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斷點續傳 by河漢

攻:萊恩
受:路卡

文案:
路卡是個反射弧很長的人,他 ​​連覺醒都晚了別人五年。
不幸的是,他被一個急性子的首席哨兵選中了。
HE,1V1,輕鬆。

本文為哨兵嚮導設定,有二捏。欲科普,可百度。
世界觀解釋:
1、哨兵:覺醒者。擁有超越常人的體能、爆發力和敏捷度,五感發達,攻擊性強,但自控能力弱。約佔人類總數的18%。
2、嚮導:覺醒者。擁有較強的精神力量,可以引導、輔助哨兵作戰,也可以安撫哨兵躁動的情緒。約佔人類總數的12%。
3、普通人類:非覺醒者。約佔人類總數的70%。
4、精神體:每個哨兵和嚮導都有各自的精神體,一般為某種動物。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情有獨鍾科幻業界精英
搜索關鍵字:主角:萊恩,路卡┃配角:加西,路吉┃其它:哨兵嚮導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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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路卡把一塊文書板塞進消磁機,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資料在磁力作用下抹消得乾乾淨淨,感覺像是一天的工作都從腦子裡清了出去,異常舒爽痛快。
  “哎路卡路卡路卡路卡!手下留板——”一個聲音從對面辦公室傳來,伴隨著疾馳而來人影,唰地一下停在路卡的面前。
  路卡抬頭:“威爾?別急,有什麼事慢慢說。”
  威爾抓著他的肩膀一陣猛搖:“那塊板子你消了沒有?消了沒有?”
  路卡翻翻桌上厚厚一疊文書板:“哪塊?”
  威爾:“就嘉德總監給的那塊啊!”
  路卡眨眨眼,指著消磁機剛剛吐出來的空白板問他:“這塊嗎?”
  威爾瞄了一眼,當即絕望地跪下了:“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路卡憐憫地看著他:“不是你跟我說這塊是廢板了嗎?叫我看完就消的。”
  威爾欲哭無淚:“可是嘉德總監剛剛改主意了啊,你沒聽見我讓你手下留板嗎!”
  路卡回憶了一下,歉意地笑笑:“哦,你剛剛喊的是這個啊,抱歉,我沒反應過來,下次早點喊啊。哎呀,到下班時間了,我先走了。”
  “不!你不能走!你不能這麼不負責任!”威爾一把抱住他的褲腿。
  “……”路卡把他拎起來,“差不多行了啊,別演了。”
  “不是,路卡你真得救救我!我……”威爾一咬牙,“我請你吃麻辣燙!”
  “就這你也好意思請?”路卡見威爾一副你不答應我就自盡的表情,到底還是心軟了,“行吧,反正我喜歡吃麻辣燙,算上上次的,給我來份豪華變態辣的。”
  “路卡卡~就知道你最好了!來麼一個,MU——A!”
  “有多遠滾多遠!”
  於是路卡留下來加班了。
  威爾給他買了份豪華變態麻辣燙,殷勤地放在他手邊:“來,趁熱吃。”
  路卡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睛裡都是代碼:“沒空。”
  威爾夾起一筷子:“那我喂你。”
  “一邊兒去,再煩我就不管了。”
  “您忙,您忙。”威爾總算消停了。
  大概忙了三個多小時,路卡終於還原出那塊文書板上的內容。
  威爾嘖嘖稱讚:“路卡啊,你太強了,怎麼做到的?能不能傳授一下?”
  路卡往嘴裡扒拉著冷掉的麻辣燙:“什麼?”
  “我說你這記憶能力快趕上嚮導了吧,你真的沒覺醒嗎?”
  “沒有。”路卡咬了一口牛丸,“我都快24歲了好嗎,要覺醒早覺醒了。”
  威爾點頭:“也是,判定期都過了。不過真可惜了你這個好腦子。”
  路卡滿不在乎:“無所謂,我覺得待在中樞挺好的,每天做做板子消消板子,多輕鬆啊,還有人請吃麻辣燙。”
  威爾嘆氣:“也就你覺得輕鬆吧,板子上都是重要機密,現在軍部跟帝國的關係那麼緊張,大家每天都如履薄冰的,你心真大。”
  離開中樞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長青星的夜晚有兩顆衛星照耀,所以並不黑暗。畢竟是同盟國的首都,無論何時何地都是璀璨光明的。不過再光明也改變不了晝夜溫差大的事實,就這會兒溫度已經比白天低了近10度,路卡穿著工作服直打哆嗦。
  威爾家在城東,路卡在城南,兩人不太順路,出了大門就道了再見。路卡沿著運河邊散步回家,忽然聽到前面撲通一聲。
  他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像有人落水了!
  好像還是個小孩!
  周圍都沒有人在,也不知道那小孩怎麼會在河邊的,路卡顧不得那麼多,衝過去甩掉工作服,跳進了河裡。
  水裡的冷氣直往他毛孔裡鑽,凍得他差點憋不住氣,幸好河裡的能見度還不錯,他很快找到了落水的小孩,那是個穿著裙子的小姑娘,正在拼命掙扎。
  路卡托住她的脖子,將她的頭送出水面,腳下奮力踩著水,連推帶喘地把小姑娘送到了岸邊。他救得及時,小姑娘似乎只嗆了幾口水。
  路卡鬆口氣的同時,覺得頭有點疼。
  他疲憊地坐在地上,問小姑娘:“你家人呢?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小姑娘看著他,不說話。
  路卡覺得頭更疼了,又問:“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小姑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路卡明白了,這個孩子是個啞巴,難怪剛才沒有聽到呼救聲。
  “算了,我送你去安保局吧。”路卡站起來,牽起小姑娘的手,剛要邁步,腦中突然一陣鈍痛,痛得他眼前發黑,還有一種強烈的暈眩感,幾乎要讓他嘔吐。
  大概是感冒了?可這發作得也太快了吧!
  路卡知道自己倒在了地上,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聽見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優優,你怎麼跑這來了,爸爸急死了,哎?這位是……”

  路卡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床邊的男人見他醒了,遞給他一碗熱湯:“你總算醒啦,謝謝你救了我女兒。”
  路卡喝了口湯,啞著嗓子說:“也謝謝你救了我,這是哪兒?”
  男人道:“這是我家,優優酒館。”
  路卡知道這個酒館,很小,不過生意很不錯,他每天都能路過。
  他掀開被子:“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家就在附近。”
  男人攔住他的手,眼中帶笑:“先生,你還是再休息一下吧,你剛剛覺醒,我通知了嚮導學院,他們正派人來這接你。”
  路卡怔住了:“你說……什麼?我……怎麼了?”
  “你覺醒了,嚮導先生。”

  第2章

  路卡的頭還是很疼,他感覺有很多東西要往他的腦袋裡鑽,像是有無數根細密的針在刺著他的神經,他無法排解這種疼痛,只能抱著頭蜷在被子裡。
  媽的,什麼情況……
  “謝謝你。”
  路卡忽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就在他的床邊。掀開被子,他看到那個被自己救起的小姑娘正在收拾湯碗。
  “你會說話?”
  小姑娘怯怯地看著他,沒有開口,但是路卡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雖然你沒能救起我的蘭尼熊,還是謝謝你。”
  路卡搗了搗自己的耳朵:“蘭尼熊?”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很驚訝這個人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她轉身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抱著一個相框回來,指了指照片。
  路卡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照片裡小姑娘牽著一隻粉色的機器熊。
  小姑娘低頭撫著相框,路卡被迫接受了自己能聽到這個聲音的事實:“白天跟爸爸出去的時候,我把它弄丟了,想去找,它掉水裡了……”
  路卡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嗯,我知道了。你叫優優是嗎?別難過了,好好跟它說聲再見吧,以後你會有新朋友的。”
  小姑娘點頭,揉揉眼睛,朝他笑了笑。
  路卡愣了一下,笑道:“是的,我們也是朋友了。”
  房間的門打開了,酒館的嘈雜聲傳了進來,一瞬間,路卡覺得自己頭要爆炸了。
  ——媽的,工作又丟了。
  ——臭婆娘早死早好!
  ——離我遠點,死酒鬼,老娘才看不上你。
  ——呃啊啊啊姦夫!我要殺了你!
  太多負面情緒朝他襲來,像是螞蟻在窸窸窣窣地啃食著他的大腦,路卡痛苦地捂住耳朵,恨不得去撞牆。
  “你應該知道,捂耳朵是沒用的。”穿著考究的年輕男人關上房門,透過圓形的眼鏡片打量路卡,片刻後皺起了眉頭,“你多大了?”
  路卡在他近身時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但那些混亂的情緒帶給他的痛苦也因此銳減。
  他緩了口氣,抬頭看向男人:“下個月滿24。”
  男人嘖了一聲:“這麼老了?真令我失望,我還以為是個小正太。”
  路卡在心中鄙棄的說:呸!你這個死變態!
  男人推了推眼鏡:“我不是變態,你應該叫我導師。”
  路卡:“……”我沒說出口吧,這也能聽到?
  男人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是一名嚮導。”
  路卡深吸一口氣,決定清空自己的思想。
  男人哼笑:“勸你不要這麼做,你現在還無法遮罩周圍人群散發出的情緒,如果你清空自己的思想,很容易被他人的情緒左右。”
  路卡撲通一聲跪在了男人的西裝褲下:“導師您收了神通吧,弟子知錯了。”
  男人滿意微笑:“初次見面,路卡,我是加西。”

  路卡作為嚮導學院年紀最大的新生,光榮入學了。
  晨訓時,他站在隊伍的最末端,前面是一排排個子只到他胸口的小正太和小蘿莉。
  覺醒的最終判定期在18歲,大多數哨兵和嚮導在14歲之前就會覺醒了,晚一點的在16歲時也會出現徵兆。父母在孩子成長時會很留心,一旦孩子出現頭痛、暈眩、情緒混亂等症狀,就會被送去嚮導學院,接受系統的學習培訓。
  像路卡這樣的“高齡”學生,確實是很少有。
  加西欣賞著他的新學生們,跳過路卡這個刺眼的存在,都是很可愛的孩子。路卡看到他完全無視自己,對著那些孩子一臉陶醉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嚮導學院不是非常重視學生的體能訓練,晨訓只跑了三圈就結束了。加西讓其他孩子休息一下去上早自習,然後把路卡單獨拎到了辦公室。
  加西摘下眼鏡,細細擦著鏡片:“我再說一遍,我不是戀童癖。”
  路卡低眉斂目:“導師我錯了。”
  加西重新戴上眼鏡:“知道我找你什麼事嗎?”
  “不知道。”學院給新生強制打開了精神屏障,避免他們被外界龐大的精神資訊所干擾,所以路卡現在神清氣爽,腦中一片祥和。
  “說實話,你這個時候才覺醒,很麻煩。”加西翻開他的學生檔案,“你24歲了,正處在嚮導的結合熱高發年齡段,我必須在你的結合熱出現之前教會你運用自己的能力,所以給你重新安排了一份學習計畫……”
  “等一下,導師,結合熱是什麼?”路卡抓住重點。
  “哦我忘了,你們還沒學到。”加西輕描淡寫地說,“結合熱啊,就是你與某個未結合的哨兵產生共鳴後的性衝動。”
  路卡咽了咽口水:“有多衝動?”
  加西道:“是你無法抗拒的衝動。一旦結合熱纏住你的身體,你就無法阻止它,它是激烈而充滿野性的,很美妙,也很危險。如果那時候你還不具備引導協助一名哨兵的能力,這樣的結合對那名哨兵是極不負責的。”
  “哦……”路卡覺得自己還需要再消化一下。
  “新的學習計畫看完了嗎?看完了簽字。沒什麼問題我就按照它開始實施了,跟我來屏障訓練室,先開始屏障構築特訓。”
  “哦……”
  路卡匆匆簽完字,似懂非懂地跟著加西進了訓練室,然後,他經歷了有生以來最崩潰的三個小時。
  加西撤除了他的精神屏障,開啟了精神干擾環境,路卡只待了一秒就踉蹌著往外跑,但硬是被加西按倒在地,踩著他的臉指導:“不要讓它們同時進入你的意識,集中精神,把意識收攏,這裡面有十種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是有意義的,你把它甄別出來……”
  路卡出訓練室的時候,臉色蒼白,校服被汗水打得透濕。
  加西合上記錄板:“第一次接受這種訓練就能構築屏障雛形,說明你天賦還不錯。”
  路卡氣若遊絲:“導師,你這也太狠了點吧。”
  “我不是讓你看過計畫書,徵求過你的意見了嗎?”
  “不是,我還沒看明白呢!你就把我臉給踩地上了……”
  “那是你反應時間太長。”
  路卡說:“這種訓練,那些小孩子怎麼受得了?”
  加西怒視他:“我怎麼可能讓我的小天使受這些罪?他們那麼可愛,需要的是呵護和關懷,這種殘忍的訓練,等他們長大以後再說吧,畢竟是中級訓練嘛,不急。”
  路卡愣了一會兒,悲憤道:“反正我是後母養的吧!還說你不是戀童癖!”
 
  第3章

  貝馬星。熱砂訓練場。
  氣溫高達52攝氏度,即使站著不動,也會在五分鐘之內汗流浹背,劇烈運動下更會出現脫水的症狀。
  萊恩討厭這種環境,所以他打算速戰速決。
  對方是一個次席哨兵和嚮導的配對,而他這裡只有一個人,他是個未結合的哨兵。
  地形戰,理論上需要嚮導做精神指引和戰術部署,這樣更容易找出對方的破綻,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哨兵的體能消耗。
  不過萊恩沒有嚮導,他不需要嚮導。他的五感判斷精準度在9.8以上,他習慣憑藉直覺攻擊。速度是他引以為傲的優勢,他可以快到無需戰略就一擊制勝。
  這次也一如往常。
  萊恩展開知覺,瞬間判斷出對方的位置,他採取了最直接的方式——
  奔跑。
  斯托槍從背上架到肩上,上膛,瞄準……
  對方的嚮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迅速組織了防禦。
  瞄準失敗。
  萊恩的知覺範圍擴展到一倍。
  50米。繞過前方路障。
  五發子彈追著他的腳步射來,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步調。
  熱死了……
  要快點結束。
  萊恩煩躁地扔掉沉重的斯托槍,縱身一躍,跨過一道將近十米寬的壕溝,從綁腿中拔出小巧輕便的水果刀,脫手而出。
  哨兵被一刀穿頭,“陣亡”。
  萊恩往回走的途中,撿起斯托槍,看也沒看,順手給了身後那名羸弱的嚮導一槍。
  訓練結束。
  計時器上顯示的時間是00:00:45。
  按照課程安排,他還有至少29分鐘15秒的訓練時間,不過萊恩的導師雷奧認為——
  “算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這孩子沒法帶了。”
  萊恩是雷奧見過的性子最急的哨兵,他甚至無法容忍一堂課持續十五分鐘以上,這讓他這個做導師的都不好意思拿薪水。
  不過萊恩確實有這個本錢,他的領悟力非常強,只要他理解了,就沒有做不到的。所以這麼些年來,雷奧也習慣了這麼教他。
  萊恩12歲覺醒,之後就一直由雷奧來教導。說實話,關於哨兵的能力運用,雷奧能教的都已經教完了,而他之所以還不能功成身退,就是因為萊恩還沒有獲得自己的嚮導。
  一個沒有嚮導的哨兵,是不可能到達哨兵生涯的巔峰的。
  這句話他跟萊恩說過無數次,但萊恩一次都沒有聽進去。
  8年了,從覺醒到現在,已經過去了8年。萊恩的父親哈迪斯將軍把那麼多優秀的嚮導送到萊恩面前,他都無動於衷。
  哈迪斯將軍都快崩潰了:“為什麼?你要永遠做一個未結合的哨兵嗎?你知道那是一件多麼痛苦和孤獨的事嗎?”
  萊恩是這樣回答的:“我不需要,不痛苦,也不孤獨。”
  萊恩迫切地想洗個澡。
  明明已經到了室內,氣溫是非常適宜的,可他還是覺得熱,而且越靠近自己的房間,那種燥熱的感覺就越發嚴重,同時他聞到了一股怪異的味道。
  信息素。
  萊恩皺了皺眉,他推開房門。
  強烈的資訊素的味道直沖他腦門,令他的喘息略顯粗重。
  果然,一個嚮導在等著他。
  一個處在結合熱中的嚮導。

  第4章

  “我叫洛倫。”嚮導局促地站起身,臉上染著一層紅潮,“我剛剛在訓練場看到了你的表現,你……很厲害。”
  萊恩沒有說話,逕自走到床邊,甩下被汗水打濕的上衣。
  對方資訊素的氣味越發濃郁,但萊恩不喜歡這個味道,為了不讓自己被燻的更加燥熱,他不得不屏住呼吸。
  一隻松鼠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趴伏在絨毯上的黑豹——洛倫的精神體正在向萊恩的精神體示好。
  黑豹懶洋洋地看了它一眼,打了個哈欠,腦袋搭在前爪上繼續睡覺。
  洛倫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萊恩上校,我……”
  “是我父親讓你來的?”萊恩打斷他的話。
  洛倫仰望著他,眼中滿是渴望:“是的,哈迪斯將軍希望我能成為您的嚮導。”
  萊恩直言:“我們沒有共鳴,你走吧。”
  洛倫一下慌了神,急忙道:“我們可以的,萊恩上校,是您讓我陷入了結合熱。”
  萊恩走向浴室:“那是你的事,我對你沒有興趣。”
  眼看萊恩就要拒他於門外,洛倫咬了咬嘴唇,突然衝上去抱住萊恩。他打開了自己的精神領域,蠱惑道:“我們可以共鳴,你看,你也感覺到了不是嗎?”
  萊恩停下了腳步。
  洛倫繼續暗示:“你感覺到我了,你需要我。”
  他讓自己的意識溜進萊恩的大腦,顫抖著握住萊恩的手,指引他回到床邊。
  萊恩順勢坐下,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洛倫站在萊恩面前,才剛剛能與坐著的他平視。他手臂環住萊恩的脖頸,傾身索吻:“萊恩上校,我想與你結合。”
  萊恩側首讓過他炙熱的唇:“我再說一遍,我對你沒興趣。”
  洛倫眼眶紅了,他感覺到萊恩在抵觸他的意識,他被阻隔在一堵黑沉而高大的牆外,找不到一絲可以進去的裂縫。
  洛倫近乎乞求地撫摸過萊恩側臉、喉結,順著他赤裸的胸膛一路向下,光滑緊實的肌肉觸感令他喉嚨發緊:“請不要拒絕我,只要你對我打開你的意識……”
  洛倫跪了下來,急切地伏在萊恩胯間,他聞得到萊恩所散發出的資訊素的味道,雖不是非常強烈,但足以讓他的結合熱失控。
  他用舌尖頂開萊恩的褲扣,牙齒咬著拉鍊拉開,萊恩半硬挺的男根讓他興奮難耐。
  “看,您對我也是有感覺的。”他討好地吮吻,近乎膜拜地舔舐著,略帶腥膻的雄性氣息刺激著他的精神,他幾乎無法思考,無法再克制自己的情欲。
  他含住萊恩的灼熱,努力吞吐,然而萊恩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卻不給他任何回應。
  “嗯……”洛倫被自身的欲望折磨得呻吟一聲,抬起臀部,扭蹭著萊恩的腿。他雙眼迷濛地看著他,請求他施與一點疼愛。
  只要萊恩能給他一個細微的空隙,他就有信心能與他的意識結合。
  可是沒有,洛倫絕望地發現,他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機。
  松鼠在黑豹耳邊吱吱叫喚,直到把它再次吵醒。黑豹不耐煩地掃了掃尾巴,一巴掌把松鼠拍到了旁邊。
  萊恩冷靜地將洛倫拉開,拎著他的後領把他丟到門外:“你做不到。告訴我父親,別再做這種徒勞的事情。”
  萊恩推開了房間的窗戶,然後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把澡。
  出來的時候,那股怪異的味道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他的父親正坐在桌邊等他。
  “父親。”萊恩只穿了件內褲,尚未完全消下去的欲望大喇喇地撐在哈迪斯將軍的眼皮底下,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打招呼。
  “洛倫是個非常優秀的嚮導,你們有共鳴,為什麼不接受他。”哈迪斯將軍語氣威嚴。
  “優秀?”萊恩不屑道,“他控制不了我的知覺,他連我的大腦都進不去。”
  “那是你在固步自封!我告訴你,就因為你沒有嚮導,給你提升軍銜的申請再次被退了回來!萊恩,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好接受一個嚮導?”
  “我說了,我不需要嚮導,至於軍銜,我自己會想辦法,就不勞你操心了。”
  “萊恩!”
  “父親,我累了,你請回吧。”
  “好,好,我懶得管你!”哈迪斯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摔門而出。
  萊恩站了一會兒,終於支撐不住,扶著額頭坐下。
  近來他發現自己構築感官壁壘越來越難,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就在剛才那場訓練中,短短45秒,他卻不止一次陷入感官神遊。
  首次瞄準就慢了一拍,之後明明想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壕溝,卻被身體的熱感擾亂了節奏,明明想用斯托槍解決敵人,等到回過神來卻發現對方死在水果刀下,而他的槍不知何時被丟到了身後……
  也許在外人看來,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流暢,但他自己知道,他出了問題。
  他的大腦總是同時接收了太多的訊息,腳步聲、風速、對方的判斷、子彈的方向……他所能感知的越多,就越無法控制住這些感官的爆發,往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所以他才會默許剛剛那個嚮導的討好,但很可惜,那個嚮導顯然幫不了他。
  與其期待一個不合適的嚮導,還不如加強自己對感官的絕對控制。
  萊恩摸了摸黑豹的頭:“你說是不是?”
  “是。”

  路卡一臉凝重地走上台,閉上眼,打開了自己的精神領域。
  這堂課加西讓他們召喚出自己的精神體,小正太和小蘿莉們都獻寶似的展示了自己的小夥伴,真是什麼動物都有,路卡看到了貓、翠鳥、兔子、狒狒、蜥蜴,甚至還有一隻幼鷹。
  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精神體是啥。
  加西恨鐵不成鋼地問他:“怎麼會不知道?任何人的精神體一定與自己關係很密切,你難道都沒養過什麼小動物嗎?”
  路卡說:“我養過兩隻金魚,也許是因為教室裡沒有水,所以它們不出來?”
  於是加西給了他一隻魚缸,讓他到臺上去把金魚召喚出來。
  路卡深吸一口氣,在精神領域中盲目呼喚著自己的精神體,呼喚了半天,睜開眼,魚缸裡依然空空如也。
  加西不客氣道:“廢物,連自己的精神體都控制不了。”
  路卡剛要反駁,忽然聽見教室門口似乎有什麼動靜。

  第5章

  路卡看向門口,教室的門被推開一條小縫。
  他先看到了一隻熊貓的腦袋,然後……發現那只是一個帽子。
  一個穿著熊貓連帽衫的小男孩站在那裡,探了半個身子出來,怯怯喊道:“哥哥?”
  小孩約莫三四歲,虎頭虎腦,深棕色的頭髮微微卷翹,臉蛋粉嫩嫩的有點嬰兒肥,烏黑的大眼睛望著教室裡面,一副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樣子。
  路卡還沒反應過來,加西先受不了了,吞著口水道:“寶貝過來,到叔叔這裡來。”
  小孩有點怕他,瑟縮了一下。
  加西循循善誘:“乖,別怕,叔叔不是壞人……”
  大概是他那副自以為和藹可親實際上十分猥瑣的笑容起了作用,小孩走了進來。他有點害羞,低著頭左腳踩右腳:“叔叔,我、我是來找我哥哥的。”
  嚮導學院是對外封閉的,像路卡這種情況,學院已經向他家和原就職單位發送了通知,申明他在受訓期間一切人身權利由學院負責,因此就算是家屬要探望,也需要經過一系列繁瑣的手續。
  加西當然是知道這一點的,可是他此時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也不管這孩子是怎麼通過學院安檢莫名其妙進來的,蹲下身問:“哪個是你哥哥?”
  小孩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指了指他身後。
  加西側過身,小孩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頓時喜笑顏開,張開小手臂撲了上去:“路卡哥哥!”
  路卡摟著他,從呆滯中回過神來:“路吉?”
  加西挑了挑眉:“你弟弟?”
  路卡點頭。
  加西嘖嘖道:“都是一個爹娘生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你弟比你可愛多了。”
  路卡翻了個白眼:“我小時候也長這樣好嘛。”
  加西眼睛驟然發光:“等等,他是你親弟弟,也就是說,他也很有可能是個嚮導?要不然怎麼會來學院?哎呀,我要親自帶他!”
  路卡笑了笑:“那恐怕是沒可能了,我弟弟肯定不會覺醒的。”
  加西不服:“你怎麼知道?”
  路卡道:“因為他3歲的時候就生病夭折了啊。”
  “……”加西頓住,“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
  “我想,他可能就是我召喚出來的精神體吧。”
  加西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路吉,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路卡。
  “你的精神體……是個人類?”

  萊恩將一疊文書板放在哈迪斯將軍面前:“我申請了駐軍任務,三個月。只要我的表現得到軍部認可,就可以破格提升為少將。”
  哈迪斯將軍掃了一眼文書板:“A級任務,瑪律森星?你知道那是邊境星吧。”
  “知道。”
  “你去接替那個剛遇刺的總督?”
  “是的。”
  哈迪斯冷哼,扔下文書板道:“你告訴我,你是哪裡想不開?找一個嚮導和去那個見鬼的邊境星駐軍哪個更難?”
  “找嚮導。”
  “你……你非要這麼固執嗎?其他兩個上將軍的子嗣都是找到嚮導就提了少將銜……”
  “父親,哨兵不是沒有嚮導就不能活。我這次去也是要證明給你看,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感官,可以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完成A級任務。”
  “是,哨兵不是沒有嚮導就不能活,但是迄今為止,不需要嚮導的哨兵都是末席哨兵,他們的感官不靈敏,不會給他們帶來太大的負荷,你跟他們不一樣,雷奧給你的評定是首席哨兵,隨著你能力的增強,你會越來越難以自控,所以一個合適的嚮導是必須的!”
  萊恩煩躁道:“我說了我可以控制!對感官的絕對控制,黑暗哨兵就可以做到!”
  哈迪斯將軍拍案而起:“混帳!你以為你能成為黑暗哨兵?你是在自欺欺人!就算是黑暗哨兵,沒有嚮導的話,最終也會走向滅亡,英年早逝的前總統沙利爾,就是血的教訓!”
  萊恩沒有說話,他在克制自己的憤怒。
  情緒失控令他的頭很痛,各個感官收集到的資訊在擾亂著他的思考,他感覺自己身體裡像是有一個野獸,在撕咬著他構築的牢籠。
  哈迪斯將軍見他沒有頂嘴,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下來:“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來的有關‘黑暗哨兵’的資訊,我只能告訴你,黑暗哨兵雖然很強大,可以擁有最高支配權,但在同一領域中只可能存在一個,面臨的將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威脅,所有感官都必須始終處在爆發狀態,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我並不希望你成為那樣的存在。【注】
  “同盟國中,三大上將軍,包括我在內,都無法成為黑暗哨兵,唯一做到的是總統沙利爾,但是很不幸,他的嚮導死了。你說黑暗哨兵能絕對控制自己的感官,是,可是失去嚮導的沙利爾總統最後為什麼崩潰了?為什麼會選擇自殺?
  “這幾年總統之位一直懸而未決,三個上將軍作為掌權人,其中的明爭暗鬥數不勝數,你就不能多替我想想嗎?少讓我操點心不行嗎?”
  萊恩壓下了紛亂的感官神遊,他知道父親的苦心,關於沙利爾總統的死,三大上將軍一直諱莫如深,如今父親以此為戒,苦口婆心地勸他,他不是不感激,可是他對找到一個真正適合自己的嚮導,從來就沒有信心。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天生一對,不過是人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心甘情願套上的枷鎖。
  萊恩疲憊道:“等我這次駐軍任務回來再說吧。”

  入學兩個多月,路卡的進步很快,不同於那些很早就覺醒的小正太小蘿莉,他面對外界“噪音”的抗性,構築屏障的能力,以及指引的本能都是非常成熟且出類拔萃的。
  通常情況下,為了適應不同年齡段覺醒的孩子,一個學生從入學到畢業的時間是半年到六年不等。
  加西給路卡制定的學習計畫,理論上是在半年內完成學業,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路卡居然一直是以二倍速的進度在推進,加上路卡召喚出來的精神體是個擁有高智慧的“人類”,這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個天才。
  只是有些時候,這個“天才”的反應時間實在是太長。
  比如有一次他誘拐了他的精神體“路吉”,抱著小孩逛了一整天的校園,吃了一整天的豆腐,不,是照顧了他一整天,路卡就是沒發現。最後還是路吉覺得寂寞了,哭著要求他把自己送回去,路卡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兼精神體失蹤了一天。
  再比如這次,他好不容易給他申請了提前畢業的機會,把畢業考試的材料放在了他的面前,他還糊里糊塗地說:“導師,你考卷發錯了吧。”
  加西說:“沒有。”
  路卡看了看隔壁桌的小正太,忿忿道:“你這個戀童癖又搞區別待遇!憑什麼他們就三塊試題板,我他媽有1、2、3、4……7塊?!”
  加西強壓著揍他一頓的衝動:“因為你是畢業考試,他們是期末考試。”
  路卡傻了:“我……我都能畢業了?”
  加西冷哼:“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好意思賴在我的小天使班?先跟著畢業班考一次試試吧,不行的話再回來重修。”
  路卡這才回過味來:“我這是……跳級了啊。”
  加西懶得理他,把七塊板子丟給他就走了。
  路卡翻了翻,發現前三塊板子上是筆試題,後面四塊是實踐題。
  他把筆試題做完之後,提交了答案卷,總分89,姑且拿了個良好。而實踐題是要跟畢業班一起出去考的,他現在還完成不了。
  回到宿舍,路卡反反覆覆地翻看著那幾塊板子,又拿出同盟國星域圖在上面查找。
  路吉坐在星域圖上,百無聊賴地揪著帽子上的熊貓耳朵,仰起臉問:“路卡哥哥,我們要去哪裡呀?”
  路卡撓撓頭:“嗯……好像是什麼……瑪律森星?”
  【注】黑暗哨兵:哨兵中的王者,同一領域內不能同時複數的最強哨兵。

  第6章

  瑪律森星的前任總督遇害,這裡的駐軍基地接到任務要徹查此事,但由於該星球原本就處於人員混雜的狀態,想要找出兇手十分困難。
  萊恩過來接手總督一職,自然是要擔下這個責任,不僅如此,軍部給他的委任狀中還包括了修復“絕境之壁”,那屬於同盟國邊境太空防禦罩的一部分,用於抵禦相鄰帝國行星的探查和進攻。
  剛下了運輸艦,萊恩就受到了副總督的熱情歡迎:“萊恩•哈迪斯上校,麗娜說您今天會來,我就一直在這裡候著,哈哈,看來麗娜的預感還是一如既往地准啊。”
  萊恩冷淡致意:“喬弗理副總督。”
  喬弗理是個三席哨兵,體型微胖,顯然常年的辦公室工作讓他丟失了哨兵在體能上的優勢。他的嚮導麗娜是一個非常成熟漂亮的女人,能力也很強,萊恩可以感覺到麗娜的精神領域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這讓他有點不舒服,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停艦坪距離瑪律森基地還有一小段路,他們乘坐戰地車前往那裡,喬弗理一路上都在介紹著瑪律森星的情況,順帶提起自己對此做出的貢獻。
  他表示這裡雖然地處邊境,但治安一向不錯,在他的轄區中,對俘虜的管理也很嚴謹,相較於其它邊境星已經算是安全係數很高的了,所以長青星的嚮導學院將這裡作為畢業生的考核基地。
  他說的興起,麗娜的幾次暗示他都沒有注意到,直到萊恩一句話讓他閉了嘴:“安全?那前總督是怎麼死的?”
  喬弗理被哽住,麗娜趕緊接過話頭:“迪亞的事我們感到非常遺憾,喬弗理已經在著手調查,日前抓到了兩名帝國入侵者,正在對他們進行審訊。”
  萊恩道:“我一會兒過去看看。喬弗理副總督,我不想知道這裡什麼地方好,我只想知道這裡什麼地方不好。作為這裡的代總督,我只有三個月的駐軍時間,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請你以後說話儘量簡潔,我不想聽長篇大論。”
  喬弗理抹著腦門上的汗:“是,萊恩上校。”
  為了給萊恩這個上將軍之子留下好印象,喬弗理特地準備了豐盛的接風宴,然而萊恩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讓人帶他去了審訊室。
  喬弗理臉上掛不住,抱怨道:“不就兩個俘虜嗎,至於連飯都不吃就過去嗎?麗娜,你說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麗娜布好刀叉,安撫地給了他一個吻:“不,他對你沒有意見,只不過我們的新總督……是個急性子呢。”
  二十分鐘後萊恩從審訊室出來了,喬弗理飯還沒吃完。
  他對喬弗理道:“那兩個人不是嫌疑犯,他們是帝國來的偷渡者,不是軍籍,有空聯繫帝國邊境,把他們遣返。”
  喬弗理訝然:“哎?不是他們?可他們的確是迪亞總督遇害那天出現的……”
  “巧合而已。”萊恩懶得給他多做解釋,坐下隨意吃了點東西。
  “好、好吧,那這件事我再去查查。”喬弗理應道,之後把注意力放回了進餐上。
  萊恩放出自己的知覺在對面兩人之間繞了一圈,他注意到,麗娜會細心地給喬弗理切好肉排,喬弗理還沒開口,想吃的東西就到了他跟前,這種哨兵和嚮導之間的默契倒確實不錯,萊恩想,難怪喬弗理會發福。
  麗娜感覺到萊恩的一絲情緒,笑了笑:“萊恩上校,為什麼不找個合適的嚮導呢?”
  萊恩漠然道:“我不需要。”
  麗娜發覺萊恩排斥這個話題,便沒有再繼續下去:“哦對了,您的住處已經為您安排好了,稍後會有人帶您過去。”
  萊恩點頭:“我知道了。”

  萊恩的住處在基地後面,臨近一片溫泉,對於一顆邊境星球來說,環境算是很幽雅了。
  歷經長途航行,他確實有些疲倦,於是泡在溫泉池中小憩了一會兒。即使是這種時候,他也不忘把自己的感官觸絲放出去,他需要儘快瞭解這裡的情況。
  原本只是想在基地附近感知一下,但因為精神的鬆懈,這讓他陷入了感官神遊之中。
  他聽到喬弗理對麗娜說:“他只在這裡待三個月,我們好好招待著,希望他回去之後能推薦我當總督。”
  麗娜的聲音很小,不甚清楚:“……他呀,一個未結合的哨兵……呵呵……”
  再往遠處有士兵巡邏的聲音,哨兵站中的訓練聲,戰艦滑翔的噪音……
  漸漸地,他不知道自己的知覺來到了什麼地方,那裡的光線很暗,到處都是濃霧,樹木高而茂密,好像是一片深谷。
  有什麼在叫他過去。
  萊恩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血液衝擊著他的耳膜,極差的視野讓他十分煩躁,知覺快速地在山林中穿梭,那是種怪異的興奮,連帶著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近了,就在那裡。
  萊恩突然停住——
  那是什麼?一隻熊貓?

  第7章

  路卡拿著地圖,把定位儀轉了一圈又一圈,還是搞不清楚方向。
  他跟著畢業生一起來到瑪律森星,被丟在一處山谷中,第一道考題給了他們每人一份地圖,要求按指定路線獨立穿過這片霧林裂谷,到達軍部設立在此處的基地。
  這個項目不僅考驗他們對危險的感知和預判能力,同時也考驗他們的體能。雖說嚮導的體能參數要求不高,但作為以後要與哨兵一起出入戰場的夥伴來說,一定的生存自保能力還是必要的。
  路卡一咬牙,把定位儀揣進懷裡:“算了,路吉,我們先走著再說吧,說不定走著走著就找到了。”
  路吉哦了一聲,捏著兩隻獨角仙跟在他後面邊走邊玩。
  走了十來分鐘,路吉喘了兩喘:“路卡哥哥,我有點累了。”
  路卡拿匕首砍掉前面的雜草:“這才走了幾步,乖,再堅持一會兒啊。”
  路吉哼哼唧唧:“我的腿短,你走一步我要走好幾步呢,這的草都比我高……我真走不動了,路卡哥哥你背我吧,你背我吧。”
  路卡叉腰回頭:“路吉我告訴你啊,你別給我鬧,你一個精神體累什麼累。”
  路吉扁了扁嘴,眼睛裡霧氣迷濛:“嗚……路卡哥哥你變了,你以前很疼我的,我生病的時候都會背著我出去玩……嗚……你還說,只要我的病好了,我想要什麼都會給我的……現在我變成這樣了,你就不管我了……”
  “好好好,寶貝別哭了。”路卡心都要碎了,背對著他蹲下來,“來,上來吧。”
  “噢!”路吉瞬間收功,把兩隻獨角仙放在頭上,一下跳到他背後,“路卡哥哥,你後面這個大背包好礙事啊,我趴不住,乾脆你扛著我吧。”
  “行,你怎麼舒服怎麼來吧!”
  路吉又手腳並用地跨坐到他脖子上,抱著他腦袋樂壞了:“出發囉!”
  路卡拉了拽他兩隻小腳丫:“別亂動,坐穩了啊。”
  嘆了口氣,路卡認命了,別人家的精神體都在施展本領給主人幫忙,他之前就看到一個同學的蝙蝠毫不猶豫地帶起了路,怎麼他的精神體就這麼沒用呢。
  路卡問:“路吉啊,作為一個精神體,你會些什麼?”
  路吉挺起胸膛:“我會賣萌啊!”
  “……除了這個呢?”
  “不知道了。”
  “不知道?”
  “嗯……”路吉對著手指,“我是不是很沒用?是路卡哥哥你召喚我出來的,我也不知道我會什麼,路卡哥哥想讓我會些什麼呢?”
  路卡想了想,笑道:“無所謂,你什麼都不會也不要緊,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抬手摸了摸路吉的熊貓腦袋,路卡看開了,對他來說,還能感應到這個弟弟,就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
  “啊!”路吉一激動,摳住了路卡的鼻孔,“路卡哥哥,你把我的獨角仙弄掉了!”
  “鬆、鬆手!”路卡扒開他的手,“什麼掉了?”
  “我的獨角仙!喏,就在那,快抓住它們!”
  路卡無奈,蹲下來在草叢裡翻找,找到了一隻,遞給路吉:“拿好了。”
  路吉指揮著:“還有一隻在那裡!”
  路卡正要去抓,忽然頓住,他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領域被入侵了。
  路吉也感覺到了,他有點緊張,摳著路卡的鼻孔不出聲。
  很近了,那是種令他感到興奮的危險氣息,心臟顫動了一下,路卡突然回頭——
  什麼也沒有。
  如同它出現時那麼突然,那種感覺消失了。
  萊恩驀地驚醒,溫泉氤氳的水氣讓他一時誤以為自己還在神遊中。

  黑豹擔憂地蹭著他的臉,知覺快速收回,萊恩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這是他最長的一次感官神遊,他有些氣悶,站起來裹上浴巾,端起石桌上的果汁一飲而盡。
  回到房間,憶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萊恩無意識地撓著黑豹的下巴,喃喃道:“諾頓,我看到了什麼?”
  黑豹沒有回答,眯著眼睛打呼嚕。
  那是一隻熊貓?
  匆匆一瞥,他看到草叢中有一個圓滾滾的小東西,黑色的耳朵,白色的腦袋……
  可是又好像哪裡不對,那個東西是坐在什麼上面的,而且他聽見了說話的聲音。
  算了,也許是什麼奇怪的生物吧。
  萊恩沒有細想,因為比起這個,他發現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霧林裂谷那邊的“絕境”基地沒有任何噪音,這說明那裡的機械停止了運作。這對整個邊境防禦罩來說是有很大影響的,他決定明天去巡視一下,看看那裡出了什麼問題。

  路卡總算找到了正確路線,經過一天一夜的長途跋涉,有驚無險地到達了軍部的基地。
  他是倒數第三個到的,成績不是很好,不過他不是很在意,這不才第一題而已,後面還有機會的,況且就算掛掉了,回加西那重修就是了。
  “路吉,那時候你也感覺到了吧?你看到那是什麼東西了嗎?”考官在上面佈置接下來的考題,路卡開了小差。
  “我沒看清楚哎……好像是個黑乎乎的大腦袋……”路吉漫不經心地哼著,“害我嚇了一跳,丟了一隻獨角仙。”
  “黑乎乎的大腦袋?難道是野獸?”
  “路卡!你在嘀咕什麼!”這考官最討厭學生不認真聽講,當即怒道,“把我剛才說的重複一遍!”
  “……哦。”路卡慢吞吞地站起來,“您剛剛說,接下來要去俘虜營實習,每個人負責一個俘虜,通過感知俘虜的情緒和心理狀態,寫一篇分析報告出來,報告要求10000字以上,著重從身世、性格和弱點三個方面進行剖析……”
  “行了你坐下吧。”考官被駁了面子,掩飾地咳了一聲,“總之就是這樣,現在會有人帶你們去俘虜營,你們有七天時間與俘虜接觸。”
  路卡默默跟在隊伍後面,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哥們,出什麼事了?”他問前面的同學。
  “沒什麼,給總督讓路。”
  “哦……”路卡伸著脖子朝前看,“總督?”
  前面有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過去,那什麼總督在路的那頭,離他挺遠的,好在他眼神不錯,運氣也不錯,望過去的時候那個總督剛好回了個頭。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路卡皺了皺眉。
  路吉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撓了撓他的手心:“路卡哥哥?”
  “嗯……那個總督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他……”
  “他怎麼了?”
  “他……”路卡咽了咽口水,“真帥啊。”
  “路卡哥哥。”路吉板著臉喊他。
  路卡還眼巴巴地望著那邊:“嗯?”
  路吉在他手上咬了一口:“你笑得有點噁心。”

  第8章

  路卡嘶嘶抽回手,上面兩排牙印。
  他提著路吉帽子上的熊貓耳朵:“你牙很好啊,我的手你咬著不疼是吧。”
  路吉囁嚅道:“我是提醒你,不要在公共場合丟人。”
  “那你也不能咬我啊。”
  “哎,別拉了,路卡哥哥,疼……”
  “疼個屁啊疼,我又沒真揪你耳朵。”
  “你拽到我頭髮了!”
  路吉氣憤地把他手揮下來,甩給他一個圓滾滾的背影。
  給總督讓完路,他們繼續前往俘虜營,路吉負氣走在路卡前面,路卡看他那副委屈的小模樣,哭笑不得,上前兩步抱起他:“生哥哥氣了?”
  “……”路吉不理他。
  “哪兒拉疼了?給你揉揉。”
  “……”
  “好啦,哥哥就是純欣賞一下。”
  “有什麼好欣賞的,你剛剛口水都要滴下來了,一點都不注意形象。”路吉嘀嘀咕咕,扭過身抱著路卡脖子,朝遠處的大黑豹齜了齜牙。
  “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路卡拍拍他的屁股。
  旁邊一群普通士兵路過,看到路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一臉莫名其妙。
  考官本來就看他這個超齡插班生不順眼,見他落在後面,罵道:“磨蹭什麼!這麼多人等你一個,快點走!”
  路卡小跑兩步:“來了!”

  “萊恩上校,有什麼問題嗎?”基地門口,喬弗理正在解釋“絕境之壁”停止運作的原因,今天萊恩突然問起這件事,他有點措手不及。
  “沒有。”萊恩又看了路對面一眼,皺眉,“那些是什麼人?新兵?”
  “哦不是,”喬弗理忙道,“他們是長青星嚮導學院的嚮導,來這邊實習考試的。”
  嚮導……
  那麼那隻小熊貓是那個人的精神體?
  算了,關他什麼事。
  萊恩拉回思緒,沒再說什麼。

  俘虜營的條件很差,昏暗的光線讓剛從外面進來的人很不適應。
  路卡跟著隊伍穿過走廊,突然感覺耳邊嗡地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前面一陣騷亂,一名女同學蹲在地上,雙手搗住耳朵,抱著頭痛苦嘶叫。
  大家都被嚇愣住了,那個女孩的屏障失效,俘虜營中強烈的情緒衝撞給她的大腦造成了太大負荷,瞬間把她帶到了崩潰邊緣。
  考官最先反應過來,對他們吼道:“不要發呆!加強自己的屏障!”
  眾人立即加強了自己的精神領域,路卡探著腦袋往那邊看,看到考官漠然站在一邊,叫女孩重建自己的屏障。
  然而女孩似乎喪失了構築屏障的能力,她蜷縮在地上,無法感知周圍的一切,儼然是在巨大的情緒漩渦中迷失了。
  這是未結合嚮導的一大缺陷,一旦精神屏障被破壞,在沒有哨兵保護的情況下,很有可能陷入情緒錯亂,嚴重的甚至會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傷害。
  考官下了最後通牒:“琳賽,我再給你10秒鐘時間,如果還是不行,就要取消你繼續考試的資格!”
  女孩毫無反應,她的神智已經不是很清醒,也幾乎發不出聲音。
  出現這種情況,她肯定不能再參加考試了。考官無奈,只能在她的成績單上標注了“棄考”,隨即問在場眾人:“她需要休息,誰把她送去隔離室?”
  俘虜營裡有幾個與他們同行的普通士兵,但他們都不願意接近琳賽,在他們的眼中,哨兵和嚮導都是異類,何況他們剛剛目睹了這個女孩發瘋。
  考官沒有命令他們的權利,只能指使自己帶的學生:“我還要帶隊去做任務,你們誰去送她一下。”路卡的半個身子沒來及收回去,正好跟考官的目光撞個正著,“哎那個誰,路卡,你去送一下。”
  路卡遲疑:“老師,那我的考試……”
  考官不耐道:“又沒說不讓你考,一會兒你過來找我就是了。”
  “哦……好。”
  路卡走過去,認命地背起琳賽,又返回了基地。
  對於嚮導來說,隔離室就相當於人工的精神屏障,可以給他們提供沒有任何干擾的環境,琳賽進入隔離室之後呼吸平緩很多,意識也恢復了一些,看樣子是沒什麼大問題了,路卡把她交給了嚮導醫生,準備緩口氣再去俘虜營。
  醫生是個很和善的中年女性,名叫丹妮絲,容貌不算出眾,但聲音很溫柔,讓人覺得很舒服。她見路卡滿頭大汗,給他倒了杯水:“路卡,謝謝你送琳賽過來。”
  “沒什麼,應該的。”路卡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出於好奇問道,“對了醫生,像琳賽這種情況,要怎麼治療?”
  丹妮絲測了下琳賽的體溫,給她注射了一管針劑:“先讓她的冷靜下來,然後將那些侵蝕她的意識清除掉就好。嚮導的輕度混亂是比較常見的,只要嚮導醫生施與適當的精神暗示就能治癒,就是需要一些時間。”
  “哦……”路卡點頭,“真可惜,看來琳賽今年沒法通過考試了。”
  丹妮絲嘆了口氣:“俘虜營確實挺折磨人的,我那一屆也有人被嚇得暈過去了。”
  路卡感慨:“學院每年把人送過來受折磨?何必呢。”
  丹妮絲道:“嚮導面對的是他人的內心世界,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所以沒有堅強的心理素質可不行,學院設置這樣的考題也是為你們今後著想。”
  路卡豪氣干雲地喝完水:“好吧,那我就繼續受折磨去了。”
  丹妮絲笑了笑:“祝你好運。”
  出了隔離室,路卡眼睛突然一亮:“帥總督!”
  “咳!”路吉適時出聲提醒,“注意形象。”
  路卡感嘆:“緣分哪!”
  路吉看白癡一樣看他:“人家坐在軍用艦上,嗖地一下就不見了,你連個正臉都沒看到,哪兒來的緣分?”
  路卡望著空了的天空:“不是,挺奇怪的,我就覺得他……”
  除了帥,好像還有別的什麼。
  路卡想了想,卻說不出“他”究竟如何。

  萊恩登上軍用艦,準備返回駐軍基地。
  他翻看著關於“絕境之壁-霧林裂谷部分”暫停運作的報告書,其中的所有手續都是齊全的,可他總覺得有什麼被自己忽略了。
  太多的資訊令他有些煩躁,恨不得把這些材料全都撕碎。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陰鬱之中,喬弗理看他這樣,都不敢過來套交情。
  起航時,餘光不經意地一瞥,萊恩看到一個青年仰頭看著自己。
  不知為什麼,明明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卻好像印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紛亂的心緒莫名被撫平了。
  他記得,那個人的精神體好像是隻小熊貓。
  也記得,那雙眼裡帶著笑也帶著光。
 
  第9章

  從霧林裂谷回宅邸的一路上,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個傻氣的嚮導的影響,萊恩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了很多。他整理了前總督迪亞的死亡報告,基地停運前後的所有資料,以及近期瑪律森星出入境的系統登記,靜下心來逐一翻看。
  基地的機械出了故障,於是迪亞總督下達了“暫停運行,儘快檢修”的命令,由於絕境之壁關係到同盟國的邊防安全,所以任何變動都必須以正式檔的形式上報。
  萊恩仔細閱讀了這塊永久性的文書板,終於,他發現了被自己忽略的問題所在。
  之前他一直以為迪亞的死因來自帝國的暗殺,是迪亞簽署了檔之後,基地停運,導致絕境之壁出現漏洞,給了暗殺者可乘之機。副總督喬弗理也是以此為出發點,嚴格排查了當時非法入境的人員。
  但他現在開始質疑這個想法,因為在這份檔案上,他看到了許多多餘的筆跡。
  他推斷,迪亞在簽署這份檔的時候是非常猶豫的,以至於短短幾句的情況說明中,多次出現了鐳射筆長時間滯澀留下的斑點。
  迪亞不是哨兵,但他能坐到總督的位置,自然有他的一套手段。他一定是感覺到了事情的蹊蹺,才會在最後如此遲疑……但這份檔案還是誕生了。
  這說明有人說服了他,讓他打消了顧慮。而這個人,定然是原本就在瑪律森星上的人,甚至很得迪亞的信任。
  之後不久迪亞就被暗殺在自己家裡,沒有任何闖入的痕跡,不管怎麼想,都跟那個說服他的人脫離不了關係。
  萊恩靠坐在椅子上,腦中篩選著今天在基地看到的人。
  一張張面孔從他的眼前掠過,範圍逐漸縮小,最終鎖定在五個人之中。

  路卡回到俘虜營的時候,其他同學都已經分配到了自己的“考題”,進入審訊隔間,展開了對俘虜的各項調查。
  考官對路卡說:“就剩這兩個了,你自己隨便選一個作為調查對象吧。”
  路卡看著監牢中兩個神情呆滯的人,掙扎道:“老師,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考官冷哼:“你當這裡是菜市場啊,想要什麼樣的就有什麼樣的,就這兩個還是我們請求俘虜營特批的,其餘的都是高危俘虜,不能當你們的考題。”
  “好吧……”路卡無奈,指了指其中一個,“那就他吧。”
  想要完成一份高品質的論文,不怕調查對象想得多,就怕他什麼都不想。
  很不巧的,路卡發現自己的“考題”就屬於那種特別空泛,飄渺得讓人難以入手的。
  他去那人的大腦中逛了一圈,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很顯然,這是個沒有接受過任何反嚮導訓練的人,路卡認為他根本不是軍籍,說不定就是俘虜營隨便拉來一個充數的。

  三天後。
  路卡繼續跟那人大眼瞪小眼,總算找到一些有用的資訊:“他們懷疑你殺了前總督?冤枉你了吧?無意冒犯,我覺得你充其量就是個偷渡的。”
  那人很驚訝,自己就是心血來潮感慨一下最近的離奇境遇,這人怎麼就什麼都知道了。
  路卡問:“你什麼時候來瑪律森星的?怎麼過來的?”
  那人搖了搖頭,用嘶啞的聲音說:“我也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那個到處是霧的森林裡了。”
  “醒過來?”路卡潛入到那人的意識深處,想找尋一下有沒有被遺漏的記憶,卻突然被人打斷——一個普通士兵把他的調查對象拉了出去。
  路卡連忙阻止:“哎?怎麼回事?”
  士兵一手帶著一個人,就是那天考官讓路卡挑的那兩個“特批的”:“這兩個偷渡者馬上要被遣返。”
  “啊?”路卡愣了愣,“不是,他倆走了我怎麼辦?我還在考試,好歹給我留一個,要不然我沒有調查對象了啊。”
  “這我不管,”士兵語氣生硬,“我只管執行總督的命令。”
  “哦,總督……總督也不能搶走我的考題啊!”路卡忿忿,“不行,我得要個解釋!”
  “你想要什麼解釋?”
  一個冷峻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第10章

  “你想要什麼解釋?”
  “……”路卡頓了幾秒,僵著身子回頭,“總督大人……你好,那什麼,這個人吧,他是我的調查對象,我就是想讓他留……”
  “人必須要按時遣返。”萊恩說得不留餘地,給那個押人的士兵打了個手勢,士兵得到命令就把人帶走了。
  “我也太背了吧,畢業考題都沒了……”路卡眼看著自己的考題消失在走廊盡頭,回過神來,“不是,那你倒是給我一個解釋啊,要不你賠我一個調查對象?”
  萊恩從剛才起就在打量路卡,之前對這個人的印象都是匆匆一瞥,雖然他也覺得自己僅憑匆匆一瞥就能記住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有點奇怪,但不可否認,這人就是會莫名其妙地吸引他的注意。
  俘虜營昏暗的光線給這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澤,他的頭髮蓬鬆地窩在頭上,五官不是非常搶眼,但讓人感覺很舒服,萊恩俯視他的時候,發現他的睫毛很長,是深棕色的,眼睛亮潤而幽黑,目光直接,卻並不咄咄逼人。
  看樣貌,應該是二十來歲……
  萊恩心想,這時候才參加畢業考試,這大概是個很笨拙的嚮導吧。
  路卡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精神觸絲,他發現這個總督的精神壁壘很堅實,幾乎密不透風,他有嘗試尋找突破點,雖然沒有找到,但也沒感覺到排斥,在旁邊溜達了一圈後小心地收了邊角。
  萊恩皺了皺眉:“你叫什麼?”
  路卡的心臟一提,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我叫路卡。”
  好在萊恩似乎沒有要追究什麼的意思。
  “路卡,你的問題稍後再說,我現在有事要處理。”
  “……好的,總督大人。”
  路卡嘴上是這麼講,話外音卻是“信你才有鬼”,他才不會傻得相信堂堂總督大人真會把他的要求放在心上。他認栽了,算了,估計這次是畢不了業了。
  萊恩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我要去審訊室。”
  “啊……嗯?”路卡怔愣,不明白他跟自己說這個幹嘛。
  “你……”萊恩躊躇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很意外的決定,“可以一起來。”

  路吉嘟著嘴,雙手抱胸,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路卡哥哥,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我就睡了那麼一小會兒,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路卡縮在牆角,心虛的看著萊恩在那裡審訊別人:“就是……出了一點小意外,我的調查對象沒了,那個帥總督說要給我一個解釋。”
  路吉翻了個白眼:“這種糊弄鬼的話也信?你腦殘嗎!”
  路卡咳了一聲,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路吉,我覺得你脾氣越來越壞了,以前你多可愛多乖巧啊……”
  “那是因為你越來越不讓人放心了!”路吉扭過身嘟囔,“就知道不該……”
  “噓,路吉別鬧,那個人好像有問題。”
  萊恩把一疊文書板放在桌上,與那個受審者逐一談論,起初對那個人還算和氣,路卡坐得遠,只聽了個大概,好像是在問那個人近期跟前總督有沒有接觸過。
  那個人一直在否認,於是萊恩又問了一些相關細節。
  接著路卡就看見帥總督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幾乎可以感受到那雙眼裡積蓄的怒火,顯然那個人的回答讓他很不滿意。
  三分鐘後,萊恩一怒之下把那人的頭按在鐵桌上:“肯達教授,你是霧林裂谷的首席工程師,絕境之壁出了故障,這麼大的事你說你不知情?”
  肯達教授費力地抬起臉,顴骨已然一片青紫:“哈迪斯總督,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在看到迪亞總督簽署的停運檔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萊恩道:“是嗎?可是之前我問了另外三個工程師,他們都說是你發現了絕境之壁的漏洞,你的意思是他們在說謊?”
  肯達教授冷哼一聲:“那就是他們的問題。哈迪斯總督,我知道你急於解決這個案子,但是你這樣對待研究院的工程師,就不怕影響軍部對你的評定嗎?”
  砰!
  “我就算殺了你又怎樣?”萊恩的耐心耗盡,再次把他的頭砸在了鐵桌上,“再問你最後一遍,是不是你說服迪亞總督簽了那份檔,你有什麼企圖?”
  路卡目睹了這一幕,咽了咽口水,抱著路吉說:“我發現你還是很可愛很乖巧的,他的脾氣比你壞多了。”
  路吉扭過臉:“廢、廢話!”
  萊恩正處在暴躁模式中,五感異常靈敏,他突然望向這邊,眯了眯眼:“你過來。”
  路卡指了指自己:“我?”
  萊恩點頭:“你不是想要考題嗎?我給你一個機會。”

第11章

  於是肯達教授成了路卡新的研究對象。
  肯達教授是一個哨兵,與之前那個糊裡糊塗的俘虜不同,他受過專業的反嚮導訓練,對於路卡來說,這就好比上一刻讓他去舉起一隻螞蟻,下一刻讓他舉起一頭大象。
  萊恩把路卡帶到肯達教授面前:“我要知道他與前總督的接觸情況,還有他腦中關於絕境之壁停運的一切資訊。”
  “哦,我試試吧。”由於距離太近,路卡覺得自己的精神領域會受到影響,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結果後背突然撞上了萊恩。
  路卡一愣,奇怪了,靠近前面這個肯達教授就會讓他不舒服,後面這個都撞上了也沒什麼不適的感覺,難道他的精神領域還挑長相?
  萊恩見他後退,微皺了眉,試圖安撫這個看上去很沒用的嚮導:“你……別怕。”
  哨兵的攻擊性都很強,但礙於肯達教授的高級工程師身份,萊恩沒有限制他的行動能力,他不瞭解嚮導,以為路卡是因為害怕而退縮。
  路卡感覺到背後這人的胸腔震動,喉嚨有點發緊:“總督大人,咳,我並沒有害怕,我只是需要一點空間,請您……往後站一點好嗎?”
  “……”
  萊恩尷尬地往後退了兩步。
  路卡調整好距離,深吸一口氣,看向肯達教授的眼睛。
  精神觸絲將目標緊緊包裹,路卡不厭其煩地尋找到防衛的突破點。肯達教授不愧是個老辣的哨兵,路卡在攻擊時感受到了強烈的排斥,如同無數電流在他腦中產生爆裂,那種細微且密集的痛感極大地消耗了他的精神力。
  路吉面色不善地瞅著萊恩:“如果不能保證他的安全,你就不能給他這樣的命令。”
  萊恩睨他一眼:“你不是熊貓?”
  路吉氣得跳腳:“誰說我是熊貓了!不對,誰跟你說這個了!你沒看到他很辛苦嗎!如果我哥出了什麼事,我……唔啊啊!”
  萊恩不予理會,任由諾頓叼著這隻聒噪的精神體出去,路吉扭頭就看到黑豹金色的瞳孔和鋒利的犬齒,嚇得都快尿褲子了。
  路卡額頭上滲出許多汗,但他仍然保持著高度的專注,絲毫沒有放鬆。他認為自己有能力破除肯達教授的精神防禦,至少這人不會比他之前偷瞧一眼的總督大人更難對付。
  萊恩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也意識到這件事對於一個新手嚮導來說可能是太苛刻了,看到路卡下巴上搖搖欲墜的汗珠,他說:“做不到的話,不勉強。”
  路卡沒有搭理他,不知是沒聽到還是裝作沒聽到。萊恩覺得是後者,所以沉默著隨他去了,他倒是願意看看這個嚮導能逞強到哪一步。
  不久,肯達教授精厲的目光變得驚恐而慌亂,路卡按照《嚮導手冊》中所說,給他施以了大量精神暗示,從而混淆了他的知覺,找到了可鑽的空子。現在肯達教授的意識中,他以為自己正在接受軍事法庭的酷刑。
  帶著長驅直入的暢快感,路卡輕輕眨了下眼。
  那滴汗珠脫離了皮膚,啪!跌在桌上。
  路卡吁出一口氣,扯了扯萊恩的衣袖:“放了他吧,你現在無權抓他。”
  萊恩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路卡道:“我們出去說。”
  審訊室隔壁,路卡與萊恩相對而坐,他手裡端著杯熱可可,靜靜看著玻璃窗外一隻黑豹叼著自己的精神體閒逛。
  萊恩問:“你看到了什麼?”
  路卡回答:“我看到了很多,但是你想要的沒有。”
  萊恩嘖了一聲,很是煩躁,這對他來說就是線索的中斷:“他真的是無辜的?你確定嗎?不是你能力的問題?”
  這話有點傷自尊,不過路卡並沒太在意:“他腦中的確是沒有與前總督接觸的記錄,也沒有什麼絕境之壁停運的資訊,但是有零散的空白區域,這一點比較蹊蹺。”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東西似乎是人為地從他腦中刪去了,刪得乾乾淨淨。”
  萊恩沉吟片刻:“被刪去的那些,你能查清楚一點嗎?”
  路卡笑了笑:“當然可以,這不是您賠給我的畢業考題嗎?”
  離開這個讓所有嚮導都很抑鬱的地方,路卡抱起滿嘴獸毛的路吉:“喲呵,挺優秀的啊,都能和野獸搏鬥了。”
  路吉呸呸呸吐掉一嘴黑毛,傲然道:“哼,它不行,它就是隻傻豹子!”

  那邊萊恩撫摸著諾頓的腦袋:“看來你挺喜歡那隻小熊貓?”

 兩天後的傍晚,路卡按照萊恩留給他的通訊號碼,撥通了總督住處的電話:“喂?帥……哈迪斯總督嗎?我是路卡。”
  “嗯,我的報告書寫好了,請問您什麼時候有空?”
  “好、好的,我這就給您送過去。”
  “哎?您派軍用艦來?嗯,好的,我知道了。”
  “那再見。”
  掛斷通訊,路卡呵呵道:“我第一次坐軍用艦哎。”
  於是他承受了路吉鄙視的目光:“瞧你這點出息!”

