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原始再來[下] by 月下桑

原始再來[上] by 月下桑
原始再來[下] by 月下桑
第三卷 藍色童話

  ☆、87

  兩隻幼崽呆呆的打量這個新奇的世界。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個悲哀的事實:放眼所及的一切生物裡,貌似最符合「獵物」這個詞的生物,就是他們兩隻了……

  於是——

  「我們……還是去摘果子吃吧?果子也很好吃呀!」孟九昭很快就隨遇而安了。

  「啾~\(≧▽≦)/~」路易也從善如流了。

  於是這兩隻就小心翼翼的去尋找可以吃的果子了。

  他們很快發現了一種在瓦什部落吃過的果實,那是一種長在樹上的紅果子,甜甜的,汁水很多很好吃!這種果子很少見的,而如今他們居然發現了一整棵樹的果子!這對兩隻饑餓的幼崽來說可真是個好消息!孟九昭和路易當即就興沖沖跑過去摘果子了,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有人捷足先登了,一頭分不清種類的素食恐龍和他們同時發現了那棵掛滿果實的樹。

  身披厚厚的鱗甲,頭上還有三個角,這個大家夥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樣子。

  大家夥示威性的斜了兩隻小幼崽一眼,就大搖大擺的過去吃果子了。

  兩隻幼崽失望的停在了原地,眼瞅著那個大個子已經開吃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卻忽然發生了。

  地上一直被他們忽視的滿地小花猛地蠕動了起來,就像一張大嘴,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那些花吞掉了那個大個子恐龍!

  孟九昭這才發現地上那些密密麻麻開滿地的小花根本就是一整朵花,那些小花是組成部分,它們共同構成了一朵可怕的食人花!

  大個子恐龍的悲鳴從花叢深處傳來,那片花海劇烈的蠕動,那詭異的樣子把兩隻幼崽震住了,然後,悲鳴停止了,花海又蠕動了一會兒,一切歸於平靜。

  這時,其中一朵花裡吐出了一股股紅色的黏液,那些黏液噴在那棵果樹上,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錯覺:孟九昭總覺得再噴上黏液之後,那棵樹上的果子看起來更紅豔豔了。

  「幸、幸好沒過去……」孟九昭結結巴巴的說。

  「啾……」路易的叫聲也特別心虛。

  難怪這裡突兀的站了一棵掛滿果子的樹,他們太餓了,居然沒注意到這麼詭異的地方。這棵樹應該是那棵食肉花的伴生品種,食肉花給果樹提供養分,果樹則負責掛滿果實引來素食恐龍來吃。

  這裡的植物真是太陰險了!←兩隻幼崽不約而同想。

  恐龍惹不起,植物更是不敢碰,如何在這片大陸生存下去成了兩頭堪塔斯幼崽最急迫解決的問題。

  第一天在山洞裡遇到的毛糰子簡直是新手大禮包,僅此一次。在這之後他們再沒碰到類似軟弱好欺負的獵物。

  第四天的時候,兩頭饑餓無比的幼崽鋌而走險了:他們襲擊了一個小盜龍群。

  狩獵的方法仍然是陷阱。如果是其他的恐龍,即使落到陷阱里路易也沒法把他們制服,到時候誰吃誰還不一定,而小盜龍是一種相對小型的恐龍,當然它們即使小也比路易的個子大一點。孟九昭是觀察了三天才做出這個決定的,小盜龍雖然個子大可是體重卻不大,如果路易全力壓下去的時候,還是有很大希望制伏一頭的。

  不過小盜龍的奔跑速度太快了,比路易都快一些,更不要提孟九昭了,為了限制那些家夥的急速奔跑,孟九昭花了一天的時間編織了長長的草繩作為絆腳繩

  路易則在這段時間裡挖了好幾個陷阱,陷阱挖好後,他還很聰明的找了草把陷阱蓋了起來。然後,他們一起把孟九昭編織好的草繩佈置在了計算好的位置。

  兩隻幼崽在新地盤的第一次狩獵非常凶險,這些鄉下小盜龍大概從來沒見過「陷阱」這種高級貨,很快就有一頭小盜龍中招落在了其中一個陷阱裡,孟九昭設想過的其他小盜龍會因為同伴受困進而攻擊他們的情形也沒發生,其他的小盜龍一哄而散,只剩下了一隻。

  然而就是剩下的這一隻小盜龍,卻讓路易受了傷。

  兩者相鬥,最後以路易咬斷了那頭小盜龍的脖子告終。

  路易的脖子被咬了一口,不夠幸好他還是幼崽,身上厚厚的毛絨起到了非常好的防護作用。

  聽到那頭盜龍垂死的叫聲,陷阱裡的小盜龍發出了淒慘的叫聲。

  等到路易把陷阱裡的小盜龍也咬死叼出來,孟九昭這才注意到兩頭小盜龍的鱗片顏色很接近,從它們一大一小的體型,孟九昭猜測陷阱裡的小盜龍應該是外面那頭小盜龍的孩子。

  年輕沒經驗的小盜龍掉進了陷阱,其他小盜龍都逃走了,只有它的父親/母親留了下來,然後也被他們咬死了。

  「啾——」路易的叫聲有點低落。

  孟九昭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想爸爸了。」他們跑到這裡來,爸爸們不知道該多擔心呢,不過,爸爸們不會以為他們死了吧?

  「啾啾?」路易繼續低落,他對孟九昭說出了自己的擔心,萬一爸爸以為他們死了,會不會養育新的幼崽啊?

  「……不會的,找到我們的屍體前,爸爸們不會放棄的!」發覺路易心情越來越灰暗,孟九昭急忙給他打氣,為了讓他振作起來,他急忙處理好了小盜龍的肉。

  於是——

  「啾~」

  「嗯!小盜龍真好吃!」

  吃到久違的食物,兩隻幼崽終於再度開心起來。

  接下來,他們又用同樣的辦法獵到過兩頭小盜龍,然後,同樣的方法就不再起作用了,那些小盜龍很聰明,同樣的教訓經曆過三次,就學會辨識陷阱了。

  兩隻幼崽不得不重新過上了餓肚子的日子。

  第一次離開父親們的保護,第一次只有兩隻幼崽一起生活,老實說,日子過得真心酸……囧

  短短七天,兩隻幼崽都不同程度的瘦身成功了。

  不過,大概也是第一次依靠彼此生活,兩隻幼崽都對對方有了更深的理解。

  比如孟九昭就發現路易意外的是個心思敏感的堪塔斯幼崽。

  大概長期以來一直生活在父親身邊,兩隻幼崽每天都過得太過無憂無慮,所以孟九昭之前從來沒機會發現路易的這一面:第一次獵殺小盜龍的時候,路易就敏感了一下,他被小盜龍的家族感情感動了(當然,這完全沒影響後來他吃小盜龍時候的好胃口)。

  後來的日子,孟九昭發現路易經常停下來,一開始他還以為路易是很嚴肅的在觀察未來獵物的生活習慣,幾次之後,孟九昭終於沒忍住問了路易,結果得到了「正在欣賞風景」這個讓孟九昭無比黑線的答案。

  好吧,恐龍遍地跑的生猛世界,一隻矗立風中欣賞風景的小黃雞什麼的,看起來真是非常帶感。

  路易真是個非常浪漫敏感的堪塔斯幼崽。

  完全沒有審美情趣的孟九昭給他跪了。孟九昭表示,為了生存他已經用掉了所有的精力,審美什麼的,沒功夫兼顧了。

  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孟九昭終於發現了另一條填飽肚子的路:偷蛋!

  這裡的恐龍一個賽一個恐怖,他們兩隻幼崽誰也惹不起,可是,他們的蛋卻很好欺負呀~

  這些恐龍幾乎沒有築巢這一說,用泥巴草草圍一個窩就是很豪華的育嬰裝備了,而且他們還經常離開蛋去捕獵,這給了兩隻幼崽很大的可乘之機!

  說起來,偷蛋這個念頭還是受到小盜龍的啟發(←你確定不是受到你們倆爸爸的啟發?==//)。

  小盜龍是很喜歡偷蛋吃的恐龍族群,在獵殺小盜龍的過程中,孟九昭不止一次發現它們從外面帶了各種恐龍蛋回來,跟蹤小盜龍的時候,他和路易也順便弄清楚了其他恐龍蛋的大致分佈。

  於是,在這些小盜龍又一次集體外出偷蛋的時候,堪塔斯幼崽兄弟偷偷摸摸摸進了小盜龍的老窩,把它們的蛋一窩端了。

  當天,孟九昭和路易就吃上了香噴噴的烤蛋!

  比起獵殺恐龍什麼的,偷蛋什麼的簡直太簡單了,於是,這對幼崽開始他們的偷蛋生涯,孟九昭有一肚子的壞主意,路易有一身的力氣,他們很快就光顧了附近大大小小的恐龍窩,吃過好多品種的恐龍蛋之後,他們甚至還對各種蛋的口味進行了打分。

  這一天,他們在一個山洞找到了兩顆蛋。

  雖然只有兩顆,可是這兩顆蛋可比之前偷到的所有蛋都大多了,它們已經大到路易抱不走的地步了。

  於是,孟九昭決定把這些蛋當場喝掉。

  喝完蛋,路易摸了摸肚皮,感慨的啾了一聲。

  「以後我們有了蛋,一定要蓋一個特別結實的巢穴把蛋蛋藏好,免得被人偷偷吃掉。」

  孟九昭當即一臉黑線:什麼叫「以後我們有了蛋?」誰要和你有蛋啊!你想的太多了喂!不知道如何反駁這只小雞,孟九昭只好把手裡喝不下的半顆蛋塞到路易懷裡,堵上他的嘴。

  不過,以後真有了幼崽,在這種地方如何養活,還真是個大問題啊~

  抱著胳膊,剛剛內心os過路易的孟九昭沒發現,他自己也想的太多了。

  O(╯□╰)o

  ☆、88

  兩隻幼崽艱難求生的時候,他們的爸爸仍然沒放棄尋找他們。

  殺死了最後一頭巨鬣狗,確認她們並沒有吃掉自己的兩隻幼崽後,布萊克和白隨即離開了巨鬣狗的葬身之地,他們和瓦什部落的其他成員一起重新回到了兩隻幼崽最後消失的地方——那個懸崖。

  那個懸崖非常高,黑洞洞的看不清到底有多深,當大家扒著懸崖往下望的時候,從下面刮來的強風撲面而來,體重最輕的埃姆當即就被翻了一個跟頭。

  無論多麼強大的種族,在自然的力量面前都是渺小的。

  一時間,大家只能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懸崖。

  「我下去看看。」不善言辭的羽說完這句話就飛了下去,看著他雪白的身影,眾人眼中都是一亮,怎麼就忘了這個有翅膀的呢?

  可是,大家卻高興不起來,一旁的布萊克和白的臉陰沉的可怕,盯著羽飛下去的身影,他們一聲沒吭。

  是了,這麼高的懸崖,兩隻幼崽掉下去的結果怎麼想也是凶多吉少,萬一羽回來之後帶來兩隻幼崽的屍體,那……

  布萊克和白有多愛他們的幼崽,部落裡的每個人都是看在眼裡的。大家有些無法想像他們得知幼崽不在之後的反應。

  在眾人忐忑等待中,羽卻在短於預計的時間內就飛上來了。

  「風太大了,我飛不到下面去。」他盡全力往下飛了,可是中途就是他的極限位置,再想往下飛的話,強風就會把他推向前方,羽有種預感,如果任由強風把自己捲走,他就飛不回來了。

  嘗試了多次,筋疲力盡的羽只好重新飛了上來。

  「不過,下面應該是河川,水汽很大。」羽報告了此行的重大發現。

  布萊克和白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寶寶可是很擅長遊泳的呢!」他們家的禿毛崽雖然不會飛,可是意外的遊泳遊的很好,小的時候就喜歡在鍋子裡遊水,天氣變暖和,河流重新開始流動之後,他還經常偷偷去河裡遊水玩。

  和寶寶比起來,路易的泳技雖然差了點,不過他力氣大,掉進水裡一時半會也是沉不下去的。

  彼此對視了一眼,布萊克和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於是,他們對其他人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什麼?!你們要下去找寶寶和路易?」西塔一臉震驚,「可是,你們不是說過現在還飛不起來嗎?這可是羽都飛不下去的懸崖啊!」

  「是的,不過就是因為羽飛不下去,我們或許才能飛下去。」布萊克的眼中充滿了希望的光,他們的體重遠比羽大得多,借助風力,他們可以滑翔的更遠,興許就能降到最下面的地方去。就算運氣不好飛不起來,下面是河川的話,未必能把他們淹死。

  布萊克只說了有利的一面,他沒有說的是,其實,就算羽沒有飛下去看,就算下面不是河川而是堅硬的岩石,他們還是會下去看的。

  之所以會追殺巨鬣狗,憤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則是確認幼崽沒有被她們吃掉,從巨鬣狗口中,他們最終知道了幼崽確實消失在這片懸崖,一切確鑿的那一刻,他們就下定決定要下去看看了。

  「我們一定要去找他們的,一想到寶寶和路易現在正在岸邊某個角落等著我們去救他,我就無法等待下去了。」白附和著伴侶的話。

  這麼想沒錯,可是,萬一寶寶和路易他們沒有在岸邊而是已經……在河裡,那要怎麼辦?安迪沉默了。

  他們沒有說,可是布萊克和白卻心知肚明其他人的想法。

  其實,沒有人比當事人的他們想的很多,發現幼崽被叼走之後,他們已經聯想到無數最壞的可能,可是,不管再壞的可能,他們都要想法找到幼崽,哪怕找到的只是幼崽的殘骸。

  「我們會找到他們的。」白這句話與其是對部落的人說,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布萊克和白重新變成了巨大的黑色怪獸,迎著自下而上吹上來的強風,他們舒展開了初具規模的羽翼,兩頭成年堪塔斯同時張開翅膀的景色壯觀的讓人眼暈,他們用同樣的頻率搧動著翅膀,眼看他們就要飛離懸崖,薩勒忽然自身後發出一聲雄渾的吼聲。

  再見!

  布萊克和白聽懂了他的意思。

  「再見!」這是西塔。

  「再見!一定要回來啊!」這是埃姆。

  「再見!告訴寶寶和路易,我會養很多好吃的角羊等他們回來吃的!」這是留在瓦什部落的哈魯。

  「再見!!」這次,則是瓦什部落的所有人。

  一聲低沉的嘶吼轟鳴的自兩頭堪塔斯口中發出。在他們的氣息之下,彷彿整個懸崖都在顫抖。

  兩頭黑色巨獸一躍而起,他們巨大的身體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隨即重重墜落。

  ***

  兩個偷蛋賊分喝了最後一滴蛋液,他們準備撤退了。

  可是,這兩個蛋太大了,吃掉這兩顆蛋花的時間也比想像中長了很多,還沒等他們站起身,一種危險降臨的感覺讓兩隻幼崽瞬間僵住了身子。

  兩隻幼崽不約而同轉過了頭:那裡,一頭黑色的巨獸目露凶光的堵在了入口。

  孟九昭和路易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並非沒有見過巨大的恐龍,前兩天見過的雷龍應該算是最龐大的恐龍之一了,可是,雷龍是吃素的,而眼前這個黑家夥明顯不是吃素的啊!

  這是孟九昭見過的最大的食肉恐龍!比爸爸們可大多了!而且也比爸爸黑多啦!通體漆黑的龍身上,一雙金黃色的瞳孔正不含任何感情的看向他們。

  孟九昭拿不準這是什麼龍了,看著有點像堪塔斯,可是卻和爸爸們有些不一樣的樣子,翅膀的樣子就差很多……

  等等——眼前不是分辨這是什麼品種恐龍的時候,最要緊的是怎麼逃命啊!!!

  發現自己又在習慣性的回憶教科書上的內容,孟九昭急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怎麼看,這頭恐龍都是回來孵蛋的,而它的蛋……

  看著一地碎蛋殼,孟九昭絕望了。

  就在孟九昭走投無路的時候,山洞口那頭巨大的恐龍終於動了。幾乎是矜持的,它慢慢的靠近了兩隻幼崽。它是如此接近,孟九昭毫不懷疑它已經看到了一地的蛋殼。

  對方對他們張開了巨口——

  被吞下之前,孟九昭絕望的抱住了旁邊的路易。

  下一秒,他們就掉到一個濕熱的、帶著血腥味的地方了。心臟砰砰跳著,他孟九昭很快意識到他們現在那頭恐龍的嘴巴裡。

  怎麼還沒被吃掉?他們現在在那頭恐龍的舌頭下面,似乎為了避免不小心吞掉他們,那頭恐龍將舌根刻意抬起來,擋住了喉嚨。

  不明白陌生恐龍的意圖,孟九昭緊緊抱著路易,感受到他的害怕,路易不停的對他發出安慰的啾啾。

  兩隻幼崽在濕熱黑暗的、野獸牙齒構成的牢籠中待了大概有十分鍾之後,一道光線忽然從外面射進來,向光亮的地方望去,孟九昭不敢相信的看到了那裡的綠色,他們愣了好久,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身後被用力推了一下,反應過來那頭恐龍正在用舌頭推他們出去,孟九昭怔住了:這是要放了他們的意思?

  心裡遲疑著,腳下的步速卻沒有慢,孟九昭踉踉蹌蹌和路易爬出去了。

  驚心動魄的扶著巨大的牙齒跳出來,雙腳重新踏上土地的時候,孟九昭才有了一種重獲自由的實在感。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他這才發現那頭恐龍正呈現一種很古怪的姿勢:它整頭龍趴在地上,短短的雙臂小心翼翼的撐住地面,下巴平貼在地面上,只是張著一張大嘴。

  感受到兩隻幼崽已經從自己口中爬出去了,它這才重新閉上了嘴巴,由於此刻它的整顆頭是貼在地面上的,於是碩大的龍眼直接和孟九昭對視了。

  過於強烈的視覺效果,孟九昭一時僵住了。路易卻及時抓住了那頭恐龍還沒站起來的時間,迅速把孟九昭叼住。

  一回生二回熟,路易熟練的逃跑了~

  可惜,沒等他跑出三十米,一聲巨大的吼聲自身後響起,從天而降一顆大頭,兩隻幼崽又被含住了。

  含住,然後放出來,路易再跑,然後再被叼回來含住,放出來。

  幾次之後,渾身的毛毛沾滿了陌生恐龍的口水,路易整隻雞都蔫了。

  那頭恐龍卻像是終於滿意了。

  舔了舔兩隻幼崽,它從身後拿出了……

  一頭雷龍。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一幕,孟九昭忽然不害怕了,非但不害怕,他腦子裡還浮現了一個古怪的聯想:

  從身後拿出一根棒棒糖給小朋友的怪蜀黍……這頭恐龍怪蜀黍是想拐誘他們嗎?

  ☆、89

  頭被整個啃掉、身長至少三十米的雷龍——

  這位「怪蜀黍」的「棒棒糖」真是太可怕了。

  前兩天路易還提過想要吃雷龍的事情,這個提議當時就被孟九昭pia駁回了,不過秉承「不想吃雷龍的堪塔斯不是好恐龍」的原則,他還是對路易的理想遠大表示了讚美,並且表示,n年以後如果路易真的獵到了雷龍,他可以提供清蒸紅燒碳烤多種做法幫他料理那頭雷龍←當然,前提是他還活著的話。

  不過,眼前的怪蜀黍是什麼意思?自己吃了他的蛋,它卻請自己吃肉?

  這……這這這……

  想想之前那一地蛋殼,這頭恐龍不會把自己和路易當成破殼的幼崽了吧?

  路易也就算了,自己這個樣子,長得有那麼像它們那一族的幼崽嗎?

  重生以來,已經第二次被恐龍當做幼崽疼愛的孟九昭深深的懷疑起了自己的長相問題。

  孟九昭和路易最終還是接受了怪蜀黍的棒棒糖。

  被怪蜀黍盯得死死的,他們雖然被允許自由活動,可是範圍必須限定在怪蜀黍尾巴可及的範圍內,超過這個距離,就會被關小黑屋,出來的時候就會一身口水了。

  不能跑太遠意味著他們無法自由捕獵(←雖然本來也基本上獵不到),拒絕了一天之後,怪蜀黍再遞棒棒糖過來的時候,兩隻幼崽互相看了一眼,就啃過去了。

  「雷龍肉可真好吃啊~」嘴巴裡鼓鼓囊囊的,孟九昭對旁邊的路易說。

  「啾~」路易明顯很同意,「啾啾!」←先吃別人獵的,以後吃我獵噠!

  「好~」

  兩隻幼崽吃了雷龍的一整條小腿,然後,就跟怪蜀黍回窩了==///

  回的居然還是之前他們偷蛋吃蛋的命案現場==///

  蛋殼已經被清理幹淨了,裡面還鋪上了新鮮的草,用嘴巴將兩隻幼崽叼到厚厚的草堆上,怪蜀黍恐龍俯下身子,大頭重新貼在了草堆旁邊的地上。

  它的身子太巨大了,還很長,它能進來的只是前半個身子,屁股和尾巴只能撅在外面,翅膀也只能蜷縮的貼在洞頂,這個姿勢一看就很不舒服,不過怪蜀黍看起來一點也不介意,它睜著金黃色的眸子盯著兩隻幼崽坐在草堆上,一副欣賞的很享受的樣子。

  雖然吃了對方一條雷龍腿,可是路易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討好的幼崽。面對那雙黃色的大眼睛,他挪了挪身子,用屁股對著對方。

  「啾啾?」以後我們要給它當幼崽嗎?路易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看來不止孟九昭,連路易也覺出來這頭龍對他倆的態度不對頭了。

  「……應該……可能……大概……吧?」孟九昭心裡惴惴的,老實說他也搞不懂那頭龍的意思。

  「啾啾……啾……」可是我不想叫他爸爸,心情低落,路易頭頂的呆毛都塌下來了。

  「我也不想……」被路易的情緒影響,孟九昭也陷入了低潮,雖然這頭怪蜀黍龍是土豪,大方送給他們雷龍肉吃,可是在他心裡,這頭龍卻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佈萊克和白的。作為一個擁有上輩子記憶的非少年,布萊克和白用他們純粹的愛得到了孟九昭的認同,這種認同是在一點一滴的時間積累中發生的,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那我們給它起個名字,以後就用那個名字稱呼它吧?」沒法逃走,也不想認陌生龍作爸爸,孟九昭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於是,怪蜀黍龍有了自己的名字——猛。

  名字來源於孟九昭的姓氏,另一個原因則是這頭龍的吼聲是「mon……mon」的,聽起來也很像這個音。

  和猛一起生活了幾天,孟九昭變得一點也不為自己吃掉猛地蛋而內疚了,猛的育崽方式實在太簡單粗暴了!按照它養育幼崽的方式,那兩顆蛋就算孵出來也絕對活不下來。

  猛很注意食物的新鮮,一旦食物不新鮮就出出門採購、不!捕獵,它是個很好的獵手,也有上好的食材,可是卻不是個好廚娘╮(╯▽╰)╭

  它對獵物的處理方式永遠只有一個:撕開,取肉,砸肉糜。

  第一天的雷龍肉,好幾天沒肉吃的孟九昭把它想像成魚生愉快的吃下去了;

  第二天的三角龍肉,對魚生比較偏好的孟九昭還是吃下去了;

  然後,到了第三天……已經習慣吃烹飪食物的孟九昭實在沒法忍受天天吃生肉的日子了,他鑽木取火生了一堆火。

  好容易把火苗升大,孟九昭正打算用它烤肉,誰知道下一秒,猛一尾巴從天而降打下來,火苗應聲而滅。

  孟九昭和路易也迅速被猛叼著轉移到另一邊了。

  好吧,野獸都是怕火的。

  強迫幼崽吃生肉也就算了,它還強迫幼崽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它會扔一顆石子出去,強迫路易和孟九昭滾回來(囧)~;

  它還會吃掉獵物然後專門留下骨頭,最後強迫兩隻幼崽和它一起啃骨頭(囧)~

  終於,被折磨了兩天之後,看著一旁撿石子撿的興奮的路易,孟九昭忽然頓悟了:

  滾石子=做遊戲

  啃骨頭=刷牙

  頓悟的瞬間,孟九昭簡直要淚流滿面:怪蜀黍的育崽方式真是太凶殘了,他是真地球人,傷不起啊~

  怪蜀黍的可怕遊戲層出不窮,它甚至還有幾次帶回一頭受傷的恐龍,讓獵物追著幼崽們玩!

  它會很享受的看著幼崽們被追的哇哇大叫的樣子,然後在幼崽們快被受傷恐龍撲到之前,一口咬斷獵物的脖子。

  一天天過下來,這會輪到孟九昭整個人都蔫了。

  終於到了有一天,猛發覺無論怎麼扔石子孟九昭也不會跑過去把它撿回來的時候,猛趕緊扔了一根骨頭過去,然後,這根骨頭被孟九昭無情的踢回來了,怪蜀黍這時候終於注意到了孟九昭的情緒低落。

  不去理會地上的骨頭,猛將孟九昭叼了起來。

  發覺猛只叼了孟九昭沒有叼自己,路易急忙跑了過來,強行擠到了猛地嘴裡。

  怪蜀黍將兩隻幼崽放到了自己的背上,就在孟九昭看著龍背到地面的高度正在心驚膽顫的時候,猛忽然搧動了翅膀,它飛了起來!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孟九昭昏沉沉的腦袋忽然浮現了這樣一句話。

  頭暈目眩的看著自身邊穿梭而過的白色氣霧,如今……自己這是在雲間嗎?

  等等——雲間?那得有多高?

  「媽呀~~~~~~~」小心翼翼向下看了一眼的孟九昭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誤會孟九昭的慘叫是高興地表現,怪蜀黍飛的更起勁了,它在空中為兩頭幼崽展現了高超的飛行技巧。

  吐了又吐,幾次差點被猛摔出去,孟九昭在心中無力吐槽了:這種sm級別的遊戲,得是多愛受虐的幼崽才願意玩喲……

  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隻「超級愛受虐」的幼崽——

  路易扇著小翅膀,嘴裡啾啾叫著,居然真的是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囧

  好吧。

  這一刻,孟九昭深深覺得:作為一個過著一頭正常恐龍日子的人類,生活真的好難。

  有過嘔吐經驗的人都知道,吐到一定程度,就不吐了(←囧!廢話!)

  擦了擦嘴巴,孟九昭虛弱的仰躺在了猛地身上。

  天空是這樣的藍。

  柔軟潔白如棉花團的雲彩有的在自己身邊,有的在不遠的天邊,彷彿觸手可及。事實上,孟九昭也真的摸到了雲彩,那是一種濕潤的感覺,轉瞬即逝,猛帶著他們穿過雲間,又很快的鑽出來。

  感受到路易的興奮,猛低低叫了一聲,帶著他們進行了快速的俯衝——

  他們飛快的向下,曾經觸手可及的那片雲迅速離他遠去的時候,孟九昭居然感到了一絲失落。不過他很快就無暇失落了,猛帶著他們俯衝到了一群小型飛翼龍群裡!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了一隻小翼龍,猛將順嘴咬來的獵物扔到後背上給幼崽們玩。

  它的飛行隨即就變得悠閒起來。

  傍晚的太陽光是那樣柔和,給通體黑色的猛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尤其是翅膀,在陽光下,猛的翅膀已經完全是金色的了。

  它時高時低的飛著,顛著兩隻幼崽在它背上跳來跳去。

  顛簸的飛行……孟九昭忽然想起了僅有一次的在布萊克和白那裡得到的「飛飛」。

  那時候,布萊克和白真正想要給他們的應該就是這樣的「飛飛」吧?

  真正穿過雲霄,迎著太陽展翅翱翔的飛飛;

  坐在寬闊結實的後背上,俯瞰眾生的飛飛;

  天空那兩片雲看著好像布萊克和白呀……看著藍色天空高高的兩片雲,孟九昭彷彿忽然在那裡看到了兩頭翱翔中的成年堪塔斯的身影。

  「飛高點!往那邊飛!」他忽然坐了起來,重重的敲著身下結實的後背,他試圖讓猛往指定的地方飛。

  孟九昭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對方能不能聽懂,但是後來,對方真的往那邊飛了!

  路易也終於看到了那兩片雲。

  「啾啾!啾!」是爸爸!是爸爸!

  他激動的在猛地背上跳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孟九昭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想念布萊克和白。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大人了,在真正的幼崽路易面前,他要小心壓抑自己的情緒,忍住不要那麼想念,可是,真正的想念是壓抑不住的。他們一直在他心底,哪怕只是一朵輪廓有點相像的雲,就可以輕易觸碰到他最深的情緒。

  「啾!啾啾啾!」那片雲是西塔!那片是薩勒!還有那一朵!是安迪!

  孟九昭從來沒有見過路易這麼多話的樣子,他興奮的指著天空的雲彩,一一對應上部落裡的人名。

  原來路易也非常非常想家。

  兩隻幼崽一起討論著雲朵的樣子,他們很熱心的給每一朵雲起了部落裡的人名,連雪花家的三棵小樹苗也沒有落下,他們也找到了對應的雲朵。

  在他們的討論中,猛越飛越高,終於,他來到了他們指定的地方。然後,巨大的翅膀只是輕輕一扇,剛剛讓兩隻幼崽討論了半天的「布萊克」雲和「白」雲就瞬間……

  煙消雲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來自人上若只如初見的腦洞:

  場景一:

  陌生的龍:回去看看偷的蛋孵出來沒有

  禿毛 他們:⊙▽⊙!!!!

  陌生的龍:啊~\(≧▽≦)/~(這一定是龍神的恩賜。)

  場景二:

  陌生的龍:和萌噠噠的小龍們愉快的玩耍吧^O^

  於是開始了禿毛們的追與逃

  陌生的龍:我的孩子們真是身體健康呀(欣慰的)

  禿毛們:〒_〒〒_〒〒_〒

  嘿嘿嘿嘿嘿 好歡樂的!

  ps 堪塔斯應該是塔卡斯的進化種,這個故事的發生年代可是在侏儸紀之後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物種很早就進化嘍!

  ☆、90

  這次飛行不但治好了孟九昭的恐高症,還給了他新的靈感,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借助在這頭恐龍搞不好他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於是,每一天吃飽了肚子之後,孟九昭就催促猛帶他們「飛飛」,每一次「飛飛」他們都儘量引著猛飛往不同的方向,隨著越發瞭解附近的地形,孟九昭原本火熱的心慢慢涼了下去。

  猛駝著他們飛去過這個大陸的各個方向,原本以為憑藉猛地力量他們多少可以看清大陸的全貌,誰知飛了好幾天,他們每日所見的仍然是日複一日相同的情景。

  這裡是恐龍的王國。

  放眼所及,沒有一絲一毫可以和瓦什部落聯繫的上的東西。

  直到這個時候,孟九昭才終於想到了醒來時候的那條河。

  莫非,如今他們不是在原本的大陸,而是在河對面啦?

  隱約猜出事實的孟九昭重新變得情緒低落起來,發現「飛飛」無法帶他回家之後,孟九昭對這個遊戲也就徹底失去了興趣。

  他開始愛上了畫畫。

  他把瓦什部落的每個人都畫在了石壁上。大個子的猛獁姐弟西塔和霍爾斯坦,英姿颯爽獅子娜紮和安迪,有點老年痴呆但是依然記得埃姆的兔子爺爺……

  最後,他在一塊石板上認真的畫了一對小肥雞。

  大大的眼睛,圓潤的腦袋,頭頂各有一撮呆毛,白的眼睛更大一些,布萊克的脖子更明顯一點,孟九昭發現自己記得他們的每一個細節,就連白經常喜歡偏著腦袋看人這個特徵都記得一清二楚。

  畫,畫好了。

  孟九昭怔怔的看著石板上的兩頭堪塔斯,就在他想把石板遞給路易一同欣賞的時候,猛的大頭忽然湊了過來!

  碩大的眼睛幾乎變成對眼,它在認真看孟九昭手裡的畫!

  下一秒,猛做了一個讓孟九昭完全想不到的舉動:它居然衝他咬了過來!

  事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孟九昭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還是路易反應迅速猛地叼開了他。多虧了路易,孟九昭這才沒受傷,可是手裡的石板卻脫手而出!

  「我的畫!」都這時候了,他還沒忘記那塊石板。可惜,猛比他快多了,孟九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畫著布萊克和白的石板被猛咬碎了。不止那塊畫板,後來它把孟九昭所有畫畫的石板、石壁都破壞了。

  布萊克和白變得四分五裂了。

  太壞了!這家夥真是太壞了!怒從心起,孟九昭掙脫路易的嘴巴正要打過去,誰知下一刻,猛怪叫了一聲,然後,居然飛走了?!

  孟九昭目瞪口呆的看著天空中代表猛的那個小點,不知所以然了。

  猛這次一離開,就沒有回來。就在孟九昭決定捲款而逃的時候,猛卻傷痕纍纍的回來了。

  對自己的傷口毫不在意,就像之前的殘暴從來沒有過,它親熱的落到兩隻幼崽面前,舔著他們,還從後面討好的掏出一頭三角龍。

  三角龍也沒用!

  孟九昭生氣了,後果很嚴重,他決定再也不理猛了。

  面對連三角龍肉都不買賬的幼崽,猛的對策是:改送雷龍肉⊙ω⊙

  它曉得的哄幼崽的方式就幾種:滾石子,飛高高外加送獵物加磨牙棒。

  它於是挨個試下去。

  孟九昭很快就發現:猛送的獵物越來越多,滾出來的石子也越來越大,終於,在孟九昭差點被猛滾過來的石子砸死的時候,他選擇原諒了猛。

  (孟九昭:口胡!再不諒解老子就真的被砸死了啊!)

  「它以前一定沒有養活過幼崽!」面對怪蜀黍日益可怕的養育方式,孟九昭不止一次對路易吐過槽。

  總之,在猛的照料下,兩隻幼崽越來越想念父親了。

  ***

  布萊克和白在墜落。

  在墜落的過程中,他們不斷看到有東西從他們身邊飛上去。那些東西里有手臂長的樹枝,有碩大的石頭,有羽一樣的鳥類,甚至還有一頭角牛。

  令他們心驚膽顫的是:那頭角牛已經是骸骨了。

  不斷有新的骸骨衝過空氣來到他們身邊,布萊克和白緊張兮兮的打量著每個經過他們的物體,發現裡面沒有自己的幼崽之後,兩頭堪塔斯多少稍稍鬆了鬆緊繃的神經。

  這些東西大概都是不小心掉落懸崖的,然後就被氣流困在了地面與懸崖頂中間這段位置,強大的氣流讓他們既不能墜落到底,也無法被沖上懸崖頂逃生

  活生生的在懸崖間上上下下了不知道有多久,硬生生風化成了骸骨。

  真是太可怕了!

  隨著墜落,之前被一片迷霧所包圍的崖底的情景也漸漸揭開了面紗。

  下面果然是一條很寬的河流,比他們見過的所有河流都要寬,一望無際看不到邊際。

  如果布萊克和白知道「海洋」這個詞的話,他們會發現用海來形容這條河可能更加貼切一些。

  迷霧下的碧藍汪洋有一種神秘的美麗,可惜布萊克他們卻無暇欣賞,他們心驚膽顫的看著下方,所有落下的物體都是在經過那裡的某一點是被猛地推上去的!

  那裡大概就是羽所說的無法到達的那一點了!

  沒有時間留給他們用來害怕,他們很快就墜落到了那一點——

  「沒有被沖上去!我們沒有被沖上去!」白高興地大叫就在耳邊,布萊克也睜開了一瞬間閉上的眼睛,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沒有繼續往下落的時候,他隱隱鬆了口氣。

  兩頭堪塔斯平平的展開了翅膀。

  然後,令他們更加欣喜的事情發生了:

  這種氣流彷彿就是為這兩頭亞堪塔斯量身定做的,既可以托住他們沉重的身體,又不會把他們掀上去。借助於這股氣流,他們甚至可以飛起來!

  飛起來的瞬間,布萊克和白在對方眼裡同時看到了巨大的喜悅!

  他們不僅沒有被氣流掀翻從此陷入山穀間可怕的循環,相反,借助於這股氣流,他們居然實現了飛翔的夢想!

  這意味著他們找到幼崽的可能又大了一些!

  兩頭亞成年堪塔斯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他們拚命的在氣流間搜索著兩頭幼崽的下落。

  經過一天一夜的尋找,他們終於確定幼崽並沒有困在氣流裡,那麼——

  布萊克和白的視線齊齊看向了下面廣闊的水面。

  他們毅然決然向水面俯衝過去。

  離水面一千多米的時候,他們敏感的感到雙翼忽然一陣沉重,長久一來一直托著他們的氣流忽然消失了。這個發現首先意味著他們終於離開懸崖氣流的控制區了,其次也意味著他們即將失去飛行的能力。

  布萊克和白的反應能力都很快。

  他們很快調整了翅膀的姿勢,憑藉著最後的氣流滑行儘可能長的距離,蔚藍的水面在他們身下流過,布萊克和白在滑翔中到達了另一片大陸。

  多虧了這次滑行,他們得以在降落前窺視到這個大陸的一角:

  成群的素食恐龍在他們眼皮下面悠閒地吃著草,注意到天空中滑翔的兩頭堪塔斯的時候,那些恐龍就會發出長長的嘶吼,然後飛快的逃竄。

  眼前的場景是熟悉的,然而也是陌生的。

  熟悉的是這些隨處可見的恐龍,布萊克和白有種回到出生地的懷念。

  陌生的同樣也是這些恐龍,在布萊克和白的記憶裡,以前這些恐龍見到他們兩個可是非常大搖大擺的,躲都不躲一下,偶爾在他們實在找不到獵物只好吃果子的時候,還會卑鄙的搶走他們的果子。

  而如今,這些恐龍見到他們卻望之急逃。

  爪子緊緊抓住地面,在慣性的作用下,地面被他們的爪子梨出四道深深的痕跡。

  布萊克和白平穩的降落了。

  「吼——」他們用巨大的吼聲,向這個世界宣告了自己的到來。

  這下子,地面上可真是一頭恐龍都不留了!大家一哄而散,全都逃走了。

  「現成的晚飯也都沒了。」

  布萊克責怪的敲了伴侶一下,率先跨出去一步,兩頭亞成年堪塔斯進行了新大陸的第一次狩獵。

  ☆、91

  兩頭堪塔斯非常幸運的在第一天就發現了厚甲龍。

  可憐的厚甲龍,其實只是吃飽了肚子之後休息一會兒而已,卻被從天而降的一隻腳丫子踩住了。一腳丫子把可憐的厚甲龍牢牢的踩在腳底下,白的眼底忽然浮上了淚水。

  「之前……一直想要抓一頭厚甲龍給寶寶路易吃的……」

  「是呀……」布萊克的眼睛也濕潤了。

  於是,無辜的厚甲龍在接受了一場淚水洗禮之後,被拴起來了。

  布萊克和白把它養起來了。

  「這樣見到寶寶之後就可以送給他們吃了。」

  ***

  就在布萊克和白心心唸唸把厚甲龍留給幼崽們做見面禮的時候,怪蜀黍已經將一頭生‧猛‧鮮‧活的厚甲龍當做禮物送給兩頭幼崽了。

  它是直接把厚甲龍扔進窩的,可憐身嬌體弱的地球人‧孟九昭正在睡覺,然後一頭五米長的厚甲龍從天而降,要不是路易反應的快,他差點被厚甲龍砸死!

  然後,吃厚甲龍的時候,也非常艱難。

  殼子太厚,比螃蟹難度高的不是一星半點,手指、舌頭被紮了好幾下之後,孟九昭覺得他這輩子也不想見到厚甲龍了。

  完全看不懂幼崽不滿的臉色,猛只是偏著頭,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就在孟九昭一千零八次想要逃跑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猛的屁股上有道抓痕。

  那看起來不像是在獵殺這頭厚甲龍的時候受傷的,厚甲龍的甲雖然厚,可是爪子並不尖銳,個頭也不夠大,無法在身高體重皆勝於它的猛身上留下傷痕,能夠在猛身上留下傷痕的一定是和它體能足夠抗衡的恐龍,

  孟九昭這才意識到,這片大陸上還有比猛更厲害的恐龍。

  他剛剛壯起來的膽子又縮了回去。

  那啥……在找到回部落的方法前,還是這麼讓猛養著吧?小心點,應該死不了……的吧?

  應該吧?

  頭一天晚上孟九昭還是如此堅定的相信自己可以僥倖在找到爸爸之前安全無恙活著的,第二天他的信心就嚴重動搖了——

  第二天,猛一如既往把他們留在巢穴裡、自己去捕獵。附近方圓百米都有它留下的味道,輕易不會有恐龍靠近,這裡很安全。

  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孟九昭和路易於是也不用成天關在狹小的巢穴裡,他們一般會在周圍采點野果子吃(←成天吃肉會便秘噠==///)。

  然後就是在活動的時候到處留下自己的味道。

  這個動作原本還需要孟九昭隨地小便輔助一下,如今,只要在周圍走一圈大概就可以做到了。太久沒洗澡,又時不時沐浴一下怪蜀黍的口水浴,孟九昭覺得自己如今已經臭不可聞了(囧)。

  這天,就在兩隻幼崽在巢穴外面的地上吃果子的時候,路易忽然啾啾叫了起來。

  是警報!

  孟九昭急忙站了起來,撿起地上沒吃完的果子,兩隻幼崽一股腦跑進了身後的洞穴。將身子躲好,兩個小腦袋就開始扒著洞口往外看。

  原本平靜的洞口忽然一陣飛沙走石,巢穴外面原本平靜的氣流忽然劇烈波動起來。伴隨著巨大的翅膀拍動聲,孟九昭看到一頭巨大的黑色恐龍降落在了原本他們在吃果子的位置。

  和白極為接近的體型然而比白更巨大,通體黝黑的晶狀硬鱗——

  那居然是一頭堪塔斯!

  孟九昭立刻意識到這是一頭成年堪塔斯。

  雖然是同族(←喂!說好的你是人類呢?),可是孟九昭卻不認為眼前的成年堪塔斯是過來表現友好的。

  玻璃一樣的銀藍色眼睛迅速對準了山洞的位置。

  即使孟九昭和路易迅速的縮回頭去,可是那頭堪塔斯還是看到他們了!

  巨大的龍頭隨即伸進了山洞——

  它和猛差不多大,可是肩膀卻比猛寬一些,它進不來!

  屏住呼吸,孟九昭和路易將整個身子貼在了巢穴最後面的洞壁上。

  然而進不來有進不來的方法,外面的堪塔斯居然開始破壞山洞了!一頭成年堪塔斯的破壞力簡直媲美開裂機,它用嘴巴猛烈的撞擊著洞口邊緣,隨著每一次撞擊,不斷有碎石泥土從洞頂落下。

  完了!難道要死在這裡?孟九昭的臉一下子變得刷白。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外面傳來的熟悉的吼聲——

  是猛!猛回來了!

  孟九昭第一次對猛的回歸表現了由衷的開心。

  果然,外面的堪塔斯也注意到了猛的回歸,放棄了對山洞的破壞,它和撲過來的猛火熱的打了起來。

  外面的生動簡直可以用地動山搖來形容。

  心臟砰砰跳著,孟九昭小心翼翼的往洞口的方向走去。重新扒在洞口上往外開,他看到了往常只有在電影裡看過的場景。

  哥斯拉大戰哥斯拉——

  兩頭史前怪獸的搏鬥簡直太震撼了,口中發出巨大的嘶吼,它們用牙齒和爪子撕咬著彼此,每次交鋒都伴隨著大片血肉橫飛,周圍的樹木已經全部被碾平了,周圍完好的似乎只有他們現在的山洞而已。

  長久以來,孟九昭對堪塔斯的瞭解一直侷限於布萊克和白對自己的愛護關心,以及路易萌萌的外表,他從來沒有見過堪塔斯如此暴戾的一面。

  喉嚨有點幹,孟九昭嘴巴張了很久才發出聲來。

  「它們這是怎麼啦?這是有殺父之仇還是奪子之仇?」他只是隨便說句話想要放鬆一下精神,誰知,路易居然給了他肯定的答複。

  「啾~啾啾!」

  新來的堪塔斯說猛偷了他的蛋。

  簡直是神轉折啊!

  孟九昭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個標準的囧字。

  他雖然能聽懂布萊克和白的話,可是那是建立在可以觀察布萊克和白的臉色以及熟悉的吼聲聽了這麼多年的基礎上的,換成陌生的堪塔斯,還是生氣時候的怒吼,他就聽不懂了。

  路易盡職盡責的翻譯著那頭堪塔斯的吼聲。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在路易的幫助下,孟九昭徹底弄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感情猛根本不是那兩顆蛋的爹!那兩顆蛋是他偷來的!

  如今,孩子的親爹找來了。

  於是……

  剛才那頭堪塔斯的舉動根本不是想傷害他們,而是想要救他們嗎?

  孟九昭傻眼了。

  可是……那兩顆蛋那麼大……怎麼看也不像是堪塔斯的蛋蛋啊?

  雖然他長這麼大也只見過路易一枚蛋,可是他可是清楚記得裝著路易的蛋蛋是多麼嬌小可愛的。不過畢竟他長這麼大也就見過路易一枚蛋,自家的爹當年畢竟是未成年來著,讓他們生太大的蛋他們也生不出來,難道體型決定蛋的體積,別人家的堪塔斯蛋蛋都很巨大不成?

  思緒朝著不可預料的地方狂奔而去,意識到自己開始跑題之後,孟九昭急忙拉回自己的思緒。

  看著偏著腦袋繼續認真聽外面大人吵架的路易,孟九昭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不管堪塔斯的蛋長什麼樣,他只知道:絕對不能被那頭堪塔斯帶回去,猛只是偷盜罪,他和路易可是殺人、不!殺蛋罪啊啊啊啊!

  原本還有點希望兩個家夥兩敗俱傷的孟九昭一反之前的想法,開始給猛搖旗吶喊助威起來。

  看到幼崽的舉動,新來的那頭堪塔斯明顯受到了傷害,然而猛卻像打了雞血似的,越戰越勇。

  最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那頭堪塔斯悲憤的看了山洞的方向一眼,淒然飛走了。

  「他說什麼?」孟九昭問旁邊的路易。

  「啾啾!啾!」路易熟練的翻譯給他聽。

  你們龍雀系的堪塔斯都是強盜!小偷!

  「啊?猛也是堪塔斯嗎?」強盜什麼的,小偷什麼的,在嬰兒時期孟九昭就知道了,讓他大吃一驚的是猛的身份。

  「可是猛的翅膀看著和其他堪塔斯不像啊。」孟九昭沒有意識的喃喃自語著。

  「啾啾~」那是因為它比其他堪塔斯更厲害啊~只有最厲害血統最純的堪塔斯才能在翅鞘外面再長出一層副羽。

  「原來如此。」孟九昭點點頭,這下終於明白了。不過……

  「你怎麼知道?」沒道理你知道我不知道啊,我可是上輩子唸過書在教科書上瞭解過堪塔斯的人啊!

  孟九昭狐疑的看向路易。

  「啾?」 ̄▽ ̄ ?路易偏了偏圓潤的大頭。

  好吧,將這個理解為真‧堪塔斯和偽‧堪塔斯的本質區別,孟九昭決定不去多想這件事。

  倒是路易,抬頭看了看天空,他有點不明白自己是怎麼知道剛剛那些事情的。

  阿禿都不知道的事,自己怎麼會知道呢?

  小黃雞呆呆的看了半天天空,然後,想不出來,於是,路易歡快的湊到孟九昭旁邊,兩個一起繼續吃果子去了。

  戰勝了對手,猛不斷的發出勝利的嚎叫。

  不顧身上的傷口,它在附近來來回回飛著,任由敵人的血液留在自己的地盤上,這可是最好的震懾其他覬覦者的東西!

  孟九昭看著猛抽了半天瘋,然後終於抽夠了,它落在兩個幼崽中間。

  鮮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孟九昭旁邊的土地上,孟九昭忍不住看了一眼。

  意識到了自己的血滴在幼崽旁邊了,彷彿擔心血會弄髒幼崽,猛小心的往旁邊讓了讓。

  這個樣子,真是看起來特別可憐。

  咬著半個果子,孟九昭最終嘆了口氣,他遞給了猛一個果子。

  「給你的。」

  ☆、92

  第一次收到來自幼崽示好的猛高興壞了。

  他、他把代表友好的果子供了起來(囧)

  猛似乎有把寶貝藏到山洞裡的習慣,山洞裡原本只藏著偷來的幼崽,如今,又多了一枚果子。

  這個愛好,總覺得哪裡見過的樣子……

  孟九昭覺得猛還挺可愛的。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又被推翻了——

  幾天後,聞著發臭了的果子,孟九昭無語了。

  猛的個頭太大無法進入洞穴睡覺,可是他和路易卻是每天睡在洞裡的,簡直不能忍!

  好說歹說,猛最後終於同意把那個果子拿出去了,前提是孟九昭用了一個新果子和他換(囧)。

  壞掉的果子也沒浪費,被猛一口吞掉了(孟九昭:囧)

  好吧,這點也是孟九昭特別受不了的一點。

  從小在布萊克身邊長大,布萊克是頭特別愛幹淨的恐龍,之前在繁衍地那邊沒條件,他就天天給他們梳毛舔毛,家裡四個人每天都幹幹淨淨噠,到了瓦什部落那就更講究了,他們可是每隔一天就會洗熱水澡,在孟九昭發現了鹽之後,還會做鹽浴!

  孟九昭估計整個大陸他們大概是最幹淨的原始人了!

  而自從他們落到猛的爪子裡,上面的待遇就再也沒有了。

  猛也是會舔他們的,不過它舔幼崽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清潔,而是單純的表示喜歡,而且它舔的方式很有問題,孟九昭懷疑猛從出生就沒有刷過牙(廢話),每次被猛舔完,他們身上都是一股肉腥味。被溫暖的小風一吹,那味道簡直了!

  終於有一天,孟九昭快被自己和路易身上的臭味熏倒了,在路易的協助翻譯下,他們向猛表達了要洗澡這個意願。

  猛偏了偏頭,半晌叼起他們飛起來了。

  就在孟九昭開開心心的以為猛會把他們叼到水邊的時候,迎接他的卻是——

  一個泥坑!

  泥垢了——

  以為兩隻幼崽不會洗澡,猛先跳進去示範了一遍,只見它一個跳躍砸到了碩大的泥潭裡,然後就歡快的滾動了起來。左滾滾,右滾滾,確定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都沾滿了泥巴,猛這才滿意的跳了出來。

  吧嗒——

  隨著它的降落,一大塊泥巴砸到了孟九昭的頭上。

  孟九昭一臉黑線了。

  「我說的洗澡不是這種——」

  孟九昭試圖抗議,可是猛的動作太快了,沒等他把抗議的句子說完,腳下一空,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再度被猛叼起來了。

  孟九昭和路易被扔進了泥巴池。

  它的動作太粗魯了,孟九昭反應比較慢,力氣又比較小,陷在泥巴裡差點窒息而亡,好在路易一直在旁邊關注著他,小黃雞迅速遊過去,將陷在泥巴裡的孟九昭叼了出來,然後駝在了自己身上。

  等到路易拚命從泥巴裡遊出來的時候,孟九昭已經奄奄一息了。

  前幾天剛剛刷新的對猛的好感度再次降到零刻度以下,孟九昭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趕在他被猛養死之前……爸爸你們快來啊啊啊啊啊啊~~~~

  ***

  雷龍薩克的生活非常愜意。

  花了漫長的時間融入,它終於成了所在隊伍的領路龍。

  和巨大的身體相比,它的腦容量雖然小的可憐,可是它始終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片大陸上的。它出生在一個非常寒冷貧瘠的地方,沒有水嫩美味的灌木叢,只有一幫可怕的堪塔斯。

  媽媽告訴它,雷龍的武器就是不停的吃飯,不停的吃飯,然後不停的長大,等到長出世界第一的大個子的時候,就不容易被吃掉了 ̄▽ ̄

  大部分的雷龍等不到長的足夠大的時候就被吃掉了。

  因為個頭夠大,雷龍向來是堪塔斯的首選,薩克所在族群的雷龍都被獵殺光了,它是最後一頭。然後終於有一天,它也被發現了。

  那是一頭非常可怕的堪塔斯。

  它飛翔的速度是那麼快,薩克只能落荒而逃,可是雷龍的奔跑速度快不過堪塔斯的翅膀,薩克的屁股被狠狠咬住了,堪塔斯的牙齒是有倒鉤的,薩克絕望的發現自己如論如何也無法擺脫對方——

  就在薩克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意外發生了,地面劇烈的搖晃了起來,可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薩克和還釘在它屁股上的堪塔斯都驚呆了。

  那頭堪塔斯試圖把牙從它的屁股上拔出來,可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成功,這點不是薩克自誇,它的屁股可是非常結實的,不是一般恐龍想咬就能咬噠。

  就在薩克以為自己可以成功逃脫的時候,它驚恐的發現,腳下的冰層居然開裂了!再遠一點的地方,它看到大量的雪從前方湧過來——

  它不知道那個詞名叫雪崩,可是它本能的知道要逃跑。

  薩克使出當年破殼的力氣開始逃跑了,它的力量是那樣大,居然拖住了屁股上的堪塔斯一起跑。屁股上的堪塔斯不知道怎麼搞的,非但不想往前跑,居然還打算往後撤!

  就這樣,它們一個往前跑,一個往上飛,最後一個也沒有躲過那場雪崩。

  兩頭恐龍被大雪刮跑了。

  薩克是獨自一頭龍醒來的,醒來的時候,身邊並沒有見到那頭堪塔斯,它的屁股上留下了那頭堪塔斯的兩顆牙,那頭堪塔斯為了回去,不惜弄斷自己的牙齒。

  直到現在,那兩顆牙仍然留在薩克的屁股上,成了它對其他雷龍炫耀的資本。

  薩克心中深深的感謝那場可怕的災難,它才來到了個好地方,這裡有吃不完的灌木叢和小草,隨著薩克越長越大,如今,已經沒有多少恐龍敢打它的注意了。

  不包含堪塔斯。

  那頭牙齒留在它屁股上的堪塔斯也來到了這塊大陸,薩克不止一次見過它。

  那頭堪塔斯經常瘋狂的跑去撞擊這裡最高的一座山,當年,它們就是從那座山下醒過來的。

  薩克想,那頭堪塔斯一定是在災難裡把頭磕壞了。

  媽媽說,有一種病,叫神經病。

  除去那頭堪塔斯,這裡的堪塔斯並不多,即使有,薩克屁股後面的堪塔斯牙齒也是很好的威懾力,很多堪塔斯不願意抓它。

  薩克就這樣悠閒的長成了一座小肉山。

  它的悠閒終止於今天。

  今天,它碰到了兩頭年輕的堪塔斯。

  「好多雷龍啊……」白的個頭高一點,也看的更遠一點,他一下子就看到了灌木層露出一個小頭的雷龍群。

  「雷龍也很好吃……好想帶給寶寶他們吃……」想到自己的幼崽,布萊克差點再度落淚了。

  雷龍的屁股肉最好吃了,爸爸當年經常獵給他們吃。

  「……寶寶和路易還沒吃過呢……」

  (你們錯了,寶寶和路易非但吃過,而且都吃的不想吃了囧)

  隨著布萊克的話音落下,兩頭堪塔斯就生龍活虎的朝雷龍群撲過去了!

  作為大陸肉食目恐龍食譜上的首選美食,雷龍們對這種情況是訓練有素的。

  它們迅速擺好了陣型應對來意不善的肉食恐龍。

  來的居然是兩頭堪塔斯←雷龍們嚇了一跳。

  來的居然是兩頭未成年堪塔斯←雷龍們隨即安之若素了。

  未成年的堪塔斯飛都不會飛,被雷龍們一起踩死的事情時有發生,雷龍們表示安心了。它們擺好陣型,統統面朝外對著外面虎視眈眈的堪塔斯。

  它們安心的太早了!這兩頭未成年堪塔斯可不是一般的堪塔斯,他們是在瓦什部落長大的堪塔斯。他們接受過來自各種種族狩獵方式的經驗教訓。

  瓦什部落的大家平時都會介紹自己在遇到獵物和獵殺者時候最害怕的事情,也會介紹自己所在種族的對抗經驗,這一切布萊克和白都認真聽了。

  他們不會小看任何一種哪怕屬於獵物範疇的生物。埃姆都可以獵到小盜龍,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們和大部隊一起襲擊過無數的角牛群。

  布萊克和白沒有發現:自從來到這片大陸,他們一直是用原型狩獵的,兩頭亞成年堪塔斯以為自己是因為快要成年所以才狩獵的如此順利的,其實不盡然。由於長期一直以人形活動,他們對於力量的細微把握要勝過任何一頭堪塔斯。對於堪塔斯來說,人形的負擔要比原型大的多,維持人形就是一種非常難的訓練,在這種訓練的基礎上再進行其他訓練,就是難上加難。長期將自己維持在訓練狀態,布萊克和白現在的戰鬥力比一般的堪塔斯強得多!

  不知道自己的強大,布萊克和白將眼前的雷龍群當做大塊頭的角牛群來看待,然後謹慎的確認了接下來的狩獵計畫。

  對付這群雷龍,首先要分裂它們!

  就像角牛群一樣,他們很清楚這些大塊頭成群結隊走在一起的威力。如果任由角牛集合在一起的話,它們甚至可以踩死獵殺者,所以,絕對不能讓它們集合在一起。

  利用速度優勢,通過不斷的跑動、不斷的驅趕,他們將雷龍群按照階層劃分逐層分化了。

  雷龍們的陣型一旦被打破就潰不成軍了。

  然後,布萊克和白找準了目標,跳到了目標的身上——

  好巧不巧,他們選中的目標正是屁股看起來最好吃的薩克==///

  張開大嘴,白一口咬住了薩克的屁股。

  然後,一個尖銳的東西滑到了他的大嘴裡。

  「!!!!」熟悉的感覺,白吃驚的跳了起來。

  「你怎麼了?」布萊克斜了一眼自己的伴侶,捕獵的時候也這麼歡脫,這樣太危險了!他緊緊壓住了還在掙紮的薩克。

  「牙!我的牙掉了!」白在旁邊跳來跳去,一臉慌張的樣子,布萊克急忙鬆開了薩克跑到伴侶身邊。

  將嘴裡的牙齒吐出來,白緊張兮兮的張開大嘴,讓伴侶幫自己檢查牙齒。

  「你的牙齒沒少。」仔細檢查完,布萊克宣佈了結果。

  「怎麼可能?!」白不相信。

  兩頭堪塔斯於是一齊向地上白剛剛吐出的東西看去——

  那裡,靜靜躺著一顆巨大的牙齒。

  熟悉的倒鉤結構,他們一眼就認出那是一顆屬於堪塔斯的牙齒。

  「這……是爸爸的牙齒呀!」仔細觀察那顆牙觀察了好久,半晌,布萊克忽然大叫出聲!

  ☆、93

  還是幼崽的時候,布萊克和白經常被爸爸含在嘴巴裡到處跑,關小黑屋的時候,兩隻幼崽就會無所事事的研究爸爸的大牙。

  布萊克甚至給爸爸嘴巴裡的每顆牙齒起了名字(←堪塔斯版本的過家家==///)

  「這個是大頭。」經過仔細辨認,布萊克嚴肅的說出了這顆牙的名字。

  大頭是一顆與眾不同的牙,和雪白雪白的其他同伴相比,它有點發黑,爸爸有時候會覺得它有點痛,所以布萊克仔細觀察過這顆牙很多次的。

  「嗯~是大頭沒錯!」白對伴侶的判斷表示贊同。

  兩隻幼崽在和爸爸分散前還見過大頭,也就是說那時候大頭還是在爸爸嘴裡的,如今他們在這頭雷龍屁股上發現了大頭,這說明了什麼?

  「莫非……爸爸在這裡?」半晌,白驚喜的抬起頭來,對上了布萊克同樣泛著喜悅的雙眸。

  對於由於失去幼崽心情低落已久的布萊克白夫夫來說,這個消息真的是這幾天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小心翼翼將「大頭」收好,兩頭堪塔斯再次上路。

  在發現爸爸的牙齒沒多久,白在一個廢棄的恐龍巢穴裡發現了一枚空恐龍蛋!

  那枚蛋只有略小的那一頭被敲開了一個小口子,其他的部分皆保持完整,裡面的蛋液卻全被喝光了。恐龍是不會這樣吃蛋的,只有寶寶會這樣吃蛋!

  之前只要有蛋,布萊克一般是砸開給幼崽吃的,可是寶寶每次都舔的滿臉,自從他可以自己吃飯以後,但凡吃蛋,寶寶從來都要求布萊克給他敲開吃。

  仔細辨認,白緊接著又在這個蛋殼上發現了路易的爪子印,看來這顆蛋果然是路易用爪子按著用嘴巴給寶寶啄開的。

  幼崽果然還活著!非但活著,他們還在一起!就在這裡!還能活蹦亂跳偷蛋吃!

  好消息接踵而來,緊接著,仔細翻找洞穴的布萊克和白在洞穴出口發現了一個用爪子畫出來的標示,這是瓦什部落特有的標示!代表了留記號的人即將前往的方向!

  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布萊克和白不再迷惘,順著幼崽給出的信息,拖著厚甲龍,他們向前方趕去。

  終於,在第四天的時候,他們進入了猛的領地。

  作為附近的一霸,猛的領地相當的寬廣,植被河流樣樣不缺,這裡居住著各種各樣它愛吃的恐龍,這些恐龍在猛的領地上進食捕獵,保護費就是定期被猛殺一頭當晚餐。當然,這裡一開始並不是現在這樣的,猛有個特別的愛好:它喜歡把喜歡的東西帶到自己住的地方。

  這裡很多獵物都是猛從別的地方掠回來的,掠回來卻並不吃,猛任由這些獵物在自己的領地居住,然後在想吃的時候才去找它們。可以說這片土地就是猛巨大的冰箱,保鮮的效果,那是非常的好!

  除了食物,猛還有審美上的需求。

  它會把各種各樣喜歡的花草樹木拔下來插到自己的領地裡。包括孟九昭最早看到的那棵可怕的食人花,其實也是猛養的「盆栽」來著。

  其實,猛是一頭愛好養殖和園藝的居家恐龍呀!

  (其實,它還喜歡偷蛋養幼崽,這點就……)

  「那片花真漂亮。」望著不遠處的一片食人花海,布萊克也難得放鬆心情欣賞起風景起來==///

  心情放鬆下來,兩頭堪塔斯的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了,任由之前捕捉到的厚甲龍在附近吃飯,他們倆又獵了兩頭厚甲龍吃。

  由於猛的領土太大了,他又不是特別勤於每天撒尿標地盤的龍,於是布萊克和白直到現在也沒發現自己現在正在別人的廚房做飯吃飯(囧)。

  於是,等到猛開開心心背著兩個幹幹淨淨的幼崽(孟九昭:口胡!老子都成泥坨了!哪裡叫幹淨!)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兩頭堪塔斯排排坐吃烤厚甲龍的情景。

  一動不動打量著對方,三頭巨大的堪塔斯一下子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兩頭亞成年堪塔斯小心翼翼衡量著自己和對方實力上的差距。亞成年畢竟還是未成年,他們的個子要比新來堪塔斯的個子小很多,可是他們有兩頭,對面的堪塔斯只有一頭。

  在野外碰到陌生的堪塔斯是很危險的事情,對方要麼是想要搶你的地盤,要麼是想搶你的幼崽,再不要臉一點,就是直接搶你本人。

  看看散發出陣陣香味的烤厚甲龍肉,布萊克想,對方這是要搶烤肉吃?

  他沒有忽略對面那頭堪塔斯刻意抬著翅膀的動作,對方背上一定有幼崽!

  心裡想著,他下意識往對方背上看了一眼,這一眼,他就看到了兩個泥坨——不!是寶寶和路易!

  「我的幼崽!」布萊克當即吼了出來。

  心心唸唸的幼崽居然被別的堪塔斯背在背上,這也就算了,居然還被裹成了兩個泥坨!布萊克心疼壞了——

  「啾啾!啾!」路易第一個聽到了爸爸的召喚,他激動的蹦了起來。

  可惜,不等路易蹦起來,他和孟九昭就被猛輕輕一抖甩到空中,然後快狠準的含到嘴巴裡去了。

  猛炸毛了:又是兩個想搶幼崽的……幾天前打跑了一頭還不夠嗎?這次的蛋到底轉手過多少次了吼?

  你要戰!那便戰!最不害怕打架了!

  一時之間,猛渾身上下散發起了濃濃的戰意。

  「寶寶!路易!」看著自己的幼崽被對面的家夥咬住了,布萊克嚇壞了,再也顧不上衡量雙方實力了,他立刻朝對方撲了過去。

  白難得的沒和他一起衝過去。

  仔細打量著對面的堪塔斯,白偏了偏腦袋,小聲喊了一聲,「啾?」

  巨大的、十幾米高的、身披硬鱗的白髮出了幼崽特有的叫聲,樣子有點可笑,可是他叫的很認真。

  他在叫「爸爸」。

  他在用幼時的方式呼喚爸爸。

  猛原本已經一個尾巴直直朝著布萊克掄過去了,就在聽到白的啾聲之後,它硬生生停下了。

  一腳把布萊克踩在地上,不顧布萊克的掙紮,它低下頭仔細嗅著布萊克。

  半晌,它用頭輕輕蹭起了布萊克的頭。

  「呃?」布萊克呆住了。

  多麼熟悉的方式啊!這是……

  「啾?」他也用同樣的方式叫了起來。

  聽到對方喉嚨裡傳來的熟悉的低鳴,布萊克翻了個身子跳起來,和白一起撲到了爸爸……的身子上。

  堪塔斯幼崽對父親表示親近的方式,就是跳到老子的身上,然後,使勁跳(囧)

  虧得猛寶刀未老,年老力壯,任由兩頭大號幼崽在自己身上撒嬌打滾,他扛過來了。

  等到兩頭幼崽從自己身上跳了下去,猛重新臥了下來,將大頭平平貼在地上,他張開嘴吐出了兩團幼崽。

  猛對著布萊克和白低低吼了一聲,意思是說,「來看,你們的弟弟。」

  聽懂他的意思,布萊克和白感動的淚水立刻縮了回去。

  「吼!!!!!!」這是我們的幼崽喲!才不是弟弟喲!

  「吼——」怎麼可能,明明是我的幼崽!

  「吼~~~~~~~」這是我們家的寶寶和路易喲!

  三頭堪塔斯終究還是打了一場,以布萊克和白被猛踩在腳丫子地下舔舔終結。

  「爸爸!!!!!」等到他們打完,孟九昭和路易終於逮著機會,一邊喊一邊朝爸爸的方向撲去。

  發現他們最終撲向的是布萊克和白,猛很失落的吼了一聲。

  孟九昭可沒時間注意這個,他終於找到爸爸啦!不對!是爸爸終於找到他們啦!

  渾身泥巴+口水的孟九昭抱著爸爸的粗脖子蹭蹭蹭,同樣是龍型,自家爸爸的身上怎麼就這麼好聞呢~

  孟九昭留下了激動的淚水。

  終於,在被爺爺養死之前,被爸爸們找到了——

  是的,孟九昭如今已經知道猛是布萊克和白的爸爸了。

  從小到大聽著爺爺的故事長大,在兩頭幼崽印象裡,爺爺是高大壯碩犀利睿智的。可眼前的爺爺高大壯碩沒錯,犀利也是有的,可是一點也不睿智啊!

  據說爺爺是在地動的時候和爸爸走散的,莫非是在地動的時候傷了頭?

  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向布萊克確認了。

  「爸比,爺爺他老人家,是因為撞到頭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嗎?他原來是不是不是這樣呀!」

  生怕問到不該問的問題,孟九昭裝天真道。

  「這是什麼怪稱呼?這幾天和爺爺在一起又學到什麼不該學的了?」布萊克怪異的瞅了自家的禿毛崽一眼,手上的刷子沒有停,繼續給幼崽刷著身上的泥巴。不過他向來是個好父親,從來不會忽視幼崽的任何問題,不管多不靠譜的問題,他都會給予解答。

  「爺爺原本就是這樣的啊,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呃——於是,爺爺原本就是這麼睿(逗)智(比)嗎?

  看來,不僅情人眼裡會出西施,兒子眼裡也會。

  在陌生的恐龍大陸,一家人總算團聚了,祖孫三代同堂,堪塔斯家族開開心心的分享了烤厚甲龍肉。

  這個夜裡,重新睡在爸爸的翅膀地下,再也不用擔心被爺爺含在嘴裡不小心被唾沫淹死,孟九昭和路易香香的睡了個好覺。

  明天還有很多冒險等著他們,現在,他們需要休息。

  和他們睡得一樣好的還有布萊克和白,雖然他們現在個子很大了,可是猛的翅膀還是可以給他們蓋一蓋的,自從離開爸爸之後,他們兩個每天夜裡總是淺層睡眠狀態,以便提防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危險,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如此安然安全的睡眠了。

  兩頭亞成年堪塔斯睡得打起了小呼嚕來~

  只有猛沒有睡,失散已久的幼崽居然找到了自己,他開心極了。

  舔舔這只,又舔舔那頭。

  猛就這麼忙碌的舔了一晚。

  ☆、94

  布萊克和白是黏噠噠的醒來的。

  就像被超大號的刷子強力狠狠刷了好幾遍,他們身上的鱗片都隱隱發疼了。

  爸爸,你到底是舔了多久喲……

  看著爸爸充滿期待的眼神,兩頭亞成年堪塔斯小心的攏了攏翅膀,心裡暗自慶幸:幸好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幼崽蓋得嚴實,否則寶寶和路易怎麼受得了哦~

  殊不知,在他們沒到的時候,他們的禿毛崽和小黃雞已經受過這種待遇了,在爺爺的愛中,兩頭幼崽堅強的活下來了。

  看到幼崽們醒過來了,猛對他們低聲吼了一聲,告訴他們自己要去狩獵了。

  作為一個好父親,為幼崽提供食物是絕對的義務。

  布萊克和白想跟著一起去,結果被爸爸無情的大爪子鎮壓了。

  對於堪塔斯來講,能有一隻幼崽並且為他提供食物,這除了是義務,更是絕對的權利啊!必須不能被侵犯!

  於是,猛開心的扇著翅膀外出購物去了。

  作為領土的主人,什麼恐龍生長在什麼地方,他對自己的領土瞭若指掌,仔細想了想這個時節什麼恐龍最好吃,最後,「好主夫」猛爸爸兼爺爺敲定了厚甲龍三角龍小盜龍作為今天菜單的主角。

  與此同時,布萊克和白終於有時間和自己的幼崽好好交流一番了。

  其實只有十天沒見而已,布萊克總覺得他們家的禿毛崽變壯了,整個人結實了不少,似乎還高了一點點,就連路易小黃雞都似乎肥了一圈。

  「還是爸爸會養幼崽呀,你看,寶寶和路易被他養的多壯呀。」布萊克有點失落的說。

  別——爸比!千萬不要這麼想!

  為了爬出爺爺自帶小黑屋(大嘴巴)的時候不被牙齒掛到,被迫練習了跳高;由於天天被爺爺逼著撿石頭,被迫練出了肱二頭肌……上輩子文職的他容易麼?!

  就連路易都由於爺爺每天愛的舔毛而被迫換了半身毛了,他倆活到現在總算熬出頭了,爸比求放過!

  聞言心下大驚的孟九昭急忙打斷布萊克的感慨,以免布萊克接下來產生什麼不妙的念頭。

  「寶寶和路易還是最喜歡爸爸了(≧▽≦)」孟九昭眼睛亮閃閃的看向布萊克,為了加強效果,他還捅了捅旁邊的路易。

  「啾啾啾!」可惜這次路易沒在狀態,失落的看著自己頭頂已經完全塌下來的呆毛,路易一大早就對自己的髮型不滿意到極點。

  要洗澡!爺爺從來不給洗澡!

  他對爸爸說爺爺壞話了。

  寶寶和路易最喜歡爸爸這點讓布萊克和白心裡熨帖極了,至於爺爺不給洗澡什麼的……

  這點布萊克和白自是深有體會。

  想著昨天自家幼崽被爸爸滾成個泥球的狼狽樣,布萊克和白只慶幸當年他們還是幼崽的時候,泥土可不是那麼好弄的東西,被爸爸滾成雪球什麼的——似乎還是很可以接受的。

  別人家的幼崽從來都是幹幹淨淨的,只有布萊克和白每天髒兮兮的,那個時候,每天扒在巢穴裡往外看的時候,布萊克都非常自卑(←這只生下來就自帶審美系統了o(╯□╰)o)。

  由於太自卑,他們從來不去找其他幼崽玩,也從來不出窩,於是,那一年的幼崽有好多在一次翼盜龍偷襲中被叼走了,龜縮在巢穴裡沒出去的他倆倖免於難了。

  巢穴太臭了,翼盜龍剛過來就被熏跑了……

  咳咳!

  言歸正傳,正是因為爸爸實在太不講究了,布萊克和白從小就特別自立自強,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在爸爸不在的時候互相梳毛,每天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的,還能順帶著整理好巢穴。

  後來猛因此還得到了全體堪塔斯的好評,大家都誇他養的幼崽強壯又幹淨布拉布拉的。

  咳咳咳!!!

  想到爸爸曾經的行為,布萊克和白理解的背起了自己的幼崽,找水洗澡去了。

  布萊克精心找了一片水流不那麼急的地方,讓白下去試了試水溫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帶著幼崽進去了。

  艾瑪——冬泳啊——

  被放下去的孟九昭還是猛地哆嗦了一下。

  幸好入水前他有做準備運動,在水裡適應了一下之後,他就歡快的撲騰起來了。布萊克和白也泡進了水裡。他們早就在人形的時候學會了遊泳,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用原型下水,瓦什部落附近沒有這麼大的水域足夠兩頭亞成年堪塔斯在裡面折騰。

  「這條河可真寬啊!」←喂!布萊克爸比!這不是河是海啊!孟九昭在旁邊吐槽。

  「嗯,大概整個部落都可以一起洗澡呢~」←喂!白爸比!別拿西塔娜紮不當女漢子啊!孟九昭繼續吐啊吐。

  不得不說,這種在爸爸們身邊、偷聽他們談話,順便接個話茬,吐個槽的日子可真美~

  禿毛崽美滋滋的在爸爸附近撲騰來撲騰去的偷聽。

  由於原型的爪子太短,布萊克和白只好互相蹭蹭,將就著借用水流的力量把身子洗幹淨了,他們就浮在水上,這樣,玩累了的孟九昭和路易就可以站在爸爸身上洗澡了。

  路易的小身子就像最好的毛刷,孟九昭很快就被他蹭幹淨了,作為回報,他也不辭勞苦的用手給路易好好搓了一遍。

  最後,全部都洗幹淨的一家四口集體浮在水面上仰望天空。

  天空是那麼藍,上面點綴著棉花糖一樣的雲彩,今天沒有像布萊克的雲,也沒有像白的雲彩,不過不要緊,布萊克和白已經在他身邊了。陽光灑在身上,半身陽光,半身海洋,這一刻,孟九昭腦子裡什麼也想不到。

  他覺得很寧靜——

  好容易把菜單上的恐龍都抓回了窩,猛驚恐的發現四隻幼崽一隻也不見了,緊張的叫了半晌也沒聽到回應,他著急的飛了起來。

  然後,就看到了水面上的四具「浮屍」o(╯□╰)o

  「吼!!!!!!!」

  猛驚呆了——

  我的幼崽(x4)啊~~~~~~~~~

  猛有個小秘密,從來沒告訴任何人,他的幼崽們也不知道,看起來高大健壯冷酷(?)無所不能的猛,特別怕水。

  那是還在繁衍地時候的事情,那時候他還是一頭幼崽,有一次他和其他幼崽一起不小心掉到一個冰窟窿裡了。

  當時周圍沒有其他大人,猛在水裡撲騰了半天也浮不起來,他看著水中的其他幼崽一隻一隻停止了掙紮,那是他最初對死亡的認識。

  在被淹死之前,他被大人發現拎起來了,不過從此就怕上了水。

  泥巴潭也可以接受,他就是怕水。

  幼崽被淹死了!!!!

  這個念頭就像一個信號,一出現就屏蔽了他所有的恐懼,他猛地俯衝了下去。

  「啊?爺爺?」空中驟然多了一個越來越大的陰影,孟九昭當即就睜開了半閉的雙眼,看著空中急速俯衝的堪塔斯,他嚇壞了。

  爺爺你也想洗澡?

  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爺爺你又想怎麼折騰我們啦?

  這是他第二個念頭。

  然後,然後他就眼睜睜的看著爺爺一個漂亮的入水動作,進去了。

  爺爺的洗澡動作……真有力啊……

  孟九昭呆呆的想。

  不過……這動作怎麼越看越像……溺水的垂死掙紮呢?

  同樣發現不對頭的布萊克和白急忙拉住了猛的翅膀。

  「爸爸!你別動了,試著站起來,你的腳可以接觸到地的。」白大聲的吼著,弄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孟九昭一臉黑線了。

  在幼崽的呼喚下,猛終於放棄了掙紮,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腳爪,然後發現——

  ( ⊙ o ⊙)!

  果然可以著地呀!

  於是他就穩穩的站在海裡了。

  布萊克和白選擇的這片海離岸邊沒有很遠,以布萊克和白的身高來說腳爪落地或許還有點困難,可是對於身高更甚一籌的猛來說,卻是毫無問題的。

  「吼?」你們在幹什麼?猛向兩頭幼崽問道。

  「吼……」我們在洗澡。白老老實實的回答。

  「吼。」那我也在洗澡。

  於是,一起洗澡的恐龍變成了五頭(孟九昭:似乎有什麼東西混進去了……)。

  第一次洗澡,猛簡直愛上了洗澡的感覺。

  一邊洗澡,他一邊靜靜的聽幼崽們說著瓦什部落的事(←澡堂子什麼的真是談話的好地方)。對於瓦什部落可以煮水洗熱水澡的大鍋,他表現了濃厚的興趣(←再大也裝不下您老人家==///)。

  他表示,瓦什部落是個好地方:石鍋,他想洗洗看;猛獁象,他想吃吃看……

  喂!爺爺!我們剛剛重點表述的是瓦什部落對我們的養育之恩啊!您的關注點在哪裡?

  自從認識了爺爺,孟九昭就感覺自己的肺活量越來越大了。

  猛幾乎把那片海域都洗成黑水了。

  他是洗幹淨了,可憐布萊克一家四口之前洗的幹幹淨淨,在爺爺的洗澡水裡重新泡了半天,一下子有種白洗了的感覺。

  倒是猛成功克服了恐水症,他愛上了洗澡的感覺。

  甚至每天下午都會主動去被陽光曬得溫溫的海水裡泡泡。

  這天,他又去泡澡了,在他的身上,路易和孟九昭在給他清潔肚皮上的鱗片。

  就在這時候,猛聽到了破空的聲音。

  他向發出聲音的半空中望去。

  啊!他看到了什麼?有什麼東西正從天上墜落——

  多麼健壯的大腿!

  多麼結實的胸膛!

  多麼可愛的尾巴!

  這是一頭多麼美麗的猶他盜龍!

  猛呆住了——

  它,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

  看著從天上砸下來的晚餐,猛翻身爬了起來,把兩頭幼崽頂到頭上,他拎起了水裡的猶他盜龍。

  「吼~~~~~」晚餐吃猶他盜龍~猛高興的宣佈。

  看清他手裡拎著的猶他盜龍,孟九昭和路易卻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阿修修貢獻的腦洞

  不得不說,阿修修,你的腦袋上開了好多洞!

  祖孫三代都團聚啦,真是暖暖噠~來個腦洞吧!——by 滿頭洞的阿修修

  【腦洞一】

  猛忙碌的舔了一晚,第二天:

  布萊克:昨晚睡覺的時候感覺身上濕漉漉噠,是下雨了嗎?

  白:不造呀,不過早上起來渾身臭燻燻的,我有按時洗澡的呀?( ⊙ o ⊙ )

  阿禿:……那是爺爺的口水啦!>_<

  【腦洞二】

  猛:兒砸未成年就做了小爸爸,身為一個合格的爸爸,我要幫助他們!

  於是,黑白捕獵回家後——

  布萊克:白!不好啦!爸爸又把寶寶路易偷走了!!!

  另一邊,

  猛使勁舔著孫兒們:好可愛~好可愛~~兒砸們都長大了,果然還是幼崽最萌了!

  阿禿&路易:爸爸~我們只要爸爸~/(ㄒoㄒ)/~~

  ☆、95

  路易愣住是因為他認出了這頭盜龍是他們家的儲備糧,而孟九昭愣住了卻是因為這頭猶他盜龍爪子上的角羊。

  「啾啾!」

  路易叫出了這頭猶他盜龍的名字。

  「啊?維塞爾?你說他是維塞爾?」原本注意力一直在角羊身上的孟九昭大吃一驚。

  「維塞爾是猶他盜龍?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就你一個人知道嗎?」

  「啾啾啾……」爸爸都知道呀,爸爸說,這是我們家的儲備糧來著。路易盡職盡責的回答著孟九昭的問題。

  孟九昭:囧!

  恐龍一直潛伏在自己身邊,還每天給自己燒飯吃,這、這、這也太驚悚了吧?

  現在再看維塞爾爪子裡抓著的肥肥嫩嫩的烤角羊……

  孟九昭特別沒出息的流口水了。

  可就算是廚師,特意從上面跳下來送角羊什麼的,這也……太敬業了吧?

  孟九昭表示有點難以置信。

  不過,既然這是維塞爾,就不能讓他死了,瓦什部落的大家現在如何,就指望這家夥告訴自己呢~

  從爺爺爪子上救下了維塞爾,孟九昭示意爺爺把維塞爾放在岸邊。

  岸邊有個火堆,和他的布萊克爸爸一樣,禿毛崽是個講究的幼崽,每次洗澡都會洗衣服,雖然現在的衣服只是一塊小獸皮,可是他每次都用水泡泡,洗澡的時候就生個火堆烤起來,這樣等到洗白白,小獸皮也洗白白了。

  爺爺如今也不再怕火,雖然還是不喜歡,不過他如今卻是知道幼崽們更喜歡吃烤肉,特別是嬌嬌嫩嫩(?)的寶寶。

  於是,猛非常體貼的抽了幾棵樹做了個簡單的支架,把昏迷不醒的維塞爾架到火堆上面去了。

  這似曾相識的場景,可憐的維塞爾,似乎到哪裡都是做飯的命。

  「啊~~~~爺爺,這個不是食物啊~~~~」好在孟九昭跑得快,在維塞爾的尾巴尖著火之前,他眼明手快連比帶劃強行把維塞爾從火堆上救了下來。

  幼崽似乎是想吃生的?←至今還不能完全理解孟九昭意思的猛乖乖蹲在了一邊。

  維塞爾大概被入水時候產生的巨大衝擊砸暈了,喝了不少水,肚子高高的鼓了起來。孟九昭只好拉上路易,兩隻一起跳到他的肚子上,幫他把肚子裡的水控出來。

  維塞爾在無意識中變成了人形。

  之後,維塞爾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布萊克家的禿毛崽和路易。

  兩隻幼崽還是原來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我……這是死了嗎?」那麼小的幼崽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他心裡其實覺得他們凶多吉少了。

  據說,大家死後,會在另一個世界重逢。

  維塞爾歪了歪脖子,看到了自己爪子上的角羊,果然,死去的角羊也和自己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了(囧)。

  「寶寶,路易,這是送給你們的角羊,上面抹著你們最喜歡的蜂蜜。」

  一個高空彈跳→跌入深海→又被架上火堆……之後命大不死的人(龍?),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痛哭流涕而是送烤肉給自己吃,孟九昭的心情很複雜。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頭。

  「維塞爾,這是幾?」在部落的時候,他經常教幼崽們數數,經常和幼崽混在一起的維塞爾也順便學了。

  幼崽們之間有無數個小遊戲,其中一個遊戲就是,每當一只伸出手指的時候,另一個人就要迅速回答他這是數字幾。

  看到禿毛崽伸手指,維塞爾立刻反射性回答道,「三!」

  「好吧,你沒摔傻。」

  維塞爾這個家夥,永遠也分不清二和三,如今看他的回答和以往無異,孟九昭小小鬆了口氣。

  維塞爾眼巴巴的把角羊遞過來,然後路易就真的接過去了。

  「啾?」扯了一塊肚子肉,路易讓孟九昭也吃,急於問維塞爾一些問題,孟九昭擺擺手拒絕了,於是路易就把那塊最好最嫩的肉肉留下來,準備一會兒給阿禿吃。

  緊接著,他又撕下兩根後腿,這是留給兩個爸爸的,爸爸們喜歡吃後腿。

  前胸肉是路易的最愛,他毫不客氣的霸佔了。

  最後,他看了一眼旁邊蹲著的猛。

  然後,不知出於什麼心態,路易把角羊屁股放在猛面前了。

  (≧▽≦)

  「不知道西塔她們一會兒會不會過來……早知道我們會在這邊重逢的話,之前也就不用害怕了。」帶著一副夢幻般的表情,維塞爾呆呆的說著。

  等等——這個笨蛋,不會以為他們死了,他自己也死了吧?

  孟九昭一臉黑線的想。

  不過,為什麼提到西塔,難道瓦什部落那邊出事了?

  用力拍拍維塞爾的臉,孟九昭幾巴掌打醒了了維塞爾。

  「你沒死,你掉到海裡被我們救了,快說!西塔她們怎麼了?部落出事了嗎?」

  「( ⊙ o ⊙)啊?!」幾巴掌下去,維塞爾終於清醒了。

  看著孟九昭嚴肅的小臉,維塞爾忽然大哭起來。

  抽抽噎噎的,他說出了布萊克和白離開後發生的事。

  布萊克和白離開後,瓦什部落的大家重新回到了部落,決定在部落等布萊克一家回來。大家每天都會去布萊克他們離開的懸崖送飯,不管布萊克他們有沒有辦法吃到,大家心裡多少是個安慰。

  今天送飯的是維塞爾,精心烹飪了禿毛崽和路易最喜歡的烤角羊。他開開心心送外賣來了。剛剛站到懸崖邊上,正要把角羊扔下去,然後……

  他站著的那塊懸崖就坍塌了。

  維塞爾看到的最後一眼,就是整片懸崖在他身後分崩離析的可怕樣子。分裂的面積越來越大,飛快的向更深更遠的地方裂開——

  「是不是我最近長胖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壓塌懸崖的……你說部落那邊也裂開了怎麼辦?」

  孟九昭==///:放心,布萊克和白都沒壓塌整個大陸,你這點體重就更不會了。

  可是,按照維塞爾說的,莫非瓦什部落所在的大陸又遇到了一場地動?

  ***

  孟九昭想的沒錯,維塞爾遇到的,正是大陸史上第三次大規模地動的前兆。

  前段時間瓦什部落所在的陸地版塊只是接近了褐土部落所在的大陸版塊,而如今,是兩者真正相遇的日子!

  兩塊大陸終於融合了,伴隨著融合,兩塊大陸邊緣發生了可怕的地震。

  未來曆史書上輕描淡寫,幾行字一筆帶過的地動,看書的旁觀者們永遠也想像不了:在經曆者的眼中,這幾行字是多麼驚心動魄而又可怕的事!

  埃姆的爸爸是第一個發出警告的!

  它的年紀已經太大了,遠遠超過了一隻雪兔壽終正寢的年紀,意識已經有點不清醒,現在的兔子爸爸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窩裡睡覺。

  雪兔的本能讓他從混沌中驀然醒來——

  它的耳朵豎了起來。

  本能告訴它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它跳了起來,茫然的在部落裡跑著。這幾天,大部分獸人都在外面打獵外加尋找布萊克一家的蹤跡,每天留守部落的只有雪花、西塔和一群幼崽而已。

  看到了部落裡跑來跑去的幼崽,兔子爸爸忽然想起了什麼,在部落裡來回奔跑著,它試圖讓幼崽們聚集起來。

  可惜大家並不明白它的意思,以為兔子爸爸在和她們玩,小家夥們躲的很開心。

  尖銳的叫聲從雪兔小小的嘴巴裡發出,兔子爸爸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還是西塔注意到了兔子爸爸奇怪的舉止,沒有問原因,她立刻行動了起來:將小家夥們一隻一隻抓起來聚集在一起,她迅速的在地上生起火堆,將一種顏色奇怪的石頭扔進去,火堆上立刻冒出了黑煙。

  這是召集部落成員立刻返回部落的信號!

  就在黑煙升起的那一刻,安迪巢穴的大門被雪花用力從裡面推開了,一向不慌不忙的雪花第一次露出焦躁的神色,

  「快!快叫大家回來!地動了!非常可怕的地動——」

  雪花的吼聲和兔子爸爸尖銳的叫聲重合在一起,西塔終於明白了讓自己一直焦躁到現在的情緒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死亡的預感——

  倉惶之中,西塔回頭對上雪花的眸子。

  「看好我的三棵樹,那是我的幼崽。」

  把自己最重要的寶物託付給了西塔,看到西塔點頭,雪花閉上了眼睛。

  青色從腳底蔓延到雪花的臉上,他的身體,逐漸拉長,變成了筆直的樹幹;他的頭髮,不斷盤繞向上,直到鑽入空中,成了巍峨的樹冠;他的腳,深深沒入土中,不斷向下……向下……不斷的分裂,纏繞,緊緊鎖住每一寸土地。

  在西塔和一群幼崽的注視下,雪花變成了一棵樹!

  ***

  瓦什部落的成員平時訓練有素,在看到黑煙之後,他們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務,迅速返回了部落。

  他們在途中就知道黑煙燃起的原因了。

  地面劇烈的抖動了起來!

  大家飛快的跑著,地面在身後崩塌!

  「放下獵物!快跑!回部落去!」眼睜睜看著一頭年輕豹族獸人被背上獵物的體重拖累落入了地表的縫隙之中,安迪發出了一聲咆哮,他知道,既然部落升起黑煙讓他們回去,那就證明至少此時的部落還是安全的!

  只有三分之二的獸人活著回到了家。

  ☆、96

  狼狽逃生回來的獸人一進入部落就驚呆了——

  部落中央的位置,出現了一棵前所未見的巨樹!

  周圍的土地全部都在分崩離析,只有以這棵樹為中心、方圓百米的土地奇異的未受任何影響。

  大家仔細看,很快就發現了原因:地面上原本平坦只有土壤的地方,如今扭曲盤繞著無數樹根,竟是這些樹根牢牢固定住了部落的土地!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

  「雪花!雪花呢?」安迪卻只是焦急的在眾人中搜索著自己伴侶的身影。

  沒有!沒有!到處都沒有!

  就在他慌亂的想要跑出去尋找的時候,西塔拉住了他。

  強行按住安迪,西塔拖著他來到了巨樹旁邊,一手抓著安迪的胳膊,一隻手指向了那棵樹,西塔沉聲道,

  「雪花在這兒。」

  「可是這裡只有一棵樹——」話說道半截,安迪愣住了,一段樹根從地底鑽出來,緩慢而堅定的纏繞住了他的小腿。

  「這……」驚訝的盯著不斷攀著自己的身體向上的樹根,那根樹根穿過自己手心的時候,安迪緊張的心情奇異般的平複了下來。

  「雪花,是你嗎?」他小聲的問。

  回應他的,是樹根更加有力的纏繞。

  得知這棵樹就是雪花之後,所有獸人都集中到了雪花周圍,大量的樹根在纏繞的過程中崩斷了,然而更多的根系冒出來,一遍一遍反複加固。

  大家都為雪花捏了一把汗。

  雪花變成的大樹用瘋狂的根系纏繞住了瓦什部落所在的這片土地,多虧了他的纏繞,這片土地沒有在地動中被分裂。

  以雪花為中心,整個瓦什部落儼然成了一座孤島。

  漂移在崩壞的地表之上,他們是唯一一片淨土。

  沒有人可以幫助雪花,雪花只能依靠自己,努力!再努力!

  不愧是特長是編小辮的男人,雪花在大家緊張的祈禱中,雪花終於完成了

  所有人都為雪花繃著

  雪花很快完成了對土層的加固,接下來,他的根系開始向上延伸了。

  他知道,就算腳下的土地加固的再牢固,可是面對全面崩盤的土地,這一切都是毫無作用的!一旦他們滾落,或者有其他的山體倒下來,部落的所有人還是一樣會死!

  雪花小心翼翼的分出一部分根系,不斷向天空眼神,它們越長越長,那些樹根就像有人用手在編織它們一樣,一邊向上生長,一邊互相交叉穿插的交織起來。不愧是自夸特長是編小辮的男人,雪花開始用自己的樹根編織了,他要用自己的樹枝構建一個巨大的保護層,將一切可能吞沒所有人的災難隔離在外。

  他的速度非常快,不多久,一個只能用奇蹟來形容的樹根織就的圓球突兀的出現在這片狼藉的大地上。

  圓球頂心位置最終也被封住了,圓球內徹底陷入了黑暗。

  外加的一切傷害都被雪花隔絕在外了,同時隔絕的還有一切來自外界的聲音。

  幼崽之間忽然發出一聲稚嫩的叫聲。

  清脆彷彿幼鳥叫的聲音,那是米特在呼喚媽媽。其他的幼崽早已回到母親身邊了,不要問這些幼崽怎麼找到母親的,她們自有一套互相聯繫的方法。

  只有米特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她堅持不懈的叫著。

  往常,每次媽媽狩獵回來她都會這樣呼喚媽媽,然後媽媽就會衝她跑過來。

  可是這次,卻沒人回複她。

  終於,西塔聽不下去了,她順著聲音走過去,把米特抱了起來。

  一開始最為慌亂的安迪此刻卻成了最冷靜的人,他主動承擔了清點人數的工作。

  平安回來的人聽到點名會回應他的點名,沒有回來的人自然——

  這次,很多人已經無法回應他了。

  米特的母親——蘿拉,還有蓋爾,這兩頭豹族獸人都在沒有回來的人之列。

  米特成了孤兒。

  埃姆和羽也沒有回來。

  還有很多從很早以前就生活在一起的人……也沒回來。

  封閉的空間裡陸陸續續傳來了低低的哭聲。

  一片哭聲之中,西塔彎著腰在地上不斷摸索著,整塊地方摸了一個遍之後,她終於確認:埃姆爸爸不見了!

  在雪花的樹球封口之前,她明明還看到它在這裡的,它去了哪兒?不會是跑出去找埃姆了吧?

  天啊——

  ***

  西塔猜對了。

  埃姆的爸爸確實跑出去找埃姆去了。

  它只是一隻純粹的雪兔,甚至連自己窩裡莖果的數量都數不清,瓦什部落的幼崽們最喜歡從她們的雪兔爺爺的兔窩裡偷莖果吃,她們永遠不用擔心被罵,因為雪兔爺爺永遠數不清楚。

  奇怪的是,數不清莖果數量的雪兔爺爺卻永遠能夠點清自己幼崽的數量。

  發現自己少了一隻幼崽的雪兔在雪花的編織開始之前就跑出去了。

  埃姆小時候就經常走丟,然而每次它都能找到他,這次也不例外。

  在劇烈震動的大地上尋找著,它時而快速奔跑,時而靈巧跳躍,遇到更大一點的縫隙的時候,它甚至要小心翼翼伏在折斷的植物上攀爬過去。

  經驗老道的雪兔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野獸們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和技巧,用來找回自己的幼崽。

  在一道裂縫前面,它停住了。

  小心翼翼的扒在裂縫邊緣往下探視,它找到了。

  深深的縫隙下面,雪兔看到了自己幼崽的身影。

  然後,它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靈巧的借助石縫壁上的凸起,它最終安全到達了底部。

  幼崽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它小心翼翼的用鼻子碰了碰幼崽的頭髮。

  發覺幼崽沒有反應,它開始用力用身子拱幼崽的頭。

  別睡了,這裡很危險,要離開了!

  幼崽的頭翻過來,露出了一臉的血。

  看到血的瞬間,雪兔立刻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

  它開始用各種方法試圖將幼崽弄醒,可是幼崽太大隻了,比它大的多,它完全搬不動幼崽!

  就在它不斷碰觸幼崽的時候,剛剛停了一會兒的大地再度顫抖起來,細碎的石頭從石壁上落了下來。

  石縫要合上了——

  怎麼辦?怎麼才能把幼崽弄出去?

  看看地上的幼崽,又看看頭頂上的一線天,雪白的兔子愣在了原地。

  ***

  埃姆在劇烈的疼痛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的其中一隻眼睛大概受傷腫起來了,導致他的視線此刻非常模糊。

  朦朧的視線中,他看到了一個人。

  他此刻正被那個人抱著,然後,往上推。

  那個人似乎非常吃力,可是還是堅持不懈的推著他往上移動,由於力氣不足,那個人到最後只能將埃姆的背頂在石壁上、讓他的腳踩在自己的肩膀往上推。

  頭部離開一片黑暗,重新看到外面世界的時候,埃姆這才意識到那個人原來正在救自己!

  那個人正在試圖把自己從石縫中頂出來!

  上半身軟軟的趴在地上,下半身還在石縫中,埃姆一點力氣也沒有,然而他卻發現自己正在往前移動著,那是下面那個人不斷推動的結果。

  即使看不清,埃姆仍然知道那個人不是羽,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這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此刻卻在不顧自身安危的營救自己。

  「啊……」埃姆嘗試說話,然而喉頭卻只能發出破碎的聲音。他吃力的將頭倒向另一邊,這樣,他的臉就可以面向石縫了。

  他拚命想要看清救命恩人的臉。然而由於石縫內的黑暗以及眼睛受傷,他只能看到那個人非常模糊的身影。

  更多的石塊從外面滾進了石縫,埃姆驚恐的看到石縫的兩邊正在慢慢合攏——

  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可還在石縫之中啊!!!

  「啊!啊——」埃姆的喉嚨不斷發出破碎的嘶吼,他吃力的使出全身的力量想要抓住救命恩人的手。

  握住了!他握住對方的手了!

  扒住地面,他企圖讓對方拉著他的手爬上來。

  石縫並不算很高,起碼那個人的手臂是可以伸出來的,可是該死的他為什麼此刻一點力氣也沒有!!!

  埃姆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結果也只是被對方的體重拉動往石縫內移動了一些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埃姆感到和對方交握的那隻手被輕輕握了握。

  然後,那隻手慢慢鬆開了。

  「嗚嗚~嗚嗚~嗚嗚~~~」一陣奇特的聲音從石縫中傳出來。

  好半天,埃姆才意識到那是那個人的叫聲。

  作為雪兔族的一員,埃姆對那個聲音的含義再也熟悉不過了——這是雪兔只有在很滿意很開心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

  埃姆忽然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了。

  埃姆掙紮的向那個人所在的石縫探身過去,就在這個時候,終於再也承受不了來自另一塊大陸的擠壓,石壁的一面猛地撞上了另一面!

  石縫徹底合上了。

  「啊!!!!!!!!!!!!!!!」無法發出完整的句子,埃姆的口中發出了巨大的哀鳴。

  爸爸!那個人是他的爸爸啊——

  作者有話要說:作為一隻兔子,雪兔爸爸已經快要到它兔生的盡頭了。

  它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能在死前最後為幼崽做一件事,它非常幸福。

  然後,「它」最後終於變成「他」

  能夠在最後的最後,握一握幼崽的手,

  「他」非常幸福。

  ☆、97

  羽在天空中焦急的穿梭,他在拚命的尋找著埃姆的身影。由於不斷有石塊滾落,他不敢飛的太低,不過他的視力很好,可以在天空看清地上的一切。

  在尋找埃姆的過程中,他陸陸續續救下了好幾個瓦什部落的成員,救了多少人他記不清了,雖然他擔心自己的伴侶擔心到死,可是他無法做到對瓦什部落的其他人見死不救,融入這個部落還沒有多久,雖然沒有說出來,可是他已經非常喜歡這裡。

  一次又一次將救回來的人送回雪花的樹球頂部,他從不停留,幾乎每次都是放下人便立刻飛回去重新搜索。可是,每一次回來,再飛出去的時候,他就越來越惶恐。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他看到了埃姆的身影。

  那是他之前搜索過不下三次的土地,之前明明什麼也沒有發現,怎麼埃姆會突然出現在那裡了?

  不過時間來不及讓他想太多,迅速的俯衝下去,趕在更強烈的衝擊來臨之前,他飛快的掠過地面,把埃姆抓了出去。

  他順利的帶著埃姆來到了雪花織就的樹根球的頂上,看到他們到來,樹根自動退開,留了一個剛好讓他們倆進入的小洞,然後在兩人進入之後又迅速的重新封好了。

  黑暗之中,大家緊緊圍住了羽和埃姆。

  多虧了兔子爸爸的預警,西塔迅速燃起了通知大家迅速返回的信號煙,這樣大家才能避免最大限度的損失即使返回部落;

  多虧了羽一次又一次的外出,除了維塞爾以外,原本沒有回來的三分之一的獸人居然全部被他救了回來!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受了傷,可是畢竟活了下來;

  如今他們倆也回來了,在這種他們前所未聞的天災之下,瓦什部落的成員竟是史無前例的全員倖存了!

  「抱歉……埃姆,我沒看住你爸爸,它……它似乎跑出去找你了。」摸索著,西塔給埃姆處理著頭上的傷口。摸到一手溫熱的液體的時候,她嚇了一跳,以為埃姆受了什麼重傷還在流血,然而擦了半天,仔細嗅了嗅,她這才意識到那不是血液,而是眼淚。

  摸到埃姆幹裂的嘴唇,西塔趕緊找了水喂給埃姆喝。

  被灌了好幾口水,埃姆終於能夠重新發聲了。

  「爸爸找到我了。」他只說了這一句,然後就開始無聲的哭泣起來。

  從埃姆後來斷斷續續的呢喃裡,大家知道了兔子爸爸不僅找到了裂縫中的埃姆,最後還變成人把他從裂縫中頂了出來……

  聽完他的話,大家都默然了。

  一向被認為是最弱小的兔子爸爸,居然如此厲害,可以說,他救了整個瓦什部落!

  「我們要活下去!」安迪忽然開口了。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獸人的心聲,大家停止了哭泣,停止了悲傷,停止了一切情緒。

  大家開始思考能讓整個部落都活下來的方法。

  如果可以離開這裡就好了——大家不約而同的想。

  「我們能不能去懸崖那邊呢?」在一片沉默中,羽忽然開了口,「剛剛我出去找埃姆的時候經過那裡好幾次,那邊是目前受到地動影響最少的地方了。而且,布萊克和白他們下去的時候,我去下面看過,那下面是水……」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薩勒沉思了片刻,最終他做出了集體前往那片懸崖的決定。

  這些生活在原始時期的獸人並不清楚地震理論,他們也沒想過地震會不會引起大規模的海嘯,如果一旦發生海嘯,那前往懸崖下面的海域將是更加致命的決定。

  時間不多,他們只能根據直覺和眼前的情況作出最好的判斷。

  薩勒一直沒有說話,他在靜靜感受震動的變化。雪花編制的保護層幫助他們抵抗了至今可能遭遇的所有衝擊,可是,在由於羽不斷救人回來而開啟了洞口的時候,薩勒卻發現情況在惡化。

  大規模的泥土和碎石往瓦什部落這邊壓過來了,雪花遲早會被淹沒。

  他想的永遠比其他人多一些。

  瓦什部落位於附近最平坦的地方,之所以選擇這裡築巢,主要是由於這裡被群山包圍,相對溫暖和平坦,可是一旦發生大規模的地動,這簡直就是致命的地理位置。

  他一直想著部落遷址的事情,他們到了比以往溫暖的多的地方,部落附近的冰層開始融化了,部落領地內多了許多河流就是最好的證據。即使不懂地理知識,可是薩勒心裡對這種情況感到非常不樂觀。這段時間,他到處奔跑,就是為了給部落選一塊更加安全的住址。

  他心裡最合意的地方,恰好是羽提到的那片懸崖附近。

  那片懸崖位於附近所在的高地。

  懸崖那一側就像刀削出來的一樣,牢牢抵禦住了來自另一側可能的敵人以及大風,而與陸地相連的地方又通往廣闊的狩獵地。即使冰層融化,應該也影響不到這裡來。

  之前他還想著再多看幾個地方再做最終決定,可如今情況由不得他猶豫了。

  等到這一波震動暫停,我們立刻就準備離開!

