跟前,「咱們越是沒錢,你買糖幹啥?」

  「這些都是用來做餅的。」三郎曉得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七歲的娃娃教他怎麼過日子,三郎頓時哭笑不得。

  眼看著天快黑了,抬手把雙胞胎扔進熱水桶裡徹頭徹尾洗乾淨。等到他倆睡著,三郎的神識鑽進了空間裡。

  看著跟他來到異時空的二畝地,三郎彷彿能看見父母在田間勞作的身影。於是,他試著用神識把良種撒入泥土中,沒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三郎登時興奮地在床上亂打滾,這一滾就到四更天。

  猛一聽到「梆梆」的打更生,三郎「撲通」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接著就端著油燈進了灶房。

  孫婆子年齡大了,平時覺也少,一聽外面有聲音,老婆子想也沒想起身就往灶房裡去,一見是三郎,堆著滿臉褶子問,「東家,起恁早幹啥?」

  三郎正在和面,乍一聽到說話聲嚇得咯噔一跳,「婆婆,你走路咋沒聲欸。」心想,回頭就去買條狗。萬一來了賊人,他前世縱然是拳王,一時也反應不過來。

  「東家和面幹啥?」孫婆子慈祥的笑著說,「這哪是爺們幹的活。」說著就擼袖子,「讓老婆子來吧。」

  「不用了。」三郎連連擺手,「我打算做點吃食拿出去賣,你手勁不夠。」

  「那我幫你燒火。」說著又蹲到鍋門前。

  「別忙乎了,我不在家裡做。你們昨天下午刷的那兩個鐵傢伙就是我做大餅用的鍋。」說著一頓,「對了,等天亮我就出去,你照顧好四妹和小五,他倆對縣裡不熟,看著他倆別偷跑出去,我過了晌午就回來。」

  孫婆子是三郎買這處宅子時原主人送他的老僕,起初孫婆子很怕新主人是個惡人,當她真正看到身材瘦弱的三郎,又聽三郎說起吳家那些糟心事,便指天發誓一定會照顧好雙胞胎,「東家放心,老婆子在縣裡住了三十年,就是小東家不小心跑出去,不消一刻鐘,老婆子也能把小東家全須全尾找回來。」

  「我自然信你。」三郎笑著說,「可雙胞胎第一次來縣城,我怕他倆忍不住好奇。你,以後別叫雙胞胎小東家,叫他們五郎和四妹......」閒聊中,三郎不知不覺把面活好了。

  因為他要做燒餅,芝麻和豬油調料是少不了的,等弄好這些天也快大亮了。不過三郎沒有推著板車出去,而是在院子裡打兩套拳把筋骨活動開了才出去找攤位。

  三郎前世打小幫父母做燒餅,他做的死面燒餅薄而透亮,吃著很有嚼勁。發面燒餅雖然有些硬,但厚而管飽。

  由於此地的白面米分只要三文錢一斤,一斤面差不多能做十個燒餅,三郎打算賣一文錢一個,這樣一來,他到最熱鬧的菜市場賣燒餅就不合適了。

  那裡的菜農小攤販可不捨得花一文錢來買一張薄薄的燒餅。

  三郎推著板車從西街逛到東街,從東街繞到南街,最後來到了東西街和南北街的交叉口,看到拐角處有個早點鋪子剛開門做生意,三郎一想,推著板車過去了。

  店家沒等三郎開口就熱情地招待,「客官喝粥?還是吃麵湯?」

  三郎道,「大嬸,我能在你家門前賣餅麼?」

  「啥?」剛才還滿臉笑容的老嫗臉色一寒,冷冰冰的說,「你這後生忒沒理了,擱這裡賣餅?我家的饃饃賣給誰!去去!一別去!別在這兒妨礙我做生意。」

  「大嬸,你家是不是主要賣粥和麵湯?」三郎尷尬地笑了笑,勾著腦袋往裡看,「我賣的燒餅一文錢一個,比你家的白麵饃小多了,不會搶你家生意咧。如果有人買我的餅,我就讓他來你家喝粥吃麵湯,你看這樣可行?」

  「後生可真會說話。」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老翁打量三郎一番,笑問,「來我家喝粥吃麵湯的人自然免不了買你的那啥燒餅,對吧?」

  三郎嘿嘿笑道,「謝謝大爺,就這麼說定了。」說著把板車上的折疊桌搬下來,然後把車子支平。從烤箱和燒餅爐子中間拿出面和調製好的豬油,一同放在洗的乾乾淨淨的折疊桌上,三郎就用桌子代替案板,開始了他在古代的燒餅大業。

  五郎和四妹一睜眼看到旁邊床上沒人,兩小孩「咩」一聲大哭起來。

  孫婆子正在院裡洗衣服,聽到他倆的哭聲慌忙往樘屋裡跑,「五郎,四妹,咋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三,三哥哥哥,不要我們了......嗚嗚.....三哥.......」斷斷續續的說著就扯開嗓門大嚎。

  「別哭,別哭,快別哭,東家去賣燒餅了,不是不要你們。」說著拿來他倆的衣裳,「起來吃飯吧。東家走得時候交代老婆子,他過了晌午就回來。」

  「真哩?」小五的哭聲戛然而止,「三哥在哪裡賣燒餅?」

  「我也不知道。」說著突然想到三郎走時說的話,「你倆可不能偷跑出去,今天逢集,街上的人可多了。」

  小五和四妹同時想到爹常說,「不是爹不帶你們去縣裡,縣裡的拐子可多了,你倆乖乖在家呆著,回頭我給你們買,買冰糖葫蘆。」

  「那你能和我們一起去找三哥麼?」小五滿眼希冀地問。

  「也不知道咱哥做的餅能不能賣出去。」四妹跟著嘀咕一句。

  孫婆子一聽,不禁擔心起來。她中年喪子,老年喪夫,萬一三郎的燒餅賣不出去,日後家裡的日子艱難,她說不定就會被東家發賣出去。

  「行!你倆快吃飯,吃好飯咱們就去找東家。」說著盛兩碗大米粥,一人給他們一個雞蛋。

  小五郎和四妹的手同時定住,「雞蛋?」不敢相信的問。

  「對,東家昨兒買的。」孫婆子一看五郎那小眼神,又心酸又想笑,「可別再說東家不會過日子!今天早上東家還跟我嘮叨,人家弟弟妹妹七歲長得像八歲,你倆七歲看著倒像五歲。對了,東家還說,你們吃好點就能快點長大,等你們長大了,他也不用自己去賣餅了。」

  「小五,我要快點長大,長秋花那麼高,你長——」

  「不准再提秋花!」小五突然拔高聲音,孫婆子嚇一跳,「秋花是誰?我聽東家說過大胖二胖,是你堂姐麼?」

  「才不是!」小五瞪她一眼,「都說了不准提!你還說!」

  「秋花是我哥以前的未婚妻。」四妹小聲說完又迎來小五一頓怒瞪。「不准瞪我,我是姐姐。」四妹拿出姐姐的款教訓五郎,「婆婆,我跟你說,秋花可壞了,見趙員外家裡有錢就跟我哥退婚,聽說趙員外比我爹還大,家裡三個閨女都和秋花差不多大,也不知道秋花是不是腦袋不正常,非要嫁給個老頭子

  哼!我一定幫三哥賺好多好多錢,讓我哥也當員外,氣死秋花!」

  「趙員外,哪個趙員外?」孫婆子順嘴問。

  「不知道,反正就是這縣裡的。」說著四妹剝開雞蛋。

  孫婆子一聽也沒問下去,「咱四妹乖,別生氣,那個秋花不能嫁給趙員外了。」

  「為啥?」小五忙問。

  「那些有錢人的規矩很多,家裡如果有親人去世的話,趙員外必須在百天內把秋花納進門,否則要等三年。」

  「啊?我咋沒聽說過?」說著小五心中不禁暗喜。

  「鄉里人沒那麼多避諱,五郎不知道也正常,越是做生意的人越避諱那些有的沒的。四妹剛才說趙員外有三個閨女,為了不耽擱他閨女,趙員外這些天一定忙著給閨女找婆家,哪有功夫納秋花進門。」

  小五眼珠子一轉,嘴邊泛起笑意,呼啦啦喝完大米粥,就喊,「婆婆,咱們去找三哥吧。」

  此時三郎看著面前的人越來越多,恨不得自己化身成孫悟空,拔根毫毛就能變出千千萬萬個燒餅爐子。

  「客官,這種發面燒餅也好吃,要不來點這個。」三郎看著桌子上擺滿了亟待下鍋的燒餅,和堆放在一角無人問津的發面烤餅說。

  ☆、第8章 縣令將至

  「那個發麵餅看起來就硬,我們才不要。」說話之人嫌棄地看著三郎從四四方方的鐵箱子裡又拿出一盤白麵饃。

  「就是。噯,我說,燒餅郎,你多做點燒餅唄,別做那什麼烤餅了。」

  「是呀是呀,乾巴巴的大餅還那麼厚,你做再多我們也不買。」說著雙眼盯著燒餅爐子,一見裡面的燒餅變色了,「燒餅郎,快點,把燒餅夾出來,我先給的錢,先給我燒餅。」

  三郎忍不住歎氣,他原來還擔心人們嫌燒餅貴,萬萬沒想到桃源縣藏有一群吃貨,看到油光透亮的燒餅上面灑滿芝麻,不但把燒餅當飯吃,還呼朋喚友來買。

  看著被冷落的白麵餅,這可是母親最擅長的饃饃啊,外皮脆脆的,裡面鬆軟,夾上臘汁肉簡直人間絕味。

  三郎不願放棄,努力遊說眾人,「我這個烤餅裡面其實是空心的,用小刀把餅輕輕劃開,往裡面放豬肉雞蛋啥的,味道比燒餅好多了。」

  「太麻煩!」嚥下半塊燒餅的縣丞公子王峰直搖頭,「別光顧著說話,燒餅好了麼?」

  「還沒熟,要不你們進裡面歇歇,等熟了我給你們送過去。」說著三郎沖身後的老兩口使個眼色。

  王峰一早被他父親拽起來讀書很是不爽,到了飯點乾脆告訴家人他出去吃。

  頂著晨光走在清冷的大街上,王峰百無聊賴之中看到平常去的早點鋪子前圍了好些人,走近一瞧,全是縣裡的富家公子,見他們毫無形象的拿著個麵餅往嘴裡塞,王峰嫌棄的皺眉。

  其中有個認識他的人見他盯著自己手中的燒餅,便掰一半燒餅給他。

  王峰愛面子,不吃又怕人家說他孤傲,一邊懊惱不該過來一邊把燒餅塞進嘴裡。等他一口下肚,不禁回味起勁道十足的面香。接著就說,「給我來兩個。」說著從懷裡摸出銀角子。

  「這位公子,有銅板麼?」三郎問。

  王峰反問,「找不開?」

  「不是!」三郎搖頭,「這些銀子銅板每天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我拿過銅板再揉面做餅,你們還吃的下去麼?」說著沖木盒子裡的銅板努努嘴。

  「也對!」王峰一拍腦門,他怎麼就沒想到咧。

  眾人一看那些烏黑的銅板,同時說,「王公子,我幫你墊上。」

  「不用。」王峰道,「這點銀子大概能換兩百文,你以後給我兩百個燒餅就是了。」

  三郎聽到他的話一愣,這麼早就有了預訂,忙說,「好!」

  而看到三郎眼色的老兩口趁機說,「王公子,進來喝口熱湯,回頭賬算在三郎身上。」

  王峰哈哈一笑,「人家賣燒餅能賺幾個錢,家父要知道我在外面混吃混喝,非劈了我不成。」

  「哈哈,開玩笑,來玩笑。」說著老翁彎腰擦擦板凳請王峰坐下。隨著他坐下,先前圍在三郎身邊的眾人也進了早點鋪子,登時把小小的鋪面堵的嚴嚴實實。

  賣早點的老嫗見此眉開眼笑,邊為眾人盛粥邊問,「三郎,燒餅好了麼?」

  「咦?三哥在那邊。」小五聽到有人喊三郎,循聲望去見三郎在揉面,拽著四妹就往那邊跑,「三哥,三哥,終於找到你啦。」

  「你倆咋來了?」三郎嚇一跳,下意識往四周瞅,看到遠遠走來的孫婆子,點著他倆的額頭,「跑這麼快幹麼?不會和孫婆婆一塊慢慢走,摔倒了咋辦!」

  「我,我想三哥。」小五看到兄長臉上的擔憂,羞愧的低下頭。

  「吃飯了麼?」三郎見他倆知錯,便說,「嘗嘗我做的餅。」

  「哎,那個餅是我的。」王峰正與旁人聊天,一扭頭見三郎把燒餅給別人,猛然站起來,「你怎麼能給他們吃。」說著從店裡走出來。

  小五拿著燒餅的手一頓,疑惑地問,「哥?」

  王峰聽到「哥」這個字,看著滿身補丁的小孩,「你弟弟?」

  三郎點頭,「這是我弟弟小五,我妹妹小四。」

  「哦。」王峰點點頭,這才發現三郎衣服上也全是補丁,他先前的注意力一直在燒餅上面,「吃吧,我等你哥再做。」

  「不!」小五搖搖頭,「我們吃過飯了。」不由分說的把燒餅塞給王峰,接著就問,「哥,我能幫你幹啥?」

  「哥,我能幹啥?」說著四妹和小五一左一右站到三郎兩邊,三郎看了看兩側的弟弟妹妹,很是欣慰,「孫婆婆,你管大嬸借個饃筐,把這些白麵饃拿回家吧。」

  「啊?不賣麼?」小五忙問。

  三郎一邊把燒餅夾出來一邊說,「留著咱自己吃。」

  「騙人!」小五噘著嘴,滿眼心疼地盯著白麵饃饃,「我就說大餅賣不出去你還非要買,看看,浪費多少面?!」說著說著一抬袖子擦掉眼淚。

  「這誰呀?怎麼哭了?」坐在店裡喝粥的少爺們一見燒餅出爐,三步當作兩步,蹭一下跳到三郎身邊,看見小五就問,「小孩,是不是也想吃燒餅郎的燒餅?」

  「別胡說,這是三郎的弟弟。」王峰看了看手裡的燒餅,又看看小五,道,「三郎,你剛才說那個白麵饃怎麼吃?」

  「啊?」三郎正往爐子裡貼燒餅,一聽這話倏然抬起頭,「你要?」

  「你不是說那個白麵餅比燒餅好吃麼?我好奇啊。」說著王峰聳聳肩。

  孫婆子看向三郎,「東家,這?」

  「端回家。」

  「哥!」小五不依,端回家幹啥,人家都要買了,自家吃雜麵餅喝小米粥就夠了。

  「別急。」三郎笑道,「謝謝王公子。不過我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確實挺麻煩的。」見剛夾出來的燒餅就遭到眾人哄搶,「諸位少爺要是有時間不如等我把燒餅賣完,同我一起回家,我請諸位吃個別樣的白麵饃,咋樣?」

  「嗝——」

  三郎的話音剛落,有人就忍不住打個飽嗝,三郎很尷尬,王峰笑著打圓場,「等燒餅賣完我們也該吃晌午飯了,正好!」

  「那我叫孫婆婆去買菜。」說著三郎拿起放錢的木盒子,「孫婆婆,買兩斤五花肉和幾斤青菜。買好了你們直接回家,肉和菜放在那裡等我回來做。」

  「這個?」王峰很不好意思,「豬肉就算了。」

  三郎道,「托你們的福,豬肉的錢還是有的。」見小五不樂意,三郎暗瞪他一眼,節儉是好,小氣吝嗇可要不得。

  「這怎麼好意思呢。」先前嫌白麵饃難吃的那幾位一見孫婆子拿著錢轉身就走,又看到燒餅郎的弟弟妹妹偷偷抹眼淚,「要不這樣,如果你的饃饃好吃,我們,我們全包了。」

  「那可不成。你們都買走了,我家晌午吃啥。」三郎一笑,眾人也樂了。

  「你這燒餅郎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眾人指著三郎道,「還剩多少燒餅,我們去給你叫人來買。」

  「太麻煩了,還是不用了吧。」三郎聽到這話心中暗喜,可他面上裝作為難的說,「人家都嫌我的燒餅貴——」

  「放心!這城裡有錢人遍地都是。」對方打斷三郎的話,指著王峰,「看到他了麼,他爹,王大人,從七品的官,比別的地方的五品知州還有錢。」

  「哎,哎,燒餅可以亂吃話別亂說。」

  「我又沒講王大人貪污,我是告訴燒餅郎,咱們縣裡的官員都比別的地方有錢,更何況治下的老百姓。」

  三郎聽他這神邏輯忍不住同情王峰,王峰抬手推他一下,「趕緊叫人去。」

  「說起王大人,我剛想到,趙夫人的案子破了麼?」百無聊賴的幾人一邊看三郎做燒餅一邊和王峰閒聊。

  「沒呢。你們也都知道我爹不擅長破案,不然也不會一直卡在知縣這個檻上多少年都上不去。」

  「仵作呢?」對方又問。

  「那個仵作沒用,上任縣令就是被他師傅害的丟了官。明明是自殺非說他殺,這次很可能是是他殺,可那仵作檢查屍體時又說是自殺。

  「你怎麼那麼肯定是他殺?」三郎好奇地問。

  「趙夫人死前有人在河邊看到了賭鬼馬六。」

  「馬六殺的?」

  王峰道,「不是,馬六走得時候趙夫人還擱河邊坐著。」

  「那還是自殺啊?!」

  「趙員外說趙夫人約好了媒婆給他大女兒相看人家,沒理由在這節骨眼上自殺。還有,就算馬六不是兇手,你們說趙夫人不在家好好呆著,自己去城外幹啥,連個丫鬟都不帶。」

  「唉,真麻煩!對了,知縣大人什麼時候到?」

  ☆、第9章 大受歡迎(捉蟲)

  三郎聽他們說起知縣,不自覺支起耳朵。

  有道是縣官不如現管。他如今在縣裡賣燒餅,即在縣官的管轄地又被現管著,來的知縣若是個貪官,他可要好好想想轍。於是便問,「王公子認識知縣大人?」

  「我哪認識。」王峰曬然一笑,「聽父親說知縣大人是從京城來的,王爺特意寫信命父親好好照顧新來的大人。」

  「別是京裡的世家公子來這邊鍍金來著?」

  「不會的。」王峰搖頭,「王爺是位惜才的主,他既然這樣吩咐家父,想來知縣大人有兩把刷子。」

  三郎聽到這話頓時放心了,一見盆裡沒面了,想了想乾脆把桌子收起來。

  有人看到就問,「三郎的燒餅都賣完了?」

  三郎指著放在燒餅爐子上的餅,「這幾個不賣了。「

  「又留自己吃?」王峰打趣道。

  「當然!」三郎道,「我早飯還沒吃咧。」話是這樣說,他還是把剩下的幾張餅送給了身後的老兩口,「大嬸,大叔,謝謝你們。」

  「不謝,不謝,明兒還來哈。」老嫗的態度和先前截然不同。

  三郎彷彿也忘了她驅趕自己的事,笑著說,「好!」隨即帶著一群少爺們直奔縣衙而去。

  此時已臨近巳時,街道兩側的店舖也都開門了。看到縣丞公子帶著幾個人跟在一個推著板車的小伙子身後,皆好奇地問,「那小伙子犯啥事了?」

  「胡說什麼呢你們!」王峰掃兩側的人一眼,「三郎家的餅可好吃了。不知道就不要亂說!」

  「那你們去縣衙幹啥?」有膽大的就問。

  「對哦。三郎,咱們去縣衙幹麼?」

  三郎道,「我沒說麼,我住在縣衙後面啊。」

  「你沒說。」說著王峰一想不對,「不對,你說你住哪裡?」

  「我家在縣衙後面。」說著三郎走到了家門口,沖裡面吆喝一聲,小五和四妹合力拉開大門,異口同聲地說,「哥,快進來!」

  「哥,我去給你端茶。」四妹說著就往樘屋裡跑。

  「哥,我去給你打水。」小五說著就往井邊跑。

  孫婆子嚇得直嚷嚷,「小東家們,消停會,消停會,我來,我來。」接過四妹端的開水有忙去拽小五,「灶房裡有水,有水!那麼深的井,你一頭栽進去可要我們咋活喲。」

  「都別忙了。」三郎道,「我不渴也不熱,不用洗臉。」說著捲起袖子,「小五,四妹,替哥照顧這些大哥哥們,我去做飯。」

  「三哥......」小五期期艾艾叫著三郎,欲言又止地望著他。

  「那你來幫我燒火。」三郎正想和小五說道說道,就讓孫婆婆去伺候王峰他們,四妹當陪聊。

  甫一進灶房,三郎沒開口小五倒嘀咕起來了,「幹啥買肉咧?」還特意壓低聲音,端怕樘屋裡的眾人聽見。

  「五郎,那些大哥哥家裡一個比一個有錢,他們平常都不稀罕吃豬肉咧。」三郎道。

  「不稀罕吃豬肉,那能吃啥?」在小五眼裡豬肉是比白麵饃還要好吃的美味,小小的五郎想不出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比肉好吃。

  「魚翅燕窩,豹胎熊掌,鹿筋駝峰,狸唇猴腦,聽說過麼?」

  小五傻傻地搖頭,「是啥?」

  「啥?把你和四妹賣了也買不起一晚魚翅?」

  「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要賣我倆,我不說就是了。」小五白他一眼,看著三郎切肉不禁砸吧砸吧嘴。

  「想吃?」三郎聽到聲音扭頭看他一眼。小五趕忙低下頭,隨著鍋裡「刺啦」一聲,小五猛一抬頭,「好香!」

  於此同時,四妹雙眼一亮,驚呼一聲,「好香!」

  「那待會兒四妹多吃點。」王峰說著往四周看看,「咋不見你爹娘?」

  「爹......娘?」四妹小臉一暗,突然不知聲了。

  眾人稀奇,「你爹娘,是不是不在了?」主薄的小兒子於偉小聲試探地問。

  四妹耷拉著腦袋搖搖頭,大有他們再問下去就哭的節奏。

  「孫婆子,她怎麼了?」孫婆子在這邊住了很久,於偉和王峰都見過她,也認識住在縣衙周圍的人家,「三郎啥時候搬過來的?」

  孫婆子張張嘴又忙往灶房裡看一眼,聽到刺啦刺啦的炒菜聲,三言兩語把三郎家的情況告訴了眾人。

  「可他家怎麼有錢給他買房子,這處宅子不少值錢吧?」其中一位少爺脫口而問。

  「三郎自己不會賺錢啊。」王峰道。

  「他?他能賺到錢還去賣燒餅?」於偉不信。

  三郎出來找被小五藏起來的糖,一聽這話心裡一咯噔,雙胞胎好騙,這幫爺們可不好糊弄,「我賣菜方得來的錢。」

  「菜方?」王偉不禁站起來。

  三郎道,「紅燒肉吃過麼?」

  「什麼肉?」

  「待會就出鍋了,我說再多不如你們親自嘗過。」轉眼間三郎就把臘汁肉換成了紅燒肉,幸虧肉剛下鍋。

  當然也沒讓眾人等太久,三郎就端著一大碗肉和一大碗醬還有一大碗青菜,小五端著一筐白麵饃饃來到了樘屋裡。

  眾人一看到白瓷大碗裡的肉,醬汁濃郁,色澤紅亮,樣子煞是好看,可讓誰先動筷子誰都猶豫。

  三郎笑了笑,「我先給大家示範一下。」隨即夾兩塊紅燒肉放入餅中,又舀一點他特質的大醬灌入餅中,最後把大餅一分為二給小五和四妹。

  倆孩子同時舉起手,「哥,吃。」

  「你們吃,我再弄。」三郎看著嘴邊的兩半餅樂的見牙不見眼,「王公子,試試,味道真的不錯。你們要是吃不下餅,就嘗嘗這醬紅的豬肉,我保證桃源縣沒有賣的。」

  話是這樣說,其實三郎心裡直打鼓,原主很少往縣裡來,縣裡的酒肆裡有哪些菜他還真不知道,只能期望這時空沒有紅燒肉這道名菜。

  王峰看了三郎一眼又看了看不捨得大口吃餅的兩小孩,伸手夾了半塊肉。待紅燒肉一入口,非但沒有想像中的肥膩,香香糯糯的肉質讓王峰又抬起筷子。

  跟他一塊來的幾人不敢「吃螃蟹」,見此就問,「咋樣?咋樣?味道咋樣?」

  「唔,有點複雜。」王峰見碗裡的肉不是很多,三郎自己也只吃青菜,於是給三郎夾一塊又給四妹和小五分別夾一塊,接連吃兩大塊,再想夾時,一低頭,於偉伸手把碗從他面前抽走!

  ☆、第10章 小攻初至

  「噯,我說,你幹啥?要臉麼?要臉嗎?」王峰起身就奪。於偉顧不得拿筷子,伸手捏一塊把碗遞給旁邊的人,對方想都沒想夾一塊塞進嘴裡。

  「哎哎哎......」王峰連說帶叫,追到碗,一看,裡面只剩醬汁,「你們?!真是夠了!」

  「嘿嘿,」於偉見他生氣,得意的衝他晃晃腦袋,「吃吧吃吧。」說著把碗往他懷裡一塞。

  王峰正想開口,突然發現雙胞胎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下意識地摸摸臉,「吃到臉上了?」

  小五傻傻地轉過頭,喃喃道,「你不說他們不喜歡吃豬肉?」為啥一大碗肉一下子全沒了,說著「咩」一聲哭了,「騙子!騙子!你就是個大騙子!」

  「好好好,我是騙子,罰我沒肉吃,行了嘛。」三郎說著把小五抱起來,「別哭啦,哥哥們這麼喜歡我做的肉,五郎應該替我高興啊,以後我們不賣燒餅還可以賣紅燒肉,等賣到大錢,我就,我就給小五買新衣裳新鞋子,可好?」

  「不要!」小五一蹬腿,四妹朝他腿上甩一巴掌,「哭啥哭!丟不丟人!多大了還讓三哥抱!」

  「小五郎,別哭,我回頭給你買一大塊肉,讓三郎做給你吃。」王峰見人家孩子都氣哭了,老臉一紅,頓覺羞愧。

  「不要!」小五突然拔高聲音。

  三郎哼笑一聲,「還來勁了是吧。」見他們很是不好意思,而三郎又想和這幫富家公子交好,忙解釋,「五郎見我沒吃到肉急的。」

  「啊?」幾人恍然大悟,瞬間樂不可支,指著小五說,「你這弟弟,可,可真知道疼人。」說著還豎起大拇指,「行!就衝咱五郎這麼貼心,你們家的餅我全包了。」桃源縣首富之子也混在其中,看到小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大手一揮,「再送你哥十斤豬肉。」

  「不用,不用,梁公子太客氣了。」這下換三郎不好意思了。

  「他這是想讓你幫他做紅燒肉哩。」於偉一言道破梁冰的小九九。

  梁冰忙說,「三郎別誤會,我奶奶愛吃肉,可老人家年齡大了牙口不好,你做的紅燒肉正好。」

  三郎「哦」了一聲表示明白,順嘴說,「家裡的糖可能不夠。」

  「咱家沒糖!」小五接道。

  梁冰「撲哧」一下,剛入口的麵餅一下子全噴出來了,「所有調料我包了。」

  「還有我的。」王峰一點也不知道見外,看了看手裡的碗,乾脆學著三郎把肉汁倒入白麵餅裡,「這個餅,配肉汁太棒了!」

  「你們喜歡就好。」三郎見他們不像敷衍自己,頓時放心了,一時間樘屋裡笑聲連連。

  而遠在千里外的甄慶明可沒三郎這麼快樂,第一天賣燒餅迎來一批吃貨不說,還誤打誤撞地和桃源縣的「上流子弟」搞上關係。

  東來看著天空灰濛濛的,而他主子依舊躺在驢車上翹著腿看風看雲看樹葉,急的直撓地,「少爺,我們快走吧。在這荒郊野外的,回頭下雨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

  「急啥。」甄慶明不想去桃源縣,因此走了三天沒走一百里。

  「你萬一淋著雨,有個頭疼腦熱的,小人十條命也不夠夫人砍哩啊。」東寶跪著在車轅上苦苦勸說。

  甄慶明依舊呈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狀,「生病了才好,省的去那什麼鬼縣!」

  「不是鬼縣,是桃源縣。大少爺說桃源縣上任知縣因判錯案子被罷黜,說明桃源縣不是少爺你想的那樣太平,桃源縣需要少爺啊。

  話說回來,少爺不能只為自己想,也要為老爺和夫人想想啊。老爺和夫人恁大年齡了,不知道哪天就會遭到太子暗算,你若是留在京城遭到太子毒手,這,這豈不是挖他們的心麼。」

  「那可以讓我去幽州啊。」

  「我的少爺啊,快別說啦,幽州那是啥地方,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你要是到那裡去,老爺夫人做夢都得驚醒啊。」說著東寶擦擦眼淚,「少爺,小人求你了,咱趕緊去桃源縣吧。大少爺對小的講,他以前幫過端王一次,端王看在大少爺的面上,說不定青州府碰到什麼難辦的案子也會找——」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甄慶明霍然坐起來。

  「啥?」東寶瞬間止住眼淚。

  甄慶明見他變臉這麼快,抬手往他腦袋上拍一巴掌,「大哥幫過王爺?爹知道?」

  「老爺?大概不知道吧。」東寶弱弱地說,「如果老爺知道就該不會給王爺寫信了。」

  「哼!我就說大哥怎麼無緣無故讓我去桃源縣,合著他背著爹投靠了端王。」甄慶明說著就跳下驢車。

  「少爺,哎,少爺,你幹啥去?」

  「回家!「

  「可不成!「東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京城回不得,回不得啊!」

  「那桃源縣就能去?」甄慶明面無表情的問。

  「去得!去得!端王仁厚,京城的老百姓都羨慕青州的老百姓,小的來之前小的的爹娘還說,桃源縣要是有合適的姑娘家,讓小的在桃源縣成親,少爺不回京城小的也不用回京城了。」

  「呵呵,難怪你倆這麼積極,合著存著這個心思。」甄慶明居高臨下的看著東來東寶,深吸一口氣,「走吧!」

  「哎!」東來東寶忙不迭爬起來,同手同腳的把甄慶明扶上驢車。

  沒了有意拖延,驢車換成馬,沒到十天,甄慶明主僕三人便到了桃源縣。

  看著近在咫尺的城池,甄慶明從馬上下來,韁繩扔給東寶,「你們先去縣衙。」

  「少爺幹啥去?」東來忙問。

  「瞭解一下本地情況,省的兩眼一抹黑。」說著甄慶明就往裡走。

  由於他們從青州府過來,而青州離桃源縣只有二十里,他們又一早起來趕路,到桃源縣時,街上好多店舖還沒開門。

  而到處瀰漫地炊煙又告訴甄慶明,桃源縣的鄉民不是懶,而是正在做飯吃飯。

  甄慶明走在乾淨如洗的青石板路上,看著兩旁鱗次櫛比的鋪子,還有帶著腰刀昂首闊步巡街的衙役,甄慶明暗自點頭,不愧端王治下,小小一個縣城都如此井然有序。

  可這個想法剛在他腦袋裡閃過,就聽到不遠處吵吵鬧鬧的聲音。

  甄慶明疾步往前走,很快便到了南北街和東西街的交叉口,循聲扭過頭,看到許多人圍在一個小小的早點鋪子前。

  想了想,嗅著面香,甄慶明走過去伸頭往裡一瞅,登時被人拉了回來。

  「哎,你這人怎麼那麼沒規矩,排隊!」說著動作粗魯的把他拽到自己身後。

  甄慶明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見人家沒注意到他,不免又一陣尷尬。於是想轉身回去,誰知後面人推他一把。甄慶明一個趔趄,就聽到,「這位公子,要幾個燒餅?」

  ☆、第11章 攻受初識

  「啊?我?」甄慶明一時沒反應過來,伸出食指指向自己。

  三郎點點頭,「是呀,公子,要幾張燒餅?」又問一遍。

  燒餅是個什麼鬼。京城來的甄小少爺沒吃過沒見過更沒聽說過。正思考,要還是不要,他身後的人又說話了,「這位公子,到底買不買,不買就讓讓。」

  「是呀,我們還等著回家吃飯哩。」

  「各位別急,今天人人都有份。」一邊賣燒餅一邊賣白麵餅,三郎自己實在忙不過來,便改成早上在街口賣燒餅,傍晚在家門口賣麵餅。這樣一來,他也有時間做些臘汁肉配上白麵餅來賣。

  雖然傍晚的客人沒有早上多,但是有了肉和菜加持,三郎每天下午並不比早上賺的錢少。一見眾人嚷嚷起來,三郎沒有絲毫不耐,「今天活的面有點多,足夠街坊們吃咧。」

  「要不給我來三個。」甄慶明聽著眾人就差沒明說他站著茅坑不拉屎,趕忙開口。

  「好咧。」三郎臉上堆滿笑容,很是利索的把燒餅遞給他,「剛出爐的燒餅,客官小心燙。」

  「多少錢?」養尊處優的甄縣令被騰騰熱的燒餅燙的打個激靈,見周圍一雙雙眼睛滿含眼熱切的盯著他的燒餅,下意識往懷裡移一下。

  三郎看到他的小動作暗自好笑,「公子給我三個銅板就夠了。」

  「好!」甄慶明說著就掏錢,手往腰間一摸,一頓,傻了!

  「咋了?」三郎看的分明,「錢不見了?」

  「嗯啊」兩聲,甄慶明突然想到自己沒有帶錢的習慣,可燒餅都到手裡了難不成還給人家,這不是有意逗人家玩麼。

  甄慶明面上發窘,心裡暗暗嘀咕,這個桃源縣是不是跟他有仇!要不然怎麼他剛到就接二連三一次比一次尷尬,恨不得立馬找個地縫鑽進去。

  「噯,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沒錢還敢來賣燒餅?」排在甄慶明後面的人們不樂意極了。

  「別急,別急,諸位別急。」三郎連忙截過對方的話頭,看向面前的人,依舊笑呵呵的說,「這位公子的錢可能掉在哪裡了。要不這樣,公子明天再把錢給我。」

  「這可不成。」甄慶明脫口而出。三郎眼前一黑,這到底是哪來的棒槌,沒聽懂自己給他解圍麼。

  「成,怎麼不成!」三郎一人帶著弟弟妹妹,又以庶民的身份生活在異時空,本著與人為善的原則,固執地說,「都是縣裡的街坊,還怕公子跑了不成。」

  甄慶明一聽這話,滿臉通紅地抬起頭,看著燒餅郎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感覺很不自在,「不用明天,你家住哪兒,我讓僕人給你送過去。」

  「三郎住在縣衙後面。」從三郎第一天賣燒餅,半個月裡風雨無阻的常客睨著甄慶明,「小子,要是敢賴賬,咱立馬送你去見官。」

  「別,別……」三郎賣燒餅圖個和氣生財,可不想仗著與王峰他們相識就威脅別人,「這位公子有所不知,大家一早出來買燒餅經常忘記帶錢,也有人把多餘的錢放在我這裡,等下次買燒餅時一塊算。」說著沖剛才那人道,「照舊四個燒餅,對吧?」隨即把燒餅給他,示意他趕緊走。再來一句「見官」,燒餅還要不要賣啊。

  「對!來,五郎,給你錢。」說著把銅板遞給五郎,可他非但不走,還衝著甄慶明道,「小子,三郎和縣丞大人的公子關係好著呢,你記著點!」

  三郎面色一僵,比甄慶明方纔還尷尬。

  而縣令大人一聽這話,一口氣上也不是咽也不是,憋得心口發疼,最終還是沒對眾人表明身份,沖三郎道聲謝,轉身就走。

  「少爺?可回來了!」東來遠遠瞧見他,趕忙迎上去,「這是啥?」

  「給你!」甄慶明沒好氣的把燒餅扔給他,抬腿就往後衙知縣住的地方去。

  東寶一把拉住他,「少爺,王縣丞在大堂等你。」

  甄慶明腳步一滯,深吸口氣,強硬把氣豎直起來的頭髮壓下去,「前面帶路。」

  「好嘞。」東寶抬腳走在前面,邊走邊吆喝,「王縣丞,知縣大人回來了。」

  王縣丞連忙站起來,帶著王峰迎上去,爺倆還沒看清甄慶明便彎腰拜下去,「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家中略備薄酒,請大人移步。」

  「不用了,我不喝酒。」甄慶明被自己氣飽了,一點胃口也沒,「本官先去後衙洗漱一番,有事本官自會派人喊你。」

  說著抬腳就要走,王縣丞被他冷冷地口氣搞得很沒臉。東寶伸手拽住甄慶明的衣袖,「少爺,這是啥?你在外面吃過飯了?」

  「沒有。」甄慶明不得不停住腳回他一句。

  王縣丞看到他那張分外年輕的臉微微一愣,心想,王爺怎麼派來個後生仔。不過,這想法只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看清東來手裡的東西便趁機說,「原來大人也喜歡吃燒餅。三郎的手藝可絕了,不但燒餅做的好的,白麵餅和紅燒肉也好吃極了。」

  「是的。大人,家父聽說大人到來,就讓廚娘燒製了桃源縣獨有的紅燒肉。豬肉選自白肥紅瘦上好的五花肉,用小火慢燉而成。色澤紅亮,酥爛而形不碎,入口香糯,肥而不膩,滿齒留香,讓人吃過還想吃。」

  「太好了!」東寶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說著不禁揉揉咕咕叫的肚子,「少爺,小的餓了。」

  「你——」甄慶明抬手指了指他,一看到東寶衝他眨眼,「既然王大人家中有如此美味,本縣恭敬不如從命,請!」

  「大人請!」王縣丞送了一口氣,暗暗沖獨子豎起大拇指。

  而東寶那口氣還提在嗓門眼上,「少爺,咱們初來乍到,以後還要仰仗王縣丞這個地頭蛇,你別那麼,那麼......」

  「那麼什麼?」甄慶明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一想到在街口被人威脅,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威脅,心裡就非常不舒服。

  「你知道的。」東寶小聲嘀咕,「咱們不知道要在桃源縣呆多久呢,少爺可不能由著性子來。」

  「還用你教!」甄慶明白他一眼,坐上王家主位,看著放在他面前的肉,不斷散發出的香味讓一直沒吃飯的甄縣令暗暗嚥下口水,嘀咕道,「真有那麼好吃?」

  ☆、第12章 縣令驗屍

  「大人一嘗便知。」縣丞用公筷為他夾快肉,「不是下官誇口,別看三郎年齡不大,還是個後生仔,那手藝,酒肆裡的師傅都比不了。」

  「真有你說的那麼好?」來到此地總共沒一個時辰,他已經聽到不下十人誇那個燒餅郎,甄慶明不想信,但看在王縣丞的面子上,不得不吃下碗裡的豬肉。

  「咋樣?大人,味道怎麼樣?」隨著甄慶明的嘴一動一動,王縣丞不禁跟著他嚥了嚥口水。

  「唔,不錯!」在王家父子希冀的眼神下,甄慶明想說違心的話都覺得羞愧,乾脆話鋒一轉,「縣衙裡有未處理的案件麼?」

  「嘎?」王縣丞措手不及,楞了一下,「縣裡半個月前發生一起兇案,下官能力有限,至今未能破案,請大人恕罪。」

  「破案本不是你職責所在,何罪之有。」甄慶明神色淡淡地說著,手下動作不停,一看碗裡只剩湯汁,甄縣令眼皮一動,強裝從容地問,「死者的屍體在哪裡?」

  王縣丞彷彿沒看出他不自在,放下筷子接道,「下官懷疑是他殺,屍體暫時寄放在義莊。」

  「帶本官去看看。」說著很自然地奪回東來手裡的燒餅,「去,把我的東西拿來。」

  王縣丞想問東來手裡拿的什麼,怎麼去義莊還帶一包行李。當他走進停屍房,撲面而來的屍臭熏得王縣丞呼吸困難,頓時什麼好奇心都沒了。

  就在此時,見東來打開包裹,東寶利索的為甄慶明穿上一見白倒褂,接著又見甄慶明用一塊白沙蒙住嘴和臉,沒等王縣丞回過神,他又戴上一頂白帽子。

  「大人,您您這是要幹麼?」縣丞再也忍不住了。

  甄慶明揭開屍體上面的布,「驗屍!」說的很是乾脆。

  他的話音剛落,東來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套筆墨紙硯,壯著膽子跟來的王峰看到這些一愣又一愣,「這,這就開始了?」

  「不然呢。」說著甄慶明看向東來一樣,東來衝他點點頭,隨即幾人就聽到,「死者,女,年齡,約三十四五歲,雙拳緊握,指尖有污泥,肚腹鼓脹,」抬手沖死者腹部輕拍一下,「拍擊有響聲。由於屍體是從水中打撈出來的,初步估計是他殺,但也不排除自——不對!」甄慶明猛然睜大眼。

  「大人,怎麼了?」縣丞見他突然一動不動,趕忙走到他跟前。

  甄慶明盯著趙夫人的肚子,「那誰,」書著轉過身,「王峰是吧,趕緊把縣裡最好的大夫找來!」

  「出了什麼事?」王縣丞緊張他可比他緊張屍體緊張多了。

  「死者的肚子不對。」大夫沒到,甄慶明不敢妄下結論。

  「不對?」縣丞看不出什麼,不禁嘟囔,「裡面難道不是水?」

  甄慶明神情一震,「你把死者的具體情況說一遍。」

  「啊?好!死者是城東趙員外的夫人,家中有三個女兒,今年三十四歲,桃源縣有名的母老虎。上個月趙員外要納妾,希望在有生之年有個兒子,自此趙夫人和懼內的趙員外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街坊四鄰都在議論是不是趙員外把趙夫人推進河裡的。不過,下官認為趙員外沒有殺人動機。

  「繼續。」

  「是!趙夫人如果實在不同意趙員外納妾,趙員外完全可以休妻。還有,在死者落水前有人看到賭鬼馬六曾見過趙夫人,不過,馬六離開時趙夫人還沒跳河。」

  「提審馬六了麼?」

  「馬六說他是在城外偶然碰到趙夫人,因為他曾在趙府做過短工,碰見舊主就過去打個招呼。趙夫人的屍體打撈上來時,縣裡的仵作說死者遇難的時辰大概是酉時初,而城門守衛也證明馬六未時三刻就進城了。」

  「中間相差半個時辰。」

  「是的。下官沒有確鑿證據證明馬六有嫌疑,於是就把馬六放了。」

  「馬六現在何處?」

  「下官告訴他此案未結,還會提審他,嚴令他不准出城,現在不在賭場便是在家裡。」王縣丞話音剛落,看到王峰拽著大夫進來,「大夫,這是咱們桃源縣的知縣大人。」

  「草民拜見大人。」說著大夫雙膝跪地。

  「大夫快快請起,本官有個問題想問你。」

  「大人請講。」大夫恭敬的說。

  「你能看出這位婦人有沒有身孕,懷孕幾個月了麼?」

  「啥?大人懷疑趙夫人有孕?」王縣丞忍不住插嘴,「不可能!如果趙夫人有孕,那趙員外不可能納妾。」

  「王縣丞,還是先聽聽大夫怎麼說吧。」甄慶明也不能肯定。

  「小人敢問大人為何這樣問?」

  「死者的腹部乍一看像喝了很多水,如果裡面全是水,我剛才拍打時應該啪啪的響,但現在,你們聽,聲音很小。還有,正常情況下溺水,腫脹的應該只是肚子,而這位婦人的小腹也凸起來了。」

  「小人看看。」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死者雖然已沒有知覺,根據老大夫多年來的經驗,「小人能保證死者生前已有身孕,但不能看出有幾個月了。」

  「王縣丞,麻煩你把趙府的人和馬六帶入公堂,本官要一一審問他們。」

  「好的!不過,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甄慶明想都沒想就示意他可以暢所欲言。

  「趙府的人和馬六都沒有作案時間和動機,可殺死趙夫人的人又是誰呢?」

  「這也是本官好奇的地方。我粗略估計,趙夫人如果是被人直接推入水中的,她腹中的胎兒要換成水,才合理。」

  「大人是說,趙夫人是先被人殺害,然後推入水中,由於趙夫人落水時還有生命跡象,在掙扎過程中,手指甲上才會染上泥沙,腹中才有積水。」

  「是的。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猜測。經過死者家屬同意後,本官為死者相細驗屍後才能確定。」

  「爹,那還等什麼,我去找馬六。」王峰一見新來的知縣只是看看屍體便解開了父親苦思冥想半個月而不得的難題,說著就往外跑。

  王縣丞被兒子這麼一說,立馬就回縣衙派衙役去趙府。

  兩班衙役「威武」一停,驚堂木一拍,新來的知縣開堂審案,「來人!把馬六給本官重打四十大板!」

  「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馬六身子一激靈,往地上一癱,瞬間尿濕一片。

  「大人......」王縣丞輕呼一聲,欲言又止的看向他,無聲地說,「怎麼能上來就打人,連審都不審,問都不問。」

  甄慶明回看他一眼,「馬六,據本官所知,你家徒四壁,吃了上頓沒下頓,為何會突然有二十兩銀子,不從實招來,再加二十大板!」

  ☆、第13章 初揭疑團

  甄慶明見馬六臉色灰白,趴在地上變成一條死狗了還強撐著叫屈,「王峰,你說!」

  王峰從旁邊站出來,「是,大人!我去賭場找馬六時看到賭場的夥計從他身上搜出二十兩銀子,馬六家的情況世人皆知,我好奇之下問夥計他的錢哪裡來的。

  對方說他們也不清楚,不過馬六這半個月已在賭場裡輸了不少錢。大人,這位便是從馬六身上搜出銀子的夥計。」說著沖對方使個眼色。

  年輕小夥計從懷裡掏出個荷包,「大人,銀子在小人這裡。」

  「馬六,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何話要說?」說著甄慶明抽出一支令箭,往地上一扔,「行刑!」

  「說,小人說,大人問什麼小人說什麼,」馬六一見新來的知縣玩真的,糊弄王縣丞的招數根本不容他使出來,嚇得嘴巴直哆嗦牙齒打顫,「大人,求你別打,別打,小人說......」

  甄慶明心裡冷哼,慫貨!隨即就問,「本官問你,趙夫人為何約你在城外見面?」

  「大人什麼意思?」趙員外脫口而出。

  甄慶明睨了他一眼,「東寶,把他的嘴堵上!」

  「大人沒讓你說話就老老實實的閉上嘴。」東寶拿塊抹布堵著趙員外的嘴,「馬六,快點回答大人的問題。」

  「是,小人說,說。小人在趙府做短工的時候聽丫鬟們說趙夫人想生兒子都想魔怔了,趙員外為了兒子準備納妾,小人就留了個心眼。

  「小人從趙府回到家,因為小人把工錢輸個精光,小人的娘罵小人,咋不去死,生個兒子還不如生個閨女。」

  「你娘說的沒錯,養條狗都知道看家護院。王縣丞說你爹死的早,你娘一個人把你拉扯這麼大,你幹過一件人事麼。」從義莊回縣衙的這段路上,甄慶明向王縣丞詳細的詢問了趙家和馬六家的情況。

  當他聽說趙員外早年入贅到趙夫人家時,曾答應過趙夫人不但會好好對她,永生都不納妾。可沒想到,他岳父岳母剛過世,趙員外就開始和趙夫人天天吵天天鬧,嘴上說要兒子,其實心裡想納妾。

  趙夫人性情剛硬,一邊卡著丈夫不准迎妾進門,一邊四處求醫拜佛,三十多歲的高齡終於再次懷上孩子,卻死於非命。

  甄慶明看向趙員外的眼中滿滿的厭惡,「馬六,繼續!」

  「是。小人當時跟小人的娘頂嘴,『閨女再好還是不如兒子,沒見那趙員外想兒子都想瘋了。』小人的娘接一句,『生兒子有啥難的,我這輩子就想要閨女。』」

  馬六學他娘說話學的惟妙惟肖,趙員外跪在一旁嗡嗡叫,苦於嘴裡有布卻不敢拿掉,由著馬六繼續說,「小人隨口問小人的娘一句,『是不是有啥秘方?』然後小人的娘就從箱子裡翻出一把紅色的草,說留著給我未來媳婦用,包管生兒子。」

  「繼續!」甄慶明已經猜到接下來的話了。細節還需要馬六講,「然後小人找機會接近趙夫人,告訴她小人有生兒子的藥,趙夫人本來不信小人,但她實在攔不住要納妾的趙員外了,只能信小人一次。

  「不過,趙夫人說先付給小人一成定錢,如果藥有效她會把餘下的錢給小人。那紅色的草放在家裡也沒用,能賣一點錢是一點,所以小人就答應了趙夫人。

  「過了兩個月,也就是半個月前,突然有個乞丐找到小人,說有人讓小人未時二刻去城外小樹林相見。

  「小人的荷包比臉還乾淨,也沒多想就去了,誰知道,居然是趙夫人要給小人剩下的藥錢。趙夫人怕被人發現她跟小人來往,才約小人去城外,小人拿到錢就往城裡跑,餘下的大人您都知道了。」

  「馬六,趙夫人真跟你說她有兩個月身孕?」如果馬六說的是真的,他就不用剖腹驗屍了。

  「小人發誓,如果有假,小人逢賭必輸!」

  這種毒誓都發出來了,「好,本官信你!」甄慶明一抬手,兩側的衙役把馬六拉到一旁,「趙員外,有什麼想說的?」

  趙員外得了甄慶明允許才敢吐出嘴裡的抹布,「大人,馬六胡扯!我夫人不可能有孕!」

  「縣裡最好的大夫已經看過,你夫人死前的確懷有身孕。」說著又道,「帶老大夫上堂。」

  候在外面的老大夫一聽縣令宣他,趕忙進來證明大人所言非虛。

  「不可能!不可能!」趙員外喃喃不信,「不可能!馬六是個賭鬼!大人,馬六的話不可信!」

  「本官斷案講的是證據!馬六,本官問你,你家還有沒有紅色的草。」

  「有,有......」馬六一見大人不打他板子,小命保住了,忙不迭地點頭。

  「你現在去和衙役回家把紅草拿來,如果拿不來本官決不饒你!」說著甄慶明一拍驚堂木,「暫時休堂!」

  隨著甄慶明進入後堂,趙員外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面目表情的知縣大人嚇傻的趙家眾人一股腦兒圍著他問,「爹,我娘真懷了弟弟?」

  「老爺,夫人怎麼會有身孕呢?」

  而趙員外兩眼發暈兩耳翁翁直響,根本聽不見眾人在說什麼。

  東來東寶看他那樣,不屑地衝他「呸「了一口唾沫才尾隨著甄慶明進入後堂,「少爺,瞧趙員外那傻眼,說不定他夫人真是他殺的。」

  「東來,刑事案件,人命關天,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切不可妄下結論。」甄慶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馬六沒有一點嫌疑,又有誰會殺趙夫人呢。」說著看向王家父子,「王縣丞,派人打聽一下趙夫人有沒有仇家。」

  「是,大人!」升堂之初,王縣丞本不贊成甄慶明未問案就施刑,沒想到六十大板沒打下去一板子,馬六就乖乖地把什麼都說出來了。

  「於主簿,你去提問趙家眾人,我要完整的口供。」

  「是!」於主簿躬身出去,甄慶明抬起手揉揉太陽穴,「東寶啊,如果趙夫人沒有仇家,那什麼人會殺她呢?」

  東來東寶從小跟在甄慶明身邊,甄慶明在刑部當仵作時,他倆常伴左右,大大小小的案子也經過不少,「搶劫?非禮?」

  「不對,我剛才粗略看一下,趙夫人面上沒有掙扎的痕跡。」說著站起來,「馬六來了沒有?」

  「應該快了。桃源縣不大,馬六住在城中,來回要不了多少時間。」

  「大人,馬六帶到。」

  「真不禁念叨。」東寶嘀咕一句,便側開身請甄慶明先行。

  甄慶明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拿起驚堂木往桌子上一拍,「升堂!」

  「威武」唱過,甄慶明便說,「老大夫,馬六手中的草可認識?」

  「小人好像認識。」老大夫接過馬六遞來的東西,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聞了又聞,「啊!」不禁驚呼一聲。

  「怎麼了?」甄慶明不禁站起來。

  「大人,小人,小人有幸在醫書上看到過此物,此藥乃是傳說中的洎夫藍,主治心憂鬱積,氣悶不散,還有活血調經之功效。沒想到,沒想到小人有生之年能見到!」老大夫很是激動,「小人曾給趙夫人診過脈,趙夫人宮寒特別嚴重不宜有孕,她一定是服用了此藥才治好宮寒。」

  「趙員外,本官問你,配不配合本官查出殺死你妻兒的真兇?」甄慶明又拿起驚堂木,呈癡傻裝的趙員外登時被他驚醒了。

  「大人,小人,小人......」趙員外根本沒辦法出說完整的話。

  「大人,民女求大人為家母查明真相!求大人!」趙家長女雙膝跪地,不斷給甄慶明磕頭。

  「那好,本官現在便去義莊重新驗屍。」說著甄慶明站起來,「馬六,本官隨時要傳喚你,現在回家呆著等著本官傳喚!」

  「是,大人。」馬六真真被他嚇得不輕,老老實實趴在家裡,一時間也不敢往賭場裡跑了。

  而馬六前腳跟出了縣衙,甄慶明換下官服,後腳帶著一眾人直奔義莊。可他剛出門,就聽到隔壁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不禁問,「那邊出什麼事了?」

  「那邊是三郎家,能出什麼事啊。」說著王峰就轉過身,「大人,我去看看。」

  ☆、第14章 遇到無賴

  三郎今天活的面有點多,收攤也比平時晚了近半個時辰。而他只顧著收拾傢伙什回家,渾然沒注意他的動作已被人瞧進眼裡。

  話說回來,大胖從他爺爺奶奶口中得知三郎去縣裡做活後,便一直算著日子,這不,昨兒三月剛過完,他想著今天店舖裡該發工錢了。起個大早,抓個大餅就往縣裡跑。

  跑到他爹為三郎介紹活的那家店裡,進門一瞧,沒有三郎,再一打聽,三郎根本沒有來過。吳大胖心裡那個氣,恨不得立馬掉頭回家找爺爺奶奶告狀。

  可他早上吃的不多,肚子裡有點餓,便隨手拽個人問,「哪裡有賣早飯的?」

  大胖平時都是吃好飯出去,加上他也就十三歲,無怪乎他不曉得縣裡的早點鋪子有哪些。要不是吳家村離縣裡近,吳賴氏他們也不放心大胖自個跑出來。

  對方瞧他一眼,見半大小子穿的還行,不像窮人家的孩子,「四岔路口有家賣燒餅的,去晚了可就吃不上咯」

  「燒餅?哎——」啥是燒餅?這句話還沒問出口,對方就走了。四岔路口?大胖一想,他知道,於是蹬蹬跑到四岔路口,逮著人便問,「賣燒餅的在哪兒?」

  「那不就是。」對方說完白他一眼,三郎的車子那麼大都看不見,半大小子以後還能幹啥。

  大胖順著他的手指一瞧,登時直了眼,喃喃道,「三,三郎?」說著使勁揉揉眼,再看,還是三郎。

  旁邊幫三郎扶車子是,是雙胞胎?

  大胖年齡還是小,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心裡又有點怵三郎,便找個人問,「那個賣燒餅的叫三郎?」

  四岔路口是桃源縣最熱鬧的地方,他剛問就有人搶答,「當然是三郎啦。」

  「他是不是從半個月前開始賣燒餅的?」

  「你是什麼人?幹啥問這個?」對方警惕的盯著他。

  大胖見人家變臉,忙說,「我是他鄰居,好些天沒瞧見他不知道他幹啥去了,剛才看見他沒敢認,三郎好像比以前胖點了,個子也長高了。」

  大胖的年齡擱那兒擺著,長得不像大人,對方不疑有他,「三郎半個月前來的,好像他爹娘把他趕出來的,三郎的日子也夠苦的,每天天未亮就帶著弟弟妹妹出來賣餅......哎,小伙子,我還沒說完咧,你咋就走了?」對方伸伸手想把大胖招回來,可大胖早跑遠了。

  一來他不想聽三郎多苦,二來,他一個沒注意,三郎推著車子走了,他可不得跟上去麼。

  三郎最初沒感覺到,等快到家了才發現身後有個影子,為了保險起見,他有意支走雙胞胎,「小五,四妹,去縣衙看看王大哥有沒有在,要是在的話跟他說我找他。」

  「找王大哥幹啥?」小五啃著燒餅問。

  「快去,有急事。」三郎非常嚴肅的說。

  雙胞胎拔腿就往縣衙跑,大胖一見,誤以為三郎也想跑,下意識喊道,「吳三郎,你站住!」

  三郎腳步一頓,感覺聲音有點耳熟,猜測是不是原主認識的人,轉過身,看清來人,不禁扶額,「是你?你來縣裡幹啥?」

  「我咋不能來。」說著大胖踱步到三郎跟前,瞅著板車上圓形鐵桶,「你就用這個賣燒餅?咋賣咧?」

  「和你沒關係。」三郎推起來車子要走,大胖抬腳攔住他,「你,你不能走。」

  「讓開!」別看三郎對誰都笑,他的脾氣遠沒表面上那麼好,見大胖不動,「說,想幹啥!」

  大胖的肩膀不自在地跳一下,好怕三郎揍他,「我,我沒錢了。」壯著膽子說,「聽說你賣燒餅很賺錢,給,給我點錢。」

  「沒有。」三郎嚇唬他說,「再不讓開可就撞到你了。」

  「不,不讓!」大胖虛張聲勢的說,「你給我錢我就不跟奶奶說你一天賺兩百文,不然,哼!我把爺爺奶奶找來你一分錢也撈不到!」

  「別胡說八道,你聽誰說的我一天賺兩百文。賣燒餅不要本錢?我租的房子不要房租?五郎和四妹不用吃飯?自己算算,去掉這些我能賺幾個錢。」

  「我不管!」大胖聽人家說三郎一早能賣兩百個燒餅,可不就是兩百文錢麼,「你必須給我錢,不給我錢別想走!」

  「沒有!」以前的三郎敢揍大胖,現在更敢打他,說著拎起拳頭,「滾一邊去。」

  「就不!」大胖伸手抓住板車。

  三郎每天清早起來都打一會拳,以致於身子骨比原來好多了,雖然大胖接近有他高,長得比他胖多,三郎伸手一拽就把他拽到一旁。

  可他剛推起板車,大胖又攔住了他的去路。活脫脫一張狗皮膏藥,無論三郎怎麼拽怎麼扔,就是弄不走大胖。

  大胖見三郎累的滿頭是汗,得意的說,「給錢,給錢,給錢啥事都沒有。」

  「沒有。」看到他那張無賴的臉三郎就胃疼,他每天揉面累得胳膊發脹發酸,剛開始那幾天吃飯抬不起手,夾菜時手指亂抖,「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走我真打人了!」

  「打呀,打呀。」說著跳到板車上,歪著腦袋伸長脖子,一見三郎抬手,突然拔高聲音,「吳三郎打人啦,吳三郎打人啦,快來看啦,吳三郎打人啦.....」嚎叫聲離三條街也能聽見。

  王峰不禁納悶,「三郎打人?」怎麼可能,他和於偉幾個見天去禍害三郎也沒見他動過氣,要不是有次小五郎調皮把四妹惹哭了,三郎生氣要揍五郎,他們都不知道三郎原來會生氣哩。

  「王大哥,我的老天爺咧,你可總算出來了。」小五突然竄出來,拽著王峰的胳膊就說,「快,快跟我走,三哥找你。」

  「三郎咋了?」王峰正要過去。

  「不知道,反正三哥很急。」四妹跑到另一邊也拽住他的胳膊。

  甄慶明看著突然出來的倆孩子,有點搞不明白眼前這是鬧哪一出,可一想到紅燒肉,「王峰,帶倆衙役過去吧。」

  「啊!」王峰一驚,趕忙說,「使不得,使不得。」

  「沒事,去吧,本官去義莊,也沒你什麼事了。」說著甄慶明抬起腿,走出去幾步便問,「王縣丞,吳三郎是何人?」

  「回大人,他是吳家村的村民,半個月前來到縣裡賣燒餅——」

  「等一下!」甄慶明突然打斷他的話,餘光瞟到趙員外臉上不自在,「趙員外認識這個吳三郎?」

  ☆、第15章 初露真相

  王縣丞聽到甄慶明的問話,「趙員外不可能認識,」說著一頓,「不對!犬子說三郎以前有個未婚妻,嫌三郎家裡沒錢跟三郎退婚了,那女子最近要給縣裡一個姓趙的員外當妾,以致於三郎和他弟弟妹妹每天只想著賺錢,省得以後讓人瞧不起。

  「噯,我說,不會那麼巧,那個搶人未婚妻的員外是趙員外你吧?」

  「看他那樣除了他還有誰。」甄慶明更加鄙視把承諾當狗屁的趙員外。

  「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樣,小人沒有搶吳三郎的未婚妻啊,小人以前不知道丁秋花已經定親了。對了,是往小人府裡送菜的菜農說他村的丁秋花家裡窮得叮噹響,出不起陪嫁,及笄一年了還沒人上門提親,小人見那丁秋花長得挺,挺水靈,就起了不該有的心。」

  「是你從未斷過納妾的心思吧。說說,後來怎麼知道丁秋花已與人定親,又怎麼見到丁秋花的?」甄慶明感覺這事透著古怪。

  「小人的夫人找人查過丁秋花,小人才知道的,不過,那時吳三郎已經和丁秋花解除婚約了。至於見丁秋花,往小人府裡送菜的李四告訴小人丁秋花啥時候來縣裡,小人掐準時辰和丁秋花來個偶遇,就,就見著了。」

  「這個李四倒是熱心啊。」甄慶明不陰不陽的說,「他毀人婚事能得到什麼好處?」

  「小人,小人給他一兩銀子,答應事成之後再給他一兩。」說著趙員外看到三個閨女冷漠的眼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錯啊。李四挺有頭腦,幾句話便賺二兩銀子,尋常老百姓家裡兩年也就省下二兩銀子。」甄慶明扭似笑非笑地看看他,「沒想到,沒想到,小小的桃源縣臥虎藏龍啊。」

  「這個,大人,我們還是快去義莊吧。」王縣丞有點尷尬,怕機敏的甄縣令再問出什麼不要臉的事,索性又把話頭轉到三郎身上,先說三郎家裡的糟心事,再說三郎的手藝,隱形吃貨不自覺的被王縣丞帶偏了。

  等他回過神,義莊已到。

  王峰見三郎與人撕扯,趕緊撥開人群,「幹嘛呢?幹嘛呢?打架不看看地方,這邊是你們能鬧事的地方麼?咦,這不是三郎麼?你是誰?為何抓著三郎的車子不鬆手?」

  「他是大胖!」小五說,「王大哥,大胖以前天天打我和四妹。」

  「是麼?」王峰說著一抬手,「敢在縣衙門口打架,我看你活得不耐煩了,給我抓起來!」

  「我沒,我沒有......」大胖一看王峰身後的官爺,嚇得手腳一哆嗦,見他們要抓自己,伸手拽住三郎的胳膊,「三哥,三哥救我,救我,快跟官爺說,說我和你鬧著玩,沒打人啊。」

  「那你當著街坊四鄰的面,發誓以後不再打雙胞胎。」三郎很想狠狠教訓大胖一頓,可一想到吳大明和吳老漢他們,就一腦門官司。「

  「我發誓,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打雙胞胎。」說著要哭不哭的看著三郎,「三哥,求你了,求你了。」

  「兩位差爺,這是我弟弟,我們沒有打架,驚動二位實在不好意思,這幾個燒餅算我替他向兩位賠不是了。」三郎說的很謙卑,王峰忍笑忍得辛苦,又替他感到心酸。

  三郎說著拿出他用來當早飯的四個燒餅遞給衙役,二位衙役看到縣丞公子點頭,笑著接過來,「以後要耍鬧離遠點,耽誤大人辦案有你們受的。」說著指了指大胖,「特別是你,我們記住了。」說完這些才轉身回去。

  大胖看到他們走幾步便拐了彎,下意識問,「那邊是啥地方?」

  「那邊是縣衙。」三郎拿出僅剩的兩個餅,「這倆給你,快回村吧,縣裡出了人命官司,大人這幾天到處查案,要是被他看見你在街上亂晃,一定把你當成可疑人抓起來。」

  「哼!少嚇唬我。」大胖接過燒餅又全血復活了。

  「有沒有嚇唬你問問他們。」說著看向街坊四鄰,「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大人?」

  「當然看見了,大人去義莊了,要不多久該回來了。」

  大胖一想,「你住哪裡,我去你那兒。」

  「做夢!」三郎睨了他一眼,「你不走我叫官了,反正這邊離縣衙近。」

  「算你狠!給我等著!」說著大胖抱著燒餅就往城外跑。他可得趕緊回家,他可不能被官老爺抓進縣衙。

  大胖一跑走,小五抱住三郎的腿,急急地問,「三哥,咋辦?咋辦?大胖一定回村找爺爺奶奶了。「

  「怕什麼,有知縣大人咧。」王峰見大胖走了便走過來,「他們要是敢欺負你,讓大人把他們全抓起來。」

  三郎有點聽不懂他的話,「關大人啥事?」

  「那倆衙役就是大人讓我帶來的,不然我哪敢指使他們,三郎,你別怕,大人吃了你教我家廚娘做的紅燒肉滿意的不得了,為了紅燒肉和燒餅他也會幫你咧。」

  「別胡說。」三郎鬆了一口氣,好怕惹到古代的官老爺,「大人從京城來的,啥東西沒吃過啊。」

  「話不能這樣說,我爹說他當年上京趕考時,京城也沒有賣紅燒肉和燒餅哩。」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三郎撿起被大胖碰倒在地的桌子,隨口問,「甄大人查出誰是殺害趙夫人的兇手了麼?」

  「沒有。」王峰歎氣,「線索到馬六那裡就斷了,大人帶人去重新驗屍。三郎,你沒事吧?」

  三郎笑笑,「我能有啥事。」

  「四妹說你們是騙你爹娘跑出來的,這個大胖回到村裡,你爹娘不就啥都知道了麼。」王峰看一眼面色比以前好看很多的雙胞胎,「要不你這幾天別賣燒餅了?」

  「該來的躲也躲不過。」三郎道,「你剛才不還說有甄大人幫我麼,還有啥好怕的。」

  「也是,有啥事讓小五去縣衙喊我。我爹說大人很厲害,讓我跟在大人身邊學些東西,我這段時間都在縣衙裡。」

  三郎點頭道,「知道,忙去吧。」

  王峰想到甄慶明的行李還沒收拾,乾脆回家叫幾個丫鬟,命她們把甄慶明住的後衙重新打掃一番。

  與此同時,甄慶明一行人再次來到義莊,在義莊看守屍體的老婆子脫下趙夫人的衣服,檢查其身上沒有特殊傷痕後,甄慶明陷入深思,不禁撓頭,「我這張烏鴉嘴啊。」

  「大人,怎麼了?」王縣丞好奇地問。

  「趙氏身上沒有傷痕,首先排出了姦殺,觀其皮膚又沒有中毒跡象,趙氏已知道自己懷有身孕也不可能自殺,難道真是被人一把推入河中的?」說著甄慶明又看向趙氏的肚子,「東來東寶,忽略趙氏的小腹,你們再仔細看看她的肚子,是不是比我們以前見的溺水者小很多?」

  「少爺這樣一說,是小很多,我們以前在刑部也遇到過類似案件,雖說那個死者是男人,但也比趙氏的肚子大。」

  「刑部?」王縣丞心中一凜,京城來的,在刑部待過,又姓甄,難不成是甄相之子?想到這裡,王縣丞不淡定,非常不淡定!

  可是,見知縣大人在思考案情,王縣丞強壓住內心激動,「大人,這樣一來就難辦了,但凡半個月前的下午在城外出現過的人都有嫌疑啊。」

  「難辦也要辦。先從趙氏認識的人入手,查查他們那天都在哪裡。」甄慶明打量著已看不出容顏的夫人,不禁搖頭,「趙員外,你有多想不開,你夫人不就不准你納妾麼,瞧,家裡恁有錢連個簪子都不捨得戴,這麼簡樸持家的夫人幹麼總跟她吵鬧。」

  「簪子?我母親頭上有簪子啊。」趙氏大女兒突然開口。

  甄慶明身體一僵,「你確定?」

  「民女確定。母親生前最喜歡父親送她的銀簪子,除了睡覺平時不會取下來,就算她不戴任何首飾,也不會忘了戴上髮簪。」

  「這點為何沒有記錄在案?」甄慶明盯著王縣丞,「下官疏忽,因有人看見死者生前見過馬六,就忽略了搶劫殺人,大人,這——」惴惴不安的望著他。

  甄慶明沉歎一口氣,「你呀,還真是一點都不懂查案!」

  「大人,下官,下官除了查案其餘的都會。」王縣丞忙向上司表示自己不是一無是處。

  甄慶明止不住搖頭,「上任縣令已離任倆月,桃源縣的百姓卻沒受任何影響,本官已看到了你的能力。」說著伸出手,東來忙給他戴上手套。

  「大人這是?」王縣丞被他一說,老臉一紅,開始不懂就問了。

  「假如趙氏被劫殺,她頭上說不定會給我們留下線索。」甄慶明用細細的銀針一點點撥開趙氏的頭髮,見上面頭皮上完好無損,甄慶明不禁皺眉,「不可能啊。」

  「少爺別急。」東來一邊給他擦汗一邊說,「少爺看的書多,書上有類似的案子麼?身上沒傷痕,也沒任何血跡,死者肚子裡的水又不足以淹死她,衣服上也沒污泥,不像被人按入水中的——」

  「我知道了!」猛一站直,甄慶明的腰一疼,「快,把趙氏翻過來!」

  ☆、第16章 驚現凶器

  「剛才不是看過了麼,死者後背上沒傷痕,脖子上也沒有被人掐住的痕跡啊。」東寶嘀咕一句,甄慶明瞪一眼,他忙閉上嘴。

  甄慶明等衙役放平趙氏的屍體,伸手撥開她後勁處的頭髮,當看到藏在頭髮深處的黑點,手一抖,心頭一寒,「喪心病狂!」

  「大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眾人異口同聲地問。

  「自己看。」甄慶明不忍直視。

  王縣丞往他身邊走幾步,伸長脖子,勾著頭,「沒啥啊。」

  「再仔細看看。」甄慶明道。

  「咦,死者頭皮上塊黑疙瘩。」說著伸出手。

  「你幹嘛?」甄慶明抬腿踢他一下,「不要命了,沒做任何防護措施你敢摸屍體?」

  王縣丞嚇一跳,「下官莽撞,下官莽撞,大人勿惱。」

  「我告訴你們,死者的屍體在自此停放多日部分地方已生蛆,無論是誰,且不可在不做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觸碰屍體,一旦讓本官發現你們空手觸碰屍體後染上奇怪的病,本官一律按瘟疫來處置你們。」甄慶明說的很嚴肅,隨他同來的衙役們神情一凜,王縣丞帶頭說,「是!」

  甄慶明掃眾人一眼,伸出手,「東來,鉗子。」

  他話音一落,東來從百寶箱中翻出個小小的鉗子,只見甄慶明接過鉗子沖死者的頭皮一陣搗鼓,最後一用力,拔出個五公分長的鐵釘。

  「啊!」王縣丞嚇得驚叫一聲,語不成句,「太,太殘忍,太可怕,太陰毒,太——」

  「閉嘴!」甄慶明面無表情的說,「據本官觀察,兇手事先把嶄新的鐵釘烤熱,趁死者不備一次擊入死者頭顱內。熱鐵釘進入死者腦後燙傷鐵釘周圍的皮膚,也就是王縣丞剛才看到的那塊黑色,而熱鐵釘同時也阻擋了血液往外流,因此我們沒有在死者身上發現任何血跡。

  「兇手接著搶去死者身上的飾物,再把死者推入河中。由於死者當時未斷氣,掙扎過程中喝進腹中少量河水,指甲處染上少量泥沙,這也能解釋死者腫脹的腹部為何與比溺水者小,因為死者不是死後被拋入河中,也不是溺水,而是在未死亡時遭兇手拋屍。

  「由於凶器是嶄新的鐵釘,我猜兇手是臨時決定殺死趙氏,至於他為什麼大費周章把鐵釘烤熱,要等找到兇手後方可知。

  「好在我朝鐵製品管理極其嚴格,王縣丞,立刻帶人去查本地的鐵匠鋪,務必查出半個月前都有誰買過鐵釘。還有,查查縣裡的當鋪,看裡面有沒有死者的首飾。」

  「是!」王縣丞屈身接過油紙內的鐵釘,帶著一班衙役出去辦差了。

  「你們快快起來,本官不日便可偵破此案,屆時趙夫人的屍體即可入殮,早早為你們母親準備下葬的事去吧。」甄慶明見趙家女兒哭得不能自已,無奈地歎一口氣,「東來東寶,走吧。」

  脫掉一身白衣,甄慶明邁出義莊,看著不遠處的街上稀稀拉拉幾個人,「都收攤了?這麼晚了啊。」

  「是呀,可以吃晚飯了。」東來背著甄慶明驗屍用的裝備,揉揉肚子,「少爺,忙了大半天,去酒肆吃點唄。」

  「先回縣衙。」甄慶明伸個懶腰,「我還不知道今晚住哪兒呢,吃飯急什麼。」

  「也對。還要找個燒飯婆子,不然吃了今天沒明天。」東寶道,「少爺,要不小的現在去找人牙子買個燒飯的婆子?」

  「你也不看看幾時了,明天再去。」甄慶明很累,只想找個地方躺一會,步子也就不自覺的邁大了。

  「什麼東西這麼香?」主僕三人甫一靠近縣衙,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刺激的甄慶明揉揉鼻子,「哪家的婆子燒的肉這麼香。」說著雙腳打個轉,循著香味慢慢走到縣衙後面,一看不遠處推推搡搡的人們,「那邊幹嘛呢?」

  看到知縣大人而迎上來的幾個衙役道,「回大人,那邊是三郎的家,三郎在門口賣烤餅。」

  「不是燒餅麼?」怎麼變了,甄慶明奇怪。

  「是烤餅,小的買個大人嘗嘗?」衙役試探地問。

  「不用,你們可以回家了。」說著甄慶明慢吞吞走了過去。

  等著買餅的街坊四鄰一看到他,慌忙讓開一條路,「大人您來了,大人請!」和早上的待遇截然不同。

  三郎抬頭一看,好個激靈,老天爺咧,這人咋是新來的知縣啊。沖甄慶明尷尬地笑了笑,「大人,你,你好哈。」

  「不用緊張,本官只是過來看看。」說著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咕咕」叫了起來。

  三郎「撲哧」一樂,實在沒忍住。見他看向自己慌忙咬咬嘴唇忍住笑,遞出手裡的麵餅,「大人,給!」

  「不用,不用。」甄慶明連連擺手。

  「大人查案累一天了,別客氣。」三郎抬手把夾了很多肉和菜的餅遞給甄慶明,「他的我再弄。」指著已經給了錢的客人。

  甄慶明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誠實,熱乎乎的白麵餅拿到手,才想到,「那個?」

  「啊?大人叫我三郎就好了。」三郎一邊忙著和面做餅一邊還要賣肉夾餅,頭也沒顧得抬頭,「大人啥事?」

  「這個餅多少錢,連早上的一塊算。」甄慶明沖東來招招手,聰明伶俐的小廝從懷裡掏出個荷包遞給他家少爺。

  甄慶明曉得燒餅的價格,拿出一塊很小的銀角子遞給三郎。

  三郎唬一跳,縣太爺真給錢啊。可他哪敢要唷。更遑論新縣令先前幫過自己一次,「大人請見諒,我這會兒正忙,實在騰不開手找錢,改天一塊算吧。」

  「他不是可以麼?」說著把銀子遞給抱著錢盒子的小五郎。

  小五郎見錢眼開,可沒見他哥點頭,光盯著銀角子愣是不敢伸手接,三郎道,「小五連十個銅板都數不清,給他可不成。」這話純屬扯淡,他只是手忙不過來,只要他看著,由著甄慶明自己拿銅板也不會多拿他的。

  排隊買餅的人都聽出三郎的意思,甄慶明要是聽不出來以後也甭破案了,乾脆把銀子往錢盒子裡一扔,「不用找了,明兒我再來買燒餅,待會給他們弄兩個餅。「說著抬起腳,「東來東寶,排隊去。」

  「哎,哎......」三郎一抬頭,新縣令跑了,再一看擱後面排隊的小廝,少時,遞給兩人一人一個夾滿肉的麵餅,「等一下,這是剩下的錢。「說著又遞給他們一把銅板。

  東來東寶同時搖頭,「少爺說了,這錢先擱你這兒,我們要是拿回去少爺會生氣的。」

  「可是......」他誰的訂錢都敢收,縣太爺的銀子燙手啊。

  「別可是。萬一把少爺惹生氣,他一怒之下發賣我們可咋辦。」東寶說著拽著東來的胳膊就走。

  三郎一聽,忍不住扶額,萬惡的封建社會,「這叫啥事唷。」

  「不好麼?」小五郎滿眼疑惑地問,「哥,縣太爺恁喜歡吃你做的餅,為啥不高興咧?」

  「因為知縣大人是咱們的父母官,父母官是啥,就是咱們要像孝順爹娘一樣對他好,爹吃個餅你能管他要錢麼?」三郎胡謅道。

  「要!」小五郎脫口而出。

  三郎的身子一趔趄,「五郎,那是咱爹。」

  「我知道啊。」小五郎白眼一翻,「你前天說,父不慈則子不孝,我記著咧。」

  「你!」三郎狠狠點點他的額頭,「我這幾天教你那麼多東西,就記住這一句?!」

  「三郎,別教訓小五郎了,他也沒說錯。」等著麵餅熟的客人聽到這話曬然一笑,「以前聽孫婆子念叨你家的事還以為老婆子誇張,半個月來也不見你爹娘過來看看你們,要不是聽說你老家在吳家村,我們還當你沒爹沒娘咧。」

  「可不是,就算有,也以為離這邊老遠咧。」眾人七嘴八舌的說。

  三郎裝作很尷尬的樣子,「爹娘在家鋤草忙著家裡的事,不得閒。」

  「甭替你爹娘說好話了,今天早上的事咱們都聽說了,你那堂弟擱街上管你要錢,那麼大的聲音還能是假咧。」桃源縣不算大,縣裡有點風吹草動,不消一頓飯功夫,所有人就全知道了。

  見越解釋他們聯想的越多,三郎乾脆閉嘴,好不容易把餅賣的差不多,三郎趕忙收攤關門。

  回到院內見孫婆子已把雞殺好,菜洗乾淨,放在灶台上等著他做,「孫婆婆,到縣衙門口找皂吏打聽一下知縣大人回縣衙後有沒有又出去。」

  「打聽這幹啥?」孫婆子奇怪的看他一眼。

  ☆、第17章 登堂入室

  三郎說,「你先去問問。」

  「是。」孫婆子見她主子不想說就不敢再問為啥,過一會兒回來就說,「大人和他那倆小廝一直在後衙沒出來,縣衙門口的皂吏說大人可能已經休息了。」

  「我知道了。燒火,我炒菜。」說著三郎把雞燉上,快速炒倆青菜,最後又煎十來張雞蛋煎餅。

  「哥,做恁多幹啥?」小五郎見他抬手用掉六個雞蛋,眼瞪得提溜圓。

  「哥,做恁多咱吃不完咋辦。」心大的四妹見他哥這麼浪費不禁擔心起來。

  「咱們當然吃不完,這是給大人做的。」說著拿兩張煎餅遞給弟弟妹妹,「你倆先吃點墊著,等我回來再吃飯。」隨即把一大盆雞肉一分為二,挎著籃子悠悠往外走。

  雙胞胎相視一眼,同時跟上去,「為啥送給大人?」小孩不懂自己的東西憑啥給外人,即便那是縣令。

  「知縣大人上午有沒有幫過咱們?」

  「有!」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

  「那我們是不是該懂得知恩圖報?還有,王大哥說大人以後還會幫咱們,而大人今天剛來,他們主僕三人又查一天的案,後衙連個燒水的婆子都沒有,咱們是不是應該幫幫大人?」三郎不想倆孩子知道自己攀附權貴的小心思,便故意誘導他們。

  雙胞胎動起小腦袋想了想,「大人剛才吃的餅,我猜他一定很渴。」說著四妹扭過臉,「孫婆婆,快給我熱水壺,我和三哥一塊去看望大人。」

  「孫婆婆,給我,我力氣大,四妹拿不動。」五郎不甘其後。

  「不准叫我四妹,我是姐姐,我去。」

  「我是男子漢,我去。」

  「都別爭!我去!」三郎拔高聲音。

  王峰下午幫甄慶明打掃好庭院便帶著丫鬟婆子了,因為沒得他允許,王峰沒敢私自留下伺候的人,三郎想到這裡伸手接過水壺,「再不吃雞蛋餅的話餅涼了就不好吃咯。」

  「等你回來再吃。」四妹脫口而出。

  三郎很是欣慰,「我回來吃雞肉,你們吃餅去吧。」

  他這麼一說,本就知道疼哥哥的雙胞胎同時點點,脆生生的說,「好!」

  一個巷口之隔,看著天空中繁星點點,甄慶明放下手裡的卷宗,「王縣丞來過麼?」

  「少爺啊,這都啥時候了,咱們今天到桃源縣你就把案子破解了一半,晚個一天半天的沒啥。」東來揉揉肚子,「少爺,餓嗎?」

  甄慶明聞著不斷從隔壁傳來的香味,咂咂嘴,「這個吳三郎,怎麼那麼會吃咧。」

  「要你多買兩個餅,你非不讓,看,你也餓了吧。不知道這會兒酒肆有沒有關門,小的出去看看。」東來試探的說。

  「幹嘛去酒肆,不如去三郎家。」東寶搶答道。

  「胡說什麼!」甄慶明瞪他一眼,「人家吳三郎才十八歲就要養弟弟妹妹,你倆以後不准佔他便宜。」

  「我們沒有啊。」東寶無辜的說。

  「沒有?以為我沒看見呢。你們餅裡的肉起碼有半斤。三郎一個肉夾餅賣四文,豬肉十幾文一斤,唬我不知!」說著甄慶明嚥下一口口水,「還站著幹嘛,去街上看看有沒有賣吃的了。」他原本見三郎給他的餅那麼大,裡面又有很多菜和肉,以為吃個餅也就差不多了。

  宰相府的公子哪裡曉得白麵餅是發面做的,看著恁大一個麵餅其實用的面也沒比一張燒餅多多少。這就是三郎精明之處,等縣令大人發現沒吃過多久又餓了,非但不好意思出去吃飯,還強撐著。

  由於他滿腦子案情,一時間睡不著,坐在專門為知縣極其家屬準備的院落裡,聞著從隔壁飄來的香味越想越餓。

  與此同時,三郎走到縣衙門前。四周巡視的皂吏一見有人過來,「誰?」

  「曹衙役,是我,三郎。」三郎提著籃子走到他跟前,「王大哥說大人那邊連個燒水的丫鬟都沒有,我晚上就多做了點飯,給大人送過來。」

  「哎,還是三郎想得周道。」曹衙役一拍腦門,「瞧我就沒想到,對了,剛才孫婆子過來是為這事吧?」

  「對。」三郎笑答,「大人睡了麼?」

  「我見院子裡還亮著燈,要不我去問問。」曹衙役不清楚甄慶明的脾氣打心底不太敢過去,一想到知縣大人沒吃晚飯,便咬咬牙同另外兩個衙役交代一聲便帶著三郎往巷口裡去,邊走邊說,「這裡有個角門,方便大人的家人來回進出——咦?東來?」

  「誰叫我?」東來疾走幾步,一看見三郎不自覺地舔舔舌頭,「你們這是幹嘛去?」

  「三郎見大人這邊沒開火,就給大人做了點飯菜,大人休息了麼?」曹衙役道,「要是歇下了我們就回去。」說著要轉身。

  「哎,別呀。」東來忙攔住三郎,「大人還在想案子,我帶你過去。」

  「......好。」三郎看到胳膊上的手一愣,自己又不會跑,東來急啥。

  曹衙役見此說聲,「那我回去守夜了。」

  「去吧去吧。」東來尷尬地笑笑,神情自若地移開手,沒話找話,「三郎,籃子裡都有什麼?」

  「兩個菜幾張餅。」三郎說的簡單,看到院子裡燈火通明,甄慶明正在翻閱像卷宗一樣的東西,暗暗慶幸新來的縣令挺不錯的,這頓飯沒白給他吃。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甄慶明聽到開門聲,頭也不抬,「是不是都關門了?」

  「大人,是我。」三郎見東來給自己使眼色,非常不明白他幹麼讓自己開口。

  甄慶明倏然抬起頭,看清來人,雙眼一亮,「三,三郎,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說著站起來,拉過東來先前做的凳子,很是熱情地招呼他,「快,坐!」

  三郎有點受寵若驚,因為他骨子裡沒有那種尊卑等級觀念,稍稍和甄慶明客氣一下便很自然的坐下,順手把籃子放到腿上,拿掉蓋著。

  「你拿的什麼?」甄慶明注意到他還帶著東西,心裡犯嘀咕,可別第一天就遇到行賄。

  「當然是三郎做的飯菜咯。」說著東來把桌子搬到三郎面前,三郎端出一大碗雞肉,滿滿一碟子青菜和一碟子雞蛋餅,又奉上水壺,「粗擦淡飯,還望大人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有的吃就不錯了,東寶忙去拿筷子,「少爺,給!」

  「這......」甄慶明很不好意思,可他手裡的筷子卻不自覺的夾了一張看起來非常誘人的麵餅,「唔,和下午的不一樣?」

  「咳......」三郎警告自己不許笑出來,雞蛋煎餅和白麵餅差別那麼大,這位縣令不是說查案很厲害麼,怎麼連句瞎話都不會說。唯恐再待下去自己噴笑出來,「大人慢用,我回去了。」

  「這麼急幹嘛?」甄慶明脫口而出,說出來才發現不妥,「我的意思是,我吃飯很快,一會就能把你的碗碟騰出來。」

  「不急,明天我再來拿。」三郎忙了一天,先前沒覺著,這會兒見甄慶明吃的津津有味也感到餓了。說著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見偌大的院子裡果真只有他們主僕三人,「東來,你們會做飯麼?」

  「啊?不會。」東來正祈禱,少爺少吃點,給他留點。一聽這話,「對了,三郎,人牙子那裡有燒飯的婆子吧?」

  「有是有。「三郎看著恨不得把頭埋進菜碗裡的人,「她們的手藝估計大人吃不慣。」

  「這樣啊。」東來東寶犯難了,臨來之前,老爺夫人千交代萬交代,務必照顧好少爺,「那哪裡能買到好點的燒飯婆子?要去青州府?」

  「是的。」三郎點點頭,眼皮一轉,心裡有個主意,「要不,要不嫌棄,這幾天先到我家吃?」

  「不好吧?」甄慶明突然出聲。

  「好!」東來大著膽子截斷他主子的話,「少爺吃習慣了京城的飯菜,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像樣的廚娘,天天去酒肆的話對少爺影響也不好,可能要麻煩三郎很長一段時間。不過,你放心,我們每天吃多少你都記上,我這就給你拿錢去。」

  「千萬別,大人下午給我的那塊銀子夠你們吃三五天的。」如今的三郎帶著弟弟妹妹可算是無依無靠,能攀上知縣別說幾頓飯,幾百頓都沒問題。

  一通狼吞虎嚥,甄慶明放下筷子歇歇手,「你如果不要錢,那我們只能去酒肆,被百姓看見了大不了說我會享受。」

  三郎想笑,瞧這話說的,老百姓罵你是貪官也和我沒關係。於是裝作為難的樣子,「嗯,那我聽大人的。」

  「太好啦!錢你拿著。」東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房裡拿出一錠銀子塞進三郎手裡,「以後不夠再給我說。」

  三郎輕輕掂量一下,不禁哀嚎,「十兩!」

  他一家四口一天不過四十文,還是在有一頓肉的情況下。這這得吃多久!三郎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

  可一見甄慶明盯著他,三郎苦笑道,「大人,是不是有,有點多啊。」

  「沒事,拿著吧。」甄縣令說的好不瀟灑,「以後剩了再還我。」

  ☆、第18章 男色迷人

  三郎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家,長吁短歎的坐在飯桌前,「吃吧。」有氣無力地拿起筷子。

  「是不是大人不喜歡你做的菜?」孫婆子小心翼翼地問。

  「喜歡。」三郎只要想到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要多做三個人的飯,便提不起精神。

  「那三哥為啥不高興?」小五歪著腦袋問。

  「因為這個,高興不起來。」掏出銀子往桌子上一放。

  「哇!」小五開心的驚呼一聲,「真咧嗎?」拿起來張嘴一咬,「啊,痛,痛痛......」

  「活該!」三郎點點他腦袋,「大人給的銀子能有假,你個小心眼的小鬼頭。」

  「大人給的?大人為啥給咱錢?」小五趕忙抱緊銀子,好險弄掉了。

  「大人說他以後天天來咱家吃飯。」說著眼一睇,「這是給的飯錢。」

  「嘎?」小五呈呆滯狀,「啪嗒」一聲,銀子掉在了地上。三郎彎腰撿起來很自然的把銀子揣進懷裡,其實是扔進空間裡。不但這錠銀子,他這段時間賺的錢除了基本家用其餘都在空間裡。

  「三哥,要是大人嫌不好吃,會不會把咱們抓起來?」小五好擔心,四妹一聽這話嚇得臉色煞白。

  「哥努力做好,不讓大人有機會抓咱們,所以你們別擔心了。」三郎有點後悔跟他們說了,但是,有的話必須講,「小五,以後家裡再做雞鴨魚肉,可不能苦著臉說我不會過日子。還有,千萬記住,不是什麼人的錢都能拿。」

  「我記下了!」小五捂著腮幫子,感覺牙更疼了。「

  三郎意外的看他一眼,好怕這孩子要錢不要命,「真乖。想吃什麼跟哥說,我明天去買。」

  「買啥?」小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大人給那麼多銀子,又說隨便我做什麼菜他都喜歡,我想了一下,當然要做小五和四妹喜歡的咯。」

  「還可以這樣?」小五雙眼發亮。

  三郎點點頭,「我要吃糖糕,燒雞,蒸肘子。」四妹忙說。

  「那我明天就去買雞和肘子,讓孫婆子給你們做糖糕。」三郎說著一人給他們夾一塊雞肉,「都吃吧,別省著,以後咱家天天吃肉。」

  倆小孩相視一笑,同時給三郎夾一塊,「三哥也吃。」

  「好,咱們都吃。」說著三郎指著下首的位置,「孫婆婆,快坐下吧。」

  與此同時,東來東寶盯著桌子上的菜和餅,舔舔嘴角,「少爺,您吃好了麼?」

  「沒——嗝——」甄慶明神情自若地挪挪屁股,「不過,看在你倆跟我忙一天連口水也沒喝,這些,賞你們了。」

  「謝謝少爺。」東來東寶最知道他家少爺什麼德行,直接忽略前面的話,一人端菜一人端餅,同手同腳轉身回房。

  甄慶明:「去哪裡?在這兒吃。」

  「不合規矩。」宰相府裡的規矩大,下人萬萬不敢跟主子同桌。

  「我就是規矩!」甄慶明見他倆不動,乾脆站起來,「吃好了給我打水洗漱,我先回房了。」吃飽了,甄縣令不由得泛起困來,沒精神想案情,這一睡就睡到五更天。

  甄慶明自打十九歲中進士,到如今二十三歲,一直沒拉下早起看書的習慣。

  在東來東寶的服侍下,甄慶明洗把臉精神抖擻的坐在書房裡,少時又走出來,「東來,聞到什麼香味了麼?」

  昨日半夜颳大風,刮了一地樹葉,東來正專心掃地,「沒有。東寶,聞到了麼?」

  東寶也沒聞到,很想問少爺的鼻子怎麼長得,不過,當他看到隔壁炊煙升起,「三郎起來做飯了。」

  「是嗎?」他這一說,東來潛意識裡聞到了香味,「少爺,」一抬頭,剛剛還站著他旁邊的人不知啥時候已走到門邊,「哎,少爺,幹啥去?」

  「去看看三郎做啥吃的。」說完打開門揚長而去。

  東來東寶面面相覷,「少爺貪嘴的毛病怎麼還沒改掉?」一路上沒見主子嫌棄吃的不好,以為吃對他沒多大吸引力了。

  「他壓根就沒改。」倆人嘀咕一會,看著從隔壁飄來縷縷炊煙,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主子以前幹的奇葩事。

  話說相府小公子,身高顏俊,四個姐夫兩位兄長皆在朝為官,父親是當朝宰相,有才有勢,為何至今未婚,還被他大哥一計發配到離京千里的桃源縣,這事說來話長。

  京城那些官二代要麼在朝為官,要麼遊走在官商之間為家族和自己謀福利。那些不濟的要麼鬥雞走狗,要麼□□狎妓,可小公子幹了些什麼?

