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精分,雄起擼 by一世華裳

我終於看完這篇啦!還挺好看的
一世華裳的文章都會帶有天然笑點(?),就是很自然就會想要笑的感覺,像是這世界瘋了裡面也是,雖然誇張但還是很好笑
我覺得這是她很大的一個特色,儘管文章都不太科學啦(X
背景是現代修真還挺有趣的,當然因為時代不一樣所以文中也出現了很多好笑的事情

最後的地方我以為夜傲那一對cp會BE欸結果沒有!有點小失望,還以為會虐的說(X
還有齊渣渣!我一直以為他會被虐的很慘,但孟凌打臉他一次後就沒了,之後他們在修真學院的時候竟然還可以很淡定的講個幾句話覺得有點神奇
後期把他塑造得反而有點梟雄的感覺,但本質還是養不熟的心機白眼狼啦_(:3 」∠)_

攻:段城 忠犬二貨強大妻奴攻
受:孟凌 冷淡雙重人格受

文案:
孟凌是一位雙重人格患者,而且很不幸的,他是被分出來的人格,機緣巧合下他忽然發現這個事實,自此便開始了被動旁觀的悲催生活。
經過半年的看戲生涯,他為自己立下兩個目標。

第一:雄起,滅掉本尊,搶到身體主控權。
第二:雄起,找到本尊被人利用的原因,再狠狠把欺負本尊的人虐一頓。
他原本一直在為目標暗暗努力,直到遇上一個二貨,繼而敲開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至於後來——
孟凌:“這座學校建立的目的真是為了培養修真者?”
二貨:“是啊,不然呢?”
孟凌:“邪教,XX功,傳銷?”
二貨:“…… ”
至於後來的後來——
孟凌終於雄起了。
孟凌面無表情:“修真界要不要這麼糟心?”

內容標籤:修真 天之驕子 天作之和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孟凌 │ 配角:段城,齊鈞 │ 其它:HE,輕鬆,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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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目標
  
  孟凌看著鏡中的人,這張臉很年輕,十五歲的樣子,五官細緻,雖然沒到男生女相的地步,卻非常秀氣,加上偏瘦的身材,很是文弱,他的劉海有些長,稍微低頭就能蓋住眉眼,不與別人對視的同時擋住外界的窺探,他很不喜歡,想把它撥上去,但他做不到,因為這具身體目前不歸他管。
  
  他是第二人格,他不知道自己形成了多久,也不記得第一次取得掌控權是什麼時候,事實上如果不是半年前忽然被吵醒,驚悚的察覺身體有別人在操控,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多重人格。
  
  這半年裡他出來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間都在觀看另一人格的戲,這讓他十分鬱悶,不過倒不是毫無收穫,至少他明確了兩個目標。
  
  現階段人生目標之一:儘可能多的瞭解有關多重人格的知識,想辦法滅掉本尊,就算不能滅掉最起碼得搶到身體的主控權。
  
  本尊名叫孟小冬,雖然孟凌覺得還是自己的名字好聽,但被迫觀看這麼久的戲,他對名字的抱怨早就淡了,更多的是對孟小冬懦弱的性格不滿,並且相當看不順眼。
  
  孟小冬此刻剛剛穿好衣服,他對著鏡子簡單照了照,開門離開。春節已過,街上仍帶著濃厚的年味,新款服裝剛上市,他看上一件風衣,望著499元的價格,掙扎半晌,仍是決定買了。
  
  服務生不禁提醒:「這件有點大,您最好穿小一號的。」
  
  「我送人。」孟小冬無論和誰說話聲音都很小,並且不喜歡看著對方,顯得尤為自卑。
  
  服務生瞭然,微笑著帶他去收銀台。
  
  孟凌一直冷眼看著,當看到孟小冬掏錢時眼神立刻冷到極點,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筆錢的來處,孟小冬在孤兒院長大,今年春節沒回,而是在寒假找了一份洗盤子的工作,冬季的水冰冷刺骨,哪怕帶著膠皮手套也冷得發疼,他洗了一個月,掙得一千五百塊。
  
  孟凌雖然處於旁觀,但能感覺到身體傳來的痛苦,可以說他也受了一個月的罪,現在孟小冬眨眼間就花出五百,還是送給一個偽君子,他自然不爽。
  
  孟小冬付完錢,邁出商店,邊向車站走邊打電話:「喂,我還在路上,嗯……」
  
  那邊傳來溫柔的男聲,孟凌很快察覺臉頰在發燙,這種情況發生過多次,他早已淡定,他靜靜聽著,在心底冷笑,偽君子接近你肯定有目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好騙。
  
  孟小冬懦弱膽小,不是多話的人,很快掛斷了,他邁上公車,找位置坐好,緩緩摸著手機,面露微笑,這款國產機是偽君子送的,孟凌覺得都不如新買的風衣值錢,也只有孟小冬當成寶貝。
  
  公車很快到站,向前走五十步就是偽君子的小區,偽君子名叫齊鈞,家住城外,離學校較遠,他不喜歡住校,便在附近租了套公寓,現在還有兩天就要開學,他提前回來了。
  
  齊鈞住在二樓,孟小冬還沒來得及敲門,房門便先一步開了,齊鈞笑著說:「快進來。」
  
  孟小冬進屋,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給你買的。」
  
  齊鈞伸手接過,隨便看一眼,含笑望著他:「謝謝,我很喜歡。」
  
  孟小冬抬頭,瞬間對上那溫柔的目光,臉頰迅速漲紅,急忙低下,心臟怦怦直跳,孟凌在短暫的視線交匯中看到齊鈞的眸子,不禁心下一沉,又是這種冷漠高傲的、如同看螻蟻一般的眼神。
  
  半年前被驚醒後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偽君子的臉,那時孟小冬和齊鈞剛剛認識,齊鈞長相出色,優雅溫柔,看著便讓人心生好感,但就是這個眼神,讓孟凌只看一眼就心生厭惡,即便齊鈞掩飾的很好,但仍能讓他看出眼底深處的含義。
  
  孟小冬遠沒有孟凌敏銳,何況還不怎麼敢和人對視,自然看不出,但孟凌覺得即使看不破最起碼得動動腦子,就拿風衣為例,剛才齊鈞壓根沒細看,完全的敷衍態度,而且孟小冬是孤兒,手頭拮据,齊鈞如果真關心他至少要問問錢是哪來的,可他沒問,顯然沒把孟小冬放在心上。
  
  齊鈞不清楚自己早被某人看破,他讓孟小冬在沙發坐下,把瓜果點心放在茶几:「我收拾一下屋子,然後我們去吃飯。」
  
  孟小冬起身:「我……我幫你。」
  
  齊鈞溺寵的笑了:「不用,沒多少東西,你乖乖坐著。」
  
  孟小冬只得聽話,目光不受控制的追著齊鈞,後者隱約察覺到,看他一眼,溫柔的笑笑,他急忙低頭,心跳更快,埋在髮梢間的耳朵也在發紅,二人一時都沒開口,孟小冬偶爾看看他,眸子裡都是眷戀,他沉默一陣,小聲問:「你爺爺好點了嗎?」
  
  「有起色了,」齊鈞笑著說,「多謝你幫忙。」
  
  「不,能幫到你,我……我很高興。」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齊鈞不知聽見沒有,就算聽見了估計也不會在意,孟凌則經他們一提,有些走神。
  
  齊鈞的爺爺病重,需要中藥,恰好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有那種藥,所以二人經常去采,他總得這理由很扯,病重最好是去醫院,哪有隨便拔點草就能治病的?尤其他們每次都分開走,采完再集合,齊鈞的背包一直緊緊拉著,完全不清楚他到底采沒采。
  
  他知道齊鈞接近孟小冬有目的,曾想過可能的原因有兩個,一是草藥珍貴,拔了犯法,二是草藥是別人種的,無論是哪個,齊鈞都是想讓孟小冬背黑鍋,可他們每次去都沒碰到人,真犯法又有誰知道?但如果不這麼想就再沒其他可疑的地方,因此問題還是出在草藥上。
  
  正思考之際,房門忽然開了,進來一個提著行李箱的女孩:「表哥,我……」她說著一頓,掃視孟小冬,「你怎麼在這兒?」
  
  齊鈞雖然傲,最起碼知道掩飾,這女孩則完全不懂收斂,那是一種極度的藐視,被她看的人簡直連螻蟻都不如,孟凌一直覺得很奇怪,這二人家境一般、學習一般,也就長相還說得過去,到底有什麼可狂的?
  
  孟小冬對上她的視線,身體一抖,急忙低頭,知道她一向討厭自己,此刻有些坐立難安,孟凌的視線隨著身體移動,被迫跟著他一起看地面,特別不爽。
  
  他現階段的人生目標之二:盡快查清齊鈞的目的,然後找機會把這對狗男女狠狠的抽一頓,再往他們身上砸幾斤臭雞蛋和爛西紅柿,他就不信他們還能這麼傲。
  
  齊鈞停下動作,解釋幾句,女孩一驚:「你和他去吃飯?」
  
  「他」字加了點重音,言下之意是齊鈞太掉身價,孟小冬的頭不禁又低了低,孟凌則冷笑,齊鈞和孟小冬一個多月沒見,齊鈞自然得適當的培養感情,以後好繼續利用。
  
  齊鈞仍很溫和:「我回來再和你說,書房空出來了,你看看還缺什麼。」
  
  「你……」女孩生氣,「我才剛回來,你就要把我扔下和他出去?」
  
  「……那個,」孟小冬壯著膽子起身,女孩是齊鈞的親人,他不希望她這麼討厭自己,「我……我還有點事,今天就不吃了。」
  
  齊鈞沉默一瞬,點點頭,送他下樓:「她從小被寵壞了,脾氣不好,你別在意。」
  
  「……沒事。」
  
  「那我們下次再吃,」齊鈞笑著湊近他,「等我們獨處的時候。」
  
  他的語氣帶著點玩味,孟小冬心底一顫,血液直往上湧,一直紅到脖子,低低嗯了聲,快速離開,孟凌特別淡定,完全沒想歪,半年來這二人獨處的機會非常多,可只牽過三次手,每次不超過兩分鐘,他敢用生命打賭這是因為齊鈞嫌棄孟小冬。
  
  孟小冬由於話裡的曖昧,剛才的鬱悶一掃而空,而這時手機響了,來顯寫著齊鈞,他笑著接起:「喂?」
  
  「是我,」女孩冷聲說,「我警告你以後離他遠點,他是我的。」
  
  孟小冬嚇傻了:「可你們……」
  
  「怎麼?他難道沒告訴你我們兩家是世交,所以我才叫他表哥,其實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嗎?」
  
  孟小冬猛然停住,大腦一片空白。
  
  「別再纏著他,區區一介凡人還想……」女孩說著一頓,立刻掛斷,估計是齊鈞回去了。
  
  區區凡人……孟凌沉默,聽聽,自信心都爆棚到神經出問題了。
  
  孟小冬愣愣的站著,一動不動,孟凌早已看出那兩人有貓膩,完全不意外,但孟小冬太傻,乍然聽到這個消息估計受不了,他微微一怔,心想也好,資料上說如果受到刺激,多重人格有可能轉換。
  
  孟小冬過了很久才離開,經過這段插曲,他一整天都悶悶不樂,晚上輾轉難眠,久久才睡,也許真是被刺激了,孟凌在他睡著不久後便睜開了眼,他坐起身,活動一下手指,瞬間吸氣,他終於又出來了!
  
  他快速穿衣,準備去網吧查資料,這條路有些偏僻,加上已是凌晨,根本沒行人,他雙手插著口袋,慢慢向前走,接著忽然感覺到什麼,詫異的抬頭。
  
  元宵節將近,今晚月光很足,星辰滿綴,但頭頂有塊云層卻隱隱閃著電光,似乎要打雷,他觀察片刻,淡定的繼續走,緊接著就在拐角看見一個比他大一兩歲的少年正盤腿坐在路沿。
  
  那少年察覺他的靠近,猛然睜眼,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震驚。
  
  孟凌心裡一動,覺得這樣子似曾相識,當初被驚醒後見到齊鈞,那偽君子也是這種表情,雖然持續時間短,但他絕不會忘,因為那是相識以來偽君子唯一一次變臉。
  
  少年:「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霎那間只聽一聲轟鳴,一道雷筆直的劈在頭上,他的臉頓時白了。
  
  孟凌:「……」
  少年:「……」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怨恨的瞪著他。
  
  孟凌面無表情,心裡卻深深的震驚了,人們窮極一生都不見得能遇上的場景,他竟能如此近距離的、直觀的看到有人被雷劈,多麼神奇,這太震撼,以至於他還未回神,下意識便開了口:「……沒冒煙啊。」
  
  少年:「……」
  




2、可憐

  
  雷聲過後,云層漸漸化開,夜風微徐,吹動綠化帶,沙沙作響,孟凌快速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過他覺得正常人應該不會因為這個就和人死磕,尤其還是被雷劈過的傷患。
  
  想罷他淡定的無視掉剛才的事,打量眼前的人,這人看著似乎並沒受傷,而且早已收起先前的震驚,變臉速度比當初的齊鈞還快,只是不知為什麼眼神仍帶著點怨恨,他沉默一瞬:「你沒事吧?用不用幫你叫救護車?」
  
  少年一怔,身體一斜,如斷線的木偶般啪嗒栽倒在地,躺平挺屍,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孟凌:「……」
  
  難道剛才都是幻覺,實際已到強弩之末了?孟凌沉默,心想也對,被雷劈在頭上,沒當場死亡就已經是奇蹟了,他上前幾步:「死了沒?」
  
  少年顫顫巍巍對他伸手:「……沒。」
  
  孟凌沒接:「躺著,最好別動,免得越動越壞。」
  
  少年靜靜望著他,眼前的人側身站著,居高臨下看過來,神色很淡,甚至透出少許冷漠,襯上皎白的燈光,秀氣的臉竟如玉石般精緻,他估摸這應該是冷心薄情的類型,不容易心軟,頓時沉吟,怎麼辦呢?
  
  孟凌的注意力一直在奇景和會不會死人上,根本沒細看少年的樣貌,這時二人離得近了,他說話的空當又將他打量一遍,發現這人生得還真是不錯。
  
  在現有的記憶裡,齊鈞算是拔尖的了,雖然那偽君子的人品不怎麼樣、五官也不是最好的,但不得不承認給人的感覺確實不同,彷彿看著就覺得出色,孟凌想來想去只能歸於氣質,他認為哪怕再普通,只要有那股氣質都會顯出不凡,而眼前的少年不僅長相比齊鈞好,連氣質都足以甩他十幾條街。
  
  二人相互打量不過片刻,實際上僅僅對視了兩秒鐘,少年的手在空中停頓一瞬,慢慢放下,然後……抓住某人的褲腿。
  
  孟凌下意識後退,但褲子已被抓住,如果用力掙,搞不好會讓人傷上加傷,他忍著沒動,先是看看褲腿,接著才看向少年。
  
  少年表情痛苦,氣若游絲:「別扔下我……我現在渾身沒勁,你走了我會死的……」
  
  孟凌本也沒想見死不救,但他不知道這次能出來多久,得充分利用時間,沒心情在這邊耗,便掏手機:「我幫你叫救護車,你父母的號是多少,我通知他們。」
  
  少年可憐的說:「不知道……」
  
  孟凌動作一頓,低頭看他。
  
  「我就知道我姓段,」少年盯著他,見他神色如常,這才繼續說,「我叫段城,其他的都想不起來。」
  
  「嗯,估計傷到腦子了。」
  
  「那該怎麼辦?我沒地方去。」段城無助的望著他,生怕被拋棄似的。
  
  孟凌特別淡定:「沒事,醫院會想方設法幫你聯繫你的家人。」
  
  段城一怔,脫口而出:「那你呢?」
  
  孟凌奇怪的看他一眼,伸手撥號:「我只負責叫車,其他事和我沒關。」
  
  就是要扔下我走人唄……段城急忙扯他:「我不去醫院。」
  
  孟凌默默看著自己的褲腿,剛才那兩下完全不像重傷該有的力道,他沉默一瞬,蹲下:「為什麼?」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段城的聲音仍很輕,偶爾還咳兩聲,「我只是感覺渾身沒勁,睡一覺就行,搞不好連記憶都會回來。」
  
  孟凌盯著他。
  
  「真沒事,相信我吧,」段城見他還是不為所動,可憐的解釋,「真的,我沒騙你,而且我對醫院有陰影,一到那裡就渾身發抖,病情會更嚴重。」
  
  孟凌淡淡的重複:「哦,陰影。」
  
  「嗯,所以別去了,帶我去你家睡覺吧,」段城掏口袋,示好的把錢包遞上前,「給,這是房費……」他說著猛然察覺這人掰了掰自己放在褲腿上的手,嚇得急忙握緊,接著發現他僅僅掰了一下便放棄了,再聯繫他剛才的話,頓時一凜。
  
  明明說渾身沒勁,手上的力道卻讓人掙不開,明明說失憶,卻記得去醫院有陰影……都是破綻啊,段城沉默,見孟凌安靜的和他對視,眼神淡漠依舊,雖然沒開口,但他直覺已經被看破了,他不禁重新打量他,這少年並沒當場拆穿自己,可見非常沉得住氣,對這個年齡來說相當難得。
  
  既漂亮又聰明……段家的家訓其中一條就是找伴侶一定要找這樣的,如果這少年是同道中人,絕對可以劃到未來媳婦的人選裡,但無論他之前的諸多試探還是之後用姓氏試探,這少年的反應都表明他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可那時又是怎麼回事?
  
  段城壓下心底的疑惑,天真的問:「如果我說我天生力大如牛,你信嗎?」
  
  孟凌面無表情。
  
  「……好吧,我說實話,」段城撐著身體坐起,「我是真沒事,但下半身暫時沒知覺,你不能扔下我,我這樣都是你害的。」
  
  孟凌冷眼看他:「想碰瓷?」
  
  段城好奇:「什麼意思?」
  
  「……你繼續說。」
  
  段城理了理衣服,嚴肅認真的說「其實我是一位修真者,剛才是在渡天劫。」
  
  孟凌:「……」
  
  「我原本正在做結界,」段城比劃,「這麼大的,防止雷劈到我,可你忽然出現把我嚇了一跳,結界沒弄成雷就來了,所以都是你的錯。」
  
  孟凌:「……」
  
  段城滿臉和善:「放心,我不會計較,但我現在動不了,以我的修為睡一覺就能痊癒,你不會不收留我吧?」他期待的望著他,家裡的老一輩說過這世上的凡人都很崇拜修真者,這少年應該不會拒絕。
  
  孟凌精緻的臉沒有絲毫表情,沉默幾秒,淡定的點頭:「你早這樣說,我就早明白了。」
  
  敢情這是被雷劈成神經病了,或者他原本就不正常?
  
  段城高興了:「那我們走吧!」
  
  孟凌伸手制止:「你有傷,別用力,在這等我,我回家找人把你抬上樓。」
  
  段城恨不得和他一起走,但自己要靠傷情才能賴在人家那裡,只得忍了:「你大概多久回來?」
  
  「我家在附近,十五分鐘就能回,你撐得住吧?」
  
  段城特別豪爽:「沒問題。」
  
  「那好。」孟凌轉身走人,拐了個彎,在附近的小賣部用公用電話打了120,然後淡定的邁進網吧。
  
  段城仍乖乖坐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伸著脖子張望,接著忽然感覺到什麼,抬頭一掃,很快見有人飛了過來,來人長相俊朗,看樣貌很年輕,正站在一柄大劍上。
  
  段城揮手:「毅叔。」
  
  那人從劍上跳下,微笑著打量他:「恭喜少爺,進階了。」
  
  「你怎麼來了?」
  
  「剛才老闆看到天象,猜想是少爺進階,用傳音符問了問,結果你沒回,老闆擔心你出事,讓我來看看。」
  
  段城應了聲,他收到傳音符時正顧著試探某人,沒空回,他擺手:「跟他說我沒事,過幾天再回。」
  
  「你去哪?」
  
  「有點事要辦。」
  
  毅叔便沒多問,叮囑段城注意安全,他正要離開,只聽刺耳的鳴聲由遠及近,接著救護車快速在面前停下,車門打開,醫生護士狂奔而來。
  
  段城默默反應一秒,噌的從地上蹦起:「幹什麼?」
  
  「誰是段城?」
  
  「我,怎麼?」
  
  護士打量他:「你這不是沒事嗎?剛才有人打電話說你傷到頭,導致半身不遂,連精神也出了問題。」
  
  段城:「……」
  毅叔:「……」
  
  段城瞬間暴怒,毅叔眼看他要去把人家的救護車掀了,急忙按住他,對醫生說這是誤會,並給錢讓他們趕緊走人,段家如今在修真界的名氣這麼響亮,除了強大的實力外還有其彪悍的行事風格,這麼多年無人出其右。
  
  段家的人,說好聽點是霸氣,說難聽點……那就是二。
  
  「他娘的,」段城氣咻咻的來回踱步,不見半點虛弱,「老子那麼可憐那麼努力的求打包帶走,竟然沒用!」
  
  「……」毅叔問,「怎麼回事?」
  
  段城避重就輕的敘述一遍,毅叔說:「正常人估計都不會把生人往家裡領。」
  
  「那些老頭子不是都說修士地位高嘛?!」
  
  「……少爺,時代不同,中間差著幾百年呢。」
  
  段城:「……」
  
  「你非要跟他回家幹什麼?」
  
  段城沉默。
  
  毅叔見狀便換了話題,勸道:「還是先回吧,你剛剛進階修為不穩,得鞏固一下。」
  
  段城點點頭,沉默一瞬:「毅叔,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一件法器,戴上後就能自由出入禁制還不被人發現?」
  
  毅叔訝然搖頭:「怎麼可能。」
  
  禁制和修士的生活密不可分,不喜歡打擾、商談機密、關押犯人、建洞府藏寶貝……這些無一不用到禁制,修為越高,下的禁制就越變態,因此明知有些洞府裡藏著無數好寶貝,卻抓破頭都沒辦法進入,而且一些大型宗派的禁地都是歷代掌門下的禁制,層層套著才能固若金湯,若真有那樣的法器,禁制便如同虛設,只要操作得當,寶貝就會成為囊中之物,別人的秘密也都不再是秘密,這種逆天的東西,怎麼可能有?
  
  段城笑了:「說的也是。」
  
  可那時候,某個孱弱的少年就是連續踏過自己下的兩道禁制,不可思議的出現在了眼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願意相信。
  
  究竟是那少年身上戴了東西,還是他本身就有問題?
  
  段城招出法器,掐著隱身訣離開,他原本計劃和少年搞好關係就近觀察,誰知竟被耍了,他憤恨的咬牙,既然敢耍他,那這件事別想他就此罷手。
  
  話說那小子叫什麼來著……他停在半空,想了想,嘴角抽搐,他似乎忘記問了。
  


3、再遇

  
  孟小冬白天被表妹事件刺激到,食慾大減,根本沒吃多少東西,孟凌在網吧僅僅坐了十分鐘就差點餓死在電腦前,他掙扎一陣,終於捨得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快速到前台買了一袋餅乾和一瓶水,邊吃邊看。
  
  眼前是草藥的圖片及解說,他為了節省時間,先搜的稀有品種,一頁頁耐心的翻,可直到翻完也沒發現平時拔的草,他有些詫異,難道那不是珍品?不可能啊,否則偽君子千方百計的勾-搭孟小冬幹什麼,吃飽了撐的?
  
  他沉默一瞬,不死心的搜中藥大全,耐著脾氣慢慢找,時間緩緩而過,他越發凝重,此刻頁數已翻過3/4,卻依然沒有那株草藥的影子,他有種直覺,剩下那部分裡也不會有它的記載,他這麼想著,手上動作不停,繼續點擊,很快將剩餘看完,果然證明自己的猜測正確,不禁皺眉,偽君子讓孟小冬拔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看看時間,發現已經凌晨三點,不能再耗下去了,只得執行二號方案,他掏出手機和數據線,連接電腦開始找照片,這是當初齊鈞送完手機後孟小冬一時興起拍的風景,幸運的是左下角拍進一部分草藥,雖然少,但對他來說足夠了。
  
  他點開照片,仔細的將那部分截下來,讓圖片裡只有草而完全看不出拍攝地點,手機的像素並不高,照片很模糊,他簡單看了看,決定死馬當活馬醫。
  
  他找到幾個和中藥及植物相關的論壇貼吧,發帖詢問這株草的名稱,由於不知道下次出來活動是什麼時候,他多發了幾個貼,希望再來時已經有結果了,他做完這一切,退款走人。
  
  邁出網吧的霎那他的腳步不禁一頓,詭異的想起剛才遇見的瘋子,猶豫幾秒,為了以防萬一,果斷選擇繞路。
  
  學校不允許假期留校,孟小冬目前住的地方是院長幫忙找的,一室一廳的公寓,住戶以前也住在孤兒院,後來有能力獨立,便離開孤兒院邊打工邊上學,去年剛剛考上大學,他假期隨同學去了外地,順便在那邊過年,因此房子空著,經院長一說,便同意讓孟小冬暫住。
  
  孟凌在網吧熏出一身煙味,回公寓就把外衣脫了,打開窗戶抖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味道變淡才作罷,他仔細將動過的東西擺回原位,這才放心的上床睡覺,至於忽然消失的十幾塊錢,隨便孟小冬怎麼想吧,反正就算想破腦袋都猜不到是被他花了。
  
  他這一覺睡的很沉,再次清醒已是中午,當感受到身體在不受控制的行動時,他不禁鬱悶,和前幾次一樣,他的時間只有那麼短。
  
  孟小冬正在打掃房間,金色的陽光從窗外打進來,帶著絲絲暖意,距開學還有一天,他馬上要搬回宿舍,因此臨走前給人家把屋子收拾乾淨,他偶爾會看看手機,見沒有未接來電和短信,便失望的放回,繼續埋頭幹活。
  
  公寓不大,孟小冬很快完工,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他的東西不多,只一個大包就能裝完,不過他沒裝洗漱用具,顯然是準備明天再走,他倒了杯水,拿著手機翻到齊鈞的號,似乎想打過去,但估計是害怕接電話的是女孩,猶豫半天只發了條短信。
  
  孟凌雖然能感知身體的狀況,卻不能探尋到孟小冬的想法,不過他知道孟小冬一向自卑,現在想的肯定是女孩和齊鈞青梅竹馬,家世相當,重要的是他們的戀情是被大眾所接受的,兩個人在一起非常合適,不過即使如此孟凌也不認為孟小冬會放棄,畢竟正和齊鈞交往的是他,僅憑女孩單方面的幾句話還不足以讓他死心。
  
  夕陽漸漸西下,電話仍沒動靜,孟凌心裡清楚,除非孟小冬的利用價值沒了,否則齊鈞是不會輕易放手的,果然,天色變暗的時候齊鈞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孟小冬在鈴聲響起霎那心跳便快了,急忙接起:「……喂?」
  
  齊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帶著隱隱笑意:「在幹什麼?吃飯沒?」
  
  「還沒有,你呢?」
  
  「正在樓下買飯,」齊鈞溫和的解釋,「我的手機一直在充電,剛剛才看到你的短信,就馬上給你打了,不早了,你快去吃飯。」
  
  孟小冬乖乖的嗯了聲,不想和往常一樣這麼快就掛斷,便隨意聊天:「你下午幹什麼了?」
  
  「幫小蓉把書房重新佈置了一下。」
  
  孟小冬猛然想起齊鈞寒假時提起過他表妹非要搬去和他一起住,當時沒什麼感覺,可現在……他聯繫昨天的情況,垂下眼,咬了咬嘴唇,已經搬完了?
  
  齊鈞察覺他的沉默:「怎麼了?」
  
  孟小冬猶豫半晌,小聲問:「你和你表妹……是不是沒有血緣關係?」
  
  「我沒說過?」齊鈞微微詫異,「哦,確實沒有,不過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孟小冬瞬間鬆氣,接著有些不自在:「我……」
  
  「別整天胡思亂想,」齊鈞笑了,「小蓉被寵壞了,脾氣哪有你好。」
  
  孟小冬難得被他誇獎,臉頰霎那間變紅,整個人暈暈乎乎,隱約聽到那邊說要回去吃飯,便愣愣的嗯了聲,掛斷電話。他心情不好,今天一直沒怎麼吃東西,現在由陰轉晴,很快覺出餓了,便下樓買飯,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你真是很好哄又很好騙……」孟凌的聲音極輕,清清冷冷,除了他自己,沒人聽得見。
  
  段城掐著隱身訣,踩在他那把寶貝劍上,以和少年相遇的地點為圓心,在半空不住徘徊。
  
  他昨晚回家後便開始打坐入定,穩固修為,再次睜眼已是第二天,他換了件衣服,招出法寶就要走。
  
  他是段家家主的小兒子,年僅17,天賦極高,昨晚的那一步進階哪怕放在千年前都可以稱作奇蹟,更別提現在,整個修真界一片嘩然,段家也是震驚不已,連老一輩的都忍不住出來了。主廳裡都是人,見到段城全部齊刷刷看過去,多少有點驚訝,他們以為他至少要閉關一個月,誰知才打坐了半晚。
  
  段父見兒子的修為還沒完全穩定就急著離開,不禁叫住他:「幹什麼去?」
  
  「有事。」段城隨口答,對眾人點點頭算作打招呼,轉身就走。
  
  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如果讓別的修士發現少年的秘密就糟了,有個詞叫懷璧其罪,說的不無道理,若是法器的話還好,被搶走倒也沒什麼,但若是少年本身的問題……他嘆氣,如今的修真界整體不錯,挺積極向上,可仍存在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的主,少年要是碰上他們,小命估計難保。
  
  那少年的技能雖然逆天,但體內的靈氣很弱,資質不好,就那瘦小的身板,修士簡單用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他,一想到那個人會被虐,段城就坐不住了,他還沒找那小子算賬呢,怎麼能讓他落到別人手裡?
  
  「你給我回來,」段父忍不住教訓,「沒看見這麼多長輩在嗎?別以為取得一點進步就牛了,你還嫩著呢,外面比你厲害的多的是。」
  
  「你爸說的對,」段父同輩的兄弟隨即說,「年輕人不要浮躁。」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一人接口,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隊伍,連老一輩的都圍了上來,說要傳授一些修煉的經驗。
  
  段城簡直欲哭無淚,這件事在還沒查明真相前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畢竟人多嘴雜,但圍過來的都是段家人,他對他們的脾氣瞭如指掌,知道即使找到離開的藉口,也會被用各種詭異的原因教訓,除非他能掐在段家人的死穴上……想到這兒他微微一怔,只覺豁然開朗。
  
  於是還在喋喋不休的眾人就聽到一聲大吼:「都閉嘴!」
  
  喧鬧的大廳霎那間靜下來,只見段城近乎悲憤的看著他們:「你們還有完沒完?實話告訴你們吧,我找到合眼的媳婦了,既聰明又漂亮,去晚了人家就不要我了!」
  
  眾人一愣,段家的人當下襬手讓他趕緊走,段父更是咆哮:「那你還傻站著幹什麼?快滾!跟人家好好解釋,態度要畢恭畢敬,不准犯二犯渾知道嗎?」
  
  「是是是……」段城抱著自己的寶貝劍一溜煙奔出大廳,身影快速消失。
  
  此刻他正站在半空,把神識一點點擴散出去,隨著修為的增高,神識的覆蓋面也會慢慢變廣,例如一位高階修士,雖然坐在洞府,神識卻能覆蓋整座山頭,山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段城如今的修為只是比同齡人高,遠沒到高手的地步,因此他只能身體移動,這塊區域搜索完後便換另一塊,天色漸漸暗下來,他第五次換地方,而這次他很快發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頓時高興,以隱身狀態跟在人家身後,看著那少年緩步上樓進屋,便立刻現身,狂奔過去用力扣住將要關上的門:「等等!」
  
  孟小冬和孟凌都有些詫異,隨著身體的移動,孟凌的視線很快轉過去,只見房門重新打開,一個俊逸的少年站在那兒,滿臉微笑:「嗨~」
  
  孟凌:「……」
  
  孟小冬瞬間有點呆,孟凌則再次深深的震驚了,這瘋子是怎麼找上門的?!
  



4、試探


  孟小冬從沒見過比齊鈞樣貌出色的人,這時忽然出現一個,還站在那兒和善的對他笑,一時便怔住了,他不擅長與人打交道,因此在回神後有些無措,愣愣的等著眼前的人先開口。
  
  段城見他表情呆滯,眼神完全不像昨晚那般冷漠,反而帶著不安,不禁奇怪,他想了想,反手關門,笑眯眯的說:「你是在怕我找你麻煩?沒事,不要緊張,雖然我確實要算賬,但不會弄死你,放心吧。」
  
  孟凌:「……」
  
  孟小冬一驚,後退半步,顫聲問:「我……我不認識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段城頓時一怔,這小子在親眼目睹他被雷劈並很有可能掛掉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鎮定,應該不會因為一句話就驚慌成這樣,他越發奇怪,圍著少年轉了轉,總覺得他前後給人的感覺相差太大。
  
  孟小冬不敢動,緊張的看著他,孟凌的視線也因此一直落在某人身上,他現在不能控制身體,有再多的辦法都沒用,只能在心裡祈禱不會被識破,就算識破也別說出來。
  
  他不希望孟小冬知道他的存在,按照孟小冬的性格,在瞭解實情後肯定會告訴齊鈞,到時候無論孟小冬的決定如何,齊鈞會第一個容不下他,因為相比而言孟小冬要更容易掌控。
  
  孟小冬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壯著膽子開口:「請問你到底……」
  
  他還未說完就被一把捏住了下巴,被迫仰起頭,他以前經常受欺負,但自從和齊鈞在一起後找他麻煩的人就幾乎沒了,這也讓他對齊鈞越發依賴,如今將近半年沒受過這種對待,他下意識後退想要掙開,卻發現自己的力道和他根本沒法比,臉色頓時白了:「你……」
  
  段城把他的劉海全撥上去,沉默的看著這張臉,他的嘴角雖然仍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卻透著審視,這樣看過來很懾人,竟讓人完全不敢輕舉妄動。
  
  孟凌心底一沉,沒想到這瘋子脫下那層無助可憐的面具後會有這樣的氣勢,他知道越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東西才越接近本來面目,不禁加了分小心,這個人……遠沒有表面看上去的好對付。
  
  段城打量的時間不長,很快眯起眼,慢慢微笑起來,顯然想明白了。
  
  孟凌的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正想著是不是被看穿了,看穿後該怎麼辦時,只見段城又掛上無害的笑,親熱的拉著孟小冬向沙發走:「誤會一場,坐,唉呀,別客氣,快坐。」
  
  孟小冬大腦一片空白,愣愣的坐下。
  
  段城語氣誠懇:「放鬆,深呼吸不要怕,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同胞兄弟的男朋友,來找他出去約會,順便幹點少兒不宜的事,請問他去哪了?」
  
  孟凌:「………………」
  孟小冬呆了半晌:「……啊?」
  
  「啊什麼?」段城坦然看著他,「大家都是未成年人,早戀什麼的……你懂的。」
  
  孟凌覺得這話說得太欠抽了。
  
  孟小冬又呆了呆,繼而回神:「不是,我沒……沒有同胞的兄弟啊。」
  
  「懂了,」段城哀怨的問,「你是因為歧視同性戀,所以不讓我們見面?」
  
  孟凌:「……」
  孟小冬猛搖頭:「不不不……」
  
  「那是因為什麼?」
  
  「我真沒兄弟,我是孤兒,一直在孤兒院長大,」孟小冬慌忙的解釋,掏出手機,「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找人證明。」
  
  段城一怔:「……孤兒?」
  
  孟小冬忙點頭。
  
  段城抓住他的手腕,探他的靈力,和昨晚結果相同,雖然這少年的靈力弱,卻是少見的風靈根,而衣服鞋子甚至連手機都和初遇一樣,哪有這麼巧的事?他慢慢放開,乾咳一聲,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似乎真認錯了。」
  
  孟小冬忽然被拉住,本來有點害怕,後來見這人只看了看自己的臉就很快松手,又聽到他接下來的話,終於鬆氣,搖頭:「沒事。」
  
  段城笑得更不好意思,表情既純良又無辜:「那什麼……我剛才爬樓梯跑得有點急,能喝杯水再走嗎?」
  
  孟小冬自然不會拒絕,起身去廚房。
  
  段城在那一瞬間快速在周圍設下禁制,緊緊盯著他,卻見他腳步不停,輕鬆穿了過去,便更加肯定就是這個人,不過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在又一次親眼見到時仍不住心驚,這技能……真是太逆天了。
  
  孟小冬很快出來,把杯子遞過去。
  
  段城禮貌的道了謝,伸手接過,用神識把他從頭到腳掃一遍,結果和昨晚一樣,少年身上沒有任何其他氣息的波動,這有兩種可能,一是法器特殊,不像普通法器那般散著靈氣,二是法器在他體內,可若不是法器而是本身的問題,他就真不知道原因了,這少年明顯是普通人,按理說不該這麼逆天才對。
  
  孟小冬見他盯著自己看,不自在的向旁邊挪了挪。
  
  段城回神,喝了口水:「你和他長得真的很像,該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孟小冬不禁一顫,他是孤兒,最渴望的就是親情。
  
  段城看著他眸中明顯的情緒波動,立刻說:「我下次遇見他幫你問問,你叫什麼名字?給我一個聯繫方式,我問完後馬上通知你。」
  
  孟小冬於是把姓名和手機號都給他了。
  
  段城便拿著小紙條,美滋滋的起身告辭。
  
  孟凌一直處於旁觀,這時不禁詫異,真走了?這瘋子哪有這麼好打發,他到底在想什麼?
  
  段城離開後便掐著隱身訣飛速向家趕,他剛開始以為是法器漸漸生成器靈,在孟小冬熟睡後操控身體,但轉念又想如果真是器靈,尤其還是如此逆天的法器的器靈,不可能只有這麼點靈氣,所以應該是別的原因。
  
  他天資不錯,又是生在這種家庭,自小便開始修行,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這上面,剩餘時間才用來學習,這就注定他要比普通孩子掌握的知識少,他記得曾經聽說過身體裡有不同性格的事,但忘了在醫學上具體叫什麼,這才想要回去問問,順便進行深入瞭解。
  
  天色又暗了點,眼看就要入夜,主廳裡的人早已散了,倒省了不少麻煩,毅叔見到他,笑著迎上前:「怎麼樣?那個人這次肯相信你是修士了嗎?」
  
  「一言難盡啊,」段城從劍上跳下,「你說如果一個人白天和晚上的性格不一樣,這樣叫什麼?」
  
  毅叔一怔:「解離症?多重人格?」
  
  段城高興的一拍手:「對,就是這個。」
  
  他道了聲謝,準備上網查查這方面的資料,段父恰好路過,看他一眼:「又幹什麼去?兒媳婦哄好了嗎?哄好了就趕緊去打坐。」
  
  段城幽幽嘆氣,默默向前走,背影甚是可憐:「我去找點東西,這年頭討個媳婦太難了。」
  
  段父立刻同情的看著他:「去吧,要有耐心,實在不行就綁回來算了,感情這種東西多處處就有了。」
  
  「嗯,我會的。」
  
  「……」毅叔默默聽著,雖然在這裡做了多年的管家,但每每見到段家人的行事風格仍忍不住無語,他覺得要不是自己的意志力夠堅定,三觀早就被帶歪了,他目送自家少爺離開,聯繫剛才的事,不禁嘆氣,如果老闆知道少爺找的是普通人而且還是個多重人格,不知會有什麼反應。
  
  段城快速回屋,打開電腦搜索資料,一目十行的看完,思考片刻,為了以防萬一便拿出儲物袋放點裝備,接著御劍到達孟小冬的公寓外,站在半空靜靜等著某人出現。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凌晨都沒動靜,他又耐心的等了兩個小時,估摸那小子今晚應該不會出來活動了,便掏出儲物袋,心想幸虧做了兩手準備,否則就白跑一趟了,他飛過去,打開廚房的窗戶翻身進屋,悠哉的向臥室走,順便從袋子裡拎出面具戴上。
  
  孟小冬晚飯過後玩了會兒手機,很快就睡了,孟凌本想試試能不能出來,結果掙扎半天還是動不了,只得認命的睡覺,半夢半醒間他忽然察覺有人在晃他的身體,頓時一驚,孟小冬這時也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
  
  孟凌同他一起看過去,只見一張慘不忍睹的臉霎那間出現在眼前,那眼珠子上都是血絲,似乎要掉下來,此外周身還隱約散著青光,陰森森的。
  
  孟凌:「………………」
  
  孟小冬乍然看見這個東西,連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兩眼一翻,瞬間嚇暈了。
  
  孟凌:「………………」
  
  孟凌清楚的感覺到身體的掌控權又回來了,他維持面癱,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內心波濤洶湧,這是什麼東西?鬼嗎?這世上真的有鬼?它想幹什麼,吃人嗎?話說回來,這種事為什麼要他出來頂缸?!
  


5、決定

  
  段城不知道少年的人格轉換是不是規律的白天孟小冬、夜晚那小子,不過資料寫著在遇到巨大的或應激性事件、接受放鬆催眠或發洩等治療時,人格會發生轉換,他不會做催眠,但巨大刺激什麼的卻能促成。
  
  現在眼見事情得逞,他便把面具收起,蹲在地上扒著床沿看他,等著那小子出現。
  
  孟凌閉著眼,努力調整呼吸,讓身體不那麼僵硬,他專注的聽著周圍的聲音,想知道那怪物要幹什麼,如果吃人,他就在它將要進攻時奮力反抗,若是失敗大不了就是一死,如果不吃人,他決定暫時這麼躺著,那張臉太瘆人,他完全不想看第二眼,如果能選擇,他倒寧願去應付昨晚的瘋子。
  
  段城觀察片刻,湊近了點,有些詫異,怎麼還不醒?難道嚇過了?
  
  孟凌敏銳的察覺到拂在臉上的若有若無的氣息,渾身都僵了,他感到壓力好大,內心開始掙扎猶豫,這種時候裝死到底有沒有用?他想了想,覺得應該有用,否則它剛才就能趁機吃掉孟小冬,完全不用把他弄醒。
  
  段城耐心等著,目光不由得落到他臉上,今晚月光很足,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給臥室染了層銀輝,少年安靜的躺著,臉部線條柔和模糊,顯得很迷人。
  
  他不禁回想前後兩次的接觸,最後把畫面停在初遇,少年居高臨下看著他,神色淡漠,彷彿世間沒什麼事值得他關心,與白日的樣子大不相同,而正因為對比太鮮明,反而更讓人難以忘記、更讓人忍不住想再見一面。
  
  真是漂亮……段城眯眼,這要是同道中人該多好,絕對能列入未來媳婦的人選,可惜……他心中一動,如果少年是修士呢?
  
  雖然先天資質不好,可這又不代表不能修行,或許通過後天的努力也可成道,實在不行還有自己罩著,總不會讓他受欺負,到時候少年變成修士,接著慢慢發展,很有可能再變成媳婦,多美好啊。
  
  不過這得有個大前提,就是少年肯進這扇門。
  
  段城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亢奮了,緊緊盯著他,恨不得他能立刻睜眼,但令人很失望,少年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他又不能再次晃他,因為他怕醒的是孟小冬。
  
  經過傍晚的觀察,他覺得孟小冬不像能商量大事的人,而且他的媳婦人選是那小子,找孟小冬有什麼用……想到這兒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少年是多重人格,他看上的僅僅是其中之一,這可怎麼辦?
  
  他來回走了兩步,看看時間,估摸那小子今晚不會出現,便思考一陣,翻箱倒櫃的找出一支筆做記號,免得下次見面談話時那小子又不相信自己,他很快完工,把東西放回原位,最後看一眼少年,扭頭離開。
  
  孟凌清楚的聽到房門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等了等,挑起一點眼皮,繼而睜開,他慢吞吞起身,沉默的環視一週,沒發現絲毫可疑的地方,不禁皺眉,他剛才聽到少許了動靜,那怪物幹了什麼?
  
  他又把臥室打量一遍,確認沒問題,便拿過手機,現在已經凌晨三點,時間有點來不及,而且誰知道那怪物還在不在,萬一遇上就糟了,他掙扎片刻,最終放棄出去的念頭,重新躺好,開始思考那東西到底是鬼是妖,又為什麼要弄醒他,喜歡吃活蹦亂跳的?空虛寂寞了想找人陪它玩?迷路了想問路嗎……他迷迷糊糊想著,很快睡著了。
  
  段城回家後先是打了一會兒坐,等到天色漸亮便睜眼,準備回屋繼續查資料,想看看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目前的問題,而這時餘光一掃,發現毅叔正站在院子裡,便快速跑過去:「我很痛苦。」
  
  「……」毅叔問,「那個人還是不相信你?」
  
  「不,他根本沒出來,」段城把事情交代一遍,鬱悶的問,「你說是我嚇得太過分,還是辦法本身就有問題?」
  
  「……這真不好說,」毅叔想了想,提議,「你可以再去看看,或許醒來的就是那個人。」
  
  段城一怔,瞬間看到希望:「對,有道理,」他招出法器要走,接著一頓,回頭看他,滿臉認真,「毅叔,我要把他列為未來的媳婦人選,先處處看,也許最後就成了。」
  
  毅叔嗯了聲:「我昨天就已經知道了。」
  
  「不,昨天我是說著玩,今天才是真的。」
  
  「……」毅叔說,「……祝你成功。」
  
  「嗯!」段城點頭,快速離開。
  
  毅叔望著他的身影,無奈的搖頭,笑了笑,段家人的直覺非常準,表現在伴侶的選擇上尤為突出,基本都是第一眼看上後就覺得可以娶回家做媳婦,雖然經常在後面加上「人選之一」的標註,但實際從頭到尾就只有那一個人,即使有的剛開始沒那種感覺,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都會一頭栽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還有一點很詭異,他們選的媳婦都很厲害,這也是段家的實力在界內越來越強悍的原因之一,所以如果不出意外,自家小少爺看上的這個人肯定會嫁入段家,並且不會是弱者。
  
  孟凌完全不清楚自己被某人盯上了,他睡醒後發現再次失去身體的主控權便認命的繼續旁觀,孟小冬在床上茫然的坐了一會兒,沒事人似的開始穿衣洗漱,一點害怕的神色都沒有,孟凌敢用生命打賭這是因為他誤認為昨晚那陰森的一幕是在做夢。
  
  孟小冬簡單吃完早飯,把所有的東西裝進包裡,然後把門窗仔細鎖好,坐車回學校。
  
  宿舍樓在昨天就已開門,陸續有人回來,很熱鬧,他的舍友大都住在本市,應該下午才回,目前只有他一個人,他把宿舍打掃一遍,放好行李,鋪上床單,然後給齊鈞發短信:我到學校了。
  
  齊鈞回的很快:記得吃飯,明天見。
  
  嗯,明天見。
  
  孟小冬緩緩摸著手機,微笑起來。
  
  孟凌對嘴角的弧度早已習慣,冷眼看著屏幕,一語不發。
  
  學校的生活沒多少波瀾,大家說說笑笑,一天很快便過去了,孟小冬不善交際,而且沒什麼朋友,便在熄燈後早早睡了。
  
  孟凌在他陷入沉睡的霎那就睜開了眼,慢慢坐起身,活動一下雙手,頗有些不可思議,除了昨晚的突發狀況,之前他每次出來後往往都要隔很久才能再次取得掌控權,還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難道是昨晚受的刺激太大?
  
  他越想越有可能,決定給那個寂寞空虛的怪物加點好感度。
  
  他起床穿衣,開門出去,順著樓梯下到二樓,然後來到走廊盡頭的水房,打開窗戶看了看,很快發現旁邊有一條排水管道,他爬上窗檯,慢慢伸胳膊抓在上面,接著伸出腳,找到落著點,準備慢慢蹭下去,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終於等到你了。」
  
  孟凌一驚,腳下打滑,身體失去平衡向下栽倒,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已經落地了,那一瞬間他覺得有可能會摔成殘廢,但意外的是並沒有感覺出痛。
  
  「睜眼。」那個聲音在耳邊低笑,溫熱的氣息拂過來,有點癢。
  
  孟凌睜開,面無表情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張俊逸的臉,頓時沉默,這瘋子為什麼總能找到他?!
  
  「我好歹救了你,不說點什麼嗎?」段城期待的問。
  
  他早已到達孟小冬的公寓,一直站在半空通過神識觀察,在看到少年睜眼的霎那他就認出是孟小冬,便沒有現身,然後跟隨他回學校,這才知道他住校,他已經觀望了一天,越是看到孟小冬的樣子,就越發想見這個人,現在終於見到,他便立刻飛過來,順便來了把英雄救美。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滑下來。」孟凌毫不領情,掙開他後退一步站好,不禁詫異,他從二樓掉下來,經過加速度,重量絕對不輕,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接住他的?他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看他一眼,轉身走人。
  
  段城急忙跟著:「去哪?」
  
  「小點聲。」孟凌提醒,打量四周,順著牆根邁出住宿區,穿過操場,準備翻牆。
  
  「你到底去哪?我帶你去。」
  
  「不用。」孟凌觀望片刻,找到一處容易爬的地方,很快便上去了,他正準備往下跳,卻見某人站在那兒,伸著胳膊:「來,接著你。」
  
  「……」孟凌一字一頓,「你是什麼時候過去的?」
  
  「這個一會兒再說,」段城仰頭,表情認真,「你先下來,我要和你商量件大事。」
  
  孟凌懷疑的看著他,沒有動,抬抬下巴:「說。」
  
  少年的臉在月光下纖毫畢現,神情冷漠,恍如初見,段城心底微顫,瞬間抽了,激動的跳上去坐在他旁邊,把前面的鋪墊全部略過,直奔重點:「我想讓你當我媳婦。」
  
  「……」孟凌二話不說,賞給他一記重拳。
  
  段城毫不驚慌,早已練就成本能反應,快速在身前做了結界,但他忘了眼前的少年技能逆天,自己的結界完全沒用,那一瞬間正中眼眶,頓時哀號一聲,四仰八叉的倒下去。
  



6、攤牌


  孟凌從牆上跳下,踢了踢地上的屍體:「死了?」
  
  段城已經很久沒被打過了,要是按照平時的脾氣,他絕對會暴起把人家廢了,但剛剛動手的是很有可能成為自己媳婦的人,萬萬不能打,於是他快速爬起,特別豪爽:「沒死,一點事都沒有。」
  
  操場外是條小路,對面則是住宅區,這地方估計已有些年頭,月光下能清楚地看到牆壁上老舊而斑駁的痕跡,孟凌沒來過這裡,便向前走了兩步,辨認方向,順便對身後的人說:「沒死就趕緊回家,我沒空陪你玩。」
  
  「不行,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和你商量,咱們得好好談談。」段城跟過去,認真看著他,這附近沒有路燈,但月光很足,只見那隻眼睛的眼眶開始泛紅,估計很快就會發青,再嚴肅的表情都大打折扣。
  
  孟凌盯著自己的傑作,難得耐心問了一句:「……你所謂的大事就是讓我給你當媳婦?」
  
  「這只是有可能達到的結果,我現在主要談的是過程,」段城一把握住他的手,情深意切的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修真?」
  
  「……」孟凌慢條斯理的掙開他,語氣平淡,「再見少年。」
  
  他深深的覺得和他浪費時間是件很愚蠢的事,左右看看,選擇一個方向,轉身就走,準備繞出去在附近找間網吧,看看上次的帖子怎麼樣了。
  
  「等等,你是不是又不信我?」段城拉住他,抬頭掃一眼,這條路靠近操場的一側種著高大的樹木,樹幹很粗,能完美的把人擋住,他手上加力,把少年拖到其中一棵樹後面,接著快速在周圍設下禁制,順便在兩旁加上幻術,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孟凌無論怎麼掙扎都沒有,眼神頓時變冷:「幹什麼?」
  
  段城不答,扯下自己左手腕的帶子隨手一扔,只見那條腕帶在空中快速舒展,霎那間變成一把三尺多長利劍,它的劍身很薄,泛著淡青色的光,散出的寒氣冷冽逼人。
  
  孟凌不禁吸氣:「你……」
  
  段城放開他,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袋子,手伸進去摸了摸,掏出一把厚重的大劍,同樣讓它浮在空中,期待的望著他:「我說的都是真的,沒騙你。」
  
  孟凌面無表情,繼昨晚的怪物事件後,他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段城眼見差不多,便把大劍塞進小袋子,又將另一把變回腕帶,得瑟的問:「普通人能做到這種事嗎?你現在應該肯信了吧?」
  
  孟凌沉默幾秒,慢吞吞開口:「魔術師能」
  
  「……」段城簡直想抓狂,「他們都是提前做了手腳,騙人的把戲,我這些不是,哦,我還能飛,要不要現在飛給你看看?」
  
  「……不用了,」孟凌扭頭走人,「你讓我靜靜。」
  
  段城一聽就知道他其實是信了,急忙撤掉禁制和幻術,亦步亦趨跟著他:「和我一起修真吧,然後你可以慢慢考慮要不要做我媳婦。」
  
  孟凌不答,順著小路向前走,幾秒鐘後終於冷靜,把自相識以來的畫面過一遍,發現那些原本讓人不解的問題全都找到答案了。
  
  段城在旁邊觀察,實在沒辦法從那張無表情的臉上猜出他的想法,只得繼續勸:「修真吧,做凡人有什麼好?」
  
  孟凌聽著那聲凡人,心中一動,恍然想起那對狗男女了,側頭問:「你們是不是挺傲的,看不起普通人?」
  
  「我不會,」段城猛搖頭,急忙發誓,「我從沒嫌棄過你。」
  
  「……我沒特指你。」
  
  段城瞬間鬆氣,想了想:「有的會吧。」
  
  孟凌皺眉,如果那對狗女也是修真者,偽君子找孟小冬到底要幹什麼?
  
  段城見他神色凝重,剛要開口問問,身體卻不禁一頓,側過頭。
  
  孟凌看他一眼:「怎麼?」
  
  「我老爸用傳音符喊我回去,說家裡有事。」
  
  孟凌這時恰好邁出小路,很快在街邊發現一家網吧,隨口嗯了聲:「那你走吧。」
  
  段城思考一下,提議:「你和我去嗎?我順便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反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再見。」孟凌轉身走人。
  
  段城頗為傷心,默默招出佩劍要走,卻忽然想起一件事,快步追上:「你其實是多重人格你自己知道嗎?我有證據。」
  
  孟凌本想點頭,聽到最後一句不禁問:「什麼證據?」
  
  「看你的鞋,另一個人格出來時我留記號了,你要是還不信可以仔細想想,你是不是不記得白天都幹了什麼。」
  
  孟凌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左腳,藉著路燈清楚地看見上面畫著一個小叉叉,他沉默一瞬:「你什麼時候畫的?」
  
  「昨晚,其實我是裝鬼把他嚇暈想把你弄出來,結果他一直暈著,你這麼看著我幹什……哎喲!」段城痛苦的彎下腰,捂著另一隻眼,「疼疼疼……」
  
  他又忘了,這技能太他娘的逆天了,話說這次挨打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孟凌面無表情收回手,繼續走,決定把那空虛寂寞的怪物的好感度降為零。
  
  段城本想追,可他老爸又在催他回去,只得離開,他看著某人的背影,揚聲問:「你叫什麼?」
  
  「孟凌。」
  
  「孟凌……」段城輕聲默念,心想總算有收穫了,便招出劍,快速離開。
  
  段家建在城外,依山傍水,風景極好,幾乎全族的人都住在這裡,宅子錯落有致,宏大氣派,段父此刻正順著主路向前廳走,他估摸自家兒子很可能在追老婆,為了以防萬一便多發了幾道傳音符,讓他盡快趕來,早點完事早點回去繼續追,他本以為那小子還要再磨蹭一會兒,誰知竟這麼快就來了。
  
  段城落到中院,收好法器,抬頭就見老爸到了近前。
  
  段父沉默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段城頂著熊貓眼默默望著自家老爸。
  
  二人對視半晌,段父問:「你媳婦弄的?」
  
  段城可憐的開口:「嗯。」
  
  段父點頭:「不愧是我段家的媳婦。」
  
  段城附和:「我也這麼覺得。」
  
  毅叔:「…………」
  
  毅叔察覺自家少爺到了,本想過來迎他,恰好把這段談話一字不差的聽完,頓時無語,緩步上前:「他們正等著呢。」
  
  段父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點給兒子抹上,段城只覺眼眶傳來一陣舒-爽的涼意,伸手一摸,發現消腫了。段父看著瞬間又變成俊逸的美少年的兒子,把瓶子扔給他:「留著以後用。」
  
  段城感激的嗯了聲,妥善放好。
  
  段父看他一眼,忍不住教育:「追媳婦要多動動腦子,你看你那些叔叔和哥哥,多好的例子。」
  
  段城肩膀一塌:「比如呢?」
  
  「你看你三叔,裝作被下藥,直接把你三嬸上了。」
  
  段城想像一下,猛搖頭:「換一個,他會打死我的。」
  
  「那就學你二叔,」段父娓娓道來,「他自己挖了個山洞,請家裡的老人設下好幾層禁制,然後騙你二嬸說發現一個仙境,然後他們前腳剛進去,後腳洞府就被堵了,兩個人在裡面大眼瞪小眼的待了將近三年,直到產生感情你二叔才肯離開。」
  
  「……」段城說,「還有別的嗎?」
  
  「學你二哥裝可憐,他把他媳婦灌醉了擼管,然後跑回來讓我們在他身上留記號,我還幫忙咬了一口,」段父說著一頓,頗為感慨,「你二哥是真狠啊,他媳婦據說是特聰明的一個人,你二哥害怕被看穿,為了以防萬一連菊花都舍得下手弄殘了,第二天癱在床上讓他媳婦負責,到現在還在裝呢。」
  
  段城聽得風中凌亂:「弄殘了?他用什麼弄的?」
  
  「誰知道,」段父拍著他的肩膀,「看看人家,你還有的學呢。」
  
  段城默默點頭,覺得受益匪淺。
  
  毅叔:「…………」
  
  毅叔深深的覺得段家人的行事風格能一代代的傳承下去,和家教脫不了干係。
  
  段城跟著他們一起向主廳走,轉到正題:「喊我回來到底什麼事?」
  
  「再過一段時間修真學院就開課了,他們想請你過去授課。」
  
  段城瞬間一怔:「那我給一個人報名行嗎?」
  
  孟凌很快到達網吧,找位置坐下,開電腦搜索自己的帖子,那些大多都沉了,只有少數幾個有回覆,卻都說不知道,他耐心翻了翻,仍沒得到確切答案,倒是忽然看見一封私信,他點開,上面寫著想買這種草。
  
  他詫異一下,直覺這人應該知道實情,便回覆過去,沒提交易,而是詢問草的名字,他點擊發送,想去看看其他帖子,誰知那邊很快就回了:你來了!
  
  孟凌回覆:嗯,你也在啊。
  
  那頭的回覆速度仍是很快:不,我自從那天凌晨看見你的帖子就一直守在電腦前等著你,從沒合過眼,從沒離開過,你終於來了啊!
  
  孟凌:「……」
  
  他這兩天怎麼總遇上奇葩?
  




7、上學

  
  段家的主廳在整個家族建築群的中心軸線上,以石板搭成基座,建著漢白玉的欄杆,中間則是九開間的矩形屋身,簷下由木塊組成的斗栱縱橫交錯,疊加向上,托著單簷廡殿頂,氣派非常。
  
  廳內燈火通明,段城緩步邁進去,只見首座下方站著幾個人,正在聊天,其中大部分是段家人,只有一對男女看著眼生,應該是學院派來的,此刻見到他們,便紛紛結束交談。
  
  眾人簡單寒暄幾句,很快轉到正事,段城問:「學生都定下了嗎?」
  
  「大部分定了,還有一少部分沒確認。」
  
  段城點頭:「加一個人。」
  
  段父和毅叔在來時的路上已經知道這件事,便沉默的站著,剩餘的段家人則清楚這小子的最近動向,頓時瞭然的問:「你媳婦?」
  
  段城嗯了聲,看向那對男女。
  
  學院的兩位代表完全沒意見,甚至都不用詢問院長,當場便點頭主了,眾所周知,段家的媳婦都很強,想來這新加的人就算沒修為,肯定也是天資極佳,他們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人才。
  
  段城看出他們眼底的意思,沒有立即開口解釋,而是忽然想起媳婦天資不好,靈氣很弱,容易被欺負,他雖然是老師,卻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媳婦身邊,肯定有顧不到的地方,而且依媳婦的性子,就算真受欺負也不會主動告訴他,這可怎麼辦?
  
  他擔憂的想了想,靈光一閃,立刻說:「再加一個。」
  
  這次不止他們,連段父和毅叔都怔了,段父問:「誰啊?」
  
  「我!」段城滿臉認真,「我不去講課,我要去上學,去我媳婦的班裡上,和他同桌,哦,還要和他住同一間宿舍,最好睡同一張床。」
  
  段家人齊刷刷點頭,異口同聲:「好主意!」
  
  兩位代表簡直想哭,他們早就聽說過段家的人雖然實力很強、辦事穩妥,但只要是和道侶牽扯上就會變得相當不靠譜,誰知這麼快就被他們遇上了,他們還不能勸,因為人家家風彪悍,任何語言都沒用,甚至還有可能越勸越壞。
  
  修真學院的學生大多是沒有入門或剛入門的,最厲害的也就只有一點修為,因此所教的是基礎,段城目前的修為雖然不高,但是年輕,平常人在他這個年紀是絕對達不到這樣的高度的,院長請他為的是激勵學生順便讓他給一班的人上課,原本很容易的一件事,可涉及到道侶,這人就忽然改變主意了。
  
  二人對視,覺得段城如果入學估計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但畢竟和院長的想法不符,於是其中的女人笑著開了口,試圖找個折中的法子:「我們可以安排你們住在一起,你的道侶應該能進一班,你主要教的也是一班,會經常見面,這不衝突。」
  
  旁邊的男人補充說明:「而且你是老師,方便照顧他,還能讓他做一些你想讓他做的事。」
  
  這句話暗示的意味很濃,段家人不禁贊同的笑了,那二人默默望著段城,心想說到這份上,他應該會同意吧,豈料段城想都沒想,猛搖頭:「我媳婦進不了一班,也就能進三班。」
  
  眾人齊齊一愣。
  
  修真學院每屆只有三個班,按資歷排下來,對應的就是上等、中等和下等班,現在各個宗派和一些高階修士已經鮮少會去外面尋找傳人,而是直接去修真學院挑,一班的人向來是眾人爭搶的對象,最後不是入了大型宗派就是成為高階修士的嫡傳弟子,中小型宗派如果搶不到一班的人,就會去中等班級挑入室弟子,實在不行才去三班。
  
  被挑剩下的,要麼放棄修真,要麼成為散修,要麼就是給人家做門外弟子,可以說在邁入學院分完班的那一霎那,雖然各個班級離得近,實際卻是雲泥之別了。
  
  而現在段家家主最有潛力的小兒子,選擇的道侶是三班的人,怎能不讓人吃驚。
  
  段城很坦然:「我媳婦資質不好,身板也弱,我知道學校有規矩,提倡什麼禮貌友愛,但這個年紀是衝動的時候,搞不好就能打起來,我不放心,我得時刻陪著他。」
  
  他加重「時刻」的讀音,顯然打定主意要入學,接著微微一頓,換上嚴肅的語氣:「而且我媳婦長得漂亮,萬一被搶走怎麼辦?」
  
  兩位代表:「……」其實最後這句才是重點吧?
  
  段城想了想,繼續說:「我會想辦法把修為隱藏好,然後換個名字混進去,省得惹麻煩。」
  
  「不不,你可以保持這樣入學,絕不會給學校帶來麻煩。」二人立刻表態,現在已經沒辦法勸說這人同意教課,但最起碼能能讓他發揮激勵作用。
  
  「我沒說給你們找麻煩,說的是我媳婦,」段城認真辯解,「我媳婦本來就不喜歡我,我要是再招搖的給他拉一大堆仇恨,他肯定更討厭我。」
  
  「……」兩位代表默默嚥下一口血,望著段家人,期待他們能發表點意見,但一眼看去,卻見段家人神情激動的盯著段城,雙眼放光。
  
  段家人說:「我們支持你!」
  
  段城點頭:「謝謝。」
  
  「……」兩位代表風中凌亂,這到底是為什麼?!
  
  段家人還嫌不夠,紛紛上前拍肩,有的還說要幫他想辦法隱藏修為,氣氛和睦,其樂融融,段父見兩位代表太可憐,作為家主,他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尤其自己的兒子兒媳將來還要在那兒上課,便說:「這樣吧,我在家裡另外找人去授課,行嗎?」
  
  兩位代表一怔,學院教的是基礎,對教師的修為沒有很嚴格的要求,而段家人都比較強悍,讓他們教新手簡直是大材小用,要不是這次段城忽然進階,院長是絕不會找上門的,現在家主願意找別人出馬,他們自然高興。
  
  段父和他們談好,熱情的送他們出門。
  
  那二人看著依然圍在段城身邊如同打雞血似的眾人,忍了忍,還是開了口:「我能問問他們到底怎麼了嗎?」
  
  段父也很激動,高興的說:「因為兒媳婦很弱。」
  
  他們家的媳婦雖然厲害,但外界總在傳段家人是看上媳婦的實力才追的人家,這簡直是污衊,他們那都是真愛,實力什麼的根本不是考慮因素,他們原本想讓事實說話,可邪門的是一連好幾代的人娶的媳婦全都非常強悍,搞得外界以為娶強悍的媳婦是段家家訓,害他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現在終於出現一個弱的了,好,弱的好!
  
  由於這點,段家的眾人雖然目前還沒見過孟凌,但都對他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兩位代表默默嚥下第二口血,顫顫巍巍的離開了。
  
  此刻被眾人滿意的孟凌正在上網,他用了將近十分鐘才安撫好對面的人,表示我知道你等了這麼久不容易,你能不能別念了,說點正事,你到底還買不買草藥了?
  
  「買,肯定買,」那頭的人快速回覆,「你有嗎?」
  
  孟凌沒給答案,而是回到最初的問題:「你先告訴我這是什麼,幹什麼用的,我就告訴你我有沒有貨。」他頓了頓,加上一句:「請說實話,不用在意我的承受能力,更扯的事我都見過了,依然很淡定。」
  
  那邊沉默一下:「更扯的事是指?」
  
  孟凌微微眯眼:「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回答你的。」
  
  那頭又沉默片刻,打了一句話:「你信道嗎?」
  
  孟凌自從知道這世上有修真開始就在懷疑齊鈞的身份,如今看見這句,便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快速回:「懂了,這株草和修真有關。」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那頭也不隱瞞,痛快的交代:「嗯,這是株靈草,而且很少見,你從哪看見的?」
  
  孟凌不答,敲下一句「我這裡沒貨,有事先走了,再見」便退款走人,既然和修真有關,他不如直接問段城。
  
  他邁出網吧,忍不住皺眉,既然靈草珍貴,齊鈞為什麼不自己拔,非要節外生枝的拉上無辜的孟小冬幹什麼?
  
  孟凌邊走邊想,慢慢來到剛才的牆壁前,他後退幾步,快速奔跑起跳,借力爬上去,重新回到學校,他穿過操場,來到宿舍樓,仰頭看一眼,掙扎片刻,慢吞吞上前。
  
  段城從家裡趕回時就看到媳婦抱著排水管往上爬,每爬兩步就會滑下來,然後鍥而不捨的繼續爬,他眨眨眼,立刻蹭過去:「需要幫忙嗎?」
  
  孟凌被他的忽然出現嚇了一跳,咕嚕的滑到地上,面上仍沒多少表情,看他一眼:「你有辦法?」
  
  段城立刻激動:「我抱你飛上去!」
  
  孟凌想的都是不讓孟小冬發現他的存在,要趕在天亮前躺到宿舍的床上,便沒有絲毫猶豫,點頭同意了。
  
  段城二話不說,用力將他打橫抱起,瞬間飛上四樓。
  
  「……」孟凌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層?我剛才是在二樓跳下來的。」
  
  段城得瑟:「我連你住哪間屋都知道。」
  
  孟凌心想這也許是修真者的能力,沒有多問,爬上窗檯,對他道了聲謝,正要轉身卻忽然一頓,掏手機翻出照片:「這株草你認識嗎?」
  
  段城接過,瞬間一怔。
  



8、晚安


  照片裡的草一莖三葉,通體雪白,只在葉尖泛著點綠色,甚是好看。
  
  「這是寒髓草,可以直接服用也可以用來煉丹。」
  
  段城收了法器,斜坐在窗檯上,此刻皓月當空,襯著他那俊逸的相貌,組合起來簡直就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連孟凌都不得不承認這人生得真是不錯,如果正經一點或者不開口說話,這張臉將非常具有可欺騙性。
  
  他收起思緒,淡淡的問:「有什麼功效?」
  
  「它的靈氣很足,能增加修為也能療傷,這東西很少見,是非常好的材料,一般都被修士拿來煉丹,沒多少人會暴殄天物的直接吃,除非是受了傷需要治療,」段城簡單解釋,看著他,「你是從哪照的?」
  
  他剛才看過日期,這張照片是幾個月前拍的,所以很有可能早在那個時候媳婦就接觸了修真界的人,他現在最不希望的就是有別的修士知道媳婦的秘密,這技能太逆天,如果媳婦足夠強大倒也沒什麼,可媳婦天資不好,這項技能只會給他帶來災難。
  
  孟凌不清楚孟小冬的做法算不算偷,而他和段城剛剛認識,孟小冬與偽君子之間亂七八糟的事沒必要扯上他,便說:「無意間看見覺得很特別,就隨手拍了。」
  
  段城的眼神頓時變得很哀怨,如同被拋棄了一般默默望著他,如果真是這樣,媳婦根本不會特意翻出來問他,當自己是傻子嗎?
  
  孟凌沉默幾秒,不想和他鬧僵,試圖解釋:「這是我的私事。」
  
  段城立刻不滿:「你是我媳婦,有什麼私事不能告訴我?」
  
  「……」孟凌說,「晚安少年。」
  
  段城見他無情的轉身,頓時惡向膽邊生,從窗檯跳下,跑過去一把將他抱進懷裡,側頭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大口。
  
  孟凌:「……」
  
  段城還嫌不夠,又快速湊到他的耳垂親了親,心滿意足:「晚安媳婦。」
  
  他說完一溜煙往回跑,順勢招出法器,霎那間飛出窗外三米遠,這才敢回頭。
  
  孟凌:「……」
  
  段城得了便宜,心情大好,盯著媳婦一張無表情的臉,向窗戶靠近了些,轉移話題:「其實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告訴你,但我不清楚照片的來處,所以暫時不能說。」
  
  「什麼意思?」孟凌微微一凜,他隱約有種直覺,段城指的事很有可能和齊鈞找上孟小冬有關。
  
  難道有什麼是修真者知道,而他卻不知道的?他心中一動,恍然想起與齊鈞和段城第一次見面,這二人震驚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他抬頭平靜的問:「我們初遇那天,你為什麼非得賴上我要跟我回家?不可能是一見鍾情吧?」
  
  段城盯著他,慢慢微笑起來,語氣裡滿是讚賞的意味:「媳婦,你真聰明,不愧是我看上的。」
  
  「……說重點。」
  
  「不,我得先查清你身邊的人,等我查完再決定說不說,」段城頓了頓,「你明晚還能出來嗎?」
  
  「不知道,」孟凌沉默一瞬,「如果我告訴你我周圍的修真者是誰,再告訴你照片的由來,你肯對我說那件事嗎?」
  
  段城搖頭:「沒用,我得親自確認對方的實力如何才能決定,」他說著見媳婦表情凝重,便飛進去在他面前停下,撫摸他的臉,「放心,雖然我的修為不高,但我會想辦法保護你的。」
  
  孟凌不著痕跡的避開,皺眉,「為什麼?」
  
  他們才認識幾天,誰能保證這不會是另一場蓄意的接近和欺騙?孟小冬傻,他孟凌可不傻,即使沒在段城身上察覺到惡意,但他仍不會完全信任他。
  
  「這還用問,因為你是我媳婦啊!」段城答得理所當然。
  
  孟凌:「……」
  
  段城近距離盯著他,越看越喜歡,捧著他的臉又親了親,深情的說:「早點去睡吧,這些事都交給我處理。」
  
  孟凌喃喃:「段城……」
  
  段城直覺媳婦被打動了,頓時亢奮:「什麼事……嗷!」
  
  孟凌面無表情收回手:「這次你忘記跑了。」
  
  段城由於再次忽視媳婦的技能而被揍,痛苦的捂著眼眶,越想越不甘心,他看一眼媳婦,忽然一個箭步沖上前,扣著他的後腦狠狠在他唇上吻了吻,接著轉身逃跑,幾乎沒做停留,迅速在空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孟凌:「…………」
  
  孟凌表情僵硬,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讓自己鎮定,默默的扭頭走人,回宿舍睡覺,等到再次清醒已經將近九點了,孟小冬正在上課,但明顯沒心思聽講,一直在打哈氣。
  
  孟凌清楚原因,他之前那幾次得到身體的掌控權,都只是在外面活動兩三個小時便回去了,然後要隔很長時間才能再次出現,孟小冬第二天根本不會感到累,而最近他出現的頻率增多,身體負荷加重,孟小冬自然有點撐不住。
  
  下課鈴很快敲響,大課間到了,孟小冬精神一震,等老師說下課後便急忙出去,站在走廊張望,孟凌冷眼看著,很快便見某個討厭的人出現在了視線裡。
  
  齊鈞依然掛著溫和的笑:「走吧。」
  
  孟小冬低低的嗯了聲,二人一起緩步邁下樓,向操場走。
  
  齊鈞看他一眼:「不舒服?」
  
  「沒有,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累。」
  
  「中午回宿舍好好睡一覺。」
  
  「嗯。」
  
  孟凌察覺胸膛漸快的心跳,漠然的聽著他們聊天,心裡想的卻是段城這時會不會正在監視他們。
  
  他猜的不錯,段城現在確實是在空中,他昨晚回去後便開始打坐,穩固修為,天亮後就睜開眼,回屋收拾東西,把防禦和攻擊的法寶全都帶上,還特意跑去找自家老爸要了點丹藥。
  
  段父見狀詫異的挑眉:「幹什麼?和人拚命去?」
  
  「沒,我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做點準備。」段城答,用寒髓草煉成的丹藥大都是中高階修士服用的,因此他推測媳婦身邊的修士的實力應該很高,而他目前修為太低,顯然不是對手,不過他不傻,不會和人家硬碰,但他如果靠的太近說不定會被發現,自然得多做準備。
  
  段父盯著他看了看:「為了你媳婦?」
  
  「嗯。」
  
  段父怒了:「難道有人和你搶媳婦?!誰?敢讓你不痛快,咱讓他全家都不痛快!」
  
  「我還不能確定,所以先去探查敵情,就算比我厲害我也不怕,」段城滿臉堅毅,「我是不會退縮的!」
  
  「好樣的!」段父急忙掏出自己的藏藥,一股腦全塞給他,「去吧,注意安全,實在不行給我傳音,我去撈你。」
  
  段城點點頭,整理好自己的行頭,威風凜凜的直奔媳婦的學校,他掐著隱身訣站在半空,小心翼翼把神識一點點擴散出去,結果只探到兩個低修為的修士,他的階位比他們高,因此那二人根本發現不了他。
  
  他並沒掉以輕心,而是繼續觀察,很快便見孟小冬和其中一個修士並肩下樓,相談甚歡,而且看樣子孟小冬顯然很喜歡人家,他微微一怔,這才隱約覺得也許自己想錯了,那個修士要寒髓草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留到以後再煉丹。
  
  他沉默的站在半空,想起自己這一路的各種擔憂,包括媳婦被帶走啦、他拚命保護媳婦而死掉啦、他和媳婦生生分離等等讓人絕望的場景,結果遇上的卻是這麼一個小小的修士,頓時就有種被耍的感覺,那一瞬間簡直恨不得把身上這些法寶全扔下去,把那個修士虐成渣。
  
  他強迫自己冷靜,防止還有其他人在,便耐心看著。
  
  中午很快到了,孟小冬本想找齊鈞一起吃飯,卻見那人被他表妹拉著,說要回公寓吃,齊鈞只得柔聲讓孟小冬自己吃並讓他好好休息,無奈的離開。
  
  樂蓉冷冷的掃一眼孟小冬,低哼一聲,高傲的走了,她撒嬌的挽著齊鈞的胳膊:「表哥,我聽說修真學院每屆都有提前定下的學生,類似於保送生之類的是吧?你接到通知了嗎?」
  
  齊鈞嘴角的笑意加深,顯然心情不錯:「嗯,剛得到的消息,確定是1班。」
  
  樂蓉羨慕的看著他:「真厲害,我的還沒定……估計要到分班那天才能知道結果。」
  
  齊鈞笑著安慰幾句,和她一起下樓了。
  
  孟小冬站在走廊看著,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都沒動,雖然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但能從齊鈞側臉的笑意看出他很高興,他咬了咬嘴唇,失落的低著頭,準備離開,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撞上一個人,急忙開口:「抱歉……是你?」
  
  段城笑笑:「又見面了,我已經幫你問過了。」
  
  孟小冬微微一顫,緊張的看著他:「怎麼樣?」
  
  「他說他也不清楚,要仔細查查,他還說你和他很像,就算不是親兄弟也要認你做弟弟,還讓我好好照顧你,所以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哥夫了。」
  
  孟凌:「……」
  
  孟小冬明顯感動了:「那……那他人呢?」
  
  「哦他啊,」段城滿臉微笑,「我和他昨晚玩得太激烈,他還沒起床。」
  
  孟凌:「……」你敢不敢再無恥一點?
  
