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輪迴之夜[下] by紫界

輪迴之夜[上] by紫界
輪迴之夜[下] by紫界
  第73章 嗜罪者(22)
  
  這裡是城市郊區外一座廢棄的工廠,因為一些事故,工廠倒閉了,只剩下無人使用的房屋聳立在荒涼的樹林邊上,工廠的房間很黑也很冷,潮濕的空氣有股發霉的味道,顧青隱約可以聽到屋子外面似乎傳來什麼悉悉索索的聲音,那應該是某些囓齒動物在刨洞的聲音。
  顧青已經在這間小黑屋裡呆了很久很久了,具體時間他自己也不知道,總之他一直沒有出去過,每天都會被人用繩子和鐵鏈綁著,身上只有一套過於寬大的套服,連內褲都沒得穿。
  顧青也曾思考過很多辦法想要逃出去,但結果他發現這是不可能的。
  第一,顧青他身上有一根鐵鏈,一頭鎖在他身上,一頭接在牆壁上,鐵鏈一直很結實地鎖著他,鐵鏈的鑰匙則被綁架他的那個人一刻不停地帶在身上。就算顧青他真的有辦法將這結實的鐵鏈打開,屋子裡還有一道鎖著的鐵門在等待他。
  第二,顧青也找不到任何能夠得到與外界通訊的機會,沒有手機、沒有電話、沒有任何信號,什麼也沒有;這一帶附近也根本沒有見到任何人影,顧青根本沒有向別人求救的機會。
  第三,這間黑屋子的角落裡架著一台DV,鏡頭一直對準了顧青進行長時間的拍攝,無論顧青他做了什麼,都會被綁架他的那傢伙看到,顧青根本連輕舉妄動的舉動都做不到。
  在這樣種種的條件下,逃亡就變成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了,但顧青並不想放棄,他不想一直呆在換這個狹窄黑暗潮濕的小黑屋裡,一直見不到外面的太陽,每天都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或許這種瘋狂的感覺嚴重影響到了顧青的精神,他變得非常焦躁不安,同時也變得十分沉默不語,經常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就那麼呆呆的杵著,能杵好幾個小時都不出聲也不動彈的。
  他這種消極的精神狀態很快就被綁架他的綁架犯感覺到,所以今天給他送來的食物,都是特意挑選了顧青喜歡吃的東西,順便還給他買了一副複雜的大拼圖,大概是想給顧青打發時間。
  顧青並不認識這位綁架犯,他也明確告訴過對方自己家裡沒有錢,沒錢沒勢什麼也沒有,就是普通平民出生的背景,父母累死累活才能拿到餬口的工資,省下來的存款都給顧青交大學學費了,顧青雖然考上大學,成績卻也不是特別出色,他認為自己根本沒有被綁架的價值。
  但他就是被綁架了,被鎖在這個小屋子裡,那個綁架犯除了最開始折磨過他,之後就好吃好喝的把顧青供著,也不提贖金不說條件,就只是把顧青鎖在這裡。
  顧青知道那個綁架犯腦子似乎有點問題,好像是個精神病,正常的時候倒是挺溫柔的,發病的時候……罷了,顧青不太想回憶,回憶那些可怕的事情只會令他每天每夜都在做噩夢。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綁架犯似乎並沒有再發病了,他看起來很正常,還會跟顧青聊天,儘管顧青因為有些害怕他,所以基本上不會跟那個綁架犯說話。
  綁架犯白天的時候不知道去哪兒,晚上卻會回到這間小屋子裡,打個地鋪抱上被縟和顧青睡在一塊,顧青想過乘著他睡覺的時候偷走他身上的鑰匙逃走,而且這個想法已經被顧青實施過了。
  但那天晚上顧青明明確認過對方已經睡著了,剛剛伸手摸到那人的口袋時,就被那綁架犯一把拽住了手臂,反手顧青就被人箝制並按在了地上,顧青覺得這傢伙的反應能力未免太過靈敏了,快得有點恐怖,而且睡覺時也不曾放鬆過警惕,就像是電影裡那些受過軍事訓練的特工一樣。
  不過雖然顧青做出了偷鑰匙這樣的事情,那人似乎也沒有要把顧青怎麼樣的想法。
  隨後,大概是為了防止顧青再做出不和諧的舉動,綁架犯拿出鑰匙當著顧青的面對他晃了晃,緊接著將鑰匙扔到了房間角落的桌子上,然後那綁架犯抱著顧青,把他塞進自己懷裡壓著,不讓他亂動,兩個人便睡在了一個被窩裡。
  倆大男人睡一塊似乎也沒啥,但顧青那一晚上渾身都是僵硬的,被另外一個男人用氣息包圍著,他覺得心煩意亂,但可怕的是,那一晚上他睡得出奇的好,甚至沒有做噩夢。
  然後,他就天天都被男人抱著睡覺。
  說真的,顧青都害怕自己會不會患上那個傳說中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反過來對施暴者產生這種情結,簡直就是最可怕又最可笑的事情了。
  顧青會產生這種恐懼並不是沒有道理,他已經很多天沒見過別人了,每天每夜對著的人就只有那個長得還有點帥,願意對他溫柔的綁架犯……沒有逃出去的可能性,一直被孤獨的鎖在屋子裡,又幾乎沒有可以傾訴和對話的角色。
  從人類心理學角度來看,顧青是真的有可能患上這種綜合徵的,這種情況體現為每當他一個人呆在這間黑漆漆的小屋子裡時,他就迫不及待期待著那個該死的綁架犯快點回來,哪怕不跟他說話也好,顧青已經受夠了一個人在這漆黑的屋子裡等待著的感覺了。
  好在,今天這男人回來得很快,顧青聽到屋子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這竟然令他的心情小小的雀躍了一下,但不過半響,顧青就把自己這種可恥的心境壓了下去,他意識到自己真的有朝著那個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發展的傾向,他覺得自己還是盡快想辦法逃出去比較好。
  然後,黑屋子的門就被人打開了,那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顧青忍不住有點提心吊膽,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看那個罪犯,但屋子裡太黑了,也沒點燈,實在看不清對方此刻的表情。
  那男人很快朝著顧青走了過來,藉著微弱的光線,顧青可以看見對方臉龐的輪廓。
  這個犯罪者是個看起來大約有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少了年輕人的稚嫩,多了歷經滄桑的成熟,他的體型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個經常鍛鍊身體的男人,說話的語氣也非常正經有禮貌,若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他,顧青說不定會為對方的魅力所折服。
  不過現實總是不如想像中美好。
  那男人靠近了顧青,然後緩慢蹲下身來,動作極為緩慢,一邊蹲下身一邊輕聲對顧青說道,「好久不見。」
  不知道怎麼回事,顧青總感覺……今天這傢伙身上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一種令人感到驚悚的氣勢,和往常較為溫柔的他不太一樣,尤其是當顧青抬起頭,看見對方尖銳注視著自己的眼睛時,顧青就意識到,這個綁架犯他……不會是發病了吧?
  這個綁架犯就是個神經病。
  顧青一早就有這種感覺,或者準確來說,顧青覺得這男人應該是傳聞中的人格分裂,他正常的時候就是一個正常人,發病的時候就是另外一個人。
  當他發病的時,他會變得十分神經質,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施虐心理,顧青身上的傷疤都是因此而來的。
  顧青能夠敏銳的體會到這個神經病的精神變化,大概是因為在這種環境的逼迫下,迫於這種壓力,顧青開始變得能夠感知到危險,尤其是眼前這位綁架犯的一舉一動,顧青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這傢伙的身上了。
  所以,一旦這傢伙產生了這種變化,顧青就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他頓時恐懼了起來,恐懼令他神經緊繃,他僵硬地縮成了一團,窩在角落裡。對顧青而言,發病時的男人根本就是個可怕的惡魔,顧青只記得對方用盡手段折磨自己的樣子,只要一想起來,顧青就會害怕地瑟瑟發抖。
  「看來你還記得我啊。」
  那男人見顧青這幅樣子,繼續說話,同時對顧青微笑道,「不用那麼害怕,我不會再折磨你的。」
  顧青不說話,他低頭不再和那男人四目相對,他或許覺得沉默不語能夠保護自己,只要他不發出任何聲音,不理會這傢伙的任何發言,或許對方就會覺得無趣,就不會來找他的麻煩。
  不過顧青忘了,他的沉默不語也可能激怒對方。
  所以那個惡魔就憤怒了起來,他伸手一把掐住了顧青的脖子,拎著他強行讓他站起身來,這一動作不僅嚇了顧青一跳,還讓他一陣窒息,臉漲得通紅,然後那男人就笑了起來,說道,「不要不說話嘛,你這樣做的話,我會忍不住想對你做一些可怕事情的。」
  顧青本能的用手想掰開男人掐住他脖子的手指,但這是徒勞的,顧青大學時有所鍛鍊,經常打打籃球什麼的,他本以為自己還算強壯,但和這個綁架犯比起來,簡直就是大巫見小巫,這是顧青第一次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不過好在,那男人並沒有活活把顧青掐死,他鬆開了手,被掐得脖子都青紫的顧青一下子癱軟地跪在地上,掛在他身上的鐵鏈也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我最近都快無聊死了。」男人隨意的聳肩攤手,一副要和顧青閒聊的口吻,說道,「在遊戲裡殺人果然不如現實當中帶感,看不到別人恐懼地向我求饒,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說到這裡,男人卻忽然變化了語氣,像是興奮了起來,「不過今天倒是有意思,今天我碰到了一個同類,這真是太有趣了,我還以為密室裡的那群傢伙都死光了呢!」
  「不過今天遇到的這個同類還是太軟弱了一些,竟然對我說一些『你不過是被拋棄在後頭的無能之輩』這樣的大道理。」
  男人說到這裡時,再次蹲在了顧青的面前;其實顧青覺得這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是憤怒的,他的憤怒之前顯而易見,他蹲在顧青的面前,問顧青,「你覺得呢?你覺得我是那種無能之輩嗎?」
  顧青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沉重地喘息著,抬起頭看著那可惡的男人,他強忍住內心那些蔓延出來的恐懼,勉強自己勾出一個嘲諷的微笑,這種時候激怒這男人並不是正確的選擇,顧青知道自己應該更順從一些,太剛強容易被折斷,這個道理他很明白。
  但顧青依然沒忍下這口氣,他嘲諷那男人,他說,「你確實是無能之輩。」
  然後下一秒,顧青就被人一拳頭砸到了肚子上,鑽心剜骨的痛一下子蔓延到全身,痛得顧青癱在地上直哆嗦。
  「看來你都沒學會教訓呢。」男人壓低了聲音,彷彿很溫柔,他用那種語氣說話,就像是顧青往日見到的那個沒發病時的男人,沒有發病時,他說話就是這樣,聲音很低沉,但是溫柔極了。
  顧青趴在地上,覺得自己有點恍惚。
  「我答應了另外一個自己,不能對你下殺手,不能折磨你,但你最好不要因為這樣就有恃無恐,因為我有的是辦法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男人一邊低聲說話,一邊伸手撫摸了一下顧青的頭髮,就是用那種撫摸小動物的姿勢。
  「想讓一個人痛苦的方式太多了。」男人的手從他的頭髮上撫摸到了顧青的胸口,他勒住顧青的衣服領子一扯,就把顧青的衣襟扯開了大半,露出乾淨的胸膛……
  這個動作把顧青嚇得一陣渾身發抖,竭盡全力想往後退,但卻被人拽住壓在了地上。
  男人壓在顧青身上,箝制住顧青的雙手,他靠近顧青的臉,靠得很近,顧青甚至可以看見他猙獰的微笑和尖銳的眼眸,他聽見那男人說道,「尤其是讓一個男人痛苦的方式……噢,雖然我以前沒有試過,不過在你身上嘗試一下,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顧青沒有說話,他或許在這一刻已經預想到了什麼,這種預想令他恐懼,甚至是有點絕望,他深知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除了接受,他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所以他只是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那男人的眼眸。
  ——
  嗜罪者有點頭痛。
  最近一段時間他已經頭疼成習慣了,每次只要那個惡魔佔據他身體然後他醒來的時候,他的腦袋都像是炸裂開來一樣疼,而且這次疼得格外嚴重,當他醒來並且下意識想爬起身時,嗜罪者意識到自己身體底下是一片溫熱柔軟的……
  嗜罪者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身子底下渾身赤裸、正處於昏迷狀態的顧青。
  他在那一刻心裡瘋狂地罵了十多個臥槽,然後迅速地想爬起身來,儘量忽略自己下面那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懊惱又痛苦地拚命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該死該死該死真他媽該死!
  嗜罪者爬起來撿起衣服穿上,到處翻找找出毛毯把顧青裹了起來,顧青身體很熱,嗜罪者碰了碰他的額頭,明顯發燒了,身上還青青紫紫的,碰一下會痙攣地抽搐著。
  不能送他去醫院,但不能再留在這個昏暗潮濕的屋子裡了。
  嗜罪者想了一下,收拾收拾東西,把顧青裹起來,直接抱著他去了廢棄屋子外面自己停著的一輛轎車,把他塞進了車後座,然後收拾了所有的東西,帶著顧青回到了自己的那間小出租屋裡。
  等嗜罪者把昏睡著的顧青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時,他盯著顧青發怔,那一瞬間有點迷茫,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事情已經演變到這種地步了……
  其實嗜罪者本身的處境也確實沒好到哪裡去,他現在是個在逃的殺人犯,多了一項弓雖女干的罪名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
  嗜罪者盯著床上的顧青,看了好久,然後痛苦不堪的摀住了臉。
  「有什麼好在意的?所以我才說殺了比較省事啊。」屋子裡窗戶的玻璃上,倒影的惡魔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在嗜罪者的耳邊嘲笑他,「還是說你其實挺享受的?」
  嗜罪者幾乎要忍無可忍了,「閉上你的狗嘴,信不信我宰了你!」
  惡魔譏笑,「你當然可以宰了我!你今天在遊戲裡,就差點利用那個叫做『亦無』的傢伙殺了我!噢,那傢伙真是可怕,臨死前居然拉著我同歸於盡,我幾乎就要死了。」
  嗜罪者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那惡魔,也開始嘲笑他,「我沒想到你居然也會逃跑,在臨死之前轉換了身體控制權,讓我替你赴死……這就是你的原則嗎!?」
  惡魔一臉悠閒,「那當然,我可不想真的去死,該逃走的時候就得逃走,生存不就是這麼一件簡單的事情嗎?難道你還看不透?」
  嗜罪者咬緊牙關,「我真不想承認像你這樣的傢伙就是另外一個我自己,你難道都不覺得恥辱嗎!?」
  「恥辱?」惡魔忽然換了一副口吻,面上的悠閒一掃而光,「恥辱算什麼?等你面對生存迫力,竭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不管是尊嚴或者恥辱,不管面對什麼,只要能夠活下去,那就都不再是問題!」
  嗜罪者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輕聲說道,「……真是有意思,我們明明算是同一個人,可我寧願現在就去死,也不願意以你這樣的面目活下去。」
  說到這裡時,狹窄的小出租屋安靜了許多,然後很長一段時間,嗜罪者和那惡魔都沒有再繼續說話,狹窄的屋子裡頓時一片寂靜無聲;窗戶玻璃裡面,惡魔的影子消失了,嗜罪者知道他回去了,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正在有恃無恐的沉睡著,而嗜罪者則一直坐在椅子上思考,他深深地感覺到,自己有必要採取一些極端的手段了。
  因為不管怎麼樣,嗜罪者都不能讓這場事端再繼續發展,在他給更多人造成傷害之前,他必須讓這一切徹底終結!
  這一回,嗜罪者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知道自己擁有了夥伴。
  而且……嗜罪者思考著,抬起頭再次看了看床上的顧青,這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嗜罪者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才好,任何人遭受這種無妄之災都一定會把他恨到骨子裡去吧……而嗜罪者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對方。
  這麼想著的時候,嗜罪者發現躺在床上昏迷的顧青迷迷糊糊醒過來,嗜罪者走了過去;柔軟的床和柔軟的被子讓剛剛甦醒的顧青有點精神恍惚,他慢慢坐起身來,發現嗜罪者就坐在床邊上,正抬起頭看著他。
  這頓時令顧青恐懼起來,把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這邊嗜罪者卻伸手過去,想摸摸對方的頭髮,但顧青往裡面縮了縮,避開了嗜罪者的手,這讓他的動作停滯在半空中。
  「別害怕。」嗜罪者儘量溫柔,他低下頭,離顧青遠了一些,試圖降低顧青的警惕心,他說,「對不起、對不起,顧青……但我可以保證,從現在開始,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顧青沒有說話,依然縮成一小團,他看起來很脆弱,眼神是恍惚的,頭髮也亂糟糟的,臉色很蒼白,嘴唇卻是紅腫的,還有破皮;嗜罪者甚至看見他裸露的一小段脖頸,上面也是紅紅紫紫的,嗜罪者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別開了視線。
  嗜罪者想說更多的對不起,但顧青的沉默,卻令這一刻嗜罪者猶如鯁在喉,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嗜罪者並不想傷害這孩子,他還很年輕,擁有無比光明的命運,他和嗜罪者截然不同,如果他從未遇到過嗜罪者,或許他還在上大學,或許他今後會得到很好的工作,和一個很好的女性結婚生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青紫地躺在嗜罪者的床上。
  嗜罪者從未如此清晰明了的感受到,自己在這一刻,切實毀掉了一個年輕人今後所有的人生,顧青此人,恐怕再也無法從這樣的深淵裡爬出來,他將無休止的接受這一切可怕的事實,並永恆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嗜罪者他自己。
  所以,不管嗜罪者說多少遍對不起,恐怕也無法再彌補了。
  
  第74章 嗜罪者(23)
  
  魔方來到復活點時,看見吳以孤零零一個人蹲在那裡。
  周圍沒有別人,就只有吳以他一個;這裡是靠近精靈主城的一個野外復活點,一個精靈族的年輕小夥NPC,將他的小酒館建立在這片荒蕪的區域,取名為『核桃酒館』,專門供過往的旅人休息,每當玩家在野區掛掉,就會回到這個核桃酒館旁邊的臨時復活台上。
  復活點附近有幾個精靈族的王族守衛NPC,這種守衛NPC會長期守在復活點旁邊,殺死任何懷有惡意想要靠近的紅名,這種守衛NPC有著極高的血量,吳以查看過這些NPC的個人訊息,發現這種守在復活點的NPC居然個個都有五十級,二三十萬的血量,一箭就能把像是吳以這樣的玩家給弄死。
  吳以心平氣和地坐在復活點的平台上打坐,他盤腿坐在地上,儘量屏息凝神,這遊戲裡損失血量時不僅可以嗑藥回血,也可以坐在地上休息,躺著睡覺也有回血的功能。
  魔方過去的時候環顧了一下周圍,然後走到了吳以的旁邊,吳以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下意識的伸手過去,然後魔方也伸手過去握住吳以的手,拉著他讓他站起來。
  「嗜罪者呢?」魔方問他。
  「沒有出現在復活點。」吳以說,「恐怕是死了之後就下線了。」
  魔方似乎稍微顯得有點不滿,他說,「你不應該那麼衝動的,剛才那時候,如果你不推開我,我完全可以帶你逃走,帶你離開。」
  吳以則說道,「我不能離開。」
  魔方感到不解,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他面無表情地對吳以說道,「為什麼不能離開?那個嗜罪者對你來說有那麼重要嗎?你可以為了他豁出性命,你可以為了他推開我,那你將我置於何地?!」
  吳以不知道要如何和魔方解釋,在魔方說完這番話之後,吳以隱約意識到魔方生氣了,雖然魔方臉上沒有表現出分毫憤怒的表情來,語氣也顯得平淡,但吳以就是能夠感覺到魔方在生氣,那種氣憤相當明顯。
  吳以頓時有點無措,本能的想去安撫魔方,他湊到魔方的跟前,拽著人的衣服,低著頭小聲說道,「你不要生氣。」
  魔方一看吳以那低頭認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頭的火就去了一大半,有點無可奈何的說道,「我沒有生氣。
  吳以說,「你生氣了。」
  說完吳以他還很主動的湊到了魔方的懷裡去,窩在魔方胸口,悶悶地道,「不要生氣。」
  魔方見自家小吳以這麼溫順,心頭上僅剩的火頭也去了,伸手摟住吳以抱在懷裡蹭蹭,他撫摸了一下懷裡小吳以的頭髮,有那麼一點心疼,即使這只不過是個遊戲,魔方也不喜歡讓吳以死去,尤其是在魔方面前,在魔方明明可以救他可以幫助他的時候。
  可他的吳以卻不能瞭解魔方的心意,吳以在進入這個遊戲之後,就明顯不像是以前那樣沉悶內向還膽小了,他開朗了不少,還交到了許多的朋友,但擁有朋友之後,魔方就忽然發現,吳以再也不會像是以前那樣全心全意只注視著魔方一個人了。
  魔方依稀還記得大學時期,吳以總是躲在音樂教室窗戶外面偷看自己,他恍惚間還能想起吳以當年注視著自己的那個目光,帶著崇敬和歡喜,所以那時候的魔方一眼就能夠看出吳以的心思,但也就是那個時候,魔方根本不把吳以當一回事,因為喜歡他的人太多了,他不會把心思放在一個小小的吳以身上。
  只是,喜歡魔方的人不少,堅持喜歡他的人卻寥寥無幾,只有吳以還在那兒,他還站在那個音樂教室的窗戶外,一如既往的等待著。
  再次見到吳以就是在這個奇蹟般的遊戲世界裡,魔方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最初,魔方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心思,只是想認識認識這個人,這個一直站在窗戶後面等待他的人。
  這麼兩個身份和境遇都天差地別的人能夠走到一起是個奇蹟,但至少現在的魔方是很珍惜這個奇蹟的,他希望有更多更多的時間陪在吳以的身邊,希望不管做什麼事情他都可以幫助吳以,更希望吳以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安心的依賴他和信任他。
  所以魔方很討厭被人推開的感覺,這令他感到自己不被信任,魔方很少會面臨不被人信任的境遇,因為魔方此人,是個對人對事都很有分寸的傢伙,不會讓人心生反感,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周邊所有可利用的資源來獲得勝利,幸運以及勝利的女神總是願意眷顧在魔方這一邊。
  所以當吳以傻不拉幾拋開魔方並且還選擇同嗜罪者同歸於盡的時候,魔方真的很生氣,當時他臉都黑了,即使他當時還戴著黑貓的面具看不見表情,但周圍的小夥伴們卻都可以感受到魔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各種冷氣壓,嚇得荊棘夜和黃毛少見的縮成一團不說話,而旁邊的陌上花開見到這麼一個情況,也覺得有點尷尬。
  然後陌上花開當時就對魔方說道,「真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
  「不關你的事情。」魔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處於飛在半空中的狀態,他語氣很低沉,沒有多少起伏。他一直看著下面的野外BOSS銀蛇,那時候吳以和嗜罪者已經掛了,正躺在銀蛇的攻擊範圍圈子裡挺屍,挺屍沒多久,嗜罪者不知為何選擇了直接下線了,而吳以迅速回覆活點復活。
  旁邊的陌上花開一聽魔方的語氣,雖然魔方一副彷彿很平淡的樣子,但是陌上花開就是覺得這一切就是他的錯,因為當時,陌上花開的朋友被殺了,所以他心裡也有那麼一股怨氣,這才很高調的要求吳以和嗜罪者當面對峙,結果萬萬沒想到,吳以居然一見面就開始動手,甚至還跟自己的隊友同歸於盡了,這不就是典型的團隊內訌搞內戰嗎?
  而在旁邊圍觀了全過程的陌上花開下意識的就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挑起的,他覺得自己有點像是那種在旁邊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的形象,儘管他一開始的本意並不是如此,雖然也是想給自己的同伴討回來一個公道,但現在這麼一看,陌上花開總覺得自己被冠上了一個小人的名號。
  但這一切都不過是陌上花開的自我感覺罷了,因為旁邊的魔方糾結的地方根本不在於此,他冷酷的一回身對黃毛和荊棘夜說道,「我去復活點看看。」
  他一說完,人就迅速飛走了,只留下原地的荊棘夜、黃毛、還有陌上花開三個人面面相窺。
  而之後,迅速跑到復活點的魔方也就見到了孤零零一個復活的吳以,還算機靈的吳以一看到魔方生氣了,就蹦跶著埋進魔方的懷裡求原諒,魔方對他也生氣不起來,感覺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只能把人抱在懷裡摸一摸。
  魔方摸了一會兒,忍不住詢問吳以,說道,「對於嗜罪者,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吳以沒有立即回答魔方的問題,而是趴在魔方的胸口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魔方,此時此刻的兩個人,吳以沒有繼續戴面具了,而是把兔子面具撩開放在腦袋上,魔方也趁著沒有人把面具取了下來,兩人很坦誠的面對面。
  吳以又低下了腦袋,他一直不知道如何開口會比較好,跟魔方說一說關於密室,關於密室的玩家,關於這個輪迴之夜遊戲的由來。
  他不知道怎麼去做,他也從未想過要把這一切告訴魔方,因為吳以一直覺得,密室這種東西,還是作為一個秘密永遠保守在自己內心會比較好,他真的不能將魔方也牽扯進那個可怕的世界裡。
  因為不想這麼做,所以吳以什麼都沒有對魔方說,他沉默寡言,將這些可怕的事物埋葬在自己的內心裡,他把秘密裝進了盒子裡,挖了一個很深的坑,放進去然後填土埋起來,他不能告訴魔方他其實很害怕,看到嗜罪者的那個樣子之後,吳以就很害怕,害怕自己會和嗜罪者一樣,因為害怕,所以吳以想殺了他,殺了嗜罪者。
  這是毫無懸念的殺意,這是吳以第一次對某個人露出這麼強烈的敵意乃至想將其千刀萬剮,他只是想否定嗜罪者的存在……不,他其實是想否定嗜罪者內心那隻惡魔的存在,他真的以為,只要殺了那隻惡魔,自己就不會變得和嗜罪者一樣。
  但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還是一樣的吧。
  他和嗜罪者,和很多很多曾經在密室裡奮戰的那些玩家們一樣,都是殺人不見血的魔鬼,不管這段過去是否已經被消除,時間是否真的重來了,這既定的事實,是永遠都沒有辦法沒抹除的。
  確認這個事實吳以有點痛苦,他趴在魔方的懷裡,拽著魔方的衣襟,使勁往人的懷裡蹭,像是在尋求什麼安慰一樣,魔方感覺到吳以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好,只能安慰性地把人抱緊,他忍不住問吳以,「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吳以趴在魔方懷裡發抖,好半天,他才抬起頭喊了一聲魔方,這麼喊,「……書辰。」
  被這樣親暱喊了名字的魔方似乎有點高興,有一種若是他有尾巴的話那尾巴都要翹起來的興奮感,所以魔方把吳以抱得更緊了一些,兩個人就蹲在復活點,無視了旁邊的堅守崗位的NPC守衛和NPC守衛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很親密的黏糊著。
  吳以非常慶幸此刻魔方在他身邊,這真是太好了,他曾經以為這輩子都沒有可能的那個人現在就在他身邊,就伸手抱著他,他們擁有最親密的關係,不管日後這樣親密的關係可以持續多久,哪怕他們明天就會分開,吳以都覺得毫無遺憾了。
  所以吳以決定在這一刻,向魔方說明一些東西,他喊了魔方的名字之後,抬起頭看著對方,他說,「書辰,如果我變成一個大壞蛋,你還會喜歡我嗎?」
  魔方不太清楚吳以想說什麼,不過他看著懷裡吳以軟綿綿的樣子,有種令人想要呵護的感覺,他蹭蹭吳以的臉蛋兒,寵溺道,「不管吳以變成什麼樣的壞蛋,我都會喜歡你的。」
  吳以看著魔方溫柔的眼神,有點無奈,小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魔方卻換了一個表情,他似乎變得認真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吳以,「我可是說真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善良也好惡劣也罷,我都會喜歡你的。」
  魔方說這番話令吳以有點臉紅,他心中喜悅,便微微低頭,他說,「這樣不好,萬一我真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棍,就像是今天的嗜罪者這樣,你該怎麼辦呢?」
  魔方忽然湊近了吳以,他貼得很近,吳以幾乎以為他要吻上來了。
  而吳以也清楚地看見了魔方的眼眸,像是兩顆黑珍珠一樣的眸子,魔方用清澈的目光認真的看著吳以,他對吳以說道,「親愛的,我不是什麼好人,雖然我也不會去做什麼壞事,但如果我喜歡上的你,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那麼我就會變得跟你一樣;你想做的事情,我會幫你完成,你想要殺的人,我也會幫你去殺,我就是這樣……用那種很中二的言辭來說的話,即使你和整個世界對抗,我也會在你身後,對抗全世界。」
  魔方說到這裡,幾乎貼上了吳以的嘴唇,吳以感覺到魔方的氣息灑在自己臉上,那種帶著一些誘惑性的氣息,令吳以有點神情恍惚。
  「所以,別再問我這種問題了。」魔方眯著眼睛說,「我已經願意為你妥協到這種地步了。」
  
  第75章 狙殺(一)
  
  從那次吳以和嗜罪者同歸於盡並且齊齊死在野外BOSS銀蛇的手裡之後。
  吳以在之後數天內,都沒有再見到嗜罪者有上線過,嗜罪者彷彿是決心不再玩這個遊戲了一般,他消失得無影無蹤,在短時間內從眾人的視線裡退出了。
  對此感到最傷心的是黃毛,每天一上線就嘰嘰喳喳各種找人密聊,問吳以有沒有看見嗜罪者上線,然後還會詢問別人這個問題,但黃毛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所以黃毛整個人都不好了,吳以天天看見他都是一副蔫蔫的樣子。
  因為黃毛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無精打采,吳以就試圖去安慰他,可惜不太見效,黃毛還是一臉病怏怏的模樣,每天做副本刷材料什麼的都明顯不如往日活潑了,也不怎麼愛說話。
  隊伍裡有這麼一個情緒底下的隊員,是會影響整個隊伍正常水平發揮的,所以吳以便情不自禁開始思考要怎麼做,才能令黃毛振作精神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但就在吳以感到為難的時候,吳以的私聊頻道多了一條私信,有個叫做皇威如血的ID密他說,「我弟弟在你那兒嗎?」
  吳以不明所以的回覆道:「你弟弟?是誰?」
  那個叫做皇威如血就這麼說:「那個叫做皇威灬TOTEN的。」
  吳以立刻意識到這個人是誰了,他忍不住問,「難不成你就是皇威會的會長?」
  皇威如血回答道:「是啊。」
  吳以說,「黃毛就是你弟弟?」
  「黃毛?」皇威如血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倒也挺形象的……沒錯,他就是我弟弟,也是我幫會裡的副幫主……別誤會,最初這個幫會只是取我遊戲ID裡面『皇威』兩字隨便取的名字,誰知我那弟弟,見我建立了幫會,立刻就率領著幫會裡一票人把名字改成了那種皇威後面接英語德語意大利語的奇怪格式……害得我每天都要跟別人解釋我不是非主流!」
  皇威如血這麼一串的發言把吳以逗笑了,說道,「你是來找黃毛的嗎?」
  皇威如血說道,「是啊,他好久沒回幫會了,最近幾天一上線就不見蹤影,後來知道是跟著某個傭兵團一起刷副本材料去了,我想叫他回幫會做幫會任務,不過私聊他,這小子居然膽大包天不理我,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皇威如血對吳以這麼一說,吳以心裡也轉過百般心思,他覺得最近的黃毛精神狀態確實不怎麼好,每天悶悶不樂不說話,雖然嗜罪者不上線似乎真的給了他一些打擊,但吳以總覺得也不至於打擊到這種地步,所以吳以便心想黃毛肯定是遇到了其他的事情,也許是現實世界當中的生活,家庭除了某些問題,遭遇了一些挫折或者打擊,而這種事情是吳以不能幫他解決的。
  既然吳以不能解決,那麼交給黃毛的親人或許會更好一些,既然眼前這個人自稱是黃毛他老哥,吳以也就稍稍有些放心了,把黃毛最近的情況對皇威如血這麼一說,然後私聊黃毛,於是可憐的黃毛就這樣被吳以很無情地扔回了幫會。
  黃毛在被其老哥拖回幫會之前,嗷嗚嗷嗚地飛到了吳以的面前來,一沖過來就拚命抱住了吳以的大腿,大聲哭喊道,「隊長!隊長不可以啊隊長!我不要回幫會啊隊長!我們那幫主就是個人渣,他會剁了我的啊隊長!」
  吳以滿頭霧水,一臉莫名其妙地瞅一眼抱住自己大腿的黃毛,然後他抖了抖他腿上的黃毛,詢問道,「你那幫主不是你哥哥嗎?」
  這邊的黃毛頃刻間一臉便色,支支吾吾的說道,「是……確實是我哥。」
  「所以說嘛,你哥怎麼說也不會真的剁了你的。」吳以伸手過去摸摸那黃毛的腦袋安慰他,但黃毛依然還是糾結的抱住吳以的大腿,磨蹭了好半天,黃毛才依依不捨從吳以的大腿上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嚶嚶喊著飛走了。
  然後,黃毛就回幫會了,暫時這兩天不能跟著吳以一夥人去做任務,那邊的皇威如血給吳以發私聊說謝謝幫忙叫回弟弟,還說他黃毛這個弟弟一直以來都是那種……人蠢幼稚行為逗比,吳以能夠忍讓這麼久真是太好了。
  黃毛這麼臨時一走,傭兵隊伍裡頓時只剩下吳以還有魔方,以及荊棘夜三個人了,雖然三個人刷副本要慢一點,不過幾個人都不太介意,他們利用這兩天的時間迅速滿級,幾個人都通過做任務刷副本等日常任務,接二連三到達了滿級。
  輪迴之夜遊戲尚在初始階段,滿級才三十五,但是升級卻意外的非常慢,玩家需要做許許多多的任務刷很多個副本才堪堪把等級升上去,不過吳以覺得這個升級和獲取經驗的制度很可能會在遊戲的版本更新當中得到調整,此刻暫且不提。
  滿級之後能夠做的事情也非常多,比如打打比武賽之類的,比賽不管贏了還是輸了都可以找NPC要獎勵,從NPC那裡可以換到好的裝備,是各職業的比武裝備,集齊全部的比武套裝加上武器會有一身炫酷的光效。
  總之自從有人靠躺著輸都把這套裝備集齊之後,比武場那邊開始聚集大量的玩家,吳以每次路過精靈城的比武場,都可以看見人山人海聚集在比武台下的玩家們。
  除了比武,滿級之後玩家也可以去找精靈主城的王族,去加入精靈族的軍隊。
  據說加入軍隊並且完成王族給予的各項任務之後,可以獲得精靈族專用勢力套裝和武器,只是加入精靈王族的軍隊之後,以後要是開放世界地圖碰到了其他種族的人,尤其是獸族那邊的玩家的話,就比較難辦了。
  這個加入軍隊嘛,其實就是加入一種勢力,就像以前很多網遊裡面都有的,一方勢力和另一方勢力的敵對、合作、以及廝殺。
  但在輪迴之夜遊戲裡面,勢力是非常非常多的,分種族的話就是人族、獸族、精靈族、龍族、亡靈族、神族還有魔族,這七個種族互相敵對、合作以及中立,也就是七種勢力。
  但如果用更大的勢力來分的話,這七個種族完全可以分為兩股勢力,一股就是討伐魔族的種族聯合軍,一股就是魔族和它旗下的協力者。
  總之,由於這遊戲龐大而複雜,再加上地圖很大還有很多地方許多玩家都沒有仔細探索和發現過,所以每個玩家都充斥著巨大的好奇心,即使不刷副本不刷材料不挖草做藥,他們也能夠滿地圖到處亂跑自拍和看風景。
  而這一天,吳以終於想起了自己已經完成了黑暗精靈給予他的那個轉生任務的第一環節——是的,在和嗜罪者同歸於盡的時候,他用那把黑暗精靈給他的刀終結了嗜罪者,結果那把刀身上纏繞著的黑暗氣息變成了紅色,連刀身都被染紅了。
  所以吳以就意識到自己的這個任務被完成了,時隔了這麼久,終於完成了這項任務。
  因此,吳以就打算回一趟新手的靜謐村,找那個黑暗精靈悅悅來完成任務,這一回他是獨自一人去的,因為魔方這兩天有點忙,他的樂隊似乎要參加一個活動,總之魔方這兩天天天被他的經紀人連環撥號打電話催命,催得要死要活,每天早上起來吳以都看見魔方的臉是黑的。
  因為魔方比較忙,自然心情似乎也不太好,但他依然每天蹦跶著敲開了吳以的家門,在吳以家裡蹭早飯吃,非要要抱著吳以磨蹭好一會兒,還得讓吳以哄著才肯撒手離去,吳以覺得他家男神越來越黏他了,不過吳以很喜歡就是了。
  而這一天,魔方因為工作原因不能在線,荊棘夜似乎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黃毛被他家老哥帶走好幾天都沒再出現,至於嗜罪者,他一直沒有上線,吳以也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那天跟吳以搭話的陌上花開倒是偶爾會來找吳以說話,邀請他打副本什麼的,或者臨時組個隊伍去打比武的團體賽什麼的,刷刷材料採草採藥挖礦石什麼的,總而言之,吳以覺得自己在這個遊戲裡漸漸地上道了,他也成為了那種可以穿上一身華麗裝備站在新手村裡面裝逼的那一類人了。
  尤其是這一天,當他回到新手村打算去找黑暗精靈的時候,新手村裡面飛著各種年幼的小菜鳥,一個個長得眉清目秀精緻的不像話,笨拙地抖著翅膀,穿著新手的服裝,在精靈嚮導的指引下慢吞吞地往前飛,那感覺忽然令吳以有些許的懷念。
  吳以找到了黑暗精靈悅悅所在的那個樹屋,這間屋子依然沉浸在黑暗又不起眼的角落裡,散發著一股不詳的氣息,吳以敲門進去之後,看見那隻看似年幼的黑暗精靈悅悅坐在他的老位置上。
  只是屋子裡只有他一個,沒有那個魔族,也沒有他的母親。
  吳以一進屋,那黑暗精靈悅文便開口說話了,「我等了你很久。」
  吳以下意識的回答,「久等了。」
  悅文轉過頭看著吳以,周身依然是熟悉的黑暗氣息和血紅的獸瞳,他說,「你既然來到這裡,就代表我給你的任務完成了,來吧,把匕首給我。」
  吳以就從背包裡取出了那把已經被染紅的匕首,遞給了那黑暗精靈,悅文看著自己手裡通紅刀身的匕首,似乎很滿意的點頭,他說,「這證明你確實已經朝著黑暗的道路邁進了一步,雖然花的時間久了一些,但我確信你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已經沒有退路了,那麼,你準備好迎接黑暗了嗎?」
  吳以就乖順的點頭,「準備好了。」
  「我會給你第二個任務。」悅文說,「但在這之前,我必須給你一些獎勵,非常感謝你成為了我們其中的一員,但你現在還不是完整的魔族,你需要一些淬煉,在成為真正的魔族之前,你必須讓你的靈魂適應我們的黑暗。」
  悅文這麼說著,忽然站了起來,或者說他飛了起來,他展開了他的翅膀,那是一種呈現黑色的精靈翅膀,當這對翅膀展開時,吳以便感覺這間狹窄的屋子裡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但好在吳以已經相當習慣了,他的心臟部位時時刻刻都在跳動著的黑暗物質,時時刻刻都在朝著他身體的五臟六腑散發著冰冷的邪惡。
  「把你的左手伸出來。」悅文漂浮在半空中,使得自己的視線於吳以平齊,他對吳以這麼說道。
  吳以就很聽話的伸出左手,很快,悅文就抓住了吳以的手臂,或者說是掐住了吳以的手臂,他用剛剛從吳以那裡拿回來的那把血紅的匕首,開始在吳以的手臂上刻字。
  這真是個糟糕的體驗。
  吳以感受到那種刀刃劃破皮膚的感覺,並且有微微的疼痛感,在這個遊戲裡,能夠感受到的疼痛太多了,摔一跤會疼,被人打也會疼,死亡更是伴隨著無與倫比的痛苦。
  而現在,吳以也感受到了痛苦,他不太清楚悅文在他手臂上到底刻了什麼東西,反正就是血紅的一串蝌蚪文,那文字的一筆一劃像是某種跗骨之疽,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滿腦子吳以就只能想到一句話,那就是——艾瑪老子的麒麟臂要發作了!
  當然,等悅文把這個什麼鬼東西刻完之後,吳以就發現自己多了一個狀態,這個狀態來自於他手臂上剛剛被悅文刻上去的一個類似詛咒的玩意兒,叫做——魔神的贈禮。
  吳以立刻想到了精靈族的主線劇情,關於尋找王女卡莉並且通關低語森林副本之後,BOSS掉的那個任務道具——魔神的火焰。
  「刻在你手臂上的是個禮物,但千萬別讓精靈王族或者相關的人看見;它會給你一個特殊的技能,技能名字叫『宿命』,使用技能會讓你在短時間內大面積的、甚至是爆發性的提升你的身體素質和各項技能的基礎能力,你將獲得超高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這個技能持續大約五分鐘的樣子,但是五分鐘過後,你會死。」
  吳以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印,又抬起頭看著悅文。
  悅文則繼續說道,「這個技能不是用來救命的,恰恰相反,它是犧牲你的性命來獲得可怕戰鬥力的一種方式,我覺得你或許可以用得上,你認為呢?」
  吳以千辛萬苦做來的任務最後就給了這麼一個坑爹的獎勵,當吳以摸著自己手臂上新增的血印,只感覺內心淒涼,他便忍不住回想悅文給他的新任務,悅文要求他去參加精靈王族的軍隊,並且在軍隊裡獲得足夠的聲望和戰績,這樣就能取得進入精靈族王城的權限,而取得這個權限之後,悅文讓吳以回頭來找自己,他會跟吳以說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所以,接下來吳以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到精靈主城,找那個軍隊長墨菲特,然後加入精靈的王族軍隊,至於接下來要做什麼,就走一步是一步了。
  就在吳以打算離開新手村回到精靈主城的時候,他身邊的嚮導精靈忽然提示他好友上線,吳以就下意識的打開好友面板看看是誰上線了,這麼一看,吳以就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在線的列表裡,是嗜罪者。
  自從那次吳以和嗜罪者打得要死要活最後同歸於盡後,這還是吳以第一次看見嗜罪者上線,他認為自己有必要和嗜罪者談一談,但卻不知道應該開口說一些什麼。
  就在這時,吳以的私聊頻道,嗜罪者居然主動發信息過來——
  嗜罪者:隊長,在嗎?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嗜罪者一句話就讓吳以意識到,嗜罪者現在是正常的嗜罪者,而不是那天那個瘋狂的惡魔了。
  亦無:什麼事?
  嗜罪者:關於前幾天的事情,非常抱歉。
  亦無:沒關係,我能夠理解,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隨時向我提出要求。
  吳以現在已經有了作為一個團隊隊長的自覺了,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他認為要成為一個隊伍的領袖,他必須瞭解自己的夥伴們,他們會是一體的,在今天,在現在,在不遠的將來,他們都可以站在一起並肩作戰。
  吳以很早以前就想要夥伴,小時候,孤零零一個人自己和自己玩,看著周圍的同齡人都各種組團,只有他一個人被遺落在後面。
  吳以想過要跟上許多人的腳步,只是他跟不上,別人越走越快,不管吳以怎麼追,他都追不上。
  從小學,初中,高中乃至大學,他幾乎都是一個人。
  沒有朋友,沒有夥伴。
  這或許是一種報應吧,當吳以做過那個回憶密室的夢境之後,他發現曾經的那個『自己』,那個存活在密室裡的『自己』,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棍……噢,那個自己本來應該是可以擁有同伴的,不過他卻一個不留的把所有的夥伴都給殺了。
  所以現在的吳以,才會這麼孤零零一個人慢慢長大吧。
  但是吳以已經不害怕了,他從噩夢裡走了出來,他擁有嶄新的未來,他知道幸福離他並不遙遠。
  
  第76章 狙殺(二)
  
  嗜罪者的出現讓吳以大感意外,但是看到他安然無恙,吳以內心又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這時候,那邊的嗜罪者似乎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焦躁,他繼續用私聊和吳以對話。
  嗜罪者:隊長,前些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實在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所以今天來,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吳以一聽頓時驚詫不已,忍不住詢問道:為什麼要道別?你要去什麼地方嗎?
  嗜罪者:我打算退出這個遊戲了。
  亦無:[/驚訝]為什麼?
  嗜罪者:我想你知道原因,隊長。你跟我是一類人,你絕對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現在的情況,我精神狀態並不好,我覺得我應該去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呆著,不見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發現,我會一直待在那兒,直到我死去。
  嗜罪者的一番話讓吳以沉默了許久,他現在依然還站在新手村靜謐村莊裡,遊戲裡面的天氣也是有陰晴變化的,伴隨著連日的烈陽高照之後,這一天,烏云開始遍佈這湛藍的天空,然後不知不覺,就下起雨來了。
  雨滴嘩啦啦落在巨大的葉子上,發出嘈雜卻不令人焦躁的聲響,吳以收起翅膀站在某個葉片的底下,他的眼前漂浮著一個個綠油油的光點,那是這片精靈族聖地生命力的象徵。
  緊接著,嗜罪者又開始說話了,他在私聊面板裡輸入文字,他這樣說——
  嗜罪者:但是,隊長,在我離開這個遊戲之前,我依然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嗜罪者繼續道:真對不起又來麻煩你,因為我實在找不到更多可以信任的人了,我和我的家人朋友斷絕了所有的聯繫,我甚至沒有再出去工作,靠以前攢下的積蓄過活,我的情況很糟糕,但我依然有原則,所以這件要你幫忙的事情,並不是非常困難。
  亦無:是什麼事情?
  嗜罪者:隊長,你知道的,我就是個精神病,我的大腦裡有另外一個人存在,他經常會趁我失去意識和自我掌控能力的時候佔據我的身體,他去做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嗜罪者說到這裡卻停下了,久久的沒有再發言,而這邊的吳以卻已經預想到了什麼,吳以已經可以回想到前些天第一次碰見那個『惡魔』時的情形了,尤其是當時陌上花開也說過那惡魔一直在遊戲裡胡亂殺人,以至於招搖了很多對嗜罪者的怨言,所以吳以可以想像,為了抑制這該死的惡魔,嗜罪者究竟做出了多少努力。
  吳以想到這兒,不由深吸一口氣,斟酌著發言道:他去殺人了嗎?
  嗜罪者回答:是的,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是因為出了這種事情,我才和親人朋友斷絕關係,我想過自殺,但只要我冒出自殺的念頭,那傢伙就會冒出來阻撓我,我相信在某種程度上,他是可以感知我的精神狀態和部分思想的。
  吳以盯著嗜罪者在面板裡打出來的一行話,微微的皺起眉頭思考,此刻周圍的雨越下越大,有幾個新手玩家撐著從NPC那兒拿到的傘在天空中搖搖晃晃的飛。
  吳以從嗜罪者表明的一些話裡面就可以看出微末的細節,比如說嗜罪者目前的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糟糕,如果他殺了人,不管有沒有暴露,但總是會被警方追查到一些痕跡,所以他被逮捕只是時間的問題;他或許想過乾脆就這樣被警察抓走槍斃,但大概冒出這個念頭的一瞬間,那個惡魔就會佔據嗜罪者的身體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並以此來威脅嗜罪者。
  不管是自殺還是投案自首都做不到的嗜罪者,只好想出更多的方案,比如找個人,讓別人殺了他,但是這個想法要實施起來,其實也是非常困難的。
  吳以看得出嗜罪者擁有一定的正義感,或者說他就是個三觀正直的好青年,和那個惡魔比起來,他們說是『同一個人』,但也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因為這種正確的觀念,嗜罪者絕對不會去找個無辜的群眾讓他做劊子手,所以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去找和他擁有相同性質的同一類人群……是的,比如像是吳以這樣的,或者聶從那樣的,吳以的父母也是那一類人。
  嗜罪者步入輪迴之夜遊戲裡估計也想到了這一點,不僅可以在這個遊戲裡找到同類,還可以抑制那個惡魔瘋狂的舉動,雖然在遊戲裡殺人會遭到各種仇殺怨念,但至少比惡魔真的把人殺死了要強太多。
  所以嗜罪者選擇了這條路,可他卻在今天告訴吳以他選擇放棄了,他要離開這個遊戲,這是令吳以迷惑不解的一件事情,所以吳以忍不住詢問他: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消滅那惡魔嗎?
  嗜罪者:我有,但在這之前,我有一個人必須託付給你。
  亦無:是什麼人?
  嗜罪者:之前我說過,那混蛋趁我睡覺的時候去殺了人,還綁架了一個學生回來,這個學生現在在我的屋子裡,已經被我鎖了很久,鎖著他是怕他出去之後會報警,或者是因為……我要是現在放他走,那惡魔回頭就會把他給殺了。
  嗜罪者:所以我想把人給你照顧一下,只需要照顧兩天時間,之後你就可以讓他自行離開,不管是要報警還是要做什麼都可以隨意。
  吳以聽到這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說:你到底是想怎麼做?你自己一個人真的有辦法對付那惡魔嗎?
  那邊的則嗜罪者不咸不淡地回答:我可以對付,所以不用管我了,約個時間碰面吧,我把人交給你了。
  吳以說:我不想讓你死,難道不能再緩一段時間嗎?我可以找到辦法救你的。
  嗜罪者謝絕了吳以的好意,他說:謝謝你,隊長,但我有自己想走的道路。
  吳以聽著嗜罪者的這些話,總覺得哪裡不好不對勁,嗜罪者給吳以一種儼然準備隨時赴死的感覺,而且他已經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而這一切對於吳以來說令他不能接受,他已經收入麾下沒多久的隊員準備去死,讓他這個當隊長的怎麼想?
  可是沒有時間讓吳以多想了,因為嗜罪者已經迫不及待和吳以約定好了時間地點,他說後天就在A市郊區外一座廢棄的工廠見面,還給吳以留了電話號碼,來不及給吳以拒絕或者勸阻的時間,吳以看見他好友列表裡的名字灰了,他下線了。
  這一出事件,讓吳以有心想要阻止嗜罪者,可他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要怎麼做,他怎麼做才能幫助嗜罪者擺脫目前的困境呢?吳以根本沒有想好,而且吳以也知道自己沒這種能力,既然他沒有這種能力,那麼……吳以覺得,自己應該去尋找一個有這樣能力的人。
  雖然吳以一直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完成很多事情,他有時候太固執了,覺得只要自己一個人就什麼事情都可以辦好,他卻從未有過要向別人求助、向外界求助的想法,但今天,吳以覺得自己有必要改變一下自己的這種觀念了。
  求助並不是可恥的事情,人類可是群體行動的生物。
  落單者死,這是連一些動物都明白的道理。
  可悲如吳以,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這也不算晚,吳以和嗜罪者道別之後,吳以就打算把自己加入精靈族勢力的任務推遲一些,他要去找一個人,他打開自己的好友列表,那個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吳以覺得此人似乎一直在遊戲裡,彷彿就沒下線過,無論何時何地,吳以打開自己的好友列表,總是能見到他在線。
  吳以其實是一直不想找他的,雖然接觸一下似乎也沒什麼不好,想到這裡,吳以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選中那個名字,發了一個私聊過去。
  亦無:你在嗎?
  孽穢無從:我在。
  ——
  另外一邊,荊棘夜此時此刻也上線玩遊戲了,她剛剛從枯燥的劍術練習中掙脫出來,她的教練最近似乎對她十分不滿,並且批評她水平後退了,荊棘夜對此沒有實質的感覺,實際上她反而應該是進步了,不管是反應能力還是攻擊和招架的手段,她都有難以言喻的進步。
  只是這也意味著她的攻擊不再按照套路來,而是隨心所欲的那種,如何攻擊和如何防守都不是一板一眼,這是她從遊戲裡學到的最大的收穫,即使是在遊戲裡,所有的招式都不是一味的統一和固定的,你會發現,同樣是弓手,同一個技能,不同的人使出來動作和力量都不同,因人而異,這是輪迴之夜遊戲最大的優點。
  只是當她逐漸將自己演變成這種樣子並且自成一派之後,她的教練不滿意了,這幾天就跟吃了火藥一樣天天將她罵得狗血淋頭。
  荊棘夜不明白為什麼,在訓練之後找教練打算詳細談一談,而她的教練則直白的告訴她,是的,那個教練是這麼說的——我們現在學劍術是為了應付比賽的,是為了在今後世界文明的武術競技裡奪得名次的!這話可能說著不好聽,但就是事實,現代劍術不是用來殺人或者戰鬥,冷兵器再如何強悍都比不過子彈,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你有非常良好的天賦,所以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教練的一番話讓荊棘夜明白了,她確實在訓練上有進步,她有著驚人的反應能力,她開始隨心所欲的使著自己的劍刃,但這不符合比賽的規則。
  雖然教練的話其實沒有說錯,但荊棘夜還是不怎麼高興,這一天她都是愁眉苦臉的,上了遊戲也唉聲嘆氣,本來想找吳以繼續每天的遊戲日常,但此刻突然就沒那種興致了,她蹲在野區某個大石頭上發呆,然後她的精靈嚮導忽然提示她有私聊訊息。
  荊棘夜打開自己的私聊面板,頓時有些驚訝,原來是這幾天都不曾上線的嗜罪者,居然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荊棘夜就著那條私聊訊息看下去,越看越忍不住稍稍皺起眉頭。
  雖然不知道嗜罪者為什麼要求荊棘夜這麼做,但荊棘夜覺得,這似乎、並不是特別困難的樣子。
  
  第77章 狙殺(三)
  
  先前說道,孽穢無從就是聶從,也是吳以那個名義上的叔叔,雖然彼此之間的聯繫並不多,不過聶從說過,若是吳以有需求,可以隨時去找他。
  吳以覺得在嗜罪者這件事情上,找聶從來幫忙是個不二的選擇,所以吳以當即就私聊聶從,將他約在精靈主城的餐館門前見面,並說明自己有事相求,然後吳以就展開翅膀馬不停蹄的飛精靈主城。
  輪迴之夜遊戲裡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吳以覺得玩遊戲的人越來越多了,漫山遍野都可以看見精靈們飛翔的身影,飛來飛去身後帶起一串串的特效綵帶,炫酷到讓人眼花繚亂。
  這個遊戲的玩家越來越多,不知不覺當中,比吳以當初剛進遊戲時,人多太多了。
  夾雜著對另外一個近乎『真實』的世界的好奇心,人們如潮水一般湧進了這個傳奇的網遊,這也使得這個世界開始變得豐富多彩,當一個虛擬的世界逐漸完善時,吳以覺得……那便已經不再是虛擬的東西了。
  它即將會在某一刻,化身為真實的世界。
  而這一天、這一刻,並不是非常遙遠。
  吳以走到餐館門前時,餐館那兒擠滿了玩家,都是三三兩兩組團過來吃飯的,還有部分玩家會帶著從野區副本你採集到的食材野菜和餐館的NPC交易,會拿到價值不菲的獎勵,偶爾還會獎勵菜譜什麼的,這樣玩家就可以自己動手做菜豐衣足食了。
  吃飯在遊戲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補充體力補充飢餓值,讓你有體力打怪打副本,也不會因為飢餓值太低活活餓死,同時也是一種味覺上的享受,因為遊戲裡的NPC廚師太神奇太牛叉,做出來的菜色讓人詫異不已,所有的料理擺上桌,玩家就能夠聞到那種真實的、食指大動的、讓你流口水的香味。
  所以,雖然吃飯這麼一回事,彷彿在遊戲中似乎沒有多少實際意義,但不可否認,每天差不多到了那個點時,聚集在餐館門前的玩家就非常多了,幾乎是人山人海,整個餐館的門前門後乃至屋頂招牌上都站著人,吳以過去時,往那人堆裡面一站,他自己都找不著自己在哪兒了。
  餐館裡面的位置坐滿了,餐館的NPC店員在外面的廣場上搭起了露天帳篷,擺上座椅,然後人群就嘩啦啦往那邊挪過去,吳以看見那幾個NPC十分人性化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各種忙前忙後,不使用查看技能的話,他們和玩家似乎真的沒有區別。
  「是不是很驚人?」聶從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吳以的身邊,他順著吳以的視線看過去,然後對吳以說道,「他們就像是真實的人類一樣,在這個世界生老病死,經歷因果輪迴。」
  吳以想到了自己至今為止遇到的各種NPC,雖然他從來不曾想要仔細思考,不過聶從說的沒錯,他們確實是真正的生命,不是遊戲裡虛擬的數據,他們存在這裡,就在這裡,至少這一刻,他們就在這。
  「那這個世界呢?這個遊戲世界,是真實的嗎?」吳以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聶從,他發現聶從不知道怎麼回事搞來了一個眯眯眼的狐狸面具戴在臉上。
  聶從回答了吳以的提問,「當然是真實的……啊,也不是完全真實的。」
  吳以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創造這個遊戲世界時,只做了最基礎的部分,一個世界的雛形擺在這兒,然後把各種NPC、怪物、奇異生物等東西放進來,他們會在這裡自由演化,他們的故事是他們自己譜寫的,而我們,不過是書寫者、記錄者、並且把這一切傳遞給你們這些玩家的人。」
  聶從說,「當然,你們玩家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從你們步入這個世界開始,你們就像是煽動翅膀的蝴蝶,很快就會在不遠後的將來,掀起天翻地覆的龍捲風。」
  吳以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也是創造者之一嗎?」
  「嗯……大致是這麼一個意思。」聶從思考了一下,說道,「我們會記錄玩家們的感官,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所有的這種感官,龐大無比的信息量,篩選出最優良的信息,來進行記錄和模擬……和最重要的共享。」
  吳以看著聶從說,「很有深意,值得讚譽……雖然我聽得云裡霧裡的。」
  聶從笑道,「我應該說謝謝誇獎嗎?」
  吳以繼續說,「我來這裡可不是跟你聊這種事情的……其實我首先想要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這遊戲可以模擬、記錄、以及共享玩家的感官,那麼死亡的感覺也是可以模擬出來的……我是說,如果某一個玩家體會到真正的死亡的感覺,即使他並沒有受到任何身體上的傷害,大腦也會把這種感官當成真實,然後,大腦就做出應激反應,並且令其真的死亡了,這種事情是真的對嗎?」
  聶從思考了一下,回答,「我知道你的意思,人類的感官和大腦都是很有意思的東西,錯誤的感官會令其大腦產生錯誤的判斷……恩,我記得以前的一些記錄裡不是有過這樣一個實驗嗎?有人將一個死囚綁在椅子上,矇住他的眼睛,綁住他的手腳,然後用紙片在他手腕上劃了一下,在他身邊放出那種水滴的聲音,告訴他『你的手腕已經被割開了,你正在流血』。」
  「然後呢?那死囚看不到真實的情況,他僅有的觸感是那張紙片滑過手腕的感覺,還有耳邊水滴的聲音,這些不過是誤導的訊息,是錯誤的,可他信以為真了,他堅信這是真的,他的大腦也相信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水滴的聲音始終在他身邊環繞,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血浸濕了,所以他死了,沒有受到任何實質的傷害,但是他就是死了。」
  聶從說,「全息網遊其實就是這麼一個感官的遊戲,我們可以將那些令人感到快樂愉悅的東西放大,令玩家產生非比尋常愉悅的感受,但若是把那些可怕的東西擺在玩家的面前,那這就不是個讓人感到快樂的遊戲,而是個會殺人的網遊了。」
  吳以思考了一會兒,忽然對聶從說道,「從你們所說的話當中,我可以相信你們確實擁有那種能力,可以記錄收集乃至模擬別人感官的能力,那我假設一個好了,如果有一個雙重人格的患者進入了這個遊戲,你們又要怎麼模擬他的感官呢?」
  恐怕是感覺這樣說不太明確,吳以繼續道,「我是說,如果這個人身體裡有兩種意識,也就是兩個人格,且這兩個『人』對待同樣的事物會產生不同的感受……比如說這個人吃同一種食物,一個人格覺得好吃,另外一個人格覺得不好吃,於是他就會對同一個食物產生兩個感覺,這樣的一種情況,這會影響你們的感官訊息收集嗎?還是會使得該玩家的賬號產生一些BUG?」
  吳以的提問似乎另聶從陷入了深思,他摸著自己臉上的狐狸面具想了很久,然後對吳以說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不過我要回答的話……即使是人格分裂的玩家,在遊戲裡也是可以正常進行遊戲的,和他在現實世界裡並沒有多少區別,只是……」
  吳以聽著他那一句拉長的『只是』,有些心焦,但還是耐著性子問,「只是什麼?」
  聶從說,「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一個人如果人格分裂了,那麼就代表他有很多個『自我意識』;形象的說,就是有很多個不同的人存在於同一個身體裡,而當這個人格分裂患者進入輪迴之夜遊戲裡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他的一個賬號裡存在多個角色,但我們的遊戲是一款終生只有一個賬號一角色的體制設定……」
  「所以說,如果這個人格分裂患者登陸了輪迴之夜遊戲,那麼遊戲的系統,只會承認他登陸註冊遊戲時所表現出來的『精神』,意思大概就是,他註冊登陸遊戲用的是哪個人格,系統就只會承認那個人格的身份,而他的其他人格,則會被默認為未知身份登陸者。」
  聶從一句話令吳以詫異了一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聶從繼續道,「『未知身份登陸者』被系統默認為非法程序。」
  「出於一些安全條例,我們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未知身份登陸者』的活動,但不會消除其存在;然而,這種非法的登陸者是不受到保護的,也就是說,他在遊戲裡的一切感官,都不受到程序保護,我們會考慮玩家的安全問題把一些痛苦的感官度調低,但因為他不受到這種保護,所以他在遊戲裡的所有感官都是最真實的體驗,死亡也是。」
  吳以頓時理解了,也能夠明白當初嗜罪者的想法了,他道,「也就是說,在這個遊戲裡,我們確實是有可能把一個人格分裂的患者治好的,抹除他多餘的人格,只留下唯一一個?」
  吳以的話讓聶從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半響,低聲回答道,「確實如此,但我並不支持這麼做,因為我們並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個人格?而哪一個人格是最優秀、最正常的呢?其他的人格就真的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嗎?而且抹殺人格這種事情,難道就不是殺人了嗎?對我而言,人格這種東西……就代表著靈魂啊。」
  吳以想了一下嗜罪者的情況,說道,「如果這個多餘的人格已經嚴重影響到其正常人格的生命安全呢?我是說,那個多餘的人格跑出去做了嚴重違法犯罪的事情,他殺人綁架,還把鍋甩給正常的人格,我們是不是有權利抹除他?」
  「有沒有權利殺人不是你和我說得算的。」聶從說,「這可是法制社會,凡事都要講究公正公平……不過,在這個遊戲裡面嘛……」
  聶從微微抬起頭,狐狸的面具對準天空,吳以看見那面具的咪咪笑的狐狸眼睛。
  然後聶從道,「在這個遊戲裡,我們……即為『正義』!」
  
  第78章 狙殺(四)
  
  吳以將嗜罪者的情況和聶從簡單說明了一下,本想從聶從那裡得到一些意見,誰知那聶從一聽吳以後天要和嗜罪者會面,首先是這麼說的,「吳以,不要去。」
  吳以疑惑道,「為什麼不去?」
  聶從搖頭道,「萬一那是個陷阱該怎麼辦,你怎麼知道跟你說話的那個人就一定是正常人格,萬一是那崩壞的人格、故意偽裝過來欺騙你的該如何是好?」
  吳以則說道,「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如果我不去,他一個人出了什麼事情該怎麼辦?我就讓他默默地去死嗎?而且……那裡還有一個被無辜抓到的學生,怎麼也不能放著不管啊。」
  「你可以試著報警。」聶從歪著腦袋說,「帶著警察找上門去,缺點是如果鬧的太聲勢龐大,他可能遠遠地見勢不妙就跑了。」
  吳以聞言,糾結的抓抓自己的腦袋,把自個的頭髮也弄得亂糟糟的,心裡有些焦急。
  聶從看著吳以糾結的模樣,大概也心軟,忍不住思考了一番,似乎想到瞭解決的方案,便道,「罷了,這回讓我來幫忙吧。」
  吳以抬起頭瞅瞅他,「你要怎麼幫忙?」
  「我現在人不在國內,即使開著飛機,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回來,所以我要找個人來幫你。」聶從伸手往虛空裡面一劃,似乎打開了自己的某個遊戲操作面板,「我看看我的朋友有誰在……嗯,就他好了!」
  聶從說要找個人來幫吳以的忙,也沒說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只告訴吳以說,那個人會在後天到達吳以所在的城市,他會在到達之後撥打吳以的手機電話,大概是在上午的樣子,讓吳以等那個支援的人到來之後,再和他一起去見嗜罪者。
  聶從的說法讓吳以有點不敢置信,便問那聶從說,「你那朋友……就他一個人便能解決嗜罪者面臨的情況嗎?」
  聶從搖搖頭說道,「他不能解決,不過他可以把嗜罪者帶回來解決,帶到我們的工作室裡來。」
  「你恐怕不知道,我們工作室可不是龜縮在某個狹窄小屋子的小團體。雖然最初剛剛建立工作室的時候,主要人員確實只有十二、三個人的樣子,但發展到現在,我們旗下合作的團體、公司和企業已經非常多了,也申請了世界專利,有專門的研發實驗室和研究人員,順便說,我們的項目還是國家投資的。」
  聶從對此似乎充滿了信心,語氣也有些高昂,他繼續道,「你的那位朋友,也就是嗜罪者的情況,非常值得我們工作室來考究一番,對輪迴之夜遊戲的開發和進步也能夠起到很大的貢獻,如果那嗜罪者自己也同意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因為這樣的話,我們就有辦法不讓他死,他也用不著坐牢,根據科研結果,他在事後還能得到一筆獎金。」
  聶從這麼一說,吳以頓時震驚了,深刻意識到自己來找聶從無疑是正確的選擇,雖然覺得聶從的辦法很不錯,但吳以仍然存在著憂慮,便道,「我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聶從苦笑,「怎麼可能麻煩,我們可算是親人啊……而且,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這句話令吳以立即想到了聶從的父母,也就是吳以的爺爺奶奶,似乎已經在很久前過世了,是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今後也不會再見到的親人。
  吳以想到聶從應該是有愛人的,而且他的年齡應該近三十左右,便詢問道,「你沒有結婚嗎?應該有孩子了吧。」
  那邊的聶從聽到吳以的提問,頓了一下,想了想,忽然伸手過來,一把按住了吳以的腦袋,實際上他在遊戲裡的人物形象是比吳以還矮的,所以這個摸摸頭的動作做起來並不是很順利,但他還是很固執的摸吳以的腦袋。
  吳以因為有求於人,強行忍住了想拍飛聶從爪子的慾望,因為聶從這傢伙摸頭的動作太不溫柔了,簡直和搓沒什麼區別,直搓得吳以腦袋一晃一晃的。
  「這個就不提了。」聶從搓完了吳以的腦袋,似乎滿足了,嘆息道,「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就跟我兒子是一樣的。」
  吳以用手巴拉巴拉自己腦袋上被搓得亂糟糟的毛,轉頭瞅了瞅聶從,聶從似乎有事在身,並沒有繼續跟吳以閒聊了,臨走前他跟吳以點了交易,吳以接受了交易請求,然後聶從那邊發過來一堆亂七八糟的裝備道具,吳以仔細看了看,居然是魔族的裝備道具!
  「月底快到了,到時候遊戲會版本更新,更新之後遊戲會出70級,以及全種族全地圖開放,我估計到那個時候你的轉生任務也會有所進展,之後你要去魔族,你會是第一個魔族的玩家,所以我要給你一些必備資源,這些你拿上,會有用的,到時候轉生任務做完,任務NPC也會給你一些獎勵,系統也會自動發送獎勵道具。」
  因為聶從既然這樣說了,吳以就毫不客氣地把東西都拿上了,他在背包裡檢查了一下,是一套裝備和武器,還有一些奇怪的道具,這些東西吳以檢查之後發現其名字都是灰色的,還有一些隱藏屬性看不到,代表它們現階段不可用。
  聶從把這些東西一股腦丟給吳以之後就飛走了,他一展開翅膀,一身金光閃閃的騷包特效就冒出來了,差點把吳以的眼睛都閃瞎了,眼睜睜瞅著那金光閃閃的精靈消失於天際。
  等聶從徹底飛走之後,吳以就蹲在原地清理清理自己的背包,他的包包裡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除了大部分材料都塞進倉庫了以外,每天打怪也會掉落一堆垃圾裝備,而且這遊戲裡某些怪物會挑落彩蛋物品,就是那種派不上什麼用處純粹圖好看的東西,簡稱雞肋道具。
  不過這種道具收集多了,似乎可以觸發隱藏任務,完成了可以獲得各種獎勵比如稱號、裝飾品、甚至特殊服飾和玩具武器,玩具武器就是那種沒啥攻擊力但是很漂亮的武器,像是傘、笛子、綵帶、扇子、甚至氣槍之類的東西。
  這種裝飾品、特殊服飾和玩具等似乎都沒啥意義,但是在玩家的交易台上卻能賣出很高的價錢,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它們長得好看,遊戲裡就是有這麼一批外觀黨玩家,寧願不要裝備也不能不要外觀。
  除了刷材料刷副產職業之外,吳以和自己的團隊也經常以刷這種東西為樂,所以他的背包裡塞滿了這種為了兌換玩具而收集的怪物掉落品,剛才聶從又給了他一批裝備,所以吳以現在的背包滿滿的,他正尋思著把一些東西扔掉或者賣給雜貨商,但翻來翻去,覺得哪個都很重要哪個都舍不得扔。
  所以吳以就冒出了要擴展一下背包的念頭。
  其實擴展背包也是很容易的,同樣也是找精靈城裡面的裁縫師,收集必要的材料,那個裁縫老婆婆會給你縫製一個甚至多個空間包,這樣吳以就有額外的背包裝備了。
  因為覺得還有一點時間,再加上嗜罪者的事情和聶從商討過之後,吳以覺得已經是萬無一失了,到時候只要帶著聶從找過來的那位朋友一起去找嗜罪者就好,覺得沒啥問題之後,吳以便趁著還有時間,打算去收集擴展背包的材料。
  因為玩遊戲也有一段時間了,吳以當然知道要去哪裡刷這種材料會比較快,去一個叫做烈者墓地的副本,那是一個三十五級的高級副本,算是這個等級的玩家們能刷的最高級副本了,不過這是個少見的八人副本,裡面的怪物血量很高,沒有八個人還真的打不出足夠的傷害。
  因為要去大副本,吳以想從自己好友列表裡找幾個人帶上,第一首選他是想帶荊棘夜的,而且荊棘夜剛好也上線了,結果吳以發了個私聊過去,等了半天,那邊荊棘夜才慢吞吞的回覆說,讓吳以自己去打,她有事情要做。
  吳以也沒有問荊棘夜她是要做什麼事情,一般情況下吳以不想幹涉隊員們的自由活動和個人隱私,即使是遊戲裡,距離太近了也不太好,正所謂距離產生美,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吳以就想看看自家男神有沒有上線,不過看看好友列表裡灰色的名字,心知魔方肯定很忙,吳以乾脆自己一個人去刷副本了,他直接飛烈者墓地副本門口,這是個被石雕守衛和天然洞窟圍繞而成的副本,裡面是精靈族先烈者的墳墓,不過最近亡靈族怪物經常肆虐,所以墓地裡出現了很多亡靈族的冰霜系骷髏法師和普通的骷髏士兵。
  這個墓地副本的門口站著一個精靈族王族守衛NPC,從他那裡可以拿到一個刷副本的日常任務,他會跟玩家說黑暗氣息在逐漸甦醒,並且要求玩家去副本裡面殺死三十個骷髏士兵和十個冰霜骷髏法師,以及挨個幹掉裡面的大小BOSS。
  吳以一到那副本門口,門口的平地上站著一堆的玩家,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停的在附近頻道里各種刷球組隊+++++然後吳以也過去刷求組隊,沒過一會兒就有人把他組上了隊伍,吳以看看陣容,已經有八個人,加上他兩個盜賊其餘全都是弓手,這隊伍脆弱得令人髮指。
  而且,吳以還發現那六個弓手裡面,四個是新手,因為裝備明顯看起來不夠好,是那種剛到滿級,然後任務NPC給的基礎裝備,這種剛剛滿級的號,吳以覺得應該是先從刷小副本開始起步,攢材料、攢錢,然後找城裡的武器工匠,可以定做一把現階段玩家們可以用到最好的武器。
  雖然攢錢攢材料什麼的確實有點枯燥,但其實也花不了多長時間,足夠耐心的話兩三天連續上線,在遊戲裡呆一天並且持續刷材料的話就可以完成,吳以當時和自己隊伍裡一群人也是刷了三天,因為很勤快,所以幾乎每個人人手一把高端武器。
  輪迴之夜遊戲講究很明顯的平衡性,不光是職業的平衡,也有玩家的平衡;因此,即使不是人民幣玩家也可以在遊戲裡獲得良好的收益。
  不過在這裡,這些剛滿級的小號明顯想一口氣吃成胖子,帶著一身亂七八糟的裝備武器就來刷副本了,而且這隊伍裡的隊長竟然還把他們全收了,那隊長就是除了吳以以外唯一的盜賊,ID號叫做『隔壁老王』。
  吳以對這個遊戲ID側目了一下,但沒在意,他也不是特別介意隊伍裡小號怎麼怎麼樣,反正只要他T怪,然後後面一群弓手在他屁股後面瘋狂輸出就好,雖然裝備不夠好,但畢竟是全職業持續輸出最高的弓手,除了法師的爆發可以一拼以外,其他職業的輸出其實都不比弓手高。
  但輸出最高,同時也意味著防禦最弱,弱到只要被怪碰一下,半條命就這麼去了。
  然而吳以對於保護隊員還是有足夠的信心的,所以接了副本任務之後,他跟著這只奇葩的隊伍坦然走進了副本裡,結果一進副本,開打了,一夥人勉勉強強清完了開場第一波小怪,其中一個弓手忽然說道:「我們這裡四個裝備差成這樣的,怎麼打?」
  隊伍裡的隊長隔壁老王說話了:「沒事,刷得過。」
  隔壁老王說這話估計是看著吳以來的,因為吳以一進副本裡面就迅速沖上去引了一群怪,圍著那群怪轉悠,其他人就拚命輸出,就這樣那些怪的仇恨還穩妥地黏在吳以身上,只是那幾個剛滿級的菜鳥,其中一個特別蠢,打著打著就跑到前面去了,被怪物的傷害波及了一下,血頓時就紅了。
  盜賊其實是有嘲諷技能的,就是吸仇恨用的技能,順便說吃某些特殊藥品也有引仇恨的功效。
  反正這種技能混合著用,吳以拉怪就妥妥的不會掉鏈子,其實之前的隊伍裡,和嗜罪者他們一夥人刷怪的時候,吳以是用不著拉怪的,拉怪的任務都在嗜罪者的身上,他走的是血高一些的盜賊路線,適合當半個T和救場的那種類型,雖然輸出沒那麼高了,但不容易死。
  吳以在自己的隊伍裡充當半個DPS、控場指揮的角色,因為機動性很高所以可以縱觀整個戰場,把握隊員的情況也是一個隊伍裡最重要的事情。
  吳以已經在遊戲裡訓練了一身的技術,所以一邊觀摩自己隊員的情況,一邊拉怪也是可以做到的,但很明顯,即使他已經如此優秀了,還是有那麼幾個傻逼對他產生了不滿。
  隊伍裡的隊長隔壁老王倒是覺得吳以很優秀,但是其餘人卻不這麼覺得了,其中那個因為自己走位失誤結果損失了大量血的弓手,很快就開始抱怨吳以幹嘛要一次性引那麼多怪;還有一個認為盜賊也不夠肉,完全不能當T,認為要一個一個的拉怪,結果還有大部分人同意他的看法。
  吳以其實也不是沒有刷過這個副本,之前他和他一群夥伴五個人都能過,所以他完全不能明白這幾個人有毛好焦躁的,他也沒理他們,接下來的刷怪依舊我行我素,依舊招蜂引蝶拉過來一群怪物,結果這些人看著那麼多怪就慌了手腳,各種技能亂甩,明明怪物的仇恨都在吳以身上呢,卻都一個個都很擔心吳以拉不住怪那些怪就衝著他們自己來了。
  吳以無可奈何,花費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坑比隊員打了半天總算是稍稍放得開了一些,見仇恨始終未曾轉移,終於捨得甩技能拚命輸出了。
  當然,吳以也不是至始至終都能夠始終穩妥的拉住每一個怪的仇恨的,連嗜罪者都不能百分百做到這一點,因為嘲諷技能也是要CD的,在CD的空隙裡,怪物的仇恨特別容易被輸出最高的那個人奪走。
  吳以在自己的隊伍裡,仇恨就經常會被魔方或者荊棘夜帶走,不過他們不會在意,因為作為控場的吳以會立刻用嘲諷技能把仇恨拉回來,所以仇恨至始至終都只會在吳以和嗜罪者身上來回轉換,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嗜罪者身上。
  至於黃毛?
  他就是個全場划水的存在,不過最近一段時間裡,吳以和嗜罪者都會各種訓練他,並且磨練他的技巧,所以算起來,黃毛比起最初簡直就是進步巨大,足以吊打一些普通玩家了。
  每逢這一刻,吳以都會特別讚歎嗜罪者的能力,他覺得嗜罪者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隊員,吳以非常慶幸自己能夠遇見他。
  而在跟著這只野隊打副本的經歷之後,吳以也愈發體會到自己的隊伍是有多麼配合默契和相互信任,他在這只野隊裡感覺特別疲憊,隊員完全不肯相信他,打起來也是各種失誤,好不容易磨到了副本裡第一隻BOSS那兒,也就是『老一』那兒,面對著BOSS,所有人都是面面相窺,這回終於齊齊把視線放在了吳以身上。
  吳以在內心翻著白眼,蹲在地上回血休息,吃了幾個加BUFF的藥品和食物,然後終於站起來看著眼前的BOSS,這個BOSS其實就是先烈墓地裡面一個精靈族先烈的鬼魂,戰死後被埋葬在墓地裡,結果被亡靈族的怪物所帶來的黑暗氣息污染,變成了受污染的精靈族先烈。
  變成惡鬼的精靈先烈成為了一個黑暗法師,所用的技能也都成了法師的技能,它有一個大範圍的追蹤魔法攻擊,也就是說會隨機在數個玩家腳底下出現一個能夠造成減速和持續傷害的魔法陣圈圈,因為這個魔法陣圈很大,要躲不是那麼容易,也幸好它不會造成特別多的傷害,只要走出那個圈子即可。
  同時這只BOSS也沒有特別多的攻擊技巧,只是它所有的技能都帶持續攻擊,所以有時候越打反而自己的血掉得越厲害,除了這一點需要注意意外,吳以覺得這怪物好打的很。
  結果他沖上去把仇恨拉起來,其餘人開始輸出,打著打著,吳以就發現自己的血還沒掉多少呢,其餘人的血量都見紅了!
  一夥人見到自己血量見紅,嚇得雞飛狗跳,又開始滿地圖亂跑,各種走位失誤,打個這樣的BOSS,地上居然已經躺了三個,沒過多久,就只剩下吳以和隊長隔壁老王還有唯一一個看起來沉默有點靠譜的弓手了。
  三個人就把半血的BOSS給生生的擼趴下了。
  地上躺著的死人終於還算沒那麼傻,紛紛點了復活,在副本門口重新過來,而在等人的過程中,吳以和隊長隔壁老王默默分配著BOSS的掉落品獎勵,隊伍是按分配者來分配獎勵,所有東西都是隊長拿,挨個分配,誰要什麼就給誰,吳以跟那老王說自己是來刷背包材料的,所以別的用不著,只用給他背包材料就行。
  雖然只要了背包材料,但是還是有人非常不滿意吳以,說他根本T不住怪,還非常囂張的說吳以沒有輸出憑什麼拿材料,吳以戴著兔子面具下的臉都黑了,當時真心是想乾脆退出隊伍離開副本,讓他們自己刷,看他們那什麼去T怪。
  但隊伍裡一直和聲和氣的隊長隔壁老王終於開口說話了,反駁那個說吳以沒輸出的弓手,說道,「你可以問問你的精靈嚮導,問它隊伍裡誰的輸出最高?」
  吳以這麼一聽,也是有點驚奇,他之前還不知道精靈嚮導也是有這種功能的,所以順便問了一句自己的精靈嚮導,精靈嚮導開始給吳以計算隊伍的整體輸出量,排行最高的是吳以,他簡直打出了成噸的傷害,一邊輸出一邊T怪,排在第二的是隊伍裡唯一靠譜的弓手,第三則是隔壁老王隊長,其次的甚至算不上傷害的排行。
  那隔壁老王隊長這麼一說,隊伍裡那個唧唧歪歪的弓手頓時閉嘴了,吳以以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隔壁老王,暫時打消了退隊的念頭。
  然後一夥人默默無聞繼續刷副本,老一老二老三挨個過去,吳以只專注拿自己的背包材料,副本掉落的材料很可觀,小怪也會掉落不等的材料,所以吳以收集的特別爽,他估計自己只需要再來刷兩回,就可以拿到全部的背包材料,順利去找城裡的裁縫婆。
  當然,他之後是絕對不會再跟著這個隊繼續刷的。
  就在吳以奮鬥在副本裡的時候,外面的荊棘夜此時此刻走到了精靈城的酒館裡,接取了一個賞金復仇任務,也就是懸賞嗜罪者的那個任務,之前吳以沒有接這個任務,所以即使殺了嗜罪者也拿不到賞金。
  而嗜罪者給了荊棘夜一條私信,說這個賞金就不要便宜別人了,乾脆讓自己的隊員親友拿到比較好,所以讓荊棘夜後天上線等著,順便讓荊棘夜組上隊伍裡的黃毛和魔方一起來,只是別讓吳以知道。
  不讓吳以知道的原因,嗜罪者推脫說是那天和吳以鬧了矛盾。
  荊棘夜實際上不清楚吳以和嗜罪者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荊棘夜從那天兩人的同歸於盡當中似乎可以看出什麼來,所以荊棘夜聽信了嗜罪者的言論,在遊戲裡給黃毛和魔方都發去了私信,讓他們後天上線組團拿賞金。
  
  第79章 狙殺(五)
  
  刷完背包的材料吳以就下線了,他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魔方有上線過,下了遊戲他爬出遊戲艙來看看手機,手機也沒有未接來電或者未讀信息,吳以意識到魔方今天一天都沒有聯繫過自己,他便情不自禁開始焦躁不安起來。
  焦躁的吳以從遊戲倉裡面爬出來之後,就開始在自個床上打滾,他舉著自己的手機給男神發信息,問他晚上會不會到吳以家裡來吃飯。
  但是吳以信息發出去許久,都不見男神回短信,吳以又趴在自個床上抱著手機滾了兩圈,乾脆爬起來開始進廚房翻冰箱,隨後他發現冰箱裡儲存的瓜果蔬菜和肉類都不夠,想到如果男神晚上回來吃飯的話,沒有材料做飯就太不好了。
  所以吳以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行頭,跑到樓下的超市去採購了一堆食材,還購置了一些生活必備品,捧著一堆東西蹦跶著走上樓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看看手機,吳以失望的發現男神居然還沒有回覆他的信息。
  吳以想到之前岳書辰跟他說過,因為這兩天他都因為經紀人找他出席各種商業活動而忙得焦頭爛額,還有樂隊的訓練更是令岳書辰無暇分身,因為需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他根本沒法上遊戲。
  可是吳以現在很想念岳書辰,想跟他說說話,吳以握著自己的爪機很想給岳書辰打電話什麼的,但是又擔心自己貿然打過去會不會影響他工作,所以只好繼續給岳書辰發短信,問他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又怎麼樣了?
  還是沒有回信,吳以便有些氣餒,心想或許是岳書辰工作太忙了,想著想著,吳以就趴在枕頭上,很無聊的翻自己的手機,刷刷手機流量什麼的,他平常手機玩的少,包月流量一點都沒有用,但一點不用的話又太浪費,吳以只好找點機會刷一刷。
  刷了一會兒,吳以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了,一個突兀的來電鈴聲把吳以嚇了一跳,他發現自己的來電鈴聲變了,變成了一首聽起來很耳熟的小提琴曲,就是岳書辰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在大學音樂教室裡聯繫過的那一首。
  吳以的手機鈴聲其實本來不是這一首曲子,原來他設定的手機鈴聲,是岳書辰靠一首驚豔四座的原創小提琴曲獲得世界級音樂大賽的那首曲子,被吳以錄下來當成了手機鈴聲,不知為何卻被換掉了,而吳以只能想到是岳書辰幫他換掉的。
  男神的這一舉動莫名令吳以心裡暖洋洋的,看看手機屏幕,發現來電人正是自家男神,所以吳以高高興興的接了電話,他接了電話還沒怎麼樣呢,那邊響起來的卻不是岳書辰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吳以被這個陌生的女聲嚇了一跳,感覺心臟都停滯了一瞬,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打電話給岳書辰會是一個女人接的電話,他覺得或許是岳書辰的經紀人,所以他糾結猶豫了一會兒,衝著電話說道,「喂……?」
  誰知電話那頭的女人當頭就來了一句,「你誰?找Chuck什麼事?你怎麼會有這個電話號碼?」
  查克Chuck,其實就是岳書辰的一個英文名,他經常會世界巡遊演出,所以會有一個英文名面向國外大眾,查克這個名字雖然很是普通,卻有著『自由』的寓意。
  以前的吳以非常喜歡翻看岳書辰的微博,他微博底下的粉絲裡面有不少海外黨,國內的粉絲有些會很喜歡喊岳書辰喊做月月的,海外黨就習慣喊英文名字,當然也有不少幹脆就喊男神的。
  這個久違的英文名其實令吳以在電話的這頭很是緊張,小聲的回答道,「那個……我只是想看看書辰他忙不忙……」
  電話那邊的女人聲音尖了起來:「誰讓你叫書辰叫那麼親密,我告訴你這是Chuck的私人號碼,不管你是哪種途徑得來的,你要是再敢發這些亂七八糟的短信,我就……」
  結果那女人還沒說話,吳以就聽到她那邊似乎傳來了什麼嘈雜的聲音,吳以還隱約聽到了岳書辰的聲音,岳書辰低沉著語氣帶著一絲憤怒,狀似不咸不淡的說道,「手機還我。」
  女人就噤聲了,乖乖把手機還給了岳書辰,岳書辰似乎拿著手機離開了原地,走了一段路,然後不久,吳以再次聽見了自家男神溫柔的聲音,他還喊吳以的名字。
  吳以一聽見岳書辰說話,心裡莫名的湧上一些委屈,可憐兮兮地發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乖,我最近有點忙。」岳書辰安撫他,他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話,聽得讓人心裡軟綿綿的,「這兩天恐怕都回不來了。」
  吳以頓時有些失望,想著冰箱裡準備好的食材,又忍不住問男神,「剛才那個女生……」
  岳書辰又說,「某個宴會上認識的,一個國際聞名財閥家的女兒,因為一些投資項目的原因,我們經紀公司非得讓我討好她,結果她好像已經以我的女友自居了。」
  岳書辰如此坦白,一點都沒有要隱瞞吳以的意思,吳以一方面對岳書辰不得不應付這樣的女性有點微妙的惱怒,一方面又因為岳書辰如此坦白和信任而令吳以感到絲絲的感動。
  可是吳以還是覺得糾結不爽,糾結的吳以不說話,那邊的岳書辰似乎感覺到了吳以的情緒,有意安撫他,「別生氣,她也折騰不了太久,對付這種人我很有經驗,她很快就會識趣,自己離開的。」
  吳以就說:「那你經紀人還有公司那邊該怎麼辦?他們不是讓你……」
  那邊的岳書辰就微微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點笑意,說道,「你還不相信我嗎?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吳以覺得岳書辰這話說起來很肉麻,在電話這頭忍不住紅了臉頰,抱著自己的爪機小聲的反駁著:「我沒有受委屈……」
  「可你會吃醋。」岳書辰壓低了聲音在吳以耳邊說話,「會心裡難受,會坐立不安對不對?」
  吳以當然不會說自己不會,他覺得自己臉上更燒了,把腦袋埋進了枕頭裡面,小聲道,「嗯……你說得對。」
  岳書辰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起來似乎有些高興,他繼續安撫吳以,「所以說,為了不讓你難受,我會盡快回來的,所以,吳以要乖乖的,好嗎?」
  「嗯……」對方那種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讓吳以悶悶的回答,想了想,覺得還是跟男神說一說會跟嗜罪者那邊見面的事情,所以他開口提了一下,把今天他在遊戲裡和嗜罪者說的那些事情簡略的跟岳書辰說了一遍。
  而那邊的岳書辰很快語氣就變得嚴肅起來,「你要跟他見面?!」
  吳以怕他想歪,「他說有個人想讓我幫忙照顧一下,嗯……嗜罪者他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我覺得我可以去幫個忙什麼的……」
  岳書辰卻依然強硬的重複這句話,「你真的要跟他見面?!」
  吳以頓時有點慌,「沒事的,有人陪我一起去。」
  「誰陪你?」岳書辰問道。
  吳以說,「我叔叔的朋友……是我親叔叔叫來的人。」
  岳書辰直接道,「你們在哪裡見?什麼時候,說清楚,我看我到時候能不能直接回來。」
  「可你不是還要工作嗎?」吳以擔憂起來。
  「但是在我心裡,你更加重要一些。」岳書辰幽幽地在電話那邊輕聲說,「我知道有些具體的事情你根本沒有跟我詳細說明,比如那天嗜罪者為什麼要跟你打架,嗜罪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比如你母親過世之後,你跟我告白,卻說著那樣糟糕的話……吳以,所有問題的關鍵都被你隱瞞了,因此我從來不曾真正瞭解你。」
  岳書辰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無法停止探索的慾望,我想從你那裡得到更多,但我知道你還沒有做好準備,所以我願意等待,可即使是等待,你也不能把我丟下,一個人去面對危險或者未知,吳以,我不相信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個叫做嗜罪者的傢伙,看起來太危險了!」
  岳書辰一番話說得吳以無力反駁,想了想,意識到自己確實隱瞞了岳書辰許多,沒有理由吳以私自去見一個確實非常危險的傢伙,卻不把此時告知給岳書辰,雖然吳以不太想令自家男神受到什麼傷害,他害怕對方遇到危險,他寧願將岳書辰永遠放置在安詳和平的世界裡,也不想讓他看見另外一個世界的黑暗面。
  因為岳書辰此時此刻,已經是吳以最親密和信任的人了。
  就是因為信任,吳以難以和岳書辰說謊,只好嘆息了一聲,說道,「好吧,那天若是我真的要去跟嗜罪者見面,我會事先給你打電話的。」
  岳書辰似乎就等著吳以的妥協,說道,「我那天會盡快趕回來的,一定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吳以在電話這邊點頭應答,隨後兩個人道別晚安,掛了電話,吳以繼續趴在自己的床上,拿著自己的手機,手機屏幕的光芒照在他臉頰上。
  而另外一邊,岳書辰掛了電話之後將手機收了起來,他此時此刻正在某個名人聚集的宴會裡,在外場的走廊角落對著窗戶和吳以之前打了個電話,但現在他必須趕回去了,因為那個非常麻煩的女人又找過來了。
  之前岳書辰也在電話裡和吳以說過,那女人是歐洲某個財閥集團老總的女兒,姓莫,叫莫清,英文名是安娜,她是個中英混血兒,小時候在香港待過,也去過大陸,但之後一直在英國定居。
  這女人似乎一直對岳書辰情有獨鍾,從遇見開始就一直對岳書辰糾纏不休,出於紳士風度和禮貌,岳書辰自然不能黑著臉相待,而且她家族財團有對岳書辰現在的經濟公司出資,算是公司的投資方之一。
  在這種有錢就是老大的世界裡,即使是岳書辰也不得不令自己良好的適應這個社會,不如說他其實是很擅長這一點的,迷惑一個女人並且把她玩耍得團團轉簡直不要太容易,不過岳書辰好歹還算個正人君子,很少會這麼做。
  不過他今天怎麼看怎麼覺得眼前這女人十分不順眼,尤其是莫清還風情萬種圍繞在他身邊,挽著他的手一直在嘰嘰喳喳。
  「Chuck,真對不起剛才我不該私自看你的電話……但是電話裡的那個男人是誰啊?」莫清開始對岳書辰不依不饒了,抱著他的手臂晃來晃去,故意用甜膩的聲音說話,就像他們是一堆情侶一樣,她這麼做已經很久了,而且完全不顧那些狗仔隊拍照之類的。
  岳書辰雖然不算是是娛樂明星吧,他不過是個拉小提琴的演繹者,但人要是紅到某種程度,就已經算作是名人了,只要成名,以其知名度的火熱程度,總會有一大群粉絲千方百計想要知道自己追捧的名人更多內幕甚至隱私,為了迎合大眾的胃口,就會有媒體刻意來挖掘這些內部消息。
  狗仔隊就應運而生,成為了一種既遭人唾棄和鄙視,卻又絡繹不絕就是有人幹的地下職業。
  然後你就總是會看到某些莫名其妙的明星豔照或者什麼什麼照流露出來,在各大媒體,電視上成為關照對象,在網絡上成為備受矚目的網絡頭條。
  然後人們的關注點就只會在那張照片上了,說照片裡面的明星名人怎麼怎麼樣,搞基、劈腿、找小三什麼的亂七八糟感情問題。
  至於誰拍的這照片?噢!那種事情誰會在乎呢?
  至少在這幾天內,岳書辰的網絡微博上就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因為有人拍下了岳書辰和莫清在一塊的照片,莫清幾乎黏在他身上,這照片一貼到互聯網,然後岳書辰的粉絲就開戰了,一部分成為支持者,一部分成為堅決反對的,當然後者絕對佔巨大比例,一直在岳書辰微博底下吼著『男神你怎麼可以有女票!』『男神你不是說好跟我搞基嗎!?』『男神我孩子都有你怎麼能這樣!』等等無節操的發言。
  甚至岳書辰的一部分粉絲開始粉轉黑,各種扒岳書辰的黑料,當然其實岳書辰沒啥黑料可以扒,所以扒的對象就轉移到照片裡和岳書辰在一塊的莫清身上,說這個女人各種綠茶不要臉,各種黑水都往人的身上潑。
  不過岳書辰的微博有部分是岳書辰的經紀人打理的,他自己不太關注,他對此事暫不知情,此時此刻,他只想著怎麼把這女人給甩掉。
  莫清這女人超乎岳書辰想像的有毅力,不管岳書辰怎麼明示暗示,她就是賴著岳書辰不放手了,各種邀請他去什麼什麼地方,還都是一些不太容易拒絕的宴會,那種音樂界權威出沒的宴會,那不是岳書辰這樣的新人演繹家能夠錯過的。
  同時,那莫清還給岳書辰展示了一下她極為豐厚的人際關係,各種各樣的朋友,各行各業甚至毫不相干的行業都有朋友,其人際關係逆天到可怕的境地了,所以岳書辰也會偶爾懷疑,他總覺得這女人似乎不僅僅是因為喜歡或者想追求岳書辰才一直粘著他的。
  更因為一些其他的目的,才一直粘著他、跟著他、不依不饒,甚至故意裝作想追求的樣子,是的,岳書辰有這種預感。
  不過不管怎麼樣,這一天還是到來了,甚至就在吳以和嗜罪者約定好要見面的第二天,嗜罪者忽然打電話給吳以了,對他說,「我不得不改變主意提前一天了,隊長,你今天有時間嗎?」
  而這突如其來的通話打亂了吳以所有的計劃。
  
  第80章 狙殺(六)
  