  小公子出生時,他的哥哥姐姐們已接近成年,對於最小的弟弟,甄家姐弟自是萬般疼愛。由於他們年齡大,不知道該怎麼和弟弟相處,便變著法子給弟弟弄好吃的,一不留神就把白嫩嫩的小包子養成小豬。

  直到甄夫人發現制止住他們瘋狂投喂,如今的甄縣令才得以保住風度翩翩的形象,而不是大腹便便的蠢樣。

  可那些美味佳餚還是給小公子留下深刻印象。他六歲那年,在自家門口玩耍,就差點被拐子用個雞腿拐走。打這以後,甄家人便不敢讓小公子跟僕人外出。

  這時他的哥哥姐姐已娶妻家人,小公子沒有玩伴,甄家男人們怕他孤單,每當甄慶明所在的書院沐休家人總會把他帶出去放放風。

  有次甄家姐夫帶著甄慶明剛到酒樓,被僕人告知大理寺少卿找他,甄姐夫想把妻弟送回去,一對上甄慶明可憐巴巴的小臉,甄姐夫不忍心,乾脆把他帶到大理寺。

  進了國家單位,甄姐夫放心把妻弟扔在大理寺,自己和同僚商量事去了。

  趕巧有個少卿審案,甄慶明搬張小板凳在旁邊看的津津有味,自此同齡人讀書斗蛐蛐,他逮著空便抱著糕點跑到大理寺看人家查案斷案。

  那時甄相亦然是太子太傅,大理寺官員非但不敢把甄慶明趕出去,還給他搬張凳子奉上茶水。

  既然人家已經這麼給面子了,你就老老實實的看唄。他偏不,遇到不懂的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正在問案,直接問出來。遇到似懂非懂的,他又開始指手畫腳。

  大理寺少卿拿這祖宗沒辦法,上朝的時候找到太傅,小心翼翼向他表達,你家小公子對典獄之事感興趣很好,但能不能去督察院或者刑部。

  太傅不樂意了,護犢子的脾氣一上來,哼!不就是大理寺!你不歡迎我們,我兒還不愛來呢。

  回到家便說,「兒砸,不是喜歡看人家辦案破案麼,爹這裡有幾本關於典獄的書,學會上面的知識,爹送你去刑部!」

  金玉朝的刑部比大理寺的逼格高多了,甄慶明喜上眉梢,自此以後再也沒去過大理寺。

  可護犢子的甄相做夢也沒想到,肚子裡有點文墨的老來子到了刑部反而愛上仵作那行當。

  為了研究死人骨頭,不惜對廚娘死纏爛打,非要廚房給他用面米分做具人骨架,他端著一盤骨頭,一邊吃一邊研究。

  甄相不巧看到,愣是嚇得三天沒敢吃麵食。等甄慶明長大一點,甄府眾人不擔心他被美食拐走,得以自由的甄慶明就上街找個雕刻師傅,讓人家用木頭雕一副骨架,從此以後,他臥室便成了甄府禁地。

  這還不算,石膏骷髏頭,石膏胳膊腿等等在甄慶明院裡隨處可見。甄相被骷髏頭嚇暈那次,不止一次後悔,拐子為什麼不把小兒子拐走。

  甄家大少爺也受夠了小弟,寫信向端王討主意,端王說桃源縣有個空缺,甄大少一不作二不休,把弟弟丟的遠遠的,省的他晚上都不敢陪妻子出來看月亮看星星,就怕一不小心看到個模型手指或者腳趾頭什麼的。

  不過甄家眾人寵甄慶明寵習慣了,怕他離家後受到委屈,姐弟六人一人給東來東寶兩千兩銀票,加上甄相給的,甄慶明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揣著一萬四千兩銀票上路了。

  三郎接過東寶給的十兩銀子,說句「有點多」,也是他真心話。因為他曾聽王峰講,知縣每年的俸祿只有三十六兩。

  面對東寶那副錢不夠儘管說的德行,三郎後知後覺發現,他真真攀上了財主,這不,聽到甄慶明的聲音,三郎雙眼一亮,放下麵團出去迎他。

  「大人,你怎麼——」三郎突然戛然而止。看到一身青衣長袍,腰繫青色玉帶,頭戴玉簪的男人昂首闊步從暈黃的燈光走出來,眼神閃了閃,好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他昨天咋就沒發現,甄縣令如此俊美咧。

  那時甄縣令一路風程僕僕,頭髮有些凌亂,多日趕路導致整個人精神不是很好,加上三郎那時候忙,當然沒注意他。

  昨天下午三郎再次見到甄慶明時,他累了一天,頂著黑眼圈和發黃的臉,再俊美的人也失去了原本光彩。當他休息一夜,又聞到美食的香味,容光煥發的人像個發光體,直到他走到三郎跟前,三郎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太敢看他正臉,「大人,有事?」

  ☆、第19章 吃貨縣令(捉蟲)

  甄慶明勾頭往灶房裡看一眼,不答反問,「這麼早就做飯?」

  「啊?」三郎跟不上他腦回路,見他想進灶房裡便側開身子。

  甄慶明滿心好奇他又了什麼好吃的,腳步一踉蹌,三郎發射性扶住他,「小心門檻!」

  「......謝謝。」甄慶明低頭一瞧,腳邊有個半尺高的門檻,脫口而道,「你家的門檻怎麼那麼高?」

  口中熱氣噴到耳邊,三郎心漏了一拍,不動聲色退開,古怪地看他一眼,心想誰的門檻不是這麼高。見他還伸長脖子往裡瞅,三郎靈光一閃,又不敢置信,試探道,「大人,粥一會就好。」

  「你煮的粥啊?」甄慶明很失望。京城人一天三頓麵食,早上不吃麵條就吃饅頭,很少有人喝粥。

  三郎頗為無語:「大人想吃啥,我再做。」

  吃貨眼尖,看到案板上的面,眼睛一眨,「昨晚那個餅。」

  雞蛋煎餅費油費雞蛋,一鍋只能煎一張,而一張餅不夠甄慶明塞牙縫的,說白了就是費時間,三郎等著出去賣燒餅,才不給他做咧。想想便說,「大人,做雞蛋餅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你看?」

  「哦,那我回家拿本書,你慢慢做,不急。」說著轉身去了隔壁。

  三郎聽到這麼善解人意的的話,登時鼻子氣歪了,「孫婆婆,現在幾更天了?」

  「五更。」孫婆子坐到陶鍋也就是砂鍋旁,見鍋底下的柴火不甚旺,「鍋裡的粥好了麼?還要添柴麼?」

  孫婆子不會煮粥,三郎以前教過她幾次,要不粥稀,要麼就是粥稠的可以當飯吃了,三郎可不捨得她浪費大米,索性每天早起一會自己做。

  大米粥易消化,健脾養胃,米湯又被譽為「窮人的人參湯」,三郎為了弟弟妹妹身體棒棒,健康成長,家裡做半個月的粥都不帶重複的。

  這不,即便知道甄慶明今天擱他家吃飯,他也沒改變每日一粥的習慣。

  三郎掀開砂鍋蓋,一股鮮香撲面而來,用勺子攪一下,晶瑩的大米黏在勺子上面,三郎舔舔嘴角,「孫婆婆,給我碗。」

  「可以吃飯了?」

  旁邊突然多出個腦袋,三郎嚇一跳,「大,大人?」幹啥唷,不曉得人嚇人嚇死人!

  「哎,這是什麼?」甄慶明可沒工夫管三郎被他嚇成啥樣,指著他碗裡的東西,「排骨?」

  三郎見他恨不得伸手抓,不禁扶額,這人是不是沒睡醒,昨天不這樣啊。

  他昨天剛到桃源縣,又是桃源縣縣令,自然要端著足架子。而現在外面烏漆墨黑,迎面走來都看不清彼此的臉,甄慶明不由自主露出本性,「怎麼不說話?這是什麼?燉排骨?」

  「不是。」三郎沒好氣的說。第一次做排骨粥便大獲成功,想自己先嘗一口,現在麼,「大人,這是給你盛的排骨粥。」說著把粥遞給他。

  甄慶明懷疑地看一眼粥又看一眼三郎,「大米和肉一塊煮,能吃麼?」

  「好吃!」三郎見外面濛濛亮了,讓孫婆子把桌子搬出來,「大人慢用,我去做餅。」

  甄慶明一聽到餅這個字,雙眼放光,「好,你快去。」說著把油燈往跟前拿一下,坐在粥跟前攤開書本開始看書。

  三郎見此腳步一踉蹌,這位爺還真不知道客氣。

  不過,想攀附別人,心裡再怎麼不舒服也要嚥下去,三郎一邊切蔥一邊往外瞧,見他全神貫注的看書,三郎手下飛快,不大一會兒就做好一張蔥油餅,往熱鍋裡一放,「吱啦」一聲,甄慶明霍然站起來。

  三郎眼前一黑,忙說,「大人,粥快涼了。」

  甄慶明腳步一頓,看著露在外面的排骨,想到三郎家計艱難,便端起碗,聞著淡淡的米肉香,甄縣令很不情願的喝一口,「唔......三,三郎好吃!」

  「我不好吃,粥好吃。」三郎見他又坐下,鬆了一口氣,小聲說,「孫婆婆,等我走後你再給大人拿千層餅,現在讓他喝粥。」

  「大人要是生氣咋辦?」孫婆子有點擔心。

  「沒事,他沒吃過千層餅,不會的。」如果做雞蛋煎餅,他起碼要做二十張才夠兩家人吃,而千層餅,三張足矣。

  「三郎,還有麼?」三郎剛把第二張餅放進鍋裡,聽到甄慶明的話,「有,今天做一大鍋呢。」說著給他盛一碗,「大人,粥燙,慢點喝。」

  甄慶明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他喝過一碗粥已不太餓,當然要慢慢品嚐粘稠鮮醇的大米和酥爛的排骨。

  三郎見他一手拿書一手端碗,臉色的笑容越來越大,直到快要笑出聲,三郎忙端起面盆放在板車上。

  「咦?你幹嘛去?」甄慶明抬起頭見板車上又多張桌子,恍然大悟,「恁早就去賣燒餅?」

  「對!」三郎說著推起板車。

  「天還沒亮,有人買燒餅麼?」說著甄慶明走到他跟前。

  「等我到街口做好一鍋燒餅,街上就有人了。」三郎扭過頭道,「麻煩大人讓讓,別碰著你。」

  「要不我幫你推?」甄慶明見孫婆子幫三郎推車,想來板車不輕,便伸出手。

  三郎唬一跳,「不用,等過幾天我找人把大門檻砸掉,出去就不這麼費勁了。」

  「可不能!」孫婆子猛一下拔高聲音,「門檻弄掉什麼不好的都進家來了,以後日子咋過!」

  「對對!」甄慶明想起門檻的重要意義,不由分說把三郎擠到一邊,「我來推!」說著一使勁,板車「砰」一下越過門檻,「好了,給你。」甄慶明回頭衝他咧嘴一笑,

  三郎眼神一閃,耳朵發熱,倉皇奪走車把推著就跑。

  甄慶明看著手裡空空如也,盯著三郎的背影不明所以:「他這麼急幹啥?」

  「三郎急著開市。」今天比以往晚很長時間,三郎當然急了。孫婆子沒多想,「大人,吃點餅吧。」說著走進灶房,把烤的兩面焦黃,圓圓的千層餅一切四半放入盤中端到甄慶明面前。

  「怎麼不是雞蛋餅?」甄慶明張嘴便問。

  「三郎說大人第一次來家裡吃飯,不能讓大人吃和昨天一樣的,就做了這個蔥花千層餅。」

  「這麼麻煩幹嘛啊。」甄慶明不好意思,用筷子夾起一塊三角餅,看到餅真像她說的那樣一層又一層疊在一起,「哎,回頭告訴三郎,隨便做點就好了,我不挑的。」這話要被東來東寶聽見了,哼!順便再白他一眼。

  甄慶明被三郎不動聲色的餵了三碗粥,一張千層餅他吃了一半就撐得打嗝,想著待會還要審案,甄慶明住了口。

  可他還沒走出三郎大門,就開始琢磨,三郎晌午做啥吃。

  昨天查鐵匠鋪查到半夜的王縣丞一早醒來匆匆吃口飯便往縣衙趕,看到甄慶明站著縣衙外,慌慌張張跑到跟前,誠惶誠恐道,「大人,下官來晚了。」

  「不晚,本官起的太早。」甄慶明又變成了那個認真嚴肅的甄縣令,「昨天都查出了什麼?」

  「回大人,這是下官從鐵匠鋪子裡拿回來的記錄,趙氏遇害那天買鐵釘的人下官已查了一半,還有幾家在鄉下,下官打算這就去辦。」

  「查過的人裡有可疑的麼?」

  王縣丞:「沒有。」

  甄慶明想了一下,「去河邊小樹林看看。」

  「好!」王縣丞躬身應一聲,喊兩班衙役跟上。

  甄慶明找到凶器後,昨晚又推演幾次,便猜小樹林裡一定有他要的證據,果然,一行人到了小樹林,在深處找到一堆灰跡。

  「離此地最近的村是什麼村?」甄慶明仰頭往四周看了看,隨口問道。

  「吳家村。」

  甄慶明眼皮一跳,「吳家村?三郎家那邊?」

  「是的。」王縣丞對破案一竅不通,便問,「怎麼了?」

  「記錄本上有吳家村的人麼?」

  「下官看看。」說著掏出記錄本,細細一查,「呵!真有個吳家村的人來買過鐵釘,大人,您真神了!」

  ☆、第20章 小五被打

  甄慶明聳聳肩,有什麼神的,正常人都會隨口一問,「對了,那人叫什麼名字?」

  「丁大壯。咦,怎麼不姓吳?」王縣丞奇怪。

  「一個村裡有幾個外來姓有什麼好奇怪。」說著甄慶明一頓,扭過臉看向他,「三郎以前的未婚妻是不是也姓丁?」

  王縣丞雙眼一亮,咧嘴笑道,「對!對!說不定三郎認識此人。」

  「那還用說,都在一個村,當然認識。」甄慶明很想學東來翻白眼,「這個人我回頭問三郎,其餘的你去查,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眼下快收麥子了,王縣丞便以查看農事為由去查那些可疑人。

  而甄縣令直接回城,剛走到縣衙門口,又聽到旁邊吵吵鬧鬧,眉頭微皺,「別又是三郎家。」

  「是的。」衙門兩旁的皂吏異口同聲地說,「三郎他爹過來了,大人,屬下想過去看看。」

  三郎平常很大方,皂吏買他的燒餅,三個送一個,如果是白麵餅,每次都給他們夾很多肉,四妹這種粗線條的姑娘看到了,不止一次心疼,而三郎的投資,今天終於得到回報。

  「他爹?」甄慶明仔細一想,「他那個不要親生兒子只疼侄子的爹?」

  東來點點頭,「少爺,你可要幫幫三郎,一定是那個大胖回去告狀,他爹才來鬧三郎。」

  甄慶明從小到大沒見過這種爹,一聽東來的話,手一抬,跟上來一班衙役,直直地往三郎那邊走。

  三郎看著擱院裡耍橫的男人,膩歪的很,「娘,地裡活不忙了?」

  「哦,忙完了。」吳梁氏眼不夠使得四處打量,三間青磚大瓦房,東西各兩間偏房,比她家沒大多少,為啥縣裡的房子就那麼氣派哩。聽到三郎問她,餘光瞟見腳下的青石板,「這院子不少值錢吧?」

  三郎:「應該吧。」

  吳梁氏詫異:「你不曉得?」

  「我只是借住,哪能知道多少錢。」三郎見小五和四妹趴在堂屋門後面偷偷露出腦袋,暗瞪他們一眼,示意他們趕緊躲好。瞧吳大明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樣,「娘,今天咋來了?」

  「還有臉問!我們不來你是不是不要家了!?」吳大明指著三郎道,「翅膀硬了!賺著大錢連爹娘都不要!我打死你個混賬!」說著沖三郎跑來。

  三郎身子一歪躲過去,非常困難才忍住踢過去,「爹,有事說事!」

  「跟你個逆子有啥說的!」吳大明一拳不中又來一下,三郎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推,吳大明身子一趔趄,差點摔倒,頓時惱紅眼。看到旁邊有個扁擔,抬手拿起來。

  「不准打我哥!」四妹和小五突然跑出來,一個抱住他爹的腰一個拽著扁擔另一頭。

  「快放開!」三郎嚇一跳,上去掰開他爹的手,使勁奪過扁擔,「小五,四妹,鬆手!」

  「不松!」小五上去抱住他爹的腿,「哥,快跑!快跑!」

  三郎鼻子微酸,虧自己以前還是拳王,「爹,有話好好說,你要是再動手,我,我就喊人了。」

  「喊啊!」吳大明想起他二叔和二嬸說,「三郎不拿他當爹,擱縣裡賣燒餅也不跟他說聲,他爹娘早晚會被三郎氣的從棺材裡跳出來」,頭腦一懵,抬腿把小五甩出去

  「啊!」

  小五尖叫一聲,在地上滾了幾圈。

  三郎的腦袋「轟」的一聲,臉色驟然變得煞白煞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見吳梁氏朝小五走去,可著嗓子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殺人了!殺人了!」

  「踢開!」甄慶明心裡一咯噔,沒推開門便往後退幾步,和三郎最熟的曹衙役聽到大人的話,使勁踹兩腳,「砰」一聲,大門壽終就寢。

  世界瞬間靜止了,除了小五的哭聲,偌大的院子裡再也沒有一絲雜音。

  「怎麼回事?誰殺人?」甄慶明見小五躺在地上,三郎對面站著個男人,四妹坐在地上不斷發抖,眼皮一抬,「把他給我抓起來!」

  曹衙役上去逮住吳大明,「膽子不小啊,青天白日就敢在縣衙隔壁行兇,早些天縣裡死個人,兇手是不是你?」

  吳大明懵了,看著面前的官爺,嘴巴直哆嗦,「我,我,我殺人......」

  「大人,大人,搞錯了。」吳梁氏立馬捨棄小五,站到他男人身邊,「我們沒殺人。」

  「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東來輕輕抱起小五,感覺他渾身顫抖,慌忙說,「東寶,東寶,快去找大夫。」

  吳梁氏一看小五,張嘴想解釋,甄慶明扶著三郎走過來,板著臉,「廢什麼話!帶走!」

  「大人,冤枉,冤枉啊,大人......」

  「堵上嘴!」甄慶明不耐煩的說。

  一干衙役不知道從哪裡弄兩塊布,堵著吳大明夫婦的嘴,扯起兩人就往縣衙去。圍在門口的街坊四鄰好奇的往裡看,「三郎,那是誰?」

  「他爹娘。」其中一人道,「早知道這樣,我剛才就不跟他說三郎住這兒了,這,這都叫啥事唷。」很是懊惱地往自己腦袋上拍一巴掌。

  「可那也不能把他爹關進大牢啊。」有人又說了。

  「就是,就是。」一些看三郎的燒餅生意好眼紅的人說,「父子倆有啥事不能慢慢說,非弄得見官。」

  「閉嘴!」甄慶明怒道,「小五郎生死未知,本官親眼所見,為何不能抓他?換你來當縣令,本官讓賢!」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說著撲通跪在地上,他只顧得看三郎笑話,沒注意縣令大人夾在其中,一邊喊饒命一邊不停磕頭。

  「滾出去!再亂嚼舌根子,本官嚴懲不貸!」說著衝門口的眾人道,「把門帶上!」

  「謝謝大人,我沒事。」三郎咬咬牙,站直身體,沖東來伸手。

  「我來。」甄慶明抱著小五進了堂屋,「小五乖,大夫一會兒就來。」回頭看向三郎,「怎麼回事?」

  三郎坐到床邊,輕輕佛摸著小五的額頭,暗暗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甄慶明看著東來懷裡的四妹,「四妹,跟我說,我幫你教訓他們。」這個他們指誰,屋裡人都知道。

  四妹偷偷看三郎一眼,「別怕,有我在!」甄慶明給小姑娘撐腰。

  小姑娘:「我哥正吃飯,不知道為啥我爹進來就把桌子掀了,我和小五嚇得跑堂屋裡,接著爹就和哥吵起來了,吵著吵著爹要打哥,我和小五就去攔爹,爹一下子把小五踢多遠。再然後大人就進來了。」乾乾巴巴說完看向甄慶明,「大人,小五沒事,對吧?」

  「對!四妹是個好姑娘,讓東來給你洗洗臉,看這都哭成小花貓了。」沖東來遞個眼色,東來抱起小姑娘便往外走。

  「怎麼不見孫婆子?」甄慶明打破一室寂靜。

  「她上街買菜還沒回來。」三郎道,「今天謝謝大人,要不是大人來得及時,我都不知道該咋辦。」他很想逮著吳大明揍一頓,可是,吳大明是吳三郎的親爹啊。

  「聽四妹那話,他打你連個由頭都沒有?」甄慶明不可思議。

  「我上次把四妹和小五帶出來就惹他一肚子氣,這次,不知道我爺爺奶奶又擱他跟前亂說些什麼,他本來就不長腦子,沒一見面就要殺我都是輕的。」三郎苦笑道,「讓大人見笑了。」

  「別這樣說。」甄慶明往外看了看,「大夫咋還沒來?」

  「來了,來了。」東寶高呼道,「來了!」老大夫被他拽的一顫一顫。

  看到床上的孩子,便問,「生了什麼病?」

  「不小心摔倒了,你快看看。」甄慶明側開身讓他進去。

  老大夫一見縣令大人,神情一震,「是!」隨即萬分認真的給小五把脈,然後問他頭暈不暈,想不想吐,最後又摸了摸小五的身體,問他哪兒疼。

  「孩子沒事吧?」甄慶明見小五那可憐樣,比三郎還急。

  「沒大礙,不過,外傷很厲害,要好好養些天。」老大夫直起腰,大膽問,「這孩子不是摔傷的吧?」

  「你看出來了?」東寶脫口問。

  「大腿上那麼深的腳印子,我想視而不見也不成。」老大夫歎口氣,「這位小哥,隨我去抓藥。」

  「好的。」東寶看到甄慶明點頭,又跟大夫出去了。

  甄慶明:「你想怎麼教訓他們?」

  「我聽人家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大人懂得多,律法裡有沒有不准父親打孩子的條文?」三郎是個歷史盲,原主又不識一個字,迫切希望甄慶明說,「有!」

  甄慶明搖頭,看到三郎臉色變得灰白,突然笑出聲,「你聽誰講『父要子亡』的」

  「嘎?大家都這樣說啊。」古裝電視劇裡經常放麼。

  甄慶明扶額,「我所讀的四書五經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話,即便孔夫子也沒說過。」

  「那老夫子說過啥?」三郎瞪大眼。

  「曾子受杖時,孔子曾對他說:『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所以說,孔夫子都這樣講,後來人誰敢說『子不得不亡』這種話。」

  「那個,大人,老夫子啥意思?」三郎聽不懂,痛的快暈過去的小五郎也強撐著問,「啥意思?」

  「忘了你聽不懂。」甄慶明此言一出,三郎噎住了,小五的眼神暗了暗。可縣令大人渾然不知,「最後一句的意思是,你既是你父母的孩子也是天子的子民,父母傷害你就是傷害了天子子民,殺害天子子民的人,他的罪該怎麼判,這一點律法裡倒是有。」說著一拍額頭,「對了,我可以拿這條治他。」

  「拜託大人了。」三郎為了弟弟妹妹,一點也不想忍,於是衝他一拜到底。

  甄慶明不知為何,有點受寵若驚,「不用,不用這樣,你也是我治下的子民,今天這事我理應管到底。」說完又道,「要不,你晌午做點好吃?」

  三郎眼睛一閉,站起來,咬牙道,「好!」

  「那我回去了。」甄慶明前腳剛走,三郎衝著他翻個白眼,什麼人啊!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

  ☆、第21章 審吳大明

  甄慶明回到縣衙,一干衙役便問,「大人,怎麼處置吳大明?」

  「處置什麼。」甄慶明道,「沒聽見外面那些人議論麼,要是把吳大明打一頓,三郎以後還要不要出去賣燒餅了」

  「啊?那就這樣放過他?」太便宜他了!曹衙役不依,暗搓搓,待會就去找麻袋,大人不揍,他揍!

  「想得美。」小五躺在床上一動便渾身痛,恁大點的孩子有什麼錯,要遭這種罪。甄慶明即便不認識他,看到小孩那樣也心疼,「通知所有街坊,本官半個時辰後升堂處理吳大明虐子一案。」

  「既不判又不打,升什麼堂啊。」一群衙役小聲嘀咕,甄縣令一瞪眼,連忙出去做事。

  沒到一炷香的時間,縣衙門口便圍滿人了。王峰於偉一行正在外面瀟灑,不知道打哪兒聽說三郎被打了,他們這群人在桃源縣好比地頭蛇,看誰順眼便和誰交朋友,不用像京城子弟那般,顧及這個考慮那個。

  這不,扔下酒樽佳餚便往縣衙跑去,看到認識的衙役張嘴就問,「三郎咋樣了?」

  「他有沒有事?」

  「三郎在他家裡。」對方話音未落,一群二十郎當歲的人就跑到三郎家,見小五臉色煞白,額頭上青一塊,頓時怒上心頭,「該死的!」

  「我找他去!」王峰道。

  三郎一見他像個炮仗一樣說走就走,倍感頭疼,「大人說他會處理。」

  「大人打算怎麼辦?」

  三郎:「我也不清楚。」

  「什麼?」王峰一瞪眼,「算了,我去找我爹。」

  「這是三郎的家事,王少你就別跟著摻和了。」梁冰見三郎比他還小一歲就要抗下養家大計,每天起早貪黑好不辛苦,這些天也老老實實地跟父親一塊出去跑生意了。

  眼界開闊了,梁冰思考問題時想的就多了,「王少,大人既然答應三郎,說明大人已經想好咋辦了,就算你去找王大人也無濟於事。」

  「對了,我爹說王大人去查兇手的事,估計他這會兒也不在縣衙裡。」於偉提醒他。

  王峰依舊抬腳往外走,「那我去看看這位新來的大人怎麼斷案。」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甄慶明又那麼年輕,說白了,王峰不信他。

  別說王峰,街坊四鄰也好奇縣令怎麼判吳大明打五郎。

  父母打孩子這種事幾乎家家戶戶每天都在上演,從沒有誰鬧到見官,歷任縣令也沒管過,便是因為這樣,甄慶明讓東來東寶把桃源縣的秀才舉人全請來。

  十來個二十至六十歲不等的秀才舉人聽到縣令召喚,慌忙放下工作穿戴齊整趕去縣衙。圍觀群眾見書院裡的夫子來了,「大人這要幹啥?」

  「怎麼把秀才公舉人老爺全叫來了?」

  「不是要審那個吳大明麼?」

  是的,就是要懲治吳大明,甄縣令才這樣做的。

  面對秀才舉人們的不解,甄慶明首先說,「請諸位過來是本官遇到一件事,賣燒餅的吳三郎的爹要打死他,本官上前阻止,可那吳大明卻跟本官說,他打他兒子,即便打死本官管不著。

  本官今兒想請教諸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和『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是哪位聖人之言?」

  「孔聖人啊。」一人脫口而出。

  甄慶明輕笑一聲,眼中儘是鄙視,「是麼?你再仔細想想,無論是《春秋》或者《論語》,裡面都有很多聖人言論,有這兩句話麼?」

  「......我,我不記得了。」說著對方燥紅了臉。

  「你們呢。」甄慶明走到一位看似最年長的人跟前,「這兩句話出自何處?」

  「出自......」飽讀詩書的眾人突然語塞,出自?難不成是俚語?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兩句到底話出自哪裡。

  甄慶明當年參加科舉考試在百位學子中勇奪傳臚,那靠的全是真本事,不然他也沒那個自信問這些人,「你們慢慢想,本官半個時辰後過來。」說著轉身回到後殿。

  「大人,要提審吳大明麼?」跟在他身後的衙役好奇地問。

  「半個時辰後把他帶上來。」甄慶明說完拿起毛筆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章。

  「少爺寫的什麼啊。」東來收起毛筆勾頭一瞧,「不會是訴狀吧?」

  「訴你個頭!」甄慶明瞪了他一眼,「收起來,跟上!」說著再次回到大堂,看到眾人苦思冥想,萬分好笑,一幫書獃子。「諸位,想起來了麼?」

  十來個人同時搖頭。

  甄慶明見此便問,「是沒想起來,還是古籍史記中根本就沒這兩句話?」

  「不可能!」有人接道。

  「怎麼不可能?話本裡的人為了一己私1欲說出這兩句話,然後被好事者傳播開來,你們卻當當做至理名言!?」甄慶明目光灼灼地看向眾人,「虧你們還是有功名的人,連民間俚語和聖人之言都分不清,你們好意思享受朝廷的優待麼!」說著一頓,「東來,讓他們睜大眼睛看清楚!」

  東來把甄慶明剛剛寫的文章遞給眾人,「看看先人是怎麼看待父子關係的。」

  甄慶明的文章開頭拿舜做例子,舜的父親需要舜時,舜總能及時地出現在他父親跟前照顧父親,每當他父親要殺他時,舜不是坐著等死,而是逃之夭夭。

  接下來,又點出曾子受杖後孔夫子的態度,隨即問,「『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種話孔夫子能說出來麼?」

  「......不能!」眾人細細一想,頓時羞的臉紅,孔聖人如果說出類似言論,他也不會被後來者尊為聖人。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言論他們聽多了,說的人也多了,就誤認為這種觀點是正確的,從未想過這種言論是不是一偏之見。

  「既如此,都說說吳大明隨意打罵孩子,小五郎被他打的半死,這事該怎麼辦?」甄慶明問。

  這可難為了這幫書獃子,「單憑大人處置!」

  「外面聽審的百姓如有異議,覺得本官亂判,該怎麼辦?」

  「但憑大人做主!」眾人不知道甄縣令盤算什麼,又怪自己學藝不精,此時此刻也不敢堅持己見,亂發表言論了。

  甄慶明不禁扶額,「既然你們這樣說,那每人把這篇文章抄寫十份,然後貼到各個村上,務必讓桃源縣的百姓都看到!

  為人子女必須孝順父母長輩,但是不能愚孝,調皮的孩子要教訓,但不能隨意辱罵打他們,如有違令,本官蓋以尋釁滋事罪論處!

  「是。」眾人聽到最後一句話忍不住想辯駁兩句,不知誰偷偷說句,「大人參加科考時是二甲頭名!」

  此言一出,眾人神情一震,看向甄慶明的雙眼中裡全是佩服,再次陷入盲從——大人果然學識淵博!

  甄慶明看到他們臉上的崇拜,身子晃了一下,「趕緊去抄文章,寫好別忘了把你們名字寫上去。」隨即就讓衙役帶吳大明上堂。

  看到吳大明,甄慶明拿起手邊的驚堂木,「吳大明,本官問你,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犯了什麼罪。」吳大明和吳梁氏雙雙跪下,「草民沒殺人。」

  「本官親眼所見還敢狡辯!」甄慶明怒氣騰騰的說,「吳小五被你打的半死不活,難道是本官看錯了?」

  「小五是我兒子,父親教訓兒子天經地義,求大人明察。」吳大明一聽這話抬起頭,原來大人說他殺人是指小五,頓時什麼都不怕了。

  「放屁!」年輕氣盛的甄縣令不禁爆粗口,「我朝律令明確規定殺人者償命,打人犯法,誰跟你說父親教訓兒子天經地義!吳小五是天子子民,你吳大明膽大包天打殺天子子民,來人!被本官重大二十大板!」說著扔出一支令簽。

  三班衙役登時傻了,大人不是說不打麼。

  ☆、第22章 左右為難

  圍觀百姓聽到甄慶明的話頓時呈驚嚇狀,沒等他們回過神,先前抄寫文章的人突然出現在大堂上。

  大堂之上一下子多了十來個人,這麼一耽擱,衙役沒接令也沒人說什麼。甄慶明順嘴問,「諸位有何事?」

  秀才舉人見到縣令可不拜,其中一人出列,拱手道,「大人,不知者無罪,念吳大明初犯,望大人饒他一次。」

  甄慶明餘光看到東來衝自己點頭,便知道自己先前交代東來的話,東來教給面前人了。

  「饒?」甄縣令得理不饒人,「如果每個父親都像吳大明一樣,動不動要踢死兒子打死閨女,百年之後,我朝還有新生嬰兒?錯了,是我朝還有人麼!?」

  「這個?」說話的人犯難了,大人怎麼不按劇本走。

  甄慶明又問:「你們都這樣想的?饒了吳大明?」

  也不知道是甄慶明威嚴太盛,還是這些人腹中筆墨有限,被他教訓一頓後,這會兒啥都不敢說了。

  可場子不能冷,戲還要唱下去啊。

  甄慶明又問,「吳大明說他打他兒子,無論打多狠,吳三郎兄妹三人都要生受著?」

  「一派胡言!」桃源縣唯一的書院的院長站出來,三言兩語把孔夫子教訓曾子的言論通俗的講一遍,末了又道,「吳大明,我問你,誰跟你說當父親的有權打罵兒子,就算打死都沒關係?」

  吳大明再次被詰問,腦袋轟轟響,他不就是聽叔叔嬸嬸說三郎不孝,小氣的連個餅都不捨得給大胖吃,一怒之下來找三郎麼,為啥會變成這樣。

  跪在一旁的吳梁氏心下惶恐,她本以為沒做過的事,大人不敢當著父老鄉親的面誣賴到他們身上。畢竟上任縣令便是因為查錯案丟官的。

  而現在聽縣裡最有名望的夫子說起小五郎的事,驚覺孩子打不得,看到縣太爺面無表情,不敢再問為啥自己的孩子自己打不得,「大人饒命,草民不曉得,求大人饒了草民丈夫這一次。」說著拽一下吳大明。

  「撲通」一聲,吳大明的腦袋磕到石板上,「求大人饒命,求——」

  「閉嘴!」驚堂木一拍,偌大的大堂寂靜下來,被叫來聽審的百姓們看到這種情況不敢再議論,誰要是再說一句打孩子,指不定立馬被衙役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只聽甄縣令話鋒一轉,「如果不是三郎替你求情,本官今天絕不饒你!」

  靜待他如何判決的百姓瞬間瞪大眼,看著跪在大堂中間的兩人,小聲道,「原來不是三郎告他爹啊?」

  「當然不是!三郎恁厚道的後生咋可能這樣做。就算他的腿真被他爹打斷了,估計也會說自己走路不長眼摔哩。」說著呶呶嘴,「聽說大人碰巧看見這個吳大明踢小五郎,也不想想小五郎才多大,七歲還沒六歲孩子高,哪禁得起他一腳。要不是大人及時攔住,小五郎說不定早沒氣了。

  人家不常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麼,剛才秀才公和舉人老爺都說,聖人講過當父母的不能無緣無故打孩子,這樣一來,大人不拿他立威拿誰立威!要我說,活該!」

  「原來是這樣啊。」周圍人聽到這番言論恍然大悟,「不過咱以後是不是不能教訓孩子了?」

  「聽話咋不聽完整咧。」說話之人極其無力,「大人說了,孩子如果調皮搗蛋是要教訓,像吳大明這種隨便打孩子又把孩子打的半死的父母才挨板子咧。」

  「可我還是有點擔心,萬一教訓那些熊孩子的時候出手重了,可咋辦喲。」

  「涼拌!別忘了你也有爹有娘,回頭你婆婆要是再沒事找事,你就別給她飯吃!有本事讓她來找大人,看她敢不敢!」

  「對呀!」圍觀的婦女雙眼一亮,異口同聲道,「大人,大人,不能饒了吳大明,今天饒了他,他明天還會犯!」

  吳大明身子頓時僵住,吳梁氏下意識扭過臉。

  「看啥看!當娘的眼見自己孩子被打也不攔著,還好意思求大人饒命,大人咋不連你一塊打!」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後娘咧。」

  一幫婦人七嘴八舌堵的吳梁氏胸口發疼,吳大明是她男人,出嫁從夫,她能咋管。背著丈夫偷存五兩銀子已惹得叔叔嬸嬸不快,萬一她被休回娘家,她還要不要活。

  這幫婦女可不管她咋想的,反正看吳大明不順眼,看吳梁氏更不順眼。本來甄慶明讓衙役去喊街坊四鄰來旁觀,由於來趕集的人多,男人在家看店,來的人中有一大半是老娘們。

  愛八卦是女人天性,更何況這些下集後便沒事的婦人,除了東家長李家短平時也沒什麼消遣。一聽大人要審虐子案,一群半邊天直接把縣衙大門堵得嚴嚴實實,從衙門口經過的男女老少想進去瞅一眼都擠不進去。

  「肅靜!」甄慶明拿起驚堂木,「吳大明,雖然三郎替你向本官求情,但是本官今天要是放了你,明日又不知有多少像小五郎那般無辜的孩子被父母打殺!」

  「大人......」吳大明嘴角哆嗦。

  「大人說的對!」群眾的聲音很響亮,「必須嚴懲吳大明!」

  「可是本官答應三郎,不追究了。」甄慶明犯難。

  立在一旁的舉人秀才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試著說,「大人,有句話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如果因為三郎求情就放過吳大明,改天您再為受虐的孩子主持公道,那些無良的父母讓孩子替他們求情,屆時又該怎麼辦咧?」

  「也對!」甄慶明聽到此言微微一笑,這幫書獃子還不算太呆。於是沖東來東寶耳語一番,兩人就帶著一班衙役出去了,甄慶明指著說話的人,「我看吳大明還不明白他哪裡錯了,你們給他講講,」又指向旁聽的眾人,「你們也跟著聽聽,以後有誰無故打孩子被本官抓到,再敢狡辯自己無罪,罪加一等!」驚堂木一拍,「退堂!」隨即轉身回內殿。

  桃源縣有了臨時收押犯人的牢房,在縣衙最深處,裡面只有小貓三兩隻,相對來說大牢就有些空曠。

  由於每間牢房上只有個很小很小的窗口,甄慶明一進去頓感覺陰森森的,「東來,讓你們捉的老鼠、螞蟻、蟑螂捉到了麼?」

  「來了!」東寶道,「這些東西臭水溝糞坑邊到處都是,就是老鼠有點麻煩。」說著提個大木桶突然竄出來,甄慶明嚇一跳。

  「扔進去。」指著最裡面,看起來最陰森森的牢房,「待會就把吳大明夫婦關進去,別忘了在那間牢房外1圍撒上藥,以防老鼠蟑螂跑的到處都是。」

  「啊?少爺,你厲害!」東來更想說,你真損!「關多久?」

  「日落時便把他們放出來,不然吳家沒個人,三郎還要回去照應家裡。」甄慶明想了想還要繼續說,外面傳來一聲,「大人在麼?」

  「王縣丞?」甄慶明看到來人,「何事?」

  「大人,您讓下官查的事下官查清楚了。」甄慶明點點頭,「繼續講。」

  「是!下官去那些買過鐵釘的人家問了,一部分村民當天上午便到家了,有幾個是下午回的家,可他們如果在南邊小樹林裡殺了人再繞到北面,從北面回家,緊趕慢趕在申時前他也趕不到家。」

  「也就是說丁大壯極有可能是兇手。」

  「八1九不離十。不過下官有一事不明,丁大壯為何用鐵釘殺人,刀不是更乾脆麼?」

  「前面我已說過,兇手殺趙夫人是臨時起意,如果有預謀,他把屍體埋了,這樣過個十年八年可能都沒人知道趙夫人被人殺了。」

  「那他殺人總要理由吧。眼看丁秋花要進趙府了,他在這節骨眼上把人殺了,不合理啊。而且丁秋花一個村姑,啥規矩都不懂,就算趙夫人死了,趙員外⊥本⊥作⊥品⊥由⊥ 米.需米小說言侖壇 ⊥收⊥集⊥整⊥理⊥也不可能立她當正室。」

  「你說的也對。」甄慶明托著下巴,「他應該也知道這邊的規矩,家裡如果有喪事,百日內不辦喜事便要等三年,他就不怕耽誤丁秋花?」說著頓了頓,靈光一閃,「對了,去把菜販李四找來!」

  ☆、第23章 縣令生氣

  菜販李四帶到,甄慶明問:「李四,你和丁大壯怎麼認識的?」

  李四:「草民以前賣菜的時候被街上的幾個小混混欺負,丁大壯剛巧路過,我倆聯手跟那幫混混打一架,然後就認識了。」

  「那些小混混呢?」甄慶明隨口問。

  李四想想,「早兩年朝廷徵兵,王大人把他們送到軍隊裡去了。」

  「這樣說來,你和丁大壯認識很久了。」

  「是的。」李四點點頭,「怎麼了大人?」

  「是不是丁大壯給你說他妹妹沒有定親,讓你幫他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甄慶明又問。

  李四是個升斗小民,心下奇怪他問這些幹啥,但事關人命官司,李四沒敢多想,一五一十說,「有次大壯上街來買菜,說『他妹妹今天訂親,對方家裡窮的叮噹響,也不知道他爹娘為啥同意。』

  「我知道大壯一家是早年家鄉發水逃難來的,吳家村給他家的地不多,還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子要養,日子過得很拮据。當時便給大壯一把青菜,順嘴問,幹啥不給秋花找個家庭條件好的。大壯說條件好的嫌他家是外來戶,不願意跟他家結親。

  我以前去大壯家吃飯時見過秋花一次,瞧著小姑娘長得挺水靈,又看大壯愁的唉聲歎氣的,便說,如果看到合適的人回頭介紹給秋花。早知道這樣,我當時再給大壯一把青菜都不多嘴了。」

  「可惜這事已經發生了。」甄慶明又問,「秋花都定親了,你這樣說丁大壯沒生氣?」

  「大壯想讓秋花嫁給有錢人,咋可能生氣,高興還來不及咧。」說著李四臉一紅,「大人,您別覺得大壯眼裡只有錢,他有別的辦法也不會同意秋花給趙員外當妾。說白了,都是錢逼得。

  「大人可能不曉得大壯家裡的情況,他家有老有小,每天早上打開門就要花錢,說句誇張的話,大壯都不敢生病,萬一不小心染上病只能生受著,挺不過來就只能用張草蓆卷卷埋掉。

  就因為這個,我聽說趙員外想納妾,跟大壯那麼一說,大壯就把秋花的親事退了。」

  「說的不錯。」甄慶明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丁大壯不甘心貧困便把親妹妹送給人家當妾,三郎不甘心貧困便起早貪黑賣燒餅。所以丁吳兩家的親事注定不能成,因為他們不是一路人!」說著臉一冷,李四嚇一跳。

  「行了,本官要問的問完了。」甄慶明說完,李四一臉懵懂走出縣衙。

  王縣丞:「大人,還是沒問出丁大壯為啥殺趙氏哩。」

  「關於這點本官也想不通。對了,那些舉人秀才還在不在?」甄慶明問。

  王縣丞:「啊?在,在。下官來找大人的時候,他們都在大堂等候大人吩咐。」

  甄慶明抬起腳,「把吳大明夫婦關進大牢。」稍後對去吳家村宣傳「大字報」的秀才說,「到了村上你把本官找到疑似殺死趙氏的兇手的事,無意間透露給村民。」

  「大人找到殺人兇手了?」一干衙役忙問,「在哪裡?在哪裡?屬下這就去把他捉拿歸案!」

  甄慶明瞪他們一眼,「還能讓你們閒著啊。」然後看向諸位秀才公,「諸位一定要把這篇文章上的內容給百姓解釋清楚,本官不想再見到第二個吳大明。」

  「是!」一干讀書人自認是自己飽讀詩書,今天被甄慶明好不給臉的削一頓,心裡都存一股氣,勢必讓新來的縣令大人瞧瞧,他們不是百無一用的書生。

  甄慶明見此,嘴角溢出譏笑,好像根本不信他們,偏偏正當這群讀書人要解釋時,甄慶明虛抬起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等東來東寶說把吳大明關進了放滿老鼠蟑螂的牢房裡,甄慶明心情倍棒的走到隔壁,「小五,我給你報仇了。」抬頭便發現滿屋子人都看他,一頓,「你們都在?」

  「你沒把他們怎麼樣吧?」三郎也沒起身,直接問。

  甄慶明沒發現王峰他們神情不對:「放心,絕對不會牽扯到你身上。你爹經過這次要是還不老實,下次我就把他發配到邊關。」

  「謝謝大人。」好大口氣!三郎輕哼一聲。

  「你不信?」甄慶明見他表情很奇怪,「真不信?噯,我說,你咋能不信我?」

  「我信,信!」三郎不是那般歹毒之人,非要吳大明怎麼怎麼的,可一看到小五雙眼通紅臉色煞白,再一想到吳大明被他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心裡便不得勁。

  甄慶明聽著三郎言不由衷的話,也有些不高興,「你們今天有誰看本官審他爹來著?」

  「少爺,我看了。」東來東寶同時出列。

  「滾一邊去!」甄慶明一巴掌拍飛兩人,見三郎冷一張臉,頓時氣了,「要不是怕那些八卦老娘們以後說你狠毒,連親生父母也不放過,我今天把吳大明打個半死,也沒人說我昏庸!」

  「啥意思?」三郎看他那副全為了自己好的樣子,心下奇怪,「王峰說你只關他們一天,也不是一天,滿打滿算只有半天,也叫懲罰?」

  「這當然是懲罰!」甄慶明:「王峰他知道個屁!」

  「大人你咋這樣說話哩,我聽的清清楚楚,你讓那些書獃子說落三郎他爹一頓,然後就把他們扔進牢房裡了。」

  「那又怎樣?」甄慶明見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登時氣樂了,「我是縣令,我想怎麼判就怎麼判。」

  「看看,三郎,聽見了吧,我就說他——」

  「王公子,請注意你的言辭。」東來打斷他的話,這人怎麼這樣啊,少爺願意幫三郎不代表是個人都可以隨意說少爺,「我家少爺答應下來的事自會辦好,你如果沒事請回,少爺還有事要和三郎商議。」

  「我......」王峰剛說一個字,嘴巴就被梁冰摀住,和於偉合力把他拽出去。

  甄慶明看到地上被王峰拖出的痕跡,哼笑一聲坐在小五身邊,「咋樣了,是不是很疼?藥喝了麼?」

  「藥喝了。」三郎替小五回答,「你剛才是不是沒說完?」經東來那麼一講,三郎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他了。

  「是呀。」甄慶明點點頭,看看小五身上的傷,又摸摸他的頭,就是不講話。

  三郎不禁翻個白眼,這是鬧彆扭呢?還是鬧彆扭呢。

  「對不起,是我先入為主了。」三郎來到古代別的沒學會,看人臉色的本領倒是見長了,能屈能伸好兒郎,「中午吃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蔥油餅或者雞蛋餅,行嗎?」

  甄慶明:「孫婆子,我看四妹有點嚇到了,你今晚給她叫叫魂。」就是不搭理三郎。

  「要不蒸餃,或者卷餅?」三郎再接再厲,「雞肉煎餅呢?」

  「好!」甄慶明應道。

  三郎鬆一口氣,站起來,「那我去做飯了。」

  「去吧,去吧,讓東來東寶給你搭把手。」甄慶明說。

  三郎:「他們又不會和面——不對,你啥意思?」說著扭過臉,不可置信的問,「別告訴我剛才說的你都要?」

  「聰明!」甄慶明一咧嘴,燦爛的笑容閃的三郎腳步一踉蹌。

  ☆、第24章 捉拿真兇

  三郎做好卷餅、雞蛋餅、千層餅,再把煎餃盛出來,已累的直不起腰了,看到幫他剁肉洗菜的東來東寶,「現在可以說了麼?」

  「說什麼?」兩人同時裝傻。

  三郎翻個白眼,「大人把我爹娘關進大牢後還做了什麼?」

  「這個,要問少爺啊。」東寶眼珠子一轉,把雞肉遞給他,「快點做,少爺讓我看著你,不許漏掉一樣!」

  「拿著雞毛當令箭是吧,你倆給我等著,看以後還給不給你們燒餅吃!」三郎揚起鍋鏟作勢要打他們,兩人腦袋一縮,頓時不見趾高氣揚,「你不能這樣,是少爺不准我們講咧,誰讓你不信少爺信別人!」

  「你——」三郎語塞,他左等右等不見甄慶明,王峰好心告訴他結果,他自然相信王峰!再說,他和王峰他們認識多久,和那個見吃走不動的甄縣令才認識幾天!」

  「別你了,鍋裡冒青煙了。」東寶指一下,三郎一看,「我的天啊,快,快給我魚!」七手八腳的煎魚燉肉。

  甄慶明聞著不斷從灶房裡傳來的香味,心下按耐不住,可又抹不開臉過去,「小五,想知道我咋教訓他們的麼?」為了轉移注意力,不等小五開口就把他幹的損事全招了,「別看我只關他們半天,等他們晚上從牢房裡出來,如果不長滿身包,讓我咋著我咋著。」

  四妹一聽爹娘待的牢房裡全是螞蟻老鼠和蟑螂,頓眼瞪的滴流圓,「大人,你太厲害啦!」

  「那當然!」甄慶明好不得意,「我都說了給小五報仇,自然給他們個深刻教訓,等他們回到家沒十天半個月也緩不過神。

  「就你哥那傻樣,也不動腦子想想,對付你爹那種胳膊肘往外拐和你娘那種你爹放個屁都不敢坑聲的人,光明正大的招數有用麼。」

  「那爹娘以後還會打我們麼?」四妹忙問。

  甄慶明:「不會!」其實他也不能保證,「以後看到家裡人再來找你們麻煩就喊衙役。」

  「謝謝大人!」四妹衝他笑笑就看向小五,「五郎,不用怕啦,咱們有大人!」

  「對!」甄慶明見兩個孩子這麼依賴他非常滿意,「對了,四妹,認識丁大壯麼?」

  小五和四妹的臉色猛變,「咋了?」甄慶明奇怪,「他,他也欺負過你們?」

  「沒有。」四妹搖頭,小五身上疼的抽氣,依舊開口說,「他欺負三哥。」

  「啥時候?」甄慶明心頭一跳,「欺負幾次?」

  「就一次,我們來縣裡的頭一天,不過,他把三哥打暈了,還把三哥扔到漫天地裡。」四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大人,能不能幫我們教訓丁大壯啊?」

  「笨蛋!」小五打斷她的話,「教訓人家有啥用,大人,你給我哥說說,別整天想著丁秋花,你懂的多,學問大,我哥一定聽你咧。」說完小五痛的臉色發白。

  「好,好,我會說的。」甄慶明一想,三郎來縣裡的頭一天正是趙氏屍遇害那天,心下便有了計較:「快別說了,好好休息,等你的傷好後天天看著三郎,他想見丁秋花都見不著。」

  「對!」四妹雙眼一亮,「還有我咧。」

  甄慶明笑了笑,沒再顧及面子,起身走到灶房,趁三郎不注意沖東來招招手。

  就在三郎把一桌子飯菜端進堂屋時,兩個便衣衙役奔向吳家村,看到村民們在村口大樹下吃飯,便找個孩子打聽一下,哪個是丁大壯。

  待丁大壯端著碗回家的時候,便衣衙役很自然的從丁大壯身邊走過,很自然的說三郎不但有出息,還和縣丞的公子和新來的縣令交上朋友。

  丁大壯聽到這話嗤之以鼻,他打吳三郎的時候吳三郎都無力還手,那慫樣下輩子也甭想有出息。

  可是,當他扛著鋤頭從家裡出來,聽到村裡人議論村口來了兩個讀書人,跟上去一看,丁大壯笑不出來了。

  吳大明因為虐打五郎被關進大牢,縣令大人還讓這倆讀書人給他們講貼在牆上的「大字報」上的內容,丁大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難道那兩個過路人說的真的?縣令大人今天替三郎教訓了吳大明?不可能!吳三郎不可能恁有出息!

  張員外家裡恁有錢都攀不上王縣丞,三郎咋可能攀上縣令。聽到兩個秀才公不斷稱讚縣令,丁大壯確定,英明的大人是看不上三郎的。

  隨著他們越說越多,丁大壯突然聽到,「大人剛來就把半個月前的兇案破了,大人能來咱們桃源縣,是咱們的福氣啊。」

  「咦?兇案破了?」愛八卦者忙問,「真快!誰殺的趙夫人?」

  「管他誰殺的,案子破了,等那個趙夫人埋進地裡,秋花就可以進門了。」對方說著看到丁大壯,「秋花的嫁妝準備好了麼?日子定了麼?「

  「早呢。」丁大壯心裡咯噔一聲,心下好奇,那個兇手是誰咧?接著一想,不對,是誰都和他沒關係。扛起鋤頭就往地裡走,頓時把周圍的追問聲拋之腦後。

  可是,接連聽到兩個大消息,他的心像貓爪的一樣,不弄清誰殺了趙氏,不弄清三郎有沒有攀上縣太爺,一揮鋤頭,砸到自己的腳。

  甄慶明打個飽嗝,摸著吃的凸起的肚子,「唉,回頭吃的膀大腰圓,老百姓可咋想我唷。」

  「你夠了!」三郎伸手端走他面前的碗筷,再也沒辦法拿他當縣令待,「不想吃給你錢!」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

  甄慶明臉上的笑容一僵,看著沒人動的雞肉煎餅,後知後覺發現玩大了,「嘿嘿,給你的錢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對了,我想起來了,衙門裡還點事,先走了。」說著爬起來就跑。

  「哼!」三郎衝著他的背影白一眼,「什麼人啊!」

  東來東寶相視一眼,趕緊幫他收拾桌子,怕他來真的,就說,「三郎,我告訴你誰殺了趙夫人,別人都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三郎不吃他那套。

  東來東寶兩個像唱雙簧一樣,「不不,你不能不知道,這人你也認識,和你關係不淺。」

  身子一頓,三郎抬起頭,東來東寶討好的衝他笑笑,三郎不屑地掃他們一眼,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小廝,「愛說不說。」

  很是機靈的兩人忙說,「丁大壯!」

  「啪」一下,三郎手裡的碟子掉在地上,煎餃滾得滿地都是,「你說誰?」一把抓住東寶的前襟。

  「松,鬆開!」東寶被他勒的直翻白眼,三郎這才發現自己失態。其實也不怪他,如果自己沒穿來,原主早已死了,連帶著小五和四妹以後也沒好日子過。

  「你說丁大壯?有證據麼?」三郎盯著他的眼睛。

  東寶對甄慶明莫名的信服,迎向三郎的目光,理直氣壯道,「當然有!」堂堂丞相之子,二甲頭名,配合刑部尚書破獲無數大案要案,小小的丁大壯還不是他家少爺手到擒來。

  「甄大人是丞相之子?」三郎問。

  東來一驚,「你咋知道?」

  「不是他——」三郎的聲音戛然而止,東寶剛才好像只說三個字,「我聽別人講咧。」三郎後背發涼,身子發虛,要不是他心理素質足夠強大,這會兒已經跪下了。

  「又是那個王峰?」東來不疑有他,想到少爺履歷上有寫老爺的名字,「他咋啥都給你說。」

  三郎不信邪,盯著東來的雙眼,「我倆關係好。」頓了頓:「怎麼不見你家少夫人?」

  「大人還沒成親。」東來嘴角一抽,三郎很清楚他沒再講話,可他卻聽到東來說,「除了擺弄死人就知吃吃吃,哪個姑娘瞎了眼才嫁給少爺。」

  三郎臉色猛變,東來東寶嚇一跳,「唉,你咋了?」說著就扶他。

  「沒事。」三郎身子一抖,怕他倆起疑,故作鎮定,「我一想到丁大壯敢殺人就一陣後怕,上次要不是小五和四妹去丁家找我,說不定我也給他殺了。」

  「這麼凶殘!?」兩人同時瞪大眼。

  三郎點點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孫婆婆,你把這些收收,我緩緩神。」

  「別怕啦,等會兒丁大壯過來,少爺把他抓起來便啥事都沒了。」東來東寶見他臉色不好,蹲著他跟前安慰他。

  三郎連連苦笑,沒法給他解釋,他發現盯著人家的眼睛,無論人家看不看他,他穩住心思就能聽到對方心裡話。

  「不對,你說啥?丁大壯過來?」三郎奇怪。

  「是呀。少爺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只要丁大壯是真兇,他一定按耐不住來看個究竟。」東來知道他是誘餌之一,沒敢說清楚,「要是不放心,咱們現在去衙門裡等著。」

  三郎沉思片刻,「好!」隨後交代孫婆子從裡面閂上門,讓東來給他寫個今晚不賣餅的牌子掛在門口,哄了小五和四妹睡午覺,便去了隔壁。

  甄慶明一見他來,忍不住打個飽嗝,三郎如果不是有事,都懶得看他,「你真能確定丁大壯是兇手麼?」如果是,原主的仇也報了。

  「誰說他是兇手。」甄慶明瞪兩個小廝一眼,「還沒定案,他是最大嫌疑人。」

  聽到這話三郎翻個白眼,這會兒又變成嚴謹的縣令了,「大人既然知道他嫌疑最大,為啥不直接派人把他抓來?」

  「物證站不住腳,又沒有人能證明丁大壯在案發現場出現過,我咋抓人啊。」甄慶明撓頭。

  「那根鐵釘不能證明是丁大壯的?」三郎很奇怪。

  甄慶明搖頭苦笑,「嚴格來說,不能!這邊天氣乾燥,即便一個月前的鐵釘,現在從木頭裡敲出來也像新的一樣,只要最近一兩個月買過鐵釘的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我斷丁大壯嫌疑最大,一是和趙氏關係不太好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據,其次,除了趙氏和替她傳消息給李四的小乞丐,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她那天會出城,兇手極有可能臨時起意殺她,才讓王縣丞順著鐵釘查。菜販李四又說丁大壯極愛財,我才布下今天這局。」

  「所以,一切都是你推測的啊。如果丁大壯不想知道誰是真兇不來打聽,怎麼辦?」三郎心急。

  「那就去搜查丁家。趙夫人的髮簪極有可能被兇手拿走,拿走的也許不止那一樣,我已讓衙役留意當鋪和首飾店,就算一時判不了他,真兇早晚會露出馬腳。」甄慶明見他聽的入神,便把案卷拿出來,剛攤開,外面有人嚎一嗓子,「大人,來了!」

  ☆、第25章 兇手受審(捉蟲)

  三郎搶先問,「丁大壯?」

  來報的衙役道,「大人,屬下發現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往衙門裡看,不確定是不是他。」

  「三郎,看看去。」甄慶明:「別露頭也別坑聲,從門縫裡看一眼,如果是他就點點頭。」

  三郎一點頭,甄慶明沖待命的衙役打個手勢,一群人快速衝向丁大壯所在的位置。丁大壯看到衙役,想都沒想抬腿就跑。

  「看來是他無疑,可丁大壯為什麼要殺趙氏。」甄慶明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可能不知道,即便趙氏死了丁秋花也不可能為正,他為何還要這麼拼。

  「二十大板下去,一切都清楚了。」三郎說的乾脆,甄慶明笑道,「我不喜歡動刑。」

  「你喜歡用大刑嚇唬人。」三郎想到他是丞相之子,不免多看他一眼,見他噙著淡笑,臉色一派溫和,忍不住嘀咕,明明可以靠爹靠臉吃飯,幹啥非要考實力咧。

  此案是甄慶明上任接手的第一個案子,看到衙役壓著丁大壯從遠處走來,慎重道,「三郎,你去後堂。」

  「我在旁邊看著,絕對不讓丁大壯看到我。」三郎很想印證一下他的讀心術,也想親眼看著丁大壯伏法。

  「那你在那邊站著。」甄慶明抬手指著往內衙去的過道。三郎點點頭,等一聲「威武」唱後,他腦袋露出來了。

  甄慶明給他使眼色他裝作不知,由於要問案,甄慶明狠狠瞪他一眼,心想早知道就不該把他留下來,「丁大壯,可認識此物?」衙役把鐵釘呈到丁大壯眼前,丁大壯瞳孔一縮,「回大人,鐵釘。」

  「知不知道本官為何派人抓你?」甄慶明慢悠悠的問,三郎都替他捉急,趕緊宣判,磨嘰啥!

  「不知。」丁大壯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點虛,但他表現得很鎮定。

  「那本官問你,三月十七下午未時到申時,你在什麼地方?」甄慶明看似隨意,其實一直盯著丁大壯。

  「在家!」丁大壯的身子一晃,甄慶明心底暗喜。

  「胡說八道!守門士兵說你沒到申時便出城,你鄰居說你將近酉時才回家,從此地到吳家村才多遠,就是爬你也不用半個時辰!這段時間幹什麼去了?說,趙員外的夫人是不是你殺的,從實招來!」甄慶明拿起驚堂木。

  隨著「啪」一聲,丁大壯高高壯壯的身子萎下來,瞬間又直起腰,抬起頭,「草民從沒見過什麼趙夫人,我和她無冤無仇,趙夫人的死和草民沒關係!」

  「事到臨頭還敢嘴硬,本官且問你,你出城後不回家去了哪裡?」突然拔高聲音,「膽敢隱瞞,大刑伺候!」

  丁大壯:「都過去恁多天了,草民也記不清了。」

  「|是麼?」甄慶明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本官幫你記起來!來人,重打二十大板!」

  桃源縣民風淳樸,雖然時不時有兇案發生,像丁大壯用鐵釘殺人的卻是頭一遭,兩列衙役認為丁大壯十成十是兇手,一想到他恁殘忍就感到頭皮發麻。

  接下令簽,「噗通」一聲,丁大壯被執刑衙役一腳踹趴在地上。

  「大人,冤枉,草民冤枉……」丁大壯的腰被兩個衙役不客氣的踩著,只能仰起脖子,雙手不停的拍打地面,鬼叫般喊冤。

  如果甄慶明沒從三郎和李四口中得知丁大壯是什麼樣的人,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有可能認為他是冤枉的。

  清楚他是個自私凶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後,看著丁大壯委屈慘了的樣子,甄慶明心底發寒。沒想到一個小小桃源縣有如此殘暴之人,甄縣令不敢再輕視此地百姓,也為他在未來的日子裡躲過一次又一次麻煩。

  甄慶明眼皮一動,「行刑!」

  接著「啪——啪——」聲響徹整個縣衙。少頃,丁大壯如一灘死水趴在地上,無力□□著,「冤枉……冤枉——」

  三郎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丁大壯的雙眼,見此往後退幾步,沖甄慶明招招手,甄縣令倍感無語,還是走了過去,無聲地問,「幹啥?沒看我正審案?」

  「我知道他為啥殺人。」三郎踮起腳趴在甄慶明耳邊說,話音剛落,就被甄慶明半擁著推到後衙,「你怎麼知道?」

  三郎衝他笑笑,想到他晌午有意為難自己,斜著眼瞟著他:「求我,求我就告訴你。」

  「愛說不說!」甄慶明抬手往他腦袋上拍一巴掌。由於他比三郎高了將近半頭,一巴掌下去,三郎頓時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吳家三郎頓時覺得臉上不斷冒熱氣,虛張聲勢道,「不想知道就算,我還就不說了!」說完轉身就走,打算從後門穿過甄慶明住的地方,然後再從胡同口的角門出去。

  「氣性不小啊。」甄慶明好笑,「別鬧,上午是我過分,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為了幫你教訓你爹娘,把縣令有功名的人都請來了,你倒好,不說謝謝我,見了我就給我沒臉,還不許我提點小小要求啊。」

  「我才一句話,你看你多少句等著我。難怪小五說你學問大!」三郎被他念的想翻白眼,「看在你為我勞心勞力的份上,那我就告訴你。記得我說過丁大壯動手打我麼,其實那次我就想見秋花一面,算是最後的告別吧。可他倒好,逮著我一頓胖揍。

  「他當時說了句,『等秋花生下兒子,趙家的家產都是秋花的,我拿啥配秋花。』我以前沒在意,現在想想,他估計知道趙氏懷孕了才對他下殺手。至於他咋知道,我就不知道了。」三郎聽到了丁大壯的心聲,可是再說下去,一定會引起甄慶明懷疑。

  而甄慶明聽他這麼一說,一切不合理的地方變合理了。當務之急,先把丁大壯收押,再次審問馬六。、

  馬六不知道真兇已找到,為了不把自己牽扯進去,這些天努力回想趙氏遇害那天的事,別說去賭場,老實的比家貓還乖。

  聽到甄慶明問他那天都在幹啥,馬六一五一十說,「草民早上吃過飯就跑去賭場,由於草民身上沒錢,也沒下場,到了晌午,賭場裡人少草民就回家了,下午剛到街上便碰到個小乞丐,下面的大人都曉得了。」

  甄慶明:「小乞丐找到你以後,你有沒有和什麼人接觸過?」

  「草民當時身上沒有一個銅板,聽說趙夫人要見草民,草民心想她是不是懷上孩子了,一想到有錢拿草民忙不迭往城外跑,期間沒見過任何人。」

  「那你再想想。」三郎突然出口,「有沒有碰到人,或者有沒有被人跟蹤?」

  「這個?」馬六撓撓腦袋,「我想想啊。對了!我記得,我記得,快出城的時候不小心撞倒個人,不過,」說著怯怯地看向甄慶明,「不過,我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錢,沒看清他是誰。大人,那人不會就是兇手吧?」

  「快出城也就是城門邊,那裡離小樹林也就半里地。」甄慶明沉吟片刻,「行了,沒你的事了。」

  ☆、第26章 再審兇手

  馬六一走,甄慶明沉思片刻就讓衙役去尋鐵匠鋪老闆和城門守衛,接著命東來東寶分頭去各家雜貨鋪子打聽,半個月前有沒有長似丁大壯的人來買過火石。

  少頃,他再次提審丁大壯,見其咬緊牙關不吐實話,甄縣令怒道,「真當以為你不說本官就無法判你?丁大壯,本官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小人冤枉。」他都被毫不留情的衙役打的直不起腰了,趴在地上依舊嘴硬。

  「那本官替你說。」甄慶明清清嗓子,「三月十七日下午,你從鐵匠鋪出來後便拿著鐵釘往家趕,走到城門邊突然被人撞倒,而撞倒你的人什麼話都沒說抬腿跑了,你心裡氣不過便跟上去。

  「尾隨對方來到河邊的小樹林,看到和對方碰頭的是個女人,你誤認為他們在幽1會,下意識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在這時,聽到對方喊那女人趙夫人,然後趙夫人又說自己已有身孕,丁秋花這輩子都甭想進趙府,你猛然發現,這女人就是趙員外之妻。

  「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用手裡的鐵釘扎死趙夫人。這樣一來,丁秋花不但能穩穩當當進趙府,她以後無論生下男女,趙員外都不會虧待她。本官說的對不對?」甄慶明一直盯著丁大壯,發現他說「趙夫人有孕」時身子動了一下,打定主意,就算丁大壯不招,他也要打的他按手印畫押。

  「小人不知道大人說的啥。」丁大壯發現縣令大人說中了一半,不由得緊張起來,「小人如果知道趙夫人有身孕,絕對不可能讓秋花嫁給趙員外,更不可能殺掉趙夫人讓秋花嫁過去!」

  「是的!」甄慶明輕笑,他剛才那些話有一半是胡謅的,「你想攀上趙員外時死者的確沒懷孕。但你隱瞞丁秋花已經定親的事實,一女許兩家怎麼解釋?」不等他開口,甄慶明又說,「別急,本官還沒講完。趙夫人死的那天上午,吳三郎去過丁家,你怕吳三郎和丁秋花糾纏不清耽誤她進趙府,便逮著吳三郎打一頓,還把人給打暈了。

  「吳家和丁家就此接下樑子,丁秋花一旦不能進趙府,想回頭找吳三郎都不可能。非但如此,丁家還會淪為笑柄,丁秋花就算是天仙,十里八鄉的後生也不會娶她。

  這才是你動手殺趙氏的關鍵吧!?」甄慶明一拍驚堂木,丁大壯的臉色頓時變得灰白。

  甄慶明看到站在門外的東來東寶衝他點頭,嚴肅的說:「本官破案講究證據,帶人證上堂!」

  雜貨鋪子和鐵匠鋪的老闆同時進來,然後甄慶明又拿出一張紙,「看到了麼,這是吳家村村民的證詞,死者遇害那段時間你不在吳家村。」然後問證人,「你們認不認識此人?」

  兩人走到丁大壯身邊,同時搖搖頭,又異口同聲地說,「他在小人鋪子裡買過鐵釘/火石!」

  丁大壯身子一哆嗦,甄慶明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你用火石點著樹葉,然後把鐵釘扔進火堆裡,待鐵釘烤熱一下子刺向趙氏,鐵釘瞬間燙熟傷口周圍的皮肉,同時阻止血往外流。

  「所以,村民看到你時並沒有發現你身上有血跡,河裡也沒有血跡,因此到了第二天,趙氏的的屍體瞟到河邊,人們這才發現她,對不對?」

  丁大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突然站起來,「不對!」

  「跪下!」兩個衙役按住丁大壯的肩,甄慶明說:「今天本官讓你心服口服!宣人證上堂!」

  丁大壯登時僵住,咋還有證人。他反射性扭過頭,看到兩位守城門的士兵相攜而來,登時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人拱手向甄慶明行禮後,甄慶明便問,「你們對此人有印象麼?「

  「回稟大人,屬下記得此人。三月十七日那天輪到我倆執勤,看到不遠處有個人突然摔倒,屬下便想上前問他有沒有事時,而當時撞倒他的人像一陣風,「嗖」一下從我面前竄過,我下意識停頓一下。

  緊接著就見這人爬起來追上去,由於他倆走的一個比一個快,我還看一眼太陽,大約剛到未時,離天黑還早,便嘀咕一句,走恁快趕著投胎啊。」

  「是的,大人,他當時說過這句話。」另一個守門兵說,「那時候出城進城的人少,這些天來就他一個摔倒在城門口,屬下記得特別清楚。對了,他那時手上還拎著一包東西。」

  「丁大壯,還不把你如何殺害趙氏如何拋屍的經過一一道來!」甄慶明拿起驚堂木,「啪」一聲,呆滯的人回過神。

  「大,大人,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丁大壯一見躲不過去,不住地給甄慶明磕頭,沒大會地上就顯出血跡。

  甄慶明虛抬一下手,兩位衙役拽起他的腦袋,「從實招來!」

  「是!」肩膀吃痛,丁大壯忙說,「我說,我說,我被人撞倒後,手裡的包掉在地上沾滿泥,他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就往城外跑,我一時氣不過便跟了上去,一見和他碰頭的人是趙夫人,我便躲在他們不遠處的樹後面——」

  「等一下,你事先認識趙夫人?」甄慶明問。

  「是的,聽李四說趙夫人是縣裡出了名的母老虎,小人怕秋花進了趙府受欺負,李四有次往趙府裡送菜,我央求他帶我進去,特意看了一眼趙夫人到底長啥樣。見她沒秋花高,人也有點瘦,我就放心了。」

  「於是你打定主意和吳家退親麼。」甄慶明沒讓他回答,「繼續!」

  「聽到趙夫人有孕,我心想,不能讓趙員外知道她懷孕,不然秋花進不去趙府這輩子就完了。於是我便想把她推河裡去,河水涼,等她爬上來孩子估計也就沒。

  不過,看到旁邊路上過去幾個人,便放棄了,萬一她嚷嚷起來,我會被路過的人抓住的。

  「大概過一碗飯的工夫,馬六拿著錢就走了。趙夫人坐在地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腦袋一昏,心想,不如殺死她一了百了。

  「可小人手上沒有刀,附近也沒有石頭木棍,最硬的東西就是包裡的鐵釘和剛買的火石,於是就把這兩樣拿出來了。」

  「那你又如何想到把鐵釘燒熱?這不耽誤時間麼,萬一趙氏起來走了呢?」甄慶明很奇怪。

  「小人,小人想用火石把鐵釘敲進趙氏腦袋裡,可又怕殺不死她,就想著把鐵釘烤熱,就算殺不死她,鐵釘恁熱也能燙死她,沒想過她會起身走的事。」

  丁大壯話音一落,眾人倒抽一口涼氣,三郎一下子跌在地上,臉色煞白煞白,整個人呆呆的。甄慶明見他這樣不禁擔心,匆匆結案,判丁大壯死罪,秋後行刑。跑到三郎跟前,「出了什麼事?你咋了?」

  ☆、第27章 間接接吻

  「沒事。」三郎抹掉額頭上的虛汗就想站起來,誰知腿一軟,再次跌下去。

  甄慶明慌忙托著他,「都這樣了還說沒事,你到底怎麼了?」

  三郎看到他眼底的關心,深吸一口氣,「後怕。」一想丁大壯的心裡的話,三郎又恐又氣。

  死到臨頭還有臉慶幸那次只是把原主打昏過去,還敢幻想原主依舊喜歡秋花,即便秋花如今嫁不成趙員外,吳三朗還有可能會娶她。

  三郎回想到這裡止不住的噁心,別說他本身對女人無感,就算他是直男,前世見慣大場面,心裡素質比許多人強,只要一想未來和喪心病狂的妹妹生活在一起,身體便忍不住顫抖,太恐怖了!

  「你膽子也忒小了。」甄慶明笑著調侃道,「他已被收押,有什麼可怕的。」

  「想到他曾經離我那麼近,我這心肝脾胃腎受不住啊。」三郎不會說他主要是被噁心到了,扶著他的胳膊坐在椅子上,「你有事就忙去吧,不用管我。」

  甄慶明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處理,比如丁大壯被收押,丁家人還不知道,趙員外那邊也不曉得兇手已被捕,一樁樁一件件,縣令大人又看三郎一眼,等他臉色不像剛才那般嚇人了才出去。

  三郎畢竟是平民,久待在縣衙裡不像樣,不大會兒,他便從後門拐回家了。

  甫一進門孫婆子就問,「三郎這是咋了?臉咋白成這樣?「

  雖說三郎不黑,可如今臉上一點血色也沒。雙胞胎醒來後正躺在床上玩耍,聽到孫婆子的話,小五掙扎著想起來,「哥,出啥事了?」

  「殺死趙氏的兇手被逮到了。」三郎沒瞞他們,「是丁大壯?」

  「啥?」小五這個機靈鬼瞬間傻了,「丁,丁大壯?秋花他哥?咱們村那個?」

  「對!」三郎趁機說,「知道丁大壯為啥殺趙夫人麼?」

  「趙夫人不讓趙員外娶秋花?」小五問。

  三郎直言道,「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主要是大壯看中人家的錢財,知道趙夫人有孕,秋花八成進不去趙府,就把人殺了。」說著一臉唏噓,「都是貪字惹的禍。」

  小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懂了沒,三郎又說,「丁大壯趕明被押送到青州,過些天就會被斬首了。」

  「殺死他?」小五又問。

  三郎:「當然,殺人償命!」不過,他覺得要給甄慶明好好說說,像丁大壯那麼凶殘的人還是早點處決的好,以免出什麼變故。

  甄慶明聽到三郎的建議,想了想,「回頭我在審判書上加上這條,青州知府是王爺的人,據說王爺愛民如子,對於這種人說不定會來個斬立決。對了,你爹娘待會就放出來了,要不要出去看一下?」

  「你把我塑造成隱忍孝順識大體的人,我不出去豈不是白白糟蹋你一片好心。」三郎笑看著他,卻說,「孫婆婆,晌午剩的雞肉餅還有麼?」

  自從三郎表面上手裡有了錢,家裡的生活水平提上去,小五和四妹每天上午和下午,只要餓了就去櫥櫃裡摸吃的。

  孫婆子正在燒火,掀開鍋一看,「還有四個,其餘的小五和四妹吃了。」

  「如果拿四個餅去看我爹娘,少麼?」三郎問。

  「不少。」甄慶明說,「東來,待會去外面看著,有人經過的時候再讓曹衙役把那兩口子放出來。」

  可三郎一看躺在床上的小五,終究意難平。最後,他讓孫婆子拿著餅,自己站在不遠處看著,聽到她問,「是吳大明?」

  烏漆墨黑的晚上,突然有人喊他,吳大明身子一僵,「誰?誰在哪裡!?」

  「哦,我是和三郎同住在一個院裡的孫婆子。」孫婆子走近他們,天太黑,看不清兩人長啥樣,只覺得頭髮挺亂,「這是三郎特意給你們的肉餅,留著路上吃,回家也不用做飯了」

  「三,三郎他還好麼?」吳梁氏顯然被陰森的大牢裡的蟲鼠嚇的不輕,抓著吳大明的胳膊扭臉問。

  孫婆子心想,早知現在,何必當初,「三郎能有啥事,你們該問小五郎還活著麼?」

  「五,五郎他......」說著吳梁氏已淚流滿面,看著倒是挺可憐,「是我對不起他啊!」

  「你可不是對不起他!」孫婆子買菜回來見活蹦亂跳的小五渾身是傷,心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當她聽四妹說完小五為啥被打,要不是吳大明已經被衙差抓住,這老婆子能給他拚命。

  「說什麼三郎不給你侄子餅吃?你咋不問問街坊四鄰,三郎早上沒吃飯就去賣燒餅,留兩個燒餅本來自個當早飯的,一看到大胖來了就把餅給他,那個什麼大胖怎麼做咧,接過餅不說還管三郎要錢。哼!」孫婆子拿三郎兄妹當主子,可不拿吳大明夫婦當人。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嚷嚷,「虧你還是當爹的!三郎的房租不要錢?不用養小五和四妹?擱縣裡想吃根菜葉都要掏錢買,光看他一早上賣出去不少燒餅,你咋不算算他一天花多少錢!一個人掙三個吃,他能剩多少!」

  吳大明被她數落的說不出話來,吳梁氏羞的滿臉通紅,可孫婆子看不清啊,只見他們低著頭,便抬手推著他們,「去去去,趕緊走吧,再耽擱下去三郎該擔心路上不安全了。」

  「......這位婆婆,能麻煩你多,多照顧一下那三個孩子麼?」吳梁氏不敢說去看小五,她瞧著不遠處的人像三郎,更覺得沒臉見他。

  「還用你說!」孫婆子轉過身又轉回來,「我咋聽說今天這事是你叔叔嬸嬸挑起來的,長輩說的話就不用動腦子想了?他們是你叔叔嬸嬸,小五和四妹不是你閨女兒子?

  「算了,當我啥也沒說,省的惹人煩。反正大人已經讓衙差貼出告示,等你們回去看過告示,還覺得你叔叔嬸嬸放的屁都是香的,那以後也別再管小五郎是生是死,他們實在擔不起你們的關心。」說完轉身就走。

  三郎見吳大明夫婦走遠了,才起身回去,心想,孫婆子剛才的聲音恁大,應該有不少人聽見,萬一以後吳賴氏來找他麻煩,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當他走到屋裡,嘴邊的笑容登時僵住,「大人,這兒是我家。」

  「我知道。」甄慶明一手端碗一手拿著青菜卷餅,招呼三郎,「快,坐下吃飯。」

  三郎眼暈,揉揉眉角,「你來我家吃飯,我還沒回來你就掀開鍋坐上桌,您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我以為咱們已經很熟了。」甄慶明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原來你還當我是外人,太傷我的心咯。」

  「噗」一下,三郎喝進去的粥瞬間噴出來,「咳......咳咳......」

  「你看看你,吃個飯怎麼這麼不小心。」說著放下餅,拍著三郎的背,「好點了麼?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三郎一見他手上的油,登時瞪大眼,「你,你,我早晚被你氣死!」

  甄慶明看他盯著自己的手,後知後覺道,「忘了,忘了,這不是太關心你麼,一著急就給忘了。」

  三郎深吸一口氣,突然衝著他的耳朵喊,「吃飯!「

  甄慶明毫無防備,嚇一跳。再次拿起餅,看著餅裡面的青菜、豆皮和大蔥,沒話找話說,「唉,今晚怎麼就有肉啊。」

  「大人,這不是肉麼?」四妹指著菜盆,「還剩半個魚咧。」

  「我最不愛吃這個。」魚肉上面全都是刺,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卡到,很麻煩啊。

  三郎眼皮一抬,「有的吃就不錯了。丁家和趙家今晚可連個做飯的餓人都沒有。」

  「那是他們自找的,趙員外放著好好地日子不過非要作,活該!」甄慶明一頓,「你還想不想丁秋花,如果想的話,現在說不准不用聘禮便能把她娶回家。」

  「吃你的飯吧!」三郎順手把餅塞進他嘴裡,甄慶明噎的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喘口氣,一下子跳起來,「你居然把你咬過的餅塞我嘴裡!?呸呸呸——」

  「得了吧,我又沒病。」三郎眼神一暗,接著白他一眼。

  「這不是病不病的問題好不好。」甄慶明坐下來,試圖和他講道理,「這,這餅上面都是你的口水,你的口水,你讓我吃你的口水!」

  三郎的眼珠子一轉,奪過被他拿去的餅,咬掉一口,三兩下嚥下去,「扯平了。」

  「咳咳......」甄縣令又嗆到了,看著被三郎咬掉的牙印,耳朵不自覺的發燙,「太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比不過你。」三郎瞅他一眼,「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你這麼不像縣令的縣令。」

  「我也沒見過。」四妹脫口而出。

  甄慶明歎氣,揉揉她的腦袋,「你才幾歲啊,吳家村的人你能認清就不錯了。」

  說到這個,吳大明回到村裡聽到隔壁滿倉家還有人說話,便問,「滿倉,睡了麼?」

  「還沒。」滿倉走出來,「你,那個你們出來了?」

  吳大明還想問他告示的事,心裡一咯噔,突然有個不好的預感,不敢相信,「你知道我去縣裡?村裡人都知道?」

  滿倉點頭,「嗯,我們都曉得,小五咋樣了?」這話是問一旁的吳梁氏。

  吳梁氏被問的臉紅脖子粗,悶著良心說,「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第28章 又遇兇案

  滿倉不信她的話,隨後出來的吳蔡氏更不信,衝著滿倉道,「跟他們費什麼話,明兒不就啥都清楚了。對了,村長讓全村人明天早上去村口大樹下開會,別忘了。」

  她這麼一說,關在牢房裡受半日驚嚇的兩口子一夜沒合眼,天濛濛亮便起來去村口,等到時,已經有好幾個人在那邊了,見著他們過來,指指點點。

  吳大明不明所以地問,「你們幹啥哩?」

  「我們呀,正想著怎麼感謝你咧。」其中一人笑的和藹,「大明啊,昨兒受苦了吧。」

  吳大明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乾脆拉著吳梁氏回去,打算人多的時候再過來。可對方上下打量他一番,抬腳攔住他,「大明,這是咋了,咱們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啊。」

  吳大明:「大堂伯,您老有啥事?」

  原來啊,起這麼早的幾人是村裡的老人,人上年紀覺就少了,晚上睡得早,有些老年人別說五更天,三更天醒來便睡不著了。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把幾個孩子逼走才幾天,啊,這又去找他們麻煩。我以前不講,是吳賴氏那老娘們跟人不講理,你們自家的事我懶得插手,現在麼,」指著不遠處的告示,「縣太爺說無故打孩子的人大刑伺候,昨天縣老爺咋沒打你板子,不該給大伙說說麼?」

  「大堂伯,村長讓全村人過來開會,可不是讓我說這個。」吳大明道。

  對方一抬手,「少來!以為我不知道咧。昨天上午有人從縣裡回來已經說了,三郎替你求情,大人才饒過你。」說著抬腿踢他一腳,「你小子自己想想,是人麼!幾十歲的人連你兒子都不如!」

  吳大明昨天受驚嚇,夜裡沒睡著,連著挨兩腳,身子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前摔去。

  吳梁氏嚇一跳,慌忙扶著他,「大堂伯,別,別打了,我們知錯了,以後不敢了!」

  「是麼?」對方不信,突然板起臉,「吳大明,我問你,以後可再把你叔叔嬸子的話當成聖旨?」

  「咋說話咧。」村長遠遠看到他動腳特意走慢一點,也是覺著吳大明欠教訓,「她吳賴氏是誰!?她的話是聖旨,她有多大臉!」

  「村長?」吳大明一聽這話下意識想反駁,村長睨著他,「想說啥?告示上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後誰敢再犯,」看向吳大明夫婦,「我綁他去見官!」

  這邊話音剛落,吳老漢和吳賴氏來了,他們剛走近一點,所有人往後退幾步,好像他們身上有瘟疫。

  吳賴氏出名的得理不讓人,無理攪三分,見此受不了,「你們幹啥?打小五的人是大明,跟我可沒關係。你們要找就找他去!」

  昨天兩個秀才來貼告示講解上面的內容時,特別批評了吳家村眾人,這才有「堂伯怒踢吳大明」。而吳大明從眾人的話中聽出大概,吳賴氏一出口,他便說,「嬸子,昨天是你說三郎欺負大胖,我——」

  「別胡說八道!」吳賴氏打斷他的話,「我啥時候這樣講過。我明明說三郎和大胖兩個孩子玩鬧,你說三郎走得時候是跟你說,他去縣裡做工,你一聽他在縣裡玩就老大不樂意,你們啥時候去找的三郎我哪知道,跟我有啥關係!」

  吳大明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她,「嬸子,你咋能這樣說?」

  「我咋了,我實話實話。」吳賴氏這些年沒少去吳大明家裡拿東西,從未給過三郎兄妹好臉色,昨天兩個秀才來到一通說教下來,加上告示上有縣令大印,吳賴氏嚇得不輕,端怕人家說她虐待晚輩,更怕有人說吳大明愚孝,然後把她一家牽扯進去。

  村長瞧著吳大明精神萎靡,一副有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的憋屈樣,暗罵一聲,活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對吳賴氏掏心掏肺。

  「行了,都少說兩句,今天找大家過來是想說一件事。」

  「大明打小五?」最快的人問。

  村長瞪他一眼,「吳大明已被縣令大人懲罰過,他以後再犯以後再說。」

  吳大明心頭一緊一鬆,差點嚇暈過去,如果再進一次大牢,他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全須全尾出來。幸好不說他。

  「那是啥事?吳賴氏,是你麼?」

  「是你,是你!「吳賴氏衝他嚷嚷,因為她對三郎一家做過不少虧心事,沒敢像以前那樣,說句話跳三下,氣勢洶洶逼著人不讓人開口。

  「都不是!」村長道,「上個月,縣裡發生一起兇案,兇手是丁大壯,現已被收押——」

  「啥?丁大壯殺人?」不知道誰驚叫一聲,接著眾人就找丁家人,「咦,丁家的人哩?今天咋沒過來?」

  「閉嘴!」村長看著眼前鬧烘烘的場面很頭疼,「殺人的人是丁大壯,他父母兄弟都不知情,你們以後不要瞎議論。

  「特別是你們!」村長指著和吳賴氏擠在一塊的幾個婦女,「縣老爺昨天派人來通知丁家人時,特別強調,流言也能殺人,要是有哪個丁家人受不了流言,被你們擠兌死,你們等著償命吧。」

  此言一出,周圍一靜,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敢吭聲。

  據說新來的縣令非常厲害,王縣丞查半個月都沒查出來的兇手被他一天抓到,還是他們身邊的人,頓時不敢嚷嚷,什麼不讓人說話還把憋死之類的。

  其中要數吳大明嚇得最狠,和老鼠相處半日,吳大明昨晚一聽到老鼠叫,整個人便從床上跳起來。

  別說議論別人,他自己能顧得上自己就不錯了。而這正是甄慶明要的效果。

  甄慶明從小五和四妹口中得知,他們以前經常被村裡人欺負,吳家村不大是非卻很多,又有吳賴氏這家子極品在前,甄慶明怕短時間內再生事端,便特意多囑咐衙役一句。

  而就這句話,三郎得了半個月清淨。

  此時小五身上的傷好了,甄慶明也搞清楚了桃源縣的內務,閒來無事,晃悠到三郎跟前,「燒餅還沒賣完?」

  三郎拿個燒餅遞給他,甄慶明毫不客氣的往嘴裡塞,邊吃邊問,「晌午吃啥?我叫東來去買菜。」

  三郎手一歪,麵餅差點甩到他臉上。看著笑的像朵桃花,身姿修長,面容俊美的人,怎麼看怎麼覺得,正常畫風應該是,此人剛從秦樓楚館裡出來,一臉虛脫,亟待回家補眠。

  可眼前這位精神奕奕,等著他回答,到底鬧哪樣啊。

  雖說三郎如今不拿他當縣令,在外人面前,還是給他留點面子。不過,聽說要東來買菜不花自己的錢,心下暗喜,「菜市場來了一批海鮮,要不晌午做海鮮吃?」

  「三郎還會做飯啊?」正等著賣燒餅的人們覺得稀奇。

  「哦,是,會。」三郎點頭,

  甄慶明:「他家的飯都是他做,可好吃了。」

  「真厲害!太能幹了!」他們曉得三郎家裡的情況,由於很少有男人會做飯,怕他多想便補充道,「也不知道哪個姑娘有福氣嫁給三郎。」

  什麼叫有福氣嫁給三郎,那女人嫁給三郎還要三郎做飯給她吃?美得她!甄慶明莫名有點不喜,「你會做海鮮麼,那些東西腥臭腥臭,要不換別的?」

  三郎打小就喜歡吃海產品,但他前世的家離海很遠,到國家隊,伙食要聽營養師的,更不能隨心所欲的吃東西,「我會做,買去吧。」

  甄慶明見此,沖街邊的東來招手,「大人,不好了!」胳膊登時僵住,甄慶明很不想問,「出什麼事了?」

  「剛才有個老頭來報案,說他兒子被兒媳婦殺了。」曹衙役喘著粗氣道。

  「在哪兒?」甄慶明秒變正經,三郎看到撇撇嘴。

  「縣北邊的韓大莊,離這邊十來里地。」

  「東來東寶收拾東西,隨我去。」說著就走,突然又停下來,「三郎,做好晌午飯等著我,半個時辰後不見我回來你們再吃。」

  三郎耷拉著腦袋氣得不想理他,可身體不聽使喚,本來給客人的燒餅轉手遞給他「餓了吃這個。」

  「五個?」甄慶明一看,滿意了,咧著嘴直奔韓大莊。

  三郎好氣又想笑,真不想自己掏錢買海鮮。

  小五見他端著面盆往井邊去,「三哥,盆裡啥東西,咋撲通撲通響?」

  「今天的字學會了?」三郎看他過來便問。

  自從吳大明被甄縣令教訓老實,早幾天來縣裡買東西也沒敢問三郎賺多少錢,小五一看到甄縣令便兩眼放光。

  甄慶明被他看的發憷,一問才知道,小五那是崇拜他學問大,三兩下就搞定他爹娘。於是甄慶明主動教小五習字,其實他想教三郎來著,可三郎不鳥他。

  三郎前世揚名國際,此生身懷聚寶,便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老百姓懂理便可,認識那麼多字幹啥,他又不去考功名。

  他那麼沒出息,甄慶明滿腔熱血全灑在小五身上,每天手把手教他寫字不說,還奉上筆墨紙硯,務必讓三郎看看,他教的學生多厲害。

  多厲害三郎沒看到,而小五聽到那滿盆海鮮是甄慶明要買的,也不說三郎亂花錢,也不說賣恁多吃不完浪費了。

  當他聽到甄慶明又去破案,「三哥,大人晌午回不來咋辦?」

  「韓大莊的人還能讓他餓著啊。」三郎渾不在意。

  「那些人做的飯大人吃不慣。」小孩非常擔心他師傅的肚皮,「要不,三哥,你做好給大人送過去?」

  三郎眼前一黑,這不是他弟弟,這不是他弟弟,這一定不是他弟弟!

  ☆、第29章 兇案現場

  三郎收拾好海鮮差不多到飯點了,做好飯還不見人回來,在小五的目光催促下,三郎半推半就到街上買個大大的食盒,又租輛驢車,出發去韓大莊。

  坐在晃來晃去的車上,三郎直嘀咕,虧大發了,虧大發了。

  話說回來,甄慶明接到報案便騎馬過去,到韓大莊那戶姓韓的家裡,發現屍體還有餘溫,「死者的屍體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一位年輕女子邊哭邊說,「就在這裡。」指著堂屋,「我們一家人正在吃飯,吃著吃著我丈夫突然歪倒在地,然後就沒氣了。」

  「大人,大人,就是這女人殺了我兒子,求大人為我兒報仇!」說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甄慶明低頭一瞧,是個四五十歲的農婦。

  「先起來,讓大人看看屍體再說。」東來伸手扶起她。

  甄慶明穿好防護服,東來東寶把屍體放平,因為是男屍,沒那些避諱,便直接撩開他的衣服:「死者男,二十幾歲?」問身後的人。

  死者母親道,「二十三歲。」

  「身上沒有任何傷害,膚色正常,沒有中毒跡象。」甄慶明看著東來把這些記下,便問,「你兒子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一頓能吃五個大饅頭。」老婦人一臉希冀的問,「大人,我兒子一定是她殺死的!」

  這話甄慶明已經聽到第三遍,看向面前很是年輕女子,「你為什麼那麼肯定,人就是她殺的?」

  「......」韓母一時語塞,神情有些不自然。

  甄慶明:「你如果不說實話,本官縱然有天大本事也沒法為你兒報仇。」眉頭一挑,「這位娘子,你來說。」

  「大人,我,我.....」她掃一眼韓母,有點猶豫又有點惶恐不安。

  甄慶明來了興趣,「實話實說,本官在此誰還能怎麼著你不成。」

  「對呀,這位小娘子要是知道什麼直接說,大人為你做主。」東來勸道,「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大人一定會為你丈夫查明真相。」

  「草民,草民懷疑是婆婆。」說完身子一抖。

  韓母張牙舞爪的撲上來,「死女人,掃把星,你說啥?老娘撕爛你的嘴,小娼婦!」說著就往他臉上抓。

  東來東寶連忙拽著她,甄慶明找個凳子坐下,乾脆等衙役過來再查,反正他不急。

  而韓母一看縣令大人坐到門外,沒大會就撐不住了,「大人,你咋不查了?」

  甄慶明見她一臉急躁,心裡便有底了,死者的死和他父母沒關係,「你不說實話,本官啥都不知道怎麼往下查?」

  「.......我說。」韓母看一眼屋裡的兒媳婦,才說,「那女人是,是草民花錢買來的。」

  「什麼?」甄慶明霍然站起來,「你不知道非法買來當妻妾者,要判刑三年?」

  「草民知道。」就是清楚,先前才沒敢說。

  甄慶明寒著臉說,「你兒子四肢健全,看你家的房子也比一般人家好,為何要買妻,怎麼買來的,買來多久了,不准有任何隱瞞。」

  「是!」韓母說出最大秘密,心底鬆一口氣,「草民總共生三女一子,兒子是草民三十歲懷上的,因為是小兒子,就有點寵他。」

  「恐怕不止有點寵吧。」甄慶明想到死者那身白肉,「你兒子被你寵壞了,然後呢?」

  「他每天不幹正事,到處閒逛,周圍的人知道我兒啥樣,就不敢把姑娘嫁給他也不敢幫他說親。到二十二歲還沒娶上媳婦,我和老伴就有點急。我倆一合計,如果找個遠地方的兒媳婦,他們不知道我兒內裡咋樣,說不定就願意把閨女嫁過來了。」

  「你沒說實話。」甄慶明道,「休想瞞本官,死者每天到處閒逛是偷雞摸狗還是賭博鬥毆?」

  「大人冤枉啊。」韓母雙膝跪在地上,「我兒,我兒只是好吃懶做。還有,還有嘴巴很挑,性子也,也不算好。」

  甄慶明聽到這裡,眉頭一動,「怎麼個不好發?動手打過你麼?」

  韓母連連搖頭,「沒,沒有。我兒別的不好,還算孝順。」

  甄慶明抬起手,東來東寶跑到他跟前,「少爺,有何吩咐?」

  「去問問左右鄰居,死者脾氣怎麼樣。」

  「大人,草民說了,我兒孝順。」

  甄慶明:「本官辦案講究證據,豈能聽你一面之詞,繼續說!」

  韓母看著他這麼嚴肅,不敢糾纏,「我和老伴沒想到,越是遠地方的人嫁閨女,人家越想查清楚我兒的品性,我們忙活幾個月一點影子都沒有,恰巧路過縣裡看到個跑堂的小二,招呼我們要不要進去歇歇腳。

  「草民突然想到,既然求娶不成,不如買一個。於是我們找到人牙子,可隨他過去一看,那些甘願自賣的女人,不是年齡很大,就是特別丑,要不是身有殘疾。而我起了心思,又見人家兒孫滿堂,便想,既然市場上找不到,那就去村上找。

  「就這樣尋了一個多月,讓草民尋到了。」說著一頓,「那女人家裡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爹早死了,她娘自個拉扯四個孩子,個個面黃肌瘦,草民一說,她娘就同意了。

  可那女人還死活不願意,看我給她娘十兩銀子才點頭,早知道是個掃把星,我把銀子扔到河裡聽響聲,也不要她來禍害我兒啊。」

  「你認為她以前不願意嫁給你兒子,就懷疑人家是兇手,太武斷了。」甄慶明搖搖頭,表示不信她。

  「嘎?」韓母哭的起勁,一聽這話,猛然抬起頭,一禿嚕舌頭,「她,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啊,造孽啊,是我對不起兒子啊,兒子......」

  甄慶明神情一動,招來年輕的小韓氏,「你剛才為什麼說兇手是你婆婆?」

  對方擦掉眼淚,眼眶通紅,看起來非常傷心,只聽她說,「婆婆每天罵我丈夫,『你咋不去死,活著幹啥,老天爺咋不收走你』這種話,一頓不罵婆婆都不能過一天,所以,草民懷疑是婆婆。」

  「是你!你個掃把星,一定是你毒死我兒子!」韓母厲聲道,「我兒好好地,吃了你做的餃子就突然說不出話來,是你毒——」

  「等一下!你說死者突然說不出話?」甄慶明忙問。

  「對,大人,我兒像被人家突然掐住了喉嚨,翻白眼吐舌頭,然後,然後就沒了了!」說著韓母嗚嗚哭出聲。

  甄慶明走到死者身邊,掰開他的嘴巴,「有火折子或者燈麼?」

  「有燈,草民去拿。」韓母爬起來就往灶房裡去。

  甄慶明拿燈照向死者的喉嚨,「沒東西,裡面也沒異物。」會不會突發疾病,和任何人都沒關係?可甄慶明看到這家混亂的情況,下意識認為,死者的死不簡單。

  等兩班衙役跑來,協助東寶二人查清楚死者的關係網,甄慶明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掏出燒餅,邊吃邊問,「東來,你先說。」

  「稟少爺,死者的鄰居確實如他娘說的,死者大體上對父母還算尊敬,偶爾發脾氣也是跟他爹娘頂兩句嘴。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韓母說她兒媳婦水性楊花,村裡人卻說她勤勞持家,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了,有個婦女看到死者的妻子身上有傷痕,懷疑他關起門打過對方。」

  甄慶明:「找個和死者沒有任何關係的婦女過來,查一下對方身上是否有傷痕。」

  「是!」東來抿抿嘴,好想吃燒餅啊。

  「東寶,你呢?」

  「死者生前沒幹過偷雞摸狗之事,也沒人見他進過賭場,」說到這來他有些猶豫。

  「繼續。」甄慶明吃完一個又摸出一個。

  東寶看著流口水,好餓!可是還要繼續查,「屬下在查探過程中,有個二流子說死者生前喜歡去花樓,一定是他娘子,他娘子欲1求不滿,把他殺了!」

  「荒唐!」未經過情1事的甄縣令自然不明白箇中滋味,「一派胡言!」

  「屬下也覺得他胡說八道,那花樓還要不要查?」東寶試著問。

  「查!當然查!」甄慶明特別認真的說,「回去就查。」

  「現在回去麼?」東寶緊接著問,午時已過,到底啥時候才能吃上三郎做的香噴噴的飯啊。

  甄慶明再次摸個燒餅,一看是最後一個,吃的動作慢下來,周圍嚥口水的聲卻多了,「東來,有結果了?」

  東來:「據剛才那婆子說,身上幾乎沒有好地方。」

  甄慶明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而找不到凶器,大夫又沒來,判斷不出死者是不是病死,就算有些懷疑,一切只能擱在心裡面。抬頭看到越來越近的人,慢慢瞪大眼睛,「三郎!」驚呼一聲就邁開腳步。

  三郎就沖這話頓時覺得值了,看著他身後的衙差,「你們都沒吃飯?」

  「少爺不說吃飯,我們哪敢啊。」東來看一眼遠處的大桌子,桌子上的飯菜是韓母和鄰居一起做的,那餅一看就不好吃。

  「可食盒裡的東西只夠大人吃的。」三郎不甚好意思。

  「夠大人吃的就好了!」帶頭的曹衙役道,「我們有吃的。」見甄慶明向三郎走去,這幫衙役趕忙拿筷子端碗,吃好繼續做事!