  孟小冬的臉頓時一紅,羨慕的看著他:「你們感情真好。」
  
  「嗯,我也這麼覺得。」段城與他並肩離開,和氣的同他聊天,包括你有沒有男朋友,叫什麼名字,生活如何之類的。
  
  孟凌靜靜聽著,覺得段城的問題雖然普通,卻十分有針對性,幾乎把孟小冬大半年干的事都瞭解了。
  
  段城蒐集好資料便起身告辭,一直沒有出現。
  
  孟凌熬到晚上再次得到掌控權,淡漠的坐在床上,正不知道要去哪,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媳婦,我在外面,你出來,我準備把那件事告訴你。」
  
  「……」孟凌默默起身,決定看在最後一句話的份上,暫時不和他計較稱呼問題。
  
  


9、提議

  
  走廊一片安靜,孟凌來到盡頭的水房,剛剛打開窗戶,一個俊逸的少年便瞬間出現在視線裡。
  
  段城站在半空,手臂張開,雙眼發亮的盯著他:「過來媳婦,我抱著你。」
  
  孟凌面無表情:「就在這兒說吧,說完我去睡覺。」
  
  段城認真看著他:「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只用說的你估計不信,我決定讓事實說話,」他維持那個姿勢向前靠近了些,哄道,「走吧,我抱你下去。」
  
  孟凌沉默一瞬,心想早點說完早點回來,便爬上窗檯,接著發現某人笑得越來越肆無忌憚,就差再在腦門貼上「媳婦主動投懷送抱,我好高興」幾個大字,他的動作一頓,決定忍了,把胳膊伸向他。
  
  段城立刻抓著媳婦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將媳婦打橫抱起,美滋滋的按在懷裡,卻沒落地,而是掐著隱身訣,慢悠悠向校外飛。
  
  孟凌皺眉:「放我下去。」
  
  「沒事,別人看不見咱們,馬上就到了,就在操場外,我抱著你,省得你一會兒還要翻牆,」段城急忙安撫,又抱緊了些,順便提醒,「你可別亂動啊。」
  
  孟凌扭頭,發現他們去的方向和昨晚一樣,但這速度……還不如走路。
  
  「你就不能快點?」
  
  段城好不容易抱著媳婦,當然捨不得這麼早鬆手,但他不能說實話,只得誠懇的望著他,一臉無害:「不行,晚上多冷啊,吹感冒了怎麼辦?」
  
  「……」孟凌說,「我沒那麼弱。」
  
  段城兩眼望天,充耳不聞。
  
  孟凌:「……」
  
  他知道掙不開,只得忍了,好在距離不長,某人哪怕再刻意放慢速度還是到了,他快速落地,目光一頓,指著被拴在樹上的小白狗:「你弄來的?」
  
  段城嗯了聲,掏出一塊骨頭蹲下逗它:「我們修士經常由於一些原因而要設下結界,也叫做禁制,你想要突破有兩種辦法,一是解開它,二是設下禁制的人自動撤消。」
  
  他把骨頭向不遠處一扔,解開繩子,小白狗立刻飛快的跑過去,卻在距離骨頭三米遠的地方忽然撞上什麼東西,後退半步,不死心的繼續沖,接著又被擋下來,焦急的圍著那裡轉圈,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更近一步,就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把骨頭隔開了。
  
  孟凌靜靜看著,不由得上前兩步:「這就是禁制?你下的?」
  
  「嗯,修為越高,禁制越難解,一般高階修士都有自己的洞府,裡面的寶貝估計不少,但是嘛……」
  
  他沒說下去,孟凌卻瞭然:「有禁制,別人進不去。」
  
  段城應了聲:「你去把骨頭拿出來。」
  
  孟凌一怔,扭頭看他,見他定定的望著自己,不禁心中一動,慢慢走過去,他本以為會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力量,結果卻一點阻礙都沒有,輕輕鬆鬆便到了骨頭前,他彎腰撿起,低頭一看,那條狗仍在圍著這裡轉圈,被那道屏障完美的擋在外面,無法靠近。
  
  這對比實在太明顯,他一向聰明,眼神瞬間便冷了下來,沒想到自己竟能無視禁制,難怪齊鈞會找上孟小冬,看來那些寒髓草附近也有這種結界,齊鈞進不去,只好讓孟小冬拔。
  
  他邁出禁制,將頭骨一扔,小狗立刻歡樂的把它叼走了。
  
  段城見他依然很鎮定,暗道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媳婦,笑眯眯的上前:「現在懂了?」
  
  孟凌點點頭:「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戴東西了嗎?」
  
  孟凌搖頭。
  
  段城心想也是,齊鈞和孟小冬交往半年,如果孟小冬真的戴了法器,肯定早就被齊鈞收走了,也不用拖到現在,他思考一下:「有的東西是你們看不見,我們才能看到的,要不……」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麼,後退一步,確認到達安全範圍,這才開口,「你脫光了讓我看看?」
  
  孟凌:「……」
  
  段城雙眼發亮:「脫嘛,脫吧!你要是不想在外面就跟我回家,去我房間裡脫,我保障不會讓第三個人看到,怎麼樣?」
  
  孟凌冷冷的看他一眼:「然後就順便在那過夜了是吧?」
  
  「我怎麼會幹那種事,」段城滿臉無辜,頓了頓,認真的說,「但是媳婦你如果想要,我會滿足你的。」
  
  孟凌:「……」
  
  孟凌默默的去翻牆頭。
  
  段城上前兩步,從身後抱住他,卻沒造次,輕聲說:「我已經把真相告訴你了,媳婦,你是聰明人,修真吧。」
  
  孟凌默然,他有這種特殊的技能,如果沒有自保的能力,最後只能任人宰割。
  
  「修真界有一個修真學院,專門培養新手,我給你報名了,」段城將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嘴唇貼著他的耳垂,呼出的氣息都拂了過去,「我會陪著你,絕不讓他們發現你的秘密,嗯?」
  
  孟凌慢慢掰開腰上的手,回頭看他,目光平靜:「好。」
  
  他微微一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謝謝。」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相比齊鈞的隱瞞利用,這個人要坦誠的多,雖然他暫時還沒弄清段城接近自己是否還有別的目的,但不可否認的,如果不是段城,自己恐怕被人利用死了都還不清楚原因。
  
  現在段城為他開了這扇大門,之後該如何發展就全憑自己的本事了——他孟凌絕不做一個可以任人隨意拿捏的廢物。
  
  段城被媳婦忽然轉變的態度弄得受寵若驚,興奮的指著自己的臉:「那你親我一下唄。」
  
  孟凌:「……」
  
  孟凌繼續默默的去翻牆頭。
  
  段城覺得他們的關係有了一大進展,再次抱著他,開始放肆了,在他臉上親了又親。
  
  孟凌幾次都沒躲開,眸子頓時變冷,可手臂被牢牢困著,根本奈何不了他,只得轉移話題:「如果不是身上戴了東西,還會是什麼?」
  
  段城一頓:「那就是法器在你體內。」
  
  他沒說第三種本身的問題,因為他實在不明白,如果不是借助法器,一個普通人怎麼會這麼逆天。
  
  孟凌趁機掙開他:「如果真是這樣,怎麼辦?」
  
  「想辦法拿出來,你自己好好收著,」段城頓了頓,「最好盡快。」
  
  孟凌點頭,顯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擁有這種技能,除非他的實力達到足夠的高度,否則依然會麻煩不斷。
  
  「所以你先脫衣服讓我看看,」段城雙眼放光,「如果身上沒有才能確定在你體內。」
  
  「……」孟凌說,「你以為齊鈞不會想到這點嗎?早在他和孟小冬認識的幾天後,他就藉著下雨天讓孟小冬淋濕,並在他換衣服的時候看過他了。」
  
  段城一怔,聯繫之前媳婦說知道身邊有修士和照片的來處,便問:「你有孟小冬的記憶?」
  
  「我一直在旁觀,不過孟小冬不知道我的存在。」
  
  段城默默反應一秒,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怒了:「他們做過沒有?!」
  
  孟凌不明白話題為什麼會轉到這個方向,搖搖頭:「齊鈞又不是真心喜歡他。」
  
  「那就好,」段城瞬間鬆氣,「這身體你也得用,我媳婦絕不能讓別人碰,要是真敢碰,老子就把他那玩意剁下去。」
  
  孟凌:「……」
  
  段城還是不太放心:「你有辦法能讓孟小冬不出來嗎?」
  
  「……我如果有早就用了。」
  
  段城心想也是,頓時頭疼。
  
  孟凌看他一眼:「如果沒別的事,我回去了。」
  
  段城一驚:「回去幹什麼?這才出來半個小時!」
  
  「……那你還有事嗎?」
  
  「有!」
  
  「哦,什麼?」
  
  段城想了想,又想了想:「你既然有孟小冬的記憶,寒髓草是怎麼回事?」
  
  孟凌便把事情簡單敘述一遍。
  
  段城點頭:「反正時間還早,你帶我去寒髓草的地方,我看看那個禁制有多厲害,大概能猜出你得罪的修士是什麼實力。」
  
  孟凌經他一提,眸子不禁變冷,偽君子這還真是在讓孟小冬背黑鍋,他看著他:「多久能到?」
  
  「很快,」段城掏出小袋子,在裡面摸了摸,拿出一個毛毯,對他招手,「上來。」
  
  「……」孟凌說,「魔毯?」
  
  「我特意做的法器,以前經常用這個在天上一邊飛一邊坐著吃東西,」段城說,「我怕御劍飛行你害怕,就用這個了,坐好。」他的話音剛落,毛毯霎那間沖上高空,整座城市頓時盡收眼底。
  
  段城坐在媳婦旁邊,下意識覺得媳婦會害怕的扎進他懷裡,他甚至都已經做好準備了,誰知扭頭一看,他媳婦還是一臉面癱,他忍了忍:「你就對我這麼放心,不怕忽然掉下去?」
  
  孟凌面無表情:「你沖的太快,眨眼間就上來了,現在的高度摔下去絕對死,如果你技術不好,我就算怕也沒用,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用剩下的時間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段城:「……」
  
  皓月當空,繁星滿墜,城市霓虹閃爍,漂亮的幾乎不真實,孟凌低頭看著,微微眯眼,心情不錯。
  
  新年剛過,天氣還沒轉暖,尤其還在高空,他很快就冷得受不了了,段城看他一眼:「冷?」
  
  「嗯。」
  
  段城揚了揚手,只見毛毯霎那間變大,孟凌還沒來得及詫異便猛然被裹了進去。
  
  「現在不冷了吧?」
  
  孟凌回神,發現自己正被人抱著,二人被毛毯裹成粽子,身體毫無縫隙的貼在了一起,他頓時沉默,人不正常,連法器都跟著不正常。
  
  「……我不冷了。」
  
  段城收緊手臂:「我冷。」
  
  孟凌:「……」
  
  


10、叛逆

  
  法器的速度很快,不過多時便已飛出城外,從高空望去,遠處山脈綿延起伏,全浸在沉沉的暗色裡。
  
  「低點,我看不清。」孟凌向下望,順便掙開某人的禁錮。
  
  段城聽話的降下高度,伸著胳膊,重新把他摟進懷裡。
  
  孟凌忍了一路好不容易找機會恢復自由,誰知轉眼間又被抱住,沉默一瞬,終於認命了,指揮段城找到經常和齊鈞拔草的小山頭,這裡地勢平坦,但亂石較多,很荒涼。
  
  段城抱著媳婦落地,收起毛毯,向前走了兩步,在一處亂石前停下,沉默不語。
  
  「繞過去,寒髓草在後面。」
  
  段城看他一眼,慢慢把手伸向眼前的大石,接著整個手掌都沒入了石中。
  
  孟凌微微一驚:「你……」
  
  「簡單的幻術,在普通人看來這是石頭,實際上什麼都沒有,」段城抽出手,「你繞的時候已經邁進禁制了,所以能看見寒髓草,如果你從遠處繞——」他招出佩劍,抱著媳婦飛到後面,「喏,你看。」
  
  孟凌站在半空,見那大石後躺著幾塊碎石,此外什麼都沒有,不由得暗驚,他想了想,皺眉:「孟小冬之前還在上面坐著休息過。」
  
  「嗯,受幻術影響,會感受到實體。」段城重新回到剛才的地方,上前查看,眼神漸漸有些凝重,寒髓草一向少見,能種這麼一塊,還能下這樣的禁制,他媳婦惹的修士不簡單啊。
  
  孟凌難得見他沉默,不禁問:「怎麼?」
  
  「沒事。」段城收回思緒,後退轉身。
  
  孟凌懷疑的盯著他:「這個禁制厲害嗎?」
  
  「厲害,」段城知道媳婦聰明,乾脆實話實說,「你老公我最起碼得修煉幾十年或者上百年才解得開。」
  
  「……你能把那稱呼去了嗎?」
  
  「為什麼?」段城困惑,「你是我媳婦,不叫我老公叫什麼?」
  
  「……」孟凌決定以後拒絕和他談論這個話題,轉到正事,「下禁制的修士實力很強?」
  
  段城嗯了聲,分析目前的狀況:「寒髓草生長慢,長成需要兩百多年,之後會一直維持在成熟期,這裡的大部分都已經成熟,如果那修士還活著並且沒有閉關,他隨時都有可能過來,」他看著媳婦,「不過好的是禁制還在,他不會相信是被人偷了,但如果讓他撞上你就倒霉了。」
  
  孟凌神色淡漠,這話跟他說沒有絲毫用處,因為心甘情願幫人家採草藥的是孟小冬,即使有一天孟小冬知道修真和禁制,他相信只要齊鈞簡單的幾句花言巧語,孟小冬照樣會義無反顧的幫人家。他看向段城:「我什麼時候開始修真?」
  
  段城摸摸他的臉,答非所問:「身上哪怕稍微有一點點修為,就能被修士一眼看出來。」
  
  孟凌沉默一瞬:「我懂了。」
  
  齊鈞一直不告訴孟小冬真相,可見不想讓他接觸修真界,如果他忽然有修為,齊鈞一定知道他和別的修士有接觸,到時候還不知會做出什麼,段城的意思是除非他能壓制住孟小冬,否則一切白搭。
  
  「媳婦就是聰明,」段城高興的抱住他,在他脖頸嗅嗅,換上正經的語氣,「修真學院三個月後開學,我會幫你想辦法。」
  
  三個月的時間……孟凌眼睫微斂,嗯了聲:「走吧,送我回去。」
  
  段城點頭,招出法器。
  
  孟凌見他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指著大石:「你不想要寒髓草?」
  
  段城一怔,不覺得意外,他知道媳婦警惕高,不容易相信人,也知道媳婦估計懷疑他的接近別有目的,所以肯定要找機會試探,誰知這麼快……他哀怨的看著他:「我好傷心。」
  
  孟凌瞬間知道自己被看穿了,慢吞吞的說:「……哦,」他頓了頓,「你真不要?」
  
  這次的語氣裡倒沒有試探的意思,段城搖頭:「不要。」
  
  孟凌不解:「吃了不是能增加修為嗎?」
  
  「有的修士確實是靠靈丹妙藥提升,短時間內見效快,但這樣修為不穩,早晚倒霉,」段城說著見他邁上來,默默窩在毛毯上仰頭看他,「我真的好傷心。」
  
  「……」孟凌說,「剛才的話題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憑什麼?」
  
  孟凌淡定的坐下:「回去再說。」
  
  段城不動,默默望著他,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
  
  二人對視半晌,孟凌終於妥協:「好吧,我錯了。」
  
  段城瞬間驚悚:「我沒讓你道歉,哦我的天,要是讓我家裡人知道的話我就死定了!我們家家訓上說了,媳婦永遠是對的!」
  
  「……」孟凌說,「那你瞪我半天是想幹什麼?」
  
  「想讓你親我一下。」
  
  「……做夢去吧!」
  
  段城沉默的盯著他,孟凌瞬間一凜,暗道不好,從上次的親吻事件裡他就看出來了,這個人有點叛逆,他張了張口:「我……」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身體霎那間被一股力量壓倒在毛毯上,一個兇狠的吻立刻落了下來。
  
  段城操控毛毯飛上高空,重新把二人裹在一起,他緊緊抱著他,扳著他的下巴讓自己的舌頭探得更深,強勢的在他口腔掃蕩,最後勾著他的舌,一陣纏綿的吮吸,直到過足癮後才放開他,滿足的舔舔嘴唇:「媳婦我……嗷……」
  
  他摀住腮幫,頭被打偏,有點發懵,法器頓時失去控制向下掉,他急忙拉回正軌,不禁擦了把冷汗。
  
  孟凌的呼吸有點亂,眼神依然很冷,但偏偏嘴唇染了層水跡,越發迷人。
  
  段城瞬間就把剛才的挨揍忘了:「媳婦,你真漂亮。」
  
  「……你敢更無恥一點嗎?」
  
  段城眨眨眼,純潔的問:「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上了你?」
  
  孟凌用力推開他,伸手扶額:「……你先別和我說話。」
  
  段城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哼著小曲掏出老爸給的藥抹在臉上,感覺消腫了,他看他一眼:「媳婦,我知道你不信我。」
  
  孟凌沉默。
  
  「我也知道你懷疑我有目的……哦,這倒是真的。」
  
  孟凌懷疑的看著他,似乎不相信他能主動坦白。
  
  「我的目的就是想讓你當我媳婦,你考慮一下吧。」
  
  「……」孟凌冷眼看他,「如果我不能無視禁制,你還會追我?」
  
  「會,我現在巴不得把你能普通點,」段城眨也不眨的望著他,「我這樣說……你估計還是不信。」
  
  孟凌近距離和他對視,沒有開口。
  
  段城也不介意:「沒事,我可以等,反正過段時間修真學院開學,我就和你同班同桌同宿舍同床了,咱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孟凌默默反應一秒,「你再說一遍!」
  
  「媳婦,不要自欺欺人,我知道你聽清了。」
  
  孟凌:「………………」
  
  段城看著下方,操控法器降到宿舍樓,沒有再放肆,乖乖的把他送了回去。
  
  經過這一晚的折騰,孟小冬第二天更累,上午實在熬不住,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他今年初三,六月份中考,不過他是孤兒,如果沒有資助,也就只能讀到初中,而且他的成績並不好,估計不會上高中,老師們都清楚他的狀況,基本沒管他,任他睡了。
  
  孟凌跟著一起沉睡,直到中午才醒,睜眼便看到齊鈞站在面前,含笑看他:「起床了。」
  
  他看到這張臉,頓時不爽,孟小冬有些迷糊,反應一秒才看清來人,立刻起身:「你……你怎麼進來了?」他下意思環視四周,卻發現教室已經沒人了。
  
  齊鈞笑了:「下課了,走吧。」
  
  孟小冬臉頰發紅,高興的跟著他去食堂吃飯,二人找位置坐下,齊鈞和他聊天,順便給他夾菜。
  
  孟凌冷眼看著,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偽君子今天把樂蓉提前打發掉,單獨來找孟小冬吃飯,肯定是有事,他靜靜等著,果然聽見偽君子問:「有人說昨天看見你和一個帥哥走在一起?」
  
  孟小冬一怔,有些慌張:「我和他是朋友,剛剛認識,真的。」
  
  「我沒懷疑你,只是有點好奇,隨便問問,」齊鈞好笑的看著他,「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孟小冬於是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他叫什麼?」
  
  「不知道,我沒問,哦,他說他是高中部的,也在這裡上學。」
  
  齊鈞點頭,如果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那應該沒問題,因為他早已用神識試探過,除了他和樂蓉外再沒有其他修士,不過孟小冬和那個人的相遇實在太詭異,他總不放心,便又問了些其他問題。
  
  孟凌靜靜聽著,心想段城雖然偶爾抽風,但是聰明,一點破綻都沒露,齊鈞查不出什麼。
  
  孟小冬自然不知道某人的心思,高興的享受和齊鈞獨處的時光。中午很快過去,度過下午的四節課,齊鈞在放學後又來陪孟小冬吃飯,似乎是想看看那個人會不會找上門。
  
  樂蓉再次被放鴿子,終於忍不住了,在晚自習後找到孟小冬,冷眼看他:「我不是讓你離他遠點嗎?」
  




11、搶奪

  
  樂蓉很不喜歡孟小冬。
  
  齊樂兩家都是修真世家,他們從生下來就注定要踏上修真的道路,注定比別人高一等,她和齊鈞同歲,青梅竹馬,從小學開始就在同一個學校上學,裡面的修士只有她和齊鈞,其他都是普通人,不值一提。
  
  一年年過去,這種情況一直沒變,漸漸的她覺得至少在去修真學院之前的這段時間裡,他們的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而那些同學老師與他們根本沒有可比性,也沒多少共同語言,她知道齊鈞也這麼認為,雖然他總帶著禮貌的微笑,骨子裡卻從沒把其他人當一回事。
  
  可就在半年前,孟小冬忽然擠了進來,雖然齊鈞說只是玩玩,但她能看出齊鈞對孟小冬與對待別人的態度是不同的,有段時間她甚至覺得齊鈞是想帶孟小冬修真,可經過觀察她發現孟小冬的靈氣很弱,不是那塊料,這才慢慢放心,接著隨之而來的,就是對孟小冬的厭惡。
  
  齊鈞很出色,是家族裡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被寄予很高的厚望,最近這段時間他的進步尤其明顯,現在不止樂家,連其他幾個家族也開始紛紛增多對他的關注,而且他還被選入了這屆修真學院一班的內定名單裡,毫無疑問,他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反觀孟小冬,這個凡人膽小懦弱,哪怕在普通人中都如此微不足道,偏偏齊鈞肯這般待他,怎能讓人甘心?可以說他們的差距有多大,就讓她有多厭惡他。
  
  她本以為半年過去,齊鈞的新鮮勁慢慢的便該消了,誰知竟還在糾纏,更過分的是她從齊鈞今天的表現看出他對孟小冬的關注度比之前還多,估計以後也是有增無減,終於是坐不住了。
  
  孟小冬在她咄咄逼人的氣勢下很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後退半步,壯著膽子反駁:「我……我和他在交往,我喜歡他,不會離開他。」
  
  「你們早晚會分開,」樂蓉說,「而且你配不上他,最好趁早死心。」
  
  孟凌靜靜聽著,雖然知道無論孟小冬還是齊鈞都不可能輕易罷手,但仍對她的話表示十分贊同,他有點希望樂蓉能把孟小冬刺激的狠一點,最好讓他一蹶不振,這樣自己也許有機會壓制住本尊,成為主導。
  
  孟小冬搖頭,在這件事情上尤為堅持:「除非他說不喜歡我,否則我不會死心。」
  
  樂蓉冷眼看他,高傲的如同盯著一件垃圾,孟小冬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樂蓉頓時更加看不起他,冷笑一聲:「好,那我現在就實話告訴你,我們兩家在寒假的時候已經把親定下了。」
  
  孟小冬猛地一震,抬頭看她,滿眼的不可置信,臉上的血色霎那間退了乾淨。
  
  孟凌看準時機,調動所有力量搶奪身體,試著讓身體活動。
  
  孟小冬的意識很快有些模糊,皺起眉,痛苦的捂著頭,竭力壓下那股難受感,顫聲開口:「你……你胡說。」
  
  樂蓉冷哼一聲:「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會同意讓我搬進去和他一起住?」
  
  孟小冬又是一震,臉色蒼白,喃喃:「我不信……這不是真的……」
  
  孟凌一直在搶奪身體,他甚至能感受到小手指在自己的操控下動了動,不禁為樂蓉加油,希望她繼續爆料,好讓他成功得到主控權,他決定出去後一定多找點臭雞蛋和爛西紅柿砸在她和齊鈞身上,祝他們百年好合。
  
  樂蓉完全不知道某人的心思,她盯著孟小冬,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這是真的,不信可以去問他。」
  
  她說完不再理他,轉身走了,上課鈴驟然響起。
  
  孟小冬沒動,呆呆的站著,臉色很差,但由於過了最初的震驚,並且沒了她的壓迫和刺激,剛才那股難受勁便慢慢消失了。
  
  孟凌發現又回到之前無力的旁觀狀態,頓時沉默,頗為惋惜,他必須在三個月內搶到身體,過了今晚,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再等到這樣的機會。
  
  第二節晚自習已經開始,學校很快靜下來,孟小冬微微回神,緩步邁進教室,渾噩的坐著,下課後便急忙離開,往常這時他都要站在門口等著齊鈞,哪怕不說話,僅僅看一眼也感到滿足,今天則完全不準備等了,孟凌覺得這不是因為氣憤或傷心,而是不敢面對齊鈞,想要逃避。
  
  齊鈞路過孟小冬的教室沒看見他,找人詢問後才知他已經回去了,如果放在平時他不會在意,偏偏最近孟小冬身邊忽然出現一個陌生人,他不放心,便藉口去廁所,接著掐著隱身訣飛往住宿區,看看孟小冬是不是在宿舍。
  
  樂蓉站在原地等他,知道他是去哪,並沒阻止,如果經過今晚的談話孟小冬還是這麼堅持,她會想辦法讓他死心。
  
  段城站在高空,見齊鈞越來越接近媳婦的宿舍,立刻警惕,準備隨時動手,齊鈞要是敢非禮媳婦的身體,他一定閹了他。
  
  他等了等,見齊鈞只是站在窗戶看了看便轉身離開,這才放心,靜靜等著媳婦出來。
  
  孟小冬簡單洗漱,不等熄燈便已上床睡覺,輾轉反側,一直到深夜都沒有入睡,孟凌本想趁機出來,卻發現意識浮浮沉沉,偶爾能動動手指,接著很快被壓制,像是掙紮在半夢半醒之間,無論如何都醒不了。
  
  很久之後,他感到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下,微微一怔,在心裡嘆了口氣,傻子。
  
  段城一直用神識觀察媳婦,可等了半天都沒見他有絲毫醒來的跡象,不禁開始反省是不是昨晚做得太過分,媳婦生氣不出來了,他又等了等,最後沒辦法,只能傷心的回家打坐。
  
  孟凌在第二天依然被那股若有若無的力量牽制著,以往白天的時候他都被壓得死死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受到波動,他有種直覺,只要突破它,他就能成功把身體搶到手,他試著沖了沖,發現還是不行,心想如果孟小冬再受一點刺激,應該會比較容易。
  
  孟小冬無精打采的坐在教室,幾乎沒有聽講,齊鈞中午來找他時他仍在發呆,直到被連叫兩聲才回神。
  
  齊鈞含笑問:「怎麼了?」
  
  孟小冬愣愣的望著他,只覺鼻腔發酸,低頭起身:「……沒事。」
  
  齊鈞以為他在羞澀,便笑著說:「走吧,吃飯。」
  
  「……嗯。」孟小冬跟著他,在邁出教室時左右看了看,沒發現樂蓉的身影,莫名的鬆了口氣。
  
  二人很快來到食堂,齊鈞發現他明顯不在狀態,不禁問:「到底怎麼了?有心事?」
  
  孟小冬勉強笑笑:「沒……昨晚沒睡好。」
  
  齊鈞不動聲色的打量他,感覺似乎沒有不妥的地方,便沒多問。
  
  孟凌時刻準備在孟小冬精神受挫時發起進攻,這時巴不得孟小冬能和齊鈞說清楚,但他知道孟小冬不敢,因此只能忍著。
  
  樂蓉這天奇蹟的沒有逼他,偶爾在走廊遇上也只是冷冷的掃一眼,擦肩而過,可這並不會讓孟小冬好過,因為那眼神裡都是嘲諷,刺眼的提醒著他那個事實。
  
  孟小冬的心情更加不好,失魂落魄過完一天,晚上繼續失眠,連帶的孟凌也沒辦法出來活動,意識在拉扯中漸漸模糊,最後懶得掙扎,乾脆睡覺,第二天重複這種生活。
  
  段城一連幾天都沒等到媳婦,深深的憂慮了,無精打采的回段家,慢吞吞向房間裡蹭。段父和毅叔正在廳裡商量事情,此刻見他路過,毅叔便笑了:「少爺回來了。」
  
  段城嗯了聲,打招呼:「爸,毅叔。」
  
  段父看他一眼:「你又怎麼了?」
  
  段城掙扎半晌,撲過去:「我惹媳婦生氣了,怎麼辦?」
  
  「怎麼惹的?」
  
  「我強吻他。」
  
  段父一拍大腿:「幹得好,不愧是我兒子!」
  
  毅叔:「……」
  
  「我也這麼覺得……但他生氣了啊,都不見我了。」
  
  段父同情的看著他,拍拍他的肩:「兒子,再去新打一個法器吧,段家大部分人都有,絕對好使。」
  
  段城立刻來了精神:「什麼?」
  
  「搓衣板。」
  
  段城點點頭,表示受教了,頓了頓忽然問:「我二哥也有?」
  
  段父和毅叔同時一怔,毅叔思考片刻,推測:「依二少爺的脾氣……估計沒有。」
  
  「我也這麼覺得。」段家父子喃喃,二人對視一秒,段城揮手離開,不想再談論某個人,而是專心去找新法器的材料。
  
  孟小冬這幾日越發沉默,基本不主動去找齊鈞,孟凌覺得如果樂蓉再不推一把,齊鈞就該有所行動了,偽君子雖然對孟小冬的態度能敷衍就敷衍,沒多少耐心,但最近他正懷疑是不是有別的修士接近過孟小冬,孟小冬此刻的表現剛好讓人誤以為是知道真相而躲避,偽君子自然不會不管。
  
  果然,這天中午吃完飯,齊鈞便帶著孟小冬去了操場,認真看著他:「小冬,我想和你談談。」
  



12、記號

  
  孟小冬看著齊鈞,心裡湧起一陣慌亂,下意識後退半步,似乎害怕他向自己坦白和樂蓉訂婚的事。孟凌敏銳的察覺到那股牽制的力量有些鬆懈,便開始用力衝破禁錮。
  
  齊鈞見孟小冬忽然痛苦的摀住頭,急忙上前,關心的問:「怎麼了?」
  
  「有點暈……」孟小冬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只覺鼻腔酸澀,越發不捨,根本不想打破目前的關係,顫聲開口,「我想回宿舍睡會兒。」
  
  齊鈞點頭,體貼的說:「我送你。」
  
  孟小冬搖頭,轉身就走。
  
  齊鈞知道這是不想和自己談,微微眯眼,過去攔住他,擔憂的問:「小冬,我看你最近一直心不在焉,是不是有心事,還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
  
  孟小冬心底一顫,勉強笑笑:「……沒有,我就是沒睡好。」
  
  「別騙我,我一向瞭解你,」齊鈞望著他,眼神很溫柔也很有耐心,一點生氣的情緒都看不出,「我們這種關係,你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他停頓一下,試探的問:「你說的那個哥夫這幾天找過你?」
  
  孟凌正在盡全力攻破屏障,此刻驟然聽到這聲「哥夫」,立刻無語。
  
  孟小冬感到那股難受減輕了一點,仍皺著眉,搖頭。
  
  齊鈞早已把他的性格摸清,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沒說謊,想了想:「那是別人找過你?」
  
  孟小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沒……沒有。」
  
  齊鈞一向聰明,思考片刻:「是小蓉?」
  
  孟小冬咬著嘴唇,幾乎都快咬破了,他掙扎半晌,還是開了口:「你今天找我……為了什麼事?」
  
  「我看你最近狀態不好,想問問怎麼了,」齊鈞放緩聲音,「小蓉脾氣不好,無論說什麼你都別理她。」
  
  孟小冬緊緊揪著衣袖,不敢看他:「可……可她說你們在寒假訂婚了……」
  
  齊鈞一怔,在心裡把樂蓉罵了一頓,語氣難得帶了惱怒:「她怎麼能騙你?」
  
  孟小冬猛然抬頭,不敢相信:「……騙我?」
  
  「嗯,你想想看,她明知道我們在交往,依她的脾氣,如果真和我訂了婚,看到我們還在一起估計早就鬧起來了,怎麼會等到現在?」齊鈞溫和的說,同時暗中鬆氣,還好不是有別的修士找上了孟小冬,他現在修為太低,真的和別人對上絕對討不到便宜。
  
  孟小冬呆了呆,只覺豁然開朗,渾身舒暢:「對啊。」
  
  孟凌本來還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波動,現在徹底被壓制住,重新變回旁觀狀態,完全動不了了,他頓時沉默,真心希望樂蓉能大展神威再次把孟小冬虐一頓。
  
  齊鈞的聲音透著無奈和溺寵:「你最近就是因為這件事煩心?」
  
  「……嗯。」
  
  「你啊,以後有事就和我說,別什麼都憋在心裡,」齊鈞微微一頓,不想再在這件事上橫生枝節,便耐心解釋,「其實小蓉說的不完全是假話,寒假的時候她家確實想訂親。」
  
  孟小冬急忙抬頭。
  
  齊鈞嘴角掛著溫和的笑,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我們兩家關係不錯,我家不好直接推,就說看我們自己的意思,所以她才提出搬來和我住,我家不能再拒絕,就讓我把書房讓給她住,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娶她,她從小被寵壞了,太嬌縱,我不喜歡這樣的,只是單純的把她當妹妹。」
  
  孟凌隨著孟小冬的視線一起望向他的眸子,看出偽君子這次沒撒謊,不禁詫異,以前偽君子雖然對樂蓉很包容,但沒露出過別的感情,他本以為是在孟小冬面前裝樣子,誰知竟是真的不喜歡樂蓉。
  
  孟小冬想起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多少有點不安也有點困惑:「這才初中,她家怎麼這麼早就訂親……」
  
  「誰知道。」齊鈞隨口答,在心裡冷笑一聲,樂家近百年開始漸漸沒落,當然想攀附齊家,而他進步很快,前途大好,樂家就想趕在學院開學前早點定下來,省得被別人搶去,不過他的父母一是尊重他的意思,二是覺得他將來能有更好的選擇,這才沒同意。
  
  他看一眼孟小冬,覺得有必要加把火,便摸摸他的頭:「我只同意她住完這一學期,以後就不會了,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正在交往,以後有事要和我說,免得造成誤會,」說完將他拉到懷裡抱了抱,語氣溫柔,「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相信我,知道嗎?」
  
  孟小冬被他抱著,鼻腔裡都是令人安心的氣息,幾日的陰霾霎那間一掃而光,一股無法抗拒的情緒從胸腔湧上,直衝大腦,他吸了口氣:「嗯。」
  
  交往至今終於得到一個擁抱,雖然沒超過十秒,但仍值得高興,孟凌在心底冷笑,簡直都可以感動的哭了。
  
  他剛剛想完,猛然察覺眼眶發熱,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孟小冬當真哭了。
  
  孟凌:「……」
  
  齊鈞的眼中快速閃過一絲厭惡,繼而消失不見,溺寵的看著他:「哭什麼?」
  
  孟小冬急忙伸手擦乾淨,臉頰發紅,不好意思的低頭。
  
  「你剛才不是說頭暈嗎,去宿舍睡一覺,下午好有精神上課。」
  
  孟小冬嗯了聲,乖乖離開,直到躺在床上,嘴角仍掛著傻笑。
  
  「你還敢更有出息一點嗎?」孟凌冷冷的問,實在是忍不住了。
  
  孟小冬繼續笑,自然聽不見某人的聲音,如果能聽見估計會兩眼一翻,嚇暈過去。
  
  經過一番談話,孟小冬的心情一直不錯,晚上不再失眠,很快睡著了,孟凌終於不用進行精神拉鋸戰,輕輕鬆鬆便得到了身體,他坐在床上想了想,如果翻窗下樓,回來要爬排水管,太困難,而且他實在想不出能去哪,如果不翻窗……他更沒什麼可幹的了。
  
  於是他一語不發的坐了十分鐘,默默躺回,認命的閉眼睡覺,而就在這時一個物體快速撲過來,抱著他驚恐的叫:「不要啊,別睡!我才剛剛從家裡趕來,你不能不和說話就這樣殘忍的再次消失掉——!」
  
  孟凌瞬間一個激靈,猛然睜眼,一把摀住他的嘴,壓低聲音:「你瘋了?!」
  
  段城鬆氣,掰開他的手,脫掉鞋子爬上床,牢牢抱著他,高興的在他脖頸蹭蹭:「我布了結界,媳婦,你就算叫破喉嚨他們都聽不見。」
  
  孟凌:「……」
  
  孟凌用力掙開他,想要起身,卻被某人強行的拉了下去,重新躺在床上,他不禁扭頭,一字一頓:「你又想幹什麼?」
  
  段城動動身體為他找到舒服的姿勢,抱好他:「幾天不見,你想我嗎?」
  
  「不想。」
  
  「可是我很想你。」
  
  「……那是你的事。」
  
  「好吧,」段城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向他蹭蹭,頗為感慨,「這感覺真好,等到修真學院開學,咱們就能天天這樣睡在一起了。」
  
  「……」孟凌沉默一秒,「去哪能調宿舍?」
  
  「你死心吧,沒人給你調,」段城湊過去親他一口,滿臉得意,「現在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媳婦,誰敢給你調,老子剁了他。」
  
  孟凌:「………………」
  
  段城觀察他的表情,討好的湊近了些:「媳婦兒……」
  
  孟凌掙開他,默默翻身:「滾,我要睡覺。」
  
  「別,我有事。」
  
  孟凌頭也不回,耐著脾氣:「說,我聽著。」
  
  段城把他的身體扳正,掀開被子,翻身坐起,開始解他的睡衣鈕子。
  
  孟凌瞳孔驟縮,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冷得能掉冰渣:「幹什麼?」
  
  「做記號,」段城輕鬆掙開他,快速把鈕子全解了,盯著他的胸膛,笑眯眯的解釋,「媳婦,我剛剛進階,修為一直沒穩定,得去閉關,順便把新的法器打了,大概要消失大半個月。」
  
  孟凌上身赤-裸,想要反抗卻完全不是對手,很快被他肆無忌憚的眼神盯得有點不自在,淡漠的問:「關我什麼事?」
  
  「當然有事,你可是我媳婦,」段城從口袋摸出一支毛筆,「這段時間我不能看著你,為了以防萬一我得留點東西,別動,這是為你好。」
  
  孟凌盯著他的手,那支毛筆的筆尖在黑暗中帶著少許白光,碰到胸膛,讓人覺不出絲毫觸感,他皺眉:「你寫什麼?」
  
  「畫段家的族徽,」段城說,「萬一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有其他修士發現你的秘密想要對你不利,看到這個記號估計就不敢害你了,這東西只有修士能看見,不用擔心被孟小冬發現。」
  
  孟凌盯著看一陣,忽然開口:「我怎麼覺得除了畫畫外,你還寫字了?」
  
  段城乾咳一聲:「就寫幾句。」
  
  「……」孟凌沉默一瞬,「你寫了什麼?!」
  
  段城不答,快速收拾好毛筆,重新在他身邊躺下:「乖,睡吧。」
  
  「……」孟凌一點點扭頭,緊緊盯著他,「你還有事嗎,沒事就滾吧少年。」
  
  段城閉上眼,抱著他快速沉睡:「呼——」
  
  孟凌:「………………」
  



13、穿幫

  
  那件事後著實平靜了一段時間,孟凌猜測要麼是樂蓉怕惹惱齊鈞,沒敢再行動,要麼是齊鈞找樂蓉談過,讓她暫時偃旗息鼓了,總之最近孟小冬過得很快樂,偶爾和齊鈞聊聊天,吃頓飯,心情能好一整天。
  
  不止如此,孟小冬開始用功學習了,似乎要衝刺中考,和齊鈞考同一所高中,雖然他沒錢,但如果成績優異,或許能求院長找人資助,儘管希望渺茫,可他想試一試。
  
  孟凌不能窺探他的想法,不過經過半年的觀察,他覺得孟小冬之前根本沒考慮過這種事,彷彿潛意識裡並不看好和齊鈞的戀愛,只是抱著珍惜眼前的想法,並不奢望未來,但他最近忽然這樣,應該是那番談話、那個擁抱給了他太多的希望,讓他想搏一把。
  
  真是可惜……孟凌看著桌上的習題,齊鈞連底細都沒告訴你,這些努力只能是一場笑話。
  
  鈴聲不期然響起,孟小冬仍在做題,直到齊鈞進門才起身。
  
  齊鈞含笑看他:「這麼用功?」
  
  孟小冬嗯了聲,和他一起向食堂走,沉默片刻,終於問了最近想問的事:「你準備考哪所高中?」
  
  齊鈞看他一眼:「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孟小冬低頭,實際上他連能不能上高中都不確定,如果……如果他也有父母就好了……此刻和其他人的區別刺眼的擺出來,他感到尤為自卑和痛苦。
  
  孟凌敏銳的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制力,不由得心中一動,或許是因為之前進行過幾次精神拉鋸戰,現在本尊的情緒只要稍微波動的大一點,他就能碰到屏障,而不再是一味的被壓死,他覺得如果在起伏最劇烈的時候出手,很有可能奪到身體。
  
  「那這樣吧,」齊鈞語氣溫柔,「你考哪我就去哪,不要擔心學費的事,我會幫你解決。」
  
  孟小冬猛地一震,抬頭看他,幾乎不敢相信。
  
  齊鈞對他笑笑:「你現在只負責好好學習就行。」
  
  孟小冬只覺眼眶發酸:「……嗯。」
  
  孟凌冷笑一聲,偽君子永遠知道該怎麼說才能獲得最大的好感,估計以後孟小冬會更加對他死心塌地,但孟小冬不知道齊鈞只是說著玩,騙騙他罷了,段城早已將這對狗男女的底細查清,再過不久齊鈞就要去修真學院,而且是一班,他當初從段城嘴裡得知後著實驚訝了一下,不過他更期待開學的時候偽君子忽然看見他,那一向溫和的表情會不會裂掉。
  
  他耐心旁觀,知道今天的事沒這麼簡單,偽君子對孟小冬的態度一向很敷衍,尤其他就快走了,現在忽然賺取好感度,肯定有原因。
  
  二人走進食堂找位置坐下,齊鈞把飯和飲料買好,給他夾菜,隨口問:「你開學的前幾天去過網吧嗎?」
  
  「沒有,怎麼?」
  
  「昨天上網忽然看見有一個馬甲和你的名字一樣,有點好奇,」齊鈞溫和的說,「帖子是凌晨發的,我還以為你去通宵了。」
  
  孟小冬笑著搖頭:「肯定不是我,我從沒熬過夜。」
  
  齊鈞盯著他的眸子,知道他沒說謊,便繼續給他夾菜。
  
  孟凌一字不落的聽完,不禁眯眼,他去網吧根本沒用過孟小冬的名字,所以齊鈞說的馬甲是隨便找的藉口,目的是想通過孟小冬的反應看看他是不是發帖人,不過偽君子能這樣問,估計帖子被頂上來了,是上次的修士干的還是又有其他人發現,所以炒熱了?
  
  他皺眉,無論是哪種,齊鈞肯定要有所行動。
  
  孟小冬吃了兩口,見他沒動筷子,詫異:「你怎麼不吃?」
  
  齊鈞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這時才稍微回神,笑著嗯了聲,低頭吃飯。
  
  孟小冬哪怕再笨也能看出問題,關心的問:「怎麼了?」
  
  「我爺爺的身體最近不太好。」
  
  孟凌冷笑一聲,果然來了,帖子引發了修士的關注,齊鈞害怕寒髓草的種植者也看到帖子,並想起山坡上的那一片地,所以打算在他趕來之前再去拔一次。
  
  孟小冬聞言輕聲安慰,接著很快敲定這週末去山上採草藥,齊鈞很高興,又說了些甜言蜜語,搞得孟小冬在回教室後依然暈暈乎乎,找不到東南西北。
  
  孟凌能從嘴角的弧度猜測他此刻應該很幸福,文藝的說法就是像有塊蜜糖在心底緩緩化開,頓時嘆氣,聲音輕飄飄的,透著股清冷:「你怎麼就那麼死心塌地的相信他?」
  
  他最近不像以前那般憋屈,雖然白天受制,但晚上能出來活動,不過他住校,出入不方便,所以一直都很老實的在睡覺,這一晃就到週末了。
  
  這天孟小冬早早醒了,去公寓找齊鈞,二人簡單吃完早飯,坐車向城外出發,他們爬上那座小山時已經將近中午,齊鈞的話不多,一是要散出神識,查看附近是否有人,二是在猶豫這次弄多少。
  
  靈草已經成熟,那位修士不可能都采走,肯定是用的時候才來,他以前都是讓孟小冬挑著拔,每次只拔一點,為的是不引起對方的警覺,也為了不讓對方那麼早猜出有人能無視禁制,他原本打算去學院前再把靈草全拔走,但現在帖子很熱,有許多修士回覆願意花高價錢買,還有的想用靈石或法寶交換,這有可能導致那位修士來這裡的頻率增加,危險變大,所以不如乾脆一次性解決掉。
  
  於是當孟小冬到達山頂後就見齊鈞給他一個大袋子,溫和的說:「以後要抓緊時間複習,沒時間來,你儘可能多弄點,最好都拔光。」
  
  孟小冬沒懷疑,乖乖點頭,轉身走了。
  
  孟凌瞬間一凜,這塊田雖然不大,但拔光的話還是要費些功夫,他想起段城說這裡的修士很厲害,心頓時提起來,把偽君子從頭到腳罵一遍,同時也在思考,齊鈞既然這樣做,以後肯定不來了,那他留著孟小冬還想幹什麼?
  
  齊鈞說要分開行動,實際卻在拐彎的時候掐著隱身訣回來了,替他望風。
  
  孟小冬完全不知道身處危險中,他專心採草藥,直到把袋子裝滿才離開,齊鈞正在等他,笑著接過他手裡的袋子裝進包裡,一起下山。
  
  孟凌知道袋子究竟有多大,齊鈞的包就算能裝進去也會發脹,但事實並沒有,他不禁想起段城手裡的小袋子,估摸齊鈞的包裡應該也有一樣的東西,而寒髓草被裝進那裡了。
  
  孟小冬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而是高興的同他回城,然後分手告別。
  
  樂蓉不清楚真相,只當他們是去約會,眸子頓時變冷,上次的事情後,這二人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雖然齊鈞多次說過他不會給孟小冬報名讓他去修真學院,但她還是感到不安,她想了想,當晚偷偷的去了學校。
  
  孟小冬沒什麼朋友,所以當聽說有人找他時便有些詫異,還以為是上次的哥夫,便高興的下樓,接著立刻一顫。
  
  孟凌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很快看到樂蓉的臉,接著敏銳的感受到那股波動,不禁滿意,孟小冬只是見到樂蓉就能有這麼大的反應,估計一會兒受刺激的可能性很高,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樂蓉冷眼看他:「我最後問你一遍,到底放不放手?」
  
  孟小冬咬了咬嘴唇:「不。」
  
  樂蓉點頭:「很好,我這就讓你看清你和他的差距。」
  
  她想讓孟小冬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如果孟小冬去找齊鈞問話,她可以借此觀察齊鈞的決定,看看他到底有沒有拉孟小冬入門的意思,若是沒有,她和齊鈞很快就要去學院,這段時間她完全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是有,那她就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做了,不過她還是覺得他們的希望不大,孟小冬資質很差,就算進入學院,他們今後要走的路也是天差地別。
  
  孟小冬經過上次的事,完全不想和樂蓉有過多的接觸,扭頭就走。
  
  樂蓉冷笑一聲,快速設下結界,想看看這個人撞在上面,發現不能離開的驚恐反應,但她等了等,卻見孟小冬輕鬆走了出去,頓時倒抽一口氣。
  
  孟凌原本對孟小冬的逃避感到失望,誰知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用力扯過去,接著瞬間對上樂蓉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的心裡咯噔一聲,難道她剛才下了禁制?
  
  孟小冬有些怕她,顫聲問:「……幹什麼?」
  
  樂蓉緊緊盯著他,依然沒從震驚中恢復,輕聲喃喃:「……原來是這樣。」
  
  她用神識把他從頭到腳掃一遍,卻沒發現任何問題,想了想,拉著他向沒人的地方走,接著招出法器,掐起隱身訣,快速離開。
  
  孟小冬驟然騰空,簡直傻了,臉色發白:「你……你……」
  
  孟凌不清楚她要幹什麼,但直覺沒好事,急忙用力攻擊屏障,想要搶奪身體。
  
  孟小冬的意識快速模糊,在完全暈過去前被丟到了地上,這裡是一處工地,此刻已是深夜,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樂蓉居高臨下看著他:「把衣服脫了。」
  
  孟凌:「……」
  孟小冬愣了愣:「……啊?」
  
  



14、挑明

  
  工地四周立著圍欄,這裡是大廈的一樓,樂蓉快速布下結界,防止外面的人聽見動靜,她盯著孟小冬,內心無比驚駭,她不信一個普通人會有這種能耐,所以應該是法器的關係,不過她用神識掃過,沒有絲毫髮現,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在他身上。
  
  她沒想到世上竟有這樣厲害的法器,也終於明白齊鈞接近他的原因,不過齊鈞的辦法比較溫柔,她可就沒那麼好的耐心了。
  
  孟小冬從地上爬起,顧不得抖落沾上的水泥,後退幾步警惕的看著她,只覺這人的眸子極其明亮,還帶著某種莫名的炙熱,讓他非常害怕:「你……你要幹什麼?」
  
  樂蓉不答,揚了揚手,一把泛著幽幽藍光的月牙刀霎那間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冽的氣息甚至能割傷皮膚。
  
  孟小冬的臉色瞬間變為慘白,看著浮在半空中的刀,接著恍然想起自己是怎麼到的這裡,眼眼驚駭,像看怪物般望著她:「你……」
  
  「別廢話,」樂蓉冷聲打斷,「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動手把你的衣服全劃開?」
  
  孟小冬嚇得再次後退,卻發現那把刀緊緊跟著他,便伸手搭上外衣,控制不住的發抖,甚至帶了哭音:「我……我脫……你別殺我……」
  
  樂蓉揚手,把刀收回一點,依然懸在空中,吩咐:「快點,我不要你的命。」
  
  孟凌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試圖突破,但也許因為樂蓉是熟人,孟小冬雖然怕到極點,卻沒崩潰,而是精神高度緊張集中,他愣是沒辦法突圍。
  
  你就不能配合一點暈過去嗎?死撐什麼?他在心裡腹誹,繼續尋找機會。
  
  孟小冬渾身都在顫,哆哆嗦嗦脫衣服。
  
  樂蓉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眼神越發炙熱,她非常清楚擁有這件法器後將意味著什麼,甚至連齊鈞都會改變態度圍著她轉,而她的道侶卻不一定非齊鈞不可,她將會有更好的選擇。
  
  孟小冬已經脫下外套,邊脫毛衣,邊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彷彿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樂蓉挑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你想不想知道我是干什麼的?聽過修真嗎?」
  
  孟小冬震驚:「……修真?」
  
  樂蓉應了聲,召回月牙刀,輕輕一躍踩在上面,神情冷傲,居高臨下望過來:「我是修士,齊鈞也是。」
  
  孟小冬霎那間變色:「他……他也是?」
  
  「嗯,他必然不會告訴你,」樂蓉嘲諷的說,「因為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去修真學院了,其實他本來可以不用再去學校,但為了接近你,他不得不來,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孟小冬猛搖頭,逃避的往後退:「……不想知道,我不信你。」
  
  樂蓉重新落到地上,把月牙刀招呼過去:「別停,繼續脫。」
  
  她看著他,眸中嘲諷更勝,「實話告訴你吧,你身上有一件對我們很有用的東西,所以齊鈞才會接近你,你也不想想看,為什麼你們才剛剛認識他就開始追你,你真以為他喜歡上你了?你這樣懦弱的凡人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她不怕告訴孟小冬真相,也不怕他去找齊鈞對峙,當她今晚這麼做完後,齊鈞肯定能猜到法器在她手裡,不過等他發現時她已經把法器藏好了,他們兩家是世交,加上這麼多年的交情,齊鈞就算生氣也不會把她怎麼樣,相反說不定還會討好她。
  
  她不準備殺孟小冬,一是就算滅了口,齊鈞也會猜到真相,二是她不想,她要留著孟小冬的命,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究竟有多麼不自量力,他心心唸唸的愛情究竟有多麼可笑。
  
  「這不是真的……」孟小冬喃喃,想起上次的談話,堅持說,「他讓我相信他,我不信你,這不是真的。」
  
  「那你去問他,這次我可沒說謊,」樂蓉冷笑,「我瞭解齊鈞,雖然刻意接近你,但他的底線不會變,你可以仔細想想,他只是表面上和你親近,這半年對你說過『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話嗎?吻過你嗎?沒有對吧?因為他看不起你。」
  
  孟小冬終於崩潰了,幾乎站立不住:「你胡說!」
  
  孟凌敏銳的察覺屏障變弱,快速衝擊。
  
  「我之前確實吃不準他對你的心思,不過現在知道了,也就能肯定了,」樂蓉笑得很開心,「看你的反應,我一定是猜對了,他就是看不起你。」
  
  「不,你胡說……」孟小冬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心中悲痛至極,淚眼不禁奪眶而出,他已經脫的只剩下襯衣,此刻剛剛解開第二課鈕子,露出白皙的胸膛。
  
  樂蓉眼尖的看到少許花紋,以為是法器,頓時一喜,不想再等了,猛然把月牙刀揮出,想將襯衣劃開。
  
  孟小冬只覺一股冷冽鋒利的氣息直逼而來,以為會被殺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登時一黑,沒了意識。
  
  他突然暈倒,月牙刀便落空了,樂蓉迫不及待的上前,動手把第三顆鈕子解開,接著立刻看清上面的東西,神色頓變,向後退去,一下跌坐在地上:「段……段家……」
  
  孟凌睜開眼,緩緩坐了起來,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樂蓉沒了往日的高傲,目光驚懼,根本沒注意他的眼神與往日大不相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她狼狽的起身,不可置信:「你竟然是段家的……」
  
  她說著看到下面幾行字,臉色又是一變,踩著月牙刀轉身便逃,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凌頓時沉默,段城那混蛋到底在他身上寫了什麼?
  
  他想了想,摸出手機給段城發短信,為了防止被孟小冬發現,通訊錄裡沒有段城的號,這是他背下來的,他只發了兩個字,頗有些意味深長:很好。
  
  他慢慢起身,仔細弄乾淨身上的土,穿好衣服摸索的邁出工地,這裡竟離學校不遠,他思考一下,不太想回去,便在附近找了家網吧,想知道帖子火到什麼程度。
  
  他快速打開網頁,發現只有一個很火,正是有私信的那個,他看一眼右上角,發現多了無數的私信,便點開看看,這些大都是想要交易,上次那個人也一直在發,每天早中晚三封,相當執著。
  
  他沉默一下,回覆:在?
  那頭的反應相當快:你終於又出現了,我等的快吐血了!
  孟凌:哦。
  那頭:你在哪看見的寒髓草,告訴我吧。
  
  孟凌想起段城的話,知道靠靈藥提升修為的人早晚倒霉,又想起偽君子的臉,對這個陌生人的好感度便降了些,耐著脾氣:你要它幹什麼?
  
  那頭:我爸一直想用它煉丹,我馬上要去學校,想在開學前幫他找到,我就要兩株,你真沒有?
  
  原來是這樣……孟凌心裡的那絲厭惡消失,詫異的問:開學?修真學院?
  
  那頭:你怎麼知道?你也要去?
  孟凌:嗯。
  那頭:真的太巧了!我叫鳳白,你呢?
  
  孟凌心中一動,1班的內定人選很少,當初聽說的時候他好奇的問了問,段城便把那幾個人都告訴他了,鳳白恰好就在裡面,他敲打鍵盤:孟凌。
  
  鳳白:嗯,開學那天我去找你玩,話說你到底在哪看見的寒髓草?
  
  孟凌微微眯眼,他今天又被偽君子利用,怎麼想都覺得太便宜他了,沉吟一陣:只要兩株是吧?
  
  鳳白:嗯,你有?
  孟凌:我可以試試,你等我幾天。
  鳳白:好,多少錢?或者你要別的?
  孟凌:先欠著,等我想好再說,放心,我的要求不會過分。
  鳳白:好,謝了。
  
  孟凌和他聊了幾句,退款離開,他思考一下,如果不想讓孟小冬發現自己的存在,他就得把衣服脫掉躺在工地裡,這事萬萬不能干,不如隨便找地方待一晚,天亮的時候回學校,往住宿區的長椅一躺,這樣孟小冬也許會覺得是被樂蓉扔回來的。
  
  他記得校門口附近有家麥當勞,便沿著馬路慢悠悠向那邊走,結果還沒走出兩步手機就響了,他看一眼,有些詫異:「喂?你不是在閉關嗎?」
  
  「我閉完了,」段城問,「你在哪兒?」
  
  「學校外面,馬路上。」
  
  段城掛斷,開始找媳婦,他今天剛剛煉成法器出來就看到了短信,頓時狂奔到小院,捏著手機,滿臉興奮:「毅叔,我媳婦誇我很好,你說我要不要趁熱打鐵把他給辦了?」
  
  「……」毅叔說,「少爺,你才17歲,還沒成年。」
  
  段城充耳不聞,餘光一掃看見老爸了,急忙撲過去詢問。
  
  段父痛心疾首:「這還用我教你嗎?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我懂了。」
  
  段父拍肩:「去吧,拿下後我給你包紅包。」
  
  「好的!」
  
  毅叔:「……」這到底是多麼糟心的一家子?
  
  段城樂顛顛的踩著法器飛了,結果跑到學校一看,媳婦竟然不在,這才打電話問問,他飛上高空,很快發現媳婦,立刻降到他面前。
  
  孟凌盯著他看了一陣,想起答應鳳白的事,慢慢眯眼:「段城。」
  
  段城第一次見他的眸子裡帶了笑意,雖然覺得周圍的溫度有點下降,但還是嗷嗷叫著義無反顧的沖上前:「在!」
  
  「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是什麼,上床嗎?」
  
  孟凌:「……」
    



15、掌控


  孟凌睡得很沉,夢裡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地面不知用什麼構成,極黑裡泛著瀲灩的水光,卻不能映出倒影,甚至連腳步聲都發不出,空中偶爾有微風拂過,帶著極輕的抽噎,斷斷續續,讓人覺得莫名的悲涼和壓抑。
  
  他雙手插著口袋,順著風的方向慢悠悠走過去,視野很開闊,前方明明什麼都沒有,但走出十步後卻能看見不遠處蜷縮著一個人,他的目光一頓,緩步上前,淡漠的看著他。
  
  「孟小冬,」孟凌慢條斯理的開口,「我們終於見面了。」
  
  孟小冬雙手抱膝,頭深深的埋進臂彎裡,這時聽到聲音抬頭,清秀的臉上都是淚水,茫然的問:「你是誰?」
  
  孟凌挑眉,不清楚雙重人格在對方眼中長什麼樣子,他眼中的孟小冬依然是那張清秀的臉,可看孟小冬的表現似乎並不覺得他們長得像,不過這不是他關心的問題,他淡漠的問:「聽過雙重人格嗎?」
  
  孟小冬猛地一顫,不可置信:「你……你是……」
  
  孟凌點頭,平靜的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看了半年的戲,你真的很蠢。」
  
  孟小冬又是一顫,哽咽:「你懂什麼,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他對你有多好?除了每天對你笑笑,偶爾和你說兩句話,還做過什麼?哦,他送過你手機,不過那是為了方便聯繫你,虧你整天當成寶貝,」孟凌神色淡漠,說得毫不客氣,「你好好想想他是喜歡你嗎?你們交往半年,有過三次牽手,一次擁抱,持續的時間都很短,並且都是為了安撫你,樂蓉有句話說的沒錯,他就是看不起你,嫌棄你。」
  
  孟小冬臉色發白:「你閉嘴!」
  
  「被騙沒什麼,可是明知被騙還不願意承認事實,這就是蠢了,」孟凌一字一頓,「你真是既可悲又可憐。」
  
  「我讓你閉嘴!」孟小冬再次崩潰,眼淚止不住的滑下,顯然到了極限,「我不信!你和樂蓉都是騙子,我不信你們,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他了……他不會騙我,他讓我相信他,我一定信他,我……」
  
  他還沒說完,只聽「啪」的一聲,頭被打偏,瞬間有點發懵,接著才慢慢覺出一陣火辣的疼,他捂著臉,害怕的向後縮。
  
  「清醒了嗎?」孟凌收回手,表情不變,聲音很淡,不帶分毫怒氣,「你確實什麼都沒有,但你可以拼,要是全世界的孤兒都和你一樣,那都別活了,看看你寒假寄住的那家,他同樣是孤兒,現在活得一樣很好,你呢?」
  
  孟小冬無聲的落淚,一語不發。
  
  孟凌在他面前蹲下,平靜的看著他,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感覺,他其實是希望孟小冬能永遠消失,但看了半年的戲,親眼見證他被騙的全過程後又替他覺得不值。
  
  他輕聲開口:「你能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你自找的,你經常被欺負,那是因為你不敢反抗、不夠聰明,所以才讓那些人變本加厲,你在心裡覺得你弱,就會一直弱,你覺得你自卑可憐,就會一直這樣,你會越來越懦弱膽小,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說,而且一無是處、蠢得要命,你說你活著幹什麼?」
  
  孟小冬喉嚨裡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眼淚更多,孟凌動了動身體,坐在地上,不再開口,孟小冬哭了很久才停,慢慢把淚水擦乾,聲音沙啞:「你說的對。」
  
  孟凌嗯了聲,連個眼神都沒施捨給他。
  
  孟小冬吸吸鼻子,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盯著他看:「你和我長得是有點像,但你比我好看。」
  
  「哦。」孟凌很淡定,反正外面的殼子不會變,他完全不好奇自己在對方眼中到底是什麼樣子。
  
  「你叫什麼名字?」
  「孟凌。」
  
  「哦。」
  「嗯。」
  
  孟小冬:「……」
  孟凌:「……」
  
  氣氛一時有些凝住,孟小冬到底沒有孟凌淡定,沉默半晌,忍不住了:「樂蓉的話……是真的嗎?」
  
  孟凌知道他這是想談了,終於重新看向他:「你覺得呢?」
  
  孟小冬的眼眶又開始泛紅,做了一個深呼吸,沒有掉淚:「我覺得是……」他只覺心裡疼得厲害,艱難的把話說完,「……是真的。」
  
  「嗯,你還沒蠢到極限。」
  
  孟小冬下意識要低頭,但想起剛才那番話,又抬了起來:「她說我身上有東西……」
  
  「是有。」
  
  孟小冬驚了:「你知道?」
  
  「我只知道有東西,不清楚具體是什麼,」孟凌把無視禁制的功能以及偽君子利用他偷靈草的事簡單說了,看著他,「現在你明白他為什麼要處心積慮的接近你了。」
  
  孟小冬眼眶一熱,終究沒忍住,急忙慌亂的擦眼淚:「你是怎麼知道的?」
  
  孟凌避而不答:「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醒來後遇見齊鈞該怎麼辦?」
  
  孟小冬愣了愣,搖頭:「我……我也不知道。」
  
  「你這個樣子,不出兩句話就能被他看穿,信嗎?」
  
  孟小冬默認。
  
  「聽好,不管他問什麼你都不許把我供出去,全推到樂蓉身上,就說這都是她告訴你的,」孟凌微微一頓,只覺意識有些模糊,忽然明白了什麼,站起身,「我好像不用擔心了,身體歸我了。」
  
  孟小冬一驚:「什麼意思?」
  
  孟凌低頭看他:「如果有一天你和齊鈞對峙,齊鈞把事情坦白,並向你道歉讓你繼續幫他,你肯嗎?」
  
  孟小冬張了張口:「我……」
  
  「真蠢。」
  
  孟小冬:「……」他還什麼都沒說呢。
  
  「我已經把其中的危險告訴你了,結果他幾句甜言蜜語你還是會幫忙,對嗎?」孟凌逼視他,直到把他看得低下頭才作罷,他轉身離開,「你哪怕為他死了,他都不會眨一下眼,好好想想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只剩孟小冬悲傷的坐在原地,沉默不語。
  
  孟凌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宿舍,腰上橫著一條胳膊,耳邊能清楚的聽見某人規律的呼吸聲,他扭頭看著段城,推了推他。
  
  昨夜他本想去麥當勞對付一晚,但既然遇見段城,他就不再委屈自己熬夜,而是讓段城送他回宿舍,並設下幻術和結界,這樣宿舍的人依然會認為他沒回來,等到天快亮,段城會趁他睡著時帶他下樓,放在宿舍區的長椅上,如此孟小冬清醒後便會覺得是被樂蓉扔下的,但他沒想到能和孟小冬對話,更加沒想到能得到身體的掌控權,那麼原定計劃就要相應的做些改變了。
  
  段城很快醒了,睜眼便對上他的眸子,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孟小冬,接著定眼一看,立刻歡喜的抱著他蹭:「媳婦兒~」
  
  「……」孟凌沉默的將他扒拉開。
  
  段城死乞白賴抓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好奇的問:「怎麼是你?」
  
  「嗯,他受的刺激太大,短時間估計不出來了。」
  
  「太好了!」段城把他按在懷裡揉揉,放肆的湊到他的脖頸親吻。
  
  孟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撕開:「趁著天還沒亮,我去洗漱,然後你帶我出去。」
  
  段城詫異:「去哪?」
  
  「隨便扔進一家醫院,然後通知我的班主任,」孟凌起床穿衣,「之後就沒你什麼事了。」
  
  段城更加不解:「你要幹什麼?」
  
  「現在是我操控身體,性格變化太大會讓人懷疑。」
  
  段城懂了:「裝失憶?」
  
  孟凌讚賞的看他一眼,還沒開口就聽他得瑟的說:「不用誇我,你老公我一向聰明。」
  
  「……」孟凌默默的開門出去。
  
  段城一路跟著他,等他收拾妥當便帶他下樓,先去吃了早飯,然後帶他去醫院:「這是我家開的,你要什麼證明都行。」
  
  孟凌詫異:「你家不是修真世家嗎?」
  
  「我家和一般的世家不同,以後慢慢跟你說。」
  
  孟凌便不再多問,躺在急救室的床上看著他把一切安排妥當,道了聲謝,提醒:「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段城乖乖點頭:「親我一口。」
  
  孟凌:「……」
  
  「幹什麼,你昨晚不讓我睡你,今天還不能親我一下啊?」
  
  孟凌:「……」
  
  「別那樣看著我,咱們吻都接過了,親一下怎麼啦?啊?怎、麼、啦!」
  
  孟凌忍了忍,又忍了忍,覺得自己確實欠他太多人情,便吸了口氣,視死如歸的湊過去,快速在他臉上碰了碰。
  
  段城伸手扣著他的後腦不讓他撤退,側頭覆上他的唇,纏綿的和他接吻,過了很久才放開,舔舔嘴角,雄糾糾氣昂昂的走了。
  
  孟凌的班主任來得很及時,和醫生談了談,知道是失憶,便把孤兒院的院長也請了過來,幾人商量後還是決定讓他回學校,或許能想起什麼。
  
  此時已將近中午,班主任特意吩咐班長好好照顧他,班上一時炸了鍋,好奇的圍著他轉,但孟小冬原本就沒多少朋友,加上孟凌沉默居多,大家很快散了。
  
  孟凌看一眼時間,趁著還沒上課,起身去廁所,齊鈞剛好站在走廊,見到他便上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小冬。」
  
  孟凌目不斜視,越過他繼續走。
  
  齊鈞的笑容一僵,急忙拉住他,擔憂的問:「你怎麼了?我課間找你,他們說你沒來,是不是不舒服?」
  
  孟凌慢條斯理的掙開,嫌棄的撣了撣衣袖,淡定的看著他。
  
  偽君子,我們終於正面對上了。
  
  


16、失憶


  齊鈞看著孟凌,只覺這人的眸子比往日沉得要深,瞳孔極黑,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彷彿任何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雖然望著自己,卻完全沒將他放在心上,他微微一凜,遲疑的開口:「……小冬?」
  
  孟凌的聲音很淡:「你有事嗎?」
  
  齊鈞越發覺得不對勁,孟小冬不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更不敢長久的和他對視,而且孟小冬的存在感很低,在人群裡幾乎不會引起注意,這個人卻恰恰相反,他身上有股不合年齡的氣質,沉穩而內斂,僅僅站在這兒便不知吸去了多少目光。
  
  他眯眼,第一反應就是孟小冬體內的法器生成器靈佔據了身體,但他轉念一想如果真是器靈,不可能只有這點靈力,除非另有玄機……他在心裡想著,擔憂的問:「我覺得你有點不太對勁,怎麼了?」
  
  「失憶了。」
  
  齊鈞瞬間一怔:「什麼?」
  
  「我說我失憶了,沒事的話我走了。」孟凌說完轉身,顯然不想和他浪費時間。
  
  齊鈞再次拉住他:「怎麼回事?」
  
  他知道孟小冬沒來,本以為是昨天在山上受涼而生病了,計劃中午去看他,誰知竟是失憶,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具體的我不清楚,我今天睜開眼就已經在醫院了,然後什麼都想不起來,醫生說是頭部受傷,」孟凌耐著脾氣解釋,淡漠的看他一眼,「我要去廁所。」
  
  齊鈞反應一秒,乖乖放他離開,卻快速設下結界,眨也不眨的盯著。
  
  孟凌能猜出偽君子是擔心有修士發現他的秘密並把他給劫了,以至於受傷入院,為了查看法器是否被搶,偽君子絕對會試探,他心中冷笑,毫不在意,抬腳就走,雖然看不見禁制,但他可以肯定體內的東西還在,這些攔不住自己。
  
  齊鈞見他沒受絲毫影響,暗中鬆氣,收起結界,站在原地等他。
  
  樂蓉自從回去後就一直心神不寧,害怕孟小冬向段家告狀,因此今天一上午都儘量躲在教室,不過這麼久都還沒動靜,她冷靜後便越想越不對勁,孟小冬喜歡齊鈞,怎麼會是段家的媳婦?這也太奇怪了,而且段家的媳婦都非常厲害,孟小冬就算有逆天的法器也沒用,畢竟本身的實力擺在那兒了,殺他簡直易如反掌,這麼弱的人,怎麼可能被段家選中?
  
  她想了很久,決定鼓起勇氣找他問問,可是剛要邁出教室就見他正往這邊走,並且齊鈞迎了上去,她的腳步一頓,靠在門口的牆上,散出神識,想聽聽他們說什麼,結果卻得知這麼一件事,終於出來,詫異的問:「他失憶了?」
  
  齊鈞應了聲,側頭看她,語氣溫和:「你昨晚去哪了?」
  
  樂蓉一怔,齊鈞一向聰明,她絕對瞞不了他,再說他只要找人問問就能得知昨晚是她約的孟小冬,說謊根本沒用,她撇嘴:「我去找他了,但他失憶和我沒關。」
  
  齊鈞輕微的皺起眉,沒發怒:「說清楚點。」
  
  「我問他到底放不放手,他說不放,所以沒和我多聊,扭頭走了,然後我就回來了,誰知道他竟然會失憶。」樂蓉簡單解釋,並沒全部交代。
  
  她想的很明白,如果孟小冬身上的字是真的,那她和齊鈞得到法器的幾率非常小,至少她短時間內絕不會找孟小冬的麻煩,既然已經無法按原計劃讓齊鈞討好她,就只能儘量維持原狀,免得齊鈞知道她曾經想要背著他搶奪法器而心生厭惡。
  
  現在孟小冬失憶,剛好不記得她昨晚說的真相,也就不會找齊鈞對峙,那齊鈞就不會因為她多事而討厭她,所以她自然不敢說實話,至於段家的事,她可以找機會慢慢透露給他,或者等他自己發現。
  
  齊鈞挑眉:「真的?」
  
  樂蓉心底一顫:「當然,我騙你幹什麼?」
  
  齊鈞盯著她的眸子:「你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樂蓉和他對視,理直氣壯的嗯了聲,這次她可沒說謊,昨晚孟小冬雖然暈了,但很快就醒了,一點事都沒有。
  
  齊鈞和她從小玩到大,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沒騙自己,不禁皺眉,孟小冬到底怎麼受的傷?
  
  清脆的上課鈴忽然響起,走廊的人很快散了乾淨,孟凌慢悠悠從廁所出來,抬眼便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他的腳步不停,淡定的向教室走。
  
  齊鈞攔住他,溫和的說:「我叫齊鈞,她是我表妹,樂蓉,有印象嗎?」
  
  經過昨晚的事,樂蓉對孟小冬有些忌憚,這時聽到齊鈞的介紹,便勉強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沒有開口。
  
  「你們好。」孟凌禮貌的點點頭,越過他們離開。
  
  二人有點僵,從來都是他們高高在上看不起他,而現在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看不起那麼簡單了,是壓根都不正眼瞧他們,這前後的差距太大,讓人一時無法適應。
  
  齊鈞回神,壓下不爽的感覺,隨口問:「你不是挺討厭他嗎?剛才怎麼對他笑了?」
  
  樂蓉頓時一驚,強作鎮定:「我只是覺得他變化太大,比以前好多了,是吧?」
  
  齊鈞看看她,又看看走遠的人,低聲說:「變化是挺大。」
  
  第四節課一晃而過,班上的人都知道孟凌失憶,不用班長多說,同宿舍的人便主動上前,要帶他去食堂。孟凌道了聲謝,跟著他們離開,結果剛剛走到門口便撞見齊鈞了,眾人相互看看,識時務的說:「小冬,你和他一起去吃飯吧,吃完讓他送你回宿舍。」
  
  孟凌沉默的望著他們。
  
  「你和他是……是……」眾人本想解釋,但說到一半又有些遲疑,說是好朋友吧,齊鈞就在旁邊聽著,說戀人吧,異性還好,可偏偏是同性,孟小冬會不會受刺激啊?萬一受刺激,會不會賴上他們啊?
  