  路卡到的時候,萊恩剛從溫泉裡出來,只在下身圍了個浴巾,路卡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般景象,臉蹭地紅了。
  身材要不要這麼好?哨兵都這樣嗎?啊?那怎麼不去當男模?路卡暗自腹誹,穿著衣服的時候感覺這人還挺瘦的啊,竟然這麼結實。
  小麥色的皮膚上綴著水珠,還散發著熱氣,肌肉勻稱而不張揚,緊實的腹肌下人魚線延伸到了浴巾深處,勾得路卡眼睛都綠了。
  路吉在一旁咳得快哮喘了他才回過神來:“總總總督大人,報告書……請您過目。”
  萊恩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毛巾遮住了他的側臉。路卡那副呆傻傻的樣子,讓他意外看到鏡中的自己露出了舒心的表情。
  毛巾隨手扔到一邊,他恢復了漠然:“嗯,放那吧,你坐。”
  “……哦。”
  路卡局促地坐在沙發上,發現萊恩沒有要穿衣服的意思,強行把自己的目光從他身上撕下來,數起了腳邊黑豹的鬍鬚。
  
第12章

  萊恩瀏覽著路卡提交的報告書,他讀得很快,哨兵接收外界資訊的能力一向很強。
  看完後他提出疑問:“你的結論是肯達教授確實與前總督的死有關,也參與了絕境之壁停運的事件,而他被人洗腦了?”
  路卡低著頭道:“是,記憶是具有連續性的,儘管肯達教授自己都說不清楚,但是從他剩餘的記憶碎片中不難發現一些蛛絲馬跡,這些我都在論證中說了。”
  萊恩輕敲文書板:“這麼說肯達教授也是受害者?不,這說不通。兇手既然可以對前總督下殺手,那對付區區一個工程師,何必這麼費事。”
  “對,這說不通。”路卡把正用腳丫子撩撥黑豹的弟弟拎到身後,“原本我猜測肯達教授是因為知道了兇手的一些內情而遭到洗腦,後來我否定了。教授的精神沒有反抗過的痕跡,所以我推斷,應該是教授自己要求刪除記憶的,目的是給自己脫罪。”
  “刪除記憶……給一個哨兵洗腦,有人能做到這種事?嚮導嗎?”萊恩表示懷疑。
  “一般嚮導不會去做這樣的事,《嚮導手冊》中有規定,擅自篡改他人記憶是違法的,通常只能在短時間內施加精神暗示……”路卡見萊恩聽得認真,頓了頓,“總督大人好像不太瞭解嚮導?”
  萊恩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繼續說。”
  “……哦。”路卡喝了口茶潤嗓,“我沒試過,但我覺得篡改記憶是很難做到的,這個人的手法很出色,切割得非常乾淨,幾乎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能做到這一點的嚮導,要嘛非常瞭解被篡改者本身,要嘛對這種事非常熟練。”
  萊恩說:“你意有所指。”
  路卡靦腆地笑了笑:“我只是剛好發現了一個同時符合這兩點的人。”
  “誰?”
  “基地的嚮導醫生,丹妮絲。”
  “她?”萊恩對那個和善的女人有印象,“你為什麼懷疑是她?”
  “之前我送一個精神屏障崩潰的學生去她那裡休息,當時她跟我說過,醫學上可以清除嚮導的混亂意識,相比嚮導而言,哨兵的精神領域要薄弱得多,她作為一個嚮導醫生,對這種事情應該是比較擅長的。”
  萊恩嗯了一聲,若有所思。
  路卡繼續道:“巧合的是,我發現與肯達教授綁定的嚮導,就是丹妮絲。”
  萊恩眸光微閃:“那你再去調查一下丹妮絲吧。”
  “啊?”路卡一呆,正要回話,忽聽背後傳來奶聲奶氣的慘叫,轉頭就見路吉的腳丫子被黑豹含嘴裡了,“路吉別鬧了,當心它咬你!”
  “它已經咬了!啊啊啊!傻豹子鬆嘴!”
  “……”
  眼瞅著自己的精神體被咬著腳丫倒吊在豹嘴裡,路卡已然不知臉丟到哪兒去了。
  “諾頓,放開那隻熊貓。”萊恩淡淡開口。
  黑豹這才依依不捨地鬆嘴。
  路吉大眼睛裡淚水漣漣,不敢再鬧了,委屈地窩進路卡懷裡。路卡查看他的腳丫子,只是有牙印,並沒有破皮留血,只給他揉了揉,示意性地訓斥了幾句。
  “咳,”萊恩略有不滿地看著他們,把話題拉了回去,“我要你再去查一查丹妮絲。”
  “這個……恕我只能說抱歉了。”路卡搖頭拒絕,“首先我並不能肯定就是她做的,其次,總督大人,調查其他人並不是我的職責吧,我的考題只是肯達教授。最後,我們的畢業考試就要結束了,後天我就要回學院了。”
  萊恩不動聲色:“是嗎,那就算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氣氛有點壓抑,路卡想了想,還是多了句嘴:“那個,總督大人,我有個猜測,只是純粹的猜測……”
  “說。”
  “我原來的研究對象是一個帝國俘虜,資料上說他在絕境之壁停運那天出現在了瑪律森星。我對他的分析是,他並不是帝國軍方的人,只是個邊境的偷渡者,但是他的腦中並沒有自己如何偷渡而來的記憶,所以我想,他有可能是被人帶來的,作為實驗品。”
  “實驗品?”
  “嗯,比如……”路卡咽了口唾沫,“大規模入侵什麼的……實驗品。”
  兩人談完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
  路卡想著是不是該離開了,但萊恩不給他安排軍用艦的話,這時候他是回不去的。偏偏這總督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就是不發話,讓他在這乾坐著。
  路卡餘光看見落地窗外蒸騰的熱氣,沒話找話道:“總督大人剛才在……泡溫泉?”
  “嗯。”萊恩給副總督喬弗理佈置完後續事務,皺眉按了按額角,“溫泉讓我放鬆。”
  近來積累的焦慮和越發失控的感官神遊症都讓他始終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知覺屏障也出現了波動,有時候細小的動靜都會放大數倍,令他徹夜失眠。
  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留著這個嚮導,也許是想再聽聽他的意見?雖然是個新手,但是好像挺有能耐的。或者,是因為這個人在的時候自己比較放鬆?
  “那個……”路卡看他臉色不太好,猶豫著說,“我是個嚮導。”
  “嗯。”萊恩用單音節回復了他這句廢話。
  “我的意思是,我接受過這方面的培訓,可能不是很熟練,不過如果你覺得壓力大,想要放鬆一下的話,我可以給你……”
  萊恩心中一動。
  “……做一次精神疏導。”
  萊恩的心跳又放平了。
  精神疏導,就是嚮導為哨兵提供的一項輔助,能夠短時間內排解哨兵因為知覺暴走而產生的壓力。哈迪斯將軍曾以做精神疏導為由讓他接觸嚮導,那時候他認為自己不需要,就都推脫了,現在這種情況,他不由得想嘗試一下。
  路卡一邊給萊恩做著頭部按摩,一邊將精神觸絲滲透進他的五感。
  精神疏導不需要探知什麼,只要將佔據在哨兵意識中的雜物清理掉就可以,路卡發現萊恩對他並不排斥,所以這項工作比想像中簡單。
  萊恩仰躺在沙發上,腦中像是有清風拂過,那些讓他煩躁的東西慢慢清空,渾身的肌肉群都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這種感覺很舒服,比泡在溫泉水中有過之而無不及。
  室內是恆溫的,萊恩一直就圍著那個大浴巾。談事情的時候不覺得怎麼,現在清閒了,路卡又開始有意無意地瞟。一場精神疏導下來,他也算大飽眼福。
  萊恩給路卡指派了一艘軍用艦,送他回霧林裂谷基地,房間門口,萊恩說著官方的餞行辭:“感謝你給軍部提供的幫助。”
  路卡忙道:“不客氣不客氣。”眼睛一掃,又看到了那副讓人垂涎的好身材,壯著膽子說,“總督大人,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我……我……我想摸摸你的腹肌。”
  “……”

  路吉跟黑豹鬧騰得累了,賴在路卡背上。
  一路上他都悶悶不樂的,磨蹭了半天,貼在路卡耳朵後面說:“路卡哥哥,你是不是想跟那個總督結合?”
  路卡驚訝反問:“什麼?為什麼要跟他結合?”
  路吉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你不是看上他了嗎?”
  路卡道:“只是純欣賞而已,結合這種事情……我還從來沒想過。”
  “沒想過你還摸他腹肌?”
  “這有什麼關係嗎?你哥我是喜歡男人,但是節操不能丟啊。”
  “……”路吉盯著他的後腦勺,在心裡狂喊,請問你的節操在哪裡你告訴我啊!
  “糟了!”路卡忽然在宿舍門口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我給總督的那塊文書板中還有個草稿沒刪掉!”
  “沒刪就沒刪唄,有什麼大不了啊。”路吉打著哈欠。
  路卡兩眼放空:“不是,那是……我對他的分析報告,我不是在他的精神領域裡逛了一圈嗎,無聊寫了玩的。”
  路吉壞笑:“誰讓你沒事找事,嘿嘿,你自求多福吧。”
  這一晚,路卡被自己蠢得睡不著。
  而另一方面,精神疏導之後的萊恩神清氣爽,難得睡了個好覺。
  那塊文書板放在枕邊,第二頁面上閃爍著一行標題——
  人物分析報告-萊恩•哈迪斯總督篇。
  
第13章

  離開瑪律森星之前,考官讓路卡上交他的分析報告,這是畢業考試的最後一項,也是所占分值最多的一項。
  路卡愣了下:“哎?我的分析報告給總督了。”
  考官不耐道:“什麼給總督了,跟總督有什麼關係?”
  “就是我的俘虜被遣返了,然後總督跟我說……”
  “我管你那麼多,快交!不交沒成績!”
  “可是報告不在我這,我……”路卡簡直懷疑自己腦袋給門夾了,為什麼一寫完就興沖沖給人送去了?自己都沒留一個備份!這下好了,拿什麼交卷!
  考官懶得聽他囉嗦,先去收別的學生的了。
  懊惱之餘,路卡想起自己之前還寫了一份關於那個被遣返的俘虜的報告,好歹也跟那人接觸過三天,多少寫了點東西出來,只是那份報告實在沒什麼內容。
  路卡從包裡翻出那塊文書板,看著區區2000字的報告書,以及——
  身份推斷:帝國邊境的普通村民,被動偷渡者。
  性格推斷:怯懦,沒有主見。
  企圖推斷:曾被列為暗殺前總督的疑犯之一,現已撤銷嫌疑,據觀察他沒有什麼企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種毫無意義的結論,路卡深深覺得,自己這次是考砸了。
  回到嚮導學院,路卡一覺睡醒就收到了“不及格”的判定。
  他起來抓了抓頭髮,簡單梳洗一下,又出去跑了三圈,終於做好了被加西嘲諷的準備。路吉似乎比他還要怕加西,直接躲進他的精神領域裡睡大覺去了。
  路卡戰戰兢兢地走向加西的辦公室,開場白已經想好了:尊敬的加西導師,很抱歉辜負了您的一片厚望……
  “回來了?”
  “嗯?嗯……”路卡不明白,加西怎麼會滿面笑容地迎接他。
  “我的路吉小天使呢?”
  “……”路卡現在明白了。
  “路吉小天使?快出來讓叔叔抱抱!”加西越湊越近。
  “滾開!你這個死戀童癖!”
  加西正好沒課,兩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
  路卡向加西大致描述了在瑪律森星的遭遇,加西沒發表什麼意見,只說:“沒事,下次再考就是了,反正你這麼大歲數了,再遲一年也無所謂。”
  路卡嘆了口氣:“哎,也許是總督認為那份報告暫時不能公開?或者他忘記跟我的考官提這件事了?又或者……他看了那份關於他的分析報告後,惱羞成怒什麼的?”
  加西拍著他的肩:“別想這麼多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備份。這種美色當前不顧一切的心情,放心,我懂。”
  “……”
  “哎對了,你真的摸了他的腹肌?手感如何?”
  路卡捂臉:“哎呀那真是……”

  萊恩的手指在文書板上滑動,這是他第三次瀏覽這份報告書,不是寫肯達教授那份,而是《人物分析報告-萊恩•哈迪斯總督篇》。
  他的嘴角微微勾著,那是一抹冷笑。萊恩是真的沒有想到,那個嚮導居然會閒得沒事做了個這種東西出來,而且還言之鑿鑿,一副有理有據的樣子。
  他是什麼時候鑽到他意識裡的?自己好像沒有察覺到?
  他又是怎麼做出這種論證的——
  萊恩•哈迪斯總督,未結合哨兵。
  此人的精神壁壘太堅固,短時間內無法找到突破點。
  初步判斷此人是自我封閉人格,不依賴主義。
  通過筆者日常觀察,此人性情急躁,脾氣不好,頑固,是極不聽勸的類型。
  不信任嚮導,甚至有抵觸心理。
  獨斷專行,剛愎自用。
  認為理性可以壓制一切,崇尚黑暗哨兵,雖然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存不存在還是個問題。
  舉例說明:
  如果一個處在結合熱中的嚮導向他尋求幫助,他會怎麼做?
  A、嘗試與其產生共鳴,幫助其緩解熱症。
  B、及時聯絡媒介人,將其交予媒介人處置。
  C、就近為其找到合適的哨兵。
  D、不管有沒有共鳴,把人趕走。
  萊恩:“……”
  ——據筆者推斷,他一定會選D。
  所以,此人雖然是個高富帥、權二代,但極不好相處,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誰做了他的嚮導一定會非常苦命。
  這種人……
  大概是因為時間倉促,後面沒寫完。
  萊恩輕輕敲著文書板,再度陷入了沉思。

  數日後,路卡在批改加西“小天使班”的作業,而那個正牌導師正抱著被他硬拖出來的路吉說:“叔叔最喜歡你這種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了!”
  路吉蹬著小腿試圖做最後的反抗:“加、加西叔叔……”
  辦公桌上的通訊器忽然響了,響了好幾聲,無人搭理。
  路卡忍無可忍:“加西‘導師’,上班時間請你好好工作好嗎!”
  加西勉強停下了對路吉的騷擾,懶洋洋地接起了電話:“喂?校長您好……嗯,哦,好,我知道了,嗯,我這就過來。”
  掛斷通訊,加西曖昧地瞟了路卡一眼:“你小子笨是笨了點,運氣倒不錯。”
  “啊?”路卡有聽沒懂。
  加西披上外套出門:“我去趟校長辦公室,你在這等我。”
  “哦……”路卡傻傻的看著他出去,轉頭問路吉,“他什麼意思?”
  路吉揉了揉被捏紅的臉,趕緊躲進了路卡的精神領域,哼哼道:“我哪知道他什麼意思,天哪這個人真是太可怕了。”
  路卡笑說:“我看你在他面前挺乖的,整個一羞澀低能兒童。”
  路吉吸著手指頭睡覺,打了個哆嗦:“反正我就是挺怕他的。”
  加西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疊材料,路卡抽空掃了兩眼,登時愣住。
  最上面的文書板顯示著他的畢業考試成績單,落款就是今天,還帶著新鮮的校長簽名。
  ——路卡,考核等級:A+,已完成規定學業,達到畢業要求。
  “A+?”路卡難以置信,“我是怎麼從‘不及格’變成‘A+’的?”
  “大概是那個總督良心發現,把你的分析報告備份給了學院吧。”加西給他看下面一塊文書板,確實是那份關於肯達教授的報告書,他遞給路卡一記複雜的眼神,“挺強的啊,兩三天的時間,把一個哨兵攻陷了?我大概看了一下,寫得不錯。”
  加西難得誇他,他所誇獎的對象通常都是他的“小天使”,能得到他的這句“不錯”,路卡有點受寵若驚:“導、導師……”
  “不過,僅憑這份報告還不足以更改畢業評定,所以說你小子運氣好啊。”加西拿出最後一塊文書板,嘖嘖道,“那個哈迪斯總督也是有心了,特地寫了封感謝信來,來自上將軍之子的感謝信,可把咱校長給樂瘋了。”
  “感謝信?”
  路卡接過文書板,只見上面果然有一封簡短的感謝信,蓋著瑪律森星球總督的印戳。
  尊敬的路卡先生:
  你對肯達教授的分析報告具有很高的參考價值,我代表瑪律森星球軍部,感謝你做出的貢獻。但是,你對我個人的評價有待考證。
  ——萊恩•哈迪斯
  “呵呵。”路卡乾笑兩聲。果然還是看到了啊,什麼叫做“有待考證”啊。
  他怎麼覺得這份感謝信……讓人毛骨悚然呢。
  還好這封感謝信和成績單來得及時,讓路卡趕上了這一屆的畢業典禮。
  加西親手給他頒發了畢業證書和嚮導執業證書,滿臉慈愛地對他說:“歡迎加入嚮導行列,祝你早日找到如意哨兵。”
  路卡側頭看了看旁邊的情景:“親愛的導師,別人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旁邊那一對師生的對話是這樣的。
  師:“為師願你在今後的嚮導之路上,不畏艱險,勇敢頑強,為同盟國的繁榮昌盛盡一份力量。”
  生:“感謝導師對我的栽培,我一定會擔負起自己的使命,不會辜負您和學院對我的信任和期望!”
  加西扳回他的臉:“如果你也是15歲,我也會那樣對你說的。”
  路卡:“……”
  拍完畢業照之後,他們這屆畢業生被帶到了校醫院,路卡一臉茫然:“這是要幹什麼?打疫苗?”
  加西道:“給你們烙印嚮導圖騰,《嚮導手冊》裡有說過吧。”
  “哦!我想起來了。”
  所有接受過正統學院教育的嚮導都會被打上一個嚮導圖騰——生著雙翼的天使。
  據說圖騰的原料是用一種酢漿草的汁液煉製而成的,會對哨兵的資訊素產生反應。
  取得畢業資格的嚮導將在後頸第五個脊椎處烙印圖騰。說是烙印,其實並沒有多少痛感,只是把原料注射到表皮層下。
  圖騰的初始狀態都是白色的,嚮導跟哨兵綁定後,會根據哨兵的能力產生顏色變化。
  按《嚮導手冊》所說,與末席哨兵綁定是淡黃色,與三席哨兵綁定是淺綠色,與次席哨兵綁定是深藍色,與首席哨兵綁定是火紅色。
  醫生刺破皮膚時,路卡只覺得有些麻癢,圖騰的原料冰冰涼涼,在他的頸後伸展開來,路卡下意識地想去用手摸,被加西攔了下來:“別亂動。”
  路卡問他:“一旦綁定,圖騰的顏色就不會再變了嗎?”
  加西道:“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也有例外,比如哨兵的能力出現了退化,或者哨兵死亡,那麼圖騰的顏色會相應改變,總之這算是嚮導和哨兵之間的一個紐帶,平時看著很雞肋,有時候還是有點用的。”
  路卡穿好襯衣:“好吧,當成一個紋身也不錯。”

  萊恩收到了長青星嚮導學院校長的回信,信中說學院對能為他提供幫助感到十分榮幸,還附帶了一張這一屆畢業生的畢業照。
  萊恩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年齡最大的學生,那人站在最外側,照片的邊緣,如果不是側著身子,恐怕都要被擠到鏡頭外面去了,顯然是臨時給他騰出來的一個位子。
  照片上的人笑得乾淨靦腆,渾然不像是能說出“我想摸摸你的腹肌”的人。
  “哈、哈迪斯總督,您預計的沒錯,帝國果然發起了大、大規模入侵……”喬弗理副總督喘著氣沖進來,忽而一愣,“總督,您……心情不錯?”
  “嗯。”萊恩站起來,他的耳中充斥著遠方傳來的戰艦轟鳴聲,“正合我意。”
  
第14章

  “今後你打算做什麼?”加西長腿翹在辦公桌上問。
  路卡把正方形畢業證書的一角立在桌子上,當陀螺一樣轉:“不知道……”他剛回宿舍收拾了家當,現在面臨著搬出學校回歸社會的境遇,“要不我再回中樞去?”
  “呵,中樞。”加西嘲諷道,“你一個未結合的嚮導去中樞,是想被那群瀕臨崩潰的傢伙逼得也崩潰嗎?”
  “怎麼了?”路卡停下陀螺,“這跟我結不結合有什麼關係?”
  “嘖,就說你反應時間太長了。”加西說,“俘虜營你去過吧,中樞那種地方,相比俘虜營有過之而無不及,中樞底下關押了多少星際戰犯?上面那些政治家每天有多少勾心鬥角?你沒覺醒之前可能感覺不到什麼,現在要去了,說不定還沒進大門就跪了,那裡是整個長青星精神壓力最大的地方,我路過那都繞著走。”
  “……難怪我在中樞的時候沒見過嚮導。”
  “不是沒有嚮導,只是沒有未結合的嚮導,有哨兵在身邊罩著會好很多,他們會物理隔絕還是什麼的,哎~總之等你以後遇到你的如意哨兵就懂了。”
  “好吧,那要不我先去書城打工吧,前兩天看到他們在招聘網站上發佈了公告,要文書板管理員,好像還包吃包住呢。”
  “你一個嚮導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去給人整理書架?這不是浪費人才嗎!你對得起你這張個畢業證書嗎!”加西一臉恨鐵不成鋼。
  路卡沒轍了:“不是,那你說我現在怎麼辦?”
  加西表情一收,瞬間換上了誘拐青少年的嘴臉:“不如來給我當助教吧,我給你薪水,包吃,學院食堂,包住,員工宿舍,怎麼樣?”
  “這個……”
  沒等路卡發表意見,加西便把厚厚一疊文書板放到他面前:“來,先把這些作業批了,然後幫我寫份材料,期末總結,明天要向校長彙報的。”
  路卡黑線:“……”
  加西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年輕人,就是要多多磨練啊。”
  “我磨練了,那你幹什麼去?”
  “我去看看我的小天使們有沒有好好吃飯。”
  “您這麼做不覺得羞恥嗎?我的導師!”

  於是路卡開始了嚮導生涯的第一份工作——助教。
  事實上跟加西共事還算輕鬆,忽略他偶爾偷懶把所有工作都推給他的行為,路卡覺得至少比以前在中樞的工作要好些,還能順便學到不少東西。
  轉眼過了兩個月,他倆的關係逐漸從師生變成了亦師亦友,因為都是成年人,週末加西去酒吧的時候也多了個伴。
  這是間歡迎哨兵和嚮導的酒吧,名字叫“藍祈之湖”,據說藍祁湖是人類史上第一對哨兵嚮導的故鄉,當然,這兩人之間還有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只是來逛吧的人都不是衝著故事來的,而是衝著自己的獵豔或綁定對象來的。
  因為哨兵的五感很發達,對常人來說不太吵的聲音於他們而言就是難以忍受的了,所以“藍祈之湖”是座靜吧。路卡挺喜歡這裡,這裡的人都很放鬆,他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酒吧有個角落裝了3D電視,有時會放放戰艦比賽之類的節目,給客人當下酒菜。今天沒有賽事,但那個角落忽然熱鬧了起來。
  “什麼情況?”路卡扭頭看去,他的角度不好,只能看到影像的側面。
  加西代他看了一眼:“在說瑪律森星遭到入侵的事。”
  路卡心中一凜,放下酒杯繞到了的影像的前面。
  影像中的戰地記者排除萬難,不顧一切地送上話筒:“哈迪斯總督,據說您已經破了前總督遇刺的案子是嗎?兇手是誰呢?”
  萊恩一身淩亂軍裝,領扣解了兩顆,臉色也不大好,顯然是剛下戰場,他敷衍道:“這件案子我已經遞交了完整的報告,想知道什麼去問中樞的人。”
  記者鍥而不捨:“您這次誘敵深入,將帝國入侵者一網打盡,實在是太漂亮了!請問您是怎麼預知帝國這次行動的呢?”
  萊恩原本想擋開他的手一頓:“不是我預知的,是有一個嚮導提醒我的。”
  記著眼睛閃閃發亮:“嚮導?請問是哪位嚮導呢?我們能見見他嗎?”
  開玩笑,同盟國最著名的黃金單身哨兵之一聽從了一個嚮導的話,這條新聞比打了勝仗更激動人心好嗎!
  萊恩皺了皺眉說:“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兒了?”記者見萊恩不想再多說,趕緊旁敲側擊,“這麼說那位神秘嚮導是立功了,您可以借我們的鏡頭向他說幾句話,也許他會看到的。”
  “……不。”萊恩留下了一個字,隨即離開了鏡頭。
  加西揶揄道:“我覺得這個‘不’字有很多種理解方式,比如‘不,我更想當面跟他說話’,比如‘不,我不想給他帶來麻煩’,比如‘不,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不知道那位 ‘神秘嚮導’會怎麼想呢。”
  路卡回到座位猛灌了一杯果酒:“他什麼也沒想。”

  不,我不想公開談論我和他的事。
  仗是我打的,那個嚮導不過是動動嘴皮而已,一個勁地追問幹什麼,想讓他出名嗎?他一個剛畢業的嚮導,現在出名是不是太早了!不會驕傲自滿嗎?不會招惹其他……
  總之,那個人只是湊巧幫了點小忙,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才作為參考的,才不是聽從他的話!還有我已經感謝過他了,他那樣評價我,我都沒有公報私仇,還要我說什麼!
  萊恩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到房間,甩下外套,近乎洩憤地扯掉衣服,把自己沉在溫泉池子裡。溫熱的水環繞著他,卻帶不走他的焦躁。
  連著兩個月的戰爭讓他疲憊不堪,壓力堆積在一起,感官神遊症多次爆發,有時乍然驚醒,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仰靠在溫泉池邊,萊恩皺眉看著夜空中尚未消散的火光。
  溫泉中的水流輕輕拍打在他的腹部,有一點癢,有一點熱,就像那個人的手指觸碰這裡的時候,戰戰兢兢的撫摸和按壓。
  要是他再給自己做一次精神疏導就好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萊恩突然起身。
  他繃著臉,也不去拿浴巾,徑直走進了房間,打開所有遮光隔音的設備,把這副不大對勁的身體扔在了床上。

  過了幾天,路卡再次看到了關於瑪律森星哈迪斯總督的新聞:
  萊恩•哈迪斯上校將於五日後卸任瑪律森星代總督一職,並返回長青星。據悉,鑒於哈迪斯上校所立功勳,他或被軍部破格授予少將銜。如果此事成真,這名年僅20歲的將門之後,將成為同盟國史上第一個未綁定嚮導的哨兵將領……
  路卡用手肘戳戳加西:“他……他才20歲?”
  加西瞟了眼影像:“這孩子看著也不老成啊,怎麼,你以為他多大了?”
  路卡喝了口酒:“也不是,我就覺得不該這麼年輕就當少將,成名太早不好,容易遭人妒忌什麼的,成為眾矢之的,壓力多大啊。”
  加西哦了一聲,故意道:“你是他誰啊,你管得著嗎?”
  “……也對。”路卡給噎住了,無奈與他碰杯,“不過他那個急躁又彆扭的性子確實跟年齡挺相符的。”
  “藍祁之湖”酒吧的深夜,是搭訕約炮的絕佳環境。未必是為了綁定,有些未結合的哨兵和嚮導就是來各取所需,找找樂子而已。
  路卡雖然談不上帥得掉渣,但皮膚光滑,眉目乾淨,長得也算清俊。尤其他側臉線條柔和,用加西的話來說,就是給他這張24歲的“老臉”憑添了一種稚氣的味道,故而每次來找他搭訕的哨兵也不少,不過路卡總是禮貌拒絕。
  加西對此大搖其頭:“來這就是放鬆的,你不要這麼拘謹嘛。不用顧忌我,你導師我早已過了年少風流的時候了,你可以放心去玩。”
  路卡漫不經心道:“沒,就是不太感興趣,沒看到特別順眼的。”
  “是你眼光太高了吧。”加西嘆了口氣,“哎,我說你的結合熱到底什麼時候來?再這麼下去你就要老得沒人要了你知道嗎?”
  “《嚮導手冊》上不是說,結合熱要以共鳴率作前提嗎?急也沒用啊。”
  “呸,那都是教科書唬小孩的,呐,你該看看這本,《未結合嚮導紅寶書》,這裡面說得直接又靠譜。”加西打開隨身資料來源,傳給路卡一本書,“來,為師來給你指點迷津,你翻到第303頁。”
  路卡用自己的資料來源接收了,跳到第303頁,標題赫然映入眼簾——
  揭秘“結合熱”
  他一邊看,加西一邊講解:“所謂共鳴率,呵呵,只不過是高尚點的解釋罷了,說白了都是本能好嗎,本能。”
  《紅寶書》裡說,大部分嚮導的結合熱在某一時期內特別容易發生,屆時輕微的熱症會干擾精神領域,資訊素也會持續釋放,共鳴只是催化結合熱爆發的條件之一。
  “其實這間酒吧裡就有不少處在‘低熱’中的嚮導,他們是急於找到自己的綁定對象的,否則這種低熱會經常發生,雖不致命,但對精神領域的影響很大。”
  “也就是說,這種時候也特別容易跟哨兵產生共鳴?”
  “沒錯。所以那些媒介人通常都會為‘低熱’狀態的嚮導尋找合適的哨兵。”
  “那哨兵呢?他們的結合熱是什麼樣?”路卡發現自己對這方面真的知之甚少,看來加西制定的速成嚮導培訓還是有不少弊端的。
  “哨兵是被動陷入結合熱的,他們的身體更趨於獸性,通過資訊素追捕嚮導是他們的本能,當然,兩人的共鳴越強,綁定的機率越高。”加西感慨,“有些哨兵是很享受追捕的過程的,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追捕某個嚮導,嘖嘖,這都是年輕人的專利啊,回想起來真是美好到不行。”
  路卡問:“哨兵追捕嚮導,那嚮導就只能等死嗎?”
  加西翻他一眼:“當然不是,這麼跟你說吧,教科書上說嚮導的職責是‘指引’,其實更準確的解釋是‘馴服’。”
  “馴服?”
  “對,馴服。哨兵的知覺能力太發達,是很容易被本能控制的,而嚮導要做的就是安撫他們的獸性,讓他們懂得控制自己,這樣才能將能力發揮到極致。”
  “哦……”路卡說,“這書不錯。”
  “……”加西撫額,他說得口乾舌燥,又點了杯酒,看到路卡雙眼無神地盯著酒杯,問道,“在想什麼?”
  “我在想,有沒有哨兵能用理性完全壓制本能,就是……完全不需要嚮導?”
  “要看是怎樣的哨兵了,理論上能力越強的哨兵越難以駕馭自己的本能,因為那需要對感官的絕對控制,而末席哨兵那樣的,感官比較遲鈍,對嚮導的需求就不明顯。”
  “哦。”
  “不過也有例外,黑暗哨兵就能做到。”
  “真有黑暗哨兵?”
  加西笑了笑,一口喝幹了那杯酒:“哎?你說的那個哨兵是誰?”
  路卡也一口喝乾了杯中酒,不自在地垂眼:“沒。”
 
第15章

  兩人喝得醉醺醺地回學院,勾著肩搭著背,路卡跟他聊起來:“加西導師,你也30歲了吧,好歹是個結合過的嚮導吧,你馴服的哨兵呢?怎麼沒見過?哦對了,還有你的精神體,我好像也沒見過?”
  加西冷哼:“幹嘛,想打聽為師的隱私?”
  “這有什麼隱私的?”路卡一直覺得有點好奇,按理說綁定後的哨兵和嚮導都會形影不離的,可加西好像從來都是一個人,“你的哨兵是什麼樣啊?”
  “我的哨兵?我的哨兵當然是一個超——可愛的男孩子啊。”
  “……”難道還未成年,還在父母身邊待著?路卡嫌棄地看著他,“戀童癖好噁心。”
  “你懂個屁!”加西打了個酒嗝。
  路卡忽然意識到什麼,睜大眼道:“不是,你這禽獸,人家還是小孩子你就……你就跟人家結合了?你他媽這是犯罪吧!”
  “滾蛋!”加西擰他的耳朵,“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精神結合嗎!啊?你導師我是那麼沒節操的人嗎!啊?”
  “哦,這麼高級。”單純的精神結合比一般結合要難得多,不過料想加西也還不至於那麼泯滅人性,路卡趁著酒勁去扒他衣領,“那個孩子是什麼級別的哨兵啊?我看看你的圖騰什麼顏色……”
  加西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路卡我告訴你你別耍流氓啊!我不好你這口!”
  路卡嘿嘿笑了笑:“行我不鬧了,那你以後帶我見見你那個超——可愛的哨兵吧。”
  加西嘖了一聲:“有機會吧,等你正式出師以後。”

  萊恩回到長青星之後,軍部如約授予他少將銜,這是萊恩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哈迪斯將軍引以為豪,但看到萊恩極差的臉色,還是不免有些擔心,於是他當機立斷,給萊恩申請了半個月的休假。
  萊恩對此沒說什麼,大概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出了問題,接受了假期安排。
  哈迪斯將軍的本意是讓他回家休息休息,可惜萊恩在這一點上沒有遂他的意,還是回了他自己在軍部的宿舍。他不想讓自己過於清閒,實踐證明,清閒下來反而會引發更嚴重的感官神遊,所以他乾脆領了些簡單的文書工作回來處理,就當是在調整自己的適應期。

  上將軍府邸。
  哈迪斯將軍回到家,看見妻子面前放涼了的湯,皺眉道:“想什麼呢,魂不守舍的。”
  這次萊恩回來,哈迪斯夫人明顯感覺兒子消瘦陰沉了許多,她嘆了口氣:“不行,還是要給萊恩找一個嚮導,他這樣下去遲早要崩潰的。”
  哈迪斯將軍何嘗不為這件事煩惱:“萊恩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不想要,我們硬塞也沒用啊。以前我找了那麼多媒介人干預,哪一次不是無功而返?”
  哈迪斯夫人站起身:“這樣吧,我去找他談談。”
  哈迪斯將軍想了想道:“也好,你去跟他說說,興許他還能聽進去些。”
  管家路易士送來軍裝,哈迪斯夫人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飾:“親愛的,我有多久沒穿過這身衣服了?哎呀,還挺合身,說明我並沒有長胖嘛。”
  哈迪斯將軍親手給她披上外套:“那是因為路易士讓人改過尺碼了。”
  哈迪斯夫人斜他一眼,冷若冰霜。
  哈迪斯將軍忙道:“據說是把腰圍這裡改小了些。”
  “噗。”哈迪斯夫人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知道是哄我的,不過算你嘴甜。”
  “並不是在哄你。”哈迪斯將軍親吻她的臉頰,“你還是跟我第一次見你時一樣漂亮,布蘭妮嚮導。”

  軍用艦停在軍官宿舍樓下,一雙女士高筒軍靴落地,吸引了諸多視線。哈迪斯夫人將身份驗證遞給值班衛兵,端莊地微笑道:“我來看望我的兒子。”
  衛兵一看驗證資訊的回饋,趕緊起立敬禮:“布蘭妮•哈迪斯中將,您請。”
  萊恩對母親的造訪有些措手不及,雖然母親在家裡一向溫柔慈愛,但面對一名強勢的嚮導,他出於本能地敬畏,因此他敢和父親頂嘴,卻從來不敢跟母親擺臉色。
  萊恩給她倒了杯茶:“母親,有什麼事嗎?”
  哈迪斯夫人放下茶杯,伸手撫摸兒子的眉眼輪廓:“電視上看你就覺得瘦了,現在看著比電視上還要糟糕,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
  萊恩握住母親的手:“只是前段時間累了點,歇兩天就會好的。”
  哈迪斯夫人責備道:“你當媽媽這麼好糊弄嗎?你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我會不知道嗎?哎,你跟你爸年輕時一個德性,遇上什麼事就喜歡一個人硬撐著,笨得要死!”
  “……”
  “你說你,怎麼就是不肯好好找一個嚮導呢。”
  “母親,我不……”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哈迪斯夫人打斷他的話,“你腦袋瓜裡那些東西媽媽看得清楚得很。你覺得自己不需要嚮導是吧,那我問你,最近感官神遊症發作的頻率怎麼樣?你在瑪律森星還對人家副總督大發脾氣,甚至給了他一拳?這是一個自律的哨兵會做出的事情嗎?還有你的感官壁壘,我都能感覺到它有多搖搖欲墜!”
  “……”萊恩給訓得無話可說,有一個如此強大的嚮導母親,他根本什麼也藏不住。
  “為了你自己好,試著找一個人幫你分擔一下吧?”
  “母親,您和父親之間……那時候是怎樣的?”萊恩沒有正面回應,艱難開口。
  “我和他?當然是他被我馴服得妥妥帖帖囉!你父親在我眼裡就是只紙老虎。”哈迪斯夫人眸光閃亮,陷入回憶中的臉龐微微泛紅,“兒子啊,你是還沒有體會過,能找到一個與自己共用靈魂的人,是多麼令人喜悅……”
  “嗯。”萊恩靜靜聽著。
  “當然,結合熱才是最讓人難以抗拒的。”哈迪斯夫人笑道。
  “……”
  喝了口茶,哈迪斯夫人沒有再咄咄逼人:“算了,估計你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別的先不說,你現在至少需要一個人來給你做精神疏導。”
  萊恩張口就想拒絕,卻不知怎麼想起那個實習嚮導給他做的嘗試,那種身心舒爽的感覺終究打動了他。
  “……好吧。”
  回到宅邸,哈迪斯將軍看她滿面春風,訝然道:“你說動他了?”
  哈迪斯夫人換下外套和皮靴,放鬆地坐到沙發上:“倒也談不上說動,不過他願意接受嚮導給他做精神疏導了。”
  “嗯,這好歹也算是種進步,就怕他到時候又把人家趕出來。”
  “試試看吧,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哈迪斯將軍嘆道:“這孩子死強死強的,希望他別鑽牛角尖才好。”
  “我的兒子我瞭解,他在想什麼我會看不出來?”
  “他在想什麼?”
  哈迪斯夫人抿唇而笑:“他啊,嘴上說不要,心裡很喜歡。”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其實他對有嚮導陪伴的生活很嚮往,只是不肯相信真會有那麼一個人,一個對的人,能與他從身到心,完全契合。”

  加西進入學院論壇,津津有味著今天的八卦消息。
  路卡在幫他整理教案。
  加西劃拉螢幕的手忽然一頓:“呃……路卡……”
  路卡正被那個完全沒有邏輯可言的教學計畫弄得頭大,沒搭理他。
  加西支支吾吾:“那個……有件事,學院裡面現在都在討論……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其實我本人呢……不是很希望你感興趣……”
  路卡語氣很不好:“有話快說!沒空聽你那麼多省略號!”
  “哈迪斯將軍在給他兒子找嚮導做精神疏導。”加西一口氣說完了。
  “哦。”路卡繼續做事。
  “……”
  “……”
  “……”
  “……嗯?哈迪斯將軍?”路卡抬起頭,“他兒子?”
  “……”加西在等他的反應時間跑完全程。
  “啊……”路卡眨了眨眼,一臉恍然。
  “嗯。”加西實在忍不住了,“萊恩•哈迪斯。”
  路卡也打開論壇看了一下,目前最熱的話題就是這個,哈迪斯將軍向學院發了函件,希望能邀請嚮導去給剛剛提拔為少將的兒子做精神疏導。
  加西搖頭:“嘖嘖,看來那小子沒有嚮導還是不行哪。”
  路卡看到很多人踴躍報名,不由感嘆:“他還真受歡迎啊。”
  “現在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吧。”加西手指敲著螢幕,“你想不想試試?”
  “……”路卡陷入了沉默。
  “……”
  “……”
  “……”
  “……我想。”反應時間終於跑完了全程。
  “那好。”加西站起來,摸了摸他的頭,“雖然我很捨不得你這個廉價勞動力,但是既然你說想,就由我來做你的媒介人。”
  “只是一次精神疏導,不需要媒介人吧。”
  “呵呵。”加西看著他,“你也太天真了。”

  清晨,空氣清新,鳥語花香,萊恩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
  這是他失眠的第五天。
  從瑪律森星回來,遠離了戰爭,卸下了重任,在絕對安寧的休假環境中,他卻沒有一天能睡上好覺。
  通訊器響起,萊恩知道這是什麼,這兩天來他一直在經受著這樣的轟炸,算了一下這已經是第九個了。
  極不情願地接通:“母親。”
  哈迪斯夫人溫柔的聲音響在他耳畔:“兒子啊,今天來的這個嚮導是校長極力推薦的哦,他的導師也說他很不錯……”
  “母親,我今天有點事,就不……”
  哈迪斯夫人自顧自地說著,完全無視萊恩的抵觸情緒:“雖然這個人的年紀大了點,可能也不如前面幾個機靈……”
  偏偏萊恩還不敢掛斷,他要是掛了,十分鐘後母親就會親自殺過來:“母親,我真的有事,門薩中校剛發給我一份急報……”
  “不過這孩子挺合我眼緣的,我看看他叫什麼名字啊……”
  “現在有一顆探測衛星出了故障,如果不及時排查問題,很可能會對長青星的防禦體系造成影響……”
  “哦哦,這孩子叫路卡,24歲了,嗯,年紀確實有點大呢,才剛剛畢業嗎?好像還是個新手,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
  “算了,要不還是換下一個吧,哎呀這個年輕,長得也超可愛……”
  “母親,就剛才那個。”
  “哎?”
  萊恩咳了一聲:“那個叫路卡的。”
  這是萊恩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哈迪斯夫人喜上眉梢:“我知道了,現在就可以嗎?你剛剛說什麼衛星出了故障,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萊恩把那份急報隨手轉發給了同僚:“沒,衛星已經沒事了,就……讓他過來吧。”
  
第16章

  加西接到通知後,沖路卡一揚手:“成了,走。”
  路卡急忙收拾起來:“怎麼走?”
  “他們派了車來接。”加西看他費勁地套上一身正裝,調侃道,“不錯啊,看來能把你賣個好價錢。”
  “別笑話我了。”路卡把揪成一團的領帶抽下來,扭了扭脖子,“我能不戴這玩意嗎?這簡直就是舊社會的枷鎖。”
  “不戴就不戴,誰逼你了,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據說前幾個有穿禮服去的。”
  “……有需要嗎?”路卡又試了一次,自暴自棄道,“算了,駕馭不了。”照照鏡子又覺得這樣實在是不倫不類,索性換回了平時穿的休閒襯衣。
  “不長進。”加西鄙視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這就走吧。”
  兩人出了宿舍區,就看到一輛懸浮車在門口候著,無人駕駛,已經設定好了目的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路卡坐在車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景色,覺得有點頭暈:“我還是沒明白,幹嘛要媒介人?”
  加西嘖了一聲:“還沒想通?如果只是精神疏導的話,哈迪斯夫人就可以做到,但那位母親顯然更希望他能早點找到屬於自己的嚮導,而我們現在能坐在這裡,說明他本人也認可了這個做法。這事要真成了,與其到時候硬塞給你一個媒介人,還不如我直接插手吧。”
  “原來如此。”路卡恍然,“如果有嚮導因此陷入結合熱的話,那就一舉兩得了。”
  “沒錯,這麼一想,這個哈迪斯少將的性格還真不是一般的彆扭。”加西曖昧地瞟他一眼,“估計你可有得受了。”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萊恩突然放下了壓根沒看幾個字的文書板,清清嗓子:“進來。”
  看到那個人推門進來,萊恩不由得坐直了身體,待看到他後面還跟著一個人,目光迅速冷了下來。他示意路卡先坐下,隨後看向加西:“請問你是哪位?”
  加西謙恭道:“少將閣下,初次見面,我叫加西,是路卡的導師,同時也是你們二人這次會面的媒介人。”
  “媒介人”這個詞讓萊恩的眉梢一挑:“你們只有一張通行證,你是怎麼進來的。”
  前幾個來的嚮導也都有人陪同,大多是以導師身份請求入內的,但最終都被駁回。軍部的高級宿舍區有嚴格的門禁,除非達到一定級別,否則是絕對不能通過的。這人他沒在軍部見過,不知道什麼來頭,而且還自稱“媒介人”……
  加西:“少將閣下請勿多慮,我自然是按照常規流程進來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萊恩也不好過分追究,禮節性地點了點頭。
  路卡看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怪,插嘴道:“少將閣下,您不是需要精神疏導嗎?那我們就開始吧……”
  “嗯。”
  萊恩像上次那樣仰靠在躺椅上,路卡挽起襯衣袖口,搓熱了手指手心,給他做頭部按摩:“總之你先放鬆下來。”
  “嗯。”
  萊恩半眯著眼,從下往上看到這人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點鎖骨的輪廓,脖頸乾淨纖長,低眉順目的樣子看起來很乖,他覺得……挺好的。
  可惜一個聲音打破了這恬淡的一刻:“路卡,用手腕的力量帶動,指腹按摩要配合呼吸的節奏,力度應由輕到重,逐漸增加……”
  “對,這樣可以降低過度的神經興奮,放鬆肌肉,改善血液迴圈。”
  路卡按他說的做,萊恩的確覺得更加舒適,但是這種強烈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加西接著指導:“精神觸絲的掌握是你的強項,我就不多說了,疏導是以整理為主,儘量不要清除,不然可能會對哨兵的情緒造成影響。”
  “哦對了,還有,沒必要整理得一塵不染,那樣反而會降低哨兵本身的耐受力。”
  “如果覺得工作量比較大,可以分步慢慢來,如果是長期疏導的話,那麼可以採取一定的方式引導哨兵自己排解壓力……”
  “好,我明白了。”
  路卡做得很認真,但萊恩實在忍不住了,皺眉道:“我認為他已經不需要指導了,你打擾到我們了,可以請你出去嗎?”
  路卡尷尬地停下了動作:“那個,主要是我還是新手……”
  加西卻似乎沒怎麼在意,擺擺手表示沒事。
  萊恩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抱歉,我的情緒不太穩定。我希望能有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這位加西導師,您可以先回去,我會派人送您。”他說不清怎麼回事,反正此時另一個人的存在讓他頗為不滿,他希望他出去,幾乎是帶點怒氣的。
  那種難以忍受外人插足的情緒正在膨脹,這時候他還不知道這是哨兵的領地本能在作祟,他也沒意識到自己從路卡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把他自動劃為了自己領地上的所有物。
  但加西看得出來,萊恩的反應他盡收眼底。
  加西心中暗笑,想不到這小子護食護得還挺厲害,嘴上說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路卡,有什麼問題再與我聯繫。”
  路卡點頭:“好。”
  加西離開宿舍區,再次向衛兵出示了身份驗證卡,驗證通過。他一邊登上備好的懸浮車一邊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啊,媳婦娶進房,媒人丟過牆……”
  值班的衛兵掃了眼驗證記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是什麼代號?能通過驗證是沒錯,可是好像沒見過這樣的?

  路卡繼續給萊恩做著精神疏導,隨著精神觸絲的深入,他發現加西的那些指點都很有用:“感覺比上次的情況還要嚴重一些啊,是戰爭的原因嗎?”
  萊恩不置可否,他倒是有另一個問題想問:“你沒有感覺到任何排斥嗎?”
  之前的幾個也有給他做了嘗試的,然而不是中途放棄就是毫無效果,有時甚至會讓他的症狀變本加厲。據他們說,這是因為他的排斥非常嚴重,在給他做精神疏導的時候,他們自己的精神領域一直在遭受攻擊。
  “排斥嗎?”路卡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沒有。”
  萊恩睜眼看了看他:“……”
  路卡笑道:“多謝少將閣下的信任。”
  “……嗯。”
  又來了,漂浮在溫水中的感覺,暢快到所有毛孔都張開。
  身心都放鬆下來,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把自己交給這個人就行了,那些堵得他頭痛的東西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路卡收起精神觸絲的時候,萊恩已經沉入了睡眠,呼吸聲均勻而綿長。
  房門喀噠一聲響了,哈迪斯夫人走了進來。
  見到房裡的景象,她不由得一愣。
  她那個總是繃緊神經,連睡覺都會讓知覺保持警惕的兒子,此時就安睡在一個嚮導的手邊,眉頭舒展,神情放鬆。
  哈迪斯夫人驚訝地看向路卡。
  路卡之前與她見過一面,頷首致意,食指放在唇邊,笑著“噓”了一聲。
  哈迪斯夫人對路卡非常滿意,跟萊恩提起要不要繼續與這個嚮導合作的時候,萊恩也繃著臉給出了“可以試試”這樣的答覆。
  於是在休假期間,路卡每兩天會來給萊恩做一次精神疏導,同時按照加西所說的方法,引導他自己排解壓力。
  萊恩逐漸掌握了一些控制情緒的方法,感官神遊症也改善許多,現在很少會漫無目的地瘋跑,不過他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知覺觸絲有事沒事總會朝著一個目標延展,老遠就能找到……那個嚮導。
  看到他從學院出來,登上他安排好的懸浮車,聽到他和那隻小熊貓拌嘴,說的都是跟他有關的事,在他頭上轉一圈,瞧瞧那兩撮翹起的髮梢……
  等他回神過來,已經迫不及待地給那個人開了門。
  路卡的手臂維持著正要敲門的姿勢,傻傻的看著突然開門的他。
  萊恩咳了一聲:“我想出去的。”
  路卡沒明白什麼意思:“嗯,你有事的話,那我一會兒再來?”
  萊恩若無其事地把他讓進房間:“既然你來了就算了。”
  “哦。”路卡進了屋,沒注意到萊恩微紅的耳朵尖,他對自己的精神體說,“路吉,你是要待在裡面呢,還是出來跟諾頓玩玩?”
  路吉抱臂坐著,嘟嘴道:“我才不出來,傻豹子老是舔的我一臉口水!”
  諾頓垂著腦袋,“嗚”了一聲。
  路卡說:“諾頓給你認錯了。”
  “認錯也沒用!我不出去,我得盯著你!”
  “盯著我幹什麼。”路卡哭笑不得。
  “反正我就不……哎呀傻豹子你幹嘛!不准欺負我哥哥!”
  諾頓驟然撲倒路卡,氣得路吉竄出來爬到他背上,嗷嗚一口咬上它脖子。
  萊恩一揮手,諾頓馱著大呼小叫的路吉跳出了窗戶。
  路卡:“……”
  “開始吧。”萊恩躺下,原先的躺椅換成了一張專用軟榻,現在路卡不必一直站著了,可以坐在軟榻上給萊恩做精神疏導。
  萊恩這幾天都沒有過失眠的情況,睡眠品質有了質的飛越,但路卡詢問他時,他皺著眉說:“不太好,半夜會驚醒,有時候頭有點疼。”
  “唔,可能還是我的手法問題,”路卡有點苦惱,“要不還是讓我導師來指點一下吧,這樣比較保險……”
  “不用了。”萊恩立即打斷他的話,“也是不很嚴重,再過幾天應該就好了,或者你可以把疏導的時間延長一點。”
  “那好吧,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沒有了。”
  路卡不是很有自信,他把這次的機會當成是自己嚮導生涯的鍛煉,很是認真負責,其他的倒真沒有多想,就是偶爾對這副身體和這張臉發發色心,畢竟是他喜歡的類型。
  感受到柔軟的指腹在自己頭上按摩,萊恩這次卻沒有靜下心來享受。鼻端圍繞著這人的氣味,他的呼吸有點粗重。
  這是資訊素的味道嗎?
  好像並不是。
  但是……
  萊恩鬆了鬆領口:“你有沒有覺得有一點熱。”
  “嗯?”路卡盯著他露出來的淺淺胸溝,咽了咽口水,“沒有啊。”胸肌也很漂亮啊這個人,這個角度看剛剛好。
  “……”萊恩說,“我有點熱。”
  “哦。”
  “你真的不覺得熱?”
  “還好吧……”路卡就覺得眼熱,隨口說,“你熱你就脫唄。”
  令他沒想到的是,萊恩真的脫了,他站起來把上衣脫了個光溜溜,沒繫皮帶的長褲低低掛在腰上,胯骨若隱若現。
 
第17章

  路卡仰頭,眼前的畫面帶給他巨大的壓迫感,他向後靠了靠,試圖把距離拉遠一點,乾笑道:“看來你是真的熱啊。”
  萊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路卡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爪子伸過去,開玩笑說:“我來給你按摩按摩?”
  萊恩沒躲,任他溫暖的手指戳在自己身上。
  揩了兩手油之後,路卡對上那雙火熱的眼,終於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太對勁:“不是,少將閣下你別生氣,我就是鬧著玩的。”
  鬧著玩的?誰跟你鬧著玩!
  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憑什麼現在就他一個人熱!
  萊恩俯下身,把這人整個收在自己的領域之中,決定連同上次被摸的事一起討回來。
  路卡被逼得貼上靠背,灼熱的氣息籠罩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奪去了接下來的話語權。嘴唇上覆蓋的熱度的確很驚人,一條軟舌頂開了他的牙關。
  雖然有點猝不及防,但路卡並不想反抗。
  有便宜為什麼不占?幹嘛要跟自己過不去?
  對方有點生澀,路卡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一向是有色心沒色膽的,不過這種相濡以沫的感覺很讓人沉迷,他不由自主地攬住萊恩的脖子,專心回應。
  這會兒他真是覺得有點熱了,再不熱就不正常了。
  伴隨著吮吻的水聲,萊恩一手按著路卡的肩,一手從他的襯衣下擺伸進去,指尖在光滑細膩的腰腹上來回撫摸,惹得路卡一陣顫慄。
  “唔……”路卡去抓他的手,“少將閣下,我沒什麼好摸的。”
  萊恩沒理會他的推拒,還在他的腹部按了兩下,路卡舒服地呻吟兩聲。
  令萊恩意外的是,手上的觸感堅韌而有彈性,在他的觀念中,嚮導的身體素質都不行,只有精神領域和嘴皮比較厲害。然而這個人就是讓他很中意,雖然沒有長期體能訓練造就的結實肌肉,但絕不是那種羸弱的體質。
  萊恩有些上癮,手掌順著他的腰線揉搓:“不,挺好摸的。”
  路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說謝謝誇獎。
  兩具身體越發貼近,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特殊的味道,帶著野性的腥氣,路卡嗅了嗅,頓時滿臉潮紅,這是……哨兵的資訊素?
  他目光下移,看到萊恩胯下撐起的一團。
  萊恩沉浸在欲望中,呼吸粗重而沒有規律,手上不自覺地用力,路卡被他按得生疼,忽然覺得一陣心慌,撐起手臂想從這種境況逃離。
  顯然萊恩不想這麼放過他,就聽“砰”地一聲,路卡剛抬起的半個身體被重重地撞了回去,萊恩撲到他的身上,雙手扣著他的肩,雙腿壓著他的下半身,發紅的雙眼緊緊盯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獵物。
  肩膀鑽心地疼,路卡悶哼一聲,勉強按捺住恐慌,沒有回避他的眼神,嘗試展開精神觸絲去安撫他的情緒。
  萊恩•哈迪斯,你想做什麼?
  你嚇到我了。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好嗎……
  兩人對峙了好一會兒,萊恩眼中逐漸恢復清明,呼吸也平復下來。他湊到路卡頸邊聞了聞,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禁錮他的力道慢慢放鬆。
  路卡鬆了口氣,看著上方這張緊繃的臉,屈起膝蓋在他胯間頂了一下:“少將閣下,這個……也要我疏導?”
  萊恩低低哼了一聲,聲音沙啞性感,撩撥得路卡都有些後悔了。急刹車讓兩個人都不好受,他不是沒有動情,只是還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萊恩從他身上下來:“今天可以了,你走吧。”
  資訊素的味道減淡不少,路卡的頭沒那麼暈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一如往常地向他告辭,在樓下召喚了路吉回來。
  知覺觸絲跟著那人出了軍部,被萊恩強行收了回來。
  他聞不到這個嚮導的資訊素的味道。
  路卡沒有對他出現結合熱。
  萊恩沉著臉坐在軟榻上,感官神遊的騷擾消停了,他卻依然感到焦躁。

  路卡坐在加西面前,一本正經地發問:“親愛的導師,我遇到了問題。”
  加西抬抬眼皮:“准奏。”
  “我……今天聞到哨兵資訊素的味道了。”
  “哦?”加西眼睛一亮,“你有結合熱的徵兆了?”
  路卡懊惱地搖頭:“問題就是我沒有出現結合熱。”
  加西把一顆八卦的心掩藏在了關心愛徒的表像之下,沉吟道:“你跟我說說,你倆之間發生了什麼?”
  路卡老實地說:“也沒什麼,就是親了一下,摸了一下……什麼的。”
  “嗯。”加西憋著一副學究臉,“就是說,你聞到了他的資訊素的氣味,可是你自己並沒有結合熱的感覺?”
  “有點熱,不過應該不是結合熱。”
  “廢話,要真是結合熱你今晚絕對回不來。”
  “……”
  路卡想了想:“那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跟他不合適嗎?不能產生共鳴?我也不是很期待結合熱什麼的,不過只有單方面投入的話,果然還是比較掃興吧。”
  “行了你就別口是心非了。”加西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垂涎人家的肉體很久了吧,著急了吧,老流氓。”
  路卡反唇相譏:“呵呵,身為我和他的媒介人,難道你就沒有責任嗎?這種時候不正需要你的危機處理嗎!”
  “關我什麼事,我又不能代替你發結合熱。”加西道,“不過話說回來,從這些天的進展來看,我覺得你們之間不是合不合適、共不共鳴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你反應時間太長的問題。”
  路卡都想掀桌了,“這跟我的反應時間有什麼關係!”
  “冷靜,冷靜。”加西拍拍他的肩,“我開玩笑的,其實這種事也很正常,也許是你發育比較慢,還沒到結合熱發作的時候?你看你覺醒都比人家晚好幾年。總之慢慢來吧,作為媒介人,我的建議是,你們最好能磨合一下。”
  “磨合?怎麼磨合?”路卡揉著肩膀,那裡還有點鈍痛。
  “這件事我會跟哈迪斯將軍和夫人提提看,我想他們會支持的,至於萊恩哈迪斯那邊,你自己看著辦吧。你肩膀怎麼了?”
  路卡支支吾吾:“沒事。”
  加西不由分說扯開他衣領,就見上面一大塊淤青。
  “嘖嘖,那位哨兵真是性急,看來他對你的追捕已經開始了啊。”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路卡,“準備迎戰吧,我的笨徒弟。”

  加西去見了哈迪斯將軍,路卡以前一直覺得這種軍部高官是很難見到的,不過從加西每次都能順利約見來看,好像這些人的架子也不是很大。
  也不知道加西是怎麼說的,沒過幾天,路卡就收到了一張入伍申請板,除了他的個人資訊沒填完,其它手續都辦全了,推薦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傑尼•哈迪斯,也就是哈迪斯上將軍的親筆簽名。
  “嚮導團……少尉銜?”路卡問,“什麼意思?讓我入軍籍?”
  “這是我和哈迪斯將軍商量後的提議,很多嚮導都會選擇這樣一條路,因為軍部可以提供最妥善的安全保障,當然,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去。”加西目露哀傷,“其實我很捨不得你的。”
  “導師……”
  “你走了,誰來幫我備教案改作業?而且我也見不到路吉小天使了。”加西痛苦地說,“好殘忍,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就知道不能信這個戀童癖!
  兩人耍了一會兒嘴皮,加西正色道:“入軍籍之後,你跟哈迪斯少將接觸會方便很多,對你的嚮導生涯也會有很大幫助,你自己考慮一下吧,不願意的話,繼續給我做助教也可以。”
  “好,我會好好想想的。”

  之後路卡又去給萊恩做了一次精神疏導。
  他懷著一顆忐忑又緊張的心去,結果對方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平靜地跟他交談,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這下路卡反而有點不自在了,總覺得是自己欠了他什麼似的。
  關於入伍申請書,路卡本想徵求萊恩的意見,不過最後沒能開口。自己琢磨良久,他還是把那份申請書填完提交了。
  一天後,哈迪斯將軍那邊看到了這份申請。
  “路卡尤加利……尤加利……”這個姓氏引起了哈迪斯將軍的注意,看著他父母那一欄,他陷入了沉思。
  “這孩子的資料我看過一次,有什麼問題嗎?”哈迪斯夫人給他捏了捏肩。
  “布蘭妮,你還記得嗎?尤加利中校和他的妻子。”
  哈迪斯夫人想了一會兒:“啊,是他們……”
  哈迪斯將軍點頭:“他們五年前隨前總統沙利爾征戰,在藍星要塞那場戰役中犧牲了,我記得沙利爾總統還給他們授予了特等功。”
  “這孩子一個人……也真是不容易,他的父母也是哨兵嚮導,可能他們更希望他做個普通人,安安穩穩地生活吧,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哈迪斯將軍嘆了口氣,點擊了確認。

  “不行!”萊恩突然一拍桌子,嚇得路卡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怎、怎麼了?”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萊恩怒不可遏。
  “那個,少將閣下,我進嚮導團不是好事嗎?進出軍部也比較方便,給你做精神疏導也不用來回坐車什麼的……”
  “不是這件事!”
  “哎?那是什麼事?”
  萊恩指著文書板上“是否寄住宿舍”那一欄:“為什麼打鉤!誰准你住嚮導宿舍了!”
  路卡傻了:“不住宿舍我住哪兒?”
  萊恩煩躁地說:“不行!不准住!立刻給我取消!”
  “現在不能取消了,我今晚就搬進去了,就算要取消,也要等封閉集訓結束以後……”路卡說著說著不敢說了,因為萊恩的眼神太兇狠了。
  “……”規矩萊恩也懂,但他就是不能忍受路卡去住嚮導宿舍,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人關房裡,“你別管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當天路卡還是按照原定計劃住進去了,他不能理解萊恩幹嘛反應這麼激烈,直到他入住數日之後。

第18章

  路卡去嚮導團報到的時候,接待他的是一個長相陰柔的教官,大概30多歲,名叫鄧肯,鄧肯見到他就陰陽怪氣道:“不愧是哈迪斯將軍推薦來的,架子真大。”
  “抱歉,有些事情耽擱了。”
  路卡連聲道歉,他遲到了一個小時,原因是萊恩把他堵在房間裡,非要給他撤銷寄宿申請。可是這麼短的時間,就算是萊恩也無法更改軍部的安排,最後還是哈迪斯將軍發話,命令他趕緊放人,路卡這才趕了過來。
  “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這裡是軍隊,不是學校,收起你那個自由散漫的性子!”
  路卡低著頭,也不頂嘴。
  鄧肯斜眼看他,語氣嘲諷:“像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仗著自己是個嚮導,拼命巴結上面的人。能來我這的,哪個沒有點後臺,我醜話說在前頭,進了嚮導團,一切都是我說了算,我可不管你背後是誰在撐腰。”
  “是,教官。”
  看這人低眉順目的,鄧肯心想果然是顆軟柿子,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個剛覺醒不久的,估計能力也不怎麼樣,大概就是憑著父母的烈士身份沾了點光,巴結上了哈迪斯將軍。
  說夠了,鄧肯拿出一個軍籍環,喀噠一聲戴在了他手腕上,隨手指了指:“210宿舍,東西都送過去了,自己看著辦。”
  “是,謝謝教官。”
  路卡一轉身,朝後腦勺翻了個白眼,徑直走向210宿舍。
  走到210門口,軍籍環發出一聲提示音,房門自動打開。路卡走了進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堆了滿桌的速食包裝袋,也不是如地毯般鋪在地上的髒內褲,而是一個肌肉發達、體型彪悍、毛髮旺盛的男人。
  男人熱情地張開雙臂:“哦,你就是我的新室友嗎?你好,我是皮耶爾。”
  路卡費勁地回應了他的擁抱:“你好,我是路卡。”

  掛斷通訊,哈迪斯將軍揉了揉眉心:“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
  哈迪斯夫人笑道:“難得萊恩對一個嚮導這麼上心,你就多包容些。對了,人已經過去報到了?你沒跟嚮導團的人打聲招呼嗎?”
  “打招呼?打什麼招呼?”
  “你又不是不知道,嚮導團那邊有時候……嗯……挺亂的。”
  哈迪斯將軍哼了一聲:“就應該讓他適應適應,那點事情也不算什麼大事,別人都是這麼過來的,那孩子如果應付不來,只能說明他作為嚮導還不夠格。再說了,現在兩個孩子也沒什麼要綁定的徵兆,我站在什麼立場上跟人打招呼?”
  哈迪斯夫人:“那萊恩呢?看他的樣子,好像有點沉不住氣。”
  “這件事我管不了,只有他自己能做主。要是連自己的嚮導都追捕不了,他還算什麼哨兵。想當初我追你的時候……”
  “行了,你還好意思說,老臉皮厚。”哈迪斯夫人嗔道,“整個嚮導團都快給你掀了,鬧得我都沒臉見人,萊恩可千萬不能學你。”
  “怎麼了?管用就行。”提起往事,哈迪斯將軍一臉自豪。

  路卡翻看著厚厚一本《嚮導團新兵指南》,按照上面所說的步驟填寫了相關資訊,確認報到成功,又換上了軍裝。
  他瞭解到,嚮導團現役的人數不多,加上路卡一共42人,其中有35人未綁定哨兵。
  路卡抬頭看了眼對面的彪形大漢,皮耶爾正在換睡衣,茂密的胸毛閃瞎了他的眼睛。路卡問:“皮耶爾,你多大了?”
  “我19了。”
  “……”
  “你呢?”
  “我24。”
  “哎?看不出來啊,我感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
  “……”不,我覺得我看起來應該比你還小點。路卡咳了一聲,“你結合了沒?”
  皮耶爾砰咚一聲躺倒,鐵床晃了三晃:“沒啊,怎麼了?”
  “沒事,隨便問問。”
  路卡在想,能跟皮耶爾結合的,會是什麼樣的哨兵。
  皮耶爾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照片,傻傻的看了半小時,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滿足地閉上眼:“路卡,早點睡吧,晨訓是早上六點,別起遲了。”
  “好,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
  然後路卡一宿沒睡著。
  頂著一對熊貓眼,他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帶著隔音耳罩睡,否則皮耶爾的呼嚕聲會讓他誤認為是空襲警報響了。

  早起晨訓。
  因為是要為軍隊服務的嚮導,所以體能訓練的強度稍微大些,而且定期會有體能測試。路卡雖然不是運動健將,好歹也是出身軍人之家,體能一向不是問題。
  如果鄧肯沒有讓他加跑10圈加練100個引體向上的話。
  到了上早課的時候,路卡已經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於是他啟用了從小就很擅長的技能,邊睡覺邊聽課。
  早課上的是軍事理論,這裡的老師都是真正經歷過戰場的嚮導,按理說講的應該更切實際,更有說服力,可路卡聽著聽著覺得,這些加西好像都跟他說過,而且比這位老師說得要精闢得多。
  比如同樣的三角圍合戰術,這個老師從精神領域的各個方面闡述了這種戰術造成的心理效應,還例舉了三次成功的戰役。而加西當時只說了兩句話:“過時了,現在誰用誰死。我給你五分鐘,告訴我破解三角圍合的方法。”
  所以路卡最終還是完全睡了過去。
  中午吃過飯,嚮導團好像一下子冷清很多。
  7個已綁定的嚮導去了哨兵團,剩下的人在教官的指導下進行精神訓練。據皮耶爾說,已綁定的嚮導一般不在這裡住,時間相對比較自由,只參加上午的學習。
  路卡點頭表示理解:“嗯,明白,回娘家坐坐。”
  晚上睡覺,路卡看到皮耶爾又翻出了那張照片,不禁好奇道:“皮耶爾,那是誰?”看樣子是皮耶爾的夢中情人,難道是個絕世猛男?
  皮耶爾黝黑的皮膚上泛起一抹酡紅:“是我的女神啊。”他大方地把照片給路卡瞄了一眼,“她叫李蘭,是個非常優秀的哨兵。”
  路卡一愣,照片上的姑娘長得很甜美,笑起來還有兩個梨渦,個子也不高,如果不是穿著哨兵制式的軍裝,誰也看不出這是個女哨兵。
  女哨兵數量很少,路卡幾乎沒見過,在他的印象中,女哨兵都是五大三粗的女漢子,這個李蘭倒真的很出乎他的意料。
  “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
  “真的?謝謝!”皮耶爾兩眼放光,“下周的聯誼會就能碰到她了!我希望可以和她產生共鳴!哦,結合熱!想想真是……”
  “等等,什麼聯誼會?”
  “就是咱們和哨兵團的交流會啊,一個月一次,私底下我們都叫它‘聯誼會’的。哎,亂是亂了點,不過也沒什麼,也算是個尋找綁定的機會。鄧肯挺熱衷這個的,據說他作為媒介人,從中得了不少利。”
  “哦……”當時路卡也沒放在心上,他以為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什麼的,哨兵嚮導相親,說起來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到了“聯誼會”那天……
  鄧肯滿面春風地請他們35個人吃了頓豐盛的晚餐,每人還賞了一小杯酒。
  路卡聞著那酒有一股甜香味,入口微辣,但唇齒留香,比“藍祈之湖”的果酒還要好喝些。他問皮耶爾:“咱們不跟哨兵團他們一起吃嗎?”
  “不啊,他們也已經吃過了。”皮耶爾抹抹嘴,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待會兒鄧肯會安排的。”
  “安排什麼?”
  兩人正說著話,鄧肯做出了集合的手勢,然後帶他們去嚮導團的大會議廳。平時他們上早課就在那裡,路卡晚上還沒去過。
  半路上路卡覺得有點怪怪的,他發現身體特別輕快,有點飄飄欲仙的感覺。
  難不成是喝醉了?
  看了看旁邊的皮耶爾,這人臉上也泛著紅光。不僅是他們,好像整個嚮導團的人都處在比較亢奮的狀態。
  進了大會議廳,突然一陣濃郁的氣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人呼吸苦難。
  資訊素,這是……資訊素!
  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路卡暈了,這簡直是個資訊素大雜燴。
  搞什麼?
  他扶了一下牆,模糊間看到對面同樣亢奮的哨兵們。
  直到此時,他才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第19章

  “少將?哈迪斯少將?”
  “什麼?”
  “探測衛星的軌道已經恢復了,您看看還有什麼要修改的地方?”
  “……暫時先這樣吧,隨時保持監控。”
  “是。”
  萊恩的休假剛結束,立刻就有大量的工作堆過來,忙得他這兩天都住在軍部大樓裡。
  之前他向軍部提出了取消路卡寄宿嚮導宿舍的申請,填寫的理由是“嚮導團住宿環境欠妥”,結果因為理由不充分被退了回來。重新提交的時候還是不知道該填什麼理由,他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沒有立場干涉路卡的事情的。
  本來想過兩天再試試看,但從剛剛開始他就心神不寧,腦袋裡的一根筋跳得他頭疼。那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煩躁的情緒讓他坐立難安。
  我需要精神疏導。
  萊恩想好了說辭,撥打路卡的通訊器。
  無人應答。
  再撥,還是無人應答。
  他本能地覺得不對勁,那傢伙從來不會無視他的聯絡,每次都是秒接。
  先於他的身體,知覺觸絲已經自發地朝著一個方向延伸了出去,好吧,管它什麼理由,總之他想立刻見到那個嚮導。
  懸浮車靠近嚮導團時,他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萊恩瞳孔驟縮,瞬間,懸浮車提速到最大。
  路卡適應了一會兒,大概嗅覺有點麻木,沒有一開始那麼難受了,他用手肘捅了捅皮耶爾:“這是怎麼回事?”
  皮耶爾四下張望著,沒什麼心思理他:“什麼怎麼回事?”
  路卡皺眉:“這些味道啊,別告訴我所有人都進入結合熱狀態了。”
  皮耶爾笑起來:“哈哈你想得倒美,要真是結合熱,對面那些傢伙早就衝過來了吧。只是資訊素催化劑而已,不用擔心。”
  “信息素催化劑?我們什麼時候攝入這種東西了?”
  “嗯?剛剛鄧肯不是給了我們每人一杯嗎?”
  路卡訝然:“這種東西能隨便給我們喝的嗎!”
  皮耶爾沒有找到李蘭,有點灰心:“哎呀,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是軍部許可的藥物,就像酒精對普通人一樣,只起到助興的效果,不過量就行,對身體沒什麼害處的,你看我們現在不也沒什麼事嗎。”
  是啊,沒什麼事,就是渾身散發著資訊素隨時準備發情而已。
  糊里糊塗地上了賊船,想想都覺得害怕,路卡轉身就想出去:“祝你早日跟女神結合,我對這個沒什麼興趣,先走了。”
  雖然他也看到對面有不少帥哥,但是這種疑似亂交派對的環境實在讓他很不舒服。萬一沒把持住,真來個一夜情什麼的就麻煩了。
  鄧肯剛跟哨兵團教官打完招呼,看到路卡要走,伸手把他攔了下來:“去哪兒?”
  路卡道:“教官我想上廁所。”
  鄧肯才不會被他唬住:“是麼,用得著出去?這裡不就有廁所。”
  “我……”
  不待他編出新的理由,鄧肯把他堵了回去:“你知道你們這些未結合的哨兵嚮導有多難管嗎?軍部養你們是幹什麼的,光吃飯不做事嗎?我告訴你,儘快綁定哨兵才是唯一的出路,否則你們都是一群上不了戰場的廢物,對軍部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
  路卡看著他:“教官我有一個問題。”
  鄧肯冷哼:“問。”
  “資訊素催化劑的廠商給了你們多少回扣?讓你們這麼頻繁地使用在我們身上。”
  “什麼……”
  “哨兵和嚮導確實搭檔作戰更有效率,但是誰規定了他們本身不能為軍部做出貢獻?你們這種做法,跟強制動物交配有什麼區別?”
  “你給我閉嘴!”
  “你讓我去上廁所,我就閉嘴。”
  鄧肯怒極反笑:“廁所你就別去了,我直接送你去關禁閉吧。”
  “鄧肯教官。”
  一個聲音驀地插入到兩人的爭論中,路卡轉身,看到一個高個子的哨兵,同時一陣極具侵略性的資訊素氣味鑽進他的鼻腔,路卡不動聲色地挪開兩步。
  那人道:“鄧肯教官,我是艾塔。”
  鄧肯暫時收斂了怒氣:“我知道,艾塔•林,有什麼事嗎?”
  艾塔看了路卡一眼,申請帶著幾分赧然:“是這樣的,我對他……很有興趣,他的氣味很吸引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單獨與他相處一會兒?”
  路卡傻掉了:“啊?我?不不不,對不起,我……”
  “當然可以。”鄧肯回道,隨即不懷好意地瞪著路卡,“你不是想上廁所麼,讓艾塔跟你一起去好了。”
  “……”
  路卡終於如願以償地出了那間會議室,但他並不覺得自己解脫了。兩個男人結伴去上廁所這種事情,果然還是透著一股詭異。
  路卡深吸一口氣,本意是想給自己勇氣,誰知吸了一鼻子的哨兵資訊素,還沒開口就嗆著了:“咳,那個,上廁所什麼的,我一個人就能解決的。”
  艾塔說:“我可以幫你扶著鳥。”
  路卡後退三大步:“謝謝!不過不用了!我自己扶得穩!”
  艾塔被他的表情逗樂了,撲哧一聲笑出來:“你真有意思,我開玩笑的。別在意,我只是看剛才的情況好像不太妙,所以就……”
  路卡明白了:“你是在幫我解圍?謝謝。”
  艾塔連忙擺手:“不用謝,這沒什麼,我聽到你說的話了,事實上我也很不喜歡這種事情,乾脆就找個藉口出來透透氣。”
  “嗯,我也不是真要上廁所。”路卡提議,“找個清淨的地方坐會兒吧,散散味道。”
  “好。”艾塔等了他兩步,與他並排走,“不過,你的氣味真的很吸引我。”
  “是嗎?我用的是蘑菇牌香皂。”
  “原來如此。”艾塔笑了笑,“你真的很有意思。”