  有外人在,東來東寶不敢沒大沒小,即便聞到從食盒裡傳出的香味,也沒敢走過去。

  甄慶明一看兩大螃蟹,大少爺不禁犯愁,「這東西咋吃唷。」

  「你先喝雞蛋羹墊墊肚子。」說著拿起螃蟹幫他拆。三郎這個吃貨,三下五除二拆散螃蟹,甄慶明還沒喝完。

  等甄慶明吃蟹時,他動作麻利的拆好令一隻,轉眼間又剝半碗蝦,剩下的不用他動手,便閒閒地問,「案子有頭緒麼?」

  ☆、第30章 共同破案

  「我懷疑兇手是死者的妻子,可又最不可能是她。」甄縣令吃的好開心,一股腦兒啥都倒出來了,「一旦死者死了,就憑那老兩口對她的態度,她多半會被送回娘家。」

  「也許她自己也不想活了呢。」三郎問。

  甄慶明搖頭,「不可能。她如果不想活,這會兒早上吊或者一頭撞死了,不會等到官府來捉她。」

  「你剛才說她婆婆罵她是不潔之人?查到什麼了?」三郎好想去看看死者的妻子。

  「暫時沒有。」甄慶明夾起一塊白白的東西,「這是魷魚?」

  「對,你吃過?」說著一下子笑了,「忘了,這世上有啥你沒吃過啊。」

  「吃過一次,味道不太好,所以記得清楚。」甄慶明道,「這道糖醋魚好吃,魚刺都被你炸酥了,不用擔心卡到,太——」

  「咋了?」三郎見他突然愣住,「不會真卡到了吧?」

  「不是。我突然想到死者會不會是餃子卡死的,一想又不可能。」說著甄慶明搖搖頭。

  「你真是辦案辦魔怔了,餃子咋可能卡死人。」三郎一邊說一邊往四周看,等他吃好飯,始終不見死者的妻子出來,三郎傍晚還要賣餅,家裡一攤子事等著他,便沒多待。

  三郎走後沒多久,縣裡的大夫便到了,一番詳細檢查,「稟大人,死者不是病發身亡。」

  真是窒息而死?甄慶明不確定,想到被東來第一時間收來的碗,「把這碗沒吃完的餃子帶走,本官要詳細檢查。」說著掃一眼韓家三人,「屍體先抬到義莊,你們三個在本官破案期間不得離開韓大莊。」

  「是,大人!」三人沒有任何異議。

  隨即,甄慶明帶著一干衙役返回桃源縣,到了縣衙便讓衙差去打聽,死者流連花樓的事。而他端著死者用的碗走到隔壁。

  三郎活好面正在燉肉,看他來了,張嘴便問,「又餓了?」

  「我又不是豬。」甄慶明揉揉出來迎他的小五的腦袋抬腳走到鍋跟前,讓孫婆子出去,他往小板凳上一坐,「要燒火麼?」

  「添兩根樹枝就好了。」三郎見他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得人便問,「這案子很難?」

  「說難也不難,只有死者的妻子有殺人動機,把人抓來打一頓她自然會招。可你也知道,不碰到丁大壯那種沒人性的,我斷不會用刑。」甄慶明道,「問題的關鍵是,我現在還沒搞清死者的死因。」

  三郎心想,要不是怕你起疑,我早去找死者的妻子了。又見不得他愁,乾脆說,「要不你給我說說,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甄慶明一想,「對呀,旁觀者清。你想聽哪些?」

  「小韓氏為何咬定他丈夫是她婆婆害死的?」三郎對此案有個大致瞭解,便先問自己不明白的。

  甄慶明把小韓氏說的話向他重複一遍,「不過,我覺得死者那麼不上進,他娘不罵他都不正常,所以我懷疑對方有意誤導我。」

  「那知道她為啥要誤導你麼?」三郎笑著問。

  「還不是我寫的那個『父母長輩不得無故漫罵晚輩』的告示麼,告示貼出去半個月,死者的母親依舊嘮叨詛咒兒子,對方可能是想讓我先把她婆婆抓起來。」

  「現實是你非但沒抓,還懷疑起她。估計那女人做夢都沒想到吧。」三郎道,「她這是拿你當不食煙火的閥門公子呢。也不想想,你既然能寫出那告示,自然對百姓的生活有所瞭解。

  「鄉下人教育孩子,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死者二十多歲了還不務正業,要是我兒子,我早打的他皮開肉爛。「

  「幸虧小五不是你兒子。」甄慶明瞧著他咬牙切齒的樣,萬分好笑,「還有麼?」

  「有啊。」三郎道,「你沒查到那女人和別人有染,那有沒有查她有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一心撲在事業上的甄縣令一愣,「你的意思是讓我派人去她娘家查一下?」

  「對啊。」三郎點頭,「她時常遭到家暴,村裡人卻說她賢惠,脾氣好,如果真是這樣,死者對於母親的漫罵都能容忍,怎麼會三不五時地打他的枕邊人哩。」

  「也是。」心無情愛的甄縣令從沒往那方便想,三郎一說,他就把所有的事串聯起來了,「以小韓氏娘家的情況,如果單單因為死者流連花叢,她非但不會和死者吵鬧,還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保證自己不下堂。

  這樣一來,死者不衝她發脾氣,結合左鄰右舍對她的印象,死者也就沒理由把她打的全身沒有一處好的。」

  「對。還有,死者心裡不痛快可以去花樓找他相好的,反正死者的爹娘拿兒子沒辦法,又由著他啃老。」

  甄慶明摸著下巴,「我想,如果小韓氏身後沒人撐腰,一旦他丈夫死了她被送回娘家,再被她娘轉手賣掉,說不定遇到的人還不如死者。」

  「是的,女人碰到情情愛愛就容易昏頭昏腦。」說著挑挑眉,「看來你不日就可破案了。」

  「早呢。」甄慶明見他把肉盛出來,拿起筷子夾一塊,燙的吸溜嘴,「對了,你那麼會做吃的,看看這碗餃子有啥不同?」

  「死者不是沒中毒的跡像麼?」三郎奇怪。

  甄慶明一點腦袋,「我知道啊。餃子也沒有毒,大夫已經查過了。可是,死者吃餃子的時候斷的氣,如果不把這些餃子掰開來挨個查,我不放心啊。」

  「這家人也真是的,大清早吃什麼餃子,不嫌麻煩。」三郎嘟囔一句接過碗。

  「等等!我想起來了,韓家的飯桌上只有死者面前是餃子,這說明什麼?」

  「說明死者正如他娘說的,挑嘴,好吃懶做,稍不如意就發脾氣,他大清早想吃餃子,他娘只能給他做啦。」三郎說著把剩餘的三個餃子弄爛。突然,手一頓,「不對!」

  「怎麼了?」甄慶明抬腳繞到他身邊,從側邊看就像三郎倚在他懷裡。

  「離我遠點。」呼吸的熱氣噴灑在三郎耳邊,三郎很不自在。

  「都是男人還怕我佔你便宜啊。」故意衝著他的耳朵吹口氣,看到三郎的耳根瞬間紅了,像發現了驚天秘密,「哈哈哈,你太好玩了,這就害羞啦。」說著伸手摸摸他的耳朵。

  身子一激靈,三郎頭皮發麻,「鬆手!」

  「不松。」甄慶明手殘,又彈一下他的耳垂,頓時把三郎惹毛了,「幼不幼稚?無聊不無聊?還想不想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你說唄。」甄慶明頭次發現三郎這麼好玩,乾脆趴在他背上,胳膊放在他肩上,爪子時不時調1戲一下他的耳朵,一手指著碗,「肉,面皮,除了這些還有啥?」

  三郎深吸一口氣,壓下踢開他的衝動,「有個餃子皮上面好像摻了糯米面。」

  甄慶明問:「然後呢?」

  「你起來。」三郎道。

  甄慶明也就看他的反應好玩鬧鬧他,說起正事比三郎還認真,很是乾脆的站直,又往旁邊退一步。

  三郎滿意了,想起他們晌午討論的事,「去找隻貓,我想做個試驗。」

  他這邊說完,沒過片刻,東來就抱來只三花貓。三郎把三個還算完整的餃子餡分別弄到地上,小貓「咩」一聲,率先咬住最右邊的那個餡。

  「這是怎麼回事?不是應該先吃離它最近的麼?」甄慶明瞪大眼問。

  「因為這個餡裡有魚腥味。」三郎肯定的說。

  「什麼意思?」破獲上百件案子,飽讀詩書的甄縣令很是不解。

  三郎想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猜錯,死者喉嚨深處應該有個沒咽到肚子裡的餃子。而這個餃子皮上摻有一半糯米米分,在糯米皮裡面還有根魚刺?」

  「死者被魚刺卡到時,想把餃子吐出來,可糯米皮黏在他喉嚨上,就這麼噎死了?」

  「是的,就像你先前說的,餃子也能噎死人。」三郎點頭,「不過這也只是我猜測,不一定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甄慶明抬手往他肩上拍一巴掌,「幹得漂亮!」說完抬腿就往外走。

  「等一下。」三郎忙叫住他,「晚上吃啥?」

  「餃子。」說著回過頭,「我看到盆裡有兩條鯰魚,我要吃鯰魚餃子!」

  「滾!」三郎抬手把碗扔出去,「啪嗒」一聲,甄慶明跳起來,急切地喊,「這是證物,這是證物!」

  三郎才不管他什麼證物,炒好青菜,就端著肉和菜,準備開始做餅。

  甄慶明回去安排好人去查小韓氏的竹馬,然後又回到三郎這邊。

  三郎白他一眼,「不去捉拿真兇,過來幹啥?」

  此時還沒人來買餅,甄慶明拉張凳子坐到他身邊,明明在思索案情,嘴上卻說,「幫你吆喝。」

  「我可不敢用你。」三郎沒好氣的說。

  甄慶明咧嘴笑道,「剛才和你開玩笑呢,我可怕被魚刺卡到。而且一旦確定小韓氏真有個竹馬,衙役從花樓裡查到什麼蛛絲馬跡,估計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去韓大莊捉人了。」

  「讓曹衙役帶人去就是啦。」

  「不行啊。如果韓家沒有糯米飯,最近也沒吃過魚,先前的推測就要推翻重來。」

  「不會吧?」三郎和面的手一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幹麼?」他的好意縣令大人心領了,「放心吧,至今還沒有什麼案子能難倒我。」

  三郎心想,你再厲害也沒我讀心術厲害,於是便說,「你要是讓我跟著,咱們晚上就吃魚肉餃子。」

  ☆、第31章 重大發現(捉蟲)

  甄慶明這個毫無原則的吃貨,聽到有魚肉餃子,立馬改口,只是還有那麼一點小擔心,「餃子裡真沒刺?」

  「不信我是吧?」三郎歪著腦袋問,大有甄慶明一說不,晚上就喝粥吃鹹菜的節奏。

  「信,信!」甄慶明頭點入蒜搗,看到有人過來買餅,極有眼色的站起來,「我幫你殺魚去。」

  「別!」回頭殺著他自己可咋辦喲。三郎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孫婆婆會弄,你去辦公吧,做好了叫你。」

  「那好吧。」吃貨偶爾良心發現還沒無情地拒絕,卻沒有轉身離去,而是抬腳走到屋裡看小五練字,看四妹學針線。

  三郎賣完餅見他居然躺在自己床上睡著了,東來東寶兩個像門神一樣站在堂屋門外,怪道,「有事回稟?咋不叫他起來?」

  「噓!少爺剛睡下。」東來小聲說,「不過,少爺睡之前要我們幫你挑魚刺。」

  「啊?」三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明白他啥意思,頓時笑噴。勾頭往屋裡看一眼,三郎暗自點頭,算他有點良心。

  那兩條鯰魚是人家看三郎買的海鮮多半送的,本打算留著明天吃,可家裡有個吃貨,什麼東西也擱不住。

  東來東寶得了吩咐,跟在三郎屁股後面,見他三下五除二剔出一副完整的魚骨,瞪大眼,「你,你這一手活兒真絕了!」

  三郎心裡一咯噔,前世年少時父母忙,他得閒便給爹媽做飯,後來到京城,他又一個人生活,一手廚藝在不知不覺中練得越來越好。

  原主十八歲,家裡還窮,一年到頭也吃不三次魚,他居然露出這麼大破綻,「有啥好的,做兩次魚你也會。」

  「不不,」東來搖頭,「我可沒有你手巧。」

  「也許我適合做飯吧。」三郎見他沒起疑,暗暗鬆口氣,「要是讓我給大人記屍檢筆錄,我估計會讓他說三次五次,也不一定能記全。」

  「不一樣,我經常記,熟悉了。」東來還是佩服三郎。

  「哎,對,左右脫不出一個熟字。」三郎笑著讓孫婆子點火,把魚頭和魚骨放在鍋裡煎至兩面金黃,放入材料,兌上水。

  東寶奇怪,「這又幹啥?」

  「剛才不是讓孫婆婆買兩塊豆腐麼,做魚頭燉豆腐,吃過麼?」三郎問。

  東寶搖頭,「我們以前和少爺一樣,都不耐吃魚,刺太多,吃著麻煩不說稍有不慎就會卡到。不過,自從認識三郎,我再也不擔心魚刺的問題了。」

  「嘴巴這麼會說,你家少爺知道麼。」三郎搖搖頭,「案子查的咋樣了?」

  「去小韓氏娘家的人還沒回來,花樓裡的姑娘說,死者生前找她的時候,話裡話外表示對小韓氏不滿,但他沒明說小韓氏有外心。」

  「不說那是一定的,死者再混蛋也不會跟外人講他頭上有頂綠。」三郎一邊包餃子一邊擀餃子皮,手下很忙卻不誤和東來聊天。

  東來蹲著門檻上,想幫他包餃子又包的四不像,突然一拍腦袋,「孫婆婆,你讓讓,我燒鍋。」

  東寶一見他哥有活幹自己卻閒著,頓時有點不得勁,想上手,可包出來的餃子像個面塊。三郎見他急的抓耳撓腮,「小五和四妹想出去玩,你帶他倆玩一圈回來就能吃飯了。」

  「好!「東寶一聽,轉身一手牽著一個出去了。

  東寶性子有點跳脫,但做起事極有分寸,沒等三郎出來喊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就帶著兩個小孩回家了,

  不過,同行的還有曹衙役。

  此時甄慶明已經起來,看他過來,「查出來了?」

  「不出大人所料,小韓氏的確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不過,」曹衙役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甄慶明站起身理一下衣裳,「三郎,我過會再來,你——」

  「知道,知道,等你來了再掀鍋吃飯。」三郎擺擺手,看到弟弟妹妹玩的一手一臉都是灰,「你倆這是幹啥去了,鑽人家鍋底了?」

  「哥......」小五見自己乾乾淨淨的衣裳上沾滿灰,絞著手指不敢看他。

  「我又沒罵你,嚇得怪很哩。」三郎點著頭額頭,「只是好奇你們玩的什麼,這也不能讓哥知道?」

  「我們玩躲貓貓哩。」四妹嘴快,「小五最笨,每次總藏在一個地方,我一下子就找到啦。」

  「才不是,我怕你找不到我哭鼻子。」小五急著反駁,四妹也不讓他。

  三郎聽著弟弟妹妹嘰嘰喳喳的聲音,感覺也就一會兒,甄慶明又回來了。

  回來後三郎沒廢話,吃好飯,看著兩小孩上床,又讓孫婆子看好他倆,便找件厚衣裳套在身上去了隔壁。

  等他到時,縣衙內外燈火通明,王縣丞、於主薄還有縣衙裡的一干人等俱全,三郎乍一進去,唬一跳。

  「怎麼都在?」見他們有的義憤填膺,有的一臉嚴肅,「出大事了?」

  甄慶明深吸一口氣,克制自己罵人的衝動,「王縣丞,縣裡就交給你了,我帶人去韓大莊。」

  「好!」王縣丞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而甄慶明還把他的馬牽出來,又遞給三郎一個火把,「我扶你坐上去。」

  「坐哪兒?」三郎愣住了,見他指馬,「騎馬過去?」

  「情況緊急,路上再說。」隨即扶著三郎的胳膊看他坐穩,才轉身對眾人說,「你們跑快點能跟上我的馬麼?」

  只見出來六個衙役,異口同聲地說,「能!」

  三郎見他們一個個那麼嚴肅,心裡猶如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等馬跑起來,他一張嘴留喝一肚子風,行至四五里,火把滅了三次。

  甄慶明見此乾脆扔掉火把,抹黑行路,「三郎,冷麼?冷的話趴我身上。」

  夜深露重,饒是三郎多穿一件衣裳還是覺得涼,他本來就對甄慶明有那麼點意思,可他弄不清縣令大人是直的還是彎的,平日裡怕他看出什麼,想和他接近又不敢。

  既然他發話了,三郎沒矯情,直接鑽進他披風裡面。

  背後一熱,甄慶明感到脊樑骨麻酥酥的,不過他滿心事,也就沒在意那奇怪的感覺。可他一門心思趕路,三郎耐不住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甄慶明默不吭聲,三郎以為他不說了,卻突然聽他問,「你猜小韓氏的表哥做什麼營生?」

  聯想起曹衙役慎重的樣子,「不會幹起殺人越貨的勾當了吧?」

  「你,你怎麼會這樣想?」甄慶明今天才發現,三郎不但做一手好菜,腦袋轉的也快,可恁聰明的人偏偏不讀書不習字,連自己的名字寫的像狗爬的一樣都無所謂。甄縣令想不通,世上咋有這種人。

  「被我猜中了?」三郎從頭披風裡鑽出來。

  「沒有。」甄慶明搖頭,「不過也差不多。」

  「難怪大晚上的把所有衙役都叫回來,這是要去抓那個男人?」

  「是的。那個混蛋,簡直豬狗不如!」說著甄慶明差點咬碎一口銀牙,「我一定判他個千刀萬剮!」

  三郎一聽,渾身一哆嗦,正想問他幹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韓大莊近在咫尺。

  等跟在後面的衙役來到,一行人舉著火把進村,頓時狗吠聲響徹整個村莊。

  隨行的衙役去敲門時,整個村的人都起來了。看到官爺深夜駕到,個個趴在門縫裡露只眼睛往外看,皆不敢出來晃悠。

  和他們的擔憂不同,死者父母一見甄慶明便跪下叩頭,「大人,是不是查到殺我兒的兇手了?是不是這個喪門星?」說著瞪她兒媳婦一眼。

  甄慶明沒搭理她,一揮手,「進去搜!」

  「噯,大人,您這是要幹啥?為啥搜我家?哎,你們不能進去,亂搜啥.......」韓母的呼喚聲不絕於耳,甄慶明恍若未聞。

  大概過了很長時間,對於兇手來說可能也就眨眼間,東來從貓嘴裡掏出一塊魚骨頭,衙役呈上來一小包東西。

  韓母一看,「大人,拿我家的糯米米分幹啥?」

  「什麼時候買的?」甄慶明很是嚴肅地問。

  「啊,元宵節買來包湯圓的。」韓母道,「自打那次也沒在用過,這位官爺不找出來,我都忘了放在哪兒了。」

  「是麼。」甄慶明看她一眼扭臉看向小韓氏,「你還有何話要說?」

  對方身子一僵,臉色變得煞白煞白,一直瞧瞧盯著她的眼的三郎面色微變,輕輕拽著甄慶明的披風,「既然查到了,我們也回去吧。」

  「啥意思?」韓母有些疑惑,靈光一閃,抓起小韓氏的頭髮就往她臉上扇一巴掌,「掃把星!殺千刀的!你個小娼——」

  「夠了!」甄慶明突然出聲,「把人全部帶走。」

  韓母像被人突然定住,不敢置信的問,「為啥?大人,你搞錯了!兇手是她,你應該抓她!」說著一下子跳起來。

  「非法買賣婦女,按刑當判三年,本官不該抓你們?」甄慶明盯著她。

  韓母登時噎住,韓父聽說過甄慶明的厲害,一句話也不敢講,滿心不安地走在衙役中間,三郎和甄慶明坐在馬上晃晃悠悠跟在後面。

  「我怎麼沒發現你啥時候把那只野貓也帶來了?」

  「你還沒過來的時候,東來就把貓放到馬上了。」指著東來的馬「瞧見馬鞍上的布包麼,就在那裡面。」

  三郎忍不住讚道,「你準備的真周全。」

  「習慣了。」甄慶明淡淡的說一句,便問,「還冷麼?要不你把我的披風解下來?」

  「好!」三郎有自己的小心思,這次選擇坐到他前面,抬手拽掉他的披風,手指劃過他的脖子,甄慶明身子一僵,「你,你還真不客氣。」

  「咱倆誰跟誰,你在我家都不把自己當外人,我要是跟你見外,你一生氣,我唯一的靠山可就沒了。」

  「胡說八道!」甄慶明開口斥他一句,隨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想到三郎家那些糟心事,「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就算你惹我生氣,我不管你也不會不管我徒弟的。」

  「喲,那我可要好好謝謝小五。」三郎說著笑了,「如今證據確鑿,只差小韓氏認罪,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甄慶明歎氣,「都是可憐人。」

  「快別同情他們了,自作孽不可活,有啥可憐的。」

  「話是這樣說。」甄慶明道,「年紀輕輕就要面臨無盡的牢獄之災,老了老了晚節不保,唉,人吶,做什麼事情之前都要三思。」

  三郎心裡嘀咕,我就是想得太多,才不敢向你表露心意。

  ☆、第32章 一波又起

  眾人行至桃源縣,已近子時,三郎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哈欠不斷眼淚直流,一不小心就靠到甄慶明身上。

  眼看著縣衙要到了,三郎來回組織語言,「大人,你說小韓氏咋那麼傻啊。」說著後背來回在甄慶明胸前不斷摩擦摩擦,而道路不平,單純的縣令也沒多想。

  又聽三郎說,「一個殺人越貨的人渣也值得惦記,我本來還覺得她娘把她賣給韓家實在太過分了,現在想來,她娘也知道自己閨女不著調,把她打發遠遠的。」

  「她不知道對方什麼樣。」甄慶明道。

  三郎不贊同,「這不是理由。如果她對自己負責一些,在於其交流中,認真聽其說話,觀察他的行為,便能看出他品性如何。」

  「你當人人都像你那麼聰明。」甄慶明曬然一笑,對於三郎總能用最通俗的話說出聖人之言,他從最初的驚詫到如今淡然。

  三郎卻有些懊惱,因為他沒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可縣衙已到,三郎只能下馬,尾隨他進入衙內。

  入目的是一室男男女女,三郎頓住腳步,心下奇怪,這又鬧哪一出?

  甄慶明扭過臉,「怎麼了?」

  「她們是幹什麼的?」指著縮在一旁的婦女們。

  「和花樓裡的姑娘干同樣的活。」甄慶明說完見三郎還盯著她們,不自覺的皺眉,「有啥好看的,你不是困了麼,回家睡覺去吧。」

  「我想看你審案。」三郎看到他不贊同的神色,嘿嘿一笑,「我躲起來,不會打擾到你。」

  「不准再伸頭探腦的往外看,不然以後都別想來看我審案。」說著甄慶明盯著他,三郎狠狠點頭,「好!」那是不可能的。

  由於兩件案子之間沒多大關係,甄慶明把韓家三口暫時收押,然後開審小韓氏的表哥王光宗。

  一聲堂威,甄慶明拿起驚堂木,重重往桌案上一拍,「啪」一聲,或跪或坐在地上的眾人一驚,倏然挺直腰板。

  「堂下何人?」

  「草民王光宗,拜,拜見大人。」年輕男子說著腦袋往地上一磕。

  「大膽王光宗,你蓄意勒索,逼良為娼,你可認罪?!」甄慶明再拍驚堂木。

  這王光宗本是桃源縣下面王莊的村民,小韓氏沒嫁人前他天天到其家裡晃悠,二十郎當歲的年齡不想著賺錢改變家裡不甚寬裕的生活,沒錢就干偷雞摸狗的勾當。

  小韓氏的母親對這個外甥實在厭惡,當韓母找到她時,確定死者家的日子不錯,人家又一把拿出十兩銀子,小韓氏的母親便把這閨女嫁了。

  有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王光宗再不濟在小韓氏眼中都是好的。小韓氏有次上縣裡買東西,偶遇到王光宗,這表兄妹倆猶如乾柴遇到烈火,當即在王光宗租賃的小院裡發生了關係。

  回到婆家,不巧被死者發現她身上有歡1愛後的痕跡,死者張嘴便問那個男人是誰。通1奸這事在本朝是大罪,小韓氏寧死不說,死者要面子,又不想與父母講明白,就變著法折磨她。

  再說王光宗,他以前只能偷偷摸摸碰一下小表妹的手時,覺著小表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現在把肉吃到嘴裡,咂摸咂摸,也就那個味。

  如果王光宗是個雛,經此一事他估計會非常珍惜小韓氏。可自打小韓氏嫁出去,他心裡沒了念想,王光宗便不想再干守身如玉那煞筆的事。

  可他身上沒錢,咋辦哩。王光宗生在農家,五官一般,架不住膚白腿長器大活好,沒費多少力氣,便搭上一個非但不要他的錢,還往他身上倒貼錢的寡婦。

  遇到個這樣的人,對比拋棄他跟著有錢人跑的表妹,王光宗想跟對方好好過日子。怎奈他狐朋狗友眾多,他和寡婦的事被他的光棍狗友發現後,此人也想讓寡婦為自己洩火,王光宗沒辦法,只能認栽。

  就在寡婦和那人廝混時,食之入髓的王光宗又和別的年輕媳婦勾搭在一起了。

  而王光宗不要臉的從人家手裡騙到錢就打算去縣裡逍遙,路過花街看到有人花錢買笑還左看看右瞅瞅,好像怕被熟人發現,王光宗滿眼鄙視,衝他吐口吐沫,「慫貨!去官府允許花樓找姑娘怕發現,不會找暗1娼麼,說不定比那些姑娘還便宜。」

  此話在腦袋裡過一遍,王光宗靈光一閃,用買酒菜的錢在犄角旮旯裡租一處院子。房屋收拾乾淨,他憑著三寸不爛之舌,開始滿大街勾搭小媳婦小寡婦。

  那些女人和王光宗搭上本想拿他當炮1友,可王光宗卻利用人家和他有染惡意威脅人家出來做暗1娼,交易地點便在他租的房子裡。

  短短半年多,他手下已經有十來個年輕婦女,除去幾個不正經的寡婦,其餘的都是被王光宗逼得。

  小韓氏成婚後第一次碰到王光宗時,他的暗1娼事業已開始,各種口味的女人過了一遍,自然不稀罕已不再是黃花大閨女的表妹。

  甄慶明著人查王光宗,是懷疑小韓氏受他慫恿,萬萬沒想到,死者和王光宗沒有一點關係,還扯出這麼大一件事。

  三郎聽著王光宗交代完罪行,腦袋裡突然有個東西碎了,三郎仔細一看,原來是三觀。

  等王光宗和他的同夥們被押下去,三郎傻傻地從陰影處走出來。

  「怎麼了?」甄慶明見他面色不好,「困了?」

  「別跟我說話,我想靜靜,也不要問我靜靜是誰。」說著步履蹣跚晃悠到家。

  翌日,三郎起床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以後再也不跟甄慶明一快去破案了,多來兩次,他不知道還能剩下什麼。」

  可是,沒了三觀的三郎即便心裡不舒服,為了弟弟妹妹,仍打起精神和面。

  板車推到街口,剛支好桌子,就聽到賣早點的老兩口嘀咕,「昨晚出啥事了,半夜裡狗叫個不停?」

  「我也不曉得。」三郎不知道甄慶明審到什麼時候,反正他今天到現在還沒起床。

  三郎以為他這樣說話題就結束了,誰知但凡來買燒餅的人都會念叨一句,「昨晚出啥事了?我半夜裡起來方便,見縣衙裡還亮著燈。」

  「三郎,你和大人走得近,你也不知道麼?」

  三郎搖頭,一想到小韓一片癡心對表哥,表哥卻想拉她做暗1娼,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他和甄慶明。

  他一平頭老百姓,甄慶明妥妥的官二代丞相之子,突然有些懷疑,就算日後他和甄慶明兩情相悅,丞相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扔到男風館裡。

  「三郎,快做燒餅,瞎想啥哩?」

  「哦,我在想誰犯了事,要大人連夜審查。」三郎為了掩飾自己失態,胡謅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今天街上衙差少了很多。」能不少麼,都在家補眠咧。

  「哎,你不說還真沒注意。」對方說完這話又往四周看看,突然發現很多人往一個方向跑,奪過三郎手的燒餅,「我去看看。」扔下銅板就往那邊跑。

  大清早就有熱鬧好看,圍著三郎等燒餅的眾人一哄而散,目的只有一個。

  不大會兒,最先跑去看八卦的人回來,還沒站穩就比劃,「大事,大事,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有人恁大膽。」

  「你倒是說啊。」賣早點的老嫗勾著頭往熱鬧處瞅。

  「昨,昨晚大人一下子審兩個案子,頭個案子是個小媳婦殺他丈夫,告示上說小媳婦偷人,兩罪並罰,斬立決。

  「第二個可不得了了,王莊的王光宗到處勾搭小媳婦不說,還逼人家接客,告示上說這種人殺他不足以平民憤,大人判他極刑。」

  「我的老天爺咧,那個王光宗長成啥樣,一下子騙恁多婦女?」有人連忙問。

  「唉,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對於那些成了親的小婦人,相貌啥的可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好。」說著猥瑣一笑。

  三郎忍俊不已,看眾人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別聽他胡說,那個姓王的慣會花言巧語,聽說他只盯著那些夫妻雙方感情不好的女人下手,一盯一個准。其實說白了也怪那些女人,太經不起撩撥了。」

  「三郎說的在理,蒼蠅不叮無縫蛋。對了,大人有說怎麼處置那些女人?」

  「告示上講有幾個女人是姓王的同夥,重責八十大板,那些卑鄙的重責二十大板放其歸家。要我說,還不如打八十大板哩,一下子打死省的回去被娘家婆家人一起揍。」

  三郎聽著這話,不禁唏噓,想到昨晚甄慶明咬牙切齒的樣,賣完燒餅就匆匆回家。聽孫婆子說甄慶明一直沒過來吃飯,三郎端著粥和小菜去了隔壁。

  其實甄慶明早就醒了,可他一回想昨晚的事,心裡就有點不得勁。

  三郎進來就見他整個人呆呆地看著房梁,稍稍一想啥都明白了,「上面有金子麼?」

  「啊?」甄慶明一驚,看清來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你怎麼過來了?又沒去賣燒餅?」

  「去了,當我和你一樣弱呢。」三郎說著從籃子裡拿出粥和餅,想到一個多月前他第一次進縣令府,撲哧一下樂了。

  「笑什麼?」甄慶明像看怪物一樣看他,自己都那麼難過那麼傷心了,他不安慰自己,還好意思笑。

  「東來說你解剖屍體比我殺魚還熟練,沒想到你卻為那幾個人傷神。」

  「不是為他們。」甄慶明道,「我父母以前催我成親時我就在想,一定找個我自己喜歡的。可看到昔日同窗好友的孩子遍地跑了,有時候我又忍住懷疑,自己還有必要繼續堅持麼。」

  「昨夜審小韓氏的時候,她原本不願意交代為什麼殺她丈夫,後來看到王光宗的罪證,她才一股腦兒全說了。

  「看到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小韓氏,看到那些被王光宗逼迫的婦女,我決定了,」說著一下子坐起來,「堅持下去!一旦成親絕不逛花樓納小妾,圖惹對方傷心。」

  三郎雙眼一亮,他也決定了,不管未來如何,無論用什麼方法,他一定要把床上的人拐到手。

  ☆、第33章 短暫冷戰

  甄慶明做夢也沒想到,他一時感慨惹來一匹兩輩子都沒開過張的餓狼。

  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三郎等他吃完早飯,便要拉著他出去。

  「幹嘛去?」甄慶明看一眼胳膊上的手,「衙門裡還有很多事等著我處理呢。」

  「你以前沒來的時候衙門裡也沒亂。」三郎道,「出氣透透氣,每天呆在縣衙內不出去,時間長了小心憋出病來。」

  「我又沒說不去。」甄慶明哭笑不得,「可是去哪兒?」桃源縣恁大一點,街上連個說書的唱戲的玩雜耍的都沒有,出去幹嘛啊。

  三郎微微一笑,甄大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到三郎回家挎個籃子,驚悚的問,「不是我想的那樣,對吧?」滿眼希冀的盯著他。

  三郎呵呵一笑,哥倆好的扒著他的肩膀,「聰明!走吧。」甄慶明不動,三郎挑眉,「真不去?不去晌午沒得吃。」

  「卑鄙。」甄縣令小聲嘀咕一句,不甘不願的隨他來到菜市場。

  噪雜的菜市場內充斥著各種怪味,甄慶明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三郎,你進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笑話!三郎心想,他不進去怎麼才能知道自己每天做菜做飯有多累。打定主意,三郎推著他前行,從豬肉攤走到海鮮攤,買了雞又買了菜,一圈下來,雖然沒讓甄慶明蹲下去挑菜付錢,但他仍覺得好麻煩。

  走出菜市場就說,「以後不准威脅我過來,這哪是男人幹的活!」

  「哦,我不是男人?」三郎瞪著他問。

  甄慶明一噎,「是,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買菜這種事讓孫婆子來就好了,她要是沒時間,可以讓東來東寶,別管誰,都行!」

  「他們買的菜不新鮮。」三郎道,「今天是我無理取鬧了,你是縣令大人,怎麼能讓你跟我一塊來買菜哩。我錯了。」說著臉色黯了下來,「如果不是來買菜的人都是些婦女婆子,我一個男人夾在裡面有點不好意思,我,我也不會麻煩你。」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家去。

  甄慶明看著那瘦瘦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很過分,三郎每天做的飯菜就屬自己吃的最多,想到這些抬手往腦門上拍一巴掌,「三郎,等等我,慢點走,聽我說完,哎,三郎......」

  三郎嘴角一彎,笑意堆滿眼角,不過,腳步邁的更大了。

  兩人一個前面走,一個後面追,到縣衙門口,甄慶明被王縣丞伸手攔住,「大人,著誰押送王光宗和小韓氏?」

  縣令有判罰權,被判死刑和極刑的人要送去青州府,經過州府二次核實,情況屬實才能行刑。畢竟人命關天的大事,多方核查盡可能減少冤假錯案發生。

  甄慶明看了三郎一眼,回頭瞪一眼王縣丞,王縣丞被他瞪的不明所以,「大人,怎麼了?」

  「問你一件事,你夫人上街買過菜麼?」甄慶明本不想搭理他,可這事牽扯到三郎,他淡定不了。

  「買菜?」王縣丞心下奇怪,想一下才說,「以前下官家裡的日子不好時夫人買過菜,自從家裡的生活好起來有了燒飯婆子,加上夫人的年齡也大了,就沒去買過菜了。」

  「那你夫人買菜的時候你同去麼?」甄慶明又問。

  王縣丞偷偷瞄他一眼,「有時候會去。夫人買的東西多提不動,下官一定要去的。」比如米面什麼的。

  所以,男人去菜市場很正常?甄慶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待吃晌午飯時,甄慶明便擠到三郎跟前,瞧一眼不遠處的孫婆子,小聲說,「我以後天天和你一塊去菜市場。」

  「不用!」三郎眼皮一動,看都不看他。

  「就這麼說定了。」甄慶明端起他剛盛出的菜就往堂屋走。

  而三郎自有打算,這不,直到晌午飯結束,他總共沒和甄慶明說上十個字。甄縣令後知後覺發現,他先前的態度把三郎惹怒了。

  翌日一早,從床上爬起來就開始琢磨陪三郎去買菜,可天公不作美,早飯過後,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這一下就是五天。

  太陽再次升起來,甄慶明乖覺了,和三郎一起去菜市場不說,回來時還幫他扛半袋糯米,三郎拎著小籃子跟在他身後,輕輕鬆鬆把家還。

  三郎走得正得意,「撲通」一聲,甄慶明跟前跪個半大小子。

  兩人面面相覷,皆不明白這是哪一出,於是,三郎便問,「小兄弟,你跪在這裡幹麼?」

  小孩才十歲,早些天聽人家講,他那個禍害堂哥叫官爺抓起來了,心裡直認為縣令是青天大老爺。

  這不,一早就偷偷從家裡跑出來,走一個多時辰才到縣裡,由於今天天剛放晴,小孩兩條腿上全是泥。

  好不容易跑到縣衙,卻聽皂吏說縣令大人不在,小孩絕望了,一屁股坐在縣衙門口,低聲痛哭。

  兩個守門的皂吏見他這麼難過,又見小孩的衣裳破破爛爛,其中一個便說,「先別哭,我帶你去找大人。」

  小孩喜出望外,皂吏直奔菜市場,遠遠瞧見三郎和甄慶明,抬手一指,「大人在那邊。」

  沒等對方繼續說,小孩拔腿就跑,可是他跪在甄慶明面前,搭話的確是三郎,小孩搞不懂到底哪個是縣令,「我,我找青天大老爺救,救命!」

  甄慶明一聽,反射性往四周看看,「救誰?你麼?誰要你的命?」

  小孩再次困惑,「你是大老爺?」瞅著他背上的袋子,怎麼看怎麼不像。

  他年齡小,還藏不住表情,甄慶明只消一眼便看出來了,「我是,有什麼話去縣衙裡說吧。」

  「不行!」小孩突然抱住他的腿,「再,再晚我姐就沒命了!大人,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姐姐!求大人救命!」一邊說一邊給甄慶明磕頭。

  「米給我吧。」三郎見他這麼小,還這麼急,小孩的眼裡全是姐姐要死了,要死了。不敢再同他鬧。

  「沒事,我背著。」甄大人不鬆手,而是說,「既然如此,小孩你和本官一起去縣衙調集人手,不然只有本官一人,很難把你姐姐從惡人手中救出來。

  小孩仔細一想,「對對,大人快去。」說著鬆開他站起來。

  甄慶明一邊走一邊問,「小孩你是哪個村的?叫什麼名字?怎麼搞得全身泥?」

  「回大人,我家在王莊,我叫王小虎。」小孩答。

  「王宗光那莊?」甄慶明一說,小孩臉色一變,「......是的。」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想很長時間小孩才說,「他,他是我堂哥。」

  「什麼?」甄大人醉了,「那你姐姐出了什麼事?」

  「我娘說我姐和男人幽會,要把我姐浸豬籠,大人,我娘胡說八道,我姐姐才不像她恁不要臉!」小孩說著突然拔高聲音,「她就看我姐不順眼,有意陷害她!」

  「你娘?」甄慶明有點不解。

  三郎說,「後娘。」

  「你咋知道?」甄慶明看向他。

  「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繼母,哪個當娘的捨得把閨女浸豬籠,就算和男人幽1會被逮到,親娘也會想法設法給閨女開脫。」

  「我姐才沒有和男人不乾淨!不准你亂說!」小孩指著三郎吼道。

  「我知道。」三郎看著他的眼睛,瞬間就知道事發的大致過程。但他不敢對甄慶明說實話,故意問小孩,「你爹哩?」

  「我爹,我爹去年死了。」小孩道

  「你後娘是不是給你生個弟弟?」三郎繼續問。

  「是的。不對,你咋知道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甄慶明:「如果她沒有兒子傍身,一不會污蔑你姐姐,二還會把你當親生兒子照看,因為你是她老了以後的依靠。」

  小孩好像懂了,又有點不懂,悶悶的說,「我爹死的時候讓我以後給她養老,又不管我姐的事,她幹啥往我姐頭上潑髒水?」

  「因為你姐要是沒了,你那後娘就可以隨意拿捏你。」當然,這是在情況和小孩說的一樣的前提下,甄慶明見小孩情緒那麼激動,可不敢把最後一句說出來。

  「對的。不過,你姐姐也太不小心了,和男人見面怎麼能讓你娘抓住咧。」三郎故意道。

  再次把小孩惹毛了,「那不是別人!那是我姐夫!大人說是那女人壞心腸,才不是我姐不安分!」

  三郎把這點透露出來,是想讓甄慶明多點準備,才不管小孩咋吼。

  兩大一小走至縣衙,甄慶明背對著眾人,討好地笑道,「三郎,我晌午可能趕不回來,下午再包粽子,好不好?」

  「離端午節還有半個月呢,誰說我要包粽子?」三郎抬眼睨向他。

  甄大人呵呵道,「沒人說,沒人說,但也沒人說一定要到端午才能吃粽子。」

  三郎見他黏黏糊糊還不去救人,無奈地翻個白眼,歎氣道,「糯米要泡,粽子要煮很長時間,今天沒時間做。」

  「嘿嘿......」只知道吃不會做的甄縣令老臉一紅,為了掩飾尷尬,衝著衙役粗聲道,「去找個穩婆,一刻鐘出發去王莊。」

  王莊離桃源縣七八里,路上都是稀泥,一行人走一個時辰才到,如果不是衙役輪番背著王小虎前行,他們起碼午時三刻才能到。

  小孩一看太陽在樹梢頭,頓時急的亂跳,「完了,完了,那女人說午時就把我姐扔河裡,完了,完了......」說著不自覺地往前跑。

  甄慶明一看,揮手讓眾衙役跟上,跑到河邊見很多人圍在那裡。甄慶明心裡一咯噔,「會囚水的出來!」

  ☆、第34章 縣令的心思

  甄慶明的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撲通」一聲,眾人加快往前跑,王小虎因為跑得太快,左腳絆倒右腳狠狠摔在泥窪裡。

  跑在最前面的五個衙役同時跳入水中,站在河邊指指點點的眾人猛然轉過身,只見十來個衙役簇擁著一個年輕男人朝著他們走來。

  為首的老頭見此情形,想也沒想跪在濕泥地上,「草民拜見甄大人。」

  桃源縣縣衙內的官員中就數甄慶明最年輕,村民們顯然也想到這點,呼啦啦瞬間跪滿地,眾村民正想說話,突然從他們中間躥出個人,尖叫一聲,「大人救命!」

  甄慶明嚇一跳,東來東寶擋在他前面,呵斥道,「大膽刁民!不得無禮!」

  「讓一下。」甄慶明撥開他倆從後面走出來,看到跪在面前的人鼻青臉腫,「你就是王家的女婿?」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是,大人,我是。」

  「咦,我認識你。」甄慶明又仔細看他一眼,「你是秀才吧?」

  「學生安佑時拜見大人。」

  「撲哧」一聲,東寶連忙摀住嘴巴,嗡嗡的說,「別看我,別看我,啥名字不好叫,非叫俺有事,可不就有事咯。」

  「胡說什麼。」甄慶明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看到水裡的衙役合力拖出一個籠子,「誰來給本官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把一個大活人裝進籠子裡,喲,裡面還放石頭?你們這叫蓄意謀殺!知道麼!」甄慶明臉上一變,黑的嚇人。

  村長惴惴不安的說,「此女不守婦道,合該浸豬籠。」

  「王光宗到處禍害,你身為村長放之任之,人家姑娘的事你倒清楚。」甄慶明冷眼瞧著他,看的王村長大氣不敢喘,額頭上直冒冷汗。

  「咳……咳咳……」地上的女子連連吐出好些污水,神志才算清醒,「大人,沒有的事,他,咳,他胡說。」

  「胡不胡說本官自會判斷!」自打甄慶明聽了王小虎的話,就開始琢磨他繼母,各種陰謀論在腦海裡過一遍,當甄慶明看到另一主角是家在縣裡的秀才,大人想說,活該!「

  連著五天的雨,今天才放晴,甄慶明很想問對方,下著雨你來王家幹嘛?你和王家姑娘定親了也不能半夜裡去人家姑娘房裡,還被別有用心的繼母捉個正著。

  自己往敵人手裡遞把柄,敵人不用簡直和他一樣蠢得無可救藥!

  「誰先說?」甄慶明雖然有點鄙視腦容量有閒的秀才,但相比這對男女,繼母什麼的實在可惡!

  甄慶明見他們你看我我看你,「怎麼一會兒全啞巴了?」

  大人手段了得,來此一個月破獲三起案子,回過神的眾人哪敢開口,王村長恨不得縫上自己的嘴,然後找個老鼠頭鑽進去。

  甄慶明不知內情,指著泥孩子王小虎,「哪個是你繼母?」

  「大人,民婦,民婦是。」隨即從村民中間出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跪在秀才身後,「大人,這都和民婦沒關係,是他,是他!」指著前面的人,「是他家裡窮的出不起娶親錢,想和我家姑娘先成好事,讓民婦不得不把姑娘嫁給他!」

  「你胡說!」滿身水的女子厲聲道,「你明知道安家沒錢,還一口要十兩銀子,安家拿不出來就退婚!憑啥?我的親事是我娘活著的時候定下來的,和你沒關係!」

  「本官讓你說了麼?」甄慶明淡淡瞥她一眼,既然這麼厲害,為何還成現在這副樣子,「安佑時,你為何會在王家?」

  秀才自覺身正不怕影子斜,「昨天伯母去縣裡買油鹽從我家路過,我見伯母背好多東西就提出送她一程,可來到王莊雨勢大起來,伯母讓我明日再走,晚上和小虎宿在一塊,我當時沒多想就同意了。

  「昨兒晌午吃飯時伯母說起聘禮,一口氣讓我出十兩銀子,這還不算以前給的定禮。而我家來源全靠我平日抄書寫信,寡母給人家洗衣服所得。學生只能再拿出六兩銀子,可伯母說,如果我拿不出錢就讓大妞和我退親。

  「對了,伯母還要給大妞另尋一門親事,大妞不從,氣的晚飯也沒吃。我趁伯母歇下就偷偷去灶房給她熱點剩飯送過去,不是為何,伯母突然帶好多人過來,一致說我倆有染。」

  「王氏,安佑時所言是否屬實?」甄慶明心想,你在王大妞房裡呆的時間太長了。

  這婦人眼皮一動,「不對。安佑時家裡有錢,他家有兩間房子租給別人,一年能收好些房租。還有,昨夜民婦看他鬼鬼祟祟的進了大妞房裡,民婦怕大妞吃虧才出去找人。」

  「安佑時,你又怎麼說?」

  「稟大人,家母讓我過些天把大妞娶回家,家裡多個年輕女子,那兩間房子已經收回來了。我家是還有幾兩銀子,但我不能讓大妞不聲不響的跟了我。請客迎娶都要錢,我總要留夠辦酒席的錢。」

  甄慶明聽到這話對他改觀一些,想到他剛才說那婦人要把王大妞許給別人,招收讓東來東寶過來,低聲交代他們查查王家的情況,然後再查查王小虎的繼母。

  隨即說,「王大妞,你回家換身衣裳,來人,把安佑時和王氏帶回縣衙。」

  「啊!」王氏尖叫一聲,「大人,民婦犯了啥罪?」

  「穩婆會和王大妞一同回家,經她檢查如果王大妞仍是處子之身,你們所說的兩人有染就屬污蔑,而本官親眼看見你們把王大妞扔進河裡,如果不是這幾位衙役水性好,王大妞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可是她現在不是沒事麼。」王氏嘀咕一句。

  「是沒事。但是,殺人未遂,按律當判三年!」甄慶明說著看向眾人,「從犯判一年!」鏗鏘有力的六個字一出,支持把王大妞浸豬籠的人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甄慶明果斷的轉身,「帶走!」

  東來東寶留下來查證,碰到狡猾的村民,東來輕飄飄一句,「別忘了你是從犯,如果你配合我取證,我可以替你們向大人求情。」

  這話一出,心懷不軌的人老實了,本就老實的人更老實了。

  東來先問,「王小虎,怎麼不見你爺爺奶奶?死了麼?」

  「沒有。」小虎小手一指,看到躲在眾人身後的一對老夫妻,東來想笑,「你們眼見親孫女被人扔進河裡也不攔著,還是當爺爺奶奶的麼。」

  「這位小哥,也,也不能這樣說,他們有苦衷。」村長見縣令大人帶著王氏和安佑時走了,大著膽子說,「去年小虎他爹突然猝死,這老兩口的年齡大了,也怕自己有一天突然死掉,到時候小虎還小,大妞又嫁人了,他們擔心王氏對孩子們不好。」

  「所以他們就不敢管兒媳婦,任由她無法無天的污蔑王大妞,眼睜睜看著王大妞被你們弄死?」東來不可置信。更不敢相信同是長輩,怎麼差那麼多。比如三郎的爺爺奶奶就把兒子媳婦收拾的像個鵪鶉。

  王村長羞的臉通紅,「安,安秀才的確在大妞房裡,我,我們就——」

  「我沒工夫聽你狡辯,現在我問,你們答!」東來道。

  「是,是!」王村長趕忙點頭。

  等東來東寶把所有的事查清楚,甄慶明已到了縣衙。

  三郎聽到隔壁有動靜,從鍋裡端出飯菜,繞到甄慶明家裡,從後堂穿進大堂,然後讓衙役去喊甄慶明。

  衙役想說大人要審案,三郎你別處玩去。一見他手上拎的食盒,猛然想到午時已過,大人忙的連口水都沒喝。

  甄慶明聽到三郎在後面等他,就把嫌疑人扔在大堂上,放和他同去的衙役回家換衣服吃飯。

  三郎家他腿上全是泥,有一點點心頭,皺著眉頭說,「路怎麼那麼差勁?」

  「是呀,到處都是泥坑,也不知道王小虎怎麼跑來的。」說著甄慶明走進臥房,當著三郎的面脫掉褲子。

  三郎瞪大眼,還未對甄慶明的半裸1體有所表示,大人已換好衣裳。

  沒看到三郎的耳朵通紅,甄慶明洗漱好之後就問,「你知道附近哪裡有山麼?」

  「山?幹啥?」三郎回過神就問,靈光一閃,「修路?」

  「聰明!不過也不全對。桃源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把所有的路修好,縣裡一時拿不出恁多錢。先拉一些山皮把坑坑窪窪填平,再下大雨就不像現在這樣一腳深一腳淺了。小孩如果不注意,有可能跌到泥坑裡起不來。」

  「先吃飯吧,修路的事不再一時,你也要和王縣丞他們商量一下,無論是用山皮還是用碎石頭都要先拿出具體方案。」

  甄慶明一想,也是,看到桌子上的韭菜雞蛋,蘿蔔排骨,半隻鴨子半碗醬,吸吸鼻子,「東來給你的錢該用完了吧?」

  「沒,還有五六兩。」三郎一家這段時間的花費也都是甄慶明給的錢,他有時閒下來想想,甄慶明這是把他全家包養了。

  「沒有就跟我說,可別跟我客氣。」甄慶明一邊吃鹵鴨一邊想,如果能把三郎拐來家,天天給他做飯,那真是人生最幸福的事。

  可他又一想,這不可能。等三年以後,上面考核,他很有可能要被調到別出去,這該怎麼辦好呢。

  三郎見甄慶明吃口餅看自己一眼,笑問,「我臉上有東西?」

  「沒,沒......」甄大人連連搖頭。

  「那我能聽你審案麼?」三郎問。

  甄慶明直覺說不行,話到嘴邊,「想看就看唄,又不是什麼大案子。」今天這事真要追究起來,也沒冤枉秀才和王大妞。飽讀詩書的人不知道避嫌,就算送飯那也是幾步路的事,他卻能磨嘰到王氏出去找人,活該!

  還有一點甄慶明沒敢問王氏,那就是她帶人進去後到底看見了什麼,才咬口兩人有齷齪。

  甄縣令知道,這不能問,一旦問出來,秀才的名聲有損,王氏這個別有用心的繼母極有可能得逞。所以,他一聽到三郎找他,便扔下王氏,打算拖到東來東寶從王家村回來,瞭解了所有事再開庭。

  在他有意拖延下,東來東寶又知道他家少爺等著資料,甄慶明吃好飯又和三郎談談人生,倆小廝拿著一疊紙回來了。

  甄慶明一看上面的內容,瞬間樂了。

  ☆、第35章 自作自受

  三郎奇怪的問:「你笑什麼?」

  「你看。」說著把紙遞給他,緊接著手一頓,猛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忘了你不識字。三郎,要不我教你認字吧?」

  三郎白他一眼,搞這一手有意思麼,「我那麼忙,沒時間。」他就是這麼不思進取。

  小心思被看穿,縣令大人不禁扶額,真真拿他沒辦法,「難怪人家講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瞧瞧,一個小村莊,真不經查啊。這幫村民說什麼的都有,居然還有人說村長對小虎他繼母有意思,才幫著王氏誣陷王大妞,真夠扯的。」說著又開始哈哈哈。

  「少爺,您先別笑,繼續啊。」東來道。

  三郎:「對,別笑,快念。」古代生活比三郎前世每天練拳還枯燥,以致於八卦之心蠢蠢欲動。

  「好吧。」甄慶明挑去和本案無關的,「哦,怪不得王村長那麼信王氏的話,原來他們推開門便看到秀才和王大妞摟在一塊。我覺得如果王氏沒有去喊人,他倆就該把事辦了。」

  「他倆兩情相悅,一時衝動也很正常。」三郎說著就見對面的主僕三人瞪大眼盯著他,不禁眨眨眼,「你們看我幹麼?」

  「沒啥,沒想到三郎會這樣說,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甄慶明睨了他一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突然靈光一閃,「你不會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三郎心裡咯噔一下,別有深意的掃他一眼,「是呀。」

  「真的?」甄慶明心一突,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聽到東寶嚷嚷,「是誰?哪裡人?我們認識嗎?長得好看麼?」

  「長得俊身段好,家裡還有錢。」三郎呵呵道,「可惜,和我家門不當戶不對,高攀不起啊。」

  「兩口子過日子,主要是脾氣相投,有共同語言,能相互體諒,門當戶對有時候沒什麼用。」甄慶明說的飛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三郎中意的人是他呢。

  「話是這樣說沒錯,萬一他爹娘看不上我咋辦?」三郎又問。

  「你中意的又不是她爹娘。再說了,爹娘再厲害也不能陪他閨女過一輩子,日子還是要靠小輩們自己。」甄慶明說著說著想到自己,「你可不知道找個合心合意的多麼難,三郎,千萬別輕易放棄啊!」

  「是呀,三郎,我家少爺就是最好的例子。少爺的同窗有的都生一窩孩子了,少爺還是一個人,再過兩年就成老光棍了。」東來順嘴補充道,惹來甄慶明一頓怒瞪。

  三郎心底笑翻了,「如果對方是你,你會咋辦?會反抗你爹娘選擇個窮小子麼?」

  「如果對方是你,當然可以啦。」甄慶明毫不猶豫的說,「你看你,洗衣做飯,賺錢養家,還會照顧孩子,雖然不識字,但你聰明啊,都能幫我破案,這樣的好後生到哪兒找去。」

  「是麼,我也覺著自己不錯。」三郎也沒吹噓,他以前的主業雖然是打拳,但該學的知識一點也沒少。用他爸媽的話來說,打拳是青春飯,等過了三十五歲,傷病的困擾,年齡大了,他不能再上賽場,下半輩子還能幹啥啊。

  所以,別人得了冠軍,人家爹娘恨不得奔走相告,宴請八方,他得了冠軍,爸媽就問,「獎金多少,拿來我給你存著,留你將來沒錢的時候用。」

  人家放假,爹媽會說,孩子,好好休息休息。他爸媽卻問,「你這段時間沒去學校上課,跟得上進度麼?什麼時候才能拿到大學文憑?」

  來到此間,三郎厭惡讀書識字也不是沒緣由的。

  甄慶明意外沒打擊他,「三郎,如果你未來岳父岳母不同意,一定要跟我講。」

  「對對,三郎,屆時我們去給你撐腰。你放心,我家少爺出馬,就算王縣丞也不敢不同意。」

  「咳咳,王縣丞的閨女早嫁了。」三郎提醒道。

  「打個比方,打個比方,別這麼較真啊。」東寶說,「你以後和你娘子相處時可不能這樣,不然人家會不高興的。」

  「是呀。」東來也忍不住了,「不過,三郎,說了這麼多你還沒說心悅誰?」

  「這個,人家還不知道我的心意,這時候說出來,不是壞了人家清譽麼。」三郎裝作很為難的樣子。

  甄大人一想,「也對,等三郎哪天找媒婆幫他說親,你們不就知道了。」心裡那點不舒服是咋回事?縣令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三郎見他皺眉,話鋒一轉,「王氏為何非要那個王大妞跟安秀才退親?多少姑娘想當秀才娘子都想瘋了,她有多麼想不開啊。」

  「這有什麼。人們常說酸秀才窮秀才,而安佑時家裡的條件擱在農村也就中等,可他偏偏家在縣裡,不像莊稼人有兩畝地,如今那兩間房子也不能對外出租了,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樣,王氏當然要抓緊眼前的了。」

  「萬一他後年中舉呢?」三郎說,「中舉就可以做官了,她這一搞到時候有她後悔的。」

  「要你跟我讀書識字你非不願意,誰跟你說中舉就能做官?」甄慶明好笑地問。

  三郎呵呵一笑,「難道不是?」特麼的,「范進中舉」那麼熱鬧,逗他玩的啊。

  「中舉相當於一隻腳踏在門檻上,中了進士才算兩隻腳踏在門檻上。如果是三甲,名次還靠後,家裡沒關係,自己也沒有人脈,那只能去搶於主薄的飯碗了。」

  「咋可能?」三郎喃喃道。

  「你當舉人好考?就說後年的鄉試,青州府管轄的地方有上千近萬命秀才,舉人取十之一二就了不得了。等到京城參加會試,平均百名舉人也就五六人能考中。」說著頓了頓,「如果把王氏的惡行先放在一邊,她要王大妞和安秀才退親,嫁給能出得起十兩聘禮的人,誰也不能說她世俗。」

  三郎明白了,舉人相當於他前世的大學生,大學分三六九等,舉人自然也分。大學畢業能通過公務員考試,舉人要通過會試之後的殿試才能做官。

  和他前世不一樣的,古代要舉薦。科考最終雖然取的人少,相對於皇帝來講,人數還是多的。如果沒人舉薦,那些進士皇帝不可能一一記住。除非,名列二甲或者是頭三名。

  不然,只能自己找出路。運氣好那種情況,三郎想想,比他魂穿到古代的幾率還小,這點就不考慮了。

  「我懂了。」三郎依舊不覺得羞愧,繼續問,「王氏要把王大妞嫁給什麼人?」

  「村裡人說王氏打算效仿她小姑子,也就是先前「殺夫案」的兇手小韓氏的母親,把王大妞賣個好價錢。」

  「她不怕再來個殺夫案?」三郎說著瞪大眼,不敢置信的問。

  「不一樣,王大妞捨不下她弟弟王小虎。」甄慶明道,「估計王氏掐准了這點,王大妞昨兒才氣的沒吃晚飯。」

  「不然,像王大妞那麼厲害,早跟她繼母打仗了。」東來道,「你可不知道,她手腳麻利著呢。我們在村裡查訪的那一會兒,她就給兩個弟弟做好飯了。後來和我們一塊來,我們倆大男人都沒她一個姑娘家的腳步快。」

  「兩個弟弟?」三郎嘀咕一句。

  東來:「王氏生的兒子今年五歲了,還有一個便是王小虎。」

  「我知道了。」甄慶明突然站起來,「東來東寶,準備一下,升堂!」

  「威——武——」

  聲音落下,甄慶明手持驚堂木,「把嫌疑人戴上來!」

  「民婦拜見大人。」王氏跪在大堂中間,餘光瞟到兩旁虎虎生威的衙役,嚇得縮著肩膀。

  隨著「啪」一聲,王氏又縮一下腦袋。

  甄慶明:「王氏,本官問你,尚不清楚王大妞和安佑時是否有染,你便一口咬定其早已是不潔之身,不聽王大妞解釋就把人浸豬籠,差點害王大妞冤死河中,是否知罪?」

  「民婦知罪!」

  「本官再問你,你想把王大妞賣給別人,王大妞不從,你懷恨在心,看到安佑時進了王大妞房裡,才故意去通知左鄰右舍,讓別人誤以為他倆有染,是否屬實?」

  「大人,大人,不對!」王氏心裡很害怕,一想到家裡的小兒子,「民婦沒有要賣大妞,民婦也沒有懷恨,懷恨在心!」

  「還敢狡辯!」甄慶明扔下一疊紙,「因為你偏疼小兒子,王大妞心疼王小虎,在你嫁入王家,生下孩子後,你倆三不五時因為孩子爭吵?敢說你不厭惡王大妞?這些都是王莊人的證言。」

  王氏身子一軟,她,她一時魔怔啊。

  甄慶明繼續說,「你小兒子今年五歲,明年便可啟蒙,本官記得,縣裡的書院一年的束脩是三兩銀子,加上筆墨紙硯,一年少說要六七兩,如果你送小兒讀書,安佑時的聘禮頂多夠用一年。如果王大妞嫁給有錢人,不說那十兩銀子,至少王小虎不用你負擔,對不對?」

  「大,大人,你咋知道?」王氏登時傻了,送小兒讀書的事她誰都沒給講。

  別說她,安佑時和王大妞也傻眼了。王氏不像樣,可她生的兒子也是王大妞的弟弟,王大妞看在她死去的爹的面上,也會對小弟好的。

  「伯母,你為何不與我說?」安佑時鄒著眉頭說,「我已經和我娘說了,等我和大妞成親,就讓小虎住我家,然後教他讀書識字。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教,何必送去書院,白白浪費錢。」

  「你當安伯母為啥把出租的房子收回來?其中一間就是留著給小虎住。」王大妞再給她一擊。

  ☆、第36章 不作不死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這個王氏到底聰明還是傻呢,賣了繼女養兒子,虧她想的出來。」三郎躲在一旁嘀咕道,「東來,這叫啥?」

  東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不不!」三郎晃晃手指,「這叫不作死不會死。」

  「呵呵,就你會說,那你猜少爺會怎麼判?」東來趴在三郎身後漏只眼睛往外瞅,又見甄慶明一夥兒擰眉一會兒扶額,「少爺也在犯愁啊。」

  「這種案子最難量刑啦。按律當判三年,可王氏又想賣王大妞,兩罪並罰判的時間太長的話,王大妞嫁到安家後還要照顧兩個弟弟,嘖嘖,以後的日子可夠她過的。」

  「誰說不是呢。」東來說,「王氏也是個不長腦子的,眼皮子忒——」聲音戛然而止。

  甄慶明又瞪他一眼才收回視線,要不是正審案,他早起來踢走那兩隻,自以為小聲討論,他耳邊卻被吵得嗡嗡響,當這裡什麼地方啊。

  有時候甄慶明忍不住懷疑,三郎嘴上說喜歡看他審案,其實是把公堂當做戲檯子吧。

  三郎一見他變臉,嘿嘿兩聲從後衙遁了。甄慶明耳邊一清淨,開始宣判,「王氏殺人未遂,又想賣其繼女,其心險惡,案律當重罰!念起家有幼子,判其入獄四年,今日起開始服刑!」頓了頓,「王氏,還有什麼要說的?」

  「民婦,民婦的兒子——」

  「我會照顧小弟。」王大妞打斷她的話,「爺爺奶奶也會幫忙照顧小弟,不會讓他受委屈。」自然也不會再嬌慣他。

  「那,那就謝謝大妞了。」王氏即便不放心,如今也沒別的辦法。

  甄慶明見她低著頭好像很後悔,真希望她能改邪歸正,不然,給她來個獄中滋事,讓她牢底坐穿。

  「好了,王氏,且退一邊去。」甄慶明道,「安佑時,今天之事本官知道你和王大妞清白的,但為了王大妞的名聲著想,本官命你即日成婚!」

  安佑時低下頭,拱手道,「謝大人!」

  「本官是桃源縣縣令,為民請命是本官職責所在,望你以後像自己所說的那樣,用心教導你那兩個妻弟。」甄慶明說著站起來,「退堂!」

  瞬間,嚴謹認真的甄縣令像陣風一樣跑回家,一看空無一人,「東來,東來,三郎呢?」

  「三郎當然在他家啊。」東來從房間裡走出來,面帶疑惑,搞不懂他家少爺怎麼了。

  「在他家?」甄慶明又問。

  「當然!」東來非常肯定,「不在家能去哪兒?」

  「去找他相好。」甄慶明脫口而出。

  東寶「撲哧」一聲,「少爺真會說笑,三郎的相好還不知道他是黑是白,三郎倒是想去找咧,可人家願意見他麼。」

  甄慶明一默,再次返回縣衙,命王縣丞幫他把此案整理歸檔,抬腳去了隔壁。

  於主簿放下手中的賬簿,盯著甄慶明的背影,奇怪道,「王縣丞,大人每天去三郎家幹嘛?」

  「大人在這裡只有三郎一個朋友,他不找三郎找誰。」聽說今兒衙門裡有案子,王縣丞假公濟私就把王峰帶來了。別說甄慶明把自己的工作扔給他,即便不讓他做,稍後他也會去翻閱卷宗。

  「可他是縣令啊。」於主薄想說,「你把大人的工作做了,還要縣令幹啥。」話沒出口,看到王峰手裡的東西,一頓,「王峰,今天見著於偉了麼?」

  「啊?沒。」王峰眼皮一跳,有些欲蓋彌彰的說,「我最近一直在研究甄大人查案的手法,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

  「那你改天見著他讓他跟你一塊過來。老大不小了,不好好讀書也不考慮將來做什麼,天天不回家淨跟那些花花公子混,能混個啥。」於主簿說完就埋頭核算賬簿。

  王峰慢半拍道聲,「好!」反而引起王縣丞注意。

  與此同時,三郎見剛分開還沒三刻的人又攆來了,就算他喜歡甄慶明,可這粘人功夫也夠三郎頭疼的。

  甄慶明見他擺弄起土疙瘩,「你不做菜和面,等一下賣餅,玩啥呢?」

  早幾天下雨,三郎不能出去賣燒餅,閒了沒事就躺在床上,名曰休息,意識卻早已跑到空間裡。

  有些天沒進來,乍一看到眼前的景像三郎以為又穿越了。面前金黃的麥子嚇得三郎一下子坐在地上,偷偷帶出一個麥穗,他才知道那不是夢。

  三郎聯想到自己的讀心術,便覺得和這詭異的空間有關。

  想知道空間還有什麼特別,他用意念把小麥收割後,就回家翻箱倒櫃,值錢的有用的東西沒翻到,反而讓他弄出一袋子花生。

  三郎看屋裡堆了近兩千斤小麥,便把花生種到地裡,只留五六斤,打算給弟弟妹妹做點好吃的。

  這不正洗花生,聽到甄慶明的問話,「好吃的,要不嘗嘗?」

  甄慶明連連搖頭,嘴裡嘀咕著,「真是個吃貨,泥疙瘩也吃。」接著又說,「小五,四妹,我早上佈置的任務完成了麼?」

  三郎好氣又好笑,到底誰是吃貨啊。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要說最瞭解甄大人的還是三郎,他到堂屋裡跟雙胞胎玩一會兒,見三郎還擱井邊上洗洗刷刷,慢吞吞蹭過去,「這玩意真能吃?」

  三郎二話不說,舀瓢清水沖乾淨一把花生,然後剝開一個,「張嘴。」

  甄慶明下意識張開嘴,嘴邊一癢,三郎的手指離去,嘴裡多兩個圓滾滾的小東西。輕輕咬一下,「咦?沒吃過,不過,不好吃!」

  「生的東西當然不好吃啦。」三郎衝他挑一下眉,吃貨便伸出手。三郎見他與自己這麼有默契,暗下決定,今晚把五六斤花生全做了。

  小五和四妹眼巴巴看著甄慶明像個小老鼠,卡擦卡擦吃著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咽嚥口水,異口同聲地問,「大人,好吃麼?」

  「唔,勉強可以入口。」

  「那您別為難自己啦,我倆幫你吃吧。」小五放下毛筆就想去抓他手裡的東西。

  甄慶明身子一轉,小五撲了個空,「想吃自己拿去。」手一指,「就在櫃子裡。」

  小五眨眨眼,想了想,還是沒勇氣打開櫃子。因為家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放在灶房裡的東西,雙胞胎可以隨便吃。

  但凡被三郎放進堂屋裡櫥櫃裡的東西,儘管再好吃,雙胞胎也不敢偷吃。

  可是見甄慶明吃的吧唧吧唧響,小五猶豫一會,便走到門外,見他哥賣饃,站到他旁邊幫他收錢。

  「字寫好了?」三郎做白麵饃饃的空檔問。

  「還沒。」小五見他哥那麼忙,自己卻忙不上什麼忙,不好意思說自己饞嘴。

  「有事?」三郎順嘴問一句。

  小五年齡小,雖然覺得不應該給他哥找事,還是讓忍不住說,「哥,我想吃大人手裡的東西。」

  「大人手裡的啥?」三郎反問一句,突然想到,「花生?」

  小五沒聽說過,剛巧那東西他也沒見過,便點點頭,「是的。」

  「餓了?」三郎說著弄個饃夾幾塊五花肉,「和四妹一人一半,花生一人只能吃十個。」

  「好!」小五不見得多想吃,只是看甄慶明的嘴不停,有點好奇而已。如願吃到花生,嚼兩口,不如肉夾饃好吃,小五又把剩餘的花生放回去了。

  三郎收好攤便洗手做飯,打開櫥櫃,瞪眼一瞧,吼道,「甄慶明!」

  一時間震得雞飛鴨子叫,小五和四妹趕忙往堂屋裡跑。正在猛灌水的甄大人嗆的咳咳咳,「叫,我幹嘛?」

  三郎從未叫過他的名字,甄慶明以為出啥大事了,邊咳邊走,疾走到三郎跟前,咳嗽的臉通紅。

  「花生怎麼還剩這點?」三郎怒瞪著他。差不多六斤花生,一頓飯的功夫,少了三分之一!

  「那個,不小心,吃,吃多了。」甄慶明說完耳朵根子也紅了。

  東來東寶聽到這話很想捂臉,可他家少爺耷拉著腦袋怪可憐的,「三郎,沒了再買就是啦。」

  「這不是沒了的事。」三郎「砰」一下關上櫥櫃,很是無力地說,「生花生吃多了容易引起腹瀉,今兒有你受的!」

  「嘎?」甄慶明猛然抬起頭,兩個忠心耿耿的小廝嚇一跳,「真的?」

  「我騙你們幹啥!」三郎道,「小五,我先去是不是跟你講過,不能多吃。」

  「三哥說,只能吃十個花生。」小五見甄大人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想笑不敢笑,憋得好難受。

  「那你咋不跟我講?」甄慶明埋怨地看他一眼。

  「是你自己說不好吃,不好吃能吃兩斤,要是好吃,花生是不是早被你吃完了?!」三郎不禁扶額,

  「不會的,你還沒吃呢。」甄慶明接的好快。

  三郎好氣又好笑,這個冤家!

  事已至此,怎麼辦呢?只能去藥鋪裡抓止瀉藥預備著。

  甄慶明見三郎只顧得剝花生,愣是不搭理自己,喃喃道,「我,我以後不貪吃了。」

  三郎白他一眼,「把所有的花生殼剝掉,這頁就掀過去。」

  「好!」和三郎認識幾個月,三郎從未和自己生過氣,甄慶明好怕他再冷著臉,張嘴想問,剝花生幹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三郎深吸一口氣,替聽說,「我去做飯了。對了,今天住我家。回頭讓孫婆婆給你熬藥,以防夜裡有啥事。」

  「你真好!」甄慶明心裡一暖,揚起笑臉。

  眼睛一花,三郎不禁哀嚎,這輩子完了!

  ☆、第37章 回鄉過節

  和心儀的人同床共枕,三郎心裡非但沒有一絲漣漪,還不住地祈禱,甄慶明千萬不能有事。

  而當事人卻一點不緊張,躺在三郎身邊還覺得新奇,「你每天晚上什麼時候睡覺?」

  三郎:「和雙胞胎同時睡。」

  「這麼早啊。吃過飯就睡覺能睡著?」甄慶明又問。

  三郎睡不著,「不睡覺幹啥去,大晚上外面又沒什麼玩的。」

  甄慶明想說沒得玩可以看書練字畫畫麼,一想到今天惹得三郎震怒,大人吭哧兩聲,「再過半個月就到五月端午了,到時候有賽龍舟的,對了,咱們去青州府看看,那裡一定熱鬧極了。」

  「端午節啊,我可能得回家。」

  「回哪個家?」甄慶明下意識地問。接著便一陣沉默,「我忘了。」口氣有點悶悶的。

  三郎以為他想家了,「你是不是要等到三年任滿才能回家?」

  「不是。我想回去隨時都可以抽空回去看看,只要沒有兇案亟待處理。」說著頓了頓,「不過,我能回去也不能回去。」

  「為啥?」三郎支起身子,黑暗中雙眼發亮。

  大概三郎對他真心好,而三郎又是個聰明的,再有甄慶明自己都不擔心半夜裡腹瀉,三郎卻比他還緊張,思索片刻,便把京城裡的情況告訴三郎。

  三郎瞬間想到清朝歷史上的「九龍奪嫡」事件。

  不同的,此地的皇帝昏庸,太子平庸且心胸狹隘,太子的兄弟們多數中人之姿,唯一出挑的端王便成了太子的眼中釘肉中刺。

  偏偏端王的母親貴妃已逝,皇后還活著。

  三郎從未想過,看似安定的生活背後,戰爭一觸即發。同時,不禁慶幸,「幸好端王在青州,要是在京城,說不準已經被太子害死了。」

  「是呀。以前聽大哥說端王勤政愛民,朝廷這幾年年年加賦,青州地區多年不變,我還以為端王特意借此收買名聲呢。

  「看到這裡的人那麼有精力到處滋事,一點也不擔心溫飽問題,也難怪太子把端王當成最大的對手。端王現下管理青州地區,如果有一天,他推行的那些政令全國普及,端王不用動一兵一卒只要說一聲他想當皇帝,估計天下百姓便替他把皇帝趕下龍椅了。」

  「這麼厲害?」三郎不信。

  甄慶明道,「我以前也不信。」

  「那他都做了些什麼事?」三郎好著急,本以為到了太平盛世,誰知危機四伏。

  「就說賦稅吧,京城的百姓每年要交各種賦稅,收了人頭稅還要收田賦,而青州地區的百姓只要按畝交田賦就行了。偶爾哪裡要修路挖河,不想服徭役的可以用銀錢代替,不過,這個稅很重。估計王爺怕稅輕了人們都不去服徭役,回頭沒人願意參軍,暴漲的河水沒人疏通,天下就大亂了。」

  「你以前不知道麼?」三郎心下奇怪。

  「聽說過,可青州是王爺的封地,朝廷不給他俸祿,青州每年收多少稅端王就有多少錢,誰會傻的跟自己的錢過不去。」甄慶明道,「皇帝怕王爺擁兵自重,青州的軍隊不歸王爺管,而各地藩王要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就要有自己的護衛隊,這樣一來,端王更需要錢了。」

  「難怪以前經常聽人家說哪裡哪裡又出現□□?是不是那些地方的賦稅太重?」

  甄慶明點點頭,「是呀。我以前待在京城那四方天地裡,看慣了各種勾心鬥角,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如今的皇家有仁愛之君。」

  「照你這樣說來,那位太子很是不堪了。」三郎突然想到,「你父親是丞相,天子近臣,而你卻在端王的封地,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你這麼聰明真的好麼?」甄慶明哀歎,「你要是跟我讀書識字,有朝一日說不定比我還厲害。

  回答他的是三郎的鼻鼾聲,甄慶明無奈地閉上眼。

  卻不知道,青州城最大的莊園裡,躺在主臥室的大床上的兩人也沒睡,即便夜已深了。

  只聽端王說,「以往聽別人講,甄相的小兒子不著調,除了吃就是玩(死人屍體),誰能想到短短一個月破獲好幾起兇案,每起案子條理清晰沒有絲毫疑點,最長用時沒超過三天,讓他待在桃源縣真有點大材小用。」

  「你想重用他?」另一人說著手滑進他睡衣裡。

  「別鬧。」端王按住他的手,「我倒是想重用他,可現在不行。京城來信,父皇前夜大戰三女,中途累昏過去,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管他呢。只要他們不來找咱的麻煩,讓他蹦躂去吧。」男人說著打個哈欠,「睡覺,睡覺,不放心我改天去京城。」

  就在三郎每天想,一旦打仗,他要準備哪些東西時,轉眼間,家家戶戶插上艾葉,縣衙內外瀰漫著粽子香。

  小五和四妹戴上漂亮的五色線,圍在三郎身邊,嘴巴不停的問,「哥,粽子可以吃了麼?」

  「哥,我好餓。」

  「我也沒虧著你倆啊。」三郎奇了怪了,連著幾個月,每天不是魚就是肉,這倆孩子咋還那麼貧,「吃完早飯沒半個時辰,又餓了?忍著!」

  「哥——」小五拖著長長的音,苦著小臉,「人家真的好餓,好餓!」

  「去喊甄大人。」三郎抬腿朝他屁股上踢一腳。

  以前端午節,兄妹三人平分一個粽子,粽子還就雞蛋那麼大,這次端午節,三郎早在半個月前便買半袋子糯米,從昨天下午就開始收拾材料。

  他早上沒去賣燒餅,卯時吃過早飯便開始包粽子,和孫婆子包近一個時辰,所有的糯米才包完。倒入大鐵鍋中,大半鍋粽子把雙胞胎開心的又蹦又跳。

  「三郎,叫我幹啥?」甄慶明面無表情的問,只差沒明說,他很不開心。

  為啥不開心,還要從三天前說起。吳大明夫婦被縣令大人整治一番,回到村裡又對上吳賴氏無情的嘴臉和鄰居們的自責。

  吳大明最初有點惱三郎,可每當吃飯,人家大人小孩一大桌子,他家孤零零兩口人,吳大明心裡不得勁了。等他和吳賴氏出去幹活,路上碰到人,人家又總是問,「吳大明,你家仨孩子啥時候回來?」

  吳大明還想硬氣的說,他又不是三郎,不知道!

  沒等他說出口,像吳蔡氏這種不怕得罪他又不怕得罪吳賴氏的婦女,逮著他咋咋呼呼數落一頓,要是趕巧碰到吳賴氏,她指桑罵槐又把吳二明一家數落一頓。

  村口還貼著蓋有縣令大印的告示,吳賴氏做賊心虛不敢還嘴。當吳大明習慣性看望她時,她便把這氣撒到吳大明身上。

  一來二去,吳大明便不愛去吳二明家裡了。而吳賴氏可怕她以前的惡行被翻出來,聽說縣令大人把一個虐待繼女的婦女關起來判四年,這老虔婆嚇得一夜沒合眼。

  以致於老兩口這些天老實的像老鵪鶉,吳大明給他們送端午節的禮,她知道吳大明手裡還有點錢,也不敢獅子大開口,閉上眼黑宰他。

  吳大明和吳二明家的關係不像以前那麼黏糊,吳蔡氏也願意給他們正常搭話,「三郎端午節回來麼?」

  夫妻倆相視一眼,不敢說不知道,怕吳蔡氏數落,「我們明天去縣裡買東西,問問三郎可得閒。」

  「啥得閒不得閒,雙胞胎是你們兩口子生的,三郎說不要你們養你們就不養了?聽說三郎那孩子揉面揉的胳膊腫多高,讓他歇一天有啥了。」

  「我們知道。」吳大明有苦難言。

  自從上次踢到小五,三郎眼裡就沒他這個爹,可這又是自己作的,吳大明咬碎牙也要嚥下去。

  怕他去會惹三郎又生氣,吳梁氏一早起來,也沒吃飯,就去三郎賣燒餅的地方找他。當著街坊四鄰的面,吳梁氏說出讓三郎回家過節的話。

  如果三郎拿喬,不出三天,縣裡便會傳出他把親娘的臉往地上踩。看到吳梁氏理直氣壯的說話,卻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好像他隨時會發火一樣。

  三郎好氣又好氣,他也沒幹啥,搞得這麼怕他幹麼。見自己再不答應,吳梁氏一會兒能哭出來,趕忙點頭。再說了,他原本便打算端午節回吳家村過。

  「要不你和我一塊回家?」三郎問。

  甄慶明白他一眼,「不稀罕!」

  三郎苦笑,「無論咋說他們都是我爹娘,不回去不像樣。」說著拽起他的胳膊,「你喜歡吃啥樣的粽子?臘肉餡?紅棗餡?甜的鹹的五香的,我都包了。」

  「別想拿點粽子糊弄我!」吃貨不為所動。

  「我真得回家,不然晌午了。」三郎喜歡他,也可勁慣他,「晌午飯讓孫婆婆做,你要是不喜歡就讓東來去酒樓裡買菜,等我下午回來給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甄慶明瞥他一眼,無聲地說,不夠!

  「那粽子給你留一半?」家裡有兩個藏不住話的小孩,甄慶明知道他們以前的日子簡直「豬狗不如」,冷哼一聲,「你當我是豬!」

  「你不是,我是!三成,行麼?」三郎笑看著他。

  甄慶明看到他眼中的促狹,耳朵一紅,粗聲粗氣地說,「我要一半!」

  三郎抬腳就走,什麼意思啊,逗他玩呢。

  甄慶明見此,忙拉住他,「我,我跟你開玩笑咧。」

  腳步一踉蹌,三郎好險摔倒,深吸一口氣,「我明天再回來。」

  「行啊。」甄慶明答應的好痛快,「只要你那家裡有你們住的地方。」

  ☆、第38章 鄰里百態

  三郎背著半簍子熟粽子,拎個籃子,籃子裡有兩斤五花兩斤排骨,一隻雞和一條魚,這些是三郎想了好久才決定買的。

  反倒惹得小五不快,「我們吃粽子就好啦,幹啥買肉,就算買也別買恁多啊,咱可勁吃一頓也吃不完。」

  「小五,恨咱爹麼?」這是三郎第一次問他。以前怕惹小五想到什麼不開心的,平常不得不提到爹娘也是快速轉移話題。

  小五郎的眼皮一動一動,想說恨,話沒說出來眼眶先紅了。三郎歎一口氣,鬆開他的手摸摸他的頭,語重心長的說,「咱別恨他,有恨人的工夫多跟甄大人學些本事,等你像大人那麼厲害,有他們後悔的。」

  「好!」小五吸吸鼻子,要說別在意吳大明以前的打罵,小孩辦不到,隨著吳家村越來越近,雙胞胎的腳步越來越慢,「哥,我,我想回家。」這個家自然是指縣裡的家。

  但今天是端午節,三郎必須帶著弟弟妹妹回去,防止以後有人拿這事做文章,他們必須高高興興進村。

  雙胞胎對吳家村沒什麼好印象,好在他們聽三郎的話,見他哥笑著給村裡人打招呼,四妹和五郎很是靦腆地沖人家笑笑。

  雖然沒開口招呼他們,熟悉雙胞胎的人都說,「五郎咋變這麼乖了?四妹也有姑娘樣了。」

  接著就有人說,「還是縣裡的水土養人。」話音剛落,又圍上來幾人。

  三郎眉頭一動,「我出去賣餅的時候好把他倆關在家裡,他倆這是憋的。」

  「就那看起來也比村裡的熊孩子懂事。」

  居移氣,養移體,生活環境變了,雙胞胎身上的東西自然也變了。三郎擱心裡嘀咕,嘴上卻說,「真的麼?那可要謝謝和我們同住的孫婆子。老婆婆原本是有錢人家的奴僕,早些天那家人去別處做生意,她留下來看房子,每天閒著沒事就喜歡和雙胞胎聊天,小五和四妹大概是跟她學的。」

  聽他這話,跟三郎說話的人們找到雙胞胎變好的理由,心裡舒坦了,「三郎,每天賺不少錢吧?縣衙旁邊的房子可貴了,你也能租的起,真厲害!」

  「除去我們用的,也剩不多說。」眾人想撇嘴,三郎又說,「反正比幫人家幹活好些。」

  三郎如果說沒有錢,這幫村民會覺得他假,要說自己有錢,這些人背地裡又該嘀咕,有兩個臭錢就開始顯擺。

  而這話正符合人們的心思,他們會想,別看三郎賺些錢,可那兄妹三個可憐啊。爹娘動不動打他們不說,胳膊肘子還往外拐,沒個大人跟後面看著,賺點錢也是應該的,不然,三郎可沒活頭了。

  好事者乍一瞧見三郎便去喊吳大明,眾人聊得正熱,吳大明夫婦遠遠跑來。三郎見他們不像以前那樣,看到吳大明緊接著就提醒自己,「小心你爹娘!」

  便確定,他背著簍子挎著籃子,帶這麼東西回來,還是惹人家眼紅了。

  「爹娘來了?我們該回家了。」三郎說著抬起腳,走兩步突然停下來,「瞧我這記性,聽人家說趙員外的三個閨女這幾天出門子,到處找短工,還有一個酒樓裡招洗菜的和跑堂的,也不知道咱村裡有沒有人願意去。」

  他的話音落下,眾人愣一下,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有!三郎知道哪家酒樓?」

  三郎搖頭,「我昨天賣燒餅的時候聽人家講的,當時忙著做餅也沒顧得問。」

  「那——」

  「回頭去縣裡看看不就知道了。」還有人想問些別的,見吳大明兩口子越來越近,便打斷對方的話,「聽人講,三郎又要和面又要做餅還要收錢,他能記得人家說的話就不錯了。」

  「嘿嘿,我下次一定問清楚。」三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見眾人說話的口氣真誠許多,暗暗鬆了一口氣。

  而吳大明走到三郎跟前非但沒有像以前那樣動輒呵斥,「來了就趕緊回家!」還不太敢靠近他們,吳梁氏想拉三郎的胳膊,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了。

  吳大明想跟唯一的閨女說話,心有靈犀的雙胞胎同時躲到三郎身後,還未離去的眾人嬉笑一聲,「三郎,你爹娘要是不給你飯吃,記得去我家啊。」

  「三郎要去也是去我家。」緊跟著吳大明跑來的滿倉瞪著對方說,「三郎以前被欺負,你還跟在後面叫好,別以為三郎不計較我就忘了。」

  「那都多久的事啦。」三郎笑了笑,對於剛過去三月的事毫不在意,「以前咱們還小不懂事,以後和和氣氣相處就是了。」

  「對,對!還是三郎會說話。」對方聽到滿倉的話有點不自在,三郎這麼一說,他找到台階就遁了。

  要說圍著三郎的這群人中,以前看不起三郎的可不少,如果認真追究起來,他端午節也甭過了。

  因此,三郎如今也算衣錦還鄉,卻沒在村裡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隨著爹娘回到家,三郎放下背簍就說,「小五,去拿個盛菜的盆。」

  「我去,他不知道擱哪兒。」很少不進灶房的吳大明在三個孩子離家後,不得不一天三次蹲鍋門前。把盆遞給三郎,略不自在的問,「背簍裡是啥?」

  「孫婆子教我包的粽子。」三郎一說,四妹想問,三哥,咋一回家就滿嘴謊話?小五瞪她一眼,四妹抿抿嘴不敢吭聲了。

  多日未仔細看看幾個孩子,想孩子的吳梁氏一眼瞧見四妹的小動作,忙問,「是不是累了?進屋歇歇。」

  「我去給你們搬板凳。」吳大明說完就往堂屋裡去。三郎很是詫異,眼皮一跳,這是他爹麼?不會被人換了芯子吧?

  他哪知道,吳大明只是個從未出過桃源縣的平頭百姓,在牢裡蹲半天,出來後稍稍幹點虧心事,當晚就做噩夢。加上吳賴氏無賴的態度,在一些和吳賴氏不對付的村民的洗腦下,如今的吳大明已比三郎剛來那會兒好多了。

  最起碼知道有一日他死了,給他扛幡摔盆的只會是他閨女兒子,侄子侄女最多披麻戴孝送他一成。

  清明鬼節,來祭拜他的也只會是閨女兒子,侄子侄女有人家自己的爹娘。

  三郎見他這樣,也不再無視他,拿五六個大粽子放在盆裡,「滿倉,別嫌棄哈。」

  「你這是幹啥?!」滿倉一瞪眼,轉身就走。以前見三郎燒鍋做飯餵雞放羊,還要照顧弟弟妹妹怪不容易的,經常幫他幹活卻從未想過要他的東西。

  「滿倉哥,我包的粽子多,你不要我們也吃不完。」三郎伸手拽住他,「聽人家說粽子這東西不容易消化,一頓只能吃一個,不然肚子脹很難受。」

  「那你包恁多幹啥?」滿倉說著又瞪他一眼,「掙點錢咋能這樣花,小五和四妹還小,你也想想他倆。」

  「我知道,不過一年也就吃著一次。小五和四妹看街坊鄰居吃粽子,急的流口水,我去買糯米想多做幾個,以前又沒做過,一下子就做多了。」三郎把盆遞給他,「你快送回家,這盆我還要用。」

  滿倉知道他胡說,歎口氣,搖搖頭回家了。

  怕三郎再給他東西,放下盆就往外走,這次三郎沒攔著他,而是從籃子裡拿出一條魚和一斤五花肉,又拾六個粽子堆在一塊,「爹,你給爺爺奶奶送過去,還是我去送?」

  吳大明見三郎一下子給滿倉那麼多粽子很是心疼,想數落他兩句,餘光瞧見小五冷冷的樣子,話到嗓門眼上硬是說不出來。

  聽到三郎的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想說他去,三郎已經說,「那我去好了。」隨之又說,「娘,你把肉切切,雞剁剁,回來家我炒菜。小五,四妹,你倆吃一個粽子。爹,你要是餓了,先吃個粽子墊墊。」

  「哦,我不餓,等你回來再吃。」吳大明連忙說。

  三郎笑了笑,趁兩人盯著肉瞧,沖小五眨眨眼。等三郎拎著魚肉,端著粽子走出門,小五麻利的撥開三個粽子,「娘,你吃。」接著又推給吳大明一個,也不叫爹,「吃吧。」

  吳大明有點受寵若驚,忙端起碗,大咬一口,「咦?這裡面是啥?」

  「我看看。」四妹沒聽到爹罵人也沒見他生氣,大著膽子勾頭看一眼,「是臘肉。娘,你的粽子裡面是紅棗。」

  「啊?這得多少錢唷。」吳梁氏看到筐子裡還有十幾個粽子,忍不住算起賬來。

  「不知道,三哥沒說。」四妹見她放下,「娘咋不吃了?」

  「娘不愛吃,你們吃吧。」吳梁氏一想到吃下去的都是嘩嘩的銅板,心一抽一抽的疼。

  「不好吃麼?」四妹心下奇怪,「大人都說好吃。」

  「哪個大人?」吳大明手一抖,差點把碗扔出去。

  小五得了他哥的話,千萬不能讓人家知道甄大人天天在他們家吃飯,忙說,「三哥煮粽子的時候,甄大人聞到香味就來找我們,問是不是我們的粽子香?三哥說是的,大人嘗一下,直誇好吃!」

  「甄大人吃過這粽子?」吳梁氏不敢置信的問。

  「對呀。」小五點點頭,「娘,再不吃就涼了。」

  「哦,好,吃!」夫妻倆被甄慶明關半天,如今對他敬如神明,見小五這麼說,瞬間忘了心疼錢,吃完一個還想去拿,想到三郎的話,兩口子同時起來去切肉剁雞。

  與此同時,三郎拎著魚肉特意繞到人多的地方,聽到別人明知故問,「幹啥去?」

  三郎道,「給爺爺奶奶送肉。」

  「你爹送過了。」

  「那有點少。」三郎見人家勾頭瞅他的粽子,兩隻手裡的東西特意換一下,讓人家看清楚,他的粽子多大。眼看著差不多了,三郎才說,「我得走啦,晚了爺爺奶奶該吃飯了。」

  他一說,這些人想起來了,三郎來家這麼久,卻沒見吳二明一家子出來。

  說起吳二明,他可精明了,夫妻倆就算非常想要吳大明的東西,但人家從不出面,由著他爹娘跟吳大明磨。

  三郎見開門的是吳二明,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快速變成不愛搭理他的樣子。

  ☆、第39章 遭遇「強盜」

  「咦?三郎啥時候回來哩?」吳二明對他的出現好似很驚奇,「快進屋!」熱絡的側開身子讓他先進來。

  三郎想到他以前把原主當成陌生人,心中冷笑,面上也保持著原主一貫的冷漠,「不了。這是給爺爺奶奶的東西,你拿進去吧。」

  「來都來了,進去坐坐唄。」說著便想拉三郎。

  無論原主還是現在的三郎,都沒給過吳二明好臉,三郎橫他一眼,吳二明的手頓了頓尷尬地笑兩聲。三郎抬手把東西遞給他,轉身就走。

  「是三郎來啦麼?咋不進來?站著門口乾啥哩?」突然響起的女聲驚的三郎整個人不好了。緩緩轉過身,仔細看一眼,如假包換,刻薄到家的吳賴氏。

  三郎不得不喊,「奶奶。」眼看「狼外婆」一臉和氣地向他走來,三郎身上陡然升起濃濃的危機感。

  「瞧你這孩子,幾天不見不認識奶奶啦?愣著幹啥。」吳賴氏無畏三郎的冷臉,伸手就抓他的胳膊。

  三郎反射性躲過去,便說,「爹娘還在家等我咧。」不等他們再開口,快速遁走。

  小五見他哥一陣風跑進去,「後面有狼追你啊?」

  「比狼可怕!」瞧他嘴裡吃個不停,睨了他一眼,「光吃粽子待會兒可吃飯了。」

  「三郎,小五吃的是那個肉。」吳梁氏從灶房裡伸出頭。

  「你買肉了?」三郎不敢相信,一年四季頓頓青菜鹹菜的吳梁氏會買肉,何況只是個端午節又不是春節。

  「好像買一斤,我不願意吃娘非要給我。」小五給四妹,四妹直搖頭,想放下,看到三郎瞪眼,連忙塞進嘴裡。

  他娘做的肉一點都不好吃,還不如三哥的白水煮肉哩,配上三郎的獨家醬料,好吃到小五每次都想咬掉舌頭。

  「不吃誰要你接的。吃完!」三郎可不慣他。

  接著便擼起袖子走進灶房。

  「哎,你歇著吧,我來做飯。」吳梁氏見他拿鍋鏟子,「你不會炒菜,我弄就好了。」

  「我會。」三郎的廚藝雖然未達到大師級別,能把甄大人養的見著他就要吃的,可想也不差。而他怕吳梁氏起疑,便主動說,「我剛到縣裡那會兒,孫婆子天天教我炒菜,我敢說,我做的比你的好吃。「

  孫婆子擱縣裡住幾十年,以前的主人家還有錢,吳梁氏一點也沒懷疑三郎的話。當她想到三郎以前只會和面蒸饃,面上便有些不得勁,「你,你們那會兒很作難吧?」

  「還好,都過去了。」三郎渾不在意,「小五和四妹很乖,我早上去賣燒餅忘了給他倆做飯,他倆也不鬧,等我賣完燒餅回來和我一塊吃。」

  小五擱外面偷偷撇嘴,他哥又胡說八道,但他卻不準備附和,「才不是咧!娘,三哥揉面做燒餅胳膊都揉腫了,叫他去藥鋪買點藥讓大夫看看,他怕花錢就是不去。」後半句自然和小五說的相反。

  四妹不知道這哥倆為啥這樣說,但不耽誤她加油添火,「對對,三哥的胳膊疼的都抬不起來,孫婆婆說,要不是為了養我和小五,哥才不用這麼累哩。」

  「別胡說。」三郎很是好笑,這倆孩子什麼時候學的這麼精怪。

  小五張張嘴,一見親娘的鼻子眼睛全紅了,摸摸腦門,沖三郎吼一句,「不說就不說!」抓著四妹跑到院子裡就小聲嘀咕,「現在知道難受了,哼!早幹啥去咧。」

  也不知道吳梁氏有沒有聽見小五的話,三郎把排骨雞肉做下去,菜端上桌,也沒聽到兩口子再開口。

  不過,三郎見吳梁氏好像很難過,吳大明眼裡也有悔色,怕這兩口子說些倒胃口的話,壞了過節的興致,「爹,娘,吃吧。」

  「你們吃。」吳梁氏看那慢慢一大碗雞肉,不禁咽嚥口水。

  三郎無語,有點煩,「我賣燒餅雖然掙不到大錢,但還能買得起肉!」潛意思,我們不缺肉吃,愛吃不吃!