  「是戀人。」齊鈞笑著接過去。
  
  眾人立刻點頭,孟凌抬起眼,只見齊鈞正含情脈脈看著他,目光溫柔如水:「小冬,我們是戀人,你仔細想想,一定能記起我。」
  
  「哦,戀人,」孟凌重複,忽然問,「我最喜歡吃的水果是什麼?」
  
  齊鈞瞬間一怔,他從沒在意過孟小冬,又怎麼會知道?不過孟小冬失憶了,根本不記得,隨便胡謅一個就行。
  
  孟凌看他一眼,不等他開口,繼續問:「快中考了,請問我哪科是弱項?」
  
  齊鈞還沒想好答案,下一個問題便接踵而來,不禁再次語塞。
  
  孟凌淡定的問:「我錢包裡有張女人的照片,請問是誰?」
  
  「你的親人。」齊鈞快速答,孟小冬不追星,自小在孤兒院長大,裡面的人都可以算作他的親人,這樣回答,橫豎不會錯。
  
  「錯了,」孟凌掏出錢包,慢條斯理的打開,「這裡面根本沒照片。」
  
  齊鈞霎那間僵住了。
  
  孟凌的眸子裡帶了點嘲諷,意味深長:「你剛才說……我們是戀人?」
  
  齊鈞:「……」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目光帶著鄙視、嘲笑和懷疑等多種意味,齊鈞神色微變,一貫溫和的笑臉差點出現裂痕,他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麼看過。
  
  孟凌神色冷漠:「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暫時只會以我的判斷去選擇性的相信人,你顯然不合格,」他側頭看著剩下幾人,「我們走吧,你們是我舍友,我覺得你們比他可信。」
  
  人都是靠對比才會生出優越感,那幾人現在就有這種感覺,當下點頭說好,紛紛同情的拍拍齊鈞的肩,高興的帶著孟凌離開了。
  
  齊鈞看著他們走遠,目光陰晴不定。
  
  孟凌回宿舍美美的睡了一覺,下午繼續上課,偽君子一向高傲,被他諷刺一頓,估計今天不會來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他體內還有法器,偽君子早晚要來找他。
  
  齊鈞的心情雖然不好,但他覺得孟小冬忽然失憶透著些蹊蹺,所以依然會抽出一部分精力注意他,晚自習下課後便暗中跟著,確認他到達宿舍才放心,接著和樂蓉一起回公寓,他們緩步邁上二樓,掏鑰匙開門,緊接著就僵了。
  
  只見公寓如大風過境般慘不忍睹,到處散發著惡臭,根本沒辦法住人。
  
  樂蓉不可置信:「這……這……」
  
  齊鈞猛然回神,大步衝進臥室,原本的禁制已經被人破了,裡面凌亂不堪,他的臉色一變,急忙打開抽屜,這裡的兩層禁制同樣被廢,而裝著寒髓草的袋子不翼而飛了。
  
  「表哥,」樂蓉跑過來,驚恐莫名,「我房間的禁制沒了。」
  
  齊鈞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丟東西了嗎?」
  
  「嗯,裝草藥的袋子不見了,不是值錢的東西,沒事。」
  
  齊鈞閉了閉眼,對方是單純的偷藥,還是特意來偷寒髓草,卻為了掩人耳目把樂蓉的順便也偷了?可如果只是偷東西,為什麼要把公寓弄成這樣?
  
  樂蓉想起昨晚的事,心底害怕,下意識覺得是段家人幹的,她張了張口:「……表哥?」
  
  齊鈞睜開眼,快速招出法器離開,眨眼間到了宿舍區,他見孟小冬完好無損的坐在床上,在空中觀察片刻,發現周圍沒動靜,暗道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這才回來。
  
  樂蓉正在打掃公寓,見到他急忙問:「你去哪了?」
  
  齊鈞不答,幫她收拾屋子,好好的靈藥不翼而飛,他心裡翻騰的厲害,不過他記得山坡上應該還有一些,大不了冒險讓孟小冬再去一次。
  
  可那人如今……齊鈞暗中握拳,他既然能讓孟小冬愛上他一次,就能讓他愛上第二次。
  
  


17、糟心

  
  熄燈後宿舍裡喧鬧了一陣,接著慢慢歸於安靜,三位舍友相繼睡去,孟凌則坐起身,等了等,很快見床上多出一個人。
  
  段城來不及坐穩,二話不說便撲過去:「媳婦兒~」
  
  孟凌對他的行為模式已有些瞭解,急忙側身躲開,但某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他只覺一股力道襲來,眨眼間便被按倒,床板隨即發出一聲悶響,他一驚:「別動!」
  
  他知道段城在四周布了幻術和結界,但床畢竟是連在一起的,這樣一鬧,不知會不會把別人驚醒。
  
  段城自然明白他的顧慮,抱著他蹭蹭,大膽的湊到他的頸側狠狠的親了幾口:「放心吧,只要在結界裡,你就算把床拆了他們都聽不見,」他頓了頓,嘿嘿一笑,「所以媳婦,咱們怎麼玩床震都沒事。」
  
  孟凌:「……」
  
  段城繼續膩在他身上,動作越發放肆,臉上卻一本正經:「我聽你的話把寒髓草偷回來了,也把那個小丫頭房間的草藥偷了,我看了,她的東西沒多大用處。」
  
  孟凌敏銳的察覺某人的爪子已經探進睡衣,忍無可忍,便用力把他撕開踹到一邊,起身遠離他,靠著牆:「袋子呢?」
  
  段城被無情的拋棄,頓時傷心,哼哼唧唧爬起來,在他對面坐好,掏出兩個袋子:「給。」
  
  孟凌打開床頭的應急燈,仔細研究一下,發現這東西看著雖小,裡面的空間卻很大,他有些好奇:「這叫什麼?」
  
  「儲物袋,你應該聽過乾坤袋吧?」段城暗中向他蹭蹭,解釋,「乾坤袋又叫袋中天,意思是袋子裡另有乾坤,能容納天地,這是由它延伸過來的,但沒有它裝的多,你看,一眼就能望到底。」
  
  孟凌點頭,把樂蓉的袋子放到一邊,打開另一個,這裡面都是寒髓草,幾乎快塞滿了。
  
  「媳婦,我把公寓砸了,還聽你的話找了一堆臭雞蛋和爛西紅柿,」段城再次蹭蹭,邀功,「這年頭找點臭雞蛋太困難了,我找了一天。」
  
  「……」孟凌說,「你不會弄點爛菜葉子啊?」
  
  「嗯,我找了,但那兩樣必須有,因為是你點名要的,」段城的表情嚴肅認真,「我家家訓說了,媳婦的話就是聖旨,抗旨就是對媳婦不忠。」
  
  孟凌沉默一秒:「還好我沒讓你『發奮圖強』。」
  
  段城圖謀不軌的爪子本來快要搭上媳婦的小肩膀,聞言頓時驚悚的縮回來,覺得這確實重口,不禁心有餘悸的點頭。
  
  孟凌繫上儲物袋,想像那對狗男女回家後的反應,當下心情大好,看著段城:「幸苦了,多謝幫忙。」
  
  段城特豪爽:「你是我媳婦,跟我別那麼客氣。」
  
  孟凌:「……」
  
  段城頓了頓,眼神熱切:「你要是真想謝我,知道該怎麼做能讓我高興,你懂的。」
  
  孟凌深深的糾結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大概摸清了這人的脾氣,段城這個人,如果順毛摸,他會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如果逆毛摸,一兩次他還會乖乖聽話,可萬一把握不好就會將他的叛逆因子全勾起來,到時候無論怎麼反抗都沒用,前幾次的接吻就是最好的例子。
  
  段城在微弱的燈光下和他對視,湊上前:「媳婦兒~」
  
  孟凌眼看他要吻過來,明智的轉移話題:「你說齊鈞去修真學院前會怎麼處理我?」
  
  段城一怔,想了想:「他有三條路,一是放了你,這個的可能性不太高,二是找修為高的人把你體內的法器逼出來,但他找的高階修士必須靠得住,不然很可能把法器佔為己有,三嘛……」
  
  「怎麼?」
  
  「殺了你,如果法器還是不出現,那就火燒,」段城說,「把你燒成灰,法器也就出來了,但法器的屬性不明,貿然火燒很可能造成損害,後兩種都有危險,所以孟小冬和他交往半年他一直沒行動,估計是想最後才動手,很可能選第三種辦法。」
  
  孟凌陷入沉思,如果孟小冬知道齊鈞準備殺了他,會不會徹底死心,把身體完全的交出來?
  
  段城趁機把他抱進懷裡,耐心安撫:「沒事,有我在,不會讓他對你怎麼樣。」
  
  孟凌回神,淡淡的嗯了聲,伸手推他。
  
  段城抓著他的手親兩口,試圖轉移媳婦的注意力:「你小心點,他這個人不簡單。」
  
  孟凌不禁眯眼。
  
  「我看過儲物袋,裡面不光只有這批寒髓草,還有之前的幾批,都用塑料袋裝著呢,根本沒用多少,這說明他不是急進的人,肯定知道單靠靈藥提升修為沒用,我覺得他用靈草是為了確保能進一班,現在既然進了,估計會停止服用,」段城分析,「他不喜歡孟小冬,卻能放下/身段追他、假裝愛他,可見是很能忍的人,他知道孟小冬的技能,卻沒把他帶到別處,而是只去山上的那塊田,可見不是會輕易冒險的人,最重要的一點,不是每個初出茅廬的修士在擁有這麼一堆靈藥後還能維持冷靜,他就能,可見是個自制力很高的人。」
  
  孟凌靜靜聽著,一語不發。
  
  「現在還沒辦法看出他夠不夠狠,除此外他耐忍、謹慎、冷靜、聰明,」段城慢聲說,「這樣的一個人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就算受挫,只要抓住一點機會他就有可能翻身。」
  
  他知道媳婦想親自對付齊鈞,而且媳婦暫時還不信任他,不想讓他參與進來,因此他把齊鈞分析的很客觀,讓媳婦多多注意,不過雖然他已決定旁觀,但早已想好,只要齊鈞敢對媳婦不利,他就直接動手把他給廢了,有多遠扔多遠。
  
  孟凌和他對視,只覺這人的眸子很沉,深邃裡透著少許危險,不禁恍然想起他也是危險人物,甚至比齊鈞還難對付,這個人,說白了就是一隻披著狗皮的獅子。
  
  段城見他忽然盯著自己看,頓時心花怒放,在他唇上吻了吻,低聲喃喃:「媳婦兒……」
  
  孟凌敏銳的察覺氣氛有點曖昧,不清楚反抗會不會起反效果,便再次轉移話題:「帶我出去。」
  
  段城一怔:「去哪?」
  
  「我有事。」
  
  段城自然聽話,乖乖帶他離開,二人來到一間網吧,他看著媳婦和那頭的人聊天,頓時怒了,差點把電腦拆了:「他娘的,哪來的小白臉,竟敢勾搭我媳婦,不想活了?!」
  
  「……」孟凌說,「這是我朋友。」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修士朋友?」
  
  孟凌懶得理他,繼續聊天,鳳白得知他有寒髓草,大為高興,本想親自過來拿,但孟凌堅持寄過去,鳳白拗不過他,只得留下地址,孟凌又和他聊了幾句,退款離開。
  
  段城被無情的忽視,特別哀怨:「糟心啊,我辛辛苦苦偷來的草,你轉眼就送給小白臉了。」
  
  孟凌沉默的盯著他。
  
  段城立刻閉嘴,乖乖把他送回宿舍,孟凌本以為經過這段插曲,原本的曖昧會變淡,可誰知剛剛躺下,某人立刻便撲過來了。
  
  孟凌一字一頓:「滾下去。」
  
  「不,」段城嚴重受刺激了,「我要睡你,早睡早省心。」
  
  「……」孟凌說,「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
  
  「咱們談點別的,我記得你剛才說能讓修為高的人把我體內的法器逼出來?」
  
  「嗯,我家老一輩的人應該能幫忙,但他們有事,得等等。」段城說,事實上是他的那一步進階讓家裡的老人深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紛紛受刺激的閉關去了,還不知多久出來。
  
  孟凌應了聲:「不早了,睡吧。」
  
  段城目光灼熱:「你昨天不讓我睡你,今天總行了吧?」
  
  「不行。」
  
  「為什麼?!我就睡!」
  
  孟凌徹底怒了,聲音冷的掉渣:「哪有什麼為什麼!我不喜歡你算理由嗎?」
  
  段城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目光讓人無端發毛。
  
  孟凌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急忙放緩聲音,耐心和他講道理,大概意思是我現在是未成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不能糟-蹋我。
  
  段城這才聽話,乖乖抱著他睡覺。
  
  孟凌整個人被他揉進懷裡,貼著溫熱的胸膛,鼻腔裡都是熟悉的氣息,倒也不算難受,他閉上眼,很快有了睡意,在意識徹底模糊前悲哀想,他怎麼會攤上這麼一個人,真糟心。
  
  第二日睜眼後段城已經離開,孟凌起身洗漱,回來後舍友看他一眼:「小冬,剛才齊鈞打來電話說給你帶早點,讓你不用買了。」
  
  孟凌略微挑眉,他記得半年前齊鈞剛開始追孟小冬的時候也是如此體貼,可惜後來看出孟小冬對他有意思,便不再這樣大獻慇勤了。
  
  那人見他沉默,試探的說:「其實你和他真是情侶,他昨天沒說謊。」
  
  孟凌不置可否,收拾好東西,慢悠悠去食堂,等到吃完飯才回教室。
  
  齊鈞早已等候多時:「你來了,這是早點,趁熱吃。」
  
  孟凌不動聲色的打量他,雖然丟了靈草,可這人依然和煦如初,真是很能忍啊。
  
  「怎麼了?」
  
  「我吃過了。」
  
  齊鈞不覺得尷尬,語氣溫和,帶著不可忽視的溺寵:「沒關係,明天不要買了,我幫你帶,這是關鍵的學期,必須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快上早自習了,進去吧。」他說完便走,根本不等他拒絕。
  
  孟凌站在原地看著,慢慢眯眼,偽君子這是打算重新追他?很好,他倒想看看這次偽君子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18、分手

  
  初三下學期明顯變得緊張,大多數人都在學習,但仍有那麼一部分人渾不在意,破罐子破摔的有、背景雄厚的有、胸有成竹的也有,而孟凌、齊鈞和樂蓉則屬於另外一種。
  
  修真學院的開學時間比中考早半個月,孟凌曾問過段城為什麼不在暑假辦,免得耽誤畢業生,段城則說本來是這麼決定的,但最初主辦方的幾個元老商量時,其中一人的孫子恰好路過,聽到後急忙衝進去撒潑打滾,說提前辦嘛,我第一個報名,期末好多作業,考試神馬的最討厭了,雖然我其實大可以不去上學不在乎學業,但這樣牛X轟轟的罷考真滴好爽啊有木有!那元老疼愛孫子,當場拍板定了。
  
  孟凌頓時無語。
  
  段城繼續解釋,學院每五年開一次,進去後很可能被選進各個宗派,一晃幾十年上百年就過去了,學業都是浮云,如何取捨全看個人意願。
  
  孟凌挑眉反駁,三班的人整體水平差,以後會不會走修真這條路還很難說,萬一里面有畢業生那不就耽誤了?
  
  段城搖頭說被學院選中的人沒那麼差,不會輕易放棄修真,不過如果真有,可以和學院打聲招呼,考完再去。他說完撲過來將他一抱,討好的看著他:「媳婦我聽你的,你想什麼時候去我就什麼時候去,否則我一個人獨守空房多痛苦啊。」
  
  「……」孟凌默默推開他,剛剛甦醒時他曾想過要奪到身體,刻苦學習出人頭地,但經過這麼多的事,他覺得攤上一個段城,又有齊鈞虎視眈眈,以後估計過不了平凡的日子,中考對他來說當真沒用,便乾脆不學了,等著開學走人。
  
  下課鈴漸漸停止,大課間到了,他起身去操場,側頭一掃,看看班上埋頭做題的人,忽然就明白了那位元老的寶貝孫子的感覺,他不得不承認,不用考試確實很爽。
  
  齊鈞早餐攻勢沒奏效,此刻便準時出現在門口,含笑看他:「小冬。」
  
  孟凌禮貌的對他點了點頭,越過他便走。
  
  齊鈞快步跟上:「還記得課間操怎麼做嗎?」
  
  「嗯。」
  
  「其他的能想起什麼?有沒有印象深刻的人?」齊鈞與他並肩而行,語氣溫和,舉止大方,如果不是熟知他的秉性,任誰見了都不會討厭。
  
  「沒。」
  
  齊鈞柔聲安慰:「沒關係不要急,慢慢想,總會恢復記憶。」
  
  「嗯。」
  
  「要是能想起什麼歡迎隨時找我聊,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遇到困難,也來找我。」
  
  「哦。」
  
  齊鈞聽出他一直在應付,頗為無奈:「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嗯,再見。」孟凌掃一眼操場,看見同班的人了,便跟著他們走向指定位置站好,順便多賞了他兩個字。
  
  齊鈞看著他的背影,眸子裡霎那間閃過一抹寒光,繼而快速消失。
  
  解散後孟凌毫無意外的又看到了某人,終於率先開口:「你真是陰魂不散。」
  
  齊鈞動作一頓,見他神色淡漠,仍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不禁低低的嘆氣:「你還是不信我們是情侶?」
  
  「我昨天給過你機會。」
  
  齊鈞知道他指的是那堆問題,頓時苦笑:「我們上學期開始在一起,學業那麼忙,幾乎沒多少時間相處,」他頓了頓,放緩聲音,「我以後一定注意,別生氣了,好嗎?」
  
  「你對我而言就是陌生人,談不上生氣。」
  
  齊鈞的聲音帶了點哀傷:「怎麼會是陌生人,我們明明……」
  
  孟凌打斷:「我聽說你之前沒有給我帶早點的習慣。」
  
  齊鈞一怔,還沒開口,只聽他繼續說:「可你忽然帶了,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你昨天被我說的心虛了,理虧想討好我,二嘛,」孟凌看向他,「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齊鈞微微一凜,只覺那眸子漆黑幽深,讓人有種被看穿的錯覺,他定了定神,誠懇的說:「小冬,你是孤兒,我能圖你什麼?」
  
  「是啊,我也不知道,」孟凌目光平靜,「可你給我的印象實在不好,你現在無論說什麼,我都不信。」
  
  齊鈞和他對視,一顆心慢慢沉下去,這個人太聰明、警惕性太高,與孟小冬差了十萬八千里,如果不是身上的靈氣與以前一樣稀薄,他都要以為這是器靈。
  
  「我到了。」 孟凌不再理他,轉身進了教室。
  
  齊鈞目送他離開,下意識皺眉,只是失憶而已,怎麼會變化這麼大?
  
  上課鈴很快敲響,孟凌百無聊賴的聽講,心裡想的卻是依偽君子剛才的熱情看,中午肯定還會出現。
  
  他想的不錯,中午一到,齊鈞便來了,要帶他去吃飯。
  
  孟凌依然選擇和舍友同道,那幾人大概被某人拉走談過,口徑相當一致,說他們是情侶,不想做電燈泡。
  
  「小冬,和他去吧,你以前那麼喜歡他,和他在一起也許能記起什麼,」舍友見他沉默,繼續勸,「你們真是一對,你如果不信我們,可以問問其他人。」
  
  孟凌終於開口:「好,我信。」
  
  齊鈞面上一喜,要來拉他:「小冬……」
  
  孟凌後退避開,淡漠的說:「我們分手吧。」
  
  眾人齊齊抽氣,齊鈞徒然一僵:「……什麼?」
  
  「我說要和你分手。」
  
  齊鈞不可置信,差點沒法維持臉上的表情:「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這理由夠充分嗎?」
  
  齊鈞:「……」
  
  「看開點,」孟凌沒什麼誠意的安慰,「也許我哪天恢復記憶就又喜歡你了,你既然那麼愛我,應該不介意慢慢等著我痊癒,是吧?」
  
  「當然我……」
  
  「那不就得了,」孟凌打斷,對舍友招手,「走吧,吃飯。」
  
  眾人再次同情的望著齊鈞,紛紛上前拍肩,跟著孟凌走了。
  
  齊鈞站在原地,臉色反反覆覆變了又變,終究沒有拉下臉再追上去。
  
  經過這段插曲,孟凌剩下的時間過得相當平靜,直到晚自習下課才又看見某人,他不禁詫異,原以為這人今天不會再出現,誰知竟還敢來。
  
  「讓我送你回宿舍吧,」齊鈞強顏歡笑,聲音透著落寞,讓人一看就不忍拒絕,「就算分手了,總還是朋友。」
  
  孟凌的舍友相互看看,一致把孟凌推給他,快速離開。
  
  齊鈞望著他:「走吧。」
  
  孟凌嗯了聲,與他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
  
  樂蓉站在門口看著,一語不發,如果放在平時,她早就要去插一腳了,但自從發現那個秘密,再加上昨天的事,她越發肯定夢小冬身上的字是真的,可她不敢告訴齊鈞,她害怕他會覺得是她的關係才招來段家的報復,現在只能讓他自己慢慢發現了。
  
  教學樓和住宿區在學校兩頭,路上都是人,很熱鬧。齊鈞刻意放慢腳步,落到人群之後,輕聲開口:「你懷疑的對,我以前確實不夠關心你,不,應該說我曾經關心過你,但後來發現你越來越喜歡我,就有些飄飄然了,愛情的雙方總有一個付出的多,你就是那一方,你讓我覺得你永遠不會離開我,誰知現在……」
  
  孟凌靜靜聽著,神色淡漠,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齊鈞觀察他,繼續說:「當我知道你忘了我的時候我慌了,我從沒這麼害怕過,所以才不停的接近你,想讓你想起我。」
  
  「你可以等。」
  
  「我不想等,」齊鈞看著他,「我只要想起你不再是我的,我就難受,小冬,即使你現在討厭我也沒關係,我們重新來過,從做朋友開始,這次讓我做付出多的一方,嗯?」
  
  孟凌不答,面對偽君子如此深情的演繹,他實在是詞窮了。
  
  「我知道你肯定又在想該怎麼反駁我,」齊鈞笑笑,「你失憶後變得伶牙俐齒了。」
  
  孟凌沉默一瞬:「我以前什麼樣子?」
  
  「很內向,」齊鈞察覺他的態度終於鬆動,心裡得意,溫和的說,「話不多,很善良。」
  
  「哦,你喜歡我什麼?」
  
  「喜歡一個人哪有原因。」
  
  孟凌看向他,真想往他臉上砸一斤臭雞蛋。
  
  二人說話間已到達宿舍區,齊鈞摸摸他的頭:「好了上去吧,晚上早點睡,別熬夜,明天記得不要買飯,我幫你帶早點。」
  
  他站在燈柱下,暖色的光線打在臉上,讓那眼神更加溫柔,這個人永遠知道怎麼樣才能發揮出自己最大的魅力。
  
  孟凌看著他:「你……」
  
  齊鈞心中一動:「怎麼?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孟凌搖頭,仍盯著他:「我以前有沒有對你說過一句話?」
  
  齊鈞莫名想起當初追孟小冬的時候,那人紅著臉說了句你長得真好,不禁暗喜:「什麼?」
  
  「算了,不說了。」
  
  「沒事,無論是什麼我都不生氣,」齊鈞溫柔的鼓勵,「說吧。」
  
  「好吧,不知道為什麼,你笑起來讓我覺得有點噁心,」孟凌由衷的建議,「以後少笑。」
  
  齊鈞:「……」
  
  「就這樣吧,再見。」
  
  齊鈞:「……」
  
  孟凌懶得理會他的表情,回宿舍洗漱,熄燈後便安靜的坐在床上。
  
  段城來得很快,撲過去抱他:「你就不怕惹惱了他讓他立刻動手?」他頓了頓,「不過他竟敢對你說這麼多情話,老子差點衝下去活剮了他!」
  
  「動手有風險,他的寒髓草沒了,動手前肯定要騙我再去偷一次,」孟凌看他一眼,「你冷靜,他說的話我沒當真。」
  
  「也對,說那麼多有什麼用,」段城在他唇上狠狠的親一口,「媳婦,我愛你,你看,我多實在。」
  
  孟凌:「………………」
  




19、計劃

  
  修士的神識範圍隨著修為的增加而擴大,齊鈞的修為雖然低,但也是有神識的,孟凌得知後為了以防萬一便把那兩個儲物袋交給段城保管,並讓他給鳳白寄幾株寒髓草。
  
  段城躺在床上,聞言立刻要怒,但緊接著就聽他把地址說了一遍,轉轉眸子,拍胸脯保障:「媳婦你放心,明天我就給他寄!」
  
  孟凌本以為要費些功夫才能勸動他,誰知竟這麼痛快,不禁懷疑的扭頭,見他雙眼發亮,頓時瞭然:「你是想親自送過去,順便把他揍一頓?」
  
  段城沉默一瞬:「……啥?」
  
  「裝無辜沒用,」孟凌盯著他,「你肯定是這麼打算的。」
  
  段城忽然就明白家裡那些人為什麼偶爾會露出淡淡的憂傷了,原來媳婦太聰明也有壞處,想揍個小白臉都能被看穿,好痛苦,不過這也恰恰證明媳婦瞭解自己,真好。
  
  孟凌見他明明在皺眉,下一秒不知為什麼就開始呵呵傻笑,不禁無語,將他扒拉開:「別衝我笑,我怕你把我的智商拉到和你一個水平線上。」
  
  段城下意識摸臉,想的卻是家裡那些人在憂傷後很快就會笑,也許大概可能……他們的想法一樣?
  
  孟凌怕齊鈞發現他和別的修士有接觸會提前動手,所以不讓鳳白來,而他被齊鈞盯得太緊,又不能出去寄,只能靠這個二貨,他耐心解釋:「我和他就聊過幾次,他沒勾搭過我,你冷靜點謝謝。」
  
  「沒聊幾次那你還送他寒髓草?」段城哀怨,「老子和你認識這麼久也沒見你對我這麼好過,哪怕平時多親我兩口也行啊。」
  
  「……」孟凌說,「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他本以為段城是故意找藉口接近他,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覺得演戲不可能演到這種程度,尤其段城說想睡他的時候,那眼底的慾望簡直令人心驚,這絕對裝不出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段城對他的感情是真的,至於還有沒有其他目的,有待觀察。
  
  「我第一眼看見你覺得挺順眼,然後發現脾氣很合我胃口,就越來越喜歡了,」段城將他按在懷裡,「反正你這輩子注定是我的,誰要是敢和我搶,我刮了他。」
  
  孟凌:「……」
  
  段城收緊手臂,湊到他的頸窩陶醉的吸了口氣:「唔,真香。」
  
  「廢話,剛洗完澡,」孟凌伸手推他,緊接著想到什麼,扭頭問,「我洗澡的時候你在哪?」
  
  「在偷看,」段城答得理所當然,頓了頓,「你那是什麼眼神,你是我媳婦,我有什麼不能看的,沒去陪你洗鴛鴦浴就不錯了,知足吧。」
  
  孟凌:「……」
  
  孟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把話題轉到正題,說寒髓草不是白送,人家要用東西換,至於換什麼還沒想好,你不能把顧客揍了。他見某人終於妥協,立刻翻身睡覺,眼不見為淨。
  
  段城摟著他,越發不過癮,湊過去討好的說:「媳婦,咱們裸-睡吧。」
  
  孟凌踹開他,繼續睡。
  
  段城頓時傷心,默默爬回來,整個人扒在他身上,邊扯他的衣服邊說什麼你好冷酷好無情,老子辣麼愛你,你竟然不懂得珍惜,對著一個剛認識的小白臉都比我和顏悅色,老子明天就去把他揍一頓。
  
  孟凌奮力自救,最後實在頭疼,只得讓步,把快要被扒下的上衣脫掉砸在他懷裡,冷聲說:「只脫這件,沒商量。」
  
  「行行行。」段城見好就收,快速把自己脫的只剩內褲,將媳婦拉進懷裡,皮膚接觸的霎那他的後背頓時起了層愉悅的顫慄,緩緩呼出一口氣,拍著媳婦的後背:「乖,睡吧。」
  
  孟凌知道掙不開,便認命的閉上眼,雖然已經入春,但天氣還沒轉暖,彼此相貼的觸感溫熱柔軟,並不讓人討厭,他很快陷入沉睡,夢裡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他微微一怔,輕車熟路向裡走,很快停在一個人的面前,開始思考上次遇到這種情況自己成功取得掌控權,這次難道要反過來?
  
  孟小冬看他一眼,神色暗淡:「我聽見了。」
  
  孟凌的腦中瞬間閃過被某人糾纏的畫面,嘴角有輕微的抽搐,接著快速調整好狀態,坐在地上:「你能感覺的到我?」
  
  孟小冬搖頭。
  
  孟凌挑眉,耐心問了問,得到的結果是孟小冬的意識很微弱,連身體的觸感都覺不出,只有在偽君子湊近才能聽到幾句,其餘時間都在沉睡,他暗中鬆氣的同時也在感慨這人對齊鈞真是太執著了。
  
  「你剛才說的聽見是指他晚上送我回來說的那堆廢話?」
  
  孟小冬垂下眼:「……嗯。」
  
  「感動嗎?」
  
  孟小冬的身體有些發顫,蜷縮著抱住自己,下巴抵在膝蓋上:「我……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又在騙我。」
  
  「不錯,吃一塹長一智,你竟然也學會懷疑了。」
  
  孟小冬噎住,沉默不語。
  
  「他在演戲,目的還是為了利用我,身體現在是我的,所以他會以我的愛好來,在刻意的引導下他會說出更喜歡我,而不是你,」孟凌看著他,「信嗎?」
  
  孟小冬閉上眼:「那我會徹底死心。」
  
  「別怪我太狠,不這樣做你永遠也清醒不了。」孟凌最後看他一眼,起身離開,不禁皺眉,死心不代表消失,等孟小冬從美夢中甦醒,這具身體會是誰的?
  
  孟凌睡得很沉,等到睜眼時身旁的人早已離開,他起床穿衣,簡單收拾一下,慢悠悠去上早自習。
  
  齊鈞已經來了,見到他下意識便要微笑,接著想到昨晚的事,嘴角不由得僵住,那一瞬間不知該不該笑,最後變成一個詭異而滑稽的弧度,迎上前:「給,早點。」
  
  孟凌目睹他變臉的全過程,大為滿意,不過神色依然很淡,沉默的望著他。
  
  「分手了,不會連朋友都沒得做吧?何況我昨天說的可都是認真的,」齊鈞目光堅持,「我知道你不信,沒關係,我慢慢向你證明,喏,趁熱吃,你總不能和自己的胃過不去。」
  
  孟凌猶豫的接過來,道了聲謝,邁進教室。
  
  齊鈞知道他既然肯接就說明態度鬆動了,不禁在心裡得意一下,轉身離開。
  
  學校的生活枯燥乏味,孟凌唯一的樂趣就是看偽君子演戲,這人經過昨天的教訓,今天開始改變策略,當真從朋友做起,不再說一堆情話,而是和他聊些別的,一副溫文爾雅的君子模樣,讓人厭惡不起來。
  
  孟凌雖然沉默居多,但態度比昨天緩和,這給了齊鈞莫大的動力,在外人看來二人的關係似乎比之前還要親暱,連孟凌的舍友都趁中午吃飯時問了句你們是不是和好了。
  
  齊鈞看向對面的人,目光帶著隱忍和期待。
  
  「我們只是朋友。」孟凌淡漠的答,起身走人。
  
  齊鈞急忙追出去,拉住他,遲疑的說:「小冬,你別在意他們的話。」
  
  孟凌應了聲,慢慢掙開:「我回宿舍睡覺了。」
  
  「我送你,」齊鈞與他聊著天,很快把他送到樓下,輕聲說,「去吧,好好休息,下午見。」
  
  孟凌看他一眼,卻沒動。
  
  齊鈞見狀知道他有話想說,立刻體貼的問:「怎麼了?」
  
  孟凌沉默半晌:「你有多喜歡以前的我?」
  
  齊鈞以為他這是肯信他了,急忙表明心意:「很喜歡。」
  
  孟凌垂下眼:「是嗎,我走了。」
  
  他快步離開,在心裡冷笑,偽君子一向聰明,應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齊鈞沒有得到料想中的反應,想了想,頓時眯眼,這個人難道在吃以前的孟小冬的醋?
  
  孟凌慢悠悠打開宿舍的門,本想睡覺,卻忽然見一道人影撲過來,急忙閃身躲開,定眼一眼,頗為詫異:「你怎麼白天出現了?」
  
  段城瞪著他:「你和他眉來眼去一上午是怎麼回事?!」
  
  孟凌:「……」
  
  段城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終於冷靜:「你到底怎麼想的?」
  
  「……不錯,你還有理智。」
  
  「那是,放著我這麼好的老公不要去要他,除非你傻了,不行,我還是有點生氣,你讓老子親幾口,」段城說著上前,按住他狠狠的吻了吻,終於滿意,「說吧,你打算幹什麼。」
  
  孟凌嫌棄的撕開他,坐在床上:「他確實聰明,但面對我這種凡人還是太傲了,我想讓他自以為已經成功的時候狠狠的給他來一巴掌,不過我昨晚見過孟小冬,所以想在這個的基礎上順便讓他說出不喜歡孟小冬,就這樣。」
  
  「行是行,記得保持距離。」
  
  「……不用你提醒。」
  
  段城點頭,把爪子伸過去想抱著媳婦睡覺,可這時忽然咦了聲,側過頭:「我老爸給我傳音,爺爺出關了。」
  
  孟凌詫異:「你爺爺?」
  
  「嗯,我出生的時候他就在閉關,我也沒見過他,」段城微微一頓,親他一口,「等著媳婦,我去問問他,搞不好他能把你體內的法器弄出來。」
  
  他說完招出佩劍,快速消失。
  



20、分清

  
  孟凌午休完回到教室就見齊鈞正旁若無人的坐在他的位置看書,修長的手指隨意搭著,時而翻過一頁,神情專注認真,再被本身的氣質一襯,很是高貴優雅,賞心悅目,他在心裡冷笑,這人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散發自己的魅力,他走上前:「你怎麼在這兒?」
  
  齊鈞似乎對那個「笑容噁心」的言論印象深刻,嘴角並沒勾著明顯的弧度,但目光柔和,隱隱含笑,仍是那副溫潤的君子模樣,風采分毫不減,他起身讓位:「我班裡太吵,所以就過來了,中午睡得好嗎?」
  
  「還行。」孟凌坐下,簡單掃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散文集,暗道一聲裝X,拿起遞過去。
  
  齊鈞沒接,輕輕推回:「我記得你以前說想要一本,今天逛書店偶然看見了,特意買來送給你,看看喜歡嗎。」
  
  孟凌挑眉,在現有的記憶裡,孟小冬進書店的次數屈指可數,不可能會關注這種陶冶情操的東西,偽君子明顯在睜眼說瞎話,看來這是把他中午的表現看進眼裡開始試探了,很好,既然人家這麼上套,他自然不能浪費機會。
  
  齊鈞見他垂眼看著封面,並不打開,便遲疑的問:「不喜歡嗎?你之前……」
  
  「我失憶了,不記得,」孟凌快速打斷,接著似乎覺得語氣有些生硬,頓了頓,禮貌的加上一句,「謝謝,我痊癒後會看。」
  
  齊鈞眯眼,這個人對待過去的孟小冬的反應比他想像中的要敏感,難道真是他猜的那樣?他摸摸他的頭,柔聲說:「沒事,想不起來沒關係。」
  
  孟凌躲開他的手,把散文集放進書箱,神色冷漠疏離,並不開口。齊鈞摸不準他的想法,本想再安慰幾句,但這時上課鈴響了,他只得離開,孟凌在他轉身前忽然叫住他,沉默一瞬,淡淡的說:「你下次想送東西,等我恢復記憶後再送。」
  
  齊鈞一怔,見他揮了揮手不想多談,便慢慢回教室,他想著這人的種種反應,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正確,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有必要弄清楚點,然後才能決定具體的計劃。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他總是不經意的提一些過去的事,孟凌剛開始還耐著脾氣和他聊,但漸漸的就不再搭話,變得像初始那般,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齊鈞在他徹底厭惡前及時剎車,終於確認這個人不喜歡以前的孟小冬,他觀察片刻:「你在生氣?」
  
  「沒。」
  
  「那就是心情不好?」
  
  「沒。」
  
  齊鈞很有耐心:「是不是有心事?如果有,可以跟我說。」
  
  「沒。」
  
  齊鈞發現他又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當下便知自己惹人煩了,這時見他要走,便急忙拉住他的胳膊,想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加把火,將實話逼出來。
  
  孟凌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一臉嫌棄。
  
  齊鈞:「……」
  
  齊鈞默默嚥下一口憋屈的血,眨也不眨的盯著他,語氣哀傷:「你到底怎麼了?我們不是說好要做朋友嗎?上午還好好的,是不是我有哪做錯了?還是你不喜歡我總提以前的事?」
  
  孟凌此刻的神情不是裝的,是真不想和偽君子聊天,完全的本色演出,但不想歸不想,必須得把戲唱下去,他慢條斯理的掙開,聲音很淡:「行,那我就把話說清楚。」
  
  齊鈞看著他,眼神專注。
  
  「你知道的,我一開始並不信你,可後來聽到那麼多人說我們是戀人才勉強相信,接著就和你分了,我說過你可以等我痊癒,你卻要重新開始,」孟凌頓了頓,輕聲開口,「說實話,經過一上午的相處,我覺得你這人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堪,如果你一直這樣,我不介意和你做朋友,不過前提是你別把應付之前那個人的心思用在我身上。」
  
  齊鈞明知故問:「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過去的我,甚至不想找回那些記憶,」孟凌神色漠然,「我問過周圍的人我以前的性格,這和我根本不像,雖然我失憶了,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我不喜歡所有事都牽扯上以前,你喜歡的是他,想獻慇勤還是有別的目的都請等等,我說的夠明白嗎?」
  
  齊鈞盯著他的眸子,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情緒,但觀察半晌卻沒絲毫收穫,只得開口:「可你們明明……」
  
  「是同一個人,這點我知道,也知道或許哪天我就痊癒了,又變回以前的我,」孟凌冷眼看他,「所以在我恢復前,你讓我清淨會兒,你要是還想說做朋友,可以,我沒意見,但你最好收收你那點心思。」
  
  他要讓齊鈞分清過去和現在,然後明白該討好的人究竟是誰,又該怎麼去做、怎麼去說。
  
  齊鈞一向不會讓人失望,他嘆氣:「好,我會注意。」
  
  孟凌嗯了聲:「如果我一直都恢復不了,你怎麼辦?別弄到最後分不清誰是誰。」
  
  齊鈞直視他:「你放心,我永遠都能第一時間想明白真正喜歡的人是誰。」
  
  孟凌知道他這是在為以後鋪路,不過他最近表現的對孟小冬太深情,自然不能這麼快移情別戀,只得說這樣的話。
  
  「那就好。」孟凌看他一眼,扭頭走人。
  
  上課鈴很快敲響,這已經是第四節課,孟凌單手支頭,百無聊賴的看著吐沫橫飛的老師,慢慢熬時間,而就在這時一道哀怨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相當熟悉:「我好桑心。」
  
  孟凌的手一滑,腦袋差點撞上桌子,他急忙坐正,知道這是傳音,段城現在應該在半空,不過自己說的話他能聽見,便遮住嘴,從齒縫擠字:「怎麼了?」
  
  「別提了,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爺爺已經走了,他出關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我奶奶,但我奶奶前段時間去朋友家小住了,那人和我爺爺也是好朋友,只不過是個男的,我爺爺二話不說就跑去揍人了,這事誰也拉不住。」
  
  孟凌默默想像兩個老爺子滾成一團,拎著拐棍往死裡互掄,一位老奶奶在旁邊拉架的畫面,沉默一瞬:「……太兇殘了。」
  
  「不,這事換成我,我也打,」段城頓了頓,傷心的說,「所以我就想去給他加把油,讓他出完氣好回來幫忙,但我到的時候那家的主人正在喝茶,然後我爺爺已經抱著我奶奶去滾床單了。」
  
  「……」孟凌說,「這個更兇殘。」
  
  「就是,」段城哼唧,「滾一次也就算了,可我等了半天,他們沒完沒了了,搞不好這次能給我添一個小叔叔或者小姑姑。」
  
  「……」孟凌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表情僵硬,「太喪心病狂了。」
  
  「……嗯?」段城覺出不對,「為什麼?」
  
  「請問他們高壽?」
  
  「好幾百歲了吧,」段城說著一頓,恍然大悟,「媳婦,年齡對修士來說不是問題,對相貌也沒影響,看著都很年輕,修士能活很久,這種事挺常見,不說他們,單說我家,我二哥比我大了將近一百歲,但看外表也就差四五歲。」
  
  孟凌之前就聽他說過修士有時閉一次關,可能一晃便是百年,但剛才的腦補還沒完全消失,他一時沒法回神。
  
  「媳婦?媳婦?」段城憂心忡忡,「媳婦你怎麼了?」
  
  孟凌還在慢慢消化中,順便整理一下被刷新的世界觀,下意識開口:「我沒事。」
  
  話音剛落全班齊刷刷看過去,連老師也瞪著他。
  
  孟凌面癱。
  
  老師又看他一眼,知道這是孤兒,很可能上不了高中,警告一聲再說話就去外面站著,這才繼續講課。
  
  「媳婦,」段城的聲音很是小心翼翼,「要不你再說一句吧?這樣就能出來了。」
  
  孟凌:「……」
  
  段城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對媳婦的瞭解增多,這時見他眼神一寒,立刻知道自己要倒霉,乾咳一聲:「那什麼……我再去看看我爺爺,蹲在外面等著他滾完床單,就這樣吧,我走了。」
  
  孟凌:「……」
  
  下課後舍友都好奇的問了句原因,孟凌不答,沉默的向外走,剛剛下樓身後便響起偽君子的聲音,依然是那般溫和:「小冬,等等。」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看,發現樂蓉也在,不禁挑眉:「我覺得我已經說的夠清楚了。」
  
  「我想了一節課,你說的對,」齊鈞看著他,「我會等你痊癒,這段時間我們就是朋友,還有她,」他把樂蓉拉過來,「她之前和你不合,但挺喜歡現在的你,也想和你聊聊。」
  
  孟凌在心裡冷笑,偽君子永遠知道投其所好,他現在既然不喜歡孟小冬,那偽君子就得拚命的貶低孟小冬而誇獎他,不過這話要是偽君子說就顯得太薄情了,只得讓別人開口,而樂蓉恰好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他還要為目標而繼續鋪墊,自然不會拒絕,神色稍緩:「好,走吧。」
  
  



21、周旋

  
  食堂一派熱鬧,人聲鼎沸,幾人買完飯,找地方坐好,時不時的聊兩句,氣氛還算融洽。孟凌親口說過不喜歡以前的自己,那對於明顯更喜歡現在的自己的樂蓉,他的態度勢必要緩和許多,所以雖然心裡恨不得能把手中的飯砸在他們臉上,他表面仍裝得很淡定,耐心的同他們聊天。
  
  或許是齊鈞特意交代過,樂蓉一直掛著微笑,相當配合,不僅如此,她的態度和以前簡直南轅北轍,如果換成孟小冬,聽到她這樣和顏悅色的說話,估計會受不小的驚嚇。
  
  孟凌看她一眼,有些不明白這個女孩到底在想什麼,他當初用失憶做幌子有一少部分原因是樂蓉知道他身上有段家的族徽和某人留的字,萬一她告訴齊鈞,而齊鈞過來對峙,他能淡定的回一句失憶了,然後根據偽君子接下來的反應制定相應對策,可經過觀察他發現樂蓉根本沒說,這真讓人意外。
  
  他曾把那晚的事仔細想了想,覺得可能是樂蓉忌憚段家,不敢說,不過轉念又想,樂蓉喜歡齊鈞,如果段家真的厲害,她更應該告訴齊鈞以免他遭殃,而不是一個人悶著不說,他想了半天,暗道反正他不怕樂蓉挑明,到時候見招拆招就行,便最後得到「女孩的心思真難猜」的結論,不了了之。
  
  學校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因此食堂很大,每隔一段距離便吊著台電視,他們坐的地方恰好離其中一台不遠,正播著狗血偶像劇,孟凌心中一動,多看了幾眼。
  
  樂蓉見他總盯著一個地方,不禁扭頭,詫異的問:「你在看電視?」
  
  孟凌簡單應了聲,頓時便見那兩人望了過去。
  
  樂蓉側身看看,尋找話題:「這人也太壞了,女主明明是好心,她非要把東西砸了,認為女主害她。」
  
  她其實知道齊鈞拉她過來別有目的,但並不在意,因為她也有私心,她雖然對孟小冬仍很厭惡,但更多的是忌憚,現在既然不能拿到法器,她便只能和他搞好關係,說不定以後有事還可以找他幫忙,何況她上次把他得罪了,剛好能趁他失憶而挽回一些好感度,免得以後倒霉。

  
  孟凌又詫異一分,他能注意到電視完全是想引得偽君子接話,他再把話題往這個方向帶,誰知樂蓉這麼上道,他滿意極了,輕聲開口:「可以理解,這世上就是有一種人,白送的不稀罕,要動手搶過來才高興。」

  
  齊鈞一怔,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開玩笑的問:「你是嗎?」
  
  孟凌眼睫微垂,低頭吃飯:「或許吧。」
  
  齊鈞又是一怔,不再開口。
  
  樂蓉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太對,有些不解,但沒有深究。
  
  孟凌和齊鈞則很有默契的沒有繼續這個問題,不過孟凌知道,依偽君子的聰明肯定會深想一層,這很容易猜,他不喜歡以前的孟小冬,對於之前的一切都討厭,所以會和齊鈞分手,可如果加上這番話,還可以理解為他其實對齊鈞並不是全無感覺,而僅僅是因為齊鈞喜歡之前的那個人,他不要那人的東西,因此才分手,想要主動去搶。
  
  雖然由一句話推測的結論不太容易讓人相信,但孟凌敢打賭,偽君子絕對會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接下來經過他刻意的鋪墊,偽君子很快便會「移情別戀」,到時孟小冬就該徹底心死了。

  
  晚飯過後幾人便回教室了,度過一個安靜的晚自習,齊鈞再次出現,溫和的看著他:「走吧,送你回去。」
  
  孟凌點頭,簡單收拾一下,緩步下樓,與他邊走邊聊。
  
  齊鈞的眸子帶了笑意,有些感慨:「我以前還從沒和你這麼聊過。」
  
  孟凌側頭看他:「為什麼?」
  
  齊鈞想了想:「你以前比較內向,話不多,和你在一起基本都是我在說。」
  
  「那樣不累嗎?」
  
  「時間一長必然……」齊鈞頓了頓,「可兩個人在一起,就應該相互包容。」
  
  孟凌在心裡冷笑,偽君子雖然只說到一半,但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只不過為了維持深情的形象,他不能說得那麼直白,當然也不能顯得太無情,這才加一句說明。
  
  他看著他:「那和我聊天呢?」
  
  「你心裡想什麼就會直說,和你相處自然比較輕鬆,」齊鈞笑了笑,「小蓉說的對,你的變化確實挺大,幾乎都認不出了。」
  
  「你呢?」孟凌漫不經心的問,「你覺得是現在的我好,還是以前的好?」
  
  這個問題有些尖銳,齊鈞尋找措辭:「各有各的優點吧。」
  
  孟凌嗯了聲,邁進住宿區,在樓下站定:「我到了。」
  
  齊鈞點頭:「上去吧,早點睡,明天見。」
  
  孟凌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如果我以前也是現在的性格,你還會喜歡嗎?」
  
  齊鈞一怔,抬頭看他,暖色的燈光在周圍緩緩散開,靜謐非常,輕風微徐,吹起旁邊的小樹,沙沙作響,投下一地斑駁,這個人站在陰影處,目光平靜,看不出分毫情緒。
  
  二人對視半晌,齊鈞覺得氣氛培養的差不多,便輕聲開口,帶著點嘆息:「……不知道。」
  
  孟凌表情不變:「那我上去了。」
  
  「嗯,晚安。」
  
  孟凌揮了揮手,邁進宿舍樓,有些事點到即止就行,太明顯容易讓人懷疑目的不純,就像偽君子,他不能太假,也不能太薄情,他只能說不知道。
  
  孟凌洗漱完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很快見宿舍熄燈了,他無需像其他人那樣挑燈夜讀,便翻身躺好,段城今晚沒來,他等了等,漸漸失去耐心,不知不覺睡著了。
  
  生活照常進行,孟凌和齊鈞的關係日益改善,這期間樂蓉在他做鋪墊的過程中不經意的幫過多次忙,相當上道,孟凌很滿意,決定減少砸在她臉上的臭雞蛋,把這部分扔給偽君子。
  
  他距離目標越來越近,本應該高興,但有件事讓他比較在意,那就是段城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甚至開始懷疑段城是不是忽然腦抽,強行衝進房間打擾了人家的好事,結果被他爺爺一怒之下直接給滅了,他覺得很有可能,因為從段城之前的話裡可以推測,他那一家子人都不太正常。
  
  如果放在以前,他不會這樣擔心,可現在不同,要是沒有段城,他不知道該怎麼去修真學院,而不能學習修真,他的下場將會非常悽慘。
  
  「想什麼呢?」齊鈞溫和的問。
  
  孟凌回神,淡定的答:「在想剛才那道題。」
  
  「都已經下課了,別太累,要適當休息,沒什麼比健康更重要。」齊鈞耐心的勸,接著微微一頓,輕輕嘆氣。
  
  孟凌看他一眼,偽君子嘆氣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非常有目的性,他耐著脾氣:「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我爺爺了,他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齊鈞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淡淡的悲哀。
  
  孟凌:「……」
  
  雖然知道這是偽君子慣用的藉口,但親耳聽見還是忍不住無語,孟凌頗有些同情那位老爺子,被自家孫子詛咒這麼多次,不知安好否?
  
  孟凌:「去醫院看了嗎?」
  
  「嗯,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最近在喝中藥調理。」
  
  「那就好。」孟凌清楚偽君子只是為以後鋪路,不會現在邀請他去採藥,便簡單應了聲。
  
  齊鈞點頭,沒有多談,把他送到樓下:「上去吧。」
  
  孟凌揮揮手,回宿舍洗漱,在漸漸安靜的夜裡閉眼睡覺,而就在這時,某個熟悉的東西忽然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嗷~媳婦兒~我想死你了~」
  
  孟凌嚇了一跳,急忙起身。
  
  「別動,讓我親幾口,」段城把他按在床上,捏起他的下巴與他纏綿的接了一個吻,這才滿意,歡喜的抱著他蹭,「媳婦兒~」
  
  孟凌掙開他:「你最近去哪了?」
  
  「別提了,我這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天上飛,不停地換地方。」段城相當哀怨。
  
  「……你不是去找你爺爺了嗎?」
  
  「嗯,我一直守在外面等著他們完事,後來他聽我奶奶說我是他孫子,很高興,在我奶奶的建議下要拉著我去見他那堆朋友,」段城憤恨,「我說先來給你看看,他不同意,說他媳婦的命令比我媳婦的事重要,並且他很久沒和我奶奶出去遊玩了,剛好借這個機會逛逛,我想中途開溜,他還不讓,你說氣不氣人?」

  
  孟凌:「……」
  
  「不過也有好處,」段城牢牢抱著他,「他朋友的修為都挺高,很大方,給了我一堆東西,我特意要了好多你能用的法器,都放在我爺爺的儲物袋裡了,等他回來,我帶你回家,順便拿給你。」

  
  孟凌詫異:「你爺爺又去哪了?」
  
  「他還在他朋友那兒,」段城嘿嘿笑了兩聲,「他閉了一百多年的關,新鮮的東西沒見過,我故意讓他看了點情-趣內衣的網站,他特別高興的去買了,結果被我奶奶罰跪搓衣板,我就逃了唄。」
  
  孟凌:「………………」
  
  段城在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想我嗎?」
  
  孟凌沉默,不知如何回答,說想吧,不是那麼一回事,說不想吧,他最近確實總在思考這個人到底是死是活。
  
  段城見他不答,也不介意,快速把他的上服脫掉,抱進懷裡:「睡吧,他最近應該就回來了。」
  
  「不急,」孟凌說,「我先解決這邊的事。」
  
  「你和他怎麼樣了?」
  
  孟凌猶豫片刻:「……晚安。」
  
  段城:「……」
  
  段城懷疑的看著他,直覺有貓膩,便耐心等到天明,站在半空觀察,頓時怒了,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們曖昧,差點控制不住衝下去把齊鈞廢了,不過好在他還有點理智,知道媳婦不想讓他插手,只得忍了。
  
  孟凌默默頂著某人哀怨的眼神和偽君子周旋,他感到壓力好大。
  
  天氣逐漸轉暖,距離開學的日子越發接近,齊鈞再次提及自家爺爺的病,並邀請他去郊外踏青。
  
  孟凌微微眯眼,他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22、死心

  
  「整天學習太累,不如去外面逛逛,放鬆一下,嗯?」齊鈞溫和的建議。
  
  孟凌抬頭看他,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二人的關係變得相當不錯,其中還混著絲絲曖昧,並且越發明顯,只是誰都沒有率先捅破這層紙,他想了想:「還是算了,我得複習。」
  
  「少學一天又沒關係,那邊景色不錯,這個季節最適合出去玩,多親近大自然對身體也有好處,」齊鈞耐心的勸,「怎麼樣,去嗎?」
  
  孟凌神色淡漠,不欲多說,低頭看書。
  
  齊鈞猶豫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便帶了忐忑和尷尬,還透著點緊張:「其實我是有話想對你說,這週末出來吧。」
  
  孟凌一向聰明,當下便知偽君子暗指的意思是表白,這確實是個好藉口,他終於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定定的看他半晌,平靜的開口:「我之前好像說過,做朋友可以,但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

  
  齊鈞深深的望著他:「你不用提醒,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他。」
  
  「那你還……」
  
  「我控制不住,」齊鈞和他對視,目光柔和,「小冬,我不信這段時間你沒察覺,你那麼聰明,應該能感覺的到,是不是?」
  
  孟凌審視他:「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太容易相信人,何況你和以前的我還是……」
  
  「是戀人,但那已經過去了,」齊鈞打斷,表情認真,「你和他的性格相差太大,我不會弄錯,我很清楚真正想要的究竟是誰,你和我認識這麼久,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騙我的還少嗎?孟凌在心裡冷笑,語氣仍然很淡,眸子裡的冷漠倒是緩和了些:「也就是說你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齊鈞目光堅定:「嗯。」
  
  孟凌挑眉:「嗯?」
  
  他當初失憶的時候,偽君子為表對孟小冬的真心,曾親口說過「喜歡」兩個字,之後便不說了,他知道偽君子是不屑,就連如今也想用一聲「嗯」糊弄,他自然不肯。
  
  已經到了關鍵時刻,齊鈞不在乎裝裝樣子,柔聲說:「我喜歡你。」
  
  「哦,我考慮看看。」
  
  「週末出來吧,」齊鈞並不生氣,近期的相處讓他確信這人對他有感覺,最後一定會答應,他對此很有信心,笑著說,「我們一邊散步,你一邊考慮,等想好了就親口告訴我,嗯?」

  
  孟凌垂下眼,沉默不語。
  
  齊鈞的聲音更加溫柔:「……小冬?」
  
  孟凌過了很久才看向他,緩緩的說:「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不安,怕你騙我。」
  
  齊鈞心底微驚,面色如常,握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少許急切,裝得像模像樣:「你怎麼會這麼想,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也對,」孟凌掙開他,掰著手指,「這樣吧,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陪你散步。」
  
  「什麼?」
  
  孟凌一字一頓:「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喜歡以前的那個孟小冬。」
  
  「……好,」齊鈞暗中鬆氣,這對他來說很容易,都不需要裝,因為他本來就不是真心,他專注的望著他,認真的說,「我不喜歡以前的孟小冬。」
  
  孟凌呼吸一窒,只覺胸口有些刺痛,下意識想伸手摸摸,但到底還有理智,強行忍住了,他點頭:「好,週末見。」
  
  齊鈞面上一喜,溫和的眸子裡滿是笑意,與他聊了一會兒,很快離開。
  
  孟凌像往常那般過完一天,回宿舍睡覺。
  
  段城抱著他:「你想好了?真不用我動手幫忙?」
  
  「不用,」孟凌神色淡漠,「我只想以牙還牙,不想弄得太血腥。」
  
  段城便隨他,抱著媳婦親了親,動動身體,為他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滿足的睡去。
  
  孟凌一直沒見過孟小冬,但今天齊鈞表白,並鄭重的說了那番話,他沉睡後只覺意識浮浮沉沉,等到回神便發現再次踏進了那片黑色空間,他望著前方,緩步邁過去。
  
  孟小冬坐在地上,神色安靜,可眼淚卻慢慢溢出,漸漸浸透了整張臉。
  
  「你贏了。」
  
  孟凌沉默一陣:「有什麼想法?」
  
  孟小冬搖頭。
  
  「很傷心?」
  
  孟小冬又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不值,」他微微一頓,「替自己不值。」
  
  孟凌默然,孟小冬最開始一定傷心過、痛苦過、甚至掙扎過,但經過這麼久的旁聽,見證偽君子一步步接近示好,卻對過去的戀情閉口不提,他的希望便慢慢破滅了。
  
  「我累了,你走吧,」孟小冬不再流淚,閉上眼,「你這樣的性格應該不會被騙,吃不了虧,祝你找到一個真心對你的人。」
  
  孟凌的腦中詭異的閃過段城那張臉,心想還好孟小冬的意識微弱,不然看到他和段城每天睡在一起,並且時常被整得無語,不知會做何感想。他看他一眼,想問問以後有什麼打算,而這時周圍忽然變暗,孟小冬坐著沒動,身體卻一點點融進了黑暗裡。
  
  孟凌一驚,下意識想拉住他,結果剛剛碰到就在霎那間被無形的屏障彈了出來,睜開眼,天光大亮。
  
  「小冬,」舍友看著他,「起床,走了。」
  
  孟凌淡淡的嗯了聲,捂著胸口,那個人是沉睡了還是消失了?
  
  舍友看他一眼:「……小冬?」
  
  孟凌回神,開始穿衣服。
  
  時間一晃而過,眼看要到週末,按照慣例孟凌應該先去公寓找齊鈞,然後和他一起去郊外,但孟凌藉口說這周要回孤兒院拿點東西,約好郊外見,齊鈞不疑有他,溫和的說讓他注意安全。
  
  明天是休息日,住校生大部分都回家了,孟凌拿出一個包,簡單裝了點換洗衣物,孟小冬的東西一向不多,沒什麼可帶的,按段城的意思就是都扔了買新的,結果被媳婦冷眼一掃,乖乖閉嘴。
  
  孟凌環視一週,拎起包,確認只有這些。
  
  段城早已拿出毯子,趴在上面眨著亮晶晶的望著媳婦,在宿舍飛來飛去,很是迫不及待,此刻見他轉身,立刻亢奮:「收拾好了?」
  
  孟凌看看他,有些遲疑:「真去你家?」
  
  「那當然!」段城跳下,擁著媳婦上去,「住賓館多浪費錢,不如在我家住著,等過兩天一起去學院,既方便又省事,你放心,我家的人很好相處,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相中的媳婦,一直等著你去呢。」
  
  「……」孟凌想像一下被圍觀的畫面,慢慢往下蹭,「我還是去住賓館吧。」
  
  段城急忙抱著他,掐著隱身訣,操控法器從窗口瞬間沖上高空,天氣已經轉暖,雖是傍晚,但並不怎麼冷,孟凌眯眼看著遠方,一顆橘紅色的巨大火球正緩緩西沉,給層層白雲染了一抹豔色,瑰麗壯觀,他讚歎一聲:「真是漂亮。」
  
  段城扭頭,見他眸子裡映出一片火紅,笑著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孟凌心情不錯,沒有阻止。
  
  段家建在郊外,與齊家在不同的方向,而且離城市較遠,二人飛過層巒疊翠的高山,慢慢下降,孟凌低頭望去,不禁吸了口氣。
  
  眼前的山呈懷抱狀向兩側綿延,彷彿張開的手臂,正中間較低,一道瀑布從那裡奔騰而出,轟然砸下,氣勢磅礴,瀑布之外以青石鋪地,托著古韻十足的建築群。
  
  黃昏已至,整座建築在餘暉中染了層光暈,越發的恢弘莊重,一條寬大的石板路從山下曲曲折折蜿蜒而上,直通這裡,而道路盡頭、正殿三十米之外,兩個參天的石柱架著一塊橫匾,匾上雕著花紋,中央龍飛鳳舞的寫著一個大字:段。
  
  他看著眼前震撼的畫面,久久沒有回神。
  
  段城收起法器,抱著媳婦跳下,孟凌站好抬頭,只見主廳都是人,正齊刷刷望著這邊,神情激動。
  
  「……」孟凌說,「我還是想去住賓館。」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齊齊開口:「住什麼賓館啊?」
  
  孟凌:「………………」
  
  他忘了這群人是修士,自己的聲音再小他們也能聽見。
  
  「別緊張,沒事。」段城安慰的握住他的手,帶著他進去介紹給眾人,他只說了名字,沒提「媳婦」這兩個字,當然,他相信大家心知肚明。
  
  段家人本想送見面禮,但段城說媳婦還沒追到手,肯定不要,便私下裡代收了,以後再給他。
  
  孟凌禮貌的一一打過招呼,只覺這些人很年輕也很隨和,完全感覺不出惡意,但他仍有些詫異,總覺得他們看他的眼神隱約透著股欣慰,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段父說:「別拘束,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孟凌應了聲,很快被段城拉著走了,從正廳穿過,去後面的院子。
  
  「你先住著,等我爺爺回來幫你看看能不能把法器取出,之後你如果住不慣咱們再換。」
  
  孟凌挑眉:「換去哪?」
  
  「我家在外面有生意來往,當然還有別的房產,這裡是老宅。」
  
  孟凌瞬間想起他們開了家醫院,肯定是有錢人,便瞭然的點頭。
  
  段城把媳婦送到自己的院裡,妥善的安頓好,本想膩在他身邊求抱抱求親親,但他老爹不停地給他傳音讓他去主廳,他只得暫時離開,飛速趕到,驚訝:「你們怎麼還沒走?」
  
  眾人早在剛才就已探到孟凌的靈氣很薄弱,紛紛感慨他們家終於有一個弱的媳婦了,心裡滿意的不得了,此刻見到段城便呼啦圍上來,激動的看著他,耳提面命:「這媳婦必須討到手!」
  
  段城握拳:「放心,我會的!」
  
  百米外的孟凌忽然寒氣上身,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面無表情的摸摸鼻子,只覺莫名其妙。
  




23、算賬

  
  初三是關鍵學期,時間非常緊張,學校安排週六補習,每週只休息一天,因此孟凌去段家睡了一晚,轉天便是與偽君子約定的週末。
  
  齊鈞這天提前到了,先是去山坡探了探,確定沒有危險便站在車站耐心等著他,兩個小時過去,孟凌仍不見人影,他不禁皺眉,正想打電話問問卻聽到清脆的鈴聲響起,拿出一看是孟凌發的短信,大意是在孤兒院臨時出了點事,要中午才能到,他回了句好,繼續等著。

  
  一分一秒漸漸流逝,臨近中午,孟凌尚沒有出現,倒是齊鈞的父親忽然打來電話,沉聲問:「你在哪?立刻回家。」
  
  齊鈞聽到那頭一片嘈雜,下意識皺眉:「我這邊還有點事,怎麼了?」
  
  齊父沉默一陣,簡單交代:「先去把你的事辦完,馬上回來。」
  
  齊鈞看著掛斷的手機,正思考要不要給孟凌打電話,卻見他再次發來一條的短信,說院長非要拉著他談話,好像有事要告訴他,晚一點才能坐上車,他在心底暗罵了聲麻煩,仍好脾氣的回了句好。
  
  他估算一下從孤兒院到郊區的時間,等了兩個多小時,耐心全部磨完,拿出手機撥號,見那頭一直沒接,想了想,覺得有可能是正在車上所以聽不見,便稍微收了點不滿,繼續等著,又一個小時過去,他再次撥號。

  
  孟凌聽著熟悉的鈴聲,想像一下偽君子從早晨傻兮兮的站到下午三點的畫面,心裡滿意,終於接了:「喂?」
  
  齊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不帶絲毫火氣:「小冬,你在哪,我……」
  
  「孟凌。」
  
  齊鈞一怔,不明所以:「嗯?」
  
  「我叫孟凌,是第二人格,從你認識孟小冬開始我就在旁邊看戲,我說失憶,不過是逗你們玩,」孟凌的語氣淡漠,「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配合,我成功讓孟小冬死心了。」
  
  齊鈞霎那間一驚:「……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很明白,你耍他,我耍你,你能對他演戲,我也能對你演,很公平不是嗎,被人玩弄欺騙的感覺怎麼樣?」
  
  齊鈞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措手不及,大腦有短暫的空白,心頭極駭極怒,他只要想到這兩個月的所作所為在這人眼裡不過是一場笑話,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他的額頭突突直跳,壓下翻騰的情緒:「我……」

  
  「你想說剛開始是演戲,但後來發現真的喜歡上我了,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孟凌打斷他,淡淡的問,「是不是?」
  
  齊鈞噎住。
  
  「你就像一個跳樑小丑,」孟凌的聲音帶著微許嘲諷,「我真為你感到可悲、可憐。」
  
  齊鈞:「……」
  
  「別掙紮了,如果你一早坦白你是修士,我勉強會相信你還算有點誠意,可惜。」
  
  「……什麼?」齊鈞微微變色,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是第二人格,而是器靈。
  
  「你在想我有可能是器靈,所以才會知道這件事,是吧,」孟凌平靜的說,「其實不是,你如果想知道答案,可以去問問你親愛的表妹,那段時間要不是你們不留餘力、鍥而不捨的刺激孟小冬,我也不會成功得到身體。」

  
  小蓉?齊鈞惱怒,那個女人真是多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他本以為這人是在怪他欺騙感情,沒想到竟連修士的事也知道了,難怪這人會如此確定他在騙人,他回想自己最近的作為,只覺當真是如小丑一般,面上再次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臉色極其難看。

  
  「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你最好回家一趟,」孟凌說,「你人品不怎麼樣,皮囊倒是不錯,學校裡喜歡你的腦殘挺多,我對他們說你是一個十分孝順的人,週末會在家裡照顧你爺爺,然後稍微鼓動了一下,他們就決定今天帶著禮物去看望你病重的爺爺了,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希望你爺爺看到他們、瞭解他們的來意後會高興。」

  
  齊鈞:「……」
  
  「我明白他們那點心思,尤其是其中幾個女生,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估計會添油加醋的無意間的透露你在學校搞了個一無是處的男生,我覺得按一般情況推測,你的父母應該會很生氣,回家的時候記得順便一起解釋了,祝你好運。」

  
  齊鈞:「……」
  
  「就這樣吧,我要替孟小冬算的賬算完了,至於他以後還會不會出來我也不清楚,唯一確定的是他不會原諒你,你最好別再招惹他,」孟凌語氣認真,一字一頓,「齊鈞,從此後我們誰也不欠誰,你好自為之,再見。」

  
  齊鈞放下電話,二話不說招出佩劍直奔學校,既然已經挑破,他便不再演戲,乾脆今天就把法器取了,他快速趕到宿舍,發現沒人,想了想,向孤兒院趕,得到的結果則是被親人領走,不知道去哪了,他沒有細問,因為他知道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所以不出意外,那所謂的親人包括上面登記的名字全是假的,他查不到有用的東西。

  
  他下意識要掏手機打過去,但電光火石間想到孟凌肯定不接,就算接了也不會告訴他現在的位置……他不禁閉眼,這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被這樣耍,他僵了半晌,狠狠砸了手機,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徹底報廢。

  
  孟凌今天上午和段城去了一趟孤兒院,隨行的還有一個臨時找來的人,為的是充當自己的親人,順便把手續辦了,免得以後院長因為他的失蹤而心急。
  
  他自清醒後一直在看戲,孟小冬回孤兒院的次數不多,但即使這樣他也能看出這位院長的人不錯,對孟小冬很照顧,因此就想給孤兒院捐一筆錢。
  
  這筆錢是他最近吩咐段城賣寒髓草賺來的,只賣了幾株,其他的都留著沒動,如果他的技能以後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而被那位修士找上門,他會誠心道歉,並想辦法償還,如果能僥倖保住秘密……到時候看情況再定,畢竟沒人願意自動領死。

  
  他將事情全部處理完,再次回到段家,這裡佔地很大,一路走來只見到了幾個家丁打扮的人,不見其他段家成員,段城看出他的疑惑,耐心解釋:「他們都有各自要忙的事,你昨晚見的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不是閉關就是有事不能趕回來。」
  
  孟凌點點頭,心想他們家的人真多。
  
  段城亦步亦趨跟著他,高興的帶著他四處逛,孟凌微微眯眼,即使昨天已經看過全貌,真正逛的時候仍忍不住讚歎,段家的建築帶著濃厚的中國風,亭台樓閣應有盡有,造型別緻,典雅大氣,比電視裡那些景點不知要好多少倍。
  
  他們不知不覺來到後山瀑布,只見水流以奔騰之勢呼嘯的砸進深潭,嘩嘩作響,給周圍染了層濕氣,孟凌抬頭,距深潭十米高、瀑布之外橫出三塊巨石,幾棟竹樓以大石為依託巧妙的搭在上面且連在一起,從遠處看就像浮在空中似的,木製的樓梯繞過瀑布,曲曲折折通到地上,彷彿在做一個無聲的邀請。
  
  他專注的看著:「離瀑布這麼近,不吵嗎?」
  
  「可以設結界。」
  
  孟凌應了聲,望著白色水花中的那抹綠意,讚道:「這裡真不錯。」
  
  「那是,和媳婦調兩把情,氣氛一好,成功就能睡了。」
  
  「……」孟凌說,「在高雅的地方,請你儘量別這麼粗俗謝謝。」
  
  段城特無辜的看著他:「原話不是我說的。」
  
  孟凌:「………………」
  
  你們家的人要不要這麼喪心病狂?!
  
  段城還想再解釋兩句,卻忽然咦了聲,望向小樓,孟凌順著他的視線扭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只聽「哎喲」一聲,視野裡忽然閃過一道人影,他定眼一看,發現有人從窗戶掉了下來,看樣子彷彿是被踢出屋的。
  
  這個人穿著火紅的風衣,連髮梢都染了點紅,在一片淡色背景的襯托下尤為突兀,孟凌立刻認出這是段城的三叔,昨天在主廳見過,這人長得很帥氣,身上帶著點飛揚跋扈的味道,像是天生的聚光體,給人的印象很深。
  
  此刻他正快速往下掉,但並不驚慌,隨手一招,一柄厚重的大劍瞬間浮在空中,他正要踩上去,只聽頭頂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我看你敢飛起來試試!」
  
  他的動作一頓,默默抱著劍,直直掉落深潭,噗通一聲,濺起兩米多高的水花。
  
  孟凌:「……」
  
  孟凌還沒從這幕中回神,這時忽然見白光一閃,整個深潭霎那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寒氣肆意,別說是人了,連根頭髮都出不來。
  
  孟凌:「………………」
  
  這真的死不了麼?孟凌沉默一瞬,慢慢抬頭,剛才的窗口站著一個人,伸出的手還沒完全收回,顯然那個大招是他發的,他看他們一眼,撐著窗沿躍出,與此同時身後的瀑布飛來兩道水流,快速在空中聚集成方形的平台,他以它們為支點跳下,動作乾淨利落,穩穩的落到地面上,連法器都不需要用。
  
  他的劉海很長,有一雙特別漂亮的桃花眼,穿著緊身T恤、休閒褲和高筒鞋,看上去風流倜儻,別有一番滋味,那上衣是V領,露出的鎖骨上能清楚的看到一點吻痕,上面甚至帶著點未乾的水跡,他對此毫不在意,含笑看著他們。
  
  段城自始至終都很淡定,此刻見他過來,便高興地拉著媳婦上前:「三嬸,你回來了。」
  
  葉陽辰嗯了聲,看向孟凌:「你就是小凌吧。」
  
  「前輩好。」孟凌禮貌的打招呼,心想這些人的外表欺騙性太大,誰知到這個人究竟多少歲了,這樣叫總不會錯。
  
  「你好,」葉陽辰把手放在他頭上探了探,笑著說,「果然是風靈根,我師兄也是風靈根。」
  
  段城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微微變色,脫口而出:「就是那個一宗掌門的大徒弟?!」
  
  孟凌看他一眼,見他表情糾結,憂喜各半,頓時不明所以。
  
  葉陽辰點頭,剛要繼續說,只聽冰面傳來明顯的震動,他揚手一揮,瀑布的水在空中迅速凝成一個巨大的冰塊,咣噹一聲砸在裂縫上,把剛剛冒頭的某人重新拍了下去。
  
  孟凌:「………………」
  



24、分析

  
  段城看著潭上的冰塊,依然很淡定,孟凌則完全不知作何反應,只得沉默,氣氛有短暫的安靜,而就在這時,深潭忽然傳來一聲低笑,像是用靈氣發出的,清晰的就彷彿緊貼著耳畔,甚是囂張,隨著聲音的落下,一道劍光衝天而起,冰面霎那間四分五裂,繼而快速融化。
  
  段城的三叔躍上岸,周身冒著絲絲白煙,頃刻的功夫衣服便已幹了,他的嘴角勾著張揚的笑,走到媳婦身邊,側頭在他臉上親了親:「你想守寡麼?」
  
  葉陽辰斜他一眼:「你哪這麼容易死?」
  
  段三叔的手指在他臉頰親暱的摩挲幾下,換了話題:「我都聽見了,你想讓你師兄收小凌做徒弟?」
  
  葉陽辰嗯了聲,看著孟凌:「你覺得怎麼樣?」他微微一頓,體貼的補充,「其實家裡也有一兩個風靈根的人,你也可以在家裡學,一切看你的意願。」
  
  孟凌早已決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慢慢變強,便搖搖頭:「多謝好意,我還是想去學院。」
  
  「學院教的都是一些基本法術,那些東西小城就能教你,最主要的是以後的分派問題,一宗是個不錯的選擇,你考慮看看。」段三叔說著掃一眼段城,暗道好好的媳婦,留在家裡親自教多好,感情慢慢的就培養出來了。
  
  段城收到視線,聳聳肩,不為所動,顯然支持媳婦去學院,其實他心裡明白,如果一開始不給媳婦報名,他就能把媳婦留在身邊,至於之後涉及到的本身屬性的法術,他可以找別人指導,如此他和媳婦相處的時間變多,還不用擔心媳婦被其他小白臉勾搭,於他大有好處。
  
  可是他若真的這樣做,媳婦就沒有一個對照標準,不清楚與同齡人之間的差距,換句話說就是沒有競爭意識。而他送媳婦去學院,一是為了成全媳婦那點不想欠太多人情的小心思,二是依媳婦的資質肯定要被分到三班,有了鮮明的對比後,媳婦會更加刻苦的學習。
  
  修士的壽命和修為掛鉤,他不求媳婦變得有多厲害,只求他能陪自己走的長一點。
  
  孟凌自然不清楚段城在想什麼,他簡單應了聲,說會考慮,既然人家好意為他著想,他不能推得太死。
  
  他下意識看向段城,早已聽這人說過各個宗派在每屆都會派人去挑選學生,但對於它們並不熟悉,也沒主動問過,不清楚一宗的實力如何,況且他知道自己的靈氣很弱,這件事很可能是要走後門,他得問明白,然後再做決定。
  
  段城握住媳婦的手,思考片刻,他必然不會讓媳婦進什麼三流門派或者去給人家做門外弟子,原本的計劃是等媳婦畢業後就接回家找家裡風靈根的人教,但那幾人都太忙,相比而言三嬸的師兄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那個人吧……他掙扎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三嬸,你先給他多找幾個心細的會照顧人的徒弟,再讓我媳婦過去成麼?」
  
  葉陽辰立刻笑出聲,桃花眼微微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甚是迷人:「做夢,我上哪給我師兄找那麼多風靈根的人?」
  
  段城默然,這確實太糟心了。
  
  段三叔望著自家媳婦的笑臉,越看越滿意,伸手摟進懷裡,示意段城趕緊閃人:「你們可以慢慢想,反正都已經決定要去學院了,畢業再給答案也行,不著急。」
  
  段城明白他要行那禽獸之事,頓時一陣羨慕嫉妒恨,拉著媳婦離開。
  
  孟凌走了幾步,回頭看看,只見一道紅影忽然飛起,抱著懷裡的人瞬間沖上小樓,也不知會不會再次被踢下來,他糾結一瞬,忍不住問:「為什麼我覺得你三嬸脾氣很好……是錯覺嗎?」
  
  「還行吧,挺隨和的一個人,我從小到大就沒見他真正生過氣,據我三叔說我三嬸真怒的時候會沉著臉不說話,還說真有那天讓我有多遠滾多遠,」段城頓了頓,提醒媳婦,「到時候你也離遠點,免得倒霉。」
  
  孟凌沉默,內心波濤洶湧,剛才難道是在打著玩,而不是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嗎?!
  