  混亂的、濃烈的資訊素氣味直沖萊恩的腦門,不用想也知道嚮導團裡在發生什麼。
  路卡呢!
  那個蠢貨,什麼都慢半拍,一定喝了資訊素催化劑!
  萊恩從未如此懊惱過,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那個人對別的哨兵出現了結合熱該怎麼辦?如果他此時已經被人綁定了怎麼辦?
  不行,那是我的嚮導,那是我的!
  追捕本能使萊恩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我要掀了這個鬼地方,把人找到,拴起來,絕對不能再讓他跑了!
  嗅覺感官發揮到極致,從上百種資訊素的氣味中,分辨出了一個清甜淺淡的氣味。他沒有聞過路卡資訊素的味道,但他確信就是這個,跟他身體本身的氣味很相近。
  他喜歡這股味道。
  哐!
  嚮導團的大門被突然撞開,衛兵尚未反應過來,就看見一輛黑色的懸浮車疾馳而過。金屬隔離門散落了一地碎片,可以想見那輛懸浮車的情況也十分慘烈。
  警報聲鋪天蓋地地響起來。
  衛兵愣了一會兒,趕緊通知了鄧肯教官。
  不過他天真地想,沒關係,反正現在裡面有幾十個哨兵在呢,應該出不了大亂子的。
  
第20章

  懸浮車一記漂亮的甩尾——
  前大燈被甩了下來。
  萊恩一腳踹開變了形的車門,循著那股殘留的氣味跑向大會議廳。他速度極快,雷奧曾經測算過,他的爆發速度可以達到常人極限的十倍,監控上只看得出一片虛影。
  接到守衛示警的鄧肯採取了行動,向上級通報的同時與哨兵團的教官通氣了。他沒有召集憲兵隊,畢竟有這麼多訓練有素的哨兵在場,守衛又說闖入者人數很少,他只把這當做某些反軍國主義的個人行為。
  嚮導團經常遭受類似的襲擊,因為在外界看來,哨兵和嚮導的存在既是保障又是威脅。在同盟國與帝國的長年征戰中,哨兵和嚮導往往充當著劊子手的角色,而現今的軍部上層掌權者也幾乎都是哨兵或嚮導的身份,因此那些反戰人士經常來找麻煩。哨兵團那邊太暴力了啃不動,他們自然就把矛頭指向了相對好欺負的嚮導團。
  不過鄧肯這次顯然低估了來者的實力,在那人剛衝進來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那不是什麼頭腦發熱的反軍國主義者,那人穿著黑色筆挺的高級軍裝,肩上的軍銜晃得他眼花。沒看錯吧?軍方的人?還是個少將?
  未及細想,就見那人的長腿突然在長桌上一蹬,重逾百斤的桌子逼得眾人齊齊後退,桌腳在地上劃過,發出刺耳的噪音,在場的哨兵不自覺地捂住了耳朵。
  受到攻擊的哨兵們群起而攻之,領地本能被激發,他們只想把萊恩這個入侵者驅逐出去,完全無暇顧及這人是什麼身份。
  萊恩也不跟他們客氣,單手拎起一個哨兵向後擲去,所有擋住他視線的人一律清除。周圍的哨兵亦是快如閃電,萊恩以一對多,如同在單挑群狼,躲避、攻擊、制服,動作絲毫不亂。他不與他們耗時,但凡出手,必定是攻向對方軟肋,這種乾脆俐落的打法令哨兵團的教官不禁感嘆:“這是個首席哨兵。”
  一個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的首席哨兵。
  轉眼間,十幾個哨兵被他撂倒,剩下的被教官攔住,沒有再上前挑釁。對方的實力太強,他們已然失去了鬥志。
  這裡的資訊素氣味異常濃郁,而且顯然有人已經陷入了結合熱,萊恩目光掃過這一屋子的人,沒有發現他要找的。受到資訊素的影響,他的身體熱度也在飆升,而沒有看見路卡讓他的情緒也遊走在失控邊緣。
  鄧肯回過神,認出這人是近來知名度頗高的哈迪斯少將,主動上前交涉:“不知哈迪斯少將是什麼意思?您這樣造訪我們嚮導團,讓我們很為難。”
  汗水浸濕了萊恩的衣衫,他甩下礙事的軍裝外套,解開領口的扣子,挽起衣袖,手臂上的肌肉因劇烈運動而糾結起來,幾乎可以看到皮膚上蒸騰出的熱氣。
  “你們這裡的事情,讓我覺得噁心。”
  “可能少將您有所誤會,這可不是什麼不正當的事。”鄧肯一邊將自己撇清關係,一邊試圖進入他的精神壁壘,“我們有軍部的授權,在您在引起更大的騷動之前,希望您能明白自己可能承擔的後果。”
  “我不管軍部給你們的權利是什麼,實驗藥品也好,提高結合率也好,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來找我的人,我找不到他,你也要明白自己可能承擔的後果。”萊恩頓了一下,冷冷看著鄧肯:“哼,就憑你。”
  鄧肯臉色發青,他自認為是個能力不錯的嚮導,但對於萊恩的壁壘完全束手無策,他的精神觸絲被全部截斷,甚至感覺到了尖銳的刺痛,那不僅僅是排斥反應,更是對他精神領域的攻擊:“哈迪斯少將,請您……”
  萊恩不想再聽他的廢話:“現在你告訴我,路卡•尤加利在哪兒。”

  路卡洗了把臉,覺得稍微清醒了些,他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距離艾塔兩步遠的地方,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艾塔說:“鄧肯他們作為媒介人,每促成一對,就能得到很高的獎勵。軍部對這種事樂見其成,但有時手段確實很偏激。”
  路卡問:“那這種資訊素催化劑是怎麼回事?”
  “製造這種資訊素催化劑的商家與軍部也是合作關係,他們靠這個賺錢,據說給媒介人的抽成也非常優厚。”
  “哦,難怪他們這麼熱心。”路卡給自己扇著風,“其實有些人未必想要別人干涉自己的生活吧,他們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比如嚮導摩根,我們的手冊上記載了很多他的事蹟,那位將軍一生都沒有與某個哨兵綁定,但他同樣強大,他曾經用精神領域逼退了帝國的一整支艦隊。”
  “是的,摩根將軍的事蹟我們也有所耳聞。”
  “不過,與他盛名在外的功績相反的是他的濫交記錄,這些東西就比較隱晦了,我是在我們嚮導的一部《紅寶書》中看到的,說他不招惹哨兵,但極度縱欲,最後死在了床上,當時有三個情人在陪他。哎,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吧。”
  “……”艾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所以我想,可能精神領域太過強大也有副作用,比如欲求不滿什麼的。”
  艾塔笑了起來:“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好像一向都是哨兵比較控制不住自己。在我們哨兵的《紅寶書》裡,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哨兵是獸性的,嚮導是理性的,我們終生都要追逐屬於自己的理性,那是唯一可以彌補缺憾的辦法。”
  路卡道:“你們也有《紅寶書》?”
  “是啊,我的導師說,手冊那種東西都是糊弄人的。”
  “沒錯沒錯,我的導師也這麼說。”路卡伸手拍了下他的肩。
  艾塔聞到了一股清淡卻誘人的味道,看著這人略帶稚氣的側臉和微紅的眼角,他覺得嗓子有些發乾:“路卡,我是個次席哨兵。”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路卡沒明白:“什麼?”
  遠方的動靜稍微分散了艾塔的注意力,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
  “等等。”路卡抬手止住他的話,他心中突然咯噔一聲,一陣亂七八糟的感覺襲來,一直在他的精神領域中嚴陣以待的路吉也竄了出來。
  “這是你的精神體?”艾塔看著眼前的熊貓衫奶娃娃,“挺……特別的。”
  路吉臭著一張臉:“我忍你很久了!你離我哥哥遠一點!”
  路卡抱起他:“好了路吉,要有禮貌。”他看向大會議廳的方向,眉頭緊鎖,不確定地問,“是不是他?”
  路吉揪了揪熊貓耳朵,嘟囔著:“嗯,傻豹子來了。”
  艾塔暗暗嘆了口氣,知道最好的時機錯過了,也不再多說,聽到他們的對話,驚訝道:“你也聽到了?”難不成這個嚮導也擁有哨兵的耳力?
  “我感覺到了。”路卡有些焦急,“你聽到什麼了?是不是那邊出事了?”
  “嗯。”不僅是出了事,好像還是大事,艾塔說,“我們去看看吧。”
  在他們回去的半路上,碰到了掀完會議廳尋過來的萊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卡覺得他的眼睛在冒紅光。
  “哈……”路卡一聲招呼剛開了個頭,就見眼前一道殘影閃過,緊接著旁邊傳來打鬥的聲音,“……哈。”
  那句“哈迪斯少將”生生變成了不明狀況的乾笑。
  兩個哨兵交鋒,艾塔的精神體此時也竄了出來,那是一匹極地狼。
  黑豹和極地狼纏鬥在一起,路吉在路卡懷裡看得津津有味,捏著小拳頭呼過來呼過去。路卡就沒有他那份閒心了,那邊兩個人的纏鬥激烈得讓人心驚。
  空氣裡都是路卡和這個哨兵的資訊素混雜在一起的味道,暴怒中的萊恩已經失去了理智,艾塔起初還能有攻有守,硬接了他幾招之後有些招架不住了。
  這不是在打架,這是在要他的命。
  “路吉,別看了,回去。”路卡見勢不妙,把路吉強行召回了精神領域。他想去叫停,可就這麼上去吃虧的肯定是他自己,而且他怕自己勸架不成,事態反而會更加惡化。
  情急之下,他釋放出精神觸絲,強行進入了萊恩的精神壁壘。那裡如他所料,正是一番暴風過境的景象。
  仗著他多次精神疏導後對這片地域的瞭解,路卡一路闖進風暴中心,好在仍舊沒有遇到太大的排斥。
  ——哈迪斯少將,哈迪斯少將。
  他試著喚醒他,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路卡想了想,壯著膽子換了稱呼。
  ——萊恩•哈迪斯,萊恩……
  像是一種默許,片刻後,他身邊的壓力散去了些。
  ——不要做無意義的事,這會給你帶來麻煩。
  路卡想知道萊恩在憤怒什麼,他仔細去聽,任何細微的聲音都不放過。不久,他聽到了那些夾雜在風聲中的情緒。驚訝於自己所聽到的,路卡臉上發熱。
  ——我……沒有……
  他回答他。
  ——是的,我沒有跟他綁定……
  有風試探性地在他身邊轉了幾圈,僅僅是這樣路卡都覺得有點呼吸困難,好在風暴漸漸平息下來,如同一隻巨獸被安撫了。
  ——停下來吧,我們回去。
  路卡說。
  萊恩最後揍了艾塔一拳,艾塔捂著肚子咳嗽。再抬頭時,他看到路卡被那人粗暴地拖走了,那隻熊貓娃似乎被召了回去,黑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後面。
  極地狼跑過來,親昵地舔著他的手心。
  他扯著嘴角笑道:“原來已經有人在追捕了啊。”

  “嗯……”
  關上門的瞬間,路卡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門後。他一句話也來不及說,嘴巴就被嚴嚴實實地堵上了,舌頭被吸吮得發麻,大腦也因為缺氧而一片混沌。
  資訊素的氣味不斷刺激著兩人,最原始的欲望在體內累積。
  路卡這一晚上始終處在壓抑的狀態,這會兒哪裡禁得住撩撥,迷迷糊糊間用手臂攬住了萊恩的脖子,主動湊了上去:“呼……萊恩……”
  萊恩的動作一頓,隨即更加用力地按住他。把獵物緊緊鎖在懷裡,他不再控制粗重的呼吸,舔了舔唇,吮吻齧咬著路卡的後頸。
  他確認了路卡的嚮導圖騰,仍然是白色的。
  萊恩心滿意足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齒印,路卡覺得有些癢,咯咯笑了起來:“別咬了,哈哈哈,好癢……啊呀……”
  萊恩不大高興,一口咬下去,犬齒咬破了皮膚,滲出了一顆小血珠,他吮去那顆血珠,安慰性地輕輕吻著那處小傷口。本身癢的地方就是敏感的地方,路卡給他吻得笑不出來了,倒是變成了細軟的呻吟:“嗯……你摸摸這裡……”
  “你怎麼這麼騷?”萊恩皺著眉頭,受刑一般地克制著自己。
  “沒你騷。”萊恩帶著汗水身體讓路卡很著迷,他不由得想起剛才見到他的時候,那淩亂的襯衣,賁起的肌肉,絕對是屬於男人的野性。
  下面早就耐不住撐了起來,路卡要去解自己的褲扣,結果還是被萊恩代勞了,內褲已被體液染成了深色,萊恩用手輕輕搔刮,引來路卡的一陣顫慄。
  萊恩一手套弄著他的性器,一手撫摸他的胸口,路卡覺得腿軟,乾脆把兩條腿盤在他的腰上,整個人掛了上去。
  感受到頂著自己的硬挺,路卡在他身上蹭了蹭:“來……”
  萊恩雙目赤紅,忍得他血管都要爆掉:“我們綁定。”
  路卡愣了下:“綁定?現在?”
  萊恩指腹摩挲著他後頸的圖騰:“對,現在就綁定。”
  路卡眨了眨眼:“怎麼綁?”
  “你不是出現結合熱了嗎?該怎麼綁就怎麼綁。”
  “……”路卡沉默了。
  萊恩眸光一沉:“你沒有出現結合熱?”
  路卡咽了咽口水:“沒有結合熱也不要緊吧,你非要卡在這裡嗎?”
  “……”
  萊恩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把他放了下來,像上次一樣,他在他頸間嗅了嗅,發覺資訊素的味道確實減淡了。
  沒有結合熱,還是沒有。
  “我不是想和你一夜情。”萊恩說,“我要跟你結合。”
  “……”路卡真的開始懷疑自己反應時間太長了,不然怎麼會無法理解這人的話。
  萊恩親了親他呆滯的眼睛,煩躁地補充說明:“我要的是你不能再離開我的那種,而不是一個被資訊素催化劑迷暈的、明早就會走的人。”
  “不是,我們……”
  砰砰砰,沒等他倆交流完畢,萊恩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路卡抵著門的後背感覺到很大的震動,他嚇了一跳。
  只聽外面的人說:“哈迪斯少將,我們是軍紀稽查組,針對嚮導團今晚發生的事,我們接到上級的命令,請您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你今晚在這睡吧。”
  萊恩把路卡安置在床上,自己換上一套新衣服,跟那群人走了。
  路卡好半天才回過味來——
  幸好剛才沒做啊,不然就被稽查組抓包了。
 
第21章

  萊恩被傳喚去接受調查,路卡的身體還殘留著之前的興奮感,枕頭被子上都是萊恩的氣味,他一個人呆呆望著天花板也睡不著。
  通訊器響了起來,路卡這才發現上面有好幾個未接記錄,最新的提示是皮耶爾發來的一張照片,他和李蘭的合照,一個魁梧的嚮導和一個嬌小的哨兵,看上去倒是有點反差萌。
  皮耶爾說:雖然還沒到那一步,但我們相處很愉快。另外,聽說今晚團裡有一對被綁定了,你去哪兒了?不會是你吧?
  路卡笑了,團裡出了那麼大的騷亂,看樣子對皮耶爾一點影響也沒有,估計出事的時候他正和女神花前月下呢。
  他回復:祝你和李蘭早日綁定成功。另外,不是我,我只是有點事出去了。
  皮耶爾回了個“哦,那晚安”,就沒動靜了。路卡可以想見他抱著女神照片,心滿意足地躺倒在鐵床上打呼嚕的樣子。
  翻看著前面的記錄,有語音有短信,都來自同一個連絡人——純情哨兵帥總督。
  路卡咧咧嘴,難怪火氣那麼大。不過這也不能說是他的錯,那時候大會議廳太嘈雜了,他腦袋又暈,壓根就沒聽到。
  哎,為什麼我就是不出現結合熱呢?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懷著一種懊惱的欲求不滿的心情,路卡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萊恩因為前一晚的行為受到了軍部的警告處分,並且賠償了撞壞的門、打爛的桌椅、損毀的設備、受傷的群眾等各項損失,還有他自己的懸浮車修理費,共計三個月的薪水。
  他交給軍部一份深刻的檢查,但令他費解的是,父親得知此事後,不僅沒有責駡,反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了句“好樣的”。
  軍部沒有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但有些媒體還是嗅到了新聞的味道:哈迪斯少將為何深夜闖進嚮導團?這跟他之前提到的那個神秘嚮導是否有關係?
  一時間傳聞甚囂塵上,加西看著八卦報紙上碩大的紅字,陰陰笑道:“年輕就是好啊,笨徒弟你好自為之吧。”
  不過出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至少萊恩終於想好了撤銷路卡寄宿嚮導團的理由。他在那一欄中寫道:我,萊恩哈迪斯,要與此人綁定,他將成為我的嚮導,我有權支配他的所有時間。
  不出所料,這份申請獲得了批准,哨兵與嚮導的組合本身就是軍部所提倡的,加上他的級別足夠高,又是首席哨兵,自然可以提出這個要求。
  至於他在嚮導團引起的騷亂,最終被歸結於哨兵的追捕本能,儘管有錯,但無傷大雅,軍部高層的那些哨兵們普遍表示可以諒解。
  萊恩經過深思熟慮,還是去找了他的導師雷奧。
  他一本正經地把自己和路卡的情況跟雷奧說了一遍:“……然後我就摸他了,但是他還是沒有出現結合熱。”
  雷奧強忍著爆笑的衝動,語重心長地跟他說:“這種情況吧……不常見,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結合熱的發生除了要看兩人的共鳴率還要看時機的,也許是你們還沒有準備好。”
  “但是我已經出現結合熱了。”
  “是嗎?可你們還是沒綁定?”
  萊恩點頭,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
  雷奧想了想:“依我看,你自己其實也沒有出現結合熱,只是輕微的低熱而已。你沒有經驗,結合熱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克制的東西。而且哨兵一般是被動進入結合熱狀態的,如果你的嚮導沒有給你許可,你是不會爆發熱症的。”
  聽到這番話,萊恩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更加抑鬱了:“那我跟他之間怎麼回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綁定?”
  “這個我也說不準,還是要你們兩個自己摸索吧。”雷奧嘆了口氣,“萊恩,雖然我很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嚮導,但還是不要太莽撞的好,也許他未必就是最合適的。”
  “他就是我的嚮導,我很肯定。”萊恩丟下這句話,轉頭回了自己的宿舍。
  雷奧等他走遠了,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報應啊,叫你之前挑三揀四的,活該!就該給你吃點苦頭!”
  經過一天一夜的忙亂,萊恩對兩人往後的相處模式有了初步的打算。他回到宿舍時,路卡正在看書,餘光瞥了一眼,好像是什麼“紅寶書”。
  他也沒在意,在路卡對面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路卡抬頭:“能先解釋一下為什麼守衛不讓我出宿舍樓嗎?”
  “因為我要你等我回來。”
  “……”如此理直氣壯的軟禁理由讓路卡無話可說,“好吧,你要跟我說什麼?”
  “從今天起,沒什麼事的話你不用留在嚮導團了。”
  “什麼意思?”
  “軍部已經准許你搬出嚮導團宿舍,另外我的外宿申請也批下來了。”萊恩把幾份文書板放到他面前,“以後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和我同吃同住,負責協助我工作。”
  “啊……”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路卡有點反應不過來,“等會兒,我怎麼就……成了你的私人助理了?”
  萊恩皺眉:“你對這個安排有什麼不滿嗎?”
  路卡道:“說不上不滿,就是太突然了……”
  “我提供給你的這份工作有很多福利。”
  “比如?”
  “第一,你可以脫離嚮導團,搬出那裡的宿舍。第二,你可以接觸多元化的嚮導工作,積累經驗。第三,做我的私人助理,你可以隨時出現熱症。”萊恩難得這麼有耐心。
  “……”什麼叫可以隨時出現熱症,第三項“福利”太奇怪了好嗎。當然,這句話路卡只敢在心裡想想。
  “你還有什麼問題?”萊恩覺得有點煩躁,“還是你捨不得那隻軟腳狼?”
  “軟腳狼?”
  “就是那個次席哨兵。”
  “艾塔嗎?”路卡跟不上他的節奏,“跟他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就行了。”萊恩拿起路卡皺巴巴的外套,又看到他略顯淩亂的襯衣,還有脖子上的一塊瘀紅,心情莫名好了些,“穿好衣服,我送你去嚮導團收拾東西。”
  路卡全程茫然,上懸浮車的時候問了句:“哎?你換車了?”
  萊恩臉色黑了黑,嗯了一聲。
  “原來那輛呢?那輛挺帥氣的啊。”
  “……”為了找人腦子發熱以車撞門什麼的,一點也不帥氣。出於維護自身形象的考慮,萊恩不想提,“你別管了。”
  到了嚮導團,萊恩讓路卡去收拾宿舍,然後自己去給他辦手續,和交給軍部的檢查裡寫得不同,他完全沒有剛把這掀過一遍的愧疚感。
  鄧肯自然知道這人是惹不起的,表面上軍部給了萊恩一些處罰,實際上根本無關痛癢,他也沒打算得罪這個人,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看中路卡那樣的嚮導。
  他不由得聯想起路卡的推薦人,這個剛來不久、反應還有點遲鈍的超齡青年,難道真的是哈迪斯家給這位新少將準備的嚮導?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嗎?
  鄧肯將通過審核的文書辦雙手奉上:“哈迪斯少將,路卡能成為您的嚮導,是他的榮幸,也是我們嚮導團的榮幸。”
  萊恩淡淡瞥他,心說路卡才到這裡幾天,他們唯一做的就是把他推給了那隻軟腳狼。如果不是自己及時趕到,說不定……
  勉強壓下再次洶湧而來的怒火,萊恩說了句看似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鄧肯少校,有沒有聽說最近黑市上流通的特殊藥品數量驟增。”
  鄧肯神色微閃,但很快又恢復過來,笑道:“是嘛,看來藥監會要加強管理了啊。”
  萊恩沒再多說,見路卡還沒過來,嘖了一聲,過去拎人。
  鄧肯鎖上辦公室的門,連撥了幾個通訊,得到的回復令他出了一身冷汗。

  一夜沒回來,宿舍裡又是一片雜亂,還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水味。
  路卡拿出通訊器,對照著之前收到的照片,悲憫地望著床上的人:“皮耶爾,你確定這張照片是昨晚照的嗎?”
  皮耶爾的頭有平常的兩倍大,腦門上貼著滲血的紗布,眼睛烏青,腮幫子紅腫著,說話都不太清楚:“是啊。”
  “那你怎麼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了這幅樣子?昨天半夜有人來打劫嗎?”
  “沒有,是這樣的……”皮耶爾微笑著回憶,“昨晚我跟李蘭合照之後,想去親她一口來著,結果就被揍了一頓。”
  “……”路卡無力道,“這就是你說的‘相處很愉快’嗎?”
  “哎,慢慢來嘛,我有信心,我覺得她並不排斥我。”皮耶爾態度很樂天,看路卡在收拾東西,問道,“怎麼了?你要搬出去?”
  事已至此,路卡覺得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哈迪斯少將讓我去給他做私人助理。”
  皮耶爾驚坐而起:“等、等會兒,哈迪斯少將?私人助理?我錯過了什麼?”
  路卡把東西打包好,給了他一個友情的擁抱:“你沒錯過什麼,就是臨時決定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太突然了。”
  皮耶爾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不,我想我知道錯過什麼了。”
  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錯過什麼?”
  皮耶爾忽然覺得脊背發涼,瞥見那個挺拔凜冽的身影,僵硬地離開了路卡的懷抱,狗腿道:“沒、沒什麼,少將閣下。”
  路卡看了看萊恩的臉色,識相地跟皮耶爾道別。
  萊恩陰著臉大步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催促:“快一點,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你磨磨蹭蹭。”
  路卡小跑了幾步,暗暗腹誹他的急性子。
  萊恩不耐煩道:“嘖,慢死了。”
  說著一把拎過他背在肩上的大包,腳步輕快地領著人走了。
 
第22章

  中途又去軍部處理了一些事情,傍晚時,萊恩帶路卡到了他們新的住處。這是一座獨棟的小別墅,距離軍部不遠,原本屬於哈迪斯家族的產業,現在被他自己拿了下來。
  哈迪斯夫人聽說他們要外宿,特地打電話來讓他們回家住,萊恩沒有答應。她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強求,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萊恩向來獨立,如今又帶著一個認定的嚮導,這會兒正是他領地意識最強的時候,即使是親生父母也不能插足。
  不過這樣一來,哈迪斯夫人對路卡更是好奇了,初見時只覺得是個挺老實的孩子,沒想到萊恩會對他這麼執著,因此她一再囑咐萊恩,有空要一起回家來看看。
  房子不是特別大,但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已經很寬敞舒適了。兩層樓,五個房間,廚房客廳衛生間,都是十分簡潔的裝潢,除了必要的生活設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在路卡看來,這就是個嶄新的樣板房。
  果然,萊恩說:“這房子一直沒人住。”
  路卡嗯了一聲。
  萊恩看著他:“所以要準備很多東西。”
  路卡又嗯了一聲,他正在設定一個家用機器人,他自己家裡也有,不過是好幾年前出的舊型號,經常腦子有洞不聽話,不像這個,第13代的高級配置,看著就很機靈。
  萊恩忍無可忍:“你是我的助理,不覺得應該做點什麼嗎?”
  路卡愣了愣,朝他笑道:“嗯,說得對。”他不急不慢地設置好了機器人,拉著萊恩的手指進行了指紋認證,自己也認證了一下,然後拍拍它的腦袋,“N13,去把房間整理一下,衛生間和浴室要清潔,梳洗用品準備好。”
  N13綠色的電子眼睛亮起來,機械地回答:“是,路卡主人。”
  看機器人上樓去了,萊恩總覺得有點不甘心。就這樣?難道這個人不應該更殷勤一點嗎?比如幫他換個衣服倒杯水什麼的?
  “喝水嗎?”冷不丁地聽到這句話,萊恩反倒沒回過神來。
  路卡也沒管他,逕自倒了兩杯水,給他的這杯更像是順帶的。
  萊恩接過水杯,無意中碰到他的手背,觸感溫涼。剛剛路卡拉他做指紋認證的時候他就發現,這人的手很好看,不像女孩子的手那麼纖細柔軟,但骨節勻稱,修長而乾淨,指甲修剪得也很整齊。不禁想起這雙手在給自己按摩時那輕重有度的力道,還有親吻時撫摸他……
  通訊器躁動地響起來,萊恩面無表情地接通。
  應該是對方在彙報什麼事,萊恩嗯了幾聲。路卡一邊喝水一邊看著他這邊,等他通完話,問道:“有工作嗎?”
  萊恩點頭,心想總算還有點助理的樣子。
  路卡說:“哦,那你先忙,有事叫我。”說著窩在沙發上打開資料來源上網。
  “……”萊恩幾番想開口,看到他一副閒適懶散的樣子,最後還是陰沉著臉,把自己鎖進了書房。
  事情的確比想像中棘手,萊恩連通了軍部內網,這一忙就是兩個小時過去了。他沒喊路卡過來,以前都是他一個人工作生活,說實話他忙著忙著就忘記自己有助理這回事了,直到聽到敲門聲,他才想起來這房子裡還有一個人。
  “進來。”萊恩沒有關閉資料來源,剛剛獲取的資料就在上面顯示著。他認為路卡既然是自己的助理,也沒必要避諱什麼了。
  “你肚子不餓嗎?”路卡遞給他一個托盤,上面是一頓豐盛的晚餐。
  燉牛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水果沙拉裡的各色水果看起來很可口,米飯是上等的月光米,蒸得一顆顆晶瑩剔透,湯是很開胃的酸甜口味,裡面浮著肥滿的小肉餃。
  萊恩的神色稍稍緩和:“你是忙著弄這些去了?”
  “這麼精緻的東西我可做不來,是叫外賣。冰箱裡沒有食材,我在網上訂購了,估計明天能送到。”路卡坐在旁邊吃著自己那份,“今天來不及弄了,就先這麼吃吧,要我說這些個東西實在是華而不實,能不能吃飽都不一定。”
  萊恩死死繃著嘴角不讓它揚上去,淡漠地嗯了一聲,專心吃飯。他終於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有個人陪著的確挺好的。
  吃完飯,路卡叫來N13清理餐具。
  “是,路卡主人。”N13地端著一疊盤子走了,還很懂禮貌地帶上了門。
  “不愧是最新產品啊,我家那隻經常摔碎盤子。”路卡感慨,轉頭看見萊恩皺著眉頭看資料,掃了幾眼螢幕,學著N13的口吻說,“萊恩主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萊恩被那聲“主人”喊得眼皮一跳:“嗯,這些都是從各地發來的報告,你收集全了,整理一下資料。”想了想,他又加了句,“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好。”路卡答應著,把萊恩資料來源上的接收平臺移植到了自己的資料來源上,並且加了密,整個過程非常熟練。
  他的加密手法很專業,甚至都不需要萊恩從旁指點。萊恩先是感到奇怪,隨後想到路卡以前是在中樞工作的,那裡的工作量很大,接觸的軍方檔也很多,想來應該是在那裡積累的經驗。
  路卡幾乎是一目十行地翻看著資料:“特殊藥品……市場上在非法流通?3721加4456加17812加……將近4萬2千支的流通量,銷往32個星球167座大都市……這可不是什麼小團體能做到的啊,藥監會這回麻煩大了……”
  萊恩靜靜看著他處理資料,越看越意外。
  雖說嚮導的領悟力和記憶力是強項,但作為一個剛覺醒不久的嚮導,這個人接收資訊的能力未免太強了些,所有資料都是掃一遍就過。
  萊恩本意是讓他把這些資料歸歸類,把資料羅列成表就行,看他翻得這麼馬虎還想提醒兩句。可後來他發現,這人竟是全部記在了腦子裡,所有資料看完之後,僅憑記憶重新編制了一份報告,文稿加表格呈現得清清楚楚,而且資料與原文分毫不差,可以說是零失誤。
  路卡在半小時後就把整理好的報告給了他:“你看看還行嗎?還差什麼?”
  萊恩搖了搖頭,他挑不出錯:“你怎麼做到的?”
  路卡不以為意:“以前在中樞做習慣了,熟能生巧嘛。”
  在中樞的時候,那不是還沒覺醒?一個普通人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萊恩心有疑惑,不過暫時沒時間深究。
  不管怎樣,因為路卡的幫忙,他的工作量驟減。
  仔細分析了各地傳來的資料,萊恩和藥監會聯絡了一下,看到路卡在一旁打起了瞌睡,皺皺眉道:“你體力怎麼這麼差。”
  路卡也不反駁:“我是嚮導好嗎,又不是哨兵,拼什麼體力啊。”
  又一個哈欠打下來,路卡睡眼迷濛的,萊恩看不下去了,嘖了一聲:“行了,你去睡吧,明天我們要去趟黑市那邊,早點起來。”
  “那行,你也早點睡啊。”
  路卡草草洗了個澡,倒在客房的床上,意識游離間,忽聽一聲暴喝在腦中炸響:“你居然遮罩我!路卡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哎等等,這是什麼地方?”
  路卡腦仁疼:“我的小祖宗,我好睏,先讓我睡覺吧,回頭給你解釋啊,乖。”
  昨晚還沒看完那兩個哨兵打架他就被遮罩了,這時候才趁著路卡意識鬆懈跑出來,路吉扁著嘴都快氣哭了:“路卡哥哥,你是不是跟那個什麼少將綁定了!你不是說沒想過和他綁定嗎,你不是說做這個人的嚮導會非常苦命嗎?嗚,你這個大騙子……”
  眼淚水在路吉的大眼睛裡直打轉,路卡瞬間沒轍了,把他摟在懷裡拍撫:“沒有,我沒有跟他綁定,就是……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現在成了那個人的助理,從嚮導團搬出來了。”
  “真的?”路吉不信,撅著小屁股扒拉他的衣領,看到一如往常的嚮導圖騰才甘休。
  “真的,不騙你。”路卡捏捏他肉嘟嘟的屁股,“路吉,哥哥真的很累了,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再說好嗎,來,先睡覺吧。”
  “那好吧。”路吉在精神領域裡著急了一天一夜,這時候安下心來,也很睏了。
  他扭回路卡的懷裡,團成一團,吸著自己的大拇指乖乖閉上眼,路卡把他的手指頭抽出來,路吉哼哼唧唧:“傻豹子呢?”
  “嗯?”
  “它跟那隻狼打架,受傷了沒有?”
  路卡笑了笑,捏了下他的熊貓耳朵:“沒有,它好著呢。”

  第二天一早路卡就被鬧起來了,路吉在被窩裡一通亂扭,要他解釋那天晚上的事情。
  路卡自然是把兒童不宜的部分略過了,只跟他說是那兩個哨兵打架太暴力,小孩子看了不好,迫不得已才把他遮罩的。路吉半信半疑,不過他又追究不起來,最後只得做罷。
  路卡下樓的時候看到萊恩一身便裝,一下子有點不習慣。
  以前都是挺拔的軍服裹著,領口束得一絲不苟,現在換上黑色的寬領衫,肩頸的肌肉線條裸露出來,視覺上的反差很大。頭髮也沒有配合軍帽刻意去打理,襯著那雙有點傲有點凶的眼睛,更顯得張揚和隨性,這會兒路卡才有點“這個人才20歲”的實感。
  路卡盯著那兩條筆管條直的長腿,咽了咽口水,真想化身那條窄版褲啊,這麼騷性的腿簡直就是勾人犯罪好嗎。
  萊恩在視窗講完通訊,坐到沙發上,若無其事地兩腿交疊,注意到路卡的目光隨著自己的動作移動,心裡暗暗得意,嘴上冷哼一聲:“發什麼呆,去換衣服,別穿軍裝,今天是去暗訪的。”
  “哦好。”路卡不捨地移開視線,上樓換了套衣服下來。
  他穿了件休閒襯衣,不知道是不是骨架的緣故,看起來很瘦。
  萊恩知道這人摸起來還是有點肉感的,力氣也不小,不過這麼看著就是覺得不放心,出於哨兵本能的保護欲,他決定去黑市的時候一定要把人看緊。
  說是黑市,其實只是隱沒在尋常市場中的一條商業線。
  萊恩事先聯絡了接頭人,路卡跟著他七拐八繞地進了一條小巷,來到一家門面很小的店面前。看著醒目的招牌和燈箱,路卡乾笑了兩聲:“確定要……進去?”
  萊恩點頭,一身正氣地走進了“愛的力量”情趣用品專賣店。
  路卡把自己的襯衣領子翻上來,偷摸往旁邊瞄了兩眼,懷揣著一點小激動跟了進去。
  接頭人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老闆,透著精明的眼神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幾個藥品擺在他們面前。
  “軍爺,基本上這條街上流通的就是這幾種。說實話,雖然貨是從長青星上出來的,但在這裡流通的並不多,畢竟是王都,這麼多人盯著呢,那些人的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
  萊恩問:“你知道這些貨從哪裡來的嗎?”
  女老闆紅色的指甲在桌上叩了叩:“我既然說要跟軍爺合作,自然是知道點內情的。不過軍爺答應我的可不能食言啊,否則這虧本生意我是不會做的。”
  萊恩拿出一塊文書板:“特殊藥品的代理授權。”女老闆當即眉開眼笑,伸手要去拿,萊恩把東西往後收了收,“先說。”
  “好吧,想來軍爺也不會騙我。”女老闆撥了撥頭髮,“我這邊的貨是從老黑的手上拿到的,我問過老黑貨是誰給的,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後來有一次給我撞見了,他跟一個人起了爭執,我遠遠聽到他們提到什麼嚮導團,之後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昨天我再問起,老黑這邊突然就斷貨了。”
  “嗯。”原本只是懷疑,萊恩這下基本可以肯定,鄧肯跟這件事脫不了關係。但是,單憑他一個人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他要挖的是更深處的人,“還有什麼嗎?”
  “還有就是……”女老闆有些猶豫,瞟了幾眼那塊授權書才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那天那人跟老黑鬧崩了之後,沒急著走,撥了一個人的通訊,多的我也沒聽清,就聽到他喊了聲少將,語氣很恭敬的樣子。”
  少將……
  長青星作為同盟國的軍事中心,老老小小地算起來,有少將銜的人也不少,而且個個都有背景,查起來也很麻煩。
  萊恩追問了一些細節,女老闆也答不上來多少了。不過這一趟總算沒白跑,至少範圍縮小了很多,也有了讓鄧肯上軍事法庭的理由。
  女老闆得了授權書,殷勤地說:“哎呀!真是謝謝軍爺了,軍爺,那位小哥是您的嚮導吧,我一看就覺得兩位般配得很。”
  路卡看他們聊得認真,沒自己插嘴的份,就去參觀各種新奇產品去了。這會兒繞到了後面幾排櫃子,注意力都在一個球形的古怪裝置上,沒聽到這邊說的話。
  萊恩嗯了一聲,藏得住的矜持,藏不住的暗爽。
  上了門的生意怎麼可能不做,女老闆嬌笑道:“來都來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們打八折。”
  萊恩看路卡又繞了回來,咳了一聲:“今天算了。”
  女老闆很是上道,聞言塞給他一張名片,小聲道:“那歡迎下次惠顧哦。”
  萊恩不動聲色地收好,路卡回來的時候,只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可疑亮光。
  “那個女老闆最後跟你說什麼了?”路卡感覺到萊恩的情緒有點怪怪的,以為是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了。
  “沒什麼。”天氣有點熱,萊恩垂眼看見路卡微微敞開的領口,覺得有點口渴了。
  萊恩一偏頭看見對面有家冷飲店,一對哨兵和嚮導從門口路過。嚮導見哨兵滿頭是汗,進去給他買了個霜淇淋,萊恩聽到那個嚮導說:“就知道你想吃這個口味。”
  哨兵笑著接過霜淇淋,咬了一大口,嘴邊沾到了好些,他的嚮導給他擦了擦,還在唇上親了一下:“慢點吃,不夠再給你買。”
  萊恩不知怎麼想起了瑪律森星球上的喬弗理副總督和他的嚮導麗娜,每次用餐,麗娜都會把喬弗理想吃的端過來,細心伺候著。
  舔了舔嘴角,萊恩大步走向馬路對面。
  路卡一頭霧水地跟著:“嗯?去哪兒?”
  萊恩沒說話,只是特地在霜淇淋店附近放慢了腳步。
  ——馬上就要走過去了,怎麼還沒有反應!
  雖然他也不是很想吃霜淇淋,但是天氣這麼熱,一個稱職的助理不應該照顧到這方面的需求嗎?而且這家霜淇淋上面撒的榴果好像很甜很新鮮……
  “萊恩……”
  “什麼事。”萊恩一個急停,路卡給慣性帶得差點栽倒,萊恩手裡一拉,把他穩住了。
  “你走反了吧,我們應該往那邊走,懸浮車停在那呢。”
  萊恩板著臉,心裡嘀咕著:別人家的嚮導……
  為什麼別人家的嚮導那麼溫柔體貼,跟哨兵的默契那麼好,他的這個就這麼遲鈍呢?
  沒有結合熱也就算了,還一點都不關心他的想法和心情,說好的靈魂伴侶呢!
  萊恩周身籠罩著低氣壓,往側後方的暗巷裡斜了一眼,把人塞進車裡。
  回家!回家再慢慢教育!
  
第23章

  懸浮車一路上開得風馳電掣,路卡繫好安全帶,瞅了瞅萊恩,沒說話。
  回到家,萊恩一言不發地坐在客廳沙發上,似乎在醞釀著什麼情緒。路卡進了廚房,看到冰箱裡已經滿了,N13盡職盡責地收取了他訂購的東西,並且分門別類地放好了。
  路卡想了想,挑了幾樣東西做起來。
  萊恩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準備等他從廚房出來就開始教育,開場白暫定為這樣:
  他要一拍桌子站起來,然後說“路卡你太不稱職了!你根本就沒有盡到一個嚮導和助理的義務!你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要……”
  就要怎樣?解雇嗎?那會不會太殘忍了。他要是把他解雇了,恐怕沒有人會要他了吧,他這麼廢,以後怎麼辦?還是罵兩句就算了。唔,兩個人還處在磨合期,不能太暴力,拍桌子的環節還是取消吧,不能讓他覺得我是一個不講理的人……
  正想得渾然忘我,忽然臉頰上傳來一陣涼意,萊恩驀地驚醒,就見路卡拿著一杯紅色的液體靠在他臉上:“今天挺熱的,要不要喝點果汁?我剛榨的。”
  萊恩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接過杯子,還算給面子地喝了一口,唇齒間霎時充滿了榴果的甜香味道,身上的火氣也被帶走不少。
  嗯,這個季節果然還是榴果最好吃。
  路卡問道:“味道怎麼樣?我沒放糖,會不會有點澀?”
  萊恩又喝了一口:“還行,怎麼想起來榨果汁?”
  等等,他想說的好像不是這個。
  “你剛剛不是想吃霜淇淋嗎?我聽說哨兵吃霜淇淋,會感覺整個人到了冰河世紀一樣,爽是爽了,但是可能出現副作用,好像有人出現過舌頭凍麻掉的情況,總歸對身體不是太好吧。我看你感官都挺敏感的,還是吃點相對溫和的東西比較好。”
  “……”的確,霜淇淋對他的味覺來說太過刺激了,以前吃過兩次,凍得他腦袋疼,而且太膩了,所以他很少吃。
  “我看你喜歡吃榴果,就想榨點果汁試試,你要是覺得不夠解暑,可以放到這裡面冰鎮一下。”路卡放下另一隻手端著的大腕,裡面裝的都是碎冰,絲絲冒著冷氣。
  “嗯。”萊恩掩飾地喝了口果汁,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比剛才更甜了。
  誰說他的嚮導遲鈍了?誰說他不稱職了?他才是考慮得最周全的,不僅知道他想要什麼,還關心他的身體,那些別人家的嚮導都沒有他家的好,根本沒法比!
  “對了萊恩。”
  “怎麼了?”之前的一切不快都煙消雲散。
  路卡問:“暗巷裡的那個是什麼人?跟蹤我們有什麼目的?”
  萊恩挑眉:“你也發現了?”那人跟得很謹慎,他也是路過霜淇淋店之後才發現的,大概是他們突然改變路線打亂了那人的步調,才會露出馬腳。
  路卡笑了笑:“我的感官沒你那麼靈敏,我沒看見也沒聽見,就是那時候看你神色不太對勁,就偷摸進了你的意識,這才知道有人跟蹤的。”順便也知道了他在為個霜淇淋嘔氣。
  看看他選的嚮導多厲害,這就是默契!萊恩現在心裡美滋滋的。
  “暫時不用管他。”與他的心理活動完全不同,萊恩說出的話相當理性,“只要我們繼續查特殊藥品這件事,那個人和他幕後的人總會出現的。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鄧肯這條線索抓住,他怎麼說也是個嚮導,對付起來有點麻煩。”
  路卡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敢拿公家的東西做生意。”
  萊恩冷哼:“原本軍部就在查這件事,誰讓他撞在我手上了。”

  下午,萊恩簽發了逮捕令,將鄧肯關押進了軍事監獄。抓人的時候鄧肯沒有多做反抗,但據審查官說,他們無法從鄧肯口中獲取任何有用的資訊。
  萊恩倒也不急:“先跟他耗著。”
  這兩天路卡充分認識到了萊恩的事務繁多,光這一件事就挺麻煩的了,萊恩手上還有許多亟待解決的雜事,他幫著他梳理材料都感覺累得要虛脫了。
  晚上回去,路卡見萊恩面色疲憊,鬆鬆手腕道:“給你做個精神疏導吧?”
  萊恩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著,自從路卡進了嚮導團,兩人之前又為了寄宿問題鬧得不歡而散,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放鬆了。
  路卡在給他疏導的時候,明顯感覺萊恩的精神壁壘對他鬆動了很多,他可以很順暢地幫他整理感官神遊遺留下來的零碎。不得不說,萊恩的哨兵能力非常強勢,如果不有意識地控制,他就會收集小範圍內所有的感官資訊,就像有強迫症一樣。
  比如他們今天去了趟黑市,萊恩的感官殘留裡有女老闆手邊帳本上的數字,通過暗巷裡那個人的影子判斷的身高體型,隔壁水果店裡壞掉的蘋果氣味,一個流浪漢手上的報紙,等等等等。很多都是沒用的資訊,長期累積的話,容易對他的精神造成干擾。
  路卡覺得,萊恩這些年沒把自己逼瘋也真是挺強的的。
  當然,也有一些區域萊恩是不想讓他涉足的,路卡不會刻意去窺探,再親密的人之間也需要保留自己的私人空間,路卡對此表示尊重。
  所以他並沒發現萊恩想給女老闆打電話訂貨的心思。
  路卡揉了揉他的太陽穴:“好了。”
  萊恩睜開眼,覺得頭腦清明渾身舒暢。路卡最後看了兩眼讓他垂涎的腹肌,彎腰給萊恩把浴袍繫上,手指剛碰到帶子,就被拽著領子拉了下來。
  溫熱的唇瓣相貼,路卡聞到清新的沐浴液氣味。短暫的恍神之後,他淺淺回應。
  這原本是個不含多少欲望的親吻,沒有資訊素,不粗暴也不性急,更像是在玩鬧。不過路卡還是覺得身體發軟,尤其這個姿勢讓他很吃力,隨著親吻的加深,肺裡的空氣變得稀薄,他的手肘實在支撐不住了,乾脆自暴自棄地趴伏在萊恩身上。
  萊恩對他的投懷送抱欣然接受,擁著他,手掌在他的背上來回撫摸,撩起一片火熱。唇分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萊恩坐起身,盯著路卡被他吮得紅潤的唇瓣,眸色幽深,張嘴在他的頸邊咬了一口。
  “唔……我還沒洗澡。”路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推了推。
  萊恩舔了舔唇,確實有點鹹濕的味道,不過他不介意:“沒關係。”此時路卡的襯衣已經被揉的皺皺巴巴,萊恩很俐落地把它扯了下去。
  乳尖被牙齒掃過,路卡低哼了一聲,手指在萊恩的後腦微微用力:“要做嗎?”
  萊恩扶著他的腰沒說話。
  路卡蹭了蹭頂在自己胯下的硬挺,感覺到這人明顯亂了的呼吸:“來做唄,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萊恩沉著臉在他的腰上捏了一下:“去洗澡,臭死了。”
  路卡笑得打顫:“好了不逗你了。”萊恩的死心眼他早就充分領會到了,今天兩人又累得不行,本來也沒這個心情。他翻身下來,隔著浴袍握住萊恩的欲望,“說真的,我可以幫你疏導這個,我是你的私人助理嘛。”
  萊恩看著他,用眼神示意:“行,你可以試試。”
  這下路卡反倒臉紅了,咳了一聲:“那什麼,我還是去洗澡吧。”
  開著半涼的水一通狂沖,路卡懊惱地想,他沒資格調戲萊恩,萊恩好歹是堅守原則,他自己就是個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洗過澡,路卡發現萊恩已經回房睡覺了。他擦乾頭髮,進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
  路吉在旁邊現形,小臉繃得緊緊的:“你不讓我看我也知道你倆在幹什麼。”
  路卡轉頭看他:“你不喜歡他嗎?”
  路吉忿忿:“我為什麼要喜歡他!”他都要搶走哥哥了,憑什麼要他喜歡他!
  路卡嘆了口氣:“那怎麼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不是因為他的相貌,不是因為他的地位,也不是因為他作為哨兵對自己的吸引,僅僅是喜歡他這個人,喜歡跟他相處時的心情和感受。
  路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路卡哥哥,你真的要跟他結合嗎?”
  “咳,這個還不知道。”他還沒有出現結合熱,兩人這麼不上不下的,確實挺讓人無奈,不過這種事總不能跟這麼小的孩子講,路卡點點他的小鼻頭,想把他抱過來,“路吉乖,別想那麼多了,睡吧。”
  誰知路吉一扭身子跳下了床,賭氣道:“我不睡!”說著拿了個沙發上的小抱枕走到房間門口,靠著門坐在了抱枕上,“我要給你守著門!”
  路卡哭笑不得,防誰呢,這又是哪一齣?
  打了個哈欠,他決定不理會了:“隨便你吧,睏了就過來睡。”
  路吉哼了一聲,屁股對著他。
  兩人這邊鬧完了,殊不知隔壁房間的某個哨兵聽得清清楚楚。
  本來萊恩也沒什麼想法,路吉這麼一耍性子,反而激起了他的領地本能——
  他的嚮導承認了喜歡他,那他們為什麼不能更親密一點?
  分房睡什麼的根本就是決策上的重大錯誤,應該堅決取締,只有相處的時間越多,才越可能誘發結合熱。
  而且那個小不點精神體這麼賴著他哥哥可不行,是時候讓他擺脫戀兄情結了。
  想到做到,萊恩起身去了隔壁。
  開門的時候,就聽咕咚一聲,有什麼東西被他推倒了,萊恩低頭,看到那隻“小熊貓”面朝下栽在抱枕上,已然是睡得不省人事了。
  這麼笨的精神體……
  萊恩召出黑豹,給他打了個手勢,諾頓乖乖地趴下來,腳掌輕輕撥了撥,把路吉拉到自己身上靠著。
  萊恩堂而皇之地上了路卡的床,摟著自己的嚮導沉入夢鄉。
  第二天,路卡睜眼就看到一張差點讓他被口水嗆到的俊帥睡顏。
  一頭霧水地從被窩裡鑽出來,又看到那個聲稱要給自己守門的弟弟屁股坐在抱枕上,上半身被黑豹圈在懷裡,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第24章

  “你怎麼跑我床上來了?”
  路卡的動作把萊恩吵醒了,聽到他的質問,萊恩的回應是把人按下來,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以後都在一起睡。”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接受你的表白。”
  面對這雙傲慢又篤定的眼睛,路卡愣在當場,回想起昨晚自己說的話,微紅著臉嘀咕:“耳朵好了不起啊。”
  今天還要去軍部,兩人起來梳洗穿戴,諾頓抬眼看看他們,又把頭伏了下去,而路吉自始至終都沒有醒。
  就這警惕性,還說要給他守門,估計被人抱走賣了都不知道。
  路卡嘆了口氣,捏著路吉的鼻子喊他,路吉呼吸不暢,嚶嚀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伸著手臂要抱:“路卡哥哥……”
  路卡的衣扣還沒扣好,彎腰正要抱起他,就見萊恩搶先一步拎起他的後脖子,往自己肩上一扛:“你哥沒空管你。”
  路吉驚叫一聲,徹底醒了,小拳頭胡亂往他背後招呼:“放我下去!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對我哥哥做什麼了!”
  他那點力氣萊恩根本毫無所覺,兀自整理袖口:“嘖,沒用的東西。”
  路吉惱羞成怒,“嗷嗚”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這下諾頓坐不住了,半直起身子把他叼下來,給自己的主人解圍。
  路吉好不容易站穩,忿忿地踹了黑豹一腳,結果又被絆倒摔了個狗吃屎,大概是覺得太丟人了,他漲紅著臉躲進了路卡的精神領域,搞自閉去了。
  早上這個小插曲過去,一天的工作開始了。

  按照正常流程來說,正式入職的嚮導都會有自己負責的事務,雖說輔助哨兵是他們最基本的職責,但嚮導不是哨兵的附屬物,一般也會根據其自身能力來安排工作,但是軍部暫時沒有授予路卡確切的職權,所以目前他所要做的就是跟在萊恩身邊待命。
  他這麼形影不離地跟著,又是個未結合嚮導的身份,自然惹來了不少議論。
  有人猜測,能被一向看不上嚮導的哈迪斯少將帶在身邊,這人的身份或能力一定非同尋常。然而從各方獲得的小道消息來看,這個路卡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父母已故,家境一般,甚至是個剛覺醒不久的菜鳥嚮導。
  要是兩個人綁定了還好說,問題是這兩個人明顯都是未結合的狀態,可言談間又能聽出他們之間的親密。比如據送文書板的南茜爆料,她進少將辦公室的時候,聽到少將正在跟那個嚮導說——
  “回去把你那個屋子收拾收拾,東西都搬到我那去。”
  “太麻煩了,房間那麼多,不住多浪費。”
  那個嚮導一邊整理文件一邊回話,談話戛然而止。南茜以為是自己的出現打擾了他們,懊惱著是退是進,就聽那個嚮導妥協一般地說:“好吧,好吧,我搬就是了。”
  南茜剛巧撞見了少將臉色雨過天晴的一刻,只覺得心臟給震得驟停,她故作平靜地放下檔案,一步步往門外蹭,蝸牛一般的速度。
  那兩人似乎沒發現有什麼不妥,接下來的談話就更加無法直視了。
  “晚上吃什麼?”
  “蒼星鮪魚吧,你不是想吃嗎?”
  “嗯。”
  “我昨天剛訂的新鮮的,就是太貴了,我說你就不能想吃點便宜的東西嗎。”
  少將好像丟了個東西過去:“以後刷這張卡。”
  那個嚮導沒什麼表情地收下了:“行吧……不過額度這麼高,你不怕我攜款潛逃啊。”
  少將哼了一聲:“有本事你就逃逃看。”
  ……
  南茜一攤手:“然後我就逃出來了。”
  聽八卦的眾人作沉思狀:“這兩個人為什麼還不去綁定?”
  當晚路卡依言把東西搬到主臥去了,為此路吉三天沒理他。
  儘管如此,但其實兩人也沒做什麼。那件特殊藥品的案子進展停滯,據說鄧肯在牢裡什麼都不招,軍部無奈之下,只得讓萊恩繼續深入調查,以期給他施壓,所以萊恩這兩天忙得壓根就沒回來過。
  路卡本來說要陪他一起加班,但萊恩拒絕了,讓他只要做好白天交給他的工作就好,其餘的不要插手。
  得此特赦,路卡樂得在家裡休息。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從軍部回來後就一直有種心悸的感覺,給自己隨便忙了點吃的,結果又完全沒了胃口。
  最後出於尋求寬慰的心態,路卡撥打了萊恩的通訊。
  一遍,沒人接。
  兩遍,還是沒人接。
  撥打到第三遍的時候,有人接起了通訊,但不是萊恩:“路卡嚮導,我是南茜。”
  “南茜?”路卡知道這是萊恩的秘書,難為人家一介女流之輩還在徹夜加班,他這個私人助理卻在家喝著牛肉湯,“萊……哈迪斯少將呢?”
  “少將他……”
  南茜那邊猶豫著該不該說,路卡卻已經聽到了刺耳的警報聲:“出了什麼事?”
  南茜想想兩人的關係,照實說了:“嫌犯鄧肯越獄了,軍部這邊遭到了襲擊,少將接到命令,抓捕鄧肯和劫獄者……”
  心裡的不安得到證實,路卡反而平靜了下來:“我知道了,謝謝。”
  一口氣喝完牛肉湯,路卡打開衣櫃,匆匆忙忙換回了軍服,穿的時候覺得哪邊有點彆扭,也沒時間在意,跳上懸浮車直奔軍部監獄。
  監獄正處在全方位戒嚴的狀態,路卡趕到的時候還擔心自己進不去,好在沒遇到阻攔,只是守衛看他的表似乎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考慮到警報聲會對哨兵的聽覺產生干擾,萊恩已下令關閉了警報。這裡很亂,好幾個地方都傳來了連續的槍擊聲,顯然對方有備而來,人數不少,火力也很充足。
  路卡也沒指望自己能幫上大忙,他只有兩個目標:一是確認萊恩沒事,二是嘗試找到越獄的鄧肯。他沒有哨兵那樣強勢的感官,但在這種混亂的情境下,往往通過人們的精神波動來判斷是最準確的。大致估計了一番,路卡撤除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一瞬間,所有的外部噪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鋪天蓋地的情緒風暴。
  路卡此時無比感謝加西對他的特訓。哪些精神力是他所需要的,哪些是需要摒棄的,對他來說很容易篩選分辨。
  他最先找到的是萊恩,那是種有些焦急但絕對冷靜的情緒。
  萊恩正在跟一夥人交鋒,這批人是此次協助劫獄的主力,他被糾纏得無暇他顧,但他同時也掌握了鄧肯的下落。路卡聽到萊恩心底的咒駡:人往東區去了!混帳!都在幹什麼呢!誰在東區!截住他!
  東區……
  路卡當即通知了一隊憲兵:“鄧肯在東區,快去東區搜查!”
  憲兵隊長仔細看了看他,抬手敬禮:“是!長官!”隨即帶著人趕往東區。
  路卡納悶,嗯?這就相信了?他還準備給他多解釋幾句呢。而且這個憲兵隊長軍銜比他高吧,這麼客氣幹嘛。
  在去找萊恩還是去找鄧肯之間,路卡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後者。萊恩那邊看樣子應付得來,自己冒冒失失趕過去就是添麻煩,還不如幫他早點抓到人,大家好早點回去休息。
  他想的挺輕鬆,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鄧肯也是一個嚮導,而且是個能力很卓越的嚮導。精神屏障大開的情況下,路卡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中了鄧肯的圈套。
  到了東區,他突然發現精神領域中出現了數個盲點。
  路卡這才意識到,他被人施加了精神暗示。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朝著某個方向走,而那裡有什麼,他不知道。
  和他一起來的那個憲兵隊長知道他是個嚮導,很是相信他的直覺,見狀跟了上來,路卡連忙制止住他:“別跟著我!”
  憲兵隊長沒明白:“什麼?”
  路卡向他說了三個方向,都是他意識中的盲點:“去這幾個地方堵截。”
  “是,長官!”
  憲兵隊沒有絲毫疑慮地服從了他的話。
  在沒有擺脫精神控制之前,路卡無法再給他們提供幫助,但是,他可以給他們施加更強烈的暗示,以防止他們也受到鄧肯的影響。
  他看到東區這邊的增援明顯增多,萊恩那邊應該是基本解決了。
  路卡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行動,恢復了精神屏障,他很慶幸自己發現得早,如果不是習慣性地對精神領域做了排查,他一定已經中招了。
  果然加西囑咐的,都是很有用的好習慣啊。路卡心有餘悸地想。
  鄧肯最終還是被堵住了。
  路卡的估計沒錯,他差點中招的那條路上有埋伏。鄧肯的哨兵德薩在那裡守株待兔,作為援救他越獄的最後一道防線。
  計畫敗露之後,萊恩派人去追,但德薩已不在那裡。
  他的嚮導以共鳴給了他警報,他跑了。
  然而鄧肯依舊沒有招供的打算,他說:“這次越獄是那個人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我不能告訴你,我如果背叛了那個人,德薩就會死。”
  他的表現很平靜,路卡瞳孔收縮,忽然喊道:“快抓住他!他要自殺!”
  可惜還是晚了。
  鄧肯給了自己腦袋一槍,腦漿迸裂。
  路卡踉蹌了兩步,驀地感到一陣暈眩,他的精神領域遭受到強烈的衝擊,不僅是他,在場的另外兩名嚮導也都感受到了。
  那是種爆發般的悲痛情緒,如同維繫兩個靈魂的紐帶驟然斷裂,掀起了絕望的狂潮……最後的共鳴無所歸依,震盪開來。
  這是路卡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受到哨兵與嚮導之間的牽絆。
  他傻傻的站在那裡,沒有察覺到突如其來的危險。
  萊恩的一聲暴喝響起:“路卡!”
  
第25章

萊恩之前看到路卡的時候表情就很難看,此時更是被恐懼所扭曲。路卡在那發呆,渾然不知一顆子彈向他飛來。
斯托槍上膛的聲音很輕很遠,但萊恩聽得清清楚楚,子彈破空,劃出一道尖銳的軌跡,在出聲示警之前,他的身體就本能地衝向路卡。
噗地一聲悶響,灼熱的子彈打在了沙地上。
原本相隔數米的兩人,在千分之一秒間相撞並避開了彈道,旁觀者們甚至沒有看清萊恩的動作,首席哨兵的爆發力超出了他們的目視能力。待眾人回過神來,就見那兩人同時望向倉庫區。
路卡眯著眼看:“在那裡。”剛才的情緒波動就來自那個方向。
萊恩判斷得更加精確:“狙擊點在C號倉庫,現在往南區逃了,去追!”
“是!”憲兵隊領命,立即前去抓捕,但萊恩心裡明白,那個人抓不到了。鄧肯的嚮導圖騰是深藍色的,那人是個次席哨兵,又是有備而來,想要脫身並不難。
而且現下當務之急不是去抓人。
那一槍是沖著路卡來的,鄧肯由於路卡破解了精神暗示而暴露行蹤,恐怕那個哨兵將他的死歸咎到了路卡身上。
萊恩冷臉看向路卡:“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跑來湊什麼熱鬧!”
頭痛緩解了許多,路卡修復好精神屏障,辯解道:“怎麼是湊熱鬧?軍部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又臨危受命,我這個助理總該做點什麼吧。”
萊恩道:“這些事跟你沒有關係。”
路卡乾笑:“這不是想幫幫你的忙嘛。”
因為剛才那一幕,萊恩驚魂未定,不由得帶上了訓話的語氣:“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你這是在違抗上級指令!”
路卡愣了一會兒,看著他道:“抱歉,是我違令了。”
萊恩心裡沒來由地一亂。
路卡後退兩步,轉頭看看周圍的狼藉,目光定在鄧肯的屍體上:“既然軍部的事跟我沒有關係,哈迪斯少將又不需要我的幫忙,那我這個嚮導兼助理留在這也沒什麼意義……”
“我不是這個意思。”萊恩皺眉。
“哈迪斯少將,”路卡笑了笑說,“我記得我給你做過一個性格分析報告,其中關於你對嚮導的看法,我依然持保留意見。也許你這樣的人,真的不需要嚮導。”
路卡轉身要走,萊恩急忙抓住他,可他攔下了人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察覺到自己握住的手在微微顫抖,萊恩急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沒。”路卡抽手,“就是現在才覺得有點害怕。對了,謝謝你剛剛救了我,你的哨兵能力的確很出色。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萊恩想要追上去,奈何幾個憲兵隊長在等他的命令來收拾殘局,等到他將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已經是淩晨了。
回家之前,萊恩躊躇再三,撥了通訊給自己的導師。
雷奧在睡夢中被吵醒,看了眼連絡人,心裡說“操”,嘴上說“你好。”
萊恩開門見山:“我的嚮導生氣了。”
雷奧對他和路卡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忍不住吐槽:“人家還不是你的嚮導吧……”對面沒說話,他感到一陣冷意,“好吧,我懂了,說說你怎麼惹到他了?”
萊恩大致說了,雷奧差點又笑了出來,他咳了一聲:“你是把他當寵物養著呢?”
“我只是想保護他。”
“這麼跟你說吧,”雷奧打了個哈欠,“保護嚮導是哨兵的責任和本能,但保護不是約束,如果你擔心嚮導遭遇危險而不給他發揮自己能力的機會,那只能說明你沒有信心保護好自己的嚮導,同時也是對嚮導的不尊重。”
“……我明白了。”那邊頓了片刻,隨即掛斷了通訊。
雷奧躺倒補眠,心說這孩子果然是有嚮導溝通障礙,明明心裡那麼渴望得到自己的嚮導,表現出來的卻總是讓人難以理解,以前是故作冷漠,現在是過度保護。

德薩受了傷,鮮血在他的腳下匯成了一小灘,但他並不覺得痛。
他的嚮導死了。
倒賣特殊藥品不是只有他們在做,可偏偏就從他們這裡撕開了口子,僅僅是因為招惹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嚮導。鄧肯先是被徹查,再是被監禁,原本籌備完善的劫獄計畫,也因為那個嚮導的插手而失敗,這讓他如何不悔恨。
“你不該在那個時候開槍,暴露了你自己的行蹤不說,還給我惹了不小的麻煩。”暗處的影像說道,顯然很不滿。
“我也不想在那個時候動手,之前鄧肯給他施加了精神暗示,被他發覺了,即便如此,我也是有機會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我無法感知到他,聽覺和嗅覺都不行。”
“是嗎?看來你的能力也不過如此。”影像自語,“萊恩•哈迪斯的嚮導,呵。”
“接下來要怎麼辦?”
“怎麼辦?怕什麼,他們斷了線索,可是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萊恩進了家門,路卡已經睡了,不過沒睡在床上,而是歪歪斜斜地倒在了沙發上,只把外套脫了,衣服都沒換,看樣子累得不行。
高強度的精神控制,極大地消耗了他的腦力和體力。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看到那明顯寬大一號的衣褲,萊恩忽然笑了起來。
路卡哼了一聲醒了,看到他在笑,奇怪道:“笑什麼?”問完這句他才反應過來,之前兩人起了爭執來著,他還準備明天自動申請搬回嚮導團。
萊恩也想起了那件事,他斂了笑,鄭重道:“對不起。”
路卡一愣:“什麼?”
萊恩艱難地斟酌著語句:“這件事是我做得不當,我不該干預你的工作。我不想讓你涉險,所以自作主張地將你排除在很多事項之外,這是對你的不尊重,我已經明白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
“嗯……”這個人有時候也挺坦誠的,路卡仔細想想,其實自己也不是真的想離開。他氣消了大半,從沙發上坐起來,抓抓頭說,“沒關係,也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嗯?怎麼袖子這麼長?手指都撓不到頭髮了。
萊恩神色放鬆了些:“另外,軍部給你的任命我會儘快批復。”
“什麼任命書?”
“就是任命你去軍部研究院,加入藥監會督導組的通知,前段時間被我扣下了。”
他還以為是軍部對他有意見呢!鬧了半天問題出在這!
路卡磨牙道:“哈迪斯少將,我當初說你獨斷專行、剛愎自用、個人至上主義,真是一點兒都不冤枉啊。”
萊恩僵著臉:“起來,去床上睡。”
路卡伸了個懶腰,穿上拖鞋,站起來剛走了一步,就踩到褲腳栽了個跟頭。幸好萊恩接住了他,要不然肯定在茶几上磕到腦袋。
“什麼情況?”褲子什麼時候變這麼長了?
路卡低頭看了看,伸伸手臂蹬蹬腿,終於,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監獄守衛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為什麼憲兵隊的隊長對他敬禮喊他長官?為什麼他說的話他們全都無條件服從?因為他的徽章是亮瞎眼的少將銜!
為什麼襯衣袖子這麼長?為什麼這該死的褲腳絆了他一跤?為什麼南茜他們在他背後嘀嘀咕咕?因為這都是萊恩的衣服!
他穿錯了!然後還在軍部招搖過市!
之前走得急,兩人的衣服在一個櫃子裡,順手就拿錯了,穿著軍靴也沒感覺褲腳拖到了地上。這會兒再一看,這身衣服整個穿得不倫不類,完全不合身!
路卡覺得自己快要裂了:“萊恩,擅自亂穿軍服是不是犯法的……軍法第四十八條第十六款好像有規定……”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記得那麼清楚……
自己的衣服貼身覆在路卡身上,萊恩覺得莫名的滿足。他的嚮導,穿著他的衣服,帶著他的味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萊恩制止了路卡要把衣服換下來的動作,彎腰給他挽了褲腳,一本正經地說:“穿錯了不要緊,給我一個人看就行。”
“……”以前路卡覺得自己的臉皮很厚的,最近好像被打薄了。
萊恩看著他窘到發紅的臉,掀起他的襯衣下擺,溫熱的手沿著他的脊椎:“路卡,你有沒有覺得熱?”
路卡腰上發軟,不客氣地坐在他的腿上,吃吃笑道:“不好意思,還沒有。”
兩人在沙發上磨蹭了一會兒,路卡發現最愛挑事情的路吉弟弟居然沒來搗亂,他往精神領域裡瞧了眼,小傢伙還在睡,眉頭皺著,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路卡輕輕喊了兩聲:“路吉?路吉?”
路吉翻了個身,咂咂嘴:“路卡哥哥,我睏,別吵……”
“好好好,你睡吧,哥哥不吵你了。”
這也太能睡了,這孩子哪裡是在搞自閉,根本就是睡懶覺。
折騰了一夜,路卡睡了最後兩個小時的安穩覺,早上跟萊恩一起去了軍部。
他努力忽略同事們曖昧的眼神,但還是聽到了幾句嬉笑。
“我覺得昨天他們是故意的。”
“不會吧?”
“怎麼不會,這叫情趣,說不定哪天少將也會穿錯了。”
“哎呀那真是……”
那真是太可憐了,他不嫌勒的慌麼。
萊恩把任命書簽給了他:“從今天起你可以去軍部研究院工作了,不過依然是我的向……私人助理,要隨叫隨到。”
路卡笑著眨眨眼:“是,我的哨……少將。”

第26章

藥監會這次出了紕漏,而且還跟軍方內部有關,軍部臨時抽調人員組成了督導小組,路卡作為哈迪斯少將的助理,有幸成為其中一員。不過除此之外,研究院的日常事務也要及時處理,所以路卡的忙碌程度不亞於當初在中樞的時候。
萊恩早上給他打了個通訊,當時他剛接手了一項關於新式武器的測試任務,正在匆匆忙忙往測試場地趕:“萊恩?什麼事?”
那邊清了清嗓子:“你在幹什麼?”
路卡把通訊器夾在耳朵上,騰出手刷卡開門:“HR-3型武器到了,說是讓我協助測試一下,性能資料太多,我還沒記完。”
“哦,那你去忙吧。”萊恩戳著面前的文書板,“中午過來吃飯。”
“要跑好遠,我在研究院吃就是了。”
“……”
“好吧我知道了。”看到對面有人跟自己打招呼,路卡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待看清對方樣貌,訝然道,“艾塔?你也來參加測試嗎?”
艾塔微笑點頭:“他們讓我來做實戰操作員。”
“啊,我是性能調試員。”雖然上次的事不太愉快,但畢竟算是個熟人,多少好說話些,測試場所到了,路卡對通訊器說,“那就這樣吧,我去換防爆服了,中午見。”
“嗯。”萊恩掛斷了通訊。