  吳梁氏被他一堵,也不敢再說什麼「我不愛吃」之類的了。

  雙胞胎自小被爹娘苛待,小五上次又被吳大明踢那麼嚴重,兩小兒見三郎動筷子,也不管他爹娘吃不吃。

  三下五除二餵飽自己,便問,「哥,啥時候走?」

  「過一會兒。」三郎回來的目的是表孝心,讓左鄰右舍都看看,他不是那種有了錢就不要爹娘的人。

  來的時候被村裡人撞個正著,走得時候自然等家家戶戶都吃好飯,閒著沒事出來遛彎。

  「你們今天還走?」吳梁氏拿著筷子的手一抖,顯然沒想到。

  「走,不走回頭爺爺奶奶來問我可有錢,咋辦。」三郎說著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吳大明。

  吳大明想說,不會的。話沒出口,便聽到敲門聲,「大明,開門!」

  「哎,有些人真不禁念叨啊。」三郎此言一出,吳大明的臉瞬間爆紅,心裡閃過一絲惱怒,嬸子不在家過節,這時候來幹啥!

  吳大明開門的時候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吳賴氏和她身後的人渾然未知,推開吳大明就朝裡走。

  三郎站起來,突然高聲叫,「爺爺奶奶,你們咋來了?」

  一牆之隔的鄰居們登時放下筷子,差點被粽子噎住的吳蔡氏氣罵,「兩個老不死的,過節也不讓人安生。」

  「要不要過去看看?」滿倉吃完粽子一抹嘴便打算去支援三郎。

  吳蔡氏想一下,「先看看。我覺著三郎比以前靈巧多了,又擱縣裡待恁長時間,不一定會吃虧。」

  自此甄慶明出了告示,三郎便打定主意,吃什麼都不再吃虧。因此也斷了和吳賴氏一行人寒暄的念頭,張嘴便說,「你們來找我爹娘的吧?小五,咱們走吧。」

  四妹立馬站起來,「三哥,這時候回縣裡還能看到人家賽龍舟麼?」

  「應該能看,聽人家說龍舟比賽擱在下午。」三郎一說,小五去拿背簍,四妹去拿籃子。

  吳賴氏見他講真的,下意識擋住他的去路,「你不能走!」

  「奶奶有事?」三郎身後有縣令,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了。

  如果按照以往,此時吳大明會叱責三郎,「咋說話哩!?是不是想挨揍!」如今卻往後退兩步,和吳梁氏一起把桌子上的碗筷收起來。

  吳賴氏眼尖,看到有個碗裡剩半碗排骨,頓時眼熱了。死孩子送啥不好,送給她鯽魚,刺恁多差點卡死她。他們倒好,居然自己吃排骨。

  今時不同往日,吳二明交代他娘要好好和三郎說,當她看見還有雞肉,瞬間腦門充血,衝著三郎吼道,「你二叔想賣燒餅,你的燒餅車給他!」

  「啥?」三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管他要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要不要臉,「二叔,奶奶剛才說啥?我咋聽清哩?」

  吳二明很想捂臉,他娘咋恁不懂說話技巧咧。

  「你奶奶年齡大了,說話有點急,別理她哈。」吳二明說著給他爹遞個眼色,無聲地說,「趕緊把我娘拉走。」

  吳賴氏哼一聲,甩掉吳老漢的胳膊,吳二明搶道,「你奶奶剛才的意思是,三郎你做燒餅的東西在哪裡買的,二叔也去買一個。」

  真不愧隱藏幕後的大「boss」,瞧這話說的多有水平,如果自己說不知道,村裡那群看自己年紀輕輕就賺到「很多錢」的村民又該眼熱了,「哦,我管那東西叫燒餅爐子,要去鐵匠裡定做。」

  「啥是定做?」吳二明見他鬆口,臉上多一分笑意。

  三郎:「你確定要,人家才做。不過做之前要給鐵匠鋪一兩銀子當定錢,防止他把東西做好了你又不要?」

  「那三郎給你叔定做一個。」被攔住不讓說話的吳賴氏突然說道。

  吳二明笑笑,「不用,不用,咋能讓你出錢哩。」說著話卻看向吳大明。

  三郎冷冷地看他爹一眼,吳大明端著饃框就往灶房裡去,三郎又看吳梁氏一眼,吳梁氏連忙躲出去。

  「一兩銀子,二叔先拿出來我才幫你定做。」三郎嘴邊泛起冷笑,衝他伸出手,「對了,鐵匠鋪也不知道咋做燒餅爐子,必須要我跟他們講。」

  「恁有錢還管你叔要錢,你可有良心?」吳賴氏登時跳到吳二明前面,指著三郎的鼻子說,「燒餅爐子給二明,你自己去定做!」

  三郎呵呵他一臉,一把推開她,「小五,四妹,走!」

  「有話好好說。」吳二明急了,上去拽三郎,三郎一抬手,吳二明一屁股坐在地上。

  吳賴氏登時撲向三郎,「站住!」三郎伸出拳,「別給臉不要臉!我從小到大沒喝過你家一口水,憑啥把燒餅爐子給你們。」說著聽到外面有人說話,試著喊一句,「滿倉,快去報官,有人要搶我的東西。」

  吳賴氏看到三郎變臉,唬一跳,正想威脅他,滿倉高聲叫道,「好!我這就去。」說完就看向他娘,無聲地問,「去不去?」

  「等一下,我去看看。」說著推開門,站在門外的眾人只見,吳老漢和吳賴氏站在三郎前面,吳二明在三郎身後,滿院子不見吳大明夫婦。

  吳蔡氏登時怒了,「你們想幹啥?打人不成?」

  「嬸子,他們不讓我們走,還要我們的燒餅爐子,不給不行!」小五拉著四妹跑到吳蔡氏身後,「燒餅爐子給他們了,我們吃啥?嬸子,求你幫幫我們!」

  「吳大明,吳梁氏,給老娘滾出來!」吳蔡氏護著雙胞胎,拔高聲音說。

  ☆、第40章 大人威武

  吳大明夫婦慌忙從灶房裡跑出來,「他嬸子?」不是他們裝鱉,是這事管不了啊,一邊是長輩一邊是兒子,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的夫妻倆有點不知所措。

  而三郎見他爹娘沒有像以前一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打罵他,已經很滿意了,畢竟凡事都要慢慢來。

  於是說,「嬸子,這事跟我爹娘無關,二叔想賣燒餅,我跟他說去縣裡做個燒餅爐子,可二叔想要我的。」

  「啥?」吳蔡氏偷偷聽牆角,以為他們想問三郎要錢,搞半天居然想搶人家活命的傢伙,是可忍孰不可忍!

  「吳二明,你還是人麼?雙胞胎才多大,你咋就不能給三個孩子留條活路?!」吳蔡氏雙手叉腰,轉頭對付吳二明,衝著擠進院裡的左鄰右里說,「大傢伙評評理,有這樣的麼?」她不是三郎嫡親的嬸子,話沒敢說太多。

  三郎趁機插嘴,「如果鐵匠鋪的匠人不會做燒餅爐子,我可以教他們做。但是二叔一定要我掏錢給他做?」

  「我,沒——」吳二明連忙反駁。

  「不用解釋,我們還不知道你!」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吳二明,你想錢想瘋了?」

  「沒想到你跟你爹娘一樣?信不信我們現在就報官!」

  院裡瞬間炸開鍋,嘰嘰喳喳吵吵鬧鬧,三人反駁,眾人噴口水,而當事人三郎牽著弟弟妹妹退至一旁,冷眼旁觀。

  與此同時,甄慶明一口吐掉嘴裡的肉,「什麼玩意?是人吃的麼?」

  「少爺,你也太誇張了吧,這是縣裡最好的酒樓裡最好的大廚做的菜。」話是這樣說,東來吃著比三郎做的還要美味的菜,總感覺少點什麼。

  「大廚就這手藝?當你家爺沒去過酒樓?」甄慶明嗤之以鼻,說著站起來,「吃飽了!」

  「少爺,你還沒吃呢。」東寶看著只動了一筷子的魚和雞,「哎——少爺,你幹啥去?」

  「出去走走。」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位忠誠的小廝趕忙拿幾個粽子跟上去,「爺,吃個粽子?」

  「對啊,少爺,飯不吃粽子總要吃的。」東寶說著就給他剝開。

  甄慶明吃過兩個了,三郎說不能多吃,感覺也不怎麼餓,「你們吃吧。等我餓了再吃。」

  東來東寶還想勸,一聽這話,「好,少爺想去哪裡,要不要帶兩個衙役?」

  「不用。我隨便走走。」衙門裡除了值班的衙役,其餘人都回家過節了,甄慶明不想打擾他們。

  三個人閒來無事四處晃悠,不知不覺晃到城門口,「少爺,賽龍舟還沒開始,我們待會兒再來?」

  甄慶明此時站在趙員外的夫人出事的那條小河邊,小河是護城河的分支,龍舟比賽在護城河裡舉行,想一下,有意問,「前面那個村子就是吳家村?」

  「是。」東來說著一頓,「少,少爺,你不會想去找三郎吧?」

  「誰說我去找他。」甄慶明腳步不停,「我來到這邊好幾個月還沒去鄉下看看,眼看著再過二十來天就收小麥了,我總要知道今年的小麥長勢如何。」

  「是該查看一下。」東寶討巧的說,「少爺,不如咱們就從吳家村開始?」

  甄慶明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衣擺塞進褲腰裡,大步往前走。

  有了目的,甄慶明腿長步子大,沒怎麼覺著,吳家村便近在眼前。

  三人入村除了一些田園犬歡迎他們,偌大的村子不見人影,好不容易看到個小孩,東寶連忙跑到他跟前,「你們村的大人呢?」

  小孩眨眨眼,見他們不像爹娘說的拐子,小手一指,「在三郎叔家。」

  「三郎?」是他認識的那個麼,「小五?」

  小孩比小五小兩歲,沒和他一起玩過,但也聽說過他的名字,「你們認識小五叔?我帶你們去找他?」

  「好,謝謝你小孩。」東寶說著打開食盒,本想給小孩一塊糖,只見裡面全是粽子,「粽子吃麼?」

  「咦?和三郎叔家裡的一樣?」小孩瞪大眼,東來走過來忙問,「你吃過?」

  「沒有,我見二胖吃過。」小孩有話便說。

  不大會兒,東來東寶就探聽到他們想要的,聽小孩說吳賴氏又去找三郎的麻煩,小孩的爹娘怕一旦動起手波及到他,就把小孩趕出來。

  兩人相視一眼,就問,「少爺,現在咋辦?」

  「這個吳賴氏真夠無賴,就算把爐子給他,吳二明有本事做燒餅麼!」甄慶明臉色非常難看,「貪心不足,也不怕撐著!」

  三郎瞧著吳二明三人和眾人詭辯,眼神越來越冷。燒餅爐是他爹娘留給他的唯一念想,吳賴氏張口要爐子時已觸到三郎的底線,所以他毫無保留,把吳二明的心思直白的說出來,一點也沒替他們遮掩,也有借此和吳二明徹底鬧崩的打算。

  「大夥兒先停一下,讓我說兩句。」三郎往前走幾步。

  王村長攔不住這群刁民正頭疼,一見他開腔,「都消停會兒!三郎,你說咋辦就咋辦!」把吳賴氏三人送去見官或者別的,全由他做主。

  三郎不可能和吳大明斷絕關係,而吳老漢確實把吳大明養大至成親,所以把他們送到衙門裡也不是上上策。

  「村長,咱們村分出去單過的人怎麼養他們爹娘?」

  「如果父母都在世,每年兩石小麥兩百文錢,父母如果生了大病,兄弟幾個平攤藥錢。」

  「啥病才算大病?」三郎又問。

  「這個具體的咋說哩。」村長想了一下,「七八百文以上。」

  三郎點點頭,「我知道了。」說著看向吳大明,「爹,聽見了麼,雖然你是爺爺奶奶的侄子,不過他們把爹養大,爹以後每年就按照村長說的孝敬爺爺奶奶吧。如果你亂來,以後大夥兒也不知道該怎麼孝敬爹娘了。」

  離三郎最近的吳蔡氏「撲哧」樂了,這孩子在縣裡待幾個月學壞了,但樸實的吳蔡氏覺得就該這樣,「三郎不說我還不曉得,怪不得上次我婆婆說滿倉他爹,『別看是親兒子,都不如人家侄子』合著弄了半年是說你吳大明啊。」

  戰火突然轉移,三郎沒想到他隨口說的話還真其事。村長一見村民又換攻擊對象,登時腦門疼,「閉嘴!」突然怒道,「吳大明,你要再違背村規,我身為村長就用村規教訓你!」潛意思,再多給吳老漢東西和錢,他就犯了村規。

  吳二明聽懂了,可吳老漢兩口子腦袋不行,先前不知道啥意思,村長又說一遍,登時明白了,「村長,這是我們家的事,你管太寬了!」

  「身為長輩搶小輩的東西也是家事?你當我這個村長是白癡!」村長早看吳賴氏不順眼,平時自己說一句她就能跳起來,又見三郎敢自己帶著弟弟妹妹單干,覺著他是個有出息的,不介意幫三郎一回。

  「吳大明,說句人話!」村長急著去看龍舟比賽,「大夥兒都等著,你今天必須表態!」

  「啊?啥?」吳大明傻眼了,不是在說三郎的爐子麼,咋突然說到養老的事,「表,表態?」

  「對!」三郎道,「村長,我覺得還是白紙黑字寫下來比較好。」

  「嘎?」村長看向他,有點過了吧。

  三郎看出他心中所想,話鋒一轉,「二叔想要我的燒餅爐子,村長,你說該咋辦啊?」

  「這有啥不好辦的。吳二明,你想賣燒餅就自己去買那什麼爐子,不准再搶三郎的。」村長拿出村長的威嚴,卻對吳賴氏沒什麼卵用。

  「我是三郎的奶奶,他有好東西必須孝敬我。」吳賴氏不要臉的胡扯。

  三郎好想一拳揍死她,「村長,你沒來之前,我奶奶和二叔攔著不讓我回縣裡,給他們燒餅爐子才放我走。」

  「反了天了!」甄慶明突然□□去,三郎神情一凜,反射性往四周看,一見他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到底聽了多少,不過,不礙三郎的心情瞬間變好,「你咋來了?」

  「不來怎麼能知道有人又活的不耐煩了。」甄慶明衣著樸素,可掩飾不住那一身清貴之氣。

  眾人很疑惑,這人幹什麼的?看著比以前那個來丁家下聘的趙員外還有氣勢,三郎還認識這樣的人?

  「撲通」一聲,打亂眾人遐想,循聲望去,只見龜縮在一旁的吳大明夫婦突然跪在地上。有人奇怪,「你倆跪著幹啥?」

  吳大明乍一開始沒想起來,聽甄慶明說第二句話時,渾身一激靈,兩口子登時被嚇得渾身哆嗦,「草,草民拜見大人。」

  「大人?哪個大人!」村長靈光一閃,鬼叫道,「草民拜見甄大人!」

  「真大人?」村長很奇怪,突然想到,「縣,縣令大人?」說著膝蓋一軟,跌在地上。

  瞬間,不大的院子裡只剩下嚇傻的吳賴氏三人。他們沒見過甄慶明,只聽大胖說大人很厲害,很厲害,三郎現在就住在大人旁邊,一家人眼饞三郎的錢,但也沒膽去縣裡找他要錢。

  上次蠱惑吳大明過去,結果吳窩囊被大人關進大牢裡,饒是吳二明自覺在自己很聰明,也不敢去縣裡找三郎的麻煩。

  可他,他做夢也沒想到,等到三郎回家,還會等來縣令大人。

  「吳二明,你對本官有意見?」甄慶明一字一頓地問。

  眾人偷偷瞟一眼,只見吳家三口不要命的死死盯著大人,頓時被他們的大膽嚇的打個哆嗦。

  ☆、第41章 再遇兇案

  甄大人駕到,誰敢有意見。

  被視為大膽的吳二明已嚇破膽,聽到甄慶明說,「吳村長,把你們村贍養老人的村規寫出來,讓吳大明和吳老漢畫押,日後必須按照村規執行。」

  「是,大人!」吳村長站起來,跪在地上的眾人也相互扶著站起來,同時覺得吳二明一家完了。

  甄大人又說,「吳三郎,既然你二叔想賣燒餅,那你就陪他去鐵匠鋪弄個燒餅爐子,不過錢要吳二明自己出。吳二明,可有意見?」

  「草民沒有。」他腦袋暈乎乎的,都無法支撐他正常思考,意見,是什麼鬼。

  可是別人有意見,比如真心照顧三郎的吳蔡氏,比如那些和吳賴氏不對付的人,她們可不想三郎吃虧,更不想看到吳二明賺多錢。

  不過,甄大人一瞪眼,這些人只能擱心裡瞎嘀咕,「吳三郎,你可有意見」

  三郎自然沒有,如果不是吳二明非要他出錢,吳賴氏攔著不讓他走,他早帶吳二明去縣裡定做燒餅爐。

  既然事主無異議,甄大人打頭,帶著村長,三郎兄妹和吳家三口直奔桃源縣。

  吳梁氏想跟去,三郎怕這兩口子壞事,便說,「有大人在,娘還不放心?」

  此言一出,吳大明拽著他婆娘不准她去,這兩人很怕甄慶明,從牢裡出來後看到衙役都繞道走。上次吳大明去看望三郎,愣是沒敢從縣衙門口過,而是繞到另一邊,在院裡站一會就離開了。

  三郎以前不知道他啥意思,如今看到他見了甄慶明像老鼠見著貓,心底暗笑,活該!

  話說回來,三郎板車上有兩個爐子,一個是包著鐵皮的圓爐子,一個是四四方方的烤爐,吳二明貪心,兩個都要。

  鐵匠鋪的匠人去三郎那裡買過燒餅,又有大人在,他也沒敢喊高價,吳二明一聽烤箱要二兩銀子,燒餅爐三百文足矣。登時讓他打個燒餅爐,烤箱是什麼,不見兔子難得撒鷹的三人表示忘記了。

  由於爐子的內部結構只有三郎知道,自以為佔到便宜的吳二明怕三郎回頭搞鬼,趁甄慶明在場,讓三郎告訴打鐵匠咋做爐子。

  火爐在有錢人家裡不稀罕,燒餅爐和人家用的爐子只有那一點不同,三郎很是爽快的對打鐵匠解釋完,末了又道,「如果有啥不明白的,你再去找我。」

  吳村長聽到此話臉發燙,瞧瞧人家三郎,再瞧瞧吳老漢一家幹的事,吳村長真不想說認識他們。

  可是他仍要說,「吳二明,從此吳三郎兄妹和你們沒關係,日後膽敢搶吳大明家的東西,吳家村絕容不下你們這種貪心不足,欺壓晚輩的人!我身為村長,要對得起吳家列祖列宗,絕不允許吳家村的村民像你們一樣。」

  這話可謂誅心,吳二明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不過一想到燒餅爐在手,他答應的很痛快,「我知道了,絕不再給村長添麻煩。」

  「知道就好。」吳村長見甄大人走了,心裡還惦記著龍舟賽,同三郎說一聲也走了。

  「咋這麼晚才回來?」甄慶明見天都快黑了,「那個吳二明走了?」

  「走了,好怕我交代不清。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三郎歎口氣,見小五和四妹抱著粽子啃,「別吃了,晚上不消化,我去做飯。」

  「不急,歇會兒。」甄慶明伸手把人拽到身旁坐下,「吳二明不會做燒餅,他有可能還會來找你?」

  「我知道。」三郎揉揉額角,「那個蠢貨讓我教人家做燒餅爐子,信不信,最遲後天,桃源縣至少會多出三家賣燒餅的。」

  「那咱咋辦?」小五好著急,「都怪二叔!」

  「這樣也好,他不會做別人也不會。」三郎道,「回頭別人因為他,買了燒餅爐搶我的生意,我可得找他麻煩。」

  「如果人家會做咋辦?」甄慶明沒想到三郎恁不在意,直接把燒餅爐的製作工藝傳出去。

  三郎微微一笑,「你當沒人試過?誰都能做出來,我的餅怎麼可能一直恁受歡迎。先不說做出薄而透亮且有嚼勁的燒餅要真功夫,單單白麵餅裡的醬,他們也調不出來。就算他們搞出了醬,臘汁肉也要花時間研究。」

  「那我就放心了。」甄慶明鬆一口氣,小五和四妹趁三郎沒注意又繼續啃粽子。

  三郎見此好笑,「晚上想吃啥?」

  「疙瘩湯吧,不要有油鹽的。」甄慶明後來餓了又啃兩個粽子,現在不甚有胃口。

  當時三郎便在他身邊,也知道他肚子裡放不下肉。於是攪一塊面,一點點放入翻滾的鍋裡,又撒四個雞蛋下去。等鍋開了,蛋花和面疙瘩融為一體,甄慶明盛一碗,待稍稍放涼一點,端起碗呼啦啦幾口喝完,都不帶嚼的就嚥了。

  縣令大人撐得打嗝了,還說,「明早還喝這個?」

  「攪面太費事,我不得閒。」三郎直接拒絕。甄大人哼哼唧唧,「我幫你和面?」

  「別!」他一個大少爺會和什麼面,三郎脫口而出,「明天晚上做。」

  甄大人瞬間滿意了,忍不住咧嘴直樂。東來東寶忍不住捂臉,雙胞胎擱心裡吐糟,吃貨大人!

  可這些對甄慶明來說都沒啥,只要有好吃的,而這些好吃的是三郎做的就成。

  三郎累了一天,見他吃飽喝足,就把他趕到隔壁。自己洗漱過後躺在床上便進入夢鄉。五更雞鳴,三郎習慣性睜開眼,坐在床上楞一會兒才起身洗把臉,然後去和做燒餅的面。

  孫婆子覺少,早就起來了,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便試著說,「這段時間掙了不少錢,要不歇兩天?」

  「沒事。」三郎搖頭。

  「可你天天也不少吃,咋就不見你胖啊?」孫婆子無兒無女,不出意外,這輩子跟著三郎兄妹過了,見主人每天起早貪黑,很是心疼。

  「我長高了啊。「三郎道,「以前才到甄大人肩膀,我現在到他下巴了。」說著捶捶胳膊,「看這肉多結實,身體好著呢。」

  孫婆子聽到這些,無奈的歎氣,「你呀。咱們走吧,雙胞胎快醒的時候我再回來。」

  由於三郎怕家裡突然有了錢,弟弟妹妹會染上一身陋習,便讓雙胞胎醒來後去街口找他,然後和他一起賣燒餅,體會一下賺錢不易。

  自打他發現,就算給小五金山銀山,他依舊不捨得浪費,三郎便讓兩個孩子留在家裡,吃過早飯,一個複習甄慶明佈置的功課,一個跟孫婆子學女紅。

  一老一少說著話,板車推出家門,孫婆子正問,「三郎,你喜歡啥樣的姑娘?我留意一下,如果遇到合適的,咱回頭請個媒人——」

  「啊!」

  刺耳的尖叫聲驚的孫婆子的聲音戛然而止,不禁打個哆嗦。三郎藝高人膽大:「在這邊等著,我去看看。」

  孫婆子非常害怕,聽到三郎的話,伸手拽住他的衣服,「我,我跟你一塊去。」

  三郎不同意,老婆子就拽著他不讓他走。三郎只得同意,「好吧!」

  兩人推著板車,慢慢慢慢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移動。

  天空漸明,沒多大會兒,三郎就看到一個黑影,等走到跟前,孫婆子「啊」一聲,三郎毫無防備,差點嚇暈了。

  「咋回事?」三郎問。

  「死,死人!」

  坐在地上的人看到有人來了,心神一鬆,抬起頭一看,「三郎!」

  「於偉?」三郎使勁瞪大眼,「你,你?」指著他又指著地上的男屍,不敢置信。

  「不是我殺的,和我沒關係!」於偉說著就站起來,腿一軟,三郎上前扶著他,於偉抓住三郎的手,緊張地說,「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三郎盯著他的眼睛,瞬間確定他和死者沒關係,「我信你!」短短三個字,莫名地安撫了惶恐不已的人,「孫婆婆,快去報官。」

  「三郎,你一定要給我作證!」於偉雙眼殷切的看著他。

  「放心,甄大人明察秋毫,只要此事和你無關,大人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三郎拍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等衙役到來。

  甄慶明在房裡讀書,看到衙役慌慌張張跑來,身後跟個本應該在三郎身邊的孫婆子,沒等兩人開口就問,「三郎出事了?」

  「不是!」衙役說著一頓,「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甄慶明不自覺地撥高聲音。

  孫婆子連忙說,「大人,是這樣的,我和三郎……」

  甄慶明聽著她解釋疾步往外走,到案發地點,見三郎蹲在地上,仰著頭盯著燒餅車,不知為何,心裡一緊,意外地沒有像以前那樣,第一時間觀察兇案現場。

  「三郎,沒事吧?」甄慶明到他跟前就問。

  「沒事。」三郎搖搖頭,「死者在那邊。」

  甄慶明往不遠處掃一眼,「我知道,你先去賣燒餅吧。」

  「不用我在這邊麼?」三郎見於偉被兩個衙役看管起來,臉色煞白煞白,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癡傻,忍不住說,「我剛才看了一下,現場沒有凶器,感覺這事和於偉沒關係。」

  「我聽孫婆子說了,具體情況還要詳細盤查,如果有什麼問題,回頭我去找你。」甄慶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這裡沒他啥事了。

  三郎不太懂這裡的律法,甄慶明這樣說,他也就信了。看到東來指揮著衙役把屍體搬到一旁,腳步一頓,「這人我認識!」

  ☆、第42章 牽涉甚廣

  「你認識?」甄慶明心中一凜,下意識不希望三郎和兇案扯上關係。

  三郎抬頭看他一眼,四目相對,見他眼中明晃晃寫到,你怎麼能認識死者!?不禁奇怪,難道這人擔心他?想到很有可能,三郎想放聲大笑,可是地點不對,只能忍著,「不但我認識,你也認識。」

  「我?」甄慶明眉頭微皺,顯然不信,仔細看了看死者,甄大人確定,「我不認識。」

  「他叫王來保,經常來我這兒買燒餅,你來桃源縣的第一天,來賣燒餅沒帶錢,有個人要捉你去見官,還記得麼?」

  「是他?」甄慶明那時身無分文,一下子拿三個燒餅,當時倍感丟人便一直低著頭,不記得周圍有哪些人,不過,那些話還記得,「你知道他家在哪兒麼?」

  「待會兒我問問吧。」人死了自然要家屬來認領,繼而甄慶明也能查清死者的關係網。於是,他也沒耽擱,支好桌子,點著爐子便開始做燒餅,每當有人來買燒餅,三郎總要說一句,隔壁街上發生兇案,死者是喜歡吃燒餅的王來保。

  聽到三郎來回說兇案屍體什麼的,眾人只當他害怕,便勸他,「以後別起恁早了,快吃早飯的時候,我們再來買燒餅。」

  「沒事。」三郎道,「我只是讓孫婆婆去喊一下官差,那事和我沒關係。」

  「話可不能這樣說。」前來買燒餅的人道,「甄大人那麼厲害,最多三天就能把案子破了,回頭兇手的家人報復你可咋辦喲?」

  「哪有那麼多報社的人。」三郎看到眾人不贊同的眼神,「你們放心啦,回頭我問問大人,讓他幫我拿個主意。」

  可惜,大人此時也犯愁。

  甄慶明以往勘察現場,會當場說出死者始於何時,凶器是什麼,可這次,看到死者身上的傷口,他便命人把屍體抬回縣衙,而不是義莊。

  三郎讓孫婆子打聽一下案子的最新進展,聽她說什麼都沒打聽到,三郎驚覺此案非同尋常。晌午飯後,三郎捨去午休時間,蹦躂蹦躂蹦到縣衙後堂,進去便看到王來保的屍體放在中央,甄慶明眉頭緊鎖。不禁問,「很麻煩?」

  甄慶明嚇一跳,「你怎麼來了?快回去。」

  「為啥?」話剛出口,三郎靈光一閃,「我不能知道,還是此案牽扯到我?」

  「和你沒關係。」

  「那就是牽扯到你?」三郎一想到有這種可能,面色微變,「那大人更應該告訴我。」他家大人有事他卻躲開,那他算什麼男人。

  「回家去,這裡沒你什麼事。」甄慶明說著把他往外推。

  他如果隨便扯兩句,也許能把三郎糊弄住,可他越這樣三郎越不走。手抓著門框,甄慶明折騰一頭汗,也沒能撼動他分毫。

  文雅書生哪能是拳王的對手,三郎這兩個月可不是白練的,「大人,你就告訴我吧。就憑咱們的關係,如果牽扯到你,我也甭想置身事外。」

  「你!」甄慶明狠狠瞪他一眼,「行!我告訴你,這是劍傷!」指著傷痕,「看到沒有,一劍斃命。」

  三郎一驚,「兇手是誰?強盜土匪?江湖歹人?王來保不是土生土長的桃源縣人麼?咋能惹上持劍的人?」

  「不是他惹得,他是被人隨手殺的。」甄慶明說著拿出一個東西,「這是在離他不遠的牆角邊發現的。」

  三郎伸手接過來,食指長,二指寬,看著像個鐵質令牌,「你認識?」

  「我姐夫以前是帶刀侍衛,有幸聽他講過,這是東宮護衛的腰牌。」甄慶明說完,三郎驚得語不成調,「東,東宮?太子的人!」

  甄慶明點頭。

  「太子的人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難不成來暗殺王爺?」最後四個字,三郎說的很小聲。

  「我也不知道。」甄慶明歎口氣,「根據死者家屬和朋友所述,死者昨晚在朋友家吃酒,子時左右離去。而你發現死者時,他的屍體已經有點涼了,初步估計,死者子時左右遇害。

  死者昨天曾對家人說,他晚上可能要晚點回來,這點和死者的朋友所言相符。根據屍體周圍的環境,我可以斷定,你發現死者的地方是第一案發現場。

  「那就和於偉沒關係了?」三郎問。

  「是的,花樓裡的姑娘和龜公都能證明,於偉寅時從花街出來。」甄慶明又說,「我剛才和曹衙役還原了一下現場,死者半醉半醒間踢到掉在地上的令牌,令牌打在牆上響了一聲,結合死者死時曲腿趴在地上,他應該是在聽到那個聲音後,蹲下來彎腰看看自己踢到了什麼。

  便是這一連串動作,引起那些人注意,死者枉死街頭。」

  「只有這些?」三郎忙問。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昨天又是端午節,大傢伙玩瘋了,住在案發現場周圍的人都表示昨天睡得很熟,一夜到天亮。」說著攤攤手,「東來東寶已經挨個盤查周邊居民,還未發現目擊者。」

  「那現在怎麼辦?繼續查麼?」三郎有點擔憂他。

  甄慶明搖頭,「這些人擺明衝著王爺來的,我要先請示王爺,別回頭壞了他的事。」

  「你親自去?」三郎說完見他點頭,脫口而說,「我和你一起!」

  「這裡離青州府很近,我又是朝廷命宮,他們即便知道我去找王爺,也不敢半路截殺我。」甄慶明見三郎瞪著眼要與他同去,心中又酸又澀,不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叫感動!不過,他依舊不放棄勸說,「那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殺了什麼人,極有可能殺過就忘了。」

  「咋能這麼草菅人命?」三郎聽到這話登時眼直了。

  「沒啥可能不可能。」甄慶明安慰性拍拍他的肩,然後讓東來去找輛馬車。而三郎聽到太子的人這麼無法無天,先一步爬上馬車。

  甄慶明拗不過他,也許潛意識想要三郎陪在他身邊,兩人各帶一把刀,又帶四個衙役,便出發了。

  隨著馬路越來越寬,三郎終於看到城牆,青州府果然是州府,單單城門就是桃源縣的一倍不止。

  一行人走在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三郎不禁感慨,「為啥要有戰爭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避免不了的。」甄慶明說著掏出拜帖,遞給端王府外的侍衛。

  侍衛早前見過甄慶明一次,沒敢耽擱,直奔端王所住的內院。

  端王拆開信,豁然站起來,唬的他身邊的男人嚇一跳,「小心點,小心點!」

  「快請他進來。」端王恍若未聞,盯著畫在紙上的圖案死死擰眉,不敢猜測,來人什麼意思。

  端王府不像三郎想像的那般奢侈,府邸挺大,和他以前旅遊時見過的王府不同。府裡只有個大花園,花園裡不見假山怪石、小橋流水,其中一半還空著,看到立在地上的木樁,三郎小聲問,「王爺會武功?」

  「皇室子弟都要學習君子六藝。」甄慶明在京城時被奉為「判官」,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當他們見到端王本人,饒是甄大人六歲便敢直視龍顏,也被眼前這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三郎對皇權沒多少畏懼,一番行禮過後,就忍不住問,「你是男人?」看著對面的人,喃喃道,「是端王?」

  「這話說的有意思,不是你們要見本王麼?」端王見他眼睛瞪的又大又圓,不禁好笑。

  「可,可是你的肚子?」怎麼看都像懷胎五六個月了。

  端王點頭,很是淡定的說,「不用懷疑,事實就是這樣。」

  此言一出,「撲通」一聲,三郎的屁股與地板來個親密接觸,惹來端王大笑,同時也驚醒甄大人。

  甄慶明扶起他,便拿出藏於腰間的令牌,把桃源縣的兇案娓娓道來,末了又說,「下官先前一直疑惑,太子的人為何突然按耐不住,原來王爺有孕在身。」

  端王捏著小小的令牌,輕笑一聲,「昨日夜裡有人來訪,沒摸到院門就撤了,我還奇怪什麼人活得不耐煩了,沒想到是我們太子殿下的狗!」

  三郎聽到端王咬牙切齒的聲音,心底打個寒顫。

  甄慶明反而沒多大感覺,「王爺,關於此案,還請示下。」

  「甄大人打算怎麼辦?」端王反問。

  「死者為過路土匪所為?」甄慶明說的很忐忑。

  守在端王身旁,一直沒開口的年輕男人「撲哧」一樂,「真不愧京城有名的判官,難為你想的出來。」

  「葉將軍,您說怎麼辦,下官聽你的。」甄慶明面色發苦,三郎見此有些不明白。

  「死者是東宮侍衛所為,這塊令牌好生收著,回頭我讓知府把此案移交到刑部,就和你沒關係了。」端王道。

  「咋可能!」三郎直視對面兩人,「甄大人的親人都在京城,一旦案子遞交上去,太子不會放過他們,關係大著呢!」

  「甄大人的這位朋友倒是義氣。」葉將軍多看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

  三郎此時還有什麼不明白,這兩位爺一定要把太子派人來青州的事捅出去,就算他們不同意也沒辦法。餘光瞟到端王凸起的肚子,「你們必須保證甄府眾人的安全。」

  「三郎,別胡說。」甄慶明伸手把他拉到身後,「王爺,下官沒那意思。」

  「本王倒有這意思。」端王話音落下,甄慶明猛然抬起頭,不敢想像,是自己想的那樣麼。

  ☆、第43章 自有對策

  「令公桃李滿天下,甄家一門皆棟樑,於公於私,本王都不會把甄相扯進這潭渾水裡。」端王道,「葉將軍已派人潛入京城,他們會保證甄府眾人安全。」

  「謝王爺!」甄慶明沒廢話,「下官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本王就不遠送了。」端王站起來,甄慶明和三郎衝他抱拳行禮便轉身出去。「哦。對了,」端王突然又道,「甄大人這朋友挺不錯的。」

  甄慶明聽他那口氣,好像也沒別的意思,喜笑顏開,「謝王爺誇獎。」

  甫一出府,三郎長呼一口氣,「王爺啥意思?」

  「王爺想說,三郎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甄慶明為自己的好眼光高興。

  三郎一聽這話也樂了,如果他沒會意錯,王爺應該看出自己喜歡甄慶明。待他和隨行人員分開,坐上甄慶明駕的馬車,才問,「為啥你看到王爺有孕,就確定太子要殺王爺?」

  「因為皇室之中的男人但凡能懷上孩子,到最後都會成為皇帝。」

  「還有這說法?」三郎不信,「那要是哪個王爺想當皇帝,找個男人睡一覺,就能當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沒試過。」甄慶明惡趣味的想,「說不准太子已經這樣干了。」

  「啊?」三郎打個哆嗦,像他這種天生彎的,一旦碰到非常非常喜歡的人,不怎麼乎誰上誰下,「太子喜歡男人?」

  「我在京城多年從未聽說過。」

  「那你還敢說?」三郎也佩服他的腦洞。

  「為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屁股算什麼。」甄慶明說的很隨意。

  三郎看他一眼,便問,「端王也是麼?」

  「他不是。」甄慶明非常肯定的說,「就算他願意,葉小將軍不同意,他也沒辦法。」

  「葉將軍是什麼人?咋感覺比端王還牛逼?」

  甄慶明深深看他一眼,「你如果跟我讀書,何必要問我呢。」

  三郎聽到這話就頭痛,如果他是孫悟空,那甄大人就是唐僧,一念一個准。他乾脆往角落裡一縮,也不問了。

  縣令大人看他這樣,好氣又好笑,可想到三郎死活要跟他來見王爺,也不再折磨他,「以前給你講過,皇家的王爺沒有軍權,我朝的軍權大部分掌握在世家手裡,而世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樣鐵板一塊,所以,皇帝並不擔心世家擁兵自重。

  「但是,有一家除外,那就是位於東北省的葉家。朝廷二成的精兵都在東北省,而東北軍又稱葉家軍。

  由於葉家一直守衛著東北邊境,葉家男人以軍營為家,常年作戰,有的年紀輕輕就傷了身體,子息不繁,到葉將軍這一代,他成了葉家嫡系的獨苗,不出意外,也是未來葉家軍的大將軍。」

  「和王爺有孕有什麼關係?」三郎還是不懂。

  「葉家眾人為了護著這顆獨苗,自小便禁止他出入軍營,更惶論學武。為了讓他斷掉從軍的念頭,聽說葉家人給他請了一堆夫子,勢必把他培養成書不離手的書生。

  「可惜,理想是好的,現實很殘酷。葉小將軍很會利用自身優勢,不讓他跟長輩學武,他就絕食,葉家男人能狠下心,葉家女人不捨得看到他餓肚子。到了後來沒辦法,葉將軍就說,如果小葉能考中進士,那便不再管他。」

  「考中了麼?」三郎問。

  「去年的狀元便是這位小葉將軍。聽父親說,皇帝和文華殿大學生看到狀元的名字和籍貫,愣是不敢相信他是東北葉家的人。

  「那段時間端王也在京城,估計他們就是那時候看對眼的。太子之所以到現在才派人來青州,一是因為葉將軍是葉家獨苗,為了子息,葉家不可能同意他和男人成婚,一旦和端王在一起,葉將軍就不能納妾。對了,皇室已有兩三百年沒有出現孕夫了。

  「可現在情況變了,端王有孕,雖然他們兩人還沒成婚,以葉家稀罕孩子的勁頭,等王爺把孩子生下來,葉家軍可以說隨他調遣。

  「王爺剛才說葉將軍派人潛入京城,據我所知,青州地區的守備軍將領,這幾年被動了個變,十之有八,是小葉將軍的手筆。」

  「好厲害!」三郎崇拜成星星眼。

  「不厲害王爺也看不上。」甄慶明說著一頓,「王爺說那些人沒摸到端王府的院門就撤了,我總感覺,他們一進青州府便沒盯上了,發現不好才跑的。也許是被人追著跑的,不然腰牌恁重要的東西怎麼會掉。」

  「那你剛才咋不問王爺,他的人有沒有追趕對方?」

  「問了也白問。」甄慶明道,「王爺再過幾個就生產了,他比誰都希望現在穩,除非真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然他不會出手。」

  「那他還不准你草草結案?」三郎氣結。

  「由我出手就不一樣了。京城人都知道,我隨刑部尚書辦案時,最講究證據,有一絲疑點都不同意結案。

  「其次,甄家一直處於中立位置,我把疑似東宮侍衛的令牌寫到案件中,大多數人會認為我辦案嚴謹。少數人猜到我別有用心,但端王的名聲比太子好,而又確有其事,太子的擁護者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別說找我麻煩,他們說不准還會在皇上面前稱讚我。」

  「所以,受累的就成了你家人。」三郎歎氣。

  「正如端王所言,我父親的學生遍天下,只要他不明確站隊,太子尋常不敢動他,最多給他添點堵。我這次並不打算和父兄通氣,屆時太子或查或問父親什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礙於大局,太子只能認栽。」

  三郎不禁揉揉額頭,好麻煩,「那個,我能問一下麼,端王和葉將軍都是男人,他們倆在一起,你不覺著彆扭?」

  甄慶明不懂,「有什麼好彆扭的。」

  「難不成你也喜歡男人?」三郎小心翼翼地問。

  「這和我喜不喜歡男人沒關係。」甄慶明曬然一笑,見他不解,「這種事我見的多了。不過,男人懷孕倒是第一次看到。」

  「哦,我懂了。」三郎似有所悟。

  「我可沒說你見識少。」甄慶明好怕三郎想歪了,回頭生氣起來不做飯,他哭都沒有眼淚。

  三郎自然非但不氣,還衝他咧嘴笑了笑,甄大人登時放心了。

  青州離桃源縣太近,他們晌午便趕回來了。三郎回家做飯,甄慶明喊來巡街的衙役,「你們上午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眾衙役搖搖頭,「沒注意。」

  「比如陌生的面孔,身上帶著刀或者劍的,對了,待會兒回家吃飯的時候,到今天發現屍體的四周悄悄打聽一下,如果打聽不到,讓那周圍的店家幫忙留意一下。」

  「大人,有線索了?」一個衙役忙問。

  「是的。不過事關重大,本官也不敢輕易斷言。」甄慶明看似很為難。眾衙役頭次見他這樣,不禁說,「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桃源縣的衙役都是這周邊的人,甄慶明便問,「你們覺得太子好,還是端王好?」

  衙役們下意識往外看,見外面沒人,「大人,你咋問這個?」皆瞪大眼,「是不是端王要那個?」

  那個自然是指造反,「沒有的事。你們說實話,我就告訴你們發現了什麼線索。」

  「這還用問,當然是端王!」一個衙役張嘴便說。

  桃園縣百姓只知道端王不知道太子,這種況,甄慶明來的第一天便清楚,「如果有機會能讓你們陞官發財,跟著太子吃香的喝辣的,你們幹不幹?」

  「大人說笑麼,我們聽東來說,太子動輒打罵手下人,那可都是皇城根下的貴人,在太子手下都討不了好,我們?我們還想多活幾天哩」

  剛好甄慶明又不懼他們,便把令牌拿出來,「這個認識麼?」

  「大人今天在案發現場撿到的?」幾個眼尖的衙役說,「好像令牌。」

  甄慶明面無表情的說,「實不相瞞,這便是東宮侍衛的令牌。」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一聲雷,震的眾人七葷八素,「真,真的?」

  甄慶明點頭,「那些人來暗殺王爺,沒得手,跑路的時候讓王來保瞧見,所以他們就把人殺了。」

  「混賬!」有人滿臉憤慨,「王來保又不認識他們,而且天那麼黑......」餘下的話如何都說不出來。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繼續查下去,以他們殘忍的手段,估計我啥時候死的都不知道。如果不查,他們再派人來,王爺啥時候沒的也不知道。」甄慶明見他們很生氣,「一旦王爺去了,太子接手青州,那未來的日子,唉,可沒法過了。」

  「大人,你快想想辦法!可不能讓他們再來!」衙役們都是土生土長的青州人,絕不可能因為太子接管青州而逃離故鄉。再說了,如果太子登基為皇,天下之大,皆是王土,又能逃到哪裡去。

  「我有個主意,但必須你們配合,不然很難實施。」這就是明晃晃把他們扯上船。

  眾人想好一會兒,相視一眼,終拿定主意,「大人,我們聽你的。」

  「我是這樣想的......」甄慶明與他們耳語一番,這些人便回家吃飯了。

  到了家裡,父母妻兒免不了問,「早上那案子進展到哪裡了?」

  諸衙役皆唉聲歎氣,「此案難辦,大人不敢再查下去。」

  ☆、第44章 同床共眠

  衙役的家人聽到這話,互看一眼,就問,「大人是不是知道兇手是誰?」

  「知道也沒用。」

  那還是知道咯,卻不敢再查下去,「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們不是天天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那人比王爺還大?!」

  衙役歎氣,世上哪有什麼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啊,「大人在王來保的屍體旁邊撿到了太子的侍衛的腰牌,如果是人家偽造的還好,要是真的,王爺危矣!」

  「啪嗒」幾聲,筷子碗散落一地。老百姓的願望很簡單,無非吃飽穿暖一家人在一起,其次誰當皇帝他們並不關心。

  一旦這麼簡單的願望不能實現,百姓的力量猶如星星之火,瞬間可以燎原。甄慶明自小生活在權利中心,雖然沒有多少權欲,可該知道該懂得一樣不少。

  所以,並不是一無所知的百姓在得知別的地方年年加稅,對比青州地區不但不加稅,近幾年的稅收還比以往少了很多,自然不希望端王出意外,更不希望太子得逞,有朝一日接管青州。

  衙差們聽到家人問,「難道大人真不管?任由那些人胡作非為?」

  「其實咱們也可以往好的方向想,或許他們已經離開了呢。」王爺絲毫未損,太子就此罷手?這話別說他不信,他都不好意思說出來。

  「但願。」平頭百姓拿太子沒辦法,唯有這樣祈禱。

  如果這就是甄大人的計策,也太小看他了。

  桃源縣不大,平時沒有什麼新聞,甄慶明以前破獲的幾起案子便格外惹人關注。而他今天一改常態,一般案發當日便可理出頭緒的甄大人過了半天還沒啥動靜,王來保的家人很著急,晌午飯也沒吃進去,估摸著大人該吃好飯了,就跑到衙門裡求見大人。不過最後也沒見著他,「大人咋不升堂問案,也沒見你們出來查證。」

  接待她們的衙役苦著臉,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唉,不是大人不升堂,沒辦法啊。」

  「為啥?」

  「偷偷給你們講,」說著還往四周看了看,「千萬別說是我說的,不然我活不過今晚。」

  王來保的爹娘妻子臉色猛一變,,接著便聽到,「殺你家男人的兇手大人不敢審,此案不日便會移交到刑部。」

  「是誰?」中年喪夫,王來保的妻子悲痛欲絕,聽到這話豁然站起來,「告訴我是誰殺了他,不用大人審,我跟他拚命!」

  「哎,哎,你小聲點,要讓別人看見,我有個好歹都賴你。」衙役聽甄慶明說,王來保身上沒有掙扎的痕跡,是被人從身後一刀斃命,殺他的原因有可能是王來保礙著對方跑路了。面對這麼凶殘的東宮侍衛,衙役真心怕。

  王家人一見官爺變臉,趕忙坐下來,捏著嗓子問,「誰?」

  衙役說,「兇手不是東宮侍衛,就是假扮東宮侍衛的歹人。無論哪一種,牽扯到皇家侍衛——最低正六品,縣令大人都沒權利繼續查。」

  聽到這話,王家人懵了,案子移到京城,京城是什麼地方?太子的地盤,太子不像端王那麼仁厚,案子到他手裡還有理可言麼?說不定人就是東宮侍衛殺的!

  王家三口一想到有這種可能,相互攙扶著渾渾噩噩走出縣衙,和王家交好的趕緊上前,「咋了這是?大人咋說?」

  「回家說,回家說。」王家人好歹還記得這是縣衙門口,不能在這邊亂嚷嚷,說完便晃晃悠悠往家去。

  這樣一來,看到他們魂不附體的人們,心就像貓爪的一樣,不但和王家交好的跟過去,連那些愛好八卦的人也按耐不住。

  到了家裡,關上院門,心中既悲又怒的王家人懶得看院裡有多少人,直接把衙役告訴他們的事說出來,剛說個頭,便有人嚷嚷,「不用講了,準時太子的任干的!」太子在百姓心中的信用度就這麼低,

  雖說皇權威嚴,百姓卻只敬重他們認為值得敬重的人,比如他們衣食父母——端王。

  對於太子,認識不深,感官不大,私下裡議論一下還是敢的,「現在咋辦?案子一旦到了京城,殺死來保的真兇就甭想找到。」

  「能咋辦,大人官職太低,審不了。」王家人早已哭干眼淚,就算心裡把太子以及他的下屬詛咒個十遍八遍,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卵用。

  滿院子人嘀嘀咕咕說了將近半個時辰,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兇手是不是太子的人,該不該把王來保的屍體拉來家下葬,還是等著刑部把案子審理清楚再作打算?

  王家人此時已認定兇手是東宮侍衛,想了又想,「不等結案!誰知他娘的要等到啥時候。」天氣越來越熱,捉住真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王家人可不願看到王來保的屍體發臭生蛆。

  門口的皂吏見他們走了又回來,倍感頭疼,知道他們來找屍體,頓時鬆了口氣,「死者的屍體拉去義莊了。」由著義莊的人煩吧。

  這是一起兇殺案,依照規定,案件沒有審理清楚前,屍體嚴禁下葬

  甄慶明萬萬沒想到,王家的人會和義莊的工人爭執起來,推推搡搡惹來很多人圍觀不說,那些老百姓還從他們字裡行間聽出此案有蹊蹺。

  甄大人自己搞出的事,沒辦法只能讓衙役把鬧事的人全帶回去,讓他們在公堂上跪半天,期間,甄大人安排人把流寇冒充東宮侍衛亂殺人的消息透露出去,才放他們走。

  經這一出,王家人老實了,百姓間鬧開了。說什麼的都有,膽大的人直言太子該讓賢,膽小的人直嘀咕,流寇橫行以後的日子該咋過喲。

  就說三郎擱家門口賣白麵餅,三個餅沒賣出去,倒聽見四個人議論此事。餅一賣完,他就去找甄慶明,「外面動靜那麼大,會把那些人招來的。」

  「沒事。如果我在這節骨眼上出事,就坐實了兇手是太子的人,他們不會這麼傻的。」甄大人可自信了。

  三郎很不安,當即讓甄慶明把案卷送去青州,由青州知府和上面博弈。

  甄大人不是好賴不分的人,知道三郎擔心他,翌日一早就派人去青州,同去的還有令牌的拓印件和桃源縣的情況。

  端王很好奇甄慶明會如何破解這個死局,聽來人回稟,百姓明面上一致認為,流寇冒充皇家侍衛殺人,頓時樂不可支,「回去告訴甄大人,其餘的事本王來辦。」

  「這下放心了吧。」甄慶明讓衙役當著三郎的面吧端王的態度說出來,「以後就沒我什麼事了。」

  「王爺會怎麼辦?」三郎還是不放心。

  「東宮侍衛在京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王爺把此地的消息傳到京城,不用我們的人推波助瀾,那些厭惡太子的人自然會把流言炒到最熱。」

  「流言總有平復的一天,太子騰出手來,你的處境會非常不好。」三郎不懂時政,只憑自己的猜測說,「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一旦把他們逼急了,他們才不會管什麼投鼠忌器。」

  「那你說咋辦?」甄慶明笑著問,還是覺得三郎緊張過度。

  「今晚去我家。」三郎道。

  甄慶明一聽,連忙搖頭,「不行!雙胞胎還小,不能把你們牽扯進來。」

  「那我今晚跟你睡。」三郎接的很快。

  甄慶明一窒,登時哭笑不得,「外面有衙役守夜,隔壁住著東來東寶,沒事的。」

  「東來東寶有武功麼?」三郎問。

  「會一點拳腳功夫。」

  「是麼?」三郎將信將疑,接著就喊,「東來,進來。」

  東來不知道啥事,趕忙跑過來,三郎不等他站穩便突然出拳,同時出腳,一招,只用一招,東來都不知道咋回事,就被三郎放倒在地。

  「這就是你說的會點功夫?」三郎呵呵他一臉。

  「你,你?」這下換成大人傻了,「你會武功?你怎麼會?你怎麼可能會武功?」

  「我會的可多了,就是不告訴你。」三郎哼一聲,「有一次天沒亮你拿著書去我家,不是看到我在練武麼?」

  「我,我以為你耍著玩的。」多麼無知的人兒,大人想捂臉。

  「我每天和面做餅那麼累,玩?我神經病啊。」三郎說著睨他一眼,「就這麼說定了。」

  「哎,說定什麼?」見他說完就走,甄慶明抬腳跟上去。

  可是他卻阻止不了三郎要和他同床的心。

  甄大人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睡,上次因為擔心拉肚子他也顧得在意身邊多個人,現在,看著床上的兩個枕頭,怎麼看怎麼彆扭。

  三郎以前擔心他對男人反感,自從端王府一遊,三郎覺得掰彎大人,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他動起來。

  眼看著亥時了,甄慶明仍不肯上床,「三郎,要不我睡那邊吧?」指著不遠處的他用來午睡的軟榻。

  「行!」

  甄慶明一喜,三郎又說,「那先打贏我。」

  「三郎——」甄大人好羞澀,他比三郎年長五歲,不但被三郎保護,他還要睡床裡面,不可忍,不可忍啊。

  「大人,別磨嘰了,快上床吧。」說著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甄慶明身上一麻,沒搞清咋回事,就被三郎輕而易舉的推到床上。見三郎脫衣上來,盯著他那瘦瘦的身體,很難想像,「你的力氣咋恁大?」明明自己比他高很多,也比他壯一點。

  「那是因為我有功夫啊。」三郎眼尖,瞧見甄慶明的耳朵紅了,可當事人不自知,心裡暗笑,今天就這樣吧。

  溫水煮青蛙就好比慢慢揉面做燒餅,他有的是耐心。

  ☆、第45章 回家收麥

  甄慶明這兩天挺累的,三郎不再撩撥他,沒多大會兒,總覺得兩個男人睡在一起彆扭的甄大人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三郎五更天便要起來,不得不早睡卻不敢睡太沉。

  即便甄慶明不止一次強調,衙差沒發現可疑人員,三郎仍不敢大意。等甄慶明睡著了,他把從家裡帶來的菜刀和像嬰兒手臂那麼粗的擀面杖放到枕頭下面,然後才合上眼。

  半夢半醒間,重生後感官變得更靈敏的三郎聽到「啪嗒」一聲,身子一僵,瞬間睜開眼。

  只見稀疏的月光下走來兩個黑影,黑影進門就開始翻騰放在衣架上的衣服,三郎不動聲色的伸出胳膊,摸一下菜刀和擀面杖,見它們沒有掉下床,便輕輕閉上眼。

  他打算好了,來人要是只找東西不傷人,他權當沒看見。

  可他媽的,他剛這麼想,接著就聽到抽刀的聲音,三郎恨得牙根癢,見過猖狂的,沒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抬手揚刀,三郎雙腿一蹬,蓋在身上的被單快速跑到其中一人頭上。

  接著三郎一手握刀一手拿棍,抬手一砸,被單裡的人轟然倒下去。另一人反應過來就衝著三郎揮劍,三郎翻身跳到地上,依棍檔劍,劍登時被鑲入實木的擀面杖裡面,手裡的大刀反握,三郎趁他拔劍的功夫,出腿攻他下三路,對方連忙抵擋,就在這時,三郎手裡的大刀劈向他的脖子。

  隨著「撲通」一聲,妄想傷人的兩人全部解決。三郎點著燈,乍一對上那亮晶晶的雙眼,不禁打個哆嗦,看著靠坐在牆邊,滿臉興趣盎然的人,不知道他啥時候醒的,也不知道他看見多少,「大人醒了咋不出聲?」

  「怕打擾你啊。」甄慶明說著從床上跳下來,由衷讚歎,「你真厲害!」也不知道害怕是何物,抬腿踢一下地上的人,毫不在意地問,「沒死吧?」

  「......」三郎語塞,虧他還擔心甄慶明被嚇到,試圖找個理由糊弄一下,「沒死,只是暈了。」

  「那還好。」話是這樣說,頗為可惜的神色差點讓三郎閃瞎眼,突然想到他是不是早就料到這種情況,三郎不禁看向他,甄慶明和他越來越有默契,「依照時間來算,他們前夜子時殺人,最遲前天晚上休息時會發現令牌不見了,緊接著往回趕,昨天沒動手可能在找令牌,最後沒找到才鋌而走險。

  「不過,我實沒想到他們真敢!」說著拿起掉落在地的刀,燈光照在上面折射到他臉上,三郎不知為何,聞到一股嗜血的味道。

  「這倆人你打算怎麼辦?」三郎怕他一個拿不穩,把人家的脖子砍斷。

  「送給端王,媽的!令牌也給他,回頭讓人放出消息,管他們兄弟怎麼掰扯去。這次有你,再來一次,我可就沒那麼好運了。」別看甄慶明一臉淡定,細想想也忍不住後怕。

  三郎不管他怕不怕都要說,「去我家住吧?」

  「好!」甄慶明沒有猶豫,唯恐暗處還有太子的人,也沒有讓東來東寶收拾他的東西,每天晚上抹黑去隔壁跟三郎睡。

  可他和三郎同居沒幾天,麥子熟了,三郎家裡雖然只有幾畝地,他也不得不回家。

  甄慶明一聽三郎至少要回去三四天,登時傻了,「你不在我吃啥?」

  「孫婆婆會做飯。」三郎怕他去請燒飯的婆子,以後不在自家吃,故意說,「牙行裡那些燒飯婆子的手藝估計也和孫婆子差不多,你嫌難吃就上酒樓。」

  「三四天!你讓我天天去酒樓裡吃?」甄慶明不可思議,「不行,你最多只能回去一天!」

  「那我不如不回去。」

  「好!」甄大人接的利索,三郎眼前一黑,世上男人那麼多,他為啥就看上個這麼鬧心的咧。

  三郎沒辦法,蒸三箅子大肉包子,炸兩斤油條,往甄慶明面前一放,「行麼?」

  「我嘗嘗。」說著拿起包子,咬一口,湯汁流的哪兒都是,味道棒棒的,甄大人好不高興,「以前咋沒見你做過?」

  三郎深吸一口氣,他這哪是找的男人,這是找的祖宗,「小五和四妹也是第一次吃。」

  聽這話甄大人滿意了,只是有些奇怪,「你咋會那麼多東西哩?」賣燒餅做飯,一身俊功夫,知道三郎不樂意說,他也沒指望他回答,「有你不會的麼?」

  「生孩子。」三郎道。

  「咳咳.......」甄大人嘴裡的肉餡全噴了,三郎嫌他髒,拉著雙胞胎就回家。不過,三郎也沒空手回去,買了六斤五花肉,兩條大鯉魚,又從家裡裝十斤白面四五斤白米,等他背到吳家村,可把累死了。

  吳梁氏幫他接下來,感覺略沉,打開一看,驚呆了,「你這孩子,買恁多東西幹啥!」

  「啥東西?」面對三郎的冷臉,吳大明有點不自在,聽吳梁氏嘮嘮叨叨,忍不住勾頭一瞧,雙目瞪圓,「這,這些肉得多少錢?」

  「沒要多少錢。」三郎道,「我賣餅的時候天天在那家買肉,比你們去買便宜多了。」說著找刀切掉一小塊,「我給爺爺奶奶送過去。」

  經過燒餅爐子那次,吳大明兩口子和吳二明一家的關係又遠了幾分,這不,吳大明難得開口,「不年不節的送啥肉。」

  「是呀,三郎,別去啦。」吳梁氏也攔著他。

  三郎見爹娘似有難言之隱,覺得不對,「是不是他們又找你們麻煩了?」

  「沒有。」吳大明回答的太快,三郎更覺得有事,「娘,你說!」

  「上次他們找你的麻煩被大人碰個正著,弄得村長也跟著沒臉,你爺爺奶奶不敢管咱要錢要東西了,不過,早兩天你二叔問我燒餅咋做的。」吳梁氏邊看著三郎的表情邊說,「我哪知道啊。可他們非要我和你爹去幫你賣燒餅,順便看看你咋做咧。」

  「你們看也是白看。」三郎道,「和面的時候揉上百下,面有勁道,做的餅自然好吃。」

  「上,上百下?」吳梁氏不敢置信。三郎擼起袖子,「你們看我這胳膊,四妹,使勁打一下。」

  四妹抬手往他胳膊上錘一下,「好疼!」小姑娘疼的吸溜嘴。

  「......」夫妻倆無言,真真切切感到三郎賺錢不容易,卻不知道這是三郎早晚鍛煉的結果,吳大明:「回頭我跟他們說。」

  「還是我去說吧,你們說他們也不信。」三郎拎點肉就走。

  甫一出門,便被人攔下,「三郎回來啦。」招呼的可熱絡了。

  三郎以前可沒這待遇,「嗯,去看看我爺爺奶奶。」說著又想走,但人家不放行,「聽說吳二明弄得燒餅一文錢兩個都沒人要?」

  「我不知道。」三郎道,「我早上賣好燒餅就回家歇著,一直沒見著二叔。」

  「你二叔逢集的時候上午去賣燒餅,見不著正常。」來人攀著三郎的肩膀低聲說,「聽人家講,他的燒餅硬的泡水都吃不動,不單是他,村裡還有兩家也一樣,三郎,你做燒餅有啥訣竅不?」

  三郎歪頭睨他一眼,對方訕訕笑兩聲移開放在他肩膀上的爪子,「我就隨便問問,你可別多想。」

  此地無銀三百兩,三郎想呸!

  「哪有啥訣竅,你們也知道我六七歲開始給我爹娘做飯,本來就會做餅,做燒餅的面和的時候揉一百多下,大概這樣,做的餅好吃吧。」三郎胡扯。

  前世賣燒餅的那麼多,每個地方只有那麼一兩家客流不斷,真當人家憑一身蠻力啊。當然有技巧,有秘方。

  這些東西,吳二明這輩子也甭想從他手裡學到。至於揉面揉百下麼,他偶爾想從面裡面弄出麵筋,的確要這麼幹。

  正當三郎和吳賴氏虛以蛇委時,甄慶明讓東來收拾行李,和縣裡功夫最好的曹衙役一起去京城。

  甄慶明把令牌和那兩個侍衛交給端王后,又把消息放出去,便沒有人再來找他。依端王的行動力,京城如今應該出現流言了。

  他估計那兩個侍衛如今應該在壓往京城的路上,怕家人回頭因他受到牽連,便遣東來去京城打聽消息,他也能放心一二。

  把這些事安排妥當,天快黑了。吃兩個大肉包子,甄大人沒胃口,「東寶,你說如果三郎在,咱們今晚會吃啥?」

  「晌午吃肉,晚上應該吃打滷麵,加上鮮嫩的小青菜,味道好棒。」說著一歎,「可惜吃不上。」

  何止吃不上,甄大人也睡不著。看著空蕩蕩的大床,大人那個氣,吳大明什麼人,對三郎那麼差勁,三郎卻為了他們拋下自己......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東寶,東寶——」

  「少爺,啥事?」東寶提著褲子跑進來。

  甄大人:「明天早上起來把我要處理的公務收拾出來,處理好公務,咱們下鄉查看麥收的情況。」

  「哦,好!」東寶一想,「先去吳家村!」

  甄大人鄙視的白他一眼,笨蛋,當然先去遠地方,回城時路過吳家村剛巧晌午才行!這些話他沒講,東寶藏不住事,講了讓三郎看出來很丟人的。

  三郎曉得吳大明夫婦不捨得吃葷,肚裡裡沒多少油水,於是切一小片肉和著青菜炒,又做半條魚,其餘的魚肉用鹽醃好,就開始吃飯了。

  「娘,咱家的麥子都熟了?」

  「對!」吳梁氏喝著奶白色的魚湯很滿足,吳大明雖然沒表現出來,吃著比以往好吃很多倍的青菜,不禁想,他叔叔嬸嬸家裡是不是天天這樣吃?

  「咱家一共多少地?」三郎問。

  「連著河邊地角,差不多四畝半,我和你爹兩天就收好了。」以往三郎也要下地幹活的,吳梁氏想著他兒子每天一早起來和面,胳膊都成石塊了,還是心疼啊,「你做飯好吃,在家給我們做飯。」

  「不礙事,我平時五更天不到就起來,和你們去割會兒麥子,太陽出來了再來家做飯。」三郎想去地裡看一下,他那詭異的空間裡的花生熟了,這才多少天,更詭異的畝產將近一千斤,看到那白胖胖的花生,三郎很長時間沒回過神,搞得和他同床的甄大人以為他被鬼壓床了。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接下來種花生。從記憶深處得知,秋收時節一畝地也就收一百多斤黃豆。三郎見他家的地和記憶中一樣,在河邊上,靠近河的半畝地上只有稀稀拉拉幾根小麥,再一想到吳梁氏家的十幾畝良田,忍不住歎氣。

  他一歎氣,吳大明夫婦的頭皮一緊,見他盯著地不動彈,吳梁氏磨蹭到他身邊,「三郎啊,你看啥哩?」

  「聽說爺爺奶奶那裡有咱家六七畝地?」三郎看向他爹,吳大明不知道咋說,勤勞的百姓如何不愛土地,可他張不開口。

  ☆、第46章 吃出味道

  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三郎覺著吳大明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有所改變,已經很不錯了。也沒逼他,有些事要徐徐圖之,「娘,咱們下半年別種黃豆了,反正也見不多少。」

  「那種啥?」總不能讓地荒著,村裡人知道會戳他們脊樑骨的。

  三郎:「我從縣裡買一點種子,比黃豆見得多,靠近河邊種最好。」

  「是啥?」吳大明忙問,話出口才想到三郎極有可能不搭理他。

  誰知三郎卻說,「聽人家說是花生,我以前也沒見過,不過挺好吃的。」

  「那能賣錢麼?」吳梁氏比較關心這個。

  「賣多錢不知道,不過,花生可以搾油,一畝花生炸的油夠你們吃半年哩,天天炒菜。」三郎末了加一句,吳大明張嘴便說,「種!」

  沒想到他們這麼簡單就同意了,準備一番說辭沒用上,三郎挺高興。太陽出來後,吳梁氏說啥都不讓三郎在地裡,三郎回到家蒸半鍋米飯,炒一大盆青菜炒肉,拎一罐子開水下地了。

  此地人好麵食,除了三郎這怪胎,沒多少人厭惡白米飯。一來白米比面貴,二來米不如面頂餓,如果不是糙米飯,吃白米飯的話還能可勁吃,那就不一樣了。

  吳大明看著碗裡尖尖一碗米飯,眼眶微紅,當年他爹娘活著的時候,一頓也沒吃過這麼多米飯。吳梁氏的感觸頗深,以前家裡一年吃不上二斤肉,現在三郎來家就買一大塊豬肉,「三郎,以後來家提前給娘說一聲,我去買肉,你別買了,錢留著你以後娶妻。」

  「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三郎道,「我知道,天天吃肉誰也吃不起。」他可不敢說花的錢都是他家大人的。

  吳梁氏見三郎越來越能幹,以前又不甚管他,原本好好地親事也沒了,如今非但不敢管,更覺得對不起他。以致於三郎怎麼說怎麼成。

  三郎也不是那種好賴不分的人,見他們不像以前那樣沒腦子,又佔著人家兒子的身體,和吳大明一起把麥子拉到村子中央打麥場,把小五叫來看著別人的牲口別吃小麥,就回家做飯了。

  聽到敲門聲,四妹放下柴火就去開門。聽到四妹驚呼一身,三郎從灶房裡伸出腦袋,一看來人,頓時頭疼。

  甄慶明衝他咧嘴一笑,「做啥吃哩?」好好一個京城爺們,不知何時學的滿嘴鄉下俚語。

  還能做啥,米飯做的太多,剩下的炒米飯,怕不夠吃正打算煎幾塊饅頭片。現在,吃貨來了,三郎被灶房裡的熱氣蒸的更暈了。

  顯然甄大人沒注意到這一點,看到灶台上紅白黃相間的東西,「那是啥?米飯?」伸手就端。

  三郎忍不住拍他一巴掌,「放下,這是給我爹娘的!」

  「我不能吃?」甄大人瞪眼,看似很生氣很生氣。

  論親疏遠近,和三郎最親的是雙胞胎,其次是原主的爹娘,但甄慶明很特別,他是三郎看上的人,三郎稀罕他,想跟他好一輩子。

  可這位爺,只有辦案時正常,平時麼,就像東來說的,各種不正常加一塊——蛇精病啊。

  說實在的,炒飯在三郎看來不是啥精貴的東西,別看裡面有肉丁和雞蛋,「四妹,去看著爹娘別回來了,待會兒我給你們送飯。「

  「為啥?」四妹不懂。

  「爹娘要是知道大人在咱家,村裡人又該跑來圍觀大人,你不嫌煩麼?」三郎問。

  四妹怕甄大人被村裡那幫彪悍的婆娘搶走,使勁點頭,「可煩了!」說完拔腿就往村裡跑,看到他爹娘正在翻麥子,就往場裡跑。

  吳梁氏放下鐵叉走過來,「你哥做好飯了?」

  「三哥說他待會兒把飯送來,這裡涼快。」四妹站在鬱鬱蔥蔥的樹下仰起腦袋,「還好你們在這裡,要是不在這裡又得我到處找。」

  「別讓你哥送了,咱回家。」吳大明總算有點當長輩的樣了。

  「三哥嫌家裡熱。」說著給小五遞眼色,雙胞胎很有默契,雖然不知道四妹為啥攔著爹娘,小五仍舊說,「要是半路上碰到三哥,他不就白跑一趟了,天還恁熱。」

  吳梁氏看到閨女的小臉曬的通紅,乾脆做主,「當家的,再翻一趟小麥,三郎就該來了。」

  吳大明一想也是,趁著晌午太陽正好,把麥穗曬焦,回頭租人家的牛拉著石磙碾兩圈,麥粒該出來了。

  下午早點把麥粒裝回家,等天不熱了還能再去地裡割一會小麥,說不定今天就能把四畝地幹完。

  三郎看著像惡狼一樣的人,「他早上沒吃飯?」

  「吃了,一碗粥,三個包子,兩根油條。」東寶道,「不過粥沒你煮的有味,米爛了,米燙像清水一樣。」

  輕歎一聲,三郎啥都沒說,手腳麻利的多做幾張雞蛋餅,用紗布包起來,「留著餓了吃。你們待會兒幹啥去?」

  「少爺怕過幾天有雨,要去各地查看麥收的情況,我們下午去北邊。」東寶邊燒火邊吃炕的油光蹭亮的饅頭。

  「這會兒外面正熱,歇會兒再去吧。」三郎聽他不是特意來自家蹭飯的,一時間又心疼起來,「還要麼?」看到甄慶明放下碗,忙問。

  甄大人吃尖尖一碗蛋炒飯,又喝點水,撐得直打嗝。看到東寶手裡的東西,「那個饅頭片給我留幾塊。」

  三郎乾脆把所有的饅頭都切片裹上雞蛋擱油裡過一遍,給他包一包,然後端著雞蛋餅蛋炒飯和剩下的饅頭片,又拎一壺涼白開,給家人送過去。

  到了打麥場,偷偷把甄慶明到來的消息告訴小五,在小五郎心中,那可是他夫子,聽到他哥讓他看著爹娘不讓他們回家,以防鬧的左鄰右舍都知道,拍著小胸脯說,「保證完成任務!」

  三郎拿雞蛋餅捲著饅頭片,吃一個,喝口水就不吃了,「娘,待會兒讓四妹把碗筷送回家,我回去餵豬。」

  「你再吃點,晚點喂也餓不死它們。」吳梁氏想了想又說,「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你們瞅著誰家的牛閒下來租來用用,別回頭下雨了。」三郎這麼一說,吳梁氏不嚷著要回家了,畢竟這個時節的天氣像小孩的臉,說下就下。

  三郎鬆一口氣,總感覺像偷1情一樣,偷偷摸摸跑回家,又偷偷摸摸把人送走,回來累一身汗不說,豬餓的嗷嗷叫。把豬圈沖乾淨,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就那三郎心裡也挺甜的,因為見著他家縣令了。

  甄慶明吃了三郎做的蛋炒飯也挺開心的,美滋滋的,走在熱氣騰騰的路上,留下的汗都是甜的。

  東寶看到他臉上的淺笑,總覺得不可思議,三郎做的飯雖然很好吃,但還是和宰相府裡精緻的菜餚沒法比,以前怎麼沒見少爺這麼開心。

  「你老看我幹麼?」甄慶明瞥他一眼。

  東寶撓撓臉,竟不知道該咋說,「少爺,熱麼?」

  「還好。」說著擦掉臉上的汗水。

  東寶聽到這話,再一看他後背全濕了,突然腳步一頓,然後又抬腿跟上去。他家少爺繞這麼一大圈,不會就為了吃三郎做的飯吧。

  東寶心中一凜,他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甄慶明的開心只持續到晚上,估計晚上都睡不著。因為他不知道,所以跑了一天的人躺在床上就打呼。

  而甄大人輾轉反側,第一次覺得他的床有點大。霍然從床上坐起來,又往後一仰,頭枕著胳膊,盯著房梁,甄大人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卻很快把自己的不正常歸結於三郎人品爆好!

  在三郎幫家裡收好小麥,交代爹娘即便不得不幫吳二明幹活也不能累著自己,回到縣裡以後,東來快馬加鞭到了丞相府。

  曹衙役看著大門兩側巍峨的獅子,又看了看門匾上蒼勁有力的三個大字——甄相府,不禁打個哆嗦,「這就是大人的家?」

  東來見他一臉緊張,笑道,「進去吧,我爹會帶你去休息,我去見老爺夫人。」

  一聽不用拜見丞相,曹衙役鬆了一口氣,大人派他來給東來做伴,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看到有個和氣的中年人迎面走來,連忙跟東來分開。

  甄夫人一見東來比走時胖了,頓時放心不少,想到么兒只知道破案,懶得理俗世,便問,「少爺在桃源縣習慣麼?吃的好麼?住的咋樣?有沒有不長眼的人刁難他?」

  「回夫人,少爺在桃源縣一切順心如意。少爺派小的過來是擔心『東宮侍衛殺人案』連累老爺和夫人,少爺不放心,務必看到家裡人沒事,他才能吃下飯。」東來說著話忍不住腹誹,他做夢都想看到少爺吃不下飯,可跟了他十年,也沒機會見他少吃一頓。

  甄相比較瞭解兒子,聽到東來的話「撲哧」樂了,「你家少爺知道寢食難安是什麼意思麼?」

  東來搓搓手,「好像不知道。」見老爺還能跟他開玩笑,登時放心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那些王爺一定會趁此機給太子添堵,幹不掉他,也會讓他掉一層皮,畢竟,東宮侍衛這些年狗仗人勢,幹了不少缺德事。

  「說說他在那邊的具體生活吧。」么兒第一次離家就去那麼遠的地方,甄相想起來就氣大兒子出的餿主意。

  「桃源縣不大,縣丞和主薄人很好也很能幹,少爺除了查案,幾乎沒操過什麼心。每天去三郎家吃過飯就回縣衙,日子比在京城單調的不是一點兩點。」

  「他平時出去玩麼?」兒行千里母擔憂,甄夫人又問,「交到新朋友麼?和縣丞他們關係如何?」

  「和衙門裡的人關係很好,他們很崇拜少爺。」東來不禁自豪,「少爺和在京城時差不多,除非必要不出縣衙,偶爾和三郎一快去買菜,還是他想讓人家給他做好吃的。」

  買菜?甄相和夫人相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裡的不可思議,於是就問自己比較擔心的,「端王有沒有找過慶明?」

  「沒有。」東來道,「王爺沒時間,聽三郎說他肚子好大,快生了,也沒工夫找少爺。」

  端王有孕的事已經傳開了,如今太子不顧手足之情派人殺他,甄相心裡有了想法,但卻沒對任何人表露出來,「三郎是什麼人?」

  「和我們搭伙吃飯的人,少爺最喜歡吃他做的餅,一頓不吃就不舒坦。」東來把甄慶明的表現毫無保留的說出來,「端午節那天三郎要回家過節,少爺都不准人家回去。」

  「那個吳三郎做的飯比之御廚如何?」甄相知道么兒是個吃貨,難道病的更厲害了。

  「額,大概沒有御廚做的好吃。」東來可沒機會進皇宮,想了想,「要說實話,還沒府裡的大廚做的好吃。」

  甄夫人腦袋一閃,脫口就問,「確定慶明喜歡吃的是飯?」

  ☆、第47章 甄家態度

  東來傻傻地問,「不喜歡吃還能喜歡什麼?」

  「人啊!憨小子!」甄夫人歎氣,甄相一口氣沒提上來,噎的嗓子疼,「夫人,別亂講!」

  「我哪有亂講。」甄夫人信誓旦旦地說,「從小到大有多少人給慶明說媒,那麼多世家小姐,溫柔嫻淑的,明艷爽朗的,小家碧玉的,連皇上也要把公主許配給他,可他呢,不是抱著死人骨頭,就是拿著吃的走不動。我以前就有感覺,他可能喜歡男人,但這麼多年沒動靜,也不見他去男風館,我都做好他孤獨一生的準備了。幸好,幸好,阿彌陀佛,終於開竅了!」

  「夫人吶,少爺好像,好像還沒開竅。」東來期期艾艾地說,「您,您放心的太早了。」

  「什麼?!」甄夫人擰眉,甄相暗笑,「不可能,難不成他的吃病更嚴重了?」

  東來點點頭,「也不是,三郎做的那些餅,少爺以前沒吃過。」見老夫人又瞪他,忙說,「也有可能少爺喜歡三郎不自知。」

  「我就說麼。」甄夫人不是那般嫌貧愛富之人,可吳三郎極有可能是么兒喜歡的人,最起碼家世要清白,於是便問,「吳三朗家裡做什麼的?家裡有多少人?吳三朗的人品怎麼樣?」

  東來苦著臉望著相爺,甄相擺擺手,示意小兒子的事不用問他,隨便夫人咋折騰。

  東來端正做好,從吳家情況講到三郎被他爹逼的帶著弟弟妹妹去縣裡討生活,他越說甄夫人越生氣,聽到東來說小五郎被吳大明一腳踢掉半條命,「豈有此理!」甄相怒了,「世上怎有如此愚孝的父母!」

  甄夫人聽到這話反而怒意頓消,「有愚忠的臣子,怎麼不能有愚孝的父親。」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起這個吳三朗,唯一和慶明相配的地方,就是他們都有個腦袋不靈光的父親。」

  「夫人!」甄相苦笑,「咱們在討論么兒的人生大事。」

  「還有什麼好討論的,兒子要是喜歡,你就算一萬個不同意不也得同意。」面對昏聵的朝廷,隱藏在和平下的暗流,甄夫人如今最大的希望是家人能從即將發生的奪嫡大戰中全身而退。

  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早已生出致仕的之心的甄相沉歎一口氣,「繼續。」

  東來:「老爺夫人,你們不要著急。三郎雖然是農夫,一個字也不認識,但是少爺說三郎很聰明,如果不是他出身不好,十八歲奪得狀元也不在話下。

  「情人眼裡出西施。」甄夫人確定兒子看上人家了。

  「撲哧」一聲,東來笑噴了,「夫人,三郎真聰敏,上次他和少爺一塊去端王府,端王還誇他呢。聽少爺的意思,端王對他感官挺不多的。對了,東宮侍衛要殺少爺,要不是有三郎在,少爺早沒命了。」

  「你說什麼?」

  「怎麼回事?再說一遍!」

  甄相和夫人雙雙站起來。

  東來嚇的肩膀一縮,不敢打嗝,把令牌的事細說一遍,「少爺說他們不敢動他,三郎不信,說那些人連路人都不放過,怎麼可能放過少爺,於是他就和少爺睡一塊,枕頭下面放著菜刀和擀面杖——」

  「啊?」甄夫人不敢置信地驚呼一聲,「菜,菜刀?擀面杖?」

  「是的,夫人,少爺說三郎的武功很厲害,單打獨鬥的話,一般的藍翎侍衛不是他的對手。少爺還說三郎會很多很多東西,但他問三郎跟誰學的,三郎就不告訴他。」東來想了想,「小的覺得應該是世外高人。」

  「你可真敢想。」甄相聽到這話,便能理解兒子放著世家公子小姐不愛,為何會看上一個農夫,顯而,那個農夫不是真農夫,一身俊功夫暫且不提,單單做飯的手藝就能把他兒子勾搭走,「三郎對慶明怎麼樣?」

  「好,非常好!」東來道,「少爺五更天起來讀書,如果肚子餓了,只要到隔壁去,三郎就給他做好吃的。」

  「他也喜歡慶明?」甄夫人忙問。

  東來不確定,「三郎人很好,脾氣也軟和,熟客去他那裡買燒餅,十個送一個。如果是白麵餅,裡面會給人家放很多肉,有時候小的都懷疑他能不能賣夠本。

  「少爺幫過他幾次,他對少爺好很正常,再說了,我們在他那裡吃飯也不是白吃的,給他錢了。」

  甄夫人憂心了,聽東來說這麼多,她能確定兒子看上人家了,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想到東來說吳三郎原來有個未婚妻,萬一他不喜歡男人,那她兒子豈不是還要孤獨一生,「相公,怎麼辦?」

  「太子騰出手便會找我的麻煩,夫人吶,最應該擔心的人是我啊。」如今朝堂上黨爭越來越嚴重,在性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甄相反而覺得么兒的人生大事拖一拖比較好,「有何難辦,吳三郎不喜歡慶明是他眼瞎,世上男人那麼多,還非他不可啊。」

  「萬一他就認準吳三郎呢?」

  「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中意人家,認準什麼!」甄相瞪眼,「你想的也忒遠了。」說著看向東來,「你家少爺身邊沒什麼人,趕明兒就回去吧。」

  「爹!」和甄慶明有五分相像的男人突然走進來,看到東來,雙眼一亮,「老么回來了?!」

  「沒有。」甄相看到來人是二兒子,微微皺眉,「不去部裡當差,來家幹麼?」

  「朋友偷偷告訴我,明日早朝有人會上奏彈劾大哥瀆職。」男人說著話一臉緊張,「爹,怎麼辦?接下來會不會是姐夫,或者是我?」

  「你個從五品小官,人家吃飽了撐得找你!」甄相看著神色慌張的兒子,很是失望,「好好當差去!」

  「爹!」甄二不依。

  甄夫人歎氣,「屁大的官,不當就不當!怎麼就不能跟慶明學習,他一個二甲頭名每天干仵作的活兒,照應樂此不彼。」

  「老么那怪胎誰能學來。」說著又見爹娘瞪眼,趕忙轉身走人。

  東來一臉緊張,「老爺,皇上還不准您告老?」

  「有老爺在,那些王爺想動太子也要先問問天下士子答不答應,別看皇帝整日沉於美色,他呀,精著呢。」甄夫人說。

  「那他還敢派人殺少爺?」東來不敢相信。

  「大錯特錯!那些侍衛遠在千里之外,把腰牌弄丟了暴露出自己,即便回到東宮,太子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估計他們想著反正都是死,既然他們不能好,誰都別想好。」

  「夫人,你可以去破案了。」甄相雖然調侃她,也沒說她說的不對。揉揉太陽穴,「東來,也別等明天了,傍晚便走吧。對了,把阿琛帶上。」

  「老爺,阿琛才九歲。」甄夫人一驚。

  「吳三郎的弟弟妹妹才七歲。」甄相道,「我實沒想到慶明會中意男人,咱們總要做最壞的打算。」

  「老爺,如果少爺問起來,小的該怎麼說?」東來忙問。

  「你告訴他,家裡一切安好,好好在桃源縣當差,萬一你家老爺我在京城混不下去了,還有個地方可去。」甄相說完,甄夫人站起來,「東來,跟我去找少夫人。」

  甄相以為夫人不放心大孫子,去交代一番,東來也這麼想的,誰知,剛出正院,甄夫人就說,「東來,我能確定慶明喜歡三郎,你回頭試試三郎的態度。」

  「怎麼試?」東來很好奇,甄夫人微微一笑,「跟我走,一會兒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三郎看著外面越下越大,「雨停了就該種莊稼了吧?」

  「是呀。種豆不怕早,麥後有雨趕快搞。」甄慶明走到他身邊,「忘了問你,那個花生從哪裡弄得?」

  「憑空變出來的。」三郎看到手裡的炒花生,「留夠咱們自己吃的還有五百斤,我爹娘最多用七八十斤,剩下的可以推廣下去麼?」

  甄大人搖頭,「你說產量高,我信!但是,沒人見過。你說花生秧可以喂牲口,也沒人見過,如果你實在想讓別人種,我去找王爺,王爺有一大片莊子。」

  三郎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甄慶明這幾天對自己越來越好了,比如,昨天晌午吃飯,又讓東寶給他十兩銀子。比如,他說炒花生,煮花生都好吃,依照他那吃貨本性,應該會說,「種什麼種,還不夠我吃的。」

  「王爺就算了,你要是真為我好,掏錢包幾畝地,我來種。」以前三郎忙,沒顧得靜下心來想他和甄慶明的未來,如今爹娘著調了,身上也賺不少錢了,東來突然回京,三郎再次意識到,他相中的男人是京城有名的高富帥。

  為了配上富帥,為了讓岳父岳母同意他和甄慶明的婚事,三郎覺得,他只會賣燒餅是不夠的。雖然他救過甄慶明一命,如果他敢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他家大人絕對會拼盡全力,打的他滿地找牙。

  既然此路不通,幫大人搞點政績出來,讓端王看到,甄大人不但會破案,對民生也很有研究,他想,岳父岳母棒打鴛鴦的可能性會小很多。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大人不配合,「大人,說話啊?」

  「你忙的過來麼?不賣燒餅了?」甄慶明不知他為何那麼執著種花生,紅薯梗也能喂牲口,紅薯的畝產比花生高多了,幹麼非得一個勁地推廣花生。等吳大明的花生收上來,村民們看到實際收益,不用推廣,這事也能水到渠成。

  ☆、第48章 縣令震驚

  三郎也知道這樣最好,可他怕時間不等人啊,萬一甄慶明被叫回京城過中秋節,趁著花好月夜,他相中個世家小姐,到時候雞飛蛋打有他哭的。

  「忙不過來可以雇短工。」說著一頓,「你同意了?」

  「我什麼時候同意了,別亂誤會我的意思。」甄慶明看到他瘦瘦的面龐的確不忍拒絕他,想問三郎是不是想把花生當成種子賣掉,又一想,不對,花生是三郎買的,他轉手賣掉,價格太高人家也不願意買。

  那他為啥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甄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聽說你有好幾千兩銀子,先借給我三百兩?」三郎退而求次。

  甄慶明瞪眼,「你聽誰說的!?」

  三郎抬手一指,東寶嘿嘿直笑,「小五郎好像在叫我,我去卻隔壁看看。」說完就跑。

  甄慶明一陣氣悶,見三郎盯著他要錢,「回頭我看哪裡有賣地的幫你買來,錢就別想了。還有,地契上會寫你的名字,秋收過後必須把錢還給我。」

  「太好啦!」三郎樂的一把抱住他,「謝謝大人!」說著在他臉上「啵」一下,甄大人如遭雷擊,少時,氣急敗壞的說,「你幹什麼!」

  「太開心了,大人見諒,大人見諒。」三郎說著這話,雙眼盯著甄慶明的嘴巴,甄大人被他看的腦充血,反射性想找地方躲起來。抬腳走兩步,外面的雨水驟然打在臉上,縣令大人登時清醒了,轉過身便問,「吳三郎,你啥意思?」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三郎號不准這位大人的脈,自然不敢說,我稀罕你。眼珠子一轉,道,「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我,我激動。」說著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甄慶明不信,卻莫名的鬆了一口氣,接著又有點失落,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全歸結於三郎亂親人。

  有可能是老天爺被三郎的誠心感動了,翌日一早,天邊露出一絲朝霞。

  甄慶明昨晚便調出文件,看哪裡有賣的哩,翻了半宿資料,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翻到一戶農家要賣十六畝地,雖然不是三郎索要的二十畝,但他已經想好了,花生種不完就留著他吃。

  在吳大明拿到三郎給的花生粒,和吳梁氏兩個忙著種花生的時候,三郎帶著十來個大漢也到了田間。

  由於三郎給的工錢高,農家漢子幹活好手,一天便把花生種完了。三郎不太會種田,等幹活的人拿著工錢走了,他也拍拍屁股回城了。

  甄慶明問他花生種的咋樣,三郎想了想,「還行吧,我看都埋土裡了。」

  「你——」甄大人頓時氣得仰倒,「明天帶我去看看!」

  「可是,我明天得賣燒餅。」三郎見其臉色不好,下意識想躲,甄大人點著他的額頭,「明天上午,又不是讓你早上去!」

  「好!」三郎可怕把他氣出個好歹來,連忙點頭。可是到了第二天,沒等他出門,吳大明來了。

  見著他就說,「三郎,爹給你說個事?」

  三郎心裡一突,吳賴氏又作了?不動聲色地問,「啥事?」

  「都怪我們,」吳大明說著看著三郎的神色,見他沒變臉,「我跟你娘昨兒下地種花生的時候碰到滿倉,他問我種的啥?我倆一禿嚕嘴就跟他說種的花生,滿倉聽說是你叫種的,他非要種兩畝。這可咋辦啊?」一想到花生能搾油,搾的油可香了,吳大明不想讓滿倉種,可他又不能攔著滿倉來找三郎。

  「就這事?」餘光瞟到甄慶明在不遠處等他,靈光一閃,往他爹跟前走兩步,低聲道,「爹,我給你講,你可得把話爛在肚子裡。」

  「你說。」吳大明也自覺得降低聲音,「我誰也不講。

  「其實,花生種子是大人給的,他自己沒有地,想擱咱地裡試種,無論收成好不好,大人都不會虧著咱們。」三郎見他瞪大眼,心底暗笑,「我這裡還有三四十斤種子,滿倉要種,你待會兒把種子背回家,等花生收上來,讓他給你一百斤花生就好了。」

  「大,大人?」吳大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就問,「大人為啥要我種?」是不是大人還看他不順眼,想借此找他麻煩?