  嗜罪者一通電話要求吳以現在就跟他見面,而吳以則在電話裡面詢問嗜罪者,究竟因為何事要提前一天會面?
  嗜罪者在電話裡似乎猶豫了一番,遂回答說他綁架來的那名人質似乎生病了,很嚴重且需要送醫院,但嗜罪者身處的情況水深火熱不容他在外人面前現身,他也沒法把人送醫院,這才跑來找吳以幫忙。
  因為嗜罪者在電話裡說得很急,吳以心裡想人要是生病了那也沒有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拖著不管吧,然而吳以又想起之前跟聶從乃至岳書辰都已經約定好了,讓他和嗜罪者會面之前,一定要先跟他們打電話。
  於是吳以瞅瞅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半左右,嗜罪者這通電話來得不早也算特別晚,只是剛好在一個尷尬的時間段。
  因為無法拒絕,所以吳以在電話裡答應了嗜罪者的請求,他們約定就在A市郊區外一座廢棄的工廠建築物裡面見面,那個地方稍微有點遠,吳以表示自己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過去,而嗜罪者說他就在那兒等著吳以過來。
  嗜罪者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怪異,實際上如果無法面對面交談的話,吳以是真的沒有辦法辨認嗜罪者此時此刻究竟是用哪一個人格在跟吳以對話的,但若是會面的話,吳以便可以一眼看出嗜罪者的亦正亦邪。
  只可惜,從昨天嗜罪者上線以來,他跟吳以對話時都是用私聊來交流的,就算這時給他打了電話,電話裡吳以能聽到的,也是嗜罪者幾乎毫無波瀾起伏平靜的聲音。
  嗜罪者的聲音音調其實和遊戲裡沒啥區別,很少有玩家會在遊戲裡做變音處理,除非玩家覺得自己的聲音不好聽,或者像是岳書辰這樣浮名纏身不得不隱姓埋名的那種人,就會在遊戲裡利用道具稍微改變一下聲音的變調等。
  但因為嗜罪者沒有這麼做,所以吳以聽到他的聲音時就能夠認出他來,他說話的語氣似乎和往常一樣,但吳以又覺得似乎有哪裡不一樣。
  想到嗜罪者肚子裡還藏這樣一個虎視眈眈的魔鬼,吳以也覺得有必要想辦法對付一下,所以跟嗜罪者結束了通話之後,吳以立刻撥打了一下聶從之前給他的那個電話……是的,那個屬於聶從朋友的電話,他還沒有跟這位素未謀面的支援者商談過。
  至於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岳書辰……其實吳以還是不願意讓岳書辰陷入他這一堆破破爛爛的事情當中,尤其是可能會和那個密室扯上關係的事情。
  或許這是個正確的選擇吧,儘管吳以自己也一直忐忑不安。
  當吳以撥打了那個聶從給他的電話之後,電話裡面一直響著無人接聽的忙音,這個忙音響了很久,以至於吳以覺得可能沒人接的時候,電話卻被人接起了,有個似乎很普通顯得很平和的男聲在電話那頭響起來,那真的是個很普通的聲音,可是聽到對方說話的一瞬間,吳以就開始毛骨悚然。
  那聲音很溫和很有禮貌,甚至有點公式化,他這樣說,「喂,你好。」
  而握著手機的吳以聽到此聲,就渾身僵硬了一下;很奇怪,明明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是很陌生的,至少吳以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認識此人,但他還是產生了這種可怕的感覺,而正是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心悸和驚悚,所以吳以沒有立刻回答對方的話,直到電話那頭那人繼續問了一句,「請問……是誰?」
  吳以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急忙對著電話說,「我是吳以……那個,聶從把你的電話給我了,不過因為有些急事,所以我才現在就給你打了電話。」
  事情說來也怪,等吳以對著電話、對那邊的人通報了自己的姓名之後,對方居然沉默了。
  而且是很久的沉默,等了老半天吳以都沒有等來回覆,就在他有些疑惑甚至驚疑不定的時候,那邊的人才用略帶了一些笑意的聲音回答道,「你好,吳以,聶從跟我說過了關於你的情況,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吳以就把嗜罪者要提前跟他見面的事情完整的告訴了對方,而電話的那邊的人也很快給出了一個方案,對方說道,「雖然我現在還不在A市,但我會在一小時之內趕過來,如果你要過去和那個人見面的話,我建議你拖延一些時間,別讓那個叫做嗜罪者的傢伙離開,我到達之後會直接往你們會面的地方過去。」
  「順便說,那個叫嗜罪者的傢伙非常危險,並不是說他正常的人格危險,而是指他內裡的黑暗人格十分危險,有強烈的破壞慾,就像瘋子一樣。像他這樣的情況我之前也勘察過,有不少前密室玩家都可能會出現這種雙重、甚至多重人格的徵兆,他們會在靈魂某一處表現出崩壞的性格,這是一種精神病,而且還是可能會傳染的那種,俗稱為精神污染。」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對吳以道,「我希望你自己也要小心一些,因為和嗜罪者這樣的人直接會面的話,對方的語言和行動都有可能會影響到你自身的一部分精神,這對你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吳以聽完對方一番發言,心裡便有些驚愕,這人所說的精神污染,是連聶從都沒有告訴過他的事情,同時也是吳以第一次聽說,吳以便忍不住道,「除了這個所謂的精神污染,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電話那邊的人這樣說,「帶上武器,不要吃他給你的任何食物或者飲料,和他保持距離,如果他表現出攻擊意圖,最好是逃走,實在不行才能反擊。」
  吳以其實覺得嗜罪者還不至於瘋狂到這種地步,他不禁道,「真的有必要防範到這一步嗎?」
  「有必要。」電話那邊的人說,「我們收容有數個和嗜罪者類似的玩家,都體現出這種強烈的破壞慾,瘋狂還有暴力,我們得像是犯人一樣把他們關起來,甚至打鎮靜劑才能使他們平靜。」
  吳以震驚道,「聶從都沒有跟我說過這種事情……你們真的有權利可以私自囚禁別人嗎?」
  「聶從不說的原因,是因為有違人道主義吧……或是對你的一種保護,或是相信我可以保護你。」那人說的話讓吳以有點迷惑不解,但不管吳以了不瞭解,對方仍然繼續道,「我們和政府有過交涉和契約簽訂,這些異類的玩家全權交由我們來管理。」
  吳以覺得自己一下子接收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訊息,這令他有些消化不過來,他聽電話那邊人的意思,是讓他不要那麼快過去和嗜罪者見面,過去了也要拖延時間;當然,那人更希望吳以可以等到自己的到來,再與吳以一起去會見嗜罪者。
  不過從時間上來看,這確實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吳以必須先行一步了,當然吳以沒有帶武器,他總不可能大白天拎著一把菜刀就過去了,而且在內心裡,吳以總覺得,自己和嗜罪者的這件事還有迴旋的餘地,他認為真的沒有必要像是聶從那朋友說的那樣全副武裝各種戒備。
  不過在離開之前,吳以還是給自家男神發過去了一條訊息,說自己今天會去和嗜罪者見面,因為答應了岳書辰的約定,吳以怎麼著都會做到的。
  至於男神什麼時候看到這則訊息,又有怎樣的想法,吳以已經管不著了,既然他已經做下了決定,而且已經決定去實施了,那麼無論如何,吳以都會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然後吳以就上路了,他計算好時間離開家門,路過幾條街的時候,見到街邊上開著一家五金店,或許是聶從那朋友的一番言論確實給了吳以一些影響的,所以吳以思考了一下,還是走進店門去買了一把那種比較小巧且鋒利的摺疊刀,那種比較小巧但確實是很鋒利的小刀。
  他把摺疊刀塞在兜裡,然後沿著街邊走,大約十多分鐘之後,天空就漸漸地顯得昏暗了起來,吳以隨後上了一輛公共汽車,一路坐到終點站,下車之後又得步行一段時間,因為他不是特別能夠確認嗜罪者所說的那個地方的具體位置。
  然後等他走到差不多的位置時,天空已經黑的差不多了,當吳以越走越遠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城市走到了郊區,附近大部分都是荒野和樹林,和一些住在外圍的農民,以及各種工廠建造的基地等。
  路燈變得比較少,吳以不得不沿著大路走,他終於走到了嗜罪者說的那個地方,那是個廢棄的工廠區,廢棄的建築物和荒無人煙的寬敞空地,吳以隱約看見那個荒廢的建築物大門口有個人影站在那兒,他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微微照亮暗下來的區域。
  吳以走過去之後,那人用手電筒照過來,看見是吳以,似乎瞬間就認出他來,輕聲開口道,「隊長?」
  他一開口,吳以就能夠確認他是嗜罪者了,因為聲音是一樣的。
  然後吳以藉著光亮,看清楚了那個人的面容,他目測大概二十五到三十歲的樣子,身形和在遊戲裡差不多,長得算端正的類型,清爽的短髮和修長的軀體;這其實是吳以第一次見到嗜罪者的樣子,在遊戲裡,嗜罪者永遠都戴著他的盜賊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吳以其實還不知道嗜罪者的名字,所以他走上前去,近距離觀察了一番,感覺嗜罪者似乎並無異狀的樣子,看起來很正常,頓時吳以便放心不少,他和嗜罪者打了一聲招呼,彼此間確定了一下身份,然後吳以就下意識的問那嗜罪者,「你叫什麼名字?」
  嗜罪者首先抬起頭看了一眼吳以,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弱的弧度,回答說,「我姓楮,你可以叫我楮四。」
  楮,一個少見的姓氏。
  吳以沒想那麼多,告訴了對方自己的姓名之後,那邊的楮四退後一步,對吳以說道,「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個人。」
  吳以心想楮四帶他去見的恐怕就是他囚禁的那個可憐人質了,所以自發的跟在那楮四的身後,他仔細觀察楮四,覺得此人確實沒有什麼異變的樣子,和吳以在遊戲裡見到的平常的嗜罪者一般無二,想到這裡,吳以有略微的放下一絲戒備,跟著那楮四往廢棄的工廠內部走。
  他們一路上寂靜無聲,吳以有心想問一些事情,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等他們走進工廠內部,那楮四帶著吳以進了一個屋子的門,然後吳以發現這屋子裡有一些簡便的設施,簡陋的單人床,沒有電力,所以桌子上點著幾根蠟燭。
  單人床上坐著一個人,吳以藉著昏暗的燭光看了看那人,應該就是楮四關了很多天的可憐人質,那人看起來很年輕,大約就是二十歲左右的學生,頭髮有些長,低著頭,掩住他大半張臉,穿著休閒的長衣長褲,身上還被披了一件外套。
  「他的名字叫顧青。」楮四跟吳以說,一臉的面無表情,「你可以帶他走,帶到自己家裡或者其他地方,去警察局都可以,只是,留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吳以聽罷,走上前去,走到了那顧青的面前,他微微蹲下身看了看這年輕人,顧青很是安分的坐在床上,低著頭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是死人或者雕塑,吳以低頭注意到那顧青裸露的手臂,蒼白的肌膚,上面有紫青的痕跡,被掐的或者被打的,甚至有可能是被咬的。
  然後吳以伸手抬起那顧青的下巴,順著他的動作顧青抬起了頭,他臉上紫青的痕跡更多了,嘴角邊也是,嘴唇似乎被咬破皮了,脖子上也有,順著脖頸一直延伸到衣服裡面去。
  其實這種痕跡與其說是被打的,更像是經歷了一場性虐待而造成的。
  顧青的神情看起來有點恍惚,整個人都痴痴呆呆的感覺,沒有表情也不說話,讓吳以覺得他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傻子,這個認識讓吳以心驚,吳以對此也瞭解了大概,所以他放開了顧青,然後站起來,轉頭看向旁邊的楮四,他對楮四道:「你在虐待他?」
  楮四忽然笑了,吳以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的那種笑容,說是猙獰吧,又顯得有些扭曲,楮四說,「是啊,如果說那是我的話。」
  吳以繼續低頭看那安靜的顧青,嘴裡卻詢問楮四,「你有什麼打算或者想法嗎?」
  這句話令楮四沉默了一下,過了好久,楮四才回答道,「吳以,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既然我們都曾經是密室的玩家……那麼對於密室,你有什麼看法嗎?」
  密室,那對吳以來說其實已經顯得很遙遠了,雖然他曾經一度被密室所帶來的某些後遺症影響到,但其實吳以覺得自己完全可以走出那一層陰影的,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他沒有理由再繼續被一個已經被消滅,被摧毀的事物所束縛。
  即使他曾經恐懼過、害怕過,害怕自己會不會變得和嗜罪者一樣。
  所以吳以對楮四說,「我們已經有了嶄新的人生,為什麼還要被束縛在過去裡呢?」
  楮四說,「你說得沒錯,但這不是我能夠控制的……我依然還被關在一個密室裡,一個被我自己所建立起來的密室,即使這密室的門已經擺在我面前。」
  吳以隱約意識到楮四所言的關鍵所在,便問他,「你不能走出來嗎?從那個你自己建造的密室裡。」
  楮四便笑起來了,說道,「吳以,這是一場戰爭,我和那個惡魔之間的戰爭,我會在自己建造的那個密室裡和他決一死戰,你覺得,最後我們誰會贏呢?」
  楮四沒有等到吳以回答,低下頭繼續說,「我要是贏了,那確實很好,但我要是輸了,恐怕這一面,就是永別了。」
  吳以已經清楚他想做什麼了,嘆了一聲,對那楮四道,「你先別這麼決絕,我們還有其他辦法的,實際上我幫你聯繫了一個人……」
  吳以想跟他說一下關於聶從和他那朋友的事情,說不定那些人真的有辦法解決楮四面臨的問題,誰知那楮四一聽吳以的話,就笑起來打斷了吳以說話,然後那楮四道,「你是聯繫了輪迴之夜工作室嗎?」
  吳以驚訝了一番,「你怎麼知道。」
  楮四直接說,「我不會去的。」
  「為什麼。」吳以不明所以,「他們有辦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楮四搖頭說,「輪迴之夜沒你想像中那麼美好,他們全員都是密室的玩家組成的,你以為他們建立這個輪迴的世界是為了什麼?他們只是在建造另外一個巨大的密室而已,為了控制更多的人類,在另外一個世界裡稱王稱霸。」
  吳以則感覺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就我目前看來,他們並沒有多少惡意……」
  楮四說,「那只是你主觀認為而已,事實的真相你又瞭解多少,你可以盲目相信一批突然冒出來在你眼前花言巧語的陌生人嗎!?」
  「但我只是想幫你。」吳以對楮四說,「你繼續這樣下去,會死的。」
  楮四麻木的說,「我已經死了。」
  吳以有點頭疼,他意識到楮四似乎陷入了一個怪異的狀態,當他仔細觀察這個男人的時候,吳以發現他臉色青白,黑眼圈很重,彷彿一臉病容,氣質也給人一種陰沉沉的感覺,他陷入了某個怪圈裡,並且堅持認為不會有人能夠幫助他。
  這是個糟糕的狀態,吳以想把他拉出來,所以他向前一步,朝著那楮四靠近,但楮四居然很是警備的退後了一步,只是他這一步退後時,似乎踩到了地面上什麼凸起物,整個人都趔趄了一下,吳以下意識的想過去扶他。
  誰知下一秒,那楮四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直接衝著吳以一刀子劃過來。
  這舉動把吳以嚇了一跳,身體本能的後退,刀刃堪堪從他面門上擦著過去,吳以甚至感覺臉上似乎被鋒利的刀刃刮開了一道口子,因為他感覺到了細微的疼。
  吳以退後幾步,離楮四遠了一點,下意識摸到了自己口袋裡的摺疊刀,然後抬起頭看眼前那男人,「楮四,你冷靜一點!」
  那邊的楮四搖搖晃晃站穩了身體,手裡握著刀刃,目光尖銳的看著吳以。
  「你知道嗎?時間越久,我就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不清醒。」楮四說話有點顛三倒四起來,他沖吳以笑,「我偶爾有時候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想我大概要瘋了。」
  吳以試圖安撫他,「你需要幫助,我可以幫你!」
  楮四又顯得有些發狂,他語調變高,吼道,「你幫不了我,誰都不可能幫我!」
  
  第81章 狙殺(七)
  
  將時間線拉回來一些,回到吳以和嗜罪者會面之前,在稍早一些的白天。那時候的荊棘夜和往常一樣上線,在遊戲裡晃蕩晃蕩玩耍玩耍,然後荊棘夜就意識到,自家隊長還有他的CP魔方一天都沒有上線了。
  嗜罪者自然不在,只有那個被自個幫會幫主大人綁架回去的黃毛在線,黃毛之前也收到了荊棘夜昨晚上發過來的留言,然後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從自己那個幫會的幫主大人的手心裡爬出來了,爬到了荊棘夜的這邊,和荊棘夜組隊。
  然後黃毛就和荊棘夜展開了討論。
  黃毛首先說,「他們沒上線啊……」
  荊棘夜就回答說,「他們好像一天沒上線了,隊長也不在。」
  黃毛顯得很是沮喪,「是不是不想玩了啊,大神好久不上線,隊長也不上了,這樣下去我就沒有繼續玩遊戲的勇氣了……我要A了!」
  荊棘夜有些好笑道,「你朋友明明那麼多,為啥沒了隊長等人就不想玩了呢?」
  黃毛便想了想,回答說,「說是朋友什麼的,也不算是朋友吧。」
  還別說,黃毛這副倒霉悲催的樣子,實際上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具體是多有錢黃毛自個也說不上來,反正他小時候是住在歐洲的,一個巨大的如同城堡一般的宅子,有若干傭人,以及管家;長大後他不太學好……應該說是非常不好,跟著學校裡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在酒吧夜店到處混,打架泡妞,甚至吸毒。
  黃毛其實沒有哥哥的,他父母只有他一個兒子,之前跟吳以說幫會裡的幫主大人是他哥……嘛,名義上也確實是哥哥,這位哥哥其實是黃毛家裡管家的兒子,管家年紀大了,得了重病去世,沒有其他親人,只有這一個兒子。
  所以黃毛的父母就把管家的孩子視為己出,收了做自己的養子,順便讓養子好好管教管教他們的親兒子黃毛,他們將黃毛的零花錢,信用卡等等個人資金全權交由這位養子負責,要求養子把黃毛打造成他們產業的優秀繼承人。
  因此,黃毛就被他老哥扔到了國內,美名曰鍛鍊激情,體驗生活;然後,狠心的老哥就凍結了黃毛幾乎所有的資金,可憐的黃毛只能拎著破飯碗討生活。
  因為沒錢,餓得要死要活的黃毛拉下臉面給人打工,啥工作都去試了一遍,刷碗端盤子,吆喝賣菜發傳單,現在陰差陽錯在某個劇組裡跑龍套,總之除了最開始,混到後面,他還挺悠閒自在的。
  在他老哥的調教下,黃毛也確實改掉了不少壞毛病,不過代價就是,他現在看見他老哥就瑟瑟發抖、唯唯諾諾、低三下四、敢怒不敢言。
  黃毛確實是有不少朋友,不過大部分都是以前在歐洲那邊認識的不三不四的傢伙,來國內遇見的也沒幾個順心如意,反倒是自從玩了這個叫做輪迴之夜的遊戲,反而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似的,他在他老哥的幫會裡認識了不少人,雖然說每一個似乎都很熟悉,但也每一個都不怎麼真的熟悉。
  然後,黃毛就遇見了吳以。
  他們組成了隊伍並相處好一段時間之後,黃毛就不太願意離開這支隊伍了,他有了新的團隊並且在隊伍裡有了歸屬感,嘴上對荊棘夜說玩不下去了,心底裡似乎還是很期待可以一直在一塊,可隊員們都不上線,這似乎令黃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他奄奄一息的樣子讓荊棘夜無可奈何的安慰他,「你先別急著沮喪,明天至少嗜罪者會上線的吧……」
  黃毛說,「上線倒是會上線,但是你發我的那留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這樣的……」荊棘夜說,「昨天嗜罪者也給了我留言,他說有人把他的個人懸賞金追加到達了800W金幣,還說這筆錢不能便宜別人,讓我們組隊去接了這個賞金復仇任務,把他刷下來,這樣我們就能拿到賞金了……」
  黃毛那一聽荊棘夜這番發言,頓時眼睛都瞪成了圓的了,「800W金幣!?換算過來……那相當於人民幣8萬了,臥槽,哪個土豪這麼有錢捨得這樣揮霍!這對嗜罪者絕逼是真愛啊!」
  荊棘夜就笑道,「別逗,說正經的。事實上嗜罪者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們去接這個任務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給我的留言裡也說了,絕對不能把這事情跟咱們隊長說。」
  黃毛頓時不理解了,「為啥?不願意讓隊長拿賞金嗎?」
  荊棘夜說,「嗜罪者說他跟隊長鬧了些矛盾。」
  「啥矛盾?」黃毛想了想,道,「難道是那天的事情嗎?他們在野外BOSS哪兒打架的那回?」
  「是啊,我也覺得就是這事。」荊棘夜若有所思,「但又覺得哪兒不對勁。」
  黃毛贊同的點頭,「我也覺得不對勁,你說他倆好好的打個什麼架呢,就算嗜罪者真的跟那些人說的一樣,是在野外到處亂殺人的紅名我也不覺得有啥不對勁,大神那麼厲害,找幾個人單挑又怎麼樣?打不過被宰了是他們自己太弱!」
  黃毛一臉理所當然,完全一副嗜罪者就是老大的模樣,覺得自家老大牛逼哄哄,秒天秒地秒空氣,開紅名殺人完全沒有任何問題,荊棘夜覺得他的觀念有點歪,試圖把他扭回來,便說道,「你刷任務正開心的時候,旁邊蹦出個紅名把你砍了你生氣不?」
  「那肯定生氣啊!是我我非得砍回去不可!」黃毛頓時炸了毛。
  荊棘夜狡詐的笑,「那萬一砍回去的時候,發現自己打不過人家怎麼辦!?」
  黃毛這才意識到荊棘夜想表達的意思,想了想,小聲道,「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就算大神這事情做得不對……」
  「我想嘛,就是因為做得不對,隊長才跟他打起來。」荊棘夜認定這個理兒,點點頭道。
  黃毛開始扭捏了,「可這倆人打完了就都不上線了,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嘛。」
  「自然是想辦法讓他們和好唄。」荊棘夜說。
  「想個什麼辦法呢?」黃毛期待的看著荊棘夜,一臉天真無邪。
  「這個嘛……」荊棘夜摸了摸下巴,似乎陷入了思考,她說,「值得好好思考一番。」
  ——
  而在時間過去後的傍晚,吳以和楮四龜縮在那個不大不小廢棄的工廠裡大打出手,楮四很明顯出於一種癲瘋的狀態,他已經神志不清意識恍惚,正如聶從他那位朋友在電話裡跟吳以所說的那樣,他相當危險。
  但他也在同時身處絕境。
  吳以有心想要幫助他,所以一直用語言安撫,但吳以不能靠得太近,因為現在的楮四似乎啟動了某種像是自衛的機制一樣,一旦靠近就會被他襲擊,但不接近的話,楮四隻會蹲在原地,縮在角落裡,他抱著自己的腦袋,像是很痛苦。
  因此,吳以就乾脆蹲在離楮四不遠的地方,輕聲對楮四說,「楮四,你要冷靜下來,不要著急,你若是封閉自己,我們誰都幫不了你。」
  楮四乾脆在哪裡大聲吼,「我不需要幫助!你走開!把顧青給我帶走!」
  當吳以還想說一些什麼的時候,楮四乾脆完全不理會吳以的話語,他抱著自己的腦袋,低著頭,彷彿在嗚咽,又彷彿在跟什麼人說話,當吳以仔細去聽的時候,他聽見楮四這樣說:「不是我,不是我,這不是我,不應該是我……」
  這種情況讓吳以為難極了,想要接近又礙於楮四會自我防衛,而楮四一直縮在角落裡不出來,拿他毫無辦法的吳以站起身來,轉頭看了看旁邊痴痴呆呆一動不動的顧青。
  這孩子幾乎已經被毀了。
  吳以悲哀的想,但眼下的吳以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夠處理這件事情了,他決定還是先將顧青帶走,楮四的狀態非常不好,但吳以看了看自己手機上的時間,他知道聶從的那位朋友快要到場了,楮四的情況就交給他好了。
  所以吳以就不理會楮四,他做到那顧青的身邊,跟他說話,吳以說,「我帶你離開這裡,好嗎?」
  吳以雖然這麼說了,但是那顧青依然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眼神也呆呆的直視前方,就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吳以就在他身邊一樣。
  吳以懷疑這就是那聶從的朋友所說的精神污染的現象,或許這孩子也受到了影響。
  吳以這回也懶得繼續跟那顧青好言好語的說話了,他想他還是強硬果斷一點行動會比較好,所以伸手就把那顧青給拉了起來,顧青雖然說完全不理會吳以的說話,但也顯得很順從,吳以一拉,他就搖搖晃晃的起身,只是一站起來,整個人都在哆嗦。
  吳以拉著他走動了一步,顧青就晃蕩著跟著走一步,但還是渾身在發抖,吳以伸手把他摟進懷裡來,摸了摸對方的背,只感覺沒幾斤幾兩的肉,瘦得可怕,而且在吳以伸手摸到他背上時候,顧青似乎還條件反射一般顫抖了一下。
  吳以有些莫名的心疼,意識到顧青連鞋子都沒穿,所以就蹲下來給顧青把鞋子穿好,就半拖半抱拖著那顧青想帶他往外走,然而就在吳以帶著那顧青剛想走出這間狹窄陰暗屋子的房門時候,那邊角落裡蹲著的楮四忽然爆發了!
  他突然站起來,他換了一種口吻語氣,那是一種略顯嘲諷和譏笑的語氣,他對吳以說,「你想把他帶到哪去!?」
  吳以拖著顧青剛走出一步,一聽那楮四的語氣就知道不好了,楮四此時此刻的身體恐怕換了一個主兒,那該死的惡魔出來了!
  所以吳以當時就把自己兜裡的刀子掏出來,拎著顧青把他往旁邊一推,讓他站在較為安全的地帶,轉身正面對上那楮四,楮四手裡也拎著刀子,此時正歪著腦袋盯著吳以看。
  「是你……」那惡魔楮四似乎認出了吳以,蒼白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你是遊戲裡的那個叫做亦無的,真有意思,他把你叫到這裡來了?來殺我的嗎?」
  吳以儘量令自己顯得冷靜,他說,「不,我只是過來把顧青領走的。」
  「沒可能!」那惡魔楮四似乎有些激動,這激動來得有些莫名,那惡魔楮四首先是看了一眼旁邊的顧青,又把目光尖銳地放在吳以身上,他怒吼,「誰也不能從這裡帶走任何人!」
  吳以心裡轉悠著一些心思,彷彿是看出來了什麼,吳以便試探性地對那惡魔楮四說道,「明明是你讓我帶他走的。」
  惡魔楮四尖叫起來,「那不是我,那是個沒用的廢物!沒用的傢伙!想要的東西他從來不會自己去爭取!如果不是我,他永遠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雖然你讓他走到了這一步,可你也把自己逼入了絕境。」吳以說,「楮四,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想得到什麼?想去哪裡?還是說……想去見見什麼人嗎?」
  楮四這回卻沒有繼續盯著吳以看了,而是轉頭盯著吳以旁邊的顧青,他直白的視線令吳以心裡充滿了疑惑,也跟著微微轉頭看了一眼顧青,他旁邊的顧青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輕人,一個學生,一個被折磨到已經有些痴呆的孩子。
  可是那楮四似乎很在乎他的樣子,視線一直在吳以和顧青倆人當中徘徊。
  吳以心緒轉圜,把身邊的顧青往自己這邊一扯,然後對那楮四說,「你在乎他嗎?」
  吳以注意到那楮四的眼神,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一種專注表現,緊接著惡魔說道,「我怎麼可能會在乎一個無聊的人類?你這是在逗我笑嗎?」
  吳以說,「你知道嗎?楮四,另外一個你跟我說,你是個惡魔,你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很多個人,還綁架了一個學生回來百般折磨,其實我當時聽著就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麼綁誰都不好,非要綁他呢?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可憐學生。」
  吳以說著,就摟著那顧青,往那惡魔楮四面前一站。
  或許是某一種奇怪的本性在覺醒吧,又或者是在面對這個惡魔楮四的時候,吳以感覺自己彷彿在面對一些令他覺得熟悉的事物。
  楮四的樣子會讓吳以想起自己幾乎要遺忘的夢。
  就是那個在無盡密室裡輪迴掙扎的夢境,夢境太過久遠,其實在那個夢裡面,吳以具體的事情已經有些記不清楚了,可是吳以還是可以回味那種感覺,絕望的……還有夾雜著強烈而扭曲的興奮感。
  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所以吳以這一刻變得不再像是原本的吳以了。
  在這個荒郊野外,在除了楮四等人都沒有其他人可以看見的地方,吳以一隻手搭上了旁邊顧青的肩膀,環過他的脖子,用手捏著了顧青的下巴,讓他對著楮四抬起臉。
  然後吳以對那惡魔說道,「尤其是我進來這屋子,第一眼看見顧青,我就知道你不僅綁架和虐待他,你還強暴他……噢,我可不覺得正常的男性會這麼幹,正常男人可不會對著另外一個男人勃起,可很明顯,你確實這麼幹了。」
  吳以說著,把那顧青的衣領扯開,露出裡面青紫的胸膛;吳以這個動作頓時令對面的惡魔楮四臉色都變黑了,他注意到楮四握緊了手裡的刀刃,身體重心前移,就像是想上前過來做一些什麼事情。
  但在楮四想要行動之前,吳以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小刀,他將刀刃直接架在了懷裡顧青的脖頸上。吳以的威脅成功了,那邊的楮四很明顯遲疑了一下,居然沒有繼續冒進!他的身體僵硬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吳以。
  吳以維持著這個姿勢,對楮四說,「我想不通這一點,楮四,你為什麼會對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抓回來的可憐學生做這樣的事情呢?除非你其實認識他,或者說……你們曾經是認識的。」
  就在吳以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吳以感覺到自己懷裡本來杵著一動不動的顧青忽然動彈了一下。
  而同時,對面的楮四也衝動的展開了進攻,完全不顧吳以架在顧青脖子上的刀,朝著吳以就撲了上來,一刀子明晃晃地劃過來,那一瞬間,吳以只瞅見了刀刃那雪亮的光。
  
  第82章 狙殺(八)
  
  嚴格來說,吳以完全不是楮四的對手;在遊戲裡吳以就打不過嗜罪者,到了現實世界,這個結局也是一般無二的,只是現在的楮四很明顯身體狀況要差很多,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身體不足以令他能夠像是遊戲當中那般強悍,但也足夠對付吳以了。
  而且,在這場短暫的交鋒中,楮四非常瞭解吳以的心態,他知道吳以絕對不可能對顧青真的下手,所以無視了吳以架在顧青脖子上的刀,直接朝著吳以衝過來。
  當然,吳以挾持顧青也只不過是想試探出楮四的反應罷了。自然也就沒想過要真的將顧青怎麼怎麼樣,所以那邊楮四一撲過來,他就把懷裡的顧青往旁邊一推,拿起刀鋒反手迎了上去,雙方的刀刃交接,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彷彿在某一刻,吳以覺得自己回到了過去,他似乎也曾擁有這樣的時段,在最後最後的時刻,已經完全沒有希望和未來的時刻裡,和某個人兵刃交接,大打出手。
  然後他輸了,慘敗,付出的代價就是他的生命。
  廢棄的房屋裡,桌子上點燃的蠟燭火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屋子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暗沉下來,沒有見到晚霞,烏云密佈寬闊的蒼穹,濕潤的狂風從窗戶或者門縫裡竄進來,這是一場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兆。
  而屋子內部的暴風雨已經來臨了。
  吳以一直一個膽小的人,因為膽子小,性格懦弱,謹慎又步步為營,所以他很容易就學會了躲避、躲藏、在任何時刻讓自己處於安全的位置,不管是他曾經的『前世』,還是他現在的『今生』,躲藏永遠是吳以學會的第一要素,同時也令他在無數次廝殺、或者生死逃亡當中活下來。
  他的存活,意味著有人會犧牲。
  或許有很多人不能理解。
  他們不理解『密室』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不能理解一個無聊的密室逃脫遊戲、怎麼就能夠生生的把人逼瘋,自然也就不能理解吳以現在的心情。
  那麼你有嘗試過將自己鎖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裡嗎?
  窗戶鎖上,門也鎖上,用木板或者鐵皮將所有的出口封死,狹窄而封閉的屋子裡沒有任何屬於外界的光芒,不再有光或者空氣能夠滲透進來,也不再能夠聽到外面的任何聲音,你就坐在這個封閉黑暗的房間裡,沒有別人,只有你一個,就坐在這裡。
  你可以點上一根蠟燭,你看著蠟燭的光芒靜靜地發呆,等待著蠟燭的燃燒殆盡,你或許可以在這種封閉而窒息的環境裡呆上一分鐘、五分鐘、半小時、一小時、或者更多……
  但你不能在這樣的環境裡呆上一天、兩天、三天、一週乃至一個月,甚至更多……
  你會瘋的,我們都知道這個事實,你將被孤獨和幽閉的恐懼逼瘋,你會焦躁不安,你會大吵大鬧,你會瘋狂的尋找可以逃出去的辦法,直到最終你意識到你根本逃不出去。
  絕望就會降臨。
  密室就是這樣的遊戲,它或許會把一個人關在一間密室裡,讓人在裡面一個人孤獨的等待,焦躁,瘋狂。又或者會把一群人關在密室裡,引誘他們互相殘殺,告訴他們……你們當中只有唯一一個人可以活著出去,其他人都必須死!
  於是,不管這幾個人之間有多麼深厚的友誼和感情,還是什麼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兄弟,在時間的逼迫和生存的誘惑下,廝殺就會像絕提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從這樣的世界裡走出來的人類,又有幾個會是正常的呢?
  吳以當之無愧就是其中的一員,他也瞭解自己是那其中的一員,他並不懷疑自己曾經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在那個可怕的密室裡曾經發生的一切,不管有多麼邪惡和遭人詬病,吳以都可以坦然的承認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惡。
  但無論如何……吳以不再是那個『過去的吳以』了。
  他已經重生了,已經重新來過,他的時間被重置了,他的過去也被重置了,他在密室裡犯下的所有錯誤,都已經在時間的洪流裡,被完全抹除了!
  吳以已經展開了全新的人生,他『曾經犯下的罪惡』是不存在的,是被消除了,是他完全可以理所當然地否認說自己根本沒有做過的!
  更別說,關於自己曾經在密室裡經歷的那一切,吳以都是通過某天夜裡那個模糊而遙遠的夢境得知的,他通過那個夢隱約地意識到自己也曾是密室的一員,他通過那個夢簡單的瞭解到自己曾是個罪惡滔天的大壞蛋。
  但是一個夢能證明什麼呢?
  那不過單單只是一個夢罷了,吳以完全可以把它忘掉,瀟灑的繼續自己的旅程,在這條平穩的人生道路上一直向前,他會一路都順分順水的往前走的,他完全可以成為優秀而成功的社會人士。
  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在這個昏暗廢棄的工廠小房間裡,和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面對面對峙,拿著危險的刀具進行生死搏鬥,吳以身上已經被那瘋子開了好幾道口子,臉上還有腹部,都被拉出了長長的刀口,血流得他臉上身上都是。
  痛覺令吳以感到麻木,失血過多也令他頭暈目眩,他有些微弱的精神恍惚,這種精神恍惚甚至令吳以一度想不起來自己身處何處,又在做著何事。
  因為打不過這個瘋子,吳以還要面臨著隨時都有可能會被人一刀砍死的危機。
  而瘋子就站在吳以的對面,衝著吳以囂張狂妄的笑,瘋子一把扯過旁邊呆站著的顧青,掐著他的喉嚨,對吳以獰笑著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他抓回來百般折磨嗎?其實顧青以前也曾經是我的一個俘虜,是的,在一個團戰密室裡,我的隊伍和他的隊伍撞上了,打起來了,他們打不過我,我就跟他們隊伍裡的顧青說,只要你把你隊伍裡的人都賣了,我就留下你的性命!」
  然後那瘋子繼續掐著那顧青的脖子,把顧青掐得臉色青白,瘋子道,「結果如何你大概想像得到,為了活下去,這傢伙毫不猶豫就把隊友全賣了!然後他落到我手裡,我把他當狗一樣使喚,我折磨他、凌辱他,他是我的所有物,是我養的狗!無論在密室還是這裡,他永遠都別想逃出我的手心!到死都得跟我死在一起!」
  從那個世界裡走出來的人,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
  這道理,吳以很清楚。
  所以吳以就問那瘋子,「那你為什麼要保護他呢?」
  瘋子般的楮四一把扔掉手裡掐著的顧青,猙獰的回答道,「我沒有保護他!我不可能保護他!他只是我的一條狗!」
  臉上被楮四的刀刮出來的傷口隱隱作痛,血順著額頭一路往下流,似乎滲透進了眼睛裡,這令吳以不得不閉著一隻眼睛,他用手摀住傷處,輕輕地、甚至柔和的說道,「可你剛才保護了他,在我拿著刀挾持顧青的時候,即使你知道我不可能真的傷害他,可你還是遲疑了。」
  楮四瞪大了眼睛兇狠的看著吳以,「閉嘴!」
  吳以一臉血慘兮兮地笑,他退後了兩步背靠上了牆壁,他已經沒有站立的力氣了,只能靠著牆壁勉強站著,但他還是望著那楮四笑,「你喜歡他。」
  「閉嘴!」楮四衝了過來,一刀衝著吳以心窩刺過來,這一招甚是兇狠,吳以覺得自己大概躲不過去,他不該在這種時候還挑釁對方的,明知道這可能會令楮四瘋狂和憤怒。
  可吳以只是想說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見證過這樣的感情,以悲慘和死亡為終結的感情,生不能長相廝守,死不能同穴而眠。
  最悲慘的事情,莫過於此。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楮四的刀鋒卻沒有辦法繼續往吳以的心窩子裡捅了。
  因為那邊被楮四一把扔開的顧青,不知什麼時候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見楮四發瘋想一刀捅死吳以,便伸手迅速地抓住了楮四握著刀的手臂牽制了一下,顧青這動作使得楮四準頭偏了一些,刀刃雖然刺入吳以的胸口,卻沒有想像中那麼深。
  所以吳以沒有死,雖然他感覺到自己胸口被不深不淺的插了一刀,那尖銳的痛處令他渾身哆嗦了一下。
  然後吳以他本能的伸手,抓住了楮四刺向他那把刀刃的刀柄,但吳以沒有抓穩,所以吳以手指抓到了刀刃,鋒利的刃口頓時令吳以的手指鮮血橫流,但好歹,吳以阻止了這把刀的刀鋒繼續向前,再深刺入那麼幾毫米,吳以覺得自己就要嗝屁了。
  而同時,那邊的顧青也順勢綁了一把吳以,他拽住楮四的手臂,掐住楮四的手腕,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楮四手腕上血肉裡,楮四一個吃痛,手無力地鬆開來,鬆開了握住刀刃的手。
  就在楮四鬆開手的瞬間,顧青接上握住了那把插在吳以胸口的刀刃,然後迅速地將刀刃拔出來,這被捅了一刀又迅速抽出來的酸爽感讓吳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在刀刃刺入的不深,只有一道淺淺的口子,,雖然免不了流血,但至少沒有傷及內臟。
  而顧青奪走了楮四的刀。
  這個蒼白瘦小,因為受到折磨而顯得異常虛弱的年輕人,此刻拿著凶器站在楮四的面前,楮四低著頭看著他,而顧青也抬著頭瞅著楮四瞧。
  他們只是對視了幾秒,很短暫的幾秒,但在旁邊的吳以看來,這短暫幾秒顯得異常的漫長。
  然後顧青就微微低頭,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喊了一聲楮四的名字,他語氣很柔軟,他溫柔地喊,「四哥——」
  這麼一喊,似乎令那楮四受到了某種衝擊,他像是被施了什麼法術一樣,呆滯地立於顧青的面前一動不動,就那麼愣愣的看著顧青,目不轉睛的看著,甚至無法將自己的視線挪動哪怕一分一毫。
  楮四的這番反應似乎在顧青的意料之中,所以顧青揚起臉,對楮四露出一個略顯得虛弱、卻帶有某種強烈誘惑性質的微笑,他朝著楮四靠近一步,幾乎是自己主動撲到那楮四的懷裡,他的眉眼因為笑意彎彎,嘴角勾起,他同時道,「我好想你……四哥……」
  楮四一動不動,半響才像是反應過來什麼,抬起雙手試圖把顧青抱住,他抬高雙臂想將顧青緊緊地禁錮在自己懷裡,但卻又像是受到了什麼阻礙一樣,旁邊的吳以看見他幾次抬高手臂,卻始終無法將顧青抱緊。
  顯然顧青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把臉擱在楮四的胸口,一隻手拽住楮四背上的衣服,一隻手卻依然緊緊地握著刀刃,顧青的聲音依舊輕柔,但這種聲音和態度,充斥著滿滿的惡意和誘惑性,顧青說,「你不抱我一下嗎?」
  顧青繼續道,「快抱住我吧,我渾身都好痛,快要站不穩了。」
  顧青這麼一說,楮四就像是下定了決心,迅速地把他抱住了,他把顧青緊緊地抱在懷裡,他像是擁抱了什麼很珍貴又失而復得的寶物,抱住對方的同時自己也渾身發軟,所以就抱著顧青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這兩個人就在吳以的面前彷彿很深情的擁抱了。
  但吳以只覺得迎面撲來的全都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他看見那顧青趴在楮四的懷裡,臉靠著楮四的胸口,之前臉上對楮四露出的那個微笑卻消失了,滿臉的冰冷和面無表情,他手裡握著的刀刃動彈了一下,然後刀刃抬高了。
  顧青滿面寒霜,語氣冰冷,「楮四,我想死你了,我天天都在想怎麼殺了你。」
  楮四沒說話,還是把顧青緊緊地抱著,他的猙獰和瘋狂一下子消失了,他很平靜的樣子,摸摸顧青的頭,溫溫柔柔的,「對不起……我也很想你。」
  顧青冷笑,「那就去地獄想我吧,我會好好祭奠你的。」
  他說完,刀刃舉起來,直接朝著楮四脖子上的要害一刀扎過去,旁邊因為受傷而意識恍惚的吳以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喊,「顧青——住手!」
  但來不及了。
  顧青已經毫不猶豫下了狠手,吳以幾乎可以預見到血液飆飛的場景了。
  可結果並非如此,有人在顧青一刀下去想弄死楮四的那瞬間趕過來了,還用手直接接住了顧青的刀,就像剛才吳以做的那樣,直接用手去抓刀刃,抓得一手是血。
  「我是不是來晚了一點?」來人並不介意自己抓著刀刃的手,他強制地將顧青手裡的刀刃搶走,顧青自身沒有太多力氣,他太虛弱了,所以那把刀很快就被人奪走了。
  那人換手拿著刀柄,緊接著看了看自己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似乎因為痛,他微微地蹙眉,低聲說了一句,「臥槽……好痛痛痛!」
  這句話不知為何令吳以有種想笑的衝動。
  緊接著那人抬起頭掃了一眼這廢棄屋子裡的情況。
  本來瘋得要死要活的楮四現在卻顯得很平靜,身上也掛了彩,一身是血,一動不動的跪坐在地上。
  楮四他背對著來人,抱著懷裡的顧青;而顧青也沒多少力氣,趴在楮四肩膀上看著那突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顧青目光放在那人手裡的刀刃上,似乎盤算著把刀子搶回來。
  這兩人一個已經瘋了,另外一個看起來好像處於瘋子的邊緣,那人左看右看,最後把目光放在旁邊一身血,卻顯得比較正常的吳以身上。
  他走過來,蹲下身,蹲在了因為失血過多而頭暈目眩的吳以旁邊。
  吳以藉著屋子裡昏暗的燭火光芒,勉強自己抬起頭,看向那來人。
  那是個看起來近三十歲的青年,一頭黑色的短碎髮,雙眸漆黑如墨,幽深卻印著吳以的影子,這人長得有點好看,介於一種帥氣和美麗的中間,大概是年紀有所增長,看起來有種被時光磨礪而積累下來的……深沉的魅力。
  「你是吳以嗎?」那人問吳以。
  這個人應該就是聶從叫過來的那位友人,也就是之前跟吳以通過電話的人,沒有電話這種中間設備的干擾,這個人真實響徹在耳邊的聲音,讓吳以聽起來覺得有點熟悉。
  但實際上陌生的,吳以知道自己不認識任何一個擁有這種聲音的人,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曾接觸過這樣一個擁有這樣聲音的人。
  可吳以就是覺得這人的聲音和語氣聽起來都很熟,他覺得自己在哪兒聽過,但是到底是在哪裡,是誰呢?吳以又想不起來。
  吳以張了張嘴,想跟那人說話,不過他覺得自己受傷有點嚴重,他沉重的喘息,卻很難把自己的話表達出口,而那人也很體貼的說,「不用說話了,你確實是吳以……那麼,初次見面……啊,恐怕也不是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做羅簡,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淵,真高興又見到你了,吳以。」
  
  第83章 狙殺(九)
  
  吳以後來暈了過去,具體發生了什麼情況他有點記不清了,反正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醫院病房裡?
  噢,這大概可能不是醫院的病房。
  因為這個房間太大了,這是一個純白色的房間,裡面擺滿了各種吳以看不懂且高大上的醫療設備,週遭是光潔潔白的牆壁,一面牆壁上安裝了一面巨大幾乎佔據整個牆面的鏡子,這詭異的鏡子就架在這詭異的房間裡,將吳以和週遭所有的事物都映照在鏡子裡。
  這面鏡子令吳以聯想到『觀察室』……就是那種有人在鏡子的對面可以看到房間內場景的觀察室。
  吳以現在躺在一張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卻柔軟的藍白色毛毯,他的傷口似乎被人處理過了,臉上手上還有胸腹上,都被綁上了紗布和膠帶,並不疼,不知道傷口是被塗抹了什麼東西,有點微微的發涼和麻麻的感覺。
  吳以的身邊還坐著一個人,是那種像是醫生的角色,他穿著一身白大褂,坐在一張椅子上,低頭手裡捧著書籍;這是個戴著眼鏡正在看書的男人,當吳以醒過來的時候,那男人立刻注意到了,探過身來看了一眼吳以,然後對著這白色房間的門口喊了一聲:「阿簡!他醒了!」
  吳以有點莫名的緊張感,掙紮著想從病床上起身,旁邊的那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伸手把他扶起來,並且對他自我介紹道,「我是你暫時的主治醫生,我叫虹。」
  虹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也有點熟?
  還沒等吳以多想,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之前那個在吳以昏迷前跟吳以對話過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似乎在病房的門口跟什麼人用手機通話,不過在進門前,他把這通話掐斷了,吳以只來得及聽到他對電話那邊說了一句,「在家裡等我吧,親愛的。」
  然後他就掛了這個電話,走進了吳以的病房裡;那男人首先看了一眼虹,眼神中帶著點示意的感覺,緊接著,那自稱『虹醫生』的傢伙領會了羅簡眼神中的意思,就很主動地站起來,拍了拍那羅簡的肩膀,並離開了房間,於是房間內,就只剩下吳以和那個叫做羅簡的男人了。
  吳以有一些莫名其妙湧上來的心驚膽顫,他對這個自稱羅簡的男人充斥著一種恐懼和信賴夾雜的奇妙錯覺,這種詭異的感覺在一段時間裡讓吳以喪失了判斷的能力。
  因此吳以不敢妄動,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病床上。
  不過,羅簡似乎也沒有要做一些什麼事情的意思,他悠閒地拉開椅子坐在了吳以病床的旁邊,他的靠近更是讓吳以心臟都懸了起來,吳以有一種兇猛湧上來的恐慌感,但又很可笑的是,伴隨著這種恐慌感,他卻覺得有點安心。
  「因為你之前暈過去了……所以我再自我介紹一遍,我叫羅簡,嗯,我是輪迴之夜工作室的二把手。」羅簡似乎看出吳以的緊張,所以有意降低自己的姿態,說話的聲音微微拉長,顯得溫和又平易近人,他說話的語氣和看吳以的眼神都令吳以有點心悸……但那並不是令人感到危險或者痛苦的。
  吳以聽他說話,遲鈍了一下,忍不住問道,「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羅簡不經意的歪了歪腦袋,他雙手交疊,十字交叉,很是隨意的坐著,反問吳以說道,「為什麼這麼問?」
  吳以就回答說,「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你一樣……但又覺得和之前看過的不太一樣。」
  「我們確實見過,只是你不記得罷了。」羅簡說著這話,忽然勾起微笑。
  然後他伸出手,狀似不經意地湊過來摸了一下吳以的腦袋,他動作還是溫溫柔柔的,而且這樣的動作他做起來竟毫無違和感,吳以無比順從的接受了,然後吳以注意到他手心手指纏了一圈紗布,應該是之前徒手去接顧青刀刃時候受傷的。
  「我們是在密室裡見過嗎?」吳以直白的問,他知道這輪迴之夜工作室全員都是密室玩家。
  「是啊。」羅簡大膽而直白的承認了。
  吳以說,「我確實不太能夠想起來了。」
  羅簡則笑道,「還是不要想起來比較好,畢竟是比較糟糕的會面呢。」
  「糟糕的會面……是指曾經相互廝殺過的那種嗎?」吳以問他。
  羅簡聽了這話,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顯得有點飄渺,他歪著腦袋笑得很有神秘感,「準確來說,是被我單方面屠殺的那種喲。」
  吳以頓時有點不爽了,「聽起來你還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羅簡又去摸吳以的腦袋,揉啊揉的,把吳以的頭髮折騰地亂七八糟,隨後那羅簡還一本正經地衝吳以說道,「你當時看起來怪可憐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只好下手把你給宰了。」
  吳以瞪大了眼睛,「這叫不忍心!?你是變態嗎!?」
  羅簡攤開手很是無所謂,道,「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嘛!結局皆大歡喜就夠了。」
  吳以聞言沒說話,他重新低下頭。
  而那邊的羅簡卻想了想,半響,話語裡帶著點苦澀,無奈的說,「嗯……似乎也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皆大歡喜呢。」
  「好吧,閒話不提,我們來說點正經的事情。」羅簡說到這裡,忽然一改前面的畫風,冷不防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了,他坐直了身子,他的正襟危坐令吳以也情不自禁跟著正經起來。
  然後那羅簡便沖吳以道,「之前我在電話跟你怎麼說來著?你有認真聽我的話嗎?」
  羅簡之前和吳以通電話時,就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叮囑吳以要千萬小心,並且反覆提醒吳以要提防楮四,要求吳以帶上武器,要求吳以只要對方動手就立刻轉身就逃。
  羅簡說楮四已經神志不清,完全就是個瘋子。
  羅簡的這番話話,吳以確實是聽進去了一些;但其實吳以心裡頭嘛,也沒有多少要仔細去防備的意思,所以就把羅簡之前的囑咐像是過眼云煙一樣在腦海裡過濾掉了,還在不久前和楮四大打出手,此刻聽羅簡重新質問起來,吳以不由有些訕訕。
  「我這不是對楮四放心不下嘛。」訕訕的吳以勾勒著笑,「而且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也沒出什麼事情……倒是楮四他們,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怎麼樣?」羅簡眯起眼睛盯著吳以看,「至少比你現在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要好太多了,我都好吃好喝的供著呢……而你居然還有閒情雅緻來管別人!?」
  羅簡的這番語氣帶著責備和質問,吳以感覺他像是把自己的位置定位在了吳以的長輩那一方,雖然從年齡上來看羅簡確實比吳以大上不少,但從關係上來講,他們並沒有熟絡到這種地步。
  可是羅簡卻依舊我行我素,他用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勢來責備和關懷吳以,這是一種奇怪的自我定位,卻並不會令吳以感到反感。
  因為鮮少受到這樣的關懷,吳以竟然有些不安,他低著頭玩弄自己的手指,低聲說,「也不算是別人,楮四他……是我的隊員,不管怎麼說,只要我答應了他的請求,我就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完成的。」
  「真是奇怪,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羅簡便笑了,「不過變成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吳以聽他這麼說,不由得發問,「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羅簡似乎回憶了一下,簡略的答道,「絕望的人。」
  吳以知道羅簡所說的『以前』。
  那一定是吳以曾經在密室裡的那段時間;在和羅簡這幾番短暫的對話當中,吳以便可以看出來了,羅簡這傢伙絕對擁有關於密室空間前前後後所有完整的記憶,他熟知所有的事情,前因後果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和『過去的』吳以見過面,有過交談,或許還一刀把過去的吳以給終結了。
  吳以對自己過去在密室裡的經歷,僅僅只是通過自己那個模糊的夢境得知的,他能夠想起來的東西都不完整,除了知道那是個很可怕的、無限輪迴的、抓了一群人放進去自相殘殺封閉空間以外,更多的印象,吳以已經想不起來了。
  不過吳以唯一記住的事情是——在那個可怕的密室裡,過去的吳以,應該是死在一個矮個子的、囂張狂妄的、可惡的小屁孩手裡的。
  是的,他被一個年約十歲左右的小孩給一刀戳死了,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但事實確實如此,那個詭異的小孩……難不成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柔又美好的羅簡嗎?
  這個猜想其實令吳以有點不敢置信,不敢置信的他仔細瞧了瞧眼前的男人,羅簡並不年輕了,但有一種成熟人士的魅力,或許是因為經歷很多,吳以光是看著這人都會感受到一種對方帶來的安全感,羅簡的年齡絕對比吳以大上不少,即使是放在密室裡,他也不應該是一個小屁孩的模樣。
  難道是在密室裡通過某些道具改變了自己的外貌嗎?或許我應該當面問一問……
  吳以盯著羅簡這樣想,但開口的時候又覺得有些尷尬,詢問一個曾經殺死過自己的兇手,這怎麼看都是一件令人感到可笑的事情。
  然而兇手卻並不糾結或者內疚於自己犯下的過錯,他極為坦然的面對吳以,就像他曾經幹過的那些邪惡糟糕的事情不過就是過去吃了一頓飯、喝了一杯茶、上了個廁所那般簡單。
  神奇的是吳以也不曾對他感到憤怒和憎惡,這才是令吳以自己都覺得驚奇的一件事。
  不過對面的羅簡彷彿看出了吳以一臉糾結,伸手過來安慰性地摸摸吳以的腦袋,說道,「你想什麼呢?」
  「想一些我想不起來的事情。」吳以心不在焉的回答。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羅簡說著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時鐘,「真抱歉,我能留在這裡陪你的時間也不太多,今天就首先告訴你一些事情吧。」
  羅簡道,「關於嗜罪者楮四,還有那個叫做顧青的,你不用擔心,我不久前收到了一份報告,那個嗜罪者……也就是楮四,確實是有在外面殺過人,但被殺死的可不是什麼無辜的傢伙,被殺的是幾個連環搶劫、縱火還有殺人的犯罪者,他們死之前好像還想對某個年輕女子實施輪姦,然後被路過的楮四看不順眼一出手全弄死了。」
  吳以一聽這話,頓時驚愕了,「這麼說,楮四的那個黑暗人格並沒有跑出去幹什麼罪惡滔天的壞事咯!?」
  羅簡思考著說道,「還是干了點壞事吧,比如把顧青綁回家;楮四那個黑人格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打探顧青的消息,然後跟蹤尾隨,最後把顧青綁架回去……從顧青的身體檢查報告裡,他受到了各種程度上的虐待、毆打還有強暴。」
  「為什麼要這麼做?」吳以其實是不太能夠理解的,他在廢棄工程那個屋子裡和楮四見面之後,吳以完全可以看出來,楮四是很喜歡顧青的。
  「因為他是個瘋子。」羅簡隨手從吳以病床邊的床頭櫃上拿過來一份薄薄的紙質報告書,掃了幾眼說道,「我們對楮四做了一系列的身體和精神檢查,他的身體狀態倒是良好的,除了外傷和略微的營養不良以外沒啥大礙,精神情況就很嚴重了,人格分裂都是次要的,他有嚴重的妄想、幻覺、思維和交流障礙,深陷自己的世界無法自拔,由於他本身也是前密室玩家,所以也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破壞慾。」
  說到這裡時,羅簡忽然抬起頭對吳以露出一個怪異的微笑,羅簡眯著眼睛繼續道,「除此以外,他還有針對性的性暴力傾向,尤其是在面對顧青的時候,簡直跟瘋狗一樣衝過去咬住人家不放。」
  聽著羅簡這一長串的報告,吳以心有慼慼,說道,「這聽起來實在有夠糟糕的,但他在遊戲裡……在我們面前,很長一段時間都顯得很正常。」
  「這就是另外一方面了,這個問題我待會兒會跟你解釋,首先聽我說……」羅簡彈了彈自己手裡的報告書,「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有關於精神污染這方面的情況嗎?這是前密室玩家之前才會相互傳染的一種症狀,不管是你,還是我,只要曾經在那個空間裡呆過的人,都有可能患上和嗜罪者同樣的病症。」
  「我們把這種病症看做一種後遺症,一種心理創傷,一種即使我們把時間重置,把世界重來,把密室從這個世界上撕裂摧毀,都沒有辦法徹底消除掉的可怕影響……是的,吳以,你到現在,有沒有發現你自己身上存在一些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的地方?比如,你可能會比一般人對危險的來臨更加敏銳,你的身手可能天生就超乎常人,有沒有這種情況?」
  「有。」吳以聽那羅簡這麼一說,頓時想到自己驚人的閃避天賦,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羅簡,「我……很擅長躲避,那已經不是正常人的範疇了。」
  羅簡嘆息一聲,「是的,這就是一種後遺症,若是你的人生真的徹底的重來了,那麼你永遠都不應該回想起關於密室的一切,也不會再受到密室的任何影響,密室曾經給你帶來的東西,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你理應都不該再擁有。」
  「可我們還是擁有了。」吳以說。
  羅簡便若有所思的回答道,「這證明,密室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它還存在。」
  『它還存在』……這幾個字不知為何把吳以嚇了一跳,嚇得他渾身一個哆嗦,當羅簡得出這個結論並將它說出口的時候,旁邊聽著的吳以莫名感到背脊發涼。
  所以吳以忍不住深呼吸,輕聲問,「如果密室還存在,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相比吳以的驚悚和略微的恐慌,羅簡卻保持著一臉的冰冷面無表情,他說,「再消滅一次就是了,即使它真的還存在,也不過是強弩之末,掀不起什麼風浪。」
  羅簡說這話時,一副很有架勢很裝逼的范兒,吳以那瞬間有點被他煞到的感覺。
  然而羅簡帥不過三秒,轉臉就很苦逼的說道,「艾瑪其實我也有點怕怕的,這萬一密室真的還存在,養精蓄銳捲土重來了,而我又沒了以前那種酷炫狂霸拽的能力,結果被人花式吊打,該如何是好啊!」
  雖然羅簡似乎很苦惱的樣子,但說話的語氣太逗,吳以就忍不住被逗笑了,燦爛的勾起嘴角的弧度,羅簡抬起頭見吳以在笑,伸手過來又開始揉吳以的腦袋。
  「你應該多笑笑。」羅簡說,「沒有人能限制你獲得幸福和快樂的權利。」
  
  第84章 狙殺(十)
  
  羅簡跟吳以說了,楮四和顧青兩個人就暫時交由他們來管理和看護,所以此後楮四身上的問題,吳以就不用操心了,吳以只需要在他們這裡休息休息,轉頭跟吳以去做一個精神檢查,檢查沒問題的話,吳以便可以自行回家,或者去幹其他什麼想做的事情。
  「為什麼我要做精神檢查?」聽到自己也要做什麼精神檢查,吳以是稍微有些緊張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楮四的精神問題是可以傳染的,只要你跟他接觸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你是必須得做這個檢查的。」
  吳以一聽羅簡這話,反而更加緊張了,「那萬一我檢查出什麼精神問題該怎麼辦?」
  羅簡瞅一眼吳以,露齒奸詐的笑,「要真的又啥精神問題……那對不起了,你得跟著我回我們實驗室被解剖切片了。」
  羅簡說這話不太像是開玩笑,聽得吳以直哆嗦。
  隨後,羅簡跟吳以說明完畢之後,拎著吳以把他從病床上拎起來,羅簡此人長得還算高大,而且感覺上其身手了得、氣力非凡,拎吳以就跟拎雞仔似的,吳以被他一提,拖著就從那間白色的病房裡出去了,出門後直接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羅簡對吳以道,「我們現在還在A市,這裡是我們工作室一個臨時的基地,我們借了市中心醫院的一些房間和設備,楮四和顧青都在其他病房裡關著,待會兒你檢查完畢了,可以去看看他們。」
  羅簡說完,就拎著吳以直接去做那個啥精神檢查了,他把吳以帶到了一個一個奇怪的房間,類似那種心理宣洩室的房間,就是房間內四壁地板天花板都鋪著氣墊層的房間,地上還被放置了一些充氣的氣球和枕頭,感覺非常柔軟的樣子。
  除開這些,這個心理宣洩室裡還擺著一個……遊戲艙?
  對,就是吳以經常玩的輪迴之夜遊戲艙,是那種吳以很熟悉的白色蛋殼造型,但唯一不同的是,這個遊戲艙外面被接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線路和管道,這些線路和管道,與遊戲艙旁邊一台超級電腦相連。
  超級電腦有三個顯示屏,此刻都亮著屏幕,上面顯示有複雜的代碼和奇怪的圖文。擺著超級電腦的桌子前坐著一個吳以剛剛見過的人,就是那個身穿白衣自稱『虹』的醫生。
  虹醫生此時已經把他的眼鏡摘掉了,這是個表面上看起來感覺十分文質彬彬的醫生,有氣質,長得還算好看,只是總給吳以一種怪異的感覺……一種『就是覺得他不是好人』的錯覺。
  羅簡似乎和這個叫做虹的醫生很熟,進了心理宣洩室之後,過去拍了拍虹醫生的肩膀,說道,「阿虹啊,這個小傢伙暫時交給你了,我出去打個電話,回頭有結果了喊我喲!」
  羅簡跟那虹醫生叮囑完畢了,就十分冷血殘酷地將手裡的羅簡往那醫生面前一甩,自顧自離開了這間屋子,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於是這心理宣洩室、就剩下吳以和那虹醫生大眼瞪小眼,虹醫生不知心裡怎麼想的,伸手從自個兜裡把眼鏡摸出來又戴上了,在鏡片微微的反光下打量著吳以。
  吳以被他那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不曾想,那虹醫生卻很是和藹的樣子,借手把吳以扶起來,並且拉過來一條椅子,讓吳以坐在椅子上。
  吳以縮在椅子上忐忑不安,那邊的虹醫生則是從桌子上拿出了一文本還有筆,對著吳以似乎在記錄什麼,記錄了半天,虹醫生開口說話了,「這房間是一間心理宣洩室,你知道是做什麼的嗎?」
  「呃……」吳以糾結了一下,回答道,「難道不是發洩用的嗎?有壓力的人在裡面各種破壞、毆打、摔東西什麼的。」
  「我不想讓你有壓力。」虹醫生這麼說,他伸手指了指旁邊和超級電腦相鏈接的那台遊戲艙,沖吳以道,「我待會兒會讓你躺進那邊那台遊戲艙,你會在裡面體會到一些可怕的、很糟糕的東西,如果你承受不了,我會讓你出來,出來後我會讓你在這個房間裡發洩你的痛苦,如果你痛苦的話。」
  吳以聽著更緊張了,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那邊的虹醫生有意安撫他,「在你躺進那個遊戲艙之前,我們先來做一個簡單的測試吧。」
  虹醫生說,「人類的恐懼是一種可以被剖析的事物,而我想知道你所恐懼的東西,就從這些簡單的圖片開始吧。」
  虹醫生從他桌子上一疊資料裡面取出了一張照片來,然後遞給了吳以,吳以下意識的低頭一看,卻被那照片嚇了一跳,胸口心臟瘋狂的跳動了起來……那照片印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吳以他自己,但那又完全不是吳以他自己。
  照片裡的吳以看起來二十來歲,但體格非常健壯,和現在吳以這種瘦小的身板完全不同,而且照片裡的吳以身穿一套灰色的長衣長褲,沒有拿武器,但是袖子裡露出的雙手上戴著一個格外怪異的鋼鐵手套。
  最重要的是,這張照片裡的吳以是『死』的,是一具屍體的形象,屍體坐在一個牆角角落裡,背靠著牆壁,腳邊上有一些散落的亂七八糟的碎木板,融化的蠟燭,大片的血跡。
  照片裡的吳以已經死了,雖然雙眼是睜開的,但是瞳孔明顯放大,身上有多處刀口,血流得滿身都是,但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並沒有看見多少痛苦或者恐懼。
  吳以盯著手裡的照片看了許久,微微愣神,他知道這個照片裡的人是他,但是其陌生的形象和裝束,讓吳以產生一種『那是別人』的感覺。
  「這張照片會讓你感到恐懼嗎?」虹醫生等待了一段時間,輕聲發問,「你要切實的回答我,你害怕嗎?這照片裡的人,他本身,他的死亡,會令你感到恐懼嗎?」
  「……會。」吳以捏著那照片,身體不禁的發抖,他希望抑制這種感覺,但他無法抑制。
  「誠實的好孩子。」虹醫生拿走了吳以手上的照片,之後翻了另外一張照片給他。
  另外一張照片並沒有像是剛才那張那樣高能了,這是一張拍攝窗戶的照片,然而照片裡的窗戶卻是被封死的,用木板和鐵皮完全封死的窗戶。
  「這是一扇被封死的窗戶,它會讓你聯想到什麼?」
  吳以斟酌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他氣息不穩地回答,「封閉……?沒有出口的空間?密室?」
  虹醫生沒有說話,只是又拿出新的照片給吳以看,第三張照片拍攝的是完全的黑暗,照片上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那這個呢?能讓你聯想到什麼?」虹醫生指著那漆黑一片的照片問吳以。
  「黑暗……深淵,永無止境。」吳以覺得自己頭有點疼,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一摸額頭,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出了一些薄薄的冷汗。
  「那麼做出選擇吧,你是害怕那扇被封死的窗戶,還是更害怕這無盡的漆黑呢?」虹醫生這麼問他。
  吳以覺得自己腦殼更疼了,他使勁揉著太陽穴,呼吸有點趕不上來,他沉重的說,「非得二選一嗎?」
  虹醫生似乎正在觀察他,一本正經地盯著他的眼睛,「必須選擇……密室和黑暗,你更怕哪一個?」
  吳以搖頭,「我不知道……我無法選擇,你能問些別的嗎?我有點難受。」
  虹醫生收回了吳以手裡的照片,又重新換了新的照片,遞到吳以手上,「那就換個問題吧。」
  吳以再次看那照片,這回照片裡的東西讓他忍不住伸手摀住了嘴。
  照片裡是一具屍體……而且還是碎屍後的屍體,一堆根本看不清原本面目的碎肉,內臟、血肉、骨骼。即使只是一張照片,但吳以看見的那瞬間,只覺得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照片會讓你興奮嗎?」虹醫生問出了一個反常的問題。
  這個問題令吳以吃驚,他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醫生,「興奮,看著這麼噁心的一堆碎肉嗎?為什麼?這怎麼可能!?」
  虹醫生聽了吳以的回答,沉默了一下,伸手很是淡然地又一次將吳以手上的照片收走了,又給他塞了一張新的,新的照片上拍攝了一堆武器,刀劍和槍械之類的玩意兒,然後那虹醫生又問了,「那麼武器呢?會令你興奮嗎?」
  吳以思考了一番,「這倒是有可能……讓我稍微有點雀躍。」
  虹醫生之後給吳以換了一張食物的照片,顏色很鮮美樣式很好看,讓人一看見就食指大動的那種食物照片,緊接著繼續問吳以,「這種呢?也會令你有積極的情緒,對嗎?」
  吳以說,「食物是當然的吧,如果我餓了的話。」
  之後就是重複的環節了,虹醫生不知道從哪兒整出了一堆各種各樣的照片來,讓吳以看這些照片並且說出聯想和對這些照片最直觀的感受,有一些只是很普通的照片,拍攝一些花花草草甚至風景樹木,也有一些是很糟糕的東西,像是比較噁心的昆蟲和令人不安的野獸,中間還混雜一些怪異生物的照片,比如鬼魂、怪物、超出人類想像的奇異存在。
  在這個繁瑣的測試環節結束了之後,虹醫生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照片全收了起來,在他收拾的階段,吳以情不自禁詢問這場測試的結果。
  虹醫生是這樣回答的,「你很正常,吳以,但也不太正常。」
  「這話說得太矛盾了。」吳以表示自己聽不明白。
  「這麼說吧,你是一個正常的密室玩家,但不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虹先生簡略的說道,「你有基本的恐懼心理,但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強大很多;同時你的是非觀很正常,所以不用擔心你會變成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我只是想知道我會不會出現什麼精神上的問題,像是楮四那樣的。」
  「我不知道。」虹先生卻給予了吳以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吳以不能理解,「你不是做了測試嗎?為什麼會不知道?」
  「這麼簡單的測試不能讓我瞭解你的內心是否存在另外一個邪惡的魔鬼。」虹醫生伸手指了指旁邊的遊戲艙,「但那個遊戲艙可以,你現在躺進去吧。」
  吳以問,「我躺進去的話……會上遊戲嗎?我是指輪迴之夜。」
  虹醫生說,「那是個獨立的遊戲艙,不綁定唯一賬號,所以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它會令你進入一個單獨的空間內,就跟單機遊戲一樣。」
  「是什麼樣的單機遊戲?」吳以跟隨虹醫生的指令,他站起來並且走到了遊戲艙旁邊,順著打開的遊戲艙,爬了進去然後躺下身來。
  虹醫生在遊戲艙裡面的操作盤上,簡單按下了幾個按鈕設置了一下系統,隨口跟吳以說道,「不會花費多少時間,但你做好心理準備,這是個極限亂鬥的遊戲,而且……死亡很真實。」
  吳以還沒有來得及詢問更多,那邊的虹醫生已經冷酷無情地生伸手就把遊戲艙的蓋子給吳以合上了,吳以被關在了白色的蛋殼裡,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遊戲艙裡面操作盤的按鍵和迷你顯示屏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就是那種熟悉的暈眩感,那種進入遊戲前莫名湧上來的睏意,吳以順從的閉上眼睛,放鬆了身體,聽到耳邊響起的電子提示音:「歡迎來到173永夜遊戲實驗場,請集中注意力,仔細聽從遊戲規則。」
  「規則一,遊戲內無復活機制,死亡意味著遊戲結束,必須重新開始。」
  「規則二,可以使用任何武器,任何手段,任何技能,任何可利用資源,殺死你視線內所有敵人,即為遊戲通關。」
  「規則三,本遊戲無時間限制,無獎勵制度,無成就系統;本遊戲極有可能對玩家產生心理上的嚴重傷害,甚至危及生命,請確保在安全機制系統維護和監督下使用。」
  「以上為遊戲規則,下面正式開始遊戲,倒計時十秒,十、九……」
  提示音用不快不慢的語速將這麼一長串話說完了,但沒等吳以仔細領會那話裡的寓意,短暫的倒計時十秒就結束了,然後吳以感覺到自己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他覺得自己正在被撕扯,身體像是被放進了什麼攪拌機裡面一樣被攪拌成了無數塊碎片。
  這種感覺很強烈,不是那麼痛苦,但令人有劇烈的不適,但好在這可怕的感覺持續時間並不長,很快吳以就睜開了眼睛,他一睜眼,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怪異的場景內。
  荒涼的、且一望無際的黃沙平原。
  頭頂上掛著一輪滿月,非常圓的月亮,散發著亮堂而冰冷的月光,將周圍的一切都在冷色調的月光裡照亮了,吳以現在就站在這麼一個荒涼的平原上,岩石和沙土交匯的平地,沒有樹木沒有山沒有綠油油的植物。
  很遠的地方好像聳立著幾顆枯樹,空氣中洋溢著幹燥和寒冷的氣息,有微風吹拂過來,那種被拂過臉龐的感覺,異樣的真實。
  這是個無比真實的空間,真實到吳以根本體會不到這只是個類似全息遊戲模擬出來的場景,他覺得自己確實就在另外一個空間內,另外一個世界裡,一個比較狹小的世界。
  就在吳以震驚於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那種電子人工合成音,在他腦海裡這樣說道,「三十秒後將全地圖隨機刷新怪物和敵人,請做好戰鬥準備,殺死你視線裡所有敵人即為勝利,死亡即為失敗,殺敵數納入計算。」
  在這個聲音說完之後,吳以本能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他現在穿著一身不知哪兒來的灰色衣服褲子,都是那種很簡單普通的那種,兩手空空啥也沒有,吳以頓時有點傻眼了,忍不住高聲問,「就這樣?不給我一些武器嗎?我啥也沒有啊!」
  那個虛無縹緲的電子合成音說道,「武器,您已經有了。」
  開玩笑!吳以舉高了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試圖證明自己身無外物,他高喊,「哪有武器,我身上哪有武器!?告訴我武器在哪兒!?」
  誰知,那可惡的電子合成音現在鳥都不鳥吳以了,只在吳以耳邊上倒計時,通報那些怪物和敵人的刷新時間,吳以聽著它那慢悠悠的倒計時,心裡卻情不自禁焦躁起來,他上下摸索著自己的衣服,啥也沒找到,身上那衣服就是普通的衣服,不是護甲什麼的,更經不起多少折騰,材質好像還很劣質,樣式也很醜。
  吳以找不到武器,下意識的四周觀望了一下,周圍全部都是十分開闊的平原地帶,沒有任何遮掩物,沒有可利用的地形,雖然滿月的光輝把地面照耀的很亮堂,但畢竟是夜晚,壓抑和冰冷的氣息讓吳以的神經都繃緊了。
  而且吳以知道,這個遊戲裡面似乎永遠都是夜晚,因為剛才進遊戲時聽那電子合成音說過一句『歡迎來到173永夜遊戲試驗場』,永夜永夜,永恆的黑夜。
  現在最糟糕的問題是,這個遊戲開始的太過倉促了,吳以都沒反應過來就被那虹醫生一把扔了進來,而遊戲一開始就是一串的倒計時和簡略的遊戲規則說明,吳以都沒怎麼仔細琢磨呢,就已經身處危機四伏的場景內了。
  最關鍵的是,它明明沒有給武器!為什麼還要說武器已經有了!有你妹啊!
  吳以覺得自己急躁得想要在原地轉圈圈了,他努力勸服自己這只不過是個遊戲罷了,打不過就打不過,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可以再來一次。
  可是吳以聽著那電子合成音一個數一個數的倒計時,莫名的內心就懸了起來,他緊張起來,神經繃緊,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裡像是有一台塵封已久的機器,在這種極度嚴峻的形式、在生死存亡壓力的逼迫下,這台快要腐朽的機器重新開始運轉了。
  它運轉起來了,就在吳以的大腦裡高速運轉起來,它令吳以在頃刻間心裡頭轉悠了很多個想法和念頭,想著待會兒敵人刷新後要怎麼做?沒有武器又要怎麼做?在這種寬闊的地帶和無盡的平原上,往什麼地方走才能為自己賺取最大的優勢?
  這些想法讓吳以計算著能夠令自己生存下來的最高幾率方案,而這是吳以在那個普通的世界裡永遠都不會去思考和想像的一件事情,他意識到自己在生存的壓力下慢慢覺醒了一些東西,一些他本來就有的,只是被遺忘了的能力。
  而這些能力,在這個奇妙的永夜遊戲測試場裡,在這個即將到來的戰場上,被吳以找回了。
  所以吳以沉著地深吸一口氣,儘可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原地不動,並且靜靜地等待著那個電子合成音的倒計時。
  他不知道地圖上會刷新什麼奇形怪狀的敵人或者怪物,他也不清楚到底會刷新多少個這樣的敵人,而且這個地圖太大太寬闊,一望無際,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所以這說不定是一種大亂鬥的形式,就是滿地圖都是敵人,各種亂七八糟的相互廝殺。
  這種形式的話,生存難度會非常的高,尤其吳以現在一無所有,沒有武器沒有護甲,沒有裝備沒有任何技能,他只能想到要去奪取別人的武器和裝備,在其他人遭受傷害的時候,在鶴蚌相爭的時候,便是他漁翁得利的最佳時機。
  ——
  另一方面,羅簡在心理宣洩室的走廊外面打電話,他撥了幾個工作性質的電話,就工作室內部的一些事物和項目,與電話那邊的人各種討論和分配任務,最後他又撥了一個電話,撥通之後卻換了一個口吻,語氣變得非常溫柔,說道,「親愛的,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回了一句什麼話,這令羅簡勾著嘴角笑了起來,然後羅簡繼續說,「對不起,我這邊事情很多,實在太忙了。」
  隨後羅簡又說道,「我會給你補償的,但不能太過分,不能欺負我。」
  羅簡和這個人的通話時間並不長,但是說話起來非常曖昧,所以可以聽得出電話那邊是個關係很親密的人。
  羅簡掛掉這些亂七八糟的電話之後,離開了走廊回到了心理宣洩室,這時候吳以已經躺在遊戲艙裡面了,而虹醫生則坐在超級電腦的面前,其中一台顯示屏以上帝視角播放著吳以在遊戲裡的場景。
  「他怎麼樣了?」羅簡走到虹的身邊,掃了一眼顯示屏裡面的吳以,詢問虹醫生。
  虹醫生回答,「很糟糕。」
  「有多糟糕?」羅簡問。
  虹則繼續回答說,「他在這個遊戲裡活得越久,就證明在他潛意識裡,屬於密室的那部分人格越強大,他有很高的生存慾望和戰鬥慾望,如果他有一天變得跟隔壁那個楮四一樣,我想也根本不奇怪吧。」
  「即使如此,那也不能證明什麼。」羅簡雙手環抱於胸,看著電腦顯示屏裡的畫面,說道,「這個遊戲我都不知道通關多少回了,至少我還沒發瘋吧。」
  「你跟我還有其他工作室的人,從本質上來說和他們不一樣。」虹說。
  「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一群垂死掙扎過的囚犯嗎?」羅簡面色冰冷。
  羅簡的話讓虹停頓了一段時間沒有開口,好半天,虹才說道,「阿簡,我們得加快行動了,像楮四這樣發瘋的傢伙越來越多了,這證明密室的力量還存在,還在鍥而不捨的影響著所有密室曾經的玩家,我不敢想像密室那群瘋子滿世界亂跑會演變成什麼一個什麼樣的形式,我們必須把殘存的密室力量找出來才行!」
  「我知道……不用著急,我們還有很多的機會。」羅簡心不在焉的回答著,他依然盯著那電腦顯示屏裡的吳以。
  吳以此刻已經展開了戰鬥,在一群亂七八糟各種奇形怪狀的敵人和怪物當中迅速穿梭了起來,除開最初的慌亂,他已經變得無比冷靜,並且隨時隨地尋找著可以利用的資源和事物。
  看著這樣的吳以,就彷彿看見曾經的自己。
  羅簡這樣想。
  
  第85章 狙殺(11)
  
  吳以到最後依然沒有成功通關這個遊戲。
  因為敵人和怪物都太多了,整個遊戲地圖,滿地圖到處都是,廝殺和鮮血像是潮水一樣把他給淹沒了;在吳以不知道殺死了多少個敵人之後,他最終精疲力竭的倒下了,閉上眼睛,當他醒過來時,他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他還躺在遊戲艙裡,遊戲艙的蓋子也打開了。
  他的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有虹醫生熟悉的臉龐,醫生站在遊戲艙的旁邊,正在低頭看著他。緊接著,虹醫生問那吳以,「你感覺怎麼樣?」
  吳以在第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無比沉重,甚至有一刻、有一瞬,他以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這具軀殼給他的感官是如此陌生,這種陌生的感覺竟然令他有些恐懼。
  吳以他還沉浸在戰場上,173永夜遊戲實驗場。
  無窮無盡的怪物以及敵人,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廝殺……在這個世界裡,吳以幾乎是第一時間找回了那種感覺,彷彿還身處密室的感覺,彷彿他還在那個可怕的世界裡,被可怕的人們和猙獰的怪物們追逐著。
  他體驗那種逃亡和戰鬥的快感,享受恐懼和顫慄在心頭不斷纏繞,把生存當做目標,把死亡當成樂趣,把戰鬥當做遊戲,把鮮血當成洗禮。
  人類基本的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全部在這場遊戲中被吳以拋棄了,他丟掉了道德束縛和法律約束,他毫不留情地殘殺和迫害每個出現在他面前的每一種生物,無論是人類還是怪物,甚至也可以是吳以他自己。
  人性是戰場上最廉價的東西,是可以被輕易拋棄摒棄的玩意兒;你絕不能拿著優柔寡斷的善意去對待你的敵人,那跟自殺沒有區別。
  而吳以儘量想讓自己在這個永夜遊戲裡活得更久一些,沒有緣由的想法,但他就是想活得更久一些。
  哪怕他知道這不過是個可怕的單機遊戲,一個虛擬的實驗場,一個即使是死亡也不會對他造成更多的影響遊戲,可吳以還是不想死,所以他非常努力。
  非常努力的戰鬥,非常努力的存活,這一次,是吳以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內心深處,存在著多麼強大的生存意志,那種強烈想活下去的慾望驅使著他行動,驅使著他的身體,驅使著他的靈魂,他的本能,他的一切!
  然而就在吳以領會到這一切的瞬間!
  吳以卻覺得自己回歸到了一種他曾經陷入的狀態之中……就是他母親去世之後他所陷入的那種狀態,感覺自己腦子裡的某根感知情感的弦被剪斷了,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複雜的思考,他回歸到那種前所未有的冷靜狀態裡,那種異常平靜的心態之中。
  即使當他醒過來,從那個無窮無盡的戰場上醒過來,吳以依然沒有辦法從這種狀態裡掙扎出來,他在遊戲裡廝殺的時間並不久,或許一個小時都不到,可是吳以卻覺得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一年兩年,三年五載,甚至一個世紀。
  從感官上來說,就像是途徑了一個非常漫長的旅程,走了好久好遠的路途,終於在這一刻甦醒,睜開眼睛,面對世界,有了難以言喻的真實感。
  「你還好嗎?」虹醫生見吳以久久不語,出聲詢問了一下。
  吳以這才回神一般,轉頭看了一眼那虹醫生,張了張嘴,卻半天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不用說話,你可能受到了一些嚴重的刺激,如果你不舒服的話,隔壁還有休息用的房間,我可以給你打鎮靜劑。」虹醫生左右觀察了一下吳以,「你在遊戲裡呆的時間有點久。」
  「多久?」吳以終於開口說話,但他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甚至有點陌生。
  「45分鐘。」
  「這算很久嗎?」吳以問。
  虹醫生回答道,「已經很久了,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幾分鐘都撐不下去,而你在裡面表現非凡……你的生存意志太強大,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為什麼說是好事又是壞事呢?」吳以不太能夠理解這種矛盾的話語。
  「好事是你在任何危險的處境裡都有絕處逢生的機會,強大的生存意志讓你十分堅強,你會想盡辦法甚至不擇手段來令自己存活,活下來總歸是一件好事情,不是嗎?」
  虹醫生說著卻微微嘆息了一聲,繼續道,「但壞處也很明顯,你的生存意志越強烈,你的神經就越是緊繃,你會在危機狀態下拚命逼迫自己,做一些你原先可能做不到的事情,尤其是在『永夜實驗場』裡那種殘酷的戰場環境下,高度精神集中的你很容易陷入……是的,瘋狂的境界。」
  吳以頓了一下,彷彿理解了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很容易發瘋嗎?」
  虹醫生點了點頭,「是的,在那種環境下呆的越久,你的精神狀態就會每況愈下;人類的精神和心理都挺有趣的,有人常說自己腦袋裡有一根琴絃,你拉得越緊,琴絃就繃得越緊,但是太緊了,琴絃是會斷的,所以適當的放鬆精神是很有必要的事情,目的就是為了不讓那根琴絃崩斷。」
  虹醫生又說,「你現在的精神狀態還沒有出什麼大問題,我建議你去做一些放鬆身心的事情,旅遊什麼、玩耍之類的、打打休閒的遊戲,和朋友聊天……如果實在沒什麼事情做的話,也可以很懶散每天吃吃喝喝睡大覺,甚至談談戀愛,和愛人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就這麼簡單嗎?」吳以總覺得虹醫生似乎還有一些事情並沒有告訴他。
  只是那虹醫生顯得非常淡定,確認道,「就這麼簡單,只是除了這個,你還要做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很簡單,就是每一週都跟我聯繫一次,讓我確認一下你的精神狀態有沒有產生變化,這是個長期觀察的過程,如果在這段時間裡你依然沒有出現什麼特殊狀況的話,就證明你很健康,可以幸福快樂的享受人生了。「「好吧。」吳以點頭算是答應了虹醫生的要求,他從遊戲艙裡面爬出來,四下瞅了瞅,下意識的問,「羅簡呢?」
  「阿簡忙得很,已經走了,不過我會給你他的聯繫方式。」虹醫生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對吳以道,「噢,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訴你,你最近不是在玩我們製作的輪迴之夜網遊嗎?聶從應該有告訴你遊戲即將版本更新的消息吧?」
  「是的,聶從有說過。」吳以點了點頭。
  虹醫生道,「遊戲更新是後天,我勸你在今明兩天內把你的轉生任務完成,不然等版本更新之後再做就比較麻煩了。」
  說到遊戲……吳以忽然想起來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伸手的衣服,因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被換了一套病號服,他的手機錢包鑰匙之類的東西現在都不在他身上了……所以忍不住問那虹醫生。
  「對了醫生!我手機在哪兒?我之前昏迷的階段有人給我打電話嗎?」
  虹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你的東西我給你收在我的辦公室櫃子裡了,至於有沒有人打電話嘛……我一直守著你,所以不太清楚啊。」
  「那我昏迷了多久!?」
  「從阿簡把你帶回來開始算的話……一晚上吧,現在是第二天上午喲。」
  因為吳以火急火燎的要找他的手機,虹醫生就領著吳以去他的辦公室翻櫃子了,當吳以成功拿到自己的手機時,果不其然看見上面十多個未接電話……
  全部都是男神打給他的。
  吳以怕岳書辰擔心,立刻回撥了一個電話過去,結果電話裡嘟嘟響了半天,最後一個女聲提示他對方正忙,無法接通。
  吳以有些心急,又反覆給岳書辰撥了好幾個電話,但結果都無法接通,電話那邊一直處於佔線的階段,無奈之下的吳以只好嘆息一聲,等著待會兒岳書辰給他撥號回來。
  「你在給誰打電話呢?」旁邊的虹醫生見吳以一臉焦躁不安,不由好奇起來,「朋友?愛人?還是一同搶銀行的夥伴?」
  「搶銀行的夥伴是什麼鬼?」吳以啞然失笑。
  「那種因為利益關係走在一起的人,最後或是翻臉不認人大打出手,或是各走各路老死不相往來……我把這種稱作為一同搶銀行的夥伴。」虹醫生似乎有著非同與常人的觀念,還很一本正經的為吳以解釋。
  「不是那種……我在給我愛人打電話……」十分認真為吳以解釋的虹醫生看起來有點逗,令吳以忍不住勾起笑容,回答說道。
  「噢……是愛人……」虹醫生理解似的點了點頭,半響,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衝著吳以瞪大了眼睛,「愛人!?有女票?還是你結婚了?」
  「不,我只是有關係親密的人,但沒有結婚。」吳以很隨意地翻了翻自己手機上的電話薄,想到岳書辰,吳以心裡有些泛甜。
  不過吳以很快就想起來,他之前很任性的獨自去會見楮四,臨走的時候還只是給岳書辰發了一條短信通知,或許事後會讓岳書辰很生氣吧。
  更加糟糕的事情是,他現在還被楮四砍出一身的傷……想到這裡,吳以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被包好的紗布,隔著布料觸摸傷口,還是隱約有些疼的。
  岳書辰要是見到他這一身的傷口一定會更加生氣的,吳以絲毫不懷疑,他也許會被狠狠地臭罵一頓。
  要不要道歉,或者做一些補償呢?吳以盯著手機,心裡頭有點發憷。
  旁邊的虹醫生倒是沒有考慮那麼多,見吳以自己手機錢包也都拿回來了,就翻箱倒櫃給吳以找出來一套新的衣服,還有一個藥物包。
  然後虹醫生便對吳以道,「等會兒你就完全可以自己回家了,你身上的傷口我都已經做了處理,縫了針抹了藥,因為是特殊藥物所以會好的很快,再吃點我開的藥品,沒必要住院可以自行調養,回家換換紗布消消毒,洗澡傷口不要碰水,一週後再來我這裡拆線就行。」
  吳以毫不客氣地抱走了虹醫生打包給他準備好的衣服和藥物包,隨後醫生轉過身去出門留給吳以足夠的空間換衣服,等吳以換好衣服出來後,虹醫生便說要帶他去看看隔壁關著的楮四還有顧青。
  楮四和顧青被分別關在了兩個病房裡,首先虹醫生帶他去看了看楮四。
  楮四躺在他的病床上,手腳被用那種……護理病床束縛帶給綁住了,所以他躺在那病床上一動也不能動,病床邊上有個點滴架,上面掛著兩袋輸液袋,裡面的液體一點點往楮四的身體裡灌。
  這個瘋子現在看起來平靜的很,睜著眼睛目光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吳以進入病房之後,他才終於有點反應,扭頭看了看吳以,勉強勾起笑容說,「隊長。」
  其實吳以已經有點分不清現在佔據著楮四身體的人格究竟是哪一個了,他覺得這兩個人格正在同化,最初吳以還能夠區分,但現在,他們給吳以的感覺是一樣的。
  不過不管怎麼樣,吳以依然認同楮四是自家隊伍的成員之一,他們是曾經並肩而行的夥伴,也許相處的時間並不久,但吳以願意為他做一些事情。
  所以吳以拖著凳子坐在了那楮四的身邊,問他,「你感覺怎麼樣?」
  「噢……除了不能動以外,其實還挺好。」楮四的心情居然不錯,衝著吳以笑,「真抱歉啊隊長,我給你惹了不少麻煩,還讓你受傷了,若是日後有機會,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報答什麼的,還是等你好起來再說吧。」吳以嘆了一口氣,「這裡的人跟我打過招呼,他們會想辦法治好你……還有顧青。」
  提到顧青時,楮四卻不說話了,他沒有繼續和吳以對視,而是轉過頭繼續盯著天花板,好半天,楮四才說,「隊長,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讓吳以頓了一下,回答說,「有啊。」
  楮四自嘲道,「也對,你在遊戲裡天天和魔方在一塊……非常明顯,有時候我看著都很羨慕呢……能夠肆無忌憚的和喜歡的人在一塊。」
  楮四沒有等吳以回話,繼續道,「我喜歡的那個人非常恨我,即使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重來了,他沒有了關於我的所有記憶,而我也嘗試過以新的面貌和他重新開始,但他一見到我,就會露出厭惡的姿態,和我保持距離……而且,還喜歡上了別人。」
  「我大概是沒有辦法忍受的,我是個如此沒有耐心的傢伙,尤其是那段時間我發瘋的厲害,不知不覺就做出了連自己都沒有辦法接受的行為。」
  楮四說,「噢……我已經有些混淆了,到底是我做錯了,還是另外一個我也做錯了呢?大概是都錯了,我們錯得很離譜,即使再來一次,依然錯得很離譜。」
  吳以聽著他說話,就感覺有些悲傷,楮四的語氣明明很平和,但那種憂鬱感十分濃郁,令吳以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楮四,你還有很多機會挽回這一切。」
  楮四嘴角勾著笑,「是啊……我會有機會的……隊長,你能幫我給顧青帶句話嗎?」
  「什麼話?」吳以問他。
  「對不起……」楮四張了張嘴唇,他似乎想說很多的,但最後只說出了這三個字。
  之後,吳以被虹醫生領著離開了楮四的病房,去了隔壁顧青的房間,顧青的狀態好很多,至少他沒有被綁在病床上,他坐在窗戶邊的椅子上,手裡不知道是被誰放了一盒巧克力,他拿著那盒巧克力瞅著窗戶外面發呆。
  「顧青?」吳以走到他面前之後喊了他一聲,那邊的顧青這才堪堪回過神來,轉頭看了看吳以,然後對吳以笑了笑,稚嫩的微笑,「你好。」
  「你還好嗎?」吳以詢問道。
  顧青點頭說,「挺好的……嗯,就是比較想回家。」
  旁邊的虹醫生忽然插口說道,「你是可以回家的,在你的精神狀態恢復正常之後。」
  顧青便苦笑起來,「你這樣說,不就代表著我回不了家嘛。」
  虹醫生說,顧青現在的情況和楮四其實差不多了,雖然沒有瘋的厲害,但或許是因為受到了折磨和打擊,他的精神狀態極為不穩定。
  吳以看見他時,他是很正常的一個狀態,不過虹醫生說,他也不能確保這個狀態能持續多久。
  吳以把楮四要求他轉達的話轉達給了顧青,顧青聽聽就罷了,沒有多少表情;吳以擔心會不會傷害到他,所以並沒有說太多,只是跟那顧青道謝,「你當時幾乎等於救了我一命……不然我就被楮四一刀捅死了。」
  顧青卻搖頭,「我救不了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拯救……」
  吳以沒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顧青似乎已經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拿著手裡不知誰給他的巧克力繼續發呆,吳以和虹醫生沒有再繼續打擾他,因此自行離開了病房。
  之後,虹醫生開著自己的私家車把吳以送回了家裡,直接送到了他屋子樓下,和醫生道別之後,吳以終於回到了自己安靜又平和的小窩裡。
  只是讓吳以感到遺憾的是,直到他回到家裡,岳書辰依然沒有打電話過來,而中途吳以打過去的電話,每一個都是佔線的。
  吳以猜想岳書辰或許是被什麼事情給絆住腳步,又或者是遭遇了什麼麻煩,當他回到家裡之後,吳以給岳書辰打過電話,發過短信,還在企鵝上詢問了好久,但直到夜幕降臨,這一天,吳以都無法跟岳書辰取得聯繫。
  
  第86章 來自深淵(一)
  
  偶爾有的時候,岳書辰會夢見宇宙、夢見星空、夢見無數遙遠而閃耀的大小星系,在很遠或者很近的地方散發著無比炫目的光輝。
  他會夢見自己漂浮在那片既黑暗又充斥著無數光芒的宇宙裡,寂靜無聲的宇宙。
  他會看見各種恆星與行星的軌跡,看見無數星球的昌盛和衰敗,黑洞的膨脹和無限收縮,以及充斥在宇宙各個角落裡無間斷的爆炸、毀滅、還有新生。
  這是個很久遠的夢了,小時候岳書辰夢見宇宙星球的次數要更多一些,這個夢境幾乎伴隨著他成長。但在他成年之後,這種夢境卻逐漸淡去,從他的記憶裡消退,也不知怎麼回事,今天他竟然又再次夢見了這片奇異的星空。
  其實做這個夢岳書辰還是挺高興的,因為夢裡那片浩瀚星河看起來實在是太美麗了,總是令人忍不住沉浸在夢鄉里,反反覆覆地遙望著那片遙遠的星空,但是偶爾,這個夢也會給予岳書辰一些恐懼的感觸。
  是的,這個夢會令他感到恐懼。
  他會害怕夢境裡的那片黑色星空,那遙遠的黑暗裡藏匿著多少人們所不知的、未知的東西呢?那些未知的東西又會給人帶來怎樣的危險呢?
  岳書辰自然是不知道的,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讓人覺得恐懼。
  不過,岳書辰做這個夢的時間並不長,他很快就在自家經紀人的輕聲呼喊下甦醒過來。
  岳書辰的經紀人兼助理,是個戴著眼鏡的高材生,一位很嚴肅也很講究計劃性的年輕男性,他總是能夠為岳書辰安排好合理的時間行程,帶上所有需要的證件和文案,在忙碌的工作日,岳書辰願意把自己的時間安排交給這樣的人來打理。
  經紀人對岳書辰說道,「先生,快到機場了。」
  岳書辰揉了揉自己突突跳個沒完的太陽穴,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面的高速公路,還有高速公路以外走馬觀花似的從眼前掠過的風景。
  「現在是幾點?」岳書辰問自家的經紀人。
  經紀人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錶,回答說,「下午4點20分。」
  飛機是五點起飛,他們還有四十分鐘,抵達機場,檢查證件和行李,然後爬上飛機,等飛機起飛之後,岳書辰將會在第二天早晨飛回A市,畢竟岳書辰現在是在國外的,這飛機得跨過一片大洋飛十多個小時,還不算飛機可能延誤的時間。
  時間流逝地令岳書辰覺得緩慢,雖然只是短短地離開了幾天,但岳書辰現在迫不及待想回家了,想見見自家可愛的小吳以,他想抱著吳以在在床上滾一圈,親熱親熱,然後摟著他一覺睡到大天亮。
  而不是在遙遠而陌生的國度裡,在高檔卻無聊的宴會中,會見一些掛著虛偽笑臉的所謂的名人權貴,這幾場宴會和演出排下來,岳書辰笑得臉都要僵硬了。
  岳書辰每到這一刻都會覺得,有時候人出名了,倒也不是什麼好事情,還不如做一個普通中產階級的小老百姓要來得輕鬆愉快,這樣他就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和他家可愛的小吳以呆在一起,每天早上在同一張床上一同醒來,想想都覺得很美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隨後岳書辰便跟著自家的經紀人抵達了機場。他們現在在英國倫敦,一座朦朧的城市,大概是氣候轉涼,這裡總是霧氣瀰漫,某些建築物還保留著復古的中世紀風格,增添一種令人說不出的特色。
  在機場的時候,經紀人去辦理一些過境的手續,岳書辰帶著行李隨意坐在等候室的公共座椅上,他翻翻自己的手機,看見了吳以發過來的一則短信。
  吳以在短信裡面說事情有變化,他要單獨去見那個什麼嗜罪者了,還讓岳書辰不要擔心。
  當然,岳書辰怎麼可能不擔心,當即就在機場裡面連續撥了十多個電話給吳以,但一個都沒打通的,或許是因為國際長途,總之電話的信號並不好,還有延遲。
  岳書辰心裡焦急,繼續打電話滿懷希望可以打通,畢竟等上了飛機,在天上就沒信號了,然而就在岳書辰按著手機剛想繼續撥號時,旁邊突然走過來了兩個人。
  「Chuck(查克)!」然後是一個令岳書辰聽起來有點耳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岳書辰微微抬起頭一看,一眼就瞅見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莫清。
  就是那個岳書辰甩了好久怎麼也甩不掉的歐洲某富豪的女兒,是一位中英混血的女性,她有栗色的捲髮和淺色的眼睛,每次見到岳書辰都會狀似很親切的喊他的英文名。
  莫清是個相當美麗的女生,繼承她父母的優良基因,她也有十分出色的天賦與能力,其實岳書辰並不怎麼討厭這樣的女生,如果她沒有死皮賴臉一直糾纏著岳書辰的話。
  不過既然在這裡見到了,基本的禮儀岳書辰還是需要保持的,想到即使和吳以打通了電話他也一時半會兒不能趕回去,所以他略微平復一下心情,露出微笑,對莫清說道,「安娜……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來找你的呀。」莫清很主動地走過來了,坐在岳書辰的身邊,撒嬌一般貼到了岳書辰的身上來,雙手大力地抱住了岳書辰的手臂,還把自己豐滿的胸部往岳書辰身上蹭,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睜大漂亮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瞅著岳書辰看,那目光簡直勾魂奪魄。
  若是一般男性被這樣的美人黏糊著,恐怕早就飄飄欲仙不知身在何處了吧。
  只可惜岳書辰不算是一般人,他十分淡定的瞄了一眼那莫清,「莫清小姐,你太熱情了。」
  莫清顯得不依不饒,努力和岳書辰套近乎,她用略帶埋怨的口吻,「有什麼關係嘛,你宴會上走得那麼快,我一眨眼你就消失了,你不喜歡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岳書辰僵硬的笑,「自然不是莫小姐不好,只是……」
  就在岳書辰想著說點什麼好打發這糾纏不休的蝴蝶的時候,莫清旁邊跟著的另外一個人忽然開口說話了,這是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衣男人,語氣低沉,喊了莫清一聲,「安娜。」
  這一聲似乎令那莫清忽然緊張了起來,臉上笑容也稍有褪色,然後她僵硬地放開了岳書辰的手臂,站起身來,拉過身邊那黑衣男人,對岳書辰說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表哥。」
  岳書辰是何等人,他幾乎一眼就看出來那莫清語言和動作上的僵硬與不自然,因此他幾乎立刻就能猜測出,莫清身邊這位黑衣男人,根本不是她的什麼表哥。
  岳書辰抬頭仔細看了幾眼那所謂的『表哥』,這是個身材略魁梧而高大的亞洲男性,足有一米八七左右的個子,比岳書辰還高出不少,穿著一身厚實的黑色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皮帽,長得不算好看,只能說是那種面相有點兇殘的人,他和莫清完全不相像,至少從面容上來看,岳書辰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任何血緣上的關係。
  但不管岳書辰看不看得出,至少人家說這是她表哥,岳書辰還是會拿出表面上的做派,一邊說著很高興認識你之類的話,一邊伸手過去擺出友好的姿勢,要和那人握手。
  那『表哥』用鋒利的眼神從頭至尾的打量了岳書辰一眼,也露出笑容,說實話以這人的面容,那笑起來實在有點嚇人。
  他還一邊笑一邊伸出手想跟岳書辰握手,岳書辰注意到這人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皮手套,那人似乎意識到戴著手套和別人握手不禮貌,因此把右手的手套脫了下來,那是一隻佈滿老繭的手,還有一些傷痕。
  在和對方進行過握手禮之後,岳書辰立刻意識到對方手上的老繭……是長期握著槍支之類的玩意兒而留下來的。
  「我叫莫成。」那『表哥』勾勒著猙獰的微笑,同岳書辰自我介紹,而岳書辰也禮貌的回應說了自己的名字。
  「安娜說過你。」莫成說,「她說你是個很有意思的傢伙。」
  「這算是誇獎嗎?」岳書辰笑起來,雖然他掛著笑,但岳書辰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也覺得你很有意思,所以……要不要跟我去一個地方呢?我可以為你介紹很多的朋友。」那莫成忽然開口說了一些岳書辰不太能理解的話。
  「去一個地方?」岳書辰不明所以,心裡有一種微妙的緊張感,他覺得他需要採取一些行動,他覺得他需要盡快遠離這兩個人,所以他敷衍的回答說,「噢……是邀請我參加什麼聚會嗎?不過我現在要上飛機……」
  岳書辰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那邊的莫成忽然上前一步,莫成迅速從自己兜裡掏出一根針管!對!就是針管,裡面灌滿了奇怪的帶點淡黃色的液體,他握著那針管一針直接戳到了岳書辰的脖子上!就在機場的候機室,在眾目睽睽來來往往的人群當中。
  其實在對方行動的那一瞬間,岳書辰是意識到了危險的,他本能想要做出什麼反應來躲避這次襲擊,但對方的行動速度太快了,那個自稱莫成的『表哥』明顯訓練有素,或許是軍人、特工,甚至殺手之類的人物。
  岳書辰不是這種人的對手,他只是個小提琴手,儘管他知道自己有些與眾不同的能力,但岳書辰一直很努力的保護自己,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關於自己那奇異的感知人心的力量,甚至在成年之後就幾乎很少再使用這種力量。
  為的也只是儘量讓自己顯得普通而自然,就跟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普通人類一樣。
  他沒有和任何人結怨結仇,因此岳書辰這一刻根本想不出為什麼會有人盯上自己,他下意識的瞄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莫清,那邊的女人滿臉的恐懼和慌張,帶著愧疚看著岳書辰,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走上前來,伸手扶住岳書辰癱軟的身體,擋住周圍其他人的視線。
  然後假裝的一本正經,高聲說道,「啊!查克!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那邊的莫成給岳書辰紮了一針之後迅速收手,把針管捕捉痕跡的收回兜裡,也扶住了岳書辰,說道,「他暈過去了,我們得送他去醫院。」
  岳書辰根本說不出話來,他還有微妙的意識,但很快就覺得一陣昏沉,渾身發軟,不清楚對方給自己注射了什麼奇怪的液體,但看這架勢,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
  莫清和莫成兩個人慌張的架著岳書辰說要去醫院,周圍的路人都不明所以,他們都沒有看到細節,以為是身體不舒服出了什麼症狀,所以他們光明正大的架著岳書辰離開了機場,也沒有人感到有啥不妥,只是那莫清倆人並沒有帶走岳書辰的行李,而岳書辰在意識即將消散之際,把一樣東西落在了地上。
  當岳書辰的經紀人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只有等候室裡空蕩蕩的座位,旁邊是岳書辰的行李箱,地上還有岳書辰丟下的東西……就是岳書辰的手機。
  經紀人過去撿起了手機,不明所以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喊了兩聲岳書辰的英文名,這時候旁邊有個路人過來跟經紀人說明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經紀人頓時呆住了。
  他本能的覺得不太對勁,路人告訴他說岳書辰身體不適暈過去了,有兩個狀似他朋友的人扶著他離開了機場,說要帶去醫院,便坐上停在外面的一輛轎車絕塵而去。
  經紀人滑動解鎖了一下岳書辰的手機界面,發現他的手機界面停留在一個電話薄裡聯繫人的界面,上面有聯繫人的電話號碼,還有給聯繫人編輯的暱稱『Honey'。
  經紀人當然知道岳書辰最近似乎是在談戀愛,有一個在國內的小戀人,還和戀人在最近那個出名的輪迴之夜遊戲裡玩得特別火熱,一副深陷其中的樣子,看這仗勢,大概是想給戀人打電話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麼人給帶走了。
  經紀人隨手將岳書辰的手機收回了兜裡,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最後掏出機票打算去退票,他覺得這件事情有點麻煩了。
  ——
  吳以在回到家之後的第二天終於打通了岳書辰的電話,接電話的人卻不是岳書辰,而是一個陌生的男性聲音,那男聲自稱是岳書辰的經紀人,並且詢問吳以是否是岳書辰的戀人?
  吳以想著告訴經紀人應該沒問題,就很大膽的承認了。
  誰知那邊的經紀人稍微沉默了一下,便對吳以說,岳書辰現在因為一些事情延誤了,暫時不能回國,還讓吳以不要擔心,有消息了他會給吳以打電話的。
  吳以並不瞭解發生了什麼,聽聞自家男神安好,便稍微有些放心下來,和電話那邊的經紀人說了幾句,他們便結束了這次通話。
  只是吳以是何等人,雖然經紀人電話裡語氣顯得非常正常,但電話掛了之後,不知怎麼回事,吳以還是覺得心神不寧,他想若岳書辰真的有事情延誤了不能回國,那麼也應該是他親自給吳以打電話說明的,為什麼卻是經紀人打過來的呢?
  心神不寧的吳以糾結了老半天,決定拿起電話撥號回去,結果這回卻打不通了。
  沒有辦法和岳書辰取得聯繫,但一直在那兒焦急也不是個事,就算吳以急得原地轉圈岳書辰也不可能立刻出現在他面前,吳以只好深吸一口氣,希望能夠做點其他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於是,吳以首先試著碼字更新什麼的,只是坐在電腦前老半天,他的文檔裡面一片空白。
  就跟空白的文檔一樣,吳以的大腦裡也一片空白。
  他太急躁了,索性打開了臥室裡的輪迴之夜的遊戲艙,躺進去想登陸遊戲,而且吳以也想起了之前跟羅簡還有虹醫生在醫院裡的時候,虹醫生告訴過吳以要他盡快將轉生任務完成,否則過兩天遊戲就要更新了,到那時任務想完成都很麻煩的樣子。
  只是吳以登陸遊戲之後,發現遊戲裡居然是晚上。
  遊戲中晚上倒也不是不能做任務打怪之類的,只是晚上某些NPC會自己回家睡覺閉門不見人,晚上還會出現某些奇怪而狂躁的野怪和野區BOSS,白天的某些怪物是不會出現在夜裡的,尤其是,遊戲中白天的餐館、酒館、旅館,甚至雜貨商武器鋪等地方,晚上居然也會關門!
  這便導致了玩家夜晚在遊戲中會遭遇很多限制,夜晚時除了執勤的衛兵和各種守衛以外,很多NPC都回家睡大覺了,在NPC那裡能夠補充的藥物道具什麼的都不能再繼續補充。
  因此遊戲中一到夜晚,玩家的人數也會變得比較少,大部分玩家會選擇讓自己控制的遊戲人物去旅館或者居住地裡面過夜,遊戲人物在野區的話,還會在附近搭起篝火帳篷來過夜,玩家自己則下線回到現實世界,去幹點別的事情。
  吳以上線的時候就是在夜晚,而且還在野區裡,他依稀記得自己上次下線之前,是為了刷背包的材料在副本裡獨自奮鬥了好久,刷好材料找了精靈主城裡面的裁縫婆婆兌換了新的背包空間,再然後他就下線了。
  所以這次上線,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背包裡的空間果然大了不少,裡面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材料、道具、裝備、武器,藥品和食物,比起他初來乍到剛來這個遊戲時不知豐富了多少。
  而吳以本身,也變化了許多,至少,他已經沒有像是以前那樣膽小又懦弱,內向也不說話,如果沒有遇見岳書辰的話,吳以恐怕一直都是這種糟糕的心態吧。
  遇見岳書辰,是吳以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了。
  想到自家男神,吳以心裡微微有些甜蜜,他決定在遊戲裡做一些事情……比如送送花什麼的,輪迴之夜遊戲當中是有那種情侶道具的,像是煙花,花束,同心結,情侶套裝等等,只要給自己的情侶送這種道具,就會增加親密值,親密值到達滿值,兩個人便可以在遊戲裡結婚了。
  不限制種族、職業、年齡、身份,自由的婚姻。
  想想都覺得很美好不是嗎?
  只是遊戲中這種親密值太難刷了,如果單單只靠一起打怪做任務刷副本的那點兒親密度,根本漲不到的滿值的,所以想刷親密值,買這種情侶道具互相送是最直接的辦法了。
  由此可見遊戲官方的坑錢手段了,情侶道具雖然也可以在遊戲裡通過各種手段收集材料和做任務來得到,但畢竟太慢了,所以還不如直接在遊戲商城裡面買來得迅速,但那價格嘛……
  只是不可否認,土豪還真的是蠻多的。
  吳以打開商城看了一下,他發現遊戲裡最貴的情侶道具其實就是情侶套房了,是的,輪迴之夜遊戲是允許玩家購買房屋的,是一種特殊的次元屋,只要玩家購買了這種房屋,系統就會發給玩家一把『鑰匙』,這鑰匙其實就是一個傳送道具,使用後,玩家就會被傳送到自己購買的房屋地圖內。
  購買了房屋之後,玩家就可以自由更改房屋內部和外部的造型,屋子裡面的家具和裝飾品可以找遊戲中各種工匠來定做,總之,這種房屋非常非常之昂貴,玩家若是想自己搞一套,除了直接在遊戲商城購買以外,其次就只有慢慢攢錢了。
  情侶屋屬於房屋的一種,但價錢更昂貴一些,昂貴的原因是這個房屋它多了庭院,而且還有更多的房屋外形可以選擇,買下後送一套固有的婚房裝修和家具,如果將情侶屋送給戀人,兩人在遊戲裡的親密值直接滿級,可以立刻定契結婚,同時這情侶屋將成為兩人共有的私人領地。
  總之,遊戲中專屬房屋是挺有特色的一個設定,屋子是玩家的獨有領地,沒有邀請其他玩家都進不來,而且在屋子裡可以一些特殊的事情,比如啪啪啪……
  沒錯,輪迴之夜遊戲當中的玩家們當然可以啪啪啪!
  但遊戲裡有未成年玩家專屬保護措施,你年齡未滿十八歲,你在遊戲中若是和其他玩家有超出界限的親密行為,是會被系統警告並且強制退出的。
  而且,即使玩家滿十八歲,也不是想啪啪啪就能隨便啪啪啪的,遊戲系統設定,玩家必須在自己的個人專屬領地——也就是自己的房屋內,才可以進行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行為,除此以外在任何地方和任何玩家有過度親密行為(拔了衣服想進行最後一步的那種),也會被系統警告且強制退出。
  這就是個比較坑爹的設定了,先前不是說過嗎?遊戲裡的房屋特別特別貴,攢起來特別特別麻煩,但只有在自己的房屋裡才能進行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行為,這讓某些懷著想在遊戲裡各種約炮的開放人士感到十分不甘心!
  為此還有不少玩家給輪迴之夜官方發私信郵箱各種抗議,但官方始終不作任何答覆或改變,依舊我行我素,反正這網遊越來越火,玩得人越來越多,官方任性,你也拿它沒辦法。
  所以,為了啪啪啪,很多玩家做出了瘋狂的努力,只是為了買下一座自己專屬的房屋。
  而此時此刻的吳以,也想要買一套情侶房屋,而且只要給岳書辰送一套這樣的屋子,他們的親密值就會直接刷滿,他就可以跟男神結婚啦!
  當然,結婚之後他們就可以……
  吳以盯著商城界面裡情侶屋的那個天文數字,微微紅了臉頰。
  