  他默默的刷新世界觀。
  
  「你習慣就好,」段城安慰,想了想,慢慢給他分析,「我三嬸是一宗掌門的小徒弟,平時事多,回家的時候少,我三叔估計是在他回來後就一直膩在他身上沒下來,我看他們剛才都穿著衣服……嗯,可能是後來到這邊休息,我三叔又要撲,但我三嬸忽然發現咱們來了,讓他放開,他不肯,我三嬸就惱了唄。」
  
  孟凌木然的點頭:「哦。」
  
  段城繼續拉著他,想的則是看看人家,把媳婦追到手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再看看他自己……他在心裡默默憂傷,找到一個風景不錯的小亭坐好,期待而可憐的望著媳婦:「你能親我一下嘛。」
  
  孟凌淡定的無視掉,轉到正事上,開口問:「一宗怎麼樣?」
  
  段城:「能親我一下嘛。」
  
  孟凌:「這名字挺奇怪,為什麼要叫一宗?」
  
  段城:「親我一下嘛。」
  
  孟凌:「你三嬸說的那個大師兄……」
  
  段城:「親一下嘛。」
  
  孟凌:「……」
  
  段城:「一下嘛。」
  
  「……」孟凌起身,「……再見少年。」
  
  段城一把拉住他,快速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啄,這才稍微滿意:「一宗是目前最大的宗派,裡面人才濟濟,實力很強。」
  
  孟凌見他終於變得正經,便沒計較剛才的事,心想如果是普通的門派也就算了,誰知道這麼厲害,這後門走不得,免得進去遭人白眼。
  
  「那掌門是冰風的雙靈根,而且都修的不錯,他只有兩名入室弟子,就是我三嬸和那個大師兄,你看見了,我三嬸是冰靈根,而他大師兄和你一樣,是風靈根。」
  
  孟凌想起段城方才的反應,不禁問:「他大師兄人怎麼樣?」
  
  「他是一宗最有天賦的弟子,資質高,脾氣好,對人很有耐心也很有責任心,不會因為你的靈根不足就看輕你,」段城微微一頓,表情又有些糾結,「我沒接觸過他,都是聽的傳聞,他那個人吧……我真不太好說,也不清楚你這樣的性格做他的徒弟是好是壞,你們畢業的那天他應該會去學院,我安排你們接觸一下,你如果覺得行就行。」
  
  孟凌神情淡漠,並不開口,他很有自知之明,沒想過能進一宗,剛才不過是好奇才多問了幾句。
  
  段城看出媳婦的想法,伸爪子摟著他安慰:「別對自己沒信心嘛,你知道為什麼那些宗派要等你們在學院畢業才去挑人,而不是一開始分完班就去嗎?」
  
  孟凌略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因為一個人的資質好,不代表他的悟性也好,」段城解惑,「但資質確實重要,所以才作為最開始的分班因素,可這不是最終名單,中間還要進行幾次考核,一班的人如果不上進就會掉下去,同理二三班的人如果肯努力就有機會進一班。」
  
  只不過修真學院建校至今,還從沒有過三班的人能升入一班的情況,撐死進到二班——當然這句話他不能說,免得打消媳婦的積極性。
  
  「原來還有考核……」孟凌應了聲,他不會盲目自信,不過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的努力。
  
  對於修真,他有很多事不瞭解,這也就決定了他不會被既定的東西所束縛,可以用另一種角度看待它,他覺得事情不一定非要遵循那一個法則、非要走那一條路才行,也許從另一條路也能成功。
  
  當然這都是他自己的看法,或許有些異想天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絕對、絕對不做任人宰割的廢物。
  
  段城見他一向淡漠的眸子裡帶了點銳利的光,便握住他的手:「媳婦兒,我對你有信心。」
  
  孟凌面無表情推開他:「你如果把那個稱呼去掉,我會更高興。」
  
  「不可能,」段城死乞白賴的抱著他,「你這輩子是別想了。」
  
  孟凌掙了兩下沒掙開,隨他去了,經過這麼久的相處,他對此早已習慣了。
  
  段城近距離看著他漂亮的臉,只覺氣氛正好,湊過去在他耳垂吻了吻,低聲喃喃:「媳婦兒……」
  
  孟凌充耳不聞,在他發-情前淡定的轉移話題:「為什麼要叫一宗,因為排第一?」
  
  「不是,你聽過一句話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是指物質的最初形態,沒有陰陽之分,一宗的名字就是從這裡來的,」段城向媳婦蹭蹭,讓彼此貼得更近,「排第二的是為和宗,取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實力也很強……」
  
  他把那些宗派簡單分析一遍,孟凌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應兩聲,氣氛倒還算不錯,當然前提是他能忽略掉放在腰上的越摟越緊的爪子。
  
  「段城,」他面無表情,「你能離我遠點嗎?我跟你不熟謝謝。」
  
  「怎麼不熟?」段城認真反駁,「我都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你的裸-體了,你也看過我的,這叫不熟?」
  
  「……」孟凌說,「如果你指的是晚上睡覺你脫得只剩下內褲,很抱歉,我根本沒有仔細看過。」
  
  段城眨眨眼:「那我現在脫了讓你看?」
  
  「……這不是重點。」
  
  「對我來說這就是,我長得不醜,身材也不差,我媳婦竟然對我沒感覺,你說這是不是太打擊人了?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孟凌:「……」
  
  段城嘆氣,鬆開爪子乖乖坐回,傷心的問:「媳婦兒啊,你是不是不喜歡男人?」
  
  孟凌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禁一怔,自從清醒後他就在看戲,見證孟小冬和齊鈞一點點陷入「愛河」,除了氣孟小冬太傻、想弄清偽君子的目的外,他倒沒覺得喜歡男人有什麼不妥。現在想想,他記得前幾次段城吻他,他似乎沒有噁心的感覺,所以按照這點推測,他應該是喜歡男人的,至於女人……他微微皺眉,因為沒試過,他不好下定論。
  
  段城見他沉默,便給他思考的空間,沒有再放肆,老實的陪著他,等到日落西山就帶他去吃飯。
  
  經過昨晚到現在的幾頓飯,孟凌終於看出問題:「怎麼一直只有咱倆吃?你們家難道不坐在一起吃嗎?」
  
  段城盛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修真的境界分凝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等等,其中築基期還有一個稱呼,叫做避谷,意思是等你練到這一層,以後就不用吃五穀雜糧了。」
  
  孟凌盯著他:「那你呢?」
  
  段城對他笑了笑:「你猜。」
  
  孟凌頓悟,明白段城其實已經不用吃了,這樣做是在陪他,他雖然目前對段城還沒有完全信任,但這人對自己的感情他卻是信的。
  
  「媳婦兒,你有沒有很感動?」
  
  「……」孟凌低頭,「吃你的吧。」
  
  段城於是乖乖的伺候媳婦吃完飯,讓他到外面散步消食,自己則去找老爸詢問爺爺的行程,催促他快點回家。
  
  距離開學越來越近,孟凌知道段城是想盡快把他體內的法器弄出來,對於這一點他很贊同,這東西在身上早晚是個麻煩,不如取出,至於會不會被段家的人收走,他其實不怎麼在意,他懂懷璧其罪的道理,法器哪怕再厲害,在他手裡也是弊大於利。
  
  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段城對他的感情是真的、段家人待他沒有惡意,所以肯定不會要他的性命,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而以後的生活,學院、考核、宗派、拜師……他都要靠自己去努力,借助法器變強不是真正的強悍,他孟凌不屑做那種人。
  
  他又在段家住了兩天,等到第三天的時候,段城的爺爺終於回來了。
  
  


25、中二

  
  孟凌看著眼前的人,這個人一頭長發,穿著淡藍色的儒衫,五官彷彿經過精雕細鑿,線條極其流暢,俊美非凡。
  
  他的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迫人的氣勢,估計這就是段城所說的來自高階修士的威壓,此外他的身側還站著一位美女,容貌傾城,穿著淡色的裙子,長發隨意一紮,很有古典的韻味。
  
  這二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相當養眼,正是段城的爺爺奶奶。
  
  孟凌恍然想到第一次聽段城提起他們時腦補的畫面,深深的覺得這二者的差距也太大了,修真還真是個好東西。
  
  段城的爺爺奶奶笑著與周圍的小輩談話,很快把視線投在人群中唯一沒有修為的人身上,估摸這應該就是孫子看上的媳婦,便打量幾眼,只覺這孩子目光平靜淡然,隱隱透著股堅毅,顯然是意志十分強大的人,不禁暗中點頭。
  
  段城拉著媳婦奔上前,簡直要熱淚盈眶:「爺爺,您總算回來了!」
  
  段爺爺閉關這麼久,出來後聽說忽然多出一個孫子,而且還非常出色,對此相當滿意和驕傲,他知道段城盼著他回家是要找他幫忙,便笑著摸摸孫子的頭:「你的事不急,我有東西送給你。」
  
  段城猛然想起不久前坑了自家爺爺一把害得他跪搓衣板,慢吞吞向後縮:「是什麼?」
  
  段爺爺倒是沒想這麼多,事實上那段時間裡,段城在他面前表現的一直挺孝順,所以他只會認為那是孫子為他著想,而他自己運氣不好,加上媳婦太彆扭,說什麼都不肯穿情-趣內衣,於是他理所當然的就倒霉了,壓根沒往深處思考。
  
  他招出佩劍,簡單吩咐:「帶上你媳婦跟我來。」
  
  段城見狀便知爺爺不會找他算賬,聽話的拿出毯子,抱著媳婦上去,跟著他一路向北而飛,提醒:「爺爺,您慢點,太快的話我媳婦受不了。」
  
  段爺爺緩緩降下速度,側頭看著他們,目光欣慰:「我閉關前就在想,萬一出來後家裡給我添了孫子或孫女,我這個做爺爺的不能空著手,所以就提前備了禮物。」
  
  「爺爺送的東西肯定不錯。」段城乖乖附和,順便把媳婦抱進懷裡,為他擋風。
  
  段爺爺在旁邊看著,心想不愧是我段家的男人,就是疼媳婦,他一時感慨萬千:「沒想到我不止多出一個孫子,連孫媳婦都有了,你們以後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您放心,我們會的。」段城痛快的答應,暗中看一眼媳婦,那神情既得瑟又欠揍。
  
  孟凌面無表情,心裡明白在段家人眼中他和段城早晚是一對,任何解釋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便乾脆懶得澄清了,省得麻煩。
  
  段爺爺見他沒反駁自己的話,嘴角帶了笑意,他已經從家人口中瞭解他們的關係,也知道孟凌這段時間的表現,心想如果是個不聰明、死心眼、而且識人不准的,估計會一直解釋下去,糾結的沒完沒了,而這孩子沒有,可見是個聰明的,他很滿意,再次暗中點頭,不愧是段家的媳婦啊。
  
  他繼續和他們聊天,教育他們要相親相愛,接著把話題轉到禮物上:「你知道咱家一向尊重個人意願,我也不清楚我的孫子或孫女還會不會走修真這條路,所以兩方面的都準備了,不過我買的是不動產,你也用的上,出去玩總要有住的地方,對吧。」
  
  段城乖乖點頭。
  
  段爺爺掛著慈祥的笑:「我當初在京城買了幾棟房子,現在送給你們,應該快到了,」他說著終於捨得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低頭望去,只見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道車水馬龍,繁華熱鬧,他沉默一瞬,怒了,「我的房子呢?!」
  
  段城:「……」
  孟凌:「……」
  
  段爺爺氣咻咻的在上空轉了轉:「我不是告訴過家裡的人看著點嘛?怎麼沒了?!」
  
  二人心想在那個動盪的年代,就算能保存完好,後來估計也都充公了,再說還有改建、房契年限什麼的,肯定留不下,段城立刻補救:「爺爺,城市要發展啊,家裡做生意的叔叔換了幾套別的,就是還沒來得及告訴您。」
  
  段爺爺怒氣稍緩:「真的?」
  
  段城急忙點頭,回憶一下,記得段家在北京似乎有房產,就算不是幫爺爺買的,等爺爺找上門,對方肯定也會識時務的這麼說。
  
  段爺爺這才滿意,吩咐:「那是給你們的,有空找他要,走,我帶你們去別處,本來打算等我先去那邊看看再帶你過去的,不過都已經出來了,不能讓你們空手回,乾脆現在就給你算了,以後自己盯著。」
  
  段城於是聽話的調轉方向,和媳婦一起默默跟在後面,接著越走越不對勁,二人對視一眼,齊齊盯著下方,果然見某人在一座熟悉的小山頭停下了。
  
  「你知道寒髓草吧,你爺爺我給你種了一大片,」段爺爺含笑望著他們,說話間把幻術和禁制解了,伸手一指,「你看,應該已經熟……了……」
  
  他猛然閉嘴,只見那塊地大半部分光著,只剩一角還種著寒髓草,隨風飄蕩,甚是可憐,他立刻僵了。
  
  段城:「……」
  孟凌:「……」
  
  段爺爺默默的反應了幾秒,再次怒了:「我的靈草呢?!」
  
  「……」段城慢吞吞的說,「那什麼……估計是地、地質不好,被污染了,養不活。」
  孟凌:「…………」
  
  「不可能!我當初可是精挑萬選才找的這塊地,」段爺爺殺氣騰騰的圍著那邊轉圈,「你看這還有小坑呢!之前絕對有草!」
  
  「……」段城說,「估計是草沒活,然後那個坑是被蟲子鑽的……」
  
  「更不可能!」
  
  孟凌動動嘴唇,想要解釋,段城急忙捏了捏他的手讓他閉嘴,開玩笑,自家爺爺正在氣頭上,這話現在萬萬說不得,孟凌收到暗示,看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
  
  段城沉默一瞬,放開他,吭哧吭哧跑上前,把那小塊地的草拔光,放進儲物袋,感動的撲過去:「爺爺,這些草足夠我用了,其實我一直想找寒髓草就是找不到,沒想到您給我準備了,不愧是我爺爺,這麼珍貴的靈藥都能弄到手!」
  
  段爺爺一仰頭,高興了:「那當然!」
  
  孟凌:「………………」
  
  他早該想到,既然能被孫子坑的跪搓衣板,這智商估計高不到哪去。
  
  「爺爺,這些草是給我的,我自己會找出原因,您就別操心了,氣壞身體我會擔心的,」段城握住他的手,滿臉誠懇,「交給我來查吧,您的孫子很出色,絕不會讓您失望。」
  
  段爺爺頗為欣慰:「好。」
  
  段城暗中擦汗,恭敬的把爺爺請回家,接著給媳婦找個風景不錯地方讓他歇著,求獎勵的抱著他親了幾口,這才離開,找自家爺爺商量取法器的事。
  
  孟凌安靜的在亭內坐著,忽然見迎面走來一個人,這個人長相俊朗,看著很年輕,嘴角勾著一抹和煦的笑,並不讓人討厭。
  
  毅叔前幾天有事不在,今天和段爺爺在半路遇見,便一起回來了,他知道段城看上的媳婦在段家,身為管家,自然要來看看,他簡單做了介紹,覺得這個人早晚會是家裡的一份子,本想稱呼一聲少爺,但孟凌堅持要叫小凌,他只得作罷。
  
  他們聊了幾句,毅叔知道段城還沒追到手,便有意替小少爺說幾句好話:「還住得慣嗎?家裡的人有沒有嚇著你?」
  
  「……」孟凌說,「沒。」
  
  毅叔不禁笑了:「多接觸一下就習慣了,他們人都不錯,很護短,雖然性格不同,但本質一樣,而且都是很出色的人。」
  
  本質一樣?孟凌沉默,覺得段家人待他挺隨和,他這麼想有點不地道,可仍忍不住腹誹:都說中二病能傳染,沒想到遺傳的威力更大啊。
  
  「尤其小少爺,他是家族中的天才。」
  
  孟凌應了聲,這意思就是二到極點了。
  
  毅叔繼續誇段城,見眼前的人時不時的點頭,只覺這孩子真是乖巧的不得了,便越看越順眼。段城回來的很快,上前打招呼,抱著媳婦:「聊什麼呢?」
  
  孟凌把他撕開:「就是隨便聊聊。」
  
  段城轉轉眸子,對上毅叔嘴角的笑意,眼睛瞬間亮了,知道毅叔肯定是想幫他,頓時高興,乾巴巴的看著媳婦:「在說我對吧?說我什麼?」
  
  孟凌沉默。
  
  「說啊。」
  
  毅叔以為孟凌不好意思,便笑著開口:「說你天賦高,是個不錯的伴侶。」
  
  段城的眼睛更亮,搖著尾巴眨也不眨的盯著媳婦:「你覺得呢?」
  
  孟凌和他對視,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把那句「你很二」嚥了回去,尋找措辭:「……就那樣吧。」
  
  「就那樣是哪樣?」段城彷彿得到了莫大的鼓勵,緊緊抱著他,大有你不說我就不放手的意思。
  
  孟凌被他纏的不行,伸出兩根手指頭:「這是什麼?」
  
  段城眨眨眼:「……二?」
  
  孟凌頗為欣慰的拍拍他的肩,段城反應幾秒才明白媳婦的意思,小心臟頓時碎了一地,可憐的看向毅叔。
  
  毅叔:「……」
  
  這不關我的事,誰知道你媳婦會這樣看你,話說剛才的乖巧都是錯覺嗎?他慢慢平復心情,暗道不愧是段家的媳婦,真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孟凌見他們無言的對視,開始思考毅叔既然能成為段家的管家,屬性難道和他們一樣?
  
  毅叔對上他的眼神,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面部表情抖動兩下,把剛才的誇獎收回來,默默嚥下一口血,心想我冤枉,我出淤泥而不染,潔身自好幾百年,自制力超強,三觀一直沒被帶歪過,我才不二……他輕飄飄的起身,道了句還有事,扭頭走了。
  
  孟凌:「……」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這人怎麼了?
  
  段城很快想起正事,默默把小心臟黏回去,說爺爺奔波了一天,為了防止出岔子,要先打坐再取。孟凌沒意見,耐心等著,兩個小時後,他被帶到段爺爺的院子裡,坐在石凳上。
  
  段爺爺把手放到他的額頭,看向段城:「是什麼法器?」
  
  「不知道。」
  
  「有什麼功效?」
  
  段城頗為心虛:「不知道。」
  
  段爺爺看他一眼,早在取寒髓草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二人不對勁,也不說破,等著孫子向他坦白,反正他已經消氣了,不會難為他們,他轉回視線,專心手上的動作。
  
  孟凌只覺絲絲氣息從額頭注進身體,皺起眉,感覺有些不適。
  
  段爺爺耐心探尋,很快感到一股極佳的靈氣,便知道自己找對了,開始慢慢把它往外拉,而就在這個瞬間,另一道靈氣忽然直逼而來,雄厚霸道,彷彿輕而易舉就能把一切摧毀成渣,他的神情頓變,立刻後退。
  
  萬里之外,眾生哀號,鳥獸奔走,整個陸地都在簌簌發抖,無數目光齊齊投向北方天空上巨大的深紫色封印,驚恐不安。
  
  不遠處的大殿裡,一個人猛然睜眼,霍然起身。
  
  心腹手下急忙奔進來:「尊主,北寒之虛剛才震了幾下,幸好封印沒有損壞。」
  
  那個人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一直沒有開口,大殿落針可聞,很久之後,他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26、強弱

  
  孟凌臉色發白,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充斥在全身的肌肉、血管和經脈,狠狠擠進每一個細胞,奔湧的四溢叫囂。
  
  院裡的人不多,此刻全都變了色,齊刷刷盯著他,只覺有股極其霸道的靈氣不斷從他身上往外溢,周圍的威壓瞬間暴漲,雖然不是難以忍受,但以他這個年齡發出,相當駭人。
  
  小院上空快速閃過數道顏色各異的光,光芒散去,段家人紛紛跳下法器,顯然是察覺到這股氣息跑來查看了,他們望著石凳上的人,全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孟凌緊緊皺著眉,沒有睜眼,意識卻無比清晰,不止眾人面上或凝重或震驚或擔憂的神情,連院裡被風吹動的小草都感受的一清二楚,可他無暇顧及這些,突入而來的劇痛席捲全身,讓他覺得也許在下一刻就能活生生疼死,他不禁彎腰,猛然吐出一口血,接著身體一軟,向旁邊栽倒。
  
  「媳婦兒!」段城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接住他,很快被他周身的氣息壓得胸口發悶,他像是渾然未覺,仍固執的抱著不撒手,「媳婦兒!」
  
  孟凌喘了幾口氣,感覺舒服多了,慢慢睜眼,瞬間對上段城擔憂的視線,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霸道的靈氣漸漸消失,段城的臉色也好了很多,緩緩呼出一口氣,伸手把媳婦額上的冷汗擦掉,雖然剛才僅僅持續了幾秒,但媳婦像是被汗水洗過似的,他的眸子沉了沉:「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孟凌重新坐在石凳上,只覺渾身舒暢,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顯然沒受到絲毫影響,如果不是地上的血還在,他幾乎都要以為那股劇痛是幻覺。
  
  段城蹲在他身邊,再三確認他沒事才放手,讓他坐著休息,然後跑去找自家爺爺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段家的人也看出孟凌沒有大礙了,此刻見段城靠近,頓時呼啦圍上來,一個個雙目赤紅,聲音發抖:「你不是說你媳婦很弱嗎?!」
  
  段城愣愣的點頭:「就是弱啊,怎麼啦?」
  
  「這叫弱?!」眾人抓著他來回晃,「孩兒啊,你腦袋被驢踢了嗎,這怎麼能叫弱?!」
  
  「你們是指剛才的靈氣?」段城不明白他們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耐心解釋,「那是因為我媳婦身體裡有法器。」
  
  眾人懷疑的看著他:「真的?」
  
  段城看上孟凌了,這與他是強是弱沒關係,他現在還沒追到手,顯然理解不了眾已婚人士被外界誤認為娶媳婦的動機不純、急需讓段家出一位弱媳婦以此證明他們家的家訓沒有娶強悍媳婦這一條、他們都是真愛的心情。
  
  他眨眨眼,表情困惑,伸手一指:「如果不信你們可以過去看啊。」
  
  眾人覺得有道理,紛紛扔下他圍著孟凌,在他身上探了探,發現仍是那股微薄的靈氣,放心了,一時感慨萬千,真好,他們嬌弱的小凌還在,他們就說嘛,哪能娶進門的媳婦都那麼強悍,這也太他娘的扯了。
  
  孟凌忽然被圍觀,見眾人再次對他露出那種欣慰的目光,頓時不解,簡單問了幾句,很快得到答案,立刻無語。
  
  眾人在短短幾秒內嘗到失而復得的心情,沒有馬上離開,仍圍著他轉,寶貝的不得了。
  
  孟凌受夠了,淡漠的開口:「你們證明不了。」
  
  眾人不禁一怔。
  
  「以偏概全,你們覺得別人會信?」孟凌指著段城,「做一個假設,如果我真的和他結婚,外界的人會認為他為了愛情不惜違背段家的家訓、不顧阻撓娶我進門,這只會襯托我們是真愛,而你們不是,到時候你們就算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眾人霎那間醍醐灌頂,齊刷刷靜默了。
  
  孟凌用「你們真是很傻很天真」的眼神望著他們,慢條斯理的問:「現在……你們還覺得他娶弱媳婦是好事嗎?」
  
  眾人:「……」
  
  眾人默默看他一眼,接著看向段城,發現後者正掛著一臉「我們是真愛」的傻笑,頓時不爽,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知道段家的男人是死心眼,看上的不會更改,所以孟凌早晚會進門,到時候當真跳黃河都沒用了,他們默默嚥下一口血,顫顫巍巍走了。
  
  毅叔一直在旁邊看著,暗中點頭,不愧是段家的媳婦,幾句話就把在外面叱咤風雲的眾人打擊成這樣,真霸氣。
  
  段城哼哼唧唧從地上爬起,跑到媳婦身邊,從儲物袋掏出藥,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孟凌沉默片刻,見他的眼神太可憐、模樣太慘,想到自己剛才出事時他不顧一切的衝過來,便沒有拒絕,接過藥:「法器還取嗎?」
  
  段城搖頭:「出了點問題,暫時取不了。」
  
  孟凌下意識皺眉,只得作罷,起身:「那走吧,回去抹藥。」
  
  段城沒意見,向爺爺告別,伸爪子扒著媳婦,搖著尾巴一臉幸福的回自家小院。
  
  段爺爺目送他們走遠,站定沒動,段奶奶見他神色凝重,不禁上前:「沒事吧?他那是什麼法器?」
  
  「不知道。」
  
  段奶奶畢竟瞭解他,看他一眼,很快找到關鍵:「那股靈氣真是法器?」
  
  段爺爺搖頭,所有人都認為剛才的變故是因為法器,只有他最清楚孟凌的體內有兩股波動,第一股才是,然後是一道阻力,至於最後的這一股……
  
  他低聲答:「那是他本身自帶的。」
  
  段奶奶回想那股霸道的氣息,再想想孟凌的年紀,饒是她見過那麼多大風大浪,也不免有些變色。
  
  段城拉著媳婦回小院,各自洗了個澡,然後只穿著條內褲蹭過去,明知故問:「你這是什麼眼神?」
  
  「……」孟凌吸了口氣,決定忍了,打開瓶子給他抹藥,這個藥膏的效果不錯,抹上的片刻就消腫了,他不禁暗自稱奇。
  
  段城近距離盯著他,眸子有些沉,他爺爺告訴他媳婦體內是因為有封印,所以法器才取不出,而這個封印……爺爺解不了。
  
  究竟是什麼人、以什麼目的把東西封印在媳婦體內?這件事對媳婦到底有沒有危險?如果以後那個人找上門強行的取出,媳婦的生命會不會受到威脅?
  
  孟凌察覺到他的視線,看他一眼:「怎麼了?」
  
  段城伸出拇指在他臉上緩緩摩挲,湊過去吻了吻他,目光深邃:「沒什麼。」
  
  孟凌又看他幾眼,繼續工作,他能猜出應該是和自己有關,但段城既然決定不說,他問也白問。
  
  氣氛一時有些靜,段城看他半晌,突然開口:「媳婦兒。」
  
  孟凌以為這個人是想通了要告訴他,顧不得稱呼問題,下意識嗯了一聲,抬頭。
  
  段城滿臉期待:「我的身材不差吧?」
  
  孟凌:「……」
  
  「是不是不差?你看著我,會有一種想和我做的衝動嗎?媳婦兒?」
  
  孟凌把藥往他臉上一砸,起身走人,放他自生自滅。
  
  段城頓時傷心,乾巴巴的擦完藥,穿上衣服撲過去,膩在他身邊偶爾吃兩口豆腐,很快過完一天。
  
  今夜是十五,月光很足,灑進室內,開出一片銀白的光,段城摸摸媳婦的臉,俯身在他額頭親了親,準備去打坐,他得盡快變強,這樣才能保護好媳婦。
  
  孟凌根本沒什麼睡意,睜眼看他:「去哪?」
  
  段城一怔:「你沒睡著?」
  
  「嗯。」
  
  段城想了想,覺得不在乎這一時,便將他拉起:「走,帶你出去,不用換衣服。」
  
  孟凌有些詫異,但還是聽話的起身,隨著他來到小院。
  
  段城招出毛毯,帶著他飛上高空,又拿出裝零食的儲物袋,遞給他一瓶飲料:「喏。」
  
  此刻皓月當空,星辰滿綴,抬頭遠望,整座城市的霓虹盡收眼底,甚是漂亮,孟凌的眸子裡不免帶了點笑意,伸手接過:「你倒是會享受。」
  
  「那當然,」段城坐在他對面,把零食全部倒出,擰開飲料,「活在這世上,開心就好。」
  
  孟凌不置可否,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心情不錯,又問:「你剛才是要去幹什麼?」
  
  「打坐。」
  
  孟凌詫異:「修煉?」
  
  段城嗯了聲,微微一頓:「要不你明天早點起,和我一起打坐吧,反正你早晚得學。」
  
  孟凌沒意見,點點頭。
  
  段城盯著他看,忽然問:「媳婦你覺得什麼是修真?你修真為的是什麼?」
  
  孟凌一怔,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變強。」
  
  擁有這麼一個技能,他只能變強,不然死的就是他。
  
  「變強之後呢?」
  
  孟凌又是一怔,陷入沉默。
  
  「你有喜歡的、想做的事嗎?」
  
  「沒有,」孟凌答,清醒至今他想的都是如何得到身體、如何擺脫偽君子,現在成功了,他必須變強,然後才能活下去,至於其他事真沒想過,他沉默片刻,「修真是什麼?」
  
  「去偽存真,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修煉心境,從而認識自我、瞭解自我,最後達到靈魂的昇華。」
  
  孟凌問:「會活很久的思想家?」
  
  「……你可以這麼認為。」
  
  孟凌沒考慮過這種問題,便站在一個局外人的立場上想了想,忍不住問:「我怎麼覺得修士追求的是長生呢?為什麼要長生?哦,我沒說長生不好,只是修士不斷地修煉、延壽、修煉、延壽……花費無數的時間和精力,做著毫無意義的機械運動,如此以往能得到什麼?有意義嗎?」
  
  段城讚賞的看著他:「很多修士追求的就是這個,時間一長就會變成怕死的瘋子。」
  
  「你追求的是什麼?」孟凌好奇,「你覺得修真是逆天還是順天?」
  
  「看你怎麼認為,有人覺得天人合一是正道,那就是順天,有人覺得天地以萬物為芻狗,長生打破了自然規律,那就是逆天,我嘛,」段城笑了,「我都不覺得,自小我家就遵從個人的意願,我修真也是為了這個。」
  
  孟凌挑眉。
  
  「媳婦你知道的,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如意,為什麼會不如意?因為有太多的桎梏套著,所以人們才逃不開這個世俗,」段城看著他,「我修真,就是為了打破這些桎梏——隨心所欲。」
  
  孟凌心底一顫,那一瞬間似乎抓到了什麼,很快又消失不見。
  
  「變強可以,但如果僅僅為了這點而修真,早晚會生出心魔,」段城伸出手,摸摸媳婦的臉,目光專注,「好好想想。」
  
  孟凌盯著他,只覺這人被月光一照,比以往更加俊逸,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竟讓他覺得相當可靠。
  
  段城見他盯著自己半天都沒移開目光,頓時亢奮,忍不住要撲,但由於精神的忽然鬆懈,毯子立刻開始往下掉,他哎喲一聲,急忙穩住法器。
  
  孟凌看著灑在身上的飲料,伸手扶額,狗屁的可靠,那都是錯覺。
  
  這天過後他便每日早起和段城一起修煉,這期間偶爾會遇上幾位段家人,刷新一下世界觀,此外總體來說還可以,幾天過去,終於到了開學的日子。
  
  段家人趕來送行,齊齊看著他,憋了半天:「好好學,越強越好。」
  
  「……」孟凌終於忍不住開口,「如果我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你們信嗎?」
  
  眾人不答反問:「這話你說的底氣都不足吧?」
  
  孟凌:「………………」
  
  



27、開學

  
  這天孟凌很早就醒了,洗漱穿衣,在段家人充滿期許的眼神下跟隨段城一起離開,此刻天還沒有全亮,他本以為這麼早起床是因為要長途跋涉,誰知只過去十分鐘,段城便在郊外的一處山頭停了下來。
  
  孟凌見他收好法器,估摸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走了,便環視一週,怎麼看都不覺得這裡能和學院兩個字掛鉤,但轉念又想修真的世界畢竟和他的認知不同,或許另有玄機,因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眨也不眨的盯著段城,想看看他用什麼方法打開通往學院的大門,緊接著就見他從儲物袋裡拎出一塊布鋪在地上,拿出幾個冒著熱氣的飯盒以及各種瓜果點心一一擺好,最後倒上兩杯熱茶,席地而坐。
  
  孟凌:「……」
  
  段城見他站著不動,伸手招呼:「媳婦兒,過來吃飯,還熱著呢。」
  
  孟凌默默的過去坐下。
  
  段城打開飯盒,推到他面前,指著遠處:「從這個角度看日出剛剛好,一會兒太陽就出來了。」
  
  「……」孟凌面無表情,「為什麼我有種咱們今天其實不是要去學院而是來野餐的錯覺?你說實話吧,學院還沒開學對吧?」
  
  「怎麼可能?」段城掏手機看一眼日期,滿臉認真,「就是今天沒錯。」
  
  「那這些是什麼?」
  
  「吃的啊。」
  
  孟凌:「……」
  
  二人對視幾秒,孟凌於是沉默的開始吃飯,接著一邊看日出,一邊享用飯後茶點,在段城給他倒第三杯茶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請問咱們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段城膩在他身邊,伸爪子抱著他:「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孟凌淡定的低頭喝茶。
  
  「好吧,我在等學院的人過來接咱們,」段城解釋,「學院每屆選的學生都是他們親自挑、上門通知的,這些人有的出身修真世家,有的根本就沒接觸過修真界,所以主辦方要在開學前和那些人取得聯繫,約好時間地點派人來接,他們三天前給我打電話,我約的這裡。」
  
  孟凌有些詫異:「你不認識路?」
  
  「認識啊。」
  
  「……那你還讓他們來幹什麼?咱們自己就能過去吧。」
  
  「不行,我把修為隱藏了,在修士眼中我就是一介凡人,」段城神情無辜,「所以你怎麼能指望我這樣沒有修為的普通老百姓駕馭法器呢?這也太殘忍了。」
  
  孟凌:「……」
  
  段城繼續摟著他,從身後將他整個人揉進懷裡,高興的提醒:「媳婦兒,我在學院用的名字叫凌愛城,孟凌的凌、愛慕的愛、段城的城,你可別喊錯了。」
  
  「……」孟凌說,「麻煩你要點臉謝謝,還有,這麼難聽的名字虧你也敢取。」
  
  「我覺得好聽就行,要臉面有什麼用,能吃嗎?」段城拉起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這樣多實在。」
  
  孟凌默默抽出手,對此早已淡定,他想了想,轉到正事上:「他們不知道你是段家人?」
  
  段城嗯了聲:「只有學院高層的幾個人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放心吧,他們不會說的。」
  
  孟凌不清楚段家的實力,但能從段家大宅的規格和樂蓉看到他身上印記時的反應推測出段家應該不簡單,說實話他真不想頂著這麼一個光環入學,無論做什麼都要接受眾人的評估和打量,走到哪裡都有一群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尤其表現的太弱或出錯的時候,投在身上的嘲諷會比普通人多好幾倍,光是想想就頭疼。
  
  但不可否認的,他能進學院多虧了段城,如果沒有段城,他現在還不知會變得有多慘,所以他雖然不想頂著段家的帽子,卻一直沒有明說也不會明說,原本打算無論將來遇到多少意義不明的視線,他都選擇性無視掉,誰知段城卻告訴他這些事不必擔心。
  
  他不禁看他一眼,知道段城這麼做是不想給他惹麻煩,因此才會隱姓埋名,才沒和學院約在段家接人。
  
  這個人雖然有點二,但心很細,也很瞭解他。
  
  段城滿懷期待的和他對視:「感動嗎?」
  
  孟凌沉默了,他確實很感激,可眼前的人是個得寸進尺的貨,他萬萬不能說,只得轉移話題:「我之前說要調宿舍,你說他們都知道我是你的……那什麼,所以不給我調,怎麼現在又說只有幾個人知道?」
  
  段城挑眉,笑眯眯的重複:「那什麼?」
  
  孟凌:「……」
  
  段城親他一口,不逗他了,老實回答:「咱們的宿舍看著和別人一樣,卻是上面特別安排的,你要是想換,人家肯定要去問問上面的意思,你覺得他們會答應?」
  
  孟凌默然,低頭喝茶,接著察覺某人的手越來越不規矩,便把他扯開扔到一邊,淡定的坐著等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連段城都不禁奇怪:「怎麼還不來?」
  
  孟凌看著周圍綿延不絕的群山,懷疑的問:「你是怎麼和他們說的?」
  
  「我就說在這裡見面啊。」
  
  「……你沒說是哪座山頭吧?」
  
  「嗯,他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家,哪說的清啊,就隨便指了個範圍,可他們的辦事效率也太差了,這麼久都沒找到,」段城頗為挑剔,隨口安慰,「沒事,再等等,早晚會來……」他微微一頓,看向半空。
  
  孟凌也跟著抬頭,卻什麼都沒發現,詫異:「怎麼了?」
  
  段城一怔,快速收回視線,表情自然:「沒事。」
  
  如果對方的修為比他低,就算使用隱身訣他也一樣能發現,不過他忘了他現在是普通人,還好媳婦問了一句,否則他就露餡兒了。
  
  孟凌看他一眼,總覺得有點奇怪,剛要開口,只見光芒一閃,空地上瞬間多出兩個人。
  
  這兩個人看著很年輕,臉上帶著少許疲憊,但仍裝作一副沉穩的樣子,暗中平復呼吸:「你們是孟凌和凌愛城?」
  
  段城聽著那個名字,瞬間高興:「對對!」
  孟凌:「……」
  
  兩位工作人員點點頭,忽然看到地上的零食,表情一僵,他們要死要活的從早晨找到現在,這兩個人倒是很享受,簡直太萬惡了。
  
  段城能看出他們的修為,自然明白他們累,便從儲物袋拿出兩個杯子,倒上茶:「給,幸苦了,喝點水,喝完再走。」
  
  那二人猶豫一瞬,到底沒有拒絕,紛紛接過,其中一個見他們長相出色,在接的過程中便有意的伸出手指,探了探段城的靈根,結果差點失手把杯子摔到地上,他簡直驚駭了,以這個人極佳的靈根完全能內定進一班,甚至要比目前那些內定的人都厲害,可是為什麼這一屆的內定名單上沒有他?
  
  段城笑眯眯:「你沒事吧?」
  
  那人快速整理好情緒:「……沒事。」
  
  段城便轉身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他的修為能遮住,靈根卻是遮不住的,但無所謂,就算現在不被察覺,一會兒御劍飛行的時候肯定有肢體接觸,早晚要被這兩者的其中之一發現,他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讓唯一知道的人閉嘴,而等他進入學院,再有人想要近他的身探詢靈根,他就不會這麼容易讓對方得逞了。
  
  那名工作人員很快平復心情,看段城一眼,知道他將來肯定會變得非常出色,便有意和他搞好關係,沒話找話:「這袋子是從哪弄來的?」
  
  他們接到的通知是這兩個人之前沒接觸過修真,所以他們才來接人,可這個袋子卻是修士慣用的儲物袋,不免讓人好奇。
  
  「我們知道能有資格學習修真後加了一個群,」段城說謊不打草稿,「在裡面認識不少朋友,他們給的。」
  
  那人點點頭,這時另一人恰好喝完水,道了聲謝,把杯子還回去,準備啟程,他招出法器示意他們上來,忍不住問:「你們是怎麼來的?」
  
  這地方群山環繞,相當偏僻,兩個普通人到底是怎麼上來的?
  
  段城眨眨眼,一臉純良:「我們那天接完電話太亢奮,立刻收拾行李從家裡出來,不停地爬山,爬了三天,一直爬到現在。」
  
  孟凌:「……」
  二人:「……」
  
  孟凌頂著兩道「這兩個人是神經病嗎」的探究視線,面無表情的沉默半晌,忍了。
  
  先前那人也在懷疑,難道這個人沒進內定的名單是因為太二?不對啊,什麼時候分班要考慮智商這一因素了?
  
  一行人很快離開,兩名工作人員由於找人而耗費了大量神識,實在有些累,而且要顧慮到普通人在高空飛行的承受力,因此速度並不快。
  
  下方的景色在山脈、城市、荒野間不停變換,最終停在一片茂盛的山林前,他們慢慢降下,開始往森林深處飛去,孟凌一直看著,視野中都是參天的古樹和雜亂的石塊,根本沒有類似於房子的建築,他有些詫異,剛要詢問的看一眼段城,卻發現飛行的軌跡並不是直線,似乎帶著某種規矩。
  
  「這裡有陣?」
  
  前面的工作人員讚賞的嗯了一聲:「還有點幻術,很簡單的東西,只要是修士都能破。」
  
  孟凌點頭,繼續盯著下面,隨著高度的不斷降低,粗壯的藤蔓和巨石漸漸消失,視野瞬間開闊,眼前是一座宏偉的宮殿式建築,背靠大山,從這裡望去還能看到山上零星的建築群,顯然後面的空間全都屬於學院的範疇。
  
  宮殿前是用大理石鋪成的廣場,上面聚滿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少年,一看就是學生。
  
  兩位工作人員把他們放下,孟凌注意到其中一人看段城的目光帶著點畏懼,甚至還有莫名的仰望,不禁詫異,等他們走後才問:「你把他怎麼了?」
  
  「沒什麼,他能探到我的靈根,所以我乾脆把身份告訴他並讓他乖乖閉嘴,」段城聳肩,「我問了,他們是上屆一班的學生,被臨時叫來幫忙,之後還要回宗派,他沒那個膽子洩露消息,你放心。」
  
  孟凌嗯了聲,四處看看,嘴角頓時有些不易察覺的抽搐,他甚至可以預想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新生來學校報導,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其中忽然有一個或幾個人不知是討厭吵鬧、還是為了顯示自己的不同、或者僅僅是中二病犯了,便開始盤腿打坐,閉眼入定,其他人看到,有的羨慕他的沉穩、有的慚愧於自己太浮躁、有的則不想讓他獨自出風頭,因此懂得修真的人也紛紛打坐。
  
  但這個年紀正是中二病犯濫的時候,少年們都想彰顯自己的不同,於是選擇打坐的地點和姿勢相當詭異,還有人特意換上奇怪的服裝,兜帽一扣,整個臉都能蓋上。
  
  不過畢竟不會修真的人多,於是就會看到一群人圍著一個人,而中間那人滔滔不絕的傳授經驗,順便身手比劃兩下,有模有樣的。
  
  除此外這裡還能看到另一個場景,有人身上掛著大大小小的儲物袋,不停地穿梭於人群中,熱情的推銷物品,臉上笑的像朵花似的。
  
  總之,這廣場上的人千奇百怪,熱鬧非常。
  
  段城看他一眼:「在想什麼?」
  
  「……」孟凌說,「邪教、法/輪功、傳銷。」
  
  段城:「……」
  



28、分班

  
  廣場的上空時不時有光芒閃過,工作人員將新生送來,繼而快速離開,孟凌靜靜站著,掃視一圈,發現雖然大多數人和他們的年紀相仿,卻也不乏十歲左右的孩子和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他想起段城說學院每五年辦一次,所以會出現這種差距實屬正常,便不覺得驚訝了。

  
  他微微側頭,見段城正眯著眼,不免奇怪:「看什麼?」
  
  段城指著大殿的方向:「跨過那扇門是中院,上面掛著橫幅。」
  
  孟凌看過去,發現半空中確實有什麼東西,但距離實在太遠,他不禁問:「寫的什麼?」
  
  段城一怔,想起媳婦是普通人,不像自己看的那麼清楚,便拉著他上前,直到快要走到大殿才停下,揚揚下巴:「據說學院每屆都要寫一句話,類似於口號或標語,你看。」
  
  孟凌抬頭,只見空中浮著一道五尺多寬的金色橫條,不知是用什麼質地構成,竟還在隱隱發光,而橫條上則寫著幾個毛筆大字,蒼勁有力: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頓時無語:「寫這個有什麼用?按理說不是應該寫一些激勵的話或者乾脆寫校訓嗎?」
  
  段城聳肩:「我只知道每屆寫的東西都不一樣,誰知道今年校方在想什麼。」
  
  孟凌還想再問,卻見旁邊來了一群人,為首的幾個估計出身世家,正滔滔不絕的講述這項標語傳統,還說往年都是幾個幹事寫的,無非是什麼「上善若水」、「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之類的話,而今年則是校長親自操刀。
  
  那人臉上帶著少許知道內-幕的得意之色:「幾個幹事按照慣例去找校長,原本沒指望他能上心,誰知校長聽完後當場就寫了這幾個字,吩咐人掛出來。」
  
  眾人好奇,詢問其中的深意,還有人問校長是不是在說他自己。
  
  先前那人搖頭,說那幾個幹事剛開始也這樣想,但經過觀察,發現校長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便慢慢打消了懷疑,而且校長很厲害,幾乎不會犯錯,所以說這估計是他給咱們的警示,要知道在修真的道路上,只要稍微犯一點點錯誤就有可能生出心魔啊。
  
  眾人點頭,紛紛感慨還是校長寫的東西實在,接著開始討論從這句話裡悟出的道理,越說越深奧。
  
  孟凌聽得無語,看一眼段城:「這事你知道嗎?」
  
  「沒關注過。」段城微微一頓,察覺周圍投來的視線變多,便摟著媳婦的腰一把帶進懷裡,冷眼掃視一圈,宣告的意味十足。
  
  先前那幾個世家出身的人也在暗中觀察他們,倒不是起了什麼心思,而是修士的相貌多少受修為和靈根的影響,因此有時讚揚一個人的長相喜歡用世外謫仙來形容,可見並不是毫無根據空穴來風,而這兩人生得太好,看著就不凡。
  
  此刻見段城望過來,他們便有意與之結交,上前幾步:「不知兩位道友怎麼稱呼?」
  
  孟凌是第一次被人叫道友,不太適應,一邊在心裡腹誹你直接說「請問你們叫什麼名字,交個朋友好嗎」不就得了,搞這麼文縐縐的幹嘛,一邊淡漠的答:「孟凌。」
  
  段城沒有再放冷眼,顯然很喜歡這個話題,笑眯眯的說:「我叫凌愛城。」
  
  孟凌:「……」
  
  段城敏銳的感到媳婦正在掰自己放在他腰上的胳膊,急忙收緊,不讓他輕易掙開,繼續對眾人笑。
  
  那幾人看得清楚,都沒說什麼,修真的道路漫長而艱辛,因此修士之間時常結為道侶,這並不奇怪,但像孟凌和凌愛城這樣還沒有修為就在一起的倒是很少見,他們不禁有些詫異,不過不會表現出來,紛紛笑著自報姓名。
  
  段城聽著他們的姓,將這些人的家世猜了七八分,他觀察片刻,估摸這幾人雖然沒被選進內定名單,但進一班應該不成問題,他沒興趣和他們聊天,正要把人打發掉,卻見有幾名工作人員進了廣場,開始拿著單子核對信息,並指揮眾人排隊,他便立刻拉著媳婦走到人少的地方。
  
  孟凌詫異:「怎麼?」
  
  「要分班了,」段城摸摸他的臉,「我不能參與,否則肯定被分到一班,我得先去找人解決這件事,順便去宿舍區把咱們的宿舍收拾一下,等你分完班我再回來。」
  
  孟凌點頭,目送他離開,安靜的站在原地,片刻後便見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向他走了過來,耐心詢問:「你是孟凌,這上面是你對吧?」
  
  孟凌掃一眼單子,發現竟連照片都有,也不知段城是從哪弄的,他核對一遍信息,確認無誤,點點頭。
  
  工作人員應了聲,翻頁:「剛才你身邊的應該這個人……咦,這上面怎麼沒名字,他叫什麼?」
  
  孟凌:「……」
  
  他敢打賭,段城報名的時候根本沒想好名字,這是後來心血來潮取的。
  
  工作人員從上衣口袋拿出筆,看著他等待回答。
  
  孟凌沉默半天,深吸一口氣,指著自己的嘴,擺擺手,意思是我是啞巴你快去問別人吧。
  
  工作人員詫異:「受傷了?不會啊,我剛才還看見你們說話呢。」
  
  孟凌:「………………」
  
  他如果沒記錯剛才他們的距離很遠吧,這也能看到,修真的世界太糟心了。
  
  這人如果知道孟凌心底的想法,一定會無奈的說聲冤枉,他們的修為都不算高,而且廣場人數眾多,他們不可能觀察的這麼仔細,他會發現這兩個人,是因為段城的長相和氣質在人群中實在太顯眼,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所以他才清楚這二人剛才在聊天。他見孟凌沉默,擔憂的問:「真受傷了?傷的重嗎?連一句話都說不出?我幫你要點藥?」

  
  「……不用了謝謝。」
  
  「哦,那他叫什麼?」
  
  孟凌僵了半晌,從齒縫裡擠字:「……叫凌愛城。」
  
  工作人員看著他的樣子,感覺有些奇怪,不放心的問了句:「你確定?」
  
  「……」孟凌面無表情,「確定。」
  
  「他去哪了?」
  
  「不知道。」
  
  工作人員看著下面的單子,想了想,決定先去將其他人的核對完,一會兒再來找凌愛城,便把孟凌的單子給他,讓他到那邊排隊,轉身走了。
  
  孟凌於是過去站在隊伍後面,微微側身向前看了看,見正門外擺了一排桌椅,上面坐著幾個人,新生將單子遞給他們,讓他們探了探靈根,然後領到一個小牌牌,繼而穿過正門邁入中院。
  
  他沉默一瞬,看著眼前巍峨的帶著濃厚中國風的建築,接著重新看看那邊的場景,恍然有一種自己是待選秀女的錯覺。他把這種奇怪的念頭壓下,跟著隊伍慢慢前進,很快到達桌前,看一眼對面的修士,將單子遞給他。
  
  那修士見到他的樣貌,不禁眼前一亮,急忙探向他的手腕,緊接著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但很快恢復如常,給他一個牌子。
  
  孟凌注意到桌上還有1-2待定、2-3待定,應該是恰好卡在這兩個班中間的人,估計要再進行一輪篩選才行,他拿到的是3號牌,也就說是已經板上釘釘,差得毫無爭議,完全沒有再選的必要了,他早有心理準備,淡定的接過,邁進中院。
  
  由於空間的縮小,中院比外面還要熱鬧,而且能看出扎堆現象,明顯是同班的混在一起了,他注意到有些人的手裡還拖著厚重的行李,抬頭一掃,發現這裡既沒有劃分班級區域,也沒有提供供人休息的椅子,便思考一下,覺得校方很可能是想等分班結束先帶著新生去宿舍,讓他們收拾妥當才再次集合,舉行開學典禮。
  
  正在他思考之際,不遠處忽然起了一陣喧鬧,人群不自覺地向兩邊分開,連剛才在廣場犯中二病的少年們都忍不住暫且收起那顆孤傲冷酷的心,伸著脖子張望,孟凌有些詫異,餘光一掃,見旁邊站著的正是方才和他們說話的那幾世家少爺,便上前詢問:「怎麼回事?」
  
  「是你啊,」那幾人對他笑了笑,其中一個指著前方,好心解惑,「內選的人出來了。」
  
  孟凌想起某個偽君子,瞬間沒了興致。
  
  那人猶自滔滔不絕:「這屆的內選名單裡只有八個人,而且都是男的,其中兩個最牛,據說修為都到了凝氣五層,一個是鳳家的鳳白,另一個是齊家的……叫什麼來著,哦對,齊鈞!」
  
  孟凌詫異的挑眉:「鳳白?」
  
  偽君子的修為是用孟小冬偷的靈草喂出來的,至於這個鳳白……雖然他曾經讓段城給鳳白寄過兩株寒髓草,但在寄去前這人就已經被內定了,再服用靈草沒什麼意義,而且經過幾次網上的接觸,他覺得鳳白要寒髓草應該就是送人,沒對他撒謊,所以這個人的修為是自己練的,實實在在的強悍。
  
  那人點頭:「鳳白是鳳家當家的小兒子,天賦很高,而且擁有罕見的風靈根,據說現在連一宗的掌門都對他很關注。」
  
  「不是吧,一宗?!」眾人驚訝,話題很快轉到各大宗派上,倒是先前那人看向孟凌,好奇的問:「你是幾班?」
  
  「3班。」
  
  眾人聽得清楚,齊刷刷看著他,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情,但隨即發現反應太大,訕訕的笑了笑,沒有再聊天,而是繼續張望。
  
  孟凌也向前掃了一眼,人們雖然都望著那邊,但不會明目張膽的圍上去,因此透過人縫能清楚地看到裡面的情況,只見幾位內選的少年正在聊天,對周圍的視線毫不在意,完全持無視態度,他簡單數了數,發現少了兩個,不知是去找朋友了還是另有別的事情,而在其餘的六個人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齊鈞。
  
  偽君子仍是那副樣子,或許是終於不用再和凡人打交道,他目中一貫的冷傲消失了,看著更顯溫潤,十足的君子風範。
  
  孟凌在心裡冷笑一聲,移開視線,而這時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扭頭,發現面前站著一個陌生的少年。
  
  少年長相俊朗,笑起來有股陽光的味道:「你是孟凌?」
  
  孟凌嗯了聲:「有事嗎?」
  
  「沒有。」
  
  孟凌:「……」
  
  孟凌的心裡轉了無數念頭,暗道齊鈞發現他了,所以派個嘍囉過來找自己的麻煩?或者是段城派來保護他的?
  
  他這麼想著,忽然見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少年微微彎腰,近距離與他對視,期待的問:「你猜我是誰?」
  
  孟凌心中一動,瞬間想到一個可能,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先前那幾個出身世家的少爺叫了出來:「鳳鳳鳳白……」
  
  鳳白一怔,扭頭看他們一眼,笑了笑,接著重新看向孟凌。
  
  孟凌感受著增多的視線,頓時覺得頭疼,急忙拉著他逃離現場,到小院最外側的走廊停下,背對著院子,靠著木製的欄杆,淡漠的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翻資料啊,」鳳白說,「一頁頁的翻,接著翻到你的照片,然後就開始在院子裡一個個的找,終於找到你了。」
  
  孟凌:「……」
  
  孟凌下意識想起當初在網吧的時候,這個人就是幾天不闔眼的等著他,沉默半晌:「……少年,你的智商沒問題吧?」
  
  「沒有啊,怎麼?」
  
  「……沒事,隨便問問。」
  
  鳳白哦了聲,滿臉高興的要和他聊天,這時卻聽一個聲音忽然響起:「鳳白,你在這啊,我們找你半天。」
  
  鳳白抬頭看向小院,笑著指著孟凌:「我來找一個朋友。」
  
  「哦?」那人詫異一下,邁進走廊,「哪個朋友讓你找了這麼半天,一定要見見……」
  
  孟凌側頭,淡定的看向來人。
  
  齊鈞的腳步一頓,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29、宿舍

  
  齊鈞曾經想過無數種與孟小冬再次見面的場景,卻從沒想過這一種。
  
  他那天回去處理完一堆爛攤子後馬上就去找樂蓉了,接著從她口中得知孟小冬竟被段家的人看上了,簡直有些不敢置信,但他知道,無論段家的動機是否和法器有關,最起碼在短期內,這個人不是他能惹的了。
  
  他本以為孟小冬就算要踏上修真這條路,也應該是在段家修煉,誰知竟會來學院,在他受眾人仰慕,最意氣風發、光芒萬丈的時候,如此突然的出現在眼前,幾乎讓人措手不及。
  
  孟凌神色淡漠,簡單看他一眼便將目光移開,望向他身後跟來的幾名內選少年,知道這些人估計早就混熟了,依偽君子的聰明和心機,肯定是想趁現在搞好關係,建立最開始的人脈,而對於僅靠個人努力就變得和他一樣強悍的鳳白,則是他重點的拉攏對象,所以這才在發現鳳白後便趕了過來,只是偽君子一定沒想到,他也會在這裡。
  
  他不禁又掃了一眼偽君子,雖然他們的賬已經算完,但能看到這個人吃癟,他還是感覺很爽。
  
  齊鈞對上他平靜無波的眸子,霎那間想起過去那段在這人眼中如小丑一般的日子,只覺如今光鮮亮麗的外衣彷彿被潑了桶髒水,變得甚是可笑和不堪,表情不禁再次僵了僵,但他的自制力一向不錯,很快調整好情緒,那點細微的變化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他們之間的對視不過兩秒鐘的事,誰也沒有覺出不對,其他幾名內選少年緊隨其後,這時恰好邁進走廊,待見到孟凌後不由得眼前一亮,望向鳳白:「你朋友?和咱們一個班?叫什麼?」
  
  鳳白撓撓頭,笑得有些無奈,他才剛剛找到孟凌,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誰知竟冒出這麼多的人,但對方既然提了,他不能拒絕,便好脾氣的說:「這是孟凌,」他指著最前面的人:「這是齊鈞。」
  
  齊鈞聽到孟凌的名字,恍然想起他說過自己是雙重人格,不禁多看了他幾眼,但沒有率先開口,因為實在估摸不準這個人的想法。
  
  孟凌淡漠的點點頭:「你好。」
  
  齊鈞見他把自己當作陌生人,暗中鬆氣,即使現在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眼前的人能立刻消失,他依然笑得很溫和:「你好。」
  
  孟凌看他一眼,這個人……還是那麼能裝能忍。
  
  鳳白見他們相互打完招呼,便介紹另外幾個給他認識,孟凌禮貌的一一點頭,見他們似乎把他當同學了,便提醒一句:「我是三班的。」
  
  鳳白微微一怔,表情不變,顯然對此無所謂,說如果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去找他。
  
  齊鈞則沒有絲毫意外,學院對學生一向是一視同仁,他清楚這人的靈氣有多麼薄弱,所以肯定會被分進三班,但他知道以段家的影響力,這人哪怕直接跳過畢業進入大宗派都不成問題,被分到幾班都沒關係。
  
  其他內選的少年都很驚訝,不過由於這個人是鳳白的朋友,他們表現的不是那麼明顯。
  
  孟凌清楚的感到周圍的視線變多,頓時頭疼,他是真沒什麼能和他們聊的,也沒那個興致,最主要的是段城說過等分完班就會回來。
  
  那個人雖然隱姓埋名了,可脾氣不會變,如果看到這麼一群人圍著自己,尤其裡面還有鳳白和齊鈞,估計會二話不說把他們揍一頓,到時候眾人就會親眼目睹一個沒修為的普通人忽然逆天暴起,將這些出色的少年們打趴在地,那可就玩大了。
  
  齊鈞畢竟和孟凌相處過一段時間,就算事後證明自己從沒摸清過他的想法,但對他的性格還是把握的很好的,這時見他眸中的冷漠疏離加深,便知道他可能要找藉口離開,急忙搶在他說話前開口,溫和的看向鳳白:「我看你找了他這麼久,好像沒有事先約好?」
  
  鳳白撓撓頭:「其實我之前一直沒見過他,這是第一次見面。」
  
  他的話讓眾人好奇不已,紛紛詢問。
  
  「哦?」齊鈞也跟著詫異,「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知道孟凌此刻不爽,但完全沒在意,樂蓉當時太害怕,只看到段家的族徽和下面幾行字就跑了,因此並不知道那段話後面有沒有簽名,也就不清楚究竟是段家的誰看上了孟凌,現在既然見到孟凌,而他又沒什麼立場跟著他,自然要拖得久一點,看看有沒有段家的人來找他,順便一探究竟。
  
  他一向聰明,懂得看清局勢,所以犯不著為了件法器而得罪段家,雖然攤牌那天孟凌說過此後兩不相欠,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想弄清段家對他的態度,免得以後真出什麼事,他都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學院成立至今從沒出過人命,只要他還在這裡,校方就不會讓段家的人動他,因此他倒是不怕見段家人。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他們這些內定的人早就來了,之前一直在聊天,他從與鳳白交好的世家少爺口中得知鳳白前段時間在找寒髓草,後來成功找到了,但問他在哪找的他又不說,他當時就覺得奇怪,現在才知道鳳白竟然和孟凌認識,那麼當初偷走靈草的究竟是段家人還是鳳白?
  
  「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
  
  齊鈞掛著溫和的笑意:「原來是網友,而且還都在這裡上學,真是太巧了,你們認識多久了?」
  
  「沒多久,就幾個月而已,」鳳白笑著看一眼孟凌,「但我們聊得很好,一見如故。」
  
  「這應該就是緣分,你們是因為什麼認識的?」
  
  鳳白當初和孟凌交易時答應過要保密,便想了想,隨口應付:「沒什麼,偶然間認識的。」
  
  齊鈞笑著點頭:「哦,是嗎。」
  
  「嗯。」
  
  孟凌一直不清楚齊鈞的目的,但聽完這些話就大概猜到了,偽君子的問題相當有針對性,幾個月前正是寒髓草的帖子火爆的時候,而他和鳳白恰好就在那段時間結識,敢情偽君子這是在懷疑鳳白和寒髓草有關?
  
  他看一眼鳳白,暗道你有點警惕性行嗎,沒看齊鈞笑得越來越溫柔、越來越噁心了嘛?
  
  鳳白見他望過來,立刻給他一個微笑,那意思就是你放心吧,我會保密的。
  
  孟凌:「……」
  
  孟凌實在受夠這些人了,隨口扔下一句要去找個朋友,轉身就走,然而就在這時,他看到前方走來一個熟悉的人,頓時頭更疼了。
  
  段城離開媳婦後便去主院找學校高層,直接要了一個3號牌,接著美滋滋的去宿舍區,這裡由一個個小院組成,三間房外加一個公用的浴室和廁所,每間房能住兩人。
  
  他跟隨工作人員邁進去,左右看看,房子裝修的不錯,古韻十足,空間很大,而且按照要求只擺了一張大床,但有個重要問題,他站在門口指著另外兩間屋子:「這裡還有別的學生住?」
  
  工作人員點頭。
  
  段城頓時不滿意了,他可不希望有人打擾他和媳婦的二人世界,便問:「能給我換個獨院嗎?」
  
  「學生不能住獨院。」
  
  「那就新開一個院子,只住我和我媳婦。」
  
  那工作人員是被上面派來領路的,壓根不知道他的底細,搖搖頭:「不行,房子是按這屆的人數排的,剛好能完全排開,除非你們是被單甩下的才能另外新開。」
  
  段城笑眯眯的點頭。
  
  工作人員見他不再糾纏,便要扔下他走人,可誰知剛剛邁出幾步便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震耳的咔嚓,他急忙回頭,瞬間傻了,只見房子塌了一半,正冒著滾滾塵煙,他簡直驚駭了:「怎怎怎回事?」
  
  段城滿臉無辜:「不知道,剛才忽然掉下一塊石頭,把房子砸塌了。」
  
  工作人員愣愣的看著塵土裡露出的巨石,接著抬頭四處望,這裡距離後山還有好幾百米呢,這石頭哪來的?!
  
  段城眨眨眼,純良無害的問:「你能給我換個屋子嗎?」
  
  事出反常必為妖……工作人員看他半晌,哆哆嗦嗦扭頭就跑,一直跑到主院,接著帶來一個人,那人恰好就是去段家請段城授課的其中一位,見狀就知段城肯定是用劍劈了塊石頭過來,他嘴角抽搐的吩咐:「給他開一個新院子,一會兒他要什麼你就給他什麼,記住,千萬不要反抗了。」
  
  他說完便走,只剩工作人員臉色煞白的站在原地。
  
  段城笑眯眯:「塌的是外間,大床完好無損,找人把床給我抬過去。」
  
  工作人員抽噎一聲,乖乖聽話。
  
  段城於是滿足的住進新的屋子,把儲物袋放好,高興的去找媳婦,可是在院裡溜了一圈後竟沒找到人,他四處看看,把目光放在外圍的走廊,便快步過去,接著立刻看到一群人圍著媳婦,他瞬間驚怒,他娘的,哪來的這麼多小白臉!竟敢勾搭他媳婦,不想活了!
  
  孟凌見他大步過來,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那意思是你冷靜,別開學第一天就暴-露了。
  
  段城和媳婦對視,深吸一口氣,忍下了,把他摟進懷裡,冷眼看過去。
  
  齊鈞早已注意到他,但剛才被孟凌擋著,他沒看清,此刻見到這人的相貌和氣質,立刻便覺出他不簡單,下意識後退半步,接著定眼一看,發現這人身上沒修為,頓時詫異。
  
  鳳白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笑著上前:「我叫鳳白,是孟凌的朋友,你是他的道侶嗎?」
  
  段城一怔,瞬間被後面的話取悅了,笑眯眯的讚道:「不錯,你小子很有眼光嘛,我叫凌愛城,你好。」
  
  孟凌:「……」
  
  鳳白笑著和他問好,氣氛相當融洽。
  
  孟凌:「……」
  
  齊鈞聽著他們的談話,越發詫異,不姓段?那這人到底是干什麼的?他正要過去聊兩句,卻見分班已經全部結束,工作人員拿著班級的牌子,要帶他們去宿舍區,他只得作罷。
  
  「走吧。」段城摟著媳婦,轉身前看了齊鈞一眼,快速離開。
  
  齊鈞霎那間一驚,那一眼明明不帶任何殺氣和威壓,可不知為什麼竟讓他感到有點窒息,像是被人勒住脖子,隨時都有可能斃命似的,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再次肯定,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孟凌在臨走前同樣看了一眼齊鈞,微微皺眉,這個人懂得蟄伏,擅長隱忍,重要的是骨子裡高傲,必然不會忘記先前耍他的仇,如果他將來得到機會,自己很可能還要倒霉。
  
  他扭頭看著段城:「你家是不是很有錢?家業很大?」
  
  「是啊,怎麼?」段城微微一頓,亢奮的問,「你是決定要嫁了嗎?」
  
  「……不,你家認識軍火商嗎?」
  
  段城:「……」
  
  「我想買點炸彈,就像你說的,渡天劫都有渡死的,買比雷電威力大的炸彈,應該能滅了修士,對吧?」孟凌淡然的問,他決定放點炸彈在身上,萬一齊鈞找他的麻煩,他雖然不是對手,但能借助工具,炸彈就是不錯的選擇。
  
  段城:「……」
  
  「問你話呢?」
  
  段城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臉色發白:「媳婦你腫麼了媳婦,你腫麼忽然從冷靜型往暴力型的方向發展了?!」
  
  孟凌:「……」
  
  「我家不認識軍火商,買不了軍火,真的……」段城哆哆嗦嗦,心驚膽顫的摟著他,暗道我最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還是說因為剛才那句道侶就要炸了我?不會啊,之前說了那麼多次媳婦不也沒事嗎?!到底怎麼回事?!
  
  孟凌惋惜的嘆了口氣,嗯了聲,開始想別的辦法。
  
  二人快速回到宿舍,休息片刻,去主殿參加開學典禮。




30、差距

  
  主殿為11開間的大堂,四周矗立的石柱皆為黑色,其上雕龍畫鳳,渾然莊重,大門兩邊牆壁的窗戶已全部打開,清風帶著山間的淡香微微徐來,令人心曠神怡。
  
  椅子早就按照班級劃分齊齊擺好,孟凌找到本班的位置坐下,抬頭向上望,殿前放著一個小講台,無論顏色還是雕刻的花紋都與大殿極其搭配,並不顯得突兀,講台下是一排桌椅,供校方的人坐,看來除了沒在室外、沒有升國旗這幾項外,倒是與普通學校的開學典禮沒什麼不同。

  
  段城見媳婦四處打量,小聲解釋:「這個開場是跟隨時代而變的,為的是讓學生看著親切,好盡快適應學校生活。」
  
  孟凌點點頭,耐心坐著。
  
  學院只有三個班,與普通學校相比人數要少很多,因此管理起來容易,新生很快便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紛紛落座,漸漸安靜,典禮開始。
  
  時間一點點過去,孟凌無聊的聽完一長串的歷史,發現終於到了校長致詞,他看一眼,這位校長長得很秀氣,穿著妥帖的西裝,氣勢沉穩,目含睿智,他暗中點頭,這確實是一個不會輕易犯錯的人。

  
  「首先,我要為你們能夠進入這座學校,能夠坐在這裡,而表示由衷的祝賀。」校長的話並不多,省去華麗空洞的辭藻,簡單的開場後便直奔主題,講了點學期的基本安排和幾次考核的大致時間,接著開始說學校的規矩:「除了基本要遵守的條框外,這裡沒那麼多約束,隨心而已,談戀愛行、染髮戴首飾行、穿奇奇怪怪的衣服甚至裸-奔都行,沒人管你,但是如果想要切磋比試,必須通知老師在旁邊看著,否則按違紀處理,嗯,大概就是這些,最後,歡迎來到修真學院,也歡迎邁進這個世界,謝謝。」
  
  新生們紛紛鼓掌,目送校長離開,換主持人重新回來。
  
  如果按照正常順序,接下來應該是教師代表講話,但一共只三個班,不需要太多的老師,而且每屆請的人都不同,因此這一輪就換成了介紹師資力量,並讓每位老師上台露一面,說幾句話。
  
  孟凌本來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這時忽然聽到旁邊傳來某人顫抖的聲音,很輕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臥槽!」
  
  他急忙扭頭,詫異萬分,相識至今,段城除了偶爾會說句「他娘滴」之外,還從沒爆過粗口,他頓時不解:「怎麼?」
  
  段城不答,緊緊盯著一個方向,簡直不可置信。
  
  孟凌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只見殿前的右側站著一個人,顯然是一會兒要上去講話的老師,那人有一頭長發,全部梳到身後用繩子簡單一紮,很是隨性,他穿著白襯衣和牛仔褲,非常普通的打扮,不過那張臉……饒是孟凌見過段家無數的俊男美女,都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生得相當不錯,精緻的五官有些偏中性,卻沒有女氣的感覺,特別妖孽。
  
  他又觀察片刻,發現這人的眉宇間竟與段城有幾分相似,隱約猜到一個可能,不禁又問:「到底怎麼了?你認識他?」
  
  段城微微回神,還沒來得及答話,只聽主持人故作神秘的描述終於告一段落,笑著說:「他是誰呢?下面請用熱烈的掌聲有請段澤段先生。」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嘩然,從未接觸過修真的學生茫然的四處看,只見熟知內-幕的那些人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激動、狂喜和仰慕,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簡直就像有巨星到場似的。
  
  齊鈞聽得清楚,猛然望向孟凌,心頭劇駭,難道看上孟凌是段澤?不對,如果真是這樣,孟凌旁邊的男人早就成渣了,不可能還會像今天那般大咧咧摟著孟凌,可那個男人並不姓段,他到底是誰?孟凌身上的段家族徽又是怎麼回事?
  
  孟凌完全沒察覺到投在身上的視線,而是目送段澤上台,小聲問:「你們什麼關係?」
  
  段城終於稍微調整回狀態,輕飄飄的開口:「我二哥……」
  
  他仍有些不敢相信,那天學院的代表去請他授課他雖然拒絕了,但老爸說會請族裡的其他人過去,可他沒想到這個人是段澤,開什麼玩笑啊,老爸到底是怎麼說動他的?!
  
  孟凌不解:「你二哥?為什麼你的反應這麼大?」
  
  「媳婦,你要知道像我們家這種古老的而且還特別大的家族,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神一般存在的人物,俗稱變態。」
  
  孟凌:「……」
  
  「我二哥就是,」段城抽抽嘴角,簡單介紹,「他是單系雷靈根,比你的風靈根還要罕見,幾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像他們這種雷靈根的人長相都特別的正直,你看他像好人嗎?不像對吧,說邪教頭頭倒是有人信。」

  
  「……」孟凌默默點頭。
  
  「還有,他終年只有兩種表情,」段城伸著手指,低聲說,「笑或者陰沉,中間連個過度都沒有,他笑的時候不代表他心情好,陰沉的時候不代表他心情不好,哦對了,他還是個狠角色,為了追媳婦連菊花都能……」

  
  他說到這猛地一頓,快速往旁邊跳,下一刻只聽咔嚓一聲,一道雷直直劈過來,剎那間把椅子劈成一堆碎渣,驚叫聲四起,他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
  
  孟凌面癱的看一眼旁邊的殘骸,然後慢慢扭頭,望向台上。
  
  某人維持著笑臉,在一片嘈雜的喧鬧中懶洋洋的拉長音:「不要在我講話的時候交頭接耳。」
  
  段城特哀怨的看看他,敢怒不敢言,默默回來把殘渣的火苗撲滅,傷心的往地上一蹲,拉著媳婦的手可憐的求安慰。
  
  孟凌:「……」
  
  場面仍有些亂,段澤動動指尖,幾道電流在空中嗞嗞作響,他笑著挑眉:「嗯?」
  
  大殿瞬間安靜,落針可聞,段澤滿意了,收手繼續講,下面那些沒接觸過修真的新生臉色發白,目光驚悚,而那些世家的少爺小姐則都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一臉崇拜,恨不得他能永遠留在台上。

  
  齊鈞將剛才那幕盡收眼底,覺得段澤和那個凌愛城應該是認識的,越發奇怪,難道是凌愛城想借段家的勢力保護孟凌,所以才畫上族徽故意讓人誤解孟凌是段家的媳婦?他微微皺眉,不對,借勢罷了,沒必要寫上媳婦兩個字,眾所周知,段家的人只要是遇上和媳婦有關的事都會特別較真,沒人敢開這種玩笑,或者這是段澤授意?
  
  他下意識看向段澤,目光一頓,忽然發現那二人長得有幾分相像,只是凌愛城偏俊逸,段澤則有些妖……他心中一動,瞬間想到一個可能,如果凌愛城的名字其實是假的,那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凌愛城,孟凌,凌愛……城……段城!他的臉色霎那間變了,極度驚駭,那個人竟然是段城!
  