從辦公室出來的南茜憂心忡忡:“可能少將的心情不是太好,大家今天小心點。”
眾人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南茜把剛拿出來的文書板給他們看:“他簽的字變成狂草了……”

路卡中午遲到了幾分鐘,萊恩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不過沒說什麼。路卡見狀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武器測試的工作很簡單,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能完成了。”
萊恩看了看他,把肉吃了:“注意安全。”
路卡笑笑:“嗯,我知道。”
兩人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路卡出來的時候衣領有點皺,軍帽壓在額前,卻壓不住通紅的耳朵尖。有人跟他招呼,他低著頭虛應一聲,快步走了。
下午南茜就發現,少將簽名又變回了原樣。

路卡到了測試場地,脫下外套換防爆服。艾塔在他旁邊的櫃子,側首跟他討論上午得出的資料:“新型斯托槍的摩擦偏差值是不是大了點?”
防爆服沉重而悶熱,路卡扯了扯襯衫衣領:“三次的實驗資料差別很大,最好再多做幾次……你看我幹什麼?”
艾塔目光戲謔,點了點自己的脖子給他示意:“這裡。”
路卡一愣,下意識地把防爆服的拉鍊拉到頂,尷尬道:“啊,我換好了,走吧。”
艾塔理解地笑笑,沒再調侃他,和他一起去拿武器。突然出現的痕跡,用意很明顯,那個人還真是防得嚴實。只是他很奇怪,路卡居然還沒有綁定。

在辦公室乾坐了兩個小時什麼也沒做之後,萊恩決定去研究院巡視一圈。
他到測試場地的時候,路卡和艾塔還沒有出來。隔著加厚的防爆玻璃牆,他看到路卡戴著耳罩,朝艾塔比了個手勢,艾塔隨即開槍,連續十發。
路卡小跑過去統計資料,接著準備把槍支拆卸下來查看各項指標。
可能是那把斯托槍好像卡膛了,路卡掰了半天沒拆下來,艾塔走過去熟練地挑開卡住的關節,還跟路卡講解了一番,路卡點頭,把東西都記在了文書板上。
為了讓測試不受干擾,防爆牆是單向透視的,從裡面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所以合作無間的兩人並沒有發現萊恩。
“哈迪斯少將?您是來找路卡的嗎?”看他站了這麼久,場地管理人員前來詢問,“要不您坐一會兒吧,這款槍械測試完了就可以出來了。”
“不用了,我還有事要先走。”萊恩語氣淡淡,“不用告訴他我來過。”
“好、好的。”
萊恩強迫自己離開了這裡,他知道他們只是在工作,但是他實在難以忍受。
自己的嚮導跟另一個未結合的哨兵在一起,看不到他,感應不到他,這簡直是在挑戰他領地本能的底線。如果不是在用理智壓抑,恐怕他已經把那道防爆牆炸了。
算了,眼不見為淨。
想是這麼想,之後幾天的下午,萊恩總會空出一點時間過來看看,自虐一番後再冷著臉回去。好在他的自制力還算可以,沒鬧出什麼事來,只是捏碎了管理人員遞來的水晶杯,在防爆牆上添了幾道劃痕。
這日萊恩有點忙,原本沒時間過去,結果南茜剛好送進來一份有關特殊藥品案件的材料,於是他以公事的名義堂而皇之地去了研究院。
測試場地位置偏遠,平時來的人很少,不過今天隔壁的生化武器區也在做實驗,就變得稍微熱鬧了些。萊恩過來的時候,有幾個人正在圍觀這邊HR-3型武器的測試。
“哦喲,這是新出來的極光刃吧,我還是第一次見,聽說這玩意削肉都不帶流血的。”
“何止啊,你看它的刃柄,是斯托槍的構造,顯然是槍刃兩用型。”
“可是我聽研究院的人說,這款極光刃不夠輕便啊,而且刃柄的構造影響了整體平衡,所以還在完善中。”
“哎哎,那是個嚮導吧,他好像在根據哨兵使用武器時的感觸來判斷性能缺陷。”
“真的?這也行?”
“嗯,有時候哨兵自己都察覺不出哪裡不趁手,但是能力比較強的嚮導可以通過他一瞬間的情緒波動來找到問題……你看,那個嚮導在讓哨兵重複剛剛那個動作了。”
幾個人說得興起,沒注意到萊恩站到了他們旁邊。
防爆牆中,艾塔按照路卡所說的方式重複一個揮砍的動作:“這樣嗎?”
路卡搖頭:“不對,你剛才的角度要更大一些。”
“這樣?”
“唔,還是感覺不對。”路卡拿過極光刃,自己擺弄了一番,可惜他的感官不敏感,還是要求助艾塔,“呐,你像我這樣拿試試看,這個角度。”
路卡本意是讓艾塔仿照自己的動作比劃,但艾塔直接站到了路卡身後,手握在刃柄上方,沿著他所示意的方向揮了一下:“這樣?”
“差不多了。”後背感覺到對方的胸腔震動,路卡有點不自在,把極光刃還給他,自己讓了出來,“你再試試,看有沒有問題。”
艾塔聳了聳鼻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依言揮刀。
路卡做了個停的手勢,這次的違和感很明顯:“你覺得哪裡不順手?”
對於路卡的詢問,艾塔暗暗嘆服,如此微小的偏差,如果不是路卡提出來,他自己定然是意識不到的。他碰了碰刃柄的右下角:“這裡,重了5克。”
路卡展顏:“終於找到問題所在了。”為了這5克,他們已經實驗了兩天,“你揮刀揮得手臂都酸了吧。”
艾塔溫和笑道:“還好。”
“走吧,今天任務完成了。”路卡看了眼時間,開始收拾東西。
“路卡。”艾塔喊住他。
“嗯?”
艾塔說了一句話,路卡手中的文書板嘩啦啦散了一地,他抬頭看他,滿臉震驚。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能,別開玩笑了。”
“真的,”艾塔重複了一遍,“我聞到了,你的資訊素的味道。”

第27章

砰地一聲炸響,隨後是牆體開裂的聲音。
防爆牆從外部被損壞,已經失去了隔離的作用,單向遮罩效果消失,路卡透過裂開的牆體紋路,看到了一張盛怒中的臉。
萊恩聽不見裡面的人說話,但是他看得見艾塔說話的口型。
何況他把那句話說了兩遍。
圍觀群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知道防爆牆裂了,在這個人,不,在這個哨兵的一拳之下,傳說中能抗七級衝擊波的防爆牆裂了……
管理員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跑過來:“哈迪斯少將,這……”
萊恩沉聲道:“把門打開。”
裂是裂了,那是他沒控制好情緒,他並不想用蠻力挑戰軍部防爆牆的硬度,即便裂成這樣,也不是輕易能震碎的。
管理員哆嗦著開了這個測試場地的防爆門,萊恩進去,徑直走向路卡。
路卡被那塊裂了的牆壁和他陰騖的眼神嚇得不清,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這個舉動更是煽動了萊恩的怒火。
他一句話不說,把人拎到了跟前。
確認般地在頸邊嗅了嗅,萊恩的眸光暗了下去。
非常淺淡的氣味,但真的存在。
路卡的資訊素的味道,他與之耗了那麼久,卻是在別的哨兵身邊散發出來。指尖碰到的皮膚溫度比平時略高,萊恩有一瞬間想把手裡這人撕成碎片。
路卡的話顯得特別蒼白:“我沒覺得熱。”
萊恩嘲道:“是啊,你對我說的只有這句話。”
他睨了眼旁邊的艾塔,極光刃的冷光映在他的瞳孔中。
艾塔並不示弱:“上次是因為資訊素催化劑,這次又是什麼原因呢?如果不是巧合,我想我同樣有綁定嚮導的權力。”
萊恩沒說話,他鬆開路卡,突然速度極快地攻向艾塔,後者急忙側身避讓,未料萊恩的目標是他手上的極光刃。刀刃頃刻間反轉,架在了艾塔脖子上,灼燙的刀身在他的軍服上割開一道口子,燃起一縷青煙。
在即將碰到艾塔皮肉的時候,萊恩放下了極光刃,深深看了路卡一眼,轉身走了。
那一刻,濃重的失望在路卡的精神領域中蔓延開來。
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情緒,還是萊恩的情緒。
“路吉,為什麼我總是在錯誤的時間做錯誤的事?”回家的路上,路卡召出自己百無一用的精神體,沮喪地問。
“不是你的錯。”路吉扭身抱住他的脖子安慰,“只能怪他自己運氣不好。”
“別裝了,我知道你在竊笑。”
“嘿嘿,路卡哥哥,今天萊恩的臉色好臭哦,我快笑死啦。”
“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路卡捏捏他的小鼻頭,“哎,我回去還是找他談談吧,我想這應該是個意外什麼的。”
“要我說沒什麼好談的,不過我告訴你啊,不准再把我遮罩了,我要保護你的。”
“……”
忐忑地回到家,客廳裡一片黑暗,沒有人,路卡上了樓,看到房間裡亮著微弱的燈,深吸一口氣,擰開門:“萊恩,你不要誤會,其實我……”
話語戛然而止,看清房內的景象,路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遮罩了路吉。
萊恩在。
外套隨意地丟在椅子上,襯衣扯得大開,脖頸和胸肌上覆著薄薄一層汗,長褲只解了皮帶和褲扣,性器在手掌的擼動下挺立,前端已滲出淋漓的汁水。
見到路卡進來,萊恩也沒有停下。
他微眯著眼瞥他,眉頭受刑一般蹙著,動作豪放依舊,大部分的肌肉繃得緊緊。
路卡臉色爆紅,簡直懷疑自己要噴鼻血了:“萊、萊恩,你……”
“出去。”萊恩聲音喑啞。
“不是,我、我可以幫……”路卡結結巴巴,喉嚨一陣乾澀。
“出去!”萊恩吼道。
“我想跟你綁定。”路卡眼眶發熱,“我真的想。”
“我不用你勉強自己,雷奧說得對,可能你根本就不屬於我。”萊恩說,“放心,你那點味道還不至於讓我陷入結合熱,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所堅持的,根本就是個笑話。”
“……”路卡無話可說,他退出門外,為他掩上了房門。
屋內,萊恩的喘息驟然變得粗重,越強烈的渴求,帶給他越空虛的 。
路卡把自己關進了隔壁房間的浴室,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身上卻是一陣燥熱。
汗水從額頭滾落,在睫毛上搖搖欲墜,呼吸中挾帶著溫熱的氣息。
他給加西發了一條簡訊:“親愛的導師,我可能……進入低熱期了。”
路卡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倒在床上的,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晨。
低熱症狀已經完全消退了,梳洗之後,路卡去找萊恩,但整棟房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給他做好早餐的N13。
看著桌上另外一份動都沒動過的早餐,路卡覺得自己也沒了食欲。
通訊器響了一聲,上面閃爍著來自加西的回復:“太好了,為師終於可以排除你是性冷淡的可能了。難得的機會,最近別亂跑,有空就試試跟你的哨兵共鳴,為師等你的好♂消♂息喲!”
是啊,難得的機會,他跟他的哨兵進入了冷戰模式……
路卡自己去了軍部研究院,那邊說是因為要修復防爆牆,新式武器的測試暫時停止,於是他趴在辦公桌上發呆,直到一道指令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職責。
藥監會督導組和市場調查組召開聯席會。
想到能在會上見到萊恩,路卡打起精神去了,但不知什麼原因,萊恩並沒有出席,只是委託了南茜代會,他反倒在會上再度遇見了艾塔。
看到艾塔胸前掛著市場調查組的ID卡,路卡僵硬地打了個招呼:“嗨,好巧。”
艾塔頷首:“好巧。”
會議大致總結了目前的案件進度,然後提出了一套新的方案。
南茜把萊恩交付的材料投影出來:“市場調查組發現,目前在黑市中流行起了一個短期臨工性質的職業——試藥者。這個職業在醫藥界普遍存在,原本也沒什麼值得關注的,但最近興起的試藥者招募,很多都沒有明確說明藥品的製造方是誰,而且給出的報酬比一般試藥者高出四成。軍部認為這可能與特殊藥品有關,有深入調查的必要。”
督導組的任務是收集整理那些試藥者的資料,但因為路卡的嚮導身份,他被另外指派了尋訪試藥者的任務,與市場調查組銜接。
散會後,路卡問南茜:“人員分配是哈迪斯少將決定的嗎?”
南茜道:“是啊,這方案是少將擬的初稿。”
路卡哦了一聲,點點頭。

南茜回到少將辦公室,把會議材料妥善歸還。今天一早她就發現少將的情緒十分暴躁,所以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禍。
“少將,都安排好了。”
“嗯。”萊恩在文書板上簽了個狂草,“出去吧。”
暗暗吁了口氣,南茜掩門而出,誰知她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聽到裡面一聲怒氣沖沖的傳喚:“南茜!”
南茜嚇得腿都軟了,白著臉進去:“少、少將,有什麼事嗎?”
萊恩把文書板摔在桌上:“這是怎麼回事?路卡怎麼會跟調查組銜接?還要尋訪試藥者?這是誰給他安排的任務?”
南茜傻了:“哎?這不是您安排的嗎?軍部批下來就是這樣啊……”
震怒之後萊恩迅速冷靜下來,南茜只是負責交接檔,具體事宜她都不知道,但是他確定自己沒有這樣安排,別的不說,他再怎麼也不會親手把路卡送到艾塔那邊去,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被其他人做了改動,巧合嗎?還是別有用心?
不管怎樣,萊恩不會放任這種事情,當下也不管什麼冷戰不冷戰了,午飯都沒吃,直接去研究院找人,他們兩口子內部鬧彆扭是一回事,旁人插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令萊恩措手不及的是,上午的會議之後路卡就被派了出去,現在人已經在黑市上尋查試藥者了。萊恩怒極,為什麼不跟他說一聲!就這樣自己跑了算怎麼回事!
就算他昨晚沒理他,(那是為了刺激他),就算他早上沒打招呼就先走了,(那是為了讓他主動認錯),他也不能不跟他報備啊,他是他的直屬上級好嗎!還是說這麼迫不及待地就要去給那隻軟腳狼投懷送抱了!
萊恩的思維越發黑暗,自己把自己氣得不行了,甩下一眾事務趕去黑市。
先把人逮回來再說!
剛出軍部,萊恩碰上了“散步”而來的加西。
加西:“喲,少將閣下這是要去哪兒啊?我那個蠢徒弟呢?已經綁定了?起不了床了?嘖嘖,我就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不知道節制一點……”
萊恩僵著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加西訝然:“嗯?昨天路卡半夜跟我說他進入低熱期了啊,你又跟他住一塊兒,不是隨時都可能爆發結合熱嗎?”
“低熱期?”
“就是嚮導在進入結合熱之前的過渡時期啊。這個時期不太穩定,會出現間斷性的低熱症狀,那傢伙反應時間奇長無比,誰知道他會出什麼事,我有點不放心,過來看看。”看看老徒弟的熱鬧。
萊恩心裡咯噔一聲:“低熱期是……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熱症嗎?會針對人嗎?”
加西道:“只是很輕微的資訊素躁動而已,哪裡有什麼指向性,酒吧裡這樣的嚮導多了去了。哎我說你怎麼跟我那個蠢徒弟一樣什麼都不懂?你們平時不看紅寶書的嗎?”
“……”如果時光能倒流的話,萊恩想,他昨晚一定不忍著自己來。
“怎麼了?”加西看他臉色不對,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之間……出了點問題。”萊恩艱難地說,“路卡他……現在在黑市執行任務。”
“一個人?”
“我不清楚,可能還有個未結合的哨兵。”那隻圖謀不軌的軟腳狼!萊恩悔得腸子都青了,就算軟腳狼不在,黑市上那麼亂,萬一路卡又開始出現低熱……
“……”
加西感到很悲哀,如果他晚年要出一本回憶錄,有一章可以跟雷奧合作撰寫,就叫《我的徒弟是個呆子》。

與此同時,路卡正在黑市的幾家招工仲介附近徘徊。
因為昨天的事,他有意避開了與艾塔,艾塔略有失望,但也沒有強求,只是把調查目標在地圖上畫出來給他,讓他多加小心。
路卡一身便裝,刻意穿得有點邋遢,好跟那些應聘者套交情,只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套著套著,他自己給套進去了。
一個白大褂過來讓他填了份表格,並且往他的帳戶上預支了一半薪水,於是他也成了試藥者。路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想到這樣可以更深入地瞭解情況,就將錯就錯了。
之後他與其他幾名試藥者被帶上了一輛封閉的懸浮客車,疾行而去。
萊恩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找不到了。
通訊器上接收到了路卡傳來的定位信號,但信號很快消失不見。

第28章

“胡鬧!就為了找個人,你讓我動用精英機動隊?就算我同意了,SG系統也不會批准的,十對哨兵嚮導,這是革新日才會動用的陣容好嗎!”
哈迪斯將軍快被兒子遞上來的申請搞得無語了。
我的嚮導失蹤了!!
——這種寫得理直氣壯、實際上完全沒有說服力的申請理由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兩個感嘆號,有什麼意義嗎!
身為一個父親和一個哨兵,他可以理解萊恩想要尋回自己嚮導的迫切心情,可是掌管整個軍國體系的SG系統才不會搭理他這種要求。更何況那個嚮導根本還沒有和他綁定,從邏輯上來說這就是無理取鬧。
“沒有時間了,人已經失蹤……”萊恩看了下時間,“27分鐘了。”
“我最後說一遍,不行!”哈迪斯將軍無奈訓斥,“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你只能用你自己手上的許可權,不要妄想什麼精英隊了。”
既然如此,再在這裡耗就是浪費時間。
萊恩嘖了一聲,轉身就走。
精英隊不行,那就他手上的搜救隊吧!雖然裡面沒有哨兵嚮導,好歹素質還不錯。
萊恩打開通訊器,邊走邊發佈調集搜救隊的命令,從首腦區回到軍部大樓,就看見加西閒散地坐在大廳裡,往眼鏡上哈了口氣,細細擦著鏡片。
萊恩頓住腳步:“你怎麼進來的。”
不怪他疑惑,軍區宿舍是一回事,這裡畢竟是軍部的辦公區域,這個嚮導老師到底是什麼許可權,到哪裡都能暢行無阻?
加西戴上眼鏡:“我就說你借不到精英隊吧,你當SG系統是吃乾飯的嗎。”
他答非所問,時間緊迫,萊恩也不想與他廢話:“你有什麼事?”
加西道:“路卡是我教出來的笨徒弟,這次搜救行動我要參加。”
“你是平民,我不能讓你涉險。”
“我是嚮導,你需要一個嚮導。”
“……”這話正中萊恩的軟肋。
不可否認,一個優秀的嚮導往往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加上他本人是個哨兵,很多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而且這個人還非常瞭解路卡……
“怎麼樣?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提供一條資訊。”加西循循善誘。
“好。”萊恩當即不再猶豫,“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成交。”加西笑了笑,心說這孩子還算有責任心。
搜救隊集結完畢,萊恩一步躍上軍用艦,順手把加西拉了上來:“你要告訴我什麼?”
加西說:“你不是擔心他被帶出境嗎?我可以告訴你,路卡現在肯定還在長青星上。”
“為什麼?”
“他在中樞工作過,中樞為防止機密外泄,會在每個工作者的體內安裝晶片,出入境都會有提示。我之前去中樞確認了,他還在這個星球上,如果出境,中樞會給我們發訊號。”
“嗯。”萊恩已經懶得去問他怎麼會有中樞的調查許可權了。
數艘軍用艦騰空飛越,按照萊恩所標注的方向分散尋找。
加西被加速度壓得往後仰倒:“少將閣下,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萊恩沉聲:“去找艾塔•林。”
見到艾塔的時候,他還在黑市附近進行著特殊藥品的市場調查,對突然急停在面前的軍用艦感到十分茫然:“哈迪斯少將?你來找路卡?他沒和我一起執行任務……”
“他失蹤了。”萊恩不耐煩地打斷他,“我是來問你,他所調查的區是哪幾個。”
“失蹤了?怎麼會?我跟他分開還沒到一個小時……”
“告訴我是哪幾個!”
萊恩焦躁的質問引來路人圍觀,艾塔看著處在暴怒邊緣的他,被迫給了他在地圖上劃了幾個圈:“他應該是去了這些地方,這裡面大概涉及了六家醫療機構在招試藥者。”
萊恩立即派了搜救隊的人去那幾個地方調查,同時在腦海裡篩選著所有涉及特殊藥品研究的醫療機構,但那數量太多,他越急就越混亂。
加西看了艾塔一眼:“你是做市場調查的吧,沒有什麼建議給我們嗎?”
與這個人對視,艾塔心神一凜。他感覺自己像要被看透了,這是個嚮導,一個很不好惹的嚮導,哨兵本能提醒著他。
艾塔嘆了口氣:“我這裡有些醫療機構的資料,收集得不算全,不過路卡接觸的幾家當中,我認為這三家是比較可疑的,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哈迪斯少將可以自己驗證一下,做個排除法。”
萊恩得到自己需要的,不再理會他,登上軍用艦再次去了路卡的定位信號最後消失的地方。當時他向中樞提出調用該路段的監控,現在已經獲得了許可。
加西蹙眉自語:“艾塔•林……”
萊恩沒聽清楚:“什麼?”
加西搖頭:“沒什麼。”

軍用艦消失在眼前,艾塔自嘲地笑了笑,連接了通訊:“嗯,他們去查了。”
“別忘了你答應的……”
“可以只讓他參與常規藥品的試驗,總之不要傷害他,不要影響他的嚮導能力。”
“是的,我很中意他。”
“我是個未結合的哨兵,我想要什麼樣的嚮導,還輪不到你來管。”
“你明白就好。”
“你需要的首席哨兵……他會來找你的。”

萊恩查看了監控,初步確定了是哪輛車,但經過核查,車輛是臨時租用的,而且信號消失的的同時,也失去了這輛車的行蹤。
“隱形武裝。”萊恩神色凝重,這是軍方的技術。
加西將艾塔提供的資料看過一遍,道:“依照我對路卡的瞭解,他會對這家機構比較感興趣,所以調查一下這家的底細吧,機率比較大。”
“思派奇醫療用品研發機構……你怎麼能確定?”
“我不能確定,但是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問我理由嗎?我告訴你這是嚮導的直覺你就會覺得可信點了嗎?”
萊恩看了看他,沒再多問,根據搜救隊剛剛發來的情況,也是這家機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保險起見,萊恩還是派了些人去盯另外兩家,而他自己則把重點放在了“思派奇”。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家機構的底子似乎很雄厚,耗費了幾天時間,才稍微查出來一點苗頭。許多跡象表明,這家機構與軍工方面也有聯繫,也就是說,它有軍部的人在撐腰,而且這個人不是那麼容易啃得動的。

路卡被隔離了。
他不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被帶到這裡來之前,他和其他幾名試藥者都處於封閉的環境中,他們不是哨兵,對外界的感知很弱,所以對於這個機構的位置,他沒有絲毫的概念。
試藥者們都被安置在這樣的小隔間中,白色的牆,乾淨到一塵不染的房間,會有人定時送來飯菜,床很柔軟,有配備遊戲裝置給他們消遣,但都不聯網。路卡嘗試過用精神觸絲接觸外界,但他隨後就發現,這裡的隔間是遮罩哨兵嚮導能力的。
第二天,他們每人被抽了幾管血進行化驗,以排除過敏反應,借此判斷他們本身能承受怎樣的藥物,等化驗報告出來,試驗就將正式開始。
路卡坐在在遊戲機前打地鼠,手指機械地操作著,腦子想的卻是到這之前的事。
當時他正在跟幾個做慣了試藥者的人聊天,有一名醫師模樣的人給他們送來一疊文書板,是關於他們醫療機構的宣傳材料,起初他只是隨手翻翻做做樣子,但看到一些特殊藥品簡介的時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個針對覺醒人群的A級限制藥品,可以緩解哨兵或嚮導在覺醒過程中的某些不適症狀。其中有一句提到,在研製初期,這種藥品系列出過高效阻滯劑,可以延緩甚至停止覺醒,但最終被SG系統判定為違規藥品,軍部對其進行了取締。
路卡不禁想起自己,他這麼大了才出現覺醒反應,會不會跟這種藥品有關?他對自己的幼年時期沒什麼印象了,但他記得父母曾經在他面前提起過有關覺醒的事情,那時候路吉莫名發起高燒,父母整天憂心忡忡……
他問了那名醫師,這個A級藥品的製造商有幾家,那名醫師回答說是他們“思派奇”醫療用品機構申請了專利的,只有他們一家有製造技術。
談話間路卡聽得出來,這個醫師在誘導他去參加試藥,也許是看上了他的嚮導身份,也許不僅僅是這一點。因為在他考慮如何拒絕的時候,精神觸絲察覺到了不遠處幾個彪形大漢的思想——他們的目標是他。
打從一開始,這就不是邀請,而是脅迫。
地鼠被打光了,路卡丟下手把,靠在床邊。
不知道是不是隔間比較悶熱,他覺得有點熱,喊了人過來調節了室內溫度,還是沒有多少緩解。那種熱度像是從皮膚和呼吸裡滲透出來, 而躁動。
敞開衣衫,路卡把自己貼在冰涼的地板上。弄熱了就換個地方,在地上爬了小半天,他終於意識到,這是熱症再次發作了。
這次比上次還要猛烈一些,他一個人熬著,也沒有其他辦法紓解。
不知道熬了多久,他忽然感受到一陣心悸,隨之而來的是精神領域的強烈波動,另一個人的心跳聲無比清晰地傳入到他的耳中。
他感受到那個人焦急的心情,他在找他。
他要出去!
他要到那個人身邊!
身體被低熱燒得發軟,路卡踉蹌著要去叫人來開門,走到一半又頹然坐到了地上。最後的理智告訴他:他現在被隔離了,那些人不會放他離開,他也不能讓他們瞭解到自己現在的狀況。一個結合熱前期的嚮導,誰知道他們會拿他做什麼試驗。
路卡把自己鎖進了浴室中,慘白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真他媽不是時候啊。
此時此刻,遠在萬里之外的一艘軍用艦大幅度地沉降了一千米,嚇得加西差點去了半條老命。他怒斥萊恩:“你幹什麼!找死也別帶著我好嗎!”
萊恩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聽到了重疊的心跳聲,那麼快,那麼重。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他扶正了軍用艦的拉杆,重新調整了飛行的方向。
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
他在那裡。
那是他的嚮導。
不需要任何解釋,他們彼此知道,這是屬於他們的——
共鳴。

第29章

炫目的白光逐漸黯淡下來,路卡平復下急促的呼吸,心跳稍稍歸於正常頻率。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滴答答墜在地上,他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拿毛巾草草擦了幾把。
門鈴響了有一會兒了,他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沒什麼異常,打開了門:“什麼事?”
見他終於開門,醫務人員疑惑地問:“你還好嗎?剛剛監控上看你在客廳的行為有點奇怪,而且過了這麼長時間才開門。”
路卡道:“我水土不服,有點便秘。”
“……”醫務人員表情僵硬,“你通便的方式真是……挺奇特的。”難道在地上打滾可以加速腸道蠕動?
路卡咧了咧嘴,不置可否。
只要沒出事,醫務人員也懶得多管,在手推車上翻找了一會兒,那上面分門別類地擺著送給試藥者的藥,找到路卡的編號後遞給了他:“你的血液已經通過了常規檢測,現在可以參加藥物測試了。”
接過藥片和水杯,路卡正準備喝,被攔了下來。醫務人員負責任地說:“等一下,按照規定首先我要跟你說一下這藥的藥性和可能出現的副作用。”
路卡心說雖然他們被軟禁了,還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但不管怎樣這家機構的管理還是很有規範的,對他們這些試藥者也很講人權:“你說吧。”
醫務人員道:“你的運氣不錯,這是比較普通的藥品,可以促進血液迴圈,調節內分泌,對荷爾蒙有很好的調控作用,市場投放方向主要是性欲過旺和性無能患者。”
“……你確定這是比較普通的藥品嗎?”
“相信我,你比你隔壁的好多了。”醫務人員繼續說,“副作用會在服藥後的3到48小時內出現,可能出現的副作用有:嘔吐、頭痛、胃脹氣、腿部浮腫、局部、呼吸道敏感,咳……便秘,還有……”
“行了,不用說了。”還不如不說好嗎。
路卡眼睛一閉把藥灌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的作用,那種蓄勢待發的躁動感緩解了不少,至少他沒再脫水一般地出汗,他想躺床上休息一會兒,可惜事與願違,很快醫務人員又來按他的門鈴。
路卡開門:“我還沒出現副作用症狀。”
醫務人員道:“很抱歉打擾你休息,但是思派奇醫生請你過去一趟。”
“有什麼事嗎?”
“你的血檢報告有一些問題。”
路卡跟著醫務人員七拐八繞,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區域,但都沒有發現能證明這個機構地理位置的訊息,這裡也沒有通向外界的視窗,所有光線都是人造的,環境整潔,一切井然有序,可又冰冷得讓人不舒服。
他來到了一個藥品倉庫,醫務人員所說的思派奇醫生正在那裡等他,讓他單獨進去。路卡踢踏著拖鞋,不緊不慢地穿過數個巨型儲物櫃,繞過兩台運送文書板的手推車,才找到那個站在材料堆裡的人。
這名醫生約莫40歲,身材瘦高,帶著眼鏡,但與加西不同,他看人的眼神非常冷漠。他透過眼鏡確認:“路卡•尤加利?”
路卡余光在周圍掃了幾眼,點頭:“是的。”
思派奇醫生也不跟他兜圈子:“你的血液在非常規檢測中發現了初代覺醒阻滯劑的殘留物,能告訴我怎麼回事嗎?另外我想讓你配合做個全身檢查。”
路卡一愣:“什麼?”
思派奇自顧自地說:“那是我十七年前研發的第一款阻滯劑,由於當時很快就被取締了,所以我一直沒有試驗樣本可供參考,沒想到還能遇上這樣的機會。”
路卡心思快轉:“我本人沒有這個印象。”
思派奇道:“那時候你年紀還小,可能是你父母購買的,我正在查找你那一支的購買記錄。我聽說你是在去年覺醒的?”
“是,我覺醒得比較晚。”路卡指了指他手上的材料,“能讓我看一下那個記錄嗎?我可以配合做全身檢查,但我想我有權先瞭解一下自己攝入過的藥物。”
“……可以。”思派奇猶豫了一下,又找了好一會兒,把當年的那份購買協議書給他。
對於藥品成分路卡沒有興趣,他只看了最後的簽名,有他父母的,思派奇醫生的,還有一個紋章,他在中樞的時候見過,是胡克家族的。胡克將軍也是三大上將軍之一,看來這個醫療機構確實很有背景。
他不動聲色地把協議書歸還:“好了,那就去做檢查吧。”
路卡離開前再度留心了這裡的儲物櫃,他記得藥監會在查的所有特殊藥品的代碼,此時匆匆幾眼掃過去,已經確認了需要回收的有哪些。
“阿嚏!阿嚏!”路卡 鼻子,連打了兩個噴嚏。
“怎麼了?”帶他去檢測中心的思派奇醫生問,倒不是關心他的身體,他只是不希望其它因素影響檢測資料。
“沒什麼,就是鼻子有點不舒服。”

萊恩和加西把軍用艦停在了旁邊,搜救隊的人陸續跟了過來,但他們無法繼續深入下去。這裡是軍事禁區,同時也是個本身對他們而言很神聖的地方——藍祈之湖。
俯視著遠處蔚藍的湖水,萊恩目光森冷。那個機構把研究所建在湖底,又有軍事防護圈給他們做盾牌,難怪他們費盡心力也找不到。
“進不去是吧。”共鳴把萊恩引到這裡來,加西也覺得有點措手不及。
“我許可權不夠。”萊恩說。
“也對,這裡是胡克將軍管轄的地方,容不得你撒野。”加西道,“本來我還不能確定,現在倒是有幾分把握了。”
“什麼?”
“我不知道我那個笨徒弟是怎麼中招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是場有預謀的綁架。包括艾塔在內,都是參與者。你可能不太清楚那些陳年八卦,艾塔•林是胡克將軍的私生子,也就是馬修•胡克少將同父異母的弟弟。”
“是麼,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那隻軟腳狼。”萊恩拳頭握得死緊,“他們有什麼目的?”
“不清楚。如果是馬修•胡克的話,我有點懷疑他是沖著你來的。”
萊恩冷哼:“那正好。”
加西嘆了口氣:“算了,別想那麼多了,我們先進去找人吧。”
萊恩憤恨道:“我說了,我的許可權不夠!”
加西白了他一眼:“你的不夠,我的夠啊,我說你走不走?”
萊恩:“……”
雖說加西的識別卡確實通過了軍區的驗證,但他們還是在藍祁之湖的湖底入口耽擱了一陣子,最後憑藉武力闖了進去。
傳送梯到達底部時,萊恩再一次感受到了共鳴,這比上一次更加明顯,他甚至瞬間就判斷出了路卡所在的位置。
遭到入侵,機構瞬間啟動了應急防禦措施,他們這一路闖得都不算順利,但萊恩爆發了自己的哨兵能力,毫不留情地排除一切障礙,對方的防衛隊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他撂倒了一片。看他這麼放任自己的本能,加西吹了聲口哨:“不愧是個首席。”

路卡正在接受全身檢查,思派奇掀起他的病服,將儀器連接到他身上。冰涼的手指在皮膚上碰觸,凍得路卡一陣哆嗦。
好不容易連接好了,思派奇剛要啟動儀器,路卡忽然翻身坐了起來,連帶著扯斷了數根連接線。思派奇不耐道:“你幹什麼!”
路卡卻是聽不到他的聲音的,心跳聲不受控制地加快,那種被藥物測試強壓下去的燥熱感再度襲來,而且愈加洶湧。
“阿嚏!阿嚏!”路卡打了幾個噴嚏,鼻涕都快流出來了,隨手拿床單擤了擤,不由自主地就要向外走。
他來了。
萊恩過來了。
思派奇驚訝地看著他,完全是一頭霧水,什麼情況?路卡打噴嚏的原因他可以理解,那大概是之前藥物測試帶來的副作用,可是儀器上那幾乎飆升到極限值心跳數是怎麼回事?
他試圖去拉路卡,觸手一片火燙。

萊恩看到路卡的時候,理智才漸漸回籠。
那人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病服,光著腳,頭髮有點亂,鼻頭不知道怎麼回事,紅通通的,腦門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對著他甕聲甕氣地說:“總算來啦,阿……阿嚏!”
萊恩沉著臉把人拉過來,以為他感冒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路卡開玩笑道:“不用了,我不想再當少將了。”
“閉嘴!”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萊恩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加西捏著鼻子:“媽呀!這信息素的味道……”
萊恩被自己嚮導的資訊素氣味包圍,心理上十分滿足,生理上十分不滿足,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就地正法,只是時間地點似乎都太不湊巧了。
煩死了,都給我滾開!
路卡感受到萊恩的情緒,捏了捏他的手心。他好歹是個嚮導,是靠理性生存的,這種時候自然要擔負起安撫哨兵的責任,儘管他自己也因為低熱而備受煎熬。
思派奇醫生從後面追了過來,見狀十分不悅,自己的研究所被人掀了,他的心情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你們是什麼人?”
萊恩尚未回應,加西回頭看了眼道:“人都到齊了,這下事情好辦多了,你說是吧,馬修•胡克少將?”
馬修從後面走出來,很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目光掠了過去,定在萊恩身上:“首席哨兵,我等你很久了。”
路卡心中警鈴大作:情敵!
隨即他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個人……好像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嚮導啊。
加西冷笑了一聲,把眼鏡片拿下來擦了擦。
路卡怔了一下,趕緊把萊恩拉到了一邊,萊恩問他什麼事,他咽了咽唾沫:“我導師要發飆了,咱們離遠點。”
與此同時,就聽那邊砰地一聲,眾人沒見加西有什麼動作,馬修卻自己後退數步撞到了玻璃牆上,力道之大,如同被一頭熊扇了耳光。
馬修臉色漲紅,眼球中都浮現血絲,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加西冷聲道:“沒聽見我在跟你打招呼嗎?嗯?綁架我那個沒腦子的笨徒弟就為了一個沒腦子的首席哨兵,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路卡暗暗腹誹:我不是狗……
加西斜他一眼:“你給我閉嘴!”
路卡條件反射地站直,他知道,加西這會兒精神領域全開,在場的一個都逃不掉了。
馬修顯然想開口說話,加西道:“你也給我閉嘴。你腦子那些糟糕的爛東西,都不用我出手,我那個笨徒弟就能給你摸清了,路卡?”
路卡狗腿地跑了過去,按捺住身體的燥熱,把精神觸絲伸了進去。不得不說,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馬修的精神壁壘已經很不錯了。當然,他可不敢在這時候給導師丟臉。
待摸清這個人在想什麼,路卡訝然:“你太瘋狂了,你真的覺得憑你普通人的體質可以改造成為哨兵?甚至是……黑暗哨兵?”
加西戴上眼鏡,馬修瞬間從玻璃牆上掉了下來。
他咳了幾聲 ,難為他還能保持鎮定:“所以說我最討厭的就是嚮導,明明那麼弱小,卻妄圖馴服哨兵。”
“信不信我可以讓你自己擰斷自己的脖子。”加西道。
“我只是相信科學的力量,藍祈之湖所創造的,我也可以複製。首席哨兵的基因最接近黑暗哨兵,我想拿來研究一下,有什麼錯嗎?更何況這項研究對於我們跟帝國的戰事而言,是有幫助的吧。”
萊恩說:“黑暗哨兵不代表絕對的權利和力量,你這種追求是不切實際的。”
馬修嗤道:“是嗎?那沙利爾總統怎麼說,他可是公認的最強哨兵。”
“是,但他同時也脆弱得不堪一擊,他的死足以證明。”
“那是因為他還不夠完美。”
萊恩自己曾經也有這樣的想法,但他如今明白了,這世上不會有完美的人,越是強大,就越受制於自身的弱點。
“胡克少將,今天的事情,我們還是回軍部好好說清楚吧。”
“呵……”馬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我可是很忙的。”
“阿——嚏!”
路卡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不曾想,這一下竟震癱了整個機構的電力系統。刹那間,他們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第30章

電源被切斷的瞬間,四周陷入一片混亂,有人驚叫,有人倉惶逃竄,萊恩對路卡說了句“待著別動”,隨即向走廊深處追去。
對於哨兵來說,視覺受限的影響並不大,他能分辨出馬修的氣息和腳步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這條走廊盡頭,那人忽然不見了。
萊恩疑惑地摸了摸右側的牆壁,旁邊傳來路卡甕聲甕氣的聲音:“這裡有針對哨兵的知覺隔離,這家醫療機構的很多地方都是由特殊材質建造的。”說著往左側走去。
“嘖,別亂跑!”萊恩下意識地將路卡拉向自己。
“沒事,”路卡吸了吸鼻子,“雖然我鼻子有點不通,但你的那個……味道……還是能聞到的。”那萬惡的哨兵資訊素啊,在黑夜中指引著他的方向。
“嗯。”萊恩聲調略怪異地嗯了一聲,他嗓子發乾,不得不承認,從路卡身上散發出的資訊素氣味也讓他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這個人按在身下狠狠操幹。
路卡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萊恩摟在他腰上的手都讓他舒服得快要哼出聲。而此時的黑暗又加強了他的聽覺,鬢邊就是萊恩呼出的熱氣,路卡忍不住轉頭,嘴唇在他的臉頰上曖昧地擦過,聲音沙啞:“萊……阿……阿嚏!”
應急燈光應聲而亮。
路卡滿頭黑線,他幾乎要懷疑這裡的燈光系統是由他聲控的了,這也太巧了!
“你怎麼回事?冷嗎?”
“沒,我之前吃了個藥,可能對呼吸道有點副作用。”
“副作用?”萊恩皺眉,不會這次的發熱又是因為藥物吧!
路卡看出他在想什麼,忙道:“不是不是,你想多了,跟那個藥物無關,說起來那個藥可能還有點壓制作用……阿嚏!”
微弱的綠色地燈給大家照亮了道路,場面總算沒那麼失控。可惜好景不長,他們隨即聽到了響徹整個湖底的系統音:“思派奇即將進入自毀模式,請相關人員儘快撤離。思派奇即將進入自毀模式,請相關人員儘快撤離。剩餘時間——六百秒、五百九十九秒、五百九十八秒……”
混亂再度來襲,所有人慌不擇路地往外逃。萊恩握緊路卡的手臂,跟他一起尋找逃生通道,神情森冷。馬修要毀屍滅跡,跟他拼個魚死網破,他自然會奉陪到底。
“加西!”路卡看到自己的導師在人群中被擠得狼狽不堪,忙把他拽到自己這裡來。
“去哪兒了!找你們半天了!”加西被這些破事弄得心煩意亂,“那個胡克少將真是個瘋子!這可是藍祈之湖!就為了銷毀證據,他說炸就炸嗎!”
“等等!”路卡突然頓住,“我知道他的那些證據在哪裡,這裡的確屯了大量的特殊藥品,批號跟黑市上的那些也一致。”
“在哪兒?”已經到了對方的巢穴,萊恩不想空手而回。
“在藥品倉庫裡,第三排的中下層和第四排的……算了,我自己去跑一趟吧。”
“我跟你一起去。”萊恩怎麼可能放心他一個人亂跑。
“你們兩個先去,我還有點事。”加西道。
“什麼事?”
“你的那些試藥同伴還關在這裡,總不能放他們在這等死吧。”
他們不知不覺跑到了路卡之前所在的試藥者安置區,兩旁的房間裡傳來砰砰砰的敲打聲,顯然裡面的人想要出來,可這時候根本就沒人有時間搭理他們。
這麼多人等著救,能來得及嗎?路卡有點著急:“加西……”
加西語氣沉穩:“沒事,不用擔心我,萊恩,給我留幾個搜救隊的人就行。”
萊恩看了他一眼:“好,注意安全。”
路卡憑著記憶找到那間藥品倉庫,直奔第三排貨櫃而去,然而他前腳剛邁出去,一排子彈打在了他身後的牆上,如果不是萊恩及時拉住他,恐怕他現在就成篩子了。
有人妄圖傷害他的嚮導,出於保護欲,萊恩的憤怒直接震飛了一整排的貨櫃,將對方的幾個人砸暈在滿地碎片中。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萊恩將路卡護在兩塊掰斷的合金板之後,單腳蹬上前方的貨櫃,騰空而起,一記迴旋踢正中那人側頸,順勢奪下了那把斯托槍。
路卡被他帥得差點忍不住鼓掌叫好,忽見有人向門口外竄去:“萊恩,是馬修!”
不用他說,萊恩比他更早察覺到,看來這人是不放心這裡留下的證據,特地回來拿的。這正是追緝的好機會,但是路卡還在這裡……
“快去追!我能保護自己!”路卡催促,“逃生梯離這裡很近,我們出去會合!”
萊恩猶豫了一下,選擇了信任他:“拿好,小心!”
路卡接到他扔過來的斯托槍,熟練地檢查了彈藥數量,給他做了個OK 的手勢。
哨兵資訊素的氣味逐漸遠去,路卡身上的熱度卻是越來越高,他簡直懷疑自己快要被燒化了。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低熱的範疇了。
“不不不,不是這種時候……”
路卡拍了自己兩巴掌,勉強打起精神,之前馬修打開了裝有交易記錄的保險箱,這時候倒是便宜了他。拿了交易記錄,又拿了一些藥品樣本,路卡趕緊撤離。
“八十四秒、八十三秒、八十二秒……”
“嗯……”路卡的頭有點暈,視線模糊,在擠上逃生梯的時候一度腿軟,好在最後還是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陸地上。
路卡口渴到不行,趴在湖邊喝了好幾口水,卻是絲毫沒有緩解。
此時外面剛剛入夜,路卡艱難地往軍區外面走,沒走多遠,就聽忽地傳來沉悶的爆響,藍祈之湖上掀起了巨浪,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
“他在那裡!”
路卡心中一凜,那些人是沖著他來的,準確地說,是沖著他帶的那些證據來的。他加快腳步,儘量在人群中藏匿自己,同時尋找到躲藏的地方。
斯托槍已經上了膛,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他不能確定自己能否在一對多的局面下佔有勝算:“路吉,出來幫哥哥帶個路好嗎,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哥哥……腿軟……”
路吉很快現形,擔憂地牽著他的手:“路卡哥哥,你……你在發熱嗎?”
路卡摸摸他的熊貓腦袋,也沒打算瞞他:“是啊,多半是結合熱。唔,我真的是……總在錯誤的時候做錯誤的事啊……”
路吉挺起胸膛:“路卡哥哥你別害怕,有我在呢。”
路卡笑了笑:“……路吉,停下吧。”
“怎麼了?”
“這麼下去我們逃不掉,還是要迎戰。”路卡轉身,以岩石山做掩體,架起斯托槍瞄準,先幹掉了對方三個人。對方不甘示弱,見狀包圍了上來。
“好樣的,我也來陪你玩玩。”路卡深吸一口氣,迅速展開精神攻擊,他還無法做到加西那樣憑空殺人,但強烈的精神暗示還是能做到的。
只見其中一人突然絆倒,栽進了面前的小水窪中。水窪很淺,深度不足十公分,可他臉朝下趴在裡面,背後像是有什麼按著他,就是抬不起頭來,最後竟生生將自己溺死。
還有一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跑,跨出了近二十米高的岩石邊緣,摔落下來。
這些人是普通人,尚且好對付一些,但令路卡沒有想到的是,這批人當中還有一個哨兵,而且是個未結合的哨兵。
他試圖以精神攻擊限制住那名哨兵的行動,然而不知是哪裡出了錯,他居然聞到了屬於那個哨兵的資訊素的味道。
路卡不知道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資訊素濃度已經足以吸引任何一個未結合的哨兵,能否綁定是一回事,哨兵對於嚮導天生的追捕本能是另一回事。
他激起了一個哨兵的興致,拼武力?拼不過。拼精神力?他現在這個情況,懸。那就只有跑了,至少要撐到萊恩找到他!
好不容易拉遠了與那名哨兵的距離,路吉找到了一個溢滿了藍祁湖水的涵洞。路卡把自己囚在裡面,希望憑藉這裡的水隔絕一些資訊素的氣味,順便給他高熱的身體降降溫。
“嗯唔……”
熱度持續攀升,路卡難耐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不由自主地磨蹭著敏感部位,那種羞恥而壓抑的火熱即使是冰冷的湖水也澆不滅。
他算是見識到了,所謂無法抗拒的結合熱是怎樣的。
路吉看到路卡這樣難受,先是急得抓耳撓腮,而後慢慢冷靜了下來。他板著小臉坐到路卡身邊:“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那個廢物哨兵找到你的。”
“嗯,乖。”路卡含混應了一聲。
路吉摟住他,圓滾滾的熊貓腦袋歪在他肩上:“我會保護你的。”
路卡捏了捏路吉 的臉頰:“嗯,我們路吉最能幹了。”
他沒有注意到,路吉緊緊抿著唇,心口驀地浮起一層藍光,藍光漸漸拓展開來,將他們包裹在狹小的涵洞之中。
與此同時,那名哨兵所追尋的資訊素氣味突然中斷,不僅如此,關於那名嚮導的一切都無法感知了,他的五感,失效了。

馬修登上了一艘軍用艦,萊恩在最後關頭沒能攔下他。
不是因為別的,是他的嚮導在召喚他。
不同於以往,這次的共鳴強烈到讓他瞬間失去理性。他的眼裡再沒有什麼馬修什麼任務,有人威脅到他的結合,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萊恩也感知不到路卡的位置,他全憑共鳴找到了那個涵洞,中途碰到了一個在附近徘徊的哨兵,萊恩毫不猶豫地朝他發起了攻擊。
那人只是個三席哨兵,這會兒被一個暴怒的首席盯上,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諾頓長吼一聲,把那人的沙獾甩到了岩石上。
萊恩搬開涵洞的岩石,淺淡的藍色光暈消失,資訊素撲面而來。看到浸在水中衣衫不整的路卡,萊恩腦子裡已經被結合熱燒得什麼都不剩了。
“嗚——哇——”路吉驀地大哭起來,兩條小短腿在地上亂蹬著,“你走開!我討厭你!路卡哥哥,嗚嗚嗚……”
萊恩沒搭理他,抱起燒糊塗了的路卡飛快地跑了出去。
路吉哭得聲嘶力竭,諾頓圍著他踱步,伸出舌頭舔去他臉上的淚水。
“嗚嗚嗚……不准搶我哥哥……嗚嗚……我要我的路卡哥哥……”
路吉強著身子抽抽搭搭,不一會兒哭累了,掛著鼻涕泡一步三晃地追了過去。
諾頓嫌他慢,叼起他放到自己背上,邁著矯健的步伐跟上主人,跳上懸浮車的時候,背上的小不點都睡得打呼了。
懸浮車上,路卡已經被結合熱折磨得不清了,感覺到自己的哨兵在身邊,顧不得副駕駛與駕駛艙之間的距離,循著資訊素就往萊恩身上湊。
曾經為自己的理性而自豪的嚮導,此時拋開了一切撲向他的哨兵 。
病服寬大的袖口褪到了手肘處,露出一節白淨的小臂,繞在萊恩的脖子上,呼出的熱氣帶著蠱惑的味道,唇齒在他頰邊頸後難耐地呻吟:“萊恩,萊恩……”
萊恩青筋暴起,這要讓他怎麼忍?
他自己的呼吸也是出奇地粗重,一手攬過路卡,緊緊箍住他的腰,安慰性地給了他一記深吻,差點把自己吻得燒起來,他用盡了自制力說:“等等,回家……”
且不說懸浮車裡空間狹小施展不開,他再難忍也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扒光了自己的嚮導。哨兵的領地意識不是開玩笑的,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把看見這些畫面的眼睛都挖出來。
懸浮車以極速開回了家裡,尚未停穩,萊恩就抱著路卡躍下,一陣風似地進了家門。路卡在他懷裡也不安分,埋頭在他的鎖骨胸口處毫無章法地亂啃。
萊恩喘著粗氣,一把將他扔在床上,翻身壓了上去。
忍耐許久的汗水滴落在路卡的臉上,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上方透著狂熱的面孔,忽而笑了起來,眉梢眼角盡是誘惑:“你看,我說我可以的吧,我就是反應慢了點……”
萊恩俯身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沉聲道:“那我今天也慢一點,讓你把之前落下的都補回來。”
“哎?等……阿……阿……”
眼見路卡又要煞風景地打噴嚏,萊恩當機立斷捂住了他的嘴,這一聲硬是給悶了回去。
路卡被悶得眼眶發紅,撥開他的手剛要抗議,出口的卻是一聲甜膩的呻吟——萊恩的手指在他的乳尖碾過,一陣觸電般的欲望湧上來,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主動把自己送上去,乞求著更多的歡愉。
添,怎麼會這麼爽。
扯掉多餘的衣物,看著身下這人微微泛紅的火熱身體,萊恩饜足地舔唇。像是野獸追捕到了自己的獵物,他要一口一口將其吞噬。
路卡先前把自己浸泡在藍祁湖水中,此時身上還帶著濕意,萊恩舔著他身上的水珠,一路向下,兩手架起他的腿,打開他的身體。
“哎……疼……”
路卡的身體早已為結合做好了準備,但萊恩兇狠的挺入還是讓他痛呼出聲。手指快把床單擰成了花,明明是有點難受的,穴口卻貪婪地吞納著那根灼熱。
腸壁被一寸寸撐開,路卡仰起脖子,那裡甚至可以感受得到萊恩的脈動。
推進停了下來,路卡的兩條腿打著顫:“讓我緩緩……啊!”
萊恩又是一記聳腰:“不能再讓你緩了,我給你的時間夠久了。”
從剛才開始,路卡的身體就是歸他掌管了。
劇烈的衝撞令路卡的聲音支離破碎,融合後帶來的欲望如同狂風暴雨,愈演愈強,打散了他的所有羞恥和理智。
到後來,路卡雙腿環住萊恩勁瘦的腰,手上還不老實地按著他的腹肌,整一個放浪形骸:“再、再深點……嗯……太舒服了,萊恩,快……”
肉體相撞的啪啪聲響驟然加快,如此坦誠的渴求刺激了萊恩的獸欲,深埋在路卡體內的 欲望又脹大一圈,頂得路卡在他背上抓住數道血痕。
幾下高頻度的頂動讓路卡腦中閃過白光,萊恩也隨即低吼一聲射在路卡體內。
精液的溫度燙得路卡本能地後退,萊恩不由分說地扣住他的腰,把自己深深埋在裡面,直到幾股全部射完。
路卡身體顫抖,全身肌肉放鬆下來,臉上的紅潮蒸出了剔透的汗珠。
萊恩卻不打算放過他,在緩口氣的時候,扶著他的腰,硬度稍減的性器在他私密處磨動,粗糙的觸感令路卡下身一片刺癢,帶來異樣的興奮。
萊恩就著滑膩再度挺身而入,路卡咽了咽口水,手臂抵著他堅硬的胸口:“還來?要不咱們先……先綁定吧……”
感受到溫暖的包裹,萊恩舒爽地哼了一聲:“不急。”
他現在不急了。
這個人是他的了,誰也搶不走了。
萊恩由慢至快,頂得路卡連連驚叫,兩瓣臀肉被包裹在大手中,似乎要從指縫中擠出來,留下清晰的指印。
路卡身下濕黏,淫靡的水聲讓他聲音破碎:“不行了,要死了,啊……”
因為呼吸道不通暢,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著像是在撒嬌。
萊恩拍了他屁股兩巴掌:“別夾那麼緊!”
“呃……嗯……”
他不是有意的好嗎,那種從骨頭裡蔓延出來的麻癢快要把他逼到抓狂。
正當路卡爽得忘乎所以時,萊恩一口咬上了他的後頸處。犬齒刺破了皮膚,彌漫著清甜的資訊素氣味的鮮血滲了出來,對哨兵而言就像是最醇的美酒。
路卡突然一僵,繼而明白萊恩這是要開始綁定了。
知覺領域已然相連,他自覺地獻上脊椎,低伏在萊恩肩上,對他完全敞開自己的精神領域,引導他與自己精神上的結合。
哨兵的唾液,嚮導的血,在精神力量的控制中浸透了圖騰,一直延伸到翅膀的末梢。
洗練之後,原本白色的圖騰呈現出烈火一般的色澤。
極致的歡愉停歇,路卡徹底脫了力,熱症退了下去,他累得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萊恩拽著他的腳踝,又一次把他拉向自己:“再來一次。”
路卡筋疲力盡地求饒:“我、我不行了……不是,萊恩少將,咱們打個商量,能不能先暫停……以後再……嗯……續傳?”
“不行。”
萊恩堵住了他的嘴。

第31章

路卡睜開眼睛的時候,大腦還處在恍惚之中,第一個反應是想翻身看看幾點了,可是他沒能做到。一來他試圖撐起的手臂又垂了下去,二來背後貼著的那個暖烘烘的胸膛阻礙了他——路卡這時候才回過神來。
“再睡會兒也不要緊。”低沉的嗓音近在耳邊,路卡條件反射的酥麻了。
“今天還要去軍部……咳……”一開口路卡就被自己嚇到了,這是他的聲音?整一個破鑼嗓子。
“已經遲到了。”萊恩語氣淡然。
“……”所以才不要緊的嗎!
路卡想了想,還是不行,他們千辛萬苦拿到了特殊藥品流入黑市的相關證據,怎麼也得先把東西給軍部送過去。對了,證據給他丟哪兒了?是大門口,還是樓梯上?
正努力回憶著,路卡感覺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同時有個極具攻擊性的東西頂在他的尾椎上。
路卡避無可避,僵硬道:“萊恩?”
萊恩說:“這是結合熱。”
“……”路卡再度無語,這自欺欺人又回味無窮的語氣是怎麼回事,他以肘擊隔開萊恩,“再熱就要燒死了,我要去洗澡。”
萊恩總算放了手,起來靠坐在床頭,看路卡費勁地下床,有心幫把手,卻被惱羞成怒的路卡揮開了。於是他好整以暇地盯著那具赤裸的身體一步步往浴室的方向挪,皮膚上滿是他留下的齒印,穴口還殘留著乾涸的痕跡。
他瞄了眼胯下,小萊恩愈發精神抖擻,嘴角扯了扯,放任它保持這個狀態,跟著路卡進了浴室。
路卡扶著牆剛上完廁所,就被萊恩扳過來按在牆上,骨頭都要散架了,他疼得直吸氣:“萊恩你夠了啊,說了我不……嗯……”
濕熱的吻把他的話堵得嚴嚴實,完完整整地擁有這個人的體會讓萊恩無比滿足,他摩挲著路卡頸後的圖騰,更加肆意地在他口中掠奪。
路卡來不及吞咽,唾液順著嘴角流下,雙眼也逐漸迷離,一整夜瘋狂的歡愉讓他的身體食髓知味,不由自主地迎合著萊恩的渴求。
等到他們再出來時,路卡是被清洗乾淨了,但已然癱在萊恩的懷裡動不了了。
他喉嚨火辣辣地疼,說話還帶著厚重的鼻音,感覺身上的每塊肉都是鬆鬆散散的,下半身更是完全報廢。
把他放回床上,萊恩邊穿衣服邊說:“我會跟軍部做好這次事件的彙報,你今天不用出勤,我幫你請了假。”
“請過假了?你早說啊。”路卡放心了。
“嗯,結合熱假是法定假日。”萊恩的聲音裡透著莫名的自豪。
“……”路卡不想再說話了,他想安靜地考慮一下要不要辭職,否則他要如何面對同事們親切的慰問。
萊恩去了軍部,路卡又睡了半天的回籠覺,直到肚子不爭氣地叫醒他,才讓N13給他準備餐點,偷懶坐床上吃了。
吃完飯,體力和精神稍稍了恢復一些,路卡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仔細梳理了一下在藍祈之湖發生的事,他猛然想起:“加西呢!”
他趕緊給加西撥了個通訊,響了好幾聲無人接聽,路卡頭上直冒冷汗,好在自動切斷前那邊有了動靜:“有事說,沒事滾!”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加西是在發起床氣,路卡的心咕咚一聲落回原地:“是我,我就是看看你還活著沒。”
“滾。”加西言簡意賅,準備掛斷。
“哎等等,”路卡急道,“咱們約個時間出來吧,我跟你說個事情。”
“你不說我也知道什麼事。”加西哼了一聲,“跟我炫耀你綁定了是吧。”
“咳,我沒這個意思……”
“行了,明天見吧,我估計你今晚都下不了床。”
“……好。”
確認過加西平安無事,路卡三步一頓地挪到鏡子前,又拿了個小鏡子放在後頸那裡。
那裡還殘存著燒灼感,他看見自己的嚮導圖騰變成了火紅色,像是有血脈在其中流動,共用著兩個人的生命力。
這是連接他和萊恩的記號。
毫無預兆地,路卡腦中一陣刺痛,針刺般的痛感令他頭皮發麻。手裡的小鏡子沒拿穩,摔到地上,嘩啦一聲碎了。
N13聞聲過來打掃,路卡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萊恩向軍部交付了特殊藥品事件的調查結果。
馬修向黑市傾銷特殊藥品的證據確鑿,SG系統判定他擾亂藥品市場罪及從事非法研究罪,對其實施通緝。
根據材料上提供的位址,萊恩親自帶人去查抄了幾處黑市倉庫,並且在其中一個裡面找到了鄧肯的哨兵德薩。此時德薩已經瘦得脫了形,見到萊恩也沒有多做反抗,只說:“你跟那個反應遲鈍的嚮導綁定了吧。”
萊恩冷著臉:“不關你的事。”反應遲鈍怎麼了,反應再遲鈍也輪不到外人來說。
德薩怪異地咧嘴:“真想看看你也失去嚮導的那一天啊。”
萊恩一拳揍上他的腹部:“閉嘴。”
德薩踉蹌幾步,咳出了血絲,他灰暗的眼睛瞪著萊恩:“你不想知道嗎?得不到和失去,哪個更痛苦一點……”
萊恩道:“我不是你,我得到了,就不會失去。”
剛把人帶出倉庫,德薩突然抱住頭,血紅的眼睛四處張望,神經質一般地嘶吼:“什麼聲音!閉嘴!都給我閉嘴!鄧肯,幫幫我鄧肯!”
周圍的人群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萊恩將他塞進了押運車,他知道,這個哨兵瘋了。
馬修目前行蹤不明,就連SG系統也沒能成功定位。胡克上將軍在通緝令上簽了字,對於這個兒子,他亦感到無能為力。
同盟國崇尚軍國主義,軍政不分家,由三大上將軍主持操控。哈迪斯和凱因特家族在軍部的力量紮根深厚,而胡克家族偏向於國內的經濟發展方面。
胡克家族具有很強的政治手腕和經濟頭腦,但家族的基因遺傳很不穩定。胡克上將軍本身是個首席哨兵,他的妻子、也就是馬修•胡克的母親是一名出色的嚮導,可是馬修出生後一直沒有覺醒,只是個普通人。
事實上,即便沒有哨兵的能力,馬修也做得很好,他在軍工企業和醫藥業方面都有傑出的貢獻,所以在30歲時被提拔為了少將,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已是極大的成就,但他從來沒有滿足過。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能成為哨兵。
父親曾因他的無法覺醒而一度非常失望,那段時間跟母親也多有口角,他當時年紀不大,外界傳出父親跟一個普通女人有了私生子的時候,他感到無比錯愕。他堅信是自己的錯,讓父母之間出現了裂痕。
那個孩子沒有被領回來,即使後來覺醒成為了哨兵,胡克將軍也沒有認回他的意思。
“艾塔•林是不會被承認的。”胡克將軍這樣對他說,“他是我犯下的錯誤,只有你才是我的驕傲。”
然而已經晚了,他早就鑽進了死胡同。
馬修以私人名義收購了“思派奇”醫療機構,從事著特殊藥品和違禁藥品的研究。他心有不甘,一直在想辦法讓自己成為哨兵,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
終於,鬧出了這樣的事情。
胡克將軍頹然靠在椅子上,他給艾塔發了一條簡訊。這次的事件似乎他也有所牽扯,但最後因為證據不足而作罷。
艾塔只回復了他一句話:“胡克家的事,從來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萊恩晚上回到家,就見床上還是那麼一個長條狀的隆起,乖順又安靜,嘴角不可抑制地揚了揚,心情頗好地進浴室洗了個澡。
出來時,他想了想,把剛穿上的內褲脫掉了,只穿了件浴袍出來。他記得早上給路卡清洗完也沒有讓他穿內褲,這樣比較省事。
不過剛拉開浴室的門,他就遇到了阻礙。
路吉張著兩條肥短的手臂,自以為很凶地攔在他的面前:“不許你過去。”
萊恩低頭看看他,伸腿在他圓滾滾的肚皮上點了下。
“哎喲!”路吉應聲而倒。
萊恩跨過他繼續朝前走。
路吉忿忿地爬起來, 自己的屁股說:“你太壞了!你欺負小孩!你……你還不穿褲子!臭流氓!”
萊恩嘖了一聲:“別吵。”他聽出來路卡在裝睡,但不想拆穿他,乾脆也裝作不知道,看他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路吉嘟著嘴,小心翼翼地抓住萊恩的袖子:“那你跟我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萊恩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嚮導,沒空搭理小娃娃,他考慮要不要讓諾頓把他帶到樓下兒童房去。
“是很重要的事。”路吉被他算計的眼神看得縮縮脖子,他有些緊張,左腳踩著右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是關於路卡哥哥的。”
萊恩微愣,隨即點了點頭,反手拉住他的小肉爪:“走。”
一大一小牽著手走了出去,路卡睜開眼,嘆了口氣。
萊恩還是帶著路吉去了兒童房。
這裡面原本空空蕩蕩,後來被路卡塞了不少玩具進來,都是給路吉和諾頓買的,萊恩儘管不滿路卡把路吉寵上天的行為,但考慮到有個轉移這娃娃注意力的方法,也就默許了。
面對這個高大的男人,路吉覺得仰著頭說話實在太累了,轉頭看見給諾頓玩耍用的爬架,於是想坐到上面去。然而諾頓是什麼體型,他是什麼體型,兩條小短腿奮力地蹬了半天,還是沒能爬到頂。
萊恩看不下去了,在他屁股上托了一把,把他送了上去。
路吉坐坐好,尷尬地揪了揪熊貓耳朵,正要開口,萊恩按著他的腦袋道:“在你說任何話之前,我要先聲明一點,他是我的了。”