  第87章 來自深淵(二)
  
  關於情侶屋的事情可以暫且不談,反正現在吳以也就只是想想看而已,他也沒有那麼多錢買下這間屋子,只能一步一步的來了,他覺得還是先去完成自己的轉生任務,黑暗精靈要求他加入精靈族的勢力——參加精靈王族的軍隊。
  這個任務很好做,他只要回到精靈主城,找軍隊長墨菲特,便可以直接加入精靈族勢力,只是現在遊戲裡是夜晚,吳以不太清楚這個階段,軍隊長墨菲特是不是還在老地方站崗執勤。
  但管他呢,吳以還是先飛回了精靈主城,夜晚的城堡依然宏偉,城市的上空到處漂浮著類似孔明燈一樣的浮燈,亮著金黃色的光芒,將寂靜而黑暗的夜晚微微照亮,給整個精靈城增添了難以置信的夢幻色彩。
  這是只有在這個美輪美奐猶如童話世界的遊戲中才能夠看見的光景,每一次看都那麼令吳以感到震撼,他飛到精靈主城城牆高地上駐足許久,夜晚的城市其實還是有許多玩家的,雖然比白天人少了許多,但還是可以看見許多玩家在城市街道和天空中飛來飛去。
  吳以甚至看見比武場那邊有人在放煙花,五顏六色的煙花。
  吳以站在高地深吸一口氣,那種夜晚的、有些寒冷和濕潤的空氣湧入口鼻,非常真實的感觸,他真的覺得這個遊戲太過於真實了,真實的令人都感到可怕。
  吳以順手打開了自己的好友界面,夜晚的遊戲世界他幾乎沒什麼好友在線,不過好友列表裡還是有一個彷彿二十四小時在線的孽穢無從在,吳以看了看好友列表,關掉,然後一抖自己的翅膀,朝精靈王族的城堡那邊飛了過去。
  精靈王族的城堡夜晚時也燈火通明,門口駐紮了數個衛兵,附近也有巡邏隊在巡邏,普通玩家是不能隨便進入王族的城堡的,也不能靠飛翔來從上空進入城堡,因為會被城堡上駐守的弓箭手一箭射下來,這些衛兵的等級普遍在五十級以上,攻擊力驚人,一箭就能秒人。
  王族的軍隊長墨菲特一直守在城堡的門口,偶爾這個NPC會離開自己的崗位跑到附近的酒館或者餐館裡面現身。
  吳以不清楚墨菲特這個NPC夜晚時還在不在,只是等吳以飛到精靈王族的城堡大門口時,吳以並未看見墨菲特的身影,那裡只有兩個全副武裝駐守著的衛兵。
  雖然沒見著墨菲特的人影,但吳以並不甘心,想了想之後,吳以便抖抖翅膀飄過去了,飛到那倆衛兵的旁邊,開口詢問墨菲特的下落。
  「隊長帶領巡邏隊在附近巡邏,你圍著城堡繞一圈,估計就能夠看見他了。」駐守的衛兵向吳以指明了道路。
  吳以事不宜遲,立刻動身圍著整個王族的城堡轉了一圈,路過了無數巡邏隊的隊伍,終於在某個隊伍裡看見了領頭的墨菲特,吳以就過去攔下了墨菲特,那墨菲特一見到是吳以,微笑道,「好久不見,亦無,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軍隊長,你上回不是問我是否願意加入精靈王族的軍隊嗎?」
  墨菲特一聽吳以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你願意嗎?」
  吳以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想好了,我願意加入精靈族的軍隊,為王族貢獻一份力量。」
  「噢!這真是太好了!」墨菲特很高興的樣子,「我得迫不及待的把你引薦給陛下……但你來找我的時機不太對,現在太晚了,陛下還在休息當中。」
  墨菲特把將吳以引薦給陛下的任務放到了明天,然後他帶著吳以回到了王族城堡的門口,帶著吳以進入了城堡的大門,這座只有王族可以進入的精靈族城堡,現在為吳以敞開了大門。
  玩家想要加入遊戲中某一方勢力並非是沒有條件的,首先級別要到達一定級數,其次是你的遊戲人物種族必須符合要求;比如作為一個精靈,那是絕對沒可能加入獸人勢力的,因為精靈和獸人是敵對,但精靈卻可以加入神族或者精靈族盟友的勢力。
  當然,玩家在遊戲中也可以選擇不加入任何勢力,不加入勢力的話,玩家的狀態會一直保持在中立,中立狀態的玩家不能參加精靈族的軍隊活動,也不能參加種族大戰,尤其在遊戲後期,輪迴之夜裡面幾大種族可能會各自聯合起來與魔族作戰,這個戰鬥活動,中立玩家也是不能參加的。
  而且,並不是保持中立就不會受到敵對勢力攻擊,獸人和精靈的敵對是天生的,只要你的種族選了精靈,那麼在你眼裡,獸人就是紅名,紅名便是怪,毋庸置疑。
  吳以跟著墨菲特走進了精靈族的城堡,他被帶到一個軍需官面前,接連見了幾個王族軍官,這些軍官挨個給吳以送了一套基礎的軍隊套裝,其實也就是遊戲裡的PVP基礎套裝,專門和別人打架的話,就可以穿上這套裝備。
  但如果要刷副本打怪之類的,玩家最好還是穿副本裡爆一系列裝備,或者任務NPC那裡定做的裝備,這些裝備更適合在玩家對怪方面的能力。
  總之,加入勢力之後,吳以能夠做的事情就多了起來,首先墨菲特就會給吳以分派一系列的勢力任務,這種基礎的勢力任務比較簡單,吳以在王族城堡裡面隨便跑跑腿就做完了。
  等他做完了手下的這些基礎勢力任務之後,NPC墨菲特向吳以表示讓他回去休息,明天過來面見一下精靈族的最高權力者——精靈王。
  並且墨菲特還告訴吳以,面見精靈王之後,精靈王會使用古老的魔法,賜予吳以『生命女神的祝福』,這是每個加入精靈勢力的玩家都需要走的一道程序,經過生命女神的祝福之後,吳以才能算是正式的成為精靈族勢力的一員。
  所以吳以就被墨菲特領著,暫時離開了王族的城堡,然後他在任務界面裡面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轉生任務,任務顯示第二階段已經我完成,要求吳以現在就回去新手村,見那個黑暗精靈。
  所以吳以就直接在精靈城裡面的傳送陣,直接傳送去了靜謐村莊,然後敲了敲黑暗精靈悅文的家門,敲了兩下,門很快就被打開,吳以熟悉的那隻矮個子小黑暗精靈探頭出來,看見是吳以,便招呼吳以進去。
  吳以進去之後,黑暗精靈問他,「你已經加入了精靈族的勢力了嗎?」
  「是的。」吳以點頭回答說,「王族那邊要求我明天一早去王城會面精靈王,他們要給每個加入精靈軍隊的新人舉行一道祝福儀式……」
  「那可不是什麼狗屁祝福儀式。」黑暗精靈在自己的小木屋裡面飄蕩著,他周身的黑暗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郁了,背上的翅膀也黑漆漆的煽動著,他在圓桌子上點燃了一根蠟燭,燭光讓狹窄的屋子明亮了不少。
  黑暗精靈悅文說,「精靈族信奉生命女神,他們認為他們所獲得的一切都是女神的庇佑,女神便成為了這個種族的信仰……想要加入精靈族的勢力,你必須站在在精靈王面前的魔法陣上,並發誓永遠效忠和信奉生命女神,然後魔法就會啟動,女神的祝福便降臨,你會沐浴在生命的光輝下,洗滌你的軀體和靈魂。」
  「這有什麼不妥嗎?」吳以本能的覺得黑暗精靈似乎有話要說。
  「噢……我天真的同胞啊。」黑暗精靈看著吳以,「你現在是被黑暗力量所庇護的人,一旦站在那精靈王面前接受女神的洗禮,你身上的黑暗氣息就會暴露無疑,他們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一個背叛者,他們會殺死你的。」
  吳以聞言並不慌亂,他對悅文說,「你有辦法解決這一切的,對嗎?」
  「當然,我是何許人也。」悅文自信的笑了起來,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了一塊掛墜,送給了吳以,並且告訴吳以只要在接受女神洗禮之前將這掛墜戴在身上,掛墜便可以暫時封印吳以身上的黑暗力量,洗禮的過程中就不會出現異狀,一切都會很順利。
  但封印只能維持二十分鐘左右,因此那悅文要求吳以絕對要萬無一失,別把掛墜用得太早,也別用得太晚。
  吳以聽話的收下了掛墜,想了想,忽然問那黑暗精靈,「你為什麼讓我加入精靈族的勢力呢?是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嗎?」
  悅文便回答吳以說道,「我親愛的同胞,你已經完成了我下達的許多任務,你獲得了我的信任,所以我可以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偉大的魔族將會在不久之後重新返回這個世界,讓所有曾經想要反抗魔族的種族們付出代價!但在魔族降臨之前,作為先鋒者,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來迎接這場血腥的盛宴。」
  當那黑暗精靈說出這番話時,吳以忽然前所未有的感覺到自己離這個遊戲世界是那麼的接近,他就在遊戲最主要的劇情當中!
  這是個老套的遊戲,劇本也是老套的神魔之戰,在這個老套的劇本裡,結局一般都會是正義的種族們會聯合起來打敗邪惡,而吳以此時此刻就是邪惡的一員。
  然而,劇本也有可能不是這麼寫的,說不定,邪惡就戰勝了正義,成為最終的贏家。
  吳以想到聶從曾經說過,在這個遊戲中,玩家,才是譜寫歷史的那些人。
  偶爾這麼一想,其實還是很令人感到興奮的。
  不過眼前的黑暗精靈可管不了吳以想的那麼多事情,他告訴吳以,為了對付這幾大種族,魔族想了一個計謀。
  魔族現在唯一的盟友只有亡靈族了,亡靈族確實是魔族忠誠不二的好盟友,只是在上次的神魔之戰當中,亡靈族元氣大傷,還被眾多種族敵視,它們只能使用亡靈魔法為自己鑄就了一個獨一無二的虛無領地,龜縮在領地裡不受其他種族的侵擾。
  和魔族一樣,亡靈族被所有種族勢力所敵對,它們的活動也受到限制,不能輕易掀起波瀾,而魔族想要憑一己之力戰勝其他五大種族的話,勢必得先讓這五個種族互相引起爭端,等幾個種族彼此間打得要死要活消耗得差不多時,魔族便可以閃亮登場,一舉殲滅。
  計劃想的是很好,但需要一定時間來準備。
  所以此刻吳以還有黑暗精靈,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讓精靈族,獸人,人族,龍族,還有神族這幾類種族互相打起來,精靈族和獸族是最好打起來的,天生的敵對仇恨可不容小覷,只需要一點點事端就能分分鐘引起戰火。
  有意思的是,龍族和神族也是敵對的,儘管這兩個種族會為了共同對付魔族而短暫結盟,但只要沒有要共同面對的敵人,他們就會立刻翻臉不認人。
  人族處於中立但和獸族也有過節,而獸族和龍族處於盟友狀態……由此可見,幾個種族之間這種錯綜複雜關係特別紊亂,引發戰爭似乎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
  不過其他種族的事情,吳以等人現在管不著,黑暗精靈說其他種族有其他的魔族內線安插,不歸吳以等人來管,所以吳以只需要專心想著怎麼引發精靈族和獸族的戰火就可以了。
  讓吳以加入精靈族勢力,一方面是探聽精靈族的動向;另一方面,悅文也讓吳以盡快獲得一些戰績,成為精靈族軍官,好獲得精靈族的權利,有權利,吳以才能點燃導火索。
  而最後一方面,悅文還要求吳以去探聽莫爾斯的消息。
  是的,就是那個精靈族王女卡莉的未婚夫莫爾斯,同時也將卡莉擄走的莫爾斯。
  這個要求令吳以迷惑不解,問那悅文,「莫爾斯不是因為你才成為黑暗精靈的嗎?他應該跟我們是一夥的才對,為什麼你還讓我去探聽他的消息?」
  「他根本不聽指揮。」悅文說,「那個傢伙簡直要瘋了,一心只想著王女卡莉,把卡莉帶走後我根本聯繫不到他的人……介於他竟然是如此深愛王女卡莉,我不難想像他很有可能會為了卡莉背叛我而重新回歸精靈族的懷抱。我不能放任這傢伙獨自一人在外面閒逛,他說不定會把魔族的消息洩露出去!」
  既然那悅文已經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吳以便不得不接下轉生任務的第三階段任務。
  在成功加入精靈族勢力之後,吳以便要去找精靈王族的巫女,讓巫女給他做一次預言,利用這個預言,算出莫爾斯以及王女的具體下落。
  悅文的說法依然令吳以迷惑不解,吳以道,「既然巫女可以使用預言查到王女的下落,那麼精靈王族應該早就這樣行動了,根本輪不到我,為什麼你還讓我去找巫女呢?」
  悅文便對吳以笑起來,「我親愛的同胞啊,巫女的預言可不是那麼簡單輕易可以隨便使用的,不然預言這玩意兒早就滿世界飛翔了,人人都可以知道未來發生的一切。」
  悅文說,「所以,精靈族的巫女每過十多年才能預言一次,預言會耗盡她所有的能量,她會因此而衰老甚至減少壽命,不到國家危亡之際,巫女絕不會輕易使用她的力量。」
  「如果是這樣,那麼即使我去去找巫女,她肯定也不會隨便幫我預言的,畢竟這種力量是如此珍貴……」吳以道,「還是說你有辦法讓她進行一次預言嗎?」
  悅文繼續道,「我們只需要把王女失蹤這事件變成能夠影響整個精靈族未來的大事件就可以了,當精靈族意識到王女的存在對於他們而言至關重要,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想要把王女找回來,為了找回王女,他們必定會用到巫女的預言的。」
  吳以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悅文的意思,他隨後說,「那麼你想怎麼做呢?怎樣做才能讓精靈族為了找回王女而不惜使用巫女的預言呢?」
  當吳以這樣問的時候,這間昏暗的小屋子裡,悅文衝著吳以露出了一個略顯猙獰的微笑,他身上邪惡的氣息慢慢散發出來,那種幽深而寒冷的力量洋溢在整個空間,吳以打包票肯定悅文一定想到了什麼邪惡的計劃,果不其然,悅文下一秒就口吐驚人之語。
  悅文說,「王女卡莉是精靈王唯一的子嗣,你明白嗎?她就是下一任精靈王!一旦現任精靈王死了,王女卡莉的地位就至關重要,絕跡島上不能沒有精靈王!所以他們自然會千方百計把卡莉找回來,到那時,即使他們不願意動用巫女的預言,也不得不用了。」
  悅文的計劃邪惡得令人髮指,吳以一聽就明白了,悅文很明顯是想把現任的精靈王幹掉、暗殺,或者讓他意外死亡,用這樣的方式來逼迫精靈族!
  一旦精靈王一死,精靈族根本來不及調查國王的死因!因為沒有精靈王的精靈族,力量會被削弱,同時也是外族入侵的最佳時期,尤其是在精靈族和獸族彼此都虎視眈眈的時刻,沒有王的存在,更令他們的處境岌岌可危!
  所以他們必須想盡辦法立刻推出新任的精靈王,國王唯一的女兒卡莉變成為不二首選,他們會主動想辦法把卡莉找回來,而找到了卡莉,就等於找到了莫爾斯。
  「我們僅僅只是為了找到莫爾斯,用得著這樣大費周章嗎?」吳以只覺得這整個轉生任務都複雜的讓他不得不嘆息,他意識到自己想要轉生成魔族,似乎還有一段不小的路程要走。
  「找到莫爾斯只是這次行動的次要目標罷了。」悅文悠然自得地說,「在這次行動中,我們不僅可以暗殺精靈王,逼迫精靈族使用珍貴的巫女預言,最後還能找到莫爾斯避免他把魔族的消息洩露出去,這不是一石三鳥最佳良策嗎?」
  吳以聽罷,贊同的點頭,「確實如此,這麼做確實是最好的方式……只是……」
  吳以說著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黑暗精靈,悅文表面上看起來真的只是個精靈族的小孩,大約十一二歲左右的模樣,任誰都不會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險惡用心。
  吳以便對那悅文說,「如果我們實行了你的這個計劃,精靈族必然會遭受巨大的打擊,你真的狠心做得到這一切嗎?你的母親不也是精靈族的一員嗎?」
  就在吳以說完這番話的瞬間,那悅文猛地抬起頭用鋒利而尖銳的目光看著吳以,他說,「你以為我把你變成黑暗精靈、讓你走上轉生魔族的道路是為了什麼!?亦無,我之前考驗你去殺人就是讓你免去仁慈之心!魔族不需要仁慈善良,為了種族的復興,為了這場復仇,我們可以犧牲一切!」
  吳以最後幾乎是被那悅文趕出來的,大概是吳以最後的那番問題惹得這個黑暗精靈非常不快,但最後悅文還是把任務交給了吳以,並且還贈予了吳以、完成之前加入精靈勢力任務的一個獎勵物品。
  這個獎勵物品很出乎吳以的意料,居然是一個時裝面飾,一個整體黑色並且鑲有金色邊紋的眼罩,戴在臉上作為裝飾品使用的,但比較坑爹的是,這個眼罩裝飾物戴上去之後,遮住眼睛然後玩家就不能視物了。
  這個眼罩其實就跟之前魔方給吳以買的那個兔子面具一個效果,用來遮掩容貌並且起到裝飾效果的飾品;這件飾品有個特殊的名字叫『掩蓋光明』,屬性是除視覺以外的感官增強,飾品名字後面還有一串說明文字:「魔族是被光明所厭棄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魔族被其他所有人嘲笑和譏諷,人們唾棄魔族不應該活在這片光明的大陸上,聲稱魔族不配見到光芒,所以在那段遙遠的過往裡,每一個魔族都被迫戴上了屈辱的眼罩,象徵著他們骯髒的生命。」
  吳以覺得這串說明文字很有寓意,似乎隱藏著一個從未被玩家們發現的秘密,在上一次神魔大戰之前,魔族似乎還不是那種幾乎被人人喊打、玩命追殺的種族,他們似乎也曾正常的在這個奇幻的世界裡正常的存活過,只是現在,他們被遺忘了。
  吳以看著眼罩上的說明文字,最後把這個眼罩的飾品戴在了臉上,雖然戴上之後他確實是看不見東西了,眼前一片漆黑,不過確實感覺到自己的聽覺嗅覺等有所增強,這個眼罩就是犧牲視覺來獲得其他感官大幅度加強的一個小道具。
  這個眼罩吳以覺得還挺好玩的,雖然似乎沒多少鳥用,但管他呢,現在遊戲裡依舊還是夜晚,明天白天吳以才能去精靈王族城堡裡面見精靈王,而現在的吳以無處可去,他就戴著面罩在野區裡閒逛了。
  他想試一試不依賴視覺,僅靠其他的感官來打怪,這也算得上是一種技術上的聯繫吧。
  而且不知為何,當吳以戴上這個讓他『失明』的面罩後,站在野區裡,周圍是一片夜晚出現的狂躁怪物時;吳以卻忽然想起了之前他在醫院,在虹醫生那裡,虹醫生讓他玩的那個『永夜實驗場』的遊戲,也是如同現在這般,一片漆黑,周圍只有無窮無盡的敵人和怪物。
  這比較容易讓吳以找到感覺,所以他就一邊閒逛一邊打怪了,他嘗試將自己的技能各種組合,盜賊的匕首在他手裡玩出了花樣。
  隨後他在一片漆黑荒蕪的野區裡一路往前衝,最開始他還會因為失去視力而撞上花草樹木乃至各種怪物,但適應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已經不會幹這種蠢事了。
  而此時,夜晚已經過去了大半,吳以停下來休息,他隨便找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坐在上面,從自己的背包裡翻出乾糧出來啃,啃完之後,他靜下心來,忍不住聆聽這個奇妙世界裡的蟲鳴鳥叫,不知坐了多久,吳以忽然聽見了耳邊響起來的聲音。
  「你好啊,親愛的。」有人忽然這樣在吳以耳邊跟他打招呼,語氣溫柔,聲音略帶一點沙啞,這是一個男聲。
  這個奇怪的男聲很突兀的響起來,其實把吳以嚇了一跳,因為他並沒有聽見有任何人靠近的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飛過來的振翅聲,吳以沒有感覺到任何有人靠近的氣息,但這個聲音就這樣在吳以耳邊響起來了,來得莫名其妙。
  吳以現在還戴著他的失明眼罩,所以啥也看不見,他按兵不動,下意識地回覆說,「是誰?」
  這人的聲音吳以聽起來有點耳熟,而且對方居然知道吳以的真名,但吳以反覆回想,最後確定自己認識的人裡面沒有人擁有這樣的聲音,只是不容吳以細想,那聲音繼續在吳以耳邊說話,「我是被你遺忘的人。」
  「被我遺忘?」吳以聽得云裡霧裡,又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聲音似乎在笑,發出那種輕微的笑聲,他的語氣顯得慵懶,依然溫柔,「字面上的意思。」
  吳以說,「我不明白,你能說得直白一些嗎?」
  「我恐怕沒有時間向你說明了,我能夠存在的時間很短暫。」那個聲音繼續在吳以耳邊說話,吳以覺得對方的語氣溫柔的不太像話,「我是被你遺忘的人,也是被你救贖的人,你總是看不見我的,但你能夠聽見我的聲音。」
  「吳以,你能夠多聽一聽我的聲音嗎?聽我呼喚你的聲音……」那個奇怪的聲音說話的時候語氣越來越微弱,音量也越來越小,在吳以聽見他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之後,吳以的周圍恢復了平靜,剛才那些聲音也不復存在了。
  吳以摘掉了自己的眼罩,他的周圍依然一片空蕩蕩的,沒有別人在,只有吳以一個人,只有夜晚荒涼的冷風和優美的場景伴隨著。
  剛才那個奇怪的聲音,就像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一般不真實。
  
  第88章 來自深淵(三)
  
  岳書辰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一個教堂裡面。
  說教堂好像有點不太恰當,只是格局很像是教堂的一個房間罷了,房間裡有一個舞台,下面是排列整齊的長椅。舞台的旁邊擺著一架鋼琴,舞台的中間掛著帷幕,帷幕上繡著一個巨大的『蛇咬尾』的花紋。
  岳書辰就坐在這舞台的一張椅子上,他感覺自己渾身發軟,意識也有點模糊,甚至很難睜開眼睛,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綁起來或怎麼樣,他只是被人隨意的安置在這個奇怪的房間裡,隨意的丟在這張椅子上。
  等待了一會兒之後,很快,這個房間裡有人進來了,就從舞台旁邊的側門進來,岳書辰聽見了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來的尖銳聲響,他聽見那腳步聲朝他靠近,最後停在了他的身邊,並且將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莫清,這女人微微屈身蹲下來,抬起頭看著岳書辰,搭在岳書辰肩膀上的手順著他的手臂一直摸到了他的手掌,女人就握住了岳書辰的手,對他輕聲說道,「查克……查克,你能看見我嗎?」
  岳書辰當然能夠看見她,只是岳書辰這會兒渾身發軟無力,無法動彈,意識也有點恍惚,只能迷迷糊糊的半睜開眼睛,瞅著眼前的莫清,他甚至在一段時間裡想不起來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誰。
  莫清似乎有點緊張,她緊緊地拽著岳書辰的手,四下張望了一下,見到沒有別人,又繼續對岳書辰說話,「對不起,查克,我不得已這麼做……他們控制了我的父母和我的妹妹,我全家人的性命都在他們手裡,我別無選擇……但你不要擔心,他們應該不會傷害你。」
  「查克,我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要抓你,在我看來他們就是一群瘋子組成的邪教組織,他們信奉一個叫做『密室意志』的神明,而且告訴我他們的神明雖然死了,但並未完全死透,而是附身在某一個人的身上,而他們的目的是找到那個被神明附身的人類……」
  「噢,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判斷的標準是什麼,但他們確實尋找了很久,最後找到了你。」
  莫清說到這裡時,這類似教堂的房間外忽然響起了一些聲音,有人的腳步聲伴隨著說話的聲音逼近了,莫清更加緊張了,她緊緊地捏住岳書辰的手,岳書辰被她抓得手有點疼,這份疼痛倒是令他的意識清醒了許多。
  「查克,這些傢伙很可怕,人數眾多而且擁有一些可怕的力量,你我不是他們的對手,我也沒有辦法來幫助你,但你只需要順從,他們就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莫清說完這些就把岳書辰的手鬆開了,然後她站起來,快步離開了這間像是教堂的屋子,岳書辰聽見她關門的聲音。
  在她離開之後,又有人進入了這間屋子,似乎有兩個人,是兩個男人。
  一個男人打扮的很奇怪,穿著黑衣黑褲加兜帽,他的大半張臉都被隱藏在兜帽下面了,他走到了岳書辰的面前並蹲下身,因為岳書辰現在渾身癱軟,不能抬起頭,視線也很模糊,只能模糊的看見這個男人大致的打扮,但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這就是你找來的『附體者』嗎?真是愚蠢!」那個兜帽男蹲在岳書辰的面前,觀摩了岳書辰好一陣,然後對另外一個站在旁邊的男人說道,「這傢伙怎麼看都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另外一個男人就是之前一針把岳書辰扎暈了的莫成,當然他的真名是否叫做莫成我們也不清楚,莫成對兜帽男說,「究竟是不是,我們只需要讓首領來定奪就可以了,而且你之前也找過來了不少人,但都是錯誤人選,沒有資格來說我吧。」
  兜帽男離開了岳書辰的視線,他站了起來,「哪有那麼容易,我們前前後後抓住了幾乎有數百人,從世界各地翻來覆去的尋找,幾乎把地球都掀翻了都沒找著,我就不信你隨便尋來的人就是『附體者』,別開玩笑了。」
  「等首領說不是的時候,你再來嘲笑我吧。」莫成低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的岳書辰,「這傢伙似乎是個很有名的小提琴手,我聽過他的樂曲,他站在舞台上演奏的樣子,有一種很可怕的魅力。」
  那兜帽男就笑起來調侃道,「你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莫成認真的搖頭,「我說的『很可怕的魅力』,是指這傢伙,似乎可以用音樂來控制別人。」
  用音樂來控制別人,這一點岳書辰確實可以做到。
  之前就說過,岳書辰很小開始就擁有一種可以感知人心,看穿他人本質的力量,那並不是讀心術,只是岳書辰看一眼這人,就知道這傢伙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且有時候,這種力量不僅是對人類有效果,對動物昆蟲,對無生命的物質等東西也有類似的效果,這讓岳書辰覺得自己似乎可以解析生物、甚至非生物的本質。
  他看見某個人時,就知道這個人的行為與性格;他看見某個事物時,就知道這些事物的來源和構造。
  因為可以看穿別人,岳書辰自然懂得如何用自己的音樂,來控制某些人。
  這種力量是天生的,他運用自如,但岳書辰不太喜歡,所以他已經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使用過這種力量了,除了在面對吳以時用過那麼一次。
  因為岳書辰的私心,他想知道吳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他想知道吳以的本質。
  但人類的本質是多麼複雜的東西啊,不管岳書辰看多少次,每次看都會有不同的變化,他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但岳書辰唯一看清楚的,且不曾改變的,是吳以對他滿滿的愛意。
  和那些因為音樂、追星,或者一時衝動喜愛他的粉絲不一樣,和某些因為利益關係而喜愛他的人也不一樣,甚至和父母給予岳書辰的愛也不一樣。
  吳以的愛是那麼複雜而又簡單的東西,他只不過是站在那個音樂教室的窗戶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看著岳書辰而已。
  他就那樣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岳書辰至今都感到後悔,若是當時,在那個音樂教室裡,他回應了吳以的視線,他回應了吳以的感情,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會有截然不同的發展,或許,他可以遠遠比現在更幸福。
  只是,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我們永遠沒有重來的機會。
  兜帽男和莫成聊了一會兒天,接下來他們所說的話題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岳書辰並沒有仔細去聽。
  坐在椅子上的岳書辰一直沒有辦法恢復體力,他想這或許是之前莫成給他一陣注射的玩意兒導致的後果,岳書辰不僅渾身無力,思維彷彿也受到了阻礙,他覺得自己很難思考,可他確實又正在思考。
  他好像靈魂出竅了,正在以另一種詭異的視角觀察這個世界。
  但這種靈魂出竅的感覺持續時間並不長,很快他就被拉回神智來,這個類似教堂的大房間裡又進來了一個男人,這男人一進門,莫成和那個兜帽男就很恭敬地低頭彎腰,喊他『首領』。
  首領是個狀似三十多歲的成熟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穿一身黑色袍子,頭上也戴著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有意思的是這人腿腳似乎有點問題,他拄著一根枴杖,正一瘸一拐的穿過舞台下面排列整齊的長椅,走上了舞台,並走到了岳書辰的面前來。
  那首領站立於岳書辰的面前,低頭注視岳書辰許久,過了一會兒,他伸手過來掐住了岳書辰的下巴,強迫岳書辰抬起頭,岳書辰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一動不動。
  「你給他注射了藥物?」首領的聲音很嘶啞,好像嗓子也有點問題一樣。
  莫成恭敬的低頭,「是麻醉藥物,藥效應該還沒過去。」
  首領聞言並不說話,只是掐著岳書辰的臉看了半天,半響之後,那首領才輕聲開口,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首領說,「我們沒有容身之處,我們四處逃竄,我們需要歸宿,我的主人、我的信仰,我尊貴的神明啊。」
  首領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鬆開了掐住岳書辰下巴的手,抬起頭對莫成和那兜帽男說道,「把他抬進去,是時候做一個測試了。」
  首領語畢,那兜帽男和莫成便動身將岳書辰直接從椅子上架起來,架著他朝著舞台旁邊一個側門走過去,岳書辰並不清楚他們想做些什麼,他們所說的『測試』又是一個什麼玩意兒?不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事物,岳書辰此刻只覺得很疲憊,但又有一種奇怪的亢奮感。
  他開始想念吳以了,他本來應該坐上那趟飛機,飛回國內,飛回A市,飛回吳以的身邊,他們可以把彼此間的感情更加深入一些,把彼此間的距離拉近一些;可是岳書辰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呆在這麼一個鬼地方,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架著去做什麼奇怪的測試。
  他只是想回家而已。
  想正常而普通的活著,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他迫不及待了,他想回到吳以身邊,想對吳以說很多很多遍『我愛你』,想一直和吳以在一起!
  岳書辰不想去做首領說的那個『測試』,因為他知道測試結果一定會是成功的,是他們想要的,因為岳書辰深刻的瞭解他自己,他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儘管岳書辰自己也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的身世和來歷,他也沒有那些記憶,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一旦他的身份被首領、和他手下的人發現的話,岳書辰知道,自己就再也沒有辦法回歸普通人的生活了,他會被迫走上另外一條道路,一條令岳書辰感到恐懼和悲傷的道路。
  他不會再選擇那條道路。
  所以我要離開這裡。岳書辰對在心裡對自己說道,他深深地呼吸,將呼吸的節奏調整過來,然後輕微的扭過頭,看向自己旁邊架著自己胳膊的莫成。
  莫成和那個兜帽此時一左一右,分別架著岳書辰左右的胳膊,架著他往前走,之前穿著黑袍的『首領』先行一步,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他們現在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離開了那個造型像是教堂的房間之後,他們步入了一個類似某種科研機構的房屋內部,左右兩邊都有各種不同的房間,透過透明的窗戶,岳書辰可以勉強看見房間內部有很多複雜的儀器。
  醫療設備,科研設備,會議組,道具組,還有研發室之類等等的地方,這些房間裡面還有很多科研人員和守衛到處走來走去,岳書辰還看見某個空間很大的房間裡擺滿了和輪迴之夜遊戲艙一樣的『蛋』,只是在設計和顏色上有所區別。
  由此可見,岳書辰可以想像,這個『首領』所帶領的組織,似乎是個資金充足,準備充分,人手大量,目標明確的組織,他們為了一個目的而活動著。
  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但我必須在短時間內想辦法逃出這裡……
  岳書辰思考著,他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癱軟無力,他的身體似乎在慢慢適應麻醉藥物的藥性,所以雖然他剛剛醒來的時候確實渾身無力,但現在卻已經好很多了,不多時,應該就有自主行動的能力。
  好久沒有用過那種能力,不知道會不會生疏呢?
  岳書辰這樣想,然後他微微抬頭,側著臉看向旁邊的莫成,對他喊了一聲,「莫成。」
  莫成這個名字讓男人有所反應,回頭瞅了瞅岳書辰,然後岳書辰睜大了眼睛,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對莫成獰笑了一下,「接下來,請聽從我的指令。」
  莫成整個人都呆滯了,直愣愣的盯著岳書辰的眼眸看,他覺得渾身上下僵硬了起來,不能活動手腳,不能移開視線,他只能注視著岳書辰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閃爍著詭異色澤的雙目。
  大腦裡似乎響起了可怕的回音。
  ……
  岳書辰說話的聲音太小了,旁邊架著他另外一條胳膊的兜帽男只是聽見了岳書辰的一聲嘟噥,然後莫成就鬆開了架著岳書辰的手,岳書辰半邊身體失去了支撐,整個人自然的往地上倒。
  兜帽男比較瘦小,一個人撐不起岳書辰的重量,他正奇怪莫成為何突然鬆開了手,便抬起頭看了一眼莫成,瞅見莫成一臉呆滯地站在那兒,便很不耐煩的對莫成說道,「你怎麼了?首領在前面等我們呢!快點幫忙,我們得把人抬去測試!」
  莫成一言不發,聽到兜帽男的聲音之後,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微微偏頭,看向了兜帽男。
  兜帽男覺得那莫成的眼神有點奇怪,目光極其冰冷,眼眸竟然泛起了詭異的紅色……是的,他的眼睛居然在慢慢地變成紅色的!
  這個奇異的發現令兜帽男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本能的意識到了危險,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呢,那邊的莫成行動了,莫成一步直接邁過來,一拳頭使勁往兜帽男臉上招呼!
  莫成本身是個體格非常強壯的高大男人,這一拳頭份量可不小,直接把那兜帽男打得整個人翻滾在地上,頓時不省人事了。
  揍完了兜帽男,莫成非常冷靜的收手,半蹲下身,把岳書辰拉起來,讓岳書辰的一條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然後架著岳書辰轉頭往外走。
  這個奇怪的科研機構裡面有不少人,走廊裡面來來往往也有一些穿著白色科研服的人員到處走,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兜帽男,一些人從各自的房間裡走了出來,還有人高聲喊了一聲莫成的名字,說道,「莫成,你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打喬司?」
  莫成根本不回答任何人的問題,就架著岳書辰直接往外面走了,莫成很熟悉這個機構的地形,知道往哪兒走是出口,岳書辰需要有人帶路,他的身體狀態不好,最好有人能夠一邊保護他一邊扶著他走,強壯的莫成是岳書辰最好的選擇了。
  莫成推開了一道又一道的門,這地方太大了,有些地方甚至還站著拿槍的警衛,有層層需要密碼才能開啟的防護門,每個走廊和過道都有攝像頭,縱使莫成在這個鬼地方似乎有很高的權限,但他們很快就被兩個手持步槍的警衛攔住了。
  警衛耳朵裡塞著微型麥克風,似乎有人對他們下達了命令要求他們攔住莫成,所以他們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槍,並且將槍口對準了莫成以及岳書辰。
  警衛要求莫成停止反抗並且束手就擒,莫成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空洞的目光盯著兩個警衛,他把架著的岳書辰往地上隨便一扔,讓岳書辰癱軟地趴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兩個警衛見莫成如此配合,似乎稍微鬆了一口氣,其中一個警衛頓時走上前來,靠近了莫成,並且對莫成說,「成哥,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剛才上頭說你一拳頭揍暈了喬司,還想把測試者帶走……」
  然而那個靠近莫成的警衛話都沒有說完,訓練有素的莫成直接貼上去空手奪白刃般奪走了對方的步槍,在那可憐的警衛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檔兒,反手握住槍桿,把步槍當棍子使,一槍砸在了對方的腦門上,那警衛直接撲倒在地上了。
  另外一個警衛倒是還保持著一些警惕,下意識地抬起槍口想對準莫成開槍,但他們的距離太近,莫成一槍撂倒了一個,另外一個還會難嗎?
  所以很快,倆警衛都躺在地上了,莫成不耽誤時間,右手持槍,左手拎起岳書辰,繼續往前走,這回因為有槍了,他們走得更順利一些,前面碰見的任何想要阻攔的人,都被冷血的莫成喂了一槍子彈。
  當然,莫成沒有打要害部位,而且這裡是個科研和醫療機構混合的地方,受傷者會即時得到優秀的治療。
  不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個組織裡面的人還算反應迅速,很快就意識到莫成似乎叛變了,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其叛變的理由,但上頭直接下令不再手下留情,務必擊斃莫成,把岳書辰留下,且絕對不能讓他們離開機構。
  所以莫成和岳書辰接下來遇到的阻攔者幾乎都是直接開槍的那種,沒有人再放鬆警惕讓莫成有機可乘,莫成意識到這些警衛開槍射擊的目標都是自己,旁邊的岳書辰被極力的避免受到傷害,所以莫成就直接把岳書辰抗在了肩膀上,讓他成為了自己無形的護盾。
  警衛們見那莫成居然將岳書辰當做擋箭牌,頓時都有一些不敢開槍的意思,而莫成自己可管不了那麼多,扛著槍嗖嗖的一串子彈就發射出去了,沒有彈藥就直接撿地上躺著的警衛傷員要,他們就這樣一路過關斬將。
  莫成幾乎走到了這巨大機構的門口了。
  首領的機構是建立在地底之下的,而且是地底好幾層,如果想出去的話,莫成必須帶著岳書辰坐出口的電梯,坐電梯到達頂層,打開外面就是一個地下停車場,通過停車場,就能夠回到地面上的文明世界。
  但就是在莫成幾乎拎著岳書辰要到達電梯門口時,他們被包圍了,無數的警衛早已埋伏在大門口等待著莫成等人,他們一過去,立刻就陷入了包圍圈裡面,被數十個持槍的警衛用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著。
  包圍他們的警衛並沒有開槍,只是有人大聲沖莫成喊你被包圍了,要求他放棄抵抗。
  莫成知道自己八成是過不了這道檻的,他一手拎著岳書辰,一手扛著槍,一副異常彪悍的樣子,但是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敵人,縱使他有多麼的強壯和優秀,都無法抵禦這場槍林彈雨。
  所以莫成停止了攻擊,放棄了抵抗,隨手把手裡的步槍丟在地上,配合地站在原地不動,只是一隻手依然扛著岳書辰。
  不多時,那群將他們包圍的警衛被人撥開,那個一瘸一拐的黑袍首領從警衛的背後走了出來,袍子兜帽下的視線卻並沒有看他忠誠的部下莫成,而是將目光放在了被莫成扛著的岳書辰身上。
  岳書辰此刻已經稍微恢復了體力,終於可以勉強自己活動了,在莫成的攙扶下,他微微抬起頭,看向了那打扮怪異的黑袍首領。
  「岳書辰。」那首領居然直接喊了岳書辰的名字,很顯然他恐怕把岳書辰的背景調查了一番,緊接著首領繼續道,「不,我應該叫你魔方……是的,就是魔方,你是我的信仰!」
  這首領說話讓岳書辰聽著覺得惱人又可笑,他抬起頭對那首領露出一個扭曲的笑,「我才不是你的什麼狗屁信仰。」
  「無論你是否在意,但我需要你。」首領開口說道,他順手把自己腦袋上戴著的兜帽扯了下來,露出了真容,但對方的容貌令岳書辰驚訝了一番。
  那竟然是一張被毀容得非常恐怖的臉,右邊臉頰好像被硫酸腐蝕過一般,右眼似乎也是瞎的,只有左邊半張臉還處於較為正常的狀態,看得出沒有被毀容前,是個模樣端正的成熟男人。
  只是這首領現在的模樣看著是在滲人,又恐怖又悽慘,一隻眼睛是瞎的,聲帶似乎也有問題,腿還瘸了,這些創傷似乎證明他經歷了很多很多事情,常人無法體會的事情。
  「我需要你,魔方……」首領用僅剩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岳書辰看,「你必須要留下來,留在我身邊,你有未完成的使命,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我可想不起我有什麼狗屁的使命,你也沒有任何能力可以留下我,如果我想走的話。」岳書辰用嘲諷的眼神看著對面的首領。
  首領說,「那麼你離開想去哪兒呢?回到你的小愛人身邊嗎?」
  這句話霎時間令岳書辰沉默了一下,他尖銳的盯著首領看,「你調查我?」
  「我尊敬的魔方大人,為了尋找你,我付出了金錢、時間、人脈,網羅各種情報,篩選了無數有可能性有嫌疑的人,我花了數年的時間,才終於在今天,讓你站在我面前!」
  首領攤開手,朝著岳書辰靠近了一步,他糟糕的臉上露出怪異的微笑,「調查是為了瞭解你,魔方大人,若你願意留下來,我將為你付出我全部的忠誠,你的任何願望,我都可以為你完成。」
  「任何願望?」這句話讓岳書辰停頓了一下。
  「任何願望。」首領自信滿滿地確認道。
  岳書辰依舊嘲諷笑,「讓你去死你也願意嗎?「誰知那首領十分坦然,竟然肯定地回答說,「是的,我願意。」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岳書辰只覺得不可理喻。
  「我願意為你瘋狂!」那首領語出驚人,簡直就像是某種宗教的狂熱分子,他喊願意為岳書辰瘋狂的那句時,讓岳書辰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只覺得這瘸子一定是腦子有病,他還是盡快想辦法逃出去比較好。
  可是這瘸子首領的下一番話卻令岳書辰不得不打消了逃離的念頭,因為首領這樣說,「我尊敬的魔方大人,我知道你非常在意你那位可愛的小愛人,你迫不及待想回到他的身邊,可你有想過自己還能夠活多久嗎?你還有多少時間,能夠同你的愛人一同度過呢?」
  就是這麼一番話,讓岳書辰不得不將專注的視線放在了那個瘸子首領身上。
  
  第89章 來自深淵(四)
  
  時間、時間、時間……岳書辰曾經以為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認為自己還很年輕,有大把大把的光陰可以消耗,有無限美好的前途等著他去開拓,可是很久之後,岳書辰發現,自己最缺的,就是時間。
  岳書辰自小就知道自己和常人有些不同,他有些特殊的力量,很驚人的、又很危險的力量,可是這種力量岳書辰一次都沒有表露給任何人,他親愛的養父母,他的親朋好友,甚至連現在的吳以,都不曾知道他擁有這種力量。
  岳書辰不知自己的力量從何而來,源頭在哪裡,但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明白,自己必須將這份力量隱藏起來,絕對不能透露給任何人知道,否則的話……他將會連好好活在這個世界體會人生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常人,甚至可能不是人,他知道自己『過去』一定經歷了什麼事情,一些被他遺忘的事情,而他已經不能、也不願意再想起來的事情。
  他已經成為了最普通的人類,成為了岳書辰,所以……他想好好過完這短暫而華麗的人生,成長、然後死去。
  可是他發現自己沒有時間。
  先前說過,岳書辰未成年之前都會很肆意的揮霍自己那種神奇而可怕的力量,但在成年之後,他幾乎把自己的力量給封印了。
  他會這麼做,其實有兩個原因;第一是他確實不怎麼喜歡這種力量,也想過得更像是正常人一樣;其二……就是他發現,每當他使用這種力量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愈發的虛弱,他發現他的力量似乎就是他的生命,每每消耗一點,他能夠存活的時間就會缺少一分。
  是的,這才是他封印自身力量的主要原因。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了,他甚至覺得有些害怕,他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消耗完所有的力量然後消失,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不留任何痕跡的消失掉,當他消失的一瞬間,沒有人會再記得他存在過,他的父母,他的朋友,還有他的吳以。
  每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竟然感覺到了恐懼和不安,他會忍不住在內心詢問上蒼:為什麼我不能存在呢?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
  或許是因為上輩子做了太多壞事了吧,做了很多很多不可饒恕的事情,才會連重來的機會都不曾擁有。
  可是還是好貪心。只要現在的岳書辰想到了吳以,他便覺得自己變得貪心,他想在這個世界上停留更多更多的時間,能夠一直陪伴著吳以的時間,他才剛剛和吳以開始,他絕對不要這麼快就結束。
  因此,那個首領的話打動了岳書辰。
  岳書辰脫離了莫成的攙扶,站直了身體,仰起頭看著對面的瘸子首領,兩人正面對峙。
  但在這一刻,岳書辰卻只是心心唸唸的想著吳以,他在內心深處無數次呼喚吳以的名字,即使明知道吳以不可能會聽見。
  ……
  吳以是從遊戲艙裡面驚醒的。
  他晚上也是在遊戲艙裡面睡覺的,因為遊戲艙有恆溫系統,空間也夠大,蓋上一條毛毯睡在裡面舒服極了,可就是這麼舒適的睡眠環境,吳以卻還是做噩夢了。
  他總是會做很多奇怪的噩夢,大多數都是他曾經在密室裡廝殺的一些場景,但夢醒之後他又會忘記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噩夢依舊如此,當他醒過來時,他已經忘了噩夢裡的場景。
  但卻記得那個聲音。
  他聽見岳書辰在喊自己的名字,他聽見岳書辰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吳以下意識的想要回應對方,可是卻在那一瞬間從夢境裡醒過來了。
  醒過來之後,吳以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頭也有些疼,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都在顫抖,甚至渾身都在顫抖,他的心臟跳動的很快,就像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而這事情令他一直感到躁動不安。
  吳以企圖深呼吸令自己冷靜,但是效果並不明顯,他好不容易從遊戲艙裡面爬出來,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但是他顫抖的雙手居然握不住水杯,玻璃制易碎的杯子就這樣從他手裡滑出去了,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吳以沒有立刻去收拾地上的玻璃渣,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他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他能夠感覺到。
  ——
  兩天之後,輪迴之夜遊戲開始了第一次版本更新,這次遊戲更新的內容主要是開放70級,開啟全地圖模式,同時也開啟了勢力更新。
  也就說,現在玩家可以升級到70級,而且還可以去其他種族的領地看一看,但這樣也意味著玩家將會和其他敵對種族的玩家開戰,戰鬥將成為遊戲當中的一大樂趣。
  就在遊戲版本更新的這一天,吳以總算接到了數天未曾聯繫過的岳書辰的電話,接到電話並且聽見自家男神聲音的那瞬間,吳以感覺這兩天自己懸著的心臟都落地了,他忍不住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親愛噠。」岳書辰在電話那邊很明顯的跟吳以撒嬌,語氣都軟萌軟萌的,聽得吳以心裡癢癢的,岳書辰說,「我這兩天因為一些意外情況耽誤了,人還在國外,所以沒辦法回來……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在遊戲裡見面。」
  「你那邊也有遊戲艙嗎?」吳以在電話裡期待的問,其實他還是想在現實世界裡親眼看見岳書辰,這樣會令他比較安心,不過岳書辰既然身在國外,吳以自然也不能勉強。
  岳書辰溫柔說,「我這裡有很多遊戲艙呢,可以隨便用。」
  吳以以為他在開玩笑,眯著眼睛笑道,「那我們就在遊戲裡見吧。」
  兩個人這樣約定好時間,又在電話裡七七八八說一些有的沒的,之後他們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這邊岳書辰結束通話後,將手機收回兜裡,他現在正坐在一間純白色的巨大房間裡,在他的座位旁邊,有數量眾多的改良版遊戲艙。
  這些遊戲艙都在原有的基礎上經過特殊的改造和設計,不過也有一部分遊戲艙並沒有經過改造,還是保持著原有的設計。所有的遊戲艙均排列整齊的被放置在房間內,密密麻麻擺滿了室內,顯得很是壯觀。
  「如果您要使用遊戲艙的話,最好使用那些沒有經過改造的。」岳書辰旁邊站著一個助理,是首領分配給他的助理,一個戴著眼鏡十分正經的男性,助理說,「經過改造的遊戲艙是我們自行破解的版本,使用它們可能會出現未知的錯誤甚至引發生命危險。」
  岳書辰沒回答他的話,他盯著那些活像巨型雞蛋的遊戲艙,情不自禁地出神。
  ……
  得知自家男神安然無恙,晚上還能夠在遊戲裡見面,吳以的心情就變得特別好,心情好的吳以樂呵呵的進了廚房,給自己做了簡單的午餐。
  吃完飯之後他飛速去了電腦面前更新小說,然後下樓在附近小學的操場上跑了幾圈鍛鍊身體——吳以自從上次會面嗜罪者結果被人吊打之後,意識到了身體強壯的重要性,所以給自己定製了一個鍛鍊身體的目標。
  跑完步,吳以的身後便在不知不覺當中,多出了好幾個小羅卜頭,個個睜大眼睛用期待的目光瞅著吳以看,吳以就帶著這群小孩去了附近的商店,買零食和冰淇淋給他們吃,這才甩開這些鬧騰個沒完沒了的小屁孩們。
  這些小孩都是附近小學的學生,自從吳以開展他的鍛鍊身體計劃之後,每次跑步他們都會不知道從啥地方冒出來,跟著吳以屁股後面跑啊跑的,因為這群小孩子都很聽話而且很乖,吳以就買糖賞給他們吃,結果這群小孩見有了甜頭,從此黏在了吳以的屁股後面了。
  身體鍛鍊完畢,吳以又去超市採購了一圈,拎著一堆東西回家了,回家後他收拾了一番自己散亂的房間,緊接著發現沒有事情做了。
  沒事做的吳以決定提前上遊戲,這兩天岳書辰都不在,吳以上遊戲都感覺興致缺缺,除了上次上遊戲把轉生任務的進度更新了——吳以按照任務要求,第二天回到王族城堡面見精靈王,並且戴著黑暗精靈給他的那個墜子,成功通過了所謂的女神祝福。
  雖然吳以是去覲見精靈王的,但實際上吳以連精靈王長得啥模樣都沒看見,精靈王一直坐在帷幕的後面,通過帷幕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吳以聽其聲音覺得有些年邁,是個年紀很大的老人了。
  然後精靈王讓他回去找軍隊長墨菲特,吳以便在墨菲特那裡接了一堆瑣碎的勢力任務,做完一圈這些任務,吳以就有了一個初級的勢力軍銜『初級盜賊』。
  精靈族的勢力軍銜等級就五個,五個等級,按照弓手和盜賊的職業分別為:初級弓兵、中級弓兵、高級弓兵、進階弓兵,和最後的『箭神』。
  盜賊也是差不多的,初級、中級、高級、進階,和最後的『殺手』。
  想要升級軍銜等級,吳以必須每天做很多的勢力任務,最好能夠殺死不少敵對勢力的玩家,累計功績,才能升級為最後的『殺手』。
  但吳以想到自己日後說不定會離開精靈族,甚至完全脫離『精靈』與『盜賊』的身份和職業,便覺得這個勢力軍銜嘛,能升就升,不能升級吳以也懶得專門去折騰了。
  誰知吳以把這些勢力任務完成之後,回頭去找那黑暗精靈悅文,悅文直接要求吳以把他的軍銜等級升級到高級盜賊差不多的樣子之後,再去找他。
  吳以便算了算升軍銜需要用到的功績,初級盜賊升中級需要功績兩千,此後每次升級都需要翻倍的功績,而最簡單普通的勢力任務(跑跑腿的那種)每次只給吳以二十的功績,這升軍銜他喵的到底得攢到何年何月啊!
  後來吳以發現,攢功績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殺敵對玩家,殺一個給你一百的功績點,殺二十個人就可以升中級盜賊,成為中級盜賊之後再殺四十個,吳以就可以成為高級盜賊了。
  但如果按照這樣的推算,吳以想升最後的『殺手』軍銜的話,必須得殺死620個敵對玩家。
  看著這血淋淋的數字,吳以默默為『敵對玩家』點蠟。
  不過在遊戲版本未更新的之前,吳以是殺不了敵對玩家的,因為外界的地圖還未開放,勢力任務也沒地方做,精靈族的玩家們只能龜縮在精靈族的絕跡島上,而只要等今天的版本更新結束,吳以上遊戲之後,便可以去絕跡島以外的地方了。
  所以今天的吳以上遊戲之後,心情那是不免有些期待的,想著遊戲更新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當然,不僅僅是吳以有些期待,很多玩家都跟他一樣抱著期待的心情,尤其在這個階段,網絡上一些輪迴之夜遊戲粉絲已經開始在各大論壇、微博、交流乃至視頻網站上紛紛刷屏起來,一時間,輪迴之夜這個遊戲佔據了頭條,惹得有人歡喜也有人咋舌。
  一種東西火到了極致,自然會招來很多黑,這世界上不喜歡玩遊戲的大有人在,有人覺得輪迴之夜這遊戲及其粉絲太會刷存在感了!
  天天刷、天天上躥下跳的刷、天天軟的硬的各種賣安利,於是覺得煩了,覺得『我他媽就是不想玩這遊戲你為什麼非要在我眼前晃!』,抱著這種心態,黑子們各種開貼批判、嘲諷、謾罵,和另外一邊狂熱粉絲的瘋狂追捧成為了鮮明對比。
  然後,一場對噴的罵戰就開始了,伴隨著遊戲版本的更新,這場戰鬥愈發令很多網友混跡的交流論壇和微博等地方成為水深火熱的戰場。
  就連吳以那篇YY自己和男神的小破文下面都有人開始疊高樓……因為吳以以前更新自己小說的時候,曾經在『作者留言』裡面寫過自己也玩輪迴之夜遊戲的消息,文下就有很多小天使紛紛表示自己也在玩,還問吳以玩的什麼職業什麼種族。
  今天遊戲更新,吳以文下的粉絲們高潮了,乾脆就在吳以的文下疊高樓刷輪迴之夜遊戲了,結果其他某些不玩遊戲的讀者不滿了,說作者的文下就只聊作者的文,不要刷其他的東西。
  然後就因為這麼一個言論遭到了遊戲粉的批判,吳以那小破文的評論區裡頓時炸開了鍋!
  不過,此時此刻的吳以對此是毫不知情的。
  當他躺在遊戲艙裡面想進遊戲的時候,遊戲艙系統提示他遊戲正在更新當中,需要等待大約十五分鐘,所以吳以乾脆閉著眼睛躺在遊戲艙裡面小憩了一陣。
  十五分鐘後,系統提示吳以更新完畢,然後吳以登陸遊戲,進去之後他發現自己在精靈主城,很平常的精靈主城,很平常的街道和風景,很平常的NPC還有大量剛剛更新遊戲後進來的玩家,一切似乎沒有什麼多餘的變化……除了有些冷以外。
  輪迴之夜遊戲是有天氣和四季系統的,有晴有陰、有雨有雪。吳以剛進這遊戲的時候遊戲裡是秋天,溫度非常適宜,身上的衣服不管穿多穿少似乎都不覺得怎麼樣,結果現在,遊戲一更新,遊戲裡的季節居然直接入冬了!
  這就是吳以會感覺冷的原因,因為全息遊戲給人的感官很真實,對於溫度和氣候的變化,自然也感覺很真實了,吳以摸了摸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和裝備,最後在自己的背包裡掏了掏,摸出一件藍色的時裝袍子給自己套上……這時裝居然有保暖的效果。
  戴上兜帽圍巾手套,打扮的很溫暖的樣子……實際上也確實很溫暖。
  把自己嚴實的裹起來之後,吳以覺得很幸福,幸福的吳以打開了自己的好友列表,然後看見了他久違的隊員,黃毛和荊棘夜居然都在線……當然,還有一個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傢伙也在線,竟然是嗜罪者!
  就在吳以思考著是不是要給隊員們發個私聊,那邊的黃毛卻率先聯繫吳以了。
  皇威灬TOTEN:隊長!隊長你上線啦!隊長你終於上線啦啦啦啦啦!!!!
  亦無:←_←
  皇威灬TOTEN: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隊長!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啊隊長!你不能不要我啊隊長!
  亦無:→_→
  皇威灬TOTEN:QAQ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亦無:沒事,只是最近事情有點多,所以沒上線。
  皇威灬TOTEN:嚶……隊長,我還以為你打算A遊戲了,你要是A了,我就不玩了。
  亦無:→_→真傻,我捨不得你,怎麼會A呢。
  皇威灬TOTEN:QAQ真的嗎!?隊長你真的捨不得我嗎?
  亦無:當然……是騙你的。
  皇威灬TOTEN:QAQ嚶!
  吳以安撫了一下黃毛這只逗比,然後問他:
  亦無:嗜罪者你聯繫了嗎?
  皇威灬TOTEN:=v=大神他就在我的隊伍裡啊!等下,隊長我拉你進隊。
  您的好友『皇威灬TOTEN'邀請您加入他的隊伍,是否同意?
  吳以的嚮導精靈給吳以彈出這麼一個對話框,吳以點了確認,然後進了組,他一掃組隊列表,發現嗜罪者和荊棘夜都在。
  黃毛緊接著把隊長權限移交給了吳以,然後這只隊伍裡全員,就自然而然掛上了傭兵隊『無魔』的稱號。
  現在,無魔隊人到齊了四個,還差一個。
  不過在這一刻,吳以看著隊伍裡的嗜罪者,便忍不住了,他給嗜罪者發私聊:亦無:你怎麼會在?
  嗜罪者:他們說玩遊戲有益我的心理健康,所以讓我過來玩遊戲了。
  亦無:=A=
  嗜罪者:[/笑]別擔心,我現在好多了。
  亦無:那……顧青呢?
  嗜罪者:他也在玩遊戲=v=
  吳以很是懷疑的盯著嗜罪者發出來的那個『=v=』的顏文字表情,嗜罪者是個很少說話帶顏文字的傢伙,跟他聊天他都是一本正經的,連遊戲自帶的表情圖都很少發,結果今天似乎很高興的樣子,一發還發倆兒。
  亦無:你們,真的沒事了嗎?
  嗜罪者:沒事,別擔心了,我們都好得很。
  因為嗜罪者信誓旦旦,所以吳以總算是放心了不少,而且他能夠出現在遊戲當中,自然也就意味著羅簡那一群人是允許的。
  隨後,吳以利用隊員間的傳送直接傳送去了自家隊員們所在的地方,發現黃毛和荊棘夜以及嗜罪者都在同一個地方——一個三十五級副本的門口。
  吳以便問他們在這裡做什麼,黃毛和荊棘夜看了看身邊的嗜罪者,告訴吳以說嗜罪者那天和吳以打架下線之後就幾乎沒再上線過,等級和裝備當時都不滿三十五,所以帶嗜罪者跑這個經驗最多的副本,打算多刷幾回,先把級別帶上來再說。
  既然黃毛這麼說了,吳以也同意,幾個人一拍即合直接進入了副本,他們一進副本,立刻找回了當初並肩作戰的感覺。
  而吳以同時也不禁感嘆,果然有個專屬隊伍,就是比在外面隨便何人組隊要好,思及此,吳以便想到當初去刷背包材料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和野隊組,被那群菜鳥玩家坑得要死要活的樣子。
  但在一群熟悉的小夥伴這裡,一切都不再是問題了,所有人的位置都分工明確,所有人要做的事情都瞭如指掌,即使嗜罪者級別比他們差了很多,他的輸出依然不俗,只是缺少了一個魔方,感覺總體輸出還是大不如前。
  所以在刷副本的過程中,黃毛又開始抱怨了,之前嗜罪者不在的時候他總抱怨大神為啥不上線,現在魔方不在,他開始問吳以魔方什麼時候回來。
  吳以好笑的安撫他說,「魔方很快就回來了,他工作有點忙。」
  然後這時,八卦的黃毛八卦心起來了,忽然問吳以,「隊長啊,你跟魔方……咳咳,是那種關係嗎?我是說啊,你們看起來很親密的……這個……每天都在秀恩愛的……這個……」
  吳以就知道黃毛其實一直很好奇的,雖然他表面上不說,其實心裡好奇的要命,而吳以今天心情好,就勉為其難滿足了一下他的好奇心,「是啊,我們就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黃毛看起來似乎有點緊張,「那……那我能知道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嗎?」
  吳以撒慌不打草稿,直接說道,「我們同居了。」
  黃毛臉都紅了,「那……那你們一定做過那種事情吧?」
  「哪種事情?」吳以好笑的看著他。
  黃毛的耳根子都紅了,「就是……就是滾床單的那種……」
  吳以一本正經,「當然做過,我們都同居了不是嗎?」
  誰知黃毛居然偷偷摸摸靠近了吳以,小聲問吳以說,「隊長……男人和男人做那回事,這個……下面的那個痛不痛啊?」
  吳以驚奇的看了一眼黃毛,黃毛在遊戲裡頂著一頭金黃色漂亮的長發,有湛藍的眼睛,模樣看上去還挺漂亮的,現在正一臉又期待又緊張的看著吳以,眼睛裡閃爍著奇妙的光。
  「為什麼問這種問題?」吳以眯著眼睛,伸手摸一摸黃毛腦袋上的毛,「難不成你有男人了?」
  「我才沒有!」黃毛頓時炸毛了。
  
  第90章 來自深淵(五)
  
  輪迴之夜第一次版本更新,惹來了非同尋常的關注和熱議,遊戲組官方似乎決定趁熱打鐵,在版本更新的第二天就宣佈開始一次全球範圍內的電子競技比賽。
  電子競技,一個所有熱愛各種網絡遊戲的玩家們都可以瞭解的名詞,它意味著使用某個電子遊戲作為平台,並遵守遊戲中的規則來進行單人、或團隊協作的爭鬥,在遊戲裡和敵人戰鬥並一決勝負。
  對於很多玩家和網友來說,這個名詞並不陌生,在鍵盤網遊的時代,尤其是戰略推塔遊戲盛行的那段時期,無數職業玩家的運營平台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各種電子競技比賽層出不窮,人們就在遊戲對戰裡享受樂此不彼的快感,享受一戰成名的興衰。
  但凡事都有一個低潮期,在電子競技比賽最火熱的風頭過去之後,電競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或許人們都是喜新厭舊的,看慣了一成不變的戰鬥之後,大多數人都期待著有一個變革者的出現,他們希望看見具有創意而驚人的事物,為逐漸衰敗的電競圈注入新鮮血液。
  所以就在這個時候,輪迴之夜全息遊戲橫空出世了。
  全息遊戲注定是個充滿非議和駁論的話題,人們充斥著對其難以置信的好奇心,又害怕全息遊戲所帶來的變革和改變,一部分人秉持著支持的態度,認為整個電子遊戲界都應該有一次突破極限的進展。
  但也有人堅決反對,認為全息遊戲會給人們的身心健康帶來嚴重的影響甚至危及人們的生命。他們甚至覺得全息遊戲會影響整個人類社會文明的發展,遊戲中的血腥暴力和另類的文化,會把人類的發展帶向扭曲的境界,還舉例了各種事例來證明自己的理論。
  而事實上,輪迴之夜遊戲出世的初期,確實是遭受了非常非常多的阻礙的,出於對全息遊戲概念的不理解和不信任,很多個人乃至團體都不願意把自己腰包裡的資金捐助給輪迴之夜工作組,甚至多國政府方面都一定程度上的監視和勸阻輪迴之夜工作室的開發與研究。
  但這遊戲最終還是上市了,還是出現在了眾多玩家們的面前,還是獲得了許許多多的人的支持與鼓勵,在這款前所未有的遊戲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那一刻,很多人都知道,一場可能會改變世界的變革……開始了。
  這場變革戰的第一戰,輪迴之夜官方選擇了電競。
  他們開展了一次名為『來自深淵』的大型電競比賽活動,招募全球範圍內所有願意報名參賽的玩家,進行五人一組、5V5的團隊比賽,所有玩家都可以無條件報名參加比賽,從基層開始,採取淘汰制度,一組組的刷下來,每個國家都會有兩個隊伍晉級最後的決賽。
  在決賽中獲得冠軍、亞軍、季軍的三支隊伍,將獲得巨額現金、48天全球旅遊卷的獎勵,同時還有遊戲中各種限量時裝、配飾、寵物、房屋等等遊戲獎勵。
  當然,進入了決賽但最後並沒有成為冠軍、亞軍或者季軍的隊伍,同樣也可以獲得極為豐厚的獎金,只是沒有全球旅遊捲了,獎勵的時裝道具也會減半,可即使是這樣,其獎勵也依然豐盛得讓人瞠目結舌!
  另外,在這次的活動中,即使沒有晉級決賽等,但只要報名參加了比賽並且在比賽當天確實參加了競技的話,同樣可以獲得一個安慰獎,一套『來自深淵』電競比賽的限定版時裝,各種遊戲中珍稀的材料。
  總之,這麼一個競技活動一開,吳以就感覺遊戲裡的玩家們似乎開始沸騰了!
  但遊戲組的官方表露給玩家的惡意也十分滿滿!這個電競比賽的活動要求玩家必須達到滿級才可以參加……是的,現在遊戲才剛剛版本更新,幾乎所有的玩家都只停留在三十五級左右,個別升級速度比較快的或許正朝著四十級大關邁進。
  也就是說,這個階段,滿級70級的玩家數量為零。
  (╯‵□′)╯︵┴─┴這他喵的讓我們怎麼參加比賽啊!?
  選拔初賽在一個月之後,這意味著,所有玩家必須在一個月內達到70滿級,否則他們就無法參加初賽,無法進階決賽,更加無法獲得獎勵,高額的獎金和各類獎勵物品都會成為遙不可及的存在。
  這似乎也是遊戲官方給予玩家們的一個試煉,一個月內成功滿級的玩家才有參加比賽的資格,而做不到這一點的玩家,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在輪迴之夜遊戲中,升級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刷下所有的主線任務,支線任務,做一做每日任務,刷刷各類副本,再不濟,你滿地圖挖草藥賣給NPC做重複任務,都可以刷到經驗,只是這樣升級會慢一些。
  但升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按照常理來說,每升一級,升級需要的經驗值都會在原有的基礎上有所增加,這意味著你的級別越高,後面升級就越慢,需要的時間也就越多。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天天玩遊戲的,所以官方利用這個條件,無形之中把那些沒時間玩遊戲的玩家、或者沒時間參賽的玩家給刷下去了,因此留下來的,只有真正想要參加這個比賽、並且願意付出時間與精力的玩家。
  吳以和他的隊伍恐怕就屬於這一類玩家範疇,反正吳以不缺錢,不缺時間,他每天高高興興完成了自己的碼字任務之後,就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
  至於其他隊員……黃毛似乎時間相當充沛的樣子,吳以不太確定他具體做的是什麼工作,但反正他也不缺錢不缺時間。
  而荊棘夜,吳以也不清楚她是做啥工作的,不過她每天都有固定時間要去練劍的,而且似乎說日後也要參加什麼體育競賽的樣子,應該是那種劍術運動員之類的角色。
  只有魔方忙得暈頭轉向神龍不見尾,雖然兩個人每天都會打電話發短信,但總是見不到人的話,吳以會有一種他們之間的感情毫無進展可言的錯覺,這會令吳以有些不安。
  好在的是,魔方答應了吳以會每天晚上上遊戲和他見面,所以一到那個點兒,嚮導精靈小一就提示吳以說『您的好友『魔方』已經上線』,然後吳以一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果然看見魔方的名字不再是灰色的了。
  吳以立刻給魔方發了一個組隊邀請,不到幾秒,吳以的隊伍裡便又多出了一個人來,魔方那邊在組隊頻道里面發言:魔方:你們在哪兒?
  皇威灬TOTEN:刷副本啊!三十五級經驗本,速來!
  不一會兒,魔方就飛快的出現在了吳以等人刷的副本裡,並且配合默契的加入了戰鬥方陣,等這個副本刷完,一夥人從副本裡面出來的時候,眾人將魔方以及吳以圍住了,站在一起開始七嘴八舌的聊起天來。
  大概是好久沒和魔方見面了,吳以看見魔方的時候就忍不住勾起笑,魔方在遊戲裡依然戴著他那熟悉的黑貓面具,但吳以已經可以想像他面具下面的臉龐了,所以吳以忍耐不住,他靠近了魔方的身邊,並且伸出爪子抓住了魔方的手。
  然而魔方的動作卻令吳以吃了一驚……魔方首先是低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邊上的吳以,然後不動聲色的掙開了吳以的手,這個動作讓吳以心裡一陣發涼。
  來不及思考魔方那充滿拒絕意味的動作究竟是為何,這邊的黃毛卻已經開口說話了,他道,「最近遊戲要開一個競技賽,你們知道這事兒嗎?」
  競技賽這回事吳以是知道的,在聶從那邊聽過一些消息,不過讓吳以驚訝的是,一向對此漠不關心的魔方居然也點了點頭回答說,「是啊,這事情我也知道呢。」
  黃毛就慫恿吳以說,「那我們去參加吧!有獎勵拿呢!只要進入決賽的隊伍就可以獲得獎金還有遊戲中的各種道具,聽說還送一套遊戲中的個人房屋……那玩意兒老貴了!」
  黃毛的這句話頓時讓吳以來了一點興趣,他問那黃毛說,「送房屋?」
  黃毛點頭道,「是啊!獎品可多了,就算我們進不了決賽,似乎也可以拿到一個安慰獎……」
  吳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房屋』這一點上了,他之前就想過要給魔方送一套情侶屋,這樣他們就可以滿好感度在遊戲中結婚了……眼前的這次比賽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即使不能成功,也值得吳以去嘗試一波。
  所以吳以就同意了黃毛的想法,點頭說,「那我們去參加吧!」
  雖然說是這麼說,不過參加比賽要先去某個NPC那邊報名的,就是精靈主城比武場裡面一個叫做『賽季負責人』的NPC。
  跟這個NPC說話,他就會讓玩家登記自己戰隊的名稱和人員,任何玩家都可以報名參加,但是一個月後實際比賽時,不滿級的玩家是不能進場的比賽的。
  吳以並沒有想過一個月之後自己和自己的隊員們到底能不能滿級,在同黃毛、荊棘夜、嗜罪者和魔方幾個人一起去精靈主城報名參加比賽的途中,吳以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魔方掙開自己手的那個動作。
  因為這個代表拒絕的動作,吳以心煩意亂,他回過頭頻頻觀察身邊的魔方,魔方似乎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狀,他在隊伍裡一向顯得很沉默,甚至比嗜罪者還要沉默寡言,但隊員若是跟他說話,他還是會認真的回覆的。
  吳以想跟他單獨說說話,但眼下並沒有什麼好機會,等一夥人趕到了精靈主城那個『賽季負責人』NPC那兒的時候,發現那NPC跟前排著一條長龍的隊伍,數量眾多的玩家聚集在那塊地方,他們都是來報名參加比賽的。
  「臥槽!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啊!」黃毛一看這仗勢都要嚇尿了。
  荊棘夜回頭看了一眼吳以,畢竟是比較敏感的妹紙,她似乎看出吳以和魔方之間出現了什麼問題,所以直接跑吳以面前引起了他的注意力,荊棘夜說,「看來想參加那個競技賽的玩家數量不在少數啊,怎麼辦隊長,要排隊嗎?」
  吳以就問黃毛說,「官方有說明報名時間的最晚期限嗎?」
  「在一週內最好報名完畢,過了時間就不能繼續報名參賽了。」黃毛思考了一下回答吳以。
  「原來如此,看來排這麼長的隊伍也是有原因的啊……」吳以說著掃了一眼黃毛,那眼光充斥著莫名的不懷好意,令黃毛渾身一個哆嗦,果不其然下一秒吳以就說道,「黃毛你去排隊,其他人解散!」
  「憑什麼!這不科學!」黃毛頓時鬼哭狼嚎起來了,撲上來抱住了吳以的大腿,「隊長你不能這樣欺負我啊!我可是你忠實的小夥伴啊啊!」
  吳以冷血殘酷地對黃毛使用『摸頭殺』,撫摸其頭笑道,「乖,我等會兒會給你帶好吃的,去吧!皮卡丘!」
  黃毛深知自己是被壓榨的一員,在反抗無效之後,他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淚向吳以羅列了等等他想吃的美食之後,乖乖跑去隊伍的最後候著了。
  之後,敏感的妹紙荊棘夜似乎也看穿了吳以的想法,十分主動的伸手拖著不明所以一臉恍惚的嗜罪者跑了,把空間留給了吳以和魔方。
  只是糟糕的是,就在吳以鼓起勇氣想對魔方說一些什麼話的時候,魔方卻很突兀的轉身一言不發的走了,他順著精靈主城繁榮的街道走,步伐不快不慢,但他轉身的動作讓吳以心裡有些慌。
  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都不跟他說話呢?是不是厭倦了?
  只要一想到這些問題,吳以心裡就有有點兒難受,他忙不迭跟了上去,跟在魔方的身邊,再次主動試圖去牽魔方的手,這回吳以的手指都有點顫抖起來。
  好在,魔方這回並沒有掙開吳以的手,而是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吳以一眼。
  吳以感受到對方透過面具,注視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吳以心裡發涼,他大腦空白,他試圖令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挽回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是哪裡出了什麼差錯,或者有什麼吳以還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吳以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必須是勇敢的,他絕對不能退縮。
  「書辰……」吳以喊他的名字,抬起頭努力勾起微笑,「你怎麼了嗎?」
  魔方忽然抬起手,他朝著吳以湊近了一點,他用手指摸到了吳以的臉頰,順著他臉龐的輪廓,一直摸到了吳以的脖頸。
  這個動作雖然寓意不明,但莫名令吳以略微的鬆了一口氣,魔方的動作顯得很溫柔的很親密的樣子,這會讓吳以有些微妙的期待。
  「你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大,我可以感受到,親愛的。」魔方用手指很危險的摩挲吳以的頸子,這讓吳以忍不住縮了縮脖頸。
  吳以不太明白魔方這句話的意思,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對方,「書辰?」
  「你很年輕,生命力旺盛,你還有很多路要走,你會交到比現在更多的朋友,有更多的後援,只要你願意,你總是可以輕易超越我的。」魔方忽然伸手微微掀開自己臉上的黑貓面具,露出半張臉龐和一隻眼睛。
  然後吳以突然吃驚的發現,魔方的眼睛是紅色的!
  不是遊戲中魔族專屬的那種紅色瞳孔,那比較類似吳以之前在他父親聶行身上看到過的——鮮紅的眼瞳。
  這個發現讓吳以吃了一驚,甚至令他臉色發白……這一點似乎也讓魔方注意到了,所以魔方重新把面具戴好,將那鮮紅的眸子遮掩住。
  但已經晚了,吳以直截了當甚至當場就開口詢問道,「那是什麼?」
  「什麼?」魔方微微側過身,似乎想含糊其辭。
  「你的眼睛,為什麼是紅色的?」吳以問他。
  「因為覺得先前的綠色不好看,所以用整容卡換了。」魔方敷衍的回答。
  「你騙我……岳書辰,你騙我。」吳以強制自己深呼吸才能保持冷靜,他不知為何總是有這樣敏銳的直覺,這個直覺總是會在最為關鍵的時候發揮其作用,即使吳以寧願它不起到任何作用。
  「親愛的,我怎麼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你,這沒有意義。」魔方的語氣溫柔極了,他用這樣的口吻說話的時候是他最具有魅力的時刻,他的聲音總是可以把為他醉心的人所迷惑,只是現在,吳以不能繼續被他迷惑了。
  「你在國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吳以拉住魔方的胳膊,強制他面對自己。
  「能有什麼事情,我不是挺好的嗎?」魔方在面具下勾起微笑。
  吳以說,「那你剛才為什麼掙開我的手?「
  魔方頓了一下,回答道,「大概當時有些心不在焉吧,對不起,吳以……」
  「我不要對不起!」吳以微微提高自己的音量,顯得惱怒,他說,「你的眼睛……那是追獵者的眼睛……」
  吳以的這句話卻讓兩個人都沉默了,魔方沒有再開口,吳以也不知道說一些什麼比較好,他只是看著對方……吳以有些後悔了,或許他的判斷是錯誤的呢?或許只是他看錯了呢?儘管吳以他那該死而敏銳的直覺一遍遍告訴他,他並沒有看錯。
  「吳以……你會做夢嗎?」就在寂靜的這一刻,魔方忽然又一次開口說話了,他說,「我最近經常做夢,我夢見了一個……曾經存在,卻又被抹除的世界。」
  「那真是個糟糕的世界,糟糕到我迫不及待想要丟棄它,不過很遺憾,我也是它的創造者,我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孩,我用大量的玩具積木把這個世界搭建起來,它被建造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壯觀,也越來越堅固,當我想要摧毀它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力量已經做不到了。」
  「我不僅無法摧毀它,我還被這個自己建造的玩具世界困在了正中央,我被困在裡面,我被淹沒了。」
  說著這些莫名其妙讓人聽不懂的話,魔方卻忽然伸手抱住了吳以,把他抱進了自己的懷裡,不顧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就這麼明目張膽的將吳以抱住了,他說,「我是個卑劣無恥又貪婪愚蠢的小人,吳以,我很貪婪,我想要的東西很多……很久之前,我最大的夢想僅僅是成為一個人類,一個最最普通的人類……但當我現在實現了這個夢想之後,我發現我想要的東西更多了。」
  「金錢、力量、權勢……一切人類所貪圖的東西我都想要得到,但是現在,我最想要的東西……是你。」魔方說著讓吳以不明所以的話,卻將吳以緊緊的抱住,他抱得太緊了,甚至令吳以有些窒息。
  吳以覺得魔方現在的情緒似乎不太穩定,因此吳以想要安慰他,吳以便說道,「我已經是你的了……」
  「是啊……但我只是暫時擁有了。」魔方把臉埋在吳以的頸窩裡,「你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我,當你得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你越是往上爬,你就會離我越遠,總有一天我會被你拋棄,你會忘記我,永遠的遺忘我。」
  「我不明白,書辰。」吳以抱住魔方的背,他表示不理解,「我不可能會拋棄或遺忘你的。」
  「你會的。」魔方說,「總有一天,你會的。」
  說著這話的魔方,下一秒忽然再次撩起面具,張嘴狠狠咬了吳以一口,咬他的脖子,吳以被咬得疼了,不自覺的『啊』的喊了一聲,可憐兮兮地抓緊了魔方的衣服,縮在魔方懷裡發抖。
  吳以有意示弱,所以魔方到底沒忍心過分地對待吳以,因此放輕了力道,他一隻手摟著吳以的腰,一隻手拖住他的後腦勺,在他的頸子上落下細碎的親吻,試圖藉此安撫吳以。
  好半天,魔方才放開了吳以,摸著他的頭髮,溫柔地對他說,「對不起,吳以……我太糟糕了,剛才是不是嚇著你了?」
  吳以把腦袋埋在了魔方的胸膛,悶悶地回答,「沒有。」
  魔方依然低聲道歉,「對不起……今天我整個人都不在狀態,我一定嚇到你了。」
  隨後吳以深呼吸一口氣,他趴在魔方的胸口,繼續說,「書辰,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那或許是一件大事情,足以改變你以前的觀念,足以讓你對我產生懷疑……但只有這一點我希望你能夠明白。」
  「我希望你明白,岳書辰……我愛你,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吳以抓緊了魔方的衣襟,抬起頭看著對方,「因為我愛你,所以我絕對不會拋棄、或者遺忘你,縱使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會這麼做,但只有我不會……到死都不會。」
  
  第91章 來自深淵(六)
  
  在吳以和魔方,以及他們的小夥伴們每天在遊戲裡歡樂升級的時候,另外一邊,輪迴之夜工作室總部大廈——這裡是全息遊戲輪迴之夜的最終研發基地,每天出入百餘人,日夜不停加班加點的工作,他們都是研發和參與了全息遊戲『輪迴之夜』開發和設計的工作人員。
  除了開發和設計遊戲,他們還要負責遊戲服務器和系統的維護工作,由於全息遊戲已經推廣至全世界,所以每個國家內都有一棟輪迴之夜的服務器大樓。
  羅簡以及聶從此時此刻都留在國內,就在這座工作室大廈內。
  自從上回,羅簡把楮四和顧青兩個人領著回到了他們的總部基地,交由專業人員看護之後,羅簡就因為即將展開的『來自深淵』競技比賽所帶來的各種瑣事,忙得不可開交,簡直一天到晚團團轉,要安排和計劃的事情太多,總部內每個工作人員都恨不得學會分身術。
  就在羅簡忙碌的時候,有個程序員對羅簡說,「頭兒!有人入侵我們的中央操控系統!」
  這種入侵系統的事情一般是黑客做的……別說,輪迴之夜中央系統幾乎每天都在遭受來自全世界各國黑客駭客的襲擊,總有人無時無刻想著破解他們系統的核心竊取他們的研究資料,對於這種事情,羅簡甚至習以為常了。
  「怎麼黑進來就怎麼黑回去,教訓幾次就老實了!」羅簡正對著電腦整理資料,隨口敷衍道。
  那程序員聽了羅簡的話,有條不紊的繼續在電腦面前折騰,但沒過多久,他忽然驚恐的對羅簡喊了起來,「頭兒!不好,黑我們系統的人太多了!」
  羅簡真沒空管這種事情了,他忙得腦袋都暈了,隨手操起了自己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過了一會兒,聽到電話那邊的人接通了,他便喊起來,「張鷹!有人抱團來黑我們系統!把電腦技術部的全叫上來!」
  把爛攤子丟給別人,羅簡心裡也稍微舒服了一些,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然後就聽旁邊程序員小哥一邊拚命敲電腦代碼編程一邊抱怨道,「最近組團想黑我們系統的人也太多了,每天都來,簡直要人老命啊。」
  羅簡隨口問了一句,「很多嗎?」
  「每隔幾個小時就來一波,比之前的頻率高太多了,是不是被什麼人盯上了?」程序員嘟噥著,「不過也是,我們一直處於被各種組織勢力盯著的狀態……頭兒你說怪不怪,我們不過就是個做遊戲的,那些人哪來那麼多事情非得在我們腦袋上摺騰。」
  羅簡聽著那程序員抱怨這抱怨哪兒,他也不惱,程序員平常就是這副樣子,關鍵時刻倒也靠譜,能力也不錯,羅簡倒是挺喜歡他的。
  只是他抱怨的內容讓羅簡也不禁深思,最近被人找茬的事情太多了,光是每天這麼被十多個黑客輪番攻擊就夠他們喝一壺了,更別提最近針對全息遊戲『輪迴之夜』網絡輿論比以往更多,似乎有人買了水軍專門在媒體和各種大眾論壇上黑全息遊戲。
  同時與輪迴之夜有過合作的聯合公司和企業都紛紛遭到了各種騷擾與針對,最為過分的是,前陣子還有人朝他們總部寄了一個包著炸彈的快遞,好在被他們強悍的保安系統即時攔截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麼多明顯針對輪迴之夜以及遊戲全體工作組的事情,羅簡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只是他現在空不出手去解決這檔子事。
  除了繁忙的工作,羅簡最近還必須為即將開展的競技賽奔波,要拉比賽的贊助、廣告,要做宣傳和準備,同時要為了比賽額外設置一個比賽專用服務器,這些鬼事情一波一波的來,忙得羅簡煩躁不休,但他還是耐下性子,一件一件的完成自己必須要干的工作。
  大概是工作強度太大,最近總有很多工作人員表示扛不住想辭職,不過好在想走的都是那些沒太多能力也沒堅強意志的人員,走就走吧,羅簡確信自己總是能招到更好的人員。
  而且最近必須要好好調查和休整一下內部人員才行,羅簡有點懷疑工作組內部似乎有商業間諜之類的人物,他們的程序有一部分流露在外了。
  ……
  比起那些製作遊戲和維護遊戲等人員們的焦頭爛額,在遊戲中快樂玩遊戲的玩家倒是舒服得不行,而且玩遊戲的人也愈發增多了,最近那個將要開始的『來自深淵』競技賽在某種程度上為輪迴之夜遊戲做了很大的宣傳,所以來玩遊戲的人也變多了。
  同時,某些為了參加競技賽而開始沖級的玩家更是拼了老命,為了升級,他們已經把渾身解數、包括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吳以和他的隊伍也屬於為了升級而不顧一切的那一類,從他們制定了要參加競技賽的計劃開始,吳以就決定認真一次,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參加比賽。
  為了參加比賽,他們首先必須滿級……想要在一個月內滿70級,對於一般的鍵盤網遊或許根本不是難事,但在全息遊戲裡,這困難許多。
  光是靠做主線任務和平常瑣碎的日常任務的話,一個月70級的進度就太慢了,尤其某些任務異常繁瑣,需要跑很多地方頻繁找各種NPC對話,一輪任務接著一輪任務的來,給的經驗還都不是特別多。
  如果不做任務,直接靠刷副本刷經驗刷上去的話,雖然不會像做任務那樣繁瑣,但其實還是有些慢的,不過選擇刷副本這條路的話,也有一個特殊的捷徑——雙倍經驗藥水。
  遊戲中有藥劑師傅這樣的角色,同裁縫師一樣,收集足夠的材料,你就可以找他兌換雙倍經驗藥水了……而且你材料多的話,藥水也能夠兌換更多。
  這種藥水時效三小時,在三小時內,可以讓你在刷副本、打怪時獲得雙倍經驗,採集各種材料時候也能夠獲得微量雙倍經驗,順便一提這種藥水在做比武,或勢力殺人任務時也有效,殺人也能夠獲得經驗,很有意思的設定。
  於是這個時候,為了升級,玩家們發現了除做任務刷副本以外的第三條道路!就是嗑雙倍經驗藥水,然後上戰場,殺死敵對勢力玩家!能夠獲得極其可觀的大量經驗!
  這條道路才是當之無愧的捷徑,許多玩家發現戰場殺敵能夠獲得的經驗非常多,殺個人比殺個怪能夠得到的經驗多了十倍,不僅給經驗,還給戰績!
  即使你在戰場上手殘,砍不死別人,但你在戰場上呆的時間越久,也是會每分鐘給一次經驗和戰績的!同時回頭戰場結算的時候,也會給玩家一次大量的經驗和戰績!
  而這種靠時間混經驗戰績的方式,同樣可以被雙倍經驗藥水加成……這就意味著,只要你呆在戰場上,嗑個經驗藥水,即使一個人都殺不著,一天混下來,你都能升個三至四級,比刷副本做任務快太多了!
  發現了這個猶如捷徑一般的升級方式之後,吳以發現所有玩家都沸騰了!尤其是現在吳以打開遊戲裡的交易行,發現裡面雙倍經驗藥水的價格漲到了天價!
  「臥槽!一瓶藥水相當於人命幣二十塊!他喵的這是搶錢嗎!?」黃毛當時也在看交易行,看見之後頓時嚇呆了!
  嗜罪者忽然也久違的開口說話了,「我有小道消息,預計之後會漲到近四十塊一瓶。」
  嗜罪者所謂的『小道消息』估計是從官方直接得知的,畢竟嗜罪者現在人可能就在羅簡他們那兒,官方肯定會對遊戲中的交易行進行數據整理和預算,所以嗜罪者能夠得到最直接明了的情報。
  黃毛雖然不知嗜罪者哪兒來的小道消息,不過他不假思索就信了,高喊『臥槽』!
  然後在黃毛的這聲『臥槽』之後,眾人都情不自禁陷入了沉思,如果他們五個人想沖級,雙倍經驗藥水是不能少的,如果不嗑藥泡在戰場上混經驗,他們的收益會大打折扣,但是難就難在,這藥水實在是太貴了!短短一兩天之內,其價格漲到了一個離譜的境界,然而就算已經這麼離譜了,他們看見那交易行上只要上架的藥水,都會被人光速秒拍。
  荊棘夜說,「不如我們自己去刷材料兌換藥水吧?」
  黃毛用一副『你太天真』的口吻回覆道,「別想了,我之前去看過,那幾個刷材料的地點,已經被人佔滿了,為了搶佔先機他們簡直拚命,組團輪流蹲點在那兒刷材料,估計是遊戲裡什麼工作室的人。」
  「那這就麻煩了,真的只能買交易行的藥水了嗎?」荊棘夜數了數自己背包裡的金幣,抬起頭紅著臉頰詢問其他人,「你們有錢嗎?咳咳……事先說好,我那個……」
  這邊的黃毛也尷尬的說,「別提了,我的錢全上交我那該死的幫會了!」
  吳以數了數自己背包裡的金幣,「我倒是有一筆存款,但就算全花光也買不了多少,還不夠我們分。」
  旁邊的嗜罪者聳了聳肩,攤開手表示自己一無所有。
  最後的魔方終於開口了,一副有錢任性的表情,說道,「我可以買,我很有錢。」
  黃毛頓時高喊土豪並且朝著魔方撲了上去,但他撲到一半,被吳以掐住了翅膀,可憐的黃毛頓時懸在了半空中。
  「就算有錢也不能任性!」吳以用看敗家子的眼神盯著魔方,看得魔方終於『羞愧』的低下頭,數了數自己手上的資產,想到日後要同吳以一起買車買房辦婚禮養孩子……果然不能太揮霍了。
  這時候,嗜罪者忽然說了一句,「我頭上還有賞金,據說已經漲到好幾萬了,你們要不要試試殺了我去拿賞金?」
  嗜罪者這麼一說,吳以倒是沒啥反應,倒是黃毛和荊棘夜忍不住相互對視了一眼,並且看向了嗜罪者,黃毛斟酌了一些,向嗜罪者提問,「那個……大神啊……」
  「嗯?」嗜罪者不明所以,看向了黃毛。
  黃毛則扭捏了半天,看看嗜罪者,又看看吳以,老久了愣是擠不出一句話來,這邊的荊棘夜看不下去了,一把拎開黃毛,湊到了嗜罪者的旁邊,把嗜罪者曾經留言要求荊棘夜等人組團來拿賞金並且不要告訴吳以的那事跟他一說。
  誰知嗜罪者聽了一臉驚訝,對荊棘夜道,「我有這樣跟你們留言過嗎?」
  荊棘夜也吃了一驚,「大神你不知道?」
  嗜罪者想了一會兒,跟荊棘夜說,「大概跟你們留言的人不是我……但也確實是我。」
  這句話令荊棘夜莫名其妙,但嗜罪者沒有解釋了,他問荊棘夜,「約定讓你們組團上線殺我拿賞金的那天,你們去了嗎?」
  荊棘夜搖了搖頭,「沒有,我們覺得這麼做不太道義,而且覺得你當時肯定和隊長鬧了矛盾,我們想勸和,要是這麼幹了,你肯定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和隊長分道揚鑣了。」
  荊棘夜思考著又道,「而且約定的那一天,你並沒有上線。」
  聽了荊棘夜的話,嗜罪者摸著下巴想了半天,最後同吳以勾肩搭背商量去了,嗜罪者告訴吳以說,那天給荊棘夜留言的肯定是嗜罪者另外一個人格,那個惡魔人格,就是不知道他打得什麼算盤了。
  同時,嗜罪者還告訴吳以,他覺得那個惡魔人格的楮四,似乎在私底下和另外一些勢力不明的組織成員接觸過,所以嗜罪者腦門上突然增高的賞金,也有可能是那個組織設下的某種陷阱。
  吳以聽罷,問嗜罪者最近有沒有人因為賞金來追殺過他。
  嗜罪者則說,「有倒是有,但都是雜碎,揍兩回就乖乖跑了,也有比較堅持的,多揍幾回就行了。」
  吳以聽著苦笑,以嗜罪者的能力,對付一些抱著僥倖心態想來拿賞金的玩家那簡直不要太綽綽有餘。
  現在嗜罪者的大名在那些喜歡做賞金任務的玩家裡面可是非常響亮的,都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再加上前段時間嗜罪者殺人狂的稱號,那高達上萬的賞金果然不能白得。
  吳以和嗜罪者這麼一商量,倆人頓時打消了用賞金買藥水的念頭,誰知道那賞金有毛陷阱,在摸清楚前,還是讓嗜罪者一直頂著賞金跑好了。
  只是現在既然不能拿賞金換藥水了,那麼該怎樣才能獲得大量的經驗藥水呢?
  就在眾人陷入沉思之際,嗜罪者再度開口說話,他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時間回流』的隱藏任務?」
  輪迴之夜遊戲中有眾多的隱藏NPC,每個隱藏NPC幾乎都附帶一個隱藏任務,這些隱藏NPC是隨機出現的,有時候他(她)會刷在野區裡,有時候會出現在副本裡,有時候也可能光明正大走在城鎮的大街小巷,和街道上遊蕩的各種普通NPC混在一起。
  最關鍵的是,當你發現並且找到這種隱藏NPC之後,跟他對話,你就有幾率接到他給你的隱藏任務,這種任務一般會給予巨額的獎勵,同時任務難度超乎想像的高。
  從輪迴之夜遊戲出世以來,其實碰到隱藏任務的玩家也不在少數,只是很多玩家在遇見隱藏任務的時候,大部分都處於一種『接不起、做不起』的狀態。
  要不就是能夠接任務的時候等級太低裝備太差,任務沒法完成,要不就是有了足夠的等級和裝備再想去做的時候,卻找不到那個隱藏NPC了。
  所以,遊戲運營至今,能夠完成隱藏任務的玩家卻寥寥無幾。不過,已經完成隱藏任務的玩家,或者曾經接觸過隱藏任務的玩家,都會以各種方式把接任務和完成任務的過程記錄下來,寫在各大貼吧、論壇、微博、網頁上給眾多網友參考學習。
  然後,就有人把這些隱藏任務整合起來,寫在論壇上,寫了一個大合集,詳細說明了每一個可能遇見隱藏NPC的地點,隱藏NPC的名字,隱藏任務交代的任務流程和細節要求。
  有些已經被人完成過的隱藏任務會寫得更詳細一些,但也有一大部分的隱藏任務,寫出來只有簡略的情報,只有零星的一點訊息。
  而剛才嗜罪者所說的名為『時間回流』的隱藏任務,也是這些被整合的情報裡提到過的一個隱藏任務,這個任務是由一位名叫『十四』的隱藏NPC發佈的,是一位看起來才十多歲的少女,從外形特徵上來看,這位少女有一頭雪白如瀑布的長發,穿著淡藍色的長裙,肩披不知名動物的黑色毛皮。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名叫十四的女孩眼睛是瞎的,同她接觸過的那位玩家從頭至尾就沒見過這女孩睜開眼過,手裡還拄著用來探路的枴杖。
  這位隱藏NPC沒有精靈族的透明翅膀,沒有獸族的耳朵或尾巴,沒有龍族的角,沒有神族的羽翼,看起來更不像是亡靈族或者魔族,她應該是普通的人族。
  但是接觸過這位NPC的玩家透露,他是在靠近龍族棲息的龍島附近海域礁石上看見這位少女的,和她談話過之後,她會告訴玩家她正在尋找她的哥哥。
  十四的哥哥當然就是十三了。
  少女會告知玩家,她是通過某種方式從未來回到現在這個時間段的,因為她哥哥就是在這個時間段左右,遭受了龍族的襲擊,沉入海底並永眠於這片區域,而少女給玩家的任務也很明確,就是在她哥哥受到襲擊之前救下他,阻止他墜入海洋的命運。
  當然,這個任務內容似乎有時候也會產生變化,根據玩家觸發任務的條件不同,這位少女也會給玩家不同的任務,有時候是讓玩家在她哥哥受到襲擊前打敗那條巨龍,有時候是她哥哥已經掉進海裡了,讓玩家直接下海把她哥哥救上來。
  不過,不管任務的內容有怎樣的差異,最後完成時,少女給玩家的獎勵都是一樣的。
  「所以這個隱藏任務才會叫做時間回流啊。」從嗜罪者那邊聽來這個有趣的隱藏任務之後,吳以瞭解的點了點頭,說道,「但這個任務跟我們攢錢買藥水有啥關係呢?」
  「關鍵不是這個任務,而是這個任務給予的獎勵。」嗜罪者點明中心。
  荊棘夜似乎參悟了什麼,「你的意思是,完成這個任務,那位少女會給我們大量的雙倍經驗藥水嗎?」
  「不是藥水。」嗜罪者說,「這個任務的獎勵有兩個,但玩家只能選其一,一個是極其珍貴的頂級材料『海洋之心』,一種市面上都沒有出現過的珍稀材料,好像是製作某種道具或者武器會用到的東西;另一個則是一個狀態獎勵,就是給所有完成這個任務的玩家一個附加狀態——在十五天內持續獲得雙倍經驗。」
  聽到這裡,黃毛已經明白嗜罪者的意思了,他恍然大悟,「大神你的想法是,我們組隊完成這個任務,那NPC就能給我們每個人附加一個這種雙倍經驗狀態,然後我們就帶著這個狀態去刷戰場沖級……」
  嗜罪者瞅一眼開竅的黃毛,欣慰的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那還等什麼!我們趕緊去吧!」黃毛高興的一躍而起,但他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就被旁邊的荊棘夜潑了一盆冷水,「哪有那麼容易,就不說我們能不能好運碰見那個隱藏NPC了,光是那個NPC交代的任務,聽著我就覺得沒那麼簡單。」
  「而且最主要的是。」吳以摸著下巴思索道,「我覺得應該不僅我們會想到這個隱藏任務,可能也有其他隊伍跟我想到一塊去了……這可有點麻煩。」
  沉默寡言的魔方也開了口,「而且龍族棲息地附近……龍族和獸族是盟友吧?我們又跟獸族是敵對關係,貿然過去的話,會被揍嗎?」
  幾個人這麼一說,所有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但這短暫的沉默最後被黃毛打斷了,黃毛抖著他風騷的翅膀鬥志昂揚,「你們還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要慫!就是干!」
  黃毛這麼一說,一夥人頓時面面相窺,除了荊棘夜以外,幾個男人都笑了起來,吳以第一次贊同黃毛的意見,說道,「你說得沒錯,反正我們也沒錢買藥水,就拿運氣賭一把吧。」
  離開精靈族的領地,這可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
  現在幾乎所有的玩家……無論種族和職業,基本上等級都停留在三十五至四十級之間,吳以等人已經算快的了,這幾天他們天天抱團刷副本,一夥人參差不齊把等級提升至三十九級左右,即將邁入四十級大關,但才這樣的等級,他們就已經感覺到升級的壓力了。
  沒有雙倍經驗藥水就活不下去!
  一夥人深深地感受到現實的殘酷,照他們現在這種升級速度,到滿級不知道要折騰多少時間,不滿級的話又不能參加比賽,不比賽的話就拿不到獎品……吳以可是連做夢都想著那套房屋呢,就算不是情侶屋也好,他只是想給魔方一個驚喜。
  精靈族領地是絕跡島,這片島嶼上最高等級的怪物是五十級,等玩家在精靈族領地刷到五十級別之後,他們才有足夠的能力和勇氣離開精靈領地,前往其他危險的區域。
  而吳以等人連四十級都不到,就想著要去龍島附近了,也實在是勇氣可嘉。
  不過在去之前,他們也必須做好一些準備,武器防具什麼的,道具食物藥品之類的,好在這之前,吳以和他的小夥伴們每天都很勤快的各種刷材料刷裝備,雖然身上的金幣不是特別多,但武器裝備一應俱全,藥品食物多得吃不完,各種珍貴的時裝飾品一套一套的,在一般的平民玩家看來,他們確實應該算作是『土豪』的範疇了。
  
  第92章 來自深淵(七)
  
