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佞臣凌霄 by 漫漫何其多

想當年(?)這是我看的第一篇主攻文,別人推薦所以我就看了
看到一半的想法是...欸,原來凌霄是攻啊((((;゚Д゚)))))))
當時太驚訝地所以就把它放到一邊了XDDD
這篇評價好像也是有好有壞,喜歡養成、宮鬥的太太們可以來看看喔

最後我要吐槽,怎麼這麼有多本書的角色都叫凌霄啊


攻:凌霄 腹黑狠辣佞臣美人攻
受:褚奕峰 天真受

這是一個重生大佞臣誘拐純善天然呆小皇子的養成史。
一場意外讓凌霄重生到了褚王朝的壽康侯府,母親早逝,父親偏寵側室,
嫡妹幼小……讓凌霄一步步成長,腹黑狠辣偽裝心計一樣不落,直到遇見傾心的小皇子。
小皇子太純善太莽撞,凌霄嘆氣,就為了這個孩子做個盛世的大佞臣吧。

【宅鬥、宮鬥一起來,養成+寵愛。不虐不糾結,輕鬆升級向。】
【架空朝代經不起考據,博君一笑。有愛的姑娘收藏一下吧^^鞠躬】

內容標籤:宮廷侯爵 天作之和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凌霄,褚奕峰 │ 配角:褚奕瑾,褚奕琰,凌雉,韋青藍 │ 其它:寵愛,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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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霄,壽康侯爺唯一的嫡孫,今年十四歲,正值荳蔻。
  凌霄原本是現代一個即將就業的工科大學生,一場意外讓他穿到了兩歲的侯府少爺凌霄身體裡,一直到現在。
  凌霄上一世就是孤兒,到了這邊倒是沒有什麼離愁別緒之類的,重生到了這麼一個富裕侯府裡,有了這麼一副清瘦俊俏的樣貌,口中再常念叨著幾句詩詞歌賦,沒有什麼不適應的。
  凌霄這一世生了個好皮囊,雖然身量還未長成但風華早現,託了爹媽好長相的福,再加上從小侯府裡的錦衣玉食雕樑畫棟熏陶,才十四歲就一副濁世翩翩佳公子的風采。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母親早喪,凌霄四歲的時候凌夫人生下他的嫡妹凌雉就死了,留下一子一女。
  凌夫人其實命很不好,這還要說到上一代,她本來是靖國公韋代學的千金。韋代學的夫人就是凌侯爺的胞妹凌雅,凌氏嫁給韋代學後育有一子兩女,大女兒嫁給了二皇子,小女兒就嫁給了壽康侯爺唯一的兒子凌儒學。
  原本是老輩人的好意思,兩家本來就是通家之好,這一代上壽康候只有一個兒子,挑媳婦自然還是在自家親戚裡找就好。韋莊就帶著兩家老人美好的祝福,由剛坐穩江山的皇帝賜婚,十里紅妝,熱熱鬧鬧的嫁入了壽康侯府。
  韋莊小時候就見過舅舅家的表兄幾次,本就有些熟悉了,再加上舅舅壽康侯對自己一向慈愛,怎麼說大婚後的生活都一個是幸福美滿的,但事與願違。
  凌儒學根本就不喜歡韋莊。
  連凌霄現在想起來也搞不明白父親的腦子裡都想了些什麼。韋莊長相極佳,溫柔端莊,飽讀詩書,家室可靠,又是親上加親的,但凌儒學就對著這個夫人看不上眼。
  直到很多年後凌霄才有一點明白,也許就是韋莊太完美太端莊,讓凌儒學激不起親近的念頭。
  沒有愛意也就算了,這個時代兩情相悅的夫妻必然少,男人又能再納妾,最正常不過,但凌儒學大婚了還沒一個月就和韋莊的陪嫁丫頭夏蘭勾搭上了,等於使勁甩了韋家一個響亮無比的大耳光。
  夏蘭也是個有心機的,她知道的姑爺和小姐不睦,自己又是府裡數得著的好相貌,脾氣乖巧伶俐,時長在凌儒學面前就要賣弄賣弄,端茶倒水的十分慇勤,一來二去,插了一腳進去。
  新婚不到一個月,壽康府裡的紅綢還未撤乾淨,凌儒學就要
  納妾了,這當然不行,凌儒學膽子再大也不敢和父親說,嘿嘿您看,我更喜歡陪嫁過來的丫頭,開了臉明了放我房裡唄?凌侯爺能把他的腿打折了。
  凌儒學明面上不敢說,但私底下的還是和夏蘭如蜜裡調油一般,韋莊平時只在自己的院子裡,婆婆早逝,公公雖然疼愛自己,但新婦見公公的次數有限,就是見了,她一個剛出嫁的女孩兒,出門子前就受了母親無數三從四德的教誨,怎麼能開頭提這種齷齪事呢?
  沒有人提,事情就這麼拖下來。
  其實凌侯爺也問過的,外甥女嫁過來後日漸消瘦,精神也不比以前了,問問是不是家裡丫頭伺候的不周到?是不是府裡廚子做的飯食不合口了?韋莊都笑笑說沒事,但沒幾個月凌侯爺還是知道了。
  夏蘭懷孕了。
  府裡的一個陪嫁丫頭無故有孕,侯門深似海,她能見到什麼男人呢,凌侯爺想想外甥女這幾個月的光景,再想想自己那不成材的兒子,什麼都明白了。
  凌侯爺當機立斷,趁這事還沒有傳揚開馬上把夏蘭送到口風緊的一個幕僚家裡去了,又叫了凌儒學來,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又抄起家法來揍了一頓,大罵:「靖國公能把女兒嫁過來本來就是抬舉了你!人家兩個女兒,華丫頭嫁了二皇子,四年了!生了兩個皇孫了都沒有個正式的側妃!你是個什麼東西!莊丫頭哪點不好?不長進的東西!才大婚不到半年!媳婦那裡去了沒幾次,倒把媳婦陪嫁丫頭的肚子搞大了!要是讓靖國公府知道了找上門來,你是要臉不要!」
  凌儒學那時還年輕,一聽說自己喜歡的女人被送走了,一時血氣方剛,大喊:「不要臉了!我只要夏蘭!」
  凌侯爺畢生的涵養在那一天用盡了,一臉的鬍子炸開,推開執杖的奴才,自己上陣,擼起袖子玩了命的抽,見了紅還不滿意,直到聽不見兒子再嘴硬才停了手。
  罵夠了打夠了,凌侯爺又去安慰了外甥女一番,答應了處理了夏蘭,總讓兒子對你好云云,韋莊含著淚應了,她本來也不是會掀起風浪的人,最不願意搬弄是非,肯定是不會去娘家訴苦的,倒是凌侯爺安慰到最後老頭子自己心裡發酸,妹妹的這個小女兒千嬌萬貴的養大了,嫁到自己家倒要受這種屈辱,越想越生氣,又沖出去揍了凌儒學一次,這次凌儒學徹底沒音了。
  這就是家裡沒有主事女人的弊端了,韋莊年輕性子又軟,要是太太還在,還在那根本就不會鬧到這種
  田地,在凌儒學剛勾搭上夏蘭就處置了她而不是等她懷上孩子,就算是懷上孩子了也要秘密的賜了藥處置而不是送走,凌侯爺當年跟著皇帝打天下時端的也是足智多謀詭計多端,但一碰到這些宅門裡的事也是兩眼抓瞎。
  所以一步錯步步錯,凌侯爺本想夏蘭到了幕僚家裡,幹些粗活,當個粗使丫頭似的,孩子不久就能掉了,幕僚家裡也沒太在意,但勞動人民的體質都很強健,夏蘭幹了幾個月的粗活,越活越結實,給凌儒學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出來。
  凌儒學把夏蘭和孩子抱回來的時候凌侯爺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但到底是凌家的血脈,沒生出來時也就算了,這麼活生生的孩子在眼前,凌侯爺嘆了一口氣,親自備了厚禮綁了凌儒學去了靖國公府,進門見了妹夫妹妹兩行眼淚:孩子就在這了,隨你們處置吧。
  靖國公府也不是聾子,這事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點的,知道凌侯爺沒有偏袒兒子也就沒說什麼了,都成親一年了,還能怎麼樣?
  罷了罷了,就在兩家的妥協下夏蘭和凌家長孫就這麼活了下來。但凌侯爺也給了凌儒學下了死命令:每晚都歇到韋莊院裡,生下正統嫡子再想別的,在這之前夏氏沒有任何名分。
  凌儒學後來有一次壯著膽子問了一次夏蘭的位份的事,凌侯爺直接炸了:「高低都沒有!同房丫頭的位份低吧?這個也沒有!封姨娘?做夢去吧!以為生了個孩子就麻雀變鳳凰了?醒醒吧。」
  凌侯爺又把寡居在江南的長姐接到家裡來處理俗事,凌侯爺的長姐當年就是當家的姑娘,嫁給施家後封正三品誥命,後年輕守寡,只有一個女兒也已經出嫁了,現在家裡就自己一人,沒有妯娌鬥氣,御家甚嚴也沒有奴僕欺主,正是無聊。
  遠嫁江南的她聽說了府裡的事後早就摩拳擦掌的想來一展自己當年的雄風,韋莊也是她的外甥女,凌儒學是外甥,出了這樣的事弟弟居然等到孩子都出來了才發落下,辦的這叫什麼破事!
  施夫人接到凌侯爺的書信後先是指揮著賬房的先生回信,劈頭蓋臉的罵了弟弟一頓,施夫人才幹過人,雖不識字但端的是舌綻蓮花乾脆利索,執筆的先生手抖的墨汁四濺,心想這可是給皇都裡的壽康侯爺寫的信啊,老太太您這麼措辭真的好麼……
  書信北上,施夫人怒意未平,馬上號召起下人來,浩浩蕩蕩的北上去了。
  凌侯爺正一臉冷汗的看著長姐的家書,門房上的奴才就
  來稟告了:咱家大姑奶奶來了!
  施夫人腳程之快,可見一斑。
  壽康侯府迎來了久違的當家女主人,登時一片新氣象,連皇帝在早朝的時候都讚譽了凌侯爺:卿最近面色紅潤有光澤呀!
  凌霄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生的,有了慈母照料,又有雷厲風行的姑祖母保駕護航,凌霄順順利利的長到了兩歲,死了。
  當然,死了這事只有現在的凌霄自己知道了,那天他正要去面試呢,一輛大車過來,他就穿到這裡了,聽著一個美貌婦人哭著摟著自己哽咽「我苦命的兒子……娘跟你一起去吧……」
  凌霄馬上玩了命了哭了一嗓子,宣告我還活著!
  之後又是藥又是補,這時的凌霄已經兩歲了,但還是閉口不言,實在不是愚笨,凌霄當時搞不清楚狀況,多說多錯,乾脆不說話熟悉情況,等到真的融入了這裡才開始說話,人言晚開口的孩子聰明,也為凌霄之後的格外聰慧奠定了理論依據。
  之後的生活就越來越好了,夏蘭和韋莊又相繼懷孕,各自生了一個女兒,庶女凌依,嫡女凌雉。
  韋莊原本體弱,嫁給凌儒學過了這些年不順心的日子更顯憔悴,生下女兒後月子還沒有出就沒了。
  凌霄從此成了沒娘的孩子,其實韋莊照料他的日子不長,而且他也不喜歡韋莊軟弱的性子,但這個時代的女子多是如此,韋莊還有舅舅和姨母主持公道,已經算是幸運了。但凌霄本是孤兒,頭一次感受到母愛還是很依戀的,足足傷心了一年,看著妹妹凌雉更是憐惜。
  韋莊死了,凌霄就由凌侯爺抱去親自教導了,凌雉自有施夫人養育教導,順帶養養夏蘭的兩個孩子,施夫人一點也不喜歡夏蘭的孩子,但侯府裡的孩子怎麼說也不能由個下人丫頭教養吧,成何體統。
  至於夏蘭,凌侯爺和施夫人從來就沒有給過她一份好臉色,韋莊的死不能說是她害的,但也無法做到不遷怒,直到現在還是個沒名沒分的丫頭。
  今年,凌霄十四歲。
  


第二章

  凌霄上午在夫子那裡學了幾篇文章,不到中午就告了假回侯府了。
  凌儒學今天休沐,照例要回來考較他和凌軒的文章的。凌軒,就是夏蘭生的那個兒子,凌儒學的長子。
  凌霄對凌儒學一直沒有好感,即使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也不行,一點感情也培養不出來,凌儒學也是如此,他對先妻留下的兩個孩子也沒有什麼感情,倒是對夏蘭的生的兩個孩子疼愛有加,因此也總受凌侯爺的教訓。
  凌儒學現在也不是當年的那個傻的不通氣,讓人恨的牙癢癢的少年了,馬上就要到天命之年,凌儒學穩重了很多。但他才能有限,凌侯爺怎麼提拔也只能到了刑部員外郎的位子,怎麼也爬不動了。
  凌侯爺當年陪著太祖打天下的時候也是才高志遠,天下數的著的人物,現在兒子不爭氣,老爺子多少有點感慨,萬幸孫子凌霄是個極靈透的孩子,不到十歲的時候就曾設計出一把準頭極好的弓箭,一舉改良了軍隊的弓弩,太祖爺也大加嘉獎過,很是讓凌侯爺長臉。
  其實那對凌霄很簡單,他本就是從事工科力學研究的大學生,多少前人珍貴的定律公式裝在肚子裡,又是男孩子,本身就對這些軍用器械感興趣,難的不會,但改良這些冷兵器還是很容易的,要不是怕惹起麻煩他能造出更多的東西來。
  但凌霄從小由凌侯爺教導長大,深知收斂鋒芒的重要,當年凌春秋輔助太祖打下江山,獲不賞之功,最後三辭太祖封王的決定,苦勸下只肯受了一個壽康侯的封號。而後二十年裡,七位異姓王的相繼落馬,大家才明白了當年凌春秋的睿智。
  凌霄從小由凌侯爺教導,深知其理,這天凌儒學考較他們文章的時候凌霄是隨口答應著,並不十分用心。
  凌軒開蒙早,由凌儒學親自教導,自然比凌霄強了不少。
  凌儒學又問了一會兒,撫鬚欣慰道:「軒兒又長進了不少,凌霄!多和你大哥學學,去吧。」
  「是。」凌霄低頭應了,抬頭挑起一邊的眉毛看了凌軒一眼,凌軒沒來由的心裡一慌,跟著答應著出了書房。
  出了凌儒學的書房凌軒明顯放鬆了不少,笑笑拍拍凌霄的肩膀:「今兒個有事不?杜侍郎的兒子請我去喝酒,你也跟著?」
  凌霄一笑,一雙大大的丹鳳眼眯起來:「不了,大哥自去自在吧,我文章不好,還要抽空多看看書。」
  凌霄雖然不喜歡打聽凌軒的事,但同一個府裡的事他多多少少還是能知道一點,凌軒已經十六,凌儒學正準備給他捐個官,現在凌軒已經儼然以有了功名的人自居,這幾個月總是和世家子
  弟們出去喝花酒賭錢,不過只瞞著裡頭罷了。
  凌霄每每見著凌軒在凌儒學和凌侯爺面前一副有志青年的樣子就難受,不屑多說,轉身進了後院。
  凌霄在外面首飾店裡給凌雉定的頭面昨天就做好了,是凌霄自己設計的樣子選了最好的料子請了師傅打出來的,因為昨天回來的晚了不方便進凌雉的漱玉軒,這會兒才得了空進來。
  凌雉的教引嬤嬤正在教著凌雉做針線,見凌霄來了紛紛見禮,凌霄讓她們下去了,凌雉也幾天沒見凌霄了,小姑娘才十歲,還是很粘人的年紀,下了床笑道:「哥哥怎麼今天才來看我,爹回來了麼?」
  凌霄一笑,從背後拿出個精緻的描金檀木匣子來,笑道:「自己打開看看。」
  凌雉咯咯笑著抱過去打開,匣子裡是分隔的,最外面是一隻金步搖,不大,但上面竟雕著十幾朵牡丹,中間的幾朵大牡丹心裡墜出水滴似的一粒粒紅寶石,串在細細的金鏈上垂下來,巧奪天工。
  還有兩隻金釵,是鏤空雕牡丹花的,但淡雅了很多,更添大氣。還有一副金累絲的手鐲,也是由水珠樣的紅寶石裝飾,一看就知道是一套設計出來的。
  凌雉雖然小但也到了愛美的年紀,這個樣式的首飾她還從沒見哪家的小姐們戴過,一看就知道又是哥哥親自給她畫的新樣子打得,高興的拉著凌霄的手笑一下,捧著那隻華麗精緻的步搖愛不釋手,喜道:「謝謝哥哥,真好看……我明天就戴出來,真好看……」
  凌雉一出生就沒了母親,比凌霄還不如,又是女孩,沒有母親教導疼愛到底顯得可憐,好在上有爺爺和姑祖母慈愛,下有凌霄這麼個親哥哥,在吃穿用度上從來沒有受過委屈。
  「喜歡現在就戴上吧,也讓哥看看。」凌霄坐到榻上拿了小點心吃,喜道,「是松子的!」
  凌霄隨了凌侯爺的一個大嗜好:喜愛堅果。凡是堅果,松子、瓜子、花生、核桃、榛子……就沒有這爺孫倆不喜歡的,每日的零食必備的就是堅果。
  凌雉靦腆一笑:「嬤嬤教我做的……我就做了松子的,哥哥喜歡就好。」
  凌霄聞言又吃了幾塊,讚道:「妹妹現在真是長大了,不錯……一會兒也給爺爺送一碟子過去,肯定喜歡的。」
  凌雉的丫頭們服侍著她打散了頭髮換了個高髮髻,把新打的首飾戴了上去,凌雉攬鏡自照,笑靨如花:「太好看了……」說著拉起凌霄的手,憨笑道:「那我回來給哥哥多做點兒點心。」
  凌霄一點凌雉的鼻尖:「越來越乖了。」
  正談笑著施夫人身邊的李媽媽過
  來了,一福身笑道:「二爺和二小姐都在呢,太太讓我來說一句,中午的時候讓二爺和二小姐過去一起吃,熱鬧一點。」
  李媽媽本就是施夫人的陪嫁丫頭,也算是凌家的老人,又是年老有功的奴婢,頗有些體面,見凌雉頭上的步搖笑道:「我越發眼花了,看著二小姐這頭上金燦燦的一片,這寶石珠子像從頭上的牡丹花上流下來一樣……嘖嘖,我活了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呢。」
  「媽媽又拿我們打趣了。」凌霄一笑,「妹妹本來就有點臉紅,經你一說紅的更好看了。」
  李媽媽看了眼桌子上新打的匣子,一猜就知道又是凌霄弄了來哄凌雉開心的,笑吟吟道:「二爺這樣子做的越來越好了,我打包票,不出一個月,皇都裡的小姐們頭上的花樣子又都要變了。」說著又奉承了幾句,躬身去了。
  中午的時候凌霄和凌雉一起去了施夫人的院子,剛請了安凌依就進來了,凌依就是夏蘭生下的那個小姐。彼此見過了按序坐好,施夫人年逾七十,但精神氣頭還很好,朗聲問道:「軒小子呢?沒讓人叫去?」
  施夫人的一個大丫頭寧兒答應著:「大少爺出門了,說是有個什麼侍郎的公子請呢。」
  凌依也知道自己哥哥要做官的事,眉梢眼角帶著藏不住的得意,笑道:「是呢,哥哥也說最近總有這些世家的子弟請他出去應酬,總不好不去的。」
  「嗯,凌軒是越來越出息了。」施夫人對凌軒和凌依雖然不很喜歡,但大面上的事不會錯,這些年她當家也從未虧待過他們,份立從來都是和凌霄和凌依一樣的,凌儒學要給凌軒捐官的事她也知道一點,施夫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也是覺得凌儒學有點著急了,凌軒才多大,這麼著急做什麼?施夫人心裡冷笑,這不一定沒有西院裡夏氏的功勞呢。
  一瞬間的尷尬,李媽媽適時的插話笑道:「太太看看二小姐頭上的步搖,我從來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那珠子活脫脫像是要流下來似的,還是二少爺心思巧,難為他這麼個年紀怎麼想來的。」
  施夫人這才注意到凌雉頭上新戴的步搖,喜道:「過來讓姑祖母好好看看……又是你哥給你置辦的吧。」凌雉一笑走到施夫人身邊,施夫人把凌雉攬進懷裡好好欣賞了一會兒,笑道:「真是不錯!樣子料子都是難得的好的……就是再帶著東珠的耳墜就不相宜了。」說著又想起什麼來,招呼李媽媽去後面:「去,我記著我有一副紅寶石的耳墜,拿過來讓二小姐換上,那才好看呢……嗯,也把那副貓眼石的耳墜拿來,給大小姐。」
  凌雉和凌依連忙謝過,施夫人
  拿過耳墜親自給凌雉換上,越看越愛:「這才好看……」
  凌霄在一邊悠哉悠哉的攬著瓜子匣子磕瓜子,嘆道:「就是沒有我的賞。」施夫人爽朗一笑:「你還要什麼賞!我這沒有你能戴的。」
  正說笑著有丫頭來問是不是擺飯了,施夫人笑笑:「是呢,吃飯吧。」
  寢不言,飯不語。
  一頓飯下來紛紛喫茶,凌依看著凌雉頭上的步搖越看越心動,忍不住笑道:「二妹妹這個步搖真好看,二哥!你也給我打一副吧,要一樣的。」
  凌霄慢悠悠的放下茶盞,轉頭深深的看了凌依一眼,凌依不知怎麼的心裡有點心虛害怕。
 

第三章

  凌依說到首飾,凌霄看著她有點走神,想起一段舊事……
  那是凌霄才十歲的時候,當時正趕上施夫人的女兒產子,施夫人下江南去照顧,而凌雉剛開始梳髮髻,一時竟沒有人給送頭面首飾來。
  而凌依在一月前也是剛開始梳頭,當天夏蘭就央著凌儒學賞了不少珠寶首飾,到了凌雉這,什麼都沒有了。
  凌侯爺想不到這些內幃的事,十歲的凌霄進不了庫房,那天他自己拿了月錢去外面的首飾鋪子給凌雉現買的頭面。
  前塵種種凌霄到現在還記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種窘迫,雖然侯府公子的月錢不少,但要去買頭面首飾就有點太少了,那時他每月的月錢是二十兩銀子,他又去賬房多支了下個月的月錢,花光了這些才能買一副不起眼的頭面,回來讓嬤嬤給凌雉戴上的時候凌霄就和凌雉說:「委屈你了,哥答應你,以後會給你最好的。」
  而凌雉笑了下道:「以後好頭面肯定少不了,但這副才是雉兒最珍惜的。」
  妹妹懂事至此,讓凌霄原本憤怒不已的心情好了很多。
  那天凌依還得意洋洋的扶著滿頭的珠翠咋咋呼呼的問凌雉:「二妹妹!你這頭上戴的是什麼?我都沒見過的,這做工也太糙了,還都是鎏金的,唉……」
  凌雉沒太在意,但凌霄當時差點把一口銀牙咬碎,心裡大罵:鎏金你MB的!
  但凌霄當時還是什麼都沒說。
  凌霄不是個能嚥下氣的人,等到施夫人回來那天,他在晚宴的時候當著全家人的面離了席,規規矩矩的給凌儒學磕頭告罪:「上個月大妹妹和二妹妹相繼梳髮髻,爹爹給了凌依兩幅頭面和一匣子珠寶,並沒有給凌雉,這當然沒有什麼,我怕凌雉光著頭不好看,私自支了下個月的月錢,去外面給她買了一副頭面,望爹爹不要怪罪才好。」
  凌侯爺和施夫人當場變了臉色,看向凌儒學的眼神幾乎像是刀子了,凌儒學臉色白了,當下出了一身的冷汗。凌侯爺重重的放下筷子,冷聲道:「儒學,這是你做的好事情,兩個丫頭差不了幾天,這個你都敢偏頗!」
  凌儒學馬上站起來告罪,知道:「兒子一時糊塗,忘了二丫頭也梳頭了,一時疏忽一時疏忽。」
  凌霄還沒解氣,又轉身對凌雉道:「爹爹雖然沒有給你什麼卻給了凌依東西,但這並不是不在意你,也不是根本不疼你,更不是因為母親已故去了……」
  凌霄說一句凌侯爺臉上的怒意多一分,凌儒學的冷汗也多一層。
  凌霄一點也不在意,端的是一副勸導妹妹的好兄長模樣:「這也有理,因為凌依是庶女,夏氏
  本身只是母親的一個丫頭,沒有什麼能給凌依的,所以爹爹多照顧她一分,並不是不疼愛你了,嫡庶有別,你和她不一樣,你是壽康侯府裡唯一的嫡女,生來高貴。」
  凌霄慢慢的說著,一張俊臉上卻沒有絲毫暖意,隔空巴掌一個一個抽在凌儒學和夏蘭等人臉上,啪啪作響!
  凌霄當下和施夫人要了庫房的鑰匙,把韋莊當年的嫁妝裡的首飾全拿了出來,一盒子一盒子的全運到了凌雉的院子裡,當著所有人對凌雉一字一句道:「這是母親當年的嫁妝,母親沒了這些按例就是咱們倆的,哥不要,這些都是你的。」
  凌霄鳳眼微挑,淡淡的看了夏蘭和凌依一眼,你能耐啊!那你也拿出點嫁妝來啊!能耐死你!
  新寵和與生俱來的高貴人就是差在這裡了,凌霄一言一行沒有一句不合禮數的地方,但生生的把夏蘭想要邀寵凌依妄想壓凌雉一頭的奢望全罵了出來,但句句在理,凌儒學和夏蘭他們怎麼生氣也說不出一句辯駁來。
  當時小小的凌霄沒看氣的白了臉的夏蘭和眼紅的要急了的凌依,一甩袖子轉頭對凌侯爺躬身道:「凌雉還小,又沒有母親照顧,我多為她想著點也不為過吧,爺爺?」
  凌侯爺滿意一笑:「正是。」
  那場鬧劇的結果就是凌侯爺大加斥責了凌儒學一番,又給凌霄和凌雉的月錢翻了個翻,要侯府裡明白尊卑有別,嫡庶不同。凌侯爺以前一直想著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孫子孫女,給他們待遇差的太多會影響到孫兒間的關係,現在看起來是自己天真了,對他們不偏頗倒讓一些人得了意,居然妄想爬到凌霄凌雉頭上來,夢呢?!
  相較凌侯爺的措施施夫人更是壓不住火,第二天定省的時候直接把夏蘭罵了個狗血噴頭,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別總奢望往上爬!
  ……
  凌霄回憶過往事,看了凌依好一會兒,直到凌依不自在的有點坐不住了才放下茶杯,一笑:「那恐怕要拂了妹妹的意了,給凌雉打的這套東西是因為那天偶然得了這麼塊好的紅寶石,滿打滿算全用上了,金子倒其次,只是沒有這寶石了。」
  凌霄話說的滴水不漏,心裡嘲了一句,什麼東西!
  凌霄也想不通凌依簡單的大腦裡在想些什麼,她從小就喜歡和凌雉爭高低,仗著自己受凌儒學的寵,凡是凌雉有的她就一定粘著凌儒學也要,凌雉沒有的她想要了也會去纏凌儒學。
  以前可以說是小女孩子愛撒嬌,但越來越大凌依的這個毛病就一直改不了,凌霄總是為妹妹置辦首飾什麼的也是不想妹妹受委屈,沒有母親,父親不疼,那好吧,
  凌霄自己疼。
  施夫人也很看不上凌依的樣子,再好看也不過就是個步搖,人家兄妹情誼深厚才送的,又是凌霄自己畫的樣子,就好意思腆著臉要,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矜持的樣子。施夫人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接口道:「大小姐想要什麼跟我要就行,你二哥哪有這麼多東西陪送的。攬翠!去庫裡拿一副金頭面來給大小姐。」
  凌依嫩臉漲紅,十分沒意思的福身謝了。
  

第四章

  晚間的時候凌侯爺叫了凌霄去正院,凌霄正吃著飯,聽了後匆匆吃了幾口就過去了。
  在廊上一個小廝正在拿著個新得的荷包稀罕,見了凌霄笑道:「二爺來的真快。」又往裡面使了個眼色小聲道:「老爺在裡頭呢,您一會兒再進去吧。」凌儒學不喜愛凌霄閤府盡知,這些小廝都是凌侯爺身邊的,平時受凌霄恩惠多,對這個少爺很是照顧,明裡暗裡總是會提個醒。
  凌霄一笑,略等了等,裡面來叫的時候才進去。
  轉過一架鏤空描金檀木屏風,凌侯爺正慢悠悠躺在紫檀躺椅上,手裡轉著兩個白玉核桃,凌儒學立在一邊正說著什麼,見凌霄來了就閉口不言了,凌侯爺抬起眼來看了下,笑道:「凌霄來了……過來,可是吃了飯來的?」
  凌霄對著凌儒學一躬身,對凌侯爺笑道:「正吃著,聽爺爺叫我就趕著過來了。」
  「嗨!」凌侯爺一曬,「沒吃飽就過來了,就你實誠……」說著連聲叫下人上了兩盤新的點心讓凌霄吃,又看了凌儒學一眼,慢慢道:「我說的……你心裡有個謀算就好,這麼大人了別什麼還要我操心,去吧。」
  凌儒學躬身退下,凌侯爺看著孫子吃點心吃的香甜,欣慰一笑:「喜歡就讓她們給你屋裡多放點,我也是愛這榛子點心。」
  爺孫倆的脾胃像是一個,凌霄以前甚至懷疑過爺爺偏愛他是不是也有自己也喜愛堅果的原因,一笑:「那先謝謝爺爺賞了,您叫我來不單是賞我點心的吧?」
  凌侯爺點頭,慢慢撫弄著花白的鬍鬚,慢慢道:「朝中的事……你也知道了一點吧,今天早朝的時候,七皇子當朝受了貶斥,奪了他親王的封號,嗨……」
  凌霄放下點心,點點頭:「也聽說了一點,這……要我說,不管怎麼樣也不干咱們的事,您這些年從未偏重過哪位皇子,最近幾年又總稱病,到底是沒有參與過皇子們之間的爭鬥的。外面怎麼變天,那也干係不到壽康侯府。」
  凌侯爺嘆氣,孫子這麼小這些事就一點即通,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馬上就四十了還是一塊榆木疙瘩,不爭氣啊不爭氣。
  「那……」凌霄還是很八卦的,湊過來小聲道,「爺爺您覺得會是哪位皇子上位?」
  凌侯爺撩起眼皮輕輕拍了下凌霄的頭。
  皇上掌權已經近四十年,自登基也過了二十多年了,皇子們都已經長成,大皇子要是沒死也四十多歲了,最小的皇子也已經到了弱冠之年,儲位遲遲未定,皇子們越來越大,到底是不安定的。
  奪嫡之爭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大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在這場鬥爭
  中相繼落馬,死的死殺的殺,現在剩下的皇子裡最有希望的就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了。
  凌侯爺一笑:「剩下的這兩個……旗鼓相當,真的不知道會是誰。」
  凌霄笑笑:「您不希望是二皇子景王嗎?景王妃韋華姨母,和咱們家沾親呢。」凌侯爺一曬:「這麼些年下來……不是我吹噓,你仔細看看皇子們,誰和咱們沒有七拐八繞的沾親?親兄弟下狠手的時候都不眨眼,你指望這點親戚做什麼?」
  凌霄心下暗服老侯爺的心思,韜光養晦,身居要職還能在這場爭鬥裡全身而退,心眼少了一個也不行。
  「行了。」凌侯爺對凌霄慈愛一笑,「趁著這事給你講講道理,你明白了最好,去吧。」
  凌霄一笑,又拿了點心喂了凌侯爺一塊才笑著走了。
  凌儒學辦事很快,不到半月就把凌軒捐官的事弄好了,官不大,戶部六品主事。凌霄知道後笑笑:「是個肥缺啊……」
  這天凌軒換了官服授了大印,回家的時候正好和唸書回來的凌霄在正院的角門遇見了,凌軒自出生頭一回壓過凌霄一頭,得意非常,笑道:「凌霄剛從夫子那回來?多用功吧,父親從未提過要為你捐個功名,看來二弟是要走科舉一路了。」
  凌霄其實很是看不慣賣官鬻爵這一套,國家沒錢,就靠這個充實國庫,但花了大銀錢的人上位,能不貪污納賄收回本麼?飲鴆止渴,長此以往也只能讓國庫更加空虛罷了。
  其實凌霄對這個小小的六品主事是不放在眼裡的,因為厭惡捐官的事再加上凌軒這麼一副嘴臉凌霄實在難受,精緻的眉眼順開,一笑:「大哥知道鶴頂紅因何得名麼?」
  凌軒一愣,不知道凌霄怎麼突然說起這個,凌霄淡淡一笑,繼續道:「好多人以為這種藥是由丹頂鶴的紅冠製成,甚至還有人說什麼『不堪受辱食鶴而死』,呵呵……屁話!鶴本無毒,其實鶴頂紅的實質啊……就是砒霜。」
  凌霄十指修長,伸出一指點點凌軒頭上的官帽,繼續道:「鶴頂紅鶴頂紅,其實是身居要職的官員,都會在自己的官帽裡藏有的毒藥,以防萬一時自盡用的,多是紅的,故稱鶴頂紅。」
  凌霄湊近凌軒,看著他漸漸發白的臉色,笑道:「大哥的這個冠子裡必然是沒有的,不過……大哥,你吃過鶴頂紅,就是砒霜麼?」
  凌軒額間的冷汗滑下,抖聲道:「二弟說笑了,哈哈……誰,誰沒事去吃砒霜呢?」
  「是呢。」凌霄翩然後退一步,淡淡道,「但我總覺的我吃過的,在兩歲的時候……」說著不等凌軒答話就施施然走了。
  凌霄進了自己院子冷笑,他自重生過來就懷疑過,原本的凌霄好好的怎麼會死?而且自己剛重生那會兒,每天都覺得胃腸裡燎痛,有出血的徵兆,這分明就是中了砒霜的症候!只因為用量很少,自己當時口不能言,那時足足過了半年身體裡的毒素才排出。
  凌霄想起凌軒剛才的樣子冷笑,今天一試探才知道,看來西院的人對這事不陌生呀。
  晚間的時候凌儒學大擺筵席慶祝凌軒的事,凌侯爺從昨日就被皇上留在內閣議事還沒有被放回來,凌霄心裡正煩悶著,皇帝家的事叫他爺爺去做什麼呢,還一去就是兩天一夜了,沒想到凌儒學這時候還有精神給庶子大辦喜事,凌霄暗罵了幾句凌儒學不知所謂,無奈也去了前面。
  凌霄拜見了父親恭喜了長兄按序坐下了,抬眼一掃,凌軒下午的時候被他嚇唬住了,這會兒臉色還不太好,倒是夏氏還是一副平時氣定神閒的樣子,只是少了早上的那股壓不住的氣焰了。
  凌霄覺得好笑,過去了十幾年的事他當然不會挖出來攪得家宅不寧,果然是做賊心虛。
  凌依應該是不知道這些事,畢竟她還小,又是女孩子,夏氏應該是沒把當年的齷齪事告訴女兒,這會兒凌依還是一臉的得意,眉梢眼角帶著喜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坐在凌雉身邊。
  凌霄望向妹妹凌雉心裡一陣暖意,罷了罷了,不想鬧大也是為了妹妹和爺爺還有施夫人她們,老人們年紀大了禁不起這個,凌依再過幾年還要嫁人呢,不能因為娘家的破事影響了婚事。
  凌依因為向凌霄討首飾不得正憋著氣,今天趁凌儒學高興,笑道:「父親今天高興,賞了大哥那麼些東西,也該賞我!平日裡我也曾督促過大哥讀書的。」
  凌依向來愛討凌儒學的好,總想藉著這個壓凌雉一頭,凌儒學也寵她,聞言一笑:「既然這樣……嗯,取幾匹好的料子給你裁衣服吧。」
  「謝謝父親!」凌依一笑,輕撫頭上的燒藍步搖,得意的朝凌雉看了一眼。
  凌雉猶自不知,她心思單純,向來不嫉妒凌依受寵,凌霄看著她不走心也安心一點,差不多的年紀,他的妹妹就要單純可愛多了,因此享受的快樂也多。
  凌雉回頭正見這邊桌子上哥哥在看著她,甜甜一笑:「哥哥看什麼呢?」
  凌霄搖搖頭對她一笑,低頭夾菜,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一個管家的大丫頭自二門跑進來,喜道:「宮裡的人來了,帶著好些東西,說是咱們太爺又得了賞賜呢。」
  「說清楚點!」滿桌的人都站了起來,凌儒學喜道,「快好茶待著!我這就過來!
  凌軒凌霄,跟著我……」
  凌霄心裡一動,心裡知道了個大概,馬上跟著凌儒學去了正廳大堂,執事的太監已經到了,一躬身:「給老爺和少爺們道喜。」
  說著讓小太監們把一箱箱東西抬起來,笑道:「凌老侯爺又加封了正一品大學士,這會兒還被萬歲留在宮裡呢,這封賞就先讓咱先給送回府裡了。」
  凌儒學連忙著管家拿了個大荷包交給執事太監,哈哈傻笑:「辛苦公公了。」
  凌霄心裡暗罵凌儒學這個笨蛋,一點重點也不知道問,面上堆著笑,凌霄把自己戴著的銀錢荷包遞給那太監,笑道:「公公自宮裡來,自然知道一點緣由,我家太爺久不問朝中事,突然得聖上封賞,我凌家上下惶恐之至,還請公公指點一二……可是大事已定了?」
  那太監眼中光芒一閃,一摸凌霄給他的荷包就知道里面不輕,忙躬身道:「老奴能知道什麼,只知道……今天封賞的官員不少,還有……御前的馮公公去的是二皇子景王府上。」
  凌霄和那太監眼神一對就知道端的,凌霄一笑:「多謝公公指點。」
  那太監笑笑:「久聞凌侯爺家裡的少爺聰慧絕頂,果然名不虛傳啊……」
  凌霄馬上謙虛道:「不及公公才智……」
  太監連忙躬身:「折殺奴才了……」
  凌霄連連擺手:「公公過謙了……」
  凌霄和老太監互相抬舉的凌儒學和凌軒快吐了,老太監得了不少賞銀,又得了凌府少爺的誇獎,開心的扭動著去了。
  凌儒學和凌軒還是不知道凌霄剛才和老太監說了些什麼,凌霄想了想,既然馮公公已經去景王府傳旨了,現在估計旨意已到,說說也沒事了,隧道:「剛才那太監是說,皇上終於決定立儲了,立的就是二皇子景王,我們家和景王妃血緣親密……估計也有爺爺的擁立之功,所以賞了爺爺正一品學士和這些東西。」
  凌儒學和凌軒大眼對小眼,沒想到凌霄從剛才和那太監的寒暄裡知道了這麼多,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的,凌儒學大喜,景王妃韋華可是他的姑母的長女啊!他的親表妹啊!因著先夫人又是大姨子!
  施夫人知道了亦大喜,她外甥女是太子妃了,這以後就是皇后!
  凌雉也大喜,其實她還沒想明白,只看著施夫人高興的樣子也跟著樂呵。
  只有夏氏,在後院聽了消息後一臉的灰敗,因為兒子有了官職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凌軒凌依二人笑的言不由衷,當年的事誰不清楚呢,夏氏撬了太子妃的親妹妹的牆角還生了兩個孩子出來,現在太子妃上位
  了,能對他們好嗎?
  

第五章

  儲位懸置多年,如今終於定下了二皇子褚怡城,二皇子景王領旨進宮謝恩後第二天就搬進了東宮,自此大事方定。
  欽天監看好日子,八月二十那天,皇帝正式頒旨:自開元清平,褚氏順天成命,今為昌隆國本,建立元儲。嫡子怡城,天縱英才,日表英奇,載稽典禮,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位正東宮。以繁……
  景王妃韋氏,素嫻儀矩,婉穆為心,故冊封為太子妃……
  自此,連續的十幾年的儲位之爭終於停止,在這場戰爭中褚王朝失去了皇長子和三位皇子,但確實是選出了皇子中最適合這個位子的人。
  立儲的前一天老皇帝對凌春秋嘆道:「老兄弟,我知道你怪我呢……你以前是老四的老師,你怪我把他殺了。」
  凌春秋頷首恭敬道:「四皇子圖謀篡位,罪大惡極,臣不敢心存怨忿。」
  老皇帝一抹眼淚:「我能怎麼著?真的把這天下割成一塊塊的給兒子們分了?咱當年舉事不也是因為這個麼……都是我兒子,我也不忍心啊,那能怎麼著?老二才能夠了,對敵夠狠對民夠仁,老兄弟……你說我還挑個什麼?就他吧,再不定下來老五我也保不住了。」
  凌春秋是看著皇子們一步步長大的,皇帝樂於見得皇子們爭鬥,留下大褚皇朝最優秀的皇子繼位。凌春秋不贊同這種手段也得承認,大浪淘金,剩下的二皇子確實是曠世奇才。
  老皇帝盤腿坐在炕上,看著一屋子當年披荊斬棘過來的老兄弟禁不住唏噓:「多少年了……行了,我看就這麼著吧,老兄弟們都回去吧,這兩天辛苦了,給你們發金元寶,回家數錢去吧。」
  老臣子們想起當年起義最苦的時候,褚龍鳳就一邊跟他們嚼著幹餑餑一邊許諾:以後咱有錢了,挨個給你們發金元寶,一人一百個,整天吃肉喝酒……
  回憶如斯,想起打天下那會兒的事老臣們也禁不住一笑,謝了賞紛紛回家了。
  回到壽康侯府後凌老侯爺看著凌霄的眼神就知道他猜到了,點點頭一笑:「馬上準備了厚禮去你舅舅家道喜吧。」
  冊封大禮後的第三天太子妃韋華就派了太監來傳召凌霄兄弟姊妹進宮,施夫人連忙翻出禮服來的給孩子們穿上,夏氏有心,著心著意的給凌依打扮了一番,一行人跟著來的太監女官上了馬車,經過層層守衛進了東宮。
  太子妃在正殿見的他們,韋華自從幾年前儲位之爭激化後就斷了和凌家的來往,侯府裡夏氏和凌依還暗自竊喜嘲弄過,說景王妃撿了高枝不認這門親戚了。其實連凌儒學和凌軒都看出來景王妃是怕日後事
  不成反連累凌家,現在大事已定,太子妃連忙叫了凌家的孩子來看看。
  自韋莊死後太子妃就對妹妹留下的兩個孩子很是憐惜,逢年過節的東西就沒有斷過,還時不時的去壽康侯府去看看。後來怕夫君在爭儲上失事連累他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兩個孩子了,十分想念。
  凌霄四子走近大殿拜見了,太子妃連忙讓起來,看了好一會兒紅了眼眶,微微哽咽道:「這是凌霄罷……這個應該是凌雉……居然這麼大了,快過來讓姨母看看。」
  凌霄和凌雉連忙走近前,太子妃一把摟過凌雉一把摟過凌霄,看著這和妹妹相似的眉眼忍不住滾下淚來,哭道:「你們母親去的早,我這幾年竟不能照看的……」
  凌雉忍不住也哭了出來,拿出手絹乖巧的給太子妃擦眼淚,哽咽道:「我好幾年沒有見姨母了,您以前給我繡的小香袋我還留著呢……」
  太子妃哭了一會兒,搖頭嘆氣:「好孩子,以後想我了就來,在我這住著也行……凌霄真是長大了,這模樣是越來越好看了。」
  凌霄頷首一笑:「太子妃謬讚了。」
  太子妃一頓,拉過凌霄的手嘆道:「行了,又沒外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叫姨母吧……才幾年怎麼就和我生分了。」
  凌霄當然記得太子妃當年對他和妹妹的好處,連忙道:「姨母……」
  太子妃欣然一笑,又拉著凌雉問問這個,轉向凌霄問問那個,時不時的欣慰笑笑,時不時的再唏噓哽咽,完全沒顧上還站在地下的凌軒和凌依。
  摟著凌雉和凌霄親熱了好一會兒太子妃的母性才釋放完,握著錦帕按按眼角,施施然令女官為四人布了座。
  當年夏氏那些下作的事太子妃還是知道的,現在看著庶出的兩個孩子也不十分喜歡,其實凌軒和凌依與太子妃也沾親的,但要是從凌儒學這個表哥那邊論再和自己親妹妹生的嫡子的情分一比,差的就多了。
  太子妃不願意讓人閒話自己不公,把孩子們都叫來了。
  賜了茶又賜了點心,太子妃端起茶杯收拾好情緒,淡淡道:「聽說凌軒已經有了官職了?果然出息。」
  太子妃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真的誇自己出息呢還是暗諷自己是靠父親捐的官呢?還是在責問家裡沒有給凌霄捐官?凌軒一時間心裡出了很多個念頭,叫苦不已,躬身答道:「不過是藉著父親給走動罷了,不值什麼。」
  六品的主事,確實是不值什麼,太子妃贊同的點點頭。又溫言問凌雉:「剛沒好好看呢,這頭上戴的什麼?我也算是見過一些東西的,真是沒見過這個。」
  凌雉天真一笑:「二哥給我畫的樣子打的,我天天戴著呢。」
  凌霄忍不住一笑,揶揄道:「哪回都要有了新的才知道換,整天戴著,像只有這一副頭面似的。」
  太子妃喜他們兄妹和睦,笑道:「霄兒的手就是巧!那一年畫的那個什麼弓的樣子,連皇帝也是盛讚呢。」
  凌霄被太子妃的一句『霄兒』冷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扒扒身上笑道,「姨母又拿我取笑了。」
  太子妃笑笑,叫了一個女官拿了一匣子金縷貓眼,一匣子東珠,笑道:「本來是想給首飾的,見了雉丫頭戴的東西倒不好意思賞了,給你兩匣子珠子,讓你哥哥去給你打吧。」說著又對凌雉一笑,「有了好的也給姨母送點來,哈哈。」
  凌霄和凌雉一起站起來謝了,太子妃又賞了四人不少東西,凌軒和凌霄的一樣,凌依和凌雉的一樣。
  太子妃看著凌霄再看看凌軒,凌家的家事她是知道的,凌軒現在雖說只是個六品主事,但外人總會覺得這個庶長子比嫡子凌霄更受凌家重視。
  太子妃右手輕攏左腕上的翡翠手鐲,略一思索,怎麼也不能讓夏氏那個賤婢生的孩子越過她妹妹的孩子去!
  比起妹妹來太子妃韋華的命實在好了太多,自嫁給二皇子,後院裡過的一直四平八穩,後來二皇子又封景王,出宮建府,夫君的侍妾一多再多,有皇帝賞的,有下面的人孝敬的,不好推脫的只好全養在了院子裡。雖然景王府裡妖精眾多,但景王連個側妃也沒立,最難得的一點是景王,現在的太子有四子二女,全是嫡出!
  甚至有人猜測過是不是太子妃狠毒容不下人,其實太子妃很冤枉,太子也常歇到侍妾那裡,但確確實實是沒有讓她們懷上孩子。太子妃也暗自猜測,這應該是太子的意思了。為了這個位子太子真是拼了命的,子嗣眾多又不是出自一母,其間的苦楚太子最是知道,所以太子乾脆就不要庶子,太子妃也爭氣,仗著太子的寵愛順順當當的生了六個孩子出來。
  太子妃深得夫君寵愛的同時也暗自敬佩太子的遠見,以後他們的孩子一定不會像父輩一樣的勾心鬥角相互殘害。但這時的太子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十幾年的殺戮早就映在了四個皇孫眼裡,向來帝王家對權利的爭奪是不會顧忌親情的,同是一母也不會改變,當然這是後話了。
  在太子妃眼裡自己的四個兒子都是一樣的,心下一動,對凌霄笑道:「霄兒最近的文章如何了?」
  凌霄笑道:「不太好呢,夫子也說我愚笨。」
  「瞎說!」自己家的孩子怎麼會不好?太子妃笑道,「看來
  是請的這夫子不好,我有心讓你進宮來做皇孫伴讀,你的意思呢?」
  凌霄和凌軒俱是一驚,皇孫就是日後的皇子,也有可能是將來的皇帝!向來皇子挑選伴讀都是精挑細選,伴讀本是沒有品級,但從沒有人小看過這個位子,皇子成年後伴讀都是皇子身邊的近臣,一同讀書的情分不一般,日後必然飛黃騰達。
  凌霄從小就得太子妃的寵愛,給個伴讀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給妹妹長臉也能在宮裡受到最好的師傅的教育,而且太子妃有足夠的自信太子會尊重她的意願的。
  有了這麼好的差事凌霄當然不會放過,欣然同意:「多謝姨母抬舉了。」
  太子妃高興,又問道:「那我再抬舉你一句,四個皇孫,你說吧,想做誰的伴讀?」
  自來只有皇子皇孫們挑伴讀的,現在太子妃讓凌霄自己挑,寵愛之情可見一斑,凌霄眼中一動,笑道:「聽聞四皇孫今年也要進誨信院了,外甥不才,就想給四皇孫效力犬馬。」
  太子妃怎麼也沒有想到凌霄能挑中六歲的四皇孫褚奕琰,她就這麼一說,就以為凌霄一定會挑大皇孫,皇孫中數大皇孫天資最高最得太子寵愛,不管怎麼說也是跟著大皇孫褚奕瑾的前程好啊。
  太子妃一攏寬袖,輕撫鬢間的珊瑚珠,柔聲一笑:「雖然前三位皇孫都已經有伴讀了,但這也沒有什麼,像奕瑾,就已經有兩位伴讀了呢。」
  凌霄靦腆一笑:「外甥想著……四皇孫最小,課程上必然是最松的,還求姨母答應吧。」凌侯爺多年的教導不是白費的,凌霄根本就不想攙和到以後的皇孫們的爭鬥中,四皇子年歲尚小,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太子妃失笑,無奈凌霄本人願意,點頭道:「也好,奕琰乖巧,必然喜歡你的。」又叫女官去叫褚奕琰來,「說給他,給他選了個好伴讀,讓他來見見。」
  不多時幾個女官帶著一個胖嘟嘟的娃娃過來,身後還有個比凌霄略小的男孩子,兩人一起進來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笑道:「峰兒也來了,你姨母家的孩子們過來了,見見。」
  彼此見過後凌霄仔細一看,這時的褚奕琰還是個六歲的胖娃娃,見了凌霄知道這是自己的伴讀後開心的不行,拉著凌霄笑道:「那以後就咱倆玩了,我有什麼好吃的都給你。」
  眾人聞言都是一笑,褚奕琰身後的男孩子正是二皇孫褚奕峰,今年十三歲,這個皇孫自小喜歡兵器軍旅,十歲的時候就跟著大將軍舅舅韋錚輔在軍中歷練了,俊俏的小臉很是英氣,又帶著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具有的爽朗,見了凌霄眼睛都瞪圓了,激動道:「凌
  霄!我知道你!軍裡現在的新式弓箭就是你改良的,現在的弓箭準頭好射程遠,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凌霄看見這個小將軍也一笑:「二皇孫穆讚了,臣擔不起。」
  「哎呀!不知道是你來了,也沒有什麼好給你的……」褚奕峰自幼在軍中自然知道弓箭的重要,現在見到凌霄也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激動,在懷裡掏了半天找出一枚碧色玉珮來,遞給凌霄,笑道:「這還是皇爺爺前天獎勵我劍法好給的綵頭,說是讓我給喜歡的人的,我喜歡你,就給你吧!我不大懂,他們都說是好玉。」
  凌霄接過來細細一看,忍不住臉紅了一下,這個愣小子!
  玉倒是稀有的好玉,兩寸見方,一絲瑕疵也沒有,盈盈的翠色幾乎要滴出水來,只是上面鏤空著刻著同心結的樣子,雖然古樸大方,但一看就知道是給心上人的啊!
  凌霄自認臉皮厚也禁不住有點不好意思,太子妃見狀要過去一看.大笑,含笑囑咐道:「給你的就收著吧,哈哈。」
  褚奕峰還不知道自己鬧了笑話,他久在軍中,屁事不懂,見大家笑他也跟著憨憨笑了幾聲。
  太子妃笑了會兒道:「罷了,時候也不早了,我留凌雉陪我住幾天,你們先回去吧。」說著又賜了若干寶物,吩咐太監好好的給送回去了。
 


第六章

  凌雉被太子妃留下,剩下三人回了壽康侯府。
  進了趟宮還得了不少賞賜,凌侯爺很是開心,又知道太子妃要讓凌霄為四皇孫伴讀的事後更是高興,大家讚賞了一番。
  原本在東宮裡太子妃對凌霄和凌雉的偏愛就已經讓凌軒和凌依心裡很是窩火了,特別是凌依,太子妃對凌雉的偏愛太明顯了!這就把凌雉留在宮裡,那以後凌雉的出身和自己就更不一樣了。
  因為年幼無母凌雉和凌依就很吃虧,這以後讓人一說就是沒有母親教養過的小姐,夏氏?她自然算不上的母親,她見了凌軒和凌依都要叫一聲大少爺大小姐呢,沒有嫡母就是沒有母親,現在不顯,以後等到說親的時候這也會是讓婆家挑揀說道的。
  夏氏每天在凌依房裡念叨的這些事凌依自然清楚,現在凌雉被留在宮裡,就是讓太子妃教導一天日後也可以說是曾被太子妃,或者是日後的皇后教導過的,那身價馬上不一樣了!
  凌依暗恨自己沒有這個好身世,又恨太子妃偏袒,這會兒又聽著爺爺一個勁兒的誇凌霄更是難受,忍不住頂道:「我看這也沒有什麼!大哥要不是已經有了官職我看是輪不上二哥的,再說是給四皇子那小孩子伴讀,想來他以後也沒有什麼出息,有什麼呢。」
  凌依自顧自說的痛快,沒見凌侯爺臉已經黑了,凌軒連連扯她的袖子也不顧,猶自說道:「要我說二哥也是的,太子妃讓你選了你還選個最沒用的四皇孫,我看……」
  「你給我閉嘴!」凌老侯爺一聲怒喝,要不是凌依是個女孩他都要揍上去了,大聲怒斥,「你是什麼身份!就敢妄議皇孫!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凌氏一門都要被你拖累!」
  凌侯爺氣的手顫,怒道:「去!請姑奶奶來!再把凌依的教引嬤嬤給我叫來!我要問問她們平時是怎麼教導的!混帳!」
  凌依還是頭一次見凌侯爺這麼生氣,自己回想剛才說的話也害怕了,連忙跪下來哭道:「爺爺……我說錯了,饒了我……」
  「饒你?!」凌侯爺真怕剛才的話被傳出去,怒道,「天壽年間,永寧公府的二太太妄議朝政!言語間談及四皇子才幹不如七皇子的話!還沒有指摘皇子,只是說了這句!被浩泉長公主知道後告知今上,當天二太太就被降為庶人!連帶著邵公跟著降了爵位!這還是看在他當年有功的份上呢!妄議皇子是皇帝的大忌,你個丫頭片子倒敢在這給我瞎說!」
  凌依臉色慘白,哭道:「我以後不瞎說了……」凌軒也跟著白了臉色,他不向凌依這麼白目,當年的永寧公府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心裡一驚也跪下來道:「爺
  爺放心!咱們屋裡剛剛只有這幾個人聽見,絕對沒人會說出去的!」
  凌霄冷笑,面上不動,低聲道:「爺爺不必動肝火,這話大不敬,傳出來鬧得閤府盡知也不好。」
  凌依頭一次覺得凌霄這麼好,連忙點頭道:「爺爺……求求您了,我一定不敢了。」
  這會兒功夫施夫人已經過來了,凌依的四個教引嬤嬤也急匆匆走了進來,凌侯爺也知道凌依剛才的話不能再提,看著凌依的教引嬤嬤們斥道:「平時都是怎麼教導大小姐的!滿嘴裡都胡說的些什麼東西!有沒有一點禮儀教養!」
  教引嬤嬤們相互看一眼不知道說什麼,這急匆匆的把她們叫過來,也不說是為了什麼,這大小姐平時就不愛聽她們的教導,對自己嬤嬤也沒有一點尊重,這會兒又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了?
  施夫人掃了跪在地上發抖凌依一眼,面上不動,心裡知道了個大概,沉聲道:「大小姐出言莽撞,也有我教養不善的責任,交給我吧,自然給大家一個交代。」
  凌侯爺氣息放平,點點頭道:「去吧!」
  教引嬤嬤帶著凌依回她自己的沉香榭,施夫人抬眼看了凌霄一眼,凌霄知意,走到施夫人面前輕聲把剛才事說了,施夫人臉色更沉,冷笑了下:「這是出言莽撞,還是又犯眼紅的毛病呢!」
  凌軒還立在一邊,聞言臉先白了,施夫人不欲多說,轉身回後院。
  而凌依因為這一次的一時口快,被罰抄誦女則,一月不許出門。
  話分兩頭,太子妃當天晚上就跟太子說了想要凌霄給褚奕琰伴讀的事,太子和太子妃伉儷情深,多年的情分非常,這點小事太子還是願意滿足太子妃的。
  而且四皇孫今年才六歲,太子也和太子妃一樣,對這個最小的孩子的疼愛有餘期望不足,四皇子的伴讀是誰也就不是這麼重要了。
  太子妃想起什麼來一笑:「今天我叫琰兒過來,正趕著峰兒也在他那,聽著姨母家的親戚來了就跟著過來看看。太子也知道峰兒向來喜歡這弓箭什麼的,知道霄兒就是改良弓箭的那個人,又見霄兒長的好看,一高興把前兒個父王給的那塊極好的同心玉珮給他了,笑的我不行。」
  太子和太子妃相伴多年,早就對太子妃的峰兒琰兒什麼的肉麻說法免疫了,但想起褚奕峰來也禁不住皺眉:「老二這幾年總在軍中,軍事上倒是進益不少,可惜心眼少了點,人事不知,學問上也不行。」
  二皇孫的伴讀就是太子妃娘家兄弟韋錚輔的嫡長子韋青藍,這個伴讀倒是喜文不喜武,騎射功夫遠不及比他小了四歲的褚奕峰,因此倒
  不及二皇孫討大將軍韋錚輔喜歡,軍中多歷練的好事也一般都留給了二皇子,多少耽誤了他的一些課業。善於習武當然也沒有什麼,只是太子城府極深,身在皇家,自然還是會偏愛像自己這樣性格的孩子。
  太子寵愛大皇孫,對二皇孫無感太子妃也知道,遂不再多說。
  「峰兒還小呢。」太子妃一想自己的這幾個孩子心裡就高興,再想到妹妹的兩個孩子越長越出挑,凌雉自是不必說,一看就是溫柔賢良的性子,難得的是凌霄這麼小就如此聰明,而且那長相,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太子妃一笑:「太子不嫌我自作主張就行,回來您見了那孩子也得讚一句好,才十四歲就這個相貌這個才華……我妹妹泉下有知,定能安心了。」
  太子點點頭,看著宮燈下太子妃柔順精緻的眉眼,一笑,拉起太子妃的手晃了下:「難得太子妃想的周全,我知道你慣是喜愛孩子的。」
  太子妃臉稍稍紅了點,溫柔的低下頭,露出頸間一段白皙的皮膚……
  凌霄倚著桌子咔嚓咔嚓的拿著核桃夾子夾核桃吃,他房裡的執事大丫鬟廖汀收拾了床鋪出來看見了一笑:「二少爺怎麼不說聲,自己就動手了。」
  「沒事。」凌霄細細嚼著香脆的核桃,心中謀算,半晌一笑,叫了廖汀到身邊來,小聲的說了幾個名字,往後一倚,拍拍手指上沾著的碎屑,道:「你留意著,讓她們在無事,不惹眼的時候來,別一氣兒著,明白吧。」
  廖汀跟了凌霄年份不短,這些事自然能料理明白,輕聲一笑:「二少爺放心吧,只這一天,這些人管保讓您都見了。」
  凌霄點頭一笑,他就要入宮,家裡不安排下放心的人盯著是怎麼也不踏實的,凌霄精緻的眉眼舒展開,更添風韻。
  給四皇子伴讀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不過幾天壽康侯府就接到了聖旨,當天凌霄就略收拾了一些東西搬進了東宮。
  走前凌霄又去了妹妹凌雉的漱玉軒一趟,凌雉一見凌霄紅了眼睛:「二哥……」
  「哭什麼!」凌霄一笑,「哥這是去唸書的,每十天就能回來一趟,再說姨母又喜歡你,召你入宮的時候也能見著。」
  凌雉擦擦眼淚點點頭:「宮裡規矩大,二哥自己小心,說是讀書,也不用太用功了,身子要緊。」
  沒了母親,又不得父親喜愛,兩人較其他的兄妹感情要親厚許多,凌霄一笑,點點頭:「我在唸書上向來愛偷懶的,你也是知道,自己在家要好好的,少理會西院的那幾個人。」
  「嗯。」凌雉乖巧的應了,送著凌霄出了院門。
  宮裡來
  了馬車接著,凌侯爺又給來的人塞了幾個荷包,好好的送著凌霄去了。
  進了東宮太子妃早就等著了,正好是晚上皇子們按例來請安的時辰,太子妃笑道:「峰兒和琰兒你已經見過了,這是大皇孫褚奕瑾,這是三皇孫褚奕琪。」又笑著拉著凌霄的手對兩個兒子道,「這是你先姨母家的嫡長子,凌霄。」
  凌霄一看,大皇孫已經十八歲,馬上就要出宮建府的年紀,眉宇間已經是成人的神色,長相舉止倒是和太子很像,凌霄心裡暗想,果然名不虛傳,這大皇孫是最得太子器重的兒子,言行神色莫不像太子當年。
  「大皇孫。」凌霄行禮,褚奕瑾連忙扶起來,笑道:「你我本就是至親,現在又做了老四的伴讀,以後像老四一樣叫我一聲大哥就好了,這麼生分做什麼。」
  「不敢不敢。」凌霄微微帶笑,口裡謙虛著,同時心裡暗自警醒此人不能深交。
  「三皇孫。」凌霄望向一直好奇的看著他的少年,這三皇孫也只不過十歲,眉梢眼角儘是機靈,學著他大哥的樣子連忙扶起凌霄來,笑道,「以後常見的,可不要這麼客氣了,總是聽母親說姨母家的表兄人物如何如何好,今日見了我才知道母親竟不是因為偏愛才這麼說的,書裡說『龍章鳳姿,風流天成』,就是表兄這樣的人了。」
  凌霄自小因為這好皮相,奉承話早聽得不愛聽了,經三皇孫這麼高標準的誇獎,沒有矯揉扭捏也沒有喜行於色,垂眸微笑:「三皇孫謬讚了,臣當不起。」
  二皇孫褚奕峰前幾天鬧了個大笑話,回來才知道了那天他給凌霄的玉珮本是該給心儀女子的,現在見了凌霄很難為情,大哥和三弟誇凌霄的那些話都很好聽,他嘴笨,又不懂得這些文藻上的東西,有點不好意思的站在後面沒有上前。
  太子妃正喜他們兄弟見了面和睦,見二兒子少有的不好意思起來,只覺得好笑,笑道:「峰兒,雖見過霄兒了也要來說句話,怎麼扭捏起來了?!」
  褚奕峰臉一紅,朝凌霄一拱手道:「前幾天是我不懂事唐突表兄了,嗯……那玉珮,你不樂意戴以後就給你心儀的女子吧。」
  眾人俱是一笑,太子妃拉著凌霄的手笑道:「行了,以後在一塊唸書,要親近起來容易著呢,姨母給你準備好了屋子了,跟我去看看吧,有不合意的再改。」說著帶著凌霄去了四皇孫褚奕琰的聽風閣。
  太子妃在聽風閣裡給凌霄選了幾間朝向好的房子,早就細細佈置好了。凌霄一看就知道太子妃是用心的,當下謝過了,讓小太監們抬了自己的東西搬了進去。
  雖說是個伴讀
  ,太子妃也給配了不少的宮女太監,給凌霄準備的這些,比太子妃自己的親侄子,二皇子伴讀韋青藍的還要細緻。
  凌霄知道都是託了自己早逝的母親的福,對太子妃更是恭敬。
  「行了。」太子妃看看這院裡,笑道,「再缺什麼就和姨母說,不要外道。」
  凌霄答應著,躬身送太子妃出去。
  


第七章

  隔天就是四皇孫正式入誨信院的日子,凌霄和四皇孫一起恭恭敬敬的給幾位太子太傅磕了頭,開始了學業。
  褚王朝對皇子皇孫們還是很寬容的,不會像清朝似的一樣玩了命的折磨皇子,凌霄上學來,每天上午聽師傅講兩個時辰的課,中午歇了晌,下午再學習兩個時辰的騎射或者是書畫,一天的任務就完了。
  而且四皇子剛入學,講的課都是凌霄早就懂得的,騎射什麼的師傅們也不敢教,每天下午不過是武師們領著四皇子和凌霄做幾遍五禽戲罷了。
  四皇子可愛沒脾氣,更有二皇孫褚奕峰,他本來就仰慕凌霄,如今見了真人更是喜歡,這個皇孫本來是不樂意來誨信院的,如今也來的勤了一些,總喜歡找凌霄說話,每天下午的騎射更是手把手的教凌霄和四皇子,一時間親密非常。
  凌霄的日子過的很是滋潤。
  老皇帝知道四皇子也開始讀書了很是欣慰,一天早朝後突擊檢查,興沖沖的帶著幾個老太監殺將過來,正看見姜大學士搖頭晃腦的在讀《孟子》,下面正座上四皇子低著頭,稚嫩的小腦袋有點憂傷的半垂著,老皇帝再走近一看,喝!睡得真香!
  再轉頭看看坐在一旁的伴讀凌家的孫子,嗯,也睡的不錯,修長的左手攤在書桌上,鬆鬆的拿著本書,右手支著頭,青絲微散,眉目如畫……
  「聖上……」姜大學士跪下來拜見,凌霄一點頭醒了,見是皇上來了,不慌不忙的把懷裡的東西放在桌下,站起來又拉起睡的實在的四皇孫,四皇孫迷迷瞪瞪的站起來,揉揉眼,規規矩矩和凌霄一起慢條斯理的磕頭。
  老皇帝哭笑不得,對這個皇孫他還真沒抱多大的期望,那這也太鬆散了!板起臉來教訓道:「之前整天哭著跟朕鬧要來和哥哥們讀書,真的讀了是怎樣!不長進!」
  四皇孫還沒有醒盹,很有些起床氣,軟軟道:「哦……」
  皇帝沒法子,對這些小孫子他向來是拿不出對兒子們的那股狠勁的,無奈的再看看凌霄,嘆道:「霄兒……你比皇孫大幾歲,要做個樣子出來!你向來是聰慧的,如何也這樣?!」
  凌霄被這一聲曲折婉轉的「霄兒」激的一激靈,睏意全無,躬身道:「都是臣的錯。」
  老皇帝對凌侯爺的孫子還是很有好感的,再見凌霄現在出落的越發風流倜儻,也沒了脾氣,只是虎著臉教訓道:「知道錯了就要改!」
  凌霄有意識的往自己桌邊擋了下,老皇帝眼尖,「嘿」一聲抓了個正著,八卦道:「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凌霄為難的一皺眉,無奈把桌子
  下面的乾果匣子拿了出來,心虛小聲道:「乾果……」
  「大聲點!」老皇帝有點耳背,身邊的太監乾脆把那匣子拿了過來,打開,老皇帝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是春秋的孫子,愛吃堅果的習慣是一樣的……」老皇帝陷入當年打天下的回憶裡,笑道,「那時候被嶠騎軍打著跑的時候,連營帳都來不及收,你爺爺就抱著一盒子榛子逃了出來,指揮著突圍……」
  凌霄垂首一笑:「爺爺也經常跟我說當年的事,說我好的沒隨上,這貪嘴的毛病隨的一樣樣的。」
  「哈哈,你還小,貪吃是應該的。」老皇帝想起不少以前凌春秋的好處,一高興又賞了凌霄幾匣子堅果,笑道,「我去看看瑾兒峰兒他們,是不是也打瞌睡呢。」
  凌霄和四皇孫一起恭送皇帝,老皇帝出了院門又囑咐馮公公去交代內務府,凌霄的堅果不能短了,一時間滿宮都在傳四皇子伴讀凌霄頗受皇上喜愛。
  凌霄平日向來謹慎有禮,那天突然心虛要去擋乾果匣子,被皇帝發現了才引來了皇帝的回憶,繼而得了皇帝的恩寵,是不是太巧了呢?那誰知道!
  凌霄看著自己院裡的奴才們愈加恭敬,送來的東西愈加精緻,笑的更加明媚。
  太子妃知道凌霄得了皇帝的賞更是覺得長臉,看看!看看!我娘家妹妹的孩子,挑了上來就得了皇帝的垂愛。太子的侍妾們本就極奉承之能事的,馬上順著太子妃的意思把凌霄越捧越高,從凌霄誇到韋莊,從韋莊又誇到太子妃的娘家靖國公府,太子妃更是舒心,當下又賜了凌霄不少東西。
  凌霄留下了些金銀笨物,他住在宮裡需要打賞用錢的地方太多,侯府裡每月的二十兩銀子根本不夠。剩下的東西都著人送回了壽康侯府,轉奉給凌侯爺和施夫人,精巧小玩意兒贈給妹妹。凌軒和凌依?凌霄派回去的太監根本就沒提這倆人。
  馬上凌霄又有了好名兒:壽康侯府的小公子孝順啊!真孝順!皇帝太子妃賞的東西全奉給家裡的長輩了,這份兒孝心多難得!
  宮裡的人最會說話,看著主子的眼色多少好話他們都能說出來,太子妃喜歡凌霄大家都知道,但現在連皇帝也喜歡凌霄,時不時的問問他的功課賞些東西,底下的人再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怎麼孝敬,就白在宮裡侍奉了這麼多年了。
  不過一個月凌霄就在宮裡站穩了腳跟,連凌侯爺也每每撫鬚嘆息:青出於藍呀……
  宅門裡面,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雖然壽康侯府裡夏氏這股風勝的時候少,但最近也被壓的太低了,東宮
  裡送來的打賞不斷,每次小太監來了就是按著凌霄擬好的單子唱,凌侯爺完了是施夫人的,施夫人完了是凌儒學的,凌儒學的少,一會兒就唱完了,剩下的全是凌雉的。兩個庶出的少爺小姐什麼也沒有。
  凌軒還好說,他現在一般都在衙門裡當差,凌依剛解了足禁,整天在家裡,宮裡的賞賜一波波的來,沒有她的半點,凌依每次都覺得凌霄是在隔空抽她的巴掌,抽完A面抽B面。
  凌雉最是天真無邪,凌霄給送來串寶石她就馬上戴在手上,凌霄給送來幾匹雲錦她當天就去找管針織的嬤嬤裁衣服,每天樂呵呵的,看在凌依眼裡全是刺。
  凌依早晨去施夫人那裡請了安出來,剛出院門就放下臉,一路疾走進了西院。
  凌依一屁股坐在榻上,接過丫頭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隨手往丫頭手裡端著的小案上一摜,杯碎茶流。
  「這又怎麼不痛快了?」夏蘭使個眼色讓丫頭們出去,拉過凌依的手:「好孩子,又怎麼了?沒去請安?」
  凌依漲紅了嫩臉,狠聲道:「怎麼了怎麼了,還能這麼了?!怎麼沒去請安?姑祖母一直在誇凌雉今天身上穿的那身貢緞好,人家是撿著高枝飛去了,誰還把我當回事!連府裡的這些丫頭婆子也越來越勢力,見了凌雉就像看見鳳凰似的,老怕好話說不盡呢!」
  夏蘭和凌依一脈相承,自然知道女兒的心思,一嘆氣:「你也是有貢緞的,眼熱二小姐的做什麼呢?再說你哥哥現在也有了官職,慢慢的也就好了。」
  「哥哥的這個跟人家的怎麼比?!」凌依心裡憤恨,她從來就沒有來由的討厭凌霄和凌雉兄妹,按理說他們天生就應該是水火不容,但凌霄和凌雉從未針對過她,凌依知道,每每從施夫人從凌霄看她的眼神裡凌依就知道,他們從來就沒把她當回事!
  凌依恨極了他們看她時的那種淡然的眼神,那是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不會針對你,是因為從未把你當回事。
  源自本身的自卑感讓凌依受不了這個,所以她喜歡在凌儒學面前爭寵,頻頻在他們面前炫耀自己有的東西。
  夏蘭今年三十六歲,天生的美人再加上保養得當,風韻猶存,輕撫美人鬢,嘆道:「忍吧,你看看娘……已經忍了這麼多年了,還什麼都不是呢,連娘家都不能照拂的,要不是你父親對咱們娘三還好,咱們不早就讓她們折磨死了。」
  這個凌依當然知道,所以她才一直對凌儒學很孝順,她現在唯一能倚靠的也就是凌儒學的寵愛了,娘家……
  凌依心下一動,拉起夏蘭的手,輕聲道:「我記得……夏
  家有一個小子,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吧。」
  「嗯。」夏蘭點點頭,「我娘家兄弟的孩子,夏光。今年十七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貧苦人家的閨女他看不上,富貴人家的誰看得上他呢?他還做夢,總想讓我幫襯……誰知我在這侯府裡其實是一句話都說不上的呢?只能讓他們白指望。」
  「不一定白指望啊……」凌依勾起一邊的嘴角,輕聲道,「你不也偶爾見他們麼,這回你只說有事叫他們來,咱們悄悄的引著夏光進來,直接引到漱玉軒去……」
  「快別瞎說!」夏蘭嚇得白了臉,「我的大小姐!你這是說什麼呢,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不得打死了他!」
  凌依一撇嘴:「這有什麼呢?就說他貧門小戶的沒進過大院,進來了瞎撞進去的!不知者無罪,爺爺向來最注重臉面,定然不會做出私自打死人的事來,再說夏光又不是咱們家的奴才,憑什麼打死他呢?到時候爺爺他們為了凌雉的名聲,只會把事情壓下來的……」
  凌依越想越合適,繼續道:「到時候……最好就是讓凌雉嫁給夏光,到時你的地位就不是現在這樣了,夏家一門娶了侯府千金也是榮耀。就算爺爺他們把這事按下來不提,那我們就放出風聲去,凌雉的閨譽已經敗了,想要嫁個好人家也就不能了。」
  凌依狠狠一笑,她就是看不過去凌雉比她強。
  夏蘭有點鬆動,不得不說凌依說的第一條很讓她心動,她本就是靠著一張臉上位的,在壽康侯府熬了快二十年,就是等的一個名分,要真是能……
  「不行不行。」夏蘭搖搖頭,「想從我這去裡面二小姐那要多少層,進了四五門子,就算進了二門,裡面也是如何也進不去的了!」
  凌依微微皺眉,一咬嘴唇:「那就是看我們的本事了……」
  
第八章

  剛去壽康侯府送過賞的小太監回來了,直走到凌霄屋裡,躬身道:「凌少爺,東西都送到了,家裡的一位姑娘讓奴才把這個給您,說讓您上心。」
  凌霄放下手裡的毛筆,接過信一笑,遞給小太監一個荷包:「辛苦了。」
  「不敢不敢。」小太監乖覺的把荷包收在懷裡,低聲道,「奴才沒別的好處,不過是聽話嘴嚴罷了,您放心。」
  凌霄滿意一笑,小太監連忙躬身出去了。
  凌霄打開信封,這一看就是廖汀的字,凌霄走前交代了不是大事不要私自傳遞信件以免讓人當把柄,看來是真的有事了。凌霄一手揉了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漂亮的眉眼猙獰,他自認從未主動招惹過西院,沒想到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夏蘭和凌依居然這麼惡毒!欺人太甚!
  以前還真是小看了凌依!這麼小的年紀就能想到這種下作的手段!
  凌霄又揉開信件好好的看了一遍,就著桌上的蠟燭點著了這封薄薄的信件。
  紅豔的火苗跳動著一寸寸蠶食著信紙,映在凌霄澄澈的眸子裡,最終一切化為灰燼。凌霄輕輕嘆了一口氣恢復了往常的從容。拿過一張信紙,迅速的給廖汀回了一封信。
  他從不會主動出擊害人,但要有人敢來招惹,凌霄也從不會任人魚肉,更何況是像夏蘭和凌依這樣的蠢貨。
  夏蘭下了決心要走這一步險棋,她當年能下毒害凌霄,心裡還是有幾分狠勁的,最壞不過是夏光被凌侯爺殺了罷了,值什麼?!而往好裡說,她也許能靠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掙一個名分!
  夏蘭和凌依也是下了功夫的。凌雉兩天一洗浴,而且每次都是在午間歇了晌之後,引夏光進侯府那天就正是凌雉洗浴的時候,夏蘭先是把這事給夏光細細的說了一遍,只告訴他引他進凌雉的漱玉軒,只要他進去只說是找夏蘭姑姑就行,唐突了凌雉,下面的事就好說了。那夏光本來就是極想攀富貴的,聽到這種事當然一口應下,忙不迭的答應了。
  凌依又拿出了不少銀子來,還托夏蘭去變賣了不少金銀首飾,攢出錢來買通了凌雉院裡的二門上的老媽媽們,讓她們那天只推說是有事,把二門子空出來。
  夏蘭和凌依研究了好幾天,算好了時間買好了人,其實真正的要夏光進凌雉的閨房是不可能的,裡面的人夏蘭也說不上話買通不了的,就看那天夏光能闖到哪裡吧,只要鬧起來就好。
  當天凌依只在自己沉香榭裡哪也不去推脫掉干係,最後被發現後只說是夏光走岔了!
  夏蘭心神不寧的絞著手絹,剛才她已經派了人去請
  夏光進來了,凌雉院子裡的婆子也說了二小姐醒了正準備洗浴的東西呢……
  夏蘭總覺得有什麼不妥,這件事她和凌依準備了很長時間,想了很久,按理是萬無一失的……不知道怎麼的夏蘭總是想到凌霄的那張臉,那張和死去的韋莊相似的,精緻漂亮……但是總有一種的看透一切的眼神的臉。
  夏蘭從未把韋莊當回事,懦弱的女人。但這個才十四歲的少年確實是讓她懼怕的,她總覺得凌霄每次漠然的看著她的時候都再說,你想的我都知道。
  這種高高在上的不屑和疏離是真的讓夏蘭和凌依憤怒的,凌霄和凌雉的存在無時不刻的在提醒著她們:尊卑有別,高貴天生。
  夏蘭狠狠的一咬牙,反正已經決定了,且看夏光能走到哪一步吧。
  同一時間的漱玉軒裡屋裡,廖汀手腳利索的幫凌雉擦乾身子披上衣服,笑道:「二小姐怎麼這麼急,那東西在那又跑不了……」
  「還不是你非在我洗浴的時候告訴我?害我都沒洗好,等不及了……」凌雉一笑,「二哥到底說的是個什麼?好姐姐快給我!」
  廖汀一笑:「少爺昨天稍回來一盒香料,說是進上的東西,只在身上涂一點,比熏的衣服就要香好多呢!又不像熏的似的煙燻火燎的。」說著給凌雉穿戴整齊,拿過一個錦盒來取出一個景泰藍的小盒,凌雉笑著接過,打開一看是一瓶淡粉色的凝脂,泛著珍珠的柔光,一看就是好東西,淡淡的香味飄出來,不濃,但經久不散。
  凌雉拿玉簪挑了一點塗在手心上,細細暈開,一笑:「果然是好東西!」廖汀雖是丫頭,但伺候了凌霄多年,又是的凌霄行雲院裡的執事,凌雉向來不把她當下人只當姐姐,笑著挑了一點抹在廖汀脖子上,一笑:「給你也涂一點,咱們都香香的……」
  廖汀不住躲讓,笑道:「二小姐可別折死我了,這東西統共就這麼一小盒,快別浪費了……」說著回頭和凌雉的大丫頭抱琴道:「去,拿二小姐的妝奩匣子來,小姐的頭髮就要乾了。」
  抱琴點頭,轉身出了裡間。
  同一時間的三門上,夏光跟著一個老嬤嬤低頭走著,忍了一會道:「這位大娘,不知道這是去哪?」
  老嬤嬤回頭看了夏光一眼,低聲道:「自然是去見你姑母了!」
  夏光不敢多問,只當是這是夏蘭安排好的人,低頭跟著繼續走。不多時老嬤嬤點點頭道:「吩咐了帶你來這,後面的事你自然知道的,能走幾層算幾層吧。」說閉轉身離去,夏光更確定這就是夏蘭派來的人了,點點頭,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不好了!」抱琴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廖汀垂首輕輕嗤笑,忙扶著站起來的凌雉,淡淡道:「二小姐別著急,抱琴!怎麼了?」
  抱琴跑的頭上的珠翠都鬆了,扶了下髮髻,平息了下道:「剛才聽那邊的人過來說……說……」抱琴也才是個十五歲的丫頭,臉紅起來,磕磕巴巴道,「說有個男人……跑到大小姐院子裡去了……」
  凌雉最近漸知人事,不由得也紅了臉,急道:「那還不快打出去!傳出去了大姐姐的名聲怎麼辦呢?」
  廖汀一笑:「二小姐別急,這事蹊蹺呢,尋常人是怎麼能進了大小姐的院子呢?抱琴,可打聽清楚了是誰?」
  抱琴皺著眉頭,猶豫道:「聽不大真……好像是夏蘭奶奶娘家的一個小子……」
  「她算哪家的奶奶?」廖汀嗤笑,「二少爺走前囑咐了,西院的事不許咱們沾干係,這事也不是能告訴二小姐的,抱琴你要小心。」
  抱琴小時就是跟著廖汀受她教導的,自然比別人親厚,一笑:「姐姐的話哪敢不聽呢,剛一聽嚇了一跳才失態的,再也不敢在二小姐跟前說這個了,橫豎不與我們相干罷了。」
  「這才是好孩子。」廖汀一笑,安慰凌雉道,「二小姐別走心,外面怎麼鬧也礙不著您的。」
  凌雉乖巧點頭:「哥哥的話我記著的……抱琴,你也過來擦一點這個,可香了……」
  抱琴一笑,屋子裡又是一陣歡聲笑語……
  西院堂屋裡,施夫人帶著幾個心腹嬤嬤匆匆走來,門口的婆子連忙福身道:「已經綁起來了,果然是夏蘭娘家侄子,叫夏光的。」
  施夫人扶著李媽媽走進去,一眼看見正忐忑的坐在裡面的夏蘭,夏蘭見施夫人來了馬上站起來,福身道:「姑太太……」
  施夫人疾步走到夏蘭面前,揚手狠狠扇了夏蘭一個巴掌!
  施夫人雖有年紀但手勁極大,夏蘭被扇的一趔趄,左臉瞬間高腫,嘴角漫出血絲,馬上跪下來哭道:「姑太太饒命……我娘家的侄兒今天來看我,原是回了老爺的,這孩子沒進過宅門,不知怎麼的就瞎走一氣,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我且問你!頭則,你娘家人來看,為何要進來?你當自己是主子了!一個奴才,要見家裡人都是去門上見的,你在這給我充什麼夫人太太?!」施夫人久不動怒,這會兒沉下臉來一屋子的人都嚇的不敢喘氣,只看著施夫人和夏蘭。
  「二則!既然你娘家來看,為何不回過我?!家裡沒太太奶奶,這一攤子事向來都是來回我的,你只告訴你老爺算什麼?!
  內幃的事他懂得嗎?!」施夫人冷冷一笑,「是了,恐怕你眼裡也向來沒別人,當年你家奶奶在的時候你還能在眼皮子底下幹那些齷齪之事,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夏蘭聽到施夫人重提舊事,臉上禁不住紫漲起來,哭道:「姑太太真是冤枉我了……」
  「冤枉不冤枉你知道,我也清楚。」施夫人一想起剛才的事怒火更旺,「帶進來也罷了!不往你自己那裡帶,怎麼引到凌依屋裡了?!誰帶進來的?你怎麼交代的?!」
  夏蘭一聽說「凌依」兩字先愣了,施夫人的這場鬧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但應該是引到凌雉院子裡了啊……怎麼又扯上凌依了?!
  夏蘭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失聲尖叫道:「凌依?!那畜生到凌依屋裡去了?!」
 


第九章

  夏蘭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失聲尖叫道:「凌依?!那畜生到凌依屋裡去了?!」
  「少給我做這個腔調!」施夫人滿臉的厭煩,「只剛進了二門就攔下來了,但總歸是唐突了凌依了!都是你這混帳老婆!無事作耗!要不是院子裡的婆子看的緊,真的出了事凌依的名聲是要還是不要!你好歹是養下凌依來的,竟然沒有一絲情分!」
  施夫人一想起家裡的女孩子惹上這種噁心人的事,怒火又起,按捺不住又踢了夏蘭幾腳,眾嬤嬤們連忙勸著坐下來了,喝了口茶才略好些。
  李嬤嬤站在施夫人一旁,輕聲道:「太太還是消消氣,從長計議的好,萬幸夏光只是誤打誤撞闖了進去,並沒有見到大小姐,太太一定要嚴懲本是應該的,但也要顧忌大小姐的名聲,沒幾年就要給兩位小姐議親了,這種事張揚出去總是不好的。」
  這些施夫人也想到了,就是想到了才更生氣,出了這麼打臉的事還不能下狠手整治,得胳膊斷了往袖子裡藏,不然兩個丫頭的名聲就全敗了。
  夏蘭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夏光能跑到凌依那,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有苦說不出,聽見李嬤嬤這麼說才回過神來,連忙磕頭哭道:「那畜生死不足惜,只求姑太太看著小姐的份上吧……」
  施夫人閉了閉眼,冷聲道:「夏光不是咱們家的奴才,這麼關著不行,打發了他跟著周福家的去的跑商吧,這幾年不必回皇都了。至於夏氏……」
  「姑太太……」夏蘭跪在地上,剛聽到施夫人打發夏光去跟著周福家的去跑商心她的心就涼了,周福是壽康府裡的一個管事,周福家裡的娘家是往年去北邊跑商販貨的,每跑一次商都是小半年,旅途艱苦,隨行的夥計多有病死的……夏蘭搖搖頭,眼淚往肚子裡咽,只怕自己再遭罪。
  施夫人冷冷的看著跪在底下的夏蘭:「夏氏……無德無形,從即日起不許出二門,只在自己房裡進香禮佛吧……不許再見大小姐和大少爺,你不顧惜我還心疼孩子們呢,不能被你這種賤人糟蹋了前程。」說著扶著李嬤嬤站了起來,慢慢走了出去。
  夏蘭頹然癱在地上,兩行清淚滑下,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花了這麼多的銀子,最終沒惹到凌雉竟是進了凌依的院子……還不許自己再見孩子們,夏蘭捂著帕子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好半晌才站了起來,瞪起眼睛,回身對房裡的一個小丫頭狠聲道:「去!給我把吉婆子和王婆子叫來!我要親自問問這兩個老娼婦!」
  不多時兩個老婆子就來了,垂著頭立在門口不言語,夏蘭冷笑一下:「怎麼不說話?不知道我叫你們來做
  什麼?!要了我那麼多的銀錢,到底都做了什麼!」
  王婆子半晌低聲道:「實在不知道夏姨奶奶說的什麼事。」
  夏蘭被氣的笑了幾聲,就要撲上去抓二人的臉,吉婆子淡淡道:「姨奶奶是真想我們說呢?那就叫了大姑太太來,咱們把幾天前您交代我們的事一氣兒說了,省的冤枉了姨奶奶。」
  夏蘭聞聲冷汗又出了一層,強自鎮定道:「你這是嚇唬我呢?」
  「不敢。」吉婆子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走到大小姐院裡去了,就是咱們說出來了這事全是您授意的,大姑太太也不一定信的,所以還是勸姨奶奶歇心吧,這事本來是過去了的,該發落的也發落了,姨奶奶何苦再讓自己不痛快?」
  夏蘭氣的恨不得咬死這兩個婆子,今天的事施夫人沒徹查一是顧忌著兩位小姐的名聲,二是施夫人確實信了夏蘭的說辭,要是夏光去了凌雉的院子裡施夫人是斷然不信的,但換做是凌依,夏蘭再蠢笨也不會不顧及自己女兒的名聲吧?夏蘭這次真的是的有苦說不出的,狠狠一笑:「好!辦的好事!我只問你們,原本給的銀子也不少了?為什麼到最後突然變卦?是……」
  其實夏蘭叫她們來更擔心的是到底是誰知道了,看施夫人剛才的樣子是不知道的,凌雉還小必不懂得,難道是……不對!他現在明明是在宮裡的……夏蘭想起凌霄平日裡從容淡然的樣子,背後又起了一層冷汗。
  吉婆子一笑:「姨奶奶自己好好想想吧,這裡也不是咱們該來的地方,都還有差事,就不多呆了。」說著和王婆子一福身走了出去。
  夏蘭頹然跌坐在地上,她想起兩月前凌軒剛有了官職那天急急忙忙跟她說的事,當時她還不是很在意,當年她給凌霄下砒霜的時候並沒有別的人發現,難不成是兩歲的凌霄知道?怎麼可能!但看今天的情形……凌霄人在宮裡就能布了個讓她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局……夏蘭臉色慘白,渾身發冷的抖成一團。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姜大學士慢悠悠的講著《孟子》,因二皇子褚奕峰功課不好,太子考較時訓斥了他一番,讓他去和四皇子一同,再把四書五經學一遍,這會兒大書房裡多添了兩張書案兩張椅子,褚奕峰和他的伴讀韋青藍也擠了進來。
  褚奕峰在斧鉞刀叉排兵佈陣上是個奇才,但一碰到這書本上的事實在是力不從心,他也不在乎,因為這個被太子責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褚奕峰早就不放在心上,他聽不懂索性不聽,撐著小臉,忍不住一直的回頭看凌霄。
  褚奕峰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總
  是想看凌霄,誠然凌霄的眉眼實在是好看,不過身在宮裡見過的好看的臉當然不少,但褚奕峰就是喜歡凌霄,一舉手一投足都那麼從容優雅,褚奕峰忍不住總是看,怎麼也不夠。
  凌霄正微微含著笑,他也沒聽夫子講的什麼,他現在還在回味今早壽康府裡傳來的消息,想像著夏蘭和凌依苦逼的樣子,想要買通漱玉軒的人,笑話,他手底下的人哪是隨隨便便能買通的,他雖然人不在壽康侯府,但府邸裡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想翻天,做夢去吧。
  凌霄一笑,痛快,真痛快。其實他是很像徹底敗壞凌依的名聲的,讓這個小毒丫頭怎麼也嫁不出去!但這會影響到凌雉的名聲,罷了罷了,就給個小教訓吧……
  褚奕峰再次回頭的時候就看見凌霄在微笑,不知怎麼的臉就紅了,心裡撲通撲通的,凌霄和他的眼神交匯,凌霄對這個傻愣愣的二皇孫印象也不錯,長相俊秀可愛,更重要的是一看就是沒腦子的類型,不用他費心周旋,遂又對他一笑,褚奕峰馬上把熱騰騰的臉轉過去埋在袖子裡,再也不敢回頭了。
  同樣沒聽課的還有韋青藍,韋家世代功勛,都是大將之才,唯獨這一代的嫡長子韋青藍是朵奇葩,開蒙早天分高,十歲的時候就是皇城裡有名的神童,後給褚奕峰伴讀,經名師指導後當然更不凡,現在因褚奕峰的原因還要再讀《孟子》這種書,頗有些懷才不遇的傷感,拿著只筆漫不經心的聽著。
  整個大書房裡唯一聽課的就是四皇孫褚奕琰了,太子妃昨夜就囑咐他了,今天下了學會問他的課程,褚奕琰有點害怕,撐著小腦袋一臉正經的聽講,一臉的虔誠。
  不多時下了學,眾人各自散去,太子妃叫了褚奕琰去吃喝茶,凌霄慢悠悠的整理了書案,見褚奕峰還沒走,一笑:「二皇孫為何還不走?」
  褚奕峰臉還是有點紅,猶豫了下不知道說什麼,他雖小,但在軍中也是個乾脆利索的小將軍了,但一對上凌霄就會手忙腳亂,總怕自己又辦傻事說傻話惹凌霄煩,一時愣了下,磕磕巴巴道:「你……嗯,那玉珮你沒戴過,是不喜歡吧?」
  凌霄從容一笑:「不敢,二皇孫贈我的玉珮端的是件寶物,玉質極佳,又是件古物,臣珍愛無比不捨佩戴,好生收藏起來了。」
  「你……」褚奕峰猶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來,「我知道你孝順,得的賞賜多是送回壽康侯府的,但,但……我給你的這個你不要送人!我……我再給你別的好的,只是這個你不要送人了!」說完褚奕峰臉紅了下,轉身幾步跑了出去。
  凌霄愣了下,那塊玉珮他原本確實是想給凌雉的,
  但想到那玉珮的意喻,怕送給凌雉惹人閒話,凌雉的婚事他心裡是有譜的,他只想藏鋒露拙,再怎麼樣也不能和皇孫們扯上關係,想到這一層才沒給凌雉的,但看今天褚奕峰的樣子……
  凌霄修長的手指輕撫鬢角輕笑,這個小皇孫還真是可愛啊……
  凌霄一笑並不在意,施施然正要往外走,正遇見也剛下了學的大皇孫褚奕瑾。
  凌霄連忙行禮道:「大皇孫。」
  褚奕瑾上前一步扶起凌霄,柔聲笑道:「說了多少次了,叫我大哥就好,這麼多禮數做什麼?!」
  「皇孫不嫌棄臣,臣不能僭越。」凌霄垂眸,「大皇孫有什麼吩咐麼?」
  褚奕瑾今年已經十八歲,儼然是成人了,比身量高的凌霄還高出半頭來,微微低頭看著凌霄的臉,柔聲一笑:「哪裡談得上是吩咐呢,只是想問問你入宮來可有什麼不習慣的,老四還小,有什麼照顧不到的地方,你只和我說就好。」
  凌霄心下一動,神色更是淡然:「太子妃什麼都為臣想到了,並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哦……」褚奕瑾右手拿扇輕擊左手手心,微微沉吟,一笑,「那我就放心了,以後有什麼為難的事來找我就好,我們本是血親,不要外道了。」
  「臣遵命。」凌霄一躬身,禮數週到,褚奕瑾轉身離去。
  


第十章

  「這麼看……大皇孫是有意在拉攏你了。」凌侯爺利索的剝著松子,邊吃邊給凌霄分析,「二皇孫我是知道的,這孩子在軍事上有奇才,只可惜人太單純,年紀又小,定不是刻意的了……嗨這個好說,我只是擔心大皇孫……」
  時光飛逝,自凌霄入宮來過了近一年,大皇孫褚奕瑾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他示好,每次都被凌霄不著痕跡的躲了過去,但褚奕瑾也不是傻子,他馬上就要到弱冠禮了,褚王朝的規矩,舉行了弱冠禮後就要封王、賜封地、出宮建府邸、大婚、入朝。
  到時候褚奕瑾權利在手,凌霄就沒這麼容易搪塞他了。
  凌霄坐在凌侯爺身邊,也專心的吃著松子,淡淡道:「有什麼擔心的,我和爺爺的心事一樣的,這大皇孫以後是最有可能登大寶的人,嫡長子加上天分極高,心思也夠細密……所以我肯定是遠著點兒了。」
  凌侯爺看著孫子欣慰一笑:「不枉費我教導你多年,你心裡有數就好,皇家的爭儲之戰不是我們該參與的,就是押對了寶,有沒有那個福氣受新皇的賞也不一定,我家不求顯赫,能世代富貴就罷了。」
  「孫子省的。」凌霄一笑,想了想道,「為了絕了大皇孫的念想……我想先在朝中得一官位,大皇孫馬上就要入朝議政了,等到他入朝了我再謀官位就不得不受他擺佈,必然是落在他手裡,不如我先一步入朝,省的日後麻煩。」
  「嗯……」凌侯爺微眯起眼睛,想了想道,「想要有個大皇孫操縱不著的官位……那不是禮部就是工部了,大皇孫既然有爭上游之心,入朝後必然不會先在這兩部下手。」
  三省六部,這六部說的就是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其中以主管典禮學校的禮部和主管工程營造的工部最是權利輕職位閒,大皇孫有點腦子也不會插手這些閒差,凌霄先一步在這兩部裡謀個職位,比以後被大皇孫直接要到他的手下要好得多。
  「我的意思是工部,有著當年改造弓箭的事,我再做出點成績來,應該不難。」凌霄一笑,「不過這次不能是兵器上的了,太過打眼。」
  凌侯爺想了一會兒道:「難為你想到這一步,你自己控制好度就好,大皇孫看重你無非就兩樣,一是壽康侯府的支持,二是你的能力。自然不能再是兵器,你雖然在這工程上的事造詣極高,但這個關係國本,當年改良弓箭的事……我一直後悔。」
  「爺爺是為了大褚臣民罷了。」
  凌霄勸慰道,「一點才能都不露也不一定是好事,不如此我壽康侯府怎麼一代代傳承下去呢?只是一味的藏鋒露拙只會讓我凌家沒落了。」
  凌侯爺釋然一笑,他此生功績有兩個,一是輔助皇帝打下了這片江山,二就是養育出了凌霄,叮囑道:「徐徐圖之吧,才回家住兩天,好好休息。」
  說完了正事,凌侯爺拿起茶盅來潤了潤嗓子,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八卦臉:「聽你說的,二皇孫似乎對你也很有意,頗像二八少女懷春的情景,來,再把你們相處的點滴細說一遍,爺爺好生給你分析一下。」
  「這就不勞爺爺費心了。」凌霄一笑。抓了把松子轉身去找凌雉。
  凌雉知道凌霄回來了早就在漱玉軒等著了,凌霄見了凌雉一笑:「妹妹又長高了了。」
  凌雉一笑,走到凌霄面前比劃了一下身高,嬌笑:「二哥也長了,比我長的快,對了……」凌雉拿了個小荷包來,遞給凌霄:「我新繡的,給二哥戴吧。」
  凌霄接過細看,凌雉現在的女紅越來越精巧了,凌霄馬上戴在身上,笑道:「怎麼手這麼巧了?快趕上針線房裡的繡娘了。」
  凌雉甜甜一笑:「又打趣我。」
  凌霄低頭喝茶,凌雉猶豫了下,小聲道:「前些日子……大姐姐的院子裡,嗯,好像有些什麼事。」
  凌霄把茶盅放在桌上,冷笑:「多行不義必自斃,這事我知道了,你別去問。」
  「嗯。」凌雉向來是聽凌霄話的,點點頭,「我聽二哥的,平日裡從不招惹是非。」
  凌霄見妹妹這麼乖巧很是欣慰,安慰道:「不用擔心,你院子裡的人我都是仔細挑出來的,這些奴才都是家生子,父輩兄弟都在我手裡,鬧不出事來的。」
  「嗯。」凌雉安心點頭,又黏著他說了會兒話,兄妹兩許久不見,好好的聚了兩天。
  等回到了宮裡凌霄才開始正式的著手要進工部的事,其實按現在皇帝對凌侯爺的器重和對凌霄的喜愛,讓凌侯爺上一道請恩摺子,給凌霄在工部安排一個閒差並不難,但凌霄對於賣官鬻爵,老臣為幼子請恩的事有著本能的厭惡,所以他在凌儒學為凌軒捐官的時候很排斥,凌霄人品算不上高尚,但他有種與生俱來的清高。
  凌霄還是決定先做出點成績來,再由老皇帝下旨賜官,自己再推辭著傲嬌著拿了官印,那才是名正言順。
   
  不能從兵器上下手,凌霄略想了想,回家的時候依稀聽凌侯爺說今年南方又遭了澇,此時的防洪技術不過還是大禹治水留下的那一套分流排澇,防洪固川的招式,雖然老,確實是最管用的,但劣勢就是不能為之所用,甚至有的地方修出來的專門蓄洪水的大池都不能儲存水到一個月,過了澇季水就滲沒了,等到旱季還是抓瞎!
  凌霄拿了只炭筆,隨手拿了張紙開始塗塗畫畫,前幾天他去皇都周邊看過,現在的灌溉工具還都是龍骨水車,全是人力的,倚靠的是人力踩踏水車,把河塘裡的水運上田間,這比抬水澆田自然方便了許多,但有兩點不足:一是只是單純的轉輪帶動轉輪,不能省力,而且必須由兩個壯勞動力同時工作才行,耗時又耗人力。二是這樣汲上來的水並不多,甚至有的地方百姓還是用水桶灌溉,覺得那樣更方便些。
  洪水……灌溉,要是能把這兩點結合起來……
  凌霄修長的手指輕叩書案,靈感突然來了,低頭手迅速的在紙上刷刷的畫草圖,凌霄上一世的專業水平很好,這種基礎的徒手作圖不在話下,用了一個時辰就畫出了一個大致的草圖,又拿了幾張紙來畫局部圖,細化草圖,計算受力,忙了一天就完成了。
  下面的事情也很重要,凌霄細化了幾個地方,又計算了一會兒,省去了幾個步驟,最後慢慢的畫出了完成圖,凌霄展開圖紙輕輕一笑,完美!
  凌霄把一書案的草圖都燒盡了,只留下了這張完成圖。
  凌霄一改老式龍骨水車的運力結構,他撤掉了一個轉輪,改為齒節,運力就是由牲畜,像是牛駱這樣的力氣大的牲畜,給它們的鞍子上拴好連接齒輪的繩子,指揮牲畜往前拉,由齒節帶動這轉輪,轉輪轉動,龍骨架上的水槽就能把池塘裡的水帶到岸上的田地裡,由線動帶動轉動。
  以前的水車就是因為是由踩踏取水,無法指揮牲畜作業,現在經過凌霄改良以後徹底的把人力解放出來,而且畜力比人力大了幾倍,這樣的汲水量就不只是翻倍這麼簡單了。
  凌霄微笑著拿起另一張圖來,如果說上面的就是一個飛躍的改革,那他畫的第二張圖就是個奇蹟了,改人力為畜力不過是改動了動力機械部分,凌霄原本的專業就涉及到這方面,算不得什麼,但這第二張圖確確實實是凌霄自己構想的了。
  凌霄的第二張圖是一個大水車,這個水車不用人力也不用畜力,完全的利用水流的力量,由兩
  個大轉輪一個小轉輪構成,以兩個轉軸連接,水輪上安置了很多個板葉,和水車上的豎齒輪相連,只要把這種水車安放在合適的岸邊,由水流帶動,河裡的水就可以流入田間了。
  更巧的就是這種水車可以安置在防洪的蓄水池邊上,在洪水期裡慢慢的把水運出來減緩蓄水池的壓力,也可以在洪水後在蓄水池滲干前灌溉了莊家。
  凌霄看著兩張圖紙有點猶豫,他的本意是做出點成績來,讓老皇帝名正言順的把他招到工部裡,但這個成績怎麼看……都有點大了。
  功勞太大了不會有好下場,自古如是啊……
  「二爺,二皇孫來找您了呢。」門上的小太監輕聲叩門,凌霄愣了一下,嘴邊泛起一抹微笑,輕聲道:「請。」


第十一章

  凌霄把褚奕峰請進來,見了禮道:「這麼晚了,皇孫可有事吩咐?」
  褚奕峰這一年也長高了一些,但還是比已經七尺半(一米八)的凌霄矮了半頭,眉宇間稚氣未脫,每次見了凌霄還是一副緊張不已的樣子,猶豫了下道:「我……我見你整整一日都沒有出門,嗯,想問問你怎麼了?有什麼為難的事,可以和我說。」
  凌霄一笑,臉上泛起一絲為難的神色,褚奕峰馬上精神起來,坐直身子,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小臉嚴肅起來,道:「但說無妨。」
  凌霄心裡好笑,故作為難道:「實不相瞞,從上月起我就在改良龍骨水車的構造,但苦於有一個關卡想不透,我每日在宮裡也不能常見真正的水車,正是因為這個為難。」
  褚奕峰一喜,但還是故作老成道:「這個不難,我這就讓內侍在海棠院裡騰出地來,再去採買幾架水車和會用到的工具,嗯……你看,老四的聽風閣裡沒有水,我那裡有個小湖可以安水車……嗯,還是去我那裡吧。」褚奕峰有點緊張的看著凌霄,怕他會拒絕,誰知凌霄頜首一笑:「多謝二皇孫了。」
  褚奕峰高興的站起來,心裡的開心藏不住,這一年凌霄一直不和他親近,平日裡就和褚奕琰還親密一點,對他們幾個大了的皇孫向來是恭敬有餘而親密不足的,褚奕峰來的時候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沒想到凌霄不但和他說了好些話還答應去他院裡改良那……那什麼龍骨頭的車,褚奕峰心裡的開心要溢滿出來,見夜色漸晚不好多留,囑咐道:「嗯……我會幫你的,你別擔心著,嗯……不早了,你早些睡。」
  凌霄看著褚奕峰稚氣的小臉心裡突然有點不忍,但還是沒有說什麼,行禮送褚奕峰出去了。
  第二天褚奕峰果然派了人把凌霄要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請了凌霄過去研究。
  四皇孫褚奕琰聽說了,以為是有什麼好玩的也興沖沖的去了,見了一堆木板子無甚興趣,從褚奕峰屋裡吃了幾盤果子就走了。
  褚奕峰有點侷促的搓搓手,對凌霄一笑:「嗯……按你說的讓他們置辦的東西,你看看合用不合用,我讓他們再去淘換去。」
  凌霄看了看準備好的龍頭水車和木材以及一些工具,能用到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凌霄躬身一笑:「已經齊全了,多謝皇孫費心。」
  彼時海棠院的海棠開的正好,大蓬大蓬的花瓣被風吹起來積在湖岸邊,凌霄就這麼站著就是一道風景,寬大的袖袍被風吹的輕輕擺動,凌霄從容的躬身一笑,說
  不盡的風流,道不完的優雅。
  褚奕峰愣了下,臉有點發紅,搓搓臉道:「那什麼……東西在這呢,你把畫的那個樣子給我,我給你鋸出來,你別自己弄了。」
  「不敢。」凌霄忙道,「臣自己來吧。」
  褚奕峰執意不許凌霄動手,憨憨的一笑:「你細皮嫩肉的再傷著了,我沒事。」
  凌霄心道你不比我更嬌貴,但褚奕峰堅持也就不好在說什麼了,在褚奕峰旁邊說著話畫樣子,褚奕峰則脫了外面的衣服,挽起袖子來開始專心鋸木頭。
  凌霄不一會兒就在木板上把樣子都畫好了,拿了把刀開始削齒輪。褚奕峰看了看,一笑:「你手真巧。」
  凌霄不以為意,看著褚奕峰幹活的樣子覺得詫異,他原本以為褚奕峰是為了討他的好來做樣子的,沒想到褚奕峰是真的能做,手下很快,力道穩,鋸出來的痕跡都很平滑。
  「皇孫如何會做這些?」凌霄禁不住問道,褚奕峰抬頭順了下散到前面來的頭髮,笑答:「這有什麼了,我院子裡的馬廄馬槽就是我做的,雖然不精巧但能用就行,嗯……在軍中的時候我還跟著做過盔甲和弓箭,安營帳我也行。」
  凌霄愣了下,禁不住停下手裡的東西看著褚奕峰利索的幹活,這個皇孫是真的沒有把自己當做龍子皇孫。凌霄一下下慢慢削著手裡的木頭,淡淡道:「二皇孫是真的喜歡軍隊呢。」
  「嗯。」褚奕峰一說起自己喜歡的東西就不再侷促了,黑亮的眸子更明亮,「我以後就想做個大將軍,不光像是舅舅這樣,最好是能夠駐守一疆,呵呵……等幾年我出宮的時候爺爺要是能把北地封給我就好了,上那練兵才好,也能震懾匈奴……」
  「皇孫!」凌霄禁不住大了聲音,斥道,「這話不可再說!」
  褚奕峰愣了下,不明白平時都是溫和的凌霄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來,下意識的點了下頭,懦懦道:「你……你不愛聽,我不說了。」
  凌霄剛才完全沒有經腦子,就這麼大聲的斥責皇孫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馬上垂下頭,低聲道:「臣失儀了……但像是剛才的那種話,皇孫以後還是不要再和外人提起才好。」
  褚奕峰點點頭,完全不在意凌霄剛才的失態,一笑:「我也就和你說,母親聽不懂這些,父親……嗯,你知道的,他嫌我笨,平時只考較大哥的功課問他的想法什麼的,不會過問我的。」
  凌霄閉了閉眼,柔聲道:「皇孫自謙了。」說畢不再說話,專心做手裡的活,褚奕峰也不
  甚在意的繼續鋸木頭。
  皇帝的家事凌霄是怎麼也不願意攙和的,太子看重大皇孫這傻子都看的出來,但褚奕峰也太沒心眼了,這種話都能這麼沒心沒肺的說出來,要北地的封地?笑話!就算是到時候老皇帝真的封給他北地那也不能要,北地是什麼地方?褚王朝現在最大的勁敵隱患就是北方的匈奴,向來駐守北方的不是太子人選就是皇帝精心挑選的忠臣良將。
  北地並不富饒,駐守那裡並沒有好處,稍有不意還會被扣上通敵叛國的帽子,別人避之不及,這個傻愣愣的小皇孫居然自己想去!
  凌霄能確定,按大皇孫褚奕瑾的脾氣,褚奕峰要是真去了北地那不出三年就會枉死。凌霄看著褚奕峰低頭專心的樣子嘆息,經過剛才凌霄的話褚奕峰就算不明白應該也不敢再說這事了……凌霄自嘲的一笑,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不也是在拖他下水麼,和別人有何不同呢。
  凌霄頭一回恨自己心狠,他需要一個不著痕跡分開自己功勞的人,褚奕峰正在這時闖進來,最是合適不過,所以他才要到褚奕峰這裡做出水車,以後只說是他和褚奕峰同做的,有個皇孫一起著,這份功勞就不這麼打眼了。
  凌霄壓下心頭的不忍,低頭拿過褚奕峰給他鋸好的木板。
  要按著凌霄的圖做出兩種水車來也不容易,凌霄為了省事這幾天除了就寢的時候都是在褚奕峰的海棠院裡的,一日三餐都在海棠院裡,凌霄漸漸的看出了一些不尋常。
  因為四皇孫褚奕琰黏人,凌霄在聽風閣的時候也是三餐跟著褚奕琰吃的,這一對比就有了差距,褚奕峰的飯菜也算豐盛,但完全是按著皇孫的例來的,一點也不多。
  皇孫的飯菜是有例的,但每天都會有時令飯菜,再加上上面賞的,絕對不是這個數。
  連飯菜上的事都能不一樣,褚奕峰再著意看了看海棠院裡的各項份例,小到陳設、佈置這些,比起褚奕琰的來都差了一截!
  太子偏愛大皇孫,太子妃疼顧四皇孫,這是闔宮裡都知道的事,三皇孫嘴甜心巧,平時也總能在皇帝太子太子妃面前買個好,但只有這個笨笨的二皇孫不一樣。
  凌霄這一年也早就看出來了,因著皇孫都是太子妃嫡出的,太子妃也就沒有了警醒的念頭,雖然慈愛但到底會偏疼,而這個不甚聰明又不小了的皇孫是最不討太子太子妃好的一個。
  凌霄修長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裡握緊,而且這個皇孫是從來不在意這些的,沒準他自己都不知道受了苛待呢,越是這樣那些奴才越是
  有恃無恐!
  凌霄午間的時候特意派了個海棠院裡的小太監去內務府要荔枝,就說份例的兩盤子已經吃完了,海棠院再要一些。
  小太監當時聽著凌霄的吩咐就面帶難色,凌霄當下心裡有數,笑道:「去吧,不成就不成。」小太監去了,不多時回來,為難道:「內務府的公公們說了,這荔枝送來的本就少,海棠院的份例已經到了,再多實在拿不出來的。」
  凌霄細細的看著小太監的神色,像是受了點教訓的,就知道在內務府絕對是受了『指點』了,不甚在意的拿了個荷包給他,微笑安慰道:「沒什麼事,去吧。」
  小太監沒辦成事不敢拿荷包,推辭了下才有些愧疚的收下了。
  凌霄走到湖邊,隨手抓了一把海棠落花,時值五月,正是頭一批荔枝下來的時候,確實難得,難得到四皇孫褚奕琰昨天特意拉著他回聽風閣吃,當時凌霄看的清楚:滿滿的四盤子。褚奕琰心思單純以為他在這邊吃不上褚奕峰的,還笑道:「你吃吧,吃完了我讓小夏子去內務府要,咱們接著吃。」
  凌霄手一鬆,海棠花瓣翩翩落下來。凌霄勾起嘴角冷笑,看來太子並不算高明了,以為讓所有的孩子都是嫡出就能免除這些齷齪爭鬥麼?太子太子妃雖然沒有苛待過褚奕峰,但底下的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兒的高手,現在都趕著奉承大皇孫去了,居然連盤子荔枝都剋扣!
  褚奕峰心思單純,又不嬌氣總是要東西,這些事他應該都沒注意過。
  凌霄安慰自己,罷了罷了,褚奕峰自己都不在意,自己跟著生什麼氣呢。
  不多時有小太監來叫凌霄去用晚飯,凌霄坐在褚奕峰下首,凌霄慢慢的拿起筷子看著這一桌子的菜,還是沒有一道份例以外的。
  桌上只有兩道葷菜,一道梅乾菜扣肉,這個凌霄向來是怕肥膩不吃的,褚奕峰也知道,慇勤的把另一道暈菜燒鹿肉換到凌霄面前,笑道:「這個好吃,你多吃點。」凌霄看著褚奕峰憨憨的討好,不知怎麼的心裡一疼,沒來由的想起那年自己去賬房透支月錢給凌雉買頭面的事,一股憤意在胸間怎麼也化不開了。
  褚奕峰也是皇孫!先不說現在大事未定,就算以後大皇孫真的登大寶了那褚奕峰也是皇帝嫡親的兄弟!褚王朝最尊貴的親王!他可以不在乎,他可以不要,但該得到的就必須送過來!堂堂的皇孫!憑什麼讓底下的奴才這麼糟踐!
  下午在湖邊上勸自己的話也沒了用,凌霄最終閉了閉眼,站起來一把把這張梨花木的八仙桌推翻了!
 