第32章

  路吉去扳他的手,肥嫩的手指根本沒什麼力氣,摳了幾下只得放棄,瞪著他道,“要不是沒辦法了,我才不會跟你說!”
  萊恩在他的熊貓腦袋上揉了揉:“說。”
  他語氣平淡,但路吉就是心裡一抖,他原本想更有氣勢一點,這會兒攝於淫威,變成了中氣不足的質問:“我告訴你,路卡哥哥才不是能力不足才覺醒這麼遲的,你可不要覺得自己是個首席就了不起,要我說你做路卡哥哥的哨兵,根本就不夠格。”
  “哦,那你說誰才夠格?”
  “當然是我了!”路吉頂著肚子說。
  “……”萊恩不打算跟他計較,這孩子的戀兄情結已經晚期了,“你知道你哥覺醒遲的原因?你不是很早就死了嗎?”
  “你太沒禮貌了!”路吉給他噎了一下,小臉氣得通紅,“我當時生病的時候,路卡哥哥已經覺醒了!他七歲就覺醒了!”
  是的,他十多年前就出現了覺醒徵兆。
  不知是不是綁定後的副作用,路卡原本模糊的一段記憶逐漸清晰起來。伴隨著越來越多的恢復,腦中的刺痛變為鈍痛,一下下衝擊著他的血管。
  待到那些痛感消弭,路卡傻傻地躺在床上,表情空白,雙眼乾澀。
  那次覺醒,他的覺醒反應很不穩定,有時會精神恍惚,受到不知來自何處的情緒影響,說出誰也聽不懂的話,有時他又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甚至不記得自己曾有過奇怪的行為。
  按理說,他這樣的情況應當早早送入嚮導學校。但他的父母當時做了一個決定,由此改變了他的人生。
  那幾年正是同盟國與帝國撕毀和平協議的瘋狂時期,眼看戰爭一觸即發,他們自己身為軍方的哨兵和嚮導,理所當然要為國家奉獻一生,可是孩子這麼小就覺醒,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旦送去嚮導學院,必定逃不過上戰場的命運。
  那段時間,軍部盲目擴充部隊,對哨兵和嚮導的需求尤其地大,雖然對外仍然在講自願服役,但實際上哨兵學院和嚮導學院的孩子都在進行著洗腦般的軍國主義教育和嚴格的軍事訓練,甚至有很多未成年的哨兵和嚮導被迫綁定,被送上戰場。
  尤加利夫婦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上這樣一條路,他們想要阻止路卡的覺醒。
  所以他們暗中聯繫了“思派奇”醫療機構。
  初代覺醒阻滯劑一經問世就遭遇了軍部的嚴查,他們幾經周折,才購得了一支試劑,並與思派奇簽訂了保密協定。然而,在他們準備給路卡使用這支試劑之前,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我身體不好,動不動就發燒,那天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難得身體不錯精神也不錯,爸爸媽媽就帶我們去釣魚度假。”路吉坐在爬架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
  “嗯。”萊恩靜靜聽著。
  “你不知道,路卡哥哥可厲害了,他那個時候就能通過湖邊其他人的想法來判斷哪片水域的魚兒又肥又大,還最好上鉤。不過他跟爸爸說了之後,爸爸訓了他一頓,說他這麼做很傷神,會頭疼。”
  “嗯。”要是那個時候就能認識他就好了,萊恩暗想,路卡小時候一定非常可愛。
  等等,路卡七歲覺醒,那時候路吉三歲,也就是說,自己的年齡其實跟路吉差不多?
  萊恩瞟了眼面前的小豆丁,立即把這個念頭甩遠了。不,就算年紀相仿,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也是很大的,至少他小時候絕不會穿熊貓連體衣。
  路吉自顧自地說:“路卡哥哥跟爸爸吵了一架,大概覺得有點委屈,就一個人坐得遠遠的生悶氣。我想跟他玩啊,就去找他,我跟哥哥說,我最喜歡他了,我以後要做他的哨兵,我要好好保護他,不讓他頭疼。”
  萊恩不客氣道:“哼,就憑你。”
  路吉打了個哆嗦,儘管心有不甘,但當時路卡哥哥也是這麼調笑他的:“總之因為我的活潑可愛,路卡哥哥被我逗樂了,他對我說,我經常生病,他很不放心,什麼時候我身體恢復的了,就讓我做他的哨兵。”
  萊恩臉色驟黑:“他哄你玩的。”
  “才不是哄我呢!”
  “就是哄你的。”
  “不是的!”
  萊恩意識到自己的智商要被這個幼兒拉低了,峻聲說:“你做不到的,想成為他的哨兵,首先,你得是個哨兵。”
  路吉理直氣壯地蹦出了三個字:“我是啊!”
  在路卡原先的記憶中,路吉是單純地生病死的。
  這個弟弟的身體一直都不好,隔三差五地發燒生病,他照顧弟弟已成了習慣。
  路吉很黏他,爸媽喂藥不肯喝,他哄個兩聲就立刻喝了,晚上也喜歡偎著他睡,小手握著他的手指頭不肯丟,口水流得他滿枕頭都是,路吉最喜歡穿的是那件小熊貓的連體衣,因為那是他小時候穿過的。
  那次去釣魚度假之前,路吉又發了一次燒,好在不嚴重,家裡人也沒有太在意,按照以前醫生開的處方給他喝了藥,過了兩天也就好了。
  但事實上,路吉那次並不是普通的生病,那是他覺醒的徵兆。
  爸媽當時對路吉的情況並不清楚,準備的覺醒阻滯劑也只有一支。
  也不知路吉自己是不是意識到了什麼,搖搖擺擺地跑過來,對他撒嬌說:“路卡哥哥,我最喜歡你了,我以後要做你的哨兵。”
  他剛被爸爸訓了一頓,敷衍道:“啊,你想成為我的哨兵?就你這小身板,能不能覺醒都是問題吧?我可不放心,等你身體變棒的時候再說。”
  路吉不服氣:“我現在身體就很好了,今年走這麼遠的路我都沒有喘了。”
  他漫不經心地開著玩笑:“是嗎?我怎麼沒看出來?你要是能像爸爸那樣弄好多條魚上來,我就相信你身體好了。”
  “好多條是多少條啊?”
  “唔,十條吧。”
  完全是無心的一句話,不曾想,路吉卻牢牢記在了心裡。或者說,不是他有意去記,而是路卡當時在說這些話時,不受控制地加上了心理暗示。
  路卡的能力很強,當時他還不懂得如何限制或運用,而路吉當時太小了,他義無反顧地去執行了哥哥的“命令”。
  時值初冬,湖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爸爸媽媽找到路吉的時候,這孩子手裡握著兩條小魚兒,身體都凍得僵硬了。
  對於一個正在覺醒的哨兵來說,那湖水比平常人感受到的更加冰冷刺骨。
  路吉因此生了重病,燒得迷迷糊糊時候還說著,他要做哥哥的哨兵。
  爸媽這才知道,路吉也在覺醒。
  簡直像是個詛咒,就在那一年,尤加利家的兩個孩子都要覺醒了,路卡即將覺醒為嚮導,而年僅三歲的路吉,會是個哨兵。
  路吉沒能捱過那次重病,併發症帶給他很大的痛苦。
  最後走的時候,媽媽給路吉換上了他最喜歡的連體衣,他一點點感受到,路吉握著他手指的力道漸漸鬆了。
  爸媽沒有怪他,只怪自己沒有照顧好兩個孩子。
  後來,他攝入了那個覺醒阻滯劑,這件事被他遺忘了,父母也沒有再提起。
  “可能是哥哥潛意識裡對我非常愧疚吧,我成了他的精神體。”路吉說,“我沒有告訴過他,我的能力是讓哨兵的五感無效化。”
  萊恩嗯了一聲:“原來你不是個廢物。”
  在藍祈之湖時他就注意到了,那個被他驅逐的哨兵感覺不到路卡的所在,若是沒有那麼強烈的共鳴,恐怕他也感覺不到。
  不可否認,路吉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護路卡,只不過這個方式叫“我吃不到別人也別想吃到。”
  路吉哼哼唧唧:“我不想讓路卡哥哥屬於另一個人,可是我這樣了,你們又那樣了,我也沒有辦法了。”
  “你知道就好。”萊恩彈了他腦門一下,絲毫不覺得自己欺負小孩有什麼不對。
  “嗷嗚!”路吉捂著頭呼痛。
  “他現在都想起來了?”得知路卡遲遲不發結合熱多半是藥效的緣故,萊恩對那個什麼阻滯劑恨得牙癢癢,但他知道,也是這個藥,壓下了路卡這麼多年的苦。
  “嗯,好像想起來了。”路吉擔憂地皺著小眉頭,“路卡哥哥看起來很難受,我趁他睡著了,偷偷來跟你說的。”
  “偷偷?”萊恩哼道,“他故意放你來找我的。”
  “哎?”
  “你真的只是個廢物而已吧。”
  “……”路吉小聲為自己辯駁,“我還會賣萌好嗎……”
  回到房間,路吉見哥哥果然睜著眼睛在等他們,也不管什麼面子裡子了,蹬著兩條小短腿爬上床,親熱地拱在他身邊撒嬌:“路卡哥哥……”
  路卡拍拍他的背,想到當年的事,眼中流露出一絲痛楚。
  萊恩咳了一聲:“諾頓。”
  下一刻,黑豹躥上了床,叼起路吉就跑了出去。
  “傻豹子你放我下來!我咬你哦!”
  “……”
  萊恩上床,摟過剛被諾頓嚇了一下,反應時間還沒跑完的路卡,在他眼睛上親了兩口,強迫他闔上眼瞼:“睡覺。”
  綁定後的兩人之間,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萊恩什麼也沒說,但路卡體會到了他有意的安撫。
  萊恩將他籠在了知覺屏障中。
  路卡聽不到外界任何嘈雜的聲音,眼前也不再閃現回憶中的畫面。
  他所能感知的,只有萊恩平穩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
  這大概就是加西說的,哨兵給嚮導提供的安全感?
  “那個,萊恩……”路卡輕聲喚道。
  “嗯?”萊恩低沉回應。
  “你為什麼不穿內褲?”
  “……”

第33章

  路卡和加西在老地方碰了面,藍祈之湖酒吧比往常還要熱鬧,吧台那邊正在投影著時事新聞,說的是真正的藍祈之湖前天發生爆炸的事。
  目前那塊區域正在進行重建和修繕,關於“思派奇”醫療機構和馬修•胡克少將,媒體多少顧忌到胡克上將軍的面子,報導得比較含蓄。不過這反而給了民眾無限的腦補空間,結合早些年胡克上將軍私生子的傳聞,不少人做出了大膽猜測。
  “馬上就是同慶日了,馬修•胡克出了這樣的事,現在又下落不明,不知道胡克將軍會不會在國宴上公開承認那個私生子?”
  “哎?真有私生子?不是謠言嗎?”
  “不會吧,那胡克夫人豈不是要跟他撕破臉。”
  “我覺得這事說不準,雖然面子上有點不好看,但有傳言說那個私生子是個哨兵啊,都到這個時候了,胡克將軍還能不管他嗎?”
  “可是按照平衡法權的規定,上將軍只能有一個法定繼承人。馬修•胡克少將雖然被通緝了,但罪名還不至於撤銷他繼承人的資格吧,那個哨兵能取代他?”
  “那可不一定,沙利爾總統不就把他哥擠下去了,所以歸根到底還是看誰能力強。”
  “沙利爾總統是上位了,但整個喬氏都沒了好嗎。”
  “也對,這代價太大了,胡克將軍肯定承受不來。據說沙利爾總統拋棄自己的姓氏之後,中樞把當時有關喬氏的資料都銷毀了。”
  “要我說你們想多了吧,你當誰都是沙利爾總統啊……”
  那邊酒過三巡,幾個哨兵的嗓門難免大了些,說話沒個把門的,什麼都往外吐。之前還在說著藍祈之湖,幾句話就跑遠了。
  路卡給加西點了杯酒:“這些人可真能扯。”
  加西咂了一口:“可不是嗎。”
  路卡原本是想問問他結合後應該怎麼跟哨兵相處,順便炫耀一下自己遲到的春天,但他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事之後,心裡堵得慌,此時亟需排解。
  路卡跟他碰杯:“尊敬的導師,我綁定了,你可以瞑目了。”
  加西白他一眼:“你這孩子真不會聊天。”
  路卡訕笑:“綁是綁了,就是不知道今後還有什麼要做的。”
  “跟你的哨兵順其自然就好了,沒什麼要特別注意的。”加西也沒跟他客氣,翻下他的衣領瞅了眼,“嘖嘖,果然還是首席的最霸氣。”
  路卡縮了縮脖子:“嗯,霸氣。”
  加西看他心不在焉,就知道他還有話要說:“怎麼了?”
  “是這樣的……”路卡頓了頓,把恢復記憶的事跟他說了。
  “你也真是不容易啊。”加西沉吟片刻,拍著他的肩膀道,“要我說,並不是那個什麼阻滯劑讓你失去了那段記憶,藥效只是壓制了你的覺醒,如果是藥品的副作用,那你在阻滯劑完全失效,也就是你結合熱爆發的時候就應該恢復記憶了。”
  “也是啊。”路卡點頭,這麼一說確實有偏差。
  “所以是你自己封閉了那段意識。”加西分析,“你那時候正處在覺醒期,一個預備嚮導,想做到這點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你大概是被刺激過度了,把自己逼急了。”
  “看來我還挺強的。”路卡自嘲。
  “你現在結合成功了,能力相當於又拔高了一個層次。怎麼說呢,我倒是覺得記憶的恢復對你而言是件好事。”
  “為什麼?”
  “至少你不再逃避那個童年陰影了。”加西示意他舉杯,“那說明你的哨兵讓你更有安全感,也讓你變得更勇敢。”
  “……嗯,說得沒錯。”路卡喝了口酒,微微辛辣的味道一路燒到他的心裡,他勾起嘴角笑了,陸離的燈光映得他雙眼發亮,平白添了幾許得意,“我和我家路吉要是真的那麼早就覺醒了,現在一定超級厲害吧。”
  “別美了。”加西切了一聲,“帶了這麼多學生,我個人認為,最佳的覺醒年齡在10歲到14歲,歷史上比較有建樹的哨兵嚮導也大多是這個年紀覺醒。年紀太小的覺醒通常伴隨著很大的危險,而且也會很不穩定。你還好一點,路吉那樣的就太小了,且不說他能力的強弱,他的身體機能根本無法駕馭得了哨兵的能力。”
  “這樣啊。”
  “所以你也不要太自責,有些事情原本就是不可避免的。”路卡知道加西是在變相安慰他,正想道聲謝,就聽加西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長不大的小天使才是最好的。”
  路卡把“謝謝”憋了回去:“放棄吧,你跟路吉是沒有未來的。”
  加西晃了晃杯子,看酒漿在裡面打轉:“總之呢,能力的大小和覺醒的遲早不存在必然聯繫,哨兵學院那邊收過一個剛斷奶就覺醒的孩子,那孩子倒是保住了,不過只是個末席哨兵,當然了,我的路吉小天使至少是個次席。”
  “你怎麼知道?”難道路吉的能力這麼值得期待?
  “長得這麼可愛,一定是個天才好嗎!”
  “請告訴我邏輯在哪裡好嗎!”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說得很多,酒喝得卻很少,他們都知道自己不是大酒量的人。路卡心裡好受些了,聊著聊著就開始八卦:“哎,你什麼時候覺醒的?”
  加西道:“17。”
  路卡訝然:“你也差點過了判定期啊,怎麼好意思說我老的。”他還深深地記得加西見到他時那一臉嫌棄。
  “你不懂,我那是為了跟我的哨兵在最好的時候相遇。”
  “你可以更噁心一點。”路卡抖了抖雞皮疙瘩,“那你的哨兵什麼時候覺醒的?”
  “他啊,那個時候是13歲吧,看起來超可愛,就是性格老成了點。”
  “那你們什麼時候綁定的?”難得加西今天肯多說兩句,路卡趕緊把握機會,他等著抓這個戀童癖的把柄。
  “你這是什麼眼神?我說過吧,我跟他是精神結合。”加西十分坦然,“那年他14歲,我23歲,他運氣好,剛覺醒不久就遇上我了。”
  路卡暗暗撇嘴:碰到個戀童癖叫運氣好嗎?
  不過路卡感覺有點奇怪,他看過加西的教師ID卡,加西今年37歲:“這麼說他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啊,都過去十多了吧。”
  加西不置可否地“嗯哼!”。
  “上次你跟我說是個超可愛的男孩子,我還以為他沒成年!”
  “你不懂,他在我心裡永遠是小天使。”加西說得深情款款,表情異常浮誇。
  他一句假一句真的,路卡也不想弄“懂”了:“乾脆你讓我見見你那個神秘的小天使哨兵吧,你看看這世道,哨兵嚮導都是出雙入對的。”
  加西把最後一點酒喝乾:“不行。想見他啊,等你再長大點吧。”
  “……”

  同慶日即將到來,這是同盟國最盛大的節日,也是辭舊迎新的一天,度過這一天,星辰曆就增加一年。
  為了紀念四大星系的結盟日,每年都會由幾位元上將軍聯合舉辦一場國宴,邀請各個領域對國家有傑出貢獻的人來共同慶賀。這一天也是各大媒體拼業績的最佳時機,國宴前庭是相對正式的場合,允許媒體進入採訪,基本上這一年最重大的新聞都誕生於此。
  路卡下意識地認為這種事情離自己非常遙遠,所以當萊恩給他訂來一整櫃的禮服時,他感覺自己受到了驚嚇。
  “什、什麼情況?”
  “你是我的嚮導,不會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吧。”
  萊恩俐落地扒光他的衣服,一套一套給他試,試了五套之後,一不小心走火了,兩人糾纏著滾到床上,領帶不知怎麼地跑到了路卡手腕上,襯衫扣子也不知到哪兒去了,接下來萊恩用身體力行的教導提高了路卡的覺悟。
  同慶日當天,路卡選了比較低調的一套,穿好後他有些局促,萊恩打量了他一會兒,那眼神讓人發毛,看得路卡越發不自在了,他扯扯衣領:“怎麼了?哪裡不對嗎?”
  “沒有,很好。”萊恩從自己的櫃子裡取了一套出來,等他也穿戴整齊之後,路卡發現兩人的衣服在細節上是相映襯的,很明顯出自同一個設計師的同一款設計。
  萊恩不穿軍服的模樣少了幾分硬朗,多了幾分貴氣,路卡看著他的側臉出了一會兒神,那冷峻的線條把他心臟戳得砰砰跳,殊不知萊恩死繃著這半邊臉,另一側的嘴角弧度早就壓都壓不下去。

  國宴會場在長青星的西森娜宮,這座建築氣勢恢宏,共分為四個庭院,每個庭院都有各自的藝術風格,象徵著四大星系的美學文化。
  萊恩和路卡在前庭遇到了哈迪斯將軍及夫人,看得出兩位長輩很是高興,哈迪斯將軍有話要跟萊恩說,哈迪斯夫人拉著路卡在後面走著,托他們的福,路卡瞬間吸引了眾多目光。
  哈迪斯夫人一身夜空藍的華麗裙裝,路卡生怕踩到她的裙擺,走起路來格外小心。
  “路卡,孩子,別低著頭。”哈迪斯夫人溫柔地說,“沒關係的,踩到了也不要緊。”
  “哦,好的。”路卡抬起頭,神色微窘,這位哈迪斯夫人不愧是個優秀的嚮導,都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此時哈迪斯將軍與萊恩說完了話,後者回頭看了路卡一眼,目光沉沉,然後回應他的父親:“我知道了。”
  路卡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遞給萊恩一個疑惑的眼神,萊恩假裝沒看見。他完全是面無表情的,但路卡就是能看出來,這傢伙不懷好意。
  進了前庭的宴會廳,哈迪斯將軍和另外兩位上將軍走到臺上,宣佈國宴開始。
  人們在這裡可以進行少量的進食,大多數時候都在互相交流。
  這種場面路卡的確不習慣,但沒過多久他就放開了,反正他誰也不認識,只管填肚子就好了。再者說,裝斯文裝高貴誰不會,端著架子就是了,他有自信,自己一本正經的樣子還是挺能唬人的。
  不過,當今晚第一個爆炸性新聞出爐時,他還是被一口酥餅嗆到了。
  萊恩當眾宣佈:“我已在數日前綁定,我的嚮導及伴侶名叫路卡•尤加利。”
  有敏感的記者在下面提問,萊恩回答:“是的,他就是在瑪律森星球給我提供幫助的人,他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嚮導,我愛他,並尊敬他。”
  噗——
  他的嚮導,路卡•尤加利,差點被酥餅噎死。
  接下來路卡就沒剛才那麼悠然自得了,之前哈迪斯夫人挽著他手臂的時候大家只是隱隱猜測,這下得到了切實的印證,他幾乎是立刻成為了全場年輕女性的標靶。
  他和萊恩幾天前去登記註冊過了,但他以為這樣就行了,沒想到萊恩還給他玩了這麼一手,估計還是哈迪斯將軍授意的。
  這是要鬧哪樣,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把那口酥餅吃完嗎。
  路卡接受著來自各方的祝福,不管是真心實意的還是咬牙切齒的,他臉上的微笑都快僵硬了。萊恩替他婉拒了媒體的採訪,把他拉到一邊說:“你不高興?”
  路卡咳了一聲:“沒,就是有點被嚇到了,你好歹給我點心理準備啊。”
  “這是驚喜。”
  “是挺驚的!”
  萊恩微微低頭,湊到他的耳邊說:“今天很多女孩子都噴了誘惑哨兵的香水,還總是在我面前繞來繞去。”
  “唔,所以呢?”路卡故作平靜,心裡在狂叫:還有那種犯規的東西嗎!我說剛才萊恩周圍怎麼像有一群美女在走八卦陣。
  “太刺鼻了,我討厭那種味道。”萊恩說著話,鼻尖在他脖子上嗅了嗅,“所以我得讓所有人知道我有嚮導了,父親說這樣也是保護你。”
  好吧,還算有自覺性。路卡覺得脖子有點熱,不自在地側了側頭。
  “恭喜你們。”一把清亮的男聲打斷了他們旁若無人的調情。
  路卡尷尬地看過去,只見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戲謔地看著他們,笑得狐狸似的。
  萊恩漠然瞥了他一眼,好在還知道給路卡作介紹:“這位是凱因特上將軍之子,肖凡•凱因特少將。”
  路卡忙道:“少將閣下你好。”
  凱因特家族,路卡多少瞭解過一點,凱因特上將軍與伴侶育有一子一女,是雙胞胎,不過男孩覺醒成為了哨兵,女孩是個普通人。
  肖凡跟萊恩的關係似乎還不錯,他一點也不拐彎抹角,張口就問:“對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加入後代培育計畫?”
  萊恩的神色有些怪異。
  “什、什麼計畫?”路卡沒聽清楚。
  “就是培育你們下一代的計畫啊。”肖凡好心給他解釋。
  “不是,這個……這個怎麼弄啊。”路卡的反應時間突然卡住了,他好像聽說過,不過從來沒去考慮過,男哨兵和男嚮導,怎麼搞?

第34章

  肖凡看路卡傻傻的樣子,覺得挺有趣,故意調侃道:“關於這個怎麼弄的問題……你應該問問萊恩,而不是我吧。”
  萊恩遞給他一個“閉嘴”的眼神。
  路卡也自知犯蠢,喝了口果酒作掩飾,沒接話。
  看起來凱因特家的這個少將跟萊恩的關係還不錯,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顯然是出現在朋友間的,路卡也沒有感覺到萊恩對他有什麼抵觸情緒。
  肖凡見夫夫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也沒在意:“其實也沒什麼,我的兩位父親就是參與了後代培育計畫,要不也不會有我和小婕了。這個計畫在普通人的同性伴侶之間也可以實行,不過因為費用過高,所以沒能普及。”
  同盟國由四個星系構成,人口眾多,生育壓力不大,有些族群更是傾向於獨立自由的生活,所以不少人對後代沒什麼執著,有就養著,沒有就拉倒。當然,對於情況比較特殊的家族又另當別論了。
  萊恩看了眼路卡:“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路卡搖頭說:“我在中樞的時候接收過一些這樣的申請,但那時候就是在我手上走個流程,具體的沒瞭解過,我還以為是不孕不育的治療方案……”
  撲哧一聲,肖凡沒忍住,噴笑出來:“好吧,其實意義差不多。”
  萊恩給他解釋:“後代培育計畫就是將雙親的性細胞進行有效融合,並且借用法伊母體執行代孕功能。”
  “法伊母體?”
  “法伊母體是一種仿生機器,造價和維護都需要極高的花費,而且SG系統對母體的品質要求很嚴格,目前長青星上也只有一台。”
  路卡對全年無休的母體深表同情:“啊,那真是挺辛苦的。”
  肖凡道:“母體一次只能孕育十個胎兒,一胎需要九個月,時間比較漫長,所以呢,這項計畫的申請者是有優先順序的。普通人首先要能負擔得起高昂的租用費,其次要排隊,哨兵和嚮導自然是可以優先於普通人的,理論上同性哨兵和嚮導必須加入這項計畫,然後按照能力強弱區分先後。”
  “哦……”路卡點了點頭。
  “你放心,像萊恩這樣的首席肯定可以插隊。”肖凡安慰他。
  “那個,我覺得不用插隊也可以……”路卡順嘴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這事對他而言太沒有真實感,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萊恩的眼神暗了暗,他也暫時沒想過後代的事情,但路卡明顯逃避的態度又讓他很不爽。這人不想跟他一起養孩子嗎?養個孩子怎麼了又不用他懷孕。再說了,他們的孩子就算不是哨兵嚮導,也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好嗎!
  路卡見他臉色陰晴不定,本能地覺得要出事了。
  還好萊恩沒有當場發作,他被哈迪斯將軍叫去了,說是要見見幾位重要人士。萊恩問路卡要不要一同過去,路卡想想還是算了,軍部高層的事情他也聽不懂,搞不好還會丟人。
  於是萊恩就把他交給了肖凡看管,這裡的人又多又雜,讓路卡一個人瞎逛他不放心。肖凡欣然接受了這份差事,轉頭就對路卡露出了狡猾的微笑:“走,我們邊吃邊聊。”
  路卡下意識地升起一絲警惕,不過在和這人聊了一陣子之後,感覺自己是不是有點小人之心了,總的來說肖凡這人還是挺靠譜錯的。肖凡會告訴他那些點心好吃,那些飲料好喝,還專門帶他去隔壁庭院吃了好些名貴的菜品,其中大多數食材路卡聽都沒聽說過。
  漸漸的他也把戒心放下了:“凱因特先生,你的嚮導呢?”
  “叫我肖凡就行了。我的嚮導今天沒有出席,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他說他情願去法伊母體那裡看看孩子。”
  “啊,你們……”
  “是的,我的嚮導也是位男性,我們前段時間已經加入了仔細培育計畫。”肖凡對他眨眨眼,“所以我才迫不及待地想拉你們下水啊。”
  “……”原來如此。
  肖凡給路卡遞了杯色彩很繽紛的飲料,看起來像是什麼果汁:“你嘗嘗這個,這個搭配布多利鳥肉絕對是種享受。”
  實踐證明肖凡確實是個美食家,之前他推薦的食物和飲料都是絕配。路卡按他說的方法吃了一口鳥肉,搭上一口果汁,頓時濃郁的香氣在口中漫開。
  “嗯,真不錯。尤其是這果汁,口感很醇厚。”
  “是嘛,喜歡的話你就多喝點。”
  肖凡斂目抿了一口自己的酒,路卡沒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
  路卡萬萬沒想到,他手裡這杯“果汁”是肖凡給他精心挑選的一種調酒,很好入口,酒精的味道不重,但其實是以烈酒作為酒基的。加上他之前雜七雜八和的那些含微量酒精的飲料,這一杯下肚,路卡就感覺有點暈了。
  臉上陣陣發熱,轉頭的時候眼前都是一片重影,靠在桌邊穩住自己,聽到肖凡在旁邊竊笑,他再遲鈍也曉得自己著道了。
  路卡幽幽看了肖凡一眼,想知道這人什麼居心,後者似乎並無惡意,盡職盡責地在他旁邊守著,沖他笑說:“放輕鬆,只是個小玩笑。我的嚮導不肯來,我有點無聊。”
  ……是挺無聊的。
  路卡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他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因為擔心自己醉酒出糗,乾脆賴在原地不動了,也不吃東西,也不理人,就這麼呆呆站著跟面壁似的,肖凡怎麼招惹他都沒用,反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不久萊恩找了過來,看到路卡這副模樣,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路卡聽到他的聲音,費勁地轉身,迷濛著一雙眼,坦白從寬:“我喝醉了。”
  “……”萊恩眸色微沉,“過來。”
  路卡偷瞄他,自己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掉鏈子,萊恩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晃著朝萊恩走過去,差點被自己絆一跤。
  肖凡嘆道:“你家嚮導真乃奇葩,沒見過這麼乖的醉鬼了。”
  萊恩很不滿他這麼“欺負”路卡,但同時又很滿意路卡現在這種對他言聽計從的狀態,不掩飾自己護食的心態,拉過人就說:“我們先走了。”
  他們從側門離開西森娜宮的時候,錯過了當晚的第二個爆炸性新聞——
  艾塔被胡克將軍正式承認,取代在逃的馬修•胡克,成為胡克家族的法定繼承人。
  回家的路上,路卡酒勁上來,越發的迷糊了。路吉從他的精神領域中跑了出來,趴坐在他腿上,圓乎乎的臉蛋靠上去:“路卡哥哥,你的臉好燙哦,我幫你吹吹,呼……”
  萊恩單手把他扔到後座。
  “你幹什麼!”路吉奮力翻過身,小屁股上短短的熊貓尾巴一顫一顫,斥責道,“都是你沒有照顧好路卡哥哥!”
  “不關你的事,諾頓。”萊恩召出黑豹採取暴力壓制,諾頓一爪子拍下,剛爬起來的路吉又給按了下去。
  路吉手腳並用在諾頓爪下掙扎:“你討厭死了!”
  諾頓嗷嗚一聲,側過頭舔得他一臉口水。
  回到家,諾頓把張牙舞爪的路吉叼去了兒童房,路吉猶不死心地回頭喊著:“不准欺負我哥哥,要不然我打你哦!我真的打你哦!”
  萊恩:“……”
  路卡老實地坐在餐桌前,萊恩問他要不要睡覺,路卡搖頭,問他要不要喝水,路卡嗯了聲。萊恩讓N13給他端來一杯溫水,路卡抬頭,眼睛異常明亮。
  萊恩又把送到他嘴邊的溫水拿開了。
  路卡:“?”
  萊恩含了一口水在自己嘴裡,屈指碰了碰他的唇:“自己來喝。”然後他耐心地等著路卡的反應時間跑完全程。
  路卡怔了一會兒,竟真的伸出手臂攀住他的脖子,主動湊上去“喝水”。
  軟軟的舌尖想將水引入喉嚨,他著急吞咽,結果大部分都從嘴角遺漏了出來。
  路卡沒喝飽。
  萊恩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引誘他來與自己糾纏親吻,襯衣被打濕了領口,路卡自覺地幫他解了扣子脫下,把滴落下來的水涓滴不剩地舔回自己嘴裡。
  N13左右看了看,以為這杯水被浪費了,又去倒了一杯送來,同時還貼心地給主人們帶了些小點心做宵夜,可惜萊恩和路卡都沒空理它。
  “啾”地一聲,吮乾了滑到萊恩下腹的水珠,路卡啞著嗓子道:“還要……”
  萊恩被他撩撥得呼吸漸粗:“你聽話,我就給你。”說著一把將他推倒在餐桌上,掀起早已淩亂不堪的襯衣,火熱的手掌順著腰線往下,一直探到挺翹的雙丘上。
  路卡還有點意識:“不……不是要這個……”
  手指撐開穴口,萊恩勾著嘴角反問他:“不是要這個?”
  路卡咕咚一聲咽了咽口水,手指在他的腹肌上輕輕搔刮,沒接話。他這態度不能更明確了,萊恩當然不再客氣,一挺腰埋了進去。
  “嗯……”突然的充實感讓路卡不禁呻吟出聲。
  架著路卡的雙腿上折,萊恩進得更深,裡面濕熱緊致的壓迫感令他舒服地嘆息。
  粗暴的頂弄中,路卡的腳踝砸到了茫然不知所措的N13頭上,伴隨著一下下的律動踢踹著他,直把N13撞得吱嘎吱嘎搖晃,點心撒了一地,好不容易找到空隙,N13程式錯亂地跑進廚房躲了起來。
  巔峰即將到來時,萊恩驟然停下了動作。
  路卡兩腿緊緊纏住萊恩的後腰,不由自主地把他往自己身體裡按,強烈的不滿足感使他腳趾痙攣,他哼哼著抗議:“別停啊,你幹嘛……”
  萊恩摸上他滿是汗水的腹部:“路卡,你給我生個孩子。”
  路卡睜大眼:“你瘋了!”
  萊恩懲罰性地重重一頂:“我要一個我們的孩子。”
  “我不……”
  又是一頂。
  “唔!”路卡的後背在餐桌上蹭得生疼,體內的快感更是把他折磨得快要抓狂,萊恩顯然鑽了牛角尖,果然宴會上的事在這等著他呢,而他當下什麼也顧不得了,“好,好,要一個,孩子……啊啊!”
  在酒精和性愛的雙重洗禮下,路卡的身體機能全面癱瘓。他不知道萊恩是怎麼幫他洗澡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至於孩子的問題……
  他陷入沉睡前思考了半秒——
  反正現在不在他的肚子裡,到時候再說吧!

第35章

路卡沒想到,孩子的事情會這麼快提出來。
帝國那邊終於按捺不住,在上次瑪律森星球越界紛爭的數月之後,正式打響了交戰的第一炮。,他不確定這場仗要打多久。
路卡來來回回看著三支試管,目光在其中一支上停留得時間長了些,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也許是錯覺,也許是心理作用,他沒有多想,辦完全套手續之後就跟萊恩回去了。
明天就要從軍部出發了,路吉還是不肯理他。
自從知道他們要有孩子的事,路吉先是撒潑打滾尋死覓活地抗議,之後又搞起了絕食和自閉,最後在萊恩“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的威懾下,巴巴地望著路卡,扁著嘴說:“路卡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怎麼會?”路卡看他這小模樣心就軟了,插著他的腋下抱起他,鼻尖對鼻尖地蹭蹭,“瞎想什麼呢。”
“你有了小孩以後,肯定會覺得我是個拖油瓶。”
“不會的。”路卡安撫,“我們的路吉是無可取代的,最可愛的就是你了。而且你會多一個小侄子,會很好玩的。”
“我不信。”路吉神色哀傷地側頭靠著他,“我跟你說哦,到時候那個萊恩一定會很凶地對我,哦不,是會更凶地對我,趁你不在家的時候虐待我,打我,罵我,不讓我吃飯,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小侄子……”
他說得繪聲繪色,委屈得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路卡哭笑不得,他實在不知道路吉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只能摸摸他的頭,回他一句:“你想太多了。”
“是的,你想太多了。”萊恩洗完澡出來。
“……”路吉哼了一聲。
“我會直接把你扔出去。”萊恩說。
“嗚,路卡哥哥你看他!你快跟他離婚吧……嚶嚶嚶……”
路吉摟著路卡的脖子假哭,然後被萊恩俐落地扔出房間。

第二天一早,三位上將軍親自做了全軍動員。
很少見地,此次出征三家都派出了自己的嫡系部隊。
萊恩是法拉瑞星系編隊的主帥,藍星是他最主要的戰場。肖凡•凱因特被派遣去駐守另一邊的芬格爾要塞,與藍星遙遙呼應。而艾塔代表胡克家族新生的力量,以先鋒官的身份出現在了後備編隊中。
“看得出來,胡克將軍對艾塔很有信心,或者說是太急躁了?艾塔還沒有結合吧,這樣上戰場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
萊恩簡短地回了一句,目光都沒有離開手上的地圖,但路卡憑藉嚮導和哨兵的默契聽懂了,這句話完整的意思是:沒什麼,我以前不也是這樣嗎,你有空操心他怎麼不操心我。
“嗯……”路卡不知該接什麼話,“來點咖啡嗎?”
“不。”
“好吧,馬上要進第五空間站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萊恩沒有回應,顯然是沒打算聽話的。
路卡無奈嘆氣,在前往藍星要塞的這一路上,他發現萊恩說話很少,而且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緊繃,別說其他人,即便是他也能感到很強烈的斥力。
這讓他充分意識到,自己的哨兵在戰時和非戰時的狀態有多大差別,都說哨兵是天生的好戰者,對戰爭會有莫名的渴望,不過他在萊恩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嚴苛的約束,他把所有壓力都收攏在心裡,不顯露在任何人面前,包括他。
對此路卡也沒有辦法,萊恩還不習慣依賴嚮導,他自己又沒有什麼作戰經驗,只能做好分內的事,希望能多少幫他分擔一些。
但與此同時,路卡也見識到了萊恩卓越的戰術思維能力。
“立即修改既定航線,全速前往卡斯星的跳躍點。”就在艦隊快要停泊第五空間站的時候,萊恩突然下達了這一指令。
幾名副艦長都是一頭霧水:“哈迪斯少將,這樣相當於是繞了個大圈子啊。”
“卡斯星的跳躍點承載能力只有第五空間站的三分之一,太耽誤時間了。”
“我們現在已經很接近藍星所在的恆星系了,臨時改線等於延誤軍機!”
萊恩沒有多做解釋,語氣冷厲地重複了一遍命令:“修改航線,前往卡斯星。”
艦隊聽從命令轉向,但仍有人頗多微辭:“我們的燃料不多了,至少要先去第五空間站進行補給,否則可能到不了卡斯星就……”
“燃料是夠的。”路卡眼見萊恩有要發怒的前兆,趕緊接下了這句話。
“你懂什麼。”那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關於哈迪斯少將的這個嚮導,自同慶日宴會上公開之後便引來了眾多議論,說的最多的就是他超過判定期多年的覺醒,還有並不算多麼出眾的資質。有人猜測他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能力的,更多的人認為他只是運氣好,沾了首席哨兵的光。這個副艦長也是這麼想的,因此對路卡這種初次上戰場的小角色十分看不上眼。
“燃料是夠的,”路卡一條條給他分析道,“艦隊裡最耗油的艦型是mars 15 p1us,這種艦型的油燃料箱容量是5o萬卡,正常航行距離是3125星裡,我們從第四空間站行駛到這裡,總共是2599星裡,此時轉到卡斯星,燃料確實吃緊,但還不至於會擱淺,就算因為非常規損耗而導致燃料告罄,隊裡的補給艦還是能勉強支援一下的。”
那名副艦長愣了愣,這人張口就能估出這麼精確的資料,他自然不信,調出航行記錄查看了一下,居然誤差甚小,一時有些傻眼——這人不是一直在主艦上“吃軟飯”嗎?怎麼會比他還要瞭解戰艦的情況?
“回你的戰艦上去。”萊恩森冷的聲音傳來,路卡沒聽到那句嘀咕,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我的人,懂的肯定比你多。”
那人自知失言,敬了個禮,灰頭土臉地走了。
事實上,路卡真的不懂什麼,他只是無聊時翻了翻艦隊的相關資料而已,萊恩一副不需要他的樣子,說實話他也挺受打擊的,只能先死記硬背一些東西了。
路卡乾咳了兩聲,走到主艦橋,四下看了看,自以為沒人注意,偷偷戳了戳萊恩硬邦邦的下巴:“快,快告訴我你要幹嘛!”
“……”萊恩的知覺告訴他周圍那群看似認真工作的人都在暗中注意這邊,便僵著臉不理他。另外,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一個用聊八卦的語氣刺探軍情的人。
路卡鍥而不捨,挨得更近些:“我不大懂這個,你不教教我嗎?”
“……”明明是求知好學的一句話,到了萊恩耳朵裡就變成了撒嬌,心裡貓抓似的癢,嘴上淡淡道,“自己想。”
路卡怒了:“劇透一下會死嗎?”
這個也像撒嬌。
看著他眼裡炯炯有神的光亮,萊恩緊繃的神經微微鬆懈下來,嘴角也不再繃得那麼緊,施捨了他一個提示:“對面的戰場轉移了。”
“什……”不待路卡問個明白,他的精神體驀地不請自現。
“路、路卡哥哥……救命……”
“路吉?你怎麼了?”
“我……我……”
“哪裡不舒服?”看到路吉發白的臉色,路卡不禁緊張起來,難道精神體也會生病嗎?
“我……嘔……我暈船了……嘔……”
“……”
“你還能更廢一點嗎。”萊恩嫌棄道。
一個總是跟他撒嬌的嚮導,加上一個會暈船的精神體,他這時候才發現,這次出征好像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第36章

  “嘔——”
  作為一個以賣萌為主要能力的精神體,路吉充分展示了他拖油瓶的屬性,可憐巴巴地靠著路卡,難受得站都站不穩了。
  “怎麼會暈船?”路卡蹲下來,拍拍他的後背,“好點沒有?”
  路吉把腦袋埋在路卡懷裡,搖了搖頭。
  萊恩皺眉嘖了一聲,懶腰撈起路吉,不顧他虛弱的掙扎,大步走向主艦的醫務室,口中警告道:“老實點,再亂動把你丟到外太空去。”
  出於擔心,路卡也跟著過去了。
  艦橋上的其他人滿腦袋問號。
  他們看不到精神體,但對哨兵嚮導與精神體的交流也見怪不怪了,只是這是什麼情況?看他們的言談和動作,怎麼感覺這個精神體像是個小孩子?
  副艦長是個哨兵,他倒是看清楚了,起初以為那是隻小熊貓,後來發現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小男孩,有智能,會說話,還會暈船。人類形式的精神體他也是第一次見,覺得稀奇之餘,對少將的那個嚮導也有了些另外的看法。
  可能這個人真有比較特別的地方?雖然他看起來傻傻的,登艦之後也沒派上過什麼用場,不過能成為少將的嚮導,應該有點能耐吧,說不定他的精神體也是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的路卡和路吉來到了醫務室,萊恩打開恆定艙,把路吉放了進去,命令道:“睡覺。”
  路吉還想說什麼,被他的眼神所懾,扁扁嘴,不甘不願地躺下。
  艦船在航行途中難免會遭遇太空亂石的撞擊,艦身也會有所晃動,但恆定艙裡的環境是穩定的,無論外界怎麼樣都不會受影響。
  恆定艙一般是給受傷的士兵休息用的,給路吉這樣一個精神體霸佔,就連路卡都認為有些浪費了。心疼歸心疼,按他的想法,哄睡了送回精神領域裡也就是了。不過既然萊恩這個艦長要這麼做,他也不好說什麼。
  點點路吉的小鼻頭:“乖,睡一會兒吧。”
  路吉說:“有事的話要叫我起來哦,路卡哥哥我不放心你。”
  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把路卡逗樂了:“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你不是暈船嗎,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路吉急道:“暈船了也不能丟下我!我知道你們在打仗,我可以幫忙的!”
  路卡笑了笑:“好了知道了,別多想了,快睡吧。”
  路吉又看向萊恩,彆彆扭扭地說:“你……你也要小心點,不可以打敗仗……”說完臉上一紅,轉身拿屁股對著他,眼睛閉得緊緊。
  萊恩面無表情,在關閉艙門之前,伸出手,笨拙地給他拉了拉小被單。
  出了醫務室,路卡似笑非笑地看了萊恩一眼,萊恩不悅:“怎嗎?”
  路卡忙搖頭:“哦,沒怎麼。”
  從他們所在的星域轉移到卡斯星大約還需要一晝的時間,此時艦隊平穩行進,萊恩就讓路卡去休息一會兒,路卡注意到他眼底的疲倦,硬是把他也拖進了房間。
  “你好歹也歇會,艦橋離了你又不是會爆炸。”路卡把萊恩按坐在床上。
  “我是總指揮。”
  “總指揮就不用睡覺了嗎?你真當我不知道,你都轉了幾天了。”這段時間萊恩回房的時候路卡都撐不住睡著了,有時候醒了還發現旁邊的床鋪壓根沒動過。
  “……”萊恩抿唇不說話。
  “你的狀態很不好。”路卡站在他面前,手指按摩著他的太陽穴,順帶整理他精神領域裡那些堆積成山的資訊雜物,“你確定要用這種狀態迎戰敵人嗎?”
  他聲線和緩,彷彿帶著安定人心的效果。感受到路卡在幫自己紓解壓力,萊恩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不可否認,這人總有讓他情緒平靜的辦法。
  他圈住路卡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腹部,悶了一會兒說:“好,聽你的。”
  路卡笑咧了嘴。萊恩是總指揮,整個艦隊都聽他的,然後這個總指揮又聽自己的,這讓他一瞬間無比超然。
  可惜這份得意沒能持續幾秒,就被粉碎了。
  萊恩顯然不甘就這麼平平淡淡地“休息”,他用唇舌解開路卡的襯衣最下面的兩顆扣子,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路卡的下腹,引得他一陣戰慄。
  路卡推他的肩:“喂,別鬧了。”
  萊恩這時候完全不聽他的,圈在他腰後的手臂越發收緊,手也趁機摸進了襯衣,向下撫弄,壓抑多天的欲求慢慢傾瀉出來,他聲音沙啞:“來陪我好好‘休息’。”
  資訊素比結合熱時要清淡很多,但融合著兩個人的味道更加難以抗拒。他們用自己的氣息包裹住對方,如同宣告領地的獸類,一寸寸佔據對方的肉體和精神。
  路卡把精神觸絲釋放到萊恩的腦中,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試著讓他多依賴自己一點。
  萊恩動作微頓,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逼迫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但在這人的堅持下,他最終還是撤出了精神壁壘,隨他去了。
  只不過,他渴望的可不止這些。
  肚臍下面的肉被萊恩輕輕咬住,路卡不由得繃緊了肌肉:“嗯……”
  他也是個禁不住撩撥的,這會兒骨子裡都覺得麻癢,有些急不可耐地扯鬆了萊恩軍裝的領帶,手指在他的後頸按壓著,暗示性地挺了挺腰。
  半解開的褲襠搞搞撐起,戳在萊恩的嘴邊。
  “……”萊恩默然,這是要造反了啊。
  路卡眯縫著眼向下瞟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萊恩心下好笑,這就像是一個膽小的老鼠,壯著膽子衝過去揪了下大貓的鬍鬚,又飛速地躲在角落裡偷窺大貓的反應。
  好吧,既然你自己來惹我,那就如你所願,把你吃個乾淨。
  萊恩緩緩拉下路卡的軍褲,嘴唇落在微微濡濕的內褲上,隔著內褲用手掂量掂量,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勾起嘴角。
  路卡莫名地感到羞恥,明明是想借此調戲萊恩的,現在卻好像是自己在服侍這人,而且這人還在一本正經地驗貨。
  更可悲的是,這種認知反而讓他更加興奮。
  心理上的屈辱加上生理上的滿足,路卡舒服地哼了一聲:“哎呀……這待遇真不錯。”
  “是嗎……”萊恩幫他脫了內褲,儘管動作很生疏,但還是把路卡“伺候”得腿軟,“我不介意再給你提高一點待遇。”
  唇舌稍稍用力,發出濕滑的水聲,給予路卡沒頂的刺激。
  “好、好了,可以了……夠了……”路卡粗聲喘息。
  “這就夠了?”自己嚮導的氣味一點也不讓他覺得討厭,意猶未盡地品了品那股淡淡的澀味,萊恩突然把路卡帶翻到床上。
  路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之後……
  之後壯烈地被大貓給吃了。
  兩人赤裸地交纏在一起,高潮後的餘韻還未散去。
  路卡是真的累到不行了,但他仍然不忘在萊恩最放鬆的這段時間給他做完精神疏導。
  精神上的舒爽比身體上的更令人愉悅。
  萊恩閉著眼睛,原本張揚的戾氣消散許多。
  路卡啞著嗓子問:“對了,我們之前說哪兒了?”他想起那個被暈船的路吉打斷的話題,“你說什麼戰場轉移了?”
  萊恩聲音疏懶:“嗯,向前推進了,藍星的局勢恐怕我們想像得還要不樂觀。”
  “哎?”他們的原計劃是通過第五空間站的跳躍點後,在藍星的附屬小行星附近打第一場遭遇戰,“現在推進到哪兒了?”
  “第五空間站。”
  “什麼?這會不會太靠前了!”路卡訝然,他回憶了一下,疑惑道,“第五空間站傳過來的信號沒有問題啊。”
  “發過來的信號的確沒有問題,但主艦用於測試距離的回波慢了0.7毫秒。”
  “……”路卡驚呆狀,0.7毫秒,這麼微小的問題,一般會視為誤差吧,難怪各位副艦長都沒發現啊,“這……這說明什麼?”
  “這不是誤差,這是遭到干擾的時間差。”萊恩道,“可以肯定的是,第五空間站的領空有探測壁,而我們得到的‘一切正常’的信號是早先預設好的。”
  “你的意思是,第五空間站已經被敵軍佔領了?”
  “有沒有被佔領我還不確定,所以我讓艦隊暫時回避,待探查清楚情況後再看。”
  路卡不禁抹了把冷汗。
  如果萊恩沒有注意到那個0.7毫秒,他們整支艦隊毫無防備地沖入敵人預設的陷阱中,那真是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同時,他也為敵人的部署而感到吃驚:“這招太陰險了,誰想出來的。”
  萊恩冷哼一聲:“我大概能猜到是誰的主意。”
  “認識的?”
  “交過手。”
  “那就難怪了。”
  瞭解對方的戰術習慣,才能加以防備,萊恩應該是見過對方玩這一手。但這也表明,對方對萊恩也是頗為熟悉的。
  “我想用四位懸停戰術。”
  “四位懸停……”路卡最近學習了不少戰術知識,在腦中迅速找到了關於這種戰術的資料,沉吟道,“那就需要一支牽引艦隊。”
  萊恩讚賞地看他一眼:“是的。”
  路卡道:“你計算過戰損比嗎?”
  “5.77。”萊恩報出了資料,“我方預計損失104艘戰艦。”
  “我方104,對方600……”路卡心算出來,深吸一口氣,104艘戰艦,相當於他們這支艦隊的三分之一了,“這還是不算上牽引艦隊的。”
  “是。”
  “太險。”路卡,“萬一失敗,我們很可能全軍覆沒。”
  “所以我會親自率領牽引艦隊。”
  “……”路卡驀地僵住。
  萊恩依舊沒睜眼,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掌還在路卡的後腰處輕揉著。
  他說:“我不會失敗。”
  
第37章

  落腳在卡斯星後,艦隊做了充足的補給。
  根據偵察艦回復的訊息,正如萊恩所預料的,第五空間站已經被帝國軍秘密佔領,整個地區宛如一座封閉的孤島,以沉默挑釁他們。
  於是他們不得不緊急調整作戰計畫,萊恩準備實施“四位懸停戰術”。
  四位懸停戰術,就是將敵人引入一個固定的領域,分別從四個方位加以牽制,令其不得脫身,被迫懸停在一處。
  如果成功,即使己方在力量上處於弱勢,單憑耗也能把敵方耗到油盡燈枯。
  然而這種戰術的操作難度很大,同盟國的戰爭史上只有兩次運用成功,其中一次還是不完全運用。那次是沙利爾前總統親自率領的,在連續會戰十二晝後,破釜沉舟,以最大戰力壓制對方,雖說最終勝了,但同盟國軍的消耗也很巨大,違背了該戰術以少勝多的優勢,戰損比並不太好看。
  那也是星系兼併時期的最後一戰,之後同盟國和帝國簽訂了虛偽且短暫的停戰協議。軍部普遍認為,就當時的情況來看,沙利爾的戰略是英明的,他就是用那樣死磕到底的魄力鎮住了動亂的局勢,以此奠定了議和的基礎。
  “那時候的沙利爾根本就是個戰爭機器,虧得那些軍事專家還推崇地說什麼深謀遠慮,他分明只計算了勝率,那些犧牲的士兵在他眼裡一文不值。”路卡記得加西曾這樣評價過。
  他知道他們這支艦隊經不起持久戰,也不希望萊恩孤注一擲地拿士兵們去填坑,更不願意萊恩把自己的命賠進去,所以他問萊恩有幾分把握。
  萊恩伸平手臂,配合路卡給他套袖子的動作換上微艦航行服:“我不是沙利爾,沒有那麼龐大的艦隊讓我玩,我們只能一擊取勝。”
  路卡嗯了一聲:“牽引艦隊有幾艘微艦?”
  “五艘。”
  “應付得來嗎?”牽引艦隊負責“引蛇出洞”,把敵方的戰力一點點誘去四位的範圍內,這對微艦的操控駕馭能力要求極高,萊恩所安排的五個人,包括他自己在內,有三個是哨兵。雖說中途會有母艦從旁接應,但危險性絕對不容小覷。
  萊恩淡淡看了他一眼:“放心。”
  這兩個字不是什麼承諾,但彷彿一種心理暗示,讓路卡慌亂的情緒稍稍緩解下來:“那就……祝你旗開得勝。”
  沒什麼要說的了,屆時他會待在接應他們的母艦上,萊恩的狀態他應該能感應得到,無論如何,他會盡全力幫他更多。
  牽引艦隊的幾艘微艦型號為碎星-V,是軍部提供的最高配置,也是最新研發的艦體,擁有可協助戰鬥的高級智能。
  鐵銀色的艦身有著冷硬強悍的質感,線條帥氣流暢,單人的艦艙中密佈操作按鈕,幾乎比尋常微艦的兩倍還多,足見其操作上的精細程度。
  因為在日常訓練中尚未普及,所以能完美掌控這款微艦的軍官很少。萊恩挑選出的四人當中,有兩人只粗略摸索過,另外兩個哨兵使用碎星-V加入過軍事演習,算是熟悉一些,而萊恩親自參與過碎星系列微型戰艦的研發和測試,自然對其瞭若指掌。
  工程師對微艦進行著最後的檢測,幾個艦長和副艦長都在母艦上集合,隨時聽從萊恩的指令。路卡陪著萊恩耐心等待,他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卻不動聲色。
  左翼第三艦隊的艦長詢問:“少將,懸停點距離第五空間站較遠,這樣一來牽引艦隊的壓力會很大,是否考慮稍作變更?”
  中路的一位副艦長道:“如果遭遇包圍戰,可能導致救援延遲。”
  有人反復擺弄著太空圖:“請求再次確認數值!”
  顯然大家對萊恩這個主心骨即將離開主營感到十分緊張,路卡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暗暗嘆道:萊恩的作戰計畫容錯率那麼低,大家都不容易啊……
  然而面對他們所提出的問題,萊恩完全沒打算理會。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看著路卡,好像在等著什麼,不過路卡心裡正糾結著,沒有注意到。
  時間不多了,眼見著路卡還在發呆,萊恩終於忍無可忍,煩躁地拽過他,硬扳回他的頭,結結實實地吻了上去。
  路卡霎時僵住,一瞬間他的腦海裡只蹦出了四個字:眾!目!睽!睽!
  他們的關係雖然公開了,但還沒在公開場合表現得特別親密過。在軍隊這種環境中,首先他們是搭檔,其次才是戀人,路卡怎麼也沒想到萊恩會突然來這麼一下。
  “少將,數值到底唔唔唔……”不識相的人立刻被捂住了嘴。
  不得不說,萊恩這個堵人嘴巴的方法確實挺有用的。不僅堵住了一干人等雜七雜八的問題,同時也堵住了路卡說不出口的送別話語。
  微艦駕駛艙是全封閉的,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專心檢修的工程師從裡面鑽出來,拍拍手道:“好啦,艦體完全沒有問題,少將,您可以放心……呃……”他猛然察覺外面的氣氛有些不對,後面的話自動消音。
  “咳,到時間了,快去吧。”還是路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臉上微紅,氣息還不太穩。
  “嗯。”萊恩放開他,手指不捨地在他後頸碰了碰。
  “碎星-V一號機準備就緒,目前氣壓:1.02標準Pa……”一串女聲系統音傳來,萊恩坐了進去,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了幾下,艙門緩緩合上。
  路卡目送萊恩起航,冷冽的光芒閃過,微艦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母艦上有人羡慕嫉妒恨,開玩笑說:“秀恩愛,分得快。”
  路卡沒有聽到,他全身心都在關注著碎星-V一號機的動向:如何突破空間站防禦壁,如何誘出敵軍主力戰艦,如何推平對方能源池……
  萊恩對每一步時間節點的計算幾乎“零誤差”,在控制微艦從密集的攻擊中躲避的同時,還分神去減輕其它隊友的負擔。這讓路卡既擔心又自豪——萊恩是在與自己能力的極限博弈,一個在腦力和體力上都如此優秀的人,難怪會被人說擁有黑暗哨兵的潛質。
  路卡緊緊盯著顯示幕上的畫面,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現對方的攻擊越發集中,甚至漸漸放棄了其它四艘微艦,而專注於對付萊恩,這極大地牽制了萊恩的動作。
  怎麼會這樣?
  對方起初並未猜透他們的意圖,只當他們是普通的騷擾攻擊,所以敵軍的主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萊恩所佈置的四位元懸停區域,潮水般的攻擊迅速消耗著那艘主艦的戰力,至少牽引艦隊的主要任務是完成了。
  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很可能對方的將領也意識到了萊恩的身份。看樣子,那個人真的很瞭解萊恩的行事作風……
  那接下來,他們會怎麼做?
  萊恩駕駛的微艦以最大角度躲過了三次推進式的攻擊,躲到了一顆大隕星的陰影面,理論上這裡應該是安全的,可是……
  路卡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他不顧母艦副艦長的阻攔,幾步跨到指令臺上,向五艘碎星-V微艦發出了強制召回的指令。
  “你幹什麼!”副艦長一把推開他。驚怒之下,他力氣很大,路卡踉蹌了兩步,差點從臺上摔下去,堪堪站穩,卻無暇顧及他的斥責。
  母艦始終在可以救援微艦的距離,但這個距離對於哨兵和嚮導的能力範圍來說,也已經很遠了。路卡撤除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使得共鳴可以最大化。
  ——萊恩!快回來!
  與此同時,萊恩驀地望向母艦的方向。
  微艦受到召回命令的指引,全速遠離那顆代號K的大隕星,毫不猶豫地朝著母艦飛回。
  路卡的肉眼能看見那個銀亮的小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然後……
  爆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外面是真空的,路卡聽不見爆炸的聲音,事實上,他在這一刻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了。那一刹那的閃光,在深黑的太空中轉瞬即逝,像是驟然切斷電源的螢幕,再無聲息。
  母艦上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敵軍的主艦在瘋狂的轟炸中耗盡了能源,解體成了碎片。
  但沒有一個人為此歡呼雀躍,因為他們自己的將領,也不會再回來了。
  K隕星上有埋伏,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這是他們的疏忽。如今這個局面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接下來要怎麼做?第五空間站怎麼辦?藍星怎麼去?
  片刻的震驚過後,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艦長和副艦長們各執己見,有說要立即稟報軍部任命新的將領的,有說要趁勝追擊一舉拿下第五空間站的,有說回避此處從另一條路前往藍星的,一時吵得不可開交。
  “吵什麼,”路卡聲音沉穩,站在艦橋的指令臺上道,“他還沒死,你們就想著怎麼自己送死嗎?”
  他的一句話,讓母艦再度陷入了死寂。
  少將沒死?
  路卡的精神領域依然維持著全開的狀態,他緩緩掃視過這群人:“微艦損毀,哈迪斯少將暫時回不來,但我們也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戰場需要清掃,前往藍星的捷徑只有一條,按照他的原定計劃……”路卡看了眼時間,“我們還有一小時二十六分鐘,必須通過第五空間站的跳躍點。現在,動起來!”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蠱惑,話音落下,包括母艦的副艦長和其他幾名哨兵在內,所有人都做起了自己的事情,回到了自己應該待的艦隊中,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質疑。
  路卡是個第一次上戰場的嚮導,在場的眾人當中,不服他的人固然很多,但此時強烈的精神暗示佔據了他們的大腦,他們出於本能地服從,只覺得這人發號施令是理所當然的,他的每一句話不容違抗。
  看著一切步入正軌,路卡靠在指令台的扶欄上,竭力止住身體的顫抖。
  他不能張開屏障保護自己,這種時候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必須時刻承受高強度的精神訊息,每個人在想什麼,在怕什麼,在籌畫什麼,他都要關心。
  路卡暗暗摸了摸後頸,那裡的圖騰如煉獄般灼燙。

第38章

  還遠遠不到絕望的時候。
  路卡站直身體,全神貫注地應對萊恩留給他們的戰場。他沒有多少作戰經驗,對戰術的理解也談不上透徹,但他瞭解人心。
  “羅鷗中校,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路卡通過監視器與左翼第六艦隊的艦長通話,施加了催眠般的暗示,“可以讓斯塔克少校代為指揮。”
  “……是。”
  羅鷗中校有意將自己的艦隊藏在主力後方,這種畏戰情緒嚴重影響了左翼的攻擊和防禦佇列,而斯塔克少校年輕氣盛,自然是看不慣這種做法的,路卡正好趁此機會剔除隱患。
  經過幾次調整,士氣總算勉強穩住,戰線繼續向前推進,他們逐漸靠近第五空間站。
  與萊恩同去執行牽引任務的另外四艘微艦回來了三艘,還有一艘被敵軍主艦擊落,駕駛者是一名優秀的普通軍官,已確認犧牲。
  那三人得知少將可能罹難之後,轉身就要殺去敵軍陣營,口口聲聲說要報仇。在整個任務中,他們見識到了自己與首席哨兵的差距,同時也很感激萊恩幫他們分擔火力,而後來萊恩遭到敵人圍剿,他們竟沒能盡到保護將領的職責,更是愧疚得無以復加。
  路卡把他們攔了下來:“他選擇與你們同行,是出於對你們的信任。你們要真是想為他做點什麼,就不該莽撞冒進。”
  其中一個哨兵問道:“那我們能做什麼?”
  路卡看了看戰場中的局勢,雙手握緊了指令台的欄杆:“去找黑匣子。”
  雖說敵人主艦被擊毀,但駐紮在空間站上的戰力也很可觀,按理說應當保存所有的資源去奪取空間站,可路卡不是冷血無情的機器,他終究抵不過那一點點私心。
  萊恩究竟如何了,他比誰都想要知道。
  那三人當即不再猶豫,連口水都沒喝,登上微艦向著已被甩到後方的K隕星行去。
  所幸黑匣子上的信號發射器沒有損壞,不久,那三人就帶回了萊恩微艦上的黑匣子。路卡臉色蒼白,用盡全力克制住發顫的聲音:“我不懂這個,拿去解析一下吧。”
  在他們成功登陸第五空間站的時候,黑匣子解析出來了——
  爆炸時萊恩不在駕駛艙中,他提前開啟了彈射裝置。
  而彈射的時刻,正是路卡向他發出示警共鳴之後,前後相差不到十秒。
  路卡略微鬆了口氣,這麼說的確還有希望,運氣好的話,也許都沒有受什麼傷。
  只是……他現在人在哪裡?
  這個問題比路卡預想中還要快地得到了解答。
  他們在第五空間站中看到了萊恩。
  那抹身影出現在監視器上時,路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萊恩的航行服表面已被燒得殘破不堪,上半身幾乎光裸著,左腿的小腿以下褲子也給燒沒了,身上是雨淋般的血,在滿是黑灰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印記。
  他手上提著一把空了子彈的斯托槍,站在半個營地的廢墟裡,腳下踩著這裡最後一個活著的士兵。他低頭問話,槍托在那人身上一下下重擊,骨頭碎裂的聲音異常清脆。
  聽到這邊的動靜,萊恩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猶帶血光的眼睛,如同一隻嗜血孤傲的野獸。
  “萊恩……”路卡喚道。
  “嗯。”萊恩遠遠答應了一聲,瞬間斂去了滿身戾氣,一槍托砸暈了那名敵軍士兵,目光掃過隨後跟來的艦隊眾人,皺眉斥責,“嘖,什麼效率,怎麼這麼晚才來!”
  “我、我們……”母艦的副艦長一時說不出話來。
  “愣著幹什麼,還要我手把手教你們怎麼清掃戰場嗎!”萊恩怒道。
  “是!”眾人回過神來,有序分組,開始了第五空間站的掃尾戰鬥。
  副艦長心中的激動難以遏制,他環顧四周,不敢相信這樣的戰績竟是一個人所為,萊恩此時在他眼中堪比戰神。從圍剿中脫身,而且還先一步到達敵營,僅憑一己之力掃蕩了半個營地:“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簡直是個奇蹟!”
  路卡看著那人向自己走來:“那不是奇蹟,那是我的哨兵。”
  強悍的,狂躁的,無所不能的……
  後頸的圖騰不再灼痛,卻不知為何,心中浮上一層隱憂。
  萊恩走到路卡身邊,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你的精神屏障呢?”
  “撤了。”路卡視線微垂。
  無需多說,萊恩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身為艦隊的總指揮官,突然失蹤,那混亂的場面可想而知。也就是說,路卡這麼長時間一直處於最大範圍的精神干擾中。
  萊恩頓時心疼了。
  他伸手想去摸摸路卡的臉,看到手指上濕黏的血漿,又止住了動作。
  路卡主動湊了上去。
  溫熱乾淨的臉頰熨帖在手掌上,抹消了萊恩身上最後一絲暴戾情緒。
  路卡長吁一口氣,如釋重負,精神屏障一寸寸重新構築,負荷過大的腦中傳來針刺般的刺痛感,他咬牙忍了。
  萊恩一手撫著他的側臉,低頭吻在他唇邊。
  他承認,擁有嚮導真的是一件令人萬分滿足的事,那種感覺難以言說,兩個人依靠在一起的時候,連心臟都是滾燙的。
  精神屏障重建完畢,腦中的痛感慢慢退去,路卡輕咬了下萊恩的嘴唇:“行了,還有很多事沒做呢吧。”可憐的副艦長已經欲言又止了好幾次了。
  萊恩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嗯。”
  路卡意猶未盡地摸了把他暴露在外的腹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受傷了嗎?怎麼弄成這樣?”
  “沒受什麼傷。彈射到帝國軍的一艘偵察艦上,發動機燒的。”
  “……”
  “那個……北面似乎還有不少帝國軍的餘黨,可能有點危險,少將您看我們是不是要過去一趟?”副艦長瞅準時機插話。
  “走吧。”萊恩一條手臂搭在路卡肩上,心情頗好。
  “路卡哥哥——”一個小身影朝這邊飛撲過來。
  “……”路卡這才想起,他又把自己的精神體給忘了,連忙轉身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路吉,你醒啦,感覺怎麼樣?還暈嗎?”
  路吉憂傷地瞪他一眼,隨即把火全發在了旁邊的人身上,胖墩墩的小身體衝上去,狠狠踹了兩腳,正踹在萊恩……的腳踝上。
  “說了要喊我起來的呢!說好的呢!你討厭死了!”
 
第39章

  路吉施展熊孩子技能,萊恩豈會任他撒潑,抬腳就把他踢一邊去了。
  路吉哎喲一聲摔了屁股,坐在地上鬧騰:“嗚嗚,你們就知道欺負小孩!說話不算話,還養孩子呢,你們肯定當不了好爸爸!”
  ……原來他還在糾結孩子那事。
  萊恩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用斯托槍桿挑著他的帽子把人拎起來。
  路吉暈船還沒好清,這麼一來臉又白了幾分,伸著舌頭咳嗽,很難受的樣子。
  路卡心中有愧,不忍見路吉挨揍,把他抱過來連聲哄著:“好了好了,路吉乖,是哥哥錯了,咱們一起走吧。”
  “嗯……”路吉應得氣若遊絲,轉頭卻朝萊恩齜了齜牙,有恃無恐地躲在路卡懷裡。
  副艦長跟著走了一段路,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電燈泡太礙眼,跟萊恩請示了一句,獲准監督其他小隊去了。想想也是,人家首席哨兵嚮導夫夫檔,還能有他什麼事情啊。
  他們往另外半個片區搜索過去,萊恩換了把有彈藥的斯托槍,沿路清算著一些漏網之魚。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精神控制超負荷的原因,路卡總覺得身體很疲乏,路吉雖然沒什麼分量,但在他身上賴久了還是覺得有些吃不消。
  路卡手臂往上掂了掂,防止路吉掉下去,萊恩見狀,黑著臉把路吉拽過來,把他兩條小短腿一掰,扛到自己肩上。要不是諾頓被他派出去探查地形了,他才不會做這種事情,萊恩不禁想,養小鬼真是好麻煩!
  路吉的心情也不比他好到哪裡去,突然被這個人“捉住”,他嚇得動都不敢動,發現萊恩讓他騎在脖子上的時候,整一個受寵若驚,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了,僵了半天,最後小心翼翼地揪住了萊恩的小半片衣領。
  萊恩沒管他,扛著一個,護著一個,還能毫無掛礙地清掃敵人。
  “九點鐘方向有三人,沒有攻擊性。”路卡說。
  萊恩對路卡的判斷無條件信任,聞言放棄了那個方向的戒備,果斷轉向另一個目標,槍口對準那幾人,他頓了一下。
  “敵人。”路卡反應極快,“假扮的人質,他們有殺意,有武器。”
  他話沒說完,萊恩已經把人解決了。
  目前空間站處於混亂狀態,到處都有潛藏的危險。萊恩的感官很敏銳,但對於一些無效資訊,比如無攻擊性的空間站工作人員,或者干擾資訊,比如假扮成工作人員的敵人,會存在判斷上的盲點,而這些資訊經過路卡的處理後就會化為簡單的指令,效率非常高。
  兩人合作無間,一路順風順水。在“清掃”工作進行到尾聲的時候,萊恩考慮到艦隊的狀態,下令整軍休息,只有維修班繼續配合空間站的工作人員修復空間跳躍點。
  此時萊恩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空間站中心區域不遠,在能源池附近。有些池子被炸了開來,裡面飄散出一些蒸汽,朦朦朧朧的,倒是營造出溫泉鄉的假像。
  萊恩的意思是走出這片區域再休息,但從剛才開始路卡就有點頭重腳輕,這會兒堅持的那口氣鬆了下來,便不想走了。
  萊恩四下查過一遍,沒什麼異樣,便坐到路卡身後,讓他枕在自己身上。
  路吉自己從萊恩肩上爬下來,看到哥哥臉色不大好,學著以前路卡對他那樣,小手碰碰他的額頭:“路卡哥哥你沒事吧,你生病了嗎?”
  路卡笑了笑:“沒有,就是有點累了。”
  萊恩拿開他的手:“你別吵他。”
  “……哦。”路吉有些氣不過,但看路卡哥哥靠得似乎挺舒服的,只能忍氣吞聲。
  諾頓還沒回來,他有點無聊,不一會兒被歇在池子邊緣的能源蟲吸引了,拿了個小木條去捅,一捅撲啦啦飛起來一長條,在霧氣裡暈開成藍盈盈的光。
  明明身在戰後廢墟,路卡卻感受到片刻的寧靜。
  暖暖的霧氣中,到處是自己哨兵的氣味,這熟悉的味道帶給他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半虛的眼睛裡映出能源蟲微弱的光芒,實在漂亮得很,路卡眨了眨眼,睡意襲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闔上眼睛的時候,萊恩驀地一躍而起,挾著他竄到數米開外。
  伴隨著密集的槍彈聲,路卡瞬間驚醒,看向他們原來所在的位置。
  那裡的能源池壁已經被斯托槍開出了幾十個孔,大片的能源蟲飛撲出來,把這片區域映照得猶如藍色深淵。
  這些是什麼人?居然這麼近了他們才察覺?
  霧氣中到處是人影,萊恩進入了備戰狀態,知覺能力迅速擴展。
  路卡也很快反應過來,不是他們之前沒察覺到,而是這些人來得太快,在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從萊恩的知覺警戒外突然而至,能做到這一點,他們決不是普通的敵人。
  萊恩說:“五個人。”
  路卡點頭:“四個哨兵,一個嚮導。”
  萊恩說:“看來西斯迪爾是真走了。”
  路卡沒聽明白:“什麼?”
  萊恩一邊做著反擊一邊給他解釋:“帝國軍這次行動的主將,西斯迪爾,我就猜他不會這麼輕易罷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這麼下血本的陣容,目的太明顯了……”
  “擒王。”路卡懂了。
  “不過這也說明他是真的撤離了,我們空間跳躍應該是沒問題的。”萊恩一槍打過去,奈何此處視野太差,竟是未中要害,他很不滿意,“嘖。”
  “這麼說他就是為了拖時間的。”路卡分析,“那藍星那邊的局勢可能更加不妙了。”
  萊恩抿唇不語,他何嘗不知形勢嚴峻,但現在首要的是衝破重圍,速度通過跳躍點。
  “你跟緊我。”那四個哨兵的能力都不弱,萊恩應付起來有些麻煩。
  “嗯,我知道。”路卡不會讓他因為自己分心,他剛才發送了求援信號,按理說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應,只是他現在記掛著敵方那個躲在暗處的嚮導。
  敵眾我寡,萊恩不想跟他們糾纏,帶著路卡退到了濃霧深處,路卡緩了口氣,就聽到路吉的聲音近在咫尺:“路卡哥哥……”
  路卡嚇了一跳:“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路吉心裡很受傷:“什麼叫我從哪兒冒出來的,我是你的精神體啊,你遇到危險我當然能感覺到啊,當然要站出來啊!”
  萊恩嗤道:“會自主召喚,看來也不完全是廢物。”
  “你才是廢物呢!”路吉忿忿,噔噔噔跑到他們前面,一本正經地張開雙手,腆著小肚子道,“我不會讓那些人找到你們的!”
  說罷他的身周張開一張無形的盾,邊緣如能源蟲幽藍的微光,逐漸籠罩了他們所在的這一片區域。
  最先感受到效果的是萊恩,他的知覺被限制在了這片區域裡,也就是說,外面那些哨兵的知覺也探查不到這裡的任何動靜,對於他們而言,這裡是一塊無效區域。
  “哨兵技能無效化……”路卡蹲下來在他臉上親了幾口,“我們路吉真是棒!”
  “嘿嘿,也沒什麼啦。”得了誇獎,路吉高興得不行,他扭了扭肉嘟嘟的熊貓屁股,要不是因為他現在不能移動,肯定早就撲到路卡懷裡撒嬌了。
  如此一來,路卡就能專心對付那個嚮導。
  接應的人還沒來,路卡推測應該是那個嚮導搞的鬼,他給那些人施加了錯誤的精神暗示,把他們引到了錯誤的方向。
  要破解這個倒也不難,路卡將精神觸絲釋放到遠處,先是試探了幾回,發現這名嚮導的暗示並不是很強之後,便一舉掐斷了他的干擾資訊源。
  這對精神壁壘會造成反彈性的破壞,那名嚮導哀嚎一聲,失去了繼續維持暗示的能力。
  路吉小小的身體能量爆發,比上次還要穩定。
  接應的人也很快趕來,與他們一同出現的還有諾頓。
  諾頓也感受到了萊恩的危險,但它作為哨兵的精神體,同樣受到了路吉“無效化”的作用,因而在旁邊焦躁地繞了好多圈,就是找不到自己的主人。
  那五個帝國人逃掉了三個,剩下的那名嚮導和那名哨兵是綁定的,他們自知逃出無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盡,可見這些人都是西斯迪爾的死士。
  第五空間站的這場拖延戰總算落幕,大家多多少少嘗到一點勝利的喜悅,在通過跳躍點時,可以做短暫的休整。
  可惜的是路卡沒有堅持住,解決那名嚮導之後,他因為尖銳的頭痛昏睡了過去,萊恩著急地帶他去了醫療室,揪著醫生的領子讓他給路卡做檢查。
  可憐醫生戰戰兢兢地檢查完了,發現只是“疲勞過度”,只要多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疲勞過度?只是疲勞過度嗎?”萊恩看著恆定艙裡靜靜躺著的人,從不知道心臟還會這麼難受。
  “嗯,他的身體各項指標都還算正常,就是血糖有些低。”
  “他說頭痛。”
  “那應該是超負荷使用嚮導能力的原因,”醫生說,“這不是大問題,不過少將您最好多注意些,他的精神壁壘目前還比較脆弱,哨兵的親近對嚮導安定心神是很有幫助的。”
  “嗯,我知道了。”

  萊恩謹遵醫囑,在路卡醒之前寸步不離地陪著,飯都沒吃。
  路卡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後一睜眼就是一張肅穆的冷臉,那感覺就好像自己是具屍體,而萊恩準備靠目光把他盯活過來。
  在這樣的注視下坐起身,他笑道:“讓你擔心啦,我現在好多了,就是肚子有點餓。”
  萊恩面部表情鬆懈下來:“好,去吃飯。”
  兩人吃過飯,應路卡的要求去了艦橋。
  因為正在跳躍點中穿梭,外面是沒有一點光亮的,艦橋此時也處於靜默狀態,所有通道切斷,電源只供應基礎動力,艦船只按照既定路線前進。
  “嗯?大家都去哪兒了?”路卡問。
  “空間跳躍期間艦橋是封閉的。”萊恩說。
  “哦。”
  “所以沒有人會來。”
  “哦。”
  “醫生說了,哨兵的親近對嚮導安定心神是很有幫助的。”
  “哦……”什麼意思?
  