  傳送陣不能讓玩家直接傳送去他們之前沒有去過的地方,比如說吳以從未去過龍族棲息地龍島,那麼傳送陣就不能把他直接傳送過去,他們只能選擇最原始的方式,靠步行或者飛,當然還有其他選擇,在絕跡島的港口坐船,那裡有通往龍島附近的航船。
  遊戲中已經入冬,氣溫下降得飛快,NPC們個個都套上大衣和毛絨套,玩家們也冷得不行,遊戲中裁縫婆的生意就好起來了,每天都有玩家找她用材料兌換毛絨皮襖和毛絨披肩,製作這種冬季服飾需要的材料並不是特別難,即使是普通的平民玩家都可以去交易行用低價拍下一些材料,然後找NPC兌換。
  所以你就可以看見在精靈主城裡面,每個玩家都把自己裹得特別溫暖的樣子,用各種顏色的大衣把自己裹成了球,而且不知不覺當中,絕跡島上開始下雪了。
  下雪的時候溫度下降的飛快,城鎮和房屋都結了冰霜,野外樹木掉光了樹葉,也都蓋上了皚皚白雪,野區裡的野怪也減少了,據說某些野怪是冬眠的,所以冬天,能夠狩獵的怪物也少了,但是同時出現了一些玩家之前沒見過的,只在冬季出現的野怪。
  這個季節真是一副絕美的光景,尤其是在這個奇幻的遊戲當中,出現在吳以等人面前的,更是他們在現實世界裡恐怕永遠都不會見到的神奇風景,當雪越下越大的時候,僅僅是一夜,精靈族領地絕跡島就徹底被雪白給淹沒了。
  「噢!我要得那個啥子雪盲症了!眼睛都快被白色閃瞎了!」黃毛裹著他的大衣哆嗦的喊,他堪稱是真正的全副武裝,圍巾帽子手套大衣還有雪地靴!把渾身上下裹得特別臃腫,簡直了!
  吳以沒感覺有多冷,雖然確實感覺溫度降低得很明顯,但還在他的忍受範疇內,所以只是披著一件厚厚的毛絨外套,圍著一條和魔方同款的藍色圍巾,然後同魔方站在一塊,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就是一對兒!
  荊棘夜也披著厚外套,不過裡面穿著紅色的冬裙和黑色打底褲,還有紅色長靴,在遊戲裡這身打扮有點偏向異域風氣和現代風結合,再加上漂亮的紅圍巾和紅捲髮,會引來很多男性玩家的矚目。
  只有嗜罪者依然單調的一身盜賊黑,不過他身上的衣服也明顯加厚了點,也有黑色的圍巾和黑色皮手套了,以往戴的盜賊面具換了,換成了只遮半邊臉的銀面具,這身打扮模樣還很帥。
  因為要去龍島,眾人都準備齊全,不需要的東西全都塞進了倉庫,在背包裡留了大部分的空間做備用,等到幾個人都覺得可以了,他們就在絕跡島港口匯合,找到那個出航遠行船伕,支付了一些費用,吳以等人便順利登船了。
  離開精靈領地就意味著會見到更多全新的事物,遇見更多全新的人,對於外面廣闊世界的期待,不免讓吳以幾個人都有些微妙的期待,他們聚集在航船甲板上,靠著甲板上的護欄往那一望無際的海洋上眺望。
  大概是這個季節太冰冷,海風非常刺骨,同時海上也出現了一些浮冰,天空中還飄著紛紛落下的小學,吳以回頭往絕跡島看去,那座他們熟悉的島嶼漸漸離他們遠去,島嶼完全被冰雪覆蓋,遠遠看上去,就像是極地裡的樂園。
  「每到這個季節,海面上就會結冰,會有大量的浮冰和冰山,尤其是冷到極致的時候,海面上會出現百年難見的『極寒封印』,冰層有幾米深的厚度,一眼望過去冰封萬里,好像整個海洋都被冰凌所封印了。」
  就在吳以同他們的隊員帶著好奇和探索的慾望,眺望海洋風景的時候,甲板上來了一個NPC,他的身份可能是這艘船上類似於航海員一樣的角色,他手裡拿著望遠鏡,主動走到了吳以等人的身邊,遙望遙遠的海平線,然後開口不知是對誰在說話。
  航海員可能擔任了嚮導的職責,他回頭瞅了一眼吳以,又說道,「你們是這艘船上唯一一隊的乘客,這個季節想出海的乘客可不多……這可是相當危險的。」
  航海員的一連串話語讓吳以想起了精靈族和獸族結仇的故事,似乎是很久以前,也是一個冬天,獸族因為生活在貧瘠又寒冷的地段,同時因缺少食物而餓得奄奄一息,就在這時候,海面上結冰了,而且出現了剛才航海員所說的『極寒封印』,冰層凍住了整個海洋,所以獸族就穿過了結冰的海域,徒步很久,找到了精靈族居住的『絕跡島』上來尋找食物,因為在絕跡島各種為所欲為,便與精靈族結下近數百年的血海深仇。
  「有那麼危險嗎?」吳以問那個航海員。
  航海員則說,「等晚上我們會航行到靠近獸族領地的海域,那附近會有獸族的漁船,所以非常危險,我們得小心。」
  航海員對吳以說完這些情報,就自顧自的離開了,他的離去和出現都很莫名,但確實給了吳以他們一些很有用處的訊息。
  ……
  雖然那個航海員跟吳以他們說可能會遇到獸族的漁船,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堪堪擦著獸族海域的邊緣行駛過去罷了,這種邊緣地帶遇到危險和戰鬥的情況一般比較少,在海面上,最危險的反而不是敵人,而是風暴。
  不過這幾天的天氣在逐漸轉好,落雪也停了,除了寒冷和結冰帶來的大量浮冰,海面倒是一片風平浪靜,吳以同他的夥伴在船上呆了一天一夜,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龍族算是幾個種族當中人數最稀少的一個種族,卻也是個體力量最強悍的種族,盛產戰士這一職業,也有少量的龍法……雖說是龍族法師,但這裡的法師都傾向近身肉搏,會用各種法術輔助自己的戰鬥,所以龍法也算是法師職業中的另類。
  龍族棲息地是龍島,這可不是什麼小小的島嶼,陸地範圍是非常巨大的,島嶼上充斥著連綿起伏的山峰,龍族人居住在山峰洞穴當中,他們的洞穴都非常巨大,因為一些體質原因,幾乎所有的龍族人都是獨居……他們偶爾會變化成真正的巨龍,體格非常巨大,普通的居住條件不能滿足龍族的要求。
  吳以這回航行的目的地在靠近龍島附近的一個小島上,名叫『珊瑚島』,那是個中立地帶的島嶼,屬於不可交戰的區域,也就是說即使精靈和獸族在這片島嶼上碰面了,也不能打起來。
  珊瑚島是商島,上面有來自各族各界的商人,有錢的話,你能在那裡買到各族商人帶來的稀奇古怪的東西。
  吳以等人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來商島上交易的,所以抵達了珊瑚島之後,他們沒有去島嶼上的商行集會,而是直接找雜貨商買了附近的海域圖。
  事不宜遲,他們決定現在就在龍島附近的海域上搜尋那個隱藏NPC的位置。
  雖然他們做好了可能要失望而歸的準備,不過當他們圍著整個龍島附近海域轉悠了一圈又一圈之後,確實沒有發現有任何一個NPC的痕跡,倒是讓龍島附近一些站崗執勤的龍族守衛給盯上了。
  龍族和獸族確實是結盟關係,但因為現在精靈族和獸族還沒有全面開戰,所以龍族不會把精靈族視作敵人,因此在吳以等人的眼裡,龍族的守衛NPC都是黃名。
  黃名代表中立,不會主動攻擊,但你若是襲擊對方的話,會遭到對方的反擊。
  大概是吳以這幾個外族人大搖大擺在附近晃悠了老半天,這些龍族守衛已經開始有些警覺了,他們站在島嶼邊緣搭建的巨型哨塔上,虎視眈眈的看著路過的吳以幾個人。
  吳以忍不住觀察了一下這些『異族』的樣貌和打扮。
  龍族與獸族,是幾大種族當中唯二擁有『變身』能力的種族,龍族可以變身成龍,獸族可以變身為各種動物甚至怪物,或許就是因為這種共同點,所以這兩個種族一直處於關係很好的狀態。
  龍族人不變身為龍時,會保持在人形的狀態,但即使是人形,也能夠看出明顯屬於龍族的特徵,就是他們腦袋上會長著『角』,各種形狀的『角』!
  有些龍族人腦袋上是獨角,有些是雙角,彎曲的、筆直的,帶點波浪形的,也有鋸齒形的,角的顏色也會有所區分,五顏六色的都有,甚至有漸變色的,根據這些角的顏色和形狀,熟悉龍族的玩家,甚至可以通過『角』看出這個龍族變身為龍時是什麼形態的龍。
  龍族不會穿衣服……別誤會,因為他們變身的話體型肯定會變得巨大,普通的衣服肯定穿一次爆一次,所以他們的裝備和武器都是比較特殊的,同時他們穿的衣服也都是取他們身上的鱗片製作而成。
  和龍族相似的獸族也是如此,他們的武器裝備同樣很特殊,衣服也必須取自己的毛皮來製作,方便在變成獸類的時候可以自由行動,他們在人形狀態時也有明顯的外部特徵,就是有獸耳和獸尾。
  總之,這也算是各有各的種族特色吧。
  ……
  因為吳以一夥人的異常行動,龍島上駐守哨塔的哨兵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其中一個哨兵從哨塔上一躍而起,居然直接在吳以等人面前變成了巨龍!
  因為是偏向西方奇幻故事的奇幻網遊,這裡的巨龍都比較酷似那種長著翅膀的巨型蜥蜴,或者說白堊紀時期的遠古恐龍,只是都帶翅膀而已,體型和形狀還有顏色,都有所差異。
  這條由哨兵變化而成的巨龍揮舞著翅膀直接飛到了吳以等人的面前,它真的非常龐大,從頭至尾身長足有十多米長,揚起腦袋高度有五六米左右,翅膀張開,橫向長度達到二十米。
  它是一條棕紅色的巨龍,有尖銳的利爪和一口尖牙,因為翅膀很寬大很長,呼扇一下就能掀起一陣陣狂風,吳以幾個可憐兮兮渺小的精靈只能拚命呼扇著脆弱的小翅膀,才能在半空中保持平衡不被那條龍一個翅膀扇出來的風給吹跑。
  這個大傢伙近距離看起來還真的挺嚇人,吳以和他的小夥伴們都情不自禁地聚在了一塊,縮成一團在巨龍面前『瑟瑟發抖』,直到那巨龍圍著他們飛了一圈,低吼著對他們說道,「你們是精靈族,噢!你們看起來真是太小太年幼了,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
  雖然龍族似乎壓低了聲音,但儘管如此,它說話的時依然震耳欲聾,吳以很想伸手摀住耳朵,而黃毛已經這樣幹了。
  黃毛的動作並未觸怒那龍族,巨龍竟然很溫和的再次將聲音壓低,它說,「噢~你們真是太小了,看起來真可愛……但可愛不是理由,離開這裡精靈族們,龍族的領地不容許外族踏入。」
  雖然那巨龍開始趕人了,但吳以可不想輕易放棄自己的那個隱藏任務,他思索了一陣,在短時間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對那龍族說道,「真是抱歉,龍族大人們,我在尋找一位同伴,他是人族的一位男性,不出意外的話,他有一頭銀白色的頭髮,我最近聽聞他曾在這附近出沒過,請問您是否見過他呢?」
  「人族!白髮!?」那巨大的龍族居然煞有其事般,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龍下巴,呼扇著翅膀說道,「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最近兩天一直在龍島附近轉悠,他似乎想從龍族身上偷一些東西,所以我們把他趕走了。」
  「對!就是這個人!」吳以頓時看見了希望,朝那巨龍追問道,「你有看見他往什麼地方去了嗎?」
  「我最後一次見到這個人類……他坐著船,往那個方向去了。」龍族對吳以等人用爪子指了指一個方向,說道,「在龍島另外一邊的海域附近,有一篇暗礁區,那裡的水流暗潮洶湧,經常有帆船沉沒,我看見他似乎就是消失在那兒的。」
  吳以順著巨龍指向的方向看了看,然後沖巨龍道謝,率領自己的一眾小夥伴直接朝著那片區域飛了過去,精靈族天生的飛行優勢讓吳以等人佔據了領空權,他們由上往下觀察著海面,很快,他們就看見了巨龍所說的那片暗礁海域。
  暗礁區的海底充斥著各種礁石,受到海底地形或海流的影響,那邊區域的水流也非常波濤洶湧,經常捲起小漩渦,普通的帆船駛入很快就會被捲入漩渦而被吞沒,大型的帆船也會因為觸礁而擱置,最終也免不了沉船的命運。
  這是一片危險的海域,但吳以等人還是過去了,他們在暗礁區的邊緣看見了一些露在海面上的礁石,然後……眼尖的荊棘夜伸手只想一塊礁石,說道,「看!那上面好像有人!」
  吳以等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不其然看見那礁石上站著一個人,她身處洶湧的海浪和呼嘯的狂風當中,站在那孤零零的礁石之上,身形消瘦而弱不禁風,在深藍色的海洋襯托下,她一頭雪白的長發異樣的顯眼。
  吳以和小夥伴們對視一眼,齊齊抖起翅膀一頭往下衝,他們飛到了那女孩的面前,這女孩果然如同那隱藏任務情報收集貼裡面所描述的那樣,白髮,還瞎了一雙眼睛。
  「有人來了……是誰?」女孩很敏銳的感覺到吳以等人的靠近,在吳以足夠接近她的時候,她似乎能夠聽見吳以翅膀振動的聲音,她說,「是精靈族。」
  吳以斟酌著用直白的話語開頭,他說,「需要幫忙嗎?」
  白髮的女孩似乎勾起了微笑,「非常感謝,我需要,你能幫我找我哥哥嗎?」
  吳以一夥人非常瞭解這個隱藏任務的全部流程,所以那女孩一開口,吳以就意識到自己確實接下了這個傳說中的隱藏任務,女孩自稱自己來自未來,想要救下這個時間段即將死亡的哥哥,而她告訴吳以等人,她哥哥坐的船已經被海浪捲翻了,他掉進了海裡,但女孩確信哥哥還活著,只是沉在這片海底沒有辦法出來罷了。
  而女孩交給吳以等人的任務,就是讓他們下水去海底尋找女孩十四的哥哥十三。
  而且這個任務有時間限制,他們必須在一個小時內完成,因為在這一個小時之內,十四可以確定自己的哥哥沒有死,但一小時過去,她就不能確認了。
  「我是個法師,我可以給你們附加一個特殊的BUFF,你們將會在這一個小時內具有鯨魚的肺部和快速游泳的能力,能夠長時間在海底行動,只要你們找到我的哥哥,我就會給予你們特殊的回報。」
  因為是個有時間限制的任務,時間緊迫,不容吳以等人多想,當即幾個人分配了一下尋找的區域,再被那個女孩用BUFF加身之後,他們一頭躍進了海洋當中。
  不管這個任務能不能完成,在下水的那一刻,吳以都覺得這是個有趣新奇而美妙的體驗。
  一頭紮進海水裡的時候,吳以就不能聽見外面風暴的聲音了,也不能聽見小夥伴的說話聲,更加聽不見自己翅膀振動的聲音。
  吳以現在唯一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以及海流流動的聲音。
  婉轉綿長的,又氣勢恢宏的。
  只是海洋太冷了,冰冷的海水也太沉重了,黑壓壓的水淹沒了吳以的頭頂,迫使吳以順著激昂的海流往海底更深處遊蕩,海底太過於黑暗,吳以從背包裡掏出一塊螢石,微弱的光將吳以周圍照亮。
  吳以感覺自己心臟處,那由黑暗精靈所植入的黑暗氣息正在翻滾沸騰,他的四肢逐漸變得更加冰冷,但這卻並不影響他的活動,他隱約能夠感覺到什麼,在這片深沉的大海海底深處,埋葬著無數遠古時期留下來的戰爭和死亡的痕跡,埋葬著魔族人奮鬥過卻只能永恆沉睡下去的骸骨。
  是的,這片海底里,吳以感受到了那種濃郁到極致的黑暗氣息,這致使他身體裡的黑暗氣息也對此產生了共鳴,他知道海底深處一定沉睡著什麼東西,屬於邪惡力量的某種東西。
  所以吳以沒有管其他人去了哪裡,他一紮進海水中,就直接朝著他感應到的地方游過去,不過吳以沒發現,在他不遠處,魔方就漂浮在海水中,靜靜地看著他。
  ……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大半,再離最後期限還有大約十五分鐘左右的時候,幸運的黃毛找到了十四的哥哥十三,他是在某個沉船的廢墟裡面找到他的,這位倒霉的哥哥還被海底的水草給纏住了,然後被黃毛輕鬆地割破水草,並且帶了出來。
  在把人帶出來的途中,黃毛就在隊聊裡直接給全隊發信息說自己找到了目標,讓其他隊員盡快出水別繼續呆在海水裡,因為——海水他喵的太冷了!
  可是,等黃毛把人帶上海面,其他隊員比如荊棘夜和嗜罪者都冒出頭並且聚過來了,但他們卻發現他們少了兩個人,隊長還有魔方!
  而此時此刻的吳以以及魔方,依然還在海洋的最深處,他們之所以滯留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在海底里面找到了一艘沉船,而吳以在這艘沉船的內部,發現了一位NPC!
  是的,就是一位NPC,他竟然身處黑暗的深淵,在冰冷而沉重的海水之下,就呆在這片寂靜的海洋深處,當吳以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在沉船的某個房間裡面,一個像是牢房的房間裡,被鐵製的籠子和鐵鏈困住了。
  吳以能夠感受到那股濃烈到極致的黑暗氣息,就是從眼前這位NPC身上散發出來的,當吳以游進沉船,並找到這位NPC的時候,吳以發現他並不是魔族,而是一個亡靈族。
  亡靈族是遊戲裡最怪異甚至醜陋的一個種族,就像是精靈族有透明的翅膀,龍族可以變成巨龍,亡靈族也有其顯著的特徵……就拿吳以眼前的這個亡靈族來說吧,蒼白的皮膚,全黑的眼睛,凹陷下去的臉頰,極度消瘦的軀體,渾身上下散發著死氣沉沉的氣息,顯而易見的告訴每個人他就是一具屍體。
  在遊戲的背景當中,亡靈族最開始並不是幾大種族之一,它們甚至不能算是活著的生命,它們是由活著的生命死亡之後,受到奇怪力量的污染,而重新復活而導致的一種形態。
  神族一直認為,其實是魔族利用黑暗力量將這些死屍死而復生,並且控制這些亡靈使之為魔族賣命,但實際上,魔族並沒有幹這種事情。
  魔族們自己也搞不清楚這些亡靈是怎麼出現的,而且奇怪的是,復活成亡靈的他們似乎對魔族有天生的好感度,只要有魔族在的地方,他們就會自發的靠上來,久而久之,亡靈們便成為了魔族最忠誠的夥伴了。
  亡靈族大概是整個服務器裡面玩家數量最少的一個種族,正常的玩家大概都不願意選這樣扭曲醜陋的種族,因為變成亡靈的話,不管怎麼調整外貌,模樣都不能算是好看了,皮膚怎麼調整都是那種病態蒼白甚至是青紫的。
  甚至有時候你還能把自己調整成一具骷髏……亡靈族中就那麼幾種死靈的形態、殭屍、骷髏、吸血鬼、幽靈、詛咒盔甲等等形象外貌,其中稍微好看的就是吸血鬼,其次是幽靈,幽靈的形態是半透明並漂浮的,不管穿什麼樣的時裝都是透明的。
  就算是自己想選亡靈族,嚮導精靈推薦的,一般也不是亡靈族。
  但亡靈族也是最具有可能性的一個種族,因為它有這樣的一個設定,那就是其他所有種族的玩家,在死亡之後,都有一定幾率觸發『轉生亡靈族』的隱藏任務……雖然幾率很低就是了。
  亡靈族的背景設定在此就不多說,此時此刻,吳以碰見這個身處深海之中的亡靈NPC之後,有試圖向那個亡靈搭話,這個亡靈應該屬於殭屍那一類的,他好像一直被困在這艘沉船裡面,被用鐵鏈和鐵籠束縛著。
  也虧得他是個亡靈族,因為『不死』,所以他沒有淹死,不過吳以有猜想過,這個亡靈NPC或許是淹死之後,才變成亡靈族的。
  不僅玩家在死亡之後有幾率成為亡靈,遊戲中的NPC也同樣可以。
  『轉生亡靈族』的設定不需要像是『轉生魔族』那樣做任務,死亡之後只要玩家同意那個彈出來的提示框,你就可以直接成為亡靈族了。
  雖然可能有點坑人,但確實是個有趣的設定,不是嗎?
  
  第93章 來自深淵(八)
  
  吳以和海底的亡靈NPC搭上話,當吳以靠近他的時候,對方率先開口了,這很神奇,按理說這裡是充斥著沉重大量海水的海底,但吳以卻聽見了對方的聲音,那個亡靈的話語直接在吳以的腦袋裡面響起來,他是這樣說的:「是魔族嗎?」那個亡靈NPC身上纏著鐵鏈,他牽動著鏈子在水裡飄,看見吳以之後就靠過來,用枯瘦的雙手抓住了鐵籠的欄杆。
  亡靈NPC仔細觀察了一下吳以,看見他背上閃亮的透明翅膀,漆黑的眼睛裡有顯而易見的失望:「不是魔族……為什麼不是?你身上明明有黑暗力量存在。」
  吳以也跟著在腦海裡試圖對亡靈說話,而他成功了:「你被困住了,需要我幫忙嗎?」
  亡靈搖搖頭:「沒有人可以打開這鐵鏈和鐵鎖,它們被施展了封印的魔法,我會被永遠困在這兒,這兒就是我的歸宿,我的墳墓。」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總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出來的。」吳以認真道。
  「噢,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小精靈。」亡靈說,「我會被困在這裡,某種程度上也是我自願的,我不打算出去……但我希望你能夠幫我一個忙,我看你身上有黑暗氣息,必定和魔族有些許聯繫,你能幫我給魔族的族長帶去一個消息嗎?」
  「可以,是什麼消息?」吳以直接把任務接下來了,反正他日後必定要轉生魔族,魔族族長什麼的,總是會見到的。
  見吳以如此爽快的接了任務,那亡靈似乎有些安心,凹陷下去的臉頰露出一個微笑來,因為是在昏暗的水下,沉重的海水模糊了吳以的視線,吳以只是隱約看見眼前的亡靈非常消瘦,但他具體長什麼樣,吳以看不太清楚。
  亡靈說:「我曾經是一名神族……當然,我現在已經辜負了神族的名號,我墮落成這幅樣子,早已沒有那個臉面回到我的種族之中,但我有一個放心不下的人,埃裡克……」
  那亡靈抬起頭看著吳以,他的聲音在吳以的腦海中持續響起,是有點飄渺的那種音調:「如果你見到我的埃裡克,告訴他我無法履行承諾,不要再繼續等我,我已經死了……」
  「我叫做艾,我已經死了……很多很多年。」
  亡靈把這個任務交代給吳以之後,他就不再同吳以說話了,他縮進了自己的那個幽暗堅硬的鐵籠裡面,縮在最深處,捲縮在角落裡,與海水的陰暗融為一體,他好像已經決定沉睡下去,所以吳以沒有試圖喚醒他。
  吳以覺得在這個幽深海底接到的這個意外的任務估計也是一個隱藏任務,而且恐怕是魔族或者與魔族有關聯的同盟種族才能接到的隱藏任務,這是個意外的收穫,吳以還挺高興的。
  在吳以轉過身去打算離開這艘沉船的時候,他發現他進入沉船的入口處漂浮著一個人影,當吳以游近了一看,居然是魔方。
  兩個人在黑暗的海底里會面,但彼此間都沒有說話,海水裡也不能說話,他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吳以知道魔方正在等他,所以他游過去,魔方便自然而然的伸手過來抓住了吳以。
  吳以被魔方攬入懷中,海水太冷,對方的體溫傳遞過來,讓吳以覺得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他情不自禁把腦袋往魔方胸口靠,在他身上蹭了蹭,他的動作充滿依賴的意味,讓魔方不自覺地將吳以抱緊。
  倆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在海水裡溫存了一陣,雖然誰都不能開口說話,但反而是這種不能說話的情形下,一些細微的、平常不曾注意到的動作都會引來雙方的強烈關注。
  魔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吳以的臉頰,然後他強勢地掐住吳以的下巴,低頭和吳以接吻,在這種深海底里面接吻真是個有趣的體驗,總之令魔方有些上癮,他緊緊地摟住吳以的腰,舌頭一直往吳以口腔裡鑽,被他親吻得太激烈,吳以有點窒息了。
  而且他們在水裡待的時間也有點久,是時候浮出水面呼吸一波了。
  魔方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因此在戀戀不捨並狠狠地蹂躪了一番吳以的嘴唇之後,他抱著吳以快速地向上游去,他們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並且與他們的夥伴們匯合了。
  至此,他們的隱藏任務之旅告一段落,吳以等人在獲得了那位未來少女十四給予的『十五天雙倍經驗持續』Buff加成之後,那少女就帶著她昏迷的哥哥離開了。
  這對兄妹有著一模一樣的白髮,長相也很相似,只是哥哥一直昏迷不醒,妹妹眼睛看不見,不免令旁人產生一種憂心的感覺。不過這位妹妹明顯比她哥靠譜,他們是乘坐一隻……妹妹十四不知從哪兒招來的巨型鳥怪離開的,和吳以等人告別之後,十四就架著她哥,乘著那鳥怪消失在雲霧之中了。
  而吳以等人也順利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雙倍經驗BUFF。
  接下來,他們只需要按照計劃行事,帶著這BUFF集體去混戰場就夠了,不過在去混戰場之前,黃毛和荊棘夜以及嗜罪者告訴吳以說,他們還沒有完成那個加入精靈族勢力的任務,所以要先去做勢力任務。
  當吳以問起旁邊的魔方的時候,魔方卻告訴吳以,他已經將加入精靈族勢力的任務完成了。
  「什麼時候!?」吳以頓時震驚了,這麼多天魔方都沒有時間玩遊戲是有目共睹的,他哪裡來的時間去做那個勢力任務呢?
  不過魔方斬釘截鐵的強調自己確實完成了,吳以查看了一下魔方的個人訊息,發現他身上確實有了一個勢力稱號初級弓手,吳以便不在疑他。
  吳以隨後交代了隊員們的行程,讓荊棘夜等三人去加入精靈族勢力,將勢力任務逐一完成,而吳以和魔方,則有其他問題要去做。
  ……
  在「來自深淵」競技比賽如火如荼展開途中,所有人都陷入了忙碌之中,即使不想參加比賽,只是單純圍觀的路人,都被這股熱烈的氣息所帶動了!
  人們陷入即將展開戰鬥的狂熱之中,充滿了對競技賽的期待和熱情,但競技賽還沒有正式開始,無處發洩的人群便將所有的熱情,臨時貢獻給了遊戲中的比武場。
  一時間,比武場內人山人海,各種單打獨鬥或者團體爭鬥層出不窮,即使忙著拚命升級打算參賽的隊伍,也會每天抽出一些時間上比武台,在比武場上,獲得戰鬥上的進步和樂趣。
  先前說道,輪迴之夜官方遊戲製作組,這次開展的「來自深淵」競技賽,是一個5V5的團隊比賽,有部分消息靈通的團隊和個人已經事先得到了情報,這個競賽的主要內容就是:在一個固定且封閉的大場景內,己方五人和敵方五人展開戰鬥的……這麼一個比賽。
  這種比賽和遊戲內團體比武場的制度是一樣的,團滅對方即可獲得勝利,但也有少許不同的地方……在正式的競技比賽裡,戰鬥的場景可能會更大一些,可能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原、草原、樹林,甚至各種奇形怪狀的地形,玩家可以在這樣的地形裡通過設置陷阱,偵查和伏擊來幫助自己獲得勝利。
  但不管怎麼樣,反正輪迴之夜是徹底火了,通過這次的競技賽宣傳,購買輪迴之夜遊戲艙的玩家又多了一倍,網絡上很多黑全息網遊的黑子,也有不少黑轉粉的,還通過曬自己購買遊戲艙來表達自己轉粉的決心。
  也因此,吳以後來因為轉生任務回新手村,並去找黑暗精靈的時候,不免又一次看見新手村裡面人山人海的景象。
  不過這是後話了,現在的吳以和他的隊伍,正站在『戰場負責人』這一NPC面前,並且忐忑不安的等待著。
  在吳以他們成功完成『時間回流』這個隱藏任務之後,隊伍裡的每個成員,都已經成功在腦袋上頂著一個『十五天內持續獲得雙倍經驗』的附加BUFF,他們都顯得信心滿滿,決定即使是躺屍,也要躺在戰場上混經驗!
  但戰場也不是那麼好混的。
  這個戰場嘛……顧名思義,就是勢力戰場,我方勢力和敵方勢力混戰的區域,我方勢力必然是吳以所在的精靈族,而敵方勢力,只有獸族了。
  精靈族生活在絕跡島上,獸族棲息在極寒大陸上,兩者之間隔著一道茫茫的汪洋大海,因為隔著的距離還算遠,本來是八輩子都打不到一塊去的。
  但你知道,遊戲製作的官方總得為這些勢力之戰搞一個賣點,要不然你玩這個遊戲幹什麼呢?總不能天天看風景吧!所以,在絕跡島和極寒大陸之間的海洋上,就會冒出來很多個夾在中間的島嶼,這些島嶼就成為了精靈族和獸族爭奪地盤的戰場。
  尤其是,遊戲裡的這個冬天,之前吳以等人聽聞的那個百年難遇的『極寒封印』出現了!
  這個所謂的極寒封印嘛,就是獸族活動的那個極寒之地太冷了,溫度下降的離譜,極寒之地附近的海域都被凍結了,這海水一路凍結,一直凍結到精靈族的絕跡島上,於是凍結的海水就成為了兩族會面的橋樑,這注定是一場免不了的交戰。
  在上次的神魔之戰後,幾大種族紛紛簽訂了一些和平協議,精靈族和獸族也簽訂了這樣的和平協議,若非必要,兩族之間不會爆發大面積的戰爭,但一些小摩擦是免不了的,而這種小摩擦,就在絕跡島和極寒之地中間的那些島嶼上體現出來了。
  精靈主城內的『戰場負責人』,這個NPC就是負責傳送和戰場任務的NPC,他會給玩家發佈一大串的戰場任務,然後把玩家傳送至那些戰場島嶼上,那些島嶼有些是精靈族的地盤,有些是獸族的地盤,有些島嶼一半是精靈的、一半是獸族的。
  吳以等人是第一次參加戰場,戰場負責人表示,你們還是先去一些相對安全的戰場島嶼上執行任務比較好,吳以和其他人都沒啥意見,所以他們在接了所有的戰場任務之後,被戰場負責人傳送去了一座叫做『冰火島』的戰場島嶼。
  戰場島嶼一共十二個,精靈族佔了四個,獸族也佔了四個,剩下的都處於交戰狀態,吳以一夥人現在去的,是已經被精靈族徹底佔據的『冰火島』。
  冰火島之所以叫冰火島,是因為這島嶼上有個火山,但火山常年處於被冰凍的狀態,火山外面被千里冰封,火山裡面還流動著滾燙冒火的岩漿,冰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此得名冰火島。
  這座冰火島雖然已經完全被精靈族佔據,但偶爾也會有獸族跑來襲擊他們,所以戰況還是很嚴峻的,吳以等人被傳送過來後,很快就被一個傳令兵帶領著,開始為各種戰場任務奔波。
  戰場任務分為三大類別,其一就是你上戰場和敵人打架廝殺什麼的,這種可獲得的經驗最多,只要待在戰場上就能每分鐘獲得多少多少經驗;其二是搞後勤的,運送糧食和兵器裝備,看護傷員和護送傷員,總之就是只要能給戰場上的士兵起到一些作用的,什麼雜貨都得幹!
  最後一種是刺殺和突擊,獨身一人或者帶一個小隊,單槍匹馬衝到敵人的陣營裡面去,刺殺敵方將領,或者燒掉以及打劫敵人的糧食。這種活兒給的經驗獎勵也很多,但不能像戰場那樣每分鐘給多少多少經驗。
  吳以一夥人作為剛剛上戰場的新手,接到的基本上都是後勤的任務,這種任務無一例外就是跑腿、運糧、打下手,甚至廚房的伙食都必須負責,這些任務當中運糧是最危險的了,因為會遭到敵人的襲擊!
  但衝著升級、衝著經驗、衝著戰績、衝著那豪華的獎勵!吳以一夥打算拼了!
  所以他們就去運糧了。
  按理說,這才剛開70級沒多久,最快升級的玩家也不過堪堪到了五十級,這時候即使有人來劫糧,雙方水平也不會差太多去,吳以一夥人還是很有自信的,當即一夥人就全副武裝組好隊伍,接好任務,上了運糧船就開始運糧了。
  這個階段,戰場任務做的玩家還真的挺多的,吳以一到那戰場島嶼上,就看見一大片的精靈族玩家,形形色色各種各樣,比那精靈主城裡的玩家還多,擠得整個島嶼上水洩不通,每個能接任務的NPC面前都站了一群人,接個任務甚至還得排隊!
  好在排隊也很快,吳以一夥人很快就分到了自己的糧船,這艘船上只有兩個NPC,他們會載著一船的糧食慢慢駛向另外一個島嶼,護送這艘船到達目的地,吳以等人的運糧任務就完成了,這個運糧任務每天都可以重複接很多回,不過耗費的體力值會比較多。
  第一次接這種任務的吳以等人其實都有些緊張,因為這樣的任務就標榜著危險,就意味著隨時隨地都有敵人會過來襲擊他們,搶走他們的糧食。
  有了危機感的吳以等人非常嚴陣以待,他們跟隨者那艘運糧船出發,吳以和嗜罪者飛在上空進行偵查,其餘人都在船上待著守望四面八方。運糧船托著沉重的糧食,行駛地非常慢,一點一點往目的地前進著,令人感覺每分每秒都成為了一種煎熬。
  不過,雖然吳以等人都非常嚴謹地等待著,但結果卻有那麼點令人掃興的意味,因為這一趟運糧,直到幾乎達到目的地時,吳以都沒有遇到任何襲擊,不過想了想也是,冰火島這個戰場島嶼是離精靈族領地絕跡島最近的一個島嶼。
  獸族們再蠢也不會就在精靈族的家門口來劫糧的,那跟找死沒有區別,因為附近有很多精靈族守衛的船隻在巡邏……當然,或許還真的有那麼一兩個蠢貨。
  總之,運糧這個任務吳以等人安然無恙的做過去了,因為太安然無恙,反而做起來讓人覺得有些失望,吳以總以為會發生點什麼,但結果卻什麼也沒發生。
  不過什麼也沒發生同樣也是一件好事情,畢竟總是被人劫糧的話,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還要承擔任務失敗的後果,吳以一夥人現在可是急著要升級的。
  運糧的任務沒有人打劫,吳以他們樂得輕鬆,又把這個任務來回做了好幾遍,不過這個任務太耗費體力了,而且有點花時間,所以做了幾道之後,吳以等人罷手了,打算撿其他的任務來做,盡快把戰績攢上去,這樣他們才能接更高級的戰場任務。
  而他們的時間,就在這種漫長的做任務的過程消耗掉了,其中各種跑腿,和NPC對話,滿地圖找任務物品之類的事情都可以省略,一天下來,吳以等人也都升了好幾級,眾人的等級紛紛達到了四十級左右,做戰場任務太猛,戰績也攢了不少,有了二級勢力稱號,中級盜賊或者中級弓手。
  一天下來,收穫還是不少的,戰場任務給得獎勵明顯比普通任務豐富許多,大夥兒都心滿意足,共同去了某個餐館吃掉了遊戲中的完成,約定好明天同一時間上線,便紛紛在同一個地圖下線了。
  不過等其他人都下線了,吳以卻還沒有下線,因為這幾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情……是的,吳以在遊戲裡不是有個寵僕嗎?
  好久沒拿出來遛遛了……吳以想著便打開了自己的寵僕界面,結果發現自己的寵僕界面上赫然顯示著這麼一句話「您的寵僕『三足鴉』,因為長期未被召喚,寵僕已離家出走,召回需要喚靈石。」
  吳以的臉頓時變成了「囧」的形態,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關於喚靈石這個道具,貌似也要做什麼任務才能拿到,商城倒是可以買,但是貴,不知道交易行裡面有沒有。
  吳以只好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覺得自己確實把自己那隻寵僕忽略了很久,只是他沒有想到這玩意兒居然會主動離家出走。
  既然寵僕不在了,吳以覺得自己還是先下線比較好,所以他退出了遊戲,爬出遊戲艙,開始每天他的日常工作——碼字更新,不過在更新之前,他和他家男神聊了一會兒天。
  岳書辰因為一些原因,似乎打算在一段時間內一直待在國外了,既然回不來,兩個人也沒法見面,雖然遊戲中可以每天見面有所慰藉,但吳以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而且,在吳以和男神的這段關係中,吳以最擔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岳書辰在外面肯定出了一些不妙的事,只是他沒跟吳以說,吳以問他,也被他巧妙並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了。
  尤其是,那天吳以在遊戲裡看見岳書辰露出的那隻眼睛……血紅的眼眸。
  這是吳以第一次意識到,看起來應該跟密室毫無聯繫的男神,其實也和那個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既然對方不想說,吳以也不勉強他……吳以只是覺得,在他們這段感情中,似乎還缺少了一些什麼,這致使他們之間無法有更深的交流,而吳以對此感到很害怕。
  不過,在表面上看來,岳書辰還是很正常的,倆人每天在遊戲裡秀恩愛各種閃瞎路人的眼睛,雖然沒有愛得多麼轟轟烈烈、死去活來,但『有一個人在身邊』的那種感覺非常強烈,這讓吳以覺得很幸福。
  幸福的吳以沒有懷疑太多,既然眼下的時光那麼令人感到輕鬆愉快,吳以覺得自己應該好好享受它,他還準備著在那個『來自深淵』競技賽裡面大展拳腳,起碼博得一些名號,讓他可以拿到情侶屋做獎勵。
  然後,把情侶屋送給岳書辰……吳以抱著被子,一邊在床上打滾,一邊流口水妄想著自己的目標,到時候他一定要在情侶屋裡擺滿鮮花,他家男神其實挺喜歡玫瑰花的,或者紅色的花朵岳書辰都很喜歡,以前在學校有見過他在植物園裡照料花朵,出乎意料的很熟練。
  所以,吳以要在情侶屋裡擺滿玫瑰,一定會很浪漫吧。
  他還要跟岳書辰結婚!在現實世界這個目標恐怕想實現有些困難呢,因為岳書辰是那麼有名氣的一個人,他們倆成為情侶的關係還必須有所保密,但在遊戲中,就不需要顧忌那麼多了。
  然後,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在吳以帶著他的一眾小夥伴們每天上遊戲刷戰場刷經驗的過程中慢慢過去了,而「『來自深淵』競技賽」也逐漸逼近,遊戲中的所有玩家,都不由自主變得騷動了起來。
  
  第94章 來自深淵(九)
  
  輪迴之夜官方工作組最近頻頻受到各種攻擊,來自不明勢力和組織的襲擊。
  這些襲擊者的手段多種多樣,有網絡上輿論控制、刷水軍來黑遊戲的,有每天黑客組團輪流攻擊他們系統的,有通過商業手段影響他們旗下集團、公司的資金運轉的,甚至極端一點,還能直接往他們總部寄炸彈的。
  這些攻擊導致輪迴之夜官方總部的每一位員工,都必須頂著巨大的壓力,並且還要日夜不休的工作,自然就會有一些人受不了,並萌生出要辭職的打算。
  辭職導致本來就人手短缺的遊戲官方更加人手短缺,既然缺人手,那麼羅簡等人該怎麼辦呢?自然就是去招募新的員工了!
  羅簡現在就坐在接待室裡面,他坐在辦公桌的後面,眼前有一位前來他們公司應聘的面試者,這位面試者顯然非常緊張,拘謹地坐在椅子上,對於羅簡的提問,他回答得語無倫次、牛頭不對馬嘴,聽得羅簡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下一位!」不耐煩的羅簡懶得繼續聽那面試者說話,直接高聲喊起來,坐在他對面的面試者頓時臉色有些慘白起來,嘆息一聲,慢慢站起身來然後走了出去。
  乘著下一位面試者還沒進門的檔兒,羅簡拿起自己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無聊地翻了翻手邊上各種來應聘者的資料,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一上午了,就沒有看見過任何一個符合他心意的應聘者。
  這些跑來他們公司應聘的傢伙,不是想著來渾水摸魚的,就是自以為是非常自大的傢伙,還有些背景曖昧不明不知道哪個集團派來的商業間諜,總之什麼樣的人都有!但真正想來找工作賺錢的應聘者,羅簡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羅簡反覆看自己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快到中午了,羅簡便想,待會兒他接待完這一個應聘者之後,就去吃午餐好了。
  這樣想著的時候,最後一位應聘的人走了進來,很主動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邊,但沒有立刻坐下,他首先對羅簡微微彎腰鞠躬示意,動作標準盡顯紳士風範。
  有禮貌的傢伙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羅簡總算有些滿意起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那人坐下,等對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後,羅簡忍不住觀察一下眼前這位應聘者。
  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大概二十五歲上下,長相一般平平無奇,不過似乎是為了應聘,所以這一天仔細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穿著和樣貌,穿著一身整齊的西裝正服,頭髮也梳得有模有樣。羅簡一看,頓時滿意了不少,隨手看了看手邊上應聘者的資料和簡歷,對那應聘者道:「你叫錢毅?」
  那應聘者禮貌的回應:「是的,我叫做錢毅,英文名Jose,是英國留學回來的留學生。」
  羅簡又仔細看了幾眼這錢毅的資料,此人之前在英國也是做遊戲相關的行業,閱歷豐滿,背景明朗,看得羅簡十分滿意,說道:「你在英國待得時間也不短,之前做得也是這行的專業,為什麼不留在那邊發展?」
  錢毅勾著笑容,一張毫無特色的臉笑起來也毫無特色,只是羅簡看著他笑,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他無法形容那種感覺……那種令人感到心悸的錯覺,不過這感覺只有一瞬間,快得讓羅簡輕易就將其忽略過去了。
  錢毅回答羅簡說:「英國那邊可沒有全息遊戲,我對這個非常感興趣,希望得到更好的學習和發展,最重要的是,我還很缺錢……英國的那份工作滿足不了我的需求。」
  羅簡挺喜歡這種回答的,於是又問了錢毅一些問題,關於他日後是否是想長期留在國內,關於他的家庭背景,工作上的問題,還有他想要應聘的工作崗位和薪酬。
  等到這場面試結束之後,羅簡對錢毅說讓他回去等消息,他們會在明後兩天內給他具體的答覆。錢毅聽後,禮貌地起身告辭,羅簡看著他走出接待室的背影,覺得此人還不錯,可以收進公司來試試,便在錢毅的簡歷上寫了一些批語。
  羅簡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給自己的助手打了個招呼,讓他告訴外面的應試者下午再來繼續,然後羅簡走出了接待室,打算去樓下的餐廳美餐一頓。
  因為餐廳就在下面幾層樓,羅簡懶得坐電梯了,直接走樓梯下樓,只是他剛剛下了一層樓梯,就發現更下面一層的樓梯間拐角處站著一個特別眼熟的人,正是剛才和他面試的錢毅。
  錢毅站在樓梯間的拐角處,面朝陰影,背對著羅簡,似乎在和什麼人打電話。錢毅並沒有看見自己頭頂上方樓梯上站著的羅簡,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和電話那邊的人以英文交流,他說:「解決了,我應該能進去。」
  羅簡本來看人在打電話,並不是想打擾的,只是錢毅的一句話引起了羅簡的注意,羅簡忍不住悄悄屏息,站在陰影當中一動不動,繼續聽錢毅說話。
  錢毅說:「不要擔心,我對我的能力很有信心。」
  羅簡聽了錢毅的話,心裡便想,錢毅應該是和他比較親近的朋友在通話吧,比如朋友問他面試怎麼樣,有沒有成功之類的話題。
  想到這裡,羅簡覺得自己偷聽人家講電話的行為似乎不太道德,他思考著自己是繼續下樓還是轉身往上走,但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他又聽見錢毅說:「讓莫清帶著岳書辰回國?我可不信任莫清那種女人……好吧,我會去機場接人的。」
  岳書辰?
  羅簡忽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就像是在什麼地方聽過一樣,但羅簡一時間有點想不起來,而就在他思考的這空檔裡,那邊的錢毅似乎打完了電話,收起手機然後噔噔噔地下樓了。
  對方並未注意到羅簡的存在……當然,只要羅簡願意,他總是可以輕易隱藏自己的蹤跡的。
  雖然覺得岳書辰這個名字非常熟悉,但羅簡實在想不起來,便不作他想,畢竟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
  就不說羅簡奮鬥在工作崗位上的事情了,這邊的吳以和他的一眾小夥伴們依然在每天過著努力升級、奮勇殺敵的日子。
  十五天的雙倍經驗加持看似挺不錯的,但是這個十五天指得是遊戲中的十五天,並不是現實世界的十五天,遊戲中十五個日夜過去,這個經驗加持就會消失,而在遊戲中的日子,吳以總覺得過得很快。
  為了這珍貴的「十五天」,這幾天吳以幾乎都泡在遊戲上了,和幾個隊員沒日沒夜地泡在戰場上。他們做完了戰場上的初級任務,開始向更高階的任務發起挑戰,所以總算不用繼續在後勤打雜運糧了,這回是真的可以上「戰場」了!
  上戰場就意味著他們要跟獸族的玩家打架,要去更加危險的島嶼,說不定每天都要來回死上個幾十回,可吳以一夥人當中,沒有一個有想過要退縮的,他們都躍躍欲試、蓄勢待發。
  這一天,他們組團到了戰場負責人NPC面前,被NPC傳送去了一個正在與獸族交戰的戰場島嶼上,他們接到的任務是抵禦獸族的攻擊,當他們被傳送過去之後,發現自己等人出現在了精靈族的臨時據點裡,這個據點是戰場上,對於精靈族而言的唯一「安全區」,離開這裡後,他們就會隨時隨地都會遭到獸族的攻擊。
  「安全區」裡面擠滿了各種玩家,這個階段,玩家們的普遍等級在五十級左右徘徊,大多數人都穿著從戰績兌換商那裡兌換來的勢力裝備和武器,這些玩家站在安全區裡面各種喊人臨時組隊,落單的根本不敢往外走。
  戰場是非常危險的地方,裡面混戰的不僅是玩家,還有NPC,這個遊戲裡的NPC打起架來可沒有那麼死板,不會你一刀我一拳的像是那種鍵盤網遊裡一樣慢慢悠悠……這個戰場,毫無疑問是真正的戰場。
  安全區裡面有復活台,復活台旁邊站著一票的醫療NPC,幾乎每時每刻都有各種玩家的身影從復活台裡走出來,復活出來的玩家會在醫療NPC那邊轉悠一圈,然後很快就展開翅膀飛出了安全區,朝著遠處那煙霧繚繞的混戰區飛過去。
  安全區附近搭建了哨塔和高牆,背靠著山脈,出口很狹窄,形成了天然的要塞,尤其精靈族有天生的飛行優勢,可以在山脈和懸岩峭壁上建造箭陣,所以這座據點才會成為「安全區」,因為外面的獸族攻打不進來。
  但他們不能一直守在這裡,他們必須得出去,必須主動出擊。
  組好隊伍的玩家們在準備齊全後,就會集體走出據點奔赴戰場,但還是有眾多的玩家留在據點內,有些玩家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有些玩家還沒有找到合適自己的隊伍,有些玩家甚至已經開始後悔了。
  全息遊戲的戰場和鍵盤網遊的戰場完全不同啊!
  這就跟你玩第一人稱視角的射擊遊戲一樣,你控制著遊戲裡的人物,揣著衝鋒槍,你可以按下鼠標或者搖桿拚命射擊,但要是揣著衝鋒槍的不是遊戲裡的那個人,而變成了你自己,你對著眼前一票敵人,你還有勇氣扣下你的槍機板嗎?
  就是因為鍵盤網遊和全息遊戲有著這樣巨大的差異,所以很多極端分子都認為,全息遊戲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因為它會帶來極為可怕的影響,你在遊戲中「扣動槍機板的時候」,就意味著你跨越了那道特殊的心理防線,因此,很多「專家」認為,這種遊戲會把玩家訓練成殺人機器。
  當然,實際上遊戲組的官方自然不可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所以遊戲中的「疼痛數值」「傷口血液馬賽克處理」「強烈精神壓力會導致強制退出遊戲」等設定,都是為了保證玩家的身心安全而設定的。
  只要邁出第一步,接下來就不再那麼困難了。
  吳以一夥人早就邁出了那關鍵的第一步,他們早就迫不及待準備上戰場,但他們現在面臨的難題是……他們的隊伍裡還少了一個人!
  上戰場有組隊限制,必須組隊,而且必須組滿六人隊伍。
  他們的隊伍裡只有五個人。
  吳以等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那邊擠得水洩不通的玩家群,那邊有很多各種求組隊的玩家,吳以走過去,在公頻直接喊:「還差一人,隨便來!」
  吳以這麼一吼,很快就有人私聊他說;「我、我是40級弓手……那、那個,我我能進組嗎?」
  吳以查看了一下這私聊者的信息,是一個叫做「吃泡麵的熊」的男性弓手,戰績等級是中級弓手,殺敵數零,一身裝備嘛……不好不壞。
  勢力戰場是PVP,一般來這裡打的話就要穿PVP的裝備,這種裝備遊戲裡能夠獲取的途徑一般是比武場,勢力任務,戰場任務,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找普通裝備商兌換,任務獎勵裝備,或者副本掉落的裝備都是PVE的裝備,而私聊吳以的這位弓手,他身上的裝備一半是PVP的,一半是PVE的。
  吳以一夥人這些天刷勢力任務刷得那叫一個狠,戰場勢力全都被他們來回碾壓了不知多少遍,個個身上都是一套四十五級的標準PVP裝備,他們的等級也在這麼多天的努力下到達了統一的四十五級以上。
  他們是準備齊全才來打戰場的,趁著腦袋上還有「雙倍經驗加持」,他們決定來一個等級大衝鋒,所以他們一過來,身上那些亮瞎眼的裝備武器就讓很多人矚目了。
  因為自己一夥人都準備齊全、實力強勁,所以這個臨時加入的隊員,吳以對他不做任何要求,不管裝備好壞,等級高低,反正可以被自己一夥人帶著,再菜都沒關係。
  雖然吳以是這麼想的,但是這位新入組的隊員可不是那麼想的。
  吃泡麵的熊,此弓手是遊戲常見的菜鳥之一,反正他玩遊戲這麼久,勉強混到了四十多級,依然菜得讓人吐血,打副本一輪下來,隊長必定踢他出局,做個普通的刷怪任務都能被野怪刷死,給NPC跑腿的時候永遠在迷路,就這樣,他還是堅持不懈的在玩遊戲。
  而最近遊戲一更新,勢力戰場一開放,這只泡麵熊不甘落後,也跑過來做勢力任務,普通的勢力任務還好,就算跑腿會迷路,但迷著迷著他也總是會找到NPC在哪兒,但一上戰場,那他糟糕的水平就暴露無遺。
  一上戰場就會在數秒內被人秒殺,一分鐘內必定躺屍,每天在戰場和復活台之間來回奔波,你說這菜也就罷了,再菜的玩家在那麼混亂的戰場上也能胡亂砍死一兩個敵人,尤其是還佔有遠程和高空優勢的精靈族弓手,你說他怎麼就連一個敵人都砍不死呢!?
  砍不死就罷了,還死那麼快,你不會砍人至少會跑吧!你有翅膀吧!你是遠程吧!你就躲在大部隊後面!拿別人當肉牆啊!縮在後面不出去,混時間混經驗也行啊!你怎麼就會死那麼快呢!
  每個跟這傢伙組過隊的隊員們都對此冒出疑問,他們完全不明白那隻泡麵熊到底是如何做到讓自己秒死沙場的,只能評價道:「此熊有毒!」
  久而久之,這泡麵熊就在這戰場上出名了,所有隊長都差不多知道他的尿性了,都不太願意跟他組隊,但泡麵熊不僅技術很菜,人似乎也有點遲鈍,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依然每天厚著臉皮,只要有人喊話組隊,他就會去私聊人家隊長。
  這不,吳以就這樣被找上了。
  吳以完全不知道這回事,覺得泡麵熊看起來還不錯,順手直接把他加進了隊伍,那泡麵熊一進隊伍,心裡就開始忐忑不安,之前他加進去的隊伍基本上一看見是他就直接把他踢出去了,泡麵熊就算人再遲鈍,時間久了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但他只是努力地想做任務,他反覆告訴自己這回一定要學聰明一些,不能老是上去就瞬間秒死,起碼也要支撐得久一些再死。
  泡麵熊為自己加油鼓氣,旁邊的吳以對此是渾然不知的,把人加進隊伍裡之後,吳以在人群裡搜索了一圈,看見了泡麵熊屬於隊友的藍色名字,就把此熊從人堆裡拎出來,在自家隊員們面前溜了一圈。
  這泡麵熊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少年模樣的男性弓手,紅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穿著的裝備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身上套著一個名叫『蜂鳴』的棕灰色時裝,腦袋上卻戴著一個有熊耳朵的熊帽,這帽子似乎和他的ID「吃泡麵的熊」有著奇妙的聯繫。
  
  「你是第一回上戰場嗎?」吳以問這位新隊員。
  
  泡麵熊戰戰兢兢,生怕隊長把自己一腳無情地踢出去,回答說,「不……不是……」
  吳以有些驚訝,「可你的殺敵數顯示為零,如果之前上過戰場,總也得殺過一兩個敵人吧?」
  泡麵熊慚愧的低下頭,他一個人都沒殺死過,反倒是自己莫名其妙死了好多回……其實泡麵熊也不想死的,大概是他太菜的原因,水平很爛,看見有人攻擊自己,他就嚇得渾身僵硬不敢動,因為這毛病,別人的技能他都躲不開,於是他就這麼死了。
  吳以見泡麵熊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倒也不勉強這位新隊員,吳以覺得這只熊恐怕是比較內心的那類人,所以有意熱情並簡潔地介紹了一番自己身邊的隊員們。
  等這番自我介紹結束,相互瞭解混了個臉熟之後,吳以帶著一夥人浩浩蕩蕩地準備離開安全區了,他們在NPC那兒接到的任務是:「和團隊一起在戰場上殺死十二個敵人。」
  這個任務無論能不能完成,只要接了任務上了戰場,全員都會持續每分鐘獲得經驗,而且每殺死一個敵人,擊殺者就會獲得1000點經驗和100點戰績,其餘隊員獲得500點經驗和50戰績,同時,擊殺敵人的數量納入計算,在隊伍離開戰場到NPC那兒結算的時候,NPC會根據擊殺敵人數量的多少給予更多更豐厚的獎勵。
  所以戰場才會是最好升級的地方,每天哪怕只是來這裡逛兩圈,升級的速度都是「嗖嗖」的!再加上雙倍經驗藥水,相信再過兩天,就會有人成功抵達70級大關。
  其餘的事情就不提,現在吳以接下任務,帶著自己的隊員加上泡麵熊開始朝戰場出發了,不少之前和泡麵熊接觸過的老隊看見那隻熊站在吳以等人的跟著,都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並且小聲議論起來。
  吳以等人對此毫不知情,就這麼堂而皇之帶著泡麵熊飛向了戰場,這座島嶼上有很多地方插著旗幟,有可能是精靈族的旗幟,也有可能是獸族的旗幟,反正不管是哪一方的旗幟,只要是插著旗幟的地方附近,就是戰場,進入那個以旗幟為圓心的範圍圈之後,就等於踏入戰場,然後就能夠持續每分鐘獲得經驗了。
  吳以等人是第一次上戰場,只是聽說靠近旗幟就等於上戰場,所以隨便找了個旗幟飛過去了,他們幾乎是一進去,就看見對面一票的紅名,甚至來不及看清楚敵人長得什麼樣兒,就有人瘋狂地衝鋒到吳以等人的面前來!
  吳以一夥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頭霧水地衝上去,跟在他們後面的泡麵熊卻臉色煞白!
  泡麵熊知道自己很坑很沒用,很菜很無力,但即使他這樣菜,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也知道「旗幟」這玩意兒,當然是要選精靈族這邊的「旗幟」啊!
  戰場上這些旗幟就代表著陣營、代表著勢力,精靈族自然會向自己的旗幟靠攏,獸族也會圍在自己的旗幟旁邊,如果朝敵人的旗幟靠近,就代表著你想奪取敵人的旗幟然後在那個區域插上自己這方勢力的旗幟——也就是奪取敵方的地盤。
  而吳以一夥人完全不懂這個道理,看見旗幟就上了,哪怕那旗幟的旁邊圍著一票紅名。
  「紅名就是怪!」隊伍裡的黃毛高喊一聲,朝著那血紅一片的紅名堆就過去了,既然黃毛已經上了,其餘人便各就各位,保持好陣型,在天空中往地面上那票紅名衝鋒而去,跟在最後的泡麵熊此刻頓時覺得:「啊!我果然還是活不過一分鐘啊!」
  然而一分鐘過去之後,泡麵熊看著周圍倒了一片的屍體,用一種驚悚的目光,驚悚地看著眼前吳以等人。
  獸族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戰士,因為沒翅膀,不佔據天空優勢,但他們有特殊的變身技巧,可以變成各種怪物或者野獸,當然其中也有可以變成鳥的。
  變成野獸或怪物之後,獸族的戰鬥力依然很強勁,只是人形狀態下的技能使不出來了,而獸形狀態下的技能,人形狀態也不能使用。
  因此,獸族就會有兩套技能,一套是人形態下可以使用的技能,一套是獸形態下可以使用的技能,兩套技能各有各的優點,不會產生干擾。
  在遊戲中,獸族是可以隨時隨地變成野獸的,沒有CD,不受時間限制,你要是願意,你可以一直保持在野獸的狀態,以野獸的形態滿地圖跑,甚至以野獸的狀態和人啪啪啪……呃這個太重口了。
  所以,不管是人形還是獸形,只要熟練了技能,基本上每個獸族都可以運用自如。
  但無論有多麼運用自如,他們都只是戰士,不會像是盜賊那樣隱身,不會像弓手那樣始終跟你拉開距離站在遠處放冷箭,他們只會衝鋒陷陣,衝到你面前,把你砍成一條條的。
  吳以等人之前都沒有和獸族交戰過的經驗,但先前說過了,他們是個準備充分的隊伍,這個準備充分不僅體現在他們的武器裝備上,自然也體現在他們的情報收集能力上,他們都不約而同利用網絡搜索過關於獸族的訊息,與他們攻擊時的行為方式。
  無數次下副本打怪殺敵的經驗已經讓這支隊伍配合默契到可怕的程度。
  所以他們就在一分鐘之內將眼前的一片紅名殺了個七零八落,基礎任務「與團隊一起殺死十二名敵人」的任務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旁邊只是看著的泡麵熊聽著嚮導精靈在自己耳邊響起來一連竄的——
  「您的隊員『亦無』擊殺了一名敵軍,您獲得團隊經驗500,團隊戰績50。」
  「您的隊員『嗜罪者』擊殺了一名敵軍,您獲得團隊經驗500,團隊戰績50。」
  「您的隊員『魔方』 擊殺了一名敵軍,您獲得團隊經驗500,團隊戰績50。」
  「您的隊員『荊棘夜』 擊殺了一名敵軍,您獲得團隊經驗500,團隊戰績50。」
  「您的隊員『皇威灬TOTEN' 擊殺了一名敵軍……」
  「……」
  「您在戰場上已存活一分鐘,獲得經驗100,獲得戰績10。」
  「等等,我這是在做夢嗎?」泡麵熊自言自語,「真是個美妙的白日夢。」
  
  第95章 來自深淵(十)
  
  吳以一夥人成功干翻了旗幟旁邊的一票紅名之後,才意識到那旗幟似乎並不是他們精靈族的旗幟,吳以對此很遲鈍地說道:「這個旗幟上紋得是獸族的標誌啊,我們是不是要把它取下來換上自己的?」
  黃毛第一個舉雙手表示同意:「當然!我們已經攻下了這片區域,它是我們的了!」
  其他人也毫無異議,但吳以並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把獸族的旗幟換下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了一下那旗幟的旗杆,結果眼前跳出來一個對話框,顯示道:「您正在奪取敵方區域,請雙手不要離開旗幟,堅持一分鐘,這片區域就會換上精靈族的旗幟。」
  「它讓我一直握著旗杆堅持一分鐘。」吳以對自家隊員們大聲道,「小心一點,我不能動的話,就靠你們保護我了!」
  準確來說,能夠保護吳以的只有四個人,旁邊的泡麵熊從頭至尾都是打醬油的,但讓泡麵熊驚訝的是,當他站在吳以身邊的保護區內時,他就真的沒有受到過任何攻擊,哪怕敵人的任何一支箭矢、任何一發技能,都飛不進這片保護區。
  雖然說吳以等人衝入敵陣將一票紅名都干翻了,但實際上殺得敵人也不是那麼多,他們不過是把敵人的陣勢給沖散了,那些獸族被分散開來,但依然還在這片旗幟為中心的戰場上,很快他們就會再度集結起來,反殺吳以等人一波。
  吳以的隊伍畢竟人少,其中還有一個划水的,不管吳以幾個人的技術有多麼溜,走位有多麼風騷,好漢雙拳難敵四手是基本的道理,仗著人多勢眾,敵人們很快就會把這片區域重新奪回來,血紅一票的紅名圍上來,幾乎將吳以等人給淹沒了。
  吳以等人孤軍奮戰,在敵人的包圍圈下,依然聳立在他們的旗幟旁邊屹立不倒,終於,他們的堅持有了回報。
  旁邊戰旗圈子裡的不少精靈族同伴,眼見吳以數人佇立於敵人包圍中,依舊十分堅挺,不由地將四分五裂的戰士們集結起來,拉幫結夥,開始在外圍突進,試圖將獸族的包圍圈一擊擊潰,同時也緩解了吳以等人堅守陣地的壓力。
  在這樣混亂的戰況下,即使是菜得沒邊的泡麵熊,哪怕隨便把自己的遠程技能往外一甩,都能莫名其妙撿到好幾個人頭,這還是泡麵熊第一次靠自己的技能獲得人頭數,他甚至覺得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又把好幾個技能往外面甩,他的嚮導精靈重複不斷在耳邊提示他:「您已殺死一名敵軍……」
  這麼一來,菜得沒邊的泡麵熊來勁了,開始使勁往外狂甩技能,往那紅豔豔一片的紅名裡面狂轟濫炸,獸族拚命想要攻擊吳以等人以奪回被他們佔領的旗幟,而外圍則有更多的精靈族玩家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來幫助吳以眾人。
  在這個混亂卻充滿激情的戰場上,即使沒有人指揮,但似乎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麼……砍翻他們面前的所有紅名,就是他們此刻應該去做的!
  只可惜,獸族的數量還是太多了。
  本來就是,這片戰旗的區域一直是獸族佔領的,獸族自然在這裡佔據了絕對的人數優勢,哪怕吳以等人異軍突起在敵人當中殺出一條血路,他們也只能是曇花一現,很快就會被紅名的海洋給淹沒的。
  他們能夠支撐的時間並不多,雖然時間並不多,但一分鐘是足夠的,因此,當吳以雙手離開那根旗杆的時候,那旗幟就變成了精靈族的旗幟!
  他們奪下了這片領地!
  就在吳以成功把旗幟換成自家精靈族的旗幟之後,吳以的嚮導精靈小一忽然在吳以耳邊提示道:「恭喜玩家『亦無』成功奪取獸族的領地!您的豐功偉績納入計算!您完成了特殊成就『以六人隊伍突進敵方陣營並奪取敵方戰旗』,您和您的隊伍全員獲得特殊稱號『無畏衝鋒者』,您和您的隊伍全員提升一個戰階,您獲得了經驗5000點,戰績500點,高級戰階武器一件。」
  然而就在吳以被從彷彿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飄飄欲仙之際,他們的隊伍撐不住了!本來他們就已經是敵眾我寡,守在那旗幟的旁邊搖搖欲墜,周圍大批大批的紅名兇猛而來,對面什麼技能都甩出來了,能撐過這一分鐘讓吳以把旗幟換掉,簡直就是個奇蹟!
  所以當這一分鐘過去之後,吳以一夥人好不容易構築的戰線就崩潰了,整個隊伍立刻被獸族淹沒,這回根本來不及顧及自己身邊的隊員們,吳以就已經看見無數個紅名獸族衝到了自己的面前來,有的獸族是人形態,有的直接是千奇百怪的獸形,刀鋒和爪子都不約而同朝吳以身上招呼,吳以在那瞬間窒息了一下,果斷甩了個隱身技能。
  但即使隱身恐怕也救不了吳以,周圍的敵人太多了,那些獸族密密麻麻的,技能滿天飛,輸出抬高,所以吳以他……掛了。
  吳以在這遊戲中很少死亡,不過死亡也算是個新奇的體驗,經歷過那種短暫的有點恍惚的狀態之後,嚮導精靈問吳以:「您已經死亡,是否回到安全區?」
  吳以點頭說是,下一秒,他的眼前模糊了一陣,隨後他就已經出現在了剛才他帶領整個隊伍出發時,所身處的那個據點裡,他就站在據點內部的復活台上。
  當他走出復活台沒過多久,他的隊員們一個接著一個從復活台裡面出來了,黃毛、荊棘夜、嗜罪者、魔方、還有泡麵熊,剛才他們被一群獸族圍毆,吳以整支隊伍全員團滅,無一倖免。
  而當吳以的隊伍團滅之後,被他們奪取下來的旗幟,也在接下來的一分鐘之後,重新被獸族再度轉換為自家的旗幟。
  不過,雖然吳以等人奪取那面旗幟的時間很短,但就算再短也算是奪取了,所以系統已經給予吳以的獎勵是不會退還的。
  奪取旗幟的獎勵非常豐厚,吳以等人全員的戰階等級直接達到了高級,現在吳以是個高級盜賊了,而且還獎勵了吳以5000點經驗,讓吳以當時就直接升了一級,加上在戰場上殺了太多的敵人,待會兒去NPC那兒結算的時候,還不知道能夠升多少級呢!
  最重要的是,系統還給吳以獎勵了一個高級戰階武器,是PVP的戰場武器,它被系統直接扔進了吳以的背包,當吳以打開自己的背包一看,就被那武器的造型亮眼了一番。
  精靈族盜賊的武器是雙匕首,系統是根據種族職業獎勵給吳以武器的,那真是很漂亮的兩把匕首,通體紫色,金邊花紋,拿在手上都感覺很帥。
  且不僅是吳以,其餘每個人都得到了一把這樣的高級戰階武器,雖然死得很慘,但大夥兒都覺得很值,不僅回本了,還賺到了高額的獎勵。
  隊伍裡的泡麵熊則從頭至尾都是一臉「我還活在夢裡」的表情。
  這肯定是在做夢啊有木有!他不過就是隨便加了一個隊伍罷了,不僅得到了成噸的經驗和戰績獎勵,還因為奪取戰旗白送了一個戰場稱號和戰階高級武器,和之前走哪兒都被嫌棄,走哪兒都被人踢出隊伍的經歷簡直天壤之別!
  所以這肯定是做夢!他肯定還活在夢裡面!
  雖然泡麵熊是一臉夢幻,不過其他人可就正經多了,吳以數了數自己隊伍裡每個人拿下的人頭,對眾人說道:「不夠,我們今天至少要過五十級,這點人頭結算的經驗根本不夠,大夥兒休息休息整理一下背包和修裝備,十分鐘後戰場繼續!現在解散!」
  於是,就在吳以這麼一聲令下,隊伍裡的其他人都紛紛散開來了,整理背包,修理工具,吃東西補充飢餓和體力值等等事情,唯一還站在原地沒有走開的是泡麵熊,他依然一臉茫然和夢幻的表情。
  這邊的魔方卻從自己兜裡掏出兩根糖葫蘆,走到了吳以的面前分了一根給他,倆人挨在一起啃糖葫蘆……糖葫蘆是個可以補充少量解餓值的食物,而且會給玩家附加一個「愉悅」的增益狀態。
  而這邊的泡麵熊依然呆站在原地。
  吳以和魔方都注意到了他,吳以疑惑不解,便走上前去跟泡麵熊搭話,「怎麼站在這不動?去吃點東西或者修理武器啊,待會兒我們還得繼續打戰場,要餓死或武器紅了就不好玩了。」
  泡麵熊被吳以這話說得渾身一個激靈,小心翼翼地看了吳以和魔方一眼,一邊小聲的「嗯」了一聲,一邊飛快如兔子一般衝了出去,他要去找據點裡的武器工匠修武器了。
  吳以看那泡麵熊沖得跌跌撞撞的身影,不明所以又感覺有點好笑,便勾起了嘴角。
  「他是被我們嚇到了。」魔方走到了吳以身邊,輕聲開口,「雖然你沒啥感覺,但我們確實是一支配合默契而且很強悍的隊伍……在旁人看來,一定感覺是『臥槽這夥人好厲害!』的那種。」
  「這樣自誇真的好嗎?」吳以聽魔方的話,只覺得好笑,便回頭看了魔方一眼。
  魔方也笑道:「我說得可是事實啊。」
  十分鐘的自由時間很快就過去,隊伍再度集結,排成隊列並且在吳以的率領下繼續前往戰場,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泡麵熊這回依舊跟在最後,雖然他依然感覺忐忑不安,依然害怕自己待會兒會有糟糕的表現,但不知為何,泡麵熊覺得安心了許多,也平靜了許多。
  遊戲中這一天的時間,就在戰場上這麼過去了。
  吳以等人結束遊戲之前,吳以把泡麵熊加為了好友,雖然覺得這只熊似乎沒啥突出的樣子,不過吳以下次繼續打戰場的時候懶得再找別人了,決定之後來打戰場都把這只熊叫上。
  泡麵熊完全不知自己撿了天大的便宜,依然一臉恍惚猶如身處夢境,等到吳以等人打完了遊戲紛紛下線之後,就剩泡麵熊一個人的時候,他瞅著自己飆升的等級還有背包裡一大串戰場獎勵,有點不敢置信。
  「神啊!那些人好厲害!」泡麵熊瞅著自己的背包,喃喃自語。
  ……
  時間過得飛快,岳書辰這些天依舊天天陪著吳以在遊戲中靠打戰場升級,他們的升級速度也很快,現在已經到了六十級左右,眼見最後的七十級近在咫尺了。
  而也是這個階段,有人敲門走進了岳書辰的房間,並且將一張機票擺在岳書辰的面前。
  岳書辰抬起頭看向來人,說道:「安娜?」
  「首領讓我帶你坐明天早上的航班回國。」莫清的臉色有些慘白,聲音也很沉,岳書辰看見莫清額角的紫青,就知道她又被人打了。
  「誰打了你?」岳書辰稍微皺眉,盯著莫清臉上的淤青。
  莫清苦笑了起來:「這鬼地方誰都可以打我,算了吧,等回國就好了。」
  「這可不是回國就能解決的問題。」岳書辰伸手撿起桌子上的機票,低頭掃了幾眼,「我們現在在狼窩裡,即使換個地方,狼窩還是狼窩,這群狼依然是殘忍嗜血的狼,怎麼也不可能改變,不是嗎?」
  「你說得對,但我只是一隻兔子,我殺不死狼。」莫清搖搖頭,她從自己兜裡掏出來一枚U盤,放在了岳書辰的手心裡,「可你不同,查克,你不是一隻兔子……所以不要任人宰割。」
  莫清說完人就走了,留下岳書辰一個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他手裡還握著莫清給他的那個U盤,這是他託付莫清幫他收集的一些情報,岳書辰其實受到了很大的監視,他沒有辦法隨便離開這個鬼地方,但莫清可以。
  岳書辰和那位神秘的首領合作了,因為岳書辰想要活下去,因為首領告訴他,他有辦法延續岳書辰的生命。
  岳書辰偶爾會痛恨自己的能力,他只需要看別人一眼,他就知道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和利用,所以他信任了首領,他知道這傢伙是個瘋子,而且是個只願意為「魔方」而瘋狂的瘋子。
  雖然瘋狂,卻有計謀又有準備,有能力有足夠的動機,如果岳書辰想要利用某個人,首領確實是最好的選擇,是能夠幫助他的人。
  不過首領也是講條件的,他告訴岳書辰他想要去做一件大事情,這件事情很簡單,但卻需要岳書辰的配合。
  然後,岳書辰就開始覺得迷茫,他在思考,自己所作所為,是否是正確的行為呢?
  他不應該相信首領的,這傢伙雖然確實瘋狂信仰著「魔方」,但他信仰的是「魔方」,不是岳書辰,他不會在意岳書辰的想法,不會顧忌岳書辰的感受,他想要的僅僅只是「魔方」。
  那麼,什麼是「魔方」呢?
  岳書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
  岳書辰在這個奇怪的組織裡待了這麼多天,他最大的收穫就是知道了「魔方」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密室空間」是未來超級智能系統創造出來的特殊空間,而「魔方」則是這個智能系統的能源供給核心。
  簡而言之,「魔方」就是一塊蓄電池。
  是的,就是電池!只是「魔方」這塊電池裡面儲蓄的不是電能,是一種其他的能源,一種來自未來的能源!現代社會,現在的地球,永遠都不可能找到的一種能源!
  這種能源,就是岳書辰的生命。他每次使用自己的力量,使用自己的技能,都是在消耗這種神秘的能源,消耗自己的生命,不管這些能源有多麼神秘莫測、強大無比。岳書辰知道,電池裡的電量總是會消耗光的,魔方也是。
  那麼,既然能源總有一天會被消耗乾淨,而現在的地球上也找不到同樣的能源,岳書辰該如何是好呢?
  首領給出了答案。
  首領說:「輪迴之夜……那個工作室所創造的全息遊戲。那已經不是什麼全息遊戲了,實際上他們就是直接創造了一個空間!把遊戲裡的背景、人物、NPC、還有全世界的玩家往這個空間裡搬,為了維持這個空間的存在,他們使用了一種和魔方類似的能源,那個能源可以代替你的生命,把它拿到手,你就可以活下去!」
  首領要做的事情就是如此簡單,他就是想搶奪別人的能源,然後把這個能源安在岳書辰的身上,岳書辰便能夠活下去。
  但岳書辰也知道,這件事情絕對沒有首領說得那麼簡單。
  岳書辰根本不知道首領到底想要怎麼奪取那個能源,是軟著來跟遊戲官方交涉,還是硬著來直接上門去搶?
  但光是奪取了能源之後所會發生的事情,岳書辰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輪迴之夜」失去了能源肯定無法維持下去,那麼遊戲空間,遊戲裡的人物,遊戲當中的玩家,一切都會支離破碎!
  現在有多麼興旺,日後就有多麼衰敗。
  這似乎沒什麼問題,不過就是一個無法運行下去的遊戲罷了,他人的樂趣如何抵得過自己的生命,岳書辰應當是自私的,只要可以讓自己活下去,毀掉多少個遊戲他都不該在意才是。
  但吳以一定會傷心的,岳書辰當然知道現在的吳以有多麼專注在輪迴之夜的世界裡,他似乎有什麼目標要去做,而這個目標,吳以只能在遊戲中完成。
  此刻的岳書辰並不知道,對吳以而言,失去輪迴之夜,究竟意味著要失去多少。
  
  第96章 來自深淵(11)
  
  因為莫清給了岳書辰機票,第二天,莫清就帶著岳書辰直接從英國飛回國,不過他們最開始回到的城市是帝都。
  同時來機場接他們的是喬司,之前在首領的機構裡面,岳書辰曾經控制著莫成,一拳把那個兜帽男打暈了,這位可憐的兜帽男就是喬司。
  喬司似乎對此事仍然耿耿於懷,對上岳書辰的態度不算是特別好,但岳書辰懶得理會,他回國的目的可不是跟這位「喬司」糾纏不清的。
  之後,岳書辰找了個理由,將莫清以及「喬司」甩掉,自己一個人搭上了高速鐵路直接回到了吳以所在的A市。
  當然,雖然岳書辰是有意想把那喬司甩掉的,但喬司也真的沒那麼好甩,一路追著岳書辰的痕跡,帶著莫清一起跟著岳書辰跟到了A市。
  岳書辰回國了,在吳以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就悄悄地飛回了兩個人專屬的城市裡,並且趕到了吳以的家門口,等他敲響吳以的家門,吳以傻愣愣地走過去把門打開,就看見岳書辰站在門外面衝著吳以笑。
  這是個驚喜!
  吳以高興極了,一看見岳書辰他就忍不住撲了上去,岳書辰自然而然地將吳以抱進懷裡,然後下意識地掂量了一下懷裡人的重量,感覺他似乎變輕了。
  「你沒有好好吃飯!」岳書辰不滿,咬著吳以的耳朵說道,「你變輕了,也沒有多少肉。」
  吳以用胳膊勾住岳書辰的肩膀,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說道:「你不在,我就吃不下飯。」
  「好吧。」岳書辰摸著吳以的腰背,摟著他走進了家門,順便帶上門,然後把手裡提著的東西展示給吳以看,岳書辰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禮物就是一套男士服裝,還有一些英國特產,並不是特別貴重的東西,但就是因為不那麼貴重,所以才不會讓人產生「不好意思接受」的想法。
  吳以還是很高興,掛在岳書辰的身上半天捨不得下來,還在岳書辰的身上蹭過來蹭過去,岳書辰可不是多麼有自制力的傢伙,很快就有點忍不住了,把身上的吳以拎起來,把他扔到了沙發上。
  沙發特別柔軟,吳以躺上去身體就有些凹陷下去了,等岳書辰直接壓在他身上時,吳以整個人都陷在了沙發裡。岳書辰壓在他身上,把魔爪探進了吳以的衣服裡面,岳書辰的手有些冰冷,碰觸到吳以的皮膚時,讓吳以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對不起,我的手很冷嗎?」岳書辰察覺到這一點,低頭在吳以的頸窩裡蹭蹭,他用舌頭舔吳以的耳垂,舔得吳以縮了縮脖子。
  大概是很久沒見面了……雖然在遊戲裡是天天相見的,但遊戲裡和現實世界總歸有些區別,而且不算遊戲裡的時間的話,他們已經隔了差不多一個月沒有見面了。
  小別勝新婚,大概就是這種感受,所以雙方都顯得很熱情,兩個人在沙發上糾纏著滾來滾去,等身上的衣服都滾得差不多掉到地上去的時候,吳以就開始顯得有些緊張了。
  他們談戀愛的時間似乎也有兩個月以上了,從輪迴之夜遊戲剛剛開服不久時,吳以和魔方在遊戲中碰面,並且開始一起玩耍,到現在遊戲都已經版本更新了半個月。
  雖然說戀愛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遊戲裡度過的,但就是因為那是個全息遊戲,所以該有的接觸、該有的交流、該刻畫的感情,他們似乎都有了,走到這一步的時候,雙方便都有了那種,應該「水到渠成」的感覺。
  所以當這一刻,岳書辰伸手去扒吳以的褲子的時候,吳以沒有拒絕,但他還是緊張,他伸手抱住岳書辰的背,在岳書辰的懷裡發抖。
  岳書辰好笑的放開他,看見吳以略顯得可憐兮兮的小表情。
  岳書辰伸手去揉揉吳以腦袋上的毛,說道:「算了,等你準備好再說吧。」
  吳以搖頭低聲說:「我不是沒有準備好……只是……有點怕怕的。」
  「那……我們來做一些可以讓你放鬆的事情怎麼樣?」岳書辰摟著吳以坐起身,讓吳以趴在他的胸口,抱緊了懷裡的小東西,莫名覺得有種很幸福的感覺。
  「什麼放鬆的事情?」吳以好奇的看著岳書辰。
  岳書辰沒有回答,他摩挲著吳以的臉頰,似乎在用手指勾勒著吳以的輪廓,他家小吳以模樣長得並不是特別出眾,比起岳書辰以往見過的眾多美人比起來,吳以看起來真的很平凡很普通,但吳以趴在岳書辰胸口一臉依賴的表情很可愛,會令岳書辰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他們就是這樣簡單的相愛了,似乎沒有經歷太多的波瀾曲折,只是突然在某一刻覺得「啊!我很喜歡這個人!」,所以他們就在一起了,不管身份多麼懸殊,無論背景有多大的差別,他們就這樣簡單而自然地走到了一塊。
  愛情……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岳書辰偶爾會反覆思考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不算是真正的人類,人類的感情他能夠瞭解的也都是一知半解,他雖然有父母有朋友,有很多喜歡他的人。
  但也會覺得心裡似乎缺了一塊。
  遇到吳以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因為岳書辰把心裡那缺失的東西補全了,他把吳以放進了自己內心那塊缺失的地方,而吳以很完美地填滿了岳書辰的心臟,讓岳書辰深刻體會到生命的存在,讓岳書辰深刻體會到自己在這一刻,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類了。
  他不想回到過去。
  他不想回到黑暗當中,不想回到那個寂靜的世界,那個封閉的空間裡。
  他不願意再回到那個由自己所親手創造出來的世界。
  神吶,他已經擁有了最想要的東西。
  別再奪走這一切了。
  岳書辰低下頭,把臉頰埋進了吳以的頸窩裡,用牙齒輕輕地啃咬吳以脆弱的頸子,他把這個人抱得很緊,太緊了,讓吳以覺得有些窒息起來。
  「書辰……怎麼了?」吳以似乎感覺到岳書辰波動的情緒,他用手指撫摸岳書辰的背脊,似乎想令他冷靜下來。
  吳以的安慰是很有效果的,岳書辰不著痕跡地顫抖了一下,依然把吳以抱得緊緊地,岳書辰輕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吳以。」
  「為什麼要道歉?」吳以覺得好笑,感覺岳書辰說話的語氣就像個孩子一樣,讓吳以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繼續安慰他,「你又沒做什麼壞事,不要道歉。」
  岳書辰似乎悶悶不樂,低沉著聲音說:「要是我做了很多壞事,你會原諒我嗎?」
  「會啊。」吳以在他懷裡蹭了蹭,「我會原諒你的,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原諒你的。」
  「但是,不要去做壞事,好嗎?」吳以說著,忽然抬起頭,認真的看著岳書辰,「儘管我會原諒你,可這不代表別人也會。」
  「我才不管別人。」岳書辰任性起來,摟著吳以的腰,「我想要你。」
  吳以此刻真心覺得岳書辰像個任性的小屁孩一樣,不過吳以很縱容他,他一直知道男神在別人面前高貴冷豔,跑到自己面前就只會撒嬌了,這種反差很可愛,吳以特別喜歡這一點,感覺就像是岳書辰這特殊的一面是只屬於吳以的。
  是專屬於吳以的。
  男神在自己面前撒嬌雖然讓吳以很是受用,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兩個人身上穿著的衣服都在剛才的糾纏時被互相扒掉,衣服就散落了一地,這種赤條條的情況很容易擦槍走火,不過也很容易感冒。
  岳書辰扒拉著扯下沙發上的毛毯,披在了吳以的身上,吳以就扯著毛毯把兩個人都給裹住了,兩個人在沙發上滾了好幾圈,愣是沒把那回事辦成,只好雙雙站起身來穿好衣服,吳以紅著臉說:「你回國坐飛機飛那麼久肯定累了,我給你做飯。」
  岳書辰不太情願,想繼續抱著吳以,但肚子確實有些餓了,便摟著吳以說道,「我幫你。」
  兩個人進了廚房,雞飛狗跳地折騰出一桌子飯菜,吳以的手藝還行,畢竟從小到大他都是自己給自己做飯吃,給母親做飯吃,這麼多年下來,吳以即使不想練好廚藝,也有一手精湛的廚藝了。
  岳書辰就不太行了,雖然也不是特別差,不過炒菜時不太會把握好火候和鹹淡。
  倒也不是很難吃,不過岳書辰本人似乎對此耿耿於懷,每次做好都自己先嘗一口,覺得不好,他就死也不給吳以嘗一口。
  「又不是不能吃。」吳以趁其不備,飛快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吃到嘴裡時覺得還行,沒有岳書辰說得那麼難吃,鹽放得有點多,但能夠接受。
  「比你的差太多了。」岳書辰很不好意思的模樣,他嘟噥著對吳以道,「我會好好學做飯的,以後都做東西給你吃……你太瘦了。」
  男神關心他,吳以覺得特別開心,於是在餐桌上跟岳書辰玩起了喂食Play,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最後岳書辰似乎覺得用筷子或勺子喂不夠帶感,所以他含了一口湯,抱住吳以嘴對嘴給他喂下去了。
  然後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兩個人也都沒有上遊戲什麼的,不過吳以在企鵝上給荊棘夜黃毛等人發了信息說今天不會上遊戲,黃毛還好奇地問吳以要去做什麼,吳以就在企鵝上回答說:「我跟魔方去約會。」
  然後吳以跟岳書辰就真的去約會了,在傍晚並且吃完晚飯的時候,他們離開家門,順著街道走到了城市裡一條河流邊上,這是長江的分流,有曲折蔓延至遠方的河道,還有奔騰的江水。
  夜晚的時候,河邊橋樑上會有很多小販擺攤,賣一些小飾品,小玩具之類的東西。也有擺攤賣食物的,比如燒烤攤。
  吳以和岳書辰的約會就是這麼簡單,他們就像普通市井的平民那樣在河邊吹著風散步,順便買買一些小玩意兒,不去什麼酒店、酒吧、電影院之類高檔的娛樂場所。
  既然是普通人的世界,那麼就按最普通的來吧。
  趁著夜色正濃,岳書辰伸手牽住了吳以的爪子,在燒烤攤子上,買了一串串烤肉往吳以手裡塞,兩個人就一邊吃著烤肉,一邊牽著手在河邊走,繁華的城市燈光閃爍,讓吳以醉心於這樣的美好。
  比起輪迴之夜遊戲中那些夢幻的場景所給人的震撼,有時候現實當中普通的景色,也會令人感嘆世界的無限美好。
  若一切都能夠停留在這最美好的一刻。
  吳以就會覺得……死而無憾。
  ……
  「來自深淵」競技賽正式開始的日期逐漸逼近了,即將滿級的玩家也變得多了起來,戰場上依舊人山人海,雙倍經驗藥水還是貴得突破天際,網絡上依然把輪迴之夜遊戲炒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吳以這些天也一直同他的小夥伴們在戰場上奮鬥著,他們的等級也超過了六十多級,快要滿級了。
  吳以的隊伍是個默契的隊伍,但也並不代表他們之間沒有摩擦或衝突,最開始的衝突應該是吳以和嗜罪者打架的那一回吧,雖然吳以自己不認為那是個衝突,但其他的小夥伴並不是這麼認為的,黃毛和荊棘夜一直覺得吳以和嗜罪者之間有什麼間隙。
  不過後來見吳以和嗜罪者依舊配合默契,黃毛等人便不當一回事了。
  但這兩天,吳以的隊伍裡有了新的衝突,來自於新入隊的泡麵熊身上。
  先前說過,吳以因為懶得每天拉人進組打戰場,就決定把泡麵熊當成一個固定的隊員,所以加了泡麵熊好友,每天拉著他去打戰場。
  吳以的隊伍就變成了三個盜賊三個弓手的陣容,而為了配合默契,吳以等人是商量過的,因為弓手要站在後排輸出,弓手又非常脆弱,所以三個盜賊要負起責任來保護弓手們,一般情況下吳以會保護魔方,嗜罪者護著荊棘夜,當然偶爾也會角色調換一下,由吳以來護著荊棘夜,嗜罪者則頂在魔方前面。
  至於黃毛,因為先前黃毛的技術不夠成熟,還處於磨練的階段,並沒有要求他去專門保護某個人的習慣,他只是在嗜罪者和吳以都忙不過來的時候打個下手罷了。
  而在戰場磨練的這段日子,黃毛儼然已經成熟了,由一株柔弱的黃毛樹苗長成了參天黃毛樹,所以這個臨時的固定隊員泡麵熊,吳以就把保護他的責任交給了黃毛。
  黃毛一開始是自信滿滿拍著胸脯跟吳以說:「沒問題隊長!交給我吧隊長!」
  沒過兩天,黃毛就一臉崩潰的表情爬到了吳以面前說,「隊長求你了!把那隻熊踢出去吧!我再也受不鳥啦!!」
  吳以一開始不明白黃毛為何如此反應激烈,直到他決定跟黃毛換個位置,由吳以來保護泡麵熊,黃毛給嗜罪者打下手……然後,吳以終於理解黃毛為何急著想把泡麵熊踢出去了。
  「你他媽就不會躲一下嗎!?」吳以終於體會到黃毛那種幾乎是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他揪住那泡麵熊的衣領,生生的將泡麵熊整個人都拎了起來,嚇得那泡麵熊哆嗦個沒完。
  「我……我……我不會……」泡麵熊可憐兮兮的解釋道,「我也想……想躲開,但總是嚇得渾身僵硬……」
  吳以忍受不了,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蠢到這種地步,他當時就直接掐住了那泡麵熊的脖子,衝他怒吼起來:「你不會躲難道連技能也不會放嗎!?你站在那兒發呆做什麼!?別人衝上來你站在那兒發呆,別人揍你你還在發呆,別人走了你死了連復活點回城都不會嗎!?」
  可憐的泡麵熊被吳以罵了個狗血淋頭,吼得他自行慚愧,低著頭支支吾吾老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吳以看不下去了,直接給泡麵熊丟過去一個邀戰申請。
  很多網絡遊戲裡都有玩家對玩家公平的切磋模式,輪迴之夜自然也有切磋模式,在這個模式下和其他玩家戰鬥,是打不死人的,戰敗者血量最低會降為10點,降為10點之後,和他切磋的玩家再攻擊就沒有傷害效果了。
  既然是吳以身為隊長直接發過來的邀戰申請,那泡麵熊不敢不接,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泡麵熊哆哆嗦嗦的確認邀請,然後,吳以就把自己攻擊目標鎖定為泡麵熊,泡麵熊感受到那一瞬間的殺氣,身體不由自主地轉為防守姿勢。
  別看泡麵熊姿勢擺得有模有樣,但那也只是在戰鬥輔助系統下,系統強行令泡麵熊擺出來的姿勢,而實際戰鬥起來,等吳以手持一把刀衝過去,那泡麵熊嚇得連眼睛都閉上了。
  「你他媽也太蠢了!」吳以攻擊到一半,氣得停下來,開始拿自己的刀柄狠命地敲泡麵熊的腦袋,「你當初新建人物的時候嚮導精靈給你推薦的職業真的是弓手嗎!?真的是弓手嗎!?」
  「是、是啊……就是這個……」泡麵熊摀住自己被敲得暈暈乎乎的腦袋,可憐兮兮的說,「不……不過……那個……」
  吳以看著那泡麵熊結結巴巴的說話,自己聽著都覺得急躁,又開始敲那蠢熊的腦袋:「不過什麼!你說啊!不准結巴!」
  泡麵熊被那吳以罵得幾乎要哭出來了,真的在那兒哭哭啼啼地說道,「我的……我的嚮導精靈說,我、我最適合的是……亡靈族法師,但是嚮導讓我……讓我先成為精靈族,再轉生為亡法……」
  吳以聽完,收起了自己的刀刃,低頭看著那可憐兮兮蜷縮成一團的泡麵熊。
  亡靈族和魔族一樣,是個邪惡的種族,選的人很少,因為形象真心不好看,嚮導精靈推薦玩家來選的也很少,因為似乎適合亡靈族的人並不多。
  於是,亡靈的玩家就真的很少了,少到一些遊戲論壇上有人做了統計,說亡靈族的玩家人數連50個人都不到!
  在輪迴之夜遊戲中,人數最多的種族,是人族,人族也是地盤最大,資源最多最豐富的種族,雖然人族沒有其他種族那麼豐富多彩的種族特徵,但這個種族全職業可選,而且人族是有副職的。
  什麼是副職呢?就是你種族如果選了人族,職業選了人族的戰士,那麼你就有三個副職可選,一個是狂戰,一個龍騎,還有一個暗騎。
  這種副職有什麼特性呢?特性就是……如果你選了戰士副職「龍騎」,你日後就可以去找個龍族的玩家,和他組建「龍騎士」隊伍,然後你就可以坐在巨龍的背上,把龍族的玩家當成坐騎來玩耍了。
  這就是副職的特性,不同的副職業可以增加人族玩家的屬性,使得即使是普通的人族,也可以獲得和其他種族相匹敵的力量。
  就不說人族了,我們將關注點再次轉到亡靈族身上,這個雖然是可選種族但是人數稀少到一定程度的可憐種族……但並沒有人會小瞧他們。
  因為亡靈族的潛在人數是非常巨大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有很多玩家會發現這麼一個有趣的想像,當他們第一次進入輪迴之夜遊戲中的時候,嚮導精靈給玩家推薦種族和職業的時候,會告訴那某些特殊的玩家說:「你很適合亡靈族的某某職業,但在成為亡靈族之前,你最好先選擇其他某某種族。」
  最開始,這些玩家都不明白嚮導精靈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你最適合的是亡靈族卻不讓你選,非讓選其他種族的。
  但不管怎麼樣,很多玩家還是在嚮導精靈的強烈推薦下,遵照精靈的指導選擇了其他種族而非亡靈族,當這些玩家在遊戲裡玩耍過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就會在某一次遊戲中死亡後,看見自己面前跳出來一個對話框,上書:「黑暗的力量撕扯著你的靈魂,你受到了亡靈部落的召喚,你是否願意背叛塵世中的一切?前往那無邊無際的深淵,死亡無疑是最適合你的道路,為何不遵從內心的慾望呢?來吧,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
  然後嚮導精靈就會問這些玩家:「是否願意轉生為亡靈?如果需要考慮時間,您可以將此問題保留下來,至下次的死亡時間。」
  這些一開始被推薦亡靈族卻最後選擇了其他種族的玩家,是最有可能有幾率,在死亡後觸發這個特殊的轉生亡靈任務的,而且如果在觸發了這個任務之後選擇了「否」的選項,玩家日後依然有很大幾率再次觸發。
  或許有些人會感到奇怪,為什麼嚮導精靈一開始說了適合亡靈族,卻非讓那些玩家選其他種族呢?一開始就成為亡靈的話不是挺好的嗎?這樣一路升級下來,武器裝備都是亡靈族的,而且還會很熟悉亡靈族的技能。
  如果是其他種族死亡後轉生為亡靈,那麼轉生之後,玩家就必須去重新弄一套亡靈的裝備武器,還要適應一下亡靈族的技能什麼的,尤其是變成亡靈之後模樣也會變得難看,這多麻煩呀!
  但是如果是由其他種族轉生為亡靈族的話,前種族的一些特性是可以保留下來的。
  比如說像是吳以面前的這只泡麵熊,如果他日後轉生為亡靈的話,他精靈族的翅膀是可以保留的,精靈族的外觀也會稍有保留,而且還能飛!而且精靈族弓手的一些天賦技能也會隨之保留,即使他日後變成了亡靈族的法師,他依然可以使用精靈族的部分技能,並且把弓箭作為武器。
  是的,如果是龍族或獸族轉生為亡靈的話,那個變身成龍或者變身為獸的能力也會被保留下來,人族轉生的話,副職會被保留,神族……這個種族轉生為亡靈的可能性非常低,魔族也行,也會保留魔族的一些特徵。
  這就是嚮導精靈說玩家適合亡靈族卻非讓玩家選其他職業的原因。
  至於那些一開始就成為亡靈的玩家,就不會有這種保留其他種族的特性的能力了。不過一開始就選亡靈的話,優點就在於,你一開始就能選擇亡靈的外觀,你一開始就能把自己變成殭屍、骷髏、幽靈、或者吸血鬼等等邪惡的玩意兒。
  同時,一開始就選擇亡靈的玩家,會有一個特殊的亡靈天賦「崇拜死亡」效果。
  但如果是後天觸發轉生任務轉生為亡靈的話,就沒有選擇權,轉生的亡靈外觀是隨機的,不能選擇把自己變成殭屍、骷髏、幽靈、或者吸血鬼,同時也沒有「崇拜死亡」的天賦效果。
  兩者之間也算是好有好也有壞,而且聽從嚮導精靈的建議就基本上不會有錯,因此泡麵熊選擇了精靈族弓手,但他一路升級可謂是磕磕絆絆,受盡了嘲諷和辱罵,不管怎麼努力,就是沒辦法把自己的技術提高哪怕一星半點兒。
  「那你現在有觸發過那個任務嗎?」吳以蹲下身來看著那蜷縮成一小團的泡麵熊,這樣問他,「那個轉生成亡靈族的任務。」
  「沒……沒有。」泡麵熊可憐兮兮的看著吳以,眼睛裡就差冒出淚花兒了。
  「你都死了那麼多次,一次都沒有!?」吳以驚奇的看著他。
  泡麵熊吸著鼻涕說:「真的沒有……我自己也奇怪,後來去網絡上搜索了一下相關的信息,看到很多情況跟我一樣的玩家有人說過,其實這個轉生亡靈任務的觸發也是需要一些條件的,貌似必須是被具有黑暗力量的玩家或NPC或怪物殺死,才能觸發任務。」
  吳以眯起了眼睛。
  
  第97章 來自深淵(12)
  