  很難形容他們和段城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對修士來說,修真的歷史大概可以分為上古洪荒、上三千、中三千、下三千,至於以後會不會換稱呼,他們並不關心。
  
  在上三千,大陸靈氣極佳且濃厚,修煉很容易,幾乎每百年便可出現一位成功進階化神從而飛昇的修士,但隨著靈氣的消耗,到了中三千乃至現在的下三千,修煉越發困難,中三千好歹每過幾百年會有化神期的修士,而到下三千,近一千多年過去才僅僅出現了一位。
  
  修真的境界大致可分為凝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等等,目前大陸的靈氣相當稀薄,要進階簡直困難重重,而且是越往上走便越來越難,像鳳白這種天資好、靈根極佳的人,從五六歲懂事起開始修煉,到現在十年過去修到凝氣五層就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如果保持這個速度,隨著困難的增加,大概要過二十多年,也就是在三四十歲的時候,應該便能進階築基,而要到達下一層的結丹,需要的時間則更久。
  
  可這世上像鳳白這樣的天才畢竟佔少數,大部分修士要到達那個高度,花費的精力和時間會是鳳白的幾倍或者幾十倍,甚至有些資質差的終其一生都到不了築基期,慢慢的便把生命消耗完了。
  
  當然,世上既然有極其平庸的,也必然有極其出色的,像段澤,近五百多年才出現的單系雷靈根修士,二十五歲便已進階築基,在當時被稱為天才中的天才,這與他極佳的單系靈根不無關係。
  
  一般來說單系靈根要比多靈根有利,修煉起來也較為容易,而段家的段城,他擁有相剋的水火雙靈根,卻硬是兩種法術都修了,最讓人驚駭的是年僅十七便進階築基,這在千年以前都能算是奇蹟,更別說現在,整個修真界都為此變色震驚,可以肯定,無論他以後的發展如何,單憑這一點,他就足以被稱為神話。
  
  所以他們和段城之間的差距,是幾乎沒辦法衡量的。
  
  而現在這個神話就在眼前,並且還看上孟凌了,這怎能不讓他驚訝?
  
  「齊鈞,齊鈞……」
  
  齊鈞猛然回神,看著鳳白:「嗯?」
  
  鳳白笑笑:「下面是學生代表發言,走了。」
  
  齊鈞看一眼講台,見段澤不知何時已經講完,便點點頭,起身去做準備。
  
  新生致詞後是總結,接著各班在一名修士的帶領下去教室,教室是寬敞的廳堂,四面由一根根柱形的硬木支撐,由於天氣轉熱,柱子間的門窗已被卸下,取而代之的是翠綠的竹簾,簾子只垂下三分之一,山間的清風緩緩吹過,愜意非常。
  
  帶著他們來的修士很隨和,臉上掛著微笑,站在講台簡單做了自我介紹,說是從今天起便是負責他們的班主任了。
  
  「你們先相互瞭解一下,我找幾個人去倉庫拿木劍,」修士笑著開口,環視一週,顯然對剛才差點挨雷劈的段城印象深刻,指著他,「你,還有你們幾個隨我來。」
  
  段城無奈,戀戀不捨的看幾眼媳婦,跟著走了。
  
  教室靜了片刻,很快變得喧鬧,兩名少年忽然湊到孟凌身邊,好奇的問:「剛才你們到底說了什麼,那麼多人說話,段澤怎麼只劈他?」
  
  「……」孟凌說,「沒什麼。」
  
  那兩個人不相信:「真的?」
  
  孟凌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那他的運氣實在太好了!」少年雙眼發亮,滿臉羨慕,「我這輩子要是能讓段澤注意一回,死也值了。」
  
  孟凌:「……」
  
  孟凌看他們一眼,估摸這兩人可能出身世家,但因為資質太低,就算已有少許修為,也還是會被分到三班。
  
  附近的人聞言望過來,奇怪的問:「他真這麼厲害?」
  
  「那是,在咱們還沒出生的時候,大概五十年前有位宗師成功飛昇,這是千年來唯一得道的宗師,相當厲害,你們以後就會知道了,而段澤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宗師飛昇後,他的洞府就是段澤的了,裡面不知有多少好東西。」
  
  「別光說這些,段澤本身也很厲害好不好,」另一名少年插嘴,「他那些傳聞都不是假的,不說別的,單說十幾年前有幾個金丹期的魔修聯手要綁他,他苦戰三天三夜,硬是僅憑一人之力就把他們全解決掉了。」
  
  眾人聽得入神,有人問:「為什麼綁他?」
  
  「有很多傳言,不過我問過我爺爺,他說最可能的目的是要讓段澤去解封印,」少年神秘兮兮,「他是雷靈根,能轟開魔修下的封印。」
  
  「是什麼封印?裡面難道有寶貝?」
  
  「不知道,這只是猜測,誰知是不是真的,我要說的是段澤很厲害,」少年的眸子裡都是崇拜,「沒想到學院這屆竟然能請他授課,我真希望能在接下來的時間和他說一句啊。」
  
  「我倒是覺得比起段澤,他的親弟弟段城更厲害,」另一位少年說,「你們別看一班的那幾個挺牛,在段城面前連渣都算不上,哎,明明是和咱們差不多的年紀,怎麼能強悍這地步?果然是遺傳作用嗎?看來娶個強悍的媳婦對下代真的有好處啊。」
  
  眾人立刻被他挑起興趣,紛紛詢問。
  
  少年於是開始講述段城的事蹟,孟凌一直安靜的聽著,這時餘光一掃,側頭向外望,見那幾個人回來了,段城抱著幾把劍慢悠悠的往回走,接著忽然一頓,後退半步看著石板上的蟲子,高興的用劍戳了戳。
  
  孟凌頓時沉默,現實真的是好殘酷啊。
  


31、開課

  
  三班的班主任姓王,是個長相溫和、性格也溫和的男人,他把小木劍發到眾人手中:「以後你們會找到各自稱手的法器,不一定非是劍,不過目前的宗派大都以劍修為主,所以學院授的課也是關於這方面的,好了,現在說說你們修真的初衷是什麼,當初你們聽到能修真後都是怎麼想的,不用緊張,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
  
  眾人安靜片刻,認真開口:「追求長生。」
  
  王老師笑了:「那好,你們先聊一會兒,我去問問還有沒有別的安排,如果沒有你們就可以回宿舍了,明天正式開課。」
  
  眾人紛紛點頭,目送他邁出教室,身影漸漸消失在假山之後,室內靜了幾秒,忽然有人問:「說真的,你們當初想的是什麼?」
  
  他旁邊的人推推眼鏡:「不想考試。」
  
  一名女生雙眼放光:「我是真想長生,我可不想變老,多難看啊,我會努力修真,保持年輕美貌,等過幾十年氣氣那朵白蓮花,哼,敢搶我男朋友,我要我用美貌如花的臉氣死她!」
  
  「……祝你成功。」先前詢問的人默默點頭,看向另一側的男生,後者的雙眼也在放光,伸手握拳:「變強,登上世界最高點,收無數的後宮和小弟。」
  
  「……也祝你成功。」那人拍肩,去問其他人。
  
  段城拉著媳婦的手緩緩把玩,笑眯眯的看著,一語不發。
  
  孟凌掃他一眼:「怎麼?」
  
  段城不答,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向後勾了勾,孟凌側頭看了看,發現是王老師離去的方向,他正要開口,卻發現段城握著他的手忽然用了些力,不禁重新看向他。
  
  段城笑眯眯的指著依然在教室裡閒逛聊天、詢問其他人想法的少年:「我聽說他出身世家,是這個班資質最好的學生,你說會被選為班長嗎?」
  
  孟凌一怔,瞬間明白了,王老師顯然沒把他們剛才的話當真,所以早就和班裡的人打好招呼,讓學生代問,其實想也知道,都是在外面生活了十幾年,而且還剛好是這種叛逆中二、年華最美好的時期,他們對長生能有多大的執著?因此必然有自己的想法,王老師只是想弄清這一點,做到心裡有數,免得他們以後誤入歧途。
  
  這就和段城當初問他時一樣。
  
  他看一眼段城,依這人方才的種種表現推測,王老師此刻很可能正掐著隱身訣在旁邊看著,他便沒再開口。
  
  王老師的修為比段城高,段城不確定他是不是在,但他有這樣的直覺,便選擇謹慎行事,以免暴-露,他見媳婦明白自己的意思,頓時高興,暗道媳婦真聰明,或者……這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他的雙眼發亮,默默向媳婦蹭。
  
  「……」孟凌面無表情把他扒拉開,繼續看著那邊的人群,除了世家子弟外,其餘學生都沒接觸過修真,他也對這些人的真實想法感到好奇,同時有些詫異,真不知學院的人當初是怎麼說的,竟然沒被當成騙子轟出來。
  
  眾人原本只是聊著完,接著很快被挑起興致,都盯著被問的人,教室一時有些靜。
  
  班裡的答案五花八門,有的說光宗耀祖,有的則說是單純的喜歡,其他幾名世家子弟早就接觸過修真,心境自然不同,看著比一般人穩重,誠實的回答:「從小就這樣了,以前是長輩怎麼教我們就怎麼聽,後來慢慢習慣,開始不斷修煉,追求大道。」
  
  眾人點點頭,看向下一位同學。
  
  「我媽讓我來的,她和我談了一夜,我覺得挺有道理,」那學生碎碎念,「我如果不來,我要面臨中考,就我這成績肯定考不好,到時托關係辦進好學校或者辦借讀,這就是幾萬了,等我上了高中學業壓力更大,好多補習班,還要高考,萬一考不好考上三本,這又是好幾萬塊錢,而且上大學要考四六級、考各種證,累死人啊。」
  
  「等我畢業要面臨就業壓力,公務員難考得要死,我肯定考不上,只能找個普通的工作,一個月兩千塊錢,現在物價超貴,還要交房租,肯定剩不下多少,最重要的是要存錢買房,這年頭的房價噌噌上漲,我賣顆腎都買不起房,可我買不起就討不了老婆,討不了老婆我就得打光棍,就算運氣好討上了我還得養崽崽,養一個崽崽多貴啊,咱先不算以後上學的錢,光奶粉錢就掏不起,而且現在的社會太黑暗,到處都是山寨貨,偶爾還能吃一嘴地溝油,多糟心,總而言之,我只能受苦受累一輩子。」
  
  「可我要是修真的話就好辦了,能長生不老,不吃不喝,白白學了一身本事,滿世界到處飛還不用花錢,萬一我學不成,我媽說把我本該用來上學的錢都給我存著,如果我失敗回家就有錢創業了,最不濟去鄉下蓋棟房子,隨便娶個老婆,養幾頭豬,照樣活,」他抬頭,「你們說是吧?」
  
  眾人:「………………」
  
  眾人默默的去看下一位,然後很快輪到孟凌。
  
  孟凌淡漠的答:「變強,」自從和段城聊過他想了很多,但最初的念頭沒變,他補充,「至於變強後……隨心吧。」
  
  他的回答很普通,眾人沒什麼表示,望向段城。
  
  段城很想說來學院就是為了陪媳婦,但轉念一想媳婦都動了買炸彈的念頭,還是別惹他了,乖乖答:「和他一樣。」
  
  王老師在眾人全答完後便回來了,笑著說:「沒什麼安排,解散吧,宿舍區有負責你們生活的老師,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們,那麼明天見。」
  
  眾人紛紛離開,學院分前廣場和後廣場,前面是他們剛來時聚集的地方,從大門跨進是中院,中院連著主殿,往後是分散的幾座院子,作為學生的教室和老師的辦公室,穿過小院繼續向前是後廣場,訓練比武的場地都在這裡,後廣場附近則是食堂,接著是一扇門,通往宿舍區,類似於古代深宅中內外院的交界。
  
  他們出去時原本在中院的橫幅已經移到後廣場,高高掛在半空,金燦燦的一片,估計到畢業那天才會放下來。
  
  中午將近,眾人沒回宿舍,而是先去食堂吃飯,段城雖然不用吃,但要陪媳婦,便乖乖跟著他,一起享用了頓午餐,拉著他離開。
  
  從通往宿舍區的門進去,首先是一個景色秀麗的花園,接著才是一座座小院,孟凌剛才已經來過,認識大概的位置,便緩步過去,中間路過一座小院,見裡面的人很多,不禁好奇的看了看。
  
  段城掃一眼,拉著媳婦:「沒什麼,一塊石頭罷了,幸好沒砸到人,唉,這裡的安全問題真是太令人堪憂了。」
  
  先前那名工作人員要忙著給段城佈置院子,再加上本身的工作,因此直到現在才抽出時間聯繫人手把石頭弄走,誰知剛剛邁出小院就聽到這句,他瞬間凌亂,輕飄飄的看一眼段城,默默走人。
  
  孟凌一怔,望向段城,眼神帶著探究。
  
  段城眨眨眼,純潔的和他對視,一臉無辜。
  
  「……走吧。」孟凌知道問不出東西,乾脆回去,他們的院子離那些人的較遠,院內搭著一個花架,上面擺滿了不知名的花,香味沁人,旁邊則架著一個簡易的小棚,常春藤曲曲折折蔓延而上,重重疊疊垂下來,輕微一吹,沙沙作響。
  
  他在棚下的石凳坐好,看著手中的木劍:「用這個也能飛?」
  
  「不能,這不是法器,」段城解下腕帶,隨手一晃,一柄極其鋒利冷冽的劍瞬間出現在眼前,「這個能飛。」
  
  孟凌接過來,觸手微寒:「它叫什麼?」
  
  「凝水,水系法器。」
  
  孟凌恍然想起那些少年的話,雖然早就知道段城是水火雙靈根,但今天才明白這樣其實不好,他詫異:「你為什麼水火都修?他們說如果只修其中一個靈根,速度會更快。」
  
  「家裡的人搶的厲害,」段城摸摸鼻子,「我這兩個靈根都屬於極佳的那種,水靈根和火靈根的人都想教我,我就都學了唄,不過有好處。」
  
  孟凌來了興致:「嗯?」
  
  「比如這個水,」段城用木劍在地上蹭蹭,手指一揮並出一道水光,霎那間把上面的土清洗乾淨,他獻寶的晃晃,「看,我還能洗衣服哦。」
  
  孟凌:「……」
  
  「火沒法演示,以後有機會吧,」段城說,「比如你想烤個什麼東西吃啊,到時候我幫你。」
  
  孟凌:「……」
  
  「哦對了,水火合用,咱能洗熱水澡。」
  
  「……」孟凌說,「夠了,閉嘴。」
  
  他忍不住扶額,本以為這個人是要表演水火屬性的大招的,他發現他真是太天真了。
  
  段城乖乖收起劍,默默蹭過去:「媳婦兒,睡午覺嗎?你剛才回來的時候就坐在這兒,都還沒去屋裡看過。」
  
  孟凌不答,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只有一張床,反正從學校到段家他們一直睡在一起,沒差別,看了有什麼用?
  
  「你難道要坐一下午嗎?」段城再接再厲,「睡午覺去吧?」
  
  孟凌無所謂,起身進屋,房子分裡外間,佈置的相當典雅,他緩步邁進去,瞬間停住,這裡的裝飾精緻,床前還鋪著地毯,看著就很柔軟,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張床。
  
  紅色的床帳微微垂下,罩著同樣顏色的大床,簡直閃的人眼暈,那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戲水,中央則是一個大大的喜字。
  
  孟凌:「………………」
  
  孟凌盯著那張床,足足沉默了五秒鐘,慢慢扭頭,看著幸福得直冒泡泡的某人,一字一頓:「……換了。」
  
  段城看看媳婦的臉色,想了想,立刻點頭,態度相當好:「我一會兒就讓他們換,唉,我明明強調過不要這麼高調,他們非要弄來,真是的。」
  
  孟凌:「………………」
  
  段城蹭過去:「睡覺吧。」
  
  孟凌今天起得太早,確實困了,他看看他,又看看那張床,沉默一瞬,上去睡覺。
  
  段城頓時高興,爬過去摟著媳婦,瞬間覺得人生接近圓滿了。
  
  第一天並沒多少事,大家都是在花園逛逛,熟悉環境,然後帶著激動和忐忑的心情回屋睡覺,第二天早早起床,正式開課。
  
  學院的課其實很簡單,最多的就是打坐,練好基礎,接著是認識各種草藥,包括它們的外貌和藥性,再來就是練劍,由於每個宗派的劍法都不一樣,學院所教的只是基礎。
  
  對一些世家子弟來說,這些東西早已滾瓜爛熟,每日必須的打坐還好,後兩者就顯得多餘了,學院不想讓他們浪費時間,便把三個班有修為的人集結起來,按靈根分類,安排老師教授法術,雖然23班的人時常被一班的刺激到,但都受益匪淺。
  
  兩週過去,1班那些原本沒修為的人已經能感覺出少許「氣」了,3班則毫無進展,但有一個人除外。
  
  孟凌閉上眼,讓體內的氣運行一圈,集於丹田,如此重複15分鐘,他緩緩睜開,接著察覺到一旁的視線,側過頭:「怎麼?」
  
  段城摸著下巴,盯著他看一陣,拉過他的手探了探。
  
  孟凌安靜的看著,並不開口。
  
  「確實是這麼弱的靈根沒錯,」段城喃喃,有些不敢相信,「但從你身上為什麼已經能看出一點點的修為了呢?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他微微一頓,「難道是天天和我抱著睡在一起的原因?這也屬於雙修嗎?」
  
  「……」孟凌懶得理他,低頭翻看藥書,淡定的過完一天。
  
  他簡單洗漱,慢悠悠回宿舍,又看到那張大喜床,沉默一瞬:「……你到底什麼時候讓人換?」
  
  「我一直在讓他們換,你不也找過他們幾回嘛,」段城無辜,「但這裡的物業真是太不敬業了,你說咱們能有什麼辦法?睡地板嗎?」
  
  孟凌:「……」
  




32、授課

  
  新生裡只有一少部分有修為,其餘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光是內選的八位少年中就有五個是沒修為的,用段城的話說那些世家子弟只不過起步早,關鍵還是要看資質,如果同樣的時間放在那五位少年身上,現在的修為肯定要比他們強,所以才會被定為內選,
  
  孟凌點點頭,多問了一句:「和鳳白齊鈞比呢?」
  
  段城想了想,中肯的答:「估計他們到不了鳳白這種程度,那小子雖然有點缺心眼,但天賦確實高,至於齊鈞……他吃過靈草,可我覺得應該吃的不多,我也不清楚他們誰高誰低。」
  
  孟凌一怔:「你的意思是齊鈞其實也挺厲害?」
  
  「我只是有這種感覺,他那個人的自制力很強,不貪婪也不急進,所以不會吃太多靈草,何況吃多了容易被看出來,他應該沒那麼傻,」段城摸摸鼻子,「不過我沒探過他的靈根,具體怎麼樣不好說,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如果他不吃也能進一班,甚至有可能進內選,誰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孟凌應了聲,沒有再問,這段時間他偶爾會和齊鈞遇上,兩個人撐死相互點一下頭打聲招呼,此外再沒過多的交流,彷彿就是剛認識不久似的,而經過觀察,他發現齊鈞修煉得要比一般人刻苦,和積極向上的優秀生沒兩樣,倒不像是會走捷徑的人,弄得他也有點不明白這個人了。
  
  「沒事媳婦兒,」段城看他一眼,撲過去將他抱進懷裡,順便在他的脖頸親一口,「他要是敢找你麻煩,我幫你收拾他。」
  
  孟凌按著他的臉把他往外推,調整好姿勢,伸直脊柱,頭頸平正,乾脆繼續打坐,心想只要不來惹他,偽君子怎麼樣都和他沒關。
  
  他閉著眼,舌抵上顎,深吸一口氣,快速入定。
  
  由於新生裡沒修為的多,因此學校安排的打坐要占課程的一大部分,幾乎一半的時間他們都在盤腿坐著,為的是把基礎打好,這種修煉枯燥乏味,剛開始眾人頗為抱怨,尤其是女生,整天的唉聲嘆氣。
  
  一段時間後,班裡專心追求長生、誓要氣死白蓮花的美女喬小露終於怒了,拍案而起,一腳踩在凳上,霸氣的指著她們:「愚蠢的女人,想想你們那張臉,再想想修真界這麼多的帥哥,是接著打坐還是要長皺紋,你們自己選,我不得不提醒一句,咱們是三班,前兩個班還有那麼女生呢,再不練就等著被她們搶男人吧!」
  
  她微微一頓,指著段城和孟凌,凝重的說:「而且咱們不僅要和女人搶,還要和男人搶,姐妹們,形勢已經非常嚴峻了,為了咱們這張美貌如花的臉、為了帥哥,抓緊啊!」
  
  眾女生瞬間醍醐灌頂,彷彿被打了雞血,練得比誰都凶,直讓前兩個班的人紛紛側目,連王老師都覺得異常欣慰。
  
  關於段城和孟凌的關係,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但自從聽到那些世家子弟說這種事在修真界很正常,他們便默默的刷新了一下世界觀,也跟著見怪不怪,段城對此滿意極了,只要有機會就當眾秀恩愛,光明正大的吃豆腐,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是他媳婦。
  
  孟凌對他那點小心思一清二楚,但沒說什麼,想也知道,就目前他們同進同出、同吃同睡的相處模式,他即使解釋也沒人信,何況就像段家人說的那樣,他底氣不足。
  
  相遇至今,從開始的懷疑漸漸變到信任,他發現他真的不討厭段城親暱的舉動,甚至他最近時常有種他們其實是在交往的錯覺,不過他要忙著修煉,沒功夫細想這些東西,便決定順其自然了。
  
  段城被媳婦推到一邊,快速回來,接著見他又要打坐,頓時傷心,認命的陪著他。
  
  這裡是教室所在的院裡的一處小廊,淡色的薄紗被繩子束在四周的圓木上,下襬在微風中輕輕揚起,甚是漂亮,廊內的地面鋪著光滑油亮木板,上面放著軟墊,供人打坐。
  
  此時距離開學已過去一個月,三班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氣的波動了,孟凌卻早就具有修為,班裡的世家子弟和老師都對他很關注,還有人來探過幾回,確定是薄弱的靈根,當下震驚不已,眾人思來想去,覺得這就是傳說中悟性極高的人,一時間孟凌的名氣大漲,被傳得沸沸揚揚,整個學院都知道3班有一位學生,雖然靈根不佳,但悟性極高,比1班的人還要出色。
  
  眾人裡只有段澤、齊鈞和學院的高層最為淡定,幾人對孟凌身上那一點點修為見怪不怪,而是不約而同在心裡閃過兩個字:雙修。
  
  當然,如果他們知道那二人根本就是蓋著被子純睡覺,不知還會不會這麼平靜。
  
  段城在廊裡乖乖守著媳婦,餘光一掃,見眾人在短暫的休息後紛紛回來,便知打坐又要開始了,每人的入定有深有淺,如果入定太深,對外界的危險基本沒反抗力,學院顯然明白這點,因此學生打坐時都會有多個老師在旁邊守著,但段城仍是不放心,要不是因為怕暴-露,他簡直恨不得給媳婦套上幾層禁制才好。
  
  他看看時間,發現距離結束還有兩個小時,便也朝南端坐,閉眼入定,為了能隨時保護媳婦,他一般不會入定太深,但這次他隱約察覺到一股靈脈,不知不覺便入了神。
  
  孟凌緩緩呼出一口氣,只覺渾身舒暢,慢慢睜眼,發現沒有一貫的視線,沒有熟悉的那聲媳婦,更沒有一個擁抱,不禁詫異的扭頭,心想某人難道轉性了?
  
  段城正閉著眼,面色平靜,俊逸出塵。
  
  孟凌是第一次見他打坐的模樣,頓時一怔,仔細盯著看一陣,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生得當真不錯,不過前提是他別犯二、不抽風。
  
  時間一點點過去,班上的人陸續醒來,但段城還是沒醒。
  
  班長不禁上前,小聲問:「下節是草藥課,還有半小時就開課了,叫醒他?」
  
  孟凌想了想,搖頭:「不用,你們先進去吧,我再等等。」
  
  班長應了聲,轉身走了。
  
  孟凌又等了半小時,只聽上課的鐘聲遙遙傳來,可身旁的人仍一動不動,他靜靜坐著,顯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廊外的老師一直守著,見狀勸道:「去上課吧,這裡有我們,不會出事。」
  
  孟凌沉默一瞬,正要開口,卻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都走,我下一個禁制護著他。」
  
  眾人急忙扭頭,只見段澤慢悠悠邁了進來,他沒有穿開學典禮的襯衣和牛仔褲,而是套著件寬大的柔軟質地的白袍,袍子的領口繡著花紋,襯得他越發妖孽。
  
  段澤含笑望著孟凌,打量幾眼,示意他起身,接著隨手一揮,快速設下結界:「可以了。」
  
  他揮手讓眾人離開,看著自家弟弟,陰森的笑了笑,他的修為比段城高,所以後者絕對解不了禁制,等醒來發現媳婦不見了,那張臉想必會很好看,他決定裝作忘記這件事,晚上再給他解開,他看向孟凌:「我們去上課吧。」
  
  孟凌下意識反問:「……我們?」
  
  段澤笑著嗯了聲:「我今天忽然想起我好像是這裡的老師,所以來給你們上課。」
  
  孟凌:「……」
  
  段澤勾勾手指,笑得特妖孽:「來,叫聲二哥。」
  
  孟凌:「……」
  
  段城最後把靈氣運行一週,感覺舒暢無比,修為竟不知不覺升了一層,他緩緩睜眼,瞬間看到自家變態的二哥正含笑站在媳婦面前,頓時驚了,急忙衝過去拍打結界:「給我解開!」
  
  孟凌聽不見裡面的動靜,但如此近的距離,他馬上便注意到段城:「他醒了。」
  
  「沒醒,」段澤動動手指,讓段城能聽到外面的聲音,笑著解釋,「這是你二哥我下的幻術,你看逼真嗎?」
  
  孟凌:「………………」
  
  「幻你個大頭鬼!」段城簡直怒了,憤恨的撓牆,「放老子出去!」
  
  段澤提醒:「走吧,上課了。」
  
  「……」孟凌默默望向段城,後者乾巴巴的和他對視,特別哀怨,他毫不懷疑,如果真的走了,至少未來三天內,這個人都會可憐的蹲在他身邊,用指控的眼神輕飄飄的看著他,說不定還會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頓時頭疼,認命了:「二哥,你解開吧。」
  
  段澤這才滿意,揮了揮手,快速解除禁制。
  
  段城立刻竄出,一把抱著媳婦,向旁邊平移兩米,警惕地看著他:「你來幹什麼?」
  
  段澤不答,轉身走人。
  
  段城眼睜睜的看著他進了本班教室,接著從那邊傳出高聲的尖叫,頓時凌亂:「怎麼回事?他要給咱們上課?」
  
  「嗯。」
  
  段城扯扯嘴角,無語了,沉默半天,不情願的拉著媳婦慢吞吞蹭過去。
  
  段澤站在講台,掃他一眼:「你叫凌愛城是吧?」
  
  「……嗯。」
  
  「這名字真難聽。」
  
  「……我願意!」
  
  「隨你吧,」段澤抬抬下巴,懶洋洋的吩咐,「我忘記帶教材和草藥了,去幫我拿。」
  
  「……」段城說,「你來上課不知道拿東西?!」
  
  「你有意見?」
  
  段城沉默片刻,氣咻咻的離開。
  
  孟凌面無表情的看他們一眼,淡定的走到座位坐下。
  
  班上的世家子弟心想段澤應該是看凌愛城不順眼吧,所以才故意為難他,眾人相互看看,齊齊望向段澤,眸子裡清楚的寫著:求嫌棄。
  
  段城回來的很快,把教材和草藥往桌上一旁,哼哼唧唧回去坐好,拉著媳婦的手默默的尋求安慰。
  
  段澤翻開教材,頭也不抬的說:「在我的課上不要談戀愛。」
  
  段城:「……」
  
  「嗯?」
  
  段城憤恨的放手。
  
  雖然班上的人都恨不得時間能長一點,但這節課上的依然很快,他們只得戀戀不捨的目送段澤離開,然後教室安靜幾秒,轟然炸鍋,高興得不行,因為他們知道,很快段澤來給三班上課的消息便會傳得到處都是。
  
  段城忍出一身內傷,抱著媳婦蹭了蹭,這才陪他去吃飯。
  
  他瞭解自家二哥,這人雖然答應老爸過來,但絕對沒興趣應付一堆小孩,何況這人是雷靈根,學校找不出和他同靈根的人,他不需要教授屬性相關的法術,至於那些基礎的東西,他根本不屑教,這也是他開學一個月都不見人影的原因,所以他覺得就算二哥破天荒的上了一節課,之後肯定不會再出現,因此當接下來的時間裡他竟然不停的撞見段澤後,他甚至有種世界末日的錯覺。
  
  全學院都知道,段澤喜歡教三班的人,打坐去三班,草藥課去三班,就連劍術都去三班,搞得一二班的人全都羨慕嫉妒恨的盯著他們,不過很快有人提出疑惑,難道段澤是看上三班的某個人了?眾人一時震動,經過一番打聽,發現段澤特別喜歡為難一個學生,於是段澤看上凌愛城的消息不脛而走。
  
  「……」段城說,「這太他媽的噁心了!誰傳的?!」
  
  沒人理會他的抗議,因為眾人根本沒力氣說話。段澤雖然看著不靠譜,卻對學生非常嚴格,三班的人都累得要死要活,但沒有半句怨言,段澤是那位宗師的徒弟,被他指點的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所以段澤越嚴格,他們的鬥志反而越高。
  
  段城受不了了,衝到他面前,小聲問:「你到底搞什麼?!」
  
  「我好歹是老師,要是不給你們上課,會被學校的高層嫌棄。」
  
  「……」段城說,「你還怕被嫌棄?!」
  
  段澤只笑不語。
  
  「……好吧,」段城說,「就算這樣你也不用只盯著我們一個班啊!你都盯了一個月了!」
  
  段澤對他搖搖手指:「不行,我最近不太爽,所以也不想讓你太爽。」
  
  段城:「……」
  
  「你最好閉嘴,否則我給你們加量。」
  
  「……」段城於是默默的拎著小木劍蹲在地上畫圈圈。
  
  段澤看他們一陣,吩咐:「試著把靈氣集中在劍上揮出來,可以體會到本身的屬性特徵。」
  
  眾人聞言來了興致,開始認真執行,接著很快從揮出的劍氣裡感覺到了不同,火靈根的是一團熱氣,冰靈根的是一團涼氣,水靈根的則是一團濕氣,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眾人都非常高興。
  
  段城跑到媳婦身邊:「把全部的靈力都用上,我看看你現在揮出的風有多強。」
  
  孟凌點頭,專心調動體內的氣息,把它們運到劍上,接著用力一揮。
  
  霎那間一道凌厲的風直逼而來,段城瞳孔一縮,下意識想要築起結界,但轉念一想他現在沒有修為,便快速躲開,那道風越過他衝向身後的樹,耳邊只聽咔嚓一聲,那棵樹竟被攔腰切斷了,茂盛的枝葉倒下來,嘩嘩作響。
  
  周圍的老師猛地望向孟凌,這個人的悟性雖高,但一直以來身上的修為都只是一點點,可現在運起全部的靈氣後竟顯出修為了,他們看得清楚,脫口而出:「凝氣一層!」
  
  這是什麼概念?像鳳白和齊鈞這樣的天才,修煉十年才是凝氣五層,這人僅僅過去兩個月就已經是凝氣一層了!
  
  練武場一片安靜,眾人齊刷刷看著孟凌,目瞪口呆。


33、名氣


  孟凌最近可謂名聲大噪,極高的悟性讓他脫穎而出,但一個多月過去,他的修為只有最初增加的明顯,之後一直沒變,仍是那麼一點點靈氣,似乎不會再增加了,而1班的人卻在持續進步,眾人忍不住感慨,靈根本身的不足擺在那兒,悟性再好也沒用啊。
  
  可就在他們以為他的名氣會慢慢下降,漸漸淡出視線時,段澤忽然看上了他的道侶,他身為被牽扯的人,是人們重點八卦的對象,甚至有人覺得段澤真正看上的是他,所以才處處為難凌愛城,但經過觀察,段澤並沒對他示好,便隨之衍生出幾種言論,諸如段澤喜歡他,要先搞死情敵再追、段澤喜歡是凌愛城,但喜歡方式特別、段澤沒把他這個情敵放在眼裡等等等等,於是孟凌深陷在一段神奇詭異的三角戀中,又一次火了。
  
  而現在,眾人齊齊看著他身上凝氣一層的修為,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人沒有不火,只有更火。
  
  練武場內所有的老師都盯著孟凌,半晌後見他的修為並沒有降低或隱藏,就知道估計會保持這種水平,不會再變,他們的表情都有些凝重,畢竟靈根不足是事實,他的悟性再高也不可能這樣逆天。
  
  段澤也知道事情太反常,但沒因此變色,仍維持著笑臉,上前探了探他的靈根,沉吟不語。
  
  段城急忙過去:「怎麼樣?」
  
  「靈根確實弱。」
  
  「那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想知道,你問我,你說我應該問誰?」段澤含笑望著他,目光意味深長——你真沒什麼隱瞞的?
  
  段城下意識摸摸鼻子,瞬間想起媳婦的體內有法器,但是他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何況他也沒機會說啊,現在想想,媳婦這麼逆天難道是因為法器?
  
  段澤見狀就知道他肯定有東西瞞著自己,笑得更好看了。
  
  段城頓時渾身發毛,抱著媳婦平移兩米,順便擔憂的看著媳婦:「你有沒有哪不舒服?」
  
  孟凌自然聽到剛才老師的叫聲了,心裡也有些驚訝,但他每日都在按部就班的修煉,沒吃半點仙草靈藥,對此問心無愧,他搖頭:「我感覺揮完那一下,渾身舒暢。」
  
  段城將他上下打量一遍,雖然沒發現問題,可他知道那件法器被封印在媳婦體內,也不知修為漲得快會不會對媳婦造成危險,所以仍有些不放心。
  
  「一個個傻站著幹什麼?我讓你們停了嗎?」段澤掃一眼眾人,氣場全開。
  
  眾人立刻作鳥散,回自己的位置練習劍術,滿臉認真,目不斜視。
  
  段澤看著自家弟弟:「抱夠了就撒手,替他收拾殘局。」
  
  段城一怔:「需要我做什麼?」
  
  段澤揚揚下巴:「看見地上那半截樹了嘛,你總得收拾乾淨,去,扛走。」
  
  段城:「……」
  
  「有意見?」
  
  段城瞪他半天,跑過去吭哧吭哧扛在肩上:「放哪?」
  
  「跟我來。」段澤示意孟凌歸位,率先離開,段城於是拖著半截樹,慢吞吞跟著他,一直來到廣場的邊緣才停,他把樹隨手一扔,不等自家二哥詢問,識時務的直接交代。
  
  「法器?」段澤笑了,「我就沒見過有法器能幫人漲修為,還漲得這麼快。」
  
  「如果那件法器能無視禁制呢?」
  
  「哦?」段澤挑眉,「有點意思,但還是不可能,除非——」他看著他,「除非是上古神器,可你知道的,那基本就是傳說中的東西,且不說要封印住上古神器還讓它一點靈氣都不外顯需要多大的能耐,單就指這件事,誰吃飽了撐的會把好好的神器塞進別人的身體裡?」
  
  段城沉默。
  
  段澤想了想,拿出一道傳音符,把事情簡單說一遍,隨手揮出。
  
  「給誰?」
  
  「校長。」
  
  「你把他弄來幹什麼?」段城瞪眼,「萬一鬧大了呢?」
  
  「他聰明,見識又多,也許能幫你媳婦看看,」段澤笑得很開心,沒什麼誠意的安慰,「其實鬧大也無所謂,撐死就是把你們開除,有什麼好怕的?」
  
  段城:「……」
  
  孟凌知道那兩位兄弟有事要談,便特別淡定的無視掉眾人的視線,專心練劍,此刻見段城可憐的奔回來,以為自己的情況很嚴重,不禁看他一眼。
  
  段城下意識想和媳婦抱怨一句二哥真不是個東西,但緊接著就察覺到周圍投來的關注,瞬間眼前一亮,他本就對媳婦的知名度升高而感到不滿,現在想想,也許開除更好,反正媳婦的修為漲得快,一點也不用擔心他會弱,所以不如回家二人世界。
  
  難道二哥是為他著想?他默默望著段澤,滿臉感動。
  
  段澤揚手,一道雷筆直的劈過去。
  
  段城立刻跳到一邊,怒了:「幹什麼?!」
  
  「誰讓你用那麼噁心的眼神看著我。」
  
  段城:「……」
  
  校長直到快下課才現身,示意孟凌過來,探了探他的靈根,沉默不語。
  
  段城也跟了來,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校長放下手,說了句沒事,讓孟凌繼續上課,接著看向段城:「剛好我要找個學生幫點忙,就你了。」
  
  段城知道他是有話要說,自然沒意見。
  
  校長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段先生,現在還是上課時間,請你不要擅離職守。」他說完不再管他,帶著段城離開。
  
  段城在後面跟著,詫異的看一眼自家二哥,見他當真乖乖聽話的站著,頓時驚悚,不可思議的看向眼前的人。
  
  對於這名校長的傳聞他知道的不多,只聽說他和段澤一樣,也是自小被一位宗師收為徒,至於那位宗師現在何處,誰也不知,不過既然創建學院的幾名元老能一致贊同把位置給他坐,可見這人絕不容小覷。
  
  二人很快邁出廣場,校長輕聲問:「學校住的還習慣嗎?」
  
  「還行。」
  
  「嗯,如果有什麼需要就去找宿舍區的老師,那邊有瞭解你底細的人,他會幫你。」
  
  「這我知道,」段城見周圍沒人,忍不住問,「我媳婦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
  
  「……」段城嘴角一抽,「那你把我弄出來幹什麼?」
  
  校長沉默,這對於一向行事果決的他來說是很少見的。
  
  段城懷疑的盯著他看了半晌,凝重的問:「……真不知道?」
  
  「嗯。」
  
  「……好吧,你想和我什麼?總不可能談論天氣吧?」
  
  校長又沉默半天,終於開口:「你二哥他……有什麼弱點?」
  
  段城驚訝了,不答反問:「他還有這種東西?」
  
  校長:「……」
  
  段城直覺有貓膩,轉轉眸子,忽然想起他二哥最近找到一個媳婦,為了追媳婦不惜假裝被上讓人家負責,不過以他二哥的個性,在裝完可憐後第二句話肯定就是你已經上過我了,也得讓我上回來。他看看校長,又抬頭看一眼廣場上空金燦燦背景下的幾個大字,一失足成千古恨,頓悟。
  
  他幹咳一聲:「我想起來了,他還真有弱點。」
  
  「是什麼?」
  
  「我聽我老爸說二哥找到一個媳婦,」段城笑眯眯,「你知道我們段家對待媳婦一向惟命是從,你從他媳婦身上下手,就掐到他的弱點了。」
  
  校長:「……」這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段城同情的看他一眼,扭頭走了。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孟凌凝氣一層的修為瞬間傳遍學院,據說校長還親自來看過,確認沒問題,一時間眾人都紛紛好奇,這孟凌究竟是怎麼練的?
  
  他們觀察半天,覺得孟凌與他們相比有一個明顯不同的地方,就是人家有道侶,這對修為有幫助嗎?
  
  班裡的世家子弟想了想:「倒是有雙修這麼一說,可凌愛城沒修為,這樣的人能雙修?」
  
  「或許不是沒修為,」其中一人說,「而是修為都漲到孟凌身上了。」
  
  「對對!」
  
  世家子弟對這種言論相當無語,這些人沒接觸過修真,思維不受限制,他們解釋的再多,眾人也還是會考慮這方面的可能性。
  
  學院的普通人佔一大部分,於是很快雙修論就傳得到處都是,並在傍晚達到頂點,因為這天晚上鳳白在食堂遇見他們,高興的奔過去了,笑得很陽光:「你真是凝氣一層了,恭喜。」
  
  孟凌點頭:「謝謝。」
  
  段城看著鳳白,這小子只要有機會就往媳婦身邊湊合,讓人特別不爽,要不是明白這人對媳婦沒想法,他早就揍他一頓了。
  
  「我有件事想問你,」鳳白看著孟凌,他早就知道他們都是風靈根,但之前孟凌的修為太低,還不適合修煉本系法術,現在倒是可以了,他笑著提議,「你要不要學風系法術?」
  
  二人同時一怔,由於學院只他們兩位風靈根的學生,而且還只有一位有修為,因此關於本系法術的教授,其相關老師一直沒到位,不過以前鳳白都是自己練習,對此並不介意,所以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要親自教孟凌。
  
  「怎麼樣?」鳳白期待的看著他,順便補充說明,「老師前段時間有事,這幾天就來了,你先和我學,等他來了,咱們再和他學。」
  
  段城雖然對鳳白不爽,但樂意讓媳婦多學點東西,就算和鳳白學也無所謂,只是沒想到竟還有老師,他頓時挑眉:「學院請的風靈根的老師是誰?」
  
  「一宗的溫天。」
  
  段城:「……」
  
  孟凌看他一眼:「怎麼?」
  
  「他就我跟你說過的一宗掌門的大徒弟,」段城微微一頓,「你學吧,剛好借此機會和他接觸一下,如果你覺得可以……」
  
  段城顧著有外人在場,沒繼續說,孟凌卻知下面的話是如果可以畢業後就進入一宗,認溫天為師,但他不想走後門,至於收不收徒,還是讓溫天自己決定吧,他對鳳白點點頭:「好,我學,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鳳白笑著說,忽然想起一件事,撓撓頭,「那啥……他們非要讓我問問你,你的修為漲這麼快是因為雙修嗎。」
  
  他有點尷尬,其實他知道這事不可能,但又找不出孟凌進步的原因,反正他們只要一個結果,便硬著頭皮問了。
  
  孟凌瞬間沉默。
  
  段城高興了,把媳婦往懷裡一摟:「你小子還是那麼很有眼光啊。」
  
  孟凌:「……」
  
  「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段城摟緊了些,暗道媳婦的修為升得太邪乎,容易讓人眼紅,不如隨便塞一個理由給他們,免得麻煩。
  
  鳳白撓撓頭,仍是不信,但他對這事沒那麼重的好奇心,既然已經得到答案,他便不再糾結,笑著揮揮手,回去找他那些同學了。
  
  孟凌目送他走遠,接著聽到那邊傳出一片嘩然,面無表情的問:「你知道這句話會引起的後果嗎?」
  
  他們現在都是中二的年紀,沒多少明辨是非的能力,聽風就是雨,他已經可以預見學院馬上會颳起一陣雙修風。
  
  段城沒什麼罪惡感,拉著他離開:「放心吧,他們不會這麼快親自試驗,而且學院肯定會管,至於管的時候他們發展到什麼程度,這我就不知道了。」
  
  孟凌:「……」
  
  段城高興的和媳婦回宿舍,讓他去洗澡,自己則掐著隱身訣飛往後山沒人的地方聯繫家裡,他得把今天的事告訴爺爺,並詢問他的想法,畢竟自家爺爺曾接觸過媳婦體內的封印,也許能知道點什麼。
  
  孟凌拿著換洗衣服出來後某人已經不見了,他並不在意,淡定的往浴室走,接著在脫上衣時微微一頓,看著胸前露出的少許花紋,猛然想起段城說過要見到身上的字,修為最起碼得是凝氣一層,看來他以前並沒有達到要求,而是今天那一揮把修為弄出來了。
  
  他快速解開剩餘鈕子,盯著漸漸露出的文字,他倒要看看,段城當初到底寫了什麼。


34、小灶

  
  胸膛的花紋和段家主宅前門橫匾上的一樣,中央圍著一個段字,顯然就是族徽,下方則是密密麻麻的字,也不知道段城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寫的。
  
  孟凌面無表情的盯著看一陣,剛開始是一些簡單的話,諸如這是我段家的媳婦,誰要是敢動我讓誰全家都不痛快,還有我每天都在學校上方巡視,知道有兩個低級修士叫齊鈞和樂蓉,你們要是敢惹我媳婦,我把你們切成塊扔馬桶裡沖了。
  
  他沉默,估摸這應該就是樂蓉逃跑的原因,他繼續看,下面似乎是寫high了,越來越扯,什麼我媳婦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我的啦、我們情投意合私定終身,纏纏綿綿到天亮啦、你們沒機會了,我媳婦愛我愛得要死,離了我就活不了啦、我媳婦每晚都乖乖的掃榻迎接我啦、這些少兒不宜的事我就不多說啦等等,一直寫到下-腹才在最後署名:by段城。
  
  孟凌:「……」
  
  段城回來的時候媳婦剛剛洗完澡,正赤-裸著上身站在小院擦頭髮,媳婦有些偏瘦,腹部的皮膚白皙而緊致,在夕陽的照射下鍍了層光,再襯上胸膛的金色花紋,異常的性感妖冶,他頓時吞了一口口水。
  
  孟凌看他一眼,走到石凳坐下,勾勾手指。
  
  段城立刻氣血上湧,「嗷」的撲過去抱他,卻在快要靠近時突然迎上媳婦的拳頭,可他沖的太猛,根本避不開,頓時哎呦一聲倒在地上,接著哼哼唧唧爬起來,傷心了。
  
  孟凌見他又要撲,踢了一腳:「站好。」
  
  段城快速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親,這才乖乖站定:「怎麼了媳婦,你是在怪我沒陪你一起洗澡嗎?」
  
  「別說的你以前陪過我似的。」
  
  段城雙眼發亮:「那我從明天開始陪?或者你和我進去再洗一遍?」
  
  「……麻煩你找準重點謝謝,閉嘴,別隨便轉移話題,」孟凌掃他一眼,指著身上的東西,「解釋一下這些字,尤其是後半部分。」
  
  段城默默反應幾秒,冷汗刷的就下來了,他當時寫的太高興,後來越看越滿意,想著在媳婦快到凝氣一層的時候再擦,誰知媳婦的修為忽然就漲了,竟讓他看見了。
  
  孟凌淡定的坐著,沉默的望著他。
  
  段城眨眨眼,急忙抱住媳婦,接著隨手一抹毀屍滅跡,滿臉純潔的問:「啥?上面有字?我怎麼看不見?在哪?指給我看!」
  
  「……」孟凌說,「你敢再無恥一點嗎?」
  
  段城近距離盯著他漂亮的眸子,一時心癢難耐,不禁吻了吻他,放在他腰間的爪子也忍不住趁機摸了兩把。
  
  「……你是在用行動表示你敢嗎?」
  
  段城默默反應一秒,直覺要倒霉:「不,媳婦兒,我這是情不自……哎喲……疼疼疼……」
  
  孟凌面無表情扔下他,起身進屋。
  
  段城捂著眼可憐的目送他走遠,拿出老爸給的藥抹上,默默去洗澡,接著蹭進屋,媳婦早已穿上睡衣,正在看書,他從身後抱著他:「媳婦兒……」
  
  孟凌翻過一頁,懶得理他。
  
  段城觀察片刻,側頭親一口,估摸媳婦應該沒生氣,認識這麼久,這人除去得知有特殊技能時沉下了臉,還真沒怎麼動怒過,他走到櫃子前把禁制解開,將那些儲物袋拿出,坐在媳婦對面專心擺弄起來。
  
  孟凌一直安靜的看書,直到餘光掃見一柄劍這才終於肯抬頭,望著忽然多出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幹什麼?」
  
  「找你能用的法器,」段城挑出劍、扇子、做工精緻小鐵盤一一擺在桌上,「我覺得這些都不錯。」
  
  孟凌拿起扇子打開,這扇骨成淡藍色,裡面雪白的扇面畫著山水,甚是好看,他詫異:「有什麼用?」
  
  「開云扇,能踩著飛,還能用做攻擊,是風屬性的法器,」段城介紹,「你的修為如果高點,可以把整座學校扇成碎渣。」
  
  孟凌不禁想到揮劍帶起的風刀,估摸用這把扇子的話威力會更大,他放下,看一眼桌上的劍,這把不像段城的凝水劍那般冷冽,卻同樣鋒利,他的目光一轉,看向鐵盤,見上面還有不少紋路,詫異的問:「這是什麼?」
  
  「千葉輪。」段城說著拿起,輕輕一揮,那鐵盤便霎那間脹大兩倍,無數刀片彈出,隨著紋路快速運轉,帶起雪亮的白光。
  
  孟凌眯眼,這東西如果打在人身上,估計瞬間就能把人攪成肉醬。
  
  「還可以再變大,而且刀片能飛出來,配上本屬性的法術,殺傷力很強,全看你怎麼操作,」段城收起放好,「怎麼樣,喜歡嗎?」
  
  孟凌自然清楚段城是想給他,沉默一瞬:「我現在用不上。」
  
  段城聞言便知媳婦可能不太想收,暗道還好沒說這是家裡人給的見面禮,否則更不要了,他一股腦的全塞給他:「你有修為了,可飛行之類的基本法術還不會,總不能這些也讓鳳白教吧?」
  
  孟凌挑眉:「你是說……」
  
  段城點頭,湊過去將他抱進懷裡,順便吃豆腐:「你老公我決定給你開小灶,親自教你。」
  
  孟凌沒跟他計較稱呼問題,拎起劍:「那用一件就行。」
  
  「都收著,等你以後找到更好的再還給我。」
  
  孟凌想了想,依段城的脾氣,他就算現在不收,這人也會想辦法塞給他,不如要著,而且他已經決定讓他們的關係順其自然,搞不好以後就這麼過日子了,便沒糾結多久,點頭應下了:「它們能像你那柄劍一樣變成腕帶或者別的嗎?我放哪?」
  
  「就算能,以你先在的修為也操縱不了,等著。」段城翻了翻儲物袋,很快摸出一塊手錶,滿意的戴在媳婦的手腕上。
  
  孟凌觀察一下,發現側面有個小按鈕,便伸手摸摸,頓時一怔:「這裡面是空間?」
  
  「嗯,家裡人煉的,不過裝的東西不多,」段城把其中兩樣法器放進去,拎起劍,「現在學還是明天學?」
  
  孟凌起身:「現在。」
  
  段城笑眯眯的親他一口:「學飛行吧。」
  
  孟凌一怔,他本以為是其他更簡單的法術,誰知上來就是飛行,不禁詫異:「我聽老師說最起碼要到凝氣二層才能學駕馭法器。」
  
  「不,」段城認真反駁,「媳婦兒,我覺得你很逆天,雖然是凝氣初期,但應該學的會,要對自己有信心嘛。」
  
  孟凌:「……」
  
  段城一副說了就算的樣子,高興的拉著他出去。孟凌無奈,只得跟著他來到小院,從夕陽西下練到夜幕降臨,終於能貼著地面飛起一點。段城的眸子有些發沉,嘴角仍帶著笑,語氣如常:「你看,飛了吧?過來親我一口。」
  
  孟凌跳下法器,淡定的把他無視掉。
  
  段城見他有點累,過去抱著他:「今天就到這裡吧,早點休息。」
  
  孟凌應了聲,察覺到他一直望著自己,便扭頭看他,見那眼底竟帶著讓人讀不懂的情緒,微微一怔:「怎麼?」
  
  段城笑眯眯:「我在想你這麼聰明,不虧是我看上的媳婦兒。」
  
  孟凌和他對視,沒發現絲毫破綻,便不再問了。
  
  段城盯著他看一陣,忍不住捏起他的下巴,側頭吻上他的唇,舌尖在口中掃蕩一圈,纏綿的和他擁吻。
  
  此處遠離市區,夜空格外的璀璨,山間的蟲鳴聲聲交疊,悠悠傳來,清風微徐,在夏季的夜裡涼爽愜意,帶起花香陣陣、綠藤沙沙……孟凌的睫毛顫了顫,緩緩閉上眼。
  
  段城敏銳的察覺到他的順從,呼吸一緊,放在他腰間的手瞬間用力,吻得更深。
  
  孟凌順從的讓他吻,只覺並不討厭,甚至還有種想要沉淪的衝動,直到這人的手探進衣服才猛然驚醒,用力掙開,喘了幾口氣,低聲說:「段城,適可而止。」
  
  段城舔舔嘴角,近距離盯著他,聲音沙啞:「媳婦你有點硬了,真不做?」
  
  「……不,」孟凌微微一頓,「還有,我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別說得那麼猥瑣。」
  
  「好吧,隨你怎麼說。」段城倒也不勉強,敷衍的笑笑,雄糾糾氣昂昂的擁著他進屋,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孟凌掙開他,大步離開。
  
  「媳婦你在鬧彆扭嗎?」段城急忙追過去,卻發現他在床前停下了,盯著他看一陣,下意識覺得媳婦是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做,頓時亢奮,「想什麼呢?」
  
  孟凌掰著手指:「我在想……我每天都在掃榻,乖乖的迎接你。」
  
  段城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立刻跳上床掀開被子:「是我掃榻,我掃,這張床就是我精心佈置的,你看我多麼愛你啊,離了你我一天都活不下了,真的。」
  
  孟凌:「……」
  
  段城默默窩著,可憐的望著他,生怕被轟下去睡地板。
  
  孟凌沉默半天,終究沒有和他計較。
  
  段城老實的摟著媳婦,等確認他熟睡才輕手輕腳的起來,安靜的望著他,他今天聯繫自家爺爺把事情說了一遍,爺爺告訴他上次的靈氣其實是媳婦本身自帶的,但以媳婦目前的年齡,不可能強到這種程度,所以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媳婦不是普通的凡人。
  
  難怪他一直覺得詫異,普通人的身體沒辦法承載法器,這樣封印在體內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本以為對方的法術精妙、手段獨特,現在才知問題出在媳婦身上,那麼到底是誰把他的修為連同法器一起封住了?為什麼要封?
  
  是為了救他,還是害他?
  
  段城目光深邃,摸摸媳婦的臉,低頭在他額上吻了吻,轉身離開。
  
  彼時已是凌晨,他操縱法器飛往後山,接著降落在一處深潭,到大石上打坐,自從上次察覺到一股靈脈後,他多次找了找,終於確認這裡是靈氣最充沛地方,這一個多月裡他每晚都來,天亮再回去,如此修為竟又升了兩層,可這樣遠遠不夠。
  
  他現在的修為太低,低得不足以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他這麼想著,閉眼入定。
  


35、風波

  
  段澤對學生的要求很嚴,三班的人整天被虐的死去活來,還越挫興致越高,幾乎都成抖M的屬性了,班裡的女鬥士喬小露則經常很霸氣的用言辭激勵女生,搞得她們練得相當兇狠,男生自然不能落了下乘,尤其他們還想在段澤面前表現,便也越發刻苦。
  
  三班的資質雖然比前兩個班差,但經過段澤的一番調-教,他們在劍術和草藥上的本事要遠比前兩個班的人強,而且他偶爾會來打坐課轉悠兩圈,指點幾句,總讓人豁然開朗,如今他們身上的修為幾乎要和二班的大部分人持平了。
  
  刻苦的上進、優秀的老師、新鮮出爐的逆天的存在,三班的風頭越來越盛,成為時下熱點話題,一度把1班的天才們都給壓了下去,這是學院建立至今從沒有過的事,直讓那些高層大跌眼鏡。
  
  一二班的人默默看著,越發的羨慕嫉妒恨,他們覺得這些的關鍵都在一個人身上,那就是段澤,至於孟凌……他之前不過是一點點修為,可被段澤帶了一個月後馬上就牛了,說和段澤沒關,誰信啊?
  
  於是一二班的人抓耳撓腮想把段澤弄來教他們,為此不知動用了多少關係,就差在腦門寫上「求虐」兩個字遊行了,兩班的班主任也多次找過高層,想讓他們幫忙遊說。
  
  學校高層都知道怎麼回事,人家段澤高興去教弟媳順便凌虐一下自家弟弟,誰管得著啊?不過他們也覺得段澤可以適當的去那兩個班轉轉,便試著說了說,結果被段澤笑得渾身發毛,從此閉嘴不提。
  
  至於校長……他現在巴不得用文件把自己埋了離段澤遠點,更不可能主動找上門。
  
  另外兩個班的班主任不清楚這裡的彎彎道道,他們最近被孟凌這件事刺激了,希望本班的人也能有出息,便再次登門。
  
  高層自然不能直接推,默默總結經驗,覺得只靠一兩個人達不到現在這種程度,就心虛的把話題轉到別處,對那兩個班主任說人家三班開學時的思想啟蒙做的好,段澤看不上前兩個班有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
  
  那兩名班主任愣了愣,倒沒介意,說沒事,請三班的王老師去兩個班幫忙做一次啟蒙,至於三班,他們兩人會輪流看管。
  
  高層眼見事情暫時得到緩解,點頭應下了。
  
  王老師先是莫名其妙,繼而無奈苦笑,把班級給那兩人,去工作了,由於學生還要上課,而對待這種思想問題要格外有耐心,因此啟蒙至少要做一個月,兩個班那就是兩個月,王老師搖搖頭,簡直不明白為什麼會忽然把這件事的原因歸到他身上。
  
  一二班雖然對這次啟蒙格外重視,但他們畢竟大部分時間都在上課,和王老師接觸的不多,即便做啟蒙也只有那一小會兒功夫,因此他們反倒對最近的傳聞異常關注,那就是雙修能提升修為,孟凌就是個好例子!
  
  世家子弟提出異議:「凌愛城根本沒修為,怎麼雙修?」
  
  眾人沉默,有人弱弱的問:「你們說……孟凌雙修的對象會不會是段澤?」
  
  全體震驚,大家想到那段三角戀,紛紛點頭,覺得很有可能,繼而好奇的求證,三班的人搖頭:「不會,我去過凌愛城和孟凌的小院,建的可好了,屋裡只有一張床,還是喜床,喜床啊!」
  
  有人跟著附和:「我也覺得不太可能,鳳白不是問過嘛,凌愛城親口承認他們在雙修,而且如果段澤真和孟凌雙修過,現在看見他和凌愛城睡一張床,估計會把凌愛城撕了。」
  
  眾人點頭:「所以孟凌的修為是和凌愛城雙修後才漲的嘍?」
  
  世家子弟冷笑:「凌愛城沒修為,還要我們說多少遍?」
  
  「……或許和體質有關?」
  
  世家子弟頓時閉嘴,他們雖然生在世家,但年齡太小,關於雙修的事知道的其實不多,對此也不敢確定。
  
  「那就是了!」眾人發現線索,立刻找凌愛城詢問。
  
  段城一臉的忠厚老實:「我資質愚鈍,媳婦悟性高,所以他漲得快。」
  
  眾人只覺豁然開朗,一拍大腿:「原來要和資質差的人雙修才行啊!」
  
  段城笑眯眯:「誰知道,可能吧。」
  
  孟凌:「………………」
  
  眾人終於查明真相,滿足的離開,接著開始付諸行動,要說資質差的學生,不用問,肯定都在三班,於是三班又火了。
  
  一二班的人此後便瘋狂的追求三班人,男女不忌,三班的人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面對這麼一群俊男美女,多少有點動心,望向主心骨:「班長,怎麼辦?」
  
  班長以手扶額:「別問我,我從一開始就不讚同雙修,可是沒人聽,你們的三觀簡直都被外星人叼到火星去了。」
  
  眾人無奈,看向第二大主心骨:「喬美人,說句話啊。」
  
  喬小露嗤笑一聲,伸出玉指,指著正笑呵呵的圍著媳婦的某人:「看見凌愛城沒有,他就是雙修裡弱的一方,到現在還沒修為,你們誰要是想和他落得同一個下場就去吧。」
  
  眾人齊齊驚了。
  
  「不過是幾句甜言蜜語,瞧你們一個個沒出息的,」喬小露一腳踩在椅子上,霸氣的環視一週,「他們這是想利用咱們練功,沒關係,暫時忍了,等到咱們的修為比他們高的時候,咱們拿他們練功!」
  
  眾人醍醐灌頂,「嗷」的一聲蹦起來,紛紛去廊子裡打坐修煉。
  
  喬小露滿意了,察覺三道視線,便看過去,望著班長、孟凌和段城,挑眉:「怎麼?」
  
  三人沉默片刻:「……姑娘,你很有前途。」
  
  「那是。」喬小露撣了撣衣服,驕傲的如同孔雀一般的離開了。
  
  經過喬美人的提醒,眾人便不再對那兩個班的人抱有幻想,對他們的熱情要麼無視,要麼就冷眼相待,學院的人很快發現這一奇怪現象,一問之下才知他們是要雙修,瞬間驚怒,當下召開大會,說你們小小年紀雙修個屁!把身體搞垮就完了!雙修確實對兩者皆有益處,但絕不會這麼厲害,否則那些修士還辛苦的修什麼煉,直接找人雙修算了!
  
  眾人立刻拿孟凌舉例。
  
  學校高層頓時頭疼,他們何嘗不知道孟凌有問題,但他們都清楚孟凌的身份,加上校長說不讓查,他們也沒辦法,只能說孟凌是另有原因,目前還在查,總之肯定不是雙修。
  
  眾人這才偃旗息鼓,專心的去修煉了。
  
  段城拉著媳婦回教室:「其實學校沒說實話,如果用少女當爐鼎采陰補陽,對修為是大有幫助的,魔修就經常這麼幹。」
  
  孟凌詫異:「魔?」
  
  「不,魔修,他們是人,同屬於修士,但用的辦法太那什麼,所以被稱作魔修。」
  
  孟凌瞭然的點頭,邁進教室所在的小院,隨口問:「這世上有魔嗎?」
  
  段城跟著他來到小廊,拖著軟墊向他那邊蹭蹭,笑眯眯的摟著他吃豆腐:「有魔也有妖,妖族修真叫做妖修。」
  
  孟凌應了聲,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我聽說段澤以前被魔修綁過,為什麼?」
  
  段城一怔,搖頭:「我當時還小,根本沒印象,後來問我爸,結果他只應付了幾句,我就沒有再問了,你聽誰說的?」
  
  「開學那天聽班裡人說的,還說他一個人解決了好幾名金丹期魔修的圍攻。」
  
  「不全對,」段城湊到他的耳際吻了吻,低聲開口,「他拖了他們兩天,到第三天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有人幫了他一把,不過那時魔修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
  
  「誰幫的?」
  
  段城聳肩:「我老爸沒告訴我。」
  
  孟凌點頭,聽見遠處的鐘聲忽然悠悠響起,便把段城扔到一邊,閉眼打坐。
  
  段城靜靜看著,眸子沉得很深,自從在後山找到靈脈,他上課時便不再打坐,只是偶爾被老師說的時候才裝裝樣子,大部分時間都望著媳婦,如果可以,他其實不想讓這人繼續修煉,因為他想起取法器的情形,當時媳婦體內的靈氣四溢,臉色蒼白,甚至吐了一口血,這讓他覺得也許沒有修為,這人會活得更好,可他知道媳婦的脾氣,明白勸說沒用,只得心驚膽顫的緊緊盯著。
  
  孟凌入定不深,一個小時後便睜開了眼,接著對上段城的視線,微微一怔:「怎麼?」
  
  段城笑眯眯的撫摸他的臉,不客氣的扳著他的下巴親一口:「看你長得漂亮。」
  
  孟凌沉默,他能隱約感到段城最近不太正常,卻又從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破綻,這人雖然二,可如果想瞞住什麼事,絕對會瞞得天衣無縫。
  
  段城蹭了蹭,伸爪子摟著他:「媳婦兒~」
  
  孟凌看他幾眼,把他撕開隨手一扔,淡定的過完一天,傍晚吃完飯便主動拉著他,快步向回走。
  
  段城簡直受寵若驚,想要開口問問,卻害怕一句話說得不對,媳婦就把他扔下了,便搖著尾巴一路跟著他向小院走,回屋關門。
  
  孟凌看他一眼,淡漠的吩咐:「下道禁制。」
  
  段城默默反應幾秒,瞬間亢奮,快速設下結界,拉著媳婦向裡間狂奔,將他撲倒在床上。
  
  「……」孟凌一把按住他的爪子,「幹什麼?」
  
  段城眨眨眼:「做啊!不然你拉我回來又下禁制的是要幹嘛?沒事媳婦,飯飽思淫-欲什麼的我懂!」
  
  孟凌:「………………」
  
  「媳婦兒你放心,我不會弄疼你的。」段城雙眼發亮,舔舔嘴角開始解他的衣鈕。
  
  孟凌用力把他撕開,懶得再扣鈕子,起身靠在床頭,見他還要撲,便斜他一眼。
  
  段城對上他的表情,那點念頭瞬間滅了,傷心的蹭過去,將他拉進懷裡抱著,順便親兩口過過癮:「你老公我早晚得憋死。」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段城一怔,裝傻:「什麼怎麼了?」
  
  孟凌不答,安靜的望著他。
  
  段城漸漸收了玩笑的心思,沉默片刻:「……我有點害怕。」
  
  「……什麼?」
  
  「你的修為升的這麼快,我不放心,」段城目光深邃,「這太不正常。」
  
  孟凌默然,他自然也清楚這點,但他不能退縮,早在得知體內有法器並且還有封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將來恐怕要和那名下封印的修士遇見,到時不知是凶是吉,所以他必須變強,也許這種努力杯水車薪,可他不想束手就擒。
  
  「我知道勸不了你,」段城摟著他,「不過你只要稍微感到一點點不舒服,就得立刻告訴我,不能瞞著。」
  
  「好。」
  
  段城收緊手臂,將頭埋進他的頸窩,眸子深深的沉下去,他很害怕這人不是雙重人格,而是一個暫時寄住在這具身體的靈魂,因此關於本身靈氣的事他不能說,他怕說了會讓這人想起那些暫時缺失的記憶,然後——離他而去。
  
  他確實喜歡孟凌,喜歡到不能自拔,但他仍然有私心,他想把這個人永遠綁在身邊,只能他一個人摸、只能他一個人碰。
  
  夏季的氣溫很熱,孟凌被他抱了一會兒便熱得不行,拍拍他的胳膊:「我去洗澡。」
  
  段城立刻伸爪子提議:「一起?」
  
  「……」孟凌把他一扔,扭頭走人。
  
  自從學院開完會,瘋狂的雙修行動便漸漸消失了,眾人乖乖上課,專心修煉,枯燥的日子讓話題重新回到最初的八卦,段澤為什麼喜歡教三班?他真的愛上人了?可他喜歡的是孟凌還是凌愛城?如果是其中之一,另外一個什麼時候會被他咔嚓掉啊?
  
  大家猜來猜去,忽然有人遲疑的問:「我怎麼覺得段澤和凌愛城長得有點像?」
  
  眾人齊齊一怔,經過觀察發現果然如此,頓時夫妻相、私生子之類的傳聞就出來了。
  
  樂蓉聽得清楚,立刻「啊」了聲,瞬間變色。
  
  眾人奇怪的看著她:「怎麼?」
  
  樂蓉張了張口,簡直不可置信。
  
  自從齊鈞在她口中得知她曾背著他找過孟小冬的麻煩,並且孟小冬還被段家看上後,他就漸漸對她疏離了,她知道他在生氣,也知道自己理虧,所以只得受著,慢慢找機會緩解彼此的關係。
  
  當在學院看見孟小冬時她也很驚訝,如果可以,她真想衝過去抽他一頓,問問他究竟對齊鈞說了什麼,可她到底還有理智,明白孟小冬是段家的媳婦,只得忍了。
  
  段澤和凌愛城的出現讓她一度認為是段澤看上孟小冬,但孟小冬忽然喜歡上凌愛城,所以段澤才會報復凌愛城,她高興的在旁邊看戲,想著如果段澤把凌愛城解決掉,被孟小冬記恨上,從而徹底和段家決裂,她再暗中找孟小冬算賬也不遲,可現在聽到他們的話,她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一直猜錯了,大錯特錯,那個凌愛城竟然是段城!
  
  修真學院管得很嚴,沒人猜到有人竟能冒名進來,也就沒想過假名的可能性。
  
  眾人見她不答,又問:「到底什麼事?啞巴了?」
  
  樂蓉在一班屬於中下等水平,早已不是以前那個高傲的大小姐,而且連日來被齊鈞冷落,讓她的脾氣收斂了些,聞言一點都不生氣,搖頭:「沒事,就是有點驚訝。」
  
  眾人應了聲,繼續討論。
  
  樂蓉嘲諷的看他們一眼,低頭學習,沒人清楚孟小冬早就是段家認定的媳婦,如果知道這點,他們估計早就猜到了,可惜段城那個神話離他們太遙遠,他們壓根就不敢往這上面聯想,她看一眼齊鈞,他那麼聰明,恐怕早就猜到了吧。
  
  齊鈞坐在教室,靜靜聽著八卦,不為所動,比起這些,他現在更想知道孟凌的修為到底是怎麼提升的,肯定不可能會是雙修,當然也不可能是寒髓草,依段家人那麼疼媳婦的性格,絕不會讓孟凌這麼做,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他的嘴角勾著一貫溫和的笑,陷入沉思。
  
  孟凌從開學火到現在,對這些八卦一直持無視態度,除了上課便是和鳳白、段城學習法術,日子過得相當充實,如此過去將近一個月,他的修為竟又升了一層,再次震傻眾人。
  
  鳳白撓撓頭,有些擔憂:「你怎麼做到的?」
  
  孟凌搖頭:「我也不清楚。」
  
  鳳白想了想:「溫天老師後天來,到時候讓他幫你看看吧。」
  
  孟凌嗯了聲,和他聊了幾句,回教室上課,段城一路跟著他:「難受嗎?」
  
  「不。」
  
  「那就好。」段城鬆氣,高興的圍著他轉。
  
  代理三班的老師剛剛從小院邁出就看到這個場景,不禁皺眉:「凌愛城,過來。」
  
  段城頓時嘆氣,磨牙:「怎麼又是他?」
  
  孟凌拍拍他的胳膊:「我去教室等你。」
  
  段城親他一口,認命的去找老師。
  
  王老師正在做啟蒙,這位老師不過是暫時代理,但他不想讓自己看著太無能,想著做些業績出來,那麼對於王老師管了兩個月都還沒有絲毫長進的凌愛城,自然就成了他關注的重點對象。
  
  他帶著凌愛城回辦公室,把門一關:「凌愛城同學,兒女情長可以放一放,修為最重要。」
  
  「嗯。」
  
  「別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前幾次找你談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嗯。」
  
  「真的?那你重複一遍。」
  
  段城忍了忍,又忍了忍,終於忍不住了,伸出手:「給,探探我的靈根。」
  
  那老師看他一眼,半信半疑的照做,緊接著就嚇傻了:「你……」
  
  段城左手掐起一個火屬性法術,快速招呼過去,右手則抽出凝水劍,在空中簡單一劃,雨水登時落了下來,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他冷冷的看著衣服燒了一半又淋成落湯雞的人,霸氣的說:「老子不姓凌!」
  
  那老師遭逢巨變,簡直驚呆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抹了把臉:「……段城?」
  
  在修真界擁有如此極佳的水火雙靈根,這麼年輕就有築基期修為的人,再找不出第二個了,不過讓他驚訝的是段城明明剛進階不久,與他們不相上下,現在展示的修為竟比他們還要高,估計都到築基中期了,這也太讓人震驚了。
  
  段城不置可否:「我的事和校長打過招呼,是保密的,這麼說你懂嗎?」
  
  老師默默點頭。
  
  「那我可以走了嗎?」
  
  「……走吧。」
  
  段城滿意了,高興的回教室,抱著媳婦蹭蹭。
  
  孟凌看他一眼:「今天這麼快就訓完了?」
  
  「嗯嗯。」
  
  「你沒做什麼吧?」
  
  段城無辜:「我能做……」
  
  他說著一頓,看向門口,只見他們的班主任王老師忽然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
  
  「這位是新來的學生,」王老師溫和的看著少年,「向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少年的皮膚很白,五官的比例近乎完美,線條流暢凌厲,看著比較冷,帶著股不合年紀的沉穩,他對眾人點點頭:「你們好,我叫夜決。」
  





36、道侶

  
  修真學院成立至今,所招的學生全是由校方的人親自選定、上門通知、再三確認的,還從沒發生過像現在這樣開學將近三個月後又招進一名學生的情況,這實在太不正常,班上的世家子弟立刻忍不住小聲議論幾句,繼而全班都起了層輕微的騷動。
  
  段城安靜的坐著,眯起眼,他見過的修士太多,夜決的身上雖然看不出修為,但他能百分之百的確認這人一定是位修士。
  
  這樣的一個人忽然來學院還特意轉到三班究竟有什麼目的?
  