  「我和大人住的近,大人和我最熟悉,他把花生種交給咱,這是信任咱家啊。」三郎胡扯道,「你可一定要種好,千萬別讓爺爺奶奶弄來去。還有,花生和紅薯的習性差不多,等花生收上來,花生秧也能喂牲口,千萬看住別被誰的羊啊牛啊吃了。」

  「好,我一定會看住,你放心吧!」自打三郎來到縣裡就不太搭理他,頭一次和他說這麼多話,吳大明非常慎重的說,「回頭我擱地頭上搭個棚,和你娘輪流看著。」

  三郎哭笑不得,「沒恁嚴重。這十里八鄉也沒人種花生,如果有人敢偷咱家的花生苗,大人很快就能逮到小偷,不用這麼緊張。」

  「那滿倉那裡呢?」吳大明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忙問。

  「滿倉一家對我們很好,我也想讓他種,可不知道該怎麼給他解釋。」他怕滿倉不願意種花生,畢竟在此之前沒人見過花生,雖說以吳蔡氏的脾氣,不會把自己往陰暗裡想,但如今牽扯到甄慶明,三郎不想節外生枝,而滿倉自己要種就不一樣了,「你說我說的,要種就好好的種,花生種子來的不容易,其餘的別多說,說的越多越露餡。」

  「好!」吳大明使勁點頭。

  三郎從廂房裡背半袋子花生出來,想到鍋裡還有六七個賣剩的燒餅,找張油紙包起來,又把孫婆子早上買回來的排骨拎上,一塊放在袋子裡,「爹,到家再打開,千萬別讓人家看見,大人不喜歡麻煩。」

  吳大明可怕甄慶明瞭,一聽這話,抬手把袋子口綁上,回到家打開袋子看到裡面的燒餅和肉,忍不住吸鼻子,暗暗發誓,定不負兒子所托。

  隨著花生出苗,三郎補完缺苗的地方,整個人累的直不起腰來,不禁想念他那詭異的空間,念力一動,不但可以自動收穫還能自動脫粒,不過,那兩畝地如今被他種上小麥了。

  說起小麥,他隔天便弄一簍子麥粒到面米分廠讓人家幫他磨成面米分,走在路上的時候爪一把面米分喂路邊的野狗,見野狗吃著沒事,在路人側面的眼神下,慌忙逃走。他可不想待會聽到人家說他敗家。

  甄慶明見著三郎便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個吻,饒是面對死人時都不眨眼,甄大人這幾天碰到三郎就感到尷尬,不過,瞧見三郎滿臉笑容地背著半袋子東西,食慾瞬間壓下尷尬,「今年的新面?」

  「你的鼻子可真靈。」隔著布袋都知道裡面是面米分。

  「我聞到面香了。」甄慶明笑了笑,「晌午做啥吃?」沒等三郎開口又說,「豬肉白菜餃子成麼?」

  三郎搖頭,「涼皮吃過麼?」

  「好吃麼?」甄慶明問。

  「好吃。」三郎道,「還有米分腸,你要是都沒吃過,咱們晌午就吃這個?」

  離晌午還早,甄慶明想了想,「再做點餃子唄?」

  「愛吃不吃!」昨兒忙了一天,三郎的腰還酸著,不打算由著甄慶明,和好面,揉出麵筋,然後就開始做涼皮。

  甄慶明見此,可不覺得涼皮有什麼好吃的,「三郎,我餓了,先做點麵筋湯唄?」

  「餓了吃這個。」說著從鍋裡揭出一張涼皮,澆上他率先調好的調料,遞給他,「吃吧。」

  偷偷嘀咕一句,做飯的是大爺,甄慶明心不甘情不願接過碗,雖說不想吃,但東西是三郎做的,即便很難吃,甄大人都沒想過給他身後的東寶。

  夾一筷子面皮塞到嘴裡,甄慶明瞬間瞪大眼,「三,三郎,好香!」

  「香?」見他眼睛瞪的很大,這下換成三郎詫異了,甄慶明經常吃他調的醬料,為啥恁大反應?突然想到,做涼皮的面是空間裡的,連忙奪下他的筷子,「我嘗嘗。」說著奪過他的筷子。

  「哎——」

  甄慶明話沒出口,三郎一口涼皮下肚,神情一動,「大人,涼皮有點涼,我再做個麵筋湯吧。」

  獨留甄大人對著他用過的筷子糾結

  說著暫停做涼皮,用小鍋做半鍋麵筋湯。看著沒有加澱米分反而濃稠的麵湯,三郎驚疑不定,直覺空間裡的面米分比他們尋常吃的好很多倍,卻一眼不眨地盯著甄慶明,見他把整碗涼皮吃完都沒事,才放心。

  接著,三郎便繼續做涼皮和米分腸。

  小五和四妹吃的肚子圓滾滾的,還緊扒著碗不鬆手,「三哥,晚上還吃這個麼?」

  「晚上吃餃子。」炎炎夏日,三郎依舊不敢讓他們吃太多涼的,包括他自己,吃半碗涼皮反而喝一碗麵筋菜湯,見盆裡還剩不少,抬手端起來,「我放井裡冰著,留你們下午餓了吃。」

  甄慶明一邊打嗝一邊說,「餃子有什麼好吃的,三郎,等傍晚不熱了,再做些。」

  三郎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剛才誰說涼皮沒味?」

  「反正不是我。」說著站起來,打算出去遛一圈。

  三郎見他不再躲閃自己,說話也正常了,「等我一下。」說著就收拾碗筷。

  孫婆子忙說,「我來就好了,三郎,你們出去逛逛消消食。」人老成精的孫婆子終於看出三郎對甄慶明有意思,雖然她覺得兩人門不當戶不對,見大人整日裡和三郎有說有笑的,再想想三郎家裡那些糟心事,便希望縣令大人能和三郎好,三郎兄妹以後也有個依靠。

  三郎可不知道老婆子的小心思,對能多和甄慶明獨處一會兒,他再樂意不過了。

  「咦?東來回來了?」三郎甫一出門,看到縣衙門口的幾個人,「他前面那孩子是誰?」

  「哪兒?」甄慶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他怎麼來了?」

  正納悶,聽到他倆聲音的東來轉過身,一見三郎和他家少爺迎面走來,伸手拉住甄琛,「孫少爺,少爺身邊的那人就是吳三郎。」

  甄琛猛抬頭,睜大眼,就看到面前多個白白淨淨,臉蛋紅撲撲笑瞇瞇的大哥哥,想到奶奶的交代,沖三郎咧嘴一笑,「小嬸嬸!」

  甄慶明腳步一踉蹌,直直的往前摔去,「阿琛,你叫什麼?哪裡有你小嬸嬸?」

  「小叔,他不是小嬸嬸麼?」甄琛絲毫不懼他,指著三郎,非常肯定,「奶奶說的!」

  ☆、第49章 縣令被逼瘋

  少年清脆歡快的聲音驟然響起,附近的衙役頓時驚的目瞪口呆,一個個活見鬼一樣來回打量甄慶明和三郎,心裡強大的甄縣令紅著臉,拽起三郎就走。

  「哎,小叔,小嬸嬸,等等我!」甄琛人小腿短,邊呼喊邊跟上去。

  甄慶明驟然停住腳步,氣急敗壞,「閉嘴!」

  甄琛嚇一跳,連忙摀住嘴,一雙大眼滴溜溜地轉悠。他倆一走,小孩再次跟上,扯著嗓子喊,「小叔,小嬸嬸。」

  搞的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問慢兩步的東來,「這孩子叫誰呢?」他們要是沒眼花,那孩子前面只有三郎和大人。

  夫人有交代,東來捂臉說,「就叫他們。」說完趕忙跑到三郎家裡關上門。

  一行人轉到堂屋裡,甄慶明氣的坐在椅子上拍桌子,「甄琛,你亂叫什麼!知不知道別人會誤會!」

  作為一個還算聰明的九歲孩子,長年生活在人精堆的相府裡,其機敏程度不亞於普通成年人,只見其三兩步跑到三郎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小嬸嬸,救命!」

  三郎不敢再刺激甄慶明,無奈地說,「我不是你嬸子。」

  此言一出,堂屋裡瞬間靜下來,甄大人的呼吸一窒,接著又正常了,不過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甄琛謹記奶奶的話,如果小嬸嬸沒生氣,那就代表他很高興,見對方臉上有點點笑意,「我不管,你就是我小嬸嬸。」少年乾脆耍無賴,拽著三郎的衣袖晃啊晃。

  「你別亂叫!」小五郎正在他房間裡習字,聽到有人進來便出來看看,一見甄慶明很生氣,便想轉身,聽到甄琛的話就出言提醒他,「這是我哥,不是你嬸嬸。」

  「你哥?」少年撓頭,不怕死的繼續問,「小叔,小嬸嬸的弟弟我該叫什麼?」

  「按輩分當叫叔。」甄大人沒講,東來率先說道。

  甄慶明深吸一口氣,霍然站起來,上去抓起甄琛,「跟我走!」

  少年的另一隻手抓住三郎,三郎不能見死不救,「外面恁熱,你帶他去哪兒?」說著不等他開口就問,「阿琛是麼?吃飯了麼?」

  阿琛一路上聽東來講,吳三郎做的飯多好吃多好吃,臨行前又被家里長輩交代,務必替他們好好看一看那個傳說中的小嬸嬸,看他和小叔配不配。別說晌午飯,他急著趕路,早上都沒吃多少。

  三郎不說,熱的滿臉通紅滿頭汗水的少年都忘了肚子「咕咕」叫,而他又怕和甄慶明獨處,趁著他叔停頓的空檔,拽回自己的胳膊,抱著三郎的腰,仰起頭可憐兮兮的說,「小嬸嬸,餓——」

  三郎暗笑不止,餘光瞟到甄慶明頭頂上冒煙,「那咱先吃飯。」說著抱起他。

  「三哥,他是誰?」小五和四妹盯著他哥懷裡的小孩問。

  「有什麼事回頭再說,孩子從京城來趟不容易。」這話是對衝著甄琛瞪眼的甄縣令說的,接著又道,「大人的侄子。」

  少年遠離叔叔,立馬從三郎身上滑下來,「你們好,我叫甄琛,」說著又問,「小嬸嬸,我是不是該喊他們姑姑和叔叔呀?」見這兩隻比他想像的還小,心裡老不樂意了。

  甄大人眼前一黑,身子一個趔趄,連忙撐著牆站穩。三郎笑道,「不用,他們沒你大,相互稱彼此的名字便可。」間接默認了「小嬸嬸」的身份。

  「我知道,東來講過,他們比我小兩歲。」說著往懷裡掏了一會兒,掏出個荷包,從裡面拿兩個拇指大的小動物,很是老成地說,「初次見面,別嫌棄哈。」

  「撲哧」一樂,三郎的手抖了抖,從井裡提上來的米分皮差點掉井水裡,這孩子咋恁好玩啊。

  「三哥?」雙胞胎看著被強塞進手裡的白色小猴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阿琛給你們就拿著玩吧。」三郎說著就往灶房去。

  少年可怕他叔叔揍他,三郎一走,立刻跟上,又怕他叔叔來個突然襲擊,還不忘拽著三郎的衣角。

  三郎原以為他和自己親,見他時不時地往外看,頓時哭笑不得,「放心,你叔叔暫時不會過來。」

  「你確定?」活潑開朗的少年始終不太習慣喊陌生人「小嬸嬸」這麼親暱的稱呼。

  「被你氣暈了。」三郎一邊調醬料一邊問,「你為什麼喊我嬸子?」

  甄慶明的確暈了,腦袋嗡嗡響,打算回縣衙裡清醒一下,聽到三郎的話陡然停住腳步支起耳朵。

  甄琛見他忙著給自己做飯,心下滿意,這個笑瞇瞇的小嬸嬸看起來很不錯,比二嬸好,二嬸見誰都一副鼻孔朝天,他可不喜歡了。

  三郎做事麻利,和小孩說幾句話就把醬料調好了,淋在白的透亮的米分皮上,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

  相府小少爺沒吃過這麼簡單的食物,忍不住問,「這是麵條麼?」

  「不是,不過是用面米分做的。」說著給他一雙筷子,「先嘗一嘗,我給你熱盛碗燙。」吃好飯沒多久,剩的麵筋湯還熱著,這本來是小五和四妹的「下午茶」,被他吃了,雙胞胎非但不生氣,還托著下巴盯著他問,「阿琛,面皮好吃麼?」

  「阿琛,麵筋湯好喝麼?」

  少年吃的很開心,不捨得放下筷子,「好吃!」

  三郎見此很滿意,「小五,四妹,等阿琛吃好飯再和他說話。」

  「沒關係。」甄琛把嘴裡的米分皮嚥下去,才回答三郎的問題,「我來的時候奶奶跟我講,你和小叔兩情相悅,所以你就是我小嬸嬸?」

  「啥?三哥喜歡大人?我咋不知道?」小五急吼吼的問。

  「大人也喜歡三哥?是這樣意思麼?」三郎沒拘著四妹,小五每每學到新知識就要教四妹,為此三郎還給四妹置辦一套文房四寶,小姑娘知道兩情相悅啥意思。說著回頭找甄慶明,而縣令大人聽到侄子的話就遁了,這會兒已經走到大門口了。

  「少爺,你慢點!」東來見他腳步踉蹌,趕緊扶著他。

  甄大人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說,怎麼回事!」回到家就問。

  「老夫人問小的你在這邊過得怎麼樣,有沒有瘦,小的說三郎做飯好吃,你很喜歡,誰知道老夫人居然說少爺喜歡三郎,無論小的怎麼解釋都沒用。」東來說著眨眨眼,「少爺,你喜歡三郎麼?」

  「出去!」甄慶明指著門外讓他滾蛋,等到門關上,不禁揉著眉心,往後一仰,盯著房頂上的蜘蛛網,不禁問自己,「喜歡三郎麼?」話說出口嚇一跳,臉色突變,他,他什麼時候喜歡男人了?仔細一想,又不對,他好像也沒喜歡過女人。

  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更暈了,比三郎晌午做的麵湯還糊塗。

  東來回家換身衣裳就過來服侍甄琛,三郎問,「甄大人呢?」

  「大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准小的進去。」東來見孫少爺吃好飯和小五擠在一塊玩,「小少爺,累不累?」

  「他要是累了就在小五床上睡,有孫婆子看著,你去歇歇吧。」三郎說著想一下,「我去看看。」

  「看啥?」東來說著跟上他,「三郎,你真喜歡我們家少爺?」

  三郎睨了他一眼,但笑不語。

  東來打個哆嗦,老天爺來,夫人太厲害啦!

  「吱呀」一聲,甄慶明悶悶地說,「出去,沒我的吩咐不准進來!」

  「是我。」

  甄大人身子一僵,「......你來幹啥?」

  三郎聽到這話眼珠子亂轉,忍不住大膽猜測,他如果對自己沒感覺,此刻應該叫自己滾蛋吧。無論如何不會像現在這樣,耷拉著腦袋,好像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三郎第一眼看到甄慶明便覺得,這男人長得好靚。後來白天見著不算,夜裡還能夢見他,三郎深深覺得自己陷的很深。

  前後相處將近三個月,每天看到吃不到,別提三郎多著急,於是走到他跟前,張嘴便說,「大人,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麼?」

  「你,你亂講什麼!」甄大人瞬間跳起來,平時的嚴肅穩重蕩然無存,猶如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嘴裡讓三郎出去,卻不敢和他對視。

  三郎抬手把他按回到椅子上,想了一下,乾脆岔開雙腿坐在他腿上,盯著他的雙眼說,「我沒亂講。」

  甄慶明不禁往後躲,可他越後一分,三郎的腦袋前進兩分,直到退無可退,椅子膈的後背痛,他才停止,兩人的鼻子和鼻子之間只剩一巴掌寬,三郎不動了,「大人,說呀。」

  「說什麼?」甄慶明別過頭,三郎呼出的熱氣灑在他臉上,讓他很不自在,「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這樣呢?」三郎低頭在他臉上輕啄一口,隨即便放開。雖說三郎沒開過張,他前世好歹看過不少豬走。

  甄慶明只感到身子一麻,迅速扭過頭想要阻止三郎,三郎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大,措不及防,兩人的嘴巴碰個正著。見他的眼睛瞪的更大,三郎撲哧笑噴了,「原來大人喜歡這樣啊。」

  「不......唔......」甄慶明想拒絕,可他哪是三郎的對手,力氣抵不過他,雙腿又被三郎夾的死死的,等三郎移開嘴巴,甄慶明大口喘著粗氣,「你,你,豈有此理!」

  「難道大人不喜歡?」三郎噙著淡笑問,其實心裡很不安,好怕甄慶明厭惡他,或者本來對他有一絲好感,經過這一出,對他性趣全無。

  ☆、第50章 三郎表白

  「喜歡?」甄慶明已經被畫風突變的三郎嚇憨了,直直地望著他,對上那認真的神色,「不」字怎麼也說不出來。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三郎的心越來越涼,想起身走人,卻萬分不甘。

  他前世因為性向異於常人,怕父母知道了難過,怕領導失望,怕看到朋友眼中的異樣,三郎一直苦苦壓抑著自己。不知為何來到異時空,雖然此間的爹娘不著調,但對同性之愛相對寬容,如果上天厚愛他,三郎希望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和甄慶明一起。

  已經窗戶紙捅破,三郎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看著甄慶明複雜的神色,一字一頓,「大人,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麼,你當時說沒帶錢,我見你恁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了,就想說不就幾個燒餅麼,拿去吃吧。一想,怕你誤會我的意思,才轉個彎說可以先賒賬。後來你洗去一路風塵,整個人靚的就像個發光體,我那時便想,能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該多幸福啊。」

  「原來是看上我這張臉了啊?」聽著三郎的話,甄慶明漸漸冷靜下來。

  「你聽我說完。」三郎見他想動,再次按住他的肩膀,「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有沒有娶親,只當自己在做白日夢,畢竟你是縣令,我是個泥腿子,大字不識一個。」

  甄慶明聽到這話哼一聲,不識?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學。

  三郎對他諸多瞭解,自然知道他哼什麼,繼續半真半假的說,「你給我銀子讓我幫你做飯,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也是想著能和你多處一日是一日,從來沒有想過向你表露心跡,一來怕你厭惡我,二來,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不過,聽東來東寶說你一直沒娶妻是沒遇到同你情投志和的人,加上去端王府那次,回來的路上你說的那些話,我便下定決心要跟你在一起。早些天東宮侍衛來殺你,而我把他們打暈後,突然想到,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不但可以給你做飯,還可以貼身保護你,當然,我希望能是一輩子!」

  甄慶明不屑:「鬼話連篇!」

  「句句肺腑!」三郎非常認真。

  「你覺得我會信你?」甄慶明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三郎奇怪,「為啥不信?王峰於偉來我家玩,我都不耐特意給他們做飯,只要你想吃,無論吃多少,無論讓我做啥我都願意。再說了,如果我真看中你這張臉,去小倌館就好了,那裡絕對有不少比你長得好的。」

  「你——」甄慶明氣的胸膛一起一伏,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行!」三郎越在乎他越怕把人逼急了,「不過你先告訴我,你這又氣啥?」

  「哪個眼看見我生氣!」甄慶明揉揉太陽穴,無力地說,「太突然了,讓我靜靜。」

  這一靜便到了第二天。

  三郎早上賣完燒餅回來,家裡只有三個小孩,不見甄慶明的影子他也沒在意,等到晌午,見東寶拎著食盒過來,三郎驚覺事情大條,「大人呢?」

  「大人說夏日天氣無常,他要去各村查看村民有沒有做好防洪防旱的準備。」東寶說著勾著頭,低聲問,「三郎,昨兒下午我不在,聽說你和大人互相表露心跡,然後在一塊了?那大人咋不來吃飯咧?」

  「大人臉皮薄。」難為他找個這樣的理由躲自己,三郎想,暫且就放他一馬吧。

  有了甄琛那番話,東來東寶渾然沒想過甄慶明有可能不接受三郎,聽到三郎讓他偷偷問甄慶明想吃什麼,東寶非常乾脆的保證,「三郎儘管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大人發現是你讓我問的。」

  三郎好笑,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謝謝丈母娘,要不是他讓小甄琛喊自己嬸嬸,東來東寶還有縣衙裡的一干衙役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接受自己。

  三郎的腦袋瓜很聰明卻也很實在,比如他喜歡甄慶明,又知道自己幫不了他什麼,於是就在飯食上花足了功夫。發現空間裡的面好吃,便把原先的面單放著留著回頭做燒餅,不但給甄慶明做很多好吃的,還用空間的花生給他炸一碗花生米,留著他當零食。

  對甄琛也一樣,一道非常合小孩口味的冰糖糯米藕吃的三個小孩直呼,還要,還要。

  三郎累的腰酸,亦很滿足。

  小五郎見此放下碗幫他捶背,四妹幫孫婆子收拾碗筷,甄家小少爺盯著三郎忍不住說,「小叔太幸福了,每天都能吃到這麼多不同口味的菜。三郎叔,我以後能天天在你家吃飯麼?」

  「怎麼不叫小嬸嬸了?」三郎笑問。

  「嘿嘿,奶奶讓那樣叫的,不過,我喊你嬸嬸就忍不住把你往女人身上按,」說著打個寒顫,「那樣太嚇人了,我才不要喊呢。」

  無論他叫自己什麼,三郎都不在意,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時代對男男之戀這麼寬鬆,說起來他能夢想成真,還要謝謝甄慶明,要不是他以往不願意娶妻,甄夫人對他成親的事不抱希望,自己也沒那麼容易被還沒見過他的甄家大家長接受。

  而另一位主角看著東寶拎來的食盒就別過臉,東寶就以為他不好意思,「少爺,三郎今天做的飯可好吃了。」

  「本官不餓!」架子端的足足的。

  東寶不以為意,繼續把食盒裡的東西往外拿,邊拿邊解釋,「這個蓮藕是三郎上午尋半天才尋到,裡面的糯米泡了一下午,擱藕裡面蒸一下,孫少爺吃的吸溜嘴。三郎為了弄這個魚丸,下午忙活半天不說,手都被魚刺紮成篩子了。少爺,京城那些世家小姐也沒三郎來的賢惠,怕你不愛吃,特意做了豆腐蒸蛋和蒸白菜卷,這兩個菜吃起來爽利,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了麼?」甄慶明不想吃,可肚子裡的饞蟲早被三郎養叼了,別說看到四個從未吃過的菜,只要到了吃飯的時辰,聽到三郎的名字,他的肚子就不由自得的亂叫。

  「完了。」東寶見他神色不自在,偷偷撇嘴,少爺的臉皮和他的嘴巴真是相反,見他率先朝著蓮藕下手,忍不住問,「好吃麼?」

  「說的好像你沒吃過一樣。」甄慶明瞪他一眼,「做什麼樣子。」

  「小的真沒吃過。」東寶眼巴巴看著他,「這時節的蓮藕太貴,三郎買的不多,做好堪堪夠一碟子菜,卻給你盛了一半。」

  甄慶明手裡的筷子一頓,神色複雜,「這個呢?」指著魚丸。

  「魚丸是海邊人家偏愛的菜,三郎不太會做也找不到會做的人,費了好幾條魚才做一碗魚丸,孫少爺和小五郎一人才分四個,」說著看他碗裡,「三郎對少爺真好,八個,自己卻不捨得吃一個。」

  三郎賣完餅去做飯,做好飯就想往床上一躺,可有個小客人在,只能強打起精神來,吃半碗豆腐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東來不知內情,誤以為沒有胃口的三郎不捨得吃。甄慶明聽到他的話臉色一變,接著就不動聲色的繼續吃飯,直到把三菜一湯吃的連根菜葉也沒剩才放下筷子。

  「少爺吃飽了?」東寶出去逛一圈回來見盤子碗乾乾淨淨的,暗暗嘀咕,改天蓮藕下來,一定請三郎多做些。對了,回頭三郎再做魚丸,他和東來去給他殺魚,一定請三郎多做一些。

  甄慶明無力地點點頭,不是他不想說話,他怕一開口,嗓子眼裡的飯就全吐出來,那可是三郎辛辛苦苦做的啊。

  即便如此,甄慶明依舊沒想好怎麼面對三郎。雖說他是相府小少爺,按照常態,像他這般的人不說萬花叢中過,但也不會被三郎逼的羞於見人。

  誰讓聰慧的甄少爺見他爹在朝中比太子還有份量,甄家已到了烈火烹油的地步,他便嚴以律己,唯恐給家人帶來麻煩。

  平常不說很少和同輩子弟去花樓,他連酒樓也很少去,想和他好的男男女女別說上他的床,連他是黑是白的都沒機會看清楚。

  在情感上比三郎還要稚嫩的甄大人只能躲,使勁躲!

  好在他沒拒絕三郎的飯菜,翌日一早,三郎蒸一大碗雞蛋羹,做二十個小包子,也不說費事沒時間了,做好就讓東寶拎到隔壁,「如果大人吃不完,你就帶上留著他路上吃,這碗花生是我剛才炸的,留大人晌午下飯。可知道大人去哪裡,這大熱的天,要不要煮點綠豆湯。」說著就想去煮。

  東寶趕緊攔住他,「我們這次騎馬沿路查看,晌午就回來了。」

  「哦,那花生用不著了。」說著從食盒裡拿出來,然後又夾出十個包子,「行了,給大人送過去吧,我去賣燒餅。」

  「大人吃完還有我們,你弄出來幹啥喲。」東寶想把碟子上的包子倒回去。

  三郎伸手端起來,「大人要是喜歡吃,留著他回頭吃,天氣恁熱,我晌午可不想做了。」

  「你個小氣鬼!」東寶見他說著真把包子放進櫥櫃裡,還放到最上面,「信不信我待會告訴小五郎,他哥吃獨食?」

  「去告啊。」小五郎還沒起床,三郎可不怕他,「有種以後都別來我家吃飯。」

  東寶頓時老實了,回到隔壁放下食盒就說三郎越來越精怪,直呼,「少爺,你可得管管他,你們還沒成親呢,他就開始欺負我,要是他真成了少夫人,小的們一定會被他欺負死的。」

  「我怎麼沒見你少一塊肉?」甄慶明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心裡翻江倒海,盯著一口便可吃一個的小包子,忍不住歎氣,三郎啊三郎,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第51章 三郎是個寶

  三郎可不知道他鄰居被他逼得想「離家出走」,估摸著三天,甄慶明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這天晌午,看到東寶過來便對他說,「我去給大人送飯。」

  東寶瞅著鍋台上有很多好吃的,很是乾脆的把食盒扔給他。

  甄慶明處理好公務正躺在樹下看書,聽到腳步聲,也沒起來,「今兒有啥好吃的?」

  「有三郎,吃麼?」三郎笑嘻嘻的問。

  「啪嗒」一聲,書掉在地上,甄慶明跟著心裡一咯噔,半晌才坐起來,「你,你來了。」

  「想我沒?」三郎好不要臉的衝他眨眨眼,接著把飯菜擺在旁邊的石桌上。

  甄大人的臉瞬間紅的滴血,聞著不斷飄來的香味,很想過去卻又怕三郎逗他,低著頭說,「我不習慣。」

  三郎一愣,看著他,慢慢瞪大眼,突然叫道,「你同意啦?」

  甄慶明嚇一跳,茫然地抬起頭,「什麼?」

  「還能有啥,咱倆過一輩子唄。」三郎原先挺不好意思的,有些話說開了,便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最壞還能壞到哪兒去。所以,他以前不敢說的話現在張嘴就來,「大人,咱啥時候成親?」

  甄慶明站起來,「撲通」一下又坐回去,無奈地揉揉眉心,為何他以前就沒發現,三郎比他破獲的最麻煩的案子還難纏,「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

  「哈哈,開玩笑啦。」三郎見他沒反駁,心裡猶如吃了蜜,晃晃腦袋,正色道,「吃飯吧。」

  甄大人舒一口氣,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夾一個油炸小黃魚,就著燙人的視線吃下肚,還想再吃第二個,那股火熱燙的他頭皮發麻,「你看我做什麼?」

  三郎趴著石桌上盯著他說,「大人長得好看,三郎百看不厭。」

  甄慶明閉上眼再睜開,暗暗告訴自己,不要跟不正常的人計較,不要計較。這麼一說,心裡好受了,淡定地吃完飯,扔下筷子便說,「我還有事,你回去吧。」

  三郎來之前可打聽好了,他家大人下午屁事沒有。再說了,炎炎夏日,就算辦公也要到申時,現在可是午時啊。

  「大人,你是不是非常討厭我?」三郎說著話人已經坐到甄慶明跟前。

  甄大人一眼沒看見,雙手又被他攥的死死的,「放開。」

  「你還沒回答我。」三郎閒的蛋疼,有意鬧他。他這幾天新增了一個惡趣味,喜歡看大人被他欺負的像良家婦女遇到惡霸,既委屈又無可奈何。

  在感情上寧缺毋濫的甄大人對待感情很是內斂,顯然不習慣兩人這般親近,即便他覺得自己應該喜歡三郎,「別這樣。」

  「哪樣?」三郎乾脆擠到他椅子上。

  甄慶明打個哆嗦就想起身,三郎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大,身體往後一栽,眼看著就要摔個四肢朝天,甄慶明連忙攬住他的腰,雙雙跌回到椅子上。

  聽到一聲悶哼,三郎連忙問,「咋了?」

  「你的胳膊肘子搗著我的肚子了。」甄慶明皺眉,「起來!」

  「我看看。」說著便扯他身上的衣服。

  天氣太熱,甄慶明穿著短打,裡面又沒什麼衣服,剛想說不用,衣服就被扯開了。甄大人萬分頭疼,他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啊,老天讓他遇到這個魔星。

  三郎見他肚子上紅一塊,頓時心虛,「對不起。」

  「你要是能正常點,啥事都沒有。」甄慶明無奈地開口。

  「我現在很正常。」三郎伸手在紅印上揉幾下,便往他身上一趴,甄慶明整個人僵住了。

  三郎彷彿沒感覺到,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爹是丞相,我家只有四畝半地,要不是我和你之間差別恁大,晚上做夢都怕你看不上我,我才不會這樣沒臉沒皮咧。我又不是傻子,不知道丟人。」半真半假的話聽的甄慶明胸口悶悶的。

  「......我沒有看不起你。」頓了頓,又說,「我爹娘也不會嫌你出身不高,阿琛都叫你小嬸嬸了,你還擔心什麼啊。」

  三郎見他心口如一,放心了,「我知道啊,可是越在乎你就越在意自己是不是不夠好。」他要是真有這覺悟,就枉活一生了。

  以己度人的甄慶明把這話當真了,他如果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也拉不下臉皮,而三郎何止拉下臉,他為了跟自己在一塊,根本不要臉。

  兩相對比,甄大人怎麼可能不感動,「是我不對,我應該第一時間對你說,我,我喜歡吃你做的飯。」

  「那我就給大人做一輩子。」難為他能說出這話來,三郎頓時樂的找不著北,也不盯著他的眼睛看他的心了,「大人,晚上吃啥?」

  「別叫我大人了。」甄慶明見他這麼高興,鬆了一口氣,心也被填的滿滿的,「晚上吃麵條吧。」想著天氣恁熱,三郎這兩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甄大人忍不住心疼他,放在三郎腰間的手緊了緊。

  三郎雙眼一亮,裝作很累的樣子,頭埋在他胸前,本來只想靠一會兒,閉上眼卻不知不覺睡著了。

  甄慶明原以為他又裝,摸摸他的耳朵捏捏他的臉,見三郎不動彈,縣令大人不禁苦笑。好在三郎長得瘦比他又矮半頭,甄慶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他弄到自己床上。怕他熱著,便坐在床邊給他打扇子。

  三郎睡得好舒服,一覺醒來,過了兩個時辰,看到甄慶明手裡的扇子,眼眶一熱,啥話也沒說,就回家和面。

  等他把今天的餅賣完,太陽還沒落山。三郎想到甄慶明要吃麵,就準備做油潑面。

  面米分出自空間,三郎手勁大,面塊被他揉的像剝了殼的雞蛋那麼亮,然後擀成圓形的面皮,之後把面皮切成二指寬,捏住兩頭在案板敲打,順勢拉長,丟入滾燙的的開水裡。

  面撈出來,澆上做好的噪子,配上幾片青菜和荷包蛋,三郎忍不住流口水了。

  由於家裡的吃貨太能吃,三郎又做個家常豆腐和干煸豆角,怕三個孩子因為天熱胃口不好,又整盤醋溜白菜。

  甄慶明踩著飯點過來,看到桌子上的菜,「不是麵條麼?怎麼恁多菜?」擱在以往他很開心,畢竟他給錢了。

  如今接受了三郎,三郎還問他何時成親,多了一層關係,想的多了,就不忍三郎那麼累。

  三郎以前每天練拳比做飯累多了,加上今天是個好日子——甄慶明誠心接受他了,再累也不覺得累。

  「光吃麵有啥味。」說著把人拽到身邊坐下,非常自信的說,「嘗嘗,你一定沒吃過。」

  「我也沒吃過。」小五郎的嘴吧嗒吧嗒不停,「三哥,這個比麵條好吃。」

  如果面不勁道,麵條擱鍋裡煮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就膩了,雙胞胎寧願啃饅頭也不想吃黏糊糊的麵條,而油潑面卻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三個孩子大口吃完麵才想起被遺忘的荷包蛋,咬一口,蛋黃流滿筷子,吃慣美味的甄琛忍不住說,「三郎叔,為啥你做的雞蛋也這麼好吃咧。」說完想一下,「你別和小叔成親,和我成親吧。」

  「咳!」甄縣令嗆到了,「甄琛!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送走!」

  「真小氣,開個玩笑而已。」甄琛衝他扮個鬼臉,少年並不能理解何為成親,不過他知道,如果三郎和他小叔成親,三郎就會給小叔做一輩子的飯,而他,等回到京城,再也吃不到三郎做的鄉野美食了。

  小五和四妹驚呆了,不敢置信的問,「哥,你,你要和大人成親?」

  「你們不喜歡大人麼?」三郎不答反問。

  「當然喜歡!」小五想都沒想,說出來覺得不對,「因為我們喜歡大人,所以你就要和大人成親?」

  「我早晚要成親,你們想我和個陌生女人在一起,還是希望我和大人在一塊?」三郎問。

  關係有親疏遠近,雙胞胎自然希望,「大人!」

  「這不就好了。」

  「可我聽人家說,倆男人在一塊沒孩子。」小五郎偶爾會上街逛一圈,東家長李家短的事,他不想聽也會跑進耳朵裡。

  「三哥其實也想娶個女人。」甄慶明身子一僵,三郎又說,「萬一再碰到一個像丁秋花那樣的,哥這輩子還要過麼。」

  小五郎想想秋花又看看大人,「唔,那就不娶女人。」

  「小孩哩?」四妹問。

  「不是有你們麼。」三郎對這點不操心,「等我和大人老的走不能動了,你們會不會照顧我們?」

  「我照顧!」甄琛突然插嘴,「不過,三郎叔,你要給我做好吃咧。」

  小五抬手往他肩上拍一巴掌,「我哥都不能動了,咋做飯!」

  「就是,光知道吃。」四妹白他一眼。

  三郎衝著甄慶明咧嘴憨笑,甄大人忍俊不已,同時又覺得三郎真錯了,如果別偶爾抽風,那就更完美了。

  他剛這麼想,三郎吃好飯又跑到街上弄半袋子東西回來,甄慶明打開一看,眼暈了,「你買這幹嘛?又不能吃!」

  「大人知道這是什麼?」隨著天氣越來越熱,三郎越發想念空調和風扇,一時間也忘了還有一種製冷的東西。

  「硝石。」甄慶明道,「聽說朝廷制的火藥裡就有這個,價錢很貴,一般人承受不起。」

  「火藥?那是啥?」三郎表示不懂,「我只知道這東西能製冰。」

  「什麼?」甄大人瞪大眼,不敢置信。他從小生活無憂,從未擔心過生計問題,相府裡也有個大大的冰窖,誤以為冰是冬天儲存的,「你會?」

  「這有何難。」那麼簡單,「待會兒給你做冰飲吃。」

  「什麼冰飲?」甄大人一聽到吃,瞬間不關心他堂堂相府之子都不懂製冰,三郎一個農夫為何會這些。

  ☆、第52章 同居進行時

  三郎張嘴想說冰淇淋,話到嘴邊又趕緊嚥下去,先不說沒材料,就是有材料他也不會做啊。

  「今天晚了,先弄點冰擱屋裡,咱們回頭也能睡舒服點。」說著想了想,「大人,你以後就住我這兒吧。」

  甄慶明習慣想反駁,突然一頓,「等你先製出冰再說。」他倆住一個屋裡,的確能省下不少冰。

  三個孩子和東來東寶正在院子裡玩,孫婆子收拾好便坐在他們旁邊乘涼,一聽說三郎要弄冰,六個人蹬蹬把他團團圍住。

  來來回回上上下來打量他,就差沒明說,你一個做燒餅的會做冰,開什麼玩笑。

  一點也沒開玩笑,三郎道,「我做的這個冰不能吃。」說著把硝石扔到水裡,「看見了麼,水裡有這東西,你們夜裡要是偷偷吃的話,晚上啥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三個孩子嚇一跳,因為不知道三郎丟進去的是什麼□□,下連連往後退幾步。

  甄琛這幾日都跟甄慶明睡,三郎想想就不舒服,明明是他男人,跟別人睡算怎麼回事。眼瞅著水結成冰,三郎眼皮一動,「阿琛,晚上和小五郎睡一塊,我給你們放一大盆冰?」

  甄小少爺哪受過這份熱罪,但甄慶明都不說熱的難受,他就算嫌熱也得忍著。萬一惹著小叔不高興,小叔腦門一抽,把放在書房的骷髏頭模型弄到臥房裡,他不得嚇死。

  聽到三郎的話,忙不迭地說,「好!」一頓,「小叔呢?」

  他小叔自然有三郎,孫婆子依舊陪著四妹睡,而東來東寶,「你們晚上不回隔壁有沒有事?」

  「公文都在衙門裡,他們不回去沒事。」甄慶明道,「不過他們住哪裡?」

  「你們要是願意的話就在小五房間裡打地鋪。」三郎不可能讓東來東寶睡他屋裡,更不可能歇四妹那邊,小五房裡除去他的書桌書架,只能再放一張小床。

  三郎想到的,那兄弟倆也想到了,別說跟著小五打地鋪了,即便他們還在丞相府,打地鋪也找不到有冰的屋子。

  看到一盆冰成型,兩兄弟二話不說,聯手抬到小五郎屋裡,速度快的讓三郎直了眼,「他們這是,有必要恁急麼。」

  「有必要,很有必要。」兩兄弟關嚴實門,走出來便說,「早放一會兒,我們就能早睡一會兒。你可不知道,我們這幾天沒睡過一次安生覺。」

  三郎徹底無語了,稍後弄出一盆冰,都沒等他倆動彈,三郎抬手搬到四妹屋裡,最後才是他自己。

  由於天氣太熱,就算月亮出來了,溫度也沒降下去多少,幾個漢子藉著月光在院子裡沖洗乾淨就滾到各自床上。

  三郎滾到牆邊,甄慶明穿著短褲短褂也躺下了。

  「你不熱麼?」三郎蹭到他身邊,想跟他來個親密接觸,誰知隔一層布料,沒等他回答就扯衣服上的帶子。

  「哎,哎——」甄慶明連忙按住他的手,可他的手太塊,上衣開了,露出大半個胸膛,三郎伸手一摸,甄慶明打個哆嗦,「你再這樣我走了啊。」

  「別!」三郎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怕啥,大家都是男人,就算你以後不要我了,我也不會纏著你不放。」

  「誰不要你了!」甄慶明一聽這話氣的渾身發抖,「你把我甄慶明當成什麼人了!」

  三郎嚇一跳,一句玩笑話惹得他這麼大反應,忙說,「其實,是我沒有安全感。」

  鬼扯!

  偏偏甄慶明還就信了,「啥叫沒安全感?」

  三郎自個也搞不懂這詞具體指啥,想一下,「我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跟我們也不親,如今又養著弟弟妹妹,我就覺得靠山山倒,靠人人不著調,只有自己可靠。不過,你放心,我以後會試著全心全意相信大人的。」

  此言一出,甄大人沉默了,「我過幾天就給爹娘寫信,把你我的事告訴他們,過一段時間就去你家提親,可好?」

  三郎覺得他該矜持點,可他一大老爺們,矜持個屁,「啥時候去?」

  「八月十五,怎麼樣?」甄慶明是個認死理的人,從他接受三郎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把三郎當成未來的另一半了。成親那是早晚的事,既然三郎缺那什麼安全感,如果早點成親能讓三郎安下心來,別三不五時地胡言亂語,他自覺沒啥好猶豫的。

  三郎心中一凜,這麼快!嘴裡卻說,「還要一個多月啊?」

  「再早不可能了。」甄慶明道,「我明天給爹娘去信,等他們的信從京城回來,再請媒婆,準備定禮,搞不好過了中秋節才能去吳家村。」

  藉著灑進屋裡的月光,三郎看清了他臉上的認真,突然想對他說,不用去提親,找幾個證婚人,把婚書辦了就成。

  可三郎又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原主已經死了,自己是個孤魂野鬼,非但如此,自己還有個隨身空間。

  想了半晌,甄慶明都以為他睡著了,三郎趴在他耳邊問,「大人,你就沒發現我,我那個很怪麼?」

  耳邊的熱氣讓甄大人很不習慣,但他也知道,等以後和三郎成親,他倆天天住一起,早晚要習慣,也就沒動彈,任由他半個身子壓著自己身上,「你有不奇怪的地方麼?」

  「嘿嘿......」三郎尷尬地笑了笑,「那你咋就不問我咧?」

  甄慶明翻個白眼,「問你又不會說,我廢那個話幹嘛。話說回來,你再奇怪,左右不會害我,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你那麼喜歡查案,我以為你會耐不住查我呢。」三郎真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是失落也不知道是失望,反正挺憋悶的。

  「錯了!」甄慶明正色道,「我尋求真相只是不想看到冤假錯案,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永遠都不要有兇案發生。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最初不想來桃源縣,就是覺得自己來到這裡無事可做,不如在刑部幫同僚驗屍斷案。」

  三郎聽到這話又愛他一分,想到甄慶明對待感情慎重的態度,不由自得想到遠在京城的岳父岳母,「聽東來那意思,你爹娘讓阿琛過來是為了給甄家留個後,他們在京城很凶險麼?」

  「危險一定的,不過暫時沒事。」要不然甄慶明也沒心情應付三郎,「只要端王不反,爹就不會倒。」

  「說起端王,過兩個月該生了,咱們要不要送禮?」三郎上次跟甄慶明去端王府,走的時候偷偷瞄兩人一眼,見端王目光清明,那個葉將軍看似深不可測卻一臉正氣,他才決定以甄慶明的名義種花生,繼而再次引起端王注意。等端王坐上皇帝,他家大人才會得以重用。

  甄慶明絕對想不到三郎的心思這麼深,「不用吧。」他也不確定。

  「那時候花生也該熟了,要不咱們送幾袋子花生吧。聽賣花生的說,花生又叫長生果,寓意長命富貴,多好啊。」

  甄慶明扭過臉,看他一眼,「不是你杜撰的?」

  「當然不是!」賣花生的人是他杜撰出來的,可他會說實話麼。

  好哄的甄大人料定三郎不會害他,第二日早上騎馬下鄉時,特意繞到花生地裡看一下,見花生都出苗了,一片鬱鬱蔥蔥的,回到家又犯愁了,「你種那麼多花生賣給誰去?」

  「喝點酸梅湯。」三郎遞給他一個碗,「我用烏梅、山楂、桂花和甘草熬的,東來說你不愛喝甜食,就沒放冰糖。」

  甄慶明順手接過來,「咦?裡面有碎冰?」

  「這種冰可以吃。」三郎道,「花生的事我打算好了,把花生炒熟碾碎放到醬料裡,從今天下午開始,來白麵餅的人會發現,就算不加菜和肉,只抹上醬料的餅一樣好吃!」

  「然後呢?」甄慶明喝了一碗又要一碗。

  「王峰他們一定會問我餅裡又放啥東西了,我給他們說花生,然後再一人給他們一小碗嘗嘗鮮,等地裡的花生熟了,還怕賣不出麼。」三郎從不干沒把握的事。

  聽來趕集的人說,他家的羊生了小羊羔,吳賴氏想要,最後被他娘攆出來了,三郎便抽空回去一趟,告訴他娘,羊羔長大了也別賣,不用擔心羊到冬天沒吃的,四畝半地的花生秧足夠十來隻羊吃上一冬天,就算不夠,他空間裡還有一堆呢。

  甄慶明細想一下,「你那裡如果還有多的花生,送一點給酒樓裡的掌櫃的嘗嘗。」

  「這我知道,留著呢,等咱們的花生快熟了,我再送過去。」三郎見他替自己著想,樂的說,「待會兒我給你們做刀削面吃。」

  甄慶明一聽,抿抿嘴,「可能吃不上了。」

  「咋了?」三郎奇怪。

  「我聽到鼓聲了。」甄慶明放下碗,「估計哪裡又出事了,事情還不小。」都擊鼓鳴冤了,甄慶明迅速趕到縣衙,坐定升堂,「堂下何人?為何事擊鼓?所告何事?」

  「稟大人,草民是桃源縣城北人,名叫趙一鵬,告鄰居李豐收殺我妻子。」說著拿出一張紙,「這是狀紙,請大人明察。」

  甄慶明眨眨眼,他來到此地多日,還是第一次接到訟狀,讓衙役呈上來,細細看完,不禁皺眉「趙一鵬,你說李豐收殺了你妻子,你妻子的屍體現在何地?」

  趙一鵬:「回大人,被李豐收藏起來了。」

  「有何證據?」甄慶明問。

  「草民沒證據,不過草民知道,就是被李豐收藏起來了。」趙一鵬說的信誓旦旦,甄慶明拿起扇子敲敲自己的腦袋,「隨本官去你家!」

  ☆、第53章 撲朔迷離

  甄慶明和一干衙役隨著趙一鵬來到城北,看著眼前的五間青磚大瓦房,聯想到他如今住的三間小瓦屋,不禁咂舌,「你家挺有錢啊。」

  「都是我爹娘掙下的,和我沒多大關係。」趙一鵬說著做個請的手勢,「大人,您要看啥?」

  「我先看看。」甄慶明也沒說看啥,在院子裡轉兩圈,趙一鵬跟在他屁股後面欲言又止。

  甄慶明回頭瞅他一眼,心想本官辦案講究證據,憑你狀紙上的幾句話就去抓人,我以後還要不要在桃源縣混。

  「你說你妻子三天前離家出走至今未歸,所以懷疑她已經遇害了?」甄慶明問。

  趙一鵬:「大人,是三天前的晌午吃過飯,她從家裡出去城東的趙婆子,和趙婆子作伴繡花,趙婆子說我妻子在她家待一個半時辰就走了,街坊四鄰也說,我妻子從趙家出來是,大概是申時過半,可我妻子卻一直沒有回家。」

  甄慶明點頭,「沒去你丈母娘家裡?」

  「沒有,草民前天就去岳母家問過了。」

  「那她走的時候有沒有和你說什麼時候回來?」甄慶明說著繞到他臥室裡,看到放在裡面的雕花大床足足有兩米寬,心裡一動。隨之又問,「怎麼不見你爹娘?」

  「我家在街上有間鋪子,他們要到晚上才回來。」趙一鵬說這話時臉上有點不自在,「我妻以前便和趙婆子相熟,她每次去趙婆子家裡玩都會趕在太陽下山前回來,鄰居們也知道。」

  「兒媳婦沒了還有心思做生意,你爹娘倒是心寬啊。」甄慶明說完見他臉色變了變,「為何你一口咬定是李豐收害的她?」

  「街坊說我妻失蹤的那天上午和李豐收吵了一架,具體因為沒人聽清楚,不過,他們說李豐收當時很生氣,他一直看我們不順眼,除了他還能有誰!」趙一鵬言之鑿鑿,大有甄慶明一點頭,他就替衙役把人捉拿歸案的節奏。

  「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東來東寶,帶幾個人向周圍的街坊核實一下他說的事,查一下三天前的下午李豐收在做什麼,再查查趙家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大人,不用查了,就是李豐收!」趙一鵬見他找個板凳坐下,頓時急了,「大人,你可不能坐,你要把李豐收抓起來!」

  「本官的官服脫給你穿,可好?」甄慶明擦掉腦門上的汗水,邊打扇子邊問。

  趙一鵬頓時語塞,看著從遠處走來的人,跳著說,「大人,大人,李豐收,李豐收——」

  「閉嘴!」熱的從心裡冒火的甄大人分外想念三郎的酸梅湯,他都沒好好品嚐,「本官還說兇手是你,你認麼?」

  「我......」趙一鵬想一下,「我不是,我那天在店裡,天黑才回來。」

  「那你咋知道李豐收那天不在忙?」甄慶明瞪著他,面無表情的問,「誰給你說人是李豐收殺的?狀子又是誰寫的?」

  「狀子,狀子是我請街上代寫書信的人寫的。」甄慶明連著斷幾個案子,件件條理清明,百信心服口服,加上他平時很低調,從不擾民,出現在百姓面前也都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桃源縣的縣民暗地裡稱他是『冷面青天大老爺』。

  趙一鵬被冷面縣令看的渾身一哆嗦,「這,這不能怪草民,誰讓他李豐收看到我妻子就繞道走,也不知道我妻子何時得罪了他,他居然敢蠱惑我爹娘,讓我休妻!哼,別看他長得人模狗樣,陰險著呢。」

  「本官怎麼覺得最陰險的是人模狗樣的你?」甄慶明盯著他繼續說,「你沒有證據,全憑臆想就斷定人家是兇手,如果今天來的是個糊塗官,就憑這張狀子,你有可能害了一個無辜的人一輩子!」

  「他一點也不無辜。」趙一鵬嘟囔一句。甄慶明怒了,「再讓本官聽到一句,本官先把你押回衙門!」

  此言一出,甄大人的耳朵清淨了,坐在門口看著衙役向街坊取證,完事後二話不說帶人離開。

  趙一鵬想攔著,甄慶明冷冷睨他一眼,登時停住腳步。

  「少爺,我們現在回縣衙麼?」東來問。

  「你帶人去查一下趙婆子和李豐收,再向趙一鵬的父母瞭解一下情況。」甄慶明說完就讓他們各忙各的去,自個走到三郎家裡。

  兩人之間近了一步,三郎關心起他來便不再拐彎抹角,見他坐在樹下沉思不語,洗掉手上的面米分走上去,「這是什麼?」指著他面前的一疊紙。

  「趙一鵬鄰居的證言。」甄慶明邊看邊說,「據說他妻子是個美人兒,趙一鵬非常疼愛她,自從李萍兒嫁到他家,別說操持家務了,趙一鵬連飯也不捨得讓她做,一度惹得趙家父母向街坊四鄰抱怨,娶個兒媳婦像娶個祖宗,中看不中用要她幹啥。由於趙一鵬護的緊,連帶著他們很不待見趙一鵬。」

  「這麼說來,兇手不一定是李豐收?」東寶脫口而出。

  三郎好奇,「李豐收又是怎麼回事?」

  「別胡說!」甄慶明瞪東寶一眼,「李豐收是街上李家木器的少東家,年紀輕輕,一手木器活比他店裡的大師傅還好。李家木器行對面便是趙家的雜貨鋪子,而李豐收自小便是『別人家的孩子』,偏偏兩家又住得近,整日低頭不見抬頭見,趙父趙母最喜歡拿趙一鵬和他比較,以致於趙一鵬看他非常不順眼。兩人的關係惡化到,有李豐收地方沒有趙一鵬,有趙一鵬的地方李豐收直接無視他。」

  「那也不能冤枉人家殺人啊。」三郎無語,「就趙一鵬這度量,難怪他爹娘不待見他。」

  「所以我見他咬著李豐收不放,就沒搭理他。」甄慶明道,「李萍兒失蹤三天,按照常理,她遇害的可能性比較大,但也不能因此斷定她被人殺了。」

  「那現在怎麼辦?吃飯麼?」三郎問。

  甄慶明聽得這話粲然一笑,「從現在所瞭解到的情況來看,李豐收是兇手的可能性非常小,當務之急是要查清,趙李萍兒從趙婆子家裡出來後去了哪裡,她有沒有什麼仇人,非常不喜歡力李萍兒的這些人有沒有不在場證據。」說著忍不住搖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真夠麻煩的。」話是這樣說,依舊和三郎一起走進灶房,等他吃好飯,東來才回來。

  又是一疊資料,偏偏天氣熱的人汗如雨下,三伏酷暑,甄大人心裡好大火,「三郎,弄塊冰。」

  「去小五房裡吧。」小五房間裡有書桌,而三個孩紙正在樹下揮扇子,看到三郎點頭,忽而跑到房間裡。

  三郎皺眉,「熱天還沒過去一半,天天用冰解暑,冰裡寒氣那麼重,時間長了他們受得了麼?」

  「沒事,阿琛以前每年夏天要用一個月的冰,三伏天過後,我爹都會請御醫給家裡人檢查身體。」房間裡漸漸涼了,甄慶明終於能靜下心來分析案情,「趙家父母到現在依舊毫不掩飾對兒媳的不喜,還說如果李萍兒就此消失再好不過,等上兩年,趙一鵬斷了念想,他們就給趙一鵬找個會持家過日子的,相貌醜俊都無所謂。」

  「嘖,人家常說,娘矬矬一窩,這兩口子夠討厭她的啊。那他們為啥還同意趙一鵬娶李萍兒?」三郎問。

  「兒子喜歡,又是獨子,趙父趙母即便覺得身體嬌弱,漂漂亮亮的李萍兒不像過日子的人,也不捨得看兒子後半輩子不順心啊。」甄慶明翻著東來查來的資料說,「李家只是普通人家,李家父母靠給人家做工把幾個孩子拉扯大,李萍兒是么女,可也不能把她養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啊。就說我的幾個姐姐,偶爾也會給我姐夫和外甥們做頓飯,做幾件衣裳。這李萍兒,除了繡工,居然什麼都不會!」縣令大人呵呵噠了。

  「很正常啊。」三郎說完,大大小小十幾雙眼睛同時看向他,三郎被看到一愣,「我說錯了麼?當父母的沒本事又不想一直窮下去,自然把希望放在兒女身上,兒女不濟就指望孫子輩,但還有一種可能,希望兒子能娶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女兒嫁進高門大戶。剛巧李萍兒長得漂亮,他爹娘如果有攀龍附鳳的心,自然會把她往嬌裡養。

  「事實你們也看到啦,趙家在街上有鋪子,又是縣裡的人,最主要的是,趙一鵬是獨子。李萍兒的家世擱在那裡放著,他爹娘如果迫切希望通過嫁女改變家庭現狀,就不可能把她嫁進耕讀之家。

  「再說啦,她又不像我這麼能幹,會做飯會製冰,偶爾還能保護大人,大人這樣身份的人自然也看不上她,她能嫁到趙家,不得不承認,他父母很精明。」

  「可真會誇自己。」甄慶明哭笑不得,三個孩子也被三郎的厚臉皮逗樂了,一屋子人笑過之後,甄慶明說,「東來,查一下李萍兒失蹤後李家的反應?」

  「這時候?」東來看著外面的太陽,笑容還在臉上就開始想哭了。

  「趙一鵬沒提到他岳父岳母的態度,趙家的鄰居也沒說,說明李家在李萍兒失蹤後並沒有去趙家要人,如果事實像三郎說的那樣,李萍兒在李家嬌養長大,他們不可能不去趙家鬧。」

  三郎點頭,「對!沖趙一鵬那麼寵李萍兒,趙家給李萍兒的零用錢也比她爹娘累死累活一天賺的多。李家絕對不准李萍兒出事,除非,除非什麼,我也不知道。」說著聳聳肩。

  東來聽到這話又一笑,「我這就去。」

  甄慶明看到資料上寫到,李萍兒失蹤的那天下午,趙家三口一直在鋪子裡,李豐收接近酉時才到木器行,中間滿打滿算只有半個時辰,即便李豐收在李萍兒剛出趙家就把人弄走,等他把李萍兒藏好再趕去城南的鋪子裡,也來不及啊。

  「事情有點複雜啊。」甄慶明忍不住歎氣。

  ☆、第54章 疑雲重重

  三郎聽完甄慶明的分析,沉思許久,「我總感覺事情出在趙婆子那邊。」

  東來進門就聽到這句話,「三郎不說我都忘了,我和曹衙役向趙婆子瞭解情況,問她李萍兒在她家待多久時,趙婆子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不過,我不太確定有沒有看錯。」

  「回頭我親自去一趟趙家,李家那邊怎麼說?」

  「我剛說李萍兒三個字,她娘就嚷嚷著,死了活該!」東來皺著眉頭說,「話雖然這樣講,聽他們鄰居說,李家父母這幾天都沒出去做工,而是和趙一鵬一起去找李萍兒。」

  甄慶明:「接著說。」

  「曹衙役拿刀嚇唬她們一下,然後我再問她,李萍兒最近有沒有回娘家?那夫妻倆張嘴便說,那個死沒良心的,從出嫁誰見過她一次。話有點誇張,不過,可以肯定李萍兒不願意回娘家是事實。還有,少爺,你說奇不奇怪,李家就在趙婆子家後面,兩家也就離百十米,她三天兩頭去趙家,卻不回娘家。」東來說著搖搖頭,想不通想不通啊。

  「看來問題真出在趙家。」甄慶明說著站起來,「東來留下來歇歇,東寶,叫上幾個今天沒出去的衙役,隨我去趙家。」

  「天快黑了。」三郎提醒他。

  甄慶明腳步一頓,「夜長夢多,我要是一時回不來,你們先吃飯,別等我了。」

  以防趙婆子耍奸,甄慶明特意繞到縣衙把官服穿上。

  這時候已經罷市了,沿街的鋪子裡很是清閒,見大人穿街而過直往城東,忙碌一天的人們你看我我看你,除了正在吃飯和做飯的,皆跟在他身後,呼啦啦,沒大會便把趙家團團圍住。

  甄慶明從東來查到的信息中得知,趙婆子的子女都在青州,源於老婆子話多,心眼小。雖然她有一手好繡工,還能自制一些鹹菜拿出去賣,但她的兒子媳婦寧願每月多給她一些銀子,請人來照顧她,也不願跟她生活在一塊。

  趙婆子在她男人死後回到老家桃源縣,把原本租給人家的房子收回來,後面的堂屋留著自己住,沿街的三間鋪面就被她用來賣自己醃製的小菜和平時沒事時秀的繡品。

  甄慶明到的時候老婆子正收拾菜罈子,估計是打算關門做飯。說她是老婆子,細看之下,趙婆子也就五十歲,頭上有絲絲白髮,人卻紅光滿面,顯然日子過得極順心,或者她心情很好。

  按說,她和李萍兒關係不錯,李萍兒失蹤幾天,趙婆子不說難過,也應該有點悶悶不樂或者擔憂之類的啊。

  有些事不能細思量,這麼一想,甄慶明便覺得趙婆子很有問題,隨便問她兩句東來問過的話,甄慶明拾階而上,不動聲色的四處打量,「李萍兒平常就在你鋪子裡做繡活兒?」

  「哪能啊。人家一個小媳婦,拋頭露面坐在店裡像啥樣。」趙婆子很精明,但她絕對料不到,甄慶明的每句話都帶有目的。

  「總不能擱後面堂屋裡吧。」甄慶明眉頭一挑,「你們一個看店,一個坐在堂屋裡,兩人如果想說句話,豈不是要喊半天。」

  此言一出,圍觀群眾被甄大人逗樂了,老婆子也忍不住笑開,「趙家小娘子坐這後面,我隔道紗布跟她聊天。」隨她走過去,甄慶明看到角落裡有張椅子,椅子上面有塊白紗,如果李萍兒在的話,紗布應該是掛起來的。

  看到白紗上面有個接近完工的團扇扇面,憶起他家幾個姐姐每人每年都繡幾十把,甄慶明信手拿起來,打眼一看,眉頭微皺一下便鬆開了,「繡工不錯麼,你繡的?」

  「是的,讓大人見笑了。」老婆子此時才覺得不安,真要她說,卻說不上來,因為她這幾天一直在鋪子裡,從未離開過,所以李萍兒是死是活,和她沒關係啊。

  有時間證人,明面上,趙婆子和李萍兒的失蹤的確無關,但人確實是從她鋪子裡出來就不見了,甄慶明可不信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了,李萍兒在你這裡做繡活兒,繡出來的東西也放在你鋪子裡賣?」甄慶明又問。

  趙婆子可不敢多說了,點點頭,抬手一指,「都在那邊桌子上。」

  甄慶明想讓衙役打幾塊,突然一頓,「李萍兒平時用的手絹之類的小物件都是她自己做的?」

  趙婆子再次點頭,甄慶明道,「東寶,拿幾塊回去。」

  「大人這是幹麼?」趙婆子不明所以的問。

  「李萍兒失蹤好幾天,死不見屍活不見人,要是有人在野地裡撿到個荷包繡帕什麼的,有這兩樣東西作對比,不就能確定那些東西是不是李萍兒的了。」

  趙婆子一聽這話,張張嘴,想說什麼之後又閉上了,她自以為甄慶明沒看到,心思縝密的甄大人其實一直注意著她。然後往裡走兩步,見院裡黑濛濛的,「聽說這裡就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院子怎麼不雇兩個人給你作伴。」

  「我一個老婆子,習慣了。」趙婆子呵呵笑。見甄慶明站著不動,忍不住問,「大人,李萍兒很少來後院。」

  「隨便看看,你別緊張。」他的話音剛落,東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個油燈,「啪」一下,院子亮了。

  趙婆子搭眼一瞧,正是她家的燈。她怕來回有人買東西時碰到油燈,明明把燈放在最裡面的櫃子上,這位小哥到底從哪裡摸出來的啊。

  老天爺來,甄大人到底要幹啥啊!

  甄大人細細掃一眼,見院裡沒什麼特別的,便打道回府了,除了拿幾件繡品,其餘啥也沒幹。

  三郎見他恁晚才回來,手裡還拿著女人用的東西,面色變了一下,「這是什麼?你給四妹買的?」

  「不是。」甄慶明見四妹抬起頭,忙說,「也不看看上面繡的什麼,鴛鴦戲水蝶□□,四妹哪能用。」說著又看他一眼,「這是李萍兒繡的東西,孫婆,三郎說你經常教四妹繡花,能看出這個繡品有什麼不同麼?」

  「我繡的不咋樣。」孫婆子很不好意思,看到三郎點頭才敢接下繡品,拿到手裡便說,「比我修的好多了,這是那個李萍兒繡的?可不少值錢!」

  「再仔細看看,鴛鴦和旁邊的花草是一個人繡的麼?」

  孫婆子坐燈油燈下面仔細研究好一會兒,「手法都差不多,收針的地方有點不同,大人,這不是李萍兒繡的?」

  「是也不是。」

  「別賣關子。」三郎把面端到他跟前,「說完吃飯。」

  「我在趙婆子的針線盒裡看到個扇面,雖說李萍兒師承趙婆子,可明顯不是一個人繡的,而趙婆子的鄰居們又說,除了李萍兒,平時不見她和別人來往,我便大膽猜測,那個扇面是李萍兒早幾天落下的。」

  「李萍兒那天有什麼急事,連最愛的繡品都落下了?」三郎奇怪地問。

  「這不是重點。」甄慶明喝口湯繼續說,「兩個人合力繡的東西被懂行的人瞧出來,價錢會少很多,除非李萍兒不在乎錢,可她繡東西本就為了賣錢。」

  「所以,問題來了。」三郎接道,「趙婆子明知道繡品會被壓價還幫李萍兒繡,李萍兒也讓她繡,這是為啥呢。」

  「兩個原因,一,趙婆子幫她繡習慣了,可這說不通,李萍兒平日裡沒什麼事,就靠做繡活打發時間,趙婆子把她的事搶走,她還不無聊死。」說著一頓,「李萍兒失蹤,可卻不見趙婆子難過,顯然她們倆的關係並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好,既如此,趙婆子出了名的小心眼,更不可能幫人家賺錢。」

  「聽你這麼一說,趙婆子有很大問題?」三郎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甄慶明:「我剛才在趙家停留的時間過長,引起趙婆子懷疑了,來的時候便把四個衙役留在那邊監視趙家,只要趙婆子出洞,不久便可把這些疑團解開。」

  「李萍兒和她無冤無仇,她幹啥要害人家?」孫婆子好奇怪。

  甄慶明搖頭,「別這樣說,沒有證據,誰都有可能是清白的。」

  「是呀,天色不早了,你們也早點睡。」三郎把眾人趕回放進,瞧著圓圓的月亮,「還有一個月就到中秋啦。」

  「無論以什麼身份,我都會和你一起回吳家村過節。」甄慶明嚼著嚥下麵條,又夾一筷子,忍不住感慨,「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連圓形的麵條也能切出來啦。」

  「不是切的,是拉出來的,像上次做油潑面那樣使勁拉的。」三郎聽著好笑,「罐子裡還有碗骨頭湯,要麼?」

  「不要!」甄慶明搖頭,「這些留著我收拾,你也去歇著吧。」

  三郎:「那你呢?」

  「我給衙役說過,在這裡等他們到三更天,三更天後發現什麼都能明天再說。」

  「這樣啊?」三郎想了想,「我去炸點花生米,不准拒絕!」

  甄慶明無奈地看他一眼,想告訴他,櫃子裡還剩半碗,見他這樣也就沒說,等三郎把花生端上來,甄大人心想,幸好沒說,「老醋花生?」

  「對!」三郎只做過一次,沒想到他還記得。

  有了花生,三郎又削個香瓜,切半個西瓜,切成小丁放在碗裡,臨時做一碗冰,然後倒入盛了瓜的碗中,「先吃點瓜,花生米留著待會吃,夜還長著呢。」

  「真會享受。」甄慶明吃兩碗青菜面,肚子裡沒油水也不怕吃涼的,只是看到又忙活一頭汗的三郎有點心疼,「要不把你的床抬出來,咱晚上睡院裡?」

  ☆、第55章 渣跌覺悟

  院裡種了很多驅蚊草,也沒有蚊子,涼風一吹,比屋裡還有舒服,三郎想一下,「好!」

  少時,兩個大男人便躺在了堪堪一米二的小床上,甄慶明怕他掉下去,一手拿扇子一手摟著他。

  三郎靠在他懷裡,聽著「咚——咚——」的心跳聲,眉眼含笑,「等你以後不做官了,想幹啥去?」

  「沒想過。」甄慶明很沒情調的說,「那時候我說不定老的不能動了,啥也不能幹。」

  三郎忍不住翻白眼,「暢想一下啊。」

  甄慶明無聲地咧開嘴角,「我老家是京城的,如果有一日脫去這身官衣,那就回桃源縣和你一起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可好?」

  三郎總算滿意了,「屆時咱們再多買幾畝地,種一畝花生,種一畝綠豆,種一畝紅薯,種一畝——」

  「你還想把所有農作物都種上?當養花呢。」甄慶明打斷他繼續胡扯下去。

  「當然不是養花,養你啊。」說著翻身趴在他胸前,手不老實的亂摸。甄慶明被他摸得渾身戰慄,動都不敢動。

  「瞧你嚇的,」三郎說著突然一頓,抵在他大腿根上的熱東西是什麼???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你?」

  甄慶明色厲內荏,「我什麼我?老實點!不然,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上唄。」長夜漫漫不做點什麼豈不是辜負了這難得的機會,「月桂樹下,嫦娥見證,以後你想不賴賬都不行咯。」

  「你,你個不要臉的!」甄慶明氣急敗壞到想推開他,三郎像個章魚,手腳纏在他身上,從心底發出愉悅的笑聲。

  「還好意思笑?」京城的風氣比這邊開放多了,他也沒遇到過臉皮恁厚的人,「起來,別趴我身上!」頗為嫌棄地拿下脖子上的手。

  「好啦,好啦,睡覺,睡覺。」三郎很懂得適可而止,不過依舊沒有下來的意思。

  甄慶明見他果真老實了,暗暗鬆口氣,一旦收到爹娘的回信,他就去吳家村提親,接著就把人娶來家,再來幾次,他非得陽1痿。

  三郎迷迷糊糊中感覺甄慶明把他放到床上,趕忙抱緊他,「不要。」

  「有人敲門,我去看看。」甄慶明見他雙眼緊閉,便知他還沒清醒,這種樣子,甄慶明真捨不得起來,可大門被拍的砰砰響,隔壁的狗都叫了。

  三郎翻身坐起來,「我和你一起去。」邊揉眼邊站起來。

  「慢點!」甄慶明趕緊扶著走,找到他的鞋子遞到他腳下,三郎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趿拉著鞋就跟他一塊去開門。

  當值的衙役見三郎也在,衝他擠擠眼,臉皮非常厚的人看到他促狹的眼神,手搭在甄慶明肩膀上,半個身子倚在他身上。

  「站好!」在外人面前如此沉穩內斂的人被他搞得滿頭黑線,「先進來。」隨即側開身給四個衙役讓路,接著便問,「出了什麼事?」

  「趙婆子亥時二刻的時候從她家角門出來,在胡同裡和她隔壁的曾清說幾句話就回去了,當時屬下沒在意,可現在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趙家還沒動靜,大人,你說那個曾清是不是有問題?」衙役想到不對就趕緊跑回來。

  「你們回去休息吧,有沒有問題明日一查便知。反正城門關了,他們有事也跑不了。」這大半夜的,急也急不來。

  當值的那兩個衙役見甄慶明沒怪他們粗心大意,瞬間把心放回到肚子裡。

  翌日,卯時天已大亮,甄慶明起來就喊,「東來東寶,帶人仔細查查曾清、李萍兒和李豐收,然後告訴趙李兩家的人,短時間內不准離開桃源縣。」

  「昨天不是查過了麼?」東來東寶一個伸懶腰一個打哈欠。

  甄慶明:「我要知道他們的性格怎麼樣,有多少朋友,和家人的關係,能查多詳細就查多詳細。」

  「好!」東來洗把臉,「三郎,別做我們的飯了,回頭給我們留幾個燒餅。」

  三郎見甄慶明交代那麼多,便知道他們沒時間回來吃飯,「對了,昨天忙的忘了說,今天是中元節,我們待會兒回家掃墓。」

  「不是有你爹娘麼?」甄慶明問,「陰氣那麼重,五郎也去?」

  三郎:「五郎和四妹不去,但也要回家,爺爺奶奶只有我們三個孫子,不回家不像樣。」

  「晚上回來麼?」

  「回來。」三郎想一下,「晚上要放河燈,我們村的人每年都來護城河放河燈,等放了河燈我就直接回來。」

  「那你別忘了早點把他倆送回來,大晚上的小孩在外面不好。」甄慶明說著一頓,「聽說這邊中元節吃餃子?」

  「我包!我賣完燒餅回來就包,成了吧。」三郎歎氣,「你今天要是不出去,就把阿琛帶在身邊。」

  「知道啦。」甄慶明說著又往床上一躺。

  三個孩子起來時,甄慶明已睡個回籠覺了,正在吃三郎做的炸醬麵,濃香的噪子加上用井涼水冰過的麵條,縣令大人很給面子的吃了兩大碗。

  「再這樣吃下去,回頭我該胖的爹娘都不認識我了。」甄慶明很是感慨地說。

  「大人不胖。」孫婆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您每天那麼忙,吃再多也胖不起來。」

  「還不胖?」甄琛端著碗出來聽到這話,撇撇嘴,「小叔現在比他在京時胖了一圈都不止。」

  「是嗎?」說著捏捏臉,的確比以前有肉了,「那我晌午少吃點。」

  此言一出,三個娃同時笑噴了,甄大人的嘴真巧,晌午沒什麼吃的,想吃也不成啊。

  可他們看到三郎放下板車就剁肉包餃子,全都驚呆了,甄琛忍不住捂小臉,「我叔怎麼能這樣啊。」

  「你小叔愛吃我做的飯我也高興啊。」三郎笑了笑,「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用不好意思。」

  「可是,你,你得多累啊。」看了看燒餅車又看看他,想到三郎待會要回家,小甄琛決定,等一下就去衙門裡找他叔談談人生。

  而他還沒來得及去隔壁,有人就找來了。

  吳大明推開虛掩的門,見小五坐在樹下,暗幸道,「我還以為走錯了呢,這大門咋換了?」

  上次東宮侍衛翻到甄慶明房裡,三郎就想把兩家的院牆加高,抽空又把前人用了十幾年的大門換掉。

  四妹忙放下筆,「爹咋來了?你手裡拎的啥?」

  「你娘讓我拿兩隻老母雞來給你們補身子。」說著把袋子放下,看到四妹面前的書,瞪大眼,「四妹也會寫字?!」簡直不敢相信。

  「是呀,小五教的。」小姑娘得意的揚起下巴,而小五自始至終都無視他爹。

  吳大明這段時間沒給大胖二胖買好吃的,兩個半大小子在村裡遇見他都不喊他大伯,吳大明因此難過好幾天。

  吳梁氏看不下去才說,「侄子再親也是侄子,對兒子再不好都是兒子,過幾天就是中元節了,你見有哪家侄子給他叔叔大伯上墳,誰不先到誰爹娘墳前。」這些話她早就想講了,「就說咱家三郎,你以前多不待見他,孩子哪次回來不賣一大塊肉,可大胖小胖呢,咱們前天在地裡鋤草,忙半天他們可說去給咱幫幫忙麼?」

  吳大明被她說落一頓,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想,他活了幾十年,還真沒見過哪個侄子給他叔叔伯伯扛幡摔盆的,等他百年以後,把他送進祖墳裡的也只會是三郎。

  想起三郎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從三郎去縣裡賣燒餅,家裡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以前老母雞下個蛋,他婆娘都要攢著留逢集的時候拿去縣裡賣。現在麼,三郎說了,雞鴨養著留自己吃,他們三個用的錢他會賺。

  因此,當吳梁氏試著說逮兩隻正下蛋的老母雞給三郎送去,越想越覺得還是兒子靠得住的吳大明毫不猶豫地說,他去送。

  孫婆子可不會客氣,「三郎他爹,雞給我吧。」說著把袋子拿過去,然後把雞放進院裡一角的雞圈裡。

  雞圈裡的小雞是孫婆子在三郎住進來以後養的,三郎看雞長大了就要殺了吃,孫婆子好說歹說才讓他打消念頭,這下三郎能如願了。

  「你哥呢?」吳大明問。

  「哥在灶房裡包餃子。」四妹抬手指了指,「爹,喝水麼?我去給你端?」

  「不,不渴。」吳大明受寵若驚。

  三郎嘴角溢出一絲笑意,高聲道,「四妹,給咱爹盛碗錄豆湯。」

  「三郎叔,他就是你那個壞爹?」小甄琛不好意思在外面看著三郎忙活,於是就擠在他身邊,就算不能幫忙,他也可以給三郎打扇子,減輕他叔的吃罪。

  「他也不是壞,就是有時候有點拎不清。」三郎沒有刻意放低音量,吳大明的臉刷一下紅了。非常不自在的問,「四妹,別讓你哥包餃子了,咱們回家吃,爹等一下去買肉。」

  「得了吧,去年你買的肉,我就沒摸著吃一塊。」小五終於忍不住了,「今年中元節還跟那家人一起過?」

  「小五,咋說話哩?他們是你爺爺奶奶。」吳大明提醒道。

  「我們不是要給爺爺奶奶上墳麼?他們從棺材裡出來了?」小五眨著大眼問。

  吳大明一噎,三郎趕忙出來,「爹,這是甄大人的侄子,大人忙著破案就讓我幫他照顧甄琛,待會不是要回家麼,我就給甄琛做點餃子。如果今年還和二叔一家過,那我多做一點,要是在二叔家吃不飽,咱們就回家下餃子吃。」

  「不是,三郎,能吃飽。」吳大明說著話不禁心虛。

  三郎彷彿沒看到他眼裡的不確定,「那樣更好,留著晚上吃,晚上也不用做飯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吳大明想了想,「要不咱今年自己過?」

  ☆、第56章 三郎蔫壞

  三郎不點頭也不搖頭,全讓吳大明自己拿主意。

  吳大明這輩子沒跟吳老漢一家紅過臉,心裡有點怯,當他瞧見小五郎似笑非笑的眼神,牙一咬,一跺腳,回到吳家村就告訴吳老漢,晌午不過去吃飯了,他買的肉和菜自然也沒送過去。

  吳賴氏當即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好你個吳大明,有點錢了不起?不來我家吃飯?老娘還不稀罕咧!要不是我和你叔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能有三郎恁大的兒子?你他娘的早餓死了......現在你兒子能掙錢了,你翻臉不認人?你咋不怕天打雷劈死你個混蛋王八羔子......」

  吳大明被她罵的身子一晃,非常想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他可不是啥都沒幹麼,如果真做了,就不是吳賴氏罵他這麼簡單了,吳二明一家子非上去揍他!

  吳賴氏原本打算的很好,三郎住在縣衙隔壁,她不敢去縣裡找三郎,吳大明夫妻倆又被縣令叱責過,根本指望不上,就想趁三郎來家把三郎叫過來,做一桌菜,再給他說幾句好聽的,把三郎做燒餅的技巧哄過來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三郎年齡不大,心眼再多能有多少。

  肉和菜都下鍋了,端等著吳大明去縣裡把三郎叫回來,臨到頭,他媽的被吳大明這個犢子截胡了,叔叔可忍嬸嬸不能忍,吳賴氏那個氣啊,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如今豆子種下地,家裡只有吳二明夫婦倆能出去找活幹,她和吳老漢兩個閒在家裡沒啥事,要是有三郎做燒餅的方子,一天不說多,上百個燒餅總能賣吧。

  「娘別罵大哥了。」吳二明一見有人圍上來,愛要面子的人總算從堂屋裡走出來,「大哥,每年中元節咱倆家都一塊過,啥也別說了,你回家把大嫂和三個孩子叫來,咱吃好飯去給爺爺奶奶還有大伯大伯母上墳。」

  話說的好聽,被罵懵的吳大明沒反應過來,趕巧他進來的時候沒關門,有人聽到吳賴氏的漫罵聲圍上來便問,「大明,三郎回來了?」

  聽到三郎兩個字,吳大明渾身一激靈,「不了,孩子們還等我回家咧。」再次發揮出他鴕鳥本性,鬥不過拔腿跑。

  「吳大明,你給老娘站住!」吳賴氏慌忙跟上去,今天再讓三郎走掉,下次要到八月十五,那時候豆子熟了,誰還有時間賣燒餅。

  她一跑,站住門外伸頭縮腦的圍觀群眾哄的一聲,全跟過去。

  這些人打算問三郎,滿倉和他家地裡種的啥,豆子不像豆子,紅薯不像紅薯,想到滿倉最近走路生風,逢人便笑,閒著沒事就愛琢磨別人家的事的村民們暗暗猜測,他們地裡種的一定是很值錢的作物。

  有了這個猜測便想去吳大明地裡偷兩根苗,以往窩囊的像鵪鶉一樣的倆口子居然說,那些東西是他們兩家獨有的,要是讓他發現誰家有種,他就去縣裡告誰去。

  此言一出眾人猶豫,如今的縣令大人可清正廉明瞭,回頭真被他查出來,一頓板子大概免不了。

  而吳村長早些天就覺得三郎將來有大出息,又聽吳大明說種子是三郎給的,也不介意幫吳大明一塊看著村裡人。反正三郎也說,秋天收穫的時候,誰家想種,到時候就把地裡收上來的東西賣給誰。

  村裡人想發財又想佔人家便宜的人可真不少,比如吳二明一家,他們之所以沒打花生秧的主意,村長和甄大人的威懾是其一,其二便是三郎願意把種子賣出去,以後還教他們怎麼種高產。因此,三郎家的花生才得以保全。

  而在等待的日子裡,精明的村民們覺得他們也不能啥都不幹,能早點和三郎搭上關係,還怕到時候三郎不用心教他們麼。

  跟在吳賴氏後面的人一邊打著小算盤一邊鄙視她,三郎早已不是以前的三郎了,想同他交好都找不到方法,這家人還把人往死裡得罪,作吧,作吧,使勁作!吳大明才能看到她有多差勁,三郎才能看到他們這些人的好。

  「關門!」吳大明跑進院裡就嚷嚷找木頭,「快把門頂上。」

  「咋了?」三郎這次回來買很多調料,打算教吳梁氏做飯。吳梁氏的娘家過得不富裕,她的廚藝在缺油少鹽的廚房裡,用三郎的話來說,飯熟了,至於能不能吃,反正吃不死人。

  天太熱,三郎不想每次回來家都親自做飯,忽略掉吳梁氏有些不安有些興奮的眼神,讓她自己剁餃子餡。剛洗掉手上的面,三郎打算把白乎乎的水倒食槽裡給羊喝,「出什麼事了?」

  「你奶奶來了。」吳大明看到三郎不自覺鬆口氣。

  「我去看看。」說著端著水往外走。

  「噯,不能去,你奶奶厲害著哩。」吳大明攔著他,三郎從他另一邊饒過去,「有多厲害?總不能無緣無故打你。」

  三郎想不出吳賴氏又因為什麼鬧,見她雄赳赳氣昂昂向這邊跑來,等她快到隔壁滿倉家門口時,三郎往後退幾步,以致於外面的人從側面看不見自己,然後手一抬,一盆水嘩啦一下,把吳賴氏澆個透心涼。

  隨著「啊「一聲,三郎手裡的盆「砰」一下摔在地上,幸虧是木頭,要是陶盆,三郎可得心疼死。

  「奶奶,奶奶,你這咋了?」三郎忙問。

  「該死的,哪個殺千——三郎?」吳賴氏一頓,「是你?」張口想罵又怕罵錯,一時間,她的臉憋得通紅。

  「奶奶,你咋來了?」三郎惶恐道,「這是咋回事?」問隨後跟上來的眾人,「你們咋都來了?」

  眾人一見吳賴氏頭上臉上全是面水,頓時笑的東倒西歪,三郎非但不笑,反而表現的很不安,「奶奶,你不是在家麼?」說著懊惱地往頭上拍一巴掌,「我扶你回家換衣裳,別著涼了。」說著不由分說的拉著她的胳膊。

  「不用你扶!」吳賴氏一把甩開三郎,「你是不是——」

  「奶奶,不換衣裳可不成,萬一生病了咋辦?」三郎情知她來沒好事,自然不容她說下去。

  腦袋活泛,弄清起因的人嘴快道,「生病了剛好訛你,讓你把做燒餅的法子交給她。」

  「你們?」吳賴氏有求三郎,不敢沖三郎發火,頓時轉向圍觀群眾,「滾!這事我們家的家事,不用你們管!」

  「原來真想訛三郎啊。」有人恍然道。

  三郎一聽這話,急赤白臉的說,「奶奶,我不是有意的,我幫我娘和好面,洗好手打算把水倒掉,」說著伸出手,「你看我手上的水還沒干哩,如果知道你過來,我就是把水喝掉也不敢往你身上潑。」

  「嬸子,三郎說的是真的,你看,我剛才就在擀面。」吳梁氏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走出來,說著讓她看自己出來時忘記放下的擀面杖。

  「三郎他娘,她擺明想訛你,跟她說恁多有屁用啊。」有人不忿吳賴氏的做派,以前礙於吳大明不著調,他們想說兩句公道話又怕惹一身腥,如今三郎是個好樣的,他們樂意向三郎賣個好,「又沒人讓她跑來,誰也不知道她往你家來,說白了,還是有人太不要臉,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這個?」三郎為難的看對方一眼,「奶奶,我還是扶你回家趕緊換衣裳吧。」說著再次抓住吳賴氏的胳膊。

  老婆子不想動,可眾人的嘴巴像淬了毒一樣,不容她不抬腳。看到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快貼肚皮上了,再次甩開三郎的手。

  可一可二不可三,三郎做足姿態,乾脆道,「既然奶奶用不著我扶,那奶奶慢走,回頭我再去看你。」

  「可說定了?」吳賴氏一聽這話轉過身,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還未離去的人們頓時瞪大眼,嘴裡嘀咕著,我的娘咧,這老婆子的臉變得咋恁快。

  「我吃過晌午飯就去看爺爺奶奶。」三郎說著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吳大明擔憂道,「你咋能答應她啊。」

  「我答應誰了?三郎關好門,阻擋住外人窺探的視線。

  「你奶奶啊。明知道她想要你教他們做燒餅,你不躲遠點咋還往她家去?」吳大明急的亂轉圈。

  三郎搖搖頭,「我說去看爺爺奶奶,又沒說去看她。再說了,他們算哪門子長輩。」

  「那你?吳大明亮光一閃,「你說,你說去祖墳?」

  「當然!吃過飯不去上墳,在家幹啥。」三郎扭頭道,「小五,四妹,回頭鎖上門找滿倉的弟弟玩去,別擱家裡呆著。不然二叔回來見不著我,又該鬧騰。」

  「知道啦。」小五道,「哥還是先想想怎麼應付他們吧。」

  「我想好了。」三郎道,「爹,娘,你們放心,我讓他們以後都不敢再提燒餅的事。」

  「你打算咋辦?」吳大明想了想,「可不能太過,他們,他們畢竟——」

  「畢竟把你養大,又幫你把我娘娶回來,然後才有我們仨。」三郎橫他瞥一眼,「我知道。」

  既然他心裡有底,吳大明放心了,他燒火,吳梁氏包餃子,半個時辰,一家人吃好飯,歇片刻,三郎挎著紙錢和他爹娘一起前往祖墳。三郎以前不信鬼神,如今借屍還魂,依舊不太信世上有鬼,但他信善惡到頭終有報,舉頭三尺有神靈。

  回來的路上,不出三郎所料,吳賴氏吃過飯沒等到他,便會去他家找人,找不到自然會猜到他們去上墳了。

  看到坐在村口大樹下的兩人,吳大明推三郎一把,「快跑,別讓他們追上你,回頭我把小五和四妹送回縣城。」

  ☆、第57章 盂蘭盆節

  三郎好無語,他的便宜爹怎麼遇上事就知道跑啊。

  「有啥好跑的。」說著直直地走向吳賴氏,還沒走到她跟前就高聲喊,「爺爺奶奶,你們咋在這裡坐著?咋不去給太奶奶太爺爺上墳燒紙?」

  此時村裡大部分人都出來了,有的人去上墳,有的人像三郎一樣已經從墳地裡回來了。

  不少人從村口路過,聽到他的話停下腳,打算看吳賴氏又想幹啥。

  晌午的事他們已經聽說了,連村裡最無賴的人也覺得,他和吳賴氏比臉皮厚,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給我回家。」吳賴氏今天才知道村裡人的嘴有多毒,當然不能再讓這些人看笑話。

  她想的美,三郎不配合有什麼用。只見三郎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爺爺,」一頓,「錯了,應該喊二爺爺,二爺爺,剛才到爺爺墳頭上我才知道,原來你家的十幾畝良田有一半是我爺爺的,你看,現在我也大了,也能幫我爹幹活了,是不是該把那些地還給我們。」

  「你咋才知道?」沒等那老兩口講話,嘴快的人就問。

  「其實也不是剛知道,以前隱隱聽別人講過,爺爺還在世時我家的生活可好了。不過,我爹說他那時候小,其餘的事都不甚記得,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家裡有一大片田,是不是真的?」三郎問別人。

  「三郎,咱,咱回家。」吳大明突然出聲。他確定自己什麼都沒給三郎講過,三郎要幹啥啊。

  「不急,二爺爺,二奶奶,說話啊。」三郎盯著他們,「我爹有沒有記錯?如果沒有,那你們啥時候把地還給我們?」

  「什麼地?我不知道。」說著吳賴氏轉身想走。

  「難道我爹連恁大的事都記錯了?」三郎追著他們問。

  吳老漢停住腳步,「你想幹啥?你爹還沒說話有你啥事!」

  「二爺爺的話可不對,小五和四妹由我養,我又是我們這一房的長子,我家的東西以後都由我接管,我提前弄清田地的事不為過吧?大夥兒評評理,我說的對不對?」

  「對!當然對!」有人早就眼紅吳賴氏一家子有恁多良田,個個吃的都很富態,「不單單地,我聽家裡的老人說,你爺爺奶奶以前特別有錢,你爹跟著吳賴氏過日子,一件衣服穿三年又三年,從來沒見過他穿新衣裳,那些錢呢,你可得好好問問。」

  「還有這事?」三郎不可思議的瞪大眼,心底暗笑,以前就知道這些人能編排,沒想到說起謊話來比人家說書的還誇張。

  他自從知道吳二明家的地有自家的一份,便根據偶爾聽到的風言風語核算一下,他所算不錯的話,他爺爺在世時都把銀子換成田地了,真要說家裡有多少錢,等把爺爺奶奶安葬到地裡,能剩五兩就不錯了。

  可有人給遞梯子,三郎不上,豈不是辜負了鄉親們的美意,「二爺爺,他們說的是真的?爺爺家的錢都被你拿走了?」

  「放屁!」吳老漢扭臉衝著說話的人呸一口吐沫,「你娘的亂說啥,哪個眼看見我拿我哥的錢?」

  「有沒有你自己知道!就算沒有,那些良田總是真的吧?」

  「吳大明,你說,老子養你恁些年白養的?」田地的事可賴不掉,他轉而挑軟柿子捏。

  三郎往旁邊邁一步,擋在他爹前面,「我爹知道您養他那麼多年容易,所以他和我娘成親後又讓你們種二十年,要不是今天去給我爺爺上墳,想起他老人家攢錢買地的辛苦,也不會管你們要。」

  吳大明聽到這話眼眶頓時紅了,不是為別的,純粹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想他爹娘了。

  但他這副表情看在別人眼裡就不一樣了,「大明也是個憨的,吳老漢只養他八年,地給他們種十年就了不得了,還二十年,可真大方。」

  「就那有人還不滿足。」說著呶呶嘴,示意他們看吳老漢。

  村裡人議論的時候,當事人也沒閒著,吳老漢的嘴皮子有限,吳賴氏一把拉過他,自己上,「想都別想,地在我家就是我們的!」

  「是嗎?你們去縣裡過戶了?」三郎問。

  像鬥雞一樣的吳賴氏傻了,「過,過戶?」

  「對!那幾畝還在我爹名下,你說是你們的就是了?逗誰呢。」三郎哼笑一聲。

  吳老漢那時忙著安葬他哥哥嫂子,其後又被哥哥家的良田銀子樂昏了頭,幾十年過去了,誰還想著有過戶一說。

  別說他們,圍觀的群眾不禁瞪大眼,接著一些老爺們就開始思索自家的地是不是在自己名下。

  三郎看著他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心底大樂。不過,到了這份上他也沒打算把地要回來。因為不管咋說,吳老漢一家的確把他便宜爹養大了,吳賴氏兩口子要是有個頭疼腦熱,他爹不去問候一聲可說不過去。

  要是地給他們,那他爹想去就去,不想去,村裡人也會有意見。

  話說回來,他空間裡還有好幾斤黃金,他家縣令大人也不缺錢,他真不稀罕那幾畝地。

  但是,地是他的他做主,就算不要也不能輕易便宜了這一家子極品。

  吳老漢他們是他爹的親戚,和自己可沒丁點關係,「二爺爺,二奶奶,要不這樣吧,反正今天是中元節,說不定爺爺奶奶今晚回去找你們,如果他們請口對你說,地不要了,那我們以後都不提地的事了。」

  「你傻了吧?」有人質疑,「你爺爺最多托夢來找他們,回頭沒來找他們,他們也說來了,誰知道?」

  事情哪有恁簡單,三郎繼續說,「如果爺爺奶奶今晚過來,一定會來看我爹的,我爹總該知道的。」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理。而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些人在家裡的老人去世後也夢見過老人,所以,並沒有懷疑三郎的話。

  三郎見吳賴氏的臉色煞白,「二奶奶,成嗎?」

  「滾!」吳賴氏可做過不少缺德事,如今心裡還正想一出,哄三郎做燒餅的方子。心裡有鬼,就算站在烈日下,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噯,二奶奶,難道你想現在就把地還給我們?」三郎繼續往前走,離吳老漢他們只有一尺的距離,停住腳,「二爺爺,你不願意給總表個態啊。大夥兒說,是不是?」

  「是呀。吳老漢,你到底啥意思?」

  「人家三郎都不計較你們家白種恁些年了,還不夠?小心吃太多把自己撐著。」

  「什麼撐著,我看啊,他是怕他哥哥嫂子來找他。」

  此言一出,眾人大笑,吳賴氏和吳老漢一句話也說出來,倉惶逃走。

  笑聲戛然而止,「三郎,你快看!」

  三郎歎氣,「唉,算了,爹,娘,咱們回家吧。反正離秋收還有一個月,等二爺爺把豆子收回來,再去問他啥意思吧。」

  吳大明被三郎說的一腦門漿糊,他長恁大第一次看到二叔二嬸這麼狼狽。聽見三郎說回家,夫妻倆魂不附體的跟在三郎身後,到了自家地盤,看著周圍熟悉的場景,兩夫妻打個激靈,清醒過來。

  吳大明:「三郎,剛才那事咋辦?」

  「什麼咋辦?」三郎道,「欠地還田,天經地義。」

  「要是不給呢?」吳大明可不太敢給吳賴氏吵吵。

  「那你們看見他們就問啥時候還地,屆時別說他們讓你問我燒餅咋做的,我保證他們看見你和我娘都繞道走。」

  「這樣好嗎?」吳大明總覺得親人之間沒必要弄那麼僵。

  「好不好你自己掂量。」三郎可不管吳老漢回家後怎麼和吳二明他們說,如果就此和自家老死不相往來,那,三郎做夢都笑,「娘,我把小五和四妹送到縣裡再回來。」

  「別回來啦。」吳梁氏看著三郎一次又一次把吳賴氏一家治得服服貼貼,也打算按照三郎說的辦,「這是我給你們扎的河燈,回頭你放護城河裡就好了,天太黑走在路上不好。」

  今天是鬼節,三郎又想和縣令大人一起放河燈,便點頭同意。

  而被他牽掛的甄大人正犯頭疼,「你說什麼?曾清和李萍兒是姑舅表親?李萍兒原本想嫁給曾清,她爹娘見曾清不會過日子才把她嫁給趙一鵬?」

  「是的,少爺。」東來回想著他們查到的東西也醉了,「曾清的爺爺和他爹都止步秀才,因為不會種田就弄家鋪子賣筆墨紙硯,尋常時候也對外租書。李萍兒不識字又只會繡花,曾清醉心於讀書畫畫,曾家父母便想給他娶個會管家的娘子,兩家長輩都覺得他們不是良配,這親事就沒成。」

  「李萍兒失蹤的那天下午曾清在哪裡?」甄慶明問

  「他自己說他去青州府進貨,他家娘子也說他晌午吃過飯就出去了,因為有點事耽擱一下,第二天才回來。我到他家鋪子裡看了,有個常在鋪子裡租書的人也說,那天下午沒見到曾清。」東來道,「看樣子此事和他沒關係。」

  「不對!趙婆子不會無緣無故找他。」甄慶明想一下,「趙婆子有說為啥找曾清麼?」

  「老婆子說她找曾清給她畫個花樣,留明天做繡活用。少爺,我覺得她沒說實話。不過,李萍兒的繡品多數都是曾清畫的花樣。」

  「說明他們倆有聯繫。」甄慶明道,「李家那邊怎麼說?」

  「李萍兒這些年的繡品都被他爹娘賣了,自個卻沒落到一個銅板,她和趙一鵬成親時,他爹娘給的陪嫁也不多,嫁的人又不是她中意的表哥,李萍兒心裡有些生氣,因此成親後就懶得回娘家。

  「出了門的閨女像潑出去的水,加上李萍兒也沒少給家裡掙錢,她不回娘家,她爹娘偶爾嘮叨幾句也就沒管過她。她這次失蹤,她爹娘最開始也不想問,可過一天還不找不到她,人又是在娘家附近丟的,李家人怕趙家管他們要人,才和趙一鵬去找人。」

  「原來如此。」甄慶明又問,「李豐收那邊咋說?」

  「李豐收沒有作案時間,小的問他什麼,他都說不知道。」東來撓頭,「他也夠倔的,要是知道他那天上午為啥和李萍兒爭執,咱也好查。」

  「他不說我們也不能強逼著他。」甄慶明思考一會兒,「提審趙婆子和曾清。」

  「啊?以什麼名義?」東來瞪大眼,「人家可都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抓他們還不如抓李豐收。少爺你怎麼想的?」

  ☆、第58章 案件進展

  「李豐收不待見趙一鵬夫妻倆,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提審他不但打草驚蛇,李豐收隨便找個理由我們就得把人放了。反而趙婆子,她是最後見過李萍兒的人,衝她幫李萍兒繡繡品這一點就很可疑。

  「找曾清要花樣,什麼時候不能要,非等著大家睡著才去敲曾家的門。還有,曾清出門後也有可能再拐回來,你們再去問問曾清,他是不是吃過晌午飯直接去了青州,如果是,讓衙役跑一趟青州,核對一下曾清的話是否屬實。

  「對了,你不是說曾清的妻子和趙婆子不對付?她們關係不好,曾清為什麼還幫趙婆子?」甄慶明差點把這點忽略掉。

  「趙婆子不白用曾清,每幅花樣都給他錢。聽人講,曾清的妻子雖說沒李萍兒長得標緻,但她是個精打細算的女人,『對外租書』便是她嫁入趙家後提出的,曾家這幾年的日子比原來好多了,曾清三不五時地還能出門會友,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跟錢過不去。」

  「你說的很對,就說我父親的那些妾,哪個不是良家子,一個個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段有身段,嫁到小門小戶做個正頭娘子多好,非跟我娘爭我父親。」

  東來聽到這話呵呵笑了,「誰讓老爺年輕時多金又多情,花名滿京城。」偏偏三個嫡子一個比一個專情。大少爺二少爺不納妾,三少爺現在倒好,連女人都不喜歡了,直接找個男人。

  甄慶明:「對了,趙婆子和曾娘子因為什麼鬧矛盾?」

  「聽他們鄰居說,有次曾清的同窗好友喊他喝花酒,曾家娘子攔著不讓去,趙婆子多了句嘴,說曾家娘子太過厲害,和以前那個趙員外的妻子有一拼。

  「曾家娘子氣不過,回爐趙婆子『好你自己吧,兒子女兒一群沒有一個要你的,別到時候死在屋裡都沒人知道』,兩家比鄰而居,自此她們就經常拌嘴,偶爾吵紅眼,曾清會出來說兩句。」

  「曾家娘子的嘴夠厲害,專戳人家肺管子。」甄慶明想想笑道,「也是個人物。和趙婆子吵得不分家,還能讓曾清賺趙婆子的錢,能屈能伸,這樣的賢內助合該珍惜。」

  「再厲害也比不過三郎。」東來衝他挑挑眉,「三郎不但能賺錢會持家,還不過問少爺的事,少爺,打算啥是啥讓三郎冠上你的姓。」

  「胡說什麼!三郎是男人,就算我們成親,他也姓吳。」甄慶明瞪他一眼,作勢要揍人,「快去做事。」

  東來見他惱怒,趕忙帶著衙役去找曾清,曾清聽到東來問,李萍兒失蹤的那天晌午,他是不是從家裡出來後直接去了青州府?