第十二章

  褚奕峰正老老實實的扒飯呢,這幾天他過的頗是充實,每天按著凌霄交代的做點木匠活,倒也自得其趣,今天又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弄好了,正想好好吃一頓呢誰想到凌霄一口沒吃全推了!
  褚奕峰為人很實在,凌霄推了一桌子的菜他當即捧著自己的碗跳出半丈,試探的往凌霄面前湊,小聲道:「你……怎麼了?」
  「臣失儀了。」凌霄說完這一句,一閉眼躺在了地上。
  褚奕峰嚇得把碗扔了,連忙叫人去請太醫,自己一把把凌霄抱起,直抱到他自己的寢室裡。
  凌霄生的極美,就這麼暈過去了也是別有一番風韻,褚奕峰來不及欣賞,他心思本就單純之極,不知道凌霄這是怎麼了,急的額間出了豆大的汗珠,在軍中的時候他也見過軍人們暈過去,但那不是餓的就是累的,要不就是中暑了,但凌霄這是怎麼了?!
  褚奕峰著急但不敢亂動凌霄,自己親手擰了毛巾小心的給凌霄擦臉,只見凌霄的臉色越發蒼白,精緻的眉眼擰起,像是受著很大的苦楚似的,褚奕峰急的幾乎要哭出來,正是這時皇帝帶著太醫匆匆趕了過來,須臾太子妃也趕了過來。
  原來褚奕峰怕凌霄出事,叫內侍去說是自己生了疾病,宮裡的規矩,除了皇帝皇后和皇子皇孫可以直接宣御醫,剩下的人就算是貴妃生了病也要按程序一道道來,那能不能宣到御醫還難說,更別說是凌霄這個品級的了,皇帝和太子妃只聽說是褚奕峰生了急病,匆匆趕來知道了端的才放下心來。
  凌霄也是深得皇帝和太子妃喜愛的人,太子妃怕皇帝斥責褚奕峰,先一步怒道:「怎麼這麼不懂事?!害的聖上憂心!」
  皇帝也擔心凌霄,打斷道:「罷了,峰兒也是擔心凌霄,愣著做什麼!還不看看凌霄是怎麼了!」後一句是對還跪在地上的御醫說的。
  御醫連忙起身走到裡間,執起凌霄的手,半天判不出個什麼來,皇帝和太子妃就在外間等著,自己這什麼也看不出來也交不了差呀,再細診診……確實是沒毛病啊!
  御醫一臉的苦逼,這要是出去說沒事那自己就有事了,這時凌霄悠悠轉醒,御醫抓住了希望,激動道:「小侯爺?小侯爺可有什麼不適?」
  凌霄有點虛弱,緩聲道:「這幾天就總覺得累,吃的也不少,但只覺得不頂餓,剛才竟昏倒了。」
  御醫一愣,心道小侯爺你玩我呢?你想讓我跟皇帝說你是餓暈的?騙鬼呢?!
  御醫又仔細診了脈,確實是有點氣虛的脈息,又好聲好
  氣道:「那不知小侯爺近幾天飲食上有什麼變化?可是吃了什麼平時不吃的?或是進的少了些?」
  「那倒沒有,倒是近幾天在二皇孫這用飯,飯食比聽風閣的略簡單些,也沒有吃什麼。」
  御醫點點頭,心想這還差不多,遂起身到外間,編上幾句文詞說了一遍,大意就是說凌霄這幾天吃的略簡單了些,小侯爺身嬌肉貴,又是長身體的時候,一時營養供給不上所致。
  皇帝點點頭,放下心來,忍不住嘆道:「霄兒這身子平日看起來不錯,怎麼內裡這麼柔弱。」
  褚奕峰在凌霄的事上最小心,怕皇爺爺是在說凌霄嬌氣,連忙辯駁道:「皇爺爺有所不知,凌霄這幾日都是在孫兒這裡……」
  褚奕峰把這幾天凌霄和他一起改良龍骨水車的事說了,他本意是想告訴皇帝凌霄是累的不是嬌氣,誰知老皇帝一聽說褚奕峰說什麼不用人力的水車,當下眼睛瞪大了,馬上拉著褚奕峰的手出去去看那已經做好的兩台水車。
  皇帝一見海棠院的小湖邊上的水車眼都直了,褚奕峰還小又不通政事不知道,老皇帝是知道這水車的意義的,民以食為天,這水車若能推廣下去那百姓耕種得利的不是一星半點!
  皇帝圍著水車轉悠了半天,又親自拉著拴牛的繩子綁在自己身上拉了會兒實驗,喜道:「朕拉起來尚且不費力,何況畜生乎!」
  我滴個乖乖哦……皇帝籠著袖子圍著轉悠,欣賞了半天水車,回頭對褚奕峰道:「這是霄兒和你做的?」
  「孫兒只是幫忙罷了,都是凌霄設計的。」褚奕峰見皇帝這麼高興也笑了下,「估計是這幾天做這東西累著了,嗯……他嬌貴。」
  皇帝大喜,連忙轉身進去看凌霄。
  這會兒凌霄已經坐起來了,只是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倚著幾個軟枕半睜著雙眼,太子妃正拉著他的一隻手噓寒問暖,凌霄見老皇帝進來了連忙就要起身,皇帝上前一步按住凌霄的肩膀,溫言道:「別拘這虛禮了,峰兒給我看了你做的水車了,真是民之大幸,辛苦你了。」
  凌霄垂眸,低聲道:「不是臣一人的功勞,這水車臣從一年前就開始設計了,苦於幾個關卡想不明白,這幾天經二皇孫一番指導才頓悟,要說功勞還是二皇孫的多。」
  凌霄邊說著,被子裡的左手禁不住緊緊的攥了起來。
  一開始他就知道這項功勞太大了,他只是想順利的進工部,不想功勞過大引人注意,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人來分擔他的功勞,誰呢?
  最合適的人選自然就是二皇孫褚奕峰了。他會安心的幫自己而且不會懷疑……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就在昨天的時候凌霄還在後悔,他後悔自己把褚奕峰拉下水,讓他自由自在的做個沒心眼的小皇子多好,但今天凌霄想明白了,褚奕峰生在皇家,早就陷在泥潭裡了。
  就算是沒有這件事又怎麼樣,褚奕峰在軍中已經有了聲望,而且他在軍事上的才能再過幾年會越來越明顯,褚奕瑾到底是容不下他的。
  那到不如自己早一點幫他一把,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但現在,褚奕峰是正經的太子嫡子,就算是不得太子歡心又怎麼樣?那也不是那些奴才下人能欺辱的!
  皇帝和太子妃一聽都轉頭看向褚奕峰,眼中儘是欣慰,褚奕峰臉一下子漲紅了,連忙擺擺手,磕磕巴巴道:「沒,沒這回事!我就是打打下手……」
  「二皇孫過謙了。」凌霄接口道,論口才褚奕峰怎麼是他的對手,凌霄舌綻蓮花,沒幾句就把這件功勞說成了褚奕峰和他對半分的。
  皇帝越想越開心,看著凌霄蒼白著臉又忍不住道:「你看看,這幾天的功夫竟憔悴了許多,為了這事也不能傷了身子,你還小,以後是要擔當大用的人才。」
  「臣失儀了……」凌霄頷首,有點難為情的一笑,「皇上知道的,我隨爺爺,平日裡這些干果零食的不離口的,但這海棠院裡好像是不分配這些的……平日裡在四皇孫那裡用的太安逸,在二皇孫這裡偶然吃的清淡一些就受不住,是臣輕狂了。」
  「在峰兒這用的清淡?」老皇帝嗅出一絲味道,「峰兒這裡的份例和琰兒是一樣的,如何在這裡就不一樣了?!」
  「一樣的?!」凌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一臉白蓮花的無辜,疑道,「臣還以為是因為四皇孫年幼才吃的用的要好一些呢,就像前日進貢的荔枝,四皇孫那裡就要比二皇孫的多一倍,臣……」凌霄有點難為情的一笑,「皇上知道,臣最是嘴饞,讓內侍去內務府要,也說並沒有海棠院的了……」
  凌霄垂下頭,眼中儘是狠戾,不趁剛立功的時候等什麼時候?!在最得聖寵的時候讓那群勢利的奴才知道,二皇孫的尊嚴從來就不容踐踏,連挑釁也不行。
  凌霄幾句輕描淡寫就勾起了老皇帝的憤怒,再看看外間被凌霄打翻了的菜色的殘骸,確實是簡單了些。連太子妃也氣的變了臉色,怒道:「去給我叫內務府的許權來!我倒要問問什麼時候皇孫們的份例不一樣了!」
  老皇帝正是因為水車的事想要大加獎
  賞褚奕峰和凌霄呢,誰知竟有這事,看著凌霄憔悴的臉更是憤怒。
  不多時內務府總管許權就來了,他已經聽到了一絲風聲,嚇破了膽子,連忙把管東宮份例的管事太監吉祥帶來了,許權押著吉祥心裡怒罵,這群作死的奴才,準是剋扣海棠院的事被知道了!
  吉祥心裡也直打鼓,嚇得腿直哆嗦走不利索,跟著許權後面心裡叫苦,就是因為這二皇孫平日裡從不在意這些,再加上見太子對這個皇孫並不在意,他是宮裡的老油子了,心狠手辣,這份油水不撈等什麼?!
  這會兒像是事發了,許權嚇得畏畏縮縮的跪著爬進來,磕頭道:「奴才把司東宮份例的管事吉祥帶來了。」
  吉祥嚇得磕頭不已,老皇帝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畏罪,更是生氣,怒道:「誰許你剋扣二皇孫的份例的!皇孫們的份例都是一樣的,誰給你的膽子分配不均的!」
  吉祥連忙磕頭,涕泗橫流,哭道:「奴才怎麼敢,這進貢的東西有限,二皇孫平日裡又是不喜歡這些的,奴才就想著多勻給別處一些,這也是奴才的苦心啊……」
  不說還好,許權這麼一提老皇帝氣的鬍子都飛了起來,上前一腳踢在吉祥肩膀上,怒吼道:「宮裡的份例是你一個奴才分配的?!勻給別的地方一點?這是你能做主的?皇孫的份例哪怕是他全扔了也沒有你能插手的地方!更何況朕看這些東西也不一定是分到別處吧?!」
  吉祥被說到弊病,只是磕頭求饒。
  凌霄輕輕咳了幾聲,老皇帝回頭看了他一眼,平平氣,關切道:「霄兒還不舒服?」
  「沒有。」凌霄搖搖頭,老皇帝不耐的看了地上的吉祥一眼,吩咐道:「內務府總管許權,御下不嚴,格半年的月錢。執事吉祥即日撤了的差事,就由副職代替。至於怎麼罰……多虧了是霄兒才知道了這奴才竟是這種東西,就由霄兒處置吧,是打是殺隨意吧。」
  說畢不理會謝恩的許權和哭著一直磕頭的吉祥,許權馬上使眼色讓小太監們把吉祥拉下去先關起來,自己汗津津的站在一邊等著吩咐。
  皇帝嘆氣,又好生安慰了凌霄和褚奕峰一番,雖然是出了這糟心事,但一想到那水車皇帝還是很開心的,這奴才算什麼呢,水車的事才是重要的,隨即吩咐了就回了內閣去說這水車之事。
  太子妃又派人取了不少補藥來,她今天才知道褚奕峰平日裡竟是受了苛待了,自責不已,攬著褚奕峰直哽咽:「是本宮平日裡疏忽了,傻孩
  子,你怎麼不和娘說呢?」
  褚奕峰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受到苛待了,他平時不在意這個,內務府又不敢做的太過分,褚奕峰乾笑了下:「兒子也不知道……」
  太子妃又攬著褚奕峰和凌霄盡了半日慈母之情,正要說許權之事凌霄攔下了,凌霄溫言道:「皇上既然說了是讓我處置,那就別再污了姨母的手了。」
  凌霄濡慕之情可見,太子妃也知道自己插手了到底是會惹人議論,點點頭道:「就憑霄兒處置吧,可要好好保養身子……這事都是我平日裡疏忽,竟是個瞎子了……」
  凌霄又好好勸慰了太子妃一番,太子妃才嘆息著回去了。
  人都走了,褚奕峰守在凌霄身邊,還是有點緊張,小聲道:「你沒事吧?還難受麼?」
  凌霄看著褚奕峰俊俏白皙的小臉有點無奈,自己暈倒那會兒那麼假,這孩子竟然還是相信的,凌霄一笑:「沒事。」
  不一會兒海棠院的掌事太監上來請示:「主子,小侯爺,這前大總管許權怎麼處置?」
  立在一邊還沒敢走的許權微微抬起頭來看凌霄的臉色,褚奕峰也回頭看著凌霄聽他的意思,凌霄淡淡一笑。
「杖斃。」
  


第十三章

  褚奕峰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頭來詫異的看著凌霄,猶豫道:「不,不好吧,打幾下子算了。」
  內務府裡各種利益關係盤根錯節,許權也是不願意讓吉祥就這麼死了,他本不敢多說,但見褚奕峰也求情了就順勢跪下,求饒道:「小侯爺大人大量,打這狗奴才幾十板子吧,真是要了他的命……對小侯爺的名譽也有影響啊。」
  「嗯?」凌霄從床上下來,慢慢的攏好寬大的外袍,隨意的綁了下頭髮,凌厲精緻的雙眸望向許權,嘲道:「公公不必這樣,我還未襲爵,一聲侯爺我實在當不起,還是叫我凌少爺吧。」
  許權心下一凜,果然是侯府嫡孫的做派,他任內務府總管多年,說是奴才,那也是二品的奴才,尋常官家的少爺聽他剛才的話必然是諾諾稱是了,這位凌少爺卻半點要買賬的意思都沒有。
  許權暗罵自己多嘴,凌霄聖眷正濃,又不是個和軟性子的,聽這話風就知道這是氣沒撒夠呢,自己就撞了上來。
  許權在宮中浸淫多年,別的沒有看人的眼色還是有一手的,知道眼前的這位日後必然騰達,不敢再得罪,連忙道:「是奴才多嘴了,聖上說了,隨小……凌少爺做主。」
  「那就是了。」凌霄一笑,「去把東宮的掌事太監全給我叫來,就當著他們的面行刑,去吧。」這位吉祥公公不是厲害麼?凌霄早就派人暗地裡打聽過了,吉祥不止是剋扣褚奕峰的東西,平日裡作威作福,下面的小太監小宮女常常受他虐待,昨天連他派去要荔枝的小太監都被他罰跪還賞了十來個嘴巴,凌霄冷笑,這位不是喜歡佔便宜又愛作踐人麼?這回也自己嘗嘗滋味吧。
  凌霄本不是什麼懲惡揚善的聖人,但犯到他手上了,自認倒霉吧。
  許權見已經沒了轉圜的餘地,連忙應著,躬身退出去,出了裡間心有餘悸的擦擦額間冷汗,逕自去處理。
  凌霄趁著老皇帝最高興的時候狠狠的為褚奕峰出了口惡氣,雖然當事人並不是很在意,但凌霄還是挺痛快的,入宮一年來他一直韜光養晦,不聲不響的就以為他好欺負了?笑話,太子妃的情誼在那,皇帝的寵愛在那,現在闔宮裡都知道,伺候褚奕琰的那位小侯爺,平時看著和和氣氣,那翻臉是不認人的!但人家偏偏就是得了東宮的喜愛,誰敢不經心伺候?
  但偏偏就是有拎不清情況的,後宮裡飛燕宮裡的趙貴人就是一個,被打死的吉祥本是當年她家裡送進宮來的,入宮多年彼此都有著照顧,就是因為有了這層的關係吉祥這些年
  才敢有恃無恐的撈油水,這會兒自己家的奴才被凌霄打死了,趙貴人氣的心口疼了一晚上,隔天見了皇帝的時候哭哭啼啼:「吉祥這些年兢兢業業,不過是犯了這一回錯,怎麼就下狠手杖殺了,可憐臣妾苦熬了這些年就連個奴才都保不住啊……」
  老皇帝早上正和大臣們議論了一早朝大量建造新式水車的事,這會兒聽趙貴人說這些著三不著兩的話很是不耐煩,揮揮手道:「敢剋扣皇孫的份例,杖斃了算什麼!」
  飛燕宮的主位吉嬪抿嘴一笑,柔柔道:「想是趙妹妹急糊塗了,光想著吉祥是你們府裡送進來的奴才了……呵呵,也不怪妹妹心疼,平日裡那吉祥對妹妹可是慇勤的狠呢,孝敬什麼的從來是短不了的。」
  趙貴人一時急糊塗了,聽了皇帝的呵斥,再細品吉嬪這幾句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這會兒撇開還來不及,自己撞上來還被吉嬪這個老婦扣了個屎盆子,說不準皇帝還會懷疑自己私自收了從褚奕峰那剋扣來的東西呢!
  趙貴人嚇得跪下來,泣道:「都是臣妾糊塗,憑他是什麼呢,敢不精心伺候那都是該死的,只是臣妾念及吉祥是自己府裡出來的,恨鐵不成鋼罷了。」
  皇帝點點頭,趙貴人是什麼性子他還是清楚的,沒個主見又貪小便宜,但要說她勾結吉祥作惡什麼的真不至於,膽略和智商都沒有。
  倒是吉嬪,點到為止,連忙招呼宮女收拾新做好的點心上來,順著皇帝的意思說了會兒話,她本就是這後宮裡的老人了,很知道皇帝的脾氣,撿著他愛聽的說,不多時就把皇帝再次哄得笑起來,只是不顧戰戰兢兢站在下面的趙貴人。
  經此一役東宮裡的風氣正了不少,特別是海棠院裡,連那些雜役婆子都覺得揚眉吐氣了一會,因著主子不在意這些他們跟著吃了不少虧,忍了這麼久終於痛快了一回!
  宮裡的事平定了,前朝的恩義也來了,皇帝欣慰二皇孫褚奕峰和壽康侯府嫡孫凌霄的功績,特賜二皇孫金銀珍玩若干,破例授凌霄四品郎中。因凌霄還是四皇孫褚奕琰的伴讀,皇帝特批凌霄只需逢五逢十的日子去衙門裡應卯即可,聖眷如此。
  凌霄接到旨意心裡一笑,事成了,卻不知壽康侯府裡父親大人凌儒學接到聖恩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做兒子的倒是越過了老子,凌儒學啊凌儒學,在五品員外郎的位子上趴著吧。
  因是在宮中接的旨,凌霄馬上就去皇帝那謝恩,老皇帝又好好的勉勵了他半天,皇帝對這個當年一起闖天下的老兄弟的孫子也是很疼愛的,又有這
  樣的才華,皇帝很滿意,小一輩裡這樣的著實不多。
  皇帝一高興又賞賜了凌霄不少東西,凌霄謝了恩直接去了太子妃那裡。
  太子妃也是剛知道凌霄得了官職的事,自己二兒子也跟著受了賞,太子妃欣慰不已,看著凌霄動容道:「不容易,剛入朝就是四品侍郎了,可惜莊兒沒有見到你出息的這一天……」說著想起妹妹當初的情景更是傷感,太子妃按了按眼角,強自平復:「罷了,不說這些,旨意我聽說了,難為你還總肯提攜皇孫。」
  「姨母說的這話我不敢當。」凌霄連忙道,提攜這個詞是真的當不起,「是二皇孫助我良多。」
  太子妃一笑:「峰兒的資質,當娘的還不知道麼,要說領兵打仗什麼的倒可信,這精細東西哪能是他想的出來的……當初讓你入宮,本是我私心想著為你鋪路,自幼和皇孫們的情分那是不同的,沒想到倒是你實心,對琰兒對峰兒都是沒的說的,我看著你們親厚也高興。」
  太子妃的眉眼頗像死去的韋莊,凌霄本是堅硬冰冷的心被太子妃的幾句話說的柔軟了,微微頷首,低聲道:「本是至親,理應如此。」
  太子妃聞言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心酸,拉著凌霄的手道:「好孩子,這宮裡能有幾個人這樣的,太子和我經營多年,就是希望到了瑾兒這一代能少些殺戮,以後你們兄弟們能和和睦睦的就是造化了。」
  太子妃說「你們兄弟們」,儼然也把凌霄當做自己的孩子了,慈愛之心可見,凌霄嘴上答應著,心裡淡然,想要皇孫這一代和睦麼?大概只有太子妃這麼天真罷了。
  太子妃又拉著凌霄說了半晌的話凌霄才跪安,出了大殿凌霄慢慢的往聽風閣裡走,繞過風煙湖,假山後一人走過來,從容一笑:「恭喜表弟,竟是先我一步入朝了。」
  褚奕瑾也不是傻子,凌霄這一步他沒有預料到,但一細想就知道凌霄的用意了,他本想著褚奕琰不經事,凌霄早晚還是會是他的人,但沒想到竟是被二愣子褚奕峰劫了胡,幾乎氣炸,勉強維持著往常的從容優雅的樣子看著凌霄。
  凌霄這一年身量長成,和褚奕瑾不分上下,不卑不亢的頷首:「承聖上的恩罷了。」
  褚奕瑾位居嫡長,生來尊貴,向來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這回在凌霄這裡碰了壁,心裡又是惱怒又是急切,本來七分的心思被激成了十分,顧不得平日裡的儀態,淡淡一笑:「自然,凌霄表弟顧唸著和老二老四的兄弟情,那也該勻一些給我吧?母親也說了啊……以後
  我們兄弟們能和和睦睦的就是造化了,表弟不也是答應了麼?」
  凌霄心下一凜,剛才和太子妃談話時屋裡並沒有什麼人,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褚奕瑾竟是都知道了!
  凌霄右手攥起又伸開,閉了閉眼輕聲道:「大皇孫果然仁孝,太子妃剛說過的話就記住了。」凌霄沒想到褚奕瑾都敢在太子妃身邊安人,那褚奕峰那裡不更是……那那天褚奕峰說的想要北地的話……
  褚奕瑾在宮裡早就站穩腳跟,當然不怕跟凌霄說這些,褚奕瑾淡然一笑:「這是自然,我只是可惜,我自認是個聰明人,凌霄也是聰明人,很多事我們都能懂彼此,為何凌霄寧願幫老二也不願來投靠我?前程我早就是許給你的。」
  投靠?凌霄冷笑,心道你不配。
  褚奕瑾恨極了也愛極了凌霄這股子勁兒,突然轉頭看左邊,凌霄下意識的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一瞬間的功夫褚奕瑾上前一步摟住了凌霄……
  凌霄反應過來奮力往後一退,褚奕瑾也被他退出半丈,踉蹌了一步堪堪穩住,凌霄還沒來得及發怒褚奕瑾微笑著舉起手裡的物事:「凌霄就是因為得了老二的這個東西,才偏心他的麼?」
  褚奕瑾手裡拿的赫然就是褚奕峰初見凌霄的時候送他的那塊同心玉珮,凌霄也是這幾天才戴上的,見褚奕瑾如此失態也忍不住冷笑:「大皇孫這是什麼意思?萬幸剛才的樣子沒有讓太子見到,不然可怎麼相信呢,平日裡最是有禮的大皇孫竟會對臣失禮。」
  褚奕瑾不甚在意的一笑,修長食指輕輕的勾著玉珮,輕搖:「真是塊寶貝,但再珍貴也不過是個玩物,想要這種東西還不容易?褚奕峰可以給你的,我一樣可以給你,甚至更多。」
  凌霄看著褚奕瑾虛虛拿著玉珮心裡發緊,怕他一鬆手摔了,面上不動,淡淡道:「可惜凌霄所求不多。」
  凌霄根本就沒有想要扶持褚奕峰的意思!誠然海棠院的事是他為褚奕峰出頭了,但他根本沒有想到以後的事!不過褚奕瑾有一點還是說對了,不管怎樣凌霄也不會襄助褚奕瑾的。
  「真是可惜……」褚奕瑾淡淡道,「這麼好的一塊玉,錯的人給了你,終究是不對的……」褚奕瑾一鬆手,玉珮倏然滑落,說時遲那時快,凌霄急忙強上一步伸手去接,無奈玉珮先一步落下,摔在石子路上,「啪!」的碎成多塊!
  凌霄心裡驀地一緊,沒有壓抑住自己怒吼了出來:「褚!奕!瑾!」
  「呀,手
  鬆了……」褚奕瑾一笑,有點遺憾有點得意,歉然道,「看著是塊寶貝,想要好好鑑賞鑑賞的,沒想到失手了,我再送表弟一塊好的吧?」說著解下腰間玉珮,「這是我束髮之年父王給我的,不比這塊差,凌霄喜歡麼?」
  褚奕瑾解釋的好,周圍又沒有什麼人,縱然鬧大了別人也不信褚奕瑾是故意的,凌霄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火,直視著褚奕瑾的眼睛,漠然道:「如此美玉,臣當不起。」
  凌霄說畢單膝跪地,把地上摔碎的玉石一片片撿起來,起身對褚奕瑾虛虛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褚奕瑾輕輕攬過一邊的柳枝,望著凌霄的背影輕聲道:「凌霄,以後你會接受的。」
  凌霄沒有回頭,握著手中的玉石殘片大步離去。
  

第十四章

  玉碎之事之後褚奕瑾就沒有再招惹過凌霄,大概也知道自己那天氣瘋了失態了,凌霄這樣的脾氣能忍下去確實不容易,凌霄既然不提,褚奕瑾更是不敢再提及這件事了。
  時光飛逝,又是一次沐休,凌霄回壽康侯府的時候凌侯爺提起了凌軒的事。
  「凌軒也快十八了,是時候議親了,怎麼說也是咱們家的長孫……」凌侯爺看了眼凌霄的臉色,繼續慢悠悠道,「我的意思是給夏氏一個正式的姨娘的身份,我知道你看不上她,我也瞧不上那女人,但為了凌軒凌依的婚事計,還是給夏氏過了明路吧,一直沒名沒分的,回來親家打聽的時候咱們也不好說,是吧。」
  這事凌侯爺能問凌霄的意思已經是很體貼凌霄了,凌霄知道爺爺這是怕自己吃心,其實這事凌霄並不十分在意,夏蘭對不起韋莊對不起他和凌雉是一回事,但壽康侯府的利益又是一回事,凌霄還不至於為了一己之私緊咬著夏蘭不松口,再說不過是個姨娘,無傷大雅。
  原本凌霄還不熟悉古代的規矩,他甚至想過如果不是凌侯爺阻撓,凌儒學是不是會像以前看的電視裡那樣直接把夏蘭扶正,現在才知道扶妾為正房那是犯律的,一朝為妾,終身不得翻身了。
  凌霄淡然一笑:「這是長輩的事,自然是全看爺爺的意思。」凌侯爺寬慰的看了凌霄一眼,欣慰孫兒懂事,什麼事都是一點即通,說起話來毫不費事,完全沒有和兒子說話時的堵心。
  凌侯爺輕撫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一笑:「凌軒之後,那就該是你了。」
  「孫兒不急。」凌霄馬上道,「以前算卦的就說我不能早娶,倒是不必著急,但可以先為妹妹們想著了,別因著我耽誤了花期。」
  「算卦的說的……」凌侯爺並不太信這些,但也不能硬是逼著凌霄早娶,到底是犯忌諱,凌侯爺點點頭,「罷了,你早就是個有主意的,兩個丫頭倒是不急,離及笄還有幾年呢,凌軒……」
  「爺爺可有屬意的人選了?還是父親……」凌儒學向來疼愛凌軒,怕是早就有謀算了吧,凌霄笑道,「大哥的事我是不敢插嘴的,爺爺和父親看著好就必然是好的。」
  凌霄說的是實話,除了以後凌雉的婚事以外,別人他是不願意多管的,他不幫著謀算,但也不會使陰招就罷了。
  凌侯爺輕輕按了按眉心,嘆道:「你父親也是個沒腦子的,說的那些話……嗨,我心裡已經有了人選了,必然不能依著他,凌軒雖是長子但也只是個庶子,夏氏又是上不得檯面
  的,還敢妄想什麼!我的意思是選個比他矮一截的,嫁高娶低是自來的規矩。」
  凌霄知道定是凌儒學的眼界太高了,凌軒是侯府庶子,又只是個六品的主事,還想怎麼樣?凌霄心裡冷笑,淡淡道:「父親是疼愛大哥的緣故,這事自然是由爺爺做主的。」
  「嗯,我屬意奮勇將軍家的二女,打聽清楚了,雖是庶出,但她姨娘也是小戶家的好女兒,將軍府的老太太特特的請過酒正正經經開了臉的,且這位二小姐是自幼養在荊太太膝下的,今年十三了,聽說賢良淑德一樣不缺,俱是好的,我聽著不錯。」
  奮勇將軍,說是將軍,不過是世襲的官爵,舉不起刀扛不得劍的,政績平平,但勝在惇厚仁善,而且和壽康侯府也算世交了,他府裡的小姐配凌軒倒真合適,不過……只怕凌儒學和凌軒的心太高,看不上吧。
  凌侯爺想起凌儒學昨夜和他說的那些糊塗話就氣的肺葉子疼,自己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不通事的兒子!他也不看看凌軒是個什麼東西,就腆著臉想要聘左丞的嫡孫女,想什麼呢?!說了不可能,凌儒學話裡話外竟是抱怨凌侯爺偏心!凌侯爺當時真想脫下鞋來揍他一頓!
  凌侯爺是偏心不假,有著凌霄在這擺著想不偏心都難,更何況一想到凌軒是誰生的更是鬧心,但在這婚事上他真是費了心的,又不是凌軒娶好了凌霄以後就娶不好了,不搭邊的事!他當然希望凌軒娶的好,但關鍵是人家能看得上麼?!
  凌侯爺嘆口氣,這事他心裡有數,見凌霄並沒有因為要給夏蘭名分的事生氣也就放心了,又叮囑了他幾句就讓他回去了。
  凌霄思忖著凌侯爺說的那些話,心裡想的全是凌雉,等凌軒的事過去之後馬上就會安排凌依凌雉的,凌依他懶得去管,愛怎麼樣怎麼樣,但凌雉……
  凌霄去了漱玉軒,閒聊了幾句談起了凌軒的婚事,凌霄看著逐漸長大的凌雉,原本小小的胖胖的小丫頭現在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不過一兩年就也要出嫁了,這個時候的女子最經不起耽擱,凌霄看著凌雉出了下神,笑道:「等完了他的事,下面就要輪到妹妹了。」
  凌雉聞言羞紅了臉,她自幼受凌霄教導,倒沒有矯作扭捏,只是不再搭話,凌霄寬慰道:「放心,你的事我放在心上,我不求找個家世地位多好的,人好、上進就罷了,必然不會隨隨便便的就將你嫁了。」
  凌雉自然知道凌霄為她做的,低頭不語,半晌道:「那哥哥……你何時娶親呢?父親只說在給大哥張羅著,你
  也不小了,為什麼……」
  凌霄心想他不給我張羅才好呢,凌雉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趣道:「前幾天我和永寧侯府、恭順公府的太太小姐們去永樂公主府賞花,好些個太太們都提起二哥你呢,說你在宮裡人物文章都是好的,還得了皇上的喜歡,連帶著還誇了我。」
  凌霄不甚在意的一笑:「人家不過這麼一說,算不得真的,一聽就罷了。」
  凌雉笑著搖搖頭:「二哥還不知道吧,現在皇城裡哪家還不知道二哥呢,都說二哥人物沒得說,如今得了聖上青眼,前程必定不會錯的。」
  這些凌霄早就預料到了,但還是叮囑凌雉:「這些話奉承居多,你不要當真,還是要謙著點好。」
  「我知道的。」凌雉笑笑,「我聽哥哥的,就是這些場合我也不大去的,實在推不過的就算了。」
  妹妹如此懂事,凌霄很是欣慰,又坐了好一會兒和妹妹說體己話。
 
第十五章

  凌軒的事很快定了下來,不管凌儒學和凌軒如何不滿意,與奮勇將軍府的親事也敲定了,半年後十月初十大婚。
  凌侯爺為了大面上好看把夏蘭從佛前解放了出來,正式封了姨娘,夏蘭因為前事也不敢十分張揚喜悅,只是無人處更加小心謹慎的服侍凌儒學罷了,她也有點小聰明,知道現在自己唯一的依靠就是凌儒學了,要是再丟了他的寵愛那就真的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十月初十,六禮俱全。
  成親當天敕命文書也送了來,荊小姐荊玉從凌軒的品級,葵花烏木軸,銀絲密織帛,雖是六品安人也端的體面。
  凌軒本來是對這個妻子很不滿意的,他原本一心想著藉著婚事再給自己添一把助力,但凌侯爺卻給他聘了這麼位小姐,身份倒也算貴重,但要是說想著岳家幫上自己什麼就指不上了。
  凌軒懷著這種想法成了親,但在新婚之夜,挑開了喜帕見了新娘心裡還是一陣欣喜,傳言說這位小姐不錯,但沒想到竟是位端莊美人,相處了幾天之後更是發覺荊小姐確實性子溫和賢淑,漸漸的凌軒不滿的心思也盡去了,他在外也聽人磕牙說說哪家的新婦醜陋不堪,哪家的奶奶性情堪比河東獅,他也不傻,知道能娶到這麼個少奶奶算是幸運了,他本憤懣凌侯爺偏心,但現在也只是暗自敬服了。
  凌軒挺滿意,凌儒學聽說兒子兒媳和睦也挺滿意,不滿意的只有夏蘭和凌依。
  夏蘭知道自己是因為凌軒的婚事才得了體面,但一想到凌軒娶的只是個將軍府的庶女就不樂意了,她的心思比凌儒學和凌軒更淺顯,這是個機會,她怪凌軒沒把握住。
  大婚那天夏蘭見荊小姐授了敕命文書更是氣悶,她生養了凌軒,要是嫡母那就也是安人了,夏蘭忘了自己走到這步是怎麼來的,只是怨憤。
  而且這個媳婦也不讓夏蘭滿意,她原本想著等凌軒娶了親那自己在壽康侯府裡又多了個幫手,但這大少奶奶絲毫沒有凌依對她的那份親近,禮數上一絲不錯,晨昏定省,但去的都是施夫人的院子!
  夏蘭沒有作為一個小三的自覺,她對這個媳婦越看越不滿意。
  凌依和夏蘭一個心思,荊玉入門幾天她就看出來這位嫂子並不是和她們同心的,倒是和睦有禮,但太有禮了,沒有一點偏幫她的意思!凌依原本的想頭被這麼個溫善小姐摔了個粉碎。
  荊玉在出嫁前就知道了壽康侯府裡的事,她雖是庶出但並不以為意,丈夫也是庶出,並沒有什麼,但夏姨娘和小姑凌依的心思就太明顯
  了,讓她不顧尊卑禮法給她們當槍使?荊玉,現在的大少奶奶才沒這麼傻。
  完了凌軒的事全皇城貴族大戶的眼睛就放在了凌霄身上,凌霄今年已經十六了,壽康侯府的嫡孫,人物和前程又是全皇城都知道的,有東宮的助力,再加上皇帝的喜愛,這以後前程差了都難啊,誰家沒個適齡的女兒或是孫女呢。
  一時間不少年老有功的老臣和凌老侯爺套近乎,雖沒有說出來但那意思很清楚:看看,當年一起打天下的情分在這了,你有個好孫子我有個好孫女,不說親等啥?
  凌侯爺也覺得長臉,半年前給凌軒說親的時候沒少費事,高了攀不上,低了又答應不了凌儒學和凌軒,不高不低的又得人物好的有幾個?
  但到了凌霄這就不一樣了,這還沒有放出風來呢就攪亂了這一池的春水,凌侯爺頗是自得,有种放眼皇城望過去,我愛咋挑就咋挑的霸氣。
  但開心歸開心,他還不至於一時糊塗就應了誰,凌霄這一年越來越受皇帝的喜愛,上個月遊園時皇帝甚至笑談過要給凌霄指一門皇親,新虧凌霄機智幾句話帶過去了,逗的皇帝大笑著沒再提這事。
  雖然皇帝沒再提但凌侯爺也知道皇帝那次是點到即止,意思很明了,凌霄很受他的器重,以後會賜婚的。
  凌侯爺和老皇帝出生入死多少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彼此的心意都懂,凌侯爺對凌霄的婚事也放下心來了,只放出信去凌霄命裡不該早娶,一下子皇城裡有適齡小姐的人家扼腕嘆息了好幾天,據說有位小姐還為此患上了相思病,不知真假。
  皇都是大褚國最八卦的地方。
  命裡不該早娶?這話唬那些太太少奶奶還行,唬弄那些太爺老爺們就差點了,子不語怪力亂神,什麼命裡命外的!不過是凌侯爺的推辭罷了,甚至有傳言凌霄先不娶親是因為太子妃是要留凌霄尚公主的,確實,太子妃的大公主淳熙一年前已經下嫁襄國公府,小公主現在年紀尚小,凌霄晚娶,等到了弱冠之年小公主不正是到了嫁齡嗎!太子妃疼寵凌霄滿皇都的人都知道,這一說法竟是讓不少人相信了。
  外面愛怎麼傳怎麼傳,凌霄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他現在有很多事要做,因為現在那些人又把視線轉移到了凌雉的身上。
  是呀,你凌霄已經被老皇帝內定了,那你嫡親的妹妹呢?誰家要是娶了凌雉那也錯不了,壽康侯府的嫡孫女,又有凌霄這麼個哥哥,更加上凌雉的性情溫善淑良也是有名的,一時間也入了皇都裡的太太奶奶們的眼
  。
  凌侯爺不急,現在風頭正好,他得仔細挑挑,把兩個孫女的大事定下來。
  凌侯爺不急凌霄自然更不急,凌霄很不習慣這個時代,姑娘才幾歲啊就成婚?凌雉在他心裡還是個小丫頭,這就嫁人?那過一二年不是要生養了?!凌霄想像不到凌雉抱著個娃娃的樣子,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更何況在凌霄還在籌劃一件很重要的事。
  凌霄要做的事很隱蔽,他在賺錢。
  其實凌霄的份例不錯,侯府裡的月錢也不少,但凌霄還是挺想發展點副產業的,先是他想為妹妹在出嫁時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而且這個時代,爵位官職什麼都不是一朝不變的,現在他是聖眷正濃,但以後呢?等到褚奕瑾登基的時候凌霄不覺得自己還能有好果子吃,為了以後計他得給自己留條後路,真金白銀那才是最實在的。
  士農工商,凌霄既做了頭上這個「士」那就不能再碰後面這個「商」了,凌霄當然沒這麼傻,他湊足了銀子找了心腹的人出面,置辦了幾家鋪面,販賣絲綢布匹和金銀首飾。
  絲綢布匹都是江南貨,貨源很好解決,施夫人的夫家施家在江南很有些權勢,能和江南織造局裡說上話,中間種種關節也好打通,水運過來的絲綢布匹在皇都裡是很受歡迎的。
  凌霄計劃好了就跟施夫人說了,施夫人本就不是迂腐之人,聽了只是囑咐凌霄小心,當天就修書給施家交代種種事宜。
  這幾間布匹鋪子就這麼定下來了,凌霄其實意不在此,他真的費心經營的是要開張的首飾鋪子,攬翠軒。
  凌霄盤算的不錯,無論什麼時代都是女人的錢最好賺,更別提是揮金如土的皇都,而且凌霄這些年為凌雉打首飾頗有些心得,攬翠軒裡的首飾全是匠人按他畫的樣子打出來的,別緻新穎,只這一點就蓋過了皇城裡其他的首飾鋪子。
  凌霄本來繪圖這一塊就不錯,色彩搭配比例設置學的也很好,更別提有個跨時代的審美觀,做出來的首飾個個絕色。
  凌霄打算走高端路線,皇都裡向來不缺有錢的太太夫人,定價高有時也是刺激人消費的一個原因,誰沒個虛榮心呢?攬翠軒裡的首飾比旁的鋪子裡都要精緻,首飾匣子都是鏤空檀木描金,裡面墊著漳絨(天鵝絨),精美的首飾伏在雪白的漳絨上,大氣又襯色。
  每個首飾匣子邊上還有個精緻的木牌,上面把這件首飾從用料到做工都細細寫清楚了,精美絕倫,讓人不喜歡都難。
  正月十五的時候凌霄辛苦了近三個月攬翠軒終於開張。一時間皇城裡的夫人小姐們趨之若鶩,皆以佩戴攬翠軒的首飾為尊。
  凌霄滿意的合上手裡的賬目冊子,甚好。
 


第十六章

  「這就是外面攬翠軒的首飾?」太子妃拿起一隻玉釵,細膩的白色和田玉,釵頭雕成了百合花的樣子,花瓣單薄紋路清晰,花心裡綴著點點金珠,遠觀就像真的一樣。
  太子妃愛不釋手,嘆道,「怨不得那麼多人喜歡,果然巧奪天工。」
  「稚丫頭去攬翠軒裡給姨母挑的,逛了整個鋪子說只有這個配得起姨母。」凌霄笑了下,「我看著也很好。」
  這天太子妃興致好,宣了凌依凌雉和新婦荊玉來宮裡,凌霄就特意去攬翠軒裡挑了隻最金貴的玉釵來替凌雉做人情,凌雉的親事凌霄還指著太子妃幫忙呢。
  太子妃含笑看了凌雉一眼,當場去了頭上的珠翠,烏黑的貴妃髻上只斜插著這一隻玉釵,好似一朵百合盛開在發間,見之忘俗。
  太子妃望著鏡中左右照看,凌雉含笑道:「真好看,很配姨母今天的衣服呢。」
  太子妃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鑲金色滾邊的百花衣,再加上這一隻玉釵確實很相稱,她原本歲數就還不大,這麼一打扮更是年輕了幾歲。
  太子妃一笑,攬過凌雉的手道:「哪是它配我這衣裳,是我這衣裳配這釵呢!好孩子,難為你有心了。」
  「稚丫頭最是小氣的,買了這只釵後還又打賞了攬翠軒的掌櫃,不叫人家再做這種玉釵了,送娘娘的東西,這丫頭怕和人重了。」荊玉湊趣一笑,「其實這麼大塊白淨的和田玉難得,哪會再有呢。」
  太子妃聞言更是喜歡,當下賞了凌雉不少珍玩。內殿裡其樂融融,只有凌依不上不下的跟著敷衍著。
  原本這次宮裡來人不只是宣凌雉去,也宣她和嫂嫂荊玉進宮凌依還是很雀躍的,宣她們入宮的這天是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凌依知道太子妃肯定不是只宣了她們,怕是皇都裡有名有姓的夫人太太什麼的都請去了呢……凌依年紀漸大,對於婚事也很上心,家裡爹爹做不了主,夏姨娘更是不中用的,大哥和嫂子就更指望不上了,凌依最近想起自己以後的事總是憂心。
  凌軒的婚事讓凌依看清了現實,什麼是尊卑有別,什麼是雲泥之分,從凌軒當時選親的費勁到現在皇城裡太太們對凌霄的青眼有加全看出來了。
  凌依完全秉承了夏蘭的無知,她只想到是爺爺凌侯爺偏心,為什麼給大哥選了這麼個家世低微的庶女?那自己以後不也是沒有什麼奔頭了麼?
  凌依完全不想自己和凌軒的身份和能耐,陷在對凌侯爺的怨憤中,更讓她受不了的是大哥如今完全接受了現狀,和嫂子兩人甜蜜恩愛
  ,竟是不大像以前那樣偏幫著自己和姨娘了!
  凌依對凌軒已經死心了,自己的婚事大哥一定是說不上話的,二哥凌霄……凌依更不敢指望,她還怕凌霄會給她下絆子呢!
  凌依不想像凌軒這樣,隨隨便便的就成了親,配一個不上不下的普通世家子,凌依知道自己以後的人生就靠著這一搏了,讓她嫁個尋常人,以後她還有什麼臉面?!
  凌依雖然沒有什麼能耐但她還是很要強的,她知道自己會和凌雉差不多時間嫁出去,她萬事都想壓凌雉一頭,在這上面怎麼也不願意輸。所以這次太子妃宣了她們來她還是很欣喜的,特意的打扮妝點了一番,就等著一會兒見了別家的太太奶奶什麼的能給她們個好印象,這都是說親時的資本。
  凌依想著自己的盤算,壓著性子陪笑著。
  太子妃笑道:「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著落英殿裡的梅花開的正好,我請了幾家的誥命來,咱們一起賞梅。」說著看了凌霄一眼,「你哥哥聽說了你們進宮了過來看看你,他不方便跟咱們過去,我就讓他早點來,你們兄妹說說話。」
  「哥哥才休沐回宮,哪裡有什麼話要說。」凌雉嬌俏一笑,「怕是也想去看梅花呢,姨母賞他一兩朵的就算了。」說的太子妃又笑起來。
  正說著話外面的宮女進來福身道:「娘娘,大皇孫來請安了。」
  「讓他進來吧,都是至親,不用故作拘禮。」太子妃淡淡一笑轉頭望向荊玉,荊玉知意,隨著一個宮女走到一副牡丹刺繡屏風後。
  凌霄心裡動了下,但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微微垂著頭。
  褚奕瑾大步進來,給太子妃請了安後一笑:「兩位表妹也在?可安好?」
  凌依凌雉俱一福身答應著,凌雉規規矩矩的頷首不再說話,倒是凌依愣了一下,滿懷心事的垂下頭。
  太子妃轉頭看著凌雉笑道:「這是你大表哥,上回進宮來也沒見著,只看見那兩個小的了。」說畢又問了褚奕瑾幾句話,褚奕瑾答了,一笑:「聽說了今天落英殿裡賞花,我怕唐突了沒過去,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母親可以過去了。」
  「是呢,跟你妹妹們說話耽誤了。」太子妃起身,轉頭對凌霄笑道,「跟你大哥一起去學裡吧,幫我多看著點峰兒和琰兒,昨兒個太子考較他們功課,兩個小子差點挨了打。」
  凌霄一笑應了,跟著褚奕瑾一起退了出來。
  凌霄自打玉碎之後還沒正式和褚奕瑾說過話,這會兒也不想
  理他,慢慢的跟在褚奕瑾後面想心事。褚奕瑾轉頭溫言道:「早就聽說凌侯爺家的表妹很好,今天一見果然不錯。」
  好你妹夫!凌霄心裡暗罵,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樣,褚奕瑾今天是挑著時間去的。
  「大皇孫過譽了。」凌霄答應著,並不接褚奕峰的話茬,但心裡暗自警惕,本來還想多留凌雉幾年,看來是留不得了,但那也比被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瞧上強。
  褚奕瑾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深深的看了凌霄一眼,五月份的時候褚奕瑾就會舉行冠禮,屆時入朝、出宮、建府……大婚。
  褚奕瑾饒有興味的看著凌霄,悠然道:「我還不知皇爺爺和父王是給我尋的哪一門親,要是……」
  「無論是哪家閨秀那都是好的。」凌霄打斷他,淡淡道,「大皇孫既然不知道就安心等待,自古姻親是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皇孫縱然手眼通天大概這事上也做不得主。」
  褚奕瑾被凌霄噎的說不出話來,轉身繼續往前走。
  凌霄微微挑起眉梢,不卑不亢的繼續跟著。想娶凌雉?夢了吧?凌霄實在不知道這位中二+王子病的皇孫什麼時候能正常一點,皇上和太子都還健在,他現在就敢往太子妃殿裡插人手,別的皇孫那裡更該有了,有病吧?
  褚奕瑾位居嫡長,受太子太子妃喜愛,不出大格那以後登大寶的必然是他了,這麼堅固的位子居然還這麼沒安全感,丫這是缺愛吧?
  凌霄心裡翻滾著無數惡毒的詛咒,面色不動,其實他並不是很擔心,他很肯定褚奕瑾的婚事必然已經定下來了,還三個月就得大婚了,現在還沒定下來人家鬼才信,這點褚奕瑾必然也知道了,知道了還在這裝13,凌霄嗤笑,外強中乾的典型。
  不過這也給凌霄提了個醒,還是先給凌雉打算吧,終究留不得。
  誨信院裡的凌霄心不在焉的暗自打算,慢悠悠的寫大字,不經意一抬頭正看見奮筆疾書的褚奕峰,前幾日太子批皇孫們的課業時,見褚奕峰的兩筆狗爬連入學不久的褚奕琰都比不上,氣的差點動了戒尺,幸好讓太子妃攔下來了,但還是罰他每天多些二十張大字。
  凌霄看看褚奕峰書案上晾著的大字嘆息,白瞎了這些薛濤箋黃松墨了。
  凌霄見夫子在打盹,輕輕站起來走到褚奕峰身後,輕聲道:「皇孫慢些寫吧,您急著寫出四十張大字來,但要是沒有長進那太子還是不滿意的。」
  「嗯?」褚奕峰剛才沉醉在自己潑墨如畫的世界裡,聽見凌霄的聲音茫
  然轉過頭來,白皙的小臉上還沾著兩點墨汁。
  凌霄忍不住輕笑,小聲道:「臣是說皇孫還是慢點吧,這麼寫出來太子見了免不了還是要發脾氣。」
  「哦。」褚奕峰反應過來後有點臉紅,倒不是為了自己那拿不出手的爛字,凌霄怕夫子聽見說話聲音很輕,一張精緻的臉離著褚奕峰很近,凌霄好聽的聲音緩緩的擦過褚奕峰的耳畔,瞬間燒紅了薄薄的耳垂。
  凌霄見褚奕峰困窘的樣子心裡沒來由的開心,肚子裡又開始嘟嚕嚕翻壞水,索性站在褚奕峰身後俯身,輕輕的攬他在懷裡,修長的右手輕輕握住褚奕峰的,湊到褚奕峰耳畔輕聲道:「皇孫要多注意字的結體規律,每一個筆畫,都有入筆、行筆、收筆三個過程,這『入筆』……」
  凌霄一邊輕聲解釋,一邊扶著褚奕峰的手慢慢的寫下一大字,這麼寫了幾個字後一笑:「好一點了,皇孫多用心吧。」
  「嗯,我……」褚奕峰臉紅紅的,他和凌霄現在的姿勢頗曖昧,這麼攬著他又輕聲說著話,像是愛人間親暱的說悄悄話一般,褚奕峰心裡念幾句靜心咒,嚥了下口水,磕磕巴巴道,「嗯,我知道了。」
  凌霄感覺早上在太子妃那被褚奕瑾堵的那口氣散開了,心情大好,站起身溫言道:「皇孫不必太急,慢慢來必然有成效的。」
褚奕峰吶吶應著,看著凌霄坐回他自己的位子上,心裡又是緊張又是喜歡。
  


第十七章

  落英殿裡落英繽紛,太子妃輕聲道:「這梅花開了有半月多了,但本宮總是覺得就是要枝頭開的正好,又能落花滿地才是絕色。所以現在才請夫人們進宮來。」
  「娘娘見解獨到,果然是這時的梅花好看。」襄國公府的大太太最是會說話,笑道,「要不是承娘娘的恩,哪裡能見著這落英殿的風采呢。」
  太子妃的大公主就是下嫁了這位大太太的嫡長子,太子妃看著親家自然開心,點點頭,轉頭對宮女道:「去,把給夫人們準備的花鈿拿來。」
  不多時兩個宮女捧著案板走過來,給每位夫人一個精巧錦盒,裡面鋪著滿滿一盒的風乾的梅花,中放著一枚金質梅花花鈿。精緻的金箔打成的梅花圖案,花心用多個細小的紅珊瑚珠攢起來,精巧無比,誥命夫人們皆謝過了,昌宏候夫人細看著花鈿,笑道:「娘娘的東西就是精細,難為這麼小的紅珊瑚珠怎麼雕琢出來的。」
  「就是。」左丞夫人笑道,「娘娘的首飾向來精巧,剛見娘娘時我眼花,竟是以為娘娘髮髻上簪的是真的百合呢,這一細看才知道竟是玉雕的,實在是巧奪天工。」
  太子妃一笑,攬過凌雉的手,笑道:「這是我的外甥女孝敬我的,這孩子素日裡對我有心,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面上平常心裡熱,和她哥哥一個樣,就是這樣的才讓人疼在心裡呢。」
  「這是壽康侯爺的孫女,小侯爺凌霄的那位胞妹吧?」襄國公太太拿起帕子按按眼角,「我知道這孩子的,可惜了莊兒沒了,那時沒出閣,我們常在一處,唉……」說著從自己手上取下一串菩提珠子來給凌雉攏在手腕上,嘆道,「好孩子,我疼你的心一點不少的,見了你就像是見了你娘一樣,莊兒要是見了你和你哥如今這麼出息也是高興的。」
  淑儀公主向來和襄國公太太不對付,聞言嗤的一笑:「大太太現在才哭也太晚了些,人剛沒了時也不見你疼她啊?這會兒見凌霄出息了得了聖上的喜愛才疼起凌霄小侯爺的胞妹,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趕著人家的勢呢。」
  淑儀公主掩唇一笑,不顧襄國公太太紫漲的臉孔,接過身後宮女手中的金鑲玉匣,打開遞給凌雉,一笑道:「上回你在宮裡小住,偏著我那媳婦在月子裡,本宮也沒能入宮見著你,今日頭一次見,就把這把如意項圈給你吧,新打出來的,本宮也聽說了你哥哥待你若掌上明珠,首飾頭面上都是戴不過來的,呵呵……」淑儀公主若有若無的向著襄國公太太瞟一眼,「這新的都戴不過來,哪裡能看得上舊物呢。」< 
  此言一出幾位誥命直接笑了出來,這淑儀公主暗諷襄國公太太把自己戴過的舊物贈給凌雉,處處針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說來也有趣,當年襄國公公子得了功勛,入朝領賞時正被城樓上放風箏的淑儀公主見著了,公主一見福公子風流俊朗,當下情根暗種,心想我在城樓上放風箏看見了城樓下的你……這不是戲文裡的好段子麼?
  淑儀公主彷彿身在戲中,不勝自憐,悄悄跟著進宮想請皇帝賜婚,誰知這福公子那天入宮謝賞是為了藉著聖上高興請求賜婚,想要迎娶許尚書府的二小姐,也就是現在的襄國公太太。
  當時襄國公公子已經與許家定下婚期,六禮已經成了五禮,請求賜婚不過是為了好看罷了,皇帝也明白,見許尚書襄國公都滿意皇帝也高興,當時賜了婚,哈哈一笑正要說幾句鼓勵鼓勵襄國公,這時在殿外聽著的淑儀公主連哭帶鬧的撲了進來。
  彼時皇帝登基不久,淑儀公主打小在野地裡瘋跑習慣了,初進宮規矩還沒學全,但撒潑的功夫一絕,在大殿上一坐就不干了。
  皇帝也不是昏君,雖然想護短但這也太沒理了,好麼,人家親都已經定下來了,讓公主一眼見了就要人家退親再娶你?!這事並不是古來沒有,但褚皇帝幹不出這種不要臉的事來。
  皇帝提著龍袍走下來拉起淑儀公主,冷靜道:「人家親已經定了,朕也賜婚了,你要是沒這麼喜歡他就罷了,你是公主,想要什麼好人家都會有。你要是真的這麼喜歡他,那行,你就去襄國公府做妾吧,朕也不攔你。」
  淑儀公主冷靜的擤擤鼻子,掃了襄國公公子一眼,撇嘴:「那算了,我不做妾。」
  皇帝心裡鬆了一口氣,他正擔心閨女萬一梗著脖子非要做妾那怎麼收場,堂堂公主去給人家做妾,皇帝丟不起這個人。
  襄國公府的親事就這麼定了下來,雖然皇帝嚴禁宮人再提那天在大殿裡的事,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慢慢的皇城裡都知道了,後來淑儀公主也大婚了,夫妻和睦,兒女孝順,也不錯。其實當時淑儀公主也沒有那麼喜歡襄國公公子,不過是那陣子戲文看多了以為自己是崔鶯鶯了,冷靜下來也沒有什麼了,但就是和襄國公太太不對付,到現在都還見面必掐。
  凌雉垂眸接過淑儀公主的項圈,輕聲笑道:「受的賞哪裡會挑剔呢,都是好的。」
  襄國公太太的臉色才好了一些,太子妃適時打斷道:「稚兒向來是懂事的,賞了半天梅花夫人們大概也乏了,這
  裡也太冷不宜久立,去我宮裡喝杯熱茶吃點點心吧。」
  諸位誥命都稱是,尾隨著太子妃恭維,唯有凌依心中不忿,她本想藉著今天的機會露個臉,多讓誥命夫人們知道知道她,誰知賞了半個時辰的花,太子妃光讓凌雉出風頭了,還得了淑儀公主和襄國公太太的喜歡,再看看自己,都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凌依暗壓下心頭火跟著進了大殿,太子妃又讓凌雉坐在她身邊,宮女把一碟碟點心奉上來,酥糯可口。
  「夫人們用的可還好?」太子妃放下茶盞,拿起手絹按了按嘴角,誥命們都稱好,太子妃滿意一笑,「這是今兒個早起稚丫頭在家裡做好了給本宮帶來的,難為她費這麼大的事。」太子妃不經意道,「這要是本宮自己的公主多好。」
  太子妃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吹亂了一池的春水,各家的誥命不是傻的,今天的賞花會太子妃誰家的小姐也沒請,單請了壽康侯府的兩位小姐,滿殿的人裡只有這兩位未出閣的閨秀,太子妃還頻頻讚賞凌雉,這什麼意思?
  如今壽康侯府風頭漸盛,更有傳言說小公主會配給小侯爺凌霄,這麼說的話太子妃再喜歡凌雉也不宜給凌雉指皇親了,再說合適年紀的也沒有,如今凌雉年紀合適,太子妃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只今天賞花會一見,誥命們至少知道了兩點:凌雉容貌品性都不差。凌雉深受太子妃喜愛。
  這娶了凌雉做媳婦那不只是得了壽康候府的助力,也是得了東宮的恩寵,誥命們心裡又得思量一下了。幾家正好有適齡少爺的誥命心裡暗自活動,不動聲色的看著凌雉。
  凌依心裡越來越急,也不再吃點心,纖細的小手絞著帕子,臉色微微漲紅,突然道:「太子妃不知,臣女也是和妹妹一起學習的廚藝,點心上向來也不錯的。」
  太子妃:「……」
  眾誥命:「……」
  荊玉坐的離凌依最近,先反應過來,一笑:「是呢,家裡姑祖母常和說,雖不用姐妹們做什麼,但這些廚藝女紅還是要學一些。」
  太子妃淡淡的瞟了凌依一眼,心裡冷笑,和她那上不得檯面的姨娘一個德行。
  「凌小姐的姑祖母就是江南施家的大太太吧?」左丞夫人看著太子妃的臉色,不著痕跡的把凌依冒冒失失的話遮過去,笑道,「聽說施家二老爺任江浙總督已滿,聖上很是滿意,如今就要調回來了。」
  凌雉一笑:「是,偶然聽姑祖母說過。」
  左丞夫人又開始誇讚施
  家,引得幾位誥命跟著一起湊趣向太子妃討好,沒人再看那位紫漲著臉不知道說什麼好的凌大小姐。
  太子妃笑笑,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又說了一會兒話就散了,只是又留凌雉在宮裡小住,半分沒提到凌依,就像從沒有過這個人一樣。
  出宮的馬車裡凌依狠狠的撕扯著手裡的帕子,一個沒留意把尾指上寸長的鳳染指甲撾斷了,紅豔的指甲掉下來,凌依疼的抽氣。
  荊玉嘆了口氣,撿起落甲,低聲道:「你這又是何必,太子妃寵愛咱家的二少爺二小姐,這我還在閨中的時候就知道,想來也合情,畢竟嫡母是太子妃的胞妹,這又有什麼可爭的呢?」
  凌依望向荊玉,想起了剛才殿中的情形,冷笑道:「原來嫂子早就知道太子妃疼寵他們,怨不得剛才在殿裡我一提自己也會做點心,嫂子就連忙把話頭往別處引,這才是會看眼色的呢。」
  荊玉被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叫什麼話?!剛才凌依一句話接不下來,自己是看著這是自己夫君的妹妹的份上才出言緩和,沒想到這會兒竟被凌依曲解到這種程度!荊玉氣的臉色發白,轉過頭去不再說話,罷了罷了,這種好賴不分的糊塗人,多說也無益。自此荊玉對凌依的心又冷了一分。
  凌依揉著扳疼的手指,心裡暗罵,明明想的挺好,趁著今天多在誥命夫人面前露露臉,好嘛,畫虎不成反類犬!
  凌依心裡第一萬次的詛咒凌霄和凌雉,只是這回也帶上了嫂嫂荊玉,半晌突然想起剛進宮時在太子妃那裡見到的大皇孫……凌依有點臉紅,閨閣女孩見得同齡的男人少,今天只是一見凌依就總忘不了,暗自懷疑大皇孫進來時是不是看自己了?他是什麼意思?
  凌依越想越多,不由得臉上緋紅一片,藉故熱給馬車裡開了條縫,吹著外面的冷風心裡還是撲騰撲騰跳個不停。
  
第十八章

  凌雉在東宮的日子過得很順心,太子妃對她疼愛有加,小公主比凌雉小兩歲,乖巧可愛,對這個表姐也很親厚。
  而且每日晨昏定省的時候凌雉都能見著凌霄,比在家裡的時候見得還多,凌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了。
  凌霄比凌雉大四歲,長兄如父,況且凌雉的「父」凌儒學也並不怎麼頂用,太子妃有事還是願意跟凌霄商量。
  「凌雉一天天大了,如今出落的越發水靈,女兒家的花期易逝,你是她胞兄,很多事姨母跟你說是一樣的,回去你自和凌侯爺商議。」太子妃這天故意讓凌雉帶著小公主去採集梅花蕊,藉故讓凌霄過來商議凌雉的親事,「姨母幫你們長長眼,到底是看上哪家少爺還是你們說的算。」
  凌霄頷首:「母親早逝,稚丫頭的婚事幸虧有姨母了。」
  太子妃一笑,遞過一張名單給凌霄:「看看,我相中了幾家的少爺,他們的母親也跟我半吐半露的提起過,你看好哪一家?」
  凌霄從上往下一掃,先把武將慮過了,自古美女愛英雄,但英雄向來不長命,凌霄不願意讓凌雉整天提心吊膽的。再把家世低位太過扎眼的淘汰,禮親王的四少爺?!只這一個大名頭就不行,凌霄只願意讓凌雉好好的過日子,不求藉著妹妹的助力。再把傳聞家風不好的家族挑出去……
  凌霄抬頭望著太子妃無奈一笑:「其實都是好的,可惜……」
  「可惜都入不了你的眼。」太子妃一笑,她整理這張單子用了好幾天,費了好多心神,這時被凌霄全淘汰了也不動怒,嘆道,「姨母懂得,當年給淳熙挑駙馬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滿皇城的世家公子全被我看了個夠,這樣挑出來我還是總有不滿意的地方,你又只有這一個妹妹,挑的細心是常情。」
  太子妃拿起名單,指著『禮親王四公子』對凌霄道:「禮親王的四子很不錯,郡王的名頭,也是嫡子,如今十五歲,生的很好,性情聽說也是不錯的,想來辱沒不了凌雉。」
  凌霄嘆息:「稚丫頭配不上皇親,爺爺和我也從未想過。」說著看著太子妃誠摯道,「如今的我和妹妹都靠著姨母提攜,已經很打眼了,哪敢再和皇室結親呢。」
  皇后早歿,皇帝沒有寵妃,如今宮裡最有權勢的女人就是太子妃了,向來都是求韋華恩典的人多,只有凌霄從來不求她什麼,就是因為這樣太子妃才會在這冰冷的宮裡對他存有真心。
  凌霄不願意和皇族結親倒是更觸動了太子妃的一段心事,前段日子總有傳聞,說凌霄不娶是因為
  皇室已經暗自把太子的小公主指給凌霄了,褚王朝皇室的習俗就是婚事不到臨了不外傳,怕出意外,但就因為這個習俗所以凌霄要尚小公主的事更是被傳的好似真的一樣,連太子妃也聽說了一二。
  這個傳聞自然是假的,小公主不比別人,太子的掌上明珠,哪是太子妃一個人就能定下來的,而且太子妃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但看現在凌霄的架勢,並沒有要和皇室結親的意思啊。
  太子妃端起茶盞,低聲道:「霄兒,你也不小了……」
  「姨母明鑑。」凌霄一笑,「說我命裡不能早娶什麼的自然是騙人的,只是我不想這麼早就把終身大事定下來,霄兒所求不在於此。」
  太子妃輕聲嘆息,沒有人知道在初次聽聞外面傳聞時她是欣喜的,她喜愛凌霄不是因為他的長相和能耐,只是喜愛他而已。如今凌霄這麼坦誠的跟她說了她倒是更不好說什麼了。
  「罷了,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姨母只操心稚兒了,我再多打聽打聽,有了合適的自然再告訴你。」太子妃忍不住俯身用力捶了下凌霄的肩膀,「你這孩子到底想個什麼?多大的人了不議親!看你現在長得招人,等年紀大了,看哪家的丫頭看得上你!」
  凌霄淺淺一笑,給太子妃磕了個頭回去了。
  凌霄回到聽風閣,陪著褚奕琰一起用了午飯,褚奕琰捧著小瑪瑙碗吃完了自己的,見凌霄還在慢悠悠的用飯,故作神秘的左右看看,趴在桌子上湊近凌霄,小聲道:「母親叫你過去,是要給稚姐姐說人家吧?」
  凌霄聞言挑起眉梢,心裡好笑,這個小娃娃什麼時候也通人事了?凌霄點點頭:「是給臣的妹妹說這事。」
  褚奕琰聽說臉色更的紅潤,眉飛色舞,興奮著壓低聲音道:「那!那母親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也給我說個媳婦?」
  凌霄放下碗筷,正色道:「太子妃並沒有提及殿下的婚事。」
  「哦……」小胖子攤在桌上,有點喪氣,「我昨天在母親那,聽她和父王說給大哥說了……說了個什麼家的小姐,怎麼又不帶上我呢?我也想要媳婦」。
  凌霄一頓,勉強不失態。
  「你怎麼了?」褚奕琰疑惑地看著凌霄,英雄惜英雄,「不高興了?母親也沒有給你說媳婦吧?」
  凌霄一笑:「沒有,都用好了?去校場吧,今天該是習騎射的日子。」褚奕琰答應著,懨懨的跟在凌霄後面去換馬服。
  校場上褚奕琪和褚奕峰早就到了,褚奕瑾因為要入朝了,現在也不怎
  麼來誨信院了。
  凌霄換了一身黑色的馬服,領口肩頭有紅色的火焰暗紋,更是顯得凌霄英俊非凡。褚奕峰愣了下,臉一紅,憨笑道:「你今天真好看,這衣服精神。」
  凌霄躬身一笑:「皇孫謬讚了。」今天褚奕峰穿的也挺精神,白色燙金的馬服,乾淨利索。特別是比起穿了一身大紅馬服喜氣逼人褚奕琰來,更是俊俏了很多。
  凌霄不再多話,背好弓箭轉身上馬,驅趕著紅棗馬慢跑,抽出一隻箭慢慢的瞄準,拉弓,放箭!「咻——」的一聲的,正中紅心。
  凌霄驅馬走遠,褚奕峰愣了一會兒後打馬跟上。
  褚奕峰和凌霄並駕,兩人都慢慢的走著,褚奕峰看著凌霄的臉色,猶豫道:「看你今天的臉色不好,生病了?」
  「沒有。」凌霄淡然一笑,「只是午困懶得說話罷了。」褚奕峰放心的笑笑,正要再說什麼的時候凌霄赫然發現褚奕峰腰間繫著一個如意荷包。
  這荷包必定不是針織房裡的東西,針法稚嫩潦草,但不是針織房裡的東西褚奕峰還能戴在身上……
  凌霄閉了閉眼,還是沒忍住,探身把荷包勾起來,拿在手裡細看,笑道:「這荷包好,怎麼針織房的人沒給四皇孫送去?這裡面是……」
  荷包拿在手裡咔咔作響,裡面必然是紙張書信一類的東西,凌霄心裡煩躁更勝,假意笑道:「這裡莫不是皇孫的私庫?都是銀票吧?」說著不顧褚奕峰的阻攔拿了出來,打開一看……
  紙張上只有八個字: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正是那天凌霄手把手的給褚奕峰糾正筆鋒時寫下的八個字。
  「那什麼……不是……」褚奕峰臉色漲紅了,生怕凌霄生氣,慌忙解釋道,「我是想著,你教導我習字……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唉不是……」
  凌霄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凌霄小心的把褚奕峰珍惜的這八個字放在荷包裡,褚奕峰還在慌亂的解釋:「小妹妹剛和稚妹妹學的針線,給我做了個荷包,總不好不戴著,那字……」
  凌霄驅馬靠近褚奕峰,輕柔的為褚奕峰戴上荷包,頷首道:「是我唐突了,皇孫別責怪。」
 褚奕峰見凌霄並沒有生氣放下心,但還是很不好意思,摸了摸荷包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憨笑。

第十九章

  這天凌霄剛從誨信院裡出來,一個小太監匆匆趕過來,躬身道:「凌大人,壽康侯府向太子請恩讓您回府一趟,太子准了。」
  還有三天就是沐休的日子了,好好的做什麼突然叫他回去?!凌霄遇事先往壞處想,當即心下一凜,莫不是家裡出事了?爺爺他……
  這小太監是太子跟前的人,乖巧的很,察言觀色的功夫是一流的,連忙笑道:「老侯爺也請示了太子妃讓凌小姐回府,奴才隱約聽著是因為江南的施家上皇城來了,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
  施家!凌霄放下心,笑著給了這小太監一個荷包,笑道:「幫我謝過太子盛恩,我和妹妹馬上回去。」
  「馬車什麼的也給您和小姐準備好了。」小太監接過荷包攏進袖子裡,笑道,「太子都吩咐下了。」說著引著凌霄去了。
  如今施家的族長是施政,連著兩任的江浙總督,如今任期已滿奉詔回皇城,聖上雖然沒有明言但都知道,施政在任上功績卓越,如今一定是要入內閣的了。
  施家雖然本家在南方,但任江浙總督前舉家都是在皇城的,當年的府邸現在還有幾家子奴才看著,知道主子要回皇城了早就修葺打掃好了,施政帶著一家老小回到皇城謝了皇恩後就回了府,第二天施政就去了壽康侯府。
  如今施政榮譽歸來,皇城裡要和他結交拜會的官員不少,但施政先親自拜會了壽康候府,實在是給了凌侯爺天大的面子。
  其實更是因為施夫人在壽康府,施夫人就是施政的嬸娘。
  正確的說,是養育他的長輩。
  施政的父母去世的早,只留下了他寄養在叔父家,叔父比他大了十多歲,叔父是嫡子他的父親是庶出,當年施太爺死的時候凌政才七歲,心裡一下子涼了,完了完了!長輩都死了,叔父和自己父親又是隔母的,能善待自己?
  但那時的施大爺對這個侄子可以算是疼愛有加了,父母早逝更是加深了施大爺的親情觀念,二人倆相依為命,施大爺也是爭氣的,沒有把祖宗的基業丟了。
  直到後來施大爺娶親,施政聽說自己未來的嬸娘就是壽康候的胞妹,他還擔心了好一陣,怕嬸娘過門後不會善待自己,畢竟自己是庶子,沒有分家,這以後是會分家財的啊。施政甚至想過要不要先表明心跡自己不要家財,免得以後被嬸娘苛待,但沒想到,凌小姐過門後對他的疼愛猶勝叔父。
  不止於此,施夫人嫁過門後不過兩年施大爺就病逝了,當時的施夫人已經有了
  三個月的身孕。
  那時所有的人都在說是施政的命數不好,出生就剋死了姨娘,後又剋死了嫡母和父親,現在連自己叔父也剋死了,甚至當時本家的老爺們要把施政逐出施家。
  最後是施夫人保全的施政。
  當年大著肚子的施夫人披著孝,拉著哭的稀里嘩啦的施政去找本家的老爺,當面讓施政給老爺們磕頭,磕完了施夫人傲然道:「都說政兒命數不好,我一介婦人,尚且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之語,何況知書達理的各位叔父!如今要把政小子分出去,我不敢說什麼,來讓他給老爺們磕個頭全了這些年的情誼,以後只當沒有這個人!真是命數不好也只會剋死我,老爺已經去了,就是剋死了我,也只全了我追隨老爺去了的心!」
  一席話把假君子偽道學的一群人罵了個痛快。
  說完施夫人不理神色各異的本家老爺們,拉著施政回了府。
  回府的馬車裡施夫人對施政正色道:「別哭了,如今我是你唯一的長輩,你叔父死了還有我,以後你和我肚子裡這個就是我的指望,我必然不會苛待你。」
  那天九歲的施政撲通跪下來,抱著施夫人的腳哭了一路。
  有這樣的境遇,不爭氣是不可能的。
  當年的哭包如今成了一品大員,但見了施夫人還是會規規矩矩的磕頭問安,還是會忍不住紅了眼眶。
  「罷了,鬍子都花白的老爺了,怎麼還這樣。」施夫人想起以前的事心裡也發酸,「如今既回來了就好了,時長見面才是親人間的情分,你不必再提接我回去的事,如今我在壽康府住的挺好,我一孤零零的老婆子回去做什麼,你有心時常讓孩子們來看看我才是正經。」
  施政膝下二子一女,長子施茗戟已娶妻生子,留在浙江看房子還沒上來。次子施茗城今年十六歲,已經是舉人身份,幼女施藍依六歲,正是少年風華正茂的時候。施夫人正拉著施政的次子幼女稀罕著,二門上的人通傳二少爺二小姐回來了,施夫人一笑:「快進來,見見你表弟表妹。」
  都是至親,又是幼時見過的,施夫人沒有讓人迴避,彼此見過了按序坐好。
  「這就是凌霄吧,果然傳言不假。」施政撫鬚一笑,「如今在江浙一帶都能聽見你的故事呢。」
  凌霄開的鋪面裡的絲綢就是施政幫著和江南的織造局聯繫的,自然有著一定的默契,凌霄謙虛頷首:「過譽了。」
  「真不是過譽。」施茗城爽朗一笑,「表兄改造的龍骨水車真
  是造福了南方的水利,如今每家都按著官府給發的樣子打出來了水車,灌溉時用畜力汲水,一日可做以前五日的人力,人力空出來可開更多的土地,長此以往,收成會越來越好!」
  凌霄見施茗城說話乾淨利索,又懂世事心裡就喜歡,點頭道:「都是聖上隆恩,恩惠萬民,出官費造水車。」
  「罷呀,成日家在朝堂裡說的事現在在家裡還說。」施夫人笑著打斷道,回頭對丫頭道,「怎麼大少爺還沒有回來?」
  正說著凌軒到了,忙不迭的作揖,歉意道:「衙門裡的事推不開……」如今凌軒娶了親後懂事了不少,施夫人對他亦有改觀,引著他和施家眾人見過了,坐下來繼續閒話。
  閒話半晌後施茗城命人取了幾口箱子來,笑道:「我母親陪大哥在南方一時還來不了,來前千叮萬囑了,讓我把這一口箱子給您,這口箱子給大表嫂……」
  有外男在荊玉不便露面,凌軒連忙幫著接過了道了謝,施茗城又拿出兩個小箱子來給凌依和凌雉,笑道:「雖然幼時和表妹們見過數面,但這麼多年沒見也不知妹妹們現在喜歡什麼,娘親和我看著置辦的,妹妹不要嫌棄就好。」
  凌依笑著接了自己的,凌雉身後的丫頭接過,凌雉有禮一笑:「表兄見外了,哪裡會嫌棄?早就聽姑祖母說南方物件精細,只可惜我沒去過罷了,現在得了正高興呢,多謝費心了。」
  一席話即拉進了親戚情誼又適當的表達了謝意,順帶還誇讚了施家的家鄉,連凌霄也不得不讚一聲,凌雉常入宮在太子妃身邊,確實是懂了不少事,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怯怯的小丫頭了,所以說古時閨閣女兒有母親的教導尤為重要,確實合情。
  施茗城愣了下,頷首道:「精細也算不上,小巧而已,妹妹喜歡就好……妹妹喜歡的話……等再有機會就再給妹妹挑一些好的。」
  施茗城本是有禮從容之人,突然話多起來,連他妹妹施藍依也發現了,倚在施夫人懷裡拍手笑道:「二哥你怎麼臉紅了?羞羞臉……」
  施茗城聞言連忙低下頭,連凌雉也紅了臉,不再說話退回自己位子上。
  「想是姑祖母這裡太熱了。」凌霄適時的轉移話題,轉頭對施政道,「聽說今年初春南方比往年還要冷一些,可是真的?」
  施政轉頭一笑:「是,想來明年的收成要好一些了。」廳裡話題又轉移到氣候上,只有凌雉不欲多言,臉色緋紅。
  幾日後晚間的時候施夫人請了凌侯爺和凌霄一起
  去了她的院子說話。
  「如今凌依和凌雉一天大似一天了,既然凌霄不願意早娶……你是個有主意的,我也不操心你。」施夫人笑道,「只是凌依和凌雉的大事不能拖著,先定下來才好。」
  凌侯爺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著的,也留意了幾家的少爺,凌依還好說,只是凌雉……」凌侯爺望向凌霄,對施夫人笑道:「這個做哥哥的挑揀的太厲害,沒有看過眼的。」
  施夫人一笑:「原本我也沒有想到,只是今天施政託人送了信來,讓我問問你們的意思。」
  施夫人說的自然就是施茗城的事,凌霄心裡有數,施茗城確實不錯,人物性格都很好,家世不是多麼打眼,人也上進,難為他有了施政這麼個老爹還肯勤懇讀書,如今已經是舉人身份了,那以後前程定然差不了,最難得的是……他對凌雉很有意。
  這個時代想要夫妻間有情誼很難,有了這一層,凌霄還是很心動的。
  「爺爺和姑祖母放心,要是這事我是滿意,但到底還是問問稚丫頭的意見吧。」凌霄坦然一笑,「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就凌雉這麼一個嫡妹,她嫁的順心我才能安心。」
  凌霄這麼一說更是觸動了凌侯爺和施夫人的心事,不由的想起了早去的韋莊,施夫人嘆息道:「很是,我和你爺爺也不是假道學的人,你自去問吧,我是滿意的。」
  凌霄看向凌侯爺,凌侯爺頷首:「我和你姑祖母一個心思的。」凌霄放下心來,行禮轉身去漱玉軒。
  

第二十章

  凌雉還未睡,正倚著軟榻愣愣的出神,見凌霄來了連忙讓丫頭倒茶,笑道:「二哥怎麼這麼晚還過來了?有事明天說就罷了。」
  凌霄端著茶盞並不喝茶,笑道:「有事想和你商議。」
  「你也不小了,雖然我想多留你幾年,但怕耽誤了你的好年紀,雖不急嫁但可以先定下來。」凌霄放下茶盞,看著凌雉羞紅的臉頰柔聲道,「以往也不是沒有打聽的人,只是都有不合意的地方,我也就沒跟你說,怕亂你心思。如今施大人遣了媒人來說,爺爺和姑祖母,我都是滿意的,施二少爺你也是知道的,前幾天還見過了,你心裡必定也有數。」
  凌雉垂首並不回答。
  凌霄知道她羞怯,笑道:「我聽說施二少爺那天回府後就求了施大人傳書回江南,南方的施太太聽說了也傳信回來說是願意的,施大人這才遣了媒人來咱們府上。」
  凌雉那天與施茗城一見確實有幾分動心,她自小受施夫人教導,自知犯了閨閣女兒的大忌,這幾天正懊惱,但終究心裡還是放不下,如今施茗城竟求了父母來說媒……
  凌霄看著凌雉的神態,柔聲道:「你不說話,我就當是你答應了。」
  凌雉聞言更是垂下頭,纖纖玉指絞著絲帕,還是不說話,凌霄知道她這是願意,也不願意逼迫她。
  凌霄站起來,一笑揉了下凌雉的頭:「罷了,哥知道你心裡的事,你只放心就好了,別的事我和爺爺自然全給你辦周全了,不會委屈了你。」
  凌雉本因為對施茗城動心的事正在羞愧,沒想到爺爺和哥哥會體貼自己至此,凌雉也不再是不知世事的小丫頭,知道能碰到個這樣的人有多不容易。凌雉想著眼淚就出來了,凌霄嘆息,輕輕為妹妹拭去了淚水,又安慰了她一會兒才走的。
  施凌兩家雖然都有意,但礙於凌依還沒有選好人家,長幼之序不可廢,施家與凌家有了一定的默契,只是等著凌依選好了人家再小定,按凌府的意思是兩三年再大婚,一是為了多留凌雉幾年,二是怕過早婚配耽誤了施茗城的學業,明年就有會試,施茗城是有心折桂的。
  凌霄進宮給太子妃請安時也說了,太子妃最近也聽說了施家二少爺的名聲,但還是不放心,到底是藉著名頭宣了來親自考較過了才滿意,更是許諾會請了皇上賜婚,給凌雉一個風風光光的大婚。
  兩家就這麼定下來,走動更是多了,特別是等施太太回皇城後,見了凌雉更是喜歡不過來,對這個準兒媳越看越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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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雉的婚事有了眉目那凌依的就更得加緊了,凌侯爺一碰到這兩庶出的孩子的婚事就頭疼,高不成低不就,中間還有不分好歹的凌儒學和夏蘭兩個人攙和著。
  凌侯爺寫了個單子給凌儒學:「這是對凌依有意的人家的單子,我打聽細緻了,有幾家不像個樣子我就沒有寫上,這上面的你看看吧。」
  凌儒學接過去細看,半晌皺眉道:「家世都不是很高,還有庶出的……」
  「凌依也是庶出。」凌侯爺冷冷道,「我凌家多少代都沒有庶子,這也是到你這一輩新興的例,你現在倒敢嫌棄庶出了?」
  現在提起以前的事凌儒學也羞愧,不再說話又細看了一遍,猶豫著不知道該選哪一家。
  自己兒子自己清楚,雖然是無用了一些,但也沒有什麼壞心眼,凌侯爺知道他這是心疼孩子,嘆息道:「我疼孩子們的心不比你差,這選姑爺和娶媳婦不一樣,娶媳婦時我還能派人去人家家裡問問,這招女婿哪有女家上趕著的?!不過是看誰家對咱們示意再靠著媒人麼。」
  「就算是當時凌軒娶荊家小姐的時候,你們都不樂意,現在怎麼樣?」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和睦恩愛閤府盡知,凌侯爺淡淡道,「我的眼力難倒還不及你?!」
  凌儒學羞愧,諾諾道:「還是憑父親做主吧。」
  凌侯爺一想到答應不下夏氏和凌依,再讓她們哭鬧就更煩,拿過單子畫了幾個人出來,道:「我屬意這幾家,你在裡頭選一個吧。」凌侯爺沒有往下說,心裡明白,去跟你那小老婆和庶女商量吧,你們愛誰誰。
  凌儒學連忙接過單子,道:「容兒子回去好好想想。」
  就知道你得去問小老婆,凌侯爺心裡冷哼,點點頭:「去吧。」
  凌儒學捧著單子回了自己的院子,和夏蘭商議了許久,又叫了凌軒去,凌軒一碰這事也腦袋大,他最是知道自己那妹妹的,什麼都想要壓凌雉一頭,凌雉已經定下來施家的事府裡差不多都知道了,再看這單子上,沒有一家能蓋過施府的,那凌依能願意?!
  凌軒一想就知道凌依鬧起來的樣子,他現在有賢妻在身畔也明白了不少,自知自己想的一定不能讓凌依滿意,不願意趟這渾水,誠懇道:「父親也知道,當時我娶親的時候也是不太願意的,但見了大少奶奶後才知道爺爺選的原不錯,依丫頭的事我是不敢說的,自有爺爺和父親做主吧。」
  夏蘭一聽這個就急了,冷冷道:「是吧,自打娶了這媳婦那心就偏到那
  邊院子裡去了,現在讓你出點兒主意都不肯了。」
  凌軒一聽這個更不肯多說了,苦笑道:「姨娘這話是怎麼說的?難道我不疼凌依嗎?只是我自知出不了好主意罷了。」
  凌儒學點頭,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他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怕幫不上忙倒害了凌依。凌儒學想了想道:「很是,父親雖說偏心,但挑的人家想必不會錯的,還是全憑父親做主吧。」
  夏蘭一聽連凌儒學也沒了注意更著急,軟語道:「老爺雖這麼說,但好歹問問大小姐的意見吧,我聽說二小姐的事也過問了她呢,又沒人說出去,我私下問問應該也不為過吧?」
  凌儒學一想凌雉也是這麼過來的,遂點點頭:「很是,你私下問問她吧。」
  夏蘭巴不得這麼一聲,連忙把單子拿過來,忙不迭的去了沉香榭找凌依了。
  凌依把屋子裡的人都遣了出去,也不害羞,拿過凌侯爺擬的單子細看,看了一遍,臉色泛白:「沒有了?」
  「就這些。」夏蘭指指畫出來的那幾個,「這是太爺屬意的,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凌依氣的把單子扔到一邊,滿頭珠翠叮咚作響,「我能有什麼意思?這裡面沒有一個是好的,不是官位低就是庶子出身!沒有一個像是……」凌依咬著嘴唇不再說話,氣惱道,「爺爺這是故意寒磣我呢?挑了這些人來……」
  夏蘭亦泣道:「我也說不好呢,你看看給凌雉選的施家二少爺,那是什麼人家什麼人物,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沒有好的了呢?」
  凌雉恨道:「我比凌雉雖大不了多少,但到底該是我在前頭!施家來提親那不也該是我麼?!他們看著施二少爺好,就忙不迭的把凌雉捧上去了,把我空出來了,現在倒是急急忙忙想給我湊合一個,我不能當這個冤大頭!」
  夏蘭一聽也在理,急道:「我說怎麼讓那丫頭趕到你前面呢?想來施家原先來求的是你!倒讓他們換給凌雉了……」夏蘭哭起來,「只恨我說不上話,苦了我兒了,但如今他們和施家已經定下來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只是好好挑選你的夫家是正經。」
  「什麼正經?!」凌依厭惡的看了眼那張單子,「這些沒有一個成器的,想來我也是壽康候的長孫女,怎麼能和凌雉差這麼多?!這些我都不能答應。」
  夏蘭止了哭聲,愣道:「都不答應?那能怎麼樣呢?現在外面還沒有傳開,等都知道了凌雉在你前頭定下人家來了那更不好了,沒得讓別人說你
  嫁不出去呢,到時候倒是多了各樣閒言碎語,不如早定下來的好。」
  夏蘭這句話倒是說對了,外面要是知道了凌雉先一步定親那一定會有流言,這凌大小姐若是無病無癖,怎的嫁不出去呢?
  雖說流言不可信,但到時候求親的人也會暗自揣測。
  夏蘭想到的凌依也想到了,但是她怎麼也嚥不下這口氣,說什麼也不肯的,想了半晌,和夏蘭輕聲嘀咕了幾句,夏蘭唬的失色,輕聲道:「真有這回事?」
  凌依咬著牙點頭:「是,你只去跟父親說吧。」
  夏蘭神魂不定,一臉便秘的去了。
 

第二十一章

  凌雉的婚事定下來後凌霄輕鬆了不少,這兩年最讓他掛心的就是凌雉的大事了,如今選了個好姑爺,凌霄也頗是安心。
  有順心的就有不順心的,比如現在誨信院裡的褚奕峰,正抖著手臂寫大字。
  凌霄的功課從褚奕琰,都很簡單,但褚奕峰就不一樣了,因為他學問還不及兩個弟弟,昨天被太子考較時答不上來,生生受了一頓家法,這回太子妃沒再跟前,一個能勸著的都沒有,打完了又要褚奕峰寫大字,褚奕峰後背上被抽的都是血印子,哪能寫好,又被太子罰寫一百張大字,讓今日亥時前交去。
  凌霄是今天才回的宮,知道了昨晚的事後私下叫了褚奕峰的太監去問了問,因著凌霄上次為褚奕峰出頭的事褚奕峰的奴才們都不把凌霄當外人,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凌霄嘆氣,輕聲問道:「尊著太醫囑咐,好好照料你主子傷,去吧。」
  一說這個那太監紅了眼睛,小聲道:「太子爺打的,誰敢宣太醫?」
  凌霄心裡一緊,道:「那昨晚回來可塗了藥?」
  「沒有。」小太監垂首道,「家常備著的只有跌打藥油,主子背上有破皮的地方,也沒敢給涂。」
  凌霄猶豫了一下,嘆道:「罷了,我隨你過去。」
  天氣漸暖,太子妃給求情停了這個月下午的課業,給皇孫們一點午休的時間,這會兒誨信院裡連太監們都散了,凌霄去的時候只有褚奕峰還在寫大字。
  午後的陽光很好,褚奕峰站在書案前專心的寫著爛字,凌霄倚門愣了一會兒,走近前輕聲道:「皇孫寫了多少了?」
  「啊?」褚奕峰抬起頭,側臉滑下來汗水,不好意思的一笑:「你來了,聽說了吧,這才寫了二十幾張,剛才大哥來給我送藥時幫我看了看,給我挑出來二十幾張不好的撕了,把寫的不好的送上去又挨打。」
  褚奕峰憨笑著拿起書案上的一個白玉小瓶,道:「這是大哥給我找的好藥,還沒來得及抹呢,還是大哥總記著我。」
  「那是。」凌霄心中冷笑,好麼,生怕褚奕峰完成了一百張大字,忙不迭的來撕麼,也就這個木頭還把他當做好人!凌霄不動聲色的把那白玉小瓶接過,隨手扔在一旁的廢紙籃中,牽起疑惑的褚奕峰,引著他進誨信院的內室,柔聲道:「臣家裡有秘傳的傷藥,最是管用的,皇孫試試吧。」
  說著單膝跪下,解下褚奕峰腰間的配飾,褚奕峰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泛紅,連忙道:「不……不了,我叫個太監
  來吧,怎麼好讓你做這個。」
  「皇孫不必和臣客氣,那些太監早鑽沙去了,上哪裡叫去?」凌霄說著已經把褚奕峰的繡金腰帶解了下來,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柔聲道,「說到底臣也是皇孫的奴才,做這個又怎麼了。」
  褚奕峰按著衣服有點為難,紅彤彤的小臉上有點尷尬,聽凌霄這麼說連忙道:「我從未這麼想過,你……你是四弟的伴讀,就算是我的伴讀我也不會把你當奴才的。」
  凌霄比褚奕峰高了半頭,像現在這樣跪下來仰視他的時候不多,看著褚奕峰急切向自己表明心跡的樣子,凌霄覺得心裡一陣暖意,笑道:「皇孫言重了,來……」
  褚奕峰自認武藝非常,但到了凌霄手底下也只有服帖的份兒,凌霄拉著褚奕峰趴在榻上,小心的把褚奕峰的袍子褪下來,露出後背上的條條紅痕。
  白皙的後背上鼓起一條條指高的印子,有的上面已經破了,滲出點點血跡。
  凌霄嘆息,難為他忍得住疼。
  凌霄拿出自己帶的藥膏來,碧色玉石雕的小盒,裡面是淡棕色的藥膏,凌霄給褚奕峰看了眼,小聲道:「臣受傷時塗過的,消腫止痛是最好的。」
  「嗯。」褚奕峰半|裸著趴在榻上有點難為情,「你的東西肯定是好的,涂吧。」
  凌霄淨了手,修長的手指沾起藥膏,輕輕的給褚奕峰塗上。
  太子明知道這塊木頭冥頑不靈,就這樣還下這麼狠的手,凌霄嘆息,手下越發輕柔,叮囑道:「下回太子妃不在時皇孫更要小心點,自己有點眼色。」
  褚奕峰一笑:「我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話父王就不高興了,嗨打就打吧,也不是頭一回了。」
  「疼麼?」凌霄見褚奕峰背上的肌肉抽動,停了手問道。
  褚奕峰搖搖頭:「不疼,剛塗了藥的地方覺出涼來了,挺舒服的,不那麼火辣辣的了。」
  「裡面有薄荷冰片一類的藥,止痛的。」凌霄放下心,盡快的塗好藥,快用盡了一盒子的好藥,凌霄把玉盒隨手放在一邊,拿了張乾淨的絲被來給褚奕峰虛虛的蓋上,輕聲道:「皇孫趴了一會兒吧,這傷也沒法包紮,就什麼起來一穿上衣服就把藥沾沒了,就這麼歇一會兒吧。」
  「哎不行!」褚奕峰剛要說好又要爬起來,「我那字還沒寫夠呢!」
  凌霄按著褚奕峰的肩膀,一笑:「皇孫自放心就是,臣必不會害皇孫。」褚奕峰本還猶豫,後一想……能讓凌霄這麼對他一回,就算是再被太子揍一頓也值了
  。
  凌霄又倒了一盞茶來喂著褚奕峰吃了,躬身道:「皇孫若累了睡一會兒也可,臣一會兒叫你。」
  正是午間春困的時候,褚奕峰昨晚從太子那回來就一直在寫大字,連著這麼長時間沒闔眼饒是褚奕峰也受不住,塗了藥膏後背不再疼痛,又躺在軟軟的塌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凌霄等褚奕峰睡著後拉好裡間的小簾,自己走到外間,坐在褚奕峰的書案前拿了一張褚奕峰寫的大字細看,半晌放下,取了紙墨來……
  等褚奕峰一覺醒來時已經是酉時了,褚奕峰看著外面的夕陽急的叫出聲來,連忙穿好衣裳出來,正看見在寫大字的凌霄。
  凌霄一笑:「見皇孫睡的好就沒忍心叫您,來看看,臣仿皇孫的字可還過得去?」
  褚奕峰還沒反應過來,走到書案前,見羅好的一疊大字,一筆一劃確實的和自己寫的無異!褚奕峰這才明白凌霄是哄自己去休息,仿著他的字替他受罰。
  凌霄把晾乾的大字打好,輕聲道:「可別讓別人知道了,不然更得挨揍了。」
  褚奕峰昨晚被教訓成那樣都沒有怎麼樣,不知怎麼的被凌霄這一句話戳中了心,眼睛驀地酸了下,低聲道:「凌霄,你對我好。」
  「對皇孫好的人有很多。」凌霄頷首,「臣與皇孫本是血親,更是受太子妃恩惠頗多,照料皇孫是應當的。」
  其實這時的凌霄也意識到,很多東西已經變了,他是多麼自私的一個人啊,一而再再而三的幫這個注定沒有前程的皇孫,實在不符合他的脾性。
  凌霄只好這麼安慰褚奕峰也這麼安慰自己,都是因為血親,都是因為報太子妃的大恩。
  褚奕峰也不再多說,只是心裡知道,凌霄對他好,是真心的。
  褚奕峰和凌霄一起回海棠院用了晚飯,褚奕峰後背上傷好了不少,基本上消腫了,舒服下來也進了不少飯食。晚飯後凌霄先派了自己的太監去太子妃那報了信,等那小太監回來了才讓褚奕峰去找太子,低聲道:「皇孫安心吧,太子妃會去幫著說合的,必不會再讓皇孫吃苦頭。」
  褚奕峰點點頭,經過今天的事他有好多話想跟凌霄說,但現在卻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轉身去了。
  寫了幾十張大字凌霄的手臂也快斷了,把事都交代好了就回了聽風閣。
  凌霄回去又應付了一會兒精力異常旺盛的褚奕琰,回到自己房間後叫了一桶熱水泡著,倚在木桶邊上長吁了一
  口氣。
  本想好好的休息會兒接著就寢了,誰知道又來了事。
  凌霄攏好衣袍,長發隨意的披散著,不冷不熱道:「見過大皇孫,臣失儀了。」
  「不必多禮。」褚奕瑾柔聲笑道,「這麼晚了來叨擾表弟,不會見怪吧。」
  「大皇孫折煞臣了。」
  褚奕瑾見凌霄這麼和他冷冷的也不覺尷尬,揮揮手讓奴才們都出去了,一笑道:「只是聽聞表弟今天勞累著了,心下惦念,特來看看。」
  呵呵,原來是知道端的,來找事的。凌霄淡淡道:「為皇孫效力,談何勞累。」
  凌霄對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態度,像是面對凌雉褚奕琰他就是貼心的大哥,面對太子妃施夫人他就是濡慕的幼子,面對皇上太子他是忠心能幹的臣子,面對夏蘭凌依這樣的賤人他就是狠辣的奸佞。
  一人百面,不過與此。
  面對褚奕瑾時,凌霄是裝都懶得裝的,這事從昨晚褚奕瑾必然每個細節都知道的,這會兒還故作姿態的跑來,實在太惹人噁心。
  凌霄也有不待見的兄妹,但他對於這些人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實在是想不透褚奕瑾這麼針對必然不會擋他路的褚奕峰做什麼。
  褚奕瑾嘆息道:「不知為何表弟這麼折騰自己,我早說過,峰兒他……」
  「明警訓十一:皇子皇孫不可互相誹謗排擠!」凌霄冷冷打斷褚奕瑾,沉聲道,「明警訓十七:朝下不可妄議皇子皇孫!」
  凌霄站起來直逼褚奕瑾,舌綻春雷:「明警訓三十三:凡儲位之外,諸子不可拉攏權臣!」凌霄見褚奕瑾已經白了臉,心中冷笑,繼續道:「聖上親定的明警訓,意在督促皇子皇孫和睦繁昌,大皇孫要違族制麼?!」
  凌霄眯起眼:「大皇孫幾次三番對臣說出違訓之語,如今又漏夜前來,遣出內侍與臣密談,卻不知意在何為?!凌霄雖只是區區四品官員,但以後也是會襲爵之人,一個權臣的名頭還是當得起的!殿下數番拉攏,臣自知罪重,不敢連累宗族,無奈下只能上表聖上以證青白!」
  凌霄上前一步:「本朝皇長子,皇四子因違明警訓被處死!皇七子皇八子因違明警訓被削爵褫奪封號!臣卻不知,大皇孫之事上達天聽之後,會怎樣?」
  褚奕瑾額角滴出一滴冷汗,凌霄淡淡道:「太子妃對臣恩重如山,只要大皇孫能懸崖勒馬臣必然不會多事,請大皇孫回吧!」
  凌霄一點情面也不給褚
  奕瑾留,轉身進內室,真以為他是軟柿子了?!凌霄平日裡溫和是因為他懶得計較,一次不理你那是懶得動,兩次不理你那是看不上,你就真的以為他好欺負了?笑話!
  不說褚奕瑾還沒登上儲位,來日繼承大統了那凌霄也不是會受他拿捏的性子!凌霄今天累了一天本就煩躁,早就沒有興致跟他虛套了,還不知死活的撞上來,作死呢?!
  凌霄自去就寢,冷笑,這下子這個王子病的褚奕瑾應該暫時不敢來招惹了,很好。
  

第二十二章

  太子妃那晚見了褚奕峰的傷後哭了一頓,原本最是敦肅有禮的太子妃跟太子鬧了小彆扭,說什麼也不干了,抽抽噎噎的軟語抱怨,硬說太子是故意支開她打的褚奕峰。
  其實太子也沒想到自己能下這麼狠的手,實在是被褚奕峰的不通透給頂的肺葉子疼,但打了就打了,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還想怎麼樣?
  太子心裡硬氣,但對恩愛多年的太子妃還是說不出這爺們兒話來,拿著褚奕峰交上來的大字對太子妃勸道:「你看你看,我打他一頓,這字馬上就寫的好了,峰兒本是做得好的,平日裡就是不用功,難道我還不該教訓他?」
  「太子勒掯他!他小孩子把膽子唬破了,他敢不寫出來麼?!」太子妃嗚嗚咽咽,低聲泣道,「我是婦道人家不懂什麼,但兒子們有一個成氣的還不行麼?還不行麼?!太子既然屬意瑾兒,何必再這麼折磨峰兒!可憐這孩子被你打成這樣,連個太醫都不敢宣……我的兒……」
  太子被太子妃哭的沒了脾氣,苦笑道:「哪裡是折磨他了?!四個小子哪個沒挨過打?我這次是手重了些,剛才我不也賞了他東西安慰他了?你還要我怎樣?」
  「我不敢要太子怎樣……」太子妃根本不聽太子的,還是哭泣,「我苦命的兒……」
  太子頭大了,揮揮手讓內侍都出去,走到太子妃身邊坐下來,緩聲道:「華兒,你知道的,我那也是心疼他,我不願意孩子們都好麼?你看看峰兒,每日裡只想著去軍裡,這麼混下去以後最多就是個將軍的料,你願意讓孩子去帶兵打仗?」
  太子妃聽進去,慢慢止了哭聲,哽咽道:「我自然不願意。」
  「就是。」太子嘆息道,「就算是去打仗,就他那個腦子,能不吃敗仗?雖有你哥哥照應著,但父母尚且不能照看孩子一輩子,況且是舅父呢?」
  太子妃點點頭:「我哥哥……讓我怎麼說呢,峰兒這孩子打小就笨些,他就對軍裡的東西感興趣,還能斷了他這個想頭麼?我不求峰兒以後多大的能耐,能平平安安的就行了,他不會犯大錯,以後又有他大哥照應著,能做個富貴王爺就罷了。」
  終於把人哄好了,太子一笑:「三個小的能如此,不就是你我經營這麼多年的盼頭麼。」
  太子話說的親密,太子妃忍不住羞赧,笑出來,作為女人她已經很幸福了,丈夫寵愛她多年,膝下並沒有庶子惹人彆扭,侍妾中也沒有特別出頭的,所謂幸福也不過如此吧。
  「那太子得答應,以後可不能再打他了。」
  太子妃擦去臉上的淚水,「我也不敢深勸,太子性子再起來了,就打我吧。」
  「以後再也不打他就是了。」太子攬過太子妃的肩膀,低聲道,「故意戳我心眼子呢?這麼多年我捨得打過你一下子?嗯……」
  褚奕峰因禍得福,不但被心儀的凌霄照料了一下午,太子妃還給他請了十天的假,只讓他在海棠院裡養病,也得了太子的保證以後不再動手了,褚奕峰樂呵呵的接了太子太子妃那的賞,美滋滋的窩在海棠院裡養病。
  凌霄每日都來問候一次,又送了些那天涂的藥膏,褚奕峰身強體健,又是這麼年輕,沒幾天背上的傷就好利索了。
  轉眼就到了三月,大皇孫的婚事擺到了明處:親家是榮祥公府,榮祥公的嫡孫女甄平芷。
  凌霄早就聽褚奕琰說過了,不以為意,但沒想到此時的壽康侯府西院裡已經炸了鍋。
  凌依那天說什麼也不願意選中凌侯爺給挑的人,逼的沒法,就和夏蘭說在宮中時大皇孫曾對她有意,眉眼傳情。
  不得不說凌依不但蠢,而且不要臉。
  凌雉那天不過是因為在廳中與施茗城說了幾句話就羞愧不已,那還是當著長輩們的面,沒有一絲失禮之處,回房後還自己思過了好幾天,雖動情但不敢吐露半分,發乎情止乎禮。再看凌依呢?愣把褚奕瑾給意淫了。
  凌依讓夏蘭去和凌儒學說,去問問褚奕瑾要不要娶她。
  凌依沒腦子,凌儒學和凌軒還是有一點的,褚奕瑾?大皇孫?要娶凌依?!凌家祖峰上冒青煙了?
  凌軒試探道:「我雖只進宮一次,但大抵規矩還是知道的,大皇孫見到凌依的機會不多,最多是在太子妃處,上有太子妃,下面太監宮女無數,如何就有私情了?」
  「凌依還能自己瞎編不成?!」夏蘭見凌軒又不順著她說話,更是生氣,冷冷道,「必然是有機會的。」
  「那是什麼時候?如何有情?」凌軒道,「又有何定情之物?」凌軒說著自己耳根也熱了,「不能……有親密吧?」
  「說什麼呢?!」凌儒學斥道,不得不說剛聽夏蘭這麼說時,他也是先心動了一下,那是大皇孫啊!但經凌軒這麼一說也明白點,空口無憑,怎麼說兩個人有情了?即是有情那為何不來提親?
  夏蘭見凌儒學和凌軒沉默了更是著急,哭道:「怎麼都不說話了呢?怕沒有好親怕沒有好親,如今有了好親你們又這樣!難不成凌依嫁好了不會幫扶你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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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娘先別哭。」凌軒無奈道,「你讓父親怎麼辦?依丫頭只這麼說,但大皇孫那頭沒有動靜,難不成讓父親自己找去不成?還有一說,既那頭無意,我們這麼吵出來,你讓凌依以後還嫁不嫁人了?到時候連女兒家的名聲都沒有了,誰還肯娶她?!」
  凌儒學一聽更覺得有理,點頭道:「不管是真是假,到底大皇孫沒有唐突她,她不也說了麼,只是眉目傳情,罷了,只當做沒有這事吧,想來大皇孫無意,別因為這個把她的名聲敗了,你去和她說,不許再提起了!我再好好相看相看給她找個好人家。」
  凌儒學也這麼說了,夏蘭無法再說什麼,只好哭了一頓去和凌依說了。
  原本凌依還心存幻想,如今大皇孫與榮祥公府結親,把凌依的夢打了個稀巴爛,原來她還整日哭鬧凌儒學不幫她,現在自己也歇心了,原來全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凌依在壽康侯府裡大哭了一場,誰也不見,不過數日又生了一場病,人一下子瘦了下去,顏色全無,把夏蘭和凌儒學急的上火,又不能跟凌侯爺施夫人說真相,只說凌依今日身子不好,相看人家的事就先往後拖。
  凌侯爺聽著奇怪,問道:「身子不好調養著就罷了,為何不能選人家,又不要她去見誰。」
  凌儒學心中叫苦不迭,讓他怎麼說?凌依這病就是打這親事上來的,現在要給她說人家,這病更好不了了,凌儒學本是很疼愛凌依的,現在出了這事雖然也怪她不自重,但都這樣了還怎麼樣?只能幫著描補罷了,凌儒學躬身道:「依丫頭的精神頭實在不好,怕再因著這事亂她心神,還是先給稚丫頭說是正經。」
  凌侯爺眉毛一挑:「你願意這樣?」
  當然不願意!凌儒學苦道:「沒辦法的事,沒得耽誤了稚丫頭,等依丫頭的身子好了再提此事不遲,幸好年紀還不大,不急於這一時。」
  凌侯爺也不願意讓凌雉定在凌依前面,長幼有序,他不願意給凌依招來不必要的流言,但無奈人家父親自己樂意,也沒有法子,凌侯爺嘆氣:「也罷,讓凌依先好生將養著吧。」
  

第二十三章

  五月初六,皇帝親自為褚奕瑾主持成年禮,封慧王,賜府邸,賞珍寶千萬。
  五月十二,慧王大婚,王妃為榮祥公的嫡孫女甄平芷,皇城內外同慶三天。
  凌霄倚在軟榻上看著一本傳記,正是有味,褚奕琰樂顛顛的跑了進來,不等凌霄起身見禮就一下子撲了上來,擠在凌霄身邊道:「做什麼呢?」
  也許是從小在一處的緣故,褚奕琰與凌霄從不見外,這裡雖是褚奕琰聽風閣的地界,但好歹是凌霄住的內室,褚奕琰來找他向來不等內侍通傳,自己就跑進來了,毫不見外。
  凌霄往塌裡面讓了下,給褚奕琰騰出一點地方來,笑道:「隨便看書呢,太子給皇孫們都放了假,殿下怎麼不去湊熱鬧?」
  「沒意思。」褚奕琰撇撇嘴,「頭一天還好玩,這幾天就沒意思了,左右都是那些東西,無趣的很。」
  褚奕瑾這次的成年禮連著大婚和出宮建府,辦的熱鬧非常,百官都看出來了眉目,太子為慧王操持頗多,不只是對嫡長子的期待,什麼意思大家心裡都清楚,更是不敢怠慢,人人捧場。
  凌霄把手裡的書放在一邊,輕聲道:「二皇孫和三皇孫呢?可也回來了?」
  「三哥還在那裡幫著招待呢,二哥今天早晨露了一面就去軍裡了,說晚上才回來。」褚奕琰皺著小臉,「我不樂意在哪裡應酬,就回來了。」
  凌霄一笑,褚奕琪向來最是個會討巧賣乖的,看出情勢來必然去褚奕瑾那裡獻慇勤呢,不大的年紀,心眼不少。
  褚奕琰懶得出去卻願意跟凌霄這麼擠著說話,親熱的很,凌霄這裡乾果點心都是不缺的,兩個人吃著東西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還沒來得及傳晚膳就有太監來通傳二皇孫褚奕峰來了。
  想是那愣子一天沒見了過來說話,凌霄連忙迎出來,只見褚奕峰穿了一身的戎裝,身上還帶著血腥氣,後面跟著的太監們扛著一隻鹿,褚奕峰笑了下,乾淨純粹:「獵了頭鹿,給你吧,讓他們收拾了做給你吃,好吃。」
  「二哥今天不是去軍裡嗎?怎得又去打獵了?」褚奕琰還小,每次狩獵太子妃都不許他去,頗是嚮往,「這鹿真好,嘖嘖……」
  褚奕琰圍著那頭死鹿團團轉,褚奕峰這才看見褚奕琰也在這了,一笑:「整了整隊就散了,我見離著上欄獵場近,就想去給……嗯想去打點東西回來。」
  凌霄頷首謝恩:「謝皇孫賞,四皇孫也在這裡,不如臣讓人把這鹿收拾了來,請皇孫與四皇
  孫一起在臣這裡用了吧。」
  「好!」褚奕峰見凌霄讓他留下開心的不行,連忙點頭,「我先回海棠院一趟,洗洗這一身的血氣。」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凌霄極愛乾淨,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氣味招他煩,本是不願意進來的,不敢久留,只想著快回去清洗一番。
  褚奕峰怎麼想的凌霄如何不知道,凌霄一笑:「一來一去都是功夫,皇孫已經勞累一天了,如不嫌棄就在臣這裡沐浴吧,之後晚膳也就好了。」
  凌霄說的合情,但褚奕峰還是有點猶豫,褚奕琰也跟著幫腔了才有點不好意思的進了裡屋。
  凌霄讓宮女準備了他平時沐浴的那一套東西,又自己收拾了一套沒穿過的褻衣外袍出來,褚奕峰沐浴和凌霄一樣不習慣宮女在一邊伺候,自己洗了一會兒就出來了,他穿著凌霄的衣服略顯大,但卻露出幾分可愛的味道出來。
  凌霄命人收拾好了死鹿,把鹿腿肉切成薄片醃漬好了,又在殿內準備好了炭爐絲網一類燒烤用的東西,溫了一壺淡酒,饞得在一旁一直看著褚奕琰直流口水。
  皇子們出宮前的日子並不自由,就從這吃食上說,每日份例都是確定的,時令菜式都是特定時候的,其他的時候只有上頭賞了的菜了,但都是份例的菜色,能有什麼不同?一次吃好吃,兩次還行,天長日久的吃下來鬼都煩了。
  凌霄還能偶爾出宮打牙祭,但這每天山珍海味褚奕琰早就饞著這些吃食了,燒烤一類的東西太子妃不喜他們多食,怕傷了脾胃,這幾日太子妃忙的腳不沾地,早就顧不上這些了,褚奕琰美的不行,親自撿了果木炭碼在炭爐裡,點燃了等著。
  褚奕峰收拾好,有點彆扭拉扯著衣袍,白皙的臉頰不知是被熱水蒸的還是什麼原因,紅彤彤的。
  凌霄請褚奕峰坐下,淨手親自烤鹿肉,烤好的頭一份先奉與褚奕琰,再次給褚奕峰,凌霄幹這活的技術不錯,烤的鹿肉不干不膩,兩個小孩子吃的高興,也不再多話,小獸似的埋頭苦吃。
  凌霄看著他們就像是自己弟弟似的,本是清冷的心也熱乎起來,又招呼內侍準備了冰糖梨湯,見褚奕峰不解,解釋道:「鹿肉雖好吃但多食易動熱,臣怕皇孫上火,一會兒飯後再喝點清火的梨子湯。」
  褚奕峰點頭,給凌霄倒滿熱酒,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勸酒,猶豫了一會兒:「嗯……喝吧。」凌霄看著他的憨實的樣子禁不住笑,拿起小小的酒盅陪褚奕峰飲下,糯米釀入口甘醇並不辣口,褚奕峰笑道:「喝這個
  倒是不怕醉,老四也能喝幾口。」
  「嗯?」埋頭苦吃的褚奕琰抬起頭,「什麼?」
  一時間酒足飯飽,三人坐在廳裡慢慢飲著雪梨湯,褚奕琰幸福的眯著眼,一副滿足的樣子,他小孩子,吃飽了不一會兒就困了,打著哈欠回自己主殿就寢了。
  褚奕琰都走了褚奕峰也坐不住了,有點不好意思的一笑:「原本……想給你送點野味的,倒累的你招待我一晚上,嗯……這身衣服我回去讓人洗乾淨了再給你送回來。」
  凌霄正要說什麼,褚奕峰連忙道:「不,不是……你必然不穿了,我回去讓人給你做新的送來,嗯……新的。」
  凌霄心裡嘆息,褚奕峰把他想的太高了,一個皇孫居然如此對他……
  「不必了,那褻衣皇孫不嫌棄就留下吧,這外袍皇孫穿著不合適,回來再還給我就是。」凌霄垂首道,「當做是對皇孫鹿肉的謝禮了。」
  褚奕峰一笑:「我就知道你得喜歡吃,早就想給你打點野物回來了,就怕……」褚奕峰尷尬一笑,「就怕被父王見著了,又要罵我不務正業,趁著這幾天父王顧不上才去的。」
  凌霄心裡一暖,柔聲道:「皇孫不必這樣,打獵怎麼就是不務正業了呢?今上也是馬背上得的天下,皇孫精於騎射,也是不易。」
  褚奕瑾沒注意凌霄話裡已經把太子諷刺了,見凌霄不像其他人似的責怪他,心裡高興,臉上的喜悅藏不住,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去了。
  凌霄恭敬的把褚奕峰送出去,見褚奕峰走遠了才滿懷心事的慢慢走回房間。
  

第二十四章

  自褚奕瑾的婚事出來,凌依纏綿病榻已經近三個月了,壽康侯府裡的動靜廖汀時刻盯著,又有凌霄早就安排好的人通風報信,出了事後凌霄在宮裡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凌霄心裡冷笑,蠢貨。
  凌霄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把這事傳出去確實可以毀了凌依的一聲,這個誘惑還是蠻大的,但與之相應的是流言巨大的反噬,凌霄雖然厭惡凌依,但他還是以壽康侯府的利益為第一,只等著喝茶看好戲。
  凌依的事不上心,自有凌霄上心的。
  「表兄今日好興致。」施茗城親自為凌霄把盞,「這皇城的天然居我在南方時就總能聽說,今日頭一次來才知道人言不假,果然別緻。」
  這天然居在皇城紮根盡百年,經歷了戰亂依然能傳承下來,自然有它的傲人之處。
  凌霄一笑:「十日一休沐,能出來走走逛逛,自然興致好。」說著給施茗城夾了一著紅燒魚,笑道,「嘗嘗他們家的魚,舍妹自小愛吃魚,也很喜愛這天然居的招牌魚。」
  一提到凌雉施茗城的俊臉上表情更是柔和,點頭道:「我記下了。」
  真是實誠,凌霄一笑,施茗城不是個城府深的人,他也不願意再拐彎抹角,點頭道:「姑祖母已經和我說了,我們府上的事你也知道,因著大小姐的事還不能給凌雉定下來。」
  「我不急。」施茗城一笑,「我的本意是等會試之後,有了功名再去府上求親,這樣我才配得上她。」
  看著施茗城的誠意滿滿,凌霄點頭:「放心,也等不了多久。」他怎麼會讓自己妹妹耽誤花期。
  施茗城知道凌霄這次來必是囑咐自己的,先自表忠心:「表兄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對表妹她……」施茗城也是守禮之人,但這時也顧不得了,神色堅定,「我對表妹是真心,表妹自小無母……」
  凌霄心下一凜,自凌雉長大這幾年他就是擔心這個,怕凌雉將來的夫家因為凌雉沒有嫡母教導而輕視她,聞言正要發作,施茗城一口飲下杯中殘酒,鄭重道:「表妹自小無母,必是受了不少委屈的,等到……等到嫁與我,我必定不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又道:「我也有妹妹,表兄想的什麼擔心的什麼,不才也能猜到幾分,表兄只放心,我施家自父親那裡就沒有姨娘一說,到了我這裡自然也沒有這個,我待表妹,一生一世一雙人。」
  凌霄徹底放下心來,滿飲一杯:「我放心。」
  凌依的病遲遲不得
  好,病情纏綿,凌侯爺無法,托施夫人好生看管。
  「我自知道的。」施夫人想起凌依的病來也發愁,有點疲憊的倚著柔軟的拐枕,「不知道這丫頭是怎麼了,我看著竟不全是病的緣故,精神上也不大好,像是心裡壓著事一般,我問了她也不說,還愛哭。」
  凌侯爺也不知凌依的事,乾著急:「她一個沒出閣的丫頭能有什麼心事?問了夏氏了麼?」
  施夫人握緊手中的佛珠,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點點頭:「早問過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放心吧,我自然會好生看顧她。」說著又煩躁道:「就沒有一次讓人順心的時候,偏是在這個時候,耽誤了年紀怎麼處?!還耽誤著稚兒的。」
  「稚丫頭的事不必等,我已經和她父親說了,他們也曉得大義,說了不能因著依丫頭的事耽誤了稚丫頭,施家若是再來問,就應下來吧。」
  說起凌雉和施茗城的婚事施夫人才舒心,笑道:「來了好幾回都讓我含糊過去了,既然你們說定了,那我就也鬆口了,都是至親,兩個孩子還見過的,那這『下達』就不必了,我只和他們商議了納采的日子吧?」
  「很是。」凌侯爺在這些事上還是不擅長,只靠著施夫人操持了。
  施夫人滿意一笑:「定下日子來,到了那天你去請恩接凌霄回來一天吧,幫著陪親也好。」
  一想起來凌儒學的樣子……凌侯爺點點頭:「對,讓凌霄回來幫幫他父親,就這樣吧。」
  施家知道後也是大喜,請了人看了日子,定在六月二十納采。
  六月十九那天凌霄就回來了,帶著太子太子妃的賞回府,自己又添了不少東西,一起搬進了漱玉軒。
  「哥哥……」凌雉也知道明天就是納彩的日子,害羞不已,又見了這些禮品更是有點難為情,纖纖玉指不住的撥弄著一個如意鎖,頷首道,「我……」
  凌霄知道凌雉羞怯,安慰一笑:「這有什麼的,明日也不用你做什麼,父親和我待媒人,只一上午就完了。」
  「我知道。」凌雉猶豫了下,還是忍著羞小聲道,「我也知道一些……明日那媒人是來取我的年庚八字的,若是……若是八字不合……」
  凌霄失笑,原來這丫頭是擔心明天請庚帖的事,凌霄喝了一口茶,低聲道:「不用擔心這個,明日不過就是走個過場,你和施茗城的生辰八字我早就請人看過了,若是不合我哪會容他們來納采。」
  凌雉聞言放下心來,心裡更感念有
  這個大哥的好處,母親早沒,父親又是……凌雉這十幾年的閨閣歲月也是托著凌霄的照應才能安安穩穩順順當當到現在的。
  想起那天大哥和自己說的施茗城的承諾,凌雉心裡更是一暖,家裡姨娘嫡庶的爛事她自己就經歷了,也擔心過以後自己到了夫家後的生活,如今知道了那人竟答應永不納小,凌雉安心了不少,去了疑慮,只存著對以後日子的美好嚮往。
  「我早就說過,你的婚事哥自然全給你料理妥當了,你只安心吧。」凌霄心裡感慨,安心好好過一兩年的單身生活吧,這麼小就嫁做人婦,還真是……嘖嘖。
  凌霄知道要出閣的女兒總免不了想東想西,少女情懷總是詩,雖然凌雉沒有什麼矯揉造作的心思也會憂慮,凌霄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來好好勸慰了半天。
  翌日一早,施家請的媒使手執金籠,攜一雁而來,笑著對早就等候的凌霄唱喏:「吾子有惠,貺室施茗城也。施茗城有先人之禮,使請納采。」
  凌霄回禮,回府請凌儒學,凌儒學出門迎接,賓主互作一揖,媒使又道:「吾子有惠,貺室施茗城也。施茗城有先人之禮,使請納采。」
  凌儒學連忙道:「凌某之子愚蠢,又弗能教,吾子命之,不敢辭。」
  說畢大家一笑,凌儒學接過媒使送來的大雁,轉手遞給凌霄,迎著媒使一行人一起入府。後面還是那些場面上的話,媒使又寒暄客套了一番,請了凌雉的庚帖去了。
  施家自去請了先生看年庚八字不提,幾日後來答覆,這次是施茗城的大哥施茗戟來的,帶了文定的禮,寒暄了一會兒後定下了請先生看好的日子:明年八月初八。
  自此,凌雉的婚事定下。
  
第二十五章

  「怒而飛,其翼若九天之雲。是鳥也,海運……」
  褚奕琰無聊的翻著《孟子》,側過頭小聲對凌霄道:「二哥呢?怎麼好幾天都不來了?」
  凌霄愣了下,他昨晚才回宮,那二愣子好幾天不來了?
  褚奕琰見凌霄不說話,扯扯他的袖子,小聲道:「是不是又去打獵了?咱們也去吧?嗯?」
  「殿下專心點。」凌霄輕輕拍了拍褚奕琰的小胖手,若有所思,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逍遙游》,不多時散了學,凌霄猶豫了下,出了殿門走向海棠院。
  海棠院的太監們說褚奕峰昨日出宮就沒回來,凌霄一下子愣了,再託人問才知道是韋錚輔帶著褚奕峰去軍中了,好好的,幾天幾天的泡在軍裡做什麼?
  凌霄對軍中的事不甚瞭解,平時怕犯忌諱也很少問起,現在有點抓瞎,好在是韋錚輔帶去的,凌霄還不擔心。
  凌霄的這個舅舅韋錚輔對他很冷淡,或者說他對除了褚奕峰以外的外甥們都是很冷淡的,不論是皇城新秀凌霄,還是太子嫡長褚奕瑾,都沒有一點熱乎的意思,這讓褚奕瑾還一度鬱悶過,靖國公府是他的外家,但這個外家非常的不給力,從未在任何事上支持過他,不但如此,韋錚輔還對他的二傻弟弟褚奕峰疼愛有加,經常帶褚奕峰去軍中歷練,這一點讓褚奕瑾更不痛快。
  靖國公府世代功勛,是開國後唯一賜世襲罔替的公府,聖眷不衰,當年皇后為太子千挑萬選才相中了靖國公嫡長女韋華,不是沒有道理的。
  外家如此強硬,但卻得不到應有的支持,褚奕瑾是如何也受不了的。
  褚奕瑾受不了,但凌霄覺得不錯,靖國公府世代手握重兵,是褚王族的銅牆鐵壁,韋家家訓第一條就是:武死戰。
  靖國公府,太平日子裡那是練兵家,逢戰亂那都是上馬能戰下馬能治的將軍,有了韋家,老皇帝很放心,能讓皇帝放心的人,是不能輕易的把自己的喜好顯露出來的。
  如今太子的四個兒子都是韋華的嫡子,靖國公府只要腦子沒抽就不會公然表示對哪位皇孫的支持,不管誰上位,靖國公府都是鐵打的將來太子,甚至皇帝的外家。有了這一層保障,還去儲位上伸手探腳,傻子才會這麼做。
  韋錚輔不是傻子,他不但不支持哪位皇孫,連對早逝的妹妹的唯一的兒子凌霄都是淡淡的。
  「舅舅。」凌霄見韋錚輔的機會並不多,逢年過節的見過一次兩次,但這十幾年下來,凌霄總覺得眼前
  英武的男子一點變化都沒有。
  韋錚輔點點頭,沉聲道:「你如今是四皇孫殿下的伴讀,何故來軍中。」
  真是不留情面,凌霄把剛到嘴邊的好久不見甚是想念等等嚥下去,垂眸道:「奉太子妃命,給二皇孫殿下送點吃食過來。」
  提到太子妃韋錚輔的表情也沒有一點變化,點點頭道:「既然是太子妃送來的,那就留下吧,軍中吃食不缺,回去後讓太子妃娘娘放心,二皇孫殿下在臣這裡很好。」
  說畢就要端茶送客,凌霄無法,行禮告退。
  這一去又是好幾天,太子妃也不知道褚奕峰這些天在軍中做什麼,事關軍中凌霄也不方便多問,慢慢的拖著,又一個驚天消息傳來:皇帝微恙。
  那天凌霄正要陪著褚奕琰去誨信院,太子妃身邊的太監來叫褚奕琰換了衣服去侍疾,凌霄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說是微恙,要是……
  凌霄匆匆換了衣服陪著褚奕琰去了,說是侍疾,但那天連老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只在殿外磕了個頭就一直等著,到了日落才回去。
  皇帝的病情是不能打聽的,皇子們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是凌霄。
  皇帝微恙,太子奉旨監國。
  凌霄遇事就會往最壞的地方想,老皇帝年紀已經大了,這次要是……
  不管怎麼說凌霄還是希望老皇帝能再挺幾年的,至少等到自己站穩腳跟的時候,太子對他就不如皇帝很多了,再等到太子登基後立了褚奕瑾……凌霄不用想就知道那時候自己的日子不可能會好過了。
  凌霄總覺得最近的事一件連著一件,像是無形的大手在一環扣著一環的謀劃著什麼。
  「那李三還說,小侯爺囑咐他的事辦了,只是這物件金貴,他同老師傅們商議了這幾個月,斟酌著打出來了,只盼著合了小侯爺的心意才好。」
  凌霄接過錦盒,點頭:「甚好,大方得體。」說著又賞了來回話的小太監一錠銀子,讓他去了。
  凌霄笑著摩挲著手裡的物件,小心的佩戴衣服裡面,取了賬冊翻了翻,攬翠軒的分號開張一個月了,收益也不錯,凌霄早在幾年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等到太子登基後,仗著姨母太子妃還能安穩幾年,若是有朝一日褚奕瑾掌權,凌霄二話不說就走。
  在凌霄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的時候,更壞的消息傳來。
  匈奴國內叛亂,匈奴大王子弒父,取代了老匈奴王,不到一個月穩定下了匈奴內
  部的叛亂,新匈奴王的使臣還未抵達皇城,駐守北部的張繼將軍叛變了。
  張繼是開國功臣張海生的後代,張家世代受褚王朝厚待,在這種時間突然叛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太子第一時間派人去圍張繼府上,張繼的老母和一子一女已經人去樓空了!剩下的眾多奴僕侍妾,皆是不打緊的人。
  老皇帝病的更重了。
  北部傳來的消息不全,只說是張繼叛變了,但並沒有明確的說張繼到底是想自立稱王還是歸順匈奴王,若是張繼想自立,那朝廷會第一時間和匈奴交好,發兵鎮壓。要是張繼是去投奔匈奴王……
  張繼手下握著十萬重兵,再加上匈奴騎兵,屆時兩股力量聯合起來發兵……朝廷上下都不敢繼續往下想。
  朝中不安,太子妃在東宮也擔心,韋華雖然深得太子寵愛但恪守后妃禮則,前朝的事從不插手,只是叮囑三皇孫褚奕琪四皇孫褚奕琰,每日除了去誨信院以外就呆在自己宮裡,無事不得外出。
  凌霄連帶著也困在了聽風閣裡,太子妃怕他出事,暗自囑咐了他稱病不再去工部應卯。
  又是幾天過去,褚奕瑾再次來到聽風閣。
  凌霄不動聲色的給褚奕瑾行禮:「慧王安好。」
  「表弟無需多禮。」褚奕瑾俯身要扶凌霄,凌霄先一步站起,命人看茶,垂眸道:「不知慧王有何事?」
  凌霄這話問的有些無禮,褚奕瑾也不動怒,柔聲微笑:「這些天我跟著父王在朝裡忙碌,沒有見到表弟,想念了來看看,不行嗎?」
  「慧王辛苦。」凌霄依舊淡淡的,並不接話。
  褚奕瑾一笑:「今日朝中來報,說北部戰事吃緊,我軍到了北部和張繼那反賊第一仗就敗了,父王動了怒,問我的看法,我就說……」
  凌霄沒耐心聽褚奕瑾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恭敬道:「慧王殿下請慎言,前方的戰事不是臣能聽的。」
  「我從未將表弟當做外人,再說這雖是國事也是家事,表弟聽聽無妨。」褚奕瑾笑吟吟道,「父王大加斥責了大將軍韓信忠,和驃騎將軍褚、奕、峰。」
  凌霄聞言蹭的站了起來,「驃騎將軍褚奕峰」七個字在腦中炸開,心中像是被大鎚猛的砸了一下,腦中一陣眩暈,大聲急道:「皇孫如何去了北部?!」
  「表弟不知道?」褚奕瑾忍不住笑了起來,俊朗的眉眼舒展開,「也對,父王瞞著母親呢,表弟被母親整日拘在聽風閣裡,自然也不知道了……」
  「半月前老二親自請旨去前線,父王本是不肯的,我極力舉薦……呵呵,老二這麼大了課業上什麼都不懂,要是再沒點戰功,那日後封王如何能使人信服?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我這麼一說,父王也就准了……老二還特意謝了我半天,自家兄弟,談何言謝呢?呵呵……」
  「嘭!」
  凌霄極力忍耐也沒有控制住自己,用盡全力給了褚奕瑾一拳。
  褚奕瑾瞬間彎下腰去摀住肚子,臉色發白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凌霄只覺得血氣上湧,怒極後聲如震雷:「畜生!皇孫視你為兄弟!你就這麼對你弟弟?!」
  「呵呵……」褚奕瑾喘了半天,勉強一笑,「兄弟?皇叔們不都是父王的兄弟?父王少殺了哪一個?老二敢搶我的東西,敢拉攏我看重的人,敢涉足軍中……就該早料到這一天。」
  凌霄僅存的理智不斷的在提醒他眼前的男人是褚王朝的慧王,冷靜……再這樣自己謀劃了多少年的安穩人生就敗了……
  凌霄閉了閉眼,修長手指狠狠攥起,轉身大步離去……
  「小侯爺,您實在不方便進去,別難為我們做奴才的,您看……」
  凌霄推開攔著的太監侍衛,搶上前跪到議政廳大門外,大聲道:「工部郎中凌霄,求見太子千歲!」
  太監剛才通報時太子就知道了,現在凌霄竟是闖過了層層守衛直跑到議政廳裡來了,太子倒沒了怒氣,讓太監叫凌霄進來。
  「太子……」凌霄進來直直跪下,「請太子恩。」
  太子放下手中的摺子,嘆氣:「霄兒,孤一直以為你是個沉穩的孩子,你天資極佳,又與太子妃沾親,日後孤定當大用的,你的請戰摺子已經駁了,去吧。」
  「請太子恩。」凌霄磕了一個頭,「臣雖不是武將,但自認到了北地也有用武之地,如今前線吃緊,匹夫有責,請太子恩。」
  想到北地的戰事太子也煩躁,揉了揉眉心,看著凌霄堅定的身姿心裡不免惋惜,冷冷道:「霄兒……我聽說慧王幾番向你示好,你並沒有回應。」
  凌霄不為之所動,目光如炬:「請、太、子、恩。」
  太子本是很看好凌霄,凌霄的身家、聰慧、沉穩、幹練、甚至是虛偽和城府……這幾年太子都看在眼裡,他很欣賞凌霄,但他欣賞的聰明人如今卻不再做聰明事,太子正要冷聲斥責,承乾宮的老太監在門外低聲請見。
  必然是皇帝有口諭過來,太子不敢怠慢,忙請進來,
  老太監顫巍巍給太子行禮,轉頭看了凌霄一眼,躬身道:「聖上口諭,凌小侯爺的事,准。」
  「謝皇上恩典!」凌霄不等太子發話,跪下來謝了恩,轉身疾步出了議政廳。
  凌霄匆匆走下台階,心中淡然一笑,細心謀劃了多年,穩紮穩打鋪好的錦繡前程,在剛才那一跪裡,全碎了。
  罷了罷了,前程算什麼?!來日不得善終算什麼?!在那日凌霄第一次為褚奕峰出手時就該預料到了,自負自私偽作一生的人,到底敵不過那人真誠的一份情,一顆心。 
  錦繡江山,此生此世,但付君心。
  凌霄快步走下蟠龍石階,這一日皇城豔陽高照,獵獵的東風吹起,撩開了凌霄寬大的外袍,腰間一枚二寸見方的金鑲玉珮露出來,那玉珮顯是碎過,被精巧匠人用金鏤和在一起,古玉上描刻的同心結,在陽光下閃著熠熠的光芒!
 那一年凌霄剛入宮,正為著壽康侯府,胞妹凌雉和自己的前程用盡了心機往上爬。二人初見,褚奕峰憨笑道:「皇爺爺讓我給喜歡的人,我喜歡你,就給你吧。」
  ——同心玉珮卷‧完——
第二十六章

 凌霄匆匆回到聽風閣裡收拾了下東西,寫了封信命人給凌侯爺送去,剛想再派人時聖旨已到。
  凌霄跪領了聖旨,太子給了個四品參軍,可以了。
  來宣旨的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平日裡也受過凌霄的好處,他伺候皇帝多年自然知道一點聖意,看著凌霄淡淡一笑:「小侯爺不懼沙場刀槍,主動請纓,皇上很是欣慰。」說著左右看看,殿中的太監宮女知意,躬身退出。
  「公公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皇上讓奴才再稍一句口信。」老太監輕聲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凌霄聞言心下一凜,低聲道:「不知道皇上還有什麼交代的?」
  老太監後退一步,笑道:「沒有了,小侯爺的心思奴才知道,皇上這幾年對小侯爺的疼愛不是假的,慧王是皇帝的孫兒,二皇孫也是。」說畢不再多話,轉身離去。
  已是午時,申時就有一隊去北部的官員,其中凌霄雖是臨了才授命的,但屬他的官職最大,隨行的官員有人來問他的意思,請示是不是明日再出發,凌霄不欲多耽擱時間,這一秒他還在皇都,但北部的戰場上的那人卻不知是什麼情況了。
  「即刻出發。」凌霄心急如焚,拿起略略收拾好的東西,帶著隨行的官員出發。
  工部給準備的都是轎子馬車一類,凌霄當即命人換所有車轎為快馬,隨行的低級將士也隨之換一樣的好馬。一行人見凌霄一身戎裝,毫無紈褲膏粱之氣,把之前小看他的心思也去了,小侯爺都騎馬,他們有什麼說的?!
  凌霄一行人策馬出了皇城,剛到了南郊就遇見了一行恭候已久的軍士。
  為首的將士鋼盔上是紅纓,凌霄打馬走近,韋錚輔。
  韋錚輔還是像平日裡一樣冷著一張臉,見凌霄走近並不下馬,輕輕拍撫身|下躁動的棗紅駿馬,沉聲道:「你去向太子請纓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凌霄,峰兒沒有看錯人。」
  要是以前凌霄聽到這事必然會緊張,勾引皇孫這個罪名他可擔不起,但事到如今,聽韋錚輔這麼個正經人把這事平平淡淡的說出來,凌霄卻只是淡然一笑:「皇孫不世之才,看人的眼光自然不會錯的。」
  凌霄這麼坦然韋錚輔更不是拐彎抹角的人,他幾次請纓都被太子駁回了,太子命他保衛皇城,有韋家在,皇城才會絕對安全。他心裡掛念前線的事一點也不比凌霄少。
  「前線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事情絕不是這麼簡單,去了後你要
  小心。」韋錚輔側頭,他身後的二十位軍士策馬走近一丈,訓練有素。韋錚輔繼續道:「這二十個人是我的親兵,千挑萬選出來的,現在讓他們跟著你去,這些人不在編制,只受你差遣,防備不時之需吧。」
  不在編制?凌霄愣了下心下明了,隨即點點頭,「謝謝舅舅。」
 韋錚輔還要說什麼,凌霄正色道:「我知道舅舅擔心皇孫,凌霄保證,萬死保全皇孫性命。」
  韋錚輔聞言頓了下,一瞬間不由得出神,策馬走近,看著凌霄堅定的眉眼,微微欠身,單手擁抱凌霄。
  凌霄自小就沒有受過舅舅這麼親密的舉動,不由得愣住了,韋錚輔很快的放開凌霄,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淡淡道:「去吧。」
  「是!」
  韋錚輔的二十名精兵迅速的融入凌霄的隊伍,凌霄向韋錚輔點點頭,調轉馬頭,快馬離去。
  這是凌霄第一次收到來自舅舅韋錚輔的支持,也是這一次凌霄才明白,不論韋錚輔平日裡對他有多冷淡,到了關鍵的時候,他的母族靖國公府都會是他堅強的後盾,無關於平日的寒暄客套,它永遠的就像一座山似的立在那裡。
  從皇城到北部戰線要兩千里地,凌霄仗著自己人少裝輕,每日天不亮就出發,天黑的實在無法通行才打尖,每到驛站必換馬,休息時還要加緊時間看前線傳過來的消息,幾乎不眠不休。
  「主子,這是最新的消息。」韋錚輔派給凌霄的二十人平日裡不受任何人指示,每日只以凌霄令為命,也不像其他軍士一樣叫他小侯爺或是參軍,只稱「主子」。
  凌霄搓開封漆,揉開紙卷一看,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親兵立在凌霄身後,見狀取出薄荷油來為凌霄輕揉太陽穴,凌霄擺擺手,快速寫了一封信,命一名親兵送回皇城,對身後親兵道:「你也去休息吧,兩個時辰後出發。」
  「是。」
  前線又在催糧草!朝廷已經調派了多少糧草了?!為什麼還一直在要糧草?
  凌霄能知道的事情不多,但從這些天的信件忘往來就知道,前線的情況非常混亂,大軍壓境,自己人都拎不清,打什麼仗?!
  凌霄命人快速休息,自己只是略靠著塌躺了會兒,天還未亮就起身繼續趕路。
  從皇城到北部,兩千三百里地,凌霄靠著車輪戰似的一批批的換快馬,靠著凌霄日夜不休的玩命,硬生生的縮短了一半的時間!
  皇城到前線的
  消息都是由專門的官員快馬傳遞的,每到一個驛站便換人換馬,號稱風行軍。帶著凌參軍要來前線的消息的風行軍還未抵達北部,凌霄先一步到達了庫沙爾湖。
  多少年後褚奕峰都會記得那一天,那天傍晚,他正在幫著將士安插營帳,一行馬隊風塵僕僕的自東南方奔來,馬隊在一望無垠的庫沙爾湖平原上快速趕來,褚奕峰打遠看著為首的人,夕陽下那人的臉逆著光,什麼也看不清,但褚奕峰像是心有所感似的,不由的放下手中的布幔,大步跑向那支隊伍!
  凌霄已經在馬上奔命多天,早就沒了往日凌小侯爺的風流優雅,一身玄色戎裝帶著塵沙,墨色長發隨意的在腦後紮成馬尾,在獵獵風中飛揚,滿面塵霜,卻不減一絲高貴霸氣。
凌霄不等馬停穩,一手握緊韁繩飛身下馬,幾步走近,單膝跪地:「參軍凌霄,見過驃騎將軍。臣自皇城來,奉旨輔助皇孫抗敵。」
  這一天,褚國大軍迎來了褚王朝最偉大的參軍,而褚奕峰,迎來了他期待多年的愛情。



第二十七章

 凌霄簡單的向大將軍韓信忠交代了一下就跟著褚奕峰去了他的營帳,進了營帳凌霄屏退諸人,不等褚奕峰說話就把人緊緊擁在懷裡吻了下去……
  「凌霄……唔……」
  兩人只是短短一月不見,但凌霄覺得對眼前人的思念早已溢滿成江海,逼迫著他從皇城馬不停蹄的奔向庫沙爾湖,抱住他,親吻他。
  感情一旦不受控制,凌霄只覺得這些年被理智苦苦壓抑的愛全部的釋放了出來,什麼時候動心的?什麼時候愛上的?什麼時候已經可以為了這個人,不顧生死。
  也許是在二人初見時,也許是在褚奕峰誠惶誠恐的痴戀著他時,也許是見他把自己隨手提的字也珍重的戴在身上時……在很多年後,褚奕峰一次次的問他時凌霄也說不清,又彷彿這感情從出生就埋在心底似的,只等到遇見這個人,一瞬間破土發芽,在這一天,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
  凌霄放開懷裡急促呼吸的褚奕峰,褚奕峰還未反應過來,凌霄抱著褚奕峰讓他躺在營帳中的氈子上,自己單膝跪下來俯視著他,凌霄的呼吸還很急促,他甚少有這麼失態的時候,擔心嚇著他的愛人,凌霄竭力平復再見到褚奕峰時的心情,看著眼前又迷茫又驚喜的褚奕峰,想到這些天的擔憂,凌霄又沒來由的心裡發狠,輕輕的抽了褚奕峰一巴掌,低聲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就來前線了?!」
  褚奕峰被打的側過頭去,呆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所有,凌霄……凌霄是為了他來的這裡!
  褚奕峰這些天也很不好過,他從未真正意義上的上過戰場,這些年只靠舅舅的提點紙上談兵,真正的面對血流成河的沙場,這滋味是很難受的,何況面對的敵人並不是匈奴,那都是褚王朝的臣民。
  出發前他其實是想告訴凌霄的,但在太子提醒他切不可讓太子妃知道時褚奕峰就改變主意了,他怕母親擔心不會告訴母親,那當然也不能告訴凌霄,雖然……凌霄不一定會擔心。
  褚奕峰已經喜歡上了凌霄很多年,而且是毫無指望的在喜歡,他從未想過凌霄能真正的接受他,甚至以前他對凌霄的種種討好都不是在追求他,褚奕峰只是單純想對凌霄好。
  凌霄是文官,還是工部的郎中,朝中沒有任何理由會派他過來。
  褚奕峰突然用摀住了眼睛,無聲的哭了出來。他用他那不甚靈光的腦子終於想明白了,凌霄,是為了他不遠千里來到了這危機四伏的沙場。
   