第40章

路卡愣了愣,似乎有點明白又不太明白。
  萊恩耐心耗盡,直接把人抱起來放到操作臺上。
  “哎?”路卡下意識地要起來,大型艦的操作臺上按鍵密佈,他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哪裡,影響到正常航行。
  “沒事,全部鎖定了。”萊恩打消了他的顧慮,微微抬頭吻他的下巴。
  路卡坐在操作臺上,比萊恩稍高了半個頭,難得能從這個角度俯視萊恩,這讓他覺得有點興奮,緊張了這麼多天,他確實很渴望萊恩的親近。
  路卡把手臂搭在萊恩肩上,將他拉向自己。萊恩從善如流地嵌進他兩腿之間,架著他的膝彎向上推了一些,俯身壓了過去。
  在恆定艙裡睡的時間有點長,路卡全身鬆鬆軟軟的,被萊恩這麼一推就躺倒在了操作臺上,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那些高低不平的按鍵磕著他的後背,感覺不太舒服。
  不過此時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哨兵資訊素的氣味攻佔著他的大腦,令他摒棄了一切雜念,專注地沉浸在了情欲的浪潮之中。
  這是一種強勢的、獨一無二的安全感。
  “來,離我再近點……”路卡眼尾潮紅,濕潤的眼睛半眯著看向萊恩。
  他不滿自己裸著而萊恩還穿戴整齊,三兩下扯掉萊恩的軍服,忿忿地扔了老遠,然後手臂箍著他光裸的肩背往下帶。
  萊恩呼吸陡然加重,在他的大腿根拍了兩下,那裡的皮肉瞬間紅了:“別發騷。”
  “嘶……”那股麻痛感令路卡的分身愈加挺直,手指洩憤般地在萊恩背上撓了幾道,結果又被背肌的彈性所吸引,揉著就不肯丟手,嘴上還不忘反駁,“……誰騷了。”
  這還不騷?
  萊恩的眼睛都要充血了,征服欲是哨兵的本性,嚮導對自己的依賴極大地滿足了他,他被路卡這副情動的模樣刺激,差點忍不住直接捅進去。
  好在他還記得路卡生病初癒,用意志力按捺住體內的暴虐因數,萊恩一條腿跪在操作臺上,把路卡翻過來,上半身貼著他的後背,在他身上撫摸著,啃咬著,兩人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汗水,如同相吸的磁石,掰都掰不開。
  “差不多了……唔……”
  “嗯。”萊恩撤出手指,挺身,真正貫徹落實了醫囑,把親近距離變成了負值。
  “不行,哎,疼……”路卡被頂得不住聳動,手臂在突起的按鍵上磨得生疼,不一會兒就支撐不了,身體塌陷下去,原本就被萊恩擰紅的乳尖又被折磨得紅腫不堪。
  真是……早知道就不把萊恩的軍服扔那麼遠了,墊在下面多好,路卡不禁懊惱,卻沒法在這時候喊停。
  他的身體軟軟的不能吃力,萊恩見他難受,自己也不得盡興,於是維持著結合的狀態將兩人調換了位置。
  萊恩皮糙肉厚的磕著也不疼,他讓路卡坐在自己胯上,扶著他的腰繼續挺動。
  撞擊聲越發密集,感官和精神雙雙脫離了控制,路卡忍不住大聲呻吟:“不行了,萊恩……啊……”
  萊恩掐著他的腰,狠狠深入,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兩人的熱液混合著污染了操作臺上的幾排按鍵,路卡癱軟在萊恩身上想,不知道誰會碰到這片按鍵,真是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帝國艦隊。
  這是帝國在藍星的天然衛星上建立的營地,停駐了三支A級艦隊,作為藍星主營的後備軍團,由西斯迪爾少將統領。
  不過西斯迪爾並沒有一直在這待命,事實上他剛從外面回來。
  天然衛星上的氣溫很低,西斯迪爾緊了緊身上的黑裘,眼裡透著寒意,嘴角卻是微微上翹,這副表情讓出來迎接他的代理將官有點發怵:“少將……”
  西斯迪爾抬手,示意他不用廢話:“他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
  代理將官恭敬道:“是,親王問您什麼時候回主營。”
  “出了什麼事?”
  “沒出什麼事,藍星那邊一切正常。”
  “那讓我回主營幹什麼。”進了基地,西斯迪爾脫下黑裘,侍者接過衣服仔細打理,一旁的小桌上早已備好了熱茶點心,杯盤精緻,彷彿這裡不是營帳,而是宮廷,西斯迪爾皺眉,“說了不要搞這些,軍費沒地方花了是嗎?”
  “這是親王的意思,支出出自親王的個人帳戶……”
  “神經病,不花錢就不舒坦是不是,敗家玩意。”西斯迪爾喝了口熱茶,感覺身上暖和了點,“罷了,我問你他讓我回主營幹什麼。”
  “親王說,您不需要再親自涉險跟那個同盟國的少將周旋。”
  西斯迪爾拿點心的手一頓:“他什麼意思?”
  代理將官咽了咽唾沫:“親王說,那支艦隊他會處理,您不用再插手了,說這天冷,讓您趕快回去……”
  西斯迪爾冷哼一聲:“我不會回去的。沒有人比我更瞭解萊恩•哈迪斯,這一點他最清楚不過,他的計畫我不干預,我這邊也跟他無關,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這……”代理將官很是為難。
  “你就這麼回他,要嘛就給我下正式的調任書,要嘛就別管我。”西斯迪爾說,“我不接受任何私人請求,就算是我的哨兵也不行。”
  代理將官諾諾下去了,西斯迪爾手撐著額頭,一臉疲憊。
  第五空間站算是他送給萊恩的一場前戲,本以為就算做不到大獲全勝,也能多少打壓他們的士氣,讓他們在到達藍星戰場之前先折損一半。不曾想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雖說完成了拖延時間的任務,但他們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代價,派出去的哨兵嚮導也遭到重創,而對方卻只傷了點皮毛。
  他看完了作戰彙報,對那個在萊恩失蹤時主持大局的人很感興趣:“幾個月不見,居然綁定了。呵,哪兒找來的小嚮導。”

  這兩天艦隊沒出現什麼意外,穿過跳躍點的時候,順利到達了藍星所在的星系。
  唯一不太好的是路吉,自從他爆發了能力之後,一直沒什麼精神,整天都蜷在恆定艙裡睡覺,誰來都不理,就算是路卡來喊他,也只是皺皺眉頭哼唧兩聲。
  路卡看著怪心疼的,萊恩倒是想得開:“這樣不挺好的。”
  “好什麼?”
  “至少他不暈船了。”
  “……”路卡為弟弟打抱不平,“路吉很努力了,你以後別說他是小廢物了。”
  “看情況吧。”萊恩不置可否。
  路卡看他不耐煩的樣子,也不戳穿他。這人嘴硬心軟,路吉體力不支倒下去的時候,是他最先把他抱起來的,比諾頓速度還快。
  不知道是不是萊恩“親近”的功勞,路卡的頭痛確實得到了緩解。不過萊恩還是明令禁止他勞神,所有材料都是親自處理,哪怕再煩躁也不讓路卡給他做精神疏導。
  路卡跟他抗議,說沒必要這樣,萊恩僵著一張臉就是不鬆口,為此路卡氣悶得不行,找了個機會,接過助理南茜手中的提神飲品,直接闖進了萊恩的辦公室。
  路卡如此來勢洶洶,南茜恍神之後拍拍手,暗想今天應該沒自己什麼事了。
  這幾天真是把她累壞了,她沒有嚮導那麼強大的腦力,之前路卡一小時能做完的工作,她至少需要花上半天時間,而且沒有嚮導順毛的上司太難伺候,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這下好了,她相信路卡的本事,只要他想,絕對能把少將收拾服帖了。

  啪嗒。
  路卡把飲品放在萊恩面前,坐在椅子扶手上,半個身子歪過去,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耳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在看什麼呢?”
  他聲音微微有些沙啞,萊恩動作一頓,沒來得及關閉頁面。
  路卡看著螢幕念道:“藍星作戰方案:三日後發動突襲,與主戰編隊在長奇星匯合……這是軍部發來的?”
  “……嗯。”萊恩壓著嗓子應了一聲,他覺得自己中邪了,要不怎麼路卡平靜的讀作戰方案他都覺得心裡發癢。
  回過神來萊恩就要去關螢幕,路卡抓住他的手:“看都看了,你還要對我保密嗎?”
  萊恩沒說話。
  路卡眯了眯眼,敏銳地感覺到萊恩對這份方案有抵觸情緒。他用指肚在萊恩太陽穴上揉了揉,等到他精神放鬆一些後問:“怎麼,這方案有什麼問題?”
  萊恩向後靠了靠,正好靠在路卡的手臂上,嚮導的幫助讓他焦躁的情緒逐漸平復:“我總覺得不太對,可是軍部的決定是經過SG系統的預判的,應該不會出錯。”
  路卡的語氣中帶著安撫和引導:“別想那麼多,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就好。”
  “這幾乎是把我們的艦隊送到敵軍陣內,孤軍深入並不是什麼好戰術。”萊恩不由自主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更合適的戰術是集中火力,逐一擊破。”
  路卡問:“你很不確定嗎?”
  萊恩想了想,點頭:“是,我還從來沒跟軍部制定的戰術有過這麼大的分歧。”
  “還有時間,我們可以再想想。”
  “嗯。”
  路卡收回手時,萊恩的腦中一片清明。精神疏導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他責備又擔心地看了眼路卡。
  “我很好,沒有不舒服。”路卡笑了笑,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成功擺平他的哨兵,“既然你他對這份作戰方案存有疑惑,那為什麼不向軍部尋求確認呢?”
  萊恩道:“是可以要求確認,但我們不能使用原有的通道來聯絡軍部,否則得到的結果很可能是一樣的,而且就算我們聯絡其他人或其他機構,只要經過這條通道,就有可能被截取資訊,那就沒有意義了。”
  “那就換一條通道,我記得還有個加密的吧,紅色的那個。”
  “艦隊與外界聯絡的最主要的通道就是這一條,如果要啟用加密通道,是需要高級許可的,這一來一回浪費的時間太多。”
  “嗯……”路卡也覺得這事有點難辦了,看萊恩的意思,他懷疑軍部有人假傳指令。
  正當他們討論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剛剛說到的那條紅色加密通道突然亮了起來。
  萊恩用虹膜檢測嘗試打開這條資訊,失敗了。
  “這是誰發來的?怎麼還不給看?”路卡好奇地湊上去。
  虹膜檢測器在他的眼睛上掃過,只聽滴地一聲,加密信件展了開來。
  “嗯?什麼情況?給我的?”他一個戰場小菜鳥,充其量算是個低級的小軍官,誰會賣他這麼大的面子,還用這種方式聯繫他?
  萊恩皺了皺眉,待看到發信人的ID時,驀地愣住。
 
第41章

  路卡完全看不懂那一長串ID,就感覺這排序方式跟正常的軍籍號不太一樣,但既然能通過加密通道發送訊息,想來許可權應該是挺高的:“是誰?”
  萊恩不止一次見過這個ID,而且特地去查過,所以他一下就認了出來:“是你導師。”
  “加西?”路卡很驚訝,他知道加西有能耐,但能耐到這份上就太匪夷所思了,這是星際軍艦好嗎?是這麼容易就能黑進來的嗎?“神一樣的隊友啊,他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萊恩說,“他的許可權比我所想的要高,但我看不出他所屬的軍部編制,也查不到他的底細。”換句話說,這可能是個被洗過底的人。
  路卡眯了眯眼:“你查加西幹什麼,你懷疑他?他是我導師,雖然有時候變態了點,但我不認為他會對我們不利,你懷疑他就是懷疑我你知道嗎……”
  萊恩無奈:“咳,我不是懷疑他,我就是……好奇。”這種家庭小矛盾真是讓人難以招架,所有的合理懷疑在“枕邊風”面前都是渣渣。
  路卡就是叨叨兩句,其實他也對加西感到好奇,只不過自己沒膽子去問而已,算他臉皮厚,還好意思義正辭嚴地指責萊恩。
  正事要緊,路卡轉過頭快速瀏覽了那個解密後的信件,心裡咯噔一聲。
  萊恩也看完了,沉著臉沒說話。
  靜了一會兒,路卡吁了口氣,不自覺地壓低聲音:“看來這回咱們攤上大事情了。”
  萊恩沒直接表態。
  軍部給他們發來的命令是深入敵營,加西的這封信裡卻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戰術指示。而且除了這個光禿禿的作戰方案,加西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路卡來回翻看了幾遍,確定沒有隱藏文字了,抱怨道:“真是的,寫個信也偷懶,光發個這種東西過來什麼意思,不能多給點提示嗎?”
  “這不是偷懶。”萊恩將這封信默記下來,順手清除了特殊通道殘留的所有痕跡,“他只能發一份作戰方案給我們,說多了,就是動搖軍心。”
  “幾個意思?”
  “你也看到了,他給我們的戰術指示和軍部給我們的截然不同,如果他給的是真的,就說明軍部……”
  “有人要拆你的台。”路卡反應過來了,一時心驚膽顫,這人能做到這一步,肯定是個狠角色,在戰場上拆臺,要的就是萊恩的命。
  “又或者,他的這份才是假的,我們不能確定,大概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所以你的導師只是提供給我們一個選擇,讓我們自己來選。至於長青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軍部內部出了什麼事,現在都與我們無關。”
  “嗯……”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導師的確想得很周全。
  加西設定這封郵件只有路卡能打開,用意之一便是督促他徵求嚮導的意見,在這一點上,萊恩倒是真能體會加西的良苦用心,因為他已經慢慢學會將感官的依賴轉移到自己嚮導身上,也認可了那是種更輕鬆、也更值得信任的方法。
  “路卡,告訴我你怎麼想的吧,你的意見對我很重要。”萊恩說。
  與萊恩的眼睛對視,路卡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意見這、麼、重、要,一句來自首席哨兵的肯定,簡直比一百句情話還要好聽,當然,萊恩也不可能說什麼情話。
  “我……”路卡腦子裡百轉千回,說出來的話卻是一根筋的,完全沒有技術含量,“那個,說實話,要在軍部和加西裡面選一個……我還是更相信後者,而且你看,加西的這份作戰指示,跟你的原計劃不是很接近嗎。”
  “是很接近。”
  是很接近……但是。
  路卡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萊恩對加西並沒有足夠的信任。
  他想了想說:“萊恩,你是這支艦隊的將領,你對整個艦隊負責,而我是你的嚮導,我只對你負責,所以,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路卡飛快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一丁點壓力。”
  萊恩故意繃著臉:“你是在推卸責任。”
  “沒有,我是在支援少將您的工作。”路卡笑嘻嘻的。
  萊恩眸色沉沉,擺著少將的威嚴下命令:“再親我一口。”
  路卡不畏強權,丟出兩個字:“休想。”
  “……”萊恩沒忍住,鉗著他下巴回敬了一個吻。
  就在這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吻中,萊恩做出了決定。
  他推翻了之前所有的作戰計畫,什麼軍部的,加西的,包括他原先制定的,他一個也沒採用,而是重新擬定了戰術。
  一個全新的,連路卡都沒怎麼看懂的戰術。
  萊恩給它起名叫——“休想”戰術。
  兩人在軍機室又廝磨了好一會兒,最終話題還是繞回了那個“神一樣的隊友”身上,路卡到底耐不住熊熊的八卦之魂,手肘捅了捅萊恩:“你說,我導師究竟什麼來頭?”
  萊恩一手制定新戰術,一手在路卡腰上輕輕掐著:“我沒查到。”
  “沒查到你猜猜啊。”
  “我不做憑空的假設。”
  “我跟你說,其實啊,我早就懷疑他了。”
  “……”萊恩手一頓,這哪裡來的大嬸?剛才還在他面前鼓吹不准懷疑加西,這會兒“枕邊風”就反著刮了?
  “我跟他相處這麼長時間了,就沒見過他圖騰長什麼樣。”路卡看不懂萊恩在寫什麼,兀自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你說,有沒有可能他的哨兵其實是個末席的所以他不好意思介紹給我認識?可是不對啊,加西這麼強,末席哨兵怎麼可能搞得定他?而且他的軍籍ID許可權那麼高……該不會他的哨兵是駭客吧?同盟國駭客也就算了,萬一是帝國駭客?天哪!難道加西的真正身份是間諜!他和他的哨兵是諜血雙雄!”
  “……”萊恩不打算理他。
  “所以你查不到他的底細……”路卡用一種鬼鬼祟祟的嗓音說道,“因為,他潛伏在同盟國很多年了,他的身份,是假的!”
  “……”
  “他騙了整個同盟國,他只是在利用唔……”
  “乖,洗洗睡吧。”
  “噢。”路卡接受了晚安吻,打了個哈欠,往外面走去,到門口了對他招招手,“你也快點來睡吧,好像明天就能到法拉瑞星系了。”
  “嗯。”懷抱裡還殘留著嚮導的溫度和氣味,萊恩看著手中的“休想”戰術,怔忡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按下了確認鍵。
  所謂信任,不是嘴上說說就算的,他對路卡的信任,不僅僅是在精神上的託付和依賴,他記得自己詢問路卡意見的時候,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他知道路卡想要的是什麼。
  他願意給。
  哪怕這讓他第一次知道,鬆開綁縛自己嚮導的枷鎖,是有多麼的難。

  法拉瑞星系到了,這是藍星所在的恆星系。
  從萊恩所率領的艦隊從空間裂縫中沖出的那一刻起,這支艦隊就脫離了長青星軍部的掌控,它的每一步都是不可預知的,完全沒有按照作戰計畫行進。
  “這是違抗軍令!”
  作戰會議上,有人這麼斥責。
  胡克將軍的注意力不在這裡,他關注的是剛認回的小兒子艾塔•胡克的戰場,凱因特將軍一如既往地淡然,哈迪斯將軍面無表情,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在輕輕地打著拍子,他在聽哈迪斯夫人給他買的交響樂集。
  三位上將軍都保持了沉默,SG系統對此暫時沒有給出評價。
  正在批改作業的加西收到了一條通訊,他接聽起來,那邊說了些什麼,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嘆著搖了搖頭:“嘖嘖,所以說,年輕真好。”
  “是啊,萊恩確實很有天分,路卡也是。”
  “我?我在給小天使們改作業啊。”
  “好了好了,別吃醋了,過段時間就去看你。”
  “真的,這次不騙你,你要乖乖的。”
  “嗯,我知道,你很累了……”
  加西摘下眼鏡,眼裡是無盡的溫柔,像是盛滿了水,快要溢出來。
  是的,我也很累了。
 
第42章

  作為一個星系的運轉中心,恆星法拉瑞因其特殊的運轉形態,提供的熱量並不十分充足,而且目前藍星正處在遠恆星的位置,即使有一層人工制暖的保護層,也改變不了整個星球陷入冰天雪地的狀況。
  藍星第37號防禦基地,三名帝國技術兵前來換班。
  其中一個瘦高個把皮毛領豎起來,牙齒咯咯響:“怎麼每次都是咱們三個值這趟班?剛好卡著吃飯時間,午飯又吃不到熱呼呼的了。”
  戴著超寬防風鏡的說:“行了,知足吧,總比值夜班的好,聽說沒有,40號那邊的倒楣鬼,晚上出去尿尿,剛撒出來就給凍住了,那叫一個悲慘。”
  一旁的胖圓臉樂了:“哈哈可不是,我這還有他們給傳的照片呢,要看嗎?”
  “真的?要看要看!”瘦高個很感興趣,正要湊上去,一陣挾著冰渣子的風刮過,冷氣直往他嘴裡灌,“哎呸,咱先進屋換了班再說,這外頭太冷了。”
  值完班的三個人從溫暖的基地出來,頓時風中淩亂, 抖著聲音說:“那什麼,剛上面下了命令,說今天全崗嚴陣以待,同盟國可能會在今天採取行動。”
  防風鏡點頭:“明白。”
  兩隊人倉促敬禮交接,換班的三人趕緊鑽進基地,凍僵的身體這才有了些知覺。
  防風鏡是這組的小組長,他把防風鏡卡在頭上,查看了上一班的記錄之後,開始監測儀器,而瘦高個和胖圓臉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中,興致勃勃地觀賞著那張“尿尿凍鳥”圖。
  “嘿嘿你看這貨的傻樣!”
  “真給凍住了哎,拍得可真清楚,看這冰柱的顏色,這哥們最近上火了吧……”
  “看夠了沒?看夠了快過來做事!”防風鏡出言提醒。
  “知道了,馬上就好。”
  就在這時,監測屏上突然出現了大片紅光,藍星大氣層的預警系統迅速啟動——
  “一級防禦罩,損毀度,19%……一級防禦罩,損毀度,36%……一級防禦罩,損毀度,64%……一級防禦罩,損毀度,88%……”
  防風鏡心頭一緊:“胖子,去那邊把大氣層數據給我,快!”
  胖圓臉也意識到情況不妙,連滾帶爬地過去,可還沒按下幾個按鈕,就感覺基地整個晃動起來,一聲尖銳的爆響震得他們耳鳴,基地的硬質門窗全部碎裂。
  “一級防禦罩,完全損毀……二級防禦罩……茲啦……滋滋啦啦……”
  防風鏡再回神的時候,局勢已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鐵灰色的巨艦盤踞在高空,數百艘殲擊艦傾巢而出,如同一把把閃著寒光的利刃,撕裂了藍星的防禦系統,瘋狂地撲向地面。
  “怎、怎麼可能!”
  不僅僅是37號基地,藍星上所有的防禦體系都沒反應過來。太快了,從出現到逼近,只用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
  這是一場決然的突襲,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準備的機會。
  防風鏡捂著仍在轟鳴的耳朵,從破碎的窗口望出去,只見一艘同盟國的殲擊艦瞬間掠過,它的尾翼掀起陣陣雪浪,殘酷地肆虐著毫無還手之力的帝國防衛軍,姿態卻漂亮得像是翻飛的白鳥。
  極致的衝刺和暴力,讓厚厚的雪層頃刻間龜裂開來,露出下面未曾乾涸的血色。
  被白雪粉飾的戰場遭到憤怒的沖洗,至死都在守衛藍星的同盟國將士們,他們的英雄之軀得以重見天日,他們的戰友用衝鋒戰為他們奏響了挽歌。
  帝國的十一親王看著傳回主營的混亂畫面,站起身,給自己帶上了白色的手套:“呵,倒真是個驚喜,西斯迪爾沒說錯,跟萊恩•哈迪斯的戰鬥,永遠是不可預知的冒險。”
  萊恩端坐在指揮艦上,俯瞰著藍星滿目瘡痍的地面。
  這是“休想”戰術的第一步——
  休想擋住這一輪突破襲擊,藍星地表碾壓戰,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管他什麼軍部敕令,我要戰,便來戰了。
  帝國的十一親王也開始動起了真格,重艦隊逐漸包圍上來,而萊恩卻視若無睹。
  他問南茜:“外面風大,路卡有沒有多穿點再出門?”
  西斯迪爾身在藍星的衛星上,聽說主營遭到大規模的突襲,很是驚訝。
  剛擺脫第五空間站的陷阱,歷經長時間的跳躍,不做任何休整就衝鋒進來?
  這根本是不要命的打法。
  饒是他與萊恩對壘多次,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這麼莽撞,不像他的風格……”
  不管是不是萊恩的風格,主營損失慘重,十一親王遭到壓制和威脅是事實。自己的哨兵遇險,西斯迪爾再無法保持冷靜,立刻就要拔營前去支援,但終被攔了下來。
  攔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十一親王。
  影像抖動劇烈,密集的軍用艦轟炸聲穿透螢幕而來,看到那個向來克制而一絲不苟的人發尾淩亂,袖扣崩散,緊繃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暴躁,西斯迪爾的心臟不可自抑地抽痛:“你等我,我這就回來。”
  縱然戰況不容樂觀,面對他的時候,十一親王仍是一派淡定溫和,甚至與他調侃:“前幾天叫你回來你不肯,這下後悔了吧。”
  西斯迪爾道:“是我判斷失誤……”
  “嗯,你判斷失誤,所以現在聽我的。”十一親王說,“待在那裡,不要回來。”
  “可是……”
  “藍星上戰力充足,只是調配上還需要花點心思,對方是疲敝之軍,又沒有後方駐地,扛不了持久戰的,相信我,我可以處理好。”
  西斯迪爾知道他說得對,但還是不放心:“不行,之前為了全面防禦,導致戰力太分散,他們來得太快,你調配的時間來不及。我這邊反而還方便點,可以先空降一些兵力給你,從旁邊堵截他們。”
  那邊又是一陣轟響,十一親王猶豫了下:“好吧,不用太多。西斯迪爾,你可以派兵,但你不能回來。你留在衛星上,我就還有退路。”
  “我知道。”
  “衛星上比藍星還要冷,你不要亂跑,當心受涼,多喝點熱茶……”
  “知道了!真囉嗦!”西斯迪爾臉上微紅,“你這個敗家玩意,說了不用這麼講究,說了我不要……算了,回頭再找你算帳。”
  十一親王說得輕巧,但西斯迪爾確定主營的情況十分危急,想了想,他還是撥了三分之二的艦隊去支援藍星主營。
  這麼做的時候他微微覺得有些不妥,萊恩如此破釜沉舟,他總覺得應該會有後招,但對於哨兵的擔憂到底佔據了上風,指令在瞬息間下達。
  殊不知,這兩支A級艦隊被派出去,就絕對回不來了。
  西斯迪爾和十一親王有心要圍困萊恩,萊恩也確實被困在了藍星上。他以自己作餌,纏住了親王的部分兵力,同時促成了天然衛星的防禦空洞。
  這是“休想”戰術的第二步——
  休想從對抗戰中脫身回援,既然要在藍星上玩個痛快,那便把天然衛星讓出來。
  我家的嚮導,正想找個暖和點的房子好好休息一下。
  萊恩打開通訊:“到了嗎?”
  路卡呵出一口白氣,厚實的手套捧著通訊器哆嗦:“到到到到了。”
 
  路卡的面前是一片陌生的土地,白雪皚皚,不知埋葬了多少戰士的魂靈。霧凇伸長枝椏,像是在給他們指引方向,距離這裡大約三星裡的地方,就是屬於他們的戰場。
  接完通訊,他悠悠地嘆了口氣。這一刻,他想了很多。
  好憋,好想尿尿。
  之前不該喝那麼多水的,現在該怎麼辦?如果在外面解決的話,是不是不太講衛生,而且按這種呵氣成冰的溫度,大概會凍上的吧。
  要不先回艦上解決一下?
  路卡轉過身,愣了愣。
  ……還是算了,忍忍再說吧,前面會有公共廁所也說不定。
  他故作悵然地看著前方,在他身後,是鋪天蓋地滿滿當當的同盟軍艦船。
  殲擊艦都在萊恩那裡衝鋒陷陣,派到這裡的是兩支重艦隊,以及兩支最精銳的步兵隊,行動慢,但是火力足,最適合打家劫舍。
  路卡的軍銜太低,當指揮官肯定不夠格,所以這四支艦隊有各自的中校坐鎮,他基本上屬於跑龍套的。但是那四名中校都很清楚,這個龍套絕不能怠慢,一是因為這人的身份是少將的嚮導,二是因為臨行前少將說了:“沒有他,你們鬥不過西斯迪爾。”
  這人在少將失蹤的時候好像穩定過局面,精神控制畢竟是無跡可尋的東西,儘管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服從,但想來這人應該是有點能耐的,要不少將也不會要求他們無保留聽取他的建議。
  踏上被敵人佔領的土地,萊恩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他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越接近目標軍營,眾人的心情就越緊張,這時,跟隨在兩名步兵中校一旁的路卡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環顧四周,面色凝重:“這附近……”
  兩名中校不由得精神一凜:“怎麼了?”
  “有沒有廁所?”
  “……”
  “當我沒問。”路卡乾咳一聲。
  一個中校說:“這裡原本也駐紮了帝國軍,看得出他們離開得很倉促。”
  路卡點頭:“嗯,萊恩預計的沒錯,這顆衛星已經被架空了,只有近藍星的位置是有戰力的。”
  “那我們還等什麼?直接衝過去夷平他們啊!”另一個中校說話間就要下達進攻指令,憋了這麼久,該是他們步兵隊大展神威的時候了。
  “請等一下。”路卡想了想,“重艦隊可以先去吸引火力,步兵還是再等等比較好。”
  萊恩那邊是衝動型的戰術,他這邊是保守型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他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按理說,即使防禦力不夠,帝國軍也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那不是等死嗎?那個傳聞中的西斯迪爾,是還沒意識到,還是……
  “有什麼好等的!再磨蹭下去,少將那邊就要撐不住了!”
  “我知道,可是……”
  “我沒時間聽你廢話,你們要當縮頭烏龜就自己當,我帶我的兵先去打頭陣!”
  路卡想攔也攔不住,那名中校帶著他的步兵隊疾行而去,重艦隊也先一步沖到了前線。
  雖然有著種種不確定因素的顧慮,但路卡也是希望能速戰速決的,拖得越久,萊恩那邊就越危險,他咬咬牙,對另一名步兵中校說:“我們跟上吧。”
  中校提議:“要不你還是回艦上吧。”保證這人的安全可是少將再三叮囑的。
  路卡在寒風中縮縮脖子:“不,我要參加地面戰。”
  嚮導與嚮導之間的較量,還是腳踏實地的好。
  重艦隊轟隆隆地壓過去,雙方的空中對壘立即打得熱火朝天。
  帝國軍的A級艦隊是非常全面的部隊,各個陣列在配合上幾乎沒有瑕疵,逮著重艦不靈活的劣勢,死纏爛打地與之周旋。
  顯然,帝國軍早已嚴陣以待,但與天空相對比的,地面上卻是一片死寂,這讓路卡心中的疑慮越發擴大——這種時候還按兵不動,西斯迪爾到底在籌畫什麼?
  此時他正跟著步兵隊穿越霧凇林,訓練有素的士兵們都很安靜,林子裡只有有節奏的呼吸和靴子踏在雪上的聲音。
  路卡能跟得上他們,他並不覺得吃力,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臟跳得很快。
  半路上,路吉從精神領域裡跑了出來,哼唧道:“路卡哥哥,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他抓著路卡的手指頭,跟在他身旁走著,由於個頭太小,一腳踩下去,鬆軟的雪就沒到了他的胸口。
  路卡連忙把他從雪坑裡拔出來:“覺得冷嗎?”
  路吉搖頭,聲音小小的:“不是的。”
  路卡抱著他拍拍,熊貓裝上抖落了好些碎雪:“那是哪裡不舒服?”
  路吉緊緊摟著路卡,很沒有安全感地窩在他懷裡,大眼睛四下望著。
  他說:“我覺得有點毛毛的,好像……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第43章

  周圍太安靜了,至少人類的耳朵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動靜,但路吉畏懼的情緒也是真實的,如果他真長了一身熊貓毛,這會兒估計都豎起來了。
  路卡下意識地釋放了精神觸絲,除了與他們同行的步兵隊,並沒有其他人的精神感應。
  他撫了撫路吉的後腦勺:“別怕,哥哥在呢。”
  路吉沒再出聲,下巴擱在路卡的肩上,小手局促地絞著他的領口。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不長的一段路,他們走了很久也沒有走出去。
  又行進了一段時間,大家隱隱覺得有點奇怪。
  這個霧凇林並不大,他們人手一個定位裝置,幾隊人的路線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沒道理會迷路。可從他們走進林子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按照原定計劃,早該走出去了,而此時線路圖上顯示他們還在中段徘徊。
  即使不明原因,路卡也不得不承認:“我們進套了。”
  精神觸絲忽然感應到了一群人的心理活動,與此同時,隊伍的前方遭到了埋伏。
  斯托槍聲在霧凇林裡尖嘯回蕩,有人受傷,被襲擊的幾名隊員立刻做出了反擊,精神觸絲在那群人中繞了幾圈,路卡神色一凜:“普利中校,是自己人!”
  “什麼?”他身旁的中校本能地收了一槍,拉著他側身閃到一棵粗壯的樹後。
  由於一切發生得太快,斯托槍的子彈又帶起一陣雪霧,所以交火前根本沒看清,此時普利中校定睛看去,對方的衣著和樣貌逐漸顯現,不由怒道:“古力你幹什麼!”
  古力是在他們之前帶隊進入霧凇林的那名中校,然而此刻他像是完全沒有認出他們,指揮著自己的兵與他們對戰,毫不手軟。
  “你瘋了嗎!我是普利!”
  他們這一方的人也都意識到擺了烏龍,紛紛停手,然而對方卻仍然當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子彈招呼得毫不吝嗇。
  面對自己人的埋伏,普利頓時無措,不反擊,那等於是自殺,反擊,那就是在削弱己方的戰力,他徹底亂了:“什麼情況!”
  路卡也不明白是什麼情況,他從古力中校那隊人的身上感受到近乎瘋狂的殺意,難道這一隊人都是帝國的奸細?怎麼可能!
  路卡將觸絲深入古力中校的精神領域,很快他發現,古力中校並不是叛變了,而是在他的意識裡,自己正在拼殺的對象就是帝國軍……
  怎麼會這樣?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腦海,路卡不禁毛骨悚然。
  他屏氣凝神,將嚮導的能力發揮到極致。
  一時間,槍擊聲,呼喊聲,樹枝的斷裂聲,所有雜音都被遮罩在精神領域之外,精神觸絲飛速延展,直到戰場的邊緣,終於,一絲囈語般的聲音收納進來。
  “再堅持十分鐘,斯西娜,馬上就好了……讓他們在林子裡……先折損一半……”
  果然。
  他們被人控制了,而能做到這一點的,想必就是那個西斯迪爾了。
  從他們踏進霧凇林的那一刻,甚至更早的時候,他們就被纏上了。西斯迪爾在操縱他們的情緒,限制他們的感官,他們在這裡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古力中校一行人沉不住氣,比他們先一步進入霧凇林,現在他們被完全控制,已經失去了自我分辨能力,於是成了對付自己戰友的傀儡。
  路卡睜開眼,爆發的精神觸絲回籠成一束。
  既然找到了癥結所在,那就好辦多了。
  他決定先把那個“斯西娜”找出來。
  路卡問普利中校借了幾個人,遮罩了他們周圍的精神干擾,超霧凇林的旁邊走去。
  這一路上,路卡明顯感覺到懷裡的路吉越抖越厲害,他拍拍他的背:“路吉乖,你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路吉背脊發僵:“我聽到了……就……很、很近了……”
  “什麼?”
  “它、它們……”路吉臉色煞白,指了指不遠處的雪地,“就在那邊……”
  路卡也緊張起來,這孩子平時膽子挺大的,敢跟萊恩頂嘴,拳頭打豹也是不在話下的,什麼東西能把路吉嚇得話都說不俐落?
  路卡往那個方向看了看,什麼也沒有,但他並不懷疑路吉的話,他感覺得到,那陣囈語殘留的精神力量在這裡有痕跡。
  這看不見的敵人讓他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他想放下路吉,自己先過去看看,但路吉賴在他的脖子上死活不鬆手,兩條小短腿拼命向上蹬著不肯沾地,嚇得聲音都變調了:“我不!我不下去!嗚嗚嗚!他們就在下面!路卡哥哥你抱著我!我害怕!”
  就在下面?
  路卡驀地福至心靈,地面上看不到,那會不會在地面下?
  他與幾個步兵商量了一下,拿出兵鏟,在那塊地面鏟起了雪。
  幾鏟子下去,倏地濺出一蓬血,把路卡嚇了一大跳,可看那幾名士兵,竟然好無所覺,還在一鏟一鏟地往下砸。
  “你們……鏟到什麼了?”
  “什麼?”士兵一臉茫然。
  路卡明白了。
  那是對方的精神體。
  隨著這塊雪地被翻開,那幾個士兵沒反應,身為嚮導的路卡和身為精神體的路吉卻看到了一番令人作嘔的畫面,這塊霧凇林的雪層下,是密密麻麻的蛇群。
  蛇群翻扭著身體,沿著順時針的方向蠕動,像是在試圖環繞成一個包圍圈,他們翻開的只是包圍圈的一小部分,很顯然,再挖下去會越來越多。
  路卡的臉色也不免發白:“斯西娜……”
  古文明希臘神話裡永生不死的蛇髮女妖(美杜莎的姐姐),以這個名字來給這樣的精神體命名,還真是……貼切。
  這些蛇攻擊性不強,明明該是冬眠的時候,卻強打著精神執行著主人的命令。
  它們對於主人的指令十分忠誠,一心一意地執行著。由於路卡一行人都籠罩在屏障中,除了被鏟成兩節的蛇被驚擾到以外,其餘的都在奮力地構築包圍圈。
  西斯迪爾將自己的精神觸絲通過它們帶到這裡,在包圍圈中不斷地給同盟軍施加精神暗示。越靠近目標營地,精神暗示就越強,順利的話,甚至可以把他們解決在林子裡。
  路卡算是領教到這位帝國嚮導的厲害了,難怪萊恩再三囑咐他小心。
  幾名步兵聽了他的解釋,頓時一蹦三尺遠,他們是普通人,看不到蛇群,但一想到成千上萬的蛇在試圖控制自己,他們頓覺噁心。
  步兵隊中只有路卡一個嚮導,這時候全要仰仗他:“那我們怎麼辦?”
  路卡偏頭看了看直接嚇暈過去的路吉,知道這會兒是不能指望他發威了,他家路吉的能力是專門對付哨兵的,這種級別的嚮導精神體,咳,總之不是他的菜。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吧。
  路卡用精神觸絲在蛇群中放了一個火種,不消片刻,這個蛇圈燒成了一片。
  西斯迪爾敏銳地察覺到蛇群的異動,不得以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觸絲。
  “這麼快就識破了,看來我還是小看了那個小嚮導。”
  精神力量消耗巨大,西斯迪爾渾身發冷,手裡捂著的暖爐都已冰涼。他攏了攏身上的裘襖,又揣了個新的暖爐在襖子裡,這才走出軍營。
  “既然如此,那就當面跟他玩玩吧。”
  蛇群得到命令,頓時四散開來,如同炸開的煙火一般,滲入雪中,無處可尋。
  古力中校大夢初醒,對眼前所見完全無法相信,細問之下,他居然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主力部隊分開的,由此可見,西斯迪爾對他情緒的控制很早就開始了。
  經此陷阱,步兵隊自損了百十人,大家心有餘悸,原本有人對路卡不尷不尬的身份抱持著懷疑態度,現在是一點不敢看輕了。
  路卡的壓力卻比他們大得多,他們的速度比原定計劃慢了不少,不知道萊恩那邊怎麼樣了,他這邊必須速戰速決。
  一路搶攻,西斯迪爾親自來迎接他們。
  幾乎是目光剛剛對上,一場旁人看不見的戰爭就開始了。
  嗡地一聲,精神領域的碰撞如有實質,路卡有一瞬間是發傻的。
  但他很快調試過來,立即調用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
  他從來沒有試過把精神觸絲強化到這種程度,覆蓋面也已經到了極限,西斯迪爾在對同盟軍的步兵團施加精神暗示,喪失行動能力的精神暗示,他可以讓這些人在幻覺裡堅信自己的四肢被炸斷。
  路卡努力消除著他強大的控制力,西斯迪爾的精神壁壘嚴絲合縫,他無法像對付以往的對手那樣,輕而易舉地攻入他的弱點。
  兩方的步兵還是陷入了交戰,但場面十分詭異。
  時而像是時間靜止,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時而又像是瞎了眼,不分敵我地拼殺,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兩名嚮導,沉浸在自己與對方的領域裡,根本無暇他顧。
  西斯迪爾:“你家的哨兵對你真是有信心。”
  路卡:“嗯,他說只有我能降得了你。”
  西斯迪爾看看周圍亂七八糟的戰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覺得你能拖多久?”
  路卡笑著指了指天上:“你確定我傷的是一千嗎?”
  西斯迪爾突然抬頭,卻見自家的微艦盡數失控,被同盟軍的重艦逼得節節敗退:“你在控制戰艦?地上天上都要管,這麼大的範圍,你能控制得了?”
  路卡滿不在乎地聳肩:“試試唄,看樣子是成功了。”
  西斯迪爾臉色越發冰寒,他沒想到這個小嚮導的能力超出了他的想像。這麼高的強度,這麼大控制範圍,連他都沒有把握,這人竟然運轉得一派輕鬆。
  他低估了這個嚮導!
  兩人正僵持不下,西斯迪爾身邊的將官突然臉色大變:“少將!親王出事了!”
  西斯迪爾愣住:“什麼?”
  那名將官將軍報遞給他,西斯迪爾身形微頓,顧不得與路卡的交鋒,咬牙道:“傳我軍令,立刻撤離衛星,全速前往藍星救援親王!”
  “是!”

  纏著路卡雙腿的蛇群退去,他知道是幻覺,但仍然冒出了一頭冷汗。
  帝國軍倉皇撤離,正是他們拿下衛星的好時機。
  他們決不會再讓帝國軍有機會殺回來。
  這是“休想”戰術的第三步——
  休想奪回衛星控制權,這裡將成為法瑞爾星系戰鬥的中心據點。
  萊恩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藍星,這一招聲東擊西,要的就是西斯迪爾從衛星撤離。
  至於藍星,他也知道,僅憑他一人之力難以收復,那是之後再圖謀的。
  沒了蛇群,路吉立刻滿血復活,高高興興地出來分享勝利果實,在雪地上一撲一個熊貓(人)形小坑,玩得樂此不疲。
  路卡雙腿發軟地找到了廁所,撒了暢快淋漓的一泡尿。
  邊尿邊用通訊器與萊恩聯繫:“親愛的,回來吧,洗澡水都燒好啦。”
  那邊萊恩剛剛抽身出來,聽到嘩啦啦的水聲,沉默幾秒道:“憋太久了不好。”
  路卡咳嗽一聲:“知道了。”
  萊恩皺眉:“你臉色不太好。”
  路卡笑了笑:“沒事,就凍的,這廁所漏風,哎喲我的鳥!”
  “回來我給你呼呼。”萊恩僵著臉說。
  “……”路卡害羞得不行了。

第44章

  帶著滿身寒氣,西斯迪爾一登上軍用艦就把自己關進了恆定艙。
  傳令官將他的命令轉達下去後,過來請示下一步該怎麼辦,卻不曾想,打開門就看見一副讓他嚇掉半條命的景象。
  恆定艙裡的恆溫系統也阻止不了溫度的驟降,躺在裡面的西斯迪爾呼出的氣都帶著寒意。他臉色蒼白如紙,皮膚上的水分凝起了一層薄冰。感應到突然闖入的傳令官,西斯迪爾閉著眼冷聲道:“出去!”
  傳令官慌忙退出,識相地給這間艦艙上了鎖,不讓任何人打擾。
  西斯迪爾強忍著不適,在絕對隔離的環境中逐漸冷靜下來。恆定艙很快將溫度調整到最適宜的狀態,身體慢慢恢復了知覺,他睜開眼,睫毛上融化的冰水順著臉頰滑落。
  傳令官看不到的一條巨蟒緊緊纏繞著恆定艙,忠誠地看護著自己的主人,但它的腦袋垂在艙壁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蛇王斯西娜,它第一次見到主人遭遇如此重創。
  西斯迪爾輕聲說:“斯西娜,你能感應得到潔西嘉嗎?”
  斯西娜聞言,抬起頭左右擺動。
  西斯迪爾神色黯然:“難道真的出事了……”
  斯西娜吐吐蛇信,溫順地蹭了蹭貼近他臉的艙壁,似乎是在安慰。
  西斯迪爾不由得嘆了口氣,萊恩•哈迪斯兵行險招,如今十一親王腹背受敵,形勢危急,而他自己也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嚮導絆了一跤,他們這次是真的栽了個大跟頭。
  西斯迪爾道:“我的精神屏障瀕臨崩潰,現在只能進行物理隔離,要修復還需要花點時間。那個小嚮導的能力……”他頓了頓,“不,這麼大的消耗,估計也不會比我好過。”
  西斯迪爾十分疲憊,精神卻又難以得到休息,過度使用能力的後遺症令他苦不堪言,將心比心,他不認為路卡真能不受一點影響。
  任何力量都有一定的限制,嚮導能力的爆發必然會給身體帶來極大的負荷。如果他沒記錯,之前在第五空間站的時候,路卡就已經透支過一次。
  “到底是年輕,為爭一口氣,太不顧後果。這樣想想,我也不算太吃虧……”
  然而,西斯迪爾很快就知道,這個虧他還是吃得太多了。
  十一親王與萊恩的對戰確實艱難,但還不至於完全被壓著打,至少在他與路卡正面交鋒的時候,親王正生龍活虎地追擊著欲撤離藍星的萊恩。
  要說出事的,大概也就是他的精神體——獵隼潔西嘉被萊恩的黑豹撓傷了翅膀,回到親王的領域中休息養傷了。
  那麼那個軍報是怎麼回事?
  得知親王平安無事之後,西斯迪爾立即叫來了傳令官審問。
  傳令官對那份軍報是有印象的,但卻說不清軍報的來源,當時情況緊急,他看到“親王重傷”的軍報傳來,登時慌了手腳,未經確認,趕緊向西斯迪爾報告。
  西斯迪爾越發覺得蹊蹺。
  最後經過追查,竟發現那份軍報是從他們自己的營地發出的,出自一個通訊員的手,而那個通訊員是被路卡輕易施加了精神暗示。
  軍報是偽造的。
  路卡攻不破他的屏障,就用迂回的辦法讓他分神。
  知道自己栽了,西斯迪爾冷笑了一聲:“這玩弄人心的手段,倒是讓我想起了同盟國的一個傳奇嚮導啊,叫什麼來著?”
  西斯迪爾率領艦隊登陸了藍星主營,十一親王見到他心力交瘁的模樣心疼又自責,當著眾將士的面,不顧西斯迪爾的反抗怒駡,親手把人抱回了寢殿。
  “寶貝,你怎麼這麼冷?”十一親王恨不得用自己的肉體給他取暖,“快,快到床上來,我讓人從帝星送來的軟絨被,你好好睡一覺,其餘的事交給我就好。”
  “死遠點!”西斯迪爾光腳踩他的臉,氣急敗壞地撕扯被子,“你這個敗家子!心思都用在這上面了,讓人欺負到頭上了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寶貝別氣了。”十一親王捉住他冰涼的腳踝,塞進被子裡,“誰惹你了?”
  “哈迪斯!還有他那個嚮導!”
  “我知道,我知道,別擔心,很快他們就沒工夫欺負人了。”
  “嗯?”
  “你的精神領域很不穩定,別想太多,乖乖睡會兒,我不會離開你的。”
  十一親王話說得溫柔,動作卻十分強硬,兩條手臂牢牢圈著人,在他額頭親了一口。西斯迪爾撲騰了一會兒,沒力氣了,迷迷糊糊的去貼抱著他。
  “寶貝?”
  “唔……冷,你來給我呼呼。”

  “我來給你呼呼。”萊恩說。
  “不,不用了,已經不冷了。”路卡乾笑,“這的供暖設備挺齊全的呵呵呵。”
  萊恩不跟他廢話,直接把人摟著上床補眠。
  不得不說,要論起生活情調和藝術品位,帝國人確實比他們強上那麼一點,單看這個臨時的帥帳,地面鋪著厚實的地毯,牆上鑲嵌著數十個熱源球,他們剛進來的時候,還看到木質茶几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甜湯。
  當然,身為嗅覺敏感的哨兵,萊恩非常不喜歡這屋子裡的氣味,尤其是這張大床,隔著老遠他就聞到一股其它哨兵和嚮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那兩個死對頭的味道,當即就讓人把床單被褥全換了新的。
  兩人實在太累了,衣服也沒換,和著一身髒污倒床就睡。
  路卡起初睡得很不安穩,不停地在翻身,眉頭皺著,時而發出兩聲難受的哼哼。
  萊恩也不好過,這次他放手讓路卡獨自應對西斯迪爾,本就是一場給自己的煎熬。
  他相信路卡的能力,也知道路卡想要真正地面對戰場,不願永遠縮在他的身後如影隨形。最默契的哨兵和嚮導,那種依賴不是沒了對方就會死,而是強者與強者的相加。
  萊恩把路卡箍在懷裡,纏住他的手腳,用自己的氣息安撫著他。
  良久,路卡似乎擺脫了身體的不適,緊皺的眉頭微微舒緩。
  主臥隔壁,溫暖的屋子裡,黑豹趴伏在地毯上,細細地舔舐側腹部的傷口。
  短腿“小熊貓”雙手叉腰站在它跟前,恨鐵不成鋼道:“你平時不是挺威風的嘛,啊?居然讓一隻小小鳥啄傷,你真是太沒用了!”
  黑豹低低地“嗚”了一聲。那是“小小鳥”嗎?那是獵隼好不好?
  路吉虎著臉道:“你還敢頂嘴?!我告訴你啊臭諾頓,我欺負你就算了,不能隨便讓別人欺負!下次再遇到它,我給你報仇!”
  諾頓親昵地舔了它一口,熊貓裝上頓時一層濕答答的口水。
  路吉也不怪他,小心地躺到它身邊,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我跟你說哦,我可比你英勇多啦,我幫路卡哥哥找到了搗亂的蛇群,然後毫不畏懼地衝上去……”
  夜色沉靜。
  藍星和它的衛星上再度飄起了雪,殘破的戰場又一次被覆蓋在大雪之下。

  第二天,萊恩收到了來自軍部的“問候”。
  在打開加密信件之前,他有想過,這次的結果無非是兩個極端:要嘛臭駡他一頓,要嘛狂讚他一頓。結果證明,是後者。
  SG系統判定他此戰的戰術等級為A+,由於他為後續部隊提供了一處絕佳的據點,奪回藍星的作戰計畫得以大幅度推進,軍部甚至表示,可以放給他更高的許可權。
  至於那封模棱兩可不知真假的作戰計畫書,則是隻字未提,自然也沒有追究他什麼違抗軍令的責任。
  按軍部下一步的部署,另外兩支部隊即將來與他會師,其中包括肖凡•凱因特和艾塔•胡克,這就意味著,三位上將軍的勢力要在這裡齊聚了。
  作為先鋒官的艾塔是最先到的,他嚴格依照規則與萊恩的部隊銜接,剛毅禮貌,不多話,不多事,沒有任何招惹到萊恩的地方,但是萊恩還是看他不順眼。
  原因無非是以往的一些過節,雙方心知肚明。
  好在令萊恩滿意的是,路卡這幾天非常黏他,幾乎每時每刻都膩在他身邊。不過不知道是壓力大還是太累了,臉色總是不大好。
  “你是不是不大舒服?還是去看看醫生吧。”大戰在即,萊恩太忙了,有時候會顧不上他,摸到路卡的額頭有點發燙,心裡著急,可就是抽不出身來。
  “沒事,可能是受涼了。”路卡笑了笑,“你忙吧,我自己去找醫生。”
  萊恩想想還是不放心:“不,還是我陪你……”
  話音未落,就被一名將官打斷:“少將,凱因特少將的艦隊遇到了一點麻煩……”
  無奈,萊恩還是被拖住了。
  路卡反倒是鬆了口氣,他對他擺擺手,示意自己出去了。

  隊裡有一個嚮導醫生,路卡不是第一次來他這裡了。第五空間站那次之後,他就給他看過,當時的診斷是“疲勞過度”,這次路卡的不適更嚴重些,或者說,嚴重得多。
  在醫生面前,路卡老實交代:“醫生,我的頭很疼,感覺腦殼要裂開一樣。”
  離開萊恩,那種痛感就越發強烈,只這麼一會兒,他身上的冷汗就已經浸透了衣裳。
  醫生不敢怠慢,連忙為他做了檢查。
  檢查的結果很不樂觀,就連醫生也大為驚訝:“怎麼會這樣?你最近都沒有休息過嗎?你的精神觸絲已經失控了。”
  “我知道。”路卡說,“我在努力重建屏障,但是好像沒有什麼用。”
  “當然沒用了!”醫生不由怒駡,“你把嚮導能力當無敵大力丸用嗎,你不知道什麼叫量力而行嗎?你……你這孩子太胡來了!”
  他所觸診到的,是一個接近狂亂的精神領域,而且這還是路卡刻意讓他進入自己的精神領域才看到的景象。也就是說,在此之前,這個病人還在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掩飾著自己的病痛,表面上一派平靜,也許他的哨兵都察覺不出什麼,但這只會令情況更加惡化。
  “除了頭疼呢?你還有什麼症狀?”
  “有時候……會出現幻覺。”
  醫生嘖了一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需要絕對的靜養,不僅僅是精神屏障的重建,你的領域完全處於紊亂狀態。”
  路卡有些焦慮:“但是現在是在戰時啊,帝國那邊的西斯迪爾……”
  醫生肅容:“我不管什麼西斯東斯,你的精神領域正在分崩離析,我不能看你把自己折騰瘋了,你現在必須接受治療。”
  路卡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我知道了。”
  醫囑聽了一大堆,離開醫療室的時候,路卡遇到了熟人。
  艾塔對他打了個招呼:“我在那邊的醫療室換藥的。”
  路卡道:“好久不見。”
  艾塔自嘲:“哨兵有時候也挺麻煩的,剛才你和醫生說的話……我不小心聽到了。”
  “哦。”
  “你的精神領域要崩潰了,你的哨兵竟然不知道嗎?”
  “我不想讓他煩惱這種事。”
  “為什麼?”
  “因為我不會崩潰的。”路卡說,“放心,我沒打算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我是最配得上他的嚮導,不會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倒下。”
  
第45章

  藍星作為此次同盟國與帝國戰爭的導火索和切入口,成為了整個邊境戰場的焦點。萊恩與十一親王首次交鋒之後,一方面死守衛星這個跳板,不給帝國半點可乘之機,一方面加緊聚集戰力,準備發動反擊進攻,而帝國那邊也在調派增援,雙方在時間與速度上較勁。
  肖凡•凱因特所率領的艦隊在半路遭遇了堵截,萊恩自然不能坐視不理,當即組織人手前往貝裡星雲接應,艾塔被安排為接應艦隊的隊長。
  “是艾塔去?”路卡無意間瞟到桌上的軍報,想起那次在醫療室見到艾塔,就向萊恩提了一句,“他好像受了傷,要不要酌情考慮一下他的身體狀況?”
  萊恩扶著他後腰的手臂突然一緊,低啞的嗓音透露出他的不滿:“你坐在我身上,跟我討論別的男人的身體狀況?”
  路卡被他頂得脫力,連忙告饒:“不是不是,啊,我、我就是覺得,戰事要緊,多考慮點總沒錯的……嗯……”
  看到路卡有點痛苦的表情,萊恩放緩了動作,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口道:“你怎麼知道他受了傷?”傷患報告上並沒有關於艾塔的說明。
  “就……路過醫療室的時候,偶然碰到的。”
  “你去醫療室那邊幹什麼?”萊恩皺眉,路卡明顯回避的眼神讓他很在意。
  “萊恩,你確定要繼續這個話題嗎?”路卡摟住他的肩背,把自己的臉藏在他頸後,難耐地動了動身體,“換個跟我們有關的話題不好嗎?”
  萊恩深吸氣,差點沒忍住橫衝直撞的欲望,明知道他在耍花樣,此時也懶得計較了。
  本來時間就倉促,他可不想在這種時候討論這種事情。交戰以來,他們能獨處的時間少之又少,就這短短的半個小時還是在作戰指揮室裡將就的,光陰似箭,一秒也不能浪費!
  最後他們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萊恩像是被其他事情岔開了,沒再提起,路卡鬆了口氣,趁著休息的間隙去了醫療室找嚮導醫生。
  巧的是,去的路上他又碰到了艾塔,後者正在做出發前的準備。
  路卡還是忍不住問他:“你傷到哪兒了?”
  艾塔笑了笑,掂了掂左手上的握力石:“手臂上一點小傷,已經沒事了。”
  “哦。”
  “……”
  兩人之間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路卡尷尬地咳了一聲:“那祝你順利完成任務,我還有點事,就先走……”
  “路卡,綁定以後是什麼感覺?”
  “啊?什麼?”
  “如你所見,我還沒有綁定。”艾塔握緊握力石又鬆開,如此反復,以幫助傷後的經絡暢通,“所以我想知道,綁定以後是怎樣的?真的會覺得很輕鬆嗎?學院裡總說綁定之後多麼好,可是我看你現在……為什麼要勉強自己?為了討好你的哨兵,精神領域崩潰也沒有關係嗎?”
  路卡一愣,他沒有想到,艾塔竟然是這樣認為的,那語氣中的憐憫和輕視讓他冷下了臉:“艾塔,我無法對你解釋清楚綁定後是什麼樣的感覺,這問題就算是教科書也給不了一個標準答案。但我需要糾正你的是,嚮導的能力不是用來討好哨兵的,我的哨兵很強,我也不差。我沒有勉強自己,之所以傾盡全力,是因為我知道自己能夠做到。”
  “也許沒有你,他一樣能做到。”
  “是的,我相信如果沒有我,萊恩當然也能做到,但是那樣的話,他所要承擔的太多,一個人再厲害,總有極限。”
  艾塔斂目:“你有沒有想過,哨兵和嚮導互相依賴的關係,也許不是共同進步的輔助,反而是限制了各自的潛能?只是貪圖一時的輕鬆,就降低自己的要求,給自己框定了所謂的的‘極限’,這不是很傻嗎?”
  路卡皺眉:“我不知道是誰灌輸給你這樣的想法。想活得輕鬆點,依賴一個人,信任一個人,能有人理解自己,能有人陪自己一起前進,這有什麼錯?”
  艾塔高高拋起握力石,用受傷的左臂敏捷地抓住,無奈一笑:“好吧,看來是我自己鑽牛角尖了,你知道,孤家寡人的嫉妒心,沒綁定的人總有些怨念的。”
  “嗯……”
  “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要登艦了。”艾塔對他揮揮手,“好好聽醫生的話,希望你早日康復。”
  “知道了。”路卡嘆了口氣,他覺得艾塔有點奇怪,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樣了,不知是不是胡克上將軍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艾塔背對著他走遠,登艦前,將手中已成碎塊狀的握力石丟棄在了地上。

  去醫療室一待又是一下午,路卡在隔離艙裡確實放鬆很多。
  醫生開的藥他有偷摸按時服用,萊恩在身邊的時候他也儘量放鬆精神領域,這幾天失眠和幻覺出現的頻率都少了一些,不過醫生的意思是,只要精神屏障沒有完全恢復,那他就始終處於崩潰的威脅之中,絲毫不能怠慢治療。
  一切都在平穩進行著,路卡怎麼也沒想到,萊恩卑鄙地在他身上安裝了跟蹤器。

  作戰指揮室。
  指揮臺上是一枚袖扣狀的跟蹤器,萊恩已經從中調取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他坐在桌前,臉色陰晴不定,俯視著面前被諾頓叼來的小人,目光幾乎能把他那層熊貓皮扒下來。
  萊恩聲音冷厲:“說,你哥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開始有崩潰徵兆的?”
  路吉左腳踩右腳,緊張得直哆嗦:“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他的精神體,你居然不知道?!”
  “嗚嗚嗚……”你還是他的哨兵呢,你不是也不知道嘛,路吉很委屈,“我對哨兵的能力感應比較靈敏,對嚮導真的不擅長啊,何況路卡哥哥很厲害的,他把我關起來我就沒有辦法了,又不能反抗……”
  “那你平時在他精神領域裡都在幹什麼!”
  “路卡哥哥不讓我亂跑,我就只能睡覺啦……”
  得知路卡的精神體瀕臨崩潰,萊恩心疼得快要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明明氣得要死,又捨不得對路卡發火,於是就遷怒到了最好欺負的路吉身上:“你除了睡覺還會什麼!”
  “我、我還會賣萌啊!”路吉奮力反駁。
  “……廢物!”萊恩也不知是在罵他還是罵自己,他現在怒氣值MAX,逮到誰誰倒楣,“路吉你過來!讓我揍一頓!”
  “嗚哇!路卡哥哥救命!嗚嗚嗚!傻豹子你的主人太殘忍了,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諾頓左右為難,一下子沒了主意,想帶路吉逃跑,又不敢違抗主人的意志,只能可憐巴巴地趴在那裡,發出嗚嚕嚕的聲音。
  路吉抽抽噎噎地往外跑,兩條小短腿瞬間陣亡在萊恩的魔爪之下。
  萊恩托著他的小肚子,眼瞅著巴掌就要抽上去,就聽門口一聲大吼:“萊恩你敢!”
  路吉立刻看向自己的救星,淚眼婆娑:“路卡哥哥!嗚嗚嗚嗚救命……嗝……”
  抱過哭得打嗝的路吉,路卡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乖,回去睡覺吧,我們路吉才不是廢物,我們是最棒的。”
  “嗯!”路吉親昵地蹭蹭路卡,在他臉上吧唧一口,然後耀武揚威地朝萊恩做個鬼臉,躲回精神領域去了。
  “……”萊恩滿頭黑線,“就是給你慣的!”
  “我就慣了你怎麼樣吧!”路卡怒道,“你居然敢打他,他是我弟!”
  “我……他……”萊恩回過神來,及時扳回被動的局面,“要不是你瞞著我你精神領域要崩潰的事,我用得著跟他過不去嗎!”
  “我那是……不想讓你分心。”說到這件事,路卡的氣勢弱了下去。
  “你是要到了無法挽回的時候才告訴我嗎?”萊恩痛心疾首,那高高揚起的一巴掌最終落在路卡屁股上,“就該揍你一頓!”
  路卡給打得踉蹌一步,不過並不疼:“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那麼嚴重。”
  萊恩僵著臉:“算了,之前的事就不追究了,從現在開始,禁止你使用嚮導能力,一旦被我發現,立即把你送回長青星。”
  “可是……”
  “沒可是了,這是底線。”
  “好吧。”路卡眼中蒙上一層憂鬱,像是渾身的活力都給抽走了,“我知道,我現在很不穩定,就算動用了能力也沒什麼可信度,看來你也不需要我幫你了……”
  “……”剛剛還斬釘截鐵的萊恩瞬間又心軟了,“不是這個意思,無論如何我不會對你有任何懷疑,你所說的我都會信。”
  “別說了,我懂你的意思。”路卡繼續憂鬱。
  “嘖,”萊恩不得已又退了一步,“反正,總之,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以動用能力。”
  “好,我答應你。”路卡這才有點笑模樣,“我絕對以自己的精神狀態為最優先。”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什麼叫“萬不得已”,還不是由我來定義。路卡嘴角牽起一抹笑,呵呵,我的哨兵我還搞不定麼。