  黑暗力量,那是現在的吳以最不缺少的東西,自從黑暗精靈把那黑暗物質塞進了吳以的心臟之後,吳以每時每刻都能夠感覺到胸口有一股冰冷的氣息環繞著,而且在這種冰冷氣息的影響下,吳以感覺自己心臟跳動地速度都慢了下來。
  不知道這種力量是否影響到了吳以的精神,反正當他平靜下來,大腦放空時,他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了起來,其他所有的聲音他都聽不到了,只有自己的心臟還在緩慢跳動著。
  吳以挺喜歡這種感覺的,所以在很多時間裡,他都覺得自己確實非常適合成為一名魔族。
  一個邪惡的種族。
  吳以眯著眼睛勾起小小的微笑,他蹲下身蹲在了那可憐的泡麵熊面前,泡麵熊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只感覺背上一陣陣發涼,像是有什麼寒氣蔓延著爬上了他的背脊,光是看著吳以不懷好意的微笑,泡麵熊就已經預感到了什麼不妙的事情。
  「你做好準備了嗎?」吳以問泡麵熊。
  泡麵熊不明所以的說道:「什……什麼準備?」
  「成為亡靈族的準備。」吳以這樣說。
  泡麵熊有點被吳以嚇到的感覺,他戰戰兢兢地搖頭:「沒……沒有!」
  「噢!別想了,你根本不需要任何準備!」吳以眯著眼睛鄙視他,「就你這幅鬼樣子還是別當什麼精靈族弓手了,除了拖後腿你什麼都幹不好,說不定亡法這職業很適合你呢。」
  「可……可是,我真的……我真的沒有準備好……」泡麵熊還是有些心驚膽顫,他完全不明白吳以說得是什麼意思,而且看吳以這仗勢,難不成吳以擁有現在就把他變成亡靈族的方法嗎?
  吳以站起身來,沖那泡麵熊極為高冷地丟下一句話:「你跟我來。」
  泡麵熊不敢不從,提心吊膽地跟在了吳以的身後。吳以首先去他的一群隊員們那兒打了一聲招呼,因為吳以和他的一眾隊員,一直泡在戰場上沒下來過,所以他們現在一上線,出現的地點就是戰場據點安全區內。
  吳以跟他的隊員們說,自己要帶泡麵熊去戰場外面,讓其餘人在戰場裡等著,如果閒著沒事幹,可以去接兩個普通的戰場任務來完成。
  其他人表示沒有意見,於是打好招呼後,吳以便領著泡麵熊離開了戰場區,他們回到了精靈族領地絕跡島內,回到了精靈主城當中。
  吳以一邊走一邊思考著如何幫泡麵熊觸發他那個「轉生亡靈族」的任務,據泡麵熊自己所說,他必須被一個持有黑暗力量的玩家、NPC、或怪物殺死,才能觸發這個轉生任務的條件。
  從這一點來看,這個轉生亡靈的任務還是有遵循一定邏輯性的。因為被持有黑暗力量的生物殺死之後,屍體會被黑暗力量所侵襲,被侵襲的屍體很有可能死而復生,復甦的屍體就自然而然就變成了亡靈。
  而泡麵熊能夠觸發「轉生亡靈」任務概率,和他被殺死後,黑暗力量侵襲他的程度有關係。
  簡而言之,就是泡麵熊如果被越是厲害的黑暗生物殺死,就越有可能成為亡靈。
  說了這麼多,其實吳以就是想做一個嘗試而已。
  他決定把泡麵熊帶到荒無人煙的野外,把他踢出隊伍,並且自己開紅名把他幹掉,如果能夠一次性成功觸發泡麵熊的轉生任務那最好不過,如果反覆多次都不成功,那麼很有可能是因為吳以身上的黑暗氣息不夠濃烈的原因。
  假設吳以身上的黑暗氣息不足以令泡麵熊觸發那個任務,他就會把泡麵熊帶到黑暗精靈那兒……吳以也想嘗試證實一下,遊戲裡的NPC會不會在特殊的條件下主動攻擊玩家。
  泡麵熊對吳以的計劃一無所知,但他雖然又菜又蠢,可感知還是有那麼一點敏銳的,他似乎已經預感到吳以想對他做什麼了,所以跟著吳以走到半路上的時候,這貨居然逃跑了!
  這可讓吳以大吃一驚,泡麵熊這傢伙雖然膽子特別小,但神經也很大條,上戰場的時候他沒有跑,在戰場上被圍毆他沒有跑,戰場上被人打死他也沒有跑!反而是這種時候,他居然跑了!
  只可惜泡麵熊哪跑得過吳以,泡麵熊怎麼說現在都不過是個弓手,自然沒有盜賊的機動性和隱身能力。吳以見他跑了的時候並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而是等他跑了一段距離之後……
  泡麵熊展開翅膀努力地飛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還是往城內人多的地方跑比較好,等他飛得累了,翅膀也累了的時候,他停下來站在人群當中休息,就在他以為自己萬無一失的時候,吳以隱身出現在他的身邊,一把揪住了他的翅膀。
  嚇得那可憐的泡麵熊哇哇大叫,很快就被吳以用拳頭揍了兩下,拖在地上拖著走了。
  在城市裡攻擊別人是會被衛兵攻擊的,不過此刻吳以和泡麵熊還是組隊關係,組隊條件下,吳以再怎麼揍泡麵熊都不會造成真正的傷害,所以……雖然泡麵熊被吳以一拳頭揍得很疼,但他不會掉血。
  可他還是會很疼。
  吳以沒有要手軟的意思,把這貨揍得老實了之後,吳以拎著他搖搖晃晃往城外飛,一路上泡麵熊在吳以的魔爪下嚶嚶地哭個沒完,吳以實在有點受不了這蠢貨了,泡麵熊又蠢又天真,還總是一副非常遲鈍的模樣,內向不會說話還結結巴巴,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活下來的!
  雖然是臨時加進來的隊員,但吳以沒辦法把這蠢貨丟下不管,領著泡麵熊飛到了野區外面之後,吳以找了個沒有人、並且附近有復活點的地方,把此熊往草地上一扔,泡麵熊哆哆嗦嗦蜷縮成一團,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吳以。
  吳以把他從自己的組隊列表裡強制踢了出去,那邊的泡麵熊立刻接到了嚮導精靈的強制退隊通知,泡麵熊頓覺不妙,一屁股從地上彈起來,又想逃跑,但吳以已經瞬間開了紅名並且將目標鎖定為泡麵熊。
  「嚶!」泡麵熊在吳以手下幾秒都沒撐住,瞬間撲街,臨死前只能可憐兮兮地這樣喊一聲。
  隨後,泡麵熊的屍體就躺在地上,他的屍體上冒出了一些模糊的光光點點,那代表著靈魂,這些光點消失之後,就意味著泡麵熊已經去了附近的復活點。
  吳以蹲在了泡麵熊的屍首旁邊,直接開口詢問道:「怎麼樣,有觸發任務嗎?」
  死亡狀態下的泡麵熊不能說話,只能用私聊回覆吳以說:「沒……沒有……嚶……」
  泡麵熊的靈魂光點都聚集成一團,還是哆嗦個沒完,吳以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些光點,摸不到,但是那些光點會很有意識地試圖躲開吳以的手指,所以就在吳以的指間裡滑來滑去。
  「你先回附近的復活點,出來後繼續往我這邊走,別想跑,我會追到你的。」吳以收回爪子,很是冷酷地對泡麵熊道。
  泡麵熊不得不屈從於吳以的淫威之下,他用自己的靈魂光點哆嗦著點頭,然後就慢慢地消失了,隨著靈魂的消失,他的屍體也在緩慢的消失。
  「為什麼會不成功呢?」吳以摸著下巴開始思考,他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口冰冷的氣息。
  吳以是可以驅使體內那種寒冷的氣息的,一旦他驅使這種氣息之後,那些冰冷的黑暗物質就會從他的心臟往全身蔓延,而當這種黑暗氣息蔓延至他的全身,吳以就會暫時性的變成「黑暗精靈」。
  其實就是變得和黑暗精靈悅文一樣,翅膀變成黑色,眼睛如同魔族一樣泛紅,渾身上下纏繞著一股黑色的霧氣,變成這種狀態之後,吳以就可以使用當初黑暗精靈悅文給他的那個技能「宿命」——以犧牲自己的生命為前提,獲得五分鐘內的人物全屬性爆發性增強。
  這個技能充斥著一股命運悲壯的意味,就如同它的名字「宿命」一樣。
  但吳以不會輕易使用這技能,因為之前黑暗精靈悅文也告誡過他,這個「宿命」技能其實是個一次性的技能,用一次就沒了,所以只能在吳以認為最關鍵的時刻使用。
  當然,吳以不可能會為了殺一個泡麵熊而使用這樣的技能,他只是需要這個技能的前置條件——令自己暫時變成黑暗精靈的模樣,持續三分鐘。
  這個暫時性變成黑暗精靈的能力……其實沒啥卵用,就單純只是改變了吳以的外貌而已,同時,吳以在黑暗精靈的外貌狀態下,使用技能攻擊其他人,吳以的所有技能便會附帶一個「黑暗蔓延」效果。
  「黑暗蔓延」效果不會給吳以的技能附加任何傷害或增益BUFF,它只是會令吳以的所有技能特效產生一個朦朧的黑霧光效,也就是純粹的……酷炫又好看。
  對的,就是單純的「好看」而已。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雖然沒啥用處,但吳以還是覺得那個「黑暗蔓延」的效果,或許會給泡麵熊觸發轉生亡靈任務帶來一些好處,所以吳以決定再次嘗試一波,如果這次依然沒有用處,吳以就決定帶泡麵熊去找黑暗精靈悅文了。
  這時候,悲催的泡麵熊已經復活並走出了復活點,他還是想過逃跑,但又想起了吳以給他的警告,只好垂頭喪氣地認命了,慢吞吞地往吳以那邊走,走到差不多的時候,泡麵熊驚訝地發現,那邊站著的不是「吳以」,而是一個渾身纏繞著黑暗氣息的黑色精靈。
  ……
  眼瞎的泡麵熊一開始根本沒認出來那是吳以,因為吳以不僅翅膀變成黑色的了,周圍還瀰漫著大量的黑色霧氣,他的頭髮似乎還變長了,由原本的短髮變成了長長的過肩膀的長發。
  所以泡麵熊一時半會兒沒看出來,他還奇怪這裡居然有一隻黑翅膀的精靈!他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當時他就好奇地蹦跶過來接近吳以,吳以當時正瞅著自己「變身」的時間呢,因為這個黑暗精靈的狀態只能支撐三分鐘,三分鐘過後就有將近十五分鐘的冷卻時間。
  而吳以已經保持這個狀態在原地等了泡麵熊很久了,眼看那「變身」時間就要過去了,泡麵熊終於來了,所以吳以一見到他,立刻瞬間開紅名鎖定泡麵熊,飛撲上去把此熊瞬秒了。
  泡麵熊那瞬間只看見自己眼前竄過來黑色的影子,還有那道血紅的視線。
  「嗷嗚!」然後,泡麵熊換了個音效,再次撲街。
  等吳以把人宰了之後,黑暗精靈的變身持續時間也過去了,吳以恢復了原貌並且蹲在了那泡麵熊的身上,又問:「怎麼樣?這回觸發了嗎?」
  泡麵熊沉默好半天,才在私聊裡面小心翼翼地回覆吳以,說道:「觸……觸發了……」
  就跟那些人說得一樣,泡麵熊的眼前彈出來一個對話框,裡面寫著的就是那一串邀請玩家轉生成亡靈族的文字,同時嚮導精靈也會向玩家提問是否要轉生亡靈,但此時此刻的泡麵熊稍微有些猶豫起來。
  他在私聊裡面跟吳以說,「還是把任務保留至下次死亡吧……那個,貌似我確認轉生的話,我會被直接傳送到亡靈族那邊去的,亡靈族的領地好像離精靈族這邊很遠,尤其是敵對關係的話……就不能隨便來往了。」
  吳以想了下,覺得確實如此,他們需要一些時間為泡麵熊的轉生做一點準備,比如為他準備一套亡靈族的裝備什麼的……沒辦法,這個遊戲就是如此之坑,你只要一轉生,前種族職業的東西就不符合新轉生的種族了。
  不過系統狀似還是會給予一些補償的,轉生任務完成後,會送一套基礎的武器裝備,而且原本的武器裝備,你完全可以拿到交易行賣一個好價格。
  順便一提,在輪迴之夜遊戲中,玩家完全不用擔心武器裝備或道具「鎖定」的問題。
  這個鎖定武器、裝備、道具這種設計,一開始是為了防止玩家的賬號被盜,盜號者私自拿玩家的裝備賣錢而產生的經濟損失問題。同樣也是因為這個「鎖定」,很多遊戲中就會出現,某些武器裝備,一旦玩家自己裝備過了,就不能再交易給別人。
  但在輪迴之夜,每個人賬號都屬於終生綁定,無法更改、無法交易、無法註銷。玩家登陸遊戲時,不需要賬號,也不需要密碼,只要你還活著,你的細胞還在運動,你的大腦還能思維,你能夠躺進遊戲艙,你就能直接上遊戲,其賬號就是你自身存在的證明。
  總之,玩家們完全不用思考盜號這種事情,不用擔心自己的裝備、武器、道具、材料等會被他人偷竊,自然……也就沒有「鎖定」這麼一回事了。
  沒有鎖定的話,所有的武器裝備都可以隨玩家自己的意志進行交易,也就是說,這遊戲裡的大部分物品都可以拿來買賣。
  泡麵熊要是真的決定轉生亡靈族的話,可以把原精靈族自己用不上的武器裝備拿到交易行賣掉,基本上都可以賣個好價格,因為泡麵熊雖然很渣很菜,但和吳以等人混的這幾天,在戰場也算是拿到不少有用的武器裝備和獎勵的,這些東西都可以在交易行賣出一個高價。
  轉生亡靈之後,泡麵熊不會掉等級,他可以去亡靈族的族長那兒報導,重置自己的技能和屬性點。同時,成為亡靈之後,他在精靈族獲得的戰階也不會掉,他在精靈族是什麼戰階,去了亡靈族依然是那個戰階,只是換了一個稱呼而已。
  轉生必定是個有趣的體驗,泡麵熊自身似乎也很感興趣,可是他意識到如果他真的轉生了,那麼他在一段時間內就再不能回到精靈族了,不能跟吳以等人見面,不能跟他們一起去打戰場,要打戰場的話也相互是敵對方了……
  這麼一想,泡麵熊竟然有那麼一些不捨得離開,雖然和吳以一夥人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吳以等人的隊伍是第一個願意接納他的隊伍,吳以是第一個沒有把他一腳踢出去的隊長。
  因此,泡麵熊覺得自己不能一走了之,他堅定地跟吳以說:「隊長!我會好好的……嗯,好好地鍛鍊自己,努力跟上隊伍的腳步……所以……那個,我還是暫時不去亡靈……」
  泡麵熊還沒有說完,吳以掏出了自己的刀刃,用刀柄狠狠地敲擊著泡麵熊的腦袋。
  「你現在當然不能去亡靈族!」吳以敲著那泡麵熊的腦袋,一臉忿忿不平,「你得滿級再去!70級再去的話,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裝備都可以一次性脫手,換一身70滿級亡靈套裝,多打兩回副本或者比武場熟練新的技能……這意味著我還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繼續帶著你打戰場帶你到滿級!」
  而如果吳以要帶泡麵熊到滿級的話,他就得繼續忍受泡麵熊那愚蠢又糟糕的戰鬥技術,每天站在戰場跟木頭樁子一樣被人砍死還不帶反抗一下,吳以在旁邊光是看著都覺得蛋疼!
  可是又不能不去做,吳以到底還是有原則的人,既然已經接納了泡麵熊,他就捨不得把人就這麼丟下了,而且……這是個亡靈法師啊!
  亡靈族雖然是個潛在人數眾多的種族,但現今依然是個數量稀少的珍稀品種,尤其是亡靈族裡面的亡靈法師,據說不同種族同一職業的技能其實是不太一樣的。
  亡法的技能相較於其他種族的法師,顯得格外與眾不同,亡法似乎有一個特殊的技能,可以把死亡的隊員以亡靈的形態召喚出來並且協同作戰。但這和牧師的復活技不太一樣,牧師復活隊員需要很長的讀條時間,亡法卻可以就把人很快拉起來,且亡法拉起來的隊員只能以亡靈的狀態存在大約一分鐘左右的樣子。
  但這個技能若是在戰鬥中使用,尤其是團戰當中使用,那可真是個了不得的技能!哪怕局勢特別糟糕,哪怕自家隊員全死光了,只要亡法還活著,他就可以把隊員全拉起來,在一分鐘內決定戰局的勝利與否。
  所以在此刻的吳以眼中,泡麵熊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原石,只需要仔細的雕琢和刻畫,他總是可以綻放出奇異的光彩!
  雖然說這泡麵熊蠢成這副德行,恐怕怎麼磨練還是這副蠢樣,但吳以還是對他抱有希望的,因此在這次幫泡麵熊觸發了他的轉生任務之後,他拎著此熊回歸戰場去了。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吳以和一眾小夥伴們都處於六十多級左右,泡麵熊的等級要低一點,他沒有雙倍經驗藥水的加持,而吳以等人用不著經驗藥水,就把自己多餘的藥水都給他了,泡麵熊也就這麼一路跟著吳以等人混上來了。
  他們幾乎將所有的戰場都刷了一遍,刷到現在,對面那群獸族的紅名看見吳以等人就怕。
  順便說,吳以和自己的夥伴們新做了一套冬季的團隊制服,泡麵熊也有幸穿上了這套制服。
  這是一套純白色的加絨大衣,他們每次刷戰場都會穿著這套制服,加上隊伍裡每個人都還頂了一個傭兵團隊的「無魔」的稱號,這些標誌性的稱號和外貌特徵很容易讓旁人記憶猶新,所以現在每次刷戰場,感覺戰場上的玩家們都已經非常熟悉吳以一夥人了。
  不過獸族當中也不是沒有對手的,有那麼好幾次,吳以率領著自己的隊伍在戰場上遇見了獸族一個精英團隊,他們和吳以等人一樣也是六人組成的一個傭兵小隊……吳以感覺對方的隊伍裡,很有可能也有同吳以及嗜罪者一樣出自密室的玩家,那種戰鬥的技巧和風格,吳以一碰見就能夠認出來。
  因為隊伍裡有個拖後腿的熊,所以吳以一夥人的綜合實力其實是打不過獸族那個精英團隊的,氣得吳以每次戰場過後都要把泡麵熊來回教訓好幾遍,不知不覺中,隊伍裡的其他人也加入了教訓可憐泡麵熊的計劃。
  於是,每次做完戰場下來,泡麵熊都要和隊伍裡的每個人來一次「生死決鬥」,長期以往下來,在這種魔鬼式的訓練下,泡麵熊再蠢也終於有了一些進步,他的進步讓隊伍裡每個人都倍感欣慰。
  再後來,吳以覺得差不多了,就帶著泡麵熊去傭兵隊負責人NPC那邊,把此熊的名字登記在了自己的「無魔隊」裡面,於是泡麵熊成為了吳以傭兵隊的一員。
  這真是一隻愚蠢又好運的熊。
  在「來自深淵」競技賽正式比賽還差一個星期的時候,吳以的隊伍全員滿級了。
  滿級之後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依然還是老一套,武器裝備什麼的。不過在此之前,吳以決定要把泡麵熊送去亡靈族了,因為吳以這之後是想參加那個「來自深淵」競技比賽的,而這個比賽是允許玩家登記替補隊員的。
  也就是說,玩家組建的團隊,除開正式比賽的五個人,還能再額外登記三個替補隊員,替補隊員只要上場比賽過就能拿到同等的獎勵,但若是沒有上場的話,就沒有獎勵。
  而吳以決定把泡麵熊算作替補之一,這也是吳以急著讓他滿級再送他去亡靈族的其中一個原因。而吳以也問過泡麵熊本人的意見……當然,此熊對比賽什麼的玩意兒顯得有點遲鈍,吳以說讓他替補,他也沒想別的,就光顧著點頭去了。
  吳以的其他隊員也沒有反對,反正吳以只要做下決定的,他的小夥伴們都是持支持的態度。
  所以,吳以就在泡麵熊滿級後的第二天,拿走了泡麵熊所有的武器、裝備和道具拿去賣掉,換成白花花的銀子讓他帶著,再把泡麵熊又砍死了一遍,順利讓此熊轉生去了亡靈族。
  把這些事情做完之後,吳以有了一種「孩子終於斷奶啦!」的錯覺。
  不過,在幫泡麵熊解決了他的轉生任務之後,吳以覺得,自己也有必要處理一下自己的轉生任務了。
  時間還有一星期,他還來得及。
  
  第98章 來自深淵(13)
  
  先前有說到,黑暗精靈悅文要求吳以將他的戰階等級升級至「高級盜賊」之後,再去找悅文報導,而吳以戰場這麼多天下來,戰階等級早就升級到「高級盜賊」了,甚至離「進階」只差一步之遙。
  「來自深淵」競技賽的日益逼近,讓很多玩家產生了危機感,為了升級和提升自己的戰鬥技術,一大批玩家瘋狂地往戰場和比武場上擠,這兩個地方每一天都人數爆滿,反而是平常的副本、野區、還有一些日常任務的固定路線上,吳以幾乎看不到多少玩家了。
  偶爾見到一兩個也是行色匆匆,一眨眼就從吳以的上空飛過,吳以抬起頭四顧周圍美好的景色……因為人變少了,加之冬季寒冷、大雪封山的原因,野區裡的怪物似乎顯得異常安靜,縮在巢穴和積雪下的洞穴裡不動彈,於是野區裡總是充斥著一股「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荒涼感。
  不過也正因為這種荒涼感,景色卻變得更加美好,吳以站在叢林裡時就有一種被自然所包圍的清新感,雪白又安靜的樹林,偶爾會聽到不遠處傳來水流的聲音。
  吳以順著小路往新手村那邊飛……這個階段新手似乎變少了,大概是輪迴之夜遊戲經歷了一個長時間的大熱階段,終於進入了短暫的空窗期。
  靜謐村莊依然那麼寧靜而祥和,幾個穿著冬季新手服的新手縮在村子裡的告示牌處看任務,吳以抖著翅膀從他們旁邊飛過,吸引了不少矚目。
  吳以穿過村莊,找到了黑暗經歷悅文住的那間角落裡的樹屋,但是敲門之後,開門的卻不是悅文,而是悅文的母親。
  悅文的母親是個普通的精靈,她似乎是通過和某個魔族結合而生下悅文的,當然她可能瞭解自己的兒子在做些什麼,也可能對此並不瞭解。
  這位母親打開門見到是吳以,大概是覺得眼熟吧,就問吳以是不是自己兒子的朋友,吳以點頭稱是,然後悅文他母親告訴吳以,悅文去了後山。
  她為吳以指了一個方向,貌似是在靜謐村莊的後山上,然後吳以向她道謝,正準備起身往後山前進時,悅文的母親忽然伸手過來,抓住了吳以的手臂。
  這一變故令吳以小小地一驚,轉頭看了一眼那精靈族的女性。
  悅文的母親名字叫做安麗,是一位看起來非常美麗的精靈,悅文或許繼承了她的容貌,所以悅文的眼睛和她很相似,只要看見這雙眼睛,吳以就會想起悅文,那個永遠保持在幼兒形態的黑暗精靈。
  「如果你要去找他……找我的兒子……」安麗用那雙令吳以感到熟悉的雙眼注視著吳以,這雙眼睛是藍色偏綠色的眸子,精靈族種群中常見的虹膜色,和悅文血紅的瞳孔比起來,這雙眼睛顯得極為純淨。
  安麗就用這樣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著吳以,她說:「……請幫我對他說:不要再回到這裡來,也不要再來找我。」
  這位母親所說的話語令吳以吃了一驚,他微微一怔,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安麗卻已經鬆開了吳以的手臂,她退後一步,然後把自己小樹屋的門給關上了,同時也將吳以拒之門外。
  吳以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觸發了一個特殊的劇情任務。
  於是他便轉過頭低聲詢問自己身邊的嚮導精靈,小一回覆道:「您確實已經觸發了劇情任務,請按照劇情要求,前去後山尋找精靈悅文。」
  吳以一抖翅膀飛了起來,直接朝著靜謐村莊的後山飛過去,天空中不知何時又開始飄雪,寒冷的冬季和寒冷的雪花,讓本來就無比寧靜的村莊此刻更是寂靜如斯,然後在這短暫的寂靜過去之後,吳以似乎聽見了不遠處,樹林的深處,彷彿傳來了精靈在高唱歌謠的聲音。
  這分明是個多麼美好的世界。
  幻想和現實都交雜在這個世界中,為每一個玩家譜寫一曲絕妙的交響曲,它在某一刻已經不能用「遊戲」和「虛幻」來形容,只要吳以覺得它是真實的,那麼它就是真實的。
  就在吳以即將飛到靜謐村莊後山入口處的時,吳以忽然發現後山入口的那條道路上聚集了眾多的NPC,靜謐村莊裡面的村長,和數個讓吳以眼熟的村莊守衛都赫然在列。
  吳以飛了過去,看見這群NPC聚集在這兒,他們似乎在商議什麼事情,低聲碎語地交談著。
  「發生了什麼?」吳以忍不住開口詢問其中一個NPC,一個靜謐村的守衛。
  「一個該死的黑暗精靈!」那守衛看了一眼吳以,說道,「他襲擊了村裡的人,然後被我們驅趕到後山上,村裡的老法師布下的魔法陣,將他困在後山上下不來,而我們正在聯繫精靈主城的增援,很快就會有人把他抓住。」
  聯繫到剛才悅文母親安麗跟吳以說過的話,吳以心裡有些不安,他耐著性子說:「為什麼這裡會有黑暗精靈?」
  又一個守衛插話進來,忿忿不平地回答了吳以,說道:「是村裡那個半精靈悅文!沒想到他竟是他母親和魔族結合生下來的孽種!這件事情後來被曝光了,村長就把他抓住關進了地牢裡,誰知那孽種從地牢逃了出來,傷了不少精靈同族……那孽種居然會使用魔族的法術!說不定是暗中和某些魔族勾結……」
  吳以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現在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危機的情況,悅文的身份莫名其妙被曝光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悅文是一個黑暗精靈,所以靜謐村裡面的精靈族便想著將他抓住,但悅文似乎不願意就範,所以他逃了出來,而且被困在了後山上。
  這是個劇情任務,但吳以不知道該怎麼做,沒有人給他一個明確的指示,他是應該現在就去救那個黑暗精靈,還是就此放棄,轉身就走呢?
  吳以還在糾結,時間卻不等人,村裡那些集結的NPC似乎騷動了起來,村子裡的村長高聲說話,說道:「大家不要著急,主城的增援很快就到了,那黑暗精靈受了重傷,翅膀也不能飛,況且我們這裡還有一位老法師坐鎮,我們已經在山腳下布下結界,黑暗精靈絕對跑不掉的!」
  雖然那村長已經這樣說了,但下面聚集的群眾依然有部分激進分子咄咄逼人,他們認為黑暗精靈力量強大,或許會使用什麼傳送技能離開此地,所以非喊著要上山把人揪出來。
  村長聽聞此言,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白花花的鬍子,這老頭用不讚同的目光看著那幾位揚言要立刻上山抓人的精靈族,說道:「貿然上山搜索太危險了!俗話說得好,窮寇莫追,我們村子裡還有幾位同族因為那個黑暗精靈的攻擊而重傷躺在床上,你們難道想跟他們一樣嗎!?」
  「可難不成就這樣讓那黑暗精靈跑了嗎!?」那些激進的精靈族們不肯善罷甘休。
  「哼!」村長老氣橫秋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鬍子,說道,「這黑暗精靈之前身上的道具全都被我們扣押了,重傷未癒,還折了羽翼,就他這幅模樣,要真的使用什麼傳送技能,估計傳送到一半,就會被空間撕裂!他是斷然不可能逃走的!他現在一定還在那山上!」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村長的一番話倒也讓不少人信服。而且這後山只有一條出入口,其他都是懸崖峭壁,黑暗精靈根本無路可走,他們只需要把這唯一的出入口堵住,坐等主城的增援趕過來,上去將那黑暗精靈一網打盡便行了。
  而主城的那些增援似乎已經在路上了,時間不等人,若是現在吳以不採取行動,之後想行動就更加麻煩了。
  吳以驚駭的意識到這個劇情任務似乎是需要玩家自己來抉擇的,他的決定將會意味著劇情的發展,他的行動,甚至可能影響那黑暗精靈悅文的生死。
  所以他必須得上山一趟,可是怎麼上山是一個問題,這裡有很多NPC堵著,他如果直接飛過去的話,必定會引起一場騷動,到時候他自己的身份估計也得暴露,這樣就很麻煩了。
  對了……增援?
  吳以忽然瞬間想到了一個妙計,這個計劃在他看來是很有幾率成功的,所以吳以想到便行動了,他首先把自己背包裡所有頂級的戰階裝備武器都換上,還穿上了一套打戰場時,任務送的戰場軍服。
  隨後,他打開自己的人物屬性界面,找到了稱號欄目,把他的戰階稱號顯示出來,頂在了自己名字的上面,這樣他就能頂著一個「高級盜賊」的戰階稱號到處跑了。
  這個戰階稱號以及各類任務時獲得的稱號,吳以一般是給它隱藏了的,他的腦袋上只會單純地顯示自己的名字。
  不過後來吳以意識到,這些「稱號」在遊戲裡也是起到一些作用的,比如說,吳以如果想要進入精靈城裡王族的宮殿的話,就必須頂著這個戰階稱號,顯示自己是精靈族軍隊中的一員,否則宮殿的守衛不會讓他進去。
  而且有時候他若是頂著這個稱號,在精靈主城裡面酒館、餐館、雜貨舖等商店裡跟NPC交易時,那些NPC會喊吳以喊「軍爺」或者「大人」等尊稱,說話時比平常要禮貌多了,甚至還會在他買東西的時候給他打折!
  這種戰階稱號其實就相當於一個軍銜,是一種身份的證明,一種實力的象徵。
  而吳以只需要頂著這個軍銜,接著堂而皇之地告訴這群NPC村民,自己就是來自精靈主城的增援。
  而吳以很快就這麼做了,他頂著稱號擠過了人群,走到了那村長的面前,那村長一看見吳以,似乎有些驚愕,但確實帶上了敬稱,他說道:「您這是……?」
  吳以沒有廢話,跟那村長說自己就是精靈主城的「增援」,他收到他們的求援消息,而自己恰好就在附近,所以趕過來了。
  不過那村長到底年紀大了,閱歷豐富,看吳以似乎也能看出某些門道來,他明顯對吳以很是懷疑,說道,「這位大人,雖然我很高興您能來,不過,增援來的時候應該先給我們提前發個消息的……」
  「消息還沒有我人來得快,您就甭管我到底是不是增援了,反正我恰好來到這裡,而你們恰好遇到了麻煩,我去幫你們一把,又何樂而不為呢?況且……」吳以故意摸著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對黑暗精靈還挺有興趣的。」
  也不知道那村長把吳以的話究竟理解成了什麼樣子,他似乎覺得吳以是那種想要邀功、或者想跟黑暗精靈打一架試試手,所以才率先趕過來的軍官,而且看吳以一身帥氣酷炫的裝備武器,還有頭頂上閃亮的「軍銜」,村長似乎也放心不少。
  所以村長決定把任務交給吳以去做,他跟吳以說那黑暗精靈就在後山上,而他們希望吳以能夠上山將之擒拿,因為靜謐村裡面只是一些普通的精靈,守衛的等級也沒有高到什麼地方去,在場確實只有吳以等級非常高,70級滿級在這些普通精靈的眼中簡直就是望而生畏的存在。
  因此,吳以很快就在萬眾矚目下,扛著武器獨自上山了。
  而這也正是吳以所期待的。
  雖然順利上了後山,但是給予吳以的時間並不多,只要精靈城那些真正的「增援」趕到,他們必然會拆穿吳以的身份,到時候究竟要怎麼解釋,吳以都還沒有想好。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悅文。
  尋找黑暗精靈對於吳以而言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他體內的黑暗物質就像是一塊磁鐵似的,吸引著吳以往某個方向走,他知道黑暗精靈就在那邊,他們身上共有的黑暗氣息在共鳴,因此,吳以很快就在後山山頂上,某塊岩石的天然凹槽裡找到了悅文。
  悅文現在看起來簡直是糟糕極了,渾身上下都是血,他的周圍也充斥著他的血跡,他的翅膀都耷拉著,看樣子確實被折了羽翼。
  從外表上來看,這只精靈還很年幼,很令人心裡生出那種憐惜的感覺。
  他還處於昏迷的狀態,但當吳以蹲下身來碰一下這黑暗精靈的時候,吳以突然發現自己腳下出現了一個防禦型魔法陣,這是自動攻擊類型的魔法,不過吳以反應很快,所以一個後跳脫離了攻擊範圍,同時他甩出了自己的匕首,將悅文手裡緊握著的一顆寶石打碎了。
  那寶石就是防禦魔法陣的觸發道具,只要悅文一直把它握在手心裡,防禦魔法就會自動保護他的周身,不讓敵人和野獸接近。
  看來他真的已經被逼到絕境了。
  將防禦魔法破除之後,吳以靠近了那隻黑暗精靈,伸手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的懷裡,用背包裡豐厚的藥品往他身上塞,於是在吳以的藥物攻勢下,悅文很快醒過來了。
  醒過來第一句話,悅文看見吳以後,他說:「沒想到最後……最靠得住的依然是你。」
  「發生了什麼事情?」吳以瞅見懷裡的小精靈一副小小的、又柔弱的樣子,心裡其實滿是憐愛,忍不住把他抱緊,感覺就像是吳以多了孩子似的。
  「母親她恨我。」悅文只說了這一句話,然後他似乎很難過,用小爪子摀住臉,「她恨我還有父親,她說我們剝奪了她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生,她恨我……」
  悅文竟然哭了起來,他抓住吳以的衣襟並且趴在吳以懷裡哭,吳以下意識的把這孩子抱結實了,拍拍他的背哄他:「別哭了,她不會恨你的,沒有母親會憎恨自己的孩子,她只是一時間想不開而已。」
  「可她背叛了我……她告訴了村長我的身份,告訴他們我有跟魔族來往,她叫那些人來抓我……我沒有想到她會那麼做,我要失去她了……」
  悅文平常在吳以面前總是一副非常老成的樣子,總是令吳以沒有辦法把他和「孩子」這個詞聯繫在一塊,他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孩子,他總是有主見的,有目的的,他是邪惡的。
  但他此時此刻卻特別像孩子,只會趴在吳以懷裡哭,哭著說媽媽要離開他,他不知所措,只好抓住吳以尋求一種依賴。
  可是吳以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他。
  好在,悅文失態的時間也是很短的,他不愧是悅文,所以很快就冷靜下來不哭了,他揉著眼睛和吳以道謝,他說:「謝謝你來到這裡……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了。」
  吳以想了一下,跟悅文說了一下外面的情況,吳以說,「山下一群人堵住了出入口,還布下了結界,他們叫了精靈主城的增援,我是借自己的戰階身份謊稱增援才上來的,不過估計很快就會被拆穿,我們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悅文一開始沒說話,而是低著頭思考了一下,說道,「這情況太糟糕了,我也有點慌……讓我想一想……」
  「你身邊那個魔族呢?」吳以想起了悅文身邊曾經出沒的那個魔族。
  悅文搖搖頭:「他幫不上什麼忙……魔族一直被封印在魔界裡,他能夠出現在精靈族是借了一種道具,他不能長期待在這邊,且一般是沒有實體的形態,因此別人也都看不見他。」
  能夠考慮的幫手也沒有了,眼下的形勢對於吳以和悅文來說確實挺糟糕的,兩個人思考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方法讓悅文脫身,悅文最後抬起頭看著吳以,吳以發現他的眼圈都是紅紅的,和他紅紅的眼睛配起來莫名有些惹人憐惜,所以吳以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悅文的小腦袋。
  「我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讓你把我抓走。」悅文沒有拒絕吳以揉他腦袋的動作,順從地微微低下頭讓吳以隨便摸,他說,「你把我帶走,藉著邀功的名義,獻給精靈王……而且,這樣做的話,你就有理由明目張膽的接近精靈王,然後刺殺他。」
  吳以苦笑著說:「你到現在為止都執意要毀滅精靈族嗎?」
  「我並不想毀滅精靈族。」悅文眼圈又紅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我只是想將舊時代的毒瘤連根拔起而已。」
  「舊時代的……毒瘤?」吳以沒聽懂這句話。
  悅文也知道他沒聽懂,直截了當的開始講述一段故事,悅文說:「很久很久以前,當創始者剛剛建造這個世界,七大種族相互還是朋友的階段……是的,有七個年輕人組成了一隻隊伍,分別來自不同的種族,神族、魔族、人族、精靈族、獸族、龍族、還有亡靈。」
  「那是最最初始的階段,所有的事物都是全新的,創始者每天都在雕琢這個世界的樣貌,添加更多的生命,使之變得更加完美,他們非常忙碌,不停的奔波,七大種族偶爾才會看見『神明』的身影匆匆略過。」
  「但我們都充滿了敬畏,尤其是那七個年輕人,他們組成隊伍就是為了追尋創始者的足跡,他們跋山涉水,歷經了千辛萬苦,我不知究竟經歷了多少,但他們據說是在最後找到了創始者的,創始者仁慈的誇獎了這些追隨著他的年輕人,並且給予了他們一個獎勵。」
  「獎勵……?」吳以不禁喃喃,他有點理解這個故事的意義,創始者創造世界……那些創始者,估計就是遊戲的開發者吧?
  「創始者十分仁慈……卻也十分殘酷,他們既是神明,又是魔鬼。所以,他們給予那七個年輕人的東西也區分了兩種。」
  「他們給予那七個年輕人不同的善良美德,分別是誠信、希望、慈善、正義、勇敢、節制和寬容。」悅文說到這裡,冷笑了一下,繼續道,「但也給予了那七個年輕人不同的罪惡品質,分別是傲慢、憤怒、懶惰、貪婪、饕餮、嫉妒和色慾。」
  七種美德和七種罪。
  「七個種族分別繼承了這不同的美德和不同的罪惡,我並不清楚這七大種族具體都繼承了什麼東西,但我知道精靈族與神族的善良與罪惡,精靈族慈善卻充滿嫉妒,魔族節制卻無法遏制憤怒。」
  「是的,就是因為這七種美德和七種罪惡。」悅文嘆息著說,「讓這個世界徹底改變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戰爭就這樣爆發了,七個年輕人也長大了,但他們再也不像是年輕時那般的要好,他們開始勾心鬥角,他們開始互相爭鬥和背叛。」
  「具體情況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那是一場漫長的戰爭,七個年輕人長大之後成為了各自種族的族長,神族開始拉幫結夥,魔族始終孤立無援,然後某一天,神族忽然打著正義的名號向魔族宣戰,他們宣稱魔族是邪惡的,其他種族紛紛響應,除了亡靈族以外,他們都朝著魔族衝了過來。」
  「現在,當年那七個年輕人當中五名的背叛者,精靈王拉斐特、神族族長海因、龍族的加斯科、獸族的恩比,除了人族族長在上次的神魔之戰當中死去以外,其餘這四個人還活著,他們還逍遙自在地活到了今天!」
  
  第99章 來自深淵(14)
  
  「我憎恨我的出生,憎恨這世界。」悅文對吳以說道,「當魔族被冠以『邪惡』的稱號時,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就真的變成『邪惡』的一方……因為這是他們認定的事實,而我們不過是走在他們特地為我們鋪好的道路上。」
  「是他們把我變成這幅樣子的……」悅文抓住了吳以的衣袖,他瞪大了血紅的眼睛看著吳以,他詢問吳以,「我變成這樣……是我的錯嗎?」
  「不是。」吳以撫摸悅文的腦袋來安慰他,吳以彎著眼睛笑,對悅文說,「你變成這樣,是『神』的錯。」
  悅文身上的所有遭遇,都是創造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們有意為之,但吳以等人無權插手,因為故事的演變就是如此,吳以和千千萬萬個玩家們一樣,他們只能站在旁邊,他們只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
  但就是因為這些角色遭遇豐富,人生跌宕起伏,他們才如此具備人格魅力,讓吳以等旁觀者均為其而傾倒。
  假設吳以可以改變這一切的話,吳以當然會不擇手段地試圖將其引向更美好的方向。
  只要他有改變這一切的力量。
  ……
  在吳以獨自一人爬上後山之後,後山山腳下聚集的村民們焦躁不安地等待著,但他們並沒有等待多久,因為吳以很快就下來了,下來的時候,他手裡拖著一個人……正是這些村民忌憚的那隻黑暗精靈。
  黑暗精靈渾身是血,但還留有一口氣,奄奄一息的模樣,他的翅膀確實如同傳聞中的一樣,是黑色的翅膀,皮膚蒼白,身形消瘦,還有一條散亂的黑髮。
  吳以揪著那黑暗精靈的翅膀,拖著他在地上慢吞吞地走,沿路走過的區域全都是殘留下來的血跡,血跡斑斑的場景讓人觸目驚心。
  村長老頭一看吳以這仗勢,就知道吳以順利地將黑暗精靈給抓住了,他立刻拄著枴杖卻健步如飛地衝上來,迎面走到了吳以的面前,堆著笑對吳以說,「辛苦了大人,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說著,村長就指使著旁邊兩個普通村民,上來想把吳以手裡拎著的黑暗精靈拖走,但他們還沒靠近呢,吳以就扯著那黑暗精靈的翅膀,把精靈整隻都提起來,因為黑暗精靈身形只有十歲幼兒大小,很容易就能提起來。
  精靈一動不動被吳以提著,身上的血一滴滴往下掉,很快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灘血水。
  「大人……您這是?」村長見吳以無意將黑暗精靈交出來,不由尷尬起來。
  「這傢伙不太好對付,交給你們我不放心,萬一又放跑了該如何是好?」吳以似笑非笑地眯著眼睛看那村長,嘆息一聲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說道,「算了,我就負起責任直接把他送去精靈主城好了,有我監視著,他就掀不起多少風浪了。」
  吳以這樣說,那村長似乎不太情願的樣子,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最後才對吳以道:「這不好吧大人,待會兒增援隊過來了,我怎麼向人家解釋呢?」
  「以我的身份,這還需要解釋什麼!?」吳以的態度強硬了起來,音調也稍有拔高,他斬釘截鐵道,「這事情就這麼定了,待會兒增援隊來的話,跟他們說一聲,人我帶走了。」
  說完,吳以拽著那黑暗精靈就直接張開翅膀飛了起來,村裡的那些普通村民還有守衛都沒資格、也沒本事去攔截吳以,只能站在地面上抬起頭仰視吳以離去的背影。
  等吳以飛遠了之後,村長旁邊的一個村民低聲詢問村長道,「這樣好嗎?就這樣讓他把那孽種帶走了?我覺著這人來得莫名其妙,他真的是主城過來的增援嗎?」
  村長似乎也無可奈何,嘆息一聲說道,「沒法子,我想來……估計是抓到了黑暗精靈,急著想去精靈王那邊邀功。你也知道,最近精靈王的王女失蹤了,有傳言說,王女是被黑暗精靈的勢力給抓走的,這不……現在抓到一隻黑暗精靈,那可是大功一件!」
  「嘖嘖!」那村民一聽村長的話,一臉的氣憤,說道,「這孽種分明是我們千辛萬苦驅趕到後山上圍起來的,結果卻讓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傢伙撿了便宜,為此我們還有幾個守衛重傷躺在床上,真不公平。」
  不過,不管公不公平,反正現在吳以順利地將悅文給帶出來了,沿路吳以給悅文灌了幾瓶藥水吊著他的命……因為要營造最逼真的假象,悅文特地讓吳以使用技能毆打了幾下,所以悅文現在身上多出來了一個「重傷」效果,每分鐘都在持續掉血。
  吳以換了個姿勢把他抱在懷裡,迅速朝著精靈主城的方向飛過去。
  吳以的飛行速度提升了很多,因為精靈族很多裝備道具都有額外提升飛行速度的屬性,同時,精靈族每升一級,基礎屬性就會增強一些,而在這個基礎屬性裡面,也包括飛行速度。
  精靈族的玩家從一級一直練到滿級,他們的翅膀會有所成長,由原本小小一對的小翅膀變成撲扇撲扇的大翅膀,現在已經滿級的吳以就有這麼一對大翅膀,這令他飛得特別快,所以他迅速地飛回了精靈主城,從上空越過了城牆和城門,一直飛到了王族城堡的門口。
  不過吳以並沒有立刻選擇去會見精靈王,他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去做一些準備。
  不管怎麼樣,吳以這回去精靈王族的城堡,那可不是去邀功的,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暗殺精靈王的,他必然要有一套爆發性的裝備和武器……這不成問題,他身上的這套裝備就已經是他最好的一套裝備了。
  同時,吳以覺得自己恐怕還需要把自己身上的一些多餘的裝備武器和道具都賣掉,因為……吳以有預感,當他這次「暗殺精靈王」的任務過後,無論暗殺是否成功,他都會被精靈族視為背叛者,視為恥辱。到時候,吳以就不得不離開精靈族了,離開精靈族後該怎麼辦呢?除了轉生魔族,吳以無路可走。
  既然是為了轉生成魔族而前進,那麼提前的準備活動就不可或缺。
  因此,吳以首先找了一家旅館,開了一間房,把悅文放在裡面鎖好。然後他就去了一躺交易行,把身上多餘的物品全部賣掉換成閃亮的金幣,需要的物品則和更多的金幣存進了倉庫,他的倉庫裡面還有一套當初聶從送給他的魔族裝備。
  再之後,吳以和自己的一眾隊員說明了自己很可能也要去轉生的消息,緊接著無視了黃毛對於轉生任務的追問,吳以繼續他的準備工作。
  覺得萬無一失以後,吳以僅僅把一些必要的東西藥品道具放在了背包裡,修好了武器裝備的耐久,一身輕裝上陣,他回到了旅館把精靈悅文從裡面拎出來,這才前往王族們的城堡。
  到了城堡的大門口附近,吳以就把抱著悅文的姿勢再次改成拎著他。
  拖著可憐的黑暗小精靈,吳以走到城堡的門口,然後,吳以便和王族的守衛對話,他告訴守衛他需要直接會見精靈王,他說自己抓到了一隻黑暗精靈。
  那守衛一聽,轉頭就把消息報告給了傳令官,隨後不多時,吳以就受到了精靈王的召見。
  精靈王拉斐特,他早逝的王后只給他生了卡莉這唯一一個女兒,自女兒失蹤以後,這位老父親說不急是不可能的,但是君王應當以江山社稷為重任,再如何焦急不堪,他都不能在旁人面前將這份焦急表露出半分。
  不過此刻聽見有人活捉了黑暗精靈的消息,精靈王頓時興高采烈起來,立刻傳令下去,讓那活捉了黑暗精靈的人帶著他的戰利品前來會見自己,所以吳以就這樣明目張膽地、跟在傳令官的背後,走進了精靈族的王族宮殿。
  和之前吳以加入精靈族勢力那會兒不一樣,那次會見精靈王時,吳以必須站在一個接受生命女神祝福的魔法陣中心,他周圍圍著很多個精靈族長老魔法師,精靈王坐在他高高的王座上,帷幕擋住了他的身影,吳以只能透過那帷幕,模糊地看見精靈王的影子。
  但這次不同了,精靈王這次沒有任何防備,他就坐在他宮殿的大廳上,他太急切了,他只知道找到黑暗精靈就意味著找到了他女兒的消息,所以一見到吳以拎著黑暗精靈現身,精靈王彷彿激動了起來,招手讓吳以走近一些。
  吳以幾乎走到了他能夠接近的最近的距離,他站在紅色的地毯上,他單膝跪下,表面恭敬,禮貌的拜見了精靈王。
  雖然彎腰弓背顯得自己很禮貌的樣子,但吳以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用餘光瞄了幾眼那王座上的精靈王,同時也估算著自己能夠刺殺他的可能性。
  坐在高椅上的精靈王確實是個很年邁的精靈了,有花白的長發和花白的鬍子,穿著一身墨綠色鑲有金邊的長袍,頭頂戴著一頂綠色植物纏繞的王冠,他有墨綠的眼眸和滿是皺紋的臉龐。
  精靈王的背上有兩對羽翼,那是活得很老的精靈才會有的羽翼,一般普通的精靈只有一對翅膀,年齡的增長會讓這對翅膀慢慢長得更大更結實,當這對翅膀長到成熟完美的階段,精靈就會開始長出第二對翅膀。
  精靈們其實就像是森林裡面的那些大樹一樣,樹幹上會有一圈一圈的年輪,來顯示樹木的年齡。精靈們的翅膀也是如此,年齡越大,翅膀就越大,翅膀上會有更多的脈絡,甚至長出第二對羽翼來容納這些代表年輪的紋絡。
  不過玩家畢竟和NPC不太一樣,因為玩家是隨著等級增長而導致翅膀也會慢慢增長,所以吳以不難想像,日後若是出了更高的等級例如100多級,精靈族玩家的翅膀恐怕會長好幾對。
  吳以悄悄關注著精靈王,精靈王的關注點卻不在吳以的身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吳以拎過來的那隻黑暗精靈,悅文身上的血稍有止住了,但還是非常悽慘的樣子,不過他黑色的翅膀和血紅的眼眸都可以證明他的身份。
  「他就是你抓到的黑暗精靈?」精靈王稍稍掩飾自己的心情起伏,嚴厲並一本正經地衝吳以說道,「這真是令人失望,他看起來不過是個幼兒,沒有多少價值。」
  「我尊貴的精靈王殿下……」吳以優雅地開口,伸手抓起了悅文的翅膀,並將那漆黑的翅膀展現於精靈王的面前,「這可不是幼兒的翅膀,殿下……他是個半精靈,因為血統污穢,所以患有詛咒的病症,這致使他永遠保持在幼兒的形態,但他的心智和能力,絕非幼兒可以比擬。」
  聽吳以這麼一說,那精靈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很好,你是我得力的臣子,捕獲一隻邪惡的精靈可是不小的功勛,我決定提升你的戰階……你還想要什麼獎勵嗎?」
  就在精靈王說要提升吳以戰階的那一瞬,吳以就聽見耳邊嚮導精靈提示他:「恭喜玩家成功獲得精靈王的賞識,獲得最高級戰階稱號『殺手』,請注意,此稱號為特殊戰階稱號,顯示它可令玩家的普通攻擊獲得額外暴擊加成……是否顯示此稱號?。」
  吳以此刻也來不及管嚮導精靈在他耳邊提示些什麼東西了,匆匆回答了「是」,他就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王座上的精靈王。
  他得去刺殺這個傢伙,但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做,旁邊奄奄一息的悅文顯然不會給予他多少提示,所有的一切都必須依賴他自己,他的成功與否,決定著日後他自身乃至整個遊戲世界的命運。
  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吳以甚至已經緊張到手心都開始冒汗了,好在的是他裝備有護手手套,黑色的手套完美掩飾了他的尷尬。
  他感覺到自己的刀刃就別在腰上,他只需要像是平常下副本砍怪或者在戰場上殺敵那樣,快而迅速地拔出刀刃,這個宮殿上的所有守衛都不會像他這樣迅速,所以這個老年無力的精靈王一定會命喪於此。
  他應該這樣做嗎?就這樣殺死他?
  吳以看著精靈王,用一種不太禮貌的眼神,那邊的精靈王意識到了吳以長久的沉默,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然而還沒等精靈望做出什麼反應,吳以忽然說道:「陛下,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從陛下那兒得到答案。」
  精靈王顯得很有耐心,說道:「說吧,只要是我能回答你的。」
  吳以問他:「陛下愛您的女兒嗎?」
  「噢,那是當然的。」精靈王回答。
  「那麼陛下愛這個國家嗎?」吳以又問。
  精靈王說,「這是必須的,我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若是您必須在您的女兒和國家當中做出一個選擇,您會選擇誰呢?」吳以又發問了,這個問題明顯把精靈王難住了,他稍稍一怔,愕然地看著底下半跪著的吳以,然後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說:「這真是個難題,若從一個父親的角度,我必然會選擇我的女兒,但站在一個國王的立場上,國家才是我應當遵守的……」
  「請告訴我答案,陛下。」吳以冷靜地催促道,「您是選擇女兒,還是選擇國家呢?」
  精靈王猶豫了半天,終於給出了答案,他嘆息著說道:「國家吧……站在國家面前,個人利益總是渺小的……」
  吳以也跟著嘆息,他說:「您選擇了國家,就意味著您失去了女兒……是的,國王陛下,你既然選擇要成為這個國家的守護者,精靈族的榮譽便與你同在,那麼,為了這個國家,我想你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
  精靈王聽著吳以的話聽到了最後,忽然覺得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從王座上站起身來,剛想說一些什麼,卻見到站在底下的吳以已經伸手拔出了懸掛於腰間的刀刃,然後吳以抬起頭,血紅的目光鎖定了精靈王。
  精靈王直接高喊一聲:「守衛!」
  宮殿裡的守衛頓時集體反應過來,操起刀劍傾巢而出,全都湧了上來,但不出吳以的意料,這些每日安然守在王宮當中缺乏磨礪的守衛,怎麼可能會是吳以的對手呢?
  吳以幾乎是一個隱身就立刻衝到了精靈王的面前,他的刀刃太快,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拿下精靈王的人頭,不過吳以也知道這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一個國家的國王,為了自身的安全,總是會準備一些特殊的保命符的,比如能夠保護自己的道具或者魔法,甚至一些特殊的侍衛等。
  果不其然,就在吳以幾乎要一刀把精靈王的腦袋砍下來的瞬間,一個衣著奇特的侍衛出現在了這個老頭的身邊,他用簡短而陌生的音符念了一句類似咒語的玩意兒,然後一個法術護盾出現在了精靈王的身前,抵擋住吳以的攻擊。
  吳以早有準備,他知道對方一定準備了魔法類的道具或者法師來抵抗自己的襲擊,雖然不知道什麼原理,但國王們總是更願意相信一個法術高強的法師,比起魯莽的戰士更能保護自己的安全。
  可實際情況是,法師一旦被近身,恐怕連他們自身都難保。
  吳以眼前這位法師就是如此,他把他珍貴的護盾給了國王,就意味著他已經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而吳以根本不會客氣,立刻竄到那法師的面前,法師試圖給予吳以反擊,但他的速度終歸沒有吳以更快,吳以一刀給了他一個痛快。
  法師死了之後,他給予精靈王的護盾卻沒有消除,這個遊戲裡有些技能就是這樣的,即使施法者死了,某些技能依然可以持續存在直到完成它們的使命。
  在那個護盾沒有自動消除之前,吳以對精靈王的攻擊都是微乎其微的,所以吳以沒有繼續嘗試做無用功,但他不能攻擊精靈王,就代表著精靈王和他的守衛都可以攻擊吳以,這些人頓時一窩蜂圍了上來,劍刃全都往吳以身上甩。
  吳以是何等人選,他都不知道在戰場上面臨這樣的情況有多少回了,那些獸族比這些柔弱無力的守衛要強悍多了,尤其是……比起這些守衛單調的攻擊方式,玩家們的攻擊更顯得豐富多彩五花八門,他們什麼樣的陰招損招都能使出來。
  於是乎,就在這樣殘酷戰場的訓練之下,吳以簡直堪稱身經百戰,他在那群守衛的攻擊下依然怡然自得地晃來晃去,直到精靈王忽然靈機一動,他命令士兵抓住了還在地上躺著的悅文,並且拿出寶劍用劍刃抵住了悅文的脖子,大聲命令在場的眾人停手。
  這一舉動確實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攻擊,吳以也不例外,他站在守衛的包圍圈當中,抬起頭看著站在台階上的精靈王,精靈王身邊的侍衛掐著悅文的翅膀,而精靈王則手持寶劍,用劍尖指著悅文,他對吳以說道,「背叛者!你跟這黑暗精靈是一夥的!?」
  吳以沒有說話,沒有攻擊,沒有動,他目光陰沉地看著眼前的精靈王……或許吳以自己不知道,因為他自己看不見自己的虹膜,但其他人都看見了,吳以此刻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的眸子,和地板上鋪著的紅地毯一樣鮮紅耀眼。
  吳以的沉默不語讓精靈王非常憤怒,他大聲怒吼道:「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你的同伴……」
  精靈王話都沒說完,吳以插嘴道:「那就殺了他吧。」
  這句話把精靈王哽住了,吳以則繼續道:「他自己也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不然怎麼會乖乖躺在那兒讓你抓住?想用同伴這種東西來牽制我……未免也太天真了,精靈王!你要知道……我們可是『邪惡』的一族啊!」
  說完這句話,吳以注意到精靈王身上的護盾即將要消失了,他抽出另外一把刀刃,雙刀都握於手中,稍稍彎腰向前一步將重心前移,他再次使用他的隱身技能,整個人消失於眾人的眼前!
  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敵人的隱身和消失,意味著他隨時準備進攻精靈王,那群守衛立刻聚集起來形成人牆將精靈王圍住,但這樣也無形中限制了精靈王的走位。
  這是最糟糕的事情,精靈王避無可避,顯眼地站在人群當中,吳以一抖翅膀整個人飛起來,踩在某個守衛的肩膀上,直接衝著那國王飛身撲過去,反應過來的守衛伸手試圖直接去抓吳以的腳踝,但失之交臂。
  精靈王到底老了,沒有年輕時候的身手,若他還有年輕時的十分之一,此時此刻都不應該抵擋不了吳以的攻擊才對。
  可是他到底是躲不開了。
  所以吳以一刀直接插在了精靈王的胸口,他整個人靈活地如同猴子一般,直接腳踩在精靈王的胸腹,把他壓倒在地上,另一把刀刃接上,想在那國王的喉嚨上再補上一刀。
  但是不知何處飛來了一支箭矢,精準的一箭將直接射中吳以的手臂,吳以被那強勁地一箭傷到,手裡一軟,刀刃就掉在了地上。
  然後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有人手持弓箭站在宮殿的大門口,高喊了一聲:「父親!」
  吳以摀住受傷的手臂,回頭一看,竟然是失蹤已久的王女卡莉。
  剛才那一箭明顯是卡莉動手的,她從宮殿的門口衝過來,守衛們自動給她讓開道路,而吳以也退後一步,站起身來。
  「父親……」卡莉氣喘吁吁地趕過來,見到的卻是父王胸口淌血,躺在地面上的一幕,她頓時眼眶都紅了,悲慟萬分、又深惡痛絕地抬起頭看吳以,見到吳以的瞬間,她吃了一驚,「是你!」
  卡莉居然認得吳以!她認出吳以是當年那個在新手靜謐村裡面,和自己有過交流,甚至一起去過低語森林副本的「亦無」,所以她當時就一臉不敢置信地說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當初,我當初甚至救了你……」
  吳以知道卡莉所說的,是當初她帶著吳以和魔方一起去低語森林的那一次,也就是那一次,卡莉被她的未婚夫莫爾斯帶走了,失蹤了很長一段時間,竟然在今天出現在這裡,彷彿是一場預謀好的劇本。
  吳以沒說話,這情況出乎他的意料,他其實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過無論他是否反應過來,那邊的卡莉已經陷入了憤怒和仇恨當中,她拉起弓箭並且使用箭矢對準吳以,她訓斥吳以是個忘恩負義的背叛者!並且一箭射過來,只是吳以早有準備,用刀刃將她的箭擋開了。
  但就在這時候,被旁邊侍衛抓住的悅文忽然動了,反手帶有強烈黑暗力量的一爪,將那可憐的侍衛一擊擊倒,不過這可能是悅文最後的力量了,他太虛弱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吳以的身邊來,吳以下意識地扶住他,同時,悅文輕聲對吳以說:「我們可能逃不出去了,外面已經被包圍了。」
  「我知道,我有感覺。」吳以已經隱約看見宮殿的大門口外面聚集了大量的守衛,他知道外面一定是人山人海,他們出去就會被亂箭射死。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我後悔了,我真不應該把你拖下水。」悅文聲音很是虛弱,他伸手拽著吳以的衣服,「其實,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有成為魔族的潛質……在以往的我看來,你只是個可以利用的棋子,等我利用你完成我的計劃後,我是想殺了你的。」
  「我知道。」吳以伸手把悅文攬進懷裡,他用另外一隻手握著刀刃,逼退那些試圖靠近他們的守衛。
  悅文緊緊地抱著吳以的腰,他個子太小了,只能夠到吳以腰,他就這樣扒著吳以不放手,語氣裡帶著哽咽:「你不明白,我只是在利用你罷了,我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把你變成魔族,那些說帶你去轉生秘境的話,是騙你的。」
  「我在誘惑你,用一些力量和好處誘惑你,把你騙到我的陣營這邊來,讓你幫我做一些等於是背叛你自身種族的事情,等完成了之後,我就會輕易的拋棄你……我欺騙了你,你不明白嗎!?」
  「我明白的。」其實吳以真的沒怎麼仔細聽悅文所說的話,但是他明白悅文的意思,只是即使他很明白了,他也並沒有把悅文放開,他拽緊了悅文,被那群衛兵包圍並且逼入了角落。
  「我真是愚蠢,我總是說著『是他們把我變成這樣的』『我會變得邪惡,都是因為別人的問題』……這之類的話,其實你也明白的不是嗎?我只是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罷了,我是個當之無愧的大壞蛋,其實都是我的錯,難怪母親她不要我……」
  吳以乾脆把悅文抱了起來,他們已經被逼入了角落,吳以抱著一個小小的悅文,感覺上不太好跑的樣子,但吳以不會放棄,他努力尋找可以讓他們逃出生天的方式。
  「是我的錯,亦無……」悅文被吳以抱著,趴在吳以的胸口上,他睜著漂亮的紅眼睛看著吳以,但吳以無心觀摩,吳以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對面的那一群衛兵和王女卡莉的箭矢上。
  「亦無,你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個技能嗎?那個叫做『宿命』的技能,現在就是使用它的最佳時機,用完之後,你會死,而死亡……才是轉生的開始。」
  悅文的這句話終於把吳以的注意力轉移過來了,他扭頭看了一眼悅文,卻見到悅文在對他微笑,悅文說:「這個技能其實是我父親給我的,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把我變成完全的魔族,可我捨不得我的母親,我一度想過要放棄,在我想到要放棄的時候,我把這個技能給了你,但後來我也曾經想過要收回來。」
  「但現在,它是你的了,亦無……不,或者應該叫你吳以,這是唯一的機會,好好把握吧。」
  吳以忍不住問那精靈,「那麼你呢?你該怎麼辦?」
  悅文笑道,「在媽媽不要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死了。」
  悅文說完,突然從吳以的懷裡掙脫開來,他奮不顧身地展開他殘缺的翅膀,自尋死路一般朝著眼前的一群守衛直接衝了上去,吳以伸手想攔住他,但來不及了,守衛們本能的舉起刀劍,而吳以只看見了一陣陣雪亮的刀光。
  在悅文死去的那一瞬間,吳以幾乎是不能自制地,他感覺到胸口那股黑暗的氣息濃烈了起來,就像是被人捅開的馬蜂窩一樣,瞬間順著吳以的五臟六腑乃至全身的血管傾巢而出,而吳以也無法控制的直接轉變為了黑暗精靈的形態,在那群守衛們蜂擁而至拿刀想挨個都給吳以來一刀的時候,吳以下意識的動用了那個技能。
  這一切,都是『宿命』。
  
  第100章 來自深淵(15)
  
  吳以有短暫的失去意識。
  他甚至有點兒想不起在失去意識之前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刀光血影,只記得黑暗精靈展開他殘缺的翅膀撲向死亡的那一幕。
  有人選擇了壯烈的犧牲,有人選擇了悲慘的死去……但無論是什麼樣的選擇,吳以都可以感受到這些渺小生命給他帶來的巨大震撼。
  這讓吳以一時間幾乎想不起自己不過是一名可以置身事外的玩家,他一時間把自己完全代入進去了,他把自己當做了這場遊戲中本來就應有的一員。
  他和這些NPC同生共死,他將他們認作是同伴。
  在吳以把自身所有的感情乃至靈魂都代入進去之後,吳以甚至忘記了現實世界的一切,他忘記了那個喧囂且燈火通明的城市,忘記了自己住著的那個狹窄溫暖的小屋子,忘記了現實中每一天每一夜度過的孤獨日常。
  他以為自己和悅文、和卡莉、和精靈族或者魔族等等種族裡面的NPC一樣,他是這輪迴之夜世界裡的一員,他將在這個世界裡經歷挫折苦難,經歷生死輪迴。
  這種強烈的代入感讓吳以心驚,卻不會令吳以感到害怕。
  無論是什麼樣的感情,只要它存在過,吳以覺得那都是有意義的,是值得的。
  只是還是會覺得悲哀,當吳以意識到自己已經成功轉生的這一刻,他知道悅文是真的死了……以前吳以以為遊戲中的NPC,和玩家們一樣是可以通過復活點復活的,後來他才發現,某些固定而機械的NPC確實可以復活,某些卻不能。
  吳以無法將這些NPC形容成一堆冷冰冰的數據,他覺得即使是數據,那其中似乎也存在過類似於靈魂的東西,那些靈魂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們存活過,而吳以不能否認那些真實的存在。
  生與死,總是無盡世界裡的永恆話題。
  「歡迎來到魔族的魂魄轉生處——夜之境,我是您的轉生負責嚮導,我的名字叫乾十六。」
  就在吳以恍惚當中思考的時候,吳以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平穩的聲音,這個聲音和吳以的嚮導精靈小一一樣,平穩機械,而且不帶絲毫波瀾,甚至聽不出男女音別。
  吳以下意識地睜開眼睛,隨後很快,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非常非常夢幻而神奇的地方。
  一片湖。
  一片星河夜幕下的湖。
  這片湖呈現不規則的圓形,湖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沙地,沒有樹林沒有山川,沒有絲毫起伏的沙地,順著沙地往很遠的地方看過去,只看得見幾乎呈現一條筆直的地平線,地平線以上就是深藍色近黑色的夜空,點綴著數以萬計耀眼的繁星。
  這地方非常美麗,因為吳以腳下的這片湖水就像是鏡子一樣,沒有絲毫波瀾,不起任何風浪,鏡面一般的水面將掛滿繁星的夜空倒映下來,令吳以產生一種……自己腳下就踩著「星空」的感覺。
  這是非常美麗而令人震撼的大自然奇觀,吳以永遠都不可能在現實世界裡看見的奇觀,但吳以此刻卻身臨其境,他發現自己就站在這片鏡子般湖水的中央,他腳踩在水面上,那明明就是水,但吳以卻不會沉下去。
  吳以低頭看著腳下的湖面,他踏水的動作會讓湖水產生輕微的波瀾,但這片湖太過於平靜了,那些吳以有意蕩起的波瀾一下子就平和下來。
  湖面在星光的照耀下非常明亮,可以清晰地照出吳以的身影。
  「原來如此……這個地方叫做『夜之境』嗎?夜之境、夜之鏡,真是相配的名字。」吳以忍不住低聲自語。
  吳以還在震撼夜之境驚人的美景時,吳以耳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那個自稱乾十六的嚮導繼續說道:「請玩家注意,您正準備轉生為魔族,此次轉生為特殊任務轉生,系統將會對玩家的外貌、技能、屬性、天賦等等進行自主且全面修改,玩家自身無法控制且不能干涉。」
  吳以沒說話,他轉過頭往四周看了一下,沒有看到那個正在說話的「乾十六」,他的周圍依然是平靜而美麗的鏡湖,這個地方沒有多餘的喧囂,沒有任何生物的蹤跡,雖然荒無人煙,但就是充斥著一股令人感到寧靜的氣息。
  這種寧靜彷彿會令人的靈魂都平和下來,吳以深呼吸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
  乾十六依然在吳以耳邊機械的說話:「在此次轉生當中,玩家唯一能夠修改的是自己的名字,您可以選擇修改名字或者保留原有的ID,請問您是否想要修改名稱?」
  「保留原有。」吳以說。
  「確認保留原有的遊戲名稱。」乾十六繼續絮叨,「接下來,轉生程序正式啟動,請玩家確定放棄原本精靈所族擁有的一切,當您轉生為魔族之後,您在精靈族的身份、稱號、軀殼、技能、屬性、天賦、等級等相關事物都將被消除並且重新構建,不過您在遊戲中的擁有的裝備、武器、道具、金幣等等財物不會產生損失。」
  「請問玩家是否願意放棄精靈族的身份?」
  吳以仔細聽著那乾十六的說話,聽到對方的提問,他再次深呼吸,他已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可言了,所以吳以確認地說道:「是的,我放棄。」
  「確認玩家已經放棄精靈族身份,現在,轉生開始——」
  就在乾十六把「轉生開始」這四個字說完的那一瞬間,吳以周圍開始發生驚人的轉變,原本平靜如鏡面的湖水忽然開始波瀾起來,吳以所站立的湖水中心開始捲起一圈圈的波紋,這些動盪的水波逐漸形成了一個漩渦,而吳以就在這漩渦的中心!
  漩渦越是翻湧越巨大,整個湖水都翻滾了起來,在吳以的周圍蕩起了滔天的水浪,吳以發現自己腳下懸空,那些水花圍繞著他,但他並未掉下去,他懸浮在半空中。
  那些圍繞著吳以旋轉的水花,似乎還倒映著天空中無邊無際的繁星,吳以看見那些浪花裡面閃爍著繁星的光芒,非常閃亮的光芒,和浪花一同圍繞著吳以,然後,吳以開始覺得有些意識模糊。
  那種感覺,就像是沉浸在深淵。
  這種令人意識恍惚的感覺彷彿只是一瞬間,但又彷彿已經過去了很久,當吳以慢慢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他自己依然還站在那片平靜的湖水之上,周圍仍然是平靜的湖面,沙地,還有耀眼的星空。
  沒有任何變化,一切都那麼平靜,簡直像是剛才那浪花滔天的景像其實是吳以的錯覺。
  但是當吳以下意識地低下頭看著湖水裡自己的倒影時,他發現週遭的一切都沒有變化,唯一產生變化的……只有他自己。
  精靈的翅膀消失了,他背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對巨大的、黑色的、有點兒像是蝙蝠翅膀的玩意兒,原本的短髮也變成了特別長的黑髮,長發幾乎長到了他的膝蓋彎兒,面容五官倒是沒多少變化,只是比原來更加精緻成熟許多。
  但是吳以發現,自己臉上……左邊臉頰側面到脖頸上都有黑色的,像是刺青一樣的花紋,他的眼睛則變成明顯的紅眸。
  而他身上穿著的也不是他在精靈族的那一身裝備了……他身上的應該是魔族的新手套服一樣的衣服,設計簡單大氣的黑色無袖軟布甲,黑色長褲長靴。
  總之就是一身黑,看著很炫酷的樣子。
  吳以覺得自己的身高似乎被系統上調了,配上那成熟的五官,整個人顯得更加成熟,更加像是年齡約有二十七八左右的大齡青年,這副形象讓吳以覺得陌生又有點熟悉。
  陌生是因為這副模樣和吳以原本的樣子有一些差異,熟悉則是因為……他現在這幅樣子,會令吳以回想起密室時候的自己。
  對,當他還在密室裡的時候,他就是這幅模樣。
  吳以忍不住對著水面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覺得有點窒息,但又不知道這種莫名而來的窒息感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沒等他思考,乾十六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對吳以說道:「玩家已經成功完成『轉生魔族』程序,系統即將在五分鐘內將玩家傳送至魔族領域『魔界』,若玩家有其他問題,可以現在提出。」
  吳以聽到乾十六的話,頓了一下,忍不住開口詢問道:「這裡……這個轉生夜之境,是專門給魔族轉生的地方嗎?」
  「準確來說是轉生成魔族的地方,眾生魂魄皆有機會進入此地,並且轉生為魔族。」乾十六誠實地回答吳以的問題。
  「這麼說的話,也有可以轉生成其他種族的……類似於這種地方的?」吳以繼續問。
  乾十六認真答道:「是的,若您日後有機會進入其他轉生處,同樣可以轉生為其他種族。」
  吳以說:「玩家可以在這裡轉生,那麼NPC呢?NPC也可以轉生嗎?」
  乾十六答道:「遊戲中每個NPC或怪物死亡後,同樣會進入轉生處進行隨機轉生,但他們稍有不同,他們會被清除記憶數據庫,遺忘前世,並且開始新的人生……遊戲裡的死亡,意味著重生。」
  吳以忽然有點想笑,他覺得有點高興,但又不知自己為何高興,他說:「最後一個問題……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我是說,整個輪迴之夜的世界。」
  「是否真實,由玩家自己去定義。」乾十六簡單地回答道,「時間快到了,即將傳送玩家至魔界,系統已經贈送玩家一套基礎的魔族裝備武器,和必備道具材料若干。玩家成為魔族後,等級不變,自動加入魔族勢力,因此戰階等級不變,背包和倉庫裡的財物也不受干擾,預祝玩家遊戲愉快。」
  說話間,吳以眼前一黑,意識再次模糊不清,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了魔界。
  ……
  魔族是被封印的種族,他們被驅逐到一個現實和異界的夾縫空間當中,也就是傳聞中的魔界,魔族受到詛咒,他們將永遠無法離開魔界這個鬼地方,他們被困於這個永恆的修羅場。
  應該有不少玩家對於魔界這個地方充斥著好奇心,因為至今為止,魔族這一種族依然處於被封印的狀態,這也意味著,沒有玩家可以在初始創建遊戲人物時選擇這個種族,所以,魔族玩家的人數一直保持在零的狀態。
  當然,今天的吳以可以打破這個記錄了。
  他是第一位走進魔界的玩家。
  當他從轉生夜之境裡面出來的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意識模糊,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沼澤地的中間?
  確實是沼澤地,而且是一大片沼澤地,這種地方其實就是長期被水給浸泡著的泥濘區域,長有茂密的水草和蘆葦,沼澤地的水有深有淺,泥水裡摻雜著植物或動物的屍骸,因為水下的泥土十分鬆軟粘稠,一腳踩進去很可能就越陷越深爬不出來,被沼澤整個吞沒也是極有可能的。
  而且,有些沼澤會起霧,那不是真正的霧,是一種有毒的沼氣,會對生物產生一些傷害,這樣的泥沼通常都十分危險,且陰森恐怖。
  是的,吳以現在就在這樣一片沼澤地的中間,這中間區域居然是一片地勢比較高的草地,它就像是沼澤當中孤立的小島一樣。
  而吳以就站在這座小島的中間,站在小島上一個類似祭台的平台上,平台是四方形的,平台的四個腳都設立有火柱,四個大約有兩米高的石柱,石柱的頂端不知什麼設計,居然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吳以就這樣坐在這個類似祭台的四方形平台上,被四個火柱包圍著,他聽見遠處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青蛙在咕嚕咕嚕叫的聲音,又夾雜著一些鳥叫聲,還有很遠的地方彷彿傳來的悽慘的尖叫。
  這個地方確實非常陰森,沼澤地一片漆黑,瀰漫著朦朦朧朧的沼氣,而且還散發著一股讓人無法忍受的臭味,吳以下意識地摀住口鼻,抬起頭往天空看了一眼,他頭頂的天空幾乎是一片漆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什麼也沒有。
  唯一可以給吳以提供光明的,竟然是他周圍那四個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奇怪火石柱。
  吳以從祭台上下來,圍著整個祭台轉了一圈,祭台旁邊的草地上長著一些奇怪的花草,顏色很豔麗的花朵,但根莖上滿是尖刺,地面上還四處延伸著一些長長的藤蔓,這些藤蔓一直長到了沼澤裡面去了。
  除此以外,吳以沒有在這個地方發現更多的事物了,他感到不明所以,他試圖呼叫自己的嚮導精靈小一,但無果,沒有任何東西回應他的呼喚。
  這讓吳以有點心慌,他下意識地想打開自己的背包,往虛空裡控制著界面,很順利的打開了,背包裡他擁有的東西都好好地放在哪兒。
  然後吳以打開自己的遊戲人物屬性界面,打開自己的好友界面,商城界面,傭兵隊伍界面,所有的都很正常,沒有異常,只是沒有辦法把嚮導精靈叫出來了。
  好友列表裡面,魔方的名字正在閃爍,吳以點開魔方的ID,發現魔方給他發了一條私聊,問他現在在哪兒。
  吳以就回答說:「我在魔界。」
  然後吳以關掉了自己的好友界面,他抖了抖自己背上的那對奇怪的翅膀……與其說是類似蝙蝠的翅膀,不如說是惡魔的翅膀比較恰當。
  它看起來比吳以原先的精靈翅膀要大許多,翅膀幾乎能垂落在地上,感覺更加結實有力,但遺憾的是它並不是半透明的,吳以呼扇呼扇地試圖去揮動它的時候,覺得有點不太順手。
  精靈的翅膀是半透明的,甚至可以說是摸不到的……精靈的翅膀並不是實體。
  因此,與其說精靈的翅膀是他們肢體的一部分,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天生自帶的魔法,精靈們需要的時候,翅膀就會出現,不需要的時候,翅膀可以消失。
  精靈的翅膀沒有體積單位,不會產生任何碰撞,但缺點也很明顯,首先就是精靈的翅膀太輕了,以至於精靈沒有辦法飛得特別高,也不能飛得特別遠,每飛一段時間就得停下來休息。
  雖然沒有長期飛行的耐力,不過精靈擁有所有種族當中公認的靈活,而且精靈翅膀比較好看,飛起來還會飄光點和光效,煞是美觀。
  可現在吳以變成了魔族,自然就沒有精靈族那麼好看的翅膀了,他扭著腦袋去看自己背上的翅膀,醜醜的還很大,而且翅膀的尖端居然還有勾爪一樣的東西,很鋒利看著很有侵略性。
  吳以有點難過了,他漂漂的精靈翅膀沒有了……
  不過好在的是,魔族的翅膀雖然不好看,但是很酷,這一點是絕對的,配上吳以現在這一身黑色的裝扮,還有他黑色的長發和紅眼睛,帥氣地煽動一下那對大翅膀時所帶來的炫酷的感覺……
  當然,吳以自己沒有這種自覺,他還在為失去那對漂亮的精靈翅膀而感到惋惜。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新大陸,他決定使用這對新翅膀試著飛行一下,至少飛到上空去看看,他想要離開這片奇怪的沼澤地,因為吳以莫名覺得這地方有一點危險。
  吳以很快就行動了,雖然魔族的翅膀讓他有點不太適應,不過飛行這種技能他在精靈族就已經早早的點亮了,即使換了魔族的翅膀他也不太可能出現什麼差錯,因此吳以很快就順利地從地面上飛了起來,他一路往上,感受著自己全新的軀體和力量。
  他的第一感覺是,這對魔族的翅膀確實比精靈翅膀要強壯許多,可以飛得很快,而且飛得很穩,飛行的時間也會更長一些,不會像是精靈翅膀那樣帶著吳以晃來晃去的,缺點就是沒有那麼靈活了……但吳以覺得沒多大關係,有時候靈活過頭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其次就是,魔族的翅膀似乎比精靈族的翅膀更加容易控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吳以就是有這種感覺,他覺得這對翅膀能夠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氣體流動的規律,而且可以控制得非常到位,使得吳以可以在半空中做出很多高難度的飛行動作,而不像是精靈族那樣東倒西歪的。
  吳以覺得這可能是因為魔族的翅膀是肢體一部分的原因,因為是從他背上長出來的,似乎和他的肌肉骨骼和神經相連接,所以感覺就像是多了一雙手似的,可以控制得特別自然。
  精靈族那翅膀只是天賦魔法自帶的,所以沒有辦法如同控制自己的肢體一樣自然。
  不過多長了一雙手的感覺其實也挺讓吳以彆扭的,雖然這種只要揮揮手就可以在天上飛得輕鬆愉悅的感覺其實令吳以有點享受。
  吳以就控制著這樣的翅膀在天上飛,他沒有飛太高,低頭觀察著地面上的情況。從上空吳以可以看見整個沼澤地,這真的是一片非常巨大的沼澤地,而且吳以可以隱約看見沼澤地的泥水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不太好招惹的模樣。
  吳以飛過這片沼澤地區之後就可以看見不遠處是一片森林……其實就是一片枯樹林,沒有樹葉只有大片大片的枯木,樹林裡面應該有一些野怪在活動,吳以感覺到那些怪物的數量很多,因此樹林裡充斥著奇怪的嘶吼聲。
  只是這片森林也和沼澤一樣籠罩在霧氣當中,因為周圍也很暗,一片漆黑,吳以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但是吳以卻忽然發覺自己對聲音似乎更加敏感了。
  不,不僅僅是聲音,他發現自己除了視覺以外的其他感官也被增強了!
  而且吳以似乎還多了一種奇怪的感官,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他確實隱約可以感知到附近……甚至更遠的一些地方各種生物的存在,以及他們的行為和活動。
  這是當吳以還是一隻精靈的時候做不到的事情,但他變成魔族之後,似乎就本能地做到了,很不可思議,但也著實讓吳以體會到了種族和種族之間的區別。
  飛過了這片充斥著大量怪物的枯樹林之後,吳以又飛到了一片滿是岩石和沙土的荒地上,荒地上也有一些野怪在到處遊蕩,由此可見,吳以終於可以看出這個所謂的魔界到底有多麼荒涼了,感覺上各種資源都很少,而且怪物非常多,當吳以靠近一些的時候,他查看了一下地面上那些遊蕩怪物,發現這些怪物的等級居然普遍都有八十級。
  要知道現在玩家滿級都只有七十級啊。
  只是吳以來不及震驚了,因為他發現自己面前不遠處的高空也飛過來了一群鳥怪,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它們飛過來的時候簡直就跟烏云壓境了一般,甚至可以在地面上投射下來一大片黑色的陰影!
  吳以左看右看,決定避避風頭,所以他選擇了地面上一處看似沒有怪物在遊蕩的地區,飛了過去。
  
  第101章 來自深淵(16)
  
  為了躲避那群迎面而來鳥怪們的風頭,吳以選擇了一片看似沒有任何怪物遊蕩的空地降落,他降落在這片空地、一塊巨大並突起的岩石上,他收起自己的翅膀準備休息一會兒,在休息完畢之後,吳以打算繼續向前飛,看看能不能發現類似城鎮一樣的地方。
  但是很快,出乎吳以意料之中的事情出現了,一個聲音忽然在吳以下方的位置響了起來,是一個渾厚的男聲,這樣說道:「真少見,這裡居然有客人。」
  這個聲音把吳以嚇了一跳,嚇得他下意識地煽動了一下翅膀然後飛了起來,他飛高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圍著這巨大的岩石轉了一圈,這才發現,這岩石下面有一處凹陷進去的小洞,裡面居然捲縮著一個人,是個魔族NPC。
  吳以根本沒有發現這岩石底下居然有人,按理說他應該會有感應的。
  當吳以成為魔族以後,他得到了區別於精靈族的,一項非常優秀的感知能力,能夠在很遠的地方就感知到各種生物的存在以及活動,可吳以卻沒有感知到岩石底下竟會有人。
  吳以收起翅膀,落在那個小小的岩石凹槽的旁邊,往裡面張望了半天,只是周圍實在是太昏暗了,漆黑一片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不過吳以的聽覺很敏銳,嗅覺也得到了增強,他知道里面確實有個人,因為吳以可以聽到對方細微的呼吸,還聞到了一些味道。
  吳以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了一個道具,遊戲裡自然是有照明用的道具的,是一個漂亮的提燈,提燈的燈罩裡面裝著一種小怪物,名字叫做螢火怪。
  螢火怪是精靈族領地裡隨處可見的一級小怪物,哪怕安全的城鎮裡都可以見到,它們不會主動攻擊玩家,會在黑暗的環境下發光,跟現實世界的螢火蟲一樣,但發出的光芒更強大更持久,雖然是怪物但也屬於材料的一種,捕捉後可以裝進燈罩裡當光源來使用。
  而且裝進燈罩裡之後,玩家可以根據它們光線的強弱,選擇在適當的時候,用一些瑣碎的食物來喂養它們,它們就會一直存活並且持續充當照明材料。
  這個有趣的設計,使得很多玩家晚上也可以提著燈在漆黑的野區裡面閒逛。
  而當吳以把燈光打起來之後,他很快看清楚了,那岩石凹槽裡蜷縮著的魔族NPC……那簡直就是個骨瘦如柴的人形骨架子,不知是因為飢餓還是某種病症,那人渾身蒼白如紙,瘦得皮包骨頭,他蜷縮在那岩石的凹槽當中,用血紅的目光看著吳以。
  這人的模樣其實有點嚇人,吳以第一眼見到實在是被嚇了一跳,但吳以很快冷靜下來,他拿出了和NPC對話時慣有的台詞,他說:「你看起來很糟糕……需要幫忙嗎?」
  「別點燈,你這個愚蠢的白痴,會把周圍的怪物都吸引過來的。」那NPC一上來就開始謾罵吳以,但吳以卻不介意,因為對方說的話很在理,吳以發現自己在點燈之後,周圍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怪物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都扭曲著腦袋往吳以這邊看。
  吳以急忙將自己的燈熄滅,重新收進了背包裡……這鬼地方的怪物太多了,地圖上簡直是一片一片的,各個都不低於80級以下,說不定還有一百多級的怪物混雜在其中,跟它們動起手來簡直就是分分鐘找死的節奏。
  吳以不太清楚這地方附近有沒有復活點,這個所謂的魔界看起來實在是太荒涼了。
  見到吳以聽話地收起了光源,沒有了刺目的光芒,那NPC似乎舒服了一些,他在凹槽裡面挪動了一下身體,說道:「你真是個愚蠢的傢伙,但我似乎從沒見過你,你身上的味道和你的聲音也很陌生,你是從哪裡來的?」
  吳以遲疑了一會兒,思考了一下就伸手指向他剛開始甦醒的那個沼澤地的方位,說道:「我是從那邊來的……我一醒來就是在一片沼澤的中央,然後我從那裡出來,飛到了這邊。」
  那NPC一聽,似乎驚愕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起來,他顯得很開心,他甚至在哈哈大笑,「哈哈這真是個笑話!天吶,多少年了,居然有人願意轉生成魔族!?還自己跑到魔界這鬼地方受罪,你是腦子秀逗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是轉生過來的?」看那NPC似乎瞭解得還不少,吳以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詢問起來。
  「沼澤中間那塊地方是『轉生台』,每一個種族裡面都會有這樣的轉生台,最初創造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們為每個種族都設立了一個這樣的地方,然後就會有很多不知從何處來的靈魂,通過那些轉生台降生,成為各大種族當中的一員。」
  那NPC說:「自從我們魔族被封印在這個鬼地方之後,轉生台那兒,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新鮮血液,那處地方幾乎都荒廢了。」
  雖然這NPC說得很是神奇,但吳以的理解就是,那個所謂的「轉生台」其實就是玩家新手們的出生點,有些NPC也有可能也是從那個出生點出生的,而按照吳以眼前這位NPC的言論,吳以可以推測出,魔族從被封印至魔界以後,就沒有添加新的玩家,也沒有新的NPC了。
  「我想我應該是個轉折點。」吳以思考著便笑道,「在我之後,一定會有更多的新鮮血液。」
  「希望如此吧。」那NPC忽然向吳以伸出了手,吳以感覺到了,對方低聲做著自我介紹,「我叫維德,你呢?」
  「我是『亦無』」吳以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想了想,又說道,「你也可以喊我『吳以』。」
  「好吧,吳以。」維德說,「因為你是個新生者,我想我有責任給你做嚮導,雖然我可能活不長了。」
  「活不長……什麼意思?」吳以握著對方的手,感覺維德的手也枯瘦嶙峋的,皮包著骨頭,手心的溫度更是很冷,握著對方感覺不像是握著活人的手。
  「你剛才應該看見了我的樣子……我太虛弱了,也沒有力氣繼續飛,我想這地方應該就是我的墳墓了。」維德說,「但你無須擔心,我會給你指引方向,你會知道往哪兒走是安全的。」
  「我不明白。」吳以搖頭,「你受傷了嗎?還是生病了?我應該可以把你搬回去的。」
  「不用了,搬回去我也沒有救,何況我出來,原本就是來尋找自己合適的墳墓的。」維德說。
  「你應該可以看到,魔族這鬼地方資源很少,食物也很少,什麼都很少,這裡只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只有這些怪物很多,他們非常強大,又非常骯髒。」
  維德深吸一口氣,嘆息道:「魔界是貧瘠之地,這裡只有永恆的夜晚,沒有白天,沒有光芒,到處都是岩石,沙地,被污染的沼澤……連河流都快要干涸了,大部分的普通植物都活不下去,我們這些魔族也幾乎沒有東西吃……」
  「沒有食物的魔族也會選擇獵殺那些怪物來充飢,但那是個糟糕的選擇,這些怪物身上都攜帶了致命的詛咒,吃怪物的肉我們會生病,然後就會死。」
  「魔族每年都在死人,像我這樣的……已經不知道在這個見鬼的魔界待了有多久了,我們的人數越來越少,我還以為我們總有一天會滅絕……」維德看著吳以,吳以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了,那是一種略帶悲哀又充斥著希望的目光。
  「或許正如你所說的……你的出現會帶來新的轉折。」維德繼續低下頭,蜷縮在岩石凹槽當中,他將一樣東西給吳以扔了過來,吳以下意識地接住,卻發現那是一樣類似指南針的道具,維德說,「給你這個,跟著它走你就可以找到魔族的聚集地。」
  「這和我想得不太一樣。」吳以感到不解,「我還以為魔族隨時準備突破封印,重新回到大陸上去與其他種族開戰……但你們卻是這幅樣子。」
  維德聽了吳以的話,就忍不住自嘲一般的笑起來,說道,「噢,我們確實準備突破魔界的封印,但最終能夠回去的只有幾位精英,像我這樣弱小的,一般都是死亡的命運。」
  吳以試圖勸維德跟他一起走,但是那NPC似乎已經鐵了心打算窩在這個岩石凹槽裡面度過他生命當中的最後一段時間了,他拒絕了吳以的邀請,然後就不太願意和吳以說話了,吳以也不能勉強他,拿著維德給他的「指南針」,吳以踏上了尋找魔族聚集地的旅程。
  一路上,吳以所看見的景象都和維德所說的一般無二,到處都是怪物,而且全部是非常強悍的高等級怪物,長得亂七八糟什麼模樣都有,但多數都是那種看著就覺得可怕和瘆人的怪。
  這些怪隨隨便便八九十級,還有很多吳以查看時只顯示了「???」等級的怪物,這代表這些怪物的等級均高出吳以十級以上,吳以無法查看它們的級數,而三個問號也可能代表了有三個數字,一百多級的怪在這魔界竟然比比皆是。
  吳以掂量著自己手頭上的裝備和武器,雖然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容易死,但恐怕也破不了對方的護甲,所以他也不去找死了,對照著維德給他的「指南針」,一路朝著某個方向前進,躲開沿路上到處飛舞和徘徊的怪物群。
  這鬼地方不僅有大量奇形怪狀的怪物,同時也相當貧瘠,所有的植物都是枯萎的或腐爛的,地面上也堆積著很多野獸的屍體,土地都是沙石和岩石,有水源的地方基本上都被污染成了沼澤,而且吳以可以感應到那些沼澤地裡面有很多不知名的怪物在蠕動。
  能夠吃的食物確實少得可憐,在這種生存環境下,魔族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或許魔族的情況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所以他們才會迫不及待想要突破魔界的封印,重新回到那片光明的大路上,即使他們已經被冠上「邪惡」的稱號。
  吳以在這樣荒涼的地方飛了很久,因為嚮導精靈不在,他只能手動大約記錄了一下自己走過的地方,還有標記一些明顯的高級精英怪,他還看見了某個類似副本入口的地方。
  輪迴之夜遊戲中,每個玩家天生附帶一個世界地圖,這是一張動態地圖,玩家沒有去過的地方,地圖上都被用迷霧籠罩著。而玩家每去一個新的地方,嚮導精靈會自動幫玩家標記地形地貌,野區、副本、NPC的位置。
  如果不想挨個自己記錄地形的話,玩家可以找附近的雜貨商買下附近的地形圖,這樣就不需要嚮導精靈來標記了。
  但此時此刻吳以的嚮導精靈它消失了,吳以只能自己來記錄,雖然即使他不做記錄,這個地圖也會自動更新,只是自動更新的內容會缺失一些訊息,不如吳以自己做來得精準。
  吳以就這樣一路飛啊飛,終於飛到了維德所說的……那個魔族聚集地。
  一座沙漠裡面的沙石堡壘。
  是的,魔族聚集地就聳立在沙漠裡面,吳以一路飛過去,原本還有一些泥土的地形已經徹底變成了沙漠,一望無際的黃沙,只有很遠的地方,有一大圈風蝕蘑菇聳立在那裡,在極為微弱的光照下形成令人震撼的景觀。
  沙漠這種地方,連怪物都變得很少,黃沙上只有零星的幾隻在遊蕩。
  魔族的沙石堡壘是完全由沙子和岩石堆積起來的巨大建築物,其實就是一座沙城,從設計上來看,那完全就是一座為了進行防禦而修築的堡壘,高高的沙石城牆和哨塔,護城河還有岩石的城門。吳以遠遠看過去只覺得荒涼,因為他幾乎看不到那座堡壘上有任何人的身影,那裡十分安靜,彷彿是一座空城。
  吳以並沒有貿然就直接越過城牆飛進去,他收起翅膀停在了城門的附近,他並未看見有守衛在的樣子,也沒有看見有燈光,那座沙城就那麼聳立在沙漠中央,黑暗又寂靜,像是某種遺蹟。
  只是,當吳以走到離那座沙城城門更近的地方之後,吳以的身後忽然神出鬼沒一般冒出來了幾個人來,其中一個還直接伸手按在了吳以的肩膀上。
  怎麼回事,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有人接近?
  直到被一群人近身包圍,吳以這才後知後覺,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突然冒出來的NPC,全部都是魔族,他們和吳以一樣,黑髮、紅眸、蝙蝠大翅膀。
  這幾個人將吳以徹底包圍,並且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吳以,其中一個NPC說道:「沒見過的面孔,你從什麼地方來的?」
  「我是新生者。」吳以說。
  那幾個NPC面面相覷,似乎交頭接耳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話,然後還是那個NPC,又對吳以說道:「跟我來吧,新生者,你需要得到照顧。」
  這些魔族很是直截了當,也不跟吳以廢話,領著吳以就往那沙城裡面走,城門並沒有打開,他們是拎著吳以直接飛上去的,等飛過了城牆,到了城內之後,吳以才意識到這個種族此刻面臨的悲慘境遇,城內幾乎沒有多少人,有的也只是一隊一隊的巡邏隊,城內的房屋都是非常統一的設計,格局一模一樣。
  沙城的上空,高聳的城牆上用很多鐵索牽了很多根線,簡直就像是用鐵索織成的巨型蜘蛛網覆蓋了整個城市一樣,那些鐵索上面站著三三兩兩的魔族,他們手拿著刀劍和長槍,大部分時間都盯著天空,似乎在防備著隨時從上空過來的襲擊。
  吳以初來乍到,對一切都很好奇,跟在那幾個NPC的屁股後面到處張望,魔界這種地方既荒涼又貧瘠,根本比不上精靈族領地裡那麼豐富多彩的資源,也沒有那麼美好的景色,漆黑一片的環境還很容易讓人產生恐慌以及焦慮。
  但吳以覺得還能接受,當他走在這樣荒蕪的地方,他覺得自己就應該屬於這兒,他本來就來自於那個封閉而荒蕪的地方,而現在不過是回到了另外一個封閉且荒蕪的地方。
  不過,這裡的魔族們似乎很團結,他們有嚴謹的制度和規則,至少吳以現在所看見的這座沙城裡面,所有的魔族都保持在高度警惕的狀態下,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竊竊私語,甚至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音,吳以下意識地也保持在這種狀態,他很安靜地跟隨在那幾個NPC的身後。
  不過,這些魔族真的安靜過頭了,安靜到一點點的聲音似乎都沒有發出來,而且吳以發現自己新增的,那種魔族特有的感官根本感覺不到這些人的存在,他明明可以感應到很遠地方沙地上某些怪物的活動,卻無法感知到自己眼前正在行走的這群NPC!
  就在吳以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前面的一個帶隊的NPC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吳以。這是個擁有黑色短髮……不過仔細看的時候,吳以發現,這個NPC的頭髮可能不是純黑的,偏帶一點兒深藍,紅色的眼睛也稍微淺了一些,他的翅膀和他的發色一樣,也是黑色中帶點兒深藍。
  這個深藍髮色的魔族NPC對吳以說:「你走路的聲音太大了,有點吵。」
  這句話頓時令吳以震驚了,他剛才跟著這群NPC一路走來,儘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已經是非常儘量,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安靜得不得了,誰知眼前這NPC居然還嫌棄他吵?
  「別嫌棄了,他如果真的是新生者,那麼這幅樣子也確實情有可原,等習慣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在那個魔族NPC嫌棄過吳以吵之後,另外一個NPC也說話了。
  幾個NPC說完話,繼續帶著吳以前進,吳以很快就被他們帶著,去見了一次傳說中的魔族族長……也就是他們說的「邪惡的魔王」。
  而這個時候,吳以也剛好想起了自己曾經接到的一個任務,在龍族附近暗礁區的海底水下,吳以曾碰見一個亡靈族,他從亡靈那兒接到的傳訊,亡靈讓自己給魔族族長轉達一句話。
  「魔王」住在沙城裡面一座不起眼的屋子裡,真的是很不起眼,因為這裡的房屋構造、格局什麼的都一模一樣,沒有富麗堂皇的宮殿,沒有堆積成山的財寶,這鬼地方太貧瘠了。
  這裡唯一起裝飾性的東西是那奇怪的黑色火焰,之前吳以在那片沼澤的轉生台四周就有,這些黑色的火焰不知道用什麼燃料來燃燒的,火焰發出微弱的光芒,光芒是冷光,而且一點溫度都沒有,只能堪堪照亮周圍。
  就在這樣的光芒下,吳以看見屋子裡的那沙椅上坐著一個老人,他穿著黑色的戰甲,手裡拿著一把長槍,身體依靠著那把長槍坐著,翅膀耷拉著,一動不動。
  雖然可以看出那明顯蒼老的白髮,但他竟然是威武的,僅僅只是坐在那兒不動,吳以都可以感受到那種威嚴。
  幾個NPC把吳以往那「魔王」面前一推,恭敬地說:「族長,這位是新生者。」
  魔族族長本來一直一動不動的,倒是聽到了這句話之後,終於微微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吳以,滿是皺紋的臉龐,血紅的眼睛,帶著一股壓迫感,直直的瞪著吳以看。
  「你來了,我等了你很久。」魔族族長忽然對吳以說了這麼一句話,他的聲音很顯蒼老,卻透露著一股睿智,他似乎已經預料到吳以的到來,並且時刻準備著迎接他的光臨。
  吳以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乾脆就不言不語地杵在原地不動,等著族長繼續發話。
  「你或許不明白我的意思,但當你成為魔族一員的時候,我想你應該已經有所覺悟了。」
  那老人似乎在笑,他的語氣中帶著一丁點兒的笑意,他繼續道:「我們的人數很少,資源缺乏,食物貧瘠,我們不能繼續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否則我們遲早會滅亡。」
  「為了避免滅亡的危機,我們決定離開魔界,但外面的世界對於我們來說並不是天堂,我們的出現只會招致更多的災難,更多的戰爭,更多的鮮血和死亡。」
  魔族族長說:「但不管要帶去多少戰爭和死亡,我們都不能停下這次行動,因為這關係著我們整個種族的危亡,如果我們不行動,我們就得死在這兒,被這些黃沙給吞沒。」
  「我不會虛偽做作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你、告訴所有人,我們就是『邪惡』,我們會去殺人,我們會去爭奪,我們會不擇手段奪取我們需要的一切,當我們走出魔界,我們就得與全世界為敵!」
  那年邁的老人說著說著,忽然站起身來,他竟然緩步走到了吳以的面前,這動作令吳以不得不抬起頭看那老人,這老人即使年邁,身高卻也比吳以高上不少,讓吳以不得不仰望他。
  「你有這種覺悟嗎?年輕人,當你決定轉生為魔族的那一瞬間。」魔族族長近距離看著吳以,血紅的視線讓吳以挪不開自己的眼睛。
  「我當然有覺悟。」吳以說,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老人,「就是因為有覺悟,所以我才會成為魔族,並且站在這兒——站在你面前!」
  
  第102章 來自深淵(17)
  