  褚奕峰像個從未期盼過光明的犯人突然被宣佈釋放一樣,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
  凌霄奔命了多天也從未覺得這般難受,心疼的低下頭輕吻褚奕峰臉上的淚水,低聲道:「打疼了?不打了……」
  凌霄溫柔的撫摸著褚奕峰的臉頰,脖頸,忍不住解開了他的鎧甲,褪下了他戰袍……凌霄的手一頓,褚奕峰裡面穿的,赫然就是那日他在海棠院沐浴時凌霄給他的那件褻衣。
  褚奕峰難為情的抹去眼淚,紅了臉順從的讓凌霄解去他的衣袍,見凌霄停下來,自己一看身上的褻衣也紅了臉,磕磕巴巴道:「不是……本來想好好放著……怕給穿壞了,但後來,我,我就是想……」
  還能再讓他心疼一點嗎?
  凌霄不再脫他的衣服,只是溫柔的吻住褚奕峰不斷解釋的嘴,俯下身壓在他身上,迷戀的撫摸著,親吻著,半晌才放開褚奕峰。
  凌霄呼吸有些粗,親暱的低下頭和褚奕峰額頭對著額頭,親了下他的唇,啞聲道:「大戰在即,先放過你……」
  褚奕峰隱隱約約的知道凌霄在說什麼,但還是什麼也不敢說,幸福對於他來的太快,大旱三年的突然來了一場浩雨,褚奕峰還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承諾,沒有山盟海誓,就這麼在一起了,如此自然,又驚心動魄。
  凌霄把褚奕峰拉起來,和他親熱的坐在一起,不再讓他穿上沉重的鎧甲,拿過一張毯子細心的把褚奕峰圍起來,自己再抱住他,竭力平復了下心情,慢慢說了下現在皇城的局勢。
  凌霄略過自己是如何不易的求了請才能到這裡,只說了下韋錚輔給了二十人,路上皇城傳來的消息等等。
  「為什麼一直要糧草?北壽和白石江一直往這裡供應糧草,還不夠麼?」說著正事,凌霄還是忍不住探手揉了下褚奕峰的肚子,「可餓著了?」
  「沒有。」褚奕峰臉一紅,猶豫了下,把手放在凌霄攬著他手上,頓了下道,「北壽倒是送了糧草來,也夠吃,白石江何時送過糧草?軍裡的糧草一直都夠,我也不知道韓將軍為什麼一直向朝廷要糧……」
  褚奕峰迴憶了下:「我曾經問過,韓將軍說糧少了不能穩定軍心,但以前舅舅教過我,只要後方的糧草能一直供應,那不用囤積太多,一是軍中不易存糧容易遭敵襲,二是行軍時不便……這些我也和韓將軍說過,但他說我見識淺
  ,聽他的沒錯。」
  凌霄挑起鳳眼,嗤笑:「據我所知,這位韓將軍雖是上過戰場,但當年江渡之戰時他不過是舅舅的牙將,靠著那一仗封的將軍,後來在皇城中養尊處優十幾年,哼。」
  褚奕峰不善於刻薄人,雖然沒有跟著附和,但也點頭道:「我也覺得……韓將軍有時說的不對,像是上次……」
  褚奕峰把上次和張繼的叛軍交戰時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擔憂道:「從頭到尾我都覺得不對,但來之前父王交代過,要我多聽韓將軍的,但我怕……」
  凌霄越聽心頭火越旺,媽的!要不連累褚奕峰吃敗仗呢,就派了這麼個草包過來,一味的保守避讓,指望著讓張繼受了感動自己來投降麼?!
  凌霄明白了來之前在韋錚輔眼中的擔憂,韋錚輔教導褚奕峰多年,褚奕峰頭一次出戰,韋錚輔一定是希望褚奕峰能是在自己麾下鍛鍊,這種保護欲雖然讓凌霄有些吃醋但他能理解,凌霄心裡對舅舅既感激也有點幸災樂禍,他不能看著這孩子一步步成長,他不能來這裡為褚奕峰抗下阻力,但凌霄做到了。
  凌霄當即心下已經打定了注意,寬慰一笑,輕聲寬慰道:「罷了,我心裡有數,這些天可曾受了委屈?有何人欺負過你?有沒有人言行無狀?都告訴我……」
  「沒有。」褚奕峰聽著凌霄的話只覺得心裡甜蜜,搖搖頭,「到了這裡和宮裡就不一樣了,你……」
  褚奕峰有點擔心:「軍中又苦又髒,你過來……」凌霄知道褚奕峰要說什麼,輕笑著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臉頰,想了想道:「軍裡每日吃什麼?怎麼像是瘦了些似的……」
  凌霄說著忍不住輕輕的撫摸揉搓懷裡青澀的身體,感受著褚奕峰隱忍的顫慄,褚奕峰雖然難為情但還沒有膽子掙開凌霄的手,何況他也覺得這麼親密很舒服……
  褚奕峰使勁搖搖頭讓自己情清醒一點,定定神道:「每日早上是兩個饅頭一碗粥,中午和晚上都是四個饅頭,有時會有菜。」
  那還可以了,凌霄低頭問:「那你都吃什麼?」
 「一樣啊。」褚奕峰茫然的抬頭看著凌霄,「不過我要是還餓能多吃幾個饅頭,不拘著我。」
  這時的饅頭並不是白面的,糙的很,而且軍中為了好保存乾糧,都是先蒸出大量的饅頭來曬乾了,那滋味可想而知。凌霄忍不住心疼:「你就沒有廚子?怎麼會讓將軍和士
  兵吃一樣的?!」
  「皇爺爺當年定下的規矩……為將者與兵同庖食同塌眠。」褚奕峰呆呆道,「太傅教過的,你忘了?」
  忘你個大腦袋!凌霄被氣的沒了脾氣,對著這呆子也不欲多說,揉了下他的頭,輕聲道:「沒忘,過庫沙爾湖時我派了親兵去赫赫沙買了不少東西,托著東西腳程慢,明日應該就能過來了,明天給你宰羊吃。」
  

第二十八章

  軍中的物資都是由朝廷嚴格調派的,像是酒水肉類都是在打了勝仗後才能層層審批派下來,褚奕峰到了北地先打了個大敗仗,又每天拿他皇爺爺的訓導當事兒,來了一個月一點葷腥還沒沾著。
  凌霄是從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進庫沙爾湖前就派了人去買了不少物資,又領了三千隻羊來,全是自掏腰包。
  出皇城時太匆忙,半路派人回皇城時凌霄就讓人把攬翠軒和幾家鋪子裡賺的銀子換成銀票帶了來,給自己媳婦花錢凌霄一點也不心疼,幾家鋪面在皇城也撈了幾年錢了,終於讓凌霄嘗試了一會財大氣粗的滋味,還不錯。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買來的東西就都運來了,凌霄指揮著人先運了不少好酒腊肉送到韓信忠的大帳中,凌霄對韓信忠的副將烏戟笑道:「大將軍這些天辛苦了,我初到軍營好多事不懂得,就先買點東西犒勞犒勞兄弟們,以後還靠著大將軍扶持。」
  凌霄並沒有直接的去見韓信忠,雖然只是點酒水,就算是去大理寺告賄賂都沒人受理,但凌霄還是很謹慎的拒絕了韓信忠邀他去大帳的要求。
  「凌霄,我剛去看了,好多……好多羊!」褚奕峰走進來,幾乎要忍不住嚥口水了,磕巴道,「你哪來的那麼多銀子?你可千萬別……」
  凌霄看著褚奕峰的呆樣忍不住笑,拉著他一起坐下,笑道:「放心,在赫赫沙那裡找牧民直接趕過來的,沒有花幾個錢,我給你買了不少衣服棉被之類的,讓人放在你帳裡了……」
  北部這裡氣候溫差很大,明明還是夏末,但晚間清晨的時候穿棉袍都不熱,凌霄也是到了克瑪的時候才知道的,想到這呆子必然不會自己去要什麼,乾脆把這些東西都給他備全了。
  凌霄低頭輕聲道:「我隨身的東西也讓人搬過去了,軍中物資緊缺,臣身為參軍應以身作則,就和驃騎將軍住在一個大帳裡吧,將軍許麼?」
  凌霄用著輕佻的語氣說著看似正經的話,褚奕峰忍不住臉紅,但還是老實的讓凌霄調戲,吶吶道:「自……自然是肯的。」
  凌霄忍不住笑起來,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帳外有人要見凌霄,凌霄沒有應聲,對褚奕峰道:「不是要去巡視麼?去吧,別讓那些人再揪你錯處。」
  褚奕峰點頭答應著,拿過架上銀盔戴上,出帳帶著親兵自去。
  凌霄打發褚奕峰去巡視,收起對著褚奕峰的溫柔神色,命來人進帳,喝了口茶放在小磯上,淡淡道:「昨晚交代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準備妥當了。」秦龍垂首道,「主子……」
  凌霄微微挑起眼睛:「怎麼了?」
  「沒事。」秦龍就是韋錚輔派給凌霄的親兵統領,被派給凌霄時韋錚輔就交代清楚了,讓他們全力輔助凌霄,任何命令都要全力支持。
  「沒事就去辦吧。」凌霄低聲一笑,「舅舅果然沒有派錯人,這一路受你們幫扶頗多,我都記在心裡了,放心吧,兄弟們跟著我不會有錯的。」
  秦龍行禮退下。
  晚間的時候凌霄人把運來的三千隻羊全殺了,犒賞三軍這一個月的辛苦。
  數得著的將領都被大將軍韓信忠叫到了他的大帳裡,今天下午韓信忠才接到風行軍帶來的旨意,知道是皇帝派凌霄來的,這個消息讓韓信忠心裡打了個轉。
  韓信忠並不知道凌霄和褚奕峰的事,只知道太子監國,皇帝卻派了個人過來,這個人還是個文官,還是壽康府的小侯爺。
  凌霄在皇城裡多受寵韓信忠不是不知道,他在軍事上有限但為官多年一點小心眼還是有的,凌霄這個身份,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過來,這讓韓信忠和將領們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凌霄難道是帶著老皇帝的密旨?
  所以在凌霄這麼大張旗鼓的來到軍中時,韓信忠沒有在意,反而特意在晚宴時適當的表達了他對凌霄的倚重。
  「哈哈,軍中不易喝酒,我就藉著凌參軍帶來的羊肉,以茶代酒,大家共賀一杯,祝我軍大敗張繼那叛賊,早日還朝!」
  眾將共飲一杯,逕自吃烤羊肉,韓信忠居首位,褚奕峰在他右手邊,凌霄在褚奕峰下首。
  韓信忠側頭對凌霄笑道:「說起來家父也曾與壽康侯爺公事過,我韓家與壽康府也算是世交了,稱一句世侄不為過吧?」
  「世伯客氣了。」凌霄頷首,「凌霄不勝惶恐。」
  韓信忠哈哈一笑,又接著和將士們說笑起來,說起什麼來正要問凌霄,只見凌霄垂眸斥退身畔的親兵,親自為褚奕峰把盞。
  帳中將士不由得紛紛看過來,有點詫異。
  論身份,這帳中自然是褚奕峰最尊貴,但他現在畢竟還是個未封王的皇孫,又不得太子寵愛,年紀輕輕的到了軍中還沒有任何功績,而且褚奕峰這一副二呆樣是個人就看的出來,都是看人下菜碟兒的好手,漸漸的眾將士也把褚奕峰輕視了去。
  但對凌霄就不一樣了,凌霄在皇城中的地位是自己一手闖出來的,有壽康侯府的背景,還有現在這個微妙的身
  份……但他現在這麼恭順的伺候著褚奕峰,這讓帳中將士很困惑。
  凌小侯爺你是要鬧哪樣?!眾將士腦中百轉千回,這二人雖是表親,但在皇城的時候也沒聽說凌霄和二皇孫關係有這麼好啊?!難道這是皇帝的意思?褚奕峰的地位馬上在每個人心裡咻咻咻的拔地而起!眾將士有點擔心的回憶,這一個月沒有得罪二皇孫吧?
  凌霄餘光掃了帳中一圈,不動聲色的輕聲笑,親自淨手把烤好的羊肉割下來碼在盤中,放在褚奕峰面前的小案上,低聲道:「怎麼這半天不吃?餓不?」
  別人聽不見兩人說的什麼,只覺得凌霄對褚奕峰既臣服又恭順,凌霄的一行一動在告訴他們:明白了吧?再不受寵這也是皇孫!就該有皇孫的氣派和高貴。
  褚奕峰夾烤肉吃,含糊不清道:「嗯,我怕不熟,你也吃……」
  凌霄目的已經達到,點頭:「是。」
  韓信忠先反應過來,哈哈笑著給褚奕峰敬酒:「來了這不毛之地,這些天委屈殿下了,我敬殿下一杯,殿下年少便來軍中,實屬不易。」
  褚奕峰抬起頭來,反應了一下才笑了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有點侷促,凌霄輕聲道:「殿下喝就是,不用理他。」
  凌霄說什麼就是什麼,褚奕峰笑著對韓信忠點點頭,端起茶來一乾而盡,低頭繼續吃羊肉。
  韓信忠:「……」
  一頓飯,褚奕峰在軍中的地位被凌霄硬生生頂高了一丈,褚奕峰吃飽喝足了有點食困,又被凌霄攛掇著先回帳了。褚奕峰剛走凌霄又飲了一杯,起身道:「皇孫初到北地,身邊伺候的人都沒有帶來,下官怕皇孫起居不便,今日已經請恩讓下官陪侍在皇孫帳中了,還請將軍准許。」
  伺候?陪侍?韓信忠嚥了下口水,望向凌霄的目光多了一絲淫|邪。
  凌霄雖然在軍中不甚修飾,但戎裝束髮也有另一種英氣的美豔,更何況本來就是美人,風沙下也掩蓋不住那一股風韻。
  韓信忠一邊意淫著凌霄一邊暗自心驚,看來得重新估量皇城中的形勢了,這位二皇孫,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樣窩囊啊?這……這都把壽康小侯爺給壓了?!
  「哈哈,世侄與皇孫是表親,比別人親厚些也是有的,本將軍自是沒什麼說的。」韓信忠笑笑,「那就去吧。」
  凌霄行禮出帳,依稀能聽見有人曖昧的私語,凌霄淡然一笑,出皇城時就料到了日後這些不乾不淨的流言不會斷,早晚都會都知道,不如在這時利用一把,這算什
  麼?凌霄從來就不是個拘泥小節的人。
  凌霄到大帳的時候褚奕峰剛沖了涼,見了凌霄一笑:「你也回來了?吃飽沒?」
  凌霄點點頭,也去洗了洗,散著發隨意的披著一件錦袍,坐在褚奕峰身邊看他看的書,輕聲道:「還不睡?剛不就困了。」
  「困。」褚奕峰放下書揉了下眼睛,老實道,「三更時還要再巡邏一次,現在睡一會兒就醒不過來了。」
  這個二呆,凌霄嘆氣,攬過褚奕峰肩頭讓他枕在自己腿上,一隻手輕捂在褚奕峰眼睛上,輕聲道:「躺會兒,一會兒我叫你。」
  褚奕峰臉有點紅,閉著眼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著凌霄說著以前在皇城裡的往事,甚至很多事凌霄都不記得了,但褚奕峰都用他那不甚靈光的腦袋記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說起話來都不困了,到了三更一起去巡視了一遍,回來抱著一起睡覺。
  累了一天,饒是褚奕峰因為凌霄的到來興奮也撐不住了,沾了枕頭就睡著了,黑暗中,凌霄卻一直睜著雙眼。
  北地的月光很好,透過帳頂的窗子打進來,兩個人都像是籠上了一層白霜。
  褚奕峰睡得實,還帶著稚嫩的眉眼舒展開,淡色嘴唇有點的傻氣的張開一點,雙腿微微蜷著,像是畏寒似的。
  凌霄輕輕的把被子往褚奕峰那邊拉,掖好被角,褚奕峰如有所感的往凌霄身邊靠,凌霄輕笑,乾脆把人摟在了懷裡。
  凌霄聽著帳外草蟲的鳴叫,靜靜的等待著。
  「報!將軍!將軍!」
  丑時,帳外親兵慌聲道:「將軍!大將軍在帳中遇刺!有叛軍混進來了!」
  凌霄微笑,終於閉上了酸澀的雙眼。
 

第二十九章

「怎麼了?!」褚奕峰猛然坐起,一手抄起榻邊的衣袍披在身上,大聲道,「進來!說清楚!」
  凌霄幫著褚奕峰穿好衣袍,自己隨意的攏了一身玄色大袍,帳外親兵急急忙忙進來,慌道:「報告將軍,剛才大將軍的親兵來報,大將軍遇刺,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沒氣了。」
  褚奕峰臉色一白,凌霄一把握住了褚奕峰的手,輕聲道:「我隨皇孫去看看,大將軍的大帳在軍營最深處,沒道理這麼輕易的讓叛賊鑽了空子。」
  「是,你隨我來。」褚奕峰定了定神,帶著凌霄一同去大帳。
  韓信忠的大帳裡已經圍了一群將士,見褚奕峰和凌霄來了連忙止了喧囂,躬身行禮。
  韓信忠的屍身還在榻上,遮了一襲白布,褚奕峰走過去掀開白布,小心的遮住。轉身大聲道:「出事時誰在大帳裡?帳外是誰伺候的?!全帶過來。」
  帳內一陣沉寂,凌霄冷冷道:「聾了?沒聽見皇孫的話?」
  韓信忠的親兵尷尬相顧,還是烏戟上前一步道:「三更時將軍就……就派人拿了酒來,還招了幾個女人,末將等不便在此,然後……咱們就不知道了,那幾個女人只是哭說什麼也沒看見,完……完事後她們在帳中睡了一會兒,要趁夜色回去的時候才發現將軍已經遇刺了,再嚷出來……就這樣了。」
  褚奕峰越聽越急,老皇帝當年打天下時的規矩,軍中無賞不可飲酒,更不能命女人隨行,就是怕誤事,這韓大將軍一下子犯了兩個大錯,又不明不白的丟了命,怎麼向朝廷報告?!
  褚奕峰一著急就忍不住回頭看凌霄,凌霄這才發現帳中將士竟是全望向了自己,他身份再高在軍中也不過是一個四品參軍,都看他做什麼?
  凌霄哭笑不得,太子都派了一群什麼草包過來,遇見了事全慌了神,難不成這也要自己主持大局?雖然他很想就是了。
  凌霄調整了下心情,沉聲道:「韓將軍居然受了叛賊的暗箭,雖也有將軍律己不嚴之故,但如今叛軍壓境,此事傳出去怕是更掃了我軍的士氣。」
  凌霄一臉的惋惜,「再說句私心的話,我等離開故土到了這荒茫之地,誰能預料自己沒有這一天,死後若都是這個下場……」
  凌霄聲音慢下來,眾將士心有慼慼,說到點子上了,兔死狐悲,要是褚奕峰按著實情大張旗鼓的報給朝廷,這韓家一門都會受牽連。
  凌霄躬身對褚奕峰道:「下官斗膽,請皇孫先不要昭告全軍,只說大將軍是在自己帳中遇刺,至於其中端的,皇孫用密信報與朝廷,還是看聖上和儲君的意思吧。還請皇孫仁慈,為大將軍美言幾句吧。
  「這樣一能穩定軍心,也許更能激起
  眾軍士的鬥志,下一戰必能全力而戰為大將軍報仇。」凌霄條條分析,「二是……也為了安撫大將軍的在天之靈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三是這樣能讓褚奕峰接手軍中大權,四是……可以順利收服韓信忠的舊部親軍。當然,後面這兩條就不方便說出來了。
  此言一出帳中將士都敬服,身在沙場誰能預料自己會犯什麼錯會怎麼死?若是死後能得這樣的安排,皇城中的父母妻兒也能受賞,也算是能瞑目了。
  褚奕峰見將士們都同意,他自然更是唯凌霄命是從,點頭道:「那就這樣吧。」凌霄點頭,鳳眼微轉,餘光掃向一邊站著的韓信忠的副將烏戟。
  烏戟一頓,立馬會意,上前一步向褚奕峰跪下,大聲泣道:「大將軍已去,今後軍中之事還請二皇孫做主,還請二皇孫不要推辭!」
  褚奕峰當下愣下來,凌霄懇切道:「軍中現在皇孫軍職最高,還請皇孫暫代大將軍職務,等待朝中的安排吧。」
 褚奕峰見凌霄都說了,也就點點頭:「好,還請眾將士暫收傷痛,與我一同對抗張繼叛軍。」
  「誓死追隨二皇孫!」
  凌霄看著跪了一地的將士,微微挑起了嘴角。
  用了早飯後凌霄回帳,慢慢走近,從後面抱住了在發呆的褚奕峰。
 「想什麼呢?」凌霄解決了大事心情正好,低頭輕蹭褚奕峰的側臉,「還在想大將軍的事?」
  「沒有。」褚奕峰低聲道,「在想下一戰的戰略,在想舅舅以前教我的那些東西。」
  凌霄輕笑:「舅舅的戰策錯不了,下面軍中的事還全靠你呢。」沒了那白痴將軍,可算能讓他的小將軍好好發揮了。
  褚奕峰側過頭,有點猶豫:「我有點怕……現在這些事交到我手裡,我擔心……」
 原來是想撒嬌了,凌霄一笑,更溫柔的抱著褚奕峰:「不用擔心,舅舅那麼涼情的人還經常誇讚你軍事上的天份,我雖不懂,也知道一定是錯不了。」就算出了事也有我給你擔著,怕什麼。
  褚奕峰頭一回接手這麼大的權利,他不怕犯了錯自己受罰,只是不想辜負這些系在他身上的軍人。
 褚奕峰的心思凌霄都知道,耐心勸慰了一會兒,勸到後來又忍不住把人壓在榻上親暱了起來,還是帳外親兵喚褚奕峰巡視時褚奕峰才紅著臉去了。
  給皇城的密信是凌霄寫的,言辭懇切,仔細說明了當夜大帳中的事,又把暫時壓下此事不提的苦心說了,最後還以褚奕峰的口吻懇求朝廷馬上派遣一位有資歷有聲望的大將來頂替褚奕峰的位置。
  收筆,凌霄靜靜的等待著筆跡晾乾,心中冷笑,看誰敢來吧,故意設個讓人噁心的套,在軍中縱酒褻妓,太子再憤怒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把這事張揚出來的,反會覺得褚奕峰處理的好,但不能和朝中說清楚,朝中大臣只知道韓信忠不明不白的死了,誰還敢來接替他的位子?找死呢?
  凌霄輕輕把密信吹乾,小心的放在竹筒內封好,遞給身後的秦龍:「去交給風行軍。」
「主子……」秦龍再也忍不住,跪下來道,「韓將軍怎麼說也是有功勛的將士,您如何就……」
  「我如何了?」凌霄的笑凝在嘴角,「秦龍,你怎麼不說了?」
  在到了軍中的當晚凌霄就把計謀想好,讓他給韓信忠送了十幾壇的好酒過去,韓信忠嗜酒人盡皆知,在軍中這一個月滴酒未沾,是個人就忍不住,昨晚秦龍趁著這個功夫,派十多個弟兄換了叛軍的服飾把韓信忠殺了,在軍營深處遇刺本就蹊蹺,但和酗酒狎妓的事沾上,凌霄又大發慈悲的表示不會追究,韓信忠的親兵當然更不會追查了,這一下子更成了糊塗賬,把凌霄的人徹底的摘了出來。
  之後凌霄在大帳中惺惺作態,把軍中的權利讓人心服口服的攬給了褚奕峰,饒是秦龍自認智慧過人,也不得不讚一聲,凌霄這一局實在是絕了,但……也太狠了。
凌霄一看就知道秦龍想的是什麼,淡淡問道:「我問你,為將者,與一兵卒相比,孰輕孰重?」
  「自然是將軍重要。」秦龍想都不想道。
 榆木疙瘩!凌霄心裡嘆息,繼續問道:「那我再問你,一將,與一軍兵卒相比,孰輕孰重?」
  「這……」秦龍躬身道,「一軍兵卒重要。」
  「對。」凌霄起身,單手扶起秦龍,慢慢道:「我軍和張繼叛軍的第一戰慘敗,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麼?」
  秦龍沉默了下,答道:「一共死了五千人。」
  「錯。」凌霄直視秦龍雙眼,「一共死了五千一百二十三人。」
  秦龍心下一凜,凌霄繼續道:「就是因為韓信忠那個昏將,我軍死了五千一百二十三人!」
  「就因為他的昏聵,他的優柔寡斷,他的明哲保身,就讓我大褚朝死了五千餘人。」
  「我從不喜歡殺人!但我不殺他,再次交戰,再死五千多人?你看看帳外的那些兵卒,哪個是沒有父母妻兒的?!憑什麼為了他一人,讓無數無名士卒不明不白的死去?!」凌霄冷冷道,「你自己也知道一將與一軍兵卒相比,一軍兵卒更重要,為何不能懂得我的苦心?!」
  秦龍心下瞬間明朗,單膝跪地:「是我愚鈍!不能體諒主子苦心。」
  「罷了,你不盲從我,遇事有膽子向我進諫,我很滿意。」凌霄扶起秦龍,緩聲道,「我很看重舅舅賜給我的人,不要讓我失望。」
  「是!」秦龍起身去送密信,自此,韋錚輔派來的二十親兵徹底信服凌霄。
  也是這一天,凌霄真正的掌控住了北部大軍的力量。
  

第三十章

  「像是這段山地,前天我已經派兵過去巡查了一遍,他們在胡兒山以西安了兵,我就趁夜色先在山腹地裡埋下了精兵,這些人在這些天不會生火不會發聲,等到交戰的那一天,我只要……」
  這裡的地形早就裝在了褚奕峰心裡,他在沙盤邊為凌霄演示,拿了幾把小旗表示褚軍,言簡意賅,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整個過程說的清清楚楚。
  凌霄沉思,他以前也研讀過孫子兵法,像是這些戰略什麼的也知道一點,但褚奕峰設計的這個戰略……還真的沒有聽說過。
  「怎麼了?」褚奕峰頓了下,「沒聽明白?」
  「不是。」凌霄笑了下,「聽明白了,但是覺得有點冒險……這也太沒章法了,如果按你說的發展,那最後你的那一隊要進入敵軍腹地至少一百里地,這個……太冒險了。」
  褚奕峰沉默了下,猶豫道:「這個……這個是最好的方法。」褚奕峰甚少會反駁凌霄的觀點,凌霄笑笑:「我不太懂這些,不過是給你提點建議,還是聽你的。」
  褚奕峰更不確定了:「我……其實我也沒有十成的把握……」
  褚奕峰的壓力大,遇到質疑難免會心虛,凌霄慢慢引導,緩聲道:「為將者誰能在戰前有十足的把握?武將封神後也要吃多少場敗仗呢,不用怕。」
  凌霄倒了碗茶給褚奕峰:「我出皇城的時候,聖上派公公跟我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想聖上戎馬一生,大概也能猜到這裡的情況,皇城與這裡相去千里,哪能知道這裡的情況,這些決策上,你要果敢一些。」
  褚奕峰喝了一口茶,傻愣愣的:「果敢一些?」
  「對。」凌霄接過他的茶杯放在一邊,「像是剛才的事,我不過就是質疑了一句,你就擔心了,要是將士們都質疑呢?這個命令就不能下發了?這不可能。」
  「你要明白自己的地位,無論你說什麼,別人只能服從,不能因為別人的觀點影響到你的決策。」凌霄溫柔的看著他的小將軍,慢慢誘導,「當你自己都懷疑自己時,讓別人怎麼放心的追隨你,聽命於你?」
  「決策對了,那這就是一場大勝仗,就算是錯了,就算是因為你決策失誤讓我軍吃了敗仗,那你也要有面對失敗的擔當。」凌霄揉了下褚奕峰的發頂,慢慢的給他灌輸為上位者的思想,「現在你是大將軍,要果敢一點。」
  褚奕峰似懂非懂,但覺得心中的不安輕了好多,挨著凌霄坐下來,心態放平緩了些。
  凌霄還看著沙盤想著
  剛才褚奕峰說的戰策,出神道:「知道消息時急的顧不上,來了這又一大堆的事來不及想,現在細想……張繼為什麼叛變?」
  「嗯?」褚奕峰更是沒到過這個,愣愣道,「就,就是叛變了唄。」
  凌霄拉著褚奕峰的一隻手,慢慢道:「兵變後太子馬上去張繼府上看過了,早就人去樓空,也就是說這是他早就預謀好的……再往前看,也可以說是在聖上聖體抱恙後,張繼謀生的反心?這其中會有什麼聯繫麼?」
  褚奕峰想了想道:「幾年前我和張繼將軍也有過交往,這個人,不像是壞人……不是,我是想說,這個人不是那種奸猾的人,剛來軍營的時候我也覺得奇怪……」
  凌霄眉頭微皺:「張家也是時代功勛的世族,向來家風甚嚴,張繼倒是能做出這種事來……」
  嘖嘖,想不透啊。
  凌霄低頭看褚奕峰也順著他的思路擰著眉頭苦想,凌霄一笑,揉了下褚奕峰的額頭:「想不通就不想了,到時候打了勝仗把他抓來問就好了。」
  褚奕峰聞言低頭一笑:「嗯,等打了勝仗,把這些事都弄完了咱們就回皇城,到時候就好了,母親還不知道怎麼著急呢……皇爺爺的病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褚奕峰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凌霄心裡疼了下,這孩子以為仗打完了就沒事了?呵呵,回朝的那一日才是戰爭真正開始的那一天呢,大捷班師回朝,慧王會恨不得咬死褚奕峰吧。
  到了那一天,很多事,不想爭也要爭了。不是為了皇位,而是為了生命。
  當然這些凌霄是不會跟褚奕峰說的,這些噁心人的齷齪事怎麼能讓他知道呢。凌霄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側臉:「嗯,等打完了仗我們就回家……」褚奕峰憨憨的笑了下:「我想好了,要是這仗打的好,那回去後我就求皇爺爺恩典,別讓我再去誨信院了,也給我一個差事,到時候俸祿更高一點,等到出宮那天我們的花銷也夠了,嘿嘿……」
  凌霄忍不住笑:「你還想著養我?」
  「嗯。」褚奕峰正色道,「你受不了委屈,以後我份例銀子全給你,我平日裡不怎麼花錢,以後我府裡的事也全是你說的算。」
  凌霄禁不住動容,這個呆子,總會不經心的說出來這麼燙人心的話。
  「怎麼了?」褚奕峰見凌霄不接話抬頭疑惑道,「是不是……唔……」凌霄俯身親吻褚奕峰傻愣愣張著的雙唇……
  凌霄想還是先不要告訴這呆子自己的產業了,能照顧愛人會有很強的滿足感,他不忍心破壞
  他愛人的這種小滿足。
  交戰比凌霄想的快。
  那天傍晚的時候張繼軍中來了使者,來使隻身前來,遠遠的就攤平雙手,大聲喊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凌霄和褚奕峰正在吃晚飯,聽見了帳外來報,兩人相視一眼,那一瞬間心意相通,凌霄起身道:「我去見他,你吃完了這碗飯去召集將士。」凌霄起身穿了一身銀甲,拿起銀盔,又轉身指了指褚奕峰:「吃完了這碗飯!」
  凌霄讓人把來使叫到帳前,把來人從上至下掃視了一遍,這人七尺有餘,面目清秀,眉眼間一派精明。
  凌霄淡淡道:「張將軍有什麼話說?」
  「凌小侯爺好。」來人一躬身,「張將軍聽聞韓大將軍遭人暗殺,現在軍中全是凌小侯爺做主,就派小人來問問,可否與小侯爺一敘?畢竟好多事……」
  「現在我軍中全由二皇孫做主,何來我區區參軍做主的事?!」凌霄冷冷道,「還請使者不要血口噴人陷害我。」
  「哈哈,哈哈……」來使乾笑,「是末將嘴拙說錯話了,還請凌小侯爺不要在意,剛才說的事小侯爺可同意?」
  凌霄故作沉思,乾脆道,「不去。」
  來人沒有想到凌霄能這麼痛快的拒絕,噎了一下,坦然道:「還請小侯爺三思,我們將軍是有十二分的誠意的,而且……還請小侯爺慎重想想如今形勢再做決定。
  凌霄低頭沉吟,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好!我就去見識見識張將軍的風采。」
  「還有,屆時還請張將軍能坦誠相待。」凌霄低聲道,「明日午時,我會隻身去張將軍軍營,好好說說這一個月的誤會。」
  「好,我家將軍恭候侯爺大駕。」
  好好送走了來使,凌霄快步回到大帳,褚奕峰已經召集了全軍的將士,褚奕峰見凌霄點點頭,凌霄會意,低聲道:「已經談好了明日午時我去敵營……」
  眾將士剛要勸阻,褚奕峰點頭道:「好!那明日卯時趁他不防備我們就開戰,出其不意!」
  眾將士:「……」
  凌霄一笑:「將軍們不必如此,毀約又如何?對著這種反賊何必拘泥於禮法?這一戰能獲勝才是最重要的。」
  烏戟點點頭:「凌參軍說的很是,張繼那叛賊手段毒辣,連暗殺大將軍的事都做得出來,我們有什麼不能做的?!」
  「正是。」凌霄接道,「還請眾將軍今晚部署好一切,切記不可走漏風聲,我們現在要借的就是攻其
  不備這一招,切記切記。」
  帳中將士領命而去,凌霄轉頭看看褚奕峰,四目交匯,明天,他們就要迎來第一戰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使者叫祝余,以後戲份也很多,先做個小小鋪墊哈,鋪的面越來越大,嗯我努力hold住,扭動……
  今天才發現原來已經寫了三十章了,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mua
  鞠躬


第三十一章

  這一晚將士們暗自部署好,翌日卯時一刻,全軍整裝待發。
  凌霄起的早,親自為褚奕峰穿好戰甲,尊褚王朝明警訓,皇子皇孫到了戰場都要出戰,凌霄這一天也身披銀色鎧甲,二人並肩而戰。
  褚奕峰猶豫道:「凌霄,你還是……」
  凌霄一笑:「凌小侯爺下馬能治上馬能戰,我還想藉著這一戰提提官職呢,總不能做一輩子參軍,來……」
  褚奕峰笑著點點頭:「嗯,生一起生……」凌霄擋住褚奕峰下面的話:「我們會一直生,走吧。」
  全軍早就用了早飯,整裝待發,按軍屬站在將士身後。
  凌霄走在褚奕峰身後,輕聲道:「昨個兒我教你的戰前動員可記住了?」
  「啊?」褚奕峰一下子懵了,「全……忘了,就記著……你說打完了這仗給我烤羊腿吃。」
  凌霄氣的笑出來:「你能記著個什麼?!罷了罷了,隨便說說吧。」
  褚奕峰上馬,策馬走到大軍前,面對著這十二萬大軍,褚奕峰閉了閉眼,朗聲道:「今天,我們要越過胡兒山,討伐叛軍,收復胡兒山以北的土地!有害怕的嗎?!」
  褚奕峰見軍士們諾諾不言,一笑,「害怕是肯定的,說不害怕的人都是在撒謊!我害怕麼?對,我也害怕,我害怕我辜負我們已經死去的,五千多名弟兄!!」
  軍士們漸漸抬起頭,眼中有了恨意,褚奕峰繼續道:「那五千人裡,有你們的叔伯!兄弟!和無數不認識的同胞兄弟!」
  「五千多的亡靈在我們身後,死去烈士們的英魂就在我們揮出的每一刀上!在我們放出的每一箭上!」
  褚奕峰微微揚起頭,朗聲道:「是!我們在一月前是吃了敗仗,張家叛賊在放流言,說褚軍不敢再戰,可能嗎?!」
  軍士們手中兵甲在顫慄,大聲怒吼:「不可能!」
  「褚家天下!就是我的祖父!你們的聖上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說我們褚軍害怕打仗才是笑話!我們現在腳踩的土地,我們現在要去收復的土地,就是你們的祖父!你們的父輩打下來的!前人的腳印還沒有被風沙吹盡,你說我們怕什麼?!」
  褚奕峰身下戰馬隨著軍士們的大聲呼喝興奮的踏步,褚奕峰單手輕撫戰馬,繼續大聲怒問:「是誰搶走了我們父輩打下來的土地?!是誰卑鄙無恥的潛入我軍大帳暗殺了我們的大將軍?!是誰不顧我軍民安寧,挑起這一場戰火?!」
  兵士們大聲怒喝呼應。
  「相信我!」褚奕峰抽出戰劍,大聲道,「如同你們兒時聽父輩回憶當年打天下的功績一樣……十年以後!回答你的兒子……這一天你站在庫沙爾湖草原上!絞殺了多少叛軍!斬落了多少敵首!」
  一瞬間全軍隨之怒吼,十萬鐵甲齊聲咆哮!
  烏戟不可思議的看著火速進入備戰狀態的大軍,側頭問凌霄:「小……小侯爺,這是您教的二皇孫?」
  「不是。」凌霄為褚奕峰剛才的一席話震撼。
  凌霄不禁想起以前偶爾和凌侯爺談起韋家時,凌侯爺說過,有些人,天生戰而生,為戰死。韋家的男子就是這樣。
  韋家最偉大的男人教導出來的褚奕峰,帶著一半的韋家將士的血液,帶著一半褚家皇族的血液,生來就帶著殺伐之氣,這股力量不是凌霄能給的,由天授,由氣生。
  也許皇都的錦繡繁華曾遮蔽過褚奕峰的英武,在這風沙漫天的庫沙爾湖草原上,褚奕峰終於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曾經凌霄也擔心過,也困惑過,但這個時候凌霄越發堅定,褚奕峰生而為戰,有了這股氣勢,他不會輸。
  沒有人再質疑褚奕峰的戰策,十二萬大軍尊褚奕峰的指揮,兩路包抄,四隊先鋒為褚奕峰和凌霄所在的精兵隊伍做掩護,張繼軍中還在等著凌霄的「隻身前來」,天濛濛亮的時候,軍中飯還沒開就讓褚軍殺了一片。
  張繼也是有經驗的將軍,知道這是入套了,沒有發怒,連忙集結將士,親自披甲上陣,命兵卒嚴守住胡兒山的大缺口,即刻迎戰。
  張繼心中默默籌劃,還沒有走出大帳親兵就慌忙來報:「褚軍已經攻破了胡兒山的防線,離營地不到二十里地了!
  「什麼?!」張繼險些站不住,上一戰大敗褚軍靠的就是地形的優勢,胡兒山山地險要,只有一個大豁口,易守難攻,那裡是張繼派重兵把守的地方,沒想到竟然不到半個時辰就攻破了!
  親兵斷斷續續道:「左將軍說是胡兒山裡早就埋伏好了褚軍,大軍衝過來時他們一起從山腹裡衝出來,左將軍一時不查……」
  張繼聽的腦子更發暈,強自穩住心神,上馬迎戰。
  等到張繼再迎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褚奕峰已經斬殺了四名張繼軍中的大將,本是先鋒的他倒是幫著西路的大軍先一步殺進了張繼的營地。
  張繼軍士已經殺過來,韋錚輔派來的親兵緊緊的跟隨在褚奕峰和凌霄身邊,褚奕峰和凌霄先是擔
  心彼此的安危,但因著這些精兵也就漸漸放了心,褚奕峰只將凌霄等百人,完全不遵章法,左衝右突,縱橫馳騁,不一會兒就把張繼軍士的第一道防護線撕開了一道百丈的口子!
  左右翼的將士們也漸漸跟上了褚奕峰的節奏,趁著張繼軍士的慌亂,逢敵便殺,胡兒山以西鮮血滿地。
  張繼怒吼,眼前儘是褚軍,但因為褚奕峰一隊策馬太快把戰旗騎落下了,遠遠看來張繼根本不知道褚軍的主帥在哪裡。
  張繼士卒被斬殺無數,不到一個時辰,第二道防線也潰散了,陣法早就不全,張繼無奈,含恨命人拔營退守,剛往西北方向退了不到五十里地就發現,褚軍的左右翼已經合抱,烏戟和嚴師的兩路兵剛剛會師!
  如果現在有人站在庫沙爾湖上方就會發現,原本好似一群野狼似的毫無章法的褚軍,其實早就擺好了一個鷹陣,巨鷹的兩隻翅膀在鷹頭褚奕峰的指揮掩護下,慢慢的合抱,把張繼大軍密密實實的包圍了起來。
  一開始誰能想到,看似是在掩護著先鋒軍的烏戟和嚴師,竟是被大將軍褚奕峰掩護著,有條不紊的實現了近百里地的大包抄!
  凌霄也不得不承認,在戰場上褚奕峰確實是個鬼才,這戰策一開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但現在竟是在褚奕峰的指揮下完成了。
  褚奕峰發出命令,全軍將士緩緩的往中心靠攏,合力圍剿張繼叛軍!
  褚軍的大圓圈在慢慢的收攏,張繼軍士無奈不敵大勢,慘叫一片,鮮血慢慢染紅了大地,人間修羅場,不過如此。
  半個時辰過後褚奕峰命人在陣前大聲勸張繼投降,張繼自知不敵,但咬牙堅決不降,命精兵向著西南方奮力突圍,竟是不再管陣前的軍士,烏戟的西路軍不敵,半個時辰後張繼殺開了一條血路,帶著不到一萬兵士逃了出去,向著匈奴國的方向落荒而逃。
  褚奕峰和眾將士早就殺紅了眼,正要率軍追過去,凌霄策馬擋住了褚奕峰的戰馬,大聲勸諫:「皇孫!我大褚國與匈奴關係本就緊張!這時衝過去必將一發不可收拾,我們只說是在絞殺叛將,但匈奴又會如何說?!屆時匈奴發兵,皇孫如何向皇城交代?!」
  褚奕峰渾身浴血,看著同樣渾身是血的凌霄強自穩住心神,閉了閉眼讓神智清明一點,點頭道:「凌參軍說的是!命烏戟回來!收編……收編剩下的叛軍!」
  凌霄收刀,策馬跟在褚奕峰身後。
  是役,褚軍自損一萬二,斬殺了叛軍四萬,收服投降的軍士一共
  近五萬,張繼潰不成軍。
  是役,褚奕峰一戰成神,凌霄亦有了神參謀的稱號。
  是役,褚軍收復了庫沙爾湖失地,再次明確了大褚國與匈奴國之間的國界。
  一場大戰從日出前一直殺到了黃昏,凌霄命人就地紮營,殺羊派酒,犒賞三軍!
  凌霄擬好了報給皇城的捷報,斟酌字句,沒有一絲邀功請賞的自負味道,只是如實的交代了前線的情況,請求朝廷下一步的指示。
  褚奕峰去看安頓戰俘的將士,又去看望了傷兵,忙完了這些就到了酉時,褚奕峰先在帳外脫去了戰甲,洗乾淨了血污,披散著頭髮進帳。
  「都弄好了?」凌霄還是戰場上的那一身,笑了下,「戰報也弄好了,來人!」
  秦龍進帳,接過封好的戰報,自去交給風行軍。
  凌霄對著褚奕峰一笑:「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呢。」說著命人送了熱水進來,凌霄當著褚奕峰的面,逕自解開了銀甲,褪下了戰袍,裡衣……
  凌霄今天一直在褚奕峰身後,也殺了不少人,鮮血透過層層衣飾沾到剛勁的身體上,已經凝成了深紅色。
  褚奕峰走近,擰了帕子給凌霄擦背,凌霄後背的肌肉不自覺的抽動了下,褚奕峰手下一頓,凌霄身上的血竟不都是別人的,只是後背上就有大大小小的七道傷口!
  凌霄一笑:「沒事,都是透過鎧甲刺進來的,只是輕傷,已經不流血了。」
  的確都是輕傷,凌霄身手雖然不錯但到底不如褚奕峰,更有他為褚奕峰擋下來的,這一場惡戰下來掛了不少傷。
  這些若是在褚奕峰身上他肯定不會在意,但看著凌霄身上的這些血痕褚奕峰紅了眼睛,啞聲道:「我去宣軍醫。」
  「去什麼!」凌霄一手拉過褚奕峰,「那麼多重傷的兵還看不過來呢,叫來不過也是給我涂些藥粉,這也用不著包紮,咱們自己帳子裡就有,你給我涂點就行了。」
  褚奕峰點點頭,連忙去藥箱裡拿了藥膏來,褚奕峰打開聞了聞,正是那回他被太子打了凌霄給他涂的那種藥膏。
  凌霄虛蓋了一條毯子,俯下|身趴在榻上,褚奕峰小心的給他塗好了藥膏,凌霄轉過身來,看著褚奕峰的樣子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臉,笑道:「沒出息的,這是要哭了?一點都不疼了。」
  褚奕峰難為情的揉了下眼睛,一笑,凌霄看著他現在這副乾淨淡然的樣子,怎麼也想不到這與白日戰場上的是一個人。
  凌霄微微低頭和他額頭相
  對,輕聲道:「今天在戰場上……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戰策很好。」
  褚奕峰被凌霄誇獎了有點不好意思,笑著吶吶道:「我……我也沒想到。」凌霄就勢親吻褚奕峰,呢喃道:「不要因為殺了人難過,我們現在殺人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你保護了庫沙爾湖上大部分的人,因為你的決策會少死很多人,你做的很對……」
  凌霄幾句話開解了褚奕峰殺人後的愧疚,褚奕峰心情好起來,點頭道:「嗯……可惜讓張繼跑了,嗯,你不是還想知道他為什麼叛變麼?我還想著得抓活的讓你問呢,可惜沒抓著。」
 這個呆子!凌霄失笑:「誰想知道他為什麼叛變了……算了不說這個了,晚上還得開慶功宴,都等著你呢,來……」
  凌霄隨意披了件袍子,和褚奕峰攜手出帳。
  


第三十二章

  凌霄和褚奕峰與全軍共賀,一直鬧到夜半,褚奕峰酒量不好,沒幾杯就醉了,後面的全是凌霄給擋下來的,饒是凌霄海量也半醉了。
  秦龍和親兵們扶著凌霄和褚奕峰迴帳,秦龍見褚奕峰醉的迷糊,俯身要為他解外袍,半醉的凌霄德半倚在榻上,鳳眼半眯,低聲道:「皇孫有我伺候呢,下去吧。」
  秦龍聞言手下一頓,不敢細想,躬身道:「是。」
  轉身出帳。
  凌霄自己也有些趔趄,小心的把褚奕峰抱到榻上來,眼睛發暈,慢慢的把褚奕峰的衣服褪去,自己也脫下了戰袍,相擁著躺下,睡前還不忘拉過毯子把褚奕峰包的嚴嚴實實的,自己再抱著褚奕峰睡去。
  一夜好眠。
  清晨時褚奕峰醒來,微微動了下,凌霄如有所感也睜開了眼,嗓音還帶著初醒的低啞:「怎麼了?頭疼不?」
  「不疼……」褚奕峰還有點迷迷糊糊的,這才發現自己竟是什麼也沒穿,褚奕峰臉紅了下,吶吶道:「我怎麼都脫了……」說著要去拿枕畔的褻衣,凌霄先一手拿過,一看禁不住好笑,洗洗換換的,這一天穿的竟又是自己的那一件。
  凌霄一手抓著褻衣,俯下|身虛虛壓在褚奕峰身上,長長黑髮隨之垂下來,襯得精緻的眉眼多了一絲邪氣。
  凌霄一笑,湊近褚奕峰耳畔輕聲道:「一直沒問你呢,怎麼這麼喜歡穿我的褻衣……穿的時候腦子裡都想些什麼,嗯?」
  凌霄的聲音很好聽,這麼近的說出撩人的話來,把褚奕峰的耳朵都燒紅了,凌霄輕笑:「說啊,原本只想給你穿那一天的,怎麼總是偷穿?」
  「不是……」褚奕峰臉皮薄,受不住凌霄這樣撩撥,難為情道,「我就是……就是……」
  「就是想我是不是?」凌霄聲音啞下來,親吻褚奕峰的唇,小聲呢喃,「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嗯?」說著隨手把褻衣扔下榻,正要低頭時褚奕峰急忙探下身把褻衣撿起,小心的拍打了下放在榻邊的小磯上,小聲道:「你別……別弄壞了。」
  凌霄原本就被點著的心現在更是被褚奕峰的一句話燙的發疼,褚奕峰見凌霄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連忙磕磕巴巴的解釋:「不是……你的東西,我也就這麼一件……」
  凌霄心裡一暖,拉著褚奕峰的手,讓他摸自己裡衣上繫著的玉珮。
  「這是……」褚奕峰把玉珮拿出來一看,又驚又喜,「你一直戴著?怎麼……碎過?」
凌霄不欲細講,輕聲道:「沒留意打碎了,找了老師傅給用金鑲起來了,是我不小心……」凌霄能一直戴著褚奕峰就很開心了,哪還會在意碎過,點點頭:「這也好看……我……沒想到你能一直戴著。」
凌霄輕吻褚奕峰的額頭,輕聲呢喃:「會一直戴著,戴一輩子……」

凌霄迷戀的吻著褚奕峰的身體,這副在戰場上刀槍不入的身體在燭光下看起來脆弱又單薄,凌霄拉過厚實的毯子蓋在兩人身上,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撫摸按揉著褚奕峰的身體,褚奕峰舒服的小聲呻吟,隱忍又撩情。
凌霄抱著褚奕峰讓他背對自己,拿過小磯上昨天褚奕峰給他涂的那藥膏,手指沾了晶瑩的脂膏,一手分開褚奕峰的雙腿,手指伸入慢慢的為他做擴張。

褚奕峰有點不舒服,凌霄側頭吻住褚奕峰,溫柔的說著情話,等到褚奕峰適應了才撤出手指,輕聲道:「我進來了,受不住了就說,嗯?」
「嗯。」褚奕峰白皙的臉燒的緋紅,點點頭,「沒……沒事……」

凌霄慢慢的進入褚奕峰的身體,一寸一寸……緩慢的幾乎是在折磨自己,看著褚奕峰舒服隱忍的臉凌霄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努力靠著一絲理智,溫柔的侵入身下愛人的身體……
「唔……」褚奕峰也說不出是疼還是舒服,自連接處傳來的快樂浸透了四肢百骸,身體不自主的發著顫,耳畔是凌霄粗啞的呼吸聲,燒的他的耳垂通紅,褚奕峰咬著手臂,盡力不發出難堪的聲音來。

「鬆口!」凌霄一隻手環在褚奕峰胸前,輕聲喘息道,「舒服就叫出來……嗯?我喜歡聽……」
褚奕峰難為情的搖搖頭,無論他怎麼聽凌霄的話這事也做不出來,凌霄怕他再咬手臂,輕撫他的嘴唇,探了兩隻手指進去,輕柔的撫摸逗弄褚奕峰溫暖的口腔,享受著褚奕峰更加迷亂的呻吟,下身律動的更加快起來……

凌霄怕褚奕峰初次受不住,加快速度讓自己洩了出來,褚奕峰感受到射入自己體內的津液,神智更加迷亂,雙腿一陣不自覺的抽搐……
凌霄抱褚奕峰轉過身來,輕柔的撥開他額間汗濕的長發,親吻他的額頭,低頭一看,褚奕峰前面還立著,凌霄剛要動作,褚奕峰喘息著順著凌霄看下去,連忙遮住自己那裡,磕巴道:「就……就這樣吧,不,先不再來了……」
  
  凌霄知道他是怕自己再來一次,輕拍褚奕峰腰畔,輕聲斥道:「我會那麼不顧你身子?!來……我看看……」

  凌霄掀開毯子,分開褚奕峰雙腿細看,凌霄做的溫柔,那裡只是微微腫著,並沒有出血,凌霄放下心,看著褚奕峰還立著的前面,一笑,低頭含住……
  「凌霄別!唔……」褚奕峰說什麼也想不到凌霄會含自己那裡,剛要阻攔已經被凌霄溫柔的含住了,鳳眼微挑看著褚奕峰,褚奕峰初嘗情慾哪裡受得了這個,聲音剛到喉間就化成了舒服的呻吟……

 凌霄含弄的愈發輕柔,順帶著輕揉褚奕峰腿間敏感細膩的皮肉,細心溫柔的讓他洩了出來……

  凌霄扯過帕子擦擦嘴角,輕笑著問還在失神的褚奕峰:「舒服麼?嗯?」
  褚奕峰半晌才回過神來,臉臊的通紅,難堪道:「你怎麼……怪髒的……」
  「不髒。」凌霄輕笑,又安慰了一會兒還迷糊的褚奕峰,起身披了外袍去帳外要水。

  凌霄用布帛沾熱水給褚奕峰擦了一遍,自己也洗了洗,天還未大亮,凌霄上塌和褚奕峰躺在一起,寵愛的擁著褚奕峰,輕聲呢喃:「跟我害什麼臊,累麼?再睡會兒……」
  褚奕峰點點頭,心裡全是滿滿的暖意,本想再和凌霄說一會兒話,但抵不住倦意,靠著凌霄赤|裸的胸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凌霄倒是沒了睏意,就著燭光細看褚奕峰的眉眼,想著初見時的他,誨信院裡的他,戰場上的他,還有床笫間的他。
  凌霄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涼薄的人,說來矯情,現在才知道,竟然已經陷的這麼深了。

天大亮的時候凌霄叫起褚奕峰,其實戰後事已經不多了,張繼帶著不多不少的一萬兵跑了,現 在只要等著朝廷的意思了,是派使者來和匈奴協商還是直接下令大兵壓境命匈奴交人。
  不過褚奕峰向來律己甚嚴,要是起晚了必然會不自在。
  早飯後褚奕峰去看收編叛軍的流程,凌霄奉大將軍命召集了眾將士在大帳裡商議戰後的事。
  經此一戰將士們已經對凌霄和褚奕峰心服口服,都知道靠著這兩人這一仗才能打的這麼漂亮,名聲什麼的這些虛的不說,等回朝那一天,每個人的封賞是少不了的。
  首位空著,凌霄坐在下首,笑道:「朝廷的旨意還沒有過來,皇孫和我商議光是等著也不行,我的意思是派人在匈奴邊境上散發告示,勸降隨張繼而去的那些軍士,只答應他們,迷途知返回來的,只收編到叛軍營中,不罰不打,不禍及家人宗族……若是一味的為張繼那反賊賣命,那等到朝廷查實以後,就讓家鄉的父母妻兒替他們贖罪吧。」
  烏戟點點頭:「很是,如此一來必然會有不少叛軍歸降。」張繼的命數已定,誰傻的這麼忠心的拋家棄子的給他賣命!
  「就是不知道匈奴到底是什麼意思……」嚴師
  沉聲道,「這位新的單于還一直未表態,不知道……」
  凌霄一笑未說話,這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了,朝廷現在還未做出態度,一點好處沒有的事,他才不會去插手。
  「那就這樣,擬定招降叛軍的告示就由烏將軍費心了。」又說了些瑣事,不一會兒就散了。
  將士們都走後凌霄命秦龍進帳,低聲問:「派去皇城的人怎麼說的?」
  「主子問的第一件事實在不好打聽,史沛還在想法子。」秦龍一頓,「他說請主子罰。」
  凌霄一笑:「這有什麼好罰的,這時問不出來慢慢來就得了,軍糧的事呢?怎麼說的?」
  秦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韓信忠曾經多次向朝廷要糧,太子都准了,確實是指派的北壽和白石江兩地向這裡供糧,但……」
  但白石江一石米都沒送來!甚至這邊的將士都不知道還有白石江的供養,凌霄淡淡道:「朝中現在管這一塊的,應該是榮祥公府的甄福海甄大人吧?」
  「正是。」
  果然啊……凌霄心裡冷笑,做了慧王褚奕瑾的老丈人,現在就忙不迭的為他做事了?白石江離這裡不過三百里地,現在還拖延著不送糧來,就真不怕他發狠參他一本?應該是不怕吧,估計連替罪羊都已經找好了。
  要不是剛來軍中那天和褚奕峰談起這事,凌霄自己都不知道呢,這一塊凌霄自知還動不得,不再多想,又問道:「那第三件事呢?」
  秦龍頷首:「這個咱們有內線,描了張方子讓外頭的大夫看了下,說是無妨,但史沛勸主子不要輕信,內宮裡的事不是這麼簡單的,我怕……」
  秦龍不再多說,凌霄也知道,他想說,他怕老皇帝快不行了。
  秦龍現在是凌霄的心腹,又帶著舊主韋錚輔的囑託,萬事皆以凌霄為主,不得不為他想的多一些,如今凌霄為了褚奕峰已然得罪了太子和慧王,縱然有太子妃的疼愛,前朝的事,女人能幫上什麼呢?
  如若山陵崩,凌霄的處境並不會多好過,現在又立下了這等大功,慧王怎麼會不忌憚?
  以前慧王就容不下褚奕峰,現在更是恨不得剝其皮飲其血了,秦龍再不通透,經過這些天的事也知道凌霄這是要拚死保住褚奕峰了,如今想要保住他,唯一的法子就是爭儲。
  但按現在的局勢……秦龍腦中閃現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如果在大軍回朝前老皇帝就駕崩了,那他們還回朝麼?
  不如坐擁北部大軍……威脅皇
  城也能扶持褚奕峰了,雖然冒險但也比回去受人拿捏的強啊。
  屆時只對外說是褚奕峰擁兵不返,凌小侯爺死諫,要保住壽康候府也不難。
  秦龍對凌霄毫不藏私,只開了個頭凌霄就知道他想說什麼,連忙打斷,沉聲道:「忘了你剛才說的,我知道你是一心為我,秦龍,你還是太年輕了。」
  秦龍與凌霄同歲,聽見凌霄這麼一說原本緊張的心情也好笑起來,凌霄禁不住一笑:「罷了,我知道你想的什麼,以前我也會衝動,但火中取栗的事,一次就夠了,去吧。」
  秦龍行禮退下,凌霄把玩著腰間的玉珮出神,秦龍說的沒錯,若是老皇帝已經死了,那現在手裡的這些兵無疑是褚奕峰最大的籌碼,比起回皇城交出軍權等待著慧王的算計,好像現在擁兵威脅太子會更有效更快一點。
  但關係著褚奕峰的事的時候,凌霄是不允許任何不穩定因素存在的。
  還沒有到那一步,還沒有到魚死網破的時候,不戰而屈人之兵,只要沒有威脅到生命,凌霄還是很希望以和平的方式扶褚奕峰上位的。
  當然,是在沒有威脅到生命的時候。
  「想什麼呢?」褚奕峰挑簾進來,正好看見凌霄在出神。
  這些錯綜複雜惹人心煩的事可不能讓褚奕峰知道,凌霄一笑,「想給你烤羊腿呢,不是想吃那個麼,走,我讓他們買來的東西估計已經到了。」
  凌霄不急,再大的事他都抗的下,他的小將軍只要操心每天吃什麼就好了。  

第三十三章

 
  「你先看看這個。」褚奕峰把烏戟剛剛擬好的招降告示給凌霄看,「烏將軍說要是你看著也沒異議就派下去。」
  凌霄接過,細細看過後一笑:「寫的很好,來人!」
  凌霄把招降告示遞給親兵,命人去抄錄一千份,著人散發到匈奴邊境那裡,幾日後張繼軍中一定都會知道了,凌霄冷笑,他就不信那些跟著他的將士兵卒個個都是忠心的。
  天色漸黑,凌霄把最後的幾份文書批完,站起來牽起褚奕峰的手揉了下:「去大帳後面那片空地吧,我給你烤羊腿。」
  凌霄命人採辦的東西都是最好的,精緻的絲網,小瓶小瓶的調料,幾小簍銀絲果木炭,還有一小壺好酒。
  夜色漸濃,營地裡點起燈籠,亮堂堂的分外好看,凌霄拉著褚奕峰坐在小木札上,自己把鐵架支起,點起炭火,淨了手讓人把剛宰出來的羊腿送來,拿了彎刀細細的切成片,將羊肉沾了調好的醬汁密密的碼在絲網上,不多時就烤出了陣陣香味。
  褚奕峰已經有點餓,聞著這味更受不了,嚥了下口水:「這能……能吃了吧?」
  「等會兒,半生不熟的吃了鬧肚子。」凌霄一笑,「馬上了。」說著在快熟的羊肉上細細撒上作料,拿了鐵釺子翻了幾次面,趁著火候正好夾道盤中,遞給褚奕峰:「成了,吃吧。」
  褚奕峰憨憨一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來,遞給凌霄:「你先吃。」
  凌霄心裡一暖,低頭就著褚奕峰的手吃了,含糊道:「味兒還行,你小心燙。」
  褚奕峰早就饞的不行了,接過大吃起來,凌霄不再吃,手下不停的烤羊肉,軍營中的廚子也只會做大鍋飯,這些東西還是自己做的合褚奕峰胃口。
  凌霄沒什麼君子遠庖廚的迂腐執念,看著褚奕峰吃的香他也自得其樂,不許他人插手,命親兵退出五丈,他和褚奕峰邊吃邊說話。
  褚奕峰來到這邊也吃過幾次當地的羊肉,肉質是好,可惜每回不是場合不對就是烤的粗糙,終於吃了一回精緻的,滿足的尾巴都要搖一搖,凌霄看著他的憨樣也好笑,喝了一口酒,輕聲道:「以前你不是說以後要是封王賜封地,你就想要這裡的,沒想到還真的來了一回。」
  褚奕峰想起舊事,那還是幾年前他幫著凌霄做水車時說的話,當時被凌霄訓了就不敢再提起,現在想起來也好笑:「還記著呢?嗯……真是巧,其實這也不錯,封王后真的能來這裡駐守也行。」
 
  凌霄聞言手禁不住一抖,剛要說什麼時褚奕峰繼續道:「不過還是算了……」褚奕峰對凌霄一笑,俊秀的臉上遮不住的幸福,「現在咱們在一塊了,我得多想一點……我和你都是從皇城里長大的,根都在那,我也不願意你來這裡受苦……原先是想著以後等著你……等著你大婚後,我就走的遠遠的。」
  「如果你以後要成親……我也不說什麼。」褚奕峰話說出來覺得不對,這麼說好像是自己不在意凌霄娶親一樣,想說什麼又表達不好,有點急切道,「我就……不是,我不是說想你成親……」
  凌霄心裡一時說不出的感覺,礙著有親兵不好做什麼,只是拉著褚奕峰的手柔聲道:「我懂得,你想的什麼我都知道,你放心,我永遠不成親。」
  褚奕峰從小就因為有什麼事都說不清讓人笑話,很多事他也明白,只是比旁人反應慢一些、嘴笨一些,就總會被父王斥責被大哥笑話,他也知道自己因為這個討人嫌,有時就儘量少說話。
  喜歡上凌霄後他總想對他好,也想像別人那樣說一些好聽的話讓凌霄高興,卻總是說不好,越是緊張越是說錯。
  但凌霄從來不會笑話他也不會嫌他煩,甚至很多事他自己心裡知道,說不出來時凌霄就已經幫他說出來了。褚奕峰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心有靈犀什麼的他不懂,但他知道,凌霄是真的喜歡他。
  真的喜歡他,才會不似別人那樣待他。
  喜歡上凌霄後他也曾困惑迷茫過,有一次他實在憋不住告訴了他最親近的舅舅,韋錚輔告訴他,就憑著凌霄的性子不會對他動心的,就算是有一天回應了他的感情,那也肯定是有所圖謀,除非凌霄能為了他終此一生不娶親,那他就是真心了。
  褚奕峰這些天因為戰事一直沒能好好理清他和凌霄的事,對他來說一切都來的太快,現在凌霄一句話直直燙進他心裡,他現在很想策馬奔回皇城告訴舅舅:凌霄真的對他動心了。
  「怎麼了?」凌霄藉著燭光也能看出褚奕峰眼中閃爍,不是吧,怎麼把這孩子惹哭了?
  褚奕峰有點難為情,裝作不經意的用袖子抹去眼淚,凌霄也體貼的裝作沒有看見,只是低頭輕聲道:「你也要答應我……要是你娶親了變心了,我總有本事殺盡你看上的人。」
  「嗯。」這個褚奕峰一點也不怕,「這不可能……」
  明明最是個呆呆笨笨的,說的話卻總能戳到他心裡去。凌霄無奈,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兩人吃著羊肉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夜裡,凌霄陪著褚奕峰巡邏了一回,連哄帶騙加威脅的讓褚奕峰答應三更時分的巡邏不去了,讓誰去?凌霄早就讓秦龍奉大將軍命去指使烏戟做苦力了。
  今日採辦東西的人回來還帶來了凌霄早就吩咐的厚皮毯子,這大帳說的再好聽也是個帳篷,不過是在塊土地上鋪了東西再搬張木塌,夜裡睡著總會反潮氣,一時半會兒不覺得,長久下去總會生病的。
  凌霄把這狐狸毛製的大毯子鋪在榻上,再鋪上被縟一類的,既保暖又防潮,褚奕峰窩在被子裡舒舒服服的,一笑:「你說這像什麼?」
  凌霄解了衣袍吹滅了帳裡的燈,走過來上榻,道:「像什麼?」
  「嘿嘿……」褚奕峰越想越好笑,「像那年跟著舅舅去剿匪時……那山大王的屋子一樣,也是在床上鋪這樣的狐狸毛……」
  不解風情的呆子!凌霄一笑,擁住褚奕峰的身體,輕輕的撫摸,輕聲道:「對,我就是山大王,你就是那壓寨夫人。」
  褚奕峰被凌霄揉搓的臉紅,吶吶不言,凌霄親了他一下不再使壞:「行了,快點睡……」
  一夜好眠。
  過了幾天就有不少叛軍拿著招降告示的三三兩兩的來降,凌霄都命人好生看顧,只把他們派到戰後收編的叛軍營中,一視同仁,不許虐待。
  凌霄和褚奕峰一天就守在營地大門那等叛軍,挨個盤問每個叛軍,張將軍還好嗎?匈奴人凶嗎?在匈奴那吃的飽嗎?你們那還有多少叛軍啊?怎麼還不來降啊?二人閒的發慌,自得其樂。
  晌午的時候就有親兵來報,風行軍帶來了皇城的旨意。
  親兵把封好的聖旨交給褚奕峰,褚奕峰打開蠟封和凌霄一起看了,皇城的旨意是派使者來和匈奴談判,讓他們交出張繼。
  奉旨來談判的使者還在路上,凌霄嘆息,不作為啊不作為。
  「這是什麼意思?」旨意寫的文雅,褚奕峰幾乎沒看明白,「是說打還是不打了?」
  凌霄放好密旨,道:「這意思是不打了,就等著使者們交涉了,不是咱們該管的事,這些天只要訓訓兵吃點烤羊肉就行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回不去。」
  「主子。」秦龍進帳,「風行軍還有別的信。」
  說著身後的風行軍進來,行禮道:「太子妃口諭,命大將軍和小侯爺珍重。還有壽康侯給小侯爺帶了一封信來。」
  凌霄接過信,寥寥幾行字,沒有任何涉及軍情大事的話,只是讓他注意身體,萬事小心。
  當時來的匆匆,壽康侯府裡不知現在已經多擔心了,凌霄嘆息,輕聲道:「軍中不方便寫信,幫我帶口信回去,我一切都好,讓壽康侯爺安心,太子妃……也請太子妃安,讓她放心,皇孫一切都好,也想念她。」
  褚奕峰想起母親也是一陣沉默,凌霄命人下去,揉了下褚奕峰的頭:「放心,我答應你,不出一月我們就能回去了。」
  「真的?!」褚奕峰心情馬上好起來,墨黑的眸子閃光,「這麼快?」
凌霄點頭:「別以為打仗都得三年五載的,下一迴風行軍再來說不準就是讓咱們拔營回朝了。」
  算上收編來的張繼的叛軍,軍營裡現在已經快十六萬兵了,匈奴能容忍他們大軍壓境這幾個月已經算是按捺的住了,處理好了張繼的問題要是他們還不走,不等他們向朝廷請命,匈奴就會先受不住了,一個月內,絕對會有結果。
  說起來凌霄對這個新單于還是很感興趣的,不過二十餘歲,弒父奪位,不是池中物啊……
  凌霄懶得想這些不關自己的事,正想跟褚奕峰說什麼時帳外秦龍來報:張繼派使者來談!
  褚奕峰困惑的看著凌霄,凌霄也覺得好笑,張繼想什麼呢?以前旗鼓相當的時候派個使者來還差不多,現在勝負已分,難不成還要讓使者來談談,給他在庫沙爾湖劃一塊地?做夢呢?
  「來了咱們就見見。」凌霄牽著褚奕峰的手一起坐下來,也讓他的二呆聽聽,別總是傻乎乎的,「傳!」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來使剛入帳就攤平雙手高聲道,生怕凌霄斬了他的樣子,凌霄一看他撐不住笑了,又是上次那個使者。
  


第三十四章

 
  「好久不見。」凌霄坐在褚奕峰下首,淡淡道,「不知上次一別,張繼將軍可還好。」
 「還好還好,托小侯爺的福。」來使一躬身,「我家將軍命我來言和,想問問小侯爺的意思。」
  凌霄嘲諷一笑:「這得問我家將軍的意思。」
  使者不卑不亢,顯然不怎麼把褚奕峰放在眼裡,點頭道:「是,來問問大將軍,可否和我家將軍言和。」
  褚奕峰老神在在,學著凌霄的樣子:「不行。」
  來使一笑,像是毫不在意似的:「還請大將軍三思,若將軍不接受言和,那我家將軍只能投靠匈奴單于了,屆時和匈奴連成一氣,再攻回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言下之意,到時候打起來,你們三年五載都回不了皇城了。
  褚奕峰心下一動,轉頭看向凌霄,凌霄對他微微搖頭,褚奕峰接到信號,繼續惜字如金:「不行。」
  「想來張繼將軍也是時代功勛,先人為大褚國立下汗馬功勞,聖上對張家一族不可謂不優渥,誰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畫皮畫面難畫骨。」凌霄冷冷道,擲地有聲,「張繼趁聖上抱恙時擁兵反叛,此事匈奴單于不可能不知道,養一個這麼輕易就叛變的人並為他攻打鄰國,大單于雖然年輕,想必不會如此糊塗。」
  凌霄一想這來使剛才對褚奕峰的蔑視更是沒有好氣,嘴下不再積德,譏諷道:「這事若是讓九泉下的張家列祖列宗知道了不知會如何?!世代的功勛,一族對皇族的赤膽忠心,如今盡數被他毀了!」
  「皇族……」來使嗤笑,搖搖頭沒有說什麼,頷首道,「那依著大將軍的意思呢?」
  凌霄截下褚奕峰話頭,怕他無心說了什麼讓人揪住小辮子:「大將軍不方便說什麼,如今朝中已經派了使者前往匈奴,屆時大單于是願意聽信這三姓家奴還是願意與我大褚國繼續交好,就看單于的意思了。」
  來使一嘆氣:「早就聽說小侯爺機智,有孔明舌戰群儒之遺風,今日自己領教了才知道,罷了,還請大將軍和小侯爺顧惜庫沙爾湖的百姓吧。」
  這什麼不要臉的人!你家將軍先莫名其妙的挑起戰事,現在倒是做出一副胸懷天下的樣子來,好大一朵白蓮花!作為同道中人,凌霄頓時對這個使者多了些好感,張繼到了這時能寄希望讓他來見自己的人,想來也不是池中物。
  凌霄淡淡道:「沒有聽說過張將軍麾下還有先生這樣的人才,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下官祝余。」祝余淡淡道,凌霄看了他一眼,命人上茶,半晌道:「說來好笑,開戰已經幾個月了,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張將軍到底是為著什麼就反了,你既然得張將軍信任,這個應該知道吧?」
  祝余緩緩的喝了一口茶,狡黠一笑:「將軍的深意,哪是我能參悟的,這個我確實不知。」
  「是和聖上抱恙有關吧?」凌霄仔細留意著祝余臉上的神色,繼續道,「我一直很好奇,在這個時候造反,張將軍是籌謀多年終於等到聖上聖體不合……還是,張繼是容不下太子監國呢?」
  祝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頓了一下儘量平靜道:「小侯爺妄議朝政,就不怕來日我報與朝廷,治小侯爺的罪麼?」
  怕就不會說了,凌霄不在意一笑:「朝廷會相信一個叛軍來懷疑有功之臣麼?」
祝余自知不是一個段數的,這位小侯爺完全不在意君子有節那一套,頷首道:「是我失言了。」
  凌霄的壓力施夠了,繼續道:「你不便說我就不問這個,張將軍的結果很明顯,你應該已經能猜到了,招降告示已經發下去,不少叛軍都歸降了,你的意思呢?」
  祝余頷首一笑:「我也是怕死之人,當然不會追隨張將軍而去,下面的事下官自有思量。」
  凌霄鳳眼微挑,他現在也不知道這個祝余是怎麼想的,聽他話裡話外似乎對張繼的死活一點也不在意,又好像是置身事外的感覺,凌霄點頭:「去吧,帶我的話,請將軍三思吧,將軍舉事前尚且知道將家中老母妻兒接來,他手裡的那些兵的家人可都在朝廷手裡呢。」
  祝余行禮退下。
  三日之後,皇城的使者剛到庫沙爾湖,當天張繼自盡於匈奴與大褚國的國界上,留下遺言請求朝廷看在張家世代功勛的份上容他的屍骨葬在褚國,除此之外什麼話也沒留下。
  張繼死前命剩下的將士們盡數歸降,收編叛軍的時候,凌霄沒有發現祝余。
  沒能找到祝余凌霄還是很遺憾的,但只是一陣就不在意了,這時的凌霄還不知道這個人,會在幾年後的朝中掀起怎樣一場浩劫。
  朝中派來的向匈奴談判的使者沒了用處,凌霄只得再派風行軍傳信問朝廷下一步的指示,這一來一回又得半月。
  閒著也沒事,凌霄每天就帶著褚奕峰策馬烤羊,倒是比在皇城的時候還要清閒了很多。
  轉眼就到了深秋,朝廷的指示終於來了,命嚴師留下八萬軍士駐守庫沙爾湖,剩下收編的叛軍分散到臨近的各部去,留一千精兵護送二皇孫和凌參軍回朝。
  跪接了聖旨,褚奕峰高興起來,去幫著分派軍士,凌霄拿著聖旨心裡默然,當初打仗時光是從皇城調離的精兵就有三千,如今他們回朝只許一千精兵護送,這是什麼意思?
  凌霄不知道這是太子的意思還是慧王的意思,總之,現在朝中已經有人對他們忌憚了。
  凌霄即刻修書交給秦龍,命他傳給史沛。
  凌霄現在每走一步都會萬分小心,現在他肩上擔的已經不只是自己的性命了,壽康侯府的興衰,褚奕峰的性命,他一絲也不敢大意。
  凌霄把聖旨好生放了起來,明日回朝,褚奕瑾啊褚奕瑾,也到了真正練練的時候了。
  褚奕峰親自安排回朝的事,除了韋錚輔送給凌霄的人和兩人各自的親兵,褚奕峰又選了幾百人湊足了千人之數,凌霄命人採買了不少當地的特產,雖說是來打仗的,但也算是個公費旅遊了,帶點特色回去大家一起樂樂,唔,也算是讓太子妃凌雉她們領略一下草原風情吧。
  戰勝回朝是個光彩事,凌霄再沒了來時的奔命,也不再騎馬,命人準備的豪華舒適的馬車,前五百人開路,中間凌霄和褚奕峰坐在馬車裡慢悠悠的看沿途風光,後五百人殿後守衛。
  褚奕峰只做了一天馬車就有點呆不住,趴在窗子上看官道外的青湖,推推正在看書的凌霄:「我說……我出去騎會兒馬行麼?光坐著沒意思。」
  是挺沒意思的,凌霄點點頭:「我讓他們把咱們的馬牽來,我也下去活動活動。」
  凌霄和褚奕峰策馬慢慢走著,甩開後面的精兵,不許他們靠近,小兩口親親熱熱的說情話。
  褚奕峰有一搭沒一搭的撫著馬的脖子,輕聲道:「咱們行程好慢啊,這樣得一個月才能回到皇城呢。」
  「著急什麼。」凌霄策馬離著褚奕峰近一些,寵愛的幫褚奕峰把他鬢間垂下的頭髮抿在耳後,笑道:「這樣不累,還能看看沿途的風光,不好麼?」
  「好。」褚奕峰點點頭,「但……但我總覺得你是……故意的在拖延時間。」
  凌霄嘆息,他的小將軍也不這麼傻麼,凌霄微微沉吟,一笑:「是,跟你說實話,聖旨上說只讓咱們帶一千人回朝,我有點不放心,先派了人回皇城打聽形勢……」
  要是情勢不好,那什麼時候回朝,怎麼回朝就得另說了。
  「嗯……」褚奕峰有點反應不過來,半晌道,「我記得舅舅說過……戰勝回朝,那都不會帶著很多兵的,皇帝會忌諱這個。」
  凌霄笑笑:「我不是小心眼麼,放心吧,不過是我瞎猜的,沒事。」
  褚奕峰對凌霄完全放心,點頭:「嗯,聽你的。」
  凌霄不願意多跟褚奕峰說這些,聊了幾句又不正經,清朗的聲音低下來:「今晚就歇在白石江了,昨天說今天要騎馬,明天可不用騎馬了吧?仗著我心疼你就……」
  褚奕峰臉紅起來,左顧右盼,支吾道:「這個……今天歇在誰家府上?早,得早點睡。」
  「嗯?」凌霄挑起長眉,輕笑,「早點睡……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抱你。」凌霄不忍心再調戲,點到即止,又說了會兒閒話。
  不過兩日史沛的密信就到了:聖上已然無恙,幾日前已經照常上朝批摺子了。
  凌霄放下心來,只要老皇帝還沒事就行,凌霄也不再故意拖延,一千人加快腳程,半月後抵達皇城。
  抵達皇城那天皇帝派慧王率親貴出城十里相迎,正午的陽光正好,慧王身著禮服,端的氣度高貴非凡,見了褚奕峰先是一陣唏噓寒暄,又恰到好處的表達了朝廷的倚重和讚揚,褚奕峰跪受了,和慧王同飲三杯,全軍共賀。
  慧王又含笑對凌霄道:「表弟這幾個月著實辛苦了,小王聽聞自韓將軍捐軀後,軍中之事多是表弟參謀的,如今立下大功,當真是不易。」
  「慧王謬讚了。」凌霄還是在軍中的裝扮,一身戎裝加上隨意扎的馬尾,饒是如此站在一身華服的褚奕瑾面前也毫不遜色,「軍中之事全靠著皇孫了,臣不過是略盡綿力。」
  褚奕瑾一笑:「表弟過謙了,好,宮裡已經擺下了慶功宴,回城!」
  慧王自覺讓出首位給褚奕峰,褚奕峰在昨晚就得了凌霄的教導,揮手不許自己部下妄動,沉聲道:「眾軍士避退!扶韓將軍靈進城。」
  此言一出眾親貴朝臣無不敬服,褚奕峰立此大功不驕不躁,按舊例褚奕峰頭一個進城名正言順,如今卻要將此殊榮讓給為國捐軀的韓信忠,何等大義!
  軍士們唯褚奕峰是命,扶韓信忠靈率先進城,褚奕峰隨其後。
  進宮先見的老皇帝,褚奕峰卸甲解劍,命凌霄隨其後,三跪九叩。
  早就散了朝,老皇帝只命重臣和親貴留下,老皇帝的神色果然比先前差了很多,見了眉眼間還有稚氣的孫兒不禁心疼,連忙命老太監將褚奕峰扶了起來,很是勉勵了幾句,又望向一直跟在褚奕峰身後的凌霄,出神了一會兒道:「霄兒,你是比峰兒大一歲罷,如今也十八了。」
  凌霄頷首:「聖上好記性。」
  「好什麼。」皇帝一笑,不勝唏噓,「當年……春秋也是十八歲,他本是前朝先凌大學士的長子,前程正好,朕舉事那年,春秋自賣家產來投靠,當時朕手裡就有百十號人,朕問他圖了個什麼,他說:知遇之恩,萬死難報。」
  提及當年的事朝中老臣都禁不住動容,老皇帝繼續道:「就為著這句話,朕不敢失敗,怕辜負了當年老兄弟們的心。」
  老皇帝說的情真,朝中老臣饒是這些年被磨硬了心腸也撐不住紅了眼眶,老皇帝一笑:「那日朕准你去前線,就是想起了春秋當年的那句話,峰兒,你聽見了,如今朕如何對壽康侯府,你日後就要如何對待霄兒。」
  「孫兒遵命。」褚奕峰叩首,心潮湧動,但想著昨晚凌霄的警告,不敢露出更多的神色來。
  老皇帝點頭:「此戰霄兒立下大功,特封二等將軍,賞黃金萬兩。」說畢又看了看凌霄,一笑:「原本我還跟春秋說過,霄兒這樣貌太好看了偏陰柔,如今上了一次戰場,去了柔媚多了殺伐之氣,很好,這才是春秋的孫子。」
  「霄兒也十八了……」老皇帝沉吟,凌霄心中一凜,已然想好了若是皇帝賜婚的對策……
  「也該有字了,風華絕代,絕世無雙……」老皇帝一笑,「今日朕賜你一字:無雙。凌無雙。」
  由皇帝賜字這個榮耀不是人人都有,足見凌霄受寵程度了,凌霄暗自鬆了一口氣,跪謝。
  「二皇孫褚奕峰……乃儲君之子,朕之嫡孫,今平定北部叛亂,功績卓越,當茲國慶,宜篤懿親,特授以冊印,封爾為英王。」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老皇帝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淡淡道:「不用勸了,當年老四不也是十六歲就封的王麼,況且還沒有峰兒這樣的大功。」
  褚奕峰迴過神來磕頭謝恩,凌霄頷首,餘光望向東側神情不定的慧王,褚奕瑾啊,以前都是你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今戰場上生死關頭繞了一圈回來,這情形也該換換了。
  「謝主隆恩。」
 


第三十五章

  
  在前朝謝了賞凌霄陪褚奕峰一起去東宮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等待多時,見了二人話還沒說淚先滾下來。
  當時怕太子妃擔心掛念,二人走時都沒讓人告訴太子妃,如今一見不免傷感,太子妃拉著這個看看那個,哭了一會兒又捶了褚奕峰幾下子,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讓二人在自己身邊坐了。
  「可曾受過傷?」太子妃摸摸褚奕峰的臉又摩挲他肩膀手臂,「看看瘦的……」
  被母親當個小孩子似的看待,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一笑:「沒有傷著,就是凌霄倒是受了不少輕傷。」
  凌霄無奈的看了褚奕峰一眼,就你嘴快!
  太子妃又是一陣心疼,落下淚來,又不方便就讓凌霄脫下衣服來查看,細細問了又賜了不少藥才算完。
  「莊兒就留下你這麼一個!你還敢這麼不珍重自己身子!」太子妃哭一陣又恨起來,「你也是!一點也不顧念為娘的心思,這些天我日夜不寧,等到太子說了已經命你們回來我這才心安了幾天……」
  太子妃哭的妝花了,宮女奉上靶鏡帛帕之類的來,褚奕峰親手擰了帕子給太子妃擦臉,一邊小聲道:「母親……別難過了,這不是都回來了。」
  褚奕峰嘴笨,凌霄也忙跟著柔聲勸慰,太子妃神情方定,揮手命捧著脂粉的小宮女下去:「不上妝了,去拿些果子點心來,離著開宴還早呢,你們先墊補點。」
  凌霄命人把在庫沙爾湖採買的東西送上來,笑道:「皇孫打仗也不敢忘了姨母,買了不少小玩意呢。」
  宮外的東西自然不夠精緻,但看著別緻,又是兩個孩子孝敬的,太子妃自然喜歡,忙命人擺上了,又拉著褚奕峰和凌霄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最後拉著凌霄的手嘆息道:「我聽說了,二等將軍,按理……這些不是我該說的,仗著這裡沒有別人……」
  太子妃動容道:「按理這封賞是低了,但既然破例封峰兒為王,給你的賞賜再多就不合宜了,霄兒你是聰明孩子,能懂得姨母的意思吧。」
「姨母放心,封賞我還是封賞皇孫都是一樣的。」凌霄這話說的倒是情真,「我不在意這些。」
  太子妃點頭:「好孩子……峰兒,前面的事母親不清楚,這幾個月霄兒為了你做了多少你心裡要記住,你們兄弟們情深我也就安心了。」
  「兒子省的。」褚奕峰垂首,凌霄為他付出了多少,他都懂得。
  太子妃點點頭,又拉著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等到慶功宴時才讓他們去了。
  大勝歸來的慶功宴自然盛大,太子本來沒有想到褚奕峰能立此大功,如今見自己這個呆笨的兒子出息了,縱然偏心褚奕瑾也很是欣慰,好好勉勵了褚奕峰一番,又命褚奕瑾多照顧兄弟,二人同心。
  褚奕峰下首的凌霄含笑看著,心裡一陣冷笑,當初褚奕峰剛吃了敗仗的時候,太子爺您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觥籌交錯,宴會很晚才散,凌霄請恩出宮回壽康侯府,皇帝准了,半醉的褚奕峰有點搖晃的走到凌霄身後,小聲含混道:「去哪?我跟你去……」
  凌霄一笑,藉著酒意抱住褚奕峰,在他耳邊小聲哄了幾句,命褚奕峰近身太監好生扶著他回宮。
  回到壽康侯府凌霄先去給凌侯爺請安,這半個月來凌侯爺和凌霄信件來往不少,彼此見了面倒是平靜了很多,凌儒學勉勵了凌霄幾句,又囑咐了他一些戒驕戒躁的話就去了,凌侯爺又細問了下前朝的事,半晌道:「給你個二等將軍倒沒什麼……但現在就給二皇孫封王……」
  「這也沒什麼,不是有四皇子的先例麼。」凌霄輕聲道,「憑著皇孫的戰功提前封王還是的當得的。」
 凌侯爺有些黯然,低聲道:「四皇子……罷了。」凌霄知道凌侯爺曾是四皇孫的師父,四皇子早年就被皇上賜死了,凌霄怕凌侯爺傷心,換了個話題:「朝臣們也是敬服的,想來沒什麼。」
  「朝臣們自然敬服,二皇孫比起當年封四皇子時要名正言順多了。」凌侯爺看了凌霄一眼,淡淡道,「你在派人查張繼早年的事,是吧。」
  凌霄眉梢一動,頷首道:「什麼都瞞不過爺爺。」
  「我能知道什麼?!」凌侯爺一笑,「史沛那個小子查不著,大喇喇的就來見我直接問我,說是幫你打聽的。」
這個不著調的史沛!凌霄失笑:「實在是因為這事蹊蹺,張繼好好的就反了,朝中也不告訴我們是為什麼,孫子想不通才派人問的,爺爺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求爺爺告訴我吧,我回頭再罰他。」
  凌侯爺狡黠一笑:「你查不著是你沒本事,我懶得說,現在人都死了,再查更沒有意思了。去吧,你姑祖母你妹妹早就等著了。」
 凌霄見凌侯爺不想告訴他也就不再問,只等到哪天哄的老爺子高興了再問吧,凌霄行禮退下。
  凌霄給施夫人請了安,跟白天在東宮裡一樣,施夫人哭著抱著凌霄念叨了好一陣,更有凌雉在一旁哭腫了雙眼,凌霄柔聲勸慰了好一會兒才作罷。
  施夫人拿著帕子按按眼角,嘆了口氣道:「你們男人家,只知道精忠報國那一套,哪知道女人家在後院閨閣中的不易,一絲風聲不聞呢你就到前線去了,要是有個好歹……我這些年就白疼你了,等我到了陰間可怎麼跟莊兒交代……」
  施夫人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凌霄連忙親自擰了帕子服侍著,柔聲道:「都是孫子的不是,以後我絕不上戰場就是了。」
 
  「這才是。」施夫人問起來前朝封賞的事,又高興起來,老人家不敵夜深,又說了一會兒就去睡了。凌霄轉過頭來再看凌雉,笑道:「看看這哭的,是哥的不是,我還給你帶了不少小玩意回來,讓人給你送到漱玉軒了。」
  凌雉這些天也是擔驚受怕,如今見了哥哥倒是說不出話來,讓凌霄柔聲安慰了好一陣才堪堪制住了哭意。
  凌霄送凌雉回漱玉軒,一路上兄妹兩又說了不少貼心話,因問起施府,凌雉垂首低聲道:「倒是見了一回,上個月我去千里廟祈福,正趕著施太太也來上香,見了一面……他說請他父親打聽了前線的事,說是打了勝仗,你沒有傷著,我才放了心。」
  施政如今在內閣走動,倒是能打聽來前線的事,凌霄聽著點頭,這個小舅子還是有心的。
只等著明年會試吧,會試一過……」凌霄見凌雉羞的臉紅也不再說,「不早了,妹妹早些睡。」
  「嗯。」凌雉點點頭,又叮囑了伺候凌霄的丫頭們半天才轉身進了漱玉軒。
隔日凌霄依舊進宮為褚奕琰伴讀,如今褚奕峰雖然封王,但因為事出倉促,現在才剛選址建府,修好府邸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更有太子妃向聖上求情,准英王弱冠禮後再出宮。
既然褚奕峰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宮,凌霄也樂的再給褚奕琰做幾年伴讀,這樣兩人見面也方便些。
  「還疼不?」褚奕峰小心的給凌霄背上的傷痕塗藥膏,神情專注。
  凌霄一笑,一手把頸間的長發攏到一邊:「都快好了疼什麼,就是一陣陣的還有些癢。」
  「嗯。」褚奕峰點點頭,把藥膏抹勻,將凌霄寬大的衣服拉上來,「母親說要一直涂這個藥,要不以後怕會留疤。」
  凌霄自己攏好衣衫,聞言一笑:「留疤怕什麼,又不是在臉上。」說著拉褚奕峰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輕聲道:「我打聽了,你那府邸已經選好地方了,離著壽康府不遠,皇上說要精工修建呢。」
  褚奕峰眼中放光:「離著你那裡近就行,嘿嘿……」凌霄抬手輕撫褚奕峰側臉,褚奕峰順勢低下頭來蹭凌霄的手掌,凌霄一笑,這動作跟小獸似的。
  凌霄順勢攬著褚奕峰讓他舒服的躺在自己腿上,寵愛的用手指輕揉褚奕峰發青的下眼眶,低聲道:「這幾天宮裡宴席不斷吧?熬的難受不?」
  「嗯。」褚奕峰點點頭,「是沒怎麼睡……沒事,過了這一陣就好了,你說皇爺爺怎麼還讓我去誨信院?我還想著回來後有個差事就不用去唸書了,這也沒有給我差事,還得去跟著老三老四唸書……」
  褚奕峰閉著眼嘟嘟囔囔的抱怨:「我不樂意念那個,一句也聽不懂……皇爺爺說是為了讓我肚子裡存點墨水,父王也這麼說,可我怎麼讀也存不住……」
  「讀不懂就在那做樣子,現在你封王了他們也不敢再勒掯你。」凌霄輕輕的給他按揉眼眶,低聲道,「這麼早入朝有什麼好處?聽話……」
  褚奕峰點點頭:「聽你的。」
  兩個人親親密密的說著話,褚奕峰敵不住睏意,躺在凌霄懷裡不一會兒就睡熟了,凌霄輕撫褚奕峰的發絲出神,回朝後除了那日在城外迎接,褚奕瑾還沒有再主動來說過話,是害怕了?凌霄不這麼想。
  可能這時的褚奕瑾也意識到了,如今的褚奕峰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讓他隨意欺負的傻弟弟了,褚奕峰十七歲封王,只這一點就蓋過了褚奕瑾一大截。
  況且褚奕峰封王並不是因為年歲到了按制封王,靠著自己戰功得來的「英王」的封號,這會在朝中為他贏得更名正言順的支持。
  回朝後局勢在變動,太子精心佈置的天平無聲的緩緩傾斜,想起皇上給褚奕峰封王時褚奕瑾的表情,凌霄心裡輕聲笑,褚奕峰其實用不著那麼害怕的,在立儲的事上凌霄不會玩褚奕瑾那些上不了檯面的陰險小把戲,他為褚奕峰掙的就是一個名正言順,他才不會爭儲,他要讓褚奕峰名正言順的上位。
  是時候去拜訪一下舅舅了,凌霄打定主意,明日就出宮去見韋錚輔。
  
第三十六章

 
  靖國公府,韋錚輔命人準備茶具,看了凌霄一眼,淡淡道:「幾個月就多了不少英氣,看來是得了歷練的,不錯。」
  「是,多虧了舅舅派給我的人了。」凌霄和韋錚輔一起跪坐在榻上,凌霄看著韋錚輔布茶,笑道,「不知道秦龍那些人以後怎麼辦?是送回給舅舅這裡麼?」
  韋錚輔給凌霄倒了一小杯茶,凌霄連忙雙手接過,韋錚輔沉聲道:「不必了,派他們給你時我就跟他們說了,以後視你為主子,雖說不再打仗了,你那裡也缺不得人手吧。」
  說到點子了,凌霄細細品茶,輕聲道:「是,回朝後的仗更難打。」
  韋錚輔知道凌霄這是來攤牌的了,放下茶具,冷冷道:「你要幫峰兒爭儲。」
 「是。」凌霄垂首,韋錚輔放下茶盅,嘲道:「你以為你是為了他好?你問過峰兒的意思麼?他根本就不想做太子做皇帝,還是說這些都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野心?」
  凌霄一口飲盡杯中殘茶,正色道:「我確實沒有問過皇孫的意見,問了他結果不外乎也就是舅舅想的那樣,我不願意他多想,所以一直瞞著他。」凌霄徹底耍不要臉了,「所以今後若是皇孫知道了,那應該就是舅舅告訴他的,我與皇孫兜兜轉轉多少年才在一起,還請舅舅心存慈悲不要破人姻緣。」
 你就算是不疼我也得顧惜褚奕峰吧,凌霄鳳眼微挑,反正你那寶貝外甥有多愛我你最清楚了。
  韋錚輔險些被凌霄噎著,凌霄緩下聲音,柔和好聽的聲音繼續道:「舅舅久在軍中不知深宮事,慧王心胸狹窄,早就容不下皇孫了,如今皇孫戰勝歸來,不滿弱冠就封王,種種賞賜都映在慧王眼裡,舅舅能保證慧王容得下皇孫麼?」
  「我不屑于慧王的種種陰招,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事,就不一一說給舅舅了,如今皇孫聲望漸高,舅舅能保證慧王上位後能善待皇孫麼?」
  韋錚輔靜了片刻,道:「我會護住峰兒,絕不會讓他吃虧。」
  「還請舅舅恕我直言,舅舅長皇孫二十餘歲,雖天縱英才怕是也顧不得身後之事的。」凌霄神色如常,「但我要與皇孫相伴一生,說不得要多思慮一些。」
  凌霄知道這些年褚奕峰一直在太子面前默默無聞應該也有韋錚輔教導的原因,他是真心的為褚奕峰好的,但如今事易時移,一位的不出頭也躲不過去了,凌霄繼續道:「日後太子登大寶,立儲一事一旦提上議程,估計慧王頭一件事就是殺了皇孫,皇孫就算是不爭不搶,怕是慧王也沒有那個容人之量讓這麼一個有功勛的兄弟立於朝中。」
  他還不願意褚奕峰當皇帝呢!要不是為了保命誰要坐那位子,就那呆子,做了皇帝朝中的那些爛事不還是自己操心?自己親舅舅都不信自己沒有私心,何況別人?這一頂奸佞的帽子是逃不掉的,這種受累不討好的事他都做了,不過全是為了褚奕峰罷了。
  「與其那時不明不白的被賜死,不如先發制人。」凌霄一躬身,「還請舅舅幫扶。」
  韋錚輔定定看著凌霄,他的這些外甥中,他最看不透的就是凌霄了,先是韜光養晦,用盡手段得了聖上和東宮的青眼,後來卻不去抱褚奕瑾的大腿,反過來突然豁出去為褚奕峰賣命。
  以前韋錚輔只覺得凌霄虛偽不堪,八面玲瓏,這種人是韋錚輔最不喜的,但現在卻又是一副全是為了褚奕峰的樣子,實在令人懷疑,半晌道:「你說……你要與峰兒相伴一生?峰兒為了你可不娶不留嗣,你能嗎?」
  凌霄頷首:「甥此生能得皇孫足矣,再無他求。」
  「那就記住你說的,朝中的事……我是你的舅舅,也是峰兒的舅舅,自然不會虧待他。」
  這就是答應了,凌霄頷首一笑,不等韋錚輔送客自己先告辭了。
  回宮時已經是酉時了,聽風閣的太監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凌霄,躬身道:「英王派人來請了小侯爺幾次了,說是晚膳等著小侯爺一起吃。」
  「嗯,知道了。」凌霄說著進了自己屋子換了身家常的衣服就去了海棠院。
  褚奕峰早就等著了,見凌霄來了命人將螃蟹煮上,笑道:「今天外面送來了幾簍子螃蟹,因著老四吃這個不受就沒給聽風閣送去,你在我這吃吧。」
  凌霄心裡一陣暖意,今日被韋錚輔冷言冷語涼的心緩過來,管別人怎麼想他呢,褚奕峰一心一計的對他就夠了。
  不多時內侍將煮好的大螃蟹送了上來,凌霄命人退下,自己和褚奕峰坐在一起說著話吃飯。
  「今日去做什麼了?」褚奕峰不太會弄這精細玩意,凌霄挑了圓臍的螃蟹打開,將蟹黃撥在小碟子裡,配好醬醋遞給褚奕峰,道:「你弄不了就別沾手了,別再劃著手。」
  說著又拿了小金鎚敲夾子,笑道:「還能幹嘛去,不過是又回了一躺家拿了些東西,凌雉前些日子擔心我,很不好過,我又陪她說了會兒話。」
  凌霄手下靈巧,說話的功夫挑了一碟子的夾子肉,略淋了些醬汁遞給褚奕峰:「快吃,吃涼的鬧肚子。」褚奕峰被凌霄照顧著心裡暖呼呼的,邊吃邊含糊道:「你也快吃……」
  凌霄一笑也吃,褚奕峰將熱好的桂花釀斟上,笑道:「喝吧,這酒不醉人,挺香的。」說著又笑道:「現在還不方便,什麼都是按份例來,這螃蟹再好也只給這些,等到出宮了,每天你喜歡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白天喝酒也行。」
  凌霄忍不住笑:「合著你出宮就是為了隨便的吃,想的美,到時候還是按例來,天天吃你愛的這些,不出一年就要生病。」褚奕瑾憨憨一笑:「那還是聽你的吧。」
  兩人像是相處多年的夫妻似的,沒有甜言蜜語,談語間都是家常事,沒有感天動地海枯石爛,卻像這桂花釀似的,入口平和,回味綿長,醇香經久不散。
  因談起凌雉,褚奕峰想了想道:「我記得表妹是許了江南施家施大人的二子吧?施茗城這人我聽說過,說是人物文章都是極好的,看過日子了麼?」
  「看了。」凌霄用手指揩去褚奕峰嘴角的醬汁,隨手抹在帕子上,「只下了小定,定下的明年八月初八,到時候會試殿試都過了,施茗城也能安下心來。」
  褚奕峰點點頭,又是個文化人,褚奕峰自知不比人家,欽羨道:「誇他的人不少,明年必然是高中的。」說著笑笑又問道,「我記得你還有個庶出的妹妹,叫……凌依是吧?以前也見過的,她定的哪一家?怎麼沒聽說。」
  「凌依啊……」凌霄心裡冷笑,不欲跟褚奕峰說這些齷齪事讓他煩心,只道,「凌依今年身子不好,看相的人說她今年命數不好不宜議親,親事得明年再定了。」
  凌霄說什麼就是什麼,褚奕瑾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來跟他念叨,兩人慢悠悠的吃飯喝酒,晚了凌霄就直接歇在海棠院裡了。
  壽康侯府沉香榭,夏蘭命小丫頭放下藥盞,端了藥近身走來,輕聲道:「藥熬好了,起來喝一口吧。」
  凌依把臉偏過去只當沒聽見,夏蘭嘆了口氣,命屋裡的丫頭婆子們先下去,低聲道:「我的大小姐啊,都已經半年過去了,你還要怎麼樣呢?你只是這樣下去,閨閣裡的女兒家有幾年可耽誤呢?」
  凌依聽著心裡更難受,無奈起身一口喝了,皺眉道:「這藥裡怎麼又放了參片?秋日裡我本來就燥的不行,還一個勁兒的給我吃這個,巴不得我死呢?!」
  夏蘭一嘆氣:「我也說過的,但大夫說你身子虛,就靠著吃這些補養著了。」
  「補養也不一定單靠著幾隻破參!姑祖母不是每日送了燕窩來麼?」凌依起身挽起髮髻,「只燉了燕窩來補就行了,以後這些動熱的東西都不用了。」
  夏蘭聞言苦笑:「每日的燕窩不是在早晨就燉了吃了?這東西那麼金貴,哪還有多餘的。」
  「就只有那些?!」凌依轉過臉來,心裡更動怒,「不說現在,凌雉從來都是每日早晚吃一盅燕窩粥,怎麼到我這裡就什麼都沒有了?!」
 夏蘭的臉色馬上就下來了,憤憤道:「有這事?!我竟不知道,原來那些婆子們竟是蒙我呢!來人!」
  夏蘭命人將管著凌依膳食份例的婆子叫來,當面狠狠啐了一口:「瞎了眼的老娼婦!你打量著我不知道就敢來欺瞞,大小姐的份例你也敢剋扣,不怕我回了老爺打斷了你的腿!」
  那婆子一時被罵懵了,問了才知道是說的每日燕窩的份例,那婆子哭道:「實在不知道姨奶奶聽誰說的,小姐們每日的膳食份例都在那,這金絲燕盞是多金貴的東西,外面的鋪子裡也只能買著白燕盞,份例裡哪有這個?還是因為大小姐這半年身子不好咱家大姑太太才多添的,說是為了給大小姐治病才加一份每日二兩燕窩的例,二小姐那裡並沒有!姨奶奶從那裡聽來的閒話,可冤殺了我……」
  那婆子說著就哭鬧了起來,滾在地上說什麼也拉不起來,凌依本來就不耐煩,只大聲喊著讓人來打這婆子,夏蘭氣的也要打,正撕捋著施夫人來了。
  施夫人一進門就看見夏蘭和一個婆子滾在一起,衣服也皺了髮髻也散了,旁邊的凌依衣衫不整披頭散髮的罵著,施夫人登時就沒了好氣,怒道:「都給我起來!像什麼樣子?!」
  夏蘭一見施夫人連忙整衣攏發,施夫人看都不想看她,上不得高台盤的東西!扶她做了姨娘又怎樣?還不是一樣的不尊重!
  施夫人徑直進來看了下凌依的神色,轉身道:「又是為了什麼做出這副樣子來?」
  夏蘭連忙要解釋,那婆子無緣無故被夏蘭折辱了一頓哪裡服氣,仗著施夫人在哭著把剛才的事一行說了,夏蘭阻攔不及,忙解釋道:「姑太太不知……實在是我心疼大小姐……」
  「你心疼她我就不疼了?」施夫人冷冷道,「因著依丫頭的病我命人給她添了燕窩的例,這東西我都不是日日吃的,只是為了她這病多疼惜她一點,到了你嘴裡竟成了我偏疼稚丫頭減了依丫頭的份例了?」
  夏蘭嚇得臉白了,施夫人冷聲道:「公中每日燕窩的例確實只有凌依有,稚丫頭……你只知道稚丫頭每日早晚吃燕窩,卻不知那都是她哥哥用自己份例銀子買來的!你既然眼紅,那也讓大少爺花錢去給你買!看我多說一個字?!」
  夏蘭一聽是凌霄買來的更不敢多言,施夫人怒斥道:「你不看那都是進上的東西,光有錢哪裡買的來?還不是凌霄託了人!他每每弄了來,除了凌雉每日吃的全孝敬給我,我就全勻到公中分給了凌依,你不知感恩還敢胡沁這些!」
  夏蘭和凌依不知端的,現在羞憤不已,只是低頭吶吶不言,施夫人見自己一番好意竟被夏蘭和凌依在背後說成這樣,要不是今日自己偶然聽見了說清楚了,那傳出去還不知都怎麼說自己偏心呢!
  越想越氣,施夫人因為最近凌依多病,以前對她的不滿去了幾分多憐愛了些,今天被這一鬧將這些天疼她的心全去了,也不再像往日一般細問凌依的飲食,扶著李嬤嬤一行去了。
  


第三十七章
 
  施夫人在沉香榭生了一肚子的氣,轉身去漱玉軒看凌雉。
  凌雉用了晚飯後正在跟教引嬤嬤說話,見施夫人來了忙迎了出來,輕聲笑道:「姑祖母有什麼事叫我過去就是了,這大晚上的,不防頭磕著碰著了可不全是我的罪過。」
  「怕什麼。」施夫人素來體健,「打著好幾個大燈籠,又有這麼多丫頭婆子跟著,能有什麼事。」
  凌雉扶施夫人坐下,又忙命人看茶,察覺施夫人神色不同往日,不敢貿然發問怕再惹得老人家心裡不痛快,只撿著施夫人愛聽的說,又談起凌霄前些日子帶來那些奇巧玩意,施夫人發了會兒愣嘆道:「凌霄是個好的,自來這孝敬的心就未短過,更有對你的好處,你們兩可憐的早就沒了娘,好些我想不到的他也全為你想到了。」
  凌雉自出生就沒有見過韋莊,知道這個是施夫人和凌侯爺的忌諱,平日裡總不提起自己母親來,這會兒好好的突然說起這個來凌雉也不知道怎麼接口,只道:「哥哥待我從來很好,但哥哥他自小也是靠著您的照拂呢。」
  「靠著我……」施夫人想起剛才的事不免心傷,「我回到壽康侯府來快二十年了,按理說嫁出去的又回來娘家管事本是不像,就因著那時府裡實在沒個能主事的,你娘是個軟性子的,只隨著那些刁奴拿捏,你爺爺又管不到這內幃的事,我過來打理這一攤子事,不說把你們照應的如何,但自認也從不藏私,現在……」
  施夫人想起在凌依那聽來的那些話氣的心口疼:「現在倒讓府裡的人說我偏私剋扣份例,可見這些年是白疼了她!」
  凌雉年歲漸長也曉得人事,估摸著又是西院那邊說出什麼話來氣著施夫人了,忙柔聲勸慰著,凌雉聲音緩和好聽如凌霄,柔聲說起話來能讓人心都軟了,她又故意裝憨,不一會兒施夫人又笑了出來,嘆道:「現在你哥哥去了宮裡,也就你在我跟前我還能時常笑笑開開心,等到你再出了門子,我可還有什麼趣味。」
  說的凌雉紅了臉,低聲道:「又拿我取笑起來,這說的是什麼……」
  李嬤嬤見施夫人被凌雉勸的開心起來也高興,湊趣道:「怎麼就沒了趣味了,太太忘了,二小姐又不是去的別人家,兩家離得這麼近,到時候茗少爺天天來給您請安都帶著二小姐就是了,和在家裡一樣的。」
  李嬤嬤幾句話說的施夫人笑個不停,道:「很是,都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麼一來更是咱們家的人了。」說的凌雉臉紅扭頭不再搭話了,施夫人更是笑起來,半晌道:「罷了罷了,這就惱了?」
  凌雉低頭道:「您只拿我打趣,就看我不敢惱您罷了……」
  施夫人笑笑攜了凌雉的手,道:「不臊你了,這有什麼的……說起這個我想起一事,馬上就到冬下了,你更是無事了,我想著得教導你一些管家的事。」
  凌雉一愣,施夫人道:「這些早晚你都要知道,與其以後讓你受了那些人的矇騙才自己慢慢悟了不如我全教了你,以後管家什麼的都是有益處的。雖說閨閣女兒要嬌養,但想想你娘當年在靖國公府是如何嬌養來,她又是小女兒,就是現在的太子妃當初也不比她金貴,但嫁了人如何?管不了奴才掌不了事,這還是嫁到自己舅舅家呢。所以我說竟是早早的通曉世事才好。」
  施夫人心裡冷笑,既然都說了她偏心了那她就索性偏心到底吧,她倒是也想教導凌依呢,但那位既然病著起不來床她也沒法子了,反正真心對她好人家都當做歹心了,倒不如不管,且讓凌依嬌養著吧。
  凌雉垂首不言,自此施夫人看帳管家時都帶凌雉在身邊,讓她多聽多看,凌雉本就是聰明靈秀之人,不多時就明白了許多,很多事漸漸的都能上手了。
  話分兩頭,宮裡的凌霄和褚奕峰依舊每日去誨信院,這幾天因著褚奕琰受涼養病不來進學,韋青藍休沐回靖國公府,這天誨信院裡只有褚奕峰和凌霄兩人還在聽太傅講課。
  褚奕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側頭看凌霄,太傅留下功課就去了,凌霄命伺候的太監都下去,走到褚奕峰身後看看他的功課,笑道:「怎麼才寫了這一點?」
  褚奕峰遵著太子的吩咐每日還要寫十頁大字,頗為辛苦,小聲道:「我想寫的好一點,吶,你看看!是不是比以前強了?」
  凌霄看了又看,違心道:「是好了……好了些許,累不?我給你寫五頁,你好好寫,寫五頁就儘夠了。」褚奕峰正發愁一會兒沒時間做別的了,聽凌霄這麼一說笑道:「嗯,你寫的快。」
  凌霄轉身回到自己位子上,鋪開紙張蘸蘸墨汁,心裡輕嘆,每日模仿這呆子的筆跡,自己的筆鋒都大不如以前了……
  兩人說著閒話寫著爛字,不多時就把十張大字寫完,凌霄把紙張攤開,吩咐了小太監等到上面的墨跡幹了再收起來,凌霄看看自己墨寶點頭,饒是太子火眼金睛也絕看不出來褚奕峰請槍手了。
  二人慢悠悠的回海棠院,剛進了院門海棠院的總管太監章公公就疾步過來行禮道:「主子,慧王殿下早上送了兩個宮女過來,說是太子殿下不知為了什麼賞了慧王四個宮女,慧王說您這伺候的奴才向來少,太子就給您這派了兩個來,已經在前面候著了。」
  「哦。」褚奕峰沒怎麼反應過來,點點頭繼續往裡走,章公公又道:「主子,那兩個宮女還在前面候著呢。」
  褚奕峰迴頭看著他疑惑道,「送了宮女來該往哪裡安排就去啊,讓她們候著做什麼?難不成還等著我激勵幾句讓她們以後好好幹活不成?!又不是軍中新來的將士……」說著與凌霄攜手去書房,猶自嘀咕:「不知所謂……」
  章公公心裡苦笑,這送來的一看就不是粗使宮女,自己家這位主子也是,雖說還沒到大婚的年紀,但這麼大了從不親近宮女,太子送了兩個天仙似的宮女來,自己主子怕是也只把人家當一般的使喚了。」
  凌霄隨著褚奕峰去,心裡冷笑,這些事來的果然快,只是不知道這兩個宮女是太子,還是慧王的意思呢。
  午膳的時候凌霄就見到了那兩個宮女,一個叫挽翠一個叫攏香,端的都是膚如凝脂面若桃花,一看就是這批上來的宮女裡出挑的,說來也是,皇孫們到了褚奕峰這個年紀屋裡都有幾個侍妾了,這些能侍寢的宮女也不會少,連三皇孫褚奕琪那都有幾個得寵的了,只有褚奕峰的海棠院裡沒有。
  挽翠攜了攏香軟下腰肢給褚奕峰見禮,嬌嬌怯怯道:「奴婢本是這次選上來送到太子爺那裡的,因著太子爺憐惜英王這裡人少,就叫奴婢們來伺候英王,英王以後就是奴婢們的主子了。」說著和攏香一起跪下磕頭,珠翠環珮叮噹作響。
  褚奕峰愣了一下,撥拉了下耳朵:「不是……你剛絮絮叨叨的說了個什麼?唉你大點聲,以後要是在我這伺候都把嗓門練大點,就怕聽你們小丫頭嘀嘀咕咕的。」
  挽翠攏香:「……」
  褚奕峰轉頭對凌霄無奈道:「所以我不樂意讓宮女伺候,一個比一個聲音小,不如太監們利索。」
  凌霄強忍著不笑,看著兩朵嬌花道:「起來吧,既是太子賜的自然是比別的好,以後伺候皇孫要精心,皇孫近身伺候的人都是老人了,也用不慣新人,你們只要伺候外間的事就行,其他的隨著姜嬤嬤調遣就是。」
  凌霄看著兩人神色變化心裡好笑,褚奕峰身邊人雖不多但都是自己把過關的,凡是不放心的都尋著錯處遣走了,突然來了兩個丫頭他能讓她們近身伺候褚奕峰才有鬼。
  褚奕峰點點頭:「在我這其實事不多,累不著你們,要聽小侯爺的話,他在宮裡雖是住在聽風閣,但不少時候都是在我這,對他得像對我一樣才行,行了去吧。」
 挽翠攏香沒想到這英王進膳竟是不要人伺候的,把屋子裡的人都遣走了只他和小侯爺兩個人!二人面面相覷,說是來伺候英王的,這不讓近身伺候,連進膳也不讓在跟前,伺候什麼?
  凌霄見褚奕峰對這兩個嬌豔的美人一點意思也沒有放下心,只要褚奕峰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就行,至於插進來的這兩個宮女,凌霄輕笑,想要料理這個太容易了。
  


第三十八章

 
  轉眼就要到十一月初十,太子妃的生辰。
  凌霄這一回提前幾天就預備下了,給太子妃送的東西光是貴重也表示不了心意,正值大雪,凌霄和褚奕峰窩在海棠院裡敲敲打打的給太子妃準備賀壽禮。
  「這個是什麼……」褚奕峰拿起一張金箔剪成的梅花樣子,興致勃勃,「你不是讓那個什麼攬翠軒送了一套首飾來了?」
  凌霄正在木頭上描圖,聞言抬手刮了下褚奕峰的臉,笑道:「這是給你準備的,我送首飾你送這個就行。」
  褚奕峰更是有興致,跑前跑後的給凌霄打下手,凌霄想趁機給褚奕峰腦子裡多塞點東西,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一邊描圖一邊給他講解:「你看,只要在裡面安插這樣不同長短的擋板,屆時把蠟燭燃起,熱氣流上升,推動擋板,擋板最外層的燈籠就會轉動起來,這個原理說簡單了就是……」
凌霄看著褚奕峰一副茫然的樣子洩了氣,懶得再講,道:「說簡單了就……就這樣吧,餓不?」
  褚奕峰老實的點點頭:「餓。」
  凌霄命人傳點心進來讓褚奕峰先墊補點兒,自己依舊坐在八仙桌那描畫,不多時挽翠攏香端了點心來放下,褚奕峰拿了點心吃,不經意問道:「幾時了?」
  挽翠柔聲答了,褚奕峰對凌霄道:「要不你也吃點?還先到不了午膳呢。」
  「不用了。」凌霄把最後的一點弄完,叫了章公公來讓他把這些東西給營造司送去,命匠人們按著自己描畫的樣子做出來,收拾完手裡的東西,凌霄抬眼看了下還立在褚奕峰身後不動的挽翠攏香。
  這些天這兩個宮女還算安分,雖然不滿褚奕峰不親近她們但也不敢怎樣,每日裡只敢打扮精緻了試圖招褚奕峰的眼,其餘的卻沒有什麼了,凌霄暗中派人查了這二女,確定了這兩人確實是褚奕瑾派來的。
  說來也好笑,這本是褚奕瑾那邊暗自安排好的人,本來是想安插在太子那,但選上來後太子又挑了好的想充實褚奕瑾後院,褚奕瑾暗自叫苦不迭,靈機一動就說褚奕峰這丫頭少,太子也就順著意思派到海棠院裡來了。
  凌霄查明了也不甚在意,一是這兩個宮女雖然是褚奕瑾的人,但根本不是真正的探子,受過訓的探子也輕易派不進宮裡來,不過是被褚奕瑾用錢收買了的空有外表的美人,不值什麼,二是因為他的二呆根本對女孩子沒興趣。
  估計褚奕瑾也沒蠢到以為這兩個宮女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撐死也就是勾引著褚奕峰不做正事罷了,也是,在外人看褚奕峰在這一面上不開竅,要是明白了女孩兒的好處自此沉迷女色……褚奕瑾這些噁心人的把戲啊。
  凌霄自認沉穩,但看著挽翠攏香這一副待垂憐的樣子就心煩,礙著是太子送來的,卻也不好就像對以前的那些礙眼的奴才似的尋了錯處攆出去,凌霄微微挑眉看看這兩個美人,心裡嗤笑,仗著自己有了幾分姿色就想勾引褚奕峰了?再美能越過自己去?褚奕峰什麼眼光的能看上她們?
 特別是這個挽翠,舉止神色上竟像是真的對褚奕峰動了情似的,也是,原本進宮以為是伺候老皇帝的,兜兜轉轉的竟是派給褚奕峰這個英俊少年王爺了,二八少女正多情,不動心也難。
  凌霄一手輕揉有些痠痛的脖頸,看了眼桌上的茶,懶懶道:「沏杯松露茶來。」
  挽翠連忙應著去沏了茶來,躬身奉上,凌霄接過只是輕嗅並不喝,褚奕峰吃了半天點心正渴著,接過茶盞就要喝,挽翠連忙柔聲道:「王爺慢些喝,這茶正熱著呢。」說著臉紅著輕聲道:「別燙著了。」
  凌霄放下茶盞,淡淡道:「都出去吧,我和皇孫有話說。」
 挽翠一咬唇,就是這樣!這個小侯爺也忒多事,每日王爺在的時候他一般也在,每每自己要能跟王爺說上話的時候他就支自己出去了,偏生王爺什麼都聽他的!不過是欺負王爺好性兒罷了。
  這麼想著挽翠禁不住微微抬頭看褚奕峰,英王確實俊俏,身邊又沒有側妃侍妾什麼的,應該會看上自己吧?臉上一紅,再不滿她也不敢帶出樣兒來,和攏香一起退下了。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初十,早起凌霄早早的就跟著褚奕琰去給太子妃拜壽,太子妃剛梳妝完畢,見凌霄來了笑道:「正說著你就來了,昨個我就把雉兒接來了,因著晚了就沒讓你過來。」又攬過褚奕琰,問他近日的功課。
  說著凌雉從後面過來,見了凌霄一笑:「哥哥。」
 凌霄笑著拿過身後太監捧著的寶石匣子,打開奉與太子妃:「姨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子妃一笑連忙扶住凌霄不讓他跪下去,笑道:「壽禮不是已經給了,那套頭面我看了,真是不錯,這個又是……」
  太子妃再看那寶石匣子裡,一支精巧金簪,金簪頭部不大,但上面鑲嵌著不少五色寶石,再細看那寶石竟都是小小的梅花形狀,惟妙惟肖,精緻的攢在一起反閃著光,分外奪人眼球。
 「我知道姨母喜歡梅花,就自己畫出樣子來讓宮外的老匠人打了。」凌霄說著撩起衣襟跪下,「願,慈竹風和,星輝寶婺。」
太子妃忙笑著扶凌霄起來,讓宮女捧了靶鏡,撤了髮髻上的牡丹絕色,斜插金簪,華貴非常。
  又說笑了一番,凌霄和褚奕琰就去了,太子妃自帶著凌雉去應酬來道賀的誥命夫人們。
  太子妃在望春殿擺下了點心果子,誥命們在此等了一會兒了,見太子妃帶著凌雉來都起身賀壽,太子妃笑笑免了,眾人依序坐好,凌雉卻被太子妃留在身邊,和小公主坐在了一起。
  眾人說笑了一會兒,太子妃看看荊玉和凌依方向笑道:「凌依最近可好了?本宮聽雉兒說你病了,如今看來是好的差不多了。」
  凌依連忙起身道:「托娘娘的福,已經無恙了。」
  本來這上午來賀壽的都是有品級的誥命,荊玉這個六品安人的敕命本來是來不了的,太子妃給的臉面,也請了荊玉和凌依來熱鬧一下,凌依耽誤到現在還沒定下人家,也是很想多見見皇城裡的太太夫人們的,所以雖然身上還有些倦怠但也撐著來了。
  太子妃一笑:「那就好。」
  「我看著這稚丫頭的氣色越發好了。」襄國公夫人多入宮,和凌雉早就熟了,說話也比別人親熱,「比我上次見著好像身量又高了些,越發出挑了。」
  凌雉聞言紅了臉低頭不言,太子妃攬過凌雉的手一笑:「可不是,前些日子這孩子日裡擔心夜裡淌淚,瘦了那些,我焦心的受不得,最近這才好了些。」
  前些日子令壽康侯府的小姐日日垂淚的必然是凌霄小侯爺上了戰場的事了,左丞夫人笑道:「真是個重情的好孩子,他哥哥上了戰場她自然是擔心的,要不我就說……」
  說著轉頭對太子妃恭敬道:「要不我就說,娘娘是最有福的了,不怕娘娘惱,以前我就總擔心二皇孫心性單純天真,怕日後會吃虧,現在怎樣?剛十七歲就封了王,立下這樣大的戰功,原是我沒見識白操心了,娘娘養的個個都好,連著小侯爺也這麼出息。」
  一席話說得太子妃無比熨帖,安陽世子妃湊趣接口道:「這是自然,這凌小侯爺生母是娘娘的胞妹,又自小受到娘娘的教誨,自然也是出息的,原先咱們只聽說這小侯爺長相人物是極好的,現在看來還上得了戰場,還真是全才,說不得以後必然是太子的忠臣良將了。」
  說道凌霄自然又回到凌雉這,壽康侯府與江南施家再次結親的事並沒有張揚,好多消息不靈的誥命這會兒才知道,心裡暗暗嘆息,凌雉這樣齊全的孩子,又有這麼頂事的胞兄,這要是娶到自己家裡來多好,凌雉雖說是自幼喪母,但她是施夫人養大的,施夫人也是三品誥命,早年在皇城中也是數得著的,由她養育出來的姑娘必然錯不了。是以家裡有正當年少爺的誥命心裡都扼腕可惜。
  太子妃向來視凌雉凌霄為己出,聽人誇讚他們就像是誇自己孩子一樣心裡舒服,因笑道:「快別打趣這孩子了,雉兒最是個臉皮薄的,看看讓你們誇的這臉紅成蘋果了。」
  眾誥命一聽更笑了起來,只有凌依自己扭著帕子坐立不安,多沒意思!都是壽康侯府的小姐,這妹妹早就定下人家了,自己卻沒有,知道的還不知怎麼笑話揣測呢,不知道的定然以為自己早就許下了人家,更是不可能來提親了!
  有了上次賞花的事凌依也明白了點,知道這裡都是皇城中有頭有臉的誥命,輕易不要多言,只是不出聲更沒人注意到自己,太子妃又不像是對凌雉那樣引著自己和誥命們認識!
 凌依看著太子妃端莊的笑容和她身邊頷首噙著笑的凌雉心裡冒火,什麼好事都讓凌雉佔著了!
  荊玉端起茶盞來看看自己小姑心裡嘆氣,她嫁入壽康侯府一年有餘,何時不知?說來自己的這位小姑也是倒霉,但卻都是她自找的,實在令人難疼,荊玉暗自嘆息,一隻手撫在小腹上,心裡甜蜜,雖說小姑和夏姨娘實在難相處,但好在丈夫這一年性子慢慢回轉,和自己愈發和睦,如果沒錯的話,自己應該是……荊玉臉上緋紅,拿起帕子按按嘴角,也不和凌依說話,只是笑著聽太子妃和誥命們談笑,時不時的喝幾口茶。
  