  薩勒發出了離開的指令——

  薩勒是部落裡話最少的,可是他的話是最管用的。

  瓦什部落的成員們非常信賴他們的首領。

  每個成員在加入部落之前都過過一段非常悲慘的日子,正是碰到了薩勒他們才活了下來,在各種各樣的難題之下,薩勒永遠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帶領大家越過越好。

  隨著薩勒撿到的獸人越來越多,大家決定一起生活,這才建立了部落,薩勒是大家認為當之無愧的首領!

  這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於是,薩勒說到希望大家等到這一波震動過去出去推動雪花的圓球向懸崖的方向前進的時候,面對這個在現代人眼裡簡直不可思議頭腦發暈的決定時,瓦什部落卻沒有任何人有異議,沒有任何人有畏懼,大家爭先恐後的表示想要承擔這個工作。

  最後還是薩勒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只留下了幾個成年獸人照顧幼崽,其餘所有人都外出推球。

  只保留了供給根系營養的土壤,雪花用最快的速度撤掉了抓住泥土的根系,將它們向上延伸,把保護層又加固兩層。

  這個決定對於他來說是近乎致命的,失去了土壤,離開了大地,對於一株植物來講,不管他多強大,這也是個近乎自殺的選擇。

  之所以這樣做,自然是因為他發現這種情況下,只有薩勒的辦法或許可以讓大家逃離一死。

  根部直接插入土地,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場震動有多嚴重,這片大陸要被重新改寫了——漫長的生命中經曆過無數次地動,雪花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

  半顆樹球已經埋在了泥土之下,可以想像,如果他們再晚點出來,他們就徹底被埋在地底了。

  在瓦什部落獸人集體的努力下,龐大的雪花構成的巨球終於被撬動了。一旦撬動,接下來的推動對於這幫力大無窮的獸人來講,就相對簡單許多。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迅速!再迅速!

  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在下次震動之前轉移到懸崖附近。

  獸人們紛紛變成了原型,各種各樣種類的野獸集體推著一個大球緩緩前進了。這一幕,或許有人會覺得可笑,或許有人會說薩勒的決定簡直是暈了頭了,可是,配上週圍滿目瘡痍的地表,再加上沿途死於可怕地動的動物殘屍——

  當你再看到這些獸人認真表情的時候,你只能感受到一種堅定。

  他們在努力的求生。

  他們對做出決定的人報以絕對的信任。

  他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集體活下去。

  這是一種破釜沉舟的信念。

  年幼的幼崽一聲不吭牢牢抓住雪花的樹根躲在雪花為她們搭建的保護層裡,沒有哭鬧,她們只是安靜的躲在裡面,被轉的頭暈眼花也沒有任何一頭幼崽抱怨。

  她們知道大人們為了拯救她們正在外面多麼的努力。

  在此刻,大人們的信念已經通過行動牢牢印在了這些幼崽心中,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會深深的刻在她們的心中,成為一顆勇敢的種子,不斷生根,發芽,傳遞下去。

  ☆、98

  他們居然真的在下一波地動波及到他們之前,硬生生將雪花推到了懸崖旁。

  所有人不禁暗自慶幸自己已經離開之前的位置了,站在懸崖的位置居高臨下往下望,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之前部落所在的地方已經被完全淹沒了。

  「我們的部落……」一頭馴鹿戀戀不捨的看著不複存在的部落舊址,眼中充滿了不捨。

  他們在那裡住了太長太長的時間,他們早就把那裡當做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如今,那裡卻成了他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怎能捨得?

  「我們在哪裡,部落就在哪裡。」看出了部落成員眼中的依戀,西塔堅定的說。

  只要他們能夠活下去,瓦什部落就永遠不會消亡!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終於迎來了下一波的地動——

  就像老天爺故意要和他們過不去一樣,地動最終還是波及到他們如今所在的土地了!

  腳下的地面劇烈的抖動著,大家驚心動魄的看著原本懸崖上的鹽石樹木紛紛向下滾去,就連他們自身,也有好幾個人沒有站穩,險些和其他東西一起滾落。

  這場地動實在太可怕了!天摧地塌,大地扭曲著,逐漸分崩離析。下方原本是平原的地方如今就像一個漩渦,正在吸引著周圍所有的一切倒向它,然後吞沒一切!

  在可怕的天災面前,這些縱橫大陸、不可一世的食物鏈頂端霸主弱小的可憐。

  雪花的根系再度牢牢抓住了腳下的土地,其他人緊緊抓住了雪花的樹根以保持平衡。可是即使這樣,也只能保得一時平安,一旦整塊懸崖都向下滾落的話,大家終將被連帶著下去。

  「吼——」薩勒發出了一聲巨吼,在所有人都慌亂了的時候,他再度發出了指令。

  所有人都進去!

  他指向雪花用樹根編織成的巨大樹球。

  沒有任何人有質疑,雪花迅速打開了一個口子,部落成員們立刻魚貫而入,薩勒卻沒有進去。

  「吼吼……」

  接下來,我要把你們推下去。

  隔著樹根構成的牆壁,薩勒嚴肅的對瓦什部落的大家說道。

  留下這裡早晚是死,跳下去卻至少還有一半生的可能,薩勒再度做出了他的選擇。

  「可是——」西塔當即探頭出來,一臉焦急的她正要鑽出來,卻被薩勒推回去了。

  把你們推下去之後,我會立刻跳上去的,你的力氣很大,可是跳躍力卻不如我好。

  薩勒低聲的吼叫著,他把自己的理由解釋給所有人聽。

  薩勒永遠知道什麼是最好的選擇,即使這個選擇需要他來斷後。

  最後看了一眼薩勒堅定的臉,西塔點了點頭,她重新把頭縮回去之後,雪花的樹根迅速的盤繞過來,之前的開口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薩勒站在了雪花面前。

  「吼——」

  真是辛苦你了。

  薩勒輕聲對雪花說道。

  雪花沒有回答他,只是一根樹根輕輕扭了扭。

  樹根球就停留在懸崖最邊緣、只要有人推動就可以把它推下懸崖的位置。

  可是偏偏就需要有人來給它一個推力,在有人給它推力之前,雪花的根系尚需要牢牢紮入土中,用來固定球體以防在被推下懸崖前先滾到下面的平原去。

  必須有一個人留在外面,和它同時完成抽根和推動這兩個動作。

  眼睛認真的注意著雪花抽根的進度,然後——

  只要一個推動。

  用力將頭抵在圓球之上,薩勒瞬間爆發了全身所有的力量!

  樹根構成的圓球緩緩後傾了,然後,迅速的向懸崖底部墜落了下去!薩勒隨即眼明手快的追了下去,然而他落下去的速度終究慢了一步,加上懸崖底部特有的向上氣流,薩勒竟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和雪花順利彙合——

  就在這個時候,雪花迅速的將一根樹根甩出去!幾乎是在碰到薩勒的時候,樹根就自動牢牢將薩勒整頭捆綁起來。

  於是,一根巨大的樹根球上掛著一頭五花大綁的獅虎獸,一起墜落了。

  ***

  瓦什部落正在艱難求生的時候,孟九昭還在繼續盤問維塞爾,布萊克和白也過來了。

  孟九昭就在他面前,布萊克和白站兩邊,身後一頭爺爺,路易胖墩墩的小身子也硬是佔了一個角落。

  被幾頭堪塔斯團團圍住,維塞爾表示壓力真是超級大。

  原本不太清楚的頭腦變得更加昏昏沉沉了。

  簡直要被話也說不清楚的維塞爾氣死!孟九昭抓住了維塞爾的肩膀。

  「西塔呢?西塔……」他們怎麼了?

  沒等孟九昭的話說完,忽然遠處傳來一聲破空聲,伴隨著破空聲,有什麼東西直直從天空落入了水中。

  岸邊的幾個人的視線立刻移到了海裡。

  孟九昭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幾乎是立刻跳起來朝大海的方向跑過去。

  奮力遊過去,深深紮了一個猛子潛入水中,看清落水物的瞬間,他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迅速的浮向水面,他興奮的朝已經遊到他身邊的布萊克道,

  「西塔!西塔也掉下來了!」

  西塔的體重可不是孟九昭的小身板hold的住的,他果斷的叫布萊克爸爸過來幫他把西塔撈了出來。

  「西塔找到了,不知道娜紮和小町她們……」看著布萊克順利的將西塔從海裡撈了出來,孟九昭忍不住開始念叨其他人的名字。

  然後……

  噗噗兩聲破空聲,一頭雌獅和一頭狼應聲墜落,噗通噗通兩聲,她們掉水裡了。

  孟九昭:囧!

  自己這是又get了什麼詭異的新技能嗎?

  他決定試試看自己的新技能,於是,對著天空,他開始大聲呼喚部落其他人的名字。

  然後——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孟九昭:( ⊙ o ⊙)!居然是真的——

  瓦什部落的成員下餃子一樣,居然真的被他全部念下來了。

  瓦什部落的成員忙著當餃子,布萊克和白也只好忙著撈餃子。把「餃子」撈出來還不算結束,這些陸地上土生土長的獸人大部分水性都不好,每頭都嗆了一肚子水,布萊克和白不得不想法把水從他們肚子裡踩出來。

  不過,「踩」這個動作絕對不可以由這兩頭堪塔斯來做。別到時候沒被淹死,倒被這兩頭一腳踩死了。

  這個工作孟九昭本來決定自己做的,可是他上去蹦躂了幾下,蹦得他除了一身汗,一滴水也沒踩出來,於是他只好把這個任務轉交給了路易。

  路易的救援工作進行的很順利,只有在給克拉踩肚皮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困難。

  「啾?」看著地上一長條的克拉,路易遲疑的啾了一聲。

  他搞不清克拉的肚皮在哪裡。

  孟九昭:==///

  孟九昭也分不清,於是,他只能給了路易一個建議:分不清,那從頭到尾踩一遍就好了啦~

  不得不說,路易是個很好的救生員,他的救護及時又迅速,不過被他救醒的傷號全有一個共同的後遺症:肚皮的位置全都青紫了。

  至於克拉……更是全身上下都腫透了。

  在幼崽們救助瓦什部落成員的時候,猛一直盯著四頭幼崽看個不停,他此刻的心情可以濃縮成四個字,那就是:羨、慕、死、了!

  站在地上,食物從天而降什麼的,他很羨慕的有木有?!

  於是,猛也跑到海中央去了,仰望天空,他擺了一個非常深沉的姿勢。

  「哎?雪花和薩勒沒在其中呢?」與此同時,孟九昭也注意到少了兩個重量級人物:他的男神還有部落老大人呢?

  嘴裡正念叨著,想到他的新技能,孟九昭不由自主的向海中央看去,他一眼就看到了海中央站姿風騷的爺爺。

  然後,讓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在他們眼前了:

  正對著猛的天空上方,一個大圓球連著一頭獅虎獸從天而降,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響,球落龍倒——

  猛被砸趴下了。

  幸好是爺爺——

  孟九昭一臉黑線的想。

  將暈倒的薩勒撈出來,孟九昭看了半晌,最終沒管那顆奇怪的大球。

  倒是爺爺,重新爬起來之後立刻活蹦亂跳了,這點真是讓人不得不羨慕,不愧是堪塔斯,都是有孫子的老龍了,仍然如此生龍活虎老當益壯。

  生龍活虎老當益壯的爺爺看到了大球,眼前一亮。

  不辭勞苦的把大球從海裡運出來,猛快樂的在海灘上滾起了球。

  果然——

  是頭堪塔斯都對球形物體有特殊偏好。

  布萊克和白逛集市第一個看上的就是一堆皮球。

  路易也喜歡滾著阿禿玩。

  至於爺爺,沒有球的時候尚且要找塊石頭滾,如今有了球,猛簡直不要太開心!

  於是,在爺爺壞心做好事的情況下,最後一個差點被拋棄的部落成員——雪花也被成功營救了下來。

  在爺爺的地盤,瓦什部落的大家再度重逢了。

  ☆、99

  藍天輝映碧海,天空中白雲朵朵,大海一派寧靜。

  西塔坐在岸邊,正吹著徐徐的海風。

  自昏迷中醒轉坐起來的時候,西塔實在難以相信自己居然生還的事實。

  她看到了正在挨個「晾曬」瓦什部落成員的布萊克,接著,她又看到了那隻熟悉的雞崽路易。

  然後,她就看到了寶寶。

  甚至,她還看到了之前去懸崖邊送飯之後就沒回來的維塞爾。

  「我們……這是都死了嗎?」

  她迷迷瞪瞪站了起來,走到正在烤肉的維塞爾和孟九昭身邊,然後坐了下來。

  「西塔,要吃烤肉嗎?」寶寶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不過個子高了一點,長壯了不少,看來死後的世界夥食很好!

  摸了摸寶寶的腦門兒,西塔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烤肉。

  剛剛從火架上拿下來的烤肉嗞嗞的,冒著難以抗拒的香氣,西塔這才想起來:「死」前,她已經一天多沒吃飯了。

  西塔狼吞虎嚥的連啃了三大塊烤肉才停下來。

  擔心西塔沒見過堪塔斯的,一會兒見到爺爺會害怕,所以趕在她注意到之前,孟九昭指了指不遠處還在滾球玩的猛,向她介紹道,

  「滾球玩的黑色堪塔斯是爺爺,我們找到爺爺了。」

  「那真是太好了。」西塔也知道布萊克和白一直在找爸爸的事情,聽完寶寶的介紹,她由衷的為布萊克他們感到高興:原來爺爺早就死了嗎?也好,他們一家人如今總算是團聚了。

  想到寶寶應該沒見過雪花的原型,於是一邊拿起第四塊烤肉,一邊也向孟九昭介紹起來,

  「和你爺爺一起玩的球是雪花。」

  孟九昭:囧!!!

  什麼!男神是個球?

  知道這個消息的孟九昭整個人都不好了,盯著被爺爺踢來提去的「球」,他用力吞了口口水:

  等等——那根本不是和爺爺一起玩,那是被爺爺玩啊!

  姑且不論男神怎麼變成一顆球的,再這麼下去,男神的球就破了啦!

  「爺爺!!!!!!爪下留球啊啊啊啊啊!」

  扔下烤肉攤,孟九昭急忙過去拯救男神了。

  對幼崽的呼喚最敏感了,幾乎是在孟九昭喊他爺爺的瞬間,猛就聽到了孫子的呼喚。可惜——

  有聽沒有懂==///

  他以為幼崽跑過來是要和他一起搶球玩的==///

  作為大人,他一定要對幼崽禮讓愛護,猛決定把球讓給幼崽玩,於是,他把球朝孟九昭輕輕滾過去了。

  可是,一頭壯年堪塔斯的「輕輕」對於人類幼崽來說也是難以抗拒的巨力,何況,他滾過來的球還是一顆那麼巨大的球。

  於是下一秒就不是孟九昭朝著球奔跑了,看到一顆巨大的球以彗星撞地球之勢撞過來,孟九昭撒丫子反方向跑了。

  孟九昭表示:被男神追逐的趕腳真是——特別特別的心悸。

  作為被兩頭堪塔斯養大的幼崽,出生的時候吃恐龍,搬家以後吃獅子老虎角牛角羊的凶殘幼崽,孟九昭的腿腳真的不算慢,可惜,雪花滾過來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終於,孟九昭被被追上了,他他他——

  他被男神壓倒了o(╯□╰)o

  「寶寶!」看到這一幕,再也不顧上「晾曬」工作了,布萊克和白臉色發白的朝被球壓倒的孟九昭跑了過來。

  ***

  被男神撲倒的瞬間,孟九昭閉上了雙眼,他以為等待自己的一定是一陣劇痛了。

  可是等了半天,卻什麼也沒等到。

  「哎?沒事兒?」鬆開抱著頭的爪子,孟九昭睜開了眼。

  向腳下看去,發現到處都是扭曲的樹根,只有他趴著的地方沒有,他趴著的地方的樹根都斷裂了,成了一個大洞。

  這個洞很大,不知道是不是被爺爺踢破的,也幸虧有這個大洞,孟九昭這才逃過了被壓死的命運。

  孟九昭雲裡霧裡的爬了起來。

  周圍非常昏暗,稀少的光線透過樹根的盤踞樓下來,憑藉著這些許亮光,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天啊!」孟九昭驚呆了。

  一瞬間,他有種又回到了瓦什部落的感覺。

  他看到了安迪家的巢穴。

  安迪的巢穴熟悉又陌生。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安迪家門外的三棵小樹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奇粗無比的樹幹!

  和往常一樣的是,安迪的巢穴還是那樣幹幹淨淨的,大門總是敞開著,就像總是等人過來玩。

  安迪總是不在家,雪花總是在裡面睡懶覺……

  就像往常一樣,孟九昭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此刻他有種奇怪的預感,這個巢穴裡面似乎有什麼,正在等他進去——

  「哇——」孟九昭走進去的瞬間,他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個三四歲左右的小娃娃,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碧綠的眼睛,銀色的發絲,還有略尖的雙耳,他們簡直就像森林裡的精靈!

  就在孟九昭和三個小孩子遇見的一瞬間,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雪花用樹根編織成的大球忽然變了顏色。

  整顆球就像忽然失去了生命力一樣,從原本的淡褐色變成毫無生機的黑色,構成大球表面的樹根一根一根迅速的枯萎,根根綻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幹枯的樹根就撒了一地。

  「不——」剛剛醒來的安迪一醒來就看到了這一幕,顧不得還在發暈的頭,他踉踉蹌蹌撲了過來,正趕上一大片樹根在他眼前落下。

  每一個經曆過上面那場可怕災難的人都知道這是什麼。

  這顆救了部落所有人性命的大球是由雪花的本體構成的,如今,這些樹根都脫落了,這意味著什麼?

  「雪花……」安迪的臉瞬間變得無比慘淡。

  樹根終於全部變成了黑色,只聽一聲脆響,整個大球終於完全綻裂。

  裡面露出了安迪的小巢穴。

  這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經過如此大的災難,安迪的巢穴竟然和往常一模一樣,沒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雪花化成的樹就站在那裡,雖然沒了樹冠,雖然樹根也斷了很多,可是他仍然穩穩的站在那裡。

  他彷彿在說他沒事——

  安迪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了。

  巢穴的門是大開著的。

  安迪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紅潤,心臟砰砰跳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扇大門。

  他看到布萊克家的寶寶用一種非常古怪的姿勢抱著三隻幼崽從裡面走了出來。

  只看了一眼,安迪的注意力就完全被那三隻幼崽吸引住了!

  「我知道你是誰。」抱住孟九昭大頭的幼崽忽然對安迪說話了,聲音清脆,說不出的好聽。

  聽著幼崽奶聲奶氣的聲音,安迪忽然笑了。

  「我想,我也知道你們是誰……」

  他笑著,朝三個幼崽張開了臂膀。

  看到安迪衝自己招手,三個幼崽立刻拋棄了孟九昭,一個個迅速的掛到安迪身上去了。

  安迪就這樣輕易的接受了自己早就當了爸爸的事實。

  本來以為和雪花在一起不會有親生的孩子,如今發現不但早就有了,還一下子有了仨,這簡直是意外的驚喜!

  門口的三棵樹居然就是自家的幼崽,這……

  「爸爸當年踩著你們去修房頂,踩疼你們了吧?」安迪愧疚的摸著幼崽的大頭,由於不知道當年踩得是那棵,於是,他挨個摸了一遍。

  「沒事,我們不怕疼。」蹭蹭爸爸的手掌,三個幼崽表示自己沒關係。

  「一定很疼。」安迪越來越愧疚了,他的體重有多重,他能不清楚嗎?幼崽太懂事了,一定是在安慰自己!

  「一點也不疼~」聽,幼崽還在安慰自己。

  自己家的幼崽怎麼這麼懂事哦~~~~~安迪被徹底感動了。

  「想要什麼都和爸爸講,爸爸什麼都幫你們弄來!」在如此懂事的幼崽面前,硬漢‧安迪終於變成了繞指柔,他非常痛快的許下了諾言。

  安迪家的幼崽:(≧▽≦)其實真的一點也不疼來著!人家是樹嘛~

  ***

  背著三隻幼崽,新爸爸安迪開始認真和馴鹿族的同伴學習養花養草技巧。

  在部落新址選了土壤最肥沃的地方,他深深挖了一個坑把雪花埋了進去。

  呃……放心,這裡的埋可不是埋屍,安迪只是把雪花的根部埋了進去。以一己之力代替部落成員承受了所有的傷害,雪花受了非常重的傷,只能暫時以樹形生活了。

  「爸爸受傷太嚴重了,如果變成人形會非常痛痛,變成樹形就不怕疼啦~」安迪家的阿大是這麼解釋的。

  「爸爸的頭髮都掉光了,他怕別人笑話他禿頭,所以不好意思變成人形了。」安迪家的阿二的版本是這樣。

  「爸爸怕另一個爸爸找他談人生,詢問我們是怎麼來的,所以不敢變成人形了。」事情到了安迪家的老三這裡,卻成了這樣。

  瓦什部落眾:==///

  還能糾結這麼多,看起來八成是沒事了。

  把老婆/老公?種在家門口,每天晚上抱著兒子睡,安迪的小日子非常滋潤。

  在那場可怕的天災中,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受了傷,部落也被整個摧毀了。這段日子,瓦什部落的所有人都在忙著養傷,忙著重建部落,安迪也不例外。不過他比別人還多一項工作——

  那就是給雪花澆樹除蟲。

  把雪花照顧的舒舒服服,然後再和雪花彙報一下今天幼崽們的趣事,就是安迪如今的全部生活了。

  只是,偶爾還是會寂寞。

  盯著樹幹,想像著這就是雪花的臉,每天晚上,安迪都要抱著雪花待一會兒,然後才去睡覺。

  每到這個時候,他家的幼崽們就安安靜靜的,不會打擾父親們的親暱時光。察覺到這一點之後,安迪越發覺得自家幼崽懂事了,直到某一天他聽到幼崽們的討論——

  和大人們一樣,幼崽們也是有自己的小圈子噠,每天,他們也會聊八卦。

  比如,今天他們的八卦主題就是雙親的感情,大家在一起研究爸爸最喜歡媽媽的哪裡

  (←太早熟了吧!喂!),針對主題,大家分別分享了自己的觀察心得(←一群小間諜==///),

  有說爸爸愛媽媽的眼睛的,有說爸爸愛媽媽脖子的,還有的說爸爸愛媽媽偉大的心靈的(←這只是從哪裡穿來的吧?)

  新加入的三個小樹人如今已經和部落裡的其他幼崽玩的很好了,輪到他們說的時候,阿大開口了,「我爸爸最愛另一個爸爸的屁股了。」

  聽到他的話,孟九昭當時就斯巴達了。

  作為班長(←靠!這是誰封噠?),他覺得自己是有必要控制班裡的輿論導向的,屁股什麼的,實在太不純潔了!

  他想去阻止,可惜立刻被其他幼崽無情的鎮壓了。然後,安迪家的阿大就把這個不純潔的話題進行到底了,

  「每天晚上,爸爸總要盯著另一個爸爸的屁股盯很久,然後再抱好一會兒,這才回去睡覺。」

  於是,安迪和雪花不得不說的故事當天就風靡了整個部落。

  得知自己每天晚上抱得樹幹部位不是雪花的臉而是雪花的屁股之後,安迪就再也沒有抱過雪花了。

  ☆、100

  死裡逃生、大難不死的瓦什部落在這片新的土地定居下來。

  大家對新生活充滿了希望。

  在那樣可怕的天災下都活了下來,他們想,應該沒有什麼可以難得倒他們了。

  然而,理想總是豐滿的,現實向來是骨感的。

  一下子從生物鏈頂端跌到了最底,這個落差不能說不大,恢復狩獵的第一天,他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處都是身形無比龐大的怪物!即使最小的怪物,也和他們中大部分人的體型差不多大!

  「西塔,你可以嫁出去了——」嘴唇抖了抖,半晌,芬迪終於吐出一句話。

  話剛說完,他就被西塔一腳踹翻踩到腳底下了。

  從這個動作就可以看出如今的大家都非常謹慎,按照西塔一貫的做法,但凡有人拿她的婚姻大事開玩笑,西塔一定毫不猶豫把他掄到天邊,如今,卻只敢用踩得,還要踩對地方,最好連嘴巴也堵上,免得對方吃痛叫出聲驚擾到那些可怕的怪物。

  西塔謹慎的看著眼前巨大的野獸們。

  天啊——

  它們看起來和布萊克和白長的有點像,可以明顯看出他們是一個「種族」——它們都是被寶寶稱為「恐龍」的那種生物。她以為布萊克的爸爸的原型已經是她見過的最大的了,然而,今天她見到了不止一頭比布萊克的爸爸大的怪獸。

  那些怪物的脖子可真長,僅僅脖子的長度大概就比芬迪整個身子長了——西塔緊緊盯著離她最近的、也是最大的一種恐龍。

  幾頭在她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怪物在緩慢的前進,一邊前進一邊挑剔的吃著路邊樹上的葉子。看似松懈的前進方式其實嚴防死守,每一頭恐龍都站在了它應該站著的位置上,其他恐龍一旦前進,它後面的恐龍一定跟上,它們中間的距離是嚴格不變的,裡面緊緊護衛著隊伍裡最重要的成員。

  這麼大的「獵物」,它們真的還是「獵物」嗎?

  一瞬間,西塔的大腦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候,布萊克和白出動了!

  兩頭原型的亞成年堪塔斯從旁邊的樹林裡跳出來,直直衝著目標跑過來了!他們的目標赫然便是那群體型巨大的恐龍——

  原本悠閒吃草的恐龍們一下子陷入了慌亂,一開始它們還能勉強按照原本的隊形逃跑,然而布萊克和白卻不給它們任何逃跑的機會,兩頭堪塔斯合作無間,他們很快就衝亂了獵物的隊形,被他們選中的目標終於落單了!

  接下來,他們其中一個人負責繼續驅趕,而另一個人則加快了腳步,堵在了逃跑獵物的前面!就在獵物停住的瞬間,布萊克咬住了獵物的尾巴,而與此同時,白也向獵物的脖子襲去!

  整個狩獵過程持續時間非常短,最後以白咬斷了獵物的脖子告終。

  被咬住的怪物哀嚎了很久才嚥下最後一口氣,從它脖子上噴出的血染紅了整片地面。

  這場暴力的獵殺震撼到了瓦什部落的每一個人。

  這完全是只有「恐龍」才能做出來的規範獵殺動作,在這個只有恐龍的世界裡,他們真的能行嗎?

  「那是梁龍,是一種非常大的素食恐龍,它們喜歡群居,尾巴是它們最大的武器。」不知不覺,布萊克已經重新變成人形走到了他們面前。

  西塔仔細看著向她走過來的青年。

  是啊……不知不覺間,布萊克和白居然已經是一副青年人的長相了。他們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剛來的時候明明比自己還矮很多的,如今居然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了。

  他們相處的太久了,西塔不敢說自己是部落裡最瞭解他們的人——連他們的原型都不知道,怎麼敢說自己瞭解對方呢?

  可是,西塔卻覺得自己大概是部落裡最瞭解他們人形的人。

  只看了一眼,西塔就看出了布萊克眼裡的關心和小心。

  這個剛剛長成的年輕人眼裡有著掩不住的擔憂。

  是擔心自己見到了他們用原型狩獵的一幕害怕嗎?

  還是……擔心自己這幫瓦什部落的老夥計們無法適應新家的狩獵方式呢?

  可能兩者都有吧……

  布萊克和白的個子雖然長高長壯了,可是他們卻一點也沒有變。

  他們還是瓦什部落教養出來的、會體貼人的好孩子。

  看著站定在自己面前的布萊克,西塔好爽的笑了笑,大掌砸向布萊克的肩膀,

  「之前我們還擔心你們在這邊生活不好呢,原來你們如今變得這麼厲害了嘛~」

  看到西塔笑了,布萊克眼中有一點隱約放心的痕跡:太好了!西塔沒有怕他們!

  「今天的晚飯我們就吃這頭梁龍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布萊克試圖說服西塔和他們一起回去。

  在他看來,和瓦什部落的大家分享獵物,這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從來沒有說過,可是他永遠忘不了剛到瓦什部落時候的一切:他永遠記得剛到瓦什部落的時候,那堅固的巢穴,溫暖的火堆,以及熱騰騰的米湯!

  那個時候是他們一家最危險的時候。他和布萊克脫毛了,白的牙齒也斷了好幾顆,那個時候,如果繼續在外面,別說養活幼崽,估計就連他們自己、也早就死在了那個冬天裡。

  不少堪塔斯幼崽就是那麼死的,這還是後來他們回到爸爸身邊後,爸爸告訴他們的。

  對於堪塔斯幼崽來說,脫毛,換牙是最危險的時期,沒有父親照顧的堪塔斯幼崽百分百都是死於這個時候。

  而他們幸運的跟著埃姆來到了瓦什部落。

  他們接納了他,給他和白還有兩隻幼崽提供食物還有住所。

  還教導他們捕獵的方式。

  瓦什部落是他們的另一個家。

  一開始是怕危險不敢變成人形,到後來,則是怕被其他人害怕所以不敢變成堪塔斯的原形。

  布萊克心裡一直希望可以和瓦什部落的大家繼續一起生活下去,白也是一樣。

  他們都商量好了,如果瓦什的大家無法狩獵的話,他們的食物就由他們倆來提供。

  誰知,這個提議立刻就被否決了。

  「不行——」西塔衝他擺了擺手,「部落的規定:獵物要共享。如果今天實在獵不到其他獵物,自然只能吃你那頭梁龍,不過眼下我們還沒開始狩獵呢~你怎麼知道我們獵不到?」

  「別忘了,你和白的狩獵技巧最初是誰教的呢?」

  西塔衝他狡詐的眨了眨眼。

  大家起著哄,把布萊克和白拉到隊伍中間要他們介紹經驗,打打鬧鬧,又回複了以往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一直縮在爸爸身後的孟九昭終於鬆了口氣。

  在他生活的世界裡,人們都是按照圈子生活的。

  不同階層的人生活在他們特定的圈子裡,他們不會和上面或者下面的圈子來往。前者夠不到,後者不屑於。在他們原來生活的大陸,布萊克和白即使再厲害,也無非是比別人獵到更多的獵物罷了,即使有差別,也是一種只能收穫更多欽佩與咱們的差別,而如今——

  他們的差別從「獵的多」和「獵的少」轉為了「獵的多」和「獵不到」。

  這種差別就很微妙了。

  孟九昭完全明白這幾天自己的兩個小爸爸在糾結什麼。老實說,他也很喜歡瓦什部落的大家,如果可以,他也想繼續和大家一起生活。

  可是,一旦瓦什部落的大家發現這種差別,對他們敬而生畏的時候,那個時候,大家真的還能在一起生活嗎?

  而且,就算瓦什部落的大家願意接受布萊克和白的好意,分享他們的獵物,這種關係就真的能長久了嗎?

  單方面的付出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如今,瓦什部落的大家很快振作了起來,他們開心的接受同伴提供的食物的同時,也不放棄自身獲取食物的努力,自尊自強坦白,才是平等交往的最好方式。

  孟九昭終於鬆了口氣。

  「啾——」在他旁邊,路易小雞也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兩隻幼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開開心心跟著其他人小跑了起來。

  這天,瓦什部落獵到了在異世界的第一頭獵物——一頭棘甲龍。

  二十米長的梁龍和七米長的棘甲龍擺在一起,瓦什部落的大家一起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烤肉。

  雖然換了世界,雖然新世界很艱難,可是瓦什部落的大家總算還在一起,他們可以一起分享早餐,晚餐,一起分享狩獵經驗,雖然陌生的世界危機四伏,可是大家都非常滿足。

  在首領薩勒的安排下,他們又回複了原本的作息,除了每天要組織一次集體狩獵以外,他們還會分成幾個小隊,就像之前探索褐土大陸那樣,他們輪班去蒐集獵物資料,探索周圍的環境,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適應了這個可怕的世界。

  沒過多久,他們居然比猛還瞭解周圍的獵物分佈和地形構造了!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是我們有一群人,恐懼是因為陌生而產生的,我們通過征服陌生而制服恐懼。」——by薩勒

  ☆、101

  埃姆最近一直很忙碌。

  他似乎已經接受了爸爸去世的事實,重新恢復成原本那個臉上常常帶笑的青年,他每天忙著和羽一起搭建更堅固的巢穴,忙著給被雪花一起救到新大陸的兔子家族安排新的棲息之地,除了忙自己的事情,埃姆還照常跟著部落其他人一起去探索新的世界,研究新的陷阱搭建方法。

  不過孟九昭知道他根本沒從爸爸去世的傷痛中拔出來。

  埃姆最近消瘦的厲害,大概這地方的水土不太適合雪兔族,他和他家的兔子們一起開始腸胃不適,每天上吐下瀉不亦苦乎。其實水土不服的毛病所有人剛來的時候都多少經曆了點,可是其他人身強體壯拉了幾天就好了,只有這群兔子拖得時間比較久,特別是埃姆,都持續了一個月了。

  雪兔們很快挖好了自己的洞穴離開了埃姆,埃姆清閒了不少,結果反而更瘦了,原本一身結實小肌肉的埃姆如今變得皮包骨,看起來有點可怕了。

  對於獸人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極度的消瘦往往預示著死亡。

  強迫埃姆停止和其他人一起外出的行為,在沒有其他更好地辦法治療埃姆之前,他們只能希望埃姆能夠好好休息,然後重新好起來。

  最擔心埃姆的自然是羽。

  知道布萊克家的寶寶和路易是被埃姆從小看大的幼崽,他特意求布萊克經常帶寶寶他們常來自己家看看埃姆。有幼崽在旁邊陪伴的話,埃姆還可以多少轉移一下注意力。

  布萊克義不容辭把幼崽帶過來了。

  帶我們過來……是讓我們賣萌分散埃姆的注意力嗎?可惜,我們倆已經大到不太適合賣萌了。

  看著一屁股把羽剛打好的石床坐塌的路易,孟九昭囧囧有神的想。

  如今我們已經不是八九歲的小屁孩了←現年十歲有一的小屁孩孟九昭深沉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決定和埃姆談談人生(←作者君算是記住談人生這句話了 ==///)。

  孟九昭覺得埃姆這是心病,他心裡在責怪自己,為了救自己,爸爸死掉了。

  於是,趁爸爸和羽出去重新找材料搭床的時候,孟九昭蹭到埃姆身邊。他首先拿出了事先特意給埃姆帶的治療腸胃不適的草藥,其實也就是他之前發現的地花,地花是一種最普遍的草藥,雖然主要是治療月‧經‧不‧調的,可是頭風腦熱上吐下瀉坐胎安胎都可以用一用。

  用地花熬了一鍋濃濃的湯藥,他給自己、路易還有埃姆一人倒了一碗地花水。

  話說他和路易最近也有點拉肚子,喝點這個水沒錯噠~

  然後,孟九昭決定給埃姆講個故事。

  故事是很老的梗,他首先給埃姆講了個老掉牙的古代傳說——梁祝,相愛的人被迫分開,雙雙死去,最後死後化成了蝴蝶終於成雙成對飛離;

  在這個沒有睡前故事的年代,他的故事簡直是獨樹一幟,埃姆簡直聽入迷了,不止他,就連路易都聽得很入神的樣子,旁邊其他幾頭幼崽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跑進來,蹲在沒有床的光禿地面上一個個豎著耳朵聽的仔細。

  在大家的強烈要求下,孟九昭不得不繼續講下去。

  為了進階一點,能夠更好地引導埃姆的思維,他給埃姆講了一個一對戀人死後,其中一個轉世成為對方哥哥的故事。兩個人重新以家人的身份生活在一起,皆大歡喜,happy ending(←阿禿,這真的是皆大歡喜,happy ending嗎?)

  最後,喝了一口地花湯,他終於說出了自己想要引出的安慰之詞:如果雙方感情夠深的話,其中一個人死後會轉世重生,重新回到另一個人身邊。

  埃姆,你的爸爸這麼愛你,他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所以,不要傷心,不要難過了。

  最後這句話孟九昭沒有說出來,可是他知道埃姆聽懂了。

  證據就是埃姆當天晚上終於吃得下飯,而且不吐了。

  每天除了尋找食物以外,他就專心的照看他的兔子家人。他這才發現好幾隻兔子懷孕了。懷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期盼,他更加努力的照顧這些懷孕的兔子。

  可惜,他終究還是失望了,這些兔子最後生下來的全是母兔子。

  當天晚上,羽的哀嚎響徹了整個部落。

  埃姆出事了!

  睡著睡著覺,埃姆忽然抱著肚子大叫起來,羽被他的叫聲驚醒之後,這才發現埃姆早在不知不覺中疼的滿頭大汗!嘴唇都咬破了,埃姆竟是不知道忍耐了多長時間了!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部落裡都是青壯年,他們很少有機會生病,所以一旦生病就會不知所措,身體夠強的就自己扛過去,扛不住的就——

  不知道怎樣幫助埃姆,大家只能不停的為埃姆祈禱。

  天災都沒能帶走埃姆!大家好不容易一起活下來,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失去同伴?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埃姆身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噗。

  埃姆放了一個屁。

  然後,痛苦的叫聲停止了。

  「哎?肚子……好像不痛了耶?」埃姆虛弱的聲音幽幽的傳了出來。

  聞言,大家哀傷的表情立刻變得有點扭曲。

  然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噓噓到床上的埃姆偷偷摸了摸床,然後,他一臉古怪的抓了兩個東西出來。

  一隻還沒長毛的小兔子……外加一顆蛋?

  當時,大家的表情就已經不是扭曲可以形容的了!

  在瓦什部落九死一生來到新世界的過程中,他們失去了一位同伴,然後,得到了兩個同伴。

  ***

  最近,埃姆忙著照顧莫名其妙出生的幼崽;羽忙著孵蛋;

  安迪忙著照顧雪花,雪花最近身上生蟲了,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安迪只好見到一隻抓一隻;

  布萊克和白忙著和爸爸學習堪塔斯應該學習的常識,作為兩頭被哺乳類獸人養大的堪塔斯,這兩隻作為恐龍的知識有點欠缺;

  部落裡的肉食目獸人忙著學習新獵物的捕捉技巧,素食目獸人則忙著認識新的可以吃的植物……

  連原本向來只縮在廚房的克拉和維塞爾都被拉出去熟悉地形去了,一改原本終日一派悠閒的景象,瓦什部落變得忙碌起來。

  每天固定被留在部落的人只有10頭幼崽,外加一頭爺爺~\(≧▽≦)/~

  看著自己家的幼崽和其他幼崽滾成一團什麼的,真是太有愛啦~

  雖然照顧幼崽的方式有點過於凶殘,可是猛是個很盡職的好家長。

  幼崽玩累之前絕對不閉眼,一旦幼崽稍微離開的遠一點,他就會立即發現並把落隊的幼崽叼回來。

  簡直比最優秀的牧羊犬還要厲害!

  看著趴在地上任由幼崽在他身上蹦躂的猛,哈魯有點失落。

  原本留下來照顧幼崽的人是哈魯。

  擁有多年的看守羊群經驗,同時精通養雞,哈魯是大家眼中當之無愧的保姆人選。

  哈魯也樂意看顧這些幼崽,可惜,這份滿意的差事才幹了兩天就被搶飯碗了。

  對待幼崽宛如春天般溫暖,對待競爭對手就是冬天般殘酷,猛用凶狠的眼神和雪白的大牙逼走了哈魯,之後就心安理得佔據了瓦什部落幼兒園保姆的寶座。

  失落的看了一會兒,確定猛可以把這些幼崽看顧的很好之後,哈魯決定出去找其他獸人。如今他也是部落的一份子,在食物如此短缺的情況下,他不能做一個吃白飯的。

  哈魯決定憑藉自己的能力為部落做點什麼!

  他仔細思考著自己的劣勢和優勢,和部落的其他人比,自己的劣勢似乎太多了,而優勢又太少了。

  一個人走在陌生的土地上,哈魯感到有點寂寞。

  往常在褐土部落的時候,他也是大部分時間一個人,可是那個時候他雖然是一個人,又不完全是一個人,他每天都和他放牧的羊群和雞群在一起,他一點也不寂寞。

  如果可以再養角羊就好了——

  哈魯垂頭喪氣的想,如果他這個時候是原型的話,你一定可以看到他垂下的耳朵和尾巴。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旁邊的灌木叢裡有悉悉索索的聲音。

  這可不是原來相對和平的褐土大陸,哈魯立即豎起了耳朵,猛地回過身子,他看到了——

  一隻雞?!

  那隻雞毛茸茸的,看起來沒多大的樣子。

  哈魯的眼睛立刻露出了喜悅的光芒:沒有角羊,養雞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呀~

  以後部落就可以吃上雞蛋啦~

  滿心歡喜的,哈魯立即變成原型,一個猛撲過去,他撲倒了那隻倉惶的小雞!

  當天回去,哈魯就在自己的巢穴修了個雞窩把小雞放進去了,晚上和部落的其他人一起分吃還是少的可憐的獵物的時候,他還很激動的宣佈了一個好消息:不久之後,他就可以給大家提供雞蛋啦~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三個月,那隻小雞長大了點,不過沒有任何生蛋的跡象,哈魯理解為雞太小了沒法生蛋;

  第六個月,那隻小雞又胖了一圈,還是沒有任何生蛋的跡象,哈魯理解為可能是只有一隻雞的緣故;

  一年後,那隻雞長得胖墩墩了,飯吃了不少,卻一顆蛋也生不出來,哈魯終於意識到:這可能是一隻下不出蛋的公雞!

  直到終於有一天,孟九昭和一群幼崽發現了被關在雞窩裡的小雞,他一語道破了小雞的身份。

  「啊!一頭堪塔斯!」

  哈魯傻眼了:原來連雞……都不是嗎?

  然後,瓦什部落又多了一頭幼崽。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算是過度章節,也交代一下大家關心的埃姆和哈魯在新大陸的生活

  埃姆生了小崽崽^^ 哈魯有了媽媽之後的新靠山

  然後 傳話:

  腦洞區四喜丸子說:特別想問進階的萌物吃洋蔥豆腐騎神煩羊駝的鬼面先生,你每次登錄不累麼。。。

  ☆、102

  作為幾年來瓦什部落誕生的第一隻幼崽(另一隻還在蛋裡不算),埃姆家的小兔子受到了部落所有成員的關注。

  大概受到太多食肉目獸人的關注,小兔子拉稀了==///

  在薩勒的強行命令下,所有人都被禁止探望小兔子了。

  這條命令阻止了大部分獸人的腳步,卻無法阻止部落的幼崽們。

  「是個雄性。」揭開了蓋著小兔子的攤子,獅族的波拉仔細瞅了瞅,然後確定的和同伴們說。緊接著,她很鄭重的向埃姆請求,

  「埃姆,我可以成為你家幼崽的伴侶嗎?」

  埃姆:囧!

  孟九昭=口=:居然這麼早就準備先下手為強了嗎?還有……為毛你連剛出生的幼崽都願意等,卻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啊摔!!!雖然我也不喜歡暴力蘿莉——

  孟九昭一臉黑線的看著小雌性們笑嘻嘻的競相去掀兔子幼崽的小毯子,波拉非常大方的任由她們看,甚至,她更加大方的和小夥伴們保證道,

  「……將來如果你們也找不到雄性的話,我的可以和你們一起用,將來生了幼崽的話,我們一起養呀,等到那個雄性老了,我們還可以把他趕走換一個年輕噠~」

  註:獅子的習慣,多頭雌獅共同擁有一頭雄獅,她們一同捕獵,一同養育幼崽,然後,等到那頭雄獅老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一同換新老公。

  聞言,其他的小蘿莉們紛紛表示「波拉夠義氣!」,「這個可以有」。

  孟九昭:總覺得她們現在開始就有嫁不出去的趨勢了……

  不過,部落裡的幼崽們感情非常好這倒是真的。她們本能的知道埃姆家的小兔子會是她們未來的同伴,就像她們的媽媽和西塔安迪是同伴一樣,埃姆家的小兔子還有蛋蛋將來會是和她們一起捕獵的同伴。

  所以她們本能的對小兔子很好。

  知道小兔子在拉肚子之後,她們特意讓布萊克家的寶寶辨認了一種可以治拉肚子的植物,每天小心翼翼的部落領地內揪來給小兔子吃;她們也會主動尋找柔軟的幹草,收集起來送給埃姆,用來給小兔子當尿布。

  由於羽這幾天一直在孵蛋,埃姆的身體又在恢復期,這些幼崽的小舉動還真的幫了埃姆的大忙。

  不過,這幾天讓孟九昭最頭大的倒不是這些早戀的雌性,而是他家的路易小雞。

  與一直向埃姆獻慇勤的雌性幼崽們不同,路易最近很詭異的一直圍著羽團團轉。

  羽在那裡一臉嚴肅的抱窩,路易也蹲在旁邊一臉嚴肅的臥著,不知道的人八成以為他屁股下面也有顆蛋呢,其實他屁股下面只有顆圓石頭。

  那塊石頭是路易很喜歡的石頭,一開始是滾著玩,後來含著玩,到了現在則是坐在屁股底下玩。

  孟九昭至今不知道那塊圓石頭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孟九昭一開始是和路易一起坐在羽旁邊的,不過坐了一上午之後,屁股都坐麻了的孟九昭終於忍不住了,他帶著三個小樹人去外面玩去了,臨走前他喊了路易好幾遍,以往不用喊都會主動跟過來的路易卻堅定的啾啾拒絕了他。

  然後,羽和路易就繼續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相互陪伴了。

  看著默默盯著自己的路易,羽的心裡其實非常感動。

  一個人孵蛋其實非常無聊啊~

  其他幼崽都在伴侶那邊,他感到安慰的同時多少也有點寂寞。

  路易真是個好幼崽,雖然不愛說話,可是非常善於陪伴。

  有路易在這裡陪著自己,羽情不自禁幻想起自己未出世的蛋蛋,如果以後蛋蛋也能像路易這麼壯實就好了,聽埃姆說,路易從小就特別懂事,一丁點大的時候就非常照顧寶寶。

  羽心想,如果將來自己的兩隻幼崽能像路易和寶寶一樣關係這樣好就太好了。

  如今的孵蛋工作已經比以前舒適很多了,生活在部落的好處就體現在這時候了,由於每天會有專人在吃飯的時候送食物和清水過來,羽便可以全心全意專心孵蛋。

  不過,食物和水可以由他人代勞,人生三急卻不行。

  羽一天僅僅吃了少量的食物和水,可是到了傍晚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上廁所了。有路易在這裡看著他很放心,於是,用厚厚的毯子把蛋蛋摀住,他匆匆忙忙噓噓去了。

  路易非常老實的目送他遠離。

  等到羽回來的時候,路易還是用原本的姿勢臥在原地,揭起毯子匆忙掃了一眼,羽連忙重新坐回去了。

  路易一直陪著他,直到白過來叫人,他才有禮貌的和羽啾了一聲道別,然後跟著爸爸離開了。

  當然,臨走前也沒忘記帶上他寶貝的白石頭。

  真是個有禮貌的好幼崽啊!如果將來自己的幼崽也能像路易這樣就好了——靜靜的看著白帶著路易離開,羽的心裡再次充滿了嚮往。

  不知道為什麼,羽就是覺得路易和其他幼崽有種明顯不同的地方,具體什麼地方他也說不清,就是覺得這只幼崽實在不簡單。

  雖然在孟九昭面前,路易只是頭長相犯規的小萌雞,可是,隨著他越來越大,大家早就覺出了路易的與眾不同。

  路易永遠幹幹淨淨的,毛毛每天整整齊齊,他從來不和其他幼崽打鬧,每天定時散步,還會摘花回家!明明不會說話,可是每天見到人必定會發出啾的問好,然後離開的時候說啾的再見。

  其實,這種羽說不出來的、路易和其他幼崽最大的不同就是氣質!

  路易是一隻有氣質的小雞!

  路易是一頭自帶冷豔高貴buff光環的小雞!

  有氣質的路易小雞乖乖的跟著爸爸回家了,和其他部落成員一同吃過烤肉,陪爺爺玩了一會兒之後,路易小心翼翼的含著他的白石頭和爸爸回了窩。

  白石頭被路易藏到了床鋪角落的幹草下面,他似乎很緊張,嚴防死守、生怕別人碰到他的白石頭的樣子。

  第二天,孟九昭發現路易居然一晚上沒睡!

  從路易的毛臉上自然是看不到黑眼圈這種東西的,可是他說出的話證明了一切。

  「啾——」

  爸爸,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一直壓在另一個爸爸身上啊……你們不要打架好嗎?你要是餓了的話,我可以幫你一起捕獵,不要吃另一個爸爸的脖子好不好?

  白:囧!

  布萊克:囧!!

  孟九昭:囧!!!

  晚上不乖乖睡覺,於是,非常有氣質的路易小雞被爸爸打屁股了。

  目瞪口呆的看著被打了之後非常傷心的整理羽毛的路易,孟九昭嘴巴張了又張,半晌還是決定安慰他一下,

  「其實,爸爸們不是在打架啦,那是感情很好的標誌。」

  「啾?」路易抬起頭,懷疑的看著他。

  「真的,不騙你啊!偷偷告訴你啊~想要一起生幼崽的人才會那樣噠!」

  拍拍路易的肩膀,孟九昭將人生的真諦傳授給了他。

  於是路易又重新高興起來了。

  孟九昭很高興路易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看著路易重新叼著他的白石頭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想到他剛剛說的話,孟九昭忽然有種終於窺視到父母秘密生活的趕腳。

  原來……孩子入睡後的事情……真的有發生啊!

  布萊克,白,你們果然已經是大人了!

  一早上被幼崽一語戳破晚上幹的事,又被另一頭幼崽詭異的盯了一天,布萊克整頭龍都毛毛的。

  於是當天晚上白就被他踹到地上睡了,被踹到地上的白很快被爺爺撿走叼到自己巢穴裡呼呼了。

  知道爸爸們的感情很好,打架也是感情好的表現,路易很放心的繼續抱著他的圓石頭睡覺了。

  總之,即使來到了新世界,布萊克一家的生活依舊平靜。

  與此相反,埃姆的巢穴裡此刻卻是人仰馬翻。

  連續好幾天不眠不休的孵蛋,羽有點撐不住了。實在看不下去的埃姆堅決要和他換班,然後,悲劇就在換班的時候發生了。

  蛋……蛋、蛋、蛋蛋它掉下去了!!!!!

  等到兩個人想要接住蛋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們家的小白蛋在地上滾了三滾,然後……

  沒碎。

  羽急忙重新把蛋塞回屁股底下,可是,蛋蛋卻早在落地的這一會兒功夫變得冰涼冰涼了。

  夫夫倆的心當時就涼的和這顆蛋似的。

  然後,過了幾天,到了蛋蛋應該破殼的那個清晨,他們家的蛋果然毫無反應。

  埃姆和羽的心於是沉到了穀底。

  與此同時,好夢正酣的孟九昭被路易啄醒了。

  「別鬧!」沒有睡夠的孟九昭非常不耐煩的一拳打過去。

  和往常不同,路易鍥而不捨的啄著他,終於,孟九昭被他折騰醒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喲?!」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孟九昭坐了起來。

  他被路易的表情嚇了一跳。

  完全不像剛睡醒的樣子,路易睜著一雙大眼睛,精神抖擻的過分,此刻,從他毛茸茸的臉上,孟九昭居然看出了欣喜的表情。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欣喜,路易簡直就是很得意!

  得意的路易小聲啾了一聲,然後用爪子撥開了身下的幹草,看清地下東西的時候,孟九昭傻眼了。

  這是什麼?一隻小鳥?!

  濕漉漉的,毛都沒幾根,這根本就是剛出殼的小鳥吧?

  看清楚那小東西的瞬間,孟九昭風中淩亂了!

  「啾~~~」就在這個時候,路易非常溫柔的啾了一聲。

  啾~我們的孩子出世了~

  他對孟九昭輕聲說道。

  「啾你個頭!這是羽的幼崽吧?快給羽送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九昭的巴掌狠狠敲上了路易的頭——

  ☆、103

  匆匆忙忙把小鳥換回去的孟九昭心裡忐忑不安,他已經做好了被埃姆友盡的準備。

  誰知——

  「真是太感謝路易了!」看到小鳥的瞬間,一向沉默的羽竟然當場流淚了,埃姆更是抱著路易大哭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孟九昭:( ⊙ o ⊙)?

  直到聽埃姆斷斷續續把過程講了一遍,他才明白這是怎麼一會兒事。

  面對交接個蛋都能把蛋掉到地上的新手夫夫,孟九昭沉默了。

  路易的石頭果然不是白玩的,從小喜歡滾石頭,含石頭,還喜歡用爪子顛著石頭上上下下的玩,路易早就玩出了水平,玩出了境界,即使奔跑過程中,他隨身攜帶的石頭都不會被人搶走!(←靠!這是足球嗎?)

  繼爺爺之後,路易也壞心做好事了。

  友盡沒發生,大家皆大歡喜!

  在這個艱難的時代,沒有什麼比生命的延續更重要,新生命的誕生極大的鼓舞了在異世界艱難求生的瓦什成員。

  其中的兔子幼崽被命名為希爾,蛋蛋幼崽則被稱為霍森。

  半個月後,他們的身上終於長出了薄薄一層毛。看到他們毛色的時候,埃姆偷偷哭了一天。

  希爾也好,霍森也罷,他們都是通體白色,然後,每隻幼崽的肚皮上,都有兩個黑點。

  「和爸爸一模一樣。」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埃姆真正的好起來了。

  ***

  幼崽們一天天健康成長著。埃姆和羽在充分體會到為人父母的快樂的同時,終於,也享受到了為人父母的鬱悶。

  第一次發現趨勢的是羽。

  如今,羽每天捕獵回來第一件事一定是飛回來看望自己的幼崽,然後把小心翼翼收集來的小蟲子偷偷塞給幼崽吃(←嗶——小兔子希爾拉肚子的終極凶手現身了!)

  小龍梟霍森雖然在孵化過程中出了一點意外,可是他的身體非常強壯,他總是很積極的搶食物,幼崽這麼健壯羽自然很高興,可是,如果霍森不踩著哥哥希爾的頭吃飯就更可愛了。

  不用搶,爸爸提供的蟲蟲絕對夠兩人份的喲~

  於是,把可憐的被踩在窩底動彈不得的小兔子希爾抱起來,投喂嗷嗷待哺的霍森的同時,羽同時照顧著自家的小兔子,無論小兔子怎麼躲避,他總有辦法把他的小腦袋找到,然後溫柔的塞一條充滿愛心的蟲子給他(囧)

  在羽的慇勤照顧下,霍森越長越胖茁壯成長著,可希爾卻還是瘦的可憐。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明明食物很多!窩裡也很幹淨!

  終於,有一天,羽提前回來了,然後被他發現了不在家的時候,窩裡發生的慘無人道的景象——

  霍森的爪子完全踩在希爾的身上,小嘴張到儘可能的大,咬著希爾的頭。

  可憐的希爾被自己的兄弟叼在嘴裡,小身子晃來晃去,看起來簡直——

  羽的臉色立即刷白了!

  一個箭步衝進去把希爾從霍森的嘴裡拔了出來,羽捧著一動不動希爾心裡焦急萬分。

  就在這時候,小兔子虛弱的睜開眼睛,小嘴巴張了張,然後……蹬腿了。

  心下大亂,羽立刻捧著希爾跑向鄰居布萊克家,布萊克家的禿毛崽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識,雖然完全不懂為什麼,可是經過埃姆的生病事件,羽現在非常信賴禿毛崽的這種能力。

  帶著希爾求助的同時,他也沒忘記霍森,霍森畢竟是個剛出殼沒多久的幼崽,一個人在巢穴仍然是非常危險的。

  「身體沒事,可是有點憂鬱。」無照行醫‧孟九昭認真的檢查了一遍希爾的身體,確認他只是暈過去之後,把他重新遞給了羽,「多多愛護他,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就好了。」

  聽到孟九昭說希爾身體沒問題,羽這才放心了,可是憂鬱是怎麼回事?

  小心翼翼的帶著兩隻幼崽重新回到巢穴,他開始偷偷觀察兩隻幼崽私下的相處情況,看過之後,他也憂鬱了——

  提問:小兒子總想吃了大兒子腫莫破?

  兩隻幼崽的日常相處辦法簡直可以寫一本龍梟抓兔子大全了!

  霍森每天都在研究新的方法折磨他可憐的兄弟,然後希爾每天都在裝死。

  羽這才想起來,在龍梟的食譜上確實有兔子這一條,雖然他並不是很愛兔子肉,可是,他的幼崽霍森在這方面卻明顯是頭正常龍梟。

  沒有其他辦法,羽只好拜託每天留守部落的人分開兩隻幼崽,儘量不要讓他們倆湊到一起。

  看著被強行拆開還叼著哥哥腿不放的霍森,羽心裡簡直愁得沒法:親愛的埃姆說過,兩隻幼崽是轉世回來的兔子爸爸,可如今兩隻幼崽關係這麼差,其中一隻還想殺掉另一隻,這是怎麼回事?

  嶽父大人您是想自殺嗎?

   ̄▽ ̄

  據說,嶽父大人去世前腦子不太好用,看來是真噠——

  ***

  西塔和維塞爾走在路上。

  這對組合有點奇怪,原則上,一直在廚房晃悠的維塞爾和時刻站在部落第一線的西塔在工作上是沒有交集的。

  就連吃飯西塔也更喜歡吃克拉做的食物(←雖然很難吃,可是沒人吃克拉就要失業了,西塔於是堅強的自己上了),這兩個人平時真的沒什麼說話的機會。

  維塞爾灰撲撲的跟在西塔身後,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如今部落來到了新的地盤,如何得到更多的食物才是部落工作的重中之重,於是,往常享受用的小廚房被暫停了,部落的兩位廚師:克拉和維塞爾也都加入了狩獵隊伍,開始和大家一起捕獵了。

  克拉還好,畢竟原本也是捕獵隊的一員,可是維塞爾卻在狩獵上遇到了不少麻煩。

  他抓不到任何獵物,說來也奇怪,自從維塞爾加入之後,原本還經常能看到的獵物全都不見了。

  也難怪如此——維塞爾雖然個頭稍小也畢竟是頭猶他盜龍,對於目前瓦什部落能夠捕獵的對象來說,妥妥的是需要避而走之的危險敵人,有維塞爾的地方,自然不好捕捉這些小型恐龍嘍~(至於布萊克和白,他們捕獵的對象是更加大型的恐龍,小型恐龍反而不太害怕他們。)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太願意和維塞爾一起了,都勸他還是待在部落看孩子算了,可是維塞爾不願意。

  廢話!留在部落看孩子就等於天天要和成年堪塔斯猛待在一起,他怎麼敢喲~~~~~

  維塞爾的不樂意看在西塔眼裡,就解讀成了雄性自尊受損的表現。

  於是,為了安慰他,西塔帶著他單獨狩獵了。

  西塔對自己的體型還是有點自信的,加上這一帶他們已經探索過,可以確定比較安全,綜上所述,她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維塞爾雖然不擅長捕獵,可是他確實很擅長摘菜,於是西塔幹脆帶著維塞爾一起採摘路上可以食用的食物了。

  作為一頭肉食目恐龍,維塞爾開發了一個了不起的天賦:他知道一百種可以食用的植物和蔬菜!他知道哪種植物的哪部分最好吃,甚至還知道這些植物出現在什麼時候……可以說,在對植物的瞭解上,他已經遠遠超過了部落裡任何一頭素食獸人,甚至超過了西塔。

  對於只吃肉猶他盜龍來說,這、這真是個了不起的創舉(囧)

  維塞爾,你如今成為了素食料理大師,你爸比知道咩?

  他的這項技能獲得了西塔沿途的一路稱讚,維塞爾聽到開心極了,於是他更積極的採摘了更多的蔬菜~

  雖然被人嫌棄了,可是,維塞爾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

  對於西塔,他的感情一直很複雜。

  西塔是他進入部落的時候,第一個對他表現出友好態度的人。

  是西塔告訴他獸皮不是真正的食物,還給他烤肉吃。

  一開始只是感激而已。由於感激,維塞爾不由自主的多關注了西塔一點,這一關注就是差不多八年。

  他知道西塔最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烤肉,也知道西塔最愛哪種果子,他知道西塔最討厭別人說她壯,還知道西塔看起來最經常調戲芬迪,可其實最喜歡的是安迪。

  一開始只是關注而已,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關注就變了味道。

  維塞爾暗戀了西塔至少七年。

  只是因為他做的烤肉得到了西塔一次讚美而已,從此他就潛心研究烤肉大法;只是由於他發現了一種新的能吃的果實被西塔愛上,他從此見到陌生的果子就試吃,有一次吃到劇毒的果子差點死掉,好在身體夠大夠強挺過來了,可是下一次,他還是照樣試吃不誤。

  從懸崖上落下來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也是西塔。

  一方面想到自己死了就見不到西塔了,另一方面卻又不希望西塔也死掉。想得太糾結,於是就呈現了孟九昭問他話時候的呆滯感。

  好在,西塔還活著,他也活著,他們又生活在一起了。

  而且,這一次,他的新巢穴離西塔的巢穴比以前又前進了一米。

  只有一步的距離,卻讓維塞爾好幾晚沒有睡好覺。

  他的發情期到了,其實已經到了很久了,雄性的發情期往往被雌性的荷爾蒙分泌出發,以往生活的地方根本沒有同族的雌性,所以還能挨過去,只是如今到了這片到處都是恐龍的大陸,開始有點難熬了而已。

  這是一份絕望的暗戀。

  身為暗戀者的維塞爾其實也不明白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感情。

  他知道西塔不喜歡他的,也不會喜歡他的,他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品種,就像西塔的發情期的味道從來無法引起他的反應,而他的發情期也只能讓西塔無動於衷。

  他們根本就是兩條平行線。

  可是他喜歡西塔,非常的喜歡。就像現在,他聞到了雌性猶他盜龍在樹上留下的荷爾蒙味道,也因此心潮澎湃馬上就要起反應,可是,他的眼中還是只有前方的西塔……

  而已。

  等等——雌性猶他盜龍的味道?

  維塞爾猛的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對危險一無所知的西塔回過頭來。

  「危險——」一臉焦急,維塞爾猛地拉住了西塔的手,他企圖拉著西塔盡快向部落方向返去,可是,太遲了。

  沙沙樹葉搖晃的聲音之後,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頭膘肥體壯的恐龍,然後第二頭,第三頭……

  是猶他盜龍!

  ☆、104

  這是三頭成年雄性猶他盜龍。

  他們身上遍佈著陳年的舊傷疤,每一道疤痕都極其凶險卻並不致命,這些疤痕就像勛章一樣炫耀在他們健壯的身體上,顯示著他們是多麼的久經考驗卻強壯的在所有的凶險中完美的獲勝活了下來。

  每頭龍都比維塞爾曾經見過的同類高大的多,也比西塔當年曾經遭遇過的猶他盜龍大得多,以至於西塔沒能在第一眼認出這些猶他盜龍來!

  西塔反應不過來,身為同族的維塞爾卻不會認錯,他一個箭步擋在了西塔面前——

  三頭猶他盜龍非常謹慎的打量著忽然出現在面前的維塞爾和西塔,它們覺得很奇怪,它們明明是追逐一頭雌性猶他盜龍的味道過來這裡,然而,此刻出現在它們面前的卻是兩頭兩腳怪。

  可是,「她」的身上散發的確實是雌性充滿魅力的味道沒有錯……

  味道是誰的?前面那隻,還是後面那頭?好難分辨——

  不管三七二十一,爸爸說,只要是個雌性就要努力爭取一下。

  三頭雄性不約而同的瞄準了前方的西塔維塞爾。

  然後,開始獻慇勤了(囧)

  維塞爾和西塔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三頭恐龍在自己面前做出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它們先是分開三個方向站了出來,然後開始在他們面前跳來跳去,他們不僅自己跳來跳去,還踩在同伴身上跳過來跳過去。

  這種抽風一樣的行為到了最後變得更加高深莫測:跳了好幾圈之後,它們終於停下了,維塞爾和西塔正在猜測它們是不是終於決定過來襲擊他們了,正在這時,三頭猶他盜龍開始原地跳躍起來。

  它們跳得重而有力,地面都由於它們的跳躍微微震動起來。

  「它們在幹什麼?」西塔已經完全懵了。

  「……它們……似乎是在求偶……」過了好半晌,維塞爾才一臉古怪的回答道。

  他離開族群太久了,離開的時候又還很小,很多猶他盜龍特有的生活習慣早早就被他忘記了,不過求偶是一種本能,維塞爾不會弄錯。

  眼前三頭猶他盜龍的行為,正是最正宗的猶他盜龍求偶方式。猶他盜龍以敏捷的動作,靈活的跳躍出名,一頭健康優秀的雄性猶他盜龍在求偶期會向雌性充分展示他們的跳躍能力,他們展現跳躍力的方式可以總結為三種:

  立定跳,撐桿跳,以及三級跳。

  這也正是他們剛剛在維塞爾和西塔面前展現出來的動作。

  在孟九昭生活的年代,最好的跳遠運動員基本上全是猶他盜龍人來著==///

  「不會吧?它們難道看上我了嗎?我可根本不是猶他盜龍啊?!」西塔大驚失色。

  「……相信我,你對猶他盜龍可是很有吸引力的。」就像我,已經為你神魂顛倒很久了……

  維塞爾一邊說,一邊終於釋放了眼中的感情。

  他深情的望向西塔,然後發現西塔根本沒看他。

  OrZ

  即使被告知自己多了三頭猶他盜龍追求者,西塔卻完全沒有被沖昏頭腦,她一直密切注視著對面三頭恐龍的舉動,特別是當對方結束了奇怪的舉動那一刻起,她的整個身子都繃緊了。

  果然,在結束奇怪舉動沒多久,三頭猶他盜龍立刻朝他們撲過來了!

  「快跑——」幾乎是在吼出這句話的同時,西塔猛地拉著維塞爾奔跑了起來。

  這些家夥的追求實在太敷衍了,好歹多跳一會兒啊!多跳一會兒我們興許就可以跑掉了!

  心裡氣憤的想著,西塔感覺對方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他們跑得很快,然而,猶他盜龍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西塔本來就不是擅長奔跑的獸人,體重又重,慌不擇路的逃亡路上,她被腳下的石頭絆倒了,眼看著那群追趕者就在眼前了,她猛的推開了維塞爾,

  「維塞爾快跑!他們追的是我,你……」

  話音未落,西塔目瞪口呆的發現三頭猶他盜龍越過自己,迅速朝維塞爾跑去,然後——

  撲倒了維塞爾。

  追趕中,三頭猶他盜龍憑藉同類的本能認出了維塞爾的同類身份,之前的猶豫立刻消失不見,它們很快進一步確認了應該追求的對象——

  就是你啦!可、愛、的、的、姑、娘!

  心潮澎湃,它們壓倒了維塞爾。

  西塔被氣壞了。

  「喂!在場唯一的雌性是我啊!你們這三頭沒眼光的猶他盜龍!」

  西塔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她立刻變成原型向被層層壓住的維塞爾跑去,伸出獠牙,她用力把壓在最上面的猶他盜龍撬開,然後是第二頭……

  撬到第三頭的時候,她已經可以看到被壓在下面的維塞爾了。維塞爾的臉色通紅,身上唯一的遮蓋物——小皮裙都被弄掉了。

  看到這一幕,西塔慶幸的想著:幸好自己來的快,否則維塞爾就不是被猥褻,而是被強x了。

  不過光著屁股的維塞爾意外的有看頭,屁股很翹嘛~那些猶他盜龍倒也不是完全沒眼光……(喂!西塔!)

  獠牙一甩將上面的猶他盜龍扔出去,西塔輕輕把維塞爾架起來,剛剛把那些猶他盜龍扔走只是暫時的,她知道那些家夥有多可怕,這些群居的強盜,一旦發現一隻,附近一定有一群,一旦等它們清醒後一起追過來,後果不堪想像——

  不過,西塔奔跑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那三頭猶他盜龍發現維塞爾是同伴的同時,也發現了西塔是「食物」這件事。

  對於猶他盜龍來講,確切的說對於一切未開化的野獸來講,一切生物在它們眼裡只有「能吃」與「不能吃」的區別而已。

  三頭猶他盜龍做出了自己的判斷:西塔是「能吃」的,是「食物」。

  即使還在追求伴侶的過程中,它們也不願意放棄如此鮮美的獵物。

  「不!西塔——」維塞爾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剛好看到一頭猶他盜龍從旁偷襲跳上西塔身上的一幕。

  嘴巴裡發出一聲痛苦的長嚎,西塔巨大的身子微微一個搖晃之後隨即穩住,她帶著維塞爾繼續跑路了。

  可惜猶他盜龍是從來不給獵物逃命時間的種族,一隻不行那就兩隻,完全忘了剛剛伴侶爭奪時候的你爭我搶,它們井然有序,配合有度的不斷偷襲著西塔。

  鮮血,從西塔的背上淌下,越來越多的血彙成了小溪流,染紅了他們逃亡的路,也染紅了維塞爾的眼睛。

  終於,他強行從西塔的獠牙上跳了下去,毅然決然的擋在了那些追逐者面前。

  面對自己的同類,維塞爾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變成了原型。

  維塞爾很久沒有化出原型了,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如今的自己居然已經比對面的三頭猶他盜龍還要巨大一圈!

  不止體型巨大,他的力量也比對方大得多!

  由於長期以人形生活,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維塞爾的肉體強度得到了極大的強化!後世人們所說的從獸型到人形的轉化是一種物種進化,指的不僅僅是人類形態給人類帶來的便利,更有這種變化本身給人類細胞帶來的強制進化!

  無論是從獸型到人形,還是人形到獸型,雙向的轉化都需要人類最大限度的壓縮或者擴張身體內部的每一顆細胞。

  根據測算,能夠進行這種轉化的獸人本身就比不能轉化的同類肉體強悍至少十倍!

  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強悍,維塞爾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對方傷害西塔,哪怕拼上自己一條命,也絕對不能讓對方繼續傷害西塔!

  維塞爾的視線牢牢鎖定了其中一頭盜龍:

  那頭猶他盜龍的嘴巴上沾著鮮紅的血肉,那是西塔的血和肉。

  一想到這裡,維塞爾的頭腦就完全被狂怒淹沒了。

  尖銳的牙齒鋒利無比,輕而易舉刺穿了對面敵人的厚皮,只是輕輕一撕,就扯下了對方一塊皮肉。完全不給對方抵抗的機會,維塞爾迅速的跳到對方的身上,他咬住了對方的脖子,一直咬著,直到對方的掙紮逐漸虛弱,直到對方再也動彈不得。

  餘下的兩頭小盜龍哀哀叫了兩聲,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嘴裡的猶他盜龍已經死透了,可是維塞爾卻一直沒有鬆開牙齒,繼續咬著對方的脖子,維塞爾臥在了地上。

  他不想回頭。

  他現在非常害怕看到西塔的表情。

  猶他盜龍曾經襲擊過西塔,瓦什部落的成員也曾經被猶他盜龍吃掉過,西塔和其他部落成員有多麼痛恨猶他盜龍這個物種,維塞爾心裡十分清楚。

  他現在非常害怕看到西塔厭惡的眼神。

  他害怕被西塔討厭。

  他本來打算一輩子不說出自己的身份,就這樣在瓦什部落待下去,他打算一輩子不變成原型,就這麼用人形過一輩子的,可是這一切今天都毀了。

  看到西塔受傷的那一瞬間,就什麼也忍不了了。

  雖然身後沒有任何聲音傳來,可是維塞爾知道西塔就在那裡。

  「……西塔,八年前那群襲擊部落的猶他盜龍……是我的群落。」維塞爾決定把一切都說出來。

  「吃了兩頭馴鹿的……也是我的群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襲擊你的……還是……」

  維塞爾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了,他的頭也越來越低,垂到了肚皮上。

  「求求你不要討厭我。」沒有回頭,維塞爾小聲的哀求道。

  身後是死一般的沉默,西塔的話是砍碎死亡沉默的刀。

  「怎麼會討厭你呢?」

  「你給大家做飯,照顧幼崽,部落裡的每一個人都喜歡你做的菜,也喜歡你,從八年前起,你就是瓦什部落的維塞爾了。」

  「忘了告訴你,剛才你幫我擋住那幾頭猶他盜龍的時候,真是帥呆了。」

  西塔的話讓維塞爾的心情起死回生,他吃驚的回過身子,卻只看到西塔的背影。

  「還趴在那裡幹什麼?今天難得回去早,你不打算回去做個飯嗎?」西塔頭也不回的向前走著,她的聲音從遠方傳過來。

  「嗯嗯~」

  於是,維塞爾屁顛屁顛的追了過去。

  ☆、105

  一頭猶他盜龍背著另一頭猶他盜龍跑到部落廚房的趕腳,真是太生猛了!

  安迪芬迪他們被嚇了一跳,正要組織人手圍攻這頭來路詭異的猶他盜龍,卻被旁邊的路易阻止了!

  「啾!啾!」小翅膀張開著,路易勉強用自己的胖身子蓋住了維塞爾的大腿,其他幼崽見路易這樣,也跑過來湊熱鬧,一群幼崽把維塞爾護的嚴嚴實實。

  維塞爾被深深的感動了。

  將死去的猶他盜龍扔到地上,他抱著幼崽們嗚嗚的哭了起來,隨著哭泣,他變成了人形。

  「謝謝你們,你們、你們現在就是我的家人……我、我好感動!」

  抱完這頭抱那頭,維塞爾用眼淚挨個給幼崽們洗了個澡。

  面對維塞爾滴在自己頭髮上的小淚珠,孟九昭只能被動的被他搖來晃去,作為在場唯一一個聽懂路易語言的人,他深深的感覺,無知有時候,真的是一種幸福。

  「儲備糧!儲備糧!」←路易啾啾叫著,其實只是確保他家的儲備糧不被搶走罷了。

  囧

  廚師大人最近很高興,部落裡的大家於是變得很有口福。

  維塞爾先是試探性的捕了一頭小盜龍,發現非常容易以後,他就開始挑戰更大的獵物。這些額外的糧食小部分留到晚上和其他成員一同分享,大部分都被維塞爾給部落幼崽們開了小灶。

  在孟九昭的慫恿下,維塞爾把蛋羹都鼓搗出來了。

  蛋蛋原來還能這麼吃!

  幼崽們一下子愛上了這種美食!埃姆家的小兔子也非常愛吃,原本輕微厭食症的希爾每次見了蛋羹都恨不得整個身子撲到碗裡去。不過不得不說,這種食物大概真的很適合他,自從吃上了蛋羹,希爾長肥了三圈,如今的希爾胖墩墩的,非常可愛。

  發現這點之後,大家就把所有的蛋都留給希爾吃了。

  頂多實在饞的受不了了,再把從蛋羹碗裡爬出來的希爾從上到下舔一遍。

  蛋羹渣渣也是很好吃噠~

  第一次看到幼崽們舔希爾的孟九昭差點被嚇死,差點以為這些幼崽饞兔子肉的他急忙飛奔過去,不等他搶,波拉卻主動把希爾遞過來了。

  經過波拉介紹,孟九昭這才知道大家只是在舔希爾……身上的蛋渣而已。

  這個答案真是又好笑又可憐。

  摸了一會兒被舔的很舒服的希爾,又看了看明顯沒舔夠的可可,孟九昭默默的把手上的希爾遞了出去,單手撐住下巴,他覺得還是得發展養殖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見到了哈魯養的雞。

  「想吃蛋的話,以後就來雞窩撿就行啦~」←哈魯很想阿沙力的對幼崽們拍胸脯保證「想吃儘管拿」,可惜,自家的雞實在太不爭氣了……

  「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它到現在還沒下蛋……」看著一臉期待的幼崽們,哈魯最終還是說實話了。

  看著坐在雞窩裡狼吞虎嚥吃飯的肥雞仔,孟九昭真是十分無語。

  「這是一頭堪塔斯啊!」一看這體型就是剛出生沒幾年,能下得出蛋才有鬼!

  被孟九昭一語道破了雞仔的真實身份,哈魯呆住了。

  他看看雞仔,又看看路易,最後又看了看幼崽後面的猛。他比了比三者的體型,然後扭頭問孟九昭,

  「是堪塔斯?」

  孟九昭不忍心的對他點點頭。

  於是,這頭在雞窩裡被關了一年的堪塔斯幼崽終於刑滿釋放了。

  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不願意出來。

  肥肥的屁股坐在地上,他抱著哈魯用來喂雞的飯碗,一臉誓要將牢底坐穿的表情。

  直到孟九昭和他保證,只是白天出來溜躂溜躂,晚上還會把他關到籠子裡,他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

  臨走也沒忘記帶著他的飯碗==///

  從哪裡來的,父親是誰,怎麼到這裡來的,父親是不是還在找他……

  這頭幼崽一問三不知。

  堪塔斯輕易不會放棄自己的幼崽,這麼久沒有找來,他的父親多半已經遭遇到什麼不幸了。強悍如堪塔斯,也不是萬能永生的存在。

  這頭幼崽是哈魯在猛的領地上發現的,據說遇到他的時候,小家夥瘦得可憐,尾巴毛都禿了。

  大概那時候他就和父親走散了,幸運值爆表的他不知道是怎麼跑到猛的領地的,然後又幸運值爆表的被哈魯撿到,養在雞窩裡吃喝不愁的活了下來,肥了N圈。

  這頭幸運的幼崽被哈魯命名為阿拜。

  聽起來很高大上嘛~

  孟九昭一開始還很意外哈魯居然能夠想出這麼有氣勢的名字,聽起來比他的名字「寶寶」狂霸帥好幾倍啊!

  然後,在他知道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之後,就再也欽羨不起來了。

  在哈魯的族群語言,阿拜是胖的意思。

  新來的小夥伴小胖,阿拜很受歡迎,部落裡沒幼崽的人可多啦~大家都很想養他,可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哈魯。

  確切的說,他選擇了哈魯的雞窩。

  吃蛋的事情最終還是靠哈魯解決的。

  養雞小能手哈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終於發現了一種易於養殖,成活率高,出蛋多的小型恐龍,部落先是抓了三隻交給哈魯實驗性的養殖,成功之後,又陸陸續續抓了幾隻,這些家夥很快從不足八頭繁殖了一窩,哈魯的養龍場就這樣紅紅火火的開辦了起來。

  每天都有很多蛋蛋可以撿,再也不用舔希爾身上的蛋渣,每隻幼崽每天都可以吃到美味的蛋羹了。

  霍森總想吃了哥哥這件事也被完美的解決了。

  自從燒飯技能被西塔誇獎之後,維塞爾做飯的激情更高了!他現在也更強壯,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三不五時就帶點新鮮的東西回來燒燒看,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了辣椒。

  「好難吃……」西塔吃完了只有這個評價。

  維塞爾orz了。

  就在維塞爾傷心之下正準備把辣椒扔掉的時候,西塔忽然眼前一亮。

  於是,霍森喜歡吃哥哥這個問題,最後被西塔完美的解決了,使用辣椒!(←道具提供by維塞爾),香香的小兔子……的毛上被塗了一層辣椒。

  從此霍森再也不喜歡吃哥哥了。

  哥哥好難吃啊!

  呸呸!

  在大人的呵護下,幼崽們就這樣愉快的長大了。

  ***

  孟九昭皺著眉頭,夢裡他被一座大山壓住了。他死命掙紮,卻像被五指山壓住的孫猴子,死活掙脫不出去。

  他就這麼滿頭大汗的醒來了。

  果然,又是路易。

  「路易你快壓死我了……」懊惱的叫著,孟九昭用力從路易的翅膀下爬出來了。

  一瘸一拐的走出去噓噓,他遇到了同樣一瘸一拐走過來的維塞爾。

  兩人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微笑。

  寶寶又被路易壓了←by維塞爾。

  維塞爾又被西塔壓了←by孟九昭

  經過不懈的努力,維塞爾終於在兩年前成功的被西塔壓倒了。

  從此他就成了孟九昭的常客。

  孟九昭如今是賣膏藥的,沒錯~就是那種「哪疼貼哪兒,一貼包靈!」的膏藥。

  一開始只是由於路易的換牙疼疼的太厲害,孟九昭看不下去,湊集各種草藥做了一貼膏藥,結果藥到病除,路易的舊牙很快就掉了下來,新牙也長得比其他人快;

  到後來,白在捕獵過程中又斷了牙,孟九昭給他做完拔牙手術之後又是一貼膏藥貼上去,新牙很快就出來了;

  再然後,部落但凡牙疼腦熱,跌打損傷,大夥兒只要有點不舒服立刻就往布萊克家跑,一而再再而三,孟九昭的口碑就做起來了。

  生意越做越大,現在,甚至猛領地以外的恐龍都會來找他看牙買膏藥。

  撇完小條重新跑回去的,路易已經醒了,非但醒了,他還抓了一頭獵物,已經剖好,就等孟九昭料理了。獵物端正的放在烤架旁,配料也齊備了,可是路易卻不在。

  看著那頭巨大的梁龍,孟九昭認命的走過去,拎起梁龍的脖子,大刀一揮,脖子應聲而落。

  早在四年前,無意中發現鐵礦石的時候,孟九昭整個人都興奮了!

  他立刻激動的把礦石拖回來了,用了各種方法好容易才得到一塊粗糙的鐵胚,那個晚上,他激動的一整晚沒睡覺。

  鐵啊!工具啊!

  這簡直是銘刻史冊的事情喂!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辛辛苦苦做出來了一把刀,卻被爺爺一爪子切斷了,最終剩下來的半把刀被灰心的孟九昭撿起來,當做菜刀了。

  雖然砍個堪塔斯什麼的很困難,可是切個菜,剁個脖子什麼的還是很得心應手的。

  可憐世上唯一一把菜刀啊!就這樣被埋沒了……

  心裡森森的感慨著,孟九昭拎起梁龍脖子上烤架了。

  路易如今剛好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他飯量很大,由於正在長身體,他比布萊克和白吃的還要多,如果放任他吃,估計整個部落的飯他一頭龍就可以吃完。好在他的捕獵能力前所未有的優秀,從五年前開始,他就可以為自己提供食物了。不僅僅是他自己的食物,連孟九昭的食物他都一手包辦了。

  如今的路易不太喜歡和部落一起用餐,他更喜歡在家用餐。

  「開飯啦!」香噴噴的烤肉做好了,孟九昭送了一條尾巴到部落集體用餐的地方,然後就開始招呼家裡其他人吃飯。

  爺爺是第一個跑到的,他老人家一看就是剛從窩裡出來,身上還沾著窩裡的幹草。

  他老人家最不計較了,屁股留給爺爺,妥妥的沒錯還會受誇獎;

  布萊克爸爸和白爸爸雙雙併列第二,這兩位一看就是整理過儀表後出來的,臉洗好了,手也幹幹淨淨。

  兩個爸爸比較偏好後腿肉,於是孟九昭叉了兩條後腿分別放到爸爸們的盤子裡。

  接著,給自己弄了點柔軟的腹部軟肉,孟九昭也開吃了。

  一邊吃,一家人一邊親切的交談著,忽略掉爺爺巨大的身材和時不時發出的低吼,這簡直就是地球平凡一家人的早餐餐桌。

  然後,大家都快吃完了的時候,路易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阿修修的腦洞劇場:

  西塔:哼,雖然勞資確實被維塞爾是猶他盜龍的真相給嚇著了,但是身為女漢紙,勞資是不是把情緒外露噠!不過……咦?我好像忘了神馬事?(°ー°〃) 維塞爾:Q_Q,西塔,雖然你的背影也很迷人,但是你真的不擦擦屁屁上的血先嗎? 【論西塔的女漢子值】

  ps路易小雞變成什麼樣子了那?

  下回分解!

  ☆、106

  如今的路易可再也不是以往毛絨絨的小雞樣子了!

  小巧可愛小翅膀變成了巨大的黑色羽翼,毛絨絨的胖身子拉長為流線造型的龍身,圓溜溜的大眼睛被細長犀利取代,不知道是基因太好、還是布萊克白把他照顧的太好了,如今他的個子甚至比布萊克還要大一點。

  現在的路易怎麼看都是一頭成年堪塔斯了。

  雖然,他其實還沒成年==///

  喂!明明比我小,卻長這麼高!犯規!你好犯規啊——

  每次看到路易邪魅狂霸跩各種拉風的走過來,孟九昭心裡都憤憤不已。

  明明每天的食譜都一樣,憑什麼路易長成那樣子,他卻還是這樣子呢?

  路易:雄性堪塔斯,身高13米,體長12.5米,鱗片顏色黑色,眸色:金色

  孟九昭:雄性堪塔斯(?),身高180公分,體長25cm……,鱗片……根本沒法對比啊摔!

  曾經兩個人可以手拉翅膀一起跑步的時光一去不複還,路易如今……實在太高不可攀了(囧)

  高不可攀的不僅僅是指他的個子。

  明明自己才是從未來文明社會穿越來的,可是和路易一對比,孟九昭立刻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原始社會土著。

  明明是一頭野獸,可是路易的儀容舉止優雅極了,他站在哪裡,哪裡就是一道風景,狩獵的時候,打磨鱗片的時候,吃飯的時候……如果現在有相機可以拍照的話,那麼隨便什麼時候拍路易,都可以定格到非常完美的畫面。

  路易是帶著花來的,每天早上散步過後摘些鮮花回來已經成為他的習慣性行為。隨著路易越長越大,他每天帶回來的花已經多到孟九昭根本抱不住的地步了。

  抽出一朵花交給孟九昭,路易親暱的蹭了蹭孟九昭的臉,然後是三位長輩,和每位家人都打完招呼以後,他便準備入座了。

  和爺爺每天蹭過來的臭臉完全不同,路易的大頭什麼時候貼過來都是香噴噴的。也正是因為路易良好的生活習慣,孟九昭這才不抗拒路易每天伸過來的大頭。

  嗅嗅今天路易帶回來的話,孟九昭將花別在腰上,徑直走去烤架那邊,雙臂用力,他把架子上那段長長的脖子叉到路易盤子裡去了。

  路易的雙眼不明顯的亮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以後,兩根短爪子立刻抓住梁龍的脖子,腳爪子同時踩住尾巴尖,他便開開心心開始啃脖子了。

  左邊啃啃,右邊啃啃,時不時還要抱著脖子轉個圈,路易啃得如痴如醉。

  事實證明,再優雅的帥哥在啃脖子的時候都是優雅不起來的。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同樣的經曆,小的時候,食物都是父母給的,可以吃什麼,不可以吃什麼,大部分也是父母吩咐好的,即使有偏好,也不會被父母縱容著一口氣吃到撐。長大了就不一樣了,一旦自己可以選擇食物,在衡量營養均衡和自我偏好終將,大部分人絕對會選擇後者。

  大人們其實才偏食的厲害呢~

  路易就是這樣,自從他可以自己狩獵之後,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的飲食偏好終於暢快淋漓的顯現出來了。

  路易最喜歡吃各種恐龍的長脖子,也喜歡啃蹄子,除此之外,別人扔掉的肝臟也是他的最愛,總之,一切上不得檯面、別人恨不得扔掉的東西都是他的最愛,前提——這些料理都是阿禿做給他的。

  身上流著華夏民族的血液,孟九昭在能舉動克拉的鍋子的時候,就開始做飯了。作為鴨脖豬蹄的愛好者,他首先攻克的就是這兩樣美食。做好之後,其他人並沒有對這兩樣東西表現出多麼的喜愛,倒是路易異常捧場,特別是孟九昭找齊材料做了原始社會第一鍋溜肥腸之後,路易徹底迷上了這些邊角料食物 ̄▽ ̄

  這也是他如今不喜歡和部落其他人一起吃飯的原因了,因為他愛吃的這些東西一旦吃起來……怎麼都優雅不起來,不願意放棄自身形象,也寧死不屈堅決不放棄心水的美食,於是在路易的強烈要求下,他們每天便一家人一起吃飯了。

  吃完飯孟九昭慣例去刷盤子洗碗了,這是他主動要求的,一來是他每天提供的食物最少,二來……一家子只有他能夠在洗碗後帶著完整無損的盤子碗出來,其他四頭堪塔斯的洗碗經曆……不說也罷。

  這些特大號的餐具可是非常不好燒製呢~

  孟九昭刷碗的時候,路易負責將之前采來的鮮花歸置好。

  他們家有一個漂亮的花園。

  其實對於堪塔斯來講那隻個大花瓶罷了,可是在其他人眼裡已經是個很大的園子了,路易摘來的話和猛養的花都在這裡,作為標準的實用主義者,孟九昭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塊地方被浪費,發現這些花非常招蜜蜂之後,他實驗性的做了個蜂箱,在被蜜蜂蟄過幾次之後,居然真的被他養了一窩蜜蜂出來。

  如今部落吃的蜂蜜都是孟九昭提供的。

  從堪塔斯一家悠閒的生活就可以看出來,瓦什部落如今已經完全在這片大陸站住腳了。

  「早上好~路易!」波拉遠遠的就開始打招呼。

  路易點了點頭當做打招呼。

  波拉如今已經是一位非常雄壯矯健的姑娘了,可能是吃恐龍肉長大的緣故,她比她的母親還要壯一圈,體型比起部落的雄性都不遑多讓。

  波拉是原型跑過來的,背上還背著一個小男孩,頭頂上還飛著一隻小白鳥。

  「吼~」早上好,波拉,希爾,霍森。

  「早上好,路易~」坐在波拉身上的希爾很有禮貌的和路易打招呼,他頭頂上的兄弟更是見了路易就俯衝下去,站在路易的肩膀上,霍森嘰嘰叫著表現著自己的親熱。

  不知道是不是被路易孵出來的緣故,霍森從小就對路易非常親近,基本上只要吃完飯就會跑過來找路易,不到睡覺絕對不回去。

  在路易的肩膀上,霍森也變成了一個小男孩,順著路易的背脊滑下去,他嘴裡發出歡快的尖叫。

  小心的勾著尾巴尖,路易在他即將落地的時候把他勾住,以防小家夥不小心摔倒。

  「我是過來要點蜂蜜的,西塔今天想吃甜的,維塞爾拜託我過來取。」波拉爽快的說出了來意,西塔懷孕了,每天的口味變幻莫測,也多虧維塞爾是廚師,才能滿足孕婦變幻多端的喜好,不過,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有點怕堪塔斯一家,每次想要送點什麼或者要點什麼還是要拜託其他人。

  路易點點頭,用尾巴尖從旁邊拖過一個大罐子來。

  「謝謝~寶寶今天去嗎?我們要去隔壁維塔部落交換東西,順便相漢子!」變成人形抱著懷裡的希爾。

  經過這麼多年漫長的探索,他們已經完成了對三分之一大陸的探索。收穫很大,除了讓瓦什部落的獸人對獵物分佈瞭然於心以外,更大的收穫是:他們在這片大陸上陸陸續續的發現了三個小型部落!

  其中一個是恐龍人的部落,因為地盤問題他們還打過一架,不過瓦什部落沒有輸;另外兩個卻是和他們一樣的哺乳類獸人部落!就像他們在那場災難中倖免於難了一樣,另外兩個部落也是在那場災難中存活下來的,雖然不知道對方通過什麼手段活下來的,可是只要活下來,說明對方也是非常強有力的群體!

  維塔部落是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部落,也就是那三個部落中唯一一個恐龍人部落,部落裡帥哥很多~\(≧▽≦)/~。

  「不僅漢子,妹子也有~」波拉對他做了個猥褻的眼神,然後就被路易拋過來的蜂蜜罐子砸了個正著。

  「吼。」我和阿禿今天要去給人看病,你們去就好。

  路易非常有禮貌的拒絕了波拉的提議。

  「好吧。」撇撇嘴將手裡的大罐子扔到背上,波拉變成原型,背著希爾歡快的跑開了。霍森則是掛在路易的尾巴尖上,死也不和她回去了。

  路易小心的吐了口氣。

  總算,又阻止了一回。

  阿禿如今可是非常受歡迎的單身雄性了!

  在其他部落的雄性雌性看來,阿禿會看病,會弄蜂蜜,個性爽朗,燒的一手好菜,娘家實力雄厚,嬌小可愛(←等等!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形容詞進來了?!),阿禿就是傳說中的白富美+矮富帥啊!

  之前每次部落一起用餐的時候,總有好多雌性的眼光落到阿禿這邊來,後來每次相親,也總有人試圖拉阿禿過去。

  路易心裡很不高興。

  於是他才撒潑打滾強烈要求全家一起用餐的(←Σ( ° △ °|||)︴原來你付出了這樣的代價!?),那是路易身高超過十米之後第一次打滾,業務非常不熟練,姿態非常不優雅,全家看他的眼光都詭異透了,可是,他勝利了!

  在之後,他又在洗碗過程中打破了所有的碗,阿禿不得不承擔了飯後洗碗的工作,於是,在飯後最有可能離開自己視線的時間也被佔據了。

  至今為止路易已經替孟九昭推掉三次邀約了。

  孟九昭完全不知道。

  布萊克和白也不知道。

  被蒙在鼓裡的堪塔斯夫夫此時煩心透了——

  其他人的幼崽開開心心一起相親去了,就剩自家的兩頭幼崽,這是怎麼回事哦!

  自家的崽崽被排、擠、欺、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不得不點讚的,來自擰巴老師的【腦洞成語小教室】——

  高大威猛:形容家裡和睦,幼崽特別多,還有很多儲備糧的高富帥

  孟寶三遷:寶寶搬家三次經曆各種艱難險阻都茁壯成長,逢凶化吉,用於祝福孕婦生的幼崽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能健康成長

  指堪為雞:形容因為長相相似而混淆兩個完全不同危險程度的物種,錯得離譜的狀況

  呆若雪兔:形容平時裝作柔弱雪兔族,但是戰鬥力很猛的人,近義詞扮豬吃老虎

  哈魯得拜:不經意情況下撿到大靠山

  偷石換蛋:形容動機很不良卻意外得到了好的結果,壞心做好事

  拜不思爹:形容因為有充足食物就想不起過去的艱苦,同時還有因為被囚禁時間久了囚犯就會喜歡囚禁者心理的現象)

  擰巴老師同時給大家佈置了作業:

  同學們,今天的作業是:用任意成語造句

  ☆、107

  無論幼崽個子有多大,在布萊克和白的眼裡,幼崽始終是幼崽,何況他們家的幼崽只是個子大、發育比較早,按照年齡來講的話,路易還沒成年吶!寶寶和路易比波拉她們還小呢~

  「路易雖然個子大,可是從來不愛打架,凡事又喜歡藏在心裡,你說,他最近身上那些紅點點是不是被欺負的痕跡哦~」白擔心壞了。

  「你想多了,那些紅點純粹是他偷吃蜂蜜的時候被蟄的。」好在布萊克還夠冷靜,輕輕一句話就把白的擔憂抹了去,不過對於幼崽,他也有自己的擔心。

  「唉,路易和爸爸一樣愛吃甜食,將來也一口爛牙怎麼辦哦……」

  自從寶寶養了蜜蜂,受益最大的大概就是家裡一老一少兩頭堪塔斯了,猛原本就很愛吃甜食了,當年卡在雷龍屁股上被強行拗斷的就是一顆蛀牙,如今,路易也喜歡上了這一口。為了限制這兩頭堪塔斯的甜食量,孟九昭每天弄好的蜂蜜都是固定數目的,可惜即使這樣也阻止不了這兩隻的偷吃,看他們每天身上的紅點就知道。

  孟九昭養的蜜蜂可不是普通的蜜蜂,與其說它們是蜜蜂,不如說是一種微型恐龍,擅長採食蜂蜜,孟九昭為了方便稱呼才特意給它們起了個「蜜蜂」的名字。

  不過,其實堪塔斯本來就很喜歡吃甜甜的東西,雖然對幼崽和爸爸充滿擔心,可是布萊克自己也會時不時弄點蜂蜜舔舔,之所以會知道路易身上的紅點是蜜蜂蟄的,完全是因為他也曾經偷吃被蟄到過~\(≧▽≦)/~。

  全集除了養蜂人孟九昭以外,居然只有白沒有偷吃過蜂蜜,真是意想不到。

  沒辦法,作為幼崽,白要聽老爸的話;作為老公,白要聽老婆的話;作為爸爸,白還要聽幼崽的話,三重領導管轄之下,也難怪他才是最守規矩的堪塔斯了orz

  偷吃的話題放到一邊,眼前最要緊的事情卻是讓幼崽們去相親!

  可是,怎麼相,卻不是那麼簡單。

  ***

  過完普通的一天,得知波拉她們去相親的時候,孟九昭笑了出來,

  「不知道波拉她們能不能順利的嫁出去,嫁不出去也沒關係,希爾不是她的預定未婚夫嗎?」

  孟九昭一邊說著,一邊給大家一人倒了一杯蜂蜜水。

  「如果真的能嫁出去,部落裡就更熱鬧了,我們部落還是小家夥太少了。」

  和他們同一輩的幼崽都已長大,部落如今還是青壯年居多,幼崽很少。

  「不知道波拉和娜姬她們會不會是個好媽媽……」

  喝著蜂蜜水,想著毛茸茸的小老虎小獅子,孟九昭眯了眯眼。

  「……寶寶,你有沒有喜歡的雌性?」看著幼崽,布萊克忽然問了一句。

  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孟九昭這才發現所有人的視線居然都盯在自己身上!

  「沒有沒有!這裡沒有合適我的對象!」為了擺脫嫌疑,他急忙擺了擺手。

  就算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就算他已經喜歡上了這裡的每一個人,可是如果讓他娶一頭獅子或者老虎什麼的,他、他、他還是做不到啊!他還需要做幾年或者十幾年的心理準備。

  「路易呢?路易有沒有想要一起生蛋的對象呢?」問完了孟九昭,布萊剋期待的視線轉向路易。

  舔了舔烤肉上的蜂蜜,路易默默的搖了搖頭,「吼……」

  路易只說了三個字:不合適。

  他的語氣非常平淡,可是孟九昭的視線就是情不自禁的向下,再向下,想到某個部位,他差點笑出聲來。

  確實不合適,這位才是真‧不合適啊~

  然後一家人繼續一起吃飯了。

  當天晚上,看著自家的幼崽,布萊克和白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頭沒有蛋的堪塔斯的龍生是不完美的。

  親,必須相!

  蛋,必須有!

  再這樣等下去,難道要他家的崽崽像西塔一樣、一把年紀才找到對象不成?(←喂!你們倆別這樣啊!)

  堪塔斯有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繁衍地,所有的堪塔斯都是在那裡出生的,傳說中,只有在繁衍地出生、並且重新返回繁衍地產崽的堪塔斯才能稱得上一頭真正的堪塔斯。

  堪塔斯可以不記得自己長大的地方,可是卻永遠記得自己出生的地方。

  早在路易開始長出翅鞘的時候,他們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到底要不要讓幼崽們離開去繁衍地。如今,聽完幼崽晚上的真情告白(?),他們覺得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繼續留著幼崽不放了,他們要正視幼崽已經長大的事實。

  是時候把幼崽趕到繁衍地了——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孟九昭和路易被兩個爸爸拉去授課了。

  隨著他們年紀不斷增長,這種課越來越少了,能教的已經教的差不多了,學不會的還是學不會→此處特指孟九昭==///

  不過今天的授課內容有些詭異。

  「蛋呢,要白色的、圓圓的才是一枚好蛋。」布萊克爸爸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非常耐人尋味。

  「我聽哈魯說,孵蛋也不用一直臥在上面,用毯子蓋著也不錯,不過一定要是有毛的毯子。」白爸爸這是去和哈魯學習如何養雞了嗎?他明明對這個不感興趣的。

  「……這個我會的,經常在哈魯那邊幫忙,我經常幫他孵蛋的。」難得碰到自己擅長路易不擅長的內容,孟九昭不禁有點得意。

  因為愛吃蛋羹,所以一開始所有幼崽都跑去給哈魯幫忙了,路易是做的最好的那個,他也喜歡孵蛋,可是隨著體重增長,曾經的資優生變成了吊車尾,大家都認為,除了堪塔斯的蛋,大概沒有任何一種蛋可以在他的屁股底下倖免了==///

  「不止孵蛋,蛋羹我也很會做!幼崽們最愛蛋羹啦!」孟九昭繼續得意洋洋。

  「那我就放心了。」布萊克欣慰的點了點頭,「你們在一起,我們就放心多了。」

  「啊?」被布萊克的語氣表情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孟九昭還是點了點頭。

  他和路易出生就在一起,一天沒有分開過,他們怎麼會不在一起呢?

  聽完爸爸傳授的「關於如何辨別一枚好蛋」的講座,布萊克和白說要帶他們倆出趟門。

  布萊克並沒有告訴兩隻幼崽這是要趕他們踏向繁衍地的旅行,大部分幼崽短時間內都是無法接受這種事情的,他們會不斷的跑回來,企圖繼續留在爸爸身邊,不知道別的爸爸如何應對這種情況,布萊克和白覺得自己八成會受不了把幼崽重新拎回窩,所以他們選擇了隱瞞。

  就像騙孩子第一天上學的父母一樣,他們無師自通了「粉飾太平」這項技巧,白把前往的地方描述成了一個集市一樣熱鬧的地方。

  「那裡有很多和你們一樣的幼崽哦~」白的語氣充滿了嚮往,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撒謊,業務很生疏,可是看著昨天伴侶默默流了一晚眼淚的樣子,他決定還是由自己來做這件事。

  「如果只是好玩的話,沒必要啊~只要在家和爸爸爺爺在一起就好了。」孟九昭撇撇嘴,他對爸爸的強烈推薦越來越沒期待了。

  「不行,必須得去。」布萊克的語氣卻非常凝重。

  「好、好吧。」看來爸爸們有非去那裡不可的理由。

  爸爸們給他們準備了很多行李,吃的用的一用俱全,全部背在路易身上,仔細看,他們竟然連路易的大牙刷都帶上了!孟九昭接著臉紅的發現自己的小褲頭也被塞在路易的牙刷旁邊了。

  羞澀的把褲頭搶下來放到自己的背包裡,孟九昭正想坐到路易身上,卻被布萊克制止了。

  「這次坐在爸爸身上吧?」布萊剋期待的問。

  「哦?喔!」孟九昭愣了愣,他看了眼滿身是行李的路易,這是怕路易太累嗎?

  由於路易現在還飛不好,所以大家還是用步行跑著去的。

  臨走前,孟九昭像往常一樣和路過的每個部落成員打了招呼,然後說了再見。

  他還看到了出來摘果子的西塔。

  「喲?寶寶你們這是要出遠門?」雖然懷孕了,可是西塔的肚子並不是很大。

  「嗯,想吃蜂蜜就去拿,說不定等我回來,你的幼崽已經出生了!」孟九昭只是隨口說著,完全沒想到這句話將會變成現實。

  就像心有靈犀一般,孟九昭踏出部落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部落裡高高大大的雪花變成的樹,孟九昭揮揮手,對雪花大聲喊了一句再見。

  由於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麼,孟九昭還是很開心的,他臨走前帶了很多嘎嘎果,這是一種很稀罕的果子,也就是他們部落的馴鹿族太厲害,硬是種出來了一片。一邊走一邊吃,吃剩下的果子就扔在地上,任憑其他小動物叼走吃掉或者爛在那裡。

  孟九昭愣是找到了一種小學生被父母帶著春遊的感覺,長到這麼大,布萊克和白帶著他們趕路的時候多半是在逃命,像這樣一邊看風景一邊吃東西的純旅行非常少有。

  這是一場漫長的跋涉,他們走了大概有十幾天,終於在一面山壁前,布萊克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的情景,孟九昭驚呆了——

  堪塔斯!