  在吳以到達這座沙城,並且面見了魔族族長埃裡克之後,他正式地成為了魔族的一員。
  雖然加入了魔族的大家庭,不過由於吳以是個初來乍到的新手,且對於魔族的規矩,吳以也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所以,魔族的族長就專門給吳以配備了一個魔族訓導師,要求吳以去訓導師那邊參加訓練和指導。
  但是,在去找訓導師之前,吳以首先把他之前從海底亡靈那兒接到的任務做了,他告訴魔族族長埃裡克說,有個亡靈曾經託付吳以,要求吳以向埃裡克轉達一句話,這句話的內容大致是,讓埃裡克不要繼續等「他」。
  吳以把這句話傳達了之後,那坐在椅子上的「魔王」並沒有多少反應,沉默了很久,才對吳以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吳以點頭告退,他離開了魔族族長的屋子,然後又被另外一個NPC帶領著,去找他的訓導師。
  先前說到,吳以成為魔族之後,就發現自己多了一些有趣的力量。
  除了視力以外,吳以的其他各種感官均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增強,而且還多了一種很是神奇的感官,這種感官使得吳以,能夠在很遠的地方就感知到敵人的活動,後來吳以才從訓導師那邊瞭解到,這其實是魔族的一種天賦,叫做「魔眼」的一個天賦被動技能。
  每個種族都有天賦。
  例如精靈族,精靈族的翅膀算是天賦技能的其中之一,這致使精靈族有超高的靈活性,同時,精靈族還附帶「命中率增強」的被動,精靈族的眼神很好,總是能在千里之外就命中自己想要攻擊的目標。
  龍族和獸族的變身也是一種天賦,龍族就不用說了,變成龍完全可以橫行霸道了,獸族與此類似,而且獸族很適合利用變成各種動物和怪物的特性,來進行各種潛入和多樣化的戰鬥形式。
  普通的人族自備一級鍛造、採集、製作等等天賦,不需要特別去學習就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同時全職業可選擇的優勢讓人族的可發展性非常強大,種族數量龐大,即使他們是所有種族裡看起來最普通的那個,可他們依然是整個遊戲世界的霸主。
  亡靈族的「不死」是一種被動天賦,受到致命攻擊死亡後可立即重生,雖然這個被動有CD,但CD並不長,補充特定的食物和藥物甚至可以縮短這個CD,以至於亡靈族可以一直處於不斷復活的狀態,打起架來能把敵人噁心死。
  神族是全奶媽種族,他們都長著類似天使翅膀一樣的羽翅,天賦被動是「永恆祝福」,此技能能夠範圍性讓周圍所有隊員,包括自己都處於持續並緩慢回血狀態,這被動技能非常逆天!
  反正只要組團下副本或者打什麼比武,隊伍裡有這麼一個奶媽,哪怕奶媽什麼技能都不放單單只是站在那兒,都能讓自己的團隊頂上一個「打不死的小強」稱號。
  而魔族,他們也長著類蝙蝠的大翅膀,天賦就是「黑暗親和」以及「魔眼」,由於魔族處於全種族敵對,日後去哪兒都會遭到襲擊,所以遊戲官方似乎把這個種族設計得特別強悍。
  「黑暗親和」就是其實就是一種被動暴走技能,魔族血線一旦低於警戒線以下,就會開始暴走模式,暴走的時候以自身為中心,爆發一次大面積的AOE高額傷害,並擊退周圍所有敵人,同時全屬性爆發性增強,回血速度增強,持續時間三分鐘。
  這個被動技能尤其是在周圍敵人數量多的情況下,用起來特別順手,能一發扭轉戰局。
  同時,吳以也覺得這個被動,其實和之前的,吳以為了轉生魔族而使用的一次性技能「宿命」,很是神似,只是這個技能不是讓魔族去死的,它是用來救命的。
  而「魔眼」這個天賦技能,就是吳以得到的那種奇異感知力,這是一種偵查用技能。
  雖說這天賦技能的名字叫做魔眼,但其實和眼睛沒半毛錢關係,相反,這個技能幾乎是建立在魔族們的聽覺基礎上的,魔族們依靠捕捉生物發出來的各種聲波來偵查周圍的地形。
  吳以也不說不清這古怪的天賦到底是個什麼原理,不過這有點像是蝙蝠的超聲波定位系統,雖然區別很大就是了。
  吳以先前之所以沒有辦法感知到其他魔族的存在,是因為魔族這種偵查能力同樣也可以被反偵察,魔族只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他們會將自己的聲波與周圍環境保持同調,就能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為一體,別人的偵查便起不了任何作用。
  當他們保持在這種絕對安靜的狀態下時,雖然比不上盜賊的隱形技能,但是他們的存在感會變得很低,會很難被人察覺到。
  因為有這種天賦,魔族注定比其他許多種族更加強大而敏銳,不過這個偵查能力也有一些比較糟糕的地方……是的,魔族們對聲音太敏感了,以至於一點點聲音都會令他們覺得吵鬧,之前那個嫌棄吳以太吵的魔族NPC就是如此,這也是這座沙城為何會如此寧靜的原因。
  為了融入這座城市,吳以必須學會魔族們的生活方式。
  這座單調的、由沙子堆積起來的城市裡,沒有任何娛樂活動,枯燥又乏味,這裡的魔族每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殺怪。
  沙城坐落在一片大型的沙漠裡,這片沙漠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刷新大量的怪物,真的是非常非常大量的怪物,密密麻麻擠在一堆黑壓壓一片,魔族把這些突然大量湧現的怪物簡稱為「怪物潮」。
  怪物潮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隨著沙塵暴一起,朝魔族的堡壘沙城襲來,它們就跟一個滔天的沙浪打過來一樣,能夠把整個沙城都籠罩在沙石之下。
  不過這其實沒什麼好害怕的,因為從魔族到了魔界,並且在這片沙漠裡建立了沙城之後,都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怪物潮」了,怪物潮每次來完了之後,都會在附近的沙地上留下很多怪物的殘骸還有落單的怪物。
  而在這些殘留的怪物裡面,魔族人經常會發現那些「可食用」的怪物,或者怪物身上帶的物資,還有怪物掉落的戰利品,這些都是支撐著魔族人生活在這片沙漠裡的主要原因。
  正是因為這是個一貧如洗又危機四伏的鬼地方,這裡的魔族天天都得勒緊褲腰帶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不許出任何差錯,不能有一句抱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鋼鐵的紀律,他們就像是嚴格訓練後成熟的軍隊,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這裡和精靈族完全不一樣,魔族不會給玩家什麼七七八八多種多樣的任務,不會讓你去跑腿,不會讓你去採集什麼材料,完成任務之後就能獲得獎勵?根本沒這回事。魔族簡單粗暴得很,他們只讓吳以去殺怪,不停的殺怪,所有的獎勵都只能從怪物身上拿。
  沒有物資,只能從怪物身上獲取,沒有食物,也只能從怪物身上獲取。魔界只有荒涼的沙子和岩石,只有永恆的黑暗,只有無窮無盡的怪物。
  為了活下去,吳以基本上沒有其他選擇。
  然而重要事情是,轉生之後的吳以不再是精靈族的盜賊,自然也沒有轉生成魔族的戰士……他是一名牧師!
  雖然魔族居然會有牧師這種職業,已經很不科學了。
  一名脆弱的牧師怎麼能殺怪呢?吳以知道,牧師也是有一些攻擊性技能的,但牧師的攻擊力非常低下,即使打區區一隻小怪物,都可能要磨上老半天時間,效率實在太低了。
  但後來吳以才發現,原來魔族的牧師和其他牧師不太一樣。
  這遊戲裡能選牧師職業的只有三個種族,一個是全職業可選的人族,一個是全奶媽的神族,還有一個就是魔族了,但魔族的牧師是牧師中的異類,大部分玩家喜歡把魔族的牧師喊作暗牧,黑暗牧師。
  暗牧確實能夠給人補血,但只能給黑暗生物補血,例如亡靈和魔族。暗牧也只能復活黑暗生物,所以說一個亡靈和暗牧的組合是非常逆天的,因為亡靈族天賦「不死」的被動,配合暗牧的拉人技能,無限復活不在話下。
  暗牧的存在和普通牧師是相對應的,因為一般的牧師也只能給光明生物奶血和復活,他們的奶血技能一旦用在亡靈或者魔族這樣的黑暗生物身上,奶血就變成毒血,不僅奶不了,還會造成傷害。
  暗牧也是一樣的,暗牧的奶血技同樣只能用在黑暗生物身上,所以一旦吳以轉生成暗牧,他在他那個隊伍裡能夠奶血的對象,就只有他自己,還有那個可能已經轉生為亡靈的泡麵熊了。
  雖然一般的牧師確實很脆弱,攻擊力低下,除了一堆的控制技能和奶血的技能,基本上沒多少用處了,但魔族的牧師可不是這樣的,在魔族裡,暗牧也算是輸出職業,而且還是高輸出的那種。
  吳以最開始還沒有這種感覺,直到他去見了訓導師之後。
  因為吳以是暗牧,所以他的訓導師也是個暗牧,訓導師名字叫做伊登,是個穿著黑色大袍子,戴著兜帽,站在黑暗的角落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烈黑暗氣息的NPC。
  因為他的帽子太大,臉也完全被黑暗給淹沒了,吳以基本上看不見這個NPC的臉。
  在見到訓導師伊登以後,伊登很快就開始訓練並且指導吳以,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魔族暗牧。而他首先告訴吳以的第一條要領就是:賣隊友。
  對!就是賣隊友!
  要知道即使是暗牧……那也是牧師的一類,作為一名牧師!作為一名奶媽,當然要全心全意為隊友服務!竭盡全力讓隊友在戰場上活下去!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因為奶媽沒輸出啊!
  沒輸出就打不死敵人,打不死敵人,那你活著有毛錢用處,所以首先,合格的奶媽必須得讓有輸出能力的隊員活下來才行。
  只要輸出活下來,不管多麼糟糕的戰局,都有勝利的機會。
  但在這裡,吳以的訓導師伊登明顯不這麼認為,他直截了當地告訴吳以,在最危險的時刻,不管面臨什麼樣的情況,只要你能活下去,那就一定要活下去,永遠別管其他人。
  這意思就是告訴吳以,你只管奶自己,其他人都去死吧!
  這種觀念讓吳以目瞪口呆,不能理解地詢問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而訓導師伊登則說道:「因為你就是戰場上最大的輸出啊。」
  暗牧的所有技能彷彿都是為了自身存活而設計的,各種回血、護盾、加BUFF的技能都有一個這樣的特性,用在自己身上便有一個技能屬性翻倍的效果,用在別人身上則只是一般平常的技能效果,所以用在自己身上,其技能產生的效益是非常大的。
  正是因為如此,暗牧自身非常脆弱,甚至比一般牧師還脆弱許多,如果不把奶血的技能給自己用的話,被敵人摸到一兩下,暗牧就掛了。
  暗牧的攻擊力也是出類拔萃的,不同於傳統牧師那低下的攻擊力。暗牧僅有兩個稱得上是有傷害的技能,但這兩個技能都傷害爆表。
  其中一個技能CD非常短但傷害沒那麼高,另外一個傷害很高但CD很長,兩者都是AOE群體傷害,配合暗牧的各種控制、減速、負面BUFF的技能,想把敵人弄死根本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這樣看來,暗牧這個職業就整合了許多優點,因為他可以一邊戰鬥一邊奶自己,走位風騷的話,敵人怎麼打都打不死他,生存能力MAX。同時,暗牧又有非常多的控制技能和BUFF加成,配上攻擊技能,想要輸出成噸的傷害完全不是難事!
  於是,這樣一個敵人怎麼都打不死,但他就是能打死敵人的職業誕生了!
  是的,這就是暗牧為何也屬於輸出職業的原因。
  然後,吳以的訓導師伊登,把魔族暗牧這個職業這樣給吳以解釋一通之後,他又帶著吳以去了訓練場,讓他熟悉一下暗牧的各項技能。
  等吳以把技能熟悉好之後,訓導師就會丟給吳以一堆殺怪的任務,這些任務幾乎沒有任何獎勵,吳以的獎勵得從那些被殺的怪物身上獲取。
  訓導師伊登說是說讓吳以熟悉技能,其實就是找了個靶子,當著吳以的面,把所有技能都挨個示範了一邊,緊接著也不管吳以有沒有真的熟悉這些技能,直接就喊吳以出去殺怪了。
  他還算良心,給了吳以一件魔族暗牧使用的武器……雖然這武器有點怪。
  伊登給吳以的武器是那種類似於鋼鐵手套的玩意兒,把它套在手上,吳以的五根手指就會被精緻的鐵甲包裹起來,手指頭變成像是某種野獸的爪子一樣的造型,尖尖的、鋒利的,嗯,很適合近戰!
  「可我是遠程啊!我是個牧師啊!」吳以幾乎要把這奇怪的武器往地上一摔,但對面的伊登十分淡然地阻止了吳以的行為。
  伊登說:「暗牧其實並不需要武器,使用技能的話……剛才你也看見我演示過,所有的技能都只需要吟唱非常簡短的咒語就可以使用……所以你的武器完全可以依照個人喜好而定,不管是刀劍還是法杖都可以。」
  「但還是法杖最適合吧。」吳以是這麼覺得的,「法杖的話可以使技能屬性增幅,所以為什麼要使用近戰的武器呢?」
  「因為你必須把自己當成一名近戰。」伊登說,「暗牧的能力再強,也只是一名牧師,如果你真的只是想當一名牧師的話,那麼你用法杖我沒有意見。但是,如果你想把自己當成輸出職業,那麼你就必須令自己成為戰士。」
  伊登說:「暗牧的攻擊技能太少了,只有兩個,只要這兩個技能CD了,不能用了,或者你被封技能了,那你還能做什麼呢?圍著敵人跳舞嗎?用法杖去敲別人的腦袋嗎?太可笑了。」
  吳以聽伊登這麼一說,似乎忽然明白伊登的意思,吳以說:「難不成,暗牧就跟近戰法師一個套路嗎?像龍族的龍法那樣?」
  「你還算有點悟性。」伊登說,「確實,這就跟龍法一樣,只是你比龍法要脆弱很多,你脆弱得讓人不忍直視,所以你得學習,你必須在有必要的時候令自己成為近戰,但也有的時候,你得學會跟你的敵人拉開距離。」
  「戰鬥的方式取決於你自己,我說再多也沒有用處,你可以自己去體驗一下。」伊登拿起他剛剛給吳以的那雙鋼鐵手套,並且親自給吳以套上,「順便說,我給你的這個武器,是我認為最適合你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這種感覺,這是最適合你的東西了。」
  吳以低頭瞅了瞅自己被套上那雙奇怪鋼鐵手套的雙手,忍不住嘆息一聲。
  這玩意兒當然很適合吳以,因為吳以現在想起來了,他在密室裡面的時候,用的武器,就是一雙和這個非常類似的手套。
  兜來兜去,人類的本質總是很難改變。
  ……
  吳以從伊登那邊出來之後,他打算去一趟倉庫,因為他記得自己倉庫被存放了一套魔族的裝備,那是聶從送給吳以的,拿到之後吳以一直扔倉庫裡面沒管,現在他轉生魔族了,是時候用上這些東西了。
  然而吳以找遍了整個魔界沙城,都沒有看見有倉庫管理員這個NPC,不僅沒有倉庫管理員,也沒有雜貨商,沒有武器商,沒有裝備商,沒有餐館,沒有酒館,沒有交易行……這種遊戲裡常見的NPC和交易點,這個鬼魔界裡面居然一個都沒有!
  這回吳以總算明白,魔族說他們的「一切資源都必須從怪物身上獲取」這句話的意思了!
  媽呀!還真的是除了打怪就根本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難怪這群魔族拚死也要逃出魔界,這簡直不是人、也不是魔可以待得地方啊!
  拿不到倉庫裡的裝備,吳以現在可以利用的資源就只有自己背包裡面的東西了。好在的是他背包裡還是有不少玩意兒的,也有藥品和食物,而且系統也送給他一套基礎的魔族裝備,以及一些材料。
  吳以把系統贈送的裝備都往自己身上套,然後又去開系統贈送的武器箱,結果開出來的武器居然也是一雙那種鋼鐵手套,不過屬性比訓導師伊登贈送給他的那個要好一點。
  再配上系統贈送的一些材料,那些材料都是用來升級武器屬性的東西,吳以就打開自己的鍛造界面,把所有的材料都往武器堆,武器就嘩啦啦的升級,至於升級後,武器有什麼屬性,吳以懶得管了,直接裝備套好武器帶好,抖開翅膀往城外飛。
  轉生魔族的這一連串任務已經花了他很長時間了,「來自深淵」競技賽沒幾天就要開始了,在這段時間內,無論使用什麼手段,吳以都必須盡快熟悉魔族的一切技能,否則等到比賽開始,吳以就來不及了。
  而在吳以奮鬥的這段時間裡面,他的小夥伴們也沒有空閒著。
  因為吳以跑去轉生魔族了,泡麵熊跑去轉生亡靈了,得知這一切的荊棘夜、黃毛等人意識到自己的隊伍裡面即將多出兩個非常特殊的職業,魔族的暗牧與亡靈的法師,這可真是令人振奮的消息。
  因為轉生後可能會變成非常強悍的職業,其他人不肯閒著,在滿級之後幾個人就每天去比武場泡著了,爭取在比賽開始之前努力鍛鍊一下自己的水平。
  只有魔方不太開心,因為吳以轉生跑去了魔界,他這一段時間內都見不著吳以了!所以他很不開心!
  但就算不開心又能怎麼樣呢?吳以已經在魔界了,他們倆只好就著私聊來聊天,然後魔方開始全天不間斷的騷擾吳以,不管兩個人在做什麼,即使魔方在打副本最激烈的時候,他也能抽出一點時間來給吳以發信息說:親愛噠,我想你了。
  而魔方發信息的時候,吳以也在怪物群裡奮戰,看見魔方的消息,努力飛高高脫離仇恨,也跟著回答:我也想你麼麼噠=3=
  魔方說:在遊戲裡看不到你,晚上乾脆去你家好了。
  吳以就略微有些緊張起來,回覆道:好啊。
  魔方自從回國之後,這些天基本上就跟吳以待在一起了,由於魔方直接在吳以的公寓附近買了房子,他們家隔得並不是特別遠,所以每天除了玩遊戲的時間,其他時間裡面,他們都可以一起去約會、看電影、散散步之類的。
  這關係嘛……自然就比之前更加親密起來。加之魔方似乎有點忍不住,每次見到吳以就情不自禁對他動手動腳,各種親各種扒衣服,而吳以覺得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為了做好準備,吳以特地偷偷摸摸去下了一堆鈣片來看,準備好了潤滑等等道具,甚至還網上訂購了一些情趣物品……咳咳,總之,吳以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就等著男神來上他了!(*/ω\*)
  雖然吳以從未想過自己為什麼要默認自己是下面的那個,不過魔方在他面前一向表現得很強勢、很有侵略性,吳以還……挺喜歡的。
  吳以有所預感,今天晚上他們就可以滾床單!
  然而,到了晚上,岳書辰照例跟吳以一塊吃飯,傍晚的時候拉著他去散步,在公園的小道里面走一圈,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吳以心裡略微的有點著急。
  他磨磨蹭蹭地跟在岳書辰身後,鼓起勇氣,去摸岳書辰的爪子。
  被吳以牽住手,岳書辰低頭看了吳以一眼,卻見到吳以伸手抱住自己的胳膊,蹭到岳書辰的胸口來,用亮晶晶的小眼神瞅著岳書辰不放。
  岳書辰低頭瞧著吳以閃爍著微光的眼眸,情不自禁沉醉其中,伸手去摸了摸吳以的臉頰。
  「書辰……」吳以在他胸口蹭,「我們回家……做吧。」
  岳書辰的呼吸一滯,伸出爪子抱住吳以的腰:「你不害怕了嗎?」
  吳以幾乎要黏在岳書辰身上了,低聲溫柔的說:「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害怕。」
  「你這麼說,真是很有誘惑力呢。」岳書辰摟著吳以,腦袋壓低,幾乎親到吳以的嘴唇上,他說,「這可是你說的,我今天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所以晚上一回家,吳以就被岳書辰扒掉了外套,直接扔到了床上,然而一上床,吳以就開始哆嗦了,戰戰兢兢地說:「我……我先洗個澡!」
  岳書辰坐在床尾好笑的看著他,「不會是又害怕想跑了吧?」
  「沒……沒有!」吳以漲紅了臉,「我只是去做個準備。」
  說完,吳以飛一樣逃進了洗手間,迅速地將自己沖洗乾淨,然後拿出他事先準備好的潤滑膏等……
  而這個時候,岳書辰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久,他聽著浴室傳來的水流聲,想著吳以逃竄的時候可愛得像只小兔子,心裡微微泛著甜蜜,沒有什麼比現在這一刻更令人感到愉快了。
  只是,這種愉快的心情很快就被打破了,岳書辰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最近他的手機設置了靜音震動,沒有鈴聲。
  岳書辰看一眼手機,是一個來電。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冰冷起來,並沒有立刻接電話,而是等待了一會兒,才按下接聽鍵。
  這場通話時間並不長,反正當吳以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岳書辰已經把手機放下了,他瞧見吳以被熱水洗得渾身紅撲撲的,動作敏捷迅速爬上床,爬進了被子裡,整個人縮進去,只露出一雙黑眼睛瞅著岳書辰。
  岳書辰微微勾起笑容,心情又好了起來,他站起身來,隨意解開了自己的外衣。
  吳以見他脫了衣服過來了,嚇得整個人又縮進了被子裡,但是很快就被岳書辰將被子掀開,然後岳書辰俯身過去,將吳以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第103章 來自深淵(18)
  
  岳書辰醒過來的時候,天空微微發亮,朝陽即將從天際邊緣冉冉升起,微弱的陽光穿過窗簷的縫隙,照耀進屋子裡。
  岳書辰覺得半邊身子有點發麻,低頭看了看,發現吳以還在熟睡,正蜷縮在他的懷裡,身體溫暖又柔軟的,就在岳書辰的懷裡。
  岳書辰情不自禁將他抱緊,手指在對方的腰身上反覆摩挲,吳以似乎被他摸得有點癢,在睡夢裡嗯嗯的叫了兩聲,往岳書辰的胸口蹭了蹭,岳書辰感覺到那種肌膚相親的感覺,被吳以蹭過的地方有些火熱,兩個人都是渾身赤裸的,又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岳書辰伸手順著吳以的腰身可以摸到他臀部上,感覺到吳以毫無防備的身體,不免令岳書辰有點興奮。
  興奮的岳書辰有點想把吳以壓在身下再好好折騰一番,讓對方這一天都沒辦法從床上爬起來,不過看了看吳以有點憔悴的臉色,岳書辰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床上抱著吳以躺了一會兒,岳書辰也沒心思再睡一個回籠覺了,所以他乾脆爬起來,給吳以蓋好被子,打算起床去做一次豐盛的愛心早餐。
  只是當岳書辰將愛心早餐做好之後,他的手機又響起來了,看了看來電號碼,岳書辰深深地皺起眉頭。
  來電執著地響了很久,岳書辰不想吵醒吳以,所以最後還是接了這個電話,他走到陽台上和對方在電話裡交涉了一番,最後岳書辰妥協了,他掛斷了電話。
  他把廚房裡準備好的愛心早餐擺上桌,給吳以寫了一張字條,放在餐桌上並且用瓷碗壓住了,然後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走進臥室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吳以。
  吳以昨晚上被他蹂躪得不行,明顯累壞了,此刻正睡得特別香甜,只是身邊沒有了岳書辰的懷抱,他似乎缺乏安全感,蜷縮成嬰兒的姿勢。
  岳書辰走到他身邊,把枕頭塞進吳以的懷裡讓他抱著,然後低下頭,在吳以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離開一會兒。」岳書辰低聲對他說,「但是我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吳以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岳書辰的話,岳書辰入神地瞅著他的睡顏,忍不住勾起微笑,他的小吳以看起來真是可愛,他希望這輩子都能夠一直和吳以在一起。
  這麼簡單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的吧?
  岳書辰站起身來,他離開了吳以的身邊,離開了這間溫暖狹小的屋子,他拎著自己的東西走出門,門外的天空剛剛升起朝霞,那光芒照射在他的臉龐上。
  ……
  吳以醒過來的時候,岳書辰已經離開了快兩個小時,他醒來時沒見到自家男神,身邊空蕩蕩的床鋪讓吳以心裡有點酸澀,然而當他穿上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很快就看見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還有岳書辰臨走前寫的紙條。
  岳書辰在紙條上給吳以寫了一堆的話,說是工作上的原因,導致他必須立刻動身去另外一個城市,不過他保證自己會很快回來,大約就去兩三天的樣子。
  岳書辰還在紙條上寫了各種囑咐,要求吳以好好吃飯,不准玩遊戲玩過頭,晚上要按時休息,還說他會定時打電話來檢查吳以有沒有規律自己的作息時間。
  他臨走前給吳以做了早餐,還在紙條上說明如果不夠熱了,讓吳以放在微波爐裡面熱乎熱乎,總之寫了一堆話,就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各種關心和囑咐,彷彿特別不放心似的,彷彿他一走吳以就會把自己活活餓死一樣,這讓岳書辰擔心得不得了。
  吳以看著紙條心裡發笑,跟著臉上也帶起笑容,男神的字裡行間都透露著對吳以的放心不下,這讓吳以覺得心裡暖洋洋的,他把紙條收起來,放進了自己的書桌裡。
  他吃掉了男神給自己準備的早餐,心滿意足的開始今天的工作,碼字完畢後照例出去逛一圈跑跑步之類的,到達那個點的時候準時上遊戲和小夥伴們會面,當然,這幾天魔方是不可能在線了。
  由於近期「來自深淵」的競技賽即將開始了,而吳以的遊戲角色還處於魔界出不來,魔界這鬼地方什麼玩意兒都沒有,沒有雜貨商、沒有武器鋪、沒有酒館、沒有交易行,什麼都沒有,自然也沒有專門負責這次比賽的那個NPC——「賽季負責人」。
  如果沒有賽季負責人這個NPC,吳以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兒才能參加比賽,而吳以還被困在魔界出不去,至少他詢問了魔族族長,族長卻告訴他現在還不能離開魔界。所以吳以打開了自己的好友列表,他想去找聶從問問情況。
  結果一開自己的好友列表,吳以驚愕的發現一向幾乎是24小時遊戲在線的聶從……今天居然不在了!
  這真是奇了怪了!
  聶從身為輪迴之夜工作室的成員,他工作上負責的,似乎是遊戲體驗或者GM這方面的,總之他就是得一直待在遊戲裡處理各項事物,因此吳以總是可以見到他在線,無論什麼時間段,他都會在遊戲裡。
  不過就算是GM,恐怕也有應該放假的時間,每天都不眠不休的工作實在太不人道了,所以聶從此刻不在線了,雖然吳以一開始是驚訝了一下,但也沒想太多。
  但既然不能找聶從,吳以該如何聯繫輪迴之夜工作室呢?
  其實吳以完全可以退出遊戲,在電腦上登陸自己的企鵝,因為他有羅簡的企鵝號,而且還有羅簡和聶從的電話號碼,想要聯繫的手段其實很多。
  但退出遊戲吳以覺得麻煩,他想了一下,又翻了一下好友列表,看見嗜罪者在線。
  他給嗜罪者發過去一個私聊,他詢問道:「你現在應該還在羅簡他們的總部吧?」
  過了一會兒,嗜罪者回覆了吳以:「是啊,我就在他們公司的地下實驗場內,這裡有很多雞蛋遊戲艙,我一直在上遊戲。」
  「你能見到羅簡嗎?」吳以跟嗜罪者說。
  「可以,如果我要求的話,他們會聯繫羅簡。」嗜罪者繼續回答吳以。
  嗜罪者回答吳以之後,又詢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急著要見羅簡嗎?」
  吳以說:「沒有,只是我現在在魔界,我在想到時候參加比賽的話,我怎麼才能從這鬼地方出去,所以想找相關的人問一問。」
  嗜罪者說:「這很簡單,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詢問一下,在遊戲裡他們有監控我的精神和行為動向,還給我配備了一個諮詢師,問問他就知道了。」
  吳以看著嗜罪者給他發來的私聊,苦笑了一下:「有時候我有點擔心。」
  嗜罪者說:「擔心什麼?」
  「擔心你會不會討厭這種被監視或者被束縛的感覺,畢竟你現在一直被關在他們的實驗室裡面吧?」吳以斟酌著開口。
  「噢,這倒是沒關係。」嗜罪者優哉游哉地回答,「至少他們對我的精神治療是有效果的,反正我現在不會像是以前那樣瘋瘋癲癲了。而且還有免費的住宿和豐富的食物,每天過著玩遊戲、吃東西、睡覺這般醉生夢死的生活。」
  吳以感覺自己嘴角抽出了一下:「是嗎?我開始有點嫉妒你了。」
  嗜罪者在那邊哈哈笑:「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這邊的人都挺好的,而且我也不是一直被關在裡面,有人陪同的話還是可以出去玩的。」
  嗜罪者說著:「對了,你等下,關於你能不能出魔界的問題,我去問問那個諮詢師。」
  嗜罪者說完這句話之後似乎離開了一會兒,反正他沒有再給吳以發來任何消息了,所以吳以一邊在魔界悠閒的打怪,一邊等待著嗜罪者的消息。
  吳以在最初的不適應之後,終於習慣了自己新的技能和職業,也意識到魔族這個種族究竟有多麼強大了。
  魔族相較於其他種族,已經被增強了許多,但為了保持職業平衡,這個種族還是有很多弱點的,魔族的戰士就不說了,吳以這個暗牧實在是脆弱得可以,比弓手法師等職業可能還脆,即使穿上裝備護甲防禦力都高不到哪兒去,雖然他爆發性的傷害彌補了這一點。
  這種職業完全就是那種……只要被碰到一下兩下,就已經殘血並半死不活了,所以暗牧這職業對玩家走位的考驗非常嚴峻,玩家必須反應迅速身手敏捷,閃避率一定要高,要是那種幾乎能躲避所有的攻擊而不被碰到分毫的那種人,是那種只適合像吳以這樣敏銳的玩家的職業。
  只適合像吳以這樣的,那就意味著,這是只適合密室玩家的職業。
  或者說,吳以覺得,魔族這整個種族,就是遊戲官方特意為前密室玩家們所打造的。
  雖然吳以現在是第一個,但日後會有更多和他「類似」的玩家加入這個種族,所以吳以基本上想像得到,這些能夠加入魔族的玩家,也一定有和吳以差不多的經歷。
  所以魔族的玩家預計會很少,但是個個都很強大,他們會成為遊戲裡所有人的公敵,也不知道這種設計是不是遊戲官方的某種惡意。
  但吳以發現自己真的很適合這職業,這個因為極端的脆弱,所以被賦予了強大生存能力的暗牧。
  在魔界待著的這短短幾天內,吳以就對這個職業迅速上手起來,並且體會到一些莫名的樂趣,他追求那種極限的操作,在生和死的血線中的戰鬥。
  每次在怪物群裡殺進殺出,血條只剩下一層皮,卻愣是死不了的那種感覺!
  吳以都能察覺到周圍的怪物已經被他氣得發瘋,它們拼了老命也想把他弄死,一群怪圍上來,吳以依然在上躥下跳、活蹦亂跳,而怪物們氣得咬牙切齒、齜牙咧嘴的模樣。
  今天彷彿也依然能夠在愉悅中度過呢。
  吳以幸福地在怪物群裡跳躍的時候,離開了半天的嗜罪者終於給吳以發來了消息。
  嗜罪者:他們公司內部似乎出了一些事情,我找諮詢師問了一下,那諮詢師告訴我,他們公司今天有人被謀殺了。
  嗜罪者的這則消息把吳以從愉悅感裡拖出來,他振翅飛上高空,脫離了那群怪物的仇恨,然後開始私聊回覆嗜罪者的信息。
  亦無:被謀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嗜罪者:具體的我不知情,不過輪迴之夜遊戲組被針對的事情最近很明顯,近一段時間裡,經常有人通過各種手段來襲擊公司,商業間諜、輿論壓制、竊取資料、黑客攻擊什麼的,前陣子還有人連續往公司內部寄炸彈包裹,這天又出了這種事情。
  吳以有點緊張,不知為何他就開始緊張了。
  嗜罪者: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嗎?我身體裡的那重黑暗人格曾經和不明組織接觸過的事情……這件事情我也跟羅簡說過,羅簡說,他們應該被某些奇怪的傢伙盯上了。
  亦無:官方出了這種事的話,羅簡會把競技賽的事情延後嗎?
  嗜罪者:暫時還不知道,但應該不會,他們已經準備了這麼久,現在放棄就功虧一簣了。
  嗜罪者:對了,關於你不能出魔界的事情,我也問了諮詢師,他說比賽當天,所有地圖包括魔界地圖內,都會出現一個賽場傳送門,只要報名參加比賽並且滿級的玩家都可以進去,那個傳送門會把參賽玩家傳送去一個獨立的服務器,我們就在哪兒比賽。
  嗜罪者:所以不用擔心在你在魔界會無法參加比賽的事情,我們到時候就能遊戲裡見面了。
  嗜罪者這樣說,吳以也放心了不少,隨後他和嗜罪者簡單的聊了幾句,都是關於輪迴之夜官方公司被襲擊的事件,還有今天在公司裡被謀殺的那名可憐的死者。
  嗜罪者瞭解的不多,只能告訴吳以那位死者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被人槍殺的,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指紋或者毛髮都沒有,同時兇手似乎入侵了附近的監控攝像,所以死者死亡的那個時間段,什麼記錄都沒能留下來。
  兇手在槍殺此人之後,還在死者的胸口留下一串血字,上書:還有下一個!
  據嗜罪者的說法,這件殺人案似乎在他們那公司裡面引發了一場混亂,僅僅只是因為兇手留下的那串血字,明確表達著兇手不會罷手,他還會繼續殺人。
  而兇手下一個殺得是誰,大家都不得而知,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猜測和想像,公司裡面的員工一時間恐慌起來,人人自危,而今天吳以沒有看見聶從在線,就是因為他們都忙著處理這些麻煩事情。
  當然,這些麻煩事,吳以是管不著的,嗜罪者跟吳以說,現階段他們只需要全力以赴,準備參加競技賽就好。
  而競技賽就在兩天之後了。
  在比賽即將開始的這些天,岳書辰卻離開了吳以前往其他城市,所以吳以有點擔心岳書辰可能會來不及參加他們的比賽,所以在今天的遊戲任務完成之後,吳以下線給岳書辰打了一個電話,問他競技賽那天是否還有時間來參加。
  岳書辰在電話裡說自己會在比賽當天上遊戲,他似乎很忙碌,吳以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嘈雜的聲音,似乎岳書辰站在什麼人流量很大的地方。
  吳以有些捨不得他,語氣裡也帶了一些不滿和焦躁,岳書辰似乎聽出來了,然後他找了一處安靜一些的地方,在電話裡頭安撫吳以,說著「乖乖噠,回家給你帶禮物」之類的話。
  吳以還是不滿意,難得開始任性起來,說希望岳書辰能夠快點回來,還說自己非常想念他,抱著電話不讓岳書辰掛斷。
  吳以少有這樣任性的時刻,實在是岳書辰沒有辦法給予他安全感,他總是那麼忙,他一忙起來就滿世界跑,跑得無影無蹤,明明昨晚上是他和男神第一次那個啥,結果第二天早上男神就不見了,吳以雖說可以體諒,但不免還是會表達出一些情緒來。
  好在岳書辰非常縱容他,耐著性子安撫吳以,吳以或吵或鬧或是糾纏不休,他都溫柔的說好好好,還會對著電話跟吳以說麼麼噠。
  男神這樣溫柔,吳以這回任性不起來了,戀戀不捨地再和岳書辰聊了幾句,岳書辰則說自己已經達到了另外一個城市,他得下車了。
  不開心的吳以癟嘴問:「你去了哪個城市?」
  岳書辰聽著吳以語氣裡明顯的不滿,有些無奈又顯得非常溫柔,說道:「我到了帝都。」
  因為岳書辰要趕路,吳以知道自己不能耽誤他時間,剛想和男神說再見並想掛斷電話的時候,他忽然聽見岳書辰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人用非常焦急而冷硬的語氣這樣說:「我們得走了!首領已經不耐煩了,你想找死嗎?查克!」
  這句話雖然在吵鬧的環境下聽著有點模糊不清,但吳以還是聽清楚了,而且這句話是用英文說的……吳以的英文不算好,或許他自己說起來有點費勁,但聽別人說卻是可以聽懂的。
  在有人說完這句話催促岳書辰之後,岳書辰只好跟吳以告別並且掛斷了電話,但是掛斷電話以後,吳以卻陷入了沉思。
  岳書辰身邊明顯有個人,而且可能是個外國人,或者外籍華人之類的,因為那英文說得很是純正,不過那個人應該不是岳書辰的經紀人,吳以和岳書辰的經紀人通過電話,經紀人的聲音可不是這幅樣子的。
  如果不是經紀人,那麼是誰呢?是岳書辰的朋友之類的嗎?但是朋友會這樣對岳書辰說話嗎?甚至直接問「Do you want to die?」這樣的問話和語氣,實在不像是朋友之類的角色。
  尤其是這句話裡頭,對方還提到了「首領」,英文說其實就是Boss,老闆或上司的意思……
  據吳以所知,岳書辰確實是跟一個經紀公司簽約的,但岳書辰的行程和工作,基本上全都是經紀人在打理與安排,如果他要去見老闆,怎麼說都應該是經紀人在他旁邊才對。
  而且最主要的事情是,岳書辰簽約的那個經紀公司,公司的總部在海外,而不是在帝都,岳書辰就算要去見老闆,也不能去帝都見,除非他們家老闆跑到帝都去了。
  吳以的直覺總是很敏銳,他知道岳書辰這次絕對不是去幹什麼工作之類的事情,他意識到岳書辰可能在欺騙他,但為什麼要欺騙他呢?
  吳以想不清楚了,但這回他可不打算坐視不理,因為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之前在遊戲裡,嗜罪者跟他說過輪迴之夜遊戲公司那邊出了事情,而輪迴之夜遊戲公司總部,就設立在帝都!而他家男神,現在也在帝都!
  他男神甚至還與某個奇怪的傢伙在一起,那個怪人還會用略帶恐嚇的語氣嚇唬他的男神!
  吳以不能忍,他心裡微妙地感覺到不對勁,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但非常清楚自己的直覺相當準確,所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聯繫一下羅簡,他得跟羅簡詳細的交談一次,所以吳以上電腦打開了企鵝,想看一下羅簡在不在線。
  企鵝上羅簡是在線的,不過吳以發了一個信息過去,沒有得到回覆,所以吳以乾脆撥號打電話過去了。
  電話響了半天,最後被人接起來了,結果接電話的卻不是羅簡。
  電話接起來,那邊很快就有人說話,一個溫潤的男聲,說道:「你好,這裡是輪迴之夜遊戲工作室,如果你要找羅簡的話,他現在已經離開了。」
  吳以頓了一下,說道:「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我有些事情想跟他談一下。」
  電話裡那個溫潤的男聲繼續道:「如果是緊急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轉達,因為羅簡在五六個小時內都不會回來,但我可以用其他的線路聯繫他。」
  「你不能想辦法嗎?我想直接跟他對話……我有一些問題……」吳以懇求道。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那個男聲繼續說話,語氣裡帶著一些安撫的味道:「你打得是羅簡的私人電話……嗯,你是吳以對嗎?」
  吳以稍微吃了一驚:「你認識我嗎?」
  「不,只是聽羅簡說過你。」對面的語氣依然溫溫柔柔有點軟綿綿的,「我們今天公司裡出了一些緊急的情況,所有人都很忙碌,實在沒有辦法幫你第一時間聯繫到羅簡呢。」
  「那……就這樣吧。」吳以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可能在強人所難,而且也不能確定岳書辰今天跑到帝都去,就一定和輪迴之夜遊戲有什麼關聯。或許是吳以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許吳以那糟糕的直覺也會有不準確的地方。
  無可奈何的吳以掛斷的電話,他有點沮喪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想再次給岳書辰打個電話,但岳書辰恐怕又會對他敷衍了事,他根本不知道岳書辰去做了些什麼事情,而吳以總是會想起那一天,在遊戲裡和岳書辰見面的那一天,面具下對方鮮紅的雙眼。
  其實那眼睛只是一時間的,之後吳以再見他摘下面具時,他的瞳孔又恢復了正常。
  吳以認為那是一種錯覺。
  吳以不安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大概他真的是太急躁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安靜地坐在電腦前寫寫字什麼的,不過打開文檔的時候腦袋裡再次一片空白。
  隨後他想找紙筆,吳以想記錄一些什麼東西,想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記錄下來,用筆記的形式。所以他拉開自己書桌的抽屜,結果卻在抽屜裡發現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U盤。
  那不是吳以的U盤。
  而這房間裡面的東西,如果不是吳以的,那就只能是岳書辰的。
  
  第104章 來自深淵(19)
  
  吳以打開了岳書辰的U盤,他並不是想窺探岳書辰的秘密,而是他覺得這個U盤裡面一定存了一些重要的訊息,他想知道這個,而他等不及了。
  所以吳以直接把岳書辰留下來的那個U盤插進了自己的電腦接口,並且很快找到了U盤裡面亂七八糟的一堆資料。
  結果,吳以發現這些資料、圖片、文檔,全部都是用英文寫的,解讀起來有點費勁,所以吳以打開了網頁上的翻譯器,開始一邊翻譯一邊靠自己的理解,解讀這些亂七八糟的資料。
  然後,吳以就發現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他發現這個U盤裡面的所有資料,都是在調查一個奇怪的組織,一個無名的地下組織。
  這個地下組織沒有名字,但是收集這些資料的人,給這個地下組織標寫了一個代號『N',簡稱為N組織,從資料上顯示來看,N組織創始於近五十年前。
  創始人不明,但創始N組織的這位不明人士,一開始似乎是打著某種宗教的名號,並建立這個組織的,他們似乎信仰某種神明的存在,他們認為他們的「神」是真實存在過這個世界的,但又被一些所謂的「背叛者」給摧毀了。
  而這個組織建立的初衷,建立後展開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讓那個曾經被摧毀的「神明」,再度復活。
  於是,這個組織從建立以後,就在世界各地,各種收集物質和利用非法的手段來斂財。
  從U盤裡面整合的各種資料和相關報導來看,吳以發現這個組織,似乎曾經多次謀劃很多起搶劫、謀殺、勒索、詐騙的案子,有那麼幾起牽扯到大量資金和財物的重大案件,似乎都和這個組織有所牽扯和關聯。
  只是這個組織裡面的人非常狡猾,他們確實和這些骯髒的罪案有關,但他們從來都處於一種幕後黑手的角度,他們只是利用或者指使某些不相干的人去做這些事情,而他們自己永遠站在暗處,站在別人的背後,讓其他人為自己擋槍。
  就是因為這種狡猾的行事手段,令很多正義的軍方勢力、國際刑警等,明明知道是這個組織裡面的人犯下的事情,卻就是抓不到他們犯事的罪證,而這組織裡面的傢伙又很會逃跑,往往剛剛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人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個不為人知的N組織就利用這種手段,非法收斂巨額財富。
  但他們花出去的錢也很多。
  就吳以現在這個U盤裡面得到的資料顯示,這個組織似乎和一些黑道軍火商有交易。
  因為文檔裡面貼了很多張軍火的照片,拍攝照片的人似乎就站在這個恐怖組織的內部,用手機隱蔽卻直接地……將他們交易和軍火藏匿的位置給拍攝下來。
  除了購買軍火,這個組織似乎還買了很多高科技的儀器與材料,醫療設備,並且用了一大筆錢用於建造他們的地下基地,在基地裡配備各種科研成員,和武裝守衛。
  從這些行為上來看,吳以可以輕易地猜測出來,這個隱蔽的組織想做一件大事情,他們在為了某個目標而行動著,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準備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他們需要大量的錢,需要做一些不光彩不人道的實驗,需要有極大空間的基地,需要大型武裝部隊!
  而他們的目標,吳以在這些資料裡面也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出來——
  是的,他們的目標就是輪迴之夜,那個近幾年來名聲大噪的全息網遊,那個即將令這個世界都產生變化的全息網遊!
  N組織最近的行動和計劃,幾乎都清楚地寫在這個U盤的某個文檔上,之前吳以不是聽嗜罪者說最近有很多針對輪迴之夜遊戲公司的襲擊嗎?像是黑客入侵,網絡輿論,竊取商業資料或投放商業間諜之類的行為,還有往公司裡寄送炸彈這種和恐怖襲擊無異的行動。
  這些所有的行動,全部都是N組織的計劃,他們的目標似乎就是想整垮這個遊戲,想給這遊戲的公司找點麻煩。
  在這U盤的資料當中,收集者似乎也有收集輪迴之夜全息網遊的資料,但資料並不全面,而且輪迴之夜官方的資料,很多都堂而皇之地公佈在他們官方官網上,那個遊戲公司裡面的一群人似乎根本不在乎洩露秘密之類的問題,啥玩意兒都往官網上寫。
  這個奇怪的N組織,和這個奇怪的輪迴之夜遊戲組,他們當中似乎有一些不清不楚地牽連,只可惜在U盤的資料裡,吳以無法得到更多的相關線索了。
  吳以儼然意識到,他家男神,說不定和這個奇怪的N組織有聯繫。
  為什麼會這樣斷定呢?因為岳書辰這個U盤裡面的資料,關於那個N組織的資料,實在是太詳細了,甚至資料裡面的很多圖片照片,完全就是在組織的內部拍攝的,無論拍攝或收集這些資料的人是不是岳書辰,但這些東西在岳書辰的手裡!
  再結合到男神今天急急忙忙地離開了他身邊,不遠千里跑去帝都的行為,吳以頓時有了很多不詳的預感,而這些預感讓吳以渾身發冷。
  他不明白,岳書辰怎麼會和這樣一個組織有這種關聯呢?
  岳書辰又是什麼時候和這組織牽扯起來的?
  他不能讓事態就這樣發展下去,不管他家男神心裡是怎麼想的,吳以也不可能讓岳書辰繼續待在一個恐怖組織裡面,更何況,吳以覺得,男神絕對不是自願和那種人待在一起的,他或許受到了威脅,被抓住了什麼把柄,他或許還會受傷,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
  吳以看著U盤裡面的各種資料,腦海裡想的卻全部都是岳書辰的身影,只要一想到男神很有可能會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會受傷甚至會死,吳以就害怕起來,他非常害怕。
  他得去阻止岳書辰,可是吳以還沒有想好要怎樣阻止岳書辰,他還是覺得自己必須先把這件事告知給羅簡,這是最好的方式了,羅簡總是一個可靠的人,他會知道應該怎樣去處理的。
  只是先前吳以也試過了,他沒有辦法直接聯繫到羅簡,那他應該怎麼做呢?把事情告訴那個代替羅簡接電話的陌生男人嗎?
  吳以正對著文檔思考的檔兒,一個意料之外的事情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家的門鈴響起來了!
  這個突然響起來的門鈴把吳以嚇了一跳,嚇得他渾身一抖,他下意識地從自己的椅子上起身,他想去開門,想看看門外按下他家門鈴的人是誰,可是走到一半,吳以又覺得有那麼一些不妙。
  這個時候,誰會按吳以家的門鈴呢?
  吳以在現實世界也沒啥朋友,現在還跟他有聯繫的,也只是大學幾個聊得來的人,是那種偶爾會說說話見見面,但一般情況下,不會去主動聯繫或登門拜訪的人。
  所以在這樣的處境下,就不會有人會隨便跑來找吳以,也不會有人跑來會按他家的門鈴,而吳以最重要的男神岳書辰,早上的時候就已經匆匆離開了這座城市。
  是鄰居嗎?
  吳以向前走了一步,他對門家住著一對老年夫婦,六七十歲,年紀很大的夫妻了,吳以剛搬進來的時候,對門的老婆婆很客氣地給吳以送了她家醃製的辣白菜、貓魚豆腐,所以老婆婆需要的時候,吳以也會去對門家竄竄,幫人家修修水管,替換燈泡之類的老年人,幹不來的活兒。
  但吳以知道不可能是鄰居,因為對門那對老夫婦,前不久被他們的兒子接走去外地,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臨走前老夫妻甚至把家門鑰匙給吳以保管了一片,讓吳以有空的時候去他們家陽台上幫他們給養的那堆植物澆水。
  不是朋友,不是鄰居,吳以想不出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敲自己家的門了,可是門外面的那個人依然堅持不懈地使勁按吳以的門鈴,吳以走到了玄關處,杵在貓眼的位置往外看,但他啥也沒看見,他的貓眼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擋住了。
  「是誰?有事情嗎?」吳以站在自家門前高聲詢問了一下。
  外面稍微沉默了一下,傳來了這樣一個聲音,帶著地方音的普通話,高聲說道:「我是樓下的,你們家水管漏水,水透過地板滲透到我家天花板上了!」
  吳以緊張的心情頓時莫名地踏實下來了,他不由覺得好笑,感覺自己似乎一驚一乍的,有人敲個門居然還想東想西想那麼多,所以當下不由鬆了一口氣,他伸手打開自家的防盜門,準備和外面人好好談談。
  然而當他剛剛將門打開一條縫隙時,吳以卻覺得自己的心臟抽搐了起來,那是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感覺,那種……令他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吳以剛剛把自家的門打開的時候,就忍不住後悔了,他忍不住想要再次將門關上,但是卻已經來不及了,門外那人直接伸手抓住了吳以打開的門沿,他的力氣特別大,一下子就把吳以家的門扯開,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吳以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吳以甚至來不及看外面的人是誰了,他幾乎是在那人伸手去抓吳以家門的門沿時,就意識到了不妙!他似乎隱約掃到外面似乎站著好幾個穿黑衣服的高大男人!
  所以吳以轉身就往屋子裡面跑,快步越過走廊直接拐進了廚房,他在那短暫的時間內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但他覺得自己需要一把武器。
  然而令吳以震驚的事情是,他剛剛拐進自己廚房門口,身邊就響起了一聲槍響,那種裝了消音器的槍擊,聲音雖然沒有那麼大,但還是在吳以耳邊震耳欲聾的響。
  那一聲槍響明顯是對準吳以開的,他若是晚了一步,就可以直接躺在地上了。
  這群傢伙居然帶著槍!?
  吳以感覺自己驚恐萬分,然而驚恐的他腳步卻不停,他跑進廚房直接拿起了案板上的水果刀,儘管這可能沒啥用處,他很快聽見廚房的門口響起來腳步聲,所以吳以握緊了水果刀迅速轉過身,在對方探頭的一瞬間,把自己的刀刃當做飛刀扔了過去。
  這種扔刀子的感覺讓吳以想起自己還是精靈族盜賊的時候,盜賊的刀刃也是可以扔出去的,在遊戲裡他的動作總是很規範,而在現實世界,吳以情不自禁把遊戲中的那種準備動作給還原了。
  只是這裡到底不是遊戲世界,吳以的那一把飛刀確實中了,卻只是插在了敵人的肩膀上,那男人一探頭就看見一把明晃晃的飛刀向自己飛過來,下意識的想躲開時,卻稍微晚了一步,刀刃還是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疼得他當時就慘叫了一聲。
  而吳以趁著這個空隙,直接順著廚房的另一道門往自己的臥室走,這廚房有兩扇門,一扇門在玄關的旁邊,一扇門在餐廳旁邊,他剛才從玄關的門進來,現在可以從餐廳的門出去,餐廳過去後可以直接走到吳以的臥室。
  所以吳以過去了,他竄出門飛速地跑過餐廳,因為客廳裡面也走進來了幾個高大的黑衣男人,他們看見吳以,就抬起手裡的槍對準吳以進行直接射擊,吳以迅速竄過去衝到了自己的臥室裡,他關上臥室的門並反鎖住。
  鎖住的門會給他一定的緩衝時間,但他知道這扇門很快就會被人打開,吳以下意識地走到臥室窗戶旁邊往外看,他家樓在七樓,底下沒有緩衝物,掉下去必死無疑。
  跳窗的方案被吳以直接否定,他隨手拿起了自己臥室書桌子上的手機,然後強行按電源鍵將自己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關機,扯下電腦USB接口上插著的U盤,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而臥室門外面的幾個入侵者已經開始撞他的臥室門,這扇門還算結實,但估計經不起幾個健壯男人的破壞,所以吳以沒有想太多,他爬進了床邊上擺放著的輪迴之夜蛋形遊戲艙。
  他操作著遊戲艙內的操作盤,將遊戲艙的艙門緩緩關上。
  輪迴之夜遊戲艙,一個幾乎是軍事級別的微型防禦堡壘,蛋形的外壁採取了吳以不太瞭解但知道很高大上的高強度材料製作,完全可以抵抗槍擊與炮轟,防火防水也防震。
  它有內置能源電池,即使拔掉電線,依然可以持續運作12個小時,它的內部還有特殊通訊系統,在玩家需要的時候,它可以直接向外發出求援信號。
  它完全就是為保證玩家的生命安全而設計的!吳以此時此刻真心覺得,他花了好幾萬買這麼一個玩意兒,太他媽值了!
  這玩意兒完全配得上它的價格,甚至物超所值好嗎!?
  在吳以爬進自己的蛋殼遊戲艙裡面,並且完全封鎖了自己的遊戲艙之後,吳以聽見了外面房門被砸破的聲音,伴隨著嘈雜的腳步聲,他知道那幾個不速之客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裡有個遊戲艙,我想他爬進去了。」有人這樣說。
  「這很明顯。」另外一個人也跟著說話。
  然後就沒有人說話了,吳以聽見他們稀里嘩啦在他房間裡到處翻東西的聲音,吳以縮在蛋殼裡面有點緊張不安,他也懶得去管那些入侵者在他屋子裡翻騰個什麼鬼了,反正自己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可拿,現在對他而言最重要的U盤,已經在他的手裡了。
  這個U盤裡面裝著太多重要的資料了,針對那個N組織所收集的資料,內容非常全面,吳以在思考自己是否可以把它當做證物之類的直接交給警方去處理,他現在在這個安全的蛋殼裡,也是可以報警的。
  更何況吳以進去之前把手機也帶進來了,所以立刻就去翻自己的口袋摸出手機,打開剛準備撥號,他就驚愕的發現……自己的手機沒有信號!?
  在遊戲艙完全封閉的情況下,裡面是沒有信號的嗎?
  吳以以前並未發現過這一點,不過吳以不太著急,他去操作遊戲艙裡面的操作盤,試圖找到發送求援信號的方式,據說這遊戲艙就跟一個大型的定位器一樣,可以一直往外發送求援信號,順便還帶有地址坐標,附近的警局公安系統一旦收到這種特殊的求援信號,就會直接出警前往坐標地址的方位。
  然而吳以鼓搗了半天,遊戲艙卻給予他一個「無法發送求援信號」的提示。
  「你在裡面應該聽得見我的聲音吧。」吳以在遊戲艙裡面折騰了半天,滿頭大汗之時,他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蛋形遊戲艙其實是有隔音設備的的,如果吳以願意的話,他可以把這個設備打開,他就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不過這種情況下,當然是能夠時刻聽見外面動向會更好。
  外面那個說話的人繼續說道:「對於這個遊戲艙,我們非常熟悉,並且完全解析了它的設備結構和功能,我們在你的遊戲艙外面裝了一個特殊的裝置,它可以干擾遊戲艙的信號,所以你現在沒有辦法往外發送什麼求援信號了,你也沒有辦法通過這個遊戲艙進入遊戲……你等於是被困在這個蛋殼裡面了。」
  吳以窩在遊戲艙裡面沒說話,他盯著遊戲艙裡面小小的操作盤,操作盤上藍色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吳以感覺自己大腦有點混亂。
  「我們現在只需要拔掉你遊戲艙的電線,安靜的等待十二個小時,反正到時候這玩意兒沒有電的話,我們是可以把它撬開的,你還是會被我們抓住。」
  外面那個男人依然在說話:「當然你還有一條道路可以走,你現在就出來……我們保證絕對不會傷害你。」
  放他媽的狗屁,剛才拿槍射擊老子的人是誰!?
  吳以不回話,他繼續安靜地窩在遊戲艙裡面,他很快發現遊戲艙裡給了他新的提示,提示他電源線路被拔掉了。
  倒是不用擔心氧氣問題,遊戲艙只要有電,就會給吳以持續供氧。
  但他確實是被困在裡面了,他在這蛋殼裡面出不去,外面圍著一堆持有槍械不懷好意的入侵者,吳以不清楚這群人到底是誰,但當吳以握緊了手裡的U盤時,吳以忽然意識到這些人打哪兒來了。
  他們應該是那個N組織裡面的傢伙。
  但他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追殺吳以呢?
  吳以忽然把手裡的U盤舉起來,放在自己眼前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個U盤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異樣,但是……好像比一般的U盤要稍微大一點,雖然接口是差不多的。
  裡面不會是裝了追蹤器一樣的玩意兒吧?
  吳以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忍不住冒冷汗,這東西是岳書辰留下的……是他有意留下的,還是無意留下的呢?
  其實吳以猜測是岳書辰無意留下的,因為他家男神絕對不會願意給吳以帶來任何傷害,岳書辰其人吳以還是很瞭解的,而且吳以很信任他。
  他覺得這玩意兒很可能是岳書辰和那個N組織接觸過之後,N組織故意給岳書辰的東西,裡面裝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資料,甚至有一些N組織的犯罪證據,或許是想引誘岳書辰上當,或許是想測試岳書辰是否會出賣他們。
  當然,吳以知道,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性。
  吳以相信岳書辰,他覺得岳書辰絕對不會把這種奇怪的U盤,往吳以的屋子裡面帶,這種可能會給吳以帶來危險的事情,岳書辰不可能去做。
  而且吳以能看出這U盤可能裝了追蹤器,岳書辰肯定也能看出來,所以岳書辰不會把它留在這裡,他會一開始就不把這玩意兒帶回家裡來。
  如果不是岳書辰把這玩意兒帶回來的,那麼很可能就是別人帶來的,雖然吳以沒有察覺到異狀,但那些組織裡能人異士太多,保不準會不會有人偷偷潛入吳以的屋子,把這東西放在了吳以的書桌抽屜裡。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推測,吳以有這樣一個想法。
  岳書辰在吳以不知情的情況下和N組織的人有了接觸,他或許被迫,或者因為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暫時成為了這個組織裡面的一員。
  而且最有可能性的是,組織的人,是拿吳以的性命威脅岳書辰,要求岳書辰加入他們的組織,所以岳書辰妥協了,他答應加入組織並且要求組織承諾不傷害吳以。
  組織表面上答應了岳書辰的條件,也確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對吳以採取任何可怕的行動,而之後岳書辰突然跑回國來來,找到吳以並且跟吳以黏黏糊糊地住了一段時間,除了想念吳以,也有可能是回來確認吳以是否安全的。
  確定吳以安然無恙,而且意識到組織確實沒有什麼異常行動之後,岳書辰降低了警惕,他在今天的早上離開了吳以的身邊,而組織耐不住了,他們把一個裝有追蹤器的奇怪U盤扔進了吳以的抽屜,當吳以打開抽屜並且使用了U盤之後,就有一群莫名其妙的怪人出現,想要奪取吳以的性命。
  外面這些人可能並不是N組織的人,可能是N組織的敵人或者對手之類的角色。
  吳以會這樣猜測,是因為那個U盤裡面的所有資料,關鍵性的能夠直接證明N組織罪狀的東西都被抹除的,剩下的全都是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玩意兒,而且裡面的很多照片都是從組織的內部拍攝,但那些照片似乎都比較老舊,拍攝得有蠻久,可能也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但這充分了證明了一點……組織只是把這個U盤當做魚餌,而收集這些資料的人,說不定是個臥底。
  是個潛伏在N組織裡面進行調查的臥底,這個臥底可能是任何一種勢力的人,可能是軍方、是刑警、是N組織對手派來的人,臥底收集了這些資料,準備當做N組織的罪證或把柄,但被N組織發現了,N組織把臥底殺死,但卻留下臥底身上裝有追蹤器的U盤,刪改了U盤裡面的資料後,把這個猶如炸彈一樣的玩意兒丟在了吳以的房子裡!
  意圖很明顯,吳以知道……好一招借刀殺人!
  
  第105章 來自深淵(20)
  
  是的,真真正正的,好一招借刀殺人!
  既可以把吳以殺死,還能在岳書辰問起來的時候,把全部責任理所當然地,推卸到N組織的敵對勢力身上,N組織就能欺騙岳書辰說,是敵對勢力殺死了吳以,然後不明真相的岳書辰就會把那個敵對勢力視作仇敵,理所當然地和N組織站在統一戰線,並且任由他們擺佈。
  當然,這種方案只是吳以臆想出來的,他無法確認事實是否真的如此,而且此時此刻,吳以的處境非常糟糕。
  他不可能真的在這個遊戲艙裡面一直縮著縮12個小時,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來救他的,岳書辰或許會給吳以打電話,但吳以的手機信號沒有了。
  即使岳書辰一時半會兒打不通吳以的電話,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內意識到吳以有危險,吳以必須想辦法明確地將自己的處境告訴別人,他必須求援。
  然而,如何向外界求援,是吳以此刻面臨的,最大的問題。
  ……
  岳書辰坐在轎車裡已經反覆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了,旁邊看著他打電話的錢毅不免有點心虛起來,勸說那岳書辰道:「別打了,我們就快到達目的地了。」
  岳書辰充耳不聞,繼續撥打吳以的電話,不是沒有人接,也不是吳以掛斷了電話,更不是吳以手機關機了,而是電話裡始終有個女聲用標準的普通話說道:「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不在服務區,意味著此刻的吳以……至少吳以的手機是處於沒有任何信號的環境裡的,但這種情況在這個年代其實是挺少見的事情,在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在信息終端基站遍地建立的地球上,哪怕你走到深山老林杳無人煙的地方,都不可能收不到手機信號。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吳以把他的手機帶進了輪迴之夜遊戲艙裡面,在遊戲艙完全封閉的情況下,吳以的手機確實有可能處於無信號接收的服務區以外。
  但即使是登陸輪迴之夜玩遊戲,玩家都不需要將他們的遊戲艙完全封閉。
  「完全封閉遊戲艙」是一種特殊模式,玩家必須手動控制遊戲艙內置操作盤,並且強制開啟這種模式,開啟的同時,就意味著那個蛋形的遊戲艙會自動開啟防禦,在那種防禦模式下,吳以的遊戲艙將保護吳以免受任何傷害,同時也隔絕了吳以能夠和外界產生的任何聯繫。
  岳書辰已經連續打了十多個吳以的電話,都沒有辦法接通,因此,岳書辰可以確認,吳以一定是把他的手機帶著一起,然後爬進了遊戲艙!
  吳以爬進遊戲艙之後,一定是開啟了那個特殊的封閉模式,將自己的遊戲艙徹底與世隔絕,這才使得岳書辰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通他的電話,但吳以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玩遊戲的話是不會開啟這種模式的,玩家在使用遊戲艙登陸輪迴之夜時,即使把自己的手機帶進遊戲艙,外面的人依然可以打電話進來,這樣玩家一醒來,就可以伸手摸到自己邊上的電話,直接接通了。
  既然玩遊戲不需要用到這種模式的話,岳書辰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吳以遇到了危險,所以,他才爬進遊戲艙把自己封閉了起來,他或許之前沒有開啟過這種特殊模式,以為進去之後可以再打電話報警,所以才把手機帶了進去。
  當然,當他發現自己的手機接收不到信號時,他或許會試圖使用遊戲艙自帶的,發送特殊求援信號的那個功能。如果吳以成功使用了這個功能,那麼警察一定會在短時間內趕到吳以的屋子,幫助他把壞人趕走或抓住。
  可是岳書辰意識到自己已經瘋狂撥號了半個多小時,都沒有打通吳以的電話,這就意味著在這半個小時之內,吳以都一直待在他的遊戲艙裡面。
  岳書辰盯著手機屏幕,臉色異常冰冷。
  他可以把這一切都當作是自己的憑空猜測,憑空想像,是無意義的,因為他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些。
  他可以安慰自己,吳以根本沒有出任何事情,這些都不過是岳書辰一個可笑的想像,或許吳以真的只是去了一個手機接不到信號的地方,比如地下封閉的停車場或者其他能夠屏蔽手機信號的地方。
  他或許只要再打一個電話,就能夠打通了,就能夠和吳以說話了……
  真是愚蠢,你在欺騙誰呢?
  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是密室的核心能源,你是讓那個黑暗世界復甦的關鍵,你是他們千辛萬苦想要得到的東西,你是他們手裡致勝的王牌,他們不需要讓你有任何弱點,他們會把你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排除掉!
  你怎麼可以就這樣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離開他的身邊!?
  你怎麼可以就這樣坦然地將他推進危險的漩渦當中!?
  你怎麼可以拋棄他!?
  岳書辰忽然痛苦的摀住了自己的頭,他手裡緊握著的手機握不住了,從他手心滑落並且掉落在車廂的角落裡,他蜷縮著身體彎下腰,發出不自然而痛苦的聲音。
  「查克?」錢毅驚愕了一下,出於責任,錢毅伸手按住了岳書辰的肩膀,「你怎麼了?哪裡難受嗎!?」
  岳書辰沒有回答錢毅的問題,他抱住自己的腦袋發出那種痛苦的呻吟聲,就好像有人用什麼鈍器劇烈敲擊過他的腦袋一樣,他疼得想要拚命哀嚎卻只能發出很瑣碎的低語,然後他伸出手,朝著錢毅伸出手。
  這個伸手的動作讓旁邊的錢毅愣了一下,錢毅以為岳書辰是想讓自己去扶他,所以就自然地也伸手過去,抓住了岳書辰的胳膊……可是他手幾乎剛剛碰到岳書辰的衣袖時,岳書辰忽然猛地發力,手指直接衝向錢毅的領口,一把掐住了錢毅的脖子。
  岳書辰的力氣突然變得很大,掐住錢毅脖子的瞬間就讓錢毅臉色慘白,他明明只不過是一個脆弱的小提琴手,按理說不應該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可是岳書辰就是這樣做了。
  錢毅被掐得說不出話來,本能地抓住岳書辰的手腕想把岳書辰的手掰開。
  然而,岳書辰卻在那一瞬間回過頭,瞪大了眼睛盯著錢毅……驚恐的錢毅發現岳書辰的眼睛竟然是血紅色的,那種不存於世的瞳孔。
  充斥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誘惑力。
  「你做了什麼!?」岳書辰一手掐著錢毅的脖子,一手摀住自己的太陽穴,他質問錢毅,「你對他做了什麼!?」
  錢毅目不轉睛地看著岳書辰的眼睛,他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他知道是岳書辰讓他無法挪開視線,脖子上被掐的力道加重了,錢毅有點窒息,大腦開始缺氧,眼前彷彿閃耀著奇異的光芒。
  然而,雖然感覺到這種痛苦,錢毅卻不得不耐著痛苦回答岳書辰的問題:「我……我什麼也沒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撒謊!」岳書辰放下自己摀住額頭的手,雙手都掐住了錢毅的脖子,錢毅在狹小的車廂裡反應不及,無法抵抗。
  「我……我沒有……沒有撒謊……」錢毅負隅頑抗。
  「不要欺騙我,喬司。」岳書辰用力掐著對方的脖子,「說太多廢話對你的生命毫無保障,我完全可以看透你的一切,我知道你最近一段時間都在找人監視我,你的人在我的房子附近徘徊,在我的吳以附近徘徊,這些我都可以忍!」
  「但若你是敢越過這雷池一步!」岳書辰湊近了那錢毅,血紅的目光瞪著他:「我就會殺了你,我做得到,我也可以這樣做!」
  錢毅已經窒息了,被用力掐緊的脖子讓他幾乎要翻白眼,但就在這個時候,前面開車的司機把轎車開進了一個底下停車場,並且將轎車停了下來,他停下車,並且掏出手槍轉身用槍口對準了岳書辰:「放開他!」
  岳書辰轉過頭,用血紅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司機,把司機嚇得渾身一顫,那司機竟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怪物!」
  不過這僵持的局面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轎車的門被從外面打開了,開門的是幾個穿著黑色西服的高大外國男人,瘸腿的首領拄著枴杖站在外面,他看了一眼車廂內的情況,靠近了幾步,然後對岳書辰說:「我尊敬的魔方殿下,時間不早了,我們應該出發了……噢,您若是想殺了喬司,殺死他也無妨,我會為您處理這具骯髒的屍體的。」
  岳書辰停頓了一下,把幾乎昏迷過去的錢毅隨手一扔,他從車廂裡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那首領,說道:「你沒有按照我們的約定行事,我想我不會再幫助你。」
  岳書辰說完,越過那首領就想走,但還沒走出一步,首領旁邊那一群人高馬大的男人們均掏出槍來對準了岳書辰,這一舉動讓岳書辰停下了腳步,轉頭用猙獰的目光看著首領。
  「別那麼急,我的殿下。」瘸腿的首領勾著微笑看岳書辰,他說,「就算您現在趕回去,時間也來不及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岳書辰冰冷的發問。
  瘸腿首領攤開一隻手,對岳書辰說,「尊敬的殿下,我得承認,在您離開您的愛人吳以身邊的時候,我確實命令過喬司,讓他想辦法弄死吳以,我讓他將一個帶有追蹤器的U盤放在您愛人的抽屜裡,如果您愛人打開了那個U盤,追蹤器就會啟動,他會受到一個情報組織特工的追殺。」
  岳書辰血紅的目光瞪著首領,他握緊拳頭,幾乎要全力勸阻自己冷靜。
  「別緊張,殿下。」那首領繼續勾著微笑,「據我所知您的愛人也算是稍有本事的人,如果他夠聰明,他一定會躲進自己臥室裡的遊戲艙內,來尋求暫時的安全,您也知道那個遊戲艙的設定,在十二個小時內,他不會有生命危險。」
  「十二個小時。」首領看著岳書辰,「在這十二個小時內,幫助我完成我的目標,我就會派人去解救您的愛人,否則……」
  「為什麼我不可以現在就回去?」岳書辰用冷漠的眼神看著首領,「十二個小時時間太充裕了,我現在就回去去救他,你們能攔得住我嗎?」
  「您不明白,殿下,您一個人是救不了他的。」首領眯著眼睛看岳書辰,「只要您的愛人還拿著那個U盤,我就可以隨時隨地在很遠的地方,遙控操作U盤裡的信號發射器,讓他藏身的那個遊戲艙的蓋子自動打開,然後圍在您愛人身邊的那群特工就會一擁而上……是的,您如果不聽從我的指示,他下一秒就會被人殺死。」
  岳書辰握緊了拳頭,憤怒到了極致,他反而笑了起來:「看來我真是太小看你了,你的計劃真是縝密且天衣無縫,掐住了我的弱點,榨乾我的價值,利用其他情報組織的特工來幫自己做劊子手,讓我不得不聽從你的命令……」
  岳書辰深呼吸一口氣,他說:「好吧,你贏了,不過,我覺得你應該還算漏了一點。」
  岳書辰用血紅的眼睛盯著那瘸腿的、該死的、狡猾的首領,「你忘了以我的能力,我完全可以控制你,控制你去幫我救出吳以。」
  那首領幾乎笑出聲了,他眯著眼睛瞅著岳書辰,「我天真的陛下,您可以試試來控制我,就像是之前控制莫成一樣。」
  岳書辰反而這會沒說話,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首領,但首領只是微笑著回望岳書辰,首領怡然自若,彷彿胸有成竹……然後,岳書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辦法控制對方!
  怎麼回事,他的力量難道不起作用了嗎!?
  「您做不到的,殿下。」首領說,「您那種可以直接控制和命令別人的能力,只能用來控制那些『曾經是密室玩家的人』,像是之前在我們機構裡的莫成,或者剛才倒下的喬司,他們都曾經是密室玩家的一員,他們和密室意志有過契約,所以才會受制於您,但我沒有……」
  首領攤開自己的手臂,他甚至把手裡的枴杖都扔出去了,他那張被嚴重毀容的臉上露出極為醜陋的笑容,首領說:「是的,如您所見,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您可以解讀我,您可以洞悉我,但您無法控制我。」首領愉悅,獰笑著道,「然而,我卻可以控制你!」
  「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不是嗎!?魔方。」首領盯著臉色發白的岳書辰,「不對,或許我應該叫你為密室意志,你是那個曾經被摧毀神明的一部分,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力量,是他復生的希望,然而你卻什麼都不肯做!」
  「你只顧著像是一個普通人類一樣,普通的生活、普通的戀愛,跟一個普通的人類組成家庭,太可笑了!魔方,你怎麼能這麼做!有那麼多人曾經瞻仰和信任你,他們都在等待你的回歸,而你卻選擇辜負他們的期望!」
  岳書辰看著那簡直像是瘋了的首領,他搖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噢!是的!你當然不明白!」首領大笑起來,「你忘記了,你把自己的一切都忘記了,你選擇丟棄那些東西,把你的榮耀!把你的責任!全都丟掉了!但我不允許,我不會讓你這麼幹,魔方……我會幫你把它們都找回來,把你所扔掉的一切,都找回來!」
  岳書辰覺得頭疼,他下意識地去揉自己的太陽穴,他說:「我不需要那些!我不需要找回任何東西!我是岳書辰!不要喊我魔方!」
  ……
  另外一邊,吳以已經在他的遊戲艙裡面呆了很久了,大約有一個多小時。
  吳以把遊戲艙裡面一些多餘的功能關掉了,希望這樣能夠節省耗電,雖然他知道這可能沒什麼用處。而在他被困的一個多小時裡,他偶爾能夠聽見外面那些人的動靜,那些入侵者似乎決定就在他的屋子裡紮根了,他們關上了玄關的大門,關上了所有的窗戶,拉上了窗簾。
  然後在吳以屋子裡面翻箱倒櫃,尋找一切可能的訊息,他們偶爾會說話,從他們的交談當中,吳以可以聽出他們似乎是一群類似特工一樣的角色,他們確實是跟著吳以那個U盤裡面的追蹤器過來的,那個U盤也確實如同吳以猜想的那樣,是屬於潛伏在N組織裡面一個臥底的東西。
  這群特工跑過來就是來找那個臥底的,還有臥底身上的U盤,不過這一切完全就是N組織設下的一個圈套,這群人完全被N組織所利用了,卻還不明所以地圍著吳以繞,他們認為吳以是N組織裡的成員,在吳以的家裡翻箱倒櫃,以為能夠翻出什麼線索來。
  但吳以家裡能有個毛線線索,都是一些平常人家屋子裡都有的,電腦裡面也只有吳以各種寫小說收集的材料,還有各類動漫和喜歡的電影儲存,他們或許還能查出吳以的身份,但他們能夠查到的,也只能是吳以是個宅男,而且跟一線小提琴手岳書辰有一腿的消息。
  吳以覺得這夥人應該很快就能發現,吳以其人不過是個普通的小老百姓,圍著他繞沒有任何價值,但他們卻依然沒有離開,他們還是守在吳以的屋子裡,守在吳以的那個蛋形遊戲艙旁邊。
  吳以看了看手裡的U盤,忽然有點明了,這群人就是為了這個U盤……不,或者說是為了這個U盤裡面的東西而來的,不管這U盤裡面的資料是否重要,他們必須打開U盤來看一眼才能放心,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一定會守著吳以直到吳以打開遊戲艙的蓋子。
  而問題是,一旦吳以出去了,他是有很大可能性會被槍殺的,因為吳以已經看過這U盤裡面的東西了,如果他沒有看過,或許這群特工還不會拿他怎麼樣,但他看過了,吳以就必死無疑。
  知道得太多沒有好下場,就是這個意思吧。
  吳以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能報警,縮在這裡面也沒有人來救他,而他又不敢出去找死,外面的那群人也很有耐心決定跟他耗十二個小時,早點死和晚點死有什麼意義嗎?不過就是區區十二個小時。
  但吳以不想放棄,他不想死。
  一定還會有什麼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吳以在狹窄的遊戲艙內躺平了,他深呼吸,反覆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冷靜的思考,冷靜的分析,一步一步想像自己要做的事情,制定一個能夠讓他逃出生天的方案。
  是什麼樣的方案呢?
  吳以想了很久,最後扭頭看了看遊戲艙裡面的操作盤。
  輪迴之夜遊戲艙,是個特殊的個人終端,只要接上電源,玩家躺在裡面,它就能讓玩家順利地登陸遊戲「輪迴之夜」的服務器。
  不過之前外面那些特工說過,他們用某個高科技儀器屏蔽了這個遊戲艙的信號,使得遊戲艙無法發送信號,無法跟遊戲服務器連接,也就令吳以沒有辦法登陸遊戲。
  但事實上,這個遊戲艙還是可以登陸遊戲的。
  因為沒法連接服務器,它就從一個網遊,變成了單機遊戲。
  吳以記得自己曾經因為嗜罪者楮四的事情,跟著羅簡去他們的臨時基地做過那個什麼精神檢查,虹醫生還讓吳以坐進一個蛋形遊戲艙,在裡面玩了一下「永夜訓練場」這個特殊的單人地圖。
  輪迴之夜的遊戲艙自帶幾種單人地圖,當玩家不想登陸服務器只想一個人玩的時候,是可以登陸這種單人地圖的,不過這單人地圖沒啥意思,因為裡面什麼也沒有。
  這似乎沒啥意義,如果吳以登陸這些單人地圖的話,僅僅只是加速了遊戲艙的電池消耗罷了,不會對他的逃亡計劃有任何幫助。
  但單單只是坐在這個遊戲艙裡面等待的話,其實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算了,就讓我試試吧,或許我能夠在裡面發現一些特別的東西呢?吳以這樣想著。
  
  第106章 來自深淵(21)
  
  「隊長,這屋子裡什麼線索都沒有!」
  就在吳以還縮在自己的蛋殼裡面尋求保護的時候,外面的那一群特工,已經把吳以的屋子翻得差不多了,當然,他們一無所獲,這屋子裡什麼有價值的玩意兒都沒有,吳以不過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平民,他們不會從他那兒得到任何東西。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不能離開吳以這兒,只要吳以還握著他們的U盤,他們就得一直守在這該死的蛋殼遊戲艙面前。
  「隊長,我們不會真的要在這裡守十二個小時吧……這會不會是那個組織的陷阱?」幾個特工圍在客廳裡面談話,其中一個男人開口了。
  「如果是陷阱,我們這會兒已經死了。」被稱呼為隊長的男人回答道:「不管怎麼樣,我們先守在這裡,靜觀其變。」
  他們說話的檔兒,吳以已經通過遊戲艙登陸了單人遊戲模式、。登陸遊戲艙的單人模式,會使得吳以遊戲艙能量的消耗加倍,原本他可以在裡面待上十二個小時,但現在不得不減半,他只有六個小時了。
  然而,吳以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他登陸了單機模式,並且選擇了一個單人地圖進入,遊戲艙裡面有六種固定的單人地圖,分別是:天堂模塊、海洋國度、上古遺蹟、魔鬼樂園、無盡迷宮,和最後一個「隨機」地圖。
  吳以首先選擇了「天堂模塊」這個地圖,他進去看了一下,然後,他發現這個所謂的單人地圖……其實真的就只是一塊地圖而已。
  「天堂模塊」裡面的場景是那種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各種漂浮島,雲霧繚繞的云海,和連綿起伏的島嶼,美不勝收的場景和逼真的光影效果。
  進去之後吳以發現自己仍然可以使用自己魔族的形象,仍然可以飛,只是他沒有辦法打開背包,沒有商城,也不能使用任何武器道具,更別說使用技能了。
  在輪迴之夜裡很多可以使用的基礎功能,在這個單人模式下吳以都無法使用,唯一可以用的……竟然是遊戲裡拍照的功能,360度高清拍照錄像。
  同時,「天堂模塊」這地圖裡面真的什麼也沒有,只有漂浮的島嶼和朦朧的云海,沒有NPC,沒有怪物,沒有建築物,吳以覺得這個單人地圖其實就是供玩家過來拍照的一個場景。
  除開「天堂模塊」,其他的地圖也基本如此,「海洋國度」裡面的場景就是一片海洋,海洋裡面有各種沉船和荒蕪的廢墟,同樣沒有NPC沒有怪物,連魚都沒有。
  「上古遺蹟」這個場景就是沙漠裡面的一座宏偉壯觀的金字塔,吳以可以進去,但逛了一圈出來後,發現裡面還是什麼也沒有。
  「魔鬼樂園」就不用說了,裡面的場景是一座巨型冰川,冰川裡面凍著一票的亡靈和魔族大軍,他們被封印在冰層當中,不過吳以看出來他們並不是NPC也不是怪物,就是場景所做出來的效果而已,他們就跟模型一樣,擺在那兒,讓冰川凍住,給吳以這樣的玩家來欣賞。
  至於「無盡迷宮」,更是顯而易見,就是一座巨型迷宮而已,用石牆搭建的巨大迷宮,非常宏偉壯觀讓人驚嘆,但也僅僅如此。
  這幾個單人地圖……雖然裡面的場景確實非常壯麗,很適合拍照,很適合讓玩家一個人在裡面飛來飛去享受那種「壯麗山河,盡在手中」的美妙心境,但它們的功能也就僅限於此,它們就是一個個普通的地圖場景,它們根本不能讓吳以獲救。
  吳以應該想到的,可他竟然還是進來了,浪費了自己遊戲艙裡珍貴的電量,進來這個單人地圖觀摩了一陣,什麼都沒發現。
  在逛遍了前面五個地圖之後,最後一個地圖選項擺在吳以的面前,「隨機」兩個字非常明顯,吳以知道這個所謂的隨機地圖,其實就是前五個地圖的隨機選擇,他知道這沒有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
  他還是逃不出去,沒有辦法從這個蛋殼的保護中離開,外面依然圍著一群想要置他於死地的黑衣男人,他無法給任何人發送求救信號,沒有人會來救他,救他於水深火熱當中。
  這樣的話,他還不如直接一點,現在、此時此刻,就打開自己的遊戲艙蓋子,從這狹窄的蛋殼裡面出來,和外面的敵人面對面來一次正面交鋒。
  吳以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一點都不想死,比其他任何時候都不想死,在他已經擁有了這麼多這麼多他想要的,他夢寐以求的幸福之後,他不願意死去,他不願意放手,他想活下去。
  他想要活著去見岳書辰。
  「別把它奪走……」別把我擁有的這一切再次奪走。
  吳以感到痛苦,他甚至痛苦到想要哭泣,他蜷縮起來,他把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他還在單人模式的遊戲世界裡,他還站在「無盡迷宮」的地圖內,頭頂是湛藍並漂泊著白雲的天空,周邊是高聳的石牆,唯一聽見的聲音,只有風聲。
  這是多麼氣魄雄偉的景象,只可惜吳以無暇欣賞。
  吳以這輩子都不是什麼幸運的人,小時候活得懵懂,每天都要忍受母親瘋瘋癲癲的虐待,抱著憎恨和渾濁不堪的愛,他好不容易活下來,好不容易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了陰霾。
  遇見岳書辰,是照進吳以生命當中的第一束陽光,他仍然記得自己當年在學校裡,每天像個變態一樣偷偷摸摸的尾隨著男神,傻乎乎的看著對方的背影。
  彼此間說過一兩句話,吳以都要興奮好久。偷偷寫過不少於十封的情書,但卻被自己親手燒掉了。男神比賽的時候去獻花,花都被吳以自己拽到變形了,都沒敢送出去。
  每天都在想他想他,每天都希望他只專屬於自己的,但每天都在嘲諷和告誡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不要白日做夢了,你只是個懦弱無能的膽小鬼而已。
  最後,他卻真的成為吳以的了。
  他真的是我的了。
  就在不久之前的早晨,吳以還能摸到岳書辰的臉,對方就真實的存在於吳以的眼前,就在他面前,吳以可以擁抱他,可以觸摸他,可以跟他說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的我愛你……
  緊緊抓在手心裡的,是吳以的。
  絕對不能失去,絕對不能鬆開手,絕對不能死!
  吳以站起來,他召出單人模式的菜單界面,在地圖選擇的那一欄裡,選擇了最後的隨機地圖,確認後進入。
  「是否退出當前地圖?是否進入單人隨機地圖?」
  「是。」
  眼前便一陣光芒閃耀,意識恍惚之際,吳以已經達到了另外一個地方,正是他之前來過的「天堂模塊」地圖,一片云海和各種漂浮島。
  吳以再次打開自己的菜單,再次進入地圖選擇界面,再次選擇了隨機地圖,又進入。
  然後他身處的場景一個轉換,眼前出現了一座沙漠裡的金字塔遺蹟,正是「上古遺蹟」這個地圖裡面的場景。
  吳以沒有浪費時間,繼續開菜單,繼續選擇隨機,繼續換地圖,這回他進了「海洋國度」的地圖。
  吳以只是看了幾眼,繼續重複以上那個過程,他會不停地在這五個場景裡面隨機切換,直到刷出那個隱藏地圖為止。
  他會這麼幹的原因,是因為他想起來自己之前看過的一個網絡論壇上的帖子,樓主說他閒著無聊去玩那個輪迴之夜遊戲艙的單機版,結果在選擇地圖的時候,選了一個隨機地圖,卻進入了一個之前他從未進去的過隱藏地圖。
  那樓主說,他進去的隱藏地圖是一個永遠都處於黃昏階段的平原場景,裡面有很多很多的怪物或者人類在互相廝殺,他無意中進去了,但很快就被「趕出來」了。
  那個帖子只是吳以閒著無聊的時候,翻翻網頁、看看論壇、刷刷微博時,隨意間掃到的帖子。當時他還記得,自己在此貼底下看到一連串跟帖的層主說,他們說樓主是騙人的,那個隨機地圖,就是隨機選擇前五張地圖,不管怎麼選,選到的都是前五個地圖,根本沒有什麼隱藏地圖。
  但無論真假,吳以現在想試試。
  他想看看那個隱藏地圖是什麼樣的,因為那個樓主所說的隱藏地圖,讓吳以聯想到了虹醫生曾經讓他嘗試過的永夜訓練場。
  一個永遠都在互相廝殺的地方。
  所以吳以想試試,這或許但他逃出生天根本沒有任何幫助,但吳以仍然要去嘗試,如果他什麼都不做,如果他只是安靜地待在這個蛋殼裡,那他不過是在等死而已。
  他只是像是以前的自己那樣,安靜又懦弱,只敢縮在角落裡看著岳書辰的背影,不管有多麼喜歡,他從未鼓起勇氣上前,對那個人表露自己的心意。
  如果吳以一直是這樣,如果沒有輪迴之夜這個遊戲,那麼吳以將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岳書辰。
  他依然沒有任何改變,依然還是年幼時躲在衣櫃裡,躲在桌子底下,躲避母親的那個孩子。
  他不要再這樣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改變,他必須邁出這一步,哪怕他可能會又一次回到那個深淵,回到那個夢魘的密室中,哪怕他將再一次萬劫不復、輪迴泯滅,吳以也不想停留在原地。
  他會嘗試的,他會做出一切他可以做到的,他會把所有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他會堅強勇敢、善良可靠,他發誓絕對不會再次陷入那層可怕的陰影當中。
  害怕一個已經被毀滅的事物,是相當可笑的。
  所以吳以開始了這場戰爭,他不斷嘗試反覆進入隨機地圖,他不知道自己試了多少遍,他不停地打開自己的菜單欄,一遍一遍的退出然後進入。
  他沒有運氣,就自己創造運氣。他沒有能力,就自己獲得能力。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不勞而獲的。
  然後,不知道多少遍,連遊戲艙的電量都耗了一大半的時候,吳以終於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圖,正是那個帖子裡面樓主所說的黃昏平原。
  或者說這個地圖應該是一個山谷底下的一小片平原,地圖的周圍都被非常高聳的岩石和峭壁圍住了,邊緣地帶有小片的樹林和溪流,中間一大塊地方都是沙石平原。
  高空上是血紅的夕陽……不,其實吳以有點不能分辨,夕陽有時候和朝霞是很相似的,所以他不能判斷在這個特殊隱藏地圖內,天空到底是日昇朝陽起,還是日落晚霞降。
  他不能分辨東南西北,自然也不能分辨太陽是在東邊還是西邊。
  吳以在這個奇怪的地圖裡隨意走動了一下,他朝著那小片平原的中間地帶走過去,他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大群「人」?就像那個貼子裡樓主所說的那樣,分毫不差。
  當然,也不全都是人,其中還有不少怪物夾雜在其中,他們在打架,用手裡各種各樣的武器,刀劍、槍炮、甚至魔杖和弓箭,那是一場巨大的混戰,吳以站在邊緣地帶遠遠的望著,他無法形容。
  那些人確實是在打架,在生死之間徘徊,但卻給吳以一種他們其實是在「跳舞」的錯覺。
  他們打起架來很安靜,除了刀劍碰撞,武器所發出來的聲音以外,吳以沒有聽見有人說話,周圍只有風聲在呼嘯,血紅的陽光他們的殘影拉長,讓這個奇異的山谷增添一種極度荒涼的壯麗感。
  吳以忍不住湊近了一些,他被那些刀光劍影的身影吸引住了,他確信自己看見了一些難以置信讓他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事情,那些東西雖然本身很殘酷血腥,卻充斥著令人驚悚的誘惑力。
  所以吳以靠過去了,這真是個愚蠢的行為,他剛剛靠近一丁點,那群群魔亂舞戰鬥著的人類和怪物當中,就有一個穿著一身緊身戎裝,手持長槍的蒙面男人看見了吳以,那蒙面男一看見吳以,就直接操起了手裡的長槍衝著吳以過來。
  吳以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做出防禦,但他沒有武器,只能空手去接對方的長槍,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接住對方長槍的一瞬間,那蒙面男的招式一變,改突為掃,一槍直接打在吳以的腿上,把吳以掃到了地上。
  將吳以輕易放倒之後,那蒙面男人忽然收起了長槍,走了過來,蹲下身,蹲著然後低頭瞅了瞅地上趴著的吳以。
  「嗨!兄弟們,這裡有個生面孔!」蒙面男伸手把吳以拎了起來,吳以感覺到對方力氣非凡,拎他跟拎一隻貓沒有區別,而且對方身材高大,身高足有一米九,吳以被他一提,腳都離開了地面。
  蒙面男這麼一喊,吳以頓時發現,之前都在瘋狂相互戰鬥著的一群人加上一群怪物們,全都停止了戰鬥,他們穿著各種各樣的服裝,有著各種各樣奇妙的打扮,他們聽見蒙面男的話,就放下了手裡各式各樣的兵器,均不約而同的圍了上來。
  然後,他們就圍著吳以,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有人率先開了個頭,說道:「確實是個生面孔,沒見過的,是從什麼地方誤闖進來的嗎?」
  有人接話說:「應該是誤闖進來的,我們這裡總共就一百零一個人,他是一百零二個。」
  拎著吳以的蒙面男則說:「戰鬥力還行,能接我的一兩招吧,多多訓練是很有天賦的。」
  「那把他留在這兒怎麼樣!?我們這裡好久沒有新面孔了,打來打去都是那幾套,你們這些人的臉我都看得要吐了!好不容易逮著一隻菜鳥,我要收他做徒弟!」有人頓時這樣提議。
  「你休想!」蒙面男喊起來了,「他是我發現的!收徒也應該是我來!」
  「你才休想,想要獨佔先過我這關!」
  「就是就是,還有我呢!怎麼著也得讓我分一杯羹吧!」
  「你們這些渣渣,再來打一場!誰贏了誰就收他做徒弟!」
  「打就打,誰怕誰!?」
  「諸君!拔刀吧!」
  「……」
  在吳以的目瞪口呆之下,他發現這群人類夾雜著怪物的一群傢伙,居然開始吵架了!吵架的原因居然還是在吳以的身上,吳以只覺得莫名其妙,他現在依然被那個拿長槍的蒙面男拎著,他縮成一團開始哆嗦,然後伸出手試圖發表言論:「那個……」
  只可惜,吳以的聲音一下子就淹沒在了這群人嘰嘰喳喳的吵鬧中,他的聲音的太渺小了,根本沒有人聽到。
  「吵死了!」就在一片混亂之際,終於有人站出來平息戰火,而且出乎意料的……那竟然是個女人。
  一個長得很高的亞洲女人,目測大約有一米七左右,比吳以矮不了多少。黑色長捲髮,黑色眼睛炯炯有神,五官精緻長得很漂亮,年齡看不太出來,但不像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而是那種三十有幾的成年女性,她身上穿著比較清涼的短袖短褲,手裡拿著一把機槍,腰間別著兩把手槍,各種彈夾和榴彈都掛在了身上。
  這真的是個很成熟很有魅力的女性,也是這群戰鬥者當中少有的女性,不知道是不是性別或戰鬥力方面的原因,她一說話,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地閉上了嘴巴,然後都紛紛地讓開了道路,讓那位女性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她走到了吳以的面前,微微偏頭,仔細看了一眼吳以。
  吳以也看著她。
  四目對視,吳以覺得這個女人看起來有點眼熟……不不不,應該說很眼熟,眼熟得讓吳整個都呆滯了一下,但他也只是呆滯了一下,因為那女人伸手過來,摸了一下吳以的腦袋。
  這個詭異的地方很神奇,觸感很真實,吳以能夠感覺到對方手心裡的溫度。
  「放開他。」隨後,女人對旁邊拎著吳以的蒙面男說話,那蒙面男瞅了一眼手裡的吳以,把他放下了,吳以就有點搖搖晃晃地站立在原地,然後女人又伸手過來,直接搭上了吳以的肩膀,她按住吳以的後腦勺,把他往自己懷裡一按。
  吳以躲閃不及,腦袋直接被女人一把按在了她的胸口上,臉也埋進了對方的……呃,波濤胸湧中,然而他沒能反抗,因為那女人按著吳以,直接開始宣佈主權,她高聲說:「你們不用爭了,他是我的了!」
  她這話一出,又引起了一陣騷動,幾個心懷不滿的傢伙躍躍欲試,想要上前試圖挑戰權威。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吳以實在是受不了了,這群人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在這裡莫名其妙地吵了半天,但吳以沒有時間陪他們耗,所以吳以努力掙脫了那女人的懷抱,然後他站在人群當中,開始高聲喊起來,大聲說道:「你們有沒有人能夠告訴我這是哪裡!?」
  吳以這句高聲吶喊,讓這群騷動著的傢伙們終於將注意力統統放在了吳以的身上。
  「這裡是血紅修羅場。」眾人沉默了一段時間,有人低聲這樣說道,「永恆的戰鬥場。」
  「菜鳥,你是怎麼進來的?」吳以旁邊的那個女人也說話了,「按理說這地方可不是隨便能讓人進去的。」
  吳以聽到女人說話,忍不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但吳以只是看了一眼,他很快就別過頭,避開了女人的視線,吳以說道:「我是通過輪迴之夜遊戲艙的單機模式,單機模式裡面不是有個隨機地圖嗎?我就是用那個隨機、隨進來的。」
  吳以這麼一解釋,圍在一邊的一群人又開始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了:「原來如此,我聽羅簡說過……他們那個輪迴之夜遊戲艙,似乎有個BUG,能夠讓玩家有概率進到我們這個血紅修羅場。」
  吳以聽到這群人的討論,再次忍不住喊了起來:「等下,你們認識羅簡嗎?」
  「當然認識。」拿著手槍的蒙面男說道,「他是我們的同伴。」
  「太好了……」吳以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他說,「我有事情找羅簡,你們能聯繫他嗎?」
  吳以這樣一說,這群人都開始面面相覷,不由都開始默契的搖頭,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其中一人說道:「這裡是個封閉的獨立空間,我們都是不能出去的人。」
  「不能出去的人?什麼意思?」吳以不太理解。
  「就是已經死了的人。」旁邊的女人走到了吳以身邊,在他身邊用平淡的語氣開口說道,「我們這裡除開你有一百零一個人,都是在現實世界已經死亡,或者已經被消除痕跡的人,我們不存在於那個世界,所以只能待在這裡,即使我們出去,也沒有人能夠看見我們,更別提跟我們說話了。」
  吳以頓時明白了,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聶行,當初他見到的聶行,就是這樣一種狀態,別人都看不見他,別人都不能跟他說話。
  吳以抬起頭,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那女人。
  女人對他的視線不聞不見,繼續說道:「我們是幽靈,親愛的,你不應該到這裡來。」
  「可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吳以低頭嘆氣,「我被困住了,被困在遊戲艙裡面,我不能出去而且沒有辦法跟外界求救,我想起了遊戲艙有個單人模式,所以才會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能進到這種隱藏地圖來。」
  「被困住了?什麼意思?你啟動了遊戲艙的封閉模式嗎?」
  吳以一番解釋後,眼前的一群人當中,有人這樣問道。
  「我確實啟動了封閉模式,有一群拿著槍的入侵者闖進了我的屋子,我不得不鑽進遊戲艙裡面,試圖發送求救信號,結果他們似乎用某種裝置屏蔽了遊戲艙的信號,所以我……」
  「噢!這真是太糟糕了。」人堆裡有幾個人頓時喊了起來。
  然後,吳以眼前這群亂七八糟的怪人們,他們竟然開始幫吳以研究如何逃出生天的方案,一夥人又開始了熱火朝天的討論。
  「我覺得你還是把遊戲艙的蓋子打開,衝出去,跟那群持槍的犯罪者正面槓!」
  「別出餿主意,人家拿著槍,他有什麼,出去就是死。」
  「哪能怎麼辦?在遊戲艙裡一直蹲著直到死嗎?」
  「我們不如訓練訓練他,把他鍛鍊成絕世高手,然後再讓他出去,到時候不管敵人拿著槍還是拿著炮的,也鐵定能一巴掌打趴下。」
  「沒用的,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他的遊戲艙電量肯定不多了,你能在幾個小時內把他訓練成絕世高手嗎?而且你在這裡訓練有毛用,他現實世界的身體肯定還是一副弱雞樣。」
  這些人嘰嘰喳喳又開始討論起來,吳以不知所措地被這麼一群人圍在中間,旁邊的女人又湊過來,伸手摸摸吳以的腦袋,說道,「別怕,我們會想到辦法的。」
  吳以沒有反抗,他乖乖地低頭,讓女人摸自己的腦袋,她的手心是溫暖的,她還會把吳以腦袋上亂七八糟翹起來的毛都理順了。
  吳以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熱,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
  
  第107章 來自深淵(22)
  
  在吳以被困於他的遊戲艙裡面大約兩個小時之後。
  在另外一邊,忙碌的羅簡被公司裡的殺人案搞得焦頭爛額,警察幾乎想要把他們整個公司都翻一個遍,外面還有一群記者圍著爭取頭條爆料,不知道應付了多少個人之後,羅簡終於抽出了一些時間,同時,他也接到了一個電話。
  羅簡並沒有帶自己的私人手機,他現在用的電話,是公司裡的內線,打給他的是幫他暫守崗位的豐羽嵐。
  「羅簡,一個小時前有人打你的手機,是吳以。不過當時找你的時候,你人正好不在,我聽著那人也有急事的樣子,你要回撥電話嗎?」
  豐羽嵐是羅簡的好朋友,是摯友。他雖然也是輪迴之夜工作室的一員,不過他管理的項目比起羅簡要輕鬆許多,是那種忙起來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人影,閒起來天天都能在你面前煩你的那種。
  因為他的工作都處理完畢,每天都閒的蛋疼,各種風騷地到處玩耍,終於在某天,讓羅簡逮著機會把他抓回來,強行將其安置在羅簡的工作崗位上,阿嵐就不得不苦逼地坐在辦公室對著堆積如山的資料瑟瑟發抖,還要給羅簡保管他的私人電話。
  羅簡此刻還是忙得脫不開身,助理在剛才還告訴他有個記者團隊想採訪他,羅簡拽住助理問他們的老闆張鷹去了哪兒?助理回答:因為那個殺人案,現在還在警察局裡接受盤問呢。
  我他媽要瘋了!
  羅簡使勁撓撓自己腦袋上的毛,他趴在桌子上一點都不想動,對著電話那邊的豐羽嵐說道:「我沒法……實在沒有時間,你幫我回撥一個電話問問吳以有什麼事情,如果很棘手的話,幫我跑一趟。」
  豐羽嵐對著辦公室裡的文件也要瘋了,聽羅簡這麼一說,他立馬答應下來。然後豐羽嵐回頭就用羅簡的手機,給那吳以打電話,只是撥號過去了,電話裡機械的女聲卻回答說:「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豐羽嵐稍微愣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手機,結束撥號,看著羅簡手機電話薄裡面的號碼,還有號碼上顯示的「吳以」兩個字的備註,稍微眯起了眼睛。
  曾經在密室裡身經百戰的人,總是會有非常特殊的感知能力。
  尤其是對危險的感知,密室玩家們更是異於常人的敏銳,這一點在吳以身上就體現得很鮮明,在嗜罪者楮四身上也很明顯,他們都很擅長閃躲和感知危險,對威脅到自身的事物有不容小覷的觀察力。
  羅簡和豐羽嵐,還有在遊戲裡和吳以有過接觸的聶從,他們也都曾是密室玩家的一員,自然也擁有這種相同的感知力。不過,即使他們都擁有這樣的力量,但這種感知的強與弱,也是有區別的。
  豐羽嵐應該說是這其中感知力最強的哪一類人。
  在他身上所體現的這種力量,與其說那是一種感知,不如說那已經是一種預知了。
  或許是精神力格外強大的原因,他總是能夠直觀地感受到到事物的……另外一種面貌。
  所以豐羽嵐拿著羅簡的手機,看著電話薄裡面吳以的名字還有手機號看了很久,然後他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來,他走出辦公室並且去了樓下的保全部。
  保全部其實就是整個公司的保安系統,這裡有數量很多的警衛和保安,全公司覆蓋的安防和監控中心,豐羽嵐來這裡是想借兩個人手的。
  保全部的部長是個叫做羅峰的退伍特種兵,他是羅簡的堂哥。
  羅峰見到豐羽嵐跑到自己這邊來借人手,就問他想要去做什麼?
  豐羽嵐說:「我要帶幾個有點武力配置的人去外省,最好能幫我們準備長途跋涉的車,時間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我希望能夠在兩個小時內趕過去。」
  羅峰幾乎已經把他的保全部打造成私人武裝部隊了,每天閒著沒事幹到處晃悠,一聽豐羽嵐的要求,立刻響指一敲,說道:「沒問題,我跟你一起去。」
  豐羽嵐十分信任他,見羅峰胸有成竹,就跟著羅峰走了,他們很快在大約半個小時內搞到了人手和車輛,通過公司大樓的後門,準備上路。
  在豐羽嵐和羅峰搭上車輛離開公司的時候,公司大樓的高層,某個窗戶旁邊,有人拉開了窗簾,看著豐羽嵐和羅峰離開時的背影,還有他們絕塵而去的車屁股。
  「核心成員基本上已經被調開了,張鷹現在在警察局接受盤問,羅簡分不開身且被記者包圍,羅峰和豐羽嵐也已經動身離開帝都,現在在這座大樓裡,只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員工……」
  那個拉開窗簾往外看的人,倚在窗戶邊上低聲喃喃,他的耳朵裡塞著一個微型耳機連接著麥克風,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和某個人說悄悄話。
  「這真是個好機會,要不要嘗試一下呢?」瘸腿的首領此時此刻,坐在在千米開外、停在某個停車場的大號面包車上,他也戴著一個微型的耳機加麥克風,他一邊說話,一邊看向旁邊呆坐著的岳書辰。
  「最好再等待一段時間,Boss。」倚在輪迴之夜公司大樓窗戶邊上的間諜,通過微型耳機麥克風和首領對話,他說,「我們還沒有徹底查出在輪迴之夜工作室十二個人當中,剩餘那些人的真實身份,有好幾個人,至今都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過臉,沒有任何身份信息和相關資料,貿然行動的話,我們會功虧一簣的。」
  瘸腿的首領微微側身,背靠在沙發座舒適的靠椅上,他說:「別那麼擔心,剩餘的那幾個人我心裡有數,你們不用想別的,只管行動。」
  間諜愣了愣:「現在就開始行動嗎?」
  首領眯著眼睛微笑,回覆道:「當然,現在就開始行動!」
  首領說完這句話之後,伸手按了一下自己耳朵上微型耳機的某個按鈕,暫時關閉了通話頻道,他扭頭看了一眼呆滯並面無表情的岳書辰。
  「我親愛的殿下,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嗎?」首領詢問岳書辰說道,「我要為你尋找新的生命。」
  首領的話終於令岳書辰有了一點反應,他轉頭看了首領一眼,半晌,才說道:「我有一點不太明白。」
  「噢?您有什麼不明白的,我都可以為您解答。」首領狀似非常恭敬。
  「你之前說你不是前密室玩家。」岳書辰說,「也就是說你從未接觸過密室,沒有進去過,沒有體會過,雖然你知道它的存在。」
  「是的,確實是這樣。」首領似乎明白了岳書辰想問一些什麼,他說,「你想知道我既然是個普通人,和密室毫無關聯的普通人,為什麼卻非得重建密室不可?這於我而言根本沒有利益可言,對嗎?」
  岳書辰沒說話,他看著首領,默認對方的言論。
  首領就勾著笑容,猙獰醜陋的笑,他說:「殿下,你看看我的腿,還有我的臉,我的腿瘸了,我的臉被摧毀了,我的一隻眼睛瞎了,我幾乎這一輩都是個廢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岳書辰順著他的話繼續問。
  「是因為你啊。」首領接近了岳書辰,用他僅剩的一隻眼睛瞪著岳書辰,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岳書辰,他說,「全都是因為你,魔方,你是武器,你是能源,你是神明,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再次為我創造神蹟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岳書辰搖頭,「即使你利用我重新構建了密室,但這和你廢掉的腿和眼睛有什麼關係?」
  「我要去未來。」首領說得話讓人云裡霧裡,話題極具跳躍性,但他依然在述說,他說,「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去一萬年後的未來,我要去那裡尋找一個人,而唯一有能力把我送過去的人,就是你……魔方。」
  「就為了這種理由?」岳書辰不可理喻的看著他。
  「這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實現的,親愛的魔方殿下。」首領微笑,「時空穿梭需要巨大的能量,那是即使把現在的地球、甚至整個太陽系都分解掉,都不可能聚集到的能量。」
  「那你就應該知道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你為什麼要為了做不到的事情付出這麼多努力?費這麼大的勁?甚至害死這麼多的人!?」
  首領冷笑起來道:「做不到的事情,之所以做不到,是沒有人願意認真去做……為什麼我不能為了僅有的可能性,去付出我的全部呢?」
  「不用試圖糾正或說服我的觀念,魔方,我打賭你跟我是一類人,只要有任何一種可能性,你都會為了你的目標而不擇手段,既然如此,你就沒有立場來指責我。」
  ……
  另外一邊,在血紅修羅場內,一群人依然在熱火朝天的幫吳以討論如何逃出生天的方案,他們一邊討論一邊吵,其中還有部分人開始動手打架,本來就很混亂的場景,現在變得更加混亂了。
  吳以身邊的女人看不下去了,伸手抓住吳以的爪子,牽著吳以遠離了大部隊,吳以乖乖地跟在女人的背後,被她牽著手。其實這女人的手,現在比起他的手來說,要小一點,完全可以是吳以牽著她,而不是她牽著吳以。
  不過吳以在她面前會變得很乖,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因此他就會變得乖乖的,他低頭跟著女人……就像是吳以很小很小還是個走不穩的小孩子那樣。
  被她領著走的時候,吳以就會覺得鼻子很酸,他會想有一堆的話、一肚子的委屈要跟她說,可是話到嘴邊上了,吳以卻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他說不出話,他只能沉默,他會思考自己在這麼多天、這麼多個日日夜夜裡都做了一些什麼,他想把生活當中所有的點點滴滴,遇見過的所有的人和事物,都說給眼前這位女性聽,她在吳以面前永遠是一位偉大的女性,是那種令他充滿敬畏的,是他所依賴的。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感情呢?
  吳以已經有點回想不起來了。
  他覺得自己眼前有點模糊,就像是這血紅修羅場裡面揚起的沙塵,矇住了他的眼睛一樣。
  走在前面的女人卻停下了腳步,回頭微笑著看著吳以,她又伸手過來摸摸吳以的頭,她說:「親愛的,你長得好快,這麼大一隻了,我一隻手都抱不過來。」
  她的話讓吳以忍不住勾起嘴角笑。
  「感覺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那麼小,一點點大,連走路都不會……從那以後,我就感覺你在我的心目中,就永遠只有那麼大,只是個小孩子,再也不會長大的那種。」
  她說到這裡,忽然低下頭,用雙手摀住臉,她似乎在顫抖,但彷彿又非常平靜。
  吳以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一些什麼,他想喊出那個稱呼,那個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稱呼。
  但吳以還沒喊出來,就聽女人繼續道,「你見過你父親嗎?」
  吳以深呼吸,然後點點頭,「我見過了。」
  說完吳以頓了一下,抬起頭問她:「父親不在這兒嗎?」
  女人說:「暫時不在這兒……血紅修羅場也並非是完全不能出去的地方,雖然我們去現實世界就是幽靈,但是在輪迴之夜遊戲世界裡,我們可以是真實的。」
  女人稍微給吳以解釋了一下,她說這個「血紅修羅場」,是輪迴之夜工作室那幾個人重新構建的一個獨立空間,就是用來給像是吳以的父親、或者像是眼前這位女人這樣的「幽靈」,來容身的地方,不過他們也不是一直都得待在這兒。
  去現實世界沒人能夠看見他們,但是在輪迴之夜遊戲世界裡,他們可以充當各種NPC甚至野怪,可以和玩家互動和交流,就像是他們彷彿還「活著」一般。
  然而,血紅修羅場裡面的幽靈,也不是想出去就能隨時隨地出去的,這地方一般情況下都是封閉的,不過他們可以自行將修羅場的「門」打開,打開之後,他們就能出去了。
  「怎麼打開門?」吳以就發問了。
  「很簡單。」女人說,「這修羅場的全員,用盡全力打一場生死之戰,誰站到最後,誰就能夠出去。」
  「我也要這樣才能出去嗎?」吳以尋思著這跟他之前體驗過的永夜訓練場其實有一點相似,在永夜訓練場裡面,吳以記得好像也是只需要殺光裡面所有的怪物,他就能夠取得遊戲通關。
  「你倒是不用,只要你想,你可以隨時隨地從這裡出去,因為你本來就不是修羅場的人,不是幽靈,你還好好的活著呢。」
  女人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說道:「但如果我們想幫助你的話,我們就必須把修羅場的門打開一次,送某個人出去,讓他通過輪迴之夜,和某個能夠解救你的人搭上線,這樣就會有人來救你了。」
  「我父親也是這麼開門出去的嗎?」吳以問她。
  女人回答說:「是的,他就是這麼幹的,他有很強的實力,他總是能夠出去的。」
  「那你呢?」吳以湊過去攥住了女人的手,他略微有點激動起來,「你就被留在這兒嗎?一直待在這裡?被束縛在這裡,哪兒也不能去?」
  女人稍微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吳以的眼睛,微微笑起來,她長得很漂亮,笑起來很好看,是吳以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
  「別擔心,親愛的,我們誰也沒有被束縛在這種地方,想出去的話,只需要跟羅簡說就行了,他經常會跑來這裡玩,就算不是羅簡,也有別人回來。血紅修羅場這個所謂的開門設計,也只是一個規則罷了,只是為了沿襲從前的習慣而保留下來的,為了讓我們這些無聊的傢伙有點樂趣。」
  女人說著,閉上眼睛,她搖了搖頭,繼續道:「我們這些幽靈,都有一部分被永遠留在那個密室裡,被摧毀,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但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悲傷或惋惜,因為我們正以一種另類的方式活著,在這個修羅場,或者在輪迴之夜,我們都還活著呢。」
  雖然女人說得很多,但吳以還是有些耿耿於懷,他拽著女人的說,執著的說:「但是父親把你留在這兒了,他一個人跑了,就這樣把你留在這裡!他怎麼能這樣做!?」
  女人有點好笑,又去摸吳以的腦袋,她折騰著吳以腦袋上那些不聽話的毛,吳以則低著頭委屈地看著她,而她則溫柔地注視吳以:「好孩子,人和人之間感情再好也是會產生矛盾,會吵架的,這時候要給對方留下一些空隙,一些空間……畢竟,在乎你的人,永遠會回到你身邊。」
  吳以有點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擁抱那女人,他抱住她……他再也不能像是小時候那樣把腦袋埋進母親的懷裡了,他現在長大了,個子很高,肩膀很寬,是個成熟的男人,他甚至可以把母親抱進自己的懷裡。
  只是,最讓吳以感到悲傷的事情是,他還在成長,而母親,卻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無論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活著」,都不能掩蓋事實上她已經死亡的現實。
  吳以不想面對,可他最終還是要面對的現實。
  「對不起,吳以。」女人被吳以抱著,她伸手去拍拍吳以的背,她安慰吳以,她說,「我是個糟糕的母親,沒有盡到該有責任,還讓你背負了許多沉重的東西,結果到了現在這種境地,連彌補你都不知從何做起。」
  「所以,只要我現在能夠為你做到的,我都一定會去做。」女人……不,是吳以的母親,她鬆開了吳以的懷抱,依然溫柔地看著他,「小一,媽媽好想你啊。」
  「媽媽……」吳以嘶啞的喊,他摀住嘴,幾乎要哭出來。
  但他沒有,他努力抑制那種感情,那種蓬勃的,那種令他悲傷又感到幸福的,他努力深呼吸使自己冷靜,然後他吸了吸鼻子,露出大大的笑容,對母親喊道:「媽媽!」
  這回,反倒是吳冬雪哭了起來,她看著吳以的笑,她突然就哭了。
  她一哭,吳以就把她撈進懷裡,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就好像他們的角色對調了,吳以現在是大人了,而母親卻還像個小孩那樣。
  但這無疑是對他們而言最好的結局了,至少吳以是這樣認為的,他可以把之前所有經歷過的不愉快和痛苦都當做是上頭賜予他的磨難,但不管是怎樣的磨難,吳以都已經挺過來了,他苦盡甘來,他可以收穫自己的努力得來的一切。
  他曾經擁有卻又失去的東西,現在,又被他找回來了,就在他懷中,……
  把某個人送出血紅修羅場,讓此人幫吳以去尋求外援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比較糟糕的辦法,因為血紅修羅場裡面一百零一個人,想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那還真的有點麻煩。
  血紅修羅場的設定是這樣的:一大群人在這裡面進行一場大亂鬥,沒有時間限制,沒有武器限制,用盡所有辦法和手段,殺光你視線內所有的生物!掃平你視線內所有的障礙!
  是的,殺光所有人,最後活下來的,最後站在場地上的,才能從這裡走出去。
  血紅修羅場裡面有個特殊的復活機制,每個戰死的傢伙,在死亡之後五分鐘就會復活,五分鐘後他們重新從地上爬起來,同時也是這個復活機制,導致這場巨大的戰爭非常難以結束。
  因為設定是,唯一「活著站在戰場」的人才能出去!
  而死人會在五分鐘後復活,復活後他們就會重新站在戰場上。
  這意味著,想要在這場亂鬥中勝出,你必須在五分鐘內殺光所有敵人。
  這樣,你就是唯一站在戰場上的人了。
  這種刁鑽的規則聽得吳以那是目瞪口呆!因為在剛剛來到這個血紅修羅場的時候,他不是和那個拿著長槍的蒙面男對過一兩招嗎?僅僅一兩招,吳以就能立刻體會到對方驚人的強大,作戰經驗豐富,身手了得,絕對不是吳以可以比擬的角色。
  可是像蒙面男這樣的角色,修羅場裡面一百來個。
  他們要打起來,那真的是很難分出勝負,哪怕其他人都不動手,就站在那兒讓你砍,想在五分鐘內砍死所有人,都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由此可見……吳以想起之前他母親吳冬雪說他父親會時不時利用這個方式離開修羅場,可想而知,吳以的父親聶行也是個可怕的角色。
  只可惜,吳以的父親現在不在修羅場裡面,而此時此刻的修羅場,一百多個戰士們也無法在五分鐘內決定勝負。
  然後吳以就說了,他說:「你們不能用一個取巧的方式嗎?比如集體自殺之類的?」
  有人就回答說:「自殺的不算做死亡,在血紅修羅場,自殺被判定為無效行為。」
  這樣就很糟糕了,吳以皺起眉頭提出建議,他又說道:「那能不能這樣,一百個人分成兩組,一組五十人。其中一組不反抗,另外一組一對一殺死對方。活下來的人迅速再次分成兩組,一組殺人,一組被殺。在短時間內消耗掉成員,殺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不就可以迅速分出勝負了嗎?」
  吳以的母親吳冬雪說:「這種做法我們不是沒有試驗過,但不成功,在這個修羅場是有殺敵數判定的,你必須是在五分鐘內起碼消滅半數以上的敵人,並且最後活著站在戰場上,才會被判定為『最終的勝利者』。」
  「血紅修羅場不會給你任何投機取巧的方式。」吳冬雪說,「這個地方就是為了培育怪物而誕生的。」
  「培養怪物而誕生的?」吳以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意義。
  吳冬雪則回答道:「密室還存在的時空裡,有人為了培養一個強大到能夠抵抗密室意志的戰士,專門製造了這樣一個血紅修羅場。修羅場裡面被扔進來各種玩家和怪物,他們就按照這樣的秩序,不停地在修羅場內廝殺、復活,然後廝殺和復活,據說整整互相殘殺了一百多年,最終有人做到了在五分鐘內消滅了所有人,成為了勝利者。」
  「一百多年才分出勝負嗎?」吳以驚呆了,「那……獲勝的人是誰呢?」
  吳冬雪笑起來,「那個人你認識,在你認識的人當中,我想你絕對能夠猜得出是誰。」
  吳以第一個想到了羅簡,他唯一能夠記起來的,就是當自己還在密室裡時,他碰見了羅簡,並且與之交手的那一戰。
  壓倒性的實力,所以羅簡確實有可能是從這個地獄一般的修羅場裡爬出來的人。
  這也是現在的吳以非常信任羅簡的原因,與一個強者為友,總比與之為敵要強得多。
  羅簡相關的就不提了,眼下的吳以還是專注於如何利用修羅場來向外界求救這一方案,但一群人在這裡討論了半天,幾乎每一個被提出來的設想都被否決了,而他們的時間並不多,吳以的遊戲艙能源快沒電了,吳以最多還能堅持大約三個小時的樣子,他在單人模式裡耗時太久,消耗了相當多的能源。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著,吳以不由得開始有些焦躁不安,他雖然極度冷靜要求自己思考,卻還是被眼下焦急的狀況逼得滿頭大汗。
  他旁邊的吳冬雪按著他的肩膀安慰他:「別害怕,小一,我一定會救你的。」
  吳以苦笑著說道:「我不能總想著讓別人來救我啊。」
  「為什麼不能?」吳冬雪糾正他的觀點,「人類是不能孤身一人活下去的,想要活下去,你就得尋求幫助,或幫助別人。」
  「要不,我們封印一下血紅修羅場的時間吧。」就在每個人,都在討論著如何幫助吳以擺脫困境的解決方案時,最開始那個和吳以交手的蒙面男忽然舉起手來開口道。
  「不是吧,封印時間,那我們得多久才能出去啊!」就在蒙面男提出這個奇異方案的同時,也有更多人發出了不讚同的意見,其中有個穿著黑袍的法師類人物就表示反對。
  當然,也有人表示同意,一個長得像亡靈生物的怪物說道:「封印就封印,怕什麼,反正我們已經待了這麼久了,再來鬥個一百年也沒關係啊!」
  黑袍法師再次反駁,「你想鬥個一百年,我可不想,本來下次羅簡過來的時候,我是想讓他送我出去玩玩的,這麼一封印,那得等多長時間啊!」
  亡靈怪物說:「生命誠可貴,時間算什麼,我們能活的時間還不夠長嗎?這小子可是快死了!你就讓他去死嗎?」
  黑袍法師看了看羅簡,似乎也說不出話來了,他想了一會兒,似乎覺得亡靈怪物說得也沒啥錯誤,便說道:「罷了,罷了,拿我們無限的時間去換人家一條命,也值得了。」
  吳以搖頭,他開始插話,「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封印』?什麼意思?」
  「就是把整個修羅場的時空徹底封印,就跟你把自己的遊戲艙封閉一樣的道理,我們也可以把修羅場進行徹底的封印,封印之後,修羅場的時間就會停止,在這裡的時間停止以後,不管你在修羅場待得有多久,回到外面的現實世界,都僅僅過去了一瞬間。」
  吳冬雪主動開口向吳以解釋,「這個封印的功能也不是永久的,開啟封印之後,我們就可以在修羅場進行無休止的戰鬥,直到再次分出勝負,直到再次有人脫穎而出成為最終的勝利者,封印就可以解除。」
  「但我們並不知道下個勝利者獲勝之前,我們究竟要打多久。」拿著長槍的蒙面男說道,「運氣好的話只需要一兩年,但也有可能是一百年,甚至更久,畢竟我們這些人的水平差不多,很難有提高,如果聶行還在的話就好了。」
  「不過這樣做的話,我們就能夠為你爭取非常多的時間。」吳冬雪對吳以說,「你可以現在就退出修羅場,回到你的遊戲艙內,我們在這裡打個百來年,外面於你都是一瞬間,你就不用等待那麼久了。」
  吳以搖頭:「我不要,你們在這裡耗個十年百年的,我在外面卻只要等幾秒,你不覺得這樣很殘酷嗎?對於你們來說……」
  「噢,善良的好孩子。」之前說話的黑袍法師開口了,「我們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幽靈,都永恆不死,都有無限的時間,百年的時間其實很短暫的,簡直一閃而逝。」
  吳以便笑起來:「那我就更不能走了,能夠在這裡來一場持續百年的戰鬥,那不是人人都有機會體驗的,不是嗎?」
  