第三十九章


到了晚間的時候眾誥命告辭,太子妃留下凌雉和凌依還有幾位相熟的夫人,眾人一行去正殿。
 「本就是家宴,並沒有什麼外人,可以不用迴避。」太子妃攜著凌雉的手道,「一會兒壽宴你哥哥也來,你只在宮裡住幾日吧,整天光知道回去陪著姨母,也陪陪我,小公主也有個伴。」
  儀清公主聞言笑道:「就是,稚姐姐在宮裡住下吧!」
  凌雉一笑應著了,凌依見太子妃又沒有提到她,心裡暗自惱怒不敢言。
  不過一會兒褚奕峰和凌霄就來了,緊跟著褚奕琪和褚奕琰也自誨信院裡來了,眾人就坐,不多時慧王褚奕瑾和太子殿下同來,眾人離席行禮,太子笑道:「都是至親,不必拘禮。」
 說著命身後近侍將壽禮呈上來,女官一一打開,一匣子東珠,一匣子紅寶石,還有綾羅等等,太子太子妃伉儷情深闔宮盡知,眾人但笑不語,太子妃一笑:「太子費心了。」饒是身居高位,見著丈夫對自己用心,太子妃眉梢眼角還是有藏不住的女人甜蜜。
  太子落座,眾人也依次坐好,舞姬們蓮步輕移進入大殿,翩翩起舞,太子先是和太子妃飲了頭一杯,下面眾人依次敬酒,慧王也命人捧了自己的壽禮上來,給太子妃磕過頭,笑道:「兒子的壽禮定然沒有父王的好,還請母親別嫌棄才好。」
  太子妃一笑:「你送什麼母親都是歡喜的。」
  說著慧王奉上自己的壽禮:一尊白玉雕刻的觀音像。
  褚奕瑾躬身道:「母親慈母情懷猶如觀音在世,兒子的一點孝心,希望母親喜歡。」
  尺長的白玉觀音,刀法細膩毫無瑕疵,這可不是「一點」孝心了,太子妃讚嘆不已,命人收起來了,褚奕瑾頷首一笑,他的禮不能越過太子去,但料定在皇孫中自己的肯定就是頭一份了。
左側的凌依再見褚奕瑾,心裡五味雜陳,心裡卻不是是恨還是嘆,扭著帕子低下頭不再多看。
 褚奕琪和褚奕琰也上前奉上壽禮,太子妃都笑著收下了,凌霄先是跟凌雉說了兩句話沒防頭,再回過頭來時見連褚奕琰的禮都送上去了!再看自己家的英王殿下,還吃著點心看歌舞呢!
  凌霄被氣的笑出來,怪不得以前太子不喜愛褚奕峰,太子玲瓏心肝左右逢迎,這麼個聰明人見過的最不開竅的人估計就是自己二兒子了,子不肖父,能喜歡才怪!
  凌霄坐在褚奕琰下首,離著褚奕峰有點遠,只能悄聲命跟著自己的內侍去提醒了下褚奕峰,褚奕峰這才想起來,一拍桌子罵自己不記事,起身離席,想著凌霄囑咐自己的,上前給太子妃恭恭敬敬的磕頭:「願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子妃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慈愛一笑,正要命他起來的時候褚奕峰繼續道:「兒子給母親做了件壽禮,母親不要嫌棄就好。」
「你自己做的?!」太子妃頗意外,柔聲道,「自然不會嫌棄,單是這個心意母親就喜歡了。」
  褚奕瑾坐在太子下首,聞言嗤笑,他倒要看看自己的二弟能送出什麼來。
  褚奕峰命人將他和凌霄一起做好的壽禮抬上來,眾人只見一盞近人高的宮燈,梨花木做骨架輕紗為燈身,上面還綴著金箔剪成的梅花,端的富麗堂皇。只是……也忒大了點吧?
  褚奕瑾和褚奕琪忍不住嗤笑,太子妃聽聞是褚奕峰自己做的就已經很欣慰了,怕褚奕峰面子下不來,笑道:「果然精緻,難為是峰兒自己做的……」
  「母親,等兒子把這燈點上……」褚奕峰根本沒有聽出太子妃的言下之意,搓搓手:「嘿嘿,這點上可亮堂了!」
  連太子妃也被褚奕峰逗得笑出來,笑道:「罷了,聽你的,點上吧。」
  褚奕峰一笑將宮燈點起,只一會兒的功夫,精緻華美的宮燈竟緩緩的轉了起來,上面綴著的點點梅花金箔映下來無數梅花狀的影子,一時間大殿中無數梅花暗影搖曳,給人生出落英滿地之感。
  還沒有完,隨著眾人的驚嘆聲低下來,燈內竟傳出叮咚之聲,空靈清脆,隨著緩緩地轉動的梅花傳遍大殿。
  「這是……」太子妃驚喜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我也見過精巧匠人做的走馬燈,但這個……竟是會有鈴聲……」
  當然會有鈴聲,凌霄輕笑,他在裡面吊起了二十多片大小不一的銅箔片,底座又設一銅質擋板,銅箔片隨著宮燈轉起來依次打在擋板上,是以傳出高高低低的清脆聲音來。
  褚奕峰對著太子妃一躬身:「小巧玩意,希望母親喜歡。」
  「自然是喜歡的。」太子妃見過的金銀珠寶雖不在少數,但這些奇巧之物見了還是會驚喜的,當下也不讓人收起來,只命將這宮燈放在大殿東側,笑道,「峰兒果然是有心的,本宮最喜愛梅花。」
  褚奕峰任務完成,笑笑坐回自己座位上,凌霄自飲一杯,笑吟吟的看著強自微笑的褚奕瑾,生氣也沒用,爺開過掛。
  壽宴直到亥時才散,褚奕峰酒量不好,又因為太子妃高興多飲了幾杯已經醉了,凌霄上前攬住了搖搖晃晃的褚奕峰,對太子妃勉強躬身道:「英王醉了,不如我今日陪英王去海棠院吧,也能照應著些。」
  「很是。」太子妃素來是喜他們和睦的,回首對女官道,「煮了醒酒湯送到海棠院去。」又叮囑了凌霄幾句才叫他們去了。
  仗著酒意,凌霄乾脆將褚奕峰抱起,低聲哄著抱回了海棠院,直送進了寢殿床上,褚奕峰又掙紮著要起來,凌霄看著迷迷瞪瞪的褚奕峰覺得好笑,哄著讓他躺下,剛要給他解衣服太子妃的女官就來了,凌霄知道是送解酒湯來的,起身迎出來。
  女官又說了幾句太子妃的交代才行禮去了,凌霄先自己先喝了一碗,神智更清晰了些,又倒了一碗,自己端著進了寢殿。
  凌霄一進屋就覺出不對,放下醒酒湯疾步上前一手揮開窗前帳幔,挽翠赫然在裡面倚在褚奕峰懷裡!
  挽翠也沒有想到凌霄去了還會回來,她以為凌霄是把褚奕峰送回來就回聽風閣了,她暗自愛慕褚奕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惜褚奕峰一直無意,今日終於有了這麼一個機會怎麼能放過?!只要一晚,反正褚奕峰醉了,第二天只要自己……
  挽翠剛剛把褚奕峰外袍解開凌霄就進來了,猛地看見凌霄狠戾的眼神嚇的她臉色全變了,一個踉蹌滾到地上,跪下來哆哆嗦嗦道:「奴婢……奴婢只想……只想伺候王爺寬……寬衣……」
  「是嗎?」凌霄慢慢的走到床前坐下,褚奕峰醉中也有感覺,哼哼著往凌霄身上蹭,凌霄攬過褚奕峰讓他枕在自己腿上,輕輕的撫摸他的頭,低聲哄道,「峰兒難受麼……想吐?」
  挽翠雖然知道凌霄和褚奕峰親厚,但不知兩人相處時竟是這種情形!自己跪在這裡不上不下,無數不可告人的猜測在腦海中翻滾,不一會兒冷汗就濕透了衣襟。
  「去把桌子上的解酒湯拿來。」凌霄淡淡吩咐,挽翠連忙爬起來,拿過解酒湯回來跪下遞給凌霄,凌霄接過,自己飲了一口,挽翠正疑惑,凌霄竟低下頭來慢慢的哺給了褚奕峰,褚奕峰夢中以為正與凌霄親熱,柔順的張口承接著凌霄的寵愛。
凌霄抬眼,鳳眼微挑看了眼一臉震驚的挽翠,繼續這樣喂褚奕峰喝湯,就這麼喂完了一整碗。
 凌霄隨手把的那空碗扔進挽翠懷裡,低聲道:「既然這麼喜歡伺候,今晚就跪在這伺候吧。」
  挽翠臉色慘白,抱著空碗不知道說什麼好,凌霄卻不再理會她,抱起褚奕峰來,慢慢的褪盡了他的衣衫,褚奕峰聽話的順著凌霄的姿勢伏在他身下,凌霄扯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低頭輕吻褚奕峰的頸側,褚奕峰又舒服又迷戀,在凌霄的愛撫下忍不住發出小聲的呻吟,跪在床下的挽翠這才真正的相信了剛才的一幕竟是真的,小侯爺和王爺……
  挽翠一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她喜愛的王爺是那麼厲害,怎麼可能雌伏在這個陰狠的侯爺身下!挽翠不敢抬頭但餘光還是忍不住掃向床上,自己愛慕的王爺此時的表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完全的信任和喜愛,一臉的沉醉……
  床上凌霄溫柔的疼愛著褚奕峰,聽著他斷斷續續的甜膩的呻吟,並不時的柔聲哄慰幾句……
  ……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凌霄又命挽翠去取熱水,挽翠愣了半天才踉蹌著爬起來去取水,凌霄看著她的樣子冷笑,敢爬上褚奕峰的床,他還以為她有多厲害呢,不過如此。
  凌霄自己去了帕子沾水給褚奕峰擦洗了,褚奕峰半睡半醒,凌霄又倚在他身畔柔聲哄了一會兒,不多時褚奕峰就睡實了。
  凌霄輕聲一笑,隨意披了件袍子,慢慢走到了挽翠面前。
 

第四十章

  
  凌霄輕聲一笑,隨意披了件袍子,慢慢走到了挽翠面前,不甚在意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跟我來外間。」
  挽翠連忙起身跟出來,凌霄坐下,挽翠跪下來,滿臉的冷汗,打濕的發絲粘在慘白的臉頰上,不自主的發顫,只覺得自己被凌霄強大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凌霄嗤笑:「你害怕什麼?」
  「奴婢……」挽翠呼吸急促,極力支持著自己不讓自己跌倒,凌霄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了一口道:「來之前慧王都跟你說什麼了?」
  挽翠聞言臉色更加慘白,磕磕巴巴道:「沒有……慧王沒有……」
  「說!」凌霄放下茶盞,厲聲道,「從他剛收買到你,到後來被分到英王這裡,他找了了你幾次?都說了什麼?!」
 挽翠被嚇得渾身發抖,斷斷續續道:「慧王……先前給我銀票,說了……說了好好伺候太子,得了太子寵愛他就會再給我銀票……後來,他說在王爺這裡也行,讓我把王爺的行程都告訴他,還有王爺都跟什麼人交往……還有小侯爺都說過什麼……」
  凌霄冷笑了一聲:「那你都說了什麼?」
  「沒有!」挽翠連忙搖頭,「沒有……我到了海棠院慧王只派嬤嬤來找了我兩回,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說……我沒有……」
  自挽翠攏香來到海棠院後凌霄就一直留意著,被她們聽到的必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凌霄放下心,又問道:「那有沒有交代你做過什麼?像是在英王的飲食裡下毒之類的。」
挽翠急忙道:「沒有……我不敢的,慧王只提過一次……那次嬤嬤問我能不能碰到王爺的膳食,我說我管不到那裡……」
  那褚奕瑾至少動過這個心思了,凌霄淡淡一笑:「好了,我要問的都問完了,你去吧。」
  「去?去……去哪裡?」挽翠慌忙跪行到凌霄面前,連連磕頭哭道,「求小侯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我什麼都沒聽到過,我沒有……求小侯爺饒命……」
  凌霄輕笑:「我讓下去而已,什麼時候說要要你的命了?」
  挽翠猶自磕頭,聽了這話卻不敢相信,痴痴的看著凌霄,凌霄不耐煩道:「滾!」
  挽翠嚇得一個機靈,慌慌忙忙的退出去了。
  凌霄冷笑,饒命?原本知道這兩個宮女是褚奕瑾派來時凌霄也沒想到要她們的命,一是平白鬧出人命來不好看,二是怕太子多想,還有更的一點是凌霄並不想殺人。
  或者說凌霄不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很厭惡殺人的,縱然這雙手早就沾血,但凌霄也不希望自己成為視人命為草芥的冷血之人。
  但這個挽翠碰到了他的底線,剛才凌霄看見挽翠依偎在褚奕峰懷裡,撫摸褚奕峰的身體的時候就差一點直接砍了她,敢碰他的男人,這是她自己找死。
  凌霄慢慢走到裡間坐在床上,輕撫褚奕峰熟睡中安逸的眉眼,這個呆子,夢裡差點被人佔了便宜去都不知道,凌霄上床,溫柔的攬過褚奕峰的肩膀,褚奕峰跟著轉過身來,二人相擁睡去。
  第二天凌霄和褚奕峰早早的就起來了,褚奕峰宿醉還有些頭疼,吶吶道:「今天不想去誨信院了……」
 「那就別去了。」凌霄命人給褚奕峰拿了家常穿的衣服,笑道:「我去太子妃那幫你說一聲,回來太子知道了也能幫著你說幾句,你就睡著吧,我讓她們給你熬粥,醒了記得喝點。」
  褚奕峰點點頭,半晌突然臉紅道:「昨晚……嗯,咱們那個了?」
  凌霄失笑,揉了下他的頭就出去了。
  凌霄去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又問了幾句褚奕峰醉的如何之類的話,凌霄都答應著了,正談笑著內侍來通傳:慧王殿下來了。
  褚奕瑾昨夜因為天晚就沒有出宮,一早也來給太子妃請安了,見凌霄也在就也假模假樣的客套了幾句,褚奕瑾在前朝也還有事,又說了幾句話就跪安了,只是人還沒有退出殿內就聽見凌霄上前對太子妃輕聲道:「姨母,有件要緊的事我得跟您商量下,就是上個月太子賜給英王的那個叫挽翠的宮女,此事重大……」
  褚奕瑾心裡突突的跳了起來,臉色變得發白,完了,凌霄知道了!
  偏生已經跪安了此地不便久立,前面的事還等著,褚奕瑾又驚又急,無奈離去。
  褚奕瑾心如急焚的處理了前面的事,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歇晌的時候急急把他安插在太子妃那裡的宮女叫來,那宮女垂首道:「小侯爺聲音很小,奴婢也沒有十分的聽清,只聽說是有件了不得的大事要跟娘娘說,說是太子賞給英王的那個……叫挽翠的宮女,不知是怎麼了,又說不便讓奴婢們聽見,就讓奴婢們出去了,後面的事就都不知道了。」
  褚奕瑾聽完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潑下!關於挽翠的了不得的大事,可不就是說自己派她做眼線的事麼!
  褚奕瑾禁不住心發慌,單是往海棠院安插人就是大罪了,但挽翠不一樣!都知道這挽翠本是分到太子跟前的,這事出來後太子肯定馬上就知道自己是往他那裡安插人了!再審問一下挽翠就會出來更多的事,按太子的脾氣,饒是寵愛自己,往日的恩寵定然從此再也沒有了!
  褚奕瑾似乎已經看見了太子盛怒的樣子了,他自小養在太子身邊自然熟識他的脾氣,褚奕瑾越想越怕,渾身都忍不住發抖,極力定了定神,叫了內侍來,抖聲道:「去……去宣甄福海大人去府裡,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褚奕瑾差點嚇破了膽子,喚了老丈人來,二人商議了一個下午,絞盡腦汁,最後決定:悄悄的把挽翠和以前派到海棠院的眼線全殺了。
  這個辦法雖然惹人眼但最有效,比起太子看到真憑實據,幾個死人卻不能再說什麼了,到時候口說無憑,就算太子會起疑也不能怎樣了,太子又素來寵愛褚奕瑾,只要今後好好表現慢慢的哄轉太子的心就好了!
  二人定下注意,當即命人去動手。
  在宮裡殺一個人其實是很難,但是一個沒品級的奴才意外死亡卻很容易,宮裡每年都會有這種那種原因死去的奴才,沒有人會去過問她們給主子做過什麼,知道了些什麼。
  隔日一早海棠院的章公公就來報:昨日海棠院的宮女挽翠和一個粗使婆子還有一個掌燈的老太監在院中的湖畔嘴角,三人氣急打了起來,不放頭全栽進了湖裡,天寒水冷,眾人救不及時,再撈上來時三人已經都溺斃了。
  正巧今日褚奕峰出宮去軍中見韋錚輔去了,章公公就來問凌霄的意思,凌霄輕嘆一口氣:「如何這麼不小心,這事不易外傳,去跟太子妃說一聲就罷了,英王那……他想不到這些,不用告訴他了,免得他沉心。」
  章公公答應著去了,凌霄拿起茶盞來輕笑,不禁想起了昨日在太子妃那裡說的話……
  「姨母,有件要緊的事我得跟您商量下,就是上個月太子賜給英王的那個叫挽翠的宮女,此事重大……有些不方便……」
  太子妃知意,命殿中奴才全下去了,蹙眉憂心道:「怎麼了?」
 凌霄一笑:「昨日英王醉了,回去後幸了一個宮女,就是那個叫挽翠的,英王起來後難為情,所以央著我來跟姨母您說。」
  太子妃聞言笑起來:「這個傻孩子,這有什麼害臊的,我說呢,什麼事還值得你把人都遣出去跟我獨自說……你們年紀小臉皮薄,這點兒事就當個天大的事擔心著,不過是幸了個宮女,值當什麼?現在連琪兒那都有幾個得寵的了,原先我還擔心峰兒不懂人事,原來……」
  「即是這樣很好,峰兒既然害臊那我也不跟他提了。」太子妃笑道,「我回來叫海棠院的掌事嬤嬤來交代她就是了,這些細碎的事你們不懂得。」
  凌霄躬身應了,笑道:「皇孫早起驚的跟什麼似的,他本就不太通這上面的事,明白過來就好了,我就說皇孫平日裡就分外留心那丫頭的,原是這樣。」
  太子妃聽了更高興,笑道:「這我就更放心了,原先峰兒不親近丫頭們,我還擔心著呢,更有那起兒小人說你和峰兒……現在我倒要看看那些小人要怎麼說,峰兒既然對那丫頭動心,雖說她出身低我也會抬舉的,這是好事,去吧。」
  凌霄躬身告退。
  那日凌霄故意讓褚奕瑾誤會,就知道他會出手把在海棠院的眼線處理乾淨,果不其然,不但處理了挽翠還連帶著把自己不知道的兩個眼線也給處理了,真是干淨。凌霄輕嘆,挽翠啊,九泉下要恨就恨褚奕瑾吧,自己從未想要她性命,但跟錯了主子,自認倒霉吧。
  藉著這個機會還對外撇清了自己和褚奕峰的關係,對啊,人家英王是有寵幸的丫頭的,可是個正派人呢。
  凌霄能想像到褚奕瑾知道自己對太子妃說的其實是那事時會如何震怒,但怎麼辦呢,怪就怪他自己蠢吧。
凌霄慢悠悠的踱步轉過屏風,對屏風後嚇得瑟瑟發抖的攏香淡淡道:「聽清章公公說的了吧?要是我沒有猜錯,那個和挽翠和一起死的婆子和太監也是慧王的人吧?」
  昨晚凌霄就命人把攏香保護起來了,這樣才令她逃脫生天,她比挽翠沉穩很多,這會兒已經明白過來,極力平穩住呼吸,抖聲道:「是,我聽慧王殿下說起過。」
  凌霄一笑:「說起來,慧王也是想要你的命的。」
  「奴婢知道……」攏香跪下來的,連連給凌霄磕頭,「奴婢謝小侯爺大恩,奴婢謝小侯爺大恩……」
  凌霄隨意的坐下來,淡淡道:「那日我不過略一提到挽翠他就疑心到要殺你們,為這種人賣命,值嗎?」
  攏香本和挽翠相依多年,如今好姐妹被慧王狠心殺害自然心寒,磕頭道:「奴婢以前糊塗,竟將砒霜做蜜糖,經此一劫才認清慧王,求……求小侯爺垂憐。」
  凌霄冷冷道:「慧王歹心,竟要在英王這裡安插人手妄圖對英王不利,現在我知道了自然要還擊,我保你一條命不是白保的,宮裡很快就會傳遍英王曾經幸過挽翠的事,到時候慧王自然知道誤會了我的意思殺錯了人,攏香……你說,他會怎麼做呢?」
  攏香心下明了,頷首道:「慧王必然會更加看重奴婢,畢竟奴婢是他安插在海棠院唯一的活人了。」
  原來還是聰明的,凌霄滿意點頭,道:「屆時慧王找你,你又會如何說呢?」
  「奴婢會說昨晚因為犯了錯被姜嬤嬤罰在正殿擦地整晚,今天才知道挽翠幾人竟因為口角溺死了。」攏香微微抬眸看凌霄的臉色,繼續道,「若是慧王問奴婢英王是否真的寵幸過挽翠,奴才就會照著小侯爺的說法再說一遍,定然能讓慧王相信這次確實是一個誤會。」
  「不錯,這樣就把你自己摘出來了。」凌霄扶起攏香,「我沒有白救你。」
 攏香垂首道:「慧王心狠手辣,小侯爺不計前嫌又救了奴婢一命,奴婢要是再不知道該效忠誰就連豬狗都不如了。今後慧王再交代奴婢何事奴婢都會即刻告訴小侯爺,萬事只聽小侯爺的。」說畢又怕凌霄也會不信任她,一咬牙,繼續道:「奴婢的父母尚在,就住在皇城東郊柴兒莊裡,小侯爺自然能查到,奴婢的父母就在小侯爺手裡,絕不敢對小侯爺生二心。」
  凌霄點點頭就命攏香下去了,褚奕瑾幾次三番的使陰招,如今這個雙面的眼線,就算是凌小侯爺對慧王殿下的一個回禮吧。
  
第四十一章
  
  馬上就到了年下,臘月二十正式封印,皇孫們也都可不用再去誨信院了,知道這個消息褚奕峰自然是開心的,可轉念一想又喪氣了,皇孫們不用去誨信院,伴讀們自然也不用再去了。
  「得等到正月二十太傅才回來呢,一下子就一個月了……」褚奕峰窩在蓬鬆厚實的棉被裡悶悶道,「一個月,三十天。」
 凌霄輕笑,坐起來拿了個軟枕靠在身後,輕輕撫摸著褚奕峰的發絲,看著燭光下少年耳清秀的眉眼低聲道:「過了年定然是會回來給姨母拜年的,太子往年初三的時候都要陪著姨母回靖國公府,那天我自然也是要帶著雉兒去給舅舅拜年的,還有正月十五宴會上,這不就得見三次了?」
「見著了人也多。」褚奕峰側頭把臉埋在凌霄的手掌裡輕蹭,呢喃道,「什麼話也不能說。」
  凌霄一想也知道這一個月這孩子會有多無聊,只得哄到:「我想法子多進宮請安?我回去給你尋了好玩意兒來,嗯?」
  褚奕峰點點頭略好了些,又想起一事來,支愣起頭來:「對了!今兒個我去請安的時候母親說讓我別總是傷心,那宮女死了就死了吧,父王在那我也不敢細問,不是……誰死了?」
  凌霄輕笑,這呆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院裡死了三個人呢還,凌霄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沒事……對了,有什麼想吃的外面的東西嗎?來拜年的時候我給你稍來。」
  一提起吃的褚奕峰就忘了剛才的事,笑笑道:「就上回你帶的那個糖葫蘆就不錯,你們府裡做的精細,想吃那個了。」
  凌霄笑笑:「這個容易,那明個兒我回去就讓人給送來,就說是孝敬姨母的,到時候你記得去拿。」
  「嗯,記著了。」褚奕峰往被子裡縮了縮,笑道,「不早了,睡吧?」
  凌霄垂下眼,鳳眼中眸子一暗,沉聲道:「這一個月都不能親熱了,睡覺?嗯……」
  第二日凌霄給太子妃請了安就回府了,壽康侯府裡早就熱鬧起來了,收拾屋子置辦東西,凌霄看著也多了一絲過年的氣氛,先去給凌侯爺和凌儒學請了安,又去了施夫人那裡。
  一進裡屋就見施夫人歪在一張檀木的百子千孫榻上,一個小丫頭拿著美人拳輕輕垂著,西邊上凌雉正翻著一本賬冊子,還拿著一支筆描畫記著什麼。
  施夫人忙讓捶腿的小丫頭下去了,起來讓凌霄坐在她身邊,凌雉也一笑放下筆站了起來,吩咐抱琴上茶。
  凌霄坐了看看桌上的賬冊子,笑道:「這些日子跟姑祖母學管家學的如何了?」
  「不過還是學著罷了。」凌雉一笑,「不看不知道,現在才知道單是管家裡這一攤子就這麼多事,難為姑祖母這些年為了咱們費了這麼多心。」
  「雉兒就是嘴甜。」施夫人笑道,「原先我還怕她一個閨閣女兒做不來,這一教導才知道,這些東西再繁瑣的,只要帶著她看一遍做一次就都學會了。」
  「都靠著您教導罷了。」凌霄笑道,「我原也想著讓雉兒學些這管家的本事才好。」
  施夫人點頭道:「就是,這年下的事我就都交給她打理,原先她還不肯,怕辦錯了事惹人笑話,這有什麼的?橫豎有我看著呢,走不了大褶。」
  凌霄聽了這些更加放心,自凌雉小的時候凌霄就嬌寵的很,生怕疼少了讓她受委屈,又怕疼的太過了將她養的不食人間煙火,還好有施夫人在,凌雉雖嬌貴的長大了但性情卻不驕矜,現在又有了這管家的本事,嘖嘖,便宜施茗城這小舅子了。
  正說著話一個執事丫頭隔著屏風在外面道:「二小姐,施府裡送了一箱子的禮來,跟著來的有兩個嬤嬤,說是請府里夫人小姐們的安,禮單子就在這裡了。」
  
  凌雉一聽臉羞紅了,現在她管事,叫進來也不好不見也不好,屋子裡施夫人和凌霄都笑了起來,施夫人笑道:「這有什麼的,你看看禮單子,既是來了兩個嬤嬤就叫進來見見吧。」
  凌霄見自己在這裡凌雉更害羞,想著反正還要在家裡住一個月呢,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上,跟施夫人說了一聲就出來了。
  凌霄回了自己的院子,廖汀像以前一樣把前段家裡要緊的事說了下:「大少奶奶的身子不錯,吐的並不厲害,每日裡晨昏定省一次也不耽誤,每日裡也時常找咱們二小姐說笑,對了,上個月太醫剛說了是有喜時,少爺你不是在宮裡給送了些東西麼,當天大少奶奶就去姑太太那說了半天話,很感念少爺在宮裡還能記著大少爺子嗣的事,很是感激的。」
  凌霄一笑:「咱們府裡這一輩的頭一個孩子,我自然會在意。」
  廖汀一笑,最後又道:「還有就是太爺好像是給大小姐看好人家了,只是老爺那裡好像還……這些也沒有什麼,只是聽說夏姨奶奶還不足,大小姐那裡倒是沒有什麼話說。」
  「知道是什麼人家麼?」凌霄淡淡道,其實對於凌依的事他不是很上心的,如今凌雉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那凌依到底嫁到哪家已經不了。
  「這個實在打聽不來,只知道太爺前幾日因為這個跟老爺發了一頓火,怪老爺眼光太高耽誤了大小姐的好年紀,後來怎麼樣,那就實在不知道了。」廖汀想了想,又道,「但看這苗頭要辦在二小姐前頭是不能了。」
  凌霄一笑,雖說家中年紀小的妹妹嫁到姐姐前頭這事不是不行,但真的這麼了辦了有多打凌依的臉就不用說了,饒是一直對外說是因為凌依這一年身子不好不宜議親,但當年家裡那點破事滿皇城裡誰家不知道?
  就算是不說以前只說現在,壽康侯府二小姐是嫡女,是正經誥命施夫人教養的長大的,又有東宮太子妃的寵愛,大小姐呢?一個陪嫁丫頭肚子裡出來的,身份高些的誰看得上?
  一報還一報,凌霄垂首飲茶,當年欺辱他母親的罪過,就讓這對母女慢慢還吧。
  隔日凌霄就聽施夫人談起了凌依的婚事,施夫人淡淡道:「定下的禮部尚書於大人家的長子,你爺爺好生打聽過了,是嫡長子,如今他家裡給捐了個同知,聽說性情模樣也不差,很配得上依丫頭了。」
  怪不得夏蘭不同意呢,這個門第比起施家差的實在太多,但別人不不知道凌霄是知道的,選了這一家全是凌侯爺疼顧凌依的深意了,凌依的性子別人不知道自家人都清楚,這樣的性子嫁到大家子裡去那才真是把這一輩子都毀了。
  若是凌依聰明就該感念凌侯爺,她是一個庶女,生養她的姨娘又是那個出身,嫁這麼一家並不辱沒她,反而嫁過去後婆家會忌憚著壽康侯府多多照顧忍讓她,不失為一門好親。
  「您和爺爺看著好的那定然不會錯。」凌霄笑道,「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定下來?」
  施夫人命人把給凌霄剝好的乾果拿來,笑道:「正月裡不宜議親,等過了正月就下小定,然後……怕是趕不到雉兒前面了。」
  凌霄一笑不再接話,後來只聽說西院裡夏蘭又鬧了幾天,但後來還是不了了之了,自古姻親只遵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哪裡會有她說上話的份。
  馬上就到了年三十,皇城下了一場尺高的大雪,瑞雪兆豐年,老皇帝很是高興,領著皇族的人熱熱鬧鬧的守了歲,等都散了褚奕峰迴到海棠院已經夜深了,正要洗洗睡了時章公公進來報:「白日裡小侯爺派人送了東西來,主子在前面就沒敢去說。」
  「快拿過來!」褚奕峰登時來了精神,搓搓手道,「我自己看就成了,都下去吧。」
  頭一樣是一個食盒,褚奕峰打開一看就笑了:正是那天他跟凌霄說的想吃的他府裡做的糖葫蘆。
  紅豔豔的山楂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漿,裡面的核掏出來了填上了紅豆沙的陷,褚奕峰美滋滋的拿了個吃了,又取了一起送來的一個錦盒,打開一看,竟是一個銀質的極精緻的手爐。
  手爐不大,上面刻著平安如意祥雲,樣子是褚奕峰從未見過的,想來又是凌霄自己畫的樣子打的,褚奕峰心裡一暖,以前只是知道凌霄寵愛凌雉,經常為她畫樣子做些東西,如今竟然自己也得了凌霄親自置辦的東西了。
  褚奕峰憨笑著捧著這手爐開心了半天,又打開一看,裡面竟有一封信!
  褚奕峰取出信來展開一看:
  峰兒,你又長大了一歲,要聽話,要平安。
  ———凌霄
  短短的一封信褚奕峰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多日的思念盡數化為一股濃濃的暖意充滿心間,經久不散。
 

第四十二章

 
久在府裡無聊,凌霄趁著年下里家裡無事就去了攬翠軒,兩家攬翠軒的生意依舊紅火,主事的人見是凌霄來了連忙迎到裡間上茶,又拿了這個月的賬冊子來給凌霄看,躬身笑道:「這個月生意格外好,逢著這節下太太小姐們都置辦了不少頭面,咱們這邊還好,分號那邊因著挨著井頭、花梨兩大胡同近,那裡住的都是貴人,年下的時候竟是賣斷了貨,緊著從咱們這裡調了不少過去呢。」
  「嗯……」凌霄不一會兒就翻完了一本賬,淡淡吩咐,「十五的時候生意必然還會好,提前備好貨。」
  主事連忙應著,凌霄放下帳冊,端了茶盞飲了一口:「秦龍最近來過嗎?」
  「來過。」主事點點頭,「依舊是往那箱子裡放了什麼,上了鎖又去了。」
  凌霄放下茶盞,主事知意,躬身出去了。
  凌霄去打開那大箱子,裡面不過是一些大件的銅錫擺設,凌霄輕按箱壁一側,一個暗格彈出來,凌霄取了隨身帶著一枚小鑰匙打開了暗格,取出裡面放著的幾張信紙,凌霄就著不甚明亮的燭光看了一遍,閉上眼儘量將上面的事全記住,又打開信紙再次看了一遍確定記住了,接著取下燈罩將信紙湊到燭火邊,等到火苗將信紙舔舐乾淨才轉身離去。
  正月裡沒有什麼事,凌霄每日只是陪著施夫人凌依閒話家常,要不就是陪著凌侯爺下下棋吃吃乾果,這天用了晚飯凌侯爺又將凌霄留下下棋。
  文人雅士都是愛下棋的,各執黑白子相對而坐,再加上一壺名茶,不言不語間儘是風雅。
  但凌侯爺和凌霄下棋向來是一人一個乾果匣子,饒是二人吃相好但相對著咔哧咔哧的也不甚雅緻。
  萬幸二人的棋藝都是極好的,略過不甚在意飄到棋盤上的乾果薄皮什麼的每盤都值得品評。
  「你還在查張繼的事麼?」凌侯爺拿了兩個核桃,手中一使巧勁,咔嚓兩個完整的核桃仁剝出來,凌侯爺隨手放在嘴裡,笑笑,「你贏了這盤棋,我就告訴你,免得你無頭蒼蠅似的費工夫。」
  凌霄聞言來了精神,費了半天心智,但最後還是輸了三子。
  凌霄淡然一笑,凌侯爺看著他的臉色,滿意道:「不錯,不驕不躁。」
  凌霄給凌侯爺倒了杯茶,凌侯爺嘆了口氣道:「張家世代功勛,誰想到竟是到了張繼這……唉……」
  「所以孫兒才疑惑,到底張將軍是為了什麼舉兵而反,更奇怪的是朝中平復了此事後竟然沒有深究……」雖說從北部回來快半年了但凌霄心中的疑惑始終還在,「這實在不合情理。」
  「你知道,早些年皇子爭儲時,太子妃如此疼愛你和雉兒都會多年避而不見,可見儲位之爭有多厲害。」凌侯爺淡淡道,「那時朝中權貴有些心思的都在站隊,這不外乎就是押寶的事,當時太子……就是景王,本來是很看重張將軍的,但……張將軍從未回應過景王的好意,甚至曾經把景王送到他府裡的珍寶直接在早朝的時候運到朝上來,水火不容就是如此了。」
將一個王爺送自己的珍寶帶著來上早朝跟皇帝告狀……凌霄失笑,這張繼到底是有多恨太子?
  凌霄道:「後來景王上位,竟然沒有動手處理了張繼……張繼與太子結怨聖上還能讓他手握大軍?還是說,這次的事竟是太子謀劃的?!」凌霄越想越想不通,皇子們當年掙儲時到底是有多亂?
  「呵呵,饒是太子貴為儲君,但要殺一個世代功勛的將軍也沒有這麼容易。」凌侯爺笑道,「要說是太子謀劃的也不太可能,這天下以後就是他的了,為了除掉一個早年和自己結仇的人動這麼大的干戈,還險些挑起了和匈奴的戰爭,這不可能。」
  「至於聖上為什麼敢用張繼,嗨……聖上一直相信張繼的忠心,本想著等到龍體真的不好時就將張繼招回來賞一個閒職讓他安養下半生,到底是晚了一步……」
  「那就是張繼自己舉兵的?」凌霄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想,「當時聖上龍體抱恙,張繼怕太子不日繼位對自己不利,所以才反的?」凌霄隱隱覺得這樣也不對,其後好像還有更大的隱晦似的。
  「現在朝中知道此事的人都是這麼認為的,這關係到太子以前爭儲時的一些不便與外人說的晦澀事,所以就儘量的壓下來了。」凌侯爺嘆道,「一旦徹查就會翻出對儲君不利的言論來,如今大事已定,張繼也已經自盡了,多說無益。」
  凌霄頷首答應了,他知道凌侯爺是怕太子知道了自己查他早年的事會震怒,但凌霄心裡卻有一個隱隱的想法,似乎挖出一些對太子不利的事還是不錯的……
  凌侯爺看著凌霄不由得的想起大軍歸來的前一晚自己在老皇帝那裡說的話……
  「老兄弟,這是朕給峰兒擬的封號,你看看如何?」老皇帝大病剛好精神短,臉色也灰白了一層。凌侯爺接過聖旨,蹙眉道:「二皇孫戰功是大,但現在就封王……」
  「如何了?」老皇帝笑笑,「他當不起?」
  凌侯爺躬身道:「自然是當得起的,但還請聖上三思,如今四位皇孫中慧王天資最高,又是嫡長子,太子也是最倚重慧王的,如今聖上為二皇孫封王,雖是為了彰顯二皇孫的戰功,但這樣一來總會給人一些揣測的依據,會以為您在將來立儲一事上與太子意見相左。」
  「太子早年吃盡爭儲之苦,從四個皇孫皆出自太子妃膝下就能看出來,太子是希望皇孫們日後可以和睦的。」凌侯爺看著老皇帝漸漸冷下來的臉色,絲毫不懼,繼續道,「現在聖上卻要提拔二皇孫的低位,等到皇孫們開始著眼儲位一事時,現在埋下的隱患就會彰顯出來,臣年事已高怕是不能看見了,只是為了將來朝中的動盪不安憂心罷了。」
  言下之意,你到時候死了沒事了,現在做的決定就會禍害後人。
  老皇帝笑出來:「罷了……只有你還敢這麼跟朕說話了,春秋……朕知道當年我一直不急於立儲你就很不滿意,朕懂得你是希望朝中和睦,免些廝殺才好,但是……朝中越來越和睦,褚王朝還會和睦麼?朕只想為這天下選出最優秀的皇帝來,朕也想自己的子孫和睦,但現在不居安思危,日後敵軍從外面打進來,是不是也能和和睦睦的處理了?」
  「朕以前也不看好峰兒,沒個腦子……」老皇帝笑笑,「但現在不同了,那日霄兒在議政廳外長跪,我就想通了,你想想當年舉事時朕又何曾有腦子了?不過是憑著一時的怒氣,還不是靠著你們幾個老兄弟扶持起來的?後來才慢慢的懂了這些事的,如此看來,峰兒未必就做不好這位子。」
  「自然,朕並不是說就要屬意峰兒了,朕只是不願意讓將來的儲位就定下來是瑾兒罷了。」老皇帝對凌侯爺笑笑,「你怕什麼?當年給你們每家一塊開國輔運的鐵卷就是為了蔭庇你們後人的,霄兒這一生必然錯不了,閉眼前我得把以後的事能交代的都交代了,至於後事如何,就看兒孫們的造化吧。」
  ……
  「爺爺?」凌霄見凌侯爺出神,疑惑喚道,「爺爺,怎麼了?」
  凌侯爺回過神來,一笑道:「沒事,不早了,你明日還要進宮,早些歇了吧。」
  翌日凌霄去給太子妃拜年,到了的時候就見韋青藍和韋青玉已經在了,眾人見過禮按序坐好。
  「青玉這一年可很少來,過來……」太子妃看著自己的這個小侄子眉開眼笑,「讓姑母看看……又長高了不少。」攬著他噓寒問暖了一陣,又問道:「可進學了?」
  韋青玉一笑:「也跟著夫子學了幾年了,馬馬虎虎的。」
  「呵呵,韋家的男兒都是馬上的將軍,有幾個像你哥哥這樣尚文不尚武的呢。」太子妃略一思索,笑道,「既是進學了倒不如進宮來跟琰兒他們學吧,你霄兒哥哥年紀也不小了,等不到一年不用我說皇上太子也要他去朝中了,到時候怎麼也得找伴讀的。」
  韋青玉聞言轉頭來看凌霄,凌霄放下茶笑道:「姨母多慮了,我並不急,多陪四皇孫幾年也可以。」
  太子妃輕撫貴妃髻,慈愛的笑笑:「我知道你最有孝心的,有你照顧著琰兒我也放心,但也不能太耽誤你了,過了年你已經十九了,這幾年大事一件接著一件,你身上已經擔著好幾個職,聖上早就有意讓你入朝了,再把你拘在誨信院裡就是我耽誤你了。」
  這些凌霄早也想到,頷首一笑。
  「你回去跟你父親母親說,就說姑媽說的想讓你進宮來跟著四皇孫一起唸書,問問你父親母親的意思。」太子妃笑著讓韋青玉坐好,轉頭對韋青藍道,「他若是說不清你幫著給哥哥和大嫂說一聲。」
  韋青藍連忙答應著:「多謝姑媽大恩了。」
  雖說是讓回去問韋錚輔的意思,但太子妃也知道這樣的好事哥哥是不會推辭的,太子妃是很疼顧娘家的,從凌霄韋青藍等三個適齡的男孩子都入宮做皇孫伴讀就看的出來,太子妃很盡力的為娘家孩子們鋪路了。
  太子妃又對韋青藍笑道:「你今年也逃不掉了,說起來你比霄兒還大半歲呢,去年我和你父親就要你入朝你只是不肯,如今怎麼樣?」
  韋青藍淡然一笑:「姑媽是知道我的,最不耐煩那些官場上的事,就靠著躲在誨信院裡還清淨些,姑媽要是心疼我好歹容我呆到英王弱冠吧,屆時我與英王一同入朝。」
  自己這個侄兒的性情太子妃也是知道的,無奈一笑容他了。
  太子妃又對女官道:「去,叫琰兒來,霄兒和外祖家的人來拜年了,讓他來見見。」
  女官應聲去了。
  凌霄垂首一笑,只覺得這一幕分外的熟悉。
  不多時褚奕琰就來了,還跟著聞訊急匆匆趕來的褚奕峰。
  這還是二人過了年頭一回見面,再加上本來就是來拜年的,凌霄整好衣衫行下大禮,褚奕峰連忙扶著不讓凌霄跪下來,凌霄順勢牽著他的手不著痕跡的在他掌心一捻,褚奕峰不由的有些羞赧,想著凌霄以前叮囑的在外面要注意的事,退後一步讓凌霄行了禮。
  「行了,都是至親沒有這麼多禮數。」說著讓褚奕琰走上前,攬著他笑道,「你霄兒表哥今年差不多就要入朝了,我知道你喜歡他,但不可以耽誤霄兒的仕途,母親又給你挑了個好伴讀,玉兒你也是熟的,又和你同歲,可以一直陪著你到弱冠了。」
  褚奕琰聽聞凌霄不能做他的伴讀了先是委屈的要哭出來,讓太子妃哄著又說是韋青玉來做他的伴讀才好了些,只是還有些小委屈,凌霄笑道:「也沒有說讓我馬上入朝,再說就算是不能再伺候皇孫了今後要見面還是容易的。」
  褚奕琰點點頭這才好了些。
  又說了一會兒話就散了,褚奕峰藉著要請凌霄去海棠院用午膳多留了凌霄半天。
  進了海棠院屋裡凌霄就讓近侍全下去了,剛剛關上門就迫不及待的攬著他的腰吻了下去,二人多日未見只覺得像是分離了一年似的,思念溢滿出來,凌霄擁著褚奕峰寵愛的不停撫摸他的身體,輕聲道:「你知道剛才我在想什麼麼……」
  褚奕峰心有所感:「嗯……想那年咱們頭一回見面的時候,也跟剛才的情形似的……」
  凌霄輕笑,攬著褚奕峰一起倚在榻上,拉著他的手讓他摸自己裡衣裡配著的那枚同心玉珮,不用更多的言語,從初次相逢以來幾年同窗的情誼,海棠院裡同桌食同榻眠的默契,沙場上生死與共的感動匯聚在一起,凌霄把臉埋在褚奕峰微涼的發絲中,不知不覺,已經這麼多年了。
  凌霄低頭親吻褚奕峰的額頭,輕聲道:「這幾天可好好吃飯了?」
  「嗯……你給送來的糖葫蘆好吃,我都吃了,越吃那個越容易餓,吃的就越多。」褚奕峰憨憨一笑,「你給我那個手爐我也用了,看著小但比別的手爐暖的時間長,還不那麼燙手。」
  凌霄笑笑也懶得跟他解釋裡面的原理,揉了下他的頭:「手冷時記得讓他們給你放上碳,這個冬天很冷,自己在意點兒。你愛吃那個我回來再讓人給你送來,要好好吃飯。」褚奕峰嗯嗯答應著,依戀的抱著凌霄,耳鬢廝磨。
  二人親親熱熱的吃了一頓飯凌霄才要回去,臨走凌霄見褚奕峰還是戀戀的,怕他心裡難受,捏了下他的臉,轉身一笑脫了衣袍,將自己的裡衣換給了褚奕峰,看似淫|邪,只有凌霄和褚奕峰知道這裡面的意思,凌霄想起那年在聽風閣裡,無意給的褚奕峰一件自己未穿過的裡衣他都會珍視無比,上了戰場才穿上,現在索性將自己正穿著的給他換上,這代表的意思相信他的孩子再呆笨也懂得吧。
  褚奕峰心裡一暖,再想到後面要很多天不能見面也好受了一些,凌霄幫著他把衣袍穿好,又抱了下,輕聲道:「聽話,好好吃飯。」
  天再晚出宮就不方便了,凌霄又囑咐了海棠院的章公公幾句就去了。
  

第四十三章
  
  凌霄回府後剛換了衣服廖汀就進來道:「二少爺,姑太太說晚上讓您去她那裡吃。」
  「嗯,知道了。」凌霄把身上的荷包之類的隨手放在一邊,又疑惑的轉過頭來看了廖汀一眼:「你怎麼了?哭過?」
  廖汀本來是重新敷了脂粉的,沒想到還是被凌霄看出來了,她性子要強本不欲多說,但想起今日之事還是滾下淚來,擦了擦眼淚道:「今天……老爺跟前的平安的老子娘來說,要……還說要是我不樂意就去跟老爺說直接要我,二少爺……我就是在這門上一頭碰死了也不嫁給平安。」說著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平安是平日裡跟著凌儒學出門的一個小廝,他老子來升是凌儒學身邊一個管事的,在奴才裡也有些體面威信,至於這個什麼平安的凌霄倒是真的沒聽說過,想來讓廖汀這麼不願意應該也是個不頂事的。
  「你今年多大了?」凌霄穿好衣衫坐下來,廖汀勉強克制住哭意,垂首道:「十八了。」
  凌霄一笑:「也是大姑娘了,這些年你照顧我很是費心了,依著你的才幹配給平安是屈了你,都已經十八了……是我這幾年總在宮裡沒想到這些,你自放心吧,你是家生子,老子娘又都死了,這些事自然是我給你做主,去吧。」
  凌霄不是什麼善良的人,但他對自己身邊的人都有很強的保護欲,只要是他的,從來就不會讓別人欺負了。
  晚間凌霄去了施夫人那裡,凌雉和凌依已經到了,見了凌霄都站起來,凌霄一笑:「是我來晚了,妹妹們都坐。」
  施夫人一笑,命人上菜,因問凌霄道:「剛就說你回來了,在屋裡做什麼呢?」
  「跟廖汀說了會兒話。」凌霄笑道,「這幾年我不常在府裡,這一問才知道這丫頭已經十八歲了,她這些年伺候我很用心,我那院子裡大大小小的事也全靠著她,早先雉兒那裡的丫頭們也都是她調教出來的,我以前就許了要給她做主許給個好人家,這一提我才想起來了。」
  這當然是瞎掰,凌霄自來就沒有跟廖汀提過這個,不過這麼一說,他就不信別人還敢來問他要人。
  凌依一聽這話心裡一陣不自在,那來升家的早就看中了廖汀,再三的求了夏蘭,夏蘭不敢直接去跟凌儒學提這事,想著畢竟是小事,只讓來升家的就說是老爺的意思,不怕廖汀不同意,只是平安那小廝實在扶不上牆,仗著老子娘在府裡管事,只會欺負比他小的,吃酒賭錢無所不會,廖汀怎麼也不願意,今日剛給了來升家的一頓排揎。
  夏蘭自從扶做姨娘後就高看了自己一眼,覺得這事傷了自己的臉面,說什麼也要平安娶廖汀,正準備今日就跟凌儒學說的。
  凌依本想不說,但一想不過是個丫頭,凌霄和凌雉什麼都壓她一頭就罷了,如今自己姨娘作保要娶個他院子裡的丫頭都不能嗎?
  「二哥說起這個來我倒是想到了一門好親。」凌依笑道,「府裡來升家的很是喜歡廖汀呢,她家裡有個小子是很好的,不如二哥就把廖汀許給他吧,正是四角俱全。」
  不等凌霄說話施夫人就放下了臉,沉聲道:「大小姐剛才說的是什麼?什麼時候閨閣女兒也能說這些話了?!」
  凌依自覺失言,連忙站起來分辨道:「是我失言了,我……我也是聽人家說的,就……」
  不用說這「聽人家說的」肯定就是聽夏蘭說的了,施夫人更不耐煩,淡淡道:「這閨閣女兒最的是什麼你自知,你的那些教引嬤嬤也沒少教導你,這裡沒有外人,既是定下人家來了就更要好好珍重自身,這樣將來人家才能更敬重你。如今你倒要像你妹妹學學,每日多聽聽教引嬤嬤們說的,做做女紅養養心性才好。」
  一席話說的凌依啞口無言,訕訕的應了。
  施夫人又轉頭對凌霄道:「你的意思是想給她配府裡的,還是配外面的?」
  「府裡的吧,她也不願意出去,人呢姑祖母費心給挑個好的吧。」凌霄看了眼凌雉一笑,「我是想著回來讓廖汀兩口子跟著雉兒一起出門,她做個管家娘子是錯不了的,以後也是妹妹的一個幫手。」
  「很是。」施夫人點頭笑道,「我前日正愁派哪家子跟著雉兒去,不是這個不好就是那個不好,還是你想的周到。」
 凌雉一聽說到自己早就低下了頭不言語了,凌霄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凌依心裡輕聲笑,這樣一來凌雉嫁過去後多了個得力的人手,施夫人也會為了凌雉給廖汀挑個好人了,這才是四角俱全呢。
  隔日施夫人跟前的李嬤嬤就來跟凌霄說了,施夫人看好了府裡的林茂,他老子本就是府裡管事的,現在他老子也不在了。
  「廖汀老子娘都死了,太太就讓她認了我做乾娘,二少爺就放心吧。」李嬤嬤一笑,「我肯定是會照看的。」
  凌霄略一沉吟,往裡間一看,點頭道:「這就很好,費心了。」
  李嬤嬤又讚了廖汀幾句,又說了那林茂家裡是如何如何滿意等等的才去了,凌霄命裡間的廖汀出來,見她滿臉的羞意,笑道:「你要是沒什麼說的那可就這樣了,八月裡二小姐出嫁,到時候你一家子跟去,正好你和他的家裡人都已經不在府裡了,沒甚牽掛,有你跟了二小姐去我也放心。你跟了我這些年也不容易,嫁妝我也給你準備一份。」
  廖汀聞言紅了眼眶,心中只有感激的。
  不知不覺到了正月十五,照例皇家會傳親貴大臣及誥命夫人入宮同賀,凌侯爺推病不去了,凌霄自然得去,凌儒學和凌軒的品級不夠,女眷這邊最後是施夫人帶著凌雉和凌依去。
  后妃中沒有品級高的,故還是像往年一樣由太子妃招待誥命夫人和小姐們,太子妃一見施夫人連忙迎了出來,以「姨母」呼之,笑道:「真沒想到姨母還能賞光過來,平日裡請您入宮最是難得。」
  「娘娘說笑了。」施夫人看著自己外甥女如今如此尊貴也高興,笑道,「常聽雉兒說娘娘如今越發年輕了,果然不錯。」太子妃一笑,忙令人扶著施夫人坐下了。
  太子妃也知道施夫人從年下開始在各家的宴會上走動的多了些,應該全是為了凌雉,現在多走動些,到時候凌雉的喜事上來捧場的人也少不了,太子妃和施夫人在凌雉的事上自然是同心的,是以特地安排施夫人坐在幾位年老有德的誥命身邊。
  凌霄在前面先給老皇帝和太子請了安,
  退下來正要坐到位上褚奕瑾走了過來,凌霄淡淡的問了安,褚奕瑾笑道:「有些日子沒有見到表弟了,近日在家裡可好?」
  「托慧王的福,臣很好。」凌霄微微躬身,「還未向慧王道喜呢,慧王大喜。」年下的時候太醫診出來慧王妃已經有了身孕,榮祥公府裡又是放鞭炮又是大宴賓客,想要不知道也難。
  褚奕瑾笑笑,一個近侍來說太子要慧王過去,褚奕瑾點點頭去了。
  凌霄被安排坐在了褚奕峰旁邊,殿中人太多凌霄不方便說什麼,只是向褚奕峰例行問了好就不再多言,褚奕峰雖然知道凌霄是怕被別人看出來但還是免不了有些小失落,凌霄看著心疼,趁人不注意時微微側身撩開了一點衣襟,褚奕峰一愣,只見凌霄嫌熱似的一拉領口,露出了裡面一段雪紡裡衣的青竹滾邊,正是那日自己換給凌霄的那一件,頓時心裡泛起了一股甜意。
  凌霄對他一笑不再多言,倒是和拉著他的褚奕琰說了一會兒話。
  席間因談起今年科舉的事,老皇帝喝的有點高,大大咧咧道:「那什麼……都說說,誰家有孩子開春要會試的……先,先跟朕說一聲……」
 眾人知道老皇帝的毛病,但笑不言,老皇帝不勝酒力,又喝了一會兒就去了,留下太子坐鎮。
  「你不是說施茗城今年要下場麼?」褚奕峰忍不住輕聲問凌霄,「剛才你怎麼不先跟皇爺爺說一聲,到時候給他個狀元。」
  凌霄忍不住輕笑:「也就你當真……聖上醉了,明日就忘了剛才說的話了,你也少喝,臉都紅了。」
  褚奕峰點點頭,很聽話的不再喝了。
  今年的春闈施茗城準備的還是不錯的,凌霄見過他幾次,談起這事來施茗城不驕不躁,凌霄也算放心,等到二月裡會試時安然的去了,倒是施夫人在家急得慌,總派人去打聽。
  凌霄為了避嫌沒有去禮部詢問,每每施夫人問起來只說應該是不錯的,等到了放榜之日凌霄派人去看,報信的奴才興沖沖的跑回來喜道:「咱家姑爺中了!是貢士了!」
  凌雉本來也是陪在施夫人身邊的,一聽「姑爺」二字就紅了臉,那奴才卻不知,施夫人一笑:「這有什麼臉紅的,去!把準備好的禮給施府送去。」說著又賞了那奴才一個紅包,閤府都是喜盈盈的。
  施茗城倒是一點也不驕矜,完了事就來給施夫人道喜謝恩,施夫人又留他在府裡用飯,席間因說到和凌雉的親事,施夫人笑道:「這個還不急,都有我呢,該給雉兒準備的東西我早就準備著了,你只安心好好準備殿試就好,等忙完了這些我就進宮求娘娘一個恩典,這也是娘娘早就說下的,你們的親事是要請聖上賜婚的。」
  「全靠著太太費心了,倒是賜婚之事……」施茗城略一沉吟道,「我本意是想殿試後有了功名自己向聖上求恩典賜婚,原來我就說將婚期定在殿試後就是這個意思了,表妹千金之軀卻願意委身於我,我定要給她這一份風光。」
  因著凌雉不方便來見施茗城,凌霄暗自安排了凌雉隔著大屏風在後面看看,為了讓她放心之意,卻沒想到聽到施茗城說到這個,凌雉在屏風後握緊帕子,心裡感動,眼角已經濕了。
  殿試上中了再求來賜婚自然是比太子妃回來求了聖上的恩典賜婚還要光彩,施夫人聽了這話更是歡喜,只不放心道:「你……真有把握能中?」
  施茗城一笑不言,凌霄笑道:「如此我更放心了。」
  等到了殿試那日施夫人倒是不急了,反正憑著施茗城的才學一個同進士出身是錯不了的,怕什麼,只等著金榜出來再看就好了,凌雉面上不動,但心裡也有了一份期盼。
  殿試只是一天,幾日後殿試名次出來:施茗城高中探花。
  施茗城換了禮服進宮面聖,一甲狀元是個年近四十的,長相端正,沒甚好說的,榜眼稍年輕,二十幾歲,家境貧寒,長相也算是端正,老皇帝都當場賜了官職,再看探花郎容貌秀麗,人物風雅,老皇帝一笑:「可是施政之子?」
  施茗城行禮應了,老皇帝笑道:「雛鳳清於老鳳聲啊,施政在任這些年勤勤懇懇,江浙那邊的事朕沒有不放心的,如今你又中了探花,很好,你還小,沿著你父親的老路走吧,賜吏部七品主事。再賜……」老皇帝隱約記得太子妃是求了個恩典給他賜個什麼婚……
  施茗城連忙跪下求恩典賜婚,老皇帝一聽是笀康侯府的小姐更是高興,一拍大腿,笑道:「對,就是春秋的嫡孫女!擬旨……」
  施茗城端端正正的跪下謝恩,自此施茗城和凌雉的事算是全定下來了。
  

第四十四章

  施茗城的事完了就了了凌霄的一段心事,只等著八月裡的大婚了,萬幸這些東西這幾年凌霄也給預備著了,又有施夫人張羅,打點起來也不難。
  過了年後韋青玉也住進了聽風閣,每日進誨信院與褚奕琰伴讀,而皇帝一直未提起凌霄入朝的事,凌霄也不急,一是他知道這時入朝也不會給他要職,二是過了這個年凌霄看出來褚奕峰和自己分不開,只是這一個年下未見彼此都已經想念的受不住,屆時自己出宮,那見面就更不方便了。
  還是得盡快的想辦法讓褚奕峰出宮住到府邸裡才好啊。
  「做什麼呢?」褚奕峰溜溜躂達的進來就見凌霄在出神,凌霄聞言一笑,「沒有,今日的功課可做完了?」
  褚奕峰點點頭,凌霄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微微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我這些天在想讓你提前出府的事,你願意麼?」
  褚奕峰也知道凌霄不可能陪他一直在誨信院裡,二人要想總是在一起只能是自己出宮,遂點點頭:「我也願意出宮的,到時候也不用去誨信院裡了,挺好。」
  「你願意就好。」凌霄笑著揉了下褚奕峰的頭,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又道,「還記得回朝那晚我在城外跟你說的話麼?」
  褚奕峰有點疑惑凌霄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點點頭道:「記得,你說以後有好多事我都不懂得,只要都聽你的就好,不要懷疑你。」
  凌霄點點頭,一笑:「記著了就好。」被世人如何誤會嘲罵都好,凌霄最怕的就是褚奕峰也會懷疑他會猜忌他,現在很多事他不能跟褚奕峰說,怕他擔心,怕他害怕。
  說著又和褚奕峰說了會兒別的,二人一起用了午膳。
  隔天是凌霄沐休的日子,他出了宮直接去了攬翠軒,進了裡間秦龍早已經在等著了。
  凌霄揮手免了他的禮,坐下來道:「著你查的事如何了?」
  「是,這是皇城裡適齡待嫁小姐的單子,裡面有三個是合主子的意的。」秦龍將名單遞給凌霄,長長的名單上有三位小姐是用豔紅的硃砂書就。
  凌霄細看這三位小姐的身家,皇城府尹的千金,不合適。長樂長公主的嫡孫女……也不合適。第三個是安泰侯的四小姐……凌霄一笑,將名單就著燭火燃了,淡淡道:「就是安泰侯的四小姐了,按我以前安排的做吧,一兩個月之內一定要出成效,務必封好那個太醫的嘴。」
  「主子放心,我省得。」秦龍一躬身去了,凌霄又起身在攬翠軒裡轉了一會兒,不多時就去了。
  從那不過兩個月,五月十五的時候凌霄向太子妃請恩,想帶褚奕峰和褚奕琰兩位皇孫出宮去皇城的千里廟拜佛。
  這千里廟在皇城中香火最好,每月初一十五的時候都有不少來上香拜佛的,這個太子妃也知道,凌霄笑道:「我那天無意提起來雉丫頭總去那裡,英王和四皇孫就也來了興致,說什麼也想去瞧瞧,我被纏不過就來求姨母了。」
  「我當是什麼呢,這兩個沒見識的小子。」太子妃笑道,「罷了,去吧,多帶些暗衛,當天去當天就要回來。」
  凌霄躬身應了。
  五月裡的千里廟是個好去處,進香拜佛的夫人小姐們不少,更有來求功名求秋闈高中的才子,衣袂翩翩言笑晏晏。
  「要不這裡香火旺呢,果然氣派。」褚奕琰穿著尋常公子的服飾,轉轉悠悠,笑道,「二哥你看那邊……」
  凌霄緊緊的跟著一大一小,輕笑聽著二人說笑,眼睛卻時不時的掃過人群,不多時一抹青色的身影閃過,雖是帶著面紗身後跟著不少丫頭婆子凌霄也看清了,嘴角噙笑,凌霄對褚奕峰笑道:「英王看看那邊的那個……可還認得?」
  「認得什麼?」褚奕峰踮起腳來看了半天,順著凌霄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點頭,「看見了,那是什麼?」
  凌霄笑道:「那是安泰侯府的四小姐,幾年前入宮在姨母那我們見過的。」
  「那我哪能記得!」褚奕峰笑起來,「那時候我才多大她才多大的,早忘了。」凌霄一笑也不再多言,依舊引著褚奕峰和褚奕琰賞玩,到了申時才回宮。
  回了宮凌霄依舊陪著褚奕峰去了海棠院,二人換了衣服凌霄命人下去,心裡嘆氣,該來的還是得來。
  凌霄坐在榻上讓褚奕峰坐在他身邊,牽著褚奕峰的手,笑道:「今天我讓你看的那個女孩子可好?你喜歡嗎?」
  「蒙的那麼嚴實我看不清。」褚奕峰不甚在意道,「我喜歡她做什麼?我跟你說咱們今天晚上就吃……」
  「峰兒……」凌霄打斷他,繼續道,「若我說……我要你娶她呢?」
  褚奕峰愣了下,還帶著些許稚氣的俊臉迅速冷了下來,凌霄心裡嘆息,他不是頭一回見褚奕峰的這個表情了,上次還是在戰場上對戰張繼十萬叛軍的時候。
  褚奕峰站起來定定的看著凌霄,沉聲道:「我不。」
  「你聽我說……」凌霄上前要拉褚奕峰的手,褚奕峰反手握住凌霄的手臂一扭,用力一推將凌霄壓在塌上,凌霄剛一掙扎褚奕峰就一條腿踢在凌霄膝彎上,封住他的動作,沉聲道:「我說了,我不。」
  凌霄手臂生疼,心裡卻無端的湧起一股欣慰來,這些天他既怕褚奕峰到時候不聽他的安排,又怕褚奕峰一口就答應了他的安排。
  褚奕峰俯身,似小獸般咬牙在凌霄耳畔狠道:「我不會娶親……」凌霄被褚奕峰壓制的動不得,嘆了口氣,儘量柔聲道:「你先聽我好好說……難道我能真的讓你成親不成?在庫沙爾湖我對你說過什麼?我會殺了你喜歡的人,你忘了?」
  褚奕峰手下一頓,待要聽凌霄的話心裡又湧起一股委屈,聲音裡帶著顫音:「你做什麼要讓我娶親……」
  凌霄心裡一疼,繼續道:「那安泰侯的四小姐……我早就著人打聽過皇城中身子不好的小姐,其中這四小姐廣蓉兒就是一個,她自小得了癆病,已是不能好的了……我派了我的人,那個容太醫去了侯府……騙他們說這不是癆病,能治,這兩個月幫著調理著,已經將廣蓉兒的神色調理的和常人無異,但內裡是早就不成了,容太醫給了我準話,只這三月裡是撐不過了。」
  凌霄感覺出褚奕峰壓制著他的手漸鬆,顧不得疼痛的手臂,放緩了聲音道:「你已經封王,親事上你躲不過,與其到時候讓太子指給你,不如現在定下來……而且我這一年就要出宮了,你又離不得我,想要出宮去府邸最好的法子就是大婚……」
  凌霄因著疼痛額間滾下冷汗來,繼續道:「我跟你保證,不等你大婚廣蓉兒就撐不住了,你只要娶一個牌位回來就好……你不信我?」
  褚奕峰想了半刻才明白過來,疑豫道:「你……真的,不會讓我娶她?」
  凌霄輕輕嘆氣,只道:「峰兒……」
  凌霄心裡好笑,以前聽太子妃叫他們霄兒峰兒之類的只覺得肉麻發酸,自己現在才知道,不是疼到心尖上了,叫不出這股深意。
  褚奕峰吶吶的鬆開凌霄的手,心裡還是有些委屈,低聲道:「你不提前跟我說……你明知道我腦子笨,你該先跟我慢慢說了……我再笨,也會懂的……」
  凌霄聞言心裡更疼,轉身擁住褚奕峰,親了下他的唇,柔聲哄道:「這不是跟你說了麼,我的探子昨日才跟我說了廣蓉兒今天會去千里廟進香,這麼好的機會,我哪裡來得及跟你細說?」
  說著讓褚奕峰坐下來,繼續道:「你細想想,是不是這樣更好?」
  褚奕峰又琢磨了一會兒,不放心道:「那……什麼蓉兒的,真活不長了?」
  「自然。」凌霄低聲道,「她能撐到現在全靠著我讓容太醫每日用極品補品吊著呢,但她這是多年的病,到底撐不長的……你別怪我給你找了門短命親就好,我尋遍了皇城才找著這麼一個合適的。」
  褚奕峰點點頭,又不放心道:「那……我不是誤了她?」
  「誤什麼?」凌霄失笑,「安泰侯府若是知道了要感謝你還來不及呢,那麼一個十三歲的閨閣女兒死了,日後連後人香火供奉都沒有,現在卻做了英王妃,日後的……你是對她有恩的。」
  褚奕峰又想了一會兒,點點頭:「這麼想……確實不錯,但……父王和母親能答應麼?」
  凌霄輕笑:「如今那廣蓉兒神色與常人無異,我又聽聞她最是個溫柔有禮的,姨母那裡應該是滿意的,至於太子那……他更會滿意。」如今褚奕峰的風頭有隱隱超過褚奕瑾的苗頭,太子是不會再為褚奕峰指一門權勢過硬的岳家的,安泰侯府雖尊貴但無實權,太子會很滿意的。
  凌霄輕吻褚奕峰的額頭,輕聲道:「晚間的時候我就會找姨母,說你今日在千里廟與廣蓉兒一見鍾情,剩下的就是太子妃的事了……我知道你不會撒謊,我只說你難為情我幫你去說,到時候姨母問起來你只點頭就好了。」
  凌霄定定的看著褚奕峰的雙眼:「你只要信我就行了。」
  褚奕峰這會兒已經全明白過來,想起自己剛才那樣對凌霄後悔起來,吶吶道:「你……我剛才手勁那麼大,傷著你了吧?我看看……」
  凌霄的手臂還在一陣陣的抽疼,知道現在必然是青了,更不能讓褚奕峰看,拉了他的手笑道:「看什麼,一點都不疼了,峰兒……」凌霄溫柔的擁著褚奕峰,將臉埋在他清涼的發絲中深深呼吸,呢喃道,「我只能做到這些,別委屈……我答應你,我不會娶親,娶牌位也不會……我只要你,一輩子只有你,峰兒……」
  褚奕峰剛才的委屈全散去了,他從小未曾嘗過這樣被人捧在手心裡用心疼的滋味,如此甜蜜,全是凌霄給他的。
  「哄好了?」凌霄親了下褚奕峰的側臉,「我得去姨母那了,再晚就不合適了……」褚奕峰答應著,凌霄起身整了整衣服去了。
  說服太子妃的過程格外順利,太子妃本就因為褚奕峰不通人事憂心,聽聞自己二兒子動了心很是欣慰,凌霄又道:「這話我只跟姨母說罷了,姨母若是也同意,那就只說是您喜歡那小姐要指給英王吧,就別再提千里廟一事,這事說好聽了是佳話,說難聽了就會壞了四小姐的閨譽,本沒有那四小姐的事啊。」
  「你說的很是。」太子妃笑道,「我也聽聞安泰侯的四小姐如今身子很好了,原是有這麼個造化,我得和太子商議一下,到底是太子做主,若太子同意,我明日就招安泰侯府的女眷來聚聚,那四小姐若是真好我就給峰兒做這個主。」
  「不過……」太子妃聲音低下來,「我也得傳平日為那姑娘診脈的太醫來問問,這是峰兒的正妻,萬萬馬虎不得的。」
  這個凌霄早就預料到了,一笑:「還是姨母思慮周全。」
  太子妃欣慰一笑:「你本是琰兒的伴讀,這幾年倒總要為峰兒費心,偏這孩子還是個臉皮薄的,萬事都要你跟我說……呵呵,這是好事,交給我吧,好孩子你去吧。」
  凌霄行禮退下。
  當日太子妃和太子一提太子果然是滿意的,太子妃又親自見了廣蓉兒,見她是個溫婉有禮的更是喜歡,同時太子妃查到了一直為廣蓉兒請脈的容成容太醫,都問清楚了放下心來才請了皇上的恩大張旗鼓的為褚奕峰賜了婚。
  既然賜了婚那府邸的修建就加緊起來,凌霄偶爾也會去看看,回來再說給褚奕峰聽。
  自從賜了婚褚奕峰總會隱隱的不安,凌霄知道他想的是什麼,心疼他卻也無法,依舊讓容太醫盡全力保住廣蓉兒的性命,但這癆病到底治不得,又是拖了這麼多年的病症,剛到了七月的時候一場風寒就要了廣蓉兒的命。
  接到信那天凌霄徹底放下心來,當天以英王悲傷過度為由謝絕了所有來海棠院看望的人,自己和褚奕峰一起窩在屋子裡吃乾果。
  褚奕峰雖是鬆了一口氣但總還覺得虧欠了廣蓉兒似的,好像自己一直盼著人家死一樣,凌霄笑道:「這是怎麼說的?要不是我花了重金用金貴的補藥,她也不會多活這幾個月舒服的日子,要不是你跟她定下親來她死後連個安身之所也沒有,我們哪裡虧欠她了?以後你只要善待安泰侯府就是了,畢竟是解了我們的困局。」
  褚奕峰點點頭應了,凌霄擁著褚奕峰親吻,更加欣慰褚王朝的風俗,只要是下了定的就算是一家子了,如今廣蓉兒死了那也是名正言順的英王妃了。
  原本定下來的臘月二十的日子是肯定不能再用了,接下來只要等著太子妃找一最近的吉日將廣蓉兒的牌位娶回府裡就好了。
  凌霄看著懷裡褚奕峰青澀稚嫩的眉眼失笑,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已經是鰥夫了,
  

第四十五章
  
  太子妃在頭疼,眼看著要娶二兒媳婦了,還沒過門竟就這麼沒了。
  凌霄萬事安排的好,太子妃怎麼也想不到是廣蓉兒身子不好的事,確實,平日裡太子妃也常傳廣蓉兒來賞花品茶,看著那臉色那體態都是康健的,如何一場風寒就去了?!
  太子妃心裡發苦,別的也就罷了,偏偏這個廣蓉兒是她那二兒子去千里廟上香時自己看上的,有了這一份情誼,怕是比別人傷心的更過了。
  太子妃按了按眼角,問身邊的女官:「剛去看過峰兒,那孩子可好些了?」
  海棠院裡英王傷心過度不見客闔宮盡知,太子妃身邊的女官也沒能見著心痛欲絕的英王,只道:「並沒有見著英王殿下,奴婢將娘娘要送去的點心給了海棠院的章公公,章公公說英王還難受著,聽說是娘娘送的點心才用了幾塊,說讓娘娘放心。」
  太子妃嘆息:「讓我如何放心?這孩子最是個實在的,不知道正怎麼難受呢,還好有霄兒肯陪著他勸勸他,唉……去說是我說的,如今玉兒也來了,就讓霄兒搬到海棠院裡去吧,也給峰兒做個伴。」
  那女官答應著去了,太子妃猶自傷神,想了片刻又吩咐道:「去讓欽天監再看日子吧,以前的日子已然不合用了,我可憐見的峰兒……」
  說到「欽天監」,太子妃身邊的康嬤嬤眼中一閃,近身一步道:「娘娘,說起欽天監奴婢想起了一事。」
  這康嬤嬤本是太子妃的奶娘,在宮中頗有些威望,太子妃與她的情分也不淺,輕聲道:「媽媽說吧。」
  康嬤嬤想到自小看大的英王攤上這事也是嘆息,緩緩道:「奴婢如今雖是年紀大了但還能記著點兒事,去年娘娘大壽那時,奴婢依稀記得英王就曾幸過一個宮女吧?後來那宮女也沒得善終啊……」
  說起這個來太子妃也猛然想起,點頭道:「正是!本宮還想扶她給峰兒做個侍妾的,誰曾想那女孩子福淺,不過第二日就溺死了。」
  「這話奴婢說了娘娘不要惱。」康嬤嬤低下聲音道,「上回就是剛幸了那宮女就溺死了,這回剛定下親那四小姐就好不好的因著一場風寒沒了……娘娘,許是英王這一二年的有些什麼相剋相撞的?別的猶可,若是傷著英王自身可就大了。」
  「正是!」太子妃握著康嬤嬤的手,感念道,「也就是媽媽還會跟我說這些,我怎麼沒想到呢,正是這樣了,不然我的峰兒怎麼一而再的遭這種禍,唉我那苦命的孩子……」
  說著又和康嬤嬤傷懷了一會兒,命人去欽天監讓他們好好看看英王的生辰。
  欽天監的作用本是觀察天象頒佈曆法,多用於農事,再不濟也能當個天氣預報用,但在宮中卻往往成了有權勢的人的刀子,專用這些虛無縹緲的事來中傷對頭,是以老皇帝就很不待見這個部門,開國後革除了前朝欽天監裡冗雜的官職,只留下監製屬官等等十人,平日裡只讓他們報時記錄天象等等,要不就是給宗室親貴選日子成親,別的事並不許他們多管。
  加上這個部門有些特殊,欽天監的官員並不是選出來考出來的,子孫世業,老子死了兒子上,開國那會兒因著前朝欽天監官員沒能跟著前朝皇帝一起跑路,褚軍一來死的死逃的逃,最後再組建欽天監時都是從前官吏的宗室隨便抓來的,本沒有前人掐指一算定天機的本事,不過就是每日幫著換換沙漏看看天象罷了。
  久無人問津的欽天監如今攬了個大活,嘿!給英王算算他為什麼克媳婦!
  欽天監裡不足十人,圍著個八仙桌捧著英王的生辰八字琢磨,這怎麼處?要是說沒事那太子妃肯定不干,沒事我兒子怎麼娶不成媳婦!但要是就明明白白的說英王殿下克妻……欽天監眾人面面相覷,那估計大家腦袋一起落地吧?
  最後幾人折中了下,就說英王殿下命裡就不能早近女色吧,就……幾人又嘰咕一會兒,就弱冠以後才能娶吧!
  ……
  太子妃帶著幾分憂色將燈花剪了,嘆息道:「都是我的不好……不給峰兒早早問明白了就定下了親,如今問了欽天監才知道我兒竟然有這麼一劫,都是我大意了……先前那宮女溺死時我就該想到的……」
  太子溫柔的攬過太子妃,勸慰道:「哪裡是你的事?既然是這麼說……那就先別給峰兒找了,反正他年紀也不大。」
  太子妃垂淚:「好好的孩子,原本我還想留他到弱冠呢,這下子……王妃娶了塊牌位,峰兒還得搬出宮去,他還那麼小……府裡也沒個幫他管家的,我苦命的兒……」
  「小什麼?」太子失笑,「他戰場都上過了還怕這個?你既不放心就多賞他些得力的奴才就罷了,值什麼?」
  太子妃點點頭應了。
  欽天監又給定的日子是七月二十,雖然倉促但既是娶牌位那也沒有那麼多講究的了,太子妃倒是將重點放在褚奕峰的府邸上,賞了不少的東西,等到七月二十的時候褚奕峰正式出宮住了進去。
  當天褚奕峰規規矩矩的將廣蓉兒的靈牌娶了回來供上了,上了三炷香。
  凌霄進了府先給府裡奴才們訓了話,章公公是從海棠院跟出來的,知道有了小侯爺自己主子這府裡才不至於亂起來,是以很是恭敬的跟著聽了訓話,凌霄打一棍子給個甜棗,淡淡道:「英王仁厚,除了每月按例的月錢再多賞半月的月錢,年節下也會有賞,有功的自然更有賞……」
  凌霄看著下人們喜形於色,繼續道:「這樣的份例這皇城裡也只有英王府裡有了,領了英王的恩就要懂事,不需要你多聰明能幹,頭一條就要忠心,要是在這上面出了差錯,也不用求情,跟著你一家老小等死吧。」
  凌霄見奴才們都收斂了神色,一笑道:「府裡沒有管家的王妃,大家就先聽章公公和姜嬤嬤的管教,行了,散了吧。」
  凌霄令府裡的奴才下去了,自己去找褚奕峰,拉著他的手跟他回房,裡間紅綢羅緞、龍鳳金燭相映成趣,褚奕峰胸前還繫著個老大的紅花,凌霄一笑:「忙了一天累不?」說著將他身上繫著的紅綢幫他解下來,脫了外袍,輕聲道:「沒有別人,只穿中衣就得了。」
  褚奕峰隨著凌霄一起坐在榻上,呼了一口氣,笑道:「總算完事了,又不敢笑又不能哭的,真是彆扭死了。」
  凌霄命人將冰打碎了澆上蜂蜜和糖釀綠豆還有果肉丁等,拿了一碗遞給褚奕峰:「熱不?吃點……」
  「這個好。」褚奕峰馬上來了精神,拿了銀勺挖了一勺,還是先舉到凌霄嘴邊:「你先吃。」凌霄一笑吃了,道:「慢點吃別涼著了,今天我不走了,陪你。」
  褚奕峰一聽這個更高興,但還有些惴惴的,小聲道:「要是讓人知道了……」
  府裡伺候裡面的奴才都是凌霄留心把關的,自然無事,凌霄笑道:「放心吧,這些奴才都是老實的,平日裡不用避開他們。」
  褚奕峰放下心來笑笑,將一碗冰沙都吃了總算是將熱意去了,再細看這一屋子的喜意和穿著禮服的凌霄,不知怎麼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凌霄今日也穿了件偏紅色的外袍,他平日衣飾甚少穿這麼鮮豔的,今天著一身豔色外袍褚奕峰只覺得更好看。
  「看什麼呢?」凌霄看褚奕峰發愣覺得好笑,揉了揉他的額頭:「可是困了?」
  「凌霄……」褚奕峰嚥了下口水,慢慢的湊近了,凌霄含笑寵溺的看著褚奕峰,等他吻上自己的唇時溫柔的回應他,攬上他的腰,手掌劃入薄薄的衣衫裡著迷的撫摸著他光滑緊致的皮肉,輕聲道:「想我了?」
  褚奕峰聞言心裡一暖,他就喜歡凌霄這樣的聲音,溫柔又有些冷清的聲音,對待別人都是冷冷涼涼的,只有對自己的時候,那好聽的聲音中的溫柔暖意能讓人溺在裡面。
  「嗯……一整天都想你……」褚奕峰攬著凌霄吻他的唇,白皙的臉頰透出紅色,小聲呢喃道,「我今天就想,要是娶的是你多好……唔……」
  凌霄翻身將褚奕峰壓在榻上,有點急切的吻著他,手下不停幾下將褚奕峰的裡衣褪去,聲音中帶了些輕微的喘息:「好……今天就是我們成親,洞房……」
  凌霄回手將同心鴛鴦春帳放下,喜房中的龍鳳喜炷靜靜的燃燒……
  
凌霄看著褚奕峰年輕的身體幾乎控制不住心裡的愛意,褚奕峰看看自己再看凌霄依舊衣衫整齊有些羞赧,輕聲道:「把那蠟燭吹了吧,有光……怪不自在的……」
「有光才好。」凌霄俯下身來輕輕吻褚奕峰的額頭,臉頰,嘴唇……一路向下親吻他平坦的小腹,褚奕峰用手一擋,凌霄輕笑,知道他不好意思了,隨手扯了一段大紅綢緞將褚奕峰的眼遮上,又在腦後打了一個結,長長的綢緞垂了下來逶迤在褚奕峰赤裸的身體上……凌霄親了下褚奕峰的眉心,輕聲道:「真好看……」
  
  遮住了眼睛褚奕峰更加的敏感,感受著凌霄分開了自己的雙腿,褚奕峰幾乎能感受到凌霄的視線,臉不禁更紅了,央求道:「別看……」
  凌霄一笑:「你怎麼知道我看哪裡了?就看你這裡呢……」說著伏在褚奕峰身上擁著他,手滑下去輕輕揉弄著褚奕峰的前面,啞聲道:「哪裡都好看……」說著又吻上褚奕峰胸口上的紅櫻,溫柔的含弄,褚奕峰敏感的地方都讓凌霄照顧著,又看不見,只覺得絲絲快感浸入了骨子裡,忍不住發出了小聲的呻吟……

凌霄迷戀的看著褚奕峰沉醉迷亂的臉,手下更加的溫柔,輕聲問道:「被弄的舒服麼?」
褚奕峰難堪的搖頭想要躲開,凌霄輕笑,伏在褚奕峰耳畔啞聲道:「峰兒……你說句舒服……我就給你含著這裡,好不好?」
被凌霄用口照顧的誘惑太大,在一起後每次在床間凌霄哄他的時候都會獎勵他這個,褚奕峰也很喜歡被那樣弄,但要是自己說出來……褚奕峰搖搖頭,凌霄繼續誘惑道:「你要不說我可直接進來了?不想要那個了?」

就是這樣……平日裡再疼他到了床上卻總會很霸道,褚奕峰被快感激的流下淚來浸濕了紅綢,最後還是抵不過凌霄溫柔的陷阱,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舒服,舒服的……你,你弄一下……」
凌霄親了下褚奕峰的側臉,俯下身含住褚奕峰的前面,溫柔的吞吐,褚奕峰唔的咬住了大紅軟枕,雙腿都有些微微的痙攣……

凌霄比褚奕峰更熟悉他的身體,溫柔的照拂著,趁著他迷亂的時候取了軟膏來為他擴張後面,褚奕峰不覺得不適,身體無防備的為他展開,不一會兒就適應了凌霄的兩根手指。
凌霄起身,伏在他身上輕聲道:「我進來了……這次你可不能先自己出來……」說著拉過褚奕峰的一隻手讓他握住自己,啞聲道:「握著,想要的話可以自己揉一下,但不許射出來……」

褚奕峰知道凌霄喜歡和他一起出來,雖是被慾望折磨著但還是沒辦法拒絕自己愛慘了的這個人,點了下頭喘息道:「嗯……你快一點,我……我快忍不住了啊……」
  「嗯。」凌霄慢慢的進入褚奕峰的身體,柔聲哄,「聽話……」
  褚奕峰感受著凌霄緩緩的進入,溫柔的抽插,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不由的呻吟出來,帶著隱忍和甜膩的呻吟刺激著凌霄,凌霄慢慢的加快速度抽頂,照顧著褚奕峰體內最喜歡被撞到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褚奕峰幾下里被照顧著終於受不住,啞聲求道:「不……不行了,要出來了……」
  「嗯,鬆開手吧。」凌霄伸手揉著褚奕峰的前面,喘息道:「一起出來……」說著褚奕峰感覺到一陣熱流進入了自己身體,那種被佔有的感覺比任何刺激都來的強烈,褚奕峰也忍不住跟著射了出來。

  凌霄略休息了下,將遮在褚奕峰眼前的紅綢解去,披了外袍命人送水進來,二人相擁著共浴,凌霄溫柔的給褚奕峰洗乾淨了身體又將他抱到床上,兩個人一起窩在被子裡,凌霄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輕聲哄著疲憊的褚奕峰睡去……

第四十六章

  隨著褚奕峰大婚,凌霄要入朝的事也要提前加入日程,在凌霄還費心想如何提起這事的時候,老皇帝一道聖旨降下,先是誇讚了凌霄這幾年在宮中輔助皇孫有功,又提了下去年北部的庫沙爾湖戰役,最後著凌霄升為工部侍郎。
  凌霄以前的那個二品將軍不過是個虛銜,先前的工部郎中也不過是五日一次應卯而已,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差事。
  原本盼著能等到褚奕峰弱冠再入朝的韋青藍也無法,期期艾艾的跟著進了翰林院,成了韋家頭一個做了文官的男子。
  褚奕峰的事忙完了馬上就到了凌雉與施茗城大婚的日子,凌霄每日裡為著凌雉的婚事打點,褚奕峰孝中不宜去幫忙,他是知道凌霄有多疼愛凌雉的,自己跑到庫房裡翻檢了不少好東西出來著人送到壽康侯府,也像模像樣的寫了張禮單,凌霄在府裡打點這些時一眼就看出來哪些是英王府送來的。
  為了掩人耳目凌霄如今也不住到院子裡住去了,每日只歇在前面書房裡,等到各處下了鑰才穿衣起身,從林茂給他留的小門出去,穿過一個胡同往裡一拐就是英王府,凌霄每每也不叫門,直接翻牆而入,裡面奴才已經等著了。
  凌霄拍拍腿上粘的葉子,淡淡道:「夜裡巡視要嚴著些,王爺可睡下了?」
  「沒有呢。」近侍打著燈籠,躬身道,「王爺剛舞了一會兒劍,這會兒正沐浴呢。」
  凌霄一點頭:「行,去吧。」說著快步進了裡面。
  褚奕峰趴在大浴盆裡,下巴墊著一塊布巾靠在浴盆邊上,眯眯著眼,聽見人進來了懶懶道:「去……弄個小侯爺上次弄的……什麼冰的來,就是上面放蜜糖果子的那個……」
  凌霄看著褚奕峰軟趴趴的樣子就覺得好笑,走過去揉了下褚奕峰的頭,輕聲道:「王爺要吃什麼?」
  褚奕峰馬上睜開眼,又驚又喜,笑道:「你怎麼來了,府裡不忙了?」
  「忙也忙不到晚上。」凌霄一笑轉身去吩咐近侍褚奕峰的交代,進來自己拿了棉布幫褚奕峰擦乾淨身上,又拿了身寬大的外袍將褚奕峰一裹,拉著他的手二人一起坐在床上,凌霄輕輕的幫著褚奕峰擦乾長發,笑道:「我看見你送去的東西了,有些古董擺設都是進上的極難得的東西,特別是那件百獸抱球白玉雕,我記得那是你生辰時外面進上來的,那麼精緻,怎麼也送出來了?」
  褚奕峰不甚在意的一笑:「我又看不懂那些東西哪裡好,還不如給了表妹給她當做嫁妝了,你看我庫裡什麼好再拿就行。」
  「那也不行,那玉雕我記得你當日得了開心了半日呢,我讓人收起來了,明日他們給你送回來,你自己擺著吧。」凌霄笑笑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正要說什麼時內侍在外面請示王爺要吃的冰粥做得了,凌霄起身拿了來,依舊命內侍都退下,接著道:「雉兒那好東西不少了,我們不是外人,不用如此。」
  褚奕峰點點頭應了,接過冰粥吃了幾口笑道:「沒有你弄的那個好吃,嗯……也行。」
  凌霄也嘗了一口,一笑道:「你愛吃那以後還是我給你做,平日裡少吃冰,吃不對付了鬧肚子。」
  「我胃口好著呢。」褚奕峰幾口扒拉完了一碗冰,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湊到凌霄身邊仔細一看,果然袖口膝蓋污了幾處,笑道:「我說這麼晚你怎麼過來的呢,翻牆來的?」
  凌霄輕笑:「可不是,就為了見你。」
  褚奕峰聞言心裡更是暖呼呼的,又有點躍躍欲試:「那明兒個我翻牆去找你?」
  「可別。」凌霄怕褚奕峰玩心起來說不準真的去翻牆頭了,連忙道:「我府裡人多眼雜,比不得你這裡自己當家做主的,回來讓人看見了英王殿下夜訪壽康侯府,說不準太子一生氣又要你搬回宮裡去了。」
  那個不行,這搬出來費了多大的勁啊,褚奕峰馬上老實了:「那我不去了。」
  「聽話。」凌霄也要了水洗了洗,褚奕峰這裡都是備著他的衣服的,凌霄隨意的取了件裡衣換了,上床擁著褚奕峰一起躺下,凌霄忙了一天沾床就要睡著,褚奕峰卻睏意不大,又怕和凌霄的說話耽誤他休息,就只攬著他的一隻胳膊瞪著眼看屋頂,凌霄看著好笑,側過身摟著褚奕峰輕聲道:「睡不著?」
  「嗯,歇晌的時候睡多了,現在還精神著呢。」褚奕峰雙目有神,「我看著你睡就行。」
  凌霄忍不住笑,低聲道:「讓你這麼瞪著我睡得著才怪,罷了,我哄你睡……給你講個故事吧……」凌霄在府裡忙了一天凌雉的事其實已經很累了,迷迷糊糊的也想不起什麼故事,改口道,「不是,還是講笑話吧……」
  凌霄儘量說褚奕峰能聽懂的,緩緩道:「有幾個太監在一塊說話……你說他們說的是什麼?」
  褚奕峰苦思冥想,半晌老實道:「不……不知道。」
  凌霄這會兒已經快睡著了,閉著眼睛接口道:「那是……無『稽』之談。」
  褚奕峰不說話了,老老實實的倚著凌霄躺好,凌霄迷迷糊糊的也覺得好笑,要聽故事卻聽了個冷笑話,覺得沒意思就要睡覺了吧……凌霄神智愈發昏沉,正要睡著時褚奕峰突然爆笑出來,直拍大腿,眼淚都差點流出來,喘不過氣來捶床笑道:「哈哈……我明白過來了……可不是……無,無嘰之談麼……哈哈,太監沒嘰嘰……沒嘰嘰哈哈……可逗死我了……」
  凌霄一下子清醒了,看著笑的要尿出來的褚奕峰有氣都發不出來,翻身壓著他,沉聲道:「現在笑了?!剛才做什麼了……別笑了,睡覺!」
  「噗……嗯嗯。」褚奕峰聽話的用一隻手緊緊的捂在嘴巴上,但笑意不平,凌霄只覺得身下褚奕峰整個人在哆嗦,凌霄哭笑不得,拿下褚奕峰的手,笑道:「罷了,要笑就笑……」
  「哈哈……嘰嘰……」褚奕峰大笑著捶床,怎麼也過不了這個勁兒,凌霄被他鬧得睏意去了一半,看著他樂不可支的樣子又心裡愛的不行,故意又說了幾個淺顯易懂的笑話,褚奕峰直笑的喘不過氣來,凌霄起身倒了杯茶給他,褚奕峰笑著喝了,抹去撒到被子上的幾點茶水,笑道:「哈哈……嗯,哈哈……你也喝幾口……」
  「別嗆著。」凌霄就著褚奕峰飲過的杯子喝了一口,笑道,「行了,這可真是晚了,能睡了吧?」
  褚奕峰點點頭,倚著凌霄躺下來,凌霄又命人進來換了一盆子冰,扯過涼被蓋住二人,輕聲道:「睡吧,以後你睡不著了我就給你講笑話。」
  褚奕峰想起剛才的笑話又捧著肚子笑了一會兒,嗯嗯答應著倚著凌霄的肩膀閉上了眼,二人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翌日天剛亮凌霄就洗漱了穿好了衣袍,剛將扇墜荷包之類的戴上褚奕峰就醒了,凌霄轉身低聲道:「再睡一會兒,我先回去了,一早晨丫頭婆子們找不著我就有的鬧了。」
  褚奕峰也不貪睡,跟著起身,知道凌霄不能晚回去也不留他用早膳了,點頭道:「知道了,去吧。」
  凌霄回去在書房裡呆了片刻就出來了,今天他給凌雉打的那些家具要送過來,他還得去查看一番,這些都是凌雉的嫁妝,一絲都馬虎不得的。
  施夫人用了飯也攜著一行人過來看看,施夫人遠遠笑道:「有檀木的?打遠就聞到那股香味了。」
  凌霄一笑迎著施夫人過來,笑道:「還是姑祖母最懂得這些,有檀木還有梨花木,今天剛送進來的。」
  施夫人看了看只有點頭的,滿意道:「我就知道你經管的事就沒有錯的,只是稚丫頭可惡,讓她陪我來看看都不肯的。」施夫人一說眾人笑了起來,荊玉笑著接口道:「姑祖母最會打趣人的,雉兒聽說是自己的嫁妝來了羞還顧不得,哪裡肯來?」
  荊玉六月份的時候產下了一個七斤半的哥兒,如今出了月子人比以前略富態了但更添風韻,她自懷了孩子後凌霄的禮和凌雉的照看就沒有斷過,荊玉自己心裡知道,這隔母的小叔小姑倒要比凌依這個正經的小姑子疼自己的多,想到夏蘭凌依母女荊玉心裡嘆息,幸虧丈夫如今和她們離了心漸漸的懂了是非,待自己又極好,上頭施夫人也最是公允的,並沒有因著夏蘭凌依每每惹事遷怒到自己,生下府裡的曾孫後更是寵愛不斷,荊玉頷首含笑,這日子總是越過越好的。
  「行了,都是好的。」施夫人看了眼身後跟著的夏蘭,心裡不由的冷笑,這賤婢昨晚竟然跑到自己那去著三不著兩的恭維了一番,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問問凌依到十月份大婚時的嫁妝,施夫人當時沒理她,想什麼呢?要問嫁妝先將施府和於府送來的聘禮比對一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如今壽康侯府愈發得聖寵,又有施夫人當年對施政的恩情,再加上施茗城牟足了勁兒要給凌雉做臉,足足的拉了六十六車的聘禮來,江南施家誰人不知,本就家資巨萬,能娶了這麼個媳婦一點也不心疼銀錢。
  施夫人本不欲說但煩夏蘭又要背後嚼咕,藉著這個當口笑道:「如今算來,雉兒的嫁妝竟是有七成都是你這個哥哥置辦的。」施夫人說著有意無意的掃了夏蘭一眼,淡淡道:「府裡小姐們出嫁的嫁妝按著嫡庶也是有定例的,這一份誰的也少不了,剩下的不過是個人母親的私房了,雉兒命苦,落地就沒了娘,二少爺心疼自己妹妹,把先太太從靖國公府裡帶來的嫁妝全給了雉兒做陪嫁還不足,自己竟又添了七分的上去……」
  這麼一說夏蘭的臉色一下子下來了,原來這些不是定例裡面的,竟是凌霄自己出的,他哪裡來了這麼多銀子?到了凌依那……夏蘭狠狠的瞪了荊玉一眼,凌軒自打娶了這個媳婦就和自己離了心,要他出幾份子給凌依做陪嫁怕是不成了。
  李嬤嬤看出眉目來,哈哈一笑:「要不這外面都說凌小侯爺不娶妻呢,合著小侯爺都把銀子陪送給妹妹了,哪裡還有娶媳婦的銀子哈哈。」
  說著眾人又笑了起來,施夫人看著又囑咐了凌霄幾句才被眾人簇擁著去了。
  
第四十七章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七花妝之日,皇城不少的夫人小姐們來為凌雉添妝,外面凌霄招呼著,裡面施夫人和荊玉和幾位相熟的誥命夫人幫著招呼。
  「我看看……」安陽太妃喜盈盈的帶著小女兒來了,拉著凌雉的手看了又看,轉頭對施夫人笑道,「老姐姐可是有福的,看看這教養出來的姑娘……嘖嘖,我常跟人說,真真是少有的。」
  凌雉穿了一身大紅錦緞坐在裡間,幾個閨中與她交好的小姐正圍著她說笑,凌雉今日少有的化了大妝,紅豔豔的臉頰分外嬌羞可愛,聽著夫人們的誇讚更是不好意思的低頭絞著手絹不言語了。
  施夫人笑笑,臉上更添了幾分喜意,安陽太妃接過身後丫頭拿著錦盒來笑道:「一點小玩意兒,給雉丫頭添妝吧。」
  施夫人一看是兩套金襄玉頭面,笑道:「這還是小玩意?哈哈來擺上去……」
  李嬤嬤接過的錦盒放好,夫人們跟著過去看,按習俗這一天女家要把男方下的聘禮和自己準備的嫁妝擺出來,前來賀喜添妝之物也要擺在一起,女人家最重視這個,施夫人心裡一笑,因著施茗城和凌霄揮金如土的砸下去,凌雉的聘禮嫁妝很擺的出來。
  先是看了施家的聘禮眾誥命小姐們就讚嘆不已,江南施家豪富她們也是有所耳聞的,卻沒想到施家給二子娶親還能下這些聘禮,襄國公太太笑道:「早就聽說施家很看重和貴府的婚事,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啊……這也合情,我聽說那施探花殿試之後直接跟聖上求的恩典賜婚,既是這麼有心的,這聘禮上自然是少不了的。」
  「還不和你當年一樣,哈哈……」施夫人對襄國公太太一笑,後者頷首一笑,命丫頭把自己帶來的兩柄玉如意拿上來。
  眾人都知道襄國公太太也是當年的襄國公少爺自己在殿前求的賜婚,卻不知這施茗城施探花也是如此,頓時一屋子的女人欽羨不已,施探花才貌雙全家世貴重本就是少有的了,原來還如此疼顧凌雉的,嘖嘖,實在少有。
  眾人又往裡間走看凌雉的嫁妝又是一陣讚嘆,這樣豐厚的嫁妝還真是與施府的聘禮相稱。
  除了笀康侯府裡的定例嫁妝和韋莊當年帶過來的嫁妝,凌霄又添了攬翠軒全套的頭面三十六套、四季精製衣袍各十二套、繡五綵緞衣袍錦十二匹、雲錦十二匹、金線妝緞十二匹、片金三十六匹、蟒緞三十六匹、大卷五絲緞六十六匹……各色藥材香料三十六匣、嵌二等東珠二十顆、嵌五等東珠五十顆、珊瑚兩盆、金絲貓眼石一匣、極品紅寶石一匣……黃花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一張、酸枝美人榻一張、檀木描金屏風一架、國色天香繡紗屏風一架、攏香牡丹描金炕屏一架、蘇繡梨花炕屏一架、黃花梨連三橫櫃兩套、紫檀木緙絲笀富小炕桌兩張……
  眾夫人看的不禁連聲稱讚,再看那前面用紅布囍字包起的紅瓦和用彩紙包起來的土坯……早就聽說凌小侯爺疼愛胞妹,卻不知竟是能做到這個份兒上,眾誥命讚嘆不已,也有不少小姐頷首思量著自己出嫁時可會有這等風光。
  凌依在一旁看著手不禁攥起來,豔紅的指甲扎進了手心裡,她心裡惻然,還不如當初聽了勸早早的將親事定下來,如今自己這個大小姐的婚事排到了二小姐後面不說,不過是隔著短短兩個月,屆時這些夫人們再來賀喜時看見自己的那點聘禮嫁妝豈不會恥笑?
  凌依現在也不敢掐尖要強的了,很怕得罪了施夫人到時候得少了嫁妝,連著夏蘭平日裡也收斂了不少,可惜她們不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幾日的孝敬和凌雉十幾年的真心孝順比起來未免太單薄了,凌依現在只希望嫁到於府中夫君能看著自己是侯門小姐的份上高看自己三分,此時的凌依卻還不知道婚後的坎坷,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這時外面傳奮勇將軍府的荊太太來了,施夫人連忙叫荊玉過來,笑道:「你家太太來了,快過來。」
  荊玉聽說自己娘家太太來了連忙迎了出來,她自小就是荊太太養在身邊的,荊太太無女也很是疼愛她,二人母子情分不淺,荊玉笑道:「早就等著太太來了,這日頭大的,一路上可熱著了?」
  「沒有。」荊太太將準備好添妝的錦匣遞給府裡的丫頭,笑道,「都八月裡了好過了不少,再說給你小姑添妝別說是大日頭下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來。」
  荊玉私下也跟荊夫人說些府裡的事,荊夫人也知道這二小姐是很照顧自己女兒的,特別是荊玉懷孕後,凌雉管家沒少給荊玉添補東西,荊夫人聽了只有感念凌雉的。
  施夫人也笑著招呼了會兒親家,又拍拍荊夫人的手小聲笑道:「一會兒沒事就進去看看哥兒吧。」又轉頭對荊玉小聲道:「不用拘在這,抽空陪你太太進去看看。」笑笑又去招呼其他人。
  眾人正品評著凌雉的嫁妝,外面執事丫頭來傳宮裡賜了賞賜來了,施夫人連忙叫人去喚了凌霄來,前面凌霄已經跪謝了東宮的賞賜,著丫頭們抬進來了。
  「二少爺說這是宮裡太子爺太子妃給咱家小姐添妝的。」廖汀如今嫁給了林茂做了婦人,辦事更幹練爽利,笑道,「還有太子妃口諭,說要二小姐珍重自身,等忙完了這一陣還是要接二小姐進宮,到時候還有賞賜。」
  施夫人連忙接了過來,見是珍珠手串四串、沉香手串四串、金項圈四個、銀項圈六個、攢珠累絲金鳳一個、點翠累絲金鳳一個、銜寶金鳳簪一支、赤金鑲嵌長簪一對、白玉長簪一對、雪紡貢緞十二匹、繡金宮緞十二匹……
  眾人都知道凌雉是很得太子妃的疼愛的,更是讚嘆凌雉有福,施夫人也知道太子妃這是為了給凌雉做臉,跟著笑了笑,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笑道:「太太們坐吧,用點果子點心的。」
  眾誥命哪裡是來吃東西的,只不過用些茶,屋裡人這麼多但因冰盆子放的多也並不覺得熱,說著話也用了些東西,施夫人又去裡間看了看凌雉,含笑和她說了幾句話,等不到一會兒果然施家催妝的人來了,施夫人連忙迎出來,只見幾個管家娘子捧了明日凌雉要穿的吉服來,笑道:「太太大喜。」
  施夫人笑著應了,忙命人接待著那幾個管家娘子,前面施茗城帶了八個皇城裡的青年才俊來催妝都是凌霄招待的,裡面有幾人也是凌霄相熟了,眾人都是喜盈盈的,不多時凌霄也好生的送出去了。
  施夫人命人將吉服鳳冠送到裡間去,幾位誥命看著那鳳冠上指頭大的珍珠打趣道:「這新姑爺真是不疼人的,這麼貴重的一頂鳳冠也不怕二小姐嫌沉的。」
  施夫人大笑,又讓人招呼著,自己又去跟剛過來的幾位誥命說話。
  忙了一天,到了晚間終於歇了下來,施夫人為了養神應付明天的熱鬧早早的就去睡了,凌霄也在前面忙了一日,用了晚飯略休息了下就去了漱玉軒。
  「妹妹可累了?」凌霄笑著拿了個匣子進來,命丫頭們都下去了,凌雉自己給凌霄倒了杯茶,頷首低聲道:「哥哥才真是累了,就是為了我……」說著眼眶竟紅了,凌霄連忙安慰道:「雉兒這是說什麼呢?你是我妹妹我不給你忙給誰忙?大喜下快別這樣了,咱們好好說會兒話。」
  凌雉點點頭,拿了帕子抹了下眼睛:「今日花妝來了好些夫人小姐的,很熱鬧呢。」
  當然熱鬧了,也不看看是誰家在嫁小姐,凌霄一笑,將自己拿來的匣子遞給凌雉,低聲道:「這是哥哥給你的私房,不用告訴別人。」
  凌雉打開一看:滿滿的一匣子銀票!
  「哥哥!」凌雉驚的說不出話來,凌霄拉了她的一隻手,輕聲道:「城裡的攬翠軒你知道吧?還有金粉布莊,那都是我的鋪面,早幾年置辦這些一是為了以後有事方便,也算是給自己留了個後手,原本還想著等你大了就把這些鋪面交給你,如今我細想還是給你銀子更實在些。」
  凌雉原本因為凌霄一擲千金的給她置辦嫁妝就已經很感激不安了,如今見哥哥竟將多年的積蓄也給了自己……凌雉撐不住側過臉,大顆的眼淚瞬間滾了下來。
  「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哭什麼。」凌霄拿了帕子給凌雉抹去眼淚,凌霄看著長大的妹妹如今出落的越發標誌大方,如今都要嫁做人婦了他也有些感慨,柔聲哄道,「這有什麼的,都說長兄如父,我為你做什麼不是應該的,嗯?」凌霄又耐下心來好好哄了凌雉一會兒,見她止了哭又叮囑了些事,最後正色道:「別總是這麼好心實心,什麼也不用怕,有事告訴哥哥,笀康侯府就在這,永遠不能讓你受了委屈。放心吧,施茗城這人我信得過,必會對你好的,妹妹是有福的人……」
  談到施茗城凌雉臉又紅了一層,垂首不語,凌霄又陪了她一會兒就囑咐她早些睡了。
  翌日八月初八是個大晴天,施府的人早早的就吹吹打打的來了,施茗城雖不及凌霄樣貌絕色也是個俊朗的,如今穿著一身的大紅吉服也格外俊俏,到了笀康侯府大門下了馬,先給凌侯爺和凌儒學行了禮,到了凌霄這按理一鞠也就罷了,施茗城卻一輯及地,凌霄心裡知道,連忙扶起施茗城來,笑道:「以後就是至親了,不必如此。」
  施茗城含笑點頭,凌霄進到裡面去看,凌雉早已經打扮好了,千金鳳冠加上金絲繡大紅吉服襯得凌雉多了幾分貴氣,凌霄笑道:「姑爺已經來了。」
  施夫人一笑拿過一個白玉瓶遞給凌雉,又說了幾句嫁過去要和睦等等的話,凌雉早年喪母,就由荊玉喂的上轎飯,荊玉也好生囑咐了幾句,笑道:「成了。」
  凌霄點頭,轉過身來背起凌雉,剛走出漱玉軒只覺得頸間一熱,饒是凌霄性子冷清也禁不住心裡一疼,啞聲道:「雉兒莫哭……」
  凌雉不能說話,點了點頭抹去了淚珠,十幾年相依為命的情分就全存在兩人的心裡。
  凌霄將凌雉背到外面直送到了轎子裡,全了禮數施茗城上馬,一行人前往施府,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陪嫁,女子嫁妝六十四抬為一整數,稱為全抬,也往往有不足這個數的,就陪送三十二抬,稱為半抬。凌雉的嫁妝因著侯府的限不好過多,那也滿滿實實的兩個全抬整整一百二十八抬。
  良田千畝,十里紅妝,不過如此。
  凌家的人不過正午就回來了,凌雉完了禮數獨自坐在洞房裡,先是感念了半日娘家的好處,特別是自己哥哥,給了自己這麼一個體面的大婚,後又有些的緊張忐忑,不知過了多久施茗城才進了房。
  喜娘將最後的幾項禮數也全了,躬身退下,只留下一對新人。
  施茗城與凌雉早就見過,但剛才挑起喜帕也禁不住驚了下,看著貌美如花的嬌妻饒是金殿上處亂不驚的探花郎也有些緊張,施茗城猶豫了下,替凌雉去了冗雜的外袍,又端了一杯涼茶來,輕聲道:「先喝口茶,這今天可是辛苦你了。」
  凌雉見夫君不提別的卻先安慰自己辛苦心裡就是一甜,頷首飲了茶放在一邊,施茗城一笑拉過凌雉白皙纖細的手,低聲道:「雉兒……我會對你好,對你好一輩子。」
  凌雉臉一紅,垂首不言……
  喜房中燭火搖曳……

第四十八章

  第三日是凌雉回門的日子,天剛亮的時候凌霄就起來了,褚奕峰迷迷瞪瞪的感覺凌霄給自己壓了壓被角,無意識的抬起頭來茫然的看了一眼,凌霄看著他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攬著他讓他躺好,輕聲道:「今天凌雉回門,我得早點兒回去。」
  「嗯……」褚奕峰點點頭,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慢吞吞道,「有什麼要的就去咱們庫房裡拿,嗯……鑰匙你知道在哪。」
  咱們的庫房……凌霄心裡一暖,這些天自己忙的轉不過身來,但褚奕峰卻因著守妻孝在英王府裡不能去幫忙,憋的實在無聊了就把自己府裡的庫房收拾了一遍,陸續的把東宮裡的一些東西帶了回來,連著這些年凌霄給他器物玩意銀票之類的一筆筆的都上了帳,等到凌霄來的時候將賬冊子拿給凌霄看:「這是咱們現在有的,以後我再得了什麼還有俸祿都記在這上面,鑰匙你拿著,有用得著的你就自己去拿。」
  凌霄回想起褚奕峰以前說過,等到他出宮建府的那一天就將所有的東西事物都交到自己手上,他府裡也是自己說的算,當時以為他年少心動時說的情話,誰知竟是一輩子的承諾。
  「對,咱們的庫房。」凌霄低下頭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我那東西不缺,估計又得忙一天,晚上的時候我想辦法過來,要是來晚了你別傻等著,困了就睡,知道不?」
  褚奕峰縮在涼被裡點點頭:「對了,我昨兒個就想問你了,怎麼現在每頓飯這麼熱鬧?比在宮裡還多了一倍的例呢,章公公說是你讓添的,其實我吃不了……」
  凌霄輕笑,這個呆子,在宮裡時他就恨不得什麼份例都給他加一倍,不就是礙著規矩大怕招人耳目麼,如今既然出來了凌霄怎麼還會讓他委屈著,凌霄其實不是個奢靡的性子,但要是對褚奕峰的話,花光了攬翠軒的進項也不算什麼了。
  當然這些不能跟他說,凌霄一笑:「以前的你就能吃完了?不過是為了多幾個花樣哄你多吃幾口,現在咱們在外面採買東西便宜的很,和在宮裡時花的一樣的銀子但買的東西就多了,銀子都是儘夠的,這些定例上還是聽我的。」
  凌霄讓他聽話褚奕峰當然要聽話了,憨憨一笑點點頭:「嗯,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凌霄又和他說笑了幾句才去了。
  凌霄回了府裡應景用了早飯,又囑咐了書房裡的幾個小廝一聲就去後面了,施夫人和荊玉早早的就將要給凌雉夫妻的禮準備下了,荊玉還抱著哥兒幫著照看著,見凌霄來了忙逗著哥兒笑道:「二叔父來了,哥兒叫人,嗯?」
  凌霄一笑伸手逗了逗哥兒,小傢伙現在也立得住了,不再似以前軟的東倒西歪的,見凌霄興奮的直往外竄,兩隻小手抱著凌霄的一根手指就要往嘴裡含,凌霄撥了撥小傢伙肉嘟嘟的雙下巴,笑道:「今天吃的可好?前幾天我還聽乳娘說小哥兒脾胃不好不愛吃奶了。」
 「托叔叔的福。」荊玉頷首一笑,「前幾日估計是有些熱著了,這幾天已經大好了,是不是?告訴二叔是不是呀?」荊玉說著拍了拍小傢伙的後背,小傢伙又是一陣樂滋滋的傻笑。
  眾人又逗了小哥兒一會兒,不多時施茗城和凌雉就來了,凌霄連忙去了前面。
  二人先一起給凌侯爺和凌儒學行了禮,又去拜了韋莊的牌位,凌雉跟著就進來裡面了,施茗城就由凌霄和凌軒在外面招待著。
  凌雉今日略施粉黛,挽了個凌雲髻,斜插了一個金鳳含寶髮簪,鳳嘴裡含著由大及小的六顆紅寶石珠子搖曳在鬢間,髮髻上零散妝點著大紅珊瑚珠,一身大紅撒花繡金的對襟袍,端的雍容華貴儀態萬千。
  施夫人見凌雉神態帶著喜色也高興,拉著凌雉坐下來說了不少私房話,施夫人對施茗城自是放心的,但聽著凌雉自己說出來與夫君和睦親厚還是很欣慰,又拉著凌雉囑咐了幾句,荊玉抱著哥兒去了後面,凌雉趁著這當口拉著施夫人的手低聲道:「如今我去了這家裡的事就還是靠著姑祖母了,您雖然康健但還是多保養自身才好,不然就是我們不孝順了,我如今看,還是讓嫂嫂幫著管家吧,嫂嫂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錯不了。」
  施夫人一頓,她有她的私心,原本讓凌雉學著管家是為了讓她通了庶務嫁過去受不了委屈,還能幫著施府管家的,要說想要找人給壽康侯府裡管家的話自然還是從少奶奶裡選好,但施夫人遲遲沒有要荊玉插手的意思就是想等著凌霄娶了夫人,屆時教導二少奶奶管家不是更好?是個人就有私心,荊玉雖然得施夫人的心,但怎麼也越不過凌霄將來娶的二少奶奶的。
  凌雉大概也能猜到施夫人的心思,柔聲道:「二哥一直拖著不肯娶親,難不成您就一直勞累著?以前因著嫂嫂懷著身子我一直沒說,如今嫂嫂出了月子身子也越發好了,您不如就讓她幫襯著點。」
  施夫人點了點頭道:「我心裡有數,別說這個了,你家太太待你如何?你那嫂子呢?」
  凌雉一笑:「太太待我很好,她是個和善人,每日裡誦經禮佛的,總提起您以前對老爺的好處,還說要我幫著管家了,我那大嫂也是個溫柔和善的,平日裡不管庶務,也肯和我說笑的。」
  那就好了,施夫人徹底放下心來,又低聲說了些閨房中的私事。
  前面凌霄他們坐了下來,凌軒也來作陪,施茗城謙讓了一番上座了,三人先是談了會兒婚事,施茗城笑道:「昨日宮裡傳旨來讓我和雉兒明日進宮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當真疼顧雉兒。」
  「二妹妹自小便是得太子妃疼愛的。」凌軒點頭笑道,「以後就多靠著姑爺照顧二妹妹了。」
  施茗城連忙道必然的,因著談起東宮又說起太子爺最近頻頻更換朝中要員的事,施茗城嘆道:「我只是吏部一個小小的主事,但也常常能聽見李大人福大人他們談起這些事,聖上對太子爺向來是支持的,但聽說最近早朝後聖上頻頻留下太子爺,卻不知……」
  凌霄適時的打斷了施茗城,笑道:「今天是家宴,就不談國事了,來……」
  施茗城會意,笑道:「是,莫談國事。」
  凌雉回門後禮數算是全了,凌霄就要著手別的事了。
  「還說了什麼?」凌霄趁著褚奕峰去了軍中將攏香喚到屋裡來伺候,命人都下去後凌霄慢慢的品茶,聽著攏香說近日慧王府裡給她的交代。
  攏香垂首道:「還問了王爺每日都做了什麼,凌小侯爺幾日來一回,每回都做了什麼,待了多長時間。」攏香又為凌霄續了一杯茶,繼續低聲道,「還問了奴婢可受寵,每日裡都能做些什麼,可能和凌小侯爺說上話,奴婢都按小侯爺教的說了,至於問到奴婢的事,奴婢怕按實情說了,慧王以為奴婢不重要今後就不再信任奴婢說的話,所以就騙了他說奴婢現在還算受寵,王爺……」
  攏香臉一紅但是繼續道:「奴婢說王爺時不時的與奴婢調笑幾句,只是還掛唸著先王妃,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凌霄含笑點頭:「不錯,你還是聰明的,這次來傳話的還是那給府裡送炭的買辦?」
  「是,每次都是他。」攏香又想了想道,「在宮裡時奴婢並沒有見過此人,想來是慧王府裡的人。」
  慧王府建府已經兩年了,養的人手必然會多一些,人手多……凌霄心裡冷笑,讓攏香附耳過來吩咐了幾句,淡淡道:「記著了?」
  攏香心裡默念了一遍點頭:「記下了,還有就是……」攏香剛要再說什麼時外面傳王爺回府了,凌霄忙命她不必再說先下去,自己打開門迎了出來。
  褚奕峰見凌霄來了臉上藏不住的驚喜,沒有在意屋裡匆匆低頭走出來的攏香,笑道:「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衙門裡沒事了?」
  說著走近來道:「還是你那裡好,如今皇爺爺也不派我差事只讓我去軍中給舅舅幫忙,每日裡也沒有什麼做的。」說著拿過一隻兔子笑道:「回來時順路我去打了隻兔子,晚上咱們吃兔子肉?」
  凌霄一笑命人將那兔子接過去收拾了,柔聲道:「好,我給你烤兔子肉吃。」
  


第四十九章

  皇城裡有一家賭場,叫做千金館。
  千金館不同於一般的賭場,它開在章台路里,花紅柳綠鶯鶯燕燕中間,但這千金館中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一定要人推薦了,才能來此一擲千金。
  「這算是會員制?」凌霄嗤笑,他身後的史沛沒太聽清,低聲道:「主子,您玩什麼?推牌九、投五木、猜棋子?」
  凌霄搖搖頭,他本就不是來玩的,什麼都無所謂,懶懶道:「搖骰子賭大小吧,省事兒。」
「是。」史沛答應著去了,凌霄看了眼身後一臉不自在的秦龍笑道:「怎麼了?不樂意來賭?」
  秦龍頷首:「來陪主子沒什麼不樂意的,就是怕這裡龍蛇混雜的什麼人傷了主子。」
  凌霄自己倒是不擔心,這裡不像是一般的賭場烏煙瘴氣的,裡面裝飾的很好,還有隱隱的絲竹之聲傳來,就連叫來陪侍的妓子都不帶俗豔的媚態,明明是銷金之地倒是弄得有些風雅的味道出來。至於被人看見了自己來賭館影響名聲什麼的,這個凌霄早就不在意了,自從在北部回來後各種關於他的謠言就沒有斷過,有說他是褚奕峰男寵的,有說他是靠著一張臉往上爬的,更有甚者居然說他是伺候太子爺伺候的好才得封二等將軍……
  這些話連宮裡的太子妃都略有耳聞,更別說是凌霄自己聽見的了,所幸凌霄不甚在意這些,和他親厚的人沒有信這些的,那些不和他親厚的信了他也不在乎。
  凌霄自然是不願意自己涉足這種地方,打聽情報拉攏關係是一回事,但要自己犧牲陪著褚奕峰的美好時間去跟那幫人鬼混,凌霄還是有些厭倦的,厭倦歸厭倦,有些事必須要親力親為,不然沒人會相信你的誠意。
  凌霄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領口袖口密密的繡著黑色精緻的暗紋,再加上凌霄挺拔瘦削的身材和絕色的一張臉,要多紈褲就有多紈褲。
  「主子,都安排好了。」史沛過來躬身道,同時低頭在凌霄耳邊小聲的說了下今晚千金館裡來的達官貴族,凌霄點頭微笑,輕笑道:「甚好,秦龍去換些銀子來,今晚陪爺好好樂樂。」
  褚奕峰近日也察覺出凌霄的異樣來,凌霄的衙門裡有多清閒他是知道的,而且以前凌霄一有時間就會來英王府陪他,但現在不會了。
  褚奕峰舞完劍後隨意的披了件袍子,拿過布帛輕輕擦拭劍身,昨日凌霄倒是來了,但那時已經很晚了,進來不過陪他說笑了一會兒就睡了,很累的樣子。
  褚奕峰縱然比別人略遲鈍些,但察言觀色也不是一點都不會的,更何況是愛人的異樣。
  褚奕峰本來不願意多想,他知道自己比別人笨,瞎琢磨的事估計也不對,凌霄能犧牲了那麼多和他在一起了就要安分一點,識趣一點,更何況凌霄已經很累了,沒必要再為自己多事。
  褚奕峰倒不是吃醋懷疑凌霄是在外面看上了誰,呆呆的小皇孫記得凌霄說過這一輩子只有他一個的,在褚奕峰的世界裡很多事很簡單,說了的就算數,不論是自己說的還是別人說的。
  他只是很擔心凌霄,他本來是想著自己出宮封王后可以為凌霄擔著一些事的,讓他清閒一點可以不用想那些煩心的事,但褚奕峰看出來自己封王后凌霄要思量的事就更多了。
  還是別給他添煩了……褚奕峰怕惹的凌霄更煩心,不欲多言,只叫了章公公來,吩咐他晚上的飯全準備凌霄平日裡愛吃的。
  「王爺……」章公公躬身猶豫道,「近日小侯爺並不在府裡用膳了,不如……」
  也是,褚奕峰猶豫了下還是堅持道:「還是準備這些吧,萬一……萬一來了呢。」就算不來,自己吃些他平日裡愛吃的東西也好。
  褚奕峰正要起身去換了舞劍後一身汗濕的衣服,外面二門裡通傳:小侯爺來了。
 褚奕峰不禁面帶喜色,轉身對章公公道:「去準備吧,讓廚子們精心點,這裡不用伺候了。」
  凌霄幾步進來,近日他培養的探子們規模已成,幾位他想結交的人也已經結交上了,終於忙過了這一段,就等著……凌霄冷笑,壓下心裡翻滾的無數陰暗卑鄙的念頭,每次來褚奕峰這裡他都會調整一下心態,無論給外人的表象如何,凌霄內裡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義,外面多少煩心事都是外面的,面對自己愛人的時候,他不會抱怨不會多提,只說些輕鬆的愛人喜歡的話題。
  凌霄見褚奕峰裡面穿著練功服外面披著件袍子就笑了,這是什麼怪打扮,上前拉了褚奕峰的手:「這是要做什麼穿成這樣?」
  褚奕峰一笑:「剛練了會兒劍出了一身的汗,被風一吹有點冷我就先披上件袍子,你這是從哪來的?」
  凌霄聞言一皺眉,手伸到褚奕峰背後一摸果然是汗津津的,沉聲斥道:「我說過吧?練了功就馬上回房換衣服,忘了?!」
  弄了一身汗還吹著風,凌霄心裡更是窩火,不捨得跟褚奕峰大聲就轉頭斥責跟著的丫頭們:「都是死的?!不知道讓王爺換衣服?瞎了?!」
  一眾丫頭們連忙求饒,褚奕峰心裡不落忍,連忙賠笑:「不關她們的事,我剛從前面過來她們哪裡來得及說,我,我現在去換……」
  凌霄無奈,又捨不得真的跟他急,就是這個不記事的習慣讓他擔心,凌霄拉著他的手去裡間,自己去櫥子裡取了裡衣,轉身道:「來,換上。」
  當著你的面換?褚奕峰一愣看著凌霄,凌霄被他這樣子逗笑了,像個呆呆的松鼠似的,凌霄刮了下褚奕峰的鼻子,乾脆自己解了褚奕峰的腰帶,嘴裡忍不住調笑:「英王這是讓我伺候?來來……」
  褚奕峰有點羞窘,但還是隨著凌霄老老實實的將衣服脫了,已經是九月裡了,雖說褚奕峰不懼但到底有些涼的,凌霄攬著褚奕峰到床上扯了棉被給他蓋上,手伸進裡面幫著他把裡衣換了,手下還不老實的摸了幾把,二人已經有幾日未親熱了,褚奕峰臉上泛起一層紅,吶吶道:「凌霄……」
  凌霄俯下|身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笑道:「不逗你了,這回記住沒?再讓我看見你濕著衣服滿處跑就什麼也不廢話,拉過來扒了褲子直接打,小孩子不打不長記性。」
  褚奕峰怪不好意思的,拿過外袍穿上,小聲道:「知道了……」
  「聽話。」凌霄又坐了片刻起身道,「我還有點事先去了,晚上不一定能過來,就別等我了,自己早點睡,知道不?」
  剛才的溫馨似乎一下子散去了,褚奕峰的笑意凝在嘴角,愣了一下笑道:「嗯,知道。」
  褚奕峰自認為沒事,可惜凌霄一眼就看出來了。
  凌霄又坐下來,湊近褚奕峰揉了下他的頭,柔聲笑道:「不樂意了,是吧?怎麼了?」
  有些事就是這樣,沒人跟你提沒人問你的時候再難受也能讓它翻篇,但要是被最親密的人問起來關心起來,再小的委屈也會放大無數倍,只想全說出來被親密的人哄一哄。
  褚奕峰敵不過凌霄像是能看穿他的眼眸,低聲將自己這幾天難受的事說了,原本怕凌霄聽了不耐煩生氣,但見凌霄看著他越發溫柔寵溺的眼光褚奕峰禁不住全說了出來,到最後聲音中都帶了一絲委屈的意思。
  褚奕峰其實很不喜歡自己這樣的,這算什麼?大家都是爺們,自己期期艾艾的太招人煩,但感情的事就是這樣,陷的越深,思慮的就越多,褚奕峰再不喜歡自己對著凌霄的事變的易感也沒有法子,實在是……太愛了。
  凌霄靜靜的聽褚奕峰說話,心裡又心疼又欣慰,心疼他自己暗自裡委屈,欣慰他的小將軍終於敏感了一回,只是為了他只能是為了他。
  凌霄本來是不想跟褚奕峰說那些晦暗的事的,怕讓單純的小愛人白白的操心,但現在一看以後還是撿著不要緊的事說一下吧。
  凌霄攬過褚奕峰吻上去,溫柔的,沉迷的,像是要用這個吻告訴褚奕峰自己心裡的愛意似的,半天才分開,又迷戀的親了下,思量了片刻道:「我組建了一個情報組,說白了,就是探子。」
  凌霄見褚奕峰沒有太大的反應安心,繼續道:「別怪我多事,你……這樣說吧,你想想皇子們,當年是如何血雨腥風裡走過來的,我知道你沒有要害誰的心思,但我們也要防備好了不讓人害我們,對吧?」
  褚奕峰愣了下點點頭,凌霄心裡欣慰,這就是他的峰兒最乖的最省心的地方了,他聽不懂也不會對你產生懷疑,多牽強的事只要是自己說的他就會信,凌霄又道:「這些事也平常,哪家王府裡沒有自己的私奴?連舅舅那都有不少不在編制的精兵,你記得當年我去北部找你時他還給了我二十人吧?這個再平常不過了。」把韋錚輔也拖進來,這樣褚奕峰就更能理解了。
  褚奕峰想了想點頭,又有些歉意道:「你……這些天這麼忙是給我養探子呢?我還怪你……」
  「你怪我我才高興呢。」凌霄幾句話就拂去了褚奕峰的歉意,確實是這樣,褚奕峰居然跟他鬧小性兒了,凌霄對於褚奕峰的一切都是縱容的,「都是我不好,下次有什麼事我都提前跟你說,以後你心裡有事也得馬上跟我說……」
  說開了心裡豁亮了褚奕峰也開心,點頭笑道:「嗯,知道了,嗯……你去吧。」
  凌霄頓了下,笑道:「罷了,換件衣服,跟我一起去吧,省的你在家裡擔心。」
  「我也能去?!」褚奕峰眼中亮起來,他並沒有見過那傳說中的探子,韋錚輔教導他多年但也是偏心他,一點邪的歪的也不肯跟他說,誨信院裡更是天下為公是謂大同的教導,褚奕峰沒有見過心裡自然是好奇的,躍躍欲試,「去哪裡見面?」
  凌霄笑了下,其實他組建情報組用的並不是褚奕峰的名號,那些人只知道自己主子是凌霄,凌霄不想褚奕峰沾上這些骯髒事,想了想道:「你要去也行,不過不能讓人認出來,一會兒只能裝作是我的小童,嗯……你願意?」
  「這有什麼的?」褚奕峰從不在意這些小節上的事,表現欲全被凌霄勾了起來,興沖沖的小臉有點發紅:「你說我穿個什麼?穿三門上小幺那種的衣服?」
  凌霄忍不住笑,在褚奕峰耳畔輕聲道:「知道我說的小童是什麼?不是小幺……是做這個用的小童,你願意?」凌霄說著手伸進褚奕峰的衣服裡,修長的手指滑到褚奕峰股間,尋到那一點一揉,低聲道:「知道是做什麼的了?我要去櫻舞樓見他們,能帶進去的只能是孌童。」
  褚奕峰面上一紅,他和凌霄已經親密如此自然知道凌霄不是在羞辱他,還很有些雀躍,嚥了下口水,點頭吶吶道:「嗯……知道了。」
  凌霄的手指卻使壞的探進去一截,慢慢揉著溫暖細膩的內壁,低聲道:「那就去吧,有日子沒親熱了,這裡想不想我?」
  這讓人怎麼回答?!褚奕峰有些情動,聲音裡帶了一絲甜膩:「別……想,想你了……」
  「真乖。」凌霄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為他整好衣服,笑道,「來,陪爺去櫻舞樓。」
  