  王老師示意眾人安靜,溫和的說:「夜決同學前段時間家裡有事,現在才來,大家以後儘量多照顧一下。」
  
  眾人紛紛點頭。
  
  學校的後勤這時恰好把桌椅搬來放到教室裡,王老師便不再耽誤他們上課的時間,示意夜決去那邊坐下,很快離開。
  
  這節是草藥課,來的老師是位氣質出塵的美女,非常養眼,眾人禮貌的起身問好,專心聽講,段澤雖然喜歡教三班,卻一向隨性,全憑喜好,偶爾心血來潮,全天都會帶他們,還順便教點實用的知識,偶爾就連續幾天都不見人影,他們對此早已習慣。
  
  「從今天起暫時不講新的知識了,開始鞏固複習,爭取把每株草藥的外形和特徵記牢,去後山進行實地訓練,」美女老師笑著說,「我剛才來的時候遇見段澤段老師,他說最近的草藥課不會來了,等到進後山那天會親自帶隊,希望你們好好複習,不要讓他失望。」
  
  「是!」眾人立刻坐直,氣勢如虹,一個個就跟玩命似的。
  
  美女老師一怔,笑著安慰:「沒關係,還要過一段時間才去,這些很好懂,別緊張。」
  
  眾人不答,仍是一臉堅毅,依他們對段澤的瞭解,那天誰要是敢讓他失望,誰就等著被虐到死吧,他們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美女老師眼見勸說沒用,無奈的笑了笑,認真講課。
  
  孟凌看著學到一半的書,估摸實地訓練完會學後半部分,然後再去山上,他不禁翻了翻剩下的內容,沒發現寒髓草的影子,詫異的問:「書裡的藥後山全有嗎?」
  
  「有一大部分,少部分沒有,」段城看著他,「怎麼?」
  
  「裡面沒有我認識的,想問問是不是因為後山沒有所以才沒寫。」
  
  段城聞言便知他說的是寒髓草,耐心解釋:「那東西太少見,這裡教的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常識性東西,必然沒有,等學完這一本,草藥課就徹底結束了,要是誰對這些有興趣,可以將來再深入研究。」
  
  孟凌瞭然的點頭,又翻了幾頁,果然見上面標註的用途以及作為材料煉成丹藥的作用都很普通。
  
  段城拉著媳婦的一隻手,向他身邊蹭蹭。
  
  老師早已注意到他們,忍不住問:「你的書呢?」
  
  段城眨眨眼,一臉純良:「忘帶了。」
  
  「下次記得帶來。」
  
  段城乖乖應下,繼續向媳婦蹭,只要來的不是段澤,他的書一向不會拿出來,其實剛開始就算是段澤的課他也照樣和媳婦看一本,但段澤竟以他忘帶書為藉口罰他去後面站著聽,他默默遠離媳婦,可憐的熬了一節課,下次照舊,結果又被罰站,如此三次後他終於老實了,而現在來的不是段澤,他必然不會委屈自己。
  
  孟凌對他的親近早已習慣,安靜的聽講。
  
  段城單手支頭,盯著他的側臉,越看越喜歡,正想著吃點豆腐,卻忽然察覺到一股探究的視線,便快速向後掃一眼,接著瞬間和夜決的眸子對上,不禁收斂了些笑意。
  
  孟凌和他離的很近,見狀也向後看了看。
  
  夜決的目光波瀾不驚,不含分毫情緒,只是不知是不是性格的關係,他的眼底帶著少許冷冽,看著不容易相處,此刻見孟凌望過來,竟對他點了點頭,接著移開視線,專心聽講。
  
  孟凌微微一怔,從這人進門後他就有種奇怪的感覺,但一時又說清到底是什麼,直讓他詫異萬分。
  
  段城立刻不爽,把他的臉轉過來不讓他繼續看。
  
  孟凌回神:「怎麼?」
  
  段城拿起筆寫了一行字:他是修士,有修為。
  
  孟凌挑眉:「確定?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肯定他是。」
  
  「他來幹什麼?」
  
  「不知道,反正不會來玩,你最近修為漲得太快,有可能是上面派來調查的,總之你最近先離他遠點,等我查完他的底細再說。」
  
  孟凌應了聲,沒反對。
  
  段城看他幾眼,不放心的問:「你的修為又升了一層,真不難受?」
  
  孟凌搖頭。
  
  段城摸摸他的臉:「照你這種升法,過不了多久就到四層了,然後衝擊凝氣中期,和鳳白齊鈞一個級別。」
  
  孟凌默然,他也覺得自己太快,但修為莫名其妙就漲了,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壓下心裡的不安,換了話題:「為什麼非要分九層?有什麼說法?」
  
  「九九歸一。」
  
  「那不是應該八十一層嗎?」
  
  「真分那麼細,數起來多麻煩啊。」
  
  「……也對。」
  
  段城伸爪子摟著媳婦,見老師不知何時發現他們在聊天,正望著他們,不禁摸摸鼻子,閉嘴聽講。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二人簡單吃完飯,慢悠悠在花園溜躂一圈,散步回去,可當他們到達小院時大門已經開了,夜決正安靜的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此刻見到他們,便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段城沉默一秒,冷著臉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下次再登門,麻煩先等主人回來。」
  
  夜決不答,指了指旁邊的屋子。
  
  二人扭頭,只見那間空屋的門竟然也開了,段城反應一下,驚怒:「你以後住在這兒?!」
  
  夜決的眉毛挑了挑,似乎心情不錯:「嗯。」
  
  「很好。」段城點頭,拉著媳婦離開,氣咻咻的去找管事,半個小時後,終於把其中一位成功堵在牆角。
  
  那人正是當初帶領段城來宿舍區的工作人員,上面看他偶然得知了段城的底細,便乾脆把他留下管理宿舍,專門應對段城提出的各種要求,此刻他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向後縮:「您老別衝動,我……我能解釋……」
  
  段城掰著手指,居高臨下看著他:「說。」
  
  「學校規定不能給學生單獨開院,這是按照人數排、排的……我也沒辦法……」
  
  「放屁,老子當初用石頭砸的那間呢?!讓他睡那間!」
  
  那人抽噎一聲:「您老終於承認是你幹的了……」
  
  孟凌:「……」
  
  「……別廢話,」段城怒了,「把他調走。」
  
  「不是我不想調,」那人戰戰兢兢,「是那間房還沒修……」
  
  「為什麼不修?學校養你們是干什麼吃的?!」
  
  那人哽嚥了:「爺……要是修好了你們就得搬回去,我為了我的小命和你們的幸福著想,攔了好幾次都沒讓他們修,誰知道中途還能再來一位學生啊……」
  
  段城:「……」
  孟凌:「……」
  
  那人越說越傷心:「我容易嘛……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您老不給報酬也就罷了,還吼我……真是太過分了……我要辭職……」
  
  段城從儲物袋拿出一袋靈石扔過去:「馬上修,修好了讓那小子搬走!」
  
  「哦。」
  
  孟凌目送他走遠,看向段城,尋找措辭:「其實我感覺那個夜決沒惡意。」
  
  「嗯,他要是有惡意,校長根本不可能放他進來。」
  
  「……那你這麼生氣幹什麼?」
  
  「我當然生氣!」段城不爽的哼唧,「老子好好的二人世界沒了,你說我氣不氣?」
  
  孟凌:「……」
  
  段城扳著他的下巴親幾口,感覺怒氣消了點:「先忍了,我有空問問我二哥那小子到底什麼目的。」
  
  「你二哥知道?」
  
  段城笑眯眯:「他只要去找我二嫂就什麼都清楚了,這個忙他肯定願意幫。」
  
  孟凌詫異:「你二嫂?」
  
  段城親他一口,湊到他的耳邊低語:「校長。」
  
  孟凌:「……」
  
  段城繼續笑:「校長至今還以為他喝醉酒把我二哥強了,壓根就沒想過我二哥那個變態是故意把菊花整殘了騙他。」
  
  孟凌:「………………」
  
  你們這一家子真是太糟心了。
  
  段城摟著他回去,見夜決仍保持剛才的姿勢,便上前兩步,坐在他對面,沒什麼誠意的說:「你好,我叫凌愛城,他叫孟凌。」
  
  夜決看了孟凌一眼,這才說:「你們好。」
  
  孟凌看著他,發現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回來了,下意識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微微一頓,瞬間閉嘴,他是雙重人格,自從驚醒後就在看戲,至於以前是否出來過他完全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現有的記憶裡他沒見過這個人。
  
  果然,夜決搖頭:「沒有。」
  
  孟凌應了聲,不再問了。
  
  段城敏銳的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怪,便一把將媳婦摟進懷裡,瞪一眼夜決,明顯在說這是老子的人,沒事別瞎看。
  
  夜決不為所動,仍看著孟凌:「他是你的道侶?」
  
  孟凌霎那間一怔,張了張口,下意識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半晌後點點頭:「嗯。」
  
  段城猛地一震,簡直懷疑自己幻聽了,再也顧不得與夜決瞪眼,急忙抓著媳婦的肩膀左看右看,順便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他沒發燒後,眼睛瞬間亮了,磕磕巴巴:「媳媳媳婦兒,你你你再說說說一遍……說的太快,跟做夢似的。」
  
  孟凌:「………………」
  
  夜決又問:「……他真是你的道侶?」
  
  「……」孟凌說,「不是,我剛才逗你玩,我去睡午覺了,你們聊。」
  
  段城「嗷」的蹦起來,緊緊摟著他:「什麼不是?就是!」他看向夜決,滿意極了,「你小子很有眼光嘛,不錯,改天介紹鳳白給你認識,他和你一樣有眼光。」
  
  夜決提醒:「他說不是。」
  
  「他逗你玩。」
  
  夜決搖頭:「他說剛才那句是逗我玩。」
  
  「後來這句才是。」
  
  「不,剛才的是。」
  
  「不,後來的是。」
  
  場面一時有些僵,段城和夜決對視,不停的相互放冷氣,週遭的溫度頓減,孟凌推開他:「……慢慢聊,再見。」
  
  「等等媳婦,我陪睡。」段城急忙扔下夜決,搖著尾巴高興的跟著他。
  
  夜決看著他們進屋,起身回房,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從裡面拿出一道符,咬破手指寫下一行字,點火燒了。
  
  ——他在修真學院裡,我已經找到他了,不過目前沒辦法離開,等到畢業後再說吧,一切安好,決。
  



37、關係


  段城快速追上孟凌,亢奮的摟著他撲向大床,與此同時揚手設下結界,阻擋住外界的窺探,美滋滋的在他頸窩蹭蹭:「媳婦兒~」
  
  孟凌側頭躲開一點,提醒:「別下禁制,萬一……」
  
  「沒事,」段城打斷,嘴唇貼著他的脖子細細親吻,慢慢上移,低聲說,「那小子肯定也能看出我把修為隱藏了,我沒必要裝,他要是想進來就得把禁制解了,如果能解,那他的修為就和我不相上下或者比我高,如果解不開……那我就更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孟凌淡淡的嗯了聲,準備向旁邊挪挪,睡一個午覺。
  
  段城自然不會讓他如願,急忙收緊手臂將他牢牢困在懷裡,眨也不眨的看著他,俊逸的臉上都是不加掩飾的笑意,眸子亮得驚人:「媳婦兒,你剛才承認咱們的關係了,你承認我是你的道侶。」
  
  「……我那是開玩笑。」
  
  「你承認咱們的關係了。」
  
  「……我說著玩。」
  
  「你承認我是你的道侶。」
  
  「……你幻聽了少年。」
  
  「你承認咱們的關係了。」
  
  孟凌:「……」
  
  「媳婦兒,你承認……」
  
  孟凌眼看他要沒完沒了的重複,頓時頭疼:「閉嘴。」
  
  段城沉默,繼續望著他,目光深邃。
  
  孟凌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掙扎半天,慢吞吞的說:「……對,你沒聽錯。」
  
  段城心底一顫,低頭便吻,舌尖不客氣的探進他的口中,捲著他的舌,纏綿起來。
  
  孟凌推了兩下沒掙開,感覺他的動作並不粗魯,便閉上眼隨他了。
  
  段城吻得更深,手不禁撫上他的肩頭緩緩揉捏,接著滑到領口,向下一顆顆解開他的鈕子,掌心在腰間摩挲一陣,開始貼著他的背部遊走愛-撫,嘴唇隨之移到頸側,細細親吻。
  
  孟凌只覺微許電流從耳側散開,周圍的皮膚跟著一寸寸發麻,忍不住喘息一聲,推開他撐起身:「停手……」
  
  段城舔舔嘴角,緊緊盯著他,媳婦的領口大開,呼吸有些亂,正靠著床頭輕輕喘氣,那脖頸有一道剛才吸吮時留下的吻痕,上面帶著點水跡,特別漂亮,隱隱添了絲墮落的味道,極其充滿魅惑,讓人忍不住想拉到懷裡狠狠蹂躪一番,他的眸子登時沉了下去。
  
  孟凌被他眼底的情緒弄得心驚:「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口中便再次湧進一股溫熱,捲著自己的舌,不停的糾纏,這個吻霸道有力,讓人恍然有種即將被吃下肚的錯覺,他含混的嗯了聲,抵住他的胸膛。
  
  段城在他嘴角親了親,聽話的從他唇上移開,可放在腰間的手卻趁剛才的空當快速解開了他的皮帶,這時便貼著腹部一路滑進內褲。
  
  皮膚的直接接觸讓孟凌的後背霎那間起了層顫慄,忍不住呻-吟出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些惱了:「段城!」
  
  「媳婦你硬了,」段城的呼吸粗重,額頭沁出些許薄汗,異常性感,他近距離盯著他,「要嗎?」
  
  孟凌察覺到他明顯的侵略意圖,沉默一瞬,慢吞吞的說:「……我現在是未成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不做到最後……」段城的話慢慢消失在相貼的唇中,並不急著深入,而是溫柔的親吻,同時握住他慾望的手開始上下撫摸。
  
  孟凌的呼吸很快亂了,這感覺來得難以想像,讓人根本沒辦法拒絕,他只覺那些細小的電流直竄大腦,意識漸漸變得模糊,掙扎半晌,最終放鬆了身體。
  
  這是很明顯的妥協,段城的呼吸一頓,重重吻過去。
  
  破碎的低吟和喘息漸次響起,周圍的溫度節節攀升,直讓人恨不得就此沉淪。
  
  二人的衣服很快脫得七七八八,孟凌吸了口氣,在手被牽著按在某人發脹的慾望上時,終於忍不住問:「……你不覺得這發展有點快嗎?」
  
  「這還快?」段城親吻他汗濕的額頭,沙啞的低笑,「按我家的傳統,在相互確定道侶後就能做了,有的沒確定前就做過了,你看我三叔,當年假裝被下藥,直接把我三嬸吃了,妥妥的。」
  
  「……」孟凌說,「其實我剛才腦袋不太清醒,隨口就說了,你還是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他差點忘了,和段城在一起後就要面對他那一家子人,實在太糟心了
  
  「不行,我已經當真了,你沒後悔藥吃,」段城把他摟在懷裡,嘴唇從他的額頭吻到鼻樑,慢慢向下,親吻他的嘴角,「媳婦兒,我愛你,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別想逃了。」
  
  孟凌眼睫微垂,終究沒有反對。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到睜眼的時候已經快要上課了,段城緊緊抱著他,異常幸福:「媳婦兒,你醒了?」
  
  孟凌嗯了聲,起身穿衣,二人都出了些汗,被段城用簡單的水系法術清洗乾淨,只剩地上散落的紙團刺眼的證明了那場迷亂的存在,他面無表情的看幾眼,忍不住扶額,他剛才到底在想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幻覺嗎?
  
  段城快速把屋子整理好,看他一眼,笑眯眯的提醒:「媳婦兒,後悔沒用。」
  
  「……走吧,上課。」
  
  段城經過發洩,只覺渾身舒暢,神采奕奕的跟著媳婦出門,抬頭便見夜決正站在小院,立刻上前,滿臉熱情:「兄弟,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夜決冷冷的掃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多虧了你,以後有什麼事開口說,哥幫你,哦,前提是我確實能幫……別這麼看著我,我說真的。」
  
  夜決懶得理他,望向孟凌,接著瞬間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微微一怔,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看著段城:「你真是他的道侶?」
  
  「那是,」段城雄糾糾氣昂昂的仰頭,「你剛才不是問過我媳婦了嘛,這還有假。」
  
  夜決沉默。
  
  段城斜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夜決打量他,半晌後慢慢開口:「你配他……勉強湊合吧。」
  
  段城瞬間怒了:「我和我媳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什麼叫勉強湊合?!」
  
  夜決冷冷的說:「就是字面意思。」
  
  「放屁!」段城更怒,「除了我,沒人更配我媳婦!媳婦兒你說是吧,你上哪找像我這麼好的老公去……媳婦兒?媳婦兒?」
  
  孟凌維持面癱,默默向外走,非常想製造一種我其實不存在的感覺,但他畢竟還沒學會隱身術,只得開口,頭也不回的邁出小院:「……快遲到了謝謝。」
  
  二人終於不再鬥嘴,快速追了上去,如果按照往常的安排,這節本該是劍術課,去廣場集合就行,但從這周開始不知為何加了節文化課,所以他們還是要回教室上。
  
  他們到的時候還有兩分鐘就要打鈴,教室裡一片嘈雜,似乎有新鮮出爐的八卦,段城回頭看著班長:「怎麼回事?」
  
  「負責教鳳白的風靈根老師定下了,說是一宗的溫天,這兩天就能到學校,」班長忍不住羨慕,「學院成立以來,請的老師雖然也有宗派的人,但都沒什麼地位和份量,修為大都是築基期,為的就是提供一個公平的環境,不讓學生通過他們走後門,可這次不同,溫天是一宗掌門的大徒弟,還是一宗裡最有天賦的弟子,他親自來教鳳白,明顯是要收鳳白為徒。」
  
  段城挑眉,他和媳婦早就聽鳳白說起過,事後鳳白曾來找過他們讓他們保密,那這件事肯定不是從鳳白嘴裡露出的,他好奇的問:「聽誰說的?」
  
  「1班的女生,她的家裡有些門路,打電話聯繫她把這件事說了,讓她追鳳白,她不想做家族聯姻的棋子,一氣之下就捅出來了,想讓別人把鳳白追走,斷了她家的念頭,」班長越發羨慕,「溫天的徒弟、鳳家的小少爺,我跟你說現在鳳白可是搶手貨,那些想嫁入世家的女生都瘋了,看著吧,追鳳白的人馬上會變得更多。」
  
  段城估摸鳳白應該就是怕惹麻煩才一直保密,但那小子一向缺心眼,這主意恐怕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別人告訴他的,不過反正溫天還有兩天到學校,現在說不說都無所謂。
  
  「早就聽說一宗的掌門對鳳白特別關注,原來是想給溫天收徒,」班長頗為感慨,「人比人氣死人啊,」他微微一頓,「對了,你媳婦也是風靈根,現在也有修為,找學校說說讓他去和溫天學法術,就算溫天不收他,多學點東西也不虧。」
  
  段城笑眯眯的點頭:「嗯,謝謝。」
  
  上課鈴很快敲響,段城轉回身,安靜的坐著。
  
  這節課來的老師仍不是段澤,眾人沒覺得失望,起身問好,乖乖聽講。
  
  孟凌看著新發的資料,雖然是文化課,但他們學的不是物理化學歷史政治之類的東西,而是一些雜亂的知識,諸如最新的電子產品,天文學生物學等領域的最新發現,犯罪實錄,美食、汽車、服裝、音樂、電影等生活元素,甚至連旅遊攻略和地方小吃都有,他看得詫異:「為什麼要學這個?」
  
  「為的是讓修士與時代接軌。」
  
  孟凌:「……」
  
  段城大咧咧的把資料往書箱裡一扔,不理會老師僵硬的嘴角,默默蹭過去,高興的和媳婦共看一份,低聲解釋:「其實以前沒有這種課,後來修真界發生一件事,就有了,連一些宗派每個月都會上固定的文化課。」
  
  孟凌來了興致,靜靜聽著。
  
  「有種丹藥吃了後能把修為暫時變沒,這不是隱藏,而是真的變沒,只不過身體沒有普通人那麼脆弱,而且只對元嬰以下的修士管用,」段城笑眯眯的說,「這藥的藥效能持續兩個月,把它煉成的人和別人玩遊戲,輸的試吃丹藥,然後被扔到距離宗派十萬八千里的地方,讓他自己想辦法回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帶了解藥,如果遇到突發事件,就吃解藥飛回來。」
  
  孟凌無語,那些人真是有夠無聊。
  
  「他們一共有三人輸了,吃完藥被扔到外面的城市,因為是第一次玩,他們扔的不遠,不到一個月就有兩人回來了,他們覺得剩下的人也該回來,就去他的屋子找,」段城笑著說,「結果發現那人忘記帶解藥了。」
  
  「……」孟凌問,「然後呢?」
  
  「然後他們慌了,趕緊出去找人,翻遍了那座城市都沒找到,再然後藥性過去,那人自己飛回來了,瘦了一大圈不說,身上還都是傷。」
  
  「怎麼回事?」
  
  「他的錢不到兩天就被騙沒了,最後莫名其妙到了一個地方,給人家幹了兩個月的苦力,天天挖煤礦,他們問了半天,猜出那是黑窯,而且騙子的話都是破綻,那人傻兮兮就信了。」
  
  孟凌:「……」
  
  「後來他們去找黑窯的人算賬,結果那人忘了具體位置,他們不死心的拖著他轉圈,找了一個月才找到,可他們去晚了,那家剛剛被查封,老闆早就被抓進監獄了,不知道關在哪,最後不了了之,所以經過這件事,宗派覺得修士要多掌握一些知識,與時代接軌。」
  
  孟凌想了想,忍不住問:「那人是誰?如果沒什麼地位,不可能讓宗派做這個決定吧?」
  
  「聰明,」段城笑眯眯,「那就是你將來的便宜師父,溫天。」
  
  孟凌:「………………」
  
  「哦對了,」段城抓著他的手親一口,「煉丹的叫缺五,是個煉丹煉器的天才,最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媳婦兒你要是真進一宗了,能和他搞好關係最好,否則就離他遠點,免得倒霉。」
  
  孟凌嗯了聲,專心上課。
  
  彼時正是梅雨季節,上午還放晴的天空很快轉陰,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後面的劍術課只得暫停,安排學生打坐,走廊裡清風微徐,閉上眼,只聽雨聲沙沙,很快便覺得整個人都融進了那個世界裡。
  
  段城照例盯著媳婦看,這時餘光一掃,見自家二哥穿著白袍慢悠悠的走了過來,雙眼瞬間亮了。
  
  段澤笑著掃他們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夜決,懶洋洋的拉長音:「凌愛城同學。」
  
  段城噌的起身:「在。」
  
  「為什麼不打坐?」
  
  段城被他虐出陰影了,懷疑的盯著他,摸不準這變態是不是要找機會叫他離開,想了半天,弱弱的說:「……你猜。」
  
  「……」段澤笑得特好看,勾勾手指,「再說一遍。」
  
  段城:「……」
  
  段澤扭頭走人:「過來,我要和你談談。」
  
  段城終於確認這是有事要說,急忙跟上。
  




38、交鋒

  
  走廊的盡頭是一座涼亭,周圍種著茂盛的小葉龍竹,被雨水一衝,彷彿用顏料刻意塗過似的,綠得發亮。段澤緩步邁進去,見自家弟弟跟過來,便設下一道禁制,率先開口:「想問夜決的事?」
  
  段城點頭,頓了頓:「他用的是真名?」
  
  「嗯,他是衝著你媳婦來的,」段澤看他一眼,「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麼也能把修為隱藏了?」
  
  段城一怔,脫口而出:「缺五?」
  
  修士要想遮住修為,可以借助特定的法器或靈藥,但它們非常難求,幾乎都快成傳說中的東西了,當初為了幫他順利進入學院,家裡的人找了很久,卻沒絲毫線索,最後還是他三嬸葉陽辰忽然想起缺五在丹藥和法器上的天賦極高,便去找他商量,而缺五恰好對這件事比較感興趣,就答應試試,這才煉出丹藥。
  
  他本以為夜決既然能混進學院,後台肯定也很硬,搞不好真能找到那兩樣東西的其中之一,現在聽自家二哥的意思,夜決也是從缺五手裡弄的藥?
  
  他想了想:「缺五可不是好說話的人,夜決和他什麼關係?」
  
  「朋友,缺五聽說這裡出了一個逆天的學生,比較好奇,想知道你媳婦身上是不是有稀奇的法器或珍貴的靈藥,可他自己抽不開身,就把夜決弄進來了。」
  
  「不可能,」段城立刻皺眉,「校長的性格你比我清楚,而且這是什麼地方?要是隨隨便便一個藉口就能往裡塞人,學院早就關門了。」
  
  「這是他給我的理由,」段澤慢聲說,「我知道他沒騙我,也知道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他沒全說,只讓我轉告你夜決不會對你媳婦不利,讓你放心。」
  
  「沒說就去問啊,」段城忍不住抱怨,「他是衝我媳婦來的,我哪能放心啊?」
  
  「他那個人外表看著溫和,脾氣卻比誰都犟,」段澤的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微笑,「他不想說的事,我怎麼問都沒用。」
  
  段城斜眼看他:「這是因為你搞不定他。」
  
  段澤挑眉:「嗯?」
  
  段城後退半步,壯著膽子:「你就是搞不定你媳婦,不然他為什麼不告訴你?」他微微一頓,「你說我如果拿你假裝被上的事和他換消息,他換嗎?」
  
  段澤不答,安靜的盯著他,慢慢加深微笑,陰森森的。
  
  段城被他笑得發毛,再次後退,一邊哆嗦,一邊瞪眼和他對視。
  
  段澤嗤笑一聲:「激我沒用。」
  
  段城肩膀一塌,摸摸鼻子,他知道這事二哥肯定幫,但依二哥那個隨性的脾氣,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有結果,所以他不得不加把火,他們兄弟平時怎麼互掐都不會損害對方的利益,就如同他不會真的把二哥裝可憐的事捅出去一樣,段澤自然也不會看著他乾著急而不管。

  
  「行了,我想辦法幫你問,走吧。」
  
  段城默默跟著,忽然開口:「我媳婦的事傳的很快?」
  
  「嗯,這裡又不是軍營,無論學生還是老師都能隨時和外界聯繫,他的事早傳開了,估計這屆畢業的時候來學院挑人的宗派會比往屆都多,搞不好還有一些有名的散修和魔修。」

  
  段城應了聲,魔修雖然大都做事毒辣,為人不齒,但也真有一心求道的,只是人數較少,以至於人們對魔修的整體印象非常差,目前修真界確實有那麼幾個有名的魔修,如果對象是他們,校長是不會拒絕他們來選人的,當然學生擁有決定權,未來的路如何選擇都看他們自己的意願,至於那些散修,他們就算暫時沒有收徒的意願,畢業那天也極有可能來湊熱鬧,只希望到時別出岔子才好。

  
  段澤慢悠悠向外走,看他一眼:「我剛才瞥見小凌脖子上有吻痕,你吃到手了?」
  
  「那是!」段城驕傲的仰頭,雖然沒做到最後一步,但指日可待,他舔舔嘴角,滿臉得意,「我媳婦是自願的,自願懂嗎?你們那些小伎倆和我這個比起來簡直都弱爆了!」
  
  段澤含笑望著他,撤掉禁制,隨手招來一位老師,對段城揚揚下巴:「這位學生資質愚鈍,不能靜下心修煉,就讓他在這兒打坐吧,免得去攪合別人,你負責盯著。」
  
  老師點頭,在旁邊站好。
  
  「……」段城說,「我不,我要去陪媳婦兒!」
  
  段澤陰森的笑兩聲:「我忘了現在正下雨,不如我弄道禁制把聲音隔了,好讓你能專心修煉,嗯?」
  
  段城立刻閉嘴,快速往地上一坐,徹底認命,如果真那樣,依自家二哥變態的性子,他至少未來三天都別想出來。
  
  段澤這才滿意,頂著自家弟弟怨恨的眼神轉身走人。
  
  於是等孟凌打坐完,便發現身邊的某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決,他瞬間一怔:「他人呢?」
  
  「被段老師叫走了。」
  
  孟凌點點頭,看著他,心裡再次湧上那種奇怪的感覺,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夜決向遠處掃一眼,起身:「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
  
  孟凌頓時明白這人是怕他打坐出岔子,所以在幫他護法,就和段城平時做的事一樣,他不禁再次一怔,想了想,終於清楚為什麼會覺得奇怪了,他一向不會輕易相信別人,對生人更是本能的排斥和疏離,可面對夜決卻沒這種感覺,甚至還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這簡直不可思議。
  
  「媳婦兒~」
  
  孟凌微微回神,看著前方,只見段城快速跑過來,坐在旁邊的軟墊上,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裡,甚是可憐:「媳婦兒……」
  
  孟凌掙開一點:「怎麼?」
  
  「被虐了。」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他看我把媳婦追到手了,所以羨慕嫉妒恨。」段城咬牙切齒。
  
  「……你告訴他的?」
  
  「他自己猜的。」
  
  孟凌詫異:「怎麼猜的?」
  
  段城眨眨眼,正要組織語言,卻見段澤不知何時到了近前,懶洋洋的靠著柱子,笑得特妖孽:「因為你脖子上有吻痕」
  
  孟凌:「……」
  
  段澤愉悅的挑起眉:「怎麼,你還不知道啊?」
  
  孟凌一點點扭頭,緊緊盯著段城,渾身絲絲的冒冷氣。
  
  段城立刻摀住臉,視死如歸:「行了,打吧。」
  
  孟凌:「……」
  
  這場雨一直下到晚上都沒停,段城本想去要把傘,孟凌說下的不大用不著,段城只得作罷,拉著他去食堂,讓媳婦乖乖坐好,自己去買飯,可當他端著托盤樂顛顛的回來時,媳婦的身邊竟坐著一個人,他頓時不爽:「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夜決掃他一眼:「我願意。」
  
  「不知道當電燈泡惹人煩啊?」
  
  「不知道。」
  
  段城額頭一跳,孟凌眼看他要怒,急忙開口:「別吵。」
  
  段城哼唧幾聲,在媳婦對面坐下,象徵性的吃兩口便放下筷子,繞過桌子跑過去,要抱著媳婦,他看向夜決,特別和氣:「兄弟,往旁邊挪挪。」
  
  夜決沒意見,讓開一點等段城進來,由於地方比較窄,二人不免有些接觸,那一瞬間他們同時眯眼,第一反應就是機會來了,便快速探了探對方的靈根,繼而紛紛變色。
  
  夜決盯著他,低聲問:「……水火雙靈根,段城?」
  
  段城和他對視,嘴角勾著笑,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對。」
  
  夜決應了聲,沉默的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段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陪著媳婦,孟凌敏銳的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但他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便繼續吃飯。
  
  他們回到小院時夜決剛剛洗完澡出來,段城看他一眼,反手關上院門,緩步向前走,隨著他的移動,周圍的雨滴漸漸聚集成水流,在空中高速旋轉,接著毫無預兆的成包圍之勢射向夜決,銳利非常。
  
  夜決表情不變,伸手掐訣,只見那幾道水流在離他半米的地方一寸寸凝結成冰,砸在地上,嘩啦啦濺得到處都是冰渣,他抬頭,冷眼看著段城。
  
  孟凌不清楚他們要幹什麼,不禁上前,段城跨出半步,握著他的手將他拉到身後,緊緊盯著夜決:「給句痛快話,來學院到底想幹什麼?」
  
  「無可奉告,」夜決微微一頓,「我沒惡意。」
  
  「你最好沒惡意。」段城冷冷的掃他一眼,不再多言,拉著媳婦回屋,找到睡衣後便和他一起去浴室。
  
  孟凌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我剛才在食堂探他靈根的時候順便摸了摸他的骨齡,」段城面色凝重,「他真的只有十三歲,而不是刻意裝的。」
  
  孟凌沉默片刻:「……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早熟嗎?」
  
  「你沒資格說別人。」
  
  孟凌盯著他:「……原來你也知道我小。」
  
  段城反應一秒,頓時慘叫:「不不,媳婦你不小,要是放在古代,你這個年紀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完全能和人洞房,所以我其實不用等到你成年,現在就能那啥啥。」
  
  孟凌:「……」
  
  「真的,不騙你。」
  
  孟凌眼看事情越說越扯,及時拉回:「夠了,說重點,你對他動手只是因為他的年紀小?」
  
  「不,他有極佳的冰靈根,比我三嬸的那個還好,而且我剛才使用的靈氣相當於凝氣後期,也就是凝氣九層的修為,他既然能接下,說明修為要在凝氣九層或者是還要往上,」段城一字一頓,「他才十三歲,我十三歲的時候都沒這麼高的修為,這樣的天才少年按理說應該被傳得到處都是,可我之前卻從沒聽過他的名字。」
  
  孟凌心底一沉,也知道事情不簡單,想了想:「你二哥說什麼沒有?」
  
  段城便將事情簡單交代一遍:「就這些,至於其他……我二哥還沒查清。」
  
  孟凌沉默,半晌後遲疑的說:「其實我真覺得他沒惡意。」
  
  段城摸了摸他的臉,沒有開口,不管如何,他絕不會讓媳婦受傷。
  
  孟凌把他的手按下:「行了,等你二哥查完再說,出去,我洗澡。」
  
  「出去幹什麼?」段城雙眼發亮,「反正都進來了,一起洗嘛。」他說著不等媳婦反對,快速把衣服脫了,光溜溜的望著他。
  
  「……」孟凌說,「少年,你先洗吧。」
  
  段城急忙摟著他不讓他離開,牢牢按在懷裡,開始解他的衣鈕,然後拖到花灑下洗澡,順便吃點豆腐,親熱下流了一會兒,這才滿足的回屋。
  
  孟凌面無表情看著那張大喜床,瞬間想起中午發生的事,不禁摸摸脖子,看向段城,後者同樣望著大床,一臉傻笑,幸福的直冒泡泡。
  
  孟凌:「………………」
  
  「媳婦兒,」段城蹭過來,「睡覺嗎?」
  
  「……天還沒黑呢謝謝。」
  
  「沒事,咱們可以躺著說說話,培養一下氣氛,做點有意義的事。」
  
  「……」孟凌說,「少年,你還是趕緊去打坐吧。」
  
  段城一怔:「你知道?」
  
  「嗯。」
  
  「今天下雨不去了,」段城親親他,「我守著你。」
  
  孟凌知道他是要防著夜決,正想說沒事,卻敏銳的察覺到睡衣裡探進一隻手,立刻推開他,起身離開:「你不去,我去。」
  
  他說完往客廳一坐,閉眼入定。
  
  段城:「……」
  
  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兩天,終於放晴,彼時恰好進入開學後的第四個月,除去個別學生,其他人多少都已具有修為,可以適當減少一些打坐時間,用來學習別的知識,再加上劍術課差不多要進入尾聲,因此這天是統一換課表的日子。
  
  孟凌早早醒了,看向段城,有些遲疑:「你……」
  
  段城笑眯眯的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一口:「怎麼?」
  
  孟凌起身打量他:「為什麼我能看見你的修為?」
  
  段城頓時一怔,猛然坐起:「什麼?」他反應幾秒,慘叫,「缺五的丹藥難道有時間限制嗎?!坑爹呢這是!」
  
  孟凌:「……」
  



39、病假

  
  經過再三確認,段城終於肯定丹藥的藥性已過,頓時怒了,來回轉圈:「他當初沒說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啊,早說我就讓我三嬸多要點了,太萬惡了,他果然對得起他的名字!」
  
  孟凌本來正面無表情看著他跳腳,聞言不禁插嘴:「這和名字有什麼關係?」
  
  「他是單系火靈根,五行缺四,而且他缺德,湊一起就是缺五,他自己取的。」
  
  孟凌:「……」
  
  修真界裡怎麼有這麼多的奇葩?
  
  「……別轉了,」孟凌說,「現在怎麼辦?」
  
  段城一怔,原地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大步離開。孟凌不知他要幹什麼,急忙跟上,接著便見他直勾勾向夜決的屋子衝了過去。
  
  夜決這時也已經起床,剛剛開門就和段城打了一個照面,他的臉色微變,後退半步,眼神帶著不可置信,聲音卻依然很冷:「……你不是才剛進階不久嗎?」
  
  「嗯。」
  
  「不可能,」夜決盯著他,疑聲問,「你的修為怎麼會提升的這麼快?」
  
  「因為你哥我是天才,」段城隨口答,上前兩步,滿臉和善,「兄弟……別,別那樣看著我,雖然我這兩天確實看你有點不順眼,但沒惡意。」
  
  夜決再次後退,冷冷望著他,顯然不信。
  
  「你這就不對了,不要那麼抗拒嘛,我真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段城笑眯眯,「咱們是同學,要互幫互助,團結友愛,共建幸福和諧的家園……」
  
  夜決終於被他噁心到了,冷冰冰的開口:「有什麼事直說。」
  
  段城滿意了:「缺五的藥你還有嗎?」
  
  「什麼藥……」夜決微微一頓,「用來遮修為的丹藥?」
  
  「嗯,你有多少,給我一粒。」
  
  「我這裡沒有,」夜決打量他,「你是怎麼把修為弄出來的?」
  
  段城頓時挑眉:「他沒告訴你丹藥有時間限制?」
  
  夜決:「……」
  
  段城心理平衡了,奇怪的問:「那他怎麼說的?」
  
  「他只說之前有一個人試吃過,目前沒反饋信息,應該很成功。」
  
  段城:「……」
  
  段城簡直要忍不住爆粗口,敢情缺五當初根本沒找人試過藥性!那他怎麼就敢給他吃啊?不怕吃死人嗎?臥槽,這也太他媽的缺德了!
  
  孟凌大概聽明白了,上前問:「現在怎麼辦,快上課了。」
  
  段城過去摟著他,順便親兩口:「媳婦兒,反正你現在挺有名,不差我再給你加把火,要不……我這修為就別遮了。」
  
  「有什麼後果?」
  
  「忽然變成築基期,騙鬼都沒人信是因為雙修,」段城頗為心虛,「所以他們應該能猜到我是段城。」
  
  孟凌沉默,他現在的名氣只是暫時性的,早晚有退熱的一天,學院如今有一大部分人不把他放在眼裡,尤其是1、2班的,他們覺得他的修為升得快不是因為天賦,而是走的邪門歪道,因此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所以嚴格來說他其實不火,僅到了眾所周知的程度。
  
  可頂上段家的帽子就不同了,從一二班對待段澤的狂熱勁就能看出他們的態度,如果讓他們知道段城在學院,還是他的道侶,那他估計能一直火到畢業。
  
  「……就沒有別的辦法?」
  
  段城想了想:「有,找我二哥,讓他幫我拿藥。」
  
  孟凌點頭:「我去找他,你暫時別去上課了,我幫你請病假。」
  
  段城傷心了:「媳婦兒你也請假吧,你老公病了你總得在旁邊照顧吧?」
  
  「……你不是真的生病謝謝。」
  
  段城戀戀不捨的看他幾眼,完全不介意有夜決在場,一把將媳婦拉到懷裡狠狠的吻了吻,這才放開:「那行,走吧,你老公病了,中午和晚上別在食堂吃,買回來和我一起吃,要照顧病號知道嗎?」
  
  孟凌:「……」
  
  段城默默的把他送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便宜師父是不是今天來?」
  
  「應該是。」
  
  「記住啊,他身上如果有奇怪的法器最好別碰,要是給你丹藥你先收著,拿回來給我看看再決定留不留,」段城解釋,「缺五是一宗某位長老的徒弟,和溫天的關係非常好,特別喜歡他,哦不是我喜歡你的這種喜歡,是因為溫天脾氣好,對缺五來說是絕佳的實驗材料,有什麼丹藥沒人試吃,找溫天準沒錯,我記得上次他還研究出一種讓男人懷孕的藥給溫天吃了。」
  
  孟凌默默反應一秒,覺得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懷孕?!」
  
  「不是真懷孕,是能診出喜脈,」段城抽抽嘴角,「據說溫天吃完後聽從缺五的建議去找人診脈,結果他那天正好找掌門有事,就順便讓他診了,差點把掌門嚇出神經病。」
  
  孟凌:「………………」
  
  「總之,你那便宜師父身上的東西大部分都是缺五給的,誰知道有什麼功效,」段城親親媳婦,「你小心點。」
  
  孟凌應了聲,見某人的爪子還在他身上企圖吃豆腐,便一把撕開,轉身走人。
  
  早晨是打坐時間,但今天換課表,眾人便都先去教室集合,他們見慣了孟凌和凌愛城同進同出,這時見孟凌獨自一人進門都有些詫異,班長坐在他們後面,忍不住問:「凌愛城怎麼沒來?」
  
  「他病了。」
  
  「也是,最近連續下了幾天的雨,他沒修為,抵抗力肯定沒咱們好,病得重嗎?我中午去看看他。」
  
  「不重,不用看了。」
  
  「騙人吧,」班長對他笑笑,「我們都看得出他特喜歡你,如果不嚴重他絕對不請假。」
  
  周圍的人平時和段城的關係很要好,不禁附和,說要去探病。
  
  孟凌沉默片刻,恍然想起前幾天帶著吻痕來上課的賬還沒算,便什麼愧疚感的說:「真不用,其實是我昨晚有點不小心,結果他就發燒了,這種事……你們還是別去看了。」
  
  眾人:「………………」
  
  孟凌留下一個「你們懂的」的眼神,轉身坐好,靜靜等著老師。
  
  今天要統一更換課表,因此王老師沒去給別的班做啟蒙,而是親自來了,他同樣問了問段城的情況,說有事及時找生活區的老師,他們會妥善處理,他把課表發下去,開始轉述學校接下來的安排以及一個星期後的第一次考核。
  
  孟凌耐心聽著,簡單看一眼課表,原先的打坐明顯被砍去一部分,劍術課裡增加了基本法術的學習,其他空出的時間則用來學習煉丹,至於文化課,由於他們只用瞭解就行,因此一個星期只有一節。
  
  以後如果還換,估計會把煉丹改成煉法器,對修士而言,丹藥和法器都是不可缺少的存在,學院自然要開這方面的課,只是教的不深,都是一些常用丹藥的煉成,用段城的話說就是誰要有興趣,可以畢業後深入研究。
  
  王老師耐心講完,溫和的詢問是否有不明白的地方,見他們都懂了便沒做停留,囑咐幾句要聽代班老師的話,很快走了。
  
  眾人紛紛起身去外面的走廊打坐,臨行前都有意無意的看了孟凌幾眼,凌愛城同學長相出眾,平時的氣場非常強大,他們都以為他在床上一直處於主導地位,誰知現如今竟被搞得下不來床了,這消息太震撼,在短短幾分鐘內便已傳遍全班,以至於他們現在看孟凌的眼神都帶著點仰望。
  
  孟凌淡定的享受完眾人的膜拜,出門去走廊。
  
  段澤和段城談過後就去找校長周旋,出現的次數很少,這天他終於成功從自家媳婦嘴裡撬出實情,便想在打坐課告訴段城,誰知一路走來,竟沒發現人影。
  
  三班的人一看便知他在找凌愛城,掙扎片刻,終究抵不過八卦的力量,相互推搡一陣,有人上前說:「老師,凌愛城今天沒來。」
  
  「哦?」
  
  那人於是把事情簡單交代一遍。
  
  「下不來床?」段澤明顯被這條消息取悅了,笑得特別好看,不帶絲毫陰森的意味,妖孽的樣子迷得一群人半天沒回神。
  
  眾人默默目送他走遠,交頭接耳:「看,沒吃醋的反應。」
  
  「嗯,估計真的是看凌愛城不順眼吧。」
  
  「也對,段家的人那麼疼媳婦,如果真看上了,怎麼捨得虐待?」
  
  「嗯嗯。」
  
  段澤不理會身後的議論,慢悠悠走到孟凌身邊,自然不信那些八卦,含笑低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孟凌恰好在等他,本來打算如果遇不見就去辦公室找,這時見他來了便起身,和他一起走到拐角,把事情說了。
  
  「如果換了他開口,我肯定多拖幾天,」段澤笑著說,「是你的話,我一會兒找時間去給他拿,行了,你回去上課吧。」
  
  孟凌點點頭,轉身離開。
  
  段城今天不能陪著媳婦,便乾脆去了後山,剛剛下過雨,山間的空氣比往日更好,深吸一口,只覺渾身舒暢,他坐在深潭旁的大石上,感覺地下那股極佳的靈脈,緩緩閉上眼。
  
  他控制的很好,沒有入定太深,中午下課前便醒了,回宿舍等媳婦,摟著他美滋滋的睡一個午覺,然後再次不捨的送他離開,回後山繼續修煉。
  
  紅日漸漸西落,他睜開眼,活動一下筋骨,踩著凝水劍飛往宿舍,剛剛落地不久,小院的大門就被推開了,他高興的回頭,卻見鳳白跑了進來,二人齊齊一怔。
  
  鳳白震驚萬分,指著他:「你你你……」
  
  段城氣場全開,冷然吩咐:「閉嘴,關門!」
  
  「……哦。」
  
  鳳白聽話的合上木門,圍著他轉了轉,觀察半天,試探的問:「你是段城?」
  
  「喲,還不算太笨,」段城笑眯眯的坐在石凳上,「這件事要保密知道嗎?」
  
  鳳白急忙點頭:「你放心吧,我不說,」他微微一頓,「……你真是段城啊?跟做夢似的。」
  
  「如假包換,」段城示意他坐下,給他倒茶,「溫天見過我媳婦了嘛,怎麼說?」
  
  「老師今天沒來,」鳳白解釋,「好像是飛到半路忽然看見一個老奶奶摔倒了,他下去把她扶起來送醫院了,然後在高速公路遇上連環車禍,他去幫忙,再然後不知道還遇上什麼事,最後失蹤了。」
  
  「……」段城說,「一宗沒派人送?或者學校沒派人接?怎麼就放心讓他一個人來?他們也太想得開了。」
  
  「學院有人接,只是中間的事太多,莫名其妙就把老師弄丟了,哦,現在已經找到了,估計明天能到。」
  
  「嗯,這事不怪他們,他們應該找缺五打條鏈子把溫天綁身上,這才保險,他那個人……」段城說著一頓,猛然想起自家媳婦很可能要去給人家做徒弟,以後估計少不了要和缺五打交道,溫天畢竟有掌門護著,缺五就算拿人家做實驗的也不敢太胡來,但對於溫天的徒弟,他恐怕就沒那麼多顧慮了。
  
  他看著鳳白,越看越順眼:「兄弟。」
  
  鳳白不明所以:「……啊?」
  
  段城拍肩,滿臉和善:「萬一我媳婦兒也拜溫天為師,你就是他大師兄了,以後多照顧點他,知道嗎?」
  
  鳳白面色一正:「你放心,我會的。」
  
  「你比他大一歲,有什麼事要擋在他前面。」
  
  「嗯!」
  
  段城滿意了,有了鳳白,缺五應該不會打媳婦的主意,再說依媳婦的性格,缺五想用他做實驗的難度相當大,他見鳳白的茶杯見底了,便又為他倒了一杯:「你來是想告訴我媳婦兒溫天明天才能到?」
  
  「不算是,」鳳白撓頭,「我來避難。」
  
  段城瞭然,估摸下午應該是法術課,鳳白的老師沒來,比較自由,為了防止被人圍堵便提前開溜了,他挑眉:「避那些女生?」
  
  「嗯,裡面還有兩個男生,」鳳白嘆氣,「有什麼辦法嗎?」
  
  「有,你找個厲害點的道侶,徹底絕了他們的心思。」
  
  鳳白撓頭:「我沒喜歡的人。」
  
  「不用真喜歡,你和人家商量好就行,」段城笑眯眯,「或者找個聰明點的,之前是不是有人建議你別把溫天要來的事說出去?我覺得那個人就挺聰明,而且是真心為你好,你考慮一下。」
  
  「那是齊鈞的主意,」鳳白猛然一頓,急忙起身,「對啊,我找他去。」
  
  他道了聲謝,快速離開,此刻剛剛下課不久,齊鈞沒在食堂吃,而是帶了回來,鳳白和他住一間宿舍,推門見他在吃飯,便坐到他對面,把事情說一遍:「反正也有一群人追你,咱們相互幫忙,剛剛好。」
  
  齊鈞笑著搖頭:「不,這麼做只會讓追我的人和追你的人暫時聯手拆散咱們,更加麻煩,我倒是能輕鬆應付他們,你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贊同你去找個厲害點道侶,說不定追你的人會有一部分來追我,我的粉絲團估計會和那部分人對掐,我能清靜一會兒。」
  
  鳳白:「……」
  
  「你去找道侶,對你對我都有好處。」齊鈞衝他笑笑,低頭吃飯。
  
  鳳白忍不住問:「他們對掐完不還是得圍著你轉,你怎麼辦?」
  
  「你真想聽?」
  
  「嗯。」
  
  「我會從裡面找一個我最討厭的,然後只對他一個人好,」齊鈞溫和的說,「這樣一來那群人會想盡辦法除掉他,如果他贏了,我要應付的就只剩他了,如果那群人把他打倒,我就再找一個討厭的,一直不讓那群人閒著就是。」
  
  鳳白聽得瞠目結舌,半晌才說:「我肯定做不出……光是對著我討厭的人好就肯定不行……」
  
  「所以我說你的心太軟。」齊鈞簡單吃完飯,伸手倒茶。
  
  「你就不擔心會出事?」
  
  「不,」齊鈞笑了,「第一,真鬧大了,學院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第二,他們不過是看上我的身份,對我都不是真心,整整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他休息了一陣,走到床上,設下禁制,盤腿打坐。
  
  鳳白見狀便沒再打擾他,這個人只要有時間就修煉,比誰都刻苦,看樣子到睡覺前是不會動了,他撓撓頭,實在想不出好辦法,乾脆也去打坐了。
  
  段澤雖然答應的痛快,但為了讓自己弟弟更慘一點,他拖了兩天才把藥送去,孟凌對此完全沒意見,因為班上的人看他的眼神越發的敬畏了,讓他非常爽。
  
  段城倒是抱怨了好幾句,可段澤一直沒消息,他只得等著,這天段澤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打坐,察覺禁制的波動便立刻睜眼,高興了:「二哥~」
  
  段澤打量他:「這才大半年過去,你已經是築基中期了?」
  
  「嗯,估計馬上就能升到第六層,」段城解開禁制,快速蹭過去,「藥呢?」
  
  段澤扔給他:「怎麼會升的這麼快?」
  
  「我在這裡找到一條靈脈,你試試看。」
  
  段澤半信半疑,在大石坐下,閉眼入定,半小時後睜眼,看著他:「沒有。」
  
  段城頓時一怔:「沒有?」
  
  「嗯。」
  
  「我每天都在這裡打坐,怎麼可能沒有?」
  
  「你問我,我問誰?估計這就是所謂的福緣吧,」段澤起身,「我打聽到一點關於夜決的消息,聽嗎?」
  
  「聽。」段城狐疑的看一眼深潭,跟了上去。
  
  山間微風浮動,帶起絲絲水紋,波光瀲灩。
  



40、拜師

  
  深潭附近的亂石很多,只從旁邊開出一條小路,曲曲折折通向下山的主道,這裡的位置較高,平時鮮少有人涉足,段澤覺得山間的空氣好,便沒急著操縱法器離開,而是慢悠悠的散步下去,準備邊走邊說。
  
  段城快走幾步與他並肩:「你從我二嫂嘴裡套出東西了?」
  
  段澤顯然很喜歡這個稱呼,心情甚好的嗯了聲:「他說實話了,夜決的理由確實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個,我媳婦剛開始沒同意,後來他師父找上門,這才讓他鬆口。」
  
  段城一怔,不可思議:「他師父?」
  
  「嗯,他師父和我師父是好友,叫谷山。」
  
  段城驚聲問:「谷山?那個散修大能?!」
  
  「嗯。」
  
  段城的眸子頓時一沉。
  
  大陸的靈氣稀薄,使得修真之路異常艱辛和困難,每一次提升都不知要花費多少精力和心血,而且稍微有些差錯還可能生出心魔,身殞半途,目前修真界的修士大都凝氣和築基期居多,金丹期次之,一般到金丹期就已經是高手了,段家之所以沒人敢惹,除了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網,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族人大都是金丹期修士。
  
  至於更高一階的元嬰,在整個大陸簡直屈指可數,像一宗、為和宗這樣的大型宗派,也不過只有兩三名元嬰修士而已,散修裡能成功進階元嬰的更是少之又少,近一千多年來不超過五位,其中兩位最有名,一是段澤的師父,已經進階化神飛昇而去了,另一位就是谷山,他遠比段澤的師父年輕,修為卻已到了元嬰中期,可見天賦之高,但他不常露面,也沒聽說過他有什麼徒弟,如果不是自家二哥提起,他都不知道校長的師父竟是他。
  
  段澤看著他:「懂了吧,這就是夜決能以這麼爛的藉口成功混進來的原因。」
  
  段城應了聲,師父親自出面,校長必然答應,他皺眉:「夜決……」
  
  段澤知道他的意思,輕聲接過去,笑得別有深意:「他竟能請動谷山,身份絕不簡單,不過谷山做了擔保,夜決不會對小凌不利,這點應該能信。」
  
  「再往深處挖一層,連谷山的底細一起查了,我想知道夜決真正的目的,」段城神色凝重,「我之前試探過他,也摸過骨齡,他只有十三歲,可修為至少在凝氣後期,甚至很可能已經到了築基。」
  
  段澤一怔,眯眼:「哦?」
  
  段城點頭,見自家二哥終於對這件事重視,這才稍微放心。
  
  二人聊了幾句,紛紛操縱法器下山,段城總算又能出去見人,此刻中午將至,眼看要下課,他便高興的邁出宿舍區,樂顛顛的去接媳婦兒。
  
  孟凌上的是丹藥課,前幾節是純理論知識,明後天才能見到丹爐,因此他們仍坐在教室裡聽講。
  
  下課鈴悠悠響起,老師剛剛離開,班上的人便舉著手機叫了起來:「去練武場,二班有兩個人申請對戰了,馬上開始!」
  
  眾人靜了一秒,立刻成群結隊的向外跑,孟凌一直挺想看修士間相互放大招,之前段城和夜決不過交了那麼一次鋒,還沒來得及細看就結束了,都沒過癮,這時聞言便跟了過去。
  
  段城正站在小院外,見到他頓時搖著尾巴跑上前,伸爪子摟住:「媳婦兒~你老公我好了~」他抱著媳婦親兩口,順便高興的和周圍的同學打招呼,接著摸摸下巴,「我怎麼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孟凌沉默一瞬:「……他們太想你,一直要去探病,都被我攔下了。」
  
  「是嘛,」段城感動了,望著他們,「我也想你們!」
  
  眾人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意味深長的盯著他看幾眼,覺得人家夫夫間的事和他們沒關,便都沒有開口,只對他笑笑,急著去看戲了。
  
  段城眨眨眼:「為什麼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他們趕時間,」孟凌及時換話題,「走吧,據說要開始了,不知道他們能打到什麼程度。」
  
  「這才開學多久,他們那點修為沒什麼可看性,」段城握住他的手,慢悠悠跟著人群,「如果換成齊鈞和鳳白,那倒值得看看。」
  
  孟凌見他終於不再糾結剛才的問題,便隨口應付兩句,很快到達廣場。
  
  擂台下人頭攢動,熱鬧非常,孟凌掃一眼,台上站著三個人,有一位老師,正在耐心講解注意事項,另外兩位是年紀相仿的男生,一個囂張一個內斂,對比鮮明,而靠近囂張男生的那側,三五個少年正站在一起,扯著嗓子喊:「老大,揍扁他!」
  
  孟凌詫異:「這就開始拉幫結夥了?」
  
  段城從身後摟著他,笑眯眯的說:「他們一看就不是世家子弟,這才剛入門不久,心性未定,這個年紀把把妹紙打個小架都很正常,你總不能要求他們整天都那麼認真刻苦的修行吧?哦,你是個特例。」
  
  孟凌默然。
  
  段城扳著他的下巴:「仔細看看,世家子弟和剛入門的人很好分,因為心性都練出來了,看著比較沉穩和成熟。」
  
  孟凌掃幾眼,再將齊鈞夜決等人與同齡人對比一下,發現確實如此,便淡漠的應了聲。
  
  台上響起尖銳的哨聲,比試開始,學院剛剛把法術課納入新課表,還沒涉及到攻擊法術的學習,二人之前又從未接觸過修真界,因此根本不會出現眾人想像中的放大招,而是直接把小木劍當棍子使,兇殘的互掄。
  
  孟凌:「……」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噓聲,但都沒有離開,而是繼續看熱鬧,段城也很高興:「好,捅他,戳他,哎呀,扎他、扎他!」
  
  「……」孟凌說,「你以為是在斗蛐蛐嗎?」
  
  段城默默反應一秒,亢奮的大叫:「咬他!咬他!」
  
  孟凌:「………………」
  
  台上的二人早已打紅眼,顧不得周圍的反應,盡全力要給對方造成更多的傷害值,小木劍很輕,打在身上不痛不癢,二人很快扔了,開始肉搏,他們身上都有修為,身體比普通人好,一時間難分高下,囂張男生的拳頭裡帶起的氣發著淡淡紅光,應該是火靈根,另一位發著青光,是水靈根,相對於平時的中學生打架,他們倒是更有看頭。
  
  孟凌失了興趣,轉身要走,卻被段城一把拉住。
  
  「等等,看著。」
  
  孟凌詫異的抬頭,只見內斂的少年狠狠踹出一腳,終於擺脫對方的糾纏,接著快速後退,從口袋摸出一道符,將靈氣灌注在上面用力揮出,霎時兩道水流從半空奔湧而下,將另一人沖得撞上擂台的欄杆,狼狽不堪。
  
  台下一片叫好聲,囂張的少年抹了把臉,不可置信:「這是從哪弄的?!」
  
  「開學時買的,」內斂的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怎樣,還打嗎?」
  
  囂張的少年自覺丟了面子,怒火中燒,再次上前,顯然不服輸,內斂的少年頓時皺眉,後退幾步準備接招。
  
  「他的修為太低,不過幸虧是水靈根,否則這道水符沒這麼大的威力,」段城笑眯眯的分析,「如果他還有更大威力的符,那對方估計就吃不消了。」
  
  他的話音剛落,內斂的少年再次拿出一道符,這個比之前的要精緻,一看就不容小覷,囂張的少年神色微變,正要後退,卻見奔湧的浪濤怒吼而來,直接將他衝出去,摔在擂台的五米遠處,勝負立分。
  
  老師去看了看,確認沒生命危險,正要宣佈比試結束,卻見一個秀氣的男子忽然上前,把學生扶起:「沒事吧?」
  
  老師一怔,群人立刻起了一陣喧嘩,段城詫異:「怎麼回事?」
  
  孟凌恍然想起段城沒見過他,簡單介紹:「溫老師。」
  
  段城眨眨眼:「這就是溫天?」
  
  「嗯。」
  
  段城抽抽嘴角,再次看過去。
  
  溫天長得特別秀氣,五官精緻,眉心一點硃砂痣,美得就跟畫裡的人物一樣,那囂張的少年受了傷,有些站不穩,他耐心教育:「都是同學,有話不能好好說嘛,為什麼非要打架,就不能和平解決嗎?」
  
  少年嗆了水,顧不得回答,低咳起來。
  
  溫天檢查一下,安慰:「沒事,我有藥。」
  
  他在左手戴的戒指的空間裡摸了半天,最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一粒丹藥。少年低聲道謝,張嘴吃了。
  
  眾人看得清楚,齊齊倒抽氣,少年一怔,不可思議的看著瘋長的頭髮,接著低頭,見胸膛膨脹出兩團軟肉,目測大概有36D,他張了張口,承受不住忽然變成女人的打擊,兩眼一翻,暈了,人群頓時再次爆出一陣喧嘩。
  
  孟凌:「……」
  段城:「……」
  
  二人同時在心裡腹誹,缺五給你的到底都是些什麼藥啊?!
  
  溫天捏著小瓷瓶,看看少年又看看老師,彷彿靈魂出竅了般,一臉茫然。
  
  老師和他對視半晌,終於忍不住率先開了口:「溫老師,有解藥嗎?」
  
  「啊,」溫天短促的叫了聲,回神,「有。」
  
  他在少年身邊蹲下,從空間裡翻藥瓶,足足擺了五排,他盯著看一陣,無措的伸手:「哪瓶是來著?」
  
  「……」老師知道缺五和他的關係,便問,「你朋友給你的時候難道沒附贈說明書嗎?」
  
  「哦,有,」溫天翻了翻,抬頭看他,「……我忘記帶出來了。」
  
  老師:「……」
  
  老師默默嚥下一口血,最後沒辦法,找了幾位對丹藥頗有研究的老師過來,他們討論片刻,終於找到解藥給少年服了。
  
  溫天見少年恢復,不禁鬆氣,擺弄那些瓷瓶:「我這裡有治傷的藥,抹上就好,」
  
  眾老師立刻把瓷瓶給他塞回戒指,扶著他起身:「不用了溫老師,他傷的不重,我們能處理,這種小事怎麼好意思麻煩您呢,您老還是別管了。」
  
  「那好吧。」溫天見他們堅持,便沒有勉強,轉身要走,卻忽然在人群裡瞥見孟凌,笑著招手:「小凌,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說完率先走出人群,孟凌無奈的過去,他已經和溫天接觸了兩天,不過很可惜,溫天也不清楚他的修為提升如此快的原因。
  
  段城跟著媳婦:「現在知道我當初為什麼對我三嬸的提議那麼糾結了吧?他這個人平時看著挺正常,出發點也都是好的,但總不太靠譜,就因為這樣一宗的掌門才沒讓他管事,都是我三嬸在打理。」
  
  孟凌默然,經過兩天的相處,他覺得溫天的人挺好,授課的時候很認真也很負責,就如段城所說是個好師父,不過有時確實太讓人頭疼了。
  
  溫天走到安靜的地方,放慢腳步,回頭等著他們,笑著說:「其實小辰早就跟我提過你,讓我自己拿主意,我看了兩天,覺得可以,你的意思呢?」
  
  這就是要收他為徒了?孟凌心下一凜,能提前確定進一宗自然是好事,何況他本來就已想好這件事要看溫天的意思,現在便沒什麼好猶豫的,他點點頭,下意識看向段城,不知道拜師禮是什麼。
  
  段城對他笑笑:「這裡沒辦法敬茶,要到宗派再說。」
  
  孟凌應了聲,看著溫天。
  
  溫天摸摸他的頭:「鳳白我也收了,他比你大,以後就是你的師兄,你們要好好相處。」
  
  「是。」
  
  「那就這樣了,」溫天和他們告別,走了兩步忽然折回,開始掏戒指,「我從缺五那裡要了兩件法器送給你和鳳白,差點忘了給你們,我找找看。」
  
  「……」孟凌說,「不急,您先找找,確認好到底是哪兩件法器,然後放到一邊,下午上課再給我和師兄。」
  
  溫天想了想,點頭:「也行,你們去吃飯吧,我回去找。」
  
  孟凌目送他走遠,掰著手指數,一位不靠譜的師父、一位缺心眼的師兄、一位二貨道侶以及二貨家的一群糟心的親人,這些統統需要應付。
  
  他頓時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人生一片黑暗。
  
  時間緩緩而過,轉眼到了學院的第一次考核,由於學的都是基礎,因此考得知識很簡單,班級變動不大,真正決定分班的重頭戲還要靠後面的幾次試煉,當然,如果學生太優異太突出,還是很有可能在第一考核中分班的。
  
  這天他們考完理論知識,從箱子裡抽取紙條,紛紛上山,尋找指定的草藥,段城和孟凌抽取的不同,但段城不在乎成績,便一直膩在媳婦身邊。
  
  二人順著山道緩步向上,段城餘光一掃,見喬小露正從岔道走來,轉轉眸子,笑眯眯的親媳婦一口:「你先忙,我有點事。」
  
  孟凌應了聲,繼續尋找草藥。
  
  段城快步來到喬小露面前,笑得特好看:「喬美女,借一步說話。」
  
  喬小露沒意見,跟著他邁進另一條岔路,越走越遠,她懶洋洋的斜一眼:「到底什麼事?」
  
  「前面有一灣深潭,我在那邊發現一點東西,想讓你幫我驗證一下。」
  
  「為什麼要我驗證?」
  
  段城盯著她:「我如果沒記錯,這屆學生裡只有你和我是水火雙靈根,對吧?」
  
  「嗯。」
  
  段城微笑起來:「所以……這事非你不可。」
  



41、靈脈

  
  在修真界,雙靈根乃至多靈根遠沒有單靈根那麼純粹有利,其修煉的過程較為困難,對於這些人,一般的做法是從中選擇一條相對有優勢的靈根,如此專攻一路還能容易些,當然,有一種可能是某條靈根非常好,好到足以超過大多數同屬性單靈根的修士,這樣也能被稱為天資高,如今的一二班就存在一少部分這樣的人。
  
  而段城,他擁有相剋的水火雙靈根,偏偏兩條都屬極佳,而且將精力一分為二同時修煉,年僅十七竟已進階築基,如此多的不可能合在一起,才造就了今天的神話。
  
  喬小露同樣擁有水火雙靈,但都不是很好,便被分到了三班。
  
  大家在開學第一天做自我介紹時順便說了靈根,因此對和自己有相同靈根的人記得特別清楚,段城還曾經暗中探過,知道喬小露的大致情況,便看她一眼,笑眯眯的明知故問:「你準備修哪條?」
  
  「我的水靈根好點,」喬小露說,「老師給的建議是修水系法術,你呢?」
  
  「我也是修水。」
  
  喬小露點頭,順著小路一直來到深潭,四處打量:「讓我幫什麼忙?」
  
  「咱們這段時間的草藥課不是要經常往這邊跑嘛,我對草藥沒興趣,就上來轉了轉,然後在這附近無意間發現一條靈脈,」段城頓了頓,摸摸鼻子,「你知道的,我還沒修為,不知道感覺的准不准,我讓別人幫忙看過,結果說沒有,可他們畢竟和我的靈根不同,所以我想找你試試。」
  
  喬小露笑了:「靈脈和靈根之間能有什麼關係?」
  
  「萬一有關呢?」段城指著潭邊的大石,「你專心感受一下,就和平時打坐一樣,靈脈在這下方。」
  
  「不用教,我知道怎麼做,你別忘了幫我護法就成,」喬小露向那邊走,忽然回頭,「哦,你沒修為,行不行啊?」
  
  「不知道,」段城眨眨眼,「反正你只看一下,應該不會耗費多少時間吧?」
  
  「我就猜到你靠不住。」喬小露笑著嘆氣,倒沒有介意,盤膝朝南端坐,閉上眼,努力感知地下的靈氣波動,漸漸入定。
  
  段城站在旁邊,耐心等著。
  
  半個小時後,喬小露睜開眼,緩緩呼出一口氣,看著他:「如果不是怕你靠不住,我真不捨得醒。」
  
  段城心中一動:「有?」
  
  「嗯,雖然微弱,但靈氣特別純粹,而且密度很大,估計這就是老師說的極佳的靈氣,」喬小露雙眼發亮,神采奕奕,「我覺得如果每天堅持來這裡修行,修為絕對比之前升的快。」
  
  「弱?」段城有些詫異,想了想,估摸每個人感覺到的不一樣,至少他接觸的那股波動絕對算不得弱。
  
  「我真是謝謝你了,這麼純的靈氣,就算再弱也是好的,」喬小露翻白眼,「做人要知足懂麼?」
  
  「懂。」段城點頭,態度相當好。
  
  喬小露仍坐在大石上,盯著下方:「你之前找的人真沒感覺出靈脈?」
  
  「嗯。」
  
  「那你找的是什麼靈根的人?有水和火麼?」
  
  段城讚賞的看她一眼:「沒有,我正想再找兩個人試試。」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試了,萬一被更多的人知道就完了,咱們三班一向比較慘,搞不好連塊地都分不上。」喬小露嘀咕,話雖如此,她還是拿出手機準備叫人。
  
  段城不禁笑了,這位女鬥士霸氣豪爽,十足的女王范兒,最重要的是她不貪婪,這是個不錯的品質,希望她畢業時能有好的歸處。
  
  「咦,等等,二班的人,」喬小露放下電話,指著前方,「那是前段時間打架的兩個男生,這麼快就和好了啊,我記得他們是一水一火,怎樣,是找他們還是找咱們班的人?」
  
  「既然碰上了,就他們吧。」段城說著過去,把事情敘述一遍,那二人來了興致,輪流試了試,卻沒絲毫髮現,內斂的少年好脾氣的告訴他們沒有,囂張的少年則不爽的哼哼兩聲,斜他們一眼,轉身走人,那意思彷彿在說你們三班的人資質就是差,碰著點東西便一驚一乍的以為是靈脈,丟人現眼。
  
  二人沒跟他計較,喬小露目送他們走遠,收回視線看向段城:「還用找1班的試嗎?」
  
  段城挑眉:「你的資質和1班的人比,誰好?」
  
  「這還用問,肯定是1班……」喬小露說著一頓,瞬間瞭然,她這麼差都能察覺到,而比她優異的2班的人卻感覺不到,可見這條靈脈和資質沒關,她的雙眼發亮,「我懂了,所以說只有水火雙靈根的人才行?」
  
  「應該是。」段城盯著地表,陷入沉思,他原本只是試一下,沒想到還真試出來了,按理說靈脈不應該和靈根掛鉤,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微微眯眼,難道說……下面有東西?
  
  喬小露沒多想,叉腰得意的笑:「看樣子老天還是很眷顧我的,為了我這張美貌如花的臉,老娘決定拼了,等過幾十年,我就去氣死那朵白蓮花,順便去劈腿的渣男面前晃晃,讓他後悔去吧,咩哈哈哈!」
  
  「……」段城說,「喬美女,現在還是考試時間,咱們該走了。」
  
  「哦對,」喬小露收斂了些,愉悅的哼著小曲,順著來時的路返回,忍不住問,「這件事要告訴學校嗎?」
  
  段城思考一陣,這事太邪門,如果說了,到時候學校搞不好會把這裡圍起來進行深入研究,他對這點無所謂,但最好別是現在,他笑眯眯的點頭:「要,畢業的那天再說。」
  
  「好吧,」喬小露自然沒意見,換了話題,「這條靈脈你發現多久了?」
  
  「有一段日子了。」
  
  喬小露皺眉,打量他:「你來這裡修煉過嗎?怎麼還是沒修為?」
  
  段城眨眨眼:「我資質愚鈍。」
  
  「加油,既然當初被學校選中,說明你肯定比普通人強,也許是大器晚成的類型,」喬小露安慰,「不要輕易放棄,就算真的不行,你這樣堅持修行最起碼能把身體養好,孟凌那麼厲害,你們那什麼……你總不至於太弱……」
  
  段城一怔:「那什麼?」
  
  喬小露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你懂的。」
  
  「哦,你說上床嗎?」段城一仰頭,牛X轟轟,「不用擔心,老子一向勇猛。」
  
  勇猛你還被搞得下不來床?喬小露看他一眼,動動嘴唇,終究沒開口。
  
  「……你那是什麼眼神?」
  
  「沒事,我走了。」
  
  段城奇怪的摸摸下巴,開始四處尋找媳婦。
  
  孟凌已經找齊全部的草藥,見到他便問:「你的好了嗎?」
  
  「還沒,」段城掃一眼紙條,「等我兩分鐘。」
  
  他轉身邁入一條岔路,很快折回。
  
  「……這就好了?」
  
  「用神識探的,」段城笑眯眯的親他一口,拉著他下山,「我的神識擴散範圍比之前廣,找點草藥很容易。」
  
  孟凌應了聲,看看遠處若隱若現的人影,不解的問:「三個班一起測,雖說抽到的內容不一樣,但學校就不怕他們相互幫忙嗎?」
  
  「這不是計時的嘛,先是完成度,接著按照每人上下山的時間差從小到大排名,就算有人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幫助別人也無所謂,」段城聳肩,「考的是基礎,學校根本沒打算在這次考核後分班,對成績看得不重,哪怕1班有差的他們也不會分,那些宗派來挑人,不可能因為一個人對常識性的草藥認的好、認的全就選了他,同理,如果一個人的天資好,宗派也不可能因為他認不全草藥而不選他,你說對吧?」
  
  孟凌點點頭。
  
  「例年分班的關鍵都在後面幾場,越靠後越有份量,甚至有時會有一些宗派的人來旁觀,」段城看著他,「媳婦兒,其實你現在不用在乎成績,反正溫天已經收你為徒了,畢業後注定要進一宗。」
  
  孟凌的態度很堅決:「不。」
  
  越是這種時候他才越不能偷懶,他得變強,免得別人以為他是靠關係進的一宗。
  
  段城挑眉,將他的想法猜了個大概,笑眯眯的親親他:「那你努力吧,畢業那天會安排比試,搞不好咱家的人也會來。」
  
  「……」孟凌提醒,「是你家的人。」
  
  「不,你承認是我的道侶,所以我沒說錯,就是咱家,或者我舉行一場婚禮對外宣佈你是我媳婦兒,你看怎麼樣?」
  
  「……不用了謝謝。」孟凌面無表情的回絕,邊下山,邊想像一下畢業的時候段家那群糟心的人坐在觀眾席扯著嗓子為他加油的情景,頓時沉默了。
  
  他忽然有種想要退學的衝動!
  
  他可以現在把自己藏起來,之後再去一宗報導,當然,到時會被認為走後門,因此他得衡量一下「在一宗受人白眼」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丟人」哪個更慘一點。
  
  段城看他幾眼:「媳婦兒,你怎麼了?」
  
  孟凌越發沉默,無論選哪個,帶來的壓力大得他都承受不住啊!
  
  「媳婦兒?」
  
  「……你先別和我說話。」孟凌扯開他,面色凝重的向下走。
  
  段城驚了,他這是遭媳婦嫌棄了嗎?為什麼啊?他回想剛才的話題,急忙衝過去摟著他,伸爪子保證:「媳婦兒,你要是實在不想辦婚禮那我就不辦了,真的。」
  
  孟凌默默的看著他。
  
  段城收緊手臂:「都聽你的,不騙你,別生氣了行嗎?」
  
  「……段城。」
  
  「嗯?」
  
  「這種時候你就不要再犯二給我添堵了謝謝。」
  
  段城:「……」
  
  段城的小心臟碎了一地,傷心極了:「你說我二?」
  
  「不行嗎?」
  
  「……行。」
  
  孟凌淡定的嗯了聲,快速離開。
  
  考核很快進入尾聲,溫天也來旁觀了,站在山腳下看著學生陸續回來,然後不知是他率先喊了聲徒弟,還是鳳白一時缺心眼喊了聲師父,總之,在孟凌下去時周圍的人都已知曉溫天收了鳳白為徒,估計這條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學院,鳳白也會變得比之前更加搶手。
  
  孟凌看著被人群圍觀的兩白痴,一把拉過段城擋住自己,快速走到計時處,把裝草藥的儲物袋上交,登記時間,扭頭走人,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段城明知故問:「不和你師父打聲招呼?」
  
  「這種時候去,除非我瘋了。」
  
  段城伸手摟住他的腰,笑眯眯的望著他。
  
  「怎麼?」
  
  「媳婦兒,我發現你越來越可愛了,」段城低頭湊到他的耳垂吻了吻,「我不想等到你成年,現在就做了吧?嗯?」
  
  「……做夢去吧少年。」
  
  考核後的總排行榜還沒下來,眾人閒來無事,談論的話題便都圍著鳳白轉,經此一鬧,他的名聲更加響亮,尤其追齊鈞的隊伍裡有些已看出齊鈞不簡單,便紛紛轉移陣地,向著鳳白進發。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鳳白是特優生,具有凝氣中期的修為,他和齊鈞一樣,大部分時間都不和他們一起上課,而到了放學回宿舍,他們的大門總是關著,典型的閒人勿進,眾人要找他很困難,只能通過他的朋友瞭解他。
  
  和鳳白特別要好的有兩人,一是齊鈞,經過多次接觸,眾人發現他不好對付,雖然整天掛著溫和的笑,脾氣看著不錯,但幾句話說下來就能把你繞暈,讓你忘了來的目的,久而久之人們都不敢招惹他了。
  
  而第二位就是和鳳白同時上法術課的孟凌,於是孟凌很快成了眾人的重點關注對象。
  
  這天孟凌連續送走三位女生,終於怒了,等到再有人登門,他便讓人家下課後去花園的望月亭等著。
  
  鳳白完全不知情,這天和師弟上完法術課,自家師弟說有事找他,拉著他一路到了花園。
  
  「到底什麼事啊?」
  
  「去了就知道。」孟凌在前面帶路,很快邁進去。
  
  小亭內站了四位美女,正在進行不知是第幾輪的唇槍舌戰,差點要動手打人,這時見到鳳白,全都收了脾氣,嬌羞的看著他。
  
  「給,愛好興趣之類的東西,想問什麼就問,如果想直接獻身也請便,以後別來煩我。」孟凌簡單交代,扭頭走人。
  
  鳳白眨眨眼,又眨眨眼,扭頭就跑,中途追上孟凌,一把拉住他,拖著他一起跑。
  
  「……」孟凌,「……放手。」
  
  「不能啊,」鳳白說,「你剛剛接觸她們,不知道她們的恐怖級別,我不能扔下你,那誰說了,我是你師兄,以後要照顧好你。」
  
  孟凌:「……」
  
  段城正在找媳婦,遠遠的就見到那二人手牽著手,迎風灑脫的狂奔,頓時怒了:「臥槽鳳白,你竟敢勾搭我媳婦兒,不想活了?!」
  
  鳳白邊跑邊回頭吼:「不是那樣的!」
  
  「不是哪樣?!」段城大步在後邊跟著,想了想,「槽,難道你們是要私奔嗎?!」
  
  鳳白:「不不不……」
  
  孟凌:「………………」
  
  真的是實在太糟心了!生活壓力大得他想挖坑把自己埋了。
  
  幾人一路跑到教室,段城追過去,用力扯開他們,把媳婦摟進懷裡:「別他娘地做夢了,他是我的!」
  
  「我知道。」鳳白舉手投降,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釋清楚。
  
  「那你也不能拉我媳婦的手啊!」段城呼哧呼哧喘粗氣,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不是告訴過你要找道侶嗎?你怎麼不找?」
  
  「……我去哪找啊?要不你給我介紹一個?」
  
  段城一怔,摸著下巴想了想:「也行,我幫你物色物色。」
  
  鳳白頓時看到救星,感動的看著他:「那就交給你了!最好快點。」
  
  「知道了。」段城讓他滾,抱著媳婦蹭蹭。
  
  上課鈴還未敲響,王老師忽然邁進了小院,含笑對孟凌招手:「有件事要通知你。」
  
  孟凌點頭,掙開段城上前。
  
  「成績已經下來了,經過幾位校領導的協商,他們一致決定把你調入1班。」
  
  孟凌一怔,不遠處的段城和夜決亦是一怔,齊齊望了過去。



42、桃花

  
  修真學院成立至今,還從未有過第一次考核就分班的情況,而現在竟然出現了,可見孟凌真的是太逆天了。
  
  王老師溫和的說:「成績和分班通知明早會貼出來,到時會有人在1班的小院等你,你直接過去就行。」
  
  孟凌微微皺眉,思考片刻:「我能不去嗎?」
  
  他不太喜歡1班的人,這個年紀正是張揚的時候,1班裡除了少數一部分外,其餘的都很傲,嚴重的甚至拿眼角看人,再說他們一直覺得他修為提升得快是因為走的邪門歪道,他就算進去也是受人鄙視,遠不如待在三班自在。
  
  王老師一怔,下意識看一眼不遠處的凌愛城,估摸這人應該是不想和道侶分開,想了想,試圖勸說:「你只是換班,宿舍的變動要看你的意思,如果你願意能一直在那裡住到畢業,所以除了上課的環境不同,其餘時間你都可以和凌愛城同學在一起。」
  
  孟凌:「……」
  
  這人到底是怎麼把理由聯想到那二貨身上的?
  