  居然全是堪塔斯!

  這片山壁前居然全部都是堪塔斯!

  不過每頭堪塔斯都和路易一樣,大包小包背著,看起來就像即將遠行的童子軍。

  這……是要幹啥?

  ☆、108

  作為在家中陳列著三代堪塔斯的家庭長大的小孩,孟九昭是非常清楚如何分辨堪塔斯的年紀的。

  眼前這些堪塔斯大致分為兩派,大包小包背著的是即將成年的堪塔斯,而沒背包的則大部分都是壯年期堪塔斯,當然,也有很少一部分背著包包的壯年堪塔斯。

  至於老年堪塔斯……孟九昭表示他至今還沒見過老年堪塔斯的說。據說,活的超過一定歲數的堪塔斯會變成純白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些背著大包小包的亞成年堪塔斯明顯是旁邊成年堪塔斯的幼崽,看那磨磨蹭蹭的樣子就知道。

  喂!你明明個子比你爹都高了,還硬是掛在你老爸身上,這樣子好嗎?你老爸的腰還好嗎?就算你老爸的腰寶刀未老,那你們腳下的地面還好嗎?都快碎了哎!

  還有你!明明已經快成年了,就不要啾啾啾了啊!聽起來很嚇人的好不好?!

  孟九昭一臉黑線的看著眼前的堪塔斯大軍,無語了。

  原來……正常堪塔斯的亞成年是這樣子的嗎?

  真是毀三觀——

  自己可比他們強多了←坐在爸爸脖子上的孟九昭驕傲的想(==///)

  背著一頭幼崽,牽著一頭幼崽,布萊克和白吃力的擠進了眼前的堪塔斯中間。布萊克的身高和其他物種相比絕對算是最高的,可是和一群堪塔斯比起來就平平了,不過由於擔心脖子上的寶寶被磕壞,布萊克小心翼翼的把孟九昭托到腦袋上去了,這可絕對是個好位置!孟九昭好奇的看著下面一群龍腦袋。

  然後,沒多久,下面就冒出來好多龍眼瞪著他。

  一群原型的堪塔斯里面,忽然有個人形,別提多紮眼啦~

  「爸爸,我也想坐在你頭上。」就在這時候,孟九昭聽到一頭堪塔斯悶聲悶氣的對旁邊看起來和他體型差不多的堪塔斯說到。

  孟九昭:==///不孝兒!你爹會死的。

  果然,另外那頭堪塔斯看了看幼崽,他似乎還真的衡量了一下托起兒子的可能性……

  結論:完全不可能。

  半晌那頭堪塔斯拒絕了幼崽,不過幼崽也得到了一個安慰的蹭蹭。

  看來堪塔斯真的是個特別疼愛幼崽的種族。

  被堪塔斯養育到現在,孟九昭每天的經曆只是反複印證這個結論而已。

  他現在深深的感激他被布萊克和白撿到了,換成了其他的種族,他現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已經重新投胎去了。

  孟九昭輕輕蹭了蹭爸爸的頭頂。

  「寶寶不舒服嗎?」布萊克立刻敏感的察覺了幼崽的動作,他微微仰起頭問上面的孟九昭。

  「沒有,這樣就很好,爸爸。」孟九昭又蹭了蹭他。

  布萊克於是放心的低下頭。

  他意識到剛剛的動作只是幼崽在撒嬌而已。

  他家的幼崽,從小就和別的幼崽不一樣,雖然不太會說出來,也不會主動要父親抱抱,可是總會做用行動表達貼心。偶爾的蹭蹭就是寶寶極限的撒嬌了。

  可是……以後……這麼貼心的舉動……難道就再也沒有了麼?

  一想到今天即將要對幼崽做出的事情,布萊克就很難受。

  作為一頭生活在原始星球的堪塔斯,布萊克不會使用諸如「心如刀割」「撕心裂肺」之類華麗的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只知道,他現在很難受,非常難受。

  心臟漲漲的,眼睛也開始發熱了。

  因為頭上頂著幼崽,他不敢隨便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控,於是他只能繃緊面部表情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

  孟九昭聽了半天也沒弄清楚他們現在這裡到底要幹什麼,這群堪塔斯八成是從周圍各個地方聚過來的,口音也是天南海北的,有很多堪塔斯操著一口濃厚的方言,他表示自己實在解讀無能。

  「爸爸,我們這是要去集會嗎?」孟九昭依稀聽懂他們似乎要去一個地方,具體什麼地方,那些成年堪塔斯也沒有明確講,聽到最後,那些無所事事的亞成年堪塔斯們已經開始纏著爸爸開始給晚餐點單了,孟九昭這才收回耳朵,低頭問自己的爸爸。

  「嗯,是去集會,堪塔斯的集會。」每年一次的繁殖季,應該算是堪塔斯族群裡最大的集會吧?找到配偶,交配,然後生蛋,養育幼崽。一年僅一次的、只屬於堪塔斯們的節日。

  孟九昭並沒有多想,「對了,我們需要帶點什麼回來啊?」

  「蛋……有蛋就足夠了。」感受著頭頂上來自幼崽的小小一片溫暖,想像著寶寶現在歡快的樣子,布萊克語重心長的吩咐道。

  「蛋?好的,我明白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部落有哈魯提供的那麼多蛋為什麼還要額外買蛋,可能堪塔斯集市的蛋品種更加獨特吧?

  真的以為只是要去趕集,孟九昭愉快的將蛋列入了採購清單。

  直到這一刻為止,他還是沒太在意,畢竟,布萊克和白之前什麼異常也沒有,就在前陣子他們還催著自己和路易多去其他集市跑跑。

  由於爸爸堅持說要等等,於是,孟九昭只能耐心等了,好在他的心理不是真正的幼崽,他很有耐心,旁邊很多亞成年等的都睡著了的時候,他還很精神的和家人聊天。

  坐在爸爸的頭頂上和爸爸還有路易分吃了好多嘎嘎果,終於,連孟九昭都等的都不耐煩的時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山壁下面忽然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很明顯,有什麼事情在山壁下方發生了——

  嘴裡的嘎嘎果快速嚥下去,孟九昭扒著爸爸的頭企圖往下看,可是,他們距離山壁太遠了,什麼也看不到。

  「吼——————」不知道是哪一頭堪塔斯率先發出了吼聲,雄渾低沉的吼聲就像一個信號,在場所有的堪塔斯都吼了起來,悠長的龍吟以這個小小的聚集地為遠點,成波狀向外層層擴散開來。

  山壁下面的聲音完全被堪塔斯的吼聲掩蓋了。

  這場面實在太壯觀了,孟九昭激動的抓緊了爸爸頭頂的鱗片,然後,隨著手掌下面發出的震動,他聽到了爸爸的低吟。

  布萊克和白也回應了。

  怎麼回事?這是要發生什麼事情啦?

  孟九昭雖然能大概分辨堪塔斯吼聲的含義,可是對於從來沒聽過的頻率,他就真的傻眼了。

  他完全不明白剛剛的信號代表了什麼!

  可是,他不懂,其他的堪塔斯卻是心有靈犀的。

  原本臥著閒磕牙的堪塔斯們一頭一頭站了起來,拎著一臉懵懂的幼崽,他們向同一個方向走去。

  山壁!

  他們前進的方向是山壁!山壁下是懸崖!

  孟九昭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後他發現布萊克和白也開始跟隨隊伍移動了。

  所有的堪塔斯成一條直線,全都站在懸崖前方了。

  這樣子……真的很危險啊~~~~~~

  簡直就像集體跳崖的節奏啊!

  據說很多動物會有集體自殺的行為,可是作為星球霸主的堪塔斯應該沒必要吧?

  布萊克和白也不像會帶著幼崽自殺的龍啊!

  可是,眼前,布萊克和白距離距離懸崖只有一個堪塔斯肚子的距離了。

  孟九昭已經可以清楚看到懸崖下方的景象了。

  他看到了簡直可以成為世界奇觀的景象:

  就像往一個空碗裡倒水一樣,洶湧的波濤咆哮著從東面湧入,懸崖下方原本鬱鬱蔥蔥的山穀有一半都被水流填滿了,另外一半也在被急速填滿中。

  這水是從哪裡來的?

  孟九昭完全不知道,可是他知道這些堪塔斯聚集在這裡明顯就是在等這一刻。

  等這一刻做什麼?

  孟九昭忽然有了不詳的預感。

  然後,他的預感靈驗了——

  最東側的堪塔斯一腳把他旁邊的堪塔斯踹了下去!

  被踹下去的堪塔斯身上背著大包小包,他明顯是毫無準備被爸爸踢下去的,明顯被嚇傻了,他試圖用翅膀飛起來飛回懸崖上爸爸的身邊,可是亞成年的堪塔斯的翅膀多半不太好使,扇了幾下未果之後,他無助的墜落了,巨大的黑色身影一下子沒入洶湧的水流。

  他被沖走了。

  剛剛的吼聲是第一個信號,第一頭幼崽的墜落是第二個信號。

  接下來,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大包小包的幼崽被他們的爸爸一個接一個的踹下去了(其中也有少部分自己跳下去的,不過很少),然後,孟九昭驚恐的發現居然快要輪到自己了!

  布萊克把寶寶從頭上弄了下來,用爪子托著,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路易的脖子上。

  盯著孟九昭和路易,布萊克和白的眼中滿是愛意。

  他家的幼崽喲~一開始只有那麼小小的一隻,如今也長成不比自己差多少的強壯雄性了。

  可以生蛋了︿( ̄︶ ̄)︿

  咬了咬牙,布萊克和白一齊將路易踹了下去。

  「寶寶!路易!記得蛋!蛋啊!」

  他們衝著崖底發出長長的吼聲。

  被眼前突然的變故嚇傻眼了,孟九昭緊緊抓著路易的鱗片,他拚命看向崖頂,布萊克和白巨大的身影如今只是一個小黑點了。

  孟九昭的心裡無限惶恐。

  從小每天都陪在他們身邊,孟九昭從來沒有覺得爸爸離他們這麼遠過——

  路易發出了一聲低吼。

  比其他的幼崽情況好一點,路易的翅膀已經可以做長時間的滑行了,他可以短時間的停留在半空中,可是如今他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在通知孟九昭兩人即將墜落!

  看著越來越小的爸爸們,孟九昭嘴巴張了張,他發出了出生以來最撕心裂肺的吼聲,

  「爸爸!弄到蛋——我們會立刻回來噠!再見!!!!!!!!」

  蛋——蛋——蛋——

  回來——回來——回來——

  再見——見——見——見——

  回聲迴蕩在懸崖間,孟九昭的聲音傳出來好遠。

  終於再也忍不住,布萊克和白在懸崖上哭著抱成兩團。

  很快的,其他踹走幼崽的堪塔斯們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懸崖頂上一時哭聲不絕。

  *調節*心情*

  哭聲好久才停住。

  其他堪塔斯早就止住眼淚了,布萊克和白是最後爬起來的。

  然後,他倆剛站起來就被其他堪塔斯包圍了。

  「這裡還有兩隻幼崽沒走!」其中一頭堪塔斯用紅腫的燈泡眼指出了布萊克和白的身份。

  「踹下去!怎麼還沒被踹下去!」旁邊的堪塔斯立刻焦急的開始嚷嚷,「水流快要過去了,這時候再下去就要嘴啃泥啦!」

  布萊克吸了吸鼻涕,側身閃過即將踹下白屁股的大爪子,

  「誰是幼崽啦?我們是來送幼崽過去繁衍地噠!」

  其他堪塔斯的龍臉上頓時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

  不——相——信!你的蛋一定是偷噠!

  「最後叫的最大聲的那頭幼崽就是我家噠!他還說要帶著蛋回來找我們呢~」白立刻為布萊克辯護了。

  聽!剛剛掉下去的幼崽裡,他家的寶寶吼得聲音是最大的!不是害怕!而是告訴父親他會回來。

  多貼心?

  「不可能的……每年去繁衍地的方式都不太一樣,幼崽們去繁衍地要用很久的時間,在那裡生蛋又要很久,然後……等他們孵好蛋,周圍的環境早就變了……」雖然還是很意外這兩頭過於年輕的堪塔斯父親的身份,不過一提到幼崽,其他的堪塔斯立刻情緒低落起來。

  「幼崽們不會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回複了這麼一句,於是山壁旁原本已經停歇的哭聲再度斷斷續續響起來。

  養育一頭幼崽要用將近二十年,在這些年裡,父親和幼崽朝夕相伴,相依為命,感情不能再深,可是,幼崽長大了總要有離開父母的一天。

  去繁衍地就是這一天來臨的信號。

  由於堪塔斯繁衍地的特殊,沒有一頭幼崽可以重新找回來,如果能在繁衍地父子相遇,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由於離別太過痛苦,大多數堪塔斯一生中不會養育太多幼崽。

  崖頂的堪塔斯斷斷續續的飛走了,原本熱鬧的山壁旁只剩下了布萊克和白兩頭堪塔斯。

  「不會的,寶寶說會帶著蛋回來,他就一定可以回來。」白安慰著還在難過的伴侶。

  「因為他說了再見。」

  「寶寶說過,說了再見的人們一定會再見的。」

  「我們會再次相見的——」


第四卷 金色童話

☆、109

  被踹下去的堪塔斯崽子們土豆似的噗噗落水了。

  這幫家夥明顯平時沒怎麼遊過泳,一個個入水姿勢糟糕透了,好幾次,孟九昭差點被他們掙紮中激起的水花淹死。好在他們很快就憑借本能掌握了遊水的基本姿勢,一旦發現淹不死,他們的膽子又肥了,其中好幾頭堪塔斯不約而同的想往回遊,不過很快又被沖回來了。

  他們只能和其他同伴一起被水流沖往未知的遠方。

  水越來越淺了,隨著第一頭堪塔斯擱淺在岸邊,在他之後,後面的堪塔斯一頭一頭撞在了他的屁股上,岸邊很快就摞起了一座堪塔斯形成的小山。

  孟九昭和路易是在中後段被沖上來的,一上岸,路易就借助翅膀和前肢平衡著身體站了起來,他非常生猛的踩著地上還沒爬起來的堪塔斯勇猛前進了。

  不小心被他踩到的倒黴鬼哎哎嚎著醒了過來,你踩我、我碰你的都爬起來之後。幾十頭亞成年堪塔斯一起朝岸上走過去了。

  路易是走在最前面的,霸占了一個背風的角落,他小心翼翼的把脖子上的孟九昭扒拉了下來。

  「矮喲——」孟九昭覺得自己都快死了,在水裏泡了一天一夜或者更長時間,他整個人都泡僵硬了。

  身上的小皮裙都濕透了,好難受。

  看到冷的打哆嗦的孟九昭,路易垂下頭,一下一下幫他舔著身上的水。

  感謝的拍了拍路易的大嘴,孟九昭急忙從路易身上的背包裏拿出自己的褲衩換上了,他們家的背包用了特殊的毛皮,裏面大部分的物品還都是幹的,真是太好了!

  套上小褲衩之後就感覺安全多了,他接著從背包裏發出了火石,在岸邊很快收集好用作燃料的樹枝,孟九昭生了一個小火堆。

  孟九昭是個勤快人,自己舒服了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兄弟受凍,很快,他又在背包裏翻到了一條大獸皮,然後就在路易身上忙活起來了。

  即使離開爸爸,兩只幼崽也可以很好的照顧自己了。

  兄弟倆互相收拾幹淨後,就坐在火堆旁哆哆嗦嗦開始取暖了。

  此刻,他們倆的心裏都很迷惘,爸爸為什麼把他們踹下來,提前也毫不知會,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統統不知道。

  孟九昭和路易在角落自行忙碌著,他們沒注意到他們升起的火堆是多麼引人注意。不少堪塔斯先是被嚇了一跳,發現孟九昭他們並沒有被這奇怪的東西傷害之後,他們好奇的聚了過來。

  這幫亞成年的堪塔斯都被凍壞了,火堆的溫暖給了他們安慰,等到孟九昭發現的時候,所有的堪塔斯都聚過來了。

  身子幹了,溫暖了之後,大家的肚子就餓了。

  「吼!(爸爸給我帶了吃的!)」肚子裏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聲,距離孟九昭最近的堪塔斯終於動彈了,從身上的一個包袱裏,他赫然掏出了一條不知什麼恐龍的大腿,血粼粼的,都有點泡發了,不過餓壞了的家夥對此絲毫不在意,他狼吞虎咽的啃了起來。

  經過他的提醒,所有的堪塔斯都醒過味來了:他有我也有!爸爸也給我帶了吃噠!

  經過一番翻箱倒櫃,所有的堪塔斯都或大或小的拿了個什麼東西啃了起來,除了孟九昭左邊的一頭堪塔斯,他找了半天,發現他把包包丟了。

  「吼吼~~~~(啊~裏面有我最喜歡的三角龍屁股呀)!」聽著這位的愛好,孟九昭真是一頭黑線了。

  這些大家夥們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小班生,出來春遊家長還給帶便當有木有!你們都這麼大只了還這樣好嗎?我們家路易早就可以自己捕獵了——

  孟九昭正在暗自吐槽,忽然,旁邊遞過來一塊肉。

  「吼……」爸爸給的包包裏的。

  路易低聲吼著,聲音有著遮掩不住的低落。

  好吧……他們家的爸爸……原來也給他們准備好「春遊便當」了。

  即使他們的個子已經這麼大了,在爸爸眼裏,他們仍然是需要爸爸照顧、提供食物的小幼崽。他們家是這樣,這裏其他堪塔斯的家裏大概也是這樣。

  想到這一點,孟九昭又傷感起來,他都這樣了,那麼心思比他敏感數倍的路易豈不是——

  孟九昭急忙抬起頭,果然,路易已經被黑氣團籠罩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吃甜甜的東西。

  孟九昭心裏想著,從背包裏拿出了一罐蜂蜜,他決定給路易做一塊蜂蜜烤肉。

  他現在的力氣可不是一般人類可以比的,不知道是食物的關系還是長期鍛煉的緣故,孟九昭如今可以舉起的重量可是正常人類完全無法達到的地步,不過他自己倒是從來沒注意過這一點,輕松的舉起一大塊肉,他把肉架到了火堆上。

  上好的食材,簡單加點鹽巴就很好吃了,如果再刷上一層厚厚的蜂蜜,那簡直再誘人不過!

  這樣的烤肉是他們家最常做來吃的,對於路易來說,這就是家的味道。

  路易的心情明顯好了一點,孟九昭終於松了一口氣,剛松一口氣就被旁邊滴下來的口水驚的後退一步。

  旁邊那頭包包丟了的堪塔斯口水滴答的看著他……手裏的烤肉。

  好吧,這一幕在正常人眼裏恐怕是極為恐怖的場景,然而在從小就被堪塔斯養大的孟九昭看來,這頭可憐的堪塔斯只是饞了。

  也是,被爸爸踹下來,在水裏漂流了這麼久,又冷又餓的時候才發現把爸爸的愛心便當丟了。

  這家夥也太淒慘了!

  於是孟九昭給了他一塊烤肉。

  接過烤肉,那頭堪塔斯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吃飽了肚子,重新有了力氣,一部分堪塔斯就立刻開始折騰了,沿著水邊走來走去,他們開始尋找回去的方法了。

  孟九昭也沒閑著,他開始偷聽旁邊堪塔斯的談話,很快他就發現:大部分的堪塔斯和自己一樣,都是糊裏糊塗被爸爸踹下來的,至於過來幹什麼,自家的老爸好歹交代了一聲要買(?)蛋,另外那幫家夥卻完全什麼通知也沒得到。

  「沒用的……爸爸說我長大了,是時候生蛋了,所以才帶我來這裏的。」出乎孟九昭意料的,在場唯一有點清楚的堪塔斯居然是那頭坐在孟九昭旁邊、糊塗的丟了包包的堪塔斯。

  等等——

  生蛋?!

  孟九昭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他忽然想到了和爸爸最後的對話:

  「對了,我們需要帶點什麼回來啊?」

  「蛋……有蛋就足夠了。」

  這個蛋……前面的動詞莫非不是「買」而是「生」?!

  一字之差,差之千裏——

  生蛋,怎麼生?和誰生?用什麼生?

  孟九昭整個人風中淩亂了。

  由於受驚過度,他整個人呈現一種詭異的狀態,渾渾噩噩,旁邊堪塔斯的談話卻陸陸續續落入他的耳朵。

  「我以為爸爸會和我一起來,所以才肯和他過來的,誰知……」

  誰知居然被爸爸殘忍的踹下來了!

  這些在爸爸羽翼呵護下長大的堪塔斯恐怕至今沒有收到過什麼磨難,剛剛說話的堪塔斯說著說著,居然哭了。

  「我才三十二歲,還是幼崽呢……不想離開爸爸呀~」另一頭堪塔斯說著說著,也哭了。

  「我比你還小呢,才三十歲。」

  ……

  這群堪塔斯的對話簡直讓孟九昭歎為觀止了!

  相親還想帶著爸爸的……你要不要生蛋也要爸爸旁觀?

  還有,就算堪塔斯的幼崽期確實很長,可是你都三十歲了!三十歲!不是三歲!

  一想到自家的爸爸也沒比他們大多少,對比兩者的狀態,孟九昭整個人囧到無語。

  原來這才是爸爸的同齡堪塔斯的真•狀態嗎?

  三十歲還沒斷奶的大號幼崽?

  一瞬間,孟九昭理解了那些爸爸什麼也不說,用踹的方式揮別自己的幼崽了。

  這些大號嬰兒雖然自理能力極為低下,可是畢竟是戰斗力超強的堪塔斯,不管把他們扔多遠,他們一定可以追回去的。這些笨蛋雖然沒有智商,可是有著一把好力氣!想要打發這些大家去生蛋,非要來點果斷的方式!

  可是……自己和路易可比他們小多啦~怎麼也被爸爸踹下來了喲?

  按照年紀來說,該被踹下來的應該是你們喲……爸比!

  孟九昭此刻的想法雖然沒有全對,不過也確實猜中了一部分。

  一開始告訴布萊克和白這裏有個相親基地的人,是猛來著。

  而猛告訴幼崽們這個地方的原意只是傳授常識來著(順便嘲笑一下這裏的堪塔斯前往繁衍地的方式有多搞笑而已),畢竟幼崽們已經有了幼崽,去不去繁衍地意義已經不大,他只是常識傳授而已。

  沒想到幼崽們這麼靈活機動,轉眼就把孫子踹下去了,還是沒有通知他的情況下。

  一邊風中淩亂,一邊翻著腦中關於堪塔斯的資料,孟九昭模模糊糊想起這大概是怎麼一回事。

  堪塔斯的相親之旅……似乎就是借助水流的力量進行的。

  根據資料記載,獨居的堪塔斯只有在兩個時候會聚在一起,一個是在繁衍地繁殖幼崽的時候,另一個就是在前往繁衍地的時候。他們似乎在每一片土地都有約定俗成集合前往繁衍地的地方,然後,每一年需要前往繁衍地的堪塔斯會在某一日集合,一同前往繁衍地。

  關於最原始的、堪塔斯尋找繁衍地的研究進行過很多年,可是從來沒有一個確切的結論,堪塔斯的世界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還是神秘的,何況是他們的求偶行為,這是秘密中的機密。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那麼自己如今已經參與在這趟神秘的旅途之中了。

  一想到自己可以窺探未來多少年都無解的難題,孟九昭的內心居然有點小激動。

  這次過去,是不是能夠重新見到當年出生時候見到的堪塔斯呢?能不能見到固倫撒呢?如果能把見到固倫撒的消息告訴爸爸,爸爸們一定很高興吧?

  想到這裏,孟九昭不禁高興起來。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可能回不來這件事。

  ☆、110

  雖然這些偽•幼崽現在的年紀比自己大,可是論心理年紀,孟九昭自認自己比他們大得多,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擺出了老大哥的樣子,開始安慰這些第一次離開爸爸的小家夥。

  「總之,有了蛋就可以回去了!」

  這句話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這些堪塔斯前方的路。

  路易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經過孟九昭的點撥,他們對於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了明確的認識,兩個字:生蛋!

  生好蛋蛋就可以回家見爸爸啦~

  為了爸爸!一定要生蛋!就算生不出來,想法弄到蛋蛋就可以回去啦!

  於是,正直的求偶之旅由於某個人類的善意之舉有了隱隱約約的歪曲。

  這些亞成年堪塔斯由於孟九昭的指點,直接將「有蛋」和「重新見爸爸」畫上了等號,這個錯誤的理解直接導致了今年他們前往的繁衍地偷蛋賊特別多。

  阿禿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這裏大部分堪塔斯明顯都是在爸爸嚴密的保護下長大的,他們雖然個子很大了,可是性格仍然非常天真,有著對新事物本能的好奇心。

  前面說過,堪塔斯大部分都是獨居或者帶著幼崽獨居的,在平時的生活中,他們很難見到自己的同類。

  同命相連的患難感讓這些家夥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我叫喬喬,謝謝你剛才的肉,我之前可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肉呢~還有剛剛那個熱熱的東西是什麼?」

  跟在孟九昭身後一直看來看去的正是剛剛吃了孟九昭一塊烤肉的堪塔斯。他的長相普普通通,就是眼睛比其他的堪塔斯大一點,大眼睛讓他看起來更可愛一些(←阿禿,你果然已經擁有堪塔斯的審美觀了麼?==///)。

  「你剛才吃的是用火烤制的肉,火就是你說的那個熱熱的東西。」孟九昭耐心的給他解釋著,他也沒和其他堪塔斯接觸過,對於這個世界上其他堪塔斯的生活他也很是好奇。

  從這些堪塔斯的問題可以看出來,他們的生活果然還非常原始,大概還留在小時候布萊克喂他吃肉糜的程度。

  「你剛剛刷在肉上面的是蜜嗎?好厲害啊!你們居然可以有那麼多蜜!我撿到的蜜巢舔一舔就沒有啦!」喬喬明顯也是甜食愛好者,不過他完全搞不懂孟九昭是怎麼弄到一罐子蜜的,要知道,普通堪塔斯吃蜜的方法非常野蠻,無非是野外看到一個巢,然後撲過去,想要吃美食就要承受被蟄的代價,這裏的蜜蜂可不是一般的蜜蜂,即使是堪塔斯,被蟄一下也是會疼死龍的。

  聽完他的問題,孟九昭又開始給他講自己是如何養蜂的,然後如何采蜜……講這些經過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提到了自己所在的部落,如癡如醉一樣聽著孟九昭講述他的日常生活,喬喬的大眼睛裏閃著光。

  每當孟九昭解釋完一個問題,喬喬總能迅速提出另一個問題,就這樣講啊講啊,等到孟九昭口渴宣布告一段落的時候,他傻眼的看著自己身後不知不覺跟了一串堪塔斯。

  這也就算了,比起這個更讓他傻眼的是:他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成了這群堪塔斯隊伍的最前端,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跟著隊伍前進,事實卻是這幫堪塔斯都在跟著他走!

  艾瑪——自己可不知道相親地是哪裏,這要帶錯路了罪過可就大了。

  孟九昭不著痕跡的往旁邊讓了讓,企圖讓其他堪塔斯頂上自己的位置。誰知,他往旁邊讓了讓之後,其他的堪塔斯居然跟著他挨個往旁邊讓了讓。

  於是,孟九昭一頭黑線的發現自己居然仍然處於隊伍的頂端,妥妥的導遊位!

  「那個……怎麼不走啊?」他不動,其他的堪塔斯也不動,半晌之後,孟九昭只好悶悶的問出自己的問題。

  然後,他身後的堪塔斯們齊齊說出了他最怕的答案:

  「等你帶路呀!」

  「我們都不認識路,一直跟著你呀!」就像生怕孟九昭心裏的罪惡感不夠高,喬喬眨巴著大眼睛又給他加高了一點點。

  孟九昭:你們對我的信心是從哪裏來噠?我對我自己都沒這麼有自信啊啊啊!!!

  孟九昭徹底囧了。

  在瓦什部落的時候就是班長(←誰封噠?),如今,在這群亞成年堪塔斯中間,孟九昭又莫名其妙成了幼兒園春遊小隊的導遊。

  有領袖BUFF,就是這麼閃耀!

  孟九昭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帶隊了。

  微暗的天地間,一個細瘦的一百八十公分的人類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串十幾米高的恐龍,他們排著整齊的長隊,慢慢向前行進。

  這副景象看起來真是特別震撼,卻又特別和諧。

  作為領隊,孟九昭自己也特別鬱悶,他現在真的有點懷疑自己的基因是不是在膠囊裏被改造過了,為什麼每頭見到他的堪塔斯都能一下子認定他是他們的同伴呢?

  他一開始一直擔心自己會在這群堪塔斯中間被排斥呢,搞不好還會被當零食嘎巴嘎巴吃了,雖然有路易在,可是路易雙爪難敵眾蹄啊!

  可惜,還沒讓他腦補完一個悲壯的故事,轉眼間他就被這群堪塔斯毫無芥蒂的接受了。

  搞不好,自己現在真的是半頭堪塔斯啦?那麼,傳說中堪塔斯應該有的「尋找繁衍地的野性直覺」自己或許也該有嘍?

  他努力憋了一口氣靜靜感受過了,可惜……什麼感覺也沒有。

  看來傳說果然好多都是騙人的。

  在場的堪塔斯沒有一頭擁有這種「野性直覺」的情況下,孟九昭只能依靠兩輩子積累的知識經驗為大家找尋前進的路線了。

  仔細和這裏每一頭堪塔斯交談過,他發現大家記憶裏的繁衍地有一個驚人的相似之處:大家對於繁衍地的印象都是寒冷的雪白一片。

  這個記憶片段和孟九昭腦子裏的出生地對上了!

  看來,堪塔斯確實是在極寒之地產崽的!

  論嬰兒時期的記憶,這裏大概沒有一個人比他的記憶更全面,對於嬰兒期在繁衍地度過的日子,孟九昭是有著完整記憶的。

  那裏非常冷,食物也非常貧瘠,荒涼的冰原上,堪塔斯是唯一存在於那裏的物種。雖然沒有食物,可是也沒有任何可以傷害脆弱幼崽的生物。

  現在想起來,孟九昭對那裏最大的感覺居然就是兩個字:安全。

  也是,身為頂端獵殺者的堪塔斯,在蛋期以及幼崽期卻是那樣脆弱,他們會考慮到一個約定好的艱苦地帶集體生蛋,想想也不是不可思議的選擇。

  孟九昭向這些堪塔斯仔細打聽了他們現在的居住環境。

  「有很多三角龍喲~每頭三角龍的屁股都很肥!」喬喬的回答果然非常簡單明確。

  雖然他的回答看似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然而善於分析總結的孟九昭還是從他這句話裏得出了「當地植物茂盛,水流豐沛」的結論。

  三角龍以素食為主,他們追逐著食物而行,生活在食物豐富的地方。貧瘠的土地留不住他們。

  「有很多小花呢!我的名字就是爸爸這樣取噠~爸爸說在生我之前,住的地方還一片白茫茫,生我之後,地上就開花了。」一頭自我介紹名叫小花的堪塔斯也積極舉爪了,他很詳細的介紹了家裏的花園,甚至還從背包裏掏出了一朵皺巴巴的小花骨朵。

  「這是離開巢穴之前在巢穴旁邊摘的。」

  小花明顯也是頭充滿詩意的堪塔斯,孟九昭對他提供的信息表示了感謝,順便把自家的路易推薦給了他,認為這兩頭可以在某些領域進行一些高端會談,然後……

  然後他就繼續分析去了。

  善於分析總結的孟九昭仔細觀察了小花提供的小花(←好拗口orz),經過這麼長的時間,這株植物只是看起來稍微萎靡了一些,可以看出來它在被摘下之前應該是枝繁葉茂的。

  要知道,植物的凋落期和休眠期是隨著維度降低逐漸推遲的,由於每天養蜂,孟九昭對於自己居住大陸的植物變綠期和凋落期非常敏感,在他離開的時候,他們那邊很多植物基本上已經進入凋落期了,路易每天摘來的花應該是他跑到很遠的地方摘來的。

  小花提供的植物明顯還在盛期,按照他的介紹,他家附近這種植物幾乎一年四季都會開花,由此可以推斷,小花家的緯度應該很低了,起碼比他家低很多。

  這些堪塔斯的年紀都比他和路易年長,通過他們對家的形容,孟九昭還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氣候確實是這幾年變得溫暖的,然而,卻不是他以為的他們來到褐土部落附近的時候,而是更早。

  大概三十多年前,氣候就開始逐漸變得溫暖了。

  然而,其他地方都變得溫暖了,可是孟九昭嬰兒時期的記憶卻仍然是嚴寒一片,可不可以這樣認為呢?

  搞不好他們最初的家就在繁衍地附近。

  也是,按照布萊克和白那時候的體力,他們也根本無法離開繁衍地太遠。

  孟九昭聳著肩,他只是順便追憶了一下自己的「童年」,可他猜到的卻已然離事實不遠了。

  這樣看來,前往繁衍地的路稍微清楚了點。

  寒冷的地方!

  他們要順著寒冷的地方前進!

  仔細辨別著地面上植物的情況,孟九昭選了一個方向前進。

  其他的堪塔斯不疑有他,樂顛顛的綴在孟九昭和路易屁股後面,就像一群大尾巴。

  對於作導遊這件事,孟九昭只是無奈為之。

  可是他這個決定卻挽救了這群堪塔斯的小命。

  受到氣候關系的影響,他們這次搭乘的水流在不該停下的地方停下了。如果沒有人分辨出前進的路的話,這群堪塔斯必然會迷路。

  作為水流交彙之地,他們現在所在的土地在不久之後會完全被水流淹沒,屆時,沒有陸生動物可以幸存。

  也是這群堪塔斯命不該絕,跟著個子嬌小的同胞,他們奔馳在了偷蛋……不!生蛋的正確道路上!

  ☆、111

  半大的堪塔斯正在長身體,現在正是他們最能吃的時候,爸爸給的便當很快吃完了,堪塔斯們不得不自己捕獵了。

  孟九昭和路易很早就開始捕獵了,所以在食物吃完的時候他們很正常的出去捕獵了。雖然附近的恐龍由於這群堪塔斯的路過都躲了起來,可是它們還是沒能逃過路易和孟九昭的眼睛,很快路易就抓到了一頭三角龍,孟九昭也用自制的木叉戳了一頭小型鳥龍回來。

  重新回到臨時駐紮的地方,孟九昭熟練的生起了一堆火開始烤肉,在他生火的時候,路易就幫他分割獵物以及尋找樹枝。兄弟倆合作無間,火堆上很快傳出了烤肉的美妙香氣。

  孟九昭兄弟倆的示範讓一部分堪塔斯茅塞頓開了。他們這才意識到:對哦!還可以自己捕獵哦!

  這部分堪塔斯於是一窩蜂的跑開了。

  還剩下來一頭沒有意識到的。

  本來餓著肚子就很難受了,如今又聞到這麼香的烤肉味,真是忍不了啦~

  面對無法忍受的饑餓感,其他的堪塔斯是跑出去自己捕獵了,只有一頭堪塔斯毫無狩獵之意。這頭名叫阿蘭的堪塔斯是這群堪塔斯裏面個子最大的,也是性格最霸道的。

  在爸爸們的便當還沒吃完的時候,他就喜歡在別人的便當裏左搶一塊肉,右搶一個果子。被搶的堪塔斯有不服氣和他打架的,都被他打趴下了。

  這次也是,自己的飯吃完了,看到別人那裏有吃的,他就過來吃了。架子上現在有兩塊肉,一塊是孟九昭的,一塊是路易的,比起路易的烤肉,孟九昭的肉串小的可憐,阿蘭瞅了瞅,在兩塊烤肉中間很自然的選擇了路易的烤肉。

  然後他就毫不客氣的准備伸爪子取用了。

  不過他忘了這裏的肉可不是他爸爸獵回來的食物,路易和孟九昭也不是他任勞任怨的老爸,他剛伸出爪子,還沒碰到架子上的肉肉,烤肉就被路易拿起來了。

  「吼!!!!!」那是我的烤肉!

  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過來企圖蹭飯的那個,大個子憤怒的嚎叫起來,他是這裏塊頭最大的堪塔斯,路易比他矮半個頭還要多,所以一開始他就完全沒把路易放在眼裏。

  他決定給這個矮個子點顏色瞧瞧。

  肥肥的屁股朝路易撞了過去,正在專心吃烤肉、路易一個沒注意被他撞的摔了個屁股墩兒。

  然後,孟九昭生氣了——

  沒錯!你沒看錯!不是路易生氣,而是孟九昭生氣了!

  孟九昭平時是個很好脾氣的人,也非常有耐心,從他之前一直耐著性子回答這些大號兒童的十萬個為什麼就可以看出來,他輕易不生氣,長這麼大統共也就生過三回氣,其中兩次都和路易有關。

  一回是小時候部落裏的幼崽一起玩過家家,孟九昭對這個遊戲不感興趣,就去一旁日觀天象去了,結果回來就發現一群幼崽的過家家居然玩的很超前,她們居然懂得角色扮演了!有人扮演首領,有人扮演媽媽……然後,路易扮演的是一只雞==///

  「你這只雞怎麼賣呀?」

  「這只雞很胖噠!要很貴很貴!」

  沒錯,還是一只正在被拍賣的雞。

  被關在籠子裏,路易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外面。

  看到這一幕,孟九昭當場就翻臉了,他和部落裏的女漢子當場就打了一架,打架以他抓掉波拉一撮毛毛,波拉抓花他一瓣屁股告終。

  屁股很疼,可是當他把路易從籠子裏放出來的時候,看到路易泛著歡喜的小眼神,他真心覺得打架什麼的……值了!

  雖然路易幼崽時期看起來像雞,可是,孟九昭還是不希望別人真的把他當雞,路易是有思想有智慧的,很多時候,孟九昭覺得路易比自己還要聰明多了,這樣厲害的路易,不應該被當做動物對待。

  ********真相的分割線**********

  故事的真相——

  波拉:「路易路易!過家家的時候你來扮演首領吧!」

  路易:(搖頭)

  波拉:「那你要扮演什麼?」

  路易(看看籠子):「雞」(←扮雞就可以去籠子裏睡覺了︿( ̄︶ ̄)︿)。

  故事的後續——

  第二天,波拉媽媽給她梳毛的時候發現裏面有一顆跳蚤。

  然後波拉就被媽媽剃禿毛了(囧)

  ********真相的分割線**********

  孟九昭第二次生氣,仍然是因為路易。

  那是在他們來到新大陸之後幾年,第一次去維塔部落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他們那裏交換物品的時候,部落裏有蛋丟了。維塔部落當時就把懷疑的眼光對准了路易,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們要求搜路易的行李。

  堪塔斯愛偷蛋是全大陸有名的事情,可是即使這樣,也不能由於路易是一頭堪塔斯就給他定下罪名!

  當即,孟九昭就讓部落所有人提高了物品的交換價格,然後,再也不到維塔部落去了。

  ********真相的分割線**********

  故事的真相——

  發現維塔部落好多人明裏暗裏打聽阿禿的消息之後,路易悶悶不樂了。

  路易不開心,維塔部落首領家就丟蛋了。

  幾個月之後,一頭和首領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龍在當時定罪路易是偷蛋賊的人家裏出殼了。

  ****************

  雖然在別人眼裏很可怕,可是在孟九昭眼裏,路易始終是那個比他出殼晚好多,胖墩墩踩著其他幼崽腦袋搶食吃的小崽子,始終是那個第一次下地走路,就為了給他找果子的小胖鳥,是那個面對巨鬣狗,英勇無畏背著他逃命的好兄弟。

  何況,他們家路易只是看著個子大,按照年齡來說,路易可是這裏自己最小的喲~心裏浪漫又敏感,不愛說話的路易可是很容易被欺負的!

  孟九昭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抄起烤肉的棍子,完全不顧上面的火還在熊熊燃燒,孟九昭揮舞著凶器朝欺負人的大個子堪塔斯掄過去。

  阿蘭的屁股上結結實實挨了好幾火棍。

  孟九昭的力氣可不是一般人類可以比的,何況他揮舞的又是燃燒的棍子,阿蘭立刻吃痛跳了起來。由於他身上還有之前濺到的肉脂,一時間,他的屁股鱗片上居然冒出了火花。

  阿蘭嚇壞了,孟九昭也嚇壞了。

  就在這個時候,路易終於爬起來了,看看屁股著火的阿蘭,又看看著急尋找滅火方法的孟九昭,路易輕輕碰碰孟九昭,向他示意地上的水盆。

  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孟九昭立刻把水盆裏的東西一股腦朝阿蘭潑過去了。

  火花滅了,阿蘭呆若木雞的站在前方,一屁股血。

  孟九昭立刻低頭看向手裏的水盆:糟糕!情急之下,他都忘了這是剛剛盛血的盆了!

  「不許欺負路易!要是再讓我看到你欺負他,小心我繼續揍你!」即使有點心虛,孟九昭還是粗聲粗氣朝阿蘭揮了揮棍子。

  威脅完阿蘭,孟九昭又過去查看路易的情況,發現他沒事之後,孟九昭又重新烤了一塊肉給他吃。

  阿蘭在一旁呆呆的看了一會兒,半晌不見孟九昭遞肉給他,他終於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終於,所有的堪塔斯都去捕獵了,他們終於開始離開爸爸之後第一次捕獵了。

  雖然阿蘭最後有點可憐,可是孟九昭卻並不准備憐憫他,對方是一頭強壯的堪塔斯,自己沒能力憐憫對方;再者,如今他和路易終於來到了純然堪塔斯的世界,這個時候,絕對不可以露怯,一個群體裏,總會有欺負人的人以及被欺負的人,他可不打算成為被欺負的人。

  面對強者,一定要表現的比他更強,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場。

  如今的他可不是一個人,他是有弟弟要照顧的男人呀~

  孟九昭搖著頭,又往烤架上添了一塊肉。

  之前去捕獵的堪塔斯陸陸續續回來了,不過和孟九昭心裏想的完全不同,他們帶回來的獵物寒酸的可憐!

  沒有一頭堪塔斯能夠帶回三角龍同等級別的獵物,他們拖回來竟然都是小型獵物。只有一頭堪塔斯帶回了體型足夠吃個半飽的食物,不過看他大腿上的傷口,大概為了這一頭獵物,他還經曆了一場惡戰。

  「能幫我把這個烤烤嗎?」喬喬也回來了,他帶回了一種小型盜龍。

  「你們可真厲害~居然能抓到三角龍。」將獵物放到火堆旁,喬喬臥了下來,看著路易吃剩下的三角龍屁股,他一臉羨慕的說。

  「……路易三年前就可以抓到三角龍了。」孟九昭以為所有堪塔斯都是像路易一樣,年紀幼小就可以自行捕獵了,然而眼前這群堪塔斯的表現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之前的想法。

  果然——

  「這是我第一次捕獵呀!」喬喬滿足的舔舔獵物的鱗片,「爸爸要是知道我可以獵到獵物了,不知道有多開心呢~對了,我要留一片獵物的鱗片,回去給爸爸看。」

  看著當真開始給獵物刮鱗的喬喬,孟九昭一頭黑線了。

  好吧,原本他還在為自己這把年紀還讓父母養而內疚不已,如今看來……真是窮折騰了。難怪猛至今仍然每天給布萊克和白帶食物,感情這才是正常的!

  看著吃完了獵物就開始用嘴巴叼石頭玩的大號幼崽們,孟九昭歎了口氣。

  帶著這麼一群堪塔斯,他們真的能夠活著走到繁衍地嗎?

  ☆、112

  應該慶幸嗎?這幫家夥總算還算知道不去抓惹不起的獵物。

  歎了口氣,孟九昭拎起喬喬遞過來的獵物,開始幫他烤起來。

  在他看來,新手捕獵前期一定會餓肚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即使是食物鏈頂端的堪塔斯也不例外,在他和路易小的時候,兩個爸爸也獵不到特別像樣的獵物,每天的體力是有限的,獵到食物還要緊著幼崽先吃,爸爸們在日複一日的小心計算慢慢變成了優秀的獵手。

  對於新手獵人來說,技巧什麼的還是其次,腦子清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什麼樣的獵物可以試試看,什麼樣的獵物想都不要想,這些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過,這些家夥身為堪塔斯就已經是最幸運的事情了,只要他們不隨便招惹雷龍之類的巨大素食龍,基本上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然而就在孟九昭給烤肉翻身刷蜂蜜的時候,遠方忽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轟鳴聲。順著聲源處望過去,看清裏面景象的時候,孟九昭差點扔了手裏的烤肉!

  靠——居然真有堪塔斯去招惹雷龍了!

  是哪個傻瓜啊啊啊啊啊?

  俗話說初生的牛犢不怕虎,初生的堪塔斯不畏懼雷龍,說的就是眼前的情況——

  肚子餓得難受,阿蘭決定一定要抓一頭大大的獵物!

  然後他剛走出去不遠就遇到了一個雷龍群。

  一下子遇到一頭堪塔斯,雷龍們嚇壞了!

  一下子遇到一群小肉山,阿蘭樂傻了~

  原則上來說,堪塔斯是不畏懼雷龍的,擁有足夠狩獵經驗的成年堪塔斯可以獵殺壯年雷龍,雷龍的肉非常美味,在場的堪塔斯多半都吃過爸爸獵給他們的雷龍。阿蘭的爸爸是一頭特別厲害的堪塔斯,發現幼崽喜歡吃雷龍,就經常三不五時的抓一頭雷龍回來。

  這點給了這頭幼崽錯誤的暗示:阿蘭理所當然的認為雷龍是特別好吃特別好抓噠!

  於是他就口水滴答的朝著雷龍撲過去了——

  面對這樣一頭體型巨大的堪塔斯,雷龍們慌亂了一小會兒,不過很快就在領路雷龍的吼聲中平靜下來,它們擺開了禦敵陣型:最弱小的雷龍護在最當中,最強壯的雷龍赫然擋在了最前方!

  作為一頭雷龍,一輩子總有數不清的龍想殺你!

  就像孟九昭他們會分析獵物的缺點和弱點,大致分布情況一樣,雷龍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通過代代傳授,它們對於幾種雷龍獵殺者的缺點弱點分布情況也了若指掌。

  作為雷龍頭號殺手,堪塔斯這個種族也被雷龍們研究了好幾代。

  對於堪塔斯的生活習性非常了解,為首的雷龍甚至就是為了避開堪塔斯的繁殖季節才特意帶著族群外遷的。

  雷龍首領很清楚:這個地方基本上不會出現堪塔斯的,除非是為了前往繁衍地、中途迷路的堪塔斯。

  這頭堪塔斯很年輕,應該還沒有真正成年。

  沒有成年的堪塔斯,就不能飛,而且狩獵經驗也非常不足。他們不介意在這裏消滅一頭未來可怕的獵殺者——

  在首領雷龍的指揮下,幾頭最強壯的雷龍居然改變防禦陣型,緩慢的遊走著,用龐大的身軀擋住這頭堪塔斯所有的路。

  雷龍群把阿蘭圍起來了!

  阿蘭只是年輕沒經驗,他並不傻,眼前的情況再沒經驗也能看出不對來了!

  用「它們要揍我」已經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情況了,更合適的表述貌似應該是「它們要吃我」!

  可是,爸爸說過雷龍是愛吃菜的呀?阿蘭呆呆的想。

  他的爸爸沒有說錯,雷龍確實愛吃菜,它們也沒有長出能夠吃一頭堪塔斯的牙齒,但是,它們長了一副無比龐大的身軀以及巨大的腳爪。

  它們決定殺死阿蘭。

  千萬不要以為素食恐龍不吃肉,它們就是純然無害的了,相反,這些恐龍非常有憂患意識,它們會在遇到落單的或者還未成長起來的獵食者的時候,想辦法殺了對方。

  阿蘭決定不吃對方了,他想要從雷龍的包圍中跑出去。然而進來容易出去卻難,每當阿蘭看准一個縫隙准備鑽出去的時候,就立刻有雷龍補上縫隙封住他逃離的路。

  在首領雷龍的吼聲中,包圍住阿蘭的雷龍改變了陣型,調轉身子,它們用屁股對准了阿蘭。在阿蘭驚恐的注視下,這些雷龍對著他揮起了長長的尾巴。

  這可不是普通的尾巴!這些長達十幾米的尾巴外面覆蓋硬鱗,裏面則是無比堅硬的骨質,尾巴是雷龍強有力的武器!一頭壯年雷龍的尾巴全力揮舞起來,力度不下十噸!

  其中一頭雷龍率先把尾巴掄了過來,巨大的破風聲聽在阿蘭耳朵裏,嚇壞了這頭堪塔斯。

  好在他的身體條件過硬,憑借超凡的反應力,他平安躲開了雷龍的第一記攻擊。

  不過還不等他落地,來自第二頭雷龍的攻擊又來了,然後是第三頭,第四頭……

  總算阿蘭從小開始就經常和爸爸玩躲石頭的遊戲,他被訓練出了極為出色的反射能力,極為凶險的躲過了雷龍的七次攻擊之後,一個不小心,他沒能躲過第八次!

  伴隨著重重的落地聲,阿蘭狼狽的被掄到了地上。

  最終阿蘭還是被擊中了。

  「吼——」巨大的嘶吼從這頭年輕的堪塔斯嘴裏發出。他的左半身被擊中了,左爪和尾巴當場骨折,雷龍巨大的力量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痕跡!

  嘴巴裏不斷發出疼痛的嚎叫,阿蘭試圖爬起來,可是他的尾巴骨折了,對於堪塔斯來說,尾巴是重要的保持身體平衡的工具,他努力了很久也沒能重新爬起來,就在這個時候,來自下一頭雷龍的攻擊再度襲來——

  阿蘭就地滾了。

  夾著尾巴,用下巴撐住地面,他終於站了起來,他的身子很痛,可是他內心的害怕讓他忽略掉了可怕的疼痛,他小聲嘶吼著跑開了。

  由於一直用屁股沖著他,這些雷龍中間破開了個小小的縫隙,阿蘭幸運的從這個縫隙裏鑽了出去。

  他本能的朝著同伴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蘭是一頭幸運的堪塔斯。

  所有的堪塔斯都回到原地休息了,他的吼聲吸引了所有同伴的注意,原本玩石子的堪塔斯都抬起頭,看向阿蘭的方向。

  「好多肉啊……」無一例外,在場的堪塔斯和剛剛碰到雷龍時候的阿蘭心有靈犀了。

  孟九昭卻大驚失色,不用他看,路易也迅速的做好准備站了起來。

  和其他幼崽不同,孟九昭和路易可是跟著爸爸爺爺一起圍獵過雷龍的,他們深深知道這種恐龍的厲害。

  「別臥著了!快起來!危險!!!!」面對危險來臨還不自知,仍然臥在原地的大號幼崽,孟九昭急吼吼的叫了出來。

  「這是一群雷龍!它們過來會把你們踩死的!」

  隨著孟九昭的吼叫,幼崽們都站起來了,這個時候,阿蘭和追逐著他的雷龍群也更近了,所有堪塔斯都看到了阿蘭的慘狀,他們嚇壞了,雷龍那麼可怕嗎?這可是一群雷龍啊!

  當場,就有幾頭堪塔斯嚇傻了想要逃跑了。

  害怕是會傳染的,這幾頭堪塔斯一跑,所有的堪塔斯估計都會跑掉,他們固然可以活下來,可是,阿蘭卻必死無疑了。

  想到此,孟九昭什麼也顧不上了,踩著路易的爪子跳到了路易的肩膀上,把自己置身於和其他堪塔斯差不多的高度,他認真開口了,

  「看著我,你們不是幼崽了,記不記得爸爸獵給你們的雷龍?聽我的,我們一起上,幹掉一頭雷龍,把阿蘭救出來!」

  在這群惶恐不安的堪塔斯中間,孟九昭和路易的鎮定無疑是特立獨行的存在,加上這幾天幼崽們一直跟著孟九昭趕路,這讓孟九昭在這群堪塔斯中間隱隱約約成為了可信賴的存在。

  孟九昭的聲音不大,可是奇異的被所有堪塔斯聽進去了。

  來不及把雷龍的詳細資料介紹給這些幼崽們知道,孟九昭指揮著這些幼崽向雷龍群沖過去——

  一頭堪塔斯雷龍們自然是不怕的,可是一群堪塔斯就由不得雷龍不怕了。

  看到窮(心)凶(裏)惡(很)極(怕)沖過來的堪塔斯,為首的雷龍遲疑了一下,抓住了它遲疑的瞬間,路易立刻跑過去把阿蘭拖走了。

  堪塔斯群和雷龍群一下成了對抗的局面。

  雷龍或許對於堪塔斯的生活習性很了解,也能分辨出堪塔斯的大概年齡,可是它們畢竟不是堪塔斯,還沒法分辨堪塔斯的細微表情。

  於是,這群幼崽臉上的害怕愣是沒被雷龍們識破,相反,面對這群塊頭很大的堪塔斯,它們有點害怕了。

  「路易!抓住最前面那頭雷龍!」就在雙方都猶豫不決的時候,孟九昭大聲吼了出來。從出生就在一起,路易甚至在他吼出來之前,就做出了和孟九昭一樣的選擇,將阿蘭丟在一邊,他立刻翻身撲向了為首的雷龍!

  和爸爸爺爺獵殺過好幾次雷龍了,路易非常清楚雷龍尾巴的可怕,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迅速的咬住了對方的尾巴!

  「喬喬!小花!一起過去!咬住那頭雷龍!」不等對面的雷龍反應過來,孟九昭拍了拍旁邊的喬喬的爪子,對於這頭一直喜歡黏在自己身後的堪塔斯,孟九昭自認為還是能夠說動他的。

  果然,喬喬和小花毫不遲疑的沖過去,和路易一起死死咬住了雷龍的尾巴。

  三頭堪塔斯的咬合力是非常驚人的,那頭雷龍的尾巴很快就碎成了三段。

  傷痛的雷龍嚎叫著企圖爬起來,它的同伴們也試圖過來救它,然而孟九昭和路易卻完全不給它們集會,孟九昭指揮著剩餘的堪塔斯擋住了其他雷龍營救的路的同時,路易則跳上那頭雷龍的身子,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對方的脖子裏。

  嘴巴裏還咬著一段雷龍尾巴(喬喬和路易咬斷了對方的尾巴,小花咬的那部分太粗了,還沒斷==///),看到喬喬已經跟著路易一起過去咬脖子了,小花想了想,很快扔掉了咬不動的尾巴,顛顛跳過去和路易喬喬一起咬脖子了。

  面對垂死中仍然不斷掙紮的雷龍,狼狽的倒在路邊的阿蘭拼死爬了起來,用盡最後的力量,他跳到了那頭雷龍身上,然後和路易他們一起,狠狠咬住了雷龍的脖子。

  「吼——」面對已經被牢牢壓制住的同伴,雷龍首領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它已經意識到同伴不可能被營救了。

  雷龍群離開了。

  擦了擦額頭的汗,看看還在朝雷龍群不斷嘶吼的堪塔斯們,孟九昭松了口氣。

  很好,此刻,這些堪塔斯幼崽心中,一顆強者的種子已經悄悄種下了。

  不會捕獵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捕獵。

  最初有堪塔斯想要逃走的時候,他們心中已經種下了害怕的種子,「比自己更加強大的同伴都被雷龍傷害成那個樣子了,這樣的獵物太可怕了!」「打不過!」

  這是最可怕的念頭。

  第一次經曆某件事情,從中得到的經驗和感受,往往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對於堪塔斯也不例外。

  知道審時度勢是好事情,可是什麼都躲,那就有點畏畏縮縮了。

  所以,孟九昭決定一定要做點什麼,告訴這些堪塔斯敵人不是不可戰勝的!

  很明顯,眼前的情況告訴孟九昭,他的計劃成功了。

  拍拍手止住了他們的嚎叫,孟九昭指了指地上的雷龍。

  「我們真厲害!抓到了一頭雷龍~」

  ☆、113

  巨大的雷龍對於這群餓壞了的堪塔斯來說是一頓超級美味的大餐。

  可以等的人孟九昭就幫他們烤一烤,等不及的堪塔斯索性開始生吃。大家都很興奮,孟九昭一臉黑線的聽到不少堪塔斯大聲說「要留下雷龍的一顆牙齒,回去給爸爸看」雲雲,在這熱鬧的景象中,阿蘭就顯得特別可憐了。

  他灰暗的躲在一旁的角落,吃力的舔著腿上的傷口。

  由於平時愛欺負人,他的龍緣並不好。

  看他這樣子,孟九昭歎了口氣,讓路易幫忙弄下來一塊巨大的肉,他拖著肉向阿蘭走過去了。

  「餓了吧?吃。」把肉重重的放在阿蘭身邊,孟九昭道。

  「?」阿蘭的眼中卻滿是問號,有點膽怯的看看孟九昭身後的路易,他小聲問,「剛才吃你們的肉,你們不是打我了嗎?現在你給我肉,是還想打我嗎?」

  說完,他就露出一個無比悲慘的表情,仿佛在說「別打我!人家已經很疼了!」

  孟九昭臉上的黑線已經開始往下掉了。

  「剛剛打你是因為你搶別人的食物,搶就算了,還欺負人。現在這頭雷龍是大家一起獵殺的,你不是也參與了嗎?一起獵殺的食物當然是人人有份。」

  阿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餓得厲害了,最終還是偷偷伸出一只爪子,攬過孟九昭遞過來的雷龍肉,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等他吃飽了肚子,孟九昭試探性的湊近了他一點,阿蘭僵了一下,卻並沒反對他的靠近,於是孟九昭用鹽水仔細的給他消了一下毒,然後在路易的幫助下,給阿蘭固定好了斷了的尾巴和爪子,被五花大綁的阿蘭顯得更加可憐了,等到一切弄好,孟九昭這才發現這個家夥居然一直在流淚。

  「很疼嗎?」全程阿蘭一直都很乖,一動都沒動,所以孟九昭一直以為沒弄痛他來著,如今看這樣子,原來這家夥一直在強忍著。

  聽到孟九昭的問話,阿蘭向他的身後看了一眼,身子迅速哆嗦了一下,半晌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有這麼可怕嗎?孟九昭無語了。

  明明部落和腦洞區的阿姨們都誇我長得很可愛呢~

  下巴貼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眼淚順著臉頰滲入地面什麼的實在是太淒慘了,孟九昭最後從旁邊撿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子給阿蘭,然後離開了。

  在他走後,阿蘭悄悄掙紮著爬了起來,輕輕撥拉了幾下石子,他開始玩石子了。

  前爪和尾巴受傷了,他就用腳爪踢著石子玩。

  對於堪塔斯來說,玩石子是一件最簡單的、能帶來快樂的事情。

  心情不好的時候,肚子餓得時候,玩玩石頭心情就會好起來,就好像重新回到爸爸身邊無憂無慮的日子一樣。

  阿蘭玩的非常認真,隨著石子的滾來滾去,沮喪和淚水都從他的身上消失了,這個大個子堪塔斯重新變得快樂起來。

  孟九昭終於松了口氣。

  一頭雷龍只能讓大家當天不至於餓肚子而已,第二天還是要去捕獵的。接下來的日子裏,孟九昭每天的睡前故事改成路易的狩獵故事了(路易:終於可以做主角了 ̄▽ ̄)。

  在他的故事裏,路易是一頭走到哪裏吃到哪裏的堪塔斯,他會根據當地的植被分布判斷當地特產哪些恐龍,研究使用超過三十九種方法獵殺方法之後,他發現最好的獵殺方法就是跑過去,咬住獵物的屁股,然後拼命往後拉扯,利用咬合力撕扯下獵物大塊骨肉。在沒有大型獵物的時候,也曾被迫抓過齧齒鼠這樣的超小型獵物,如果什麼獵物都沒有的情況下,他還艱難的靠吃植物度日,在一開始缺少經驗的情況下,路易曾經因為吃了某種草狂拉肚子三天三夜,也曾吃過一種樣子非常好看但是吃了會讓人昏昏欲睡的果子最後差點死掉。最後,路易終於可以找到適合堪塔斯吃的果子和植物了(這裏,孟九昭特別形容了堪塔斯愛吃的幾種果子的樣貌特征以及口感),葷素合理搭配,路易個子高了,體重重了,翅膀也變大了。

  故事的番外,孟九昭還重點介紹了每種恐龍對應的烹飪方法(這裏是孟九昭自己的心得了

   ̄▽ ̄)。

  「三角龍的肉有點酸,所以適合塗蜂蜜烤著吃,而猶他盜龍的肉就比較嫩,生吃或者稍微燒一下就很不錯了~」

  隨著孟九昭的介紹,在場所有的堪塔斯都口水滴答起來。同時,看向旁邊路易的眼神也帶上了羨慕欽佩與同情交織的目光。

  路易懂好多哦!真是偶像呀!

  偶像你最喜歡屁股呀!

  偶像也有拉肚肚的時候呀!

  路易:……

  看著一幫鬼鬼祟祟偷偷看自己的堪塔斯,半晌,路易露出了兩排牙。

  一下子,再沒一頭堪塔斯看他了。

  在部落生活太久了,路易有時候會有點搞不清狀況,露出兩排牙,換成人形的表情其實是微笑來著,路易其實只是難得想要對大家表現一下友好來著,可是露出牙齒這種事對於一群原型堪塔斯來說……

  就是示威了。

  路易沮喪的閉上了嘴巴,見他如此,孟九昭只能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大腳丫。

  親愛的路易,你也有好多堪塔斯的常識要學習喲!

  孟九昭的故事也不只是故事來著,他其實是在通過故事告訴這些幼崽捕獵的常識。如何尋找獵物,哪些可以作為獵物,獵殺獵物的正確方法,以及沒有獵物的情況下可以怎麼做。

  這些亞成年堪塔斯其實欠缺的只是一點常識以及實踐而已。

  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堪塔斯會以這樣狼狽的方式返回繁殖地了,這是他們成年必須經曆的一個階段。如今這裏的堪塔斯無一例外全部都是第一次前往繁衍地的堪塔斯,沒有一頭之前去過繁衍地的老手,孟九昭猜測大概那些成年的堪塔斯有其他前往繁衍地的方式,這種方式只適用於還不能夠飛行的亞成年堪塔斯。

  亞成年的堪塔斯除了不能飛行以外,在力量上已經和成年堪塔斯無異,對於堪塔斯來說,原則上沒有可以對他們的生命造成威脅的獵物。

  這也是他們的父親敢放他們離開家門的原因吧?

  堪塔斯是非常溺愛幼崽的種族,這種特性簡直就像一種基因,已經深深融入到他們的細胞之中,所以,讓堪塔斯爸爸嚴格的訓練自己的幼崽,孟九昭想想就覺得不現實。

  好比他們家的猛爺爺,直到現在看到布萊克和白還會情不自禁的舔舔舔,會放布萊克和白自行狩獵也是因為家裏還有自己和路易兩個更小的幼崽,他想要跟小幼崽玩啦~

  而布萊克和白卻由於從小生活在瓦什部落,認為在幼崽小時候就學習狩獵是一種非常正常的事情,這才讓他和路易接受了系統的狩獵訓練(←雖然很多狩獵方式不屬於堪塔斯==///)

  對於正常的堪塔斯幼崽來說,前往繁衍地的旅行其實是他們的學堂來著。

  他們將在這段旅途中學會自己養活自己,進而可以養活自己的幼崽。

  雖然過程可能會餓肚子,可能會受傷,可是他們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成長起來。

  堪塔斯爸爸們把自己不忍心進行的教導工作,全權委托給自然環境了。

  可是自然環境是殘酷的,它的教育方法是非常極端的。

  接下來的日子,孟九昭他們在沿途路上見到了一頭堪塔斯的屍體。

  屍體是喬喬發現的,這些天他已經開始狩獵大一點的恐龍了,就在他追著獵物往前跑的時候,他忽然發現前方聚集了好多小型恐龍,有點好奇的跑過去之後,那些小型恐龍呼啦一聲散開了,露出底下被他們掩蓋的物體:卻是一頭堪塔斯屍體。

  其他堪塔斯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頭被吃了三分之一的堪塔斯殘軀了。

  雖然屍體旁有喬喬鎮守著,可是填飽肚子的欲望大過了害怕,總有成群的小型恐龍不斷過來騷擾喬喬,然後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從那頭堪塔斯的屍體上扯下一塊肉。

  這是這群堪塔斯第一次直接面對同類的死亡。

  「他是病死的嗎?」小花小聲的問旁邊的孟九昭了。

  在他眼裏,孟九昭就和爸爸一樣,懂得好多好多東西,有問題問他准沒錯。

  放慢呼吸的頻率,孟九昭皺著眉頭小心翼翼抵抗著屍體上發出的臭氣,他慢慢接近了那頭堪塔斯。

  他仔細檢查了這具堪塔斯的屍體,這頭堪塔斯的左大腿已經被吃光了,而他的右腿則明顯有受傷的痕跡。

  他的右腿骨折了,小腿部分整個斷了,非常可憐的掛在腿上,這大概是他生前受到的傷害,因為根據孟九昭的比較,這裏的腐爛情況明顯比其他部分嚴重的多,這也是這條傷腿被保留下來的原因吧。

  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其他的傷口,也是明顯生前受到的傷害。

  雖然很殘忍,可是孟九昭還是決定和這群堪塔斯說明真相。

  「他不是病死的。」

  抬頭看上去,黑壓壓的大個子驚訝的瞪大圓滾滾的眼睛,被這麼一堆可怕的大頭同時盯住,一般人估計早就嚇尿了,可是孟九昭卻只是平靜的對上他們的目光。

  他繼續往下說了。

  「他還沒有長出翅鞘,所以他的年紀應該和我們差不多大,這個時間經過這條路線,他應該也是前往繁衍地的,既然我們看到他,至少說明我們沒有走錯路。」

  宣布了一個好消息安撫這些幼崽之後,他開始說壞消息了,

  「他右腿的傷口是雷龍尾巴留下的,只有雷龍擁有可以重創堪塔斯大腿的力量,可是,一般堪塔斯是絕對可以躲避一頭雷龍的襲擊的,所以,這頭堪塔斯之前應該遭遇過雷龍群。」

  孟九昭的話說完,大家夥的視線齊齊集中在了隊伍最後面的阿蘭身上。

  他們立刻想到之前阿蘭遭受的那次襲擊!

  「很有可能是同一群雷龍,畢竟這麼大的雷龍群不可能在同一片領地存在兩三個。你們記不記得?之前我們經過的土地上是有其他堪塔斯的足印的,那些足印證明之前有堪塔斯群路過,所以我們才選擇了這個方向的。」

  聽到孟九昭的問題,所有的堪塔斯都點了點頭,是有這麼一件事來著,當時大家還興奮了好久。

  可是——

  「這說明這頭堪塔斯應該是有同伴的,可是面對雷龍的襲擊,他的同伴沒有救他,又或者,他的同伴救了他,可是他仍然受了重傷,最後被同伴拋棄了。」

  「你們看這道傷口,從腐爛程度上來看,這個傷口要比他腿上的傷口新鮮一些,這說明這是他在大腿骨折之後受到的新傷口,這又說明了什麼呢?」

  孟九昭緩緩的分析著這頭堪塔斯的屍體,通過他的敘述,這頭堪塔斯死生前的遭遇緩慢而清晰的浮現在其他堪塔斯腦海中。

  一頭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堪塔斯和同伴一同走在前往繁衍地的途中,和他們一樣,他也很快沒有了食物然後不得不去捕獵了。

  然而,他選擇了錯誤的獵物——雷龍。

  他被雷龍攻擊了,沒有阿蘭的幸運,他受了重傷,傷口在大腿,他漸漸無法跟上隊伍了,他被拋棄了……

  即使受了傷,仍然想要追上同伴的堪塔斯努力尋找活下去的方法,由於饑餓,他不顧一切襲擊了一頭三角龍,然後……被重傷發狂的三角龍重創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死了。

  在孟九昭的提議下,他們一起挖坑埋葬了這頭年輕的堪塔斯。

  他已經再也無法回去他的爸爸身邊了。

  所有的堪塔斯的情緒都低落了下來,路易也忍不住用尾巴圈了一個圈,把孟九昭頂到肩膀上,然後讓他順著自己的肚皮滑下來,再頂上去,再滑下來……

  被路易玩來玩去的孟九昭忍不住一臉黑線了。

  偏偏還說不得——

  和其他堪塔斯心情不好玩石頭一樣,對於路易來說,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習慣安慰自己的方式就是滾動自己的兄弟。

  非獨生子女的家庭生活就是這麼殘酷!

  經過短暫的休息,他們重新上路了,不過這次上路,他們再也沒有之前的愉快心情了,整支隊伍的氣氛變得黑壓壓的。

  阿蘭變得更加小心了,這幾天由於他的受傷,整只隊伍的行進速度都變慢了,如今他居然不顧疼痛主動加快了行進速度,原本長得差不多了的傷口於是再度滲出血來。

  吃飯的時候,他就更加小心了。

  由於阿蘭受傷不能捕獵,這幾天一直是由孟九昭和路易提供食物給他吃的,沒辦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大個子餓死吧?其他幼崽自己獵到的食物還不夠吃,只有他們兄弟還能有點餘糧,這點餘糧於是就給了阿蘭。

  阿蘭原本每次都能把餘糧吃的一幹二淨的,如今,居然只吃一點點了!?

  作為一頭堪塔斯,每天讓他吃孟九昭分量的食物顯然不現實,當天晚上,阿蘭肚子咕咕叫的聲音讓所有堪塔斯都睡不好了。

  大家都醒了。

  「你這是怎麼啦?」離他最近的喬喬忍不住把他叫了起來,等到阿蘭在眾目睽睽中爬起來,大家才發現他根本沒睡覺。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這個大個子感情哭了一晚上。

  所有堪塔斯都囧了。

  「不要拋棄我——」再也承受不了壓力,阿蘭嚎了出來。

  就像打開了一個缺口,他把這幾天的委屈全部哭了出來。

  見不到爸爸的想念(堪塔斯眾:我們也想!)、被打屁股的丟臉(孟九昭: ̄▽ ̄)、被大家營救的感激、以及見到那頭堪塔斯屍體之後就深埋心中的恐慌。

  「我現在爪子尾巴都被綁起來了,走路好慢,又抓不了食物……我好害怕如果晚上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就發現你們全都跑了啊——」

  好吧……感情這位這幾天一直沒睡覺來著……

  「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吃的更少的!」聽著阿蘭信誓旦旦的保證,現場一片沉默。

  最後還是小花先起了一個頭,他從旁邊的包包裏摸出了一條大腿,這是今天他打獵剩下的盜龍腿,中午沒舍得吃完,原本想當夜宵來著,如今聽到阿蘭的理由,他把夜宵貢獻了出來。

  有了小花的盜龍腿開頭,接下來,大家有肉的貢獻肉,沒肉的給果子,最後阿蘭面前放了好多小塊的肉肉。

  「吃吧。」坐在路易的肩頭,孟九昭對阿蘭說道。

  「我們不會拋棄你的,這幾天,由於你不能捕獵,所以我和路易會提供食物給你,其他人有多餘的食物也可以給你吃,不過這個不是白拿的,等你傷好了可以重新開始捕獵的時候,要拿出自己的獵物給其他人吃,可以嗎?」

  阿蘭重重的點點頭。

  「沒有任何一頭堪塔斯可以毫不生病毫不受傷一輩子,這個時候,就需要其他同伴幫他一下。」小花就是最早老被阿蘭搶食物吃的那頭堪塔斯,看到他第一站出來給阿蘭送吃的,孟九昭心裏非常驚訝。

  「為什麼爸爸們要把我們一起踢下來呢?我想,大概就是為了讓我們一起努力,互相扶持,一起到繁衍地吧?」

  孟九昭並沒有說太多,他只是稍稍提點了一點。

  然後,他就很高興的看到所有的堪塔斯都坐到了阿蘭的周圍,睡覺的睡覺,看他吃東西的看他吃東西。

  這是阿蘭第一次被允許睡到隊伍中間,在這個被同類團團圍住的守護位,阿蘭睡了一個美美的好覺。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孟九昭其人:

  孟九昭:我?我性格很好啊!有耐心啊!尊重長輩啦!還愛護幼崽!

  路易:啾啾啾啾……吼( ̄▽ ̄你在說什麼?)

  腦洞區的阿姨:禿毛崽好可愛啊!有老大風範啊!

  瓦什部落的阿姨:布萊克家的阿禿?長得很可愛,就是短了點。

  孟九昭的布萊克老爸:我們家的阿禿……性格很火爆啊。

  孟九昭的白老爸(補充):特別愛打架!

  孟九昭的猛爺爺:這點隨我!

  孟九昭:喂!爸比!人家這麼乖,怎麼會性格火爆呢?人家長這麼大只生過兩次氣哦!

  布萊克:怎麼會呢?小時候,你嫌小辮不好看,為了這,都能跟部落幼崽打一架呢!

  孟九昭==//:(那次我是打架了沒錯,可是不是嫌小辮不好看,是嫌別人說你編的小辮不好看,為了維護你才和別人打架的哦~)

  結論,孟九昭是個脾氣一點也不好的火爆浪子

  ☆、114

  說話開始出現哈氣的時候,孟九昭忽然意識到:天氣開始變冷了。

  「……接著,把種子放在這裏……」就在孟九昭估算現在的溫度大概有多少的時候,小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大塊頭的小花身邊站著同樣大塊頭的阿蘭,兩個大頭碰在一起,兩頭堪塔斯正一臉嚴肅的盯著腳下……的坑。

  他們在種花。

  隨著他們越走越遠,闊葉樹漸漸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針葉植物,這裏植物的花期已經過了,如今沿途已經完全看不到鮮花了。

  小花不愧是自己的名字,每天辛苦捕獵的途中也不忘記摘花,他會把一切自己覺得好看的話摘下來放到自己的包包裏,有一次,他甚至摘了一朵一米高、臭不可聞的花回來,孟九昭靠近的時候,那朵花甚至從花蕊處裂了個口子差點咬掉他半條腿!幸好他躲得快——

  謎一樣的花朵,謎一樣的審美觀。

  那朵花最終還是躺在小花的包包裏了,那股可怕的惡臭經過整整三天才漸漸消散,這期間,大家都不願意靠近小花,只有阿蘭沒有任何反應,如此一來,小花和阿蘭的感情倒是變得不錯起來。

  終於,幾天前小花發現再也找不到花了的時候,突發奇想決定自己種花,他的包包裏還真的帶有不少植物的種子,於是這幾天他和阿蘭就一邊走一邊種植開荒了。

  小小的種子扔到直徑至少五米的洞洞裏,在小花的指導下,阿蘭和他一起用腳爪往坑裏噗噗的填土。

  「最後,撒泡尿就好了。」

  一臉黑線的聽到小花這樣對阿蘭吩咐著,非禮勿視!孟九昭急忙轉過頭,半晌,身後傳來了噓噓噓噓的聲音。

  好吧,這麼兩泡尿澆下來,這花能活?

  原本他們就是利用休息時間種花的,等到小花他們種好花,沒等他們休息多久,孟九昭就宣布隊伍繼續前進了。

  他的心裏其實一直有點焦慮。

  沒有地圖,也沒有被告知到達時間,他對於現下的旅程心裏一點譜也沒有!他只能盡量不在路上浪費時間,按照堪塔斯的休息習慣,在這個基礎上,稍微縮短了一點大家的休息時間用於趕路。

  孟九昭如今已經不再自己走了,作為人類,他的速度太慢了,只會拖累隊伍的整體速度,於是如今孟九昭除了需要辨識方向偶爾下地以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路易的頭頂上。

  將近二十頭亞成年堪塔斯的行進速度是極為驚人的,孟九昭一直默默的記錄著時間,在他的皮子上的日期變成30的時候,孟九昭半夜忽然醒了。

  他是被臉上的涼意驚醒的。

  迷迷糊糊的在臉上摸了一把,摸到一手冰涼的時候,他驚訝的爬了起來。

  下雪了!

  原本應該黑著的天空此刻竟然微微發白起來,地面不知何時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花。

  翅膀下少了個人,路易立刻警覺地爬起來了,發現孟九昭就在他身前,他這才松了口氣,然後他也發現下雪了。

  搬到爺爺猛的地盤之後,那裏不經常下雪,是以孟九昭和路易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了。

  對於孟九昭來說,這一輩子最艱難的日子都是在下雪的時候度過的,本來以為見到雪會立刻聯想到那時候的艱難,然而,真的到了這一刻,孟九昭的心裏卻只有溫暖。

  「路易,還記得嗎?我們就是出生在有雪的地方呢~」身前的風雪被巨大的身子擋住,孟九昭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路易。

  「吼——」記得。

  「那個時候,在一群幼崽裏,你是長得最壯噠!」

  「吼~」我現在也是最壯噠~

  「你還幫我找過冬果呢,甜甜鹹鹹的,可好吃了,不過很多年沒吃過了……」

  「吼……」我知道了,這次路上見到,還會給你找的。

  在路易巨大的身軀映襯下,孟九昭的身子簡直就是個豆芽,明明是一頭龍和一個人的對話,語言完全不同,可是他們卻能完全理解對方。

  不僅僅是話語,他們還對彼此的心情感同身受。

  他們被同一對父親養育長大,吃同樣的飯,睡在同樣的翅膀底下,有肉一起吃,沒肉的時候一起挨餓,沒有人能比彼此更加了解對方。

  「路易,我有沒有和你說過,能和你一起出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可能是雪花太美妙,氣氛太寧謐,孟九昭忍不住說出了深埋在內心很久的話。

  路易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路易輕輕纏住孟九昭身子的尾巴。

  可惜——

  他的力氣太大了,孟九昭一個沒站穩,跌倒在旁邊的恐龍身上了。

  雖然孟九昭體重相對較輕,可是對於這群生活在野外的堪塔斯來說,這點動靜足夠讓警醒的他們醒過來了。

  原本呼呼大睡的堪塔斯們紛紛醒了過來,見到雪花的時候,他們都驚呆了!

  「哦哦哦!!!」

  冰天雪地裏出生的堪塔斯本質上都是喜歡雪的,而且氣候變暖是後來的事情,他們還是更小的幼崽的時候,都在漫長的冬季生活過,當然,是和爸爸一起。

  直至今日,他們已經離開爸爸一個月了,度過了痛苦的「斷奶期」,掌握了自己捕獵的技巧,又有了一群同伴,這些大號幼崽如今已經越來越接近真正意義的堪塔斯了,結果,今天一見到雪花,這些家夥又變成了之前的幼崽德行。

  雖然在不該醒來的時間醒過來了,可是沒有一頭堪塔斯想要回去繼續睡覺,他們也不嫌冷,好奇的試圖用身體的任何部位接落下來的雪花。

  孟九昭一開始是看著他們玩的,不過,他很快覺得不能繼續這麼下去了。

  難得見到雪,他不介意這些家夥玩一會兒,一邊看他們玩,他可以等到雪停再讓大家前進。可是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的飛快,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孟九昭忽然意識到:雪非但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了?!

  他懊惱的敲了敲腦袋。

  剛剛還和路易說起小時候見過的繁衍地的情景,他怎麼就忘了,越是接近繁衍地,天氣就會越冷啊!下雪更是經常的事情,如今都已經發現下雪了,他怎麼就沒意識到這點呢?

  要在雪沒積起來之前盡快趕路了!

  強行拉過還在玩的幼崽,孟九昭重新坐上了路易的肩膀,他們繼續趕路了。

  這一次孟九昭讓路易盡全力奔跑,一開始,其他堪塔斯還為能有快跑的機會而很興奮(←平時孟九昭為了節省大家的體力,一般不讓他們快跑的),可是跑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很多堪塔斯就明顯累了,雖然堪塔斯天生就擁有力量和速度,可是耐力卻是需要訓練的。

  如今這群堪塔斯已經比最初好很多,如果在最初孟九昭剛遇到他們的時候,這群大個子搞不好連全力奔跑一小時的耐力都沒有,如今的他們已經比以前厲害很多,可是,還是達不到孟九昭的要求。

  孟九昭不得不讓路易放慢了步伐。

  快跑改為慢跑,他有點急躁起來。

  雪比之前更大了——

  沒多久,已經不用他讓路易放慢速度了,而是大雪逼迫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

  沒多久,雪已經到了孟九昭睜不開眼的地步,雪花糊在睫毛上,孟九昭急忙爬到路易的頭上,發覺路易的眼睛也被糊上的時候,他趕緊喊停了。

  已經無法前進了。

  堪塔斯的耐寒能力也是需要訓練的,氣溫降得太快,這群幼崽完全無法立刻適應現在的天氣!必須立刻想辦法取暖!孟九昭幾乎立刻想到了這個問題。

  然而雪太大了,火完全生不起來,急中生智,孟九昭讓大家將從家裏背出來的包包放在最外面,然後尾巴朝外,面朝裏,圍成一個圈圈臥了下來。

  孟九昭哆哆嗦嗦的被路易緊緊藏在翅膀下面,他在這裏一點風也吹不到,可是路易卻在外面風吹雪打啊!

  每隔一段時間,孟九昭就試圖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形,然而每次都被路易扣的死死的,完全動彈不得,於是孟九昭就知道了:一定是外面的風雪還在繼續。

  外面的風速越來越快了,孟九昭只能大概估算出來一下現在的風速,雖然聽起來有點讓人難以相信,可是他覺得現在的風速至少有100米每秒!

  如此巨大的風力難以讓生命存活,孟九昭心裏卻隱隱升上來一個念頭:他們,似乎快要到達目的地了!

  這個念頭非常詭異的出現在他的心裏,難道這個就是爸爸們不說的原因?所謂的去了就知道難道就是只這個?

  孟九昭心裏十分不確定,他心裏卻已經肯定了這個來源詭異的念頭。

  因為,這是是只有堪塔斯才能生存的土地。

  躲在一群堪塔斯中間,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愣是沒有受到一絲風吹的孟九昭心中默默的想。

  暴風雪刮了大概有一天一夜,等到路易終於把他放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亮著的,就和他進去之前的亮度沒什麼兩樣,可是孟九昭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天,咕咕叫的肚子也提醒他,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孟九昭僵硬的落到了地上。

  雪地非常軟,他剛一落到地上就深深的陷了下去,敬畏的看著齊腰深的積雪,孟九昭扶著路易的腿爬了出來。

  接連路過好幾條大腿,孟九昭掙紮著離開堪塔斯的包圍,重見天日了。

  僅僅一天一夜的功夫,外面卻已經是冬天了。

  由於雪太大,堪塔斯們的尾巴和腳丫都凍在了地上,強制要求他們不准動彈,孟九昭升起一堆火,借助火力慢慢烤化了他們身體與地面接觸地方的冰,這才把這群堪塔斯釋放了出來。

  等到這一切都處理好,孟九昭終於有時間清點堪塔斯頭數的時候,他驚恐的發現了一件事:

  有一頭堪塔斯不見了。

  ☆、115

  失蹤的堪塔斯名字叫牙牙。

  據他說,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他的牙齒比別的堪塔斯多兩顆,當時他還特別努力的張開嘴巴展示了一番,如此有特色的介紹方式,加上和瓦什部落裏某位狼人相似的名字,孟九昭對他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原本遍布深深淺淺的綠的地面如今已經被白雪覆蓋,雪天一色,連分辨地平線都變成了很艱難的事情,他們在附近找了很久,卻完全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牙牙的蛛絲馬跡。

  為了盡可能的尋找牙牙,也是為了多留給他一些追上大家夥兒的時間,孟九昭和其他的堪塔斯在原地多耽擱了一天,就在這多耽擱的一天裏,又下了一次雪,與大雪同來的風雖然沒有之前的恐怖,可是卻帶來了更加寒冷的空氣。

  孟九昭完全沒有料到這裏的溫度變化居然是如此劇烈、不給人緩沖時間的,短短兩天內,這裏已經降溫到讓他幾乎一睡不醒的嚴酷溫度。

  沒讓孟九昭凍死的原因除了路易的翅膀保護,再就就是爸爸的毛衣了。

  由於實在太冷,不得已只好鑽到背包裏避寒的孟九昭在背包最底層發現了兩件毛衣,手工非常粗糙,不過尺碼卻非常合適,直到孟九昭顫巍巍的套在身上,他才意識到這應該是小時候的毛衣改織的。

  為了重新見到爸爸也要活下去——

  那個瞬間,孟九昭腦子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毛線的材料是布萊克多年來細心收集的堪塔斯幼崽的羽絨,這可是最溫暖不過的東西,一瞬間,沒有鱗片、本應凍得要死的孟九昭成了隊伍裏最暖和的人。

  他是不怕冷了,可是其他的堪塔斯卻快要不行了。

  溫度太低了,只要他們在原地待的超過一個小時,腳下絕對會結冰,堪塔斯休息的時候習慣把尾巴垂在地上,這個習慣在平時沒什麼,可在這裏就要命了!和腳底一樣,他們的尾巴底下也會結冰。可以說,如今只要他們靜止下來,用不了多久,他們的身子就被凍在地面上了,最早的時候孟九昭還可以從雪下挖出一些幹樹枝用來引火給他們解凍,可隨著地面逐漸冰凍上,他就很難找到合適的柴火了。

  不少堪塔斯擔心呆的久了會凍得更結實,就用拔的方式把尾巴和腳爪從冰面解救出來。

  腳底好歹有厚厚的角質層保護,可是尾巴上只有鱗片。

  等到孟九昭發現制止他們的時候,好幾頭堪塔斯的尾巴鱗片已經被強行扯掉了。

  他們自己倒沒覺得什麼,倒是孟九昭緊張壞了!

  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小時候,白羽毛脫落的經曆讓他對堪塔斯掉毛掉鱗片這類的事情異常恐慌,尤其是在這樣殘酷的環境中。

  可是鱗片已經掉了,孟九昭仔細的檢查了一下,然後想了個沒轍的辦法:拿過這些幼崽的背包,讓他們把尾巴放進去,再捆好。

  雖然形象非常不好,可是至少尾巴安全了,脫落鱗片的部位也不會受到風寒再凍起來了。

  這些日子,孟九昭已經在這群幼崽裏建立了很高的威信,於是,雖然看起來極為可笑,這些堪塔斯還是照做了。

  阿蘭的尾巴鱗片也掉了,他這是沒辦法:尾巴骨折了,根本豎不起來!

  於是,阿蘭的尾巴不但脫鱗了,還是大面積的,最後還是小花貢獻出來了自己的包包,把裏面所有珍貴的小收集品戀戀不舍的拿出來,用空掉的背包把阿蘭的尾巴套起來了。

  看著尾巴完美被背包包起來的堪塔斯們,孟九昭心裏隱隱感慨著堪塔斯的智慧:爸爸們讓幼崽背著這個背包下來的最重要目的,會不會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包裹尾巴?

  看這尺寸!多麼合適啊!剛好——

  (堪塔斯爸爸們:==///其實,並不是……)

  傷號們的傷口包裹完畢了,於是,也到了不得不繼續前進的時候了。

  再等下去,大家就都死了。

  憑借著風暴來臨之前留下的記號,孟九昭艱難的辨別了方向,帶著大家向前方繼續行進了。

  孟九昭在探路的時候發現了一頭被凍在雪地下面的三角龍屍體,這就是這幾天大家唯一的食物了。

  沒有人刻意提議,可是明顯不夠吃的三角龍屍體還是剩下了一條尾巴肉。

  肚子咕咕叫著,孟九昭看著有堪塔斯把剩下的半截尾巴扔在他們身後的雪地上了。

  「牙牙一定很餓。」小花小聲說著,他又扔掉了一件辛苦收集起來、本來要拿回去給爸爸看的收藏品。

  這是他為了騰空背包,所以從包裏拿出來的寶物,雖然拿出來了可也有好幾件不舍得扔,於是他就一直抱著走了。

  不過孟九昭注意到他一邊走,一邊時不時的在沿途悄悄扔下一件。

  其他的堪塔斯也會偶爾扔下一點東西。

  他們這麼做的道理和孟九昭堅持沿途做記號的目的是一模一樣的:希望牙牙沒有死,希望牙牙可以像發現孟九昭的記號一樣,可以發現自己留下的東西,從而更快的追上隊伍。

  欣慰大家現在終於開始有了「集體」觀念的同時,孟九昭心裏隱隱約約覺得牙牙大概回不來了。

  尋人的最佳時效永遠是從發生起的頭二十四小時。

  而如今,距離牙牙失蹤已經四天了。減去等待他的一天,他們也趕了三天路。牙牙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能否盡快找對方向?他的速度夠不夠快?牙牙能否在前進中永遠保持正確的前進路線——

  這些條件只要有一條無法滿足,牙牙就絕對找不回來。

  過了今天,牙牙能夠重新返回隊伍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的奇跡了。

  這天晚上,他們再度遭受到了可怕的暴風雪襲擊。

  三天來,他們陸陸續續遭遇到大大小小不下四次暴風雪,如今這群堪塔斯已經有了應對能力,按照第一次孟九昭教給他們的方法,背包和屁股放外面,頭沖裏面,他們團團蹲好了。

  孟九昭被他們圍在最中間。

  外面的風速高的可怕,可是他所置身的空間卻非常平靜,對於孟九昭來說,堪塔斯們在他頭頂呼吸的聲音可比刮風的聲音還要大呢~

  適應了外界殘酷的天氣之後,這些大家夥甚至還有空餘聊聊天了。

  抱著膝蓋坐在路易的大爪子上,孟九昭認真聽著這些大家夥們的對話。

  「天、天氣好冷~」這是喬喬的聲音,一邊哆哆嗦嗦的說話,他一邊很大聲的吸鼻子。

  「別吸了啦!你的鼻涕都砸到我腳上了,好痛——」這個是小花。

  「為、為什麼……啊?」喬喬又吸了一下。

  「你的鼻涕都凍成冰坨了呀!」

  聽到小花的抱怨,孟九昭急忙小心翼翼的往路易腿間又挪了挪。

  姑且不討論是否惡心的問題,能砸痛一頭堪塔斯的鼻涕,得是多重的殺器哦?!

  「小花你和我換換位置吧?我不怕鼻涕。」阿蘭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

  「矮喲~這是誰的屁股喲?別擠啊~」

  黑暗的空間裏,孟九昭的視力形同虛設,即使穿著毛衣縮在大家用身體構築的「房間」裏,他仍然感覺自己凍得幾乎死掉,這場風暴持續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場風暴都要長。

  在黑暗的等待中,堪塔斯們小聲的聊著天,他們沒能聊很久,沒多久,不知道是誰率先打了個哈欠,然後,黑暗中的聊天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小聲的呼嚕聲。在習慣寒冷的氣候之後,這群亞成年堪塔斯已經適應了惡劣的環境,他們如今甚至能在躲避暴風雪的時候站著睡著,再嚴酷的時候都可以保證足量的休息,第二天才能有更好的體力應對更多困難,這群堪塔斯已經無師自通了。

  聽著他們的呼吸聲,孟九昭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

  暴風肆虐的雪原上,一個小小的黑影在模糊的地平線緩緩露出頭來。

  他一邊走一邊吼叫著,大概在這之前已經吼了很久,他的聲音已經無比沙啞,風一吹,就散了。

  可是他仍然沒有放棄呼喚自己的同伴。

  直到他漸漸走近,我們才發覺他一點也不小。

  這是一頭身高至少十一米的雄性堪塔斯,這種無比凶悍的生物,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生命體之一,可是現在這頭堪塔斯卻無比狼狽,他遍體鱗傷。

  這頭堪塔斯正是失蹤的牙牙。

  牙牙原本是個小胖子,作為一頭堪塔斯,他他他太胖了!

  加入孟老師的幼兒班之後,他通過努力捕獵好容易體型接近其他堪塔斯一點了,可是看起來還是正方體了一點,而在和同伴走失的日子裏,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的消瘦下來了。

  他只是很少見到雪,貪玩了一點,別人趕路的時候,他就綴在後面,時不時摸摸雪玩,等他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和同伴走失了。

  他叫了很久,仍然沒有人回來的時候,他這才害怕起來。

  然後,不等他追上去,可怕的暴風雪就來了。

  其他堪塔斯有孟九昭的指導,還有彼此的身體可以互相遮擋風雪,這才安全的度過了生命中第一場暴風雪,而牙牙什麼也沒有。

  巨大的風暴之下,堪塔斯數噸重的體重、十幾米的身高太過渺小了,他要努力趴在地上,這才能夠穩住身子保持不被吹走。

  好容易挨過了可怕的風暴,牙牙想要爬起來的時候,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他整個身子粘在冰面上了。

  這裏可沒人耐心的幫他解凍,忍著劇烈的疼痛把自己從冰面上剝離的時候,牙牙覺得自己一定快要死了。

  大片的鱗片都掉了,沒有同伴幫他舔傷口,他就這樣血粼粼的繼續前進了,一邊走一邊呼喚著同伴,他現在後悔死了,後悔自己為什麼貪玩沒有跟上同伴的腳步。

  他沒有阿禿那麼聰明,認不出正確的路;他也不像路易那麼厲害,能夠較長距離的滑翔;他甚至也沒有阿蘭的強壯,受了那麼重的傷仍然可以跟上隊伍的前進速度。

  他什麼也沒有,他就是一頭普通的堪塔斯。

  發覺自己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出一片白茫茫的時候,牙牙沮喪了,他窩下了身子,視線垂落在自己血跡斑駁的肚皮上,他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大肚皮。

  爸爸說過,自己從小就比其他堪塔斯幼崽胖呢……

  於是,在龍生最低穀的時候,牙牙發現了自己的最大優勢:

  他有最大的肚肚!

  別人都很餓的時候,他卻很少覺得餓,把別人睡覺吃飯的時間全部用來趕路,多走幾個方向,說不定——不!是一定可以找到同伴的!

  想到這裏,牙牙重新振作了起來!

  他真的在好幾個方向都試探了一段距離,他發現小花種的花……

  確定了大方向,他就鼓起勇氣繼續上路了,每到方向不確定的時候,他就使用最笨最耗體力的方法:所有方向都試探一遍。

  幸虧他的同伴也記得他,沿途留下了太多可以讓他辨識方向的東西和記號。

  在肚子餓得想哭的時候,他甚至還發現了半截三角龍尾巴。

  一邊吃一邊哭,用最快的速度把凍得僵硬的尾巴全部塞到肚子裏,牙牙加快了趕路的速度!

  然後,終於——

  在第四天,百分之一的奇跡出現了!

  昏暗的地平線上,他發現了一群凸起!

  是同伴!

  他高興的想要大叫一聲,可是,如今的牙牙喉嚨沙啞,他已經叫不出來了。

  不過沒關系,沒有辦法發出聲音,他還有一點體力可以奔跑。

  迅速的跑到同伴那裏,在同伴的包圍圈外面,牙牙隨便找了兩頭堪塔斯,對准他們身體間的縫隙,大屁股左撞一下,右拱一下,把身子埋進同伴之間,他低下了頭。

  終於,安全了。

  終於,他可以休息了。

  ☆、116

  於是,等到第三天暴風雪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孟九昭眼尖的發現多了一坨。

  呃……你說為什麼用「坨」……

  因為大家都被凍成冰坨了嘛 ̄▽ ̄

  認清多出的一坨是誰的瞬間,孟九昭見證了奇跡!

  那是牙牙!牙牙他居然真的找回來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個曾經的小胖子此刻正靠在同伴身上呼呼大睡,他累壞了,別人都醒了他還在睡,只苦了被他壓著的同伴,半個身子都被他壓麻了。

  不過只要能回來就好了~

  趁牙牙睡得昏天暗地的功夫,孟九昭跳出來開始給他檢查身體,其他的堪塔斯非常配合的抬起牙牙的前爪,掀起牙牙的尾巴……以便配合孟九昭的檢查,於是,在牙牙不知道的時候,他的全身上下已經被人看的精光了。

  牙牙身上的脫鱗現象非常嚴重,身上還有大面積凍傷。他明顯沒有好好對待自己的傷口,翅膀上的一些傷口已經潰爛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在孟九昭一籌莫展的時候,喬喬從旁邊湊了過來,大頭伸到牙牙的翅膀傷口上方,半晌伸出舌頭舔了起來。很快的,第二頭堪塔斯,第三頭……

  牙牙做了一個美夢,夢裏他又回到了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巢穴,他貪睡賴床不起來,爸爸就開始舔他。

  爸爸舔他的臉,舔他的肚肚,還會舔他的小翅膀……

  他不起來,爸爸就會舔到他起來為止。

  每到這時候,牙牙就會伸出自己的臭腳丫……

  然後……

  他被摔醒了。

  站著睡覺的時候做出了伸腳丫的高難度動作,牙牙摔了個四腳朝天。睜開惺忪的大眼睛向上看去,看到的就是同伴們還沒縮回去的粉紅色舌尖。

  對了!自己找到同伴啦!

  是同伴們把自己舔醒噠!

  心中太歡喜了,牙牙以完全不似傷號的動作跳了起來,站到了同伴之間,這次他學乖了,他決定以後盡量待在隊伍中間!

  「吼吼~~~~」

  「吼——」

  空曠的雪原上回蕩著堪塔斯雄渾的吼聲,在不明含義的人們耳中,這簡直就像一種象征古老儀式的低吼。

  而在精通堪塔斯語言的孟九昭耳中,這就是菜市場了。

  威嚴凶悍的外表下,這些堪塔斯其實挺八卦的,團團圍住牙牙,這群大號幼崽正在七嘴八舌的打聽牙牙找回隊伍的經過。

  曾經噩夢般的經曆,如今站在同伴中間、當成故事講給同伴們聽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那些經曆變得有趣起來。

  「……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我就只好每個方向都走了一遍,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小花種的花啦!」牙牙講的眉飛色舞。

  「花?是我種的花開了嗎?」小花敏感的聽到了自己最在意的字,急忙問他。

  「不,你種的花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全無視小花一臉期待的臉,牙牙斬釘截鐵。

  「那你怎麼說找到我種的花啦?」小花還是有點不甘心。

  聽到他的追問,牙牙缺了幾片鱗片的龍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半晌,在其他人的催促下,他才吞吞吐吐道,

  「因為你和阿蘭的噓噓太臭了啦——」

  經久不衰的臭氣,讓牙牙立刻意識到自己找到了同伴留下來的痕跡,在嗅到味道的地方深深挖了半晌,發現那粒小小種子的瞬間,他這才終於確定了方向。

  然後,就多虧了阿蘭了。

  在其他堪塔斯多多少少在路上都丟了點東西的時候,什麼也沒有(背包早在被雷龍追趕的時候就破了)的阿蘭只好撒尿了==///

  沿途留下的阿蘭的噓噓,對牙牙尋回隊伍起了最關鍵的作用。

  牙牙本來不想說出來的,畢竟,一路嗅著別人噓噓的味道找回來這種事……聽起來好像臭臭的啊~

  不過既然被問到這裏了,總不能不說把?於是,還沒學會說謊與掩飾的牙牙一五一十什麼都招了。

  果然,在他絕望的注視下,周圍所有的同伴都露出了一個「好想吐」的眼神,尤其是剛剛給他「友情的舔舔」的幾頭,早就跑到一旁吃雪去了。

  不過,這也是個辦法。

  於是,接下來在趕路的時候,沒走一段距離,不等孟九昭說,這些堪塔斯就到處找地方隨地小便去了。

  接下來的路更艱難了。所有的植物全部掩埋在白雪之下了,冰封住了大地,如今他們已經看不到任何恐龍了。

  沒有恐龍,就意味著沒有食物。

  大家都是餓著肚子在趕路的,不過和一開始肚子剛開始餓就耍賴的樣子截然不同,他們如今都在忍耐。

  忍耐著強烈的饑餓感,默默的加快了趕路的步伐。

  他們已經是初具雛形的成年堪塔斯了。

  可是,堪塔斯們能忍,孟九昭卻不能忍了。

  連續好幾天沒有食物,孟九昭覺得自己快要餓死了,他勉強靠吃雪度日,可是這種日子估計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他不怕死,但是,他害怕再也見不到爸爸和爺爺,擔心他走了以後,這群方向感不好的幼崽會……

  他最擔心的還是路易。

  就在孟九昭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是路易想辦法找到了食物。

  路易的嗅覺比其他堪塔斯強好幾倍!就像小時候從冰封裏給饑餓的孟九昭帶回了冬果一樣,腳爪穿破厚厚的冰層,路易挖出了一頭凍僵在下面的岩龍。

  岩龍是生活在寒冷苔原地區的一種恐龍,體型龐大,以冰層下面的植物為生,和其他或者擁有利齒、或者擁有尖角的凶惡素食恐龍不同,岩龍是一種周身無害的恐龍,他們僅有的武器就是他們巨大的身軀,就是這個僅有的武器,一生中搞不好也用不了幾次:他們生活的地方氣候惡劣,食物短缺,沒有任何其他恐龍願意居住,這種最溫順的恐龍往往都是壽終正寢的。

  然而眼下這頭岩龍很明顯不能壽終正寢了。

  岩龍的體型明顯也是幼崽,最多也不過是青年,剛剛離開父母的照顧,他沒經驗的被困在冰層下面了。

  岩龍的生存能力很強,即使被凍住,它們也能不吃不喝單靠體內脂肪度過相當長的時間,等到冰層化開,它們就可以重新滿血複活。

  從來沒有見過堪塔斯,小岩龍在路易抓它出來沒多久就幽幽醒過來了。

  純潔汙垢的小眼睛溫順的看了面前的孟九昭一眼,大概以為孟九昭是它的恩人,輕輕的伸出舌頭,它舔了孟九昭一口。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路易咬斷了它的脖子。

  把阿禿放在岩龍脖子的斷口出,路易輕輕推著孟九昭,讓他趕緊趁熱多喝幾口岩龍的血。

  緊接著,留出足夠的肉給自己和阿禿,路易把剩下的岩龍軀幹扔到其他堪塔斯中間了。

  他們一起分享了幾天以來唯一的一餐。

  骨頭也沒有被浪費,幾頭堪塔斯把小岩龍的骨頭也嚼碎吃到肚裏了。

  於是這頭岩龍最後存在在這世界上的證據也沒有了。

  這輩子的體能比起上輩子好的不是一點半點,吃飽了肚子的孟九昭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看著重新變得精神的孟九昭,路易把他重新托到了頭頂上。

  摸摸厚實堅硬的頭頂,看看身後緊緊跟著路易屁股後面的堪塔斯,孟九昭小聲歎了口氣。

  從出生就在一起,沒有任何人比自己更了解路易。

  雖然路易的表情看似沒有任何變化,可是,孟九昭就是知道路易的心情其實繃的非常緊了。

  證據就是路易已經忍不住把他含在嘴裏了。

  這是一種非常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雖然一直沒見過,可是孟九昭心裏隱隱:路易遠遠不像他展現給別人看的那樣溫和無害。

  食物充足、環境平和的情況下,路易簡直就像草食目一般無害,然而環境一旦逆反,家人的安全遭到威脅的時候,路易就會變得異常殘暴。

  這幾天,隨著孟九昭的日漸虛弱,路易的情緒越發暴躁起來,孟九昭很懷疑,如果再碰不到食物,身後這群堪塔斯搞不好就會忽然消失一頭,然後變成肉肉送到他的面前。

  孟九昭相信如果自己快要掛了,路易是絕對做得到這種事的。

  「沒事了,我沒事了……」一遍一遍撫摸著路易的頭頂,孟九昭相信路易聽到自己的話了。

  這個動作持續了很久,終於,路易又變成平時溫和無害的路易了。

  這是孟九昭第一次祈禱自己務必要長壽。

  接下來的過程中,大家於是就非常專注腳下了。

  在路易的指點下,堪塔斯們陸陸續續又挖出來好幾頭岩龍,雖然不至於讓大家每天吃的飽飽的,至少沒有再餓過肚子。

  不過堪塔斯吃不飽的分量卻足以讓孟九昭吃撐了,由於這幾天一直被路易盯著吃飯,結果,孟九昭非但沒瘦,反而肥了一圈。

  別的堪塔斯是越變越精幹,自己怎麼越變越肥碩啦?