第五十章

 
  孌童也不是那麼好裝的,凌霄打開櫃子找了件墨色的衣袍給褚奕峰換上,又去翻箱子找別的東西。
  褚奕峰穿上細看,墨色布料上繡著無數深藍色的花樣圖騰,奢華無比,這身錦袍本是凌霄的,褚奕峰穿上有些顯大,但鬆鬆垮垮的倒是有了一絲慵懶撩人的味道,特別是褚奕峰白皙的皮肉襯在這墨色上,別有一番纖弱的美豔。
  凌霄將褚奕峰的頭髮放了下來,只鬆鬆的挽了上面的頭髮再用青色緞帶繫起來,下面的頭髮依舊散著,頗有些風流柔弱,褚奕峰興沖沖的讓凌霄打扮,像是怕讓人聽見似的小聲道:「像,像不像?」
  「不像。」凌霄見褚奕峰聞言呆住的樣子輕笑,「你怎麼會像孌童,只是裝的有那麼幾分意思罷了。」
  褚奕峰笑笑攏著偏長的袖子,凌霄想了想又去找了條金珠垂絛鏈來給褚奕峰戴在額間,細細的黑絲金珠鏈垂下來擋住了褚奕峰的眉眼,凌霄點點頭,一會兒自己再為他擋一下應該就沒有人認得出來了。
  褚奕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道:「我這麼站在父王面前估計他也認不出來,哈哈……」
  凌霄想像太子見褚奕峰一身孌童的裝扮,唉算了算了。
  櫻舞樓是皇城中有名的一家妓院,樓裡絕色女子不再少數,更有一些妖豔的小倌,皇城裡的貴人們多有來此消遣的,魚龍混雜。
  櫻舞樓裡的鴇媽是章台路上幾年前的花魁搖曳,如今年過三十風韻猶存,見凌霄來了連忙迎上來福身道:「哎呦呦凌小侯爺來了,上回小侯爺略坐坐也不叫姑娘陪就走了,咱們樓裡的姑娘們從此可是日日魂牽夢縈啊……」說著將凌霄帶到樓上雅間裡,見凌霄懷裡的人不像是一起來的人,遂咯咯嬌笑道:「小侯爺怎麼上咱們這兒來還自己帶著人來?看不上奴家的姑娘們?」
  「家裡從沒出過門的孩子,膩人的很。」凌霄淡淡道,邊說邊輕撫褚奕峰寬大的衣領下露出的細膩脖頸,「聽說我要來這裡談事一定不依,粘著要跟來。」
  搖曳細看褚奕峰,雖然眉眼被珠鏈擋住了,但也看的出來是個極清秀的男孩,被凌霄愛撫也只是輕輕的喘息並不膩到人身上去,更難得的是這男孩沒有一絲脂粉味倒是添了些俊朗,搖曳心裡點頭,的確值得凌小侯爺這麼疼著了。
  「那也叫幾個姑娘來伺候著吧?」搖曳輕笑,「也給小公子見見我們樓裡的花樣?」
  凌霄一笑:「不必了,這孩子心重,嚇著了不知道回去又怎麼害怕呢,我今日只是來略坐坐,只上一些酒菜來吧,要是要美人一會兒再叫你。」說著拿了一錠銀子給搖曳,搖曳心裡明白人家是有事,她混跡風塵多年自然有顆玲瓏心知道輕重,遂雙手接過銀子一福身,笑笑:「知道了,那就不耽誤小侯爺的事了,有什麼要的再跟奴家說。」說完蓮步輕移出去了。
  褚奕峰見搖曳出去了不禁鬆了一口氣,這種女人超過了他對女性的認知,又怕自己被看出來,剛才很是擔心。放下心來又禁不住打量這屋子裡的裝飾,雖不及自己家裡但也是畫棟雕樑,珠簾繡幕。褚奕峰抬頭對凌霄小聲道:「這裡可真熱鬧,我剛看見了幾個……嗯,女的,是挺好看的,要不上說黃金銷盡一宿寐,我以前不懂得,現在有點明白了。」
  「你明白了?」凌霄好笑,忍不住撓他癢癢,「你明白什麼了?女的很好看?要不我去找那鴇媽叫上幾個來給你見識見識?」
  褚奕峰撐不住笑的不停,他渾身都怕癢,連忙求饒,小聲道:「別……我哈哈……」
  凌霄摟著他給他整了整衣衫,頷首看著他興奮的小臉失笑:「從剛才開始你高興個什麼呢?見到幾個好看的女人就高興了?」
 「不是。」褚奕峰還是壓不住笑意,小聲道,「嗯……她說你,嗯不叫姑娘,自己走了……」
  凌霄一下子明白過來,這孩子是因為剛聽了搖曳的話,知道自己不鬼混高興呢,凌霄心裡一暖,低下頭對褚奕峰小聲道:「那當然,我可是為了英王殿下守身如玉呢……」說著輕咬了下褚奕峰的小小的耳垂,褚奕峰禁不住躲,憨憨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別人。」
  凌霄心裡熨帖無比,他每日費心勞力的都是為了褚奕峰,但很多事又不能跟他說,凌霄最怕的,就是到最後褚奕峰也會懷疑他,誤會他。
  凌霄可以預見自己日後在一些人眼裡會是多麼不堪,連自己的舅舅都不信自己是真心待褚奕峰的,何況其他人?
  凌霄不怕其他人誤會他不怕其他人中傷他,只要他的小皇孫是信他的就好了。
  凌霄低頭親了親褚奕峰的唇,剛要說什麼時一人推門進來了,見了二人連忙道:「對不住對不住,酒醉我走錯門了……」
  「酒醉了無妨,不要誤事才好。」凌霄說了暗號,坐正笑道,「進來吧。」
 那人轉身關了門,再回頭時剛才臉上的酒色之氣已經褪盡了,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主子。」
  凌霄淡淡道:「起來吧,聶光。」
  聶光起身看著褚奕峰,意思不言而喻,這要談正事呢,身邊有個孌童算是什麼事?
  凌霄微垂下眼,攬著褚奕峰讓他躺下來枕在自己腿上,對聶光一笑道:「無事,這是我屋裡從未出過門的孩子,聽了也不知道對誰說去,是不是?」說著手順著褚奕峰寬大的領口伸進去,輕輕愛撫他胸前的紅點,褚奕峰「唔」的一聲呻吟,將泛紅的小臉埋在了凌霄的腿上,竭力忍著快感不再出聲。
  凌霄也不再逗弄他,飲了一杯茶道:「昨日史沛可找過你了?」
  聶光見凌霄不避諱褚奕峰,自己雖不讚同但也沒有再說什麼,點頭道:「史沛找過我了,也交代了攬翠軒的事,日後那裡就算是『莊子』了,我也派了人手過去,都是省得的。」
  「那就好。」凌霄微微沉吟,半晌笑道,「都給我辦了不少件事了,但說起來今日還是頭一次和你見面呢,日後估計見面的機會也不多,有事時自然在莊子上交代,怕又是先見不著了……」凌霄說著將一個荷包遞給聶光,笑道,「這裡面是幾張銀票,算是慰勞你多日辛苦吧,史沛跟我說了,為了組建機密組你動了不少人脈費了不少精力的。」
  聶光猶豫了下道:「為了主子賣命是應該的,銀子……史沛已經給了我……」
  「拿著吧。」凌霄讓他收下一笑,「該給你的銀子早就定下來了,那個一分一釐也少不了你的,這是我的心意,跟著我的人在銀錢上向來是缺不了的,我只有一點要求:要忠心。」
  聶光手下荷包,垂首正色道:「聶光萬死效忠小侯爺。」
  凌霄點點頭,又飲了一杯茶道:「先前讓你查的那事接著查,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了,一時查不出有情可原……但還是以上個月我吩咐下去的任務為主,事有緩急,你自己掂量就好……還有什麼要跟我說麼?」
  聶光想了想道:「主子說的頭一件事,其實是有了一些進展的,只是不很確定就一直沒敢跟主子說,想著等到拿到確實的證據再報與主子,現在主子既然問了……」
  凌霄不自覺的坐直身子,心中警鈴響起,褚奕峰還在自己懷裡呢!
  凌霄心裡後悔不已,只想著今日不過是和聶光說說機密組的事讓褚奕峰聽了也無妨的,哪想到聶光突然想起交代交代以前自己吩咐他查早年爭儲和張繼的事了!
  說的好好的讓褚奕峰在這沒事,現在突然不讓他說了兩人都會懷疑,聶光懷疑也就罷了,要是褚奕峰起了疑心……派手下查太子當年的事,凌霄不覺得褚奕峰能不把這個當回事。
  「那就等到有了確切的證據的時候再跟我說。」凌霄腦中的掙扎只是一瞬間的事,馬上截住了聶光的話頭,淡淡道,「聶光……我最欣賞你的就是你年紀輕輕但遇事沉得住氣,你懂嗎?」
  聶光一愣,點頭繼續道:「多謝主子誇獎,那屬下就將已經有了證據的報與主子。」
  這一瞬間凌霄恨不得抽刀捅死他,怎麼這麼實在?!
  「張繼早年性子桀驁不馴,朝中與之交好的幾乎沒有。」聶光不緊不慢道,「但屬下尋了當年在張府裡做事的奴才們,還翻檢到了一封張府中查封時找到的信件,證明張繼將軍早年曾與四皇子交好。」
  凌霄懸起的心驟然放下,幸好幸好……
  不是涉及太子的就好,凌霄吁了口氣,道:「接著說。」
  聶光壓低聲音,繼續道:「這事做得十分隱蔽,但在當年……十幾年前,恐怕四皇子事發時還是有一些人知道的,張繼與四皇子,也就是當時的賢王過從親密,而且在那封信上看的出來,在四皇子謀逆事發後張繼曾想要出兵營救的。」
  凌霄聞言禁不住出神,輕撫懷裡褚奕峰的發絲,褚王朝四皇子,當年的賢王,這個人死去時凌霄和褚奕峰剛剛出世,但這些年還是知道了一些關於這位王爺的事。
  四皇子自幼天資聰穎,是先韓貴妃所出,但自幼養在先皇后膝下,位比嫡皇子。
  四皇子當年很得聖上喜愛,又有嫡母衛皇后的疼愛,尊貴無比。據說這位皇子詩詞歌賦無所不會,容貌也是極好的,當年在皇城中受太太小姐們的推崇不亞於如今的凌小侯爺凌無雙。
  聖上太過於疼愛他,不但命凌春秋凌侯爺單獨教導他,還在他十六歲生辰時早早的封了王,封號也很值得人琢磨:賢王。
  也許是太多的恩賜降臨在四皇子身上讓他沖昏了頭,也許是他身邊的小人們不安與此了,封王的第三年,賢王反了。
  之後的事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查封王府,收押賢王賢王妃於宗人府,不過幾日二人就畏罪自殺了,宮裡的韓貴妃聞信後同一天自盡,衛皇后也因此神傷臥病了月餘。
  這算是皇室的一樁醜聞,那麼受寵的一個皇子,甚至可能會封為太子的一個皇子造反了,這不亞於在天下人面前抽了老皇帝一個大嘴巴,這就是你最疼愛的皇子幹出來的破事。
  所以當年的事是嚴禁人談論深究的,只是短短的十幾年傳到現在只剩下了隻言片語,凌霄和褚奕峰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了。
  張繼要是和當年的四皇子交好,再加上年下里凌侯爺對自己說的張繼當年與太子不對盤的事……凌霄心裡大概有了個譜,但隱隱的覺得這裡面必然還有內情,不過現在也只能擱置了,凌霄沉吟了下笑道:「好,我記下了,今日的事就到這裡吧,你自小心。」
  「是。」聶光行禮退下,凌霄拉起褚奕峰,小心解釋道:「張繼的事我弄不清楚一直很好奇,就讓聶光他們打探了下。」
  褚奕峰點點頭:「知道,我也覺得奇怪呢……唉不想了,完事了?」
  真是好打發,這樣也信,凌霄心裡一暖,大概自己說個更離譜的理由他也會信吧。凌霄給他把額間的珠鏈取下來,輕吻他光潔的額頭,「完事了,覺得好玩?」
  褚奕峰嘿嘿一笑摸摸自己額頭,小聲道:「頭一回這樣……覺得有意思,咱們也回去吧?」
  「回去?」凌霄一笑抱起褚奕峰直接進了裡間將他放到床上,輕笑道,「頭一回帶你來這裡,自然得好好的玩一會兒。」褚奕峰今天的柔順乖巧和信任讓凌霄心裡很受用,操那麼多心費那麼多事又怎麼了,能讓他的小王爺以後過的舒坦就行了。
  褚奕峰躺在暖床上聞著屋裡點的香有些侷促,紅著臉磕磕巴巴道:「在……在這裡做?」
  「不做。」凌霄俯下|身虛虛的壓在他身上,輕聲道,「怎麼會在這種不乾不淨的地方做,就是想……疼疼你。」說著手伸進褚奕峰的衣服裡將他的衣衫敞開卻不褪下,吻了吻他白皙的胸膛,一路向下,溫柔的、寵溺的含住他的……
  「啊……唔。」褚奕峰受不住這刺激,閉上眼,單薄的身體微微蜷縮抽搐,凌霄鳳眼微挑,吐出來啞聲道:「峰兒……別閉眼,看著自己是怎麼被我弄的,來……聽話。」
  只要是凌霄說的他就沒辦法不聽,褚奕峰睜開眼難堪的看著那處,只是一瞬臉就紅了,嗚嗚咽咽的求饒,不知過了多久才「唔」的一聲在凌霄嘴裡釋放了出來。
  身體裡的餘韻未消,褚奕峰輕輕喘著氣被凌霄摟在懷裡,半晌小聲道:「你……你不用?要不……」
「我沒事,回去再做。」凌霄溫柔的吻著褚奕峰的唇輕聲道,「這是獎勵你聽話的,喜歡麼?」
  褚奕峰聞言臉又紅了一層,半晌吶吶的點頭,凌霄忍不住笑,又和褚奕峰溫存了一會兒,等他下了汗才幫著他穿好了衣衫下樓,兩人像來的時候一樣攜手走了,回家繼續夜裡的纏綿。
  

第五十一章
  
「嗯……」褚奕峰撓了撓鼻子,往被子裡縮了縮,凌霄輕笑,拿著玉珮上的花穗輕掃褚奕峰的側臉。
  夢裡的褚奕峰也是很好脾氣的,沒有不耐煩,只是又往邊上挪了挪躲開了,凌霄忍不住笑,昨晚折騰的晚了些,弄得他現在還睡不醒。
  睡不夠也得起來了,凌霄聽到外面的丫頭們已經收拾好了,今天還有事不好再拖,凌霄輕輕地推了推褚奕峰肩膀:「起來了,聽著沒?」
  褚奕峰翻身一頭杵在了凌霄懷裡,凌霄失笑,輕聲道:「不想起?昨天我向聖上請了恩,聖上準奏了,准奏……讓我今天帶你去上欄獵場散心,你不想去了?
  「什麼?!」褚奕峰馬上睜開了眼,喜道,「真的?你昨天怎麼沒跟我說?」
  凌霄起身道:「昨天事太多了,一件挨著一件的我就忘了跟你說了,快起來。」凌霄知道褚奕峰的脾性,小孩子一樣,要是昨晚就說了還指不定興奮的多完才睡呢,而且這孩子現在也學壞了,睡不著就央著講笑話,講完了笑話兩個人都睡不著了。所以還是早上再說的好,還能逗他起床麻利點。
  褚奕峰和凌霄起身穿衣,都收拾好了外面準備伺候洗漱的丫頭們才進來,個個目不斜視,手腳麻利的伺候著兩人收拾了才傳飯。
  早膳兩人隨意吃了些就動身了,上欄獵場在城郊那離著英王府裡有一段距離,足足耗了一個多時辰才趕到,所幸兩人都在馬車裡,聊著天吃點點心果子也不覺得過了多長時間,巳時就到了地方。
  圍場那裡的官員等候已久,見二人來了連忙帶行宮裡去了,凌霄早就命人打賞好了,皇子皇孫中喜愛狩獵的人不多,圍場這邊常年冷清著,好不容易來一回人這裡的官員慇勤的很,又見凌小侯爺是個出手闊綽的更是上心了,一路跟著褚奕峰和凌霄後面,頷首道:「不知道王爺和小侯爺能來的這麼快,這膳食還沒弄好呢,先用些點心?」
  「不用了。」褚奕峰進了馬廄,拍拍這個摸摸那個,選了兩匹棗紅馬出來,轉頭道,「不是上你這來吃東西的,餓了再交代你,去吧。」說著牽著兩匹馬出來將一隻馬的韁繩遞給凌霄,笑道:「不用叫太多人,來一隊人加上二十幾隻狗就行了,你用什麼弓?」
  凌霄隨著褚奕峰走到兵器架前,凌霄拿了一把盤蛟長弓,握著弓弦拉了一下,沒拉開。褚奕峰一笑:「這是快一石的弓了,你用這個。」說著挑了一把遞給他,「試試這個,五斗的。」
  凌霄剛才沒有拉開那弓也不羞惱,一笑道:「我看傳記上不都動不動就三石弓五石弓的嗎?怎麼我連一石都拉不開?」接過褚奕峰遞給他的,這次一用力就拉開了,笑道:「行,就是這個吧。」
  「五石?!」褚奕峰瞪大眼睛,「不能吧?一石的一般在戰場上就不實用了,五石的……拿著敲人吧哈哈。」褚奕峰也不再挑,只拿了凌霄剛才未拉開的那個,又招呼人去拿號角圍網之類的,自己和凌霄上馬,笑道:「今天看看能不能獵到大的,整天都是兔子鹿的。」
  「嗯。」凌霄輕撫身下馬的鬃毛,一笑道,「有綵頭。」
  褚奕峰一聽更來了興致,回頭對陪侍的軍士笑道:「聽到沒?小侯爺有綵頭給的,看誰先獵到頭一樣!」褚奕峰來狩獵向來不喜歡一群人幫著圍追堵截的最後自己再給它一箭,沒意思,還不如讓大家一起來熱鬧好玩。上欄獵場的人也知道這位王爺的脾氣,聞言爽朗呼應著。
  褚奕峰和凌霄笑笑策馬進了圍場。
  凌霄在騎射上一般,比起褚奕峰差的就更遠了,而且他用的是五斗弓,只能打些近的小型的野物,像是遠一些的東西就算是能射過去箭上也沒有什麼力道了,還好凌霄本就是來陪褚奕峰玩的,他也不太熱衷於這個。
  褚奕峰幾天精神頭挺足的,以前來這玩都是從軍中出來順路打點東西回去,也不敢多耽擱,但這次來這裡是得了皇爺爺御批的,可以用行宮,而且也沒有規定什麼時候回去,只說了不要過多耽擱,褚奕峰越想越美,不過一會兒就獵了一隻小鹿,凌霄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看他策馬,看他凝神聽風,看他舉弓射箭。
  近侍呼應著去撿那死鹿,褚奕峰迴頭看著凌霄笑道:「小侯爺!綵頭呢?!」軍士們聞言也紛紛起鬨。
  凌霄笑笑將今天繫著的一個荷包解下來了,策馬走近親自給褚奕峰戴上,笑道:「裡面裝著重樓、半枝蓮還有狼毒一些藥材,避五毒的。」
  褚奕峰一愣皺了皺鼻子,疑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避什麼五毒?」
  「呵呵……你可不就是小孩子麼。」凌霄忍不住笑,「帶著吧,剛才逗你的,我也沒有帶什麼綵頭來,就這個還是新的。」
  褚奕峰撇撇嘴,但想到這荷包裡的藥材定是凌霄自己配的就又高興了,荷包裡更添了一些香料調味,戴在身上也只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兒並不刺鼻,褚奕峰嘴裡說著不戴小孩子的玩意心裡還是喜歡的,換了一把大弓策馬往林子深處走。
  這裡的二人玩的開心,卻不知道壽康侯府裡的沉香榭正鬧得天翻地覆……
  「真的只有這些?!」凌依又看了一遍嫁妝單子,幾乎不信自己的眼睛,厲聲道,「別以為我好欺負的?!這說的好聽了是六十四一全抬,你自己看看這裡有些什麼?!有凌雉當時的十分之一嗎?!」
  夏蘭拿過嫁妝單子手也直發抖,桃木刻金絲床一架、桃木三開描金櫃一座、紗帳小炕屏一架……金鑲嵌玉頭面六套、點翠頭面六套、金項圈兩個、銀項圈四個……
  夏蘭越看心裡火越勝,紅豔的指甲直接掐進喜單裡,怒道:「這明擺是欺負人呢!東西少也就罷了,如何這些嫁妝都比凌雉那時的差一層?她用的都是梨花木紫檀木的,到了現在全成了桃木的了,頭面上也差了這麼多,難不成花妝的時候就擺出來這一點?」
  「別以為我好欺負……」凌雉氣的臉色發白,白皙的手指緊緊攥起,狠聲道,「去,幫我叫大少奶奶來,就說我有要緊的事問她!」
  施夫人聽了凌雉的話,如今的慢慢的將府上的事交給荊玉來打理,一開始施夫人還有些防備著她,並半吐半露的說了等到凌霄娶了二少奶奶後還是將管家的權利交給二少奶奶,荊玉也都應下了。
  且不說凌霄如今還未定親,就算是今後二少奶奶進門了,自己管了幾年的家那在府裡也有了一定的地位了,怎麼說也比現在強,荊玉雖不及凌雉聰明但勝在識時務,也沒有夏蘭她們那麼多的壞心眼,她現在有了一個哥兒,心願已足,只盼著自己和夫君的日子越過越好,等到凌霄當家做主的那天能有自己的立錐之地就好了,至於夏姨娘,荊玉自己明白,等到老爺子沒了的時候凌霄不可能還容下她的。
  今日凌軒在外面有事還沒有回來,荊玉命乳娘把哥兒抱了來逗弄,凌依的丫頭來的時候她還正拿了個小撥浪鼓逗哥兒笑呢,聽了丫頭說清楚了荊玉慢慢的放下撥浪鼓,起身又好生囑咐了乳娘幾句才整整衣裳出來了。
  荊玉的陪嫁丫頭翠雲看不過去,低聲道:「奶奶也太好性兒了,大小姐真是千金小姐,這午間都歇晌的功夫倒指使了丫頭來大嫂子屋子裡讓人過去,不知道是哪家的規矩……奶奶您出嫁前也是咱們府裡的大小姐呢!不比她尊貴的?現在她倒敢……」
  「翠雲。」荊玉打斷翠雲的憤憤不平,低聲道,「背後議論主子,你這又是哪家的規矩?」
  翠雲聞言忙垂首不言了,荊玉也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荊玉自己如何不知道這些,自打嫁到府裡來也見識了大家子的做派,像施夫人凌雉這樣的說話做事待人接物確實是令人敬服,自己也暗自裡模仿習學,但像是凌依這樣的小姐……荊玉安慰自己,不到一個月就要嫁出去了。
  進了沉香榭荊玉就聽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她只當是沒聽見,進去了柔聲笑道:「依妹妹是怎麼了?這麼晚了突然叫了我來嚇了我一跳呢,擔心的不行,可是不舒服了?」
  幾句話說的屋子裡的丫頭婆子們都訕訕的,這話聽著關切,言下之意卻很明顯,你抽什麼人來瘋大中午的把我叫了來?
  凌依和夏蘭盛怒下卻沒有聽出來,夏蘭命婆子丫頭們都出去,荊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嫁妝單子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哪裡肯讓人出去?連忙笑道:「讓她們下去了做什麼?喝個茶倒個水的也沒有人。」說著穩穩當當的坐了下來,眾丫頭婆子聞言也不敢出去了。
  屋裡這麼多人凌依也不願意弄的太沒臉了,只冷冷道:「沒事也不敢勞煩大少奶奶,這是姨娘剛才把嫁妝單子送來了給我看,我看著很不妥當。」
 「哪裡不妥當了妹妹跟我說。」荊玉兩手疊在腿上淡淡笑道,「這事正是我幫著料理的。」
  凌依竭力平復怒意,道:「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麼我的嫁妝比凌雉的少了這麼多?我沒想過能跟她一樣,誰讓我沒個好哥哥呢?但也別太偏了些,到底是府裡沒臉。」
  荊玉聽了這話臉一白,沒有好哥哥?這是說凌軒呢?
  「大小姐誤會了,有沒有好哥哥府裡嫁小姐的定例也是不變的。」荊玉被氣的肺疼,但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笑著,「府裡庶出的小姐,又不是養在太太膝下的,嫁妝也只得有這些,幾輩子的規矩到了我這裡我是不敢改的,大小姐不信只去查府裡的例就得了,再不行就去問姑祖母,實在不必跟我說這些。」
  荊玉說完起身就要走,夏蘭連忙攔著,急道:「咱們不說定例,只說前例,那二小姐出嫁時二少爺自己添了那麼多進去,難道現在大少爺就不給自己親妹妹添些了?」
  「姨娘說笑了。」荊玉頷首一笑,「大少爺要是添些難道我能做主嗎?夫君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敢指手畫腳的?只是夫君說什麼就是什麼罷了,這個大少爺確實沒有跟我提過,姨娘想知道就去問大少爺吧,我雖為『正妻』,但還是沒膽子插手夫君的決定的。」
  荊玉見凌依和夏蘭還要再說,又道:「大小姐這些『有好哥哥』『沒好哥哥』的話最好不要再提,這話我聽了無事,只怕別人聽了未必不會動怒。還有一句話,大小姐出嫁在即還是以侍奉長輩為主的好,這樣今後若有不如意之處還有人願意為大小姐做主,姨娘還是多勸導的好。」
  說畢扶了翠雲的手,淡淡笑道:「大小姐歇息吧,姨娘也是。」說著一行人走了出去。
  凌依被荊玉的一席話的氣的肺差點炸了,但也聽進去了一句,自己出嫁在即,現在跟娘家鬧翻了不會有好果子吃,但這口氣怎麼咽的下,她十幾年來處處要凌雉的強,如今女兒家最風光的時候卻被凌雉壓了不只一頭下去!
  「去……你去跟父親說,我的嫁妝太少……我定不依的。」凌依忽然想起了凌儒學,現在能幫著她的也就只有父親了,連忙對夏蘭急道,「快去啊,去和父親說!」
  「行行。」夏蘭拿了帕子忙不迭的去了。
  這時的凌依和夏蘭還不知道,早在幾日前施夫人就叫了凌儒學去教導了一番了:「稚丫頭出門子時你給了什麼,等到依丫頭出門時你只能給比那個例少的,壽康侯府是最有禮數的府邸,嫡庶之別不可廢,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去。」
  凌儒學這些年一直對自己這個大姑很畏懼的,雖然也想到了凌雉出門子時自己並沒有給什麼,但當時也連聲應下了。只是當時他還未想到後事罷了。
  ……
  上欄圍場那邊到了傍晚的時候狩獵才告一段落,凌霄獵了兩隻兔子,褚奕峰獵了四隻鹿兩隻狍子六隻狐狸,或者說褚奕峰是在獵狐狸的時候順帶打了些鹿和狍子,他原本也沒想到,只是獵到頭一隻狐狸時近侍隨口說的一句秋日裡的皮毛最好,做了袍子冬天裡穿不錯,褚奕峰就上了心,專找狐狸打。
  兩人就是早上在馬車上吃的那點東西,現在早就餓了,凌霄吩咐內侍去收拾狐狸,自己帶著褚奕峰迴行宮裡,行宮裡早就安排好了烤肉的東西,凌霄沒有君子遠庖廚的迂念,不讓內侍動手,自己淨了手去收拾肉醃漬了切了片來烤,行宮這邊的人雖說是受了他的恩惠但到底不是自己的人,凌霄不欲讓他們碰褚奕峰入口的東西,再說也不放心他們的手藝,乾脆自己來做。
  收拾的差不多了凌霄就命近侍退下了,兩個人圍著炭爐子烤肉,自得其樂,凌霄讓褚奕峰將醃好的肉片碼在絲網上,自己去取了一個竹簍來,那竹簍上面蓋著不少寬大的葉子,褚奕峰探過頭來看,好奇道:「那是什麼?我剛看你們府上的人送來的,什麼東西這麼急?」
  凌霄一笑將竹簍打開,裡面竟是一隻隻綁好的碗口大的大閘蟹。
  褚奕峰一看這些螃蟹還活著眼都發亮了,驚喜道:「怎麼……怎麼還是活的?今年的份例不是都已經分下來了?」
  今年螃蟹的年景不好,進上的分下來再到了英王府不過也就這麼半簍,凌霄知道褚奕峰沒吃夠,吩咐去南方進絲綢的夥計們去蓮花島高價買了螃蟹快馬運來,幾日的功夫死了不少,還好買的多,夥計們回到皇城的當日聽說小侯爺去上欄圍場了連忙趕著送了來,這是節氣東西,就算是不死過的日子越長這螃蟹的份量就越輕。
  「就知道上回你沒吃夠。」凌霄取了水沖了沖,也不解開麻繩,直接掀開了臍往裡面抹些醬汁放在了絲網上,看著褚奕峰要流口水的饞樣一笑,「平日裡都是蒸著吃的,其實這個烤著吃也不錯,一會兒你嘗嘗。」
  「嗯嗯。」褚奕峰也不再去管烤著的肉片,就盯著絲網上的螃蟹等著,不一會兒凌霄拿了銀釺子試了試,遞給褚奕峰笑道:「熟了,吃吧。」
  褚奕峰顛顛的接過來掀開蓋子,凌霄讓人買的全是母蟹,飽滿的蟹黃經果木炭烤過後幾乎要滴下油來,褚奕峰拿了小勺子將蟹黃挖出來,還是老規矩先讓凌霄先吃,凌霄一笑也不接過,就著他的手低頭吃了,嚥下道:「快點吃,這個涼的快。」
  褚奕峰答應著,一臉幸福的開始饕餮,凌霄想到以前聽聞一騎紅塵妃子笑自己還覺得奢靡,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到心裡了,再奢靡也只會覺得自己給他的還是不夠多。
  凌霄又命人燙了酒來,這裡比皇城裡還要冷一些,凌霄怕他吃了螃蟹再受了涼回來鬧肚子,褚奕峰興致很高,給凌霄滿上酒,兩人圍著熱乎乎的爐子邊聊邊吃。
  

第五十二章

  凌霄和褚奕峰在上欄圍場玩了足足四天才回了皇城,褚奕峰收穫頗豐,獵的狐狸足夠給凌霄做一件大毛的衣服了,凌霄倒是沒有獵到什麼,不過是一些兔子狍子之類的。
  回了皇城褚奕峰先進宮將獵到的野味進獻給了老皇帝和東宮的太子太子妃,凌霄離家多日也帶了一些野味回了壽康侯府。
  回了府凌霄給凌侯爺請了安就去了後面施夫人那,屋裡施夫人正教荊玉怎麼記賬,見凌霄回來了忙命人沏茶收拾乾果上來,對凌霄笑道:「如今這出了宮也不常在家裡,是把英王府當家了吧?十天裡得有五六天在人家那裡。」
  凌霄輕笑飲茶不言,施夫人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在家的時候他也總會在晚上翻牆。凌霄放下茶盞笑道:「聖上怕英王鬱鬱寡歡,叫我陪著去上欄獵場打了幾天獵,我也獵了幾隻兔子呢,還有狍子,已經運到大廚房去了,晚上您嘗嘗孫子的手藝。」
  施夫人聽了更是高興,又問了半日累不累這幾天吃的可好睡得可好之類的話,凌霄都一一答了,又看了眼桌子上的帳冊子笑道:「這是記賬呢?」
  施夫人聞言臉上淡了幾分,待要說什麼又礙於荊玉在這,荊玉如何看不出來,連忙起身道:「這會兒哥兒約摸該醒了,我回去看看去。」
  「去吧。」施夫人看著荊玉去了嘆了一口氣道,「咱們府上的大小姐……」
  凌依又怎麼了?馬上就要出嫁了還能有什麼事,凌霄心裡冷笑等著施夫人說,施夫人冷哼一聲:「前幾日你不在府裡,咱家大小姐又折騰了一頓,說什麼也要多給她陪送些嫁妝,笑話!這算是什麼事?沒聽說有待嫁女兒家自己要嫁妝的,成個什麼體統?!」
  「我沒給她好氣,還有臉跟凌雉比,做的什麼美夢。」提起凌雉來施夫人的臉色好了一層,對凌霄笑道,「現在他們小夫妻和睦恩愛在皇城都是有名的,前幾日有人看見茗城下了朝後特特的跑到香滿園給雉兒買桃酥吃,正好讓鄭太太看見了,回來說給我聽時樂的我不行,本來被凌依惹的煩心全散了,想想也是……管她們如何呢,雉兒過的好才要緊的。」
  凌霄輕聲笑,又陪著施夫人說了一會兒的話。
  轉眼就要到凌依的花妝之日,前一天的清晨凌霄早早的就去了衙門,半路上馬車被史沛攔了下來,凌霄放下簾子來,史沛低頭輕聲道:「已經都準備好了,就是今天,主子等信兒吧。」
  凌霄一看史沛臉上藏不住的雀躍就知道辦的不錯,這種發壞水的事他向來積極。凌霄淡淡一笑:「知道了,這些都是小事,還是多去和聶光商議上回交代的事,辦的慢沒事,但一定要小心要穩紮穩打的來,懂嗎?」
  「省的,不耽誤主子的正事了。」說著退了一步看著凌霄的馬車駛去。
  同一時刻的壽康侯府,夏蘭嚇得失手跌了手裡的茶盞,失聲尖叫道:「你說什麼?!那畜生是怎麼說的?」
  來傳信的婆子也是一臉的苦色,為難道:「沒聽真切了,但前面那人一直鬧著,說咱家的大小姐本是許給他了,還拿了大小姐的一樣物件,只是不知真假,大姑太太動了怒,偏生老爺少爺們都去衙門上了,太爺好像也知道了,正往前面去呢。」
  「我倒要去看看是哪個畜生來污凌依的清白!」夏蘭氣的要炸,這些天因著嫁妝的事已經受了不少氣了,明天就是花妝的好日子了沒想到居然出了這個事,夏蘭嘴裡罵罵咧咧的腳底生風直往前面去了。
  話分兩頭,前面凌侯爺看著來人,這人端的也是個體面年輕人,長相周正但一身整齊的衣衫遮不住內裡的一股市儈之氣,凌侯爺命壓著他的家丁放開這人,自己慢悠悠的端坐下來,緩緩道:「剛剛聽聞家裡奴才說,你在我侯府門前大鬧,說我府上毀婚約貪富貴,你說的毀的是哪莊婚?貪的又是誰家的富貴?」
  這人見凌侯爺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也怯了,但他本就是拼著一條命來的,成不成也就這樣了,又想起了幾年前的一股怨氣,幾下子匯在一處,咬牙怒道:「毀的是我與大小姐的婚!貪的是於尚書府的富貴!」
  凌依的事,凌侯爺微微沉吟,他對凌依確實談不上喜愛,有了當年的事他也實在對這兩個庶出的孩子激不起什麼慈愛之心來,但凌依從小到大的事他還是知道的,更何況凌依的夫家是凌侯爺自己挑選的,絕沒有問題。
  「你有何證據?平白無故就污我府上小姐的名聲,你想沒想過後果?」凌依出嫁在即,凌侯爺說什麼也不願意出事故的,況且他篤定這人定是想藉著這個機會來訛錢的,他不信這個人能和凌依有什麼牽連,一般這麼一說他自然也就怯了。
  誰知道這人聽了這話後更有了底氣,翻出懷裡的一個荷包遞給身旁的家丁,大聲道:「這是大小姐給我繡的一個荷包,裡面還有她用過的一張帕子,其他的還用我說嗎?雖然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這也是信物!」
  凌侯爺也不動那東西,只讓人直接送到後面去讓施夫人看,他冷冷的看了這人一眼,低聲道:「不管結果如何,看來閣下今日是一定要與我府上為敵了。」
  那人雖害怕還是咬牙道:「不敢。」
  只不過一會兒就聽到後面叮噹環珮作響,施夫人隔著屏風命人將那荷包連帶帕子都扔給了那人,在後面怒斥道:「那裡來的混帳?!拿了不知什麼也敢來侯府裡魚目混珠!」
  若真的不是,那施夫人大可叫人送回來,如今卻自己來了前面,凌侯爺心裡打了個突,他本是一點兒也不信此事的,如今倒是有些擔憂,連忙起身拐過屏風,施夫人與凌侯爺心意相通,沒有說話只是滿臉憂色的搖了搖頭,凌侯爺心裡一凜,這人是有備而來,如今只能是咬牙說那東西就不是凌依的了。
  凌侯爺出來冷面斥道:「這東西根本就不是我們府上的,你……」
  西院裡夏蘭匆匆的跑了來,猶自哭著嚷著要將這人打死,但進前來見了來人一下子愣住了,彷彿聒噪的鴨子突然讓人捏住了嗓子似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渾身顫慄了起來,失聲叫道:「夏……夏光!你不是去跑商了?你……你沒死在北邊又要來害我的凌依!我掐死你!!」
  風水輪流轉啊,當年夏光跟著周福家的娘家人去北邊跑商,那時他和他老子求了許久,都給夏蘭跪下來了夏蘭也不答應幫著求情,只說自己在府裡也是受人欺凌的,後來夏光和他老子娘歇了心,只求夏蘭給些盤纏讓夏光帶著傍身,沒想到夏蘭把他們怒罵了頓說誤了她的事連累了她,愣是一個子兒都沒給。
  夏光九死一生的活了下來,幾次要斷氣的時候都記得姑媽對自己的「大恩」呢。
  凌侯爺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敗家娘們兒,這麼大喇喇的嚷出來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呢?!凌侯爺連忙讓人將夏蘭拖下去,又命人將夏光先扣下,自己去了後面跟施夫人商議,剛才經夏蘭這麼一說他也回憶起了一些,幾年前他也依稀聽府裡的奴才們說過夏蘭家裡的人來過唐突了凌依什麼的,只是施夫人御家甚嚴,那些閒言碎語不過幾日就全沒了,那時凌依也還小他也就沒有太在意。
  凌侯爺最憷宅門裡的這種事,連忙讓人將凌儒學和凌軒凌霄都叫了回來商議,眾人聞言屆時一驚,凌儒學和凌軒也是現在才知道的當年的事,一時間驚的說不出話來,凌侯爺氣的讓人扶著去後面消火了,施夫人叫了夏蘭來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狠罵,猶自不解恨,抄起百壽沉木杖來掄了過去,罵道:「扶不上牆的奴才秧子!凌依的東西你都看不牢!愣是讓人家騙了去現在來翻舊賬!當年我怎麼就心軟留下了你這麼個賤人!不思悔改只知道禍害主子!」
  說著也不顧小輩兒們都在場,又把凌儒學狠罵了一頓,凌儒學也沒有想到夏蘭能惹出這麼大的事來,又驚又恨,被施夫人罵的火氣上來也踢了夏蘭幾腳,凌霄連忙叫了茶來親自喂了施夫人喝,施夫人扶著凌霄緩了緩氣恨道:「你不用在我這故意做這個樣子!我知道你的,從小沒個屁本事只知道蔫損氣人!你氣死了你太太如今也想氣死我了。」說著又想起了韋莊,眼眶一紅,「我苦命的莊丫頭,就是被夏蘭這賤人害死的……」
  凌霄連忙勸著:「姑祖母別這樣,大妹妹如今馬上就要出嫁了,出了這事還是快想對策的好。」
  「想什麼對策?」施夫人嘆道,「若是別人也就罷了,我拼著就不認那東西諒他也無法,但這人偏偏是夏光,當年的事還是有一些人知道的,如今又鬧了這一場,你們只知道那於家根基淺枝葉不繁茂,但你不說他們家好歹也是尚書府,哪裡會瞞得住?屆時人家知道了怎知不會將凌依退了回來?就算是他們家畏懼咱們家的權勢不敢退,但日後別人又會怎麼說咱們家?親戚不成反成仇啊……」
  「那怎麼辦?」凌軒也沒了主心骨,他剛知道了當時的事也氣苦,別人都說當時是夏蘭要見夏光誤將他引到了凌依那,眾人信了但凌軒心裡還是打了個轉,別人不知道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姨娘的性子?當時的事還不知是怎樣呢?!
  凌軒先有些怯了,想了想道:「要不……去於府裡解釋解釋說合說合?」
  「解釋什麼?說合什麼?」凌侯爺從裡面慢慢的走了出來,冷冷道,「凌軒,你即刻就去於府,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不許有一點隱瞞,於尚書此人我還是知道的,很通情理,你只說清了當年確實沒有見到面就好,至於這荷包手帕之事,既然剛才已經矢口否認了那也只能咬牙到底了,只看於府裡怎麼說吧……」
  凌侯爺緩了緩,沉聲道:「到底是我們府上失禮在先,就算於府不毀親,凌依再這麼明媒正娶的嫁過去也是不妥當了,你只告訴於家,若是還願意與咱們府上結親……凌依會以側室的身份嫁過去。」
  此言一出凌儒學凌軒和地上跪著的夏蘭俱是一驚,幾人正要說什麼時凌侯爺臉色更沉,冷聲道:「都別給我做夢!這樣就算是好的了,且看於府裡的回應吧,想要鬧想要哭等著於府裡連娶都不想娶凌依的時候再哭再鬧吧。」
  說著又轉頭對凌霄道:「你最是有主意的,我剛也問清楚了,那個夏光就是不忿當年的事,到底是沒有處理好,這種事只能有這麼一次,我不想再聽到任何因為這個人鬧出來的事了……你知道怎麼處理了吧?」
  凌霄頷首:「孫兒懂得了。」
  凌侯爺說完和施夫人對視一眼,今日的事雖說是家醜但二人都不由的暗嘆:冥冥之中的定數啊。施夫人過了剛才的怒氣之後甚至有些快意湧上來,都是報應!
  凌軒凌霄依言去辦事,凌霄這邊只說要帶著夏光去說個明白,命家丁將夏光捂上嘴押上了馬車就走了,夏光一開始還一個勁兒的掙扎,但見馬車一直不停也害怕起來,他本是被一個不知道姓名的人收買而來的,那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後還答應事成後再給他五百兩銀子,如今銀子沒撈著,這是把他往哪帶?
  馬車一路跑向城郊,到了亂墳崗子才停下來,夏光被推下車來一陣暈眩,看明白此處嚇得腿抖,向著凌霄撲通一聲跪下來就求饒,凌霄冷冷看了他一眼,轉過身低聲道:「動手吧。」
  帶來的都是府裡多年養著的老家丁了,聞言也不多話,上來就將夏光綁了起來,夏光嚇得大叫:「凌……凌小侯爺!別……別殺我……別,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恨她們的……我幫你報了仇,你救救我吧……」
  幫我報了仇?凌霄輕笑揮揮手讓家丁走遠些,自己俯身看著涕泗交流的夏光一笑,鳳眼微挑,聲音陰冷如鬼魅:「知道我為什麼殺你麼?不是因為今天侯爺的命令,是因為幾年前……你膽敢害我胞妹凌雉。」
  夏光一下子嚇得臉色都白了,凌霄起身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當日你明明知道夏蘭是為了害凌雉的名節你也去了,畜生!當年凌雉才十二歲!!你向天借膽敢來禍害她!!」
  凌霄想起前事來恨不得將這些人都撕碎了,當年他在宮中還未站穩腳跟,雖然借了夏蘭的手將她的女兒害了,但這口惡氣一直在凌霄心裡,那是他的親妹妹!若是一時不查被她們得手了那凌雉的一生就毀了。不管奸計得逞沒得逞,凌霄不准別人有要害她的念頭,有這個念頭,就得死。
  等著盼著凌雉成了親,容忍著夏光活著就是等這一天給凌依最致命的一擊。
  凌霄看著夏光一臉的灰敗輕笑一聲,轉身離開,家丁們湧過去動手,耳畔猶聽見夏光狠聲咒罵夏蘭誤他的詛咒,凌霄冷笑,等著吧,一步一步的來,誰也別想跑。
  等到凌霄回府的時候凌軒早已經回來了,於府並沒有吵鬧,而是接受了讓凌依以側室身份嫁過去的決定。也是,將事情沒有藏私的通通說了,凌依並沒有失節,而且既是為妾那並不妨礙什麼了,於家少爺想娶誰還是可以娶誰,更可以因此結上侯府這門好親,他們不虧。
  凌依在沉香榭聽了這話後直接昏了過去,凌霄知道了心裡笑笑,夏蘭既然一輩子以為妾為辱,那她的女兒就要的繼續她的恥辱。
  夏蘭啊凌依啊,當年羞辱韋莊的罪過,如今妄圖謀害凌雉的罪過……慢慢的還吧。

第五十三章

  沉香榭裡凌依讓老媽媽又是掐人中又是聞薄荷腦的救了過來,凌依一睜眼兩行淚流了下來,明明就要到她的花妝之日了,現在好了,什麼都沒有了。
  凌依狠聲哭了幾聲命丫頭婆子們都下去了,凌依的乳娘趙嬤嬤還想勸慰幾句也被凌依轟了出去,她現在怕看見人,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把當年的事嚷出來惹出更大的麻煩。
  那年凌依也才十二歲,她受不了凌雉事事比她強才出的這麼一個蠢法子,卻沒想到沒有傷著凌雉半分倒是的連累了自己,更沒有想到會埋下惡果,報應到今天。
  凌依越想越恨凌雉,全都是她引起來的禍!現在她倒是好了,早早的風光出嫁了,自己就算是名節有損也傷不著她一分一毫了……凌依心裡不斷的閃現出惡毒的念頭,鬧起來說根本沒有這種事?派人去找夏光讓他翻供賴到凌雉身上?稱病不嫁了?
  凌依想了許久但最終還是歇心了,凌侯爺今天已經下了令,自己再不服也無法了,凌依伏在繡床上狠狠哭了起來,現在只盼著嫁過去後夫君能善待自己了,若是能像施家少爺對凌雉那樣,那也好些,夫家於府好歹也要看在自己是侯門千金的份上高看自己一眼,斷不能真的將自己當做側房小妾看待的。
  只能說凌依一切都看的太樂觀了。
  於府現在就等於是納個妾,你再貴重那也就是個妾。聘禮於府倒是看在壽康侯府的份上並沒有要求按納妾的例退回去些,但想要堂堂正正的來拜天地入洞房那一套卻不能了,兩府都是皇城裡有名有姓的人家,也不願意弄的太難看了,何況帖子都已經散下去了,索性還是吉時的那一天,去了那些禮節只是擺酒熱鬧了一日罷了。
  原先的正紅吉服的和千寶萬珠鳳冠顯然是不合用了,於府裡連夜趕製了一身偏紅色的吉服送了過來,凌依看著這一身趕製出來的粗糙嫁衣流淚,期盼了幾年的大婚竟是這樣倉促的辦了,自己最後居然走了姨娘的老路。
  凌依回想著凌雉大婚那天的奢華風光,豔紅的指甲深深的扎進了細嫩的手心裡。
  正日子那天凌依穿好吉服上好大妝,坐了一頂紅轎被人從側門抬了進去。
  凌依坐在喜房裡,一看這屋子裡的陳設裝飾就是趕著弄出來的,豪無喜房中的精美,一想起聽施夫人說凌雉的夫家是如何如何修葺凌雉的喜房院子的凌依更是氣悶,這算什麼?什麼都是給她瞎湊合,她也是侯府千金,於家怎麼能這麼待她?!
  凌依示意自己的陪嫁丫頭瑪瑙去問問,那瑪瑙也是伶俐的,她在凌依身邊久了,以前在沉香榭就是愛欺負教訓小丫頭的,如今仗著自己是凌依的陪嫁丫頭更得了意,出去不陰不陽跟一個管事嬤嬤念叨了幾句,那嬤嬤不著急不著惱,緩聲道:「姑娘不知道,原本給姨奶奶收拾的屋子是正屋,沒有一絲不妥當的,但咱們也是前天才得了信兒,忙不迭的將這邊的屋子收拾了出來,有些不妥當的還請姨奶奶擔待著吧,缺什麼少什麼回來奴才們自然是會按例添上的,萬沒有怠慢了姨奶奶的道理。」
  這管事嬤嬤張口一個姨奶奶閉口一個姨奶奶的,聽得瑪瑙氣的想翻白眼,想要掐腰罵幾句但一想到自己主子確實已經成了妾室,府裡這些並沒有什麼錯處,真的鬧起來了以後自己也不一定能有了好果子吃,瑪瑙也不再說,一跺腳轉身去了。
  「周大娘……」這管事嬤嬤身邊的一個小丫頭有些怯怯的拉了下她的衣角,低聲道,「姨奶奶怎麼說也是侯府裡出來的,您不要得罪了她呀。」
  「侯府裡出來的?」周嬤嬤輕聲一笑,「從哪裡出來的那現在也是個妾,這府裡我只知道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們是主子,卻不知道姨奶奶也成了正牌主子?」周嬤嬤是幾代的老人了,眼看著這事出了太太的臉色就沒有好過就明白了八分,一個失了名節的小姐,雖說是以側室的身份嫁過來了但也是打了府裡的臉了,況且府裡還有未出嫁的三個厲害小姐呢,這樣的人能浮上水才怪了,她見身邊的小丫頭猶自惴惴的也好笑,笑道,「小妮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如今你既然跟著我學規矩,我自然會將這些事慢慢的教了你,你才幾歲呢?懂得什麼,且慢慢看吧……」
  瑪瑙惹了一頓不痛快回去了,也不好跟凌依多說,只吞吞吐吐的說這幾日府裡實在忙,照顧不到的。
  凌依聽了也明白了幾分,氣的肺疼也沒有法子,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為妾又如何了?只要能攏住夫君的心就比什麼都強,像夏姨娘一樣,不一樣能生下孩子傍身麼?凌依暗自發誓,一定使盡了手段在這於府裡立住腳。
  凌依自己暗自盤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於少爺於璉才跌跌撞撞的讓人扶了進來,這於少爺本是個左性之人,人不聰明但倔性大,本來聽說給自己定了個侯府小姐就有些不喜,他才學上不行,仗著老子捐了個同知,但又不會官場上蠅營狗苟的事,沒個上進的心,只想娶個小門小戶的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扔了個侯門小姐給他,沒成想臨了了又成了個二手的,出了這種事就算是降成妾又有什麼好的?
  於璉半醉辦裝,滾到床上就翻身睡了,懶得再理會他那侯府千金妾身。
  凌依看著醉了根本不理會她的於璉氣的咬碎了一口牙……
  「今日你府上不是嫁大小姐麼?」褚奕峰早就知道今天是凌依出嫁的日子,以為凌霄怎麼也得忙的脫不開身就早早的自己睡下了,沒想到剛躺下凌霄就來了。
  凌依出嫁他孝中不便過去,再說褚奕峰也有一點自己的私心,他又不是不知道壽康侯府裡東西風之爭,凌雉表妹大婚時自己也沒去呢,到了凌依那更不能去了,只吩咐章公公比照當時給凌雉的禮再減五分送過去了事。
  「哪有什麼事,再說還有我大哥盯著了,說白了他才該忙活呢。」凌霄不讓褚奕峰起身,自己脫了外袍在暖爐前烤了烤才過來坐在了床邊,給褚奕峰掖了掖被角笑道,「不過是納個妾,也沒有什麼事。」
  凌依的事褚奕峰也聽說了,他心思單純始終覺得是件隱晦事,不欲多談怕凌霄吃心,想了想道:「你吃了來的?」
  「嗯。」凌霄一笑,自己一件件脫了衣服也上了床,天氣已經很冷,不過屋裡提前燒了碳也不覺得什麼了,凌霄將被子掖好想了想道:「修這府裡的時候我也沒能插上手,不如現在改改吧?給這幾個屋子裡安上地龍,冬天裡也好過一點。」
  「地龍?」褚奕峰支愣起腦袋來興奮道,「那個好,我聽說手藝好的師傅盤出來的屋子,鋪上毯子就能光著腳走來走去的,一點都不冷的……就是費的炭火多了些,太奢了。」
  「多燒一點碳怎麼了?」凌霄攬過褚奕峰讓他枕在自己身上,慢悠悠道,「咱們悄不聲的修了,外人又不知道的,沒事。」
  褚奕峰點點頭,想了想又道:「還是不成,城裡會盤地龍的不過那麼幾位,那玩意兒看著簡單但要手藝,我聽說弄不好的這屋子能一塊塊的陷下去,王府裡也沒有要用地龍的例,雖然也沒有什麼……讓別人知道了也不好。」
  「怕什麼?」凌霄捏捏褚奕峰的耳垂笑道,「又不是明面上的東西,你看看這府裡那裡建的違制了?就是盤地龍……不用請人來,我就能做。」
  「這個你也會做?」褚奕峰對凌霄簡直要崇拜死了,凌霄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輕笑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放心吧,用不了多長時間你也能在屋裡光著腳跑來跑去的。」
  「我做什麼要跑來跑去……」褚奕峰扒拉了一下耳朵,聽說要燒暖烘烘的地龍他還是挺興奮的,原本在宮裡海棠院裡也沒有地龍,他也只在老皇帝和太子妃那裡感受過,聽到自己屋裡也要有了難免雀躍,又絮絮叨叨的跟凌霄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睡去。
  其實這地龍確實不難,原理和燒火炕沒有什麼區別,這個時候的技術難關主要在支撐受力上,還有就是用料的選擇,受力建築這一塊凌霄自然是沒有問題,材料上……凌霄重金砸下去,就不可能有問題。
  緊鑼密鼓的將這項工程完成了,英王府裡的買辦購入了大量的碳,凌霄吩咐了,不管屋裡有人沒人,炭火就不能斷。
  屋子裡褚奕峰只穿著裡衣蹦蹦噠噠,腳踩在地毯上都是暖烘烘的,褚奕峰興奮的不行,自來冬天裡就沒有這麼暖和過。
  凌霄又命人擺了不少水仙在屋裡,地龍燒的好但總這樣也容易上火,屋裡種著水仙就好些了。
  凌霄在外面交代好了事,進來就看見褚奕峰穿著個單衣溜溜躂達的,又跑到那幾盆水仙盆景前彎著腰看那瑪瑙盆,上衣因為他彎腰往上走露出了腰間的一段肉皮來,凌霄眼中一暗,走過去撫上去,褚奕峰一轉身被凌霄抱了個滿懷,凌霄笑道:「穿的也太少了,不冷?」
  褚奕峰感受到凌霄的手順著自己腰間滑上來,慢慢的撫摸揉搓著自己後背,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側過頭道:「不……不冷,你穿戴好了這是要出去?」
  凌霄今天還真是有正事的,想和褚奕峰廝纏但也不好推掉,只得攬著褚奕峰親熱了一會兒作罷,怕他貪玩凍著了臨走還交代了一番。
  凌霄去了攬翠軒一趟,聶光有新的情報要向凌霄交代,但聶光這人做事小心又小心,有事從不寫到紙上,只肯口耳相傳他才放心,是以史沛就成了中間的傳話的。
  「榮祥公向來是看不上自己的這個四兒子的,雖是嫡出但從小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天生的冤家,早些年也是天天打夜夜罵,直到娶了親有了子嗣才略好了些。」史沛低聲道,「這四老爺甄立志也是個有心的,知道榮祥公喜愛大老爺不疼顧他,每日裡除了晨昏定省也不多與榮祥公親近,除了……前幾年太子要給慧王選慧王妃的時候。」
  史沛頓了一下繼續道:「聶光的手下打探清楚了,這個甄四老爺曾孝敬了榮祥公一段日子,而且直接跟榮祥公說了想要讓自己的嫡長女作為慧王妃的候選,榮祥公府沒有分家,這些孫女們都是養在老太太跟前的,不分親厚,而且按當時的情況來看,他的嫡長女不管在哪方面確實是比如今的慧王妃強了不少,但最後……」
  最後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慧王大婚娶的是榮祥公府長房甄福海的嫡女甄平芷。
  「這四老爺甄立志就因此更恨上榮祥公和甄福海了?」凌霄微微挑起嘴角,「他現在怎麼說?」
  史沛小聲道:「自然不會讓他知道主子了,聶光只讓手下透露自己是甄福海的對手,他聽了就很感興趣,聶光讓我問主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凌霄微微皺眉,思量片刻道,「先不要透露出我們是誰來,這事看著合情合理但也不能貿然信他,且讓我試過了再說吧……」
  史沛頷首:「知道了。」
  凌霄命史沛先走了,自己又在攬翠軒裡略坐了一會兒才出去的,剛要上轎子時凌霄愣了下,他只覺餘光裡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凌霄轉頭朝街角望過去,那人披著一件斗篷與他相距不過十丈,見凌霄發現他了也不慌張,反而對著凌霄一笑。
  凌霄朗聲笑道:「一別經年,不知道祝余先生一向可好?」——
  
第五十四章

  祝余頷首一笑:「不如小侯爺風光啊。」
  北地戰役中祝余充當使者曾經與凌霄打過幾次交道,凌霄曾經也想過若他來投就收到自己麾下,可惜庫沙爾湖一別後祝余就失蹤了,算起來他也是欽犯了,如今卻敢明目張膽的站在皇城裡。
  凌霄遇事總會先往最壞的方向想,當時張繼叛軍大敗不得不說都是褚奕峰的功勞,現在祝余是來報仇的?
  當時能逃過褚軍的搜查,如今還能隱姓埋名的好好活到今日,此人不是池中物啊。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凌霄一笑,「我有意去天然居擺一桌酒菜來招待先生,不知先生賞不賞臉呢?」
  祝余一笑:「榮幸之至。」
  天然居里凌霄包下了整個二樓的雅間,親信把手幾個門口,等菜都上好了凌霄命把盞的人下去,自己給祝余倒了一杯酒,先乾為敬:「一向可好?」
  祝余一笑喝了酒,溫聲道:「托小侯爺的福,皇城中氣候比北部好不少,這一年我過的也不錯。」
  凌霄頓了下,笑道:「原來你這一年都在皇城……居然也藏得住。」
  「說起來我是跟小侯爺一行人一起進皇城的,猶記得當時皇孫……不,英王的風采呢。」祝余談起前事來沒有分毫恨意,好像真的是和老朋友敘舊一樣,娓娓道來,「後來英王出宮建府,我也曾在外面看過,雕樑畫棟,端的氣派。」
  「祝余。」凌霄臉色一冷,虛套是虛套的,但他向來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提起褚奕峰來,不管是說好話壞話,都不許人背後議論。
  祝余感受到凌霄情緒的變化,頷首一笑:「是我失禮了,我知道英王是凌小侯爺心尖子上的人,向來不許人談論的。」
  「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呢。」凌霄淡淡一笑,「可惜皇城裡的這些流言太多了,我聽過不少比這個還荒謬的,沒想到你真的會信。」
  祝余也不著惱,比凌霄還淡定:「小侯爺不承認就罷了,今日我也不是來說小侯爺的私事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祝余拿出疊好的一大張紙,凌霄打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字,中心是太子和褚奕瑾,周圍分散開來無數枝葉寫著皇城中與這兩人有交往的人情況,大到太子與哪位王爺的關係小到慧王府裡一個侍妾的受寵程度和她娘家的情況,事無鉅細,不一而足。
  饒是凌霄手下的機密組也繪不出這麼完整的一張關係權勢圖,凌霄抬頭看著祝余,一笑:「先生好本事。」能做到這個絕非常人,凌霄在北部時也調查過祝余這個人,到今年他年不及弱冠,自幼在北部邊境長大,小時候往來於褚國和匈奴,靠販賣些雞零狗碎的貨物過活,長大了投靠到張繼麾下,有可能他都沒有來過皇城,怎麼跟皇族結的仇?而且聽他的意思,連張繼當時都會聽他的,這個人能有什麼來歷?
  祝余頷首不答言,凌霄頓了下道:「我明白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是想與我結盟了?但我不知道你的敵人是太子還是慧王呢?」
  「小侯爺是怕我對太子不利嗎?」祝余笑吟吟問道,眼中閃過的一絲揶揄,太子爺算是你的姨夫加老丈人了,下不去手吧?
  祝余慢慢道:「我知道小侯爺一直針對慧王,但與其說是和慧王過不去,倒不如說其實是在和太子過不去,歸根究底都是一樣的,如今慧王與英王交惡,說白了都是太子這些年偏心太過處置不善的結果……不過我針對的是誰就恕我不明言了,總之我不會對英王殿下不利,而且英王殿下有用的到我的地方盡可開口,我必然竭盡所能,小侯爺放心就是。」
  祝余說的誠懇,可惜凌霄一個字也不信,冷冷道:「先生真是大人有大量,當時到底是我們壞了你兵變的好事,你不記恨我,我倒是不敢信你。」
  「當時英王殿下和小侯爺的不過是人家手裡的一把劍,一樣迫不得已罷了。小侯爺疑慮也是應該的,但我問心無愧。」祝余想了想誠懇道,「我給小侯爺的密報您自可交給手下探子去核實。」
  「這是自然。」凌霄起身拿過那張圖裝在身上就要離開,「我先行謝過了。」
  祝余一笑:「小侯爺有何時只管去千金館找我即可,能幫上的我定然不推辭。」
  「千金館是你的基業?」凌霄失笑,這還是欽犯呢,怎麼在皇城裡過的這麼逍遙?祝余一笑不言,目送凌霄離去。
  出了天然居秦龍跟上來低聲道:「主子,他明明就是……不拿下他麼?」
  拿下他又怎麼樣?祝余在皇城中呆了一年但並沒有做出任何對褚奕峰不利的事,說明他的目的不在褚奕峰,而且現在他主動來示好,不管凌霄表面上作何姿態,心裡還是十分滿意的,何況祝余能在皇城中不改姓名過的風生水起,還開起千金館這麼大的賭館,怎麼說也是個強大的助力啊。
  「說起來祝余和我們並沒有什麼的大仇,用不著這樣。」凌霄將剛才祝余交給他的圖紙遞給秦龍,「把這個拿給史沛,讓機密組好好核實一下,確認無誤後再交給我。」
  「是。」
  天氣漸冷,褚奕峰給凌霄獵來的那幾隻狐狸終於得到了用處,皮子硝過後的交給了針線房的巧手們,不過幾日就做出了一件狐裘來。
  褚奕峰看著交上來的成品開心的不行,暖和的皮毛加上裡面襯著的結實細密的錦緞,怎麼看怎麼配凌霄。
  凌霄看了後也誇了褚奕峰一頓,初雪那日就穿上了,華美的狐裘加上凌霄這個人,褚奕峰看著轉不開眼睛,凌霄看著他的小樣都嘆息,要不都傳自己是褚奕峰的男寵呢,整天這麼打扮不像男寵像什麼。
  不過為了哄愛人開心這話凌霄是絕對不會說的,十天裡得有六天都穿著這件狐裘,就算是去衙門裡也是先穿好官服外面將狐裘穿上,暖和的很,弄的同僚們紛紛暗自議論,凌小侯爺就是得聖心啊,看看那一身的好料子,看看那一身上用的東西,嘖嘖嘖嘖嘖……
  凌霄在衙門裡向來自在,工部尚書魏凌祥與凌老侯爺是舊交,對凌霄也頗為看顧的,凌霄自己的公務也不忙,每天就忙自己那一攤,閒下來自然有他的事要忙,也不樂於去結交同僚,不是他勢利,工部的官員們實在沒有什麼深交結黨的必要,自然他也不會與別人交惡,凌霄內裡冷清但面上的禮數從不錯的,況且他手裡先來散漫,逢年過節的禮就沒有短過,凌霄的身份地位和聖寵在那,旁人還是很敬重凌小侯爺的。
  轉眼就到了年下,今年兩人終於不用隔著一道宮門了,但年下事忙,不少時候凌霄都要呆在壽康後府裡應酬的,褚奕峰每每想起來還是有一些黯然。
  褚奕峰的心思凌霄總會早一步想到,他一想到褚奕峰自己在英王府中寂寞也心疼,一次床笫間偶然提起來,凌霄想了想道:「你親我一個,我想辦法跟你一起過年。」
  「真的假的?」褚奕峰一聽來了精神,直起身子來,絲被跟著滑下來露出來了一段白皙的皮肉,應在大紅的緞子被面上分外好看,凌霄眼中一的暗,往前一探身拉起被子來給褚奕峰蓋上,微微一側臉等待著他的小將軍的回應,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還是敵不過凌霄每每給他埋下的甜蜜的陷阱,伏在他肩上湊近了他的側臉親了下,央告道:「真的假的啊?你別逗我。」
  「當然不是逗你的。」凌霄得逞的一笑,摟著褚奕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低頭親了下他的發頂,輕聲道,「等著吧,今年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過,睡吧……」
  凌霄答應的,那一定就會做到。
  幾日後凌霄又一次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無意間提到了今年海棠院裡的海棠枯死了幾枝,凌霄接口道:「我聽說當年海棠院裡並沒有海棠花,是英王搬進去後姨母特地命人移栽的。如今大概是沒有人住,院裡伺候的奴才也少了,照顧不到也正常。」
  說著又輕輕嘆了口氣淡淡道:「去歲英王初見英王妃,正是海棠繁茂之時,英王曾對我說,待到大婚後出宮定然帶走這一院子的海棠樹,看著那海棠來感念太子妃慈母心腸……後來英王妃仙逝,英王傷心過度,說還是不要移栽了,與其傷根動葉的倒不如留下這些樹,他在宮外看著這海棠思念姨母倒不如留下它們陪伴姨母的好……」
  太子妃聞言驀然紅了眼眶,凌霄不經意淡淡道:「後來英王在府裡也栽了幾株海棠,朝夕相見懷念母親,初時不過二尺的幼苗,如今已然人高了。」
  凌霄此言一出不止太子妃滾下淚來,就連身後的幾個嬤嬤也禁不住抹淚。
  凌霄頷首飲茶,歸有光之所以以一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經亭亭如蓋矣」打動萬千情腸,靠的就是平淡之處戳人心,說的人越是淡然,聽的人越是心傷。
  太子妃拿了一方帕子拭淚,越想越覺得二兒子在宮外孤苦,大兒子雖然也出宮了但那是有老婆孩子的啊,自己這二兒子呢,明明還不及弱冠,守著妻孝也不能到處串門去,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在英王府裡看著幾棵海棠樹……
  褚王朝的規矩,成年的皇子皇孫都要封王出宮,待到立下太子之時皇子們就要離開皇城前往封地,不到太子繼位無召不得回皇城,這是聖上開國就定下來的明警訓之一,為的就是讓皇子皇孫中少些紛爭,確實合理,只是傷了一應慈母的心。
  凌霄上前安慰太子妃,太子妃勉力定神,緩緩道:「峰兒雖說已經封王大婚了,但這大年下的他一個人……罷了罷了,明日我就召你舅舅進宮,今年就讓峰兒去靖國公府過年吧,好歹是他的母家,就算是有人質疑有我呢,我可憐的峰兒……」
  「姨母真是慈母情懷。」凌霄柔聲道,「但我聽聞青藍表哥要小定了,英王尚在孝中,恐怕……」
  太子妃一愣,凌霄馬上道:「倒不如去我們府裡吧,我與英王交厚,再說英王府與我府離得很近,祭祖什麼的英王也方便些。」
  「好孩子,你就不避諱?」太子妃握著凌霄的手,有什麼事太子妃更願意麻煩自己哥哥,畢竟那是自己正經的娘家,壽康侯府就不同了,雖說凌侯爺是自己舅舅,更有先凌夫人韋莊的情誼,但到底是遠了一層了。
  凌霄一笑:「我不避諱這個,再說爺爺也很喜歡英王,還有就是……舅舅手握重兵,英王與舅舅太親近了恐怕不好。」
  這麼一說觸動了太子妃的心事,太子雖然不與她說這些事但太子妃也多多少少的知道一點,她知道夫君的忌諱,這些年太子妃優待自己娘家太子一直沒有異議,但那是建立在太子妃不偏心任何一位皇孫的前提下的,太子也很希望得到岳家靖國公府的支持,但他不希望這份支持是給他的兒子的,哪怕是褚奕瑾也不行。在權利面前太子一直分的清清楚楚,他可以容忍甚至是支持兒子謀取權利,但謀取的不能是他的那一份。
  太子妃點點頭:「還是霄兒想的細緻,如此我給舅舅和姨母修一封信吧。還有……傳命內務府,如今天寒地凍不易動土,等到明年開春時,就將海棠院裡的海棠盡數移栽到應王府,不得有絲毫傷損。」
  女官領命去內務府傳太子妃旨意,凌霄頷首:「如此甚好。」
  凌霄進宮請了一次安,不但幫褚奕峰謀得了太子妃的憐惜,更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順的跟褚奕峰一起過年了。至於別人會不會猜忌,會不會私下議論太子妃的意圖,會不會借此揣測天恩聖意,凌霄懶得理會。以前是總怕捲到儲位之爭中,但現在既然已經不得不爭了,凌霄還在意什麼?怎麼舒服怎麼來,至于慧王府的那一位知道信兒後會怎麼難受他就管不著了,最好氣的一個年都過不順當才好呢。
  
第五十五章
  
褚奕峰從軍中回來就接了不少太子妃的賞,正一頭霧水的時候凌霄來了,看著一屋子賞賜笑笑:「我跟姨母說了下,她答應的年下你來我府裡過。」
  「真的?!」褚奕峰眼睛都亮了,凌霄揉了下他的頭:「但三十的時候還是要進宮的,初一估計就回來了。」
  那也不錯了,省的兩人整天躲躲藏藏的,褚奕峰越想越合適,笑道:「那兩天當然得進宮了,哎你怎麼跟母親說的?真的就答應了。」
  「不過就是說你自己一個人在府裡沒意思,還能說什麼。」在東宮裡瞎編濫造的話哪能跟褚奕峰說,凌霄跟著褚奕峰進了裡間,脫下來狐裘袍子讓丫頭們放起來,屋裡地龍燒的好,猶如春日,凌霄拈了個松子吃了,笑道,「我府裡可沒有這麼暖和,要是嫌冷也就只能多燒幾個碳盆子,到時候可別嫌冷。」
  褚奕峰笑笑也坐下來吃東西,笑道:「當然不嫌。」又想了想起身道,「唉我去收拾收拾東西……」
  凌霄哭笑不得,拉著他重新坐下來,兩個人一起坐在榻上,凌霄笑笑拿了個琥珀核桃喂到褚奕峰嘴裡:「有丫頭們收拾呢,你著什麼急?」
  「嘿嘿……」褚奕峰憨笑幾聲坐下來,又道,「你家裡年下熱鬧麼?唉把我府裡的炮仗什麼的都運過去,還有年貨也送過去吧,你看看還有什麼要帶過去的?」
  凌霄知道他興奮,也不打斷他的好興致,點頭笑道:「嗯……炮仗運過去吧,過年的時候我陪你去雪地裡放炮仗,年貨都是份例上的,我們府裡也不缺這個,不如給府裡下人們分了吧,你去那邊也不用帶多少東西。」說著聲音低下來,輕聲道:「用我的就行。」
  本來沒有什麼事讓凌霄這麼一說就像是有了什麼似的,褚奕峰臉紅了下,想要說什麼但又揪不出凌霄哪裡說錯了,他本來就嘴笨,只能老老實實的讓凌霄調戲。
  最後自然還都是凌霄調派的,將送來的份例那些年貨還有莊子上送來的東西挑出來了十分珍惜的,另又加上庫裡一些東西運到了褚奕峰宮外的幾位長輩府上,剩下的盡數分給了英王府裡的奴才們,又給他們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眾人都感恩不已,對褚奕峰更為盡心。
  等到臘月二十的時候六部封筆,軍中官職不高的將士也放了假,兩個人正式窩在壽康侯府的行雲院裡貓冬了,褚奕峰與凌老侯爺和施夫人也沾親,又有太子妃的關照,侯府裡對英王殿下還是很歡迎的。
  其實這位王爺很好打發,褚奕峰不驕矜,住在凌霄那裡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甚至覺得比自己的英王府還好,哪裡都能看見凌霄的東西,無意發現的凌霄以前的小衣服都能讓他開心好久。凌霄也不在意,平日裡不讓人來自己院子裡打擾,由著褚奕峰到處尋寶。
  行雲院裡確實沒有英王府暖和,凌霄讓人多攏了幾個碳盆子,屋裡也是暖烘烘的。
  年前凌霄除了和褚奕峰親熱還要去前面料理些事情,年下事多荊玉有些忙不過來,施夫人就讓凌霄幫忙,其實也不過是給哪家送什麼禮回什麼禮的事,凌霄將給要凌雉送去的東西先料理了出來,滿滿的收拾了輛車的東西送了過去,凌雉當天就將回禮送了過來,也是殷實的很,跟著來的就是廖汀。
  廖汀如今也是施府上的管家娘子了,看了凌霄先行了禮,謝了賞才笑吟吟道:「二奶奶說少爺送的東西都是喜歡的,家裡沒有什麼好的,將就著吧,讓少爺大節下更要保重身體,還有就是給老太爺和姑太太,還有老爺磕頭了,她在家裡什麼都好,不用擔心的,等年初二的時候就跟姑爺過來拜年了。」
  凌霄又問了不少凌雉在家裡的事,廖汀一一答了,最後笑道:「少爺萬事不用擔心,府裡老爺和太太唸著咱們姑太太當年的大恩,對二奶奶疼愛有加的,就算不說這個,就咱們小姐的人品人物,見了哪有不愛的?聽說了咱們小姐在娘家就會理家了現在府裡的內幃的事就都交給咱們小姐打理了,太太和大奶奶都是不理這些事的,直誇咱們小姐來了府上後將這一攤子事打理清了,很是倚重,府裡的下人們也都是敬服的。」
  說著又一笑:「姑爺和二奶奶還是那麼恩愛,前幾日姑爺還陪著二奶奶一起去了趟千里廟,那個情景我說不上來,只是那說書的說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府裡人沒有不稱頌的。」
  這些凌霄倒是聽說了些,如今這一對小夫妻恩愛在皇城都出了名的,人人都暗嘆凌雉年少喪母,誰承想最後是個有造化的,娘家越來越興盛,夫家如今也是蒸蒸日上,婆婆慈善妯娌和睦,最難得可貴的是得了個又上進又疼顧夫人的夫君,幸福的樣板大概就是這樣了。
  凌霄又問了幾句別的事就給廖汀一份賞讓人好生送回去了,荊玉去照看了一會兒哥兒回來見了凌雉的回禮感嘆了幾句,說著想起來心事,看著凌霄的臉色柔聲道:「給依丫頭……給大小姐的禮單我擬出來了,二少爺看一眼,若是沒什麼不合適的就讓人送過去了。」
  凌霄接過來一看,心裡不禁嘆息荊玉的識時務,她知道自己與凌依不對付,看看這份禮單擬的,全是按著舊例來的,一絲一毫沒有多添,總起來抵不過自己今天給凌雉送去的一半呢,凌霄看了眼荊玉的臉色,他大概能猜出荊玉的想法,如論如何不能得罪自己,按例來誰也挑不出錯來,趁著凌雉回禮的時節送來禮單子,沒準自己一時心軟還會再添上去一些來表示自己大度容人。
  凌霄一笑,他不反感荊玉的這些小聰明,他不喜歡太過愚蠢的人,有些聰明,而且還能順著他的意思來的才是好女人呢。荊玉自嫁進來一直很懂事,凌霄還是很滿意的,但現在她還是猜錯自己的心意了。
  「大奶奶這份禮單有些不妥……」凌霄鳳眼微眯,一笑,「按著庶女出嫁後給親家的禮倒是沒錯,但咱們家大小姐並不是嫁過去做的正妻,側室,就是妾。」
  「壽康侯府裡從沒有這種例,所以少不得我今年充大劃出個道道來了。」
  荊玉臉色一白,禁不住握緊了手裡的帕子,屋子裡丫頭婆子們也俱是一驚,府上給嫁出去的姑奶奶們的禮向來豐厚,給凌依這份已經算少了,還要再減?
  凌霄聲音明明平淡無波,但這一屋子裡的人都感覺到畏懼,凌霄輕笑:「今後凡我侯府庶女,嫁做人側室者,節下禮遵舊例再減半。」
  凌霄挑起眼角看向荊玉:「大奶奶認為怎麼樣?」
  荊玉連忙點頭,凌霄平日裡都是以「大嫂」呼之,今天一口一個「大奶奶」荊玉心裡已經怯了,再見自己擬的禮單沒合凌霄的心意更是有些害怕,強自穩住心柔聲道:「是我沒考慮清楚,我也是個笨的,向來只敢按著姑祖母的例辦事,一步不敢錯的,現在……」
  「現在大奶奶是怪我不遵姑祖母的舊例了?」凌霄打斷道,「大奶奶放心,這個我自然會去跟姑祖母說的。」
  「不是,二少爺誤會我的意思了。」荊玉連忙道,「我的意思是府裡有什麼例我都會遵的,這事本來就是頭一回,我年輕不懂事,既然二少爺定下例來了以後自然就要按這個行的,很是妥當。」
  凌霄一笑:「大嫂果然明白,就是這樣才好,來……」
  凌霄將凌雉送來的禮中給荊玉和哥兒的那一份拿出來交給荊玉的丫頭,笑道:「我減一半的例也不是想委屈大小姐,大嫂細想,大小姐於咱們家是千金小姐,但在人家府上呢?不過就是個妾罷了,我們大張旗鼓的送了那麼多的禮過去,人家要怎麼回呢?回禮輕了也不行,現在還好說,等到於府大公子娶了正妻以後呢?給一個妾的娘家的回禮比給正妻的還多,這算什麼事?讓於府難辦了恐怕到時候大小姐處境更尷尬,凌依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要多為她想一些才好。」
  宅門裡的事凌霄不是不擅長,有時候他只是懶得計較,當然更重要的是以前他做不得主當不得家,但現在不同了,比起夏蘭和凌依的那些下作的小手段凌霄的作為殺傷力更強,而且勝在一點上:名正言順。
  荊玉看著凌雉給自己一房的厚禮也服氣,自自己嫁進壽康侯府裡以來這兩位嫡出的少爺小姐就沒有苛待過自己,比起正經的小姑子可強多了。
  荊玉正要說什麼時凌霄命人將東西送過來,凌霄接過遞給荊玉:「這是前幾日命人給哥兒打的一把鎖,讓小孩兒在節下也開心開心。」
  荊玉一看是一把足金的長命鎖,上面嵌著寶石珠子,打的分外精緻。荊玉一看就知道就知道珍貴,連忙道:「又讓二少爺破費了,我替哥兒謝過二叔了。」
  凌霄不在意的一笑:「還要麻煩大嫂再擬一份禮單了。」荊玉點頭照辦,凌霄淡淡微笑,誰敢說他是偏心苛待庶出了?他對凌軒房裡可向來不薄啊,至於嫁出去的大姑奶奶,那怪誰?誰讓她失了節淪為妾室呢?該!
  這個時候的荊玉和府裡上上下下還沒有發現,府裡的權柄沒有一日經過老爺凌儒學的手,就這麼慢慢的又自然而然的交到了二少爺凌霄的手中了。
  三十那天宮裡早早的就來接褚奕峰了,褚奕峰也有幾日沒有進宮給太子太子妃請安,跟凌霄說了後就跟著宮裡來接的公公去了,進宮先給他的皇爺爺磕頭請了安,老皇帝對自己這個孫兒也是很憐惜的,還這麼嫩嫩的孫兒就和自己一樣成了鰥夫,多麼可憐,也許是年下的熱鬧團圓觸動了老皇帝的情腸,老皇帝不由的想起了衛皇后來,先皇后也是個奇女子,當年舉事後隨著褚契龍四處奔波,輔助著丈夫一路當上了皇帝,一朝母儀天下卻依然賢良恭儉,昔日更有勸誡聖上救二十四言官的賢舉,其功不讓長孫皇后之於李世民,馬皇后之於朱元璋。
  老皇帝一邊批摺子一邊老淚縱橫的懷念衛皇后,還不忘問褚奕峰幾句想要孫兒回應自己幾聲,可惜褚奕峰實在想不起亡妻的音容笑貌了,回應不了老皇帝的傷懷,老皇帝自說自話了一會兒有點不高興的看了褚奕峰一眼,他在這裡這麼傷懷失態他的小孫子倒是端莊穩重的很,老皇帝的面子有點下不來,撇撇嘴道:「你和朕都是鰥夫,如何你不懂朕的傷懷?如今的孩子們都這麼冷情嗎?」
  要是別的皇子皇孫聽到這話估計早嚇死了,但褚奕峰的神經實在沒有這麼纖細體會不到,只得憨憨道:「孫兒與先英王妃只見過一面,還是……她還帶著紗帽,孫兒實在記不起她的樣子了。」
  老皇帝一嘆息:「還是峰兒有福,記不得就走了到底是好一些……罷了,去吧,晚上家宴好好陪陪朕,也有多日沒見你了。」
  褚奕峰磕了個頭,正要轉身走還是回過身來走到老皇帝面前,自己掏出手絹來給老皇帝擦了擦眼淚,小聲道:「皇爺爺別哭了,我其實也想奶奶。」
  不得不說褚奕峰總有這麼一種不經意就讓人喜歡心疼的本事,老皇帝當下心裡好受了不少,皇族至親間也是尊敬冷漠大於親情,這種暖意讓老皇帝很受用,而且一直延續到了晚上的宴會上。
  每到年三十的時候皇族都會有一次家宴,將在皇城的皇族盡數請來一起守歲過年以表示親密,席間老皇帝心情都不錯,今天懷念了下衛皇后哭了一場釋放了不少,再加上小棉襖褚奕峰的貼心,老皇帝一整晚都興致頗高。
  褚奕峰專注的吃東西,有人提酒他也跟著飲,沒人提他不會主動的敬酒,等到大家醉的模糊的時候褚奕峰就是少數的清醒的人之一。
  離著子時還有一段時間,褚奕峰捧著他的小手爐笑笑,凌霄去年給他的新年禮物,一入冬他就用上了。
  「王爺。」章公公走近低聲道,「來時小侯爺交代了這個時候讓您去聽風閣外的聽風亭上一趟,說是有什麼東西給您。」
  這個時候宮門早下了鑰,凌霄本事通天也不可能進來了,褚奕峰一想估計是凌霄給他的什麼物件藏在那了,登時來了興致,趁席上人不防備了離席跟著章公公去了。
  聽風亭就建在聽風閣外,以前是觀星望月的好地方,褚奕峰穿著嚴嚴實實的帶著張公公上去了,東瞅瞅西看看,並沒有什麼啊。
  「小侯爺怎麼交代的?」
  章公公正要回答,天空西邊簌然竄出一隻哨炮仗,褚奕峰轉過頭去看,章公公一笑:「王爺,西邊可就是壽康侯府呢。」說著退下了聽風亭。
  褚奕峰愣愣的看著剛才那個方向,不過一瞬,墨色的夜空上方千萬煙花瞬間一起綻放!
  「凌霄……」褚奕峰笑出來,黑亮的眸子中映出萬點的星光,他知道,宮牆的那一面,凌霄就在宮牆的那一面,褚奕峰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只能不停的輕聲呢喃著愛人的名字,凌霄,凌霄。
  天邊大蓬大蓬的煙花散開,火樹銀花不夜天。凌霄並不是個肉麻的愛人,和褚奕峰在一起後說的甜言蜜語屈指可數,褚奕峰也明白,兩個男人的感情難免會糙一點,一開始褚奕峰還總是會有些擔心,先愛的人總會被動一點,凌霄是他從小到大唯一執著的,追求過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將他捧上天的人。
  褚奕峰有時難免會擔心,會惶恐,但凌霄就是有這樣的本事,無時不刻,無時不刻的讓褚奕峰知道他在愛他,一直在愛他,就像這漫天煙花,沉默、又激烈的告訴褚奕峰他有多愛他。
  褚奕峰慢慢的坐了下來,捧著小手爐,看著漫天煙火,想著那個在為他放煙花的人。
  

第五十六章

  初一下午褚奕峰就出宮了,沒有來得及去英王府直接去的壽康侯府。
  宮裡賜了不少賞賜,除了一些非皇族不可用的東西褚奕峰全都運進了凌霄行雲院裡,初一拜年的人很多,凌霄一直在前面應酬著,聽說褚奕峰迴來了只讓人好生伺候著,褚奕峰一個人在院子裡無聊,去了外袍吭哧吭哧的將院子裡的雪都掃乾淨了,行雲院的新管事丫頭碧荷見了好不惶恐,怯怯道:「王爺……」
  褚奕峰活動了這半日都出了汗,一笑道:「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
  「不是……」碧荷更惶恐了,「行雲院裡的雪二少爺向來不許人打掃的,說這樣才有冬意……」
  褚奕峰也惶恐了,本來是想給凌霄做點什麼來回報昨夜的甜蜜,但這……褚奕峰苦道:「我再把這雪給攤平了?」
  碧荷想了想搖搖頭:「攤不平……嗨沒事,咱們二少爺和王爺您交好,定然不會在意呢,二少爺讓我跟您說,今天宮裡大宴群臣,要是不得空過來王爺別見怪,一會兒晚飯就跟著咱們姑太太吧,一定要好好吃,晚間二少爺從宮裡回來了再跟王爺說話。」
  三十的時候是家宴,初一的時候大宴群臣,老皇帝的規矩褚奕峰還是知道的,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吧。」
  算起來施夫人是褚奕峰的姨姥姥了,雖然褚奕峰從小到大並沒有跟自己的這個姨姥姥有什麼交集,但血緣就是這麼個神奇的東西,總能讓人覺得親近。
  施夫人知道凌霄與這個英王殿下交好,又想著這是韋華的兒子就更是慈愛了,況且施夫人向來不懼這些身份高的人,施夫人當年在閨中就是個在皇城立得住腳的人,昔年的風采就是現在聖上也得贊幾聲,更別說是個王爺了,施夫人只把他當做一個晚輩。親切起來相處還是很容易的,施夫人慢慢的問問這一年來褚奕峰出宮來的起居,也有些心疼,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呢。
  祖孫倆散了席還聊了好一會兒,施夫人越來越喜歡褚奕峰,這孩子跟她一個老太太聊天沒有一絲的不耐煩,她要是聽不清褚奕峰還會慢慢的再說一遍,言語中雖不帶一句奉承但是就能讓人熨帖到心裡去,而且說到樂處那憨實的小樣兒越看越可人,施夫人拉著他聊了許久才去就寢,褚奕峰就獨自回了行雲院。
  褚奕峰沐浴過後就睡了,夜裡不知道什麼時辰凌霄回來了,褚奕峰迷迷糊糊的就覺得凌霄親了下他的額頭就躺在一邊了,褚奕峰睜開眼,看看了凌霄笑了,輕聲道:「才回來?」
  凌霄「嗯」了一聲,輕聲道:「是不是沒洗盡酒氣?你睡吧,我去外間湊合湊合……」
  「別,沒有酒氣……」凌霄沐浴了才過來的,身上只有一股好聞的皂角香味,褚奕峰迷戀又貪婪的感受著凌霄的氣息,有點不好意思:「我把你院子裡的雪都掃了,丫頭們說你向來不許人掃,我不知道……」
 「掃了就掃了。」凌霄失笑,「你倒是不嫌費事,今天怎麼這麼精神?睡得早了不困了?」
  褚奕峰點點頭,藉著外間的朦朧燭光看著凌霄精緻的眉眼有些出神,輕聲道:「昨天……很好看。」
  「喜歡就好。」凌霄躺下來,褚奕峰撐起上身來,猶豫了下道:「你……很累了嗎?」
  凌霄還沒有反應過來褚奕峰就湊過來輕輕的親了下他的嘴角,有點難為情又有些開心的看著他,凌霄眼中一暗,褚奕峰甚少這樣主動向他求|歡的,凌霄幾下褪盡褚奕峰的衣衫,他屋裡不及英王府裡暖和,褚奕峰禁不住有些畏縮,凌霄扯過被子將兩個人蓋上,輕聲揶揄道:「知道我累還要?」
  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從昨晚開始他心裡的愛意就已經快要藏不住了,這麼好的一個人,那麼多人喜歡的一個人,只喜歡他,只為他不顧一切,只為了他放漫天煙火。
  凌霄也不再逗他,俯身親吻……
含住凌霄前面的時候褚奕峰有點不舒服,他從未為凌霄這樣過,以前只覺得凌霄疼他的時候很舒服,所以現在也想為凌霄做一次。

凌霄也沒有想到褚奕峰會做到這份上,勉力控制住情慾,伸下手去撫摸褚奕峰的頭髮,啞聲道:「峰兒,起來吧,難受不?」
聽了這個褚奕峰更不肯放棄了,回想著凌霄對他做的,盡力的防松自己的喉嚨,輕輕的舔舐,不一會兒凌霄就有些受不住了,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被子裡小愛人柔軟的唇就吻在自己根部,更有濕熱的口腔和乖巧的一直在討好的舔吻的舌……
凌霄輕輕揉褚奕峰的頭髮,低聲道:「行了……」

褚奕峰聞言吐出來,往上爬伏在凌霄身上,修長的手臂伸到枕頭底下摸出了脂膏盒子,忍著難堪自己用手指沾了一些,凌霄一直看定定的看著他,褚奕峰難為情的一笑:「別……別看……」說著將手背到身後去為自己擴張……
稍微欺負一下就算了,凌霄到底不忍心,親了下他的額頭拉過褚奕峰的手,輕聲道:「好了,你沒弄過別傷著自己……」

說著翻身伏在褚奕峰身上,取了脂膏探到褚奕峰身後,一邊親吻著褚奕峰一邊小聲哄:「放鬆一點,不疼……」
褚奕峰攬著凌霄的脖頸,盡力的放鬆自己的身體容納凌霄的愛撫,凌霄先探進去一隻手指輕輕揉弄,等到脂膏化開了才再進入第二根手指,依舊溫柔的撫摸著柔軟的內壁,像是那裡脆弱一碰就會疼似的小心,褚奕峰就是受不住凌霄這種溫柔的疼愛,一陣陣的快感自那裡傳到四肢百骸,褚奕峰禁不住求饒,聲音都帶了哭腔:「快……快一點吧,受不住了……」

「才兩根手指就舒服的受不住了?」凌霄安慰的親吻褚奕峰的眉心,輕聲誘哄,「忍著點好不好?不小心回來你難受……聽話……」
褚奕峰嗯了聲點點頭,輕聲求饒:「快一點……真的……那裡……」
快感慢慢的累積,積累的越多回來給他的時候才會越舒服,凌霄給他的前戲向來都是很細緻的,不只是為了讓他更舒服,最重要的是想要溫柔的,更溫柔的疼愛他。

即使褚奕峰的身體完全受的住凌霄的粗暴凌霄也不會這樣做,他就是要用自己的溫柔給褚奕峰織一張柔軟的網,套住他一輩子,讓他一輩子被自己囚禁也不會想要逃開。
不知過了多久凌霄才抽出了手指,輕吻褚奕峰因為快感沉迷的臉,俯身慢慢的進入他的身體,等待多時的快感襲來,褚奕峰禁不住舒服的呻吟起來……
翌日二人都起晚了,丫頭們在外面喚了幾次,凌霄的規矩多,每日入夜後都不許丫頭們進他的房,就算是早晨也得是凌霄起來了自己開門丫頭們才敢進去,但今天都辰時了,碧荷有些著急,再不起那兩位姑奶奶都要來了啊。
  凌霄和褚奕峰又過了一會兒才醒的,兩人看著外頭已經大亮了就知道晚了,凌霄笑笑:「今天可真晚了,快起來,一會兒趕不上飯了。」
  「嗯……」褚奕峰迷迷瞪瞪爬起來穿衣服,將裡衣的鈕子整體扣錯了一位,凌霄一看樂了,自己給他換了衣服,都收拾停當了才命丫頭們進來伺候洗漱,凌霄匆匆吃了飯就往前面來了,正趕著凌雉跟著施茗城過來。
  兩人已經給凌老侯爺和凌儒學拜過年了,進裡面來見過了施夫人,見凌霄過來了也連忙要拜下去,凌霄連忙扶著,笑道:「不用拘禮了,快點坐下。」
 兩人坐下了施夫人命人看茶,剛要敘話時外面報大小姐跟姑爺也來了,眾人又是一陣寒暄,凌霄心裡冷笑,看來自己大妹夫也算識相啊,還跟著一個側室來拜年,也是,壽康侯府的地位在這裡了,不過等到於璉娶了正妻後就不行了吧,凌霄期待著他們府裡熱鬧起來的那一天呢。
  施夫人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一笑:「都是至親,要不就是小時候就常見面的,倒不用迴避了,一起說說話才好。」
  凌依進來先狠狠的剜了荊玉一眼,荊玉心裡明白,這是恨她年下給送去的禮少了,荊玉當做沒有看見,以前受的她的氣也不少,哪裡在乎這一次呢?再說她現在不也就還能給自己翻個白眼麼。
  眾人再細看於璉,心裡不由的嘆息,這位姑爺跟的家裡的二姑爺差的可太多了,施茗城雖算不上是美男但也端的一表人才,腹有詩書氣自華,往那一坐就有大家風範,再看這大姑爺,唉……
  其實也怪不得於璉,於家是在於璉老父親這裡才發家的,當年十年寒窗,中了同進士時連打賞送喜報的錢都沒有,後在翰林院裡蹉跎了進十年就外放了,之後又是一頓坎坷,爬到今天的位子實屬不易。
  這樣發家的府上向來跟世族沒法比,吃穿用度都要寒酸很多,凌依也是去了他們家才知道的,府上連個針線房都沒有,針線上的事都是讓丫頭們動手,這些丫頭們白日裡伺候了一天早就累了,到了晚上誰還肯好好的做這些事?做出來的東西可想而知。由小見大,別的事凌依不滿意的也有很多,更別提府裡的太太看她不順眼,整天橫挑鼻子豎挑眼,還有三個小姑子跟著裹亂……凌依想起自己夫家就頭疼。
  凌霄懶得理會那兩人,禮數不錯了就行,只跟施茗城說笑,又細看凌雉,一身大紅底撒金翻毛衣袍,梳著凌雲貴妃髻,斜插著赤金景福長綿鳳釵,略施胭脂,笑靨如花,比在壽康侯府裡更添風韻了,凌霄一笑:「妹妹如今氣色越發好了,可見親家厚待她。」
  施茗城笑道:「哪裡,氣色好……還沒跟太太還有哥哥報喜呢,雉兒有喜了。」
  「果真?!」施夫人笑起來,「我的稚丫頭果然是有福的,這才不到半年呢,唉真好……萬事可要小心一些。」
  凌霄聽了更是驚訝,凌雉這就,就懷孕了?
  凌雉害羞垂下頭,施茗城一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的,已經有二個月了,太醫說脈象上不錯,但還是要小心些,我聽說這得過了頭三個月才好些呢。」
  「吐的可厲害?」施夫人越想越開心,笑道,「這第一胎可要小心。」笑了笑又對施茗城道:「告訴你太太去,等到稚兒這肚子月份大了我就搬過去。」
  「求之不得呢。」施茗城笑笑,「這些年一直要接您過去只是不肯,還是稚兒的面子大。」說的眾人又笑了起來,唯獨凌依坐不住了,氣的狠狠的擰著帕子,不由得轉頭看了自己夫君一眼,於璉也跟著笑了笑並不看她,凌依心中暗恨,於璉十日裡也就有兩三日去自己屋子裡,就是去了也是敷衍了事,這樣自己何時才能懷上孩子?當年夏蘭就是靠著自己肚子上位的,現在自己連個孩子也沒有,太太還整日家籌備著給夫君說正妻,等正妻來了哪還能有自己的立錐之地?
  凌依越想越氣,越看這一屋子的人越刺眼,偏又走不得避不得,只能坐在這受罪。
  中午眾人一起用了午飯,飯後施夫人捨不得凌雉回去,對施茗城笑道:「既然家裡現在不用稚兒管家了,我就倚老賣老留稚兒住一天,你自放心吧,明日我就讓人將她好好的給你送回去,必然不耽誤你們小夫妻團聚。」
  施茗城疼媳婦在皇城也出名了,總被人打趣他也不在意了,笑道:「也好,稚兒也時長想家的,倒不用勞煩人送了,明日我自己來接她就是。」
  凌雉也高興能回家跟姑祖母和哥哥聚聚,只又叫了廖汀來吩咐了幾句要緊的話,凌霄幫著送施茗城出去,凌依和於璉也站起來,剛要說走只見廖汀抱著個桃紅金繡的緞面大毛斗篷走了進來,對凌雉一福身笑道:「奶奶的斗篷還在車上呢,姑爺讓我拿過來,讓奶奶進來出去的當心,可別冷著了。」
  凌雉臉一紅:「就他小心,去吧。」說的施夫人和荊玉又笑了起來,只有凌依更覺得是有人在拿針扎她眼似的,匆匆和於璉告辭去了。
 凌霄送走了施茗城也懶得理會廳裡的凌依夫妻,自己慢悠悠的拐到行雲院裡去找褚奕峰,屋裡褚奕峰正拿了本書的邊看邊嗑瓜子,凌霄一看就笑了:「呦,長進了啊,還知道看書了。」
  褚奕峰一笑:「沒事做隨便看看,我正想跟你說呢,上回……」
  碧荷匆匆跑了進來打斷了褚奕峰的話,匆忙道:「二少爺……宮裡派人來了,讓,讓您和王爺即刻入宮,說是有急召。」
  凌霄和褚奕峰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若是急召那多問也無用,傳旨的太監必不會知道端的,二人也不多言,換好衣服,進宮。
  
第五十七章

  兩人匆匆趕進了宮裡,隨著內侍趕到承乾宮時聖上身邊的馮公公正守在殿外,見凌霄和褚奕峰來了連忙趕過來,低聲道:「王爺,小侯爺,聖上龍體抱恙,服藥已經睡下了。」
  凌霄點點頭,低聲道:「那還勞煩公公回來通傳一下,英王殿下已經來請過安了。」
  「這個不打緊。」馮公公嘆息道,「聖上急召是為了讓英王和小侯爺商議北部的事,奴才聽說……」
  凌霄平日裡沒少打賞這馮公公,也不藏著掖著,低聲道:「公公可知道這麼急著宣我們入宮是為了何事?」見馮公公面有難色凌霄淡淡道:「公公不必如此,一會兒聖上見我和王爺的時候必然會說的,也不在這一會兒,不過是為了心安罷了。」
  馮公公想了想點頭,低聲道:「不瞞小侯爺,今日寅時西北風行軍急報,匈奴舉兵壓境,這會兒怕是已經和咱們北部大軍打起來了,而且……」
  馮公公往外走了一步輕聲道:「聖上自年下身上就不好,今早聽了這事更是動了大氣,實在是起不來了,如今太子正召集了大臣在議政廳呢,英王殿下和小侯爺隨我來吧。」
  凌霄不由的心裡暗罵,北邊就是跟他相剋吧,每次都得趕到老皇帝身子不好的時候整事!
  凌霄和褚奕峰隨著馮公公一起來到議政廳,太子身邊的安公公過來行禮道:「還煩請王爺和小侯爺候一會兒,裡面正鬧的厲害呢,您二位略等一會兒吧。」
  凌霄轉頭一掃,慧王的近侍就在殿外等著呢。
  凌霄壓下心頭火,當年回朝時太子命嚴師留下八萬軍士駐守,如今看來是不頂用了吧。但現在朝中得用的大將本來就不多,張繼死後打頭的自然是韋錚輔,但皇族不可能放韋錚輔去前線的,不管情勢鬧到如何不堪的程度韋錚輔也會被留在皇城保護皇族,那再往下看,論資歷就是伏傑琴,論軍功就是……褚奕峰。
  凌霄回頭看了一眼褚奕峰,在軍事上褚奕峰一直很敏感,此時他想的一定比自己還要深還要遠了,褚奕峰對上凌霄的視線,點頭輕聲道:「皇爺爺和父王應該會派我出征,伏傑琴為副將……應該還會有烏戟,但應該不會再讓你隨行了。」
  凌霄閉了閉眼,褚奕峰想的確實不錯,褚奕峰去過北部熟悉那裡的環境地形,而且曾經在那裡立過戰功,怎麼說大都是最合適的人選,更有……褚奕峰雖然是個王爺,但褚王朝並不止這一個王爺,太子也不止這一個兒子,就算是死在北部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朝廷完全接受的了這個損失。
  褚奕峰感受到凌霄情緒的變化,低聲安慰道:「別這樣,就算是他們不說我也會自己請戰的……」凌霄輕輕搖搖頭,他氣憤的不是這個,朝廷幾乎已經確定了讓褚奕峰出徵了,而且還這麼急匆匆的將他們叫來,但將他們叫來了卻不許他們進正殿議事!
  慧王都能在殿內議事!在保住他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討論著要為褚奕峰配備的軍力糧草!而他們卻要在這裡站著,等待著內閣的決策。
  也許凌霄的身份不夠不可進正殿,但褚奕峰呢?!他是正統嫡皇孫,是朝廷將要倚重的大將,但太子,但朝廷並沒有給他應該有的尊重。
  凌霄傳來聽風閣裡曾經伺候過他的小太監吩咐了幾句,凌霄冷笑,原本是想慢慢的曲線救國為褚奕峰謀權的,現在既然他們不將褚奕峰當回事那凌霄也不會再將別人當回事了,什麼謀略什麼謀權藝術,拿到手裡的才是自己的,別人不要臉了凌霄就從來沒有要過臉,這麼積極的將軍權送上來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兩人在殿外等著,不多時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親貴大臣,一起等了一個時辰後殿中才談好,太子宣殿外人盡數進殿,凌霄尾隨褚奕峰而進。
  凌霄進殿餘光一掃,太子和慧王面色有異,凌霄心裡冷笑,今天這一出又是誰的注意呢?也對,他們既想要褚奕峰平定匈奴的進犯又不想讓他獲得更多的軍功,很是猶豫吧。
  「將剛才的事跟他們說一遍。」太子有些疲憊的倚在龍椅下手的椅子上,慧王知意,將近日風行軍傳來的軍報說了一遍,又道:「匈奴已經集結了十萬大軍,此時嚴師恐怕已經和匈奴有過交鋒了,這個新單于一直與我朝沒有好好的往來過,這次貿然出軍也沒有任何理由,原因最可能的就是糧草匱乏前來掠奪,當然這個還要再派人去探,為今之計最重要的就是派遣大將前往支援嚴師。」
  太子輕揉眉峰,低聲道:「可有哪位良將自願前往?」話雖這麼說,殿內不少眾人看向褚奕峰。
  「臣自願前往。」褚奕峰上前一步道,凌霄亦隨之上前一步,躬身道:「昔年平定張繼叛軍時臣曾在英王麾下效力,如今匈奴犯境,臣願再次為英王效力犬馬。」
  褚奕峰猜的沒錯,凌霄此言一出太子就一臉的不讚同,凌霄絲毫不為之所動,你老子還沒死呢,你願意不願意沒用。有膽子就像上次一樣派侍衛攔著我啊,凌霄冷笑,可惜就憑你已經不能攔著如今的凌小侯爺上朝了。二等將軍的爵位在這裡,立得穩,站得住。
  太子點了點頭:「准奏。」
  接著如同褚奕峰預料的一樣,太子任英王殿下褚奕峰為大將軍統領全軍,任伏傑琴為驃騎將軍,任烏戟為車騎將軍,任凌霄為衛將軍。
  不管如何這個燙手山芋有人接著就行,殿中不少的武將暗自嘆了一口氣,遠去北部討伐匈奴實在是塊難啃的骨頭,匈奴鐵騎兇猛,此去八成會敗,被降職斥責也就罷了,要是在那裡丟了腦袋就太不值了,就算是九死一生的大勝歸來了,功高蓋主一樣頭疼,看看現在的英王就知道了,自北部一戰回朝後太子可對他有過好面孔?
  太子接著說調派糧草的事,都商議好了後凌霄上前一步朗聲道:「臣還有事請奏。」
  太子看著殿下的凌霄心裡嘆了口氣,他眼睜睜的看著凌霄一步步的爬到今天的位置,喜歡他的才幹惱怒他的不馴服,但也無可奈何。
  凌霄朗聲道:「與上次平定張繼叛軍不同,此去北部非比尋常,這是對陣匈奴單于,匈奴王親自壓境,我朝也需要一位權位尊貴的人前往方不失天威。」
  太子心中一凜,剛要打斷時凌霄繼續道:「臣提議封英王殿下為從一品鎮國尊親王。」
  褚奕瑾聞言幾乎要咬碎了牙齒。褚奕峰也吃了一驚,在殿外的時候凌霄根本沒有提到這事啊,凌霄對褚奕峰輕輕的搖了搖頭,褚奕峰知意,頷首不言。
  褚王朝的王和王之間是有區別的,雖然平日裡有慧王英王之分,但他們的領俸祿食邑都是一樣的,都是從三品的輔國皇親王。
  親王等級當然還有更高的,正三品的興國御親王、從二品的御國奉親王、正二品的御國尊親王、從一品的鎮國尊親王、正一品的監國尊聖親王。
  而凌霄現在為褚奕峰請的,就是這從一品的鎮國尊親王。
  凌霄還未起身,奮勇將軍出列:「臣附議。」
  施政出列:「臣附議。」
  烏戟出列:「臣附議。」
  安泰侯出列:「臣附議。」
  甄立志出列:「臣附議。」
  ……
  太子萬萬沒有想到凌霄如此獅子大開口的為褚奕峰請封居然會有這麼多人附議,安泰侯附議也罷了,他是褚奕峰的岳丈,褚奕峰得封從一品的鎮國尊親王后他的亡女就是從一品的鎮國尊王妃了,施政跟著附議也有可說,施家與凌家世代聯姻,自是比別人親厚,但烏戟還有奮勇將軍算是什麼事?!還有甄立志居然也附議!太子凌厲的目光掃向慧王,自己岳家都管不好!居然為了別人請封來了!
  凌霄看著殿中一位位出列附議心裡輕聲笑,太子爺啊,還以為這是幾年前呢?還以為褚奕峰是以前的那個不受人待見沒心沒肺的皇孫呢?事易時移,還沒到改朝換代的時候呢,而且就算是有一天出了什麼事那你自己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如今的褚奕峰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的好擺佈!
  太子沉吟,一笑:「如此甚好,如此才能安撫我邊境將士,震懾匈奴蠻族。」
  褚奕峰側頭看了凌霄一眼,點了點頭,跪下謝恩。
  朝議結束,定下來的幾件大事擬好了摺子送到了承乾宮,當天老皇帝批了下來,俱准。
  

第五十八章
  
這邊褚奕峰和凌霄匆匆的交接軍權,這次兩人還是像上次一樣,輕裝簡行,瞞著家裡的女眷出發。
  除了北部駐守的八萬軍士太子又調遣了北部臨近軍營的五萬軍士過去支援,另下旨命韋錚輔調集皇城的一千精兵護送褚奕峰一行人前往北部,韋錚輔在軍中接到太子旨意後直接跟著傳旨的太監進宮了,關上大門不知道這對妹夫和大舅子說了什麼,等到韋錚輔再出宮的時候派遣旨意上的一千精兵就已經變成了五千精兵。
  「這回排場真大……」褚奕峰前後看看,回頭看凌霄在自己身後隔著半丈的距離,褚奕峰知道這是規矩,兩人身份有別不能並駕齊驅,褚奕峰在軍中也是個守規矩的人,可惜他一直自動將凌霄排除於各種規矩之外,褚奕峰伸手輕輕拍了下凌霄身下棗紅馬的頭,不知為何那馬竟然老老實實的上前一步趕上來,自動的與褚奕峰身下的馬保持一樣的進度。
  凌霄失笑:「怎麼這馬這麼聽你的?這像什麼樣子……」
  「回頭跟你說話累。」褚奕峰一笑,「再說現在我最大,沒事。」也是,現在褚奕峰是老大了,凌霄一笑道:「大將軍就是不一樣,剛想跟我說什麼?」
  褚奕峰頓了下,像是在回憶似的,笑道:「我說這回排場真大,就……比起上回來。」
  上回,還是平定張繼之亂的時候,那時候褚奕峰出皇城還只是個驃騎將軍,被韓信忠那個蠢材壓制的有才沒出使,那時候凌霄為了跟來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朝中沒有一個人為他說一句話,太子就給了個參軍的職位,手底下只有二十個親兵,還是韋錚輔偷著給的不在編制的……凌霄一笑,如今真是不一樣了。
  凌霄看著面前的尊貴的鎮國尊郡王、英俊的小將軍,心裡滿意的不得了。
  褚奕峰看著凌霄也轉不開眼睛,兩人已經很長時間未著戎裝,凌霄本是文官,但穿起戎裝來有股說不出的英氣,一笑一怒俱是風姿,閃的人轉不開眼睛。
凌霄和褚奕峰心意相通,鳳眼一掃就知道這呆子腦子裡想什麼,其實凌霄對自己的外貌並沒有多麼的重視,而且就是因為這張臉自自己入朝後還帶來了一些不乾不淨的風言風語,不過……一想到能迷倒褚奕峰還是不錯的,凌霄轉頭輕聲道:「喜歡我穿這個?」
  褚奕峰憨憨一笑:「嗯,好看。」
  看到他這樣犯傻凌霄就忍不住逗他,小聲道:「那行,回來穿著這個疼你……」
  褚奕峰聞言瞬間燒紅了臉,磕磕巴巴道:「不是,不是……我又沒有說想要那樣……」
  凌霄忍不住大笑,轉頭對傳令官大聲道:「傳命全軍!全速進發!」
  話分兩頭,東宮裡太子極力壓制心頭的怒火,從凌霄為褚奕峰請封鎮國尊郡王他心裡的火就沒斷過,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自己的二兒子在朝中也有這麼多擁護者了?還個個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要不是如今聖上抱恙怕犯忌諱,恐怕凌霄昨日請封的就是皇太孫了!太子越想越憤怒,偏偏他現在還不能說什麼,再不情願也要給褚奕峰封賞,再忌諱也要聽韋錚輔的給褚奕峰多調派些精兵。
  確實,太子現在很被動,非常被動。
  他爬到今天的這個位置受靖國公府幫扶良多,加上姻親關係他不會跟韋家翻臉,韋錚輔會幫扶他但從不奉承他,這一點太子早就習慣了,甚至他也很欣賞韋錚輔的這一點,他身上有自己沒有的正氣,這點讓太子很欣賞,更重要的是太子知道韋錚輔不會去幫扶其他的皇子,韋錚輔跟他的兄弟們早早的就劃清了界限,這一點讓太子不會擔心,他現在最憤怒的是自己對於褚奕峰的被動。
  褚奕峰有幾斤幾兩太子很清楚,但他身邊有了這麼一個凌霄以後情況就變的太多了,太子很憤怒,偏偏現在為了讓褚奕峰去平定北部匈奴之患還不能說什麼!
  「宣慧王。」太子強自壓下心頭的怒氣批內閣送上來的摺子,等了片刻褚奕瑾來了,太子有些疲憊的揮揮手免了他的禮,冷聲道:「跟榮祥公怎麼說的?甄立志真是好本事,他們府上與你聯姻,如今倒要給老二請封,你們兄弟當真是和睦。」
  「父王。」褚奕瑾連忙躬身道,「兒子也沒想到甄立志昨日能如此,他……嗨,父王也知道,榮祥公先來不喜歡甄立志,再加上原本要與榮祥公府聯姻的時候甄立志也很有意,後來定下來的卻是榮祥公府大老爺甄福海的女兒,從這甄立志就一直與大房不睦,與兒子也是……」
  「那也是你沒把這些事處理好的結果!」太子不耐煩聽褚奕瑾解釋,怒道,「既然當初就知道了為何一直置之不管?!親戚不成反成仇,你看看老二是怎麼處理和岳家的關係的?!老二與安泰侯不過只有姻親之名而已,就能讓安泰侯這個久不在朝中出聲的人在昨天也為他說話了,再看看你!不知不覺的就讓老二佔了上風去,枉為嫡長!」
  「都是兒子無能。」褚奕瑾見太子動怒了連忙跪下,「兒子馬上去榮祥公府,一定要榮祥公給我一個交代!」
  太子冷笑:「交代?榮祥公若有幾分愧意必然也會因為你的這一番氣勢洶洶的問罪消失了,只不過是生了幾分氣你就這麼失方寸,怎麼讓我放心?!」
 褚奕瑾原本因為如今褚奕峰封號比他高了幾層而憤怒,聽了太子的話心裡又恨又怨,恨的是褚奕峰總有貴人幫扶,怨的是太子竟然真的為褚奕峰加封鎮國尊郡王了,若是有朝一日朝中大變,自己的繼承權自然是比褚奕峰強,但要論軍功論封號,自己比起褚奕峰來就差的太遠了。
  想是這麼想褚奕瑾也不是真的沒腦子,平靜下來低聲道:「兒子剛才是急糊塗了,昨日的事兒子必然不會再跟榮祥公提起,若是榮祥公提起時兒子也一定會表現大度,定然不會失態貽笑大方。」
  「還算清楚。」太子坐下來長吁一口氣,雖然如此斥責褚奕瑾太子自己也自責,如何平日裡都沒注意到褚奕峰已經慢慢的在朝中立住腳了?
  兒子爭氣父母總會欣喜的,但褚奕峰的成長讓太子覺得堵心,像是你精心的耕了一畝地,每日按時澆水、鬆土、施肥,有時將用不了的水往田外一潑,剩下的肥料往田外的一扔,最後努力的結果是悉心照料的這一畝地卻不如田外的野草長的好了,雖然那野草也是自己家裡的,但這心裡難免也會不舒服,如何不能換一換呢?
  太子輕聲嘆息,命褚奕瑾起來,又吩咐教導了一頓後才讓他跪安。
  褚奕瑾出了宮徑直回了自己府上,前廳裡甄福海等候已久。
  「都是臣御下不嚴、理家無能,昨日朝上舍弟居然……」甄福海臉色比平日裡差了很多,這也正常,昨日回到府裡他摘了官帽就跟甄立志幹起來了,兩兄弟雖不睦已久,但從未有過這麼劇烈的衝突,甄福海確實不知道甄立志依然投靠凌霄,只以為他就是單純想跟自己對著干,幾下的火氣聚在一處,你問候我大爺我請你母親的安,罵來罵去幹的都是自己家裡的人,兩個人越吵越凶,擼起袖子來幾乎動了手,直到最後榮祥公出來調停才算罷休。
  「岳父如何這麼說?」褚奕瑾一笑扶著甄福海坐了,輕聲道,「些許小事而已,二弟此去凶險,有個尊號也好。」
  甄福海一愣:「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老二如今本事了,就連父王也倚重他呢。」再多的人表態又怎麼樣?最後准許的不還是自己父王?褚奕瑾冷笑,「那又怎麼樣呢?此去北部萬險,且看二弟如何再次扭轉乾坤吧。」
  甄福海愣了,對啊,這次英王殿下前往北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結果呢?若是戰死沙場了那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了,別說是鎮國尊郡王了,就算再高的封號又怎麼樣呢?不過是謚號多一份尊貴罷了,甄福海恨不得現在就備下奠儀了,大笑了幾聲點頭稱是,笑道:「還是王爺看得遠,糾結這種小事做什麼呢?英王殿下若能功成身就回來了再議就好,哪裡就愁到這裡呢?哈哈……」
  可惜此時的褚奕瑾和甄福海還不知道,凌小侯爺這次前往北地在皇城中留下了大半的人手,除了為凌霄打探皇城的情報意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命令:若我此次身有不測,爾等務必活剝了慧王褚奕瑾的皮來祭奠。
  聶光得到命令後也疑惑的問過史沛:「這個……活剝了慧王的皮倒是做的到,不過論起咱們主子和英王的情誼……就算是吩咐身後事不也應該是讓咱們繼續效忠英王殿下之類的麼?如何只交代了要慧王的皮?」
  史沛嘆息一笑:「若是主子有了閃失,恐怕屆時英王殿下也早已經魂不知何處了……」
  凌霄交代最後的命令時史沛也問過凌霄同樣的問題,凌小侯爺的回答是:我不可能死在英王前面。
 史沛當時不懂得,過後一想心裡忍不住嘆息,主子的心性他最懂,就算是有一天事敗,凌霄做的第一件是必然是親手結束褚奕峰的生命,讓他安然的睡去,再獨自傲然接受世人的審判。
  英王殿下何其有幸,有個不肯死在他前面的人永世相陪。
  
第五十九章

  褚奕峰一行人不知不覺的已經出發了五日,每日行軍六個時辰,天亮必行軍,行軍必全速,雖然的每日馬上奔波時間不長也沒有耽誤行程。
  剛開始的時候烏戟還問過每日行軍六個時辰是不是太短了些,凌霄的回答很簡單:磨刀不誤砍柴工。
  烏戟早就領教過凌霄的本事,也不多問,凌霄心裡輕笑,當年也曾日行十個時辰過,那時是為了去支援北部的褚奕峰,現在媳婦就在身邊呢,找什麼急。
  凌霄不急褚奕峰也就不急了,這次他們帶了五千精兵,真的奔起命來那不現實,況且騎的馬個個都是好的,這麼有急有緩的其實是最有益於整體行程。
  只是有一點凌霄不滿意,伙食太差。
  大鍋飯做的再好那也是大鍋飯,朝廷也出不起頓頓有肉的糧草,能不餓肚子就不錯了,偏偏褚軍向來都是有飯大家一塊吃的習慣,士兵吃什麼,褚奕峰就吃什麼,凌霄烏戟和伏傑琴就也得跟著吃什麼。要是平時凌霄早就想辦法了,但這行軍中最是彆扭,每日趕路大家起臥在一處,想開個小灶也不行。不過幾日的功夫凌霄明顯的感覺自己憔悴了。
  凌霄搭好臨時的營帳,拿了大釘子將帳幔釘在地上,又拿了鎚子來砸實了,褚奕峰正好過來看見了,連忙跑過來道:「你放那我弄。」
  「沒事,這就弄好了。」凌霄將長的布幔捲起來繫上,轉頭道,「幹什麼去了?」
  褚奕峰一笑:「嘿嘿……安營的時候我看那邊有幾戶人家,我拿了塊銀子去找那邊的莊家人換了點東西,你看……」
  凌霄接過褚奕峰包的嚴嚴實實的布包打開:一袋子山核桃仁。
  「我自己剝的,是干淨的。」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我看你這幾天沒好好吃飯……等到了軍營就好了。」
  凌霄拿了塊核桃仁喂到褚奕峰嘴裡,輕笑:「這也算是犯禁吧?山核桃的殼厚,你怎麼剝的?」
  褚奕峰鼓著嘴嚼,含糊不清道:「別……別說出去就成,我用他家的門擠的,剝完了這些他家的門……就掉下來了。」
  凌霄失笑,褚奕峰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又多給了他們家一塊銀子讓他把門好好修一修,你吃吧……我去那邊看看。」
  凌霄拎著那包核桃仁進帳,邊嚼邊收拾帳子裡的東西,臉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唉苦就苦點吧,褚奕峰這麼個人都會為了他犯錯,受點苦算什麼,唔,山核桃就是香……
  晚間褚奕峰巡邏完了回來,凌霄幫著他褪下了衣袍,笑道:「你也太較真了,這又不是軍營裡,得虧你身子好,身子的不好的每晚巡這麼幾回早也凍死了。」
  「小心點沒錯處。」褚奕峰鑽進被子裡,感覺到腳底下的褥子裡埋著湯婆子,一股暖意瞬間從腳底傳上來,褚奕峰眯了眯眼笑道:「真暖和……」
  「就知道你回來得冷……」凌霄滅了幾盞燈,走過來躺下,側過身擁著褚奕峰,褚奕峰將那湯婆子往凌霄腳底下踢了踢,笑道:「已經暖和多了,以後你先睡就成,等我做什麼……」
  凌霄一笑不說話,兩人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著的時候帳外親兵來報:「小侯爺,有人獨自夜闖軍營,自稱是小侯爺的舊交有要事相商,現在已經被伏將軍拿下了。」
  「是誰?」褚奕峰睜開眼睛,凌霄略想了下笑道:「誰知道呢?沒準是哪個打秋風的,你累了你晚上了別起來了,我去看看,回來跟你說。」
  凌霄說著起身拿了衣袍披上,按著被子不讓褚奕峰起來:「橫豎就來了一個人,不打緊的,真的有事我再跟你說。」
  褚奕峰擰不過凌霄,點點頭:「有事馬上來叫我。」
  「知道了,快點睡。」凌霄穿好衣袍揉了下褚奕峰的腦袋笑笑去了。
  出了帳凌霄的臉色沉下來,匆匆趕到伏傑琴的大帳,裡面伏傑琴見凌霄來了起身笑道:「小侯爺來了,本想明天再跟你說的,但我看著這人實在不像,還是確定的好。」
  伏傑琴說著讓親兵將那人押上來,凌霄定睛一看笑了:「原來是你啊。」轉身對伏傑琴道:「伏將軍不知道,這人曾是我祖父門下的一個清客之子,與我幼時交好的,看來是知道我要上戰場前來追隨的,沒有什麼大事。」
  伏傑琴釋懷一笑:「原來如此,是我不知道冒犯了凌老侯爺的人了,那人就跟著小侯爺去吧。」
「哪有冒犯一說,伏將軍謹慎些才好呢。」凌霄笑笑,「夜已經深了,將軍也早些睡了吧。」說完就帶著那人離去。
  凌霄將那人帶到自己帳子裡,命他不要出聲,自己繞過屏風過去看榻上的褚奕峰,凌霄湊近,褚奕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呢喃道:「是誰啊?」
  「我爺爺門下一個清客的兒子,混不下去來追隨我想討口飯吃。」凌霄輕輕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我跟他說會兒話去,我來的太急,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嗯。」褚奕峰一下子放心了,點點頭揉了下眼睛,凌霄給他掖了掖被角,道,「快睡吧,明天還要起個大早呢,睡吧……」褚奕峰點點頭,凌霄守了他一會兒確定他睡熟了才轉身出來。
  「你跟過來做什麼?!」凌霄小聲怒道,「你是欽犯!這軍裡不知道有誰見過你,萬一被人認出來了怎麼辦?!」
  祝余一笑:「有小侯爺這麼護著我,我怕什麼呢?」他也看出來凌霄動了氣,緩下聲音來正色道:「我將皇城中的事交代好了就趕過來了,這次與匈奴之爭我願意效力犬馬,充當使者為小侯爺效力。」
  「你……」凌霄更疑惑了,這個祝余幫過他數次了,而且並沒有要求過什麼,這次更是不惜性命跟到這裡來要效力,凌霄不會自戀的認為祝余是無怨無悔的在幫他,更令人疑惑的是祝余身後的勢利,他憑什麼就自認為可以充當使者和匈奴單于談判?
  祝余也看出凌霄的疑惑,猶豫了下道:「實不相瞞,我與匈奴現在的大單于有些舊交,我不敢說能勸動他,但要見一面說說話還是行的。」
  凌霄鳳眼微挑,「要見一面說說話還是行的」,能做到這一點就不簡單了,雖然祝余從小在邊境長大,那也不可能與匈奴大單于,當時的大王子結交吧?
  「我聽說這個新單于是個厲害角色,脾氣暴躁,說聲殺人如麻也不為過。」凌霄淡淡道,「就是這大單于的位子也是他弒父而來,你是怎麼能跟這頭暴獅子結交的?」
  祝余眼中閃過一絲郁色,搖了搖頭道:「這些事我不方便跟小侯爺說,羌胡……他並不是像外人傳的那樣,他的母親是老單于的大閼氏,可惜大閼氏娘家的部落早些年叛變了,老單于從此記恨上了他們,他是個變態……日夜對大閼氏打罵不休,有一次酒醉居然將大閼氏的手臂上的肉咬下了一塊,羌胡早就被老單于分到西邊的部落去了,知道這事後忍無可忍,連結西邊各部打了回來手刃了老單于……他是咎由自取。」
  能知道這些秘辛那與新單于真的交好也有可能,凌霄定定的看著祝余,半晌道:「既然你與新單于交好,焉知你是來幫我的還是替單于來做臥底的?祝余先生別怪我多疑,此事關系到我身家性命,說不得要小心一些。」凌霄從未對祝余有過什麼恩惠,他實在沒把握祝余能真的幫他。
  「我怎麼會通敵叛國?」祝余苦笑,見凌霄疑豫的雙眼自己也知道這話站不住腳,他也曾夥同張繼反叛過,祝余猶豫了下嘆了口氣,輕聲道:「罷了,就知道沒這麼容易說服小侯爺,我全說了就是。」
  祝余與凌霄坐下來,輕笑一聲:「我將從小到大的事說一遍大概小侯爺就懂了,說起來,壽康侯府於我有救命之恩……」
  「小侯爺通今博古,應該知道當年爭儲之禍吧?」
  凌霄點點頭:「皇子爭儲始於四皇子,四皇子賢王備受聖上寵愛,一時昏聵竟妄圖篡位,自此諸王爭儲之禍開始,直到二皇子景王得封太子後方告一段落。」
  祝余苦笑一聲,嘆道:「當日賢王受盡榮寵,十六歲封王,十七歲大婚,當年賢王府也曾光鮮過,不料榮寵太過遭來禍患,世人都是這麼說,但小侯爺可知真相?其實賢王沒有一絲一毫爭儲之心,他醉心於花鳥魚蟲,只是因為得了不應該有的恩寵就遭到了景王的嫉恨,景王蛇蠍心腸,買通了賢王府家奴將偽造的信件藏在賢王書房中,又將私制的龍袍藏在賢王府地窖中……」
  祝余說著紅了眼眶,低聲道:「事發當日賢王還懵然不知,小侯爺細想,若是賢王真的意圖謀反怎麼會在禁軍來搜查時還不急不慌被人查出?又怎麼會在的張繼要來救他時回信說從無此事?可憐賢王與王妃就這麼被收監宗人府,還沒有等到聖上給一個青白又被景王買通了獄卒活活勒死做成了自殺假象,小侯爺可知那滔天冤屈?當日賢王與王妃尚不足二十歲啊……」
  凌霄面上不動但心裡大驚,祝余所說與當年之事相差甚大,若他所說沒錯的話……
  祝余極力讓自己平靜,壓抑著哽咽低聲道:「賢王曾留下襁褓中的一子,聖上感懷當初賢王的好處並沒有斬盡殺絕,只褫奪了小世子的王位貶為懷恩郡王,依舊命人送回封地,誰知道景王仍不滿足,竟派殺手在路上截殺……」
  「當日賢王曾從師於壽康侯爺,出事後朝中無一人為賢王求情,舊日親厚的人都恨不得與賢王府劃清界限,唯有壽康侯長跪為賢王求情懇求皇上徹查,可惜還沒有還得及審賢王與王妃已經被景王殘殺了……後來發賣賢王府中家奴時……壽康侯更是不懼聖上和景王的猜忌,買下了小世子的乳娘和貼身的奴才命他們隨侍小世子前往封地,當日小世子乳娘將自己的孩子充作世子被景王的斬殺才使小世子躲過一劫,事後,壽康侯爺又派人在暗中保護才保全了賢王的骨血……」
  凌霄被當年的內幕驚的說不出話來,他也懷疑過當年的事,前塵種種,很多事都不合常情,現在被祝余一解釋卻都能說得通了,這麼說……凌霄閉了閉眼嘆道:「你就是當年的小世子吧?」
  「是。」祝餘點頭,「不才褚奕晨,說起來我與英王本是兄弟……」
  祝余苦笑:「我說的這些小侯爺信嗎?」
  何其諷刺啊,這麼一說很多事都合理了,為什麼當天聖眷真隆的賢王會貿然造反,為什麼凌侯爺每次提到賢王時都會感懷,為什麼在太子監國時祝余會聯合張繼兵變,為什麼祝余與凌霄無親無故卻數次幫他……
  凌霄輕聲道:「我信……祝余,太子當年害你父母不假,但峰兒他當日尚未出生,你不能……」
  「小侯爺放心。」祝余打斷凌霄的話,輕聲道,「我不是不通事理的人,冤有頭債有主,屠我父母的是太子,與別人無關……況且凌侯爺與我有大恩,我不會讓小侯爺難做,祝餘留著一條殘命苟活於世就是為了報父母大仇,我知道太子是小侯爺的姨丈更是你心上人的父親,但一碼歸一碼,此等血海深仇我不可能不報。」
  凌霄點點頭,他確實因為韋華和褚奕峰的原因對太子有些愛屋及烏的意思,所以再想為褚奕峰謀權但也從未對太子下狠手,但祝余這事他知道自己插不下手去,不只是因為祝余現在身後勢力強大,就算是從良心上講,就憑著太子對賢王一家三口作的業障,若有朝一日落到祝余手裡,怎麼死都不冤枉。
  凌霄為了往上爬也做過不少違良心的事,他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但就凌霄這麼涼薄的心來審判,太子死祝余手裡一萬次都抵消不了他欠的債。
  祝余平復了下心情,繼續道:「太子殺了我奶哥哥之後就放了心,我卻不能再去封地了,乳娘帶著我去了北地,我與乳娘相依為命,幾年前為乳娘送了終後我就去找了張繼,張繼曾受恩與我父王,我交出信物後張繼答應幫我,他也知道等到太子登基後不會有他的善終,沒想到……之後的事小侯爺就都知道了,至於與大單于的事恕我不方便說,我只能說我會全力輔助小侯爺平定北部之亂以報當年壽康侯救命之恩。」
  凌霄微微沉吟,輕聲道:「你和太子的事我不會插手,我不會害他也不會幫他,說白了這是當年太子當年自己作下的大孽,要怎麼做是你們的事,我不會管……只是這些齷齪你不能讓英王知道,他還小……不懂得的。還有一事我與你商議,待塵埃落定後,你可願意投奔在英王麾下?」
  凌霄不是個趁火打劫的人,他確實是想要祝余身後的力量,但也是為了庇護他,凌霄並不是信任祝余,但他相信凌侯爺,能讓凌春秋當年不顧一切保下的人不會真的像外界說的那樣不堪。
  凌霄正視祝余:「不管你是否願意追隨英王,我今日答應你,若有朝一日英王登基,他會將賢王骨灰請回皇陵,也讓他有香火供奉,不使皇叔亡魂在外漂泊。」
  祝余苦苦忍耐半日的眼淚蜿蜒流下,哽嚥了半晌起身一輯及地:「誓死追隨英王。」——
  