  王老師見他不答,繼續說:「現在已經在學習法術了,雖然教的都一樣,但1班的接受能力要比其餘兩個班強,進度也快,老師們會額外教些別的東西,因此他們學的要比你們多,你好好想想。」
  
  「我還是不想去。」孟凌淡漠的說。
  
  他自從到了凝氣一層就開始和段城學法術,目前上課講的東西他早已學完,正在接觸一些初級偏上的法術,就算1班講的多又怎樣,那些老師有散修也有宗派出身,段城則是段家那群人帶出來的,兩者接觸到的層次大不相同,所以他覺得他們不會比段城優秀。
  
  通用法術他能和段城學,風屬性法術則由溫天教,他不需要另外再找老師,何況他已被溫天收為徒弟,不必擔心畢業的分派問題,進不進1班對他沒影響。
  
  王老師見他態度堅決,不禁有些著急,他雖然不捨得讓這個學生離開,但更希望他能有好的未來,他嘆氣:「你再想想,如果能在1班一直待到畢業,你絕對會有一個不錯的發展,到時候你才有能力幫助和照顧凌愛城,對吧?」
  
  孟凌:「……」怎麼又扯到那個二貨了?
  
  「目光不要太短淺,」王老師苦口婆心的勸,「你們要是真想在一起,就要為將來打算。」他說著給某人使眼色,讓他幫忙說兩句。
  
  段城收到視線,摸摸鼻子,他真不想勸,萬一媳婦進1班了他怎麼辦?校長雖然能容忍他開學時走後門,但絕不會同意他在分班的事情上還這樣隨心所欲,他要進1班,就必須拿出服眾的實力,關於這點他有兩個選擇,一是暴-露身份,二是找缺五幫忙煉丹,做一種只能露出一點點修為的藥,等到第二次考核大爆發,光芒萬丈、牛X轟轟的被請進1班。
  
  第一條媳婦肯定不同意,至於另外一條,且不說下次考核距離現在的時間太長,單是缺五那關他就沒底,那個人實在太缺德,把這麼刁鑽的問題扔給他,誰知道他接不接,如果接了,萬一心情不好加點別的料,最後倒霉的就是自己。
  
  因此出於種種考慮,他很希望媳婦兒能留在3班。
  
  孟凌不清楚某人的打算,他只知道他不想去,便堅持的說:「不用,未來我已經打算好了,至於那些東西,我能和溫老師學。」
  
  「法術能和他學,以後開的煉器課呢?」王老師說,「你們要是找不到闔眼趁手的法器,得需要自己煉,尤其對劍修而言,級別越高就越要有本命法器,1班的資質好,早晚會成為高階修士,所以學校在這方面講的特別細,3班的實力你也知道,到時候估計也就簡單講講,這些溫老師可教不了你,一宗的掌門一向疼他,自然幫他準備妥當了,何況還有一個缺五在,他不愁沒法器。」
  
  孟凌默然,依師父的性格,真要讓他煉,估計能出現炸爐的情況,到時候絕對被轟飛。
  
  王老師見他的神情略有些鬆動,再接再厲:「講煉器的老師在這一行很有名也很有經驗,專門請來給1班授課,機會難得。」
  
  孟凌沉默,下意識看向段城。
  
  段城噌噌跑上前,摟著媳婦兒:「這倒不錯,以後可以去聽聽。」
  
  孟凌敏銳的察覺「以後」兩個字的音色有些拉長,便問王老師:「大概多久開?」
  
  王老師猶豫一下:「第2次考核後。」
  
  孟凌點頭:「那就下次,如果到時候我考的成績好到足夠進1班,我再去。」
  
  王老師見他堅持,倒也不勉強:「那行,我和學校說說,」他看一眼凌愛城,目光帶著讚賞,嘆氣,「看來還是你說話有份量,平時多勸勸他。」
  
  段城明顯被這句話取悅了,高興的仰頭:「放心吧老師,我媳婦一向聽我的。」
  
  孟凌沉默的望著他。
  
  段城禮貌的送走王老師,這才和他對視,認真的說:「在外面要給你男人留點面子懂嗎?」
  
  孟凌:「……」
  
  段城狠狠的親他兩口,滿臉感動:「媳婦兒,想不到你為了我不去1班,沒事,我這就想辦法,下次一定陪你。」
  
  「……你想多了少年。」孟凌推開他,聽到上課鈴悠悠傳來,便轉身回教室。
  
  段城急忙跟著,餘光一瞥,忽然看見夜決了,轉轉眸子,笑眯眯的上前:「兄弟。」
  
  「……」夜決立刻後退半步。
  
  「你看你這就不對了,咱們是同學……」
  
  夜決見他要重複那一大堆噁心人的廢話,冷冷的打斷:「有事直說。」
  
  「我就喜歡痛快人,」段城壓低聲音,「如果真的分班你就不能跟了,為了以防萬一你最好聯繫缺五讓他給你煉種只露一點修為的藥,到時候咱們要進1班還不跟砍瓜切菜似的嗎?」
  
  夜決懷疑的盯著他,顯然不信他能這麼好心。
  
  「愛聽不聽。」段城聳肩,扭頭走人,夜決既然是衝著媳婦來的,那無論媳婦去哪他都會跟著,夜決肯定有背景,他去找缺五幫忙,自己則聯繫葉陽辰做說客,有兩方的施壓,缺五就算再不痛快總不會下料整人,最起碼的安全能有保障。
  
  他這麼想著,笑眯眯的邁進教室,陪媳婦上課。
  
  轉天一大早,成績的排行榜就下來了,由於考的是基礎,眾人相差不大,但學校除去考核成績,還把三個多月內的修為增長速率也算了進去,這麼一對比,當真無需調班,但只有一人除外,孟凌的成績不差,修為的提升又有目共睹,因此力壓一干人等,高踞榜首。
  
  眾人默默仰望,眼尖的發現榜上有通知,讓孟凌進1班,可經過觀察,他們發現他根本沒去,左右一問才知他拒絕了,眾人一時大奇,紛紛議論,有的說他不想離開道侶,有的則說他走的是邪門歪道,估計心虛了不敢去,還有人說孟凌不屑進1班,總之眾說紛紜,沒人知道孟凌的真實想法。
  
  因為這件事,有一少部分人對孟凌改觀了,他們覺得學校既然敢貼,說明孟凌的修為沒問題,而剩下大部分則堅持修為不可能漲得這麼快,繼續對他持不屑態度。
  
  孟凌不理會眾人的反應,每日專心修煉,認真學法術,偶爾糟糟心,日子倒還算平靜。
  
  眾人關於他的關注並沒持續太久,很快把焦點再次集中到鳳白身上,追他的大軍也在不停的增加,搞得鳳白整天都在不停的逃竄。
  
  孟凌也被那些人煩的不行,乾脆誰找都不見,他微微皺眉:「他們到底怎麼想的?不好好修煉,談什麼戀愛?」
  
  「這你就不懂了,這個年紀正是萌動的時候,你們不也在戀愛嗎?」班長笑著開口,頓了頓,忽然說,「其實原本還都在修煉,但不知哪位世家的女生和朋友說起女修士在修真的路上走不長,結果就傳開了。」
  
  孟凌看向段城:「走不長?」
  
  「嗯,女修士細膩敏感,容易想東想西,而且很看重感情,不小心就會生出心魔,致使修為大減,」段城耐心解釋,「將來如果懷孕,孩子還要帶走母體一部分靈氣,因此厲害的很少,你看我媽……」他驚覺說錯了話,立刻閉嘴。
  
  孟凌經他一提,恍然想起段城曾說過他媽媽是金丹期修士,懷他是最後一胎,以後要專心修煉,他去段家時她正在閉關,根本沒見著,不過聽段城的意思,懷孕多少還是給她造成了影響。
  
  他也知道段城說漏了嘴,看向班長。
  
  班長對他們笑笑,彷彿沒聽到,他生在世家,早就看出段城和那個叫夜決的有問題,但他好奇心不重,便笑著說:「凌愛城懂的還挺多,剛才說到哪了?哦對,女修士走不長,尤其還有魔修虎視眈眈的要拿她們做爐鼎,所以不如找個靠山嫁了以尋求宗派的庇佑,或者嫁入世家做少奶奶,天天有人伺候,活得也會不錯,鳳白已經確認進一宗,又是世家少爺,恰好同時符合這兩點。」
  
  孟凌無語,默默的同情了一下缺心眼的師兄。
  
  「現在連一些男生都起了心思,如果真攀上高枝,以後的好處多的是,而且現在還在學院,等畢業後想見都見不到了,自然得抓緊,」班長嘆氣,「搞得我都有點動心了。」
  
  「……」孟凌說,「你的三觀要被帶歪了。」
  
  班長頓時笑了:「開玩笑的。」
  
  段城倒是上了心,摸摸下巴:「其實也可以,我和鳳白那小子說說,讓他給你點好處,你假裝他的道侶幫他擋桃花。」
  
  班長立刻舉手投降:「我真是開玩笑的,你不如問問班上其他人,尤其那邊的一群。」
  
  二人看過去,只見三四位女生圍在一起塗塗畫畫,很快花枝招展的離開,目前追幾位內選少年的人都很多,不知她們是去找誰。
  
  孟凌認出這幾位是和喬小露唱反調的人,女生真的很難懂,喬小露明明為她們好,但人家估計嫌喬小露鋒芒太盛,看不順眼,自成一派了。
  
  其他女生目送她們離開,有人忍不住走到喬小露面前:「喬女王,給句話,現在都在追人,咱們追不追啊?」
  
  「我覺得吧,談戀愛可以,但最好別影響修煉,」喬小露認真的說,「女人啊,只要把這張臉弄好了,還愁以後找不到男人嘛?要是實在運氣差沒人要,又空虛寂寞冷了,咱還能去找凡人啊!」
  
  她起身,一腳踩在凳子上:「就憑咱們飄飄若仙的姿態,官二代、富二代、富豪、電影明星、甚至什麼王室成員還不是隨意挑?也許活得比她們還滋潤,那些男人活不久沒關係,咱能換啊,只要保持住青春,換多少都沒事!」
  
  「換個角度說,把本事練好最起碼有個自保的能力,靠人不如靠己,女人啊,」她懶洋洋的長嘆一聲,「為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愛你的男人掙的頭破血流有意思嗎?就算最後成功了,就靠男人那點點微薄的愛情維持生命,多悲慘,男人這東西,嘖!」
  
  眾男生:「……」
  
  「女王大人高見。」眾女生嘩啦啦的撲倒,大拜之。
  
  喬小露轉身坐好:「我的意見不代表你們的,未來的路怎麼走,自己拿主意。」
  
  眾女生心悅誠服:「我們決定以修煉為重。」
  
  喬小露矜持而滿意的笑了。
  
  孟凌說:「……這姑娘有前途啊。」
  
  段城和班長贊同的點頭。
  
  生活照常而過,孟凌的修為又升了一層,除去最開始的兩個月升一層,目前維持一個月一層的速度,眾人都有些麻木了,而追鳳白的大軍多次在他這裡碰釘子後便放棄了,開始另尋他路。
  
  這天鳳白聽到自家師父找他,便乖乖的邁進小院,結果抬頭便見一群人站在師父身邊,相談甚歡,他的臉頓時白了:「師師師父……」
  
  「你來的正好,」溫天含笑看他,「他們說喜歡你,又不好意思和你開口,就讓我幫忙,我想啊,你師弟都有道侶了,你要不也找一個?」
  
  鳳白悲傷的指控:「師父,你也沒找道侶呢,應該先考慮你自己的人生大事。」
  
  眾人一怔,齊齊看著溫天,雙眼發亮,對啊,這也是個絕佳的人選。
  
  溫天滿臉無辜:「我師父說我的婚事他負責安排,讓我專心修煉,你的婚事是我給你安排還是你自己選?」
  
  他的師父自然是一宗掌門,眾人無論如何也見不到那個人,肯定沒戲,便再次齊刷刷的看向鳳白。
  
  鳳白沉默一瞬,哽嚥了,扭頭就跑。
  
  眾人沒想到在自家師父面前,鳳白竟也敢跑,紛紛失望,正要告辭,忽然有人問:「他師弟?他還有師弟?」
  
  「有啊,」溫天茫然的問,「過去這麼久,你們竟然不知道啊?」
  
  「……您沒說過好嘛!」
  
  「哦,是嗎,我的小徒弟叫孟凌,你們應該聽說過,和鳳白一起認下的。」
  
  眾人恍然大悟,心想也是,學校總共兩位鳳靈根的學生,另一位就是孟凌,他們紛紛告辭,嘀咕:「孟凌有道侶吧?」
  
  「有……但我聽說他的道侶資質愚鈍,現在還沒修為呢。」
  
  對啊,凌愛城沒修為,是個短命的!眾人的雙眼亮了,又看到一支潛力股,他們商量片刻,覺得等著凌愛城自己翹辮子不太現實,不如主動出擊,讓他知難而退,現在就把孟凌讓出來!
  
  人群中有的是認準了鳳白,不和他們參與,而有的則是想撒網捕魚,任何機會都不放過,於是這部分人便快速離開,準備近期行動。
  
  此刻被眾人視作「短命鬼」的段城正站在後山的深潭旁,看著自家二哥:「查到了?」
  
  「谷山的底細不好查,夜決的倒是查到一點,我發現有股勢力在追殺他,」段澤笑得意味深長,眼底卻冰冷一片,「巧的是,這股勢力和當初想抓我的那群魔修屬於同一個組織。」
  
  段城瞬間一怔,皺眉:「他們追殺夜決?為什麼?」
  
  「誰知道。」
  
  「那他們找你又是干什麼?」
  
  「其實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後來我查了一些資料,」段澤慢條斯理的開口,看著他,「……你知道魔族嗎?」
  



43、歷史

  
  聽到段澤的話,段城著實愣了一會兒,詫異的問:「綁你的不是魔修嗎?關魔族什麼事?」他頓了頓,瞬間想到一種可能,「指使他們的是魔族?!」
  
  「有可能,」段澤嘴角勾著淺笑,「不,應該說非常有可能。」
  
  段城心底一沉。
  
  自古神魔不兩立,在久遠到幾乎不可考究的年代,神魔一度經歷過多次大戰,而後魔族敗落,退於魔界休養生息,大陸之上人族和妖族並盛,其中人族脆弱渺小,妖族則強大兇猛,且不論早已晉陞神格的四靈及麒麟等神獸,單是那些古典記載中兇狠的妖獸隨便拎出一隻就足夠給人類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不過隨著時代的演變,那些凶獸早已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漸漸無跡可尋,剩下的都是普通的妖獸,人族統治大陸,修真興始,妖族在這方面擁有上天的眷顧,它們要比人類走的順利也走的容易。
  
  最初兩族間井水不犯河水,後來一些魔修發現妖族的內丹對修為的提升大有幫助,開始進行獵殺,妖族被激動,對人族一視同仁,無差別攻擊,恰好修士間興起馴服妖獸為寵物或坐騎的潮流,兩族的矛盾便不斷加大,而就在要拼一個你死我活時,原本早該消失的魔族卻再一次出現了。
  
  魔族既然能和神族分庭抗禮這麼久,他們的強大是另外兩族遠遠比不上的,力量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禮物,甚至不需要專心修煉,一時間人族和妖族紛紛變色,再也顧不上互掐,共禦大敵。
  
  魔族經過失敗的慘痛教訓,韜光養晦幾千年才恢復生機,此刻出來有的揚眉吐氣,想要大干一場,有的則沒了爭霸的意思,想要隨心的過日子,究竟如何發展,魔界的尊主一直沒發話,他們便自由活動,小打小鬧幾場,倒沒掀起諸如滅族那般的大風浪。
  
  此後三族處在僵持階段,期間雖然紛爭不斷,但都沒有撕破臉,直到距今三千多年前才徹底爆發。
  
  關於那場大戰,後世記載的不多,只知道當時人、妖、魔混在一起打,各族都受了重創,妖魔兩族退回到自己的地盤,此後鮮少出現,人族的修士死了大批精英,卻扔下一句「今後三族情同手足」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不了了之。
  
  大陸重歸平靜,妖魔兩族時有現身又很快消失,行事低調神秘,令人無從探尋。
  
  而現在,段城從自家二哥嘴裡竟聽到了魔族的名字,而且二哥和夜決正在被他們追殺,甚至這件事還很有可能牽扯到孟凌,他微微皺眉:「你還查了什麼?」
  
  「我查到近兩千多年以來出現的幾位雷靈根修士差不多都被魔修圍抓過,目前有一兩位成了大宗派的長老,剩下的除了我師父和我之外下場都非常慘,」段澤掰著修長的手指,笑得很陰森,「幾乎還沒結丹就死了。」
  
  段城眉頭皺得更深:「魔族干的?不,如果真是那樣,他們在你結丹前為什麼不動手?後來魔修圍堵你的時候又為什麼要刻意留活口?」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從師父的手札中看到一個記錄,那幾位雷靈根的修士裡曾經有一位是被魔修帶大的,一直秘密培養,甚至服用過大量靈藥來提升修為,」段澤眯眼,「不過在築基後很快就被發現,然後死了。」
  
  段城不禁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你是說魔修找雷靈根的修士有用,但另有一股勢力覺得這是個威脅,所以早早抹殺掉了,對嗎?」
  
  段澤只笑不答。
  
  段城沉默,這股必然是和魔修乃至他們背後的魔族敵對的勢力,那很可能是一宗、為和宗這樣的正派組織,換句話說,這等於是自己人下的手。
  
  「但凡出現的雷靈根修士,一宗、為和宗這兩個大門派都要想辦法吸收過去,他們把雷靈根的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如果發現其心性不穩與魔修的人有接觸甚至要聯手,便乾脆直接殺了,永絕後患,到現在為止宗派裡活著的雷靈根修士才兩人,好在這種靈根不多見,兩千多年來算上魔修養的那人,他們只殺了四個,」段澤慢條斯理的說,「我師父當初雖然沒進宗派,卻也受到過一段時間的保護和監視,後來我拜他為師,宗派倒是沒看著,可我師父管我管得很嚴,應該也有這方面的意思。」
  
  「家裡人知道這件事嗎?」
  
  「如果不是咱家的地位高,你覺得我能活得這麼肆意?」段澤看他一眼,「要不是生在段家,我估計早就被接進宗派了。」
  
  段城默然,忽然問:「他們這是為了什麼?」
  
  兩千多年的拉鋸戰,讓魔修這樣鍥而不捨、讓宗派如此忌憚恐懼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封印,」段澤簡單介紹,「魔界有一個地方叫北寒之虛,上面壓著封印,雷靈根的人只要修到金丹期,就能用雷劈開一個缺口。」
  
  「裡面是什麼?」
  
  「三千多年前的大戰,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段城點頭:「據說魔族太猖狂狠辣,盡幹一些傷天害理的事,甚至要統治大陸,所以人族和妖族聯手,奮起反抗,」他微微一頓,「但人族最後說的那句情同手足又是怎麼回事?」
  
  「任何事都有正反兩方面,」段澤笑著說,「不會是全好也不會是全壞。」
  
  段城一點就透:「你的意思是當時魔族裡有一部分不讚成統治,他們其實是站在人族和妖族這邊的?」
  
  「可以這麼說吧。」
  
  「後來呢?」
  
  「魔族的力量堪比神族,人族和妖族不是對手,殺了他們肯定行不通,」段澤說,「因此只能想辦法把他們封印起來。」
  
  段城立刻問:「北寒之虛?」
  
  「嗯,不怪宗派這麼緊張,你可以想像一下,那些積了三千多年怨氣的魔族如果被放出來,到時候整個大陸會變成什麼樣。」
  
  「所以敵對的勢力裡殘存了一部分魔族,他們休養一千年後開始鼓動魔修幫他們幹活,好把封印解了?」段城不能理解,「魔修幫他們幹什麼?」
  
  「魔修追求力量,再強說到底還是人,」段澤冷笑,「魔族肯定對他們說,事成之後幫他們變成真正的魔。」
  
  段城應了聲,把事情從頭到尾過一遍,皺眉:「當時站在咱們這邊的那些魔族呢?他們應該活著吧,這件事為什麼沒記錄?宗派最後只一句情同手足就完了?」
  
  「不算是,我還查過另外一些資料,」段澤說,「近兩千多年大陸出現過數次魔族,他們造成了不少流血事件,甚至有些特別駭人聽聞,但都被宗派壓下了,然後把它們算到魔修的頭上,魔修在眾人心中的印象差,多少也受這些事情的影響。」
  
  「那這很可能是敵對方殘存的勢力幹的,」段城沉吟,「宗派這麼做肯定不是為了包庇他們,而是不想讓人們對魔族的感覺變得像以前那麼糟糕吧?」
  
  「嗯,不僅如此,宗派還把痕跡掩蓋的特別好,要不是翻師父的手札,連我也不知道那些都是魔族干的。」
  
  三千多年過去,現在的人提起魔族,頂多就是哦一聲,如此帶過,段城忍不住皺眉,他總覺得事情有點詭異,當初宗派只扔下一句話就完事,態度相當敷衍,可之後卻在儘可能的幫助魔族遮掩,如此小心翼翼,就像心虛了要補償似的。
  
  「二哥,我怎麼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也這麼覺得,」段澤說,「當時的記錄太少,只寫了大概的起因和過程,最後是一些人的犧牲,連具體細節都沒有,不過有一個人是被單獨拿出來寫的,我師父覺得特別,就多查了查,然後寫在手札上了。」
  
  「誰?」
  
  「青耀,這名字你沒聽過,我也沒聽過,就算去問一宗的掌門,他估計都不會告訴你實情,三千年前,這個人是整個一宗的驕傲,他的天賦極高,只幾百年便已經是元纓初期的修為,不過後來……」
  
  「怎樣?」
  
  段澤微笑:「記錄上只有四個字,以身獻陣。」
  
  段城眯眼:「當初封印魔族的陣?」
  
  「也許吧。」
  
  「我怎麼覺得越來越奇怪了……」段城嘀咕,青耀既然為了大局犧牲,按那些宗派的脾氣,必然要讓後世的人牢牢記住他,怎麼連提都不提?
  
  「過去這麼久,誰知道呢。」
  
  三族持久慘烈的大戰、青耀的以身獻陣、記錄的草率簡單、宗派的閉嘴不談以及他們對待魔族曖昧的態度,一切的一切都淹沒在了三千多年前的世界裡,除非有幸找到存活的目擊者,否則沒人知道真相。
  
  段城話鋒一轉:「夜決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段澤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清楚,他含笑挑眉:「也許你可以去問問他。」
  
  段城果斷拒絕:「不用想了,他肯定不說。」
  
  他和段澤聊了幾句,轉身回宿舍,剛剛邁進小院就見到鳳白一臉悲傷的拉著媳婦訴苦,他頓時怒了:「爪子放開,離遠點!」
  
  鳳白看到救星,幾乎沒心情聽他說的什麼,急忙上前抓著他的肩膀:「我真的受夠了,你給我找的人呢?!」
  
  段城用力掙開他:「也離我遠點,別隨便拉拉扯扯,老子可是有家室的人!」他快速蹭上前,摟著孟凌蹭蹭,「媳婦兒~你在等我一起午睡嗎?」
  
  「……你想多了,」孟凌面無表情,「我只是被師兄吵得沒辦法睡。」
  
  段城斜眼看向鳳白:「你又被那群人圍了?」
  
  「你說呢?他們竟然找上我師父了,」鳳白痛苦的坐在他們對面,「師父說想幫我做主,這不是要命嗎?你們幫幫忙啊!」
  
  段城倒了杯茶,想了想,笑眯眯的掰著手指:「我倒是有兩個人選,一個是我們班的女鬥士,特別霸氣,不過人家一心想著修煉,你要是想讓她幫你擋桃花,就得幫她提升修為。」
  
  鳳白思考一陣,搖頭:「她既然一心修煉,還是別打擾她了,另外一個人選呢?」
  
  「那一個嘛……」段城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衝著旁邊的房間叫,「夜決,夜決!」
  
  那房間的門很快開了,夜決冷冰冰的問:「幹什麼……」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幾道細小的水流瞬間從段城的手中飛出,直奔而來,他側頭躲開,卻見半空中也有水光閃現,眼看要落下,他立刻伸手掐訣,霎那間把它們凍成冰。
  
  鳳白睜大眼:「你你你……」
  
  夜決目不斜視,仍看向段城:「你又發什麼瘋?」
  
  段城不答,笑眯眯的對鳳白說:「他的修為比你高,讓他做你的道侶,怎麼樣?」
  
  鳳白:「……」
  夜決:「……」
  
  鳳白反應幾秒,跳起來,顧不得詢問修為的事,大叫:「開玩笑的吧?他還是個孩子!」
  
  「又沒讓你真的和他談戀愛,只是擋箭牌嘛,」段城笑得更好看,他被自家二哥帶來的消息弄得十分鬧心,既然他不痛快,也不想讓夜決痛快,便耐心的勸,「你去問吧,他如果不答應,你就把他有修為的事說出去。」
  
  夜決:「……」
  
  鳳白撓撓頭:「不……不太好吧……」他期待的看向夜決,「你的意思呢?」
  
  「……做夢。」
  
  鳳白頓時失望。
  
  段城毫不在意,笑眯眯的看著夜決:「如果我說……我這裡還有別的料可爆呢?」
  
  這個人查到什麼了嗎?夜決瞬間眯眼,和他對視半晌,終於點頭:「……好吧。」
  
  鳳白立刻高興,下午就把這條消息散發了出去,眾人不可置信:「你就算騙人也要找個靠譜的,他還是孩子!」
  
  「他總會長大。」
  
  「我們不信,你看上他哪了?!」
  
  鳳白特別淡定,拿出段城交給他的說辭,指著夜決問眾人:「你們誰比他漂亮?」
  
  眾人:「……」
  夜決:「……」
  
  眾人沉默半天,憤恨的跺了跺腳,轉身離開,接著猛然撞見摟著媳婦回教室的凌愛城,便怔了怔,慢慢冷靜,怕什麼,夜決也是個短命的!
  
  他們快速向外走,決定加入搶奪孟凌的隊伍,合夥一起把這兩個短命的搞掉!
  



44、搶人

  
  孟凌被溫天收為徒的消息很快在學校傳開,繼上次的分班事件後,又有一部分人對孟凌改觀,他們提出的問題很尖銳,校長是什麼人?他能眼拙嗎?如果孟凌的修為真有問題,校長早就動手了。
  
  人群裡有人反駁:「也許是還沒找到原因,暫時沒理由動他。」
  
  那些人繼續說:「好,姑且這麼認為,現在這件事呢?溫天收徒肯定得過問他師父吧?一宗的掌門是多麼厲害的人物,他既然能同意就說明孟凌沒問題。」
  
  「溫天的性格大家還沒摸清麼?或許是他一時興起收的,掌門還不知道呢。」
  
  「收了這麼久的徒弟,他怎麼可能沒接到消息?」
  
  「萬一呢?」
  
  兩方人馬針對這個問題討論的不可開交,最終不了了之,改觀的繼續改觀,看不上的仍然看不上,不過他們都知道,要驗證自己的猜測很容易,只需孟凌畢業後能順利進入一宗並成功得到掌門的認可而站穩腳,那便是真的強悍。
  
  相對於他們無聊的爭論,另外一些人則悄悄打起了孟凌的主意,這人從開學一路紅到現在,完全沒有退熱的趨勢,讓眾人認定他是一支潛力股,雖然他已有道侶,但那是一個短命鬼,跟他們相比,戰鬥力簡直為負值,非常容易打發掉,他們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眾人商量片刻,覺得事情看著容易,但有一點必須注意,孟凌之前不進1班很有可能是為了凌愛城,從這裡就足見他對道侶的感情之深,如果他們貿然把凌愛城說得主動放棄,搞不好孟凌會怨恨上他們,得不償失。
  
  他們一合計,決定採取穩妥的辦法,開始旁敲側擊。
  
  段城這天飯後拉著媳婦在花園散步,遠遠的便看到三四位女生站在一起,離得近了,只聽其中一個嚶嚶嚶的哭,聲音很大,悽慘萬分:「他嫌我的修為低,是個短命鬼,所以不要我了,他還說他們這種有天賦的修士以後能活很久,做他道侶的人就算沒他厲害,最起碼也該差不多,而我太差,活不久……」
  
  其他幾位女生立刻安慰,順便用余角掃視凌愛城。
  
  段城聽著特別感慨,當初他贊成媳婦來學院,為的就是激勵他讓他好好修煉,以便陪自己走的長一點,因此非常能明白這種修為差別太大而帶來的苦悶,當然他是作為另一方而言,不過現在好了,媳婦很逆天,修為噌噌往上漲,雖然不知道這樣有沒有危險,但最起碼不是短命的,真好。
  
  他同情的看看那位女生,快走幾步,摟著媳婦親親:「我真希望你修為漲得這麼快不會有危險。」
  
  孟凌看他一眼:「怎麼?」
  
  段城不過癮的捏起他的下巴吻了吻,笑眯眯的說:「如果真沒問題,那媳婦兒,你逆天逆的好啊!我很高興也會很欣慰!」
  
  孟凌不明所以的看他兩眼,拍開他的手,沒有再問。
  
  幾位女生在後面盯著:「怎麼樣,有效果嗎?」
  
  「有,」其中一位興奮的說,「反應很激烈,對孟凌又摟又親,生怕被拋棄似的。」
  
  「太好了!」其餘女生握拳,「姐妹們,再接再厲,爭取讓他早點主動放棄。」
  
  「嗯!」
  
  由於孟凌和凌愛城的法術課是分開的,為了防止孟凌看出端倪,眾人專門找凌愛城落單的時候演戲,還總是相同的人,為的是怕受害者變得太勤而被識破。
  
  於是段城便經常看到那個女生嚶嚶嚶的戲碼,除了短命鬼,還加了點我一無是處、成績不好、就會拖累人、我認命了、我這種人配不上他之類的話,直讓人唏噓不已。
  
  段城每次看到都會嘆氣,真是渣男啊,這要是生在段家,絕對被打折腿,他回教室看一眼媳婦,心想他太幸福了,媳婦聰明漂亮、逆天強大、給親又給抱,多好啊!
  
  孟凌把膩在身上的人撕下去:「你又怎麼了?」
  
  「媳婦兒~」段城滿臉深情,握住他的手,「無論你將來變成什麼樣,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我發誓。」
  
  「……我需要說聲謝謝嗎?」
  
  「不不,你只要做到也別嫌棄我就行了。」
  
  孟凌面無表情抽出手:「這買賣不划算。」
  
  段城:「……」
  
  眾人連續演了兩個禮拜,不見那二人有絲毫吵架分開的跡象,思考一下,決定在他們面前合夥演一次,並派人裝成路人甲跟在不遠處聽聽他們的談話,弄清他們的態度好對症下藥。
  
  段城這天又看到那個女生,低聲說:「媳婦兒,她已經哭了半個月了,真慘。」
  
  孟凌掃他一眼:「那你這表情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覺得你是故意湊過去聽的?」
  
  「我之前是挺同情她,後來聽她說的太多,幾乎有點故意博取同情的意思,就反感了,接著我有了另外的發現,」段城笑眯眯的親他一口,「此後我每次都刻意聽兩句,為了刷優越感,因為我一看到她,就覺得自己很幸福。」
  
  孟凌:「……」
  
  少年,你這是什麼心理?
  
  尾隨而來的路人甲默默嚥下一口鮮血,一邊抽搐一邊慢吞吞的退場,眾人聞言後大怒掀桌,凌愛城的神經究竟要粗到什麼程度,竟能詭異的往這方面聯想?!敢情他們的努力都白費了,人家如今越來越相愛了!
  
  眾人齊齊吐血。
  
  追求鳳白的大軍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不禁上前:「怎樣,有收穫嗎?」
  
  「……沒。」
  
  「直接勾搭孟凌怎麼樣?試過嗎?」
  
  「嗯,孟凌對我們基本無視,所以還是得在那個短命鬼身上下手。」
  
  追求鳳白的大軍嘆氣:「可看你們的樣子,要解決短命鬼不是很容易啊。」
  
  眾人知道他們要借鑑經驗對付夜決,大面積撒網的人沒辦法分心處理那邊的事,便準備讓他們動手,耐心勸說:「其實挺好辦,夜決才多大,懂什麼叫情愛嗎?就算鳳白說的是真的也很可能是他單方面看上人家,根本不是夜決的意思,要讓小孩放手,哄騙幾句不就行了?」
  
  那群人瞬間醍醐灌頂,鬥志高昂的走了。
  
  於是幾天後當段城和媳婦吃完飯,悠哉的散步回到小院時,便見一個可愛的小蘿莉圍著夜決轉圈,似乎想和人家交朋友。
  
  夜決坐著喝茶,一語不發。
  
  小蘿莉和他聊了半天仍不見回話,傷心至極,嚶嚶嚶的被凍跑了。
  
  段城來了興致,搬著小馬扎往門口一放,高興的看著。
  
  小蘿莉不過多時又回來了,肩膀一抽一抽,甚是可憐,她後面跟著幾位少女,一看就是指使者,她們見「同齡玩伴」這招不管用,便拿著特意準備的玩具和零食,笑著說:「她只是想找人玩,就陪陪她嘛,你是男孩子,不可以對女孩子凶哦,喏,這是給你們。」
  
  夜決神情冰冷,起身要走,這時卻忽然瞥見什麼,不禁一頓。
  
  那些人看得清楚,把零食袋子放到桌上:「隨便拿,本來就是給你們買的。」
  
  夜決沉默的站著,不為所動。
  
  那些人眼尖的發現他在看一個東西,立刻抄起那盒巧克力球遞到他面前,溫柔的笑:「不陪我們囡囡玩沒關係,以後別凶她就行,給,送你的。」
  
  夜決猶豫半晌,對她們點點頭,伸手接過,轉身回屋。
  
  身後的人雙眼發亮,找到弱點了啊喂!
  
  段城同樣看的稱奇,暗道這冰塊竟然喜歡巧克力球?果然是小鬼啊,他目送那群人離開,坐著等了等,很快見鳳白來了,這小子為了演戲,最近總往這邊跑,為的是告訴眾人他在談戀愛。段城起身:「兄弟。」
  
  鳳白看著他:「嗯?」
  
  「你小心被撬牆角啊。」
  
  「啊?」
  
  段城於是笑眯眯的把事情敘述一遍,鳳白驚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厲害的、不怕眾人禍害的道侶,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倒戈?他二話不說,拿出法器就走。段城目送他的身影在半空消失,伸伸懶腰,跑到屋裡去陪媳婦兒。
  
  鳳白第二天一早就出現了,氣息有些亂,估計是一晚沒停,孟凌早已從段城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不禁詫異:「你去哪兒了?」
  
  「我昨天去學校的超市,可裡面的巧克力球已經賣完了,所以就請假去了趟校外。」鳳白簡單交代,拿出一大堆儲物袋,快步向夜決的屋子沖。
  
  孟凌估摸一下,按照自家師兄缺心眼外加刮地皮的程度,超市的巧克力球應該都被他買光了吧?
  
  鳳白一路衝進屋,連門都沒敲,夜決剛剛起床,上身赤-裸,從這個角度望過去能清楚的看到他左臂上印著一個紫色的「決」字,周圍還帶著少許花紋,分外妖嬈,他頓時一怔。
  
  夜決快速穿好衣服,冷眼掃過去:「幹什麼?」
  
  鳳白回神,把儲物袋一股腦的塞給他:「給你的。」
  
  夜決有些詫異,打開看了看,裡面全是巧克力球,各種口味都有,如果把這些倒出來,估計能裝滿半間屋子。
  
  鳳白期待的望著他:「以後你的零食我包了,你別聽那些人的話,繼續假裝我的道侶,成不?」
  
  夜決看看他,看看巧克力球,又看看他:「……成。」
  
  鳳白瞬間鬆氣,擦擦冷汗,高興的離開。
  
  段城正站在小院,看他一眼,見他手上還有幾個儲物袋,挑眉:「那些是什麼?」
  
  「材料,」鳳白說,「我不能總往外面跑,所以決定學習做巧克力球。」
  
  段城摸摸下巴,笑眯眯的盯著他:「兄弟,沒想到你還喜歡玩養成。」
  
  「……啊?」
  
  段城不答,揮了揮手,摟著媳婦走了。
  
  孟凌按照往常那般專心上課,到了下午便和鳳白一起去找溫天,學習風屬性的法術。溫天見他們來了,含笑起身:「我們去後山。」
  
  二人聽話的跟著,一路來到山頂,上面視野開拓,正座學校盡收眼底,他們不禁深深吸了口氣。
  
  「這裡的風大,你們修為不高,只能暫時借風做練習,」溫天授課的時候很有耐心,「今天我們學習新的法術,名叫御風。」
  
  他說著伸手掐訣,只見細小的風開始在腳下聚集,慢慢將他整個人都託了起來,隨意的半空閒逛。
  
  二人在地上看著,溫天的身姿有股行云流水之美,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動,眉心的硃砂痣若隱若現,很是賞心悅目。
  
  溫天很快落地:「等你們的修為高點,並且練熟後就不用掐訣了,在短距離內甚至不需要借助法器,直接就能御風飛行。」
  
  二人仔細聽他講授法術的步驟,開始練習,孟凌調動全部的靈氣,試著將周圍的風聚過來,可這時他忽然察覺到體內浮起一股陌生的氣息,並慢慢向腳下湧,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吸收,他立刻掏出法器,霎那間沖上半空。
  
  溫天和鳳白齊齊看向他:「怎麼了?」
  
  孟凌把奇怪的波動壓下,盯著地面:「你們沒感覺到什麼?」
  
  二人詫異:「沒有啊,你到底怎麼了?」
  
  孟凌沉默片刻,慢慢落地,專心感受一下,發現地面沒有絲毫動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溫天擔憂的問:「是不是不舒服?」
  
  孟凌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調動靈氣,見那股波動沒有再出現,便繼續練習,平靜的上完一節課,臨走前最後疑惑的看一眼後山,轉身離開。
  
  段城也剛剛上完課,他們上的是基本法術課,他和夜決沒有修為,二人便隨便找地方一坐,開始無聊的旁觀。
  
  他慢慢熬到下課,給媳婦發短信知道他在後山,高興的起身準備去找他,誰知剛剛邁出廣場就見一位少年在對朋友哭訴,台詞相當熟悉,無外乎我是短命鬼之類,那少年說完忽然看到他,急忙衝過來,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顯然有事要說。
  
  段城心想反正要接媳婦,剛好順路,便耐著脾氣和他到了花園的小亭。
  
  少年抽噎:「我知道你,你是三班那個沒修為的,你小心點,他們修為高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也許哪天就嫌棄你了。」
  
  段城眨眨眼,終於看出問題,再聯繫之前的事,瞬間驚怒,敢情那些短命鬼、廢物之類的話說的都是他?!
  
  他默默反應一秒,更加驚怒,臥槽,你們這麼做是要打我媳婦的主意嗎?!
  
  



45、暴走

  
  邁進學校生活區的小拱門,首先是一座古韻十足的花園,花園通往兩個地方,一是宿舍,另外一個則是後山。
  
  法術課是下午最後一節,孟凌跟隨溫天和鳳白下山,順著主路一直向花園走,他剛剛發完短信,知道段城會從那邊過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很快就要遇上。
  
  紅日漸漸西沉,天際霞光萬道,給大地蓋了層漂亮的橘紅,孟凌不緊不慢的走著,忽然聽前方傳來一聲驚呼,他抬頭,只見不遠處的小亭裡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段城,另外一個則是十六七歲的少年。
  
  剛才的叫聲是那少年發出的,此刻他神情驚恐,緊緊盯著段城,臉色發白,然而還沒等他開口,便兩眼一翻,直覺暈了。
  
  這時已經放學,周圍的人很多,有幾位見狀快速上前,大聲責問:「凌愛城,你對他做了什麼……啊……」
  
  他們猛然察覺到一股逼人的氣勢,哆哆嗦嗦往後退,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段城面無表情的轉身,緩步走到小亭外,身上的威壓瘋狂的四溢,直讓人喘不上氣,他的側臉被夕陽染了層紅光,看著嗜血恐怖,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即將暴走,隨著他的靠近,眾人紛紛驚叫躲避,有的實在扛不住,雙腿一軟,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場面極其混亂。
  
  溫天幾人看的清楚,不禁一怔,孟凌喃喃:「……一定是我回來的方式不對。」
  
  鳳白擔憂的問:「他怎麼了?」
  
  孟凌快速回神,急忙上前,接著被一股壓氣弄得胸口發悶,忍不住問:「你幹什麼?」
  
  段城注意到他,立刻收起威壓,走過去摟著他親了兩口。
  
  孟凌見他眼底沒有絲毫平時的笑意,知道這人在生氣,指著亭中少年:「你弄的?」
  
  「我一根手指都沒動他。」
  
  對,你直接用威壓把人家震暈了……孟凌在心裡想,距離開學才過去四個月,這些人的修為只有一點點,段城現在雖然不是高階修士,但這樣把威壓全開,他們是絕對受不了的,他耐著脾氣:「到底怎麼回事?」
  
  段城不答,側頭看著離他最近的女孩被人從地上扶起,冷笑一聲:「我這幾天也總見著你,你和他應該是一夥的,去,把你們那群想打我媳婦主意的人都叫出來,咱們好好談談!」
  
  溫天在來學院前就已從自家師弟葉陽辰那裡得知孟凌是段家的媳婦,自然知道段城的身份,而鳳白曾在無意間發現這個秘密,也是知道實情的,二人聽得清楚,齊齊「啊」了一聲,原來他們踩到段家人的死穴上了!
  
  鳳白頓時同情而擔憂的望過去,但由於保密原則,他什麼都不能說,溫天沒那麼多顧慮,好心提醒:「快跑吧,躲起來別讓他抓到,否則你們就完了。」
  
  孟凌聯繫這幾天發生的事,瞬間明白大概的前因後果,暗道糟糕,依段城的脾氣,今天要是不把他們整一頓,估計不會善罷甘休,他看一眼段城的表情,主動握住他的手,頭疼的勸:「深呼吸。」
  
  段城回握住他,想催促他們去叫人,這時卻忽然見生活區的幾位老師來了。
  
  為首的那個恰好是被段城打發去修屋子的悲催宿管,他一眼看見中央的段城,急忙低聲詢問左右的學生,待得知事情經過後雙腿一軟,差點栽在地上,敢打段家媳婦的主意?這些人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同事急忙扶了一把:「沒事吧?」
  
  宿管抓住他的胳膊,頂著段城冰冷的視線,肝顫的讓人群散了,接著低聲交代:「趕緊去把這位祖宗要找的那部分人查清楚,多派點人守著,免得出意外。」
  
  同事不解:「怎麼?」
  
  宿管想了想,今天要是不說清楚,同事們估計不會聽他的,所以不如攤牌,反正他早就不想瞞著了,多幾人跟他分擔這個秘密,也能讓那祖宗多點人手差遣,省得一有事就找他,想罷他湊過去,低聲交代。
  
  同事倒抽一口氣,也差點栽倒,快速去執行命令。
  
  有生活區的老師在前面分流,從食堂歸來的學生都從另外的小路回宿舍了,小亭附近便只剩段城、孟凌、溫天和鳳白等人,溫天看一眼亭內暈倒的少年,走過去翻出藥丸給他服了,拍著他的胸口順氣。
  
  少年暈的時間不長,輕哼一聲慢慢甦醒,接著瞬間對上段城的視線,向後縮了縮,眼眶一熱,小聲的哭起來。
  
  「沒事,以後收起你們那點心思就行,」溫天溫柔的安慰,「有老師在,你現在很安全,別怕。」
  
  少年不答,繼續哭。
  
  周圍的人都沒理他,而是齊刷刷看向孟凌,眼神帶著期待與懇求。
  
  孟凌沉默一陣,望著段城:「我們去吃飯吧。」
  
  段城冷冷的看看少年,又看看這些人,招出法器,扭頭就走。
  
  孟凌一把拉住他:「去哪兒?」
  
  段城氣咻咻的踏上法器:「老子要去找缺五嗑藥!」
  
  孟凌:「……」
  
  段城怒不可揭:「敢說我是短命鬼廢物蛋,老子這就吃解藥,讓他們知道我到底是誰,讓所有人都明白咱們是絕配!他娘的,我看以後誰還敢打你的主意,老子廢了他!」
  
  「……少年,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
  
  孟凌明智的轉移話題:「你想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去吃飯?也行,再見。」
  
  段城默默反應一秒,火氣霎那間全消,急忙收起法器,搖著尾巴摟著他去食堂,滿臉討好:「這叫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扔下你?我辣麼愛你~」
  
  「那走吧。」
  
  「嗯!」
  
  這就解決了?眾人呆滯的目送他們走遠,直到身影消失都沒回神。
  
  亭內的少年依然在哭,溫天柔聲勸:「他已經走了。」
  
  少年的眼前一片模糊,鼻涕眼淚嘩嘩的往下掉,完全沒有止住的趨勢。
  
  眾老師過來:「怎麼樣?」
  
  溫天嘆氣:「估計嚇得不輕。」
  
  幾人耐心勸了勸,發現一點作用都沒有,亭內甚至積了一小灘水,眾人沒辦法,只得把少年打暈,可誰知少年暈倒後依然流淚不止,眉頭深深皺在一起,似乎在做噩夢,他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聯繫校方。
  
  校方的人很快來了,這時少年的嘴唇已經開始泛白,顯然脫水嚴重,他將事情細細的詢問一遍,沉默幾秒,沉痛的問:「溫老師,有解藥嗎?」
  
  溫天茫然的抬頭,神情無辜:「……啊?」
  
  「啊什麼呀?」校方的人簡直想給他跪下,「您老不是說剛才讓他吃了一顆藥丸嗎?」
  
  「嗯,但那是凝神的啊。」
  
  「……您老敢不敢把那種藥丸找出來自己吃下去試試?」
  
  「有什麼不敢的?」溫天說著開始掏戒指,半晌後拿出幾個小瓶,左右看看,似乎不清楚到底是哪個。
  
  校方的人嘴角抽搐,幾乎想組團去把缺五宰了,他明知溫天不靠譜,還給他這麼一大堆的東西,作孽啊這是!不過他們自然不敢讓溫天吃,最後只得用老辦法請幾位在丹藥方面頗有研究的老師,這才找到解藥。
  
  宿管將少年送回宿舍,其餘幾人圍在一起:「段城這事怎麼辦?他現在只是一時抽不出手,早晚要算賬!」
  
  剩下的人想了想,覺得想擺平,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人身上。
  
  孟凌絲毫不清楚自己被眾人寄予了厚望,他和段城吃過飯便回宿舍了,宿管為了給段城消火,慢吞吞的蹭進來,說那間房子明後天就能修好。
  
  段城怔了怔,果然高興,讓夜決搬家。
  
  夜決冷冷的看他一眼,轉身邁出小院,不知去哪了。
  
  段城笑眯眯的看著宿管:「做的不錯,你可以走了,快點查那些人,查完派人好生守著,你看老子有沒有辦法弄死他們。」
  
  宿管瞬間冒了一頭冷汗,可憐的看看孟凌,欲言又止,最終三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小院一時只剩孟凌和段城,孟凌扶額:「冷靜,他們沒幹什麼。」
  
  「他們實施了半個多月,這叫沒什麼?!」段城瞪眼,「依他們對待鳳白那種態度推測,這半個月肯定有不少人在你落單的時候試圖勾搭你對吧?」
  
  孟凌不禁語塞,這倒是實情。
  
  「你看,我就知道!」段城更怒,來回跺步,他只要想到有這麼多人背著他勾-引他媳婦,他就恨不得把那些人全劈了!
  
  孟凌清楚這種時候不能火上澆油,淡漠的說:「我對他們沒興趣,也不喜歡他們。」
  
  段城不禁停住,慢慢走到他面前和他對視,半晌後終於忍不住開口:「繼續說啊,往往這種話不是還有下文嗎?」
  
  「……什麼?」
  
  「就是另一面,對別人沒感覺,唯獨對特定的人怎樣的那種話。」
  
  孟凌:「……」
  
  段城靠近了些,撫摸他的臉,神情認真:「媳婦兒,你對他們沒感覺,對我呢?有感覺嗎?你……喜歡我嗎?」
  
  似乎是修為增加的原因,這人專注的時候越發顯得俊逸出塵,孟凌望著他深邃的眸子,只覺心頭有些亂,說不清這到底是種什麼感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討厭段城,他想了很久,最終淡淡的嗯了一聲。
  
  段城呼吸一緊,低頭便吻。孟凌沒有拒絕,主動張開嘴讓他的舌進來。段城扣住他的後腦,吻得更深,纏綿間能清楚的聽到口中帶起的水聲,這讓他極度亢奮,用力將他抱進懷裡。
  
  夜決邁進小院,首先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不禁一頓。
  
  孟凌察覺有人靠近,急忙分開。
  
  段城舔舔嘴角,把他重新摟進懷裡,頓時不滿:「回來了,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夜決冷冷的掃他一眼,走到石凳坐下:「不搬,你如果非讓我搬,我就把你有修為的事說出去。」
  
  段城的雙眼瞬間亮了,大義凜然:「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對,威武不能屈!我不怕你。」
  
  夜決:「……」其實你巴不得我說吧?
  
  段城轉轉眸子,這小子有背景,搞不好剛才出去的那一趟就已經把這件事擺平了,他想了想:「你要住下也行,只要你告訴我來學校的真正目的,我就不讓你搬了。」
  
  夜決沉默,半晌才開口:「我是為他著想,你們現在知道的越少越好,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們實情,但早晚會說,」他頓了頓,「你放心,我沒惡意,他對我來說就和哥哥一樣。」
  
  孟凌心底有輕微的觸動,沒有開口。段城不滿:「說了一大堆就和沒說一樣,還有,哥哥這個詞容易讓人誤會,情人之間有時也叫哥哥,誰知道你是哪種意思。」
  
  「……」夜決默默望著他,憋了半天,冷冰冰的從齒縫擠字,「哥夫。」
  
  段城霎那間一怔,繼而快速回神,心花怒放,急忙上前拍肩:「兄弟,就憑這句哥夫,你想住多久都行,你放心,以後你的事就是你哥夫我的事,只要你別給我戴綠帽子,別背著我把我媳婦擄走,將來遇上和我媳婦有關的事,歡迎隨時來找你哥夫!」
  
  夜決:「……」
  孟凌:「……」
  
  夜決看他一眼,起身回屋,在戒指的空間裡摸出一道符,開始寫字。
  
  ——我這邊一切安好,你們那裡進行的怎麼樣了?還有,他找了一個道侶,經過觀察,我覺得他不會換了,那道侶對他挺好,就是有點二,怎麼辦?決。
  
  生活如常進行,小亭內發生的事很快被傳得沸沸揚揚,眾人初入修真,根本沒聽過威壓,而學校的老師很是和藹可親,他們從沒感受過那種壓迫,自然也就不清楚,都覺得凌愛城同學好有氣勢,發怒時好恐怖,說不定是黑道少主之類的,一時傳聞不斷。
  
  世家子弟見多識廣,只意味深長的對那群人說了句凌愛城不簡單,最好別隨便招惹,便不再多言,任誰問都不肯透露分毫,直讓他們心裡沒底。
  
  至於段城,他的怒火被孟凌那短短的一聲「嗯」滅了不少,但依然不準備輕易放過那群人,於是在仔細觀察後,他終於將目標鎖定,連續兩個禮拜內不停的找機會震暈他們,搞得他們如今不止看到段城,連碰見孟凌都繞道走。
  
  校長很快得知學生頻繁暈倒事件,找到段城,讓他消停點。
  
  「他們要搶我媳婦,我的脾氣已經夠收斂了好不好?」段城滿臉認真,「二嫂,你想像一下,要是有人搶你,你說我二哥什麼反應?」
  
  校長的腦中閃過某人陰森森的笑臉,頓時沉默,他心想若真有那天,估計對方會被段澤用雷劈成渣,他反應幾秒:「不對,我不是你二嫂!」
  
  「不要害羞嘛,」段城拍他的肩,「早晚會是滴。」
  
  「不可能。」
  
  段城瞪大眼,用「你好冷酷好無情」的眼神望著他:「你都把他睡了,想賴帳啊?!」
  
  校長:「……」
  
  「你是修真學院的校長,大家都說你品行兼優,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真是太失望了!」
  
  校長:「……」
  
  「我二哥這麼純潔完美高傲絕色的一個人,你竟然也能狠心把他玩完扔了,你說你上哪再找像他這樣如此善良的伴侶去?」
  
  「……用詞錯了,應該都改成變態。」
  
  「你上了我二哥,事後不負責也就罷了,還這樣形容他?」段城絕望了,「大人的世界真的好黑暗啊。」
  
  校長:「……」
  
  段城眨眨眼:「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趕緊給我消失。」
  
  段城於是樂顛顛的跑去找媳婦。
  
  校長目送他走遠,沉默了,段家這都是什麼家教?!
  




46、過渡

  
  由於凌愛城同學連續不間斷的各種報復行為,以及世家子弟意味深長的那句他不好惹,眾人全都偃旗息鼓,再也沒敢打孟凌的主意。
  
  至於夜決,眾人在發現鳳白喪心病狂的為他買了將近半間屋子的巧克力球,並努力學習製作後,他們深深的覺得自己不是對手,大家不禁感慨一句這特麼確實是真愛,接著開始研究另外的對策,但經過無數的觀察與嘗試,他們發現夜決太冷,除了巧克力球便再沒有其他弱點,而且不管怎麼挑撥離間,人家就是不為所動,他們默默嚥下一口血,紛紛轉移目標。
  
  沒了眾桃花的騷擾,幾人的日子過得相當平靜與愜意,尤其鳳白,簡直感動的不行,每次演完戲都忍不住說:「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我幫你。」
  
  夜決雖然覺得沒必要,但誰知以後會出什麼狀況,為了以防萬一以及看在那些巧克力球的份上,他仍是耐著脾氣點頭應下了。
  
  段城還是不太放心這個人留在眼皮底下晃蕩,本想提議讓鳳白搬過來一起住,好隨時盯著夜決,但這兩人都沒同意,他只得暫時作罷。
  
  孟凌看他一眼:「我真覺得你沒必要那麼防著他。」
  
  段城挑眉:「哦?」
  
  孟凌有些遲疑:「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我有種直覺,他不會害我。」
  
  段城不語,摟著他親了親,雖然曾有這麼多人做過保障,可在沒有完全弄清對方的目的前,該防的還是得防著。
  
  孟凌看他堅持,便沒有再勸,坐在教室等著上課。
  
  段城於是笑眯眯的圍著他,隨時找機會吃豆腐。
  
  負責代班的老師剛剛邁進來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他頓時皺眉,目前學校裡只有兩位學生確定了宗派,而且進的都是一宗,毫無疑問,他們的前途肯定不可估量,可這樣的優秀生竟都被沒修為的人纏住了,如果這兩位沒修為的肯上進也行,但偏偏他們是一個德行,整天混日子,他簡直痛心疾首。
  
  他耐著脾氣把丹藥課上完,臨行前看著他們:「凌愛城、夜決,你們跟我來一下。」
  
  他說著轉身離開,慢慢向辦公室走,準備給他們做一下思想工作,讓他們有點上進心。
  
  二人聽話的跟在後面,邁出小院的大門,前往老師所在的那片區域,夜決低聲問:「怎麼回事?」
  
  段城想了想,估摸這位和上一位的目的應該相同,是要找他們談話,便勾勾手指:「你叫聲哥夫我就告訴你,不止如此,我還順便幫你解決接下來的麻煩。」
  
  夜決懷疑的看著他:「很嚴重?」
  
  「你說呢?」
  
  夜決猶豫一下:「……哥夫。」
  
  段城頓時樂了,拍著他的肩膀:「乖,其實老師就是想給咱們上節教育課,指責一下開學這麼久為什麼還沒修為,讓咱們別沉迷戀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夜決恍然有種被耍的感覺。
  
  段城笑眯眯的說:「真的。」
  
  夜決冷眼掃過去:「他到底喜歡你什麼?」
  
  「這叫什麼話?別說得好像我不值得喜歡一樣,」段城立刻不滿,「我英俊瀟灑才高八斗,而且還辣麼愛他,他不愛我愛誰?」
  
  夜決:「……」
  
  「……你那是什麼眼神?」
  
  夜決拒絕和他說話,頭也不回的跟著老師。
  
  幾人很快到達辦公室,老師將門關上,語重心長:「凌愛城同學啊……」
  
  段城為了防止這個人以後沒完沒了的找自己談話,便懶得浪費時間,根本不等他說完,左手從儲物袋拿出一柄重劍,右手扯腕帶,只見一個火球呼嘯著便飛了過去,接著是一個水球從半空墜落,嘩啦一聲將火撲滅,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他收好兩把劍,牛X轟轟的站著。
  
  夜決:「……」
  老師:「……」
  
  場面一片死寂,夜決急忙看他,忍不住向旁邊平移半步,眼神甚至帶了點驚悚,這人難道瘋了嗎?怎麼忽然就動上手了?
  
  老師的衣服被燒出好幾個窟窿,慘兮兮的站在那兒,他默默抹了把臉上的水,神情呆滯:「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段城萬分詫異:「你還有話想說?」
  
  老師:「……」這年頭的學生要不要這麼兇殘?!
  
  段城眨眨眼:「請問我能走了嗎?」
  
  老師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走吧。」
  
  段城拍拍夜決的肩,留下一個「你懂的」的眼神,雄糾糾氣昂昂的離開了。
  
  剩下的二人對視,老師不禁後退,他雖然看出這兩人氣質出眾,但一直以為是因為背景很強,所以帶著點與生俱來的貴氣,現在才明白是另有玄機。
  
  夜決神情冷漠,靜靜的等著他開口。
  
  「你……和他一樣?」
  
  「嗯。」
  
  老師忽然發現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急忙讓他走人。
  
  夜決進辦公室還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他站在門口,瞬間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到底來幹什麼?
  
  段城在外面等他,笑眯眯的上前:「搞定了吧?以後跟著你哥夫混,準沒錯。」
  
  夜決輕飄飄的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段城也不介意,樂顛顛的去找媳婦,他回去時媳婦竟然不在,左右一問才知是被1班的女生叫走了,他下意識想起那些隱藏輕敵,頓時暴怒,出門找媳婦。
  
  孟凌這時正在教室不遠處的小亭,漠然的看著面前的樂蓉:「有事嗎?」
  
  樂蓉的氣焰比以前低多了,遲疑的開口:「孟小冬,你……」
  
  「孟凌。」
  
  樂蓉有短暫的一頓,乾笑:「哦好,我忘記你改名了,你的變化真大。」
  
  孟凌有些詫異:「齊鈞難道沒告訴你?」
  
  「什麼?」
  
  「我是雙重人格,」孟凌看著她,「說起來這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那晚把孟小冬逼得崩潰,我也不會有機會搶到身體。」
  
  樂蓉倒吸一口氣,滿臉驚愕:「你……」
  
  「齊鈞早就知道這件事,你要是想瞭解更多就去問他,」孟凌神情淡漠,「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樂蓉愣了愣,或許是眼前的人忽然變得陌生,她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才開口:「你不進一班是不是因為我和表哥在那裡?」
  
  孟凌無語,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是什麼思路?
  
  樂蓉顯得很急切:「我知道我們做錯了,尤其表哥,他不該騙你,可他也有苦衷,你不明白,他從生下來就被寄予厚望,家裡對他很嚴,所有人都在逼他……」
  
  「我不是因為你們才不去1班,」孟凌淡漠的打斷她,「我不是孟小冬,和你們沒什麼仇,我不去是覺得在三班自在。」
  
  樂蓉一怔,喃喃:「也對,你不是他……那他還在嗎?」
  
  「不知道,」孟凌答,不想再繞圈子,「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問原因?」
  
  「有一部分是,」樂蓉頓了頓,想起一件事,「這麼說後來的人都是你,你不是真失憶?」
  
  「嗯。」
  
  樂蓉眼前一亮:「那你和我表哥的關係應該不錯吧?我看你們那時候很要好。」
  
  我其實是耍他玩……孟凌忍著沒開口,挑眉:「所以?」
  
  樂蓉面上閃過一絲猶豫和掙扎,但隨即恢復如常,她好不容易看到段城被老師叫走,自然不能浪費這個機會,她期待的問:「你能不能讓他別生我的氣了?他一直不怎麼理我,他雖然不說,可我知道他在怨我……」
  
  「我和他不熟。」
  
  樂蓉咬了咬嘴唇:「可你只要開口,我相信表哥多少能聽進去,你幫幫我,以後你如果有事找我,我絕不推辭。」
  
  孟凌無奈,正要拒絕,卻見段城來了。
  
  「媳婦兒~」段城快步過來,從身後摟著他,抬頭掃一眼,笑眯眯,「這不是樂蓉嘛,聊什麼呢?」
  
  樂蓉神色頓變,下意識後退,顯然被段家人記住讓她很害怕,根本不欲多待,隨便找了一個藉口就走了。
  
  段城親親媳婦:「怎麼?」
  
  「沒事,找我當說客。」孟凌大致解釋一遍,他知道樂蓉的目的不止他,他確實和齊鈞不熟,但和鳳白熟,而鳳白和齊鈞同宿舍,因此搞不好樂蓉還想通過他讓鳳白幫忙。
  
  段城笑了:「這丫頭可不是笨蛋,她既然肯找你,絕對是被逼急了。」
  
  孟凌一怔,頓時瞭然,追他和鳳白的大軍集體撤退,據說有一大部分轉戰去攻克齊鈞,以至於樂蓉終於坐不住了,這才顧不得顏面來找他,他想了想:「齊鈞現在怎麼樣?」
  
  「一天內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據說是他們班最刻苦的學生,」段城撇嘴,「名聲大好,怎麼?」
  
  「隨口問問。」孟凌神情淡漠,不管齊鈞有什麼打算,他的事都和他沒關。
  
  段城應了聲,笑眯眯的拉著他回教室。
  
  孟凌看他一眼:「老師找你幹什麼?」
  
  段城眨眨眼:「他的衣服不想要了,讓我幫他燒了。」
  
  孟凌:「……」
  
  樂蓉似乎對段城頗為忌憚,此後再也沒來找過他,生活如常,每日上下課,學習和接受新的知識,過得充實而滿足,當然,糟心事不可避免,要承受段城無時無刻的吃豆腐行為、偶爾看他犯犯二、在他和夜決相互放冷氣時出面協調、應付一位不靠譜的師父和缺心眼的師兄……有時頭疼的簡直能生出把這些人全埋了的衝動。
  
  時間在這些瑣事中悄悄溜走,跨過除夕,冬去春來,大地回暖。
  
  彼時已是三月,下個月初便是第二次考核的日子。
  
  由於修為越往上升則越難,孟凌升到凝氣中期的時候勢頭有所減緩,此刻剛到達凝氣六層,鳳白和齊鈞還處在五層,孟凌便因此成了新生裡修為最高的人,當然,前提是他們不知道某兩個人帶著隱藏屬性。
  
  段城這幾個月內每日堅持去深潭打坐,修為升得很快,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而夜決的藥性消失後顯出了築基三層的修為,讓段城對他的警惕心更高,但表面相處仍是一派和氣,倒沒有劍拔弩張的意味,甚至還好心的給了他一粒丹藥。
  
  這天段城在深潭的大石上打坐,待到睜眼時發現喬小露來了,正在看他,他頓時挑眉:「怎麼?」
  
  喬小露疑惑的問:「你怎麼還是沒修為?」
  
  段城乾咳:「我資質愚鈍。」
  
  喬小露每日也堅持來這裡,不止修為有所提升,連靈根都在漸漸轉好,直讓她大為驚訝,她現在的修為快要到達凝氣一層,進步相當明顯,幾乎也算是逆天,眾人不得不再次把原因算到段澤的頭上,繼續羨慕嫉妒恨,有的甚至忍不住衝到辦公室,壯著膽子請段澤授課,結果段澤一直對他笑,嚇得他直接跑了。
  
  學校覺得這事有蹊蹺,便進行暗訪,發現喬小露除了總來深潭外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而經過反覆檢查,深潭並沒問題,這才作罷。
  
  喬小露找地方坐下,打量段城:「該不會真是你和孟凌雙修,修為都漲他身上了吧?」
  
  段城眨眨眼:「或許吧。」
  
  「那你讓他節制一點,別總折騰你,要不你和他換換位置,偶爾你在上面幾次,也好漲點修為,」喬小露忍不住勸,「你如果真想長久的和他在一起,就別整天吊兒郎當的。」
  
  段城默默的反應幾秒,驚了:「什麼叫他折騰我?!你怎麼能以為他是上面的?!」
  
  「不然呢?」
  
  段城一仰頭:「老子這麼威武霸氣,當然是老子在上面!」
  
  喬小露斜眼看過去:「別裝了,大家其實早就知道真相了,我真不想打擊你,但我如果不打擊你,你估計會一直沒修為。」
  
  「什麼真相?!」
  
  「你記不記得你有一次被孟凌做的發燒下不來床,連續兩天都沒上課?我們早在那時就已經知道你們的位置了。」
  
  段城又默默的反應幾秒,一把扯下腕帶,踩著法器快速離開,身影霎那間消失在半空。
  
  喬小露:「……!!!」
  
  她剛才看到了什麼?!凌愛城怎麼會飛行法術?!
  
  段城一路衝進小院,緊緊盯著孟凌:「媳婦兒,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孟凌奇怪的看著他:「問。」
  
  「據說我曾經被你做的下不來床了,是嗎?」
  
  孟凌:「………………」
  
  「……媳婦兒?」
  
  孟凌直覺不好,第一反應就是跑,但段城堵著門口,他過不去,只得拿出法器,快速踩上走人,他本以為段城多少應該顧慮點,可那二貨被逼瘋了,踩著法器就跟了上來,他怕被人看見,便立刻向後山飛。
  
  夜決察覺到外面的動靜想來看看,誰知竟見到這一幕,他微微皺眉,感覺有事情要發生,快速追了上去。
  
  鳳白此刻剛剛進門,望著半空中的三道身影,怔了怔,二話不說,開追。
  
  四人一路跑到後山山頂,孟凌扭頭一掃,發現竟來了三個人,不禁停下。
  
  段城盯著他:「不跑了?」
  
  孟凌說:「少年,你冷靜點。」
  
  段城笑眯眯的點頭,面色特別和善:「那你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孟凌沉默片刻:「就是你想的那樣,你有意見?」
  
  「沒。」
  
  「……還有問題嗎?」
  
  「也沒。」
  
  孟凌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後退,夜決這時也到了,快速擋在他面前,冷冷的看著段城:「你想幹什麼?」
  
  「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吃你的巧克力球去。」
  
  夜決:「……」
  
  夜決回頭看著孟凌:「怎麼了?」
  
  孟凌沉默,這事真不好說。
  
  段城忍不住上前要拉著媳婦走人,夜決再次擋住他,段城皺眉,隨手一揮,一道水流立刻招呼過去,夜決自然不甘示弱,二人眼看要打起來,孟凌和趕來的鳳白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御起風分開他們,然而就在這時,孟凌只覺之前那股陌生的氣息再次湧上,不停地被吸走,彷彿下面那個東西害怕稍微慢一點他就會跑了似的。
  
  他不禁變色,立刻沖上半空,與此同時夜決和段城也衝了上來。
  
  鳳白茫然的抬頭:「你們怎麼了?」
  
  三人面面相窺,瞬間從對方的眼中讀到信息,看向鳳白:「你沒感覺?」
  
  「……什麼感覺?」
  
  段城眯眼:「這下面……有東西。」
  
  




47、探尋

  
  喬小露坐在潭邊,驚愕的望著凌愛城離去的方向,默默反應幾秒,確認自己沒眼花,她聯繫至今掌握的知識,很快找到合理的解釋,原來凌愛城不是沒修為,而是不知用什麼東西隱藏了,老師說要到凝氣二層才能操縱法器飛行,由此可知,凌愛城的修為絕不在這之下。
  
  她把開學到現在的事過一遍,發現校長和幾位老師對凌愛城的態度明顯與對待別人不同,因此凌愛城來這裡應該是校方默許的,估計為的就是陪孟凌上學,看他剛才的反應,顯然「被做的下不來床」另有隱情,也許現在正找孟凌算賬……她眨眨眼,瞬間明白自己幹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在心裡默念幾遍「我是無辜的」,收起紛亂的思緒,調整姿勢,準備入定。
  
  她正待閉眼,餘光一掃,見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的飛上山,在距深潭不遠的高空直直掠過,速度非常快,她認出那是孟凌和凌愛城,急忙起身,猶豫著要不要跟去看看,卻發現又有兩道人影追了上來,正是夜決和鳳白。
  
  原來夜決也把修為隱藏了?她很快冷靜,找地方坐好,抬頭望著半空,準備等他們都走了再打坐,免得進行到一半被人打擾。
  
  於是當段城等人降落到這裡時,便見喬小露安靜的望著他們,一點驚訝的表示都沒有,幾人相互對視,深深的覺得這位女鬥士太淡定、太霸氣了。
  
  喬小露懶洋洋的挑眉:「如果是讓我保密,放心,我會的,如果是別的,說來我聽聽。」
  
  段城也不繞圈子:「你剛才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有,」喬小露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我覺得我知道的太多了。」
  
  「……還有呢?」
  
  「沒了。」
  
  段城摸摸下巴,他們剛才能發現那股波動是因為都在操縱靈氣,如此說來……他問:「你沒打坐?」
  
  喬小露點頭,見他們神色凝重,不禁皺眉:「怎麼了?」她頓了頓,覺得既然和打坐有關,必然只有一個原因,她敏銳的問,「靈脈?」
  
  段城嗯了聲,知道這人每日都來,為了以防萬一便沒隱瞞,將事情簡單敘述一遍,末了說:「我們也不清楚下面究竟有什麼,總之你小心點,最好暫時別來了。」
  
  喬小露詫異:「這麼說靈脈是活的?」
  
  「不確定,我們在山頂翻了翻,沒發現可疑的地方,然後我忽然想到這裡,就把他們帶過來了。」段城說完看向媳婦和夜決,讓他們去試試,那二人點頭,隨便找地方坐下。
  
  鳳白從剛才到現在一點波動都沒感覺到,此刻看一眼,不死心的湊過去與他們一同入定。
  
  場面一時很靜,夜決不到十分鐘便醒了,起身走到旁邊,沉默不語,段城用眼神詢問,夜決點頭,示意下面有東西,接著轉回視線,看著孟凌。
  
  孟凌只覺陌生的氣息漸漸從體內冒出,向下流走,或許是怕他又逃到半空,這次的動作並不急切,慢慢引著它們滲到地下,捲入某處,接著像是經過一次呼吸,有另一股靈氣順著來時的路回到體內,特別濃郁純正,讓人身心舒暢。
  
  他不禁入了神,感受氣息不停的流轉,過了一會兒才想起段城還等他,便緩緩睜開眼,察覺一下,發現修為竟漲了,即將要升到凝氣七層。
  
  幾人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喬小露率先開口:「不用問,你肯定也感覺到了。」
  
  「嗯。」
  
  鳳白早已清醒,聞言備受打擊,為什麼只有他毫無發現?他不死心的坐好,讓他們不要吵,繼續入定。
  
  段城隨他去了,摟著媳婦:「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靈氣很濃。」孟凌尋找措辭,把感受說了一遍。
  
  「像呼吸?」
  
  孟凌點頭:「你不是?」
  
  「我沒感覺體內有東西被吸走,就只覺得靈氣很充沛,」段城擔憂的望著他,「被吸的是什麼,你沒覺得不舒服吧?」
  
  孟凌嗯了聲,皺眉:「我也不知道那股氣息是什麼,它比較陌生。」他頓了頓,和段城對視一眼,二人的腦海同時閃過兩個字:法器。
  
  「難道是……」段城故意說到一半,暗中觀察夜決,果然見他的眼眸動了動,便確定他知道媳婦的體內有東西,而且很可能和當初給媳婦下封印的修士認識,甚至就是那位修士派來的。
  
  喬小露根本不知情,忍不住問:「難道是什麼?」
  
  段城笑眯眯:「沒事,說著玩。」
  
  喬小露很聰明,清楚就算繼續問下去也得不到答案,便白他一眼,乾脆換了話題:「現在怎麼辦?下面的東西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
  
  「我覺得應該是活的,」段城推測,「而且很可能是水火雙靈,所以我們才能感覺到……」
  
  他說著猛然頓住,看向夜決,他和喬小露是因為靈根,媳婦是因為法器,這個人……又是因為什麼?
  
  夜決能察覺到他的視線,側頭避開,顯然不想多談。
  
  段城也不介意,笑眯眯的盯著他:「弟,說說看法。」
  
  夜決冷冷的掃他一眼:「那不是人類的氣息,而且它好像很虛弱。」
  
  段城若有所思的點頭,望向深潭,放開媳婦:「我下去看看。」
  
  孟凌微微一驚,下意識拉住他,不放心的說:「還是通知校方吧。」
  
  段城湊過去在他的嘴角親了親,笑著安慰:「沒事,我只看一眼,如果情況不好就立刻上來。」
  
  孟凌忍不住皺眉,卻沒放手。
  
  段城的雙眼瞬間亮了,撲過去摟著他,高興的親兩口:「媳婦兒我不去了,咱們回宿舍培養感情吧!」
  
  「……」孟凌頓時沉默,他該說好還是不好?
  
  段城知道正事要緊,把他按在懷裡享受的抱了抱,剛要說點「等我回來娶你」、「要是有個萬一,你一定要為我守寡」之類的情話,卻聽見喬小露忽然開口:「你醒了。」
  
  他們扭頭,見鳳白坐在那兒,抿著嘴沉默半天,設下禁制:「我還是覺得吵,這次應該沒事了。」說完繼續打坐。
  
  眾人無語。
  
  段城親親媳婦,轉身走進深潭,一點點潛下去,消失不見。
  
  孟凌看著盪開的水紋,沉默不語,時間慢慢溜走,他覺得似乎過了很久,久到他忍不住向前邁步的時候,平靜的潭面才再次泛起波瀾。
  
  三月的天氣還很涼,段城一邊上岸,一邊催動體內的火屬性暖身,順便把衣服烘乾。
  
  孟凌將他打量一遍:「怎麼樣?」
  
  「什麼都沒有,」段城皺眉,「它應該在更下面,我找了半天,沒發現有通道,不過它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那兒,所以肯定有路通往下面。」
  
  旁邊的喬小露聽得清楚,來了興致:「那我們找找。」
  
  剩下的人沒意見,開始四處檢查,結果他們把深潭周圍全翻了一遍,依然毫無收穫,
  
  喬小露挑眉:「或許在別處?」
  
  「誰知道。」段城望著後山,這麼大的地方,短時間內找到肯定不可能,只能慢慢來,他們上來的太久,幾人商量一下,決定暫且離開。
  
  鳳白這時恰好醒了,默默的坐在大石上:「我再試試……」
  
  「……」孟凌非常清楚這個人死心眼的程度,頓時頭疼,攔住他,「師兄,你就別再掙紮了。」
  
  「不。」
  
  「那是水火雙靈根,你試多少次都一樣。」
  
  「那你和夜決為什麼也能感覺到?」
  
  孟凌沉默一陣:「……因為我們逆天,不太正常。」
  
  鳳白心想也對,終於放棄,跟著他們下山,問道:「現在怎麼辦?」
  
  孟凌於是把他們的打算說了,鳳白的興趣很高:「我也幫忙,到時候跟你們一起去!」
  
  段城搖頭:「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要跟著,」孟凌看著他,「既然我能感覺的到它,就有權利過去。」
  
  段城皺眉:「媳婦兒……」
  
  「我已經決定了。」
  
  段城和他對視半晌,最終妥協:「好,我護著你。」
  
  孟凌下意識想反駁,接著轉念一想現在和他爭執沒用,便點了點頭。
  
  夜決立刻說:「我也去。」
  
  段城聳肩,知道這人是想保護孟凌,多一個人幫忙,他自然沒意見,何況他就算反對,這人也絕對不聽,便不浪費口舌了。
  
  鳳白見狀說:「我也去。」
  
  三人同時看向他:「你就算了吧。」
  
  鳳白:「……」
  
  孟凌不想拉無辜的人受牽連,他估計勸不了夜決,但這個人還是能勸的,他耐心說:「師兄你留在上面,萬一出什麼事就去通知校方。」
  
  段城和夜決的意見一致,大概是你現在實力不強,容易出危險。
  
  鳳白自動過濾掉某位女生,呆滯的看著面前的三位男生,想他堂堂天才級別的學生,如今竟被貼上了「最弱」的標籤,他簡直想去找地方死一死,為什麼他遇上的都這麼逆天?!
  