  變得更加好吃在這個世界絕對不是好現象,接下來的日子,任憑路易再怎麼推肉過來,孟九昭堅決不吃,幾次下來,確定阿禿是真的飽了,路易終於不再從自己的食物中扣除一部分給阿禿。

  這個晚上,路易的肚子終於不再咕咕叫了。

  ***

  風暴漸漸變小了的時候,孟九昭發現氣溫再度驟降了。

  作者有話要說:路易每天都是非常快樂的樣子,見到人就問好,這頭小雞從小就深受部落叔叔阿姨大爺的喜愛。

  那麼,在大家眼裏,路易是怎麼樣子的呢?

  西塔:路易好乖!好乖好乖噠!

  波拉:路易好溫和!可是他的兄弟特別壞!他怎麼就沒把自己的兄弟脾氣帶好一點呐~

  猛爺爺:吼~吼~吼~(我家的幼崽都可愛!)

  白:路易最像布萊克啦,又貼心又臭美~

  布萊克(pia飛伴侶):可是我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

  孟九昭(含著路易給的肉肉,拿著路易送的花花):嚼~嚼~嚼~

  偷偷噓噓到安迪墊子上,害波拉被剃禿毛……暗地裏壞事做盡的小壞蛋路易,在眾人面前的形象貌似……

  非常正面!非常成功呀?

  不愧是作秀出身的皇帝陛下呀

  ☆、117

  他們又往前行進了一點,距離不算太遠,然而冰層驟然厚到了怎麼挖也見不到地面的程度,一切植物都絕跡了。

  想到一個可能,孟九昭不再讓堪塔斯們亂跑,從家裏拿出來的包包再度派上了用場,所有的背包首尾相連,孟九昭把它們弄成了一條長長的繩子,繩子的前後兩端分別抓在最前面的路易和最後面的小花的右前爪上。

  「走路小心點,萬一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咬住背包。」面對一臉懵懂的堪塔斯們,孟九昭不得不把他們集合到一起,在出發前給他們詳細說明了「繩子」的用法。

  孟九昭讓所有的堪塔斯排成長長的一隊,然後挨在「繩子」左側慢慢前進。

  看到孟九昭這麼謹慎,堪塔斯們也嚴肅認真起來。

  可惜,排著隊、緊緊貼著一條怪模怪樣的繩子、躡手躡足前進的堪塔斯們……怎麼看怎麼好笑

   ̄▽ ̄

  一點植物都沒有了,孟九昭不得不考慮一個可能:或許,他們現在已經脫離陸地、快要踏上冰蓋了。可是就算是冰蓋那邊,由於長年累月不解凍,上面也會長出零星植物,像這樣寸草不生的冰面,孟九昭懷疑這是剛剛凍上的河面,當然,更有可能是海面。

  不管是哪種可能,總之小心為妙。

  如今孟九昭只想盡快離開這片荒涼的詭異的地方,鬼也知道這種地方不可能有食物,至於像前段時間那樣,破開冰面在冰下尋找食物?

  還是算了吧~

  好在昨天他們幸運的發現了一頭老三角龍屍體,雖然肉很老一點也不好吃,不過勝在塊頭夠大,每頭堪塔斯都吃飽了,他們有一天半的時間用來走開這裏,如果走不出去……孟九昭只能到時候再想別的方法。

  孟九昭體重最輕,他走在最前面,路易就在他旁邊,萬一有什麼危險,路易好歹可以飛起來一下下,其他的堪塔斯則依次跟在他們身後,他們小心翼翼的前進著。

  事情比孟九昭想象的順利,他們走了多半天了,至今沒有發現什麼危險。

  看來這裏的冰層很結實。

  心裏想著,孟九昭打出手勢讓大家休息一下。

  危險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來臨了——

  就在孟九昭爬到路易身上休息一會兒的時候,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哢嚓——

  哢嚓哢嚓!

  這……這是冰層碎裂的聲音!

  驚恐著,孟九昭慌忙向後望去——

  隊伍的最後方、原本一片平坦的冰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裂口!原本不大的口子不斷擴大,裂紋也迅速輻射了周圍方圓十幾米的冰面——

  「別慌!挨著繩子,所有人慢慢往我這邊走!!萬一掉下去也不要著急,咬住繩子,然後不要掙紮,我們會把你拉出來——」

  就像溺水的時候不要拼命掙紮一樣,如今這種情況下,如果想要保命,首先要做的也是盡可能放輕自己的動作,把能量消耗降到最低,或許水可以重新凝結成冰,從而加大求生可能。

  在孟九昭的口令下,所有堪塔斯都冷靜了下來,前爪謹慎的搭在「繩子」上,他們非常緩慢的前進了。

  一頭,兩頭,三頭……孟九昭清點著堪塔斯的頭數,隊伍最後面的幾頭堪塔斯已經近在眼前了,等到他們也過來,他們就算度過這個坎兒了——

  就在小花小心翼翼邁出右爪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冰面破開的速度還是超過了他們前進的速度,腳下的冰層哢嚓一聲裂開,小花毫無防備的掉進了冰窟窿裏!

  事情太突然了些,小花還沒來得及咬住身邊的繩子。幸好阿蘭反應的快,在小花落下去的瞬間,他咬著繩子跳了進去。

  下面的水流非常寒冷,幾乎是入水的瞬間,阿蘭就覺得水裏的軀幹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不過他很強壯,努力的在水下睜開眼睛,他立刻找到了小花的身影。

  小花明顯嚇壞了,不過不知道是因為他被嚇傻了、還是他記住剛剛孟九昭告訴他們的落水注意事項了,他在冰水裏一動沒動,只是瞪著眼睛往上看,看到阿蘭的時候,他的眼睛這才回複了生氣。

  叼著繩子,阿蘭吃力的向小花靠近著,堪塔斯的前爪實在太短了,沒有辦法用抓的,嘴巴也被占住了,沒法用咬的,阿蘭靈機一動,他朝小花甩出了自己粗粗的尾巴。

  啊嗚一口,小花咬住了他的尾巴。

  然後兩頭堪塔斯就都一動不動了。

  阿禿說過,要他們落水後也不要著急,別掙紮,要等待同伴把他們拉上來。

  他們靜靜的等待著。

  等待的過程中,他們的眼睛終於適應了水下的黑暗,看清周圍景象的瞬間,小花的臉上露出了恐怖的神色。

  這——

  他們的同伴並沒讓他們等待太長時間,嘴巴裏的背包一緊,隨即,繩子上面咬著阿蘭,阿蘭尾巴上咬著小花,串成一串兒,他們被岸上的同伴提溜了上去。

  「你們兩個……重死了……」嘴巴裏哈出白氣,喬喬抱怨著。

  他的聲音止於小花離水的瞬間。

  掉下水的明明只有兩頭堪塔斯,可是被他們拉上來的卻有三頭。

  第三頭堪塔斯是一具屍體。

  「下面好多堪塔斯。」被同伴們團團圍住用體溫溫暖著,小花終於恢複了一點體溫,有了點力氣,他就開始結結巴巴說自己剛剛的見聞了。

  「死了!他們都死了!樣子好可怕——」大概是想到當時的情景,小花猛地縮了一下。

  好容易適應了水面下的黑暗,再看向周圍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置身在數十頭同類屍體的中間,再沒有比這個更可怕的場景了!

  幾十頭同類,都朝自己大張著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放在別的種族眼中非常可怕的表情,可是作為同族的小花卻立刻明白了他們這樣子意味著什麼:他們在求救——

  就在這個時候,救命的繩子已經開始緩緩上移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腳爪夾住一頭堪塔斯,小花腦中空空的被拉上來了。

  哆嗦著大身子拱在孟九昭面前、孟九昭摸了他好久,小花好不容易從落水的驚恐中緩了回來。

  「……應該是一整個隊伍的堪塔斯全部掉下去了。」摸摸小花的大頭,看他不再哆嗦了,孟九昭這才開口。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大部分冰層都很厚,只有一部分卻脆弱到一踩就裂了。

  那裏之前就被人踩穿過。

  在這個沒有其他生物生存的地方,能進行這個動作的只有慢慢求偶路上的亞成年堪塔斯了。那群堪塔斯可沒有什麼陣型的觀念,他們大概是一窩蜂趕路的,於是,也一窩蜂的掉下去了。

  死前猶在垂死掙紮著,最後溺死的溺死,凍死的凍死了。

  水面再度冰封,遮蓋了他們的埋身之地,直到幾天後另一群堪塔斯隊伍路過他們曾經經過的冰面。

  這頭堪塔斯的屍體最終還是被堪塔斯們推回冰下了。

  一頭龍在岸上,無論埋在哪裏都有點寂寞,還是和同伴們在一起吧。

  這群堪塔斯再度暗自慶幸起來。

  於是孟九昭和路易坐著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被舔了。

  先是被小花舔了一口,然後阿蘭也過來舔了他們倆一口,接著,所有的堪塔斯都跑過來往他們身上貢獻了點口水,這幫家夥舔完就跑,解釋都不帶一句的!

  過了好半天,孟九昭這才意識到這就是堪塔斯幼崽們特有的感謝方式:「愛的舔舔」了。

  好吧,孟九昭只有在小時候生活在一群幼崽堆的時候才見識過這種東西,那時候,肥溜溜的小雞仔一只只撲進爸爸懷裏、對爸爸獻出愛的舔舔時,簡直萌爆了!

  曾幾何時,孟九昭的願望就是接受能夠被一頭以上的堪塔斯幼崽進行獻吻儀式。可如今得到了……

  怎麼……

  總覺得和想象中不一樣呢?

  小花他們的口水半幹不幹的,寒風吹在孟九昭身上,好冷。

  不過阿蘭和小花的落水經曆也不完全是虛驚一場。

  由於擔心繼續留在原地還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他們迅速離開了這塊地方,直到孟九昭示意大家可以休息了,這群堪塔斯才一屁股坐下來,安心的松了口氣。

  擔心結冰的問題,孟九昭又讓大家把背包做成的繩子解開了,把他們攤平,今天他們還要靠這些皮子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幫他們擋風呢~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頭動作快的堪塔斯在自己負責的那個包包裏抖出了一團東西。

  「魚!」

  原本,孟九昭讓大家放背包下去只是為了營救小花和阿蘭的,沒想到背包意外充當了漁網的職能,竟然撈到了一條魚!

  還是很肥的魚呐~一看就特別特別好吃~

  接下來的時間,不等孟九昭提醒,所有的堪塔斯都興奮的在背包裏翻找了起來~

  雖然不能保證每個背包裏都有魚,可是他們還是收獲了不少。

  於是,本來都做好餓肚子打算的堪塔斯們非但沒有餓肚子,相反的,他們吃到了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魚。

  這件事給了他們啟發,從此之後,每天他們都會在冰面上鑿洞,然後把背包們放下去,每天雖然不能吃的很飽,可是至少不會餓肚子了。

  爸爸讓自己背著這個背包,果然是有深刻含義的——這天晚上,吃著美味的深海生魚片,孟九昭再度想起了爸爸們。

  既能當便當袋,能裝尾巴,還能當被子蓋,如今,居然還能用來捕魚……爸比你們果然是最棒噠!

  此時的布萊克&白:

  在巢穴裏翻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東西的白起身詢問身後的伴侶了,「親愛的,之前我做的購物袋呢?下一個部落交換日就要到了,我們可以帶著它去拎東西。」

  布萊克沉默了。

  半晌,他終於開口了。

  「那個袋子我用來給寶寶和路易裝行李了,沒有事先准備其他的袋子,只好用那個了……」

  提到自家的幼崽,這對夫夫於是又傷感起來,抱頭痛哭了好半天,布萊克擦幹了眼淚。

  「我們家的幼崽一定會找回來的。」

  「嗯!一定會的,我偷偷把用你羽毛編的毛衣放進裏面了。」

  「嗯!我也把爸爸的便便放進去了!」

  互相核對著偷偷放進去的東西,布萊克和白這才發現原來他們兩個都趁對方不注意,往幼崽們的行李裏加了不少料。

  這麼多充滿「味道」的東西,幼崽們一定可以找回來的!

  於是,兩頭堪塔斯重新高興起來。

  So,事實證明孟九昭真的想多了,他拎出來的,其實只是白爸爸隨手做的購物袋而已,裏面還裝了一堆迷之危險物等待他去發現……

  ☆、118

  中午陽光最強的時候,也是最溫暖的時候。

  累了半天的堪塔斯們都坐了下來。如今他們變得比剛來的時候耐凍多了,臥在冰面上也不覺得很冷了。大家紛紛抬起後爪,開始清理鱗片撓癢癢了。

  這個動作如果由小雞仔樣子的堪塔斯做出來,孟九昭一定看的轉不了眼。

  可惜,如今做出這個動作的是一群亞成年堪塔斯——

  一群大塊頭恐龍坦蛋蛋、撓癢癢的樣子簡直讓人眼睛不知道落哪裏!

  他們不在乎,可是孟九昭卻不自在起來。

  和他一樣對這種場景無法忍受的還有他們家的氣質雞路易!是了~路易如今已經長大,應該改稱氣質堪塔斯了。

  氣質堪塔斯高高昂著頭,似乎正在欣賞天空的蔚藍。

  孟九昭決定加入路易的行列。爬到路易的肩膀上,穿著爸爸的愛心小毛衣,腿上還蓋著他們家的大背包,孟九昭舒服的靠在路易頭邊上,他決定也欣賞一下風景。

  只見放眼所及的地方,天空碧藍,地面雪白,在沒有汙染的當下,這兩者的顏色全部都達到了純淨的極致,終於擺脫了焦頭爛額、疲於奔命的日子,孟九昭如今有時間欣賞一下這個星球初始的美麗了。

  「天空真藍啊~」孟九昭喃喃的說道。

  「吼~~」路易贊同的自口中發出一聲低吼。

  心有靈犀,兄弟倆靜靜的抬頭望天,他們一起欣賞了很久碧藍的天空。

  欣賞完天空,孟九昭又把視線移到身前的地面上。

  「這雪地真白!看起來實在太幹淨了,一點被破壞的痕跡都沒有——」

  贊美的話還沒說完,「吧唧」一聲,喬喬整頭龍撲倒在雪地中了,他撲的正好是正在接受孟九昭贊美的那塊雪地。

  喬喬撲過去還不算,他接著更是在雪地裏打滾了。

  原本平整無痕的雪地瞬間變得坑坑窪窪的了。

  孟九昭於是默默的把剛剛的贊美吞了回去。

  在他和路易充滿詩意的仰望天空的功夫,這群半大的堪塔斯已經將周圍一大片雪地破壞無遺了==///不愧是擁有宇宙最強悍肉體的種族,在適應好環境之後,他們再度顯露出來強大的破壞力來。

  一開始就經曆了可怕的暴風雪,對於這群大號幼崽來說,「雪」是非常冰冷,非常可怕的東西,可以粘住他們的鱗片,凍壞他們的屁股,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雪封住了水面,稍不留意還會掉下去,那就更可怕了!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對「雪」是非常敬畏了,每天跟在孟九昭和路易的屁股後面,小心翼翼。

  直到他們強壯的肉體適應了這種寒冷,他們不怕冷了,然後,他們就開始玩「雪」了。

  這幾天,只要休息的時候,他們就會在雪地上滾來滾去,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玩的,可是這群堪塔斯就是樂此不彼,在他們走過的地方,到處都留下了一地打滾的痕跡。

  這些滾動的痕跡被風一吹,就被凍住了,能夠保持的時間也就更久了。

  如果這些痕跡被保持到很久以後的話,後世的人看到它們會怎麼想?有一支堪塔斯是滾著來的?

  想想就黑線喲~

  不過,孟九昭卻並不反對它們這種行為,如今地面非常平坦,冰層也很緊實,不會招來危險的小小玩鬧是值得鼓勵的。

  「玩」其實就是「征服」的初級階段。

  這群亞成年堪塔斯已經開始征服這片殘酷的大地了。

  喬喬在地上滾了半天,巨大的身子直到滾到路易腳邊的時候才停下來。

  他沒急著站起來,當著孟九昭和路易的面,喬喬再度撩起後爪、露出蛋蛋,用後爪在脖子那邊盡情撓了好半天,他這才爬了起來。

  回頭檢查自己的「傑作」的時候,喬喬眨巴了眨巴眼睛。

  他發現了更好玩的事!

  一開始倒下去的地方有一個自己耶!

  有爪子,有尾巴……身子的整個輪廓居然全都印在雪地上了!

  小朋友們都是愛做標本噠~堪塔斯的小朋友也不例外,大家都發現了喬喬的傑作,然後爭先恐後模仿起來。

  於是沒多久,地面上就都是大肚子堪塔斯的龍形標本了。

  他們甚至還把每天吃的魚也壓在雪上,弄了個魚型印記充作紀念。

  「路易,你不去嗎?」抬頭看看一動不動坐的很端莊的路易,孟九昭問他。

  路易堅定的搖搖頭。

  就知道他們家的路易最有教養的!什麼露蛋蛋啦、抓癢癢啦、在雪地上滾來滾去啦……這麼破壞形象的事,路易才不屑做!

  這一定是自己這個哥哥教的好的緣故呀~

  這個世界上最懂禮貌,最有禮儀的堪塔斯幼崽一定是自己家的路易啦!

  孟九昭一臉驕傲的揮揮手,宣布可以重新啟程了。

  由於需要重新辨別方向,以至於孟九昭沒有注意到路易頻頻偷偷往後看的眼神——

  這天夜裏,睡得迷迷糊糊的孟九昭被叫醒了,抬頭一看是路易,沒有多加思考,他任由路易叼著自己走到了離同伴們大約有十來米的地方。

  零下幾十度的小風嗖嗖吹著,再不清醒的人也清醒了,孟九昭被路易放到了雪地上。

  搓搓臉,孟九昭不解的抬頭看向路易。

  天色太暗,孟九昭實在看不出路易此刻的表情。接下來的時間裏,路易做了一件讓孟九昭目瞪口呆的事情:

  哢嚓一聲,路易就地一躺,仰倒了。

  孟九昭:囧!

  路易的大爪子抖了抖。

  孟九昭忽然福至心靈了:感情——這是要他給抓癢來著……

  比其他只露出蛋蛋的堪塔斯露的更到位,路易這麼一躺,不止蛋蛋,就連大肚皮也坦蕩蕩了 ̄▽ ̄

  孟九昭神遊似的過去給他撓癢癢去了。

  被兄弟抓癢完畢,路易似乎覺得還不夠過癮,他就地滾了起來。橫著滾完豎著滾,順時針滾完逆時針滾,路易滾得不亦樂乎。

  孟九昭黑線了:什麼端莊的坐姿、什麼最懂禮儀的堪塔斯……感情都是裝噠!他們家的幼崽好悶騷——

  路易你這是想打滾想瘋了吧?

  這些遊戲方法是同隊的堪塔斯沿途陸續開發的,路易如果真的對他們不屑一顧、看都不看一眼的話,不可能對每種玩法如此了若指掌的。看來,路易非但看了,他還沿途一直偷偷密切關注了新遊戲的開發進度。

  最後,路易終於滾夠了,他爬了起來,然後,又倒下去了。

  他果然一直密切關注其他堪塔斯的遊戲進度,證據就是路易剛剛印在地上的龍形戳。

  孟九昭: ̄▽ ̄///

  在路易的催促下,逃不過的孟九昭也被迫趴在地上印了一個大字型戳。

  兩個戳並排在一起,就像一幅畫。

  摸了一把臉上的雪,孟九昭心想,別說,在空白純潔的雪地上蓋章的感覺,還挺爽噠~

  又陪著路易玩了好半天,最後,心滿意足的堪塔斯兄弟重新回去睡覺了。

  這個晚上,孟九昭和路易都睡得特別香。

  第二天又是征途。

  昨天晚上路易要求抓癢癢的舉動讓孟九昭暗自留上了心,等到白天的時候,他特意扒在路易身上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鱗片。

  他這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路易的鱗片長厚了!原本的鱗片此刻更像一層膜,下面覆蓋著顏色更加黝黑的新的厚鱗。新長出的鱗片厚度大概是之前的三倍,難怪路易會覺得癢癢。

  在檢查路易羽翼的時候,他有了更大的驚喜:路易長出翅鞘了!那是一種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長鱗片,堪塔斯強大的飛行能力正是被這種鱗片賦予的!

  不難想象,等到外面的舊鱗完全脫落,翅鞘完全頂出的時候,就是路易一份沖天的時機!

  孟九昭高興壞了。

  他急忙又檢查了其他堪塔斯的鱗片狀況,果然——

  大家都和路易一樣。

  仔細回憶了一下,孟九昭這才發現,幾乎所有堪塔斯的抓癢行為都是最近出現的,打滾也是。孟九昭一開始只是以為這是換了食物他們不太習慣之類的,沒想到卻是因為他們開始換鱗片了。

  等等——

  食物?

  確實,他們開始抓癢就是從換了食物開始的呀?

  他們最近新換的食物只有一種,就是冰面下方的魚。

  這段時間他們能夠抓到的魚只有一種,個頭非常大,刺也只有一根,切開之後肉是鮮紅的,生吃起來又鮮又甜,口感非常好。孟九昭從來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這種魚,大概這種魚是這裏的特產來著。

  該不會堪塔斯來這邊產崽就是為了這些魚吧?可以幫助亞成年堪塔斯長出翅鞘的魚——

  這段時間,孟九昭偶爾閑下來的時候,總忍不住想一個問題:堪塔斯的祖宗們,為啥非要自己的後代們跑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來哦!

  簡直是找死啊~

  堪塔斯的爸爸們自己都經曆過去繁衍地的日子,他們沒有道理把自己的幼崽丟下去送死。他們既然舍得這樣做,那麼,就可以很肯定的推測:去繁衍地的過程是安全的。

  可能會有一點磨難,可是不會是致死的磨難。

  由於腦子裏一直有這個問題,所以沿途他也特別注意了周圍的情況。在他們最初上岸的灘塗,完全沒有堪塔斯活動的痕跡。

  事後,經過反複思考,他忍不住會想:搞不好,水流的推力沒有把他們送到應該去的地方,他們來錯地方了。

  他的猜測其實已經幾乎是事實了。

  有了正確的思考方向,在這之後,孟九昭的推測就越來越接近真實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初,正好時值小冰期的尾巴。

  那個時候,包括更早的時期,這顆星球無論哪裏都非常寒冷,堪塔斯的繁衍地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頂多是個約定俗成可以找到更多對象的場所。

  然而如今氣候已然變暖了,堪塔斯們卻還是固執的前往原本的繁衍地,這其中一定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鍛煉幼崽或許聽起來像是個理由,可是堪塔斯不會拿他們珍貴的幼崽開玩笑,這個理由不成立;作為星球最強悍的生物,堪塔斯也好,他們的蛋也好,都非常強悍,雖然孵卵期會有敵襲的風險,可是也不至於讓堪塔斯跑到食物如此短缺的地方孵化幼崽;所以,答案只能往一個方向靠攏了——

  這裏,有堪塔斯必需的東西。

  如今,孟九昭找到了「必需物品」的其中一個——只生長在極寒地區的魚。

  ☆、119

  長大的過程是非常癢癢的。

  新的鱗片非常厚,頂出來的感覺孟九昭雖然無法體會,可是每當看到路易一臉糾結的樣子,他就知道哪有多痛苦了。

  路易現在每天的表情就和他偶爾吃肉多了便便不通暢的表情是一模一樣的==///

  只能深表同情。

  路易需要裝逼,所以不肯當著眾人的面滾來滾去,其他的堪塔斯可沒有這個顧慮,由於孟九昭宣布了現在冰層厚度夠硬,他們只要癢起來就會隨地滾一滾,最愛玩的喬喬甚至無師自通學會了滑雪。

  不過別人是靠滑板滑,他是自己整頭龍滾在地上滑而已(囧)。

  滑雪是需要天賦的,目前整個隊伍裏只有喬喬滑的最好,發現用滑的既解癢又省力之後,他索性就一路用滑的了。

  「吼~~~~」滑過孟九昭身邊的時候,他還沖孟九昭吼了一嗓子。

  我去前面探探路←他還給自己的貪玩安上了個很好的理由。

  「去吧,別探太遠。」孟九昭現在覺得自己就是代替這群堪塔斯爹的存在,明明還沒找到老婆,就成了一群堪塔斯的爹,這算不算未老先衰?

  得到了首肯,喬喬的大爪子猛地一用力,他的身子隨即就像小火箭一樣發射出去了。他滑的很快,沒多久就不見蹤影了。

  孟九昭心裏給他留的玩耍時間是十分鍾,沒想到,他五分鍾就回來了。

  不知道這個家夥又開發了什麼新玩法,居然是滾回來的==///

  「吼吼吼~~~~~」不知道他在著急什麼,迅速滾回來的喬喬連身上的雪都沒有撣一下,大頭立刻湊到孟九昭旁邊,對他吼了一大通沒有含義的話。

  一股魚腥味……最近吃魚太多了……用手掩住鼻子,孟九昭拍拍喬喬的鼻子,讓他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慢點說。來,跟我做深呼吸,吸——吸——吸——呼——再來一次,好了,可是說了。」

  按著孟九昭的法子平靜了一下心情,喬喬再度開口的時候就有條理多了。

  「前面好多水呀!」「差點滾下去呀~」

  喬喬幾乎是看到水就滾回來了,上次小花和阿蘭的落水經曆在他心裏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擔心發生上次的危險,他立刻滾回來報信了。

  「水?」孟九昭皺了皺眉眉頭。

  能把喬喬嚇回來的水,至少是條河了吧?可是這裏的溫度已經至少零下四十度了,怎麼可能會有露在外面的水流呢?

  孟九昭決定過去看看。

  他原意是只和喬喬路易過去的,不過其他堪塔斯堅定的表示不要被丟下,所以,他們只好一起去了。

  原本時不時就地打滾的現象再也不見了,這些堪塔斯主動把背包連起來,主動把最前端交到路易爪裏,然後就自覺的一頭頭站到路易尾巴後面排隊去了。

  好笑的看著這一幕,孟九昭重新嚴肅了起來,帶著隊伍,在喬喬的指點下,他們謹慎的向他剛剛去過的地方前進了。

  按照喬喬的敘述,孟九昭一直以為這裏可能就是個裂開的河面,可能之前有什麼東西破壞了冰面,所以冰層不穩定裂開了而已,然而——

  眼前的情形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根本不是破碎的河面冰層,這裏居然是一個巨大的湖——

  白雪皚皚的冰層中央,一汪冰藍色的清澈湖水靜悄悄的綻放著。

  隨著深度的不同,湖水的顏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深深淺淺的藍,放眼看去,雪原純白,湖水青藍,這片枯燥的只有白藍的雪原中終於出現了第三種顏色!

  這簡直就是只有童話故事裏才會出現的仙境——

  孟九昭覺得自己見到了此生中見過的最美的景色!

  他身後的堪塔斯們也似乎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小心翼翼躲在孟九昭身後,他們不約而同身長脖子往湖水的方向探頭探腦起來。

  好漂亮啊——

  幾乎所有堪塔斯眼睛裏都冒出驚喜的光!離孟九昭最近的喬喬是最躍躍欲試的一個,他剛剛見到點藍色就嚇得跑回來了,根本沒看清這邊的景色,如今看清了,他立刻就想跑過去了。

  不過只是「想」而已,沒有一頭堪塔斯敢動,他們只是看著孟九昭的反應,只要孟九昭不同意,他們就在這兒繼續忍著。

  靜靜的欣賞了一會兒眼前壯美的湖泊,孟九昭重新小心謹慎起來。

  示意其他的堪塔斯原地不動,他和路易兩個人拎著背包連成的繩子慢慢向那個湖走去。

  這個湖美的就像一個夢境。孟九昭簡直以為他不是真的,也許,只要再走一步,它就消失了。

  可是事實證明,這個湖是真的,孟九昭都走到它邊上了,湖水還是靜靜的凝固在那裏,蔚藍的一灣。

  孟九昭抬頭看了看路易;

  路易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了一尾活蹦亂跳的大魚。

  這種冰水的大魚生命力非常強,只要不殺死它們,它們可以在空氣中存活一小時,這條魚是路易特意留下來給哥哥開小灶的。不過眼前既然孟九昭需要,他只好提前把它拿出來了。

  兄弟倆已經無需語言,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了。

  將小灶君綁在繩子的一段,孟九昭一揮手把它扔下水去了。

  寂靜的湖面頓時因為這個意外來客激起了一朵大水花,過了好半晌,孟九昭重新把繩子提溜起來,看到那條魚還原封不動的綁在背包上,他終於松了口氣。

  這條魚仍然是活的,非但是活的,它嘴巴裏居然還咬著一條小一點的魚。看來小灶君充分利用了剛剛被扔進水裏的功夫,甚至,它還成功的給自己開了小灶。

  呃……原來還可以這樣捕魚……孟九昭覺得自己又找到了一條獵食之路。

  小灶君身體狀況非常好,孟九昭給它檢查身體的時候,它猶自生猛的吞著剛剛捕到的魚。最讓孟九昭意外的事情卻不是小灶君捕到的魚,而是在其他的背包裏。

  被他們長期充作繩子的背包們其實只是一個一個背包連在一起的,被放下去之後一定會進水的,孟九昭其實只是想把裏面的水倒出來,然而倒水的時候,他卻吃驚的發現裏面的水是熱的!

  天啊——

  自從他們步上這片冰原開始,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有見過可以稱得上「熱」的東西了(堪塔斯不算==///)!

  這水居然是熱的!

  其實也不能說是熱,最多只能算微溫,可是這裏可是零下幾十度的環境啊!

  孟九昭當即就跑到湖邊了,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放了進去——

  果然!這裏的水居然是微溫的!這居然是個溫水湖!

  孟九昭當即就把這個發現告訴了所有的堪塔斯。

  然後,幾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堪塔斯都跳進去了。

  死寂的湖水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感受到溫暖的瞬間,這些大個子的家夥開始撒歡般的遊水。

  忍著刺骨的寒冷脫掉了衣服,孟九昭也跟著路易下了水。

  入水的瞬間,孟九昭立刻舒服的歎了口氣——

  在母親的子宮裏……大概就是現在這樣的舒適吧?

  在水裏舒展的四肢,孟九昭一瞬間有了這就是天堂的感覺。

  自從被爸爸們踢下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舒適這個詞的含義了。

  每天提心吊膽,每天活得戰戰兢兢,每天都很辛苦。

  然而,現在……

  一切艱苦,在來到這個湖裏的瞬間都忘記了。

  這個湖大概就是極寒地區非常罕見的不凍湖了。就像沙漠中的綠洲一樣稀少而彌足珍貴,可以安慰旅者一路勞頓的身體與心靈。

  這是待在家裏終其一生也看不到的美景,這是躲在父親翅膀下一輩子也無法體會的美妙感覺。

  「吼~~~~」要是爸爸們也在就好了。

  大身子全部沉沒在水下,路易只露出一個鼻孔在水面上,他明顯感覺非常舒適,歡喜的低吼自水面下傳來。

  「嗯,以後我們可以帶爸爸來旅行,對了,還有爺爺~」對於路易的話,孟九昭非常贊同。

  湖水實在太溫暖了,以至於大家夥在湖裏整整玩耍了一天,孟九昭甚至靠在路易身上,在水裏美美睡了一個溫暖的覺。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才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頭。

  湖水面上隱隱約約多了一層灰色。

  孟九昭一開始以為那是因為這群堪塔斯太髒了,這是他們洗出來的泥垢,不過隨著他仔細看過去,孟九昭大吃一驚的發現——

  這些灰色居然是鱗片!

  孟九昭急忙拍醒了還在呼呼大睡的路易,由於是被阿禿叫起來的,被中途打斷睡眠的路易也不生氣,他好脾氣的浮上水面。

  隨著路易浮上水面,孟九昭立刻什麼都知道了。

  「路易!快上來!這湖水有問題!你的鱗片都脫落了一層——」顧不得說仔細,孟九昭急吼吼的挨個遊到其他堪塔斯身邊,一頭頭把他們拍醒。

  「吼……」被叫起來的大家夥們撒嬌的吼著,怎麼也不願意從水裏爬出來。

  就在孟九昭幹著急的時候,忽然,有異響自天空傳來。

  孟九昭抬起頭來,然後,他驚呆了——

  他看到了一群天使。

  或者金發,或者銀發,擁有巨大白色羽翼的天使們從天空飛降下來。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正是自己目前泡澡的湖泊。

  面對湖裏泡著的、一臉目瞪口呆的小怪獸們,他們面不改色,兀自降落在湖邊。

  將身上的衣服脫在岸邊,天使們收攏羽翼,找了尚未被占據的湖泊沉入水中。

  舉手抬足盡展優雅,一群天使在沐浴的場面……實在好華麗啊……

  (﹃)……

  孟九昭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閃瞎了。

  湖泊如今也算涇渭分明,一端是天國,裏面沐浴著自帶聖光的天使;

  另一端則是地獄,泡著一群活該被凹凸曼痛揍的小怪獸……

  如果要拍照,自己這邊果斷是需要被PS掉的那部分。

  小怪獸們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天使們震撼住了,他們乖乖泡在湖裏,原本胡亂踢水的都不踢了,大身子還是泡在湖裏,只露出鼻孔和眼睛,他們好奇的看著對面的天使洗澡。

  真是明目張膽的偷看。

  孟九昭臉紅紅的想要捂住眼睛,可是半晌,眼睛就不由自主的貼過去了。

  天使們似乎只是過來清洗一下身體的,他們很快就清潔完畢,准備上岸了。然後,就在孟九昭和一眾小怪獸的眾目睽睽下,他們赫然變身了——

  看著一個個「天使」從身高兩米左右的人形一下子膨脹成了身高十來米的眼熟巨獸,孟九昭這才意識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這……這不就是一群堪塔斯嗎?

  孟九昭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群堪塔斯變身完畢了,有幾頭大概覺得變得有點不舒服,他們抬起後爪,非常不要face的露出蛋蛋,抓了抓耳朵,然後,就飛走了。

  嘴角扯了扯,孟九昭幻滅了。

  伴隨著巨大的翅膀扇動聲,孟九昭的頭發都被吹的卷起來。伸手抓住頭發,孟九昭聽到了來自天空的的巨大龍吼。

  他忍不住抬起頭——

  幾十頭成年堪塔斯自他們頭頂掠過的景象,實在太震撼眼球了。

  胸口忽然湧上一股熱流,一瞬間,孟九昭腦子裏什麼也沒有了,他忽然有了一股強烈共鳴。

  和他一樣受到眼前情景震撼的明顯不只一兩個。

  原本賴在水裏不起來的亞成年堪塔斯們一頭接一頭從湖裏浮了起來,他們走到岸邊,抖動身上的水,意識到即將有什麼事情發生,孟九昭急忙也從水裏出來,用最快速度,他收拾好了自己,給路易套上自家的背包,他隨即鑽進了背包裏,只露出一個腦袋。

  確認孟九昭准備完畢,路易第一個做出了舉動。

  他發出了一聲長嘯。

  那是一種非常雄渾的嘯聲,孟九昭從來沒聽他這樣叫過。

  在他的嘯聲後,身後,一群堪塔斯回應似的發出了相似的嘯聲。

  然後,路易展開了巨大的翅膀——

  巨大的翅膀扇動幾下,孟九昭隨機感到了強大的氣流。

  孟九昭這才發現,路易翅膀上的舊鱗片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脫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長而透明的翅鞘!意識到接下來的事,他忍不住激動的屏住了呼吸——

  路易繼續揮舞著翅膀,他的腳爪在冰面上有力的一蹬,然後,飛了起來!

  不再是滑翔而是真正的飛行!用翅膀控制著方向和氣流,路易真正的飛了起來!

  緊隨路易的腳步,在他身後,所有堪塔斯同時揮舞起新生的翅膀。一頭接一頭的,他們緊緊跟上了路易的步伐——

  這群亞成年堪塔斯,終於在這個湖裏完全脫去了原本的乳鱗,長出了可以飛行的翅鞘,他們一飛沖天!

  坐在背包裏,看著努力飛著的「幼崽們」,孟九昭忽然熱淚盈眶了。

  ☆、120

  孟九昭持續熱淚盈眶中。

  一開始哭是因為感動,接下來哭……就是哭他自己了。

  由於風太大,他很快就把腦袋鑽進背包裏了,然後低頭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小腿的時候,他立刻發現不一樣的地方了:

  老子的腿毛呢!!!!!怎麼沒有了?!!!

  他趕緊抬起胳膊,低下頭看過去,臉色瞬間更蒼白了:這裏也沒有了!!!!

  想到一個可能,孟九昭顫巍巍的拉開了自己的小皮褲:

  啊啊啊啊啊~~~~~~連這裏的——嗶——都沒有了!!!太羞恥了——

  躺在背包裏,孟九昭默默流淚了。

  於是別的堪塔斯脫的是鱗,他……被脫毛了……

  孟九昭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眉毛和頭毛了,這還是因為他擔心弄濕頭發老了以後頭風,所以沒敢洗頭的結果。

  不過,應該還會長出來吧?

  懷著美好的願望,孟九昭再度從背包裏探出頭來。

  前方的成年堪塔斯已經開始俯沖了!

  繁衍地!一定是繁衍地到了!

  自己這邊的堪塔斯也該過去了吧?

  果然,路易開始俯沖了——

  「我們,即將踏上繁衍地的土地。」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孟九昭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隨著路易飛行高度的逐漸降低,他已經可以見到那片冰原了,數不清的堪塔斯已經落在那裏了,他可以看到很多半成品的巢穴了!他甚至可以看到地面上所有的堪塔斯都抬頭正看向自己這邊!

  就在這個時候——

  孟九昭「哎」了一聲:高度,怎麼又重新上升了?

  路易的體能非常好,一般堪塔斯很難完成的「自高速俯沖動作中戛然而止,繼續高速上升兩百米」的高難度動作居然硬生生讓他完成了,可是他屁股後面其他剛學會飛的堪塔斯就不行了,於是,孟九昭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身後的堪塔斯一頭接一頭俯沖到地面上然後……

  摔了一個嘴啃泥。

  對於剛會飛行的堪塔斯來說,起飛是最簡單的一步,最難的其實是降落,第一次降落,基本上沒有哪頭堪塔斯不吃一嘴雪的。

  對於路易最後一個動作,孟九昭瞬間秒懂了。

  無他,路易愛面子的毛病又複發了唄(≧▽≦)

  盤旋在空中,路易謹慎的研究了半天,等他終於確定好降落的方案之後,他這才胸有成竹的降落了。

  可惜……

  他的翅膀擺位非常正確,可是對於俯沖力量的慣性控制還是弱了點,雖然沒有摔個嘴啃泥,可是他的腳爪怎麼也無法抓入冰層、做好刹車這個動作。

  路易不得不在冰面上滑行了相當一段距離。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腳下非常狼狽,可是路易的上半身仍然維持著非常優雅的動作。

  孟九昭非常無語的看著自己的兄弟。

  眼看他們就要撞上前方一頭堪塔斯的半成品巢穴了,孟九昭急忙拍打路易的肩膀。

  喂!路易!現在不是裝逼的時候了,前面有一頭堪塔斯你看到了嗎?屁股沖著我們的那頭!你馬上就要把人家的房子撞倒了喂!該嘴啃泥的時候就要嘴啃泥啊!嘴啃泥是最好最快的刹車方式喂!

  路易的額頭也冒出了一滴冷汗,不願意嘴啃泥,可是他也不想啃上前面那頭堪塔斯的屁股……

  腳爪越發用力,終於,在即將親上前方堪塔斯屁股的時候,路易猛地彎下了前身,借由一個類似鞠躬的動作,他完美的停住了滑行。

  此時,距離前方那頭堪塔斯的屁股/房子還有一米。

  那頭堪塔斯終於轉過身來了,低頭看著身後疑似盯著自己屁股的亞成年幼崽,他斜了斜眼睛,

  「吼?」你要幹什麼?

  「早、早上好!」代替路易,孟九昭急忙從背包裏揮了揮手。

  對面那頭堪塔斯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然後莫名其妙的轉過身去,重新用屁股對上了兄弟倆。

  松了口氣,孟九昭從路易的背包裏跳下去,重新跑回自己的隊伍中間,他開始認真確認自己小隊堪塔斯的頭數。

  「阿蘭……小花……喬喬……」每點到一個名字,被點名的堪塔斯就非常洪亮的吼一嗓子。

  「很好,一個都沒有少!我們全部都到達繁衍地啦!」全部清點一遍,孟九昭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這個消息一公布,他們這邊所有的堪塔斯都亂吼了起來。

  所有人的眼睛裏都亮晶晶的——

  他們,終於踩在了繁衍地的土地上。

  就在孟九昭這邊的堪塔斯用大吼慶祝平安抵達的時候,沉浸在歡喜中的他們沒有注意到他們此刻是多麼為人矚目。

  幾乎在場所有堪塔斯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這邊。

  堪塔斯們都放下了手裏的事情,默默注視著這群集體前來繁衍地的亞成年堪塔斯。

  這是今年最晚來到繁衍地的亞成年堪塔斯小隊。

  也是唯一一支全體如數到來的堪塔斯隊伍。

  一共二十一頭幼崽一同前來繁衍地,這是前所未有的記錄!

  在他們到達之前,已經有數支亞成年堪塔斯到來了,或者三兩頭一同到達,或者五六頭,甚至還有單獨一頭自己過來的,大部分亞成年堪塔斯抵達繁衍地的時候狀態都非常不好,瘦骨嶙峋,身心充滿了疲憊與恐懼。

  可是即便如此,只要能夠成功抵達繁衍地,他們就是合格的准成年堪塔斯了!

  這一支由二十頭亞成年堪塔斯組成的小隊,就和他們在懸崖上被父親一頭頭按順序踢下來一樣,他們甚至是排著整齊的隊形飛過來的。

  當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形飛過天空的時候,地面上所有的堪塔斯都忍不住看向天空,他們本來以為這是出去狩獵的小隊,然而,當他們認出這一支隊伍全是亞成年幼崽的那一刻,地面上所有的堪塔斯都被深深震撼了!

  無論是還稍顯薄弱的體型,還是蹩腳的落地姿勢,一切證據都顯示這是一群剛學會飛行的亞成年堪塔斯。然而和之前所有的亞成年堪塔斯都不同,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無論是哪一頭,看起來都非常健康,眼神中充滿了欣喜與自信。

  如果說之前到達的亞成年堪塔斯可以被稱為合格者的話,這群堪塔斯無疑能被稱為勝利者,經曆了重重險阻,仍然保持著極高的體能狀態,他們已經可以和在場的成年堪塔斯一較高下,在未來爭奪雌性的交配權了!

  被這麼多頭龍瞪了半天,再沒感覺就是傻子了。

  被所有堪塔斯叼著拋高高以示慶祝的孟九昭大爺心虛的往周圍看了一眼,發覺所有龍都在大眼瞪小眼看自己這邊的時候,他慌忙示意其他堪塔斯停止了。

  「安靜!我們擾民了!」

  孟班長一聲令下,所有的堪塔斯立刻聽話的不動彈了。

  於是,半空中的孟班長沒人理了。

  重重的摔在雪地上,拍了一個完美的大字型之後,孟九昭一臉黑線的爬出來了。

  自從重生了,年紀變小了,腰肌勞損沒有了,腿也不抽筋了,要不然,少不得告這幫年輕人虐待老人啊!

  總之,初來乍到,要低調!

  帶著一群大號幼崽,孟九昭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准備觀察一下別的堪塔斯都在幹啥再說。

  「這個……就是雌性嗎?」站在孟九昭身後,一頭叫綠的堪塔斯悶聲悶氣問了。

  「不是,我看到他們有J J了。」對於幼崽們的問題,即使再幼稚也決不敷衍,孟九昭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給了他們答案。

  說來也怪,孟九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艾瑪!自己長這麼大居然真的沒有見過堪塔斯的雌性呢!

  他仔細翻找著自己上輩子的記憶,然後忽然驚恐的發現:上輩子他也沒見過任何堪塔斯雌性的影像記錄呢!他只知道,堪塔斯的雌性和雄性後來似乎變成兩個物種了……

  這種微妙的可怕預感是怎麼回事……

  拒絕自己再想下去,孟九昭很快的招呼幼崽們幹活了。

  他注意到其他堪塔斯都在撘窩,既然人家在撘窩,那他們也撘窩吧!

  這裏堪塔斯搭的窩和出生時候看到的窩非常相似,想到爸爸們,心中湧上奇妙溫暖感覺的孟九昭決定嘗試的搭一個傳統的堪塔斯窩。一個傳統的堪塔斯窩是用石頭構成的,如果找得到枯枝的話,最好還要用上枯枝。

  孟九昭一開始沒多想,可是在實踐的過程中他很快發現:這些建築材料聽起來非常簡單,甚至有些寒酸了,可是眼下他們可是在冰原啊!找遍方圓百裏,一塊石頭都沒找到的孟九昭重新回來的時候,看向隔壁堪塔斯的窩的眼神整個都不對了:

  屌絲瞬間升級高富帥!雞窩眨眼變豪宅!人家搭的這個窩可是老值錢噠!

  就在孟九昭失落返回的時候,喬喬卻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我們找到了好多石塊呀~」歡快的吼叫著,喬喬和小花一臉准備聽表揚的小表情。

  「這……」看著地上攤著大大小小好多石塊,孟九昭目瞪口呆了,「你們這是去搶劫了吧?」

  「才沒有~我們看到那邊有好多沒人要的石頭,就去叼回來的呀~」搖了搖頭,喬喬非常確定的說。

  聽完喬喬的解釋,孟九昭默然了: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沒人要的石頭?果然,你們這不是搶劫,而是去行竊了吧!

  堪塔斯……果然是天生的小偷/強盜來著,這不,剛一落地,新技能立刻自動點亮了。

  偷東西是不好的,這些不是沒人要的石頭,而是主人去找其他石頭了吧?

  孟九昭正想要教導這群幼崽,忽然——

  「寶寶,這些石頭都送給你,沒有你,我們都到不了。」這些幼崽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孟九昭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幼崽長大了,懂得報答別人了,真尼瑪感人啊!

  這麼好的幼崽,絕對不能罵啊!

  於是,面部表情扭曲著,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孟九昭又陸陸續續收到了很多感謝的……

  贓物。

  贓物堆成一座小山的時候,孟九昭深深理解了壓力山大的真實含義……

  ☆、121

  對於堪塔斯來說,趁鄰居不在、偷偷去鄰居家撬塊磚啦~偷片瓦啦~

  這是很平常的事。

  大部分的堪塔斯沒有孟九昭那麼會數數,就算丟個一兩塊石頭,他們也根本察覺不出來。等到丟個五六塊,他們就開始警醒了,如果丟的更多一些,那就必須找犯人了!

  其他堪塔斯正在找犯人的時候,從犯•孟九昭正在銷贓。

  這麼多石頭擺著也不是個事,太明目張膽了!由於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裏住多久,既然別人都在築巢,孟九昭決定自己也幹脆築個巢吧。

  對於瓦什部落的任何人來講,築巢都不算難事。

  雖然這裏的條件比最初到達瓦什的時候還難過,可是也難不倒孟九昭。

  盤算了一下手裏現有的石塊數量,孟九昭決定用它們作地板,一來這是贓物,用來作牆壁未免心虛;二來,如果有這些石頭做隔離層的話,地面好歹會暖和點吧?

  至於牆壁,孟九昭表示也不用愁。

  他們再度用上了爸爸給的背包,由路易帶著背包出去,破開冰面、將冰水灌在背包裏,等他飛回來的功夫,裏面的水就被凍成冰坨了,形狀規則,大小規律,用來砌牆再好不過!

  路易幫著搬磚,孟九昭忙著砌牆,就在他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其他的幼崽也沒閑著,不時過來幫個忙也就算了,有兩頭甚至仍然在孜孜不倦的幫他偷石塊。

  明明想要罵他們的,可是,看到幼崽們充滿期待的小眼神,他……他就心軟了。

  以後自己有了幼崽,搞不好會是溺愛幼崽的老爸,果然……以後孩子應該讓老婆負責教育嗎?

  說到老婆,自己以後真的要在這個地方找老婆嗎?可是,不找老婆就沒有幼崽啊!毛茸茸的堪塔斯小雞仔真的很可愛呢~\\(≧▽≦)/~

  可是,自己又不是真•堪塔斯,怎麼能生的出毛茸茸的小雞仔呢?果然,生蛋這個重大使命還是應該交給路易嗎……

  心思越飛越遠,心裏胡思亂想的孟九昭沒有注意到,危險正在臨近了。

  身子被一個巨大黑影籠罩的時候,孟九昭還以為那是又來給自己送贓物的喬喬呢,頭還沒有回過去,拒絕的話就仍不住脫口而出了,

  「謝謝,已經很多了,不要再給我石頭了……」

  「了」字還沒有說完,孟九昭的笑僵在臉上了。

  一頭巨大的成年堪塔斯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後,為首的那頭堪塔斯的爪子裏拎著喬喬,喬喬的嘴巴裏咬著一塊石頭……

  這……著是人贓俱獲的標准姿勢啊!

  完、蛋、了!

  苦主找上門了——

  苦主堪塔斯的個頭非常健壯,可以說是這片冰原上最壯的堪塔斯也不為過,早在過來這裏的第一天,孟九昭就仔細觀察了這裏的每一頭堪塔斯,然後得出結論,要大家不要招惹這位。

  「怎麼和你們說的~都和你們說不要招惹他啦~」孟九昭欲哭無淚了。

  「我們聽你的話了呀~他在的時候,我們從來不敢靠近他呀~每塊石頭都是趁他走了才偷偷撿起來噠!」脖子還在對方爪子裏,喬喬覺得自己很冤枉。

  孟九昭徹底無語了。

  「你、你說怎麼辦吧?我們可以把全部石頭都還給你……」在繁衍地,大家都是對手,對方就算吃了自己也不為過,抱著息事寧人的念頭,孟九昭弱弱的開口了。

  話說出去了,對方卻許久沒有反應,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抬頭看向對方的時候,對方卻做了一個嚇了他一跳的舉動。

  大頭低下來,那頭堪塔斯的鼻子靠近了孟九昭的頭。

  汗毛全部豎起來,心跳砰砰加速,就在孟九昭以為對方一怒之下決定吃掉自己的時候,那頭堪塔斯卻把頭移開了。

  「你……是布萊克和白家的阿禿?」

  這句話是用龍吼問的,對於兩個爸爸的名字在堪塔斯語中的發音太熟悉,孟九昭立刻辨別出了爸爸們的名字!

  在堪塔斯的吼聲裏,很多專有名詞他其實都是靠發音記住的,並不太能理解其中的真實含義,比如阿禿這個名字,孟九昭偶爾有聽過路易這麼稱呼他,所以,他依稀認定了這個也是堪塔斯稱呼自己的方式,卻並不理解這個名字的含義——

  於是,悲劇發生了。

  「是啊!我就是阿禿啊!」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會被吃了,孟九昭爽朗的承認了。

  就這一句話,這一瞬間,這個悲劇的名字注定將伴隨孟九昭一生。

  而此刻,孟九昭明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小心翼翼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確定對方眼裏的敵意已經卸除之後,他開始旁敲側擊對方的身份了。

  「請問,你是從爸爸們的味道認出我的嗎?」果然,即使離開家那麼遠,即使泡了能夠脫毛的熱水澡,爸爸的味道還是牢牢的纏繞在自己身上,保護著自己……

  想到爸爸,孟九昭一瞬間有點熱淚盈眶。

  不過,眼前這頭堪塔斯似乎是專門為了打擊他而出現的,就在孟九昭的問題脫口而出之後,那頭堪塔斯緩緩搖了搖頭。

  「吼吼——」不是你爸爸的味道,是便便的味道。

  「啊?」孟九昭臉上的笑再次僵了。

  長這麼大……他可一直是一頭幹淨的好幼崽,便便的味道……怎麼可能在他身上出現。

  「你的身上有便便的味道。」生怕孟九昭受到的打擊不夠似的,陌生的堪塔斯又補了一刀。

  就在這個時候,路易也飛回來了,將裝著冰塊的背包扔到地上,他站到了失魂落魄的孟九昭身前。

  「怎麼啦?」路易偏著頭,用眼神無聲的詢問著孟九昭。雖然表情非常平靜,可是他的肌肉已經繃緊,一旦阿禿說出自己受了欺負之類的話,路易就會立即撲過去和對方一戰到底。

  「這是布萊克和白的另一頭幼崽吧?」聽到對方不但知道自己,還知道自己家有另外一頭幼崽,孟九昭這回真的對對方的身份感到好奇了:要知道,一般的堪塔斯家裏只有一頭幼崽的。

  「我是固倫撒,和你們的爸爸是兄弟。」在孟九昭的好奇注視下,對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隨著話音落下,他松開了桎梏喬喬的利爪,同時也變成了人形。

  人形的固倫撒是顏值不輸布萊克的美男子,擁有一頭白金色的長直發和蔚藍眸子的堪塔斯,看起來簡直就像故事書裏的精靈了。

  前提……

  他可以穿上褲子的話。

  默默的遞了一條小皮裙給固倫撒,孟九昭把這個當做送給大伯的第一份禮物了。

  ***

  「還是便便的味道。」穿上皮裙,固倫撒的話題再次扯到了孟九昭不願提起的話題。

  「布萊克還是有在背包裏放爸爸便便的習慣啊!」隨著他的一聲感慨,孟九昭臉色一白,慌忙跑到自家背包旁邊,打開背包,在裏面仔細翻找片刻後,他終於發現了已經糊在裏面的嗶——嗶——

  「啊啊啊啊啊~~~~爸爸你為什麼要在背包裏放爺爺的便便啊!!!!」這一刻,孟九昭內心的堪塔斯狂野嘶吼了。

  一路上,他一直坐在爺爺的嗶嗶裏,吃過爺爺的嗶嗶旁邊的食物,還穿了沾著嗶嗶的衣服……

  爸爸到底是有潔癖還是沒潔癖……這,真是個問題……

  「這是個好習慣,當年我也通過便便的味道才認出你爸爸他們的。」固倫撒好聽的聲音繼續在耳中響起,天使的長相,精靈的聲音,說起惡心的話題卻毫無壓力,他的本質果然還是頭堪塔斯。

  不過,能夠在這裏遇到大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獲!

  「幼崽們都長大了。」看著弟弟們的兩頭幼崽,固倫撒像是回憶著什麼。他還還能記起他們剛出生的模樣:一只光禿禿,一只毛茸茸,卻都只有那麼一點點大,而如今其中一頭卻是和他差不多高大的堪塔斯了。

  固倫撒的視線離開路易,又落到孟九昭身上,似乎是對比著記憶裏孟九昭的模樣,半晌,他才緩緩道,

  「阿禿……還是那麼禿。」

  對於這個語出驚人的大伯,孟九昭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固倫撒!我們找到爺爺了!」孟九昭決定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大伯。

  「是嗎?布萊克和白一定很高興……」提到爺爺的時候,這個男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這次生好蛋之後,我們就立刻回家,到時候固倫撒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啊?」不提回家還好,只要一提回家,孟九昭就是抓心撓肺的想。

  「再說吧。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談一談石頭的問題。」固倫撒還是那樣,表情淡淡的,讓人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一反孟九昭對這裏土著的印象,和固倫撒的談話權自始至終一直掌握在固倫撒手中,等到固倫撒離開,孟九昭才發現自己答應了他什麼。

  先前從固倫撒那裏拿走的四塊石頭可以不用還了,可是!要送給他等龍高的冰磚!

  大伯,是一頭很精明的堪塔斯來著……

  還是一頭數學很好地堪塔斯……來著……

  作為一頭單純快樂、至今仍然喜歡和幼崽一起玩皮球的堪塔斯,猛爺爺你生的蛋都好神奇。

  ☆、122

  雖然有點被宰了的感覺,可是孟九昭仍然很激動。

  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世界,一旦分開,再次相見就真的是靠運氣的事情了。離開爸爸的時候,他心裏就想著或許能碰到大伯的事,不想,居然真的碰到了!

  綴在固倫撒屁股後面,孟九昭和他說著分別以後他們和爸爸發生的事,由於地動不得不離開繁衍地啦~遇到了其他的獸人啦~最後從懸崖上掉下來,被爺爺撿到啦~

  固倫撒只是穩步前進著,不時低吼一聲,意思就是知道了。

  大伯真是……一頭非常穩重的堪塔斯啊……

  一邊走一邊想,孟九昭沒留意固倫撒已經停下了,熱臉蛋一下子撞上大伯的冷屁股,孟九昭的臉都差點被擠癟了。

  尾巴被侄子撞的癢癢的,固倫撒扭過頭,把他叼到前面來了。

  固倫撒叼幼崽的動作明顯不熟練,孟九昭感覺到他是想極力避開傷到自己的,可是太過小心導致他根本沒有叼到孟九昭而是叼到了布萊克做的的小皮褲——

  說到這裏,不得不揭露一點布萊克不欲人知的短處:布萊克,堪塔斯雄性,瓦什部落幼崽們心中漂亮溫柔強大又靠譜的好爸爸排行版上常年NO.1!就是這樣一位別人看來幾乎萬能的好爸爸,他有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

  他手工不及格。

  給幼崽編小辮的時候,是布萊克第一次暴露。

  別人家的幼崽頭上的小辮早就歪八扭七豎起來了,孟九昭還是一頭亂毛。那天的晚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等第二天孟九昭醒過來的時候,白爸爸的頭發似乎少了三分之一。

  好吧……

  為白爸爸做出的犧牲致敬!

  隨著部落裏的手工活越來越多,布萊克暴露的也就越來越徹底了,毛衣編的太松(後來是白偷偷爬起來重編了一遍);背包縫的不結實,可以漏掉整個禿毛崽(禿毛崽自己偷偷縫好了),雖然布萊克一直很努力,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手工成績……依然非常有堪塔斯的粗獷風格。

  幸好,幼崽們這次帶來的背包是白爸爸縫制噠~

  可是,背包雖然是白爸爸縫的,可是裏面裝的褲子卻是布萊克做噠!

  這條布萊克親手縫制的褲子,秉承了它前輩的一貫下場:輕輕一扯……就裂兩半了。

  於是,孟九昭和孟九昭的小皮褲一起落地了。

  孟九昭:囧!

  光著屁股的孟九昭和面前一群成年堪塔斯大眼瞪小眼了。

  這群成年堪塔斯明顯是固倫撒認識的龍。

  完全沒有注意到孟九昭的尷尬,固倫撒吼了一嗓子,向其他堪塔斯介紹自己的侄子了,他先介紹的是路易。

  「吼……吼!」稍稍遲疑了一下,雖然沒有人看的出來,可是固倫撒的龍臉其實已經通紅了。這頭平時冷靜的堪塔斯,第一次難得的結巴了。

  「這是我家的幼崽路易。」翻譯成大家聽得懂的語言的話,他的意思就是這句話。

  忽略掉「弟弟」兩個字,固倫撒將兩個幼崽的所有權劃拉到自己名下了。

  「吼~」記住了~

  固倫撒介紹完,路易也很有禮貌的向其他堪塔斯點了點頭。

  特別冷豔高貴。

  被路易的貴族範糊的一愣一愣的,一群堪塔斯接著將視線重新挪到孟九昭腦袋上。

  有了第一次說謊的經驗,第二次的時候,固倫撒就運用的很熟練了。

  「吼~~~」這是我家的幼崽阿禿。

  「吼!吼吼!」哦!記住了!名副其實果然很禿!

  視線齊齊向下、再往下,其他的堪塔斯表示了深深的理解。

  孟九昭本來想用渾身發毛來形容自己的感受,可是……

  我已經沒有毛了。

  低頭失落的看了一眼,他只好寂寞的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

  發覺兄弟凍得直哆嗦,路易體貼的將身後的背包打開,示意他爬進去。

  盯著背包黑黝黝朝自己敞開的口子,孟九昭吸了一下鼻涕,半晌還是很沒骨氣的爬進去了。

  爺爺的便便什麼的,反正已經凍住了,反正已經在裏面呆了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下了。

  歸根結底,孟九昭還是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

  乖乖被路易背在身後,他們倆站在一旁瞅著固倫撒繼續和旁邊的堪塔斯聊天,他們看起來很熟稔。

  其實,忽略掉他們的長相和體型,這一幕還挺像大人第一次把家裏的小輩引薦給朋友同僚什麼的。看來固倫撒在這裏的龍緣不錯,否則按照他之前的經驗以及這次的觀察結果來看,這些堪塔斯之間其實沒有什麼交流的。

  甚至,前陣子由於石塊頻繁丟失的問題,冰原上的成年堪塔斯混戰了好久呢~

  如果孟九昭沒有看錯的話,眼前這幾頭,加上自家的大伯,就是前陣子打的最凶的幾只,同樣都是受害者,這幾頭受害者卻打著打著、變成了加害者,他們把別人家的石塊能搶的都搶走了——

  簡直就是堪塔斯中的街頭小流氓!

  他們的樣子太凶了,打架又厲害,孟九昭這才囑咐自己這邊的亞成年幼崽沒事千萬別招惹他們的。

  不想,這群流氓中的一頭居然就是自家的親戚。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偷了自家人啊~

  介紹完自家的幼崽,固倫撒開始給幼崽們介紹自己這邊的堪塔斯了。

  「吼~~~」這是毛毛。

  指著其中一頭又高又壯的堪塔斯,固倫撒介紹著他的名字。

  「噗——」孟九昭忍不住笑了。

  毛這個詞在堪塔斯龍系語言裏是個常用詞,他一下子就聽懂了。

  話說,堪塔斯真的很喜歡給幼崽起可愛的名字呀~之前的阿蘭,小花,喬喬,聽起來都非常可愛哩!一點都不像一頭頂級獵食者的名字。

  「吼吼吼!!!!!」被稱作「毛毛」的堪塔斯抗議了,他用長長的咆哮充分表現了自己的不滿,乍一次看到他這樣子的人肯定會被他這樣子嚇得半死,可是其實他只是在抱怨而已,語氣還隱隱有點……害羞?

  孟九昭覺得自己沒有聽錯。

  「毛毛那是幼崽時候的名字啊!我現在叫毛啊!」毛毛君是這樣抗議的,聽完他的抗議,孟九昭不厚道的繼續笑了。

  無論是「毛毛」還是「毛」……聽起來的感覺基本上沒差……好嗎?

  任憑其他龍抗議著,固倫撒堅定的完成了自己的介紹。

  如今知道的堪塔斯的名字越來越多了,孟九昭也隱約摸到了堪塔斯們的命名規律。比如自家的爸爸白,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據說是因為出生的時候毛毛特別白;而剛剛的毛毛大叔,這個就更簡單了~肯定是羽毛特別蓬松,又或者比其他幼崽多~

  堪塔斯爸爸們起名的規則特別簡單,他們根據幼崽的特征起名字,多半都是疊字,等到長大了幼崽們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了,就去掉其中一個字,以單字為名。

  想到這裏,孟九昭忽然對固倫撒的名字好奇了,他向來是個自來熟的人,於是,趁其他堪塔斯都在聊天,他忍不住插了一句,

  「固倫撒是什麼意思啊?」

  然後,他就被所有堪塔斯用非常詭異的目光直視了。

  固倫撒則直接面無表情的僵住了。

  叼著自己的兄弟,路易轉過身對孟九昭竊竊私語去了。

  固倫撒,在龍語裏面是黑白交疊的意思。

  聽起來,似乎非常有意境的樣子呀!

  可惜,只是聽起來。

  堪塔斯們的名字基本上都是從幼崽期的毛毛特征來起名的,那麼,想象一只雞,然後接著想象一只羽毛顏色黑白交疊的雞……

  那不是傳說中的……

  蘆花雞嗎?

  視線重新轉回固倫撒身上的時候,孟九昭的表情就非常扭曲了。

  不要小看堪塔斯幼崽的世界,堪塔斯的幼崽們也是很有審美觀的!毛色暖融融,蓬松松,是幼崽長了一身好毛的標志,除去羽毛本身的質感觸感,顏色也是非常重要,堪塔斯幼崽的羽毛以單色居多,大部分都是深深淺淺的白,偶爾有點灰,再偶爾會冒出來黑色的,這些都可以接受,只要是純色羽毛就好。

  可惜固倫撒出來的時候是花的。

  出生以來沒有少打架,作為眾多純色堪塔斯幼崽中唯一一頭花的,固倫撒開始深深的為自己的名字感到羞澀,可是用的長了,也就有感情了。

  礙於他的武力威脅,至今沒有人敢和他糾結他名字的含義,這個禁句如今卻被他的幼崽問出來了……

  毛毛他們有點幸災樂禍。

  「這是爸爸起得名字,是個很好地名字。」固倫撒只說了這一句,很快就把話題轉開了。

  提到爸爸,所有的堪塔斯就都沉默了。

  作為堪塔斯來說,強壯的體魄和名字基本上是爸爸唯二留給他們、並被他們使用終身的財產,他們每頭龍都非常珍惜。

  「吼……」阿禿,要珍惜你的名字啊!

  對著背包裏的禿毛崽,毛毛伯伯語重心長了。

  腦袋上下點著頭,可是心裏……孟九昭隱隱約約對自己名字的含義有了相當不妙的聯想。

  不過,固倫撒帶他過來顯然不是為了讓他學習堪塔斯命名法的,介紹完雙方,固倫撒終於引入了正題。

  「吼~吼~~」我們前陣子丟的石塊,是我的幼崽偷的。

  不露痕跡的、固倫撒在介紹幼崽的時候又少說了一個字,看看幼崽們聽得一臉認真,卻並沒有出口否認之後,他又若無其事的將視線收了回來。

  「吼……」你的幼崽偷的,那就算了吧,我打不過你。

  「吼。」嗯。

  於是,只用了三句話的功夫,固倫撒就把孟九昭他們來到此處之後的最大危機解決了。

  和自己認識的堪塔斯解釋完,對於其他的堪塔斯,固倫撒卻顯然不打算用這麼溫和的方法了。

  展開羽翼,挺起胸膛,固倫撒自胸腔發出了一陣長長的嘶吼——

  龍吼轟鳴,幾乎到震痛耳膜的程度。

  孟九昭忍不住用手捂上了耳朵,可即使隔著手掌,固倫撒的吼聲仍然鼓動在他耳邊。

  「石塊是我的幼崽拿的,想要找他們麻煩,先來找我——————」

  固倫撒的宣言相當威武霸氣。一下子宣告了幼崽們的保護權,徹底幫他們解決了隱憂,可是……

  本來沒有龍知道石頭是我們偷的,大伯您這麼一說……不就所有龍都知道了嗎?

  捂著耳朵,孟九昭o(╯□╰)o了。

  ☆、123

  發現別的堪塔斯偷自己石頭的時候,固倫撒的反應只有一個:揍。

  如今查明偷石頭的是自己家的幼崽,固倫撒的反應就完全不一樣了。

  對於孟九昭他們的偷石頭行為,固倫撒表示:找不到,就去搶,這是很好地事,你們做的很好。

  」我們沒搶啊……是別人給的……」被固倫撒的言論嚇呆了,孟九昭弱弱的說。

  「能讓別人幫你們搶,也是很厲害的。」固倫撒的表情更加淡定了。

  孟九昭:大伯,你的教育方向……似乎有點偏差啊……

  還有——

  大伯,你果然是爺爺養大的蛋來著!

  做了壞事卻仍然受到了表揚,孟九昭表示他有點心虛。

  在場的堪塔斯都打不過大伯,於是,孟九昭他們暫時算是安全了。

  可惜,從此以後別人看他們的目光就充滿警惕了。

  長久以來一直被大人們當做幼崽好表率的孟九昭鬱悶了。

  在其他堪塔斯面前挨個炫耀了一遍自己(弟弟)的幼崽之後,固倫撒帶著孟九昭和路易離開了。

  雖然他的表情始終如一,可是微微抬起的尾巴暗示了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暗爽。

  跟在固倫撒尾巴後面,路易和孟九昭跟著他經過了許多巢穴。

  對於孟九昭來說,這可是難得的觀摩成年堪塔斯巢穴的機會!雖然材料准備的挺多了,可是他們這邊的亞成年堪塔斯都還沒有搭建巢穴:大家都不知道怎麼搭呀~

  畢竟是第一次來到繁衍地,孟九昭和喬喬他們目前選擇的落腳地位於這片繁衍地的邊緣位置,這裏不算什麼好位置。

  簡單明了來說,就是貧民窟啦~

  選擇在這裏築巢的多半是年輕的堪塔斯以及武力較弱的堪塔斯,憑他們的經驗和能力,多半也打不過更有經驗以及更加強壯的堪塔斯,所以撿到的石塊就相對較少。直到現在,他們手中的石塊仍然不足以支持他們搭好一個巢穴。

  所以孟九昭他們至今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偷師如何蓋房。讓喬喬和小花他們出去,孟九昭的本意是讓他們去偷師的,結果,他們淨偷石頭了——

  孟九昭雖然會搭巢穴,可是那畢竟是哺乳類獸人習慣用的巢穴,和記憶裏堪塔斯的巢穴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孟九昭樂意傳授自己會的東西給這些堪塔斯,可是,萬一傳授了他們錯誤的東西就糟了。

  孟九昭看到這些巢穴的第一個感覺:幸好沒有貿然教喬喬他們瓦什部落的蓋房方法!

  堪塔斯的傳統巢穴和瓦什部落的巢穴截然不同。

  大伯住的地方明顯是這裏的「富龍區」,能夠生活在這裏的堪塔斯都非常強悍,首先他們到來的最早,所以可以選擇最好的位置;其次,他們的身體夠強悍,可是守住自己的地盤;最後,憑借經驗和體力的優勢,他們如今已經攢夠充足的材料,大片的巢穴已經搭起來了。

  這些巢穴外部看起來就像一個放倒的筒,從入口的一端開始,越來越細。巢穴是用石頭壘起來的,除了石頭,堪塔斯們還使用雪作為粘合劑,他們將雪一點點填到壘好的石頭縫隙間,經過一夜的風吹,就凍的非常結實了,整個巢穴——包括頂部,都是他們這樣一點一點用石頭和冰粘起來的。

  已經建好的巢穴,此刻正對孟九昭露出黑黝黝的大口,孟九昭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麼出現了一句話: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雖然做工非常細致,巢穴看著也非常結實,可是孟九昭怎麼看也看不出這個巢穴哪裏舒服了!

  簡直是個小黑屋嘛!還是有去無回的那種!

  「巢穴為毛要搭成這樣啊……」孟九昭喃喃的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為了雌性。」固倫撒還是那麼言簡意賅,一句話就堵死了孟九昭的全部問題。

  帶著一幫亞成年堪塔斯做了足夠的「冰磚」給大伯,孟九昭腆著臉皮、帶著他們和固倫撒系統學習了堪塔斯傳統巢穴的搭建方法。

  「巢穴的內部要越來越窄。」

  「入口的地方比你們的屁股大一圈就好,不能再大了。」

  「巢穴內部,要在中間部位多用一些石子加厚一層。」

  固倫撒是個好老師,在繁殖的季節,任何一頭同性堪塔斯都會是自己的隱藏對手,可是固倫撒仍然把自己多年的築巢經驗傾囊相授。遇到他,不得不說真是件幸運的事。

  武力值高,做事細心,有頭腦,還長得漂亮,這樣的大伯怎麼會至今還沒有自己的幼崽呢?

  孟九昭想不懂,可是又不好詢問固倫撒,他只好把這個問題爛在肚子裏。

  密密麻麻的筒狀巢穴盤踞滿整個繁衍地的時候,饒是孟九昭這樣沒有密集恐懼的人,都有點恐懼了。

  只能說,堪塔斯的雌性審美觀實在太詭異了。

  巢穴建造完畢之後,這裏的堪塔斯又有了新的舉動。

  他們開始狩獵了。

  不是之前獵完即吃的狩獵,而是一種儲備型的狩獵,他們開始大量的捕捉食物,然後將食物儲存到巢穴內部。

  孟九昭他們也照辦了。

  除了這些以外,孟九昭還發現,這些堪塔斯開始變得興奮起來,幾乎每天晚上,他都能聽到睡不著覺的堪塔斯的吼聲。

  這一切似乎都預示著同一個答案:雌性們快要來了。

  姑娘們來的那天,路易負責在繁衍地看守巢穴,固倫撒則正帶著孟九昭捕魚。

  帶著滿載而歸的獵物重新返回繁衍地的時候,孟九昭驚呆了——

  「天啊!那是什麼——」

  也難怪孟九昭吃驚,繁衍地所在的冰原上,原本是他們巢穴的地方,此刻多了好多不明生物!大半個身子都在他們的巢穴內,只有一小段露在外面,那東西拼命掙紮著,卻怎麼也退不出來,她們竟是被卡住了!

  「吼~~~~~」發現巢穴裏有東西,無論是留在繁衍地的、還是剛剛去外面捕獵的堪塔斯,喉嚨裏都吼出了一種詭異的嘯聲。

  聽懂他們嘯聲的瞬間,孟九昭傻眼了。

  「雌性們來了!快來抓雌性呀!!!」

  靠!靠靠靠靠——

  這種「打地主,分田地」的歡快口氣,真的是見到姑娘們正確的反應嗎?

  可是接下來固倫撒的話卻進一步印證了這個說法。

  「記著,要找屁股大的,屁股大的雌性才好生蛋。」大伯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可是動作卻異常迅速,搶在其他堪塔斯之前,他已經開始奔跑了。

  嫌孟九昭跑的太慢,他迅速的把孟九昭甩到了他的背上。

  不愧是搭建巢穴的好手,固倫撒的籠子——不!是固倫撒的巢穴內,果然困住了一頭據說是堪塔斯雌性的生物,擠開旁邊趁機想要搶奪的雄性,固倫撒發出示威性的一吼,然後穩穩落到了自己巢穴的上方。伸長脖子向下看了看,固倫撒露出滿意的表情,將孟九昭滑下自己的身子,他用嘴巴輕輕推了推孟九昭,

  「上吧,阿禿,這頭雌性屁股很大。」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鼓勵。

  孟九昭緊張的吞了口口水,他也扒著頭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就像固倫撒說的:這頭「雌性」屁股很大……

  可是——

  這大過頭了吧!!!!!!!!

  還「上吧」……用什麼「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用牙簽嗎?

  看著身下的姑娘,孟九昭整個人都狂暴了。

  ***

  下面這頭堪塔斯雌性,真的是他見過的屁股最大的姑娘了。

  不止屁股大,她哪裏都大。

  雄性堪塔斯已經算是很大的肉食恐龍了,而這些雌性堪塔斯的體型居然比雄性還要龐大不止一圈!體長也更加長。此刻,她們巨大無比的身體正完美的鑲嵌在一個個筒形巢穴內,就像鑽進了籠子的黃鱔,再也退不出來了。

  孟九昭忽然想起之前問過固倫撒的問題,關於為什麼要搭建這樣奇怪的巢穴的問題,固倫撒的回答是「為了雌性」,他當時的理解很美好,以為堪塔斯雌性的審美眼光特殊,就喜歡關在小黑屋裏生蛋蛋來著,結果——

  大伯你當時少說了兩個字吧?

  完整答案不是「為了雌性」,而是「為了抓住雌性」才對吧?!

  由於雌性的大半個身子都被卡在巢穴裏了,孟九昭看不清她的全身,只能看到她們露在外面的尾部。

  看清她們後肢的時候,孟九昭當即就大吃了一驚!

  這些堪塔斯雌性的尾部除了長了一點,看起來和雄性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腿部卻完全不同了:沒有強而有力的腳爪,她們的後肢看起來更像一種槳狀的鰭肢!仔細看起來,她們的鱗片也和雄性完全不同,雌性們的鱗片明顯更適合水裏的生活!

  她們是生活在水裏的——孟九昭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一瞬間,好多細節一下子串聯在他的腦海中,對於之前很多不理解的事情,孟九昭依稀有點清楚了……

  這一刻,他對自家老爸拋開雌性、自己內部cp這件事忽然有了深切的同理心;

  這一刻,他對爺爺寧願偷別人的蛋也不想自己生蛋這件事也忽然有了深深的共鳴:

  面對這樣的姑娘,他、他真的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了手啊!

  轉過頭來,看到身後一臉期待看著他的固倫撒,孟九昭忽然對他產生了無比的敬佩。

  ☆、124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雌性堪塔斯——

  孟九昭覺得自己注定當不了真的猛士了,於是他選擇話遁。

  「不知道我們那邊怎麼樣了,大伯,我得過去看看!這邊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孟九昭撒丫子跑了,用落荒而逃來形容他此刻的動作也不為過。

  一邊跑,沿途巢穴的情況盡數被他看在眼中:

  基本上巢穴都捉住了一頭雌性堪塔斯,由於巢穴非常狹窄,雌性爬進去了就無法轉身出來,被關小黑屋的恐懼讓她們拼命掙紮著,這些女力士的力氣可比西塔她們大多了,伴隨著她們的每一次掙紮,巢穴上不斷有石頭滾落下來。

  一路上,不斷有石頭從上方滾落,害的孟九昭心驚膽戰的:一旦這些雌性掙脫了桎梏,後果將不堪設想!

  老天爺在這個時候給他點亮了「心想事成」的技能,就在孟九昭邁著小碎步左右閃躲逃命的時候,他左邊的一個巢穴裏,一頭雌性終於掙脫了牢籠,伴隨著山體崩塌的聲音和一聲長長的嘶吼,那頭雌性終於破巢而出——

  生活在一群堪塔斯中間,孟九昭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會被什麼生物嚇到了,如今,他覺得自己之前想錯了。

  艾瑪——他簡直快被堪塔斯的雌性嚇死了!

  這位女士長了一個相對於她的身體來說、過於大的頭顱,就像雄性堪塔斯一樣,她的下顎很寬,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肌肉。對於人類的女性來說,厚厚的下巴看起來圓潤潤的大概挺可愛,可是對於堪塔斯的姑娘們來說,她們下顎覆蓋的厚實肌肉只意味了一件事,那就是極其驚人的咬合力!

  這位女士正在泄憤的咬著剛剛困住她的巢穴壁,只是輕輕幾下,那些孟九昭看來非常堅固的、由冰層石塊混凝而成的石壁便灰飛煙滅了。

  在她的泄憤過程中,孟九昭心驚膽戰的注意到:除了巨大的咬合力以外,這位女士的口裂異乎尋常的大。

  眾所周知,口裂越大,嘴巴能夠張開的角度也就越大,可以這樣認為:口裂的大小直接決定了獵殺者能獵到的獵物大小。

  擁有近乎九十度的巨大口裂和強大的下顎,這位女士可以毫不費力的獵殺比雄性堪塔斯的獵物更大的對象。甚至——

  大致判斷了一下她的體型,孟九昭毫不懷疑她可以成功獵殺一頭雄性堪塔斯!

  僅看頭部,孟九昭就立刻知道了這位女士的終極殺手身份,隨著她抖動身體的動作,碎石紛紛從她身體上落下,這位女士的全身終於展現在孟九昭眼前的那一刻,孟九昭的驚恐終於達到了一個極致——

  大腦中一片空白,他撒丫子跑了。

  這親相不得!

  孟九昭的腦中只剩下了這個念頭。

  可是事情的發展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了,那位女士在發泄完畢之後,居然注意到下面渺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孟九昭了。

  嘴巴裏發出一陣長嘯,她竟然追了過去!

  也不知道這個雌性對他起了什麼興趣,任憑孟九昭怎麼跑,她始終朝著他的方向艱難前進著。

  是的,艱難前進。為了更加適應水中的生活,她們的四肢如今已經不再適合陸地行走了,四片鰭肢撐在地面上,她緩慢的追逐著孟九昭小小的身影。

  完全沒有理會其他還被困著的同伴,她的眼裏似乎只有孟九昭,巨大的身體被層層巢穴阻礙住了,她不耐煩的發出聲聲嘶吼,橫沖直撞著、她堅定的尾隨著孟九昭。

  曾經困住這頭雌性的巢穴主人——一頭雄性堪塔斯此時也飛回來了,整個繁衍地如今只有一個巢穴破碎了,也只有一頭雌性堪塔斯大搖大擺在滿地跑,於是他立刻認出了這頭雌性的身份,他立刻追上去捍衛自己的追求權了!

  繁衍地出現了令人驚奇的一幕:嬌小的人類在前面跑,巨大的堪塔斯雌性在後面窮追不舍,後面還有一頭雄性堪塔斯在一邊跑一邊嚎。

  真是複雜的三角關系。

  第一次被異性倒追的孟九昭表示:接受無能。

  就在孟九昭即將被追上的時候,孟九昭眼前一亮:他看到了路易的身影!

  「路易!路易!」大聲呼喚著路易的名字,孟九昭連滾帶爬的跑到他腳下了。

  與此同時,那頭雌性也終於追上了孟九昭,張開巨大的嘴巴,上下顎呈現完美的九十度,她激烈的向孟九昭親過去——

  屁股被一個柔軟冰涼的東西舔了一下,然後,孟九昭就被一個溫暖的嘴巴叼起來了。

  溫柔的把孟九昭含在自己的嘴巴中間,感受著舌頭上的小人發出陣陣的顫抖,路易知道他嚇壞了。

  斜眼看了一眼地上留著口水還要往上撲的堪塔斯雌性,路易抬起爪子——

  他辣爪摧花了。

  這是孟九昭從來沒有見過的、路易的另一面。

  無機質的橙黃色眸子裏沒有一絲溫度,看向雌性的眼睛完全不似看著自己的同類,在路易眼睛裏,腳下這個巨大的怪獸只是一條蟲子,嚇壞了阿禿的蟲子,他毫不留情的用爪子碾壓著對方。

  比起體型還是亞成年的路易,那頭雌性的體型可是龐大的多!可是非常奇怪的,即使被毫不留情的對待了,可是她卻絲毫沒有抵抗的意識。相反的,路易發現了她的致命缺點。

  腮。

  這些雌性堪塔斯已經不是陸生生物了,呼吸孔退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四面腮翼。憑借本能,路易立刻意識到這是她們的致命點。

  再度抬起爪子的時候,路易的落爪點就非常明確了。

  他想殺了她——

  「吼!!!」追逐著這頭雌性而來的雄性堪塔斯及時趕到了,仰起下顎對路易嘶吼著,他跳到了那頭雌性堪塔斯的身上。

  路易和他對峙了幾分鍾,然後便緩緩離開了。

  在他離開後沒有多久,確定路易已經離開了,那頭雄性堪塔斯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在雌性堪塔斯身上不斷的跳來跳去,一邊跳,他一邊朝四周不斷試圖湧過來的雄性堪塔斯示威的嚎叫著。

  確定再無敵情之後,他低下頭,伸出舌頭,這頭雄性堪塔斯開始小心翼翼的舔舐雌性的脊背了。雌性的背脊冰冰涼,也並不柔軟,可是他還是一下一下舔著,直到對方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也不再掙紮,他這才張開嘴巴,巨大的口一下子咬住雌性的尾巴,他緩緩把她拖回了自己之前選好的地方。

  要在往常,在拖動雌性之前,雄性堪塔斯少不得要和雌性較量一番,受個不重不輕的傷,他才擁有拖走雌性的權利,由於路易之前的打岔,整個過程意外的精簡了不少。

  不久後,繁衍地的一角便傳來了陣陣低吼聲。

  和以往任何一次叫聲都不一樣,這種吼聲聽起來簡直不像是成年堪塔斯發出來的,有點混合了幼崽時候尖銳的啾聲,尾音有點顫,每個音節都異常短促。

  「好奇怪的聲音啊,聽不懂……」身體還有點微微哆嗦著,孟九昭被路易放下來了,聽到遠處傳來的龍吼,他愣了好久也沒有聽懂對方吼聲的含義。

  好半天後孟九昭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一直抓著路易的牙齒沒放開。由於他沒放,路易也不敢抬頭,他發呆了了多長時間,路易就以這個難受的姿勢低了多長時間的頭。

  「對不起。」孟九昭慌忙松開了手。

  沒關系。舌尖輕輕碰孟九昭的臉,路易重新抬起了頭。他把孟九昭放到了自己的腿間,任由孟九昭靠著自己。

  不多久,吼聲消失了。

  孟九昭這才完全放松下來。

  重重的穿了一口氣,身子一輕,他把自己完全靠在路易身上了。

  「雌性好可怕呀!」面對其他人的話,孟九昭或許還要裝一裝,可是在路易面前他總是可以毫不掩飾的。

  仿佛應和他似的,路易的喉嚨間發出陣陣的咕嚕聲,這是堪塔斯之間安撫對方的聲音,孟九昭從小就是在這種咕嚕聲中長大的,這種喉間音總是可以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感覺到安全。

  心情平靜下來了,孟九昭決定重新出去看看。

  一出去他就嚇了一跳!

  就在他默默接受路易安慰這麼點的功夫裏,外面已經變天了!

  喬喬他們看樣子蹲在外面很久了,等到孟九昭一出來,他們立刻團團跳出來把他圍住了。

  「剛剛爬過來好多怪魚啊!」

  「怪魚一爬過來就直直沖著巢穴裏的獵物去啦!」

  「巢穴被怪魚霸占了!」

  「其他的叔叔伯伯們被揍了腫莫破!?」

  這群第一次來繁衍地的亞成年堪塔斯憋了一肚子問題,在線等了孟九昭好久,終於等到他出來了!

  被數十雙純潔的眼睛注視著,孟九昭的臉有點發燒了。

  等待回答的時候,喬喬的大頭忽然越來越低了,鼻翼一聳一聳的,他仔細的嗅著什麼,他的鼻頭最終懸停在了孟九昭的屁股上。

  「阿禿,你的屁股上有很好聞的味道。」喬喬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舔一口的時候,孟九昭一腳把他的鼻頭踹歪了。

  「要舔就去舔那邊雌性的屁股去!別打我的主意啊!否則——我叫路易揍你!」

  孟九昭惡狠狠的指了指背後的路易。

  順著孟九昭的手指方向往後一看,看到路易的瞬間,喬喬的身子一顫,舌尖慢慢吸回去,他縮在那邊不動了。

  阿禿好好聞!路易好可怕!

  孟九昭多少明白這是為什麼:剛剛他被那個雌性舔了一口來著,從那位女士最後瘋狂的舉動,他大概猜出來,對方那時候已經意亂情迷了,然後,她對自己伸出了散發著濃濃雌性荷爾蒙的一舌頭。

  「路易,回頭你再舔舔我,幫我把那個雌性的味道舔掉啊~」心裏怕怕的轉頭提醒了路易一聲,孟九昭打法幼崽們去看其他人怎麼做了。

  繁衍是每個生物的本能,這個不用教,拍了拍這群大號幼崽的尾巴,他示意他們不要害怕,勇敢的往巢穴那邊走。

  「看看其他人怎麼做,你們會明白的。」

  現場一定很多現場教學的,每一場絕對都比他講的好。

  一步一回頭,幼崽們最終還是慢吞吞的過去了。

  欣慰的看著他們的背影,不好意思看自己帶出來的小朋友們「辦事」的場面,孟九昭把好奇的視線落在其他角落:

  大部分雄性造的窩還是很結實的,裏面的雌性堪塔斯被卡的牢牢的,進也進不去,出也出不來,雌性們只能留一個大屁股在洞外,留在外面的雄性堪塔斯正做出一種非常詭異的舉動:他們正在用尾巴輕輕抽打著雌性的尾部。

  雖然看著有點暴力,可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孟九昭莫名其妙的有點臉紅了。

  這個……大概就是堪塔斯式的調情方法了。

  被困住的雌性們顯然也不打算乖乖被揍,有的雌性露在外面的部分比較多,尾巴還能動彈,這些雌性當即掄起尾巴回應回去了。

  這個……就是雌性堪塔斯的回應了==///

  被擊中的雄性堪塔斯發出一聲長長的痛吼,身上皮開肉綻的同時,還得爬回來,重新戰戰兢兢的虎摸雌性的屁股。

  難怪好多堪塔斯都喜歡啃屁股呢,感情是業務熟練啊。

  看到這一幕,孟九昭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種可怕的調情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孟九昭不太好意思繼續看下去了,他決定和路易回自己的巢穴。

  他覺得自己似乎忘了點什麼……

  周圍荷爾蒙的濃度越來越高,孟九昭的大腦已經越來越混亂了,直到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巢穴,看到巢穴外面甩著一條尾巴的那一刻——

  靠——

  他們家的巢穴也抓住了一頭雌性,剛剛忘掉的就是這件事啊!

  ☆、125

  一回家就看到一位美人玉體橫陳在自己面前,曾經是多少男人的夢想啊~

  可惜,「玉體橫陳」在孟九昭和路易面前的是一頭體長超過十五米的堪塔斯雌性。

  有此「美人」,真是讓人不想回家啊。

  孟九昭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家巢穴裏的這位女士,情況似乎有點與眾不同。

  這裏需要簡單介紹一下堪塔斯的巢穴。了解了堪塔斯建造巢穴的目的,這個巢穴的建造原理其實非常簡單:

  雄性堪塔斯們建造這個巢穴的基本要點就是要夠深,其次就是寬度不能太寬,雌性堪塔斯是無法直立行走的,她們想要爬進洞很容易,可是想要退出來的時候,卻沒有足夠的空間供她們轉身了,這時候她們唯一可以逃生的方法就只剩下慢慢倒退往外爬了,偏偏,巢穴中斷還有專門為了防止這一招而特別加厚的擋板。

  可以說,這是專門為了捕捉雌性而建造的牢籠。

  一個標准的巢穴要很寬,很深,甚至還很高——在雌性們到來之前,雄性堪塔斯如今也不願意在外面凍著,在擁有足夠石塊的情況下,他們會把洞穴口的部分搭高一點,好讓自己可以鑽進去。雖然不能很寬敞,可是好歹是個可以遮風擋雪的地方。

  孟九昭和路易的巢穴就是這樣一個巢穴。為了讓路易可以更舒服點,孟九昭還偷偷違規加高加寬了他們家的巢穴。知道巢穴的用途之後,孟九昭第一個想法就是:糟糕——他們家大概抓不住雌性了!蛋沒了!

  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巢穴,居然還有雌性進來了,還出不去了!

  不,究竟是「出不去」還是「不出去」,這個問題還有待商榷。

  他們家巢穴裏的屁股明顯特別小,尾巴也短的多,塞不滿巢穴的入口就算了,甚至還有好大一塊空餘呢~可以說,這個雌性完全是來去自如的,如今她待在裏面的唯一原因絕對不是出不來,而是不願意出來。

  原本以為打水漂的雌性居然主動鑽到他們碗裏來了,孟九昭張了張口,半晌用腳丫子踢了踢路易的爪子。

  「路易,你……要不要考慮一下?雖然……雖然屁股不夠大吧,不過好歹是一頭雌性不是?」

  想了想,孟九昭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說起來爸爸們把他倆踢下來的理由正是為了生蛋,孟九昭一路上光想辦法帶著大家認路了,一直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如今現成的雌性近在眼前了,孟九昭這才覺得心裏不是滋味起來,他覺得心裏悶得慌。

  路易也要長大了嗎?那麼喜歡孵蛋的路易,那麼小就去偷蛋的路易……如今有了雌性,路易擁有自己幼崽的那一刻就要到來了嗎?

  應該是一件很值得為他開心的事情,可是他就是不爽。

  太依賴分析來判斷情況,孟九昭對於自己的心情也比照處理了。

  大概是寂寞吧?全場的人都有女朋友了,原本光棍有兩隻,他好歹還可以自我安慰一下,現在多了一頭雌性,少了一個光棍,只剩下他一個人孤家寡人了,孟九昭迅速的給自己的落寞找到了理由。

  「去吧!」用最快的時間恢復好心情,孟九昭拍了拍路易。

  他微笑著目送路易走過去(←喂!你的心情也收拾的太快了吧!我去!)。

  一分鍾後,孟九昭眼前上演了一場血案!

  凶手:呆毛路易

  受害人:一位不知姓名的堪塔斯女士

  凶手使用巨口作為武器,尖銳的牙齒一口刺進目標的體內,凶手把玉體橫陳在洞口的堪塔斯女士一口叼起,拖行了十米遠之後,把她狠狠砸到了洞外的冰層上。伴隨著堪塔斯女士落下的拋物線,天空有血滴落——

  就像一條案板上的魚,受害人使用臃腫的身子勉強彈跳了幾下,然後就哼哼唧唧不再動彈了。

  對方像是暈了,當然,也挺像死了。

  不會真的是……死了吧?

  一時間孟九昭腦子裡什麼也想不到了,匆忙跑到那頭雌性身邊,小心翼翼的沿著她走了一圈。對方毫無反應。

  長期生活在堪塔斯中間,經過自己的努力,孟九昭看到的、感受到的幾乎全是堪塔斯友善的一面,一時慌亂之間,他忍不住想要推推對方以便進一步確認了——

  這是一個極其錯誤的舉動。

  就在孟九昭的手接觸到對方冰冷的鱗片時,原本被判定失去知覺的雌性堪塔斯卻猛地彈跳起來上半身,巨大的口猛地張開,口裂幾乎超過了九十度,她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孟九昭整個人甚至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在孟九昭即將被她一口之下哢嚓兩半的時候,路易從天而降了。

  嘴巴精準的咬上對方的上顎,孟九昭聽到了刺耳的骨裂聲——

  這一定是他見過的最可怕的吻了……

  身體軟綿綿的倒下來坐到地上,孟九昭的腦中不合時宜的想起這句話。

  雌性堪塔斯發出一聲長長的痛嚎,在地上狠狠翻滾著,這次她是真的吃痛了。

  沒有任何人注意他們這邊,此刻大家都忙著和自己的雌性調情,堪塔斯的追求過程基本上都是伴隨著雙方的哀嚎的,這頭雌性的痛苦叫聲淹沒在其他聲音中,被自然而然的略掉了。

  冰原上的喧囂聲就像被真空隔離掉了,此刻孟九昭只聽得到嘭嘭嘭的聲音。

  那聲音像雷聲,像鼓點,快而急。

  好半天他才意識到那是他的心跳聲。

  強迫自己進行了三次深呼吸,孟九昭感覺自己好點了。

  看著不遠處痛苦嘶吼打滾的雌性,閉上眼睛,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新睜開眼睛,他看著路易正向自己跑過來。

  路易的嘴巴上滿是鮮血,他的牙齒上也沾著血,仔細看的話,上面還有一點皮肉。這幅尊榮的路易老實說比剛剛那頭雌性堪塔斯還要可怕多了。可是這樣的路易卻讓孟九昭奇異的感覺安心。

  坐在地上,孟九昭向路易張開手。

  沾著血的大嘴溫柔的把他叼了起來,確定孟九昭已經抓穩了,路易這才抬起頭站直身子。

  慢而穩重的走著,路易叼著孟九昭重新回到他們的巢穴了。

  他們進去之後沒多久,外面就下雪了。

  路易巨大的身子擋在洞口處,外面的風雪被他盡數擋在洞外,孟九昭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路易,舔舔我。」半晌,他悶悶的開口了。

  孟九昭說完沒多久,路易溫熱的鼻息就近在身前了。濕潤而厚實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著他,孟九昭漸漸平靜下來。心情安定了,身體的知覺也就全部回來了。

  孟九昭冷不防被舔到癢處,瑟縮一下,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路易卻不依不饒的,仍然固執的舔他,甚至故意似的專門找他癢癢的地方舔。

  該舔到的位置,不該舔到的位置統統被舔舐到了,縮著雙腿,不肯讓敏感的地方再被照顧,孟九昭躲閃著路易的嘴。

  「好了好了!這裡不能舔!」路易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即使拚命夾緊了雙腿卻仍然被他固執的分開了。

  路易一向很聽孟九昭的話,可是這一次,不知道是孟九昭的聲音太小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即便孟九昭制止他,可是他仍然執著的繼續舌頭的動作。

  許久許久之後——

  彈起的腰重重落到了地上,孟九昭從鼻腔裡哼出虛弱的一聲。

  「路易的舌頭真舒服。」

  這個聲音發出的時候,孟九昭一開始都沒認出來那是自己的聲音,怎麼說呢~那聲音……實在太讓人臉紅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孟九昭臉熱了一下,匆忙咳了咳。

  斜眼抬頭看過去,剛好看到路易舔了舔自己的舌頭,這個動作看的他臉又是一紅。在地上滾了滾,孟九昭索性用屁股衝著路易。

  地面非常涼,剛好給臉皮降溫了,是了,他的身體也需要冷靜一下。

  「吼……」路易的喉嚨間發出一聲吼聲,吼聲非常低,雖然是一頭恐龍,可是路易的聲音比一般的堪塔斯厚的多,很……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對了!有磁性~雖然是一頭恐龍,路易的聲音卻特別有磁性。

  今天受到的驚嚇太多,孟九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地面太冷了,他睡著睡著,就又滾到了路易腿間。

  發覺孟九昭的到來,路易垂下了,用舌頭把他往自己這邊又撥了撥。視線牢牢住地上那小小的一團,他的目光裡是孟九昭從未見過的高深莫測。

  龐大的身子擋住洞口,路易擋住風雪的同時,也擋住了巢穴內的氣味。

  孟九昭一直認為路易還很小:他是對照正常堪塔斯的年齡與發育情況來推斷的,在他看來,路易還是幼崽,雖然個頭很大,可是他還沒有發育完全,用人類的年紀來說,路易還是個小男孩。

  他錯了。

  路易已經進入發情期了,不止於此,他已經進入發情期很久了。

  作為沒有發情期的人類,孟九昭當然察覺不出,作為還沒到發情期的亞成年,牙牙小花他們也不懂,可是過來人的布萊克和白卻立刻察覺了。這才是他們急匆匆把幼崽推下來的主要原因。

  已經處於發情期很久卻一直沒有合適的對象,布萊克一臉黑線的發現,路易已經開始往自己的兄弟身上塗信息素了(囧)。

  堪塔斯雄性的信息素霸道而挑釁,這樣一頭幼崽睡在自己的翅膀下,布萊克和白每天都睡得心驚膽顫。

  爺爺也變得更好鬥了。

  最讓布萊克鬱悶的是:他們家的禿毛崽實在太遲鈍了——

  每一天早上,看著身上沾著兄弟濃厚信息素爬起來的寶寶,布萊克都好想哭。

  堪塔斯之間信息素的傳染是瘟疫一般的,不敢想像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布萊克和白只好匆匆送幼崽上路了。

  完全不知道兩個爹的糾結,孟九昭直到現在也一無所知。

  下午的時候,孟九昭之所以受到一名雌性太過兇猛的倒追,自然不是他長得帥或者太過好吃,原因只有一個:從他身上傳來的,濃厚到馥鬱的、屬於路易的信息。

  就像雄性可以通過味道感受到一名雌性的誘惑力一樣,雌性們也是通過荷爾蒙的信息分辨來判斷適合自己的雄性的。

  信息素,又被稱為荷爾蒙提供的才是一名雄性最真實的信息。通過信息素,雌性們可以輕而易舉判斷出雄性的年齡,身高,疾病情況……信息素直接暴露了所有者的全部機密,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隱藏。

  孟九昭身上傳來的信息素告訴了那頭雌性,此刻,站在她身前的是一頭有史以來最強悍的雄性堪塔斯,有著最強悍的基因,此刻,他全身散發著暴躁而誘惑的美妙味道,他正處於暴烈的發情期!

  完全無力抵抗這股強悍的信息素,原本還沒有進入發情期的雌性迅速發情了。

  始作俑者的路易不會知道:這其實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長久的地理隔離最終導致了生殖隔離,堪塔斯的雄性和雌性已經越來越難使彼此發情了,往往要經過漫長的調情期,使用種種手段,他們才可能逼迫對方發情,從而交配。

  此次由於路易的存在,一頭雌性居然立即發情了!信息素的擴散速度是極快的,雌性帶動雄性,雄性帶動雌性,一頭接一頭的、終於,越來越多的堪塔斯都進入發情期了。

  除了孟九昭。

  蜷縮在路易溫暖的腿間,對自己身上濃到即將滿溢的味道一無所知,他睡得極香,還打起了小呼嚕。

  而味道的來源,最強信息素的主人——路易卻只是靜靜看著他,自始至終,靜靜的凝視著他。

  莫測高深。

  ☆、126

  不管有再不好的事情發生,只好好好睡過一覺,第二天就又是嶄新的一天。

  孟九昭充滿活力的醒來了~\(≧▽≦)/~。

  「今天天氣真好啊!」一邊伸懶腰,孟九昭從巢穴裡爬出來。

  他的好情緒持續到見到門口那一灘雌性位置。

  被粗暴的扔出去,又被咬了一口,這位「女士」非但沒死,她還百折不撓的又朝著自家的巢穴爬過來了。

  這點是從地面上長長的拖行痕跡判斷出來的。

  不過看她滿頭包的樣子,孟九昭開始嚴重懷疑昨天自己睡後她和路易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不得不說的故事——

  「路易,昨天晚上我睡著後,你幹了什麼?」孟九昭當即就去找路易求證了。

  聽到他的質問,路易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被……發現了?

  雖然有點心虛,可是路易就是路易,神色如常的轉過身來,

  「吼~」什麼也沒做,一直睡覺來著,睡得很好,還夢到爸爸他們了。

  你看,他還巧妙的轉移話題了( ⊙ o ⊙)

  他的表現實在太正常了,由不得孟九昭不信,夢到爸爸什麼的,也真是特別的讓人感同身受,可、是!

  「你確定你一直在睡覺?」孟九昭挑挑眉毛。

  「吼。」嗯(⊙_⊙),真噠。

  路易的表情很淡定,語氣也特別誠懇,可是——

  鐵證擺在眼前,孟九昭判定路易在說謊。

  這還是他重生到這裡之後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謊話。這裡的人都非常淳樸,大家都非常直接,如果實在不想說真話,寧可不說也說不出來結結巴巴的謊話,沒想到,第一個學會撒謊的家夥就在自己身邊,看他的神色,不但會說謊,說謊的段位貌似還很高。

  「你撒謊。如果你一直在睡覺的話,門口那坨雌性是怎麼回事?」

  路易:( ⊙ o ⊙)///

  被揭穿了也不慌張,路易特別蛋定的走出了巢穴,差點踩到地上那位女士的時候才故作驚訝的抬起了大腳丫。

  「吼?」喲?這頭雌性是怎麼回事呀?