第六十章

  含住凌霄前面的時候褚奕峰有點不舒服,他從未為凌霄這樣過,以前只覺得凌霄疼他的時候很舒服,所以現在也想為凌霄做一次。

凌霄也沒有想到褚奕峰會做到這份上,勉力控制住情慾,伸下手去撫摸褚奕峰的頭髮,啞聲道:「峰兒,起來吧,難受不?」
聽了這個褚奕峰更不肯放棄了,回想著凌霄對他做的,盡力的防松自己的喉嚨,輕輕的舔舐,不一會兒凌霄就有些受不住了,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被子裡小愛人柔軟的唇就吻在自己根部,更有濕熱的口腔和乖巧的一直在討好的舔吻的舌……
凌霄輕輕揉褚奕峰的頭髮,低聲道:「行了……」

褚奕峰聞言吐出來,往上爬伏在凌霄身上,修長的手臂伸到枕頭底下摸出了脂膏盒子,忍著難堪自己用手指沾了一些,凌霄一直看定定的看著他,褚奕峰難為情的一笑:「別……別看……」說著將手背到身後去為自己擴張……
稍微欺負一下就算了,凌霄到底不忍心,親了下他的額頭拉過褚奕峰的手,輕聲道:「好了,你沒弄過別傷著自己……」

說著翻身伏在褚奕峰身上,取了脂膏探到褚奕峰身後,一邊親吻著褚奕峰一邊小聲哄:「放鬆一點,不疼……」
褚奕峰攬著凌霄的脖頸,盡力的放鬆自己的身體容納凌霄的愛撫,凌霄先探進去一隻手指輕輕揉弄,等到脂膏化開了才再進入第二根手指,依舊溫柔的撫摸著柔軟的內壁,像是那裡脆弱一碰就會疼似的小心,褚奕峰就是受不住凌霄這種溫柔的疼愛,一陣陣的快感自那裡傳到四肢百骸,褚奕峰禁不住求饒,聲音都帶了哭腔:「快……快一點吧,受不住了……」

「才兩根手指就舒服的受不住了?」凌霄安慰的親吻褚奕峰的眉心,輕聲誘哄,「忍著點好不好?不小心回來你難受……聽話……」
褚奕峰嗯了聲點點頭,輕聲求饒:「快一點……真的……那裡……」
快感慢慢的累積,積累的越多回來給他的時候才會越舒服,凌霄給他的前戲向來都是很細緻的,不只是為了讓他更舒服,最重要的是想要溫柔的,更溫柔的疼愛他。

即使褚奕峰的身體完全受的住凌霄的粗暴凌霄也不會這樣做,他就是要用自己的溫柔給褚奕峰織一張柔軟的網,套住他一輩子,讓他一輩子被自己囚禁也不會想要逃開。
不知過了多久凌霄才抽出了手指,輕吻褚奕峰因為快感沉迷的臉,俯身慢慢的進入他的身體,等待多時的快感襲來,褚奕峰禁不住舒服的呻吟起來……



  第二日褚奕峰醒來時祝余已經走了,褚奕峰疑道:「怎麼這麼快就走了?好歹是你府上的人,就跟著咱們也沒事。」
  凌霄一笑:「問完了事就讓他回去唄,在這裡呆著也不方便,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再說也不在編制,讓人看著也不像。」
  褚奕峰點點頭不在意的去了,凌霄心裡嘆一口氣,原先不知道祝余的身份尚要保他,更何況是知道了他身份後呢,凌霄不是個心軟的人,與其說是祝余昨晚的坦誠和他坎坷的身世讓凌霄憐惜了,倒不如說是昨晚的事觸動了凌霄的心事。
  祝余不過也是個不足弱冠的少年,說起來比凌霄還要小幾個月,經此大禍受了這十幾年的孤苦,昨晚凌霄看著燭光下脆弱的少年不禁想,這要是他的峰兒該怎麼辦?
  夜裡燈火依稀,細看下祝余的眉眼還是有幾分相似褚奕峰,凌霄當時就想,若是當初沒趟這池渾水,那褚奕峰的下場是不是會比賢王,比祝余還慘?凌霄可不覺得褚奕瑾比太子心慈,這一位在計謀上跟他老子差了幾條街出去,但那股狠勁兒可是有過之無不及的。
  想到這個凌霄心就軟了,再說祝余也算是褚奕峰的堂兄,愛屋及烏,所以才承諾了祝余會將賢王的骨灰遷皇陵。
  兩人商議好了一些細節凌霄就讓祝余先行一步,畢竟這軍中有不少都是參與過當年庫沙爾湖戰役的,說不準就有認得祝余的人,既然要保他就要做到底,凌霄趁著夜色送走了祝余,祝余亦承諾了會盡力說服匈奴單于。
  凌霄和褚奕峰加速行程,北邊的密報一封封傳來,匈奴單于現在還沒有動兵,只是不斷的調集大軍壓向兩國邊境,褚國的大軍也全力在集結,凌霄問風行軍:如今匈奴集結了多少軍士?將幾何?步兵幾何?騎兵幾何?
  風行軍答:將數位,步兵數以萬計,騎兵數以萬計。
  凌霄再問:匈奴大軍一共有幾何?
  風行軍答:數十萬計。
  凌霄壓抑了半日才沒讓秦龍半道上結果了這殺才,省的他費了半日勁趕到皇城也得被太子一劍砍死。
  伏傑琴卻沒有這麼好的涵養,當即給北部的嚴師修書一封:嚴將軍,你再不費點精神把匈奴的老底兒看明白了那哥哥我就不去了,你怎麼不怕匈奴已經集結了百萬兵士呢?別怕死,深入胡兒山去看看,到底蠻族是如何排兵佈陣的,風行軍建軍於聖上打天下初期,直屬皇城,個個都是千挑萬選的精兵,不是給你傳這些不著調的事的,哥哥我現在很生氣,你好自為之。
 伏傑琴趕上過當年打天下的小尾巴,當日前朝殘部西去幾千里地就是十幾歲的伏傑琴跟著他父親伏梓易去剿滅的,那時褚王朝早已經在皇城中統治了十年之久,年富力強,伏傑琴趕上了好時候,輕輕鬆鬆的做掃尾工作拾了不少掛落兒,年紀輕輕就有了軍功,如今當年的老將多歸天了,伏傑琴倒是朝中站得住腳有戰功的武將了,在這些武將中很有些威嚴,說話也有份量。
  其實也不能全怪嚴師,匈奴集結兵士的方法和褚國不同,他們都是分家族分部落的散居於草原戈壁上,平日裡除了達慕大會還有大單于有令的時候都是在自己的地盤上的,有事了也能迅速的集結起來,但他沒有一個明確的編制,甚至一個部落一種編制都有可能,所以嚴師費了老勁也沒探出來匈奴到底是集結了多少兵士。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褚奕峰沉吟了一會兒道,「匈奴如今應該是集結了近十五萬大軍,其中騎兵與步兵參半,將士除了大單于外應該還有馬祖和倉子苦……」
  伏傑琴疑道:「這些連前線的探子都無從得知的事,為何大將軍倒是知道?」
  「你們看地圖……」褚奕峰看看帳中並沒有地圖,便拿了支毛筆蘸足了墨汁在書案上畫起來,筆下蜿蜒不停,一筆就將褚國與匈奴的邊界畫了出來,又添幾筆畫出匈奴的部落分佈圖。
  褚奕峰將毛筆放到一邊指著一處道:「這裡是匈奴首都頭曼,大單于現在已經將自己手下的兵士全部派遣到了邊境這裡來了,剩下還能方便調動的必然是大青山的兵士,陰山那裡他不會動,再看這裡……這裡還要防著我們曲線突襲,他不會不設防。」
  褚奕峰抬頭看看帳中將士,低頭繼續道,「那就還有狼山的兵士了,既然這樣,跟過來的將士必然就是馬祖和倉子苦了,這兩地的鐵騎並沒有傳言中的多,我估計應該是騎兵步兵參半,我上次在庫沙爾湖戰役中就留意過匈奴部落的兵力分佈,應該是沒有記錯,馬祖麾下兵士近五萬,分佈於大青山以南,倉子苦麾下兵士近三萬,分佈於狼山,還有大單于自己手下的,這幾下的兵士加起來大約就是十五萬了。」
  帳中一陣沉寂,伏傑琴看著褚奕峰暗自心驚,要不自平定張繼叛軍後軍中皆稱二皇孫褚奕峰為鬼將呢,他的方法與普通將士想的都不同,甚至擬出一套戰策來你都會啞然,這種戰策怎麼可能會贏?
  但褚奕峰用事實證明他做的到。伏傑琴一開始以為褚奕峰只是在戰策上出其不意異於常人,沒想到在排兵佈陣上還有對敵方的瞭解上也能到如此程度。伏傑琴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帳外小兵已經將地圖取來,伏傑琴接過的攤開一看徹底心服了,褚奕峰在書案上隨手畫出的竟是與地圖不差分毫,更是將地圖上都沒有記錄清楚的陰山地貌都描畫了出來!
  烏戟失聲嘆道:「如此看來,大將軍所算的應該與實情無異。」
  褚奕峰一笑:「不敢這麼確定,不過是先估出個大概來咱們放心罷了。」帳中將士更是敬服,心裡暗嘆英王如此天資卻不得太子爺喜愛,唉……
  文人相輕,武將之間就算是會有摩擦會有猜忌但更多的是情誼,這是從戰場一起流過血的交情,這是一種血性男兒之間的惺惺相惜,褚奕峰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朝中武將中立下了什麼樣的地位,以及對他日後登基產生了何等的影響。
  凌霄這時看著褚奕峰心裡愛的不行,他的小將軍總是會不斷的給他驚喜,剛才褚奕峰的一言一行不斷的在他的心裡回放,英武又俊朗。
  ……
  「你都集結了多少兵士?」祝余通過層層關卡終於見到了大單于羌胡,羌胡懶懶的倚在毯子上,身上穿著華貴的大毛裘衣,一張俊朗匪氣的臉帶著一絲笑意,淡淡道:「騎兵八萬,步兵七萬。」
  祝余奔波了多天滿身風霜,臉上遮不住的疲憊,輕聲道:「大單于……匈奴的草原還不夠多嗎?草原上的馬匹不夠多嗎?牛羊不夠多嗎?為何要貿然動兵呢?」
  羌胡坐起來嗤道:「這裡好你會急不得的一次次逃跑?看來還是不夠好,早就聽說中原的花花江山美妙,我也想去看看。」
  羌胡集結兵士多日但並沒有動兵,祝余心裡有一絲僥倖,走近了跪下道:「中原再好也不適合匈奴人,何必讓無數人喪命呢?誰家裡沒有女人和孩子?大單于慈悲心腸,為何要讓無數子民陷入戰爭之苦中?」
  羌胡鷹眼如炬,冷笑:「你不恨那老皇帝了?你不恨你那太子叔父了?」
 「羌胡……」祝余一陣失神,羌胡自知失言,有些羞惱的狠狠的抽了祝余一巴掌,怒道:「別以為我是為了你!現在這片地上是我說的算,我要開疆擴土,要去奪更多更肥沃的土地!」
  羌胡手勁兒頗大,祝余早就體力不支哪裡受住這個,白皙的側臉登時紅腫起來,嘴角被抽的裂開,血珠慢慢滲了出來,祝余勉力跪好,輕聲道:「大單于自然是為了子民故,但……」祝餘隻覺得被打的這邊臉的耳朵裡嗡嗡作響,一陣噁心後就什麼就不知道了……
  等祝余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軟榻上,身上還蓋著羌胡剛才穿著的裘衣,祝余還是覺得有些暈眩,愣了片刻才想起來前因後果,剛坐起來帳篷被掀開了,羌胡端著一碗奶茶進來,一看見祝余起來了又沒了好氣,嘲道:「又想跑?」
  「不敢。」祝余慢慢的爬下軟榻跪下來,見羌胡還是一臉的不耐,祝余咬咬牙,膝行到羌胡腳下,柔聲道,「以前是我不識抬舉,以後萬萬不敢再悖逆大單于的意願了,還請大單于看在……」祝余苦笑搖頭,「什麼也不用看,只求大單于為了自己的子民不要挑起殺戮。」
  羌胡掃了一眼祝余的臉色,將那碗奶茶隨手放在一邊,俯身將祝余抱起,祝余此時有求於他再也不敢掙扎,乖順的像一隻貓兒似的讓羌胡將他抱到軟榻上,柔聲道:「大單于……」
  羌胡沒有理會他,轉身去翻檢了一通後拿了一瓶藥膏來,笨手笨腳的沾了些抹在了祝余嘴角,祝余吃痛卻不敢說什麼,等羌胡弄好了勉強笑了下:「多謝大單于。」
  祝余趁著羌胡心情好像不錯,小聲道:「我剛說的事……」
  羌胡也有些出神,不得不說他出兵真的是一時衝動,羌胡靠著弒父上位憑得也是一時的血性,他為人魯莽大條,並不是個合格的統領,好在匈奴各部都是單獨統領,他又是以這種方式上位很有震懾效果才一直治理的不錯。祝余看著羌胡的神色,柔聲勸道:「大單于天縱英才,但就算是打下了那花花江山,我們並沒有那麼多的人去統領啊……」
  羌胡嘆了一口氣,有些憤意:「還不是柴丹王,說什麼也要打,我一想也是,正好打下來了,就……」說著看了祝余一眼不說話了。
  祝余急道:「你怎麼還信他的?當日他就想奪了老單于的位子才出兵助你的,你……」
  柴丹王是羌胡的叔父,匈奴最有威望的親王,祝余心裡嘆氣,匈奴現在攤上了這麼個不著調的單于還真是……他一開始聽說羌胡要舉兵就覺得奇怪,羌胡雖說沒有什麼腦子但也不至於這樣,看來不過是一年多未回來,匈奴內部已經不似從前,這次舉兵說不得裡面還有什麼陰謀呢。
  兩人對視,同時愣了下出神,祝余禁不住感懷,他幼時就與羌胡結識,當日只不過是一起跑著玩的夥伴,羌胡還曾在狼嘴下救過他,兩人結為異姓兄弟,也曾推心置腹,二人不足為外人道的苦楚彼此都知道,但祝余當日滿心滿意的都是復仇,使盡了心機讓從羌胡那裡騙人手騙財物,羌胡一開始還沒留意,留意後才明白過來是被他耍了,一怒之下將祝余當給……上了。
  之後就是沒完沒了的狗血,祝余在智商上欺負羌胡,羌胡在肉體上蹂躪祝余,不知不覺的也糾纏了好幾年。
  羌胡頓了下道:「這也不是小事,回來我得再跟幾位王商議一下。」
  祝余一聽知道有門,他本是褚國人,就算是與太子有多大的仇也不願意任由外族人踏入自己的國土的。
  「睡吧睡吧。」羌胡不耐煩想這些,脫了衣袍也鑽進了被子裡,兩人什麼荒唐事都做過,更何況祝余此時正有求於羌胡,也不敢說什麼,跟著一起睡了。
  

第六十一章

  記住哦!過了白石江褚奕峰一行人加快腳程,不過三日就趕到了北部軍營。
  嚴師見人來了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些天匈奴虎視眈眈,嚴師真怕自己守不住這條國界,當年先烈用血肉打下來的土地若是失了,那就算是為國捐軀了也沒臉去見祖宗了。所以嚴師見褚奕峰來了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他其實也算是個將才,你讓他統領一萬軍士他可以帶的有聲有色的,你讓他帶五萬軍士他亦可以練的像模像樣,但你要他統領十萬大軍對敵,可憐的嚴師將軍完全傻眼了。
  褚奕峰先進了大帳,不過一刻軍權交接完畢,嚴師心裡一陣陣打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很有些惴惴,大將軍不會斥責他前些日子辦事不利吧?
  褚奕峰不是個愛立威的人,他沒有那麼多的心思,頭一道命令很溫和,沒有斥責貶斥任何人:著授衛將軍凌霄為驃騎將軍,即日生效。
  這一下子連升了好幾級,帳中將士愣了下,凌霄也是一愣,褚奕峰一笑:「無事,下一迴風行軍去皇城報告一下即可,想來朝廷會准的。」褚奕峰的想法很簡單,這一屋子的人就凌霄的官職低,但出了事很多時候凌霄作用又很大,一個衛將軍的職實在襯不上他,再說的白一點,憑什麼讓他的凌霄受委屈?!
  帳中將士的想法更簡單,當然會准奏,現在你手裡這麼多兵,只不過是向朝廷要個小小的驃騎將軍,朝廷不敢不給。
  又吩咐了幾句,武將之間沒有那麼多虛套,簡單的分配好了各自的職責所在褚奕峰就讓人散了,自己的也將一身的盔甲脫了來,凌霄命帳中親兵退下,上前幫著他換衣服。
  「怎麼提前也沒跟我說?」凌霄倒是沒有反對的意思,不過是有些意外罷了,褚奕峰嘿嘿一笑:「上回你為我請封的時候
  我就想……嗯反正現在我說的算。」
  凌霄心裡一暖,攬著褚奕峰低頭親吻,小聲道:「那我怎麼報答大將軍呢?」說著手探進的褚奕峰的衣衫裡,輕輕的撫摸著褚奕峰後背溫暖的皮膚,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磕磕巴巴的:「不用,不用報答了,一會兒還有事呢。」
  「不用?」凌霄輕聲呢喃,手卻不老實的滑到褚奕峰褲子裡,褚奕峰腿一軟直接被凌霄攬住了,凌霄一手擁著褚奕峰一手探到褚奕峰腿|間輕輕揉弄,小聲道,「多少天沒親熱了?」
  褚奕峰眼睛有些發紅,受不住陣陣舒適的感覺,小聲道:「都……快一個月了……」
  凌霄輕聲笑,揶揄道:「那還嘴硬?前幾天誰睡著了夾著我的腿蹭的?不記得了?」
  褚奕峰聞言更是紅了臉,凌霄最清楚他的小習慣,兩人在一起後每當褚奕峰想要的時候都會不經意的用那裡去蹭凌霄的腿,就算在夢中也會這樣,這種近似於小動物求歡的樣子很讓凌霄很喜愛,只是前幾天行程太趕每日還要騎馬凌霄才放過他的。
  凌霄也知道褚奕峰一會兒還有事,只是擁著他說了會兒情話,撫摸著他的身體,兩人用手撫慰了彼此一番就罷了,凌霄拿了布巾給褚奕峰擦乾淨放開他,又取了自己的狐裘大衣給褚奕峰披上,笑道:「去吧,回來再疼你。」
  褚奕峰還是有些眷眷的,又跟凌霄膩乎了一會兒才去跟伏傑琴談兵力分配的事,凌霄哄他說自己要在帳子裡休息一會兒,等他走了就叫來了秦龍。
  秦龍也換了衣袍,進來行禮道:「主子,這是祝余今天傳來的信。」
  凌霄搓開蠟封取出竹筒中的信件,仔仔細細的讀了幾遍道:「榮祥公府那邊不用再派更多的人手了,告訴祝余將太子那邊的人手抽出來一些安插到慧王那裡。」
  秦龍愣了下,勸道:「主子,慧王雖說總與英王不對,但怎麼說還是太子那裡才是……」
  「太子那裡有人盯得比我們嚴,回來我自問他就行,不必浪費人手,萬一折在裡面還是說不清的罪過。」凌霄就著帳中炭火將密信燒了,輕聲道,「大單于那邊的事有信了麼?」
  「正要與主子說呢。」秦龍壓低了聲音,「那祝余確實是與大單于羌胡交好,咱們在匈奴的探子打探到,兩人從小親厚,後來更是起臥在一處,聽說那羌胡曾為了祝余殺過人,也給過他不少人手馬匹之類的,對他不錯,但後來不知道是為了何事祝余將羌胡賣了,羌胡知道自己被他坑了後大怒,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也就不了了之了,一年多前祝余隨我們入朝時好像是瞞著羌胡的,羌胡還派了不少人手去皇城裡尋他,但苦在人生地不熟,祝余藏得又結實,愣是讓他躲過了羌胡的人手。」
  凌霄心裡慢慢的將秦龍說的話過一遍,看來祝余和羌胡還是有些交情的,若是祝余真的能說動羌胡將這場軍事平定了就最好了。
  「主子,我的意思是……」秦龍猶豫了下,「還是跟英王商量一下吧,這軍營裡的將士中您就只肯信他,有什麼事卻從不跟英王商議,要我看還是多個人參詳的好。再說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縱使英王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的。」
  凌霄一笑:「不必,屆時若祝余真的如他所說的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那這份功勞就可以算在王爺身上了,這不更好?若是告訴了王爺,依著他的性子到時候還不得為祝余論功請賞?算了吧,到時候誰跟他打饑荒去,就依著我的意思來就行。」
  凌霄和褚奕峰的事秦龍也明白,點點頭不再多說,說起褚奕峰來凌霄又想起來一事,起身去書案那提筆寫了一張單子交給秦龍,吩咐道:「按著這個採買去吧,回來我要用的,別省銀子,全都要簇新的,去吧。」
  秦龍接過單子退下。
  又過了兩日,褚奕峰已經將軍中管理的有條不紊,各處接手完畢,匈奴卻還是老樣子一點動靜也沒有,不動兵也不派使者來談,派去的使者都被攔了回來,實在讓人猜不透到底是要做什麼。
  凌霄仔細看了遍祝余送來的密信心裡有了底,至少暫時不會交戰了,凌霄倒不想快速的解決了回去,受了那麼多罪大老遠的跑來了不能空著手回去,好歹得做出個結果來為褚奕峰多爭些軍功和威望。
  不過既然祝余給了保證就好多了,凌霄放下一半的心,用了些精力將秦龍採買來的東西佈置軍帳。
  為了不太引人注意凌霄用了兩架大屏風將的帳子隔開,外間還是那些書案之類的東西,裡面卻精心佈置起來,先是在帳中又添了一層氈子保暖,又置辦兩座矮櫃子,一張梨花木描金刻花大軟榻,塌下放著幾個腳爐子,又將買來的簇新棉被換上,新棉花曬過後蓬蓬的,散發著好聞的味道。
  凌霄又命人將帳中多開了兩個窗子,這樣即透氣也不會凍著了,用了一天將這些弄好,饒是凌霄刻意低調了也有不少人知道了,烏戟跟嚼舌頭的人嗆道:「吃這味兒作甚?王爺和小侯爺千金之軀,就是用的東西金貴了些又怎樣?再說那也沒用軍中的銀子,人家自己派親兵去採辦的,也關著你的事了?」
  見還有幾個不服氣的,烏戟冷笑道:「原先知道是王爺和小侯爺來軍中的時候誰承想過人家能這麼吃苦?一路上和咱們同吃同睡的可見兩位抱怨過?私自採辦東西佈置軍帳是翻了禁不假,但總歸是小事,我聽聞小侯爺當初在東宮伴讀時,一道菜做的不合口味了都說翻桌就翻桌,連著管事的太監都要被打死才能消氣,聖上還要再賜小侯爺珍寶來安撫呢,現在人家到了咱們軍中又怎樣?還不是跟你們大老粗一樣的過著,不服氣的你也給自己帳子裡收拾收拾,看看是不是也有小侯爺的那份恩寵。」
  一席話將眼紅的人說的閉了嘴各自散了,烏戟哼哼兩聲也去了。
  「這是……」褚奕峰晚上巡邏回來一進自己的營帳差點不認識了,撲面先是一股暖意,兩層氈子護著,在沒有那透風的地方了,帳中又添了幾倍的炭盆子,說是溫暖如春都不為過。
  「回來了?小爐子上煨著茶呢,先喝兩口。」凌霄不知在弄什麼,招呼了一聲也沒出來,褚奕峰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喝了,笑笑湊過去,「這是做什麼呢?」
  褚奕峰只見凌霄生了一個小煤爐子,旁邊有一些簇新小銀鍋小銀碗之類的,還有一小桶牛乳,雞蛋山楂什麼的。褚奕峰一看樂了:「這是要自己立火開小灶了?」
  凌霄一笑,拉過一個小扎子來讓褚奕峰坐在他身邊,笑道:「給你做東西吃。」
  「做什麼?」褚奕峰摸摸這個碰碰那個,窩在小扎子上老老實實的看著。凌霄輕笑:「做出來你就知道了,我以前是拿別的灶台做的,跟這個不太一樣,不過估計做出來的也差不多。」
  凌霄先將洗淨的山楂切下些果肉來,弄了一碗出來,凌霄再轉頭看褚奕峰,褚奕峰一臉的酸意,口水都快下來了,凌霄笑笑:「還沒吃呢就酸成這樣?」
  褚奕峰搖搖頭:「說起這個來我都流口水。」
  凌霄笑笑,拿了口小鍋倒入一些清水,又放了不少白糖進去,再將山楂丁倒進去,略略攪拌了下蓋上了鍋子。
  做完這些不再管它,又取了個鍋子,將牛乳倒入小鍋中也放在爐子上,不一會兒奶香味就出來了,凌霄看著鍋中的牛乳,剛沸起來就拿下鍋子來將牛乳倒入一個大碗中讓它靜置,又拿了一個大碗,取了幾個雞蛋的蛋清,放了幾大勺白糖進去,凌霄轉頭看看一臉期待的褚奕峰笑笑,將手裡的碗遞給褚奕峰:「拿筷子打碎,會不?」
  「會、會。」褚奕峰連忙接過來,他原本怕自己笨手笨腳的弄壞了不敢動,這會兒凌霄讓他動手求之不得呢,凌霄騰出手來去看了看燉著的山楂,攪了攪又放了些白糖進去,再轉頭看褚奕峰已經將蛋清打好了,凌霄取過剛才那碗牛奶,用筷子將上面凝著的奶皮刺破,將牛奶慢慢的倒入蛋清中,攪拌好了又慢慢的倒回來,只見剛才的奶皮又伏了起來。
  褚奕峰不錯眼的看著,凌霄笑笑刮了下他的鼻子,又取了個稍大些的鍋子來倒上水,將混好的牛乳蛋清隔水蒸了一會兒,水剛沸起來就有一股好聞的奶香蛋香出來了,褚奕峰這次是真的要流口水了,又等著半刻,凌霄取了根筷子戳了戳,笑道:「這就差不多了。」
  說畢將大碗取下來,拿了勺子挖了一小碗出來,又取了燉好的山楂醬澆了些在上面,遞給褚奕峰:「吃吧。」
  褚奕峰拿了小勺挖了一勺:「給。」
  凌霄嘗了一口,笑道:「行,比以前做的還好。」褚奕峰笑笑捧著小碗吃了,眼睛都眯起來了:「這個好吃,這是什麼?」
  凌霄自己也盛了一碗,道:「雙皮奶,前幾日聽他們說這裡的牛乳好,當時就想做這個給你吃,沒成想做出來還不錯。」
  凌霄就是按著褚奕峰的脾胃來的,自然得褚奕峰的胃口,不一會兒就將做好的全吃了,褚奕峰縮到被子裡哼哼,撐著了。
  凌霄將爐子熄了也上了塌,褚奕峰將被子往凌霄那邊勻,自動的倚在凌霄臂彎上,輕笑道:「真好……」
  褚奕峰其實不是個貪嘴的人,有什麼吃什麼,沒有也不會自己去要,凌霄也懂得,他只是貪戀這種被人呵護被人疼著的感覺,凌霄一笑輕聲道:「你以後要是聽話我就還給你做,這套東西我讓他們收好了,哪天你想吃了就再做。」
  「嗯,我以後都聽話。」褚奕峰已經有些困了,凌霄揉了揉他的頭,自己將長發散下,掖了掖被角,兩人相擁著睡去。
  


第六十二章

  不知不覺又過了兩天,祝余派探子來給凌霄通風報信,不過十日匈奴大軍就會撤走。
  凌霄想了想命探子回去告訴祝余,請他務必來軍中一趟詳談一二,探子一走又是半日,回來答覆道:「大單于說了,小侯爺若是有話就讓奴才答覆,他不許主子回來。」
  凌霄氣的笑了:「什麼叫他不讓你主子回來?你主子怎麼說?他被大單于綁住了不成?」
  探子猶豫了下,為難道:「主子說今後視小侯爺也為主子,奴才不敢不說,如今大單于是真的將主子綁在帳子裡了,每日主子不求半個時辰說半日的軟話都不讓出來透氣的,就是出來一會兒半會兒的也是大單于親自跟著的。」
  凌霄眼底一暗,原先他就懷疑過祝余和匈奴單于的關係,沒想到還真是這樣……凌霄輕笑:「我猜著了,要不大單于能這麼聽他的,大單于限制他行動倒不限制他與外敵通信?」凌霄心裡好笑,這個匈奴單于的腦子到底是這麼長的?祝余住到他那裡他倒是能容忍祝余每日跟自己這麼有來有往傳信。
  「小侯爺有所不知,如今主子已經跟大單于說好了,將匈奴國內的害群之馬殺了才是當務之急。」那探子低下聲音來,「主子要暗殺匈奴柴丹王,此人是匈奴國內最有勢利的親王,佔著最好的草原和水源,還總是欺負臨近的部落,這次集結大軍也是他的主意,不少人都看出來他有反意,但大單于有點,那什麼。」
  凌霄掃了那探子一眼,瞬間明白「那什麼」是什麼了,輕笑:「你接著說。」
  探子嚥了下口水,繼續道:「大單于有點那什麼,但主子看的通透,正計劃著暗殺柴丹王,屆時大單于會說柴丹王執意攻打大褚國冒犯了天神的意願,這樣不聲不響的處置了柴丹王,匈奴大軍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退兵了。」
  「叫你主子來就是為了商議這事。」自凌霄與祝余那晚深談了一夜後凌霄就有七八成的把握祝余能扭轉這次的戰局,但他要的不只是這樣,他甚至想要打起來才好,他要藉著這次機會給褚奕峰造勢,給褚奕峰立軍功立威望,但這樣算什麼事,匈奴內亂自己原地解散了,褚奕峰什麼也撈不著了。
  凌霄看看那探子,將自己的疑慮跟他說了,那探子看了凌霄一眼心裡暗驚,這小侯爺的胃口真大,退兵了都不行,還要給英王殿下立些威望,要不都說這位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呢。
  探子思量了下,低聲道:「要讓主子過來怕是不行了,上回主子本來跟大單于說再也不走了,但最後騙了大單于不少的東西后跟著小侯爺一行人回皇城了,雖然大單于有些……那什麼,但這回就咬死了不撒手了,主子說的話他現在根本不信,就是不許他離開自己眼皮底下,這個……實在不好辦,要不小侯爺屈尊去一趟?」
  這個凌霄當然早就想過了,他倒不是害怕,但這種特殊時期偷著越過國界去見匈奴大單于,一個不防頭那就是通敵叛國的大罪,慧王的人正緊緊的盯著要找褚奕峰和他的錯呢,這個罪行太大,凌霄擔不起。
  那探子看來也想到了凌霄顧慮的事,低聲道:「小侯爺不用擔心,屆時奴才們一定能將小侯爺保護的好好的送過去,准保一個人也不知道的。」
  凌霄輕笑:「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一分可能我就不會涉險,放心吧,我會去的,但不是偷著摸著去。」
  「小侯爺是想……」探子也傻了,這種事不偷著怎麼辦?
  凌霄起身道:「去告訴你主子,我的人明日就會全數派到他那裡任由他差遣,暗殺柴丹王不是個小事,讓他萬事小心。等到事成之後,英王殿下和凌將軍會光明正大的跟大單于和談一次,到時候有什麼事咱們再好好說。」
  探子替祝余謝過凌霄和他的人手,他心裡一想也明白了凌霄要做什麼,一樣的事,每每凌霄做出來的就會光明正大,不給別人留下一絲的話柄和質疑。
  探子告辭離去。
  凌霄又傳來秦龍跟他交代好了,最後囑咐道:「你不用去,只留下和皇城中傳信的人即可,剩下的人都去祝余那裡聽候他的差遣,這雖說是匈奴內部的事但和我們有莫大的關係,上點兒心,去吧,別讓王爺知道。」
  「是。」
  「不讓我知道什麼?」褚奕峰探頭進來,他剛要進帳就聽見了這一句,笑笑走進來,「瞞著我你們做什麼呢?」
秦龍心裡一驚,不由的出聲怒斥帳外的手下:「王爺進來了也不知道通報一聲,都是死的?!一點禮數也沒有!」
  凌霄心裡一動,若是褚奕峰真的聽到了前面的按著他的脾氣不可能裝作沒聽見詐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確實只聽見了這個,那就好解釋了,凌霄站起來一笑:「我聽說這裡的風乾牛肉做的好吃,想著讓秦龍偷偷的置辦了來哄你高興的,沒想到讓你聽見了,這得了,沒驚喜了。」
  「哈哈,這有什麼的,去吧,沒這麼大的規矩。」褚奕峰笑笑讓秦龍下去,自己湊過來坐在凌霄身邊,賠笑道,「我剛才走的急他們就沒來的及通報,不生氣吧?」
  「我生過你的氣麼?」凌霄摟著褚奕峰一起坐到榻上來,拿過一個湯婆子放到他腳下,笑道,「總歸都是弄了來給你的,早晚都一樣。」
  「嗯。」褚奕峰嘿嘿一笑,又有些饞了,推推凌霄眼巴巴的,「再做個雙皮奶吧?想吃那個。」說著又想起了那天凌霄說的話,補充道:「我一直都挺聽話的。」
  凌霄看著他的饞樣忍不住笑,點頭:「晚上完了事我就做,晚飯少吃點,留著點肚子。」
  「嗯嗯。」離著下一班交接還有半個時辰,褚奕峰跟凌霄一起偎在榻上膩乎了一會兒。
  從這天開始凌霄每日只陪陪褚奕峰看看皇城裡傳來的密報,太子和自己探子的,每每問起老皇帝來太子都會說皇上聖體微恙不妨事,但凌霄自己的探子卻說老皇帝身體日見不支,如今已經湯藥不離口,太子衣不解帶每日侍奉左右。
  凌霄將探子的密報燒了,一點痕跡也沒留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人去催促祝余盡快動手。
  祝余也急的上火,他在皇城中的探子得到消息不比凌霄的少,老皇帝的身子這次是真的不行了,祝余寧願和太子同歸於盡也不甘心讓太子就這麼順順當當的登基,偏偏這時他卻被大單于困匈奴軍營大帳中,以前他騙羌胡次數太多,這回羌胡是說什麼也不信了,說什麼也不許祝余離開。
  祝余有苦沒法說,只能想辦法盡快的處理好匈奴內部的事,終於在一天早上,柴丹王平平靜靜的睡在帳中的榻上死去了。
  帳中的奴隸見到柴丹王死了大叫著跑出去,不過一刻鐘整個大帳突然燒起了衝天大火,眾人撲救不及,醫者還沒有來得及檢查出柴丹王的死因整個大帳就化成了灰燼。
  同一天匈奴軍營中紛紛流傳出柴丹王執意出兵觸犯了天神遭劫報的流言,大祭司占卜後也給了大單于一樣的答覆:每個人都該留在屬於自己的那一片草原上生活,柴丹王一意孤行觸犯了天神的威嚴,天神降下天火帶走了柴丹王去償還他的罪過。
  大單于也接受了大祭司的說法,安撫了柴丹王的子女,順便接管了柴丹王手下的軍士、草原和奴隸。
  「大單于……」祝余將最後的事交代好,回到帳中走到大單于腳邊跪下,輕聲道,「柴丹王的事已經結束了,讓我回皇城吧?我真的……」
  「回皇城?當然。」羌胡打斷祝余的話,一把將祝余抱起來兩人一起坐到榻上來,笑道,「我們馬上就回頭曼。」
  祝余心裡一苦,軟下聲音來,輕聲道:「我說的……是回大褚國,大單于,我真的……」
  羌胡一聽祝余說要走的話臉上就沒有好氣,祝余知道他的脾氣,一見他放下臉來就忍不住往後縮,羌胡見他的樣子倒是心軟了,嘆了口氣道:「你別怕,我不是說了麼,再也不打你了,別怕。」
  「你知道我的,其實我最恨打自己女人的人了。」羌胡禁不起想起自己母親來,一邊輕輕撫摸著祝余的身體一邊慢慢道,「我從小就見父親酒醉後打我母親,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拿起馬鞭就抽……」
  祝余也知道這是羌胡心裡的舊傷,想起自己在他最難的時候扔下這傻子自己去了皇城一年多也有些愧疚,羌胡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我脾氣爆,又沒辦法當你是女人……祝余,你恨我麼?」
  祝余聞言不知道怎麼一下子紅了眼眶,哽咽道:「羌胡……」
  「莫哭……」羌胡抹去了祝余的眼淚,輕聲道,「我知道你著急,你的仇你的恨,別人不懂得我懂得,原本是我想的簡單,以為打下了大褚國給你,讓你做了皇帝你就高興了,回來我也想明白了,我打不下這片江山來,你也不想要做皇帝,你只是恨你那叔父,你是褚國皇族,天生比別人高貴,就算是你叔父跟你有再大的仇你也不會容忍外族侵犯你的國土,我明白了。」
  祝余聞言一愣,不解的抬起頭來看著羌胡,羌胡一笑:「你活著一天,我就不會動褚國一分,我答應你,你那這個去跟那個什麼小侯爺做籌碼吧,那些我不懂,我只答應你這個,你歡喜麼?」
  祝余心裡一酸,點點頭,又道:「那我想去……」
  祝余身上的仇羌胡也知道,他恨的不是祝余去報仇,想要報仇他會助他,羌胡恨的是祝余一次次的欺騙逃離,羌胡想了想道:「你不再騙我,讓我的人手跟著你,我先說下了,他們會幫你也會監視你。你答應這個我就讓你去,等到事完了你就回來,我帶你回頭曼。」
  羌胡想的很簡單,一想到祝余將這些事都處理好了一心一計的跟著自己就開心起來,笑道:「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曾幾何時,眼前的男人也這麼真心實意的向自己保證過,可惜自己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就跑了,如今他卻再一次的許下承諾,祝余知道這個男人的承諾和自己的不一樣,他說得出,就做的到。
  祝余垂下頭抹去淚水,點頭哽咽道:「若是能將這些事都辦完了,我就跟著你……再也不回褚國了,只跟著你。」
  羌胡揉了下祝余的頭,笑道:「哭什麼,行了行了,睡覺睡覺,明日就將你那兄弟和那什麼小侯爺叫來,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第六十三章

  翌日匈奴單于出營二十里設了大帳邀請諸國大將軍和談,還聲明好了自己只會帶著一千兵前往,為了表示誠意大單于也請褚國大將軍自帶一千精兵來。
  褚奕峰看了一遍大單于傳來的和談信,看完遞給了下手的凌霄,帳中將士都傳閱了一遍後褚奕峰道:「匈奴單于還是有誠意的,他現在處理好了內亂,想來也是不願意再打了。」說完了褚奕峰自己也想笑,這算是什麼破事兒,匈奴內部的亂子倒賠上了他們折騰了數月,現在不動一刀一槍就要再打道回府了,不知所謂。
  凌霄又仔細的看了一遍和談信,心裡輕笑,這是祝余的字。
  在皇城的天然居中祝余曾給過他一份他自己手錄的太子和慧王的關係權勢圖,凌霄因為當初模仿褚奕峰的筆跡略有心得,對人的筆跡記性很好,如今一看就能確定這是祝余親筆,若是這樣那凌霄就更放心了,笑道:「但去無妨,屆時還請伏將軍派遣兩千精兵殿後,隱藏的好一點,小心為上。」
  嚴師一愣:「小侯爺……這信上說的是一千兵啊……這樣是不是失之誠信?」
  「小心無過錯。」凌霄笑笑,「王爺千金之體,傷了分毫你我萬死難賠,再說……我本不是君子,守勞什子君子之德,還要麻煩伏將軍了。」
  伏傑琴一笑:「小侯爺說的對,小心駛得萬年船,為了保護王爺何必拘泥於小節?」伏傑琴心裡點頭,他也是喜歡凌霄這種不做作靈活應對的性格,比嚴師這種老學究強多了!
  眾人商議下來,正午時候凌霄隨著褚奕峰去大單于設下的大帳中和談,烏戟帶著一千精兵隨侍,後方伏傑琴帶著兩千精兵埋伏下以備不時之需。
  褚奕峰這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對方又是兵力不遜於大褚國的匈奴單于,凌霄和他心意相通,礙著周圍將士太多不好多說,只是在前往大帳的路上握了下褚奕峰的手,一觸即分,褚奕峰努力穩下心來,凌霄一笑:「王爺不用過慮,那匈奴單于登基不久,王爺是鎮國尊郡王,怕也是他見過的地位最高的異國貴族了,沒什麼。」
  褚奕峰心裡好了不少,對凌霄點頭一笑。
  帳中羌胡也祝余也等了半晌了,見褚奕峰來了帳中人皆起身,略略寒暄過羌胡就命帳中無關將士退下,只留下了祝余、褚奕峰、凌霄和他自己。
  褚奕峰一見祝余愣了,回頭對凌霄道:「這不是……祝余嗎?」
  凌霄心裡暗驚,他沒有想到羌胡和他們和談還會帶著祝余來!還沒等的凌霄解釋褚奕峰就
  釋懷了,點頭對祝余道:「自北部戰役後你又去投奔匈奴啦?」
  祝余連忙點點頭:「祝余本就是無家可歸之人,大單于願意收留我是我的福分。」
  「來來,都坐下都坐下……」羌胡大喇喇道,「先喝一杯再談?」
  祝餘隻覺得自己太陽穴隱隱作痛,褚奕峰卻搖了搖頭:「喝酒誤事,我軍軍中無大功向來嚴禁飲酒,算了……還是喝些雙皮奶吧。」
  羌胡舌頭有點打結:「甚……甚麼皮的奶?」羌胡與他們本就有些言語不通,這下迷糊起來,茫然的轉頭望向祝余,祝余頭更疼了。
  「哈哈王爺開玩笑呢。」凌霄一笑,「正事為重,大單于兵犯我國界月餘,不知道是何意呢?」
  說起這個來羌胡點點頭,只是不急著談正事只定定的看著褚奕峰,之前祝余囑咐過他褚奕峰不知道自己的事讓他千萬別說漏了嘴,羌胡想的簡單只以為祝余是怕暴露身份招來禍事也就答應了,現在看見褚奕峰,羌胡頗有洞察一切的人對著蒙在鼓裡的人的優越感,仔細看看,這兄弟倆長得也不像啊,就眼睛有些相似而已。
  褚奕峰不知道這大單于盯著自己做什麼,也不在意,問道:「不知道大單于今日請我們來所為何事?」
  羌胡一笑:「大將軍應該也知道,這次兵犯國境本不是我本意,只是我部柴丹王一意孤行要犯殺戮,如今天神已經將他帶走了,希望我們彼此嫌隙也能隨著消去。」
  褚奕峰心裡一動,這個新單于登基後從未跟褚王朝有過往來,這次雖然累的軍士們辛苦但到底是沒打起來,若是能藉著這個機會簽下條約……
  「這次的事我也有所耳聞,都是誤會所致。」褚奕峰正色道,「大單于恕我冒犯,有誤會都是大單于一直未曾與我朝有往來所致,我朝自大單于登基就曾多次派使者攜禮物表賀,但大單于卻不肯接受我朝的好意,若能結兄弟之邦,修萬世只好,對於我兩國有百利而無一害。」
  羌胡挑起眉毛,為了祝余他確實要在今天答應下來今後不再進犯的盟約,但見到這個小將軍正經起來他也來了興致,坐正身子笑道:「那大將軍的誠意呢?說白了,中原人朝代更替,但歷來就沒有主動侵犯過我匈奴的土地,自來都是我匈奴兵士侵到庫沙爾湖去搶掠,我和你定下這盟約不過是限制了我的動作,對我有何好處?」
  凌霄和祝余同時心裡一動,凌霄是聽不得外人嗆褚奕峰一句的,祝余也暗罵羌胡犯病,明明都答應自己了還逗他作甚,兩人正要
  開口時褚奕峰先一步回答了。
  「大單于所言無誤。」褚奕峰一笑,「歷朝歷代中原都沒有主動侵犯過匈奴國土,那是因為匈奴國土處於草原戈壁之中,我中原人習慣了江南的魚米之鄉,並不習慣這裡的氣候,就算是打下來這疆土又有何用呢?」
  凌霄心裡叫了一聲好,羌胡先是心裡一怒,但見褚奕峰並沒有任何取消譏諷的意思,他確實只是再陳述一個事實,羌胡反笑了起來,笑道:「大將軍是個直爽之人,我喜歡,那大將軍自己說說吧,看看能不能打動我。」
  「若大單于願意與我朝修下萬世之約……我可請求朝廷開闢正式的通往匈奴的商貿線路,屆時稅收降下……」褚奕峰猶豫了下,沉聲道,「兩成。」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愣了,凌霄心裡一動,這買賣也不一定賠,向來匈奴從中原採購的都是絲綢布匹和糧食之類,而匈奴賣給中原的卻是毛皮肉類,雖說不比布匹糧食的購入量大但這價格要高了很多,這麼來短期還是看不出是誰賺誰賠,但糧食比起毛皮之類對百姓來說要重要的多了。
  羌胡更是一陣出神,匈奴為什麼會頻頻越過國界搶掠,好好的誰願意去打殺,自己人又不是不會折傷,但帳中沒有吃的了,不去劫掠怎麼辦?邊界的奸商們還每每囤積居奇哄抬糧價,但中原歷朝歷代的皇帝就緊卡著這一道關口來限制著他的子民,要是真的能像褚奕峰說的……羌胡緩緩道:「大將軍可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你能做得了這個主?」
  褚奕峰頓了下,正色道:「我會向朝廷交涉。」
  羌胡靜靜的看著褚奕峰,搖搖頭:「只怕大將軍說服不了你們的皇帝,罷了,這次的事本就是我理虧在前,在之前我就已經想好了會簽下合約,不用剛才的條件我也會答應的。」
  羌胡見褚奕峰還要再說搶一步道:「若有朝一日大將軍能登大寶,我願意與大將軍簽下另一份合約。」
  褚奕峰愣了下,搖搖頭:「大單于不知道我朝中事,我現在只是皇孫,再說我非嫡長,不會繼位的。」
  羌胡卻不再理會,命祝余擬下合約,祝余取來羊皮紙,不一會兒兩張合約書就:
  茲以兩國有所不愜,大匈奴大單于與大褚國大皇帝合意修好,保其子嗣後不至失和,現大匈奴大單于與大諸國鎮國尊郡王一晤,匈奴大單于願終此一生保證,兵不犯大褚國。
  祝余將兩張合約雙手奉與羌胡,羌胡看了一遍點點頭:「不錯,大將軍看看吧。」
  凌霄上前,
  祝余將合約遞給凌霄,凌霄再奉與褚奕峰,褚奕峰看了一遍,凌霄餘光一掃也看明白了,羌胡只答應了自己在位時不會進犯褚國,但他卻不要任何好處,這對褚國來說沒有任何害處,像這樣的條約不必上奏朝廷,即時簽訂就可以。
  褚奕峰與凌霄眼神交匯,褚奕峰點點頭:「大單于好誠意,我願意代我大皇帝簽下。」
  凌霄和祝余各自取出印鑑來按下,彼此交換,再落下印鑑,合約生成。
  褚奕峰正要說什麼時羌胡又道:「祝余再寫。」
  「是。」祝余再次取出兩張羊皮紙,羌胡看著褚奕峰一笑,緩緩道:「茲以兩國修好多年,大匈奴大單于羌胡與大褚國大皇帝褚奕峰……」
  「大單于!」褚奕峰不由得出聲,睜大了眼睛,「這是何意?」
  羌胡一笑並不多言,繼續道:「大匈奴大單于羌胡與大褚國大皇帝褚奕峰願修兄弟之好,結萬世之約,兩國兵士永生不犯彼土,兩國互通商貿,稅捐俱減兩成。」
  祝余在兩份上都按下了羌胡的印鑑,對凌霄和褚奕峰正色道:「我大單于願與結下萬世之好,但這前提是鎮國尊郡王褚奕峰繼位,何時鎮國尊郡王繼位,何時這份合約生效。」
  褚奕峰和凌霄只覺得胸間心潮湧動,之前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羌胡竟會如此,褚奕峰正色道:「我先謝過大將軍美意,但……」
  「不必多說了。」羌胡匪氣一笑,「若是別人登基我也不會同意這樣的條約,若是你登基我自會命使臣前往朝賀。」
  褚奕峰還沒有說話凌霄先一步取出褚奕峰的印鑑來在兩份合約上鄭重印下,然後將其中一份收好,一躬身道:「我替英王殿下謝過大單于美意,若有朝一日這張合約能生效,英王殿下亦願意派遣使臣前往匈奴同賀。」
  「好,你們自去吧。」羌胡笑笑,又對褚奕峰朗聲道,「等你登基的那一天,我再去讓你請我一杯那什麼皮的奶!」
  褚奕峰一笑:「定然!」
  凌霄和褚奕峰攜著兩份萬金合約離去,這時候的凌霄和褚奕峰還不知道這份合約在日後會給兩國邊境的子民帶來了多大的恩惠,多大的蔭澤。
  眾人回到褚軍大營,褚奕峰簽下這樣的合約烏戟褚奕峰眾將士也是高興,迎面見在軍營駐守的嚴師笑笑,伏傑琴正要大聲告訴他這好消息,但只見軍營大門外嚴師等候已久,見到褚奕峰迴來登時滾下淚來,搶上來跪行泣道:「王爺!皇上……皇上駕崩了……」

第六十四章

 
  「皇上駕崩了……」
  凌霄只覺得腦中空白了一下,他早就得到了史沛的密信但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忙轉頭看褚奕峰,褚奕峰臉色刷白,當即愣在了那裡。
  「王爺……王爺?!」凌霄心裡擔心,扶著褚奕峰的肩膀搖了下,褚奕峰定定的看向凌霄,嘴唇抖了下但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凌霄當即扶著褚奕峰進大帳,轉頭對伏傑琴大聲道:「王爺情緒不好!眾將士聽命於伏將軍,伏將軍一會兒再將皇城的旨意送到大帳裡來!」
  「知道了!」伏傑琴勉力止住眼淚,一抹臉轉身對眾將士哽咽道:「都去我的帳子裡!」
  凌霄一進帳直接將褚奕峰抱了起來放到榻上,為他褪下了盔甲,攬著褚奕峰小聲道:「峰兒?難受不?說說話……」
  褚奕峰抬頭看著凌霄,眼淚簌簌落下,半晌才「嗚」的一聲哭了出來,哽嚥了半日啞聲道:「皇爺爺死了……」
  凌霄的心裡像是被大鎚砸了似的,眼前的褚奕峰哭的就像個孩子,他知道褚奕峰從小受老皇帝的疼愛頗多,一時聽聞了噩耗自然受不住,凌霄坐下來把褚奕峰攬進懷裡,小聲哄道:「聖上也是凡人,到了這個歲數已經算是高壽了……這一年來老人家受的罪不少,想來……」
  「父王不是說……不是說皇爺爺身體康健了麼?」褚奕峰眼中的淚水不斷的流下,哽咽道,「怎麼卻……這麼這麼快就去了呢?我還想……回去也給他做一回雙皮奶呢……」
  凌霄心中大痛,天可憐見,他該怎麼跟他的孩子解釋?自他們出皇城皇帝的身子就一壞再壞,太子自然不會告訴手握大軍的褚奕峰這種消息,這些凌霄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一直催促解決這邊的事,就是想要讓褚奕峰在出事時可以回到皇城,但到底是晚了一步。
  凌霄輕輕揉著褚奕峰的後背,拿了帕子給他擦臉,柔聲哄到道:「聖上年歲已高,突然……也是有的,這樣少受了不少罪呢,你看那常年纏綿病榻的老人家,要是那樣才真的命苦……別哭了,峰兒?」
  褚奕峰搖搖頭,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下,哽咽道:「年三十的時候我進宮去給皇爺爺磕頭,他……他思念起皇祖母來哭了,當時他問我想念不想念英王妃,知道不知道什麼叫死生不復見……亡魂不入夢,我不懂得,現在懂得了……」
  褚奕峰把臉埋在凌霄懷裡,凌霄能感受到透過衣衫的濕熱的淚意,凌霄嘆息,輕輕撫摸著褚奕峰安慰著他,褚奕峰哽咽的渾身發著抖,凌霄心疼的受不住,撥開褚奕峰臉上打濕的發絲,哄到:「峰兒……罷了,哭吧,別憋著,哭出聲音來……」
  褚奕峰已經哭不出聲音來,只不斷的流淚。
  「大將軍,小侯爺,皇城的旨意……」伏傑琴在帳外請示,凌霄道:「伏將軍略等等。」說著將褚奕峰的靴子脫下,抱著他讓他躺到榻上,又扯過棉被給他蓋上,柔聲哄到:「別憋著,我出去看看,一會兒再來看你……」說畢又親了褚奕峰額頭一下,轉身出帳。
  「皇城的旨意呢?」凌霄接過孝服穿在身上,扯過一條白布系在頭上,見伏傑琴面有難色疑道,「怎麼了?」
  伏傑琴一嘆氣,將皇城傳來的信件遞給凌霄,沉聲道:「你……自己看吧。」
  這次皇城裡傳來的信件是以黑色信封裝起來的,凌霄心裡一沉打開,一開始就是交代了皇上幾時幾刻駕崩的,駕崩時見過誰說過什麼,凌霄一目十行,老皇帝死前確實寫下了給太子的詔書,下面就是太子給北部將士的命令……凌霄看完後目眥欲裂,一雙鳳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手指不自覺的緊緊的攥起信紙……
  「小侯爺……太子爺不讓咱們回朝,這是什麼意思?」伏氏族受先皇恩惠頗多,如今伏傑琴知道皇上駕崩了太子卻不許他們回朝為先皇守靈早就炸了一身的血,怒道,「只讓我們以國事為重,切不可過於悲痛,這是什麼話?!並沒有打起仗來,匈奴的事太子也不是不知道,情況沒有危急到如此,軍中還不少人都是有爵位的,派一部分人回朝也算是舊例了,如今太子卻不許!我是個糙人,只想回去給皇上磕個頭哭一回報答皇上大恩,不懂得這是什麼道理!」
  伏傑琴紅了眼狠聲道:「如今皇上去了,太子爺莫不是忌憚英王殿下會……」
  「伏將軍請慎言!」凌霄冷冷的打斷伏傑琴的話,低聲道,「伏將軍一時口快,但這話若是說出來讓太子知道了,將軍要陷英王殿下於何地?!」
  伏傑琴自知失言,還是忍不住咬牙低聲道:「現在知道害怕了,早些年也立下軍功比什麼不強?光知道在內廷裡勾心鬥角!」
  凌霄也知道伏傑琴是為褚奕峰不平,嘆息道:「禍從口出啊將軍,太子所慮甚是,太子不知我們已經與匈奴和談,如今我們將與匈奴簽下的合約交到皇城去,太子一定會准許我們即刻回皇城的。」
  伏傑琴冷冷一笑:「是,我這就去命風行軍傳信。」
  凌霄壓下胸口的怒意,想了想對烏戟道:「烏將軍,傳令所有將領軍士,將太子旨意一字不差的讀給他們聽,如今山河崩,不能讓軍士們迷迷糊糊的,有了太子的旨意軍士們也能安心些。」
  烏戟心下一動,還是頷首道:「小侯爺說的是,我這就去辦。」
  凌霄心中冷笑,光是他們幾個生氣怎麼夠,他今天就要讓這十幾萬大軍知道,太子、馬上就要登基的皇帝是怎麼對他們的,戰事平定不許回鄉!國喪不許還朝!
  「小侯爺……」親軍捧上來孝服,吶吶道,「這是英王殿下的……」
  凌霄嘆息,接過孝服低聲道:「我去看看王爺,你去吧。」
  親軍躬身退下。
  凌霄拿著孝服進帳,繞過屏風,裡間榻上褚奕峰還是他走的時候的姿勢,凌霄走近坐在榻上,輕輕將被子掀開,褚奕峰將手臂擋在眼前,眼淚又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峰兒……你這是要我的命了……」凌霄將褚奕峰抱起,拿過孝服給褚奕峰穿上,輕聲道,「都哭了這半日了,你看看這眼睛……」凌霄看著褚奕峰紅腫的眼睛不忍去碰,轉身去擰了冷帕子來為他敷在眼上,褚奕峰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龐滑下來,哽咽道:「我們何時回朝?」
  凌霄心裡一疼,頓了下道:「我們還不能回朝……」
  褚奕峰拿下帕子握著凌霄的手腕,急道:「為什麼?」
  凌霄心裡嘆息,攬過褚奕峰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輕聲道:「太子……你父王怕匈奴趁著我們國喪進犯,讓我們還是駐守……駐守北地。」
  褚奕峰垂下頭,「嗚」的咬住了凌霄胸前衣襟,眼淚不斷的流下來,凌霄輕輕的撫摸著褚奕峰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失去了倚靠的小動物似地,輕聲哄勸……
  兩個人就這麼偎依著一直到了晚上,夜裡親兵按凌霄的吩咐送上來幾屜包子,凌霄拿過一個走到榻前輕聲道:「峰兒,你不是喜歡吃羊肉包子麼?吃一點吧。」
  褚奕峰搖搖頭,白皙的臉上眼睛紅腫的嚇人,凌霄嘆息,坐下來輕聲道:「峰兒你知道麼,我娘死的那一年,我正好四歲。」
  褚奕峰想了想點頭:「姨母死的早……」
  「對。」凌霄輕輕為褚奕峰理順他凌亂的長發,慢慢道,「我娘死了的時候我還不是很懂事,但也足足哭了數天。」
  褚奕峰一想覺得凌霄更是孤苦,點點頭,凌霄繼續道:「那時候我也難受,但哭也沒有用了,娘已經死了,雉兒還不足月,我再一味的哭誰來疼雉兒呢?那時候姑祖母就跟我說,以後我和雉兒就都是沒娘的孩子了,讓我懂事些,要知道照顧妹妹。」
  褚奕峰止了淚,凌霄輕笑:「現在你也要懂事些,你還要照顧我。」
  褚奕峰這才想起來凌霄也這一天又要哄自己又要去處理軍中的事,定是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想到這褚奕峰心裡又是懊惱又是難過,急道:「你去吃些東西……」
  凌霄心裡鬆了一口氣,笑道:「你不吃我怎麼會有胃口,不哭了?」
  褚奕峰心裡難過好了些,抹了下眼淚點點頭:「爺爺走了,我還有你,你最重要。」
  凌霄心裡一暖,笑道:「聽話,來……」凌霄取過還熱著的包子撕開喂給褚奕峰,褚奕峰拿著凌霄的手讓他先吃,凌霄一笑吃了,再給褚奕峰褚奕峰也不吃,一定要凌霄吃飽了自己才將他吃剩下的全吃了,小聲道:「凌霄……」
  「嗯。」凌霄倒了茶來兩人喝了,輕聲道,「你心裡想的什麼我都知道,聽話。」
  褚奕峰點點頭,心裡好過了些許,和凌霄一起躺在榻上,凌霄扯過被子將兩個人蓋好,褚奕峰微微蜷在凌霄懷裡,呢喃道:「你放心吧……我好多了。」
  凌霄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額頭,褚奕峰靜了片刻突然道:「我才知道親人死了這麼難受……以後,我一定得死在你後面……」
  凌霄聞言眼眶的瞬間紅了,低頭親了下褚奕峰的唇,啞聲道:「瞎說,我們都不會死。」
  「嗯。」
  凌霄掖掖被角,柔聲道:「睡吧,聽話……」
  「嗯,我聽話。」
  
第六十五章

  
  翌日褚奕峰就好了許多,雖然神色還是難過但至少會好好的吃飯了,凌霄知道他心裡難受也不好多說什麼,這種事是唯一他不能為褚奕峰擔下的事,只能靠著時間慢慢磨平。
  褚奕峰和伏傑琴他們都以為太子看了和匈奴單于簽下的合約後就會讓他回去,凌霄雖然沒有說出來但他心裡沒這麼樂觀,依著太子的性子,不登基估計是不會放心讓褚奕峰迴朝的。
  這是一個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世代,即使這個臣是軍的兒子也不例外,凌霄不會犯傻因為一點屈辱就去打破這認知,即使這個認知是錯的也不行。
  沉默不等於接受,不反抗不等於願意屈服。
  凌霄在帳中擬好了給太子的摺子,言語懇切,先是陳述了英王在這次和談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又表示了英王殿下這些天悲痛的情況,最後懇求太子能盡快讓他們回朝。
  寫好摺子凌霄又拿過皇城中自己探子的密信,史沛已經打通了各個關節,只等凌霄一句話,屆時武安侯就會為北部將士請封,其中褚奕峰會被請封正一品監國尊聖郡王,屆時太子登基,褚奕峰就會是第一位監國尊聖親王。
  凌霄拿過密信輕輕的丟進碳盆中,嘴角噙著一抹微笑,那早朝時定然熱鬧了,武安侯親自請封,朝中他能肯定的就有十二人會附議,太子能駁回麼?他當然能,但他不敢,他可以阻止大軍回朝,那勉強還有個為了防範匈奴的理由,但他不能反駁朝臣為有功將士加封,不然北部的將士會因為憤怒做什麼,凌霄可管不了。
  而且此時和談書已經傳到了皇城中,太子命北部大軍防範匈奴進犯的理由也會慢慢的站不住腳了,凌霄就是要讓太子知道,現在他還動的動不得褚奕峰!
  當年為了平定張繼叛軍凌霄和褚奕峰滾了一身的傷疤回去,從此就將慧王褚奕瑾壓的直不起身來,凌霄也要讓太子讓朝臣知道,如今他一樣能將太子壓的直不起身來,即使他馬上就是皇帝了。
  凌霄以前總怕太子登基後自己會控制不住情況,現在他不怕了,隨著手裡的權利越來越大,凌霄越來越不擔心了。
凌霄從來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更遑論這回是太子欺負到褚奕峰頭上來了,凌霄冷笑,很好,太子不是不讓他們回朝麼?好,那就不回去了,光一個正一品的監國尊聖親王的封號怎麼夠?監國尊聖親王的封地可不能差了,太子既然這麼在意北部,那就將這片地封給褚奕峰好了。
  凌霄寫下密信,囑咐史沛萬事小心,請封時務必要將北部的封地要下來。
  凌霄命秦龍進帳,將密信交給他讓他封好,送到皇城的密信凌霄向來都會讓秦龍看一遍以防萬一,秦龍略略看了一遍後變了臉色,啞然道:「主子……這樣,是不是……」
  「放心,我敢開口要就已經料定了他會給。」凌霄輕笑,太子不是一直用強調北部重要的辦法來困著褚奕峰不讓他回朝麼?好,他還就不回去了,他不為褚奕峰請封南方魚米之鄉,偏偏只要這苦寒之地,偏偏就要手握著這十幾萬大軍駐守在匈奴要塞上,他要讓太子登基後一想起北部來就擔憂,就噁心,就睡不著覺!
  秦龍也知道主子的性子,不再勸,當著凌霄的面將密信封好帶了出去。
  晚間戌時烏戟來找凌霄,故意挑著褚奕峰巡邏的時候來就有點意思了,凌霄親自給烏戟倒了茶:「烏將軍有什麼事要和我說?」
  烏戟低頭慢慢飲著茶,半晌道:「小侯爺……這幾日軍士們聽說了太子不許咱們還朝的事,都有些……有些怨懟。」
  「太子也有太子的考量。」凌霄淡淡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烏將軍這點道理肯定是明白的。」
  烏戟自嘲一笑:「君?君已經去了,咱們連個頭都沒能磕上,現在這個……一天沒登基那也不是君。」
凌霄鳳眼微挑,放下茶盞道:「烏將軍請慎言,即使登基大典還沒有舉行,太子也是太子。」
  「小侯爺,我不跟你兜圈子了。」烏戟也知道凌霄的性子,你不先拿出點誠意來就別指望他能跟你說一句實話,烏戟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小侯爺你也看出來了吧?太子從來就瞧不起咱們武將,他手底下得力的,一直受他提攜的都是酸儒,可不是,那群人比咱們口舌好,在朝上拐著彎罵了咱們幾句咱們都不知道,他也不想想這天下都是誰打下來的,靠著文官那幾句文縐縐的狗屁?我呸!」
 烏戟看了下凌霄的神色,繼續道:「就拿英王殿下說,就是因為英王從小喜武不喜文……」
  「烏將軍!」凌霄冷冷道,「若將軍是來跟我議論英王殿下的是非的還請回吧。」
  烏戟自知失言,他也知道凌霄從不跟任何人議論關於褚奕峰的事,兩人的曖昧也是當年從軍中傳出來的,烏戟也知道一些,連忙轉口道:「我不是走心的,小侯爺莫在意,我的意思是……如今我們手下握著這十幾萬的軍士,與其等著太子登基後一點點的將咱們的軍權分了,倒不如……」
  烏戟說的凌霄不是沒想過,現在他們手下可以調派的就有十二萬軍士了,憑著祝余的關係再跟羌胡借一些兵,到時候再讓皇城內的韋錚輔接應……
  凌霄閉了閉眼,以前看別人手握大權還不滿足凌霄還覺得好笑,現在他自己也知道了,擁有的權利越多越不會滿足,這是男人骨子裡天生的征服欲在躁動。
  凌霄嘆了一口氣道:「今日烏將軍說的話我全當做沒聽見,烏將軍府上也是時代功勛,如今天下已定,何必挑起戰火?」
  烏戟一頓,長吁一口氣,起身道:「小侯爺既然無此意,那就都是我白操這份心了,小侯爺還有事,我先去了。」
  凌霄定定的看著烏戟的背影,感懷道:「烏將軍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天下事皆逃不過一個『理』字,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等到名正言順的那一天烏將軍若還肯助我,那到時我一定千百倍的回報將軍,以謝今日之恩。」
  凌霄見烏戟一側頭,低聲嘆道:「來北部之前我為英王請封,事前我並沒有知會將軍,殿上將軍卻不懼得罪太子毅然附議,此恩此情凌霄一直記在心裡,若有一天大事成,凌霄定然不會忘了將軍一路的幫扶。」
  烏戟身形一頓,凌霄的話觸動了他的情腸,身為武將建立不了功勛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無人賞識,一身熱血無處流,所以知遇之恩才如此可貴,烏戟點點頭,低聲道:「那日殿上我沒有多想,同為武將,惺惺相惜也是平常,更何況我與英王殿下同在戰場上流過血……小侯爺今天的話我記下了,若有朝一日用得著我,小侯爺的只管吩咐。」
  烏戟走後凌霄定定的看著帳中的燭火發呆,此時烏戟來投誠他心裡不欣喜是假,但還沒有到要和皇城兵刃相見的程度,凌霄自己被人詬病無妨,褚奕峰一輩子沒做一件錯事,凌霄不肯在史書上給褚奕峰抹一筆篡位的罵名。
  誠然太子的言行一直是不得武將們的心的,當年老皇帝打下這江山來可不是光靠著幾個謀士練嘴皮子的,那都是武將們真刀實槍的用血肉打下來的,如今天下已定百業生平,太子不好武對武將也沒有太多的好感,更重要的是太子想要拿下武將們的軍權,從他不待見褚奕峰就看的出來,聽聽,平時責罵褚奕峰時都罵的什麼?莽夫、愚將、空有拳腳。
  太子教訓自己兒子別人沒甚說的,但這話武將們聽了難免心裡打個轉,你是教訓你兒子呢還是罵給我們聽呢?如今老皇帝駕崩,失去靠山的不只是凌霄和褚奕峰,首當其衝的還有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將們,凌霄冷笑,有了共同的敵人那就是朋友,玩弄這點心機他向來熟練。
  帳門打開,凌霄見褚奕峰一笑,起身為他褪下外袍,笑道:「冷不?看看這臉涼的……」
  褚奕峰隨著凌霄坐下來,順著凌霄的手將衣服脫下只剩下里衣,凌霄一看笑了,刮了下褚奕峰的側臉揶揄道:「又偷著穿我的。」
  褚奕峰也笑了下,垂下頭摸了摸裡衣袖口的暗紋,凌霄心裡鬆快了些,今天自己逗他時也會笑一下兩下的了,比前幾日的情景好了不少了,凌霄倒了水來讓褚奕峰泡腳,都收拾好了凌霄起身,褚奕峰連忙拉著凌霄的袖口:「你做什麼去?」
  凌霄一愣,笑了下揉了揉褚奕峰的頭髮:「我去外面把茶水端進來,一會就煨在小爐子上,半夜裡你再醒了就能喝口熱的了。」
  他們的帳子裡暖和,半夜裡褚奕峰常會口渴,褚奕峰這才點點頭,不錯眼的看著凌霄轉身走到屏風後面,又看著他端著茶水回來,凌霄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疼得慌,這孩子幾天前就開始黏自己,以前褚奕峰也愛和自己親密但不是這樣,現在就像是怕一不注意自己會跑了似的。
  凌霄明白褚奕峰的心理,其實很簡單,老皇帝的駕崩讓褚奕峰不安,再疼自己再愛自己的人也會離開,褚奕峰頭一回失去了至親,他在本能的尋求倚靠。
  凌霄知道褚奕峰心裡難受,平靜的縱容了他不自覺的撒嬌,褚奕峰的一切行為都是那麼簡單好懂,凌霄都會縱容。
  凌霄也脫了外衣上塌,褚奕峰將湯婆子踢到凌霄腳底下,自動的靠進凌霄懷裡,凌霄一笑:「冷?」
  「不冷。」褚奕峰搖搖頭,凌霄輕輕的撫摸著褚奕峰的後背,想了想道:「明天想吃什麼?你最近總是沒胃口,吃點山楂?」
  褚奕峰點點頭:「都行,你做的都好吃。」凌霄笑笑,攬過褚奕峰讓他躺的更舒服一點,輕笑:「真聽話……」褚奕峰聞言笑了下,像是得到了莫大的獎勵似的。
  看著褚奕峰的樣子凌霄禁不住心疼,也許褚奕峰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不經意間在努力的討好凌霄,像只小動物似的,失去過一份寵愛後會不自覺的去討好還在對自己好的人,恐懼著失去,渴望著溫暖。
  凌霄不會多說什麼,褚奕峰會長大,親人離去的哀傷也會慢慢撫平,現在他只會更溫柔、更溫柔的寵愛他的小將軍,安慰他的傷口,呵護他的難過。
  

第六十六章
  
一切都在凌霄意料之中,幾日後太子宣召,感懷英王褚奕峰軍功,授以冊印,加封正一品監國尊聖親王,授以北地自赫赫沙至胡兒山為封地。
  褚奕峰接旨時情緒沒有什麼波動,起身對宣旨的大臣問的第一句話是:「父王是不是不讓我回皇城了?」
  凌霄心裡一疼,誰說褚奕峰什麼都不懂的,他都明白的。
宣旨大臣沒有料到褚奕峰會問這個,頓了一下道:「還有幾日大行皇帝就出殯了,英王殿下無論如何是趕不上了,殿下請放心,太子爺知道您的功勞,扶靈當日必然會詔英王殿下回去的。」
  褚奕峰點點頭,漠然道:「我知道了。」
  凌霄起身命人撤去香案,自己拔出匕首來割下了褚奕峰的一段頭髮,又在自己孝服上扯了一段白布系好,雙手遞給宣旨大臣,低聲道:「小殮那日來不及,大人現在幫英王殿下將頭髮帶回去吧,雖在軍中一切不便,但禮法不可廢。」
  那大臣連忙雙手接過,躬身道:「內務府的人馬上就會為英王殿下在赫赫沙選好府邸,用不了多長時間英王殿下就不用在這裡受委屈了。」
  褚奕峰略一點頭,宣旨大臣又宣讀了其他的旨意,命調遣來的五萬軍士各自回到以前的兵營中,伏傑琴和嚴師回朝,烏戟隨褚奕峰駐守北地。
  伏傑琴和嚴師即刻隨著宣旨大臣回朝,走前伏傑琴找過凌霄一次,嘆了口氣對他說了八個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凌霄一笑,打點了不少東西為伏傑琴和嚴師踐行。
  送走了伏傑琴和嚴師一行人凌霄回帳找褚奕峰,褚奕峰正坐在榻上出神,凌霄過去故意逗他:「了不起,一場仗沒打已經成了監國尊聖親王了。」
  褚奕峰抬頭看凌霄,低聲道:「父王寧願破例為我加封,也不讓我回去給皇爺爺出殯。」
  凌霄心裡一疼,坐下來輕聲道:「太子……他是想……」
  「他是想登基後再讓我回去。」褚奕峰垂著頭低聲道,「出殯後馬上就是登基大典,不登基他不會放心的……舅舅說功高蓋主,我也沒有多大的功勞,更沒有想仗著功勞做什麼,父王為什麼這麼防著我?」
  「太子本就是多疑之人。」凌霄儘量的為褚奕峰疏導,柔聲道,「自古哪個皇帝不是這樣呢?再說……給這裡作為封地也不錯,太子登基後估計馬上就會立你大哥慧王為太子,遵明警訓,屆時成年的皇子們都要授封地離開皇城的,如今你不過就是早了一步而已。」
  褚奕峰還是有些難過,
  凌霄欣慰他終於明白過來但也心疼他,又笑道:「這也沒有什麼,你原本就想要這裡的封地,兜兜轉轉,還是來這裡了,我早就標上了你的簽,少不得也得跟著來伺候你了,到時候咱們一塊兒住到你的府邸裡,也不用整天藏著掖著的了,多好?」
  褚奕峰聞言勉強笑了下,側□子枕在凌霄腿上,凌霄輕輕撫摸著褚奕峰的側臉,褚奕峰拉著凌霄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凌霄看著褚奕峰心裡暗暗發誓,我一定不會讓你一直在北部,早晚有一天我們會名正言順的回到皇城中,早晚、早晚有那麼一天。
 凌霄為了讓褚奕峰高興隔日就帶著他去了赫赫沙,藉著去看府邸的由頭帶著他好好轉了轉。
  赫赫沙是北部最繁華的一座城,它是連接著幾大要塞的商貿重地,雖然現在為大行皇帝守孝沒有娛樂但還是很熱鬧,凌霄和褚奕峰穿著尋常衣飾在城裡溜躂,一起看街邊叫賣的東西,一起去看府邸商議怎麼動工怎麼修葺。
  「這裡回來擴建一下,都種海棠。」凌霄笑道,「再修一個池子,就像以前在海棠院裡一樣,好不好?」
  想起以前兩人在海棠院裡的點點滴滴褚奕峰的精神也好了很多,點點頭:「好,那邊還得有木樁子才行,再修個涼亭子,天氣好的時候咱們就在園子裡賞花,喝酒。」
  「對,亭子就用黃楊木的,也不塗漆,只略雕出些樣子來就好,雅緻又好看。」凌霄轉頭對監工的官員淡淡道,「王爺說的可都記下了麼?」
  那小官連忙點頭,猶豫了下小聲道:「小侯爺,這……這修建封地的府邸都是從內務府裡撥銀子,這都是……都是有數的,小侯爺剛才說的那些,還有那些黃花梨和紫檀木的家具……實在是耗費太大,恐怕內務府裡出的銀子不夠。」
  褚奕峰聞言連忙道:「那就別……」
  「那也得按著英王喜歡的辦!」凌霄心裡暗罵這小官,銀子夠不夠的用你說,褚奕峰好不容易心裡好受點又來堵心人!凌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銀子不夠我自然會補上,你只記下來就好。」
  「是。」小官吶吶閉嘴,將剛才凌霄說的那黃楊木的亭子也記下來。
  又商議了片刻凌霄就讓那小官下去了,褚奕峰拉了拉凌霄的袖子道:「剛才我沒留意……好像是花費多了些,那些東西還是別弄了,我也用不出好賴來,能用就成。」
  「銀子上不用你擔心,多著呢。」凌霄一笑,「放心吧,我比你會過日子呢,以後咱們自己立門戶了,該省的我知道省著。」說著
  聲音低下來,小聲道:「攢了錢都讓你收著,好不好?」
  褚奕峰耳畔一紅,一笑:「府裡的錢還是你管著吧,平時給我點兒零花就行。」
  凌霄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湊得更近,鳳眼微抬掃了一眼跟著的人,隨侍的親兵下去,凌霄又輕聲道:「就要一點零花兒?你知道正一品親王的歲貢有多少麼?全給我?」
  凌霄這麼說話嘴唇都會掃到褚奕峰耳廓上,褚奕峰有點受不住,央告道:「別……一會兒讓人看見了。」
  「看見了又怎麼了?」凌霄嘴上不饒人但心裡欣慰,這麼多天褚奕峰總算是有了些鮮活的氣息,凌霄索性輕咬了下褚奕峰的耳廓,輕笑,「這些人都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親兵,沒事兒。」
  褚奕峰有點難堪也不敢躲,不好意思的笑道:「行了,你不是說還要去陪我看吹糖人的?別……別作弄我了……」
  「作弄?我這是疼你呢。」要不是這屋子裡還沒收拾出來……凌霄閉了閉眼,還是忍不住親了下褚奕峰的臉,笑道,「行了,看吹糖人的去。」說著牽著他的手出去。
  赫赫沙主要的幾條街道這個時候正熱鬧著,不少匈奴的女人和韃靼的女人帶著孩子來採買貨物,官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去理會那些女人,異族的女人們也會幾句漢語,急匆匆的採買的貨物就走,不多做耽擱,商販們也不在價格上刁難她們,異族的孩子們好奇的看這看那,又被自己母親謹慎的摟在衣服裡。
  「那是什麼?」褚奕峰指著一個攤子讓凌霄看,凌霄掃了一眼輕聲道:「那是奶茶,你不是也喝過?」
  褚奕峰搖搖頭:「不是這個味的。」
  「一副鍋灶一個味兒。」凌霄不欲讓褚奕峰吃外面的東西,哄道,「回去我給你煮,比他這個強。」
  褚奕峰憨憨一笑:「那好,你那天還說再給我做山楂呢,也忘了。」
  這個是真的忘了,這幾天爛事太多,凌霄失笑:「你就這個記得清,回去給你做,還是做山楂醬吧,行吧?」
  褚奕峰點點頭,他不挑嘴,是凌霄做的就行。
  兩個人溜躂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吹糖人的攤子,兩個人看了一會兒,最後買了個小狗的,褚奕峰屬狗。
  褚奕峰拿著糖人,兩人又轉悠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麼要買的就是瞎逛,最後是親兵來找才回去的。
  這裡離軍營還有一段距離,兩人本是騎馬來的,轉了一會兒凌霄也有些累了,乾脆叫了輛馬車兩人坐馬車回去,車裡晃晃悠悠的,凌霄看著褚
  奕峰要困就給他講笑話,兩人說了一路的話,等到了軍營時也已經天黑了。
  褚奕峰也沒有想到這麼晚了,轉頭對凌霄笑道:「太晚了,咱們隨便吃吃,有空的時候你再給我做那些東西吧。」
  「這麼懂事。」凌霄一笑答應了,兩人匆匆用了晚飯褚奕峰就去巡視了,凌霄回到大帳中將腳爐子生上將湯婆子暖上,又煨了一壺茶,都收拾好的時候褚奕峰已經回來了。
  凌霄起身命人將熱水抬進來,兩人洗了洗身上才上了塌,凌霄將榻前小幾上的燈也吹了,笑道:「今天辦的事可真多,累不?看你眼睛都快合上了。」
  「嗯,今天困……」褚奕峰也沒有穿裡衣,赤|裸著身子蜷在凌霄懷裡,眯著眼,「真暖和。」
  凌霄輕笑攬著他:「跟貓一樣,快睡吧……」說著將被子又往上拉了一段,正要閉眼時褚奕峰又支愣起頭來,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你先睡,我……我去方便一下。」
  「剛幹嘛去了?!」凌霄哭笑不得,「都脫利索了你想起來了,剛洗了身上還潮著呢,我給你拿個夜壺吧,別出去了。」
  「別!」褚奕峰從不用那東西,臉都臊紅了,央告道:「不行……我穿上衣服再去。」
  凌霄聞言不知怎麼的心裡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眼中一暗,並不起身讓褚奕峰出去,一隻手伸進他腿間……
  「別……」褚奕峰像是被抓住了弱點的小獸一樣,微微蜷著身體,紅著臉求饒:「放開……真的挺,挺想去的。」
  凌霄輕笑,起身披了件袍子去外間拿了個小夜壺進來,兩人平日裡並不用這個,還是個簇新的,褚奕峰一看那個更不好意思了,耳垂都紅了,難堪道:「別用這個了吧?」
  「這有什麼的?誰讓你剛才喝了那麼多湯的。」凌霄拿了夜壺給他,嘴角噙著笑,「快點,你完不了事兒我也沒法睡。」
  這麼說褚奕峰就必須要聽話了,褚奕峰低著頭接過夜壺,儘量壓低身子不讓凌霄看著,凌霄骨子裡的嗜虐性被褚奕峰的溫馴激的更強了,走近輕輕揉了下褚奕峰的頭髮,柔聲道:「跟我有什麼難為情的?讓我看著怕什麼,嗯?」說著輕輕撫摸著褚奕峰的後背,輕聲哄:「來……」
  褚奕峰嗚嚥了一聲,當著凌霄的面慢慢的洩了出來……凌霄接過夜壺放到外面去,回來就看見褚奕峰把臉全都埋在了被子裡,凌霄失笑,上榻抱著他,輕笑:「行了行了,怪我欺負你了?」
  褚奕峰紅著臉搖搖頭,被凌霄欺負欺負
  什麼的也沒什麼,他只是覺得自己丟人,凌霄也不再逗他,攬著他哄了幾句就一起睡了。
  同一時刻的皇城裡,祝余的手下跌跌撞撞的從千金館的暗道里出來,祝余起身急道:「如何了?」
  那人身形一個不穩跪在地上,愧恨泣道:「葉航有負主子厚望,失……失手了,只射中了他的肩膀……」
  祝余閉上眼嘆了一口氣,點點頭:「沒事,可有人手折損?」
  「沒有。」葉航滿臉愧色,主子計劃了這麼長時間的暗殺就這麼失敗了,祝余安慰道:「如今他的守衛更加森嚴了,能傷著他就不容易了。」
  祝余轉身挑了挑燈花,冷笑:「逃得過一時逃不過一世,我還怕失手麼?我只要得手一次就夠了……」

第六十七章

  幾日後皇城的旨意就來了:太子於宣德門遇刺,輕傷,恐是異族作亂,著令北部將士嚴守邊關,恪盡己任。
  史沛的密報隨之而來:太子爺於宣德門遇刺,刺客俱是高手,躲數十丈之外以弓箭射之,傷太子右臂,得手後遁,太子大怒,將有大案發。
  凌霄看著兩份情報輕笑,祝余的人手果然厲害,傷了太子居然還可以逃之夭夭,估計這次太子要氣炸了,還沒登基就遇刺了,多打臉。
  「主子。」秦龍看著凌霄的臉色,輕聲道,「主子……咱們的探子說,順天府已經抓了不少人了,太子這次真的動了大氣,聽說將那日宣德門周圍的人全抓起來了,牢裡都關不下人了,但再拷打也找不出人來,都是些不相關的人,並不見真的刺客。」
  「秦龍……你說太子算不算是個有心機有謀略的人?」凌霄心情頗好,打開火籠將史沛的密報放進去,看著跳動的火苗道,「說吧,我隨便問的。」
  秦龍頓了下,點點頭:「以前……太子算是個奇才,不動聲色的鬥倒了好幾位王爺,這個不容易。」
  「以前算……」凌霄嗤笑,「你也看出來了?太子已經把握不住皇城的節奏了,他輸就輸在太得意了,從我入宮伴讀的那一年我就看出來,他以為自己坐穩了儲君的位子,太大意了。」
  秦龍也不解,從這幾年太子辦出來的事確實能看出來太子不復當年的謀略了,但這回這事辦的也太不著調了,馬上就要登基了還折騰這麼大的案子,儲君被刺是很光彩的事麼?要是發生在秦龍自己身上秦龍恨不得馬上把這事壓下來,太子倒好,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秦龍猶豫了下,道:「太子估計是氣狠了,他本來就是個嚥不下氣的人,多疑……這回的事是太招人恨,這也……」
  「他還沒有這麼傻。」凌霄冷笑,「太子這幾年一直在給三品以上的官職換血,但都是暗自操作的,如今先皇已去,不拿著這事給皇城裡好好洗洗牌哪行?」
  秦龍一驚,啞然道:「原來……原來太子是這個意思!」
  凌霄輕笑:「無事,太子沒有那麼蠢……但這樣才有意思呢,現在讓我回朝我也不干了,且等著太子爺發完威風吧。」凌霄說著拿了張信紙,下筆交代了史沛不少事,又讓秦龍囑咐那探子:「不要寫下來,讓史沛抽空去壽康侯府裡一趟,見著老侯爺說一聲,就說我說的,老人家年事已高,且頤養天年吧。」
  秦龍瞬間明白過來,點點頭:「是。」
  凌霄吩咐好了秦龍
  就去找褚奕峰了,這孩子聽說太子遇刺後就急急忙忙的給皇城裡寫摺子呢,凌霄幾步進了大帳讓親兵下去,自己走到裡間就看見褚奕峰坐在腳塌子上,伏在榻前小幾上寫摺子。
  凌霄也不多說,自己將那一套小鍋小碗的拿出來,將爐子裡的火撥旺了些,取了些牛乳隔著水燉上,又剪了塊乾淨紗布包了些茶葉放進去,取了些糖放進去略攪了攪,蓋上蓋子轉身過來去看褚奕峰。
  褚奕峰已經寫了不少,凌霄俯身一看,呵呵,已經寫到禁軍防範疏漏上了,凌霄做到榻上輕輕為褚奕峰理順頭髮,褚奕峰轉頭對凌霄笑了下,手下不停繼續寫,將能想到的防範有些薄弱的地方都細細寫在了上面,凌霄看著褚奕峰歪歪扭扭但很認真的字出神……
  一個多月前還沒有和羌胡和談的時候,史沛送來皇城裡密信,太子與左丞密談時說,慧王和英王都是孤的兒子,但為了大局,孤只能忍痛割捨英王,若有一日二子水火不容,說不得孤還有你們都要硬下心來捨去英王……
  「看看。」褚奕峰吹吹摺子,抬頭對凌霄道,「幫我看看還有什麼疏漏的,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
  凌霄笑笑接過來細看,褚奕峰皺皺鼻子,欣喜道:「你煮了奶茶啦?」
  「狗鼻子。」凌霄順手攬過褚奕峰肩膀,褚奕峰溫馴的倚在凌霄腿上,感受到凌霄輕輕按揉他痠疼脖頸的手舒服的眯起眼睛……
  凌霄仔細的看了一遍,笑道,「很好了,太子若是能按你說的這些好好防範起來,那以後一定不會再遇到這種事了。」
  褚奕峰將摺子好好放起來一笑:「幸虧這回沒有大事,唉……讓我回去我還能幫上忙。」
  凌霄一笑道:「這就不錯了,太子看見了你的摺子一定高興,奶茶應該好了……」褚奕峰跟著凌霄起身,凌霄取了兩個緙絲雕花小銀碗,將燉好的奶茶倒上,自己先嘗了一口,點點頭道:「有點燙……味還行。」
  褚奕峰捧著小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笑道:「真好……這就是咱們平時喝的茶葉?感覺還要香一些。」
  「就是平時的茶葉。」凌霄看著褚奕峰嘴唇上一圈奶茶印好笑,給他抹了下去,「因為有牛乳的味你就覺得更香一點,喜歡就多喝點。」
  正說著話親兵進來取摺子,凌霄不讓褚奕峰起身,揉了揉褚奕峰的額頭笑道,「把小鍋裡的都喝了吧,我給他拿去。」褚奕峰點點頭答應了,凌霄走到榻前拿起褚奕峰剛才寫好的摺子,寬大的衣袍一擋,只是一瞬間就將袖中早就準備好
  的摺子換了過來交給了親兵,淡淡道:「王爺的摺子,去吧。」
  「是。」
  凌霄走到外間將袖中褚奕峰的摺子隨手扔進了外間的火籠中,施施然取了幾塊銀絲碳來埋上了,轉身進了裡間,輕笑:「已經送出去了,過不了幾日太子就能看見了,放心了?」
  「嗯。」褚奕峰憨憨一笑,他心裡也明白現在太子已經防範他了,但為人子女,褚奕峰還是有很多事想做,「父王能看見就行。」
  當然能看見,凌霄對自己仿的褚奕峰的字很是自信,這還是早些年太子狠罰褚奕峰練字的結果啊,凌霄幾乎要感謝那時候太子的不近人情了,逼得自己模仿褚奕峰的字惟妙惟肖真假難辨。
  而且那份摺子上措辭語氣都和褚奕峰的一模一樣,言辭間濡慕之情必現,對太子的傷勢很擔心,但沒有一言一語涉及皇城警衛防範的事。
  褚奕峰是一片赤子之心但凌霄可做不到,褚奕峰如此熟悉皇城中禁軍防範的事,還能說出不少其中的紕漏,只有凌霄知道這是褚奕峰辛苦想了一天的結果,到了太子眼裡沒準就成了褚奕峰諳熟禁軍調派意圖不軌呢。再說……凌霄輕笑,祝余幫了自己這麼大的一個忙,自己也將祝余引為知己,凌霄怎麼能拆知己的台呢。
  原本對於祝余和太子的事凌霄是不想插手的,先皇,太子妃,褚奕峰,這些人各個與太子是至親,饒是凌霄鐵石心腸也下不去手,但那日接到史沛的密報時凌霄就釋然了,不是他先要動手的,現在是太子想要褚奕峰了命了,那就怪不得凌霄心狠了,當然,這些都不能讓他的小將軍知道。
  「你父王看見了一定會按你說的改動一下禁軍的統派。」凌霄拉著褚奕峰的手讓他坐到榻上來,拿過內務府擬好的修建封地府邸的章程來給褚奕峰看,又拿過一張毯子來蓋上兩個人腿,兩人親暱的偎依在榻上商議著新居。
  褚奕峰仔細的看了一會兒道:「是不是……太奢了些?這比在皇城裡府邸還要奢華,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凌霄笑笑拿過章程來指著裡面描畫的池塘給褚奕峰看,「內務府的人果然上道,我敲打了幾句就懂得了,這個迴廊做得好,曲折迴環,回來餵魚賞景都好,還有這裡……」
褚奕峰噙著笑聽著凌霄說著他們未來的府邸,心裡暖暖的,點點頭:「嗯,都按你說的辦。」
  凌霄合上本子隨手扔在一邊笑道:「就知道你都聽我的,那我就讓他們按著這個章程來了,不到一個月咱們就能搬進去了,園子裡慢慢
  的兩三個月也就能修好了,正好趕著春末天氣最好的時候。」
  「嗯,都聽你的。」褚奕峰點點頭,心裡受用的不行,兩人在一起時間越長,褚奕峰就越沉溺於凌霄的溫柔中,褚奕峰以前笑言凌霄就像那大獸將幼獸叼在嘴裡一樣的對待自己,含在口中,捧在手心,不過如此。
 褚奕峰從小就沒有人曾這麼疼過他,所以一旦沾上了,就是一輩子的毒癮,再也戒不掉了。
  幾日後大行皇帝出殯,謚號太祖承天廣運興國洪德顯武大仁弘文定業高皇帝,二日後儲君登基,大赦天下。太子妃韋氏賢德具備,溫麗靜婉,撫養諸皇子有母儀之德,得封皇后。
  半月後封賞褚奕峰的聖旨正式送來北部,褚奕峰接旨,正式接見北部五品以上的七十二名官員,又半月後敕造監國尊聖親王府邸建成,褚奕峰與凌霄同時入主英親王府。

第六十八章

褚王朝的親王雖然沒有漢朝號稱「土皇帝」的親王那麼大的權力,但也不至於像清朝一樣只有個名號,凌霄仔細的看了看呈上來的親王可以在封地內行使的權利,心裡還算滿意。

封地王的俸祿有米萬石,可以指揮封地裡的駐軍,最多可培養親兵一萬六千人,褚奕峰這個有點特殊,因為光他的封地裡就有兩個軍營,這個親兵的界限就很模糊了,凌霄要是指著多出一萬六千的親兵說那是北部軍營裡的兵也沒人敢說什麼。

還有就是軍政和經濟,封地王手下有一個文相有一個武相,文相管地方,武相管軍隊。

還沒有交出北部軍營軍權的時候凌霄就讓褚奕峰將請封文相武相的摺子遞上去了,那個時候褚奕峰要遞什麼摺子皇上都會准,沒幾日風行軍就將文相武相的四季官服和大印帶了來,文相凌霄,武相魯偉山。

文相這個好定,褚奕峰想都沒想就定下來凌霄,挑選武相的時候倒是頗費了些功夫。

原本凌霄有些傾向於烏戟,怎麼說烏戟以前向他示好過,那很多事辦起來要方便很多,但現在皇上任命烏戟為北部軍營的統領了,再讓人家來給你一個封地王做武相就有些不合適了。

後來凌霄又看上了華軒欣,凌霄喜歡華軒欣辦事靈活會體貼上意,但褚奕峰不喜歡他,說華軒欣不具有大將風範,軍事上的事凌霄還是很相信褚奕峰的眼光,最後挑中了褚奕峰看好的魯偉山,到了後來任命摺子來的時候兩人才知道魯偉山竟曾從師於韋錚輔,聽說了這個凌霄就更放心了。

凌霄將自己工部侍郎的大印交給風行軍帶回皇城,當天就穿上了文相的官服,一身錦袍配上凌霄的風采閃的褚奕峰半天回不過神來,凌霄好笑,輕輕彈了下褚奕峰的腦門:「傻了?」

「沒有……」褚奕峰摸摸腦門嘿嘿笑,「你穿這個真好看……」凌霄笑笑又囑咐了他不少事,兩人一起前去議政。

政事上有凌霄就不會出問題,再說北部這邊也沒有什麼特別難處理的事,凌霄讓褚奕峰將精力放在培養親兵上,並囑咐了先培養兩萬人,一年之內在慢慢的擴增到三萬,褚奕峰剛聽了後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只能養一萬六嗎?多了的怎麼說?」

凌霄輕笑:「我跟烏戟已經打好招呼了,朝廷每年來點兵的時候我就將多出來的親兵編到北部軍營裡去,沒事。」

「但……」褚奕峰還是不放心,「我們也沒有這麼多錢來養他們呀!」

凌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都已經掛到北部軍營的編制裡了,憑什麼咱們養著?那是皇上要操心的事。」

褚奕峰隔了很多天才明白,凌霄是在拿著皇帝的銀子養自己的親兵,褚奕峰有些不明白凌霄為什麼要這麼做,而且養這麼多人做什麼呢?凌霄沒說,不過褚奕峰自己也喜歡練兵,也就不再糾結了。

這一段日子凌霄和褚奕峰都過的很充實,褚奕峰每日去軍中練兵,凌霄就是半個土皇帝,封地裡的官員也看明白了,他們的王爺不理政事,且對凌相言聽計從。

一開始眾官員對凌霄並不是很信服,軍中的那點事大家都知道,凌小侯爺與王爺起行坐臥都在一處,大家都說這位小侯爺是靠著一張臉上位的,以為爬上了王爺的床就能呼風喚雨了?眾官員最瞧不起的就是佞寵一流,但不到一個月凌霄就讓他們知道了佞寵的厲害。

凌霄先是帶著親信徹查一遍封地裡這幾年的舊賬,一開始官員們還不是很在意,這裡面學問大著呢,他們不信凌霄能看出什麼來,就明擺著由著凌霄查,一點也不怕,可惜凌霄只用了不到三日就將所有的假賬漏賬全都找了出來。

凌霄當時就罷免了一個四品的官員兩位六品的官員,凌霄說的很明白,你可以受賄但不能貪贓,官場中人情往來這一套凌霄比他們玩的熟,知道這個肯定是杜絕不了,水之情則無魚,凌霄不是個不近人情的人,但關乎重大的事件,像是調派糧草徵收稅賦這樣的事要是敢玩貓膩那就別怪他心狠了,罷免官員的當天那三個官員的家小抱著銀票匣子來找凌霄,更有一個婦人抱著自己襁褓中的孩子來哭求,凌霄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交代親兵:趕出去,膽敢鬧事的,杖斃。

婦人們沒有想到凌霄真的敢動手,笑話,在衙門裡聚眾鬧事凌霄為什麼不敢,婦人們知道沒了辦法,哭哭啼啼的抱著孩子回去了,隔日衙門裡就是另一派氣象了。

褚奕峰得了凌霄的授意,從軍中趕來好好的安撫了手下的官員們一場,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自得其樂,凌霄看著眾人眼中的畏懼心裡有些愜意,在皇城裡那麼難的時候自己都能站住腳,更別說是你們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了!

凌霄剛站穩了腳就開始採取懷柔路線了,御人之術不能是一味的鐵血手腕,國喪中雖然不能搞什麼娛樂活動但有了節日官員們私下還是會走動一番的,轉眼就到了驚蟄日,因著前面的事沒人敢給凌霄送禮,凌霄自己先準備了多份厚禮遣人挨個送了過去,凌霄家底厚實,送去的都是珍寶,官員們看著禮單心裡鬆了一口氣:凌相也不是油鹽不進的人。隨著又提起一口氣來,居然讓凌相先把禮送來了!眾官員連忙也打點了禮寫好了禮單子送了過去,自此就有了往來。

凌霄平定了前面的事心情好了不少,陪著褚奕峰準備驚蟄日的祭祀,早起兩人和隨行的品級高的官員一起到城北的萬佛寺裡為封地的百姓們祈福,祭白虎打小人進元寶,忙完了這些已經到了午間了,褚奕峰命隨行的官員回去,自己跟凌霄回府。

英王府現在修建的已經差不多了,只剩下園子裡還在精修,凌霄的要求多,就光是園子石桌石凳就已經換了兩套了,凌霄也不著急,要求務必盡善盡美。

回到府裡褚奕峰去臥房裡間翻檢了半日,凌霄換了衣服就看見裡面褚奕峰坐在地上翻箱倒櫃的,走過去揉了把褚奕峰的頭:「想找什麼?」

「就是……」褚奕峰使勁的往箱子鑽,伸嘗了手臂去翻,斷斷續續道,「找……那個,去年在上欄獵場裡你,你給我的那個……啊啊就是這個!」

褚奕峰找出一個半舊的荷包來,站起來拿著給凌霄看:「哈哈,就是它!去年在上欄獵場裡你給我的綵頭,你不是說這是避五毒的?嘿嘿……我現在就戴上。」

「說是驚蟄也沒有這麼快。」凌霄見他興致高心裡也高興,拿過那個荷包聞了聞,輕笑,「這裡面的藥材都是隔年的了,不好了,我再給你配一個。」

凌霄說著叫來丫鬟:「去讓人到祖太醫那裡,取重樓、半枝蓮、狼毒、菖蒲還有佩蘭各一兩。」

丫鬟答應著去了,不多時的帶了一個錦匣子來,裡面有不少隔間放著凌霄要的藥材,還有一些香味重的花蕊,那丫鬟福身道:「祖太醫問相爺是不是配五毒荷包,若是的話,那匣子裡面放著些上好的花蕊,相爺能著用吧。」

「祖太醫果然得用,去吧。」凌霄讓丫鬟下去,自己去箱籠中取了荷包匣子來,挑了兩個一樣的素色的繡工好的荷包放在一邊,拿了張紙攤開,打開藥匣子抓藥材,將藥材混勻了後又取了花蕊放進去,細細聞了聞又取了些佩蘭調好,將混好的藥材放進兩個荷包裡系好,拿了一個給褚奕峰:「聞聞。」

褚奕峰接過聞了聞,也說不上來什麼,憨憨一笑:「好聞,你還真厲害……什麼都會。」

「在誨信院的時候你稍微看看醫書也能懂了。」凌霄輕笑,拿過荷包給褚奕峰戴在腰間,自己拿了另一個也帶上了,笑道,「行了,舊的那個扔了吧。」

褚奕峰搖搖頭拿起舊的荷包好好放了起來,又將他剛才翻亂了的箱子櫃子收拾好,小聲道:「你給我的哪能扔了,我先放起來,以後拿出來看看什麼的。」

褚奕峰仔仔細細的收拾東西,凌霄笑笑坐下來磕著瓜子看著他收拾,不多時到了晚飯的時間,兩個人以國孝中不宜宴飲為由不設宴了,只命官員們各自回府跟自己家小聚聚。

因著孝期平日裡膳食的份例都減半了,菜色不多但都是褚奕峰喜歡吃的,凌霄讓人都下去,兩人親親熱熱的用晚飯。

「我剛看外間裡的禮單了,這麼多。」褚奕峰低頭扒飯,「這好麼?」

凌霄給褚奕峰夾了一塊紅燒排骨,一笑:「有什麼不好的?前些日子我是為了立威,現在下馬威已經給了,這些事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好。」

「哦。」前面的事褚奕峰向來都是聽凌霄的,點點頭不再說什麼,凌霄笑笑:「給我的不就等於是給你的?我如今連個府邸也沒有,每日吃你的喝你的,受點兒賄少不得也都得孝敬英王殿下了。」

褚奕峰點頭一笑,滿意道:「那是,一會兒把那些東西都放到咱們庫裡去。」

咱們的庫,褚奕峰喜歡一切兩個人共有的東西。

晚上的時候褚奕峰去洗澡,凌霄先洗好了,披了件衣服來外間拆官員們送來的禮,不過都是古玩字畫一類的,凌霄不甚在意,挑了幾件十分精巧的留下準備擺到房裡,剩下的全都放回庫房裡。

褚奕峰還先出不來,凌霄慢悠悠的拆著禮盒細看,看到華軒欣的禮的時候凌霄終於明白褚奕峰為什麼不喜歡這個人了,凌霄看著錦盒了的東西嗤笑,堂堂一個武將玩這些不入流的東西。

錦盒裡放著一柄玉勢,凌霄拿起來細看,通體溫潤光潔還很透明,看不出這是什麼玉石的,但隱隱可見是夜光的,房間裡燈火通明不太顯,要是熄了燈……

凌霄心裡輕笑,這個華軒欣八成真的以為自己是褚奕峰的男寵了,拿了這個來討好自己,呵呵……再看那錦盒裡面還有一本冊子,凌霄拿出來隨意的翻了翻,裡面的春|宮也很精緻,凌霄隨手將那冊子扔回錦盒中,拿了那玉勢走到了裡間。

褚奕峰剛從浴桶中出來,凌霄走近拿過一張柔軟的大毯子給褚奕峰裹上,讓他坐下來取過布巾為他擦頭髮,褚奕峰舒服的眯著眼,摟著凌霄的腰把臉埋在凌霄小腹上,呢喃道:「外間的禮都看了?」

「看了,找著個好東西。」凌霄給他將頭髮理好,將布巾放到一邊,直接將褚奕峰抱到了床上,走到外面來讓人將浴桶搬出去,自己將燈熄了大半,都收拾好了才進來來坐到床上將那玉勢拿給褚奕峰看,輕笑:「看看,這是華軒欣送來給我用,孝敬你的。」

褚奕峰看見了也吃了一驚,臉紅紅的半天回不過味兒來,磕磕巴巴道:「他……不是,你生氣了?」

「沒有。」凌霄輕撫褚奕峰的側臉,他怎麼會因為這個生氣,外面怎麼傳凌霄是真的不甚在意,反正都是說他和褚奕峰,怎麼傳還真的無所謂。

凌霄俯下|身子來輕吻褚奕峰的唇,啞聲道:「送來的還有一本子春|宮,我看了很有意思,上面說這個是夜光的……插進去後……」

褚奕峰的臉已經燒的緋紅,凌霄輕輕的親了親褚奕峰的耳垂,輕聲道:「連裡面的顏色都能看的清楚,峰兒……讓我看看裡面?」

褚奕峰聞言像是被凌霄的這句話燙到似的,難堪的說不出話來,最近一件事連著一件事,兩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真正的親熱過了,褚奕峰身體內的情|欲被凌霄激了出來,身體忍不住一陣陣的顫慄,凌霄看著褚奕峰誠實的身體低聲笑,手順著褚奕峰的肩膀撫摸,碰到下面頓了下,低聲道:「就知道你喜歡,這就起來了?」

褚奕峰受不住凌霄的折磨,眼角幾乎要流出淚來,凌霄心裡又愛又疼,俯身親吻褚奕峰的眼角,慢慢的褪下了自己的衣服……
錦盒裡放著一柄玉勢,凌霄拿起來細看,通體溫潤光潔還很透明,看不出這是什麼玉石的,但隱隱可見是夜光的,房間裡燈火通明不太顯,要是熄了燈……
凌霄心裡輕笑,這個華軒欣八成真的以為自己是褚奕峰的男寵了,拿了這個來討好自己,呵呵……再看那錦盒裡面還有一本冊子,凌霄拿出來隨意的翻了翻,裡面的春|宮也很精緻,凌霄隨手將那冊子扔回錦盒中,拿了那玉勢走到了裡間。


褚奕峰剛從浴桶中出來,凌霄走近拿過一張柔軟的大毯子給褚奕峰裹上,讓他坐下來取過布巾為他擦頭髮,褚奕峰舒服的眯著眼,摟著凌霄的腰把臉埋在凌霄小腹上,呢喃道:「外間的禮都看了?」
「看了,找著個好東西。」凌霄給他將頭髮理好,將布巾放到一邊,直接將褚奕峰抱到了床上,走到外面來讓人將浴桶搬出去,自己將燈熄了大半,都收拾好了才進來來坐到床上將那玉勢拿給褚奕峰看,輕笑:「看看,這是華軒欣送來給我用,孝敬你的。」

褚奕峰看見了也吃了一驚,臉紅紅的半天回不過味兒來,磕磕巴巴道:「他……不是,你生氣了?」
「沒有。」凌霄輕撫褚奕峰的側臉,他怎麼會因為這個生氣,外面怎麼傳凌霄是真的不甚在意,反正都是說他和褚奕峰,怎麼傳還真的無所謂。

凌霄俯下|身子來輕吻褚奕峰的唇,啞聲道:「送來的還有一本子春|宮,我看了很有意思,上面說這個是夜光的……插進去後……」
褚奕峰的臉已經燒的緋紅,凌霄輕輕的親了親褚奕峰的耳垂,輕聲道:「連裡面的顏色都能看的清楚,峰兒……讓我看看裡面?」
褚奕峰聞言像是被凌霄的這句話燙到似的,難堪的說不出話來,最近一件事連著一件事,兩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真正的親熱過了,褚奕峰身體內的情|欲被凌霄激了出來,身體忍不住一陣陣的顫慄,凌霄看著褚奕峰誠實的身體低聲笑,手順著褚奕峰的肩膀撫摸,碰到下面頓了下,低聲道:「就知道你喜歡,這就起來了?」
褚奕峰受不住凌霄的折磨,眼角幾乎要流出淚來,凌霄心裡又愛又疼,俯身親吻褚奕峰的眼角,慢慢的褪下了自己的衣服……

凌霄只脫了外袍留下了裡衣,拉著褚奕峰的手讓他撫摸自己的裡衣,輕聲道:「看,我穿的是你的……」
這是兩人最親密的秘密,褚奕峰摸著裡衣的滾邊就知道是自己的,心裡一暖,身子往下滑緩緩的分開了腿,凌霄輕輕揉著褚奕峰的前面,輕聲道:「峰兒,讓我看看裡面,嗯?」
只要是凌霄的要求褚奕峰就沒有辦法拒絕,褚奕峰難為情的垂下頭,低聲哽咽:「嗯……你輕點。」

凌霄攬著褚奕峰讓他背對著自己,摸出枕頭下的脂膏,將那玉勢握在手中捂了捂,在上面塗了脂膏,又取了些脂膏慢慢的為褚奕峰擴張,褚奕峰久不承歡那裡又緊了很多,凌霄耐心的輕輕揉弄,不時的親吻褚奕峰的側臉耳畔,柔聲安慰著說著燙人的情話,不一會兒褚奕峰就放鬆了下來,凌霄拿過玉勢慢慢的插入,只不過插入了兩寸褚奕峰就哽咽起來,小聲呻吟道:「凌霄……求求你了,別……」

「疼?」凌霄輕輕按揉著穴口周圍,確實不太好往裡推進了,但這玉勢比起自己來差的太多了,怎麼會受不住?凌霄仔細的看著褚奕峰的臉色,知道他是太難為情了,俯身輕輕親吻,小聲哄到:「你放鬆一點,我拿出來。」
褚奕峰點點頭,嗚嚥著盡力放鬆自己那裡,凌霄揉著那裡感受到褚奕峰的配合卻沒有依言取出來,順勢往裡又推進了一寸,褚奕峰愣了下知道又被欺負了,哽咽道:「你……拿出來……難受……」
褚奕峰到底是受不住還是害臊凌霄還是分得清的,俯身吻去褚奕峰眼角的淚,輕聲道:「聽話,馬上就全插進去了,聽話……」

褚奕峰知道自己敵不過凌霄,將臉埋在凌霄懷裡,盡力的放鬆讓凌霄全插了進來,凌霄親了親褚奕峰的額頭:「真聽話……」
凌霄拿著玉勢的根部輕輕抽動,夜光的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透過透明的玉石能依稀看清裡面粉紅的內壁,凌霄只覺得一陣火在自己腹間燃起,閉了閉眼對褚奕峰小聲道:「看見裡面了,顏色很好看……」
「別……」褚奕峰羞的不敢抬起臉來,難堪道,「饒……饒了我吧,真的……真的受不住了。」

凌霄答應著,又拿著那玉勢抽動了幾下,褚奕峰小聲嗚咽求饒,凌霄慢慢的將玉勢抽了出來扔在一邊,安慰似的輕輕揉了揉那裡,俯身慢慢的進入……
「嗯……」褚奕峰感受到凌霄的侵入,順著凌霄的手將腿分的更開,呻吟中帶了些甜膩的味道,凌霄慢慢的抽插,親吻褚奕峰的耳畔小聲揶揄:「喜歡哪一個?喜歡我的?」
褚奕峰點點頭卻不說話,凌霄懲罰的握住褚奕峰的前面不許他自己揉,低聲道:「以後都不許揉了,後面不舒服?峰兒……剛才問你呢?說……」

褚奕峰撐不住,哽咽求道:「喜歡……喜歡你的,揉一下吧……嗯……」
「聽話……」凌霄不許他自己碰前面褚奕峰果然不敢再碰了,凌霄溫柔的抽插,頂到褚奕峰最喜歡的地方時候褚奕峰會舒服的呻吟出來,凌霄最喜歡褚奕峰在自己身下聽話的樣子,獎勵似的溫柔揉著褚奕峰的前面,兩人相互依偎著,迷戀的撫慰著彼此的身體,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一起釋放了出來……

「峰兒今天真聽話……」凌霄輕吻褚奕峰的眉心,褚奕峰體內的快感還未散盡,被凌霄一撫摸忍不住一陣陣的顫慄,凌霄看著褚奕峰的神態小聲道:「還想要?」
褚奕峰臉紅了,猶豫了下還是攬上了凌霄的脖頸,無聲的求歡,凌霄看著他輕笑,更溫柔的抱住褚奕峰的身體……

第六十九章
  
馬上就要到了春耕的季節,凌霄最近插手農事才發現北部的農業的薄弱。
  「但就灌溉來說,為什麼現在還在用人力水車?!」凌霄看著去歲的賦稅頭疼,「皇城早幾年就讓普及畜力灌溉了,現在居然還有人用人力的,甚至有的連水車還都沒有。」
  管這一塊兒的官員梁丘傑馬上出列道:「凌相有所不知,這畜力水車是好,朝廷也撥了銀子來建造,但那也得是農戶家裡本就有牲畜的才行……北部不及皇城還有南方富饒,想要普及實在不容易。」
  這個時候凌霄才更清楚的看明白在皇城中指點江山與在地方上實幹的不同,在皇城中大臣們合計合計,覺得這事不錯,報上去皇帝蓋個大印就成了,單就這個灌溉的事來說,官員們和皇帝哪個是真的去做過?不用做過,就是連實地考察也沒有。
  凌霄心中有了思量,想了想道:「今年是王爺頭一年上任,必須要做出成績來……」
  凌霄看了送上來的去歲的農收的情況後道:「畜力水車灌溉必須在三年內普及,這一下可以解放出不少人力來,解放出人力來百姓才有更多的精力去開發荒地。」
  「開發荒地?」
  凌霄點點頭:「對,開發荒地,昨天我已經將封地內的耕地和可耕荒地統計了一下,北部地廣人稀,可耕荒地那麼多但每年開發出來的不過才幾千畝,這就說明人力嚴重不足。」
  梁丘傑猶豫了下:「凌相說的有理,但說到底還是銀子的事,百姓種地能掙出來的就是這點,到頭來沒有閒錢置辦這還是這麼回事。」
  「所以我說的就是這個。」凌霄沉聲道,「頭一條,今年給王爺納的稅收就免了,農戶只需納皇稅即可。第二條,朝廷撥下來用於建造水車的銀子還是要用上,按人家統計好了,有牲畜的人家就給他們修建畜力水車,沒有牲畜的人家就將這份銀子先存入庫中,跟他說明白了,三年內家裡置辦的起來牲畜就將這份銀子給他用了,不然三年後充公。」
  「第三條……」凌霄頓了下,繼續道,「我查了,如今開墾荒地要向公中繳納的銀子是二兩銀子一畝,農家本就貧苦,這二兩銀子他何時能攢夠?這三年內凡我封地內開墾荒地者納銀再減半,一兩銀子即可。」
  一邊的文書將凌霄說的三條全記了下來,手下禁不住發顫,凌相若是真的能將這三條落實了……實在是百姓大福啊。
  議政廳內官員們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凌相……若是如此,今年王爺徵收的稅賦就沒有多少了,只能收取商戶人家的,後面兩年也會受到影響,王爺可能答應?」
  「議政前我已經和王爺商議過了,王爺慈悲心腸,聽說了如此對百姓有利的事當即就首肯了。」凌霄順嘴就編,他如今是封地裡的一把手,說什麼就是什麼,有人提出異議來凌霄就將褚奕峰抬出來,其實他說的也沒錯,他做的決定褚奕峰必然都會答應,問不問有什麼區別?
  眾官員心裡慼慼,心道商議了一上午你才決定的事,怎麼可能提前的跟王爺說了?你當大家都是傻的?不過沒人敢說出來,前些日子凌霄一氣兒罷免三位官員的時候褚奕峰都不說什麼,現在估計也會同意,這位現在得寵呢。
  「眾大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凌霄鳳眼微抬,一笑,「有什麼話說就好,如今你我都是為王爺效力,說不得大家還要齊心協力,每日議政集思廣益才好。」
  梁丘傑猶豫了下,上前一步道:「凌相這三條政策若落實了那實在是利民利國,但……下官怕不好推廣下去,封地內人口眾多,首先王爺真的能接受減免這麼多稅收嗎?如今農家徵稅是二十稅一,這要是不向王爺納稅後就是三十稅一了,王爺一下子失去的就是封地內六十分之一的米糧啊。」
  剛才自己將話說的那麼死了這人還敢這麼說……凌霄輕笑,這個梁丘傑看來是可用之才,至少他是真的想做些什麼的,凌霄溫和一笑:「梁大人放心,我剛才說的是真的,王爺已經答應了。」
  梁丘傑疑豫的看著凌霄,一點頭繼續道:「還有就是建造畜力水車一事,凌相是想將這份銀子先扣下,有牲畜的人家就配給水車,沒有就代之保存這一份銀子,下官認為倒不如給沒有牲畜的農戶建造人力水車,如此不更好?」
  此言一出不少官員附議,凌霄一笑:「梁丘傑真心是在為百姓著想,這個我也想到過了,但我要代之保存這份銀子,並擺明了說三年後仍養不起牲畜的就將這份銀子充公,就是為了刺激百姓購入牲畜,如今用這份銀子給他們建造人力水車就沒有這個意義了,百姓安於此,何時才能解放出人力來開荒地呢?我說了,三年內必須普及畜力水車,這個必須做到。」
  梁丘傑若有所思,凌霄起身沉聲道:「說白了,這三條政策的前兩條都是為了第三條服務的,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百姓能多收一些糧食,能多給國家納稅,那就要多開荒,多種糧。」
  「給皇城的徵糧不能動,那我們封地內就不收了,讓農家多攢一些糧食,攢多了就有餘錢去置辦牲畜,去買荒地。」
  「各位大人也都有莊子自然知道,農家辛辛苦苦一年下來要交給國家二十稅一其實都能接受,但沒有地的佃戶要給地主多少呢?少則五稅一多則二稅一!」
  眾官員有些訕訕的,凌霄沒理會,他在北地又沒有莊子,怕什麼,凌霄繼續道:「我不信佃戶願意給一半的租子也不願意自己去開荒,無非還是沒有銀子罷了,如今減一半的銀子,佃戶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凌霄無意觸犯貴族的利益,淡淡道:「此政策下去佃戶們也不會開出來太多的荒地的,畢竟開墾荒地也是功夫,一兩銀子一畝雖說便宜但農家也不那麼容易拿出來。只是為了讓他們多收些口糧罷了,必然傷及不到地主的利益。」
  梁丘傑略思量了下,又道:「如此甚好,只是……下官還是擔心王爺那邊……」
  又繞回來了,凌霄一笑:「這個眾大人放心吧,王爺已經答應了,午間王爺從軍中回來就會下印,我明白大家是怕傷委屈著王爺,我保證,按著這個政策行下去,三年後封地的納糧只會更多。」
  凌霄早在心裡算好了,賠本的買賣他怎麼會做,只是這個回本的速度慢了些就是了。
  眾官員點頭稱是,凌霄又交代了幾句就散了。
  午間褚奕峰迴來後兩人吃飯時凌霄把這事跟褚奕峰說了,褚奕峰聽得迷迷糊糊的,半懂半不懂,點點頭:「你覺得好就按著這個行。」
  凌霄一笑:「就知道你得答應,上午和那些人商議的時候費了我那麼大的力氣,下回再有什麼大事一定讓你也去,省的他們以為我又越矩。」
  「沒事兒,誰敢說你。」褚奕峰一笑,「我雖然聽不太懂也知道你說的這個很好,就像剛開始練兵的時候,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給他練體力也沒有什麼感覺,但一年以後再看,這個成效是慢慢出來的。」
  凌霄頷首一笑:「還是峰兒明白,比前面那些文官看的通透多了,說到底他們還是怕傷著自己的利益,其實這一塊我還不會動。」凌霄沒有那麼天真,貿然的改革,將生產關係先進於生產力的結果必然是失敗,凌霄只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封地內為褚奕峰做出政績來,短時期會讓褚奕峰在封地內獲得聲望,但這些政績在以後的意義就大了。
  褚奕峰被凌霄誇了心裡開心,夾了一塊燻肉放在凌霄碗裡,笑笑道:「我嘗著這個好吃,也是咱們廚子做的?」
  「不是。」凌霄嘗了一點,一笑,「上回你不是說早上喝粥沒味兒麼,我想著以前看過的一個方子熏出來的鹿肉好吃,就讓他們按著那個方子抓了香料藥材之類的,熏的時候只挑出裡脊肉來,用刀背將肉打散了醃漬,這樣肉鬆軟醃的也透,這麼熏出來的就是這個味兒。」
  凌霄給褚奕峰也夾了一塊,笑道:「今天熏好了就先上桌了,你要是喜歡以後就讓他們早飯的時候做上來,這個就著粥不錯。」
  褚奕峰點點頭:「挺好吃的,以後咱們早上就吃這個,不用再弄火腿臘腸什麼的了,太膩。」
  「嗯,我回來跟他們說。」
  褚奕峰乾脆夾了不少燻肉拌在碗裡跟米飯混起來,一會兒就扒了兩碗的飯,凌霄看著好笑:「這是什麼毛病,喜歡吃的就這樣。」
  褚奕峰憨憨一笑,不一會兒二人吃好了,凌霄叫人進來將桌子收拾了,又將褚奕峰剛說的吩咐下去,拉著他的手往裡面走:「下午你別去軍中了,整日去練兵,你看看哪家的王爺跟你似的?你忙成什麼樣也就給你那些俸祿。」
  褚奕峰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太忙了,笑笑道:「你也知道,我就喜歡練兵……」
  凌霄拉著他坐下來,拿過他做好的盛山楂醬的小盅來,拿了小銀勺挖了幾勺子醬放在茶盅裡,又取過煨著的熱水倒在茶盅中,用銀勺略攪了攪遞給褚奕峰:「這是我加了野蜂蜜做的,比以前味更好一點,嘗嘗。」
  褚奕峰的胃口太好,凌霄總怕他飯後消化不好傷了腸胃,每日中午晚上飯後都要哄著他用一些山楂之類東西消食,好在褚奕峰也喜歡這些酸甜小吃的味道。
  褚奕峰捧著小茶盅貪婪的聞著被熱水沖出來的酸甜香味,等不及吹著熱氣要嘗,凌霄揉了下他的額頭道:「早就想跟你商量了,如今咱們在封地不用這麼拚命,這麼說還有那麼多官員呢,以後只要沒有大事,咱們都是上午辦公,歇了晌就休息,好吧?」
  褚奕峰仔細想了想,現在軍中的事盯的也差不多了,再說還有魯偉山呢,褚奕峰點頭一笑:「成,聽你的。」
  「真聽話。」凌霄一笑,攬著褚奕峰等他喝盡了道,「躺會兒去?」
  褚奕峰點點頭:「躺會兒。」
  凌霄原本沒有歇晌的習慣,但跟褚奕峰在一起後凌霄越來越重視養生之道了,每日用了午飯後會陪著褚奕峰躺一會兒,兩人睡不著就偎依著說會兒熱乎話,靜靜的享受兩個人的平靜。


第七十章
  
兩個人在封地內過了幾天的悠閒日子,馬上就到了先皇尾七的日子。
  為顯至孝這次的喪事皇上辦的十分隆重,尾七的時候自然不能差了,也准許幾位封地上的王爺來皇城,其中就包括褚奕峰。
  凌霄早早的就打點好了東西,將前面的事交給了梁丘傑,提前十天與褚奕峰啟程前往皇城,凌霄怕招人話柄並沒有帶著太多隨行的官員侍從之類的,只帶著十來個近侍五百名親兵,不通知沿路官員不開路不張華蓋,低調再低調的用了七天的時間到了皇城。
  褚奕峰到皇城當天皇上派了左丞來迎,凌霄早早的就給褚奕峰打點好了,一身素色衣衫,不佩戴玉珮荷包之類的東西,頭上也只帶著一柄白玉簪,通身沒有任何一件奢華的東西,凌霄自己更是如此,褚奕峰到了皇城想起先皇來神色更是傷悲憔悴,再配著這一身的孝,饒是左丞在官場中浸淫多年看見了心裡也不免觸動,英王確實是受了委屈了。
  褚奕峰是不是真的要爭儲有眼的人都看的出來,但他的軍功也擺在那裡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皇上和慧王忌憚他也不是沒有道理,左丞心裡嘆口氣,給褚奕峰行禮後依著禮數帶著褚奕峰進城。
  凌霄緊隨其後,兩人一起進宮拜見了皇帝,這還是二人頭一回拜見新皇,一番禮節下來已經半天,皇上連忙命人看坐,皇帝看著褚奕峰,半晌嘆了口氣:「峰兒,這幾個月苦了你了,不是朕不疼惜你,身為皇族就要擔起這份責任來,北部的事你功勞很大,雖說沒能來得及給先皇盡孝,但想來先皇不會責怪你,更會體貼你的孝心。」
  一番話說的很漂亮,若是這話對著一年前的褚奕峰說那他沒準還真的會信,但很可惜,褚奕峰對皇上的信任在北部這幾個月的孤苦中已經蹉跎盡了,若是當時北部真的軍事告急褚奕峰當時根本就不會請恩要回朝,但當時的情況大家都知道,匈奴已經簽下了合約也撤兵了,但皇上還是不准褚奕峰迴朝。
  褚奕峰心思單純但這不表示他什麼都不懂,皇上當時是什麼意思他都明白,就是因為明白,心裡才傷的深。
  若說褚奕峰心裡對皇上沒怨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聽了皇上聲情並茂的一番話後,褚奕峰一個字也不肯說。
  凌霄心裡嘆息,這呆子又犯傻呢,你心裡再難受非得擺到明面上麼?
  皇上說了半天褚奕峰一腔也不接有點下不來台,凌霄出列道:「還請皇上體諒,英王殿下自先皇駕崩後至今日每日茶飯不思深思倦怠,從赫赫沙一路過來更是奔波勞累,想來是太過悲痛之故,皇上至仁至孝,自然明白英王殿下的心情。」
  皇上勉強有了個台階,他看著褚奕峰長大自然知道自己二兒子的脾氣,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麼,又問了幾句封地裡的事,心下緩和了些又關切道:「可還有什麼想要的?」
  褚奕峰抬頭看了皇上一眼,低聲道:「我想去給皇爺爺磕頭。」
  皇上嘆了口氣:「罷了,去吧。」
  凌霄跟著褚奕峰出了大殿趕去太廟,說起來先皇對凌霄也不錯,出事時沒能回來凌霄心裡也是有些難受,陪著褚奕峰磕了頭,褚奕峰跪著起不來,凌霄探手一摸,臉上已然儘是淚水,凌霄心裡一疼,輕聲道:「峰兒,起來吧,這幾日本來就吃不好睡不好的,哭傷了身子怎麼辦?」
  又過了一會兒皇后派人來勸,凌霄又哄又勸才扶著褚奕峰起來,皇后派來的女官一福身:「皇后娘娘口諭:霄兒離家多月,府裡親人必然諸多掛念,還是先行回府吧,晚間家宴時再見不遲。」
  凌霄躬身:「謝皇后娘娘慈心。」說著為褚奕峰整理了下衣飾,小聲道:「來之前我說的話可記住了?不該說的別說,可不能像剛才那樣無禮了,知道不?」
  褚奕峰眼中還噙著淚,點點頭,凌霄知道他心裡委屈,礙著人多也不好說什麼,只道:「回來我再跟你說。」
  褚奕峰跟著皇后的女官去麟趾宮,見皇后就沒有前面見皇帝那麼多的禮數了,韋華見了褚奕峰直直的滾下淚來,親自下來扶起褚奕峰,哽咽道:「我苦命的兒……」
  皇后從來不問前面的事,自先皇殯天,特別是宣德門遇刺一事後皇上的脾氣越發不好了,皇后也不敢狠勸,只是每每想起褚奕峰來心疼垂淚,如今見了兒子這個神情心裡更是像挖去了一塊似的,淚珠連成串下來,摟著褚奕峰哭了好一陣,女官們勸了半日才堪堪止住,娘倆一起坐下來,皇后拉著褚奕峰的手哽咽道:「在封地過的可好?我著人收拾了十幾車東西送了去,可合用?」
  褚奕峰點點頭,勉強一笑:「母后送的東西都是好的,我都放到庫裡去了,不捨得用。」
  聽了這話皇后更是止不住眼淚,嘆道:「傻孩子,以後你缺了什麼少了什麼只跟我說,大事上我雖然做不得主但這些瑣碎上面自然不能虧了你,如今封地裡可還冷的厲害?我讓人準備了不少進上的絲綿來給你備下了,你帶回去,被子一定要制的厚厚的,寧願熱著可不能凍著,可記著了?」
  「嗯。」褚奕峰點點頭,「母后放心,我府裡的事凌霄都給我打理的很好,沒有什麼不順心的。」
  皇后聽了這話只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讓她說什麼不對她也說不出來,想了想道:「母后給你準備了幾個好的丫頭,回來你帶到封地去伺候你吧,都是母后千挑萬選出來的人,服侍人還有廚藝上都是好的,有她們伺候你我也放心些。」
  「不用了。」褚奕峰拿了帕子給皇后抹去淚水,道,「我平日裡都在軍中,什麼事自己能收拾的就自己弄了,弄不了的都有凌霄給我打理呢,不用再給我人。」
  皇后被褚奕峰的不通透給氣笑了,如今這個時節很多話不好明面說出來,褚奕峰身邊沒有個得用的女人這事一直讓皇后不放心,但現在褚奕峰妻孝沒出又添了一層孝,雖不能娶妻納妾,但身邊有幾個知冷知熱的女孩子總歸是好的,這樣皇后心裡也能安心些,在她心裡褚奕峰一直還是個孩子,給他挑丫頭的時候恨不得再挑幾個老嬤嬤才放心。
  皇后也不跟他多說,只當他不明白,笑道:「傻孩子,你看霄兒身邊就沒幾個得用的女孩子?聽母后的沒錯,我單挑的都是父母已故、至親都走的差不多的,這樣也能死心塌地的陪你去北地伺候你……」
  說到北地皇后眼裡又浮起一層水霧:「尾七過後你還是要回封地,無詔不得回朝……日後再相見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你連這點事也不肯應著麼?」
  皇后一哭褚奕峰連忙答應了:「不就是幾個丫頭麼,我帶著回去就罷了,母后莫哭……」
  「嗯,這樣才好。」皇后嘆了一口氣,「還有你在皇城裡的那些奴才們,這次來了自己看看,喜歡的帶去吧,全都帶去也行,你那府邸有母后幫你打理著,沒事。」
  褚奕峰點點頭:「都聽母后的。」
皇后嘆口氣,看著褚奕峰越發清秀英俊的眉眼心裡又高興又難受,娘倆拉著手說了半日的話。
  話分兩頭,壽康侯府裡凌霄去書房裡見凌侯爺,凌侯爺和凌軒早早的就等著了,今日並不是休沐,凌侯爺如今稱病歸隱這個凌霄早就知道,但凌軒也請了假回來見他讓凌霄有些意外,連凌儒學還沒有回來呢。
  凌霄心裡嘆息,當初他和凌軒也曾針鋒相對過,不過那時兩人都還年幼,後來凌軒並沒有真的做過什麼對不起他和凌雉的事,凌霄對他也就沒有什麼恨意了。
  「二弟一切可好?」凌軒嘆了口氣,「他們天家之爭,何苦拉著我們家的人在裡面。」
  凌侯爺低聲道:「凌軒,說話前自己好好想想,這話在自己家裡說說就罷了,如今皇上正抓謀反的人呢,你是怕順天府裡抓的人還不夠多?」
  凌軒連忙躬身道:「孫兒知道了。」
  凌霄一笑:「無事,總歸是在咱們家裡,家裡一向還好?」
  「都好。」凌侯爺笑笑讓人看茶,凌霄的心思凌侯爺不說全懂也能懂個七八分,不說別的,只說凌霄不為皇上和慧王效力,現在外放出去封地上給英王做文相就沒有什麼不好的,至少躲過了皇上這次的大換血,今上不是個好相與的,凌侯爺想起這一月來皇上罷免處死的官員心裡也嘆息,拿起茶盞來吹了吹,低聲道:「在北部一向可好?我聽聞英王根本不管前面的事,政事都是你說的算,霄兒……你放肆了。」
  一句話說的不輕不重,一旁的凌軒禁不住直起身子,凌霄神色不變,頷首道:「這些都是王爺的意思,政事上王爺懂得不多,地方上的官員都是看人下菜碟兒的好手,王爺剛剛接手這些事,少不得要個人幫扶著些。」
  「不說王爺,單說你,你說實話。」凌侯爺直直的看著凌霄,「可有貪戀權利?做了那麼大的封地上的一把手的滋味不錯吧?」
  凌霄心裡一動,要他說實話他確實是很享受那種將一切握在手中感覺,是個男人就沒法不喜歡那種隨心所欲的控制帶來的快|感,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征服欲和控制慾在作祟,凌霄承認自己確實貪戀,頷首一笑:「要說一點都不貪戀那不可能,但孫兒心裡明白,權利越大,責任越大。」
  凌侯爺一笑點頭:「看來還沒沖昏了頭,你行的政策史沛都跟我說了,不錯,很多事在封地裡要好辦很多,那裡地方少,百姓的習俗傳統都很單一,想要推行新政也容易的多,只一件要記住了,切莫急功近利,懂吧?」
  「孫兒省的。」凌霄心裡暗罵史沛,要不凌侯爺什麼都知道呢,又是這個殺才瞎咧咧的。
  凌侯爺點點頭:「去見你姑祖母吧,雉兒聽說你回來了也早就等著了。」
  凌軒聽了這話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解釋道:「凌依夫家府裡規矩大,一時走不開也是有的。」
  這話凌軒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腳,於府裡規矩大難不成施府裡規矩就小了?笑話,再說凌雉如今還大著肚子呢,這樣都來了凌依卻不來,凌霄隨軍北征的事誰不知道?這個時候卻不來是誰給誰沒臉呢?凌霄如今爬到了文相的位子榮譽歸來,凌依不來恐怕他夫家也不滿意的,好好的一條路子被她自己堵上了。
  凌霄笑笑:「無事,我先去後面了。」
  施夫人和凌雉在後面早就等著了,施夫人心裡急得幾乎要去前面找人了,見凌霄來了連忙讓人過來,施夫人還未說話凌雉先忍不住滾下淚來,凌霄連忙扶著凌雉坐下來笑道:「雉兒如今身子重,可不能再這麼好哭了,肚子裡的孩子也受不住。」
  「嗯……」凌雉勉力止住淚,凌霄細看凌雉神色,凌雉今日並沒有施粉黛,梳著一個貴妃髻,隨意的綴著幾顆東珠,大方又尊貴,身上穿著一身水藍撒銀袍子,比起幾個月前略顯富態,衣袍寬大的緣故並不顯身形,但看上去神色不錯,凌霄放下心來,轉頭對施夫人道:「姑祖母這幾個月可還好?府裡還好?」
  「都好。」施夫人抹去淚水,點點頭,「這幾個月事情也多,前面一有你的消息就告訴我們,常能知道些這心裡才不那麼懸著,後來知道已經封了文相我這心裡又高興又難受,英王殿下看重你是好事,但北地那麼遠……」
凌霄嘆息,他也不能說自己在北地呆不了幾年來安慰施夫人和凌雉,這話說出來讓皇帝知道了估計馬上就會以謀反罪抓了他,只好勸道:「每年還是有不少日子能回來的,這有什麼的。」
  「有什麼?還不是你一直犟著不肯成親讓我著急?」施夫人想起這個來忍不住動氣,「怎麼勸你就一直拖著,如今國喪更先不能娶親了,有個夫人跟著你我還放心些,現在好了,又不知道哪輩子才能定下來了。」
  凌霄心道這才好呢,笑笑耐下心來好好的安慰了施夫人一番。
 「哥哥在那邊住的可舒心?」凌雉扶了撫鬢角,「那邊氣候不養人,哥哥身子受的住嗎?」
  凌霄一笑:「哪有那麼嬌氣?那邊不過是比這邊略冷了些,也不差什麼,你一向可好?」
  凌雉的手不自覺的攏在小腹,頷首一笑:「如今胎已經穩了,每日不過是思睡倦怠,也沒有什麼事。」
  凌霄點點頭:「萬事自己小心些,妹夫……對你可還好?你這懷著身子他沒有要納小吧?」
  凌雉聞言紅了臉,吶吶道:「沒有……夫君他待我很好,公婆也沒有提過這事。」
  「這個你就放心吧。」施夫人笑道,「你那妹夫可嬌著雉兒呢,如今滿皇城誰不知道他們小夫妻和睦,她公婆都是省事的人,萬萬不會生事。」凌霄放了心,說起這個來施夫人垂下眼,冷冷道:「如今知道你回來了幾天前就給兩個姑奶奶信了,雉丫頭早早的趕了過來,大小姐好尊貴,現在還沒有露面呢,怨不得……」
  凌霄挑眉,最近他忙的顧不上,凌依又怎麼了?