  第108章 來自深淵(23)
  
  事實上,吳以在之前虹醫生給他體驗過的那個永夜訓練場,就已經嘗試過那種,被一群怪物或敵人所包圍,且進行無休止戰鬥的感覺了。
  他在那個永夜訓練場差不多待了一個小時,廝殺了一個小時,出來時卻感覺只過去了一分鐘。
  現在的血紅修羅場只會比那更甚,這個地方似乎更加完善。據吳以的母親吳冬雪所說,這地方完全是根據密室裡面那個原版的「血紅修羅場」,所重新構建的一個獨立空間,完全沿襲了前修羅場的設定和景觀,完全再建了當年的那場血雨腥風。
  當年的戰鬥有多麼激烈,吳以是體會不到的,他對密室的理解早已沉寂,在他的印象中,密室就是個已經被毀滅的黑暗空間,是個無窮無盡不停輪迴的走廊。
  但那個走廊被摧毀了,他從裡面走出來,他無須繼續害怕那種陰影。
  只可惜,吳以全家人都一直被籠罩在那個陰影之下,他父母,他自己,甚至他所珍惜的岳書辰,似乎都被黑暗所覆蓋,他們總是提起密室,他們總是在糾葛那段已經被摧毀的時光。
  吳以有時候也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要為一個已經被摧毀的事物而四處奔波呢?為什麼密室會那麼強大,那麼具有影響力,在它明明已經被摧毀後的時空裡,依然影響著它能夠影響到的每一個人。
  它讓吳以這樣的人變得強大,也讓他們變得更加脆弱。
  抱著這樣的疑問,戰鬥卻悄無聲息的開始了。
  因為吳以不願意離開修羅場,吳以的母親沒有過分勉強他,他們很迅速地,將修羅場的時間徹底封印,並且就在吳以的眼前,上演一場可能會持續很久的戰鬥。
  封印修羅場的時間說起來似乎很容易,但實際操作起來其實有點麻煩。
  現在的血紅修羅場裡面其實是有一扇門的,就在這片黃沙平原的中間,有一扇巨大的門聳立在那兒,高達十四多米,寬約七米左右,用深紅色不知道什麼材質做成的門框,門框上雕刻著各種不知名生物的浮雕,仔細看就能夠看出來,那些浮雕刻畫的,其實就是輪迴之夜七大種族。
  巨門門框裡面的卻不是門板,而是一幕水簾,那種微微泛著波動的、透明卻美麗的水簾。
  這扇巨大的門就像是一面鏡子,而且還是一面巨大的雙面鏡,吳以站在門前,透過那彷彿晶瑩剔透的水簾可以看見自己的身影,他嘗試性地將自己的手伸過去,去觸摸那巨門上的水簾,他感覺到水的冰冷和濕度,但當他收回手時,他的手並沒有濕。
  那道水簾是可以穿過去的,但穿過去也不能去別的地方,出來後,還是血紅修羅場。
  吳冬雪向吳以介紹,她說這扇巨門就是修羅場連接外界的唯一通道,只要能穿過那巨門當中的水簾,他們就可以去輪迴之夜的遊戲世界裡,在那裡扮演一些NPC或者怪物的角色,當然也可以什麼都不扮演,就每天悠閒地閒逛。
  羅簡並沒有限制血紅修羅場裡面幽靈們的自由,只要幽靈們想出去,跟羅簡說一聲,他就直接把人送出去了,想在外面呆多久都行,甚至不回來也行,只要別惹麻煩。
  但仍然有很多幽靈,更加願意待在修羅場裡,這個神奇的戰場似乎有著莫名的魅力,他們喜歡在這裡戰鬥,只有戰鬥,才能讓幽靈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所以這修羅場裡面總是有人的,有時候人多有時候人少,視出去和回來的人數而定。
  想要封印修羅場的時間,很簡單,就是把這座巨大的門給關掉就行了。
  只要沒有了這扇門,修羅場就會徹底被封閉,無法出去也無法進來,修羅場和外界的時間聯繫就會停止,不管在修羅場裡度過多少年,於外界而言,都只有一瞬間。
  關門的方式也很炫酷,這個新建的「血紅修羅場」其實就跟輪迴之夜遊戲世界,跟吳以去過的那些單人地圖有異曲同工之妙,修羅場裡面的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面前,憑空召喚出一個「系統面板」,在系統面板裡面調整出關閉並封印修羅場大門的選項,所有人集體按確認就可以了……當然,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沒有按確認,修羅場的門都是不會關閉的。
  這樣做的話,吳冬雪便能夠為吳以爭取近乎無限的時間,吳以就不用糾結於在短短的數個小時內要如何逃生,而在這麼漫長的時間裡,他們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吳以唯一要害怕的,就是萬一他在修羅場待得時間太久了,一年兩年,十年百年,這麼漫長的時間,會久到讓他遺忘一些重要的事情。
  會讓他慢慢遺忘掉他所深愛的人。
  可是吳以也知道,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那麼他說不定就永遠都見不到深愛的人了。
  比起遺忘,吳以還是更加害怕陰陽兩隔。
  畢竟,活著就等於你還有機會,做你想做的事情。死了,那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
  就在吳以連同修羅場裡面全員幽靈,集體合作準備把修羅場徹底封閉的同時。
  羅簡還在他公司的接待室裡應付沒完沒了的記者。因為這些天各種要求要採訪的記者太多,羅簡便開一場小型的記者招待會,他們擠在一個不大不小的會議廳裡,羅簡坐在台前,眼前是一堆的各種舉著攝像頭和麥克風的記者與攝影師。
  在用一些打著官腔的語氣說完了開場辭,羅簡表示現在是記者的提問時間,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盡情發問,因為這之後,羅簡就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了。
  記者們詢問的問題多數都是關於「來自深淵」競技賽的事情,還有近期針對輪迴之夜公司發生的各種襲擊事件,尤其是今天的殺人案,已經傳得那是個沸沸揚揚,於是就有很多記者詢問關於殺人案的事情,他們問死者是誰,?又問公司方面是否會賠償死者?還問公司會不會因為此時將競技賽的事情退後?
  問到最後,某些不要臉的甚至直接開始問羅簡的私人問題。
  天知道,羅簡多麼想把所有的問題都用一句「無可奉告」來打回去,但他身邊的助理反反覆覆地開始提醒羅簡,用口型一直在哪兒說「冷靜」,所以羅簡才反覆深呼吸使得自己冷靜。
  他忍不住多次看了幾眼自己手腕上的腕錶,來確認記者招待會究竟開了多長時間,等到記者找待會開得差不多了,吳以直接把麥克風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來就高聲說了一句:「結束,送客!」
  等把那群狗日的記者都踹出去了之後,羅簡終於覺得渾身舒坦了不少,他大步流星想要離開這個會議廳,他想去旁邊的休息室裡休息一下,甚至可以小憩一會兒。
  誰知道,羅簡剛剛走到會議廳的門口,有一個記者打扮的人竄了出來,是個很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較為休閒的裝扮,背上有個大號旅行背包,頭戴著一頂鴨舌帽,腦袋稍微低下來,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這人手裡還拿著麥克風,他擋在羅簡的面前,將麥克風迎上來,低聲開口道:「羅簡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詢問一下……」
  「沒有問題!」羅簡已經有點發火了,儘管如此,他還是竭盡全力地克制自己說話的語氣,他勸導自己要冷靜,聲音要平和,他說,「記者招待會已經結束了,先生,如果你想問任何問題,請等到下一次招待會!」
  「我希望還有下一次。」那戴著鴨舌帽的記者壓低了聲音,語氣有點冰冷的感覺。
  對方這句話忽如其來,不知為何,突然就令羅簡有點驚悚了起來……就是那種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的感覺,這種感覺讓羅簡心裡湧上來一種警惕,而正是他這種強烈的警惕感,令羅簡當時就直接動手了,他一把抓住了眼前鴨舌帽男人握著麥克風的右手。
  羅簡抓住對方的手用力翻轉掰扭,那男人反應不及,就被羅簡箝制住右手,被他扭得生疼,還不由自主慘叫了一聲,手裡的麥克風握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羅簡箝制住對方的右手,並使得那男人轉了半個身子,背朝著羅簡,然後他被羅簡一腳踢在了膝蓋彎兒裡,對方渾身顫抖了一下之後,不自覺地跪下身,羅簡便將其壓在了地上。
  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摔倒之後,羅簡低頭掃了他一眼,掀開了這男人的外套,然後看見這人的腰帶上別著一把明晃晃的手槍。
  「這裡可是天朝,先生。」羅簡勾起微笑對那男人說,「私藏槍械是違法的。」
  「私藏槍械在這個國家確實違法,但武器總是無辜的。」
  被羅簡制服並且壓在地上的男人並未開口說話,但是羅簡卻聽見自己頭頂上傳來了另外一個聲音,羅簡頓了頓,抬起頭,發現這會議廳裡不知何時又進來了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手裡拿著另外一把槍,槍口正對準了羅簡。
  黑風衣男向前一步,朝羅簡走進了一些,他一邊走一邊說,「你得放開他,否則我的子彈會炸開你的腦袋。」
  羅簡沒說話,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舉起雙手表示不抵抗,並且放開了手底下剛剛被自己制服的,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那鴨舌帽很快就麻溜地爬起來,起身的時候還惡意撞了羅簡一下,彷彿在報復羅簡剛才對他的暴力行為。
  「你們是誰?」羅簡深呼吸,然後詢問,他下意識的注意了一下自己周圍的環境,因為他才剛剛解散了記者招待會,所有記者都出去了,然後不少工作人員也把一些儀器搬出去,不知不覺,這個不大不小的會議廳裡就只剩下羅簡一個人。
  羅簡意識到對方是看到了這個空檔兒,才對自己下手的,因為這裡只有羅簡一個,所以他們就大膽的行動了,一個人扮作是記者吸引羅簡的注意力,等羅簡完全中套的時候,他才冒出來,宣佈他們獲得了勝利。
  羅簡下意識地打量了眼前那個拿槍指著自己的風衣男,他覺得對方稍微有點眼熟,然後羅簡發現了那風衣男的胸口衣服上別著一個工作牌,是的,在輪迴之夜公司裡,每個員工胸口都會別一個像是胸針一樣的小牌子,牌子上標寫了員工的部門和名字。
  這風衣男胸口上就有這麼一個工作牌,上面寫著:「運營部,武傑。」
  那風衣男,也就是武傑,似乎注意到羅簡在看他胸口的牌子,他就微微笑起來,對羅簡說道,「是的,我是你們公司的員工,不要懷疑,像我這樣的滲透者,你們公司裡還有很多。」
  羅簡能夠想像,最近一段時間他們公司遭受了非常多的襲擊,各個方面的,尤其是上次公司內被寄炸彈的事情,更是引發了內部的流言蜚語,導致許多員工都萌生辭職的意願,這就令公司的員工大量流失,而羅簡不得不招收更多的成員進來。
  這麼一招人,總免不了招進來一些奇怪的傢伙。
  雖然羅簡能夠想像,但他並不是每次都能預防的,總歸有那麼幾個漏網之魚悄悄繞過羅簡的視線潛入公司的內部,然而要一條一條的去找,真是太費時間了。
  因為費時間,因為羅簡很懶,所以他決定不去理會,他決定任由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肆意妄為,因為他們肆意妄為,所以他們會囂張狂妄,他們總有一天會忍不住露出小尾巴,時機成熟之後,就是羅簡反擊的時刻。
  在此之前,羅簡只需要準備好一切,然後默默地等待就行了。
  羅簡舉著雙手往後退了一步,而那邊持槍的武傑蹬鼻子上臉,他走上前來,用槍口抵著羅簡的腦袋,他的目光閃爍,一眨不眨地看著羅簡,而羅簡特淡定地回望他,一言不發。
  「我們的時間不多,先生,所以,請跟我們走一趟。」
  武傑沖羅簡獰笑,他按住羅簡的肩膀,並且走到羅簡的身邊,緊接著再槍口抵在了羅簡的腰上,順便要求羅簡把舉起的雙手放下。
  他還讓旁邊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打掩護,讓鴨舌帽男站在兩人旁邊,正好擋住武傑抵在羅簡腰上的手槍,然後三個人就保持著這種陣型,自然地挾持著羅簡,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羅簡不反抗,非常順從,出了會議室之後,沿路碰見幾個熟悉的員工他甚至會笑著打招呼,雖然背後兩個挾持他的男人會很緊張地警告他,並且用槍口戳他的腰,然後推著他使勁往前走。
  這兩個挾持者推著羅簡往公司大樓的電梯那兒走,他們非常有經驗,而且非常熟悉這棟大樓的設計,每一個拐角和樓道里攝像頭的位置,他們都會預料並且躲開,必要時還拿羅簡做盾牌,羅簡猜想他們是想把自己帶出公司。
  三個人進了電梯之後,電梯沒有別人,武傑首先推著羅簡進來了,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電梯裡裝備的攝像頭,然後把羅簡擠進了死角,儘量避開攝像頭的照射範圍。
  羅簡閒暇之餘,開始朝這兩位劫持者搭話,他說:「你們綁架我想做什麼呢?讓我想想,是勒索嗎?」
  「差不多,我們想從你這兒得到一樣東西。」武傑隨意的回答。
  「噢,想從我這裡拿到一些東西……那可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啊。」羅簡笑了起來。
  那兩個人卻沒有理會羅簡,他們出了電梯之後,武傑按住了自己耳朵上戴著的微型耳機和麥克風,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代號潛六,開始行動!」
  然後,武傑就領著羅簡直接去了一樓的保全部,他們躲開了沿路上所有巡邏的保安,並且還讓羅簡去敲保全部的大門。
  羅簡被槍指著別無選擇,只好無可奈何之下去敲門了。
  此時此刻,保全部部長羅峰已經被豐羽嵐帶走了,他們還同時帶走了一批精英,留下的保安人員都是比較普通的那種人,其中一位剛一開門看見是羅簡,戰戰兢兢地剛開口喊了一句:「總……總管?您怎麼到……」
  他話還沒說完,羅簡旁邊的鴨舌帽男就上前一步,抬起了手槍,槍口對準那開門的,倒霉保安的腦袋就是一槍!
  不過旁邊的羅簡眼疾手快,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手擊打了一下那鴨舌帽男人的手臂,他這一槍頓時打偏了,子彈略過那開門保安的耳際,射中了他背後……監控中心的顯示屏,頓時就讓那顯示屏花屏了。
  僥倖逃過一劫的保安當時立即趴在了地上,因為離槍口很近,子彈的爆裂劃過耳膜,他的一邊耳朵裡開始出血。
  這邊的槍響聲震破耳膜,那邊保全室裡所有的保安都反應過來了,都掏出配備的手槍各自找掩體蹲下,但還沒等他們有更多的行動,羅簡身後的武傑直接用手圈住羅簡的脖子,用手槍抵住了羅簡的太陽穴,站在保全室裡面高調地衝所有保安喊道:「誰敢輕舉妄動,我就一槍斃了他!」
  對方人質在手,尤其挾持的人質還是公司的主管,縮在掩體後面的各個保安和警衛都面面相覷,不敢隨意冒進。
  「全都給我站出來!武器都丟掉,你們想他死嗎!?」武傑推著羅簡又前進了一步。
  在武傑的威脅下,沒有人敢不從,紛紛從掩體後起身,把身上配的手槍和警棍都交了出去,同時在槍口下,所有人都聚在角落裡,抱著頭蹲下身。
  然後武傑示意身邊的鴨舌帽男,鴨舌帽飛快上前收掉了所有人的武器。
  再接著,鴨舌帽男把自己背上背著的大號旅行包放下來,打開,從裡面掏出一堆槍械零件,飛快地重新組裝,他居然在一分鐘內組裝了一把霰彈槍!
  那鴨舌帽男不僅短時間內組裝了一把霰彈槍,還給武傑也配備了一把短機槍,還從他那背包裡掏出數個榴彈和炸藥,他渾身上下帶著極為壯觀的軍火!按他攜帶炸藥的份量,想把一兩個樓層炸塌,不在話下。
  這兩個犯罪份子拿好槍支彈藥後,開始指揮保全室裡面的工作人員,要求他們關閉公司大樓的所有監控、還有安全中心系統,同時打開大樓裡所有的安全門。
  而在做這一切的時候,武傑逼著羅簡縮到了角落裡,並且讓羅簡蹲下身抱著腦袋,而他則扛著機槍站在羅簡的面前。
  武傑已經把他的黑色風衣脫掉了,因為穿著妨礙行動,所以他脫掉外套並且只穿著一件襯衫,他將襯衫的袖子捲起,衣領的鈕子解開,羅簡看見武傑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十字架吊墜。
  「我想你已經不認識我了,但我還記得你。」武傑在羅簡面前蹲下身,他脖子上的那個十字架吊墜在輕微的搖晃。
  「我記得你,羅簡。我們倆在密室裡頭見過面,當時的你把這個給了我。」武傑摸到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不是這個十字架,密室裡的十字架已經隨著密室一起被摧毀了,我現在這個……是個拙劣的仿製品。」
  「你曾經給了我信仰,羅簡。」武傑看著羅簡的眼睛,他看著羅簡漆黑的雙眸,他像是有點痴迷,他說:「你是我的目標,是我憧憬的對象,但你不應該像是現在這樣……這樣,這樣的無能。」
  羅簡沒有說話,他其實也正在注視著武傑,他在密室裡遇到過很多人,不管是玩家還是劇情人,或者各種怪物,他都遇見過非常多。
  羅簡不能記住每一個他所遇見的人,但他記得每一個、自己所殺害的人……例如吳以。
  他記不得武傑,那麼武傑應該不是他殺害過的對象之一,可是他脖子上那個十字架倒是勾起了羅簡的回憶,羅簡以前在密室時,尤其是當他化身為密室GM「淵」這個角色時,他曾經因為各種原因加入過不同玩家的隊伍,也以身份提供的便利送出去過很多密室當中的道具。
  武傑脖子上那個是「黑暗侵蝕的重生十字架」,一種可以讓玩家死而復生的道具,但是這個道具不是真正的死而復生,而是讓死去的玩家復活成為類似於殭屍形態的生物,殭屍形態下的玩家還能存在大約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候如果還是沒能逃出密室,玩家就算作是真正的死亡了。
  也就是說,這個道具其實就是給死亡玩家多餘的三小時生命,這個道具其實很有用處,就像是你闖關失敗之後多給你一條命一樣,雖然是只有三小時的命。
  羅簡給過不少人這樣的東西,他從來不吝嗇地付出自己擁有的一切,哪怕是敵人,羅簡都可以把自己得到的東西送給他。
  因為羅簡知道,在那個密室裡,他會隨時隨地的奪取別人的性命,有時候是他自己都無法去控制的,只要密室意志這樣要求了,羅簡就會去殺人。
  所以,羅簡會把所有能夠讓人活下來的機遇、道具、武器、能力甚至技能之類的玩意兒都送給別人,不管是什麼人,羅簡都會想方設法強化他們存活的幾率。
  然而到了後來,羅簡卻不會這麼幹了。
  因為羅簡意識到這沒有意義,要死的人終究還是會死在他手裡,他知道自己太強大了,只要成為自己的目標,沒有人能夠逃脫。
  在那個時間段裡,羅簡幾乎都要瘋狂了。
  他知道自己正陷入了一個可怕的深淵裡,那深淵裡是一點一點將他吞沒的泥濘和沼澤,他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所以當時的羅簡想出了一個讓自己逃脫掌控的辦法,很瘋狂的辦法……就是把深淵連同他自己整個炸掉。
  他後來辦到了這一點,他把密室炸了。
  他摧毀了這該死的深淵。
  但他從不會自詡為救世主,因為羅簡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就是個殺人犯,是個瘋子,是個被逼得走投無路想要拉下所有人都同歸於盡的瘋子。
  但是上帝眷顧他這個該死的瘋子,因為就在他炸掉了密室之後,時間開始倒流,所有的一切事物都經歷了一次大面積的「重生」,他們回到了密室出現以前,回到了最開始的起點。
  噢,羅簡是個多麼瘋狂又可惡的傢伙啊!正常人應該敬而遠之,或者極端一些的,應該把他恨之入骨,但奇怪的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些傻逼,他們崇拜瘋子。
  就像是羅簡眼前的武傑一樣。
  武傑搖著頭失望地看著羅簡,他說,「太讓人失望了,失去了密室,你簡直就像是失去了光澤的寶石。」
  「你變成了一塊不起眼的……可以任人踐踏的小石頭,我不會讓你再繼續這樣……羅簡,我要為你把失去的光芒找回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稍微忍耐一下……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我保證。」
  武傑低聲將這段話說完了,然後他微微起身,準備站起來,但在他站起來之前,羅簡忽然伸手抓住了武傑的手臂。
  武傑還沒反應過來,低頭看羅簡,羅簡則抬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武傑:「不要走錯路,武傑……我從來不是你想像中,那種璀璨的寶石。」
  
  第109章 來自深淵(24)
  
  「不要走錯路,武傑……我從來不是你想像中,那種璀璨的寶石。」
  羅簡的這句話當然沒有令武傑回頭是岸,他當時只是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羅簡,然後他掙開了羅簡的手臂,扛著自己的短機槍站起身,他轉身朝著自己的同伴走過去了。
  而羅簡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嘆息了一聲,默默地收回手,羅簡繼續縮在角落裡,從剛才武傑的話裡面,羅簡能夠得到的最有用的訊息,就是武傑這幫子人,他們如今襲擊輪迴之夜遊戲公司的目的,很可能是為了重建密室。
  這也是羅簡能夠猜測出來的目的。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事物,令某些人覺得其存在比被摧毀要更好,就像是密室。
  哪怕羅簡非常厭惡密室的存在,他曾經有一段時間恨不得將那個黑暗空間碾碎到連渣滓都不剩下,可是,既然有像是羅簡這樣厭惡其存在的人,自然也會有像是武傑這樣推崇其存在的人。
  羅簡無法理解那些推崇之人心裡的想法,他們的觀念在兩個極端上,永遠無法重合到一塊去,但羅簡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他很努力地想要理解這些人的看法,也很努力地向其表達自己的觀念。
  他甚至建造了輪迴之夜!要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不是可不是僅僅為了玩樂,為了賺錢,為了其他什麼物質層次上無意義的東西,羅簡和他的同伴們建造這個遊戲,就是為了那些曾經在密室裡掙扎過的玩家們。
  輪迴之夜,是羅簡等人專門建造好,獻給他們的。
  因為羅簡知道那些密室玩家們的感覺,在生與死的環境下不停輪迴和掙扎過後,那種無法抑制的恐懼,和難以言喻的興奮。
  殺戮、憤怒、殘忍、血腥……或者更多的恐懼。
  使得這些玩家不能像是普通人那樣保持平常心,他們會逐步的步入瘋狂的境界,就像是吳以之前碰見的楮四一樣。
  羅簡他們都能夠體會這樣的感覺,但不管是什麼樣的感覺,羅簡都認為他們不能給現實世界造成任何麻煩,給那些普通人造成任何威脅。
  所以羅簡才將輪迴之夜打造成形,他試圖讓那些密室玩家通過這個遊戲重新回歸和平世界,也試圖讓和平世界的人們,通過這個遊戲,潛移默化地去接納密室。
  他們正試圖將一切重新接軌,將這個世界恢復正常,讓所有人都可以獲得安寧。
  但有些人等不及了,他們沒有注意到羅簡以及他的夥伴們為此做出的努力,他們一心一意想要重建密室,一心一意想要脫離這該死的和平世界,重新回到那個血腥的殺戮場上去!
  說句實話,其實羅簡也有那麼一段時間裡,也曾經迫切地想要回到密室當中。
  可是每當他看著自己身邊的刑炎時,這個想法就會被消磨,被泯滅。
  ……
  武傑和他的同夥鴨舌帽男,通過保全室裡面的安全控制中心,將公司大樓裡的所有安全門都打開了,同時也將整個大樓的監控攝像頭控制在自己的手心裡。
  然後通過那些監控攝像頭,羅簡和其他被挾持的保安和警衛,都可以看見監控鏡頭裡面……公司大樓的大門口,堂而皇之地,進來了一大批身穿黑色作戰服,戴頭盔面罩,手持各種槍械的入侵者!
  這些入侵者數量大約有近三十多個人,數量龐大,他們一進門就分散開來分批行動,他們用無線電和武傑聯繫,要求武傑立即關閉所有的,能夠用安全中心控制的出入口電子門,關閉大樓裡面電梯的電源,阻止任何人離開這座大樓!
  武傑照做了,他們訓練有素地展開行動,彷彿演練了很多遍一樣,他們從裡之外都摸清楚了這座大樓的構造和人員,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挾持了整個大樓裡面的所有工作人員。
  是的,這些入侵者們進門以後,分批將所有的出口和門窗都封死了,用槍指著大樓來往的人員,他們大聲怒吼著:「不從者死!」,然後用子彈逼著每一個人質聚集在一塊,要求他們蹲在角落裡。
  他們還在大樓裡一層一層的搜索,把每一個躲藏在房間裡,櫃子裡,桌子底下的所有人都翻了出來,從裡面揪了出來,然後讓這些可憐的傢伙全都聚集在一樓的大廳內。
  羅簡從監控鏡頭裡面清楚地看見這夥人行動的全過程,他提高音量對那邊的武傑說道:「你們真的不應該這麼做,這裡是輪迴之夜遊戲公司的總部!你們把工作人員從他們的崗位上拖走,他們就不能繼續維護遊戲服務器,這會讓全國的幾千萬的遊戲玩家產生麻煩的!」
  「不用騙我,親愛的先生。」武傑回頭對羅簡說道,「我在這公司潛伏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這公司裡大大小小的部門處理的事情,全都是些雞毛蒜皮,你們的核心服務器、遊戲的程序代碼,這些主要的從來都沒有讓任何外人接手過!」
  武傑回過頭,繼續盯著監控錄像,他說:「你們絕對還有一些沒有沒發現的部門或機構,可能藏在地底下的那種……」
  「就算找到了那種部門或機構,你們又想做什麼?」羅簡扭動了一下身體,他觀察了一下武傑和那個鴨舌帽男站立的位置,還有他們拿槍的姿勢和動作。
  「能源。」武傑說,「你有能源,能夠維持輪迴之夜整個遊戲的能源。」
  羅簡聽見這句話,微微地眯起眼睛,他用自己的手不著痕跡地扶著身後的牆壁,讓身體前傾,繃緊並且做預備動作,他在計算角度和精準度,這些人犯下的最糟糕的錯誤就是沒有蒐羅簡的身,羅簡的袖子裡面可是常備一把短刀的。
  對他來說,一把刀就足以讓他橫掃天下了。
  只可惜,羅簡還沒有做出行動呢,那邊保全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武傑的同夥,幾位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並且全副武裝的人進來了,同時,跟著進來的還有一位拄著枴杖,一瘸一拐的男人。
  瘸腿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頭戴著一頂兜帽,把他的臉遮掩了大半,不過看打扮和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來看,這貨就是這群入侵者的首領了。
  而武傑也驗證了羅簡的觀點,因為武傑上前過去,恭敬地喊了一聲:「Boss。」
  首領隨意的「嗯」了一句表示回應,然後又詢問武傑說:「找到了沒有?」
  武傑說:「從這棟大樓的結構和我們查到的建築商信息來看,這座樓確實是有地下結構的,除開地下停車場,停車場下面應該還有好幾層地下樓層,但安全監控中心這裡顯示的訊息來看,我們沒有找到能夠通往地下的門,電梯無法進入,樓梯更不用說了,除非我們把地板炸開,或者試試走下水道。」
  「那羅簡呢?」首領又問。
  「在這裡。」武傑直接走到了羅簡的身邊。
  瘸腿首領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羅簡的面前,他拄著枴杖微微低頭看著羅簡。
  「你就是羅簡啊……噢,真是個傳奇人物。」那首領的聲音沙啞的,如此感嘆道,「你能幫我們打開地下樓層的門嗎?」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羅簡眯著眼睛嘲諷那首領,羅簡隱約地看見、對方兜帽下那猙獰醜陋被毀容得徹底的一張臉,他說,「把地下樓層打開,讓你們進去燒殺擄掠嗎?」
  「我只是想要能源,尊敬的先生。」首領拄著枴杖狀似平和地與羅簡談判,「你把能源給我,我就不會傷害任何人,我們就會順理成章地離開這兒,之後你想去幹什麼,這都隨便你。」
  「你想要能源就代表你找到了魔方,對嗎?」羅簡冷靜地看著對方。
  「噢,你很聰明,是的,我確實找到了魔方。」首領一邊說著,一邊朝自己的手下一揮手,然後他的手下就從外面把一個人推進來,正是吳以心心唸唸的岳書辰。
  羅簡就微微偏頭,定眼注視了一會兒那邊進來的岳書辰,岳書辰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扮,乾淨且帥氣的面容,和周圍全副武裝的入侵者們格格不入,然而他的面無表情,使得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呆滯。
  岳書辰似乎注意到羅簡在看他,所有也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羅簡。
  「他叫做岳書辰。」首領說著把人拉了過來,領到了羅簡的面前,居高臨下看著羅簡,「一個看起來多麼普通又無辜的人類,真讓人難以想像,他曾經是主宰了你們一切命運的密室,這就是傳說中的造化弄人,對嗎?」
  岳書辰這個名字讓羅簡眼神黯淡了一下,羅簡低下頭低聲說:「你說得對,這真是造化弄人。」
  「把能源給我吧,羅簡。」首領微微蹲下身,瞅著羅簡看,「不要逼我說出威脅的話,你要知道你全公司上下,所有員工有一大半現在都在一樓大廳裡,我的人拿槍指著他們的腦袋,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腦漿迸裂、鮮血四濺……我相信你不願意看到這種結果。」
  首領獰笑起來:「在你們精心策劃的『來自深淵』競技賽即將開始的前天,遊戲公司就遭到了襲擊並且被血洗了總部大樓,這種新聞頭條,真是讓人拭目以待啊。」
  羅簡說:「我不得不承認你的威脅還挺奏效的,不過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樣一種可能性嗎?比如我寧願拉著全公司上下員工一起陪葬,寧願摧毀整座公司大樓,都不願意把能源給你。」
  「你不會這麼做的,羅簡……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一定會在乎這些人質的性命。」首領搖頭說。
  羅簡又說了:「為什麼我不會這麼做?在乎人質?我可不是你想像中那麼仁慈的傢伙。」
  首領說:「你在乎,因為你摧毀了密室空間,你建造了輪迴之夜……而且你做到了,羅簡,你拯救了所有人,你是英雄。」
  「哼……呵呵……哈哈哈哈!這真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羅簡忽然笑起來,笑得不能自己,他甚至想摀住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
  首領拄著枴杖非常認真:「我認為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這當然不好笑,但從你嘴裡說出來簡直好笑極了哈哈哈哈!」羅簡笑得幾乎要捶地板了,他笑了老半天才停下來。
  然後他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一點,他彎著眼睛盯著首領說:「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可不是英雄,事實上摧毀密室這件事,確實是我做的,但我從未想過拯救任何人。」
  「當我想去摧毀密室的時候,我是抱著『拉上所有人一起死』的心態,但結果卻出乎意料……密室一經摧毀,時間竟然開始逆轉,我們居然活過來了!哈!你們歡呼雀躍的同時,認為是我拯救了這一切!把我奉為英雄,這豈不是很可笑嗎!?」
  羅簡說這些話的時候顯得有點瘋狂,就像是精神狀態已經瀕臨了某個臨界點。而旁邊聽著的首領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皺起眉頭,給旁邊自己的一個手下打了個招呼,手下走了過來,拿槍口指著羅簡。
  「就算你真的不在乎人質的性命,那你在乎你自己的性命嗎?」首領問。
  「殺唄,你以為我會怕死?」羅簡這回完全放開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著腿坐姿很囂張,擺明了算準首領根本不會殺他。
  首領當然不會殺他,因為他還需要羅簡提供的能源,如果他猜想不錯的話,那個能源應該被羅簡以及他的夥伴封存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定會有層層把手,以及各種為了保護能源,而周密佈置的加密和防護措施,要解開這些複雜的防禦程序,首領需要讓羅簡親自幫他打開。
  羅簡就是知道首領會這樣想,所以他有恃無恐,而且他也不信自己會死在這種地方。
  是的,他也確實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因為他是羅簡。
  首領沉默了一下,低頭惡狠狠地瞪著羅簡,他思考著究竟還有什麼方式可以逼迫羅簡聽從他的命令,而這個方式首領很快就想到了,他轉頭看向岳書辰。
  岳書辰彷彿理解到首領的想法了。
  「控制他。」首領對岳書辰說,「幫我們拿到能源,也是幫你自己拿到能源。」
  「這樣你就會放走吳以了嗎?」岳書辰問首領。
  首領說:「我會的。」
  「你的承諾讓我不敢恭維。」岳書辰情不自禁,微微握緊了拳頭。
  首領道:「但你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
  首領說著拿出了他的微型遙控裝置,他開始威脅岳書辰,「是現在就讓我打開遊戲艙的門,讓你心愛的寶貝去死。還是控制羅簡,幫我拿到能源。這一切的選擇權都在於你,魔方!」
  不過,就在岳書辰和首領說話的檔兒,羅簡聽見了他們談話中提到的「吳以」兩個字,忍不住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岳書辰。
  「可以喲,來控制我吧。」羅簡忽然眯著眼睛笑,並且開始插話,他這句話是對岳書辰說的,「看你的樣子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麼不要猶豫,為了你的心愛之人,大膽的行動吧。」
  岳書辰的注意力被羅簡一句話吸引了過去,他低頭仔細地瞅了一眼羅簡。
  羅簡還是保持微笑,他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岳書辰覺得對方那一雙眼睛裡像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寂靜且幽深的黑暗,蘊藏著什麼讓人感到驚悚的力量,這樣的一雙眼睛,注視得太久,容易讓人陷進去。
  就是那種,彷彿被人催眠並控制的可怕感覺。
  岳書辰有點恍惚,他輕微的搖頭試圖令自己冷靜,他確實應該這麼做,只要是為了吳以,他什麼都可以去做。
  所以岳書辰行動了,他朝著羅簡前進了一步,並且在羅簡面前蹲了下來,他深呼吸讓自己保持冷靜,他盯著那羅簡的眼睛。
  羅簡還是在笑,眼睛彎彎的,笑容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
  「吳以是你的親親小愛人嗎?」羅簡忽然發問了。
  這個問題讓岳書辰遲疑了一下,回答說:「是的。」
  「你有多愛他?」羅簡繼續問,語氣和微笑還是顯得很溫柔。
  岳書辰想了一會兒,回答說:「每次我都會發現,我總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愛他。」
  「你果然越來越像是人類了。」羅簡說,「這真是一件好事情,不是嗎?」
  羅簡的這句話似乎很有深意,岳書辰一時半會兒沒怎麼聽明白。
  羅簡也不期望他聽明白,他繼續道:「你要珍惜這一切,岳書辰,這是你好不容易換來的,你丟掉了所有的力量、責任和權利,你扔了自己擁有的一切,才最終換來的人生……你想要成為一個人類,而你是實現了這個願望,你不應該再繼續走回頭路。」
  羅簡的這番話彷彿令岳書辰領悟了什麼,但他聽得似懂非懂,岳書辰說:「我沒有選擇。」
  「噢,你當然有。」羅簡的笑容擴大,「你很強大,強大的人總是有選擇權,為什麼不嘗試一下呢?為自己爭取這一切。」
  「你們在嘀咕一些什麼玩意兒!」首領在旁邊聽著有點不耐煩,指揮自己的手下把槍口逼近了一些,他對岳書辰說道:「快點!不要磨蹭了!」
  岳書辰無可奈何,他閉上眼睛,停頓了一下,再睜開時,眼睛已經是血紅一片。
  他就用這樣血紅的瞳孔注視著羅簡,而羅簡看見他那雙血紅雙眸時,似乎稍微愣了一下。
  首領說的沒錯,岳書辰確實只能控制那種和密室有過密切聯繫的人,他以前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不過有沒有意識到其實對岳書辰而言沒有太多影響,因為他有時候是可以分辨的,哪些人是可以被他控制的,哪些人卻不能。
  
  第110章 來自深淵(25)
  
  豐羽嵐和羅峰已經到達了吳以所在的A市,他們帶了幾個手下,蹲在吳以那棟居民樓的附近,隔著一條街遠遠地眺望著。
  吳以所住的居民樓樓下,兩個穿著隨意的高大男人狀似有意無意地守在那兒,他們嘴裡叼著煙頭,對來往的車輛與人群,進行若有若無的審視,他們四處張望,就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豐羽嵐和羅峰此刻坐在自己的面包車裡面,羅峰掏出望遠鏡隔著車窗的玻璃往那邊窺探著,然後羅峰就對豐羽嵐說道:「有人守在那兒,隱蔽的動作很嫻熟,應該是特工之類的角色……你說得沒錯,吳以確實出了點事情。」
  「不過要是想救吳以,其實我一個人過來就行了……這些人我完全搞的定,為什麼你也要跟過來,還唆使我帶了這麼多人。」羅峰感到不解,他十分有自信心,他認為自己可以搞定這一切,事實上他也確實可以。
  豐羽嵐卻不這麼認為,豐羽嵐說:「我有預感,情況不會那麼簡單……這附近說不定還有其他人守著,我們不能貿然行動。」
  聽見豐羽嵐這樣說,羅峰便情不自禁環顧了一下周圍,這地段是A市裡一處市井區,附近有個小學和操場,有商店街和農貿市場,來往的居民還是很多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面,似乎確實有可能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傢伙。
  羅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忍不住皺起眉頭,又轉頭看了看吳以所住的那棟居民樓樓下兩個駐守的特工,羅峰對豐羽嵐繼續道:「我不解的事情是,你為什麼非要拉這麼多人來救吳以他一個,即使他確實有什麼麻煩,但我們也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我們和他並沒有那麼親近的關係,不是嗎?」
  豐羽嵐說:「無論有沒有關係,但我們需要他。」
  羅峰不解道:「需要他?」
  豐羽嵐沒有立刻解答羅峰的疑惑,他十分放鬆地將自己的背部靠上舒適的座椅,整個人擺出慵懶的姿勢,他手裡還拿著羅簡的手機,他就拿著這部手機隨意擺弄。
  一邊擺弄還一邊緊盯著手機屏幕,他說道:「我們需要他,羅峰……他是關鍵。」
  羅峰相信豐羽嵐的直覺,既然阿嵐這樣說了,那麼他們就開始行動吧。
  「我們要指定一個營救計劃。」羅峰輕輕地敲了敲面包車車窗的玻璃,他盯著外面那兩個守門的特工看了老半天,好在自家面包車車窗玻璃是那種鍍膜玻璃,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不然就羅峰這樣肆無忌憚的眼神,早就被對面兩特工察覺到了。
  不過,他們的面包車在這地方也停了很久,停下之後就沒有人出去過,那兩個特工應該也有點警覺了。
  羅峰預想著說道:「我們要摸清楚裡面有幾個敵人,最好在不驚動平民的情況下,將那些特工全部收拾掉,就是不知道吳以他的情況怎麼樣了。」
  豐羽嵐說:「吳以的話應該還好,他屋子裡恐怕有一台遊戲艙,只要不蠢,正常人都會躲進去,遊戲艙即使被扒掉了電源,內置電池也能夠讓他支撐十二個小時……不過我們怕是沒時間了。」
  豐羽嵐一邊跟羅峰說話一邊繼續擺弄著羅簡的手機,他在羅簡的智能手機上點來點去,似乎點開了什麼奇怪的軟件,經過一番操作後,手機屏幕上彈出來一個視頻,視頻是類似於監控畫面的東西,豐羽嵐就盯著手機裡的監控畫面,對羅峰說:「有人入侵了我們的公司大樓,看樣子還挾持了全體員工,他們的目標似乎是進入大樓的地下工作室,不過羅簡還在那兒,應該能夠抵抗一陣子……但凡是小心為妙,我們還是盡快搞定這邊的事情趕回去比較好。」
  「羅簡在的話就不用擔心了,更何況刑炎和段離也在的。」羅峰並不擔心自己的堂弟會出什麼事情,他依然盯著外面守門的特工。
  「但刑炎和段離……應該在遊戲裡吧,或者說,他們正在開發遊戲的新版地圖,現在身處另外一個空間裡,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幫到羅簡的樣子,羅簡現在正孤身一人呢。」豐羽嵐稍微有點擔心。
  「就算刑炎或者段離都不在,聶從和虹總是在的。」羅峰迴頭看了看豐羽嵐,「別操心太多了。」
  「好吧。」豐羽嵐被羅峰說服了,他也將注意力從羅簡的手機上挪開,跟著羅峰一起看向了窗戶外面,「我們去搞定那幾個特工吧,其餘人的搜索一下附近的區域,看看有沒有奇怪的傢伙潛伏在附近,不要打草驚蛇,發現敵情報告我或者羅峰,所有人便服行動。」
  面包車裡面還有豐羽嵐和羅峰帶過來的幾個手下,也算是羅峰親自訓練和共同作戰過的夥伴,因為羅峰前幾年一直在部隊服役,出來後也有幾個部隊的兄弟願意跟著他幹,從此之後,羅峰說去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幾個人之間培養出了非凡的默契。
  一說起行動,一夥人就接二連三換上了各種的便服,紛紛從車廂裡面出來,然後幾個人打開了面包車的後備箱,開始從裡面往外搬東西,搬出來一個大號紙箱和一個旅行箱等玩意兒。
  把這些東西搬出來之後,隊伍就分成兩撥,一撥是羅峰的手下,他們負責開始搜索周圍的環境;一撥則是豐羽嵐和羅峰,他們抬著或拖著紙箱和旅行包這些東西,直徑朝著吳以所住的那棟樓層走過去。
  那兩個守門的特工很快就發現了豐羽嵐和羅峰的靠近,看見他們堆著大包小包,神態自若地繞過這兩個特工,他們從特工的身邊走過去,一邊搬東西一般假裝說話,聊一些瑣事,比如羅峰對豐羽嵐道:你之前欠我的多少多少錢還沒有還給我。
  豐羽嵐則說道:「那些錢我上個月就已經還給你了」。
  「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你是在坑我吧!絕對的!」羅峰開始反駁。
  他們就持續著這種沒營養的對話,從兩個守門的特工邊上擦肩而過,他們理直氣壯地假裝自己是這棟居民樓的居民,就著樓梯往上爬。
  由於吳以的住所是一棟蠻老的居民樓,只有七層高,因為是老建築了所以沒有電梯,來往上下的居民通常都是爬上爬下,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居民樓不高,所以爬起來倒也不費勁,權當鍛鍊身體了。
  那兩特工就守在這居民樓的一樓樓底下,他們似乎是在有意監視著每一個上樓或者下樓的居民,偶爾兩個人當中的其中一個會離開,去附近逛一圈,然後回來繼續守著,另外一個則動手也去附近逛一圈,彼此這樣來回換班。
  在豐羽嵐和羅峰直接走過去之後,兩個守門的特工似乎察覺到了某種異樣,所以兩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繼續守在門口,另外一個則悄然尾隨在豐羽嵐和羅峰的背後,看著他們上樓。
  此時此刻,白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天空逐漸變得灰暗起來,晚霞在天際邊泛著光芒,附近的小學學生們似乎下課了,下課鈴打響,不一會兒就響起了孩子們的歡呼聲,接送孩子的家長則把附近的馬路圍堵了,交通一下子變得水洩不通起來,給執勤的交警帶了沉重的壓力。
  豐羽嵐和羅峰兩個人,則繼續一個抬著紙箱子,一個拖著旅行箱,一邊說話一邊爬樓梯,他們假裝沒有察覺到後面跟隨的特工,一直爬到了六樓……離吳以所住的七樓還差一樓。
  那特工稍微有點警覺起來,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子,就著衣領子上別著的麥克風悄悄給守在吳以屋子裡的特工隊長說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細不可聞,加之附近小學和市井的吵鬧,沒有人能夠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豐羽嵐和羅峰兩個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然後豐羽嵐給了羅峰一個跟著我的示意,帶著他在六樓停下了腳步,並且在六樓的一戶人家的門口停下來了。
  他們開始敲那戶人家的家門。
  門很快就開了,一個穿著居家服大媽開的門,她看著豐羽嵐和羅峰,一臉的茫然,幾乎就要開口問「你們是誰?」了。
  豐羽嵐抱著箱子上前一步,他開口跟那個大媽說話,但是外面的街道上有點吵,跟在後面的特工沒怎麼聽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只看見幾個人帶著笑容說了幾句,然後大媽讓開了身子,讓豐羽嵐和羅峰扛著東西進了門。
  這一幕讓那個特工稍微有點放下心來,預想的情況並未出現,他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羅峰和豐羽嵐看起來就是那種很普通的居民,他們身上並沒有任何異狀,他們就是住在這棟樓裡面的普通戶口。
  所以那特工就通過自己衣領子上掛著的麥克風,對還在七樓的隊長說了一句解除警戒,說完,特工就轉身往樓下走,他得繼續回去守著。
  而此時此刻,進了大媽家門的豐羽嵐和羅峰直接把一堆東西往大媽屋子裡的客廳放,那個大媽沒啥反應,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動不動,一臉無意識的茫然。
  而豐羽嵐和羅峰則打開自己搬過來的一堆東西,紙箱子還有旅行包裡面的東西,翻出來一些軍火、武器、和高科技設備。
  他們要在這間屋子裡建造一個臨時基地,是的,這間屋子就是吳以住的那間,樓下正對的屋子,他們的天花板上面,隔著一層不是特別厚實的水泥板,上面就是守在吳以屋子裡面的一群特工。
  「這個角度可以監聽到嗎?」羅峰和豐羽嵐壓低了聲音說話,他們從大媽的屋子裡找到了一個梯子,爬上去,然後把一個裝置黏在了客廳的天花板上。
  「可以。」羅峰從梯子上下來,摸出了一個微型筆記本電腦,打開接上收信裝置,然後戴上了耳機,開始監聽樓上屋子的動靜。
  「裡面情況怎麼樣?」豐羽嵐坐在羅峰的身邊,過了一會兒,輕聲問。
  羅峰迴答說:「好像沒什麼情況,很平靜,如你猜想的,吳以恐怕真的躲在他的遊戲艙裡面,屋子裡有六個人圍著他……客廳兩個,臥室兩個,還有兩個在陽台上。」
  「樓下還有兩個在守著,順便這居民樓的走道里似乎還有一個人在來回巡視,我們剛才爬樓梯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所以總共他們有九個人,監控得很嚴實,任何出入這棟居民樓的人都被計算在內。」豐羽嵐摸著下巴思考道。
  就在豐羽嵐和羅峰商討的同時,他們派出去在外面巡視的人也發回來了消息,說是附近好像也有一大批人在監視,數量位置但應該超過二十人以上,因為幾乎每個街口都有人守著,他們配備了車輛和數台摩托車,應該具有軍火裝備等,但是外面這批人,似乎和屋子裡圍著吳以的這批特工並不是同夥。
  也就是說,吳以的屋子附近,有兩撥人。這兩撥人,分別來自不同組織或勢力,他們似乎彼此間也發現了對方,所以現在正處於對峙中,彼此間僵持不下。
  豐羽嵐和羅峰則成為了無形中的第三方勢力,在無聲無息地插足進來了。
  「這情況複雜的……那個吳以到底是什麼人,又做了些什麼事情,居然能惹來這麼多人都要盯著他?」羅峰把現在的情況瞭解清楚之後,不由開始感嘆起來,羅峰並不認識吳以,不過最近也知道他堂弟羅簡似乎和這個人有過接觸。
  「應該是跟羅簡有點淵源,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豐羽嵐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有得知更多的訊息。
  那邊的羅峰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他說:「罷了,羅簡一向這樣,他太我行我素了,總是想啥就干啥,或許我們應該稍微克制一下他才行。」
  豐羽嵐深以為然,不過他們沒有更多時間討論了,他們決定指定一個作戰方案,他們要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居民樓裡的特工一網打盡,不僅不能引起普通居民的恐慌和混亂,更加不能讓外面守著的那一撥來歷不明的傢伙發現。
  「這有點難啊,想悄無聲息地做掉這九名特工的話……我們畢竟又不是什麼殺手,以前擁有的能力現在也沒了,要是你家段離在這兒就好了。」羅峰整理著他們現在配備的武器裝備。
  「那就引發一些亂子吧。」豐羽嵐想了想,「比如在這裡惹一場火災,或者樓下出了什麼車禍,一旦引發混亂,我們就可以趁亂下手了。」
  然後,就在羅峰和豐羽嵐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時,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羅峰一直在用監聽設備監聽樓上的動靜,此刻他的耳機裡面發生了噪音,他聽見了樓上那一群特工似乎引發了什麼騷亂,有人在樓上咚咚咚地跑動著。
  豐羽嵐忍不住發問道:「出了什麼事?」
  還沒有等羅峰迴答豐羽嵐的問題,樓上傳來的……一聲並不是很大的槍響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這讓豐羽嵐和羅峰情不自禁對視了一眼,雙雙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來。
  
  第111章 來自深淵(26)
  
  吳以大概是做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夢。
  但好像又不是夢。
  他有那麼一丁點兒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他的眼前沒有任何參照物。他偶爾會覺得自己正在飛翔,就像是在輪迴之夜的遊戲場景當中,但是他卻沒有翅膀,他的背上光禿禿的,沒有精靈夢幻般色彩繽紛的彩翼,沒有魔族巨大猙獰卻控制自如的蝠翼。
  比起飛,他更像是在漂浮,他漂浮在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當中,遠處有浩瀚無邊的宇宙星河,有形形色色各種星球,還有劃破天際的流星隕石,但這些卻離他很遙遠。他漂浮在宇宙的最深處,在最黑暗的地方,這裡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黑暗。
  他有點害怕,他想回家,回到地球上,而不是在這種黑暗無聲的宇宙深處漂浮,他就像是游泳一樣努力揮動自己的手臂,妄圖產生一點點力的作用可以讓自己前進,但這太可笑了,他知道的,他不是在水中,而是在一片虛空當中。
  所以吳以沒有繼續可笑地揮動自己的手臂,或許他也沒有手臂,他覺得自己甚至沒有身體,他就像是一團朦朧的霧,一團……說不清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但他的意識、他的靈魂就在這兒,在這片黑暗裡,可惜沒有人聽見他的吶喊。
  沒有人會來拯救他。
  吳以覺得自己大概在這個漆黑的地方漂浮了很久,也等待了很久,他不知道去哪兒,他也哪兒都不能去,他就這樣傻乎乎又滿心絕望地徘徊在原地,和對面璀璨的星河遙遙相望,他的眼前越是明亮,他身處的地方就越是黑暗。
  所以,吳以越來越害怕,越來越絕望,他甚至想到了死亡,可是連死亡也無法拯救他。
  因為他沒有可以自我了斷的雙手。
  他只好繼續等待,等待一分鐘、兩分鐘……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噢!到底有多久了呢?他已經分辨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在這個漆黑一片的地方等待了好長好長的時間,這些時間足夠他過完自己平凡的人生,足夠他看盡世間滄桑,繁華落沒。
  然後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之後,吳以迎來了轉機。
  很遠很遠的地方,吳以看見了一場爆炸,一場宇宙當中的爆炸……其實這很常見,很多星系裡的恆星,都在每時每刻地散發著自己的光和熱量,當時機成熟之際,恆星便會爆炸,就像是積攢了很多很多的能量在這一刻瞬間爆發出來,爆炸的範圍會將整個星系都吞沒。
  爆炸是非常危險的,但也很美麗,吳以總是在遙遠的黑暗深處看著,對他來說那彷彿就是煙花,是五彩斑斕的,讓人感嘆美好的。
  但這次的爆炸明顯更與眾不同一些……因為,它爆炸的範圍太大了。
  感覺好像是數十個星系一同在這爆炸中被捲了進去,被吞沒並且一起引爆,它太巨大了,在吳以的面前展現出強烈的光芒,即使吳以隔著非常遙遠的距離,彷彿也被那場爆炸所波及,他竟然感受到了熱量!他周身黑暗的環境甚至也被照亮了!
  這場爆炸很是宏偉壯觀,但也很短暫,在光芒短暫的延遲之後,爆炸引發的那種強烈的光芒,開始漸漸地消失,吳以知道它很快就會平靜下來,這一片漆黑的宇宙,將再一次變得沉寂。
  可是,這場爆炸似乎也帶來了一些讓人意外的東西。
  爆炸所帶來的衝擊力讓很多隕石或小行星等改變了自己的運行軌跡,它們被爆炸的衝擊力沖散了,被擊碎了,七零八落地到處飛,這些星星的碎片甚至飛到了吳以所在的,這片非常黑暗遙遠的空間裡。
  就算如此,吳以也不至於如此驚訝。
  讓他驚訝的是,在這些飛過來的星星碎片裡面,吳以看見了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吳以就像是一個被跳動著的光點所吸引的貓,他瞪大了眼睛,試圖努力去看清楚那個閃亮的玩意兒是個什麼東西。
  然後,他發現那東西和其他的隕石碎片不太一樣,雖然它似乎也是某種石頭的碎片,但它很小,非常非常小,如果吳以還有人類的身體的話,可以把它整個握在自己手心裡。
  和周圍巨大的隕石碎片或者行星碎片比起來,它簡直渺小得跟螞蟻一樣。
  但它卻發著亮,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但它就是在發光,閃亮閃亮的,在一堆星星碎片裡面特別顯眼,讓吳以一下子就瞧見它了。
  所以吳以想過去,想近距離瞧瞧它。
  可能是剛才那場爆炸所帶來的能量,現在的吳以感覺自己的身體熱了起來,當然他可能並沒有身體,但他就是覺得自己變得熱起來,然後他就可以挪動,慢慢的往前挪動,借助著身體裡那些還未消散的熱能,他一點一點緩慢的,挪動到了那個閃閃發亮的碎片旁邊。
  他的動作太慢了,這麼短暫的一點距離,吳以不知道用了多長的時間,以至於他挪動過去之後,發現那個閃亮的碎片已經不再發光,雖然還有一點點微光,但和之前他看見的比起來,差太多了。
  碎片看起來就是某種石頭的碎片,上面好像有奇怪的紋路,但總之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的,除了它微微散發出來的光芒以外。
  雖然光芒微弱,但吳以並不介意,他想去碰碰那個東西,可他沒有能夠觸摸的雙手,他儘量讓自己和那個碎片的距離拉進,但就在這一刻,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吳以感覺到了一股吸引力,就是從那個碎片裡面散發出來的吸引力,某種想把他吸進去的吸引力,一種不是特別強大的力量,吳以可以很輕易的掙脫,但吳以沒有,他猶豫了一會兒,便跟隨著這奇妙的吸引,被拉進了這碎片裡面的世界。
  在短暫的暈眩和恍惚當中,吳以很快發現自己置身於另外一個奇妙的空間裡面……這個空間裡面一片白茫茫的,腳下是純白的地板,週遭是純白的白霧,頭頂也是白茫茫的,這就是個純白的空間。
  有意思的是,在這個純白的空間裡,吳以發現自己有了「軀體」。
  他擁有了可以操縱的軀體,當他低頭的時候,他可以看見自己的腳手和身軀,他穿著一套白色的像是病號服的衣服,但是沒有穿鞋子,他光著腳踩在地上,純白的地板有點冰冷。
  或者說這個地方整個都很冷。
  但總比吳以之前待著的那個黑暗又冰冷的宇宙深處要好,好太多倍了,至少這裡是有光芒的,雖然白茫茫一片,但有光。
  所以吳以開始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沒有目的的,他只是單純的往前走而已,他一直走啊走,穿越自己眼前一片一片的白霧,終於,在這片只有白茫茫霧氣的空間裡,吳以看見了其他的東西。
  有一個人站在不遠的地方,背對著吳以。
  那個人在說話,他唸唸有詞,他的身影陷在朦朧的霧氣當中,吳以看不太清楚,他前進了幾步,靠近了那個人影,吳以聽見對方自言自語的聲音忽然拔高,那個人開始怒吼:「為什麼會失敗!」
  「為什麼不肯接受我!」
  「力量、權利……所有的一切我都給了,為什麼要拋棄我!這難道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人類!……」
  吳以不太明白那個人在怒吼一些什麼東西,他只是覺得有些欣喜,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到人類了,也很久很久沒有跟別人說過話了,從他甦醒過來,他就一直待在那個漆黑的宇宙深處,他等待著,漫長的等待著。
  而現在,他終於等來了一個人。
  所以吳以想不到其他的事物了,他想著自己應該上前去跟對方搭話,說話或聊天,雖然吳以根本沒想過要聊一些什麼樣的話題,但吳以已經迫不及待了。
  因此他走了過去,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慢慢地靠近對方。然而那個人的警戒心很強,察覺到背後的動靜,立刻轉過頭來看向吳以。
  在朦朧的白霧中,吳以總算看清楚了那個人的模樣。
  那是個看著大約二十多歲的男人,身高目測一米八八,有著非常健美的身材和俊俏的容貌,他的眼睛是紅色的,血紅的眼眸,而且還有一頭如同瀑布般的黑色長發,那頭髮特別長,都拖到地上了。
  吳以第一眼看見對方,只覺得這男人長得很俊俏,是非常好看的美人,美得幾乎讓吳以面紅耳赤了,因為對方……沒穿衣服。
  那人是赤裸著身體的,身材特別好,有結實的肌肉和修長的身材,麥色的皮膚上還散亂著他自己柔軟的長發,還有下面那個造型完美的……
  吳以只來得及看那麼一眼,然後他就不敢繼續看了,他低下頭紅了臉頰,感覺自己臉上熱乎乎的,心臟也莫名地跳動得很快,他緊張地扯自己的衣服,他只是恍惚的想:啊!這個人長得真好看啊!
  只可惜,下一秒,吳以就被人無情地掐住了脖子,那赤裸著身體,擁有一頭長發的男人幾乎一個照面就朝著吳以撲過來,一把掐住了吳以的脖子,他的力氣很大,身高體型也完全佔據了最佳的優勢,他將吳以整個人直接提了起來。
  「你是誰?」男人掐住吳以的脖子,湊近臉打量了一番吳以,似乎在觀察他。
  因為窒息,吳以難受極了,下意識地去掰男人的手,不過他太虛弱了,他一點力氣都沒有,非常無力地在男人手心裡掙扎,對方也明顯發現了吳以的無能,冷笑一聲將吳以扔到了地上。
  「一個失敗者。」男人用藐視的眼神看著吳以,「我記得你,你是吳以,幾萬個密室玩家中的其中一員,在某個密室裡逃脫失敗,被淵給殺死,因為毫無價值,所以被我丟進了無窮無盡的黑暗虛空……哈哈哈哈,真沒想到,我最終的下場居然是跟你這麼一個無能的螻蟻待在一起!在這個黑暗的虛空!」
  吳以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吳以只覺得難受,他摸了摸自己剛剛被人掐過的脖子,那種窒息的感覺過去了,他稍微舒服了一些,然後他覺得有點委屈,他不過是想跟別人說說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人說話了,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呢?
  他想跟那個人說話……吳以抬起頭,看著男人,他張了張嘴想說一些什麼,但吳以驚愕的發現,他無法說話,他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可憐的小東西。」
  男人走到了吳以的面前,蹲下身,用狀似憐憫卻包含嘲諷的口吻對吳以說道,「你在這個空間裡待得太久了,你忘記了自己的出身、忘記了年齡、忘記了家人和朋友,忘記了所有和你有關聯的人,你忘記了你自己所做過的一切,你甚至忘記了說話。」
  吳以眨巴著眼睛,傻乎乎的看著男人,他其實隱約能夠理解對方的意思,但好像又不太能夠理解,所以似懂非懂的吳以根本沒認真聽對方說話,他把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事物上,比如說這個男人長長的頭髮。
  他的頭髮可真長。吳以想著,那頭髮茂密如瀑布,散落在男人的身上還有地上,和純白的地板形成鮮明的對比,模樣煞是好看,所以吳以情不自禁地伸手,撿起了男人散在地上的一縷髮絲,放在手心裡玩。
  「你甚至忘記了在別人說話時認真傾聽是一種禮貌!」男人對吳以的舉動顯得有點惱怒,伸手把自己的頭髮拽了回來。
  失去了頭髮,吳以有點難過,瞅了瞅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後抬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神可憐兮兮地望著那男人,男人被他那天真無邪的目光煞到了,情不自禁地別開頭,不去看吳以。
  「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不會開口講話,思維也變得直白,以及最原始的本能……原來如此,變得像是人類的嬰兒一樣嗎?」
  男人端詳著吳以,摸著下巴思考道:「在黑暗虛空裡待得太久,根本無法保持原有的精神和理智,你的肉體早已化為灰燼,靈魂支離破碎,你會越來越虛弱,直到有一天,你會完全消失,從這個世界,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泯滅……」
  「你很好運,螻蟻,我現在懶得殺你了,因為你的下場會比死可怕得多。」
  男人看著吳以一臉茫然的模樣,覺得有點可笑,他知道自己的下場和吳以比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或許吳以的現狀,就是他未來的寫照。
  男人懶得繼續想了,他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吳以,他朝著那片白茫茫的霧氣往前走。
  吳以看見男人動身走了,於是也急忙跟著站起來,跟在男人的身後跟著他走……其實吳以也不知道自己為啥要跟著他走,但吳以沒有遇見其他人了,他只能跟著男人走,他還想跟男人說話,儘管他根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不要跟著我!」吳以跟了一會兒,前面的男人不耐煩,回頭警告了吳以一句,但他的話吳以不是很明白,在男人轉身繼續走的時候,他又跟了過去。
  那男人也懶得驅趕吳以,任由他跟著。
  於是,莫名的……這種情形就發生了,長發的男人一直在往前走,後面的吳以一直傻乎乎的跟著他,兩人一前一後,在這個白色的空間裡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到盡頭。
  再然後,又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大概很久吧,長發的男人似乎走得累了,他沒有再繼續前進,而是停了下來,他意識到還光著軀體,於是一揮手,身上就多了一套簡便的衣服,接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後面的吳以見狀,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蹲在男人的身邊,好奇的望著他。
  男人轉頭看了看吳以。
  「我是魔方。」男人忽然對吳以說,「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住。」
  「魔……方……?」吳以歪著腦袋看他。
  其實吳以根本沒有說出話來,他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只是在模仿男人的口型。
  「魔方。」男人重複了一遍,他說道,「這不是我的名字,但是別人都這樣叫我。」
  吳以似乎沒聽明白,但他很高興的樣子,他笑起來,彎著眼睛,他覺得自己終於跟別人說上話了,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他很開心。
  魔方看著他笑,心裡彷彿被觸動了一般,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了一下吳以的臉龐,魔方的手指很輕地觸摸,令吳以覺得有點癢,忍不住眯著眼睛縮了縮脖子。
  魔方收回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吳以:「你摸起來……好溫暖啊。」
  時間卻還在繼續,在這個白茫茫的空間裡,一望無際的白色空間,永遠都走不到盡頭,眼前一直是一片白色,魔方知道自己出不去,他會被一直困在這裡,這個白色的空間是他在最危急的那一刻建立起來,用來保護自身的,可是除此以外就別無它用了。
  他會一直待在這兒,直到他的能源耗盡,然後他就會徹底消失。
  外面只有一片漆黑的黑暗虛空,出去就是死,但留在這裡……也是死,區別只是早和晚。
  沒有其他選擇,魔方只能留在這兒等死,身邊還有一個懵懂無知的無能螻蟻。
  魔方記得密室裡所有的玩家,每個玩家都會被他編號,玩家的檔案都會記錄在他的數據庫裡,所以他記得每一個玩家,即使是像吳以這樣渺小無能的螻蟻,魔方也會記得他。
  魔方只是有點不滿,他居然落到和這樣的螻蟻同一個下場,就像是有神明在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嘲諷他一樣。
  還不如死在空間夾縫中的爆炸裡。
  魔方思考著,扭頭看了看旁邊繼續玩他頭髮的吳以。
  吳以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想不起來,他只是單純地沉浸在自己營造的快樂裡,對自己要面臨的危險渾然不覺,他或許就會這樣傻乎乎的慢慢消失掉,在時間的洪流裡被碾碎,然後……世界上就不會再存在吳以這樣一個人了。
  魔方伸手去摸他的頭髮,揉對方的腦袋,被摸頭的吳以抬起頭來,看著魔方,看魔方血紅的眼睛。
  吳以只覺得魔方的眼睛很好看很漂亮,令人有種要陷進去的感覺,他想去摸一摸,就像是摸魔方好看的頭髮一樣。所以吳以他行動了,他爬過來,直接爬到了魔方的身上,然後伸著爪子想去摸魔方的眼睛,那雙像是紅寶石一樣的眼睛。
  魔方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無禮的行為,眯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還趴在自己身上的吳以。
  吳以被抓住了雙手,有點不知所措,魔方將他的雙手箝制在他身後,把他整個人抱進了懷裡,吳以就趴在了魔方的胸口上,他不太舒服地掙紮起來,在魔方懷裡蹭來蹭去。
  他很溫暖,魔方有點愛不釋手地抱著他。
  「你就快要消失了,如果我給你一些能源,你或許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魔方注意到吳以身上穿著的衣服,那些衣服有點通透的感覺,就像是吳以整個人都變得透明了起來,他會越來越透明,最後什麼都不剩下。
  「可是給你一些能源,就意味著我能夠存活的時間變得少了一些。」魔方低下頭,和吳以挨得很近,他對吳以說:「你得付出代價,人類……在密室裡就是如此,想要得到生命,你就得拿出一些東西來交換。」
  吳以根本聽不懂魔方在說什麼東西,只是聽他說話了,所以就趴在他胸口上,瞪著大眼睛,假裝自己在認真聽他說話。
  「這裡沒有別人,對嗎?只有我們兩個。」魔方看著他說,「我們得在這裡待很長時間,漫長的又無聊的時間,既然如此,我們來玩遊戲吧。」
  游……戲?吳以盯著魔方,開始模仿對方的口型。
  「對的,遊戲。」魔方舔了舔嘴唇,伸手扶住了吳以的後腦勺,低頭親了上去。
  ……
  這是一場極為漫長的遊戲,僅僅只有吳以和魔方兩個人來完成。
  他們並不知道彼此間究竟在這個純白的空間裡面待了多久,或許是一年兩年,三年五載,甚至比這更久。不過後來的魔方有計算過,如果按照地球上的時間來計算的話,他們在這白色空間裡足足待了近十年左右。
  十年的時間,卻感覺像是一瞬間。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都保持著這麼一種狀態,魔方在前面慢慢走,而吳以一直跟在他背後的狀態。
  也有的時候,魔方不急著走了,就牽著吳以,兩個人慢慢地前進。
  當然,更多的時間裡,是魔方背著吳以前進。
  吳以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一天裡面他醒著的階段只有幾個小時,多數時間裡面他都在睡覺,不管魔方給了他多少能量,他都在一點一點的消失,他的靈魂太脆弱了,他支離破碎的,魔方知道他失去了一部分靈魂,那些失去的部分,是在黑暗虛空裡被黑暗所吞噬掉的。
  無論怎麼拖延時間,魔方也阻止不了他即將要消失的命運。
  魔方似乎對此並沒有太多感覺,他原本就不是人類,自然體會不到人類的情感,但他還是在竭盡全力維持吳以的魂魄,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
  或許只是害怕孤獨,因為吳以消失之後,這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
  魔方忽然有點恐懼起來,很突兀的感受到了恐懼,雖然他知道自己正在恐懼,但他又不明白自己為何而恐懼,僅僅是因為害怕孤獨嗎?不……他怎麼會害怕孤獨,他只是害怕……
  害怕什麼呢?
  這種恐懼感在最後那段時間裡一直環繞在魔方的心頭上,魔方非常冷靜的壓制住這種複雜的情感,他抱著懷裡的吳以前進,其實這白茫茫的空間裡面,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前進,往哪兒走都走不到頭的。
  可是還是得走……因為不走的話,感覺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動力了。
  吳以卻還沒有醒……魔方低頭看著他,他對吳以甦醒的時間掐得很準,如果一旦到那個點吳以卻還沒有醒的話,代表他的靈魂又破碎了一點兒,他能夠甦醒的時間也又少了一些。
  魔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種……生命在自己懷中流逝的感覺。
  「我們繼續玩遊戲吧,吳以,像是之前那樣。」魔方停止了前進,他停下來,他蹲下身,將吳以放在地上,讓他安然地躺著。
  魔方還有能源,他還有很多的能源,足以讓吳以繼續活下去的能源,卻無法阻止他變得支離破碎的能源,很可笑的是,這種能源不適用於人類,想要給予吳以的話,得經過一些處理,而魔方唯一能夠直接給予的方式,就是親吻他。
  或者更深層一點的。
  魔方抱著吳以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低頭咬他的嘴唇,他沒有克制自己的力道,所以吳以被他咬得疼了,疼得醒了,醒了之後下意識地伸手抱住魔方的脖子,往他懷裡蹭。
  然後魔方鬆開了咬住吳以的嘴,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吳以,見他彎著眼睛沖魔方笑。
  真可笑,他把我當成了愛人。
  魔方失神地看著吳以。
  是啊,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純白空間裡面,待了這麼久時間,吳以一天到晚只對著魔方,魔方還總是親親他給他補充能量,吳以就下意識地開始依賴魔方,很喜歡往他懷裡蹭,很喜歡他親自己,還喜歡跟魔方撒嬌。
  吳以什麼都不懂,意識還總是處於恍惚的狀態,他忘記了所有的過去,也遺失了往日的情感,他像是一張白紙,很容易就會被人污染。只要魔方對他做了什麼,那麼吳以就會自然地受到魔方的擺佈,他會變得任人宰割,所以現在,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懵懂地獻給了魔方。
  只要魔方想,他可以對吳以做任何事情。
  魔方舔了舔嘴唇,把懷裡的吳以抱緊,他壓低了聲音對吳以說,「我們來玩點新鮮的遊戲,好嗎?」
  來不及等吳以思考新鮮的遊戲是怎麼一回事,魔方翻身就把吳以壓在了地上,他伸手解開了吳以的衣服鈕子,令他的胸膛裸露出來,然後魔方低頭,在吳以的鎖骨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吳以覺得有點癢,翹起嘴角笑,他不會反抗,也不懂得反抗,任由魔方把他的衣服褲子都扒掉了,然後看著魔方在他眼前將上衣脫掉,欺身壓了過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吳以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魔方一直把他抱得很緊,他覺得身體裡有點疼,但好像又很舒服。
  魔方似乎入侵了他的靈魂,席捲了他的領地,把他折騰得奄奄一息。而且魔方把他抱得太緊了,吳以覺得有些窒息,他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樣,想掙扎,卻又十分無力。
  他又模糊的睡過去,睡了不知道多久,再次醒過來,他還是在魔方的懷裡,被他抱著前進。
  緊接著,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魔方對吳以動手動腳的次數多了起來,每天都在肆無忌憚的玩弄吳以,而吳以傻乎乎地坐在他腿上被他各種欺凌,還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不過發生了什麼都不重要,吳以很喜歡魔方,很喜歡對方抱著自己,很喜歡對方親他的嘴唇,更親密一點也可以,吳以一點都不介意。
  他好喜歡魔方啊。
  吳以痴迷的看著魔方,然後被魔方湊過來啄啄嘴唇。
  要是一直能這樣下去就好了,就保持在這一刻,永遠在一起的這一刻。
  不要悲傷,不要難過,永遠不再痛苦。
  永遠不再痛苦。
  吳以此時此刻站在血紅修羅場的盡頭,雙手上的鋼鐵手套被鮮血染紅了,他的背後躺了一地的屍體,他抬起頭,看著血紅修羅場裡面高大的巨門,那扇巨門被重新開啟了,時間正在流逝,巨門當中的水簾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預示著他前進的道路。
  這扇巨大的門勾起了吳以的一些記憶,他記得自己曾經在某個純白的世界裡也看見過和這個類似的一扇巨門,巨門裡面也有一道水簾。
  當時的魔方站在巨門的旁邊,對吳以說:「親愛的,我送你回家。」
  回家……?吳以看著魔方,無聲的詢問他。
  魔方說:「是啊,回家,穿過這道門,你就可以回家了。」
  那你呢?
  魔方微笑:「別怕,我跟在你後面,你過去之後,我也會過去,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真的嗎?
  「真的。」
  
  第112章 來自深淵(27)
  
  「這真是個相當漫長的故事,你說對嗎?」吳以坐在某個特工的「屍體」上,手裡把玩著從特工身上搜出來的短刀,他像是玩雜耍一樣把這把刀丟來丟去,卻又很精準地接住,讓危險的刀刃在他手裡變得像是某種藝術品。
  當然,吳以身下被坐著的特工其實並沒有死,他腿上中了一槍,身體被插了數刀,沒有傷及要害但短時間內無法行動,但吳以坐在他身上,讓他壓力倍增,他努力地向前伸手,試圖去夠那把幾乎就擺在他面前的手槍。
  這位特工還有一位同伴,但已經被吳以解決了,同伴就躺在不遠處的地板上,一動不動,渾身是血不知生死,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吳以,悠然自得地坐在特工的背上玩匕首。
  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吳以屁股底下被坐著的特工想不明白,之前還被他們追逐著抱頭鼠竄不得不躲進遊戲艙裡面的吳以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吳以在不久前解開了遊戲艙的全封閉模式,然後遊戲艙的蓋子被緩緩地打開,特工和他的同伴兩個人一直守在臥室裡面,見此情景,他們立刻掏出手槍,快步上前,用槍口對準了遊戲艙,準備等吳以一冒頭就將他制服。
  特工頭子的命令一開始是決定將吳以一槍幹掉的,但是後來,他們察覺到外面有一批盯梢的敵人,而且還是持有重火力的那種,這些敵人在每個街頭形成了無形的包圍圈,所以,特工們很快意識到,他們已經被敵人團團包圍且無處藏身。
  特工們發現,吳以的存在就是一個純粹的魚餌,吸引他們去咬鉤,等他們情不自禁撲上來咬住鉤時,他們就變成了漁夫手裡待宰的魚肉。
  所以吳以和吳以手裡的U盤對於他們而言都沒有意義,既然是勾引他們上鉤的魚餌,那麼就等於已經被拋棄的棋子,一開始是決定幹脆殺掉的。只是唯一讓這群特工感到不解的事情是,既然他們已經上鉤了,為什麼外面圍堵的敵人還不蜂擁而上呢?
  是在等待什麼,還是在忌憚什麼?
  特工頭子不明白,但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讓自己和同伴們生還的機會,他們認為事情的轉機或許還是在吳以的身上,外面那群人或許是因為吳以還在裡面,所以才不肯動手,特工頭子決定等待,他們要靜觀其變。
  而這個時候,吳以竟然主動將遊戲艙的艙門打開了。
  一直守在臥室裡的兩名特工自然而然地上前準備將吳以制服,一開始是好好的,遊戲艙門打開,裡面的吳以剛剛露出一小節身軀,下一秒,那吳以就靈活地像隻猴子一樣,一下子從遊戲艙裡面竄出來,速度快得眼花繚亂。
  吳以一出來就直接朝著兩名特工中的其中一名撲上來,出於自保的心態,被吳以襲擊的特工本能地開槍了,原本是非常近的距離,但特工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打中,子彈堪堪擦著吳以的身體射擊到吳以身後的牆壁上,直接在牆上鑲了一個洞。
  吳以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就是如此直截了當地撲上來,他撲上來的時候,一手掐住特工的腦門,另一隻手一拳頭砸在了特工脖子的喉結上。
  這種擊打的方式非常有技巧,當初就讓那特工頭暈目眩短暫的失去了意識,好在吳以的身體素質不夠強悍,雖然靈活但力量不足,所以那特工依靠強大的身體素質並沒有立即倒地,但是當他勉強恢復意識時,吳以已經迅速摸走了他身上的匕首,並且給他捅了一刀。
  所以他就撲街了。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幾秒之內,當另外一名特工反應過來時準備給吳以一槍時,吳以就摸到了剛剛被自己放倒的那名特工手裡的槍械,精準的一槍打中了另一名特工的腿部,他慘叫一聲跪在地上,剛反應過來想還擊,那邊的吳以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
  吳以冰冷的眼神深深地刻印在他的瞳孔之中。
  因此,情形就在頃刻間,變成了兩名特工都躺在地上,而吳以坐在其中一名特工的背上,悠然自得地玩匕首,這樣一種狀態。
  當然,外面守在客廳裡和陽台上的四名特工們都聽到了動靜,但是當他們想要進門來看看情況時,吳以把住臥室裡面的大號衣櫃,把衣櫃往臥室的門口一推,利用櫃子將臥室的門給堵上了。
  外面的特工自然不會如此就善罷甘休,準備強行突破將櫃子拆了,但就在這時,樓下蹲點的羅峰和豐羽嵐聽到了動靜,帶著彈藥直接上七樓開始敲吳以家的門。
  一邊敲還一邊喊:「樓上的,你們在家裡放鞭炮嗎!?吵死了!」
  然後,情況就變得僵持起來,吳以屋子裡面的這四個可憐的特工進退兩難,特工頭子看看被吳以堵上的門,又看看玄關處被羅峰和豐羽嵐敲得咚咚作響的門。
  「別管外面的,先把裡面那個幹掉!」在短暫的遲疑後,特工頭子做出了決定,他們必須繼續拆堵住吳以臥室門的櫃子,進去將吳以幹掉,這件事情是第一要務,其他什麼都比不上。
  而蹲在臥室裡面的吳以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斃。
  吳以從那個可憐的被自己坐著的特工身上站起來,彎腰撿起了特工努力想去撿回來的手槍,然後吳以走到了臥室的門口,透過被衣櫃擋住的門的縫隙裡,他可以隱約看見外面的情形,外面幾個圍堵著臥室門的特工一見到吳以在縫隙裡露頭,當時就對準吳以開了一槍。
  不過吳以反應飛快,微微側頭,那一槍就打空了,然後吳以蹲下身,打開了衣櫃的櫃門,對著櫃子的木板忙射一槍,子彈穿透了門板,越過了門縫,正好打中了門外某個特工的身上,疼得那特工悶哼了一聲。
  吳以來了這麼一出,那門外幾個特工來火了,幾個人對舉起長槍對著那堵住門的櫃子一頓狂轟爛炸,吳以就縮在牆壁後面,摸走倒地的兩具「屍體」身上的彈夾,迅速地給自己的手槍換了個子彈。
  特工門的火力太強,吳以的那個衣櫃支撐不了太久,很快他們就會破門而入,吳以轉頭看了一眼臥室裡面的窗戶,思考了一秒鐘,果斷地選擇了跳窗。
  當然吳以不可能從七樓直接跳下去,他跳窗是跳到了窗戶外面擴展開來的窗樑上,然後藉著室外牆壁上的凸起,開始了一場驚險的高空攀爬行動,他直接從自己臥室的窗戶往上爬,以驚人的速度和大膽的行為,他竟然爬上了居民樓的頂層!
  而且就在他爬上去的一瞬間,樓下幾個特工已經突進了他的臥室,立刻就跑到了開啟的窗戶邊上往外看,往頭頂上看的時候看見了吳以危險的行動,其中一個特工就直接對準吳以開了一槍。
  特工們的槍械雖然都套上了消音器,但音量其實真的沒消去多少,這種舉動立刻就引起了樓下街道上一些普通居民的關注,他們聽見有響聲,像是那種有小孩子在玩鞭炮的聲音,但是聲音卻是從高空上傳過來的,所以總有那麼幾個好奇心重的人,便抬起頭往上空看,一眼就看見蹲在窗簷上往上爬的吳以。
  而這立刻就引發了下方人群的一陣騷動,有人不明所以,高喊著:「有人跳樓!」
  於是這麼一喊,所有人都仰著脖子往上看。
  這個階段天空已經黑了下來,雖然樓下的街道上有不少人,但因為被逐漸落下的夜幕所籠罩,樓下的普通居民仰著脖子看了半天,也只能隱約看見吳以似乎在七樓往上的牆壁上爬著。
  吳以倒是冷靜的很,因為他爬在了窗簷上,窗簷為他擋去了子彈,所以他繼續往頂層樓爬,而臥室裡幾個特工見勢不妙,為了不引發普通居民的注意力,他們只開了一槍就立即收手,紛紛回到屋子內,並竄出了臥室,他們想通過爬樓梯到居民樓的頂層去,將吳以圍堵,這樣吳以就跑不了了。
  但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幾個特工剛想衝出吳以的屋子,他們往玄關那兒跑,然而其中一名特工剛剛走到玄關,動手打開了屋子的大門時,門外面等候多時的羅峰扛著一把機槍,對著剛剛開了門的屋子一頓掃射,迎面就把開門的特工打成了蜂窩。
  這一舉動立刻將其他的特工嚇得四散開來,在屋子裡各種找掩體。
  但羅峰卻沒有進屋,在用機槍一輪掃射之後,他操起一枚催淚彈直接往屋子裡頭一扔,瀰漫的霧氣頓時充斥了整個房屋。
  裡面幾個存活的特工,被這樣一下刺激,都在催淚彈的威逼下淚流滿面,嗆得不要不要的卻不敢出去,只好四散開來打開窗戶通風散氣,就在他們這樣做的同時,羅峰戴上了一個簡便的防毒面罩,操著槍直接衝進了屋子,對準所有有動靜的地方都是一頓機槍亂掃。
  片刻之後,屋子裡面就沒有活人了。
  啊,其實是開玩笑的,這幾個特工自然沒有死,因為羅峰槍械的子彈用得是一種橡膠彈,不會給人造成致命的傷害,就是那子彈的衝擊力會讓人肋骨斷掉幾根之類的。
  而此時,旁邊一直蹲著看戲的豐羽嵐,從門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往屋子裡看,看著站在客廳裡大殺特殺的羅峰,詢問道:「怎麼樣?解決了嗎?」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羅峰非常自負的開口,他踹了踹地上躺著的幾個挺屍的特工,然後走到了屋內的臥室,看見臥室裡面渾身是血躺著的兩個,又看看敞開著的窗戶。
  「你們是誰?」
  就在兩個人準備打掃戰場的時候,吳以已經通過爬窗戶爬到居民樓的頂樓,然後又從頂樓順著樓梯下來了,看見自己屋門口蹲著的豐羽嵐,他舉著槍對準了豐羽嵐的後腦勺。
  豐羽嵐一點也沒感覺到後面多出來一個人,他可不是近戰職業,在戰鬥中也沒有那麼敏銳的感知,而吳以的到來無聲無息,讓他有點訝異。
  當然,為了讓吳以不亂開槍,豐羽嵐轉過身,立即開口解釋道:「我們是羅簡的朋友,因為覺得你有麻煩所以過來幫你了。」
  「羅簡?」吳以語氣陰冷,舉著槍並注視著豐羽嵐的時候,那種神情和目光,讓人尤其能夠感受到他的冷血與殘酷,渾身上下散發的氣質和他那稚嫩的臉形成鮮明的違和感,這種感覺,令豐羽嵐光是看著他,就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了昔日的羅簡。
  「羅簡是誰?」吳以卻問出了一個讓人驚訝的問題。
  豐羽嵐也覺得訝異,他說:「你不認得羅簡嗎?你之前不是還打電話找過他,那時候是我接的電話……」
  吳以沉默了一下,將舉起的手槍收回來,然後回覆道:「是嗎?大概有這麼一回事……對不起,我一時間想不起來,我忘記了。」
  「忘記了?」豐羽嵐不自覺的眯起眼睛,從吳以之前打電話給羅簡卻被豐羽嵐接了電話,到現在豐羽嵐和羅峰一起衝進吳以的屋子趕過來幫助吳以,期間大約過了六個小時的樣子,從時間上來看,吳以怎麼都不應該忘記這茬事情。
  是他被困在遊戲艙裡時,出了什麼事情嗎?
  但是在被斷掉電源和被屏蔽信號,處於全封閉情況的遊戲艙裡面,吳以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登陸遊戲艙裡的單人模式遊戲吧。
  單人模式……單人模式,原來如此。
  豐羽嵐彷彿一瞬間領悟了什麼,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他對旁邊剛剛走出屋子的羅峰說:「看來我們多了一位戰力呢。」
  羅峰不明所以,只是掃了幾眼吳以,對吳以說:「你就是吳以?看模樣好像沒出啥事,有受傷嗎?」
  吳以搖頭說:「沒有。」
  羅峰說:「那我們走吧,這鬼地方還得收拾收拾,樓下估計有居民報警了,我好像聽見警車的聲音了。」
  豐羽嵐也開口準備回應些什麼,但就在這一刻,新的事故再次發生,一夥人突然聽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個人情不自禁地對視一眼,紛紛走到了樓梯道的窗戶邊上往外看。
  不遠處有個汽車爆炸了,正在歡騰地冒著熊熊烈火,這事故引發了一場騷亂,附近很多普通居民開始各種往外跑,也有一些傻逼的居民拚命往事故現場鑽想去圍觀,但還沒圍觀上呢,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臥槽,我的人跟他們打起來了嗎!?」羅峰一見到這情況,忍不住蹙眉,他覺得這情形似乎變得更加複雜起來了。
  「叫你的人撤退,待會兒警察過來就不好脫身了 。」豐羽嵐說著,扭頭看了看旁邊沉默寡言的吳以,說道:「你跟我們走,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想去你們公司總部。」吳以直白的開口。
  豐羽嵐勸阻道:「我們公司現在被一夥恐怖分子入侵了,很危險,最好還是別去。」
  吳以說:「那我就更要去了。」
  「但時間上也趕不及啊。」豐羽嵐說,「我們從A市坐車回帝都要兩個小時,現在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豐羽嵐說得很在理,吳以不能反駁,他想了想,轉過頭看豐羽嵐,他說:「你們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首先我想問你,你想去我們公司總部的原因是什麼?」豐羽嵐也乾脆的詢問道。
  「去找闖進你們公司的那群恐怖分子,他們劫持了我愛人。」吳以簡便的敘述。
  「不用擔心,那群恐怖分子羅簡會解決的。」羅峰在旁邊插嘴道。
  「不是我懷疑你們。」吳以說,「恐怖分子當然可以輕鬆的被解決掉,但我的愛人……你們對付不了。」
  吳以這句話令羅峰和豐羽嵐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了他。
  ……
  另外一邊,岳書辰確實已經成功控制了羅簡,並且命令羅簡帶領他們去通往地下樓層的入口。
  所以此時此刻,他們一行人都在前往地下樓層的途中。
  不過,控制羅簡這一行為讓岳書辰的精神消耗壓力很大,羅簡此人比他想像中還要難對付,尤其是在岳書辰控制羅簡這個過程中,某種意義上來形容的話,他們精神層次此刻是連接在一起的,所以岳書辰可以略微地閱讀到羅簡的記憶和情緒,這些東西像是炸彈一樣在他腦海裡炸開了花。
  但是岳書辰還是做到了,他成功控制了羅簡,令羅簡暫時性地變成了他的牽線人偶,然後在他的驅使之下,羅簡就會自發性地往前走,而岳書辰和首領等一票人跟在他背後。
  羅簡的記憶令岳書辰覺得自己腦子裡有點混亂,從他成功控制了羅簡開始,他就覺得頭疼,腦袋疼得像是快要炸裂開來,像是某種被人一拳頭砸爛的西瓜。
  因為太過痛苦,岳書辰覺得有很多奇怪的畫面在自己腦海裡閃回,那些似乎是被遺忘的記憶,在這樣的疼痛刺激下,忽然被岳書辰想起來了。
  明明回想起了很多東西,但又彷彿什麼都沒有想起。
  岳書辰並未在旁人面前透露出自己的痛苦,他的神色一直很平靜,除了會時不時揉一揉自己的太陽穴,他看起來很正常,他一直跟隨著羅簡,他們堂而皇之地穿過公司大樓的樓道,然後跟著羅簡去了地下停車場。
  首領等人一直找都沒有找到的地下樓層的入口,終於在羅簡的帶領下顯現出來了,羅簡在地下停車場打開了一個機關,然後停車場內陰暗的轉角處就出現了一道暗門,眾人魚貫而入湧進了這狹窄的門,緊接著走進了一個較為寬敞的走廊裡。
  走廊裡亮著非常明亮的燈光,走廊的盡頭還有一扇門。
  但是走廊盡頭的那扇門,那是一扇非常怪異而奇特的大門……怎麼形容好呢?簡而言之,那就是一扇「光門」。
  那扇「光門」和血紅修羅場那巨門裡面的水簾一樣,這光門看起來就是一個散發著藍色微光的屏障,門的旁邊有機械門框,門框上連接著很多電線以及各種電路,門的旁邊還有個單根柱子支撐起來的小型操作盤。
  看著很有科幻設計感,就像是那種科幻電影或小說裡才會出現的玩意兒。
  「那是什麼東西?」首領皺起眉頭,他前進了一步,看著不遠處的那道光門,然後詢問羅簡。
  「現實世界和遊戲世界之間的入口。」羅簡面無表情,語氣也顯得很機械化,他說:「不用通過遊戲艙,只要穿過那道微光屏障,便可以直接進入輪迴之夜遊戲世界的門。」
  羅簡的這番話令那首領震驚了,首領愕然地看著遠處的光門,他顫抖著說:「你們居然做出了這種東西,這真是……超乎我的想像!」
  頓了一下,首領繼續問羅簡:「我要的能源也在這光門的後面嗎?」
  羅簡很誠實的回答:「輪迴之夜遊戲的服務器和核心計算終端,以及空間支持能源,皆在遊戲世界裡,皆在遊戲中完成。」
  「那真的只是個遊戲嗎?」岳書辰忽然也跟著問了一句。
  聽到這個問題,即使是被控制的形態下,羅簡也忽然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來,他說:「輪迴之夜遊戲,是在真實空間的基礎上建立虛擬數據庫,在那個世界裡,我們都是真實的。」
  
  第113章 來自深淵(28)
  