  路易演得……真是特別逼真,就像他真的是第一次知道這裡還有一頭雌性似的。可惜——

  我看穿你的演技了——一臉黑線著,孟九昭指出了雌性身上的證據。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你的爪子印,你狡辯不了的。」作為一頭特別講究的堪塔斯,路易有定期磨指甲的習慣,所以他的爪子比其他堪塔斯短而尖銳,特別好認。

  路易:……

  演技被揭穿,頭一抬,他開始裝死了。

  孟九昭沒好氣的對他揮了揮拳頭,終究沒和他計較下去,轉過身,他的視線重新移向門口的雌性了。

  昨天還歡實的能跳起來咬他的雌性,如今已經奄奄一息了。

  身體上的傷並不是致命的,造成她如今困境的主要原因是呼吸困難。

  雌性的腮部劇烈的開合著,不斷發出風箱一般的聲音。孟九昭注意到,由於體內的水分太多,外面的空氣又太冷,這頭雌性的腮已經有三分之一結冰了。

  再繼續下去,她就會死掉了。

  雖然至今仍然無法和對方交流,可是這畢竟是一頭堪塔斯雌性,布萊克和白,都是她們生出來的。她們是堪塔斯們的「母親」。

  想到這一點,孟九昭就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她死掉。

  「別裝死了,我們把她放生吧。」踢踢路易的爪子,孟九昭做出了決定。

  路易一開始還不太願意,可是被孟九昭死死盯了三分鍾之後,他妥協了。拎起雌性的尾巴,他認命的向他們捕魚的地方走去。滿意的點了點頭,孟九昭迅速的順著路易的尾巴爬上去,熟稔的在路易肩頭的老座位坐下了。

  孟九昭感到很欣慰:即使路易現在已經這麼大、這麼厲害了,卻仍然很聽自己的話,自己這個兄長還是很威嚴噠~

  路易也感覺很滿意:白爸爸就很聽布萊克爸爸的話,所以布萊克爸爸一直對白爸爸很好很好,由此推之,只要自己很聽阿禿的話,阿禿也會對自己很好很好。你看,果然吧~

  雖然認知很是不同,可是孟九昭和路易卻同時感覺自己的需要得到了滿足,於是他們再度開開心心起來。

  就這樣,在其他雄性堪塔斯還在緊張的和他們的雌性互毆的時候,孟九昭和路易帶著他們的雌性……去放生了==///

  在距離繁衍地不遠的冰面上,有一個很寬的冰窟窿。由於每天都有堪塔斯由此捕魚,所以這個窟窿一直沒有凍住。

  孟九昭打算從這裡把這頭雌性放生。

  放生是門學問,把病歪歪的傷號直接扔水裡可不行,於是,讓路易按住對方,孟九昭仔細檢查了一下這位堪塔斯女士的身體。

  她身上的傷口其實還好,最嚴重的傷口是在嘴部——她的上顎被路易咬斷了一部分。

  「好好的姑娘被你親成歪嘴了,你讓她以後怎麼吃東西喲~」這種傷問題有點大,孟九昭能做的只是幫她拼合斷開的部分,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的癒合能力了。不過這點孟九昭倒不是特別擔心:這頭雌性堪塔斯的體型很小,根據孟九昭的猜測,這很有可能是一頭還沒成年的蘿莉堪塔斯,雖然不明白這麼小的堪塔斯為什麼會和其他成年體一起過來繁衍地,可是年紀小癒合力會更好,等她長大了,嘴巴應該能重新長直,不影響她二次相親。

  考慮到她的捕獵可能會因此受到很大影響,孟九昭緊接著指使路易去抓了好多魚。

  由於這幾天一直吃魚,孟九昭得到了很多魚皮,這種魚皮非常結實,閒來無事的時候,他用這些魚皮做了大大小小的背包和繩子,孟九昭想要給爸爸們帶點魚回去的。

  不過,如今看來這些背包和繩子要先用一部分了。

  路易很快就抓到了很多魚。

  從裡面揀出大小合適的魚,孟九昭拿出了之前編織的繩子,將繩子的一端從魚鰓中穿進去,然後兩端打一個結,這樣那條魚就被固定在繩子上了。在同一根繩子上,每隔一段距離孟九昭就使用同樣的辦法固定好一條魚,很快他就把所有的魚固定在一條繩子上了。

  等他完成這一切,旁邊雌性的腮息也更劇烈了,孟九昭知道到了該放她下水的時候了。

  「看到這串魚沒有?你受傷了,這段時間肯定不好捕魚了,這串魚就是你未來幾天的食物了。」使用誇張的肢體語言比劃了半天,對方還是一副沒法交流的樣子。

  看著對方暈乎乎的眼神,孟九昭索性把繩子末端的一條魚塞到她嘴裡去了。

  這下對方秒懂了。

  嘴巴都歪了也沒影響這位女士的好胃口,魚剛碰到她的嘴巴,她就生猛的張開了嘴巴,也沒看她怎麼嚼,轉眼間那條魚就進了她的肚皮。吃完一條魚的雌性明顯有了精神,她很快對剩下的魚虎視眈眈起來。

  「這些,都是給你的,你計算著點吃。」一臉黑線的拎起魚串對她示意了一下,孟九昭把魚串扔進了冰窟窿裡。

  與此同時,路易也把那頭雌性堪塔斯踢了下去。

  水面下,那頭堪塔斯很快追著魚串而去,巨大的身體最終消失不見了。

  短時間內她應該餓不死了——心裡這麼想著,孟九昭和路易繼續去旁邊的地方捕魚了。

  經過昨天的事情,孟九昭想通了:見到雌性非但不撲過去,反而會用揍的,只能說明路易現在沒需要嘛!

  人類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小學階段不也關係不好嗎?沒到發情期的時候,異性算個頭啊~他們家路易可比同時來的這群亞成年堪塔斯小多了,只是個子大而已,孟九昭估摸著,他們家路易估計就在小學生階段,身體還沒發育成熟,難怪對雌性沒想法。

  強迫未成年龍生蛋是不好滴。

  孟九昭決定放棄這次相親。

  「路易,這次就算了,回頭我們一起生蛋吧~」孟九昭發誓:當時他真的是非常正直的說出這句話的!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還沒法接受這裡的姑娘,孟九昭估摸著等自己做好準備,路易應該也到了可以生蛋的年紀,到時候兄弟倆一起養娃,孩子們還能玩在一起,多好呀~

  心裡這麼想著,孟九昭仰頭看向路易。

  「啾~~~~~~」回應他的、是路易許久沒有發出的幼崽式叫聲。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們就去準備早飯吧~」

  對於這對堪塔斯兄弟來說,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今天的他們,也是非常相親相愛~

  由於心情很好,孟九昭還唱起了上輩子的流行歌曲,那首歌的原唱正是雪花,一經推出立刻風靡宇宙,孟九昭也正是因為這首歌才迷上雪花的。

  「……長長的,長長的,是我的思念……」

  「……遠遠的,遠遠的,是你的門前……」

  「……每當你經過我的身前……好想和你一起去冒險……」

  路易的吼聲沒多久也跟上了他的音律,兄弟倆走調的歌聲沒多久就傳遍了整片冰原。

  歌聲漸遠,在孟九昭和路易離開後沒多久,他們身後的冰窟窿裡忽然冒出一個大頭——卻是剛剛被孟九昭放生掉的那頭堪塔斯雌性。

  歪掉的大嘴裡還含著半條魚尾巴,大大的眼睛盯著已經變成兩個小黑點的堪塔斯兄弟,直至他們消失不見,她才重新鑽入水中。

  ***

  如今路易的抗寒能力已經非常強悍,入水捕魚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一個猛子鑽入水中,等他再上來的時候,嘴巴裡就多了好多條大魚。

  等到孟九昭說夠了,路易這才停止捕獵,在水裡遊了好幾圈,他還用冰水洗了個澡。

  這就是孟九昭羨慕的地方了。

  適應了嚴寒的天氣,路易至今仍然保持著每天沐浴的習慣,怕冷的孟九昭卻只能一直髒著了。

  這也是路易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沒有孟九昭大的原因了。

  由於孟九昭在岸邊,路易就在水面上仰泳,「確保阿禿時刻都在視線裡」已經成了布萊克家每頭堪塔斯的習慣,路易也不例外。

  路易今天心情很好地樣子,一邊仰泳,他喉嚨裡一直咕嚕嚕的,仔細聽還有旋律,正是孟九昭剛才唱的那首歌。

  比自己唱歌還難聽的人終於出現了,孟九昭暗搓搓的想。

  使用積攢下來的幹魚皮還有魚油,孟九昭做了一條烤魚。烤魚的香味把水裡的路易吸引過來,許久沒有吃熟食,兩個人都吃的很香。

  吃完飯,等到路易重新洗了一遍爪子和嘴巴,他們這才重新回到繁衍地。

  一回到繁衍地,孟九昭就意識到有事發生了——

  ☆、127

  人呢?

  確切的說是:龍呢?

  之前雄性們搭建的巢穴仍在原本的位置,可是無論是巢穴裡被困住的雌性也好、還是巢穴外負責看守的雄性也罷,全都不見了!

  孟九昭的心頓時一緊:不會就在他們離開的這一小會兒功夫裡,雌性終於跑了吧?武力值那麼高的雌性,現場的雄性不會都被她們哢嚓了吧?

  不!不對!巢穴非常完好,所以這個推測一定是不對的——

  一貫清晰的大腦忽然一片混亂,孟九昭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臉,他飛快的向巢穴群跑去。

  最近的巢穴離他也就一百多米,孟九昭記得那是小花和阿蘭的巢穴,阿蘭的巢穴搭的不太好,早在雌性到來之前就弄碎了,就在他著急的時候,小花收留了他。為了感激小花,阿蘭把自己的石頭也送給小花了,他們的巢穴於是就比其他人的大一些,非常醒目。

  如今的孟九昭跑步速度很快,他很快就跑到了巢穴群當中。

  「寶寶~」剛剛接近小花的巢穴,他就聽到了小花怯怯的聲音。

  孟九昭急忙抬起頭來——

  原來小花一直躲在巢穴外面,高大的身子被巢穴擋住了,難怪他一時沒看見。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小花的全身,發現他沒病沒災,孟九昭終於鬆了口氣。不過不等他完全寬心,小花接下來的話又把他的心高高吊起了。

  「寶寶,怎麼辦?阿蘭說他不能呼吸了……」小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要哭了。

  跟著小花走到巢穴的側面,孟九昭這才發現阿蘭早已暈倒在巢穴的地上了。

  「上午的時候,阿蘭開始說他覺得不舒服,心跳很快,然後呼吸不了……然後他就倒下了。」在小花眼裡,寶寶是最厲害的堪塔斯,有問題找他準沒錯。

  聽著小花對自己哭訴,孟九昭心裡一緊,他立刻開始給地上的阿蘭檢查身體,然而,等他檢查到某處的時候,孟九昭傻眼了。

  「阿蘭這不是中毒……而是……」

  「發情……阿蘭發情了。」

  就像印證孟九昭的結論,原本躺倒在地上的阿蘭身上忽然發生了變化。他的身體逐漸縮小著,前爪變成了胳膊,腳爪變成了修長的雙腿,巨大的黑色羽翼也越變越小,最終黑鱗隱去,只留下上面白色的翅鞘。

  在孟九昭,路易和小花的注視下,阿蘭完成了他第一次變形。

  橫行霸道的阿蘭,變成人形居然是個清純係美男子來著。

  不過,阿蘭怎麼就忽然變形了呢?

  據說雄性堪塔斯只有經曆過一次發情期才能變成人形,發情期的必要條件是荷爾蒙的刺激,可是說到荷爾蒙……

  孟九昭左右看看:現場的人,小花也好,自己也好,路易也罷,全是公噠!總不可能是我們讓他變形的吧?

  內心正在囧囧有神的吐槽,孟九昭忽然感到一陣強烈頭暈目眩,他的腳隨即一軟,下一秒他居然跌坐到了地上!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孟九昭的大腦中是一片空白的。就像什麼東西在他腦中忽然爆炸了,他感覺自己看到了白色的光。孟九昭用了很長時間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然而,等他再次開始呼吸的時候,空氣卻變得粘稠起來。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空氣彷彿不再是氣體,而是膠著成為一種類似液體的狀態,每一次吸氣都很困難。

  快要窒息了……孟九昭吃力的想。

  勉強撐起膝蓋爬起來,喘著粗氣,他扭轉頭頸看向小花巢穴的入口。

  味道——是從那裡傳來的,他確定確信以及肯定!

  「小花,那裡……有什麼?」一定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就是那東西的味道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

  心跳就像打鼓,孟九昭努力吸了一口氣,扶著路易的腳爪,他強行站起身來。

  「那裡……那裡只有那頭雌性呀!上午的時候……她忽然變小了,然後阿蘭就暈倒了,我擔心她有毒,就把阿蘭拖出來了。」小花也被孟九昭的樣子嚇到了,上午阿蘭也是同樣的情況,然後就忽然暈倒了!他有些擔心的看向孟九昭。

  「那頭雌性現在……」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孟九昭感覺自己的頭腦已經亂成一堆漿糊了。

  「她……她還在裡面,我把她敲暈了。」垂著大頭,小花有點怕怕的說。

  好吧……真是一個讓人無力的答案。

  孟九昭心裡隱隱明白了阿蘭變形的原因,原因無他:正是巢穴內的那頭雌性!

  巢穴內的那頭雌性堪塔斯應該正在發情,強烈的荷爾蒙刺激下,阿蘭被她同步了,眼瞅著就要成就好事,小花把發情的雌性砸暈了,砸暈了雌性也就罷了,他還把同樣在發情的阿蘭拖出去了。

  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評論——

  視線移向巢穴的洞口,孟九昭有點哭笑不得:看來小花是真的擔心那頭雌性有毒,他非但把雌性砸暈了,還把洞口用石頭胡亂堵上了。不過他的工作做得並不到位,石頭之間留有很大縫隙,味道就是從這些縫隙傳過來的。

  就在孟九昭的目光盯在那些石頭上的時候,忽然有一塊石頭從上面滾落了下來,然後第二塊,第三塊……

  那頭雌性醒了,她正在想法從裡面出來——就在孟九昭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洞口的石頭完全坍塌了下來!

  巢穴的入口黑黝黝的在孟九昭他們眼前敞開來了,看清巢穴內情形的瞬間,孟九昭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最美妙的情景!

  以腰部為界限,上半身是漂亮的美人,下半身則是碩長的藍色魚尾,他看到了一條貨真價實的人魚!

  在她被長發遮掩的胸前,孟九昭看到了隱隱約約的弧度,由此他判定出了對方的身份。這是一條雌性人魚。擁有和雄性堪塔斯人形狀態不相上下的美貌,「她」的樣子非常漂亮!

  她一定就是小花和阿蘭抓住的那頭雌性堪塔斯了——意識朦朦朧朧的,孟九昭腦子裡卻奇異的立刻明悟了對方的身份。

  這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妹子了,貨真價實的真‧妹子。

  原型凶惡到醜陋的堪塔斯雌性變成人形居然如此美妙,真讓人意外。不……其實也不應該意外,在他曾經生活的年代,人們早就發現了一個規律:原型越危險生物,在人形狀況下外表越美貌。

  就像一句老話,越美的事物越有毒。

  自然界中有些生物因為種種原因臭名遠颺,為了不絕種,他們的人形就會刻意的更加美麗。

  他們,美的就像一個陷阱。

  雄性生活在陸地上,雌性生活在水中央,堪塔斯的雄性和雌性經過漫長的地理隔離,終於到了即將成為兩個物種的地步。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兩者在外形上的差異已經越來越大了,到了現在,他們的共通點終於只剩下一點。

  那就是共有的人形狀態!

  難怪雄性堪塔斯可以做出專門抓捕雌性的巢穴,難怪他們不怕雌性會在陸地上窒息而亡,原因無他,他們是故意的!

  孟九昭立刻想到了今天早上自家巢穴外那頭雌性堪塔斯的樣子:腮都快凍住了,即將窒息而亡。

  其他雌性的狀態應該比那頭雌性堪塔斯好不到哪裡去,如果不想死的話,她們只能變成擁有另外一套呼吸系統的姿態——人形。

  雄性堪塔斯需要雌性變形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們是使用人形交配的。

  腦中飛快的閃過無數個念頭,孟九昭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他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和阿蘭一樣,他也受到荷爾蒙的影響了。

  可是,怎麼可能呢?

  他明明是人類呀?

  可是……可是……

  黑夜與白天同時交織在他的頭腦之中,從小到大看到過的堪塔斯與前世教科書裡介紹過的堪塔斯資料穿插在一起,他的大腦終於停擺了。

  他看到了那條人魚發出尖銳的嘯聲,朝自己撲過來。

  不……她不是朝自己撲過來的,她撲的是自己身後的人。

  自己的身後有誰呢?

  小花……阿蘭……還是……

  路易!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身體虛軟著,孟九昭仰著身子向後倒去。

  就在他即將暈倒的瞬間,孟九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一雙巨大的羽翼,在他的視網膜上緩緩綻開了。

  鋪天蓋地,佔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雪白的羽翼就像最安全的牢籠,緊緊鎖住了他,為他擋住了來自外界的一切傷害和寒冷。

  孟九昭緩緩閉上了眼睛。

  ***

  翅膀牢牢罩住了懷裡的孟九昭,路易伸出一隻手,輕而易舉擋住了撞上來的人魚。

  任何生物體內都同時擁有雌性信息素以及雄性信息素,最終決定他們雌雄位置的,無非是兩者的比例而已,路易所做的,只是最大限度的放出屬於自己的雄性信息素,然後不斷催化伴侶體內的雌性信息素而已。

  「這頭雌性交給你了。」抱著孟九昭路過小花的時候,路易抬頭對還看呆了的小花道。

  一個是人形,一個是龍形,他們的身高差非常大,可即使這樣,兩者遇上,卻是小花謹慎的向後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讓出了足夠路易離開的位置,小花呆呆的看著路易的背影漸漸遠離。

  大家……都變成人形了呢……

  不過他並沒有發呆很久,叼著光著屁股的阿蘭轉了半天圈圈,小花覺得還是自家的巢穴比較好,想起路易離開前說過的話,他靈光一閃了。

  大大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挑起地上的雌性,在不沾到對方身上「毒液」的情況下,小花謹慎的把雌性扔出去了。

  清理完畢,小花叼著阿蘭重新鑽到自家的巢穴裡了。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將阿蘭放在自己的嘴巴旁邊,小花滿足的舔了一口阿蘭,抱好自己的尾巴,把阿蘭圍在中間,他準備睡覺了。

  ☆、128

  為什麼想要變成人形呢?

  -因為想要和你一起牽手呀~

  為什麼會擁有翅膀呢?

  -因為想要為你取暖呀~

  孟九昭一直浮沉在渾渾噩噩的混沌之間。他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用無比認真的口氣回答他語無倫次中的問題。

  那是個陌生的聲音,不是來自於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那個聲音比他聽過的任何聲音都要好聽。那聲音就像有魔力,伴隨著灼熱的火焰,潮濕的滴落在他的身體上。

  那麼火熱——孟九昭情不自禁的蜷縮了身體,卻在下一秒被迫伸展的更加開來。他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雨夜中孤零零的一片葉子,激烈的雨滴飛快的擊打著他,明明被粗暴的對待了,他的葉子卻起起伏伏、和雨滴的節奏緩慢的呼應起來,羞答答的,彷彿在告訴對方他的歡喜……

  他的身體是那樣欣喜,欣喜到渾身顫慄。終於……顫抖著,他的雙手觸摸到了對方的身體,與此同時,最後一股熱浪洶湧上來,席捲了一切。

  孟九昭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就像百億年前爆炸後的宇宙,沒有任何生命體的存在,宇宙洪荒一片死寂。

  然而,不知道過了多少億年的時間,朦朧中終於有了光——一朵小小的火苗從孟九昭身體的核心悄悄燃燒了起來。

  好燙——

  孟九昭猛地醒了過來!

  ***

  醒過來看到對方那張臉的瞬間,孟九昭整個人都僵住了。

  白金色的長發披散下來,淩亂的發絲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那雙濃到化不開的琥珀色眸子卻因此而更加凸顯出來。

  他看起來就像一名普通的美男子,只是俊俏的過了頭,金色的眼睛直直的凝視著自己,他看起來溫暖而無害。

  他看起來和記憶中一樣,卻又大不同,孟九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他。

  記憶裡,他那毫無一絲雜色的白金色頭髮總是一絲不苟的梳向腦後,迷人的琥珀色眸子永遠隱藏在鏡框之後,襯衣扣子高高的扣到最上方,他整個人看起來禁慾而古板,沒有一絲人氣。

  他是相當漂亮的,可是沒有人讚美他的長相:王冠和權杖上的鑽石光芒太過耀眼,登基路上血腥味道太過刺鼻,遮擋了他外表的光華。

  他是帝國皇帝——

  路易一世。

  太久不相見了,記憶裡他的長相已經全然模糊了,最後,孟九昭能夠記起來的有關他的長相全部來自外部媒介了:嚴肅的路易,殘酷的路易,從不微笑的路易……

  電視上的路易,報紙上的路易,還有金幣上的路易。

  全是冷冰冰的路易。

  再後來,他們都老了。

  臨死之前得以和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重逢了,他已然心滿意足。

  因為對方,他重新獲得了生命,可是救他的那個人卻永遠消失不在了——

  在今天以前,孟九昭真的是這樣以為的。

  誰知,對方不但回來了,而且早就回來了。

  過大的信息量瞬間洶湧氾濫湧入腦海,孟九昭愣住了。

  臉頰冰冰涼的與對方溫熱的手掌相觸,孟九昭許久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抓住對方溫暖的手掌,看到對方掌心那顆紅痣的時候,孟九昭哭的像個孩子。

  然後——

  然後行動派的孟九昭就把對方撲倒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距離上一次清醒已經過去一……二……三……四……五……七天了……

  大概吧?

  世界……都是黃的了。

  咋了咋舌頭,孟九昭臉紅紅的想。

  他這邊已經坐起來大半天了,旁邊的路易卻仍然在一旁昏睡不醒。

  作為一個能把堪塔斯做趴下的猛男,孟九昭已經不知道該為自己點贊還是點蠟了(囧)。

  「看來,只能偷蛋了。」摸了摸對方的一頭呆毛,孟九昭沉重的想。

  這幾天,路易真是累壞了——想到這裡,孟九昭有點小內疚。

  他決定出去獵點東西給他補補,把家裡帶來的背包當做被子蓋在路易光裸的身體上,孟九昭扶著腰出門抓魚了。

  由於巢穴被路易從裡面用石塊堵上了,孟九昭廢了很大功夫,好不容易才破開一個小口子,將就著從裡面爬出來,孟九昭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繁衍地非常寧靜,每個人的巢穴都是封上的,大家大概都在裡面為了生蛋做準備。

  大概這幾天一直沒有人過來捕魚,冰面上原本的裂口已經快要重新凍住了,孟九昭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氣把它重新擴大,處理好冰面,他把隨身帶著的魚皮袋子放了下去。

  這個魚皮袋子是他來到這裡之後做的,尺寸對他來說剛剛好,堪塔斯們的背包太大了,他用不了。

  把背包放下去之後,他又用另外一個背包裝了水上來。

  使用之前積攢下來的一些燃料小心點著了一個火堆,他小心翼翼的就著裝滿水的背包煮起水來。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他想要清理一下身體。可是冰水太冷了,他實在不敢下去,他只能想出這個辦法,弄一點熱水簡單擦擦身子。

  身上到處都是痕跡,他輕輕的用一塊獸皮擦拭著,擦著擦著,眼睛裡又忍不住淌出淚水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最近情緒變得很容易波動。

  一定是這該死的青春期惹的禍——

  孟九昭用獸皮狠狠擦了擦眼睛,剛擦了沒幾下,他才意識到那塊獸皮剛剛擦完屁股。

  呸——

  紅著臉,他隨手將獸皮朝冰洞的方向扔了出去。

  在孟九昭的注視下,沾滿痕跡的獸皮就那樣緩緩沉沒了——

  然後,又緩緩上升了?!

  一隻頭頂獸皮的小怪獸從水裡緩緩浮出來,看著岸邊目瞪口呆的孟九昭,她弱弱的啾了一聲。

  昂起頭讓腦門上的獸皮滑到嘴巴旁邊,在獸皮即將落入水中的時候,她眼明嘴快的叼住了它,下巴搭在冰面上,她把獸皮吐在了岸邊,然後又啾了一聲。

  孟九昭立刻認出了這頭小怪獸!

  是那天那頭蘿莉堪塔斯!被他們放生的那頭!

  「是你!」孟九昭忍不住叫出聲來,想到自己還光著屁股,他手忙腳亂開始找褲子。

  不過褲子提到一半,他忽然笑了:這些雌性應該聽不懂他的話吧?

  大概最近心情大起大落太多次了,孟九昭難得心情很好,明知道對方聽不懂,居然還有心思和對方說起話來。

  「你這個女流氓~」他甚至有心情使壞了。

  蘿莉堪塔斯歪了歪大腦袋,不解的看著他,這麼看她,她的嘴看起來更歪了。

  她還是個幼崽呢——

  孟九昭的腦子裡莫名其妙浮現出來這句話。

  之前給她檢查身體的時候,孟九昭注意到她的身上有很多舊傷痕,很多還很新鮮,卻不是路易弄得,那只能是更早之前弄出來的。

  綜合她的體型還有這些傷痕,孟九昭很快就給她拼湊出來一個悲慘的身世:這是一頭沒了娘的蘿莉堪塔斯,年紀小小就被迫下海獨自討生活,混的大概不夠好,這次會過來繁衍地搞不好也是誤打誤撞,看她在自己巢穴吃下的食物數量,這頭蘿莉搞不好以為自己過來就是赴個宴席來的。

  「幸好碰到我們,否則你差點被人強暴知道不知道?這個世界上,蘿莉控還是很多的。」又往冰窟窿前湊了湊,孟九昭語重心長的對這頭小怪獸說到。

  「你差點就被迫給怪蜀黍生蛋了,在你屁股長到比洞口還寬之前,不要過來這裡,知道嗎?」

  小怪獸的眼睛天真而無害,孟九昭終於一個沒忍住,手掌湊過去,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臉頰。

  觸感冰涼而滑膩,就像一條魚。

  可是,她不是魚。

  大部分的魚是不喜歡有體溫的東西的,而這頭雌性堪塔斯卻明顯很喜歡,她甚至蹭了蹭孟九昭的手。

  這是一種非常奇異的感受,不是馴服大型猛獸的征服感,在這一刻,孟九昭感覺自己和這個小家夥心靈相通了。

  半晌,對方歪著的大嘴忽然張開了,心裡一涼,孟九昭一下子想到了那天對方差點咬斷自己的事情,正要縮回手來,忽然,他聽到了對方奇怪的叫了一聲。

  雌性堪塔斯的叫聲非常奇怪,清透而悠長,和雄性的叫聲截然不同。有點像……有點像海豚?

  孟九昭不太確定的想。

  對方輕輕叫了幾聲之後,讓孟九昭更加瞠目的事情發生了——對方開始唱歌了:

  「……長長的,長長的,是我的思念……」

  雖然發聲還有些模糊,可是歌詞隱約可以分辨,調子也非常準……呃……

  和孟九昭跑調的地方都一樣。

  「……長長的,長長的,是我的思念……」

  看到孟九昭吃驚的樣子,小怪獸又唱了一遍這句歌詞。

  「你……唱的很好!唱的很好呢!」原本將要離開的手掌再度按下去,孟九昭更加用力的拍了拍對方的大頭。

  然後小怪獸就像得到鼓勵似的,更加賣力的唱了起來。

  她似乎只會這一句,翻來覆去唱的只有這一句,孟九昭猜是他們離開的時候唱的歌被她聽到了,這個小家夥不知道練了多少天,總算等到他來,專門在這裡等著呢~

  翻來覆去一句歌詞聽久了,孟九昭忍不住指點了一下,在他的指點下,這頭蘿莉堪塔斯的歌技突飛猛漲,她的發聲非常準確,吐字也越來越清晰,遠遠聽去,簡直就像一個人在歌唱。

  「……長長的,長長的,是我的思念……」

  「遠遠的,遠遠的,是你的門前……」

  「……每當你經過我的身前……好想和你一起去冒險……」

  當她把完整一首歌唱下來的時候,孟九昭整個人的神魂都為之所奪!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彷彿成了海上聽到塞壬歌聲的旅行者,在遼闊的海面,注定永不折返——

  「真好……這就是人魚的歌聲……吧?」

  許久許久之後,孟九昭才回過神來,等他醒過味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居然半隻腳都踩到冰窟窿下去了,好險另一半身子還坐在冰面上罷了。

  一雙溫暖的大手從他身後繞過來,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孟九昭怔怔的轉過身去,他看到了路易的臉。

  想到這幾天在那個黑暗的巢穴中發生的種種,孟九昭的臉刷的紅了~想起腳邊冰窟窿裡的蘿莉堪塔斯,他忽然有點害怕對方誤會。

  「那個……我只是想過來洗洗……」手忙腳亂的解釋著,忽然,他的嘴唇被含住了。

  路易輕輕的舔了他一下。

  「流氓!流氓!」伴隨著拍打水花的聲音,冰窟窿裡的蘿莉堪塔斯不甘寂寞的用剛剛聽到的詞表達起來。

  孟九昭的臉刷刷的變黑了。

  ☆、129

  自孟九昭醒來之後、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碰面。

  原以為會有的緊張、氣憤、嬌羞……統統沒有,孟九昭只說了一句話。

  「我想吃蝦。」

  說完,他還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好。」路易的身上只有一條皮裙,皮裙一脫,他幹淨利落的入了水。

  在他下去沒多久,歪嘴蘿莉也跟著鑽下去了。

  孟九昭慌不迭將他扔到地上的皮子撿了起來,疊好,然後重新抱在了懷裡——冰面上太冷了,任何東西只要放在上面一會兒,就會結上薄薄一層冰,皮子也不例外。

  孟九昭有點後悔自己居然開口要了那麼難找的食物。

  比魚還好好吃的食物,就是這裡特產的一種蝦。手掌大小,皮肉接近透明,稍微一哈氣就會變成微微的粉,同樣是生吃,這種蝦的口感居然比魚還要好!孟九昭還是撈魚的時候無意中撈到過兩隻,當時見他愛吃,路易把自己那隻也讓給他吃了。因為小而靈敏,所以對於堪塔斯來說,這是一種吃力不討好的獵物。

  路易對自己真好——

  孟九昭心裡想著,想到路易剛剛光裸的腳,他決定給路易做雙鞋子。

  現成的材料只有魚皮,還有就是沿途收集的一些皮子了,孟九昭手很巧,很快他就用這些東西給路易做出了兩雙靴子一樣的鞋。

  做好了鞋子,他又想到路易似乎還沒有上衣,於是他又開始鼓搗上衣……路易還沒回來,孟九昭已經快手快腳給他做了一身衣服了。

  看著手裡針腳整齊、還略帶設計感的史前皮大衣,將衣服展了展,孟九昭內心由衷升起了一陣感慨:自己真賢惠啊!

  簡單的欣賞了一遍,孟九昭很快就把衣服折好塞到自己的衣服裡了,衣服很涼,孟九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忍住了。

  燃料不夠生火用的,孟九昭就用體溫暖一遍給路易做得衣服,這樣等他上來,衣服就是暖暖的了。

  蹲在冰面上,懷裡抱著冷冰冰的皮衣裳,孟九昭眼巴巴盯著前方的那個冰窟窿。他看的太入神,以至於路易從裡面冒頭的時候,他被下面的龍腦袋嚇了一跳。

  路易變成了龍形。

  也是,對於堪塔斯來說,龍形應該更方便吧?無論是捕獵也好,還是平時生活也罷。自己怎麼忘了這茬呢?這衣服做的也太積極了……心裡這麼想著,孟九昭小心翼翼的把毛衣下面的一大團衣服往下拉了拉。

  正想神不知鬼不覺把衣服偷渡到背包裡,路易卻叼住了他。

  整個人被路易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等到孟九昭暈頭暈腦重新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路易桎梏在腿間了。

  從小到大,孟九昭最常待的位置:白爸爸的脖子,布萊克爸爸的頭頂,爺爺的大嘴,外加路易的雙腿間。

  明明是慣常待的地方,如今孟九昭卻忽然害羞了起來,原因無他——路易他、他現在是人形噠!

  白天在明亮的地方看路易,孟九昭有種簡直睜不開的感覺!

  堪塔斯的美貌實在太有殺傷力了,何況路易長得比一般的堪塔斯還對自己的胃口。

  要死了——

  心臟砰砰跳著,孟九昭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他的毛衣卻被拉了起來,路易的手掌隨即滑了進去——

  「喂!不要在這裡呀!」臉蛋熱得發燙,孟九昭推搡著路易的大掌。

  就在孟九昭又羞又急的時候,他的胸口忽然一空,路易的手掌隨即離開了。

  「這是給我的?」路易低沉的聲音隨即在上方響起。

  眨巴眨巴眼睛,孟九昭這才發現:路易剛剛拿走的是原本暖在自己胸前的衣服。

  好……好丟臉的趕腳……

  「是給你的啦!」攤開身子,孟九昭自暴自棄的承認了。

  從孟九昭身上站起身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路易穿上新衣服過來了。原本孟九昭對自己的手工挺滿意的,可是看到重新走過來的路易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的手工實在太差了,這樣簡陋粗糙的衣服,簡直糟蹋路易了。

  「好暖和,謝謝阿禿。」路易卻很滿意的微笑了。

  「我早就想穿阿禿做的衣服了,之前阿禿給我織的毛衣就非常喜歡。」不愧是之前經常發表演講的男人,說起甜言蜜語來真是動聽。

  「還想要一頂帽子呢~要黑色的帽子,和阿禿的頭髮一個顏色……」等等——怎麼開始額外提要求了?你才剛剛開始讚美了沒幾句啊?

  不愧是職業政客的男人啊……果真老奸巨猾!

  「帽子可以有,顏色免談!」反射性的、孟九昭一臉冷酷的回絕了路易的要求。

  然後,路易就很開心的笑了:雖然顏色提案被否決了,可是阿禿答應給他額外做帽子了呀~

  看著高高興興走開的路易,孟九昭目瞪口呆了。

  更高的要求和不太高的要求一起提出來的時候,不太高的要求就會被滿足了——這是路易慣常用的手段。

  每次他這樣做,頭腦相對單純的布萊克和白百分百會上當,只有孟九昭可以勉強不中招,不過不中招的原因並不是他頭腦清晰,而是——路易的要求實在太……讓、人、無、法、接、受、了!

  案例一:

  眨著大眼睛的路易小雞:「啾啾啾~」→翻譯如下:爸爸做的內褲好好看呀~給路易也做一條吧?要花噠!

  受到表揚很開心的布萊克爸爸:花噠不行!不過內褲可以有。

  孟九昭(囧):一隻雞穿什麼內褲啊啊啊啊啊啊啊!做成開襠褲嗎?不行——

  案例二:

  揮舞著大翅膀的路易堪塔斯:「吼吼吼吼!」→翻譯如下:西塔的上衣好漂亮呀~寶寶也很喜歡,給他做一件好不?一件就夠啦~

  審美終於被肯定,西塔超得意:「寶寶胸平省布料,一件算什麼?給他兩件給輪換穿!」

  孟九昭(抓狂):不就是多看了部落雌性上身的比基尼一眼嗎?什麼時候成了老子想穿比基尼啦?路易你、你你這只壞雞!

  從小到大,同樣的事情孟九昭遇到過太多次,他已經麻木了。

  一模一樣的把戲被陌生的人形路易再次耍出,孟九昭的心忽然一動,就在破口而出否決他要求的一瞬間,眼前人形路易的形象和記憶裡那隻小黃雞的樣子一下子重疊了。

  原本還有一點殘餘的隔閡感一下子消失不見,重新看向路易的時候,孟九昭的視線變得正大光明起來。

  看吧~就算變成人形,就算變成大人物的長相,可是這一言一行……妥妥的是和他一起長大的路易沒錯!

  「阿禿,來吃蝦!」就在孟九昭站在一旁發呆的功夫,路易已經從水裡把背包提上來了,孟九昭這才發現:怪不得路易雙手空空上來的,感情最重的背包全都被在那頭歪嘴蘿莉頭上呢~

  路易把裝滿蝦的背包從歪嘴蘿莉身上取下來,在孟九昭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他抓了一把蝦朝小姑娘扔去。

  做了最苦力的活兒,卻只得到了最微薄的薪水,這位小童工對此毫不自知,大嘴迅速接住跑過來的甜蝦,嚼呀嚼吞下肚,蘿莉堪塔斯滿足的眯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望向路易的目光充滿了仰望:

  打敗了一直欺負她的那條大魚不說,還把那條魚嘴巴裡捕到的蝦全都搶到手了——這個家夥可真厲害呀!

  辛辛苦苦獵到的食物還肯分給自己,能做到這點的只有——

  「媽媽!」歪嘴蘿莉清脆的叫出聲了。

  這頭娃的嗓門實在太大,孟九昭和路易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齊刷刷轉過頭來,兩雙眼睛一齊跌進了蘿莉堪塔斯水汪汪的小眼神裡。

  就像雄性幼崽被爸爸撫養長大一樣,雌性堪塔斯的幼崽也是由媽媽照顧的,雌性們雖然是群居,可是這並不意味她們會照看其他堪塔斯的幼崽。雌性堪塔斯的體型比雄性大得多,幼崽長大成年需要的能量也比雄性幼崽高得多,為了滿足小家夥兒們旺盛的食物需求,雌性堪塔斯不得不花掉一天中大部分時間捕獵。

  對於生長在極寒環境中的雌性堪塔斯來說,食物就是最珍貴也是最稀缺的資源,只有親子關係下,她們才肯分享食物給另一頭同類。

  在這種環境中長大,也難怪這頭蘿莉堪塔斯誤會了。

  孟九昭猜的沒錯,這頭雌性堪塔斯還沒有成年,她的母親在一次捕獵後再也沒有回來,她只能依附當前所在的群體艱難求生。由於年紀幼小,她每天並不能捕捉到足夠成長所需的食物,每天都很餓的小蘿莉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到了捕食這項工程上。

  一旦有成群的堪塔斯出巡她也就隨之出去,爭取在別人捕獵的間隙抓點漏網之魚——這是她的簡單計畫←這是一頭聰明的蘿莉(≧▽≦)

  終於有一天,聰明的蘿莉堪塔斯失算了。

  這天,發現好大一群堪塔斯一同遊出去,她立刻尾隨上了,然後……

  然後孟九昭叔叔就請她吃魚了。

  雖然被揍了一頓,雖然嘴巴都被咬斷了,可是這頭雌性堪塔斯卻一點也不記恨,在她看來,偷吃了別人的食物,沒有被人發現也就罷了,既然被發現,那必然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就像她還在族群裡的時候,如果她想要獲得食物、就需要被成年堪塔斯放出去當做誘餌吸引獵物獵殺一樣。

  這頭雌性堪塔斯雖然還非常幼小,可是她早已隱約懂得了付出與回報的關係。

  從小到大沒有感受到來自成年體的任何溫暖,所以,孟九昭送給她的魚就顯得特別珍貴。

  和她一起被放到這個冰窟窿裡的魚,她吃了好幾天才吃完。為了捍衛這些魚,她還和其他水裡的掠食者打了一架,雖然又受了新傷,可是她保住了這些珍貴的魚。

  她已經非常節約的吃了,可是,這些魚還是吃光了。

  已經沒有食物了,她的傷也好了,可是她仍然不想離開。

  她還記得那天那個人說過的話,對於她來說,那是非常複雜的語言,她只能記住短短一點點。一遍一遍的練習著,她已經能把那句話說的很好了,然後——

  她等到了他。


第五卷 粉色童話

  ☆、130

  期間又下了兩場雪,雪白的冰層覆蓋了整片大地,堪塔斯們的巢穴也被冰雪封住了。

  不過,沒有人在意這一點,與冰冷的外界截然不同的、是巢穴內的熱情如火。

  這是一個繁育的季節。

  孟九昭和路易也是這群堪塔斯的一員,如今,他們倆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巢穴兩個人度過的,發情期的堪塔斯非常黏著自己的伴侶,路易很少讓他有外出的機會,如果肚子餓了,路易會把他按住,小心翼翼的把巢穴封好,然後自己獨自出去捕獵。

  好吧,這個好像是種族特性來著,要理解——

  路易離開後,孟九昭有偷偷掀開洞口的石頭往外看過:這段時間內,其他巢穴也是有堪塔斯出來捕獵的,和路易一樣,每頭雄性堪塔斯離開前都會謹慎的封上洞口,然後才成群結隊的去冰面下捕獵。

  原本胖嘟嘟的雄性們最近都瘦了好多,不過精神看起來卻亢奮極了,一頭頭的眼神都很亮。

  孟九昭注意到:他們的食譜也悄悄有了些改變,除了最早的那種大魚以外,還多了很多貝類。

  最常吃的貝類是一種長得有點像牡蠣卻比牡蠣大得多的貝殼,味道和牡蠣根本沒法比!孟九昭覺得那玩意腥的厲害!然而想到這是路易辛辛苦苦弄到的食物,他便皺著眉頭強迫自己吃下去。

  路易也明顯很討厭這個味道,為了讓他少吃點這玩意,孟九昭只好儘量多吃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路易帶回來的魚越來越少了,貝殼的比重卻明顯增高了,除此之外,孟九昭注意到路易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了——

  雖然路易的傷口好的很快,他也很注意遮掩,可是兩個人總有光屁股見面的時候,這些細節是無論如何躲不過孟九昭的眼睛的。

  那些傷口很明顯是雄性堪塔斯爭鬥中弄出來的痕跡!

  終於有一天,路易帶回來的食物全部是這種大貝殼了。

  再也忍不住,孟九昭開口問路易了,

  「最近是不是沒有其他食物了?」

  「?」路易不解的偏頭看向他。

  輕輕用手指碰了碰路易胳膊上的傷口,孟九昭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傷口……是爭奪食物的時候弄出來的吧?最近是不是除了這種貝殼,再沒有其他食物了?」

  為了把這些食物帶回來,路易一定很辛苦!在他眼裡,路易確實個子很大,也很厲害,可是他畢竟年紀太小。爭搶食物的過程中,年紀最小的路易能不受欺負嗎?

  「食物很多啊!」路易的回答卻把孟九昭的感動立刻噎回去了。

  「大伯說,多吃這種貝殼就能生雄性幼崽,蛋蛋的殼也能更結實,最近,大家搶這種貝殼搶的厲害呢~大伯還說……」垂下眸子,路易的臉忽然紅了起來,他的聲音也隨之更低了,「大伯說,多吃這種貝類,雄性能更好的滿足伴侶呢~」

  路易說著,將身邊的大背包拉開,看到裡面滿滿的大貝殼的時候,路易滿意的笑了,

  「今天也搶了很多貝殼呢~我們的蛋蛋一定會很結實噠!」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蛋蛋一定是公噠!

  說完,路易微笑著,將一枚貝殼放在掌間,看不清他怎麼弄得,只是手指微微一錯,原本堅硬無比的貝殼就被他撚開了。

  手指夾著一片貝肉,路易充滿愛意的將它遞到孟九昭唇間:「阿禿,張嘴,啊——」

  「啊~~~~~~~」嘴裡發出一陣尖叫,孟九昭啊嗚一口咬住了路易的手指頭!

  強忍著噁心吃了大半個月的貝殼肉,全憑內心的感動支撐了下來,孟九昭每天看著路易身上的傷痕都好心疼,誰知今天才知道那是包生兒子的壯陽藥來著。

  把我的心疼還給我!!!!!!

  咬完手指還不解氣,孟九昭一個猛跳撲倒了路易,還沒來得及進行打擊報複的動作,他隨即就被路易鎮壓了。

  「動作小心點,你搞不好已經有蛋了。」

  「你……你才有蛋了!」雙手被壓得動彈不得,孟九昭正要用腿,下一秒,腿也被路易頂住了。

  「動作小心點,我搞不好也有蛋了。」

  看到路易一臉嚴肅的表情,孟九昭傻眼了:認真的……路易此刻是認真的!

  「噗——」肚子裡的氣一下子被戳破了,孟九昭笑倒在路易身下。

  這……這這這要有多大的想像力,才會以為自己也有蛋了啊?

  「可是,我們不是就是爸爸們一人一個生下來的嗎?」路易還反駁他了。

  雖然白爸爸是老公,布萊克爸爸是老婆,可是他們還是一人生了一枚蛋呀!這是多麼有力的證據呀!

  孟九昭於是徹底無語了。

  好吧,自家的兩個爹至今仍然很為自己生蛋的事情自豪呢,時不時對幼崽炫耀一遍,終於把路易教成這樣了……

  路易於是就更謹慎的圈住他,下巴壓在孟九昭的肩膀上,路易從後面抱住了孟九昭。

  這是小哥倆小時候經常用的姿勢,當路易還是一隻雞崽大小的時候,他可以很輕易的將毛絨絨的下巴放在孟九昭肩膀上,兩個人前胸貼後背的靠在一起,那是他們冬天裡很溫暖的回憶。

  隨著路易越長越大,這個場景不複存在很久很久了,如今路易乍一貼過來,孟九昭先是嚇了一跳,不過身體很快從善如流接受了對方的靠近。

  路易的身上,有種家的味道,和布萊克、白身上的味道系出同源,可是又有細微的差別。

  大概野獸們靠嗅覺分辨敵我的感覺就和此刻的自己一樣吧?

  「他們說,雌性的幼崽一定要在海裡生活,所以都會被雌性們帶走。」路易低沉的聲音響在耳旁了,聽到他話語的內容,孟九昭不禁怔了怔。

  「我們都不能在海裡生活,萬一生出了雌性幼崽那就不好了,就像那個家夥一樣,沒有母親的照顧,一個人生活在海裡,多可怕啊………」路易慢慢說著,娓娓道來自己的擔憂。

  他嘴裡的「那個家夥」卻是那頭歪嘴蘿莉。

  孟九昭一直以為他對歪嘴蘿莉不感興趣,不想路易其實想了很多。

  從歪嘴蘿莉身上,路易已經想到自己蛋的公母問題了!

  「如果我們真的有了雌性幼崽,我們要叫她什麼呢?」←除了想到自己未來蛋蛋的性別問題,他居然連名字都開始想了!

  喂!你想得太多了!

  一臉黑線的用頭頂撞了一下路易的頭,孟九昭咳了咳,

  「我都想好了!如果是公的,就叫喬治;如果是母的,必須叫愛麗絲!」(←喂!你還好意思說路易想得多?路易只是在想,你居然已經想好了喂!)

  「為什麼?」小心側頭躲過了孟九昭的頭槌攻擊,路易垂眼看向孟九昭的脖子。

  「……」因為,喬治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像王子呀!路易是國王,路易的兒子一定是王子呀!

  沒有將自己的解釋訴諸於口,孟九昭在心裡默默回答了。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確定了一件事:如今的路易,已經是全新的路易了。

  沒有前世的記憶,他是一個純然新生的路易。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孟九昭記得自己是笑了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笑了的。

  上輩子的路易一生都不快樂,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沒有朋友,更不要提戀人。路易從來不笑,沒有打仗以外的任何愛好,年紀一大把據說還是老處男,雖然他富有無數星球,可是他的人生超級失敗。

  就和自己超級失敗的人生一樣。

  這種人生沒有什麼值得記住的。

  忘了剛好。

  如今的路易是個窮光蛋堪塔斯,別說星球了,他甚至連一個自己的巢穴都還沒有,被踢下來之前,路易至今仍然睡在爸爸的翅膀下,一家四口(偶爾是五口)每天擠在一張大草甸子上,睡得擁擠又溫暖;

  沒有一個下屬,可是他有了很多願意和他一起玩的小夥伴。夥伴們願意和他一起玩不是因為他是路易,只是因為和他一起玩很開心;

  不要說錦衣華服,路易基本上是光著屁股長到這麼大的,想要穿內褲的請求都被孟九昭無情駁回了,他只有一件毛衣,編制手法非常爛,可是這件毛衣是雙親用積攢下來的羽絨編織而成的,非常溫暖結實。

  他有健壯的身體,他剛剛成年,面前還有無數的新奇事物等待他去發現——

  如今,他還可以期待一下自己的蛋。

  孟九昭真的覺得這樣再好不過了!

  「喬治,愛麗絲……」孟九昭聽到路易在緩緩默念這兩個名字,然後,他感受到了來自後背的微微顫動——那是路易在笑。

  「好吧,聽阿禿的,如果是雄性幼崽就叫喬治,雌性的話就是愛麗絲。」又把名字念了兩邊,路易陛下表示很滿意。

  孟九昭於是就打算推開他去吃藥……不!是吃飯了,就在這個時候,身後路易的聲音再度幽幽飄了過來,

  「可是,萬一我們兩個肚子裡的蛋蛋都是雄性怎麼辦呢?一個名字不夠啊……」

  靠——你夠了!

  再不理會身後憂愁的皇帝陛下,孟九昭坐在地上大吃起來。

  ***

  孟九昭原本以為食物不夠了,只有貝殼可吃,他這才千方百計忍耐了下來,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孟九昭隔天就開始盤算更換食譜了。

  不過路易生兒子的決心很堅定,百般說服無效的情況下,孟九昭不得不拿出學術理論據理而爭:

  「……據說,蛋蛋的雌雄和吃東西沒什麼關係喲~溫度才是最重要的。有數據表明,溫度高的地方容易孵化出雄性幼崽呢~」

  這是古早時候的報告了,也不全是對的,不過孟九昭知道路易會聽進去的——快二十年的兄弟不是白做的,自己在瓦什部落的權威形象路易也是很認可的喲~

  路易果然信了。

  比起幾十年都沒養大一頭幼崽的大伯,成功孵出幾百隻雞的阿禿明顯更加厲害啊!

  當天,孟九昭的食譜果然得到了改善,不過,他們家的作息也同時改善了。

  原本的溫存時間取消了:路易帶著孟九昭去泡溫泉了。

  ☆、131

  時間又悄悄滑過了一小段。

  每天一同集合去抓魚的堪塔斯越來越少了,越來越多的堪塔斯已經完全不出巢穴了。寧可不吃不喝也不出門,原因怎麼想也只有一個——雌性要產卵了。

  孟九昭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變化,原因很簡單——路易帶回來的食物比原來多了很多。

  競爭者少了,食物自然多了,不過路易卻變得有點不對勁起來。雖然他已經儘量隱藏了,可是孟九昭還是果斷髮現了路易的焦躁。

  他吃飯也越來越少了,每天在巢穴裡走來走去,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除此之外,路易每天帶回來的食物越來越多了,帶回來的食物太多吃不完,他就交給孟九昭儲存起來。

  從小到大,只要是路易想要隱瞞的事情,其他人絕對不會發現,就連孟九昭也不例外。自己找不出原因,逼問又逼問不出來,孟九昭只好任由他這麼抽風下去。

  然後有一天,孟九昭終於知道了路易焦躁的原因。

  因為——他自己也出現一模一樣的症狀了呀!!!!

  蹲在臨時挖的茅坑上半天也大不出來,屁股被吹得都快凍住了,又堅持了一會兒,孟九昭只要一臉糾結的提好褲子回去。

  長期沒有蔬菜瓜果吃的後遺症終於來了,那就是痛苦的便秘。

  孟九昭一臉同情的看向路易:蹲到腿麻痺、屁股凍住,還是什麼也大不出來,每天只進不出的趕腳真特麼痛苦——

  原來之前路易每天就是這個感受,難怪他這麼焦躁。

  「原來這幾天你這麼焦躁是因為這個原因啊~」孟九昭理解的拍了拍路易的肩膀,「我最近也和你一樣了。」

  好吧,對於愛面子的路易小雞來說,便秘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有人和他一樣的話,他或許能夠更加正面這個問題吧?

  迎接孟九昭的、是路易欣喜的擁抱!

  就算是同病相憐,也沒必要這麼感動吧?孟九昭僵住了,這還不算什麼,下一秒路易開口說出的話讓他更加傻眼了——

  「阿禿你也有了嗎?」

  有了?有什麼?有病?有痔瘡?有——

  「有蛋呀!」路易不假思索說出的回答徹底把孟九昭雷暈了。

  「我最近一直覺得不太舒服,肚子也略胖了些,想去方便,卻半天也沒反應……想到之前在哈魯那裡看到的事情……」路易小雞就是路易小雞,解釋個便秘都解釋的比別人文雅幾分。不過……

  等等——哈魯那裡看到的景象?

  熟悉的名字讓孟九昭愣了愣,他想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路易指的是什麼:

  哈魯那裡,不就是部落裡的雞窩嗎?雞窩裡看到的景象,除了抱窩的雞還能有什麼?!

  「……綜上所述,我想我一定是有了。」果然,就如孟九昭所料,路易繼續往下說了。

  嘴角抖了抖,孟九昭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才好了。

  到底是多想生蛋的人才能把便秘理解為生蛋喲——

  不過便秘的感覺搞不好真和母雞有蛋下不出的感覺很相似呢,都是堵在那裡。說到雞,很多動物在消化不良的時候似乎都是吃石子幫助消化的……等等——依稀記得嬰兒時期,在他還和爸爸們生活在冰原的時候,爸爸們似乎也經常便秘來著,那時候他們是怎麼緩解這種情況的呢?

  石子……對了!

  是石子啊!

  自己和路易所在的膠囊似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被他們吃到肚子裡的,自己怎麼把這點忘啦?

  毒藥旁邊一定會有解藥,便秘也不例外,導致便秘的食物周圍一定有可以緩解便秘的所在,憑藉著記憶,孟九昭找到了一種灰色的石頭,也沒花他太大的功夫,他們家巢穴上就有這種石頭,他只撬下來最小的一塊,把它砸成粉末,他少少舔了一天粉末,靜靜等待了一天,些許有了一點便意之後,他欣喜的吃了更多的石頭粉末。

  這次他似乎吃多了,當天晚上,他跑了好幾趟茅坑。

  便便裡有一些類似結石一樣的圓石塊,不敢多看,孟九昭迅速把便便埋掉跑回巢穴了。

  沒有便秘一身輕鬆,孟九昭當天睡了個難得的好覺。之後的日子裡,便秘的症狀也沒有再次困擾過他。

  事實證明那個石頭果然是對症的東西。

  當天孟九昭就把一整塊石頭都砸成粉末了,他把粉末灑在當天的食物上,讓路易吃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孟九昭被路易強行推醒了——

  「阿禿!你快點起來呀~」難得聽到路易如此喜形於色的驚喜聲音,孟九昭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爬了起來,他一睜眼,就被眼前的東西嚇了一跳!

  蛋!好多的大白蛋——這是孟九昭的第一個反應。

  蛋是怎麼來的?這個問題浮現在他腦海的瞬間,孟九昭立刻用懷疑的眼光瞪住了路易。

  路易又去偷蛋了←這是孟九昭唯一能夠想到的答案了。

  「這次真不是偷的。」面對伴侶的質疑,路易緩緩搖了搖頭,「這是我生的。」

  「啊?」孟九昭當場抽了抽嘴角。

  「昨天晚上肚子忽然好疼,想到會不會是要生了,我就去旁邊準備好的地方蹲著了。阿禿,當時真的好疼,幸好忽然想起了你教給西塔的呼吸方法,按照那種方法呼氣,疼痛真的減輕了……」眼裡冒著幸福的光芒,路易對孟九昭傾訴著:「……堅持到淩晨,終於生了……」

  「三枚蛋!阿禿,我們有了三枚蛋喲!」終於,提到蛋蛋數量的時候,路易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握住孟九昭的爪子,他將手裡圓圓的三顆蛋放到了孟九昭懷裡。

  抱著「蛋」,孟九昭整個人都僵住了。

  作為經曆過同樣情形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沒有驚心動魄的生蛋過程,有的只是昏天暗地的拉肚子過程——能把拉肚子的過程形容的如此跌宕起伏,路易……你真有才呀……

  孟九昭一臉深沉的看著對面的路易,他覺得懷裡的三枚「蛋」……

  好臭!

  一想到這三顆石頭是從哪裡來的,孟九昭就覺得一秒鍾也抱不下去了!

  「一大早就飛去溫水湖那裡給蛋蛋洗了澡,它們香噴噴的呢~」完全看不出伴侶的糾結,路易微笑了,他的笑容是那樣聖潔無暇,便便裡的石頭什麼的……和他太不配了!

  「對了,兩顆大一點的蛋是我生的,小一點的是你生的。」路易繼續溫文的笑著,單看他的表情的話,人們只會為他的笑容所迷,而孟九昭卻立刻聽懂了他這句話的側面意思:

  親愛的阿禿,我不止檢查了自己的便便,還順便檢查了你的便便喲~

  好懷念沖水馬桶啊——這是孟九昭腦子中僅剩的念頭了。

  「這麼重要的蛋,還是交給你來孵吧。」臉上的表情持續凝重著,孟九昭將懷裡沉重的蛋鄭重交換給了路易。

  堪塔斯的孵蛋本能是骨子裡傳下來的,就算沒有蛋,他們找塊石頭也會孵下去。早在嬰兒期的時候,孟九昭就見過這種例子了。

  其實這也算從眾效應的一種——當個體收到群體影響的時候,個體會逐漸改變自己的觀點、判斷甚至行為,漸漸和群體其他人保持一致。

  沒有教科書參考、也沒有長輩從旁指導,堪塔斯們依靠觀察同伴的行為來規範自己的生活進度。於是,別的堪塔斯開始築巢,個體堪塔斯也開始築巢;別的堪塔斯撬貝殼吃,個體堪塔斯也放棄捕魚改吃貝殼……

  如今,別的堪塔斯開始孵蛋,路易也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應該孵蛋了。

  他們兩個人中間的位置於是多了三枚蛋。

  原本一直收起來的翅膀也放出來了,路易小心翼翼的收攏翅膀蓋在蛋蛋上面,他開始孵蛋了。

  如同其他堪塔斯的巢穴,他們的巢穴也從激情四溢的婚房變成了一個安全溫暖的育嬰房。

  如今每天捕獵的人換成了孟九昭。

  就像孟九昭相信路易一樣,路易也對孟九昭報以全身心的信任,在自己肩負孵化下一代重任的時刻,他也信賴的將為兩人提供食物的任務交給了孟九昭。

  孟九昭也確實沒有辜負他的信任,每天都能帶很多魚回來,咳……小部分是他用背包抓的,大部分則是冰窟窿裡的愛麗絲給的。

  對於這個每天固定時間段等在冰面上的小家夥,孟九昭不太忍心總用「喂喂」的方式稱呼她,想著自己不太可能有幼崽,他索性把之前給幼崽起的名字給了她。

  仙境裡的愛麗絲——這個名字非常適合未來的美人魚。

  愛麗絲非常喜歡自己的名字,高興的時候,她會大聲叫自己的名字。孟九昭有時候真想提醒她名字不是這麼用的,不過看她玩的開心,他每每總是任其自流了。

  這段時間過來抓魚的堪塔斯少了,水面上的冰窟窿原本早就該凍住了,可是由於愛麗絲每天習慣在這裡等孟九昭,也不知道她每天從下面撞了多少下,這個冰窟窿於是一直沒有凍住。

  然後有一天,孟九昭再過來抓魚的時候,他發現那個冰窟窿忽然擴大了。

  ☆、132

  孟九昭沒有冒然接近那個冰窟窿。

  今年,得益於孟九昭想出來的冰磚製法,大部分的堪塔斯都有了自己的巢穴,可是,有巢穴並不意味他們就一定可以捕獲自己的雌性。總有一些不合格的建築師,他們的巢穴不夠結實,無法困住雌性,這些可憐的家夥最終只能變成流浪的單身漢。

  他們是冰原上潛在的危險分子。

  沒有蛋的雄性堪塔斯光棍的很,沒有伴侶也不離開,整天在繁衍地東遊西蕩,四處討人嫌。他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趁之機,路易不在的時候,孟九昭扒著洞口偷偷往外看的時候,就曾看到過一頭光棍堪塔斯趁男主人不在家,偷偷摸進人家的巢穴,妄圖霸占人家的巢穴外加老婆(可能還有肚子裡的蛋==///)。可是發情期的雌性凶悍的很,她們會激烈的反抗,所以大部分時候,這些光棍堪塔斯是無法如願以償的。

  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有一次孟九昭就看到一頭特別健壯的堪塔斯趁主人不在偷偷去鑽人家的巢穴了,他應該還沒有學會變成人形的方法,於是他是用原型鑽去人家的巢穴的,堪塔斯的原型無法做太細緻的工作,等他大半個身子鑽進去了,那個巢穴也塌了一半了。

  裡面被困住的雌性當天就逃走了。

  等到巢穴主人辛辛苦苦帶著魚回來的時候,冰原上的單身漢又多了一頭。

  那兩頭堪塔斯當天就打了一架,不知道他們事後又打過多少次,最後用什麼方式和解的,前陣子孟九昭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一起去捕魚了。

  如今大部分雄性堪塔斯已經進入最關鍵的孵化期了,如果這裡還有捕獵的,只能是這幫單身漢了,孟九昭提高了警惕。

  孟九昭又在旁邊等了好一陣,直到冰窟窿又冒出來歪嘴蘿莉的大頭,他這才加快小跑過去。

  「啾~~~愛麗絲!」下巴墊在冰面上,小怪獸衝他發出歡快的啾鳴聲。

  雌性堪塔斯幼崽的叫聲和雄性的聽起來差不太多,可是孟九昭就是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不過,他可以從語氣裡聽出小家夥的開心。

  「說了好幾遍了,愛麗絲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呀……」對於小蘿莉的打招呼方式,孟九昭總是深深無奈著。

  可惜,對於孟九昭的無奈完全無感,歪嘴蘿莉只聽到孟九昭剛剛叫了自己的名字,為了表示自己無比的歡喜,她來了個高難度的水中躍起動作——

  長長的身體從水中一躍而起,然後重重落下,伴隨著巨大的水花激起,半空中傳來了愛麗絲的笑聲。

  輕靈的笑聲迴蕩在雪白的世界裡,簡直是仙境才會有幸聽到的天籟。

  被她的笑聲所迷,孟九昭許久才嘆出一口氣——雌性堪塔斯的笑聲真是大殺器。

  表演完畢,重新從水下鑽出來的時候,愛麗絲的嘴巴裡多了一條魚,將下巴放在冰面上,她這才松開咬著魚的大嘴,用大頭將魚往前推了推,她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孟九昭。

  孟九昭知道,這個,就是愛麗絲今天的禮物了。

  「你自己吃飽了嗎?」收下魚之前,孟九昭習慣性的問了問愛麗絲。

  聽到他的話,愛麗絲熟練的在水裡翻肚皮給他看。

  好吧,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吃的挺飽的。

  展示完自己的肚皮,愛麗絲又特意露出後背,在深藍色鱗片的掩映下,孟九昭看了好久才注意到那裡有個巴掌長的傷口。

  「這是今天受的傷?過來,我給你看看。」孟九昭隨即皺緊了眉毛,他招了招手,愛麗絲立刻從水裡半撲出來,大半個身子趴在冰面上,她老老實實的讓孟九昭給自己看傷口了。

  對於水裡生活的愛麗絲,孟九昭能為她做的實在有限,他只能儘可能的幫她把傷口裡的髒東西撿出來,其他的就靠愛麗絲自身的修複能力了。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總受這樣重的傷呀……以後留疤就不好看了……」一邊處理著愛麗絲的傷口,孟九昭習慣性的碎碎念了。

  從小就幫爸爸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輕巧熟練,愛麗絲享受的眯上了大眼睛。

  對於這頭從小沒媽的雌性堪塔斯來說,這種程度的傷口其實只是不值一提的微創,隨便長長就可以長好,她受過比這嚴重幾百倍的傷口,傷口太大,還來不及好就爛掉了,一個人追在隊伍後面,擔心下一秒就被拋棄的瞬間,再重的傷口也要強裝若無其事。

  可以受傷的感覺真好。

  受傷被撫摸的感覺真好。

  眯著眼,愛麗絲的嘴巴裡咕嚕嚕的。

  「媽媽?」傷口被處理好了也沒有急著下水,她繼續停留在冰面上,和孟九昭繼續磨蹭了一會兒之後,愛麗絲的嘴巴裡忽然冒出了一句話。

  噗——

  歪嘴蘿莉嘴裡的媽媽,就是路易了。

  「你媽媽在孵蛋,對了,他前陣子下了……下了三個蛋。」孟九昭的手也沒停,給她清理完傷口,他順手也給她清理一下鱗片縫隙。

  這真是他見過的最髒的小姑娘了,在她的鱗片裡,孟九昭一共清理出來:十三隻小蝦,二十枚貝類,一大團苔蘚一樣的水草,以及其他好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玩意。

  這姑娘簡直是個微型海底生物模型館!

  不過,水草是個好東西,只有水生生物的雌性堪塔斯才能弄得到,孟九昭把它小心翼翼收了起來,決定晚上給路易加菜吃。

  「單?」愛麗絲哼唧了一聲。

  「不是單,是蛋,以後會長成和你媽媽一樣的堪塔斯。」原則上這樣解釋沒錯,可是路易正在孵的蛋……最後能孵出來個什麼……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覺得你媽媽正在孵的蛋根本就是石頭啊~可是,他不會信的,最後要是什麼也孵不出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難不成最後真的要給他偷一隻?不對,得偷三隻呢……」對著什麼也聽不懂的雌性堪塔斯,孟九昭述說著自己的煩惱。

  「蛋!喬治!喬治!」孟九昭的碎碎念聽多了,歪嘴蘿莉如今已經可以抖幾個詞出來了。可是,這一次她抖出來的詞卻震撼到了孟九昭。

  他發誓,他從來沒有在這頭蘿莉面前說過幼崽名字什麼的,沒有教過愛麗絲的詞,愛麗絲卻能準確的念出來,看來——

  「看來你媽媽已經和你說過了啊。」平時對這頭雌性一副不感冒的樣子,孟九昭也沒見路易接近過愛麗絲,沒想到……

  看來前陣子他被關在巢穴裡出不來的時候,路易八成過來看過這頭蘿莉了。

  「媽媽,魚~」

  好吧,看來還給蘿莉喂過魚。

  孟九昭覺得自己又發現了路易一個小秘密。

  聽到路易「下了蛋」,歪嘴蘿莉眨巴了眨巴眼睛,巨大的身體隨即滾動起來,咕嚕咕嚕滾下水,她只留給孟九昭一個尾巴尖。

  這是尿急?

  孟九昭目瞪口呆的看著水面先是波濤洶湧,然後重新歸於平靜,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回去的時候,冰窟窿裡的蘿莉再度冒頭。

  她一臉得意的看著孟九昭,半晌大嘴一張,裡面滿滿的、各種各樣的魚就從裡面霹靂巴拉滾出來了。

  「蛋!吃!」

  好吧,原來不是尿急,她是給路易屁股底下的蛋蛋抓魚去了。

  不想拒絕她的好意,孟九昭當著愛麗絲的面,將魚一條一條裝進自己的背包裡去了。

  「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拖著沉重的背包,孟九昭對愛麗絲揮了揮手,他想說要她不要來了,這裡畢竟是雄性堪塔斯入水狩獵的地方,一個幼年雌性經常在這裡出沒,哪天被抓去ooxx了都不知道,可是看到她無限依戀的小眼神,要她不要再來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

  再次揮了揮手,孟九昭頭也不回的走了。

  用雙鰭扒住冰面,愛麗絲一直盯著孟九昭的背影,直到孟九昭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裡,她這才哀哀的啾出聲,啾啾啾的叫了很久,冰面上到處迴蕩著她自己的回聲。

  那天,愛麗絲在冰面上待了很久才重新回到水中。

  ***

  對於愛麗絲在他離開後的種種舉動,孟九昭是截然不知的。

  面前擺著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魚和貝類,臉上沒有由於食物充足帶來的喜悅,相反,孟九昭的眉頭越皺越緊了。

  當時他沒有注意,等到回家分揀獵物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些魚……樣子不太對……

  以往,歪嘴蘿莉送給他的魚大部分和路易平時帶回來的魚是一個品種的,也是他們從來到這裡就一直在吃的某種深水魚,就算偶爾送給他一些奇形怪狀的品種,可是多半也逃不出深水魚該有的樣子,為了適應深水的生活,深水魚一般都長得比較厚實,肉質厚而細膩,長相也有明顯的特徵,基本上一眼就能分辨的出來。

  而這一次,愛麗絲給他弄來的魚卻明顯帶了淺水魚的特徵,孟九昭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這些魚的種類的,可是,當他撿到其中一條魚的時候,他卻不得不注意了。

  這種魚,他在幾個月以前吃過!路易當時還說好吃來著!

  孟九昭正開心,忽然——

  幾個月前?幾個月前他還沒到繁衍地呀?別說繁衍地了,幾個月前的他們甚至根本連冰原都沒踏上啊!

  想清楚這點的時候,孟九昭終於意識到有哪裡不對了。

  為什麼會在深水區捉到了淺水魚?洋流,一定是洋流開始變化了——

  孟九昭隔天一大早就去冰窟窿那裡找小蘿莉求證這件事了,根據愛麗絲的肢體語言,他知道這種魚是最近幾天才出現的,這種魚毫無攻擊力,數量多又好抓,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美食,小蘿莉最近每天的生活過的不亦樂乎。

  從愛麗絲平淡的表現,孟九昭判斷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不要小看野獸的謹慎,有其他食物的情況下,他們一定不會主動去碰完全陌生的食物,除非有人吃過,吃過還沒死,他們才會謹慎的嘗試看看。

  週期性的,淡水魚通過溫暖的洋流來到深水區……

  孟九昭冥思苦想著,他能看到的東西太有限,僅憑這些線索完全無法做出任何推斷,可是心慌是騙不了人的,本能告訴他,似乎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了。

  ☆、133

  溫暖的洋流帶來了豐沛的食物,也帶來了春天的信息。

  遠處的冰川融化了,平坦的冰面上被沖刷出道道細細的河流,它們最終交融到一起,變成了寬闊的河川。隨著水流的奔湧,大塊搖搖欲墜的冰塊滾落下來,最終隨波逐流流向了未知的遠方。

  這片死寂的世界終於有了靈動的神韻。

  然而,對於種種變化,遠處的堪塔斯們是不知道的,他們現在有更重要更神聖的事情要做。

  黑暗的巢穴裡,小小的生命孕育成功了。

  巢穴裡一片靜悄悄,雄性堪塔斯專注的盯著前方的人魚,雖然無法接近,可是他們知道此刻在人魚的身下,已經多了很重要的東西。

  此刻,無論是負責生產的雌性,還是負責警備的雄性,他們都很累了。

  尤其是雄性,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來,為了警惕生產過程會出現的意外,雄性堪塔斯已經很久沒有外出捕獵了,僅有的食物要率先滿足雌性的需求,他們不只累,還非常饑餓。

  然而有蛋的滿足感大過了一切。

  他們靜靜的待在巢穴裡,守護著眼前這一切。

  雖然目前他們不被允許靠近,可是他們知道此刻只要再等待幾天就好,等到雌性堪塔斯們離開,他們就可以接手孵蛋的重任了。

  於是,在集體進入發情期之後,堪塔斯們的繁衍地再次集體進入了產卵期,他們中的一部分已經成功了,而另一部分也離成功不遠了,只要等待雌性們順利分娩,他們就都擁有自己的蛋了。

  意外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前方一塊巨大的冰層被衝斷,伴隨著巨大的破冰聲,大量的水流轟鳴著向堪塔斯們的繁衍地湧來!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巢穴裡的堪塔斯們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等到他們聽到同伴們的驚叫、爬出去查看情況的時候,洶湧的水流隨即將他們的巢穴也淹沒了——

  對於陸生的雄性堪塔斯來說,這無疑是一種災難!

  然而對於雌性堪塔斯來講,這卻是回家的徵兆——

  每年,洶湧的海水會送她們來到繁衍地,同樣,也會通知她們回家。

  被雄性們困住多日的雌性堪塔斯們紛紛發出了嘯聲。她們在用這種聲音召集周圍的同伴:該回家了,是時候離開了。

  奔騰的水流終於淹沒了堪塔斯們的繁衍地。

  再牢固的巢穴也無法在海水的洶湧下抗過一個照面,雄性們辛辛苦苦建造的巢穴被徹底推翻了!

  很多反應不及時的雄性堪塔斯當即就被水流沖走了,他們甚至根本來不及看一眼自己的蛋!

  而雌性們卻在巢穴被破壞的瞬間得到瞭解放,從殘破的巢穴中遊出來,她們欣喜的重新感受著海水冰冷的將她們擁抱。一頭頭人魚從巢穴中掙脫,她們迅速的集合成群,向海洋的方向遊去!

  孟九昭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壯觀的景象。

  拖行著長長的魚尾,成群的人魚矯健的自他的頭頂劃過——

  她們已經離開水太久了,她們已經迫不及待了。隊伍末尾的一條人魚甚至還沒有完成她的分娩,孟九昭眼睜睜的看著一枚圓圓的蛋從她尾部推出,然後慢慢墜入了水中。

  雌性人魚應該不是完全沒有一絲感情的,她試圖去抓自己的蛋,可是,其他人魚組成的隊伍遊動的速度太快了,為了不被隊伍拋棄,她最終還是甩甩尾巴,放棄了自己的蛋,她重新加入了族群之間。

  蛋——

  是了!路易的蛋呢?

  非常不幸的:孟九昭和路易的巢穴就坐落在繁衍地的邊緣,一個很低的位置上,他們當時沒有想太多,也沒有其他更好地位置任由他們選擇。於是,他們的巢穴就首當其衝的被淹沒了。

  路易當場就變成了原型,屁股底下的蛋和孟九昭之間,他沒有過多猶豫,就在路易叼起孟九昭之後沒多久,他們就被海水沖走了。

  孟九昭得救了,而路易的蛋卻留在了被海水淹沒的巢穴之中。

  孟九昭心裡知道那其實不是蛋,可是這些日子路易卻是實打實把那三顆石頭當做自己的蛋來孵化的。如今,「蛋」就這樣沒了,路易該有多傷心?

  心裡慌亂著,孟九昭被路易重新叼上了岸邊,小心翼翼的將孟九昭放在地面上,用舌頭細心舔掉孟九昭身上的水,路易這直起身子,開始抖動起自己鱗片上的水珠。

  他處理的有點慢了,身體表面上的水珠已經變成冰珠了。

  確定將身上的冰珠都抖下來之後,路易這才重新轉身,回頭看向他們之前來時的方向:

  曾經一馬平川的白色繁衍地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蔚藍色的水面。

  在那靜靜的水面上,此刻正漂浮著一具雄性堪塔斯的屍體。

  他溺死了。

  孟九昭急忙叫人把他撈了上來,試圖搶救他的過程中,孟九昭在他嘴裡發現了一枚圓圓的蛋。

  怪不得——

  孟九昭對他的死因瞬間了悟了。

  這頭堪塔斯一定是在被沖走之後重新返回去救他的蛋了,可惜,他的水性不夠好,運氣也不夠好。

  不過,他最終成功的把自己的蛋帶上來了。

  阿蘭小心翼翼的把那枚蛋從他嘴巴裡掏出來,他用期望的眼神看了看孟九昭。

  「好好照顧它吧。」沒有阻止他的行為,孟九昭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每年一度的繁衍季節,洪水確實會來的,雌性每年都要跟隨洪水遊走,經曆過繁衍季的堪塔斯都知道,在水流淹沒繁衍地之前,他們就會將蛋帶走,然後到更安全的地方孵化,此時,氣候溫暖,水裡還有溫暖洋流帶來的充沛食物,正是幼崽破殼的好時節。

  可是,這次冰雪融化的太早了,在蛋剛剛出生的時候洪水就過來了,雄性堪塔斯們完全沒有做好準備,這次意外中,大部分的堪塔斯都失去了自己的蛋。只有經驗豐富、住所也相對靠近中間堪塔斯及時帶上了自己的蛋。

  成功保住蛋的堪塔斯開始重新築巢了,剛出生的蛋十分脆弱,雖然他們看起來比其他蛋結實多了,可是仍然不代表他們是堅不可摧的,無論是浸入蛋殼的水,或者地面冰冷的冰面,稍有不慎,都可能讓蛋殼中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死亡。

  他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足夠多的石子,做一個巢穴,然後把蛋蛋放進去。

  一部分堪塔斯已經開始孵蛋的準備了,而另一群卻只能站在水邊了。

  他們探頭探腦的望了很久,終於,有一頭堪塔斯開始動作了。

  同伴淒慘的死相併沒有削弱他們的勇氣,仔細觀察好繁衍地的方位之後,他們中的好些開始嘗試下水了,一次不成功就嘗試第二次,他們在水裡不停的忙碌著,巨大的身體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很久,卻始終沒有一頭龍可以成功的將蛋重新找回來。

  這場洪水波及的面積太久了,這片水域也比想像中深得多。雄性堪塔斯終究不是水生恐龍,他們的水性不足以支持他們潛到更深的水底去。

  路易也是這群堪塔斯中的一員,比其他的堪塔斯堅持的時間更久,其他龍都暫時收手了,他還在水裡不停的鑽進鑽出,任憑孟九昭怎麼勸阻也不回來,直到孟九昭也跳進水裡陪他一起找,他這才停住了搜尋的腳步。

  冰冷的海水蜿蜒著從路易頭頂滑落,淌在他的臉上,就像兩行長長的淚水。

  這一刻,路易不是一頭強壯的堪塔斯,他只是一個失去第一個孩子的可憐新手爸爸而已。

  在危難來臨的時候,在孟九昭和蛋中間,路易選擇了孟九昭,他不會責怪孟九昭,只能加倍責怪自己而已。

  由於入主為先的印象,孟九昭並沒有和路易一起體會孵蛋的欣喜,在他眼裡,路易如寶似珍對待的「三顆蛋」只是石頭而已,孟九昭唯一有點擔心的就是:發現這些「蛋」完全孵不出來東西的時候,要如何安撫路易,他並沒有將那三顆蛋當做幼崽來對待,可是,和他不同,路易卻是從心裡相信那三顆石頭是兩個人生的蛋的。每天小心翼翼的用體溫溫暖著三個小家夥,他甚至在蛋殼上給三顆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得到的時候有多歡喜,失去的時候就有多麼傷心。

  這一刻,孟九昭瞬間同步了路易失去蛋的悲痛心情。

  「會有蛋的,我們還會有蛋的。」抱住路易的頭,孟九昭喃喃的安慰著他。

  孟九昭輕輕舔了舔他冰冷的臉頰。

  對於他們以及其他失去蛋的堪塔斯來說,今年的繁殖季已經提前結束了。

  為了進一步安慰路易,孟九昭做出了自己的讓步——他自動爬到路易的肚皮上躺好了。

  路易愣了好一會兒,過了好久,他終於重新打起精神,大嘴小心翼翼的叼住孟九昭,把他高高的叼到胸口處,然後輕輕滾動起來。

  心情不好的時候滾滾阿禿,再不好的心情都可以治癒了。

  滾動持續了很久,路易像是終於滿足了,任由孟九昭繼續趴在自己的肚皮上,兩個人靜靜的相互依偎著,雙雙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孟九昭在慣常起床的時間準時醒來了,他想著要去冰窟窿那邊找小蘿莉來著,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小蘿莉了,那個冰窟窿一定早就破了,小蘿莉想必也跟著人魚大部隊離開了。

  從路易的肚皮上滑下來,他撿起背包,決定去水裡試試看運氣。

  和平常一樣,他把背包撐開,然後扔進了水裡,然後他就準備坐在一邊在等魚進網了。

  誰知這次的魚似乎特別傻,孟九昭剛把背包放進去,手上就感到了明顯一沉,然後又是一沉,然後又是一次。

  不對勁。

  孟九昭當即皺起了眉頭,二話不說,他迅速把背包從水裡提了上來,看到背包裡事物的時候,他吃驚的瞪大了雙眼——

  這是……

  在背包的底部,孟九昭看到了三顆蛋,蛋殼上面隱約有路易的簽名,正是他們家的蛋。

  「喲~愛麗絲!」就在孟九昭目瞪口呆的時候,腳邊的水面忽然冒出一顆大頭。

  雙鰭拍出巨大的水花,卻是歪著嘴巴的愛麗絲向他說早安了。

  ☆、134

  「愛麗絲,你居然……居然把蛋撈上來了嗎?」驚喜來得太突然,孟九昭有點語無倫次了,他歡喜的拉過路易,看到這三顆蛋的時候,路易的眼睛都瞪大了。

  將孟九昭懷裡的蛋挨個舔了一遍,路易重新抬起身子,目光直直看向水裡的愛麗絲。

  愛麗絲隨即一震,雙鰭扒在冰面上,她努力把胸脯挺了挺,一副接受檢閱的樣子。

  路易深沉的看著愛麗絲;

  愛麗絲緊張的回視著路易;

  這兩隻……到底在幹什麼啊?

  孟九昭從沒見過愛麗絲這樣子,在他面前,愛麗絲總是一副撒嬌賣乖的小模樣(雖然身形很巨大長相有點小可怕==///),原來,她在路易面前竟是這樣子的嗎?

  抱著蛋,孟九昭不由得撇了撇嘴。沒有吭聲,他繼續關注著兩者接下去的交流。

  路易和愛麗絲對視了很久,久到孟九昭的手都酸了的時候,路易終於做出了下一個動作:彎下腰,他舔了歪嘴蘿莉一口。

  「吼~吼吼~~~」以後我同意你叫我爸爸了!路易很威嚴的說。

  「媽媽~\(≧▽≦)/~!」←這是歪嘴蘿莉的回答。

  孟九昭:「……」

  好吧,他們開心就好了。

  雄性堪塔斯也好,雌性堪塔斯也罷,舔舔對他們來說都是最親密的行為,親子關係之間這種行為使用的最普遍,所以,對於愛麗絲來講,今天,她第一次得到了來自路易的舔舔,這是她被承認的標誌。

  一下子有了撒嬌的權利,她開始在水裡撒歡了~

  好容易發夠了瘋,歪嘴蘿莉的大頭重新從水下浮了上來,這回她看到的就是爸爸媽媽小心翼翼的抱著蛋、一臉激動的模樣。

  三顆喬治=一個舔舔

  一個詭異的公式瞬間浮現在嘴歪掉的蘿莉腦瓜裡。

  她迅速的重新潛入水中了,沒過多久,孟九昭再度聽到了雙鰭拍擊冰面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還有愛麗絲嘟嘟囔囔的喉音。

  被她的動靜所吸引,孟九昭和路易雙雙回過了頭,迎頭對上的就是愛麗絲興奮的大臉,不知道她吃了什麼,原本就很大的嘴巴此時鼓鼓囊囊的。

  看到雙親注意到自己了,愛麗絲歡快的用尾巴拍了一下水面,下巴隨即趴到冰面上,大嘴一張,一顆顆圓圓白白的蛋就從她嘴裡滾出來了。

  孟九昭的臉當時就成了一個囧字!

  「喲!愛麗絲!喬治!喬治!喬治!」愛麗絲八成沒弄明白喬治的意思,她以為所有的蛋都叫喬治來著,把所有的喬治都拱到媽媽爸爸身邊,她隨即一臉得意的等到那裡了。

  三顆喬治=一個舔舔

  那這裡有好多好多喬治吶~

  ~\(≧▽≦)/~

  這……這是一頭……精明的蘿莉……來著。

  路易的蛋失而複得的場景被旁邊的許多堪塔斯都看到了眼裡,他們的眼底有羨慕,更有落寞,如今,眼瞅著這麼多的蛋都被那頭雌性撈出來了,現場所有的堪塔斯都轟動了!

  當場就有堪塔斯迫不及待的跑過來想要認領自己的蛋,一頭動了,他身邊的也會跟著動,這些大個子此刻可都是原形狀態,任由他們擠過來搶蛋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就在孟九昭臉色發白的時候,固倫撒出來了。

  高大的堪塔斯一下子跳到侄子們面前,矮下身子,他對前方的堪塔斯發出了長長的咆哮——

  「吼——」

  都是我家的蛋!誰也不許搶——

  孟九昭: ̄▽ ̄

  這個宣言也未免太霸道了,大伯想要以一龍之力把所有的蛋蛋都佔為己有不成?

  這……這個壓力也忒大了。這要有多大的屁股才能一次性孵這許多蛋喲……

  擦著頭上的冷汗,孟九昭試圖阻止大伯。

  「大伯,那個……路易只生了三顆蛋……就是最先那三顆……其餘的……」

  (路易當即驕傲的挺直了胸脯())

  「吼!!!」其餘的都是你生噠!生怕孟九昭把實話說出來,大伯立刻威嚴的阻止了他。

  看看滿地滾的蛋,孟九昭無語了。

  大伯是爺爺親生的,必須的。

  不過,就算大伯再彪悍,也彪悍不過這滿場望蛋欲穿的堪塔斯爸爸,真敢把這些蛋全部納為己有,他們一家子八成會被揍死在這裡。

  把路易連同路易懷裡的三顆蛋交給大伯,孟九昭開始分蛋了。

  把蛋蛋放在原地,然後讓這些堪塔斯一枚枚自己辨認,大部分的堪塔斯是可以分辨出來自己的蛋的,孟九昭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他只能理解為這是父子之間奇妙的紐結,當然,還有一部分堪塔斯分不出來自己的蛋,無法和自己的蛋心有靈犀,旁邊還有一群壓根沒有伴侶生不出蛋的堪塔斯準備渾水摸魚,孟九昭只能讓他們自行協商解決。

  「其實兩頭龍一同撫養一顆蛋挺好噠!一頭龍去捕獵,另外一頭在家孵蛋,將來蛋蛋健康又聰明,就像我一樣。」面對這種蛋少爹多的情形,孟九昭想出了解決方法,為了讓自己的方法更有說服力,他還用自己舉例了。

  「吼?」也會像你一樣沒毛嗎?他的話剛說完,就有一頭堪塔斯弱弱的諮詢了。

  孟九昭:……

  現場的蛋迅速的被哄搶一空了,為了感謝孟九昭大方的行為,每頭堪塔斯都抓了一條魚送給他還有他身後的愛麗絲。

  孟九昭和愛麗絲短時間都可以不用狩獵了。

  多虧了愛麗絲,今年的繁殖季得以繼續進行下去了。

  蛋蛋雖然在水裡泡了一段時間,可是他們的外殼夠堅硬,被撈出來的時間也夠快,只要多加注意的話,裡面的幼崽應該可以成活。

  他們現在需要一個穩定的巢穴。

  密密麻麻的巢穴在半天時間內就被搭建出來,這次堪塔斯們搭建的巢穴就和孟九昭出生時候待過的巢穴一模一樣了。

  之前的巢穴是繁衍用的,如今的巢穴則是孵蛋用的,孟九昭又搞明白了一件事。

  除此之外,他覺得自己似乎還搞明白了一件事:

  某些石頭的來源……

  對於這群強壯的堪塔斯來講,在這裡繁衍最苦難的一件事不是嚴酷寒冷的天氣,不是捕獲雌性,亦不是食物,對於他們來講,最困難的事是尋找石頭。

  這裡的冰面非常冷,普通的蛋一落地就可能凍裂了,雖然堪塔斯的蛋比一般的蛋結實的多,可是他們仍然不能長期與冰面接觸。為了成功孵化自己的蛋,這些雄性堪塔斯必須找到足夠的石頭,把這些石頭一層一層鋪墊下去,壘到足夠的厚度。

  蛋和冰面徹底隔離開,這才是孵蛋的前提。

  在這冰天雪地的冰原,石頭原則上來說應該是非常稀少的,可是孟九昭發現這些堪塔斯卻很快找齊了墊窩的石頭,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一個場景,這才恍然大悟了。

  一頭堪塔斯偷偷的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隨地便便了,然後一天後,另一頭堪塔斯在他便便的地方找到了一枚蛋蛋一樣的圓石頭。

  原來……這些石頭的來源……居然是這樣的嗎?

  當天,被迫坐在巢穴裡孵蛋的孟九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和路易一樣,這些堪塔斯由於長期單一的飲食結構,都出現了便秘的問題,這是便秘,其實也不是便秘,每當這種情況發生,他們就會去啃一種小石頭幫助消化,正是孟九昭之前讓路易吃過的那種,這種石頭會和他們體內未消化的食物殘渣發生某種奇妙的反應,最終形成堅硬的固體從體內排出來,這種固體經過風凍最終變成了極為堅硬的石狀物,可以供這些堪塔斯搭建巢穴之用。

  除此以外,這些蛋狀石頭長得和堪塔斯的蛋非常像,把蛋蛋放在這種石頭中間,多少也能起到一些混淆作用,姑且可以把這個當做堪塔斯種族的生活智慧吧。

  多麼痛的領悟!知道了似乎還不如不知道——

  孟九昭沉默了。

  由於之前巢穴建材充足,大部分堪塔斯都困住了自己的雌性;雖然中間經曆了冰層融化時間的提早,可是有愛麗絲幫大家救回了所有的蛋;由於很多蛋無法確定失主,於是很多沒蛋的堪塔斯得以渾水摸魚和其他堪塔斯共同撫養一枚蛋,這種雙親撫養幼崽的模式非常好,兩個人輪流孵蛋,無論是在蛋的安全上,還是在食物的提供方面,都比以往有了質的改善。發現了這種模式的好處,不少有蛋的單親家庭也開始聯合孵蛋了。

  總的來說:今年的繁衍地格外平和,

  溫度比之前高了一點點,溫暖洋流帶來的食物又非常充沛。

  對於尚在蛋中的幼崽們來說,今年是個好年份。

  終於,伴隨著哢嚓的蛋殼碎裂聲,第一頭幼崽撲扇著小翅膀,啾啾叫著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135

  對於成年堪塔斯來說,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憂心這些浸過水的蛋究竟能否孵化得出來,這頭幼崽的誕生讓他們寬了心。

  第一頭幼崽開了一個好頭兒,在他的啾聲中,幼崽們陸陸續續的到來了,他們被父親們藏在巢穴的最深處,大家並不能看到他們的長相,可是越來越響亮的啾啾聲告訴大家,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堪塔斯幼崽破殼了。

  這些幼崽的父親沒有一頭出去狩獵,利用體溫為這些幼崽保暖成了他們最重要的工作,往年這種時候他們只能依靠儲存在巢穴旁邊的獵物苦苦挨過這段饑餓的日子,今年的情況更為特殊:由於冰雪融化的過早了,他們沒有一頭龍儲存夠了充足的食物,可今年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結伴育崽了,一頭龍負責看守幼崽,而另一頭龍則負責捕獵,幼崽很安全不說,每天還有新鮮而充足的食物可以吃。

  於是,往年堪塔斯們的減肥季完全沒有出現,大家都很健康,甚至還有人胖了不少。

  那個人就是孟九昭……還有路易。

  他們家有三顆蛋,三頭成年堪塔斯,以及一頭半大的蘿莉堪塔斯。就算每個人都拿一顆蛋來孵,他們家仍然空餘一個人手可以去捕獵。

  被大伯勒令專心孵蛋就好,孟九昭和路易每天的食物則被大伯和愛麗絲包圓了,他們每天都能帶回很多的食物,光吃不動彈,孟九昭和路易雙雙肥了一圈。

  大伯今年又沒有自己的幼崽,根據他的描述,他洞穴裡的雌性是大著肚子走的,她並沒有生蛋,這回孕育的八成又是一頭雌性幼崽。

  「這幾年生下的都是雌性幼崽來著。」大伯面無表情的解釋著。

  孟九昭:……

  好吧,生了十幾年閨女的大伯……您未來是國民嶽父來著……

  沒有自己幼崽的大伯專心致志指導孟九昭和路易如何孵蛋,雖然這麼多年來他只成功孵化過兩頭幼崽而已,可是僅有的兩次孵化過程卻牢牢印在了他的腦中。

  「石塊要不斷加高!防止蛋蛋接觸到冰面!」

  「每天要換一面孵蛋!防止受熱不勻!」

  「不能把蛋蛋拿出來翻面!外面太冷了,要在屁股底下進行!」

  提起孵蛋,他總有說不完的經驗。

  「我當年孵出來的兩頭幼崽,在整個繁衍地都是最壯的。」回憶起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情景,固倫撒想出了神。

  「……是的,我記得第二頭幼崽,胸脯上有一撮黑毛的……」固倫撒的話也激起了孟九昭遙遠的回憶,他記得那頭幼崽,他還給那個小家夥起了個外號,叫一寸黑來著。

  剛出生時候的場景仍然曆曆在目,如今,他和路易居然過來孵化自己的幼崽了。

  「……你果然很聰明。」靜靜的看了孟九昭一眼,固倫撒緩緩笑了,這個表情冷硬的俊美男子平時很少微笑,第一次看到他的微笑,孟九昭剎那間有點失神。

  「謝謝你記得他。」固倫撒只說了這句話,然後就更賣力的指導起孟九昭來。

  他不僅指導孟九昭和路易,連同其他和孟九昭他們一起來的幼崽也一併指導了。

  好吧,最適合大伯的職業……搞不好不是嶽父,而是丈母娘來著。

  又是一年漫長的等待,長途跋涉辛辛苦苦來到繁衍地,又一次沒有生出屬於自己的蛋,固倫撒心裡不可能不失落。不過眼前這群大號幼崽的存在讓他重新振作起了精神。

  自己的點點(←也就是孟九昭口裡的一寸黑了==///)如果活下來的話,也就是和他們差不多大,看著他們,固倫撒就覺得自己看到了長大後的點點一樣。

  何況,這些年雖然沒有生下屬於自己的雄性幼崽,可是他卻有很多雌性幼崽來著。延續自己血脈的下一代雖然沒法在自己身邊長大,然而固倫撒確定雌性會保護好她。

  和雄性堪塔斯一樣,雌性堪塔斯對於自己的幼崽也非常愛護,只要幼崽沒有長大就不會生育下一頭幼崽,在這個嚴酷的世界裡,幼崽們能感受到最溫柔的溫度就是來自父母親的愛。

  固倫撒他們並不懂得「愛」這種抽象的東西,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把最好的東西全部留給自己的幼崽,就和他們的父母親一樣。

  在這一點上,孟九昭自愧不如。

  好比路易,在認為自己有了蛋的瞬間,他立即把自己的身份調整成了父親,不去考慮那些蛋的真偽,他全心全意的對它們付出自己的溫度與愛護;而孟九昭卻至今仍然懵懂,看到那三顆蛋,他會本能的用理性拒絕承認他們的身份,即使被要求孵蛋,他更在意的仍然是路易將來可能的感受。

  在他的擔心中,繁衍地的「小雞們」都出殼了。

  確切的說,能出殼的都出殼了。

  幼崽們饑餓的叫聲越來越有勁了,每天被他們元氣十足的叫聲籠罩,繁衍地變得生機勃勃起來,為了滿足他們日益旺盛的食慾,父親們不得不增多了狩獵的次數。

  在這欣欣向榮的景象中,總有幾頭堪塔斯格格不入。

  所有的熱鬧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屁股底下的巢穴始終靜悄悄。

  終於,他們中的一頭移開了自己的屁股,將一直妥善安置在巢穴底部中央位置的蛋蛋拿起來,看清蛋蛋的瞬間,那頭堪塔斯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蛋蛋的頂部看起來很完好,可是底部的位置卻已然黑了。

  有可能是浸水過度了,也有可能是這頭經驗不足的堪塔斯太過謹慎、沒有給蛋蛋翻過身導致的,總之,這枚蛋早已死去了。

  父親的身體離開他沒多久,他表面的溫度隨即消失了。

  他——已經是一枚死蛋了。

  新生命的到來是讓人欣喜的,而那些還沒有出生就被剝奪了生命權利的……亦讓人惋惜不已。

  在那枚蛋之後,陸陸續續有六個巢穴發現了同樣的情況。

  蛋裡的小生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或許他們早已死去,可是他們的父親仍然陪他們走完了最後一程。

  和其他蛋一樣,給他們溫度,給他們巢穴的保護,直到不得不確認他們離開的那一刻為止。

  將死去的蛋埋好,那七個巢穴的堪塔斯陸續離開了。

  他們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了。

  「我們……也檢查一下蛋的情況吧。」目送那幾頭堪塔斯飛離,沉默了許久,固倫撒終究還是開口了。

  和那七頭堪塔斯的巢穴一樣,路易屁股底下的巢穴始終也是靜悄悄的。

  「不,我要等他們自己出來。」出人意料的,路易拒絕了固倫撒的建議。

  目不斜視,他一副誓要將巢穴坐穿的就義表情。

  最糟糕的情形出現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蛋有問題了,路易開始死不認賬了。

  孟九昭先是覺得有點好笑,可是,很快就心酸起來。

  「路易,讓我們看看他們吧,這麼久了,他們也該透透氣啦?」試探性的戳了戳路易的後腦勺,感覺路易的身子一緊,然後,孟九昭看到路易緩緩轉過頭來。

  看到路易表情的瞬間,孟九昭的心中鈍鈍的發疼了。

  路易的表情很奇妙,孟九昭從來沒有見過他現在的表情。

  一向胸有成竹的路易,使壞的時候也一臉淡定的路易,此刻,他的臉上卻是驚恐的,嘴角向下繃緊,眼中充滿了委屈。

  「我……」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半晌還是緩緩低下頭去。

  手掌緊緊抓住孟九昭的手,他終究讓出了巢穴的位子。

  在孟九昭和路易緊張的凝視下,固倫撒從巢穴裡摸出了下面被埋得很好的蛋。

  將蛋從頭到尾檢查一遍,固倫撒皺起了眉頭,半晌,他將蛋舉了起來,對著日光的方向,他細細看了起來。

  看完一顆,他將蛋隨後放到一旁了。路易急忙把他放下來的蛋重新抱在懷裡,用翅膀牢牢裹住蛋蛋,路易緊張兮兮的看著固倫撒從巢穴裡拿出了第二枚蛋。

  對第二枚蛋也做出了同樣的檢查,固倫撒轉過了身子。

  「這不是蛋,只是便石而已。」

  終於,有人將事情的真相對路易挑明了。

  新鮮的便石和蛋相似度極高,其實他們本身就有混淆視聽的功能,堪塔斯是個喜歡偷蛋的種族,不少堪塔斯還會故意把便石和蛋混在一起,以便提高蛋蛋的安全程度,也會有沒有幼崽的堪塔斯故意把便石拿回去孵的。

  這是剛來繁衍地的堪塔斯常會犯的錯誤,歡歡喜喜的把路邊的便石當成別人下的蛋撿回去,最後孵不出來的笑話年年都有,今年輪到路易了而已。

  臉上的焦急,期望……一下子不見了,路易將懷裡的便石拿出來,然後用力握上去——

  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那枚「蛋」的表面就出現了裂痕,再一用力,它徹底碎成了粉末。

  沒有幼崽,裡面只是和外殼一樣顏色的灰白物質而已。

  路易慢慢回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這一刻,他的表情和上輩子的皇帝陛下重合了,無悲亦無喜,路易的眼神讓人望而生畏。

  「喲~愛麗絲!」就在這個時候,愛麗絲歡樂的聲音打破了這個角落死一般的沉寂。

  熟練的用雙鰭在冰面上滑動著,愛麗絲晃晃悠悠滑到了他們家的巢穴附近。

  「魚!魚!喬治!」從嘴巴裡吐出一條大魚,愛麗絲興奮的拍打著地面。

  看~這是給喬治抓的大魚呀~快點把它收好喲!

  自從幼崽一頭頭誕生,愛麗絲就對喬治的到來報以了高度的期待。

  如果是往常的話,孟九昭也好,也有可能是路易,他們一定早就把魚收起來了,可是這次,魚在地上蹦躂了半天都沒人過來取,眼看著都要凍在冰面上了,愛麗絲急忙垂下大頭,重新將魚含在嘴裡,她吃力的叼著魚向巢穴的方向爬去。

  沒有人過來收也沒關係,她知道媽媽平時會把魚放在那裡,她可以自己放。

  雙鰭攀在高高的巢穴外壁,愛麗絲努力墊高身子。她雖然很長,可是一點也不高,這個動作對她來說非常吃力。

  然而她卻一點也不氣餒,慢慢貼著巢穴往上蹭,終於,她的下巴碰到巢穴邊緣了。愛麗絲急忙把下巴扣在巢穴,慢慢張大嘴巴,她正要將嘴巴裡的魚扔到巢穴裡面去,忽然——

  「唔!唔!」愛麗絲的嘴巴裡傳來了非常古怪的叫聲。

  她的動靜終於惹來了大人們的注意。

  「怎麼啦?」三兩下爬到了巢穴上方,孟九昭從愛麗絲的嘴巴裡拿走那條魚之後,她終於可以正常的說話了。

  「喬治!喬治!」她聲音前所未有的欣喜讓孟九昭心裡微微一痛,然而,就在他準備把魚扔到巢穴內的儲藏室後就出來的時候,他的視線忽然瞥到了什麼。

  將魚往外一扔,孟九昭整個人倒栽蔥式向巢穴地步攀去,他在裡面待了很久,當他的臉重新從巢穴裡重新露出來的時候,孟九昭臉上呈現出一種很古怪的表情。

  繼續維持著這種古怪的表情,孟九昭並沒有從巢穴裡爬出來,相反的,他高聲呼喚了路易的名字。

  「路易,快過來!」

  他反複叫了好幾遍,路易才緩緩朝他走來。

  雖然聽從孟九昭的呼喚來到了這裡,可是路易的臉上仍然是一副悲傷的表情,他覺得他需要一段時間冷靜一下,然而孟九昭卻並不願意給他這段時間。

  「路易,去看看那是什麼。」孟九昭的聲音再度響起,順著他聲音的指引,路易跳進了巢穴裡,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巢穴的底部。

  路易和孟九昭的巢穴雖然外面不太好看,可是裡面卻十分溫暖,他們把從家裡帶來的皮料全部鋪在裡面了。

  路易的視線奇異的集中在了其中一塊角羊皮上。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凸起。

  他斜過頭,看到了孟九昭忐忑中又有點羞怯的臉。

  心思一動,路易顫抖的掀開了手心的獸皮,皮子下面的小東西於是便徹底展露在他眼前了。

  「啾——」這便是個懶洋洋的招呼了。

  ☆、136

  淡黃色的小雞仔睡眼惺忪的看著自己的爸爸,半晌見沒人理他,就自個兒重新滾到獸皮下面去了,獸皮隨即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起來。

  彎下腰,路易小心翼翼的把藏在獸皮裡的小家夥捧起來。

  這個小家夥的體型只有其他幼崽的一半兒,對於路易來說,幼崽的體重比羽毛重不了多少,可是路易卻覺得手中的小東西無比沉重,那是單手幾乎無法負荷的重量……

  在失手將珍貴的寶物摔掉之前,路易急忙伸出另一隻手,如獲至寶一般——他將小小的獸皮繈褓抱在了懷裡。

  「阿禿——」路易求救般的瞅向了孟九昭。

  瞭然的對他點了點頭,孟九昭輕輕摸了摸他懷裡的小獸皮。

  「恭喜你!路易,你生的蛋孵出來了!」孟九昭隨即對路易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視線牢牢鎖住孟九昭的表情,半晌之後,路易也回給了他一抹燦爛的笑容。

  阿禿對他可真好!居然把生蛋的榮譽讓給自己了!←路易感動壞了。

  生蛋什麼的……絕逼不是老子幹的事←孟九昭內心的小人狂暴了。

  互相凝視著,他們的思想在此時達到了高度統一,孟九昭和路易周圍溢出了無數粉紅色的泡泡。

  這一對兒看起來和諧極了。

  這種和諧氣息貌似會持續到地老天荒——

  站在一旁的固倫撒終於忍不住了,拍拍路易的肩膀,固倫撒表示他需要檢查一下幼崽的身體狀況。

  不敢耽誤正事,路易不捨的將喬治讓了出去,他正打算觀摩學習一下大伯是如何給幼崽做檢查的,結果——

  大伯抱著喬治跑到他自個兒的巢穴抱窩去了==///

  作為一頭無蛋可孵的堪塔斯,在其他堪塔斯孵蛋的這段時間裡,固倫撒每天除了監督路易孵蛋,剩下唯一可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不斷修建自己的巢穴了。

  整個繁衍地最豪華的巢穴就是固倫撒的巢穴,內部最寬闊,石子鋪的最厚實,裡面還軟軟的鋪了好多皮子,固倫撒的巢穴可謂是萬事俱備,只差幼崽了。

  如今,他終於等到這個小家夥了(≧▽≦)

  看著固倫撒歡快的身影,又看看旁邊炸毛了的路易,孟九昭一臉囧意:喂!大伯,您是不是不小心帶走了什麼?

  等到路易怒氣衝衝跑到大伯巢穴的時候,固倫撒已經快手快腳的砸了好大一石臼肉糜,一臉慈愛的擺到了喬治面前。

  「吃吧,點點。」←喂!大伯,你連名字都起好了嗎?