第七十一章

  施夫人略垂下眼,顯然是心裡厭煩的很,轉頭對李嬤嬤道:「二小姐也在這裡坐了半日了,扶她上裡頭去歇會兒,芸香,給二小姐端碗燕窩粥去。」
  凌雉起身對施夫人和凌霄點了點頭跟著去了裡面,施夫人這才冷冷道:「你在外面不知道,這一年下咱們家的大小姐可沒少給咱們府上丟人。」
  「原本我想著既然做了人家的妾室,咱們上趕著矮了一頭,於府上必然對凌依好一些,以後的日子估摸著也不錯。」施夫人輕輕攏鬢角髮絲,頓了下道,「自她嫁過去後也有不少相熟的夫人們跟我說小兩口還行,跟凌雉他們小夫妻自然沒得比,但也算是和睦,年下的時候你也看見了,於少爺還跟著來咱們家,想來也是懂禮數的。」
  「事就出在你走了之後,剛要出正月於府的太太就要給於少爺說親,確實,凌依只是個妾,人家要娶親咱們也說不上什麼話,但凌依那丫頭不知道怎麼想的,跟他太太幾句話不對付吵了起來,大正月裡的鬧得閤府盡知,弄得外面的人也說侯府裡出來的小姐尊貴,做了妾也不許夫家娶親的……」
  施夫人說著又有些動氣,凌霄心裡好笑,連忙端了茶給施夫人喝,施夫人喝了半盞茶繼續道:「襄國公太太與我交好多年,聽說了這話連忙使人來告訴我,我這才知道,連忙讓大奶奶去了於府一趟說合了一頓,咱們府上什麼時候不讓他們家娶親了?!笑話……那於太太還以為我是給凌依出頭呢,還專門過來跟我解釋,我心裡倒好笑了,他們家的事我管呢,只要不在外面瞎說詆毀咱們府裡她們愛怎麼鬧怎麼鬧,這皇城裡還缺內宅的笑話不成?我讓人把她好好的送回去了,年下的幾場宴上遇見了於家的人還有凌依我都當沒看見,看誰沒意思。」
  凌霄自然知道施夫人的厲害,這位在閨中的時候就是個不讓人的,皇城中這個年紀的太太夫人們多與施夫人交好,於府的女眷這年下必然是討了沒趣了。凌霄一笑:「那後來呢?」
  「後來?」施夫人冷笑,「這個凌依這麼得罪了她太太自然撈不著好,議親雖說急不得但納妾使得,於太太說凌依不好生養,愣是買了幾個水靈的丫頭給於少爺放在了房裡……凌依就整天鬧事,幾個丫頭被她攆出去兩個,聽說有個叫什麼鳳兒的很得姑爺的寵,跟凌依槓了起來,愣是在於少爺房裡站住腳了。」
  凌霄越聽越好笑,笑道:「看來這個也是個厲害的,然後呢?」
  施夫人淡淡道:「後來凌依不知道做了什麼,那個叫鳳兒的暴斃死了,你父親知道了連忙打點了不少禮送了過去,於府裡也就對外說那丫頭是飲食不對付暴斃了,沒有深究。」
  凌霄一笑沒說話,凌儒學現在終於享著兒孫福了,只是不知道給凌依料理這些破爛事的心情如何呢。
  「這還不是最熱鬧的,你記得凌依身邊的那個瑪瑙吧?就是以前她院子裡的執事丫頭,陪嫁過去後一開始還安分,後來估計也是看著於少爺房裡的人多了動了歪心思,一來二去的跟姑爺勾搭上了,凌依當時滿心滿意都是對付那個叫鳳兒的丫頭沒注意,等料理好了那個叫鳳兒的抽出空來才知道了,當時就要把瑪瑙打死,於府上哪裡做得出這種事來?凌依不干,還派人回來讓凌軒去把瑪瑙拉回來打死。」施夫人自己說著也氣的笑出來,「你說她腦子裡是怎麼想的?陪嫁過去的丫頭讓於少爺收了,咱們還能拉回來打死?這個瑪瑙也是個厲害的,當時就說自己懷了身子了,凌依不信,於太太當時就叫了太醫來看,果然是已經懷上了。」
  凌霄失笑,果然萬事都有報應麼,夏蘭當年對韋莊做的事現在全報應在了凌依身上,分毫不差。
  施夫人冷笑:「那於太太本來就因為先皇的事出來了要守孝,不能給於少爺娶親生氣,這知道了瑪瑙懷了孩子倒寶貝起來,直接扶她做姨娘,凌依再恨也無法了。」
  「那於太太不怕於少爺有了庶子今後娶親不便?」如今孝中不能娶親是挺讓年紀到了的人著急的,凌霄倒是能體諒於太太的心情。
  施夫人一笑:「這種事兒多著呢,再說那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於少爺又不是要尚公主,還要房裡清白?這是瑪瑙懷上了,要是凌依懷上了她們也敢打了不成?沒這個道理,如今於太太倒是對瑪瑙不錯,等著盼著抱孫子呢。」
  凌霄輕笑:「那就希望能抱上吧,凌依現在也不鬧了?」
  「怎麼不鬧?三天兩頭的鬧,凌依雖說出身好了些那也是個妾,大事上她說不上話,也沒人聽她的。」施夫人冷笑,「人家的事我不管,反正我是說清楚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們府上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是肯定不會插手的,凌依想要我給她出頭更是不可能,怎麼想的?!一是沒有這個道理,哪家的妾能擋著夫君不去娶親納小?!二是……凌依傷了我的心了,沒出閣的時候就把我傷夠了,我是沒閒心疼她,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我是顧不上她了……」
  施夫人又一笑:「我疼我那小哥兒和雉兒都疼不過來,哪裡顧得上她呢。」凌霄聞言一笑,這荊玉倒是個明白的事的,自打生了哥兒以後經常讓乳娘抱到施夫人跟前湊趣,很能討施夫人的好,如今施夫人教導她管家也上心,兩人比起以前來更親厚了很多。
  「哥兒如今不小了,可起了名字了?」凌霄一笑,「我這回回來還給他帶了些小玩意兒呢。」
  施夫人一笑:「一會兒讓人抱了來你看,你爺爺起的名字,凌雲,都叫雲哥兒。」說著又叫人問了問時辰,笑道,「也不早了,傳飯吧。」
  說畢帶著凌霄一起去用家宴,凌侯爺施夫人凌軒夫妻凌霄凌雉,一家人好好的吃了一頓飯。
  下午凌霄抽空去了攬翠軒一趟,見了史沛凌霄先教訓了他一頓,史沛連忙跪下來,苦哈哈的:「老侯爺問我,說我不老實交代就送我進宮做公公享福去,我敢不說嗎?」
  「你……」凌霄一想凌侯爺居然用這個嚇唬他的人也好笑,但還是有氣,不輕不重的踢了他一腳:「起來,我時間不多,好多事得跟你交代呢。」
  「嗯嗯,主子您說。」史沛連忙起來,將凌霄交代的都記下,又在腦中過了一遍,點點頭:「記下了,主子還有什麼交代的?」
  凌霄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淡淡道:「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要是有什麼對皇上和慧王不利的事,不出大格直接做就行,靈透點兒,懂我說的吧?」
  史沛一笑:「自然,上回我跟聶光就把慧王私下開的一家鋪子端了,慧王有苦說不出,倒讓我們賺了不少,就以主子的名義給皇城裡的兄弟們分了。」
  凌霄輕笑:「你曉得分寸就好,我這次回來呆不長,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將大頭的銀子都給我換成銀票,我要帶走。」
  史沛一躬身:「是。」
  晚間家宴的時候凌霄早早的換了衣服進了宮,皇后先傳了他過去說了半日的話才去了前面,凌霄見褚奕峰像是哭過的,知道他下午估計又去太廟了,凌霄心裡疼惜但面上也不敢露出來,只當做沒事兒一樣。
  孝中的家宴也簡單了很多,皇上嘆了口氣淡淡道:「今後朕每日膳食份例可再減一些,自先帝殯天后朕每日不思飲食,白依著這些例也是浪費。」
  此言一出慧王和三皇子褚奕琪連忙出席勸道:「父皇至孝,但還要以江山社稷為重。」
  褚奕峰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垂頭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豆腐。
  凌霄心裡忍不住悶笑,罷了,教了多少次這個呆子也學不會,不過褚奕峰自小就是這個性子,皇上倒不至於因為這個怎麼樣。
  比起褚奕峰的淡定來慧王和三皇子就有點太過激動了,太過激動就顯得太過作假,凌霄鳳眼微抬掃了這兩人一眼,冷冷的看著皇上和這兩個好兒子父慈子孝了一會兒,兩人做夠了戲才歸席。
  凌霄在席間也是淡淡的,既然已經撕破了臉了現在再裝親厚也沒人信,不如簡單點,大面上的禮數不錯就成,孝中也不能宴飲,不過半個時辰就散了。
  散了席各回各家,只有凌霄褚奕峰和褚奕瑾要出宮,出宮的路上褚奕瑾對凌霄笑道:「表弟近日可好?我聽聞北地氣候不是很好,就讓王妃準備了些絲綿毛皮之類的東西送到府上去了,表弟挑些喜歡的用吧。」
  褚奕峰看了凌霄一眼,凌霄一笑:「那就多謝慧王殿下美意了。」送來就收下,反正沒回禮,白送的幹嘛不要。
  出了清華門三人上了各自的馬車,褚奕峰猶豫了下看著凌霄,凌霄不著痕跡的對他搖了搖頭,褚奕峰諾諾的上了自己馬車走了。
  凌霄也上了車,回到壽康侯府後時候還早,凌霄先去陪著施夫人說了會兒話,又出來跟凌侯爺下了會兒棋等著凌侯爺睡下才回到自己房裡,不多時碧荷進來低聲道:「少爺,已經好了。」
  「嗯。」凌霄答應著,囑咐道,「明天我回來的早,早早的把東西都收拾好。」
  碧荷點頭答應著:「知道少爺的規矩,去吧。」
  ……
  褚奕峰這一天心裡不好受,原本以為給皇爺爺磕了頭哭出來就會好了,但看到父皇和大哥還有三弟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其實他們以前也是如此,只是現在褚奕峰更明顯的感覺出來,明明是一家人,但顯然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褚奕峰心裡不免有些委屈,他一向粗神經,但這些年被凌霄寵的依賴性強了些,再加上今晚凌霄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褚奕峰嘆了口氣用被子把自己的頭蒙起來,安慰自己,凌霄是怕別人看出來,其實他可疼自己了呢……
  褚奕峰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的就感覺有人在自己後面,一翻身竟看見凌霄笑著坐在床頭,凌霄把褚奕峰身上的棉被拉下來笑道:「孵小雞呢?蒙的這麼嚴實做什麼?」
  褚奕峰沒想到凌霄能過來,坐起來笑道:「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你府裡知道嗎?」
  褚奕峰的眼裡儘是欣喜,凌霄心裡一暖,脫了袍子上了床道:「府裡知道還能讓我過來?想你就來了。」
  褚奕峰今天心裡不好受凌霄自然也知道,既然知道了哪裡捨得讓他自己難受,凌霄攬過褚奕峰的身子在他眼角親了下:「今天哭了幾回?看看這眼睛紅的……你是想讓我心疼死?」
  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把臉埋在凌霄懷裡聞他身上好聞的皂角香氣,吶吶道:「沒事……」
  凌霄輕笑溫柔的撫摸著褚奕峰的身體,不帶情|欲,只是安慰的撫摸著,輕聲道:「看著你父皇和你大哥寒心是吧?委屈了?」
  凌霄心道這你就寒心了,要是知道這幾年你那好父皇好大哥對你做的事還不知道怎麼難受呢,凌霄不欲他難過,輕笑逗道:「天家向來如此,你不喜歡不理會就罷了,反正完了事咱們還是要回封地的,理會他們呢?有我不就行了?」
  褚奕峰愣了下,半晌小聲道:「父皇……算了,我大哥,我大哥……」
  凌霄揉了下褚奕峰的頭,輕聲笑道:「你那算什麼大哥……說起來我還比你大一歲呢,你倒是整天沒大沒小的凌霄凌霄的混叫,怎麼不跟我叫聲哥哥?」
  褚奕峰聞言紅了臉,不好意思道:「我不叫……你不比我大多少。」
  「反了你了。」凌霄攬過褚奕峰來在他屁股上拍了幾下,低聲道:「叫一聲,叫了我以後更疼你。」
  褚奕峰難為情的搖搖頭不肯,凌霄見他神色好了不少心裡也高興,故意折騰他,不輕不重的打了幾下:「叫不叫?不叫以後想吃什麼自己做去吧,沒人伺候你了。」
  褚奕峰紅了臉,見凌霄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他也不敢逆著凌霄的意思,猶豫了半天,被逼的受不住了才小聲叫了聲:「哥……哥哥……」
  「真聽話……」褚奕峰這麼一聲叫的凌霄心都軟了,閉了閉眼道,「明天事多今天先放了你,少想東想西的了,老實睡覺,再瞎想難受的事兒我就真揍你了。」
  褚奕峰揉揉剛才被凌霄打的地方不覺得這個有什麼威脅力,但被他折騰了這一陣心裡好受了不少,笑笑倚著凌霄的肩膀閉上眼,點點頭老實道:「嗯,我聽話……」
  「睡吧。」

第七十二章

  隔日就是先皇的尾七,折騰了一天下來凌霄幾乎感覺褚奕峰憔悴的瘦了一圈,好在圓七後就不用再留在宮中可自行回府,凌霄趁人不注意就要扶著褚奕峰出宮,剛走了幾步凌霄只覺得有什麼在腦中一閃,凌霄猛地回頭,只見皇上身後一個執番男子微垂著眼,似乎也感受到了凌霄的目光,四目相對,那人儼然就是祝余!
  凌霄的心不自覺地快速跳起來,祝余怎麼混進喪隊的?!他是想做什麼?是要暗殺皇上……但為什麼一直不動手?
  祝余並沒有再看凌霄,只是依舊微微垂著頭跟著前面的人,距離皇上不足三丈。
  「怎麼了?」褚奕峰轉過頭來看著凌霄,凌霄搖搖頭,低聲道:「我怕人看見我跟你在一塊兒,走吧。」凌霄不再多看,轉身跟褚奕峰離開。
  在民間尾七是由長子來主持,但皇家裡都是由皇上代替眾皇子執行,到了最後眾皇子皇孫會離去,由皇上獨自守候著祭品燃盡再離開來以示至孝,以褚奕峰的身份不能在這個時候滯留太長時間,凌霄禁不住握緊拳頭,剛才在看見祝余的那一刻他是想想辦法擾亂他的行動的。
  祝余想做什麼凌霄比誰都清楚,但就算是刺殺也不是這個法子,他不可能帶進來利器,怎麼行刺?再說也沒必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因為褚奕峰的關係凌霄對祝余有些惻隱之心,但轉念一想就釋然了。
  凌霄不知道祝余來做什麼的,但他已經能確定他進宮絕對不是為了刺殺皇上。
  祝余既然能混進喪隊那就說明他也能派別人混進去,祝余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比得上專門的殺手,他一定要自己進來一定是有別的目的,凌霄壓下心頭的悸動,跟著褚奕峰出宮。
  到了晚間的時候凌霄就全明白了,祝余的一個探子自稱是凌霄在北部的侍從,跑到壽康侯府來找凌霄,門上的人通報後將那探子帶到了凌霄書房裡,凌霄一看果然就是在北部時給他和祝余相互傳話的那個探子杜卓,一笑:「你主子平安出來了?」
  「半個時辰前就出來了,主子讓我給小侯爺賠個不是,事出突然,也不敢貿然告訴小侯爺擾您不安,如今已經完事了。」
  凌霄垂眸:「他到底是去做什麼的?就為了進宮看看?」
  「自然不是。」杜卓躬身低聲道,「清華門一事後主子想了好長時間,說實話,如今要拿那人的命雖難但咱們還是做得到,但主子改了主意了,主子說,他要給那個人最難受的死法。」
  最難受的死法……凌霄輕笑:「他還想抓活的出去慢慢折騰?你主子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杜卓一笑:「小侯爺真是厲害,主子一開始還真的想這麼著,不過咱們也知道這個真不好弄,主子為了這一天已經等了二十年,咱們也不忍心讓主子再等個二十年不是?主子的法子是……」
  杜卓上前一步拿出一個荷包給凌霄看,卻不讓凌霄沾手,只是打開給凌霄看了一眼,也不敢湊近,連忙繫了起來收進懷裡,凌霄疑道:「這是……香餅子?」
  「嗯。」杜卓垂首低聲道,「不敢給小侯爺細看,這東西太過霸道,傷著小侯爺身子我萬死也沒法跟主子交代了,這是主子從西域弄來的東西,叫夢裡苦,聞起來沒有什麼味道,看上去也跟平日裡燃的香餅子一樣,但聽說這都是有功力的大巫漢炮製的,裡面封著夢鬼,白日裡燃了,裡面的夢鬼就出來隨著煙鑽到人腦子裡,到了晚上就會發作出來,怕什麼夢什麼,一次兩次不妨事,長此以往,腦子裡夢鬼越來越多,互相撕咬折磨,日夜不休,不過數月這人就會被夢鬼折磨死,故此叫『夢裡苦』。」
  凌霄看著這小探子一臉陰沉的說這個忍不住笑出來,順手敲了他的頭一下:「什麼亂七八糟的,你主子也信這個?」
  「是真的!」杜卓見凌霄不信眼睛瞪更大了,壓低了聲音道,「主子一開始也不信,在自己的手爐裡燃了一塊,到了晚上果然做起噩夢來,然後主子還是不信,第二日給大王子,嗯……大單于試了試,大單于可是從不做夢的,那晚也做噩夢了!」
  「大單于沒收拾你主子?」凌霄揉了揉眉心,什麼巫漢什麼夢鬼必然是騙人的,這香餅子裡應該是加了大量作用於神經的藥物,日積月累的以傷人神經來殺人,還真是狠毒的法子。
  「嘿嘿……」杜卓揉了下頭上剛才被凌霄敲的地方笑笑,「那時候主子不是還跟大單于槓著麼,現在自然是捨不得了,主子讓我跟您說明白,今日眾位王爺走後主子就在那些祭品中摻了這夢裡苦,呵呵……那位最後守著那些燒紙跪了半日呢,小侯爺有門路,您要是聽說今晚那位做了整夜的噩夢,就是對症了。」
  凌霄輕笑,祝余這招還真是狠,皇上這半輩子做的惡事還真不少,單是對四皇子夫婦做得孽就夠他終日噩夢纏身了,凌霄微微沉吟:「既然是日積月累的東西那一次也不管事,要是被那位發現了呢?」
  「無妨,這種香餅子現在的就在進上的香料中呢。」杜卓一笑,「主子萬事安排好了今日才進宮的,那位平日裡睡覺還要燃安息香呢,從今日開始承乾宮裡燃的安息香裡都摻了夢裡苦,那位不燃這個睡不著,燃了這個睡的『香』,哈哈……也不怕宮裡太醫查出來,主子以前就拿這個問過一位脈息好的大夫,那大夫都看不出這香有何異樣,想來這西域的東西咱們朝中不甚瞭解吧。」
  祝余也是個辦事周密的,凌霄點點頭放下心:「去吧,宮裡面的事我能照應自然會盡全力,讓你主子自己珍重。」
  「是。」杜卓躬身去了。
  凌霄揉了揉眉心,祝余對皇上真是恨到骨子裡了,只是他到底是年輕些思量的不夠多,趁著不是太晚凌霄叫了史沛來,不到半個時辰史沛趕來,凌霄甚少在府裡見他,來了行了禮疑道:「主子今天怎麼讓我上府裡來了?」
  「老侯爺都叫了來了多少次了?」凌霄淡淡道,「我倒是每次到外面去見你,還有意思嗎?」
  史沛苦笑:「我那不是沒法子麼,老侯爺叫我我敢不來麼,主子有事吩咐?」
  凌霄微微沉吟,低聲道:「當年的賢王府,知道吧?」
  史沛愣了下,點點頭:「當年四皇子的府邸麼,知道,在西四胡同那呢,如今一直荒著,也沒有人打理,已然破敗了。」
  凌霄冷笑:「找些身手好的人去賢王府裝鬼,務必弄出些動靜來,再派人在皇城裡散佈謠言,就說賢王和賢王妃出來了,要抓人索命呢。」
  史沛差點嗆著:「主子……是。」
  凌霄輕笑:「留著神,不要讓人抓著是我們的人,除非我再有指示,不然這個謠言一直不要停。我馬上就要跟著王爺回封地了,皇城裡的事你跟聶光商議著來,明白嗎?」
  史沛頷首:「省的。」
  單是一炷夢裡苦怎麼行?這個騙褚奕瑾還差不多,要是用來對付皇上就差了點,早晚會被查出來,想要做的徹底就要皇上自己也相信了也動搖了,這個時候這些毫無根據的事還有輿論就很有用了,凌霄心裡嘆息,賢王賢王妃在天有靈,保佑祝余早日得手吧。
  翌日凌霄去宮裡給皇后請安,凌霄等了半個時辰皇后才姍姍來遲,見了凌霄有些疲憊的一笑:「霄兒等久了。」
  「無事。」凌霄看著皇后的神色,「姨母這是怎麼了?昨晚沒有睡好?」
  皇后嘆了口氣:「哪裡,丑時的時候皇上不舒服了,內侍急急的過來跟我說,我去侍疾這才過來。」
  凌霄一臉焦急:「皇上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適?」
  「沒有大病,也是老毛病了,只是這回厲害,半夜裡發起夢魘來……」皇后輕輕揉了下太陽穴,「我去的時候聖上汗出的裡衣都濕透了,臉色慘白,嚇得我手抖,還好沒有病症只是一場夢魘,還好……」
  凌霄點點頭:「無事就好。」
  皇后嘆了口氣,打起精神來:「給峰兒的東西我打點好已經送到英王府了,姨母也給你準備了些,今日你就帶去吧,知道你們都不缺,不過是我略盡盡母親的心。」
  「姨母賞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凌霄謝了賞,又陪著皇后說了半日的話才出了宮。
  出宮後凌霄派人去千金館裡跟祝余說了宮裡的事,凌霄想著今日皇后的神色就知道那位必然不是單純的夢靨那麼簡單,祝余掐的日子也好,先皇尾七夜裡,又加了那麼多的藥,恐怕昨晚皇上很不好過吧。凌霄正想回府時褚奕峰的一個親兵趕了來,說府裡的一個丫頭有要事要跟凌霄說,凌霄頓了下:「是攏香?」
  那親兵本來還怕凌霄不理會,見凌霄都知道是攏香才放下心來:「對,就是攏香姑娘,說有要緊的事跟小侯爺說。」
  今日褚奕峰去軍中找韋錚輔了,府裡能有什麼事?凌霄點點頭:「我這就去。」
  攏香見凌霄來了也鬆了一口氣,將人都打發下去了對凌霄道:「小侯爺,昨晚慧王來找我了。」
  凌霄輕笑:「說什麼了?」
  「說讓我……」攏香臉上一紅,「讓我用盡一切法子,求王爺帶我去北地。」
  凌霄點點頭:「這個可以,原本我的意思也是要帶著你去。你不願意?」
  「沒有。」攏香連忙道,「小侯爺對奴婢有救命之恩,要不是小侯爺奴婢早就被慧王殺了,哪裡有命活到今日?年下的時候我爹娘派人傳話給我……說有人給家裡送了銀子米糧去,我就知道是小侯爺的恩典了,攏香只是個奴婢,小侯爺大恩萬死難報,哪還會有別的想頭?」
  凌霄一笑:「沒這麼嚴重,你放心,你一個女孩子我必然會讓你有所依靠,過個一二年這些事平息了我就給你一筆銀子送你一家下江南去,當年既然留下你了,後面的日子必然也給你安排妥當,你只放心就是。」
  攏香禁不住紅了眼眶,點點頭,想了想又道:「還有件要緊的事,前幾天皇后娘娘送了六個女孩子給王爺,其中一個叫嫣然的,慧王囑咐我照看她,這人必然是慧王的人了,只是……這事好像連聖上都知道。」
  「知道了,難為你了。」凌霄輕輕敲著桌子,低吟,「嫣然、嫣然……好名字,給我把她叫來,我也開開眼,能讓聖上和慧王看上眼的是什麼絕色。」

第七十三章

  凌霄自己走到裡間看府裡庫中的賬目,不多時攏香將那個叫嫣然的帶來了,為了避嫌也將其他的幾個姑娘叫了來,凌霄抬眼一看,呵呵,不錯,都挺水靈的。
  裡間與外間隔著一架描金紫檀木緙絲紗屏風,外間的幾個姑娘並不知道凌霄在裡面,見攏香也不說話都有些疑惑,只是不說話,凌霄靜靜的看著,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有個姑娘就呆不住了,對攏香小聲道:「叫咱們來做什麼呀?也沒個人,王爺不是出去了麼?」
  「什麼時候主子的事也由著你問了?」攏香冷冷道,「學的規矩呢?!」
  被訓斥的那姑娘眼裡恨意一閃而過,但馬上就被謙恭掩過,垂眸低聲道:「姐姐教訓的是,是奴婢多嘴了。」
  凌霄看夠了,放下賬冊走出來,幾個姑娘見有人來了連忙垂首不言。
  凌霄走近,端了茶慢慢的品並不說話,其中的幾位就有些不自在,雖說褚奕峰現在還沒對她們有什麼意思,但這位小爺這麼大喇喇的將她們叫了來看也太不合禮數了,就不怕英王責怪麼,這幾人雖說沒有在宮裡伺候過那也是讓年老有德的嬤嬤們教導過的,琴棋書畫禮數廚藝都能上手,又是皇后挑選出來的,很有些傲氣。
  凌霄放下茶盞,攏香看著凌霄的眼色,道:「這是壽康侯府的凌小侯爺,咱們王爺在封地的文相,今後姑娘們跟著王爺去封地,只叫相爺就好。」
  此言一出那幾個有些不滿的連忙收了傲氣,福□行禮,皇城的人誰不知道凌小侯爺?只是無緣得見罷了,一個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嫩臉立馬紅了,心裡小鹿亂撞,這凌小侯爺果然入傳聞中一般,長得真是……
  凌霄輕笑,對著自己這副皮相他還是有些自信,一笑:「起來吧,以後常見,不用拘著這些虛禮。」
  「我聽說姨母賞了王爺幾個很好的姑娘,一時好奇就讓攏香帶了來我看看。」凌霄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腰間的玉珮,朝攏香望去,攏香一使眼色,凌霄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最邊上的一個穿著青山色錦袍的姑娘,正是剛才被攏香斥責的哪一個,嗯,不錯。
  這姑娘頭上挽著一個凌雲髻,零散的綴著幾點青色的紗花,膚若凝脂,身段婉婉,兩彎長眉妖冶,一雙杏眼含情。見凌霄盯著她看忍不住輕咬朱唇,十指絞了起來,端的是副弱弱無依的樣子,凌霄心裡冷笑,這副白蓮花的樣子是準備勾引褚奕峰吧?是了,這含羞帶怯的樣子估計也是練過無數次的,端的是惹人動心呢。
  「這一位叫什麼?」凌霄卻不是對嫣然說的,轉頭對攏香道,「知道嗎?」
  攏香點點頭:「嫣然。」
  攏香揣摩著凌霄的心意,出言道:「小侯爺是覺得她不好?她們剛進府,自然會有姜嬤嬤好好□的,不好的攆出去也可。」
  凌霄一笑搖頭:「皇后娘娘派來的人哪能攆出去?再說我也沒有覺得她不好,我是覺得她太好,告訴姜嬤嬤,這位嫣然姑娘嬌貴,教導她規矩的自然的,但只許教導,不好了也不許責打,聽見了?」
  攏香頷首:「知道了。」
  嫣然面上有些惶恐不安但心裡得意,小侯爺剛才必然是聽見了攏香欺負自己所以憐惜了呢。
  幾個女孩子聽見了都忍不住又羨慕又嫉妒,大家從小學規矩都是挨著打過來的,哪個嬤嬤是好相與的?這英王府的姜嬤嬤雖說不是教習嬤嬤但管著她們也很嚴,她們初來乍到,因為自視甚高已經被姜嬤嬤教訓過幾次了,現在想起那老嬤嬤來心裡就發憷,誰想到這嫣然這麼好命,就這麼得了小侯爺的青眼,也是,幾個人中嫣然的顏色是最出彩的,剛來就有小侯爺給撐腰了。
  嫣然心裡也忍不住又感激又得意,她心裡本來就藏著鬼,來的時候慧王特意交代了這個凌小侯爺是個難纏的,千萬別讓他尋到了錯處,見凌霄盯著她看心裡早就怯了,沒想到並沒有說自己什麼,還為自己打點命人不要為難自己……嫣然忍不住臉上發燒,看向凌霄的雙眼中也帶了一絲情誼。
  正當時外面傳王爺回府了,凌霄起身對攏香道:「帶姑娘們下去吧。」
  攏香帶著六人下去,嫣然走在最後面,經過凌霄身邊時聽見凌霄低聲道:「被欺負了就告訴我,別怕。」
  嫣然聞言心裡怦然一跳,臉上更紅了,剛才被攏香訓斥的事好似天大的委屈一樣壓在心裡,幾乎要流下淚來,禁不住停下腳步抬頭看凌霄,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一個年輕男子,看著凌霄英俊的臉深邃的眼幾乎要穩不住心,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前面攏香催道:「嫣然,還不快走!」
  凌霄對她溫柔一笑:「去吧。」
  嫣然點點頭,臉上藏不住欣喜,轉身離去。
  凌霄看著她的背影冷笑,就這樣還敢來做臥底呢。
  凌霄又命人換了熱茶來,出門將褚奕峰迎進來,笑道:「舅舅沒留飯?這麼早就回來了。」
  褚奕峰一笑:「倒是留飯了,我見他那裡忙,哪裡好意思耽誤他的事,推說府裡有事就趕著回來了,你今天不是有事麼,這麼也來了?」
  「你說呢?」凌霄給他將外袍褪下,拉過他的手搓了搓,褚奕峰憨憨一笑:「你想我了。」
  凌霄笑笑不說話,給褚奕峰倒了杯熱茶讓他喝,自己坐到榻上去,笑道:「咱們馬上就要走了,想問問你怎麼想的,府裡的東西我來收拾你不用操心,府裡的下人呢?你怎麼想的?」
  「章公公和姜嬤嬤當然要帶去,這倆老人家裡已經沒親人了,伺候我這麼多年怎麼說也得帶著。」褚奕峰喝了幾口茶捧著茶盞思量,「剩下的……問她們自己吧,家裡親人在皇城不願意走的就留下,沒牽沒掛的想跟著的就跟著。」
  凌霄點點頭:「就知道你心軟,那就這麼著吧,正好那邊人手少,回去不夠再在當地採買就罷了,還有就是皇后賞給你的那六個姑娘,那必須要帶著的。」
  褚奕峰還沒有見過那幾個人,不甚在意點點頭:「聽你的。」
  商量好了凌霄就將章公公和姜嬤嬤叫來吩咐下去了,凌霄親自去庫裡挑了些東西,剩下的金銀使人去換了銀票全帶走,大件笨重的,不甚值錢的東西就都不帶了。
  從這一日開始,凌霄每日見到嫣然必然和顏悅色的跟她說幾句話,攏香和姜嬤嬤得到了凌霄的授意,抓著點小錯處就要責罵嫣然,凌霄每每遇見了必然要幫她擋下來,嫣然一開始還好,後來被凌霄感動的一顆心都要交出來,終於在一天凌霄幫她擋下姜嬤嬤的責罵的時候爆發了,等到姜嬤嬤下去後嫣然撲通跪下來,梨花帶雨泣道:「奴婢本是低賤之人……小侯爺如此對待奴婢實在受不住……」
  凌霄看著嫣然的神色知道已經差不多了,溫柔的將嫣然扶起來,一笑道:「怎麼受不住了?我還想……對你更好呢。」
  嫣然紅了一張嫩臉,心中猶豫掙扎,她原本是想得了英王的寵愛,仗著得寵時按慧王的意思,或打探消息或是給英王下藥,得手後得了慧王的重金下半生就不愁了,但現在看……小侯爺明明就是對自己動心了,若是傍上了小侯爺,那下半生一樣不愁,還能有個這麼俊美溫柔的夫君……
  嫣然心裡天人交戰,最後一咬牙,再抬眼時雙目含淚,泣道:「奴婢不值得……奴婢心裡藏著天大的鬼,自打來了英王府後日夜不寧,只有小侯爺不嫌棄奴婢還要對奴婢好,如今奴婢就全告訴小侯爺……是殺是剮全看小侯爺吧……」
  凌霄一臉的錯愕,嫣然梨花帶雨,從自己自小無依說到辛苦學藝,好不容易說到了慧王,嫣然一臉正義:「慧王找到奴婢,說清楚奴婢依言而行就給奴婢重金,但奴婢哪能做這種傷天害理之事?本想一死百了,但現在……」
  嫣然臉上一紅,端得絕色,含羞道:「見到小侯爺後嫣然就不想死了……小侯爺……」
  凌霄一臉柔情,又有些著急:「我的心意想來你也是知道的……慧王與英王不睦已久,這事也可能,只是若你一直不動手,慧王焉會不害你?我……我得想個萬全的法子。」
  嫣然一臉淒淒:「奴婢雖是草芥之身,但無論如何也不肯為了銀錢害人性命,今日奴婢將前事全交代給小侯爺,小侯爺若是不憐惜,那奴婢就只能一死了。」嫣然垂下頭握緊的拳頭,她篤定凌霄對她有情誼,說什麼都不會讓她去死的,話都攤開後一定會給自己安排後路的。
  凌霄思量了片刻,柔聲道:「這樣,如今先不要露出痕跡來,等到了北地後,我置宅子接你去住,到時候你就能安逸的過日子了。」
  嫣然心裡一動,凌霄這是打算金窩藏嬌了?也好,如今凌霄並沒有妻室側房,到時候自己只要能懷上孩子,不愁進不了壽康侯府的大門,嫣然打定注意,含羞帶怯的點點頭:「嫣然都聽小侯爺的。」
  「慧王託付你的事千萬不要再跟別人說了。」凌霄溫柔一笑,「真的鬧出來後我也保不得你,去吧。」
  嫣然點點頭,杏眼含情,柔柔的一福身退了下去。
  凌霄看著她離去,溫柔的眸子漸漸的冷了下來。

第七十四章

  不知不覺間就要到了回北地的日子,前兩天的晚上凌霄藉故來了英王府,褚奕峰打點了的一天的東西,見凌霄來了心裡高興,笑道:「我收拾庫房的時候找出來一塊很好的玉石,這東西雖好但太過笨重,你叫人給表妹送去吧,如今她懷著孩子,讓她雕個玉如意什麼的就挺好。
  凌霄看看桌上錦盒中的一大塊玉石,白玉通身純淨無暇,溫潤光潔,確實是好東西,凌霄笑笑:「行,我代雉兒謝過你了。」
  褚奕峰笑笑不當回事,叫了章公公來讓他著人送到施府去。
  說話間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候,攏香帶著嫣然和那六人中的一個叫翡翠的人一起來布菜,嫣然禁不住側頭看凌霄,一雙杏眼如小鹿一般無辜無助,凌霄不經意的看過去,嫣然眼中似有淚光點點。
  「你是怎麼了?」凌霄擔憂道,「可是受了委屈?」
  嫣然見凌霄問她連忙搖了搖頭,眼中淚珠流了下來,連忙偷偷抹去,凌霄心裡實在堵心,這位是演上癮了,凌霄柔聲道:「沒有就好。」
  嫣然顯是還想說什麼,但見凌霄不再接話也就不再多言,默默的布菜,收拾好後退到外間伺候。
  褚奕峰眼中一動,沒有說什麼低頭扒飯,桌上有一道魚肉豆腐,裡面的豆腐很是滑嫩,褚奕峰試了幾回都夾碎了,見凌霄看他,手更有些不穩,連夾都夾不起來了,有些訕訕的收回手,一笑:「今天有點手抖……」
  「可是手涼?」凌霄放下筷子握上褚奕峰的手,一笑,「不涼啊。」說畢拿起筷子來穩穩的夾起一塊豆腐直接喂到褚奕峰嘴裡,笑道:「越長越回去了,現在連吃飯也得讓人喂了。」
  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但剛才臉上的郁色好了不少,一笑接著吃飯。
  凌霄轉頭對外面道:「下回再有這道菜時都要準備一個銀勺,記下了?」
  「記下了。」攏香連忙答應了,垂首等著,嫣然就站在攏香身後,聽了這話心裡像紮了根刺一樣,心裡不斷提醒自己一定要穩穩的抓著凌霄的心,以後這些寵愛就都是自己的了……
  不多時兩人用好了,起身讓人收拾,凌霄跟著褚奕峰去臥房,兩人略坐了坐就命人抬水來洗浴,都收拾好了一起上床,凌霄從後面攬著褚奕峰,輕聲道:「從晚上吃飯就不對勁,怎麼了?」
  褚奕峰愣了下,像是做了壞事情被發現了似的有些慌亂,磕磕巴巴道:「哪……哪有?」
  「嗯?」凌霄拉著褚奕峰讓他對著自己,一笑,「就你那點小心思還想瞞著我?說,怎麼了?」
  原本也不是大事,但被凌霄這麼寵溺的問褚奕峰心裡的委屈就被無限放大了,心裡痠疼痠疼的,猶豫了下道:「你……跟那個叫什麼……嫣然的說話。」
  凌霄失笑,他的小將軍什麼時候這麼敏感了?居然看出來了,他倒是真的沒想到褚奕峰會在意這個,凌霄心裡不由得有些暖意,笑道:「我見她可憐隨口問的,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理她了。」
  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是我……是我不好,管的太多。」
  凌霄笑了下,親了下褚奕峰的眉心:「下回不樂意了直接跟我說,知道不?」
  褚奕峰點點頭,還是忍不住道:「我不是不讓你跟別人說話……我就是,因為你以前不跟別的人這麼說話,不是,哎我也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麼,就是……」
  「我都明白,今天是我不好,好好的問她做什麼。」凌霄笑笑,「現在在皇城裡做什麼讓皇后知道了不好,等到了北地我就將她送走好吧?我看她年紀也不小了,到了北地我就給她找個好人家去,好不好?」
  褚奕峰點點頭,還是有點難為情:「我不想跟個妒婦一樣……」
  「知道。」凌霄幫褚奕峰將散下來的長發理順,笑笑,「你想的什麼我自然知道,行了,睡吧。」
  褚奕峰原本有些酸澀的心裡好受了不少,點頭一笑:「嗯,給她找個好人家。」
  ……
  翌日史沛來給凌霄送銀票來,他經常在凌霄身邊,英王府的下人們也都熟悉了,直接將人領到了外書房裡去。
  史沛為了不被太多人看見來的甚早,只是這時候凌霄和褚奕峰還沒有起來,章公公怕耽誤凌霄的事,去裡面找了攏香,低聲道:「外面有人來找小侯爺,姑娘去看看吧,別耽誤了事。」
  攏香也是剛剛梳洗好,正在收拾凌霄和褚奕峰一會兒洗漱要用的東西,聞言思量了下,點點頭:「我去裡面看看。」
  凌霄和褚奕峰睡覺時向來不讓人伺候,攏香也不敢進去,只在外面聽了聽,見沒有動靜就輕輕的拍了拍門,半晌還是沒有動靜,正要離開的時候門打開了,凌霄隨意的將長發紮起,淡淡道:「怎麼了?」
  「擾著小侯爺了。」攏香一福身,「外面一個叫史沛的來找小侯爺,怕耽誤了事章公公就叫奴婢來說一聲。」
  凌霄點點頭:「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動靜輕著點,王爺還睡著呢。」
  「知道了。」凌霄讓攏香伺候著洗漱了,披了件袍子去外面見史沛。
  史沛正抬著頭看書房牆上的一幅字,見凌霄來了忙躬身道:「請主子安,皇城裡的十幾家的鋪面裡的銀子大都在這裡了,賬目上是我親自盯著的,沒有差錯。」
  「那就好。」凌霄將銀票匣子收起來,又交代了半日皇城裡的事。
  交代完了這些凌霄道:「皇后給王爺的六個丫頭裡有一個叫嫣然的,這個姑娘我有重用,你提前找人去北地在不打眼的地方置辦一套房子,到了北地我就讓她住進去,到時候你找人給我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就行,不許她逃也不許她尋死,明白吧?」
  史沛一愣:「這是……金屋藏嬌?主子怎麼突然對女人有興趣了?」
  凌霄輕笑:「什麼金屋藏嬌?!原本我想著先在身邊放著,沒想到王爺不樂意了跟我使性子,也是,還是早早的送出來的好。」
  正說話間書房的門「嘭」的一聲被踢開了,褚奕峰劍眉凝起,目光如炬,極力壓抑著怒火:「凌霄!」
  凌霄和史沛一驚,褚奕峰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怒意,上前一步怒道:「你昨夜怎麼跟我說的?!你答應把嫣然送走就是為了置外宅?!」
  「你先出去。」凌霄心裡懊悔,真是太放鬆了,怎麼就被褚奕峰聽見了,史沛見情況不對並不動身,低聲道:「主子……」
  凌霄冷冷道:「出去。」
  史沛是怕褚奕峰動起手來,褚奕峰的身手他是知道的,真的動起手來幾個凌霄也不是對手,但見凌霄堅持也只好轉身出去在門外候著。
  「峰兒……你聽我解釋。」凌霄上前要拉褚奕峰的手,褚奕峰一錯身閃開,如受傷的小獸一般眼中滿是不信任,凌霄心裡著急,柔聲道,「你不信我?」
  一句話讓褚奕峰紅了眼睛,半晌啞聲道:「皇爺爺死了……你也不要我了麼?」
  凌霄心裡像是被刀子捅了一下,愧疚自己竟讓他如此傷心,自先帝死後褚奕峰總會有些不安,自己卻在這時讓他難受,凌霄不顧褚奕峰的抵抗上前摟住他,褚奕峰下意識的格擋,凌霄低聲斥道:「跟我動手?!」
  褚奕峰手下不敢再用力,凌霄趁勢緊緊的攬著他,俯身親吻了下褚奕峰的唇:「峰兒……聽我好好說,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會對不起你?」
  褚奕峰抬眼看著凌霄,凌霄見他平和了些才繼續道:「嫣然是你大哥派來的探子,我在她剛來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才要特別留意她,你也看出來了,昨晚我怕你多心才會那麼說。」
  「大哥派來的……但她是母后給我的……」褚奕峰有些反應不過來,吶吶道,「怎麼可能……」
  凌霄緩緩道:「這是真的,原本我不想跟你說……現在被你聽見了索性全跟你說吧,姨母並不知道這事,嫣然自己也承認了,我怎麼也不能讓個探子整日在你屋裡吧?所以才想了這個法子將她搬出去,等到……」等到要扳倒慧王的那一天她就是一個重要的人證。
  凌霄不欲再說,褚奕峰的注意力顯然已經不在這個上面了,褚奕峰頓了好一會兒才理順,愣愣道:「那……你不是喜歡她……」
  「你說我喜歡誰?」凌霄低下頭寵愛的親吻著褚奕峰的眉心,低聲道,「我不喜歡你去喜歡她?她才出現了幾天?她也會為我剝核桃?也會為了我拚命?峰兒……」凌霄拉著他的手讓他摸自己腰間的玉珮,輕聲呢喃:「這塊玉碎成這個樣子我也要日日戴夜夜戴,你說是因為什麼?」
  褚奕峰明白過來,安心下來又有些難為情,吶吶道:「是我不好……沒弄清楚就……」
  「沒有,都怪我……我一開始不說是不想你擔心。」凌霄揉揉褚奕峰的額頭,「能明白我心意麼?」
  褚奕峰點點頭:「明白……」
  凌霄緊緊的擁著褚奕峰,輕聲道:「罷了,我還是殺了她算了,免得你再多想,好不好?」這個人證雖然重要但要是因為她讓褚奕峰心裡存了疙瘩就不值得了。
  褚奕峰連忙搖頭:「別……我肯定不再多想了,別殺人……」
  凌霄和褚奕峰額頭對著額頭,低聲道:「真的不多想了?」褚奕峰嗯了聲,剛才他本來是來找凌霄用早飯的,無意聽見了凌霄和史沛說要置外宅一時失了心智,這會兒冷靜下來也就明白了,這會兒倒是有些愧意,凌霄對他那麼好,他剛才居然對凌霄吼……
  「我……」褚奕峰還沒有說凌霄先擋住了他的話,褚奕峰的那點兒心思他都明白,哪裡捨得他愧疚,一笑道:「你會吃醋我心裡其實是開心的,知道你是在意我,說開了就好。」
  褚奕峰點點頭,小聲道:「上回也是……明明是我自己腦子笨想不通,還對你動手了……」凌霄一頓,想起來褚奕峰是說自己逼他娶親的時候,啞然一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那回我沒傷著,還記著呢?」
  褚奕峰微微抬頭,主動親了下凌霄的唇角,吶吶道:「都是我自己笨……」
  「你要是聰明了我還不一定會喜歡你了。」凌霄輕笑,「行了,多說開了就不許再想,翻篇兒了,以後不許再提,史沛!」
  史沛轉身進來,壓不下嘴角的笑意,凌霄冷冷道:「聽夠了?」褚奕峰連忙轉過頭去,他都忘了史沛還在外面呢。
  史沛躬身:「主子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必然做的妥妥噹噹的。」
  「我走後皇城裡的事你自己斟酌著來,去吧。」
  史沛點點頭離去。
  凌霄轉頭拉了褚奕峰的手笑道:「行了,耽誤了這會兒我都餓了,吃飯去。」褚奕峰點點頭,心裡暖暖的,跟著凌霄去用飯。

第七十五章

  隔日凌霄打點好了一切,正裝出發,褚奕峰把英王府大半家當都帶著了,施夫人也給凌霄帶了幾大車的東西和十多個人,前一日的晚上凌霄就讓人將東西全裝到馬車上去了,第二日與褚奕峰一同進宮給皇帝皇后辭行。
  去前面給皇帝磕了頭後兩人就由女官帶著去了後面,皇后攬著褚奕峰又哭了一陣,叮囑了好一會兒,又道:「霄兒就比你老成多了,你只可將霄兒當做哥哥,不可將他當做臣子,從小他就經常照應你,你要知道他的好處,封地那邊的事多問問凌霄,萬事讓他給你出主意,可知道了?」
  褚奕峰點點頭:「兒子知道了。」
  「霄兒……」
  凌霄正走神想著剛才皇上的樣子,他不知道皇上最近是不是日日用夢裡苦,但看他臉色真的是差了很多……
  「霄兒?」皇后疑道,「可是有事?」
  凌霄連忙頷首:「無事,不過是看著姨母和王爺母慈子孝心有所感罷了。」
  皇后慈愛一笑:「好孩子,你娘走的早,姨母就和你娘一樣,峰兒自小愛纏著你,有你照看著他我也放心,到了那邊要常常帶信過來,缺什麼少什麼了也要告訴姨母,你們相互扶持著我才放心。」
  「是,姨母放心就好。」凌霄垂首答應著。
  大隊的人已經到城門口等著了,皇后也不好多耽誤時間,又叮囑了褚奕峰幾句才讓兩人走了。
  這次去北地帶的人多是女眷,東西也多,策馬什麼的肯定是不行了,凌霄索性全準備的馬車,自己跟褚奕峰坐最中間的一輛大車上,車裡準備了書籍吃食之類的東西打發時間。
  車裡凌霄隨手翻著一本前朝孤本,褚奕峰在一邊仔仔細細的剝松子,剝好了就給凌霄一粒,自己再吃一粒,給凌霄再剝一粒,自己再吃一粒……
  「你知道麼?」褚奕峰一邊剝松子一邊用手肘蹭蹭凌霄,「我昨天聽攏香說,西四胡同裡現在鬧鬼呢……」
  凌霄放下書,把褚奕峰嘴邊的松子皮拈去,一笑:「她們瞎傳的事你也信?這還有松子皮……你怎麼吃的?」凌霄把褚奕峰嘴邊沾著的身上落的松子殼松子皮拿去,給他拍打拍打,將碎物放到痰盒子裡。
  褚奕峰憨憨笑:「我也不太信,但她們說的可有眉目了,那邊有個不知誰家的舊府邸,現在裡面夜夜有女人啼哭,有人還看見夜裡有穿著白衣,披散著頭髮的一男一女攜手在那門前飄蕩,還說城裡的夜貓到了夜裡也會去那裡,嘶……說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們整日在府裡無聊,也就靠說這些東西來打發時間,就你信。」凌霄一笑揉了下褚奕峰的頭,看來史沛做的不錯,越是這種虛無飄渺的事傳起來越有意思,一人一句,添油加醋後就熱鬧了。
  凌霄笑道:「現在更不用害怕了,咱們離著西四胡同越來越遠了。」
  「嗯。」褚奕峰掀開窗簾看外面,轉頭接著低頭剝松子,這回不再吃了,剝好一個就搓乾淨皮放在馬車內的小桌上,不一會兒就堆了一個白嫩嫩的小松子堆,凌霄看著他打發時間,笑笑道:「怎麼不吃了?」
  褚奕峰也不抬頭,嘿嘿一笑:「攢多了,一會兒給你一口大的……」
  凌霄忍不住笑出來,搖搖頭倚著窗接著看書……
  馬車上窮極無聊,後面的女眷們還能聊聊天做做女紅打發時間,褚奕峰就只能剝松子剝瓜子耗時候了,凌霄怕他悶著,每日過了巳時許他出去騎馬,一早一晚還有些天寒就不許他出去了,饒是這樣褚奕峰還是閒的無聊,凌霄無法,想了想,命人拿了一副棋來。
  褚奕峰一看這一套黑白子苦了臉:「算了吧……我不太會這個,總是輸。」
  凌霄笑笑將棋盤放在小桌上,這套棋是貢品,棋子觸手生溫,凌霄看著褚奕峰的樣子輕笑:「誰要跟你下圍棋了,來,我教你……」
  凌霄拿了幾枚黑子幾枚白子給褚奕峰演示了一遍,慢慢道:「你看,這樣……連上了,就是黑子贏了。你再看這個……就是白子贏了。」
  凌霄耐下心講解了一會兒,褚奕峰馬上明白了,眼睛放光:「這個好玩,來來,這個叫什麼?」
  「五子棋。」凌霄笑笑,「說起來這個比圍棋的年代還久呢,不過太傅們不教這個,來,不放點兒賭注沒意思,這樣吧,一兩銀子一盤,好吧?」
  褚奕峰點點頭笑道:「好,來來……」
  兩人拿榛子做籌碼,一個榛子頂一兩銀子,開始褚奕峰還不太通,連著輸了十幾盤後突然明白了,後來竟然與凌霄平分春色,越玩興致越高,凌霄看著他兩眼放光臉頰發紅的小樣忍不住分神,最後竟被褚奕峰連贏了幾盤,清帳時褚奕峰捧著榛子笑個不停:「一五一十……十二個,十二兩,給我吧?」
  凌霄笑笑拉開窗簾,叫親兵去拿銀子,親兄弟明算賬,褚奕峰捧著十二兩銀子美的不行,纏著凌霄還要玩,後來幾天就靠著這個打發時間了,再後來凌霄有事被他纏不過就叫後面馬車上的碧荷她們來車上陪褚奕峰。
  叫來的也都是壽康侯府裡凌霄放心的人,都是天真率直的小丫頭,這幾個姑娘都知道凌霄和褚奕峰的事,自然不敢拔老虎鬚,只將褚奕峰當做弟弟似的,不過她們玩不起一兩銀子一局的,說好了五個銅錢一局,饒是這樣一路下來褚奕峰東拼西湊的竟是贏了一貫,凌霄替他換了銀子,褚奕峰新鮮了一會兒就上繳給凌霄了,凌霄看著這一兩銀子哭笑不得,這是花了多大的精力才能贏來的。
  玩玩鬧鬧的過了半個多月終於到了赫赫沙,英王府已經全部修建完畢,凌霄查了一遍終於滿意了,趁褚奕峰沒注意清了賬,監管的小官有些膽憷,倒不是他虛報了賬目,他也知道這一位在賬目上門兒清著呢,只是修建這園子耗資實在太大,偏偏凌霄還跟不用花錢似的,不少地方稍一不滿意說拆就拆,反反覆覆的修了這幾個月銀子花的已經沒邊兒了,這小官實在怕凌霄現在填不上這些虧空,那他跟內務府就沒法交代了。
  凌霄略略翻了下賬目,點點頭:「去跟秦龍取銀子吧,另拿一百兩,賞你這幾個月辛苦。」
  那小官鬆了一口氣,連忙謝恩,凌霄鳳眼微挑:「還有,要是外面問起英王府修建花了多少銀子,你怎麼說?」那小官眼珠一轉,躬身道:「除了內務府那邊花的銀子,英王自己又添了一萬四千兩。」
  凌霄一笑:「算你機靈,去吧。」
  凌霄看著小官跟著秦龍離去,自己將那賬本子從中間撕開扔進了炭盆中,火苗跟著灰燼翻滾,依稀可見賬目的最後一頁上寫著十四萬五千四百兩,火焰跳動,不一會兒就將一切燃盡。
  「怎麼自己動手了?!」凌霄走到裡院,剛進門就看見褚奕峰跟著下人們一起在抬箱籠,這話雖是問褚奕峰的但凌霄看向的卻是屋裡的丫頭們,翡翠一笑:「王爺說在馬車裡坐的渾身疲軟了,想要活動活動筋骨。奴婢一想也是,就讓王爺搭把手,這幾件東西笨重,王爺倒是幫了奴婢的大忙了。」說畢還對著褚奕峰含羞一笑。
  凌霄淡淡笑道:「咱們英王府規矩是越來越鬆了。」
  那翡翠還沒有回個味兒來,外面姜嬤嬤跟著進來聽見了,連忙趕過來斥道:「學的規矩都去哪了?!居然敢指使起主子來了。」
  說著連聲命人將翡翠拉下去了,姜嬤嬤早在宮中就是凌霄收買下來的人,知道這位向來不喜丫頭們踰矩,平時玩笑可以,但不可和褚奕峰透出親熱的意思來,一是凌霄的舊病,看不上一心往上爬要做小的丫頭,二是凌霄向來對褚奕峰身邊的人管的嚴,這個翡翠又是皇后送來的,幾下子匯到一處,姜嬤嬤心裡暗罵這丫頭不安分,轉身給褚奕峰凌霄行禮:「都是奴婢教導不嚴的過。」
  「無事,我不過是隨意說一句罷了。」剛到王府第一天,凌霄也不想動出大動靜來,淡淡道,「以後教導府裡的丫頭們的事嬤嬤還是上心些吧,王爺大度仁厚不在意,但這要是傳到外面去,咱們府裡的名聲可就成了笑話了。」
  姜嬤嬤連忙應著:「是。」
  不多時裡面都收拾好了,丫頭們退下去,褚奕峰「嘿嘿」著蹭過來,笑道:「不是真的動氣了吧?我就是閒的沒事幹,又沒累著。」
  凌霄拉著褚奕峰坐下來輕聲道:「我不是愛立規矩,只是有時你太過寬厚了,要不姨母都不放心你呢,一次兩次這樣,以後她們就會得寸進尺,奴才欺主就是這樣,你大概知道我府上的事吧……」
  當年韋莊和夏蘭的事褚奕峰自然知道一些,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你不喜歡丫頭們跟我沒大沒小。」
  「知道就好。」凌霄揉了下褚奕峰的額頭,「這還是小事,要是有人料準了你的性子好,做出更過火的事呢?到時候我不得心疼死……」
  褚奕峰低頭一笑,揉揉自己腦門,凌霄一笑:「行了,我想好了,原先伺候你的,還有我府上的碧荷幾個都是我放心的人,還是她們伺候你,姨母賞你的那幾個……她們幾個還沒學好規矩,也不熟悉你的喜好,就讓她們去前面吧,如何?」
  褚奕峰對這些都沒什麼意見,再說這一路上他跟凌霄的丫頭們也熟悉了,都是天真純粹的小姑娘,正合他脾氣,點點頭:「成,都聽你的。」
  凌霄滿意一笑。

第七十六章

  隔日凌霄就將嫣然送到了準備好的宅院中,院子裡丫頭婆子們都準備好了,嫣然帶著凌霄的銀子和承諾歡歡喜喜的住進去,絲毫沒在意院子裡的十位高大的護院,也許她也疑惑過,但馬上就以凌霄在意她的安全這個溫暖的理由解釋過去了。
  英王府中都料理好後前面的事就來了,褚奕峰去軍中視察他的兵,凌霄來前面檢閱梁丘傑這一個多月的成績。
  梁丘傑將封地的事料理的還行,不打緊的事都是按著凌霄定下來的例行的,所幸也沒有什麼大事,凌霄看了看文書整理好的扎子,點頭笑道:「不錯,這一個多月辛苦各位大人了,王爺體諒大家辛苦,從這個月開始各位大人的月俸再加上五成。」
  眾官員愣了下連連稱不敢,凌霄一笑:「各位放心,這多出來的銀子米糧就從英王府裡出,各家封地王府大約都有些自己的份例來補貼官員的,咱們王爺雖年輕但這些事還是懂的,萬萬不能讓大家跟著王爺倒吃了苦。」
  眾官員又推辭了一番才躬身謝過了王爺恩典,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明白,就英王是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的,那位回了封地都沒露個面就直接去了軍中,還能想著給他們加俸祿?這必然又是凌相的主意了。
  眾人和凌霄共事了數月也都暗自佩服,這位跟王爺的那點事說出來雖不好聽,但凌霄並沒有仗著王爺的寵愛貪贓枉法,前面政事上更是精明決斷,讓人甚至禁不住想,幸虧王爺有這麼一個人。
  「凌相。」梁丘傑出列道,「自從凌相的開荒田只需納銀一兩的政策發出去後,只這一個月封地內彙總下來就已經有數千戶開了辦了兩千四百餘畝荒田,下官派人大概視察了一番,如今這些荒田大多已經開出來了。」
  凌霄點點頭:「這些農家攢這些銀子不容易,置辦下了荒田自然是想趁著春日快耕出來種些東西。」
  「去歲一年才開出來三千餘畝荒田,如今一個月就讓我封地裡多了兩千多畝地,這都是凌……王爺的功績。」梁丘傑笑道,「如今農家都知道這三年開墾荒地只需一兩銀子,不少都動心了,後面開荒會陸續多起來的。」
  「那就還要梁大人繼續辛苦了。」這一塊一直是梁丘傑負責的,凌霄倒是也放心,繼續道,「還有,今年封地裡剛開出來的荒地不可徵收稅糧,荒地剛開出來本就貧瘠,又來不及耕種,哪裡能再向他們徵稅,這一份子也是從王府裡出。」
  凌霄要的就是刺激封地的百姓大舉開荒,民以食為天,有了地就有了糧食,有了糧食才是一切的保障。一是可以令封地的百姓富足,二是凌霄想到以後……如若一天要跟皇城動兵,那北地的萬石糧倉就是後方最有力的保障,現在打仗打的是什麼?打的是兵士,打的是糧草。
  梁丘傑頷首:「凌相實是慈悲心腸。」凌霄一笑不甚在意,又道:「還有就是邊貿的事,這一塊皇城管的很嚴,咱們只能聽命,我在赫赫沙街頭也看過,咱們的兵士對匈奴和韃靼的女人並不理會,這樣很好,皇城這些年一直禁止匈奴和咱們的貿易,這是朝廷為了大局,但咱們如今既然已經效力於王爺……就不能跟以前一樣了,不能朝廷如何咱們北地就如何吧,這事明著不好說出來,但今後若是異族來我北地有小筆數額的採買就不用卡的那麼緊了。」
  梁丘傑還有幾位官員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凌霄一笑繼續道:「我只是憐惜那些婦孺,她們家裡吃不上飯,膽顫心驚的拿了點兒銀子來買些口糧,想來也可憐,只要不大批採買,盡可以賣給她們,左右都是賣錢,賣給誰不一樣呢,橫豎我們封地的子民不吃虧就罷了。」
  梁丘傑率先應下了,其他官員也點頭稱是,但大家心裡明白,凌霄實行的政策與皇城相去甚遠,警醒的人已經隱隱的感覺出來,凌相是在對異邦示好吧?
  凌霄又交代了幾件小事,都說的差不多了就散了,眾官員還要整理文案,凌霄逕自回府。
  褚奕峰在軍中還沒有回來,凌霄直接去了外書房,裡面秦龍等了許久,見凌霄來了行禮道:「主子,祝余的信。」
  凌霄拿過打開看了遍,不由得站起,劍眉擰起,又細細看了一遍,怒道:「這是什麼道理?!太子遇刺時伏將軍不過剛剛回到皇城,如何連他也抓起來了?!」
  秦龍連忙勸凌霄息怒,自己將史沛的信件拿起來看了一遍,心裡也不由得燒起怒火,宣德門一案皇上抓的人已經夠多了,如今居然說有人指認伏傑琴,幾日前已經將伏傑琴押入順天府過過堂了。
  「伏將軍乃是先帝在位時的有功之臣!皇上竟然敢……」凌霄與伏傑琴也共事過,心裡很佩服欣賞他的為人,知道他居然受辱被審不由得動怒,冷冷道,「過了堂收押後伏將軍焉有命在?不知屆時是畏罪自殺還是牢中暴斃……」
  凌霄說的也是秦龍的顧慮,垂首道:「主子……皇上對先帝年間手握大權的武將向來頗多猜忌,現在不過是接替發作罷了,萬幸主子早就看透了,帶著王爺駐守到封地,不然也逃不開。」
  凌霄冷笑將密信燒了,淡淡道:「想要動我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先帝尾七剛過他就要誅殺前朝功臣,好啊,他這麼急著敗壞自己名聲咱們也要幫一把……」
  「還有就是……」秦龍壓低了聲音,「來的探子還說,皇上如今不知感染了什麼病症,夜夜夢魘纏身,如今承乾宮裡晝夜燈火通明,都說……都說皇上是被鬼魅纏上了。」
  秦龍自己說出來也覺得荒謬,搖頭一笑:「所以現在皇上脾氣不好暴躁也正常,當然這都是一些流言,宮裡因為這個還殺了幾個多話的宮人,不過皇上如今精神上不大好了是真的,夜裡睡不好白天還不誤批摺子上早朝,那臉色差的是個人就看的出來,說起來皇上也算是勤政了。」
  「等了這麼多年才坐上這個位子,不勤政怎麼對得起這快四十多年的盼望。」凌霄嘴下不饒人,一邊諷刺著皇上一邊提筆寫信,幾下書就,遞給秦龍道,「交代他萬事小心,西四胡同那邊可以不用再派人去了,過猶不及,皇上不是蠢的,萬一被他戴著活的了就全完了,索性如今賢王索命的流言已經傳開了,可以了。」
  秦龍躬身:「是。」
  午間的時候褚奕峰迴來了,他遵著凌霄的規矩,多少事上午全辦完了,午飯一定要一起用,褚奕峰等不及吃飯就先沐浴了,凌霄哭笑不得:「你就這麼急?不餓?」
  褚奕峰往水裡沉了沉,嘴巴都沉到水下,一說話就嘰裡咕嚕的吐泡泡:「忙了一上午出了好多汗,我怕熏著你。」
  「我……」凌霄氣的轉過屏風,正要說什麼但看著褚奕峰那副樣子也忘了,失笑,「你怎麼不全鑽到水裡面去呢?」
  褚奕峰一笑繼續嘰裡咕嚕的吐泡泡:「那我就喘不上氣兒啦,中午吃什麼?」
  「吃飯。」
  褚奕峰頓了下:「只有飯嗎?」
  「當然不是。」凌霄乾脆脫了外袍挽起袖口來幫他洗頭髮,修長的手指慢慢的揉著褚奕峰的頭皮,輕笑,「又饞什麼了?我讓他們在廚房修的囊坑已經弄好了,中午湊合一頓,晚上給你烤包子吃。」
  褚奕峰舒服的眯著眼,小聲道:「什麼是烤包子?」
  褚奕峰似乎是喜歡上了這種一邊說話一邊吐泡泡的方式,但他聲音一小下來再加上咕咕的泡泡聲凌霄就什麼也聽不清了,凌霄索性攬著褚奕峰的胳膊將他拎起來:「好好說話!」
  「嗯……我問你烤包子是什麼。」褚奕峰慢慢的拍著水花,笑道,「把包子烤烤再吃?就跟煎餃子一樣,對吧?」
  凌霄忍不住笑出來:「誰告訴你的,烤包子就是烤包子,拿著生包子直接去烤,你吃了就知道了,這囊坑烤出來的跟炭火烤出來的味兒不一樣,你應該喜歡。」
  褚奕峰越聽越感興趣,洗好後匆匆用了飯就要去廚房看那囊坑,凌霄連忙攔下來了,笑道:「晚上的時候咱們一塊兒去,到時候你給我打下手,消消食先睡會兒。」
  褚奕峰忙了一上午吃了飯後也有些食困,點點頭跟著凌霄去睡覺,醒了後兩人又去園子裡賞玩了會兒,在湖心亭裡下了幾盤棋,天剛剛擦黑褚奕峰就興沖沖的:「不說烤包子嗎?」
  凌霄笑笑:「走,烤包子去。」
  大廚房裡早就得了凌霄的指示,將囊坑燒好後就都退下了,褚奕峰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抬頭對凌霄道:「我弄什麼?」
  褚奕峰沒有惹上什麼君子遠庖廚的迂氣,凌霄就喜歡他這樣,拿了個小馬扎來讓他坐下,又拿了幾頭蒜給他:「剝蒜,別的我來就行。」
  凌霄將寬大的袖口挽起,取了一個瓷盆來揉麵粉,褚奕峰呆呆的看著凌霄修長的手指揉著麵糰也覺得好看,憨憨一笑:「我怎麼聽說……這包子是……得用發麵的,你這樣是死面。」
  「喲,還知道發麵死面。」凌霄一笑,「咱們這包子就得用死面的。」說話間已經將面揉好,蓋上一塊布放在一邊,又取了蔥姜剁碎,取了上好的羊腿肉來的切丁混勻了,加進去鹽、香油、羊尾巴油、香材料等等,攪拌好了取過剛才放在一邊的麵糰,回頭看褚奕峰還在老老實實的剝蒜,凌霄心裡好笑,其實這個根本用不著蒜,他不過是怕他閒,笑道:「來,你跟我一塊的。」
  褚奕峰連忙放下蒜籃子過來,凌霄將麵糰分成劑子,搟成皮後在上面放上肉餡,刷上蛋液後疊起略捏了捏,笑道:「看明白沒?就這麼著就行。」
  褚奕峰點點頭興致頗高,下手跟著凌霄做,不一會兒就將準備材料全包好了,凌霄打開囊坑將包子放了進去,笑道:「等著吧,一會兒就行。」
  凌霄拉著一直守在囊坑的褚奕峰去淨手,洗淨了又是翩翩佳公子,凌霄整理好衣袍看著褚奕峰笑道:「看看這饞的……」
  褚奕峰盯著那囊坑目不斜視:「已經能聞著香味兒了。」
  凌霄攬著他等了片刻,估摸著時間到了就叫人進來了,又吩咐廚子做個湯就跟著褚奕峰去前面了,不多時碧荷她們就將烤包子湯品送了上來,褚奕峰等不得夾了個包子就吃,這包子剛從囊坑裡取出來還有些燙,褚奕峰吸著氣笑道:「好……好吃,你小心燙……」
  凌霄笑笑,兩人晚上胃口都不錯,不過褚奕峰吃到第六個包子的時候凌霄還是攔下來了,笑道:「愛吃就這樣,你喜歡再做就是,大晚上的吃這麼多消化不了,行了。」
  褚奕峰還有些戀戀的放下了,趁凌霄沒注意又迅速的拿起來咬了一口放下了,凌霄一愣,褚奕峰看著凌霄的臉色也不敢嚼,鼓著嘴跟凌霄對視,凌霄撐不住笑起來:「算了,吃吧。」
  褚奕峰把嘴裡的嚥下去,接過凌霄遞給他的湯喝了幾口,嘿嘿一笑:「是吃的有點多……」
  凌霄輕笑:「你也知道。」
  丫鬟們捧了茶水漱盂來,另有收拾桌子等物的,褚奕峰去摸凌霄的肚子,凌霄挑眉,攬著褚奕峰在他肚子上揉了一把,褚奕峰忍不住笑起來,碧荷等見了連忙低下頭收拾了東西下去。
  褚奕峰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怕癢,笑道:「不行了……真撐著了……」
  凌霄輕笑:「我這是幫你消食呢,來……」
  ……——

第七十七章

  翌日凌霄早早的就醒了,褚奕峰睡覺不老實,睡著睡著就往被子裡鑽,這會兒頭已經杵到凌霄小腹了,凌霄失笑,小心的攬著褚奕峰讓他躺好,褚奕峰微微張著嘴,凌霄忍不住刮了刮的他的嘴角,褚奕峰皺了下眉頭偏過頭去,凌霄一笑,輕輕的撩開被子下床。
  凌霄出了外間將門打開,碧荷攏香帶著眾丫鬟們早就等著了,見凌霄開門了連忙行禮,知道褚奕峰定是還沒有醒,手腳都放的很輕,伺候著凌霄洗漱穿衣,梳頭的時候凌霄頓了下,低聲道:「扎個馬尾就罷了。」
  碧荷垂首應了,凌霄輕輕捻著腰間的玉珮,道:「今天要騎馬,找件輕便的衣服。」
  攏香聽了連忙將準備下的衣服送了出去,不多時捧了一套玄色武袍來,凌霄側過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就這個吧。」
  眾丫鬟手下很麻利,不一會兒就都收拾好了,攏香輕聲道:「早飯已經收拾好了,相爺是先吃還是等著王爺?」
  「一會兒一起吃,先去吧。」凌霄起身拿了本書坐到榻上隨意的翻著,看了快半本時看了看日頭,走到裡間去將床帳拉起,褚奕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幾……幾時了?」
  「辰時了,起來吧。」凌霄拉著褚奕峰起身,外間的丫鬟們也魚貫而入伺候褚奕峰洗漱,褚奕峰醒過盹兒來,看著凌霄的裝束笑道:「今天怎麼這麼穿?」
  凌霄一笑:「今天我跟你去軍中,你那些兵也練了幾個月了,我去看看如何了。」
  「真的?」褚奕峰笑起來,「那好,那下午完了事咱們一塊去燕子林,他們說那邊也有狍子兔子什麼的,沒有什麼猛獸但那也行了,打點東西回來。」
  凌霄點點頭:「聽你的。」
  都收拾好後兩人一起去軍中,軍中軍士也都是聽說過凌霄,原本以為這凌相不過是王爺的男寵,必然是不男不女的樣子,今日見了不少人都詫異,凌相長得是絕色,但並不帶脂粉氣,甚至那股英武之氣不讓王爺,軍士們相互看看,誰說這位是孌童的,這差的也太多了。
  凌霄向來不在意這些,見別人都看他他也不甚在意,願意看就看唄,倒是褚奕峰有些慼慼,警惕道:「不少人都看你呢,什麼意思……」
  凌霄失笑,輕聲道:「沒事,魯偉山呢?」
  「那邊呢,來。」褚奕峰今日的衣服是凌霄挑的,繡金蛟暗紋的玄色武袍,繡金束腰,黑武靴,即英武又貴氣,倒是比凌霄顯得更像的皇城『凌小侯爺』的樣子。
  魯偉山還在訓兵,見褚奕峰和凌霄來了連忙行禮,按官職品級凌霄與魯偉山一文相一武相,說不上誰比誰品級高,魯偉山自知身家沒有凌霄硬,主動行禮,凌霄連忙攔著,笑道:「這是在軍中,沒有這麼多虛禮,說起來魯將軍曾從師於舅舅,更是親密了,今後見面大可將這些虛禮免了。」
  魯偉山一曬:「韋大人教導我良多,可惜我不過是個粗人,很多都不懂得,如今與王爺說的多了談的多了才明白了一些。」
  「魯將軍過謙了。」凌霄一笑讓魯偉山繼續,自己與褚奕峰立在一旁,褚奕峰給凌霄比劃著說這是在做什麼,那是在做什麼,褚奕峰的說起這些來如數家珍,凌霄聽得一知半解,只是微笑著看褚奕峰指點江山的樣子。
  不多時褚奕峰要下場子自己來,凌霄笑笑道:「你去吧,我自己去看看。」
  「嗯,讓人跟著你不?」褚奕峰想要叫親兵過來,凌霄連忙笑道:「別張揚,我還能丟了不成,你去吧。」褚奕峰這才點點頭應了。
  凌霄自己慢慢的溜躂著,今日他穿的隨意,在軍中並不打眼,他先是去炊事房看了幾眼,已經過了飯點,幾個大廚和墩子幫手等都在一邊慢悠悠的幹著活聊天,見凌霄走過來一個打頭的抬起眼來看了一眼,也不起身,慢悠悠道:「餓了?」
  凌霄覺得好笑,這些人必然是將他當做這裡的兵士了,遂點點頭:「有點兒。」
  那師傅站起來往裡走,邊走邊念叨:「說了多少回了,吃飯的時候精心點兒,就是有不著調的……」說出拿出張餅子來遞給凌霄,道:「吃吧,下回留點神。」
  凌霄一愣,一笑真的咬了口那餅子吃起來,笑道:「我聽說這軍營裡不到飯點兒不能開飯,這算不算違軍紀?」
  那師傅一笑:「新來的吧?我說呢,咱們王爺仁厚,說這親兵營裡都是年輕後生,正是吃的多的年紀,平日裡沒準就有訓累的撐不住,所以讓咱們給你們留著點餅子什麼的填補。」
  凌霄嚼著餅子心裡欣慰,褚奕峰在軍中不拘小節,但這些事往往做的得人心,吃必了餅子凌霄道了謝轉身離去,他本是來看看軍中的炊事,這些親兵都是選的十六到二十歲的少年,凌霄怕炊事上跟不上掉鏈子,現在看褚奕峰比自己處理的還要好。
  凌霄又去了趟兵器房,他和褚奕峰在親兵營裡砸的錢不少,兵器上也都看得過去,不多時褚奕峰找了來,笑道:「做什麼呢?餓了不?要不咱們就先吃點。」
  「剛在炊事房討了個餅子吃,不餓了。」凌霄讓褚奕峰走近,指著一架弩車道,「咱們現在有幾種弩?」
  褚奕峰愣了下:「角弓弩、木車弩、大木車弩。」
  凌霄試了試一架弩車的弦,又問道:「射程呢?」
  「角弓弩二十丈,木車弩六十丈,大木車弩最厲害,可以射一百二十丈。」褚奕峰拿過一塊粗布包在弩車的弦上,用力一拉,堪堪移動了一分,笑道,「多少石我就說不好了,這個每個弩車都不一樣,我拉不動也感覺不出來。」
  凌霄點點頭沉吟:「最遠的才一百二十丈……」
  「這還『才』?!」褚奕峰笑笑,「本來咱們軍營裡都不讓配備大木車弩,都是烏戟照顧。」
  凌霄自嘲一笑:「是我不懂行情了,走吧。」
  褚奕峰跟上來,笑道:「剛沒說清楚,到底中午飯在哪吃?等打獵回去就晚點兒了,不過軍中的飯怕不合你胃口,你剛說吃了個餅子?你吃餅子?」
  「我怎麼不能吃。」凌霄一笑,「我去炊事房看的時候那裡的師傅給我的,你做的不錯,咱們這裡軍士不多,很多繁文縟節大可不必遵守,靈活起來就挺好。」
  褚奕峰一笑沒說話,帶著凌霄去他的帳子裡用飯,軍中飯食簡單,兩人還是吃了不少。
  「咱們這裡就勝在兵少,很多東西就方便了不少。」褚奕峰說起自己的兵也得意,「還有就是軍餉不錯,比起烏戟那邊的兵強多了。」
  凌霄輕笑不言,軍餉這一塊他和烏戟一起跟朝廷打了擦邊球,不然縱是凌霄有些傢俬也供不起這些,當然這些就不能跟褚奕峰細說了。
  用過飯兩人帶著數十親兵去燕子林打獵,這個季節獵物並不多,加上燕子林林子淺,兩人轉悠了一個時辰只打了兩隻狍子,不過這個季節萬物復甦,在林子裡策馬也別有一番意味,兩人說了會兒話褚奕峰下馬親自跟著親兵收拾那兩隻狍子,凌霄自去轉。
  不多時褚奕峰跟親兵將獵物收拾好,褚奕峰解下馬上帶著的水囊洗手,轉頭見凌霄回來了,懷裡還兜著什麼,褚奕峰擦乾淨手笑笑迎上去:「去做什麼了?摘著果子了?」
  「不是,你看喜不喜歡……」凌霄走近讓褚奕峰看,褚奕峰眼睛瞬間瞪大了,驚喜道:「兔子!」
  凌霄懷裡正是捧著四隻幼兔,兩隻純黑的兩隻白的,窩在凌霄懷裡瑟瑟發著抖,褚奕峰笑著拎起一隻來,小兔子像是畏寒一樣迅速縮到褚奕峰手心裡,褚奕峰揉了揉小東西的頭上的絨毛笑道:「從哪兒找著的?」
  凌霄輕笑:「我去那邊看見有兔子窩,這幾隻小傢伙自己爬出來的,估計是老兔子死在外面,它們餓急了就出來了。」
  褚奕峰小心的揉揉兔子笑道:「咱們帶回去吧,就散在園子裡,反正如今咱們園子裡花草都長出來了,也餓不著它們。」
  凌霄點點頭,園子裡現在就散養這些仙鶴錦雞之類的東西,也不差這幾隻小東西,橫豎也糟蹋不了多少花草,褚奕峰小心的取了個布袋將小兔子裝進去,上馬跟凌霄回府。
  回了府凌霄讓人準備了木箱等物放在院子角落裡,又放了些菜葉之類的進去,褚奕峰將小兔子一隻隻抓進去,只等著它們長大點兒再放到園子裡去。
  凌霄讓廚子就做今天獵來的狍子肉,褚奕峰一直戀戀的守在木箱前逗兔子,直到飯好了才被凌霄拉著淨了手用飯。
  「明日我派人去烏戟那裡一趟。」凌霄給褚奕峰夾菜,想了想道,「讓他派幾個制弩車的匠人過來,我想試試能不能改良一下。」
  褚奕峰頓時來了興趣,點點頭:「如今我們用的弓箭就大多是當年你改良的,現在這弩車也能改良麼?」
  「我試試吧,說不準。」這個凌霄是真的沒太大的把握,他隱約記得以前看過弩車的受力分析,但理論上是一方面,能不能用到實際上又是一回事了,畢竟小到實際情況下的受力,大到材料的選擇上都是問題。
  褚奕峰倒是挺有信心的,笑道:「那就試試吧,明天就讓匠人們過來,我給你打下手。」
  凌霄一笑:「好。」
  之後的一個月裡兩人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改良弩車上,從北部軍營裡請來的幾個匠人也讓褚奕峰客客氣氣的留在了英王府裡,幾人從好幾個方向下手摸索,其間烏戟還來看了兩次,一個多月後,改良後的弩車終於完成。
  褚奕峰看著好兵器就走不動路,不住的摩挲,忙不迭的命人將弩車架到校場裡去試,新式弩車需要四人一起用力才能發動,凌霄隨意的找了四名親兵來教導了下他們就學會了,凌霄將七隻大箭安好,略略調試了下失道,淡淡道:「放!」
  大箭「咻」的一聲射出去,這種箭也是特製的,尾羽都是鋼鐵鑄就,高速下與空氣摩擦發出雷唳一般的吼聲,凌霄緊緊的盯著箭身,不知過了多久大箭落下,親兵快步跑去丈量,不多時奔回來,烏戟和魯偉山急道:「多少?!」
  那親兵跪下大聲道:「稟王爺稟凌相,射程四百五十二丈!」——
  嗯這個也不是很重要啦,我努力保質保量就好,不過在末世前完成什麼的就夠嗆了,

第七十八章

  褚奕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啞然道:「多、多少?再說一遍!」
  「稟王爺。」親兵咬字清晰,「射程四百五十二丈!」
  褚奕峰不知道該怎麼表示自己的激動,回頭對凌霄道:「有四……四百多……」
  「嗯,四百多丈,這樣可以大大的拉開對戰距離。」凌霄輕撫弩機,一笑道,「不過輸在不甚靈活輕便,這弩機太重,作戰時不方便隨意移動,用來守城卻是不錯。」
  「那已經不錯了。」褚奕峰不住的摩挲著弩車,像是看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比大木車弩還要厲害……這個叫什麼弩?」
  凌霄頓了下,隨意道:「忘了,就叫床子弩吧。」又轉頭對烏戟魯偉山一笑道:「床子弩的事還請兩位將軍先保密。」
  褚奕峰聽見回頭不解道:「為什麼保密?」凌霄含笑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一是這床子弩還有不少細節需要修繕,總不能扛著架半成品去運到皇城去,二是……兩位將軍也知道,聖上並不喜武將,王爺如今屈於北地的原因大家心裡明白,如今獻上這強勢武器,明白的是說咱們習得好武藝貨與帝王家,不明白的恐怕要參咱們一本蓄意謀反了……」
  褚奕峰眼中一黯,不接話轉身去與親兵討論弩機發射的竅門,凌霄看著烏戟的臉色,其實這話他就是說給烏戟聽的,魯偉山是褚奕峰的武相,自然萬事聽褚奕峰的,但烏戟的身份就有些微妙了,他曾對自己示好過,但到底沒有真的站到一條船上來,凌霄多少會忌憚幾分。
  「凌相說的是。」烏戟唏噓道,「魯將軍恐怕還不知皇城中的變故吧,伏傑琴如今已經下了大獄,伏將軍也是世代功勛,還是誅滅前朝舊部的有功之臣,如今怎麼樣?人走茶涼……」
  魯偉山在軍中消息閉塞,炸聞伏傑琴的事也是氣的燒起了一身的血,怒道:「伏傑琴曾是先帝麾下的將士!他怎麼敢……」後面的話不好再說,魯偉山氣的粗喘了幾口氣,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烏戟冷冷道:「如今伏將軍的舊部全都劃到了曹容軒的手下,呵呵……」
  魯偉山一聽曹容軒倒是反應不過來,疑道:「這是何人?如何以前都沒有聽說過?」
  「魯將軍沒聽說過曹容軒,應該聽說過曹氏陣法論吧?這曹容軒就是曹公的後人,說起陣法來一套一套的。」烏戟冷笑,「可惜是個從沒有上過戰場的書生,沒摸過刀沒見過血沒殺過人,難為聖上肯提拔他,呵呵……」
  凌霄含笑不言,皇上當然不是傻的,他要清理先帝時手握大權的人,當然就得有自己的人替上去,皇城中的老臣世家他自然不會輕易動用,現在是曹容軒,後面一定還會有不少新面孔出來的。
  幾人都是不被皇上喜歡的武將,自然心有慼慼,意見馬上達成了一致,理由冠冕堂皇:床子弩的工藝尚未完成,待到一切完善後再上報朝廷。
  至於什麼時候完善,凌霄輕笑,幾年內大概是不成了。
  這個時候朝廷對重型弩車的管理是很嚴格的,像是褚奕峰這樣的封地王手下的親兵根本就不能配備重型弩車,不過有了烏戟幫忙就很方便了,北部軍營和褚奕峰的親兵從來就沒分清楚過,如今自然還是這麼著,掛著北部軍營的旗號完善褚奕峰親兵營的裝備。
  幾日後史沛的密信自皇城來,凌霄匆匆看了一遍閉上了眼,到底是死了。
  秦龍看著凌霄的臉色,拿過史沛的信看了一遍,宣德門一案至今還未結,如今已經收押的就有四位三品以上的文官和六位武將,這六位武將中以伏傑琴為尊,而在幾日前伏傑琴,畏罪自殺了。
  具體的情節史沛還未查明不敢妄加揣測,但現在從買通的獄卒口裡打聽到,伏傑琴死前曾受過重刑,而且不止一次。
  凌霄慢慢的攥緊拳頭,皇上竟然對伏傑琴用刑,他就不怕被人知道……
  「主子,要不要藉著這個機會讓史沛在皇城多造一些流言?」秦龍心裡也不免有怒意,「這事咱們雖沒證據但好歹沒冤枉他……」
  「不可。」凌霄打斷秦龍的話,「伏將軍已死,不可在多為他添話柄……讓伏將軍走的體面些吧。」
  凌霄心裡冷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做什麼呢?」褚奕峰在府裡找不見凌霄,尋到書房裡來,秦龍連忙閉口不言,凌霄不著痕跡的給秦龍使了個眼色,秦龍悄然退下。
  「這從哪蹭的?」凌霄走近拿了帕子給褚奕峰臉上擦了擦,笑道,「臉上蹭的這是什麼?」
  褚奕峰笑笑:「剛才逗兔子玩的時候弄髒的吧,那幾個小傢伙吃的可好了,長大了不少,看見我就往我腳邊跑……秦龍來找你做什麼?」
  凌霄笑笑:「哦……說起這個來還得跟你商量呢。」凌霄說著拉著褚奕峰坐下來,褚奕峰將乾果匣子拉過來給凌霄剝松子,笑道:「你說。」
  「如今天氣已經不錯了,咱們院子裡的池子裡該採買一些金魚,我剛吩咐秦龍去弄這個。」凌霄笑道,「我還想再採買一些鳥來,就撒在園子裡,多些生氣。」
  褚奕峰呆了下:「把鳥撒著養,它不飛了?」
  「當然會飛走一些,不過咱們在園子裡放著食盒子,每日都讓人填補糧食穀物上去,它自然還是會回來進食。」凌霄笑笑,「說不準還會引著別處的鳥來。」
  褚奕峰對這些向來沒有什麼意見:「都聽你的。」
  翌日凌霄就拉著褚奕峰一起去看採買來的金魚,有經驗的師傅先用大缸取了園中池裡水養著金魚,過了幾日後才將金魚全放入池中,褚奕峰在湖心亭裡拿了魚食往湖裡撒引著金魚唼喋,凌霄見褚奕峰一個勁兒往湖裡扔魚食,似乎已經出神,凌霄揉了揉他的額頭:「怎麼了,想什麼呢?」
  「沒有……」褚奕峰想了想道,「我是想著能不能養些螃蟹,等到秋後的時候也就沒那麼急了,吃自己家裡的就成。」
  凌霄失笑:「想什麼呢,那螃蟹也不是養在湖裡的,放心吧,橫豎秋後有你吃的,想的倒長遠。」
  「嘿嘿……」褚奕峰有點不好意思,想了想道,「對了,前幾日裴大人還有馮大人給我送了些東西來,說是給我房裡人的,我看了看都是些布料什麼的,倒是不錯,我想著咱們府上又用不上這些,你打點打點給表妹送去吧。」
  「這回開竅了,不退回去了?」凌霄調笑,「總算是顧家了。」
  褚奕峰剛封王那會兒總有人時不時的孝敬些東西來,褚奕峰一開始全給退回去了,弄的送禮的官員誠惶誠恐的,以為觸犯了王爺什麼了,還好凌霄想辦法描補了,從那以後就訓導褚奕峰不可以退回官員的孝敬,凌霄說的冠冕堂皇:人家好不容易攢了點東西,擔驚受怕的孝敬給你,你卻不識好意就給退回去了,人家何其可憐!
  褚奕峰被凌霄洗腦後也就照單全收了,凌霄心裡不免心疼,以前連自己都會收到些下面的孝敬,褚奕峰卻從未收到過,堂堂一個王爺竟是這一二年才開始處理這種事,這就是不得皇上喜愛的後果,誰都不放在眼裡。
  凌霄點頭一笑:「好,有好的也給姨母挑一些。」
  府裡庫房的鑰匙就在凌霄手上,兩人取了鑰匙去庫裡挑東西,凌霄細看送來的布料:五彩雲錦十匹,天香國色妝緞十匹,緞料細緻逐花異色,比起上用的也不差,凌霄點點頭:「妝緞給雉兒,雲錦孝敬姨母吧。」
  「嗯。」褚奕峰沒甚意見,「這褐色壽字貢緞也不錯,給施夫人吧,老人家穿這個不錯。」說著又打點了一些女人喜歡的東西,挑了些好的都收拾了出來,好好的包好著人送到皇城裡去。
  半月後皇城的人回來,皇后壽康侯府還有施家都送了不少東西回來,不過這回還有安泰侯府裡送來的東西,凌霄笑笑將禮單遞給褚奕峰:「你岳家送來的。」
  這安泰侯在皇城中並沒有什麼實權,白頂著個侯爺的名頭罷了,不過安泰侯不是個傻的,如今褚奕峰軍功赫赫,雖不得皇上喜愛但好歹是個封地王爺了,安泰侯死去的女兒也從從三品的輔國皇郡王妃一路飆升到了正一品的監國尊聖親王妃,都是仗著褚奕峰爭氣。
  安泰侯不求有多大的權利地位,只想靠著褚奕峰支持著廣氏一族就好了,他倒是沒奢望褚奕峰以後能登大位,看皇城裡的形勢這麼說以後上位的都會是慧王,安泰侯沒什麼野心,姑爺能坐穩王位,照應照應安泰侯府就行了。
  褚奕峰看看禮單一笑,輕聲道:「下回給皇城裡送東西也算上安泰侯府一份吧,嗯……」褚奕峰看著凌霄的臉色,怕他不高興,小聲道:「行嗎?」
  「自然。」凌霄知道褚奕峰一直對廣蓉兒有愧意,這是凌霄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不過他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逆著褚奕峰的意思,笑道:「以前是我大意了,今後凡是給皇城送東西,就都會有安泰侯府一份。」
  從來各個節下的禮都是凌霄打點的,從未怠慢過安泰侯府,這些褚奕峰都知道,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著……他們家少了個女兒,嗯……」
  「我知道。」凌霄笑笑不在意,讓碧荷叫了護送東西來的壽康侯府的下人來問府裡的事,不多時碧荷帶了人上來,凌霄一看,正是府上的一個管事來旺。
  來旺進來先給褚奕峰凌霄行禮,笑道府上如今一切都好,凌霄又問了問施府上,來旺笑道:「給二少爺道喜,如今咱們二小姐的身子重了,太醫看了說是雙生子,還很有可能是兩位哥兒呢,咱們府上還有施府上都高興壞了,宮裡皇后娘娘還賞了兩位嬤嬤來專門伺候著,萬事如意。」
  凌霄聽了喜道:「如此甚好,只是雉兒頭一胎,萬事要小心。」
  來旺笑著答應著:「是是,施府上就差把咱們小姐供起來了,聽說那兩位宮裡出來的嬤嬤也是厲害的,平日裡打點小姐的飲食作息,每日還要小姐按時活動活動,一開始姑爺還怕小姐累著,後來小姐的精神竟是更好了,由此可見這嬤嬤的法子是對的。」
  凌霄點頭放下心:「富貴人家的飲食好一些,胎兒養的過大,多有不易生產的,嬤嬤讓雉兒多活動就是為了這個,如此甚好,回去替我給兩位嬤嬤各帶一百兩銀子,就說是我感念她們伺候雉兒用心。」
  來旺一笑:「到底少爺最疼二小姐了。」
  褚奕峰聽著也高興,又道:「回去的時候再從我庫裡拿些補品,我看了人參鹿茸之類的還有些好的,一併帶去吧,橫豎咱倆用不著這些,白放著失了藥性。」
  凌霄對褚奕峰笑笑:「聽你的。」
  說了半日凌霄又問道:「府裡可還有什麼別的事?」
  來旺聞言愣了下,猶豫了下道:「大……大小姐,出了……些許小事。」
  「些許小事?」凌霄輕笑,「說吧,我也聽聽。」
  來旺垂首,再也沒了剛才的喜色,慢慢道:「二少爺回皇城的時候估計也聽說了,大小姐的陪嫁丫頭瑪瑙讓於少爺收到房裡了,還……還有了孩子,大小姐本是很生氣,但於少爺護著瑪瑙,連著於太太也喜歡瑪瑙,就也無法了……」
  「後來不知怎麼的,咱們大小姐又對瑪瑙好起來,每日坐臥在一處,慢慢的又將於少爺的心哄的回轉了些來,咱們本還高興呢,說好歹又好了,誰知道……」
  「上個月的時候,瑪瑙突然鬧起病來,不過半日孩子就打下來了,於府上下大怒,最後竟然查到咱們大小姐頭上來了,在大小姐那裡尋到了藥,開始大小姐還說那只是自己調理信期的藥,但後來叫來太醫一問,太醫說……說是墮胎藥。」
  凌霄眉毛一挑,凌雉真的還把自己當做侯門小姐呢,一朝嫁做人妾室,不知道討好公婆夫君,還敢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真是活的煩了。
  凌霄淡淡道:「然後呢?」
  來旺頓了下:「然後……那於少爺說什麼也要休了大小姐,那於老爺和於太太雖生氣但哪裡真敢把咱們家的小姐休了,只不讓,那於少爺就說不敢住在屋裡了,說大小姐要給他吃毒藥,這一個多月一直在外面,於老爺於太太也無法,咱們來之前於太太來了府上,卻不知後面如何了。」
  凌霄輕笑:「真是熱鬧,可惜我未曾親眼見著……」
  褚奕峰嚥了下口水,來旺剛才說的完全超脫了他的想像,這都是……什麼事啊,心裡想著禁不住心疼凌霄,凌霄為了自己跑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現在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就算凌霄不在意凌依那一定也擔心家裡的,卻不能回去照看……
  凌霄此時心情卻不錯,笑道:「無事,不過是小夫妻閨房內的小打小鬧罷了,你去吧,休整一日再回去。」說著讓府裡的人好好招待,來旺又給凌霄磕了個頭就去了。
  凌霄看著褚奕峰那張小臉就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心裡又暖又好笑,拍拍自己身邊,褚奕峰知意,走過來坐下,握著凌霄的手,小聲道:「要不……你寫信回去問問,嗯……」
  「沒事,府裡有姑祖母呢,多少事也能理順了。」這話說的倒是真心,家裡施夫人和凌霄一條心,辦出來的事必然不會讓凌霄失望的,凌依,呵呵……
  凌霄見褚奕峰還是一副心疼的樣子忍不住逗他,鳳眼微抬一使眼色,屋裡伺候的丫鬟們退下去,凌霄笑道:「心疼我了?」
  「嗯。」褚奕峰老實的點點頭,「心疼。」
  凌霄揉了下褚奕峰的頭髮:「叫聲好聽的哄哄我,嗯?」褚奕峰聞言紅了臉,凌霄總會在白天裡說些房裡不正經的話,褚奕峰沒這麼厚的臉皮,想要安慰安慰凌霄卻叫不出口,紅著臉吶吶的,凌霄看著好笑,低頭貼近褚奕峰的耳畔輕聲道:「不願意就罷了,等到晚上的……」

第七十九章

  來旺在英王府裡住了一日,領了不少賞賜,隔日就拜別了凌霄回皇城了,臨別前凌霄囑咐了:告訴姑太太,凌依的事不可一味的顧全笀康侯府的聲名,今上如今正尋皇城中老臣的錯處呢,萬萬不可因為這點小事讓有心之人說侯府裡仗勢欺人等等。
  來旺一聽有理,連忙記下了,打點好行裝回了皇城。
  一路風塵盡半月,來旺一行人回到皇城進了府先被施夫人叫了去問話,不過是二少爺如今可好,身體可好等話,來旺一一答了,最後又將來前凌霄叮囑的話說了,施夫人聞言嘆了口氣久久不答言,半晌道:「你這一個月也辛苦了,去吧。」
  不多時丫頭們說大少奶奶來了,荊玉進了裡間,見施夫人蹙眉沉思,放緩的聲音道:「姑祖母?我燉了盞燕窩,您嘗嘗?」說著接過身後丫頭手裡的燕窩遞上來。
  施夫人回過神來,一笑接過,喝了幾口道:「雲哥兒呢?睡下了?」
  「嗯。」提起孩子來荊玉眉眼更是柔和了幾分,「今日膩著大少爺玩了一下午,剛才乳娘喂奶時就打盹,這會兒早睡熟了。」
  施夫人一笑:「他倒是黏著凌軒……」
  荊玉看著施夫人的臉色心裡忖度了一會兒方道:「姑祖母剛才可是見了來旺?二少爺在北部可好?」
  「都好,霄兒是個讓人省心的。」施夫人喝畢了燕窩,荊玉連忙接過,一笑道:「那就好,我看著您的臉色不是很好,還擔心是二少爺在那邊不順心呢,既如此就好。」
  施夫人跟李嬤嬤使了個眼色,李嬤嬤連忙帶著屋裡的丫頭婆子們退了出去,施夫人輕嘆一口氣道:「你看我臉色不好,哪是為了霄兒呢,還不是因為咱們那大小姐……」
  荊玉聞言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凌依的事她自然知道,就是因為這麼個小姑子,這兩個月來荊玉在皇城裡的夫人小姐面前很抬不起頭來,什麼意思?本來失了了名節去做人家的妾室就已經夠丟人了,還不安生,總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妾呢,嫁了過去就沒消停過,出的事一樁接著一樁,每每在外面有人提起來荊玉就只說不知,偏就有那好事的,不敢去問施夫人,過來跟自己打聽笑話,荊玉想起來就不由得攥緊了手帕……
  「霄兒勸我……不要一味的顧著咱們府上的名聲由著凌依作惡……」施夫人慢慢道,「咱們比起於府來是高了一肩,但不過就是仗著你太公公舊年的一點老臉,仗著霄兒如今爭氣,還有皇后娘娘的照拂罷了,但如今……」
  施夫人也不單單是個深閨夫人,皇城裡的風向她也看出來一點,淡淡道:「如今呢,聖上對你太公公是不錯,禮數賞賜一點不差,但實權是一絲也沒了,霄兒如今也不得聖心,只是靠著英王罷了,皇后不問政事,照拂的也有限,如今咱們府裡比起前些年來差了不是一點半點,此時靠著這些年的威望還不顯,若是以後霄兒不得勢,早晚是要沒落……」
  荊玉心裡一驚,連忙道:「何至於此了?姑祖母千萬不要這麼想,讓您思量這些已經是我們不孝了……」
  施夫人一笑:「你還是小呢,這有什麼的?世家向來起起伏伏,再平常不過了,只要霄兒爭氣,或是咱們雲哥兒以後是爭氣的就好了。」
  「雲哥兒才多大呢,哪裡敢跟二少爺比。」荊玉一笑,「不是我敢說爺們兒,大少爺約摸也就這樣了,我們這一輩兒的就靠著二少爺了。」
  施夫人點點頭:「所以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你看姜家、伏家,哪個不是先帝時的望族?如今因著宣德門一案全沒落了,這就是教訓,霄兒說的對,這時候咱們還是警醒這些的好。」
  荊玉大概明白施夫人的意思了,知道這話她說出來不合適,自己先提起來:「要我說……咱們大小姐是有些過了,內宅裡爭風吃醋,東風西風的事本來平常,但一而再再而三的鬧出人命來……」
  施夫人淡淡道:「我早就跟於太太說了,嫁到他們家就是他們家的人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可是於太太一味的說不敢,鬧得好像是我說反話逼迫她似的……」
  荊玉頷首道:「誰說不是呢,那於太太也是個不明白的人,如今於少爺日日不入家門她也著急,估摸著這幾日又要來咱們府上訴苦,屆時、屆時……咱們就說下吧,願意休就休了,總是這樣算的什麼?」
  施夫人手頓了下,這話她心裡想過無數次了,但礙著自己的身份不好多說,她雖在笀康侯府管家多年但怎麼說也是施家的人,提出這個來雖然沒人敢說什麼但難免會有人心裡不綴,現在荊玉提出來正好,施夫人一笑:「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孩子,沒道理讓凌依做了惡事咱們卻不管不顧,一是壞了咱們家的名聲,二是讓御史言官抓著了錯處就不好了。」
  荊玉點點頭:「回去我跟大少爺說一聲,太公公那裡還有老爺那裡還得您說了。」
  「嗯,明日我就跟你太公公商量一下。」雖是丟人的事,但施夫人心裡就是有股壓不住的快意,莊兒你在天有靈,可看見了這些人的下場了,施夫人淡淡道,「到底得是爺們兒們拿主意。」
  荊玉從施夫人那裡出來,扶著翠雲慢慢的往落梅居里走,翠雲思量了下忍不住小聲道:「奶奶如何倒勸姑太太讓大小姐回來?因著大小姐奶奶受了多少委屈了?沒出門子時就總跟您過不去,好不容易送走了,現在得了一封休書又回來了,不還得讓您費心?」
  翠雲壓低了聲音道:「以前就那麼大的脾氣,這被休回來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奴婢一想就替奶奶擔心。」
  荊玉輕笑:「她不回來我就不受委屈了?」
  這幾個月的流言蜚語就已經讓荊玉氣的心口疼了,這會兒有些憋不住話:「與其讓她在外面一樁樁的做丟人的事倒不如將她拘在家裡,一樣是府裡的小姐,你聽聽外面都怎麼誇讚雉丫頭的?更有一起兒小人將當年的事也翻騰出來,連著編排大少爺,我怎麼能容下?」
  翠雲點了點頭,又道:「但怕……老爺是說不上話,夏姨奶奶更不行了,但太爺能同意?到底是丟人呢。」
  「你倒思量的多。」荊玉一笑,從當時凌依失節的事出來,凌老侯爺命凌依以妾室的身份嫁過去荊玉就看出來了,凌老侯爺不是個一味護短不講理的人,這事兒老太爺那裡必然不會有多大的阻力的。
  荊玉心裡淡淡的,別人如何對她她就如何對別人,如今她倒真的不怕凌依回來了,時移世易,她是府裡得寵的管家奶奶,凌依回來了就是被休棄的庶出小姐,誰怕誰?
  荊玉又想到凌軒的體貼雲哥兒的可愛,嘴角更是溢出一絲笑意來,日子總是越過越好了。
  隔日施夫人就跟凌老侯爺商議了一上午,凌侯爺也知道凌依的那點兒破事兒,不過他想的法子就比施夫人妥帖多了,凌侯爺嘆道:「何必弄的那麼難看?我本來與於尚書有些交情的,親戚不成反成仇,我心裡不落忍,這樣吧……」
  凌侯爺慢慢道:「咱們府上的大小姐嫁入於府時日不短了,一直無所出,著人又看了二人的八字,實屬不和,現在為時不晚,咱們兩家和睦多年,不忍孩子們受苦,如今和離吧。」
  施夫人頓了下:「凌依不過是個妾,這和離不是很合規矩吧?」
  「老姐姐……」凌侯爺輕嘆,「咱們家大小姐的事一開始就不合規矩啊……罷了,都是報應……」
  施夫人點點頭:「還是你考慮的周全,今日我就派人去跟於太太說,她必然是樂意的。」
  那邊荊玉揣度著凌侯爺和施夫人必然說好了,知道這會兒兩老人必然心裡不好受,遂讓乳娘將雲哥兒抱到裡面去,乳娘一福身笑道:「今天大奶奶事忙,咱們哥兒就一直粘著要人,我抱著哥兒經過園門的時候哥兒就招著手非要進來,看來是想太爺爺了。」
  凌侯爺聞言笑起來,接過凌雲抱著逗弄,凌雲笑嘻嘻的攥著凌侯爺的手指往嘴裡咬,憨態可掬,施夫人也笑了起來。
  中午用了午飯施夫人就跟凌儒學和夏蘭將凌依的事說了,兩人當下愣住了,凌依的事他們倒是知道,但沒想到凌侯爺和施夫人竟是要如此,夏蘭先哭了起來:「大小姐就是有千般不是那也是咱們府上的小姐啊,這麼回來這是打的誰的臉呢?」
  施夫人被夏蘭哭的氣又上來了,怒道:「你也知道打臉?!養下這樣狠毒的種子來!以前那個什麼鳳兒就是死的不明不白的,萬幸人家沒有深究,現在呢?!連人家肚子裡的孩子都要算計,害人子嗣!黑了心的東西!你還敢哭?焉知不是你這個狠心婆娘教導的!」
  夏蘭被罵的訕訕不敢言,只是飲泣,凌儒學也知理虧,垂頭不敢說話了,施夫人平定了下怒氣,淡淡道:「和離是最好的法子了,如今那於少爺連自己府邸都不敢回,真將人家惹急了一封休書寫下來不是更丟人?趁著現在還沒撕破臉就開發的好,凌依不曉事,是咱們府上教導不善,如今還是帶回來的好。」
  一席話說的二人無言,施夫人又叫了凌軒來:「前事你媳婦必然跟你說了,如今你們夫妻去於府,按著我的意思跟於太太說了,若是他們府上也無異議,那就把該辦的事都辦了,將嫁妝打點好了,和人一起帶回來吧。」
  昨晚荊玉就將施夫人的打算跟凌軒說了,凌軒也知道自己妹妹做的那些破事兒,也不多言,點點頭:「是。」
  凌軒去了於府說了來意,於府上下沒有不樂意的,於太太嘆道:「既是兩人八字不合,罷了罷了,就按府上的意思來吧。」心裡卻是樂開了花,總算送走了這攪家星!
  凌依在後面並不知道前面的事,聽說凌軒來了還高興終於有人來給她做主,誰知道竟是這樣,哭著喊著不肯回去,荊玉在後面打點嫁妝不耐煩,讓幾個婆子捂著凌依的嘴帶出去了,打點好了著人去前面告訴凌軒,凌軒又跟於太太客氣了幾句,轉身去了。
  ……
  凌霄放下皇城裡施夫人傳來的家書,一笑隨手將信紙燃了……

第八十章

  進了五月份後連著半月,祝余的密信幾乎的一天一封,凌霄看著皇城裡傳來的消息輕輕蹙起眉頭,事情有些脫離了掌控。
  「杜書博入獄……」
  「靳卓國入獄……」
  「胥光、蒼佩入獄……」
  「皇上如今夜不能寐,命人在承乾宮內日夜燃安息香,每每熟睡後又會因夢魘驚醒,冷汗淋漓驚魂甫定……」
  「襄國公上摺子奏請盡快將宣德門一案結案,遭皇上斥責,削一等公爵位……」
  「皇城已有流言,今上性情大變是被鬼魅纏身所致……」
  凌霄輕柔眉心,祝余這招太狠了,就現在皇上的狀態,恐怕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這不是凌霄要的,凌霄只想要他的命,但顯然祝余就不滿足於取了他的性命這麼簡單了,他要皇上死的難看,死的丟人。
  皇上殫精竭慮殺了那麼多人才登上的這個位子,應該是有不少宏圖壯志的,祝余就是要他什麼抱負也施展不出來,凌霄自然不是心軟,但他還是派人給祝余送了口信過去,就一句話:「給我留點人。」
  不過數日祝余派他的人回信來了,也只有一句話:「先皇當年起義時手下不足百人,依舊成就大業,無雙比之先皇何如?」
  凌霄輕嘆:自然是比不上的……
  凌霄知道祝余是恨到骨子裡了,也不再多糾結,只列了個名單讓祝余的人帶回皇城去,叮囑了對這裡面的人多照應些,探子應了,祝余之後並沒有回信,凌霄知道他是有些收斂了,這天下以後會是褚奕峰的,凌霄不許祝余為了報仇將能臣全除去,屆時朝廷裡光剩下了皇上提□的那點書生,頂什麼事?!
  「幹什麼呢?」褚奕峰上午從軍中回來,興奮勁兒還沒過,坐在凌霄身邊笑道,「那些匠人都挺厲害的,做出來的床子弩越來越精緻,現在失道已經改良好了,真準……」
  凌霄放下書攬過褚奕峰,褚奕峰順著他側□子來枕到凌霄腿上,笑道:「你沒看見,那弩車在那一放,看著就厲害,真好看。」
  「這一批也做出來後咱們有多少了?」凌霄見褚奕峰今日頭髮梳的略緊,隧將他頭上的白玉簪撤下,將他的頭髮散開,用手指慢慢的梳理開,修長有力的手指滑進頭髮中,輕輕的按揉著褚奕峰的頭皮,那種鬆開頭髮後略疼又舒服的感覺讓褚奕峰享受的眯起眼,凌霄微微蹙眉:「今天早上誰給你梳的頭髮?」
  褚奕峰不甚在意:「晴宜梳的,一共……一百三十架了。」
  凌霄點點頭:「這些就夠了,這種重型弩用不多,陣前擺一排就夠了,箭矢倒是可以多鑄一些。」
  「嗯。」褚奕峰點點頭,「聽你的,對了,華軒欣奏請修建圍場的事你准了?」
  凌霄嗯了一聲:「昨日就准了,就是上回咱們去的燕子林,那邊沒有人家,林子也適合放養些獵物,我看著挺合適的。」
  「建圍場不是小錢。」褚奕峰猶豫了下,「燕子林那片也不小了,這麼一來……」
  凌霄輕撫褚奕峰眉心讓他閉上眼,手指輕輕按揉他的太陽穴,道:「花不了多少,北部封地裡連個圍場也沒有,合適嗎?你又是喜歡狩獵,這算什麼……而且燕子林離著咱們府上挺近的,不用建行宮,花費不了多少。」
  褚奕峰輕笑:「華軒欣一個武將,卻專會弄這些事討好人……」
  凌霄一笑沒說話,他才不會承認華軒欣是經自己暗示後才提議的這事,上位者不能寵信這些人,但身邊少了這些人是萬萬不行的,很多事不能自己說,得要經他們的口說出來才合適。
  凌霄輕笑:「不過名字沒定,等著你提個好名字。」
  「嗯……燕子林……」褚奕峰想了半日,嗨一聲:「想不出來,就燕子圍場吧。」
  「好。」
  凌霄給褚奕峰按揉了一會兒讓他坐起來,也不用梳子簪子,只用手鬆松的將頭髮梳起紮了個馬尾,笑道:「成了,我現在連丫頭的活也攬了。」
  「那我也給你弄弄!」褚奕峰雀躍道,「來來……揉揉可舒服了……」
  凌霄失笑,無奈只好也將頭髮散下來讓褚奕峰蹂躪,褚奕峰下手很輕,生怕弄疼了凌霄似的,慢慢的揉著,最後也給凌霄紮起來,可惜技術不過關,凌霄說什麼也不願意頂著這麼個頭出去,自己又拆下來梳了一遍。
  「去院子裡轉會兒吧。」褚奕峰笑笑,「我讓人做了兩套桿子出來,咱們釣魚去。
  凌霄沒什麼意見,起身攏好袍子跟褚奕峰去院子裡,趁褚奕峰去找魚食的時候跟碧荷道:「以後別讓晴宜給王爺梳頭了,她手太重,還是你來。」
  碧荷連忙點頭:「是。」說畢看看凌霄的臉色,知道他沒有要責罰晴宜的意思才放下心,碧荷也知道不犯什麼大錯主子一般不會立規矩的,一福身去了。
  過了幾日祝余又傳來密報:皇上有意立儲。
  凌霄將密信遞給秦龍:「你怎麼看?」
  秦龍看了下,沉思道:「立儲必然是立慧王了,皇上估計也是感覺出來自己的身子不好了,要不……讓祝余動手直接結果了慧王?」
  凌霄搖頭一笑:「不不,報仇不是要把仇人殺了,殺了後他什麼苦楚也嘗不到了,太便宜了……報仇就要讓他不停的受罪,直到能將他的過失抵償……」
  凌霄輕撫腰間玉珮出神,不一會兒道:「不要刻意阻止,順其自然吧,想立就立。」
  「主子!」秦龍有點著急,「按著祝余公子這樣子,用不了多長時間……到時候慧王上位,焉有王爺和主子的立錐之地?!」
  凌霄卻不甚在意,淡淡道:「放心,後手我早留下了,現在動手更讓皇上提防著王爺了,倒不如由著他來,慧王不過是仗著個長子的名頭,峰兒也是嫡子更比他有軍功,我倒要看看皇上說服得了滿朝文武,可也說服的了天下悠悠眾口。」他們越是不得人心,日後褚奕峰上位就越有利,不用著急。
  秦龍到底不如凌霄穩重,還想說什麼,但還是點點頭:「是,我這就去給史沛回信,主子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凌霄沉思,半晌道:「讓史沛去跟老侯爺說,已經入夏了,皇城中酷暑難耐,倒不如出去走走,我在江南也置辦好了大宅,這事兒姑祖母知道,若是無事一家子就去就下江南去吧,消遣消遣也好。」
  秦龍知意,點點頭,又道:「那……二小姐呢?二小姐如今懷著身子,又是施家的人,恐怕不方便移動……」
  「二小姐那不用擔心。」凌霄輕笑,「他們動不了施家。」
  秦龍點點頭,去了。
  幾日後皇城的探子回來傳來凌老侯爺的口信:想做什麼就做去,不用掛念家裡,凌家在皇城中屹立百年有餘,不會因為這點動盪就經受不住。
  凌霄一笑,老爺子果然厲害。
  ……
  「我最近怎麼總聽說……」褚奕峰想了想不知道怎麼措辭,猶豫了下道,「有人說父皇現在不太好了?說是……被什麼鬼魅纏上了。」
  凌霄在外間將燈燭熄了一半,轉過花屏走到裡間來,上了床將床帳放下來一層,笑道:「這是誰不要腦袋了,敢說皇上身子不好?還鬼魅,你信?」
  褚奕峰搖搖頭:「我知道你消息靈通,你可知道詳細的事?」
  凌霄失笑:「你也太好哄了,不知道誰說的就信,你想想,宮裡伺候皇上的御醫都是單獨的,平日寫的方子抓的藥都只有皇上皇后知道,好還是不好,能傳出來?」
  褚奕峰想了想:「也是……」
  「你再想想,要是真的不好,哪能讓人這麼大喇喇的瞎說?」凌霄輕笑,「鬼魅一說更是荒誕,我看是咱們府上太鬆泛了,仗著天高皇帝遠這樣的事都敢說,我得……」
  「別!」褚奕峰連忙拉著凌霄的手央告道,「府裡的人大都是咱們從皇城帶來的,都是些小丫頭,你別再罰她們了,我不信就是了。」
  凌霄聽了這話更是挑起了鳳眼,淡淡道:「你倒是心疼她們……」
  褚奕峰自知失言,吶吶的看著凌霄,小聲道:「你別擺臉子……看你這樣我心裡吊著不好受。」
  凌霄忍不住笑出來:「逗你玩的,行了行了,多大點兒事,咱們都不提了就是了。」褚奕峰笑笑靠近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凌霄寵溺的攬著褚奕峰,輕輕的親吻他的眉心,輕聲道:「是我不好,好好的逗你做什麼……」
  褚奕峰笑笑,感覺凌霄溫柔的撫摸著他後背覺得舒服極了,眯著眼道:「今年我從軍中回來的時候去燕子圍場看了看,修的有點樣子了。」
  凌霄嗯了聲,笑道:「我讓人去採買些鹿啊什麼的放進去了,等修好了我就陪你去打獵。」
  「嗯。」褚奕峰就是喜歡這個,又絮絮的跟凌霄說了半日的話,最後說著說著不自覺的就睡著了……
  凌霄輕輕的支起上身來給褚奕峰將被子掖好,就著微弱的燈光給他調整了下睡姿,秦龍以前還問過自己,北部不是久留之地,何必大興土木,凌霄當時笑笑沒說話。
  北地自然不是久留之地,但凌霄想的更遠了些,他要為褚奕峰爭帝位,但也不代表要做一輩子的皇帝啊,到時候北地的一切還是褚奕峰的,當然這是後話了。
  凌霄看著褚奕峰的睡顏輕笑,就算是褚奕峰就住幾日,為了他一擲千金又何妨?