第46章

  數日後,肖凡•凱因特的艦隊成功擺脫了圍堵,儘管帝國的後援軍步步逼近,但在這一戰場上,同盟國已有足夠的戰力奪回藍星。
  萊恩親自率軍發起了大規模的藍星登陸戰,顧及到路卡的精神狀況,他讓他老老實實待在衛星上接受治療。路卡十分唾棄他這種以權謀私強制批假的行為,但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只能窩在指揮室裡做做資訊傳達工作。
  路卡有了靜養的時間,於是遵照醫囑整理起一團亂的精神領域。萊恩在身邊的時候他一直覺得問題不大,就把心思放到分析戰場資料之類的事情上去了,磨磨蹭蹭的幾天也沒個進展,如今人走了他才意識到,醫生真不是嚇唬他的,離開哨兵保護的範圍,他所面臨的就是一個搖搖欲墜的精神屏障,像是回到了剛覺醒的那段時間,甚至比那段時間更糟糕,因為他現在的精神感知更加靈敏,而所處的環境更加複雜。
  相比與萊恩寸步不離的那段時間,路卡感覺這幾天有輕微的幻覺加重現象。他倒不認為這是壞事,因為這樣就暴露出他薄弱的地方,總賴著萊恩肯定是不行的,他得把自己治好。
  在指揮室戰了一天的資料,路卡把艦隊損耗報告給萊恩發了過去,萊恩很快回了他一句“別忙了,早點休息”,路卡笑了笑,伸個懶腰回房小睡一會兒。
  醫生建議他用隔離艙輔助睡眠,但路卡並不喜歡那種全封閉的狀態,所以他儘量靠自己的意識去抵禦干擾,只要不是太過強烈的精神刺激,他一般都能扛住。
  只是今天他睡得不怎麼安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戰事進展得不太順利,或者是出於對萊恩的擔心,夢裡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場景——炸斷的殘肢、冒著黑煙的艦船、憤怒而不甘的目光,他像是被魘住了,掙扎了很久才醒過來。
  路卡眨了眨眼,看著白色的金屬頂,慢慢回過神來。
  他吁了口氣,一場夢而已。
  剛才那種感覺,有點像精神領域被人入侵,畫面很逼真,但路卡知道那是幻覺。
  出了一身的汗,後背黏黏膩膩的有些難受,路卡揉揉太陽穴,腦袋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側過身,忽然僵住。
  就在他的床邊,一條尖腦袋的蟒蛇正盯著他,它盤踞著身體,身上黃褐色的花紋異常妖冶,細長的蛇信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這是……斯西娜?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路卡渾身冰涼,手指用力絞緊了床單。
  不可能,他現在身在同盟國軍營,整個衛星銅牆鐵壁,就算是精神體也不可能混進來,而且如果真的是斯西娜,路吉不會一點反應也沒有。
  所以……
  這一定是幻覺!
  路卡伸出手,試圖捏住那條蛇的下顎,那條蛇沒有反抗,他五指併攏,卻抓了個空。
  果然是幻覺。
  路卡再睜眼,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他劇烈地喘著氣,直到這一刻,他才是真的從噩夢裡醒了。
  嚮導所構造出的幻覺實在太逼真,能騙得了別人,自然也能騙得了自己。路卡時刻提防著幻覺的出現,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又傻了。
  幻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第三梯隊即將回營,是,著陸點為佳迪高地R3區域,預計防禦壁開啟時間,17點22分32秒至17點24分5秒。”肖凡•凱因特的艦隊馬上要回營補給,路卡做最後確認。
  “倒數30秒。”
  “倒數20秒。”
  “佳迪高地R3區域防禦壁解鎖。”
  “倒數10秒、9……”
  “是,哎?等等,”路卡驟然手忙腳亂,“不,應該是那裡……什麼?怎麼會?”
  肖凡那裡傳回緊急信號,要求立即開啟布斯高地B3區域的防禦壁,否則艦隊就要一頭撞上自家的防禦壁了。
  路卡傻了一下,確認了信號來源後,趕緊糾正了這個錯誤。
  R3區域防禦壁關閉,B3區域防禦壁解鎖,肖凡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衛星地面。
  一系列的操作完成後,路卡茫然地靠坐在椅子上。
  他記得肖凡在彙報中說的是佳迪高地的R3區域,難道是記錯了,可是他的記憶從來沒有出過錯,更何況是這麼重要的事!
  想了想,他還是不相信,調出了肖凡•凱因特的彙報又聽了一遍,驚訝地發現,居然真的是自己弄錯了,肖凡說得很清楚:著陸點,布斯高地B3區域。
  路卡無可辯駁,被主管防禦壁的中校狠狠訓了一通,快步走進洗手間。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他扒在水池邊,怔怔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他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要嘛是他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出了錯,要嘛是他被幻覺迷惑了眼睛,這樣的狀態太不穩定,原本的自信心忽然動搖了。
  幸好沒有跟著萊恩出戰,不然一定會給他添麻煩吧。路卡反思著,之前的自己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也許,他的嚮導能力真的受了很大的影響。
  類似的事情不久後再度發生。
  藍星的奪回戰獲得大捷,萊恩逼得十一親王不得不放棄藍星,同盟國軍部下達的命令是“乘勝追擊,在十一親王逃入帝國軍方勢力範圍之前解決掉”。萊恩坐鎮前線,對於大局不夠瞭解,要求衛星營地在最短的時間內判斷追擊和攔截十一親王的方向。
  為了更好地觀察太空,衛星指揮部搬到了室外。衛星上的雪已經停了,觀測視野清晰,很適合鑒別十一親王可能的撤離路線,艾塔也從前線回來參與部署。幾名中校正說到十一親王故布疑陣,路卡突然看到一條蛇尾在人群中一晃而過。
  斯西娜!
  路卡覺得那不是幻覺,在目前這種形勢下,西斯迪爾的確有可能鋌而走險。
  路卡知道自己能力不夠,求助於離他最近的哨兵:“艾塔,我看見西斯迪爾的精神體在這裡!快攔住它!”
  艾塔愣了下:“什麼?在哪?”
  路卡沒時間解釋:“就在那邊,快去!”
  周圍的人詫異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所指的方向,他們什麼也沒看見。
  艾塔沒再猶豫,先放出了極地狼去追,隨後自己也跟了過去。然而他帶回來的消息是,並沒有追蹤到任何可疑的人或精神體。
  路卡頹然。
  他撐著自己的額頭,只覺得腦中一陣陣地鈍痛。
  幻覺?這又是幻覺嗎?
  艾塔拍拍他的肩:“路卡,別多想了,你需要休息。”
  路卡搖了搖頭,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真的到了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地步。
  他直覺那不是假的,那就是斯西娜。
  艾塔是因為不相信他,所以根本沒有用心去找,或者西斯迪爾施加了精神暗示,令他察覺不了他們的蹤跡。
  一定是這樣。
  路卡走出指揮部熱烈的討論,一個人走到了霧凇林中。
  他嘗試著動用了嚮導能力。
  既然眼見不一定為實,那麼嚮導的精神感知總不會出錯。
  很清晰……
  那種精神體殘留的氣息非常清晰。
  就在這附近。
  時間不多了,他不能讓西斯迪爾在這時候洞察先機,相反的,他或許還可以通過斯西娜探知他們的撤離計畫。
  路卡深吸一口氣,釋放了自己的精神觸絲。
  觸絲追著那抹氣息,延展到了俘虜營。
  精神領域的波動很厲害,但他還是觸碰到了斯西娜。
  西斯迪爾本人並不在這裡,不得不說,他的手法十分巧妙。
  他把斯西娜封藏在一個三席嚮導的精神領域中,並讓那人以俘虜的身份被同盟軍關押,之後,作為精神體的斯西娜便是自由的了……
  路卡很欣喜,西斯迪爾與這名三席嚮導一定建立了某種聯繫,既然能探知得到這些,那就可以順藤摸瓜。
  只要他攻下那名三席嚮導的精神壁壘就行。
  炸斷的殘肢、冒著黑煙的艦船、憤怒而不甘的目光……
  路卡怎麼也沒想到,噩夢裡的畫面竟在此刻一一呈現在的面前。
  是他提供十一親王的撤離路線,他斬釘截鐵地說,那是從剛送回來的俘虜腦中搜集到的情報,那是他用嚮導能力得出的判斷,他敢立下軍令狀,以請求大家相信他。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見識過他挑戰西斯迪爾的本事,他們信他。
  萊恩也信他。
  他說過,無論如何不會對他有任何懷疑,他所說的他都會信。他只是非常生氣,因為路卡再次動用了嚮導能力。
  出戰前他說:“你不聽話是吧,你等著。”
  路卡等著,卻等來了“追擊主力遭遇重艦埋伏,母艦在藍星地表墜毀,艦隊損失慘重,哈迪斯少將重傷昏迷”的消息。
  那一瞬間,四周所有的情緒,震驚的,憤恨的,厭惡的,鄙夷的,統統攻擊著他。
  ——是你,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說……
  ——我們死了那麼多人,那麼多!
  ——不能信你,我早該知道!上次凱因特少將回營也是……
  ——你根本就不配做哈迪斯少將的嚮導!
  ——罪人,你該償命!
  “不……我……”路卡無從辯解,喉嚨極度乾澀,說不出話來。
  他抱著頭,視野一片血紅。
  他找不到萊恩,看不到,聽不到,感應不到。
  後頸的圖騰像是著了火,全身每一個細胞都遭受著撕扯,那是難以忍受的劇痛。雙腿再難支撐身體的重量,路卡跌跪在地上。
  他弓著身體,發出痛苦的嘶鳴。
  一個小小的熊貓人抱著他,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路卡哥哥,你不要嚇我啊!嗚嗚嗚嗚,你怎麼了,路卡哥哥,你不要丟下路吉……”
  路卡什麼也感受不到了,他的精神領域,崩潰了。

第47章

  得知萊恩出事之後,軍部立即發來召回指令,將萊恩•哈迪斯接回長青星治療,藍星戰場暫時由肖凡•凱因特接替總指揮職責,以防帝國軍反撲。
  路卡在恍惚中也被帶上了返回的艦船,路吉牢牢趴在他身上,鼻涕眼淚流了滿臉,見他毫無反應,最終哭累了,縮到路卡殘破的精神領域裡。
  這時候沒人管他了,他可以在這個世界中隨意走動,然而他所看到的卻是無盡的黑暗,以及越來越多的“噪音”碎片。
  這樣的景象,讓他想到了路卡覺醒之前。
  “路卡哥哥……”路吉慌了神,一屁股坐在地上,低著頭,熊貓耳朵垂著,“你醒醒吧,我會很聽話的,也會很有用的,你不要……再把我忘記了……”
  “一直陪著我好不好,那個黑漆抹烏的地方很可怕的,沒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沒有人能看到我,也沒有人會跟我說‘路吉是最棒的’……”
  “路卡哥哥,那天在教室裡,我推開門,你看到我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我死掉了,當不了一個好哨兵了,可是你讓我成了你的精神體了啊,你那麼厲害,只是想念我就可以創造我,那你為什麼不能救救自己呢?”
  路吉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最後蜷在黑暗裡睡著了。
  所以他沒有看到,這片領域的深處,依然有微弱的光。
  肖凡坐在總指揮室中,桌上的酒已經下去了半瓶,顯然,他沒把萊恩定下的禁酒令放在眼裡。他跟萊恩不一樣,他是及時行樂派的,怕麻煩,也怕責任。
  手指無意識地翻著文書板上的資料,卻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肖凡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萊恩視他為朋友,他也從沒想做對他不利的事情。他只是……服從命令罷了。
  肖凡閉了閉眼,胸腔中的憋悶無處排解。
  他有他的任務,從特殊通道傳來的,凱因特家族賦予的任務。
  “是你把原有的資料都替換了吧。”來人沒有敲門,徑直走進來,坐在了肖凡的對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肖凡客氣地給他倒了杯酒,“艾塔•胡克,沒想到連你的許可權都足夠開這扇門了。”
  “我在說你回營補給時的事。”艾塔沒理會他的諷刺,“佳迪高地R3區域,當時傳給指揮室的就是這個地點吧,我就是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把系統裡的資料替換成了什麼布斯高地B3區域。這種栽贓污蔑的事,你們凱因特向來能做得滴水不漏。”
  “呵,你這麼肯定是我污蔑他?他記錯的可能性更大吧。”
  “因為我相信他勝過相信你。”艾塔說,“就算他的能力受到限制,也絕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你這麼做,無非是想動搖他對自己精神力量的信任。”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肖凡端起酒杯晃著,依然像個風雅的貴公子,“你又比我高尚多少呢?好歹是個次席哨兵吧,你的極地狼還追不上一條快要冬眠的蟒蛇?”
  “……”艾塔眸色暗了暗,沒有接話。
  “我承認,他是個很優秀的嚮導。即使在精神領域搖搖欲墜的情況下,他的感應也十分敏銳。有時候我會想,嚮導真是個可怕的存在,他們依靠的不是五感,而是靈魂,所以他們很難被迷惑。”
  “他沒有被迷惑,他幾乎就要識破我們。”
  “是啊,他看到的、找到的、下了定論的,從來都是正確的,只是我們合力把他推了下去。你也看到了吧,真美啊,那崩裂的畫面。”肖凡舉起酒杯,說著祝酒詞,“乾杯吧,敬我們醜陋的良心。”
  艾塔恍然。
  說真的,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和路卡變成這樣。
  那時候在嚮導學院的角落裡酩酊地談天說地,他為能認識這個反應慢半拍的人而感到欣喜,他曾經希望能和這個人的關係更親密一些。可惜天不遂人願,他看到他一步步變得強韌和耀眼,離自己越來越遠。時至今日,他親手將他推落,親眼看他崩塌。
  他終於醒悟,他們走的路,早已不是同一個方向……
  叮——
  兩隻杯子相碰,發出尖銳的譏諷:“敬我們卑鄙的背叛。”
  父輩告訴過他們一個道理,同盟國沒有永恆的同盟。
  誰也沒有退路。

  終於逃出了重圍,但西斯迪爾很不高興。
  他剛剛知道自己的哨兵與同盟國兩個上將軍達成了一個狗屁協定,用萊恩•哈迪斯的命換他們平安離境。
  西斯迪爾摔杯子:“你什麼時候跟他們勾搭上的,啊?”
  十一親王彎腰撿起地上的白瓷碎片:“當心刺到腳。”
  西斯迪爾啪啪啪地猛拍桌子:“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你連我一起騙嗎?”
  十一親王嘆氣:“你不會同意。”
  西斯迪爾氣得臉都紅了:“知道我不會同意你還做?你膽子肥了你!”
  十一親王摸摸他的臉,神色淡然:“我總要給我們留一條後路。”
  西斯迪爾還要撒潑發洩,被十一親王抱起來塞到被褥裡:“別再想了,先管管你自己的精神屏障吧,斯西娜也很虛弱。”
  他的話裡帶著威嚴,一般他這麼說話的時候,西斯迪爾就老實了。
  十一親王太瞭解他,知道他很聰明,打仗也很拼,但他極度厭惡那些政治鬥爭,他統稱那些東西為“狗屁”。可是有時候不能意氣用事,例如這一次,他們被打壓得處於下風,如果不用那些“狗屁”去談判,他們失去的將會更多。
  西斯迪爾也懂得這些道理,但他實在不甘心。
  他欽佩那個叫路卡•尤加利的小嚮導,那是他見過的第二有天賦的同盟國嚮導,膽大,心細,能一次次與他見招拆招,這讓西斯迪爾戰得很痛快。
  與這樣的對手對壘,就算輸了,他也不會不服。
  但是,他憎恨現在所謂的全身而退。
  那個嚮導,做了一切自己所能做的努力,最終卻被一堆“狗屁”放倒了。
  他能通過斯西娜窺探到敵人的動向,卻識不破自己戰友的用心。正是那些他信任的人的提醒,讓帝國軍在最後一刻改換了路線,並且在原來的路線上布下重重埋伏。
  不值。真是太不值了。
  西斯迪爾想到這裡就火大,對著十一親王的背影嘟嘟囔囔,聲如蚊訥:“滾蛋!不想看到你!給我跪主機板去!不准吃晚飯!”
  十一親王憑著哨兵耳力自然是聽到了,對門口的侍者說:“送杯牛奶給他喝,不睡滿12個小時別讓他出來。”

  一個肢體受重創,一個精神受重創,萊恩和路卡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因而他們並不知道,短短幾天,軍部局勢發生了怎樣的動盪,也不知道自己醒來後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SG系統認為,十一親王的脫逃和主力艦隊的覆沒是路卡的嚴重失誤導致的。
  判定書上說,路卡•尤加利的精神領域已完全崩潰,他的精神狀態不再適合做萊恩•哈迪斯的嚮導,否則不僅毫無助益,甚至會影響到哨兵的能力,應當強制解除綁定。
  哈迪斯將軍立即提出了反對意見:“不行,這不合理,這樣做會對萊恩的情緒造成很大影響,失去嚮導的哨兵,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然而胡克和凱因特將軍是同意的,凱因特將軍說:“雖然常規情況下是不可解除的,但《綁定法》裡明確規定了三種解除綁定的條件……”
  一是雙方當中有一方死亡;
  二是一方有重大且不可挽回的過錯;
  三是一方喪失能力,有可能對另一方造成危害。
  SG系統機械化地投影出觀點:“路卡•尤加利符合第二及第三條情況,建議登出嚮導資格,強制解除綁定。”
  哈迪斯將軍頹然。
  SG系統畢竟是哨兵(Sentinel)和嚮導(Guide)的最終判定系統,具有權威性。而且萊恩這種情況,重新綁定一個嚮導也是可以的,所以為了兒子以後著想,最終哈迪斯將軍還是在判定書上簽了字。
  那兩個年輕人的人生,就此在中斷點處撕裂開來……
  醫護人員不知病床上的少將為何突然出現肌肉痙攣,他沒有醒過來,重傷的身體甚至還在麻醉中,但好像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一般。

  他掙扎著,無聲地呐喊著,然而伸長的感官觸絲末端,卻是一片虛無。
  加西把小天使們的期末評語寫好了,每一份後面都畫了一顆小小的心,以表達他對他們深深的愛憐之意,儘管他給他們的期末成績苛刻到沒有人性。
  “放假囉——”加西伸了個懶腰,關上辦公室的門,神情輕鬆地走出了學校。
  “久等了,我的小天使。”
  “還有一個學生,一個最讓人頭疼的學生,畢業時給他寫的評語太草率,忘記送他一顆愛心了,我去給他補上,然後就來看你。”
  “我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嗯,我也很期待。”
  “話說回來,我所編造的故事,哪一個不是圓滿的呢?”
  “好吧,除了我們沒上過床這件事。”

第48章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無止境的黑暗中,路卡沒有別的知覺,但他能聽到一個沉重而穩定的聲音,像是脈搏在湧動,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他的心臟,催促他醒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亮光透過眼瞼映進瞳孔,想睜開眼,卻發現身體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在呼吸……只有那個聲音一直存在著。
他還在,路卡想,我還沒有失去他。
不曾間斷的共鳴,讓他茫然無措的情緒逐漸平靜。
黑暗再度襲來,像是預感到什麼,路卡突然變得焦躁起來。原本無知無覺的身體感受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彷彿用利器將他攔腰斬斷,連著筋,帶著肉,一點一點地撕扯開,最終完全斷裂,卻不得死去,痛到幾乎要發狂。
從那一刻起,那個聲音消失了,再沒有任何回應。
砰砰,砰砰,砰。
戛然而止。
沒有了,什麼也沒有了。
他無從反抗,也沒有人可以求救,所有的東西都沉寂下來,於是,良久之後,路卡也沉寂了下來。
既然是真正絕望的黑暗。
那他,還有什麼可以期盼。
路卡醒來的時候,看到了兩張挺熟悉的面孔。
馬修•胡克,思派奇醫生。
他還穿著那件寬鬆肥大的病服,這讓他有一瞬間的恍神,以為自己還在藍祈之湖底下的實驗室裡。當然,這不可能。
跟所有剛清醒的人一樣,路卡想知道自己在哪裡,發生了什麼,最重要的是,萊恩在哪裡,為什麼他感應不到他。
“這裡……”路卡頓了頓。
“你們……”路卡又頓了頓。
“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慘澹地笑了一下,“是我發不出聲,還是我聽不見了,你們能說句話嗎?”
思派奇醫生面對著他,路卡看見他嘴巴開開合合,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他反應時間跑完了全程,了然地點點頭:“啊,是我聾了。”
馬修也說了句什麼,路卡沒有懂:“抱歉,我有點……不太適應,可不可以暫時麻煩你們,寫給我看?”
馬修只寫給他一行字:你已經強制解除綁定,現在你和哈迪斯不再有任何關係。
路卡愣了一會兒,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馬修用毫無感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思派奇醫生倒是對路卡很感興趣,畢竟一個被強制解除綁定的研究對象是很稀有的。
路卡看他沒走,說:“咱倆聊聊?”
思派奇醫生弄了個文書板給路卡,作為他們之間的交流工具。
他在上面寫:說話聲音小點,你太吵了。
路卡尷尬地咳了聲,他自己聽不見,一時間不太會控制音量,所以他剛剛意識到,之前馬修和思派奇醫生都在忍受他的大嗓門。
想了想,他拿過文書板,在上面回了句:要不我也用寫的吧,呵呵。
思派奇醫生眼角抽了抽,心道“呵呵”這種無意義的東西就不用寫出來了吧。
兩人進行了一場無聲的談話。
思派奇: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痛嗎?嚮導能力如何?
路卡:我能問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思派奇: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路卡:不解決我的疑惑,我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思派奇:你跟我談條件?
路卡:別這麼說,我只是給自己爭取一點微薄的利益。總要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才能有心情應對你的研究吧。放心,我的問題不多。
思派奇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稍稍做了妥協。他與他說了軍部下的決定,告訴他:這很正常,你只是被放棄了而已,就像我們的馬修院長一樣。
路卡:思派奇醫療機構被搗毀之後,你們不是被通緝了嗎?
思派奇:說是那麼說,胡克上將軍總不會真把自己兒子逼到絕路,再者說,我們的很多研究成果確實領先其它機構,軍部對此也是很感興趣的,就稍微通融一下,給了我們一個藏身之地。所以我們現在是老老實實為軍部工作了,SG系統也默許了我們的存在。
路卡:( ̄0 ̄)
思派奇:……什麼意思?
路卡:就是“哦”的意思。那你們現在是在哪顆星球落的腳?
思派奇:你大概想不到吧,我們就在長青星。這雖然房價高租金貴,但生活條件好,娛樂項目多,治安也不錯。
路卡:( ̄0 ̄)
思派奇:可以開始配合我的研究了嗎?
路卡:等等,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思派奇:說。
路卡:萊恩他……怎麼樣了,他還好嗎?我想見見他。
思派奇:別抱希望了,他不在這裡。我們的醫師被接進軍部去治療他,目前還沒人回來,看報告上面說,人還沒醒,不過身體沒什麼大礙了。哨兵麼,命硬得很,等他醒了,說不定比你還好點。
路卡:( ̄0 ̄)
思派奇:行了,該你回答我了。你的嚮導能力如何了?
路卡:╮(╯▽╰)╭
思派奇:什麼意思!!
路卡:就是“哎”的意思。我想我不再是個嚮導了,精神領域雖然還在,但我已經控制不了它,精神體也感應不到,屏障是完全沒有了,也無法重建,不過問題不大,反正我現在也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精神資訊。你看,我連正常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思派奇:這可能是後遺症,未必是永久性的,當然,這也是個很典型的案例。
路卡:你在記筆記?
思派奇:嗯。
路卡:╮(╯▽╰)╭
思派奇:……
誰能告訴他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意義!
對路卡的狀況進行了初步瞭解之後,思派奇放他休息了,當然是不可以出病房的。
路卡躺在床上,自嘲地笑笑。
被放棄嗎?不知道軍部會做到哪一步?現在這樣,顯然不太徹底吧。
大約半個月後,有人前來探病。
算是意料之中,也算是意料之外。
思派奇醫生給路卡配了副眼鏡,不是視力問題,這眼鏡是專門為聾啞人製作的,可以即時翻譯唇語,這樣一來路卡就不用再跟人靠書寫交流了。
之所以這麼快給他配了副眼鏡,主要是因為思派奇實在受不了他那些表情符號。
經過反復練習和測試,路卡已經能夠控制自己的音量,他對來人笑了笑:“艾塔,沒想到你也知道這地方。唔,也對,胡克將軍安排的,你是他兒子……”
“跟我綁定吧,”艾塔直截了當地說,“我問過思派奇,他說你還存在精神領域,那就是還可以重新綁定。”
“啊……”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大傷元氣的影響,路卡的反應時間似乎更長了,他怔怔看了艾塔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已經失去嚮導能力了,什麼也做不了。”
艾塔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兀自說:“你不用為我做什麼。”
路卡想了想:“當不成嚮導就當不成了,我以前不也過得挺好。那樣毫無價值的綁定,有什麼意思呢?艾塔,無論你是出於愧疚,或是憐憫,我都不需要這樣的施捨。”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但這是明顯的拒絕。
艾塔聽到他最後一句話,眼神微顫:“路卡,在藍星……”
路卡說:“你值得更加優秀的嚮導,希望你能對他多一點信任,不要欺瞞他,相信我,再遲鈍的嚮導對於謊言都是很敏銳的。”
艾塔沉默半晌,堵在喉嚨的道歉又被他咽了回去。
有些事,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卻再也無法宣諸於口,那將成為一道牆,牆內外的人,再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艾塔向路卡道別。
“別來了吧。”路卡對他揮揮手,半開玩笑地說,“留我一條活路吧。”
他走後,路卡拖著虛軟的步伐走到衛生間,脫下病服,艱難地擰著脖頸照鏡子。
近來他瘦了不少,後背有些嶙峋,頸骨幾乎是微微凸出的。那塊圖騰黯淡了許多,由原先的火紅色變成了現在的深灰色。
原來被捨棄的嚮導,圖騰是這個樣子的。
路卡手指在上面摩挲,那塊皮膚是沒有知覺的,就像是……
真的死了一樣。
路卡知道,艾塔是來殺他的。
要切斷他和萊恩的聯繫,只有他死了,才是最徹底的。否則萊恩醒來之後,那麼強的性子,軍部怎麼給他交代?
之前艾塔說的那些話,大概算是“勸降”,可惜他“不知好歹”,所以下一次艾塔再出現的時候,應該就是真正的道別了。
只是路卡沒想到,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居然還會有人來救他。
加西一腳把他踹出思派奇研究所大門的時候,路卡大笑了出來,像個瘋子一樣,笑得放肆又悲慟。
“自由,”他說,“自由就是坨屎。”
被陷害、被隔絕、被捨棄後的自由,他想想就作嘔,一點也不稀罕。
艾塔在加西的精神暗示中痛苦掙扎,他聽不見。
研究所的警報聲嗚啦嗚啦地響著,他聽不見。
軍部的療養院中,萊恩狂躁的怒吼,他也聽不見。
他只聽見加西傳遞到他心裡的聲音:“那你就去吃屎吧。”
高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那聲音攜帶著強大的精神力量,即使是路卡這個失聰者,也感覺到了耳膜的鼓動。
大多數人不清楚那聲音的來源,但哨兵和嚮導們看得很清楚。
路卡轉過身,在一陣狂風中對加西大喊:“親愛的導師你太帥了好嘛!你的精神體是翼龍龍龍龍龍——”
“吵死了!坐穩!”
加西把聒噪的笨徒弟拽上翼龍的背,在路卡的大喊和龍嘯的回聲中揚長而去。
撫摸著堅硬的黑色鱗片,感受著雲端之上的烈風,路卡心中無比澎湃。
“導師我們去哪裡——”
“你他媽就不能小點兒聲嗎!”加西扇他腦袋,“先去接你兒子,再去見我哨兵。”
路卡的反應時間跑起了馬拉松:“……我兒子?!……你哨兵?!”

第49章

  風一般消失的效果是很震撼,但在高空吹風吹久了,路卡差點被吹成面癱。
  快要到達法伊母體的時候,加西輕輕拍了拍翼龍的背脊:“阿呆,可以了,就把我們放在這吧,你乖乖等著。”
  “吼嚕嚕——”
  路卡仔細辨認了加西的口型,再看看外表酷炫氣勢威嚴的翼龍,試探道:“阿呆?”
  阿呆歡快地答應了一聲:“吼嚕——”
  路卡聽不見,但對方扭過長長的脖子蹭他的親昵表現他還是能懂的。
  於是他幻滅了。
  說好的狂霸兇殘滅世邪龍呢!被一隻名叫“阿呆”的翼龍撒嬌一點也不帥氣好嗎!
  阿呆迴旋降落,翅膀斜斜垂下,好讓他們平穩下地。
  這麼體貼,看來阿呆的脾氣真的很好……
  法伊母體就在不遠處,有相應的人員看守,不過這些對於爆發狀態的加西而言都不是問題。路卡看他毫不費力地掌控那些人,心裡頭還是有些羡慕和懷念的。
  他說:“以前覺得麻煩,現在想想,嚮導能力還是挺酷的。”
  加西淡淡道:“嗯,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為了給同盟國的下一代營造舒適安全的孕育環境,法伊母體嚴密保護著各個胚胎,需要通過基因認證才可進入探望區,確保只有孩子至親才能接觸到對應編號的代孕裝置。
  路卡把手指放在認證盤上,指尖輕微地刺痛,一滴血珠滲了進去。數秒後,法伊母體給他放行。加西沒跟著進來,說是要拿點東西,路卡也沒在意,他此刻的心情有點微妙。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傳送到他的面前。
  按照長青星的時間歷來算,距離上次路卡和萊恩到這裡貢獻基因已有近五個月,由於之後一直處在緊張的戰鬥狀態,路卡幾乎忘記還有這回事。而且當時醫生跟他們說了,成功率不高,最終融合的三個胚胎很可能都無法存活,所以他沒有報太大希望,沒想到……
  “這個……真是我兒子?”路卡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保護罩外,橢球形的代孕裝置呈半透明狀,裡面是微微渾濁的營養液,隱約可以看見有個團起來的小東西。
  這個代孕裝置上鐫刻著胚胎編號,還注明了孩子的雙親——
  萊恩•哈迪斯,路卡•尤加利。
  路卡怔怔望著這個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一時竟有些百感交集。
  這是他的孩子。
  他想,真是走了狗屎運,即使衰到了這種地步,他也並不是一無所有。
  咕咚——
  代孕裝置的艙壁突然顫動了一下,路卡愣了愣,以為是錯覺,手掌在艙壁上撫了撫,又感覺到一陣顫動,他頓時覺得非常神奇,這是……孩子在跟他打招呼嗎?
  “別發呆了,鬧了這麼大動靜,很快就會有人追來,我們要儘快把他帶走。”加西扳過他的臉,考慮到路卡聽不到,他現在說話都面對著他。
  “什麼?”路卡還沒回神。
  “他們不會放過這孩子的,哈迪斯家亂成一團,那些人最擅長趁火打劫,你不帶走他,這孩子必死無疑。”
  道理路卡都懂,問題是:“怎麼帶?”
  代孕裝置上連接著法伊母體的營養管道,強行扯下來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更何況這孩子還沒長好,他要怎麼養他?總不能塞自己肚子裡吧。
  就在路卡七想八想的時候,加西已經快手快腳地把東西都準備好了,他剛剛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個密封罐,看起來裡面是充沛的營養液,罐口伸出一根管子,上面有控制閥,連接面跟代孕裝置上的相吻合。
  路卡看他輕而易舉地取下代孕裝置,對照著說明書把它連接到控制閥上,這樣一來代孕裝置就成可攜帶的了,另外還有一堆瓶瓶罐罐放在一起,大概是法伊母體的緊急包。
  整個過程法伊母體沒有發出警告,也沒有啟動防禦系統,路卡不禁訝然:“你怎麼做到的?不是只有雙親才能接觸嗎?還有,你怎麼通過門口的基因認證的?”
  “不是說過,凡是需要什麼密碼、指令、認證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是無效的。”
  “啊,我老早就想問了,你認識代辦假證的嗎?”
  加西沒搭理他,外面傳來一陣騷亂,間或還有爆破聲。已經有人追來了,而且顯然那些人要比他們暴力得多。法伊母體畢竟不是軍事基地,承受不了如此野蠻的攻擊。
  “是雇傭兵。”加西道。
  “嗯,偽裝成防暴部隊的雇傭兵,他們想一石二鳥,先把我們弄死,再把孩子弄死。”路卡收拾好緊急包背在背上,把橢球形的代孕裝置綁在胸前,做好了跑路的準備,“哈迪斯家怎麼了,沒人管事了嗎?”
  “哈迪斯將軍如今處處受制,萊恩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他們自己都忙不過來了。”
  “……哦。”聽到關於萊恩的消息,路卡心裡猛顫了一下,他是擔心,可他能為他做什麼呢?他現在又聾又廢,自保尚且困難,還是不要拖他後腿了。
  像他那麼優秀的哨兵,應該很快就有更優秀的嚮導與他綁定了吧……
  感覺到後面襲來的氣浪,路卡本能地抱緊懷裡的大橢球,防止孩子受到衝擊。
  那群雇傭兵一路碾壓過來,離他們很近了。
  加西帶著路卡跑到一塊相對空曠的地方,打了個口哨:“阿呆!”
  不一會兒,阿呆撲閃著巨大的蝠翼盤旋過來,就在雇傭兵的炮口對準他們時,一爪子撈起兩人丟在自己背上,發出一聲兇悍的龍吼,硬生生把那枚斯托炮吼偏離了。
  路卡驚魂未定,生怕那個大橢球撞到哪兒,緊緊抱著不敢亂動,忽地感覺心口連續幾下震顫,他激動地說:“他踢我!”
  加西嫌惡地看他一眼:“別說得他好像在你肚子裡似的!”
  確實有點傻,不過路卡還是很高興,能動就是沒事嘛。
  小傢伙可能覺得很不安,貼著路卡胸口,一會兒蹬一腳,一會兒蹬一腳,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路卡輕輕拍拍他:“不怕不怕,爸爸帶你出去玩。”
  不知道小傢伙是不是聽懂了,竟真的漸漸安靜下來。

  夜幕降臨,坐在龍背上兜風還是有點冷的。
  翼龍帶他們去了中樞附近,這一帶路卡很熟悉,以前他就在這裡工作,街對面那家麻辣燙是他的加班最愛,但加西領他走的這條路他從來不知道。
  他們穿過一家玩具店的戰艦模型區,老闆就像沒看到他們一樣,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加西打開一道小門,裡面是通往地下的通道,他朝路卡偏了偏頭:“走。”
  路卡莫名有點緊張:“走走走哪兒?”
  加西看上去心情很好:“去見我的小天使啊。”
  那扇小門在背後關上,喀噠一聲輕響。通道中有自動光源,引著他們向深處走。
  路卡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你的哨兵,他究竟是……”
  加西腳步輕快:“他叫沙利爾,很有名的。”
  “……”路卡乾巴巴地說,“是、是很有名呢。”
  不要告訴他就是他以為的那個人好嘛,還“小天使”,這個死戀童癖敢把主意打到前總統頭上,想到這個他就快要窒息了。
  可惜加西不給他喘氣的機會:“他還當過大總統,很厲害吧。”
  “我、我聽說,他不是戰死了嗎?”
  “他沒死。”通道並不深,他們走到了盡頭,加西指了指前面,笑著說,“他不好好在這嘛。我回來了,我的小天使。”
  路卡仰頭,看到一個龐大的設備群矗立在那裡,黑色的背景上閃爍著細碎的電子光斑,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這些設備連通著中樞的資料塔,正在同時進行著數以兆計的演算。
  哪兒呢?“小天使”在哪兒呢?
  “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
  路卡聽不見聲音,順著加西的目光看去,這才在林立的機器中看到一抹身影。
  那是個俊美的小男孩,容貌的確和沙利爾總統很相像,不過要年輕不少。路卡雖然沒親眼見過沙利爾總統本人,但通過當年的各種報導和父母的言談,他在腦中塑造的沙利爾總統是一個極其冷厲的青年,反正絕不會說“我好想你”這種話。
  “他就是你那個笨徒弟嗎?”男孩面無表情地斜了他一眼,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他的聲音自然而然地透著一股自傲和貴氣,倒是讓路卡有點相信這人是沙利爾總統了。
  “是啊,別看他這樣,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他現在就是個廢物,他的哨兵還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呢。”
  “能麻煩解釋一下嗎?”路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弱弱地發表意見,“這些是什麼?我從沒聽說過中樞下面還有這種東西。”
  “這是SG系統的半個主腦。”加西說。
  “SG系統?”路卡怔了一下,“我一直以為SG系統在軍部。”
  “哼,軍部,軍部那個只是我的備用能源站。”男孩不屑道,“就算那幾個傢伙把那邊炸了,我也依然可以統治同盟國。”
  路卡越發糊塗了:“那另一半主腦在哪?”
  加西嘆了口氣:“你還不明白?沙利爾是SG系統的一半主腦,而另一半,就是我。”
  “……”路卡的第一反應是他們在開玩笑,但隨著男孩的走近,他發現那只是個全息投影,真正的“沙利爾”,恐怕就是這個龐大的設備群。
  “當年哈迪斯、胡克和凱因特聯手奪權,就像如今對付你一樣對付我……與我切斷聯繫後,沙利爾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急劇惡化,黑暗哨兵的能力一旦失控,最先毀滅的就是他自己,不過,在他最後一次上戰場之前,他用自己的知覺領域創造了SG系統。”加西看著沙利爾的目光很柔和,“教科書上說SG系統是哨兵(Sentinel)和嚮導(Guide)的終極判定系統吧?那都是騙你們的,SG只是沙利爾和加布瑞西的縮寫,我們的名字。”
  加布瑞西……
  這個名字曾經在戰爭史上曇花一現過,但關於此人的其它資訊實在太少,人們甚至不知道他是沙利爾總統的嚮導,不知是他們刻意隱瞞,還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那時候,我是說在沙利爾總統失控之前,你沒有想過去找他嗎?你的精神領域並沒有崩潰吧。”路卡問道。
  “那是因為他忘記我了。”沙利爾說。
  “忘記你?”
  “是啊,我忘記了自己哨兵。”加西苦澀地笑著,“強制解除綁定都會有一定的副作用,我的副作用就是失去了關於他的所有記憶。很奇怪吧,明明是最牢固的精神結合,最後竟然什麼也沒留下。直到他完全崩潰之後,我才重新與SG系統綁定。”
  “重新綁定……你們怎麼做到的?”
  “是我找到他的。”沙利爾說,“成為SG系統之後,我的哨兵能力就不受身體的限制了,能夠看到的、聽到的更多,自然也查到了他並沒有死。”
  “我為了避禍,換了容貌也換了名字,難為他還能找到我。”
  “這倒不難,”沙利爾沉聲道,“在我們初次相見的地方,你用同樣的手段在勾搭一個小男孩,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咳,那是意外,意外。”
  “那你帶的那個小天使班又是怎麼回事?”
  “那個是工作啊。”
  “我每次都用這個樣子見你,你還不滿足嗎!”
  “滿足!沒有人比你更貼心了!你就是我的專屬小天使!”
  路卡見氣氛越來越詭異,插嘴道:“那個,既然你們可以代辦各種假證件,那能不能給我辦一套?不用太強,普通居民的就好。”
  “……”
  加西哄好了沙利爾,看著路卡道:“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呢?”
  路卡笑了笑,指指自己的耳朵:“因為我聽不見了啊,他的一切,我都聽不見了,我甚至沒有辦法給他做精神疏導。我已經沒什麼用了,而他需要一個嚮導,我不認為自己能忍受他與另一個人的共鳴。”
  加西還想說什麼,想了想,還是算了,他們的結,自然要由他們自己去解。
  假證件辦好了,加西送路卡出去。
  路卡說:“我能看看你的圖騰嗎?”
  加西拉開領口,手掌在後頸撫了一下,原先被遮掩的圖騰顯露出來。
  黑色的。
  路卡看得很清楚,如沉寂的夜空一般,浸透著最深重的黑暗。
  送走了路卡,加西回到沙利爾身邊,他依偎著虛幻的影像,喃喃道:“三個候選人,萊恩•哈迪斯、肖凡•凱因特、艾塔•胡克……沙利爾,我們選對了嗎?”
  沙利爾恢復了成年人的模樣,那的確是個極其冷厲的人,只是在看向加西的時候,目光才有一點點的溫暖。
  他說:“他們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比我們幸運。”
  加西閉上眼睛休息:“沙利爾,我老了……”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其實他並沒有忘得一乾二淨,他記得的。
  記得那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早晨,他跟這個男孩初次相見。
  他想,那麼可愛的一個孩子,為什麼會用那麼惡狠狠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一時興起,他就把自己兜裡的糖果拿出來逗他:“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麼吧,猜中了,你把你手裡的戰艦模型給我,猜錯了,我把我的糖都給你。”
  他是個正在受訓的嚮導,又極有天賦,玩這種遊戲從來沒有輸過。
  他很自負,有些哨兵瞧不上嚮導,而他是少有的覺得自己不需要哨兵的嚮導。
  可是男孩沒有回應他的提議,仰頭看著他說:“我做你的哨兵吧。”
  他愣住了:“什麼?”
  男孩把手裡的戰艦模型遞過去:“這個送給你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等你的哨兵,你等我長大,我很厲害的。”
  都說老了記性會變差,可是那一刻,男孩拽上天的模樣似乎是銘刻在了他的靈魂裡。
  他說:“沙利爾,我老了,可是你仍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天使。”

  這是一間囚室。
  這裡色調明亮,床鋪柔軟,生活設施齊全,醫生說,這樣有助於患者的心理治療。
  粗壯的鐵鍊拴住了被囚者的手腳,他的存在與這個“溫馨”的囚室格格不入。
  鐵鍊上到處是細小的缺口和劃痕,這是那個人用牙齒咬的,他的手腕和腳踝血肉模糊,那不是鐵鍊磨的,也都是他自己咬的,他曾試圖咬斷手腳來擺脫桎梏。
  現在他被持續注射鎮定劑,整個人處於昏沉的狀態。
  在萊恩醒來、發洩般地拆了軍部療養院之後,他就被哈迪斯將軍關進了這裡。
  醫生說,他患上了重度狂躁症。
  剛剛養好傷的身體顯得有些虛弱,他靠坐在牆邊,低著頭,像一尊暗色的雕像。數日來,他拒絕所有人的接近,包括要給他做精神疏導的母親。
  無論誰來他都不理,他要求見路卡,只見路卡。
  哈迪斯將軍對此也無可奈何,他們說的話,萊恩半點也不信。
  萊恩怎麼會信呢!
  他們說路卡死了。
  他們給他看藍星的事故報告,給他看醫生的診斷書,給他看所有證明路卡死亡的證據。
  但他不信!統統撕掉!扔掉!他不信!
  這一天,打開這間囚室的是加西。
  他蹲在他面前,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他不在了,你感覺不到嗎?”
  你感覺不到嗎?
  那裡只剩下空寂的知覺深淵,再不會有任何回應,你感覺不到嗎?
  痛苦在胸腔中彙聚成低啞的悲鳴。
  萊恩驟然睜眼,眼球因充血而爆紅,瞳孔收縮又渙散。
  那是屬於瀕死野獸的眼神。

第50章

  “還以為這孩子會跟胡克家那個一樣,空有哨兵的基因,可就是不能覺醒,這下好了,總算沒丟了你的臉,12歲覺醒,也不算太遲。”
  “夫人什麼話,就算萊恩一輩子不覺醒也無妨,咱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就行。”
  “哎,鬥完了政權鬥子嗣,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再厲害的哨兵又如何?沙利爾總統還不是……我知道,我知道,不提就是了。”
  “這孩子個性強得很,說是不要嚮導。”
  “胡鬧!首席怎麼能沒有嚮導!”
  “怎麼,又給你父親退回去了?這都第幾個了,你父親也是為你好……”
  “混帳,從哪兒聽來的,你還真把黑暗哨兵當志向了!”
  “萊恩,試著跟嚮導溝通一下吧?哎,你從小警惕心就強,媽媽是見過的,你那個知覺屏障……銅牆鐵壁似的,又是何苦。”
  “總督……總督也不能搶走我的考題啊!”
  “那個……我是個嚮導……如果你覺得壓力大,想要放鬆一下的話,我可以給你……做一次精神疏導。”
  “我……我……我想摸摸你的腹肌。”
  “你熱你就脫唄。”
  “為什麼?路卡,你為什麼……還沒有出現結合熱?”
  “我不是想跟你一夜情,我要跟你結合,我要你成為我的嚮導。”
  “萊恩,我想跟你綁定。我真的想。”
  “總算來啦,阿……阿嚏!”
  “你看,我說我可以的吧,我就是反應慢了點……”
  “結合熱……再熱就燒死了。”
  “少將,您出戰的時候,是他在竭力掌控局面,您的嚮導,真的很厲害。”
  “路卡,你多讓我操點心也沒關係。”
  “嘿,休想。”
  “再親我一口。”
  “休想……唔。”
  “你給我的靈感,這個戰術就叫‘休想’戰術。”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就凍的,這廁所漏風,哎喲我的鳥!”
  “要不是你瞞著我你精神領域要崩潰的事,我用得著跟他過不去嗎!”
  “我那是……不想讓你分心。”
  “就該揍你一頓!”
  “怎麼會?怎麼會出錯?”
  “萊恩,萊恩,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不起……”
  “我好像……在崩潰……”
  “萊恩,回應我啊,求求你了……”
  “路……卡……”
  “萊恩?”
  “……我在。”
  “……萊恩,你還在嗎?”
  “……我在。”
  “……你還在嗎?”
  “……我在。”
  “……你……”
  “……我在。”
  “……”
  “路卡?”
  “……”
  “路卡?我還在,你躲哪兒去了?不要玩了。”
  “……”
  “路卡,我很難受,你幫幫我。”
  “……”
  “路卡!!”
  “……”
  “我要見路卡。”
  “我要見他!只要見他!你們都滾!滾!!”
  “他不在了,你感覺不到嗎?”
  不在了。
  那個對他的腹肌垂涎欲滴的人,那雙給他疏導時溫柔的手,即使不在身邊,也能感覺到的那份溫暖,不在了。
  都說嚮導是拴住哨兵的鎖鏈。
  他的鎖鏈……不在了。
  萊恩恢復了自由,一個永遠處在狂躁與自製中的自由。
  一開始,萊恩瘋狂地搜尋有關路卡的線索,然而他一無所獲。所有資料都顯示路卡精神領域崩潰,最終死亡。他不願相信,但他的確什麼也感應不到。
  就算要找,茫茫星海,他要如何去找。
  於是,他像是一個失去能源的機器,突然沉寂下來。
  這幾天,他沒再提起“路卡”這個名字,會主動進食,會與人交流,也沒再出現自殘行為。至少表面上來看,他恢復了正常。
  哈迪斯將軍解除了對他的強制囚禁,讓醫師給他包紮了肢體上的傷口。
  當醫師碰到萊恩身體的時候,萊恩有非常劇烈的排斥反應,那一瞬間,他的行為似乎是不受控制的,如果不是哈迪斯將軍及時出手制止,那名醫師可能就要被砸死在牆上。
  出於各方面的考慮,哈迪斯將軍把萊恩的導師雷奧請了過來。雷奧見到萊恩的樣子頗為驚訝,詢問哈迪斯將軍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有嚮導了嗎?怎麼還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哈迪斯將軍嘆了口氣:“他的嚮導死了。”
  他沒有多做解釋,關於路卡的一切資訊都被封鎖,包括軍部對他的“處決”、法伊母體的事故等,他們讓那個人死在了藍星戰場上,這是給整個事件的交代,也是給萊恩的交代。
  雷奧畢竟是萊恩的導師,對他比較瞭解。在做完一系列的檢查之後,他給出了自己的建議:“萊恩的哨兵能力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不過他的屏障已經到了完全封閉的程度,現在他的知覺領域是什麼樣子,就算是我也窺探不到。他的情緒始終徘徊在狂躁的邊緣,雖然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強,但最好還是能有嚮導給他做疏導。”
  這正是最讓人頭疼的事,哈迪斯將軍沉吟:“知道了,謝謝,我會想辦法的。”
  萊恩剛剛失去嚮導,哈迪斯將軍想給他一個緩衝期,過段時間再考慮重新綁定,所以當萊恩提出要恢復職務繼續參戰時,他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分散他注意力的方法。
  哈迪斯將軍讓萊恩先回軍部的總指揮部,一方面鞏固哈迪斯在軍中的勢力,一方面制衡凱因特和胡克兩家。雖說現下所有黑鍋都讓“死去的”路卡背了,但他不打算就這樣放過真正的推手,既然那些人先把心思動到了萊恩身上,他自然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萊恩的回歸,無疑給動盪的哈迪斯家族勢力吃了一顆定心丸,即使沒有嚮導的輔助,這位少將仍然可以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不急躁、不冒進,幾乎從沒出過錯,這一點迅速挽回了哈迪斯家在軍中的聲望。
  然而,他的部下也深刻體會到了自己上司的變化,他們發現,只要少將在場,他們的壓力就會呈指數增長。那是種相當嚴苛的氛圍,節奏快到讓人喘不過氣來。哪怕只有0.1秒的延遲失誤,就要承受排山倒海的怒火。
  首當其衝的就是秘書南茜,南茜是從前線戰場調回來的,對少將與其嚮導的事多少瞭解一些,她知道少將心情不好,已經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因為一個錯別字就拍斷鋼化桌子的那種氣魄,還是讓她恐懼得兩腿發抖。
  萊恩沒有真的對誰動過手,儘管每次發火他的表情都像要殺人。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克制的結果就是,他的辦公室和宿舍每天都像是核爆過境。
  對於高品質軍用品的傷害,自然也會給他的身體帶來傷害。哈迪斯夫人不止一次關心過他手上、腿上、骨骼上的傷,萊恩皆不予理會。
  又一次溝通無果後,哈迪斯夫人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別這麼對自己,萊恩,回家吧,你需要休息。”
  出乎她的意料,萊恩像是真的累狠了,短暫的沉默後回了她一句:“好,回家。”

  他沒有回哈迪斯家,而是回了他與路卡的家。
  N13殷勤地迎接他:“萊恩主人!您回來啦!”
  萊恩脫掉軍裝外套,神情木然地在家裡走了一圈。
  家裡保留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路卡臨走時忘帶的手持遊戲機還放在鞋櫃上,登艦後為這個一臉懊惱地跟他抱怨過。臥室的被子沒有疊,因為N13未經允許不可以進入臥室。陽臺的奇麗爾小球花又開了,比那時候多了五個小花苞。
  萊恩忽然覺得眼眶一陣脹痛。
  他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工作,工作,工作,他試圖用理性埋藏情感,一層又一層覆蓋上去,直到麻木。所以,回到這裡不僅沒有令他放鬆,反而更加難捱。
  不知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的原因,他失去了睡眠。他不會覺得睏倦,只要有事情讓他做,他就可以機械一般永不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敲了三下,喀噠一聲開了:“還不休息嗎?”
  萊恩倏然回頭,目光從驚喜跌回了沉寂。
  N13仰著圓腦袋看他,發出了路卡用自己聲音設定的語音:“萊恩主人,你是要先吃飯,先洗澡,還是先吃我?”
  萊恩想笑,臉上的肌肉拉扯著卻動不了。
  N13又道:“聽話,乖乖睡覺就親你一下,MUA!”
  萊恩怔了幾秒,突然毫無預兆地暴起,一腳揣上N13的身體,繼而徒手掰下它的機械頭顱,將其中的線路和能源板撕扯出來。
  N13倒在地上,短小的機械臂擺動兩下,關節處綻出短路的電光。
  失去能源供給的眼睛暗淡下去,聲音歪歪扭扭,越來越弱,消失在最後一聲“M……U……A……”中。
  他把家裡能砸的也都砸了。
  N13殘破的肢體躺在地上,它壞了。
  萊恩看著它,覺得自己跟它一樣,壞掉了,從裡到外。

  哈迪斯將軍不得不正視萊恩的問題,在他發現萊恩的工作成果完美至極,而身體和精神都糟糕透頂的時候。
  平日裡,萊恩不說多餘的話,也沒什麼表情,冷硬得讓人敬而遠之。
  那是種極度壓抑的狀態。
  積累的情緒無從排解,他便以暴怒宣洩。
  他的大腦沒有一刻在休息,醫師想給他注射鎮定劑強制睡眠,結果針管還沒拿出來就被踹了老遠。作為他的導師,雷奧也十分擔憂,對哈迪斯將軍說:“這樣超負荷的運轉,很可能會給他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哈迪斯將軍揉了揉眉心:“那就再給他找個嚮導吧。”
  萊恩不接受嚮導。
  以前他還會稍微應付一下,現在卻是看也不看一眼。不僅如此,他甚至會對試探屏障的人進行本能的攻擊。
  有一個小嚮導仗著自己精神力量強悍,妄圖強行進入萊恩的精神領域,萊恩一怒之下差點捏斷他的頸骨。他把小嚮導當垃圾一樣丟到門外,那孩子經過搶救才撿回一條命。
  沒有嚮導能越過萊恩的知覺屏障,就連他的母親也不行。
  想給他做精神疏導的哈迪斯夫人感受到一陣觸電般的疼痛,精神觸絲盡數斷裂。她倉惶收手,望向漠然的萊恩,淚水奪眶而出。
  這是她的孩子,她看著他折磨自己,卻無能為力。
  “萊恩,你這是……”
  “母親,讓我去前線吧。”萊恩說,“我需要戰鬥。”
  他不再需要嚮導了。
  他需要的是——
  鮮血,殺戮,復仇。
  不見天日的地底,卻彷彿有著萬千星辰的光亮。

  加西仰頭,與那個資料組成的人影相望,他說:“該結束了。”
  沙利爾睜開眼,似笑非笑:“肖凡•凱因特志不在此,艾塔•胡克能力不足……三個候選人,果然他是最出色的。”
  加西嘆道:“黑暗哨兵……明明是那麼病態的東西,卻因為強大而令人嚮往。沙利爾,我們創造了他,也毀了他。”
  沙利爾語氣淡淡:“再深重的黑暗,也抵不過一道裂縫透出的光。”

  逍遙一番街,這是奧利凡星球最繁華的地段。
  最近這裡新開了一家小酒館,老闆為人大方,從開業起就打上了“兩人同行一人免費”的招牌。為了滿足優惠條件,不少單身的陌生人硬是湊做一對來喝酒,喝著喝著就喝出火花來了,於是這裡被譽為“約炮聖地”,生意很不錯。
  一個大漢推門而入,嘴裡罵罵咧咧:“媽的,這仗要達到什麼時候,大半夜的轟過來炸過去,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老闆,來兩瓶啤酒!”
  年輕的老闆舉起一個紙牌,上書:“( ̄0 ̄)”

第51章

按照星辰曆計算,同盟國與帝國的這場戰爭持續了一年零九個月。期間打打停停,戰線從法拉瑞星系延伸到科蒂亞星系,雙方都投入了大量的軍備和兵力,而議和談判卻遲遲沒有進展,演變成如今僵持不下的拉鋸戰。
萊恩•哈迪斯大多數時間都在最前線的戰場,親自指揮,親自領兵,接連傳回的捷報,讓他的名字響徹了四大星系。
有人統計過,哈迪斯少將經歷過大大小小二十多次戰役,幾乎未嘗敗績,由於他的戰術高效且精闢,甚至被當做同盟國各大軍校的教科書級人物。
其中,坎達利圍殲戰、逆時空攻城陣型、賽文要塞防禦佈局等幾個經典場景被設計成了哨兵學院的模擬戰役,用於訓練哨兵們的各項能力。不過迄今為止,還沒有新晉哨兵能拿到及格分,原因是他們的知覺領域難以同時應對數以千計的戰況變化。
某傳媒不知從哪裡得來一段他指揮作戰的影像,放到網路上,引起了線民的瘋狂轉發。
幾類人群對這段影像的關注點大相徑庭。
女性的關注重點是:好帥好帥!看他的側臉!鼻樑超有型!
男性的關注重點是:好帥!nk-28頂配戰艦!
哨兵的關注重點是:剛剛那個迴旋加速!他怎麼操作的?太快了我沒看清!
嚮導的關注重點是:首席!帥哥!少將!單身!看這裡看這裡看這裡!
於是在他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萊恩成為了時下年輕人的偶像。
然而,與圍觀群眾的盲目追捧截然不同的是,真正與萊恩接觸的人都十分畏懼他。
在他們眼中,這個將領就是個純粹的戰爭機器,對戰鬥的狂熱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跟隨他一起出戰,就是時刻拿自己的命賭博。
明明是個沒有嚮導的哨兵,卻能做到絕對的感官控制,無論多麼不利的局面,他都可以冷靜處置、化險為夷——這的確厲害,但很可惜,他的控制力僅限於對戰況的分析上,那時常暴怒的脾氣和狂躁的行事作風是毫無控制力可言的。
線民們並不知道,影像中那架nk-28頂配戰艦,在戰鬥勝利之後化為了一堆廢鐵。不是被敵人轟擊的,而是被哈迪斯少將肢解的。
軍部的人私下議論,說他是繼沙利爾前總統之後的新一代黑暗哨兵。
SG系統給出過一個評定——憑萊恩的腦域及能力,可以對同盟國進行70%的統治。
統治,這是同盟國總統才能匹配的用詞。
按照他的功績,軍部屬意提拔他為中將,萊恩拒絕了,他的舉動讓凱因特和胡克兩家頗感意外,但也不禁放下了心。
這一年多來,萊恩以其不容質疑的強勢手腕,為哈迪斯一派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此消彼長,另外兩派在軍中的勢力被蠶食得十分嚴重。他們錯過了剷除萊恩的最佳時機,之後便處處被動,再難翻身。
不過,凱因特將軍和胡克將軍雖然忌憚他,卻並沒有因此而退縮。
他們想,最多就是第二個沙利爾罷了。
甚至無需他們出手,終有一天,他會自己消亡。
思派奇研究所也提出了一個觀點,他們認為,黑暗哨兵本身就有著精神上的病態,伴隨極致的冷靜與極致的狂躁,他們在自控與失控間徘徊,如果沒有嚮導的指引,最後肉體必將因難以承受那樣的負擔而毀滅。
作為前總統之死的參與者,哈迪斯將軍何嘗不知這個道理。然而他實在無能為力,那個唯一能接近萊恩的嚮導,早已成了被遺忘的塵埃。

午後,聒噪的知了在烈日下鳴啼,逍遙一番街還未到營業時段,復古的木質建築群像是在打瞌睡,有著喧囂前的靜謐。
街巷中偶爾有車輛穿梭而過,多是前來送貨的,為了迎接夜晚的繁華,這裡的酒館歌房客棧都需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奧利凡地處科蒂亞星系邊陲,本是荒漠星球,十年前才建起了生態區,定居此處的人來自同盟國各個角落,甚至包括一些被驅逐出境的帝國平民。這裡不像核心星球那樣,把尖端科技當做文明的象徵,相對而言,這裡更崇尚自然閒適的生活。
儘管旁邊戰火打破了這顆星球的平靜,隨遇而安的人們還是秉著及時行樂的精神,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
鋪著石板路的小坡上,一塊圓圓的木頭招牌側伸出來,掛在銅質的鉤子上搖晃,上面四個圓圓的字:托托酒館。
酒館還沒開門。
送貨的人核對了門牌號和十箱酒的訂單,按響了他家的門鈴。
托托聽到門鈴聲,丟下手裡的玩具站起來,邁著兩條小短腿出了兒童房,他的鞋子踩在地上唧唧響,他就愛聽這聲音,跺著腳跑到大房間,樂呵呵地拍門:“爸爸……”
他爸爸不理他。
托托嘴巴貼到門縫上:“爸爸……”
還是沒動靜。
托托歪歪腦袋,又唧唧唧地跑回兒童房,抱了個小豹子玩偶過來,站在小豹子背上去摸門把,正當他踮著腳打晃的時候,房門開了。
托托一頭栽進他爸爸懷裡。
路卡順手把他抱起來,看到他腳下的小豹子,笑了笑,親親他肥嘟嘟的臉頰:“咱們托托真聰明!”
知道自己被誇了,托托親熱地摟著爸爸脖子,高興得咯咯笑。
路卡聽不見托托喊他,也聽不見門鈴聲,但他知道他們在找他,知道他們在哪裡,就算在睡覺,他也能感覺得到。只不過他起床的速度慢了點,淩晨才睡,睏得很。
外面的人還等著,路卡放下托托,抓了抓睡得雞窩似的頭髮,懶洋洋地去開門。送貨的是老熟人了,路卡大致清點了一下,就給他結了賬,剩下的就是把酒搬進倉庫裡去。
今天送貨員來得早了點,店裡的另外兩個夥計還沒上班,路卡自己扛起兩箱酒,搬到倉庫裡再回頭,就見托托開著他的玩具懸浮車過來。
路卡嫌他擋道,揮揮手:“托托,去那邊玩。”
托托搖頭,從懸浮車上爬下來,撅著小屁股去推一個木質的酒箱。
唧——唧——
鞋子發出了悠長的哀叫,托托使出吃奶的力氣,把箱子向前挪動了兩公分,然後由於後勁不足,兩隻小腳在原地蹬著,箱子再沒挪動分毫。
路卡看著好笑,問他:“你想幹嘛呀?”
托托仰起胖臉,小手拍了拍懸浮車的後座:“爸爸,擺擺。”
這是要幫忙的意思吧?
路卡沒有辜負他的好意,把那箱啤酒放了上去,托托爬上懸浮車,往倉庫方向開。玩具懸浮車畢竟只是玩具,一個胖托托再加上那麼重的酒箱,動力明顯不足了。於是托托把兩條短腿垂到地面上,一前一後划著,幫著懸浮車緩慢前進。
看到他小烏龜似的造型,路卡樂壞了,托托聽到他爸爸在笑,轉過腦袋得意洋洋地說:“爸爸,車車快!”
路卡點頭讚許:“嗯,車車很快,托托太棒了。”
一聽這話,托托更有幹勁了。
路卡又扛了一趟來回,托托終於開著他的車車到達目的地,折騰得腦門上全是汗。
托托倒車出庫,開到大門邊,顯然還想再去折騰一趟,看他跌跌撞撞的樣子,路卡怕他栽倒,攔住他道:“可以了,托托,剩下的爸爸來搬就行了。”
不料托托執拗了起來:“不,托托搬……”說著又撅著屁股去推箱子。
路卡有點納悶,這孩子怎麼了,平時貪玩愛鬧得很,沒見他這麼積極啊。好在兩個夥計來了,瞬間解決了剩下的幾箱酒,免去了托托的勞力之苦。
不過托托看起來並不高興。
路卡抱起托托:“怎麼了?咱們托托好像有心事?”
托托依偎在他爸爸懷裡,囁嚅道:“爸爸……”
“嗯?”
“托托要爸爸,不要學校。”
路卡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昨天加西來看他,見到托托,就說這孩子絕對是哨兵的料,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覺醒了,要他早作準備,最好能送到正規一點的哨兵學院,不要在奧利凡星球埋沒了他。
聽到這話,路卡的心情很複雜,當時沒有表態,只跟他碰了杯酒,沒想到這話讓托托曉得了,大概是以為他要把他送走。
路卡摸摸托托的後腦勺,軟軟的頭髮讓他的心也跟著軟了:“爸爸不會離開托托的。”
托托這才開心了些:“嗯!托托,會……做很多很多……會幫爸爸……”
句子有點長,托托說得磕磕巴巴,不過路卡卻聽得心頭溫熱。剛逃出來那會兒,他覺得抱著的那玩意真是累贅,然而隨著托托出生,一點點長大,他意識到,那絕對是他最正確的決定,他失去了很多,但這個小生命足以可以彌補一切傷痛。
回到兒童房,托托捏捏小黑豹玩偶的尾巴。
“爸爸,路吉小叔叔什麼時候來呀?”
“爸爸也不知道,他想托托的時候就會出現的。”
“那他什麼時候會想托托呢?”
“托托乖乖聽話的時候……”

晚間,酒館開始營業了。
今天星球旁邊的戰鬥似乎格外激烈,防護壁好幾次都受到了池魚之災,巨大的震動帶給人們不小的恐慌。
不過,越是在這種時候,奧利凡星球的人越喜歡聚集在一起。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要死也要死在一起,死在床底下不如死在酒館裡。”
自從有了夥計之後,路卡就清閒多了,他喜歡坐在吧台邊上跟人“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他並不開口。酒館太嘈雜,他自己聽不見,也掌控不了自己的音量,說話聲音小了別人聽不見,聲音大了又太吸引人,就乾脆用紙板來跟人交流。客人們也都習慣了他這種做法,很多人甚至以為他是又聾又啞的,不過這反倒成了他家酒館的賣點之一。
作為身有殘疾,還帶著個孩子的年輕鰥夫,路卡在女性眼中居然還頗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有幾位女性對他表示過好感,不過迄今為止路卡並不想涉足新戀情,一來是因為他自己殘餘的某些堅持,二來是因為托托抱著他哭過,說不要媽媽,只要爸爸一個人。
路卡想想也對,托托對他而言不是什麼拖油瓶,繼母啥的,畢竟跟孩子隔了一層,為了托托的心理健康,還是算了。
老張又喝醉了,往吧台一趴:“老闆,你知道麼,現在外面的天都泛著紅光啊,嗝,我感覺天馬上就要漏了!就像我們家的馬桶一樣,嗝,漏了。”
路卡舉牌子:“( ̄_ ̄)你家馬桶不是上周才修好嗎?”
老張大著舌頭:“不成啊,婆娘太……哎……太狠,比斯托炮厲害。”
“╮(╯▽╰)╭你家婆娘幹嘛沒事跟馬桶過不去?”
“這事情……嗝……怪我,我喝高了,嗝,婆娘讓我反省完以後,跪下給她道歉……”
“( ̄o ̄)”
“我……嗝……我跪是跪了,就是跪錯了,對著我家馬桶跪了一宿,還把它當我婆娘……嗝……給……給……”
“Σ(っ°Д°;)っ你上了你家馬桶?等等,‘上馬桶’好像也沒什麼錯……”
“然後婆娘就把馬桶給砸啦……”
“o(* ̄▽ ̄*)ブ”該!估計今天回去你還得給馬桶磕頭!
又陪著幾個常客聊了會兒,路卡想出去透透氣。
加西前兩天過來玩,昨天晚上走了,說是有點事要辦。
他來這跟他談了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事實上,現在路卡對自己的狀況都不是很瞭解,按理說,他的精神領域應該是崩潰了,但是在定居奧利凡星球不久之後,他發現自己好像恢復了少量的精神力量,與此同時——
路吉出現了。
路吉出現在他面前時,是團成一團睡在他身邊的,路卡當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喊了幾聲“路吉”,撫摸著他毛茸茸的熊貓皮,直到路吉睜開眼,一臉狂喜地拱到他懷裡,他才知道這是真的。
據加西分析,也許他的精神領域並沒有完全分崩離析,有可能是在那時候觸發了某種自我保護,進入了類似休眠的狀態,如果真是這樣,說不定還有重建的可能。
不可否認,路卡在聽到這句的時候,心跳還是難以抑制地加速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這種心情壓了下去。
能重建又怎樣呢?
他們已經離得那麼遠。
托托不愧有著優良的哨兵嚮導血統,還沒覺醒就能看到路吉,他很喜歡這個“小叔叔”,雖然這個“小叔叔”好像很不喜歡他。
不管怎樣,兩人勉強算是同齡人,能玩到一起,只可惜,路吉每次出現的時候都不穩定。以前路卡是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精神體的,但如今的他不行,他自己也不知道路吉什麼時候會出現,什麼時候會消失。
比如現在。
路卡正散著步,路吉突然出現,還牽著明顯是從床上拖起來的托托。
托托穿著宇宙戰隊的卡通睡衣,半夢半醒地伸手要抱:“爸爸……”
路卡無奈,只得把他抱起來,脫下外套把他包上,免得著涼。
身上一股煙酒味道,他怕影響著托托。好在托托只是皺了皺小鼻子,沒太嫌棄他,腦袋往他肩膀上一擱,又打起了小呼嚕。
路卡不贊同地對路吉說:“盡胡鬧,這麼晚了,別帶你侄子出來。”
路吉忿忿叫道:“我胡鬧?又不是我要帶他來的,是他纏著我好不好!叫我出來帶他找爸爸,煩都煩死了!”
他一邊罵著,一邊偷偷摸摸把托托肚子上滑下來的外套邊角包回去。
對上路卡促狹的眼神,路吉惱羞成怒:“路卡哥哥你偏心!以前你都是背著我的!”
路卡哄道:“現在我也會背著你啊,來,到哥哥背上來。”
路吉高興地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頓住:“我才不要你背!我是做叔叔的人了!”
路卡忍俊不禁,對於路吉彆扭的性格他早就習以為常,只是他再這麼跟自己的侄子彆扭下去,恐怕就要精神分裂了。
路卡岔開話題:“對了,加西說今天可能會有流星……”
“雨”字還沒說完,路卡就看到天空出現了大洞,無數小火球掉落下來。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啊,還真跟老張家的馬桶一樣,漏了!
正當他恍神的時候,最大的那顆火球直奔著逍遙一番街就過來了。
路卡再管不了那麼多,抄起路吉就跑。他儘量往空曠的地方跑,不會被倒塌的建築砸到,躲火球也好躲些。
不知不覺,他跑到了一番街後面的漣水河邊。
嗯,這裡不錯,他想,就算著火,跳水裡也能澆熄了。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最大的火球在空中急速轉了個彎,砰咚一聲掉進了水裡。
誰能告訴他,這個大火球是怎麼完成如此漂亮的直角拐彎的?還帶270度翻騰?還巧妙地避開了人群和建築,精準地掉到水中央?
這、這隻有一種可能吧……
大火球是一艘燃燒的戰艦,而戰艦裡面的人,直到剛剛,還在有意識地操控它?