  「不是點點,是喬治!」完全忘記了自己過來是要幹什麼,路易義正詞嚴的糾正起固倫撒的錯誤。

  抬起眼皮看了路易一眼,重新垂下眸子,固倫撒將手邊的石臼向幼崽的方向又推了推。

  「點點,這是很好吃的肉糜哦~~~~~」←大伯消極反抗了……

  「不是點點,是喬治!出生之前我們就想好了!」在幼崽的名字上格外堅持,路易繼續抗議了。

  「……你看我們的幼崽,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叫點點多合適呀!?」大伯不愧是一頭精明的堪塔斯,消極反抗無效的情況下,他開始迂迴解決問題了。

  「喬治什麼的,好拗口,到底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哦。」大伯甚至開始反擊了。

  「喬治是王子的名字。」阿禿和他說過的,喬治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名字,聽起來就是路易的幼崽。

  凡是阿禿說的話都是正確的,路易輕而易舉的信了,雖然——

  其實他也不知道喬治是什麼意思囧

  「那王子是什麼意思呢?」固倫撒繼續斜了一眼他。

  「……」路易……路易果斷答不出了。

  惱羞成怒之下,路易迅速變成了堪塔斯龍形的樣子,張開巨口,他對著巢穴裡的固倫撒就是一聲長長的咆哮。

  再問就吃了你哦!!!!!!!!

  聽懂路易咆哮出的意思,他身後的孟九昭瞬間無語了。

  果然,不管外表多麼高貴聖潔宛若天使,堪塔斯本質上還是一頭暴力狂來著。

  路易現在的樣子很有威懾力沒錯,可惜,他威脅的是另一頭堪塔斯,這頭堪塔斯甚至比他還年長強壯。

  不慌不忙的跳出巢穴,固倫撒隨即也變成了龍形,兩頭堪塔斯之間的氣氛緊張的一觸即發。

  「喬治——」最後還是孟九昭的聲音把兩頭堪塔斯拉回來的。

  聽到喬治這個名字,兩頭堪塔斯立刻想起了巢穴裡的幼崽。

  糟糕——喬治!

  固倫撒尤其緊張,他剛剛是從巢穴裡跳出來的!他可是一邊跳一邊變身的呀~~~~~~剛出殼的幼崽是這麼柔弱,禁得起他這麼折騰嗎?曾經,好多幼崽都是不小心被爸爸踩死的啊啊啊啊!所以後來大家才選擇用人形照料幼崽的呀!

  想到這裡,固倫撒和路易慌忙變回了人形,和孟九昭一起,三個人齊刷刷的看向巢穴底部——固倫撒安置喬治的地方。

  喬治小小的身子柔弱無骨的趴在巢穴底部的皮料上,之前固倫撒給他準備的裝有肉糜的石臼就在他身前不遠的地方,撒了一地,喬治就躺在一灘肉糜中間。

  固倫撒跳出來的衝力還是影響了他,他被推倒了。

  心臟猛地一縮,固倫撒當時就要跳進去查看喬治的情況,就在他即將跳進去的時候,孟九昭阻止了他。

  安撫的拍拍他的肩膀,孟九昭示意他繼續看。

  勉強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固倫撒緊張的繼續看下去,看下去……

  緊張的表情從他臉上消失不見,固倫撒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他扭過頭,就看到了旁邊和他有著一樣表情的孟九昭和路易。

  對視一眼,三個人繼續扒在巢穴旁邊圍觀喬治了。

  三個長輩灼熱的視線下,趴在地上的喬治終於動彈了。

  嫩黃的小身子從肉糜中滾出來,挺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他打了個滿足的飽嗝,隨著他的動作,喬治的嘴角可疑的掉了一粒肉糜渣。

  固倫撒給他的石臼太高了,喬治夠不到,剛剛固倫撒跳出去的時候碰倒了喬治,也剛巧碰倒了裝滿肉糜的石臼,和渴望半天的美食幸福的倒在了一起,喬治幸福的趴在地上大吃大喝起來,孟九昭就是發現了他嘴巴的小動作,這才制止固倫撒跳進去的。

  「這只幼崽實在太懶了——」

  「這只幼崽實在太可愛啦!!!!!」

  三個人的話是同時說出來的,可惜身為人類的孟九昭嗓門太小了,他的小聲音完全被固倫撒和路易的壓下去了。

  撇撇嘴,孟九昭斜眼看著叔侄兩頭堪塔斯一起小心翼翼的把喬治從巢穴底部撈出來。

  渾身髒乎乎的嫩黃小雞被父親擦拭幹淨,幹幹淨淨坐在整潔獸皮中央的樣子……馬丹!可愛的太過分也是犯罪啊!

  我家的幼崽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一瞬間,感覺自己心都要融化了……

  孟九昭隨即加入了跟前跟後照顧小嫩雞的隊伍。

  固倫撒的豪華巢穴被弄得到處都是肉糜,腥呼呼的,實在太不適合這麼可愛的幼崽居住啦~

  「剛孵化的幼崽是非常嬌嫩的,你們千萬不要讓點點吹到風哦~」千叮囑萬囑咐,大伯非常不甘心的放喬治回家了。

  「知道了。還有,不是點點,是喬治哦!」小心翼翼的抱好喬治,路易沒好氣的用目光戳了大伯一眼。

  在前世,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路易這樣的目光嚇得屁滾尿流,如今——

  「點點再見哦~」完全無視路易的視線,固倫撒熟悉的使用孟九昭教他的新詞和喬治揮揮了。

  大伯的巢穴離他們的巢穴並不遠,短短的回程距離中,路易偷偷牽住了孟九昭的手。

  目不斜視,孟九昭大膽的回握了回去。

  一隻手抱著幼崽,一隻手牽著伴侶的爪子,路易的臉微微紅了。

  「阿禿,我現在好幸福,我……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堪塔斯。」他充滿感情的表白了。

  「嗯,我也是,不過……你能不能別叫我阿禿?」非常坦率的接受了他的表白,孟九昭順便表示了一下自己對於這個稱呼的不滿。

  「謝謝你,阿禿。」

  「……」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路易和固倫撒在某些方面,真是一樣一樣一樣的,比如在對名字的喜好上。

  抗議無效,孟九昭只好繼續被路易牽著爪子前進了。

  路易陛下還在抒發著自己的心情,看來他今天確實有點驚喜過度,平時寡言少語的人一旦爆發起來,居然這麼話嘮。

  「……我們有蛋了!我們居然真的有蛋了!阿禿你知道嗎?其實孵蛋的時候我一直很不安來著,臀部下面的蛋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我那個時候真的好害怕什麼也孵不出來……」

  「不敢告訴你,我一直很害怕……」這是只有在成功的時候才能說出來的示弱的話,路易強悍的外表下面其實有一顆纖細的心,上輩子他用更加強悍的外在武裝保護好這顆心,而這輩子,他選擇了傾訴。

  「嗯,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路易心裡可能也在懷疑了,所以孟九昭才不敢說出那是便石不是蛋的話。他都想好了,到時候哪怕真的需要去和別人家「借」一頭幼崽,也要想法不讓路易傷心。

  「好在,我們的喬治終於還是來了。」語氣變得非常輕柔,路易停下了腳步,垂下眸子看向懷裡的喬治,他的目光非常溫柔。

  手牽著手,小兩口停下了腳步,他們沉浸在此刻寧靜的氣氛中。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單手沒法抱穩喬治,那個……阿禿我要把手拿回來了。」浪漫的氣氛隨即被路易打斷了。

  果然孩子就是電燈泡,應該晚幾年養幼崽的←溫暖的手掌離開自己的那一刻,孟九昭不承認自己失落了。

  「一隻剛出殼的幼崽能有多重?你啊~就是把他看得太重要了。」撇了撇嘴,孟九昭不屑的說,

  和他語氣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動作。

  不好意思示意路易把幼崽給自己抱,孟九昭別彆扭扭的攤開了雙手。

  嘴角啜著笑意,路易輕輕的把喬治放到了孟九昭的雙手上。

  如獲至寶的接過了喬治,孟九昭的雙手重重往下一沉——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懷裡的幼崽。

  孟九昭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不是你的錯覺……好重!我們家的幼崽確實好重啊!」

  個頭不大,體重卻是不少,這個小家夥可比他看起來會有的重量重多啦!

  以為會接到一片羽毛,實際上接到的是一枚鉛蛋,一個沒注意,孟九昭差點閃了腰。

  ☆、137

  「重說明喬治很健康呢~」扶穩孟九昭的身子,路易把小秤砣接過來,舉高到臉旁,他輕輕的用臉頰蹭了蹭了小家夥。

  爸爸的眼睫毛好長,大概刷到喬治的鼻子了,小家夥打了一個很響的噴嚏。

  擔心這是著涼的表現,路易急忙把幼崽揣到袍子裡,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實在重量的時候,路易忍不住看向孟九昭,兩個人又露出了臉紅紅的笑容。

  「你們兩個……在我的巢穴外面晃蕩夠了沒有啊?」

  就在夫夫兩人傻乎乎對視微笑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他們的上方傳來,孟九昭和路易一抬頭,就看到了巢穴主人一張不爽的大便臉。

  「你們剛剛已經繞著我的巢穴走了五六圈了,告訴你們,就算你們幫我撈回了蛋,可是也休想偷我的幼崽!」巢穴的主人嚴厲的對他們發出警告了。

  呃——

  孟九昭的臉刷一下變紅了。

  他剛剛還在想怎麼半天都沒走到自己的巢穴呢,感情他和路易一直在別人巢穴旁邊兜圈子,還被誤認為偷蛋賊了,這這這——

  好丟臉啊!

  「才不用偷呢~我們家有幼崽了!」和孟九昭完全不同,路易非但沒有感到丟臉,他、他居然還很驕傲。

  路易似乎還想炫耀一下,可惜他的伴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扯過路易的手,孟九昭迅速把他拉開了。

  只要沒有亂兜圈子,他們的巢穴其實離大伯家並不遠,孟九昭和路易很快就走到自己的巢穴了。

  剛剛走到巢穴前,他們就見到了嚴正以待趴在一旁的愛麗絲。

  看到孟九昭和路易,歪嘴蘿莉的大眼睛裡立刻放出了驚喜的光,張開大嘴,她的嘴巴裡露出了一顆圓圓的……石頭,卻正是剛剛被大伯檢查過確認不是蛋的石頭。

  沒有聽懂固倫撒剛剛說的話,在愛麗絲眼裡,這顆石頭仍然是一顆蛋,裡面住著另一個喬治。

  「喬治!喬治!」聽到小蘿莉歡快的叫聲,孟九昭的心裡浮上來了一絲小內疚。

  在他們離開的時間裡,為了幫他們守住這顆「蛋」,愛麗絲一直牢牢守在他們的巢穴旁邊。作為一條不能離水太久的水生堪塔斯,愛麗絲只能在巢穴和海水之間來回跑,也不知道她究竟跑了多少次,孟九昭發現巢穴和海水之間被她拖出了長長一道拖行痕跡。

  從她的嘴巴裡拿出那顆圓石頭,孟九昭將它妥善放回了巢穴,重新爬出來之後,他拍了拍愛麗絲的大頭。

  「辛苦你了,愛麗絲。」

  「喲~」不用謝!

  對自己的辛苦絲毫不自知,只要被爸爸摸腦袋就覺得很開心\(≧▽≦)/

  爸爸媽媽已經回來了,「喬治」也被他們收好了,另一個喬治也看過了,愛麗絲終於滿意了。

  甩甩尾巴,她戀戀不捨的離開了。

  孟九昭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確認她已經入了水,這才收回視線。

  路易負責看著幼崽,孟九昭就主動承擔起了準備晚飯的任務。

  隨著冰雪的融化,這裡的氣候漸漸溫暖了,雖然仍然十分寒冷,可是比起原來已經好的太多了。繁衍地陸陸續續出現了其他的生物。

  這些生物的體型多半很小,它們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微小型的哺乳動物。由於個頭太小了,這裡的堪塔斯多半對他們視而不見。在恐龍稱霸的時代,哺乳動物的體型多半很小,這也是這些哺乳動物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了。

  堪塔斯或許不把這些弱小的生物放在眼裡,孟九昭卻不會,吃了太長時間的魚生,他現在對真正的肉已經很饞了。家裡的魚已經夠多,沒有後顧之憂,他專心致志的在冰面上尋找著那些隱蔽的冰洞,用了半個下午的時間,還真的被他抓到了三隻消瘦的獵物。

  這是一種和囓齒鼠長得很像的生物,不過比囓齒鼠要大一些,孟九昭抓到他們的時候,其中兩隻正在為了交配權打架,他們打得太凶了,孟九昭這才一下子撿了個便宜。

  看來,在堪塔斯的幼崽們出生之後,又有一些生物進入了繁衍期。

  把一隻囓齒鼠單獨拎出來留給歪嘴蘿莉,餘下的兩隻囓齒鼠成了孟九昭一家的飯後甜點,吃完囓齒鼠,路易特意把它們的尾巴留了下來。這種老鼠的尾巴即使離開了身體也能繼續動很久,瓦什部落的幼崽們從小就很喜歡玩,想到這一點,路易決定把它們留下來給喬治當玩具。

  路易滿懷愛意的將鼠尾放到了喬治面前,喬治垂著眼睛看了看活蹦亂跳的尾巴,然後……

  把它們吃掉了。

  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喬治抱著圓滾滾的肚子就地一滾,滾啊滾的,滾了好半天,最後大概終於滾夠了,抱住其中一顆石頭,他甜甜的睡著了。

  「喬治,爸爸在這裡啊。」幼崽放著爸爸溫暖的翅膀不用,卻跑去抱一顆石頭,路易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伸出一隻手,路易當即把喬治重新拎了回來,將幼崽安置在自己腿間,路易隨即把身子往後靠了靠,確定自己給孟九昭留出更大的空間睡覺之後,他這才將厚實的翅膀伸展開來。巨大的白色羽翼密不透風的蓋住了整個巢穴,近乎完美的隔絕了外界寒冷的空氣。沒過多久,巢穴就變得溫暖起來。

  巢穴裡的堪塔斯紛紛展開了翅膀,於是,一個個雪白的屋頂便綻放在堪塔斯們的巢穴上方了。堪塔斯們孵蛋用的巢穴不用搭建屋頂,他們的翅膀就是最好的屋頂。

  在路易展開翅膀沒多久,外面就下雪了。

  即使天氣已經變得溫暖了許多,這裡仍然是極寒地帶。如今,繁衍地的白天雖然一直都是晴朗的好天氣,可是一到夜晚仍然會颳起暴風雪,刺骨的寒風吹襲著堪塔斯們的白色羽毛,白雪填滿了他們翅鞘的縫隙,對於這些用翅膀護住巢穴的堪塔斯來說,巢穴內的溫度和巢穴外的溫度簡直是冰雪兩重天。

  這是一種最甜美的煎熬。為了巢穴內珍貴的寶物,他們甘之如飴。

  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經過暴風雪的考驗,他們終將蛻變為更加強大的堪塔斯。

  坐在巢穴裡,任憑暴風雪吹打著自己的翅膀,路易靜靜的看著巢穴裡的兩個人:幼崽已經在自己腿間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喬治又抱住了一塊石頭,整隻雞仔趴在比他身體還大的石頭,小雞仔睡得很香;在他旁邊,阿禿正窩著身子處理下午得到的囓齒鼠皮,他們帶來的皮料有限,關鍵是不夠厚。今天下午抓到的囓齒鼠皮算是意外收穫,發現這種老鼠的皮又軟又厚之後,孟九昭當即決定把它們利用起來。

  處理好三隻囓齒鼠的皮,將三塊鼠皮拼成一整塊,孟九昭將它們做成口袋縫到了路易身上。

  「這樣你就可以揣著喬治到處走了。」想到了袋鼠一樣裝著幼崽到處走的路易,孟九昭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路易卻沒有笑,想像了一下那個情景,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那樣真是再方便不過了。」

  「我們小時候,爸爸也是把我們裝在袋子裡的。」拍拍路易衣服前的口袋,孟九昭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是嗎?」

  「不是這種口袋,只是個很大的袋子罷了。」孟九昭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爸爸把我們裝在一起,那個時候,我每天都覺得很冷,就靠路易你的體溫給我保暖了。」

  「……好可惜,我不記得了。」聽著伴侶回憶的片段,路易也試圖想起那時候的情景,可惜,想了半天,他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那我暖和嗎?」

  靜靜的看著路易溫暖的琥珀色眸子,半晌,孟九昭緩緩笑了,

  「嗯,路易最暖和了,就和現在一樣。」

  「這些日子,路易你辛苦了,巢穴外面下雪了吧?」

  「不冷,沒關係。明天我們繼續吃囓齒鼠吧?」

  「好呀~」

  靜悄悄的巢穴內,兩個人有商有量的說著話,直到孟九昭再也撐不住睡著為止。

  將睡著的伴侶的身子擺放的更舒展一點,路易小心翼翼的又往後縮了縮,確定沒有風從翅膀間漏進來之後,他這才閉上眼睛,不久之後,巢穴裡便又多了一個沉睡的微鼾聲。

  ***

  路易的袋鼠裝不小心被隔壁的堪塔斯瞅見了,於是,絡繹不絕的堪塔斯便開始過來請教了。

  堪塔斯是一種學習能力很強的種族,大家雖然平時並不生活在一起,可是一旦有了什麼好東西,大家總會互相學起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堪塔斯們的小背包。一開始只是一頭堪塔斯準備了個背包而已,結果等到第二年的時候,這個背包就成了亞成年堪塔斯的必備裝備了。

  吃飯,生崽,找老婆,是堪塔斯一生中最重要的任務,其中生崽這一條所佔的比例尤其大,可以將幼崽隨身攜帶的口袋——這個發明對於雄性堪塔斯來說可謂意義非凡,他們立刻想到了:生蛋的時候如果有這樣一個口袋會有多方便喲~

  這種背景下,也難怪路易的袋鼠裝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風靡整個繁衍地了。

  原本生活悠哉的囓齒鼠算是倒了大黴,本來由於體型袖珍從來不被堪塔斯列在食譜上的他們由於一身厚實的毛皮成了堪塔斯們景象捕捉的對象。

  沒過兩天,繁衍地的堪塔斯就人人肚前一個大口袋了,肥嘟嘟的幼崽躺在裡面,別提多舒服啦。

  ☆、138

  由於一直傳授其他堪塔斯口袋縫製大法,孟九昭得以見到了本該被父親牢牢看守在屁股下的新生幼崽們。

  這些小家夥們大部分都和喬治一樣懶,擁有一個怎麼也填不滿的異次元胃袋,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啾啾啾的要吃的。然而和自家的淡黃小雞不同,這些小家夥的毛大部分都是銀灰色的,第一次注意到這點的時候他有點好奇來著,作為一個擁有完整嬰兒時期記憶的人,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出生時候見過的堪塔斯幼崽,他們的毛明明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呀~

  最後還是見多識廣的固倫撒給他解了惑。

  原來,幼崽的毛色是和母親的顏色直接相關的,這種相關性會一直持續下去,哪怕他們成年後換鱗也不例外,母親的鱗片也會影響他們的鱗片花紋。從小和父親一同生活的雄性堪塔斯只知道父親,並不知道母親是誰,鱗片可以方便他們識別出自己的母族。

  和雄性堪塔斯截然不同,雌性堪塔斯是群居的,她們每年一同去繁衍地,在繁衍季結束後會一起回到原本的族群,在自己的族群產下雌性幼崽。母親、女兒以及外孫女會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她們死去,她們的鱗片特徵是完全一致的。

  然而雌性堪塔斯每年並不會去同一個繁衍地,和雄性堪塔斯一樣,雌性的育崽時間也非常漫長,在幼崽長到足夠大之前,她們並不會重新交配生崽。這種奇怪的交配習慣極大的避免了堪塔斯們近親繁殖的可能。

  「如果碰到鱗片花紋一樣的就不會交配了,生下來的很多都是壞蛋。」固倫撒當時是這麼和他說的,他一本正經說著壞蛋的樣子讓孟九昭差點破功笑出聲。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奇怪的地方。

  「如果每年來繁衍地的都是一個族群的雌性,那為什麼爸爸們的毛色不一樣呢?」看名字就知道,布萊克爸爸幼崽時期是黑的,而白爸爸則是一隻小白雞。

  「這個……」固倫撒偏著頭想了想:「那一年的繁衍地有入侵者。」

  「好多其他繁衍地的堪塔斯過來搶幼崽了。」

  「啊?」這個信息量有點驚人啊!

  「不過都被我們打跑了,趁他們人不全,我們在他們的繁衍地撿到了很多幼崽。」固倫撒又補充了一點。

  「……」孟九昭的表情於是變得非常微妙起來。

  於是,這是一個搶劫不成反被偷……的故事?!

  「老家那邊的繁衍地是最好的繁衍地,能到達那裡的雌性都很強壯,生下來的幼崽也最結實。我們打架從來沒輸過!」

  固倫撒最後非常自豪的做了一個總結。

  看來,以後要小心鱗片花紋和爺爺爸爸還有大伯類似的堪塔斯了←孟九昭也做了一個總結。

  不過,經過大伯的介紹,孟九昭多少側面瞭解了一點堪塔斯繁衍地的知識。

  原來堪塔斯並不是只有一個繁衍地的,相反,他們有很多的繁衍地,大大小小的繁衍地分佈在這片寒冷的冰原上,到了天氣變暖的時候,冰川融化之後,這些繁衍地就成了一個個獨立漂浮在水上的小島,彼此之間的安全係數大大提高了。

  自己和路易出生的繁衍地卻沒有在一帶,根據大伯所說,由於那次地動,那個繁衍地徹底消失了,沒人知道那個小島去哪裡了。固倫撒在附近找了三四年未果之後,這才起身飛向了外面的世界。

  「爸爸、我、你們的爸爸還有你們兩個,都是在那裡出生的,爸爸的領地也在那附近……真想回去那裡看看呀。」孟九昭至今仍然記得大伯說話的表情,那是一種非常懷念非常嚮往的表情,還有點哀傷。

  是了,大伯的兩頭幼崽,也是埋在那裡的。

  那裡,也是他們的出生之地。

  於是孟九昭也在大伯的袍子上縫了一個大口袋。

  兩個星期的時間過去了,幼崽們又長大了一點點,原本的大口袋只能兜住他們的半個身子了,於是,隔了這麼久,這些毛絨絨的小雞終於可以正大光明見客了。

  他們已經不再是出生時候的弱雞樣了,瞪著大眼睛,他們新奇的觀察著這個世界,雖然外面很冷,雖然他們的爸爸不辭辛苦的一次又一次把他們的小腦袋按壓下去,可是這些好奇心旺盛的幼崽總是趁爸爸不注意偷偷從口袋裡鑽出頭來。

  對於這個繁衍地來說,今年是一個豐收年。

  來到這裡的堪塔斯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的幼崽,每天都可以吃到充足的食物,幼崽們一天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著,他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下一次寒流來襲之前讓幼崽吃下儘可能多的食物,這樣,等到冰川重新被凍起來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帶著幼崽離開繁衍地,到更加適合幼崽成長的溫暖地區生活了。

  孟九昭本能的知道回家的時間漸漸接近了,想到即將見面的家人,孟九昭心裡有點羞澀,但更多的則是迫切的喜悅。

  他開始儲存食物了,這些食物中有三分之一是為回程的路上準備的,另外三分之一是給爸爸爺爺的禮物,還有最後的三分之一……

  則是為了愛麗絲。

  對於這頭每天會來報導的蘿莉,孟九昭心裡是有點發愁的,他心裡是極喜歡這頭歪嘴蘿莉的,乖巧又聽話,如果可以的話,他是不介意把她帶回去的,可是——

  魚是不能離開水生活的。何況這裡的水還是極寒地區的水,天知道她離開了這片水域會不會立即死去,為了她好,孟九昭不允許自己因為喜愛這樣簡單的理由把她帶離故鄉。

  歸期在即,孟九昭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好,他只能埋頭苦幹,孟九昭給愛麗絲抓了好多囓齒鼠,大部分讓她直接吃了嘗鮮,剩餘的部分則做成了鼠肉幹晾起來,囓齒鼠的數量是有限的,孟九昭準備最多的還是各種各樣的魚幹,把這些食物全部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他告訴愛麗絲這是以後沒有食物的時候過來吃飯的地方。

  除此之外,孟九昭還給愛麗絲做了一個大背包。收到背包的愛麗絲高興的不得了,原本空蕩蕩的背包沒幾天就鼓鼓囊囊的了,也不知道她裝了什麼在裡面。

  今年這個繁衍地情況比較特別:大批的亞成年堪塔斯是一批到來的,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好,來到繁衍地之後,由於有了孟九昭發明的冰磚,大部分的堪塔斯都抓到了自己的雌性,進而有了自己的蛋,在這之後,這群堪塔斯一齊經曆了融冰期提前到來的險惡、他們還一同學習如何縫口袋,共甘共苦了這麼長時間,這個繁衍地的堪塔斯之間意外的不錯。

  要知道,在其他的繁衍地,大部分堪塔斯只是臨時聚集在一起的同族而已,大家聚集在一起只是為了招徠更多的雌性而已,除了極少部分每年一同前往繁衍地的堪塔斯,大部分的堪塔斯之間是沒有任何交流的。

  所以,如今孟九昭所在的繁衍地就格外特別了。

  他們會主動打招呼,也會一同交流育崽經驗,甚至,在捕獵的時候,他們願意把幼崽放在一起撫養。

  對於堪塔斯來說,這是他們能夠付出的最大的信任了。

  按照固倫撒的說法,這種情況他只有在孟九昭出生的繁衍地見過,除此之外,這些年他換了這麼多繁衍地,再也沒見過同樣的情形。

  造成這一切變化的關鍵人物是孟九昭,他用自己的行為不經意的整合了這些強大而孤傲的堪塔斯,他在不經意間改變了堪塔斯的生活方式,甚至,他所做的事情對於堪塔斯的未來也有著深刻影響。

  可惜,造成這一切的男人——孟九昭對此一無所知。

  他很煩惱。

  當以固倫撒為首的幾頭年長堪塔斯宣佈了要準備離開繁衍地的消息後,繁衍地的堪塔斯們紛紛開始返程的必要準備了。食物是他們需要準備的大頭,為了更多的準備食物,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出去了,在這些堪塔斯離開前,將幼崽放在哪裡是他們最需要考慮的事情。

  於是——

  「親愛的阿禿,我家的朵朵就交給你啦~」沒有多想,小花立刻把自家肥嘟嘟的幼崽從阿蘭肚子上的口袋裡掏出來,塞到孟九昭手裡了。

  在他之後,牙牙也緊緊跟上,他的爪子上也拎了一頭肥嘟嘟的肥啾。

  牙牙之後是喬喬,喬喬之後是小綠,小綠之後是……

  總之,等孟九昭的意識終於回籠的時候,他已經被一群肥啾包圍了==////

  和他一起前往繁衍地的亞成年堪塔斯全部選擇把幼崽交給他看守了。然後,剩下的堪塔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也把自家的幼崽帶了過來,整個繁衍地的幼崽全都集中到了孟九昭的巢穴周圍,場面那是前所未有的壯觀!

  孟九昭: ̄▽ ̄ 啊?

  「幼崽就交給你啦~我們去狩獵啦~~~~」即使做了父親仍然很活潑的喬喬著急火燎的變成原型飛走了,在他之後,其餘的堪塔斯紛紛起身,整個繁衍地轉眼只剩下了不到九頭堪塔斯,這個數量還包括一頭孟九昭。

  不知不覺……被推選為幼兒園保姆了……

  抗議啊啊啊啊啊!!!!!!

  抬頭望天,直到脖子都望得酸了,天上那群堪塔斯也絲毫沒有反悔飛回來的意思,孟九昭揉揉脖子,只得低下頭來,看到一地的毛糰子,他的嘴角抽了抽。

  好萌啊!

  真可愛啊!

  快要流鼻血啦!

  以上反應統統沒有,孟九昭只覺得自己實在難以招架,這些肥啾雖然都很小只,可是一頭賽一頭的肥!肥就算了,他們還非常喜歡壓在大人的腳丫子上,此時,孟九昭的右腳已經被他家的喬治佔據了,喬治雖然個子小,可是賊沉!其他的幼崽根本擠不動他==///

  圍繞孟九昭四十三碼的左腳,幾十頭肥啾展開了激烈的鬥爭,最後還是小花家的朵朵足夠膘肥體壯,他成功碾壓了所有的對手,最終坐到了孟九昭的左腳上。那小小的屁股壓到孟九昭腳面的瞬間,孟九昭的嘴角抽了又抽。

  這些幼崽……真的都好沉啊……

  雖然孟九昭對於這些肥啾的愛感覺有些難以負荷,可是總有人上趕著想要幫他分擔一下。這不——

  固倫撒就立刻跳出來了!

  作為留守繁衍地的九頭堪塔斯之一,固倫撒是以自己最強壯的理由留下的,一本正經的他早在其他堪塔斯把幼崽交過來的瞬間就沸騰不已了!

  好萌啊!

  真可愛啊!

  快要流鼻血啦!

  作為一頭正常的雄性堪塔斯,在幼崽們的父親飛離之後,他立刻撲過來了。

  可惜——

  幼崽們對這位怪蜀黍似乎非常不買賬,他們擠成一團,紛紛朝孟九昭的方向後退了。幾十頭幼崽團團圍在孟九昭的腿邊,毛茸茸,暖波波噠。

  孟九昭原本不解風情的心忽然動搖了,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抬頭向天空看去——

  天空,不知何時出現了好多小黑點,意識到那是一群朝自己這邊飛來的堪塔斯的時候,孟九昭的第一個感覺:小花他們回來啦?

  然而他很快發現了不對!

  與此同時,固倫撒忽然發出了一聲咆哮!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龍吼,一頭張牙舞爪的巨大堪塔斯隨即跳現在孟九昭和一眾幼崽身前。幾乎和他同時變成原型的還有一併留守在繁衍地的其餘七頭堪塔斯,從不同的幾個方位撲過來,他們用身體將孟九昭和幼崽們圍了起來!

  這是敵襲!

  ☆、139

  至少有五十頭堪塔斯朝自己這邊飛過來,看體型、看鱗片顏色——對面至少有十頭年齡體型不遜於自己的壯年堪塔斯!

  固倫撒一下子想起了當年那場惡鬥!

  堪塔斯一般不會和同族內鬥,世界上唯一可以重創一頭堪塔斯的生物,只有另一頭堪塔斯,所以堪塔斯會避免和同伴之間的無謂消耗。

  讓堪塔斯願意和另一頭堪塔斯戰鬥的理由,只有一個——幼崽。

  「灰!你和阿禿掩護幼崽們離開,阿禿,帶他們去山洞!」當機立斷,固倫撒迅速分配了大家的任務,讓年紀尚輕的灰掩護更弱的阿禿以及最弱的幼崽們離開,剩下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六頭堪塔斯……

  「為了我們的幼崽。」固倫撒沉聲發出了一聲低吼。

  在他身後,另外的六頭堪塔斯跨出一步,圍在固倫撒的身邊,他們用吼聲回應了固倫撒。

  「為了幼崽——」

  七頭堪塔斯對上五十頭堪塔斯,這場爭鬥的結果已經非常明顯了,他們——必死無疑。

  可是他們需要爭取時間,拖出這五十頭堪塔斯,然後等待繁衍地的同伴回來,雖然幼崽即使到了其他堪塔斯手中也能過得很好,可是豪不抵抗的讓出自己的幼崽,不是一頭堪塔斯做得出的事情。

  在堪塔斯的世界,只有弱者永遠沒有幼崽。如果有人要搶他們的幼崽,必須從他們的身體上踩過去!

  這就是堪塔斯的邏輯。

  固倫撒他們發出的吼聲,孟九昭和灰都聽到了耳中。幼崽們也聽到了,他們現在還小,其實還不能聽懂大人們說的話,可是這些小家夥天生就點滿了察言觀色的技能,他們本能的知道大人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現在很危險。

  他們本能的知道離大人越近越安全。

  於是離孟九昭較遠的幼崽開始踩著同伴往孟九昭這邊掙紮了。由於這幾個小家夥,隊伍的前進速度被大大降低了不說,下面被他們踩到的同伴疼的啾啾叫了起來,眼看著雙方就要打起來了——

  「不許踩同伴!要排隊前進!!!」孟九昭大吼了一聲。

  幼崽們:啾啾啾~~~~

  該打架的還在打架,該往自己這邊擠的還在往這邊擠。

  好吧,用幼兒園大班的水準要求幼兒園小班生,這要求太高了。

  於是——

  「踩同伴的揍屁股!乖乖排隊的一會兒給魚吃!」

  啪啪啪,孟九昭狠狠揍了帶頭打架的幾頭幼崽的屁股之後,又從懷裡掏出了一條魚。

  肥啾們瞬間秒懂了。

  剛剛還很鬧騰的小家夥們此刻變得好乖,他們一頭頭擠在一起,乖乖跟在孟九昭屁股後面。

  往常最愛踩著同伴的身子前進的小家夥也在被孟九昭揍了一下屁股之後聽話了。這些肥啾居然學會了排隊!

  灰用敬佩的目光看著孟九昭,他剛剛擔心極了,讓他打架他不怕,可是讓他護送這一大群幼崽到某個地方可是愁死了他。堪塔斯幼崽的無紀律性是出了名的,這些小家夥們鬧騰起來,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從來都是自家的幼崽自己帶,堪塔斯一窩只有一頭幼崽,出現了第二頭一般家庭都看不過來,何況眼前這一大窩了!

  難怪固倫撒讓族群裡最弱的阿禿負責掩護幼崽逃走,太有先見之明了!

  一幫幼崽乖乖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了,就連剛剛還用看累贅眼光看自己的灰也忽然用敬佩的眼光看自己了,孟九昭的壓力更大了。

  不僅固倫撒知道,孟九昭也一眼看出了這是一場一面倒的戰鬥。

  固倫撒一定是做出了犧牲自己的準備,誓死為他們爭取時間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其他堪塔斯返回之前,帶著這群幼崽躲在避難所。

  每個繁衍地都會有這樣一個所在。

  由最年長、最富經驗的堪塔斯選址,當年所有在繁衍地的堪塔斯都會參與挖掘。孟九昭也去挖了一天,不過他那時候還以為是去挖集體廁所來著,後來知道那是類似防空洞一般的存在的時候,他好生後悔在那邊偷偷撒了一泡尿的說。

  「啾……啾……」幼崽們還在啾啾叫著,不過,他們的叫聲從一開始的中氣十足變得有點有氣無力了。

  他們餓了。

  這些小家夥正在生長期,有著無比旺盛的食慾。食物就像他們的燃料一樣,一旦燃料殆盡,他們為了保護自己,很快就會昏昏欲睡起來。

  灰試圖抓起幾頭,拎著他們走,可是幼崽太多了,由於他的舉動,更多的幼崽開始往他身上撲了,本來就不多的體力又被他們消耗了不少。即使可以乖乖聽話一會兒,可是他們畢竟還是出生沒多久的幼崽,有大人可以依靠的時候,他們本能的想要依靠大人。

  「自己走!不走打屁股!」不得已之下,孟九昭再度出山扮黑臉了。

  啪啪啪的聲音猶在耳邊,幼崽們立刻老實了。

  「大家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那裡有魚吃哦!」孟九昭安撫著幼崽們,將一頭確實走不動的幼崽抱在了懷裡,他向避難所的方向跑去。餓得半死的肥啾們於是也扇著小翅膀跟著他跑過去。

  在繁衍地築巢區東面的某塊地方,分佈著許多雪丘,這些都是隨著海水湧動被推上來的冰層,幾場雪下下來之後,它們看起來就像原本就長在這裡的石頭了。固倫撒和其他幾頭堪塔斯最終就是選擇了這裡作為避難所的所在。

  無它,這裡的冰層最厚而已。

  彎著腰,孟九昭在雪白色的雪丘上摸索著,半晌後他終於確定了位置,只見他一用力,竟是從雪丘上搬了一塊石頭出來。

  往裡看了看,孟九昭率先跳了進去,通往洞底的通道乃是一個滑梯,這個還是在他的建議下做的,原本的避難所是個直上直下的山洞,幼崽們想要下來,只能讓成年堪塔斯先下來,然後一頭一頭接住他們,如今改成滑梯了,他們自己也可以滑下來了。

  「讓幼崽們下來吧,裡面安全的。」確認洞底沒有積水,也沒有其他的危險之後,孟九昭對上面的灰開口了。

  於是,一頭一頭的幼崽就順著滑梯滑下來了。

  他們被推下來的時候還很害怕,畢竟這裡非常黑,可是滑了一會兒,他們就開心起來了。滑滑梯是小孩子都很喜歡的遊戲,這群肥啾也不例外。

  他們啾啾啾叫著,好多甚至企圖爬上去再玩一次,孟九昭也不阻止他們。這裡的坡度很大,自己都爬不上去,更不要提這幫短腿肥啾了。

  孟九昭仔細的記著數,終於,幼崽們全了。

  「灰,幼崽全了!」孟九昭大聲對上面的灰吼道。

  這一次,從上面傳來的卻不是灰那屬於年輕人的清爽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代表傷痛的龍吼——

  灰被襲擊了!

  此時,從避難所的洞頂上,陸陸續續有細碎的冰塊掉了下來,轟隆隆的腳步聲絡繹不絕,孟九昭仔細的辨認著,最終,他確認此刻,在避難所上方的冰原上,應該有兩頭原形狀態的堪塔斯。

  一頭是灰,而另一頭……絕對是入侵者了!

  入侵者發現己方的避難所了,而灰正在阻擋他!

  洞口的聲音立刻轉化成了生動的景象,在孟九昭的腦中清晰無比的呈現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腦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外面的灰明顯的落了下風了,被打敗是分分鍾的事情,灰不止一次想要引著入侵者離開這個地方,可是他的意圖明顯被對方識破了,灰的演技太差了,從他的行為中,入侵者已經確定避難所一定就在這裡了!

  幼崽們也意識到了外面發生了什麼,證據就是原本啾啾叫著的幼崽此刻都不吭聲了。洞底有很多食物,可是沒有一頭幼崽去吃東西,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孟九昭身上。他們並不知道孟九昭的弱小,在他們眼裡,孟九昭就是他們此刻唯一的保護者。

  這些目光裡,也有喬治的。

  一定要做點什麼——孟九昭告訴自己。

  他的手從地上擺放著的東西上一一滑過,為了有可能發生的危險,一直有堪塔斯往裡面扔食物,這些都是堪塔斯們富裕出來的食物,孟九昭也曾經讓路易扔進來一個大貝殼來著。那是個個頭很大兩頭尖尖的貝殼,他們倆撬了半天,實在撬不動了,最終孟九昭給它找了個好去處,就是這個避難所了。

  那個長相怪異的大貝殼電光火石一般出現在了孟九昭的腦海裡!

  是它了!就是它了!

  心裡對自己不停說著,孟九昭立刻行動了起來。

  幼崽們紛紛給他讓開了路,孟九昭並沒有摸索多久,他在避難所的角落找到了那個大貝殼。

  那是個一米多長的大貝殼,它非常沉,把大貝殼背在身上,孟九昭迅速找了其他趁手的工具,在通往洞口的洞壁上砸出來可以下腳的地方之後,他艱難的背著大貝殼爬了上去。

  孟九昭靜靜躲在了洞口處。

  洞口掉落的冰塊越來越多了,光線已經從外面射了進來,孟九昭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情景了。

  灰已經被一頭巨大的堪塔斯踩在地上了,他艱難的想要咬住對方的腿,可是卻被對方重重的又踩了一腳。

  這一腳下來,灰已經奄奄一息了。

  入侵者勝利了,他得意的咆哮著,很快就離開了已經不是對手的灰,他小心翼翼的開始嗅幼崽的氣息了。

  堪塔斯的嗅覺在恐龍裡算不上好的,可是他們對幼崽的氣息格外敏感,何況這裡有這樣一大群幼崽。

  入侵者準確的找到了幼崽們藏身的洞穴,拚命的壓低身子,以自己的大頭充作碎冰器,他一頭裝進了洞口。

  孟九昭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背上的貝殼早已抱在了手中,就在入侵者的大頭撞碎冰層衝進來的瞬間,他將手裡的貝殼豎起來放進了對方的嘴裡——

  於是,當對方習慣性的在一聲咆哮之後合攏嘴巴的時候,尖銳的貝殼狠狠的將他的上下顎刺穿了!

  單單一枚尖銳的大貝殼算不了什麼,可是堪塔斯閉合嘴巴的力量實在太大了,強大的咬合力作用下,那枚貝殼就成了極為可怕的凶器。

  喉嚨裡發出一聲慘烈的巨吼,原本耀武揚威的入侵者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原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灰使出了最後的力氣,從地上跳起來,狠狠跳到這頭堪塔斯的身上,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咬住了對方的脖頸——

  大量的鮮血從入侵者的傷口洶湧出來,這個體型比灰大了整整兩圈的大個子足足掙紮了十分鍾,最終完全不動了。

  「哈……哈……」

  「哈……哈……」

  白色的哈氣從孟九昭和灰的嘴巴裡呼出來,他們重重喘著粗氣,對視一眼,他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共同的信息:這個避難所沒法用了,要把幼崽們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140

  肥啾們都很聽話,雖然他們又累又餓,不過他們非常配合的聽從大人的指導,排成兩排,他們從洞底往上爬。雖然,為了方便他們的爬行,孟九昭已經在「滑梯」的表面鑿出了很多楔形梯以供他們下爪,可是對於幼崽們嬌嫩的小爪子來說,向上爬還是很困難的,總有人爬著爬著又滾下去了。

  一滾就是一大片,他們太沉了,幾頭一同滾下來的時候,能把孟九昭都順便滾下去,沒辦法,下面接應的人換成了灰。

  孟九昭發現了個有意思的地方:

  喬治也是這群向上爬的肥啾之一,雖然是自己的幼崽,可是孟九昭並沒給他開什麼小灶。喬治一開始一直是爬在最後面的,孟九昭有點擔心,自家的幼崽果然體力不太好呢……個子小就算了,體重卻比一般幼崽還要重。不過,等到孟九昭重新出去,換了灰到下面接應幼崽的時候,孟九昭卻發現喬治居然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嗖嗖嗖的爬上來了!

  嫩黃色的小雞衝自己啾了一聲,雖然看上去很可愛,可是……

  孟九昭總覺得自己從喬治的啾聲裡聽出了欣慰的趕腳。

  哎呀~爸爸你總算爬上來了,之前陪你一起爬的那麼慢,喬治也很累呢——感慨完,喬治便肥嘟嘟的臥在孟九昭腳邊閉目養神了。

  居然……被自己的幼崽疼惜了……這個……

  孟九昭感覺非常複雜。

  力氣活果然還得讓堪塔斯幹,灰即使是個傷號,可是力氣還是比孟九昭大得多,他下去之後,幼崽們很快就都爬上來了,爬不上來的,也被他掛在身上一起帶上來了。

  孟九昭又清點了一遍幼崽的頭數,確定一頭沒少全部上來之後,他又發愁了。

  就在孟九昭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天上砸下來一條魚,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他的腳邊上。

  孟九昭不由得往海面上看去,他在那裡看到了扒著岸邊往這邊看的愛麗絲。

  「喲~愛麗絲!」今天的愛麗絲也是元氣十足,這段時間吃得很好,她的體型又大了一圈,看起來……越發可怕了。

  沒有見過堪塔斯的雌性,幼崽們大氣不敢出,紛紛躲在孟九昭身後了。

  倒是喬治和愛麗絲非常熟,嘴裡發出一聲啾,他也對愛麗絲打了個招呼。

  對於乖乖的喬治毫無抵抗力,愛麗絲於是又從嘴裡吐出一條小魚,精準的噴到喬治面前,愛麗絲大方的請弟弟吃飯了,

  「喬治,吃!」

  如今的愛麗絲有了一種養家的自豪感,她非常瞭解自家每個成員的愛好,固倫撒伯伯喜歡吃那種難吃的貝殼,路易媽媽喜歡吃紅色肉肉的大魚,阿禿爸爸喜歡吃蝦,然後,可愛的喬治弟弟喜歡吃和他一樣體型可愛的小魚。

  每當想到這些食物是要給家人吃的,愛麗絲覺得黑暗的海底都不再孤寂起來,對上想要搶她食物的其他大魚怪,她也更加不要命起來。

  狹路相逢勇者勝,如今的愛麗絲打架更厲害了。

  喬治看了一眼爸爸,見爸爸沒有反對,迅速叼過愛麗絲送給他的小魚,他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這些對於愛麗絲來說是小魚的魚,體型其實也是很大的,吃不完的部分,喬治很大方的推給其他幼崽吃了。灰看著非常羨慕。

  「阿禿你家的幼崽真……真不錯啊。」他不太懂得教養這個詞怎麼說,但是他就是覺得這頭幼崽很貼心?很……很不錯!

  面對灰的讚美,孟九昭難得心虛了一下。

  只有他知道,喬治現在的表現根本不是大方,他只是懶而已。

  喬治是一頭又挑剔又懶惰的幼崽,孟九昭經常發現他把食物喜歡的部分吃完,然後躺在剩下的部分上呼嚕嚕睡大覺。幸好繁衍地的溫度低,如果是在部落裡,這、這簡直是一頭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小雞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孟九昭於是單獨針對喬治頒布了一個口令:每天的食物,誰吃剩下的,誰就負責扔到外面去,做不到的打屁股。

  喬治很害怕打屁股,於是,這條口令起作用了:喬治為了不去倒垃圾,每天都把食物吃得精光了。

  是吃、得、精、光、哦!連魚鱗這種沒人願意吃的部分,他為了不倒垃圾,都堅定的吃光了。

  這孩子有多懶——

  如今,喬治大方的和同伴們分享吃剩下的食物,對他來說一定很開心吧?既可以光明正大的挑食,又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倒垃圾。

  任由同伴們爭搶著自己吃剩下的食物,喬治顫巍巍的寒風中閉目養神了。

  孟九昭於是將愛麗絲最早扔過來的大魚也扔給了幼崽們,他們還小,每天就靠食物維持體力,接下來的路程必須靠他們自己走下去,所以不能不給他們吃東西。

  就在幼崽們吃東西的時候,愛麗絲也看到了地上那頭堪塔斯的屍體。

  她立刻緊張起來。

  「媽媽?媽媽?」

  孟九昭決定對她說出實情。於是,他把這片繁衍地的大部分堪塔斯去覓食之後,有一群陌生堪塔斯過來搶幼崽的事情如數倒給了愛麗絲。

  「我們現在要給幼崽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以免壞人過來把他們搶走。」孟九昭說出了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情。

  愛麗絲一直靜靜聆聽著,她現在已經能聽懂很多詞了,即使不能全部聽懂,可是她總算搞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其他……地方?安全?」她歪了歪頭,由於這個動作,她的嘴巴看起來倒是正的了。

  「嗯,是的,你有什麼好建議嗎?」這片海域的分佈,應該沒有人比從小生活在海裡的愛麗絲更加清楚了,孟九昭決定求助一下愛麗絲。

  愛麗絲於是認真的想了一下,很快的,她露出了一個高興的表情。

  「那邊!」伸出左邊的鰭肢,她明確的指了一個方向。指好方向,她隨即又描述了一下那個地方,雖然愛麗絲的描述聽起來有點雲裡霧裡,可是孟九昭總算搞清楚了她說的是另一片冰原,那附近也有很多魚。最關鍵的是,那是離這裡最近的冰原了。

  不敢大意,孟九昭隨即和她仔細確認了具體詳情,最終,他和灰決定帶著幼崽們過去那裡。

  此刻他們雖然聽不到巢穴那邊的打鬥聲,可是他們清楚的知道這是一場惡戰,即使己方的堪塔斯回來之後,仍然是一場惡戰,繼續躲在這裡,幼崽們搞不好會被挖出來,興許還會用作個人質什麼的,孟九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是既然固倫撒小花他們都把幼崽交給了自己,他就要確保這些小家夥的安全。

  去另外一片冰原,聽起來簡直是妄想!可是其實卻是真正最安全的方法。

  這個時候,他無比慶幸遇到了愛麗絲,這個計畫沒有愛麗絲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接下來,愛麗絲姐姐要帶你們去別的地方玩了。」摸了摸喬治的小腦袋,孟九昭看向了愛麗絲,和他心有靈犀的對視了一眼,愛麗絲緩緩的張開了自己的大嘴巴。

  愛麗絲的嘴巴內部,有個和胃袋分開的囊袋,這個囊袋就是愛麗絲成為救蛋英雄的關鍵了。

  生活在深海的雌性堪塔斯照顧幼崽的最好辦法——莫過於將幼崽隨身攜帶了。

  雄性堪塔斯是蛋生,而雌性堪塔斯則是胎生了。雌性堪塔斯不僅擁有兩套呼吸系統,她們還擁有兩套生殖系統,在繁殖季和雄性交配之後,蛋生的雄性會留給雄性,有雄性提供溫度確保幼崽在蛋內的繼續發育,而雌性幼崽則會孕育在雌性堪塔斯的體內,她們會在母親體內發育完全,最終誕生在深深的海底。

  這個世界上,無論是陸地上還是深深的海裡,對於幼崽們來說,都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世界,為了自己的幼崽,雄性堪塔斯會帶著他們一同生活到他們成年,而雌性也不例外,甚至,由於海底太黑了,危險度更高,雌性堪塔斯甚至進化出了可以攜帶幼崽的工具,那就是她們體內的幼崽囊了。

  這個在後世的研究裡被形象的稱呼為「溫床」。

  剛出生的雌性幼崽非常嬌小虛弱,大部分的時間,她們的母親會讓她們生活在自己體內的溫床上,等她們長大一些之後,才會允許她們在外面遊動,然而一旦遇到危險,或者需要迅速轉移的時候,雌性堪塔斯會毫不猶豫再次將幼崽裝入「溫床」。

  比起雄性堪塔斯,雌性堪塔斯把「要想得到我的幼崽,就從我身體上踩過去」這條法則貫徹的更加徹底。

  這裡說這麼多,其實只是為瞭解釋一下愛麗絲體內的溫床。

  雌性堪塔斯從出生開始,她們的體內就天生擁有這個囊袋了,不過和母親們的囊袋不同,她們的溫床主要是撞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具體功能更像是亞成年雄性堪塔斯的爸爸牌小背包,她們會把自己喜歡的食物,小石頭,甚至更大一些的東西隨身攜帶在自己的囊袋裡,對於她們來說,這是求生的本能,在不小心和母親失散之後,她們可以通過囊袋裡存放的食物度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母親找回她們。

  其次,從小就不斷練習存儲技巧的話,在她們發育成熟,成為真正的雌性之後,她們也能更加熟練的存放自己的幼崽。

  愛麗絲體內也是有這樣的「溫床」的,個子大,平時生活又節儉,愛麗絲經常大劑量的在體內儲備食物,於是,和同齡的小蘿莉相比,愛麗絲的溫床可謂是豪華QUEEN SIZE噠!

  之前能夠一次性把那麼多蛋(+石頭)撿回來,也是多虧了這個大囊袋!孟九昭當時特別好奇來著,他怎麼也想不通愛麗絲是怎麼把這些蛋全部撿回來的:愛麗絲的嘴巴雖然很大,可是一下子放這麼多蛋還是太勉強了點,直到有一次他詢問愛麗絲,然後愛麗絲……

  愛麗絲她解釋不出來==///

  急的團團轉,愛麗絲最後直接把孟九昭吞下去了。

  親身體驗了一把之前蛋蛋們的待遇之後,孟九昭總算什麼都懂了。

  不過……

  閨女如果你能把閨房整理一下再讓爸爸進來就更好了……

  「去吧,去愛麗絲姐姐那邊。」推著幼崽們的小屁股,孟九昭示意他們直直往前走。

  主動爬進一頭猛獸的嘴巴裡,這個需要的勇氣值有點高啊!

  幼崽們的胖身子顫巍巍的,任憑孟九昭怎麼推,他們自是巋然不動。就在這個時候,

  喬治終於動了。

  懶洋洋的從爸爸腿邊站起來,他直直朝著愛麗絲的嘴巴走進去了,他平時和愛麗絲玩的很多,這個囊袋已經進去不止一次了,甚至,在他覺得冷的時候,他還會主動要姐姐把他放進去睡大覺。

  有了一個先例,後面也就好說了,一頭接一頭,幼崽們終於全員進入了愛麗絲的囊袋。

  ☆、141

  對於愛麗絲神奇的便攜空間,灰並沒有太過驚奇,對於他這樣土生土長的堪塔斯來說,每種生物自有他的獨到之處,這頭雌性堪塔斯有這樣一個囊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在這樣危急的時候,幼崽們能夠有一個這樣安全的逃生方法,灰心裡充滿感激。

  他的幼崽也在這群被轉移的幼崽之間,他不是幼崽裡面最壯的,如果使用其他方式轉移的話,灰總覺得不穩妥,如今有了愛麗絲,他終於可以完全放心了。

  目送著自己的幼崽,直到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愛麗絲的嘴巴裡,灰誠心誠意的愛麗絲道謝了:

  「謝謝你,如果我能回來的話,一定抓一百條你喜歡的魚給你吃。」

  把自己捕到的食物給其他人吃,這是堪塔斯表示感激的傳統方式了。

  「~\(≧▽≦)/~喲!」即使做不到每個字都聽懂,可是灰的話愛麗絲基本上明白什麼意思了,被人感謝是非常新奇的體驗,愛麗絲忍不住像上躥了躥,不過她很快想到了現在自己囊袋裡的幼崽,穩住身體,她端莊的啾了一聲(←這是模仿堪塔斯雄性幼崽的語言了)。

  愛麗絲只顧得上開心,孟九昭卻敏感的察覺了灰話裡的隱藏含義。

  「怎麼回事,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灰點了點頭:「有這頭雌性幼崽在,你們可以安全抵達那片冰原,我要回去和固倫撒他們一起抵抗入侵者,幼崽們就拜託你了。」

  灰的語氣很平常,彷彿他只是回去看一下,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可是孟九昭卻愣住了。

  孟九昭深深的看著眼前這個的男人。經過剛剛的搏鬥,灰已經遍體鱗傷了,以現在這種狀態加入戰局,他可謂是凶多吉少。灰自己也是知道這點的,從他剛剛說的話可以聽出來了。他明明可以不去的,和自己一起帶著幼崽們離開這裡,對他來說反而更加安全一些。

  和留下來抵抗入侵者的固倫撒他們一樣,灰應該根本沒有想這麼多吧?

  明知結果可能不好卻仍然執意去做,這不是愚蠢不自量力的表現,而是一種原始純生狀態下才會擁有的勇敢。

  孟九昭覺得自己再次認識了堪塔斯這個種族。

  「你去吧!幼崽們交給我,請放心。」沒有說廢話,孟九昭只是拍了拍胸脯。

  彼此露出一抹笑容,他們就此分道揚鑣。

  灰毅然回到了同伴之間,誓死捍衛繁衍地和幼崽的安全,而孟九昭則帶著繁衍地所有的幼崽,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孟九昭並沒有進去愛麗絲的囊袋,那裡的空間畢竟是有限的,幼崽們已經很重了,他不想再給這個蘿莉增加更重的負擔,他選擇坐在了愛麗絲的脊背上。

  為了不讓冰冷的海水把孟九昭打濕,愛麗絲已經努力將儘可能多的身子露在水面上了,可是浮力畢竟是有限的,海浪也是難以預測,沒多久,孟九昭的衣服就都被打濕了。一路上路易一直把他照顧的很好,這個世界的嚴酷並沒有傷害到他太多。老實說,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這片冰原的寒冷之處。

  路易他們回去了嗎?

  固倫撒他們……還活著嗎?

  就算他們都活著,他們能夠找到自己嗎?

  越想越心慌,孟九昭緊緊握住了拳頭。

  最後還是手背上的水滴將他從思緒中砸醒了。孟九昭一開始以為那是下面濺上來的海水來著,然而滿臉的冰冷卻告訴了他不是。他擦了一把臉,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流滿面了。

  從愛麗絲長大的嘴巴裡,他聽到了幼崽們嬌嫩的啾啾聲。

  明明是一模一樣軟嫩的小嗓子,可是孟九昭卻一下子聽出了哪一聲是來自喬治的。

  大概是自己在思緒裡陷得太深了,半晌沒有吭聲,幼崽們也焦慮了。千萬不要以為幼崽們還小就什麼也不懂,相反,由於太過弱小,由於聽不懂大人們的語言,他們比任何人都擅長「看穿他人內心」這項技能。大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幼崽們的情緒,可以說幼崽們就是大人內心的鏡子,大人們一切順利,他們就無憂無慮;大人們遇到了事情,他們就瞬間乖巧懂事起來。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和幼崽們一同躲在愛麗絲的囊袋,否則他的表情一定會露餡。

  「沒事,愛麗絲姐姐……要帶我們去另外一個冰原,我們過去看看有沒有其他食物……可以帶回去給你們的爸爸吃。」儘量控制住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孟九昭對幼崽們柔聲說著。

  他一直和他們說著話,孟九昭給他們講著故事,雖然小家夥們明顯聽不懂他言語中的意思,可是在陌生的地方,成年人發出的任何聲響對於這些小家夥們來說都是可以依賴的安慰,終於,在孟九昭不斷的敘述間,幼崽們的啾聲重新活潑起來。

  啾啾啾~

  他們對孟九昭說著只有他們自己才聽得懂的語言,再後來,已經不用孟九昭繼續出聲了,他們自得其樂的「說起話」來。

  孟九昭於是終於有時間可以歇歇嗓子了。

  在和幼崽們說話的過程中,被安慰的不僅僅是幼小的幼崽們,同時更有他自己。

  慌亂的心在肥啾們柔軟的小嗓門中變得柔軟起來,慢慢的融化成了一團火,燙熱了他的整個胸腔,最後熔煉成鐵,在胸間千錘百煉變成鋼,孟九昭的心變得無比堅強起來!

  沒有回頭,孟九昭的視線堅定的朝向前方,他不知道路易和朋友們所在的繁衍地已經在自己身後多少公里了,他只知道,愛麗絲對他所說的那片冰川——

  已經近在眼前了!

  前方,終於出現了白色的冰層和蔚藍的海面以外的東西。

  這本來是一件讓人激動的事,然而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孟九昭的臉色卻變得異常古怪起來。

  與此同時,愛麗絲也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繼續前進,而是她撞上了什麼東西。

  長久以來,為了保持囊袋裡空氣暢通、大部分時間都是張著嘴巴遊泳的愛麗絲終於把上顎放下來了,這一放下,她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喲!!!!!!」驚訝之間,愛麗絲的眼睛也忍不住瞪大了。

  一頭成年堪塔斯!和她在海裡狹路相逢的原來是一頭成年堪塔斯!

  如果這是一頭雌性堪塔斯也就罷了,雌性堪塔斯原本就生活在海裡,在海裡相遇也沒什麼奇怪,可是,這頭嘴巴向上張開,一副泡溫泉姿勢在水裡漂浮著的堪塔斯是公噠!

  雄性堪塔斯有潛水捕魚的習性,可是絕對沒有在冰水裡漂浮的習慣!雖然他們很能吃苦,敢於吃苦,可是不代表他們喜歡自討苦吃,繁衍地周圍的海水異常冰冷,即使雄性堪塔斯皮粗肉厚,可是下水對於他們來說仍然是一場酷刑。大部分雄性堪塔斯只有捕獵的時候才會下水,抓到魚就立刻上岸,他們絕對不會在冰水裡浪費一絲一毫的體力(←所以路易那種抓完魚還要洗澡的絕對是例外==///)。

  這種前提下,也難怪孟九昭錯愕了。

  孟九昭一開始以為那是一具屍體,不過,對方鼻孔裡冒出的白色哈氣很快證明了他還活著!

  「愛麗絲快後退!」不管三七二十一,孟九昭當即大吼出聲了。

  愛麗絲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隨即聽話的往後退了好幾米,不過,比愛麗絲更加快的卻是那頭雄性堪塔斯,他居然也往後偏了偏腦袋。

  孟九昭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就夠惶恐了,那頭堪塔斯的表情卻比他更惶恐,看到愛麗絲和孟九昭就和看到了鬼似的,就差大吼出聲了。

  於是,這頭本來就詭異的堪塔斯看起來更加詭異了。

  不敢輕舉妄動,雙方又僵持了數分鍾,終於,孟九昭鼓起勇氣跳下水了,在刺骨的冰川水下,看清水面下情景的瞬間,他驚呆了。

  他終於明白這頭龍是怎麼回事了!

  由於海水太冷了,孟九昭並沒有在水下多看,可是僅有驚鴻一瞥卻足以讓他刻骨銘心了——

  這頭堪塔斯居然是站在一片冰原上的!有一大片冰原!此刻!就在這頭雄性堪塔斯的腳下!那片冰原上密密麻麻遍佈的簡陋建築孟九昭非常熟悉:正是繁衍地上堪塔斯們孵蛋的巢穴!

  可是,和自己那片繁衍地上幹爽的巢穴不同,這裡的巢穴已經全部淹沒在水下了。

  孟九昭立刻明白了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

  和自己所在的冰原一樣,這片冰原一定也是某群雄性堪塔斯最終到達的繁衍地,那群堪塔斯在這片冰原上抓捕到了自己的雌性,生下了自己的蛋,他們建造了孵蛋用的巢穴,然後……

  和自己所在的繁衍地遭遇了同樣的災難,不……他們遭遇的災難更可怕,這片冰原的海拔更低,被淹沒的面積也更大。大量的水洶湧上來,淹沒了他們和雌性堪塔斯愛的小窩,終於,也淹沒了他們的育嬰室。

  孟九昭很快聯想到了那群入侵到自己繁衍地搶幼崽的雄性堪塔斯。

  是因為自己的蛋全部被淹沒了,所以才去旁邊的繁衍地搶幼崽的嗎?

  不!不對!

  如果是為了搶幼崽,那為什麼最終追上自己和灰的只有一頭堪塔斯?其他的堪塔斯在哪裡?為什麼沒有過來?他們的人數是己方繁衍地留守人數的幾倍,想要越過固倫撒過來哄搶幼崽非常容易,然而他們並沒有過來……

  還有,這裡為什麼還會剩下一頭堪塔斯呢?

  明明繁衍地和巢穴一起都被淹沒了不是嗎?對於堪塔斯來說,沒有了蛋,繁衍地也就沒有必要留下來了……

  等等——

  如果說「蛋沒有了=可以離開繁衍地了」,這個等式反過來擴展一下呢?

  沒有離開繁衍地=?

  孟九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沒有離開繁衍地,等號的另一端只有一個答案!

  這頭堪塔斯至今仍然沒有離開這片被淹沒的繁衍地的理由只有唯一的一個:沒有失去他的蛋!這頭堪塔斯的蛋,此刻正在他的嘴裡!

  心裡推斷出這個等式的時候,孟九昭立刻催促愛麗絲朝那頭堪塔斯的方向遊過去,不顧對方的躲閃,他踮起腳尖向對方的大嘴裡看去,看到裡面景象的瞬間,他驚呆了——

  在那頭堪塔斯的嘴巴裡,他看到了好多好多大白蛋!

  這頭堪塔斯站在冰冷的海水裡一動不敢動,嘴巴也不敢閉攏的原因只有一個——為了保護嘴巴裡的蛋而已。

  ☆、142

  這些蛋太多了,光是仰著脖子小心翼翼不讓蛋從食道滑下去就很辛苦了,他根本沒法帶著這許多蛋飛起來,何況這裡太冷了,在嘴巴張開的情況下飛起來,很多位置靠上的蛋會被寒風凍到,再也無法孵化了。為了維持這些蛋的安全,這頭堪塔斯把自己陷於了一個很尷尬的境地。

  就在孟九昭和愛麗絲的注視下,那頭龍的身子又緩緩沉沒了一點。

  這片冰川居然還在持續下沉!

  冰水已經沒過那頭堪塔斯的脖子了,他明顯更驚慌了,不想讓海水灌到嘴巴裡弄濕裡面的蛋,他只能努力向上伸了伸脖子。

  然而這是徒勞的,冰川一旦沉沒入水,下方的融解離析是分分鍾的事情,照現在的下沉速度,用不了多久,海水就會完全把他淹沒了。

  他只有兩個選擇:留下來淹死,或者……放棄嘴裡的蛋,獨自離開,或者只帶著其中一部分蛋離開。

  他拒絕了第二個選項。

  海水一點一點蔓延過他的脖子了。 一絲絕望從他的大眼睛裡顯露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孟九昭忽然開口了:

  「想不想知道第三個選擇?」

  他說著,拍了拍愛麗絲的頭頂,然後愛麗絲就聽話的張開嘴巴了。躲在她囊袋裡的肥啾們早已不安分了,在孟九昭觀察那頭堪塔斯的當兒,肥啾們早就在囊袋入口偷偷探頭了。小花家的朵朵是幼崽中膽子最大的,在愛麗絲張嘴的瞬間,他已經走到愛麗絲的大門牙下面了。

  周圍的環境一下子黑暗變光明,肥啾們被嚇了一跳,你推我搡,他們立刻圓潤的重新滾去愛麗絲的囊袋了。

  其他幼崽都跑了,愛麗絲舌頭上某個黃糰子就異常顯眼了。整個繁衍地就一頭黃毛仔,卻不是喬治還有誰?

  和其他幼崽一起湊熱鬧,這種費體力的事喬治可懶得做,可……沒辦法啊!他的位置剛好在其他幼崽中間(這裡最暖和●﹏●),其他肥啾努力往外擠的時候,原本呼呼大睡的喬治就順便被爪不沾地的抗過來了。

  總之,喬治是無辜的,帶頭探險的肥啾真的不是他,可是,愛麗絲張嘴的時候,人家都跑了就他沒跑呀!

  睡眼惺忪剛爬起來的黃色小肥啾就暴露在陌生堪塔斯的眼皮子底下了。

  這可是真‧眼皮底下,此刻,那頭雄性堪塔斯的眼睛距離愛麗絲的嘴巴不足兩米,孟九昭之所以敢讓愛麗絲和他如此接近無非是確信這頭堪塔斯不敢動嘴,離近一點也是希望他能更清楚的看到愛麗絲的囊袋而已,孟九昭完全沒想到幼崽們是這麼調皮,體力是這麼好,他們居然從愛麗絲的囊袋裡爬出來了!

  於是,在被海水淹沒之前,那頭堪塔斯看到了愛麗絲嘴裡的小黃啾。

  羽絨厚密而蓬鬆,眼眸清亮而靈動,他的個頭不大但是身材非常勻稱,小翅膀也非常有力。

  這是一頭非常健康的幼崽,他的父親把他照顧的著實很好。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喬治看到了眼前的堪塔斯,出生在一個食物、幼崽都不匱乏的繁衍地,那裡的成年堪塔斯對幼崽們都很友好。不是自己爸爸的固倫撒每天會送食物給他也就罷了,其他堪塔斯也會時不時把弄到的新奇食物給他吃(這是你爹龍緣好⊙▽⊙),在這種環境下長到現在,喬治是完全不害怕陌生成年堪塔斯的。

  甚至,他還主動打招呼了。

  對著這頭泡在水裡的伯伯,喬治歡快的「啾」了一聲。然後……

  然後孟九昭就看到眼淚無聲的從那頭堪塔斯眼裡淌了下來,大顆而滾燙的眼淚從他的眼眶湧出,來不及滑行下,就滾入冰冷的海水之中了。

  再也不拿喬了,孟九昭跳入海中,哆嗦著遊到那頭堪塔斯身邊,他費力地指著愛麗絲的喉嚨深處:

  「看清楚!那裡是個囊袋,可以裝很多蛋!我們的幼崽都躲在裡面!」

  孟九昭拚命的吼著,對方卻始終無動於衷,終於,在聽到幼崽兩個字的時候,對方妥協了。

  他眨了眨眼睛。

  把這個舉動作為對方默許的方式,孟九昭試探性的摸上了對方的臉頰,發現對方果然一動不動,他立刻輕柔而迅速的開始搬運對方嘴裡的蛋了。

  這些蛋應該已經孵化了一陣子了,比起剛剛產出的蛋,他們重的不是一星半點。為了搬運這些蛋,孟九昭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離開這頭堪塔斯的嘴巴以後,蛋的表面溫度在極速下降著,孟九昭的動作一定要又快又穩才行。

  一顆,兩顆,三顆,他機械的記著數。在這般寒冷的溫度環境中,他居然滿頭大汗,可想而知他的工作量有多麼巨大,他把這裡想像成一個戰場。

  如果說,現在己方的繁衍地是固倫撒和路易的戰場的話,那麼,這裡就是他的戰場!

  堅持!一定要堅持!

  最後一顆蛋滾落愛麗絲的囊袋時,孟九昭覺得整個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然而,他成功了!

  「吼!!!!!!」攤在愛麗絲的身上,孟九昭忍不住亂嚎了一聲。

  在他的聲音落下去不久,另一個比他聲音雄渾的多的吼聲卻在他耳邊炸開了——

  「吼吼吼——————」這卻是真正的龍嘯了。

  以他和孟九昭為圓心,聲波層層向外推開,甚至海面上都因此被他的聲波震出了一圈圈的波紋。

  孟九昭的耳朵失聰了片刻,腦袋向旁邊那頭堪塔斯的位置看去,卻正好看到那頭堪塔斯從水中拔空而起的一幕!

  寬闊的翅膀完全舒展開來,罩住了孟九昭上方的大片天空,巨大的身體在海面上映襯出一大片黑影,伴隨著拍擊翅膀的聲音,大量的水珠冰淩從鱗片的夾縫間摔下來,海面上劈里啪啦的,就像下了一場急速的冰雹。

  這頭含著蛋、僵在海中央一動不敢動的倒霉鬼竟然是一頭如此強壯的雄性堪塔斯!

  一瞬間,孟九昭被對方的強悍震撼到了。

  不止他,張著嘴巴的愛麗絲和她嘴巴裡的一眾肥啾也被震呆了。

  小家夥們先是呆住了,不過很快他們就醒過味來,啾啾啾的叫著,彷彿在模仿剛剛聽到的吼聲。

  那頭堪塔斯明顯也聽到了幼崽們的叫聲,沒有飛遠,他在幼崽上空盤旋著,嘴裡不斷傳來陣陣低吟。

  成年龍渾厚的龍吟和幼崽們小鳥般稚嫩的尖叫交織在一起,這一幕異常和諧。

  對於剛剛出生的幼崽們來說,眼前的成年堪塔斯就是他們的未來,他的強壯讓小家夥們為之傾倒;

  而對於這頭成年堪塔斯來說,這些幼崽卻才是他的希望,他們才是他變得如此強大的全部動力——

  這個瞬間,孟九昭忽然明白了堪塔斯對幼崽執著的秘密。

  為了你,我將成為英雄——一代又一代的堪塔斯就是這樣對他們的幼崽許下終生的誓言的。

  在這樣的父親身邊長大的幼崽,長大也會成為有著同樣信守諾言的堪塔斯。

  這就是原始時代堪塔斯的血緣教育。

  天空強大的巨龍,水裡謎一般的人魚,以及……啾啾待哺的幼崽,構成了此刻天地間最美的畫面。

  孟九昭被深深的感動了。

  不過,他感動的時間並不長。

  ==///

  含著蛋誓死捍衛蛋蛋安全的強大巨龍沒多久就露餡了。

  「終於可以說話啦!」原型的姿態並不適合低空飛行,他很快變成了人形,大概是由於孟九昭英勇救蛋的行為,他對孟九昭很自來熟的開口了。

  「我叫卡卡。」←看吧,一聽就是個和英雄毫不相幹的名字;

  「我們的繁衍地被淹了。」←這個……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然後同伴們就去搶地盤了。」←靠!果然是你們!

  「我體重最輕,就被留下來了。」←……

  「同伴們剛剛離開沒多久,更多的水就湧上來了,繁衍地就完全下沉了,眼看著蛋蛋都要被淹了,我、我就把全部的蛋蛋都放進嘴巴裡了。」

  卡卡說這話的時候,大有一種「能想到這樣的好方法我真的好機智」的小得意。面對這樣的堪塔斯,孟九昭無語了:原來你自己才是把自己立於尷尬境地的罪魁禍首!

  堪塔斯果然是一個強大中帶著濃濃逗逼氣質的種族←這一刻,孟九昭再度確認了。

  解決完蛋蛋的事情,路易和固倫撒那邊的事情就變得火燒眉毛了,雖然被自己殺死的堪塔斯百分百是個偷蛋賊,可是,那些沒有追過來、堅決和固倫撒他們正面扛上的堪塔斯可是絕對不是過去搶幼崽的!

  他們是過去搶地盤噠!

  好、好吧……這個目的聽起來也不是很光明正大,可是,如果不涉及幼崽的話,雙方的爭鬥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了。為了一場可以避免的爭鬥雙方鬥得你死我活——

  想到路易鮮血淋淋的樣子,孟九昭害怕極了,幼崽們安全了,他現在插翅欲飛的想要飛回繁衍地去!

  孟九昭並沒有隱瞞卡卡,把事情和卡卡說清楚之後,卡卡也著急了。兩個人一拍即合,當即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接下來,孟九昭坐到了卡卡原型的龍背上,不用再顧及背上的爸爸,愛麗絲遊起來也再無束縛,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海裡,雙方同時用自己的最快速度前進了——

  路易,等等我!

  固倫撒,等等我!

  爸爸!爺爺!老天爺!請你們一定要保佑他們好好的!

  伏在卡卡的脊背上,孟九昭虔誠的禱告了。

  ☆、143

  孟九昭離開沒多久,以固倫撒為首的八頭堪塔斯就和從天而降的敵對堪塔斯對上了。

  固倫撒目光炯炯的盯著入侵者。他的目光森然冰冷,充滿著讓對面堪塔斯不寒而慄的殺氣。

  單單眼神就有如此的威力,這是一個強有力的對手 。固倫撒看上去太過冷靜而自信,這樣一來,入侵者反而搞不明白這片繁衍地的底細了。一時間,他們裹足不前起來……

  如果孟九昭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跳起來拍案叫絕:這不正是原始版的空城計嗎?固倫撒你的演技真是忒好了點喲!

  這真的是空城計嗎?固倫撒真的有後招?

  事實證明,會這樣想的人或者龍,絕對是想多了。

  固倫撒其實只是在數數而已。

  這段時間剛剛從阿禿那裡求教到了百以內的正確計數法,這項技能還無法運用的太熟練,他數得很費力!

  三十以內的數字固倫撒已經數的很好了,可是超了三十他就有點數不清了,當然,作為一頭非常愛面子、霸道慣了的龍,固倫撒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會數數的,數不出來,一定是對方亂動的原因!

  那邊那頭龍,剛剛數過你了,你怎麼又晃悠過來?想破壞我數數是不是?再不滾過去,小心一會兒咬你哦!

  心裡的暴怒顯露在眼睛裡,這便成了入侵者看著膽顫心驚的「有殺氣」了。

  真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正是由於雙方都沒有草率的輕舉妄動,在孟九昭及時趕回來的時候,雙方都沒有遭到難以挽回的損傷。

  不過完全沒有損傷也是不可能的。

  又數了三遍還是數不清,固倫撒的面子和耐心快要燃燒殆盡了。

  「固倫撒,你數清了沒?對面一共有多少龍哦?我們一頭龍分幾頭?」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答案,毛毛(固倫撒的基友龍之一)忍不住問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固倫撒的臉色更臭了。

  吼!我學數數是為了數可愛的幼崽噠!不是用來數你們這群和我一樣、長的一點也不可愛的大塊頭啊啊啊!

  抓狂的怒吼一聲,固倫撒終於動作了。

  「這裡一共有三十頭龍(他只能數到三十⊙ω⊙),你們一頭對付五頭,剩下的統統歸我!!!」

  數學不好沒關係,體力夠好就行。

  固倫撒用行動演繹了什麼是「武力高,就是任性!」

  伴隨著固倫撒的嘶吼,兩個繁衍地的堪塔斯之間的惡鬥瞬間爆發!

  對面的堪塔斯一共是四十五頭,同伴們共同分擔了三十頭,留給固倫撒的足足還有十五頭!

  任誰看,都會認定這是一場人數極為懸殊的戰鬥,可是固倫撒卻不是完全魯莽的迎戰上前的。

  作為被猛養大的幼崽,還是第一頭被猛養大的幼崽,固倫撒對自己的身體有著極強的自信!

  在蛋殼裡的時候就不止一次被粗心的爸爸掉到冰面上過,他非但沒死,還幸運的出殼了,然而還沒有迎來出生的喜悅,他家的巢穴被爸爸一屁股坐塌了(巢穴是搶來的,尺寸和猛的臀圍有點不合orz),那時候還是頭嬌嫩的蘆花肥啾的固倫撒就瑟瑟發抖的暴露在暴風雪中了,爸爸及時把他含進嘴巴保溫了沒錯,可是,他含得太快了,不小心把固倫撒吞進去了,後來吐了好久才把可憐的固倫撒吐出來……

  被爸爸養育的日子,固倫撒每天都站在生與死的交叉口,一次又一次的死裡逃生,他堅強的長大了。

  固倫撒還學會了回饋爸爸,在爸爸獵不到食物的日子,固倫撒無師自通的點亮了搶劫技能,他會從別的幼崽嘴裡搶吃的,然後叼回來和爸爸一起吃。

  由於經常搶劫,父子倆的龍緣一點也不好,為了更多的生存資源,猛會和其他的成年堪塔斯打群架,每當爸爸寡不敵眾挨打的時候,固倫撒就會勇敢的衝進幼崽堆裡,去揍施暴者的幼崽!幼崽們當然也不甘心被揍呀!於是一群肥啾就會滾成一團。

  從很小的時候,固倫撒就已經開始以一敵十的格鬥特訓了,別說十五頭堪塔斯了,就連二十頭他也不是沒遇上過啊!

  固倫撒磨著牙齒,朝著剩在場中央的十五頭堪塔斯碾壓過去——

  大吼一聲,固倫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屁股坐趴下了離他最近的一頭敵方堪塔斯,然後,不等對方反應過來,他迅速的撞上另外一頭堪塔斯!

  之所以撞這頭堪塔斯是有講究的:那頭堪塔斯後面還有三頭堪塔斯呀!撞倒了那頭,那家夥後面的堪塔斯也得倒,一下子弄倒這四頭,固倫撒就可以用爭取來的寶貴時間給其餘的堪塔斯製造麻煩了。

  打群架分兩種情況,一種是明顯打不過的情況,這種情況就要按住其中一頭堪塔斯往死裡打,要一往無前破釜沉舟的打!打架最怕遇到不要命的,這種情況下,率先被嚇到的絕對是對面的堪塔斯!最先後退的也絕對是對面!

  另外一種情況就是現在這種:打群架覺得自己應該打的過的情況。

  格鬥經驗豐富的人都有一種本能,在看到對手的第一眼就能判斷出來敵我強弱,更厲害一點的格鬥高手看到的更多,除了預測強弱以外,他們還能看出對方的弱點。

  這群堪塔斯烏壓壓向繁衍地飛來的時候,固倫撒確實做出了戰死的準備。然而,對方落地的瞬間,終於看清楚對方狀態的那一刻,只一眼,固倫撒就覺得可以一戰。

  原因無他:那幫堪塔斯太虛弱了。

  鱗片黯淡無光,翅膀上翅鞘也有點隱隱脫落的痕跡,碩大的肚子癟成了一層皮,他們的體型嚴重消瘦,一看就知道是孵蛋期的堪塔斯!

  自己也曾經有過這種時候,固倫撒非常清楚這時候的堪塔斯有多麼不堪一擊,當然,這個「不堪一擊」僅僅是針對堪塔斯的同類而言的。

  反觀己方的堪塔斯,由於今年一同孵蛋,大家在孵蛋期也可以去捕獵,每頭龍都吃的膘肥體壯,非但沒有龍變瘦,他們甚至比來的時候更肥了。

  數量上的差距可以靠力量和體力來彌補,他們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對方的士氣。

  隨著戰鬥的繼續,對面的堪塔斯的眼神逐漸變得凶狠起來,他們開始拚命了!

  一個不注意,己方這邊一頭堪塔斯就被咬傷了。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固倫撒急忙轉身撞向咬傷同伴的堪塔斯!為了讓對方撞的更疼一點,固倫撒是瞅準位置撞過去的,按照他的計算,對方應該會撞到後面一座巢穴上,他們的巢穴非常堅硬,真要撞過去可是非常疼的。

  固倫撒狠狠撞過去,然後……

  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

  被撞開的堪塔斯硬生生在空中轉了個彎,避開身後的巢穴,他去撞自己的同伴了!

  對於堪塔斯來說,撞上另一頭堪塔斯可比撞一座巢穴更疼呀!而且這種程度的撞擊,被他撞上的同伴多半也得內傷。

  果然,伴隨著一聲疼痛的嚎叫,撞人的堪塔斯和被撞的堪塔斯同時摔到了冰面上。

  ( ⊙ o ⊙)啊!他這是……撞錯龍了嗎?

  固倫撒這邊的堪塔斯都愣了一下。

  能夠活著來到繁衍地的成年堪塔斯全部都是格鬥高手,沒有愣多久,他們立刻藉由剛剛的事情發現了一個剛剛沒有發現的現象:

  這些入侵者似乎……打很小心翼翼啊!

  作為陸地上的頂級掠食者,堪塔斯之間的戰鬥是極富破壞性的。他們不僅會破壞對手的身體,還會破壞周圍的環境,他們現在是在巢穴區打鬥的,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的打鬥,現在這一片的巢穴早該被夷平了,可是打到現在,愣是一座巢穴也沒有推倒,這種情況明顯不對啊!

  他們不會以為巢穴裡有蛋吧?

  不,不對。

  他們剛剛應該發現己方的幼崽已經轉移了啊?!

  雖然尚未發現原因,可是固倫撒很好的利用起對方不敢破壞巢穴這點,在各種巧妙的撞擊之下,剛剛差點被對方翻盤的戰局再次重新扭轉了過來。勝利的天平漸漸向己方傾斜了……

  與此同時,天邊再度黑壓壓出現了一群成年堪塔斯,這次卻是路易他們回來了。

  至此,對方再沒有翻盤的希望了。

  再沒有什麼比在自己的地盤發現入侵者更讓龍痛恨的事情了!帶著食物回來的堪塔斯們憤怒的向這群盜賊壓去——

  將近一百頭膘肥體壯的堪塔斯對上不足五十頭瘦的皮包骨的堪塔斯是什麼概念?

  入侵者毫無抵抗之力的被踩在腳下了。

  見不到自己幼崽的蹤跡讓這群剛剛歸來的堪塔斯徹底亂了心,不過很快他們就經由灰的敘述知道孟九昭已經帶著幼崽們平安離開了,這件事讓他們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不過也僅僅是好了一點。

  關於幼崽的事沒有小事,當即就有脾氣不好的堪塔斯狠狠的向地上的失敗者狠狠咬去。

  然而堪塔斯畢竟是堪塔斯,即使被踩在腳下,他們的實力依然不可小覷,受傷的堪塔斯在絕望之下奮力掙紮著跳了起來,反嘴就是一口!剛剛咬傷他的堪塔斯被他垂死的掙紮重創了——

  滿地的鮮血就像一個信號,雙方的堪塔斯再次咬成一片!大量的鮮血從戰鬥的一方身體裡噴射出來,濺射到另一方的臉上,染紅了他們的眼底。

  眼看這場戰鬥就要向你死我活的境地轉去,就在這個時候,路易忽然吼了一聲。

  「吼————」

  他的吼聲並不高,音量也不大,可是大家都停下動作側耳聆聽了起來。

  路易和孟九昭來到繁衍地之後做了好幾件拯救了繁衍地的大事,他們的龍緣空前絕後的好,這點從大家離開前都願意把幼崽交給孟九昭照看就可以看出來——對於熱愛幼崽的堪塔斯來說,沒有信賴比得上交付幼崽的信賴了。

  「吼!」路易又重複了一遍。

  這次,大家都聽見了,於是,揍龍的堪塔斯也好,被揍的堪塔斯也好,他們同時向天上看去。

  「我們回來啦!!!!」坐在龍背上,孟九昭大聲吼道!

  他以為他的吼聲已經很大了,可惜,卡卡飛的有點高,他的聲音透過空氣層層傳下去的時候,已經弱不可聞了。

  於是當其他堪塔斯共同抬頭向上望去的時候,他們看到的就是孟九昭耀武揚威(?)騎在一頭陌生堪塔斯背上的樣子。

  孟九昭這邊的堪塔斯喜出望外:矮喲!阿禿抓到了一頭堪塔斯!(←不是親緣關係,堪塔斯一般不讓陌生龍騎在自己背上);

  與此同時,卡卡那邊的堪塔斯則是徹底絕望了——

  留守繁衍地的卡卡被敵人抓住了,他們的蛋一定……

  有龍歡喜,有龍絕望,地面上傳來了絡繹不絕的龍吼聲。

  ☆、144

  伴隨著孟九昭的歸來,這場兩個繁衍地堪塔斯之間的戰爭終於落下了帷幕。

  卡卡的出現預示著他們的蛋沒了。一切爭鬥都沒了意義,絕望莫過於心死,他們束手就擒了。

  就在這個時候,愛麗絲也從水裡遊了過來。腦袋趴在岸邊,她把嘴巴大大的張開,在成年堪塔斯的注視下,一群肥啾依次從愛麗絲的囊袋裡跳了出來,各找各爹,幼崽們歡快的找到自己的爸爸,啾啾叫著開始撒嬌了。

  喬治也不例外,讓路易詫異的是,一向懶懶的喬治這次跑的特別快,居然是前面幾隻出來的幼崽之一。

  噢!喬治這麼想爸爸呀!

  看了伴侶一眼,路易隨即張開手臂,只等自家的幼崽跑過來時一把接住他。

  兩條小短腿捯飭的飛快,喬治悶著小腦袋朝爸爸跑來了,然後,就在爸爸想要抓住他的時候,他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躲過路易的手,他竟是從爸爸的兩腿間鑽過去了。

  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家的幼崽,路易看著他一直往前奔,奔……奔到公共廁所的位置,小黃雞終於停下了。

  毛茸茸的小身子一矮,喬治在眾目睽睽下公然便便了。便便完他還個仔細觀察了一下,也不知他觀察出了個什麼結果,扭過頭他開始啾啾的叫爸爸了。

  然後路易就過去給他擦屁股去了。擦完屁股還沒完,喬治又叫了兩聲,意思是要他爸爸給他把便便蓋起來。

  時至今日,路易的潔癖在幼崽面前已經完全破功了,耐心的在冰面上挖了一個小坑、把喬治的便便放進去,然後父子倆一起用冰把坑填上了。

  真是……溫馨到讓人不忍心繼續看下去的一幕……

  目不斜視,孟九昭繼續數著從愛麗絲嘴巴裡出來的小雞數目。

  既然同伴們選擇把幼崽託付給他,他就要保證幼崽一頭不少的回來。

  「……4……5……19……40……」孟九昭認真的數著數。伴隨著他數數的聲音,愛麗絲囊袋裡剩餘的小雞們歡快的奔向他們的父親。

  孟九昭這邊的堪塔斯們高興壞了,顧不上擦乾淨嘴角的鮮血,他們用沾著血的嘴巴小心翼翼靠近自家的幼崽,仔細聞了聞幼崽身上的味道,確認小家夥們沒有受傷,然後,他們就親熱的舔起了自己的幼崽。

  舌頭上的鮮血被他們舔到了幼崽的毛毛上,又在接下來的舔舐中被舔走,絲毫不嫌棄那刺鼻的血腥味,幼崽們一頭頭眯著眼睛、安靜的享受著爸爸愛的舔舔。

  這便是堪塔斯幸福的親子時間了。

  在己方的堪塔斯和樂融融的對比下,另外一群堪塔斯的樣子就顯得格外淒慘了。

  身體上傷痛最多只能讓他們身死,而此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絕望到心死。

  別人家的幼崽茁壯成長了,而自家的幼崽卻在出殼之前就死在蛋裡了。

  今年的情況明明一直很順利的,比往年溫暖的氣候,比往年更多的雌性,比往年更多的蛋……

  很完美的一年。

  為了孵蛋,這群堪塔斯已經兩個月沒有離開巢穴了,孵蛋前的食物儲備早在第一個月就吃完了,他們可沒有像孟九昭這邊的堪塔斯兩頭龍共同孵化一顆蛋的情況,按照傳統堪塔斯孵化幼崽的習慣,他們只能靠消耗體內儲備的能量來度過饑餓的孵蛋期。

  支撐這群饑腸轆轆的爸爸們的唯一動力就是他們身下珍貴的蛋了。

  他們滿懷期望的等待幼崽們的到來了。今年的食物很多,幼崽一定可以比以往的成活率更高,他們也會長的比以往都要壯!

  期待著期待著,他們最終等來的就是洶湧而來的海水。

  由於一直一動不動的孵蛋,他們並不知道外面的冰層融化的有多快,豐富的食物是被暖流帶來的,這些冰層的迅速融化同樣是暖流帶來的。

  繁衍地被淹了一半。

  所幸這群堪塔斯的築巢地在這個冰島的最高處,海水並沒有繼續蔓延上來,他們的巢穴保住了。蛋還沒有孵出來,他們只能糾結的選擇繼續坐在蛋上等下去,祈禱蛋裡的幼崽趕緊出來,在情況惡化之前趕緊出來……

  然而現實卻不給他們任何僥倖的機會。

  海水繼續上升了。

  繁衍地上只有三個巢穴露在水面上了。

  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們繼續靜默不動了,這群堪塔斯終於共同做出了某個決定:只留下一頭堪塔斯看守所有的蛋,順便給這些蛋保溫,其餘的堪塔斯傾巢出動,搜索附近最近的繁衍地,搶佔對方的巢穴繼續孵蛋!

  於是這就是他們過來的全部原因了。

  這也是卡卡差點淹死也堅持留在水中央的唯一理由了。

  眼裡露出絕望的神色,骨瘦如柴的堪塔斯們紛紛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卻聽到了一聲非常嬌嫩的啾聲。

  與此同時,孟九昭也剛好數到最後一隻小雞了。

  最後一隻幼崽應該是一頭叫做綿綿的幼崽,那是阿綠的幼崽,是個慢性子,他會最後出來也是孟九昭心中有數的事情。

  可是綿綿出來的時候,孟九昭卻嚇了一跳:

  他不是自己一隻出來的,他的嘴裡竟然叼了一頭更加小的幼崽!

  居然多了一頭幼崽——孟九昭第一個反應是自己數錯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他不可能數錯,被綿綿叼在嘴巴裡的幼崽明顯剛剛出殼,白色的毛髮還是濕的,眼睛還不太能睜開,甚至,他的腦袋上還頂了半塊蛋殼。

  這……這是那批蛋!

  孟九昭呆住了——

  這個時候,原本被孟九昭這邊的堪塔斯踩在爪子下面的某頭堪塔斯卻瘋一般的掙紮起來,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力氣,他居然掙脫了桎梏他的堪塔斯,踉踉蹌蹌的跑到綿綿面前,不等他做出下一個舉動,他立刻被阿綠還有另一頭堪塔斯壓倒了。

  身子被兩頭體重均大於他的堪塔斯壓到了冰層上,那頭堪塔斯卻絲毫沒有抵抗,他只是昂起頭,拚命的看向綿綿,確切的說,他看向了綿綿嘴巴裡叼著的那頭剛出殼的幼崽。

  「啾——」他從喉嚨裡吐出一個非常溫柔的啾聲。

  堪塔斯在孵蛋的時候會每天和蛋裡的幼崽不停的說話,所以剛出殼的幼崽往往都能認出自己爸爸的聲音,這只幼崽顯然也不例外。

  認出了自己爸爸的聲音,綿綿嘴巴裡的小肥啾再度啾了一聲。

  然後孟九昭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柔軟起來了。

  綿綿呆愣著,他是個反應慢半拍的幼崽,直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一頭陌生堪塔斯朝自己撲過來了,他應該害怕的,於是,綿綿先是慢吞吞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抬頭看向孟九昭,晃蕩著嘴裡的幼崽,他求救的啾了一聲。

  「啾?」怎麼辦,我孵出了一枚蛋!

  幼崽們還小,大人們還無法理解他們的語言,可是此刻的啾聲,配上他煩惱的小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孟九昭就是覺得他在那樣說。

  「好孩子。」摸了摸綿綿的小腦袋,孟九昭將他嘴裡的幼崽接過來了。

  小心翼翼捧著這頭份量不輕的幼崽,孟九昭最終將他捧到了那頭被狠狠壓住的堪塔斯鼻頭前。

  維持著狼狽的姿勢,那頭堪塔斯吃力的伸出了舌頭,然後,溫柔的舔了孟九昭手中的幼崽一下。

  示意阿綠他們鬆開這頭堪塔斯,孟九昭對他輕輕說道,在那頭堪塔斯掙紮著變成人形爬起來吼,孟九昭將幼崽遞給了他:

  「好了,你們幼崽也是安全的,卡卡很努力,把他們都安全的保住了。」

  聲音很輕,可是孟九昭注意到所有的堪塔斯都聽到自己的話了,因為場中原本還在進行中的各種掙紮都停止了。

  拍拍愛麗絲的頭,孟九昭示意她可以進行下一個動作了。

  愛麗絲立刻心領神會,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顆又一顆的大白蛋從愛麗絲的囊袋裡滾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被愛麗絲的舌頭接住,最終穩穩的送到了她的下顎上。

  所有蛋都被吐出來的那一刻,現場的堪塔斯發出了非常激昂的吼叫,一開始吼叫的只有那群入侵的堪塔斯,對於他們來說,再沒有什麼比失而複得的蛋更值得他們激動的事情了,發現蛋蛋還在的瞬間,他們簡直不知道做什麼反應才好了,只能發出一系列沒有含義的吼聲,用來表達自己的幸福與激動。

  再後來,發出吼聲的就不止這群倒霉的堪塔斯了,孟九昭這邊的堪塔斯們也胡亂吼叫起來。

  在堪塔斯們狂歡的時候,孟九昭輕輕摸了摸愛麗絲的歪嘴。

  「辛苦你了,愛麗絲。」

  然後愛麗絲就非常歡快的啾了一聲。

  在之後,路易和固倫撒也過來了,胖墩墩的喬治也不知不覺過來爸爸身邊了,習慣性的把整個身子壓在爸爸的腳丫子上,充當暖腳的同時,他開始閉目養神了。

  於是自己這邊也全家團圓了。

  這樣真好。

  大家都幸福了。

  ☆、145

  兩個繁衍地之間的戰鬥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卡卡所在繁衍地的蛋離孵化已經沒幾天了,如果不能放在溫暖的巢穴裡保溫的話,這些蛋一定會凍壞死掉,最後還是卡卡想出了解決方法:他請求把自己的蛋放進孟九昭家的巢穴裡。

  現在再去找其他繁衍地也好、在這塊繁衍地上借一塊地方重新建造巢穴也好,都已經來不及了。相反,這片繁衍地的巢穴是現成的,溫暖又堅固。

  在卡卡看來,孟九昭真是世界上最不缺幼崽的堪塔斯了(霧),搶了這麼多可愛又健壯的幼崽,後來又有了得到這麼多蛋的機會,他卻拾蛋不昧,堅持帶著幼崽和這許多蛋回來了,把珍貴的蛋託付到他的巢穴裡,卡卡很放心(孟九昭一定不會把蛋昧為己有)。

  有了卡卡開頭,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卡卡那邊的堪塔斯的蛋被分別寄存在了這裡的巢穴中,其中,固倫撒的巢穴由於最大最豪華,一下放了五枚蛋。

  孟九昭以為固倫撒一定會霸著窩裡(的蛋)不放的,可是他沒有,讓出了自己的窩,他跑去給喬治抓魚了。

  大伯真是頭心理活動莫測的堪塔斯。

  孟九昭這邊的幼崽們也還小,所以如今的巢穴內,幼崽和蛋蛋們是放在一起的。肥啾們溫軟的小身子是給蛋蛋保溫的最好工具,而蛋蛋們似乎也給肥啾們提供了某種程度上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在蛋內的時候就每天和石頭們在一起,幼崽們都喜歡圓圓的東西,比如喬治就對巢穴內的某枚石頭有著謎一般的好感。

  那枚石頭就是曾經被路易當成蛋的便石中的一枚。檢查蛋的時候,其中一枚被路易捏碎了,而另一顆卻倖存了下來,被愛麗絲交到孟九昭手中,孟九昭把它放進了自家的巢穴。

  然後——

  然後喬治就認準它了。

  ==///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喬治都要睡在這枚石頭上面,當路易帶他出去曬太陽的時候,喬治還會要求路易把這枚石頭也帶上和他一起曬。

  每次看到和這枚便石在一起的喬治,孟九昭的心中總要沉默三分鍾。

  這個孩子……和布萊克一定非常合得來,這種隨身攜帶爸爸便便的習慣——真是非常和諧啊!

  說到爸爸,孟九昭歸心似箭了。

  出生到現在,他從來沒有離開爸爸們這麼久,他想他們了。除了爸爸,他還想爺爺,以及瓦什部落的大家。

  這個原始的世界此刻正處在地貌劇烈變化的時期,說不準什麼時候,某個條件改變了,然後,整個大環境的改變了。

  在大陸都說分開就分開的世界,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呢?

  孟九昭心裡一直隱隱擔心,如果再不趕快回去,可能回去就找不到大家了。好在幼崽們的絨毛已經基本上長起來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孟九昭所在繁衍地的幼崽們每天留在巢穴外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這是成年堪塔斯們有意無意的開始讓幼崽們適應外面的環境了。溫暖的巢穴只是用來給蛋蛋以及剛出生的幼崽保溫用的,總有一天幼崽們要離開這個溫巢,和爸爸一起踏上前往外面世界的旅程。

  氣候也在悄悄變化了。

  隨著風向的改變,繁衍地再度降溫了。降雪越來越頻繁,原本解凍的水面又凍上了,原本愛麗絲可以很方便過來找爸爸媽媽的,如今卻只能扒在岸邊著急的叫喚他們了。

  「等到水面全都凍上的時候,幹季就來了,是我們離開的時候了。」早在風向變動的第一天,固倫撒就過來交代了如上一句話,聽到這個消息,孟九昭急忙通知了那幫和自己一起過來的亞成年堪塔斯。

  啊——不對,如今的他們已經不再是亞成年堪塔斯了,完整的經曆了一個繁衍季,擁有了自己的幼崽,他們已經是完全的成年體了。

  不過大家的感情還是一樣很好,聽到孟九昭這樣說,他們抓緊進行著回鄉的準備工作。

  這群堪塔斯打算和孟九昭一起回去。

  天氣越來越冷了,蛋被放入巢穴後的一星期內幾乎每天都要下一場雪,卡卡那邊的堪塔斯不止一次的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冰雪融化之後就是急速的降溫,沒有及時將幼崽放入這裡的巢穴的話,他們的蛋一定會死掉。

  不過幸好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如今,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堪塔斯已經見到自己的幼崽了。

  蛋蛋和幼崽們被保管在一起,每天晚上幼崽們都會抱著蛋蛋睡大覺,然後,忽然有一天,幼崽們發現自己抱著的蛋蛋裡鑽出了一頭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幼崽。

  自己每天抱著睡覺的石頭變成和自己一樣的肥啾了!?

  不少幼崽被嚇到了。

  大人們的反應則是和幼崽們截然不同的欣喜。

  再沒有什麼比新生命的誕生值得他們驚喜了!

  終於,在一個普通的寒冷清晨,測試過遠處冰層的厚度之後,固倫撒宣佈他們可以啟程了。

  「你們繼續使用我的巢穴吧。」臨走前,固倫撒非常大方的對那幾頭借用自己巢穴孵蛋的堪塔斯說道。

  雖然看不到裡面的情形,可是固倫撒聽說裡面已經孵出3頭幼崽了。這些年來,自己建造的巢穴還是第一次孵出幼崽,固倫撒的心情有點複雜。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種複雜流露在臉上。

  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巢穴,固倫撒打算轉身走人了,就在這個時候,此刻正坐在巢穴內的那頭堪塔斯卻叫住了他。

  「那個……我的幼崽剛剛出殼了。」

  「?」微微回過頭,固倫撒不明所以然的看向他。

  「你給他起個名字吧。」巢穴內的堪塔斯扭捏的左看看右看看,最終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給自家幼崽起一個好聽的名字是每個爸爸最驕傲的事情之一,會做出這個決定,他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不過也是誠心誠意的。

  固倫撒驚呆了。

  很顯然,他也明白幼崽名字對於他們爸爸的意義,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這樣驚訝。

  那頭堪塔斯說完,低下頭往下掏了半天,半晌小心翼翼捧著一個小東西出來了。那是一頭明顯剛剛出殼沒多久的幼崽,眼睛都沒睜開,連啾聲都發不完全,此刻正由於突然被拿出來而瑟瑟發抖著。

  固倫撒靜靜凝視了一眼這頭幼崽。

  「點點,這頭幼崽可以叫點點。」

  「啊?」自家的幼崽明明是白色噠!身上一個點也沒有呀!←幼崽的父親有點糊塗了。

  「嗯,你看他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多可愛啊!」面不改色,固倫撒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說的也對,那麼,他就叫點點了。」自家的幼崽被誇可愛了,傻爸爸於是開心接受了這個說法。

  剛剛得到自己名字的「點點」哆哆嗦啾了一聲,最後看了他一眼,固倫撒急忙讓那頭堪塔斯把他放回去了。

  在那頭堪塔斯之後,其他四頭堪塔斯也請固倫撒為自己的幼崽命名了。

  心裡準備的名字只有一個,如今需要名字的幼崽卻有五頭!固倫撒被這個意外的難題驚喜壞了,他非常慎重的看過了每一頭在自己巢穴孵化的幼崽,根據他們的身體特徵給了他們相應的名字:

  滾滾←這是一頭圓滾滾的幼崽;

  坨坨←這頭太肥了!

  臭臭←這只幼崽剛被捧出來就放了個小臭屁;

  石頭←這頭幼崽還沒孵化出來,他爸爸捧出來的根本是一顆蛋!

  留下五個名字,固倫撒非常瀟灑的離開了。

  雖然臉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可是固倫撒心裡其實很高興。

  他搭建的巢穴最終會有五頭幼崽誕生,除此之外,他還給五頭幼崽命了名。

  「點點,再見。」最後望了一眼自己巢穴的方向,固倫撒毅然回過了頭。

  他的點點,終於出生了。雖然沒有和他生活在一起,可是點點會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地方。

  至此,今年的繁衍季他再無遺憾了!

  固倫撒走到了整裝待發的同伴隊伍裡。

  和來的時候一樣,每頭堪塔斯背上都背著很大的包包,和以往的不同,今年他們每人身前還有個非常大的皮口袋,這個口袋裡裝的是他們最珍貴的幼崽。

  堪塔斯是個學習能力非常強大的種族,最早的時候他們遷徙的時候是什麼也沒有的,大部分人只能含著幼崽前進,事實證明那不是個好方法:幼崽太小了,很容易被爸爸吞下去不說,嘴巴的縫隙開小了會把幼崽悶死,縫隙大了則會把幼崽們凍死,那時候的幼崽成活率真是相當的低;再後來就有人用人形攜帶幼崽返程了,人形可以操作更加精細的動作,幼崽們的舒適度大大降低了,可是這樣並沒有大幅度他們的存活度——太冷了;然後堪塔斯們就知道使用獸皮來給幼崽保暖了,比如布萊克和白那會兒,他們已經知道什麼獵物的皮子最溫暖,可以給幼崽更加溫暖的保護了;在布萊克和白撫育阿禿呆毛兄弟長大的過程中,陸續又有堪塔斯不知道在哪裡學會了縫紉,於是就有了背包。

  到了現在,他們又學會了孟九昭的大口袋。

  這絕對是個可以大大提高幼崽安全程度的發明!這次和孟九昭在一個繁衍地待過的堪塔斯全都學會了口袋的製作方法,包括卡卡他們,可以想像,在以後的繁衍季會有越來越多的堪塔斯穿上袋鼠裝了!