  穿過那道屏障就能夠進入輪迴之夜遊戲世界,這聽起來確實很不錯很強悍,但首領依然對這一點耿耿於懷,他詢問羅簡說:「穿過那道門之後,我們的身體也跟著進去了嗎?進入到遊戲世界裡?」
  羅簡聞言微微轉頭看著首領,他的微笑依然若有若無地掛在唇邊,就像是他並沒有被岳書辰控制住,他還是擁有最清醒的意志,他優雅地回答了首領:「是的,人類的軀體進入這道光門後,會被解析並且分解,並在另外一個世界裡重新構建,所以要格外小心,只要是通過這扇光門進入遊戲世界的人,在遊戲裡受到致命傷,是有可能真正致死的。」
  首領皺起眉頭,他偏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岳書辰,對其說道:「你真的控制住他了?我看著怎麼都不對勁呢?」
  岳書辰沒有立即回答首領的問題,他頭疼得很,揉著太陽穴,用冷漠的口吻冷漠回覆道:「已控制目標,沒有出現錯誤。」
  岳書辰的回答讓首領稍微一愣,他扭頭仔細打量那岳書辰,發現不知不覺當中,岳書辰看起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就好像在他控制住那羅簡之後,岳書辰此人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種讓人感到心驚的變化。
  那種回答的語氣,感覺他不像是人類,更像是機械一樣。
  當然,密室魔方會變成人類,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所以岳書辰此刻重新變得更機械、更像是非人類一點,彷彿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如果進門之後受到傷害會真的死亡,那麼這一點放在你自己身上也有效吧?」首領繼續問羅簡,「我進門後將你的價值榨乾利用完畢,也能夠在裡面直接殺了你。」
  羅簡說:「是的,你當然可以這樣做。」
  首領深深地皺起眉頭,他依然覺得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盲目的跟隨這個叫做羅簡的傢伙,隨便進入他們的領地似乎是個非常不妥且貿然的舉動,首領明白自己應該考慮再三,做好完全的準備才開始行動的……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首領拄著自己的枴杖向那羅簡走了一步,他也僅僅只是走了這一步,然後低下頭有點痛苦的摀住胸口,首領身邊的手下武傑似乎看出來什麼,走上前來扶住了他。
  首領推開武傑的手,他壓低了聲音對武傑說道:「你們不要進去,把其他人給我叫回來,讓他們都按照計劃行事,這裡我一個人走。」
  「可是首領……」武傑頓時有些猶豫起來,看了看岳書辰和羅簡,他不放心地說:「您一個人會有危險的。」
  「危險?」首領搖頭,他看了一眼身邊面無表情的岳書辰,「不,已經沒有任何危險了。」
  首領將事情吩咐下去之後,讓武傑帶領著其他的手下離開,但武傑百般懇求,終於令首領退讓了,首領同意留一個手下在身邊,就是之前和武傑一起的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於是,浩浩蕩蕩的一夥隊伍最終只剩下四個人,分別是首領和他的手下,岳書辰以及被他控制著的羅簡。
  其他人都在首領的吩咐下轉身離開,不知道離開的這些人究竟是去做什麼的,但留下的這四個,他們在羅簡的帶領下,各懷著複雜的心思,走進了那道散發著幽蘭光芒的光門。
  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麼感覺,總之,岳書辰在走進那道門的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黑暗的世界,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機械的女聲在自己耳邊說話,那聲音說道:「歡迎登陸輪迴之夜『神之領域』,您是第一次登陸本服務器,已獲得基礎權限,系統將全面解析您的身體並且為您重構自身。」
  「請注意,神之領域是特殊服務器,廝殺和鬥毆將會危及您或他人的生命,因此在此服務器下,任何玩家表露出攻擊意圖,都將會被守衛在非致命條件下強制制服。」
  在這個奇怪的女聲將這段話說完之後,岳書辰忽然感覺自己渾身一股鑽心剜骨的痛楚,來得很突然讓人措不及防,但去得也很快,就那麼一瞬間的時間,疼痛就消失了。
  但岳書辰眼前的黑暗沒有散去,那個女聲依然在他耳邊說話:「產生未知錯誤,系統無法解析玩家的身體構造,無法重建其軀體。系統自動採取第二方案,此方案需要徵得玩家同意,是否願意和系統建立精神聯繫?」
  岳書辰覺得自己腦袋又開始疼了,他很想伸手去揉一揉自己的太陽穴,把腦子裡那些突突地跳動著的東西安撫下來,他的思維有點混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奇怪的系統、或者這個奇怪的神之領域服務器的原因?
  「建立精神聯繫。」岳書辰並未思考太多,他匆忙地同意了系統的請求,他的腦子太混亂了,以至於他的記憶都好像變得混亂起來一樣,他甚至有點想不起來自己是因為什麼而站在這裡,而耳邊不停說話的所謂的「系統」又是個什麼東西?
  但很快岳書辰就因為自己的這一舉動得到了幫助,那個奇怪的「系統」似乎檢測到岳書辰的精神問題,於是便提示道:「檢測到玩家的精神處於異常狀態,記憶區活動紊亂,為保證玩家的身心健康,系統開啟自動精神輔助,此次精神輔助會同步梳理和恢復玩家的記憶和精神,需要大概十五分鐘的時間,請玩家保持冷靜,放鬆自己。」
  在系統的這一串提示之後,岳書辰又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刺痛,就像是剛才那種鑽心剜骨的痛一樣,只是這一回,他疼的只有腦袋,他的腦袋像是炸開鍋了。
  緊接著,岳書辰發現,這個系統提示的精神輔助確實是有效果的,因為他開始恢復記憶了。
  那些曾經被他一度丟棄過,但最後卻還是想找回來的記憶。
  ……
  他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魔方低頭看著懷裡的吳以,吳以一旦睡過去之後,身體就徹底癱軟下來,怎麼喊都喊不醒,感覺就像是一具死屍躺在那兒,若不是魔方抱著他時還能夠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魔方甚至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在這個純白色的空間裡,唯一有溫度的東西,就只有吳以了。
  人類真是個奇妙的東西,魔方其實一直不怎麼喜歡人類的,他覺得這種生物很軟弱,很無能,總是不聽指揮,總是不願意按照程序來前進,簡而言之就是喜歡作死,而且最後都會把自己折騰死。
  魔方討厭這種生物,但他卻不得不和這些生物綁定在一起,因為創造了魔方的「父親」告訴他,父親說:你必須鍛鍊出最強的人類,並且和最強的人類定下契約。
  這是魔方的「父親」設置在他程序裡的一條至高無上的目標,他的所有計劃,所有行動,都是為了完成這個目標而存在的,對於魔方而言,完成父親的要求,就是他存在於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所以魔方建造了密室空間,這個無限循環的密室,就是他為了培育最強人類的溫床,他將各種各樣他覺得有資質的人類往這個溫床裡面扔,有用的人,魔方留下來,沒用的人,魔方就會把他扔到一些糟糕的地方,像是吳以現在所在的黑暗虛空。
  黑暗虛空是個非常可怕的地方,這裡只有永無止境的黑暗,被魔方扔進來的密室玩家,身體會在頃刻間泯滅,靈魂會在黑暗中慢慢被消磨,直到被黑暗吞噬,化身為黑暗的一部分。
  魔方並沒有意識到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廢品,垃圾,沒用的傢伙,就應該扔到回收垃圾的地方,就應該被黑暗徹底消除,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魔方明明是如此認真而嚴謹的,但不知不覺當中,一切開始偏離他的計劃,那些無知又愚蠢的人類不明白魔方的好意,明明魔方只是想使他們變得更強,但這群螻蟻就是不理解,他們只想著要逃跑,他們拼了命想了各種辦法,千方百計想要從密室空間裡逃出去。
  魔方不理解這些人的想法,那個時候他也懶得理解,因為魔方不是人類,他是來自萬年以後未來科技下誕生的一個人工智能,一個超級電腦,一個為了完成目標或指令才會存在的道具。
  為了這個目標,他會用盡他能夠用到的所有方法和方式,不管有多麼殘酷或血腥,那些魔方都管不著。
  他不是人類,自然不能理解人們對於生存的渴望。他不是人類,自然也不能理解人們對於自由的嚮往。但他不理解,卻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
  所以魔方才會在密室裡設下重重陷阱,增加各種怪物,設計危險或惡意的劇情,令密室裡的玩家各種自相殘殺,他消耗這些玩家的數量,他把那些垃圾、無能又沒用的東西在殘酷的法則下淘汰掉。
  模仿大自然的淘汰法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這才是能夠令人類最快進步的方法,能夠讓人類進化的方法!
  因為生物,總是跟隨壞境而改變。
  殘酷的環境才是培育強者的溫床,魔方的想法並沒有錯,他這樣做確實是正確的,如果他沒有出任何差錯的話,他其實是可以完成自己的目標的,即使要花費很多年的時間,但最後他一定會成功。
  但他低估了人類,他在最後一刻放鬆了警惕,所以他失敗了。
  他不僅失敗了,還被那些人類將核心扔進了時空夾縫裡,在隨時隨地都在爆炸的時空夾縫中,他脆弱的核心無法承受爆炸的力量而四分五裂,而他也堪堪只能在最危急的時候,將自己的中央程序轉移到一小片核心碎片裡,被爆炸的衝擊力推動著,飄到了非常遙遠的黑暗虛空裡。
  魔方並不會因為失敗而感到難過悲傷等,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了一些類似於憤怒的情緒,他感到憤怒和不理解,他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但為何沒有人類願意接受他?
  難道不想變強嗎?不想成為能將世界都踩在腳下的強者嗎?只要和魔方簽訂了契約,他就可以帶領契約人走向更高的高峰,無窮的力量,永遠的生命,只要契約人想要的,魔方都可以為他做到。
  可為何要選擇放棄呢?
  在魔方即將要成功的最後一刻,那個原本他最看好的、密室裡最強的玩家,最有希望成為魔方契約人的玩家,卻選擇了放棄得到這些力量,得到這些生命的機會,他背叛了魔方,而魔方不明白對方背叛的原因。
  難道是為了密室裡那千萬無能玩家的性命?這真是可笑!
  然而不管魔方感到有多麼可笑,他最終還是失敗了,他飄蕩到這個黑暗的虛空,而他僅存的能量,不足以讓魔方逃出這裡,他知道自己會在這個鬼地方消失,雖然遺憾,但魔方不會恐懼。
  他只是個人工智能,自然不會感到恐懼。
  可是他卻在這個黑暗虛空裡,遇到了曾經被他扔進來的一枚垃圾,一個被淘汰的密室玩家。
  他叫吳以。
  靈魂已經被黑暗消磨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要消失的可憐小東西。
  魔方不會去管這種垃圾,弱者就必須承受弱者的命運,魔方自認為自己從來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只是當那個小東西跟在他屁股後面慢吞吞走的時候,魔方難得動了一些惻隱之心,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幫助一下這枚小東西,好讓他活得更久一些。
  這樣的想法來得很突然,魔方覺得自己當時可能單純的,只是因為想要瞭解一下人類才會這樣做,他想知道人類的感情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為什麼能夠讓他們做出如此複雜的舉動?為什麼會讓他們在極致的誘惑面前依然不動本心?為什麼會讓他們選擇背叛魔方?
  魔方想知道,所以他決定拿眼前的這個人類做一次實驗,反正這個殘破又無能的垃圾活不長了,就讓他在最後,為魔方貢獻一點價值吧。
  魔方當時就是這樣想的,他只是這樣想的。
  他是個行動派,所以想法一冒出來,他就行動了,他首先試圖給予那個人類一些能源,能夠保證他不在短時間內消失的能源。
  所以魔方親吻了他,魔方並不覺得親吻這種親密的動作有什麼含義,在他看來,不管是親吻、擁抱、XXOO等,不過都是人類荷爾蒙胡亂散發而引起的生物行為。
  只是在親吻這個傻乎乎的小東西時,魔方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一句在他被人扔進時空夾縫之前,那些背叛者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他們說:「你變得越來越像是人類了。」
  我像是人類嗎?
  魔方看著眼前賴在他懷裡跟他撒嬌的吳以,吳以喪失了絕大部分記憶,有時候行為變得很像是孩子,又天真又傻乎乎的,在他的意識裡,他只有魔方,只有魔方一個人。
  魔方用力咬他,吳以就會哭,會喊疼,還會還擊魔方,反過來咬他,儘管魔方沒有什麼痛覺。
  魔方如果親他,吳以就會很高興,會抱著魔方的脖子回吻,在他懷裡蹭半天都不肯出來。
  魔方如果不理他,吳以還會生氣,他會用各種行為表示抗議,比如拽魔方的頭髮。
  魔方要是責罵他,吳以就會難過,然後不理魔方,但過段時間就會自己主動貼上來討好。
  喜怒哀樂這些簡單的情緒竟然是如此明顯,明顯得讓魔方渾身發抖。
  所以魔方會把他抱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吳以抱起來很溫暖,魔方甚至可以體會到他的心跳聲,在他耳邊咚咚咚的響,讓魔方莫名有些欣喜,又有點難過。
  所有的感覺都好像在覺醒。
  魔方第一次從吳以身上體會到了屬於人類的情感,儘管他有時候並未意識到,但他似乎真的應了那些人所說的話,他變得越來越像是人類了,他有時候會害怕這種變化,他覺得自己正在步入一個未知的領域,他會變成他所無法形容的事物。
  這讓魔方有時候會試圖抗拒吳以,他會不再擁抱他,把他一個人丟下,然後一臉不知所措的吳以就會一直哭,一邊哭一邊找他。
  這是作弊,這根本就沒有辦法抗拒!
  魔方無法忍受讓吳以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兒哭,所以他總是會回頭,回頭跑過來安撫吳以,安撫著安撫著就又進入了之前的狀態,慢慢體會到人類的情感,想要抗拒,但又捨不得。
  直到最後,魔方都覺得自己已經徹底被吳以給打敗了。
  他無法捨棄這個人,這個無能又渺小的人類,他感覺到吳以身上就是有一種力量,一直在拚命的吸引魔方去靠近,那力量太強大了,魔方控制不住,他失敗得徹底。
  他只好認命了,他只好讓吳以這個小混蛋爬進他懷裡跟他撒嬌,他會緊緊的抱著吳以試圖永遠不放手,他會想要跟吳以做任何一種親密的行為,無法被控制的,就好像是墮落了一般。
  但是,吳以卻沒有那麼多時間繼續陪伴他墮落下去。
  他就要消失了。
  而這是魔方第一次感受到恐懼。
  魔方覺得自己的一生活著真是個笑話,但最後其實他並沒有後悔過,他遵從內心的想法,他想讓吳以活下去,讓一個本來應該消失掉的、被淘汰的螻蟻活下去,所以他給吳以做了一扇大門,他哄騙吳以,說我們一起回家吧。
  吳以傻乎乎的信了,傻乎乎的走進了那扇門,他確實回家了,但魔方回不去。
  能夠送吳以回家,那幾乎是魔方最後的力量。
  所以,當他看著吳以的背影,看他走進那扇門的時候,他知道,這就是永別了。
  好在的是,吳以會忘記他的,他會回到地球上,受到時空法則的影響,吳以也會跟隨潮流一起被時間逆轉,他會回到他從沒有去過密室的時間裡,回到他從未見到過魔方的時間裡。
  然後,記憶就在時間的洪流裡,被洗刷掉了,像是奈何橋上的孟婆,把她的湯全倒進時間洪流當中,浸在這河水裡的靈魂,自然而然忘卻了前世。
  魔方並不後悔,他一再強調自己不會後悔。
  但其實看著吳以離開的那瞬間,他後悔極了,他想伸手抓住吳以,想把他扯回來,想把他重新抱進自己懷中,不管吳以最後會不會消失,魔方都不想放他走。
  只可惜,魔方太懂得克制自己,所以這種衝動很短暫,很快就化為烏有。
  吳以離開之後,魔方的世界開始崩塌,他消耗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他知道自己會消失掉,消失就是消失了,永遠的不存在了,他並未恐懼,他當時很坦然,甚至覺得很輕鬆。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再次醒過來。
  「精神輔助程序完畢,玩家精神狀態恢復良好,玩家記憶紊亂症狀消除,記憶梳理完畢,正在建立精神聯繫……聯繫成功。」
  「正確登陸神之領域服務器,您已成功重構軀體,請輸入服務器內玩家ID。」
  「輸入『魔方』」岳書辰道。
  「確認ID,再次歡迎您,『魔方』,系統已經為您開啟部分權限,如有任何需要,請在遊戲內調出遊戲菜單,通過界面操作使用各種功能,如果不懂操作,請點擊界面右上角的幫助按鈕,以上,祝您遊戲旅途愉快!」
  然後,岳書辰眼前的一片黑暗消失了,他正式的踏入了這個奇怪的服務器「神之領域」,他一進去,就發現羅簡站在他面前等待著他,不遠處是首領和他的手下。
  再然後,岳書辰發現他們站在一處類似於「天空之城」的地方,眼前各種白色高大的建築物,腳邊上卻是高不見地的深淵,他們站在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島嶼上!這島嶼上竟滿是坐落著大大小小的、現代的、甚至超時代高級建築物,還有各種各樣的飛船和飛行機器人。
  感覺就像是在極其魔幻的背景世界裡,建立了一個科幻的場景建築,明明是違和的,卻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你太慢了!」那邊的首領見到岳書辰終於出現,皺著眉頭不滿起來。
  岳書辰走到他跟前來,臉上卻帶著奇怪的笑,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他說:「對不起,因為程序錯誤被耽誤了時間,我們不要停留,直接去找能源吧。」
  岳書辰臉上的笑容讓首領怎麼看都覺得有點不太舒服,首領奇怪的問他:「你怎麼突然積極起來了?」
  岳書辰依然掛著微笑,回答道:「因為我想要能源。」
  他變得貪婪了,就像是人類一樣,他想要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無限可能的機會。
  
  第114章 來自深淵(29)
  
  這是個陷阱。
  當首領跟隨著羅簡在這座「神之領域」的未來都市裡前進的時候,首領深刻意識到這個事實,他知道憑羅簡這簡直通天的本事,是斷不可能隨便任由岳書辰去輕鬆自如地控制和驅使他的,所以羅簡一定會留有後招,他自然會在某個階段輕鬆的解開岳書辰的牽制,並將岳書辰和首領一併制服。
  尤其是此時此刻,首領和岳書辰還深陷於敵人的領地當中,神之領域這個地方,其實就是輪迴之夜遊戲中的一個地圖,是一座漂浮在萬里天空之上的島嶼,島嶼上有這麼一座未來都市,建滿了未來科技化的高樓大廈和各種飛行器,以及到處盤旋的各色機器人。
  神之領域這地圖,事實上就是在輪迴之夜各大種族的天空上、遵循著固定的軌跡永恆漂浮著的飛行島。這也就意味著,在輪迴之夜當中,裡面許許多多普通的玩家,是完全可以上到這座飛行島上的,只要找到能夠進入神之領域的門票,任何玩家都可以進入這個未來都市當中。
  但是因為普通玩家一般是利用遊戲艙來進入遊戲,所以即使那些玩家來到這座飛行島上,即使受到了致命傷害而導致死亡,在遊戲中也是可以復活的,只是復活後會回到自己的種族領地,因為神之領域裡沒有復活點。
  但是像羅簡、岳書辰、首領以及首領帶進來的手下這種……通過那道光門進入神之領域的玩家,就沒有復活特效,他們在這裡會接觸到真實的死亡。
  因此,神之領域裡面才會有「即時守衛」這種NPC存在,只要任何人展露出攻擊意圖或使用任何技能,這個守衛就會閃現般出現在攻擊者的面前,並且將其制服。
  所以在這座城市裡面,玩家不能用任何技能,甚至不能飛。
  就是因為這條限制,才讓首領大膽的跟隨羅簡進入了光門並達到了神之領域,但其實,首領並不怕死,或者說,他早就已經準備好隨時迎接死亡了。
  只是死亡之前,他必須讓岳書辰拿到能源。
  他必須讓岳書辰重新變回密室意志,因為只有密室意志,才能夠送他去未來,他需要去那個未來,無論他究竟要為此付出多少代價,無論最後能不能成功,至少他得去嘗試。
  哪怕死了,他都得把自己的屍體送回去。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做的原因,首領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他擁有這樣做的理由,只是這個理由他無法開口告訴任何人,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告訴密室意志,如果最後岳書辰能夠再次變回密室意志的話,就一定能夠理解首領的想法和行動……
  如果他失敗了……噢,首領想像過自己的失敗,但他不能允許這種失敗,他知道自己的失敗意味著更加糟糕的後果,那將是他永遠都不想再面對的。
  首領只能試著相信現在的岳書辰,即使首領曾經拿岳書辰深愛之人的性命要挾,以至於岳書辰此刻對他絕對也是深惡痛絕,但首領相信岳書辰最後一定會遵照他的指示行動,只要岳書辰恢復了密室意志的記憶,只要岳書辰拿到了那個能源。
  而首領想要的能源,此時此刻,就擺在了他們的眼前。
  先前說過,神之領域是一座飛行島,飛行島上建立了一個未來都市,而羅簡所說的那個核心能源,就建立在這座未來都市的正中央,它非常非常的巨大,是一根巨型圓柱晶體,目測約有近千米之高,圓柱晶體的頂端都穿透了云層,似乎突破了星球大氣的限制,已經延伸至天空宇宙。
  而這根巨型圓柱晶體的底端,則深深地埋入飛行島的土壤之中,和整個島嶼連在一起。
  羅簡帶著首領等人一路朝著那根巨型晶體前進,沿路上他們根本沒有遇見過任何阻礙,這座未來都市裡有很多機器人,有的在清掃街道,有的在維護設備,有的在建造房屋,遠處還能夠看到大批大批還沒有徹底建造完畢的房屋結構,顯示出這座神之領域依舊處於不完全的狀態。
  因為未來都市很大,所以羅簡招來了一個飛行器,那種圓形的小飛碟,飛碟上有一圈扶手和操作盤和方向盤,可以站五六個人的樣子,羅簡帶著身後的首領等人站上去,然後羅簡就控制著那個方向盤,沿著街道慢慢往前飛,至少比走路要快上不少。
  羅簡帶著一夥人簡直非常悠閒,或者說他悠閒到家了,一路走一路像是旅遊嚮導一般給首領等人介紹神之領域的各種地形和建築物,他指著遠處排列整齊的幾行高大建築物,說道:「那是設計組的區域,在遊戲中專門設計各種景色,風光和場景,燈光還有特效,怪物的形象和人物的形象都是由他們創造並完善的,他們非常忙碌,因為有很多事情要做。」
  羅簡說到這裡的時候,首領忍不住打斷他:「等下,你是說,有人在那邊做設計嗎?」
  羅簡回答說:「有人啊,是我們的核心成員,一旦資質過關或者通過我們的考驗,我們會把大批人才拉進這個世界。」
  「我的意思是……在這個未來城市裡面為你工作的人員,基本上都是原密室玩家吧?」首領這樣問他。
  「是的。」羅簡回答說:「基本上都是,不過設計組的人也有大半是普通人,原密室玩家多數都比較適合戰鬥和技術鑽研,設計並不是強項。」
  羅簡說完,又指著另外一處建築物說道:「那邊就是科研部,他們是創造輪迴之夜系統程序的核心成員,也很忙碌,我們不應該去打擾他們。」
  羅簡接下來又介紹了非常多的建築物和不同的分區,基本上都是明確分工,遊戲美工設計,遊戲劇本台詞編寫,遊戲程序編寫,遊戲運營策劃……和現實世界做的那些鍵盤網遊沒有多少區別,只不過羅簡把這些重要的工作部門都建立在自己的遊戲世界當中了。
  還把支撐著整個遊戲世界的能源聳立在這座飛行島上。
  在羅簡的介紹下,幾個人幾乎都看花了眼,首領佩服起來,說道:「你們確實是一個很有志向和能力的團隊。」
  羅簡就笑起來:「那是自然的,既然我們都如此優秀了,為什麼你還非要奪取我們的能源呢?」
  羅簡說出這番話時,首領就意識到他早已脫離了岳書辰的控制,不由得轉頭看向岳書辰,岳書辰瞭解首領的意思,回答道:「剛才進光門的時候,他就已經脫離控制了,看來在這個世界裡,我的力量並不是那麼有影響力呢。」
  首領聽罷也不惱,對羅簡說:「既然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你為什麼不將我制服呢?」
  「我不相信你一個人進來就能夠得到能源。」羅簡說,他抬起頭看向遠方聳立著的巨型圓柱晶體,說道,「而且,這個能源是沒有辦法帶走的,只要你動了它,這個遊戲世界就會立即崩潰,我們都會死在這兒,當然,那些通過遊戲艙進入遊戲的玩家則會在世界崩潰之前,被系統強制退出。」
  「我確實沒有辦法得到這個能源。」首領看著那巨大的晶體,說道,「我只是想讓魔方拿到它。」
  「然後把這個世界重新化為密室嗎?」羅簡微微笑起來,「沒用的,輪迴之夜已經成型了,我們在建造這個世界時將其設定為自我發展類型的遊戲世界,只有在初期的時候,我們會給它添加一些背景故事、基礎設定等奠定基礎的東西,而在日後,這個遊戲會變成什麼樣,全都看裡面的玩家和NPC要怎麼做了。」
  「因此,輪迴之夜是一個沒有辦法被輕易改變的世界,即使密室意志真的重生,它也控制不了這裡。」羅簡說起這話時很有信心,他抬起頭微微遙望著遠處的巨型晶體,像是為它而著了迷。
  「聽起來確實很令人嚮往,但是羅簡,我有勇氣站在這兒,就證明了我絕對有能力做到我想做到的一切,你大可以繼續嘲笑我的不自量力。」首領臉色有些陰鬱。
  「我可不會隨便嘲笑別人。」羅簡笑,他略有深意的看著首領,說道,「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機會,真的,我現在就帶你去能源的面前,無論你們要做什麼,你們都可以大膽的去做,但最好盡快,因為……等我那幾個夥伴回來,他們就不會給你胡作非為的機會了。」
  「你這話的意思……你打算幫我?」首領聞言有點驚訝,他本以為羅簡會是最難搞定的那一個,卻從沒有想到羅簡居然妥協的這麼迅速。
  羅簡卻搖頭說道:「我不是在幫你。」
  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沉默寡言的岳書辰,笑道:「我只是在幫我的老朋友而已。」
  岳書辰聽到了羅簡的話,不禁抬起頭回望了羅簡一眼。
  三個人在這裡說著一些旁人聽不懂也不理解的話,而首領身邊的手下,那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雖然也情不自禁仔細聽了一會兒,但到底還是不明白這幾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只是覺得奇怪,首領與那個叫羅簡的傢伙,剛才在現實世界裡,還針鋒相對好像恨不得掐死對方,結果跑到這個奇怪的神之領域,三個人就莫名其妙站在了統一戰線上。
  這發展讓至始至終圍觀了一切的鴨舌帽男感到非常不理解,但不理解又能如何,他不過是個給人打下手的,他只要做好自己保護首領的職責就夠了。
  所以他們很快就乘著那個飛碟形狀的飛行器,飛到了這座未來都市的中央,巨型圓柱晶體已經近在咫尺了,羅簡帶著他們飛過了一座深淵之上的橋樑,然後找到了晶體能源中心的大門,然後他們飛了進去,從飛行器上下來。
  能源中心裡面是有機器人在做維護工作的,這時候有一個小型機器人飛到了羅簡的面前來,對羅簡說道:「羅先生,刑炎和段離已經接到公司大樓遭人劫持的消息,他們正在回程當中,您是否需要前去迎接?」
  羅簡聽完了機器人的報告,眨了眨眼睛,回頭對首領和岳書辰說道:「你看,說曹操曹操到,我們夥伴回來了,他們之前在遊戲世界裡做新地圖的開發工作,現在應該回到神之領域了,他們很快就會接到消息趕到這座能源中心來,順便一提,我這兩位夥伴在神之領域是有守衛權限的,當他們發現你們跑到能源中心之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閃現過來制服你們,所以……留給你們的時間相當短暫。」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何要幫我們?」首領不太相信羅簡,他詢問羅簡道,「這是你的另一種陷阱嗎?」
  羅簡看著岳書辰,回答首領道:「我剛才說過我只是在幫岳書辰而已……從你們剛才跟著我踏入光門進入這座神之領域時,我就已經脫離了岳書辰的控制,而且因為我在神之領域擁有最高權限,我可以輕易獲得你們每個人的資料。」
  「岳書辰。」說到這裡時,羅簡喊了一句岳書辰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力,羅簡說,「你快要死了。」
  岳書辰沒說話,他冷漠的盯著羅簡。
  羅簡笑了起來,笑得很溫柔:「別這樣看我,我說得可是實話了,你快死了,你的能源不夠你繼續支撐你在現實世界的軀體,如果你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回去的話,你就會發現,你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得透明,一點一點的消失,最終你會消失連渣渣都剩不下來,當你完全消失的時,所有人都會忘記你存在過。」
  羅簡說到這兒,忽然不笑了,他像是嚴肅了起來:「而我不想讓你死,岳書辰,即使我明白你曾經是密室意志,是控制了千萬密室玩家在深淵裡掙扎的罪魁禍首,是令我和我的同伴遭受各種磨難的最終Boss,可我還是不想讓你死。」
  「你創造了密室,你毀滅了一些珍貴的生命,你做了不少罪大惡極的事情,但我不能否定……你所做的一切事物當中,是有積極意義存在的,人類在艱苦的環境中才會激起鬥志,面對邪惡時才會體現正義,得到恐懼時才會學會無畏……我們就像是羊群,只有被狼追著才會往前跑,這就是人類,這就是生命。」
  「所以,岳書辰,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這些都沒有善惡之分,你的一切行為,都是『正確』的。」羅簡非常認真的看著岳書辰,並且對他說,「因為這份『正確』,所以我想讓你活下去。」
  「哪怕是讓出你辛苦建造的這個世界?」岳書辰沉默了老長一段時間,終於開口了,「你知道我得到能源的話,會做什麼嗎?你不怕我再次大開殺戒?」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羅簡說著,忽然眯著眼睛笑,「或者說,我相信吳以的眼光,你不會讓他失望的,對嗎?」
  岳書辰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對,你說得對,我永遠都不會讓他失望。」
  是神給了岳書辰第二次機會,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甦醒過來了,他還活著,儘管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活著,但他為此感到慶幸,他心懷感激。
  「那就跟我來吧,去能源中心的控制台。」羅簡說完,轉身帶領他們繼續走。
  ……
  而遠在A市的吳以,此時還依然和羅峰和豐羽嵐兩人在一起,豐羽嵐利用羅簡的手機隨時觀察自家公司大樓的動態,這時候外面那些犯罪者已經把公司裡所有的工作人員揪出來聚集在了一樓大廳內,外面有人報了警,然後警察也蜂擁而至了,前前後後將整個輪迴之夜公司大樓包圍了起來,雙方正在對峙當中。
  警察開著大喇叭喊裡面的人交出人質投降,而犯罪的武裝分子一聲不吭,只警告警察敢進來就槍殺人質,然後警察問要什麼條件才能放人質?結果犯罪分子一言不發,只是一直聚在那兒拖延時間。
  然後時間就越拖越久,警察們布下的警戒線外圍了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不少人舉著手機相機大肆拍攝,並且將現場的情況同步在網絡上。
  然後,就有更多的人知道輪迴之夜公司大樓被恐怖襲擊的事件,這件事情很快就引發了廣大網友群眾的關注,並且很快刷上了各大論壇媒體的頭條,不少人危言聳聽說輪迴之夜遊戲要倒,還有很多黑子說是遊戲公司上層惹了什麼不該惹的勢力被報復了,也有人說那些襲擊公司的恐怖分子是什麼邪教,他們認為全息遊戲背叛了他們的教義,所以用這種行為來教訓輪迴之夜遊戲公司。
  各種可笑的言論層出不窮,但也有很多人保持在不相信的狀態,因為還有不少玩家可以正常的登陸輪迴之夜遊戲世界,正常的與遊戲世界裡的各種NPC進行互動交流,他們認為只要能夠正常地進行遊戲內的活動,就意味著遊戲公司並未承受太大的損失。
  此時我們不用管網絡上的流言蜚語,單說現在吳以和豐羽嵐等人的情況,羅峰雖然給自己的一夥子手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但是外面那些圍堵的武裝分子似乎沒有想過要放走他們,明目張膽就在街頭巷口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槍戰,這槍聲一響,嚇得很多民眾都開始四散逃跑,場面一時間非常混亂。
  而在這種混亂的場面下,吳以等人也不好脫身,他們剛剛跑到樓下,那邊的警察就行動迅速地趕到了現場,一窩的條子圍在道路上和武裝犯罪分子直接開戰,然後大力疏散平民。
  吳以等人就順著那些疏散的平民一起,跟隨著人群直接往外面跑,羅峰在前面開路,一手拽著豐羽嵐,而豐羽嵐就伸手拽著吳以,三個人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羅峰打算帶著他們回到自己那輛面包車旁邊,開車離開這糟糕的混戰現場。
  然而道路已經被人群擠爆了,三人的前進路線上裡三層外三層全都是人,這種情況再發生什麼踩踏事件就更加糟糕了,所以羅峰放棄了自己的面包車,決定尋找其他出路,就在這時,豐羽嵐手裡一直捏著的羅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了,是一個來電。
  豐羽嵐一邊被羅峰拖著往前走,一邊捏著手機接電話,周邊的人太多聲音嘈雜得很,所以豐羽嵐通話的時間並不長,只是他接完電話以後,拽住了羅峰不讓他繼續前進,而是自己站在了前面開路。
  「虹來接我們了,他在前面那個路口停車等著,跟我來。」豐羽嵐來不及廢話,簡略的說明了一下原因,拉著羅峰和吳以繞了彎兒,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來接應的虹醫生,醫生開著一輛很拉風的奧迪小轎車,停在路邊上,靠著窗戶向他們揮手。
  然後吳以等人匆忙的走了過去,匆忙地上了車,一路上吳以簡直就是被人連拽帶拖,豐羽嵐拖著他往哪兒走,他就往哪兒走。
  實際上,吳以已經有點分不清四周的地形了,他當時從自己的遊戲艙……那個蛋殼裡面出來的時候,甚至一時間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自己的家裡頭,出來後周圍的街道也給他一種陌生又熟悉的錯覺,他在血紅修羅場待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他對現實世界充滿了一種怪異的疏離。
  而他並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好是壞。
  吳以不記得自己究竟在血紅修羅場待了多久,他根本沒有計算時間,其他人也沒有計算,他們只是不停地在戰鬥,從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後面的枯燥乏味,開始厭倦,開始煩躁,開始變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瘋狂。
  到最後就變得麻木起來,連舉起刀揮動的動作都變得機械……卻很自然。
  戰鬥的本能像是某種烙印,被燒得通紅的鐵鉗,深深地印在了吳以的靈魂當中。
  他覺得自己好像無法從這種戰鬥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了,但他又必須強迫自己脫離出來,他努力從那個血紅的深淵裡爬出來,從那些因為戰鬥而變成瘋子的人群裡面爬出來。
  他成功了,所以他才能站在這裡。
  但這場漫長的、沾滿鮮血的戰鬥,似乎改變了他靈魂深處的某些事物。
  「你沒事吧。」就在吳以有些愣神的時候,他已經被豐羽嵐拽著拖進了虹醫生小轎車裡,虹醫生在發動引擎之前,扭頭看了一眼吳以,並且詢問了吳以一聲。
  「他好像進過血紅修羅場了,而且估計還在裡面經歷了一場可怕的戰鬥,現在還沒回過神來,所以看起來有點精神恍惚的樣子。」豐羽嵐跟吳以擠在後座上,悠閒地靠著坐墊,悠閒地說話,他這份悠閒勁和周邊響起來的槍聲和爆炸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只是讓吳以驚訝的是,豐羽嵐居然是如此瞭解吳以的情況,他所言和吳以經歷的一般無二。
  「噢?怎麼進去的?」那邊聽著的虹醫生多少有些驚訝。
  豐羽嵐猜想道:「他應該是利用了那個遊戲艙單人模式的BUG,在重複不斷的隨機選圖中,有一定幾率進入血紅修羅場這個單人地圖,修羅場裡面我記得還有百來名幽靈成員,他或許是尋求了他們的幫助。」
  虹醫生接口道:「但是幽靈們不能給他更多的幫助,除了戰鬥,他們什麼都不能給予,所以他們就封閉了修羅場,開始了一場漫長的廝殺。」
  「原來如此,真有膽量啊。」虹醫生發動了自己的轎車,頭也不回對吳以說道,「看來我們是同胞了,其實我也在那個血紅修羅場裡面待過一段時間,現在想來,真是個難忘的經歷。」
  吳以聞言也稍有驚訝,他似乎有所猜想,不由詢問虹醫生等人,說道:「你們幾個……難不成都在修羅場裡待過,然後還成功取得最終勝利?」
  「我去過,當然,我也勝利了。」羅峰自滿地說道,他嚴肅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抱著他的槍。
  「我也是。」虹醫生微微偏頭看了看羅峰,他對著羅峰笑。
  「我倒是沒有。」豐羽嵐轉頭看看吳以,「我的戰鬥天賦不算高,我也不是戰鬥人員,所以懶得自取其辱,因此沒有刻意以這種方式訓練自己。」
  「別胡說,你不是跟著段離進去過,還待了老長一段時間嗎?」羅峰聞言對豐羽嵐道。
  提到段離,豐羽嵐的眉毛都皺起來了,似乎很不開心的樣子,說道:「別提那個人渣,最後不還是為取得勝利而殺了我?」
  羅峰心知豐羽嵐還在鬧彆扭,好笑道:「不這麼做你們倆豈不一輩子都得待在血紅修羅場?」
  豐羽嵐竟然是很認真的:「一輩子待在那兒有什麼不好。」
  羅峰說:「要不是同段離一起,你就不會覺得待在那兒會好了。」
  豐羽嵐想了想,認同了羅峰的話:「你說得沒錯。」
  當然,旁邊的吳以聽著幾個人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心裡頭真的是很驚訝的,但想了想坐在這輛小轎車裡幾個人的身份,他們基本上都是從密室裡出來的前密室玩家,而且還都是輪迴之夜遊戲的核心創始人,會有這樣傳奇甚至離奇的經歷,自然也就不值得別人驚訝了。
  不過,說到離奇的經歷,吳以覺得自己經歷過的,恐怕還更加離奇一點。
  大概是在血紅修羅場裡面廝殺了太久,精神上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從來沒有睡過覺而且從來沒有休息過的戰鬥,在這種無休止的戰鬥中,吳以似乎把自己過去遺失的記憶找回來了,他想起了自己還在密室裡經歷過的事情。
  吳以甚至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見魔方時的事情。
  吳以在被密室中逃脫失敗,被羅簡殺死之後,按照密室的規矩,密室意志會將這些失敗者的靈魂或肉體做成各種怪物,然後扔到其他密室裡繼續輪迴,折騰其他玩家或者被玩家折騰。
  也算是密室意志的一種廢物利用,但不知道為何,偏偏只有吳以被特殊對待了,他沒有被做成怪物,而是被密室直接扔進了黑暗虛空裡……那個無窮無盡的黑暗空間當中。
  吳以在黑暗虛空不知待了多久,後來密室意志被羅簡摧毀,羅簡和他的夥伴們把密室意志的核心「魔方」扔進了時空夾縫裡,在夾縫中,魔方爆炸了,炸成了無數的碎片,無巧不巧的是,其中一片碎片裡正好藏著密室意志最後的「自我」,而這個自我,附著在碎片上,被爆炸的衝擊力帶到了吳以所在的黑暗虛空。
  這本來應該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劇本,吳以怎麼說也是因為被密室意志扔到了黑暗虛空裡,所以才飽受折磨,而罪魁禍首就是附著在碎片上的密室意志!吳以理所當然應該憎恨密室,而密室意志也應該不會看得起吳以這樣的螻蟻,他們本應該八輩子都打不著一塊來的!
  這絕對是上天給開的玩笑!
  吳以只要想起自己和魔方,待在那個純白色的空間裡頭,幹過的那些羞恥的事情,他就覺得好笑。
  可惡的魔方,卑鄙的魔方,趁人之危的魔方!
  他最喜歡的魔方。
  吳以摀住自己的臉,心裡忽然有些酸澀。
  天知道他有多喜歡魔方啊,喜歡到即使被抽離了所有的記憶,輪迴了一世,到頭來他都沒能逃出魔方的手掌心,他依然被困在密室裡,被魔方為他建造的籠子給堵得嚴嚴實實的。
  岳書辰這個卑鄙小人,等見了面,吳以決定要好好把他揍一頓。
  只是,應該怎樣和岳書辰見面呢?
  豐羽嵐說:「現在我們趕回帝都恐怕是來不及了,但吳以似乎急著想跟羅簡見上一面,所以……小丑,帶我們去A市的臨時據點,我記得那裡應該有輪迴之夜遊戲艙,我們就在遊戲裡,直接登陸神之領域。」
  豐羽嵐這聲小丑喊得是虹醫生,虹醫生好久沒聽過有人這樣叫自己了,不由興奮了不少:「好啊。」
  
  第115章 來自深淵(30)
  
  「您已登陸輪迴之夜能源控制塔中心,您已獲得最高級SS權限,程序代碼A90211,我是中央系統『乾一』,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有什麼需要的嗎?」
  「……」岳書辰沉默了一下,他斟酌著用詞,想了老半天,最後蹦出一句,「你能給我充電嗎?」
  「已接受請求服務『充電』,正在檢測中,檢測完畢,玩家具有內置驅動能源核心,符合『充電』的要求,可以執行服務。但是在執行前請玩家注意,此服務一旦執行,無法更改、不能打斷,您將與本系統密切聯合,受到外界影響將立即終止。」
  「同時我有必要使玩家充分瞭解,在執行此服務的過程中,本系統會將輪迴之夜遊戲世界的主能源核心裝載在玩家身上,屆時,本系統將無法維持神之領域防禦系統,這座天空之城『神之領域』將暴露在遊戲世界所有玩家的面前。」
  「城內所有守衛都會失去其功效,攻擊性行為將獲得允許……同時,由於移動本系統能源至關重要,本系統將關閉遊戲世界的進入和退出功能。」
  「等等,你這話的意思是……這座神之領域裡面『不能攻擊他人』的限制被解除了?」
  「同時還會暴露自身存在使得陸地上的其他玩家都可以看見?還要關閉遊戲世界的進入和退出,這意味著沒進遊戲的玩家進不來,進入遊戲的玩家出不去……是這個意思嗎?」
  岳書辰仔細聽那系統的發言,忍不住詢問道。
  「是的,但這只是暫時的,在本系統將能源核心裝載至玩家身上之後,玩家可以自行恢復修改世界的設定。然而,本系統希望玩家高度注意,這意味著玩家您將獲得整個遊戲世界輪迴之夜的『神的權限』,您可以肆意修改遊戲世界的一切,而且若您將裝載在您身上的能源核心帶出此世界,輪迴之夜世界將會崩塌。」
  「我離開的話……世界就會崩塌,是這個意思啊……」岳書辰稍微有些理解了,「我還想問一句,如果我將能源核心抽空,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本系統計算過您的能源裝載容量,以您現在的容量,您無法抽空此世界的能源核心,所以您無須擔心這一點。」
  「那我把電量充滿之後,有將人送到一萬年後的未來的能源量嗎?」岳書辰繼續發問。
  「以您現在的能源量,您無法做到,但本系統可以。」系統乾一很老實的回答。
  聽到了乾一的回答,岳書辰若有所思,他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站著的首領,然後岳書辰對系統乾一說道:「暫停一會兒。」
  說完,岳書辰轉身走到了那首領的面前,他問首領說:「你叫什麼名字?」
  首領奇怪的看岳書辰:「名字?為什麼問這個?」
  「我得知道你的名字。」岳書辰道。
  首領似乎沉思了一會兒,想了半天,終於回答岳書辰說:「我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裡不應該有名字。」
  岳書辰似乎理解了首領這句話的意思,「不應該有名字……原來如此,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你才想要離開,不擇手段也要離開,對嗎?」
  首領有些躊躇,他盯著岳書辰看,「是的,確實如此……你、真的明白了嗎?」
  「我想我明白了。」岳書辰回答說,他伸手拽住了首領的手臂,扯著首領往那能源系統核心面前一站,然後對系統乾一說道:「把他送去一萬年後的未來,可以嗎?」
  乾一答道:「可以,但本系統無法保證消除穿越時空時所帶來的安全隱患,任何危險都有可能發生在他的身上,成功到達一萬年後的未來世界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請再三確認是否要進行本次時空旅行?」
  岳書辰轉頭看首領,「你聽到了嗎?你真的要這樣做?你很有可能會死在時空裂縫裡。」
  首領卻顯得異常堅定:「我絕對不能死在這個時空當中。」
  「雖然你的目標是正確的,但我無法同意你的做法。」岳書辰說得是首領拿吳以來挾持他的那件事情,岳書辰這樣對首領說:「你有想過自己的行為會給別人帶來什麼樣的傷害嗎?」
  首領苦笑起來:「等我離開了這片時空,我做過的一切事情、我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消除,還談什麼傷害和影響,你甚至都不會記得我!」
  首領說著頓了一下,對岳書辰繼續道:「如果你是擔心你的吳以,那就更加不需要擔心了,之前我說的那個遠程控制器是騙你的,吳以的公寓附近也有我的人在待機,他們看見有情況會進去幫忙……」
  「而且……」首領說著,看向了旁邊的羅簡,「像他這樣精明而有遠見的人,恐怕早就找人去幫吳以了吧。」
  羅簡聳了聳肩,表示對首領的話無可反駁。
  「雖然說確實如此,但我以為你至少會有一些後悔。」岳書辰面無表情,說道,「我以為你會想過留在這個世界的可能性。」
  首領聽了岳書辰的話,忽然顯得激動了起來,手裡的枴杖都在咔擦的作響,他說:「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我繼續留在這兒,只會造成更大的影響。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我來自一萬年後的未來世界!我會令這裡的時空秩序逐漸混亂,甚至引發崩塌……我甚至沒有辦法在別人面前堂而皇之的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留在輪迴之夜。」然而面對首領的憤怒,岳書辰卻異常冷靜,他冷靜地說,「至少在這個輪迴之夜的世界裡,你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首領的臉色便怪異起來:「留在一個遊戲世界裡?」
  「這可不是單純的遊戲世界喲。」旁邊一直緘默的羅簡忽然開口說話了,「等這個世界變得完善,你會發現它已經成為了一個真實的世界,那麼留在這裡又有何不可,你可以認識新的朋友,遇見更多的人,有全新的生活和起點……」
  「如果你選擇穿越一萬年的時空離開,說真的,即使我們有能源送你走,但我們的時空技術不完善,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會死在時空夾縫裡,明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條死路,路的盡頭是一堵牆,你為什麼還要往牆壁上撞呢?」
  首領無言以對,他糾結了一會兒,扭頭看那羅簡:「你不怪我嗎?我可是給你們造成了很多麻煩的!我甚至還殺了你們公司的員工……」
  「噢,得了,你可沒殺死過任何人。」羅簡笑得得意,「我們公司的員工哪有那麼好殺,我這人可是非常護短的……而且今天公司裡出的那宗殺人案,是我們偽造的,目的是想引你出洞。」
  「但我還做了其他很多壞事!」首領開始爭辯,他開始強調自己有多麼邪惡,「我用了很多非法的手段斂財,因此不知道間接或直接害死很多人……」
  羅簡笑:「就你那種黑吃黑的手段,坑的都是一些非法的地下組織,害死的都是一群本來就乾淨不到那兒去的壞蛋,這世界就是這樣,就算你不干,也有別人去做……而且,站在你面前的我還有岳書辰,我們哪個手上是干淨的?」
  首領說不出話來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羅簡還有岳書辰:「你們居然選擇幫我?我可是敵人!」
  「只要利益相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永恆的敵人。」羅簡笑著道,「我是這樣確信的,就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了。」
  首領沉默了好一陣子,似乎是在考慮岳書辰和羅簡所言的可能性,旁邊跟著的首領的手下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他們幾個人在說一些什麼,只能傻乎乎的看著。
  最後,首領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抬起頭看著岳書辰和羅簡,忽然笑了。
  首領那張被毀容的臉笑起來實在不怎麼好看,但羅簡和岳書辰都沒有關注這一點,他們聽見那首領平靜的說:「我真的沒有想到居然有人願意幫我,在我來到這個時空的時候,我還以為一切都完了。」
  「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恕我無法接受,我無法原諒我自己,對我來說,沒有什麼結局是比死更好的了,而且……我的死亡會給消除我所帶來的一切影響,對這個世界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好處。」
  首領拄著他的枴杖,佝僂著背,令他看起來顯得很是蒼老,他說:「我曾經妄圖真的回到未來……這真是一個天真的幻想啊。」
  羅簡和岳書辰對視了一眼,最後羅簡便嘆了一聲,說道:「既然你不肯接受我們的好意,那我們也不勉強,時間不多了,我們開始吧。」
  羅簡和岳書辰都決定先送首領出發,進行一次時空之旅,儘管這完全就是送首領去送死,但既然首領自己都執意如此,而羅簡和岳書辰都不是那種喜歡干涉他人決定的那種人,所以他們行動了。
  羅簡要帶著首領離開,而岳書辰則繼續留在原地,在把首領送走之後,岳書辰必須繼續和能源核心建立連接,這樣系統乾一,才能把能源裝載至岳書辰的身上。
  臨走前羅簡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那個鴨舌帽男,問了他一句:「你叫啥名兒?」
  鴨舌帽男哆嗦著回答道:「我叫彥北。」
  「乾一,給彥北一個守衛權限。」羅簡直接開始喊,他對彥北說,「岳書辰要和系統進行連接,這個階段他有五分鐘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而且很容易就會被打斷,如果有誰來傷害他,你得幫他扛五分鐘,可以嗎?」
  彥北只好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羅簡也滿意的點頭,「很好,我帶你們老大走了,不用擔心,他不會有什麼事的,雖然你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B彥北還處於不明所以的狀態,本能的向首領尋求指示,首領卻只是給他了一個淡定的眼神,說道:「你就待在這兒,聽從他們的指揮就好。」
  既然老大都這樣開口了,彥北也不得不從,他只是隱約明白老大要走了,要拋下他們一夥人一個人上路了,彥北有些捨不得,就開口對首領道:「老大,其他人該怎麼辦?」
  首領看了一眼羅簡,羅簡心領神會,笑著對彥北道:「沒事,我來接手。」
  彥北還是不死心:「老大,您真的相信這些人嗎?」
  「我沒有其他選擇了。」首領別過頭,背對著彥北,「我也沒有時間……幫我對大夥兒說聲對不起,我怕是要辜負你們的期望了。」
  首領這樣說完,就真的跟著羅簡走了,彥北站在原地看他們走遠,羅簡要帶首領去傳送室那邊,有羅簡在,他們的行動將萬無一失。
  而彥北則和岳書辰繼續留在這間能源控制室,岳書辰很淡定的站在主系統乾一的面前,看著眼前巨大的柱形晶體。
  「我們是不是沒有辦法重建密室了?」沒過多久,彥北忽然向岳書辰搭話。
  岳書辰轉頭看了一眼彥北:「你想重建密室嗎?」
  「我是個孤兒。」彥北所言前言不搭後語,但他還是在講述,「我和組織裡的部分人一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密室是我們活著的唯一目的,只有在密室裡,我們才能找到活著的感覺。」
  「那為什麼不試一試輪迴之夜呢?」岳書辰沒有看彥北,依然抬起頭注視著眼前巨大的晶體,「這個遊戲是在密室的基礎上建立的,是羅簡獻給前密室玩家的,你們為什麼不嘗試一下呢?」
  「我不知道,我無處可去。」彥北說,「首領給了我容身之處,所有人都告訴我他們要重建密室,我也就把這個當做了唯一的目標,如果我不這樣去做的話,感覺就好像失去了一切一樣。」
  「沒有人會失去一切的。」岳書辰說,「你失去了什麼,就再去找新的就好,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切,那是因為你不再肯努力去尋找了,是你自己,選擇了放棄。」
  「是我自己放棄了……嗎?」彥北似乎若有所思,他沒有繼續再和岳書辰說話,他上前一步站在了能源控制室的門口,系統乾一剛剛給了他一個守衛的權限,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權限,反正他手上莫名其妙出現了一把刀,還挺合手的一把刀,既然是守衛,他就決定拿著這把刀,守在了這扇門的門前。
  而同時,吳以也已經跟隨著豐羽嵐羅峰等人,找到了他們的公司的臨時基地,並且借用了基地裡面的備用遊戲艙,進入了輪迴之夜的遊戲世界。
  吳以進遊戲之後發現自己還是在魔界裡頭,他暫時沒有辦法離開魔界,但即使是在魔界裡面,他還是有辦法通過魔界進入神之領域的。
  豐羽嵐等人告訴吳以,所謂的『神之領域』,就是一座飛行島,一座天空之城,它會沿著固定的路線,在各個種族的領土上空飛行,即使是被封印的魔界,神之領域也會穿過封印飛到魔界的上空來。
  飛行島的飛行的速度並不是很快,不過飛行的規律是固定的,它會在一天之內途徑幾個種族的領地,只要掐准了它出現的時間,然後在那段時間裡即時登陸飛行島就夠了。
  豐羽嵐和羅峰等人並未跟吳以一起進入遊戲,因為他們說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必須去處理,所以此次去「神之領域」,必須由吳以自己來單獨行動了。
  但他們會給予吳以一些幫助,豐羽嵐對吳以說,他會幫他聯繫遊戲裡的聶從,聶從會直接給吳以郵寄一份登陸神之領域的門票。
  「我記得之前也在遊戲裡找過聶從,他好像不在……」吳以努力回想自己進血紅修羅場裡面修煉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他在那個戰場裡待得太久了,腦子裡的記憶總是混亂的很。
  「沒關係,我會用羅簡的手機聯繫他的。」豐羽嵐晃了晃自己手裡的手機,「這玩意兒可是我們公司裡開發的高檔產物,可以直接打進輪迴之夜遊戲當中,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用這個直接和正在玩遊戲的玩家通話喲。」
  豐羽嵐給吳以介紹的手機讓他吃了一驚,「還能這樣做?」
  豐羽嵐說:「這款手機是我們研發的副產品,本來是打算在遊戲開展競技賽『來自深淵』之後,作為獎品送給優勝的玩家,順便做一下手機宣傳,就可以直接拿到市場上去賣了,所以在我們發佈相關銷售信息之前,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再然後,豐羽嵐就催促著吳以登陸了遊戲,而這次登陸遊戲,也讓吳以感覺自己內心非常複雜……他已經很久沒有登陸過輪迴之夜遊戲了。
  當然,只是他自認為的『很久沒有』,在旁人看來,他數個小時前,還在遊戲裡玩得特別歡騰呢。
  吳以登陸遊戲之後,沒多久,就有一個魔族NPC上前過來跟吳以搭話,說是要給吳以一個任務,然後領著吳以去了一個隱蔽的房屋內,他在房屋內給吳以展示了一扇奇怪的、黑色的、並且懸浮於半空中的門。
  NPC告訴吳以這就是通往神之領域的暗門,但吳以想過去的話,得付出一些東西。
  居然不是免費門票!吳以一聽,頓時糾結起來,他急著要去見見他家的男神,所以直截了當地問那NPC,我要付出什麼?
  魔族NPC則告訴吳以說,「魔族是無法直面光明的一族,神之領域則是神明的聚集地,那裡有無限的光芒,而我們無法面對,因此,我要奪走你的視力。」
  魔界裡的NPC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給玩家發佈任何任務的,所以這個魔族NPC給吳以的任務,肯定是豐羽嵐去找聶從,給吳以臨時加上的一個隱藏任務。
  雖然奪走視力這個要求太坑爹了,可吳以他著急啊,也懶得管這麼多了,反正對於魔族這種生物來說,沒有視力也一樣可以活下去,有或沒有都不會產生太多影響,所以吳以同意了,對那NPC說:「來吧,拿走它!」
  NPC上前過來,伸手摀住了吳以的雙眼,而吳以則看見自己眼前一黑,他似乎聽見了那個魔族在念叨什麼咒語一樣的東西,所以眼前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了。
  這黑暗,會讓他想起宇宙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虛空。
  這是他上輩子經歷過的最悲慘,也是最幸運的事情。
  NPC拿走了吳以的視力,然後那NPC就扶著吳以,把他推進了那扇漆黑的大門裡,吳以只感覺自己似乎穿透了什麼東西,然後有個女聲機械地對他說:「歡迎您登陸『神之領域』。」
  在吳以登陸神之領域的這會兒,這邊的岳書辰還站在能源中心控制室裡等待著,沒過多久,主系統乾一就對岳書辰說道:「羅簡先生已經拿走了穿越萬年時空所必須的那部分能源,現在系統可以對您進行能源裝載,請問是否確認裝載?」
  岳書辰道:「確認裝載。」
  「已確認開始能源裝載,請移步,請站在旁邊的容器內。」系統乾一,一邊繼續說,一邊在岳書辰的右手邊升起了一個能容納一名成年人的正方體容器,容器的門自然地在岳書辰的面前打開。
  而乾一重複了一邊說道:「請進入容器。」
  岳書辰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彥北,跟他打了一聲招呼,然後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個正方體容器當中。
  當岳書辰進入後,容器的門自動關閉,同時系統乾一又說道:「裝載時間五分鐘,這段時間內,系統將召集附近的守衛前來,為玩家提供一段時間的保護。」
  然後事情就是這樣巧合,當岳書辰進入那個容器內進行裝載能源時,這邊的彥北很快就發現前面不遠處來了兩個人。
  而這兩個人也很快就走到了彥北的面前。
  段離看見了彥北之後,對身邊的刑炎說道:「這裡有個生面孔啊。」
  刑炎則冷漠的打量了幾眼彥北,詢問他道:「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彥北只記得羅簡走之前讓他好好護著岳書辰,尤其是在岳書辰進行能源裝載的時候,最好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所以他鼓起勇氣橫在了段離和刑炎的面前,對他們說道:「這裡不讓進,你們稍後再來吧。」
  於是,刑炎就情不自禁勾起了微笑,這男人笑得好看,有種冷酷成熟混雜的魅力,他說:「這裡可是我們的地盤,自家地盤上,哪有不讓進去的道理。」
  彥北迴望了一眼還在容器裡面充能的岳書辰,咬了咬牙,覺得以自己的能力,扛個五分鐘估計也沒有什麼問題,所以他舉起了系統乾一給他的刀刃,刀尖指向刑炎和段離,警告道:「請不要靠近,否則我不會客氣。」
  好在刑炎和段離也沒有要動手的打算,段離上前一步沖彥北道:「那你知道羅簡在哪兒嗎?」
  彥北想了想,剛剛帶走他家老大的估計就是那個羅簡,所以彥北迴答道:「就是羅簡讓我守在這兒的。」
  段離和刑炎聽罷,相互對視了一眼,都笑道:「那就非得進去不可了。」
  說完,段離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了一把唐刀,沖彥北繼續道:「來吧,讓我試試你的身手。」
  ……
  吳以穿過了NPC給他佈置好的那扇奇怪的黑門之後,成功抵達了神之領域,因為失去了視力,吳以啥也看不見,但基於魔族那種極其優秀的感官能力,再加上因為失明,這種感官反而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增強,所以直白的說,視力的缺失一點都不影響他的行動。
  反倒是當他進入遊戲時,登陸神之領域時那個登陸系統的女聲一直在強調,猶豫吳以看不見,它要給吳以找一個引路機器人。
  吳以也不介意,有個可以引路的機器人也很不錯,所以同意了,因此他一過來,就有一個機器人漂浮在他面前待機,等吳以扇了扇自己的翅膀飛起來,那機器人就開口問吳以:「您要去哪兒?我可以給您找一艘飛行器。」
  吳以看不到神之領域到底長什麼樣,不過他那魔族的專屬感官能夠讓他大致的瞭解到這座城市的樣貌,飛行的機器人和飛行器,各種高矮不一的建築物,一些區域有員工在活動。
  吳以的這種感官能力太強大了,他甚至隱約可以感覺到他家男神所在的位置。
  所以吳以回覆那引路機器人,他飛高高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說道:「我要去那邊!」
  機器人順著吳以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點點頭給吳以去找飛行器了,沒過一會兒,機器人就帶回來一個飛碟形狀的飛行器,推著吳以站了上去,然後機器人駕駛著飛碟,嗖地一下朝著吳以的目的地飛過去。
  飛行器的速度真的挺快,吳以很快就達到了能源中心的大門口,而他到達門口時,彥北正持刀很勉強地抵抗段離的攻擊,說實話,他完全不是段離的對手。
  可是彥北還是不能讓這兩個人進去,他不能連五分鐘都堅持不住,五分鐘的時間看似很短暫,但在戰鬥中,每分每秒都令他覺得異樣的漫長。
  而這時,吳以的偶然到來更是令那邊的彥北臉色煞白,他一個人都已經扛不住了,那邊的刑炎甚至都還沒出手,這回居然又來了一個!
  不是說好附近會有守衛過來支援的嗎!?他怎麼一個都沒看見呢!
  
  第116章 來自深淵(31)
  
  吳以一來就看見彥北和段離的戰鬥,當然,這是屬於別人的戰鬥,吳以管不著,他本想繞開這廝殺的兩個人進能源中心的大門,然而很無奈他們倆無巧不巧就擋在那能源中心的大門口前。
  彥北一直保持在防守姿態,光是防守他就已經拼盡全力了,所以他乾脆放棄了進攻,他認為自己只要防守過這五分鐘就可以,五分鐘一過一切就都會結束的。
  但那邊進攻的段離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眼前這小子怎麼挨打都不還手,就是一味的防守防守,這讓段離覺得很沒意思,所以他退後了幾步,擺好架勢,手裡的唐刀蓄勢待發,他準備來一發大招直接把彥北打趴下。
  而彥北也看出了段離準備強攻,緊張地將刀刃護於胸前,一個準備攻擊,一個堅持防守,本來是一場挺「和諧」的戰鬥,不過中途插進來一個吳以。
  吳以一上來就強制性地站在兩個人中間,右手徒手抓住了正準備強攻的段離的刀刃,以至於段離的攻擊到一半就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下來了,段離很是不滿,抬起頭掃了一眼突如其來冒出來的吳以。
  不同於彥北、段離還有刑炎,這三人都是用那道光門直接進入遊戲。
  而吳以卻是用遊戲艙登陸遊戲的,自然此時此刻也依然保持在魔族的姿態,他那屬於魔族的巨大翅膀還有黑色的長發,野獸一般的紅眸和異於常人的打扮,令吳以和整個神之領域建築物的畫風完全不同,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
  吳以當然看出來那彥北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所以才會一上來就牽制住段離的刀刃,使得段離使勁拽自己的刀都沒有半點反應,段離皺著眉頭看掐住他刀刃不放的吳以,吳以卻反而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依然守在門口的彥北。
  吳以那強大的感官能夠清楚地感應到,岳書辰就在這道門後面,就在那裡面,所以他直接問門口的彥北了,他說:「我找岳書辰。」
  彥北此時此刻還渾身緊繃,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段離的攻擊被打斷並未讓他放鬆片刻,他聽見了吳以的話,打量了一番吳以,在內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五分鐘太長了,長得超乎他的想像。
  「請稍等,這裡暫時……不能讓人……進去……」彥北說話都開始喘氣,有點接不上來的意思,但他很堅持,這已經是他僅有的優點了。
  「這小子挺固執的。」段離強硬的把自己的唐刀收回,而吳以也沒有繼續抓著他的刀刃,吳以鬆開了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手上還裝備著他的武器——那雙鋼鐵手套,這武器在神之領域居然是有效果的,能夠扛住段離的一擊也基本上靠它。
  「比起這小子,我倒是更願意跟你交手,好久沒遇見過能徒手接我刀刃的人了。」段離帶一點欣賞意味,上下觀察著吳以。
  「我有事情在身,沒空和你打。」吳以心心唸唸想著自家男神,早就恨不得飛過去了,確實沒有心思和段離打,不過就是剛才這一招半式,他倒也看出來段離身手了得……比那血紅修羅場裡的大部分人都還好。
  吳以想到羅峰還有豐羽嵐,以及虹醫生,他們都說自己在那血紅修羅場進行過修煉,吳以覺得眼前這段離恐怕也是如此,他們輪迴之夜工作室的創始者總計十幾個人,據說無一例外都是強者。
  「我們也有要事在身。」這時候,旁邊一直觀戰的刑炎終於開口說話,卻是對那邊的彥北說的,「真的不能讓我們過去嗎?」
  彥北沉重地喘氣,剛想開口說一些什麼時,忽然……一件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整個神之領域開始地震了!
  或者說是整個輪迴之夜的遊戲世界開始地震了!
  是的,確實是一場巨大的地震,所有此時此刻還登陸在輪迴之夜遊戲世界裡的玩家都可以感覺到,地面開始劇烈的晃動,連飛在半空中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晃動感!
  那是一種神奇的感覺,就像是他們的世界其實就是個雪景水晶球,有個調皮的孩子將這個水晶球拿起,用力晃了晃,然後看水晶球裡面的雪花到處紛飛的模樣。
  而輪迴之夜此時就是那雪景球裡的場景,簡直堪稱天旋地轉,吳以等人甚至感覺整個世界都倒過來了,天地都翻轉了一道!
  神之領域裡面各種大大小小的機器人和飛行器建築物等,都開始上上下下的到處亂竄,地心重力彷彿發生了某種變化,時強時弱,這也使得落在地面上的生物或非生物都在上下起伏,各種飄忽。
  好在對於吳以來說這不算什麼,有翅膀的生物具有天生的飛行優勢,在這場詭異的地震加重力變化開始之後,他就乾脆地飛上了天空,保持著一定力道懸浮於半空,但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刑炎和段離倒是不用管,兩個人精明的很,立刻不知道從哪兒拽來一艘小飛行器,站在上面以保持平衡,但那邊的彥北就不行了,拿著自己的刀刃在半空中各種手舞足蹈,重力的奇怪變化讓他上上下下來回晃,他已經晃得噁心開始要翻白眼了。
  吳以很好心,飛過去把他拽住了,因此那彥北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扒著吳以不放手,一直抱著他的腿嚶嚶個沒完。
  吳以也不惱,就拎著那彥北,一起看這翻天覆地的世界,當然,只有彥北可以看見,吳以只是能夠感覺到。
  吳以拎著彥北躲開幾個到處飄飛的雜物或無法控制的機器人,然後往刑炎和段離那邊飛過去,跟他們一起站在那艘還算平穩的飛行器上,把彥北也往飛行器上一扔,彥北在飛行器上滾了一圈,發覺自己陷入了敵人重重包圍,緊張的縮成一團。
  「發生了什麼事情?」吳以下意識的詢問
  段離說:「這恐怕是遊戲主系統乾一發生了系統錯亂,沒有辦法好好運算重力演變而導致的……但這種情況可不是輕易就能出現的,具體我們就得問他了。」
  段離說著,低頭瞅了瞅還暈暈乎乎的彥北。
  彥北自己也都還是一頭霧水呢,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他只是受人之託守在那個門口而已,此時此刻段離、吳以還有刑炎都看著他,想從他嘴裡得知具體情況,但彥北又知道個屁,只能把自己跟著首領全程觀摩羅簡還有岳書辰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結果他這麼一說,那邊的段離開始炸毛了:「臥槽!我們才離開多久?羅簡那混球就已經把整個遊戲世界賣給別人了!還分文不取!」
  刑炎倒是淡定的很,說道:「賣就賣吧,反正這遊戲我管理起來也麻煩,甩手給別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段離驚悚的看著刑炎:「隊長,我們這麼多年心血就讓給別人了,你都不心疼的!?」
  刑炎握緊拳頭,一本正經的回答說:「自從研發這個遊戲開始,我跟羅簡能夠待在在一起的時間就沒有超過一小時以上的,你說我心不心疼!?」
  段離這樣一聽,頓時也跟著贊同起來,期待的說道:「確實如此,把爛攤子讓給別人也不錯,真是麻煩死了,我也想跟我家的阿嵐有更多獨處時間呢……」
  而吳以則表示不理解了,伸出爾康手:「等一下,你們這是把那個所謂的『爛攤子』甩給岳書辰了嗎!?」
  「這有什麼關係,如果你家那位確實是『魔方』的話,對於管理這個世界,魔方可比乾一要可靠多了,我猜想羅簡恐怕也是在一開始就存著想把輪迴之夜能源核心拱手讓給他的心思吧。」刑炎幾乎一眼看出來岳書辰和吳以的聯繫,微微勾起了笑容來。
  「一開始就有這種打算……」吳以喃喃自語,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能源中心大門,彥北解釋過岳書辰需要五分鐘的裝載時間,而現在,五分鐘已經過去得差不多了。
  似乎就是因為岳書辰已經裝載完畢,這個時間的奇怪重力變化開始恢復正常了,也不再產生地震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的回歸原位,本來各種漂浮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自動飄回了原本的位置待著。
  同時,此時此刻在輪迴之夜裡面玩耍的各種玩家們,也經歷著這一場奇異的地震加重力混亂,還有混亂之後恢復正常的狀態,玩家們不明所以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但某些種族裡眼尖的玩家,已經發現天空當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飛行島,從他們種族領地的上空緩緩飄過去,會飛的種族會有很多玩家試圖往上飛,都爭先恐後,想去看看那座飛行島上到底有什麼東西。
  當然,也有更多的玩家發現他們的退出遊戲功能不見了,無法退出遊戲讓一些玩家產生了恐怖可怕的聯想,而他們的嚮導精靈則十分冷靜的重複這只是暫時現象,要求玩家保持冷靜不要輕舉妄動。
  不過,遊戲裡發生的這些種種狀況都無法影響到還在神之領域的幾個人,因為五分鐘的時間到了,那邊的彥北也不再阻止吳以等人入場,吳以就飛快的蹦%0%0進能源中心的大門,一眼便瞅見已經從那個四方體容器裡出來的岳書辰。
  男神——!
  吳以差點就這樣喊出來了,但他雖然沒有喊出來,也撲扇著翅膀跌跌撞撞地猛撲上去,那邊的岳書辰有所感應,剛一轉身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朝著自己撲過來,雖然吳以魔族的形象變化很大,但岳書辰還是認出來那是吳以,於是下意識的伸手準備迎接吳以的飛撲。
  只可惜,吳以飛撲得太兇猛,一下子就把岳書辰整個人都撲倒了。
  兩個人就這樣軲轆地滾到了地上。
  等岳書辰好不容易從地板上爬起來,吳以還死命趴在他懷裡蹭來蹭去,背上的大黑翅膀也隨著他心情的起伏顫動個沒完,岳書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吳以,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
  吳以眼巴巴地抬起頭,睜大眼睛瞪著岳書辰,實際上他根本看不見岳書辰的模樣,他只是故意睜大眼睛趴在人懷裡表現出可憐的模樣來,這樣岳書辰就會對他特別心軟,岳書辰便忍耐不住,捧住吳以的腦袋,低頭就吻上去了。
  後面跟過來的段離等人看見這一幕,皆是一怔,段離和刑炎倒是沒怎麼,彥北卻看得眼睛都直了,段離瞅見了,便伸出胳膊一把勒住那彥北的脖子,讓彥北頓時翻了好一陣白眼。
  等岳書辰親夠了,把吳以從自己懷裡扒拉著拎出來,吳以揪著岳書辰的衣服不太情願,委屈得翅膀都垂到地面上去了。
  岳書辰溫柔得不得了,伸手摸摸吳以的頭髮,輕聲道:「乖。」
  吳以真的很想罵他,罵他是個混蛋,但話到嘴邊上他什麼也說不出口,除了用可憐兮兮的小眼神望著岳書辰以外,吳以什麼都做不到。
  反而就是這種時候,即使吳以一句話都不說,岳書辰卻異常瞭解吳以的心態,他走近了吳以,用一種親密的姿態,他低頭蹭了一下吳以的額頭,聲音柔和得讓人渾身發軟,他說:「別擔心,我哪兒也不會去的……吳以,我愛你。」
  「我也愛你。」岳書辰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吳以更加說不出話來,只顧著緊緊地拽住岳書辰的手,生怕自己一鬆手,岳書辰就又給跑了,跑到吳以找不到的地方去,吳以會害怕的。
  「別把我一個人丟下。」吳以嘟噥著,不滿地小聲說道,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純白色的空間裡,那時候的魔方總是惡意把他一個人丟下,任由他在那裡迷茫無措的到處尋找,每次都在吳以哭得不行的時候,魔方才會冒出頭來,一邊安慰他一邊對他做奇♂怪的事情。
  「不是說了嘛,我哪兒都不去。」岳書辰繼續摸吳以的頭髮,看著吳以煥然一新的新形象,明明是個很帥氣的魔族形象,偏偏讓吳以折騰出一副很可憐的樣子,看得岳書辰有些好笑。
  「你騙我。」吳以指責他,「你一直在騙我!」
  「我哪有騙你?」岳書辰哭笑不得,看吳以明顯就是在無理取鬧,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安撫他,「我不是在這裡嗎?我說過我會跟你一起回家的。」
  「你說回家就是在騙我!」吳以聲音拔高了,甚至有些哽咽,「我又不蠢,你當時就是哄我的!你欺負我那時候沒有記憶,什麼都不懂!你把我送回來之後,早就做好回不去的準備……」
  吳以說著說著,聲音又低了下來,他說不出來了,他意識到如果岳書辰當時真的沒能回來的話,那麼這一輩子,吳以都見不到岳書辰這個人了。
  岳書辰把手按在吳以的腦袋上,勾著微笑,笑得非常明媚:「可我現在回來了,我回來了……吳以,你看,我沒有騙你,我不是說到做到了嗎?」
  吳以頓時忍不住了,他又撲了上去,撲進岳書辰的懷裡,岳書辰只好抱住他,緊緊地抱住他。懷裡折騰個沒完沒了的人非常真實,有體溫有心跳,讓岳書辰十分感動,感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你在這裡,真好。」岳書辰摟著吳以,低聲喃喃。
  他們兜兜轉轉幾十年多年,到底誰也沒有錯過誰,能夠立於此地彼此相擁,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莫過於此。
  真的,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了。
  「以後有的是大把時間秀恩愛,就別在這裡秀了,讓旁邊的單身狗情何以堪啊。」這時候,那邊的走廊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是羅簡孤身一人回來了,他一眼就看見緊緊抱在一塊的吳以和岳書辰,便勾著嘴角調侃起來。
  羅簡的突然出聲總算打斷了吳以和岳書辰的纏綿,吳以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從岳書辰的懷裡跳出來,揉了揉紅眼睛,抬起頭看羅簡。
  羅簡不知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他走到了吳以的面前來,忽然對吳以說了這麼一句話,他說:「怎麼樣?我也沒騙你吧。」
  吳以一時半會兒沒聽懂羅簡的話,不解的看著他:「什麼?」
  「夢醒之後,幸福就會降臨的。」羅簡也伸手過來摸摸吳以的腦袋,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吳以皺著眉頭,他發現很多人都喜歡摸他的頭,哪怕對方比他矮,都要強行上來摸一發。
  不過吳以倒也不怎麼討厭,他看著羅簡對他笑,那個笑容實在是很溫柔也很熟悉,恍惚間讓吳以有了一些錯覺,吳以會突然想起還在密室裡的羅簡……或者說是還在密室裡的淵。
  當他還在密室裡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對吳以笑的,儘管只是萍水相逢,儘管只是說過那麼幾句話,儘管只是過有那麼一個幾乎算是可笑的承諾。
  但他實現了。
  吳以忽然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羅簡,羅簡卻沒有再說話了,只是對吳以笑得狡黠,然後他側過身,同旁邊的岳書辰說話。
  「首領……你送他走了嗎?」岳書辰這樣問羅簡。
  羅簡回答說:「怎麼可能,說有能源送他走這句話本來就是騙他的。」
  「騙他的!?」岳書辰也是一驚,「那他人呢?」
  羅簡笑得特別狡猾,說道:「我騙他說是傳送艙,然後騙他躺進了休眠艙裡,所以現在他正在睡覺呢。」
  岳書辰對羅簡的做法感到難以置信:「這樣做真的好嗎?」
  羅簡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這傢伙惹了一堆麻煩,鬧出這麼多是非,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真是想得太美,我要讓他趴在地上道歉謝罪,把他的利用價值壓榨乾淨,否則我就跟他姓。」
  羅簡說完,還很不懷好意的轉頭看了一眼縮在旁邊當透明人的彥北,見到那羅簡的視線掃過來,頓時嚇得彥北渾身一抖,恨不得鑽進地面上的縫隙裡去。
  一邊的段離和刑炎倒是很瞭解羅簡的行事風格,知道這樣的結果倒也不意外,只能在心裡默默的給首領點了個蠟燭。
  而吳以和岳書辰倒也沒想到事情居然就是這樣一個結局,非常簡單的就結束了,好像也沒有起多少波瀾的樣子,但結局卻是不壞的,至少沒有什麼人受到太多傷害,也沒有人死亡,美好的簡直令人驚嘆。
  「那我怎麼辦?」這邊的岳書辰繼續問羅簡。
  羅簡慵懶的仰著脖子,抬頭看岳書辰:「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唄。」
  岳書辰指了指自己:「不把我身上裝載的能源挪回去嗎?」
  羅簡想了想,說道:「用不著挪回去,我本來就是想給你的。」
  岳書辰聽聞此言,微微一愣:「原本就是……給我的?」
  「在你來之前,主系統能源一直是裝載在乾一身上的,不過乾一畢竟不是特別完善的系統,想要把輪迴之夜的世界擴大並豐富化,以乾一的能力,它做不到,所以我想到了你。」
  岳書辰覺得羅簡的想法挺有趣的,讓他有點哭笑不得:「可我們之前也算是敵人吧?你怎麼會想到讓你的敵人幫你做這種事情?你就不怕我拿到能源後東山再起,真的把密室重建了?」
  羅簡摸著下巴回答道:「我可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你有能力,就想讓你來做了。」
  「而且……」羅簡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岳書辰身邊的吳以,說道:「你當初建立密室的目的我很清楚,但我現在覺得你已經找到你最想要的東西了,就算再建一個密室,恐怕也沒有多少必要。」
  岳書辰嘆息著點頭:「你說得對,再沒有那個必要了。」
  羅簡和岳書辰說的話讓旁邊聽著的吳以有點云裡霧裡的感覺,他不太明白,只是他忽然發現,他家男神和羅簡話說到一半,均不約而同轉過頭來看著吳以,吳以便覺得有些窘迫,立刻躲到岳書辰的背後去了。
  「好吧,就算你事先就想好要把能源給我,但我怎麼出去?」岳書辰寵溺的看吳以,隨後皺起眉頭繼續對羅簡說話,「按理說我不能離開這個世界吧,能源一旦離開,世界就會崩塌的。」
  「投影、分身,以你的能力,還不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而且現在還有了充足的能源,你都可以無敵了。」羅簡攤手聳肩。
  岳書辰對此只感覺無奈,「你居然這麼放心我?」
  「怎麼可能放心。」羅簡說,「給你這個能源的同時也把輪迴之夜整個世界都給了你,目的就是用這個世界來牽制你,這樣你就只能專心負責輪迴之夜的遊戲世界,其他為非作歹的事情,你就都不能去做了。」
  羅簡繼續道:「而且我們都在這裡,各個部門和系統,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會好好監督你的。」
  「我明白了,你們這就等於變相把我囚禁在這裡,同時還能監控我的行動,一旦我有什麼異狀,還能在第一時間將我處理掉。」岳書辰眯著眼睛,終於瞭解到羅簡的意圖。
  吳以在旁邊聽得焦心,插嘴道:「你們不能把他關在這裡!」
  羅簡笑:「別擔心,不是真的把他關在這裡,只是本體會被封印在這裡,分身或者投影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吳以還是焦心,拽著岳書辰的胳膊,心疼的要命:「那跟囚禁也沒有多少區別啊!」
  這邊的岳書辰伸手拍拍吳以的腦袋,「我的本體事實上就是一塊碎片,一塊像是『電池』一樣的東西,放在這裡是代替並支撐輪迴之夜遊戲世界的能源用的,而我本人的意志去哪兒都行,就是這麼一個意思,你不要擔心。」
  岳書辰這麼一說,吳以倒也明白了,他想起了自己在黑暗虛空裡面看見的那一片小小的、發光的石頭片,便抿了抿嘴唇,繼續拽岳書辰的胳膊。
  岳書辰轉頭看著吳以那副委屈的樣子,覺得好笑心裡卻又一片柔軟的,他家的小吳以在他面前會表現得像個孩子似的,各種盡情撒嬌鬧騰,似乎是以前在那個純白空間待過之後,彼此之間的相處模式就不經意的定型了。
  岳書辰覺得挺好,他非常喜歡這樣的吳以。
  更加依賴他一點都沒有關係。
  「離開輪迴之夜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羅簡解釋道,「岳書辰的本體很脆弱的,而且還要支撐『岳書辰』這個人類的形象,或者說是支撐『岳書辰』這個人類的『存在』,這會令他的能源消耗得非常快,死得也很快,要是想讓他活得更久一些,留在這裡何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我明白了,你果然在事先就計劃好了一切,而且事情也完全在你的掌握之中……我真是佩服你,羅簡,難怪我會輸在你手裡。」岳書辰真的覺得羅簡已經在事先就想好了所有事情的對策,因此對他心生佩服。
  「你誇大了,我的計劃都是臨時想的,真的沒有那麼6!」然而羅簡卻喊了起來,他一副非常頭疼的模樣,喊道,「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一副覺得我好厲害好強大什麼都想好什麼都做到,一副我就是『最強』的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讓我很困擾好不好!」
  羅簡喊了半天,那邊的刑炎上前一步過來,把羅簡拎了起來。
  然後羅簡就順勢指著身邊的刑炎道:「這傢伙才是真的『老謀深算』啊!他什麼都想好了!每天啥事也不干就只知道壓榨我!」
  刑炎拎著羅簡並用手堵住了他的嘴,不顧他嗚嗚地亂叫把他往懷裡塞,然後對吳以和岳書辰禮貌的道歉,笑著說道:「羅簡太任性,他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沒事,我才是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岳書辰也跟著微笑,並禮貌的回應。
  岳書辰和羅簡等人談論了一番之後,將這些事情都談妥了,最後的決定是岳書辰把本體留在這裡,而現實世界留一個像是分身一樣的玩意兒。
  雖然吳以其實是有些不太情願的,但既然岳書辰自己已經做下了決定,他也不好幹涉對方,在事情辦妥之後,岳書辰要跟著羅簡一行人處理一下公司裡的爛攤子,所以他讓吳以先退遊戲回家,他會在晚上連夜趕回來。
  吳以巴拉在岳書辰身上不願意退遊戲。
  岳書辰捏他的臉,對他說:「晚上我會好好愛你的,你家那邊房子裡也要處理一下不是嗎?回去之後我就不會離開你身邊了,聽話好嗎?」
  既然岳書辰都這樣溫柔的要求了,吳以就紅著臉勉強答應了,他趴在岳書辰身上,要求他臨走前再給自己一個吻,岳書辰在他還未開口說話時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低頭狠狠地在吳以嘴唇上啄了一口。
  吳以心滿意足的下線了,他並不擔心岳書辰會回不來,因為岳書辰總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而羅簡更是如此。
  而且吳以下線之後,身邊的豐羽嵐、羅峰以及虹醫生也都還在這裡,還在他身邊,各種嘰嘰喳喳議論著,吳以被人包圍,他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豐羽嵐說:「我幫你處理了一下你那間屋子的事情……因為那群特工還躺在那兒,外面那些持有重火力的傢伙已經跑了,警察順藤摸瓜摸到你家裡,把那群特工全都帶走了。我順便以你親屬的名義告訴那幫警察,說你現在在我這兒,安然無恙。」
  羅峰也接口說道:「但你的屋子已經被破壞的一塌糊塗,而且還被警察封鎖了,所以你現在沒法回去……我幫你安排了酒店,要不要試試?」
  「我覺得你應該先去我那兒做個身體檢查。」虹醫生強行插一腳,他鼻樑上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副無框眼鏡,他用手指推了推鏡片,說道:「身體比較重要。」
  因此吳以乾脆聽從這幾個人的意見,先是跟著虹醫生去他那兒做了一個檢查,然後又跟著豐羽嵐去警察局錄了一通口供,在豐羽嵐出示了各種奇怪的證件之後,那警察也不拘留吳以就放他出來了,緊接著又被羅峰帶著去了高檔的酒店。
  待遇好得簡直讓人咋舌。
  吳以還完全不明白這幫人為啥要這麼幫他的忙,直到進了酒店客房的門之後,豐羽嵐掏出了一疊文件和協議,強行讓吳以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當吳以問這是什麼協議書的時候,豐羽嵐掏出了一份賬單表,上面羅列了各種豐羽嵐為了吳以忙東忙西,幫他找關係訂酒店的各項費用,總計是天價的賬單。
  吳以看著這份賬單,屈服了。他不得不在豐羽嵐給他的協議書上籤下自己的大名,忍辱負重同意了豐羽嵐的各種壓榨性要求後,然後豐羽嵐就笑起來拍拍手,說恭喜吳以已經成為了輪迴之夜公司的正式員工。
  之後的事情太多了,雜七雜八也就這樣過去了,吳以一直忙碌到深夜,直到天際邊甚至微微亮起肚白的時候,岳書辰回來了。
  當他出現在吳以面前的時候,似乎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他甚至還穿著那一套他離開前穿著的衣服,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吳以的面前,連頭髮都梳理得很整齊,當他出現時,他向吳以張開雙臂,所以吳以就本能的走過去,撲進他懷裡。
  吳以甚至能夠聽見他的心跳聲,在自己耳邊咚咚咚的響。
  「這個是分身嗎?」吳以問他。
  「也不算是,這本來就是我在現實世界用的軀殼。」岳書辰思考了一番,認真地回答吳以。
  吳以說:「我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岳書辰掐他的臉,惡意道:「我捏你的臉,你覺得疼嗎?」
  吳以委屈的摸摸自己的臉頰:「疼!」
  「那你覺得真實嗎?」岳書辰笑了,湊過去在吳以臉上被他掐過的地方親了親。
  「真實。」吳以點頭,又往岳書辰懷裡撲。
  「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好啊。」
  「不分開!」
  「嗯嗯。」
  「那拉勾勾!」
  「……你還是小孩子嗎?」
  「拉勾勾!」
  「好好,拉勾勾~」
  以後的事情太遙遠了,吳以不太願意想,他覺得自己只需要享受當下就好,當他和岳書辰靠在一起,兩個人為了生活裡面一些瑣碎的事情忙忙碌碌,這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
  好像沒什麼特別精彩的地方,但平庸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和自己深愛的人走到一起,所以……如果走到了一起,那麼就儘可能的珍惜他(她)吧。
  正文完結-END-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不下去了,雖然知道可能確實有點爛尾,但這文沒有給我太多寫下去的動力,我能把它拉長到五十萬字簡直感人。
  這篇文讓我寫起來很累,甚至產生了很多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寫文的想法,我寫的也不好,亂七八糟腦洞又很大,追到現在的讀者我要說一聲謝謝,感謝支持,如果不是你們,說不定我就坑了。
  文的結局我也卡文許久,最終還是就這樣吧,再拖長也沒啥意思,無非就是個溫馨點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並努力活下去的世界。
  
  第117章 番外01
  
  這一天,萬眾矚目的「來自深淵」競技賽如期舉行了!
  在輪迴之夜總公司遭受了一輪恐怖襲擊事件之後,短短一天之內,所有的事情都平息了下來,迅速得彷彿壓根就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一樣,除了網絡上還有不少帖子在談論此事以外,作為當事人的輪迴之夜公司全體上下,依然照常運轉著。
  說來這事情也挺奇怪,這群恐怖分子入侵輪迴之夜公司大樓時聲勢浩大,動作迅速,行動專業,一看就知道是一群想幹一番大事業的人,結果等警方招來特警把整個公司大樓都給圍堵了之後,這群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在乾耗了一段時間後,居然統統舉手投降了。
  投降的速度也很快,基本上沒有反抗的,那些犯罪者直接將所有的人質都釋放了,隨後向警方投案自首,甚至排著隊等著警察給他們套上手銬,這整得警察們都是一臉莫名其妙,他們連一槍都沒開,這群犯罪者就已經挨個送上門來伏法了。
  雖然搞不清楚這些犯罪者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既然事情能夠這麼順利的解決,警察們自然也不耽誤,匆匆把整個現場都收拾了一道,現場就把所有人質挨個安撫和錄口供,沒啥事情的直接釋放,有事情的帶回局子裡慢慢審問。
  就這樣,一天耗下來,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恐怖襲擊事件就像是鬧劇一樣謝幕了,公司裡面的所有員工也都正常開始工作上下班,一切都在頃刻間恢復平靜。
  然後,預期好的「來自深淵」競技賽也如期舉行,比賽那一天,各大種族裡面都出現一道非常巨大且造型獨特的門,門框上刻著七大種族的浮雕,門裡面是一道水簾,如果吳以看見了,會發現這道門,其實和他在血紅修羅場裡面看見的那道門是差不多的。
  當然,吳以早就看見這扇門了,當他再次登陸輪迴之夜遊戲世界的時候,也就是「來自深淵」競技賽開始的那天,他登陸遊戲發現自己依然還在魔界,而且還在那處老地方,就是那個NPC領著他去「神之領域」的那個房間裡。
  不過這回NPC不見了,房間裡面去「神之領域」的那扇門也不見了,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家徒四壁,啥也沒有,所以吳以就從房間裡面走出來,他走到了魔族沙城的中央地帶,就看見了那扇代表比賽開始的巨門,聳立在沙城的最中央,非常顯眼。
  吳以打開自己的好友面板和自己的隊友們聯繫了一番,確認了每個隊友都在線之後,他挨個發送了組隊邀請,然後在組隊頻道里直接發送消息「進去」。
  發完之後,吳以邁開步子走進了那扇屬於「來自深淵」的大門。
  至於比賽的結果?誰知道呢,反正現在的吳以可從未想過那麼多。
  ……
  晚些時候,楮四結束一天的遊戲,退出遊戲後從遊戲艙裡面爬出來,這個時候虹醫生回來了,跟楮四說:「你最近的精神狀況非常良好,我決定再給你做個測試。」
  然後,虹醫生就領著楮四從他那間小小的病房裡出來了,楮四不明所以,不知道虹醫生想帶去他幹嘛,不過他還是很順從地跟著醫生走了,虹醫生把楮四帶去了一個封閉的小房間的門前,並且指著那扇門,繼續對楮四說道:「這間屋子除了進出的這一扇門以外,再沒有其他任何門窗,不過有個微型通風口,所以不用擔心太過封閉而缺氧,房間裡面也啥也沒有,但為了以防萬一,我把房間改造成了那種像心理發洩室的樣式,牆壁和地板和天花板上面都鋪有充氣墊,所以即使你在裡面跟他打架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打架?」楮四心裡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但虹醫生沒有理會,繼續同楮四解釋道:「房間裡沒有裝監視器,牆壁夠厚有隔音效果,所以不管你們是打架還是干什麼我都看不見,如果你實在受不了,請按房間門口牆壁上的紅色按鈕,這樣我就會在一分鐘內趕過來開門把你們分開了。」
  「等一下!醫生……我!」楮四還沒說話,那邊的虹醫生已經冷酷無情直接把楮四一腳踹進了房間裡,楮四踉蹌地撲倒在柔軟的氣墊地板上,那邊的醫生已經快速地將鐵製的大門關閉了,只留下一聲關門的聲響。
  楮四趴在地上趴了老半天,終於慢吞吞地爬起來,他一爬起來就低著頭,立刻找了一處無人的角落縮了起來,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房間裡還有另外一個人,是顧青,他也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
  於是兩個人就各佔一個角落,縮在這個房間裡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楮四有點忍不住了,他側過頭去看門口牆壁上那個紅色的按鈕,他想他得從這個房間裡出去,他實在受不了和顧青同處一室,他的腦袋都開始混亂了。
  所以楮四站起來,他想去按那個紅色按鈕,只是他站起來走到一半,雙腿就像是不受他控制了似的,他拐了個彎,朝著顧青走過去了。
  顧青明顯感受到了他靠近時的氣息,似乎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了楮四一眼,又拚命往後縮了縮,但是他背後就是窄小的角落了,根本沒地方可以縮的,只能眼睜睜瞅著那楮四走到他面前來。
  楮四感覺自己眼睛都紅了,腦子裡頭久違的開始產生那種混亂的、不受控制的錯覺,他最近一段時間裡在虹醫生的治療下精神都很穩定,然而只要一看見顧青,他的腦子就好像充了血,連行為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樣。
  所以他撲了上去,朝著顧青,一把掐住顧青的脖子,把他從角落裡拖出來,扔到地上,俯身壓上去。
  顧青被他折騰得疼,嗚嗚叫了兩聲,但沒叫出來,因為楮四已經壓在他身上,一口咬在了顧青的嘴唇上。
  親了老半天,楮四自個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但他捨不得放開。他壓在顧青身上蹭來蹭去,這麼一蹭,肚子裡的火就竄上來了,所以楮四想去扒顧青的褲子,他爪子剛剛抓住顧青的褲腰帶,就聽見顧青細聲細語的喊了一句:「不要。」
  楮四便停下動作,低頭看身子底下柔軟的那人。
  顧青被他親得嘴唇都腫起來了,眼神都是水潤朦朧的一片,看著實在是誘惑力十足,但楮四咬了咬牙,硬生生強迫自己從顧青身上爬起來。
  「對不起。」楮四起身之後,懊惱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去摸牆壁上那個紅色的按鈕,等按下之後,虹醫生果真履行諾言,一分鐘內趕到並打開了門。
  醫生進門來看了看現場的狀況,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個寫字板,在上面的記錄紙上寫寫畫畫,同時說道:「很好,看來是個好的開始。」
  楮四臉都黑了:「這算什麼很好的開始!?」
  「這難道還不好嗎?」醫生攤開手笑得非常邪惡,「我要是把你們倆分開,你們就會各種拚命想找回對方,但是湊一塊,你們卻又開始發病,各種互相折磨,所以我就決定讓你們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分開一段時間,然後再關一起試試看。」
  楮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虹醫生,怒道:「這就是你的治療方案嗎!?」
  虹醫生自信且理直氣壯地點頭:「沒錯,這就是我的治療方案!很有效果,不是嗎?」
  當然,虹醫生並非空口無憑,這套方案放在楮四和顧青身上也確實是有點效果的,最開始他們能夠待在一間屋子裡的時間最多也就十分鐘的樣子,但是後來,慢慢的也就能夠將這個時間加長並共處一室了。
  共處一室之後也沒有打架,當然楮四也沒有再對顧青做什麼暴力行為,至少每次結束這種療程後,虹醫生帶顧青去檢查身體時,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嚴重的傷痕。
  比較曖昧的那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們兩個人的治療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半年的樣子,等到最後一次,兩個人在裡面足足獨處了二十四個小時,之後虹醫生把門打開把人接出來,照例帶顧青去檢查身體時,發現這次顧青身上的傷痕實在是有點……
  青青紫紫到處都是,吻痕幾乎可以說是遍佈全身,脫了褲子那雙腿中間更是……虹醫生看了幾眼就嘆息著搖頭,然後問顧青的感受。
  「他有傷害你嗎?」
  顧青低著頭,劉海下隱約露出的臉頰泛著紅,「沒……沒有。」
  「那你是自願的?」
  「嗯……嗯。」顧青紅著臉點頭。
  虹醫生繼續在自己的文案上刷刷的寫,他要把病人的一切都記錄下來,以把握病人的心理活動,瞭解他們的內心世界。
  「你喜歡他嗎?」虹醫生又問。
  這個問題令顧青沉默了一會兒,好半天,他終於回答了,顧青說:「我喜歡他。」
  虹醫生沒有說話,他拿起自己桌子上的另一份文案,上面也是一份對於患者「楮四」的聊天記錄,記錄上楮四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同顧青一樣,如出一轍。
  「看來我得恭喜你們。」虹醫生看著文案笑了起來,「今天你們就可以出院了。」
  
  第118章 番外02
  
  最近黃毛有點煩惱……或者說應該是非常煩惱,煩惱到他直接登陸遊戲官網,刷了一晚上輪迴之夜的遊戲論壇,並且在論壇上開貼求助了,帖子主題名字就叫:我家隊長要跟隊伍裡的一個弓手結婚了!結婚禮物送什麼比較好!?
  然後黃毛就在主貼裡洋洋灑灑寫下了近千字,內容如下:大家好我是國服絕跡島的一名精靈盜賊,最近「來自深淵」競技賽不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嗎?告一段落之後我們隊伍拿到了一些小小的優勝,被獎勵了一筆獎金,隊長特別興奮當時就去遊戲裡買了那套貴得嚇死單身汪的情侶套房,然後當著眾隊員的面,向我們隊裡那個特別冷豔高貴的弓手求婚了!
  說起我們隊長和那名弓手的故事啊,那真是開幾百個帖子我都說不完,所以我在這裡就不說了,反正他們倆那個啥相愛了,然後那個啥同居了,然後再那個啥在遊戲裡也同居了,每天在我等單身汪面前秀恩愛,看得我是眼紅萬分,恨不得立刻化身FFF大教團燒死這對同性戀……
  啊,對了,我隊長和那弓手都是男娃。
  我隊長是個非常牛叉的人,牛叉到我開幾百個帖子都說不完的牛叉的人……好吧我在這裡也不說了,反正隊長身手了得,走位風騷,名聲響徹輪迴之夜國服大地,至今仍然是精靈族的通緝對象……我說到這裡說不定就有人猜出我隊長的身份了,為了保護個人隱私,求各路高手不要扒馬甲。
  至於我隊長喜歡的那個弓手嘛……哎喲我的媽喲,我真的不知道隊長喜歡他哪兒?成天陰鬱得不得了,半句話都不說,在我們隊員面前都一直戴著面具,搞得我至今都沒有看清楚過他的真面目,你說這有意思嘛?隊員之間還藏什麼秘密?雖然也是個很厲害的弓手,但我覺得他那個水平也就那樣了。
  明明我們隊伍裡還有個更牛叉的盜賊,長得帥氣人也好,隊長偏不喜歡,偏要那個弓手,每次看見我家盜賊大神默默跟在隊長後面,看隊長和那弓手秀恩愛,我就替盜賊大神感到心痛啊那個心痛……
  但是無奈啊,隊長喜歡哪個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決定的,這回隊長買下套房要和弓手結婚了,結婚就結婚唄,但我最近才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我狂霸酷炫拽的隊長居然是下面的那個!
  這不能忍啊!雖然隊長身高確實是矮了一點,但我隊長好歹身手了得,帥氣逼人,穿上那套標緻的黑色裝備,配上他酷炫的黑翅膀,勞資我怎麼看怎麼就是一枚活脫脫的攻啊!怎麼能被那種陰鬱的弓手壓呢!這不能忍啊!
  然並卵,即使我心裡再不喜,但是隊長他喜歡啊,我真心沒有辦法,所以他們要結婚了!那個無恥的弓手,隊長都送你了一套情侶房了,你居然他喵一點表示都沒有,太不科學太不要臉!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可憐我家隊長啊,賠錢賠身還要賠心啊!
  所以,他們結婚了,我在遊戲裡應該送什麼禮物比較好呢?
  黃毛寫下主樓發帖以後,很快就有人回覆,一樓如此說道:1樓:所以說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嗎!?
  2樓:優勝金可以買起遊戲裡的情侶套房,好像就那麼幾個優勝隊伍吧,而且樓主是國服的話……我想我已經猜到是哪個隊伍了。
  3樓:單身狗已經被情侶房閃瞎眼QAQ!
  4樓:樓主的隊長居然是基佬,我也是基佬,能約嗎?
  5樓:……
  黃毛一連串的跟帖看下來,發現每個人都在雜七雜八說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人告訴他結婚禮物應該買神馬!
  於是黃毛更加糟心了。
  就在黃毛糟心之際,他發的那一條帖子底下,有人發佈了新的回覆,黃毛點開一看,發現了一個熟悉的ID「亦無」,如此回覆道:「禮物就送花吧,要紅玫瑰,我打算鋪滿整個情侶房的,到時候我一定會好好嘉獎你的=v=」
  居然是隊長啊嗷嗷嗷嗷!!!
  黃毛當時就在心裡哀嚎了起來。
  ……
  事實上,那天吳以刺殺精靈王成功之後,世界頻道里,系統自動發佈了一條超級大喇叭,喇叭上是這麼寫的:絕跡島風起云湧,黑暗的氣息逐漸瀰漫而來,精靈王竟遭受黑暗精靈的襲擊,恭喜玩家『亦無』成功刺殺精靈王!從此改寫世界的篇章!
  這麼一條莫名其妙的喇叭一出來,頓時掀翻了整個世界頻道。
  霎時間,有無數人開始在頻道里面哀嚎:
  「臥槽!精靈王也能殺?」
  「我能不能試著去殺一次?有獎勵嗎?」
  「我剛才去精靈王族城堡那兒看了一下,媽呀,好多守衛,城堡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全都是守衛,我本來想進去交個任務的,結果問守衛居然說封鎖中不讓進。」
  「我的天!這遊戲裡精靈王一死難道就不能復活的嗎?我今天剛加入精靈勢力要去面見精靈王的,結果那NPC告訴我精靈王死了,不能見了,讓我過兩天再去交任務。」
  「好神奇的設定,簡直難以言喻。」
  緊接著,僅僅只是當天下午,精靈王的死訊就告知了天下,系統又發佈了一個喇叭,內容大致是精靈王遭到刺殺過世,要求全體精靈族舉族哀悼,有中級以上軍銜的精靈族玩家必須去參加精靈王的葬禮,同時要求所有NPC和玩家必須在未來三天著黑衣,否則被守衛看見是要罰款的。
  後來玩家們才發現,精靈王是真的「過世」了,因為系統的這些喇叭,還有守衛以及各種NPC的反應,同時各個和精靈王相關大小任務裡面,精靈王這個人都不存在了,甚至有些NPC提到精靈王就會開始哀悼和哭泣。
  「這是個大型的遊戲劇情。」有玩家是這樣認為的,他們認為整個輪迴之夜的遊戲劇情正在發展當中,精靈王的死也是其中一環,而且這個遊戲裡的劇情表現是流動性的。
  這和那種鍵盤網遊不太一樣,在鍵游裡,玩家玩到某個場景時,遊戲會固定在某個場景裡,給玩家放一段劇場動畫之類的劇情視頻,就當做是過劇情了,而且有時候這種劇情動畫,玩家不想看的話,還能夠按esc鍵跳過。
  這也就導致了很多玩家玩遊戲時根本不看劇情的情況發生,他們對劇情一無所知,他們玩的只是遊戲裡的各種操作,各種打鬥或者遊戲畫面等,對於劇情,那些玩家嗤之以鼻。
  但是在全息遊戲裡,這種劇情似乎是無法跳過的,而且每時每刻都會有NPC向你提醒劇情的存在。在精靈王死後三天,舉族哀悼之際,玩家們會發現,每次去各種商店,雜貨商裡面買東西時,NPC都會穿著黑色的衣服,說話都有氣無力,每天日出日落時都會集體走出店門口站在街邊哀悼一分鐘。
  街邊上所有有色彩性的裝飾物都換成了黑白的,更誇張的是連城牆裡的一些彩漆都刷成黑白的了,整個精靈主城都變成一座黑白色的城市,玩家走在這樣的街道上,只要穿著顏色亮眼一點的衣服就會成為眾人的關注點,於是玩家們就算再怎麼不願意關注劇情,恐怕也能對精靈王的死瞭解一二。
  之後,精靈族就開始全城,全領域通緝那個叫做「亦無」的玩家。
  而當時,吳以已經到達了魔族,正在魔族裡面撒著歡溜躂呢,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好友列表裡,私聊什麼的都已經信息爆炸了。
  不過,他後面也發現了,但當時懶得管,反正他已經成功成為了魔族的一員。
  另一方面,精靈王一死,精靈王唯一的女兒卡莉著手開始準備登基成為新任精靈王。只是這個登基儀式拖了很久,卡莉一直遲遲不肯行動。
  在後來的某一天,王女卡莉再度失蹤,在她失蹤的那一晚上,有守衛見到了一個黑色翅膀的影子,抱著卡莉飛遠了。
  精靈族失去了國王,整個種族都處於非常艱難的境地。而同一時間,銷聲匿跡很久的亡靈族突然冒出頭了,冒頭的當天就跑去襲擊了獸族,只是襲擊獸族的時候很是巧妙,亡靈族故意將獸族引到了凍結的極寒領域上,將獸族一路引向精靈族,獸族中了這個圈套,以為是精靈族做的好事,兩族矛盾升級,然後開戰了。
  精靈族和獸族這麼一開戰,像是引發了戰爭的導火索。沒過多久,那邊的龍族也展開了戰爭,卻是朝著神族發動的。
  在之後,人族也捲進了戰火裡,原因是死傷太多,很多NPC甚至玩家都復活成為了亡靈,亡靈族便開始雄起了,亡靈族的人數也一時間突飛猛進地往上漲。亡靈的人一多起來,這些亡靈就不甘寂寞了,朝著人族迸發,一直試圖保持中立的人族無可奈何,加入了戰火。
  至此,六軍開始交戰。
  而那個時候,魔族也迎來了除開吳以以外的,更多的新鮮血液,更多的魔族玩家,而作為他們的前輩,吳以被賦予了一項光榮的任務……帶新手!
  那個時候,吳以每天一上線,就會有一堆的魔族玩家撲扇著大翅膀飛到他面前來,七嘴八舌的喊:「師傅好!」「師傅早!」「獅虎你今天上線好慢!」「師父帶我去打怪啊!」
  吳以擺著一張面癱臉,強行壓制住了自己想要下線的慾望。
  遊戲裡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當習慣玩這個遊戲的人越來越多時,沒有人知道輪迴之夜日後究竟會如何發展,興衰榮辱,皆在你們的信念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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