最終章 1

  萊恩的知覺觸絲覆蓋了整個戰場。
  長時間的絕對控制讓他處於極度亢奮又極度疲憊的狀態。他的頭很痛,接收到的所有資訊都在自主地延展運算,完全無法停止,他的大腦像是塞滿了東西,就快要爆炸。
  他煩躁地抓起桌上的藥瓶,看也不看地倒出一把藥片吞了。
  這是醫生給他開的高強度鎮定藥物,有緩解壓力放鬆精神的功效,理論上一顆就能讓常人陷入深度睡眠,但對於萊恩來說,吃掉一瓶也未必有用。
  萊恩喝了口水,靠在冰冷堅硬的椅子上出神。
  很好,這樣很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沒有遺漏,沒有偏差。
  他籌謀了一年多的事,今天就可以實現了。那些賬,他要和他們一一清算。
  路卡被陷害,這在他被突然冒出的帝國軍圍攻時就想通了其中關竅。但當時哈迪斯家的局勢很不妙,他不能公然跟他們翻臉,而且戰爭還在繼續,他再怎麼失望,也不會拿同盟國的軍事利益當做自己的籌碼。
  他一直很自責,是他把路卡留在了那裡,是他沒有看清那些人的圖謀,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肖凡•凱因特和艾塔•胡克會耍那樣的手段,他和肖凡甚至可以算是朋友。
  同盟國沒有永恆的同盟,這個道理,他應該早些領悟。
  在他清醒後不久,有人向他彙報了法伊母體的事故,他也看了所謂的“故障報告”,儘管孩子沒有繁育成功的原因並不明確,但他可以肯定這個“故障”與那兩家脫不了關係。
  由於沒什麼實感,他對孩子的事倒不是太執著,不過新仇舊恨一起算上,造成這些後果的人,他絕不會輕易饒恕。
  此次出戰之前,他對哈迪斯將軍說:“該讓他們自食其果了。”
  然而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並不像他預料中那麼順利。
  計畫實施的過程中,萊恩自己先出了問題。
  按理說,他和他的部下都已經對逆時空戰術得心應手,可是這次五個分隊在發動攻擊的時間上出現了很大的漏洞。
  萊恩一瞬間的分神,差點讓帝國軍全面反撲。
  幸而補救及時,勝利最終還是傾向了同盟國,只是戰損消耗比預計的要高20%。
  萊恩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對那一刻的記憶是模糊的,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下達了什麼指令,這種情況像是以前的感官神遊,知覺脫離了他的意識,儘管時間很短,但這無疑不是個好兆頭。
  心中的焦躁感越發難以抑制,回指揮室的路上,萊恩把他所看到的東西全砸了一通,包括前來給他送咖啡的新助理,直接被丟到了牆上,當即暈了過去。
  整個母艦噤若寒蟬。
  “到哪兒了?”萊恩強忍著頭痛,皺眉詢問副官。
  “少將,我們位於傑斯雙星的引力場中,預計下一個戰場在奧利凡星球和卡奇洛矮行星之間。”副官戰戰兢兢地回答。
  “好,現在發佈指令,附屬1號編隊從主力撤出,立即前往雙子星雲,其餘的人繼續跟隨母艦前進。”
  “雙子星雲?那邊不是凱因特少將和胡克準將的戰區嗎?”
  萊恩淡淡掃了他一眼:“怎嗎?”
  副官打了個激靈:“不不……”
  萊恩難得給他解釋了下:“他們的對手是帝國的十一親王,那個人有多難纏大家都是領教過的,我派一隊人去支援,有什麼問題?”
  副官連忙搖頭:“沒、沒有問題。”
  他如實下達了萊恩的指令,強壓下了心中的疑問:既然是要支援,派一個只有三個技術人員的後勤編隊去是要怎樣?
  很快副官就知道是在怎樣了。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奧利凡戰場的時候,前線總指揮部發佈了一則通報——
  肖凡•凱因特少將與艾塔•胡克準將,因涉嫌與敵國非法通信,被軍事法庭帶走審查。技術科已截獲多個與帝國往來的信號,相關人員全部收押。
  此消息一出,軍部一片譁然,雙子星雲也陷入了混亂。原本這個戰區僵持不下的局面被打破,十一親王再無顧忌,趁機橫掃戰場。
  但他的嚮導西斯迪爾面露憂色:“總覺得不太對勁……”
  十一親王道:“怎麼了?”
  西斯迪爾道:“表面上看是同盟國內訌吃了大虧,可時機不對,由他們自己內部揭穿,主動權還是在他們手上,而我們對凱因特和胡克兩家的牽制都無效了。”
  十一親王沉吟片刻,也想通了:“萊恩•哈迪斯出了一把好牌,他在收兵權。”
  “嗯,很可能,不管了,先打著吧,能占多少便宜就占多少,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十一親王一向很相信自己嚮導的直覺,他立即調度了一支掩護撤離的部隊。
  果然,正當他們志得意滿之時,在自己的側方遭遇了最讓他們頭疼的人。
  十一親王哼了一聲:“在這等著呢。”
  西斯迪爾問:“這是哪兒?”
  “萊恩•哈迪斯的戰區,奧利凡星球衛星帶。”
  “C40編隊去代爾塔區域!快點,磨磨蹭蹭的是要跟西斯迪爾玩捉迷藏嗎!M15編隊,加強母艦防禦!如果再出現上次的漏洞,你們就給我去自殺式反擊!K8、L25、L26原地待命!E7由我……唔……”
  萊恩嘗試整理知覺觸絲,同時做著戰場部署,然而他的視野驟然變黑,所有聲音都消失,身體的疼痛前所未有地劇烈,一時間,彷彿他的五感都被痛苦所覆蓋。
  他閉著眼,努力調動著脫離掌控的身體。
  大約過了五分鐘,他的知覺漸漸回籠,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視野清晰,聽覺靈敏,疼痛也完全平復下來,唯一無法控制的是,心中的那種狂躁感愈演愈烈。
  投身戰場吧,這是最直接的發洩方法。
  萊恩啟動了一架新的NK-28,以極速狂飆出去。
  E7編隊措手不及地跟在後面。
  與此同時,萊恩收到了一個通訊請求。
  這個請求的發送通道是民用通訊,來自一個陌生的位址——
  “你好,我是馬修•胡克。”
  能在這種時候聯繫上他,看來馬修暗中培植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身體的症狀又開始發作,萊恩皺了皺眉,穩住疾馳中的戰艦:“有什麼事?”
  馬修知道他的時間寶貴,開門見山道:“放過艾塔,我用那個人的下落跟你交換。”
  萊恩的手微微一顫,NK-28大幅度抖動了一下:“誰?”
  馬修說:“萊恩•哈迪斯,你越是強大,失去的就越多。你要真的成為黑暗哨兵,就必然有很多東西無法挽回,比如,你的嚮導。”
  全身的肌肉都揪扯著,皮膚的熱度攀升,每個細胞都像在燃燒,萊恩感覺到自己正在崩潰:“什麼……意思……”
  “放過艾塔,他畢竟是我弟弟,是胡克家最後的希望。”馬修等著他的承諾。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然而萊恩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他陷入了身體和精神的混亂,彷彿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告訴我!他在哪裡!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悔恨,焦急,思念,他被束縛著,所有人都在阻攔他。
  他們鎖住了他,他們謀殺了路卡!
  路卡呢?
  路卡還活著嗎?
  那他為什麼不來見他!
  為什麼,一點希望都不給他……
  “是他放棄了你。”馬修的聲音穿透了萊恩最後一道防線,“我能給你這個機會,你可以去找他,去把他抓回來,質問他,懲戒他……”
  是他放棄了你。
  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咽喉,萊恩急促喘息著,雙眼赤紅。
  長期壓抑的狂躁令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哨兵本能被徹底激發,追捕,狩獵,他要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任何阻攔他的,都要毀掉!
  萊恩的知覺觸絲瞬間暴漲,在掠過的每一處留下攻擊標記。
  馬修的要求沒有得到回應,因為萊恩被刺激過頭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交易”會帶來如此災難性的後果。
  萊恩失控了,像當初的沙利爾一樣。
  加西說:“你那時候真是發了狂,讓那麼多人給你陪葬。”
  少年沙利爾歪了歪頭,一縷金色的頭髮垂在耳邊:“是嗎?我不太記得了。”
  “我後來查過,路卡的父母也是在那場戰鬥中犧牲的,他們是很好的人,直到最後也想盡到保護你的責任,可惜被你害死了。”
  “不記得了。”沙利爾神色淡淡地回憶,“我只記得,那個時候什麼也看不見,世界都是暗沉沉的,沒有盡頭,沒有一點光亮,我一個人……很害怕……”
  準黑暗哨兵的狂化,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噩夢。
  萊恩放任了自己的本能,開始了無差別攻擊。
  NK-28在他的操縱下發揮了極致的戰力,凡是出現在他知覺領域中的,無論敵友,全都照轟不誤,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萊恩的世界沉在了一片深淵中。
  所有的溫熱情感,都被欲念損毀。
  再沒什麼能讓他下跪。
  直到他的知覺觸絲找到了自己的終點。
  NK-28墜落在奧利凡星球上,人造大氣裹在它的表面劇烈燃燒。
  他帶著一身的炙熱,一頭沖向了那個人。
 
最終章 2

  路卡把人拖上了漣水河岸,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這是……天上掉下一個老情人?
  路卡濕淋淋地蹲在一旁,事出突然,他讓路吉拉著托托躲在橋底下,自己遊過去救了那個逃生艙裡的人。外套在托托身上,此時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噴嚏。
  “路卡哥哥你還好嗎?是什麼人啊,還活著嗎?”天色太暗,路吉看不到這邊的情況。
  “活、活的嗎?”托托努力說說話。
  “沒事!”路卡給他們打了個OK的手勢。
  戰艦的保護性能再好,也經不住這樣的衝撞,萊恩沒有嗆水,但臉色發白,似乎是受了傷,好在呼吸還算平穩。
  路卡不知道他傷在哪兒,不敢隨便亂動,叫了忙得要死的救護車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喂,醒醒。”
  萊恩沒動靜。
  路卡有點擔心了,湊到他跟前:“萊……萊恩,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還能走嗎?我送你去醫院?”
  萊恩被吵到了,悶哼了一聲,不過仍舊沒醒。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最初的震驚過後,路卡的反應時間慢悠悠地跑完了馬拉松。
  他小心翼翼地摸摸萊恩的臉,心下感嘆:還是這麼帥呀,就是瘦了。
  他咽了咽口水,緩緩低下頭,想來個睡美人之吻。
  不料萊恩驀地睜眼。
  那是一雙混沌的、躁動的眼睛,紅血絲密佈其中,透著防備與兇悍的寒光。
  路卡僵住了,尷尬道:“好、好久不見。”
  萊恩沒有回應他,甚至是沒有任何情緒的。他一把提起路卡的衣領,把他扔了出去,隨即像是不認識他般,屈膝取出綁腿中的斯托槍,指向了摔得頭暈眼花的路卡。
  然後,在扣下扳機之前,他被小炮彈一樣沖過來的托托撞倒在地,腦袋撞到河岸的石頭上,徹底暈了過去。
  托托從萊恩身上踩過去,抱著他爸爸的臉吧唧一口:“爸爸,托托親。”
  托托能親,別人不能親!
  路吉抱著掉下的外套追在後面,看到那個臉上一個小腳印的人,目瞪口呆。

  啪嗒。
  一滴水落在萊恩的臉上,他眼皮顫了顫,突然突然睜開,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手臂上的肌肉賁起,瞬間做出了反應。
  不過他什麼也沒有做到。
  鑒於他在昏迷前的攻擊行為,路卡自備了皮繩,將萊恩牢牢綁在了床上。
  那個皮繩是在逍遙一番街的某情趣用品商店購買的,因為是專門針對哨兵的款式,材質比較特殊,品質非常堅強,即使是常態下的萊恩也無法隨意掙脫,何況他還斷了兩根肋骨,上半身使不上力。
  在他睜眼的那一刻路卡就知道,儘管他的身體甦醒了,但神志並沒有恢復。
  床欄被激烈地拉扯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趴在床頭櫃上的托托皺皺眉頭,肉呼呼小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對上那雙戒備而憤怒的眼睛,路卡嘆了口氣:“這才多久沒見,你怎麼變這樣了……”
  萊恩周身的氣場給人強勢而沉鬱的壓迫感,像是要把人拖進黑暗的深淵。路卡抱著“不可能”的覺悟幻想過很多種他們重逢的場景,卻沒想到重逢的會是這樣的萊恩。
  托托探著渾圓的小身子去看,他對這個陌生人很好奇,張著嘴巴目不轉睛地盯著,口水在紅嫩的嘴唇上凝成一大顆,啪嗒又滴了下來。
  正落在萊恩的臉頰上。
  萊恩被激怒了,他瞪視著托托,大有把這個熊孩子撕碎的意思。他現在是逮誰咬誰的狂躁狀態,知覺觸絲的暴走讓他的五感陷入混亂,他分辨不出自己周圍的物體,在他的狩獵領域內,所有可運動的東西都是攻擊對象。
  所以,路卡在他意識中的定義是——意圖不明且限制了他自由的人類,而托托在他意識中的定義是——具有可疑攻擊性的小胖墩。
  托托被他瞪得愣了一下,委屈地扁扁嘴,轉過身朝路卡伸手:“爸爸……”
  路卡把他撈過來摟在懷拍拍:“乖,托托不怕啊。”
  托托把臉埋在他爸爸脖子裡,哼唧了一會兒沒了動靜。
  路卡再一看,真好,居然睡著了。不過這也正常,從昨天夜裡到今天早上,這孩子都沒休息安穩,身上的睡衣皺皺巴巴,宇宙戰隊的標誌還給燒了一個洞。
  事實上他覺得托托已經很勇敢了,被這種兇神惡煞的人盯上還沒被嚇哭,這心理素質真好。不像某隻小熊貓,被嚇傻後直接消失了。
  萊恩猶在掙扎,路卡想要安撫他,但他能力喪失,根本無從下手,見他一時半會兒冷靜不下來,決定先把托托安置到醫院的幼兒休息室。
  他沒想到的是,就這下樓上樓一會兒的功夫,萊恩就在醫院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砰地一聲巨響,緊急通道的門被踹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的鋼化門框都變了形。
  第10層樓的人們大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到警報聲響起,尖叫著四處亂跑,路卡聽不見那麼嘈雜的聲音,但樓層的震動讓他心裡也跟著發顫,本能地向萊恩的病房方向奔去。
  人不在床上。
  路卡抓住一個醫護人員問道:“出了什麼事?”
  那人急忙說:“有、有個病人攻擊我們的工作人員……”
  “他人呢?”
  “往緊急通道那邊去了……”
  話音未落,路卡已經往那邊跑去。原本他還心存僥倖,想著萊恩不至於這麼沒分寸,看到頭破血流的小護士和扭曲變形的安全門,他不得不接受現實:能有這種破壞力的,還真是不作第二人想。問題是,萊恩到底怎麼了,他腦袋給摔壞了嗎?
  萊恩畢竟受了傷,身體裡的麻醉藥勁也未完全過去,路卡在醫院的前庭堵住了他。
  由於防禦壁被損毀,整個奧利凡星球都處於失序狀態,作為距離逍遙一番街最近的避難所,這座醫院附近尤其忙亂。
  前庭中人來人往,然而萊恩所站的地方自動清出了一片空地。環境太過陌生,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很多人在圍觀,沒有人敢靠近,人們看萊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接近萊恩的,只有路卡一個人。
  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慢慢靠近,試圖講道理:“萊恩,萊恩,沒有人想傷害你,你先冷靜下來,你聽我……嗯……”
  顯然,萊恩沒有聽他廢話的耐心,他毫不猶豫地給了路卡肚子一記側踢。這一腳又快又狠,路卡踉蹌幾步,硬撐著沒跌到地上,痛得躬下身去,冷汗直冒。
  萊恩繼續向他走去,眼裡閃著冷漠和殺意,路卡卻沒有退後。
  他抬頭看他,咬牙道:“萊恩你好樣的……”說著他掏出一把小型R光槍——奧利凡常見的防衛武器,槍口對準了萊恩,“這麼久沒見,你就這樣迎接我是吧。”
  萊恩意識到危險,怒氣爆發,看他的架勢,是想拗斷路卡的脖子。
  不過他還是慢了一步。
  一束R光打在他身上,使他全身的肌肉僵直,瞬間撲街。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相信院方會處理好這件事的。”路卡謝絕了旁人的幫助,揉了揉疼痛的肚子,上前架起了萊恩。
  萊恩只是行動受阻,意識並沒有喪失,他定定地望著路卡,憤恨,控訴,茫然,路卡也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他吃力地拖著他說:“你太危險了,不能待在這。”
  萊恩本身就很危險,現在又是戰時,他還可能吸引更多的危險。
  路卡想了想道:“算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回家吧,好不好?
  萊恩皺了皺眉頭,如果不是身體麻痺了,他想摸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點痛。
  不是斷掉的肋骨在痛。
  好像是有什麼湧了進去,溫熱的,脹痛的,難以抑制的。
  是誰?誰在跟他說話?

  路卡從監控中看到,小護士給萊恩加固胸板的時候,把皮繩稍稍鬆開了一些,萊恩趁機掙脫出來,上演了這一幕鬧劇。
  萊恩闖的禍,路卡只好來收拾爛攤子。
  奧利凡星球本來就比較落後,現在通訊塔又出了故障,與外界的聯繫變得十分困難。萊恩駕駛而來的戰艦早已燒成了一堆廢鐵,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況又極不穩定,就算軍部找他找得要發瘋,兩邊一時也無法接頭。
  路卡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在軍部尋來之前,總得讓到處惹事的萊恩有個棲身之處。
  於是他頂著圍觀群眾擔憂的目光,把暫時癱瘓的萊恩拖過去又做了一遍檢查,確定沒有傷上加傷後,辦理了出院手續,把他扛到了懸浮車上,又領回睡得小豬一樣的托托,一家子浩浩蕩蕩地回家了。
  幸而托托酒館沒遭受太大損失,只倒了半邊的倉庫,後面用於居住的小樓有幾扇窗戶給震碎了,這些救助中心都會補償,問題不大。
  到家時,托托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他爸爸把那個奇怪的陌生人也帶回了家,板著臉就有點不開心,扒拉著小短腿氣哼哼地進了自己房間,不過關門前還是沒忍住朝路卡招了招手:“爸爸……”
  路卡看出他在鬧脾氣,放下死沉的萊恩,走過去親親兒子的額頭:“怎麼了?餓不餓?爸爸給你沖奶喝?”
  托托搖搖頭,指指癱在地上的那個人:“壞人啊……”
  他倒是沒看到萊恩大鬧醫院,只是所有搶他爸爸的人都是壞人。
  “他不是壞人……”路卡摸摸托托的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托托乖,再睡一會兒啊,爸爸一會兒來陪你。”
  “嗯……”托托嘟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爬上小床,自己給自己蓋好被被。
  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這真是折騰了整整一晚上。
  把萊恩丟上客房的床,路卡怕他恢復之後亂動再傷到肋骨,用皮繩結結實實給他捆了兩圈。他坐在床邊,撫上萊恩遲遲不肯閉上的眼瞼:“乖,睡吧。”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萊恩,你太累了,睡吧……”
  路卡絮絮叨叨地說著,拿出了平時哄托托的輕柔語調。
  他的手掌離開時,萊恩的眼睛閉上了。
  
最終章 3

  次日傍晚,加西來了。
  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路卡不知道加西是怎麼登陸奧利凡星球的,也不知道他怎麼會來得這麼巧。不過也這沒什麼稀奇,反正這個人是開外掛的。
  後院裡,萊恩不發一語,像一隻沉默的、亟待爆發的困獸。托托搬個小板凳坐在他的床前,僵著小臉看著他,下巴上的肉肉繃得死緊。
  吧台邊,路卡眼中難掩疲憊,給加西倒了杯酒,把情況這樣那樣地說了一下。
  加西早前去看過一眼虎落平陽的萊恩,再聯繫路卡的解釋,以及他自己掌握到的資訊,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抿了口酒,嘖嘖道:“你什麼時候喝這麼烈的酒了,燒死我了。”
  路卡沒什麼表情地一口悶了:“挺好的啊,便宜,夠勁。”
  加西把酒杯放到一邊說:“他這個情況吧,算是哨兵中一種少見的病症,以前有過幾個先例,但記載不多。”
  加西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史冊上赫赫有名的首席,沙利爾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路卡皺眉:“這算啥?首席哨兵特有病?好治嗎?”
  “確切地說,這叫五感障礙綜合症。”加西整理一下措辭,指著周圍道,“這麼跟你講吧,我們正常人感知到的世界是這樣的:房子、光、酒瓶、盆栽、男人、女人、醉鬼……但五感障礙的人感知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沙利爾出事之後,我稍微調查過這種病症。有一個案例,患者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是肉塊狀的,人類也沒有人形,靜物就是一個個黑色的箱子,他分不清香味與臭味,味覺也與常人不同,正常的食物會灼傷他的口腔,而生食血肉的口感就像在吃果凍。
  “生存在這樣的世界中,誰能忍受得了呢?所以五感障礙的哨兵都很缺乏安全感,行為衝動,攻擊性很強。”
  路卡默默聽完,給自己又倒了杯酒,他說:“我幫不了他,加西,我不知道他感知的世界是怎樣的。”
  加西看他又是一飲而盡,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萊恩的情況應該還沒有那麼糟糕,至少他還能吃正常的食物,也沒有手撕人類之類的舉動。我可以先幫他看看,雖然不能把他的病治好,讓他暫時冷靜下來還是可以的。”
  “嗯,那就拜託你了。”
  加西放下酒杯,去了後院找萊恩,路卡留在這裡看店。
  有客人點了一杯哈提酒兩杯什錦果酒,另一位客人點了兩份沙拉三份炸雞排加三杯RU烈酒,這邊沒結束,那邊又要了兩份芝士蛋糕一份牛排兩杯紫酒。
  路卡記性還是很好的,把寫著“馬上就來ε==(づ′▽`)づ”的板子朝三個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後給後臺的夥計下單。
  清閒下來,路卡在板子上隨手寫下:
  我在你的感知裡,是什麼樣的(⊙o⊙)?
  加西見到萊恩的時候,後者因體力消耗過大昏睡過去。
  盡忠職守的托托也睡著了。
  加西沒有吵醒他們,只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的精神觸絲太過強勢,而萊恩此時的知覺領域一片狼藉,他不敢強行對他做什麼,一個不好,萊恩就可能徹底廢了。
  沒有綁定的嚮導,最多只能給他做一下簡單的疏導。

  萊恩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又好像只過了短短的一瞬。
  似乎上一刻還在戰艦中部署作戰,下一刻就到了這間陌生的房子裡。
  之前有什麼東西綁著他,手腕上有發紅的勒痕,側頭一看,那根情趣皮繩就在地上。腦袋還有點昏沉沉的,胸口還有點痛,肋骨好像斷了兩根,顯然已經接受過治療。
  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最莫名其妙的是,他身邊趴著一個孩子。
  萊恩擰著眉頭瞅著這個小胖墩,這孩子哪兒來的?
  托托撅著屁股睡得香香的,翻個身,拱了拱,粉嘟嘟胖臉貼在萊恩懷裡。
  好像……沒有什麼危險性。
  萊恩僵著身體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孩子的嘴巴很像那個人,鼻子也有點像。
  萊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孩子軟軟的頭髮。
  加西又走了。
  他有點忙,幫萊恩粗略順過知覺領域之後,直接給路卡發了條簡訊就走人了:
  你家那位大概勉強能恢復神智,但仍不穩定,你多照顧著點。
  還有,你可以考慮一下,跟他重新綁定試試,這是在幫他,也是在幫你自己。
  少喝點酒,我的笨徒弟。

  夜幕降臨。
  哨兵的身體恢復力驚人,尤其是萊恩這種接近黑暗哨兵的首席,這才過去不到兩天,肋骨上的傷已經不太妨礙他行動。
  萊恩一根指頭鉤著托托的後衣領,也不管他怎麼瞎撲騰,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出了房間,順著通往前院酒館的小道找過來。
  記憶從他與馬修•胡克通話時就斷了,他對目前的狀況很不瞭解,需要找個人問問。
  托托面朝下懸空趴著,嘴裡哼哼啊啊的,萊恩不耐煩,拍了拍他的屁股蛋,覺得嫩嫩的手感很好,又多拍了幾下,托托蹬著小腿表達不滿,不過沒有哭。
  拎著托托推開酒館後門,一時間鋪天蓋地的嘈雜喧囂朝萊恩湧來,控制本能讓他瞬間釋放出無數的知覺觸絲,自動自發地收集起這裡的所有聲音、氣味等資訊。
  頭又開始脹痛……
  收集到的資訊都是無用的,他不想再忍受這樣的噪音,他要找一個安靜的角落,找一個不是醉鬼的人問話。
  很快,他找到了。
  那個角落沒有任何雜音,那人背對著他,他能聽見那人輕緩的呼吸,平穩的心跳,看到他微笑著用書寫板跟遠處的人交流,但他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這個好,這個不聒噪,而且不會說廢話。
  “喂,你。”如同一場短暫的感官神遊,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那人身後。
  那人忙著自己手上的事情,朝著一個方向舉起了書寫板,對他的招呼沒有反應。
  “喂!”
  依舊沒有反應。
  萊恩很不高興。
  在這個光影交錯的地方,他的知覺本來就很混亂,他看這個人的背影甚至是帶重影的。但是,有一種莫名的衝動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
  這個人,很熟悉……
  這個人,為什麼不回應他……
  萊恩也不管那個小孩從他手裡爬到了吧臺上,他走過去扳過那人的身體,讓他與他面對面:“你……”
  虛幻的重影歸合到一處,他終於看清了這個人。
  “路……卡?”這名字艱澀得讓他念不順暢。
  萊恩心想,這是到底個怎樣的夢境?
  路卡看清了他的口型,放下書寫板,這次好好地回應他了:“你怎麼來了?胸口不痛了嗎?”他還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燒退了。”
  與他說話,與他相觸,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萊恩此時卻是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滿腦子就剩下一句話--“他放棄你了。”
  他確實還活著,但他離開了,放棄他了,再也不管他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問:“為什麼放棄我?”
  路卡怔了怔,手指無意識地在書寫板上劃著,他聲音很輕:“我憑什麼留在你身邊?”
  “憑你是我的嚮導。”
  “我還是嗎?”路卡自嘲地笑笑,他微微側頭,指指自己耳朵,“我聾了,聽不見你在想什麼,我的精神領域崩潰了,無法再感應到你的任何消息。你依然是你的首席,而我已經什麼也不是,這樣的我,憑什麼留在你身邊。”
  萊恩深深地吸氣,他花費了所有的理智克制自己。路卡不清楚他是怎樣的情緒,他在他的表情裡看到了恨意,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欣喜。
  然後,一個軟綿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爸……爸爸……”
  托托從吧台的另一邊爬過來,親昵地撲進路卡的懷裡。
  萊恩的臉色再添一分黑度:“他是你兒子?”
  他尚未反應過來這小東西跟他自己的關係,他對小孩子的成長速度沒有概念,只想著這一年多來他生不如死,這人卻在這裡逍遙快活,連孩子都有了!
  路卡愣了愣,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萊恩一掌拍碎了半個吧台,酒瓶酒杯嘩啦啦碎了一地,大家都向這裡看過來。
  然而他們只看到抱著兒子拍撫的老闆,那個始作俑者早已不知去向,唯剩下壞掉的後門在夜風中搖曳。
  萊恩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來平復自己的情緒,他處在一個焦躁而迷茫的狀態中,不知道該拿路卡怎麼辦,平復的結果是,隔日,他的五感障礙症間歇性發作了。
  好在這次沒有嚴重到六親不認的地步,哪些能攻擊哪些不能攻擊他大致能分清,意識也相對清醒。而且他目前被鎖在酒館裡,也不至於造成多大的破壞吧。
  路卡是這麼想的。
  早上,路卡發現萊恩的狀況有些不對勁,就把他鎖在了房間裡,他也不想這樣,但萊恩的破壞力實在太強,他酒館的後門到現在還沒修好。
  兩人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冷戰中,路卡聽不見,萊恩就裝不會說話,就是不與他交流。
  路卡離開時嘆了口氣:“我要去買點東西,你在家裡乖乖的。”
  萊恩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現在的意識裡,這個是“路卡”,這個灰乎乎的人形是絕對不能攻擊的對象。
  路卡前腳關門走人,他後腳就踹壞了房間門,到兒童房裡揪起了那一塊灰乎乎的肉團。

最終章 4

  “車車,貓貓……”
  托托懷裡的玩具撒了一地,伸著小手要去抓,奈何萊恩把他越提越高。他發現抓不到了,僵著臉很不高興地瞅著萊恩:“托托的,還給托托……”
  萊恩勉強壓下脾氣,這個也不能攻擊,這個一打就壞了。
  他收住捏托托的勁道,沉聲說:“帶我去見你媽。”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大好,知覺觸絲收集到的資訊都是紊亂的,無法準確地搜尋到自己的目標,所以乾脆讓這孩子給他指路。
  他堅信路卡在這裡有個該死的姘頭。
  他要把那個人撕成碎片。
  托托對他的問話有些疑惑:“……你媽?”
  萊恩頭上青筋蹦出:“你的母親!帶我去找你爸爸的姘頭!”
  托托更聽不懂了,不過他聽懂了一個詞,呵呵笑了:“找爸爸!”
  萊恩心說找到他爸爸也行,悄悄跟蹤在那個人後面,肯定也能有點收穫。
  於是,一個兇神惡煞的帥哥,抱著一個白嫩可愛的胖小子,出現在災後重建的大街上。
  逍遙一番街附近的生活配套算是比較齊全的,托托經常跟他爸爸一塊兒逛街,他爸爸常去的地方他都有些印象,靠近了就會“啊啊”地叫喚,伸著小手臂喊“爸爸”,然後萊恩就氣勢洶洶地推開那邊的門,一副捉姦悍夫的氣勢。
  他根本就不會在意門裡面是什麼地方。
  這一家,沒有。
  托托被水果超市裡紅紅的蘋果吸引了目光:“買……”
  下一家,也沒有。
  托托對著燒烤店的碳烤卡裡鳥翅流下了口水:“買……”
  再下一家,還是沒有。
  托托目光如炬地盯著宇宙戰隊的模型玩具:“買買買!”
  當然,沒帶錢的萊恩一個也不會給他買。
  終於,他們找到了路卡的蹤跡。
  路卡正走在大街上,托托高興得手舞足蹈,遭到萊恩強行鎮壓。
  他瞪了托托一眼:“別吵!”
  托托噎了一下,低頭吸起了大拇指,可憐巴巴的。
  萊恩沒空搭理他,默默跟在路卡身後幾十米的地方。
  街上的其他人在他眼裡都是面目模糊的行屍走肉,如同一團團黑色的影子,惟獨那個身影是富有實體的淺淡灰色,像是籠了一層微亮的光膜,讓他平靜,也讓他不安。
  路卡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酒館之外的地方,他一般不用書寫板跟人交流,對於唇語他已經相當熟練,只要面對面就沒有障礙。
  “拉傑,聽說你受傷了,現在好些了嗎?”
  “嗨~沒事情,就磕破了點皮。”
  萊恩剛剛捋起袖子,那個“拉傑”已經跟路卡告別了。
  “王大嬸,買菜啊。”
  “是呀,今天準備做燉蒼獸蹄,獸蹄買多了,要給你送點嗎?”
  “不用不用,謝謝了啊。”
  萊恩擺好了衝刺的架勢,但路卡又跟另外的人搭上了話。
  “哎~小靜?你從長青星回來了?你老公……”
  一個人影突然竄了出來,一把將路卡拉到身後,同時把那團幽黑人形按到牆上,名喚小靜的少婦嚇得尖叫,以為遇到了歹徒。
  她感覺,那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屬於某種野獸,黑暗而兇殘。
  刺耳的尖叫聲使得萊恩更加狂躁,眼看著他就要把人扔出去,回過神來的路卡趕緊制止了他:“你幹什麼!”
  “……”萊恩眯眼看他,還是不與他說話。
  “你嚇到托托了!”路卡從他手裡接過托托,說是這麼說,事實上這小東西一點也不怕,睜著溜圓的眼睛看得興致勃勃,路卡撓撓他的下巴,他就咧嘴笑,路卡趁機把拇指從他嘴裡拿出來,責備萊恩,“別讓他吸手指。”
  “……”萊恩茫然了,心道關我什麼事。
  小靜還處於恐懼之中,被萊恩掐著脖子,發出“呵呵”的聲音。
  萊恩終於想起了她的存在,臉色一黑,五指驀地收攏。
  “萊恩!住手!”
  嗡地一聲,路卡眼前倏然一黑,隨即又恢復正常。
  萊恩居然真的停手了。
  路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一聲“嗡”像是有什麼撞了他的腦殼一下,有點暈。
  除此之外,托托蹬蹬腿從他爸爸懷裡爬下去,高興地抱住一隻“小熊貓”:“叔叔……路吉小叔叔,你來看托托啦。”說著還啵啵啵地去親人。
  路卡撫了撫額頭,趁著萊恩還在發呆,一把將人拉走了,那個小靜這才得以解脫。
  路吉心驚膽戰地看看萊恩,又看看路卡,牽著胖托托的手走在後面。
  路卡不知道萊恩發什麼瘋,他現在只想趕緊買完了東西回家。
  走進一家五金店,他是來買一些修理工具的。自從萊恩來了之後,家裡的東西動不動就殘廢,他不想花錢換新的,就想買點釘子錘子機械之類的回去自己修修。
  剛剛有點老實的萊恩,在店主手把手教路卡怎麼使用那些智慧機械的時候,再度進入了狂暴狀態。
  外面的人聽見五金店裡叮鈴哐啷一陣響。
  萊恩把人家五金店也砸了。
  路卡給人賠禮道歉,身心俱疲地把人領回了家。
  酒館還沒開門,兩個夥計提前過來幫忙,搬貨打掃做得妥妥帖帖,路卡看到店裡井井有條的模樣,心裡總算不再堵得慌。
  可是,還沒等他舒心幾秒……
  “老闆,你來啦?哎?你身上沾到什麼毛絮絮了……”
  “啊,大概是在五金店沾到的灰。”
  夥計甲好心幫他拍毛絮,不慎觸到了萊恩的底線。
  他現在就是個野獸,護食得很,誰敢動他的東西,他就要把他們全部撕碎。
  在首席哨兵的破壞力之下,托托酒館面臨著屍骨無存的悲劇。
  萊恩暴揍了夥計甲,夥計乙也難逃厄運,兩個人被揍得鼻青臉腫,倒地不起。
  吧台已然徹底報廢了,碎木片散了一地。
  路卡忍無可忍,終於發飆了:萊恩!
  嗡——
  他沒有開口,但萊恩的動作停了。
  路卡也是一愣,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沒有R光槍,沒有鎮定劑,怎麼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嗡——
  路卡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又好像再度失之交臂。
  精神控制……他可以用精神控制制服他。
  可他做不到,他的精神力量太微弱了。
  嗡——
  路卡走過去,掰開來恩毆打別人的手,扳過他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
  停下來。冷靜下來。
  腦中的鳴響幾乎與心跳同步。
  萊恩瞳孔渙散又聚合,他傻傻的看著路卡。
  路卡咽了咽口水。
  他發現,無論什麼時候,他對萊恩都是垂涎的。
  看看這雙眼睛,多深邃,看看這個鼻樑,多英挺,看看這個失足青年,多帥氣,看著看著,不知道怎麼想的,他突然親上了萊恩的唇。
  順手摸了摸他的腹肌。
  萊恩的狂躁瞬間轉移了方向。
  這個吻變得異常熱烈,萊恩扣著路卡的後頸,力道簡直快扭斷他的頸骨。路卡成了被動,呼吸斷斷續續,舌頭被緊緊纏住,吮得發麻。
  萊恩用咬的。
  他側過頭,嘴唇碰到了路卡的頸動脈,熟悉而有力的脈搏令他喜悅到發狂,彷彿吃上了最美味的獵物。
  他輕輕咬了一口,磨了磨牙,留下了齒痕,但沒有出血。
  路卡哼了一聲,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把他發熱的腦袋牢牢按在自己肩上。
  刺硬的頭髮紮得他又痛又癢。
  他安撫著他,回應著他。
  ——我沒有放棄你,我只是在等,等你重新需要我的時候,等我重新配得上你的時候。
  萊恩的視野漸漸清晰,擺脫了那個扭曲的世界。
  路卡仍然在嘗試進入萊恩的知覺領域,可是沒有成功,他的精神領域恢復了死寂,腦袋一陣劇痛,直接把他痛暈了過去。
  剛剛清醒就看到這人突然軟倒,把萊恩嚇了一跳。
  他急忙把人抱起來,正想著是打電話讓醫生過來,還是他開車把人送到醫院,路卡又自己醒了過來,他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讓萊恩送他回房間就好。
  兩個大人親親熱熱地回房了,完全忘記了兩個小的的存在。
  路吉揪了揪熊貓耳朵,看看躺在地上痛得哼哼的夥計甲和乙,又看看滿地瘡痍的酒館,運了運氣,硬是托著托托的屁股把他抱了起來。
  地上都是碎渣,雖說他不怎麼待見這個小侄子吧,可也見不得這孩子被釘子戳。然而托托比他矮不了多少,又胖,大腦袋把他的視線都擋住了,這麼一來他很是吃力,走路歪歪扭扭的,還沒走上幾步就要倒了。
  就在他左腳踩到右腳要跌倒的時候,雙腳忽然離了地。
  連他帶托托,被黑豹叼了起來,一起落到了柔軟的皮毛“毯子”上。
  本來托托看到爸爸被帶走很著急,這會兒興奮得都不知道怎麼是好了,大臉靠在諾頓背上蹭蹭蹭,肥短的手臂用力去摟諾頓的脖子:“大貓貓……”
  路吉穩住托托的身體,哼了一聲,矜持地咬上諾頓的脖子,扯下一嘴毛。

最終章 5

  除了當時那一下頭痛,路卡沒什麼其他感覺,睡一覺起來又精神抖擻。萊恩不放心,要送他去看醫生,路卡說沒必要,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情況。
  那天發飆時動用了少量的精神力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回頭再看自己的精神領域,還是一片空白。之後他嘗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他想,自己大概確實是崩潰得不太徹底,但力量也確實是太弱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現在關心的首要問題。
  首要問題是,萊恩不停地追問托托的來歷,大有一旦知道那個姘頭是誰就立即把人大卸八塊的架勢,整天都端著一副“你對不起我”的怨夫臉。
  路卡實在受不了了,決定說出那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對自戴綠帽的萊恩說:“這是你兒子,我從法伊母體帶出來的。”
  然後對抱著“大貓貓”不撒手的托托說:“托托,叫爸爸。”
  托托毫不猶豫地抬頭朝路卡喊了句“爸爸”。
  路卡搖搖頭,蹲下來,把他的臉轉向萊恩:“不是叫我,是叫他‘爸爸’。”
  “……”萊恩面無表情。
  “=口=”托托的表情像一隻吃驚的無尾熊。
  無論路卡怎麼解釋,托托死活不肯開口叫萊恩爸爸,萊恩倒是淡淡然地接受了,畢竟有個兒子總比有個情敵要好,只是他不太懂該如何對待這個本以為早就沒了的孩子。
  於是路卡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托托黏他是黏慣了的,一把屎一把尿帶出來的孩子,當然是要親近些,喝奶要喂,睡覺要陪,親親抱抱更是常事。這對路卡來說早就習以為常,但萊恩就十分看不慣了。
  托托要他爸爸喂他,萊恩把奶瓶塞他手上:“自己喝!”也不管他扶不扶得穩。
  托托要他爸爸講宇宙戰隊的故事哄他睡覺,萊恩把故事書扔他懷裡:“自己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托托也不是好欺負的,一切搶他爸爸的人都是壞人!
  看到這人要占他爸爸便宜,就扭著身子鑽到兩人中間:“爸爸抱……”看到他們偷偷摸摸躲到房間就拍著門說要尿尿,萊恩對此也是恨得咬牙切齒。
  但是旁觀者路卡看得最清楚。
  萊恩讓托托自己喝奶之前都會一遍遍地幫他試好溫度,好幾次把自己的手背都燙紅了。半夜的時候會去偷偷看他有沒有睡著,有沒有蹬被子。而且還暗地裡惡補了《宇宙戰隊》動畫片的第一季到第三季。
  這天,到了托托喝奶的時間,路卡故意對他說:“托托自己去拿奶瓶好不好?爸爸這裡有點事情要忙。”
  “噢!”托托聽話地邁著小短腿去廚房,奶瓶在矮櫃裡,他的身高也可以夠得到。
  結果在門口看到“那個人”蹲在矮櫃前,他急急停住了腳步。
  這個人在幹什麼!他要偷他的奶瓶嗎!
  要不要去打他?可是他有一點點怕這個人的……
  扶著門框,托托探著小身體往裡看。
  他看見“那個人”挖了兩勺奶粉放進奶瓶,對照著刻度加熱水晃勻,再加冷水調溫度,然後滴到自己手背上試溫,第一次,燙得他縮了一下,加冷水,第二次,又有點涼,再加一點點熱水,直到感覺剛剛好了,才把瓶子放一邊。
  托托迅速跑開了,自以為“那個人”沒有發現他,但他忘了今天穿的是那雙會叫的鞋子,憑萊恩的聽力,從他還沒過來的時候就被發現了。只不過萊恩自己好面子,不想在孩子面前下不了台,乾脆假裝沒聽見。
  托托低著頭回自己的小房間,一路唧唧唧唧跑過去,連他爸爸叫他都沒反應,那樣子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煩惱。
  萊恩遲了半分鐘走出來,對路卡說:“奶粉沖好了,你拿去給他。”接著又生硬地補充一句,“讓他自己喝!”
  “知道了。”路卡忍笑忍得辛苦,這父子倆什麼臭毛病。

  此時的托托正托著腦袋沉思。
  原來這幾次都是“那個人”沖的奶粉嗎?難怪好喝一點了……
  倒不是路卡沖的不好喝,主要是由於托托生來就帶了一點哨兵的體質,即使沒有覺醒,五感也比常人敏銳一些,所以路卡給他沖奶的溫度,對他來說就偏熱了,而萊恩同為哨兵,又是他另一個爸爸,與他的感官感受更為接近,自然沖出來的奶更合他的胃口。
  路卡敲敲門,給他送來了奶瓶。
  托托抱著奶瓶,抿抿嘴說:“爸爸,托托自己喝……”
  喲呵,還真給調教出效果來了?路卡表揚道:“托托真厲害,那爸爸就不喂你了,慢點喝啊,別嗆著。”
  托托吸了兩口,胃口不太好的樣子,他指指外面:“爸爸,那個人……壞啊,他不要爸爸和托托……”這個人以前從來沒出現過,一定是不要爸爸和他了。
  路卡摸摸他的胖臉蛋:“不是的,是爸爸不能回去,他只是……找不到我們了。”
  托托想了一會兒,豁然開朗:“爸爸,你們在玩躲貓貓嗎?”

  晚上,在路卡的威逼利誘下,萊恩表情僵硬地去給托托講睡前故事。
  他翻開那本《宇宙戰隊》的兒童讀物,不由得鬆了口氣,這一本他都在動畫片上看過了,是第三季的內容。
  於是他簡明扼要地把自己看過的內容都跟他說了:“這次,彩虹星上又出現了一群食人怪獸,宇宙戰隊打敗了他們,但是隊長身受重傷,在返回母星的途中,他們遭到了怪獸星球的報復,飛船被攻擊墜毀,他們找不到隊長了。”
  “然後呢?”結束得有點太快,托托還沒睡著。
  “沒有然後了,後面還沒續。”萊恩說。
  “隊長死、死掉了嗎?”托托驚恐地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又不是我寫的。”
  “嗚嗚,我要爸爸……”隊長沒了,托托很傷心,爬出被窩要去找爸爸。
  “不行!睡你的覺!我陪你到睡著為止!”萊恩把他塞了回去,往床邊一坐,就這麼凶凶地盯著托托,理論上這種目光完全沒有催眠效果。
  可憐的托托無力反抗,委屈地翻過身,背對他:“哼!”
  萊恩給他拉好被子。
  過了一會兒,托托嘰嘰咕咕地說:“托托不想玩躲貓貓了……”
  萊恩:“?”
  神奇的是,在那樣的眼神射線下,托托居然幾分鐘就睡著了。

  之後,路卡問他故事講得怎麼樣,萊恩粗略地給他說了一下。
  路卡無奈:“有你這麼講故事的嗎?他還沒聽到那裡呢,你這不是給他劇透嗎,你讓我以後給他講什麼?”
  萊恩道:“以後別講了,我有特別的辦法讓他睡。”
  次日,萊恩帶托托出去逛街,兩人都是僵著臉出門的,小的在前面東倒西歪地走,大的在後面用最慢的速度跟隨,隔了好幾步遠,誰也不愛搭理誰的樣子。
  不過萊恩還算盡責,他給托托買了上回他看中的宇宙戰隊的玩具模型,吃的東西他不敢亂買,因為路卡說托托現在很多東西還不能吃,吃了不好消化。
  兩人逛到很晚還沒回來,路卡有點擔心,順著路去尋,結果就看到了萬分詭異的一幕。
  托托大聲笑鬧著騎坐在萊恩脖子上,萊恩扶著他的兩條小短腿,飛快地跑過來,腰上還綁了個大袋子,袋子漏了,裡面的紅櫻桃稀稀拉拉撒了一地。
  路卡目瞪口呆:“什麼情況?”
  萊恩拽著他一起往家跑:“我帶托托去摘小果子,然後就有一群人追我們。”
  路卡懂了:“那果樹是別人種的吧!你們去偷人家當然要追了!”
  “放心,他們跑得沒我快。”萊恩得意地說。
  “可是你們撒了一路的櫻桃做標記好嗎!”
  最後,拿回家的櫻桃只有不到一碗,人家追上門來,路卡還賠了三斤的價錢。
  萊恩一臉無所謂:“樹上又沒寫是他們家的。”
  托托很會討好,小手抓起一把櫻桃往他爸爸嘴裡塞:“甜甜的,爸爸,吃……”
  路卡直接給氣笑了。

  因為酒館被萊恩砸了,兩個夥計也也負傷在家,最近幾天路卡只好關門歇業。
  在動不動就狂暴的情況下,萊恩的肋骨依然以首席哨兵的速度頑強地恢復著,這天早上,促進癒合的醫療胸板終於可以拆解下來了。
  萊恩這兩天的狀態還不錯,偶爾會發生短暫的知覺混亂,但都在可控範圍內。對於與軍部的失聯,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甚至還有點“隨它去”的意思。
  路卡想,他大概是把這次失事當成休假了,這樣也好,他需要放鬆。
  把上次從五金店買回來的工具和材料放了一地,路卡為難地對著一片狼藉的酒館,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下手。
  哐哐哐三錘下去,原本只是外表有些破損的收銀機冒出了一縷青煙……
  “……”身為始作俑者的萊恩看不下去了,主動擔起了修理的責任。他換上一套連體工裝,戴上手套,示意路卡讓讓,然後沉默地蹲在了散開的吧台下。
  單是這裡就有三台機械、兩排櫥櫃要修理,他仔細看了看這些東西的構造,知覺觸絲伸進去繞一圈,就把所有關節和故障摸個清清楚楚。然後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扳手和錘子在他手上用得虎虎生風。
  路卡抱臂站在一邊,看他嘴裡咬著兩顆釘子,眼神專注,手臂上的肌肉隨著擰轉的動作而繃緊,每個步驟都細緻而精準,不由覺得賞心悅目。
  果然男人在修理東西的時候很帥氣,就連蹭到機油的臉也特別性感。
  托托被叮叮噹當的聲音吸引,搖搖晃晃地跑過來,見他爸爸一臉情色地瞅著“那個人”,好奇地湊過去看。那邊可能有點危險,但路卡想了想,沒有制止。
  萊恩正在焊接,托托剛到他旁邊,機械上就冒出焰火一般的火星,把他嚇得啪嘰一下坐地上了,哇一聲就哭了出來,眼睛也被強光刺到有點難受,兩隻手捂著眼睛亂揉。
  路卡趕忙上前去扶,走到半路又停下了。
  “不許揉。”萊恩把托托的手拿開,竟然沒趕他走,反而把自己戴著的遮光眼鏡安到了他那張胖臉上,然後拉起他拍拍屁股上的塵土,讓他蹲在自己側後方,防止被火星濺到。
  托托還沒嚎兩聲呢,就被遮光眼鏡映出來的彩色世界打了岔,他抓抓萊恩的衣角,萊恩回頭看他,他見到一張發綠的面孔,一邊抽噎一邊咯咯笑起來。
  萊恩面無表情地朝他伸手:“大螺絲。”
  托托:“?”
  萊恩從他面前的小紙盒裡拿出一根圓柱形的螺絲,告訴他:“這是大螺絲。”
  托托臉貼過去瞅了瞅,點點頭。
  接著萊恩又教他分辨了幾種螺絲,之後要用哪種就讓托托遞給他。托托居然記的有模有樣,很少會拿錯。
  “方螺絲。”
  萊恩話音剛落,托托立刻在小紙盒裡扒拉兩下,短短的手指把一顆方形的螺絲拈出來,怕弄錯了,放到眼前看看,眼珠子都成了鬥雞眼,最後鄭重其事地放到萊恩手上。
  萊恩“嗯”了一聲拿過去用了,他就高興地咧嘴笑。
  釘子之類比較尖銳的材料萊恩是不讓托托碰的,他還專門分出一些知覺觸絲來注意托托,以防他磕著碰著。就這麼忙活一下午,說是父子倆團結協作修東西,其實更像是在玩。
  路卡在旁邊看著都覺得挺有意思。
  他給他們拿來了涼茶和果汁,喂完大的喂小的,一家子其樂融融。
  剛把吧台修好,酒館的門鈴就響了。
  路卡的腕表上有震動提示,但他沒有急著去開門。外面掛著“今日歇業”的牌子,夥計們又在休“工傷假”,會是誰來?
  路卡心裡的一根弦顫了顫,他的精神力量雖然微弱,預感卻是很准的。
  該來的總要來。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把托托抱起來,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一排荷槍實彈的同盟國軍官:“打擾了,我們是來找萊恩•哈迪斯少將的。”
  這是萊恩墜落奧利凡星球的第12天。
  到了他應該離開的時候。
  
最終章 尾聲

  那幾個軍部的人隸屬於地方搜查隊,接到命令就來找人,找到了就彙報給上級,等上級來接人。他們有萊恩的資料和照片,但不認識路卡,只當他是個熱心的酒館老闆。
  路卡沒說什麼,他抱著托托回避,臨走前對萊恩說:“別修了吧,去洗個澡,一會兒人來了,你這樣不像樣子。”
  “嗯。”萊恩點頭,立即脫掉髒兮兮的工裝,回房間洗澡。
  這兩人的互動讓那幾個地方軍官有點看不明白——那個萊恩•哈迪斯不是少將嗎?那個老闆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要緊嗎?關鍵少將他還那麼聽話……
  軍裝在墜艦的時候就燒毀了,路卡的本意是讓他換一套正裝,但萊恩洗完澡後穿了一套普通的家居服出來,路卡看到愣了愣,不知道說什麼好。
  當然,寬鬆的T恤也掩蓋不了他精壯的身材,胸前宇宙戰隊的卡通圖案也難以抹殺他凜冽的氣勢,萊恩穿著與托托配套的“親子裝”,冷著一張臉坐在酒館的沙發上,修長的腿隨意交疊,微微皺著眉頭沉思。
  幾名軍官在這種氛圍中坐立難安,大氣都不敢出,只盼著上面早點來接人。
  終於,萊恩直系部隊的三名上校趕過來了。
  他們給萊恩帶來了最新的戰事消息:那天戰場全面失控,帝國和同盟軍都沒占到好處,三天後,帝國主動撤軍停戰,持續了快兩年的戰爭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標上了一個休止符。
  “嗯。”萊恩絲毫沒有表現出驚訝,“是十一親王反了吧。”
  “是的。”上校心說不愧是哈迪斯少將,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都對戰況瞭若指掌,殊不知萊恩的報復計畫中,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那一戰十一親王落得個不勝不敗的戰果,損失卻是巨大,又牽扯到與同盟國高層的勾結中,帝國君主抓住他的把柄,想借機削弱他的兵權。不過十一親王和西斯迪爾也不是好欺負的,他們知道自己功高蓋主,遲早要被君主拿來開刀,也暗中籌謀了不少時日,乾脆趁此機會一舉反叛,取而代之。
  “這仗遲早還要打,不過暫時可以緩口氣了。”同盟國也有許多自己內部的事務要處理,一場對外的抗爭,往往暴露出的是體制內部的矛盾。
  一名上校道:“少將,目前軍部的最高命令是接您回去。”
  是啊,當然是接他回去,胡克和凱因特兩個將軍家族被他硬生生捅了兩刀,所有人都等著他回去“主持大局”。
  “我知道了,我把這邊的事情安排一下,明天出發回長青星。”
  “少將,最好今天……”
  說話的上校被萊恩掃了一眼,頓時把餘下的話憋了回去。
  雖然他們很著急,但哈迪斯少將的決定誰也不能質疑,這已是他們軍中的鐵律。
  好在這次少將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發飆揍人什麼的,倒是讓人覺得脾氣比之前好多了,不知道墜艦之後發生了什麼,讓這位“暴君”的心情變得這麼好了?
  咚咚咚,後門被示意性地敲了兩下,然後整個門框就掉了下來。
  酒館老闆一臉不好意思的笑容:“對不起啊,這門壞了還沒修好。那個……你們聊了這麼久,要不要喝點水吃點東西?”
  “不用了,謝……”三名上校當中有兩名當場石化,還有一名是剛晉升不久的,尚在狀況外,不知道氣氛怎麼突然就凝固了。
  那兩名卻是認得這人的,雖說軍銜不高,但這人作為少將的嚮導,能力非常強悍。當年那一戰,這人憑藉一己之力掌控戰局,對抗帝國第一嚮導西斯迪爾,他們都是有目共睹的的,只是後來……
  “你……你不是……”死了嗎?
  “啊,左立中校?巴爾中校?哦不,你們已經是上校了啊,恭喜。”路卡的記憶力超群,當年與他一同參戰的軍官他都還記得。
  那兩人一頭霧水,看看萊恩又看看路卡,終究還是搞不清怎麼回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少將心情變好跟這人脫不了關係。
  總之是好事啊,有這人坐鎮,他們以後的日子可以過得輕鬆點了。
  “不用管他們,我們去吃飯。”萊恩朝路卡走去,同時叮囑身後那些人,“把這裡的東西都修好,還有那扇門,別忘了。”
  “……”上校們收回了剛才的慶幸。

  吃完晚飯,把托托安頓到兒童房,萊恩決定去找路卡談談。路卡沒在房間裡,知覺觸絲引著他去了酒館的吧台。
  那些軍官想盡辦法修好了托托酒館的各項設備,按時完成了少將意交代的任務,最後一個個餓著肚子回去了,沒敢打擾這裡溫馨的小生活。
  酒館很少有這麼冷清的時候。
  路卡一個人坐在吧台前,面前是一瓶RU烈酒,還有兩個加了冰的酒杯,他自己的杯子裡有些殘酒,另一杯還沒斟上,顯然,他在等人。
  萊恩走過去,路卡笑著說:“這家酒館有個優惠規則,叫‘兩人同行一人免費’,這位先生,能邀請您和我拼個桌嗎?”
  萊恩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路卡竟是在向他搭訕。
  “我很榮幸。”他說。
  “來酒館的都是有煩惱的人,先生,你的煩惱是什麼,可以和我說說嗎?”路卡給萊恩倒上酒,像是在演一場戲,而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的愛人不肯回家。”萊恩嘗了一口酒,這酒入口辛辣,味道也不醇,是這裡最便宜的劣等酒,看來這個“搭訕者”是個小氣鬼。
  “不肯回家?”路卡挑了挑眉,“該不會是有外遇了吧。”
  “不是的,只是我們之間有些小問題。”
  “沒有人會因為‘小問題’而離開自己的愛人。”路卡說,“要嘛是他不愛你了,要嘛是他無法再愛你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怎麼能狠心放棄我們之間的一切。”萊恩看著他,眼裡的悲傷和失望幾乎讓路卡出戲。
  路卡別開眼睛,掩飾地喝了一大口酒:“願意聽聽我的煩惱嗎,先生?”
  “你說吧。”
  “我以前是個嚮導,雖然覺醒得很晚,有時反應也比較遲鈍,但自己覺得自己還不錯,尤其運氣特別好,居然誤打誤撞跟一個首席哨兵綁定了。
  “於是呢,我就更加勤奮努力,不斷嘗試突破自己的極限,希望能距離自己的哨兵更近一點,至少不能拖他的後腿。
  “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導致我的嚮導能力喪失了,就連正常的聽力也喪失了。我想,我不再適合留在我的哨兵身邊了……不,你先聽我說完……”
  路卡見萊恩要插話,敬他一杯堵住了他的嘴。
  “我想,就算我可以厚著臉皮霸佔著他嚮導的位置,一個對哨兵毫無用處的‘嚮導’,留在軍部也是自取其辱,更何況他是個首席,他的身上寄託著同盟國的軍事期望。或者,我可以拋開嚮導的責任,讓他一個人去承受所有的身體和精神壓力?又或者,勸說他重新綁定一個新的嚮導?很抱歉,我無法接受,那將是對我自尊的淩遲。”
  路卡的話說完了,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半晌,萊恩先開了口:“跟我一起回去吧,我能感應到你的精神力量,也許我們還有機會,還能重新開始。”
  “……萊恩,你毀了上好的一夜情氣氛。”
  “我不要跟你一夜情,我要你做我的嚮導和伴侶,一輩子。跟我回去,一定會有辦法。”
  這話有些熟悉,似乎這人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只要他的全部,不是短暫的,不是一部分,一點也不肯讓步,即使到了今天也沒改變初衷。
  萊恩說得篤定,路卡又想起之前加西的提議,不禁有些動搖。
  說不定,說不定真的有希望呢?
  他嘆了口氣:“讓我再想想好嗎?”
  萊恩嘴上說:“好,你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心裡說:想不通也沒關係,明天扛著帶走,也是一樣的。
  路卡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間,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該哄托托睡覺了。可他去了兒童房和托托的臥室,都沒見到人,心裡一慌,趕緊出去找。
  好在托托也沒跑遠,剛尋到院子裡,路卡就看到了他。
  托托穿著宇宙戰隊的卡通小睡衣,抱著小黑豹玩偶,光著腳丫站在那,他面前是居高臨下的萊恩,托托需要把脖子仰得很高才能與他對視。
  路卡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看得見他們開合的唇形。
  萊恩板著臉說:怎麼還沒睡覺?
  托托神色懨懨的,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扯了扯萊恩的袖口。看他仰著腦袋快要向後栽倒,萊恩蹲了下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托托終於憋出了話。
  他說:你要走了嗎?又要玩躲貓貓嗎?
  萊恩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小胖臉,一時竟說不出話。
  托托吸吸鼻子,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阿……阿爸,不玩了好不好……托托會很聽話了……爸爸說,托托吃很少,很好養的……
  萊恩眸光微閃,似是壓抑著某種激烈的情緒。
  他伸出手,生澀地擁住這個小小的孩子。
  路卡沒有去打擾他們,他抬頭眨了眨眼,回了房間。
  托托這個叛徒,他什麼時候說過他很好養,要是吃得少,會長成這麼胖的托托嗎?

  次日清晨,那三名上校軍官在酒館門口站得筆管條直,吸引了眾多買菜大媽的目光,甚至有人拎著菜籃上去合影,惹得他們一個個頭上青筋暴起。
  萊恩換了昨天他們送來的軍裝,更顯得豐神俊朗,威嚴赫赫……如果他後面沒有跟著個小尾巴的話。
  托托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萊恩走一步,他喊一聲“阿爸”,萊恩回過頭,他又不喊了,再走一步,又是一聲“阿爸”,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看得人心都碎了。
  路卡冷哼:“這是做戲給誰看呢?”
  托托費力地轉過胖腦袋,扁扁嘴:“爸爸……”
  路卡氣得差點把兩大包行李砸他臉上:“白養了你這個白眼狼!”說著狠狠瞪了萊恩一眼,“先幫我把下半年的房租交了。”
  萊恩愣了愣。
  路卡納悶地看著他:“還不走嗎?”
  萊恩笑起來。
  諾頓把托托叼上了後背,托托高興得不得了:“大貓貓……”
  諾頓蹭了蹭路卡的腿,路卡拍拍他的腦袋:“路吉可能還在睡,抱歉,我叫不醒他。”
  諾頓理解地呼嚕兩聲,背著托托跟在主人的後面。
  這一日,托托酒館的門上貼了張公告——
  店主外出旅遊,歸期未定(^_^)/~~

  回到長青星的第一件事,萊恩去了軍部,路卡見了加西。
  加西看見他就道:“等你好幾天了。”
  路卡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加西眉毛一揚:“廢話,我有個無所不能的哨兵好嗎。”
  路卡被帶去了思派奇研究所,思派奇醫生親自向他展示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研究成果——嚮導神經系統再造技術。
  路卡覺得上回給他做切斷的那幾名助手技術很嫺熟,所謂一試成主顧,這回還想找他們,卻被告知他們都被處理了。
  馬修。胡克說:“軍部一向乾淨俐落,想讓一個人‘不存在’是很簡單的事。”
  路卡點頭:“有道理,比如你就是個自己把自己折騰‘不存在’的。”
  馬修的臉黑了黑,不過沒有反駁:“我與萊恩達成了協定,治好你,他就放過艾塔。”
  “咦?你不是很討厭那個弟弟?”
  “離開權利的中心後才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很多事情根本無關身份,是我以前想不開,辜負了父親。”
  “想通就好。”其實路卡覺得這個人挺厲害的,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打麻醉的時候路卡仍有點緊張,他茫然地躺在那裡等待入睡,不知道醒來後將會怎樣。

  萊恩來到這裡時,本能地感到厭惡。
  多少人的心機和陰謀,到最後匯成輕而易舉的一刀,就那樣斬斷了他和路卡的牽絆。
  這個地方就在長青星,就在軍部的眼皮底下,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
  全世界都在騙他,卻又在跟他說,這是為他好。
  “不去看看他嗎?他還在手術中。”加西看他臉色發青,試圖緩和一下氣氛,“你靠得近些,也許他能感覺到。”
  “……”萊恩不發一語,兀自向路卡所在的手術室走去。
  穿過第一道隔離門,到了那面透明的玻璃牆下,萊恩為眼前所看的而震撼,不由得伸手撫上牆面。
  路卡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四根細長的光纜連接了他的頭部,光纜上延伸出無數道盤根錯節的脈絡,織成了一張球形的巨網,幾乎佔據了整座手術的空間,每根脈絡中彷彿有電流通過一般,跳躍著著淡藍色的微光。
  “很美吧。”加西說,“你現在看到的是嚮導精神領域的骨架。不得不說,我這笨徒弟真的很有做嚮導的天賦,他的嚮導神經系統是我見過的最複雜最堅韌的。”
  “嗯。”萊恩怔怔地看著沉睡的路卡,眼裡透著一股自豪。
  “所以你要理解他,他大概是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嚮導能力上了,在其它方面,難免會有點遲鈍。”加西半開玩笑地說。
  “嗯。”萊恩心領神會,路卡的精神領域骨架如此龐大而複雜,直接導致他的正常思維只剩下一根筋。
  “這還是他領域沉寂的時候,一旦完成修復,會是更加壯觀的模樣。”
  “會成功嗎?”萊恩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這隻有你能感覺到。”

  砰咚,砰咚,砰咚。
  “托托!別在樓上拍球!”
  “噢!”托托抱著球坐滑梯下了樓,一路唧唧唧唧跑到小院子裡玩了。
  嗷嗚,嗷嗷嗚。
  “路吉!你再咬諾頓就罰你拖一個月的地!看看地上掉的,全是獸毛!”
  “哦……”路吉朝諾頓做了個鬼臉,被諾頓的大舌頭從上到下舔了個濕透。
  呼……
  “萊恩!你還不起床?今天不是要去軍部嗎!”
  “今天放假。”萊恩面無表情地說。
  “……”路卡深吸一口氣,“放假?你心裡念著‘我要翹班’吧!你當我聾的啊!”
  一大清早家裡就吵得不行,路卡有時候真挺懷念自己聾掉的時候。
  匆匆忙忙收拾好東西,萊恩滿臉不爽地去了軍部,托托的保姆也到了,路卡終於可以安心去中樞的總參謀部上班。
  他現在又回到了久違的中樞,當年是20樓的小職員,現在是320樓的中高層管理,他覺得加西那時候說得很對,能待在中樞的嚮導,都不是一般的嚮導,這裡的腦力工作強度真有可能把嚮導逼瘋。
  路卡處理了手上的幾份文件,看到艾塔和肖凡連降兩級的處分,稍稍留意了一下,調查報告說他們確實與帝國有過非法交易,但不足以構成叛國罪,故而從輕發落。
  看來萊恩還是信守承諾了。
  臨近中午時,路卡接到通訊,有人向他舉報,說哈迪斯中將又亂發脾氣了,剛剛把一座衛星塔基地給打砸了。
  “好的,我知道了。”
  通訊掛斷十秒之後,狂躁症發作的萊恩倏然平靜下來,怒氣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冷卻,他把手裡高高舉起的小型控制終端輕輕放回了原處。
  衛星塔的工作人員齊齊鬆了一口氣。
  感應到路卡的共鳴警告,萊恩目光森冷地掃視一周:“誰告訴他的……”
  衛星塔的工作人員齊齊打了個冷戰。
  萊恩的狀況還是不太穩定,他的知覺暴走和情緒狂躁還在緩慢調理中,加西表示這是正常的,只要有嚮導管著,出不了什麼亂子。
  於是路卡毅然決然地肩負起治癒萊恩狂躁症的重任,哈迪斯將軍和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兒子的幼稚園老師。
  最近萊恩接受了幾次痛快淋漓的精神疏導,各方面已經改善很多,只是有件事讓路卡微微有些頭疼。
  他們之間的綁定被強行切斷過,之後又重新連接,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兩人的身體時常會莫名其妙地發熱,不是生病的熱,也不是體感上的熱,嚴格來說的話更像是……
  偽結合熱。

  這天萊恩在衛星塔丟了面子之後,回來就板著臉不搭理人,徑直回了房間。
  路卡中午共鳴之後就有點不太舒服,但又說不出哪兒不舒服,他強壓下頭暈的感覺,跟在萊恩身後道:“怎麼,自己亂發脾氣,還怕人說了?”
  萊恩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鼻子聳了聳,反手把人按在了牆上,同時一腳把房門踹上了。
  路卡嚇了一跳:“哎~你幹嘛?”
  萊恩說:“我聞到了。”
  “聞到什麼?”
  “信息素。”萊恩在路卡脖子後面嗅了嗅,“你在發熱。”
  “胡、胡說的吧。”
  路卡臉上火燒似的紅,眼裡是藏不住的欲念。
  萊恩抵著他的後背,三兩下就把他的衣服褲子扯了個乾淨。
  “啊呀,你……輕點……”
  萊恩在他黑色的嚮導圖騰上輕輕吮過,惹得他一陣顫慄。身體在牆體和萊恩之間來回衝撞,路卡有些壓不住聲音。
  “爸爸……”
  外面傳來托托的拍門聲,啪啪啪地響。
  路卡死死咬著唇,不敢哼出來。
  “爸爸……阿爸……”
  托托知道兩個爸爸在裡面,鍥而不捨地喊著。
  “萊恩……嗯……想想辦法……”路卡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煎熬了,手肘向後捅了捅萊恩,壓低聲音道。
  “嗯。”萊恩答應一聲,但什麼也沒做,倒是下半身的速度更快了。
  “萊恩!”路卡要怒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托托興奮地叫道:“大貓貓……轉圈圈……”聲音漸漸遠去。
  他哭笑不得:“精神體不是這麼用的……”
  萊恩哼哼:“比你的那個好用多了。”
  翻來覆去一直折騰到晚上,路卡的腰直接廢掉了。
  他直接給萊恩下達了精神暗示:不准進房間!去給托托餵奶!
  萊恩毫無反抗能力地服從了。
  路卡悲憤地想,加西那句“只要有嚮導管著,出不了什麼亂子”,莫不是指哨兵把狂躁傾向轉移到某種雙人運動上吧,最近兩人玩得真是越來越過火了……

  萊恩和路卡兩人在慢慢恢復,沙利爾和加西便解脫了一半的事務。
  加西說:“你原先選擇這條路是為了報復,結果報復完了,擔子卻也丟不下來了,誰能想到SG系統竟然會成為同盟國的支柱。”
  沙利爾清空了一部分資料,騰出了更多的可用空間,一下子感覺輕鬆了不少。
  他說:“同盟國需要一個領袖,否則四大星系遲早要分裂,可是我很累了,想退休了,在退休之前,總要創造一個能接替我的黑暗哨兵吧。”
  “其實我覺得黑暗哨兵沒什麼好的,那種誕生於絕望的東西,看著就覺得心疼。”
  “哼,你就心疼你徒弟,不心疼我嗎?”
  “不心疼你我也不會成為共犯了,”加西的語氣幾乎是寵溺的,“沙利爾,放鬆下來吧,等他們再成長一些,你就徹底自由了,那之後你想做什麼?”
  “我想……”
  “什麼?”
  “我想完成你的願望。”沙利爾說,“什麼願望都可以,我一定會為你實現。”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都被浪費了,浪費在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上,沙利爾覺得自己這一生虧欠這個人太多,多到無法彌補。
  所以,他想為他做點事。
  只為他一個人。
  “我的願望?”加西伸手觸碰他虛無的身體,無奈笑道,“我只有一個願望,就是要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這也能實現嗎?”
  沙利爾沒有回答,只是綻出了一個純粹的微笑,恰如少年。

  托托一點也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聽話,發現自己有兩個爸爸罩著之後,越發調皮了,連路卡都有點鎮不住他,好在萊恩鎮得住。
  有一次托托興奮過頭,尿在他們床上了,萊恩硬是捉著他的腳踝,倒提著讓他認錯,可憐托托被訓得淚眼婆娑,一脫離魔爪就撲到他爸爸懷裡求安慰。
  不過這兩人沒一會兒就和好了,吃完飯就能看見他們滾在一起玩。
  萊恩每天都會做做體能鍛煉,他跑步的時候托托就跟在後頭,跌倒了也不哭,就坐在地上等他阿爸過來抱,萊恩也省事,直接抄起他扛在肩上跑。
  這種時候托托最開心,抱著他阿爸的腦袋笑得口水直滴。
  路卡遠遠看著那對父子,大的在做引體向上,小的趴在大的背上,撅著屁股,隨著他阿爸的動作上上下下,玩得不亦樂乎。
  他深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回來了!宇宙戰隊第四季開始了——”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嚮導學院中,一群年輕的新生正在遭受間斷性精神干擾的摧殘,與此同時還要學習《嚮導手冊》上的各種規則。
  有個孩子向加西老師提問:
  老師,綁定的哨兵和嚮導真的不會分開嗎?如果有人強行分開他們呢?如果全世界都不讓他們在一起呢?
  加西笑了笑回答:
  血肉可以撕裂,經絡可以扯斷,兩個相容的靈魂,卻永遠不可分割。
  如果生命中出現了中斷點,那我們就——
  一二三四,再來一次。

  【全文完】

tag:食用中 tag待補 哨兵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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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 #-

對這篇印象超深刻的↓
攻受精神連結被強行中斷...我飆淚了~~~
不過其他劇情忘得差不多啦(ㆆᴗㆆ)
然後每次瞄到這本就被我一次次列入「應該是不錯看但我永遠不會再回味」的那種

2016/04/04 (Mon) 20:16 | URL | 編輯 | 返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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