  喬治已經穩穩的坐在路易胸前的口袋裡了,他們家的口袋縫的比較大,這並不是因為喬治很胖,相反,雖然出生已經有陣子了,喬治吃的一點也不比其他幼崽少,可是他的身材並不大,這個口袋之所以這樣大的原因只有一個——喬治堅持要帶著那顆便石。

  「再見!」

  「再見!」

  「吼吼~~~~」

  人聲和龍吼同時迴蕩在這片雪白的冰原上,是時候說再見了。

  排著長長的隊伍,帶著自己的幼崽和行李,堪塔斯們緩緩前進了。在他們的身後,被賜予巢穴的卡卡那邊的堪塔斯向他們發出低沉的感激。

  在堪塔斯成年體的龍嘯聲中,一個清澈稚嫩的吼聲於是格外突兀了。

  「啾!爸爸!啾!媽媽!」愛麗絲的聲音撕心裂肺的追了上來。

  ☆、146

  天氣越來越冷了,原本蔚藍色的海面逐漸被雪白的冰面代替,可以供愛麗絲浮在水面遊動的水面越來越狹窄了。

  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她的身體太巨大了,可以讓她遊動的水面太少了,愛麗絲不得不一邊用身體撞開冰面一邊迅速往前遊。

  可即使這樣,她仍然離隊伍越來越遠了。

  「啾!爸爸!愛麗絲!愛麗絲!」她努力的交換著,提醒著大家還落下了一頭愛麗絲。

  如今的冰層已經不再是之前她輕輕一撞就可以破開的薄冰層了,每一次撞上都是一次鈍痛,尖銳的冰層裂面把這頭幼崽的鱗片都扯掉了好大一塊,白色的冰上立刻出現了一灘殷紅。

  這一定是很疼的,可是愛麗絲就像沒有發現這些傷口一樣,任由傷口一次次被撕開,她堅定的追著爸爸的腳步。

  她終於看到爸爸的身影了,媽媽也在,他們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他們……他們一定是在等愛麗絲!

  別著急哦~愛麗絲今天走的稍微慢了一點。馬上就可以追上來了!

  愛麗絲遊得最快啦~

  發現爸爸媽媽身影的那一刻,歪嘴蘿莉的心中大定,她追得更加起勁起來,於是,為了撞破前方的冰層,她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了。

  而這一切,孟九昭都不知道。

  綴在隊伍最後面,他完全不敢回頭!

  他的臉頰一片冰涼,淚水從眼眶裡不斷淌出,被寒冷的空氣一激隨即凍成了冰。

  「阿禿,愛麗絲……」看著他這個樣子,路易擔心的停了下來,眼看著他打算回頭,孟九昭嚴厲的喝止了他。

  「不許回頭!不許讓愛麗絲看到你的正臉!」

  「可是你哭了,你很想帶她走,不是嗎?」

  「哭了又怎麼樣?我們……我們不能帶她走。那樣太自私了,她會死的!」提到愛麗絲的名字,孟九昭眼底就又更多的眼淚淌下來。

  分別……竟然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和布萊克他們分別的時候,因為心裡想著辦完事就回去,一定可以重新見面的,所以孟九昭並沒有悲傷太久,然而這次和愛麗絲的分別……

  孟九昭知道,這次一旦分開,搞不好這一生他也無法與愛麗絲見面了。

  這個世界太大了,變化也太頻繁了。即使下一年為了探望愛麗絲過來這個繁衍地,可是能不能遇到愛麗絲卻是個未知的難題。

  這個世界充滿了變化,搞不好他和路易會在見她的過程中迷路,甚至極有可能他和路易會在某一天就會死在某場災難中,如果貿然和愛麗絲約好以後還會來看她,這個傻姑娘一定會真的等在這裡的,萬一等不到——

  沒有什麼事情,比給了人期望之後又狠狠的破碎它更殘忍。

  愛麗絲,我們要回去了,要走很遠的路,路途遙遠而且沒有讓你遊泳的水面,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帶著你——孟九昭原本是打算和她解釋一下的。

  可是話到嘴邊就說不下去了。

  他選擇了拋棄她。

  就讓愛麗絲認定他的爸爸是個壞人吧。

  因為喜歡,所以被傷害的時候才會尤其憤怒。在這種憤怒之下,愛麗絲一定可以忘記自己的。

  她一定恨不得再也不見自己,這樣,她就可以無牽無掛的繼續生活在深深的海底了。

  他是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愛麗絲則是生活在海底最深處的魚,他們不該相見的,然而繁衍地特有的習俗給了他們相遇的機會。

  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相遇之一。

  孟九昭至今仍然能想起來他們第一天見面的日子。

  他也記得愛麗絲第一次用他的語言和他打招呼的日子。

  喲~愛麗絲!

  人魚的聲音……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了吧?

  一天一天過去,深海裡的雌性堪塔斯學會了越來越多的陸地堪塔斯的語言,甚至,如今她已經能把孟九昭教她的歌唱完整了。

  這樣不好。

  是他錯了。

  於是,最後的時間裡,孟九昭每天讓路易帶著她下海捕魚,儘可能的在這段時間裡讓小家夥學會更多的生存技巧,在路易和愛麗絲的學習時間,他給愛麗絲做了一個很大的背包,孟九昭把自己準備帶回家的東西拿了三分之二出來,留給了愛麗絲。

  氣候這樣變化著,不知道海裡是不是一樣。如果暖流帶來的魚群已經開始回流的話,愛麗絲估計要過一段餓肚子的日子,沒有什麼比食物對她更重要了。

  自己必須要給她準備更多的食物!

  於是,抱著贖罪的心情,孟九昭每天拚命的準備著。

  把食物放在岸邊某個只有他和愛麗絲知道的地方,孟九昭頭也不回的跑到隊伍中了。

  沒有和愛麗絲說再見,他是誠心想要拋棄愛麗絲的。

  或者說,他想要愛麗絲認為自己被拋棄了。

  「我們把愛麗絲帶上吧。」路易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轉過身子,看到愛麗絲淒慘的樣子,他呆住了。

  「不行。我們那裡太溫暖了,海水的環境和這裡完全不一樣,愛麗絲過去搞不好會死的。」

  「可是,搞不好也會活下來呀?」

  「也有一半的幾率會死不是嗎?路易,我連那一半的可能也無法接受,所以我寧願她孤單一個人生活在可以百分之百活下來的故鄉。」

  「……」薄薄的嘴唇微微啟開了一點,路易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然而他不動了。

  靜靜的看著身後努力追上來的愛麗絲,他的腳停在了原地。

  這是呆毛和阿禿這輩子第一次在某件事上出現分歧。

  路易已經不是上輩子的路易了,他的心腸變得很軟,一旦被他接受,他就會心腸很軟;

  而孟九昭卻還是上輩子的那個孟九昭,習慣性的用理性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一旦可行性分析出來的結果不好,他就會忍痛拒絕。

  「不行!不行!」孟九昭對路易低吼著,也對自己低吼著。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可是那是個極為不好的想法,為了避免自己做出錯誤到不可挽回的事,他強迫自己不去正視它!

  然而,來自愛麗絲的聲音卻越來越近了。

  破冰的聲音,鰭肢拍擊冰面的聲音,還有愛麗絲興奮的叫聲。

  伴隨著她發出的各種聲音,一同到來的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孟九昭再也裝不住了,他猛地回過頭來,然後一眼看到了一身血的愛麗絲。

  只一眼,心臟狠狠一痛,然後他的眼睛就再也沒法離開了。

  孟九昭知道了路易停下的原因,他一定是也看到了這樣的愛麗絲,然後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爸爸~媽媽~」看到爸爸媽媽都停了下來,原本惶恐的心終於好點了,這個孩子重新變得高興起來,在狹窄的水裡吃力的轉了個身,她給爸爸媽媽看自己背上背著的小背包。

  就像前世即將上小學的小娃娃們,她興奮的給爸爸媽媽展示著她的新書包。

  我很喜歡爸爸媽媽給我買的小書包呀——嘴裡發出不明所以的叫聲,愛麗絲訴說著自己的歡喜。

  可是,那不是孩子們的書包,而是最後的禮物。

  代表拋棄的禮物。

  「愛麗絲,我們要走了,你必須要一個人留在這裡。」抹了一把臉,孟九昭強忍住眼淚,他冷酷的對愛麗絲開口了。

  「回家?愛麗絲也回家~」愛麗絲卻是沒有聽懂,可是她聽懂了回家這個詞。

  「不,我們回家,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殘忍的,孟九昭指了指她置身的冰窟窿:「你生活在水裡,而我們生活在水上,我們不能帶你走!」

  為了方便她的理解,孟九昭把這段殘忍的話又重複了三遍。

  於是,愛麗絲真的聽懂了。

  聽懂爸爸話的瞬間,愛麗絲的眼睛裡湧出了大滴的眼淚。

  「愛麗絲……乖,愛麗絲……要回家!」

  「愛麗絲給……喬治抓魚。」

  「愛麗絲很好吃。」

  這個可憐的小家夥,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要被爸爸媽媽拋棄了,為了不被拋棄,她開始例句自己的各種優點。

  雌性堪塔斯的族群不養無用的幼崽,她也是很辛苦才留在那裡的,為了留在那裡,她需要變得看起來很好吃才行,這樣才能去偽裝誘餌,然後吸引獵物給其他雌性堪塔斯捕抓。

  雖然小小年紀,可是她已經知道自己只有很有用才能留在某個團體裡了。

  還是和孟九昭路易在一起後,她才過上了正常幼崽的日子,有人給她抓魚吃,教她各種東西,還會給她撓肚皮剃鱗片。

  她從來沒有這麼幹淨過。

  別的幼崽自有媽媽幫她們剃鱗片,只有她沒有人管,髒兮兮的也不在意,直到遇到了孟九昭。

  雌性堪塔斯的世界裡,不會有任何一頭成年雌性會無緣無故的對一頭陌生幼崽示好,她們可不像雄性會去搶別人的蛋孵,雌性堪塔斯只撫養自己的孩子。如果在海中碰到不認識的幼崽還會把她們殺掉,少一頭幼崽食物就會更多一點。

  冰冷而黑暗,就和海底一樣。

  這就是雌性們的世界。

  不會有陌生成年人對自己好,這是愛麗絲從小就知道的事,所以對自己好的一定是自己的媽媽。

  於是,路易就這樣成了她的媽媽,愛麗絲知道雄性們住在岸上,於是陸地上的孟九昭就被她無師自通的當成了爸爸。

  享受了太久正常的幼崽日子,如今意識到自己要被拋棄了,愛麗絲這才著急起來。

  是不是自己太懶啦?

  她於是著急的展示起來自己的優點。可是一展示才發現自己的全部優點居然那麼少,她拚命想啊想,最終還真的又湊了一個優點出來:

  「生蛋!愛麗絲會……愛麗絲會生蛋!」

  孟九昭於是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從他眼裡連綿不斷的湧了出來。

  愛麗絲是極為興奮的說出這個優點的,由於太興奮,她的動作情不自禁大了點,然後傷口就被她重新掙破了,更多的血流了出來。

  「傻孩子……」孟九昭哽嚥了,不想讓她再自殘下去,他咬了咬牙,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爸爸!爸爸!」

  更淒厲的叫聲從他身後傳來——

  長長的拖行聲音持續了很久,半晌,叫聲停下了,孟九昭聽到了歌聲。

  「……長長的,長長的,是我的思念……」

  「……遠遠的,遠遠的,是你的門前……」

  「……每當你經過我的身前……好想和你一起去冒險……」

  是那首歌。

  上輩子孟九昭最喜歡的曲子,由於愛麗絲也很喜歡,在相處的日子裡孟九昭把整首歌都教給她了,愛麗絲天生有一副美妙的好嗓子,即使教她唱歌的人五音不全,她硬是用自己的好嗓子把這首走調的歌唱好了。

  「……每當你經過我的身前……好想和你一起去冒險……」

  「爸爸!!!!」她重複的唱了好幾遍,聲音逐漸破碎,最後成了嘶吼。

  眼淚都被凍住了,歌也唱了好幾遍了,爸爸的身影卻越來越小了,他不止自己走了,還把媽媽拉走了。

  愛麗絲被拋棄了——

  歪嘴的巨型幼崽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她大哭出聲了。

  一邊哭一邊向上跳著,龐大的身體躍出了水面,艱難的用鰭肢爬行著,她用盡全力向爸爸媽媽追了過去。

  然而,冰原上的行走對於一條魚來說實在太過艱難了,她身上的水在出水沒多久就被凍成了冰,她的身體和冰面凍在了一起,為了繼續前進,她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氣,強行把自己從冰面上剝離。

  腹部的鱗片被和冰面一同揭離,愛麗絲成了一條從血裡爬出來的魚。

  完全顧不上疼痛,眼裡只有自己爸爸媽媽的身影,她執著向前爬著。

  她要追上爸爸媽媽,然後和他們一起回家,她要和家人生活在陸地上!為此,愛麗絲什麼也不怕!

  這個瞬間,愛麗絲的體內產生了極大的勇氣與能量。

  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的身體開始變化了。

  為了爬行的更快,漿狀的鰭肢慢慢變成了人類的雙臂,身體上的鱗片開始時隱時現,不斷退去又重新冒出來,最終,彷彿被打敗了一樣,鱗片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發藍的白色皮膚,長長的頭髮從禿禿的大頭上冒出來,遮掩了她的身體,長長的魚尾先是縮小了一大圈,最終慢慢消失不見,變成了兩條屬於人類的小短腿。

  等到愛麗絲發現自己自己爬的更快的時候,她已經和爸爸一模一樣了!

  她更迅速的爬了起來。

  於是,等到孟九昭的雙腿忽然被抱住的時候,一臉鼻涕眼淚的回過頭去,他驚訝的看到了地上一臉期待看著自己的真‧蘿莉。

  ☆、147

  這是一個眼睛大大,有著鼓鼓包子臉的小姑娘。孟九昭從來沒有見過這張臉,可是從那雙似曾相識的大眼睛裡,他一下子認出了她。

  她是愛麗絲。

  愛麗絲居然越過了人魚形態直接變成了人類形態!

  別的雌性只有在成年以後、發情期的某段時間會變成人魚,而愛麗絲居然在這樣幼小的時候,通過自己變成了人類,這簡直是一個奇蹟!

  可是,看到奇蹟的代價太痛了,孟九昭看到了蜿蜒在愛麗絲身後的血痕,這些就是代價。

  孟九昭蹲了下來,認真的看向愛麗絲,他非常嚴肅的開口了。

  「你記得之前我和你說過的我和路易的家嗎?」

  在教愛麗絲說話的時候,由於想念布萊克他們,孟九昭不知不覺和愛麗絲說過很多關於布萊克他們的事情,也和她說過小時候的故事。

  愛麗絲自然是記得的。

  由於聽不懂,在她好奇追問的時候,孟九昭還在冰面上畫了畫給她。愛麗絲知道,那個家裡,有爸爸的爸爸,還有爸爸的爸爸的爸爸,他們長得很高很壯,有翅膀,然後家裡還有其他的阿姨,叔叔,愛麗絲還知道自己學會的那首歌是其中一棵大叔伯伯唱的,大叔伯伯是個大明星(←( ⊙ o ⊙)大明星是啥米?),總之,大家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可是仍然很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小時候爸爸的爸爸受傷了沒法捕獵的時候,那些叔叔阿姨還會把自己抓到的食物給他們吃。

  聽起來真好呀!

  「布魯庫!白!猛!」愛麗絲現在變成人了,可是在念布萊克的名字的時候還是按照原來的習慣念的。

  聽著她念出的名字,孟九昭微微扯了扯嘴角。

  「你真聰明,都記住啦……」他誇獎了一下小蘿莉,然後,更認真的看向她。

  「你記不記的,我和你說過的,猛爺爺的澡堂子?」部落附近的海,現在成了猛的大澡盆了,每天他都會去洗澡,洗完曬幹吼鱗片上就會出來很多鹽,然後猛就會非常快樂的用這些鹽繼續搓鱗片,實在是再舒服不過了。

  「那裡的海比這裡鹹多了,如果你住在裡面的話,在水裡會很難受很難受,可能是死一樣的難受,那裡的溫度也比這裡高的多,對從小生活在這裡的你來說,那裡的溫度就像……就像煮魚的水,你確定自己可以忍耐嗎?」孟九昭給愛麗絲做過一次煮魚,結果愛麗絲被燙到了,用這個來比喻,愛麗絲可以理解的更透徹。沒有向她隱瞞一絲一毫的事實,孟九昭把現實告訴了她。

  愛麗絲想像了一下呼吸很難受的自己,她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可能受不了,可是,和爸爸媽媽分開更難受,這裡痛。」愛麗絲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明明她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可是她說痛的卻只有胸口,對於愛麗絲來說,沒有任何傷痛比得上離開自己的父母。

  就是因為這種感情,她才可以強行進化成為人形姿態的吧?

  「我明白了。」孟九昭點了點頭:「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爸爸了。」

  雙眼凝視著愛麗絲的雙眼,孟九昭對她發下了自己的誓言。

  「從此以後,我去哪裡,就會帶著你去哪裡,在你長大之前,我不會拋棄你,不會遺棄你,我會把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給你。」

  布萊克和白就是這樣對待他和路易的,何其有幸,可以成為他們的孩子,孟九昭是在純然被愛的環境下長大的,作為布萊克和白的幼崽,孟九昭以後也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幼崽。

  「你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會罵你,也會打你,你做的好的地方,我會表揚你,獎勵你。」

  這一點則是孟九昭的一點點引申:幸好他和路易都是規規矩矩的好幼崽,否則按照布萊克和白那麼嬌寵的教育模式,他們倆非得變成壞蛋不可。

  「如果別人想要傷害你,一定要從我的屍體上爬過去,我會把你感興趣的事情都交給你,讓你快樂的長大。」

  最後這一點,便是堪塔斯爸爸的統一誓言了。

  堪塔斯生而強大,所以他們的幼崽也比其他幼崽晚熟的多。對於幼崽,堪塔斯爸爸們沒有什麼其他要求,但求他們平安快樂而已。

  之前愛麗絲一直管孟九昭叫爸爸,孟九昭卻一直沒有正面回應過,如今,他終於自己承認了這個身份,那麼——

  「既然你已經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那麼,為了對得起你的決心,我會負擔起你今後的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下生活會非常艱苦,我和路易會陪你一起度過的,如果你實在適應不了的話,我會說服爸爸爺爺一起搬家到你可以生活的地方。」

  不管在哪一個世界,一旦成為某個家庭的一份子,那麼他的決定永遠不會是一個人的決定,自己認下了愛麗絲,愛麗絲成為了自己和路易的女兒,那麼爸爸和爺爺也會連帶著成為了她的家人。有些決定,一定要全家一起下才行。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願意成為我和路易的女兒嗎?」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肯定,可是孟九昭還是希望愛麗絲可以慎重的確認這個問題。

  「媽媽!爸爸!」說不出來太複雜的句子,愛麗絲用稱呼確認了!

  孟九昭的話太長了,愛麗絲有點跟不上,可是,她聽懂了一件事:爸爸終於承認是她爸爸啦!

  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啦!

  小蘿莉開心的跳了起來,當即就往爸爸身上撲去。

  然後——

  然後孟九昭就被壓倒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肋骨都要斷掉的沉重感……

  孟九昭於是只好苦笑連連,示意路易幫忙把千金移開。

  好吧,連路易抱著都困難的閨女,這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啊~

  孟九昭吸了吸鼻涕,給自己擦了擦眼淚,然後就看到了對面閨女的小花臉,於是一張獸皮伸過去,他也給閨女擤了擤鼻涕,擦了擦眼淚。

  「路易,把我的衣服拿一件過來,給愛麗絲穿上。」雄性也就算了,小姑娘家家的光著屁股多不好看啊,前面那批老男人(←喂)可都是公噠~自家閨女被佔了便宜怎麼辦?

  於是,等到路易把衣服遞過來的時候,孟九昭就飛快的把衣服套在閨女和這平原一樣平坦的身材上了。

  總算把閨女打扮好了,問題也來了——

  閨女不會走路咋辦?

  她是一路「爬」過來的。孟九昭剛剛試圖讓她站起來用走的,可是,那兩條小短腿明明看著很有力啊~誰知一站起來就和面條似的軟了。

  喬治無聲無息的從爸爸肚子前的口袋裡探出頭來,看到了變了個樣子的姐姐,他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從善如流起來。

  啾啾的喚了兩聲,他往口袋的一側靠了靠,愣了好半天孟九昭才看懂了這個小家夥的意思:

  他居然讓爸爸把姐姐放到袋子裡來!

  看著喬治純良的小眼神,孟九昭無語了。

  揉揉喬治小雞圓潤的小腦袋,他謝絕了小家夥的好意。

  「不行啊,你姐姐會把口袋坐穿噠!」

  喬治你已經是個小秤砣了,你姐姐比你還秤砣!

  「爬!」愛麗絲表示沒關係,她可以繼續用爬的。

  「不行,再爬你的衣服又該弄髒了,小姑娘家就要每天幹幹淨淨的。」這只是個委婉的說法罷了,愛麗絲身上已經傷痕纍纍了,沒有條件給她處理傷口也就算了,孟九昭起碼不想她繼續傷上加傷。

  就在這個時候,固倫撒忽然出現了。

  「爺爺來背吧。」

  相貌剛毅的美男子大伯淡定的說完這一句,飛快的拎起地上的蘿莉扔到自己背上了,不止拎起了蘿莉,他還把蘿莉隨身帶著的大背包(←沒錯,就是孟九昭給愛麗絲的那個背包)也一把抓起來背上了。

  無語的看著一臉正氣走開的大伯,孟九昭不由得鬆了口氣。

  雖然愛麗絲這段時間一直生活在他們的繁衍地,其他的堪塔斯也很感激愛麗絲,可是在一群雄性堪塔斯的族群裡,愛麗絲看起來還是個異類。對於愛麗絲每天過來的行為,大家不支持也不反對,平時和愛麗絲也沒有什麼交流。

  愛麗絲剛剛一路追上來時候,所有的堪塔斯都沒有回頭,在孟九昭和路易停下來的時候,他們仍然往前走了,孟九昭知道他們並沒有走遠,只是停在前方不遠的地方,他們等在那裡,等孟九昭把事情處理完。

  老實說這個舉動已經讓孟九昭非常意外了:小時候和布萊克一起遷徙的時候,那個時候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一頭堪塔斯停下來了,其他的堪塔斯在前面等他」的景象。

  這些堪塔斯越來越像真正的人類了——孟九昭感慨了一下,卻完全沒想到自己在這個轉變中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如今的他只是很想笑:看來其他的堪塔斯不光是等在那裡,他們還偷聽了來著。

  居然連輩分都說的準確無誤,大伯……您說您是不是一直在旁邊偷聽呢?

  ☆、148

  偷聽的大伯幫孟九昭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大伯負責背著愛麗絲,路易則抱著喬治和他們家的行李,孟九昭……孟九昭照顧好自己就行,他們一家人重新加入了其他堪塔斯的隊伍。

  他們開始進行一場似曾相識的遷徙。

  多年前孟九昭也曾經跟隨這樣一群堪塔斯集體遷徙。跟著大部隊,跟著兩個爸爸,新組成的一家人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何方……

  那個時候的孟九昭多少是迷惘的。那個時候他完全無法把自己當做一頭堪塔斯看待,沒有堪塔斯強壯的身體,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存活多久。

  而此時,他已經完全融入這群名叫堪塔斯的種族了,他們接納了他,而他也圓滿的成為了他們的一份子,沒有任何不協調的地方。

  經過一整個繁衍季的磨煉,孟九昭驚訝的發現,來時異常艱苦的路程居然變得輕鬆起來。身體變得更加強悍、加上有經驗豐富的固倫撒他們帶領,最後還有孟九昭的口袋裝加持,堪塔斯們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速起來!

  這樣的前進速度之下,他們很快走出了被白雪覆蓋的冰原。地面上出現苔蘚類植物的時候,大家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了。

  雖然堪塔斯並不喜歡吃苔蘚,可是這種植物的出現預示著他們的食物種類可以變化了。果然,下午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群正在悠閒進食的岩龍,這群岩龍似乎也是剛剛結束了屬於他們的繁衍季,不少岩龍身邊都帶著自己的幼崽。和堪塔斯一次只能生一枚蛋不同,岩龍一次可以生十來枚蛋,其中一半都可以孵出幼崽來,就在這一半的幼崽裡,可以活到成年的大概只有五分之一,造成岩龍幼崽成活率低下的主要原因就是獵殺者的獵食。

  孟九昭所在的堪塔斯群體見到岩龍群的瞬間,整個群落都興奮起來了,當即就有幾頭堪塔斯變成原型飛出去了。

  追逐與獵殺大概持續了十幾分鍾。

  這些堪塔斯並不急於殺死對方,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捕魚生活,他們對於陸地上的捕獵生活相當懷念,追追停停好半天,直到確定自己玩夠了,他們才咬斷獵物的喉嚨,拖著獵物重新返回自己的營地。

  路易也弄了一頭不大的岩龍回來。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麼多年,孟九昭如今對於這種獵殺早已沒有任何想法。遞給路易一塊獸皮讓他擦手,孟九昭和路易一起把岩龍拖到了自家駐紮的一小塊地方。

  路易獵到的、加上固倫撒獵到的岩龍,他們家一家五口人一共有了兩頭岩龍。

  和其他堪塔斯的幼崽一樣,喬治和愛麗絲也龍生第一次嘗到了魚以外的食物。

  第一次看到岩龍的屍體,孟九昭以為喬治多少會被嚇一跳的,誰知見到岩龍的瞬間,小家夥自己從口袋裡跳下去了!

  屁股撅得高高的,小嘴巴死死咬住岩龍的外皮,喬治的個子雖然小,可是他的動作卻和一頭成年堪塔斯沒什麼兩樣了。

  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岩龍,可是基因裡的本能告訴了他:這是食物。

  好吧——再小也是一頭堪塔斯呢。

  把生猛的喬治拎起來,孟九昭用貝殼做成的刀在岩龍身體上撬了一個口子,這才把喬治重新放上去了。

  然後喬治就津津有味的舔了起來。

  不等小家夥的肚皮徹底圓起來,孟九昭就把他從岩龍屍體上揭下來了。喬治朝爸爸啾啾了兩聲,似乎還想再吃一點,不過被孟九昭無情的拒絕了。

  新食物的適應最好是階段性的,吃慣了魚的幼崽一下子改食譜要慎重。

  孟九昭不單自己做了,他還提醒其他堪塔斯了,於是這一天,整個群落只有一頭幼崽拉了肚子。

  那頭幼崽的爸爸沒有抵抗住幼崽討食的小眼神,忍不住讓他多吃了點,於是小家夥果斷拉肚子了。

  好在他只是拉肚子而已,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開始卻是死也不吃岩龍肉了。

  愛麗絲也分到了一塊相當大的肉,面對這種新奇的口感,小姑娘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只是那狼吞虎嚥的樣子證明了她對這種口感一點也不討厭而已。

  對待愛麗絲,孟九昭比對喬治還要慎重:只讓她吃完分給她的那塊肉,愛麗絲還想吃的時候孟九昭就不給她吃岩龍肉了,從背包裡取出好幾條大魚給她吃,孟九昭小心翼翼的囑咐愛麗絲稍後如果有肚子痛或者其他症狀的話一定要告訴他。

  既然最終決定把愛麗絲帶出來,那自己就要對她負責。

  對於從小生活在水裡的愛麗絲來說,陸地上的食物和海裡的差別太大了,她的食譜更改是要階梯式進行才行。

  孟九昭決定從今天開始每天記錄愛麗絲的飲食結構改變情況,除此之外,家裡其他人要儘量改吃正常食物,背包裡的魚要儘可能多的留給愛麗絲。

  全家人對孟九昭的決定都沒有意見。

  這群來自同一片繁衍地的堪塔斯一同在苔原上前進了幾天之後,陸陸續續就有堪塔斯告別了。

  和往年不同,這一次離開的堪塔斯多半是兩頭堪塔斯和一頭幼崽的組合。堪塔斯似乎並不習慣道別,經常是一晚上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隊伍裡少人了。

  終於,昨天的時候,固倫撒的好基友——毛毛也離開了。他走之前曾經對孟九昭發出邀約來著。

  「我要離開了,你們不走嗎?我知道有一塊地方,那裡食物非常多,沿途也有很多不錯的領地,要不要一起過去?」堪塔斯並不是固定生活在某個地方的,繁衍地過後,帶著幼崽的堪塔斯往往找一個食物充足的地方就定居了。

  對堪塔斯來說,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好領地介紹給其他堪塔斯,那可是非常給面子的事情啦。

  不過孟九昭拒絕了。

  「我要回家,爸爸和爺爺還在家鄉等我們帶著幼崽回去呢。」孟九昭當時是這麼說的,完全沒有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異常,他是用很平常的語氣說的。

  「是呀!我們要一起回家呢!阿禿說我們要一起過來,一起回家噠!」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孟九昭帶來的那幫「幼崽」可是早就做好了準備跟他一起回去了,眼見有人居然過來拐人,他們立刻虎視眈眈過來了。

  然後,毛毛他們的表情就變得非常古怪了。

  「你們……要回家?要回你們之前來這裡之前的家嗎?」為了更加確認這一點,毛毛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嗯,是啊。」毛毛他們的表情太古怪了,以至於孟九昭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了。

  他看了看路易,用眼神詢問他。

  「嗯,我們要回家,回有爸爸和爺爺的家,臨走前爸爸說過,有了幼崽就可以回家了。」提到爸爸,路易的表情也非常溫柔,而提到幼崽的時候,表情又有點羞澀。

  孟九昭和路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人忍不住同時臉紅了。

  和他們一樣興奮的還有阿蘭、小花和喬喬他們,揣著自己的幼崽,一群個子不小的家夥開始聊起自己見到爸爸時候打算要做的事情。很多人甚至還說起了自己背包裡給爸爸帶的禮物——

  「阿蘭,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先陪你回家,給你爸爸看我們的幼崽,然後你再陪我回家,給我爸爸看我們的幼崽,我們和爸爸說,我們兩家以後住在一起好不好?」小花甚至已經計畫好了回家之後的具體事宜!

  這些話……

  他們居然——是當真打算回家的!

  弄清楚這一點,毛毛表情糾結的看了他們一眼,半晌還是祝福他們了。

  「祝你們好運。」

  面對這群沉浸在幸福裡的「幼崽」,毛毛不想打破他們此刻的美夢。

  即使有了幼崽,即使自己已經作了爸爸,可是在毛毛眼裡:他們仍然是幼崽,原因無他,此刻在他們的心裡仍然有「爸爸」這個詞的存在。

  一提到爸爸就變成了幼崽的樣子,他們在爸爸面前還是把自己當成有人可以依靠的幼崽的。

  這樣子的堪塔斯只能還是幼崽而已。

  所有的幼崽都是在繁衍季開始之前被爸爸送上前往未知旅途的路的,所有人——包括他們的爸爸都不知道自己的幼崽今年會被哪條水流帶往哪條繁衍地。

  這種情況下,幼崽要怎麼才能回家去呢?

  毛毛至今仍然記得自己的爸爸,那是一頭非常高大的堪塔斯,他的嘴巴上有一塊黃色的鱗片,從小每次爸爸舔舔自己的時候都可以一眼看到。幾十年前,自己第一個繁衍季結束的時候,也是打算回家去的。

  可是帶著幼崽,路途又艱難,他努力找了很久還是迷路了,最後只能被迫帶著幼崽在當時能夠找到的最好的領地定居下來。

  再然後……

  再然後他就有點想不起來爸爸的樣子了。

  和爸爸分離的時候,爸爸已經是一頭很老的堪塔斯了,爸爸說過自己會是他最後一頭幼崽,再這之後……他也不可能和爸爸在繁衍地見面了吧?

  時間過去那麼久了,爸爸搞不好已經不在了。

  想到了以前的事,這頭一向開朗的堪塔斯於是忽然變得消沉起來。

  「希望你們能夠和爸爸重逢,如果以後……你們見到一頭嘴上有一塊黃色鱗片的堪塔斯,請幫我轉告他,毛毛現在過得很好,有過六頭幼崽了,都長大了,其中第三頭嘴巴上也有一塊黃鱗片。」

  把從來沒有對人說過的話說了出來,毛毛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最後看了這群幼崽一眼,他對固倫撒點點頭,然後離開了。


第六卷 鉑金童話

  ☆、149

  對於侄子想要回家的念頭,固倫撒不支持也不反對,他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只是默默的和他們一起走。

  偷偷看看沉默的跟在隊伍裡的大伯,孟九昭心想:看來大伯也是不記得回家的路的堪塔斯之一,這次是想和自己一起回去看爺爺吧?

  自家的大伯真是悶騷悶騷噠\(≧▽≦)/

  殊不知,這回孟九昭卻是誤會固倫撒了。

  自家事自家知,固倫撒清楚的知道自家堪塔斯的方向感是什麼水平。

  弟弟布萊克的方向感天生就不好,還是一頭幼幼崽的時候就開始迷路了,不知道從哪裡的窩裡走到了自己家,於是成了爸爸的幼崽。

  這一點像爸爸。

  爸爸的方向感非常差!

  那是個非常寒冷的冬天,固倫撒還很小,爸爸也是一頭沒經驗的年輕堪塔斯,依稀記得爸爸在一次狩獵過程中受了很重的傷,很長一段日子沒有辦法捕獵,巢穴裡的食物都給固倫撒吃了,可是固倫撒還是感覺自己快要餓死了。

  那一段時間剛是繁衍季,爸爸於是拖著重傷的身體帶他去繁衍地了。

  把固倫撒安置在巢穴裡,爸爸就去捕獵了。等了好久爸爸也沒回來,然後就有陌生的堪塔斯過來巢穴裡把固倫撒叼出去了。可是固倫撒那個時候已經認得自己的爸爸了,每當被別的堪塔斯叼走,他總會想辦法逃出去,然後去找自己的爸爸。

  他最後是在大雪下面找到爸爸的,爸爸像是睡著了,固倫撒啄了好久爸爸才醒過來,問了好久,爸爸才說自己是迷路回不去了。

  爸爸不認路沒關係呀,固倫撒的記性很好噠!

  然後固倫撒就和爸爸開開心心的回去自家的巢穴啦。

  爸爸後來又走丟過好幾次,每次固倫撒都能準確的找回他,幾次三番之後,爸爸總算記路了,再也沒有走丟過,在那之後,固倫撒和爸爸艱難的度過了相當長一段缺少食物的日子,重傷的爸爸沒有辦法下水抓魚,就給固倫撒掏地下冰層裡的凍耗子吃,靠著這點珍貴的食物,爸爸的傷終於好了,固倫撒也再度吃上了正常的食物,一天天變得胖墩墩起來。

  爸爸是個大路痴這件事從此牢牢記在了固倫撒心頭。

  每次都會前往同一個繁衍地,固倫撒的主要目自然是為了交配,另一個不言而喻的目的卻是順便探望一下爸爸。

  然後就到了某一年,固倫撒在繁衍地見到了兩個年幼的弟弟。一問之下才知道:爸爸捕獵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好吧,爸爸果然又迷路了。

  自己的兩個弟弟很好地繼承了爸爸這個缺點,幾年後,兩個弟弟連著他們的幼崽也消失了,固倫撒那個時候就想:弟弟們八成也迷路走丟了。

  如今,弟弟們的幼崽來了,對於他們的認路能力,固倫撒其實是不抱什麼希望的。

  看著點這兩個小家夥,如果他們實在找不到家的話,自己就把自己認識的好地盤介紹給他們——打著這個主意,固倫撒默默跟上了幼崽們的隊伍。

  做好事不吭聲,固倫撒其實還真是悶騷悶騷噠!

  背上背著好奇東張希望的愛麗絲,懷裡抱著呼嚕嚕睡大覺的喬治(←固倫撒最終還是把喬治搶到手了),固倫撒一邊享受著溫馨而沉重的育崽生活,一邊看著侄子們的奇怪舉動。

  看來……布萊克和白這幾年過的很艱辛啊!幼崽們居然都開始找草吃了——

  一邊用心疼的眼光看著侄子們,固倫撒悄悄決定,今天下午一定要抓一頭大獵物給侄子們補肉!堪塔斯是肉食動物!只有吃肉才能長得高長得壯!

  大伯的心思你別猜!

  孟九昭被固倫撒的憐惜眼光看的莫名其妙,他縮了縮脖子,繼續手上的工作:扒開地上的積雪,露出下面的苔蘚,掐一根,然後仔細看。

  這裡仍然很冷,地面常年積雪,然而在積雪中間,已經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苔蘚了。

  這種苔蘚一點也不好吃,但卻是不挑食的岩龍很享受的美食了。

  實際上,在那些岩龍出現之前,孟九昭雖然嘴裡說的肯定,可是心裡對於回家的路一點頭緒也沒有,只能選擇跟著大部隊繼續前進,看到那群岩龍的瞬間,他的心才終於定了下來。

  食草類的岩龍出現了!是時候觀察地上的植被了!

  來的時候,孟九昭沿途詳細記錄了沿途植被的變化,以及土壤種類的分佈,他把這一切變化仔細記在了一張皮子上,擔心自己的記憶會有遺漏,孟九昭還讓其他的堪塔斯幫自己一同記錄了。如今他就是在對照著當時的記錄查看如今地面上的植被和土壤了。

  孟九昭記錄植被的方式主要是靠觀察和筆頭,偶爾也會嘗一嘗,其他堪塔斯無法模仿他的記錄行為,於是剩下的記錄方式就只剩下「觀察」與「嘗一嘗」了。

  「啊!這個味道我有印象,好噁心啊!」吃到其中一片苔蘚的時候,小花吐了:「當時我就吐了的。」

  「嗯嗯,這個草確實很難吃,不過我記得在遇到它之前,我吃到過一種甜甜的草呢~」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塊苔蘚仔細辨認了一下,喬喬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沒錯,找到那種甜甜的草的時候,我們就離家更近一步啦!」對堪塔斯們的判定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孟九昭鼓勵了他們一下。

  「我要好好記住這些草,這樣以後我家朵朵過來繁衍地的時候,就不會迷路了。」有了幼崽的堪塔斯果然不一樣了,原本小花他們會記下這些草的樣子和味道僅僅是出於孟九昭的拜託,如今想到了幼崽,這種行為立刻變得自發而主動起來。

  小花的話一下子提醒了其他的堪塔斯,一時間所有的堪塔斯都開始認真記錄起來,他們不僅自己又常了一遍,還弄了一點放進背包裡,甚至還讓幼崽們出來仔細看了看這些小植物。

  孟九昭沒有阻止他們這種行為,甚至對於這種行為,他是喜聞樂見的。

  即使是幼崽也是有記憶的,可能只是模糊的記憶而已,可是搞不好就會在將來的某個時刻幫了他們大忙。

  堪塔斯的學習能力很強,這種強是一代一代不斷進化的。他們會主動學習其他堪塔斯發現的好方法,然後傳給自己的下一代,這種學習能力讓他們一代比一代聰明。就好比:雖然猛已經很聰明了,可是孟九昭覺得布萊克和白明顯比猛更加聰明。這種規律放在瓦什部落也是通用的,同樣是算數,部落裡的大人學起來很困難,可是和孟九昭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卻都算的很清楚了。

  如今這裡已經沒有隨時可能破裂的冰層,周圍又有如此多的壯年堪塔斯看護,孟九昭也不反對讓幼崽們每天出來玩一會兒。他會讓小家夥們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每當小家夥們對地上的植物感興趣的時候,可以吃的,孟九昭就任由他們自行去啄,不能吃的,他就會讓他們的爸爸打他們的小屁股,久而久之,小家夥們倒也初步知道自己什麼可以吃,什麼不能吃了。

  孟九昭心裡一直是想給喬治和愛麗絲找點自己當年吃過的冬果吃的,「想讓自己的幼崽也嘗試一下自己兒時最幸福的味道」,這點大概是人之常情,可惜他找了很久的也沒能找到那種果子,大概只能說明兒時居住的地方大概和如今這裡根本不在一個地方吧?

  懷著一點點遺憾,孟九昭帶著一群堪塔斯在同樣植被覆蓋的土地上又向前行進了兩天之後,

  他們終於嘗到了那種甜甜的草。

  對於這群堪塔斯來說,這是一種極大的鼓勵!

  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掌握了某種規律!

  「你們看!我說的沒錯!難吃的草後面是甜甜的草!」嘗到這種草自帶的甜味,小花開心的叫了起來:「我記得,甜甜的草後面就有一種鹹鹹的大葉草啦!」

  這群堪塔斯里,小花是對植物最感興趣的,雖然他真正感興趣的實際上是花,不過由於喜歡花,以至於他對其他植物的觀察力也很出色。

  小花說的沒錯。

  在孟九昭的筆記上,在遇到這種矮小的甜草之前,他們經過的確實是一片長有大葉草的土地。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相互提醒下,那片土地的特徵被他們一一拼湊了起來。

  如今再看向這群幼崽的時候,固倫撒也有點微微驚訝了起來,他第一次意識到:這群幼崽真的不是開玩笑,他們是真的打算回家去的。

  並不是毫無準備前往繁衍地,他們居然一路記錄了沿途的植被特徵!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作為肉食類種族,堪塔斯自然是吃肉的,他們可以記住獵物的大致分佈,可是從來沒有一頭堪塔斯想過記住沿途的植被分佈。偏偏,在地理分佈上,植被的地域特徵遠比獵物的地域特徵明顯的多!

  這可真是一種聰明的方法!這些幼崽搞不好真能回家去!

  想到這裡,固倫撒都情不自禁對重新見到爸爸這件事燃起了希望。

  然而——

  就在他們雄心勃勃、滿懷希望的準備在五天後找到下一種植物的時候,一盆冷水從天而降。

  找不到!完全找不到!

  孟九昭的筆記忽然失靈了,在預計可以找到下一種植物的時間段內,他們全然沒有發現那種植物的痕跡。

  ☆、150

  在枯燥的前進過程中,他們發現了一個來的時候留下的記號,按照那個記號大概又前進一天,在這之後便一無所獲了。

  當時還是大號幼崽的堪塔斯們不會飛,所以他們此前是步行前往繁衍地的。沿途除了仔細記錄地貌特徵以外,孟九昭和其他堪塔斯還留下了很多記號。這些記號在寒冷的地方保留的還不錯,然而到了現在,所剩下的就極為有限了。

  這種甜甜的草連孟九昭他們都覺得口感不錯,更不要提以草為生的素食恐龍了,很多在極寒時期消失不見的素食恐龍紛紛出來赴宴了。他們不僅自己回來,此次還帶上了他們的幼崽。

  就像堪塔斯們跑去寒冷的地方生育自己的下一代一樣,這些素食者也在安全的地方產下了他們的幼崽。雖然年齡差不多,然而這些素食恐龍的幼崽體型可比堪塔斯幼崽大多了,如果把喬治他們放到人家身邊的話,喬治估計還沒一頭劍龍幼崽的小腿高。

  眼前的景色對於食草恐龍大概是最美的風景,可對於孟九昭來說,這樣的景色卻只能讓他更加焦躁。

  食草恐龍多了,肉食恐龍也會隨之而來,如今的環境已經越來越複雜了,除了有龐大的素食恐龍,更有虎視眈眈伺機行事的其他肉食恐龍。隨著溫度的升高,這裡的植物越長越好了,大人們自然沒問題,可是小短腿的堪塔斯幼崽卻已經淹沒在草叢中了。有一次喬治正在甜甜草裡晃晃悠悠自己走的時候,忽然有不知名的掠食恐龍從草叢間閃過,妄圖抓走草叢裡自己蹦躂的喬治,幸好喬治很重它沒能得手。

  成年堪塔斯很強大,可是他們的幼崽卻非常弱小,這次動歪腦筋的只是一頭微型恐龍,一旦下次有更強力的恐龍試圖動手,幼崽們很可能會受到損傷。

  從此以後,所有的幼崽便被禁止下地活動了。

  焦躁中,這群堪塔斯又向前行進了一段距離,零星沒見過的植物的出現讓孟九昭的心越來越沉了。

  終於,他們還是迷路了——

  在一個傍晚,孟九昭低頭說出了自己最終得出的結論。

  「這裡出現了太多新的植物品種了,原本相對單一的植被結構已經被完全破壞掉了。我們可能不能通過植被分佈回家了……」

  這裡的堪塔斯全都知道孟九昭就是靠植物來分別方向的,一旦植物都不能成為可靠地嚮導,那麼只能說明一件事:孟九昭很有可能不能繼續進行嚮導的工作了。

  孟九昭以為自己會受到埋怨的,可是——

  「然後呢?阿禿你說怎麼辦?」

  沒有任何責怪,繼續用信賴的眼光看著孟九昭,喬喬詢問他接下來的打算了。

  「我感覺我們離家已經很近啦!我覺得我都聞到爸爸的味道啦~」小花也很滿足:「這都是阿禿帶路帶的好呢!」

  一一從這些堪塔斯的臉上看過去,孟九昭沒有看到一絲埋怨。

  然後,孟九昭原本焦躁的心忽然就淡定了。

  夜裡,二十頭一成年堪塔斯齊齊變成了原型,把幼崽收攏在裡面,他們用身體給幼崽搭建了一個最安全的房間。

  孟九昭和愛麗絲也在這裡面。

  任由一群幼崽壓在自己身上給自己當被子,愛麗絲睡得非常香,孟九昭可沒閨女那麼抗壓的好身板,他的懷抱現在一次最多接待兩頭幼崽。

  此刻喬治和朵朵便被他抱在懷裡。

  「喬治,爸爸迷路了呢,我們搞不好要通過堪塔斯野性的直覺來尋找爺爺了。」用手指戳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喬治,孟九昭忽然露出一抹壞笑,在身後的背包裡掏啊掏,半晌他摸出一塊小獸皮,揭開,然後直直遞到喬治的鼻孔下面了。

  「喬治,來,聞聞看!這是太爺爺的味道呀!」獸皮裡是猛的便便,一路又凍又敲連泡帶化,最後只剩下了一點點,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孟九昭把它留下了,然後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了。

  「啾!」打了一個小噴嚏,喬治咕嚕嚕從爸爸膝蓋上滾下去了。看著爸爸手中的便便,半晌喬治竟是不願意再過來了。

  「好啦好啦~不做弄你了,過來睡覺吧。」將手裡的便便重新用獸皮包好,孟九昭沖喬治招招手,最終把他和朵朵一起摟住,一個人+兩頭幼崽一齊呼呼大睡了。

  對於孟九昭來說這只是個小插曲,只是苦中作樂調戲喬治的玩笑而已,他沒想到的是:喬治居然從此記在了心上。

  幼崽們如今大部分時間是不允許下地自己跑的,可是每天還是固定有放風時間,他們會在一起玩耍。

  喬治卻不同,在其他幼崽快樂玩耍的時候,喬治一般選擇坐在姐姐頭上睡大覺。

  不過這是往常的情形,就在孟九昭和喬治開完玩笑之後,第二天喬治就不在放風時間補眠了,淡黃色的小身子在青草間蹦來蹦去,看著難得活潑的兒子,孟九昭一時間忘了所有煩惱,他感覺自己好欣慰。

  不過他很快就欣慰不起來了。

  放風時間結束的時候,喬治乖乖蹦躂回來了,和他一起回來的……

  還有一坨便便。

  「啾!」喬治清脆的叫了一聲。

  看~多麼純良的小眼神,兒咂,你真的不是報複爸爸昨天給你聞太爺爺的便便嗎?

  手裡捧著一小坨放在葉子上的便便,孟九昭的臉色也像大便了。

  然後,孟九昭便接二連三收到了便便攻擊,一開始只有喬治一頭幼崽,到後來,也不知道其他幼崽怎麼也知道,每天的放風時間變成了幼崽們充當馬桶清理員的時間,一個個都異常能幹,短短功夫,孟九昭一共得到了二十來種恐龍的便便。

  簡直可以開便便博物館了啦!

  欲哭無淚,孟九昭不得不單獨給幼崽們開了個會,表揚了他們給大人送禮物的心意,同時表示禮物實在太珍貴了,他的背包放不下了。

  幼崽們這才放過他(不過喬治還是會在看到特別的便便後給爸爸打包一份囧)。

  孟九昭一開始當真是很頭大的,每天欲哭無淚天天埋大便的日子真是好臭。直到有一天——

  習慣性處理當天收到的便便禮包的時候,孟九昭忽然發現之前埋下的便便發芽了。

  確切的說,是便便裡面的草籽發芽了。

  那葉子雖然幼小可是非常熟悉,又等待了兩天之後,孟九昭有了驚喜的發現——

  「找到那種鹹鹹的大葉草啦!」

  當天,孟九昭就向所有的堪塔斯宣佈了這個好消息。

  帶回這坨便便的幼崽是滾滾,當天所有的成年堪塔斯都親了他一口,小家夥的毛都被舔濕了,這點讓其他幼崽羨慕壞了。

  在滾滾的帶領下,孟九昭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便便的主人——斑目龍,那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恐龍,個頭不大,群居,被它們啃噬過草葉會有特殊的齒痕,根據這種齒痕特徵,孟九昭他們終於找到了鹹味大葉草的分佈位置,同時他們也找到之前留在這裡的某個記號。

  多虧了幼崽們的好意,大人們總算找回了正確的回家的路!

  不得不說孟九昭發現便便裡的秘密發現的剛剛好,哪怕再晚一點,他們就很難找到這些鹹味大葉草了,可能是出於斑目龍的個龍喜好,孟九昭找過去的時候,那些草已經所剩不多了,可以想像再過幾天估計就連草根都不剩了,而相當多的草籽卻被斑目龍吃到腹中,斑目龍的行進速度非常快,這些草籽也會因此被它們帶往四面八方,將在會在某個日子排泄出來,然後在溫度合適的情況下生根發芽,或許會長出另一片鹹味大葉草。

  如果孟九昭在那時候發現了鹹味大葉草,很有可能他們的回家之路就會走向和家完全相反的道路了。

  不過如今,孟九昭他們卻是離家又近了一步。

  和來的時候正好相反,返程的路上,隨著他們前進的步伐,沿途的植被越來越茂盛了。不僅如此,孟九昭總覺得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氣候似乎又有變化了。

  證據就是這裡開始下雨了。

  對於孟九昭來說,自他啟程趕往繁衍地以來,這還是他見過的第一場雨。

  許久沒有見到水,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堪塔斯們痛痛快快沖了個澡,他們對自己很豪放,對於幼崽就很謹慎了,只給幼崽們洗了洗小爪子,便把小家夥們重新塞回口袋了。

  唯一痛快享受了下雨樂趣的幼崽是愛麗絲。

  水生的愛麗絲太喜歡雨啦~到後來她幹脆就是整個人變成原型癱在地上讓雨淋了。

  所有堪塔斯都興致勃勃看下雨的時候,孟九昭卻在皺著眉頭。

  這個世界的變化實在太頻繁了,每當有特殊的事情發生,他就不得不考慮這件事的連帶效應。

  針對這場雨,孟九昭在腦中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帶他們過來的河流,也想過了可能更茂盛更複雜的植被分佈,他想了很多壞的情況,大部分都是天災,然而最後發生的偏偏是他唯一沒想到的「人禍」。

  牙牙又失蹤了(喂!為什麼用「又」啊)。

  ☆、151

  自從迷過一次路以後,牙牙就對「認路」這個技能非常感興趣了。

  再也不貪玩了,每天跟在孟九昭屁股後面記筆記最認真的就是他,等到大家集體迷路的時候在外面找路找得最辛勤的還是他。

  下雨的時候,和大部分堪塔斯一樣,牙牙正在外面探路,天氣比較好,所以他不知不覺就走得遠了點。

  為了觀察地面的植被情況,牙牙只低著頭走路的,多虧了那頭叫滾滾的幼崽找到的便便,如今他們腳下的植物已經大部分都是鹹味大葉草了,接下來,當植物中出現一種灰綠色多葉草的時候,他們就離家不遠了。

  阿禿是這樣說的,牙牙仔細看了阿禿在地上畫得那草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裡,於是,當他腳下出現一抹灰綠色的時候,他高興壞了!

  小心翼翼把那株灰綠色的小草揪下來,牙牙仔細辨認了好半天,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找對地方了。如果接下來可以發現大片這種小草,基本上就可以確定這就是他們下一個應該前進的方向了!

  心中開了一朵小花,牙牙立刻更加賣力的尋找起來。

  幫大家找到下一個方向的喜悅感淹沒了牙牙,想要回家的慾望太過強烈,以至於那場雨剛剛下起來的時候,牙牙並沒有及時回去,雨越來越大了他也不退縮,仗著身強體壯,他繼續撅著屁股扒在地上尋找著那灰綠色的小身影。

  此時的雨水已經不單單是雨水了,裡面還夾雜著冰雹,雨幕鋪天蓋地遮蓋了整片天空,原本還光亮的天色越發暗沉了。

  牙牙開始著急了!

  眼瞅著腳下那種灰綠色的草越來越多了,可是地面的積水也越來越高了!雨勢大起來之後沒多久的功夫,積水居然已經沒過牙牙人形時候的膝蓋了!

  (=@__@=)這種草被淹死了怎麼辦呀——一開始,牙牙還能勉強思考到這樣深刻的問題,不過很快他就自顧不暇了。雨太大了,地面上看起來都是水,一腳踏空,勉強前進的牙牙跌了一跤。

  他已經做好了摔個大馬趴的準備,誰知,預想中的地面沒有出現,牙牙的整個身子墜入了深深的水裡。

  前面竟然是一個湖?!

  被狠狠嚇了一跳、牙牙隨即奮力掙紮起來,嗆了好幾口水他才重新掌握好平衡,好容易將頭浮出水面的時候,牙牙驚呆了——

  雨下得太大了,嚴重影響了牙牙的視野。此時當他放眼望去的時候,視線可及的範圍內全是水!他根本分不清哪裡是積水的地面,哪裡又是湖水的範圍了!

  這個湖其實早就在這裡了,天氣正常的話,牙牙應該很快就會發現這座湖。可惜他的運氣不好,到達附近的時候正好趕上了暴雨,雨水太大,不只淹沒了附近的地面,更倒灌進入了地勢相對較低的湖,在視野不好的雨天,這裡看起來到處都是水,寬廣的簡直就像海面了。

  此時的牙牙當然沒有心情思考這湖的來源,迅速變成龍形,他試圖用龍形的大爪子去夠地面,可是,大爪子在水下踢了很久仍然懸空,沒有辦法,牙牙只好屏住呼吸繼續向下潛。

  在黑暗的湖水裡潛了好久仍然著不了地,這湖水比他想像的深!意識到這一點,牙牙害怕了。

  放棄了用身體測量湖深的念頭,他趕緊蹬水浮了上去。

  等待牙牙的,是和湖底一樣的黑暗。

  就在他潛水的功夫,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天雖然黑了,雨勢卻一點減弱的跡象也沒有,一片黑暗之中,牙牙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從哪個方向跌入水中的了。安慰著自己,牙牙努力朝四個方向分別遊了遊。黑暗冰冷的湖水裡讓他徹底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覺得自己應該每個方向都遊了相當長一段距離了,可是仍然一點觸岸的跡象也沒有,直到這個時候,牙牙才當真嚇傻了。

  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遊動是否已經讓自己離同伴更遠了,這個想法一生出來,牙牙徹底不敢動了。

  黑暗的湖中間,孤零零一頭龍發出一聲聲呼喚同伴的吼聲。

  沉重的雨幕嚴重影響了聲音的傳播,牙牙叫喚了很久,最後叫得嗓子都啞了,他便隔一會兒叫一聲。

  他又和同伴們走散了——牙牙悲傷的意識到這個事實。

  然而這一次他的悲傷卻更甚:

  「咚咚呀……」沙啞的吼出幼崽的名字,牙牙吸了吸鼻涕。

  不過,畢竟在幼崽階段就有過一次刻骨銘心的走失記錄,牙牙吸了半天鼻涕,眼淚最終也沒掉下來。

  今天的牙牙依然很肥!迷路的本錢妥妥噠!

  想到了自己的最大優點,牙牙很快振作起來,半閉上眼睛,他決定先休息一會兒(喂!你振作的也太快了吧!這種地方也能睡著囧!?)。

  驚恐和掙紮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牙牙很快陷入了半睡半醒間。

  「吼——」牙牙最終還是不小心睡著了(也有可能是昏迷了),就在他的身體緩緩下沉的時候,一個低沉的吼聲忽然出現在他耳邊。

  「醒一醒!醒一醒!」

  誰……誰在叫我呀?牙牙好累,好想繼續睡覺……

  「快起來呀!你的同伴在等著你呢!」那個聲音卻頑強的繼續著,聽到「同伴」兩字的瞬間,牙牙猛地睜開了雙眼。

  睜眼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趕緊撲騰幾下,牙牙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快沉到水裡了!

  好險好險——心下慶幸著,對於及時叫醒自己的堪塔斯,牙牙不由得心生感激。

  等等——叫醒自己的堪塔斯?自己的同伴過來啦?

  心念一動,牙牙趕緊向周圍望去。

  在黑黝黝的水面上,他勉強看到有個更黑黝黝的輪廓依稀出現在自己前方的水面上。

  「趕緊跟我遊回去了,這裡的水會更加高的。」那是個陌生的聲音,牙牙想了半天也沒把這個聲音和自己隊伍裡的堪塔斯對上號。然而對方催促的緊,加上牙牙聽懂了對方話裡的意思,他很快忘記了詢問對方名字的念頭,轉而欣喜的問到:「你知道回去的路?」

  「嗯,大家都在等你呢,你跟著我遊,別跟丟了。」那頭堪塔斯言簡意賅的又吼了兩嗓子,巨大的推水聲音隨即傳來,他開始遊動了。

  牙牙急忙朝發出聲音的方向遊去。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長相,可是只要聽到對方發出的聲響就很安心,跟在對方屁股後面,牙牙先是腳丫子觸到了地面,然後身子一輕,他濕噠噠的爬上了岸。

  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牙牙好容易還來不及慶幸,對方的聲音再度從旁邊傳來,

  「接下來繼續跟著我。」

  「哦!好的!」

  牙牙於是繼續跟著對方跑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呀?我認不出你的聲音吶!」從水裡遊出來已經是大難不死的興奮,如今又確定自己立刻可以回到隊伍中間,牙牙心裡一個放鬆,就忍不住和對方搭起訕來。

  「我不是你們隊伍裡的堪塔斯。」牙牙翻來覆去問了好幾遍,那頭堪塔斯才悶悶說了一句話。

  「啊?那你是誰啊?你叫什麼名字?」牙牙忍不住好奇了。

  「我們在路上見過的,我的名字……我不希望你知道我的名字……」這真是一頭特別神秘的堪塔斯——聽到他回答的瞬間,牙牙給自己的救命恩人下了個定義。

  既然對方做好事不留名,牙牙也就不去詢問對方,他開始說自己的事情:今年他們這一隊的幼崽全部都到了繁衍地啦~大家都生了蛋蛋呢!阿禿記路的本領很厲害,說好了大家一起來,然後一起回家看爸爸喲!

  顛三倒四,牙牙把自己這邊的底兒全部兜了出來。

  「謝謝你啦!我家的幼崽還等我回去呢!我家的幼崽叫咚咚,因為他出殼的時候一直出不來,蛋蛋裡一直發出咚咚的聲音呢~」

  神秘的堪塔斯一聲不吭,可是時不時傳來的聲音讓牙牙知道他一直有在聆聽。

  然後,牙牙就看到自己的同伴了。

  夜裡看不清他們的樣子,牙牙只能大致看到他們圍了個圈圈,就像之前在冰原上那樣,大家頭朝裡,尾巴朝外,任憑雨水瓢潑在他們的身上,大家齊心協力用身體保護著裡面的幼崽。

  「到了,你進去吧。」那個堪塔斯又開口了。

  這裡比湖邊稍微明亮一點點,可是牙牙還是看不到對方的長相。

  「那你呢?」牙牙忍不住問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大家會接受你的。」

  「不了,我要走了。」那頭堪塔斯靜默了片刻,半晌終究還是拒絕了牙牙的提議。

  然後沙沙的聲音再度響起,那頭堪塔斯跑走了。

  目送那頭堪塔斯離開,重新將視線落在同伴們身上的時候,牙牙忍不住又重新開心起來。

  肥肥的屁股左一拱,右一撞,熟稔的在同伴們的圈圈中卡位成功,牙牙也頭朝裡休息了起來。

  於是,第二天大家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站在大家中間、頭朝下呼呼大睡的牙牙。

  孟九昭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雖然都說牙牙容易走丟,可是……每次走丟都能正確跑回來,牙牙才是方向感最好的堪塔斯吧?

  心裡吐著槽,孟九昭仔細檢查牙牙的身體,一點外傷也沒有,看來在迷路這件事上一回生二回熟,牙牙不但能夠跑回來,還能一點傷也沒有的跑回來了。真是——

  太好了!

  昨天大家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他,一群堪塔斯在原地吼了很久,最後還是擔心幼崽們受不了,這才停止了搜索工作。不過即使停止了搜索,大家仍然沒有去更方便躲雨的地方,所有的堪塔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留在原地,大概是上一次牙牙成功自己找回來的經曆給了大家希望,這一次,大家仍然希望牙牙可以一路自己跑回來。

  然後,牙牙果然自己跑回來了。

  孟九昭鬆了口氣。

  就在孟九昭準備讓大家不要叫醒牙牙,讓他多睡一會兒的時候,牙牙身上的一抹灰綠忽然引起了孟九昭的注意!

  ☆、152

  「牙牙!起來了!」一腳踹在牙牙的腳丫子上,剛剛還說要溫柔對待牙牙的孟九昭決定用暴力叫醒牙牙。

  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原本站在一邊的咚咚也跳了起來,胖胖的幼崽在爸爸的爪子上跳來跳去,玩的很開心。咚咚不明白爸爸昨天晚上經曆了什麼,其他的堪塔斯把他保護的很好,在他看來,睡了一覺就看到爸爸,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可憐的牙牙終究還是被他們齊心協力折騰起來了。

  一睜開眼就看到自己的幼崽,牙牙登時熱淚盈眶了!

  我的咚咚呀~今天也是這麼胖胖噠真可愛呀!

  彎下身子,他充滿愛意的伸出舌頭,正打算給幼崽一個愛的舔舔,孟九昭卻攥著什麼東西、硬是湊到他的鼻子下了——

  「哈啾——」牙牙立刻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眼角掛著一朵小淚花,他委屈的看向孟九昭的手掌心,看到那株灰綠色小草的時候,牙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這個是從你爪子裡發現的,你在哪裡發現的?」灰綠色的多葉植物,正是自己下一個尋找的目標,在牙牙指縫裡發現它們的時候,孟九昭整個人都激動了。

  這個!這個是我在湖邊發現的。」非常理解孟九昭的激動從何而來,牙牙立刻善解人意的解釋起自己發現這種植物的經過。

  湖邊?陌生的堪塔斯?

  牙牙的敘述夾雜了太多主觀想法,可是倒也說得明白,孟九昭覺得自己有必要過去那座湖看看。

  大雨在早上的時候就已經停了,地面的積水卻仍然非常深,所有的堪塔斯都變成了原型,幼崽被他們妥帖的裝進口袋裡,孟九昭也坐到了路易的肩膀上。

  白天晴朗的陽光下看到一面平靜幽深的湖水,這是一種很美的感受。可是想到昨晚牙牙在這湖裡的遭遇,孟九昭就無論如何也無法覺得它漂亮了。

  「昨天差點死在這個湖裡啦~幸好那頭堪塔斯救了我。」牙牙也是一副怕怕的表情,感慨完,他又說起昨晚被救的經曆起來。

  「這些草是你在這裡發現的?」不理會牙牙的嘮叨,孟九昭自己從路易身上滑了下來,走到湖邊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的彎下身子,蹲在湖邊積水的地方摸了很久,他什麼也沒有摸上來。

  「奇怪,之前明明就是在湖邊發現的。」牙牙也覺得非常奇怪:「我就是為了拔這些草才掉到湖裡噠!」

  聽完牙牙的話,孟九昭和一眾堪塔斯又在湖邊尋找了很久,可惜,積水太深了,這裡的植被已經完全破壞掉了,他們一無所獲的回去了。

  在這之後的兩天,阿綠在另一個方向發現了這種灰綠色的草,雖然只是零零星星的,可是畢竟已經開始小面積出現了。

  代表歸家方向的灰綠色小草長在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歸家之路瞬間在他們面前分道揚鑣為一個分叉路口。路口一邊是前路平坦的草原,另一邊卻是一個深的能淹死堪塔斯的大湖。

  「肯定是阿綠發現的那邊啊!我們來的路上,只有在特別冷的冰上才遇到過那麼大的湖啊!」喬喬煞有介事的分析著,和喬喬一樣直線條堪塔斯有很多,大家紛紛附和喬喬的看法。

  只有牙牙——

  「可是……我真的在湖邊看到很多的灰綠色小草了呀……喬喬弱弱的說著,在一群堪塔斯中,他的聲音小的可憐。

  對於急於回家的堪塔斯來說,這些草代表的就是他們回家的方向,經過昨天暴雨的洗禮,這裡大片的植被都被積水淹沒了,繼續泡下去的話,地上的植物都會死掉,那時候他們可就徹底失去回家的「指示物」了。

  再晚一點,萬一再下一場雨,搞不好就回不了家了——想到這兒,當時就有好多堪塔斯做好了往阿綠那個方向前進的準備。

  「牙牙,你真的在那座湖邊看到了很多這種草??」就在其他堪塔斯紛紛自動集合的時候,孟九昭卻沒有動,抬起頭,他徑直問向一旁呆呆站著發呆的牙牙。

  「嗯!」雖然聲音很小,可是牙牙回答的很肯定。

  於是孟九昭阻止了其他堪塔斯。

  「離開之前,我想再去那個湖邊一次,有件無論如何也想要確認的事。」

  對於孟九昭的行為雖然無法理解,可是大家已經習慣性的允許他做一些沒人理解的事情。於是,所有的堪塔斯在臨行前再度來到了那個湖邊。

  在這裡,孟九昭向大家坦白了他的決定。

  「我決定潛到湖底看看。」

  「啊?!」一言既出,所有堪塔斯都用驚悚的眼神看向孟九昭了:這可太意外了!阿禿不是他們中遊泳技術最差的嘛!

  「呃……阿禿你是想吃魚嗎?」半晌,小花終於為孟九昭的舉動想了個理由。

  「怎麼可能啊!」孟九昭大囧:「我只是覺得,這座湖……搞不好才是回家的正確方向。」

  孟九昭終究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就算不是,起碼我們也要證明這條路不是回家的路,證明完了,然後才能去另一個方向。」

  「為什麼會這麼想呢?」小花不解的看向他,這裡是一個大湖呀,哪裡有路呢?

  「我只能說……是野性的直覺吧。」雙唇抿成一條直線,轉身看向身後湖水的時候,孟九昭眼中有一絲奇異的閃動。

  見到這座湖的第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了「這才是回家的路」一類的念頭。這些念頭來的太突然,可是異常強烈,容不得孟九昭忽略。

  「我總覺得,遊過這座湖,湖的另一面就是我們回家的方向了。如果這個想法是對的,一旦我們前往另一個方向的話,搞不好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每當靠近這座湖的時候,總有一種即將回家的預感;相反的,當他遠離這座湖,前往另一個方向的時候,孟九昭心中忽然莫名出現了一種惶恐。

  那是一種讓他極為傷心的惶恐,彷彿只要他選擇了另一邊,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一樣……

  作為一個實打實的理論派,孟九昭從不相信直覺,「直覺是女人才有的東西,男人會有的只有錯覺」,他一直如此堅信著,直到今天——

  一想到萬一走錯路可能面臨的後果,孟九昭決定無論如何也要相信一次自己的感覺。

  直覺也好,錯覺也罷,總要試試看之後再說!

  「好吧,我們有必要下去看看。」小花最終點了點頭:「不過,你還是別下去了,換我下去吧。」

  「啊?」

  「阿禿你雖然有野性的直覺,可是沒有野性的身軀啊。」理所當然的說著,沒有理會孟九昭被噎住的表情,小花自行去找其他水性好的堪塔斯了。

  「嗯,別擔心,我替你下水看看。」輕輕拍了拍孟九昭的肩膀,路易從懷裡掏出喬治,將他塞到孟九昭的懷裡,路易這才去和其他準備下水的堪塔斯集合了。

  最終下水的堪塔斯有路易,小花,喬喬以及……牙牙。

  牙牙的水性並不好,可是這次他卻鐵了心要下去看看,沒有辦法,大家只得讓他去了。

  「愛麗絲,如果牙牙叔叔浮不上來的話,你記得把他叼上來啊,對了,如果你在下面感覺呼吸不舒服,也趕緊上來喲!」憂心忡忡的囑咐著愛麗絲,孟九昭又把需要他們注意的東西和他們說了一遍。

  在其他堪塔斯的眾目睽睽下,他們下水了。

  每頭堪塔斯各分到了一個方向,他們將負責將自己負責區域內湖底的植被、土壤帶上來。

  路易是潛水速度最快的堪塔斯,只比愛麗絲慢一點,即使在潛水的過程中,他也一直留意著愛麗絲的反應,確認閨女一切順利之後,他這才安心去檢查湖底的情況。

  湖底非常黑暗,他只能用摸的,將可以摸到的植物、石塊用最快的速度塞到隨身攜帶的背包裡,他也忘記挖了一抔湖底的泥土。

  他是第一個潛下去的,也是第一個浮上來的,在他浮上來之後沒多久,小花他們也上來了。按照堪塔斯的屏氣能力,他們可以在水下待的時間也就這麼長了,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當他們發現牙牙過了很久還沒上來的時候,立刻臉色大變了!

  ***

  小心翼翼的憋著氣,牙牙慢慢往下遊著。

  大概是剛剛下了雨的緣故,這座湖裡的湖水有點渾濁,潛下水沒多久,牙牙就完全看不到同伴的身影了。好在愛麗絲就在他身邊,小家夥的尾巴慢慢拍著,水流輕輕擊打在他身上的時候,牙牙就會感到很安心。

  牙牙的水性在一眾堪塔斯中雖然不算最好,可是他的肺活量大,潛到湖底之後他立刻開始收集水底的植物,他打算盡快結束水下的工作,趕緊浮上岸去。

  可是他太倒霉了。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憋不住氣、打算上岸的時候,牙牙發覺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住了。用力扯了好幾下也沒能擺脫桎梏的時候,牙牙慌了!

  他立刻想到愛麗絲,可是很快他就想起來:為了加快收集速度,剛剛他讓愛麗絲去旁邊收集泥土去了!

  劇烈的掙紮加快了空氣的消耗,之前吸到肺裡的空氣很快就要用光了,窒息的痛苦席捲了牙牙,最後幾下掙紮無效的情況下,牙牙陷入了瀕死狀態。

  半昏半迷之間,牙牙感覺自己又聽到了那個熟悉的低吼聲。

  「醒醒!快醒醒——」

  就像昨晚那樣,對方輕輕呼喚著自己,緊接著,牙牙感覺腳上絆住自己的東西被解開了,有人開始用力拉著自己向上遊了。

  大頭終於浮出水面的瞬間,牙牙猛地吸了一口氣!

  又得救了——

  貪婪的吸了一大口空氣,牙牙終於放心的昏迷了。

  ***

  於是,就在所有的堪塔斯都紛紛下水尋找牙牙的時候,牙牙靜悄悄的從水底浮上來了。

  挺著圓圓的大肚皮,牙牙一臉安然的飄在水面上。

  看起來……就像死了……

  大夥兒急忙把他拉了上來,一陣拳打腳踢之後,一股小噴泉從牙牙的嘴巴裡噴出,他終於幽幽醒過來了。

  牙牙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他的救命恩人。

  「哎?救我的那頭堪塔斯呢?是昨天救了我的那頭堪塔斯!他剛剛又救了我!」一邊嚷嚷著,牙牙急忙向岸邊的堪塔斯看去,可是任憑他數來數去,岸上的堪塔斯仍然是原本那些,根本沒有多出一頭。

  「沒有其他的堪塔斯,你是自己浮上來的呀。」奇怪的看了牙牙一眼,孟九昭趕緊讓其他堪塔斯把他架起來,好讓他坐得更舒服一點。

  「路易他們帶上來東西我都檢查過了,裡面並沒有那種灰綠色的小草,所以……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要去阿綠發現綠草的那個地方了。」看到牙牙還是一副呆呆的模樣,孟九昭慢慢和他解釋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

  「真是辛苦你了。」孟九昭對牙牙道了一聲謝,然後又輕聲道了一聲歉,「抱歉。」

  由於自己的錯覺讓牙牙差點溺死在這湖裡,孟九昭心裡非常自責。

  「噢……沒關係的。」呆呆的應了一聲,牙牙想要爬起來了,他還是有點迷糊,需要抱著自己的幼崽安慰一下。

  就在牙牙站起來的時候,他腳丫子上的一抹紅色吸引了孟九昭的注意——

  「牙牙,那是什麼?」孟九昭反射性的叫住了他。

  「啊?」牙牙不明所以然的抬了抬腳丫子,巨大的肚皮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了半天還是什麼也看不到,最後還是孟九昭跑過去把他趾縫中間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居然是……

  一朵花?

  火紅的、這是一朵無論是和黑暗的水底、還是這裡荒涼的土地都格格不入的花朵。

  生機勃勃的花朵。

  偏生這朵花是夾在牙牙的腳趾縫隙中,被他從水底帶上來的。

  孟九昭覺得自己依稀抓住了什麼關鍵,只差一點點,他卻偏偏說不出答案。這種感覺無比憋屈,他整個人都焦躁透了!就在這個時候,小花剛好從旁邊路過了。

  「呀!!!!!這不是我種在沿途的花嗎?終於開了呀!你們是在哪裡發現噠?」

  小花興奮的話語就像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孟九昭腦海中的迷霧,醍醐灌頂般的大徹大悟,他整個人都清透了!

  「小花,你的花是牙牙從湖底帶上來的!果然!這……這座湖的對面果然是我們故鄉的方向——」

  聲音興奮到顫抖,孟九昭幾乎語無倫次起來:比自己記錄下來的植被更能指明回家方向的東西、其實是小花沿途種下的花啊!

  這裡沒有花了,這是小花種花的理由。一路走,小花在每次休息的地方都種下了一粒種子。

  如果順利發芽開花的話,它們將是最好的道標:孟九昭記錄下的植被是當地的原生植物,它們的分佈會受到水流風向乃至動物遷徙的影響,可是小花種的花卻不會。

  小花種下的種子是他家鄉特有的花,在這裡,它們便是獨一無二的花。

  可惜這裡的氣候實在太惡劣了,這些種子大部分沒有成活,然而,在孟九昭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在這座湖裡,卻有一顆悄悄發芽的種子。

  甚至,它靜悄悄的開放了,開出了美麗的火紅花朵,直到被牙牙不小心帶了上來。

  「好奇怪呀,這種花不是長在水裡的花喲~」小心翼翼嗅著珍貴的花朵,小花嘟囔的說出自己的疑惑。

  「大概這裡原本不是湖的。」思考了片刻,孟九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裡原本是正常的地面的,或者由於冰層融化,或者由於大雨頻繁,等我們來到這裡之後,這裡已經變成一個湖了。」

  「仔細看,這裡確實是一個凹地呢,昨天一場雨就積了那麼多的水,估計這裡變成湖也沒有多久吧?那花可能是在這裡變成湖以前開放的也說不定。」

  原本陸生的花朵在水底開放了,這個道理就算是孟九昭也想不明白,不過他也沒有打算弄明白這件事,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以小花的花為重要證據,他們終於確認了正確的歸家道路,如今他們打算回家了。

  現在沒有下雨,堪塔斯們其實可以用飛的度過寬廣的湖面了,不過為了照顧只能遊泳的愛麗絲,他們還是選擇了遊水的方式。

  頭頂上頂著自己的幼崽,堪塔斯們慢慢的在湖水中遊著,落日的晚霞籠罩了整個湖面,也籠罩了所有的堪塔斯,這座湖給他們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可是即將返家的喜悅壓過了對湖水的厭惡,他們最終愉快的上岸了。

  孟九昭是第一個上岸的,上岸之後他習慣性的清點著人數,不過這一次他點了好幾遍。

  「怎麼了?」注意到伴侶的異樣,路易輕聲問他。

  「沒、沒什麼……」明明他們這邊有二十一頭雄性堪塔斯(+一頭人類)的,可是剛剛有兩次他都點出了二十二頭的數目。

  「大概是我眼花了。」晃了晃腦袋,他最後又點了一遍,確定所有的堪塔斯全部都到齊之後,孟九昭率領著浩浩湯湯的隊伍繼續前進了。

  走了沒多久之後,天就黑了,孟九昭宣佈紮營之後,堪塔斯們紛紛去周圍尋找食物了,今天小花是大功臣,所以大家都把自己獵物上最好的肉送給小花了。

  「這種花最好活啦~只要扔在泥巴裡,不澆水也能活呢~」吃飯的時候,小花興奮的聲音充斥著整個營地,他又在推銷自己的花種了,你們看!他的花種立了大功呢!

  「就算沒有泥巴,把它種在獵物的身體裡也能活呢,我還是幼崽的時候,不小心把種子扔到爸爸的鼻孔裡了,然後一個月以後,爸爸的鼻子開花了吶~」

  喂!這個就有點恐怖了哦!Stop——

  其他的堪塔斯卻沒有孟九昭的顧慮,興致勃勃的和小花聊著花種的事情,他們紛紛找小花預定了一些花種,打算給幼崽以後前往繁衍地的時候使用。

  「忽然想起來,在那種灰綠色小草生長的地方,我似乎只種過一粒種子呢~就是那頭被同伴拋棄的堪塔斯,你們還記得他嗎?」

  「這朵花,搞不好就是他開給我們看的呢……」

  在即將睡著之前,小花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然後渾然不覺自己說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他甜甜的睡著了。

  其他的堪塔斯也甜甜睡著了。

  只有孟九昭徹底睡不著了。

  「路易,你可不可以變成人形抱著我睡?」緊緊抱著喬治也沒有辦法阻止自己身體打顫的頻率,孟九昭哆哆嗦嗦向路易提出了一個請求。

  「好啊。」路易很溫柔的笑了,他不但變了人形,還體貼的用翅膀嚴密包裹住了伴侶和幼崽。

  被路易全方位的包圍住了,安全感瞬間回爐,感受著喬治在自己胸前沉甸甸的重量,孟九昭終於有了睡意。

  那頭兩次救了牙牙的堪塔斯……就是那頭堪塔斯吧?

  受了傷被同伴拋棄的年輕堪塔斯,屍體被其他動物吃的只剩一半的年輕堪塔斯,最後被他們埋葬的堪塔斯——

  他一定很想回家去,一定的吧?

  可惜,如今,他只能靜靜的沉睡在黑暗冰冷的湖底了。

  所以他才不希望對牙牙說出自己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沒有人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的爸爸某天想到他的時候,大概就會以為他仍然活在某個地方吧?

  濃厚的傷感中,孟九昭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巨大的湖邊,在湖中央,他看到了一頭黑色的堪塔斯。

  他在水裡看著他。

  也僅此而已了。

  ☆、153

  和很多堪塔斯爸爸一樣,布萊克和白心中一直估算著繁衍季大概結束的時間,到了差不多的時間,嗯……確切的說還提早了一個月,他們就早早去送幼崽們離開的地方等著幼崽們回來了。

  幼崽們已經離開很久了,按照寶寶的算法,他們已經離開家一年多了。之前送他們離開的山崖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布萊克和白害怕他們會認不出這個山崖,於是每天都很緊張的站在山崖處向下眺望,興許下一秒幼崽們就從下面飛上來了呢?

  可是隨著時間一天天推移,早就過了幼崽們應該返家的時間了,可是他們還是沒有見到幼崽的身影,山崖上的堪塔斯爸爸們明顯焦躁起來,受這種影響,布萊克的心中也忍不住打起鼓來。

  「可能今年繁殖季時間延遲了呢?」他不太確定的詢問自己的伴侶。

  「一定是這樣噠!親愛的,幼崽們回來後一定很餓,之前獵的雷龍肉已經不新鮮了,讓我們再去獵一頭吧?」白給了他非常肯定的答案。

  夫夫倆彼此凝視一眼,用眼神互相打氣,然後他們就一起去獵殺雷龍了。

  等他們帶著新鮮的雷龍肉回來的時候,山崖上其他的堪塔斯都不見了。

  等待了三個月幼崽還沒有回來的話,基本上他們就不會回來了,這是之前一頭堪塔斯告訴白的話。

  大量堪塔斯不可能永遠住在一起,食物的匱乏會讓他們都餓死的,就算不餓死,由於食譜的高度重合,他們早晚會因為食物發生惡鬥。所以,堪塔斯爸爸可以一起等待幼崽的時間充其量也就是三個月了。

  原本開闊的山崖上,只剩下布萊克和白兩頭堪塔斯的身影了。

  「只有我們了。」布萊克繃了繃嘴角。

  「嗯,只有我們也要等下去。」

  「就是,我們最擅長等待了。」

  互相蹭了蹭,將還溫熱的雷龍腿放在地上,兩頭堪塔斯相互依偎著臥了下來,在覆滿夕陽餘暉的山崖上,他們目光堅定的繼續等待了起來。

  只要幼崽不回來,他們就會在這懸崖等他們,直到等到他們的那一天——心中燃燒著熊熊的信念,布萊克和白決定將這山崖臥穿。

  有信念是好的,可是——

  得是正確的信念。

  在布萊克和白去獵殺雷龍的時候,總算有一頭堪塔斯明白過來了:

  「吼吼吼~~~~大夥快點離開這裡啊!我們等錯山崖啦!送幼崽離開的山崖不是這裡而是山的另一邊喲!」

  「吼?!!!!!!」啥?!

  一陣雞飛狗跳的混亂之後,一群堪塔斯火燒屁股一般跟著最早喊話的堪塔斯飛往正確的山崖了,當然,臨走前他們並沒有忘記帶上給幼崽們準備的小便當,可惜——

  他們忘記出去狩獵的布萊克和白了。

  ==///

  一句話:沒有電話全是路痴真是害死龍啊!

  於是,在某個晚霞漫天的傍晚,當一群以路易為首的堪塔斯群披蓋著落日的餘暉、從山崖下飛上來的時候,山崖上所有的堪塔斯都沸騰了!

  對於這些堪塔斯爸爸們來說,這可是他們第一次等回自己的幼崽!

  如今已經成年的堪塔斯們大鳥依人的撲向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老爸,和爸爸蹭蹭好半天之後,帶著點羞澀、帶著點驕傲,他們紛紛掏出口袋裡的幼崽秀給爸爸們看。

  成年堪塔斯的龍吼,點綴著幼崽們啾啾的鳴叫,山崖上好不熱鬧。

  在這些熱鬧中間,有幾頭堪塔斯卻顯得格外寂寥。

  一頭是綠,抱著自己的幼崽,他緊張的在龍群裡看來看去,焦急的尋找著自己的爸爸。終於有一頭認識他爸爸的堪塔斯注意到了他,然後告訴了他一個不啻於晴天霹靂的事實:

  你爸爸的領地忽然有座山噴火了,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爸爸了。

  孟九昭看到了綠一下子僵直的身體。

  對於曆盡千辛萬苦找回最初離開山崖的幼崽來說,這個消息實在太難以接受了。在一群堪塔斯中,綠是非常不起眼的,但是他總是默默的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情,作為一頭平時不太擅長言談,甚至有點不苟言笑的堪塔斯,在大家昨天提到第二天就可以回到山崖的時候,綠難得羞澀的笑了一下。

  然而他卻等來了這個消息。

  孟九昭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他,他現在自顧不暇,根本沒有辦法好好的安慰他人——

  孟九昭和路易就是剩下兩頭沒有爸爸迎接的堪塔斯!

  在成群的堪塔斯中間穿插著尋找,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爸爸的時候,孟九昭的臉都白了,路易雖然好一點,可是一看緊繃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他也非常緊張。

  為什麼爸爸不在?爸爸他們出事了嗎?又或者是部落……

  綠的例子在先,孟九昭此刻心都涼了,他想像了一千種和爸爸見面時候的景象,唯獨沒有想過見不到爸爸的情形!

  就在這個時候,喬喬拉著他的爸爸過來了,

  「爸爸,這個就是阿禿和路易,對虧了他們,我們才能一起去,還一起飛回來呢!」

  「對呀!爸爸,阿禿好厲害,這麼遠的路都記住了呢!當然,我的花花也有幫忙!」小花也帶著他的爸爸過來了。

  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其他的爸爸們。

  對於一路上功勞最大的兄弟倆,曾經的幼崽們非常感激,於是他們也想要爸爸知道一下這兩頭很厲害的堪塔斯。

  面色慘白的孟九昭和路易被一群壯年堪塔斯包圍了。

  由於幼崽們的說辭,這群堪塔斯此時對孟九昭和路易充滿了善意。低下身子,他們仔細嗅了嗅兩頭青年同族的味道。

  「喲!你們是布萊克家的寶寶和路易吧?」親子一起生活幾十年,身上的味道早已刻骨銘心了,這頭堪塔斯一下子就嗅出了孟九昭他們身上屬於布萊克和白的味道。

  「爸爸……」剛剛還好,如今一旦從別人口中聽到爸爸的名字,孟九昭的眼眶當時就熱了。

  路易急忙安慰的舔了舔他的腦袋,不過他自己的眼睛也有點紅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孟九昭覺得此時旁邊任何人發出的任何聲音簡直都像是幻聽了。

  「布萊克和白的認路能力那麼差,怎麼生出來的幼崽方向感這麼好啊!」

  又聽到爸爸的名字了……爸爸……爸爸為什麼沒有來?

  「爸爸……我爸爸為什麼沒有來?」艱澀的、孟九昭緩緩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然後,他就聽到了讓他傻眼了的答案。

  「哎?你爸爸他們不是來了嗎?」

  「對呀對呀!就是布萊克和白兩個路痴把大家帶錯山崖噠!」

  「他們怎麼不在這裡喲?之前大家轉移的時候沒跟上嗎?」

  「誰知道哦!他們不會是轉移的時候跟丟了吧?」

  一群成年堪塔斯立刻開始七嘴八舌的聲討布萊克和白了,聽著他們的議論,孟九昭把之前發生的事情七七八八湊成了一個整體:

  布萊克和白在趕路→他們在趕往接幼崽回家的路→其他的堪塔斯陸續加入了他們的隊伍→於是所有的堪塔斯都趕錯路了→大家傻乎乎在錯誤的地點等了好幾個月→終於有頭聰明龍發現錯誤了→大夥兒急忙轉移到正確的地方→誰也沒注意到布萊克和白沒跟上……

  「那兩頭,八成還在之前的山崖上吹冷風呢吧?」小花的爸爸老持穩重的回答了孟九昭的問題。

  於是,路易的眼圈不紅了,孟九昭的鼻涕吸了吸,又吸回去了。

  孟九昭:→_→

  路易:←_←

  喬治: ̄— ̄

  果然……

  這才是自家兩個老爸的正常作風呀……

  於是布萊克和白還是沒有接到自家的幼崽,最後還是他們的幼崽接到了他們。

  就在布萊克和白堅定的朝山崖下面看的時候,遠遠地、他們聽到了來自身後的吼聲,不敢相信的轉過脖子,然後他們就被自家的幼崽壓倒啦~

  「爸爸爸爸爸爸~~~~~~」寶寶還是這麼愛撒嬌。

  吭哧——路易還是這麼沉。不!似乎更沉了!

  雖然被壓的很痛,可是這是自己的幼崽呀,自己怎麼可以接不住自己的幼崽呢?白痛並快樂著,躺在地上,頭拚命抬起來,輕輕的向路易身上舔去,幼崽身上的絨毛早已不見,原本的幼鱗也已經褪去,如今的鱗片舔起來已經有點刮舌頭了,可是白並不在乎,非常心滿意足的舔著,忽然,他舔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觸感。

  「啾啾!」

  確實終於睡飽了的喬治,自己主動從爸爸的口袋裡爬出來,和爺爺打招呼了。

  「爸爸,這是路易生的幼崽吶!名字叫喬治!」生怕路易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孟九昭立刻主動介紹了。

  「︿( ̄︶ ̄)︿」路易從善如流露出一個驕傲的表情。

  有點羞澀,有點驕傲,在自己的爸爸面前,他們終於露出了和其他幼崽一般無二的表情。

  「不止這一隻,我們還有另一個幼崽了,名字叫愛麗絲,愛麗絲太沉了,是大伯一直幫我們背著的,對了,大伯也回來了!」嘴裡蹦豆子一樣蹦著話,孟九昭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好消息都告訴爸爸。就在他想要拉大伯過來給爸爸們看的時候,忽然——

  「哎?大伯和愛麗絲去哪裡了?」

  ☆、154

  固倫撒是一頭非常靠譜的堪塔斯,這點,我們大家都知道。

  早在發覺侄子背不動侄孫女的時候,他就一手扛起沉重的侄孫女,從一開始背到現在,幾乎沒放下過。

  一路上好幾次快要扛不住,不過他都咬牙硬堅持下來了。

  真‧硬‧漢紙,有苦也不說!

  離開那座湖之後的旅途就異常順利起來了,不但植被特徵非常規律,而且時不時還有小花種下的花做引導,順著當時把他們衝來此的河川一路找回去,他們很快就遠遠看到了那座山崖。

  那是和爸爸分離的山崖呀!

  所有的堪塔斯都激動了,他們紛紛展開翅膀向崖頂飛去——

  固倫撒也很激動,他也展開翅膀飛了起來,可是……由於這段時間愛麗絲吃得太好喝的太好(固倫撒有點慣孩子,孟九昭已經發現愛麗絲最近長太重了,怕大伯背不動讓愛麗絲這幾天少吃點了,結果固倫撒硬是偷偷給小姑娘塞了不少好料==///),愛麗絲又肥了一圈,固倫撒飛到一半就沒力氣了,不好意思呼喚那些比自己年輕的後輩們,固倫撒咬牙硬撐的結果是——

  他飛著飛著……就掉下去了。

  Orz

  好在山崖下面是一大片河川,然而兩頭重量級的堪塔斯砸進水裡的力量太驚人了,落水的一刻,固倫撒又搶著墊在孫女下面,這麼做的結果就是固倫撒被愛麗絲砸暈了。

  「啾!媽媽!啾!爸爸!」愛麗絲著急的朝著山崖的方向叫了好久,確定爸爸媽媽已經完全聽不到自己聲音的時候,小蘿莉沮喪了一下,不過低頭看到身下鼓著大肚皮飄在自己身邊的爺爺的時候,「啾……爺爺。」

  迅速的變成了原型,愛麗絲用原型的大頭拱著固倫撒在水裡遊了起來。

  每天晚上,爸爸他們都睡覺的時候,爺爺卻不會睡覺,他要經常保持清醒,據說這叫放哨,所以爺爺一定是困了,飛著飛著睡著了。

  作為一頭經常在水裡遊著遊著睡著的雌性堪塔斯,愛麗絲表示自己可以理解的(←不,你不理解,你爺爺是被你砸暈了←_←)。

  將「熟睡」的爺爺安置在岸邊,愛麗絲決定去抓點魚給爺爺吃。

  ***

  與此同時,在距離固倫撒昏睡不醒的岸邊不遠之處,有另一頭堪塔斯也在附近捕魚。

  比一般堪塔斯高大很多的身軀,像黑曜石一般漆黑的發亮的厚硬鱗片……這頭堪塔斯是猛。

  知道布萊克和白過來接幼崽,他也就偷偷跟過來了,等待幼崽們回來的過程實在太無聊了,於是他就和附近領地的所有龍挨個打了一架,直到今天,他已經成功接收了河川附近的三個領地,這些領地的前任主人連同領地上的其他恐龍從此都成了猛「冰箱」裡食物的一部分。

  光吃陸地上的恐龍會膩,和瓦什部落在一起生活久了,猛還學會了捕魚,不是那種跳進去直接捕抓的初級捕魚方式,猛如今還學會了先往河裡撒餌、等到大批魚群浮上來吃魚的時候,再跳進去捕抓的中級捕魚方式。

  瓦什部落的獸人人人都有一個小背包,背包裡放著常用的工具,猛也有一個這樣的背包,是白縫給他的,裡面放了很多魚餌,這種加了油的魚餌很好吃,猛自己平時是把它當零食吃的。

  今天的猛難得想吃魚了,為此他把愛吃的零食都貢獻了出來,把它們扔進水裡之後,猛便在岸邊專心致志的蹲等魚群過來了。

  前面來的都是小魚,然後慢慢就會有更大的魚過來。

  作為一名生活的很好、可以獨自養活三頭幼崽的堪塔斯,猛是堪塔斯中數一數二的頂級獵手,在狩獵方面他異常有耐心。

  然後,果然,他等到了一條巨型到讓他都瞪大了眼睛的大大大大魚!

  啪。

  猛試探性的往那條大魚嘴裡扔了一塊魚餌。

  咕唧~

  那條大魚非常滿意的吞了進去。

  眼裡精光一閃,猛悄悄墊起了腳爪,整個身子像一張拉滿弓弦的箭,他蓄勢待發了!

  過來的那條大大大大魚自然是路易家的愛麗絲 ̄▽ ̄。

  她的爸爸媽媽都是雄性堪塔斯,一路上的其他堪塔斯又都對她很友好,這個小姑娘就把雄性堪塔斯都當做好龍了。

  在水下遠遠瞅見猛的時候,愛麗絲當時就高興壞了,她立刻樂顛顛遊過來,準備求他幫忙通知自己的爸爸媽媽過來接自己。

  尾巴甩得飛快,愛麗絲biubiubiu遊了過來,大頭剛剛浮上水面,對方就往她嘴裡扔了個什麼東西,愛麗絲吧唧吧唧嘴把那玩意吃了下去。

  真、好、吃!

  ~\(≧▽≦)/~

  這頭堪塔斯果然是個大好龍啊!

  求救的心思更加堅定,愛麗絲隨即又往對方的方向遊了一段距離,正準備朝對方打個招呼啾一聲,結果——

  就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在愛麗絲進入獵殺範圍的一瞬間一躍而起!

  他咬住了愛麗絲——

  「喲!壞蛋!壞蛋!」原本想說的話當即全都忘記了,肚子被狠狠咬住,愛麗絲當場哇哇大哭了!

  愛麗絲不是個嬌氣的蘿莉,在海裡的時候,受傷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再重的傷也自能自己慢慢好,她從來都不哭,可是如今她是一頭有爸爸媽媽還有爺爺的蘿莉了,有了可以撒嬌的對象,哭鼻子對她來說也成了可以被允許的事情。

  愛麗絲立即哭的好傷心了。

  如果愛麗絲是一般的蘿莉倒也沒事,哭個梨花帶雨倒也心疼人,興許還能博得獵人的同情,讓人家把她放了,可是愛麗絲是一頭體長十二米的巨型蘿莉。她同族的類人體態乃是即使在孟九昭的上輩子也十分罕見的人魚!

  聲音在深海中的擴散可比陸地上難多了,為了彼此溝通和交流,雌性堪塔斯的聲波一代比一代驚人,愛麗絲平時唱個歌說個話還好,大夥兒只是覺得特別好聽、好聽到有點讓人失神而已。其實能讓人失神這一點本身已經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雌性堪塔斯在深海練出的聲波是一種頻率特別低的聲音,這種超低頻的聲音可以嚴重影響接收聲音的人的腦部神經,具體表現就是失神,這還是在她們普通說話的情況下,一旦她們全力嘶吼起來,聲音中低頻段的音點就會被全部激活,這種聲波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聲波武器了!

  愛麗絲此時的哭聲就是一種聲波武器了==///

  她的聲音穿透力是如此之強,原本在水面搶食的魚群當場全體翻白肚皮了,聽到她聲音的瞬間,猛的身子僵硬了足足三秒,箝制愛麗絲的嘴巴也鬆開了,愛麗絲當場就重新掉進了水裡。

  如果是其他的堪塔斯聽到這種聲音,多半會被震到失神很久,再嚴重點還會被震到內出血。可是猛就是猛,他只是身子僵了一會兒,也僅僅是僵了一會兒,猛便重新回過神來,一隻大爪子踩住想要逃跑的愛麗絲,大頭往水裡一埋,下一秒,愛麗絲便被他從中段牢牢咬住了。

  抓住了一條大大大大魚呀!

  猛喜滋滋的上岸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後響起了一聲巨大的堪塔斯吼聲。

  嗯?

  猛非常不爽的叼著愛麗絲調轉尾巴向後看去,然後——

  他看到了落日餘暉下一身金紅色的固倫撒。

  「吼吼~~~~~」爸爸,固倫撒又找到你了。

  猛呆住了。

  「吼吼!」果然,無論爸爸躲到哪裡,固倫撒一定可以找到爸爸呢。

  這是固倫撒還是幼崽的時候,一遍遍找到爸爸之後慣常會說的話。

  那個時候,猛受了重傷,他覺得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了,不想讓幼崽和自己一起死,他把幼崽留到了巢穴裡,然後自己跑到外面等死,可是固倫撒這頭幼崽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方向感,無論猛跑到哪裡,他總能準確的把猛找出來。

  每當找到爸爸的時候,那頭因為吃不飽而瘦瘦的蘆花幼崽就會眼裡綻放著小星星,聲音清脆的啾著,「爸爸,固倫撒又找到你啦!」

  固倫撒不懂得什麼是拋棄,他以為那是爸爸和他玩的一個小遊戲而已。

  幼崽信任的眼光讓猛在哪個最嚴酷的冬天挺了下來,從此以後,他無論到哪裡都會帶著自己的幼崽,再也沒有丟下他一個人獨處過,直到固倫撒長大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為止。可是固倫撒即使長大還是每年都會找到自己,父子兩個其實一直沒有分離,直到那場可怕的災難,對於猛來說,那場地動讓他一下子失去了三頭幼崽的音訊!

  即使已經成年,可是在猛心中,幼崽就是幼崽,無論個頭多大,固倫撒始終是他的幼崽。

  「吼!!!!!」吧嗒一聲,嘴裡的大魚當場墜落到地上,猛激動的吼了起來。

  「吼吼~~~」固倫撒,爸爸抓到了一條大魚,給你吃魚!

  對於爸爸來說,給幼崽足夠的食物始終是他們能夠為幼崽做的最好的事情,猛不會說什麼感動的句子,於是他用行動表達了。

  然後固倫撒就詭異的沉默了。

  「吼吼。」爸爸,地上那條魚,是你的重孫女喲。

  「吼? ⊙ o ⊙ 」

  於是猛就愣在原地了。

  父子倆無語凝噎,地上的蘿莉繼續哇哇大哭,與此同時,終於被愛麗絲的哭聲引來尋找他們的布萊克他們也趕到了。

  斜陽西下,世界上最美麗/無語的四世同堂景象誕生了。

  ☆、155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堪塔斯家族終於見面了!

  第一代:猛(萌萌)←作者君內心一直是這麼稱呼他老人家噠(≧▽≦)

  第二代:布萊克、白、固倫撒

  第三代:孟九昭、路易

  以及最可愛的第四代:愛麗絲、喬治。

  看到爸爸媽媽過來,愛麗絲立刻不哭了,看準時機從猛的腳底逃離,她咕嚕嚕滾到孟九昭和路易身後躲起來了。

  好吧……如果她的塊頭稍微小一點的話……大概能更有一點躲起來的意思……

  「吼?」我們家幼崽的幼崽?猛偏頭看向布萊克。

  布萊克面無表情的對他點了點頭。

  然後猛就抬起爪子抓了抓抓了抓耳朵,靜靜的思考了一會兒,他開心得想到了自認為很棒的解決方法:

  從身後抓過自己的背包,猛戳了好幾顆魚餌出來,用討好的目光瞅著孟九昭身後巨大的蘿莉,他把魚餌遞到了還在流鼻涕的愛麗絲面前。

  「吼~」給你吃!

  對付不高興了的幼崽,猛會的方法永遠是那一百零一招——送好吃噠。

  沒想到他這麼做,孟九昭一下子傻眼了!

  「爺爺,你手裡這個是給魚吃的啊,不是給幼崽吃的——」孟九昭當場就喊了出來。

  身後的愛麗絲也非常配合,她堅定的對猛搖了搖腦瓜。

  猛於是失望了垂了垂頭,不過他很快又重整旗鼓。

  下一秒,猛將整個背包抓在爪子上,重新遞到愛麗絲面前。

  哈?!

  爺爺您認為愛麗絲不滿的是數量嗎?

  孟九昭正在目瞪口呆,不過很快,讓他更加合不攏嘴巴的事情發生了:

  愛麗絲非常愉快的用嘴巴把猛遞過來的袋子叼走了。

  將袋子吧嗒放在爸爸媽媽身後,愛麗絲熟稔的啾了幾聲,然後喬治就從路易的口袋裡爬出來了。

  與此同時愛麗絲也變成人形了,坐在泥巴地上,愛麗絲在猛遞給自己的背包裡摸啊摸,她將裡面所有的魚餌都摸了出來,一塊放在喬治面前,下一塊就放在自己面前,然後第三塊放到路易腳邊,第四塊放到孟九昭腳下,第五塊留給大伯爺爺,然後……

  小丫頭看了一眼猛,露出一朵大大的微笑,她也給他留了一塊——最小的那塊。

  示意大人們自己過來領自己的好吃的,愛麗絲和喬治愉快的吃起了自己的那份兒。

  貌似,這就是原諒了?