  曾清眼珠子亂轉,神色不定,「我,我記得和別人聊會天才去的。」

  「那你什麼時候到青州的?」東來繼續問。

  「天太熱,我好像午時過後去的,具體啥時間,我也不太清楚了。」說著擦擦額角上的汗。

  「你很熱麼?」東來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他一眼。

  「熱!官爺不嫌熱麼?」曾清說著一頓,「那天也像今天這麼熱,到青州,我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不太記得了。」

  「你總該記得自己歇哪裡的,之後又去了哪裡吧?」東來跟著甄慶明見過不少滿嘴謊言胡攪蠻纏的人,不用甄慶明分析,他現在便可斷定,曾清在說謊。

  曾清想了一會兒,見東來盯著他眼都不眨,「城北的喜迎門客棧。」

  「你後來有沒有見過李萍兒?」

  「沒有!」曾清脫口而出,東來神色微動,「沒有就算了,要是再見到李萍兒,記得來縣衙裡告訴我們。」

  「李萍兒不是死了麼?」曾清張嘴便問。

  東來一歪腦袋,「誰給你說她死了?」

  「沒,沒人說,她都失蹤好幾天了,我,我以為她出事了。」說完話,曾清額頭上的汗水又多了幾分。

  東來裝作沒看見,「行了,我們回去。」對身邊的衙役說,然後又道,「曾清,介於你和李萍兒相熟,最近這幾天不要離開桃源縣。」

  「我還要去青州府進貨呢?」曾清忙問。

  「你早幾天不剛去的?過個三五天再去。」說完東來轉身走人。

  回到縣衙就說,「少爺,那個曾清真有問題。」然後把曾清的表情詳細說一遍,「小的怕打草驚蛇就沒把他提來。」

  「做的不錯。曾清何止有問題,他是有大問題!李萍兒以前要嫁給他,說明他倆感情很好,現在李萍兒失蹤了,他不說擔心還以為李萍兒死了」說著搖搖頭走到正堂,「曹衙役,會騎馬麼?」

  「會。」衙門裡除了甄慶明三人的馬,還另外養了兩匹,衙役們歇班時便會去郊外跑馬,雖然輪著騎馬,但他們的騎術練的都還不錯。

  「那你帶四個人,騎馬去青州府,查查曾清所說的那家店,快去快回!」甄慶明頓一下,「如果天黑之前趕不回來,明天再回來,去於主簿那裡支點銀子。」

  「是!」曹衙役領命,稍後便策馬回家換衣服,期望趕在天黑前回來。

  與此同時,三郎回到了家裡。

  甄慶明見雙胞胎高興的蹦蹦跳跳,笑問,「今天遇到了什麼好事?」

  「爺爺奶奶再也不敢找我爹娘麻煩啦。」四妹嘰嘰喳喳說這她哥的機智。

  「這樣也不是辦法。」甄慶明問,「就沒什麼法子一勞永逸?」

  「只要我爹娘住在吳家村,就不可能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現在這樣也好,他們怕我爹要地便不會三不五時地往我爹娘面前湊。過日子麼,哪有十全十美的。對了,李萍兒的案子查的咋樣了?」

  「還沒頭緒。」甄慶明見孫婆子弄一把檀香放在門口,「現在就開始點香?」

  「家裡的香多,早點總歸比晚點好。」孫婆子說著想了想,「大人,你家要不要檀香?」

  「不用,鬼怪可不敢進衙門。」甄慶明可不怕,不過,趁他沒注意,東來弄一大把檀香跑了。

  三郎笑笑就去做飯,晚飯依舊是餃子,沾上三郎的獨家醬料,一家人吃的坐在板凳上不想動彈。

  眼見著天黑下來,曹衙役一行還沒回來,「看來有情況啊。」甄慶明道。

  「有情況也要等明天,咱去放河燈。」讓孫婆子在家看住三個孩子,三郎同甄慶明出去一趟,回來倒頭便睡。

  翌日,沒等三郎醒來,甄慶明便起來了。

  三郎看著孫婆子做好早飯,推著燒餅爐子走出家門,便見甄慶明帶著一群衙役前往城東。

  「出什麼事了?」早點鋪子上的老嫗好奇地問。

  「趙一鵬的妻子失蹤一事,大人懷疑和曾清有關。」三郎的話音落下去沒多久,就見衙役壓著曾清穿街而過。

  他面前本來有很多人等著買燒餅,瞬間走了一大半。三郎想了想,乾脆推著車子跟上人群,人家聽甄慶明審案,他在衙門口賣燒餅,聽餓了就吃他的燒餅,瞧他服務多周到。

  這下可苦了甄大人。

  他以前兩眼一睜便先喝碗粥,然後看一個時辰的書就開始吃早飯,他今天為了案子,早點沒吃,早飯沒用,聞著不斷飄進來的燒餅香,甄大人的臉色很不好。

  手拿驚堂木,狠狠一拍,「曾清,本官問你,李萍兒失蹤的那天下午申時三刻前,你在何地?」

  曾清是個秀才,見縣官可免跪拜,而被驚堂木一震,雙腿發軟,「撲通」跪在地上。

  把大門滿滿堵住的街坊四鄰同時瞪大眼,「不會真跟他有關吧?」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瞧他那樣就知道是真的。中元節剛過,李萍兒要是有個萬一,昨天一定會敲他家的門。」

  「肅靜!」甄慶明再拍驚堂木,「曾清,從實招來,本官放你歸家。」

  「大人,學生句句屬實。我那天的確和人家閒聊一會兒才去青州府。」

  「還敢狡辯!」甄慶明隱隱聽到肚子咕咕叫,頓時怒了,「喜迎門的小二說你酉時才到,你午時離開家,從這裡到青州府,乘驢車最多半個時辰,其間一個半時辰你在做什麼?和別人閒聊?再敢狡辯,大刑伺候!」

  「大人,我有功名在身。」曾清就仗著他是秀才,甄慶明不能對他用刑,嘴巴才這麼硬。

  「既如此,把他收監。」甄慶明說著拿出令箭。

  曾清一下子慌了,他是秀才,不能被關進大牢,他身上不能有污點,「我說,我說,大人,是李豐收干的!李萍兒以前和我講過,李豐收看見她恨不得想殺了她,這事趙婆子也知道。」

  「去尋趙婆子。」扔下一枚令箭,一刻鐘過去,趙婆子來了。

  趙婆子的回答居然和曾清一模一樣,甄慶明挑眉,「把李豐收捉來!」

  衙役接令,李豐收被提來,衙役連著出去三趟,趙一鵬丟妻案,在這天早晨轟動了桃源縣。

  「李豐收,曾清剛才說李萍兒被你害了,你有何話要說?」甄慶明問。

  曾清:「大人,我——」

  「閉嘴!」甄慶明高聲道,「本官沒問你!李豐收,你說。」

  「他胡說。」李豐收昨晚雕花彫到半夜,剛起來,臉都沒洗就被突然出現的衙役拘來了。

  「本官只認證據,他們說李萍兒因為和你發生爭執才不見的,你那天上午到底和李萍兒說了什麼,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清白,本官只能把你暫時收押!」

  李豐收聽到要蹲大牢,嚇得臉色一白,張張嘴,結巴道,「大,人,草民,草民說!」

  ☆、第59章 環環相扣

  李豐收:「大人,草民的確非常討厭李萍兒。」

  「大人,您聽到了吧,就是他幹的!」曾清霍然站起來急吼吼的說。

  「本官沒讓你開口,曾清,你若再敢插嘴,本官會認為你故意擾亂公堂!」甄慶明面無表情的說,「李豐收,繼續說說你和李萍兒有什麼仇什麼怨。」

  「是,大人。」李豐收道,「世人都知道草民和趙一鵬的關係不好,但趙叔趙嬸對草民非常好,草民見李萍兒不像過日子的人,就給趙嬸說,把李萍兒休掉,李萍兒知道後就和草民過不去,見著草民就罵,罵的特別難聽。」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過日子的人?李萍兒不做家務但她起碼繡工不錯,能賺夠自己用的錢。」甄慶明想一下,「本官雖沒見過李萍兒,不知道她有多漂亮,可城東那一塊的人都說的她長得好,想來李萍兒的身段不差,如果只是這樣,趙一鵬不可能休妻,你明知道他不可能,為何還這樣說?是不是有所隱瞞?」

  李豐收神情一窒,轉而道,「沒有。」

  「既然沒有,以目前情況來看,李萍兒失蹤一事,你的嫌疑最大。來人,把李豐收押入大牢,什麼時候找到李萍兒什麼時候再審!」

  「大人!冤枉啊大人!「李豐收驚叫道,嚇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根本沒細想其中的不對。

  「本官給你機會讓你證明自己清白,可你卻拿世人皆知的事搪塞本官,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兒!」甄慶明拿起驚堂木,啪!「李豐收,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說!」

  「草民說,草民說,是,是李萍兒不守婦道!」

  「啥!」

  圍觀的群眾同時驚呼,甄慶明不禁往前探一下身,「你親眼所見?可有證據?她和誰?」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

  李豐收的回答很簡單,手一指,「他!」

  「曾清?」

  「是的,大人,就是曾清。」

  「你胡說!」曾清勃然大怒,「大人,他誣賴我!」

  「有沒有誣賴你,本官自會查明,本官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李豐收,繼續。」

  「是,大人。大概三個月前的一天,曾清的妻子找我幫她做兩個書架,她想把書架定在牆上,於是我那天下午就去了曾家。

  「草民記得很清楚,因為地上不平,我就去她家後院找頭打算地整一下,草民看到曾清從他家角門上出去也沒在意,等我安好書架,回來的時候路過趙婆子家,隨意往她店裡瞟一眼,看到曾清和一個女人拉拉扯扯。

  「天快黑了,我急著回去,也沒多管閒事。誰知,我回到店裡放下工具,一碗水沒喝完,就看到李萍兒去趙家鋪子裡找趙一鵬回家,看到兩人一模一樣的衣服和背影,草民這才知道那個女人是李萍兒。大人,草民句句屬實,不信你可以問趙婆子。」

  「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早點告訴趙家?」甄慶明問出他的疑惑。

  「草民沒證據,也不知道他倆到哪一步了。」

  甄慶明見他眼神閃爍,可以肯定,這裡面還有他不知道的事,「傳趙婆子!」扔下令箭,見曾清急著想說話,非常餓的甄大人脾氣很不好,「你閉嘴!本官現在不想聽你說!」

  趙婆子看到曾清被抓走,直覺不好,關上店門就去收拾衣服,打算去青州的兒子家裡躲些日子。背著包裹走出堂屋,破門而入的衙役把她逮個正著,這畏罪潛逃的樣子,不用審,甄慶明聽完衙役敘述,趙婆子自己就說了。

  「大人,和草民無關。」趙婆子惶恐不安地說,「曾清成親後對李萍兒念念不忘,他威脅我,要是把他和李萍兒的事說出去,就不給我畫花樣,大人明察,草民不得已啊。

  「他們進行到了哪一步?」

  「回大人,能做了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趙婆子從沒打算幫他隱瞞。

  甄慶明看著嚇傻的人,嘴角溢出一絲諷刺的笑,「曾清,你和李萍兒通1奸之事證據確鑿,本官現在便可把你當庭杖斃,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大人,都是李萍兒那個蕩1婦,她勾1引我啊。」曾清頓時沒了文人的骨氣,跪在地上直呼,「不是他定力不夠,實乃敵人手段太高桿!」

  吃燒餅的也不吃燒餅了,聞著燒餅味解餓的人也忘記聞,皆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反而把兩人揪出來的李豐收率先反應過來,「大人,李萍兒失蹤的那天下午,草民見過曾清和她在一塊。」

  「那你為何剛才不說?」甄慶明高聲道,「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幫兇!」

  「不會的,他們說著笑著出城,李萍兒不可能遇害,一定是被曾清藏起來了。」李豐收很是肯定。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在李萍兒失蹤的當他告之趙家?」甄慶明再問。

  李豐收:「不想她禍害趙家。」

  這個理由勉強說的過去,甄慶明呼出一口氣,又聞到一股燒餅聞,看著低著頭的三人,聯想到前事,靈光一閃,「李豐收,你不會是暗暗喜歡趙一鵬吧?」

  此言一出,偌大的正堂一靜,這下連呼吸聲都沒了。

  甄慶明見李豐收臉色猛一變,非常詫異,實在沒想到他猜對了。又一想這是人家的私事,他便沒當著眾人的面繼續追著不放,「曾清,李萍兒到底被你藏在了什麼地方?」

  「不是我藏的。」曾清道,「是李萍兒自己去的,在青州。」

  「既如此,隨本官去青州,找到李萍兒後把你倆移交給知府大人,是當庭杖斃還是判你們終身□□,都由知府大人說了算。」說著拿起驚堂木,「退——」

  「且慢!大人,民婦有話說。」突然從大門往竄進來一個女人。

  「你是何人?」甄慶明瞧她年紀輕輕,跪在曾清旁邊,「曾家娘子?你不是在坐月子麼?」

  「是的,大人!」來人很淡定,彷彿對曾清出事並沒有多少意外,「我相公和李萍兒的事我都聽人家說了,這事不怪他,怪我!如果我攔著他,不准他給這個老虔婆畫花樣,他不會出事了!」

  「這又是何故?」甄大人的耐心快被磨光了。

  曾家娘子指著趙婆子,「這個老不死的心眼比針小,就因為我說她一句,她就在我家角門對面牆上開個角門,然後蠱惑我相公和李萍兒在一塊,我要是知道她心思如此歹毒,說什麼也不會讓相公去隔壁!」

  「這麼說來,你知道曾清和李萍兒的事?」一出接一出,甄大人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不夠用了。

  「我前天晚上才知道。婆婆說李萍兒突然失蹤,舅母一家非常著急,我想到相公和李萍兒自幼感情好,怕他傷心難過就去書房找他。」說著一頓,「因為我還沒出月子,相公一直睡在書房,我見書房裡的燈滅了便以為相公睡了。

  站著窗邊想一下,便打算回去,就在這時,聽到相公說,『萍兒啊,萍兒啊,不怪表哥誘你去青州,實在你要我和娘子和離,娃娃還沒滿月,我咋能和離,表哥只有對不起你了』我聽到這裡不知道咋著好,怎麼回房的自己也不知道。

  」後來回過神,我想到相公膽子小,不會把李萍兒怎麼樣,在官爺詢問我時,我就沒對他說實話。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求大人可憐我兒還未滿月,饒相公一命,求大人饒命!」

  甄慶明歎氣,「把趙婆子和曾清押入大牢,待會兒和本官一同去青州。至於李豐收和曾家娘子,本官判他們無罪,各位街坊四鄰,你們可有異議?」

  「沒有!這是本來就和李豐收無關,曾家娘子也是個可憐人。」有人說,有人點頭,甄慶明見此,一聲退堂,趕緊往三郎跟前跑,知道他倆關係的街坊們皆發出善意的笑容,「大人,啥時候和三郎成親啊?」

  「等我爹把我的庚帖寄來,我就去三郎家提親。」甄慶明道。

  「那你可要好好對三郎,別學那個曾清。」

  甄慶明笑的一臉和氣,嘴裡塞滿餅,含糊不清地說,「不會,不會,我若對三郎不好,罰我這輩子吃不上燒餅。」

  「別光吃,喝口湯。」他知道甄慶明會很餓,便讓門口的皂吏去隔壁端碗綠豆湯。

  放了近半個時辰的綠豆湯依舊冰冰涼涼的,甄大人很滿意,滿身不痛快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李豐收看到甄大人一臉滿足,滿心羨慕,想到趙一鵬,臉色頓時變得黯然無光。

  「他也是個可憐人。」三郎看著他的背影說。

  甄慶明:「自個喜歡趙一鵬不敢向其表白,反而讓趙家人休掉李萍兒,我不用想都知道,那天上午他一定是拿李萍兒和曾清的事威脅她與趙一鵬和離。要不是見他可憐,非讓衙役打他二十大板,可憐也活該。」

  三郎沒接話,見他吃好了,「現在就去麼?」

  「把這起案子了了,我心也靜了。恁熱的天,實在不適合辦公。」甄慶明看了看樹上的驕陽,一行人身著便衣,盯著烈日來到青州府。

  有曾清帶路,甄慶明輕而易舉地找到藏匿李萍兒的院落。看著不遠處眼前佔地頗豐的院子,甄慶明皺眉,「這是誰家?」

  「回大人,一位姓王的商人。罪民在筆墨坊認識的,出手很闊綽,五十兩買個硯台眼睛都不眨,罪民懷疑他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來的?姓王?」甄慶明若有所思,以防萬一,調轉馬頭。

  ☆、第60章 數錢到手軟

  「大人,不找李萍兒了?」曾清問。

  「找!」甄慶明道,「不過,本官還有一事要辦。」說著讓東來和曹衙役他們看住曾清,「我去去就回。」

  甄慶明直奔端王府,守門的衛兵見過他一次便記住了,將他迎進府裡,「甄大人,請稍等片刻,小人這就去為你通報。」

  端王一聽他來了,想到從京城傳來的消息,太子最近焦頭爛額,朝堂上已經出現廢太子的風言,「快請!」說著挺著大肚子站起來。

  「別急。」葉將軍慌忙扶著他。

  端王:「我不急,一想到他來便有好事,我高興啊。」

  葉將軍心想,一個小小的桃源縣能有什麼事,說不準遇到了什麼難處來找他的王爺幫忙。

  這個想法剛在腦袋裡過一遍,就聽到甄慶明說,「下官懇請王爺借幾個功夫好的人給我。」

  「你衙門裡的衙役呢?」沒聽到好事,端王有些失望,「幹嘛用?」

  「去一個大院裡抓人,下官推測,該院內定有不少護衛,而下官手下的衙役對付一般平頭百姓還行,碰上身手好的護衛只能眼看著那人逃走。」聽到曾清說院子的主人姓王,來自京城,出手大方時,甄慶明想起一個人,以防萬一,他才來一趟端王府。

  青州雖然是端王的封地,但青州可不小,城裡住的什麼人都有,兩人不疑有他。甄慶明帶著葉將軍特意選出來的四個武功高強的士兵,與東來他們匯合後,便去捉拿李萍兒。

  可門房阻擋他們不讓他們進去,甄慶明虛抬一下手,兩個門房便被制止住。

  「你家主人在何處?」甄慶明問。

  被擒住的門房漲紅著臉,「你們是什麼人?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快說!」甄慶明拿過曹衙役腰間的劍架在對方脖子上,稍稍不穩,對方就有可能腦袋落地。

  「在,在臥室。」門房感覺到劍的冰冷,腳底生寒。

  「帶路!」甄慶明瞧著日頭,接近晌午了還在臥室,心中已有八分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趴在女人身上馳騁的男人聽到「咣當」一聲,睜開眼,「該死的!」咒罵一聲,扯過一件長袍裹住身體跳下床,哪個混賬恁大膽敢踢他臥室的門。

  「王貴,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甄慶明的聲音驟然響起,王貴腳步一頓,瞪大眼,滿滿不可思議,「怎麼是你?不對!你怎麼在這裡!?」看清來人王貴瞠目結舌。

  王貴此人是太子妃的堂弟,也是甄慶明的同窗,甄家比王家高一階,而甄慶明在國子監讀書時總是第一名,王貴也是第一,不過是倒數,他爹沒少拿他和甄慶明作比較,王貴煩透了甄慶明卻對他沒有辦法。

  在太子想找個人常駐青州監視端王府時,王貴主動請命前來。說起來,甄慶明有五年沒見過他了。

  能在第一時間想起他,實乃這廝在京城鬧過不少事,揮金如土,看到漂亮的女子,不管人家有沒有嫁人,他總要弄到手,有次強搶民婦被王家族長發現,聽說被打的不輕,甄慶明以為他被打殘了呢,誰知道那件事後他躲在了這裡。

  「本官自是來辦案。」說著伸開胳膊,東來迅速打開身上的包裹,當著王貴的面給甄慶明套上官服。

  「我管你辦不辦案,這是老子的地盤,你來經過爺同意了麼?」說著手一指,「滾!」

  「捉到犯人,本官就走。」甄慶明說著往裡走。

  王貴攔著他,「站住!這裡可不是京城,有甄相護著你,再敢動一步,爺讓你有來無回。」

  甄慶明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讓我無回。」說著擠開他,直往裡面衝。

  看到床上有個相貌精緻的女子,伸手抓過曾清,「是她麼?」

  「表哥?」曾清沒開口,床上的女人驚呼出聲。

  「穿上,帶走。」甄慶明看也不看,撿起地上的衣物扔在李萍兒臉上。

  王貴見他們要捉拿新得的小美人兒,整個人不好了,「來人!」

  聽說有人硬闖入府,王家護衛便全出來了,此時聽到聲音,登時把門堵住。

  甄慶明借調來的四個士兵相視一眼,突然向他們出手,等李萍兒穿好衣裳,王家護衛已被他們解決了。

  王貴氣的嘴角哆嗦,「你,你,狠!」

  「謝謝誇獎。」甄慶明不客氣的照單全收,「還請王公子隨本官走一趟。」

  「滾!」王貴見護衛被打的東倒西歪,惱怒的轉身就走。

  甄慶明眉眼一挑,兩個衙役上前抓住王貴,「王公子,得罪了。」

  「放開!」王貴怒吼,「甄慶明,你個芝麻大的小官敢拿我?你不要命了!」

  「王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放你?做夢!」見他亂掙扎,甄慶明道,「你可知道李萍兒是何人?」

  「老子在街上撿的女人!」王貴早幾天出去溜躂,經過喜盈門,一見李萍兒上凸下翹的玲瓏身段就忍不住駐足,再看到她那巴掌大的小臉,當即不由分說把她掠回家中。這倒為曾清省了不少事。

  他本打算把李萍兒送給筆墨坊的少東家當妾,只要那個少東家稀罕李萍兒,她就算想纏著自己和離,也出不了內院。

  「那本官現在告訴你,你撿的女人已成親,所以,你們這是通1奸。」說著衣袖一甩,「帶走!」

  「你敢!?」王貴色厲內荏的說。

  甄慶明靜靜看他一眼,「本官是朝廷命官,有什麼不敢。」說著就把他、曾清和李萍兒,連帶著案卷送到知府衙門。

  和知府大人交接好,對那四人感謝一通,甄大人就走了。

  四人想攔他,可甄慶明有官職在身,其又是甄相之子,只能放任他走。等端王聽完四人的匯報,甄慶明已出城了。至於端王會拿王貴怎麼做文章,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一到桃源縣就聽到,「大人,不好了!」

  「出了什麼事?」甄慶明忙問。

  「趙家人去曾家鬧,非要曾家陪他們一個媳婦。」

  甄慶明冷哼一聲,「去告訴趙一鵬,李萍兒自願走的,再告訴他們,本官去抓李萍兒時,她和另一個男人正躺在床上。若他再敢鬧,把趙家人帶到縣衙,一人打他個二十大板!」

  「是!」酷暑的天,誰都不想在外面跑。衙役陰著臉把甄慶明的話說給趙家人聽,趙家父母眼中滿是笑意,趙一鵬如遭雷擊。

  此案過去一個月,金鑾殿上,彈劾太子妃娘家的折子把皇帝的御案埋了起了,皇帝不得不罷免太子妃堂叔的官。

  太子看向甄相的眼中像淬了毒,恨不得生吞活刮了他。

  甄相苦笑,早知道小兒子能折騰,可萬萬沒想到,他折騰一件又一件,件件直衝太子,現在倒好,皇帝先懷疑他和端王聯手了,恐怕,他能上朝的日子不多了。

  父親心塞,甄慶明全然不知,就算知道也不會緊張,端王和葉將軍不動聲色的把東北部也就是本朝三分之一國土收入囊中。他揮師進京也只是時間問題,既如此,自家早晚會站在太子的對立面。

  「今天可以收花生了麼?」三郎把家裡剩餘的花生都免費送給酒樓,半個月沒吃到花生米的甄大人很捉急。

  「是的,過兩天要割豆子,回頭人家忙起來,咱給再多的錢也沒人幫咱幹活。」三郎說著想一下,「東來東寶看著人收花生,花生收來倒廂房裡,花生秧直接在地裡鍘碎入袋,趕明兒賣給端王。」

  「端王會要麼?」甄慶明懷疑。

  三郎:「就算他不要,葉將軍也不會拒絕。」聽甄慶明說上次幫他捉拿王貴的四人是軍人,他暗暗猜測,青州有葉家軍,既如此,那一定有不少馬匹藏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眼看著秋天要過了,指不定葉將軍此時正派人到處收馬料。

  「賣?」東來東寶剛站起來,「還收錢?」

  「當然!」三郎道,「大人花幾百兩買的地,總要把地錢賺回來。」

  甄慶明本質和他爹一樣,忠於百姓,當官半年,眼中只有國法,別說讓他行1賄上司,即便幫他準備好禮品,教他如何行1賄,他也做來。

  葉將軍聽到花生秧,眼中精光乍現,張嘴便問,「甄大人那裡有花生油嗎?」

  「花生油是何物?」半個月前生產,此時身體很虛弱的端王好奇地問,「能吃麼?」

  「能!至少比豬油好。」葉將軍道,「告訴甄大人,本將軍不但要花生秧還要花生,他有多少本將軍要多少。」

  三郎聽到這話時,正在吳家村,看著排隊買花生的村民,三郎來回說,「大傢伙可要想清楚,咱們村的人明年都種花生,這個花生一旦多了,價錢可就下去了。」

  「三郎放心,物以稀為貴,咱們曉得。咱們也不種多,擱地頭上河邊上種一點,留著來年搾油吃。」

  「那你幹啥要五十斤?」三郎空間裡的兩畝地收了差不多兩千斤花生粒,他不知道自家四畝半地能見多少花生,便規定,每家最多只能買五十斤。

  村裡有一百來戶人,他怕花生不夠,反覆強調明年的花生會非常便宜,也不知道村裡人是不是沒聽見,個個都要五十斤。

  「我們家人多。」對方家裡只有三口人,此言一出,惹來一眾打量,「你別是買回家留著吃吧?」

  「三郎賣的那麼貴,三文錢一斤,誰能吃的起!」對方慌忙說。

  「一斤花生剝掉殼也足夠一盤菜,咋就吃不起?」有人接道,有人思量,等到最後,只有十來戶家裡很不好的人買二三十斤花生,其他人全包五十斤。

  三郎仔細一算,登時驚呆了,他家的地啥樣他很清楚,畝產最多四百斤小麥的地,種上他的花生種,足足收穫九百斤花生!

  吳大明夫婦數銅板數到手抽筋,「三郎,這些錢都是咱的?」說著使勁掐自己一下。

  ☆、第61章 縣令提親

  吳梁氏:「難怪你說明年花生就便宜了,一畝地見恁多花生,誰不種啊。」

  三郎笑笑,有個大膽猜測,是不是經過他空間出品的種子都高產?想到便說:「娘,回頭用我給你們的麥種。」

  「咱家留麥種了。」吳梁氏說。

  「我買的麥種高產。」三郎也摸不準,但他說的很肯定。

  而吳梁氏和吳大明瞧見手裡的銅板,很痛快的點頭,就用三郎的麥種!「對了,花生賣完了咱自己吃啥?」兩口子一見很多人來買花生,樂昏了頭,現在才想到不對。

  三郎:「花生的事回頭再說,甄大人後天過來。」

  「甄大人?縣令?他來幹啥?也買花生?」吳大明連連問。

  「不買花生。」

  吳大明鬆口氣,「來咱家提親。」這口氣又提上去了,「提,提親?」

  三郎:「是的。」

  「誰?」話出口,吳梁氏見三郎笑瞇瞇的,頓時瞠目結舌,「你——你!」

  「大人喜歡我,我見大人長得好,家世也好⊥本⊥作⊥品⊥由⊥ 米.需米小說言侖壇 ⊥收⊥集⊥整⊥理⊥,就沒拒絕大人。」三郎看一眼呈癡傻狀的兩人,「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大人比丁秋花好很多?」

  丁秋花就像緊箍咒,不但對雙胞胎有用,對這兩口子依舊可行。他們渾身一激靈,「世上的好姑娘多的是,秋花只是個例外。」

  三郎:「我知道,可我看到姑娘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秋花,然後想起大壯,我害怕。」

  「丁大壯那個殺千刀的!」吳梁氏一下子哭了。吳大明也說不出話了。別說三郎,即便是他,想起丁大壯弄個鐵釘訂在人家腦袋了,他也怕。

  「爹娘可能不知道,我有次被丁大壯打暈過去,要不是小五及時去找我,說不定......」

  「啥時候的事?」吳梁氏忙問。

  三郎把他重生時的情況說一遍,兩口子一陣後怕,「丁大壯墳頭上都長草了,三郎別怕!」

  「我當然不怕!」三郎心想,「不這樣說你們還不得揪著大人不放。」見他們不停地咒罵丁家人,「我先回縣裡了。」

  「那甄大人?」吳梁氏有些怕他。說出去真讓人笑話,丈母娘怕兒婿什麼的,好心塞。

  「他人很好,賞罰分明,爹娘又沒犯事,他不會把你們怎麼著的,再說了,他後天來咱家提親,同不同意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同意,同意!」吳大明可不敢不同意。

  三郎笑了笑,緊接著,他笑不出來了,「奶奶?」聽到敲門聲,「他們怎麼又來了?」

  吳大明也聽見了,不但有吳老漢,聽聲音好像還有吳二明夫妻倆,「孩子他娘,快,快把銅板藏起來!」說著和吳梁氏抬起裝銅板的箱子,想了想,藏到了被窩裡。

  三郎不禁搖頭,等他們藏好,才起身去給吳賴氏開門,「二奶奶,你們咋來了?」聲音高的足夠左鄰右舍聽見。

  事實也如此,吳蔡氏家的花生沒捨得賣給別人,他們家親戚多,七大姑八大姨聽說他家花生的產量,花生沒收上來就給他們錢,要提前訂購。

  吳蔡氏就帶著一家老小把不好的花生撿出來,聽到三郎的話,滿倉扔下花生,「娘,我去看看?」

  「去吧。」想到娘家和幾個小姑子家給的二兩花生銀子,吳蔡氏已然把三郎當成財神爺,衝著她丈夫說,「孩子他爹,你也過去看看。」

  對方是個實誠到木訥的男人,拿根木棍抬腳就走。跟著他後面滿倉忍不住捂臉,他爹這是要幹啥?打架麼?

  吳二明也被突然而至的爺倆嚇一跳,吳梁氏心虛的說出來意,滿倉他爹手裡的棍子動了一下,大有三郎點頭,他就開打的節奏。

  三郎隱約想到,好像前幾次吳賴氏來鬧時,對方手裡也拿個傢伙。他那時忙著對付吳賴氏又忙著注意村裡人的反應,還真忽略了這位大叔。

  「奶奶,我家的花生賣完了,滿倉家還有,你們向他買點?」三郎誠信建議。

  而吳二明做燒餅爐子花掉幾百文,沒賺到錢不說,他做的燒餅賣不出去又浪費上百文,如今讓他出去買花生,他心疼的一抽一抽,如何願意。

  「你家一點花生都沒了?」吳二明不信邪。

  「花生收上來都沒進家,你說哩?」眼看著天快黑了,三郎急著回城,「要不這樣,我到城裡看看,如果碰到賣花生的,我幫你們買點。」

  「那我啥時候來拿?」吳二明只想到三郎在縣裡買花生不用他出錢,根本沒想過,如果花生輕易能買到,花生還能賣三文錢一斤麼。

  三郎:「後天,後天上午。」

  吳大明睜睜眼,想說什麼,終歸沒說。而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看在小心眼的人眼中,就覺著他不想讓三郎買。

  吳賴氏哼一聲,招呼兒子媳婦掉頭走人,後天再來。

  「三郎,你家沒花生明年種啥?」滿倉問。

  「你家有啊。別忘了,你當時可答應我爹,給他一百斤花生咧。」

  「啊!對!瞧我這腦袋!」說著拍自己一巴掌,「爹,咱回家給三郎弄花生。」

  一家人收穫一堆花生太過高興,吳蔡氏聽到兒子的話,臉一下子紅了,等滿倉給三郎送花生時,她又捉了一隻雞。

  吳梁氏連連搖頭,「花生我們接下,雞你拿回去吧。」

  「拿都拿來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吳蔡氏性格大咧咧的,「給你就拿著,哪有恁多事!」說著把小雞往雞圈裡一扔,「滿倉,咱走!」

  「哎,三郎,你看這?」吳梁氏很不好意思。

  三郎:「後天殺了,讓蔡嬸一家過來吃飯。還有,別忘了喊村長。」

  「你爺爺奶奶咧?」兒子越來越厲害,還能被縣令大人看上,吳大明下意識徵求他的意見。

  「爺爺奶奶過來啊,剛才不是說了麼。」三郎道,「後天再給他花生,娘,你們可不能現在給他們,到時候有大人在,他們不敢多要。」

  「知道!」吳大明聽三郎說過,花生是他偶然買到的,自此再也沒見過有人賣花生,對滿倉家送來的花生寶貝著呢。他都算好了,最多給二叔二十斤。

  轉眼間到了後天,一早,吳老漢一家就跑到三郎家裡。

  吳大明想到過會兒縣令大人就來了,一會兒拿掃把掃掃地,一會兒看一下自己身上有沒有灰塵,一會兒又摸摸頭髮有沒有碎發掉下來,兩口子要多緊張有多緊張,哪有功夫搭理他們。

  聽到吳賴氏來回問,「啥時候給我們花生?」

  「花生是三郎擱縣裡買的,三郎還沒來,我們哪有花生。」吳梁氏出口,「等會兒他就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遠遠看見一行衙役,村裡的大人小孩驚呆了,縣令大人帶這麼多人這麼多東西上哪兒去啊。

  「咦?三郎?」有人輕呼一聲,甄慶明循聲看過去,對方連連往後退幾步,自欺欺人的說,「大人沒看見我,沒看見我。」

  公正廉明的甄大人在桃源縣很有威嚴,本來還有些村民指指點點,但被甄大人眼神掃過,頓時一聲不敢吭。

  「他們幹麼呢?」甄大人其實只是有些疑惑而已。

  可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把人家嚇壞了,三郎想笑,「他們怕你來抓人。」

  「這樣啊。」說出沖東來招招手,「告訴他們,去三郎家吃糖吃花生。」

  葉將軍知道甄慶明手上有十六畝花生,直接派人來拉花生和花生秧,要不是吃貨不畏強權,硬留下五百斤,他以後只能看著端王一家三口吃。

  村民們還未反應過來,為啥去三郎家吃糖。走在眾衙役中央的中年女子突然走出來,高呼,「吳大明在家麼?「

  「在,在。」吳大明趕忙迎出去。

  「恭喜!恭喜啊!」媒婆指揮眾衙役把聘禮抬進來,「這是六十斤花生,二十斤糖,兩匹綢緞,二十兩黃金......」

  村民們瞪大眼,伸長脖子往裡看,他們不是無知小兒,瞧這架勢,分明來吳大明家提親啊。

  吳大明家啥時候有個待嫁的閨女了,他們咋不知道。再一看站在甄大人旁邊的三郎,眼直了!

  等媒婆唱念完,屋裡屋外嗡嗡響,就這時衙役們說:「大人,屬下告退。」

  「行,你們回去吧。」三郎昨晚親自置辦三桌不下於桃源縣最好的酒樓裡的飯菜,請整個衙門裡的人吃飯,謝謝他們對自己一家的照顧,也謝謝他們盡心盡力協助他家大人破案。

  這些對於甄慶明來講,眼界很低的衙役見他吩咐東來找幾輛馬車,留著第二天拉聘禮,便主動請纓幫大人送聘禮。

  看著一群穿著制服的衙役呼啦啦走出去,村長覺得自己倍有面子。放眼整個桃源縣,誰家求娶有這麼拉風!

  三郎一邊招呼眾人吃糖吃花生,一邊問,「見著我爺爺奶奶了嗎?」

  「對啊,二明剛才還在,人呢?」吳大明往四周看了看,「剛才不還在堂屋裡坐著麼?」

  「走了,這位媒婆念聘禮的時候走的。」說話之人一頓,「今天是三郎的大喜日子,他們幹啥走?」也太不給甄大人面子了。

  他們何止走,後來遠遠瞧見吳大明夫婦都繞道走,別說要花生,從此以後都不敢再提花生兩個字。

  而三郎原先還擔心他們鬧騰,定下和甄慶明臘八成親的日子,沒過幾天,就顧不得吳二明一家了。

  ☆、第62章 空間爆出

  他們定親那天還沒回到縣城,天空中就飄起小雨。秋雨過後,百姓們忙著播種,而三郎自然用他空間裡的麥種。

  甄慶明心思縝密,沒見三郎買種子,卻見三郎交代幫忙幹活的人,必須用他的種子,心下奇怪。

  三郎並沒發現他家大人看他的眼神暗含打量,為了進一步驗證空間裡的兩畝地是良種培育地,他又收穫一茬小麥後,就在地裡種上了黃豆和高粱。

  甄慶明從小到大都沒聽說過什麼作物能畝產近千斤,紅薯那麼高產的作物也不例外,為什麼小小的花生能收穫那麼多呢。

  他一個人想很久,久到小麥出苗了,還沒想好該怎麼問出心中疑惑。

  這天晌午,吃著爽滑有勁道的麵條,甄大人思緒飛遠。三郎見他魂不守舍,倍感驚訝,吃貨吃飯居然走神,「擔心相爺?」

  「啊?沒。」甄慶明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心,非常心虛,覺得自己不應該懷疑他。

  可花生一事讓甄大人不得不正視三郎渾身上下透出的古怪,他以前可以毫不在意的說,他會耐心地等到三郎想告訴他實話的那天。

  隨著成親日子越來越近,甄慶明對三郎的感情越來越深,他終究沒忍住,「你從哪裡買的花生種?」為何那麼高產?麥種是不是也一樣?

  三郎一怔,抬起頭,闖入眼中的不安讓他心神一蕩,他家大人怎麼會不安呢。

  「大人,你的信。」突然跑進來的衙役打斷了三郎深思。

  甄慶明伸手接過來,隨意拆開,眉毛一皺,抿抿嘴角。

  「出什麼事了?」三郎趕忙問。

  甄慶明:「我,我大哥被罷官了。」

  「我爹?」甄琛的小臉煞白,身子搖搖欲墜,「我,我爹有沒有事?」

  「沒事。」甄慶明很自責,「父親說,因為王貴即將被處死,王家和太子開始聯手明著對付甄家,若不是父親在士林中的影響甚大,他們不會輕易放過大哥。都怪我,如果我不執意要把王貴繩之以法,現在啥事都沒有。」

  「和你沒關係。」三郎握住他的手,「昏君當政,太子想找相爺麻煩,今天沒有王貴,他們明天也會捏出個李貴。」

  「可,可是大哥——」

  三郎手中用力,「大哥早該料到了,他不會怪你的。還有,大哥既然投靠了端王,端王一定不會讓他出事。」

  甄慶明空著的一隻手使勁抓抓頭髮,面無表情地說,「東來,去收拾行李。」

  「幹啥去?」三郎說著靈光一閃,「你要去京城?不行!我不同意!」

  「不回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小叔,我和你一起去。」甄琛抬腿就往小五郎屋裡跑,看樣子是收拾自己的行李。

  「你們誰都不准去!」三郎突然拔高聲音道,「要去我去!」

  「啊?三哥去幹啥?」小五郎有些眼暈,「不就是不能當官麼,又不是啥要命的事,大不了讓我哥教他賣燒餅。」

  院內一靜,甄慶明哭笑不得,「你聽,小五都這麼說了,我去京城不會有事的。」

  「京城那麼大一點,誰不認識你。」三郎白他一眼,「咱倆都要成親了,我還不知道丈母娘家門朝哪兒,你總要給我個機會認認門吧。」

  「以後有的是機會。」甄慶明說什麼也不准他扯進來。

  三郎呵呵一笑,「當我傻啊?過些日子相爺辭掉官,他就會從皇帝賜的相府裡搬出來,我這輩子只想去相府看一眼,你就忍心看我抱憾一生?」

  「胡說什麼啊。」甄慶明很無語,「你連端王府都去過,還在乎一個小小的丞相府啊。」

  「我很在乎,因為那裡是你成長的地方。」三郎聽到他歎氣,笑了笑,「說正經的,讓東來和我一起去,我們先進京看一下,相爺沒事,我倆掉頭就回來,要是有事,也能早點聯繫你。

  「如果你到京城被太子的爪牙發現,甄相他們再有事,外面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萬一,我說萬一,太子的人摸到桃源縣,你讓我們咋辦?」

  「可,我——」甄慶明自覺比三郎大好幾歲,別看他天天讓三郎給他做好吃的,潛意識裡還是想多照顧他。

  「別我了。」三郎打斷他的話,「就這樣說定了,幫我照顧好小五和四妹,你若敢不同意,那咱們明年臘八節再成親!」

  「你咋這樣?」甄慶明瞪眼,三郎每晚爬上床就對他動手動腳,他都快憋出病了。再拖一年,他會不行的。

  想到這裡,甄大人眼裡精光一閃,「去也可以,咱們先成親。」

  「美得你了。」三郎撇撇嘴,「你要是趁我不注意跑了,回頭整出點什麼事,那我不虧大了。」說著沖東來道,「收拾行李,下午就走。」

  「你會騎馬嗎?」甄慶明挑眉。

  三郎心裡一凜,他當然會,前世學的,「不是想知道我從哪裡買的花生麼,跟我來。」說著揉揉小五的腦袋,「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哥還等著看小五娶親,四妹嫁人呢。」

  甄慶明:「不是說種子的事麼?幹麼拉我進屋?」

  三郎瞭解甄慶明的秉性,也就沒想要瞞他,只是一直沒找著合適的時機向他吐露實情,指著床上的被子,只見他定一下神,被子憑空不見了,甄大人驚的嘴巴半天沒合上。

  「這,這這是咋回事?」

  「我那次被丁大壯打暈後,看到個很神奇的地方,四周白茫茫一片,我感覺自己站在一座兩層小樓前,樓外兩畝地,地裡全是花生,咱早先種的花生就是從那裡來的。等小五把我叫醒,我見自己睡在地上還以為做夢呢。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啦。我想帶小五和四妹出來找活幹,人家店舖老闆不准我帶孩子,我就想,如果能有錢就好了,誰知道,我剛這樣想,手裡就多一錠金子,我當時差點嚇死。」說著使勁掐一下大腿,甄慶明見他臉色發白,很痛苦的樣子,「別說了,別說了!」他從未體會過絕處逢生的滋味,更不捨得三郎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不,我要說。」三郎道,「我找個沒人的地方靜靜想一下,這錠金子到底怎麼出現的?然後我又看見了那個兩層小樓,樓裡除了幾錠金子,我就認識那個大爐子。爐子有用過的痕跡,我怕被人發現,趕緊不讓自己去想,再回過神,自己就回到了現實中。」

  「你咋恁傻!」甄大人恨不得給他一巴掌,「你這是靈魂出竅跑到別處去了,小心黑白無常把你拘走!」

  「是嗎?」三郎不信,「可我只要想一下,那些成熟的花生就從會地裡出來,花生秧也自動脫落了啊。還有,我把燒餅爐子弄出來,無形中就知道咋做燒餅了啊。」

  「你還敢說?」甄慶明氣的牙癢癢,他千想萬想也沒想過花生是這麼來的,「咱這房子是不是你拿人家的金子買的?」

  三郎點頭,「是呀。不過,等以後我賺到大錢就還回去。」

  「你還敢等到以後?」甄慶明恨恨地捏著他的肩膀,「我不知道那房子啥樣,但我敢肯定,房子的主人一定有事出去了,等人家回來,」說著深深看他一眼,「就沖那地方那麼神奇,你覺著人家會饒了你!」隨即一想,「不但金子,燒餅爐子也還回去!還有,不准再去人家家裡拿東西,花生,花生——」

  「我把花生收上來又種下去了,現在都出苗了。」三郎被他詭異的腦洞驚傻了,他以為甄慶明會把他當成妖怪或者神仙,實在沒想到,會把他當成小偷。

  這個心塞,三郎想呵呵他一臉。

  「這就好,這就好!」甄慶明慶幸,「我前天給你的銀票呢,現在就去換成黃金還給人家。」

  三郎裝作不樂意,「都半年了,還沒見有人回來,說不定那些東西都是無主的。」

  「無主的你就能偷拿?」甄慶明哪有精力管三郎會不會騎馬,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跟我去換黃金。」

  三郎使勁磨蹭,「那是你的錢,我不要。」

  甄慶明回頭瞪他一眼,「我總算知道小五怎麼恁會過日子了,合著都是跟你學的?」說著身子一轉,拐進廂房,「先把燒餅爐子還給人家。」

  「我以後賣燒餅咋辦?」三郎不動,斜著眼看他。

  「打鐵匠會做,我給你錢做!」甄慶明道。

  「你咋對小五他們說?」三郎不動,勢必把假話演成真的。

  甄慶明一想到三郎時不時地靈魂出竅就忍不住害怕,口氣也就不怎麼好,「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三郎見他這麼緊張自己,眼皮一動,「那你讓我去京城,我以後都不撿人家的東西了。」

  「撿?」虧他好意思說,甄慶明氣的深吸一口氣,「我是為誰好?」見他這麼固執,甄慶明好想打他一頓板子。

  「少嚇唬我!」三郎道,「別以為我沒見識,燒餅爐子只有一點特別,那個地方也就有一點神奇,就算房子的主人回來了,能拿我怎麼辦。」

  甄慶明感到三郎的身子一僵,然後面前出來一堆怪東西,赫然是電冰箱、煤氣灶,電飯鍋這類只有現代才有的東西。

  甄大人眼前一黑,怒吼,「三郎!」

  「小叔,怎麼啦?」甄琛跑進來,甄慶明下意識往下面看,那堆東西又憑空消失了,「沒事,你們先出去,我還有事和三郎說。」

  「那,你們好好說啊。」隨後過來的幾人又退出去,甄琛走在最後還幫他們把門關上。

  ☆、第63章 三郎生病

  三郎本想把他會騎馬和武功的事推到空間上,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挑挑眉,「讓我去嗎?」

  甄大人頭疼,「我還有別的選擇麼。」

  雖然知道三郎威脅他,可三郎的靈魂太調皮,萬一出了什麼事,他這輩子還上哪兒再找個三郎啊。

  「好啦,別擔心啦。」三郎把電視機弄出來,「偷偷告訴你,這玩意放到那個小樓裡,可以通過它看到白霧外面的世界,「其實,我的武功就是在那裡學的。」

  甄慶明神情微變,「燒餅也是跟人家學的吧?說什麼無形中就會了,你當我和你一樣傻?」

  三郎想到他漏洞百出的話,不禁臉紅。甄慶明只當自己猜對了,「還有什麼,老實交代!」

  「沒有啦。」多說多錯。

  「沒有?」甄慶明歎氣,「油潑面、炸醬麵、千層面、雞蛋煎餅,這些都是跟人家學的吧?」

  「.......」三郎看向他,非常詫異,甄慶明覺得自己又猜對了,「你通過那個地方能學會那麼多東西,幹啥還拿人家的金子啊。」

  三郎又一陣無語,不虧是京城最有名的判官,這腦洞,他服了!

  「把這收起來。」甄慶明指著不明物。

  三郎:「你要不要看看,這東西很奇怪,好厲害的。」

  甄大人掃一眼,便直接無視電視機,「再厲害也和我們沒關係,三郎,不告而取就是偷,何況你趁著人家主人不在,把人家的地方當成自己的,想去就去,這比偷惡劣多了。」甄慶明語重心長的說,「以後想學什麼就跟我說,我找人教你。對了,你還不會騎馬吧?」

  三郎歎氣,可不敢說他會,於是就大言不慚道,「不就是騎馬麼,有啥難的。」

  甄慶明被他自大的樣子閃了下眼,拉著他出去,抬手關嚴門,「走,我教你騎馬去。」只是到底沒忘了把銀票換成金子。

  三郎和東來去京城的路上,想念甄大人就拿出甄慶明給他的二十兩黃金來回看。東來不知道這裡面的故事,誤認為金子是甄慶明給三郎路上用的,「少爺人好吧?」

  何止好,正直的甄慶明說出那番正直的話,三郎覺得他再去自己空間裡拿東西都自己真成了小偷了。

  兩人一到京城,還沒進去,便發現周圍的氣氛很不對。東來攔下一個行人,「出什麼事了?」

  「皇上病重,太子說防止有人趁機作亂,嚴查每個進城的人。」說著對方的身子不自然地抖一下。

  三郎和東來相視一眼,「除了這個,京城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隨即盯著對方的眼睛。

  「聽說太子不准丞相上朝,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們別再問我了。」說完甩開東來的胳膊快速閃人。

  「他咋了?我們也沒問啥啊?」東來看著周圍神色匆匆的行人,止不住擔心,「老爺不會有事吧?」

  「相爺能派人往外送信,說明他暫時是自由的。」

  「什麼叫暫時?」東來鬼叫。

  三郎指著不遠處的城門:「看見沒,每個進城的人都要交一小塊銀角子,那個人可能沒交夠,被守門的士兵揍一拳。太子看似為了京城安危嚴查每個人,其實借此斂財,順便收拾可疑人物。」

  「他們怎麼能這樣?」東來見有個老翁被推倒在地,「就不怕御史參他?」

  三郎從剛才那人眼中看到極度恐慌,太子在城內胡亂抓人,造成京城百姓人人自危,想一下,「端王虎視眈眈,其他王爺皆不安分,太子可能終於意識到自己要倒台,所以行事才恁張狂。」

  「那我們該咋辦?」東來聽到這話好著急,「太子如果瘋了,相爺首當其衝啊!」

  三郎:「別急。」他本來想先找個客棧洗漱一番,以最好的姿態去見岳父岳母,如今見他和東來頭髮凌亂,渾身上下很是邋遢,「先把馬寄放在百姓家裡,咱走著進城。」

  三郎已和甄慶明定親,再過兩個多月就成親了,東來把他當成主子,三郎說什麼就是什麼。

  因為兩人交錢爽利,身上又很髒,守門的士兵嫌棄的揮揮手,示意他倆趕緊滾蛋。三郎好像很害怕,拉著東來就跑。

  進城就找個面善的年輕人問,「聽到皇上不准丞相上朝,咋回事?」

  對方本來不想搭理他,一聽事關甄相,「上面有人看甄家不順眼唄,說甄大少玩忽職守,還把他抓進大牢裡,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甄大少出來了,皇上卻讓甄相閉門思過。不知道是不是皇上……」青年看到迎面走來一群官兵,餘下的話猛一下嚥回去,然後疾走幾步,和三郎離開一點。

  三郎壓下心底的怒火,神情淡然地退至街邊給官兵讓路,等他們走遠了才問,「大人在京有沒有知交好友?」

  「有幾個,咋了?」

  三郎:「先去找他們打聽具體情況。」

  「……到了如今這地步,他們不一定會見咱們啊。」進了城,東來發現情況比他們想像的嚴重,以往人聲鼎沸的街道,現在只剩下人們的腳步聲。再一想到剛才聽到的,「我們回府吧。」

  「不行,千萬不能回去,誰知道有沒有人監視相府。」三郎聽到沿街的小販低聲問他買不買東西,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大戰欲來的感覺,「沒有一個人願意嗎?」

  東來使勁想一下,「如果有那麼一個人,只能是刑部侍郎的獨子廉大人了。不過,廉大人性格很冷,別看他和少爺從小就認識,又一直在一塊讀書,也沒見他和少爺多說幾句話。可少爺卻說他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甄慶明能看上自己,說明他家縣令的眼光不差,「那位廉大人平時喜歡去哪兒?」

  「啊?我們真去找他?」東來打個冷顫,「廉大人很冷的。」

  「心熱就好了。」說著推他一把,「帶路。」

  「少爺還在京城時,廉大人喜歡和他一起去醉仙樓吃飯,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東來暗恨自己以前膽小,怕被廉大人身上的冷氣傷到,離他能多遠就多遠。

  「我們去醉仙樓。」三郎一錘定音。

  「哦,好,不過,這時候不是飯點,咱們可能要等一會兒。」

  「沒事,我們邊吃邊等。」說著走到醉仙樓,三郎就讓跑堂小二把招牌菜都端上來。

  人家看他那一身灰頭土臉的裝扮,有些猶豫,三郎把甄大人給的金子往桌在上一拍,頓時惹來一群人側目。

  最近朝堂上實在太亂,廉大人身為御史懶得上朝也沒人在意,他聽到小二的驚呼聲,隨意一瞟,突然定住,「甄慶明這傢伙怎麼回來了?」仔細一看,不對,東來身邊的人不是那個怪物。

  想到這裡,廉大人起身走過去。

  東來只覺得身子一冷,就聽到,「東來?」

  「廉,廉公子?你咋在這裡?」東來趕忙站起來。

  「這話該我問你吧。」廉大人面無表情的說。

  「對!」東來下意識往三郎身邊站了站,「這,這位是我家少爺的朋友,來看老爺。」

  「廉公子,你好,我叫吳三郎。」三郎說著話看向他,從對面人眼中看到,「難道甄家那怪物在桃源縣也攤上事了?」

  要不是三郎能讀心,真難看出他擔心自家縣令。而就這一點,對三郎來說已足夠,於是移開視線,不再窺探人家的隱私。

  「廉公子,你可知甄大哥為什麼會被抓進大牢裡?」

  「小甄大人為官多年,不可能一點錯也沒有,他們翻舊賬,朝廷裡沒有一個人能倖免。」廉大人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

  東來趁機問,「老爺會不會有事?」

  「甄相無礙,不過,甄府你們是進不去了。」

  三郎忙問:「為啥?」

  「十天前,太子派東宮侍衛把相府圍住,只准採買的人進出。」說著廉大人見兩人變臉,「你們也不用太擔心,甄府眾人沒有性命之憂,最多受點皮肉苦。」

  「可是,老爺夫人恁大年齡......」東來說著眼裡一個個掉。

  「葉家一直按兵不動,太子心底還有一絲希望,所以他不會一下子把甄相得罪死,把天下士子的心拱手讓給端王。」

  「還有文人士子支持太子?」東來不信。

  「太子既是嫡又佔長,那些老古董希望正統皇子繼位,還對太子心存幻想。」

  三郎暗鬆一口氣,「皇上的身體怎麼樣?」

  「沉迷酒1色,身子早被掏空,如今有個頭痛腦熱就成大病。聽說最近食慾不振,以致於整天半死不活的,有四天沒上朝了。」

  三郎挑挑眉,這位廉公子不虧為御史,說話還真不客氣。正想著,三郎打個噴嚏,一定是他家大人想了。

  「三郎,你生病了?」東來非常緊張。

  「沒。」三郎搖頭。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東來一直擔心甄府眾人,現在才發。

  而三郎同樣擔心岳父岳母,東來這麼一說,他伸手扶額,「我可能發燒了。」

  「那趕緊去醫館。」東來扶著他站起來,「廉公子,我得送——」

  「我和你們一起去。」廉大人見他這麼緊張三郎,便猜三郎是甄慶明非常重要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他朋友,「走吧。」

  ☆、第64章 三郎的擔憂

  三人進了醫館,大夫為三郎診治之後給他抓兩副藥,「喝完就沒事了。」

  「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東來見這麼簡單,不太放心。

  大夫:「普通的熱病,別再受涼就好了。」

  「都說了,我沒事。」三郎沖廉公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讓你跟著跑一趟。」

  廉大人:「別客氣,我最近挺閒的。相府進不去,你們現在去哪兒?」

  「找家客棧吧。」三郎說著走出醫館。

  「哎,看著路。」東來趕緊拉他一把。

  三郎抬起頭就看到一人抱著一堆東西從他身邊走過,歪頭一瞥,腳步一頓,「那是啥?」

  「哦,罌1粟,怎麼了?」廉大人見他皺眉,很是奇怪。

  「罌1粟咋會在這裡?」三郎想說這不是禁止栽種的植物麼,話到嘴邊打個圈。

  「這裡是藥鋪啊。」不用廉大人講,東來都知道,「鶯粟可以治腹痛、咳嗽,還能養胃、調肺,鶯粟殼有滋補功效、用處大著呢。」

  「賣嗎?」三郎鬼使神差地問。

  「賣啊。」東來道,「你要買?」說著瞧著他比在桃源縣時瘦多了,要是讓少爺看到指不定多心疼呢,「咱買點吧。再買點人參給你補補。」

  「人參?」三郎瞪眼,這都是哪跟哪兒啊。

  「東來不懂。」廉大人這麼冷的人也忍不住笑了,「人參就別買了,待會兒我回家拿一支。鶯粟買點無妨,說不定啥時候就用著了。」說完轉過身讓剛才那大夫稱幾兩。

  「我能買那個麼?」三郎指著櫃檯上整株的鶯粟。

  「那個?」廉大人皺眉,「那沒調製,不能直接入藥。」

  「可,我想要那個。」三郎看向東來。

  「少夫人」要買點東西,東來哪敢拒絕,「買買買,要多少?」說著掏銀子。

  廉大人見此覺得奇怪,這個吳三郎只是甄怪物的朋友,就算跟他關係非常好,可東來表現得未免太慇勤了吧。

  如果不知道東來是相府的家生子,他會以為甄怪物走頭無路把東來買了呢。

  「你要這幹麼?」廉大人不是尋根究底的人,見吳三郎抱著鶯粟像抱著寶貝,順嘴問。

  「還沒想好,現在讓我說我也說不清楚。」冥冥之中就想買啊。

  如果沒有空間,三郎才不會這麼敗家,自從他能看透人心,三郎便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他把這些當成老天爺把他弄到異時空的補償。

  「不知道你還買?」東來鬼叫。

  三郎瞥他一眼,「又沒用你的錢,你心疼個屁!」

  廉大人張張嘴,心想,那也不是你的錢啊。但他和吳三郎不熟,這話又嚥了回去。

  偏偏三郎剛巧餘光掃到他的表情,笑吟吟說,「甄慶明的錢就是我的錢。」為了讓姓廉的盡心幫他們,三郎早就想向他表明自己第二個身份了。

  「這話怎麼說?」別是他想的那樣吧。

  東來:「三郎和少爺再過兩個月就成親了。」

  「什麼?」廉大人驚呆了,「我咋沒聽甄相說過?」

  「日子剛定下來,少爺還沒來得及給老爺寫信,就收到大少爺被罷官的消息了。」東來道,「三郎這次和我一起來京城,其實就想拜見老爺和夫人。」

  「原來如此。」廉大人明白了,甄怪物不虧是怪物,好好的女人不要居然喜歡男人,「對了,你們找好客棧了麼?」

  「還沒,我想找個離皇宮比較近的,廉大人知道哪家比較合適麼?」三郎問。

  「我帶你們去吧。」廉大人是御史,只有他找人家麻煩,很少有人敢找他麻煩,所以也不怕街上的士兵盤查,大搖大擺的帶著三郎和東來進了悅來客棧。

  東來付十天房錢,對廉大人表示一番感謝,送走他隨著三郎進屋,「咱接下來該咋辦?」

  「我對京城不瞭解,等明天廉大人過來問問他。」三郎額頭髮燙,先前走路沒覺著,現在人一坐到椅子上,眼睛睜不開了。

  東來見此猛拍額頭,「瞧我,這就去煎藥。」說著拎起藥包蹬蹬跑下樓。

  三郎雖然困,但他擔心岳父岳母,便強迫自己不准睡著。移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忍不住想,他家縣令咋樣了,不知道有沒有吃好。

  正擔心甄大人瘦了餓了,突然一陣噪雜聲闖入耳朵裡,三郎起身打開門,見跑堂小二弓著身子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青年面前。

  這家酒樓的二樓是客房,一樓是飯廳。

  三郎仔細一聽,忍不住皺眉,都什麼時候了,還為了菜的鹹淡找事。來日葉將軍攻城,別說吃了,小心命都沒了。

  「你咋不好好休息?」東來上樓就見他站在通風口處。

  三郎:「藥煎好了?」

  「沒,還要很久。酒樓的東家和廉大人相熟,他見我去煎藥,就找個小二哥幫我看著火,讓我上樓照顧你。」說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謝胖子?」

  「你認識他?」

  「認識,皇后娘家侄子。」說著東來撇嘴,「仗著有個好姑媽,整日在京城裡胡吃海喝,瞧見他那身胖肉了麼,少爺說都是民脂民膏。」

  「大人很討厭他?」說到甄慶明,三郎又問,「他得罪過大人?」

  「少爺才不會跟他一般見識。」東來扶著三郎進屋,關上門才說,「少爺沒事時喜歡到處淘吃的,有次去一家湯餅店,那天去的有點晚,人家店家說剩下的面只能夠兩碗湯餅,我就和東寶猜拳,誰贏了誰吃。

  「可我倆還沒分出勝負,謝胖子進來了,張嘴讓店家把好吃的都端上來,人家說沒了,他就讓人家去做。如果他像樣點,人家也會再和面給他做,畢竟皇后的侄子,人家得罪不起。可那謝胖子出了名吃飯不給錢,店家忙活一天自然不想搭理他。

  「少爺跟謝胖子還算熟,知道今天不讓他如願,等天黑了,他就能帶著一幫人把店砸了,於是就把店家剛給他盛的湯餅遞過去。

  「那謝胖子忒不要臉,以為少爺怕他,伸手把另一碗湯餅也搶走了,你可不知道,少爺當時氣得臉都紫了。不想給家裡惹麻煩,少爺起身就走,那謝胖子卻嘲笑少爺孬種!」東來做個深呼吸,壓住下樓揍人的衝動,「這次不用說,一準是不想給錢,有意找事。」

  三郎聽著眨眨眼,「他這麼給家裡丟臉,他爹娘知道麼?」

  「他爹娘?別提了!有次有人找他爹,那謝老頭居然腆著臉說對方小氣,還說謝胖子使勁吃能吃多少。」

  聽到這番言論,三郎醉了,誰特麼說皇后娘家雞一定高大上,「別管他,我先睡會兒,藥好了叫我。」他實在撐不住了。

  「我知道。」說著給三郎蓋上被子,「出出汗就輕鬆了。」說完又喊小二哥幫他找個袋子,把那堆鶯粟裝起來。

  三郎瞇上眼,一聽這話,眼裡精光乍現,突然坐起來,「東來,趕緊去買個小火爐,再去鐵匠鋪打個平底鍋。」

  「幹啥?」東來看他一眼,「你都這樣了還想著自己做飯啊?」

  「不是,你把東西買來就知道了。」三郎說完往床上一歪,東來再想問,人家睡著了。

  翌日,三郎睜開眼,發現外面天大亮了,喊幾聲「東來」沒人應,反倒把小二哥喊來了。

  「這位公子,你可算醒了。」小二哥笑瞇瞇地說,「廉大人等公子很久了,公子快下來吧。」

  「麻煩讓廉大人再等一會兒,我身上太臭了。」昨晚迷迷糊糊喝完藥就睡了,沒洗漱不說,夜裡又出一身汗,別說他覺得渾身不自在,小二哥見他臉上黑一塊白一塊,掉頭就去給他打熱水。

  三郎到樓下吃完早飯就請廉大人上樓,沒等人家坐穩就問,「皇上還沒上朝麼?」

  廉大人知道三郎是甄慶明未過門的男人後,回到家就去找他爹,「我來就是為了這事。今天早上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在宮門外宣旨,聖旨上說皇上身體微恙,啥時候上朝聽旨意,王公大臣若是有事就去找太子。」

  「皇帝不行了?」三郎張口問。

  廉大人嚇一跳,「小聲點。雖然有這個可能,不過,父親說御膳房每日都會準備皇帝的膳食。」頓了頓,「聽別人講,皇上吃的不多,每道菜都像未動過。」

  「皇帝胃口不好,吃得少很正常。」三郎道,「希望皇帝撐過年,入春後一切都好辦了。」

  廉大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眼看著要下雪了,實在不適合動兵,難怪葉家軍一直沒動靜。可皇帝要是還像這樣天天吃不下飯,就算人沒病,也撐不過三個月。」

  關於這點,三郎想好了,卻誰也沒告訴。

  又過兩天,他讓東來打的平底鍋做好了,也不知道他怎麼和客棧的東家說的,人家居然同意他擱酒樓門口賣餅了。

  三郎不能把燒餅爐子弄出來,於是支起火爐,用平底鍋攤雞蛋餅。

  一張大餅,加個雞蛋三文錢,此地又靠近皇宮,來往的都是些達官貴人,這些人不缺錢,也有點看不上三郎的餅。

  可架不住他做餅的面出自空間,做出的餅就相當於手工饅頭。那尋常的面米分做出的餅自然就等同於機器饅頭。

  三郎第一天賣出去三四十張餅,其中一半還是酒樓裡的客人買的,第二天六七十個,第三天,爐子剛抬到門口,謝胖子來了。

  ☆、第65章 無毒不丈夫

  三郎心想,媽的,你終於來了!

  老子病剛好就蹲在門外吹冷風,你再不來,老子沒見著岳父岳母倒先見閻王了。

  可隨著謝胖子越走越近,原先見三郎出來而圍上來等著買餅的人們連連後退,有的甚至掉頭走人。

  三郎心中一凜,謝胖子的殺傷力比自己想像的厲害,心裡翻江倒水,面帶微笑,「這位公子,買餅麼?」

  「好不好吃?」潛意思,不好吃沒錢。

  三郎從他眼裡看出他壓根沒想給錢,有些惱怒,太特麼不要臉了,虧他還是皇后的侄子,真給他家祖宗丟人。

  「公子先嘗一下。」三郎在煎至金黃的麵餅上打個雞蛋,撒一點他「特製」材料,然後遞給他。

  如果此時有買過餅的人在旁邊,便會發現,三郎昨日做餅時並沒有另放調料。

  而謝胖子也沒問三郎往雞蛋上撒的什麼,接過油紙包的餅,也不怕燙,三兩口吃完,「不咋地。」

  三郎不信,抬起頭盯著他。

  「再來一個我嘗嘗。」謝胖子咂咂嘴緊接著說。

  三郎嘴角一抽,娘的,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既然味道不咋地,公子,我給你做個改樣的嘗嘗?」

  「快做!」謝胖子高聲呵道。

  三郎非常聽話,他先煎個白麵餅,等麵餅熟了,掀開一旁一直用厚厚的紗布裹著的木盆,紗布一掉,謝胖子忍不住吸鼻子。

  三郎嘴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手上動作不慢,用小刀把餅從中間劃卡,先抹一些自己特製的醬料,然後夾幾塊秘料燉的驢肉,「公子,給。」

  謝胖子伸手奪過來,大口一咬,去了三分之一,心裡不住嘀咕,老天爺來,這肉真香!

  三郎見他吃得那麼香,接著一個平底鍋上做四個餅,不大會兒,謝胖子把這四個肉夾饃全都幹掉了。三郎聽到他打嗝,手一伸,「公子,一共二十三文。」

  「啥意思?」謝胖子眼直了,「你管我要錢!你知道我是誰麼?」說著抬腳要踢三郎的爐子,腳伸出一半,又突然收回去,揮手對他身後的四個爪牙說,「都抬走!」

  「哎,你不能這樣!」三郎驚呼一聲,起身擋住他們,謝胖子伸手推開他。「啪」一聲,三郎順勢一屁股摔在地上,眼看著謝胖子把他的爐子,面盆和五六斤驢肉搶走。

  三郎氣的捶地,直呼無法無天,天子腳下怎麼會有這種人,說著就起來去報官。

  遠遠圍觀的人們見此紛紛向前勸他,「後生,別哭啦,人沒事比啥都強。」

  「官府不管的,你就當破殘免災吧。」

  「人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咱們鬥不過的。」

  他們一說,三郎哭的更凶,好像謝胖子搶走的東西是他的命根子,「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可不知道,我來京城尋親,親人還沒找著錢卻快用光了,就想做一些家鄉餅掙點錢,繼續尋求,要是再尋不到,我也有錢回鄉。可那胖子,太,太不是人啊!把我的東西全搶走了,我可咋活啊。」哭著掙開眾人直衝一旁的牆上撞。

  東來躲在酒樓裡面,跑堂小二死命拽著他,「小哥消消氣,可不能壞了你家公子的計劃。」

  「該死的!」東來聽到謝胖子不要臉的話,新仇舊恨,氣的眼角發紅,早晚有一天,他要揍死謝胖子!

  三郎看著自己要撞到牆上,心裡好怕,這下虧大了。

  就在這時,眾人猛一下拽住三郎的衣服,硬把他拖到馬路中間,「後生,我這裡不多,三文錢,你拿著。」說著塞到三郎手裡。

  此言一出,三文兩文五文,有人直接給一兩,三郎傻了,這是啥情況?

  等他被跑堂小二送到樓上,三郎兜著半兜子銀錢才反應過來,「世上還是好人多。」

  「都是我沒本事。」看著自家少夫人被當成乞丐,眼睛還通紅,東來哭了,

  「瞎說什麼呢,今天的事很圓滿。」三郎笑嘻嘻地給小二哥五十文。

  小二哥連連擺手,「小的不能要。」

  「你還真把我當成落魄的尋親人了啊。」三郎好笑,「我再不濟也是廉大人的朋友,還能缺了路費啊。」

  三郎能窺探人心,知道這間酒樓上上下下,連刷碗的婆子都非常厭惡飛揚跋扈,仗勢欺人謝家人,因此他剛才那番唱念做打不但沒瞞著眾人,有兩個跑堂的小二哥在三郎早兩天賣餅時,還擱一旁繪聲繪色的說三郎多窮。

  三郎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和東來穿在外面的衣服皆是麻布做的。看著很粗糙不說,因為他們這些日子急著趕路,有幾件還破了洞。

  三郎不會針線活,對京城不甚熟悉,也就沒去買衣服,反正穿在外面,將就著唄。

  而他這一將就,照顧酒樓上上下下也以為三郎是廉大人的窮親戚,托了廉大人的福才能住酒樓。

  「拿著吧。」為什麼就不信他有錢呢。

  小二哥有些猶豫,別看他幫人家做工,那穿的也比三郎好。

  「這幾天給你們添麻煩了,這些錢就當你們買酒吧。」說著一頓,「是不是不夠?」京城的雞蛋都比桃源縣貴一倍,三郎又抓一把銅板給他。

  小二哥見他這麼客氣,拿著五十文就走,邊跑邊說,「夠了,夠了。」

  「哈哈,他太好玩啦!」三郎紅著眼皮大笑不止。

  東來心裡那麼點傷感頓時被他笑的消失殆盡,「接下來咋辦?」

  「等!」

  東來不明所以,「等?等什麼?」

  「等謝胖子把驢肉吃完來找咱們。」三郎指著被他扔在牆角處的大包,「只要那包調料進了皇宮,接下來就好辦了。」

  「不用做啥麼?」東來問。

  「咱們能做啥?」三郎都不知道相府在哪兒,來到京城兩眼一抹黑,縱然他武功了得,也不敢獨闖東宮把太子幹掉。

  「你弄的這些調料真有用?」東來想到三郎讓他把市面上的鶯粟殼全收回來,「鶯粟殼是滋補的,你用鶯粟殼燉驢肉那種大補的東西,回頭謝家人把肉獻給太子,太子越吃身體越好,咱不白忙活啦?」

  三郎趁東來跑出去打聽消息的時候,把鶯粟弄到了空間裡,用意念把它們分解加工,今天的驢肉裡面放了一點點鶯粟殼,只吃一頓的話並沒有什麼事。

  要命的東西還是被謝胖子拿走的調料,他灑在雞蛋餅上的細磨便是用鶯粟果提煉出來的,那東西可毒的很。

  「那樣更好。太子覺著好吃就會把驢肉獻給皇帝,皇帝身子骨好了就會上朝,那相爺就能從府裡出來了。」

  「可你以前不是說太子很希望皇帝死麼?」

  三郎:「他是想當皇帝,可沒把端王除去,他又是最不希望皇帝死的。那時候我不知道謝家人如此可惡,現在知道了,一旦皇帝沒了,端王打著『清君側』收拾謝家的旗號,這京城,估計不攻自破。」

  東來瞪大眼,喃喃道,「你怎麼能這麼聰明!」枉他跟在少爺身邊那麼多年,枉他讀書識字,到頭來還不如三郎看的明白。

  這個道理還是他住進酒樓以後琢磨明白的,如果不是謝家權勢滔天又太可惡,三郎也想不到端王有可能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說不定太子此時正勸著皇帝吃飯呢。

  「我下去教廚子做餅。」說著轉身下來。

  他雖然知道酒樓裡的人很恨謝胖子,但他也和酒樓的老闆說好了,自己在他門口賣餅,只要謝胖子吃到他的病,他就把做餅的法子和醬料的調製交給酒樓的大廚。但是,他們必須保證不把他和東來在此住宿的事洩露出去。

  酒樓的老闆苦於謝家權勢滔天,對謝胖子來吃霸王餐,動不動還打包的事他只能忍著。

  聽說三郎要對付謝胖子,別說三郎要他保密,算上自己一份都行。

  而雞蛋煎餅和肉夾饃非常簡單,三郎教他們做好,再次坐到酒樓門口。

  無論到了到哪裡,都少不了愛八卦的人,經過謝胖子那一出,這周圍的人沒有不認識三郎的。見三郎很傷心難過,怕他又想不開撞牆,紛紛勸他,「後生,趕緊回家吧,親人啥時候都能找,不急在這一時。」

  「我還想再找找。」大有親人找不到就不回去的架勢。三郎見其中一人穿的不是很好,隱約記得對方好像還給了他兩文錢,「這位大哥,你想學做雞蛋餅和肉夾饃麼?」

  「啊?」對方見三郎指著的他,「啥意思?」

  三郎見其雙目清明「你再給我兩文氣,我教你。」說著掃眾人一眼,見裡面沒有陰險狡詐之人,「大家也一樣。只要給我兩文錢,我就教他做餅,不過,你們不能擱在這裡賣。」

  同行是冤家,不用三郎說他們也會去別處賣,不對,「你真要教我們?」眾人看著這個外鄉人,不敢置信。

  「當然!」等謝家那些人吃得太多染上毒1癮,發下不對時出來找自己,屆時大街小巷都是賣雞蛋餅和肉夾饃的,看他們怎麼找自己。

  三郎可不怕連累這些人,他不會教別人用鶯粟殼燉肉,謝家人如果真敢捉這些平頭老百姓,他岳父也不是吃素的。

  說來說出,還是先進相府啊,畢竟染上毒1癮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第66章 計謀得逞

  蒼天當真眷顧三郎,他並沒有猜錯。

  太子一脈暗殺明殺端王,都被他有意無意逃脫了。眼看著皇帝每天吃的比貓還少,太子怕葉家出兵攻打京城時甄相振臂高呼,帶著王公大臣黎民百姓反叛變。

  可他又不能把清正廉明的甄相殺掉,一來甄相是先皇為皇帝培養的肱骨大臣,皇帝全賴甄相輔佐,他沉迷酒色時朝綱才沒亂。

  二來,太子心胸狹窄,但他不像他爹那般糊塗,除了甄家,哪個大臣敢忤逆皇帝,皇帝就讓誰回鄉種紅薯。他的確除去很多人,但像廉大人家那樣絕對中立又沒有兵權的家族卻沒怎麼動過。

  因為他很清楚甄相在民間的影響力,更相信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殺又殺不得,用又不能用,於是太子趁他爹神志不清,向甄相的嫡親,甄慶明的哥哥姐夫們出手了,沒要了他們的命,也把他們身上的官職擼了下來。

  而甄相,也讓他回家養老。怕甄相待在家裡不安分,和他那些兄弟聯繫,就派東宮侍衛把相府圍起來。

  正當替皇帝暫理朝政的太子打算無聲無息的把皇帝做掉時,他派出去的暗探卻得到消息,端王準備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反他。

  太子生性多疑,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暗探也不全然信任,聽到對方說君王身側的小人是他最大的依仗——謝王兩家時,太子當即就想,是不是端王發現了他的暗探,於是來個將計就計,借他的手處理掉他的依仗?

  太子想到這裡不慌亂了,暫停做掉皇帝的計劃,著人去查謝王兩家。

  不查不知道,一查,太子氣的渾身發抖,什麼王家子弟經常強搶民婦,謝家子弟橫行霸道,京城百姓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可是他最信任的家族啊,居然瞞著他幹了那麼多事……為了保全王家,他早些天不由分說地和朝臣們干一架,到頭來卻告訴他,謝王兩家是國之蠹蟲。太子那個臉,別提多精彩了,彩虹也比不上他。

  情況到了最關鍵時刻,即便氣謝王兩家是豬隊友,太子也得把打掉的牙和著血嚥下去。

  不能處置近親洩民憤,在沒有把端王幹掉之前,唯有讓皇帝好好活著給他爭取時間運作。

  因為,只有皇帝活著,端王作為兒子,才不敢犯上作亂,一旦皇帝死了,太子在民間威信不高,有葉家軍的端王想幹掉他,不要太容易。

  為了吊著皇帝的命,可把謝王兩家愁死了。謝家能養出個皇后,謝家掌權人自然不是蠢貨,反而很精明,只是沒用到正地方。

  他們和太子一榮俱榮,太子能考慮到的,身為比太子年長幾十歲的老狐狸又豈會不知,端王進城之時,便是謝家亡族之日。

  聽到孫子大呼小叫的聲音,謝皇后的爹怒罵道,「混賬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淨想著玩!」

  謝胖子不怕他爹可怕他爺爺了,嚇得腦門一縮,乖乖,老爺子吃炮竹了!趕忙往後退幾步,想拐個彎溜走。

  突然,腳步一頓,想起他爺爺為啥生氣,謝胖子雙眼一亮,「爺爺,皇上的病還沒好?」

  「問這幹麼?」謝老頭沒好氣地說。

  皇帝的身子虧空的厲害,就算有千年人參,太醫也不敢用藥,關鍵他身子骨不好就沒胃口,眼看著圓滾滾的皇帝快瘦成麻桿了,臉上的老皮比他的松的還厲害,謝老頭歎口氣,實在不行,就偷偷把家裡的小輩們送出去。

  「爺爺,我在街上發現個好吃的,要不送給皇帝嘗嘗。」謝胖子說著沖後面招招手,他的爪牙們連忙搬著東西過來。

  謝老頭還想叱責他,一頓,這個孫子除了吃就是吃,說不定真能淘到好吃的,「這都是什麼?」

  「爺爺,這些面就算了。」謝胖子覺得餅好吃主意在配料上,揭開紗布,「看到麼,驢肉,爺爺,你嘗一口,保準吃了還想吃。」

  謝老頭這輩子啥沒吃過,還真看不上老百姓做的東西,而驢肉,他經常吃,也就勉為其難地伸手捏一塊,還沒入口,聞著那個香氣,謝老頭眼中精光一閃。

  「唔.....驢肉咋可能那麼香?」那個味道,謝老頭無法用語言形容,肉下肚,精神一震,伸手又捏一塊。

  「咋樣?爺爺,好吃麼?」謝胖子舔舔嘴角也想吃,可爺爺在此,他急的雙眼流口水也沒幹動手。

  「趕緊包好,我去找太子。」謝老頭說著就讓人備車。

  謝胖子這個混不吝的一見他爺爺把所有肉都弄走了,「爺爺,皇上吃不了恁多,給我留點。」

  謝老頭腳步一踉蹌,氣個仰倒,「滾!」

  一聲怒吼,把謝胖子吼到三郎那邊。

  三郎聽到謝胖子找他,很是詫異,來回還沒過一個時辰,難道出了什麼事?

  鶯粟殼熬製的肉是三郎讓皇帝進食的唯一辦法了,萬一他猜錯了,或者中間出了意外,驢肉被謝胖子那個混蛋一下子吃完了,他只能向端王的人求救,然後把驢肉送進皇宮。不過,這是下下策。

  「哎,就是你,我說你咋那麼慢?「謝胖子很是大爺的坐在樓下,看著三郎下來霍然站起來,「你還有多少驢肉,都給爺拿出來!」

  三郎盯著他的眼睛,見他暗罵皇帝吃他的驢肉,心中一喜,「沒了。」

  「沒了?」謝胖子瞪大眼,接著瞇著眼,「若敢騙爺,爺讓你不知道自己姓啥!」

  「真沒了。」三郎低下頭,唯唯諾諾的說,「我的錢都用來買驢肉了。」

  「也就是說,爺給你驢肉,你能給爺做出來?」只知道吃的謝胖子也不想想,三郎沒錢為啥還能住在地段這麼好的酒樓裡。

  三郎:「是的,我還有點材料。」

  謝胖子的胖手一揮,「去,給爺弄一頭驢來!」

  與此同時,謝老頭直接駕車進了東宮。

  太子和幕僚們正商議如何把皇帝的親兵籠絡過來,一聽謝老頭求見,太子臉色一寒,他到如今這兩難的地步,全拜謝王兩家所賜!

  「不見,本太子忙著呢。」

  「太子殿下,老國丈可能有事求見。」一人開口,幾人附和,他們眼紅謝家的權勢,但現在不宜同謝家翻臉。

  「回來,請姥爺去正殿,本太子這就過去。」太子陰著臉,壓住心中暴動,過一會兒才慢吞吞走出書房。

  「太子,太子,有了,有了。」謝老頭坐在馬車裡又偷嘗了幾塊驢肉,看到太子就上前拽他,由於太過高興,沒有注意到太子眼底的陰霾。

  「什麼事讓姥爺如此高興?」太子驚覺自己失態,趕忙調整過來。

  「皇帝的厭食症有救了。」謝老頭一到正殿,放下驢肉就讓宮人去拿雙碗筷,「太子嘗嘗,味道實在太好!」

  「姥爺吃過?」太子接下碗筷不動聲色的問。

  謝老頭:「吃過,可好吃了。」

  「那我可要嘗嘗。」太子聽到他吃過,才敢入口。

  「咋樣?」雙眼發亮,盯著太子。

  太子細嚼一塊,滿口皆香,心中訝異,面上只有一絲波動,「不錯,不錯!」說著又夾一塊直接放入嘴裡,「咦,這肉湯也不錯。」為了驗證自己沒感覺錯,讓宮人去拿個勺子,太子舀一勺,由衷說道,「比肉的味道好。」

  「那快給皇上送去。」謝老頭急吼吼的說,「皇上沒食早膳,午膳又到了,皇上該餓了。」

  太子一聽這話,不由得想多。

  今天並沒有外人進宮,姥爺如何得知父皇沒用早膳?心底暗暗記住,「我親自送過去。」

  皇帝臉色蠟黃的躺在龍榻上,如果沒聽到他的呼吸聲,太子真以為皇帝駕崩了。

  「父皇,用午膳了。」太子輕聲說,「兒臣扶你起來。」

  室內的宮人一邊感慨太子孝順,一邊說,「太子殿下,讓奴婢來吧。」

  「行,你們扶著父皇坐好。」太子見自己吃過驢肉沒啥事,也沒讓太醫檢查一下,舀一碗肉湯,遞到皇帝嘴巴,一勺一勺得餵他喝。

  皇帝不進食,湯湯水水還是能喝的,不然他早死了。

  這個驢肉燙裡面可不止鶯粟殼,還有一些由鶯粟果製出的白色米分末。如果今天謝胖子還沒出現,等三郎賣完雞蛋餅,起身就會把這盆驢肉倒進糞坑裡,這也是他為啥用厚厚的白紗布抱住肉盆,可不是他怕肉涼了,他怕有人看出肉裡面有嬰粟殼,繼而害到無辜的人。

  白色米分末和鶯粟殼刺激了皇帝的神經,半死不活的人睜開眼,「太子給朕吃的什麼這麼香?」

  「兒臣著人研究了好多天才研究出的菜色。」

  「太子有心了。」皇帝說完大喘氣。

  太子見此忙說,「父皇多日未食葷,身體才這麼沒力氣,吃塊肉吧。」

  不等皇帝開口,夾一塊肉遞到他嘴邊。

  皇帝聞著香味,雖然不想吃,還是張開了嘴。

  而無論人怎麼沒精神,只要吃點東西,身上總會好受一些。更何況,民間有「天上龍肉,地下驢肉」之說,可見驢肉的營養價值有多高。

  三郎為了通過謝胖子的嘴把驢肉弄進宮,特意在裡面放了很多中草藥,少量食用不會上癮,還能起到補虛補氣的作用,但皇帝會少吃麼?

  太醫見皇帝精神大好,問太子給皇帝吃的啥,太子說驢肉,太醫嘗一口肉湯,直呼自己愚笨,沒想到食療。

  「何為食療?」太子問。

  「回稟太子,此肉之所以味美,是烹製者在裡面加了鶯粟殼,鶯粟殼本身能滋補作用,加入飯菜中還能使飯菜更香。」

  「父皇可以經常吃?」太子忙問。

  太醫道,「可以,微臣再仔細查一下。」

  「父皇,你沒事啦!」太子很高興,端的是孝順。

  「太子費心了。」皇帝溫和地說著還想伸手拍拍太子的肩膀。

  太子見父皇對他的態度比以前還好,心中一亮,父皇是不是有可能把他的親兵給本太子?

  皇帝聽到太醫說自己不日就可痊癒,很是高興,精氣神又好了幾分,想到過兩天就可以上朝接受百官跪拜了,隨口問,「怎麼不見甄相?」

  太子打個冷顫,「兒臣這就著人去請甄相。」說著慌忙出宮,直奔甄相府。

  ☆、第67章 登門拜訪

  三郎聽到廉大人說相府外的侍衛撤走了,震驚不已,「咋回事?!」

  「不清楚。我來的時候路過相府,聽府裡的人說侍衛撤走的時候把相爺也帶走了。」

  「什麼?」神色一怔,三郎張嘴便說,「東來,收拾一下,咱們去相府。」

  「現在?我覺得你們應該再等等,等相爺從宮裡回來,再去也不遲。」

  東來:「是呀,三郎,謝胖子的驢肉還沒買回來,回頭他找不到咱們,一定會找廉大人麻煩的。」

  「什麼驢肉?」

  「這事說來話長。」三郎看他一眼,見其想聽,「離桃源縣不遠的地方有個東阿縣,那個縣家家戶戶以養驢為生,五歲小兒都能用驢肉做盤菜,那日聽你說皇上身體不好,又沒胃口,我想起了以前吃過的一道驢肉,味道實在太美,當時恨不得把盤子舔乾淨。

  「聽人家說驢肉不但味美,還有啥補氣功效,就想把它獻給皇上。可我進不去皇宮,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謝家人身上。」接下來,他又把買爐做餅引謝胖子上鉤的事對廉大人說一遍,不過他略過了鶯粟一事。

  「......你怎麼能肯定謝胖子會把驢肉獻給皇上?」讓謝胖子上鉤很簡單,只要做個他從未吃過的東西,再著人在謝府門口宣揚一番,謝胖子立馬滾過來。

  「我也沒指望事能成,這不是沒別的法子了麼。」三郎說著緊皺眉頭,東來看的瞠目結舌,老天啊,三郎也太厲害了,連御史都敢忽悠。東阿縣明明以制阿膠出名,從沒聽說過那裡的人善烹製驢肉。

  「可以去找我啊,我雖然官職不高,但也能和在宮裡當值的侍衛搭上話。」

  「你幫我們尋個安全的酒樓,又幫我們隱瞞身份,咋能再把你牽扯進來啊。」三郎很不好意思,「這種入口的東西,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了,極有可能惹來殺身之禍,而我明知風險恁大還去找你,豈不是恩將仇報。」

  「你就不怕?」廉大人脫口就問。

  「我?」三郎眨眨眼,「我已經和甄大人定親了,相爺和夫人就是我爹娘,為自己爹娘忙活怕啥。」

  東來忍不住捂臉,三郎不但能忽悠,臉皮也和貪吃的少爺一樣厚,還沒成親就叫爹娘,難怪少爺喜歡他。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話誠不欺我。

  廉大人張張嘴,「你,那個,你還有姐妹麼?」

  「有個妹妹,咋了?」三郎答。

  「定親了麼?」廉大人又問。

  三郎眉頭一挑,「我妹妹今年七歲。」

  「啊?怎麼那麼小,不是十七?」

  「廉公子,朋友妻不可欺!」東來忽然擋在三郎前面。

  三郎提醒他,「我是男人。」

  「朋友夫不可欺!」東來非常緊張的盯著他。

  廉大人揉揉鼻子,「是我唐突了。」說著頓了頓,「看樣子皇上吃到了驢肉,他本來沒啥大病,只是身子虛的厲害,只要吃得下去東西,好好調養一番,未嘗不能多活兩年。」

  「那你現在可知相爺為啥進宮?」三郎忙問。

  廉大人:「你可能也聽說過,咱這個皇帝啊,他,怎麼說呢,耳根子軟,不理朝政,看誰不順眼就把誰趕出京城,但是卻非常喜歡上朝。」

  「啊?」三郎不知道。

  廉大人:「皇上除了喜歡酒色還有個愛好,就是喜歡看眾臣跪拜他,高呼皇帝萬安。」

  「這是什麼鬼愛好?」三郎想笑,奇葩無處不在。

  「前太子逼宮,事發後被先皇廢黜,牽扯到好幾位有才幹的王爺,皇上那時候非常平庸,也就躲過了那場震驚朝野的謀逆案。經過那場政變,先皇不知道怎麼就看中了平凡無奇的皇上,先皇也知道皇上才能有閒,就竭力培養甄相,先皇駕崩沒多久,先皇留下來的老臣就被皇上一一拔去,這些年來,也就甄相安然無恙,官銜越來越高。

  「因為皇上無能,朝中大臣便喜歡私下議論他,被小人告密,那些嫌皇上無能的大臣都被皇上打發了,自此,十天一次的大朝改成五天一次,皇上心情要是不好,就喜歡天天上朝。」

  「天天看王公大臣給他磕頭?」三郎好無語,「他這樣折騰,咋就沒把自己的皇位折騰掉?」

  「有能力爭奪皇位的王爺都被先皇圈起來了,再說,皇家哪有真正的傻子,皇上不想被人家趕下台就得保證朝綱不亂,而忠於先皇,能力卓越,又從未埋汰過皇上的甄相就成了代天子理政的人。按你所說,如果皇上吃下飯,有精神了,想見甄相很有可能。」

  「皇上離不了相爺?」三郎問,「是這意思?」

  「主要幾十年過去了,皇上已經習慣了相爺的忠心,換做旁人他也不放心。對了,忘了給你說,禁軍首領也是先皇留下的人,他和相爺是皇上的左膀右臂,除非皇上那個了,否則太子也就瞎蹦躂。」

  「難怪啊。」連兄弟都能下狠手的人,卻沒趁機除去皇帝,一些令三郎想不明白的事,這下全通了,「那我們就聽廉大人的,過兩天再過去。」

  「過兩天?」他沒聽錯吧。

  「是的,免得被有心人看到做文章。」三郎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了謝胖子的聲音。

  廉大人搖搖頭,「去吧。」自以為找到了他推遲去相府的緣由。

  事實也和他猜的差不多,三郎突然改變主意正是因為謝家人。

  三郎為了燉特殊的驢肉引謝胖子上鉤,便把市面上的鶯粟都買了回來,準備長期奮戰,實沒想到謝胖子如此貪婪,擱幾天就會來酒樓一次,而三郎只燉一次肉就成功了。

  他手上還有一大包摻了□□的鶯粟殼,擱在手裡早晚也是被他扔掉。

  三郎一邊燉驢肉一邊思索,怎麼才能在不引起別人懷疑的情況下把那包鶯粟送進謝府。

  是的,三郎瞭解到謝府沒有一個好鳥,而甄家大哥被關進大牢裡就是謝老頭的手筆,便想給他們一個此生難忘的教訓。

  「噯,我說,好了麼?你就不能快點!」

  突然一個惡劣的聲音打斷三郎深思,三郎順眼看去,見其擱心裡咒罵他,心中暗鬧,突然靈光一閃,有了!