☆、81最近更新

  不知不覺到了六月裡,這日兩人起的挺早,褚奕峰洗漱好了先去院子裡舞了一會兒劍,凌霄倚著門看,頗覺賞心悅目,不多時道:「行了,一會兒出了汗別著了風。」
  褚奕峰收了劍遞給一邊侍立的攏香,走到凌霄身邊來笑道:「就這一會兒,離出汗還早呢,最近沒練劍都生疏了。」
  凌霄接過碧荷捧著的外袍來給褚奕峰披上,一笑:「這還叫生疏?我看著就挺好的,早上吃包子,行吧?」
  「行。」褚奕峰不甚在意,「吃完飯我去軍裡……」
  「今天軍中事多嗎?」凌霄打斷他,一笑道,「要是不多就別去了,跟我去議政廳吧,你都多長時間沒露臉了?」
  凌霄這麼一說褚奕峰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憨憨笑道:「不是有你麼,我又聽不懂那些東西,呵呵……成,今天我跟你去前面。」
  凌霄一笑:「少說也得一個半時辰,你得坐的住。」
  「知道知道,坐得住。」
  確實,褚奕峰不但坐得住,還睡得香。
  本來官員們看見了褚奕峰還是挺新鮮的,畢竟上一回見他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現在見王爺來了都打點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褚奕峰在那一坐什麼有用的也沒說,出於習慣眾官員還是將褚奕峰下首的凌相當做一把手,事事都跟凌霄商議,等凌霄跟眾官員商議好後褚奕峰的回籠覺已經睡好了。
  凌霄接過文書寫好的扎子雙手遞給褚奕峰,恭敬道:「這就是剛才商議好的,請王爺大印。」
  褚奕峰揉了下眼睛點點頭接過,隨意看了一眼,道:「很好,就這樣吧。」說著下印,遞給凌霄,梁丘傑出列道:「不知王爺還有什麼吩咐的?」
  凌霄心裡嘆氣,梁丘傑這人不錯,就是有時有些過迂了,可是見著王爺了,非得多說幾句話才行。
  褚奕峰顯然被問住了,但也沒失態,笑道:「各位大人辛苦,本王沒有什麼擔心的了,不過……」
  梁丘傑和眾官員期待的望向褚奕峰,褚奕峰微微沉吟,那神色居然與凌霄沉思的時候有幾分相像,褚奕峰一笑道:「本王是想著,咱們封地地廣人多,每日大大小小的事也不少,各位大人這一早一站少則一個時辰,多則三個時辰,未免過於辛苦了,不如以後在這議政廳內設立些椅子,大家坐著議政豈不更好?」
  凌霄忍住笑,抬眼看殿下眾官員的神色,梁丘傑不愧是凌霄看重的人才,聞言面色不動,勸道:「王爺,尊卑不可廢,我等食朝廷俸祿,自然就該為國為民……」
  褚奕峰最頭疼聽這些話,打斷道:「眾大人真的不累?」
  眾人馬上表忠心,紛紛表示為了大褚為了王爺為了百姓站多少個時辰都沒事,褚奕峰點頭一笑:「你們不累就算了,凌相一直不發一言,你可是覺得累?」
  凌霄忍住笑,剛要說話褚奕峰打斷道:「既然凌相累,那以後就給凌相在我位子下首設一座位吧,葉鈺!」
  葉鈺連忙出列:「下官在。」
  「今後在我下首設一座位,准凌相殿前坐議政事。」褚奕峰一笑,「今後凡我封地內議政、宴會等,俱在本王下首為凌相設一座位,哈哈,眾位大人什麼時候覺得累了也跟本王說,也給你們設一座位。」
  眾人哪裡敢受,褚奕峰發佈了作為王爺在議政廳的第一條命令後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散了後凌霄隨著褚奕峰迴府。
  「你有什麼要吩咐的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凌霄想起今日褚奕峰的言行哭笑不得,「什麼時候想起這個來了?站一兩個時辰算什麼?」
  褚奕峰一笑:「今日我在那裡坐一個多時辰都累,更別說你是站著了,再說咱們倆……不用拘著這些虛禮。」凌霄聞言心裡一暖,輕笑:「罷了,下官謝過王爺了。」
  「走走,看看中午吃什麼。」褚奕峰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午飯引走了,拉著凌霄去看午飯,飯後兩人略在榻上歪了一會兒就起身去了燕子圍場監工,凌霄指點指點,說了幾個地方讓人去改,兩人逗留了一下午天擦黑才回的府。
  「主子。」秦龍在府內等待凌霄已經快一個時辰了,正想著去燕子圍場去找人的時候凌霄回來了,凌霄看秦龍的臉色就知道應該是有事,轉頭對褚奕峰笑道:「累了吧?不行先洗個澡再吃飯?我去吩咐他們晚飯。」
  「行。」褚奕峰笑笑,他也正想鬆快鬆快呢,答應著去了。
  「怎麼了?」凌霄將外袍脫了,秦龍跟進裡面來,低聲道:「史沛傳話來,皇上已經擬好了立儲詔書,只等著擇吉日昭告天下了。」
  凌霄忍不住嘲諷一笑:「真快……」說畢不再說話,靜靜的沉思。
  秦龍看著凌霄的臉色,低聲道:「主子……是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將慧王的事全抖出來?」
  凌霄點頭一笑:「果然是你懂我,我是在想……到底是現在將那些事捅出來效果好,還是日後效果更好一些。」
  這個秦龍也說不好,各自有利有弊,沒發生前誰也不知道哪個對慧王的傷害大一些。
  凌霄輕撫腰間玉珮,半晌道:「現在捅出來……皇上為了不打臉,一定會盡全力將此事壓下來,而且如今我們不在皇城,很多事插不上手去,未免掣肘,還是日後再提才能一擊致命。」
  秦龍想了想點頭:「主子思量的是,那……就這麼讓皇上立慧王為儲?」
  凌霄點頭淡淡道:「隨他去,這皇位我不會去爭也不會去搶,我要讓峰兒名正言順的繼位。」
  「是。」
  ……
  同一時刻的承乾宮中燈火通明,皇上伏案疾書,一個老公公蹣跚著進了大殿,走近行禮道:「聖上,今日可要傳召妃嬪?」
  「不必,朕今日就宿在承乾宮。」皇上並不抬頭,沾了沾硃砂批完一本摺子放到左手邊,「去吧。」
  那老太監愣了愣,猶豫了下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起身去了。
  出了承乾宮正殿外面等候的小太監連忙趕上來,扶著那老太監跨過高高的門檻輕聲道:「江公公,聖上今日還不傳召妃嬪?」
  老太監點了點頭,輕嘆道:「無用,你回去給皇后娘娘覆命吧,老奴無用,娘娘早些睡了吧,聖上應該不會過去了。」那小太監「嗨」了一聲,道:「成吧,江公公也早些去吧,我回去跟皇后娘娘覆命了。」
  鳳華宮裡皇后拿了銀簪挑了挑燈花,微微垂首道:「知道了,下去吧。」
  康嬤嬤看著皇后的神色,慢慢道:「娘娘不必心傷,聖上沒見娘娘,可也沒見別的妃嬪啊,只是政務繁忙抽不開身罷了。」
  皇后輕輕搖了搖頭,輕嘆:「這話本宮聽過多少次了,早就不信了,聖上剛登基時不比現在忙?可也沒有這樣,說起來……我也已經多日未見他了,本宮這幾日總想……當初支持聖上爭儲是不是本來就是錯的呢?」
  此言一出康嬤嬤一下子變了臉色,連忙道:「娘娘!禍從口出,如今娘娘貴為中宮,怎麼能說這樣的話?!讓聖上聽見了更得……」說到這康嬤嬤自覺失言,訕訕不再說了。
  皇后一愣,隨即自嘲一笑:「怕什麼?那日本宮不過是說啟用曹容軒不妥,聖上就當著那麼多宮人斥責本宮干涉朝政,如今他見也不見本宮,想要斥責本宮也不能了。」
  「娘娘……」康嬤嬤輕嘆一口氣,半晌道,「聖上如今精神不好,脾氣爆了些,哪是只對著娘娘呢?娘娘請細想,不說咱們朝,往上看看前朝……哪一位皇帝能只有嫡子?咱們皇上就做到了,這都是疼惜娘娘的緣故啊,就是民間也都說皇上與皇后和睦非常呢。」
  皇后輕輕搖頭:「若說和睦……以前本宮也這麼以為,可惜現在……罷了,本宮要就寢了。」
  康嬤嬤也是一臉的擔心,輕嘆一聲伺候皇后梳洗。
  夜過三更,承乾宮正殿外面一個伺候的小太監打盹不慎撞在了柱子上,「咚」的一聲在夜裡分外清晰,皇上手一抖,猛地站起來急道:「誰?!」
  案前伺候的太監來喜連忙扶著皇上坐下,幾步走到外面來,照著那不謹慎的小太監狠狠抽了幾巴掌,罵道:「作死的東西!驚了駕你有幾個腦袋賠?!」
  轉身進來躬身道:「皇上不用擔心,有個不省事的小太監打瞌睡撞著柱子了,奴才剛教訓過他了。」
  皇上皺眉,揉了揉眉心,道:「去讓外面的人散了吧,侍衛也離遠一些,別再弄出這些動靜來煩朕,來喜你留下來陪朕就好。」
  眾人依言聽命,來喜走到皇上身後,勸道:「皇上,差不多就寢吧,馬上就四更了啊。」
  皇上搖搖頭,輕皺眉:「睡下了總是夢見……還是再批會兒摺子的好。」
  來喜聽了也不再勸,又給皇上換了盞茶,慢慢走到殿中央,輕手輕腳的將香爐打開輕輕撥弄裡面的香灰,袖口不經意的擦過香爐,灑出不少白粉來,來喜像沒看見一樣將香爐蓋好,轉身退回皇上身後。
  香爐中緩緩的升起一股白煙,半晌皇上垂下頭,揉了揉太陽穴,皺眉道:「來喜……給朕拿薄荷腦來揉揉頭……」
  來喜躬身答應著,進了裡間取了薄荷腦來,順手熄滅了幾盞大燈,皇上頭疼難忍並未察覺,來喜取了薄荷沾了些在手上給皇上按揉太陽穴,不多時一陣風吹來,皇上睜開眼,正要問殿中何為如此昏暗,來喜輕輕垂下了頭,臉幾乎貼在了皇上耳畔,輕聲道:「二哥……」
  皇上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浸透骨子裡,赫然轉頭望向來喜,只見來喜直直的盯著他桀桀怪笑,隨著面皮的抽動,臉上的一層皮竟慢慢的脫落了下來,慢慢的露出了裡面熟悉的一張臉……
  「二哥……你不記得我了?」來喜將臉上脫落的一層皮扯掉,輕笑,「我是老四啊……」
  「老四!」皇上猛地往後跌去,一個不穩倒在地上,眼中的血絲幾乎要破裂,望著來喜的臉幾乎暈過去,灰敗的臉上驚恐莫名,「真……真的是你……」
  來喜慢慢的向皇上走過去,輕笑:「父皇也死了,我問他,為何當年要殺了我和王妃,為何不讓我和王妃的屍骨入皇陵,我和王妃的魂魄日夜漂泊,很是孤苦呢……」
  皇上看著來喜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風箱似的呼呼的聲音,來喜咧嘴一笑:「父皇這才知道都是你在背後害我,所以讓我來帶你去見他,說清楚……講明白……為何!要將我一家三口屠盡?!」
  皇上眼睛越睜越大,只是說不出話來,金磚上的寒意自後背浸透到身體裡,他使勁的往後退,來喜步步逼近,桀桀怪笑:「二哥……父皇在等你,母后也在等你,我母妃魏太妃也在等你……」
  「哬……哬……」皇上努力的喘著氣,來喜俯下|身來靠近他,輕聲道:「二哥……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你可知道?來……跟我走吧……」
  來喜始終不碰皇上一下,只是怪笑著靠近他,皇上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裡發出金屬摩擦似的聲音,低聲嘶啞道:「老……老四……」只說了這幾個字,皇上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似的,目眥盡裂,嘴張大了抽了一口氣,滲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祝余站起來,直直的看著地上躺著的皇帝久久沒有動作,大殿中一時間寂靜無比,祝余慢慢的將人皮面具戴回臉上,淡淡道:「有什麼話,你去和父王和母妃說吧……」
  不多時來喜慢慢的從承乾宮走出來,外面值夜的太監們過來道:「來喜公公,皇上可歇下了?」
  來喜點點頭輕聲道:「好不容易睡著了,可別靠近了打攪了皇上,不然皮也揭了你們的!」皇上這幾個月精神不好,被杖斃處罰的太監不是一個兩個了,聞言都點點頭,來喜點點頭,轉身去了……
  翌日清晨,伺候皇上起身的太監猶豫了許久,直到卯時三刻時才壯著膽子進了承乾宮寢殿,幾個小太監掛好層層紗帳,一個小太監推推身邊的人小聲道:「師傅……要我說……還是等來喜公公來了再叫醒聖上吧……」
  「被打怕了?」那太監也是害怕,小聲道,「小兔崽子,你以為我願意進來?來喜公公今日休沐,早起開宮門的時候就出宮了,不然等我來拔老虎鬚?快點……」
  「啊?啊啊啊!!!」
  康佑一年六月初七,大行皇帝薨於承乾宮。

☆、82最近更新

  「主子……」葉航取了藥水伺候著祝余洗淨臉上髒污,好一會兒才擦乾淨,祝余的白皙面皮已經被藥水蟄的發紅,葉航連忙取了涼布巾來為他敷上,輕聲道,「主子可還好?」
  葉航知道祝余的性子,知道這點疼痛不會讓他這樣,他這會兒怔怔的只是大仇得報後的悵然。
  許久祝余將遮在臉上的布巾拿下,輕聲道:「無妨,來喜可回去了?」
  「是,早上您回來後就讓他出去溜躂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回宮了。」葉航以為祝余不放心,又道,「主子放心,來喜蒙主子大恩,就是為主子死了也不怕,再說現在那人已經死了,他不會多說什麼的。」
  祝余輕輕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我放心他,給我攏個炭盆來。」
  葉航以為祝余是冷,但這六月裡擺個炭盆也太熱了些,遂勸道:「我拿讓人拿個湯婆子來就罷了,碳盆子火氣太大……」
  「湯婆子……」祝余這才反應過來,失笑,「我是要燒點東西,去吧。」
  葉航聽了這話連忙取了來,只見祝余將懷中衣服夾層裡藏著的東西取了出來,葉航一看吃了一驚,祝余竟是將皇上冊封慧王為儲君的詔書偷了出來!
  祝余略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一絲快意,隨手將那詔書扔進了炭盆裡,等著詔書燃成了灰又拿碳叉子將灰燼搗碎了才讓葉航拿出去,葉航不多時回來了,猶豫了下道:「主子這是為何?得虧來喜在宮裡得寵侍衛不敢十分的查,這要是在宮門那被查出來了主子的命不得交代在那了?!」
  祝余輕笑:「壽康侯於我有大恩,如今我更是投在無雙麾下,說不得要出一份力,更別提……那人不是想要慧王繼位麼?我偏要逆著他的意思來,我要他死不瞑目。」
  看著葉航擔心的神色祝余一笑:「無事,我也是物傷其類,若是讓慧王繼位了,英王必然要走我父王的老路……這種事,有這麼一回就罷了。」
  葉航還是不樂觀:「就算是沒有繼位詔書慧王也能登基,慧王在皇城,英王還在北地拘著呢,更別說現在朝中被皇上清理了這一遍已經都是他們的人了,我看英王繼位這事勝算不大。」
  祝余一笑:「該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凌無雙的事了。」
  幾日後一封白色文書由風行軍送到英王府上,這日褚奕峰去了軍中,凌霄一看那文書的顏色就猜到十有□是祝余得手了,遂在議政廳當著眾官員的面就將文書拆開了,噩耗一出,整個議政廳中官員大聲慟哭,凌霄更是傷心過度有昏厥之兆,被親兵匆忙送回了英王府。
  「都下去吧……」凌霄以手遮臉,慢慢道,「命人準備壽衣白布,去軍中請王爺回來,不可告訴他此事……」
  親兵領命去了,凌霄只留下秦龍在屋裡,手放下來,英武的臉上沒有一絲淚意,秦龍給凌霄捧了一杯茶來,凌霄幾口喝了放在一邊,道:「皇城裡的說法是……大行皇帝憂思過度,體力不支在夢中就去了……什麼狗屁不通的!」
  「看樣子是皇上服用了太多夢裡苦的緣故……」凌霄輕敲書案,沉吟道,「這幾個月來皇上性情大變,若真的是在夢裡嚇死的,有這幾個月御醫病案也說得通,可以服眾了……」
  秦龍拿過皇城裡送來的文書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道:「至少咱們知道,沒有人懷疑到『夢裡苦』上,主子一直擔心祝余公子會失手被抓,如今主子可以放心了。還有就是……這封文書並不是慧王發出來的,按理現在他應該已經被左丞那幫老臣扶為太子了,怎麼……」
  凌霄也是想不通,慧王這個時候應該跳出來可勁兒的折騰才對啊,怎麼沒動靜呢……
  兩人正思量著凌霄的親兵在外面請見,說是皇城裡來了消息,秦龍連忙出去將史沛傳來的密信拿來,凌霄接過一看,裡面是祝余的字,幾句話說明白了幾日前承乾宮內的事,並交代了詔書已毀,後面的事讓凌霄自己斟酌著來,這下子凌霄和秦龍才明白過來,凌霄失笑:「祝余的花樣倒是多……」
  這一下很多事就解釋的清了,凌霄正要跟秦龍說什麼的時候外面傳王爺回府了,凌霄輕嘆了一口氣:「你去吧,晚些我再叫你。」
  褚奕峰一進府邸就知道出事了,看著管事的捧著粗布白衣匆匆走過,褚奕峰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幾步跑進正屋,凌霄連忙迎出來,褚奕峰見凌霄無事鬆了口氣,急道:「怎麼了?!如何將這些東西都拿出來了?」
  凌霄猶豫了下,輕聲道:「峰兒,皇上……駕崩了。」
  「六月初七一早發現的,御醫診斷是憂思過度,在夢裡去的。」凌霄看著褚奕峰的神色心裡刀剜一樣,哄道,「既是在夢裡去的,想來……沒有什麼苦楚。」
  褚奕峰愣了下,深深低下頭,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凌霄心中大痛,皇上對褚奕峰做的那些齷齪事褚奕峰多不知道,如今出了事褚奕峰自然還是心傷的。
  凌霄連忙扶著褚奕峰做到軟榻上,褚奕峰側過頭將臉埋在了凌霄懷裡,一聲不出,眼淚不一會兒就透過薄薄的衣衫滲到凌霄衣衫裡了,凌霄輕輕的揉著褚奕峰的後背,低聲道:「峰兒……別憋著,哭出聲來……」
  褚奕峰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下來,凌霄知道褚奕峰從小並不親皇上,後來又有無數猜忌,如今哭只是血脈間斬不斷的情誼,比起老皇帝死時候的情形好多了,想起這個來凌霄禁不住心疼,褚奕峰這半年裡竟是去了兩個至親……
  凌霄怕褚奕峰憋氣輕輕抬著他的額頭,低下頭來輕吻褚奕峰的耳畔,輕聲哄到:「峰兒……」
  褚奕峰輕輕抬起手摟著凌霄的腰,一次次的事讓他知道,誰都會離開,只有凌霄會一直在。凌霄輕輕撫摸著褚奕峰,靜靜的等著褚奕峰發洩完畢……
  晚間的時候凌霄以王爺傷心過度為由將眾官員送走了,只有梁丘傑沒走,上前行禮道:「凌相,下官有事相商。」
  凌霄讓梁丘傑進書房裡面,著人看茶,輕聲道:「梁大人請坐,什麼事?」
  梁丘傑接過茶,讓伺候的人下去,沉聲道:「凌相,如今山陵崩,國不可一日無君……」
  凌霄輕佻長眉等著梁丘傑接著說,梁丘傑倒是沒有什麼顧慮的,直言道:「如今成年的皇子只有大皇子慧王和咱們王爺,三皇子四皇子不足弱冠先不用考慮,立儲一事大行皇帝雖然……雖然有所偏向,但並沒有留下詔書,等於是留下了個難題給百官,日後該尊哪位王爺為帝?」
  「論長幼之序,論大行皇帝寵愛程度,論在皇城中的人脈關係。」梁丘傑總結道,「慧王登基眾望所歸。」
  凌霄輕笑:「梁大人說的是,若是皇族親貴與重臣們都推舉慧王,那說不得我們北地也要俯首稱臣了。」
  梁丘傑搖頭:「論軍功,論太祖皇帝寵愛程度,論品性聲望,慧王登基當之無愧。」凌霄眉梢一動,淡淡道:「梁大人請慎言。」
  梁丘傑不在意的一笑:「我梁丘傑怕什麼?今日下官踰矩說這些話就是想提醒凌相,英王除了不是嫡長,沒有什麼比不上慧王的,或者有人說王爺心智單純仁善不宜登大位,但就下官看來,只要有凌相一直侍奉左右……怕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梁丘傑見凌霄依然不動聲色,繼續道:「臣消息閉塞尚且知道在皇城中慧王與英王不對,若來日慧王登大寶,焉有王爺的立錐之地?還請凌相多思量。」
  凌霄定定的看著梁丘傑,半晌道:「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如今我離不開王府,還請大人去一趟北部軍營,將剛才跟我說的話再跟烏戟將軍說一遍,大人舌綻蓮花有當日孔明戰群儒之才,相信也能為了王爺說服烏戟將軍。」
  梁丘傑連忙起身:「下官領命。」說著就要往外走,凌霄忍不住問道:「梁大人,你我相交不過半年,如何就……」
  梁丘傑輕聲一笑,也不轉身,沉聲道:「凌相可知,梁某已近不惑之年,當年也是進士出身,可惜蹉跎半生不過是個小小六品,幸得凌相賞識,如今已是四品官職,梁某不是貪戀官階,只是……」下面的話梁丘傑沒說,凌霄大概也明白,梁丘傑實在是個得用人,但輸在為人不夠圓滑玲瓏,後得凌霄知遇之恩,自然會傾力相報。
  梁丘傑走後凌霄回到裡院,裡面碧荷捧著一個食盒等在外面,見凌霄來了連忙趕上來道:「少爺,您快看看王爺吧,晚飯根本沒吃,咱們也不敢勸……」
  凌霄打開食盒的蓋子看了一眼,裡面有一碗粥還有幾碟子小菜,凌霄接過食盒道:「你去吧。」碧荷福身退下。
  屋裡面只點了幾盞燈,褚奕峰正坐在榻上出神,凌霄進屋將食盒裡的粥拿出來,取了些糟鵪鶉肉拌在粥裡,端了坐到榻上來,輕聲道:「來,吃點東西。」
  褚奕峰眼睛紅紅的,但還是接過粥碗吃了下去,凌霄接過空碗,勸道:「早些睡吧,明日我就打點東西跟你回皇城,後面有要忙的時候呢。」
  褚奕峰點點頭,還是話不多,凌霄幫著他收拾了就寢,褚奕峰剛躺下就聽見外面有人叩門,凌霄不讓褚奕峰起身,自己去了外間,攏香拿著張疊好的信紙交給凌霄:「剛才外面的人讓交給您的,說讓您這就看了。」
  凌霄抖開信紙一看:烏戟攜北部眾軍士誓死追隨英王。

☆、83最近更新

  烏戟也不是傻的,大行皇帝在世時就千方百計的打壓武將了,這慧王是大行皇帝一手帶大的,行事作風有過之無不及,真等著慧王繼位的時候,他們這些前朝武將焉有命在?這麼想來倒是同為武將的英王靠譜些。
  烏戟會這麼想,別的武將如是。
  如今天下剛平定了幾十年,大行皇帝就要向武將們收兵權,以前不敢說,現在誰都要念叨一番:人走茶涼,不外如是!
  更何況大行皇帝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那就是冤殺了伏傑琴。除了皇族親衛韋家,伏傑琴是唯一在世的參與過前朝舊部征戰過的將軍了,資歷在軍士中當屬第一,大行皇帝永遠不會明白武將們對伏將軍的尊敬與崇拜,甚至一些年輕的將士將伏傑琴當做神明一般,而大行皇帝就為了那麼個站不住腳的理由屠殺了他們的神。
  如今大行皇帝已去,武將們憋著的一口氣禁不住都的撒向慧王,這個時候就算凌霄沒有派梁丘傑去北部遊說,烏戟也決定了要追隨擁立褚奕峰。
  凌霄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現在缺的,是褚奕峰的鬥志。
  凌霄側過頭,褚奕峰就枕在他手臂上,眉眼間還有些許的淚意,凌霄輕輕地用裡衣的一角為他拭去,褚奕峰順著凌霄的動作偏過頭,溫馴的將臉埋在凌霄的懷裡,凌霄輕笑,為他掖了掖被角,無論如何,這場仗只許贏不許輸,皇城有他們的親人,他不會讓褚奕峰一輩子提心吊膽的屈居於北地。
  翌日兩人起了個早,都收拾好只略用了一些粥飯就一起去了議政廳,凌霄陪著褚奕峰將封地裡的事交代了一遍,最後凌霄轉頭對梁丘傑道:「我與王爺這一去皇城不知何時能回來,封地中的事就全靠梁大人照應了,我回北地不知何日,今授命梁丘傑梁大人為封地新的文相,還請大人不必推辭。」
  此言一出廳內官員都吃了一驚,梁丘傑更是馬上推辭,凌霄一笑:「梁大人不必過謙,這是我和王爺反覆思量的結果,並沒有什麼不妥的。」一個文相凌霄不是很在意,此去皇城,若是勝了,那他自然不可能再回封地做文相了,若是敗了……凌霄輕笑,那就要與褚奕峰生同衾死同穴了,自然也回不來。
  梁丘傑推辭半日無果,無奈受了,承諾道:「還請王爺和凌相放心,有我梁某在北地一日,必然同眾位大人為王爺守住這裡,等著王爺好好的回來。」
  凌霄點頭,又吩咐了些小事後就散了。
  從議政廳出來褚奕峰的話就很少,馬車裡凌霄輕輕攬著褚奕峰,不多時到了英王府,凌霄掀起馬車門簾先一步下車,扶著褚奕峰的手讓他下來,兩人一前一後往大門走,凌霄稍稍落後兩步,褚奕峰正要上台階時,猛地回頭,王府不遠處的一個布衣男子突然發作,從懷中抽出一把彎刀來直取凌霄!
  千鈞一髮,凌霄尚不知,順著褚奕峰的眼神看過去,只見明晃晃的刀刃衝著自己面門而來,凌霄下意識往後躲,說時遲那時快,那人已經直衝過來,凌霄用手格擋,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薄薄的衣衫,一道血光劃過,那人還要再揮刀時褚奕峰已經趕上來,側身擋到凌霄面前,一個側踢將那刺客掃出一丈,刀光劍影只在一瞬間裡,王府親兵瞬間趕上來將那刺客制伏。
  褚奕峰連忙回頭查看凌霄的傷勢,凌霄連忙安慰道:「無事,剛擦破了皮而已。」褚奕峰小心的將凌霄的袖口挽起,只見凌霄小臂上劃開了一道近尺長的刀傷,血跡蜿蜒流下,褚奕峰確定了凌霄沒有傷到筋骨才堪堪放下心,轉身走到那刺客面前,一把抄住他領口將人提起來,原本溫善的面孔幾竟猙獰,怒道:「說!誰派你來行刺的?!」
  那人只不說話,當下就要咬舌自盡,褚奕峰一手扣住他臉上,修長的手指一用力直接將他下巴卸了下來,冷笑:「想死?等過了我府中三十二道刑具再說,我再問你一次,誰派你來的?說!」
  那人看來是被駭住了,卸了下巴後口齒不清,勉強道:「我……說……慧……是慧王……」
  褚奕峰眼中一動,抬手將那刺客的下巴合上了,那人只是抽氣,半晌磕磕巴巴道:「是……慧王派我來的……」
  褚奕峰腦子中「嗡」了一聲,閉了閉眼,繼續問道:「大哥……慧王怎麼說的?」
  「慧王說……務必殺,殺了凌小侯爺……」
  褚奕峰一手扣在那刺客脖子上恨道:「慧王竟敢……竟敢要凌霄的命……」褚奕峰手下發力,恨的就要直接掐死了他,凌霄連忙過來拉褚奕峰,急道:「王爺不可,這是慧王害我的罪證!區區小賊不值得髒王爺的手!」
  褚奕峰聽了凌霄的話才將手放下,那刺客脖頸間已經多了幾道烏青的指痕,褚奕峰冷冷道:「押到牢裡,好生看管著,不許他尋死。」
  親兵連忙押著那刺客去了,褚奕峰轉過頭來連忙叫人去請太醫,自己扶著凌霄往府裡走,凌霄側過頭給了秦龍一個眼神,秦龍知意,跟著押送那刺客的人一起去了。
  「疼不?」褚奕峰看著凌霄的傷口心焦不已,悔道:「都是我不好,要是早一步發現了……也不用你受這個苦。」
  凌霄輕笑:「無妨,不過是皮肉小傷,只是口子大了些嚇人,李太醫,快跟王爺說了好讓他放心。」
  李太醫將凌霄手臂上的血跡拭乾後取了藥粉來,道:「確實無大礙,凌相躲的利索,刀口很淺,妥善醫治了疤也不會留下,王爺放心。」
  李太醫說著話,手下不停,將傷口包紮好,又叮囑了些忌口的東西才姍姍去了。
  「來……」凌霄拉著褚奕峰做到他身邊,褚奕峰小心的看著凌霄的手臂怕碰著了,凌霄一笑:「哪裡就這麼嬌貴了,忘了當年一起在戰場上了,那時的哪一道傷不比這個深?」
  褚奕峰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是我大哥傷的你……」
  凌霄沒有接話,褚奕峰淡淡道:「大哥容不下我,我早就看出來了,我根本沒有要跟他爭的意思,從小就沒有……他想要什麼,我從不會去搶去奪,我也不在意那些,他想要什麼我都給,但你不行……但現在……他敢動你……」
  凌霄正要說什麼時外面親兵來報,皇城中有文書傳來,褚奕峰和凌霄連忙起身讓人將文書拿進來,褚奕峰接過拆開一看,拿著文書的手上青筋暴起,胸間霎時燃起滔天怒火,怒道:「欺人太甚!」
  凌霄連忙接過來看,心中輕嘆,上天助我,慧王這封文書太及時了。
  慧王以國中無君恐外邦趁勢進犯為由,令褚奕峰駐守北部,不必回朝。
  褚奕峰一顆心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裡被慧王傷透,褚奕峰沉默半晌,轉頭對凌霄輕聲道:「凌霄,我不能讓大哥登基。」
  凌霄頓了下,低聲道:「你願意做皇帝?」
  褚奕峰聽聞『做皇帝』三字似乎是茫然了下,靜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但要是讓大哥做了皇帝……他就可以名真言順的殺了你,如今他品級不如我尚且敢派刺客來,屆時……我不能讓你死,我……我要做皇帝。」
  凌霄上前一步攬過褚奕峰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褚奕峰永遠,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剛才這一句話對於凌霄來說意味著什麼,當年凌霄不顧太子的刁難,毅然請旨前往北部清剿張繼叛軍,幾經周折才請來了聖旨,那時他手裡才有二十個兵,前往北地的那幾天不堪回首,從那一天到現在,支持著他不擇手段陰謀算盡的,就是這麼個簡單的理由:他不能的讓褚奕峰死。
  而在今天他的小將軍為了他做了同樣的決定,他說,我不能讓你死,我要做皇帝。
  凌霄低頭輕吻褚奕峰的頸側,啞聲道:「峰兒……我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你要做皇帝,我就會讓你做皇帝。」
  兩人的依偎片刻,褚奕峰讓凌霄稍休息一會兒,將湯藥喝了,凌霄手臂上的傷口不厲害,但天氣熱,還得好生養著才易好。
  褚奕峰出門讓親兵將北部軍營中一眾大將都請來,又將北部四品以上官員召來,也不去議政廳了,索性王府中沒有女眷,直接請到了裡面來。
  烏戟與凌霄早有默契,聽到消息連忙帶著手下得用的大將趕來了,不多時人聚齊,先是對纏了厚厚繃帶的凌霄慰問了一番,後褚奕峰坦然說明白了:慧王不仁不義,本王不堪忍受。
  如果此時皇城中的褚奕瑾看見這一幕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他以為用當日大行皇帝阻礙褚奕峰迴朝的理由就能再次的攔住褚奕峰,可惜他不知道,褚奕峰也是有脾氣的,有血性的。
  更重要的一點,他不是大行皇帝,他不是褚奕峰的父親,他只是個三品的輔國親王,而褚奕峰是正一品的監國尊聖親王。褚奕瑾給褚奕峰下命令,從品級上就已經是踰矩了。
  褚奕峰淡淡道:「今日慧王可以派刺客來刺殺凌霄,明日他也可以派人來刺殺本王,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本王本無心皇位,但今日本王想明白了……」
  「英王深明大義,心懷家國天下,自然由不得慧王作惡。」凌霄打斷褚奕峰的話,他怕褚奕峰說出什麼為了自己才要做皇帝的話,現在眾將士官員想聽的可不是這個,凌霄正色道,「今日就是各位為我大褚效力的時候了,大行皇帝死的不明不白,皇城中只說在夢中去了,言辭模糊,令人起疑,焉知不是慧王下的毒手?!」
  烏戟神色一動,心裡不由得佩服凌霄的心智,造反都要來個這麼名正言順的理由,烏戟面上也是一臉沉痛,怒道:「我等誓死追隨王爺,絕不容許慧王繼續作惡。」
  「如今大行皇帝死因不明,慧王卻不准英王回朝盡孝,今日更是派了刺客來北地,其心可誅!」凌霄舌戰春雷,「我等即為大褚臣子,食君祿忠君事!慧王妄圖皇位不擇手段殘害皇族,人人得而誅之!」
  凌霄回頭望向褚奕峰,褚奕峰心有所感,沉聲道:「北部將士兒郎們,請將身家性命託付與我,我發誓不讓你們失望!「
  凌霄與褚奕峰並肩而立,屋中將士官員們紛紛下跪:「誓死追隨王爺!」
  之後凌霄給北部官員各自派發了新的任務,每人各司其職,絕不能讓褚奕峰的大後方出問題。
  「梁大人,半月前我封地內糧食已經收割,不知現在納糧有多少?」
  梁丘傑做了保證:「今年全仗著凌相的新政,我封地內納糧足足是往年的一倍。」
  凌霄點頭:「還未運到皇糧倉吧?不必再送去了,只運到王爺名下的糧倉即可。」
  梁丘傑:「下官省的。」
  凌霄淡淡一笑:「只怕還不夠,還煩請烏將軍提前派兵去北笀和白石江兩地,這兩處都有萬石糧倉,平時就是他們供給北部軍營,現在說不得還是要向這兩地借點糧了。」
  烏戟頷首:「凌相放心,今日我就派人去借糧。」
  凌霄一笑:「糧食太多,人手少了怕是不成的,還請將軍向兩地各派三千精兵,想來他們就會借了。」三千精兵壓境若是不借那就是找死了,為了避免有人真的找死,凌霄又交代道:「若是還不借,那就搶,日後還他就是。」
  烏戟一笑:「凌相說的是。」
  褚奕峰將烏戟手下的兵士與褚奕峰的親兵一同收編,軍士一共十一萬,褚奕峰命魯偉山帥一萬軍士留守穩住後方,自己與烏戟共將十萬人回朝征討慧王,打出來的口號是凌霄擬的:清君側!
  當天兩人交代好一切後命眾人各司其職,回家休整一天,明日出發。
  當夜褚奕峰與凌霄用了飯後早早的就寢了,凌霄輕輕攬著褚奕峰,輕聲道:「估計一下,我們要用多長時間打下皇城來?」
  褚奕峰思量了片刻,道:「若是舅舅不插手,少則兩月,多則三個月。若是舅舅插手……我不好說。」
  凌霄知道褚奕峰自小從師於韋錚輔,心裡先有些怯意了,自然說不好,輕笑:「這個我倒是能跟你打包票,舅舅不會插手。」
  「為何?」褚奕峰自小與韋錚輔親密都不敢確定,凌霄倒是信誓旦旦的,凌霄一笑,「舊年我曾找過舅舅一次,當時我就估量日後你與慧王有一場爭鬥,只是沒想到要動兵,當時舅舅就表態了,日後他會幫扶你。」
  「那時候你就想到今天的事了?」褚奕峰禁不住紅了眼眶,這些年凌霄為他鋪路他不是看不見,只是最近一件件事出來,褚奕峰越來越清楚了凌霄對他有多好。
  凌霄側過頭輕吻褚奕峰的眉心:「爺爺教我的,走一步看三步。」
  褚奕峰抬起頭親吻凌霄的唇,輕聲道:「等我做了皇帝……到時候再也不讓你費心,到時候誰也動不了你。」
  凌霄心裡一暖,「嗯」了一聲:「到時候,我們就永遠不用擔心,不用害怕。」
  ……
  第二日一早,褚奕峰與凌霄身著墨色武袍,一起進獻三牲,校場上萬日齊肅穆,虔誠的看著他們的大將軍。
  號角聲依次響起,褚奕峰立於高台親自點將。褚奕峰將刀上鮮血抹去,轉身對著十萬大軍朗聲道:「神明在上!太祖皇帝在上!大行皇帝在上!」
  軍士們奮力呼應:「神明在上!太祖皇帝在上!大行皇帝在上!」
  褚奕峰道:「如今朝中奸臣當道!毀我國祚,屠我皇族!」
  「今日我北部兒郎替天行道,平亂賊!清君側!」
  將士們隨之大聲呼應,聲勢動天!
  褚奕峰騎上戰馬,凌霄退半步之距,隨著角聲一齊出發,行軍半日大軍行至甸子縣,只見前方戈壁線上一排戰馬等待著,褚奕峰心裡不由得一驚,僅目測前方就有鐵騎五千之眾,這是哪部的兵士?
  褚奕峰命眾人停下,只見對面一騎奔來,距離僅百步時褚奕峰終於看清了,來人竟是匈奴大單于羌胡!
  羌胡打馬走近,距離十丈時站定不再靠近,朗聲笑道:「小王爺,聽說你要去打仗了?」
  褚奕峰朗聲道:「正是,不知大單于有何賜教?」
  「賜教沒有,你那軍師凌霄厲害的很,要賜教去找他!」羌胡笑著拍拍身下的馬匹,趣道,「你是去殺你大哥吧?!」
  凌霄哭笑不得,大軍面前說這個作甚,褚奕峰倒是不甚在意,羌胡一笑:「無事無事,我還殺了我爹吶!」說畢自嘲一笑,朗聲道:「知道你們的戰馬不行,哥哥趕著給你送了五千匹戰馬來!」
  大軍聞言俱是一驚,匈奴戰馬有名已久,平日裡也有不少人冒死去匈奴境內採買,購來的都是名駒,可達千金,如今這匈奴王竟是自己將馬匹送了來!還是五千之眾!
  褚奕峰愣了下突然笑了出來,朗聲道:「謝謝大單于厚恩!」
  羌胡不甚在意的一笑,下了馬輕輕的揉了揉馬鬃,回頭大聲喊了聲匈奴話,後面的匈奴騎士們聞言一同下馬,同羌胡一樣同戰馬親暱了下,戰馬訓練有素,跟著羌胡的坐騎一同慢慢的走向褚奕峰大軍中,在荒涼的隔壁上形成了一道獨特又震撼的風景。
  凌霄心中動容,大聲道:「大單于!大恩不言謝!」
  羌胡一笑:「哥哥懂得!」羌胡看著凌霄與褚奕峰並肩於戰馬上,眼中似欽羨似無奈,對著凌霄大聲道:「凌霄!見著了祝余說一聲!無事……無事了就回來!我在頭曼等著他!」
  凌霄一頓,朗聲道:「大單于放心!凌霄一定保全祝余性命!事成之後一定派重兵護送祝余回北地,不讓他有分毫閃失!」
  羌胡眼眶一紅,點頭道:「哥哥謝過了!」說畢轉身,大聲呼喝著部眾一起離去,眾人緩緩的消失在地平線上。
  凌霄跟褚奕峰換上羌胡送來的戰馬繼續行軍,遠遠望去戈壁灘上十萬軍士隨著褚奕峰與凌霄一起向皇城進發,形成了幾里長隊伍,浩大又壯觀,戰馬上兩人相視,心中萬千情誼交匯:何其有幸,與你並肩而戰。


☆、84最近更新

  褚奕峰一行人行軍三日後皇城中才得了消息,慧王看著呈上來摺子氣的肺要炸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褚奕峰真的敢反了。
  「英王打著平亂賊清君側的口號。」曹容軒輕蔑一笑,「卻不知英王所說亂賊是誰呢?」
  左丞抬起眼皮來看了曹容軒一眼,不接話,褚奕瑾只覺得頭疼,命人取了幅地圖來看,半晌道:「舅舅,看著英王的這個速度,最快幾時到皇城?」
  韋錚輔也不看那地圖,心裡嗤笑,還想做皇帝,連大褚國土地形都背不出來,拿著份地圖指手畫腳的,韋錚輔頓了下,低聲道:「若是探子傳來的消息無誤,那英王大軍不是每日行軍時辰過長就是騎著不一般的戰馬而來,這樣……臣也估算不出。」
  韋錚輔倒是沒有鬧虛,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探子的情報有誤,從北地過來絕不是這個速度,但幾個探子的情報皆是如此,現在就是韋錚輔也鬧不清了,難不成他們是日夜行軍不成?褚奕峰是韋錚輔一手帶出來的,他不信褚奕峰會做出這種事來,所以一時也不是很明白了。
  褚奕瑾聽韋錚輔如此,這個只覺得舅舅是在跟自己作對推?,但現在他也不敢跟韋錚輔撕破臉,一是皇后那裡交代不了,二是皇城裡沒有韋錚輔震著不成,遂緩了緩臉色,輕嘆:「二弟從小魯莽,如何現在竟做出這樣的事來?我命他駐守北地,就是怕匈奴人趁亂侵襲,他如今卻不管不顧的帶著北部大軍回朝,卻將邊境百姓置於何地?」
  韋錚輔聞言愣了下,冷聲道:「王爺命英王駐守北地?」
  左丞也愣了下望向褚奕瑾,褚奕瑾卻是一臉的名正言順:「我也知道此時二弟該回來給父皇盡孝,但國事大於家事,太祖仙逝時父皇也是如此命二弟不必回來,現在也理應如此。」
  左丞聽了這話眼淚都快出來了,先帝啊……你怎麼就非要扶持這麼個東西!今早他聽聞褚奕峰反了還驚異,以他對褚奕峰的瞭解感覺他不是個會做這種事的人,卻沒有想到是褚奕瑾自己給人家將由頭送過去的!
  韋錚輔冷笑道:「臣卻不知,王爺是以何身份向英王下的命令呢?」蠢貨,你以為你是先皇?!
  褚奕瑾頓了下,掩過臉上的尷尬,淡淡道:「自然是以長兄的身份。」
  左丞乾脆不說話了,只想著一會兒哭先帝去,韋錚輔卻沒有這麼好的忍耐力,當下道:「若以兄長身份,臣卻不知有哪家的兄長不許自己兄弟回家悼念亡父的理;若是以王爺身份,若是臣沒有記錯,不計長幼,現在王爺見了英王都是要行禮的,英王軍功赫赫,不足弱冠就由太祖皇帝破例封為郡王,後大行皇帝更是加封英王為監國尊聖親王,說起來,如今我大褚國王爺中,英王的品級最高。」
  言下之意,你瘋了才敢責令褚奕峰不許他還朝。
  褚奕瑾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這些他自然也想到過,但他怎麼能放心褚奕峰迴來?自己除了居長且得皇上喜愛,別的什麼也比不上褚奕峰,更可恨的是立儲詔書怎麼也找不到了,弄得自己現在處境尷尬無比。
  褚奕瑾望向榮祥公,榮祥公頓了下,這個情景下他還真的不想站出來說話,不過為了自己一族,為了孫女日後的榮耀,榮祥公一咬後槽牙,出列道:「慧王殿下阻礙英王回朝確實不對,不過韋將軍所言差了,如何英王品級最高了?」
  榮祥公望了左丞一眼,繼續道:「先帝在世時曾談過立儲一事,當日先帝的意思是屬意慧王殿下,聽到這話的不止我一人,左丞、魏大人,曹大人等內閣大臣都知道的,如今先帝已去,我等理應遵從先帝遺志,全力輔佐慧王殿下。」
  左丞心裡嘆了一口氣,出列道:「當日先帝確實說過這話,四位皇子中成年的就只有慧王殿下和英王殿下了,慧王居長,且盡得先帝教導,理應登大位。」
  褚奕瑾剛要謙讓謙讓,但見沒有多少人應和也就訕訕的罷了,眾人不禁都望向不發一言的韋錚輔,韋錚輔抬眼在殿中一掃,淡淡道:「我韋家世代武將,不懂得朝中這些事,只會做好分內的事,那就是萬死保全皇族性命,不管是繼位的,還是沒有繼位的。」
  韋錚輔不願過多糾纏,以軍中無人為由告退回去了。
  見韋錚輔走了褚奕瑾心裡倒是鬆了一口氣,舅舅沒有十分反對自己就好了,對於韋家褚奕瑾也很放心,定了定神道:「之前命英王駐守封地是小王思量不周了,但如今英王竟然私自號令北部軍營將士回朝,置北部邊境百姓於不顧,這點絕不容姑息。」
  「曹大人。」褚奕瑾沉聲道,「今授你大將軍之職,嚴師為驃騎將軍,即刻前往龍貴,著令龍貴軍營、建寧軍營軍士出征,務必攔下英王大軍。」
  曹容軒自被先帝啟用後並沒有真刀實槍的戰過,見褚奕瑾如此重用他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龍貴、建寧兩軍營的軍士合起來已經有近三十萬了,以三十萬打褚奕峰的十萬,還怕不成麼?曹容軒躊躇滿志,朗聲應道:「臣遵命,必然攔下英王叛軍,不容皇城中有任何閃失。」
  左丞抬眼瞟了曹容軒一眼,心裡冷笑,英王叛軍?這話是你說的,我沒說過。
  褚奕峰一笑:「早就聽說曹大人之智不讓曹公當年,小王如今拭目以待。」殿下官員隨之附和,不管個人心裡怎麼想,但早先已經上了慧王的破船了,如今好賴就這樣吧,細想也是,以三十萬打英王的十萬,不能輸吧?
  褚奕瑾帶著一群貌合神離的烏合之眾開始互相吹捧,彷彿已經看見了褚奕峰帶著那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男寵凌霄來伏誅了。
  「三十萬?」褚奕峰隨手抄起筆來在羊皮紙上畫了幾道,龍貴地區的地形清晰的浮現出來,褚奕峰在幾個地方塗黑了些,給凌霄解釋道,「看這……這裡都是山地,特別是壩子嶺,這裡就是個一線天,我一開始都怕咱們戰車不方便過去,我大哥居然派了三十萬人來……」
  褚奕峰開始心算,壩子嶺的一線天曲折迴繞足有二百丈,步兵並排可走七人左右,騎兵可走兩騎,一共有三十萬人……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褚奕峰眼中有些驚恐,憑他的智商無法想像那人擠人馬擠馬是怎麼個混亂嚇人的場面,不由的縮了下肩,吶吶道:「聳人聽聞……」
  凌霄對於那一塊的地形並沒有什麼概念,無法體會褚奕峰現在滿腦子人馬亂擠的場面,問道:「那你想好戰術了?」
  褚奕峰愣了下,這……用不著戰術吧?
  褚奕峰看著凌霄嚥了下口水,道:「這個……戰術就是,我們就不用過壩子嶺了,明日行至壩子嶺就守在一線天北邊修好簡單的防禦工事,等著曹容軒的軍士來,來一個……砍一個即可。」
  「啊?」凌霄沒聽明白,烏戟卻懂了,不由得愣了下,隨即大笑起來,眼淚幾乎要流下來,堪堪止了笑,喘道:「很……很是……」
  烏戟笑著給凌霄解釋了一遍,凌霄失笑,點頭道:「如此……也就如此了,我於軍事不大通,全聽王爺和諸位將軍的了。」
  「曹容軒,曹容軒……」烏戟忍不住嘲道,「朝中大將韋將軍慧王自是不敢放出來的,那是皇族的銅牆鐵壁,剩下的……伏將軍仙逝,還有五位大將仍被關在獄中,得用的自然就是陣法世家曹容軒了,哼……」
  眾將士聞言又嘲又罵,笑夠了烏戟想了想道:「王爺……慧王派的大將軍是曹容軒那書生,不用理會,只是又派了嚴師做副將,嚴師……」
  當年平定張繼叛軍嚴師也是同褚奕峰並肩作戰過的,褚奕峰點頭:「烏將軍的意思我懂得,嚴師在朝中萬事由不得自己,眾將士若是和嚴師對陣,莫要傷他性命。」
  諸位將士點頭稱是,不多時就散了。
  「今日行了六個時辰的軍,可累了?」軍中無女眷,凌霄就將這個些零碎的活計包了,先是跟褚奕峰沐浴了,又取了布巾來為他擦拭濕髮,褚奕峰閉著眼笑道,「沒有,哪裡就這麼嬌氣了,行了,你躺下,我給你揉揉,你不習慣的騎這麼長時間的馬,姿勢也不規矩,應該挺累的。」
  累是會累,凌霄倒是沒有覺得特別受不了的,聽褚奕峰這麼說也就躺了下來,褚奕峰取了藥油倒在手心搓熱了,褪下凌霄的裡衣,順著凌霄肩膀往下按揉起來,褚奕峰手勁適中,凌霄只覺得一陣痠痛後僵硬的肌肉鬆泛開,不多時就舒服了很多,凌霄輕笑:「這手功夫倒是不錯,跟誰學的?」
  「呵呵……以前在軍中的時候我累了舅舅就是這麼給我揉的,次數多了自然就記住了,我手勁兒大,你要是疼了就說。」褚奕峰頓了下,「怎麼不說話了?」
  凌霄輕笑,稍微抬起些上身來,揉了下褚奕峰的頭:「今後你累了只讓我來就好,不用別人。」
  褚奕峰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臉紅了下,笑道:「那時候我才十歲……當不得數。」凌霄輕笑,起身拿過裡衣來披上,一笑:「逗你的,成了,咱們早點睡。」說著往裡靠了些讓褚奕峰上塌,褚奕峰靠著凌霄躺下了,倚著凌霄的肩膀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凌霄側過頭輕吻褚奕峰的唇,褚奕峰一笑閉上眼,不一會兒就睡了。
  兩日後褚奕峰已在壩子嶺將防禦公事做好,褚奕峰只派了五千精兵駐守在壩子嶺的北口上,剩下的軍士就地安營紮寨,修養生息。
  又過了一日曹容軒的兵才趕到龍貴壩子嶺,褚奕峰和凌霄在北口防禦後等了快一個時辰曹容軒才做好戰前動員,褚奕峰等的實在無聊,索性給幾個小將現場教學:「這戰前動員最多最多只能一刻鐘,其實這個越短越好,一盞茶就罷了,說這麼長時間,再大的勁兒也洩了,那叫……嗯,頭一回厲害,第二回就鬆懈了,第三回就徹底沒勁了……」
  凌霄忍住笑,道:「那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對。」褚奕峰一笑,「凌相是文化人,但這戰前動員千萬不要讓文化人來做,兵士們多是沒有讀過書的,大字不識幾個,哪裡懂得這些?剛才那邊曹大人說的那些,我就沒懂幾句,想來他的軍士們也不懂。」
  褚奕峰憨憨一笑:「最重要的兩點曹將軍都沒做到,這就是最失敗的戰前動員了,記著了?」
  幾個小將點點頭,凌霄忍笑忍的難受,拿過皮囊喝了幾口水,遞給褚奕峰:「渴不?」
  褚奕峰點點頭,就著凌霄喝過的皮囊喝了幾口,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前面曹容軒讓人進行攻勢了。
  褚奕峰的人退守在壩子嶺之外十數丈,眾人隱蔽在灌木叢中,褚奕峰跟凌霄輕聲道:「曹容軒八成是想過了壩子嶺去直接去剿我們軍營,咱們不用現身,等著過來的人多了再出手就好。」
  凌霄點頭:「都聽你的。」
  褚奕峰略想了下,道:「罷了,還是將包圍圈放大一些,咱們抓活的。」
  凌霄輕笑:「你是看上人家的三十萬大軍了吧?好,抓些軍士擴張軍營也好。」
  是役,褚奕峰大軍幾乎無損傷,並將先鋒將軍嚴師連同一萬五千軍士一同活捉。
  軍營中褚奕峰親自給嚴師鬆了綁,嘆道:「嚴將軍……冒犯了。」
  嚴師此時再見褚奕峰凌霄與烏戟人等自是無言,北部一別後誰想到短短半年後竟是這個光景,褚奕峰拍了怕嚴師的肩膀,低聲道:「你且安心住下,我知道你家小都在城中,對外只說你寧死不降被我扣下了,先這樣吧。」
  嚴師聞言愣了下,眼眶瞬間紅了,俯身就磕頭,泣道:「嚴師叩謝王爺大恩,當日慧王點將時臣心裡就不願意,只是身為臣子哪裡能違令?王爺……」
  褚奕峰嘆了口氣將嚴師扶起來,輕聲道:「罷了,嚴將軍先去歇息吧。」
  凌霄對烏戟使了個眼色,烏戟知意,陪著嚴師回帳,順便打聽朝中現在的情況。
  凌霄跟著褚奕峰迴帳,凌霄拿了地圖來看,半晌道:「總是這樣也不是常法,他們過不來,咱們一樣過不去,從一線天過去又是找死……」
  「那曹容軒必然沒有這麼傻。」褚奕峰將武袍褪下,笑道,「他輸在不熟悉地形,壩子嶺這裡本來就是丘陵山地少人煙的,他大概只以為那一線天不過十數丈,沒有想到竟是這麼長……哈哈,今天這一仗真利索,直接收編了一萬多的兵士。」
  凌霄命人取了水來兩人沐浴,道:「那你想好了咱們怎麼過去了?」
  「想好了。」褚奕峰同凌霄一起泡在熱水中,兩人耳鬢廝磨肌膚相親,不見淫|邪只有依戀,褚奕峰輕輕靠在凌霄肩膀上,低聲道:「咱們就從一線天過去,但絕不是像曹容軒這樣……我已經派一千親兵趁著夜色去了壩子嶺,今晚他們就會將五百架弩車安置在壩子嶺高地上,明日由弩手做掩護,將一線天外南方四百丈內的敵兵盡數射死,咱們的兵就有足夠的時間和地方從一線天出來了。」
  凌霄輕笑:「你想的周全。」褚奕峰被熱水泡的有些懶懶的,將頭杵在凌霄身上,兩人泡了不多時就出來上塌就寢,等待著明日的戰役。
  ……
  「什麼?」褚奕瑾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起身怒道,「大軍折損了多少?!」
  風行軍朗聲道:「稟王爺,大軍頭一日交戰時中了英王叛軍的埋伏,被活捉了一萬五千,並將嚴師將軍扣押,第二日兩軍正面交戰,曹將軍奮勇殺敵,無奈叛軍狡詐,啟用弩車擋住了我軍的攻勢,我軍不敵……折損兩萬,被活捉四萬。」
  褚奕瑾只覺得頭中嗡嗡作響,什麼概念?交戰不過兩日就被褚奕峰削去了近八萬的軍士……褚奕瑾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自己上陣,左丞嘆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麼時褚奕瑾站起,怒道:「去!傳本王命,召笀康侯入宮!」
  「王爺不可!」左丞與榮祥公連忙攔阻,褚奕瑾卻不願再聽,只想現在就將凌霄的家人盡數拖到陣前殺了祭旗,沒想到這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有笀康侯的請罪摺子遞上來了,褚奕瑾接過一看,剛消下氣些許火氣又燒了上來。
  笀康侯爺在請罪摺子中痛斥凌霄的十大罪狀,言辭中沒有任何回護之意,只讓褚奕瑾火速拿下了凌霄賜死以謝太祖之恩,褚奕瑾恨不得吐血,廢話!要是能拿下凌霄他早就拿下了!
  送摺子的小太監低聲道:「笀康侯爺被凌霄那佞賊氣的大病了一場,進的氣兒多出的氣少兒,如今起不來床,王爺……」
  褚奕瑾被這爺孫倆頂的肺葉子疼,偏生現在他名不正言不順不好開發,又要聽左丞的籠絡人心,強自穩了穩心道:「命……命太醫好生照看笀康侯爺,賜……賜百年老參。」
  小太監領命而去。
  笀康侯府中,凌侯爺看著錦盒中的老參不住唏噓:「多好的參……多好的參……」叫了小廝來:「去,給姑太太送去,讓姑太太好生放到庫裡吧,這可是寶貝,好好留著。」
  小廝躬身:「是。」

☆、85最近更新

  曹容軒不過半月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急急的翻著祖宗的《曹氏兵法論》想對策,出皇城時赫赫揚揚的帶了三十萬兵出來,如今手底下被殺的殺被收編的收編,只剩寥寥十萬人了。
  昨日戰場上曹容軒折損了一隊的人才搶了一架北部軍的弩車來,正在命從皇城中召集了匠人來研究,到底這種弩車是什麼材料,什麼發力方式鑄成的,竟是可以四百丈外取人性命,若不是曹容軒親眼所見他真的不相信,這世上居然會有這種神器。
  皇城來的匠人們本也是精通奇巧之術的,但到底是跟凌霄差了了幾千年的學術知識,能模仿的出來但也不明白其中的奧妙,曹容軒不懂匠人們對這神器的震撼喜愛,只急急的要他們也造出一樣的來。
  匠人們犯了難,躬身道:「這青銅倒還好說,雖貴重但咱們也弄的來,再不成也可以鐵代替,但這弩弦……大將軍饒命,實在是不知道是如何擰成這麼大力道的,就算是按著這個摸樣,以鐵和我們的弩弦造成……其射程絕達不到四百丈。」
  曹容軒氣的想直接將這群磨磨唧唧的人拖出去斬頭,耐著性子道:「那射程可達多少?」
  匠人們紛紛相顧,低聲道:「二百多丈吧。」
  曹容軒大怒:「那有什麼用?!戰時叛軍每每推出千數台弩車排開於陣前,我軍根本無法靠近,就算是勉強拿著重盾靠近了,偏偏這弩箭力道極大,靠的過近了連盾也無用,不都是毀在這弩車上!」
  曹容軒越說越氣:「害的本將軍胸中無數陣法擺不出來!英王有何厲害?不就是靠著有幾架好弩車!」
  匠人們吶吶不敢言,只等著曹容軒發夠邪火。
  曹容軒也無法,只讓匠人們能造出什麼樣的來就造出什麼樣的來,他神智略清醒了些,命人趁著褚奕峰大軍還沒有到八台湖將那湖上唯一的一處橋毀了,隨行的軍師抖聲道:「大……大將軍……這橋可是歷盡了三朝的了,就這麼拆了……」
  「糊塗!」曹容軒怒道,「橋重要還是我大軍重要?!孰重孰輕的分不清!」
  「可是……」那軍師還是不死心,繼續道,「若是八台橋被毀,我們也過不了八台湖,也退不了叛軍了啊。」
  曹容軒沒有說話,他心裡明白,照著這個形勢,能守住八台湖就是好的,退兵……曹容軒還在想戰略。
  皇城中褚奕瑾一樣的著急,眼瞅著褚奕峰就要打過來,曹容軒一敗再敗,這樣下去不出半月褚奕峰就能打進來了。
  名不正言不順,凌老侯爺那麼一鬧也不能真的拿了凌家的人來,畢竟笀康侯府在表面上是站在褚奕瑾這一邊的,左思右想之後褚奕瑾叫了岳父家榮祥公和左丞來密談,幾人談了半日,最後也沒有什麼好的法子,只能先派人去和談,既然打不過,那就好好說吧,只要褚奕峰不要這龍椅,什麼都可以先應給他。
  和談的重要任務就派在了左丞頭上,左丞雖暗悔排錯了隊,但如今再去跟褚奕峰投誠怕人家也不會理會的,左丞心裡嘆一口氣,一招錯招招錯,如今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兩日後左丞乘著一葉扁舟慢慢的過了八台湖,軍中人也多聽說過左丞的,不敢怠慢,好好送到了大帳中。
  帳中褚奕峰坐於首位,凌霄坐於褚奕峰下首,其餘將士們分立於兩側,見左丞來了並不見禮,如今大家效忠的主上不同,且已經兵戎相見多日,實在沒有必要再假客氣了。
  左丞端端正正給褚奕峰行禮,起身道:「英王一向可安好?小侯爺可安好?」
  兩人淡淡應了,褚奕峰命人給左丞看座,左丞告了罪顫巍巍的坐了。
  「一連交戰多日,王爺與慧王卻一直未曾好好的談過一次,恐其中有什麼誤會,所以讓老臣前來。」左丞誠懇道,「王爺與慧王本是嫡親的兄弟,何如鬧成今日這情景?」
  左丞輕嘆一口氣,寒心道:「先帝屍骨未寒,王爺卻挑起這諸多紛爭,於心何忍呢?」
  褚奕峰還未答話凌霄先一步笑道:「大人說的是,我家王爺自北部赫赫沙而來,本是因為先帝的喪事,父親過世,兒子回來奔喪,這有何錯?!只是如今皇族子嗣凋零,人口不昌,我等怕王爺萬金之軀有了閃失才命北部將士跟隨,為的不過是保全王爺性命罷了。」
  凌霄見左丞要說話連忙搶在前面,怒道:「今日你說起王爺挑起這諸多紛爭,我倒要問問慧王!王爺不過是回來為先帝奔喪,為何慧王卻派了三十萬大軍於龍貴阻攔?!王爺幾經戰亂,未死在叛賊張繼手中!未死在匈奴蠻族手中!卻差點死在大諸國自己軍隊手中!」
  「如今還敢來說什麼嫡親兄弟之言?三十萬大軍差點將我們殺盡時怎麼不說是嫡親兄弟了?是了,如今事易時移,是我們二十萬大軍對戰對岸的十萬軍士了,這時候慧王就想起英王也是兄弟了?」
  凌霄站起來走到左丞面前,步步緊逼:「你也知道先帝屍骨未寒!所以還慫恿慧王來謀害我家王爺的性命,焉知你不是為了屠盡皇族以謀他想!」
  「老臣沒有!」左丞倉皇為自己解釋,他這次來本是想先給褚奕峰一個下馬威,然後再曉以大義,許下好處讓褚奕峰退兵的,他自知褚奕峰自幼口才不佳,又是個心軟的,但沒有想到進了大帳沒有跟褚奕峰說一句話,倒是先被凌霄扣了個謀害皇族的大帽子,心中叫苦不迭,連忙跪下道:「王爺明見,老臣不過是為天家效力罷了,何來謀他想之說?再說句大不敬的,老臣如今七十有二,謀了他想做什麼呢?」
  「世人奔忙多為了宗族子女,左丞大人自己受不起這大富貴,依然可以隱蔽後人啊。」凌霄嘴下不饒人,諷道,「不似我家王爺,年紀輕輕幾番要為國捐軀,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左丞幾乎要哭出來了,這凌小侯爺怎麼比他爺爺還難纏,凌老侯爺心眼再多那至少還是個笑面虎,這凌霄確實從不給人任何面子的,一張嘴就要人命。
  「凌小侯爺明見……」左丞後悔不已,一開始不該擠兌褚奕峰的,誰都知道凌霄這個佞寵回護褚奕峰的緊,自己何苦呢,泣道,「臣不過是為慧王來勸和的,小侯爺真是錯怪了我了。」
  見左丞服軟凌霄才冷笑一聲坐回座位上,敢跟褚奕峰叫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給誰下馬威呢。
  褚奕峰命人扶左丞坐下,淡淡道:「我大哥說什麼?」
  左丞擦了擦臉上冷汗,諾諾道:「慧王說,王爺想要什麼就說,都是自家兄弟,何故鬧成這樣?」
  褚奕峰掃了左丞一眼,低聲道:「本王所求不多,不過就是要給父皇送終。我北部將士雖說是鎮守邊疆不得皇城中官員受寵,但吃了一輩子朝廷的俸祿,最後了也要來皇城中磕個頭才能安心。」
  褚奕峰說別的還好,說到這裡帳中將士不禁想到太祖殯天時自己也未來磕頭的,烏戟等人不禁紅了眼眶,左丞自己也禁不住唏噓。
  左丞咬了咬牙,褚奕峰說是進城給先帝磕頭,但磕完頭再如何誰還知道?沉聲道:「如今王爺帶著二十萬大軍,進城不適宜吧?」
  褚奕峰淡淡一笑:「有這些人大哥還會派人來刺殺,要是不帶一兵一卒進城只怕我與凌相的屍骨都不存了呢。」
  「何來刺殺一說?」這個左丞是真的不知道,茫然道,「有人來刺殺王爺?」
  「就在大哥命我不許還朝的當天,有刺客埋伏在我府邸外傷了凌霄,若不是凌霄福大命大隻怕現在已經見了先帝了,那刺客不堪受刑已經招了是大哥派來的。」褚奕峰每每想起那日的事心裡還恨的如刀割,冷聲道,「左丞大人不知道麼?」
  這個是真的不知道,左丞心裡叫苦,肯定又是慧王背著他們做的糟心事!
  左丞泣道:「實是不知……」
  褚奕峰淡淡一笑:「不知就不知吧。」
  左丞幾乎已經沒臉待下去,但無奈肩上使命重,無奈道:「王爺不如要些別的?老臣暗佩王爺已久,不管王爺要何物,老臣拼了命也要向慧王要來。」
  左丞心裡叫苦,不管是要地還是要人,你給個話兒吧。
  褚奕峰依然淡淡的:「本王說了,我只要進城給父皇送終。」
  左丞險些吐血,想他縱橫官場幾十年,最後竟是敗在了一個愣子手上,左丞苦勸了半日無果,最後只得告辭,轉身又道:「老臣恐王爺如今怒上心頭心裡不明白,到不如先在湖這邊冷靜數天,兩位王爺都靜一靜,休戰數日可好?」
  「不好。」凌霄接口道,「左丞大人恐怕是忘了,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是先帝出殯的日子了,王爺不會耽誤了送先帝的日子的。」想什麼呢?先帝出殯後新帝就可繼位,到時候慧王登基了,他們馬上就成了亂成賊子,傻子才答應。
  左丞望了凌霄一眼,知道他心裡想的通透,嘆了一口氣,搭上小舟去了。
  送走了左丞的夜裡褚奕峰與凌霄分析地形,曹容軒這個敗家子兒已經趁他們趕來之前將八台橋毀了,褚奕峰對各處的地形地貌如數家珍,對帳中將士道:「差不多就是這樣,八台橋這裡本是八台湖兩岸間最近的地方,從橋上過是不行了,剩下兩條法子,一是搭船過去,二是繞道,我的意思是繞道而行,寧翻山不過海,老話總是不錯的,這水裡很多不確定的東西,咱們的兵也沒有多少諳習水性的。」
  凌霄靜靜的看著地圖沒有說話,是他一開始思量不周了,因為要收編那些叛軍晚了一步過八台湖,如今竟被曹容軒這畜生毀了橋……渡船肯定不行,若是繞道那又是功夫……
  先帝馬上就要出殯了,凌霄沒功夫跟他們虛耗。
  還有一個辦法……凌霄指著地圖上的八台橋道:「這橋是怎麼被毀的?你可看見了?」
  「下午的時候遠遠的看了一眼,從中間毀的,那本是石橋,從中間被砸了。」褚奕峰看著凌霄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一笑,「你是想修補是吧?這個我想過了,但中間被毀的有四丈多,要是修補至少得要六丈長的木材,咱們一時找不到這麼長的,要是用拼接的木材恐怕又撐不住,沒法子。」
  這些烏戟也想到了,點頭道;「而且咱們能接的了上面接不了橋墩子,四丈多底下不設橋墩子……到底險了些。」
  凌霄搖頭:「不是用木材,我想用鋼鐵青銅之類的來修補。」
  褚奕峰一下子愣住了:「哪裡……哪裡鑄的出來這麼長這麼大的材料來?」
  凌霄一笑:「我又不是要直接造出個這麼長的鐵板來,你現在派人去將附近人家,鐵鋪中的長的鐵絲,鋼絲,青銅絲之類的都採買了來,越多越好,我來試試看能不能修補。」
  即凌霄設計出床子弩來,褚奕峰又目睹凌霄創造了另一個奇蹟。
  凌霄使人採買了大量的金屬來,都是桿狀的,長的有丈餘,短的不過尺長,凌霄也不挑揀,照單全收。
  凌霄自己先用繩子綁著細細的竹騀做出了個支架,又喚了軍中十幾個臂力極強的武士來,他指揮一句他們做一句,先用長的青銅桿在他做的支架上搭建,形成無數「井」字搭建,再用短的鋼絲從縫隙間繞上去,金屬絲間相互纏繞、密密麻麻的編織起來,凌霄讓武士們將採買來的金屬全用了上去,最後凌霄一開始搭建的竹騀不堪受力,「啪啪」爆裂。凌霄將竹騀抽出,命人用細金屬絲繼續往上擰,直到再也插不進一絲縫隙為止。
  烏戟看著凌霄的成果也是震撼,但心裡還是打鼓,側過頭問褚奕峰:「王爺……這個,連個橋墩都沒有,真的能受的住那麼大的力?」
  褚奕峰點點頭:「凌相說他見過五百丈長的用金屬擰成的橋,也是一根橋墩子也沒有,一樣承受的住萬人踩踏,想來這個是可以的。」
  烏戟禁不住瞪大了眼:「五百……丈?五百丈的橋……是末將孤陋寡聞了……」烏戟聽了這話心裡更沒底了,他還真沒有聽說過這世上能有五百丈的橋。
  凌霄指揮著武士們將鐵橋固定好,自己又命人取了大鋼釘,麻繩之類的東西,回頭來對褚奕峰一笑:「這就差不多了,東西準備好,明日一早我們就將這橋補上,直接殺到對岸去。」
  褚奕峰一笑:「好。」
  第二日天濛濛亮的時候褚奕峰帶著三千先鋒軍先一步到了八台橋,凌霄先命人將尺長的鋼釘打進石橋中,又用麻繩將鐵橋與四根大鋼釘連接完成受力的最後一步,武士們將鐵橋放好,凌霄又命人取了木板鋪上,自己率先上馬,笑道:「知道你們心裡打鼓,我先跑一圈給你們看看。」
  褚奕峰一笑也上馬:「我同凌相一起。」
  眾人馬上攔阻,無奈兩人已經上了鐵橋,不少將士將嗓子提到了喉嚨眼,但凌霄與褚奕峰的馬卻穩穩的並肩在橋上跑起來,到那邊石橋落地後又轉回來,晨光依稀中二人彷彿是再世的戰神,無畏無懼。
  凌霄與褚奕峰下馬,褚奕峰做最後的安排。
  褚奕峰命弩手排出五百架弩車來準備好,只要對岸的敵軍靠近就往死裡射,務必確保軍士們有足夠的時間從橋上過去,重型弩車先過,之後是騎兵,最後是步兵,等到步兵過後前面的一千架床子弩也就緒了,再由前面的床子弩車來掩護後方,後方的五百架弩車再過,來做最後衝鋒時的掩護。
  褚奕峰與凌霄俱是先鋒騎兵,藉著床子弩的攻勢,又有羌胡的戰馬助力,這一戰三個時辰將曹容軒的兵殺的潰不成軍,到了晚上的時候已經追到了皇城城外五十里的柴兒莊,凌霄一路上一直緊緊的跟在褚奕峰身邊,見落霞遍天,大聲道:「王爺!王爺!天色實在太晚!且這柴兒莊內人家太多,不宜再征戰!」
  褚奕峰迴頭凌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凌霄心裡明白,抹了下臉上的鮮血,緊緊的扯住韁繩,大聲勸道:「王爺!全軍已經征戰一日,滴水未沾,經不得再戰了,成大事何必急於一時?!」
  褚奕峰看著凌霄一身的風塵狼狽,點點頭,正要傳令時一支箭矢攜著風聲向著凌霄射來!凌霄猶自未察覺,褚奕峰眼中一片血紅,提刀就擋,無奈離著太遠刀尖只掃到了箭羽一點,堪堪解了箭矢三分力道,說時遲那時快,凌霄下意識轉頭,箭矢直面而來,凌霄猛地偏過身還是沒躲利索,箭矢擦著凌霄左肩而過,鮮血瞬間噴出!
  「畜生!!」褚奕峰眼中燃起滔天怒火,轉身鷹目一掃,反手抄起大刀來奮力向敵軍方向擲去,大刀入箭一般射過去,越過數個兵士將一弓箭手的頭顱生生削去!褚奕峰竟是隔著一射之地直取剛才射箭那人的性命。
  凌霄撐不住那力道跌下馬來,褚奕峰連忙跳下馬來衝到凌霄身邊,凌霄勉力支持著坐起來,笑道:「無事,並沒有傷到筋骨。」
  褚奕峰低下頭攬過凌霄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低聲道:「忍著點……」說著扶起凌霄左臂轉動彎曲,知道沒有傷著筋骨才放了心,回頭嘶聲大喊:「軍醫!!」
  凌霄勉強笑:「是我大意了,無……無事,我且上馬,咱們就地安營吧?」
  褚奕峰沒有接話,命親兵扶著凌霄去營帳裡讓隨行的軍醫好生醫治,自己上馬,大聲道:「兒郎們!凌相被賊人傷了!」
  褚奕峰身邊的兵士多是從北地帶來,家中都是得了凌霄仁政的好處的,心中感激,如今聽聞凌霄受傷且不知生死都激起一聲的熱血來,悲憤的大聲呼喝應和褚奕峰。
  「兒郎們!殺了一日!累不累?!!」
  軍士們大聲應和不累,褚奕峰怒道:「不累就好!兒郎們隨我來,今日我們就殺進皇城中去!為凌相報仇!!」
  軍士們仰頭大聲呼喝,一片嘶聲後隨著褚奕峰左突右擊,如一群野狼般直取皇城!

☆、86最近更新

  凌霄在帳中剛包紮好傷口就聽見了外面號角聲依次響起,凌霄心道不好,掙紮著就要起來,帳外親兵連忙進帳跪了一地:「凌相息怒,王爺已然殺到皇城去了,走前命我等保護凌相。」
  「保護還是軟禁?!」凌霄哪裡放心褚奕峰,起身扯過武袍披上,怒道,「都起來!給我將秦龍喚來!」
  帳內親兵面面相覷,猶豫了下道:「秦龍大人被王爺帶走了。」
  凌霄心裡更是沒底,正要說什麼時烏戟從外面進來了,見一地的親兵也是哭笑不得,大聲道:「哪裡學來的柔媚手段?!都跪在這做什麼,等賞呢,出去出去,我來看著凌相。」
  兵士們本就對凌霄又敬又懼,見烏戟願意做這得罪人的活當然答應,忙不迭的退出帳子,烏戟過來看了看凌霄肩上傷口,笑道:「無事無事,傷的不深。」
  「將軍真是來看著我的?」凌霄無意跟他周旋,提刀就要出帳,烏戟笑著擋在前面,賠罪道:「凌相聽我說,我哪裡敢攔著你,一會兒我就要進城了。」
  烏戟看了一眼凌霄的手臂,嘆道:「恕我直言,凌相如今這樣,怕是連韁繩都握不緊吧?這樣趕過去,是逼著王爺分心呢?」
  凌霄淡淡道:「無事,將軍費心了。」說著左手握住刀柄「唰」的一聲將大刀抽出橫在烏戟頸前,烏戟一愣,他倒不是害怕,他知道凌霄不會真跟他動手,只是這刀他認得,這本是前朝傳下來的「乾坤刀」,乾坤刀有兩把,雄刀為「乾」,正是褚奕峰百步外取弓箭手首級的那把,凌霄此時手裡的這把是雌刀「坤」,烏戟一看就知道不下十斤重,凌霄的左臂如今受了傷,如何舉得起來?
  烏戟心裡暗道不好,往凌霄身後榻上一掃,果然上面擺著一瓶子「醉觀音」,烏戟大嘆:「凌相如何如此不顧及自己身子?!那醉觀音是軍中禁藥,哪裡能隨便用?!」
  「無事,我並沒有用多少。」凌霄將大刀收進刀鞘,「醉觀音的效用只有兩個時辰,將軍莫在耽誤我的時間了。」
  烏戟無法:「唉……罷了罷了,我與凌相一同進城。」
  凌霄同烏戟一同出帳上馬,率留守的親兵一同奔向皇城,烏戟看著凌霄的臉色還好放下心,凌霄一行人疾行,將到皇城城外時凌霄命親兵取來煙火,烏戟不解,在馬上大聲道:「凌相!要煙火做什麼?!」
  凌霄輕聲一笑:「給城裡的親戚報信!幫忙接應一下!」
  烏戟不接,城裡的親戚?莫不是笀康侯府的人?笀康侯府中如今老的老小的小,能接應什麼?
  烏戟忘了,凌霄,還有褚奕峰有著同一個強大而可靠的母族,靖國公府韋家。
  同一時刻的皇城城外,褚奕峰與曹容軒戰的正激烈處,現在拼的不是戰術不是奇巧,而是真真正正的拼白刃戰。
  這是褚奕峰殺的最慘烈的一場,皇城城外處不過是幾里地的地方,數萬人拚殺於此,夜色已深,只見無數的火把跳動,應著一張張嗜血的臉,曹容軒退守在最後殺逃兵,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在驅趕著軍士們去送死,他也明白,現在投降也無用了,褚奕峰不會容下他,城裡的褚奕瑾更是容不下他了。
  褚奕峰所率的先鋒軍騎的都是羌胡送來的戰馬,聞著血腥味不但不害怕更添躁動,曹容軒這邊的戰馬卻早就受驚逃了大半,這會兒竟是騎兵對步兵了,正是漫天血色時凌霄烏戟等人趕來,一邊大聲呼喝為褚奕峰的先鋒軍壯聲勢一邊燃起煙火,一時間漫天星光璀璨!
  凌霄騎著寶馬攜著乾坤刀而來,快速融進先鋒軍隊伍,並肩立於褚奕峰身邊。
  同一時刻的宮裡,褚奕瑾披著衣袍看著前面傳來的信大驚:「這是怎麼回事?!酉時叛軍不是已經收兵了?!如何已經攻到城門口了?!」
  「王爺快拿主意吧!」傳信的人大聲泣道,「曹將軍讓我告訴王爺,叛軍實在……實在驍勇,怕是撐不住了。」
  「廢物!」褚奕瑾急火攻心幾乎要吐出血來,堪堪平定下下傳來近侍,急道:「去!火速去靖國公府,讓靖國公帶兵守衛皇城,說什麼也不能讓叛軍進來,快去!」
  近侍連忙去了,褚奕瑾又對傳信的那人怒道,「本王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一定的要頂住叛軍,至少也要等到韋錚輔去的時候,知不知道?!」
  那人叩頭道:「小人不敢說,但一定讓大將軍盡力就是了。」
  「盡力?!」褚奕瑾因為恐懼一張臉幾乎變形,「一開始他怎麼不這麼說?怎麼不說?!是誰信誓旦旦的跟本王立下軍令狀說一定會退了叛軍的?三十萬!本王給了他三十萬大軍!如今竟是依舊讓褚奕峰給攻到皇城來了!告訴他,退不了叛軍直接去死!!」
  同一時刻的靖國公府,韋錚輔也沒有想到今晚就攻進來了,看著外面的漫天煙火匆匆起身,幾下著好戎裝,裡間裡蘇氏也披了袍子出來,為韋錚輔整理好戰袍,猶豫了下道:「老爺……您這是,去退敵?」
  韋錚輔沒有說話,輕輕拍了拍蘇氏的手,低聲道:「我留了一百親兵在府裡,你莫要擔心,好好呆在屋裡就好。」
  蘇氏不敢再深問,這些天皇城裡的動盪讓她很不安,只是不願意給丈夫平添煩惱,低頭抹去眼角淚花,抬頭柔聲道:「我省的,老爺回來前府裡任何人不會出去的,只盼著……老爺快些回來。」
  韋錚輔點了點頭,取了大刀轉身出門。
  ……
  一刻鐘後,宮裡的幾個太監屁滾尿流的摔進靖國公府門口,尖聲道:「快讓咱家見韋將軍!宮裡王爺有要事相托!」
  門上人心裡疑惑,但見來人確是宮人打扮,且那神色不像假的,但也不許他進府,只命人進去傳話。
  蘇氏在燈前垂淚,心裡憂思難斷,外面人進來稟告,將那太監的話重複了一遍,蘇氏心裡更是亂了,急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這是怎麼說的,這是怎麼說的!老爺剛走,怎麼宮裡又來人叫呢?這要怎麼處呢?!藍兒玉兒都不再府裡,這可不是要了我的命麼。」
  蘇氏的奶嬤嬤在一旁勸慰,對著傳話的人冷哼一聲:「老爺剛剛帶著親兵走的,咱們見的真真的,又有人來叫,那必然是這人扯謊,如今城裡這麼亂,保不齊有趁亂做事的,欺負我們府裡都是女眷!還杵著做什麼,沒見太太都唬著了,去!將那賊人捂了嘴關起來,等老爺回來再發落!」
  門上的人得了令連忙去了,也不勞煩兵大爺們,幾個門上的人就將那幾個傳信的太監捂了嘴關到柴房裡去了。
  可憐褚奕瑾還在等著韋錚輔覆命,卻不知自己的傳信員已經被靖國公府的張嬤嬤扣下了。
  此時城門口曹容軒接了褚奕瑾最後的命令,心如死灰,只盼著韋錚輔快點來,前面褚奕峰的先鋒隊殺人如麻,十萬火急之間城門大開,韋錚輔帶著城中禁衛快速有序的出城,曹容軒像是抓到最後的救命稻草,隔著百丈大喊道:「韋將軍!!城中老小就靠著將軍了!!」
  褚奕峰與凌霄此時已經衝到了城門口,褚奕峰見韋錚輔出城了也是一愣,韋錚輔在血緣上是他嫡親的舅舅,在情誼上於他如父親一般,此時兵戎相見他卻不知該說什麼。
  韋錚輔不理會曹容軒的嚎叫,一出城就下了馬,身後親兵也紛紛下馬跟在後面,韋錚輔就這麼慢慢的向褚奕峰凌霄走來,正在廝殺的戰士們紛紛讓出路來,韋錚輔走近,單膝跪地:「臣護駕來遲,望王爺恕罪。」
  褚奕峰下意識的轉頭望向凌霄,凌霄對他寬慰一笑,褚奕峰心領神會,自己只知道殺將回來,但凌霄向來想的比他細緻,在城中必然已經做好了接應,如此才不至於傷了皇城中人,名正言順的回朝,褚奕峰心裡明白過來,點頭道:「無事,舅舅來的正好。」
  韋錚輔起身,命親部將曹容軒所率的剩下的兵士拿下,這些兵士本就知道毫無勝望,見如此正合了心意,連忙束手就擒,唯有曹容軒沒有回過味兒來,大罵道:「韋錚輔!你個叛將!!枉你韋家自稱是皇族鐵壁!到最後叛變的先是你!」
  凌霄轉頭命人將曹容軒拿下,韋錚輔卻面不改色,轉頭對曹容軒淡淡道:「曹將軍既然知道我韋家是皇族鐵壁就該更應該明白,英王也是皇族,我韋家自開國後就從未偏袒過任何一位皇子,只要是皇族,都是我韋家誓死保護的主上。」
  曹容軒此時已經被凌霄的親兵拿下,摀住嘴捆上繩子綁到一邊去了。
  韋錚輔看著親部將城外料理好,對褚奕峰躬身道:「稟告王爺,城中各處遵王爺的意思已經安排妥當,王爺可放心進城。」韋錚輔說畢退到褚奕峰身後,所有親兵自覺下馬,讓開城門。
  褚奕峰看著夜色中的城門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自從自己封王后曾幾次從這皇城門進出,但每次都是……褚奕峰側過頭,聲音不大但在夜色中卻異常清晰:「凌霄,與本王一同進城。」
  凌霄一頓,一時間心中感慨萬千,打馬走近,直到身下戰馬與褚奕峰的齊驅時褚奕峰才轉過頭,沉聲道:「眾將士聽命!」
  幾十萬大軍一同大聲應和,褚奕峰輕輕拍拍身下躁動的戰馬,抬頭望向天邊放出的第一道紫紅色的晨光,輕聲道:「回城。」

☆、87最近更新

  這次回朝褚奕峰異常的低調,只帶了三千精兵回城,褚奕峰和凌霄的意思很明確,我們是回家,不是攻城,隨行的軍士不許擾民不許懈怠,依舊如同在軍中一樣。
  回城的當天慧王褚奕瑾與他的一眾黨羽下了獄,該進宗人府的進宗人府,該進順天府的進順天府。
  成王敗寇,自古如是。
  有韋錚輔早就打點好的一切,有凌霄留在皇城中的人手製造的流言,還有不少官員對褚奕峰的擁立,更有褚奕瑾這一月裡的不得人心,要在皇城中站穩腳跟真的不難。
  凌霄和韋錚輔商議好了,先不提儲位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給這一場浩劫找一個理由,這是現成的,也是凌霄一直對別人說的,英王這次回朝是作為本朝最尊貴的親王來徹查先帝的死因的,除奸黨,清君側。
  慧王因為保庇奸黨、殘害手足等等十幾條罪狀被收押宗人府。
  凌霄為了穩定人心,將左丞、榮祥公這些慧王一黨人剔除後迅速重組內閣,朝政在三日內恢復,後面清理門戶,前面朝政該怎麼來還怎麼來。
  同時韋錚輔迅速理好了皇城中各處雜亂處,缺失的官員該補上的補上該罷免的罷免,城中人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就是那日褚奕峰入城都沒有驚動打擾到任何人家,貴族和百姓慌亂了幾日後,見天也沒有塌下來日頭還是高高的掛著放了心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凌霄和韋錚輔達成了共識,萬事都要迅速完成,讓皇城還沒有來得及亂起了來就平定下來。而且他們做到了。
  百姓依舊安安生生的過日子,貴族開始重新站隊,這個時候不知道該效忠誰那就是傻子,說的上話的都要去褚奕峰或是凌霄面前賣個好,說不上話的就去靖國公府、笀康侯府、安泰侯府,甚至是施府荊府裡走動走動。
  這些凌霄和褚奕峰都不是很在意,畢竟這些人都不甚重要,兩個人入城後面對的最大難題是皇后。
  回城後皇后多次命人喚褚奕峰迴宮敘話,褚奕峰一直拖著沒答應,他有點害怕。凌霄能理解褚奕峰的心思,也沒有逼迫他,而是命人迅速的審理褚奕瑾的案子,更是將嫣然和攏香是褚奕瑾的探子的事捅了出來,沒有人知道凌霄跟宗人府的李延年怎麼商議的,幾日後李延年定了案。
  慧王褚奕瑾,殘害皇族,手段暴戾,安插人脈,勾結朝中大臣,建立黨羽,賣官鬻爵,欺壓前朝重臣……
  更絕的是李延年竟是將當年褚奕峰的海棠院中挽翠落水溺死,英王妃廣蓉兒病死等等連起來,治了個慧王謀害褚奕峰姻緣,妄圖絕皇族子嗣之罪。
  宗人府報上來的褚奕瑾罪狀中半真半假,但隨意一條都可以廢了他的王位!
  李延年定案將褚奕瑾的罪證呈報上來的當天,凌霄拉著褚奕峰的手帶著他去鳳華宮,凌霄看著褚奕峰輕笑:「別怕,你沒有做錯,你不想姨母?」
  褚奕峰聞言紅了眼眶,偏過頭啞聲道:「我想母后。」
  皇后這一個月裡憔悴了不少,穿了一身素色衣袍,高高挽起的凌雲髻上零散的插著幾朵白花,見了褚奕峰,原本要說的話還未說出淚先滾了下來,哽嚥了幾聲道:「峰兒,你做的好事……」
  褚奕峰直挺挺的跪下來並不說話,凌霄上前將宗人府定的罪例給皇后看,皇后看了十指禁不住顫抖,愣了半晌大哭起來,哽咽:「瑾兒……我的兒啊……你們是一定要他死了……」
  凌霄也不勸慰,逕自走到褚奕峰身側一同跪了下來等著,皇后哭了好一陣方抽噎道:「別人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信,想要喚你來問個清楚你也不來,現在你卻親自帶了這個來給我,是什麼意思?是要我同意你砍了瑾兒的頭嗎?」
  皇后心裡如同刀割,哽咽道:「峰兒!峰兒!娘求求你,那是你大哥,那是我兒子啊……先帝啊……你帶著我走吧,你就這麼撒手走了,我照管不了這份家業,還要看著兒子們自相殘殺……先帝……」
  褚奕峰只是跪著,聽著皇后的哭泣一聲不發,卻不斷的滾下淚來。
  凌霄頓了下,慢慢道:「姨母,我知道您不信宗人府定的罪狀,確實,這裡面不少都是假的,這是李延年得了我的授意做的,我自然明白。」
  皇后不可置信的看著凌霄,不明白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何變成了這樣,凌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繼續道:「那我說點兒真的……」
  「我入宮那年十四歲,慧王十八歲,英王尚不足十三歲。」
  ……
  「我與英王相見當日,英王送了我一塊的同心玉珮,那時我不知道那是英王最好的一塊玉珮,並未在意,慧王只因為這是英王所贈,又因為那時我不順著他的心,就當著我的面將這塊玉搶去摔了個粉碎……」
  ……
  「有一日先帝罰英王抄大字,英王當時被先帝打的渾身是傷,就那樣……」凌霄想起當日的種種不堪忍不住也啞了嗓子,那時他無品無級,任由褚奕峰被欺凌也不能給他討回一個公道……凌霄頓了下,繼續道,「就是那樣,慧王竟誆騙了英王,將他好容易寫的大字撕碎……」
  ……
  「那年張繼部下譁變,英王主動請纓,那時……英王才十七歲……沒有人同意皇孫出征,慧王卻費勁心機誘勸先帝准奏,到最後居然只給了英王一個驃騎將軍的職位……」
  ……
  凌霄慢慢的說著幼時的那些小事,說著這些年壓在他心頭的一根根毒刺,褚奕峰卻撐不住伏在地上將臉埋在了手臂中哭了出來,別人也許以為褚奕峰是想起以前的事來委屈的哭,只有凌霄明白,褚奕峰是在心疼凌霄居然將自己受的委屈全部記下了。
  一樁樁,一件件,褚奕峰這些年受的每一分苦楚都牢牢的記在了凌霄心裡,不曾提起,但從不忘記,只是提醒著他,一招不能做錯,一步不能行錯,如履薄冰的扶著褚奕峰的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子。
  凌霄平穩的聲調有股魔力,能讓人徹底的信服,皇后聽了也禁不住撲簌簌的落淚,正要說什麼時凌霄打斷道:「我知道,姨母定要說這都是小事,不至於到今日兵戎相見的地步……」
  凌霄拿過近侍幫著拿著的一個布袋,從裡面慢慢掏出一個個紙包,藥瓶,一邊將那些東西一件件放在地毯上,一邊淡淡道:「姨母莫要害怕,這些……都是毒藥,從英王封王那日開始就沒有斷過,每每慧王托探子捎了進來我就扣下了放在一起,到今天……一共有毒藥一百餘包。」
  凌霄抬起頭看著皇后,啞聲道:「若不是萬事小心,英王已經死了一百次……姨母,英王躲過了一百次,誰知道會不會躲過下一次呢?到底是誰在殘害手足?」
  皇后看著一地的毒藥說不出話來,側過頭將用帕子捂著臉哽咽,聞言起身走下榻來,褚奕峰直起身子看著皇后,皇后走下來擁住褚奕峰放聲大哭起來:「我的兒……是娘不好……娘是瞎子……」
  褚奕峰伏在皇后懷裡哽咽,這些事他現在知道了也並不覺得委屈,只是聽著凌霄慢慢說出來,更覺兩個人一路走來的不易,皇后摟著褚奕峰大哭不止,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兩人才堪堪平復。
  皇后將鬆散的頭髮挽起,拭了拭眼角的淚珠,哽咽道:「自先帝登基……我沒有一日是順遂的,峰兒……娘知道你受了委屈了……」
  「先帝並不疼你,這個我早就知道……其實,娘也沒有怎麼疼過你……」皇后說著禁不住流下淚來,哽咽,「你剛會說話那會兒我就懷上了琪兒,他是個調皮的,後來又有了琰兒,更分不出心來管你,都是娘偏心,沒有顧上你……」
  褚奕峰低頭輕聲道:「沒有……」
  「傻孩子……我的傻兒子……細想起來,從小還是你最懂事,最讓娘省心……」皇后提起前事來止不住的流淚,「都是娘不好……我的兒……」
  褚奕峰跪下來伏在皇后膝上,低聲哽咽:「沒有……娘疼我,我知道……」
  皇后聽了這話心裡更如刀剜一般,低頭摟著褚奕峰大哭,娘倆此時說破了前事,再也沒有顧忌,將這些年彼此的委屈一起哭了出來,凌霄心下稍安,轉身出了大殿。
  處置了褚奕瑾還有他麾下的一眾人,凌霄給宗人府和大理寺下了死命令,寧錯殺一萬不許放過一個,且務必在大行皇帝出殯前結案,韋錚輔對此略有異議,他的意思是將主要幾個犯案的人處決了就罷了,但凌霄現在代表的就是褚奕峰,韋錚輔不好說什麼,別人更不敢說什麼了。
  如今凌霄雖還沒有什麼官職,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受寵程度,這可是未來的皇帝,英王殿下離不得身的人啊,更有褚奕峰對百官的吩咐,如今他要在先帝靈前盡孝,所有事務暫由凌霄出面處理,凌霄的態度,就是褚奕峰自己的態度。
  不管別人心裡將凌霄想的如何不堪,但面上還是恭敬的很,都知道這是個狠毒貨色,嘴甜心苦,小小年紀手上早沾滿了血,看上去一副文官模樣卻頂著個武將的名頭,不管是在朝中還是在戰場上都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現在就是幾代的老臣見了凌霄都要恭恭敬敬的。
  有凌霄如此施威,李延年等人不敢耽擱,火速接了案,按著凌霄的意思,不管是有罪沒罪的,只要是對褚奕峰登基有妨礙的人全數劃到了褚奕瑾一派裡,問斬的問斬,流放的流放。
  凌霄看著呈報上來的名單甚是滿意,隨帶著城中眾親貴鬆了一口氣,這是撒夠了火了。
  褚奕峰如今還是與凌霄一起住在皇城的英王府中,兩人回朝後諸事都要料理,白日裡見面有限,只有晚上才能好好說會兒話,褚奕峰與凌霄用了飯後一同回房,兩人一同倚在榻上靠著軟枕親親熱熱的說話,褚奕峰將臉埋在凌霄懷裡迷戀的感受著他的氣息,抬起身子來道:「今日母后跟我在庫裡尋著了一瓶子好藥,母后讓我帶回來給你涂,我還特意的問了御醫了,說是很好的。」
  褚奕峰說著起身下榻取了藥瓶來,又多拿了幾盞燈進裡間,自己淨了手將凌霄的裡衣褪下,小心的將凌霄左肩上纏著的繃帶解下,看著還沒好利索的傷口皺起眉,啞聲道:「以後不論如何你也不許再用那觀音醉了,不然我……」
  「以後必然不會了。」凌霄柔聲道,「不過是那時情勢緊張無奈之舉,誰會拿著自己身子來玩笑呢。」
  觀音醉,這還是前朝舊部傳來的藥,在太祖征戰的年間就被列為禁藥了,嚴禁褚國將士使用,但到底是絕不了,到現在軍中還是藏著一些。觀音醉,醉觀音,其實就是麻痺人神經的一種藥物,在戰場上受了傷,因為痛覺自然會影響作戰能力,特別是某些緊急的時候,一些重要軍士是退不下戰線來的,是以就出現了這麼一種藥,只需在傷口上塗抹一些,痛覺立消。
  但消失的只是痛覺而已,傷口在接下來的作戰中會繼續撕裂,惡化,如果不即使的療傷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這藥對人身大大不利,用過觀音醉的傷口醫治起來恢復的很慢,就像凌霄現在一樣。
  褚奕峰拿乾淨的布巾來為凌霄拭乾淨傷口,取了藥來給凌霄看:「就是這個。」
  凌霄接過一看,寶石藍的琺瑯瓶子,打開看裡面,藥膏膏體純淨,甘味撲鼻,細聞又有一股苦味,凌霄一笑:「是好東西,你給我塗上吧。」
  褚奕峰取了些藥膏給凌霄細細的塗上,又取了繃帶來好好包紮起,低聲道:「再十天左右估計就好利索了。」
  「本來也不厲害。」凌霄輕笑,他知道褚奕峰心裡必然是愧的,拉著褚奕峰上床笑道,「果然是好藥,覺出些涼意來了,不是熱辣辣的,很好。」
  褚奕峰點點頭:「現在氣候不好,天氣要是再涼快些能好的更快些。」
  凌霄笑笑:「成了,這會兒也不早了,咱倆乾脆上床,再說會兒話就睡了吧,明天又是一天的事。」
  褚奕峰答應著跟凌霄進裡面,凌霄又命人多搬了兩盆子冰進來,屋子裡馬上添了一絲涼意,凌霄將燈熄了幾盞,放下了床帳,褪下外袍上了床,
  「我聽說今日已經結案了?」這一日褚奕峰去宮裡陪了皇后去先帝靈前呆了一天,到了晚間才回來聽說了前面的事。凌霄低聲答應,「結案了。」
  褚奕峰翻過身來跟凌霄靠在一起,猶豫了下道:「我聽說……這次案子牽連甚廣,能不能……」
  「牽連的再廣那也是慧王朋結黨羽過多的結果,與人無尤,你想給他們求情?」凌霄揉了揉褚奕峰的頭髮,「倒不是我不聽你的,但你看,都是一樣的罪過,放了哪個合適?如今我們剛在皇城站穩腳跟,不好徇私的,還想現在一同開發的好。」
  褚奕峰聽了聽也沒有什麼可辯駁的,點點頭,凌霄輕聲道:「我知道你不忍心,其實真的處決的並沒有幾個,大多是流放,我也不喜歡殺人。」
  「嗯。」褚奕峰不再多想,輕輕的靠在凌霄肩頭,輕聲道,「這些天都是你在辛苦,我倒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凌霄側過身寵愛的將褚奕峰攬進懷裡,一笑:「倒不用你幫忙,你好好的陪陪姨母,料理著先帝的喪事就好了,前面的事有我們幾個就成了。」
  「嗯。」
  凌霄一笑:「其實也沒什麼事了,對了,這些日子都是你陪著姨母,姨母可曾提到慧王的事?」
  「沒有……」褚奕峰搖搖頭,頓了下道,「昨日提起父皇來,母后說……這事讓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以……大局為重。」
  凌霄點頭,在大是大非上韋華向來是個明白清醒的女人,經過了丈夫去世,兒子相爭後韋華明白了許多,如今想要結束這場紛爭的最好的法子就是快速料理好慧王的案子,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更多的人。
  即使知道了褚奕瑾做的一切韋華還是疼愛他的,那本是她與先帝最看好的兒子,她在丈夫逝世後最大的倚靠。
  但這些不足以讓韋華為他扭轉乾坤,若褚奕瑾並沒有禍及褚奕峰的性命的話也許她要搏一搏,但現在事實擺在面前,韋華再疼愛褚奕瑾也不代表她會縱容他傷害自己另一個兒子的性命。
  褚奕瑾是她的兒子,褚奕峰一樣是。
  或者說在這方面褚奕瑾是傷韋華最深的一個人,先帝在前面兢兢業業的保全了一家人,她在後面小心的看護著四個嫡子兩個嫡女,為的就是今後自己的孩子不用再受這兄弟相殘之痛,但褚奕瑾卻打破了她和先帝經營一生的美夢。
  韋華沒有提出任何要為褚奕瑾減罪的話,大勢所趨,她不是不通事理的婦人,雖然她一直不插手不瞭解前朝的事,且有著不少深閨婦人特有的缺點,但她身為靖國公的嫡長女,出嫁後能誕下六個孩子,安安穩穩的一路走到現在這個位子,心中丘壑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褚奕峰和凌霄自然感念皇后的大義。


☆、88最近更新

  慧王的案子已經結了,下面的人呈上來宗人府的意思,遵祖宗家法,遵太祖制定的明警訓,將褚奕瑾砍十次頭都不夠給他造的這些孽贖罪的,但凌霄卻為褚奕峰做了個十分得人心的決定:削去褚奕瑾身上所有的榮耀,貶為庶人,永囚於宗人府。
  褚奕峰看了凌霄擬好的文案沒有說話,直接下了印,皇后在後宮知道後默默垂淚了半晌,心中感念凌霄的好處,對褚奕峰又愧又疼,只命人喚了褚奕峰去說話。
  慧王的事平定了就要籌備儲君登基的事了,如今皇子去一留三,小的兩個還未及弱冠,毫無疑問這頂帽子就要扣在褚奕峰頭上了,凌霄還是要褚奕峰做做面子工程,只說自己無才無德,當不起大位,愧不肯受。
  等著第三波大臣聲淚俱下的哭訴完了退下後褚奕峰不安的看著凌霄,吶吶道:「還……還不答應啊……萬一,萬一以後他們不來求了呢?我再自己跑去登基,多沒意思……」
  凌霄撐不住笑出聲來,讓屋裡伺候的人都下去,拉著褚奕峰一起坐到榻上,笑道:「怎麼可能?你越是謙著,他們越是要苦勸,這樣回來你答應了才能顯得出他們的擁立之功來,他們都是幾代的老油條了,說的話你不可輕信。」
  凌霄看著眼前的人也反應不過來,等到先帝出殯後褚奕峰就要行登基大典了,這就……成了皇帝了?
  在凌霄眼裡褚奕峰還是個孩子,他想像不出褚奕峰身披龍袍統領四海的模樣。
  以前凌霄託付韋錚輔在皇城中接應他們的時候韋錚輔曾經對凌霄說過,褚奕峰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那就要一直扶持他到最後。
  凌霄輕撫褚奕峰側臉,褚奕峰像個小動物似的偏過頭蹭凌霄的掌心,凌霄心中一動,輕聲道:「記著我說的了?」
  「什麼?」褚奕峰有點茫然,「記著怎麼?」
  凌霄失笑:「我說的你記著了幾句?我剛才囑咐你,今後那些人的話你不可輕信,三分真七分假,你要有自己的主意,聽見了?」
  褚奕峰不甚在意的一笑:「有你呢我怕什麼?你也會騙我?」
  凌霄看著褚奕峰的墨色眼眸突然說不出謊話來,頓了下道:「自然,我也會偏你,所以你要留心,任何人都會騙你,誰也不能輕信,這回明白了?」
  褚奕峰愣了下,似乎不信凌霄也會騙他,吶吶的點了點頭。
  褚奕峰千辭萬推後終於同意繼位,朝中大臣大喜,著令禮部加緊時間籌備登基大典的一令事物,自此尊褚奕峰為儲君,朝中少有的一派一致,只等著褚奕峰登基。
  同意登基的當天褚奕峰做了件不少人詫異的事,他去了趟宗人府。
  不熟悉他的人會以為褚奕峰是去幸災樂禍了,自先帝登基褚奕瑾在皇城中位比儲君,雖然一直沒有說到明面上來但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褚奕瑾已經是太子無誤了,但誰想陰差陽錯,居然被當年最不受寵的一位皇孫劫了胡,多麼戲劇,多麼諷刺,褚奕峰這些年在皇城中一直不受重視,現在翻身做主人了,自然要去痛打落水狗了。
  熟悉褚奕峰的人自然覺得蹊蹺,英王要見前慧王是要做什麼?閒聊?敘舊?
  章公公摸不清頭腦,凌霄回笀康侯府了,王府裡也沒有個能勸著的,無奈只能看著褚奕峰換了衣服去了。
  宗人府裡囚禁褚奕瑾的地方不錯,沒有牢房沒有鐵鏈沒有稻草沒有老鼠,是個乾乾淨淨的二進的小院子。
  院子裡還配上了兩個啞奴照顧著褚奕瑾的起居,就是飲食上也是不錯的,按著頭等份例來,除了不能出去不能見人,小日子過的還是不錯的。
  褚奕瑾剛進來的那幾日天天鬧著要見皇后,他也不傻,知道現在自己的手下忠心的都已經被凌霄殺了,不忠心的早就去凌霄跟前討好了,哪個會顧上他,自己岳家又被凌霄收拾了個利索,現在能救他的就只有皇后了。
  正巧,這一天皇后正派了女官來,在宗人府內堂與褚奕峰撞見了。
  李延年見是儲君殿下來了連忙叫了一眾人出來請安,褚奕峰不甚在意,淡淡道:「我來看看我大哥,他還好嗎?」
  褚奕瑾如今已經被褫奪了一應封號,褚奕峰還肯叫他一聲大哥眾人心裡就服氣,但褚奕峰能這麼說他們可不敢再以「慧王殿下」稱呼了,嫌命長呢?現在與褚奕瑾略粘帶些的都被凌霄清理了個乾淨,沒有人再敢拔老虎鬚。
  李延年頷首:「不敢欺瞞殿下,剛來的那幾日確實不好,終日吵鬧不休,這幾日倒是安靜了些,只是還是日日鬧著要見皇后娘娘。」說著看向褚奕峰身後的女官那女官一福身:「奴婢是鳳華宮的風瑤,受皇后娘娘懿旨來傳口諭。」
  褚奕峰略一點頭:「好,你與我一同進去見大哥吧。」
  進了小院就聽見裡面褚奕瑾在砸東西,褚奕峰頓了下,轉身對隨行的官員道:「你們就不必進去了,我們兩個人進去就好。」
  「殿下……這恐怕不妥……」官員們有些為難,這褚奕瑾現在生吃了褚奕峰的心都有,裡面褚奕瑾又沒有綁著捆著,萬一傷了褚奕峰分毫他們有幾顆腦袋賠的?
  李延年躬身道:「還是讓我們陪著進去吧,殿下萬金之軀……」
  褚奕峰本意是褚奕瑾再這麼說也是皇族中人,如今種種不堪的樣子實在是不適合讓外人看見,聽了李延年的話才知道他們的意思,褚奕峰一笑:「他傷的了我?不用多說了,你們就在院門外面守著就好。」
  眾官員無法只得守在外面,只等著裡面一有什麼聲音頭一個衝進去護駕。
  褚奕峰與那女官一同進去,裡面屋子裡也不錯,該有的都配備齊全了,且都是按著褚奕瑾的喜好來的,就連書架子上放的都是他平日裡最喜愛讀的那些書本,風瑤暗自記在心中想著回去跟皇后娘娘稟告,再望向褚奕瑾,乾乾淨淨的也很好。
  褚奕瑾見是褚奕峰來了愣了好一會兒,回神後赤紅了眼大喊:「怎麼是你?!我要見母后!!一定是你攔著母后,是不是?是不是?!」褚奕瑾一面說著一面將案上茶盅向褚奕峰擲來,褚奕峰袖口一掃將茶盅擋在一邊,淡淡道:「我並不知你要見母后,這人是母后派來的,有何話你們自說。」說著立到窗前看向外面,並不理會褚奕瑾的發瘋。
  風瑤不愧是皇后倚重的人,見了褚奕瑾這樣絲毫不恐懼不慌亂,一攏袖子朗聲道:「傳皇后娘娘口諭。」
  「瑾兒,你一直要見本宮,見本宮做什麼呢?要本宮為你求情嗎?那今日本宮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不可能了。」
  「今日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與人無關,就是沒有峰兒,早先先帝和本宮若是知道了你如今的品性,是如何也不會立你為儲的。」
  「若你是要說不服,那更不需多言了,你真的做了多少惡事,恐怕只有你記得最清楚了,如今將你軟禁於此,你卻仍不知足,本宮問你,若是當日峰兒戰敗,你會如何對待峰兒呢?恐怕不會留下他如此吧,你已然傷了本宮的心,不用再妄想了。」
  「本宮只願你能誠心改過,在宗人府裡好好反省你的罪過,本宮亦然,教導出你這樣是為娘的過錯,等百年之後,見了先帝見了列祖列宗,娘帶著你一同去請罪。」
  那女官一福身:「口諭就是這些了。」說畢竟不多說一言,轉身離去。
  褚奕瑾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直疼他愛他的母后竟是不救他了,褚奕瑾瘋狂的搖著頭大吼:「我不信!我不信!母后怎麼會不管我?說!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剛才的宮女是你帶來的是不是?其實母后全然不知,是不是?!」
  褚奕瑾撲到褚奕峰身上來拉扯,褚奕峰扯過褚奕瑾的一隻手將他摔向軟榻,淡淡道:「那就是母后的口諭。」
  「不可能!」褚奕瑾原本俊秀的一張臉幾竟猙獰,嘶聲道,「母后放棄了我,要扶你做皇帝?哈哈……哈哈……扶持你這個白痴……哈哈……」
  褚奕峰不惱不怒,淡淡道:「對,就是要扶持我這個白痴,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今日我已經答應繼位,我是來告訴你這個,順便有幾件事要問你。」
  「哈哈……已經答應繼位……繼位……」褚奕瑾從榻上滑下來坐到腳踏子上,呢喃了半日道,「你想問我什麼……」
  「我想知道,你是從何時開始對我起了殺心的。」褚奕峰淡淡道,「凌霄說你一直不喜歡我,我覺得不盡然,我們還小的時候……你自然不會那時就恨我了。」
  褚奕瑾一愣,何時對褚奕峰起的殺心?何時對褚奕峰起的殺心……褚奕瑾一笑,他自己也不記得了……
  褚奕峰只當是褚奕瑾還在想,只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褚奕瑾卻突然一笑,道:「那我先問你一事……宗人府裡面給我擬了不少罪狀,其中多少是假的?」
  褚奕峰不明白褚奕瑾的意思,道:「不少都是假的,凌霄告訴過我了。」
  褚奕瑾卻不知凌霄這個也都跟褚奕峰說了,繼續道:「你們現在都說我是壞事做盡,我忍了……你以為你那心尖子上的凌無雙又是什麼好貨色?他沒有做過壞事?他沒有騙過你害過你?哈哈……」
  褚奕峰聞言一愣,幾日前凌霄的話閃過腦海……
  「有你呢我怕什麼?你也會騙我?」
  「自然,我也會偏你,所以你要留心,任何人都會騙你,誰也不能輕信,這回明白了?」
  褚奕瑾見褚奕峰愣了,一笑,輕聲道:「好多事你不知道吧?讓大哥告訴你……」
  笀康侯府裡凌霄正跟凌老侯爺在下棋,老侯爺最近神色很好,終於不用再裝病了,孫子大事已成,現在笀康侯府在皇城中站的更穩了,沒有什麼可煩心的了。
  「你姑祖母不放心雉兒,到底是頭一胎,太醫又診出來是雙子,到底險了些,如今你姑祖母就住在施府了,每日裡也不錯,數著月份雉兒也快到日子了。」
  「有姑祖母看著自然萬事不用擔心了。」凌霄回來後也去了施府一次,如今施家憑著與笀康侯府世代結親的關係也得了不少好處,風光的緊,對凌雉更是用心了,況且施茗城本就對凌雉有情,現在更是蜜裡調油一般,凌霄倒是不怎麼擔心。
  「只是……」凌侯爺嘆了口氣,「只是依丫頭的事,你也聽你姑祖母說了,如今再讓她住沉香榭就不合適了,我跟你姑祖母商議了下,將後面的落梅居收拾了出來,那裡僻靜,正合適她好好的養養性子。」
  凌霄心裡冷笑,嫁人不到一年,折騰的人家雞犬不寧的,如今可老實了?落梅居……老侯爺若是不說他都要忘了自己府上還有這麼個地方了,想來現在大小姐住的也不錯。
  凌侯爺唏噓:「我本是從不信這些報應輪迴什麼,但你看……依丫頭做了人家妾室,還讓自己的陪嫁丫頭在房中立住了腳懷上了孩子……這不就是報應麼?夏氏當年犯下的錯,如今全應到依丫頭身上了……」
  凌霄一笑不接話,是天意更是人為,當年受的苦楚他又不是忘了,只是這些報復他還嫌少了呢……
  凌霄同凌侯爺說了會兒話又一同吃了飯凌霄才回的英王府,還特意讓轎伕繞路去了趟香滿園給褚奕峰買了一包核桃酥。
  褚奕峰愛吃這個,但每次都沒個度,再好的東西也就是個零嘴兒,吃多了耽誤飯食,所以凌霄每次都只買一點,用油紙包成小小一包,拿著這麼小小的一包回去哄褚奕峰,他就會開心很久。
  進了府裡凌霄還沒有換衣服就叫人喚碧荷來,碧荷還沒有過來章公公先匆匆跑了過來,低聲道:「小侯爺,王爺今日出去了……說是去宗人府,那裡……關著那人,王爺非要去,咱們也勸不住,您看……」
  凌霄心裡驀然空了下,壞了,怎麼沒想到這個,這個時候讓褚奕瑾見了褚奕峰……凌霄強自穩了穩心,起身出門。
  那邊章公公還忙不迭的讓人準備轎子,凌霄哪裡等得及,牽了馬就往宗人府去了。
  褚奕瑾看著褚奕峰的臉色,心中一陣陣快意傳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一笑:「這些你都不信?也是,要是我知道枕邊人瞞著我做了這些,我也不敢信……」
  褚奕瑾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繼續道:「我再說一件事,還記得當初凌霄畫出了畜力水車的圖樣子,我問你,當日你與他還沒有任何交情,如何他一定要跟皇爺爺說那樣子是跟你一同畫出來的?就算是當時你小,不明白,現在如何還是看不透?」
  褚奕瑾冷笑:「那時凌霄不過十五歲,就知道功勞過大招禍患了,我如今敗到他手上也服氣,我十五歲的時候可是沒有這麼狠毒,那時他認識的人裡你是最蠢最笨的,又每日像個跟屁蟲似的圍著他轉,他要立功,又怕這功勞大了惹人猜忌,最好的法子就是拉你下水了,看似對你好,其實是讓你幫他擋暗箭,你還懵然不知,被他耍的團團轉!」
  「你現在仔細想想,當日他是不是利用了你?!是不是為你在朝中立了敵?」
  「還有說什麼我派人去了北部殺他,證人呢?!那刺客如今不是也逃了嗎?」褚奕瑾嘶聲道,「你好好想想,就凌霄那麼個人,若是被刺客傷了,他能不把那刺客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鞭屍?還能讓人逃了?你們北部的官員都是飯桶?這麼個重要的刺客都看不住,也就是你能相信!別的我都認,這個你打死了我我也不認的!褚奕峰!你睜大了眼睛好好看看,每日在你床上向你獻媚的那個賤人其實是個什麼東西!」
  「今日他能自殘來激你跟自己兄弟動手,誰知道明日會不會哄騙著你連母后都殺了?你以為他是為了你扶持你到今日的?哈哈……焉知他不是自己想要做皇帝?!太祖……先帝……從今往後,這江山就姓了凌了……哈哈……」
  凌霄匆匆趕到宗人府聽到就是這誅心之言,凌霄不許任何人通傳,自己立於門外,並讓李延年等退出十丈以外,凌霄強自平定心中要將褚奕瑾千刀萬剮的心思,閉了閉眼,命令自己不許打斷褚奕瑾的話。
  褚奕瑾的話很難聽,但很有說服力,更別說他說的不少都是真的,凌霄心裡明白,自己今日可以擋住褚奕瑾,不讓褚奕峰聽見這些,但只要褚奕峰繼位,關於自己的流言蜚語就不會斷,這些中傷會一次比一次狠戾,直插到自己與褚奕峰之間。
  凌霄在賭,他在賭褚奕峰對他的信任。
  「二弟……明白了吧?」褚奕瑾幾近瘋狂,嗤嗤笑道,「我是恨你害你不錯,但凌霄也沒少害過你騙過你,這只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還不知會有多少?我自認有些頭腦都鬥不過他,更遑論是你!你就是他手裡的一枚棋子,你怎知他真的對你有情?!」
  褚奕峰沉默了的半晌,終於低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褚奕瑾因為剛才一番嘶喊此時在呼哧呼哧喘著氣,如同一隻年老生病的豺狼。
  「我知道凌霄騙過我……也許以前也害過我……」
  褚奕瑾桀桀怪笑,點頭笑道:「是了,你明白過來了吧,讓我告訴你……」
  「但那又如何了?」褚奕峰淡淡的看著褚奕瑾,「就算是凌霄他騙我害我,又如何了?」
  褚奕峰實在不明白自己大哥到底是想要怎麼樣,沉聲道:「我從未騙過他,但我知道他騙過我的,他也說過了,而且不止一次,那又怎麼了?」
  「就算是騙我了又怎麼樣了?就算是害了我了又怎麼樣了?我不計較,你為何要來為我計較?!」
  「我與凌霄相知不是一年兩年了,他對我如何我比任何人清楚,用不著你們告訴我,我是比常人笨了些,但好歹還是懂的。」
  「凌霄,凌霄的話……就算是騙我,就算他騙了我很多,那也一定是為了我好的,可能是因為知道我想不明白不願意讓我費心,要不就是事情危險他怕我擔心,這樣的話,騙我也都是為了我好……」
  褚奕瑾怎麼也沒有想到褚奕峰會這麼想,嘶聲道:「你這是什麼論調……難不成,難不成你就喜歡他騙你害你不成?!」
  褚奕峰自嘲一笑:「他害我?別說被他害,就算是他要我的命我也給,我也不會怪他分毫,大哥,我明白了,你自始就是要離間我們,可惜不成了,我不在乎這個。」
  褚奕峰的頭腦很簡單,但就是簡單才不會落入褚奕瑾的陷阱,他在這上面是真的不糾結,現在被褚奕瑾說了這些話不但心裡不難受,卻更加的想見凌霄,不願意再耽擱時間,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的褚奕瑾一眼,道:「你好生在這裡住著就好,我不會讓你死,該給你的都會給你,你若是明白就好好的過吧……」說閉轉身離去。
  褚奕瑾見褚奕峰居然沒有動怒,反而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
  「哈哈……哈哈……」褚奕瑾心中的指望一個個破滅,禁不住發起狂來,在不大的屋子裡亂跑亂撞,放聲大笑。
  褚奕峰出了宗人府上了轎子就要回府,現在他滿心滿意的都是凌霄,他要快點見到凌霄,不對他說今日的事,只是要告訴他前幾日沒有來得及跟凌霄說的:就算你也會騙我,但我還是只信你。
  褚奕峰信任的不是凌霄的話,他再呆笨些也知道凌霄跟他說的話不會字字為真,他信任的是凌霄的人,他信任的是凌霄愛他疼他的心。
  因為別人一句兩句的挑撥就與同生共死的愛人起嫌隙,褚奕峰再傻也幹不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褚奕峰心裡甚至有些甜蜜的想,凌霄騙他,就是為了讓他過的輕鬆一點吧。
  褚奕峰的轎子自然比不上凌霄的快馬,回到英王府的時候凌霄已經命人準備好了晚飯了,褚奕峰進府換了衣服,看著如同往常一樣的愛人心裡想,多好啊。
  兩人用過飯後依舊還是一同去裡間榻上喫茶說話,凌霄命人取了冰湃過的果子來給褚奕峰吃,褚奕峰吃了幾個草莓,拿了串葡萄剝給凌霄吃,想了想道:「前幾天的事,我今天突然明白了。」
  「什麼?」凌霄低頭含住褚奕峰送過來的葡萄,溫潤的嘴唇與褚奕峰的手指擦過,褚奕峰指尖一癢,捻了下,接著剝葡萄,道:「你那天說你也會騙我,我想明白了,這沒什麼,我還是信你。」
  褚奕峰笑笑看著凌霄,從小到大,他實在是,實在是太喜歡凌霄了,所以不管凌霄如何,他的心意都不會變。
  凌霄垂眸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珍重珍重又珍重的吻上褚奕峰的唇……
  沒人知道今日宗人府內他聽到褚奕峰說的那席話時自己有多麼的震撼,今天他一開始真的是嚇著了,他怕褚奕瑾說出不該說的事來,他怕褚奕峰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齷齪事後會與自己離心,他為褚奕峰挖心掏肺的這麼多年,心裡一直有個魔障,就是褚奕峰知道了所有的事後會憎恨自己,離開自己。
  但今天褚奕峰給了他一劑定心良藥。
  他說,騙了我害了我又怎樣?我不計較。他說,凌霄的話,騙我也是為了我好。他說,別說被他害,就算是他要我的命我也給。
  沒人知道那一刻凌霄在門外紅了眼眶,在戰場上面對三十萬大軍時他不曾畏懼過,在朝廷上獨自與先帝慧王周旋奪權的時候他也不曾畏懼過,在褚奕峰沉默的那一刻,他心裡卻害怕了,他多怕褚奕峰因為褚奕瑾的話而動搖。最苦的不是敵人的殘酷,而是自己愛人親人的決裂。
  但他的小將軍再一次給了他一個驚喜,他說,他從未計較過。
  那時凌霄知道了,即使以後的路程艱難,即使以後兩人會面對更多更大的挑戰,他也不會擔心了,他可以恣意的施展,放肆的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他的雄圖霸業,因為他的身後,有位對他深信不疑的帝王。
  多年以後人們會明白,也許在繼位前是凌霄成就了褚奕峰,但在繼位後,是褚奕峰成就了凌霄。

☆、89最近更新

  褚奕峰見了褚奕瑾的第二日,褚奕瑾在宗人府上吊死了。
  眾人心裡都在揣測,褚奕瑾是怎麼死的?真的是自殺?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所有人都在懷疑,但沒人敢說什麼,畢竟之前褚奕峰做的很好,眾人都提議要殺了褚奕瑾來謝罪的時候是褚奕峰一力保全的他的性命,如今褚奕瑾死了,自然是他自戕了。
  褚奕峰知道後沒有說什麼,褚奕瑾這一生本就是出不來了,現在皇后也不會救他,他萬念俱灰,想要自殺也有可能,但褚奕峰更知道的是,那日夜裡凌霄曾去了宗人府一趟。
  褚奕峰沒有問凌霄人是不是他殺的,人已經死了,凌霄說褚奕瑾是自殺,那就必然是自殺。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大概只有死去的褚奕瑾和凌霄知道了。
  皇后在宮中聽聞噩耗的時候靜了片刻,什麼話也沒有說,只讓傳信的人下去,又讓人通報褚奕峰去讓他看著,料理一下喪事,自己推說不舒服回了寢宮。
  褚奕瑾的喪事褚奕峰給了最大的優待,一切都是按著親王禮操辦的,還恢復了他慧王的封號,只是如今尚在先帝的孝中,一切只能從簡了。
  「現在朝中已經平定的差不多了,城外的大軍還是早些派回去的好,雖說那邊羌胡不會怎麼樣,但到底我心裡放不下。」凌霄取了張薄毯來給褚奕峰圍上,叫了外面的人進來將浴桶抬出去。
  褚奕峰跟一隻打濕了的小狗似的,縮在毯子裡蜷在榻上,想了想道:「我也想過了,就……將我親自練的那些親兵留下一萬人,剩下的派回北部去吧,仍是由烏戟和嚴師帶過去。」
  「那以前的編制呢?」凌霄看著人收拾好東西,將繡屏抬進來,碧荷又讓人換了兩盆子冰,屋裡的丫頭們這才盡數退下。
  褚奕峰打了個哈欠,扯過毯子抹了抹臉上的水,頓了下:「你的意思呢?不想廢了編制?」
  凌霄當然不想,日後褚奕琪褚奕琰封王后他也不會讓他們去北地,那裡有他和褚奕峰太多的心血,就這麼沒了自然不甘心,但登基後英王這個封號也會化為歷史,再保留以前的編制到底是不合適……
  褚奕峰看著凌霄等著他的意思,凌霄一笑:「想不出好名目來,不想了,就是保留以前的編制,赫赫沙的英王府也不許動,就這麼著,誰有意見來跟我說。」他倒是要看看誰敢。
  褚奕峰哈哈一笑:「這算什麼……嗯算了,就聽你的,先這麼著吧。」
  「嗯,都自己當家了還怕什麼,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凌霄心裡也好笑,自己現在就跟山大王一樣了,凌霄取了點心匣子來,前日給褚奕峰買的核桃酥讓他情急下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今日打發人又買了來早早的準備下,褚奕峰看著凌霄手裡的匣子鼻子動了動,道:「這是……核桃酥?」
  「狗鼻子……」凌霄坐到榻上來打開匣子,拿了一塊喂給褚奕峰,「怕你看見了就吃耽誤了正飯就沒拿出來,饞這個了?」
  褚奕峰就著凌霄的手把桃酥叼過去,一笑:「早饞這個了,還是香滿園的?」
  「嗯,知道你就認這一家。」凌霄挑著松子糖來吃,笑道,「困了不?」
  褚奕峰點點頭:「有點兒……這些天中午都不能歇會兒,你累麼?你今天也沒歇著……哎正好剛洗了澡,我給你揉揉吧,來……」
  褚奕峰擦了擦手,裹著毯子蹭下去穿裡衣,凌霄跟著他去了裡間,褚奕峰取了藥油來,笑道:「我給你揉揉,管保今天晚上你睡得好,來……」
  凌霄笑著將裡衣褪下來伏在床上,褚奕峰取了些藥油倒在手心裡揉熱了,上床順著凌霄的脖頸慢慢的按揉了起來,凌霄先是感覺到一陣痠疼,之後舒服起來,褚奕峰手上幾個地方有些薄繭,那是他常年練箭練刀的結果,但蹭在凌霄身上讓凌霄覺得很舒服,很踏實。
  自那日兩人說開了所有後,彼此只覺得像是又貼近了一層似的,褚奕峰是個惜福的人,從小到大誰最疼他他心裡清楚,他沉迷凌霄的寵愛,但從不會驕縱,心思一如二人初見時,而凌霄只有嫌給褚奕峰的還是不夠多的。
  褚奕峰不敢用太大的勁兒,悠著力氣給凌霄順了一遍,笑道:「怎麼著?我手藝不錯吧?」
  「賞……」凌霄坐起身來,摟著褚奕峰躺下來,寵愛的親了下褚奕峰的眉心,順著親下來,看見褚奕峰身上的穿著的裡衣眼中更是暗了下,又偷穿他的……
  派遣軍隊的事是褚奕峰全權負責的,凌霄沒有插手,只是私下找了烏戟一次,說自己有個遠方的親戚,家裡本是赫赫沙的,讓烏戟回去的時候順帶著一起回去。
  烏戟沒有多問,笑笑答應了,現在凌霄掌權,給他們的好處太多了,烏戟很知足,這次回北地也是他自己請求的,聽凌霄這麼個小事自然答應。
  凌霄也鬆了一口氣,有烏戟的十萬大軍保護著祝余回北地,自己也算是還了些羌胡的情了。
  凌霄現在不方便見祝余,只讓史沛去跟他說,若是信得過他,等著先帝出殯後就跟著烏戟大軍回北地,那裡有人一直在等著他,答應他的事在褚奕峰登基後自然會兌現;若是信不過,那就且在皇城中住下,等到親眼看見了賢王入了皇陵再回去也好。
  祝余自然是信任凌霄的,他知道凌霄讓自己跟著烏戟的大隊回去也是有深意的,當年他曾為張繼帳下軍士,大概現在還有不少人都是記著的,但凌霄給了自己一個「遠房親戚」的身份,不管會有多少記得自己也不怕了,現在凌霄說他是誰他自然是誰,日後在北部生活也放心了些。
  祝余心裡感念凌霄的好處,點頭對史沛道:「那就替我謝過小侯爺吧,小侯爺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了,我手下的那幾個人就留給小侯爺,我這一回去不知還會不會再回皇城,今後……這些人就托你照看了。」
  史沛點了點頭:「不敢,這一年咱們也熟了,說不上誰照看誰,還望祝少爺今後保重自身,不要讓主子擔憂。」
  祝余一笑:「跟你主子帶好,我以後會好好過日子。」
  祝余已經完成了他在皇城的的事,這裡本是他的家鄉,可惜祝余一點也不留戀,大仇得報,愛人還在頭曼等待,他現在只想著早一日交代好這裡的事回去,回到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還有十日就是先帝出殯的日子了,前面忙的走不開身,褚奕峰如今更是總被皇后叫過去說話,沒法子不少事凌霄就要代勞了,這天正忙著的時候笀康侯府的人來了,章公公等見是笀康侯府的人也不敢攔著,連忙去前面通報了聲,凌霄叫了人來見是府裡的一個管事,問道:「怎麼了?府裡有事?」
  「給二少爺道喜,大喜……」來人磕了個頭笑道:「咱家二姑奶奶生了,傳喜訊的人剛來了府上,母子平安,一個哥兒一個姐兒,都是康健的很的!」
  「真的?!」凌霄也禁不住站起來,笑道,「我聽說可能是雙生子,沒想到竟是一對龍鳳。」
  來人笑道:「可不是,現在親家府上,咱們府上都樂壞了,咱家大奶奶已經帶著人去了,太爺讓小的來給少爺傳個信兒,若是抽出空來了也可去一趟,若是實在事物纏身抽不出空來,那三日後再去也可,反正今日去了也見不著二姑奶奶和哥兒姐兒的。」
  「不必,我即刻就去。」凌霄命書房裡的人各自散了,按著習俗今日去確實見不著大人孩子,但凌霄還是要去看一眼,一是他心裡確實歡喜,二是現在皇城中的眼睛都在看著自己,自己現在的態度能決定凌雉在皇城中貴族眼中的地位。
  凌霄命人去庫房中將他早就為凌雉和孩子們準備的東西取了出來,著人準備好了轎子即刻就去了。
  施府中現在熱鬧的很,夫人太太們都去了後面,前面都是施茗城和他大哥在招待著,見凌霄來了連忙都迎了出來,後面施政聽見了也忙趕了前面來,笑道:「到底是最疼妹妹的,這就趕來了。」
  凌霄一笑,問道:「雉兒可還好?身子可還吃得消?」
  「都好都好。」施政讓凌霄坐下,命人看茶,笑道,「我這兒媳最是個有福的,看看……竟是一下子又添男又添女!」施政如今一下子添了兩位孫兒開心的好似年輕了好幾歲,若不是如今在國孝中他恨不得大宴三天才好。
  施茗城初為人父,臉上的喜意更是壓不住,笑道:「夫人現在精神不錯,的虧皇后娘娘派來的嬤嬤們得用,這幾個月,連著這生產都沒受大苦處,這會兒已經醒了,還用了些粥。」
  「那就好。」凌霄命人將帶來的禮搬了上來,笑道,「親家別笑話,從知道雉兒懷上了這些東西我就準備上了,不值什麼,就是我做哥哥的一點兒心意。」
  正堂裡各家送來的禮都是連著禮單子放在一起的,如今凌霄的東西一擺自然是壓住了所有人的風頭。
  其實凌霄原本並沒有想帶這麼多來,他知道凌雉懷了雙生子只以為是一對兒男孩兒或是一對兒女孩兒,出生前又不能知道,索性他將兩份子都準備了出來,只想著知道了男女後送了那一份,誰想到凌雉福氣這麼大,竟是養出了一對龍鳳,凌霄索性將準備好的禮全送了過來,反正他給凌雉東西是向來不嫌多的。
  正說著話外面傳宮裡來人了,眾人連忙迎著,來的女官嬤嬤們趕了上來賀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