  自家的幼崽……真是好哄啊……

  接下來的時間,幾頭成年堪塔斯就非常愉快的看著家裡最小的兩頭幼崽用餐了,他們之間並沒有過多的語言,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多的時間是視線同時放在喬治和愛麗絲身上,彼此之間是自然的熟稔,就像……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孟九昭和路易被兩個爸爸擠在了中間,時不時被爸爸舔一口什麼的,孟九昭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暖化了。

  這就是家,雖然還沒有回到瓦什部落他們真正的家那裡,可是只要看到布萊克和白,他就覺得心裡頓時安穩了。

  旅途的勞累瞬間將他席捲,躺在爸爸的腳下,他打起了小呼嚕。

  謝天謝地,他和路易找到了爸爸們,他們已然歸家。

  ***

  這一天,和他們家一樣團聚的堪塔斯家庭還有差不多二十家,這在這群堪塔斯的記憶中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經過一天的整頓休息,他們在第二天紛紛踏上回領地的路程。

  他們中有好幾對堪塔斯是一同養育一頭幼崽的,關於他們的去處,孟九昭聽到他們吵得很激烈,最後的結果孟九昭並不知道,不過從他們的臉色看,大概是得到了圓滿的解決。

  綠卻是獨自一頭堪塔斯養育幼崽的,作為第一年前往繁衍地的幼崽來說,一次就可以成功擁有自己的幼崽,不得不說他真的是一頭非常厲害的堪塔斯。

  「我會回原本爸爸的領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爸爸。」臨走前他是這麼和孟九昭說的:「有機會我會帶著幼崽過來看你們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背包裡綠的幼崽還探出頭來和孟九昭打了個招呼。

  「不會迷路嗎?」摸了摸幼崽的小腦袋,孟九昭把昨天從河裡撈到的小魚塞給他一條。孟九

  然後綠就笑了。

  「不會,我已經從阿禿你那裡學到很多認路的方法了,也從小花那裡拿到了很多種子。」

  說完,他就變身了,一頭巨大的黑褐色堪塔斯拔地而起,巨大的翅膀搧動的時候幾乎把孟九昭撩一個跟頭——

  最後檢查了一下躲在背包裡的幼崽的情況,綠低吼了一聲,然後就起飛了。

  如今的綠已經是一頭非常可靠的成年堪塔斯了,孟九昭相信他在以後的日子裡會把自己和自己的幼崽照顧的很好。

  接下來的時間裡,其他的堪塔斯也陸續過來了。

  他們對孟九昭和路易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感謝,然後就是告別。

  他們的幼崽也最後聚在一起,最後一起玩了一會兒,然後被自己的爸爸爺爺各自拎走了。

  幾十頭堪塔斯同時展開羽翼,伴隨著巨大的嘶吼聲,他們紛紛飛往不同的方向了。和往常不同的是,除了綠,這次幾乎所有的堪塔斯都不是獨自上路的,父親們等到了自己的幼崽,幼崽們找到了自己的爸爸,他們非常幸福的一起返航了。

  「啾!」被爸爸抱在懷裡,喬治目送自己昔日的小夥伴一頭頭飛走了,他啾啾叫了一聲,聲音充滿了疑惑。

  「他們只是回家了,等到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以後,你們還會再見的。」孟九昭摸了摸喬治腦袋上的小呆毛,輕聲對他說:「好了,接下來我們也要回家了,你還有更多人要認識,以後也會有更多小夥伴和你一起玩呢!」

  衝著天空中漸行漸遠的同伴們最後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孟九昭忽然大叫一聲,

  「爸爸!我們也回家吧!」

  「吼吼~」

  「吼吼!!」

  「吼~~~~~」

  回應他的,是四聲無比雄偉的龍吟。

  ***

  由於愛麗絲太沉了,所以孟九昭他們注定無法像其他堪塔斯那樣一飛衝天,他們家只能用跑的,不過這回背著愛麗絲的任務交給了爺爺,確切的說,是爺爺主動搶的==///

  爺爺不僅要求背著愛麗絲,他還看上了路易的大口袋……裡面的喬治,截止到目前為止,但凡爺爺想幹的事情,還真沒有一件不成過,於是愛麗絲順利的到了他的背上,喬治也如他所願的掛到了他胸前。

  心驚膽顫的看著爺爺背著愛麗絲一顛一顛往前跑,孟九昭真的對猛的力氣有點懷疑。

  看出了孟九昭的緊張,原本一聲不吭默默在旁邊趕路的大伯忽然開口了。

  「沒關係的,爸爸力氣很大,我二十多歲,還被爸爸背過的。」

  大伯一出口,總是語出驚人!

  聽完他的話,孟九昭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臉色便異常古怪起來。

  二十多歲還被爸爸背在背上的堪塔斯……

  莫非大伯你小時候也是一頭熊孩子堪塔斯?

  孟九昭一下子聯想起了阿蘭那幫大號幼崽們。

  被侄子詭異的盯了半天,固倫撒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加快了步子。

  「快到你們說的那個部落了吧?初次拜訪,我去獵點吃的,放心,我不會迷路的。」

  穩重可靠地大伯形象一下回籠,看著大步朝前的固倫撒,孟九昭看向大伯的目光重新充滿了敬仰。

  果然,幼崽就要交給爺爺帶,爺爺帶出來的幼崽都是超級懂事的好幼崽喲!

  ***

  既然說要捕獵,固倫撒立刻著手開始尋找合適的獵物。

  瓦什部落,說是弟弟一家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那麼小的弟弟忽然有了自己的幼崽,又和自己失散了,中途還經曆了對於幼崽來說十分致命的脫毛時期,他們可以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並且成功養大自己的幼崽,瓦什部落功不可沒。

  固倫撒是心懷感激的。所以每當侄子們提起瓦什部落的時候,固倫撒都有認真聽,從一個個小片段裡,他大致認識了瓦什部落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幾十個獸人共同居住在一起,其中還有幾棵樹,他們有的吃肉,有的吃素,至於那些樹……

  應該喜歡便便吧?(←作為一位擅長觀察的堪塔斯,固倫撒很早以前就發現了便便對於植物生長的促進作用^_^)

  簡單的分析了一下,固倫撒順利的決定了自己的禮品清單。

  草非常好找,固倫撒沒多久就在路邊看到了一大片看起來就非常好吃的嘎吱草,彎下腰吭哧吭哧扒了好久,他把方圓幾十米的嘎吱草全部裝到自己的背包裡了;

  便便就更加好說了,剛好此時有點便意,固倫撒眯了一下眼睛,於是第二種禮物也準備好了,為了讓它看起來更像一份禮物,固倫撒還捏著鼻子把便便用大葉草自己包紮了一下orz;

  真正難辦的是給食肉獸人的禮物。

  按照阿禿說的,那些食肉獸人體型都不大,普通恐龍的肉對於他們來說都有點硬了,而且還不便料理,這樣想的話,小型的恐龍才是送禮的好選擇,可是,對於固倫撒來說,獵殺大型獵物一點都不是問題,找到一群小型恐龍並將它們全部獵殺,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小型恐龍跑得很快有木有?

  它們個子太小經常一跑就看不見有木有?

  就在固倫撒正在發愁的時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群悠閒的靈隱龍!

  固倫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是爸爸保佑!想什麼就有什麼呀!

  靈隱龍,體長最長一米,身高連一米都不到,身披羽翼,它們是恐龍中最微型的一種,這種恐龍體重很輕,肉卻不少,就算對於堪塔斯來說也是一種很好吃的恐龍,可惜就是個頭太小數量太少了。

  這種恐龍一般成小組生活,這種小組一般由一頭雌性,7到8頭雄性共同組成,就算都抓了也不夠塞牙縫的。

  可是!

  眼前這群靈隱龍群足足有……有超過三十頭呀!!!(←固倫撒還是只能數到30)

  將盛放之前禮物的背包妥善放好,固倫撒立刻磨刀霍霍衝向了眼前的靈隱龍群!

  這群靈隱龍出奇的傻,看到固倫撒非但不躲,反而跑過來找他蹭過來,固倫撒一開始被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意識到這群靈隱龍居然在找他要吃的。

  這群龍傻了嗎?

  吃掉這群傻龍……不會變傻吧?

  慎重的思考了一下,固倫撒還是覺得不能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於是,在場中幾個來回,這群傻乎乎的靈隱龍便全部撞到他的另一個大背包裡了。

  肩膀上背著兩個大背包+一個小背包,感受到裡面沉甸甸的重量,固倫撒滿意的微微抬了抬嘴角。

  「禮物準備好了。」順利趕上弟弟他們,固倫撒非常沉穩的說。

  「那可真是太好了!」對於固倫撒背後鼓囊囊的背包,孟九昭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並沒有查看裡面到底放了什麼。

  大伯辦事,孟九昭很放心。

  他放心的太早了←_←

  ☆、156

  哈魯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皮有點跳。

  「大概是昨天數雞數太久,眼抽筋了。」他對阿拜說道。

  「啾汪~」那今天就換我去數雞雞!阿拜於是非常貼心的提議。

  和哈魯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阿拜的堪塔斯語已經有點帶口音了orz。

  「阿拜真乖,今天回來的時候帶一隻雞,今天晚上我給你做烤雞吃。」看著阿拜躍躍欲試的小眼神,哈魯最終沒有反對。

  「汪!」清脆的答應了一聲,阿拜帶著自己的小背包非常開心的出門了。

  他的第一站是雪花家,阿拜非常禮貌的用嘴巴敲了敲門,然後便後退一步,安安靜靜的等在門口了。

  沒多久門就開了,裡面蹦蹦跳跳出來三個一模一樣的小男孩,漂亮的就像樹林裡跑出來的精靈,他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唯一有區別的大概就是頭上的小辮兒了。

  阿大頭頂上是一個馬尾辮,阿二是一對馬尾辮,而老三則是編了一個小麻花~

  「汪!」阿拜非常有朝氣的向他們打了一個招呼。

  「阿拜早上好!」聽到他的聲音,小樹人們也趕緊回禮了。

  「唉……我想做老大,我不想梳兩個馬尾辮兒……」打完招呼沒多久,阿二漂亮的小臉蛋就皺成一團了,他嘟嘟囔囔的對旁邊的阿拜小聲抱怨道。

  「汪汪!!」兩個馬尾辮兒多好看呀!你看我的頭髮連一個辮子都編不起來呢。

  看著阿二漂亮的小辮子,阿拜的聲音裡充滿濃濃的羨慕。從小到大,他一直非常嚮往部落裡其他幼崽各式各樣的小辮子,哈魯也答應他等他以後長頭髮後給他編一頭小辮子,可惜——

  阿拜的頭頂一點小呆毛也沒有,從小到大一直是個小平頭,一撮毛也紮不起來。

  (帥哥,你的形象被拯救了知道不?!)

  阿拜失落的模樣讓雪花家的三棵小樹苗深深的同情了,沒用多久,阿三忽然一拍巴掌,衝著其他三隻幼崽笑了一下,他隨即重新返回身後的巢穴,半晌再出來的時候,阿三的手上多了個東西。

  看到阿三手裡拿著的東西,阿拜看的眼睛都直了!

  好多頭髮!!!白銀色的、特別漂亮的頭髮!

  「啾啾!!啾汪?」好漂亮呀!和雪花叔叔的頭髮好像呀!

  前段時間,雪花終於從長眠中甦醒了,重新醒來的雪花變得比以前更加漂亮了,特別是他的頭髮,長得比以前還長還要飄逸!

  由於頭髮更加長,雪花的髮型也就更加繁複了,部落裡立刻颳起了一輪新髮型的學習浪潮。

  如今阿三拿出來的赫然就是一頭長發,上面還編著昨天雪花示範過的華麗髮型!

  「這是爸爸的帽子。」阿三神秘兮兮的對阿拜說著悄悄話,一邊說,他將華麗的「帽子」帶到了阿拜頭頂:「借你帶,阿拜你也有頭髮啦!」

  「汪!」實在太興奮,阿拜忍不住說了一句從哈魯那裡學來的土話。

  翻譯成我們聽得懂的話,阿拜說的就是:「我們數雞去吧!爸爸說今天可以抓一頭雞晚上回家吃~\(≧▽≦)/~」

  從小就和哈魯住在一起,阿拜私下一直對小夥伴們稱呼哈魯為爸爸的。

  「嗯,好呀!我們再去叫上埃姆叔叔家的希爾和霍森吧!」

  於是,雪花重要的假髮就這樣被他家的幼崽順走了。

  自災難中醒來,雪花並非一點傷沒有受的,相反,他受的傷很重。

  雪花的根斷了一大半,反映在人形上,便是雪花成了大禿頭了。

  不想別人看到自己禿頭的樣子,雪花決定變成原型養傷,可是他養啊養,養了好久頭髮也沒長出來,就在這個時候,安迪給他用之前積攢下來的羊毛做了一頂假髮。

  當天雪花就從善如流的變成原形了。

  每天一定要認真的打理假髮,沒有假髮雪花就不出門,可想而知等他醒來、發現假髮不見之後的雞飛狗跳了。

  部落裡的妹紙們只愛打架,對文縐縐的數數並不感興趣,於是每天一起去數數的就只有這群雄性幼崽了。

  年齡差的並不多,幾頭幼崽的感情一直很不錯。

  一路唱著雪花教他們的歌謠,幾頭幼崽快樂的走在前往牧場的小路上。

  哈魯如今負責整個部落的圈養,大家抓來的獵物會先由哈魯看過可否養殖,如果可以養便交給他,如今這裡大部分獵物都是各式各樣的恐龍,可以被圈養的品種著實不多,所以他們養的最多的還是最早發現的充作「雞」的恐龍,在哈魯的悉心照顧下,瓦什部落的「雞」群隊伍異常壯大了!不僅可以滿足整個部落的吃蛋需要,還可以外銷了。

  只需要從事自己最愛的放牧事業就夠了,外出討價還價打架的事情則由部落的其他人承包,哈魯如今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由於雞越來越多,養在部落裡的話實在太吵了,便便又多又臭,想了半天,最後瓦什部落決定把部落的雞窩挪到部落外面。經過這麼多年的打拚,如今瓦什部落已經相當適應本地的生活了,他們圈好了屬於自己的地盤,經過這麼多年的征戰,其他部落並不會進犯他們的領地。

  再加上經過這麼久的馴養,這些「雞」已經很乖了,晚上還會主動跑到雞窩集體睡覺,考慮到綜上所述兩點條件,瓦什部落這才很放心的把這些雞養在部落外面了。

  事實證明,他們也放心的太早了——

  「啾!!!!!!」阿拜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雞——一隻也不見了!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雞窩,阿拜嚇得頭上的假髮都掉了。

  現場只有一個腳印,可以看出就是這個腳印的主人跑進他們家的養雞場,大喇喇的把所有雞全部偷走了!

  讓阿大變成原型躺在地上,其他幾頭幼崽以他為尺丈量了一下犯人腳丫子的長度,在阿大身上做了個記號之後,幼崽們一窩蜂的往部落的方向跑去了。

  與此同時,部落裡負責種菜的馴鹿族也發現自家的嘎吱草地被連根拔空,周圍的野草都好好的,就自己部落精心種植的嘎吱草沒了,必須是小偷!

  於是,馴鹿族也跑回部落了。

  與此同時,布萊克一家也終於返回部落了!

  在外巡邏的芬迪第一個發現了他們一家高大的身影,將這個消息變成嚎聲傳給第二個哨兵,一個接一個把這個消息傳遞下去,部落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歸來的消息。

  看著部落裡一張張熟悉的臉充滿笑意的站在門口迎接自己,孟九昭激動的熱淚盈眶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西塔。

  心裡的喜悅再也壓抑不住,孟九昭向西塔撲了過去。

  「寶寶,這段時間你一定很辛苦,又輕了呢!怎麼連個子似乎都矮了點?」輕而易舉的將孟九昭從地上拔起來抱進懷裡,西塔心疼的上上下下檢查著孟九昭。

  ==///

  不是我輕了,我也沒矮,是你又高了吧?唔……力氣也更大了——

  作為一頭雄性,被一頭雌性如此舉重若輕的晃蕩著抱在半空中,孟九昭覺得自己……

  已經習慣了。

  吧唧在西塔臉上親了一口,孟九昭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歡喜。

  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地球上曾經有些地區會有貼面禮這種行為了,這是一種非常符合野獸習慣的行為。野獸不會允許危險者接近自己的,能夠讓它們頭頸相交,將最脆弱的脖頸暴露在對方嘴前,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接受表現。

  和部落裡的人挨個親了一邊,感受到他們眼裡對自己一如當初的暖意,孟九昭覺得整個人都暖和極了。

  等他重新轉過身子的時候,剛好看到路易被西塔擁抱的場面。

  「路易真是長大了,西塔再也抱不動了。」面對早已比自己高出去很多的路易,西塔眼裡則是滿滿的驕傲。

  然後,孟九昭就看到路易露出了一抹害羞的淺笑。

  將胸前的大口袋露出來,路易小心翼翼的捧出裡面的喬治。

  「給,喬治,西塔抱得動。」

  這便是路易式的甜言蜜語了。

  這一刻孟九昭微笑了。

  在這個世界上,路易真的改變了。

  雖然還是沉默寡言,雖然還是不善言語,可是他的內心不再是死水一潭,他懂得接受他人的好意,並且學會如何回饋對方了。

  這一生,和自己一樣,路易是在滿滿的愛意中長大的。

  喬治也將會在同樣溫暖的愛意中長大。

  「啾~」被爸爸捧出來的喬治面對眼前的陌生人毫無懼意,大眼睛眨了眨,他發出了啾啾攻擊。

  Biu——西塔被擊倒了。

  「啾~」大眼睛眨巴眨巴,喬治又啾了一聲。

  Bbiubiubiu——這回,整個部落的獸人都倒下了。

  打完招呼,喬治便非常乖巧的窩在爸爸掌心,顫巍巍的繼續閉目養神了。

  這只幼崽……到底像誰哦?

  聳了聳肩膀,孟九昭接著介紹愛麗絲了。

  「這是我和路易的另一隻幼崽,名字叫愛麗絲,是一頭雌性。」

  隨著他的介紹,愛麗絲就羞答答的從路易身後露出半張小臉。

  「啾~」學著弟弟,她也打了個很有禮貌的招呼。

  部落裡的眾人驚呆了——

  半晌,最先回過神來的西塔惡狠狠的回頭看向孟九昭。

  「不可能!這麼可愛的幼崽怎麼可能是雌性?寶寶你騙人!」

  孟九昭當場就傻眼了。

  然後愛麗絲就做出了一個更讓他傻眼的行為: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是雌性,這位蘿莉居然準備脫裙子了!

  如此豪爽的行為……必須是位女漢紙啊啊啊啊啊~~~

  趕緊把閨女的小裙子提上去,孟九昭覺得自己瞬間有點精疲力盡的感覺。勉強打起精神,他開始介紹自己帶回來的第三個人了。

  「這是爸爸的哥哥,我和路易的大伯。」

  聽到侄子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固倫撒立刻變成了人形,巨大的翅膀瞬間包攏住全身(←他在迅速換衣服),翅膀綻開的瞬間、裡面那張端莊俊美到難以形容的臉孔露出來的時候,整個部落出現了長達一分鍾的失神。

  「你們好,我是固倫撒,長久以來照顧我的家人,辛苦你們了。」

  天神一般的美人!

  這是大家對固倫撒的第一印象,人已經夠美的了,聲音居然更加優美!聽到那醇厚而低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瓦什部落的雄性也好,雌性也罷,一下子都臉紅紅了。

  等到他們聽懂他話裡意思的時候,就更加為之傾倒了。

  多麼優雅!多麼有氣質!多有有禮貌的人啊!

  路易一定是像大伯啊!

  美人繼續優雅的微微笑著,然後,從身後拖過來兩個……

  兩個是他身高三倍的大包!

  毫不在意其他人的反應,固倫撒自若的扯開了背包:「為了表示感謝,我特意在路上收集了一些食物,希望大家收下。」

  「有人偷東西,抓賊啊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負責數雞的雄性幼崽小分隊以及負責養嘎吱草的馴鹿小分隊也趕回來了。

  ☆、157

  馴鹿的到來並沒有影響固倫撒的說話進度,將背包扯過來,他開始分發禮物了:

  「這些野草是送給部落的食草獸人的。」

  「那些靈隱龍是送給部落的肉食獸人的。」

  「這裡還有一份小小的禮物,我想送給部落那位樹人。」

  一邊介紹著禮物的用途,固倫撒一邊將禮物推到相應獸人的面前,說到樹人的時候,他卻不知道給誰了。

  最後還是安迪站了出來,謝過固倫撒之後,由他代替雪花將那包沉甸甸的禮物拿走了。

  此時,固倫撒的大背包已經被打開了:一個背包裡是滿滿的綠色嘎吱草,另一個背包裡則是一群暈倒的雞。

  看清了背包裡的東西,大夥都驚呆了。

  這……

  「這不是我們種的嘎吱草,還有、還有哈魯養的雞嗎……」一個弱弱的聲音從迎接人群的角落響起的時候,固倫撒僵住了。

  作為一頭精明的堪塔斯,他本能的覺得自己的禮物似乎有問題了。

  反射性的、他沖剛剛說真話的人咧開嘴,露出了八顆牙齒。

  對於堪塔斯來說,露出如此多的牙齒,這是一個標準的威脅姿態——「小樣兒,再囉嗦我吃了你哦」

  對於恐龍來說,這絕對是一個能把它們嚇得哇哇叫的姿態!然而對於習慣了人形生活的瓦什部落來說,這卻是一個無比燦爛的微笑!

  在剛剛說話的那個獸人眼裡,固倫撒對他露出了一抹無比絢爛的笑容。

  眼睛都快被閃瞎了,他紅著臉縮回了頭,心臟砰砰跳著,心跳終於平穩以後,他非常羞澀的回了一朵小小的微笑給固倫撒。

  這個表情看在固倫撒眼裡,就是一種屈服了,非常滿意的回過神來,他抿嘴對部落的其他人微微笑了(對於堪塔斯來說,不露齒的笑容才是正確微笑的方式)。

  相比剛才燦爛的微笑,固倫撒此刻的微笑看起來就有點落寞(?)了,不忍心看到他如此傷心(?!)的樣子,剛剛趕回來告狀的馴鹿族獸人主動對固倫撒開口了:

  「別聽他的,他是肉食獸人,哪裡分的清我們食草獸人吃的草?這明明是野草嘛~」

  說完他還對身後的同族使了個眼色。

  「對啊!這哪裡是我們種的嘎吱草,這明明是路邊到處都有的草呀!」

  「也不是到處都有了,你看它們葉子這麼寬,水分也非常充足,這些草看起來就非常好吃呢~這種品質的野草很難找吧?虧你帶來了這麼多,固倫撒可真是辛苦啦!」

  聽到馴鹿們的議論,固倫撒開心的笑了:「不辛苦!這些草都是長在一起噠!」

  ==///

  這些草肯定是長在一起的啊!精挑細選整個大陸上能找到的最大最好吃的嘎吱草,把它們移植到一起,經過幾年時間的細心培育,這麼好吃的嘎吱草在這片大陸可是獨一份的美味!

  路邊那麼多野草愣是一株沒看上,唯一入眼的就是瓦什部落獸人精心栽培的嘎吱草,不得不說固倫撒你可真是有眼光!

  想到這裡,馴鹿們又有點驕傲。

  又肉疼又難過又驕傲,馴鹿們的心情好生糾結。睜著眼睛把自己辛辛苦苦種了好幾個月的嘎吱草說成路邊隨處可得的野草,為了美人的笑容,這些馴鹿族的獸人也真是夠拼的。

  對於剛才發生的小小變故,馴鹿族是開心接受了的,固倫撒的感覺是理所當然的,孟九昭的感覺是有點心虛的,而哈魯——

  哈魯還沒發覺這些靈隱龍就是自己養的雞呢。

  哈魯向來比較迷糊,而且也很好騙,可是阿拜不呀!

  就像一顆小炮彈,他瞬間衝到固倫撒面前,小翅膀一彎,阿拜拗了一個茶壺造型。

  「啾啾啾啾汪!!!!!」他開始聲討固倫撒了。

  這是個什麼東西←這是固倫撒的第一反應;

  他在亂叫什麼?聽起來有點耳熟←這是固倫撒第二個思考的問題。

  這裡必須提一下,和哈魯生活的時間太久了,阿拜的堪塔斯語現在真的很不好了,這種啾中帶汪的說話方式現在只有哈魯和部落其他幼崽聽得懂了,也難怪第一次聽他講話的固倫撒聽不懂了。

  阿拜汪了半天,發現眼前的「小偷」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就更生氣了,在固倫撒周圍跳來跳去,就在他打算往上竄的時候,固倫撒輕而易舉的把他一把提了起來。

  拎起阿拜之後,固倫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頭頂那個古怪的帽子拔下來了。

  雪白飄逸的盤頭假髮被扔到一邊,阿拜毛茸茸的小臉蛋就這樣暴露在固倫撒眼底下了。

  阿拜可是正經的堪塔斯幼崽,體重重的很,平時極少有大人可以一把把他捉住的,更別提像這樣把他拎起來了。

  第一次被人拎在手裡,阿拜驚呆了,臉上露出個很傻的表情,小嘴巴也張開了:

  「汪?」

  固倫撒也驚呆了。

  他真的沒想到在這裡會看到一頭堪塔斯幼崽,而且,是這樣一頭眼熟的幼崽。

  一樣一身毛茸茸的小白毛,一樣白毛毛上點綴了點點灰斑,一樣禿禿的小平頭,眼前的阿拜瞬間和固倫撒當年淹死在冰川下的幼崽重合了。

  手掌上的動作立刻改提為抱,固倫撒溫柔的糾正了這頭幼崽的發音:「不是汪,是啾。」

  他的目光太溫柔,阿拜被他盯得屁股上的毛都炸起來了(←這是一頭屁股毛比頭毛長的小雞 ̄▽ ̄///)

  阿拜努力掙紮著,卻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固倫撒的掌心,眼巴巴看著旁邊的「雞」群,阿拜忽然感到非常委屈。

  「啾啾啾啾!汪汪!」你這個壞人!把我家的雞都偷走了,阿拜今天本來可以吃一隻烤雞的,現在一隻雞都沒有啦!

  無論多麼聰明懂事,阿拜始終是一頭幼崽,對於這頭當年為了一碗雞食就可以把雞窩坐穿的幼崽來說,可以幫爸爸忙固然很重要,可是幫忙之後爸爸獎勵的烤雞更重要呀!

  啾啾啾了一通大部分都聽不懂的話,阿拜垂頭喪氣的任由壞蛋抱著自己了。

  「唉?別難過呀,這些靈隱龍、不!這些雞都送給你!」難得語氣中出現了一絲慌亂,固倫撒的語氣更加溫柔了。

  「汪?」真噠?

  「嗯,真的,都給你,本來就是送給你的禮物。」一下子將給整個部落的禮物轉手給了眼前小小的幼崽,固倫撒說的非常坦然。

  此刻,他的眼裡只有這頭像極了自己幼崽的小家夥了。

  於是阿拜就重新開心起來。

  啾啾著要求固倫撒把自己放下來,爪一落地,阿拜立刻叫過了自己的小夥伴,幾頭幼崽開始幸福的數雞了。

  「啾……啾……啾……啾……啾啾!!」(一……二……三……四……七十三!)

  阿拜的算數確實非常好,他是部落裡少數可以數到二百的人,從一數到七十三,他從背包裡翻出一塊小石板,比照了一下石板上上次數好的雞的數量,確定數字準確無誤之後,他開心的去找哈魯邀功了。

  「啾汪!!」

  可喜可賀,總之,這些東西順利的物歸原主了。

  看著眼前的神進展,孟九昭已經傻掉了!

  接下來,他就囧囧然的看著固倫撒的目光一直跟著哈魯轉來轉去,不止他看到了,部落裡所有的明眼人都看到了(大近視克拉除外==///)。

  新來的美男子一定是看上哈魯了←大家對此議論紛紛。

  孟九昭卻不這麼認為。

  大伯一定是看上小胖子阿拜了——這、才是真相吧?

  這天晚上,為了迎接孟九昭、路易的歸來,為了歡迎固倫撒的到來,更是為了慶祝幼崽的誕生,瓦什部落舉辦了一場全員晚餐會。

  熊熊的火堆燃燒在部落廣場空地中央,部落裡瀰漫著濃厚的烤肉香味兒!

  火架上架滿了一串串的烤肉,新鮮的嘎吱草儘管吃,蜂蜜也被盡情的抹在肉串上,看著幼崽們在人群中打鬧追逐,人們的臉上都充滿笑意。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地方——看著部落裡的大家,孟九昭心中充滿了感動。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地方——看著阿拜肥肥的小身子,固倫撒臉上充滿溫柔。

  不管大家幸福的理由是不是同一個,不可否認的是大家此刻都感覺非常幸福!

  除了一個人。

  今天對於雪花來說,真是充滿惡意的一天。

  還在睡夢中的時候,雪花就覺得自己的頭皮癢癢的。本來以為是快要長頭髮的徵兆,誰知醒來一摸:還是光噠。

  一臉沮喪,雪花男神習慣性的摸向枕頭邊、平時他放置假髮的位置。

  發現那裡居然空了的時候,雪花驚呆了!

  安迪不在家,幼崽們也出去玩了,雪花沒有可叫的人,他、他、他就在巢穴裡不出去了!

  由於特殊的體質,雪花並不擔心上廁所和吃飯的問題,可是,他著急啊!

  等到下午的時候部落忽然熱鬧起來了,雪花本能的知道有什麼重要的事發生了!偏生他家的巢穴比較偏,雪花又不是聽力見長的獸人,任憑他貼在牆上聽了半天,愣是什麼也沒聽清楚,對於一個天生熱愛八卦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消息滯後更讓他痛苦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了。

  認真的在頭上包好一塊獸皮,雪花仔細檢查了三遍這才小心翼翼的開門。

  來人是芬迪,安迪的好基友,也是雪花平時特別注意的對象。

  「你是找安迪嗎?安迪出門去啦~」作為職業偶像,即使心裡再不喜歡,雪花的臉上永遠是笑容以對的。

  「不,我是找你的。」芬迪卻搖了搖頭:「你的假髮被幼崽們戴走了,剛剛掉到地上被我撿到了,剛好還給你。」

  芬迪的語氣很尋常,輕描淡寫的說完,他把手裡的白花花遞給雪花。

  認出那團白花花的東西正是自己的假髮,雪花整個人都不好了。完美無瑕的表情第一次有了龜裂,強自撐起一抹微笑,他顫抖的反駁:

  「什麼、什麼假髮啊……這個……這個明明是羊毛啊呵呵?」

  然後芬迪就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了:

  「對啊,這是羊毛做的假髮啊!前些時候安迪說你醒了,發現頭禿了所以不肯出門,所以大夥兒這才收集了整個部落的羊毛給你做假髮啊?」

  頭禿了……大夥兒……

  自己變成了大禿頭,這件事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嗎?

  雪花整個人都僵硬了。

  沒有察覺雪花的怪異,芬迪將假髮套在雪花的頭上,揮揮爪走了。

  看到芬迪的背影,雪花腦海裡頓時浮現了一句話:我感到了來自宇宙的深深惡意——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絕對不是宇宙發給他的唯一一擊!

  幾分鍾過後,安迪回來了,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沉甸甸的、包紮很好的小包袱。

  ☆、158

  「親愛的,這是什麼?」不想安迪看到自己沒精打采的樣子,雪花對伴侶露出一抹脆弱的微笑。

  「寶寶他們回來了,和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他們的大伯。」安迪笑了笑,然後便將小包袱遞給他了:「這個就是他們給你帶回來的禮物了。」

  「哦?他們回來了?」作為擁有共同故鄉的老鄉,雪花和孟九昭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聽到他回來自然是非常高興的。

  這可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收到的第一個包紮的如此完美的禮物呢——雪花美滋滋的想,

  將禮物珍而重之的放在家裡的桌子上,雪花開始拆禮物了。

  固倫撒這個禮物包的非常嚴實,可是耐不住雪花幾百年的拆禮物經驗,最後一個繩結被解開,露出裡面內容物的瞬間,雪花愣住了。

  作為一個樹人,雪花的嗅覺並不好,而且固倫撒送給他的這坨實在太大了,大到讓人看不出這是什麼東西的地步,於是,為了進一步確認,雪花小心翼翼的微微低下了頭,將鼻子更加湊近桌上的「禮物」,他輕輕翕動了一下鼻子,然後——

  他嗅到了來自整個宇宙的最大惡意。

  雪花面色鐵青的站起身來,蹬蹬蹬的走出去,將手裡的一坨禮物用力拋出去,他隨即怒氣衝衝的衝出去了!

  他、要、去、找、孟、九、昭、算、賬!

  被怒氣沖昏了頭,雪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了出去,他躥的太快了,以至於完全沒有聽到身後伴侶的呼喚:

  「親愛的,你的假髮忘了帶啦!!!!!!」

  這麼重要的事情,可惜雪花沒有聽見。

  真是一個特別悲傷的消息。

  光著頭的雪花於是怒氣衝衝跑到部落現在大夥吃烤肉的地方了,看到孟九昭的身影他立刻就過去了,可惜孟九昭一直背對著他和身後的人說話,雪花等啊等,等了好半天也沒發現孟九昭有住嘴的意思,他終於忍不住的捅了捅孟九昭的肩膀。

  扭過身子看到雪花的瞬間,孟九昭的表情就皺成了一個囧字!

  「雪花,你、你怎麼啦?」吃驚的看著偶像光溜溜的腦袋,孟九昭吃驚的合不攏嘴了,他想了半天,最終選擇了一種含蓄的說法:「你看起來……不太好……」

  「我當然看起來不好了!你給我的禮物——」雪花現在的反應簡直稱得上是火冒三丈,他正要義正詞嚴的抗議,忽然,他注意到了孟九昭身後的人。

  ( ⊙ o ⊙)啊!

  「陛、陛下!!!!!!」看到路易的瞬間,雪花的臉青的更加厲害了,對於植物系來說,這就是他們興奮/憤怒到極點的表現了。

  雪花之前的臉青是被氣的,如今的臉青卻是興奮的。

  曾經只能在宇宙通用鈔票上見到的大人物如今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雪花的激動可想而知了!

  「?」路易偏了偏頭,對人臉的辨識能力並不高,他觀察了好久,這才認出眼前這個禿子原來是雪花,對於這個從小看自己長大的雪花,路易自然是親近的,於是他就露出了一抹親切的笑容。

  雪花的臉青得都快要發黑了 ̄▽ ̄

  這、這、這……他們的陛下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出過一丁點笑容啊啊啊啊啊!

  眼前這個場景要是拍下來發給報社,他可就立刻出名啦!(←喂!你當年已經很出名啦!)

  誰也不知道,作為人氣偶像縱橫宇宙幾百年的雪花,內心真正的理想其實是當一名政經記者來著。而他最想追蹤報導的對象,則是宇宙中最大的大人物、私生活最神秘的帝國皇帝——路易陛下。

  雪花是陛下的腦殘粉來著。

  見到偶像的雪花太興奮了,以至於接下來路易問他話的時候,他就非常開心的給出了肯定答案。

  路易:「……給你的禮物你喜歡嗎?」

  雪花:「喜歡的不得了啊~\(≧▽≦)/~」

  與此同時,安迪也帶著雪花的假髮姍姍來遲了。

  「給。」將假髮仔細套在伴侶腦袋上,安迪最後還給他整理了整理。

  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腦袋居然一直在裸奔,雪花風化了。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最不想人知道的事情都被人知道了,雪花索性豁出去了,將自己的假髮送給了一直眼巴巴瞅著自己的阿拜,雪花很光棍的禿著頭湊到孟九昭和埃姆旁邊喝水吃肉去了。

  我的男神,就是這麼自信!

  真‧男神,經得起禿頭的考驗!

  望著頭頂一個燈泡頭的男神,孟九昭的心中再次泛起了深深的感動。就像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這兩位老鄉湊到一起,開始像往常那樣八卦了。

  「原來,路易真的是那個路易哦!」雪花的聲音充滿了感慨:「我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啊,我小時候居然彈過皇帝陛下的呆毛呢!」

  「……」聽著雪花的感慨,孟九昭默默不語了,他能說什麼?第一次見到路易人形的時候他比雪花更震驚好嗎?

  雪花只是彈了皇帝陛下的呆毛而已,自己……卻是睡了皇帝陛下的人啊啊啊啊啊!

  Orz

  不想話題繼續在路易身上打轉,孟九昭開始詢問自己離開後部落的八卦。很明顯,即使一直維持著樹形,可是這並沒有影響雪花對部落裡分吹草動的掌控。

  「娜紮看上了一頭小豹貓(一種小型貓科目),結果求愛的時候太激動,把對方壓死了——」

  真是好悲慘的事!

  「借賣蛋為名,波拉去其他部落相了好幾次親,由於蛋蛋很沉,每次波拉都是叫霍爾斯坦幫她背蛋的,誰知幾次下來,對方沒人看上波拉,卻為霍爾打起來啦!」

  這個……雖然值得同情,可是莫名其妙覺得很合理呢……

  「薩勒有一次變成人形被人發現了,居然是一位青春不老美少年啊!!!他一定是因為自己長得太嫩所以從不變成人形噠!」

  這個必須意外啊!

  雪花把部落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件件說給孟九昭聽了,聽到最後,孟九昭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總結了一句話:

  什麼也沒發生。

  一頭雌性也沒嫁出去,一頭雄性也沒娶進來。

  除了西塔以外。

  「西塔懷了好久好久的寶寶,最後生下來的卻是一枚蛋。」提到西塔,雪花的表情明顯有點哀愁:「可惜西塔生蛋的時候剛好在哈魯的養雞場幫忙,結果蛋蛋剛好生在一堆雞蛋裡了,所有的蛋看起來都一模一樣,沒有辦法,只好全部放在哈魯那邊孵著了。」

  聽到這個消息,孟九昭只能默默的在腦中敲出了六個點:……

  將所有人的近況都八卦了一遍,雪花還有點意猶未盡,於是他又找了一個話題和孟九昭熱烈分享了起來:「說到這個,你知道最近部落最受歡迎的人是誰嗎?」

  「這個……應該是雪花你吧?」孟九昭立刻道,在他眼裡,雪花可是幾百年來一直蟬聯最受歡迎單身漢榜首的男人啊!即使到了現在,雪花的顏值也是槓槓噠!

  雪花的頭立刻耷拉下去了。

  沒有注意雪花的反應,見他不再吭聲,埃姆終於在吃肉間隙騰出了嘴,「不是雪花哦~是哈魯呢!」

  「啊?」這個……可就意外了。

  ***

  阿拜最終得到了一頭完整的「烤雞」,將烤雞拖到哈魯腳邊,他趴在地上很專心的啃著。看著這樣的堪塔斯幼崽,固倫撒笑得非常高深莫測。

  遲鈍如哈魯也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呃……寶寶的大伯……是不是看上阿拜……的烤雞了?」

  那種用力盯著某樣東西的樣子,在哈魯眼裡和阿拜饞了想吃烤雞的小模樣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於是哈魯就又烤了一隻雞送到固倫撒面前了。

  視線稍稍從阿拜撅著的圓屁股上挪開一會兒,固倫撒看了看哈魯遞過來的烤雞,又看了看哈魯,他詫異了一下。

  「給你吃,你剛剛一直在喂喬治愛麗絲還有猛吃東西,自己還沒吃吧?」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哈魯,固倫撒第一次注意到,眼前這個男人有一雙非常好看的黑眼睛。

  習慣照顧人的固倫撒一直在照顧侄子的幼崽以及自己的老爸,直到現在還沒顧得上吃一塊烤肉,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事,眼前這個男人卻發現了。

  第一次被照顧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心裡想著,固倫撒接過了哈魯遞上的烤肉,想了想,他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哈魯就很開心的離開了。

  重新回到阿拜旁邊,他給小家夥拿了一盤子嘎吱草強迫他吃下去。阿拜明顯不想吃,可是不知道哈魯說了什麼,他最後是開開心心把草吃下去的,末了還自己主動又添了一盤子。

  看到幼崽吃的這麼香,固倫撒沒發覺自己也不知不覺拿了一盤平時最不喜歡的嘎吱草吃掉了。

  這個夜晚大家都非常開心。

  所有人都吃了個圓肚皮,大家高興的互相攙扶著回窩睡覺了。

  孟九昭和路易自然是回爸爸的巢穴睡覺,而固倫撒則是和猛回去了。

  這對久別重逢的父子想必有很多話要說吧?

  看著大伯和爺爺離開的身影,孟九昭心中忽然浮現一絲感動。

  自己也有很多話想和爸爸說呢!

  追上前方爸爸們和路易的身影,孟九昭已經迫不及待見到自己家的巢穴了!

  這個夜裡,和往常不同,卻又沒有什麼不同。

  和孟九昭聊了一晚上,雪花終於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了,看到這樣的雪花,安迪終於鬆了一口氣,打發兒子們去睡覺,他也和雪花睡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和所有的小樹人一樣,雪花家的三棵幼崽是站在院子裡睡覺的。他們年紀還小,每天不能長時間保持人形,相當長的時間他們需要變成原型,根部深深紮入泥土,吸取地下的養分和水分。

  對於他們來說,院子裡的土地就是他們的床。

  此刻,他們的床上多了個什麼。

  「這是什麼?」根部即將紮進泥土的時候,阿大眼尖的覺得腳底下多了一坨東西。

  阿二於是湊了過去,經過仔細的分辨,他最終確定了這坨東西的身份:

  「這是一坨便便。」

  「便便怎麼可以放在地上呢?」阿三立刻尖叫了一聲。

  三棵幼崽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然後他們齊心協力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便便埋在坑裡了。

  拉完的便便要埋起來——by西塔阿姨

  三棵小樹苗都是聽話的好孩子,自然不會放任一坨便便旁若無人的站在院子中央。做完這一切,他們這才變成原型,幸福的將根系深深紮入泥土,三棵幼崽呼嚕嚕睡了起來。

  第二天,不明所以然的雪花照常變成原型在院子裡睡覺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注意自己腳下的泥土多了某樣東西。

  某樣,他避之不及的東西……

   ̄▽ ̄

  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在便便上面的泥土裡睡了好幾天之後,某天早上,雪花驚喜的發現自己的頭皮上長出了一層嶄新的小發茬。

  「一定是這幾天用西面山頭的山泉水洗腳的緣故呀~」他開心的想。

  就讓他一直開心下去吧。

  阿門——

  ☆、159

  瓦什部落從早上開始就非常熱鬧了。

  仍然維持著一起吃早飯的習慣,大家早上醒過來之後,很多人舔了舔爪子,就跑到廚房的前面的空地等飯了。

  布萊克一家也在在等飯的人群中。

  孟九昭如今已經十分瞭解自家的大伯了,從踏進空地的那一刻,他就非常緊張的盯住了大伯。每當固倫撒審視的目光落在某位部落成員身上的時候,孟九昭的心肝就忍不住一顫。

  好在大家都太「嬌小」了,不符合固倫撒的用餐習慣。

  不過還沒等孟九昭鬆口氣,固倫撒忽然眼前一亮的舉動讓他忍不住又緊張起來,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孟九昭一臉黑線的發現固倫撒視線的終點有兩個人。

  左邊是克拉,右邊是維塞爾。

  「這個部落裡看起來最好吃的人就是他們倆個了。」回過頭,固倫撒還煞有介事的和孟九昭說了一聲。

  孟九昭臉上的黑線於是更多了。

  「左邊的是大廚克拉,右邊的是二廚維塞爾。」

  孟九昭非常用力的強調兩人的身份了,他的話剛好被旁邊路過的西塔聽到了,西塔就停下來和他們說話了:

  「對!想吃什麼找他們兩個要就可以了,克拉和維塞爾兩個人會分別準備一些食物,想吃誰做的飯坐到他們面前的空地就可以了。他們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給大家做飯,吃得飽飽的,勇士們才能帶來更多的食物。」看著一早就非常賞心悅目的固倫撒,西塔熱情的介紹著。

  固倫撒微微笑著,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他毫不猶豫的坐到了克拉麵前的空地處。

  大廚肯定比二廚好,看頭銜就知道——by精明的固倫撒。

  然後他就充滿期待的開動了。

  然後……

  然後他就吃吐了。

  「部落裡其實是二廚做飯比較好吃啦。」剛好坐在固倫撒後面的哈魯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背,最後還遞了他一碗水。

  固倫撒原本不爽的心情在背部被輕輕拍打之後慢慢變得平緩下來,眼角一斜,看到腳底下帶著一頭白毛假髮好奇看向自己的阿拜的時候,他的心情忽然重新美好起來。

  喝光了哈魯遞過來的水,他對哈魯鄭重道歉了:「對不起,之前我不知道那些靈隱龍是你養的,所以把它們抓了,請接收我的補償。」

  「哈?補償?」哈魯傻乎乎的重複了一遍。

  固倫撒嚴肅的點了點頭:「為了補償,我決定和你一起養雞。」

  不容哈魯拒絕,在吃完早餐之後,固倫撒居然真的跟著哈魯去養雞場養雞了。

  猛爺爺瞪大了眼睛:「吼?」(蘆花兒這是看上那些雞啦?)

  布萊克緩緩搖了搖頭:「固倫撒是看上哈魯了吧。」

  孟九昭一臉深沉的吃著早飯:「不是雞,也不是哈魯,大伯絕對是看上阿拜了。」

  話音剛落,家裡所有龍的視線都落在了孟九昭臉上,連他懷裡的喬治的抬頭瞅向他了。

  鎮定的往喬治嘴裡塞了一片葉子,孟九昭繼續淡定的吃飯了。

  ***

  孟九昭說的沒錯,固倫撒確實是看上阿拜了。

  長得又肥又壯,一看就很好養活啊!

  而且,阿拜已經不是剛出生的脆弱幼崽了,這麼大的幼崽……自己接手的話,應該不會養死了……吧?

  固倫撒決定和阿拜培養一下感情,可惜阿拜非常黏哈魯,沒有辦法,固倫撒只能想辦法跟在哈魯旁邊了。

  昨天和幼崽久別重逢的猛非常開心,把已經和自己一般大的幼崽從頭到尾舔了好幾遍,猛最後累得半死想要睡覺的時候,卻被幼崽扯住了。

  然後就被幼崽硬扯著聊了一晚上人生。

  先是交代了離開之後的經曆,又交代了最近的生活,固倫撒甚至連猛昨天早上吃的恐龍種類都過問了一遍……之後,確認完畢的固倫撒終於停止了追問。

  猛鬆了口氣,正準備張開翅膀蓋著幼崽睡大覺,卻冷不防又被幼崽拉住了。

  這次,幼崽盤問的卻是別人的人生了。

  從爸爸嘴裡把哈魯的大概背景大致瞭解了一遍,瞭解到自己昨天帶來的雞全是哈魯養的之後,固倫撒靈機一動找到了跟在哈魯身邊的方法。

  「我現在數數能數到四十五了,聽說你能數到三十,這些數加在一起剛好是七十五(加法是請阿禿算的orz),部落如今的雞據說有七十三隻,剛好在我們可以數清的範圍內。你看,我們多適合每天一起養雞啊!」

  只要我們在一起,薩勒再也不用擔心數錯雞的數量了!

  微微笑著,固倫撒的笑容看起來異常誠懇。

  哈魯愣住了,他微微思考了一下:似乎……真的很有道理啊!

  點點頭,他默認了固倫撒的跟從。

  於是固倫撒便成功潛入到目標所在群體之中了。

  在哈魯的帶領下,他們很快走到了之前固倫撒偷雞的地方,固倫撒光顧的其實只是瓦什部落放牧雞群的草地,雞窩還在更隱蔽一點的地方。

  昨天沒有被宰掉的靈隱龍早在昨天晚上就被重新送回來了,見到固倫撒的瞬間,整個靈隱龍群都沸騰了,就在這個時候,它們看到固倫撒身邊的哈魯。

  一見到哈魯,靈隱龍就和見了親媽似的,嗷嗷叫著圍過來了。

  這些靈隱龍可不是哈魯原本養的真‧雞,它們雖然在恐龍裡算是小個子,可是卻遠比人形的哈魯大得多,也重的多,倘若靈隱龍們真的撲過來的話,哈魯一定會被它們壓倒的,不止壓倒,壓死都有可能。

  沒有幫忙的打算,固倫撒在旁邊偏著頭觀察著哈魯的表現。

  哈魯的表情一直非常鎮定,看到雞群撲過來一點緊張感也沒有,將手指放在嘴邊,他吹出了個非常奇特的哨子,再聽到這個哨聲之後,原本興奮的靈隱龍立刻乖了下來,腳步放慢,它們慢慢走到了哈魯面前。

  一個頭一個頭的摸過去,哈魯溫和的安慰了自己飽經驚嚇的「雞群」。

  被哈魯撫摸過的「雞群」果然安靜了下來,將事先準備好的雞食扔給它們,哈魯下一個舉動讓固倫撒臉色變得異常古怪起來——

  伸出剛剛愛撫過眾「雞」頭的手,哈魯轉頭去摸靈隱龍的屁股了!

  「這是看它們今天有沒有下蛋。」似乎看出了固倫撒的疑惑,哈魯認真的和他解釋道:「屁眼大又鬆的就是最近有生過蛋的了。」

  聽到哈魯一本正經的解釋,固倫撒的臉詭異的紅了。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固倫撒的表情,哈魯繼續嚴肅正經的去查看雞屁股去了。

  那些靈隱龍應該是被看慣PP了,任憑哈魯在它們身後怎麼摸都沒反應的。倒是有幾頭被哈魯摸到背的時候腿一軟,忍不住下蹲了一下。

  「這種就是快要下蛋的表現,估計過不了多久它們就要找窩下蛋了。」哈魯繼續向固倫撒傳授經驗。

  「……」一向能言善辯的固倫撒繼續詭異的無語了。

  「呃——是我解釋的不夠清楚嗎?那我示範一下好了。」哈魯的目光卻依舊清澈,將手從雞背上移下來,走到固倫撒身邊,在固倫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冷不犯將手順著固倫撒的背脊摸了一把。

  身子猛地一顫,一瞬間固倫撒居然有了一種腳軟想下蹲的衝動!

  「呵呵,明白了嗎?就是這麼摸,要下蛋的雞一定會腿軟想下蹲的。」一臉純潔的看著固倫撒,哈魯揮了揮自己的爪子。

  呵呵——我最討厭人說呵呵了!

  強自板住臉,將有點軟的腿重新支起來,固倫撒繼續跟著哈魯學習養雞大法去了,只不過這一回,他走起路來總有點顫巍巍的意思。

  好像要下蛋的雞雞喲——偏著小腦袋,阿拜認真的想。

  一路路過好幾對正在交配的靈隱龍,固倫撒的臉紅得更加厲害了,哈魯卻仍然一臉雲淡風輕,熟視無睹的樣子。

  「這種恐龍之所以適合養,就是因為它們一年到頭都很容易發情啦~一年到頭都可以生蛋,真和我們褐土大陸的雞很像呢!唉……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吃到真的雞蛋啊……」嘴裡遺憾的感慨著,哈魯帶著固倫撒路過這些一對兒一對兒的雞,最終帶他來到了一片亂石堆。

  乍一看是亂石堆,可是稍微仔細一瞧就發現這些石頭佈置的很有玄機。覆蓋著厚厚的幹草不說,石頭也堆放的非常整齊,看起來就像連成一排的巢穴。

  非常舒適的巢穴!

  整個人跳進了巢穴,哈魯彎下腰在裡面找了很久,半晌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枚圓圓的蛋。

  「看!這顆大概就是剛剛那隻屁眼鬆鬆的雞下的蛋啦!」哈魯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固倫撒覺得自己的腿又軟了軟,好想找個什麼東西靠一下,心裡這麼想著,固倫撒正好看到了眼前舒適的大窩,大概是他眼裡多少露出了點渴望,哈魯很快衝他招了招手:

  「來這裡歇會兒吧,這邊沒蛋。」

  固倫撒於是便從善如流的臥進去了,他進去沒多久,小胖子阿拜也跳進去了,將阿拜放在自己肚皮上,固倫撒小心翼翼的感受著幹草的香氣、阿拜的幼崽香味以及……哈魯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種固倫撒從來沒有嗅到過的味道(你那邊沒有狗狗咩),不過,今天聞到後,固倫撒覺得自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阿拜一開始不太願意貼在固倫撒身上坐著的,不過,在哈魯用手摸了他半天之後,他大概適應了,然後便好奇的在固倫撒身上蹦躂了起來。

  對於瓦什部落來說,阿拜太重了,他還從來沒能在大人身上這樣玩過(猛爺爺他不太敢接近,布萊克和白又有自己的幼崽)。

  他很快變得高興起來。

  看著在自己肚皮上跳來跳去的中號毛糰子,固倫撒的目光變得異常溫和起來。

  然後,他聽到了哈魯嘆了一口氣。

  「你,是阿拜的爸爸吧?」

  話語裡帶著深深的失落,哈魯的聲音自固倫撒耳邊幽幽傳來!

  ☆、160

  聽到哈魯的話,固倫撒先是愣了幾秒,然後……

  然後他就笑了→^_^

  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笑容,混合了欣慰、心酸、幸福以及更多複雜的情緒。看到固倫撒微笑的哈魯呆住了,心中莫名浮起了濃濃的愧疚感,下一刻竟是什麼也說不出了!

  必須為固倫撒的演技點贊!

  他一個字也沒說,可是他的表情流露了萬語千言,此刻固倫撒臉上堅強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推了推阿拜的肥屁股,哈魯有點難過的說:「阿拜,那是爸爸喲。」

  阿拜:(⊙o⊙)

  瞅了瞅固倫撒的假‧心酸,又瞅了瞅哈魯真‧落寞,阿拜本能的從固倫撒的肚皮上滾下去了,緊緊叼住哈魯袍子的一角,他用警惕的目光瞪住固倫撒。

  哈魯有心物歸原主,固倫撒有意笑納,可是耐不住這裡有個不配合的幼崽啊~

  於是——

  「我決定留下來從事養雞的工作。」當晚,回到部落和家人一起共進晚餐的固倫撒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絲嘎吱草,冷不防對其他人說了自己的決定。

  孟九昭當時就把嘴裡正吮著的一根骨頭咬斷了。

  就一天的功夫,大伯你連工作都確定好啦?讓最喜歡吃「雞」的人去養「雞」,那些「雞」能好嗎?

  「吼吼~~~」蘆花兒,記得偷蛋回來呀!←爺爺非常開心的接受了,雖然不是幼崽了,可是他也很喜歡吃蛋羹的。

  「那種白色上帶了點黑斑的花蛋是最好吃的。」抹抹嘴,布萊克側面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大伯,如果要偷蛋的話千萬不要這段時間偷白蛋,西塔和維塞爾的蛋蛋還沒確定是裡面的哪只呢。」覺得家人已經沒法被拯救的孟九昭只能無力的阻止了一下。

  他們說完,固倫撒就斜了他們一眼。

  「誰說我過去養雞是為了偷蛋啦?我是為了學習養雞經驗。」

  用爸爸的尾巴抹了抹嘴巴,固倫撒非常義正詞嚴。

  「今天在哈魯的養雞場學到了很多東西,他是個厲害的人,不但知道如何分辨哪隻雞即將下蛋,還能看出哪隻雞下了哪隻蛋,僅僅使用普通的幹草和石塊,他今天就孵出了三隻小雞,我是真心想要學習這些才留下來的。」

  他的表情真是特別的正義。

  家裡的七頭堪塔斯都被他震住了,然後——

  從身後的小背包裡翻了翻,固倫撒從裡面拿出了——八顆蛋!

  「我也覺得白色上帶了黑斑的花蛋是最好吃,一會兒阿禿煮了加餐吧。」

  孟九昭:……果然,對於堪塔斯來說,順手牽蛋什麼,純屬是埋藏在骨子裡的天性啊!

  哈魯,你招了一位特別危險的員工啊!

  默默的想了一會兒,重新看到蛋的時候,孟九昭的心情忽然變得好了起來:這些白色帶黑斑的蛋蛋是最好吃的蛋呢~喬治和愛麗絲還沒吃過,這就煮給他們吃!

  固倫撒從此就留在部落,每天認真和哈魯學習養殖大法去了。

  可是儘管他每天非常虛心學習,哈魯也手把手耐心傳授了,可是固倫撒就像天生和蛋蛋反衝似的,每天總有好多蛋蛋被他弄碎,相反,在同樣一段時間裡,哈魯已經成功收穫了二十三枚蛋蛋了,同時他還孵出了4頭靈隱龍幼崽,在哈魯的悉心教導之下,自己還是幼崽的阿拜居然也孵出了一頭靈隱龍!

  Σ( ° △ °|||)︴

  「沒什麼,阿拜從小就和我一起養雞,他很會照顧這些雞的,每個月也能孵出4只左右。」像是看出了固倫撒的驚愕,哈魯習以為常的和他解釋了一下。

  這、這、這簡直太厲害了!

  一開始固倫撒只是為了軟化阿拜的心思決定留下的,他打算等到阿拜接受自己就離開,早點離開哈魯有助於幼崽接受新的撫養者,可如今看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原本的計畫不合算。

  阿拜在這裡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這麼小就如此擅長孵蛋,他以後一定會成為堪塔斯里的孵蛋專家的!

  難怪阿禿和路易第一次去繁衍地就成功得到了兩頭幼崽,原來部落裡可以讓幼崽在如此小的時候就接受如此高級的教育啊!

   ̄▽ ̄

  固倫撒決定自己一定要留在這裡!

  目標不僅僅是阿拜了,如今固倫撒的目標裡又增加了哈魯這個名字,想想看,如果以後的繁殖季哈魯可以和他一起過去的話,自己無與倫比的偷(搶?)蛋能力配合哈魯無與倫比的孵蛋功底,加上阿拜也非常懂事懂得如何照顧新生的小雞,他們家(?)一定可以成為最壯大的堪塔斯家族!

  固倫撒真是一頭目標遠大的堪塔斯喲~\(≧▽≦)/~~

  當天晚上固倫撒就和猛訴說了自己的偉大理想。

  「吼吼~」加油哦!蘆花兒你一定行噠~

  舔了舔兒子的腦袋,猛對幼崽的理想表現了百分之百的支持,然後,然後他老人家就準備呼呼了。

  猛是一頭作息特別規律的堪塔斯,明天早上說好了要和可愛的幼崽們一起出去玩捉迷藏噠!

  可惜偏偏有人不讓他睡覺——

  說完自己的宏大志願的固倫撒低頭一看就發現自己爸爸居然睡著了,這怎麼可以?!自己光說了理想,還沒說實現理想的步驟呢!

  「吼吼!!!!」爸爸快起來,繼續聽我說!

  對於悶騷的固倫撒來說,不想在弟弟和其他堪塔斯面前示弱,於是爸爸就是他唯一傾訴內心的堪塔斯了,作為固倫撒唯一的心靈垃圾桶,猛注定要在幼崽的念叨裡度過漫漫長夜了。

  把心事一吐為快,固倫撒呼嚕嚕睡著了,猛的眼皮一耷,也迅速睡著了,可惜固倫撒放過他的時間已經很晚了,他還沒有睡多久天就亮了。

  今天是帶幼崽們出去玩的日子←猛心裡清楚著吶!

  愛憐的舔了舔辛苦的大兒子,猛接著就從他身上跨過去了,可惜幼崽如今太大了,一個沒跨好,固倫撒被他踩了一腳。

  這可不是普通的一腳,這是來自最重量級成年堪塔斯的全力一腳!

  猛回頭心虛的看了一眼兒子,發現兒子沒有什麼反應。

  他於是回過頭又舔了舔兒子,然後就開開心心出門啦~\(≧▽≦)/~

  猛先是躥到自己另外兩頭幼崽的巢穴裡,毫不客氣的將幼崽推到一邊,他小心翼翼的從幼崽的幼崽身邊叼出了喬治,將喬治頂在頭頂,然後,他又小心翼翼的叼起了愛麗絲……

  呃——這頭幼崽好沉!

  ……自家的幼崽就是健壯啊!一頭賽一頭的沉。

  好在自己更強壯,多沉的幼崽也背得動~

  心裡感慨了一下,猛終於將兩頭幼崽都弄到手了,然後他就美滋滋的叼著幼崽離開了。

  呃……當然,由於他離開的太匆忙了,慌忙中,他又不小心踩了白一腳。

  被爸爸踩了一腳的白當然是很痛的,可惜這種痛感的程度還不足以痛到他醒來的地步,爸爸的味道很熟悉,他的感官告訴他周圍沒有敵人,於是,抖了抖被踩中的小腿,白繼續呼嚕嚕睡覺了。

  不得不說,能夠活下來成為猛的幼崽的堪塔斯,一定是最堅強的堪塔斯了!就算不是最堅強的堪塔斯,那麼,他們一定是最遲鈍的堪塔斯了o(╯□╰)o

  從自家幼崽那裡叼出來喬治和愛麗絲,從埃姆家拎出來小兔子希爾和小龍梟霍森,再在雪花家把三個小樹人也叫起來,最後再去哈魯家把阿拜也帶上,把幼崽們挨個舔了一遍,猛背著所有的幼崽出門了!

  緊張的坐在猛爺爺寬闊的背上,阿拜心中充滿了緊張。

  今天——是陪孟爺爺出門玩的危險日子。

  哈魯說,他是幼崽中最強壯的,一定要他照顧好其他的幼崽,就像照顧養雞場的小雞那樣。

  阿拜記住了,也堅定的執行了。

  當猛爺爺想要玩幼崽的時候,阿拜總是第一個沖上去,努力衝到猛的嘴巴裡,好讓猛放過其他的幼崽;當猛動作大、快要將背上的幼崽甩掉的時候,阿拜也是很拚命的用自己的體重壓住其他的幼崽,好讓他們安全的固定在猛爺爺的身上;當猛爺爺迷了路,把其他幼崽丟了的時候,他也很努力的把其他幼崽找回來。

  每次和猛爺爺出行都是一項重大的考驗。

  阿拜再次謹慎的看了看背後的小背包,很好,今天的準備也很充分!

  阿拜視死如歸的坐上了猛爺爺的肩膀快車。

  不過,今天的猛爺爺似乎走的特別慢呢(那是因為愛麗絲太重啦 ̄▽ ̄)!

  看來今天的任務量可以稍微小一點了,往常猛爺爺總是跑的飛快,輕飄飄的小兔子希爾總是很容易滾下去呢~

  不過事實告訴他,他放鬆警惕放鬆的太早了。

  喬治醒來了。

  「啾~」一醒來立刻對年長的幼崽們發出了啾啾攻擊,今天的喬治也非常可愛。

  「喬治早上好!」阿拜立刻很有禮貌的問候他了,在他一旁,其他的幼崽也紛紛和喬治打招呼了。

  「啾啾~」收穫到來自同伴的滿滿的友好,於是喬治再次歡快的叫了兩聲。

  然後,他的小眼神就開始在這些年長的幼崽中打轉了。作為一頭出生不久的幼崽,喬治很習慣被抱著了。和其他一旦會走路就恨不得自己跑的幼崽不同,喬治非常喜歡被抱著的感覺,一旦離開大人的懷抱要自己走路,他就覺得好累。

  爺爺的背上實在太硬了,喬治就想要找個人抱著他了,在幼崽們中間看來看去,他最後選擇了小兔子希爾作為自己的坐騎。

  ︿( ̄︶ ̄)︿

  眨巴眨巴大眼睛,喬治衝著希爾張開了小翅膀,這就是一個標準的要抱抱的姿勢了,可是作為兔子爺爺的孫子,希爾對於危險的預感可是非常強的,看到圓滾滾的喬治,他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於是,他非但沒有上前,反而還後退了一步。

  「啾?」喬治又眨了眨眼睛,他翅膀都張累啦!

  希爾又退了一步。

  「啾……」落寞的啾了一聲,喬治垂頭喪氣的放下了翅膀,霍森看不過去了,喜歡路易的霍森對於路易的幼崽也是本能喜愛的。

  對喬治招了招手,霍森說道:「來!喬治,到我這裡來,我抱著你!」

  「啾!」喬治於是重新開心起來,小爪子一躥一躥的,他跳進了霍森的懷裡,然後——

  霍森就被他壓趴下了。

  希爾: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是正確噠!

  ☆、161

  幼崽們都是被猛從被窩裡挖出來的,自然都沒有吃早飯。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小家夥們的肚子都咕咕叫起來了,不多時,更大的咕咕聲從猛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對著幼崽們咧了咧嘴,要幼崽們在原地躲好,猛去給他們抓早餐去了。

  然後幼崽們就在原地等猛爺爺回來了。

  他們等啊等,等到喬治都餓得快睡著了,阿拜開口了:

  「啾汪!啾啾啾啾汪!」

  猛爺爺八成又迷路了,我們自己弄點東西先吃著吧!

  喬治和愛麗絲還在不明所以,不過其他的幼崽已經點頭了。

  很明顯,不用商量分工,大家主動出去做自己擅長的事了:霍森和希爾負責去最近的小河收集可以喝的水,小樹人們則是在周圍采了好多甜果子,阿拜則在這段時間非常老練的抓了幾隻野兔子。

  幼崽們做事又快又好,不多會兒,小石罐裡面的水滿了,各種顏色的果子也堆得高高的了,野兔子被他們放在一邊,阿拜還燃起了一個小小的火堆。

  「汪!汪汪啾~」

  你們看,脖子上沒有系石頭的兔子是可以吃的兔子,脖子上有系石頭的是我們部落的兔子,不能吃。

  一邊準備剝兔皮,阿拜還抽空和喬治、愛麗絲說了句話。

  希爾不失時機的從脖子裡拽出一根繫著瓦什的小石塊,讓喬治和愛麗絲看了一眼,然後他就立刻收好了。

  兔子爺爺的後代如今越來越多了,大部分雪兔都是無法變成人的雪兔,它們長到一定年紀就會離開尋找配偶,部落並沒有阻止它們離開,只是在它們離開的時候在它們的脖子上系一塊小瓦什,這樣就不會被部落的獸人當做獵物吃掉了。

  喬治和愛麗絲的脖子上如今也掛著兩塊小石頭。

  他們原本不懂這石頭是幹什麼的來著,由於有點影響睡眠,喬治每天都會花一段時間用來和這根繩子作鬥爭,試圖在大人不注意的時候將繩子偷偷丟掉,不過如今他總算明白了這塊石頭的作用:

  原來這顆石頭是保證不被吃掉的重要石頭呀!

  喬治立刻不再扯動那根繩子了,甚至他還小心的檢查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小石頭,發現繩子很結實,石頭也很結實,並沒有被自己弄壞,他小小的鬆了口氣。

  「另外,在沒有鹽的時候,大家也可以碾碎石頭,往烤肉上灑了一點,這樣烤肉就會變得很好吃啦~」雪花家的阿大笑眯眯的補充了一些關於石頭的小常識,作為示範,他從自己脖子裡抽出了屬於自己的瓦什,用牙咬下一小塊,碾成末,阿大把它們均勻的撒到了阿拜正在烹製的烤肉上。

  喬治&愛麗絲:( ⊙ o ⊙)啊!

  這不是很重要的石頭嗎……

  「瓦什用完了及時補充就可以了,部落裡這種石頭還有很多!」

  土豪部落里長大的幼崽‧阿二爽朗的笑了。

  幼崽們一起吃了烤肉,啃了果子,又喝了河水幫助消化,最後,阿拜監督大家用剩下的河水洗幹淨了爪子和嘴巴,吃飽喝足重新變得幹幹淨淨的幼崽們於是橫七豎八的躺著繼續等待猛爺爺了。

  經常陪猛爺爺一起玩的緣故,瓦什部落的幼崽們很早就學會如何照顧自己了。

  就在大家差不多都快要睡著的時候,猛拍擊翅膀的聲音從天上傳來,阿拜急忙從閒適的睡眠姿勢爬起來,將還在地上攤著的幼崽們一頭頭叼開,最後輪到愛麗絲的時候,他實在叼不動了,絕望的「汪」了一聲,他驚恐的看著一頭張牙舞爪的巨大甲龍被猛從天上扔下來。

  然後直直砸到了還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愛麗絲頭上——

  所有的幼崽都驚呆了!

  「啾!」喬治也驚呆了。

  被巨大的甲龍狠狠壓在身子下面,一動不動的愛麗絲看起來像是……

  死了?

  就在大家心中徬徨的時候,猛也發現自己又做了錯事,剛才他太興奮了,忍不住在空中就把獵物扔下來了,扔的時候沒有注意地面,結果獵物居然砸在自己家的小幼崽身上啦!!!!!!

  「吼吼~~~」飛快的落下來,猛悲痛的嚎叫了一聲。

  將甲龍扔到一邊,他小心翼翼的推了推愛麗絲,發覺愛麗絲還是不動,他又輕輕推了推:

  還是不動——

  猛僵住了。

  珍貴的幼崽……被自己砸死啦?

  就在猛決定再試試看的時候,一聲巨大的聲波從愛麗絲口中淒厲的嚎出。

  「啾~愛麗絲!愛麗絲要睡覺!」

  好吧,愛麗絲是一頭起床氣有點大的蘿莉來著。

  嚎了一通,感覺沒有人再碰自己了,愛麗絲立刻重新甜甜進入了夢鄉。

  =口=←這是阿拜此刻的表情。

  原來你一直在睡覺嗎?

  被那麼大一頭甲龍砸在身上,你還能繼續睡覺嗎?

  另外——從天而降的甲龍都砸不醒的愛麗絲,被爺爺推了兩下就醒了,猛爺爺你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在推人喲!

  看著被可怕的聲波武器直接命中、鼻血都流出來一滴的猛爺爺,阿拜開始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叼動愛麗絲了。

  「吼吼吼!」猛卻毫不在意,只要幼崽沒事就好,嗓門大證明身體好啊!

  甩了甩尾巴,他重新開心起來,將原本被扔到一邊的甲龍重新咬起來,他招呼其他幼崽過來吃飯了。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早飯變午飯,猛爺爺帶回來的這頭胖甲龍於是成了幼崽們的午餐。

  ***

  「爺爺他們中午還不回來嗎?」到了午飯的時間,爺爺和幼崽卻都沒有回來,孟九昭有點擔心了。

  「沒關係的,爸爸他會帶著幼崽們玩一天的,回來前還會帶著他們去海邊洗個澡。」布萊克習以為常道。

  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愛麗絲已經可以在部落周圍的海水裡待一段時間了,雖然時間久了還是會不舒服,不過已經比最早來的時候好很多了,孟九昭總算放了心。

  部落裡其他人是沒有吃午飯的習慣的,只有幼崽才會一日三餐,由於家裡一直有幼崽,布萊克家卻是常年一天準備三頓飯的。既然準備了就不要浪費了:「那我去叫大伯和哈魯過來吃飯吧。」

  說完,孟九昭就過去養雞場找固倫撒和哈魯了,想著養雞場離部落並不遠,他也就沒有叫著路易和自己一起去。

  對了,路易如今在搭建屬於他們兩個的巢穴了,路易的動作很快,剛剛孟九昭過去看過一眼,按照現在的速度,估計晚上的時候就差不多了。

  他們已經長大了,不能永遠在父親的巢穴裡賴下去,孟九昭和路易以後要住進自己的巢穴去了。

  不過孟九昭注意到:路易搭建巢穴的位置離布萊克和白的巢穴非常近,看來路易和自己想的一樣:即使要建立自己的小家,也不希望離爸爸們太遠呀~

  臨走前孟九昭又忍不住看了正在幹活的路易一眼,欣賞了半天,他美滋滋的跑去養雞場了。

  這是一個非常尋常的午後。

  陽光溫軟,溫度適中,風很小。

  從出生的那一刻,孟九昭就知道這輩子自己將要生活在一個變動最多的時代裡。

  沒有任何科技的痕跡,一切只能依靠人力,人類無法對自然進行大規模的改造,上帝按照自己的心情任意的修葺著這顆原始的星球。

  在自然力的面前,人類的力量渺小的可憐。上一秒還生活在和平的環境中,搞不好下一秒就會發生極端的地形運動!

  這一切,孟九昭都知道,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變數來的如此之快——

  無數恐龍忽然從灌木叢裡奪路而出!翼龍尖銳的嚎叫著從孟九昭的頭頂急速滑過,這一刻孟九昭本能的知道了事情不對,他想要跑的,可是往哪裡跑?!

  大腦中一片空白,孟九昭隨即感受到了來自地心的劇烈震動,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成了慢動作,腳下的土地一塊塊崩裂!地面上的土壤、石塊就像掙脫了引力的影響一樣,它們紛紛離開地面,一塊塊向上分崩離析……

  腳下的土地終於完全斷裂成兩塊!腳下一空,下一秒……孟九昭驚恐的發現自己開始不斷向下墜落!

  墜落的動作並沒有持續很久,沒多久他就落地了,一腳陷進濕冷的泥土裡,孟九昭感到了來自腿部的劇烈疼痛,可是他完全顧不上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心驚膽顫的向頭頂上方看去,這時候只要上面再落下來一塊石頭,他就死定了!

  他一定就死定了!

  周圍一片黑暗,孟九昭什麼也看不到。他聽到了來自上空重物落下的聲音,然而又聽到了鈍物相撞的巨大悶響。

  卻是頭頂有什麼其他東西擋住了上方墜落的石塊!

  心頭大振,隨後又是一陣祈禱,孟九昭現在只能祈禱頭頂那個不知道什麼的東西能幫自己多頂一段時間,他不能死!

  為了路易,為了爸爸們,為了爺爺,為了喬治和愛麗絲——他絕對不能死!

  就像聽到了他的祈禱一般,頭頂雖然不斷傳來重重的物體墜落聲,可是那些聽起來就可怕的東西盡數被他頭頂的不知名隔層擋住了。

  就像一個可靠的護罩,它幫孟九昭擋住了所有的危險。

  好幾次孟九昭膽顫心驚的聽到了來自上方的斷裂聲,他忍不住擔心頭頂的金剛罩會不會被砸斷了,可是沒有。

  即使偶爾會有一些小石塊從縫隙落下來,砸到孟九昭身邊的地面上,可是再危險一點的大石塊卻是一塊也沒有落下來。

  在這種詭異的地縫間,孟九昭奇蹟般的沒有繼續受傷!

  地動終於休止了,小心翼翼確認好這一點,孟九昭終於有時間檢查自己受傷的腿了:他的右腿骨折了。好在斷口非常整齊,忍痛自己給自己正了骨,孟九昭喘息了很久才稍稍緩過來一點。

  地動雖然停了,孟九昭的境遇卻並沒有好一點:他被困在這個黑暗的地縫裡了。

  如果再有一次地動,他很有可能被吞沒到更深的地底。這一切,孟九昭都知道,可是他的腦中奇異的充滿希望——

  路易和爸爸他們是那樣強大的堪塔斯,他們一定會沒事的!

  路易一定會找到他的!爸爸一定會找到他的!

  喬治和愛麗絲有猛的保護,他們也會沒事的!

  部落裡有雪花,部落的大家也不會有事!

  既然大家都會沒事的,所以他也一定要堅持下去呀……

  將身子縮成一個團,心裡默念親人們的名字,黑暗中,孟九昭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求生意識。

  渴了就喝濕泥裡弄出來的水,餓了就舔舔脖子裡的瓦什,趁還有體力的時候,他嘗試著檢查了周圍的環境,終於,在不知道過去多久時間以後,他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縫隙。

  有風從這個縫隙裡透過來!

  心中大喜,孟九昭瘋了一般開始朝著這個縫隙吼去——

  每吼出一個字,孟九昭的嗓子就和刀割似的疼,可是他仍然堅定的吼著,由於長時間的缺水少食,孟九昭的聲音已經沙啞到完全不似他的聲音了,可是他知道他的親人一定可以認出他的聲音!

  他能夠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和這麼多重要的人相遇,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了,長大的過程中遇到了更多的突發狀況,可是他們始終在一起,一路走來,孟九昭見證了一個又一個的奇蹟,所以,他完全不意外這次會是下一個奇蹟!

  於是——

  奇蹟真的出現了。

  他聽到了路易的聲音!

  不止是路易,爸爸們也在,聽到透過縫隙傳來的細小呼喚聲的時候,孟九昭淚流滿面了。

  頭頂上的泥土石塊被小心的搬運開了,第一道透進來的光線非常微弱,可即使這樣,久不見天日,孟九昭的眼睛仍然被這光度微微灼傷了一下。

  視線變得模糊,他覺得自己眼前都是一片白色。

  一根繩子扔了下來,孟九昭會意的將它綁在了自己的腰上,雙手用力抓住繩子,孟九昭隨即感到自己的身子慢慢上升了……

  一米……兩米……即將離開這個險些埋葬自己的地方的時候,孟九昭努力眯起了眼睛,他想要瞅一瞅、瞅清楚這幾天為他擋住了所有傷害,救了他一命的的金剛罩到底是什麼……

  那是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扒開黑色的泥土,孟九昭可以看到裡面雪白色的內裡。不過……

  隨著身子不斷上升,對於這塊石頭視野不斷被補充,孟九昭卻越來越覺得這東西不是石頭了。

  不是石頭,倒像是……某種巨大野獸的骸骨?因為時間久遠,已經變成化石的骸骨——

  想到這裡的時候,孟九昭忽然心思一動,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種巨大的傷感,就在這個時候,他終於對上了那東西的頭顱!

  黑黝黝的眼眶空洞看向孟九昭,那是一個極大的頭部骸骨!由於時間久遠,頭骨牙床上面的牙齒已經殘缺不全了,可是藉由殘存牙齒的長度和形狀,孟九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骸骨的身份!

  這是一頭堪塔斯!這是一頭堪塔斯的殘骸!

  不知道他在這裡被埋藏了多少年,整具骸骨都和周圍的岩石融化在一起,成為完整的化石了,整具骸骨成守護狀,巨大的翅膀收攏著,爪子也捧在胸前,孟九昭的腦中立刻浮現了這頭堪塔斯死前的樣子——

  在死亡的瞬間,這頭堪塔斯變成了原型,翅膀張開,他為懷裡重要的東西擋住了所有的傷害!

  因為自身承受了全部的傷害,所以這頭堪塔斯的翼骨已經完全破碎了,頭骨也缺掉了一大半,可是他做到了!捧著寶物的爪骨異常完好,他懷裡的東西一定是保住了!

  沒錯……

  他懷裡的「東西」確實保住了。

  看清這頭堪塔斯全貌的瞬間,孟九昭再次淚流滿面了。

  他認出了這具骸骨的身份。

  路易……這是路易啊!!!

  這是上一輩子宇宙爆炸前把他塞入時空膠囊,自己則留下來承受了全部傷害的路易啊!

  看清他全身的瞬間,孟九昭一眼就認出了他。

  原來……你一直在這裡。

  原來……你不但上輩子救了我,這輩子又救了我一次。

  黑黝黝的眼窩透過遙遠的時間與空間,上輩子的路易和這輩子的孟九昭再次雙眸交彙了。

  靜靜的被埋藏在冰冷的地下,他等這一眼等了許多年了。

  就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就在孟九昭的身體被提離他視線的那一刻,巨大的骸骨終於崩裂了,隨著著周圍破裂的岩石泥土一同向下,墜入更加黑暗深沉的地底去了。

  「路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孟九昭大哭出聲!

  然後,他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重重抱住了。

  「我在這裡!你沒事了!阿禿你沒事了!」熟悉的味道,路易用力抱緊了他,想要全力擁抱卻又擔心自己太大的力氣會弄傷了重要的阿禿,路易的臂膀微微顫抖著。

  與此同時,孟九昭也顫抖的抱住了他。

  雖然顫抖,可是孟九昭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氣,用盡自己此生最大的力氣,孟九昭死死的抱住了路易。

  上輩子他就欠路易一個擁抱的。

  可那時候他卻太慢了,慢得只抓住了路易的一根羽毛。

  那根羽毛被孟九昭緊緊抓在手掌心裡,和他一起進入了時空膠囊,於是,同一個時空膠囊裡孕育出了一個嬰兒孟九昭,以及一個呆毛路易。

  互相擁抱著,兩個人哭了很久,布萊克和白沒多久也加入了他們,然後是猛,然後固倫撒也來了,一家人抱在一起,哭著哭著,孟九昭覺得氣都透不過來了。

  然後他就笑了。

  ***

  這場災難來的太突然,部落受到的損失非常大:

  哈魯的養雞場再次毀了,地動發生的瞬間,受驚過度的雞全都跑了;

  地面一片狼藉,部落原本開墾的土地都沒了,一顆嘎吱草都沒有留下;

  部落的房子全都塌了,路易蓋到一半的巢穴也沒了;

  雪花剛長出的頭髮又沒了……

  好在部落的人一個也沒少,大家都幸運的活下來了。

  在薩勒的帶領下,瓦什部落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開始重建家園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孟九昭居然是整個部落受傷最重的人。

  右腿骨折的孟九昭被安排帶幼崽了。

  愛麗絲成了最受幼崽歡迎的人,之前地動的時候,幼崽們剛好正在玩捉迷藏,在喬治的要求下,愛麗絲得意洋洋的向所有幼崽展示了自己的「豪華閨房」,於是,所有的幼崽便集體躲到愛麗絲的「閨房」裡了,這也是地動中幼崽們居然一頭沒丟、一頭也沒受傷的主要原因。

  「喬治小懶蛋,你看姐姐和其他幼崽玩的多開心呀,你怎麼不加入呢?」沉甸甸的喬治壓在自己的肚子上,很暖和,可也很沉,看著遠處蹲在地上玩的很開心的幼崽們,孟九昭戳了戳肚皮上的喬治。

  喬治卻只蹬了蹬腿,屁股調轉了個方向,趴在爸爸的肚皮上繼續思考人生。

  據說喬治才是第一個發現自己的人,真是不可思議啊!喬治現在只有這麼一點點,他是怎麼在那麼混亂的地方發現自己存在的呢?

  可惜喬治不會說話,孟九昭什麼也問不出來。

  看著不遠處忙碌的人群,孟九昭又戳了戳喬治,輕聲對他說道:

  「喬治,告訴你一個秘密:這裡是爸爸的故鄉哦。不僅是這輩子,爸爸的上輩子也出生在這裡。」

  看到上輩子路易的骸骨的瞬間,孟九昭什麼都明白了,他明白了這顆星球一定就是原本的地球,他明白了兩個路易之間的聯繫,他也明白了如今腳下這片土地一定就是他出生的繁衍地。

  多麼巧合的事!

  兜兜繞繞,最終又讓他回到了最終起點的地方!

  他們又回到了最初來到這片大陸時候的狀態:一無所有,只擁有彼此。

  可是,沒什麼不好的。

  看著遠方的爸爸和路易,懷裡抱著喬治,孟九昭的目光又變得堅定了。

  他聽到了愛麗絲開心的大叫:

  「喲!爸爸!雞雞跑回來啦!」

  卻是那群在地動中跑丟的靈隱龍重新跑回來了!

  ——END——


番外:忽然有一天
對任何時代的孩子來說,躲貓貓是很重要很有趣的,可以眉頭玩都不厭煩的遊戲。
瓦什部落的幼崽們最愛躲貓貓啦!
今天幼崽們也在不遺餘力地躲貓貓,負責抓人的是埃姆家的小兔子希爾,在他開始倒數100之後,大家紛紛開始藏了起來。
“喬治,不想和姐姐一起去海裡嗎?”愛麗絲理所當然地想要抱著喬治下水,不想喬治這回卻拒絕了。
“啾!”喬治清脆的叫了一聲,從姐姐揮了揮小翅膀。
“好的,喬治,不要噓噓在床上咧!”聽懂了喬治啾聲的含義,愛麗絲也沖喬治揮了揮小手。
又“啾”了一聲,喬治就去睡覺了。
是的,你沒看錯,喬治去睡覺啦!
其他幼崽還在努力找地方藏身的時候,喬治決定找個地方藏起來,然後埋頭睡大覺。
真是特別不合群,特別沒有遊戲精神。
和姐姐揮別之後,喬治先是回家去了,小傢伙心想:自家裡的大被窩肯定是最合適睡覺覺的地方呀!
可惜,剛剛走到家門口,喬治就傻眼了——家裡的房頂不見了……
爺爺又把房子弄壞了。【因為兩個爸爸都管猛叫爺爺,所以喬治也是管猛叫爺爺噠。】
幼崽如喬治,如今也知道眼前這是一種什麼情況了。
頭上的呆毛耷拉了下來,喬治垂頭喪氣向其他方向走去。
“喬治,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呢?”西塔一眼就發現這個小傢伙了,“你是在找爸爸嗎?你爸爸和爺爺他們去很遠的地方尋找更結實的巢穴材料去了,今天要很晚才回來。”
瓦什部落很團結,臨時有事出門也不怕,部落裡的任何一個成員都會幫他們照顧幼崽。堪塔斯一家如今也漸漸習慣了這種信任感,何況固倫撒還留在部落裡,所以他們很放心地把喬治和愛麗絲留在這裡。
“啾……”喬治這一聲有點失落了,想了想,他又“啾”了一聲。
“你想去找固倫撒?他現在在養雞場呢!剛好我也要過去,帶你一起吧!”
聽到她這樣說,喬治趕緊張開小翅膀,任由西塔將自己抱在懷裡,喬治重新開心起來。
養雞場離部落有一段距離,喬治不想走那麼遠的路——他懶。如今有西塔願意抱著他,正中這個小懶蛋的下懷。
那場可怕的地動之後,部落裡的巢穴全被摧毀了,養雞場也沒有留下。哈魯圈養的靈隱龍也死的死,逃的逃。然而對西塔來說,這些都不可怕,從小到大,西塔已經很習慣災後重建這種事了,之所以這麼擅長蓋房子,和蓋了太多房子很有關係。
讓西塔難以承受的是——災難中,她丟了她和維塞爾的蛋。
之前她不小心把蛋生在了哈魯的雞舍中,一群蛋混在一起,竟是無法區分了。沒有辦法,西塔只好在每顆蛋上做了標記,然後把蛋留在雞舍交給哈魯孵化。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蛋陸續孵化了,然而西塔的幼崽卻始終沒有出來。在地動發生之前,帶著紅色標記的蛋還有兩枚,而地動後,那兩枚蛋全都不見了。
這件事幾乎擊垮了這位堅強的女漢子。
然而不久之後,天降驚喜——之前地洞時跑丟的靈隱龍居然跑回來了!不但自己跑回來,它們居然還帶著蛋回來的。那兩枚帶著標記的蛋赫然其中!
西塔的蛋安然無恙!回來了!
一路上,西塔的心情很好,喬治的心情也很好。西塔的雙臂很強壯,雖然沒有爸爸的柔軟,可是也是睡覺的好地方,於是喬治呼嚕嚕地、肚皮一鼓一鼓地,在西塔懷裡打了一路小呼嚕。
看他這麼愛困的樣子,西塔來到雞舍後就直接走到孵化室了。西塔的蛋就放在這裡,厚厚的草垛,軟軟又踏實,外面還有一群靈隱龍在巡邏,這裡舒適有安全。
將喬治放在蛋蛋旁邊,西塔摸了摸喬治的小腦袋,又摸了摸旁邊的蛋,由於不知道兩顆蛋哪顆才是自己生的,西塔只好把兩顆蛋都摸了半天。
“固倫撒和哈魯還在外面幹活,我也過去幫忙了,喬治在這裡睡覺可以嗎?”雖然還想和蛋多待一會兒,不過本能讓西塔決定還是出去幫忙做事。部落重建,人人都很忙,她不是幼崽了,所以不能袖手旁觀。而幼崽們,只要乖乖的,就是幫了大忙了。
喬治乖巧地點了點頭。
“西塔的蛋就在你旁邊,喬治可以幫西塔看好他們嗎?”看了眼小傢伙,西塔故意多問了一句。
“啾!”仿佛在說沒問題,喬治拱了拱身子,吃力地把兩顆蛋全部挪到自己熱乎乎的肚皮下面,然後視死如歸地“啾”了一聲。
對於瓦什部落的幼崽來說, 大人們忙的時候,大幼崽照顧小幼崽是很普遍。作為部落最小的幼崽,喬治就經常被人照顧來照顧去,如今有了兩顆蛋讓他照顧,他頓時覺得神聖起來。
“好,就拜託喬治了。”西塔努力沒有笑出聲,站起身,她最後看了一眼整個身子倒栽蔥般臥在草垛(兩顆蛋)上的喬治,這才出去了。
喬治的小身子一起一伏的,眼皮漸漸耷拉了下去,身下的兩顆蛋被他蓋得嚴嚴實實,仿佛也有了呼吸,隨著他一起一伏——
呼——
吸——
呼——
吸——
喬治睡著了。
和往常一樣,他睡得香極了!嘴巴裡不時的“啾”一聲,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什麼美夢。
睡了長長的一覺,喬治終於醒來了。他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往下蹭了蹭口水。往常這些口水多半會被蹭到孟九昭身上,如今爸爸不在,這灘口水便蹭到喬治身下的蛋蛋上了。
哎?好硬啊!
堅硬的觸感讓小傢伙愣了愣,眨了眨眼睛,看清下面蛋蛋的時候,他終於想起自己現在在哪裡了。
舔了舔身下的蛋,喬治一咕嚕爬起來了。
然後,小傢伙傻眼了——這裡,不認識喲!
用地球歷來算,喬治出生還不到一年,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無非就是爸爸、爺爺和姐姐,還有很多很多的玩伴,很多很多的雞,藍色的天空,更藍的大海以及綠色的草地。那些誕生於白色冰雪世界的日子他已經不太記得了。
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這麼陌生,“草地”是紅色的,“天空”是黃色的,兩邊都是“山”,他被困住了。
喬治趴下身子,用力聞了一口“草地”,地上沒有好聞的青草香,而是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有點慌了。
好在這時候他看到身後的兩顆蛋,外面套著雪花編織的半封閉式套子,用一根草繩拴在一起,這兩顆蛋和喬治一起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了。
想到西塔臨走前對自己的囑咐,喬治把小胸脯又挺了起來。他或許是個懶洋洋的小傢伙,可絕不是膽小鬼。
他將拴著兩顆蛋蛋的繩子叼起來,試探性地往前走了。
在軟軟的紅色“草地”上走啊走啊,一邊走,喬治一邊好奇地四處張望著。他並不是一頭好奇心強烈的幼崽,可是眼前這一切實在太奇怪了,有很多的“食物”放在“山”邊,看到它們的時候喬治肚子都餓了,他忍不住撲上去啃了一口,然後便“噗噗”吐了出來。再接下來他就只看不動了,除了擺在路邊的“食物”以外,他還看到了掛在牆上的“食物”。
那些“食物”放得很高,他夠不到了。
小傢伙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忽然,喬治的小鼻子抽了抽,聞到了一個熟悉的味道,他立刻來了精神!
爸爸!是爸爸的味道呀!叼著一串蛋蛋,小雞崽跑得飛快!順著味道,他沒頭沒腦地撞進了一扇大門——
是的,一扇大門。
宇宙靈木材質,純手工雕刻,配以金色與紅色的塗漆,從遠處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這扇大門上完整的星系圖!
與其說這是一扇門,不如說它的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黃色的“天空”是天花板,紅色的“草地”是地毯,兩邊困住喬治的不是“山”而是牆壁,而擺在牆側、被喬治誤以為是食物的,則是十分珍貴的動物雕塑和油畫了。
喬治在一個非常華麗的走廊內,走廊全部是實木雕刻,金箔鑲嵌,兩側牆壁上既沒有門也沒有窗戶,只有在盡頭處有一扇三米高的大門。
這裡是霍格比斯堡,皇帝路易一世的東宮,坐落於帝都星上,被層層重裝守衛的中心位置,巨大的皇帝行宮由29個翼,39個庭院以及3009個房間組成,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
喬治撞進去的就是這個迷宮的第一會議室。
皇帝路易一世正在這個房間內和帝國高層們開會,由於某個提案惹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會議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沉寂,提出議案的大臣一臉蒼白地站在座位旁,遲遲不敢坐下。
喬治小雞就是在這個時候撞進來的。
他痛苦地叫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嘴裡叼著的蛋蛋,沖進了會議室。
門內開會的人齊齊向門口看去。
面對諸多大人的目光,喬治一點也沒有感到害怕,習慣性的“啾”了一聲,看到會議桌正中坐著的男人時,他開心地“啾啾啾”叫。
爸爸!爸爸!喬治叼著蛋蛋飛快地朝那個男人奔了過去。他出現得太詭異了,身份又特殊,以至於他都奔到男人腳邊了還沒有人攔下他。
小爪子用力一蹬,他那小小的身子便軟軟地窩在男人腿間了。
“啾~”爸爸~
坐在爸爸的膝蓋上,喬治終於安心了,一安心,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不過這個時候爸爸就在他旁邊,喬治就理所當然地提要求了。
“啾!啾啾!”
肚肚餓了,瞅來瞅去,中心思想只有這一個而已。
會議桌主位落座的男人——路易一世面無表情地把小雞崽舉起來了。
期待的小眼神對上路易一世冰冷的雙眼,喬治沒有感到任何恐懼。
對喬治來說,眼前的人是他的爸爸,是可以撒嬌,可以蓋翅膀睡覺覺,可以討食吃的人。
“啾……”看到爸爸沒像往常一樣迅速行動起來,喬治又催促了他一下,他輕輕啄了一下爸爸的手。
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大臣都以為這只幼崽必死無疑了,誰知皇帝卻收回了舉起幼崽的手,將他放在桌子上。
他對左側一位大臣道:
“喂他。”
“散會。”
兩個命令先後發出,最後看了一眼幼崽晶晶亮的小眼神,他頭也不回地出了會議室。
待到皇帝離開手,一眾大臣這才小心翼翼站起身,呼啦一下子圍住抱著小雞崽的那位大臣,爭先恐後地目睹喬治的風采。
“這……這是傳說中的堪塔斯幼崽吧?”
“天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太萌了!實在太萌了!”
“怎麼這麼可愛!這麼可愛!陛下小時候莫非也是這樣的?”
面對陌生的怪蜀黍和怪阿姨,喬治表現得非常淡定,眯著眼睛,他“啾啾”地打著招呼。
大臣們全部都被“擊倒”了。
“等等,會在皇宮裡出現的堪塔斯幼崽……”
“見到那麼可怕的陛下非但不哭鬧,反而跳上去的幼崽……”
“不會是王子殿下吧?!”
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句話,一時間,跺跺腳宇宙抖三抖的大人們呆如木雞。
越看越像真的,最早被託付的大臣急忙恭敬地抱起小雞崽,擠開眾人大步流星向廚房走去。
在豪華的餐廳內,喬治吃到了出生以來最豐盛的大餐!
吃飽喝足,任由旁邊的侍女給他擦乾淨全身的毛毛後,喬治開始呼喚爸爸。
半晌也沒得到回應,小傢伙有點急了,這裡太陌生了,他要見到爸爸才能安心。重新叼起蛋蛋,他跳下椅子向門口跑去。
沒有人敢攔他,又不敢在沒接到命令的時候擅自將他帶至皇帝面前,沒辦法,所有人只好跟在他尾巴後面跑。
吃飽了的喬治跑得快快噠,一群衣著華貴的大臣在他後面緊跑慢跑,不知情的人以為他們在玩什麼遊戲。
然而喬治這時候已經有點委屈了。
眼淚晃在眼底,他看看眼皮下面的蛋蛋,才沒讓眼淚掉下去。
之前另一個爸爸不見的時候也是這樣,喬治正在睡覺,忽然地底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綠色的草地翻了起來,然後天空也掉了個個兒。爺爺把他猛地叼了起來,甩到了自個兒背上。
喬治和姐姐還有其他小夥伴一起緊張地趴在爺爺背上,直到大地停止咆哮,爺爺找到安全的地方,才把他們放了下來。
部落裡的伯伯阿姨一個一個照過來,小夥伴們的爸爸媽媽也陸續跑了過來,除了喬治的阿禿爸爸。
路易爸爸變得很可怕。
爺爺們也不再笑了。
幼崽對大人的情緒變化是最敏感的,喬治第一次感動害怕。
天地翻滾的時候他沒有害怕,但是怎麼找也找不到另一個爸爸的時候,喬治害怕了。
喬治有兩個爸爸,他們一個是他的天,一個是他的地,當他們都在身邊的時候,喬治可以撒嬌,可以偷懶,而他們不在的時候——
喬治心裡的天空塌陷了一半。
路由爸爸不睡覺,喬治也不睡,和爸爸爺爺一起努力,誓要把藏起來的爸爸找回來!
喬治最擅長玩捉迷藏啦!
那個時候,他找到了阿禿爸爸,現在——
“啾!”在一個大大的巢穴裡,喬治撞上了路易的大腿。
這次,他困啦,要和爸爸一起睡覺。
“啾!啾啾!”他如願以償地和爸爸倒在了好舒服的“草墊”上。
皇帝陛下表情淡淡地看著此刻窩在自己胳膊下面的幼崽……和兩顆蛋。就在侍從不確定要不要把這頭不明身份的幼崽挪開時,那位陛下卻朝他擺了擺手,讓他退下了。
侍從恭敬地後退出門,大門關閉之後,巨大的房間內就只剩路易一世和喬治……還有兩顆蛋。
很奇怪的感覺。
這頭幼崽“啾啾”著跑過來的時候,皇帝陛下是聽懂了他叫聲的含義的。
他叫自己“爸爸”。
那一瞬間,皇帝陛下感覺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他任由這頭幼崽粗魯地跳到自己腿上。
軟軟的、熱熱的、非常脆弱的小東西。
“呼呼……”還會打呼。
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皇帝陛下戳了戳小傢伙的肚皮——好軟。
毛髮嫩黃,柔軟而亮澤,頭頂的小呆毛也翹得很精神,這是個受到良好照顧的幼崽——皇帝陛下悄悄地想。皇帝陛下將驕傲的小呆毛卷在手指上,一會兒卷成大卷,一會兒卷成小卷,數日積累下來的狂躁心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平靜了下來。
“啾!啾啾!”軟波波的肚皮忽然抖了一下,小傢伙猛地“啾”了幾聲,皇帝陛下以為自己弄疼了這頭幼崽,剛剛把手指鬆開,卻聽到小傢伙美滋滋地又“啾”了一聲,這是一頭堪塔斯幼崽的笑聲。
他忽然對這頭幼崽的夢好奇了。
傳線給門外的侍從,皇帝陛下悄聲吩咐對方取個東西過來。東西在三分鐘之後便送到了,將敏感度調節到最高,皇帝陛下用難得輕柔的動作將儀器放到了幼崽腦部。
這是一台腦波傳感器,情報局開發出來用於套取犯人口供以及敵人情報的,皇帝陛下卻忽然想用它來看看這頭幼崽的夢境。
最高科技儀器緩緩接連了堪塔斯幼崽的夢境,他的美夢從模糊到清晰,出現在了皇帝陛下的面前——
一碧如洗的天空,一頭無比強壯的黑色堪塔斯從天空掠過!他的翅膀是如此有力,眼角微微上挑,整頭龍看起來極為兇悍不好惹。
這是一頭異常危險的野獸……
是的,看到這頭堪塔斯的第一眼,皇帝陛下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野獸。獸性的雙眸裡沒有人類的溫度,這是一頭靠野性生存的堪塔斯。
怎麼可能?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後幼崽的夢再度展開了。
充滿獸性的堪塔斯風一般地落在他的面前了,巨口張開,竟是吐出了一條魚。皇帝陛下聽到幼崽高興的啾啾聲了。原來這頭堪塔斯是去給這頭幼崽抓魚了,炫耀似的在獵物周圍踩來踩去,巨大的堪塔斯最終蹲了下來,眼睛眯得細細的,看起來竟像是在微笑。
坐在巨大黑色堪塔斯的背上,幼崽飛上了天,掠過潔白的雲朵,攀過七色的彩虹,他們一頭紮進蔚藍的大海裡洗澡。
在他們愉快嬉戲的時候,一條巨大的魚尾忽然從旁邊的水面劃過,伴隨著巨大的浪花,一頭巨獸從海底躍水而出!
這……這是……
巨大的海獸重新跌入海底,等她再冒出頭來的時候,卻是個大眼睛的可愛女孩子。
“喲!喬治!”可愛的小女孩不怎麼可愛地咬著一條魚,拎住魚尾巴,她也給小幼崽送禮物了。
“啾~”小幼崽又高興地叫了起來。
小幼崽的名字叫喬治,皇帝陛下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小幼崽的夢裡,名叫布萊克和白的堪塔斯,看起來沉穩多謀的堪塔斯固倫撒,養著好多靈隱龍的哈魯,待戴著假髮的堪塔斯幼崽阿拜,看起來比男人還男人的猛獁女漢子西塔……
喬治的夢裡好多好多人,生活極為原始,可是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在笑。
果然只是夢而已。
視線從一張張笑臉上滑過,皇帝陛下的表情變得冷然,他準備關掉儀器。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喬治小懶蛋,今天你幹了什麼?”
黑髮的黃皮膚男子從幼崽的視線角落出現,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他把幼崽抱了起來。從喬治的角度看過去,皇帝陛下可以清楚看到男人臉上的每一個毛孔。
一直面無表情的皇帝陛下終於動容了,癡癡地看著屏幕上的男子,他把手掌貼上了屏幕。一遍有一遍地撫摸著對方的輪廓,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張了張。
“喬治越來越重嘍!要你另一個爸爸抱你吧!”咧開嘴笑了笑,那個男子就轉頭了。
皇帝陛下聽到他大聲呼喚了一個名字,一個無比熟悉,卻從來無人敢呼喚的名字。
“路易——”
伴隨著這聲呼喚,不遠處,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那是他每天都會從鏡子裡看到的身影,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
那個路易是笑著的,眼神純淨,無比純然地笑著的。一路走來,好多人和他打招呼,他很受歡迎。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輕輕地,皇帝陛下把儀器關掉了。
嘴唇輕輕貼在喬治的小胖身子上,他小聲叫出了那個名字,將幼崽籠罩在自己身下,他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那個幼崽消失了,連同那兩顆蛋。
***
喬治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熟練地用草垛蹭了蹭口水,大眼睛先是緊張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返現這裡是熟悉的地方之後,他輕輕鬆了口氣,然後他聽到了爸爸在外面的說話聲。
“吧唧”一聲從草窩跳下去,他“吧唧吧唧”朝爸爸跑過去!
孟九昭熟練地伸出一隻腳,腳面一沉,喬治肥肥的小胖身子便很實在地壓了上去。
喬治露出舒服的小表情。
孟九昭便無可奈何地笑了。
“喬治小懶蛋,你越來越重啦!睡了這麼久,希爾找你找地都睡著啦!”他把喬治抱了起來,“走,我們回家去。”


番外:主角互動30問
1.請問你的名字?
路易:路易
孟九昭:……寶寶(←想想都是淚)
路易:阿禿!
孟九昭:哎~
作者君:~\(≧▽≦)/~原來你叫阿禿!
2.年齡是?
路易:(⊙o⊙)記不清了。
孟九昭:……這個地方一年可不止三百六十五天,年齡這種東西,真的沒法說。
3.性別是?
路易:公噠~\(≧▽≦)/~
孟九昭:雄性。
作者君:喂!
4.請問你的性格是怎樣的?
路易:靦腆。
孟九昭:安靜。
5.對方的性格?
路易:火爆。
孟九昭:悶騷。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路易:爸爸的屁股下,剛出殼的瞬間。
孟九昭:我從他還是可蛋就遇到他了,地點同上。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路易:不知道(剛出生不記事⊙o⊙)
孟九昭:能吃能睡,極度擅長搶食。
8. 喜歡對方那一點?
路易:全都喜歡!~\(≧▽≦)/~
孟九昭:這個……那個……(遠目)
9.討厭對方哪一點?
路易:沒有討厭噠~\(≧▽≦)/~
孟九昭:這個……那個……(遠目)
10.你覺得自己與對方相處好麼?
路易:很好。
孟九昭:和諧。
11.你怎麼稱呼對方?
路易:阿禿。
孟九昭:呆毛、路易。
12.你希望怎麼被對方稱呼?
路易:路易。
孟九昭:孟九昭。
13.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你覺得對方是?
路易:堪塔斯。
孟九昭:堪塔斯。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你會送?
路易:蛋~\(≧▽≦)/~
孟九昭:花。
15.那你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路易:蛋!
孟九昭:房子,爺爺老弄壞家裡的房子,房頂常年都是壞的,想想就頭大……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路易:沒有不滿噠!
孟九昭:發情期。
17.你的毛病是?
路易:發情期太短。
孟九昭:心太軟。
18.對方的毛病是?
路易:發情期太短。
孟九昭:發情期太長!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你不快?
路易:發情期躲起來。
孟九昭:發情期沒完沒了。
20.你做的什麼事情讓對方不快?
路易:我做什麼阿禿都不會不高興~\(≧▽≦)/~
孟九昭:我做什麼路易都不會不高興。
21.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路易:生日?
孟九昭:= =///忘了。
22.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撤?
路易:一直都拿阿禿沒辦法。
孟九昭:不說話,看著我的時候。
23.曾經吵架麼?
路易:沒有。
孟九昭:不給他做內褲。
24.吵架都是為什麼呢?
路易:我們從來不吵架噠!
孟九昭:不給他做內褲。
25.你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路易:嘎吱草!(喂!這不是花啊!)
孟九昭:傳說中的黑色百合。
26.兩人直接有互相隱瞞的事情麼?
路易:沒……(偷偷藏了一桶蜂蜜)。
孟九昭:沒,反正他沒法反抗。
27.對方做什麼你會很開心?
路易:和我在一起。
孟九昭:作個安靜的美男子。
28.對方廚藝如何,你想吃對方做的菜嗎?
路易:很好吃!每天都吃!
孟九昭:別讓我想起來……
29.如果對方對別人笑,你會怎麼辦?
路易:也對那個人笑。
孟九昭:挺好啊。
30.想和對方說的一句話是?
路易:我們再生一顆蛋吧。
孟九昭: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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