  「驢肉不入味不好吃,如果謝公子嫌麻煩,回頭我把方子送給他,到時候謝公子在家就能吃上驢肉了。」

  沖三郎吼的人一想,對啊,天天一大早隨少爺往外跑,都快凍死他了,「算你有眼色,等著啊!」說著就去找謝胖子。

  謝胖子一聽三郎給他方子,激動地拍案而起,「這小子,行!」

  謝胖子以前奪過人家的方子,可有些秘方都是人家祖上傳下來的,頭可斷血可流,秘方不能丟啊。

  他當時把人打的半死不活,去辦案的官員有仵作甄慶明陪同不敢不依法辦理,謝胖子被拘到刑部,謝老頭找過去要人,老臉丟大發了。等謝胖子回到家,一頓胖揍致使謝胖子再也不敢奪人家的方子,而吃霸王餐的行徑卻越發囂張。

  三郎讓東來看著火,領著謝胖子一行蹬蹬上樓,「謝公子,我不識字,只能你寫了。」把借來的筆墨紙硯放在桌子上,而一旁的大包裹正是他精心製作的調料。

  「快點!」謝胖子還沒拿起筆就催促三郎。

  三郎心中微冷,那點因害人而產生的心虛瞬間消失殆盡,張嘴把燉肉的方子說出來。

  這方子是他前世第二次拿到奧運會金牌時,有個大佬請他去一傢俬房菜館裡吃飯,他覺著驢肉好吃,多嘴問了一句,私房菜的主人告訴他的。

  三郎第一次做驢肉時便知,人家說的時候留了一手,等他在裡面加上鶯粟殼,味道遠勝於以前。因此,他說完「鶯粟殼」三個字,抬手拿起桌子上的大包。

  「這是什麼?」謝胖子伸手抓過去,隨口問,「裡面是啥?」

  三郎臉色猛變,「沒什麼。」雙眼卻緊張的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這麼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謝胖子看他一眼就把包裹解開,見自己不認識,突然問,「英粟殼?」

  三郎二話不說奪回來,接著就放到自己背後,慌張的說,「不行!」

  見他這麼緊張,謝胖子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本就不大的眼瞇成一條線,厲聲道,「放下!」

  三郎豈會讓他輕易如願,心裡不斷祈禱,謝胖子千萬不能對他動手,否則,他可不能保證不還手,還繼續演下去。

  「上!」謝胖子一抬手,整日跟他一起欺行霸市的四個人上去擒住三郎,使勁掰開他的手掌把包裹奪回來。

  「看不出來,手勁挺大。」說出朝三郎腿上踢一腳,「呸!」一口唾沫吐到三郎衣服上,三郎眼前一黑,再睜開眼,謝胖子已蹬蹬跑下樓了。

  「出事了?」東來被三郎趕到外面,門又關上,看不到裡面啥情況,進來就圍著三郎打轉,「咦?」瞧見他衣服上的腳印子,「他們打你?」

  「沒事!」三郎心情大好,脫下外衣,「拿去扔了。」

  「這到底咋回事?」東來急了。

  三郎:「回頭再說,咱們明天上午趁著街上最熱鬧的時候回去。」

  「啊?好!」東來以為回相府,心想,三郎不是不說麼,回頭告訴老爺,看三郎還敢不敢瞞著他。

  三郎知他所想,輕笑一聲也沒解釋。

  翌日,眼看著他們出城了,東來不淡定了,「我,我們回桃源縣?」

  「不是!」三郎走到靠近城門的酒樓裡,指明要驢肉。

  驢肉在京城不是啥稀罕東西,他話音落下,小二哥就端來一碟子,三郎只嘗一塊,「呸!這是驢肉?別是拿羊肉忽悠我。」

  「客官,真是驢肉。」人家見三郎長得和善,穿得挺好,不像吃霸王餐的人,「客官可以問問別的客人,如果不是驢肉,客官以後但凡來本店吃飯,本店給你免費。」小二哥理直氣壯。

  三郎咂舌,「真難吃。」

  店老闆不樂意了,他家燒驢肉的師傅雖然不是京城名廚,要說難吃可就誇張了,「這位客官,要不嘗嘗我們店裡的招牌菜?」

  「算了。」三郎起身掏銀子,一邊掏一邊狀似無意地的把燉驢肉的方子嘀咕出來。

  店老闆一聽,神情一怔,三郎拉去東來就走。

  「你這是幹啥?」連口水都沒喝就走,東來想到那一盤子驢肉值半兩銀子,「你不吃留著我吃唄。」

  「以後有你吃的,先跟我去辦正事。」三郎笑著,從東城逛到北門,等他們繞回到相府外,兩人大半天走了十多家酒樓,而燉驢肉的方子也被三郎念了十多遍,不出意外,稍後幾天,京城會出現一股吃驢熱。

  「三郎,你這樣不行的,那些酒樓裡的驢肉都一個味,有心人一查就會把咱們查出來。」

  「你錯了,兩個人用一樣的材料燒同一份菜,燒出來的味道都不一樣。何況咱們找的酒樓都有自己的特色菜,大廚燒驢肉時,會不自覺的添上自己的東西。

  「而我有時候說京華有時候說青州話,還連著換幾身衣服,讓他們查他們也不敢跑到端王地盤上嘚瑟。」三郎搞得京城到處都是賣驢肉和雞蛋餅的,是怕謝家人以後發現被他坑了,查他時太容易。

  「既然沒事,那我敲門了?」東來問。

  三郎下意識整整衣服,要見丈母娘了,真的好緊張,深吸一口氣,「敲!」

  ☆、第68章 拜見岳母

  「誰呀?」門房火氣很大,東宮侍衛包圍相府時,那些王公大臣一個個都縮進龜殼裡,皇上宣相爺進宮,他娘的一股腦兒都出來了,「相爺和少爺不在家,這位公子回去吧。」

  三郎眨眨眼,這是啥情況,「我,我來找夫人的。」他剛才特意去買一身新衣服,發上戴著甄慶明送他的玉簪,加上他靈魂不凡,整個人看起來像個世家公子。

  門房瞇著眼打量著他,「叫什麼名字?」

  「甄小丁,跟誰說話呢!」東來從三郎身側走出來,抬腿就門房身上踢。

  十七八歲的小伙子下意識退開一步,「你,你......」

  「你什麼你,讓開!」東來推開他,「三郎,進來吧。」

  「哎,東來哥,他是誰你就讓他進去?」門房反應過來就攆上去。

  東來瞥他一眼,「跟你沒關係,關好門。」說著走在前面帶路,「三郎,咱們待會兒就見到夫人了。」

  三郎見他指著不遠處說,那就是他岳母的院子。突然停住腳步,「你去通報一聲。」感覺到手心裡全是汗,三郎想趁此緩口氣。

  東來想一下,「那行,你站著這裡別動啊。」說著疾步走過去。

  甄夫人年齡大了,短短二十天,兒子丈夫接連被罷官,相府又被圍的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以往看起來四十出頭的老夫人此時比實際年齡老上好幾歲。

  「夫人咋啦?」東來一進門看清主位上的人,驚得脫口而出。夫人今年才五十四啊,咋看起來比吳賴氏還老。

  「東來?」甄夫人猛瞪大眼,「你咋來了?」

  「小的回來幾天了。」東來接道。

  「慶明也來了?」甄夫人一下子站了起來。

  東來趕忙上去扶著她,「少爺沒來,不過少夫人來了。」

  「誰?」甄夫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吳三郎,三郎來人?人在哪兒?」對於這個小兒婿,她好奇的要死。

  「就在門外。」

  「啥?」甄夫人又是一驚,「你咋讓人家擱外面站著,快去請,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三郎等東來的時候也沒顧得打量周圍的環境,低著頭來來回回整理自己的衣裳,聽到腳步聲,還沒抬起頭就問,「東來,夫人咋講?」

  「你就是吳三郎?」甄夫人走近幾步,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頭上的簪子。溫潤的羊脂玉簪子和她的鐲子出自一塊石頭,簪子的樣式還是她特意挑的,么兒平時很寶貝這根髮簪,現在卻送給了此人。

  「老夫人?」三郎說著衝她深鞠一躬,「三郎拜見夫人。」

  看到三郎臉色蠟黃,甄夫人眼神閃了閃,「快進屋吧,怎麼就你倆來了?」

  「大人收到相爺的信,擔心你們卻走不開,我在家沒啥事,就讓東來陪我一起來看看你們。」三郎說著往四周看一眼,「相爺還好麼?」

  「沒事,沒事了。」甄夫人讓三郎坐下就喊丫鬟奉茶,「去把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叫來,說家裡來了貴客。」

  「夫人,使不得,合該三郎去拜見哥哥嫂嫂。」三郎連忙站起來。

  「坐,坐下。」甄夫人道,「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使不得的。」

  「就是。」東來跟著嘀咕一句,頓時惹來三郎一頓瞪視,隨口道,「東來,你不是想你娘了麼,去看你娘吧。」

  「哈哈哈......」眾人一聽這話大笑不止,端茶的小丫鬟腳步一踉蹌,差點摔個五體投地。

  「我,咋了?」三郎不知道她們笑什麼,臉色頗為緊張。

  「哈哈,你這孩子真逗,她就是東來的娘啊。」甄夫人見他臉色微紅,指著一旁伺候的中年女子,「哈哈哈.....不行了……」

  「啥?」三郎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對方走到東來跟前,「小少夫人,我們母子很不像麼?」

  「唔.....」三郎捂臉,媽的,丟臉丟到丈母娘家了!

  甄夫人見他恨不得把頭埋進膝蓋裡,又是一樂,「是我考慮不周,你們這些天沒休息好吧,家裡人啥時候都能見,東來,先帶三郎去休息,老爺過會兒該回來了。」

  「小的告退。」東來說完,三郎從甄夫人行個禮,三兩步走到門外,好像後面有狼追他。

  「少夫人太有意思了。」東來他娘望著三郎的背影說。

  「是呀。待會兒把東來叫過來,我有話問他。」甄夫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

  「咋了?」東來他娘一驚。

  甄夫人擺擺手,「沒事。」

  東來直接把三郎帶到甄慶明的院子裡,「這是少爺的臥室,三郎,你先睡一會兒,我回家見見我爹就回來。」

  「沒事,你忙去吧。」三郎臉上發燙,加上有點緊張,一直沒敢看丈母娘的眼睛,而他沒感覺到惡意,搖搖頭脫下衣服滾到被子裡。聞著太陽的味道,自來到京城沒睡過一晚安生覺的人,在東來把院門關上的時候進入了夢鄉。

  「娘咋在這裡?」東來問。

  「夫人找你,快跟我過去。」東來他娘走在前面,不知道夫人找東來啥事,也就沒跟他廢話。

  甄夫人憐東來長途跋涉,便讓他坐下回話,「你們怎麼來的?」

  東來:「三郎騎少爺的馬,對了,我們的馬還寄養在城外百姓家裡。」

  「這樣啊。」甄夫人想了想,「我見三郎臉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其實她想問三郎身上是不是有啥病,不然,恁年輕的孩子怎麼瘦的皮包骨頭,除了一雙大眼沒人了。

  「三郎擔心你們,每天天不亮就叫小的起來趕路,等天黑了才找個地方歇歇,他本來就不怎麼胖,這一弄就受了。偏偏來到京城又生病了,多虧了小廉大人把我們帶到他朋友店裡,住的安全吃的也比原先好了,三郎才沒繼續瘦下去。」說到這裡,東來神色有些猶豫,總覺得如果不把那事說出來,有點對不起三郎,「夫人,我有事跟你講。」

  甄夫人對左右服侍的丫鬟說:「你們先出去。」接著沖東來他娘使個眼色,東來的娘站到門邊,東來才開始講,「夫人可知府外的侍衛為啥突然沒了?」

  「出去幾天學會跟夫人賣關子了?」甄夫人睨了他一眼,東來縮縮腦袋,「你們在外面消息靈通,聽到了什麼?」

  「不是聽到。」東來連連搖頭,不自覺放低聲音,「相爺能入宮其實都是三郎運作的。」

  甄夫人看向他,好像要把他看出花兒來,「說什麼呢,吳三郎?他?怎麼可能?」她剛才還懷疑吳三郎是不是像那些牆頭草一樣,怕被相府連累,等侍衛徹底不見了才找過來.....

  「三郎知道皇上生病胃口不好,以致於無力上朝,於是就做了一道美食。」然後把三郎如何引誘謝胖子上鉤的事細細說一遍,「我們本該昨兒下午來的,三郎為了混淆視聽,就到處教人家做驢肉,忙的我們晌午都沒吃多飯。」

  甄夫人原本同意兒子和一個農家小子的親事,可不是因為其通情達理,而是怕甄慶明孤獨終老,那時候內心深處可看不上三郎。

  經這一通變故,在全家被圈禁的日子裡,甄夫人不止一次慶幸甄慶明不在京城,有時候夜裡睡不著,都希望甄慶明這輩子就留在桃源縣。

  也因如此,三郎才被分外可親的丈母娘笑的臉通紅:「果真如此?」

  東來:「是的,三郎還說你們如今就是他爹娘,他再忙也是應該的。」

  甄夫人眼睛微酸,「這孩咋那麼可人啊。」嘗遍人情冷暖,甄夫人霍然站起來,「去,趕緊把老爺和兩位少爺找回來,著人出去買食材,咱們要好好給三郎接風洗塵!」

  「夫人,老爺還在皇宮裡。」東來他娘趕忙勸住,「您坐下,我去,我去安排,保證辦的妥妥當當!」

  「那你快去啊。」甄夫人催她,「趕緊的!還有,讓廚房熬些燕窩粥,等三郎醒來喝。」

  「好好!」東來他娘笑著走出去。

  而甄大人卻很不開心,「三郎該回來了吧?」

  「少爺又糊塗了,他們可能還沒到京城呢。」東寶不住地打量懷裡的盒子,「少爺,我們拿這一點東西去參加端王世子的百日宴合適麼?」

  「一點?哪裡一點了!純金打造的長命鎖和腳手鐲,你家少爺的錢為此縮了三成,你可知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來到桃源縣半年多,沒感覺到銀錢就去了三四千兩,「如果三郎在就好了,三郎主意多,隨便整出點東西就不用花恁多錢了。」

  「少爺,那是端王世子,幸虧端王不大宴賓客,只請至親好友,不然,就咱這點東西,你不覺得丟人,小的都覺得沒臉。」東寶嘴巴不停,「你可是丞相府的三公子,別恁小家子氣!」

  「丞相是我爹,我現在就是個七品芝麻官。」甄慶明很光棍的說,「葉將軍拉三郎的花生和花生秧時說的好聽,到現在都沒見著他的銀子,還收我的禮。」

  合著根在這上面,「少爺,少爺,到了端王府可不能這樣說,王爺看得上咱們的花生那是花生有福氣。」

  「滾!」甄慶明一想到一萬七千多斤花生被葉將軍拉走一萬七,只給他留幾百斤,心裡在滴血,要不是端王親自下帖,他才不去。又不是他兒子,百日宴跟他有啥關係。

  而端王也沒想到甄慶明嚴謹的面容下藏著一顆憤怒的心,見他來了,還特意安排他和葉將軍的同輩們一桌。

  甄慶明不善交際也不耐應付,人家給他說話,他不是嗯就是啊,搞得葉家小將軍們暗裡叫他書獃子。

  可書獃子看到王府小廝端上來的菜,瞬間不呆了,「把那碟擺在這裡便可。」指著自己面前的位置。

  眾人第一次聽他說恁多話,相視一眼,看到碟子裡紅紅火火的小東西,「這是什麼豆?咋沒見過?」

  一群沒見識的,「這叫花生,不是豆子。」甄慶明說著就下筷子,反正這桌沒有長輩,他也懶得客氣。三郎不在,只能吃點三郎種的花生聊表慰籍。

  「花生?沒聽過,甄縣令知道?」有人問。

  甄慶明樂的回答,因為花生是三郎靈魂出竅弄來的啊。

  轉瞬間,眾人只見先前還一副呆傻的甄大人口若懸河,侃侃而談,直把這幫每天只喜歡舞槍弄棒的小將們說的雙眼泛光,原來書獃子一點也不呆,還懂得那麼多!

  甄慶明只顧得顯擺他家三郎的東西,渾然沒發現他神采飛揚的俊顏,讓一些年輕男子和姑娘雙頰緋紅,心裡暗想,這位甄大人有沒有婚配,喜歡啥樣的人。

  ☆、第69章 三郎暴露

  「你跟著我幹嘛?」吃飽喝足,甄慶明準備打道回府,可看著像牛皮糖一樣粘著他的人,很不耐,「秦亮,這是去桃源縣的路。」

  一身小麥膚色,比三郎小一歲,隱隱有甄慶明高,比他還壯的小子笑嘻嘻的說,「我知道啊,跟你一塊過去玩玩不行麼。」

  「我沒時間照顧你。」甄慶明非常不客氣的說。

  秦亮好像無所謂,「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甄慶明氣的好想罵人,卻不得不忍著。

  秦亮是葉將軍親姑姑的兒子,甄慶明對端王對葉家無所求,所以並不怕他們,但也不想開罪他們,「行,你想跟著就跟著,不過醜話說到前頭,我家沒有多餘房間,你要過去只能住客棧。」

  秦亮不在意,「沒事,我們訓練時老墳地裡也打過盹。」

  甄慶明無力地瞥他一眼,然後沖一旁送客的端王和葉將軍行禮告別。

  端王笑了笑,依偎在葉將軍身上,「你說秦亮能如願麼?」

  「甄慶明比他老子還執拗,明知道人家已經定親了還硬纏上去,只會惹這位小甄大人厭惡。」葉將軍說著歎氣,「你也是的,幹麼不讓他跟叔叔們一塊走。」

  「你小姑姑只有這一個兒子,要留下來玩幾天,我敢攆人麼。」嘴裡這樣說,眼睛卻瞇成一條線。

  他最初和小葉子在一塊時,的確目的不純,但他想成事也並非葉家軍不可,大不了他棄封地轉去西南,西南是他外祖的地盤,

  外祖生了四個兒子才得母親一個女兒,卻被深宮生活折磨致死,其中少不了皇后的手筆。就算外祖一家依舊忠於皇帝,他想把太子拉下馬,他們也會幫自己。

  而那位秦夫人卻說自己勾引小葉子,還是什麼狐狸精轉世,把小葉子迷的不要家了……他和小葉子至今沒能成親,那位秦夫人功不可沒。

  要問他怎麼知道,小葉子從不跟他藏心眼,雖然沒明說,朝夕相處近兩年,足夠他把葉家的人和事摸清楚了。

  當秦亮向端王打聽甄慶明時,端王並沒隱瞞甄慶明定親的事,而秦亮聽到甄慶明的未婚夫是個小農夫,不屑地冷笑一聲。

  端王見此,眉頭一動,把甄慶明誇的天上有地上無。

  甄慶明的相貌在京城也是能數的找的,他又是甄相的小兒子,家世顯赫,懂得又多,比如別人都不認識的花生,甄慶明卻知道花生不但可以炸著吃也可以煮著吃,還能搾油。

  秦亮自小生活在東北軍營裡,東北天冷,九月份就要穿上厚厚的衣服,再俊俏的人到那時候也變得臃腫不堪。

  由於天氣太冷,人一出屋便會被風雪吹得嘴角開裂,皮膚粗糙,那臉別提多難看了。

  青州雖處在北方,十月底了還沒下過雪,有點冷卻不至於凍人。甄慶明今天來參加百日宴,特意捯飭一翻,站在一堆糙漢子裡面,瀟瀟灑灑就像一道光,電的秦亮不要不要。

  「秦亮的性子被姑姑寵的天不怕地不怕,我怕甄慶明吃虧。」說到這裡有點心虛,拉人家的東西故意忘記給錢,葉將軍長恁大第一次干。

  「吃虧?」端王笑看著遠去的馬車,「不是有吳三郎麼。」

  「三郎還在京城。」葉將軍說。

  「京城?他啥時候去京城的?」端王一下子站直身體。

  葉將軍睜大眼,「你不知道?早些天密探來信說相府被圍,沒過幾天吳三郎就去京城了,我當時跟你說過,你還是說甄慶明有福氣,找個三郎這麼重情重義的。」

  「那個,我忙忘了。」端王拼去半條命為愛人生下兒子,兒子的滿月宴,他身體虛弱沒能參加,百日宴礙於皇帝半死不活的不能大辦,即便低調,他也想把百日宴搞得盡善盡美,這一忙,還能記住誰啊。

  葉將軍體諒他一孕傻三年,見甄慶明的馬車越走越遠,「趕明兒我去桃源縣把秦亮弄回來。」

  端王抓住他的胳膊,「別,到時候又該說我蠱惑的了。」

  「可是,甄慶明出了啥事,三郎咋辦。」葉將軍有點擔心。

  「你太小看他了。」端王道,「甄慶明十九歲出入刑部,至今從未失過手,秦亮想推倒他,他以為他是吳三郎啊。」

  「也對!」想起關於甄縣令的傳言,葉將軍索性丟開不管了。

  葉將軍之所以會擔心三郎,還要從花生說起。

  葉將軍前世參加星際大戰,和外星人對抗時不幸隕落,等他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古代。葉將軍非常喜歡古文化,隨著他慢慢長大,學的東西越來越多,腦力有限,前世的記憶逐漸模糊,聽到花生兩個字,葉將軍非常震驚。

  葉將軍前世那個年代,花生已經絕跡了,他只在歷史書上看到過。而投胎到古代,葉將軍利用自身優勢,發現不少可以食用的東西,一直沒有見過花生,他都快把花生給忘了。

  突然聽到花生倆字,葉將軍當即讓人去查三郎,不查不知道,一查,什麼油潑面,刀削面,拉麵,火燒,全出來了。

  青州地區可沒這些東西,吳三郎從小到大都沒出過桃源縣,有自己這個例子,葉將軍毫不懷疑,三郎的前世比他早幾百年。

  世間之大,能發現一個和自己一樣帶著記憶投胎的,葉將軍非常開心。

  至於他怎麼會認為三郎不是半路奪舍,這就要說三郎沒幹啥驚天動地的事,而三郎的性子又和原主差不多。所以,買宅子的錢和做燒餅的爐子,葉將軍認為是三郎偷偷摸摸搞到的。畢竟,三郎的功夫很好,而他自己也瞞著所有人幹了不少事。

  葉將軍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一個人知道兩個秘密,越想越興奮。

  當大夫說他和端王以後都不會再有孩子,由於這次生產元氣大傷,端王必須好好調養,如果不調養好,難活四十歲。

  葉將軍聽到這些心肝揪在一塊疼,鋼鐵般的漢子抱著端王哭一宿,嘴裡不斷嘟囔著,早知道就不要孩子了。

  第二天,他果真不再看孩子一眼。

  待端王恢復一些精神,才發現愛人非常討厭兒子,兒子一哭他就高聲嚇唬他。

  這可把端王心疼死了,「孩子啥都不知道,你嚇唬他幹麼。」

  「誰讓他跑你肚子裡的。」葉將軍說這話時還瞪一眼不遠處的嬰兒。

  端王哭笑不得,「能給你誕下後代,就算老天爺把我這條命收走我也願意。「

  「沒了你,我要孩子幹麼。」葉將軍脫口而出。

  端王聽到這話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那是你兒子,怎麼能這樣說。」

  「我說他咋了,要不是看他是你生的,哼!」

  葉將軍冷酷的樣子嚇得端王身體一僵,「如果我真出事了,你還能把他扔了不成。」

  「扔了?我讓他給你陪葬!」葉將軍好心狠,端王被嚇的頭暈,「你真不喜歡兒子?」

  葉將軍非常肯定:「我說不喜歡你一定會不高興。」

  孩子本該由奶娘照顧,端王太稀罕小孩,除了奶娘餵奶的時候,孩子就放在端王臥室內,端王醒來睜開眼便能看到。

  別提葉將軍多吃味了。夜裡又經常被孩子吵醒,別提葉將軍多煩躁了。

  端王見他臉上的不喜一閃而過,心下感動,怕自己睡著了他又去嚇唬孩子,給孩子造成什麼心理陰影,「別這樣,這是我們的兒子,你應該慶幸我能生孩子,否則你家人該讓你納妾了。」

  葉將軍曾對端王說過,他天生喜歡男人,對女人硬不起來。可沒想到端王依舊不信他,「我都說了,這輩子就要你,就算你不能生孩子,我也不會納妾。」

  「你爹娘以死相逼呢?」

  「啊?他們逼我?」葉將軍好笑,「我不會反過來以死相逼啊。你每天都想什麼呢,難怪大夫說你思慮過重,還以為你擔心搞不掉太子呢。」又過兩天,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就把自己帶著記憶投胎的事和盤托出了,為了讓端王信服還把三郎拖下水。

  端王聽葉將軍說,他和三郎都是國家培養長大的,而他們那個世界很多人不喜歡小孩子,人口嚴重負增長,好半天才回過神。

  由於吳大明夫妻愧對三個孩子,想問三郎從哪裡弄的燒餅爐子,卻開不了口。而三郎拿捏住他們這一點,別人對他又不是很瞭解,所以他才無所顧忌,見天給甄慶明做他沒吃過的麵食。

  對於這些麵食,端王還真沒聽說過,葉將軍又把他搞出的小發明弄出來,端王不得不信。從而也把三郎當成了葉將軍的親人。

  三郎還不知道,他京城一行,回來不但前世的爹娘沒了,還多了個前世的難兄難弟。

  甄相聽到妻子的話,也驚到不行,「難怪皇上的身子突然好轉了,原來是三郎啊。」

  「沒想到這孩子恁有本事,一點驢肉就把東宮侍衛弄走了,人不可貌相啊。」甄夫人感慨。

  「這話怎麼說?」甄相不明所以。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說著讓丫鬟擺飯,讓東來去喊三郎。

  甄相在皇宮裡吃了不少驢肉,「我不餓,別給我盛飯,倒碗水吧。」說著移步到主位上。

  三郎被東來叫醒還有點迷迷糊糊,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我這是在哪兒啊。」

  「少爺的臥房啊。」說著把盆放下,「起來洗洗臉,我出去給你買了幾套衣服,換身衣裳咱們去吃飯。」

  三郎:「我這衣裳是上午剛買的。」他和東來把原來的麻衣破衣都扔了,一身華麗的錦袍,和他們相處好幾天的廉大人過來,第一眼也認不出三郎。

  「皺了,回頭讓丫鬟給你洗洗熨平再穿。」說著就去剝他的衣裳。

  三郎連忙躲開,「我自己來,不用你服侍。」

  「你早晚都要習慣。」自從少爺住進三郎家裡,就不用他和東寶服侍,他們身為少爺的小廝越來越沒事可做,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第70章 翁婿甚歡

  隨著東來走近正堂,三郎看到屋內黑壓壓一片,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咋恁多人?」

  聽到聲音,正說話的眾人同時向外看,「快進來,快進來。」甄夫人高興的衝他招手。

  三郎見她站起來,動作迅速,腳步絲毫不見慌亂的跨過門檻,「夫人,相爺。」作揖彎腰,對這位爺好奇地要死卻不敢抬頭看。

  「坐吧。」甄相指著他下手的位子,打量起三郎,總算明白老妻為啥說人不可貌相。身子骨瘦的風一吹就倒,巴掌大的小臉沒有眼大,微低著頭,看起來真真平凡無奇。

  三郎可不敢坐,世家規矩大,瞅一圈,除了那個空位居然沒位子了,「這…..」不太好吧。三郎好為難。

  「父親讓你做就坐下吧。」旁邊一中年男人突然開口。

  見他和甄琛好像,三郎嚥一口唾液,「大哥。」到了這份上,可不敢喊甄大少。

  「既然叫我大哥,那咱們就是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規矩。」兄弟倆今天一直在外面托人打聽他們被圈的日子發生了啥事,怎麼無聲無息間,皇上的病情就好轉了。

  而甄相昨天去一趟皇宮,今天又在宮裡待了大半天,陪皇帝用過午膳也沒找出皇上精神轉好的原因,誰曾想,他們回到家,困擾他們兩天的事揭曉了。

  「是呀,三郎,你可是咱家的功臣。」說著甄二哥話鋒一轉,「對了,你那驢肉怎麼做的,為什麼皇上那麼喜歡?難道驢肉真能治病?」

  「老二,人家那是有秘方的。」甄大少叱責弟弟幾十歲了不懂事。

  「也沒啥秘方。」三郎暗瞟一眼東來,這才多大會兒就把他賣了。

  三郎能看透人心,見甄大哥誠信邀他坐下便沒磨嘰,不動聲色的掃一眼眾人,有的人眼中有感激,更多的是好奇,卻沒人露出一絲鄙視,丈母娘家的教養真不錯。

  他哪知道,甄家遭逢大難,以往和他們交好的人全都躲的不見影,甄相他們被圈起來,不瞭解外面的情況還好點,沒有被圈直接免職的甄家女婿,求爺爺告奶奶,為岳父一家活動時,可算嘗透了人間冷暖。

  說句難聽話,經過此事,甄家的耗子也長了一智。

  老夫人見三郎不想說,招呼兒子女婿「吃飯,吃飯,有什麼事吃好飯再說。」

  「對,對,聽說三郎早兩天還病了,可得好好補補。」甄相接著就讓丫鬟幫三郎布菜。

  三郎不習慣,他前世有幸參加過幾次國宴,哪像現在這般如坐針氈,於是就想沒話找話,「咦?相爺,你咋只喝水?」

  「晌午吃多了,不餓。」甄相很不好意思。

  老夫人笑著打趣道,「都怪三郎做的驢肉太好吃,皇上讓相爺陪他用膳,這不,他像八輩子沒吃過驢肉一樣,一下子吃多了。」

  「啪嗒」一聲,三郎的筷子砸在碗上,從床上剛爬起來,帶點紅暈的臉驟然變得煞白,怔怔的問,「相爺吃驢肉了?」

  「是呀,怎麼了?」甄相很奇怪他瞬間變臉。

  「沒事。」三郎強壓住恐慌,多麼希望甄相吃的驢肉只是用一般調料烹製的。可皇帝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沒吃過,若是尋常驢肉,又怎麼會讓最依仗的臣子陪食。

  眾人都是人精,他這麼明顯的變化,連眼神漸漸不大好的甄夫人都騙不了,何況甄相,「出啥事了?」

  「相爺,小的先出去。」

  東來是甄慶明的小廝,如今算是三郎的下人,主子吃飯他要在一旁候著,別主子有事時找不到他,知道內情,主動開口提醒相爺。

  甄相如醍醐灌頂,「你們都吃飯去吧,不用服侍了。」

  訓練有素的丫鬟魚貫而出,東來他娘最後出來,經過東來身邊時,東來低聲說,「你吃飯去吧,我來看門。」

  正堂的大門敞開著,除了門邊上的東來,方圓十米都沒人。

  三郎苦笑一聲,他還真沒有做壞事的命,這才多久就報應到自家人身上了。

  「你這孩子,說話啊,到底出啥事了,別怕,有相爺在。」甄夫人見他本就不大的小臉皺成一團,替她兒子倍感心疼。

  三郎想了想,索性站起來,沖甄相作個揖,彎腰到底,「相爺,對不起!」

  「這是幹麼?」甄相忙站起來扶起他。

  眾人一見三郎認真的神色,你看我我看你,呼啦啦全圍上去,你一眼我一語,皆問三郎出了啥事。

  三郎見第一次見面就有這麼多人關心他,越發自責,「相爺,你吃的驢肉如果是經太子之手傳給皇上的,那驢肉裡面有藥。」

  「藥?什麼藥?」甄相一不是御醫二不是名廚,除非他買通昨日在皇上寢宮當值的宮人,不然他沒機會知道驢肉裡面有哪些配料。

  而甄相昨天晌午才被放出來,不說他不會幹買通宮人這種事,他也沒時間去做。

  「你怎麼那麼大膽,咋能往驢肉裡面放藥。」甄夫人歎氣,言語間對三郎頗為失望。

  東來忍不住辯駁,「夫人,三郎為了救你們愁的都生病了,只有這個法子有可能讓那位吃飯,他也沒辦法。」

  「瞧你們一個個像啥樣,等三郎說完,要是□□,老爺我還能好好地在這兒站著。」甄相笑容和藹的說,「別急,慢慢講。」

  三郎:「那種藥大家可能聽說過,就是鶯粟。」

  「我當是什麼呢。」甄家的女人們鬆了一口氣,甄慶明的大姐和三姐乾脆做回座位上,聽三郎慢慢說。

  「鶯粟殼有滋補功效,大夫都知道。燉菜很香這一點,我聽一個遊方郎中講的,他還說,如果人長期服人會上癮。」三郎抿抿嘴,「偶爾用一點沒事。」

  「還沒說完吧?」甄相見他臉上的猶豫之色,「皇上入口的東西要經過層層檢查,皇上到現在都沒事且精神比昨日好了一點,說明鶯粟殼起到了滋補功效。」

  泰山大人,您放心太早啦。

  三郎揉揉鼻子,「如果燉驢肉的配方是太醫院修改後的,那皇上吃了沒大礙。如果燉肉的配料是謝家送上去的,事情就大了。」聲音有些心虛。

  「謝家也有?」甄大少忙問。

  「我那時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引謝胖子上鉤,就把市面上的鶯粟都買回來了。」為了這個,他把甄慶明給他的錢用光了,「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我調製好的鶯粟還剩一大包,就全給謝胖子了。」

  「你給他幹嘛,拿來家多好!」甄二少有點可惜。

  三郎再次揉揉鼻子,心裡有發虛,「如果只是鶯粟殼,我也不擔心。聽廉大人講你們出事都是謝家人幹的,我當時一氣,就把鶯粟果熬製成了一種白色米分末,那米分末比罌粟殼更甚,人服用三五次便會上癮,有點像□□,平時看著沒事,藥效發作的時候如果沒有及時服用那種米分末,殺人放火,啥事都能幹的出來。」

  堂屋內靜悄悄的,甄相怔怔的,「你把那種米分末給謝胖子了?」

  三郎苦笑連連,「我本來是想這麼幹的。那鶯粟殼加燉菜的材料擱一塊足足有二十五斤,而我熬製的米分末只有兩三斤,謝胖子他實在可惡,引他上鉤那天,他明知道我沒錢,把驢肉端走又把我做餅的爐子搶走,我一氣之下就把米分末摻到那些材料裡面了。估摸著皇上吃上了驢肉,於是就引謝胖子把那包摻的米分末的調料搶走。」

  「唉......」甄相長長的歎氣,「你說三五次,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希望謝家人不要再用那些材料做菜了。」

  「大概不可能了。」三郎撓撓頭,「皇上明顯好轉了啊。」此地禁止人們食用牛肉,而羊肉太腥,豬肉太糙,驢肉味道好,吃著又補,說不定謝家人把廚房裡的豬羊肉全換成了驢肉。

  「父親,那現在怎麼辦?謝老頭那個老狐狸回頭發現調料不對,一定會找三郎的。」甄大少好著急,東宮侍衛昨天剛撤走,明天該不會又回來了吧。

  「大哥別急,事情還沒那麼嚴重。」三郎緩緩道,「那種米分末危害很大,但剛開始不顯,謝家人頂多會以為鶯粟殼做的菜好吃,等兩三個月過後,毒1癮才會顯示出來。」

  「你早說啊。」甄大少恨不得給他一巴掌,「嚇死我了。」

  眾人同時呼出一口氣。

  三郎扶額,「不過,」

  「停!」甄二少打斷他的話,「先讓我坐穩你再說。」

  三郎見他們全盯著自己,「快則兩個月,慢著三個月,謝家人察覺到他們上癮的時候,如果強行戒掉,就會覺得心煩意亂,動不動暴怒,心悸,出汗,連著打哈欠流眼淚,交替發熱,打寒顫,反正就和萬蟻蝕心的感覺差不多。如果他們撐過這個時期,毒便會戒掉。前提是戒藥的過程中不再食用鶯粟殼。」

  「夠狠!」甄大少伸出大拇指,甄家的女人們心有餘悸的同時也感到一種大仇得報的暢快。

  三郎無語,「我也不想。」

  「是我們連累了你。」甄相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休息一天,天快黑就出城吧。」

  「老爺!」

  「父親!」

  「別說了,再過幾天要是下雪了,三郎想走都走不動了。」甄相道,「別擔心我們,當時事發突然,我們沒有準備才被太子全部拿下,老夫如今已經認清了,就不會被太子輕易制住。」

  京城是非多,三郎也不願意待在這裡,何況又見著不他家縣令。聽到甄相的話,三郎點點頭,餘光瞧見被二嫂抱在懷裡的小童,「要不要我把侄子帶走。」

  「要!」甄二嫂霍然站起來,「爹,讓三郎把小寶帶走吧。」

  「對了,甄琛在那邊怎麼樣,有沒有調皮?」甄相問。

  三郎:「我弟弟和阿琛大小差不多,兩人平時一塊讀書習字,慶明說,等阿琛學會那邊的方言,能和別人正常交流了,就送他去青州府。」

  甄二嫂原本見公公把甄琛送走還覺得他杞人憂天,如今她恨不得抱著孩子跟三郎一塊走,「小寶,跟叔叔玩去,好不好?」說著就把孩子遞給三郎。

  甄相哭笑不得,「像什麼樣子。家裡恁多大人還照顧不好一個孩子。」

  甄二少心想,要不是三郎來得巧,要不是吳三郎有情有義,他們能不能護住孩子還真難說。

  ☆、第71章 三郎回鄉

  甄相見家人全都直勾勾盯著他,好氣又好笑,「你們就這麼不信我?」

  「爹,我們也想信你。」甄二少可不給他面子,「可昨兒要不是三郎,你說皇帝不吃不喝能撐幾天。至於端王,」看向他大哥,「我不信相府發生那麼大的事他不知道。他不派人來救咱們,起碼也該給咱個口信。」

  「端王只是和你大哥口頭上約定。」甄相道,「端王在京時,我也沒和他打過交道,不出面很正常。」

  「端王可能打算最後關頭再出手。」三郎接道,「我們種的花生連花生秧都被葉將軍拉走了,這事瞞不了有心人,他如果不想和咱們扯上關係,葉將軍也不缺那點馬料。」

  「花生?」甄相注意到這個詞。

  三郎快速和眾人解釋一番,末了才覺得不好意思,「我忘了給你們帶點來。」事實呢,三郎沒多留點花生,因為他空間裡還有一千斤,可他對甄慶明和盤托出後,那個吃貨居然不准他再動空間裡的花生,還說他是小偷。

  三郎非常不高興,不好跟他對著幹,家裡那幾百斤花生,除去他賣餅時要用的,也吃不了多長時間,只能對不起岳父岳母了。

  而甄家眾人聽到這話,狠狠搖搖頭,從驚愕中醒來,「三郎真厲害!」甄相由衷讚歎。

  「老么好福氣。」甄慶明最小的姐姐格外羨慕,「花生這種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看到有人叫賣,就敢買回家做給老么那個吃貨做著吃。」語未盡,甄六小姐嫉妒啊。

  「我拿家裡的雞鴨試過了,它們吃了沒事,我才敢做的。」早知道不拿甄慶明當幌子了。

  「所以我說有福氣啊。」能找個這麼盡心對他的。

  甄家六姐夫不依了,「難道你嫁給我就沒福氣?」

  醋意橫飛,滿堂歡笑,甄相喝進嘴裡的水,樂的撲哧噴出來,「好了,吃飯,吃好飯早點休息。」

  「爹。小寶怎麼辦?」甄二少忙問。

  甄相:「我們家在郊外有處莊子,你們一家三口過去,什麼時候有結果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們不去。」甄二少的腦袋不如弟弟聰明,大局觀不如大哥,可他很孝順,「我們留下來陪你,讓三郎把小寶帶走吧。」

  「胡鬧!小寶才兩歲,這裡到青州上千里地,三郎和東來兩個大男人怎麼照顧他。」甄相氣得瞪眼,「老二,這事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們趁城門關之前和三郎一起出城。」

  年邁的父母在城裡擔驚受怕,他卻帶著妻兒遁走,他成什麼人了,「要走就一起走!」

  三郎心中一動,「相爺其實想讓二哥蟄伏幾年吧?」

  甄相讚賞的看三郎一眼,轉而瞪著兒子,「瞧瞧人家三郎,你也動動腦子。如今朝上那麼亂,一切都未定,發生什麼事都未可知。你們如今又有那麼好的機會遠離紛爭,日後無論哪個王爺登頂都會起用你的。」

  「爹,你明知道我不是這意思。」甄二少歎氣,「大哥?」

  甄大少苦笑,「我是甄家長子,如果我多日不出現,加上阿琛又在桃源縣,你讓太子怎麼想。」

  「如果咱們能都走,你以為爹不想。」甄相滿臉愁苦,「就算咱們一家人能偷偷走掉,家裡那麼多跟著我們家幾輩子的下人怎麼辦?

  甄二少不吭聲了,甄相的幾個女婿互相看了看,大女婿起身道,「爹,我們過幾天也回老家?」

  甄相為女兒擇婿時,從未考慮過世家,雖然老話常說門當戶對,甄家也是百年世族,他卻只選進京趕考的寒門才子。

  一來讓皇帝放心,自己沒有結1黨嫌疑,二來,女兒嫁入寒門最起碼能當家做主,女婿要是敢納妾,讓女兒傷心,他就能把女婿打壓到塵埃裡,換成世家公子,他是丞相,皇帝依舊信任他,他教訓女婿時最多口頭上罵兩句。

  「回去吧,京城不是久待之地。」甄相說著又讓老妻給幾個女兒拿些路費。

  甄家幾輩累積,家底豐厚,甄家的幾個女婿這些年沒少得甄家幫襯,可一想到他們不能在相爺跟前盡孝,幾個大男人再也沒臉接老夫人遞來的銀票。

  氣氛一時沉悶,三郎有點受不了這種離別之苦,便插科打諢,笑嘻嘻的說,「你們不要都給我,回去讓慶明幫我買地。」

  「少不了你的。」老夫人哈哈大笑,「拿著吧,現在用不著不代表以後用不著,日子長遠著呢,再不要可就被三郎搶走了。」

  經他一打岔,甄慶明的姐姐姐夫心裡好受點,趁著天沒黑透,眾人結伴回家了。

  而睡了半天的三郎以為他會睡不著,躺在床上沒到一刻鐘又進入了夢鄉。

  而甄夫人正一臉唏噓的說兒子和三郎有緣分,自己有先見之明派孫子去當小紅娘,說著說著突然坐起來,「我去看看三郎可習慣。」

  「幹啥去?」甄相忙拉住他,「也不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

  「不行,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甄夫人說著就下床找衣服,驚的小丫鬟趕忙進來,「夫人有何吩咐?」

  「你看看你。」甄相拿她沒辦法,抬抬手示意丫鬟退下,「我和你一塊去。」

  甄夫人:「隨便你。」

  「也不知道你有啥不放心的,誰還敢怠慢他不成。」

  「三郎那孩子恁懂事,住的不舒服也不會說的。對了,他明天下午走,你可得安排好,千萬別被太子的人發現。」甄夫人想一下,「我記得你有個弟子的妹妹嫁給了一等侍衛,讓他找幾個人護送三郎成嗎?」

  「一等侍衛?太子派出去的侍衛也是一等,可兩個人都打不過三郎,你還怕他吃虧啊。」甄相頓了頓,「說起來,他那身功夫跟誰學的啊。」

  「想知道問三郎不就好了。」說著便看到甄慶明的院落近在眼前。

  「噓,夫人,小聲點。」躺在臥室外間,被敲門聲驚醒的東來提醒他們。

  甄夫人不信,「還真睡了,總共才多大會兒?」

  「半個時辰。」東來答,「三郎這些天累傷著了。」

  夫妻倆一默,甄夫人心裡悶得發慌,在臥室門外站了良久,才抬起發麻的腳轉身出去。

  翌日,三郎還在夢中,甄夫人就把甄相拽起來,「孩子難得來一趟,咱是不是給他置辦點東西?」

  「想買什麼就買唄,我又不懂。」一樣多日難眠的甄相今天不用去宮裡,抓起被子翻個身繼續睡。

  「你們爺幾個怎麼不是吃就是睡。」甄夫人氣的牙癢癢,伸手往他腰間擰一下,甄相疼的身子一跳,甄夫人神清氣爽的出去了。

  叫上兩個兒媳婦,帶著一群丫鬟小子,甄夫人開始了為期半天的敗家之旅。

  三郎對京城沒一絲感情,在甄夫人掃貨的時候,他隨甄家三個男人來到了書房,詳細的同他們講解了鶯粟的毒性,又建議他們用小老鼠大白兔做實驗,三郎就有點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飛回桃源縣。

  甄家父子見此相視一眼,好笑道,「三郎,讓你二哥帶你出去玩玩?」

  「啊?不用啦。」三郎坐直身子不再亂動,「相府的困剛解,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沒事的,回頭不從相府走。」甄二少說,「你嫂子他哥養了一房外室,咱們今天就從她那裡出去,不會引起人家注意的。」

  「外室?外室還能這樣用?」三郎醉了。

  「所以你不用擔心,因此連累他正好。」甄二少好沒良心的說,「我大舅哥因為這個女人被彈劾立身不正,他丟了官都要護著那個女人,可把你嫂嫂氣的不輕,我早就想教訓他倆了。」

  三郎:「那大舅哥同意咱們從他那裡出城麼?」

  「有你二嫂和小寶在,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甄二少擺手,這根本不是問題。

  三郎見此心安了。話說回來,老丈人混跡官場多年,被太子打個措手不及才倒下,這麼多年的丞相,又豈是只靠皇上看中坐穩的。

  如今他有了準備,三郎便徹底放心了,「對了,廉大人和他朋友幫了我不少忙,還望相爺屆時看顧一二。」

  「這話說外道了。」甄相笑睨他一眼,「即便你不說,我也會照顧好他們。」

  三郎嘿嘿兩聲,吃過午飯就問,「咱啥時候出去?」

  「這麼急幹嘛。」甄二少準備回房睡個午覺。

  「小五和四妹從未離開我恁久,我怕他倆不習慣。」三郎這話剛說出來,就迎來一屋子似笑非笑的打量,三郎臉色微紅,喃喃道,「他們都不習慣。」頓時惹來眾人大笑。

  可真等他出發時,三郎嚇一跳,「怎麼有兩輛馬車?」

  甄相:「你們過些天就成親了,我和夫人不能過去,這些都是你們成親用的東西,也省的你回去置辦了。」

  那也不用兩大馬車吧。三郎推開車門,裡面只有個很小的空地方,勉強能擠進去一個人,「我和東來一人趕一輛?」

  「對!」甄相也被他夫人的大手筆嚇到了,可沒敢說這些東西只是給三郎的,才不是成親禮。

  「好了走吧,待會兒城門就關上了。」甄二少催他上車,估摸著三郎的馬車出城了,他才帶著妻兒上馬。

  三郎把馬車趕到離城門比較遠的地方,等一會兒就聽到馬蹄聲,甄二夫人抱著小寶從馬上下來就說,「三郎,把小寶帶走吧。」

  原先三郎聽二舅哥說有事找他,出城後先別急著走,合著就是這事啊,「嫂子,不是我不帶小寶,眼看著下雪了,萬一困在路上,小寶咋辦?」

  甄二夫人眼裡噙著淚,娘家唯一有出息的大哥指望不上,公公又深陷泥藻,早知道就讓孩子和阿琛一塊走了。

  「要不這樣,我們和你一塊走?」

  甄二少這話猶如平地一聲雷,震的三郎眼暈,「二哥,你走了相爺大哥他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甄二少不明所以。

  「我是說,萬一遇到什麼事,你和二嫂在外面,也能去找別人幫忙,如果到時候上門求救的是個下人,誰願意搭理他。」

  「我,我沒想過這些......」甄二少沒想那麼深,看向身邊的妻子,「對不起,連累你和孩子了。」

  三郎歎氣,老丈人太實誠了,怎麼也得養七八十來個高手護衛啊,「二嫂別擔心,等我回到青州,請葉將軍派幾個武功高手來保護你們。」

  「你能請動葉將軍?」甄二夫人眼裡一亮。

  「哼!」三郎冷笑,「他還欠我一大筆錢呢!」

  ☆、第72章 三郎很生氣

  三郎對甄二少說路上該下雪了,他們走出京城地界便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天氣太冷,官道上沒幾個行人,不大一會兒,鵝毛大的雪花就把路蓋的嚴嚴實實。

  車轱轆走在雪地上發出「可知可知」聲,三郎戴著甄老夫人給他趕製的狐皮袖筒,唯一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眨呀眨,扭頭看一眼和他並駕齊驅的人,「就咱這速度,年前能到家麼?」

  「京城到青州有一千一百多里,怎麼也得半個月。」東來呼出一口白氣,「唉,早知道求相爺派兩個人送咱了。」

  「那也一樣冷啊。」三郎在等級森嚴的古代生活了大半年,卻一直呆在規矩並不嚴苛的小縣城,骨子裡還有一種別人也是爹娘生的觀念,甄相提議派幾個把他送到青州再回來,三郎斷然拒絕了。

  他和東來都會趕車,何苦興師動眾。而且他們只走官道,不住野外不住小店,越往東走越接近端王掌管的地方路上越安全,貴重物品又被他偷偷收到空間裡,別看他倆趕兩輛大車,東來車上只是些布匹衣鞋。

  「唉,我隨便說的。」東來拿掉身上的蓑衣,整個身子縮進馬車裡,露個頭擱外面,手裡的鞭子輕輕一揚,迅速超過了三郎。

  「慢點,你走恁快幹啥。」三郎連忙跟上去。

  「趕路。」他們出京那日艷陽高照,轉眼間就飄起大雪,溫度驟然變冷,三郎估摸著有零下十多度,也難怪一向懂事的東來嘟囔。

  「要不歇會兒?」三郎前世好多年沒見過麼大的雪了,而東來還說雪下得不密,想到還會有更大的雪,三郎陡然生出一種雪停了再趕路的打算。

  「可別,走快點到天黑前能趕到下個城,如果停下來,萬一待會兒不下了,雪化了,路上全是泥就沒法走了,咱們還得耽擱在路上,馬車裡被夫人塞滿了,可沒有住的地方。」

  三郎也知道這個理,入眼白茫茫一片,心中說不出的淒涼,為啥和他同行的不是甄縣令咧。

  甄縣令也不好過,秦亮嘴上說會照顧自己,不麻煩甄大人,可像個跟屁蟲一樣,天不亮就敲三郎家的門,天黑才滾去客棧,縣令被他粘的臉比鍋貼還黑。

  這不,吃過晚飯,甄縣令趕人,「秦亮,早點回去休息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不好走你就留我住一晚唄。」秦亮看一眼旁邊的雕花大床,「床那麼大,再加兩個我也睡得下。」

  「你不能睡這裡。」小五突然站起來,「這是我哥和大人的新床,你要睡就跟我睡。」

  甄慶明本不想搭理他,這幾天,秦亮不止一次要在三郎家留宿,他最初還會勸兩句,不過當他表示自己該去隔壁住,留三個孩子在這邊時,甄大人便開始無視他。

  「不就一張床麼,又不是什麼寶貝。」秦亮不敢強行撲倒甄慶明,礙於面子又不想上桿子表白,以致於吃貨縣令只覺得秦亮煩人,連東寶都看出秦亮對他有意思,當事人愣是不懂。

  「既然不是寶貝,那秦少爺幹麼天天要睡我家咧。」小五郎第一次見他就不喜歡,即便秦亮天天給他們買好吃的好玩的,三個半大孩子,該吃吃該玩玩,來者不拒,對待秦亮依舊像階1級敵人。

  三郎對他在乎的人掏心掏肺,甄琛才來多久,就被三郎養熟了,「小五兒,你咋恁笨,昨天就教你一個詞——別有用心,你咋還沒記住?」

  「我知道啊,,可是和他有關麼?」小五眨眨眼問,「秦少爺,難道你不想睡我哥的床?那你想睡啥?」

  「小五,說什麼呢。」甄慶明越聽越不對,眉頭一挑瞪他們一眼,希望他倆閉嘴。

  甄琛嘿嘿笑道,「睡小叔唄。」

  很輕的幾個字,甄慶明渾身一激靈,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的火,面無表情的看向對面的人,半晌,才問,「秦亮,是嗎?」

  秦亮手足無措,「我,我,他們瞎說。」饒是他膽子大,追人這種事卻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他沒有三郎能豁的出去,又沒有三郎會照顧人,最重要的他不會做吃的,甄慶明才沒想到秦亮纏他是因為喜歡他。

  見他臉通紅,甄縣令有點不可思議,他和秦亮認識沒幾天,這人就喜歡他,也太,太輕浮了,「我已經定親,不日就成親了,你別在我身上費工夫。」

  窗戶紙被捅破,秦亮想著該怎麼辦,乍然聽到這話,「你啥意思?誰在你身上費工夫了?少自作多情!」說完轉身就走。

  「……難道我看錯了?」甄慶明不禁發散思維,東寶看不下去,少爺又把他破案那套用在這上面了,「你沒看錯,只是傷了人家莫須有的自尊心。」

  「我哪有傷他自尊?」甄縣令非常不解,「我又沒說什麼難聽的話。」

  東寶忍不住捂臉,情商低成這樣,怪不得上天派三郎來彌補,「你拒絕他就相當於傷害了他。」

  「我不拒絕他總不能接受他。」甄慶明看他像看白癡一樣。

  三個小的也不明白為什麼拒絕就是傷害,「東寶,你是不是想讓他嫁給大人?他給你啥好處了?」四妹問。

  小五說:「你要敢這麼想,以後都別來我家。」

  甄琛更絕,「東寶,你去跟秦亮吧,他以後就是你的新主子了。「

  東寶好想哭,他招誰惹誰了,實話實話也成了判主,一群情商低的傢伙,這日子沒法過了......三郎啊,你咋還不來啊!

  三郎聽見了他的呼喚,加快速度,十一月十一這天趕到青州,進城後直奔端王府。聽到門衛問他是誰。三郎翻個白眼,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甄慶明沒跟來就不認識他了,還讓他在外面等著。

  「三郎在哪呢?」端王夫夫聽說他來了,臉上的驚喜一霎而過隨著侍衛走出來。

  「我在這兒。」

  話音落下,端王面前多出個圓滾滾的東西,「你是三郎?」

  「是我啊。」帽子拿掉,露出巴掌大的小臉,葉將軍嚇一跳,「你,你咋那麼瘦?走,進去。」

  三郎古怪的看他一眼,這位葉將軍怎麼突然對他恁熱情?管他呢,一想到待會兒就見到甄慶明,三郎不願多呆一刻,往周圍掃一眼,見沒啥人,「王爺,麻煩讓他們退後一些。」指著兩人身後的護衛。

  葉將軍往後擺擺手,「你想說什麼?」

  三郎更加奇怪,這位爺是不是覺得拉他的東西沒給錢,良心過不去才對他這麼熱情,「不知王爺知不知道相府被圍一事?」

  「知道,怎麼了?難道你想把驢肉方子送給本王?」端王以前聽葉將軍說三郎和他一樣特殊,真沒覺得三郎比他家小葉子厲害。就在他暗搓搓準備救甄相時,京城來報,皇帝好了。細查之下,只因一盤驢肉,而貢獻者就是眼前這位瘦骨嶙峋的主......他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驢肉好吃因為裡面加了鶯粟,沒什麼特殊方子。」端王既然連驢肉都曉得,三郎也就不打算瞞他,見葉將軍瞠目結舌的樣子,三郎眉頭一挑,「葉將軍知道?」

  「知道,知道!鶯粟我當然知道。」葉將軍連連點頭,三郎果然有前世的記憶。

  「什麼意思?」端王博覽群書,卻不懂鶯粟和驢肉有啥關係。見他倆打啞謎,自己隱隱被排除在外,又是那個前世麼?哼,要不是這個吳三郎定親早,他絕不放過這小子!

  「我回頭再給你說。」葉將軍問,「三郎就要說這個?」

  「不是。」三郎看向端王,卻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心思真深,「相爺為百姓為朝廷,鞠躬盡瘁幾十年,卻不像別人飼養暗衛高手,王爺,相爺自此遭難皆因他不投靠太子,你是不是該保他家人安全?」

  「他也沒投靠本王。」聽到這番話,端王再也不信三郎是個農家小子。

  「我如今也是甄家人,幫你對付了謝家,還不能代表甄家的誠意麼?」三郎問。

  「你人都回來了,還怎麼對付謝家?」他的探子可說了,謝家如今好的不得了,謝胖子出去吃霸王餐都帶四五個人,他們根本無從下手,而三郎,端王看他一眼,開什麼玩笑,瘦成這樣,謝胖子一屁股能坐暈他。

  「我從鶯粟裡提出一種毒物,人初食沒事,時間一長便會瘋癲,可喜的是一般大夫查不出來,而那東西進了謝家廚房,不出三個月就會看到結果,王爺,現在可以派人保護相爺他們了麼?」

  「三個月?你說我就信啊?三個月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端王察覺到他家小葉子身體一僵卻沒有開口,便知三郎所言非虛。而謝家倒霉,他算是最大受益人,心裡暗樂就和三郎耍起無賴來。

  「你——」三郎氣的想罵人,管他是不是王爺,可一瞧見葉將軍嘴角的笑意,「還錢!還我的花生錢!」

  情況急轉,端王被不按理出牌的搞傻眼了,葉將軍也不偷笑了,「......多少?」

  「一百兩!」三郎怒道。

  「一百兩銀子能買三萬斤糧食,你咋不去搶?」端王炸了,「你當花生多精貴!」

  葉將軍見兩人像鬥雞一樣,不得不提醒愛人,「糧食不能搾油,三郎說的總共一百兩,包括花生秧。」

  端王登時像洩了氣的氣球,三郎被他氣昏了頭,也忘記他是王爺,衝他嗤笑一聲,「還錢!」

  「還你就是!」說著摸出荷包,見裡面只有幾小塊碎銀子和幾塊黃金,也不管多少,「就這些,多了沒有!」

  「你打發要飯花子?」三郎脫口而出

  葉將軍忙掏出一張銀票,「好了,好了,別氣了,我們忙忘了。」換成別人知道三郎和他一樣,可能會弄死他,而葉將軍前世便是個非常正直的年輕將軍,對三郎除了親切,無形中還帶點維護之意。

  「這還差不多。」三郎抬手接過來。

  端王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銀票一眼才伸手,想到探子查來的消息,這小子不識字?騙甄縣令還差不多。

  「保護甄相——」

  「不用你說!」端王打斷他的話,「你我兩清了,滾蛋!」

  三郎白他一眼,還是個王爺呢,就這素質,讓他滾,以為他多願意呆,轉身上車走人!

  「你看看他!」端王被他的無禮氣倒了,葉將軍好笑,「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底細,能從鶯粟裡提出毒米分,三郎以前也不是普通人。」邊說邊把他拽回王府。

  在他給端王解釋鶯粟為何能使人瘋癲時,三郎火速前進,到了縣衙車沒停穩就從車轅上跳下來,「大人,大人,我回來啦。」

  甄縣令扔下公文,拔腿往外跑,「三郎?」眼前一黑,懷裡多了一團。

  「你是何人,放開甄大人!」

  怒斥聲突然響起,三郎摟著甄慶明的脖子來回看,「誰呀?」這麼沒眼色。

  「在你身後。」甄慶明萬分頭疼。

  ☆、第73章 情敵太弱

  三郎從甄慶明身上滑下來,轉過身,看到一個黑小子,蹙眉道,「這是誰呀?縣裡新招的衙役?」

  「你才是衙役!你們全家都是衙役!」黑小子很生氣,抱著甄慶明不鬆手,要不要臉。

  難道不是?三郎眨眨眼,「你朋友?」語氣很懷疑。

  「不是,葉將軍的表弟,秦亮。秦亮,這是三郎。」說完才來得及仔細看三郎,只一眼,驚的摟著三郎的手一緊,「你咋恁瘦?」

  三郎這段時間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句話,扯扯嘴角,「身上的肉結實了。」

  騙鬼的結實!甄大人臉色一寒,周圍溫度瞬間又降了好幾度。他去京城時大概一百三十多斤,來回一趟,最多一百一,而三郎身高有一米七五,呵呵,甄大人抬手朝他腚上拍一巴掌。

  三郎頓時跳起來,「你幹嘛打我?」一把推開他。還打屁股?這事不能忍!

  甄慶明張臂一伸又把人拽回來,「怎麼臉還腫了?凍得?」

  「手也腫了。」說起這個三郎又不跳了,虧他保護的好,誰知道古代冬天那麼冷,走在路上哪個手指頭不小心露出來就凍哪個。

  「我看看。」甄慶明拉掉袖筒,「咦——怎麼全凍著了?」

  「甄大人,這就是三郎啊。」秦亮一直插不上話,見甄慶明握著吳三郎的手心疼到不行的樣子,恨不得一把推開小農夫換成自己。

  「你還在啊?」甄慶明扭臉看他一眼,「找我有啥事?」

  秦亮深吸一口,再呼一口氣,還是沒忍住,「我餓了,今天去酒樓吃麼?」除了這個,秦家少爺不知道該說啥。

  三郎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這小子喜歡他家縣令?有意思!

  甄縣令見離天黑還早,「你怎麼那麼快又餓了?」話裡又一絲不耐,就差沒直白的說他是豬了。

  出口的熱氣噴灑在三郎耳朵上,三郎心中暗樂,「我也餓了,咱們回家吃吧。」

  甄大人:「你做?不行,手都腫成饅頭了,好好歇著,讓東寶去酒樓訂飯,回頭讓他們送過來。」

  「你們這些天都這樣吃的?」三郎問。

  「也不是。」說著一頓,「孫婆子的手藝實在不咋樣,我們,我們一天最多吃一頓,再吃就受不了。」

  「那咱們今天吃個改樣的。」三郎還沒說完又見他瞪眼,笑道,「放心,我不動手也能讓你們吃一頓大餐。別擱這門口站著了,夫人給你買很多東西都在馬車裡,走,回家看看。對了,秦亮對吧,一塊走吧。」

  被徹底無視的秦少爺好暴躁,暗搓搓想把前面緊握的雙手分開,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甄慶明也是眼瘸,他哪點不如那個小農夫,自己每天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他居然對自己愛答不理,現在那瘦小子一回來,直接無視自己,哼!一定要甄慶明看看,他比吳三郎好一百倍!

  「你會做什麼飯?」秦亮打量他一眼,儘是懷疑。

  「粗茶淡飯。」甄慶明對他的態度令三郎很滿意,三郎自覺他幾十歲了,也懶得和一個毛頭小子計較。

  回到家,甄慶明還捨不得放開三郎,他就牽著甄縣令指揮眾人,「先把東西搬到我房裡,孫婆婆,去街上買個小火爐,再買兩口小鐵鍋,東寶,待會兒跟孫婆婆一塊去,再買五斤排骨。」

  「三哥!」

  「哥!」

  小五和四妹同時跑到他跟前,仰頭望著三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咋才回來?我們好想你!」此言一落,眼淚啪嗒啪嗒打在三郎衣服上。

  「多大了還哭鼻子。」三郎揉揉他倆的腦袋,「我就出趟遠門,又不是不回來啦。甄伯母給你們買了很多東西,快去看看吧。」

  「不.....」姐弟倆同時搖頭,看到他哥的另一邊被哥夫霸佔了,兩小孩伸手拽著三郎的衣角。以致於三郎走到哪兒都帶著三個尾巴,直到孫婆子把兩個小爐子點著火。

  「好啦,放開,我教孫婆婆做飯。」三郎看向甄慶明,甄大人不想鬆手,可他不鬆開那倆小孩也不放手,「怎麼做,我幫你弄。」甄大人放開他的手依舊蹭到他跟前。

  「哥,我幫你。」小五和四妹不甘落後。

  「你倆和阿琛玩去,阿琛這麼久沒見到他爹娘,一定想得慌了。」東來剛下車,甄琛就迎上去問東問西,聽到堂屋裡甄琛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好勸勸阿琛,明年就能見到他爹娘了。」

  姐弟倆見到三郎非常高興,就忽略了形影不離的小夥伴,聽見哥哥的話,又想走又想留下。

  三郎好笑,「快去吧,吃飯早著呢。」

  「有事一定要叫我們啊。」姐弟倆手牽著手,出了灶房又回頭說一句。

  三郎暗自好笑,「他倆乖麼?」

  「都挺聽話的。」甄慶明說,「平時就在家寫字看書或者和阿琛玩捉迷藏,想出去的時候都叫上孫婆子,孫婆子要是不得閒,他們就不出去。」

  「我爹娘有沒有過來?」三郎問。

  「你爹娘早幾天來過一次,我跟他說你上街了,他們可能怕我,等一會兒不見你回來就走了。對了,他問咱倆的親事擱哪裡辦?」甄慶明說到這裡咧開嘴,「三郎,再過二十七天咱們就成親了。」

  「可惜相爺他們不能過來。」三郎有些失望。

  「爹娘還好麼?」甄慶明忙問。

  三郎笑笑,「挺好的,只是大哥二哥閒在家裡,相爺讓他們蟄伏幾年,等端王事成後再作打算。」

  「早該這樣了。」甄家一脈家大業大,子弟眾多,卻沒有庸才,祖父在世時,看到父親成為當朝最年輕的丞相,便令叔叔伯伯們辭官歸田,年輕一輩十年不准入仕。

  十年之期過去,皇帝越來越昏庸,就算有父親頂著,也阻止不了地方風氣腐1敗,貪官污吏越來越多。叔伯兄弟見此,對當今非常失望,堂兄堂弟因不能參加科考而生出的怨氣,看到一個個能臣良將被皇帝以莫須有的罪名罷職消失殆盡。

  即便祖父仙逝多年,他們依舊打算遵循祖父遺言。這也是甄慶明考的二甲頭名卻甘願做個無名仵作的真實原因之一。

  「對了,我回來的時候去了一趟端王府,王爺說他已經派人去保護相爺和夫人了,讓咱們放心。」三郎可不打算說相府被困和罌粟的事。

  「你問他們了?」甄慶明挑眉,「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找葉將軍要錢的時候順嘴問的。」想起葉將軍那態度,三郎有點搞不明白,反正自己也沒啥值得人惦記的,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孫婆婆,洗兩顆大白菜兩個白蘿蔔,再洗一點四季青,對了,買點豆芽豆腐,看街上還有賣什麼的,一塊買來。」

  「買恁多吃不完。」不知何時甄慶明又握住他的手,三郎掃一眼,他以前咋沒發現這位恁粘人。

  「相信我,不夠吃的。」三郎繼續說,「再弄幾斤羊肉。」

  「羊肉就算了,味太重。」甄慶明不樂意吃。

  「不會的。如果沒有賣的就算了。」隨即掏出荷包遞給東寶。

  一直站在門口盯著他倆的秦亮看到荷包,「我好像在哪見過。」

  「端王給的。」三郎笑咪咪的掏出一張銀票,「大人,葉將軍還給咱們的錢。」

  甄慶明:「你拿著吧,我用不著。」

  「我表哥怎麼會欠你錢?」秦亮不信。

  「世子白天宴上的花生便是三郎種的,花生秧也被葉將軍拉去作馬料了,他一直沒給我們錢。」甄慶明看他一眼,「你應該知道吧?」

  「他種的?」冬日軍營裡馬料緊缺,表哥送來一萬斤雖然不多,也緩解了一部分壓力,「他會種馬草?」

  「三郎會的可多了。」甄大人說這話時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閃的秦亮眼疼。

  「除了生孩子,沒我不會的。」三郎再給他一擊。秦家少年手好癢,真的好想撕了吳三朗的嘴,身為一個男人,怎麼好意思把生孩子掛在嘴邊,他以為他是端王啊,這個不要臉的。

  「那我可等著,這幾天吃酒樓都快吃吐了。」秦亮暗搓搓的想,我看你能做出什麼來,要是不好吃,可別怪我找你麻煩。

  三郎睨了他一眼,「包君滿意。」

  隨後就指揮孫婆子生火,沒買到羊肉,三郎讓他們殺兩隻雞,等排骨大火燉爛了,把小火爐拎到堂屋裡,分別往上面放兩口小鍋,然後把大鍋裡的排骨盛出來放入小鍋內,最後把雞肉放進去。

  甄慶明揉揉鼻子,「怎麼不是炒雞肉?」他以為排骨可以吃了呢。

  「別急,等鍋開了你就知道啦。」說著去灶房裡,讓孫婆子把青菜白菜蘿蔔切開,又就把這些東西和洗乾淨的豆芽和各種菌端到堂屋裡,三郎把他調的醬倒在眾人面前,「一人半碗,想吃什麼自己蘸醬吃。」說著率先撈起孫婆子早幾天弄的凍豆腐,往碗裡刷一下,抬手遞到甄慶明嘴邊,「嘗嘗好不好吃。」

  「我以為你弄什麼呢。」甄大人張嘴咬掉,末了舔舔嘴唇,「比我在京城吃的有味。」

  「你吃過?」三郎好奇。

  「不就是火鍋麼。」秦亮終於逮到機會了,「看你那麼忙,我還以為你做啥好吃的呢。」

  「秦少爺要是不喜歡,我讓東寶去酒樓裡給你定一桌菜。」三郎眼皮一抬,見他碗裡對滿肉,吃貨!

  「你——」秦亮呼吸一窒,酒樓裡那冷冰冰的菜有啥好吃的。

  ☆、第74章 兩人較量

  秦亮被三郎噎的狠狠瞪他好幾眼,而三郎好像沒感覺到,一會兒給甄慶明夾快雞肉一會兒給他夾快香菇。

  秦亮想了想,「甄縣令,這塊排骨好。」

  「謝謝,留著你吃吧。」抬手端起碗,秦亮撲個空,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甄家以後要跟端王混,可不能得罪葉將軍的近親,「大人不吃給我吧。」

  秦亮總感覺吳三郎在嘲笑他,筷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時間臉紅了黑黑紅了紫,別提多尷尬了。

  三郎不由分說的從他筷子裡奪走排骨,「唔,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太爛了,下次改進。」

  秦亮盯著空空如也的筷子,他麼的,世上怎麼有那麼臉皮厚的人,「啪嗒」一聲,扔下筷子起身走人,「撲」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三郎按住他的肩膀,笑瞇瞇地說,「秦少爺別急啊,吃好飯我們送你回客棧。」

  「不用!」秦亮試圖掰開他的手,一陣酸痛,登時使不上力了,「你,你的手勁怎麼那麼大?」

  「是麼?」三郎無辜地眨眨眼,「可能因為我經常下地幹農活,哪像秦少爺這麼好命,從小錦衣玉食,沒我手勁大也很正常。」

  放屁!老子三歲能站穩就開始舞槍弄棒,十三年來,不說掃遍同齡人,怎麼可能比不過一個小農夫。

  秦亮不信邪,使勁掙扎,「放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三郎這段時間常鍛煉,真要比起來卻沒秦亮力氣大,但他用了巧勁,手剛好抓在秦□□位上,「怎麼個不客氣發?逮著我揍一頓?」

  「以為不敢!」秦亮瞪他一眼沖甄慶明喊道,「讓他放開,不然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甄慶明瞧他一眼,覺得三郎不會吃虧,「你隨意,用不著給我面子。」

  「你——」秦亮呼吸一窒,混蛋!一對混蛋!

  三郎笑吟吟說道,「好啦,好啦,吃飯,不吃飯你怎麼有力氣揍我啊。」

  「我......」秦亮聽他像哄小孩一樣,惡狠狠瞪著他,「你咋說話呢。」

  「我說錯啥了。」三郎故作無辜,怕把他惹毛了,索性收起笑容,話鋒一轉,「聽說你喜歡我家縣令?」

  「說什麼呢。」甄慶明吃的正香,火突然燒到他身上,瞬間不淡定了,「沒人喜歡我,別亂說。」

  「沒跟你說話,吃你的菜。」三郎夾塊排骨塞他嘴裡,「你是葉將軍的表弟,按理你現在應該在東北,聽說跟大人來桃源縣是希望他和我解除婚約然後和你在一起?」

  「你都聽誰說的?」甄慶明吃不下去了。

  三郎道:「這你別管。」難道要他說從秦亮眼裡看出來,「秦少爺,我說的對不對?」

  「對!那又怎麼。」秦亮才不怕他,「你和甄慶明門不當戶不對,就不應該在一起。」

  「照你這樣說,你和他很般配咯。」三郎慢悠悠夾一塊凍豆腐,慢悠悠的睨了他一眼,「唔,的確挺配,你黑他白,黑白配。」

  「撲哧」一大聲,一屋子人全嗆到了,秦亮麥膚色的臉上透著紅,漲紅漲紅,三郎卻不打算罷休,「開玩笑,秦少爺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哈。」

  去他媽的開玩笑!去他麼的大人有大量,「吳三郎,你什麼意思?你和甄慶明配?也不看看自己哪點配?」

  來了,重點來了。

  三郎放下筷子,「首先,大人不喜歡在外面吃飯,而他每天又很忙,有時候忙的顧不上吃飯,我呢,會做各種各樣吃的,只要大人吃過的我都能做的出來,大人沒吃過沒見過的我也會做。」

  「你是廚娘麼?」秦亮問。

  三郎一噎,「......我不是廚娘,但我做的飯裡滿滿的愛,廚娘可沒有。」

  甄大人耳尖紅了,頭埋得更低。

  「不要臉。」秦亮小聲嘀咕一句。

  臉皮厚的人裝作沒聽見,「其次,我功夫比你好,能保護大人。」

  秦亮:「沒比試過誰知道。」

  「行,待會讓你心服口服。」三郎頓了頓,「最重要一點,相爺和夫人都喜歡我,看見這一堆東西了麼,全是夫人親自去置辦的,留我們成親用的。」

  綾羅綢緞,貂皮大氅,兩大車不用他說秦亮也看到了,儘管嘴上不承認,甄慶明這些天對他的冷淡也讓他意識到,要甄慶明退親絕無可能,除非,除非表哥向他施壓。

  而用這種手段,自詡為未來大將軍的秦亮不屑用,胡亂扒幾塊排骨,然後衝著三郎說,「別吃了,跟我來。」

  三郎被他拽的踉蹌一下,甄縣令終於開腔了,「你幹啥,還讓不讓人吃飯!」

  「他是豬麼,吃那麼多還吃。」指著三郎面前的一堆骨頭,「跟我比武去,你若贏了我,我,請你去酒樓,你隨便點!?」

  「好!」三郎笑著站起來,「不過,你也得答應我,如果我贏了,你,打哪裡來回哪兒去。」

  「先贏了我再說。」秦亮隨即就問他有沒有兵器。

  三郎道,「刀劍無眼,萬一傷著你,把我們兄妹三個賣了也賠不起啊。要不這樣,咱們只比劃比划拳腳,點到為止?」前世拳王可不太會用兵器,而近身肉搏,三郎敢保證,就算秦亮的力氣比他大幾許,想贏他也要費老鼻子勁。

  情敵較量,分外眼紅,除了甄慶明有那麼一點擔心他,其他人都緊張的恨不得讓秦亮滾蛋。

  小五和四妹嘴巴來回動,卻不敢阻攔,「哥,加油!」

  「三哥,打贏他!」四妹揚起小拳頭。

  甄琛想一下,「小嬸,我只要你當我小嬸!」

  「我更喜歡你叫我叔叔。」小嬸是個什麼鬼,他是男人好不好。

  秦亮不耐煩,「磨嘰夠麼?我又不會把他打死!」

  「少年人,太自信了可不是好事!」三郎說著朝他身上踢一腳,秦亮連連後退,退到院中,三郎欺身而上。

  秦亮閃一下腳,收起輕視,嚴陣以待。

  三郎見此,快速出拳,拳頭向雪花一樣向秦亮砸去,「呼呼」一股又一股風從秦亮身邊掠過,秦亮應接不暇,眼神一閃,小腿中招,身子一晃,轟然倒在地上。

  來回五分鐘,三郎打的速戰速決,後退兩步,「秦少爺,承讓!」

  「哼!」秦亮冷冷地站起來,不想承認吳三朗比他厲害,不對,「你一個小農夫功夫怎麼那麼好?」

  此言一出,圍觀的眾人楞了一下,緊接著看向三郎,小五顛顛跑過來,「哥,你真厲害!」眼裡儘是崇拜,「教我好不好?」

  「我教你了啊。」三郎可不打算解釋什麼,揉揉弟弟的腦門,「我有時候早上打拳,你不也跟我學了麼?」

  「啊?就那軟綿綿的拳法?」小五不信。

  三郎胡謅,「那可不是軟綿綿的拳法,那是太極拳,講究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

  「恁厲害?」甄琛也見他耍過,眼睛瞪得老大,而戰敗的秦亮再次被他們忽視個徹底。

  三郎撥開三個孩子,走到秦亮跟前,「秦少爺,天色已晚,你在小五房裡將就一晚吧。」

  「誰要睡你家。」小腿好疼,秦亮咬咬牙,一瘸一拐轉過身。

  「莫非秦少爺覺得我贏了你,急著去搬救兵?」三郎挑挑眉,「原以為你是條漢子,沒想到如此輸不起。」說完還搖搖頭。

  「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秦亮要被這個信口開河的人氣瘋了,不但臉皮厚,腦子也不正長,甄慶明也夠眼瘸的,放著前途無量的將軍不要居然要他......難道這就叫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不然你那麼急幹嘛?」三郎問,「客棧早關門了,外面風還恁大。」

  今天吃飯晚,席間兩人又鬥半天嘴,剛才又比試一番,正常情況下,秦亮半個時辰前就該回客棧了,掃一眼站著三郎邊的小五和甄琛,眼皮一動,「我可不和他倆一張床。」

  「他們和我們睡。」新做的大床好了,那張床寬的四個成年人也能睡下,何況多兩個半打孩子。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秦亮又看了看三郎和甄慶明,嘴角溢出一絲笑意,哼,看你們今晚怎麼勝新婚。

  「你幹嘛留他住下?」甄縣令躺在床上,等小五和甄琛睡著了才說。

  三郎窩在他懷裡,半瞇著眼,「秦亮年輕氣盛,我怕他一氣之下連夜回青州,現在天那麼冷,傍晚路上就沒什麼人了,萬一出點什麼事咋辦。」

  「城門關了,他又出不去。」甄大人摟著他一邊幫他揉手一邊說,「還疼麼?明天讓大夫看看,怎麼會生凍瘡啊,以前有麼?」

  「以前也有。」只不過原主習慣了,三郎受不了撓心之癢。

  「別亂抓,要是抓爛了更麻煩了。」說著雙手握緊三郎的手,「睡吧。」

  「好。」三郎話音落下,不消片刻就進入夢鄉。

  翌日,習慣早起的三郎睜開眼,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已經回來了。蹭蹭身後的人,「先讓一下,我起來。」

  「太冷了,再睡會兒。」愛人在懷,以解相思的甄大人打算今天懶床。

  「我不睏。」三郎低聲道,「躺在床上不得己。」

  胡扯!甄慶明擱心裡嘀咕一聲,「讓孫婆子隨便做點,你別動了。」

  「吃慣了自己做的飯,別人弄的總覺得味不對。」三郎說著坐起來。甄慶明見此跟著起身,「手腫成那樣不賣燒餅了吧?」

  「不賣了,明年開春再說。」三郎說著不困又忍不住打個哈欠。

  洗漱過後,指揮著孫婆子煎餅煮粥,秦亮聞著香味睜開眼,甄縣令已喝完一碗糯糯的大米粥了。

  「怎麼這麼早就吃飯了?」秦亮伸著懶腰走出來,看到三郎手裡金黃的餅,「又是你做的?」好像昨晚叫著要揍人的不是他。

  「只要我在家,我家的飯都是我來做。」三郎說著讓孫婆子給他盛飯。

  秦亮吃過孫婆子做的飯,一看碗裡精益剔透的大米粘一塊了,頓時胃口大開,打著嗝還問,「你晌午做啥吃?」

  又來一個吃貨!三郎扶額,「這你就別管了。昨兒見到葉將軍,他讓我們送你回去。」

  「什麼?」秦亮霍然站起來,「我不回去!」

  三郎眼色一暗,心想,這可由不得你。

  ☆、第75章 難民突至

  「放開我,我不回去。」秦亮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小院中響起。

  三郎抓住他的胳膊,「葉將軍叫你回去又不是送你回東北,這麼冷的天你想回去他也不敢放你上路。」

  「你才上路呢。」秦亮懷疑的看向他,「真不讓我回家?」

  「當然,騙你做什麼。再說了,桃源縣恁大一點,待在這裡有啥意思,去青州府玩玩唄。我們要買過年的東西,正巧帶阿琛他們去逛逛。」家裡有兩輛馬車,三郎大手一揮,「都去。」

  「我也去?」孫婆子忙問。

  三郎笑道,「當然,走吧。」頓了頓,「秦少爺,你真不走?如果葉將軍今天沒見著你,親自來逮人,那我——」

  「閉嘴!走!誰說我不走。」秦亮很生氣,該死的小農夫,居然敢狐假虎威拿表哥威脅他,回頭就告訴表哥小農夫活膩了。

  只是,等他見到葉將軍,告狀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那個非常客氣,臉上還露出笑容,招呼三郎去端王喝點熱茶歇一會兒的人是他那個威嚴的表哥麼。

  「表哥,你和三郎很熟?」秦亮驚疑不定的問。

  「熟,非常熟。」端王替他回答,人家上輩子就是一家人,這輩子還能相識,多大的孽緣啊。幸虧吳三郎定親早,不然......端王暗搓搓想,「你們什麼時候成親?」

  「回稟王爺,臘月初八。」甄慶明一字一頓的說。

  端王又問:「在哪裡辦?」

  甄慶明神情一動,「三郎,擱縣衙辦成嗎?」

  「這事還要問他?」秦亮翻個白眼,有些不屑他堂堂一個縣令連這點小事都坐不了主,虧自己對他一見鍾情,真是白瞎了。

  葉將軍朝他頭上扇一巴掌,「人家那叫尊重,你小子知道什麼。」民主社會穿越回來的就不一樣。

  「在縣衙吧。」三郎笑了笑,兩輩子頭一次成親,有點不好意思哈。

  端王見他家小葉子那麼護著三郎,心裡很吃味,「相爺和夫人不能過來吧?既如此,親事由本王和葉將軍幫你辦吧。」

  「啊?下官不敢勞煩王爺和將軍。」甄慶明嚇一跳。

  端王不由分說的決定,「就這麼定了。」

  「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難道本王不夠資格?」端王剜他一眼,甄慶明連連搖頭。三郎忍不住皺眉,自己先前故意忘了行禮,他們不但不怪罪還上桿子幫忙操持婚禮,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自家親戚呢。

  三郎有些頭疼,這些善於玩弄權術的人果真不是自己能理解的,「我和慶明在此謝過王爺和葉將軍了。」說著一頓,「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買......」

  「那你們去忙吧。」端王擺擺手,該滾多遠滾多遠,這輩子都別在小葉子面前出現最好。

  「等一下,還有我。」戀愛還沒開始就夭折了,而且親親表哥還要幫情敵辦婚禮,秦亮捂著破碎的心口,「我也要參加。」

  「你?」葉將軍眉頭一皺,「人家成親你跟著搗什麼亂。」

  秦亮橫眉,「表哥這話啥意思?我怎麼就搗亂了?」

  「葉將軍,您誤會了,他就是好奇慶明斷案破案咋恁厲害,對他沒有別的想法。」三郎衝著挑挑眉,「對吧,秦少爺?」

  對個屁!別以為幫小爺一次小爺就感激你,「三郎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王爺,葉將軍,我們告辭了。」三郎輕飄飄看他一眼,轉身走人。甄慶明有些無奈,滿含抱歉地給兩人行個禮,不過,走得時候都不帶給秦亮打招呼的,秦亮弄個沒臉,葉將軍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跟上去,嗤笑道,「晃著一圈滿意了?」

  秦亮不答反說,「表嫂,你手下的官員真無禮。」自顧自盯著晃悠悠的馬車黯然傷神,突然又說,「甄大人多好的人啊,為啥那麼想不開,就看上吳三郎了呢。」

  「他剛才可是一點都不給你面子,哪裡好了?」端王問。

  秦亮想起甄慶明和三郎那黏糊勁,「哪哪兒都好。咋就沒有一個白天給我捂手晚上幫我捂腳的人咧。」

  端王嘴角一抽,忍不住看他男人一樣,葉將軍面色微紅,夫夫情1趣被表弟大咧咧說出來,好羞澀啊。

  「大人回頭去我家提親,可就真成了我嫁給你了。」三郎有那麼一點點不痛快,兩輩子唯一一次婚禮,不是娶而是嫁,馬蛋,丟人丟到古代了。

  甄慶明聽他口氣不對,「要不,咱擱你家成親?」

  三郎連連搖頭,「不成,你可是桃源縣的父母官,以後還怎麼為民請命。」

  甄慶明聽到這話哈哈一笑,走在前面的三個大人和三個孩子同時停住腳,異口同聲地問,「笑啥呢?」

  「額,前面有個耍猴的,可好玩了,你們沒看到?」甄慶明抬手指了指,東來踮起腳尖才看到,由衷佩服,「少爺眼神真好。」

  可不是麼,隨便一眼就給自己解圍了,三郎也佩服他的機敏,「我們也去看看吧。」

  「成!」第一次和三郎出來,甄慶明希望他玩的開心玩得盡興。

  而三郎心想,不知道哪天又下大雪了,就帶著一家老小玩到城門快關上的時候才回家,回到家整個人往床上一躺,衣服鞋子都是甄慶明幫他脫掉的。

  「好累啊。」腳和臉洗乾淨,手上抹上藥水包上布,三郎縮進被窩裡,「大人,你不累嗎?」

  把三郎的洗腳水端出去倒掉,來來回回忙碌的人熱一腦門汗,「你說呢,恁早就睡不吃了?」

  「你還吃的下?」三郎懷疑地看了看他的肚子,不虧是吃貨,從街頭吃到街尾,居然還要吃晚飯。

  「我是怕你半夜醒來餓。」說著站起來,「要不吃就不讓孫婆子做了?」

  「別做了,小五他們估計也飽了,你去看看他們要不要睡覺,如果要,你也趕緊上來,大冷的天別凍著。」

  甄縣令好笑的搖搖頭,「你當人人都是你啊。東來和你一樣趕車,手上連個疙瘩都沒有,你看看你,腳手臉,可又一樣好的。」

  三郎歎氣,「誰讓我天生享福的命啊。」甄慶明腳步一踉蹌,這話還真沒辦法反駁。

  翌日,甄慶明忙完公務回到家就開始準備成親之事。首先彩禮,其次賓客,只是彩禮單子還沒寫完就被三郎抽走了,「哪天太陽出來天暖和了再寫。」

  「買菜的事讓東寶和孫婆子去就好了,你別總想著往外跑。」甄慶明往外面瞧一眼,青黑青黑的天空,「又要下雪了麼?」

  「聽孫婆子說這樣的天氣,雪小不了。」三郎握著他的手,「為啥你的手恁熱?」

  「因為你氣虛不足。」為此甄慶明特意交代東寶,回頭買隻羊,再買些好藥材,趁著冬日好好給三郎補補。

  「嘿嘿。」三郎從小到大沒吃過幾頓白米飯白面膜,身體能健康才怪,「對了,我來的時候看到街上有幾個衣著單薄的乞丐,縣裡連個安置點都沒有嗎?」

  「什麼?」甄慶明猛然鬆開他的手,「你沒看錯?」

  「當然!」三郎道,「孫婆婆也一路嘀咕,說快下雪了,還有乞丐在街上晃悠,搞不好會凍出事來。」

  「乞丐的事我已經交代王縣丞辦了,怎麼還有啊。」甄慶明蹙眉,「我出去看看。」

  「穿上大氅。」三郎趕忙遞給他,想了想,「我和你一塊去。」

  甄慶明「你——」

  「不准拒絕,過些天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連這點事都不准我陪著,我還敢跟你成親麼?」三郎抬起下巴望著他。

  「強詞奪理!」甄慶明搖搖頭,握著他的手直奔安置點而去。

  還沒走近,甄慶明就忍不住皺眉,「怎麼那麼多人?」

  王縣丞帶著一班衙役正在統計,乍一看到甄慶明,慌忙上前,「大人,你咋來了?」

  「出了什麼事?」甄慶明很是不解,「他們怎回事?縣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乞討者?」

  「回稟大人,昨天城外來了一群難民,聽他們說早幾天下大雪把他們的房子壓塌了,他們無家可歸就拖家帶口來到這裡。」王縣丞道,「下官正讓人把人數統計出來,以便妥善安排。」

  「房子塌了可以重新建啊。」甄慶明嘀咕一句,「早幾天的雪也不是很大,他們總不該住的茅草房吧。」

  「稟大人,是的。」王縣丞一臉苦大仇深,「也不知道他們那邊當官的是怎麼回事。」

  「從哪裡來的?」三郎道,「太不像話了。」

  「噓,小聲點,他們不是咱青州地區的百姓,是離此地近百里坪州的人。」王縣丞道,「大人先回吧,下官會辦妥當的。」

  「你辦事我自然放心。」甄慶明看一眼或坐或站的男女老少,有很多人瘦骨嶙峋臉色蠟黃,「回頭我著人送一批米碳過來,這麼冷的天,千萬別讓人出去乞討了。」

  「乞討?不會啊,下官昨日就讓人拉來了糧食,他們自個也帶著糧食,沒人乞討啊。」王縣丞隨口說道。

  甄慶明心中一凜,和三郎對視一眼,「這就好,你先忙,有事著人稟報我一聲。」說完拉著三郎就走。

  剛出安置點,三郎就忍不住嘀咕,「很奇怪對不對?」

  「是呀,一場雪何至於他們逃難,太奇怪了。」甄慶明搖搖頭,「不行,我得讓人去瞭解一下情況。」

  ☆、第76章 柯南體質

  三郎扶額,這位爺和他的默契呢。眼看著快下雪了,怎麼去瞭解情況,近百里路,到了坪州不得天黑。

  「大人且慢,我覺得這事還是先稟告葉將軍。」三郎說出他的觀點。

  甄慶明皺了皺眉,「一些難民用不著驚動王爺,別怕,縣裡不止有衙役還有民兵,不會出現難民暴動的情況。」

  自家男人太單純,三郎心好累,「不怕他們暴動,我怕有人混跡其中別有所圖。」見他還不明白,「坪州是誰的封地?或者坪州駐軍將領是誰的人?」

  「你,你是說?」甄大人瞠目結舌,「怎麼可能,坪州南邊是青州,往北沒多遠就到了葉家佈防範圍,坪州將領不怕他們被連窩端?」

  「我啥時候說過坪州將領有異心。如果坪州守衛和端王交好,那難民不去坪洲府而不畏嚴寒來到青州,極有可能受人蠱惑。」

  「對呀!」甄慶明一拍腦門,「我真笨!居然沒想到。」

  三郎心想,你確實夠笨,不笨我也不能輕易把你拐到手,「剛才我粗粗數一下,安置點裡大概有百餘口人,分開算的話,這才多少戶難民,坪州不比青州小,這點人還安置不了?」

  「安置點裡原本就有三四十口人。」甄慶明細思極恐,「我回去看看。」

  這次三郎沒攔著,殷切叮囑道,「你到那裡可別大驚小怪的,就說,就說有事找王縣丞。」

  「放心,這點我還是知道的。」甄慶明好笑,「要是連這點沉穩勁都沒有,以後縣令就讓你來當。」

  「誰稀罕。」三郎白他一眼快步回家,邊走邊不動聲色的往四周打量,先前他買菜時看到的乞丐一個都沒了,一個都沒了。

  有心查看,甄慶明在等王縣丞登記人口的空檔,打著關心難民的幌子,還真讓他問出點東西。

  而三郎並沒有直接回家,他拐個彎到縣衙後堂,見於主簿和典史帶著六房人員在做事,找個位置貓一會兒就問,「於主簿,縣裡如果來了心懷不軌的人,你們能知道麼?」

  「三郎何出此言?」於主簿停下筆問。

  三郎撓撓頭,裝作很憨厚啥都不懂的樣子,可他那雙靈活的雙眼注定了他的偽裝不能成功,「這不是有難民麼,我怕有人混在難民群裡趁機滋事啊。」

  於主簿見他這麼關心縣裡的事,笑道,「這點你大可放心,縣丞統計好人數會和坪州那邊核實。」隨後又補充道,「衙役們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們每天去街上巡視,若有陌生面孔,他們會注意的。」

  「那我就放心了。」三郎趴在一旁不動彈,心裡不斷想,背井離鄉,這得多大的誘惑啊。看來那些人所圖不小啊。

  他都快睡著了,甄慶明才匆匆而來,來到縣衙就派人去青州,拉著三郎回到家中便說,「把小五他們三個送回你家吧。」

  「出了什麼事?」三郎急忙問。

  「我問那些難民為啥過來,總共來了多少人,他們是不是一個村的,一個個支支吾吾眼裡全是恐懼。後來我找個待在僻靜處的難民,威脅他如果不實話實說就把他一家趕出去,那人偷偷說,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十幾個壯漢,白天跑出去,晚上才回來,其他的任我怎麼問,他都不說。看樣子他們是被威脅來的,房子倒塌是事實,而他們應該沒想過來這邊。」

  三郎腦袋裡一閃,快的他差點沒抓住,「土匪?」

  「土匪?」甄慶明身子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沒聽說周圍哪地方有土匪,多半是受人指使來青州作亂的。」

  「我是說他們會不會扮成土匪燒殺搶掠。比如搶縣衙糧倉?」原諒三郎電視劇看多了。卻把甄縣令嚇到了,一刻也不敢多耽,抬腳出去佈防。

  三郎也連忙把家人叫到跟前,除了孫婆子每天早上出去買菜,三個小的每天他陪他絕對不能出門。

  甄大人這一忙就忙過午時,回到家已餓的前胸貼後背,「讓東來東寶晚上來這邊住。」

  「少爺,我們不怕。」東寶很爺們的說。

  「我怕,成了吧。」甄慶明白他們一眼,「希望葉將軍能派兵過來,不然,十幾個人,都是武功好手,可夠咱們應付的。」

  說曹操曹操到,三郎看到來人一陣牙疼,「怎麼是你?」

  秦亮見他不開心,自己便非常高興,「怎麼不能是我,有東西吃麼,弄點東西給咱兄弟填填肚子,咱才有力氣幫你們禦敵。」

  「等著啊。」縣衙裡有燒飯婆子,不過是燒給在押的犯人,和每晚值班的衙役吃的,於是三郎找上對方,讓她燒二十個人的飯,而大鍋飯一出,秦家少爺不樂意了,「你就給我吃這個?」

  「不好麼?大塊肉,大饃饃,我們縣裡的衙役想吃都吃不到。」三郎眨眨眼。秦亮好想撕了撕了他,只有油和鹽的大肥豬肉,誰能吃得下去。

  可情況不容他磨嘰,秦亮就著肉湯吃三個饃饃,一抹嘴,帶著他的兵在衙役的配合下沿街查看。

  等到天黑城門關上的時候,秦亮一行只抓住四個人,還是平洲的原住民。甄慶明邊吃飯邊歎氣,「其餘的呢?」

  「可能見我們來了逃跑了。」秦亮說著頓了頓,「你不要擔心,我帶來的人都是表哥手下的精兵,如果有人敢來攻打縣城,我絕對讓他們有來無回。」

  「大人是怕城裡的難民同他們裡應外合。」三郎補充道,「隨便跑出來一個往街上扔個火把,就夠大人忙的了。」

  「這難民,就不該讓他們進城。」秦亮憤憤道。

  甄慶明:「三郎說得可能性很小,你們看,外面又下雪了,如果再有房屋被雪壓倒,那些人把難民全趕到這邊才麻煩。」

  「......也是,也許他們打算先製造混亂,等到咱們和難民亂起來,好坐收漁翁之利。」屆時收拾起他們,還不跟玩兒似得。

  秦亮顯然也想到了,「娘類,年年恁大的雪,哪個地方沒有幾個難民,如果他們把這些人全聚到這來,操!再來二十個人也應付不了!」說著站起來,「我去找表哥。」

  三郎拽住他的衣服,「天黑的看不見路了,明天再去。」

  秦亮心裡想著,待會兒和他帶來的人一起去守城,也就順勢坐下了。

  而他們緊張了六七天,卻沒再見到一個難民,與此同時,離桃源縣不遠的一個小縣城,因應對不及,出現了難民搶奪事件,經端王派去的人調查,有一夥人在軍隊到來之前離開了。至於是誰的手筆,來告訴他們難民之禍已平定的士兵也沒有說。

  甄慶明一陣後怕,「幸好咱們機警。」

  「準備怎麼謝我?」秦亮接著就問,「以身相許如何?」

  三郎冷哼一聲,「是我發現的不正常,謝你?你只是執行命令而已。」

  「你——牙尖嘴利。」秦亮怒瞪著他,「爺不奉陪了!」

  三郎道,「你走可以,把兵留下。」

  「個沒良心的。」三郎一說他反而不走了,讓來人給葉將軍捎個話,他正在幫甄慶明準備成親事宜,先不回去了。

  秦亮在青州沒職務,到處一片銀裝,又不能把人趕回東北,葉將軍也就應允了。

  三郎看一眼和他們一張床的兩個孩子,心肝疼的打冷顫,「秦亮不會住到我們成親過後吧?」

  「成親那天端王或者葉將軍有可能過來,屆時秦亮想賴著不走也不行。」甄慶明一點也不擔心有人擾了他的洞1房花燭夜。

  隨著被迫逃到至此的難民被青州知府遣送給坪州知府,時間進了十二月。

  臘月初二,吳梁氏和吳大明來到縣城,把三郎和小五他們接回了家。

  礙於禮法,甄慶明死死盯著遠去的馬車,卻不敢上去搶人。東來察覺到他的怨念,頗為無語,「少爺,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那麼粘人。」

  「你哪只眼看見我粘人?」甄慶明橫他一眼,回到縣衙,王縣丞和於主簿的父母妻子正帶人打掃院落。

  「大人,迎親禮在哪兒?」王夫人問。

  甄慶明推開堂屋門,「都在這裡,我爹娘準備了一部分,按照這邊的習俗還需要準備什麼我去買。」

  王縣丞的娘想一下,「按照縣裡的規矩,家庭稍稍好的人家娶親,一頭豬和一頭羊免不了的,其餘的隨便你。」

  「活豬活羊?」東寶瞪大眼,「這是啥規矩?」

  王夫人好笑,「當然是殺好的豬羊。」

  「那我去買。」縣裡的雜務交給了王縣丞他們,最近又沒什麼民事糾紛,甄縣令好輕鬆,帶著四個衙役直奔菜市場。

  到了那裡,看到不遠處圍滿了人,甄縣令心裡有個不好的預感,「不會又出事了吧?」

  「少爺你這是什麼體質啊,怎麼只要你出去就沒好事呢。」東來東寶醉了,「不用想,絕對出事了。」隨即撥開擋路的人,「讓讓,讓讓,甄大人來了。」

  此言一出,人們讓開一條路,「都別吵了,大人來了,讓大人評評理。」

  「出什麼事了?」甄大人最後出場,看到一個胖大漢拿著大砍刀,一個瘦小的男人拎個斧頭,「打架鬥毆?來人,抓回縣衙。」

  「大人,大人,我沒打架。」

  「我沒鬥毆。」一瘦一胖同時開口。

  甄大人陪三郎來過幾次菜市場,自然認得他們,胖漢子是個妻奴,可不敢跟人家打架,瘦漢子是個膽小鬼,讓他跟人家打架簡直要了他的命,而如今這兩人拔刀相向,嘴角溢出一絲壞笑,「本官有眼睛,不打架你們拿刀幹麼?耍把式麼?」

  ☆、第77章 和尚作亂

  「我,我們,」互看一眼,忙扔下手裡的東西,「我們沒打架。」

  甄慶明:「那你們這是幹麼?切磋?」

  「不是」!一胖一瘦異口同聲地說。

  「是麼?那你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不說清楚就隨本官走一趟。」甄慶明的手背到身後,老神在在地看向他們。

  「說,我們說。」胖屠夫一頓,「瘦猴,你說。」

  「胖豬,你說。」瘦男人膽小,連老婆都怕,何況縣令。

  「慫樣。」胖男人熊他一眼,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甄慶明見圍觀的人們都一副看好戲的情形,又見胖屠夫急的抓耳撓腮,扭頭問離他最近的人,「他倆咋回事,我記得他們以前不怎麼來往啊。」

  「大人明鑒。胖屠夫嫌賣羊肉的瘦猴慫,瘦猴嘲笑胖屠夫懼內,他們經常說著說著就吵起來,這次能差點打起來,是他們妻子各自兒女去青州府買東西,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了。」對方說著又衝兩人喊一句,「你們不說我替你們講了。」

  「用不著。」瘦猴吼一聲,甄慶明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瘦猴縮一下肩膀,嘟囔道,「想說就說唄。」

  胖屠夫「呸」一聲,「沒出息的貨。」

  「你才沒出息,你全家都沒出息!」瘦猴跳一下,「夠了!」甄慶明還有正事,「你倆閉嘴!你繼續。」

  「是,大人。「剛才那人又說,「屠夫的兒子看上了瘦猴的閨女,這倆男人說什麼豬羊相沖,可他們是殺豬賣羊的,又不是兩個孩子屬豬屬羊,兩人的婆娘就沒搭理他們。

  「他們家婆娘覺得彼此知根知底,兒女又相互中意,就很痛快的敲定了成親日子。屠夫家打算殺頭豬當迎親禮,瘦猴準備宰一頭羊當陪嫁,本來這都說好了,可他們婆娘今天一出門,瘦猴就嫌屠夫小氣,只有豬沒有羊要悔婚,屠夫就說瘦猴不但膽小還貪心,他閨女也好不到哪裡去,也嚷嚷著要退親,這不,說著說著就拿起刀拚命。」

  「就這樣?」甄慶明滿頭黑線,都是什麼破理由,「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們兩家能結為姻親,這是天大的緣分啊。」

  「誰說不是呢,他們住對面,屠夫家只有一個兒子,瘦猴家只有一個女兒,以後彼此還能有個照應,等他們老了,兩家合為一家也省的兒女們作難。」

  甄慶明笑笑,「你倒是清楚。」

  對方也笑笑,指著自己的豆腐攤子,「我和他們鄰居那麼多年,啥事不知道。」

  「為這點屁事鬧架?」甄慶明緩緩走到他們身邊,「你們是不是日子過得太舒服,吃飽穿暖閒的蛋疼!」

  胖屠夫白瘦猴一眼,低聲說,「不是。」

  瘦猴的膽子真的很小,見縣令大老爺好像很生氣,就非常害怕,「是,不,不是。」說著一頓,眼裡儘是掙扎,又想開口,屠夫瞪他一眼,瘦猴轉而道,「我們是為了孩子們將來著想,不是為這點屁事。」

  甄慶明相信他沒看錯,其中必有隱情,索性說,「這是你們家務事,本官不便插手,以後切記不可再動刀。」

  「是,是,大人,我們記住了。」兩人一聽縣令不追究,高興的跟什麼似得。

  而甄慶明卻沒離開,「本官不日便成親,今天來找你們買頭豬羊,你們的事回頭自己解決,現在先隨我看看豬羊。」

  胖屠夫一聽生意來了,擠開瘦猴,「大人,請去我家看看,我早上剛收來的豬還在院裡沒殺,你要哪頭草民幫你宰哪頭。」說到最後很是諂媚。

  「大人,我家的羊個個都肥,先去我家看看。」瘦猴不甘其後。

  甄縣令想了想,「先看豬吧,瘦猴,你也隨我一起去,幫本官一起參謀參謀。」

  「好的。」瘦猴一聽把屠夫擠到豬肉案子旁,「大人請!」

  屠夫抬手端起案子,嘴裡嚷著,「今天提前收攤,提前收攤。」隨著他話音落下,圍觀群眾還想跟上去,甄縣令眉頭一挑,東來東寶「啪」一聲把門關上。

  甄慶明抬腳走到院裡,突然站定,「跪下!」

  「大大人?」瘦猴嚇一跳,「為啥叫俺們跪下?」

  甄慶明橫眉冷對,「你們膽敢欺瞞本官,還不從實招來,是不是想嘗嘗本官的板子!」

  「草,草民不敢,不敢隱瞞。」胖屠夫期期艾艾地說。

  甄慶明發現事情有點大條,他本以為瘦猴和屠夫間有什麼見不得的齷齪,所以把兩人哄到院裡詐他們,如今看他倆這神態,好像在包庇什麼人。對了,就是包庇!

  甄慶明心中一動,找張乾淨的凳子坐下,「瘦猴,你閨女什麼時候出嫁?」

  瘦猴不比胖子,他的膽子比鵪鶉蛋還小,就這麼簡單一句話,他都嚇的腿發抖,「回稟大人,臘月,臘月二十二。」

  「唔,沒幾天啦。」甄慶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倆持刀械鬥,又試圖欺騙本官,按照朝廷律例,本官可以把你們關起來一個月,屆時別說退親,連春節也要在牢裡——」

  「大人饒命!」瘦猴嚎一嗓子,打斷甄慶明的話,也把幾人嚇一跳。

  「本官何時要你的命。」甄大人暗喜,果然要挑軟柿子捏,「你如果現在坦白,本官可以當做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

  「說,說!草民說!」瘦猴急吼吼地嚷著。

  胖屠夫拉他一下,「瘦猴,你想死啊。」

  「屠夫,我不想死,如果我現在不說,一定會死。」帶著哭腔道,「大人,草民一定說,求你饒了小民。」

  甄慶明暗瞪屠夫一眼,「瘦猴,本官可不是那昏官糊塗蛋,如果遇到了難事,你說出來,說不定本官還能幫你一二。我還等著買你家的羊,留著過幾天成親呢。」

  「對,對!」說著擦乾眼淚,「大人,是這樣的。早些天連著下大雪,沒辦法出攤做生意,胖子一家來我家商議兩個娃的親事,我婆娘看著外面雪不停地下,就說了一句,希望娃成親那天老天爺開眼別下雪了。

  「當時我想到以前聽人家講,閨女出門子那麼無論下雨或者下雪,再好的日子也會變得不好,就想去廟裡給娃求個好天氣。胖子聽我這樣說,也要跟我一起去。

  「我倆拎著香火供品去了城北的廟裡,到了廟裡,只有幾個誦經的和尚和一個解籤的大師,我倆各抽一支籤,大師一看,直說不好,不好。說我兩家相沖,兩個娃不適合在一起,如果強行成親,以後日子過得一定會非常不順,搞不好有性命之憂。」

  甄慶明瞪他們,「日子是人過的,你們怎麼那般糊塗!」

  「這解籤的和尚也夠陰損的。」東寶道,「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親,他那麼會算有沒有算到廟裡的佛祖會發怒。」

  「這個,」胖子一見瘦猴說了,抓抓他那亂糟糟的長髮,「我倆天天殺豬賣羊,當然不信這個,可那和尚張嘴把我們祖上三代說出來了,我們不得不信啊。」

  甄慶明心中一動,「那和尚倒是好本事。可即便這樣,你們也沒必要隱瞞本官啊,這又沒什麼好遮掩的。」

  胖子道,「解籤和尚說他窺探天機才幫我們算出來,如果告訴別人,被老天爺知道,他會受到天譴。」

  「是呀,是呀,大人,人家和尚為了我們好,我們不能害人家啊。」瘦猴非常擔心地說,「也不知道那和尚有沒有事。」

  甄慶明想了想又問,「那和尚收了你們多少香火錢?」

  胖子和瘦猴同時搖頭,「沒有,沒有,一文也沒要,是我們硬給的。」

  「給了多少?」東來想笑,這和尚也夠好本事的。

  「總共給了五百文。」瘦猴道。

  「你倆倒是有錢啊。」甄慶明說這話時眉頭微皺一下,他不信鬼神,自熱不信單憑見兩人一面,那和尚就能說出兩人家裡的事,搞不好那和尚讓人事先查過。「城北的寺廟?那廟裡的和尚啥時候變得這麼有本事了。」

  「哦,大人有所不知,那位大師是半個月前剛到這邊的,大師還說他過些日子就走了。」瘦猴道。

  「半個月?」東來忍不住驚呼一聲。

  甄慶明見兩人看向他,攬過話茬,「那我可得請他幫我看一下,如果我和三郎之間不順,希望大師也能幫我化解掉。」

  「大師很厲害,大人趕緊去吧。」瘦猴對那解籤和尚盲目信服。

  「好!本官這就去。」說著站起來,「對了,是不是你們妻子不同意解除婚約,所以你們今天才鬧起來。」

  「是的,大人,我們不能和家裡人明說,為了這事,那婆娘還把我趕到廂房裡睡,我都快凍生病了。」胖說著還配合地打個寒顫。

  甄慶明心想,活該!

  眼神一暗,又說,「關於和尚會不會遭天譴,你們不用擔心,本官是朝廷命官,管理桃源縣數萬民眾,按照他們佛家的說法,本官只要不作奸犯科就會一直受上蒼庇佑,明兒我去那廟裡誠心求求佛祖,那解籤的大師就該沒事了。」

  胖子和瘦猴喜出望外,「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不用謝,本官還要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好的事呢。」甄慶明扯扯嘴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諷刺的笑,可胖子和瘦猴不知道,又聽到他說,「你們可以對家人說明了,萬事有本官呢。」

  兩人對甄慶明一通狂拜,甄縣令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可東來東寶卻覺得周圍變得好冷好冷。

  ☆、第78章 圍攻寺廟

  甄慶明回到縣衙,秦亮見他兩手空空,笑呵呵的問,「你買的豬和羊呢?是不是後悔了,終於發現我的好了?」

  「一邊玩去兒。」甄慶明抬手撥開他,「王縣丞,縣裡的地圖在哪兒?」

  「大人要地圖幹啥。」王縣丞習慣性問一句,也不等他回答就去資料庫裡找。

  秦亮這會兒總算發現他面色不對,「出啥事了?」跟著緊張起來。

  甄慶明滿心擔憂,「讓東來給你說。」

  東來三言兩語,條理分明,講完從胖屠夫家裡聽來的事,秦亮直搖頭,「怎麼可能,也許只是巧合,那些人躲到和尚廟裡會沒人發現?」

  「此地人不太信那些,廟裡的香火不旺,寺廟周圍的人沒發現他們也很正常。」甄慶明心裡還有個可能——廟裡的和尚全被殺了,可卻不敢往這方面想。

  秦亮接道,「你的話很矛盾,既然很少人信佛,那屠夫又是怎麼回事?」

  「屠夫和賣羊的瘦猴的關係不大好,如果不是他兒子和他婆娘認準了人家閨女,他絕對不要瘦猴的閨女當他兒媳婦,再說,他只有一個兒子,事關獨子,即便原先一點都不信,到了事跟上也會信七分。瘦猴出了名的膽小,他妻子給他生個閨女就不願意再生了,他不敢有意見,何況又牽扯到他寶貝閨女身上。」

  「一胖一瘦兩相宜,注定是親家,還要找和尚解籤?」秦亮皮笑肉不笑,「活該鬧得拔刀相向。」要他說,這對爹沒事找事。

  「他們要不拔刀,你我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甄慶明聽他說話恁難聽,白他一眼,「東來,去接三郎。」

  「幹啥?少爺你可別亂來,再忍四天三郎就是你的了,你想咋樣我們都不管。」東來末了又加一句,「別讓人家看笑話。」沖秦亮呶呶嘴。

  秦亮哼笑,「我倒成了外人,要不是我和你家少爺認識的時間晚,誰是外人還說不准呢。」

  「你和我認識的時間再早,你也是外人。」甄慶明毫不留情的話,秦亮瞬間炸毛了,「還想不想我幫你剿匪,我告訴你甄慶明,對我客氣點,再惹我不高興,那群土匪強盜專等著你成親那天殺來,看你咋辦。」

  東來東寶唬一跳,「少爺,少爺,說不定他們就等那天,別忘了,是咱們率先發現他們的。」

  甄慶明:「所以讓你去接三郎,我和三郎去廟裡走一趟,是不是不就全清楚了。」

  「你不要命了?以身為餌,你當你是佛祖!」秦亮跳起來,「我不同意,不准去接吳三郎。」

  甄慶明心想,用得著你同意麼。再說,他又沒說就他倆去,想他堂堂桃源縣縣令,偶爾擺個譜,三班衙役開道去上香,誰又能說出什麼來。

  「東來,去吧,我自有打算。」甄慶明衝他道,「此事宜早不宜遲。」

  「三郎早上剛走,我到他家裡咋說。」東來不願看到他主子以身犯險,猶猶豫豫磨磨蹭蹭,「要不我和東寶去吧。」

  「胡鬧!你們以什麼理由?」甄慶明臉上溢出一絲怒火,「你能看出他們是真假和尚?」

  還別說,東來東寶可不敢保證他們能看出廟裡有什麼不對,「要不,秦少爺直接帶人殺進去?」

  「萬一不是呢?豈不是打草驚蛇!」甄慶明道,「別忘了,那次隨難民一起過來十幾個人,最後只抓到四個,其他人極有可能隱藏在縣裡,惹怒他們你倆以後出門小心點吧。」

  甄大人這麼一威脅,兩個忠心護主的小廝不敢攔著了,牽著馬拉出車,一刻鐘就到了吳家村。

  三郎正在剁排骨,打算給他爹娘做個紅燒排骨,看到來人,眉頭一挑,他家縣令不會又鬧著不願意吃飯吧。

  兩人看到三郎那表情,撲哧一下樂了,好半晌才忍住,「少爺找你有急事,請你趕快過去。」

  「他能有什麼急事。」三郎說著往灶房裡走,「娘,燒火,我炒菜。」

  「哎,哎,三郎,真有事。」東寶忙不迭追上去,看到吳梁氏,脫口叫道,「親家伯母,三郎不能在家吃飯了。」

  「誰是你伯母。」三郎好笑。

  「哎,瞧我這張嘴。」尊卑不分了,說著給自己一巴掌,又不能向他們明說,上去拽住三郎的胳膊,「走了,走了。」

  三郎問:「東來,到底出了啥事?」

  東來拍開東寶,「的確有點事,少爺這次沒胡鬧。」

  「不能等我做好飯?」聽說三郎要做菜,吳大明和吳梁氏非常高興,一個刷過洗菜一個搬柴火,小五和四妹也搬個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等著吃。

  東來很是嚴肅地搖搖頭,一時間氣氛被他搞得好沉重,若不是東寶剛才太跳脫,三郎真以為甄慶明出事了。

  「三郎,做飯也不急在一時。」吳梁氏勸道。

  「行,走吧。」三郎歎氣,過幾天他在縣裡成親,外人看來他是嫁給了甄慶明,而吳大明夫婦無論好與壞,都養了吳三朗那麼多年,三郎怕他們心裡不好受,兩口子去縣裡接他們時,三郎毫不猶豫地拋下甄慶明回來了。

  可才過多久,還沒到兩個時辰又讓東來東寶來接他,如果他匆匆趕過去,這叫什麼事唷,潑出去的水,或者有了媳婦忘了爹娘。

  害怕甄慶明的兩人倒是沒多想,都勸三郎,別讓大人久等。在他們眼裡,丞相家的公子能看上三郎,那是他們老吳家祖墳裡冒青煙了。

  端王生子之事傳遍青州,吳梁氏雖然覺得三郎不可能像端王那般好運,在男風盛行的世界,兩個男人在一塊,即便沒有孩子,也沒覺得有啥難接受的。

  三郎見他們眼中只有焦急沒有難過或者失落,便放輕鬆的登上馬車。

  出了吳家村,周圍沒什麼人了,東來才敢對他說實話。三郎聽他說廟裡的和尚可能遇難了,頓時有種不安,催促東來快點。

  一碗飯的功夫,三郎從馬車上跳下來,抓著甄慶明張嘴就問,「你有沒有事?」

  「我當然沒事啦。」甄慶明見他臉上全是擔憂,感動之餘又覺得好笑,「換身衣服,咱們走吧。」

  「是不是先把城門關上?」三郎問。

  甄慶明搖頭,「秦亮已經帶著他的人守在各個路口,只要有人從廟裡出來,都逃不出他們的眼睛。三班衙役也準備好了,放心吧。」

  東宮侍衛都敢殺朝廷命官,三郎對那群行蹤詭異、居心叵測的人一萬個不放心。想了想,「東寶去把夫人給我買的大氅拿來,東來,去把菜刀和擀面杖拿來。」

  「你拿那些幹嘛。」甄慶明額上冒出黑線,「萬一被他們察覺出來可就不好了。」

  「那樣更好!」三郎道,「趕緊去,如果他們敢動,絕對讓他們後悔向我出手。」說完突然冒出來的殺氣消失殆盡。

  東來東寶看他一眼,捂著小心臟往隔壁跑,邊跑邊說,「噯,你說,趕明兒少爺和三郎成親了,誰是上面那個啊?」

  「當然是少爺。」東寶脫口而出。

  東來愁的喲,眼看著長大了好幾歲,「我以前也和你想的一樣,可三郎那身功夫,皇宮侍衛都打不過他,秦少爺在他手上還不能過十招,少爺想在上面,難!」

  「你可真呆。聽人家講,在下面的可難受了,三郎對少爺那麼好,捨得讓他受罪才怪。」東寶晃著腦袋,翻出大氅也驚動了正在看書的甄琛。

  「你們幹啥去?」甄琛好奇地問。

  東來:「去廟裡。」說著抬腳就跑。

  甄琛眼珠子一轉,奔到縣衙,「小叔,我也要去。」

  「你做做什麼,在家呆著!」甄慶明還上官服,接著就趕他走。

  三郎看到阿琛心中一凜,「帶上阿琛。」

  「你——」

  「我能護住他。如果讓他待在家裡,萬一漏網之魚摸到隔壁,怎麼向大哥交代。」三郎說著又讓人找一把小刀,「阿琛,拿著,跟我一塊去擒賊,怕不怕?」

  「小嬸嬸會保護阿琛,不怕!」小孩亮亮的大眼看向三郎,眼中全是信任。

  「好!」三郎笑著抱起他。

  甄慶明無奈地搖頭,一行人慢慢悠悠走到位於城北的廟門口,衙役們設的警戒線外只有三三兩兩幾個百姓,「幸好是晌午,不然街坊四鄰都跑來看,還真沒辦法把他們趕走。」

  「那群和尚估計也在吃飯。」三郎站著院門外往大殿內看,「曹衙役去叫他們出來,大人帶著家眷來上香了。」

  一牆之隔,廟裡放哨的人看到衙役到來,慌忙跑去後院,只見一大桌子雞鴨魚肉,到處瀰漫著酒香,「不好了,不好了,官府來人了!」

  「什麼?」一手拿雞腿一手端酒的大和尚霍然站起來,瘦猴如果在此一定會嚇暈過去,這哪是得道高僧,分明是索命閻王啊。

  「老子跟他們拼了!」說著雞腿往嘴裡一塞,「啪嗒」一下扔掉碗。

  「慢著!」坐在中央的年輕和尚站起來,指著兩個還沒來得及喝酒的人,「你倆出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然後又拉住怒火中燒的人,「端王的人還未離開此地,我們倘若和他們硬拚,吃虧的是我們。」

  少時,出去的兩人回來一人,「大當家,不是來抓我們的,縣令帶著他夫人和侄子來上香,聽說二當家解籤神,他們特意來求上一簽。」

  「求籤?」非常憤怒的大和尚一下子帶了,「他一個當官的求什麼簽?」

  「縣令快要成親了,可能是想求婚後生活美滿。」對方說著一頓,「二當家,你啥時候學會了禿驢的玩意?」

  「會個屁!桃源縣就那麼大一點,哪家哪戶沒被咱摸清楚,換你解籤你也會!」對方說完看向大當家的,「咋辦?」

  ☆、第79章 三郎擒賊

  喚作大當家的年輕和尚想了想,「你再帶兩個人去前面大殿,安全起見,我們先撤。如果半個時辰後不見你們出來,我就帶人殺進縣衙救你們。」

  大和尚:「行!就這麼定了!」

  月前有個姓王的人找上他們,拿出千金,只有一個要求,三個月之內把青州地區攪出百姓暴動,如果沒達到他的要求,不但黃金全部退還回去,他們的小命也有可能不保。

  這幫刀口上舔血的人不信完不成任務姓王的能拿他們怎麼辦,隨便往哪個深山老林裡一鑽,姓王的即便是官家的人,這輩子也別想再見到他們。

  不過這是下下策,他們也不信慣會犯上作亂的兄弟們,把小小的青州攪亂需要仨月之久。

  可初到桃源縣就遇阻,三十幾個兄弟,因甄慶明向端王報信,他們在此地折了四個兄弟,前往另一個縣城鬧事的十幾個兄弟被端王殺得一乾二淨,他們不敢闖端王府——甄慶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和尚身上煞氣沖天,在他踏進前殿的那一刻倏然收的乾乾淨淨。眼睛瞇成一條線,笑的堪比彌勒佛,走到甄慶明跟前,溫和地說,「大人有禮,貧僧有失遠迎。」

  三郎背到後面的手指動了動,門外的兩排衙役立即四下散去,而他隨意的往四周看了看,「不好意思,打擾大師用飯了。」餘光卻盯著對方的眼睛。

  「施主哪裡的話。」和尚擠出笑容,而甄慶明明顯感覺到頭皮一緊,三郎心頭一冷,不動聲色的把甄琛護在身邊,往後一瞥,見守在門外的衙役輕輕點頭,三郎拉著甄慶明急退幾步,學著電視裡裡的對白,「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所有人靠牆蹲下,膽敢抵抗,格殺勿論!」

  甄慶明被他嚇一跳,脫口想說,「三郎你幹啥?」白光一閃,甄大人下意識迷上眼,神情一凜,「放下刀!」

  就在三郎喊話的時候,和尚從背後抽1出一把短刀,甄琛嚇得身子一抖,三郎抬手把一大一小拽到身後,「站住饒你不死!」

  「老子被你們發現,我他媽就沒想過活命!」和尚萬沒想到這個縣令居然有點能耐,他們都躲進寺廟出世了還能被找到,一把拽掉身上的僧袍,露出靛藍色綢緞,溫和的面容頓時變得猙獰,抬手就沖三郎揮刀。

  三郎早有準備,一手握棍一手拿刀,欺身上去,眼看著就要劈刀和尚,反應慢半拍的另外三個和尚迅速掏出刀劍沖三郎砍去。

  「三郎小心!」甄慶明嚇得臉色一白,高呼道,「快來人!」

  兩班衙役一股腦兒衝進去,瞬間把四人團團圍住,三郎邊朝和尚身上揮刀扔棒,邊勸他,「趕緊放下刀,我饒你不死!」

  「去你娘的!老子怕天怕地就是不怕死!」和尚到了這份上還不忘貧嘴,也虧他嘴賤閒的蛋疼幫香客解籤,不然,甄慶明還發現不了臥榻之側藏了一群豺狼虎豹。

  「你會後悔來到,世上!」吐出最後兩個字,三郎手裡的刀一扔,呼一下,如同一陣風,「撲哧」一聲,噴出一股鮮血,和尚應聲倒地。

  被眾人圍住不敢動彈的三人一見二當家死了,腦門充血,「去死吧!」同時衝他一通亂砍。

  「讓開!」三郎搶把劍迎上去,身子往後一仰,剁掉一條腿,接著腿使勁往地上蹬一下,三郎翻到匪寇身後,又一個手腕一轉,眨眼間,四個還剩一個。

  衙役們同時揮劍,甄慶明拽著甄琛擠進去,「三郎,三郎,你沒事吧?不要命了!你喊什麼喊......不長腦子?你出點事我還咋辦......」

  「我這不是沒事麼。你們幾個打掃現場,其餘人趕緊去追,留下一個活口,如有反抗,殺!」

  「還殺,看看你成什麼樣了。」甄慶明見他衣服全是血,臉色又一白,正當他慶幸是賊寇的血,一看三郎的衣袖破了個口子,抬手往上面一按。

  「哎喲,痛、痛、痛.....」三郎痛的齜牙咧嘴,這才發現自己受傷了。

  「活該!疼死你!」甄慶明拿掉他手裡的棍子,一使勁,把他抱起來,「阿琛,回家!」

  三郎反射性摟住他的脖子,臉頰微微泛紅,看到旁邊衙役們壓抑的笑容,「放,放我下來,注意別有賊人。」

  「有賊人咱一塊死,反正你不想活了。」甄大人很生氣,很暴躁,甄大人的心臟現在還撲通撲通跳,恨不得揍死這個不省心的!到底懂不懂策略,到底懂不懂方法,外面那麼多人,不會先叫他們進來啊。

  三郎懂,非常懂,他能看到賊人骨子裡,知道他們防備著自己,實際情況根本不允許他把人衙役喊進來,既如此,便一不作二不休,先聲奪人速戰速決,早點回家準備成親事宜。

  看著甄大人氣的臉色發紫,三郎偷偷沖甄琛眨眨眼,「老實點!」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不要命的人身子一僵。

  甄琛慘白的小臉上露出笑容,甄慶明抬手把他扔給把守大門的衙役,「帶他去醫治!」揉揉甄琛的小腦袋,抬腳就走。

  前後沒到一刻鐘,速度快得小甄琛以為自己在做夢,「這就回家?」

  三郎望著甄慶明怒氣騰騰的背影,聽到小孩的話兀自笑出聲,「不回家留在這裡幹麼?等佛祖來找你麼?」

  小孩臉白了白,三郎衝他招招手,「過來。」然後又對兩旁的衙役說,「我的胳膊不斷流血,不能走,你們去找塊木板抬我一下。」

  甄琛倚在三郎懷裡,看著他另一邊胳膊,「疼吧。」

  「害怕麼?」三郎輕聲問。

  甄琛下意識往裡看一眼,抿抿嘴,「不怕,壞蛋死了。」

  三郎楞了一下,他不是這意思啊,「阿琛真勇敢!」突然有點後悔帶他來了,可他和甄慶明都不能保證那些人是不是全在寺廟裡,想來想去,三郎覺得只有把小孩帶在身邊才能安心。

  甄琛點點小腦袋,「等阿琛長大了會更勇敢,到時候換阿琛保護小嬸嬸。」

  「叫叔叔!」三郎往他腦袋上胡嚕一把。

  「不叫!就叫嬸嬸。」說著阿琛從他懷裡跳出來,找來門板的衙役抬手把小孩放上去,「小少爺坐好咯。」

  「不是跑麼?」三郎摟著小孩,「繼續跑啊。」說著往他咯吱窩撓幾下。

  「三郎別玩了,你的胳膊不想要了。」抬著他倆的兩個衙役無奈。愛作的人尷尬的嘿嘿兩聲,乾脆轉移話題,「你們從哪裡找的門板?」

  衙役:「趙一鵬的家就在這不遠處,聽說我們找東西,就把他家的灶房門卸掉了。」

  三郎頓時覺得屁股有點膈應,「怎麼能要人家的那個,那個......」廚房門板啊。最後幾個字他不好意思說,「待會兒別忘了還給人家。」

  「趙一鵬說不用。」衙役道,「要不是我倆攔著,他就和李豐收來幫忙了。」

  「李豐收?你們也碰見他了?」三郎面上升起一絲古怪。

  「是呀。」衙役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道,「我覺得李豐收和趙一鵬好像在一塊了。」

  「你沒看錯?」想當初趙一鵬恨李豐收恨不得撕了他,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相殺相愛......

  「三郎叔認識他們啊?」甄琛揚起小臉問。

  「何止認識啊。」三郎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順口說出李萍兒的事,小甄琛老成的搖搖頭,「那女人太不守婦道了,一頓板子打死她太輕,應該讓他們浸豬籠。」

  「你小子,人不大膽子倒是不小,都跟誰學的啊。」三郎滿頭黑線,突然發現他擔心甄琛看到今天這一幕會做噩夢,是多麼的多餘。

  甄琛見他一臉無奈,咯咯笑道,「小叔叔。」

  「你叔淨不教好的,趕明兒回到京城,看你爺爺和你爹咋教訓你。」說著胳膊又一疼,三郎見傷口不斷地往外冒血,忍不住罵,「這群不要命的混蛋,我們和他什麼仇什麼怨,至於下狠手!」

  「大人殺了他們兄弟。」衙役好心提醒道。

  三郎一噎,「太平日子幹點啥不好,非干打家劫舍的勾當,不殺他們留著過年不成。」

  「話是這樣說,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衙役說著一頓,「那些人還真是強盜不成?」

  「你們沒進去不知道,那個和尚往我跟前一站我就覺得一股煞氣迎面撲來,我敢肯定他手上有人命。」說著三郎皺了皺眉,「上次葉將軍著人送來消息說他們是悍匪,大人還特意查了查,方圓百里都沒聽過有什麼土匪,這夥人上次損失慘重,為什麼不逃啊。」

  「留下來給他們兄弟報仇麼?」衙役跟著猜。

  「要想報仇,十年不晚,幹麼不去招兵買馬壯大力量。」三郎想不通,衙役倒是笑了,「他們要能沉住氣,有你這腦袋,還不當土匪了呢。」

  「可別恭維我啦。」三郎見藥鋪近在眼前,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再走下去我的血就流乾了。」

  衙役把他放在地上,一看三郎嘴唇泛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頓時大驚,「大夫,大夫,快來!」

  「來了,來了。」大夫忙不迭跑出來,「這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隨即吆喝藥童趕緊把他的藥箱拎來。

  三郎見丈母娘給他買的衣服被大夫無情地剪掉一個袖子,一陣心疼,眼街上一派祥和,便問,「有沒有見著甄大人?

  「大人?縣裡又出人命官司了?」大夫手一頓,浸滿止血藥水的紗布往三郎胳膊上一戳,三郎疼的「哎喲」一聲,腦門上滿是細汗。

  「活該!」滿含怒氣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夫抬頭一看,「大,大人?」接著就給他行禮,卻忘了他手邊正是三郎的胳膊,又一戳,三郎身子一歪,摔在甄大人身上。

  ☆、第80章 賊寇後續

  「三郎!?」心臟縮成一團,甄慶明滿臉悲愴,「大、大夫,他怎麼了?」說話時嘴巴不斷哆嗦,身子顫抖,可見他對三郎受傷之事並不像剛才表現的那般一味生氣。

  大夫也被突然昏倒的三郎嚇得不輕,連忙抓起他的手腕,查看他的傷口,「大人莫急,三郎沒傷到骨頭,只是失血太多暈過去了。」

  「那他有沒有事?」甄慶明非常焦急。

  大夫:「回稟大人,我開些補血的藥,好好養一段時間就痊癒了,只不過三郎的身子骨比旁人弱,以後還是多注意些,可別再傷著了。」

  「我記下了。」甄慶明連連點頭,「快去抓藥!對了,有什麼要忌口的一併寫上。」

  大夫道一聲是,沒大會兒,甄慶明就抱著三郎回去了。不過,還有很多事等他處理,甄琛得了他叔的令,坐在床邊看著三郎別碰著傷口。

  而三郎一睡便是半日,孫婆子熬好的藥溫了又溫,才送到他嘴邊,「那麼多衙役跟著,你咋能把自個弄傷啊,過幾天就成親了,咋就不知道注意點啊。大人也是的,幹麼非帶你去!」

  三郎呵呵笑道,「正因我們過幾天就成親了,大人想帶我去拜拜,誰知寺廟裡住的不是和尚卻是土匪。」

  他和甄慶明以身為餌的事,沒有多少人知道,也因如此,衙役聽到三郎沖和尚喊話時沒能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去。

  「幸好是我和大人過去,換成尋常老百姓,萬一發現那些和尚是假的,說不定就回不來了。」三郎見孫婆子的臉色一木,也不再嚇唬她,「土匪捉到了麼?」

  甄琛搖搖頭,「小叔沒說。」

  「你別關心那麼多了,好好養著,有大人和秦少爺在,用不著你什麼事。」孫婆子接過藥碗轉身出去,走兩步又回來,「琛少爺啊,看著三郎,可不准他往外跑!」

  「好的,孫婆婆,你忙去吧,小嬸嬸交給我放心吧。」甄琛趴在床邊,偷偷看一眼三郎手上的胳膊又偷偷瞟一眼他的臉。

  「咋了?」三郎奇怪。

  甄琛動動嘴巴,又動動嘴巴,「你好厲害!」一雙圓溜溜的大眼裡儘是崇拜。

  「上來。」三郎往裡挪一下,「等阿琛長大了,會比我還厲害。」

  「不,會碰到你的傷口的。」聽大夫說三郎的血快流乾了,小甄琛想想就覺得好可怕,卻沒聽到三郎喊一聲疼,甄琛回想起他以前吃飯咬到舌頭都覺得好痛好痛,三郎一下子成了他心目中的英雄,爺爺爹爹小叔,都不及小嬸嬸厲害。

  「不會的,我是這條胳膊受傷。」三郎還是怕廟裡的事給甄琛留下陰影,想一下,便說,「我現在不睏,上來咱倆聊聊天,可好?」

  甄琛歪著腦袋瓜思考一會兒,「好!」說著脫掉鞋爬上床。

  他的腳剛放到被子裡,三郎就被冰一下,「鞋是不是汗濕了?」

  「好像吧。」甄琛身邊以前有好幾個丫鬟,穿衣服穿鞋還是來到桃源縣跟小五郎一點點學的,他年齡又小,並不知道鞋會汗濕,只是覺得腳不舒服,而甄慶明和三郎今天很忙,也沒顧得上他。

  「下次不舒服一定要跟我們講,你娘讓我給你帶了很多衣服和鞋,你要是不穿,留著會被老鼠吃的。」

  「啊?老鼠還吃衣服吃鞋?」甄琛瞪大眼不敢相信。

  三郎:「當然啦,我去年做的新衣服沒捨得穿,被老鼠偷偷咬爛一塊,我娘心疼的一天沒吃飯。然後就說,衣服要緊著新的穿,就算以後被老鼠咬爛也不心疼。」

  「那我去找孫婆婆,讓她把衣服和鞋都拿出來,一天換兩雙。」甄琛說著就爬下床。

  「別急,明天再拿。」三郎伸手把他抓回來,「說好的和我聊天,可不能扔我一個人在屋裡。」

  甄琛一聽這話,果斷拋棄衣服鞋子。

  三郎微微一笑,他第一次見甄琛便覺得小孩很懂事,後來相處久了,甄琛比他想像的還乖,乖到有時候自己會忽略他。

  三郎剛才突然想到,甄琛穿濕鞋不舒服是肯定的,恁大的孩子卻一直忍著沒說,可能並不是懂事,而是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不由自主的想到林黛玉進賈府那出,雖然甄琛是個男孩子,這麼小離開父母,在一定程度上心境應該差不多少。

  「三郎叔,你想聊啥?」甄琛靠在他懷裡仰著腦袋問。

  「唔,我想知道你叔以前啥樣。」三郎道,「過了臘八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總要瞭解他才是,對不對?」

  「對!」說起家裡的事,甄琛樂的咧開嘴,「小叔在家可調皮了,經常把爺爺氣的跺腳,有時候爺爺很生氣,還讓小叔滾。」

  「那他滾了麼?」三郎好奇地問。

  「滾了啊。」甄琛說著,三郎配合地瞪大眼,小孩哈哈笑道,「騙你啦,小叔跑出去半天就回來了,爹爹還說他沒骨氣,離家出走都不能走出京城。」

  三郎問,「哈哈......還有呢?」

  「還有......」說著說著,甄琛睡著了,三郎怕他做噩夢,忍著胳膊疼,躺下去,把小孩摟在懷裡。

  等甄慶明把事情理清,回到家就看到一大一小睡得好不舒服。

  三郎聽到腳步聲睜開眼,「什麼時辰了?」

  「戌時了。」說著輕輕扶起他,「孫婆子說你沒吃晚飯,咋樣了?」

  「喝了藥好多了。」三郎道,「把阿琛叫醒吧,晚上讓他跟咱們一塊睡。」

  「我知道。你們別下來了,我把飯端過來。」說著又把被子往三郎身上拉一下。

  三郎見他化身成居家男人,心裡老大高興,直佩服自己有眼光。

  「一個人傻笑什麼呢。」只有半個身子能動還恁高興,甄慶明忍不住懷疑他今天血流的太多,腦供血不足。

  「笑我今天一下子殺了三個賊寇啊。」三郎不等他接話,「秦亮有沒有堵著人?」

  甄慶明:「那幾個人沒料到有人會在路口堵他們,就沒有分開跑,被秦亮逮個正著,幾個負隅頑抗的被秦亮當場擊斃,唯一束手就擒的還是個小羅羅。」

  三郎:「那人呢?」

  甄慶明:「還沒等我審,他就嚷嚷有人出錢請他們鬧事,他們只是拿錢辦事,如今事沒辦成便要我放了他,我也沒讓他進縣衙,直接讓秦亮押他回青州,省的徒生事端。」

  「不會又是太子的人吧?」他們離得遠,得不到京城的消息,端王又不告訴他們,三郎好想知道謝府的人咋樣了。

  「不是他也是他的門人,別人可想不出恁陰損的招。」甄慶明如今想想都後怕,萬一三郎沒有發現不對,由著難民斷斷續續入城,那夥人再一挑撥,桃源縣還非得亂不可。

  三郎想一下:「要不把消息放出去?他一而再再而三跟咱們過不去,不送他點新春賀禮,真覺得天下就他最大。」

  「怎麼說?」甄大人不擅長出歪招。

  「很多人都看見我受傷了,回頭跟孫婆子講一聲,是個姓王的京城人買兇要殺咱們,縣裡那麼多八婆,總有忍不住向她打聽消息的,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會發展成啥樣,可就不是咱們能預料的了,你要想好。」

  「按你說的辦。」甄慶明眼中精光一閃,把三郎娶回來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明智的選擇,不但廚娘省了,謀士幕僚也省了,甄大人越想越開心,眼看著臘月初六了,甄慶明還不想把人送回家。

  「不回家你去哪兒迎我?」三郎滿頭黑線。

  甄慶明:「這房子就是你,這裡也是你家。」

  「別鬧。再不送我回去,爹娘該坐不住了,說不定待會就來接我了。」三郎說著下床。

  「我來,我來,別亂動。」甄慶明趕忙蹲下去給他穿鞋,又給他披上大氅,沖外面喊,「東來,找頂轎子送三郎回去。」

  「坐馬車就好了。」三郎無語。

  「不行!馬車太顛。」甄慶明不妥協,硬是用嬌子把三郎送到吳家村。村民看到甄慶明,下意識掰手算日子,難道今天是臘八,三郎把縣令大人娶回來了?一想又不對,騎馬的是大人,轎子裡做的是三郎啊,這到底是咋回事哩?

  三郎好好的人出去一趟,回來弄傷一條胳膊,吳大明和吳梁氏非常緊張,謹遵甄大人交代——不准三郎下床活動。

  小五郎和四妹一動不動地守在床邊,來看望三郎的人們還以為三郎活不長了。等看到三郎面色紅潤,只傷著胳膊,個個搖頭暗歎,縣令大人太緊張三郎了,吳大明祖墳上冒青煙了

  三郎也被家人弄的好笑又感動,「爹,娘,我沒事,甄慶明聽到消息,那伙土匪準備在我們成親時生事,我倆才打著進香的名義去捉他們。好在秦少爺幫忙把他們全部捉住了,不然我倆都不敢成親了。」

  吳梁氏:「咋能不成親?日子都訂好了,可沒比臘八再適合你倆的了。」

  「所以我們只能盡快把那些人捉住。」三郎接道。

  吳梁氏總算不在嘀咕他不愛惜自己,轉而罵那伙土匪不得好死,罵的正起勁,和三郎家不外道的吳蔡氏走了進來。

  「土匪?什麼土匪?三郎不是摔傷的?」吳蔡氏尖叫道。剛走出大門的幾人又轉身回來,嚷嚷道,「三郎碰著土匪了?土匪在哪裡?」

  「沒有,我娘一緊張就愛說胡說。」他本打算據實相告,一見跑進來的人裡面有個長舌婦,三郎瞬間變成鋸嘴的葫蘆,無論他們咋問,愣是不說,還不給吳梁氏多嘴的機會。

  ☆、第81章 兩人成親

  三郎實在招架不住她們的追問,眉頭一皺,「娘,我的藥好了麼,胳膊疼。」

  吳梁氏一聽這話顧不得招呼她們,「你爹在煎藥,我看看去。」

  三郎:「先扶我躺下,有點頭疼。」

  「咋又頭疼了?」吳梁氏焦急地問,「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歇一會兒就好了。」

  「那你快歇著,藥不燙了我再叫你。」隨即給三郎掖一下被子,見吳蔡氏他們還在,「他嬸子,要不你先回去,你看孩子這樣......」

  吳蔡氏也不是那麼不懂眼神,見三郎都閉上眼了,也就轉身告辭,和長舌婦一起的幾人想再問三郎兩句,可她們平時又沒和吳梁氏來往過,這次要不是三郎改天就和縣令成親了,也不會過來看望他。

  雖然沒搞清什麼土匪,但不妨礙她們自由發揮。

  轉眼間,初八到了。初七下午,甄慶明就把聘禮送來了,豬呀羊呀,綾羅綢緞呀,看花了吳家村的老少爺們。

  他們不知道縣城首富家娶親啥情況,只憑想像,應該比不上縣令大人。

  據說豬羊是甄縣令親自去買的,據說綾羅綢緞金銀器皿是丞相夫人親自置辦的,據說送聘禮的那些人全是縣裡的官差,據說縣令大人送來的並不是迎娶之禮,是感謝吳大明夫婦把三郎養大。所以初九不會有什麼回門宴,三郎家的親戚今天都去縣裡,甄大人已定好酒樓了。

  鑼鼓喧天,官差開道,三郎和甄大人坐在高頭大馬上緩緩走向縣城,吳梁氏一家四口帶著親戚鄰居跟在後面,別提來往的人多羨慕了。

  好想問問甄縣令還有沒有弟弟,表弟堂弟出了五服的弟弟也沒關係。

  「胳膊疼麼?」外人看在一臉嚴肅的甄大人趴在三郎耳邊低聲說,「如果疼就告訴我,咱走慢點。」

  「小五都比咱走得快,還咋慢啊。」三郎餘光瞟到旁邊蹦蹦噠噠的小孩好想翻白眼。

  甄慶明咧開嘴,「我抱著你走唄。」

  「滾!」沒受傷的胳膊給他一枴杖,卻牽動了傷口,三郎疼的吸溜一聲。

  甄慶明忙求饒,「好了好了,當我沒說,你可別亂動了。」

  「嚴肅點!人家看著呢。」三郎抿抿嘴角,不打算再搭理他。

  可架不住甄縣令高興啊。想到以後三郎屬於他一個人的了,甄慶明臉上的笑容就掩飾不住,看一旁的吳大明也順眼多了。

  「咦,吳賴氏他們咋也來了?」甄大人看他丈母娘老丈人順眼就多看了一眼,這一看,看到了走在親戚中間的吳二明一家。

  三郎靠在他懷裡,看著湛藍的天空,「昨天下午你剛把聘禮送來,那一家人就圍上來了。也不知道怎麼和我爹說的,當晚我爹就說,明天都去縣裡吃飯,你送的豬羊他們也吃不完,回頭給吳賴氏一半。

  「娘氣的眼珠子都翻出來了,半夜裡跑到我屋裡,讓咱今天把東西都帶走。那些東西是你送給他們的,我們咋還能要啊。我就跟她說,你給的一千兩銀票我拿回來,其他的隨便他們。」

  「那岳母咋說的?」

  「娘可能氣狠了,當時就把銀票給我了,直說那些布料留著給小五和四妹做衣服,咱今天不帶走,她下午也找人給咱送回去。」三郎笑笑,「後來我勸好一會兒,她才同意給吳賴氏一個豬腿一個羊腿和一匹布,同意他們來吃飯。無論怎麼說,面子上咱要過得去不是麼。」

  「他們不會鬧事吧?」甄慶明見識過吳賴氏的潑辣,說好的半頭豬肉變成了一條腿,心中有點不安。

  三郎回頭看一眼,「端王和葉將軍到了麼?」

  「到了,咋了?」甄慶明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緒。

  「請衙役幫忙照顧客人,名曰保護王爺和葉將軍,給吳賴氏十個膽她也不敢鬧騰。」三郎非常淡定的說。

  甄慶明嘴角逸出一絲笑意,「你倒是會扯虎皮。」

  三郎:「我送他那麼大一份禮,借他的名頭用用有什麼了。」

  「什麼禮物?我怎麼沒見著。」甄大人奇怪,三郎動一下,「過些天就知道了。」

  而吳賴氏以己度人,怕吳大明回頭反悔,今天早上天沒亮就去三郎家要豬羊肉,看到豬腿羊腿果然很不高興,聽吳梁氏說甄大人允許他們去縣裡吃飯,心中依舊憋著壞,打算到地方連吃帶拿。

  可看到招呼他們進去的不是跑堂小二,全是穿著衙役服的衙差,三郎和甄慶明要拜堂時請他們坐到主位上,吳賴氏的小眼睛偷偷看一眼傳說中的王爺將軍,連連擺手又搖頭,順便推一把吳大明。

  站一塊吳梁氏兩口子腳步一踉蹌,三郎眼神一寒,葉將軍瞧見吳賴氏的小動作,當即黑了臉,「開始吧!」

  吳大明以為將軍衝他,愣是沒敢實打實的坐下。

  三郎暗暗歎氣,心裡有個主意。

  「你剛才幹麼,拜堂都不認真?」甄慶明把他拉到包房裡就問。

  「想怎麼把爹娘和二叔一家隔開。」

  甄慶明想起剛才那幕也有點生氣,吳大明夫婦以前再怎麼混,現在也是他岳父岳母,如果在他拜堂檔口摔個五體投地,最丟臉的就是他和三郎。

  「想出來了?」

  三郎點點頭,「回頭再說。」見房間空空蕩蕩的,眼波一轉,「這就是你準備的洞1房?」

  「是呀,今晚就在這裡辦了你。咱同居那麼久,還沒在地上試過吧?」甄慶明說著衝他擠擠眼。

  「滾!」三郎白他一眼。以為他不知道啊,這是酒樓臨時騰出來供他休息的房間。

  「我滾了你今晚可要獨守空閨啊。」說著甄慶明抱起他,用額頭蹭蹭他的臉,「確定?」

  「放我下來。」三郎黑線,這人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恁厚了,「趕緊敬酒去。」說著推著他的胸膛。

  「一起去。」甄慶明好稀罕三郎,一刻也不願同他分開。

  「就我這樣怎麼去?」三郎看一眼纏滿繃帶的胳膊。

  「你幫我倒酒啊。」甄大人無論怎麼都不放他一人留在房裡休息,半摟半抱把人弄出去。

  端王看著好笑,「聽說甄相的小兒子自小老成持重,嚴肅守禮,你看看他現在像什麼樣子。」

  陪端王同座的王縣丞幾人下意識轉過頭,見縣令大人一手摟著三郎的腰一手握住三郎的手,黏黏糊糊的樣子,登時讓人不忍直視。

  「你很羨慕?」葉將軍也不知道從哪裡看出來的,「回頭咱倆成親時,我抱著你出來。」

  「噗」

  端王嘴裡的茶水噴的對面於主簿滿臉,臉色紅的嚇人,同桌的恨不得立即找個地縫縮進去。

  葉將軍微微勾起嘴角,見端王不再盯著甄慶明,心下滿意了。

  不知內情的二位新人見端王臉色不對,張嘴勸道,「王爺怎麼了?要不將軍陪王爺去休息一下?」

  「沒事,喝茶嗆到了。」端王拍掉摸到大腿根的手,正色道,「可以開席了吧?」

  「可以,王爺請。」甄慶明又看他一眼,沒發現不對也就丟開了。

  而當他去給吳老漢敬酒時,因見端菜上湯的皆是縣裡的衙役,有幾個吳賴氏還有點印象,吳老漢惶恐不安地站起來,酒杯差點沒拿穩。

  「你這招可真厲害,瞧他們嚇的。」甄慶明小聲嘀咕,三郎搖頭,「你不瞭解,吳賴氏這種人記吃不記打,給她點顏色就能開染坊。老實?最多年前這些天。」

  「別太擔心,有我在,他們不敢起么蛾子。」

  「你如果哪天調到別的地方呢?」三郎問,甄慶明沉默了。

  ☆、第82章 節儉的三郎

  甄慶明來桃源縣才大半年,加上政局不穩,他未仔細考慮過三年後調任的事,聽到三郎的話,接下來敬酒就有些心不在焉。

  三郎頗為無語,自己隨口扯一句,他居然不看時間不分地點的思考,甄縣令真是個呆子。

  甄縣令可一點都不呆,除了端王和葉將軍,需要他敬酒的那些親戚,和三郎都沒怎麼來往過,他自然不會重視。

  比如三郎外祖一家,三郎重生到古代這麼久,只聽吳梁氏提一次。還是那次賣完花生,吳梁氏手頭寬裕了,買點東西回娘家,結果被娘家嫂子當成有求他們,她氣不過學給三郎聽,三郎才想起來,姥姥姥爺還活著。

  這事弄得喲,說白了還是窮鬧的。三郎當笑話講給甄大人聽,甄慶明掃一眼和丈母娘坐一桌的幾人,這都是什麼親戚啊。

  三郎不知道他所想,自個打起精神招呼賓客。

  鑒於冬天素菜少,親戚朋友家中不富餘,於是甄慶明去酒樓訂酒席時,三郎特意跟他說,準備兩盤豆腐白菜,其他的全換成葷菜。

  眼看著一盆盆雞鴨魚肉端出來就被客人分食乾淨,心不在焉的甄大人瞠目結舌,小聲問,「他們多久沒吃過肉啦?」

  「不要說別人,若是沒有相爺給的銀票,你三天能吃上一頓肉就不錯了。」三郎嘀咕一句,沖東來招招手,讓後廚加肉。

  甄慶明被他一噎,「......看來我這個縣令太不稱職,治下的百姓連肉都吃不到。你恁聰明,可有什麼辦法增加百姓的收入?」

  三郎好想給自己一嘴巴子,讓他嘴賤,「今兒是你我大喜之日,這裡是酒樓,不是縣衙!」隨即轉身去別處。

  等眾人吃好了,三郎見有幾桌上的菜幾乎沒怎麼動,仔細一瞧,正是趙員外,李豐收這些扒上來添份子的鄉紳們,想一下就說,「娘,你跟孫婆婆回去拿兩個乾淨的盆,把這些肉收起來。」

  「你幹啥?」甄慶明伸手拽他一把。

  放下箸碗酒杯互相寒暄的眾人齊刷刷看向三郎,而他面對眾人詭異地打量,巋然不動,指著端王那桌的雞鴨魚,「東西丟了多可惜,當然帶回去留著明兒吃啦。」他其實不稀罕這點東西,誰讓新郎官非問他怎麼增加百姓收人呢。

  一時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又正巧想起打包兩個字,那就從節儉開始唄。

  甄大人突然覺得臉疼,吳賴氏當即就無聲地罵三郎小家子氣,三郎掃眾人一眼,嘀咕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端王同覺得三郎有點上不了檯面,正沖葉將軍眨眼,無聲地說,「看看,這就是你兄弟,太給你丟臉了。」

  聽到三郎的話,面色一僵,看到吳家親戚坐的那幾桌上碟子碗都乾乾淨淨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

  葉將軍咬咬唇,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作為古文愛好者,三郎念的古詩他自然知道,前世今生都生活在軍隊裡,有時出去迎敵,三五天只喝涼水就著雜麵餅。

  所以葉將軍並不覺得三郎勤儉節約有什麼丟人的,見氣氛一時有點沉悶,輕咳一聲,「你這算盤打得響啊,我們出錢來吃飯,你倒是把這些肉都弄回自個家了,甄縣令娶你娶的真值!」完了伸出大拇指,示意他非常厲害。

  「啊?」三郎一愣,忍不住掏掏耳朵,「你要?」

  「廢話!這頓飯是我們拿錢換的,就算不要也不能便宜你。」葉將軍似笑非笑,眉頭一挑,隨手一指,「哎,你們要麼,要的話趕緊收走,晚了就被三郎弄走了。」

  這多不好意思啊。農村辦喜宴,有吃剩菜的習俗,被葉將軍指到的幾人想要,可恁多人看著,他們抹不開臉啊。

  葉將軍在軍隊裡與士兵同吃同宿,很能理解下層百姓所想,「既然不要,」接著就喊酒樓的老闆,「找幾張油紙,給本將軍包起來。」說著還沖三郎眨眨眼。

  三郎福至心靈,沒細想葉將軍為啥會明白他的打算,當即就笑著說,「您出身那麼高貴,整個青州都屬於你和王爺的,還能缺了這一點肉啊。

  「這不是缺不缺的問題。」葉將軍乾脆拉張凳子,坐下了,掰著手指給他算,「青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下,平均每天酒樓裡都有一兩家紅白喜事,一場酒宴下來浪費這麼多,三百六十五天得浪費多少?保不齊夠一萬名士兵一年的口糧。」

  三郎好心塞,他只想給縣裡的鄉紳灌輸一點節儉意識,為啥到這位爺嘴裡就上升到那麼高的高度啊。

  看著往來賓客把菜全部打包帶走,吳二明一家走的時候還衝他得意一笑,連點湯汁都不給他留,三郎想呵呵葉將軍一臉。

  不過,讓他想不到的,縣裡的幾家酒樓,自打他們成親那日起,每日剩下的菜不往餿水桶裡倒了,反而回鍋熱開,接濟周邊的窮人。

  有更甚者,趁著孫婆子買菜向她打聽甄大人每日吃不吃剩菜,孫婆子人老成精,三郎成親那日發生的事早在縣裡傳遍了。

  她偶然聽人家議論縣令夫夫沽名釣譽,當即就想為她主子正名,可三郎不准她在外生事,孫婆子心裡憋股氣都快便秘了,一見對面的人等她回答,孫婆子拎起菜籃子,「看著,這是我們一天的菜,家裡恁多人,想剩也剩不下來。」說完抬腿就走,心裡暗想,以後都不買那人的菜了。

  話說回來,三郎送走所有賓客,讓他爹娘帶三個孩子回家住幾天,和甄慶明回到他們新房,往大紅被子上一躺,又被甄慶明拽了起來,「喝交杯酒!」

  「喝了是不是就要關門脫衣?」三郎睜大眼問。

  甄慶明臉一紅,深深深深的看著他,半晌,「門已經關上了。」

  三郎瞬間遁至牆角,可他成了獨臂大蝦,難敵甄大人那雙大手。

  翌日,三郎睜開酸澀的雙眼,看著周圍一片刺眼的紅,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就成親了?以後就不是孤魂一隻了?

  「發什麼呆呢。」甄慶明走進來,見他睜開眼,便去拿衣服,「難受麼?」

  三郎搖搖頭,他可是個純爺們,菊-花被爆,疼也不能說,「什麼時辰了?」

  「快晌午了,外面下雪了,不想起來我就把飯端進來?」甄慶明給他披上斗篷,見他胳膊上有絲血紅,「傷口又裂開了?」

  「昨晚的。」三郎的聲音有點沙啞,倚在甄慶明懷裡,「不餓。」

  「那再躺會兒。」說著脫掉鞋和外衣爬上床,「父親派人送來一車禮物,今天早上才到,待會兒咱們起來去看看。」

  「相爺來信了麼?」三郎一聽,登時清醒了。

  「來了,不過有些看不懂。」甄慶明蹙眉,「父親信上說謝胖子又吃胖了一圈,早幾天京城下雪,路上濕滑,謝胖子一跤摔倒沒起來,他死了和咱有啥關係啊。」

  三郎心中一凜,相爺準以為甄慶明知道罌粟的事,想了想,「當然有關,大哥二哥被罷官就是謝老頭干的,父親可能想告訴咱,他們現在很好,謝家人多行不義,估計會安分一段時間。」

  甄慶明鄒了鄒眉,「你其實想說父親幸災樂禍吧?」說完盯著他,偏偏三郎不配合,「相爺那麼高風亮節的人,你怎麼能這樣想他?你是親兒子麼?」

  他當然知道父親的為人,可他又覺得哪裡不對。

  「少爺,少爺,不好了!」

  甄慶明還想繼續問,突然聽到東來在院子裡咋呼。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甄慶明打開門,臉上冷的能把雪花直接凍成冰花。

  ☆、第83章 好人心三郎

  「哎,少爺,你咋穿成這樣?」東來看著他身上的內衣褻褲,頓時眼暈,「青天白日,你們,你們......」東來還是個雛,話沒說完自己先紅的臉滴血。

  甄慶明攏攏身上的白狐斗篷,呼出一口白氣,「有事說事。」

  「對對,說事!」東來一拍腦門,「外面來了一支軍隊,打頭的那人讓你過去。」

  「軍隊?」三郎走了出來,甄慶明忙把身上的斗篷披在他身上,又推他一把,「歇著去,我出去看看。」

  三郎腰酸屁股痛,也想擱床上躺著,而昨天端王過來還說近來無事,三郎等他穿好衣服出去,也爬了起來。

  甄慶明一腳深一腳淺,踩著雪花,咯吱咯吱走到縣衙門口,便看到一排排身穿甲冑的士兵,數量可觀吶。

  面對突然出現的一群人,甄大人瞇眼細打量,看到一位腰挎寶刀的大漢闊步向他走來,甄大人心中掀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沒等他問對方就主動說,「甄大人,我是葉將軍帳下百戶張正,受命前來此。」

  「張百戶請縣衙說話。」甄慶明側身請他先行。

  論官職對方和甄慶明平級,論權力他遠不如甄慶明,張正可不敢托大,和他一同進入縣衙正堂,沒等甄慶明站穩,他就說,「將軍昨夜收到消息,二王爺和四王爺的人圍攻詹事府,太子受傷,兩位王爺衝進皇宮請皇上廢太子,皇上怒極攻心昏倒在御案上,禁衛軍封鎖城門,只准出不准進。」

  甄慶明想到遠在京城的父母兄弟,身子一晃,「因為什麼?兩位王爺不是那麼莽撞的人。」

  張正看他一眼,「王爺說你一定會問,果真如此。謝皇后的侄子猝死前一日曾在酒樓裡和四王妃的弟弟發生口角,同在酒樓的人便勸阻兩人,其中一人是二王爺的表弟,謝皇后便把侄子的死怪到兩人身上,分別去他們府中拿人。

  「兩位王爺具體因何起事,事情發生的太快,傳遞消息的人還未查清楚。」

  「那兩位王爺現在何處?」甄慶明對太子一支沒有好感,自然而然同情被謝家人黏上的兩人。

  「兩位王爺帶兵退至城外和禁衛軍對峙。」張正想了想,「王爺和相府的家眷都被我們在京城的人藏了起來,不過,消息傳來之時,相爺在宮裡。」

  甄慶明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皇帝昏聵,卻對他父親至誠,如今皇帝昏迷不醒,父親但凡能進宮,一定會去看望他。

  又問,「百戶所來何事?」

  張正:「大人理應知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王爺說桃源縣有三處糧倉,命我等前來接管,還望甄大人理解。」

  甄慶明生長於權利中心,還未入仕時政治嗅覺便比如今的王縣丞敏感,他雖然不耐勾心鬥角,但只要上心,便能把局勢分析得七七八八。

  三郎曾說端王年前不會起兵,便是平日同甄慶明閒聊時得出的。

  估計來年會有戰禍,今年夏初深秋兩季收穫時,甄慶明令於主簿他們把糧倉塞滿,這也是難民進城時他為啥那麼緊張。

  張正把端王的手諭奉上,甄慶明認真檢查一遍,看到端王印和葉將軍印都在上面,「百戶要住在城中?」

  「是的,桃源縣的東南西北四個城門也換上我的人。」

  甄慶明沒意見,有人幫他守門,何樂而不為,「我只有一個要求,士兵不准擾民。」

  「這點甄大人可以放心,我們葉家軍絕不碰百姓一根毫毛,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三郎腳步一踉蹌,這話聽著咋那麼熟悉啊。

  甄慶明一見他過來,「胳膊還傷著,不好好歇著亂跑什麼,萬一再摔倒了咋辦。」說著上前摟著他的腰。

  「這位是?」張百戶看到淡定從容的甄慶明突然跳腳,心中納罕。

  「吳三郎,甄縣令的男人。」說著話盯著對方的眼睛,「這位將軍怎麼稱呼?」

  「啊?哦,我叫張正。」百戶被他那句男人雷到本就不白的臉更黑了。

  三郎看到他心裡嘀咕自己和葉將軍是一類人,忍不住黑線,還以為遇到老鄉了呢。果然自己想多了

  「請問張將軍,你們接管城門後,也只准百姓出不准進嗎?」

  張正:「一切和往常一樣,只是守城門的換成我們的人。」

  三郎這就放心了,「等雪停了,讓東來東寶把阿琛他們接回來吧。」

  吳梁氏念著三郎和甄慶明剛成親可能會黏糊幾天,昨兒回去時就想把三個孩子帶走了。

  阿琛出身高貴,吳梁氏不敢怠慢他,三郎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岳父岳母呢?」甄慶明問。

  「家裡豬呀樣的恁多東西他們咋過來。」三郎搖頭,「有軍隊在此,離青州府那麼近,這邊不會成為戰場,他們在家應該沒事吧。」說著看向張正。

  張正是葉將軍的親兵,才來青州半年,他哪知道此地民風咋樣,要是有人趁機作亂,「如果方便的話,盡量讓你爹娘來縣裡吧。」

  「你昨天不還在想怎麼把岳父和吳二明一家隔開,這不剛好麼。」甄慶明道。

  三郎一想,「也是。讓爹娘住隔壁,阿琛小五跟咱住。」三郎本打算在甄慶明這邊住幾天,做個樣子就回自己那邊,「回頭你跟爹娘說,你把隔壁買下來了。」

  「知道了。」甄慶明趁著軍隊駐紮在此的消息還沒傳出去,喊來兩個衙役,讓他們隨東來東寶去吳家村一趟。

  「等一下。」三郎道,「這邊的院子小,家裡的豬要賣掉,羊也只能留幾隻羊羔,張將軍,我家還有三千來斤花生秧,你派人去拉三千斤給葉將軍送去。」

  「你家怎麼還有?」張正自然知道花生是什麼,他奉命押運一萬斤花生和花生秧去東北葉家總部,葉老將軍起先嫌棄,等火頭軍把煮好的花生端上來,那群大小軍爺差點為了花生打起來。

  三郎微微一笑,「就算有,現在不也給你們的了。」

  「對頭!」張正大笑一聲,「甄大人也別派人去了,我親自帶人走一趟。」

  「那就麻煩將軍了。」

  「別別,我可不是什麼將軍。」張正挺不好意思,「以後叫我名字就行了。」

  三郎扯扯甄慶明的衣袖。

  等人走了,甄大人納悶,「你咋不讓我說?」

  「有什麼好說的,我送他們三千斤馬料,他幫咱接幾個人又有什麼了。再說,家裡的糧食、雞鴨,雜七雜八那麼多,你只派幾個人過去,咋可能一次拉完。」三郎使喚起張百戶一點也沒覺著不對。

  甄慶明無奈地搖搖頭,去安撫被百名軍士嚇得縮進屋裡不敢露頭的鄉民們。

  這些人看到青天甄大人出來,基於對他的信任也都打開門走出來,又聽他說士兵是端王的人,只知道端王不知道皇上的民眾們淡定了。

  選好營地,放著士兵們安營紮寨的張正回來找找他們借板車,這些人又一下子縮進殼裡了。

  還是三郎拖著傷出來說他把花生秧送給士兵,張正去拉花生秧,街坊四鄰見他恁大方,也不好意思小氣。

  張正帶著三十個大兵,推著十多輛板車浩浩蕩蕩踏入吳家村,吳家村的生靈們何時見過恁大陣仗,一時間驚的貓哭狗叫驢打滾,好不熱鬧。

  甄琛和小五郎趴在門縫裡望外瞧,吳大明在旁邊急的亂跺腳,「快關嚴門,別讓那些軍爺知道咱家裡有人。」

  「為啥不能讓他們知道?」甄琛好奇地問。

  吳大明急赤白臉道,「那些人是來抓壯丁的,當然不能讓他們知道。」

  甄琛更奇怪,「下著雪抓壯丁?抓去掃雪嗎?」

  吳大明登時噎住了。

  「撲哧!」

  小五忙摀住嘴巴,衝他擠擠眼,「爹,你也太膽小了,有甄大人在,你怕啥?」

  「......也對啊。」吳大明後知後覺,他現在可不是平頭老百姓,他是縣令大人的老丈人,在桃源縣地界上誰敢抓他啊。想到這裡,吳大明膽肥了,「小五,阿琛,把門打開!」

  兩小孩無語的互看一眼,同時打開門,迎來一位黑臉軍爺。

  吳大明剛升起的膽子「噗」一下破了,「......這位,這位將軍來我家有啥事?」若不是他還記得自己是縣令的老丈人,這會兒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就是甄大人的岳父吧?」張正看了看兩側的小孩,「你們是小五、甄琛?

  「你又是誰?」甄琛見慣大場面,別看人小腿短,一點也不怕他,「來我家何事?誰讓你來的?」

  張正聽到這連聲質問,暗讚一聲,不虧是相府嫡長孫。

  「甄小少爺,我是你叔叔派來接你們回去的。」張正緊接著把三郎交代的話敘述一遍,末了再次看向吳大明,「麻煩你帶我們去拉花生秧。」

  「你說拉就拉?」吳梁氏從屋裡跑出來,色厲內荏道,「我們憑啥信你?」

  張正眉頭一挑,這話什麼意思,自己還能騙她不成?想到三郎的大義,張正不跟她一般見識,「甄小少爺,三郎和甄大人還等你們回去呢。」

  甄琛像個小大人,走到吳梁氏身邊,拍怕她的胳膊,「親家奶奶,你難道要小嬸親自過來才信?別忘了小嬸有傷在身。」

  吳梁氏滿色狐疑地看張正一眼,低聲說,「阿琛,他們如果不是你叔叔派來的咋辦?」

  「叔叔破案那麼厲害,端王和葉將軍昨兒還來咱家吃喜酒,他若敢騙咱們,回頭讓王爺把他杖斃!」甄琛板著小臉。

  吳梁氏一聽涉及到人命,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別別,杖斃太嚴重了,不就一堆花生秧麼,要不是三郎說花生秧能餵羊,我早弄來燒火了。」隨後又說,「孩子他爹,快帶軍爺去裝花生秧,別讓兒子等久了。」

  「三郎真叫咱去縣裡?」吳大明一想到兒子以前的冷臉,又看一眼黑臉將軍,總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有點不真實。

  「叫你去就去,哪那麼多話!」吳梁氏剛晉陞為縣令的丈母娘,還沒有習慣,潛意識覺得自己是個任人欺辱的平頭百姓,而小甄琛的那番話,吳梁氏的腰板瞬間直了。隨即指揮小兵牽豬牽羊,她跑到外面拉輛板車。

  張正看著她這番作態,暗自好笑,這婦人變臉的功夫可真厲害。

  ☆、第84章 紛紛擾擾

  村民們看到三郎家的花生秧被一群軍爺全部拉走了,有膽子大的蹭到吳大明身邊,不懷好意得問,「軍爺幹麼拉你家東西?難道你又犯了啥事?」

  「你才犯事!你們全家都犯事了!」像個鵪鶉一樣縮在一群士兵身邊的吳大明瞬間炸毛。

  張正聽到這話忍不住蹙眉,「各位鄉親切勿亂猜,三郎孝順,接他爹娘去縣裡常住,趕巧今日我帶兵來到桃源縣,三郎知曉軍隊裡冬日糧草緊張,才請我等過來拉花生秧,你們卻以小人之心度之,實乃可惡。」

  冷冰冰的口吻,說的剛才那人脖子一寒,張正的眼神掃過他,對方腳步一踉蹌,吳大明朝他腿上踢一腳,「撲通」一下,那人跌倒在地,圍觀的村民頓時作鳥獸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吳梁氏忙著收拾家什時,三郎也沒閒著,他嘴上答應甄慶明不再動空間裡的東西,可空間裡的二畝地分外神奇,不用肥料,沒有日光,平均兩個月便可成熟一茬作物。

  前些日子種下去的花生又熟了,三郎用意念撒下麥種,看到小樓裡堆滿了糧食,家裡吃的面全來自空間,收上來的花生也只能和花生秧一起堆在院子裡。

  於是三郎陸陸續續購置一些大缸,把花生弄成油,留作一家人日常食用。

  可神奇的空間能根據三郎所想從花生裡搾出油,卻沒辦法分解剩下的花生渣。三郎只有繼續偷偷摸摸買缸盛花生渣。眼看著小小的院子堆滿了花生油和花生渣,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三郎好心塞。

  當他順嘴說出把家裡的花生秧送給葉將軍時,心裡就有了想法,等甄慶明安撫好百姓們,他拽著人回到屋裡,「給你商量件事唄。」三郎腆著臉笑道。

  甄慶明自覺還算瞭解他,很小心地看他一眼,「啥事?」

  「好事。」三郎笑的越發諂媚。

  甄大人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別這樣笑,我害怕。」

  三郎翻個白眼,「慶明......」叫的那個一詠三歎。

  甄慶明反射性站起來,「早上是不是忘了吃藥?」說著就朝外面喊,「東來,東來,快去給三郎煎藥。」

  三郎一把拉住他,「等我說完啊。」

  「到底想讓我幹啥?」甄慶明一臉警惕。

  「什麼都不讓你做,只要答應我一件事,可好?」他的口氣越溫和,甄大人越覺得事大,「哎喲,胳膊痛......」

  「咋了?傷口又裂開了?」甄慶明攔腰抱起他,「東來,東來,大夫——」

  「東來被你攆去隔壁煎藥了。」三郎打斷他的話,「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不痛了。」

  「你——」甄大看到他臉上笑容,咬咬牙,趴在他脖子上咬一口,「早晚被你嚇死,不嚇死也是氣死!」

  「那你答應啦?」三郎忙問。

  甄慶明不搭理他,檢查一下,見他的傷口沒有裂開,放下人就走。

  三郎意念一動,一口大缸擋在門邊。

  突然出現這麼個龐然大物,甄慶明強硬的心臟一縮,接著氣急敗壞的說,「吳三郎!給你說過多少次,不准拿人家的東西,不准偷拿人家的東西,你咋就不聽!」

  三郎被他吼的眨眨眼,「我沒偷啊。你說的對,那家人回來啦,不過,這是經過人家同意的。別不信,那裡的人把幾畝花生全搾成了油,剩下一大堆花生渣,打算弄到地裡做肥料,我聽他們說花生渣可以煎成餅,比白麵餅還好吃,就管他們要了一些。」

  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胳膊,見他沒揮開自己,三郎進一步拉著他的手,「你看,這缸也是我買的,我可以從人家那裡弄來東西,可是,要把花生搾出油,也得我有時間啊。我就算天天晚上不睡,一個人也沒辦法搾油,對吧?」

  甄慶明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真經過人家同意了?」三郎點頭,甄大人瞬間爆了,「你當我傻?你是靈魂出竅,人家能看見你的靈魂?」

  三郎點頭太快,又見他變臉,趕忙說,「普通人不能,但那個奇怪很神奇,你想想,這都幾月份了,花生還能成熟,說不定那裡是神話故事裡的大千世界。」

  「所以,你遇到仙人了?」甄慶明盯著他問。

  三郎想繼續忽悠,話到嘴邊打個轉,「當然不是啦,仙人還能用得著吃五穀雜糧啊。」指著缸裡的花生渣。

  好在甄慶明雖然貪吃,但他從不做飯,不知道家裡最近食用的油全是花生油,至於以後事情敗露,三郎毫不擔心,忽悠唄。

  「所以呢?」甄慶明算是暫時接受了他的說法。

  三郎:「那個怪地方的人既然說花生餅比白麵餅好,這些花生渣就不能弄去餵牲口,要不咱擱院裡支口大鍋,把花生渣都做成餅,如何?」

  「不如何!」甄慶明斷然拒絕,「我少了你吃的還是短了你喝的,以致於天天想著撿人家的東西?」

  三郎愣了愣,咋又生氣了?突然靈光一閃,「等一下,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做餅不是留著自己吃,當然,你想吃回頭咱就留點。」

  這下換甄大人不懂了,「既然你不吃,那你幹麼費這麼大勁讓我同意?」

  三郎無力地看他一眼,「當然是送給葉將軍啦。」

  「什麼?」甄大人又炸毛了,「你怎麼做什麼都想著他們?」

  「別亂吃飛醋成嗎。」三郎歎氣,「虧你還是二甲頭名,怎麼連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呢。葉家軍雖說厲害,端王對皇位志在必得,可一旦開戰,他縱然有再多的銀子也有捉襟見肘的時候,說不定得這時候京城已經打起來了,咱們又送糧食又送馬料,等端王登基後回想起今天的事,一定會重用你。」

  甄慶明聽到這話面色複雜,心中五味雜陳,「你為了我?」輕輕地問。

  三郎覺得他心理年齡比甄慶明大好多,疼他已成習慣,自然想不到這麼一點事能讓他感動半天,以為他還不同意,「你真忍心把這麼好的東西扔到地裡當肥料?」

  甄慶明抿抿嘴,使勁眨一下眼,低著頭,看似打量花生渣,其實怕三郎看到他濕潤的眼角,「聽你的!」

  「這才對麼!」三郎一高興,往他身上一跳,一手拍一下他的肩膀,「哎喲......」

  「我都同意了,還裝!」甄慶明無奈地瞪眼。

  三郎臉色煞白,「這次真的,真的,剛才動作太大,疼......」

  「我看看。」甄慶明伸手攬著他的腰肢,一看紗布上又冒紅了,登時氣的朝他屁股上拍一巴掌,「我看你這條胳膊是不想要了!」

  三郎自知理虧,由著他絮絮叨叨拉到醫館。

  回來的路上,甄大人一想到家裡突然出現幾百斤花生渣,就忍不住頭疼,餘光瞟到三郎手裡拿好幾串糖葫蘆,頭像個撥浪鼓到處看,忍不住歎氣,「你倒是一點也不急。」

  「急啥?」三郎奇怪地問。

  甄慶明見此忍不住扶額,「待會兒岳父岳母就來了,他們一定會問你花生渣從哪裡弄來的。」

  「買的唄。」三郎想的好,「到家讓東來東寶去接我爹娘,等他們從吳家村回來,花生渣就出現了。」

  「東來東寶不傻。」甄大人愁得頭髮都白了。

  「主人家的事,他們心裡有想法也不敢瞎嘀咕。」三郎道,「我去京城時見著東來的爹娘了,他們一家都靠著咱們生活,不敢生反叛之心。」

  「所以你不打算解釋?」甄慶明無語。

  三郎睨了他一眼,「即便你和東來東寶主僕情義再深,你個當主子的想做什麼,也沒有支會僕人一聲的道理。」

  甄慶明一聽,「你倒比我還像他們的主子。」

  「從昨天開始,我就是他們的主子。」三郎說著又白他一眼,「快點回家把他們支走。」

  而被夫夫倆惦記的葉將軍此時很不好過,防止有人趁機作亂,每個縣城都派兵去防守,這樣一來,葉將軍手上的一萬人馬少了一半。

  「二哥他們真找了好時機。」端王也頭疼,天寒地凍,到處白茫茫一片以致於消息不暢通。萬一皇上駕崩了,太子僥倖登基後他才得到消息,屆時再興兵,就比太子登基前起事麻煩多了。

  「要不我先潛入京城?」葉將軍拿著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和叔父派去的人匯合。」

  端王不捨得,孩子才幾個月,可國事面前容不得他兒女情長。

  「三叔同意出兵麼?」想到油鹽不進死守東北邊境的葉家人,欣慰的同時又心塞。

  「皇上如果好好地,無論咱們怎麼急,叔父他們也不會同意調兵入京。」葉將軍的一萬人馬是他這些年攢下的,不然,他愛人孩子都在青州,怎麼也不可能只帶這點兵馬過來。

  京城佈滿端王的探子,一旦皇上駕崩,暗探便可在第一時間控制住太子,但他千算萬算也沒料到,一向寄情山水的二哥會圍攻詹事府。

  「父親怎麼說?」端王沒見過葉家的叔叔伯伯們,孩子百日宴時,公婆來了,雖然住了三天就走了,端王寧願想像全程黑臉,對他不甚滿意的公爹。

  小葉將軍伸手摟過愛人,「父親知道我手上無兵,得到京城的消息一定會派人過來,他即便不喜你,我和咱家兒子可是老葉家嫡系的獨苗啊。」

  端王一想,撫掌笑了,「走,給你收拾行李去。」

  「王爺,張正來了。」

  端王剛打開門,便看到張正在院中衝他行禮。

  「不好好待在桃源縣,過來作甚?」小葉將軍滿心事,見這個下屬私自離職,口氣非常不好。

  ☆、第85章 終章

  張正看到將軍很生氣,連忙說他來送糧。夫夫二人互看一眼,心想張正不可能自作主張開倉運糧

  桃源縣儲存的糧食多,但三天兩頭下雪,萬一年後顆粒無收,倉庫糧少,屆時會很麻煩。

  饒是葉將軍希望他手上糧草越多越好,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打下屬糧倉的主意。張正跟隨他幾年,即便稱不上將軍肚子裡的蛔蟲,葉將軍所思所想他也知曉一二。

  「回稟將軍,是三郎讓屬下送來的,對了,還有五缸花生餅。」張正鄭重地說。

  端王和葉將軍同時邁開步子,大步流星走到門外,看到沿街百姓對一輛輛馬車指指點點。

  葉將軍見那缸上裹著一層油布,「餅在裡面?」

  「是的,還熱乎呢。」張正一頓,「將軍,你看,這些花生秧是從三郎家里拉來的。」隨即又拆開封布,拿一塊餅遞給他,「也不知道吳三郎怎麼做的,可酥脆了。」

  端王將信將疑地接過半塊,咬很小很小一口,還沒嘗出味,葉將軍的半塊就進肚子裡了,「你們來的真及時!」葉將軍邊吃邊樂,好像晌午沒吃飯。

  見他這麼丟臉,端王黑線,「葉子,先進去吧。」在大門口開吃,惹得來往行人駐足不前,小葉子也是夠了。

  小葉子嘿嘿一笑,攬著端王的腰肢,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這個兄弟不錯吧。」

  「是不錯。」此情此景,出身皇家,養了二十多年的硬心腸也被嘴裡淡淡的花生香軟化了。

  而有了現成的乾糧,葉將軍稍稍收拾一下就帶著他的兵前往京城,這一去便是一年。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皇帝安詳駕崩,謝家人不知何故得了瘋病,謝老頭緊隨著皇帝入了謝家祖墳。

  太子失去一條臂膀,葉家軍發力,端王外祖援兵支持,加上端王和二王爺做交易,拿下京城後太子交予他處理,多方合作,一年而已,端王登上皇位,葉將軍水漲船高,成了萬人之上,一人之「下」。

  而三郎和甄慶明依舊呆在桃源縣,一個到處查案,一個街邊賣餅,一個坐鎮公堂,一個回家燒飯。

  自從吳梁氏夫婦倆住到縣裡,天下平定後三郎也沒讓他們回去。兩人是閒不住得主,早晚幫他賣餅,晌午就推著三郎給他們弄的小火爐,去縣裡最熱鬧的地方做雞蛋餅和蔥油餅。

  三郎不指望他們賺多少錢,而是希望他們多和人交流,明白事理些,眼界不再局限於吳家村那麼豆腐塊大的地方。

  事實也沒讓三郎失望。

  甄慶明坐鎮桃源縣,縣裡沒有官逼民反的事,在京城動盪不安時,桃源縣因環境和平,很多南來北往的客商便不吝嗇在桃源縣逗留一段時間。

  別看只有一年,縣裡的人均收入比三郎剛來那會兒高了三成之多。

  而縣裡那些愛八卦的人們,多數家裡都有點小生意,人家除了偶爾八卦,平時和吳梁氏聊天,那也是言之有物。

  吳大明和吳梁氏聽的多看的多了,見識也慢慢上去了,除了必要的節日回吳家村一趟,陰天下雨也不誤兩口子拎著小馬扎去人家店裡串門子

  這天下雨,三郎做好飯還不見他們回來,四妹搖著小腦袋無奈道,「咱爹娘越來越會享福了。」頓了頓,「我去喊他們來吃飯。」

  「我去吧。」孫婆子從鍋門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木屑道。

  三郎披著撐起油紙傘,從堂屋裡拿出幾個蓑衣,「我去。」

  「你去幹麼?」甄慶明從隔壁過來,身披蓑衣,衣服鞋也被雨水打濕了,不想三郎再弄一身水,奪過蓑衣,「我去接阿琛和小五放學,順便喊岳父岳母。」

  四妹盯著甄慶明的背影,再次搖頭晃腦,「三哥,哥夫對你真好。」

  「跟誰學的怪稱呼。」三郎哭笑不得。

  「人家都這麼叫啊。」四妹理所當然說,「對了,早幾天娘問我,等大人任期滿了,你是不是和大人一塊走,我說不知道,沒說你會帶上我和小五。」

  這個妹妹養值了。三郎揉揉小姑娘的腦袋,「如果爹娘捨得下家裡的四畝地,咱們全家人一起走,孫婆婆,屆時也跟我們走吧。」

  「去京城麼?」孫婆子這輩子沒出過桃源縣,難得遇到三郎這位不拿她當僕人的主子,心裡打定主意,只要三郎用得著她老婆子,無論去哪裡她都跟著。

  三郎想一下,「不出意外會去京城。」

  「大人說他不清楚,三哥咋那麼肯定?」其實不止吳梁氏問四妹,阿琛和小五也向她打聽過,畢竟兩個孩子去了書院,每天和三郎呆在一起時間最長的是四妹。

  三郎微微一笑,沒有回答。這一年來他陸續往軍中送了上萬斤花生秧,兩千斤花生渣,一千斤花生油,還有兩萬斤糧食,桃源縣的富戶見他這麼支持端王,有時也會讓家中奴僕給將士們送衣鞋,細細算下來,端王可收桃源縣不少東西,明年該見成效了。

  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子一脈被悉數拿下,官員大幅空缺,最嚴重的順天府尹居然找不到合適的人,就在這時,葉將軍提到了甄慶明。

  已成為皇帝的端王有些猶豫,「順天府尹乃三品,他一個小小的桃源縣縣令直升那麼多級,列為臣工會有意見的。」

  「順天府尹掌管京城民政、司法,民生要務,務必執法嚴明,清正廉潔,還要能體察民情,治理京畿,前一任順天府尹是太子的人,王謝兩家的子弟橫行霸道他也不管,京城被他弄得烏煙瘴氣,你說該讓何人來擔此要職?甄慶明沒去桃源縣之前也在刑部呆了好多年,相爺致仕,如今閒賦在家,他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可以去請教相爺。」

  皇帝細細一想,也是這個理,難得見一向不耐理朝政的人說這麼多,嘴角一彎,「要不要給你弟弟弄個職?」

  「弟弟?」葉將軍沒反應過來,看到他眼裡的促狹,恍然大悟,「三郎不喜歡做官,他就喜歡搗鼓吃的。」說得好像他很瞭解三郎一樣。

  「他來到京城總不能還買燒餅吧?」皇帝忙問。

  葉將軍聳聳肩,「他對別的事也不感興趣,興許呢。再說了,賣燒餅又不丟臉,要不是三郎的燒餅,謝皇后他爹能死那麼快?」

  皇帝聽到這話笑了,「那我回頭給他寫塊金字招牌,曰:三郎燒餅,美味無窮!對你弟弟夠好吧。」

  愛人的好意葉將軍收下了,「你還可以對他更好點。」

  皇帝想到愛人的帥才,可不會低看三郎,「只要你弟樂意,他可不會缺錢。」

  「但他急缺一處宅子,等他們來到京城,你這位上司兼哥夫,總不能讓弟弟弟夫跟甄相擠一塊。」看來,三郎這個弟弟,葉將軍是認定了。

  端王想到三郎這兩年送來的糧草,接著便命人去找一處三進出的院子,第二日議政時,就下旨令甄慶明火速進京。

  傳旨欽差到達桃源縣那日,春花爛漫,三郎和甄慶明帶上三個孩子正在城外遊玩。聽到衙役急慌慌來報京城來人了,甄慶明以為他家裡出了什麼事。

  到了縣衙,接到聖旨,甄慶明暗幸虛驚一場,一點也沒有連升幾級的興奮。

  傳旨欽差見此,眼神一暗,不虧皇上看重的人,今日喚作是他也不能如此淡定,而就是他這麼淡定,欽差忍不住多一句嘴,「甄大人,順天府尹多日空缺,皇上希望大人立刻進京。」

  「今天?」甄慶明眨眨眼,「有這麼急?」

  連躍那麼多級,這位大人聽到這話不該放下聖旨即可去收拾行李麼?欽差忍不住扶額,「大人也可以慢慢的過去,不過,我來時聽說順天府積壓了上百件大案要案。」

  「......」甄慶明看他一眼,「恕本官失陪。小五,四妹,阿琛,去收拾你們自己的東西,三郎,喊岳父岳母,東來東寶,把馬車趕出來......」

  吳梁氏和吳大明一聽說今天就去京城,身子一僵,「我,我們也去?」

  三郎正從櫃子裡往外掏衣服,聽到這話連頭都沒回,「我們都去京城,爹娘留在這裡做什麼?捨不得爺爺奶奶一家?」

  這一年多來,兩家幾乎沒怎麼來往,說實話,吳大明剛才真沒想到他叔叔嬸嬸。他們是覺得京城太遙遠,說走就走,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有些惶恐。

  「哥,我們的東西收拾好了。」

  小五突然跑進來,一見他爹娘還愣著不動,也沒多想,「爹娘是不是不知道咋收拾?我來教你們。三哥說了,有補丁的衣服都不要了,送給左右鄰居納鞋底,家裡的舊物件也送出去,咱只帶走要緊的.....」小五郎像個話嘮,絮絮叨叨把他爹娘拉到隔壁。

  三郎好笑的搖搖頭,喊來東來,「吳家村還有我們的四畝地,你去找村長,問他那些地值多少錢,當作我爹給爺爺奶奶的贍養費,如果不夠二十年的,二叔還種我家好幾畝田,從那裡面扣。

  走的時候去找我娘拿地契,把家裡的三間宅基地過到吳蔡氏名下,謝謝她這麼多年的照顧,隔壁房裡的鍋碗瓢盆也一塊送給她。」

  「那位大嬸如果不要呢?」東來見過吳蔡氏一家,對他們感官還不錯。

  三郎想一下,「直接和她說我們去京城,東西帶不走也是便宜別人她就收下了。對了,可不能讓爺爺奶奶知道咱們去京城,至於為啥突然把地給他,她如果不問就算了,要是問,你就拿大人嚇唬他。」

  「少爺越來越好用了,對吧?」說著衝他眨眨眼。

  三郎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倏然紅了。頓時惹來東來一頓大笑。

  在東來的笑聲中,三郎雷厲風行,把家裡的羊和鴨子全賣了,雞蛋鴨蛋煮熟,小雞殺掉煮熟,貴重物品偷偷放到空間裡,只留上百兩銀子在身邊,用來路上花費。

  全家總動員,欽差大人晌午頭到的,他們申時便收拾好了。

  此時,縣衙裡的所有人也知道縣令大人要走了。

  回想著這兩年的好日子,上至王縣丞,下到門口的皂吏,皆不捨得甄慶明離去,可又說不出挽留的話。

  甄慶明還未到二十五歲就成了三品大員,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啊。

  三郎看著依依不捨的眾人,「京城雖然有點遠,但也不是在天上,各位如果想去京城玩,到時候儘管去找我們,我就算沒時間,也讓小五郎陪你們把京城耍一遍。」

  甄慶明也沒料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漢子們有一天會兒女情長,對像還是自己一家,「是呀,三郎剛才還說他到京城會繼續賣燒餅,你們要是找不到我們,儘管問誰家的燒餅最好吃。對了,逢年過節,如果有時間,我們也會陪岳父岳母回來看看,又不是一去不回返了。」

  眾人被他那句「誰家燒餅最好吃」逗笑了,眼看著時間不早了,欽差大人還等著,甄慶明也同王縣丞交代好了,王縣丞帶頭說,「大人,下官祝您一路順風,節節高昇!」

  「借你吉言,希望到京城一切順利。」甄慶明這才有那麼一點衣錦還鄉的感覺,「我們天黑前應該能到青州府,青州知府認識我,回頭我跟他說一聲,也別派什麼縣令了,王縣丞,這縣令之位就由你來當吧。」

  「啊?」王縣丞愣一下,於主簿推他一把才反應過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下官謝謝大人!」

  「起來,起來,你只是在斷案一事上有些短缺,王峰跟我學了一年多,一般案件他都能處理。」說著一頓,「三郎,去把我的斷案手札拿來。」

  王峰跟他父親一塊來送三郎,聽到這話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甄慶明不在意的笑了笑,「如果有遇到實在破不了的案子,可以寫信到順天府,我會讓門人留意的。」

  「大人......」王縣丞此刻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甄慶明擺擺手,意思他太多禮了,「於主簿,於偉不喜讀書你也不要再強迫他了,當今是明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於偉,想做什麼就認真,努力去做,總有一天會成為那個行業中的翹楚。」

  「謝謝大人,下官記下了。」於主簿父子兩人向甄慶明道謝。

  東來見太陽快下山了,縣令大人還嘮叨個沒完,「少爺,再不走咱們就進去不青州了。」

  「好,諸位留步。」甄慶明登上馬車,衝他們揮揮手,縣衙門口的四輛馬車同時發動。

  沿街的百姓還不有些不明所以,交頭接耳,「三郎這是搬家麼?」

  等他們走了好一會兒,縣裡眾人散去,沿街的商戶拉住他們熟悉的衙役,這才知道甄縣令走了......受過他們恩惠,真心佩服他們為人的民眾抬腳就去追他們,不能和縣令大人說句話,目送他們一程也是好的。

  等他們緊趕快跑追到城門口,甄慶明的馬車已經出城了,只留下一地餘暉,和多年以後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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