  「不,」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沒什麼氣勢的說,「我得保護師弟。」
  
  孟凌不想打擊他,思考片刻:「師兄,你還記不記得去年你找我要靈草,我說報酬先記賬,以後再說?」
  
  「嗯。」
  
  「我的報酬就是你好好待著,別跟著我們。」
  
  段城趁機說:「我幫你找道侶,你還沒謝過我,你別跟著,就當是謝禮了。」
  
  夜決緊隨其後:「你經常說有事隨時找你,我現在就有事,你別跟著。」
  
  鳳白:「……」
  
  「……」喬小露攤手,「不要那樣看著我,我和你不熟,所以不會幫你說情,當然我也不發表任何意見就是了。」
  
  鳳白:「……」
  
  鳳白那麼陽光開朗的一位美少年,此刻被打擊的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跟著他們離開,默默往花園蹭,準備窩在一個小角落靜靜。
  
  溫天恰好來這邊散步,忽然看見他,不禁上前:「徒弟,你怎麼了?」
  
  鳳白一怔,瞬間看到主心骨,張了張口:「師父。」
  
  溫天應了聲,把他扶起,溫柔的問:「到底怎麼了?」
  
  鳳白抓住他:「師父,您說話有份量,得幫幫我。」
  
  「嗯,幫。」
  
  鳳白於是一點點娓娓道來,溫天二話不說,拉著他便去找孟凌等人,他邁進院子:「小凌,你們怎麼能這麼魯莽?太不讓人放心了。」
  
  鳳白在旁邊點頭,暗道快說讓我也跟著。
  
  溫天看著他們,滿臉認真:「為了以防萬一,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眾人:「………………」
  
  孟凌幾人齊齊看向鳳白。
  
  鳳白和他們對視,我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幾人繼續望著他,你就是個缺心眼的!
  
  鳳白:「……」
  
  段城首先反應過來,笑眯眯的點頭:「行,等我們找到入口一定通知您,但這件事我們也說不準,您得先保密,免得是我們弄錯了,平白鬧笑話。」
  
  溫天答應下來,被眾人恭敬的送走,段城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一把按住鳳白,拖進去:「誰打?」
  
  孟凌自然不能動手打師兄,搖搖頭,夜決的巧克力球的來源還得靠他,也沒打,最後是段城將他按住揍了一頓,往外一扔,反手關門。
  
  他們白日操縱法器先後離開被幾位學生看見了,最後是宿舍區的老師想辦法搪塞了過去,也不知別人會不會信,對於那條「靈脈」,幾人商量片刻覺得應該沒危險,可以繼續使用,於是此後孟凌也加入了段城和喬小露的隊伍,而夜決說這對他的幫助不大,因此沒跟著。
  
  鳳白一向開朗,快速振作,除了上課外,他們去後山找入口他跟著、段城和孟凌去打坐他看著、他們回宿舍睡覺他蹲在人家小院裡守著,這份執著簡直能感動天地。
  
  段城說:「你師兄是個人才。」
  
  「……他之前為了要寒髓草,連續好幾天守在電腦前等著我上線,現在這麼做很正常。」
  
  段城看一眼某人,設下禁制,抱著媳婦睡覺,他本想把媳婦睡了,可孟凌說自己還沒成年,段城頓時反駁:「沒成年怎麼啦?你還不是照樣把我做的下不來床?」
  
  孟凌:「……」
  
  「嗯?」
  
  孟凌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去找那個東西,我得養精蓄銳,你不能折騰我。」
  
  段城看他半天,只得作罷。
  
  他們睡下不久,旁邊的屋子忽然開了,夜決走到小棚前站定,看著鳳白。
  
  鳳白和他對視,期待的問:「你們改變主意了嗎?」
  
  夜決搖頭,沉默片刻:「……巧克力球吃沒了。」
  
  「……」鳳白說,「這不是調虎離山吧?」
  
  「嗯。」
  
  鳳白掙扎半晌,扭頭跑了。
  
  時間緩緩而過,距離第二次考核越來越近,學校為了讓他們複習,放了一週的假,段城便設下結界,窩在深潭不動了。
  
  孟凌估摸他可能要閉關,沒去打擾他,按照平時的作息時間吃飯睡覺,日子過得很平靜。
  
  這天是第五天的傍晚,如火的夕陽慢慢鋪展,燒紅了半邊天,他剛剛吃完飯,正在花園散步,卻忽然聽旁邊的人驚呼:「那是什麼?」
  
  他抬頭,只見夕陽被云層遮住一塊,絲絲電流若隱若現,十分突兀。
  
  世家子弟倒吸一口氣:「天劫!」
  
  話音剛落便起了一陣喧嘩,大家從沒見識過這種場面,一時好奇心起,紛紛向那邊趕,準備遠遠的看著。
  
  孟凌眯眼,那是……後山的方向。
  
  



48、結丹

  
  云越積越多,層層相疊,猶如奔湧的浪濤。
  
  耀眼的電流穿梭其中,時明時暗,彷彿隨時都會劈下,數道人影從學校主廳的方向衝天而起,飛速奔往後山,顯然已經察覺到那邊的情況。孟凌心底微沉,拿出法器飛上半空看了看,確認是段城閉關的地方,便忙跟了過去。
  
  他到的時候深潭附近正站著幾位老師,他們彼此拉開一定距離,將這裡牢牢圍住,不讓別人靠近,段澤也來了,此刻見到他,便招了招手。
  
  孟凌上前幾步站在他身邊,與他一同望著中央,段城正盤腿坐在一塊大石上,閉眼不語,俊逸的面容在這樣的氣氛下顯得有些飄渺,讓人不敢隨意靠近。
  
  段澤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家弟弟,低聲詢問孟凌:「他的修為怎麼會升的這麼快?」
  
  事出反常必為妖,段城進階築基才過去一年多就衝擊金丹,這哪怕放在幾千年前都是不可能事,更別提現在,要是走了旁門歪道,導致修為不穩而貿然衝擊,一個不好就會身殞,他不能不擔心。
  
  孟凌猶豫一瞬,將靈脈的事細細交待:「會有危險嗎?」
  
  段澤沉默片刻,依然不能做到完全放心,但他畢竟瞭解段城,便輕聲說:「既然他自己都覺得沒事,那應該不會有問題。」
  
  孟凌暗中鬆氣,抬頭望著云層。
  
  山間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動高大茂盛的樹木,嘩嘩作響,有學生陸續趕到,被隔在最外圍,伸著脖子不停的來回張望,竭力想透過亂石的縫隙看清裡面的人。
  
  風越來越大,云層忽然傳來一聲怒吼,第一道雷電霎那間撕開天空,帶著刺眼的光芒呼嘯著狠狠劈下,震耳欲聾,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深潭週遭沙礫翻飛,閃電帶起的白光直讓人睜不開眼,學生受這種力量所震,齊齊後退,驚恐莫名,孟凌依然站在段澤身邊,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握緊,緊緊盯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當第十六道金色的電光落下後,云層戛然而止,接著只見一道極淡的光柱沖上高空,青紅兩種顏色相互交織,淡的幾乎讓人辨別不出,它持續的時間不長,眨眼間的功夫便消散乾淨,云層也跟著快速變薄,露出尚未褪盡的夕陽。
  
  段澤知道這是渡劫成功的天象,終於鬆氣。
  
  孟凌對此毫不知情,盯著段城所在的方向:「成功了嗎?」
  
  段澤點頭,耐心解釋:「有光出現,隨著修為的增加,到了元嬰或化神,這道光會越來越明顯,」他頓了頓,「當然,天劫也會越來越厲害。」
  
  孟凌不禁想到第一次和段城見面的場景,微微皺眉:「從凝氣升築基也有?」
  
  「嗯,只不過很淡,約等於沒有。」段澤說著見山石附近的塵煙散盡,知道馬上就要看見自家弟弟得瑟而欠揍的表情,便含笑眯了眯眼。
  
  段城撤掉結界,活動筋骨從大石躍下,接著瞬間看到媳婦,立刻小跑過去,一把摟著他,高興的在他頸窩蹭蹭:「媳婦兒~我好想你~」
  
  孟凌被按進懷裡,感受著這個人溫熱而熟悉的胸膛,心底輕微的顫了顫,垂下眼睫,任他抱著。
  
  段澤見其他幾位老師過來了,看一眼這對小兩口,提醒:「差不多就行了,要親熱等回去再說,哦對了,你這一進階,把丹藥的效力沖沒了。」
  
  段城仍摟著媳婦:「沒事,我能再吃。」
  
  段澤含笑對他晃晃手指:「上次我去幫你拿藥,缺五說這個只能遮住金丹期以下的修為,你就算吃了也沒用,而且我覺得已經沒必要了。」
  
  段城眨眨眼,敏銳的察覺到什麼,急忙扭頭。
  
  眾人站在遠處齊齊望著他,滿臉驚愕,他們顯然沒想到會是三班的凌愛城,都維持半張著口的姿勢,愣愣的看著,一時沒法回神。
  
  段城默默反應一秒,眼睛瞬間亮了,暗道這修為升的好啊,他倒要看著今後還有誰敢打媳婦的主意、敢說他們不配!
  
  孟凌詫異:「怎麼?」
  
  段城心情愉悅,笑眯眯的說:「什麼事都沒有,真的。」
  
  孟凌懷疑的盯著他,還未開口,只聽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驚呼,繼而迅速連成一片,喧鬧非常,他頓時明白了。
  
  「哎呀,我才剛看見,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人?」段城回頭看看,繼而眨著無辜的雙眼望著媳婦,一副「我好冤枉」的樣子。
  
  「……」孟凌說,「別裝了謝謝。」
  
  段城高興的親他兩口,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見那幾位老師和段澤聊完,紛紛走過來道喜,他便笑著和人家寒暄。
  
  遠處的人群早已炸鍋。
  
  世家子弟雖然猜出凌愛城的身份不簡單,但都沒往深處想,此刻看著他身上的金丹期修為,再聯繫這人的水火雙靈根以及和段澤的幾分相似,立刻脫口而出:「段城!」他簡直不可置信,「哦,我的老天,那個人竟然是段城!」
  
  旁邊的世家子弟也處在極度的震驚中,幾乎站立不住,聲音發顫:「我竟然和段城一屆,值了,真值了……」
  
  「這也太扯了,」另外一人忍不住咆哮,「他築基一年多就升金丹,這怎麼可能?就算在上三千的時代也沒幾個人能做到吧?!強悍也請有個限度行不行!」
  
  隨著世家子弟接二連三的驚呼,凌愛城就是段城的消息快速傳開,人群的喧鬧又向上揚了一層,他們都對段家不陌生,因為早在開學就聽人八卦過各大世家,當時說的是鳳家第一、唐家次之,有人好奇的問段家排第幾,世家子弟翻白眼:「段家級別太高,不在考慮中,這麼說吧,他們家的孩子根本不需要來學院上課,就算來也是來當老師的。」
  
  這句話給眾人的印象很深,立刻便記住段家了,後來有一部分開始追人行動,又討論到段家,負責科普的世家女冷笑:「段家的地位太特殊,你們就別想了,當然,如果真有機會成功進入段家,那些大宗派就都是浮云,不過我看你們沒人長得像段家媳婦兒,沒這命,還是想點實際的比較好。」
  
  眾人點頭,此後對段家的印象更深。
  
  而現在,有位和他們年齡相差無幾的段家人忽然站在面前,尤其還是被世家子弟討論最多的段城,他們霎那間就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接著才慢慢回神,立刻瘋狂了。
  
  三班的一個個神色木然,腦中不約而同閃過某人圍著媳婦撒潑打滾的畫面,扯扯嘴角,現實真是好殘酷啊有木有!
  
  班長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一把扯過同班的人:「快點告訴我,上次凌愛城請假用的藉口不是真的!」
  
  「……班長你腫麼了?你醒醒啊!」
  
  「別廢話快點說,那一定不是真的,太毀三觀了!」
  
  段城進階金丹,神識範圍更大,此刻聞言立刻跑過去,看著本班同學:「那次是我遮修為的丹藥到期了,我媳婦騙你們的,他娘滴,以後誰要是再敢說我被那啥,老子活剮了他!」
  
  班長頓時鬆氣,擦擦冷汗:「我就說嘛。」
  
  「還是你聰明,」段城讚揚一句,拍拍他的肩,「身為班長,記得一定要把這件事通知給沒到場的同學。」
  
  「我會的,話說我是你的粉,合個影簽個名行嗎?」
  
  段城:「……」
  
  段城剛想開口就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增多,便立刻回到媳婦身邊,緊緊摟著他。
  
  孟凌挑眉:「滿意了?」
  
  段城狠狠親他一口:「我看以後誰還敢跟我搶你!」
  
  對,他們該攻擊我了……孟凌看他一眼,心想木已成舟,隨他去吧。
  
  幾位老師見那邊太亂,便上前讓他們都散了,回去好好複習準備應付接下來的考核,接著聽見多人談論孟凌的修為漲得快與雙修的關係,頓時頭疼,估計學校最近又得開會了。
  
  他們看向段城,知道進階的事馬上就要傳開,到時候肯定再次震驚整個修真界,不同的是上次的神話還有望能被超越,這次則注定要被仰望。
  
  山上的人陸續離開,鳳白夜決都沒停留,顯然準備回去再聊,最後剩下的是幾位不太熟悉的同學以及站在他們身邊的別班的人,段城沒興趣應付他們,便設下禁制,慢吞吞蹭到段澤身邊:「二哥~」
  
  段澤肯留到現在是因為這人剛才對他使了一個眼色,知道他一定有事要談,便含笑看著他,並不接話。
  
  段城討好的笑:「二哥,我可是你的親弟弟,要是闖點什麼禍,你得幫忙兜著。」
  
  段澤掰著修長的手指,沒有拒絕也沒同意,只笑著眯眼:「說來聽聽。」
  
  「我們考核那天也許會失蹤,我二嫂要是問起,你負責應付。」
  
  孟凌聽得清楚,瞬間猜到什麼,看了過去。段澤同樣猜出原因,懶洋洋的挑眉:「你找到通往地下的路了?」
  
  段城一怔,估摸是媳婦把事情和他說了,便點點頭:「我進階後能感覺到那股氣,知道大概位置。」
  
  段澤沉吟:「不需要多叫點人手?」
  
  「不用。」
  
  段澤沒有勉強,吩咐:「還有兩天就是考核,抓緊時間把修為穩定一下。」
  
  「我知道,我二嫂那邊就交給你了。」
  
  段澤笑著點頭:「其實最慘的結果就是開除,沒必要擔心,反正對你們來說無所謂。」
  
  段城:「……」
  孟凌:「……」
  
  「注意安全。」段澤看他們一眼,解開禁制,轉身走了。
  
  段城見遠處的幾個學生要過來,便拿出法器,抱著媳婦走人,安慰:「沒事,咱們那天早去早回。」
  
  「考核怎麼辦?」
  
  「你如果不想讓鳳白跟著就只能選那天,」段城說,「其實你這次沒必要在意成績,王老師上回有誘哄的嫌疑,煉器課要在最後才開。」
  
  孟凌一怔,很快便想明白,王老師只說是第二次考核後,卻沒說過後多久開。
  
  二人在小院降落,和鳳白聊了幾句,接著段城便拉著媳婦去洗鴛鴦浴,按在懷裡下流的摸了幾把,抱著他去床上睡覺,等媳婦熟睡後則飛往後山打坐,鞏固修為。
  
  鳳白不放心的跟去看了看,確認他在修煉便回宿舍繼續蹲守。
  
  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第二次考核的日子終於來臨,三個班是分開進行的,沒了鳳白在旁邊盯著,夜決這才得知段城竟然發現了入口,問道:「在哪兒?」
  
  孟凌不放心的插嘴:「最好別是在1班的考核場地。」
  
  「放心,絕對不會,」段城笑著眯起眼,「因為通道根本就不在這座山上。」
  




49、地宮


  後山橫向連接著幾座低矮不同的山峰,形成天然屏障將學院囊括其中,數條山路曲曲折折通往上面,每條的用途各不相同,第二次考核的地點便是要由其中一條才能上去。
  
  孟凌望著遠方,學院將這整座山佈置成了考場,其上設有各種關卡,包括幻術、陣、人偶傀儡以及陷阱,越往上難度越大,能夠通過的幾率就越小,他本想挑戰試試,誰知要去找地下的入口,只得作罷。
  
  由於學生涉足修真界的時間不長,因此學校並不會太刁難人,最開始的幾層很容易,只要熟練掌握好所學的法術、劍術以及丹藥的使用便能通過,當然受傷在所難免,卻不會致命,而且每層都有老師看著,隨時能棄權,從安全通路下山。
  
  王老師將眾人領到三班的位置,溫和的說:「把符和丹藥都檢查一遍,別用的時候手忙腳亂,注意量力而行,每屆到了這次考核,連1班的都沒幾個人能順利通關,所以一定不要勉強。」
  
  眾人點頭,靜靜等候開始。
  
  學校將山體劃成左、中、右三部分,裡面的佈局全部一樣,分別作為三個班的考核場地,而主峰上的最後一道關卡則是共用的,無論是幾班的人,只要順利通過下面幾層,最終都會到達這裡,成功闖過後便能站在最高處。
  
  此刻距離考核還有十分鐘,眾人已經準備妥當,正在低聲聊天,談論組隊的可能性,接著不約而同看向段城,暗道這個人肯定能到達最上層,如果和他一起行動就好了。
  
  段城很快察覺到周圍的視線,瞬間明白他們的意思,無情的打擊:「別想了,出發的時間不同,而且裡面另有玄機,除非是掉進陷阱,否則遇上的幾率很小,何況還有監視器在,就算真組隊,事後學校也不會承認你們的成績。」
  
  眾人不免失望,仍有意無意的瞥向他,這個人壓根就不需要考吧,他湊什麼熱鬧啊?
  
  段城摟著孟凌,在他耳邊小聲交待幾句,順便吃兩口豆腐,接著忍不住環視一週:「你們那是什麼眼神?老子來陪媳婦怎麼啦?啊?怎麼啦!」
  
  眾人轉回視線,抽抽嘴角,還是沒辦法把這個人和神話聯繫在一起。
  
  考核很快開始,通往上面的路分四條,每次都叫四人,然後隔十分鐘換第二批,直到全部叫完,因此當王老師拿著名單喊了五位時,眾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他們看著孟凌、段城、夜決和剩下兩位同學,第一反應就是段城要陪著孟凌,第二反應是不對啊,考核順序是按照修為高低排的,為什麼第一波里有夜決?
  
  王老師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耐心說:「段……凌愛城,你和夜決一組。」
  
  話音剛落人群便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一部分認為是夜決年紀小又沒修為,根本沒辦法考試,於是便讓段城陪同,另一部分則驚疑不定的看著夜決,有段城那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這個沒修為的該不會也附帶隱藏屬性?所以學校才懶得管他們,把這兩個有背景的安排在一起,放他們自生自滅嗎?
  
  夜決不在乎別人想法,沉默的和段城站在一起,剩下的三人見狀各自站好,選擇一扇門打開,身影迅速消失。
  
  門後是片樹林,一條小路伸向遠方,通往上層,孟凌緩步走進去,剛剛邁出兩步便見四周忽然湧起白霧,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頭,卻見來時的門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其間同樣飄著白霧,可視範圍只有五米。
  
  他頗為好奇,按照記憶回到最初的位置,伸手摸了摸,結果沒摸到那扇門,暗道估計是陣的作用,這才明白為什麼每批學生只隔十分鐘就能進來,原來學校是真的確定他們遇不上。
  
  他想起老師說過最初的較為容易,所以陣中應該只有霧,為的是分開學生,並沒有其他危險,因此不難破解,如果有可能他真想試試自己能走到哪一層,可現在還是正事要緊。
  
  他順著小路向前走了五六步,雖然不清楚最開始的門在哪,但他覺得應該離遠了些,便拿出法器和隱身符。
  
  學校的老師幾乎都在山上巡視,他要離開就得隱身,不過他的修為比老師低,使用隱身的法術肯定會被發現,所以只得借助符籙的力量。
  
  他將符貼在身上,操縱發器緩緩上升,慢慢向山體一側移動,準備與段城他們會合,隨著高度的增加,視野漸漸開闊,迷霧消失,樹林的全貌、起始位置的四扇門以及外面的老師和同學都清晰可見,顯然陣的有效範圍只限於地面。
  
  他的餘光一掃,忽然見樹上架著監視器,知道剛才的一番動作都被記錄下來了,但他顧不得太多,淡定的把它們無視掉,繼續前進,如果到時候校長真的生氣,只能讓段澤應付了。
  
  因為怕被發現,他飛得很小心,直到離開考場的範圍才稍微加快速度,接著升上高空,越過後山,來到校外。
  
  這裡群山環繞,他又飛過一座山頭才將身上的隱身符撕開,看向早已趕到的段城和夜決。
  
  段城笑眯眯的打一個手勢,快速降下,落到地上,接著立刻撲向媳婦,將他抱進懷裡,高興的親兩口。
  
  孟凌被他拉上凝水劍,不禁詫異:「幹什麼?」
  
  「趕路啊。」
  
  「難道不是這裡?」
  
  「不是。」
  
  夜決:「……」

  「……」孟凌說,「那你讓我們下來幹什麼?」
  
  「當然是為了抱著你一起飛,」段城答得理所當然,無辜的看著他,「你以為呢?」
  
  孟凌:「……」
  
  段城眼見媳婦要怒,急忙見好就收,美滋滋的摟著他衝向高空,在又飛過一座大山才減緩速度,圍著附近轉了轉,最終停在峭壁前,伸手一指:「應該在這後面。」
  
  二人看過去,只見陡峭的山體上凸出一塊石頭,勉強能落腳。
  
  夜決眯眼打量:「是實體還是幻術?」
  
  「試試就知道了。」段城操縱法器上前,摟緊媳婦跳上石頭,閉起眼,集中精神讓心境空明,接著緩緩伸出手。
  
  孟凌被他按在懷裡,看著他的胳膊沒入山體,還沒來得及開口就驚覺一股力道傳來,霎那間將他們吸了進去,緊接著便是一陣失重感,他微微一驚,耳邊頓時響起某人的聲音。
  
  段城一邊掏法器一邊咒罵:「他娘滴下面竟然是空的,太缺德了,摔死人怎麼辦啊?!」他抱著媳婦踩上佩劍,可憐的問,「媳婦咱們要殉情了,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比如下輩子還要在一起神馬的?」
  
  四週一片漆黑,只有藉著凝水劍散出的淡光才能勉強看清對方的臉,孟凌漠然的說:「……你先死,我燒紙的時候會告訴你。」
  
  段城:「……」
  
  頭頂傳來一陣破空聲,二人抬頭,發現夜決也下來了,兩件法器湊在一起,光芒比之前要亮,可以看得更遠,他們左右打量,除了身側凹凸不平的石壁外,什麼都沒有。
  
  段城伸手掐訣,一道火光頓時飛出,直衝而下,短暫照亮了通道,他們看得清楚,發現這是條三米多寬的大裂縫,其深度遠遠超過山高,顯然是進入地下了。
  
  幾人快速降落,見前面有一條路,段城隨手一揮,小火苗霎那間拖出長長的尾巴奔向前方,繼而在拐角處撞上石塊,迅速熄滅。
  
  「估計這條路會很遠,」段城拉著媳婦,讓凝水劍飄在半空,一邊向前走一邊分析,「咱們是在學校深潭附近感受到的靈氣,所以很可能最後會通往那兒。」
  
  孟凌應了聲,讓他把法器收了,從手錶的空間裡摸了摸,拿出一個小巧的手電筒,打開照明。
  
  段城眨眨眼:「你從哪弄的?」
  
  「靈氣是在地下,我覺得少不了要走山洞,這幾天師兄盯得太厲害,我就讓喬小露幫忙買了一個。」
  
  段城急忙撲過去親他:「媳婦兒真聰明。」
  
  孟凌面無表情把他推開,繼續向前走。
  
  山洞曲曲折折,透著股陰冷的氣息,幾人走得很小心,並沒急著趕路,不知過去多久,他們在經過一個拐角後忽然見前方傳來少許橘黃色的亮光,不禁相互對視。
  
  孟凌皺眉:「咱們沒走多遠,不可能到的這麼快。」
  
  段城嗯了聲:「過去看看。」
  
  三人慢慢上前,頓時詫異,這明顯是先有人用大石板將洞堵住,後來被人強行用利器切開,所以才能出現中央有僅一人通過的長方形出口的情況。
  
  他們先後邁進去,齊齊一怔,只見原本縱向的路忽然變成橫向,眼前是由石板搭成的通道,兩旁的石壁雕刻著複雜的花紋,每隔一段距離就鑲著燭台,此刻燈火全亮,幽幽的伸向遠方。
  
  孟凌深吸一口氣:「這是……」
  
  段城點頭:「古墓。」
  
  夜決及時插嘴:「地脈。」
  
  孟凌詫異:「地脈?怎麼回事?」
  
  「古人講究風水,半點馬虎不得,死後當然得找一個風水好的地方,靠著地脈就是不錯的選擇,」段城簡單解釋,「我能感覺出那東西似乎很虛弱,估計之前一直是借助地脈維持生命,這條路既然通向它,很可能和地脈有牽連。」
  
  孟凌懂了,敢情是古代的人選擇這裡安葬,接著發現地下有一條山洞,便用石板堵住,開始修建陵寢,他頓時皺眉:「另一邊估計也被堵了,從哪穿過去?」
  
  段城笑眯眯:「沒事,我能感覺到,跟我來。」
  
  孟凌忍不住提醒:「小心點。」
  
  段城應了聲,被切開的石板、亮起的燭台,無一不昭示著這裡有人,而且既然能從山洞進入,說明來人也是修士,搞不好和他們的目的相同。
  
  這座古墓特別宏偉壯觀,幾人走了百餘步,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女孩的尖叫,在地宮中尤為明顯。
  
  「啊啊啊!死人!骨頭!粽子啊啊啊!」
  
  「閉嘴!」另一個聲音頓時響起,帶著少許頭疼的意味,似乎是位少年,「都告訴過你平時少看人類寫的小說,沒聽過人嚇人,嚇死人啊?」
  
  「可我不是人啊,」女孩抽噎著反駁,過了一陣繼續叫,「啊啊啊!要詐屍嗎啊啊啊!」
  
  「夠了閉嘴!」少年無奈的說,「請你靜下心,好好找找那條路。」
  
  「等等,都別開口,」第三個聲音忽然響起,也是男音,但明顯成熟許多,估計是一位青年,他說,「有人過來了。」
  
  話音剛落女孩再次驚叫:「啊啊啊!是粽子嗎啊啊啊!唔唔……」
  
  後面的話變得含混,顯然是被人摀住了。
  
  段城幾人向聲源望去,只見盡頭是一扇石門,此刻正從裡面走出三個人,兩男一女,長得都很出色,近乎妖冶,為首的青年和段城一樣,是金丹初期,剩下的一男一女則分別是築基中期和凝氣中期。
  
  幾人打了一個照面,都有些愣怔,段城微微眯眼,聽剛才話裡的意思,這幾位不是人類,那麼應該是妖修或魔族,其中妖修的可能性要大一點。
  
  青年看著很文雅,率先開口:「不知幾位道友怎麼稱呼,來這裡幹什麼?」
  
  「這話應該我問,」段城摟著孟凌,滿臉認真,「介紹一下,這是我媳婦,那位是我媳婦的鄰居,我媳婦從小就被帶到山裡修行了,好不容易回趟家,結果他鄰居說祖宗給他託夢,昨天有股盜墓賊差點把這裡撬了,讓他來看看,萬一今天他們還來,要我們儘量阻止,打得過就打,打不過也沒事,他祖宗決定半夜親自找他們理論。」
  
  夜決:「……」
  孟凌:「……」
  
  「不要啊啊啊!」少女頓時驚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掉,看著夜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們不是來偷東西的……」
  
  夜決:「……」
  
  那少女看著非常年幼,雙眼通紅,肩膀抽搐,甚是可憐:「真的嗚嗚嗚……」
  
  「沒事,說清楚就行,」段城耐心安慰,「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我們是路過,來找……」
  
  「小薇!」青年打斷,看向段城幾人,眼神帶著疑惑,顯然不信那番話,可夜決確實沒修為,實在是古怪。
  
  段城也不介意:「既然是誤會,那你們去給他燒柱香道個歉,然後趕緊離開吧。」
  
  他說著從儲物袋掏出幾柱香,遞了過去。
  
  夜決:「……」
  孟凌:「……」
  
  二人齊齊看著他,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著實不可置信,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青年見到香,更加疑慮,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壓下心頭的困惑,點頭接過香,和他的朋友去祭拜。
  
  段城摸出一打紙錢,遞給夜決:「你祖宗不是說在下面缺錢嗎,給他燒吧。」
  
  夜決:「………………」
  孟凌:「………………」
  
  你到底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青年見狀又有些動搖,他真不願相信是真的,因為這幾人怎麼看怎麼有問題,而且僅憑一個夢就來撬自家的祖墳也太懸乎了,究竟是這人一時興起還是他預測到有古墓,所以提前準備了?
  
  他寧願相信第二種,因為一般人不會隨身帶著這玩意吧?!
  



50、石窟


  陵寢的空氣沒有山洞那般潮濕,隨著三柱香的點燃,四周漸漸飄起了淡香,小女孩肩膀抽搐,吸吸鼻子看向石房中的棺材:「我們真不是來盜墓的,雖然把你的房子弄破了,但我一會兒給你修好,對不起,你就原諒我們吧,嗚嗚嗚……不要半夜來找我……」
  
  旁邊的少年從剛才開始就被她哭得頭疼,忍不住說:「我拜託你冷靜點,你身上好歹也有修為,鬼怎麼傷的了你?」
  
  「傷不了,可以嚇得了,」小女孩哽咽,「我害怕嗚嗚嗚……」
  
  少年以手扶額,徹底放棄勸說。
  
  小女孩伸胳膊抹了把眼淚,餘光一掃,見夜決忽然來了,猶豫片刻,慢吞吞蹭上前。
  
  夜決被某人命令過來燒紙,面無表情蹲在地上,神色極冷,他出生到現在還從沒幹過這種蠢事。
  
  「那、那個,」小女孩怯生生的開口,「我們燒完香了,他還會生氣麼?」
  
  夜決:「……」
  
  「他再給你託夢,你和他好好說說行嗎?」小女孩摸摸口袋,拿出一顆成人拇指般大小的珠子塞過去,「出……出門沒帶錢,這個給你,一會兒你告訴我你家的地址,我回去再給你多拿點,你自己用或者給你祖宗修墓都行。」
  
  夜決:「……」
  
  「你也別生氣了行嗎?」
  
  段城眼看夜決的耐心要到極點,急忙上前,和善的摸摸女孩的頭:「放心,我幫你勸他。」
  
  「謝謝,你真是好人。」小女孩感激的說,轉身去那位青年身邊,緊緊抓著他的袖子,依然很害怕待在這裡。
  
  孟凌掃一眼石屋,發現一切完好無損,想了想,估摸剛剛推開門小女孩就一眼看見棺材,馬上嚇得尖叫,根本來不及找路,緊接著便被他們遇見了,他看著這幾人,淡漠的問:「既然不是盜墓,你們來幹什麼?」
  
  雙方都屬於入侵者,可由於段城搶先把他們和死人綁在一起,他們現在等於是站在了主家的立場,相當具有優勢,不得不說段城這個人雖然平時二點,在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
  
  青年萬萬不信他們的說辭,但人家連香和紙錢都擺出來了,他又不能說他們騙人,就算詢問這裡的主人姓甚名誰也沒用,人家隨便編一個,他一樣不知真假,因為他根本不懂考古。
  
  他暗道一聲奸詐,思考片刻,抱歉的笑笑:「實不相瞞,我們是被仇家追殺,偶然掉進一處山洞,沒辦法只能一直走,後來遇上石板就隨手切了,誰知竟是一座墓,再然後我們就迷路了。」
  
  言下之意,你們總不能讓我們原路返回去送死吧,要麼咱們一起走,要麼你們告訴我們另一條出口。
  
  孟凌和段城快速對視,心裡同時閃過三個字:聰明人。
  
  他們既然以找盜墓賊為理由,走的就絕不會是裂谷到山洞那條路,因為入口有幻術,而且離這裡很遠,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裡面別有洞天,所以他們肯定是在別處進來的,如果真的有那條路,那他們就沒說謊,如果沒有,謊言就要被拆穿了。
  
  段城表情不變,恍然大悟的說:「難怪來的時候看見那邊有個洞,我還以為又有一波盜墓的呢,原來是你們。」
  
  青年點頭。
  
  「我們是從盜墓洞下來的,」段城認真的說,「你順著你們來時相反的方向一直走,先右拐兩次,再左拐一次,然後就能看見了。」
  
  青年額頭一跳,他說的是「次」,不是順序,因此哪怕他們第一個遇見的是向左拐的路,也沒法證明這人在騙人,必須一直前進,直到達到那個條件才能清楚是真是假,到時這些人估計早已走了。
  
  這個人真的太狡猾了,青年在心裡腹誹,他現在有要事在身,不準備和這些人周旋,但他又比較在意他們的目的,尤其小薇剛才探到的靈氣波動是在這個方向,他不能離開。
  
  他誠懇的道謝,微微一頓:「這件事總歸是我們不對,這樣吧,我這就幫你們把弄破的缺口賭上,然後咱們一起出去,我做東,請這位小兄弟吃頓飯,算作道歉。」
  
  哪怕這些人說的是真的,他也得先把他們打發掉才行,大不了就再下來一次。
  
  「可以,你們先去上面等著,我們得有一段時間才能離開,」段城解釋,「他先得給他祖宗燒紙,然後把整座陵寢檢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哪處被盜墓賊破壞了,如果壞了得修修,再然後他祖宗還託夢讓他辦一件事,等全部辦完我們就上去了。」
  
  他說完又掏出一疊紙錢,遞給夜決。
  
  夜決:「……」
  孟凌:「……」
  
  夜決冷冷的看他一眼,拿過來默默蹲著繼續燒。
  
  青年不禁問:「什麼事,如果有能幫忙的地方……」
  
  「哦不用了,」段城說,「這是人家的家事,連我和我媳婦都不清楚,到時候我們也得迴避,估計是拿什麼家傳寶藏之類的吧,小決?」
  
  「……」夜決說,「嗯。」
  
  青年見狀也不好說什麼,但為了能讓這些人早點離開,便提議:「那這樣,我看這座陵寢很大,我們幫你們檢查吧,多少省點時間。」
  
  段城轉轉眸子:「也行,我們從盜墓洞跳下後就往這邊來了,那邊的路還沒查看,我們回去那邊,你們順著這條路繼續查,然後在這間房子前集合。」
  
  青年聽他們要去的是與靈氣波動相反的方向,心底的疑慮消退幾分,點頭應下,卻沒立刻動,而是看向夜決。
  
  段城見夜決的紙燒完,便讓他出來,關上石屋:「請節哀,咱們就讓他好好安息吧。」
  
  夜決冷眼看他,一語不發。
  
  段城見好就收,和那夥人告別,拉著媳婦離開,越走越遠,很快重新來到剛才的洞口,他的腳步不停,繼續走,前方很暗,他並沒用火屬性法術把燈點燃,而是低聲說:「照明。」
  
  孟凌明白他這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走的哪條路,便拿出手電筒打開,慢慢摸索前進,直到走的足夠遠才終於開口:「不是那邊?」
  
  「是在那兒,就在石屋裡,不過堵得太嚴實,我覺得這座陵寢很可能是以石屋為中心建的,那半邊的通道估計被填平了,要過去只能不停的挖,直到挖通,所以不如從旁邊繞,」段城低聲解釋,「我在這邊也能感覺到少許波動,就是弱點,但應該能繞過去。」
  
  孟凌微微皺眉:「那幾個人……」
  
  「可能是妖修,」段城推測,「看他們出現在那兒,估計和咱們的目標相同,就是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不過看樣子似乎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管他是敵是友,小心點準沒錯。」
  
  孟凌點頭,他們既然約定一會兒集合,那些人為了防止被發現,肯定不會貿然挖牆,絕對要等他們回去然後把他們打發掉,接著再找機會動手,到時候他們估計早已打通另一側的牆了,他沉默片刻,忽然問:「你為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夜決一直跟在後面,聞言立刻豎起耳朵,顯然也對這件事感到糾結。
  
  「哦,那個啊,」段城摟著他,「家裡的人讓帶的,說媳婦太漂亮太聰明,追求者數都數不過來,萬一不小心把哪個野男人打死了,給人家燒點香和紙錢,算作善後。」
  
  孟凌:「………………」
  夜決:「………………」
  
  你們家的人要不要這麼糟心?!
  
  段城毫無所覺,笑眯眯的親他一口:「當初要不是你攔著,我絕對把學校裡敢打你主意的那些人打死一兩個,我非常願意給他們燒紙。」
  
  「……」孟凌說,「少年,你的三觀到底被你們家毀成什麼樣了?」
  
  「什麼你們家?那是咱家,」段城又親他幾口,「都嫁給我了,以後就是段家人。」
  
  孟凌面無表情掙開他:「還沒嫁呢,我覺得我需要重新考慮一下。」
  
  「你敢?!」段城頓時驚了,死乞白賴的摟著他,對夜決吩咐,「你迴避,我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咱們再找出口……嗷……」他捂著臉,傷心了,「媳婦兒,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孟凌神色漠然,扔下他繼續走。
  
  「等等,小心點,這種古墓估計有陷阱。」段城急忙追過去,再次摟著他,順便塞給他一盒藥,接著把手電筒搶過來,放在下巴處,照亮整張臉。
  
  孟凌:「……」
  
  段城定定望著他,大有你不給我抹藥我就不走了的意思。
  
  孟凌沉默半晌,最終從挖出一點,狠狠給他塗在了臉上。
  
  段城疼得呲牙,很快感覺消腫了,便帶著他們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一處石屋。
  
  這裡放著少許銅器,顯然是陪葬品,他設下結界,防止動靜太大而引起別人的注意,接著來到一面牆壁前,掏出凝水劍用力揮出,將石板切開,露出原本的山體,他的動作不停,直到挖了兩米多深才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熟悉的濕氣撲面而來,正是剛才那條路。
  
  夜決看得清楚,微微眯眼,保持沉默,孟凌則暗中握緊了段城的手,後者清楚的感覺到,側頭親親他,站定沒動:「我覺得……一切太容易了。」
  
  剩下的二人沒答話,顯然都能想明白。
  
  段城莫名的知道主屋的通路被堵死,並快速而準確的找到另一條出口,這一切實在太順利,簡直讓人不安。
  
  如果最初從學校尋到這裡能歸因於修為,那現在明顯就行不通了,畢竟那邊也有一位金丹期的修士,而且妖族遠比人族敏銳,可他們卻還是比對方先找到,這明擺的是有問題。
  
  二人都沒開口,等著他做決定。
  
  段城思考半天,尋找措辭:「我就覺得這條線路好像是直接印在腦中了,似乎冥冥中有人牽引著我過去,不過我沒感覺出危險,也許這是陷阱,也許真是對方向我求助,」他看著孟凌,「媳婦你定吧,我聽你的。」
  
  孟凌和他對視,淡淡的說:「我相信你。」
  
  段城心底微震,摟著他的腰按在懷裡抱了抱,從缺口邁進去,將碎石重新填上,沿著這條幽深的山洞繼續走。
  
  他們這次很順利,沒有再碰見古墓,隨著靠近,洞內的空氣由陰冷慢慢變為溫和,前方也能微微看到一點光了,幾人快步走到盡頭,不禁吸氣。
  
  洞口處設有禁制,他們只能站在邊上,但這足以看清裡面的情況,眼前是一個碩大的石窟,中間是一灣深潭,潭水成碧藍色,清澈見底,潭中央橫著一塊大石,石上坐著一位絕色美女,她的半邊身子泡在水中,上面的鱗片散著淡光,像魚尾卻又不似魚尾,異常漂亮。
  
  她的臉色很白,彷彿隨時都會虛脫,此外她的懷裡抱著一顆很大的蛋,足將她的上半身遮住了,她看著他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古墓的幾人站在石屋前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仍不見對方的人影,少年忍不住問:「怎麼回事?失蹤了?」
  
  青年心底微沉,暗道那些人果然別有目的,估計早就走了,不過他們的來意應該和他們不同,畢竟是普通的人類,不可能會感知到那股氣息,想通後他便放心了,看著女孩:「小薇,你確定是這裡?」
  
  女孩看一眼裡面的棺材,向旁邊縮了縮,吸吸鼻子:「嗯。」
  
  青年看著那堵牆,掏出劍:「不等他們了,動手。」
  



51、碎片

  
  石窟中流淌的微風很和煦,帶著少許濕氣,無數的光從深潭發出,將四周映成神秘的幽藍色,女子似乎有些脫力,眉宇間透著抹倦意,輕聲說:「你終於來了。」
  
  段城站在洞口,清楚的感受到蛋上散發的熟悉的氣息,那正是後山打坐時的「靈脈」,但如此近的距離,他能辨認出這和牽引他們來這裡的那股並不相同,更準確一點,前者的波動是實物,後者的則是海市蜃樓,除非真正靠近,否則根本看不出虛實,所以嚴格來說,他等於是被假象欺騙了。
  
  他這麼想著,忽然敏銳的察覺腦海中無形的牽引消失,終於開口:「果然……」
  
  女子知道他要說什麼,點點頭,聲音虛弱:「是我用神識將你叫來的,你原先的修為太低,神識弱範圍小,我要引你過來太困難,就一直等你進階,好在你體內的兩條靈根都屬極佳,又有它的幫助,進階倒也不費事。」
  
  三人微微一驚,按照從山洞到石窟的這段長度來看,這個人的神識絕對不弱,而且從這裡到學校後山的距離應該比到入口短很多,她要聯繫段城其實很容易,可她卻在等段城進階,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她的神識沒有表面看著的這麼厲害,所以才需要另一方的輔助配合,但距離這麼長,她又確實是從開始一直將他們引到這裡,這代表她在力拚,把所有神識擰成一股竭力向外探,直到對方趕來。
  
  這幾乎是搏命的做法了。
  
  三人看著她蒼白的臉,接著看一眼前面的禁制和石窟內的情況,內心的警惕頓時消退大半,沒人會在這樣的境地、以這樣的辦法來害人,因此這人應該是有事找他們幫忙。
  
  孟凌打量灰白色的蛋,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我族的少主。」女子緩緩撫摸它,眼神帶著濃濃的擔憂。
  
  孟凌的視線移到她的尾巴,那上面覆蓋著金色的鱗片,密密麻麻不似魚鱗,但尖部卻明顯屬於魚類,他詫異的問:「你們族?」
  
  女子的目光也看向尾部,苦笑搖頭:「我當然不能跟少主比,我身上只有一半血統,我的父親是鮫人,母親是螭(chi)。」
  
  夜決瞳孔驟縮,段城則看著她鱗片的色彩,喃喃:「果然。」
  
  孟凌不明所以,側頭望著他。
  
  「是龍的一種,」段城知道媳婦不清楚,便低聲解釋,「龍是最高的級別稱呼,往下分幾種,其中有鱗的叫蛟,有角的叫虯(qiu),無角的叫螭,也有一種說法是『赤螭,雌龍也』,」他看向她,「這麼說你的少主是龍?」
  
  女子淡淡的嗯了聲,摸摸蛋:「它的母親是火龍,父親屬性為水,而你恰好是水火雙靈根,所以才能感覺的到它。」
  
  她只說屬性,卻不說其他,段城立刻敏感的問:「它父親也是龍?」
  
  「嗯。」
  
  段城便不再問了,打量幾眼石窟:「你找我們是想幹什麼?」
  
  女子不答反問:「那場大戰……他們成功將魔族封印了?」
  
  段城驚訝:「對,你難道在這裡待了三千多年?」
  
  孟凌和夜決齊齊一驚,只見女子的眼神有些遠,點點頭:「原來真的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當初要不是一宗的青耀在半路相救,我估計早已死了,」她看著他們,「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段城沉默一陣:「他死了。」
  
  「死了?」女子猛然睜大眼,不可置信。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段城把知道的全說了,解釋,「其實現在大多數人都沒聽過青耀的名字。」
  
  「竟然是以身獻陣……」女子喃喃,忽然問,「那魔尊呢?他後來怎麼樣了?也沒有他的消息嗎?」
  
  「沒有……他難道沒被封印?」
  
  「沒人封印的了他,何況他本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就連他當初下決心對魔族做大清理也多半是為了青耀,誰知青耀竟死了,那魔尊他……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女子顯然處於極大的震動中,甚至有些不敢往下想。
  
  段城暗驚,他只知道魔族有一部分是站在人類這邊的,沒想到竟是魔族的尊者,而且看樣子他似乎很喜歡青耀,那些宗派事後閉嘴不談難道和這件事有關?
  
  他下意識看向夜決,自從上次和二哥談完,他便一直懷疑夜決和魔族有牽連,這時望過去,只見這人的眸子沉得極深,顯然對此很有感觸,估計知道內情,他不禁眯起眼。
  
  「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不說了,」女子很快調整好狀態,看著段城,不放過他的任何表情,語氣有些遲疑:「和你一起打坐的還有兩個人,最後加入的那個……是怎樣的人?」
  
  她指的明顯就是孟凌,段城握緊媳婦的手,示意他先別開口,皺眉:「你問他做什麼?」
  
  「你先說,我再決定告不告訴你。」
  
  段城點點頭,思考一下,認真的答:「他漂亮、霸氣、強大、聰明、機智、對別人冷淡,對我……稍微好點,給親給抱,乖得不行,雖然偶爾打我,但事後會給我抹藥,總之無論哪方面都很完美,舉世無雙,真的。」
  
  孟凌:「……」
  夜決:「……」
  
  女子說:「……你和他什麼關係?」
  
  「他是我媳婦兒,你有什麼事,對他說和對我說是一樣的。」
  
  女子望著他,陷入沉思,這個人既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進階,應該沒有邪念,她看一眼懷裡的蛋,咬了咬牙,下定決心的說:「你把他叫來,我有事要拜託他。」
  
  「你直接告訴我吧。」
  
  「我說了也沒用,」女子看向禁制,「你進不來,我也出不去,但他不一樣。」
  
  段城頓時眯眼,恍然想起媳婦說過被吸收的是陌生的氣息,所以這人很有可能知道媳婦體內有法器,他掙扎片刻,看向孟凌,後者明白他的意思,淡漠的開口:「我就是,你說吧。」
  
  女子從剛才就注意到他們的手相互牽著,但她探過這幾人的氣息,知道里面沒有她要找的人,因此雖然疑惑,卻沒往心裡去,這時聞言卻是一驚:「不可能,你的氣息不對。」
  
  「因為有它。」孟凌將隱藏在袖口中的手鏈摘下,這是他們進入地宮聽見那幾名妖修的談話,夜決忽然遞給他的,他沒問,直接戴上了,如此看來這東西有掩蓋氣息的用途,可夜決為什麼要給他這個?
  
  關於他們在地宮的動作,段城自然注意到了,不過他覺得夜決不會在那種情況下害媳婦,便沒阻止,現在見它被拿出,他簡單掃了一眼,這是由幾塊淡青色的玉石串成,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很是精緻。
  
  他不禁垂下眼看向夜決的手腕,這人的袖口雖然什麼都沒露,但以他金丹期的神識,這人無論有什麼小動作他都能敏銳的察覺,所以他知道夜決也戴著同樣的手鏈,只是這人想隱藏的究竟是什麼氣息?和魔族有關?
  
  他壓下心頭的諸多情緒,看向石窟。
  
  女子打量孟凌,暗中點頭:「沒錯,是你,你……」她遲疑的問,「你和魔尊是什麼關係?」
  
  孟凌皺起眉:「我不認識魔尊,我是孤兒。」
  
  段城握緊媳婦的手,挑眉:「你為什麼這樣問?」
  
  女子怔了怔,見他們神情不對,便尋找措辭:「他身上有一點魔族的氣息,我也不敢肯定。」
  
  段城表情不變,簡單哦了一聲,沒有開口。
  
  女子只是想確認孟凌不會和那群窮凶極惡的魔族是一夥的,現在見他們不知情便不再多言,何況從孟凌身上的氣息來看,他應該和魔尊屬於同系,是站在人族和妖族這邊的,想罷她看向孟凌:「你能進來麼?」
  
  段城心裡一緊,下意識摟著媳婦,雖然沒說話,但佔有慾和保護欲卻清楚的表達了出來。
  
  女子的神情帶著懇求:「我沒惡意。」
  
  孟凌和她對視片刻,拍拍段城的手示意他放開,完全不在乎夜決還在場,直接邁進了禁制,來到深潭前。
  
  潭底放著幾顆夜明珠,正散著柔柔的光,他掃一眼,發現除此外水底竟還有少許不知名的透明的發光生物,其中偶爾會有水流劃過,卻不知地底通往何方。
  
  女子見他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這個……你認識嗎?」
  
  孟凌搖搖頭,側身移開一點讓段城看,後者眯眼,發現那是一塊成人男子巴掌大小的奇怪的牌子,其上刻塑有五方天帝形貌,並有玉龍盤繞,他在腦子思索片刻,猛地一震,幾乎和夜決同時開口:「……崆峒印?!」
  
  段城神色凝重:「難怪你剛才沒說它父親的身份,原來是崆峒海的不死龍族。」
  
  女子嗯了一聲:「當初我父母在一起時家裡很反對,我不清楚到底發生過什麼,只知道父親死了,母親生下我沒過多久也去世了,我只有一半螭的血統,從小很受欺負,是不死龍族的族長夫人收留的我,把我當成女兒養大,後來大戰開始,站在對立的那一部分魔族率兵攻進來想搶崆峒印,你們也知道,崆峒印是十大神器之一,能讓人不死不老,對外界的一切攻擊無效化,魔尊既然想清除他們,他們打不過,自然要搶崆峒印。」
  
  孟凌雖然不認知這東西,卻聽過崆峒印的名字,在段城和夜決叫出那一聲後他便瞬間回憶起這東西的作用,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女子一直盯著他們,見他們眼底沒有湧出貪婪的慾望,終於放心:「當時夫人剛剛產後不久,很虛弱,她知道魔族的目的,就讓我帶著崆峒印和少主離開,結果半路遇上魔族,是青耀和族內一名長老及時趕到才救的我們,後來長老把我們送到這裡,設下禁制就走了……可過去這麼久他還沒來……恐怕……」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悲涼的心緒,繼續說:「這座山的靈氣本來不好,少主在這裡要靠地脈養著,它也同時滋養地脈,山的靈氣漸漸的就好了,這也是山上能種植這麼多靈草的原因,地脈變好後少主便得益更多,但這些遠遠還不夠。」
  
  她嘆氣:「少主的父母不是同族,它這樣的水火雙靈,想要成功誕生就需要這兩種靈氣以及神氣的作用,當然它也會反過來滋養孕育它的人,大自然中純粹的水火元素太少,何況還缺少神氣,我一直很擔憂,直到忽然遇上你們。」
  
  段城估摸這就像是形成了一條循環的回路,靈氣源於靈根,不停的流轉沖刷,會讓靈根更好,所以喬小露才有如此明顯的進步,而自己也能進階這麼快,畢竟是三千多年的龍蛋,他有這一個助力要是還無法突破就真對不起天才二字了,他皺眉:「你說的神氣……」
  
  「是他,」女子看向孟凌,「你體內有神器的碎片。」
  
  孟凌和段城同時一怔,原來不是法器而是神器?而且僅僅是碎片就擁有這麼大的威力,它究竟是什麼東西?!
  



52、離開

  
  孟凌皺起眉,從甦醒到逐漸接觸修真,他先是被告知體內有東西,接著瞭解到法器上存在封印,然後是進入學院修煉時逆天的進步,再然後便是夜決毫無預兆的出現,所有的一切都昭示著他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麼,但他從不刻意去關注,這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不想為此做出改變,因為他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
  
  他一向不喜歡與人親近,感情很淡,但即使這樣他也交到幾個不錯的朋友,這足以讓人高興,他正在上學,畢業要進入一宗,偶爾還會回幾趟段家,有一位不靠譜的師父、缺心眼的師兄、二貨道侶以及他那一大家子要應付,雖然日子也許很糟心、未來也許很黑暗,但這種溫馨的感覺並不讓人討厭。
  
  他正在向既定的道路上慢慢前行,不希望將來因為自身的關係而使這條路斷掉。
  
  ——非常不希望。
  
  而現在,女子說他體內的是神器碎片,他沉默一陣,即使再不願打破目前的平靜,仍是開口問了句:「是什麼的碎片?」
  
  「應該是盤古斧,」女子輕聲說,「大戰爆發時我曾感受過這股氣息,不會有錯,所以我才知道你能進來。」
  
  盤古斧,十大神器之一,擁有分天開地、穿梭太虛之力,其威力不下軒轅劍,既然能遨遊太虛,那它的碎片可以自由出入禁制便不足為奇,孟凌曾看過這方面的資料,自然對這點很清楚,只是盤古斧……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
  
  他忽然揉了揉眉心,眸子深深的沉下去,到底是什麼人、以什麼目的把它的碎片封印在了他體內?他身上的魔族氣息又是怎麼回事?
  
  段城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動作,心底一緊:「媳婦兒?」
  
  孟凌回神,淡淡的說:「我沒事,」他望著面前的人,「關於碎片,你還知道多少?」
  
  女子搖頭:「我一直待在族內,好多事都是聽說的,我也不清楚中間發生過什麼,抱歉,幫不了你。」
  
  孟凌沒有介意,換了話題:「你讓我們來是為了幫你少主?」
  
  女子輕輕嗯了一聲,緩緩撫摸蛋,擔憂的說:「我已經著急很久了,它的氣息從三百年前就開始慢慢減弱,再這樣下去很可能要成為石頭,我無論怎麼給它灌輸靈氣都沒辦法阻止靈氣的消散,還好遇到了你們,」她抬頭,懇求的說,「我不知道少主要多久才能破殼,但明白你們不可能留下來,所以你們能不能帶它走?」
  
  孟凌霎那間一怔,正要開口卻忽然想起什麼,皺眉問:「你不是有崆峒印?它也是十大神器之一,同樣具有神氣。」
  
  女子苦笑,指尖並出一點淡黃色的靈氣,把崆峒印隔空遞了過去。
  
  孟凌望著浮在半空的神器,伸手接過,緊接著便感受到從上面傳來的巨大的力量波動,可不知為什麼,它們似乎全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完全沒辦法散發出來,他詫異:「有封印?」
  
  「嗯,當初族長怕它落到魔族手中,所以下了禁制,只有本族的人才能解開,否則沒人用的了,我是螭,根本不是這一族的。」
  
  孟凌瞭然,看一眼蛋的大小,探了探手錶內的空間,發現地方不夠,頓時頭疼,希望段城或夜決的儲物袋有足夠的地方,否則他得抱著它離開。
  
  女子見他沉默,以為他在猶豫,急忙說:「少主只需要一點點神氣,不會吸走太多,而且你體內的碎片沒有完全發揮作用,少主能幫你更好的將它和你的靈氣融合……」
  
  「不是這個問題,」孟凌打斷,畢竟是一條命,他不會袖手旁觀,他解釋,「我是在想怎麼弄走它。」
  
  「這你不用擔心,我有專門給少主準備的育箱,」女子說著取下脖子上的項鏈,那是一顆拇指大小的玉墜,樣式很簡單,男女皆可戴,她摸摸玉石,「你戴著它不需要把蛋取出,少主能通過它直接吸收靈氣,到時你們就能隨時隨地的打坐,很方便。」
  
  孟凌應了聲,估摸可能要走了,便把崆峒印遞還給她。
  
  女子搖搖頭,並沒有接,而是操縱靈氣將它推回,她最後看一眼蛋,將它裝進項鏈,跳下深潭,游到岸邊雙手遞上前:「你們帶著少主和崆峒印走,等少主成功誕生就送他回去,大恩大德,這輩子償還不了,下輩子我一定傾力報答!」
  
  如此近的距離,加上沒有蛋的阻攔,三人清楚的看見她的腹部有一道半尺長的傷口,似乎要結痂,卻沒有完全癒合,明明已過去三千多年,卻像剛剛受傷不久似的,而且那上面還散著紫黑色的氣,看著特別嚴重。
  
  女子見他們望著自己,垂下眼,低聲解釋:「這是當初魔族留下的,我沒有藥,這些年都在盡力壓制,不讓毒氣蔓延,後來還要給少主輸靈氣,已經大限將至。」
  
  大限將至……意思就是壽命要到頭了。
  
  孟凌原本的計劃是等龍崽出生後就給她送來,誰知緊接著就聽到她後面的話,便深深的看她一眼,三千多年的執著與守候,為了一線生機而拚死的決心,實在是……他伸手接過,語氣雖然很淡,卻透著鄭重:「我答應你。」
  
  女子感激的笑了,提醒:「你們快走吧,少主一離開,山洞馬上就要塌了。」
  
  「那你……」
  
  「我沒事,」女子望著禁制,「有它在,這裡塌不了,可我現在……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孟凌沉默,最後看看她,轉身走人。
  
  夜決見他回來,便從戒指裡摸出一瓶藥:「給她。」
  
  孟凌一怔,連問都不問,立刻拿著送進去。
  
  夜決在外面說:「這是解藥,石窟連著地脈,你解完毒可以繼續修煉,等修煉到能衝破禁制就能出來了,雖然外面塌了,但以你的修為應該能重開一條路。」
  
  女子一驚,警惕的問:「你怎麼會有這個?」
  
  「無可奉告。」
  
  女子握著小瓶,忽然想起什麼,立刻說:「你就是另外一個感知到少主的人,你……」
  
  「對,」夜決打斷,指著孟凌,「我和他是站在一起的,而且你可以放心,我對崆峒印沒企圖。」
  
  女子和他對視,半晌後點頭道謝,沒有再開口,既然是他們魔族內部的事,她不好插手。
  
  三人不再多言,快速離開,這條路他們來時走過一次,知道很寬,完全能用法器,便紛紛用上飛行術,接著很快到達地宮。
  
  段城解開石屋的禁制,正要揮劍挖開通路,卻聽身後響起陣陣轟鳴,顯然要塌了,他二話不說,向上揮劍,運足靈氣,直接將頭頂破開一個大洞,摟著媳婦跳了出去。
  
  這裡是兩座山的中間位置,他們辨別一下方向,還未開口就聽見不遠處也響起一聲破土的轟鳴,幾人對視,慢慢過去。
  
  眼前是一個大坑,坑內放著熟悉的石棺,從高俯視,可以清楚的看見屋子的其中一面牆壁被挖了條十餘米的通路,周圍都是被挖下的碎石,隨著那聲巨響,散落了一地。
  
  坑前站著熟人,正是那三位妖修,他們估計是等的不耐煩而動手了,結果還沒挖開就察覺到由遠及近的震動,只能衝上來,而他們明顯是一個人挖,另外兩人守在石屋,沖的時候卻是一起沖,由於連接地宮的是石板,他們又是同時受力,所以導致從石屋到隧道的面貌全露了出來,並且震動太大,石棺的棺蓋斜了一點,開出黑漆漆的一條縫,卻不知裡面到底是什麼。
  
  此刻三人見到段城等人,齊齊僵了。
  
  段城看看他們,看看石屋,接著再看看他們,目光深沉,痛心疾首,那意思就彷彿在說你們身為修士竟然幹起盜墓的勾當,還騙我們說被追殺,真是太萬惡了!
  
  三人:「………………」
  
  段城嘆氣:「我們好不容易把陵寢檢查完,原以為終於能鬆口氣,誰曾想到……唉……」
  
  三人:「………………」
  
  段城拍拍夜決的肩:「節哀,事情太嚴重了,我看還是讓你祖宗晚上親自找他們吧。」
  
  夜決:「……」
  孟凌:「……」
  
  小女孩早在看見夜決就怕得要死,此刻立刻哇的哭了:「你聽我解釋啊啊啊……」
  
  夜決:「……」
  
  「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咦?」小女孩猛地一頓,看向孟凌,另外兩名妖修也早已看了過去。
  
  段城心中微動,媳婦的手鏈摘下後便沒有再戴,而妖修一向敏銳,難道察覺到了?
  
  青年盯著孟凌,上前一步:「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孟凌也能想通是自己出了問題,淡漠的說:「孟凌。」
  
  青年猛地一震:「……凌?!」
  
  段城瞬間怒了,氣咻咻的過去將媳婦摟進懷裡:「他娘滴,凌什麼凌?這是我媳婦兒,別叫的這麼親熱!」
  
  「……不是,我只是在詢問。」
  
  「那你不會叫全名啊?叫一個字幹什麼?多讓人誤會,」段城說著一頓,雄糾糾的一仰頭,「你叫得再親熱也沒用,你這樣的盜墓賊,我媳婦看不上。」
  
  青年:「……」
  
  青年深吸一口氣,看向孟凌:「是壯志凌云的凌?」
  
  孟凌淡淡的嗯了一聲。
  
  「你怎麼會姓孟?」
  
  「我本來就姓孟。」孟凌輕微的皺眉,估摸又是和體內的魔族氣息有關,他有些牴觸,不想因為他的身份而破壞現在的生活,便換了話題:「該我問了,你好好的為什麼要盜人家的墓?」
  
  青年:「……」
  
  段城聽得清楚,笑得兩眼彎彎,側頭親他一口,發出「啵」的一聲。
  
  青年看著他們,目光頓時複雜了些。
  
  修真學院。
  
  考場每一層的難度都很有針對性,完全靠自身能力決定,過不去的關卡無論怎麼掙扎都沒用,因此考核很快便結束了,但緊接著大家便發現了問題,眾人面面相窺:「段城呢?為什麼通關的三個人裡沒有他的名字?」
  
  「也沒有孟凌,他比那三位厲害多了。」
  
  「是啊。」
  
  眾人坐在花園議論紛紛,順便看向山上:「鳳白還沒下來?」
  
  「沒有,他在地毯式搜山,畢竟失蹤的還有夜決,他比誰都著急。」
  
  「嗯,真愛啊。」
  
  齊鈞正拎著飯菜路過,聽到這句頓時無語,緩步上山,看著鳳白:「趁熱吃,吃完再找。」
  
  鳳白可憐的看他一眼,默默上前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完,遞給他:「把垃圾扔了,謝謝。」
  
  「……」齊鈞伸手接過。
  
  鳳白於是繼續吭哧吭哧的搜山,每塊石頭都翻出來看,連樹根都不放過,三班考場那些陣都被他拆了。
  
  齊鈞觀察幾眼,提醒:「我覺得他們不會在這兒,如果他們真是在這裡消失的,學校肯定早就把考場封了,不會放任你搜。」
  
  鳳白一怔:「那他們在哪兒?」
  
  「我怎麼會知道,我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
  
  鳳白想了想,覺得這人應該能保密,便在他保證過後把事情說了。
  
  「原來是借助靈脈才能這麼快進階,」齊鈞輕聲說,「我還真以為他是怪物呢……」
  
  他陷入沉思,修真學院每屆招收的學生都是整數,就像這屆,一班40人,二班60人,三班63個人,其實本來三班也該招60人,不過孟凌是意外,段城是意外的意外,至於這個夜決又是怎麼回事?既然能察覺到靈脈,看樣子也是有修為的。
  
  他壓下心底的疑慮,溫和的問:「深潭附近你搜過嗎?」
  
  「早就搜過好幾遍了,」鳳白說,「我一直跟著他們,那塊區域都查過,根本沒有,誰知道他們忽然就消失了。」
  
  齊鈞思考片刻:「今天后山都是老師,如果他們真是在山上消失,稍微有一點點靈氣或陣法的波動,馬上就會被察覺,但結束後連那些老師都對他們的失蹤感到意外,可見並沒有出現這方面的狀況,所以他們很可能隱身去校外了。」
  
  鳳白驚了:「校外?」
  
  「嗯,如果這條假設成立,那他們能找到入口就應該和段城的進階脫不開關係,」齊鈞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別掙紮了。」
  
  鳳白梗著脖子:「不,這只是假如。」
  
  齊鈞嘴角勾著笑:「我對自己的猜測很有信心。」
  
  鳳白僵了半晌,默默的掀開石頭查看,不死心的繼續找。
  
  齊鈞:「……」
  
  學校主院內,校長坐在辦公椅上,看著眼前的錄像裡某三個人掐著隱身決消失,一字一頓:「你最好給我一個說法。」
  
  段澤笑著點頭,一派好商量的樣子坐過去,拉起他的手指慢慢把玩:「你想要什麼說法?當初你喝醉酒把我上了,到現在也沒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
  
  「……」校長提醒,「我現在在談正事。」
  
  「人生大事難道就不是正事了?」
  
  校長:「……」
  
  段澤握著他白玉修長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笑得特妖孽,低沉的說:「沒關係,我等你慢慢想明白給我答案,然後……我再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小劇場——
某裳:其實故事的結局是這個樣子滴~~
鳳白吭哧吭哧搜山,從東找到西,從南翻到北,圍著轉了n圈,茶飯不思。
齊鈞勸說不動,找到溫天。
溫天擔憂的問:「徒弟,你到底怎麼了?」
鳳白:「他們不見了。」
溫天從戒指摸出一瓶藥:「這個吃了能讓人的嗅覺變得靈敏,你吃下去,聞著氣味就能找到了。」
鳳白大喜,抓過就吃了。
齊鈞:「……」
1秒,2秒,3秒……
鳳白:「!!!」
溫天:「?」
齊鈞:「……」
[系統]:鳳白喪失理智,瞬間進入狂戰狀態!
[系統]:鳳白使出一招無敵撕裂爪,一手一個,霎那間把齊鈞和溫天撕成碎片!他衝下山,見人就撕,以一敵百,勢不可擋!
[系統]:孟凌等人成功歸來。
[系統]:鳳白快速沖上前,使出同一招式把他們全滅了!
[系統]:鳳白狂戰狀態解除,鳳白橫刀自刎了!
[系統]:請問是否原地復活?是,否。
某裳:否,全文完。
齊鈞掰著手指,笑得特別溫柔。
溫天仍很茫然:「……啊?」
鳳白:「尼瑪,我才沒這麼兇殘!」
孟凌:「……」
夜決:「……」
段城把劇本一摔:「上,往死裡打!」
某裳:「……」
[系統]:作者已死。請問是否原地復活?是,否。
眾人:「否!」



53、指控

  
  山洞傳來此起彼伏的震動,坍塌讓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山上群鳥受驚,呼啦啦全部飛起,在半空不住盤旋,直到聲音消失才重新降落。
  
  段城摟著媳婦兒,本著做戲做全套的原則,他沒有扔下這麼一個大坑置之不理,而是幫著夜決討公道,他暗中對夜決使眼色,暗道你好歹配合一下,就算哭不出,最起碼表現點悲傷的情緒啊。
  
  夜決冷冷的看著他,一語不發。
  
  段城沒得到回應,便沉痛的掏出一搭紙錢:「給,為了防止你祖宗怪你保護不周,再去給他燒點,平息他老人家的怒火。」
  
  「……」夜決僵了半天,最終在幾人的注視下一把奪過來,蹲在坑邊默默燒紙,渾身直冒冷氣。
  
  小女孩伸胳膊抹眼淚,抽噎的看著他,想過去卻又不敢,掙扎片刻仍然站定沒動,把目光投向青年,既無助又可憐。
  
  青年早在剛才就被對方指責的眼神弄得噎住,此刻被同伴一看,只得開口解釋,避重就輕,說是來尋一位前輩,迫不得已才將牆壁破開。
  
  段城和孟凌對視,快速達成共識,在不清楚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凡事都要小心,何況孟凌既然答應要幫那位女子的忙就會親自做到,他一不貪圖崆峒印,二對龍崽毫無企圖,等它出生便將它送回,到時候如果再遇上這幾人並發現他們當初沒惡意,他再攤開說清,他相信對方不會太難為他,所以現在他不準備把石窟的事告訴他們。
  
  青年看上去很是彬彬有禮,特別有耐心:「如果我們真是盜墓賊,早就把石棺打開了,又怎麼會挖牆呢?」
  
  「好像有點道理,」段城懶洋洋的應了聲,指著石屋,「那這怎麼辦?」
  
  「我們會負責修好,給這位小兄弟一個交代,但我們現在要先去辦事,那這樣吧,我設一個禁制,等我辦完馬上回來,三天內一定弄好,你們如果不放心可以三天後來看,」青年說著一頓,「要是還不信,我可以發一個毒誓。」
  
  修真之人的誓言可不像普通人那般隨意,他們只要出口就具有一定的真實效力,段城雖然為了保持絕對的優勢而繼續演戲,但也沒想過要對方做到這種程度,萬一中間發生點什麼狀況而耽誤修墓,這人就慘了。
  
  他急忙擺手,滿臉認真:「不用,我看道友一身正氣,應該是好人,所以信得過你。」
  
  既然這樣,那你先前為什麼懷疑我們是盜墓賊?青年頓時有些無語,但還是點了點頭,其實他到現在仍不相信這些人的說辭,因此對於自己的提議被拒絕倒不會感到太意外,他估摸他們來這裡恐怕也是另有目的,就是不知道是什麼。
  
  想到這他不免心中一動,看向孟凌,接著很快將猜測否決,孟凌遠沒有他們敏銳,應該感覺不到那股氣息,何況他們依然是三個人,不多不少,身上又沒有其他靈氣的波動,所以和他們的目的估計不同。
  
  他放心了些,見段城仍抱著孟凌,不禁問:「不知這位道友怎麼稱呼?」
  
  「我嗎?」段城笑眯眯的說,「我姓凌,叫凌愛城。」
  
  青年應了聲:「我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他頓了頓,深深的看一眼孟凌,「我叫仁逍。」
  
  孟凌禮貌的對他點點頭,段城見他對媳婦的態度不一般,甚至帶著少許道不明的情愫,立刻有些不爽,但他知道這估計和媳婦的身份有關,便沒有發作,懶洋洋的說:「我們也該回去了,你別忘了修墓,小決,我們走。」
  
  夜決起身上前,他剛才聽到了青年的名字,此刻不禁多看他幾眼。
  
  仁逍不動聲色的看著夜決,既然孟凌身上的魔氣都能隱藏,那這人的修為和氣息便也有可能被掩蓋了,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來頭,不過目前妖界僅存的和小薇相同的血脈都在妖都,這人也不可能察覺到那股氣息,他沒什麼好擔心的。
  
  段城彷彿沒看到他們在相互打量,拿出凝水劍,示意夜決上來,後者雖然不情願,但在這種時候明智的沒有拒絕,慢慢走了過去。
  
  仁逍目送他們離開,轉回視線:「我們也走……小薇,你在幹什麼?」
  
  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跳入大坑,正淚眼汪汪、哆哆嗦嗦的把棺蓋推回原位,接著抱起一塊碎石,跳上來放到一邊,哽咽的答:「我收拾一下,免得他晚上真來找我。」
  
  仁逍無語,凌愛城簡單幾句話就站在了主人那邊,把小薇嚇成這樣不說,甚至在讓步的時候他們還得做感激狀,更要命的是他們沒證據反駁,不得不說實在是奸詐。
  
  少年見小女孩又要往下跳,一把揪住她的後領,頭疼的說:「祖宗,正事要緊謝謝,一會兒我幫你一起修行不行?」
  
  小女孩吸吸鼻子,看看大坑又看看他們,快速做出選擇,閉上眼專心感知片刻,指著前方:「那邊。」
  
  仁逍看一眼,點點頭,在坑上設下禁制,拿出法器要走,接著忽然一頓:「剛才凌愛城叫那個人小決是嗎?」
  
  少年嗯了一聲:「怎麼?」
  
  仁逍有些走神,喃喃:「原來如此……難怪凌先前能把氣息遮住,估計是小決幫的忙。」
  
  少年皺眉:「有問題?」
  
  仁逍快速壓下眼中多餘的情緒,低聲說:「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小子應該是夜決。」
  
  「夜決?」少年驚訝,「他就是魔尊的那位小兒子?我記得他們族殘存的勢力一直想抓到他宰了對吧?」
  
  「嗯。」
  
  小薇睜著紅通通的眼,茫然的問:「你們在說什麼,這墓不是他祖宗的嗎?」
  
  「你真是很傻很天真,」少年翻白眼,轉回視線繼續問,「夜決怎麼會在這兒?為了那個叫凌的人?那人是什麼來頭?我覺得你看他的眼神很不同。」
  
  仁逍的眸子霎那間閃過一抹複雜,邁上法器:「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走吧。」
  
  少年看他兩眼,聽話的沒有再問,很快離開。
  
  段城幾人為了以防萬一,走的是去學院相反的方向,直到飛出一段很長的距離才開始調轉,從側面繞回。
  
  夜決在掉頭的霎那便掏出法器自己飛,不再讓段城帶他。
  
  段城掃一眼,笑眯眯的湊過去:「兄弟。」
  
  夜決立刻遠離,警惕的看著他:「有話就說。」
  
  「我就喜歡痛快人,」段城讚揚一句,眯起眼,直截了當,「仁逍是什麼身份?我看你剛才一直盯著他,應該知道吧?」
  
  夜決最開始來學院就清楚的說明是為了孟凌,雖然是隨口胡謅的理由,但他能肯定這兩人根本不信,所以除了最重要的幾件事不能說,他沒什麼好隱藏的,便點點頭:「他是闢邪獸,妖族族長的兒子。」
  
  那二人同時一怔,仁逍竟是十大妖獸之一,而且還是妖族的少主?段城挑眉:「我覺得他對我媳婦的態度有問題,為什麼?」
  
  夜決思考一下段城得知真相後可能出現的反應,果斷搖頭:「我不能告訴你!」
  
  段城估摸觸及到這小子死守的秘密了,頓時嘖了聲,不再理他,快速蹭到媳婦身邊,拉著他的手親兩口:「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去玩玩?」
  
  孟凌詫異:「上哪兒?」
  
  段城想了想,忽然雙眼放光,亢奮的提議:「開房去吧!」
  
  「……」孟凌問,「有意義嗎?咱們一直是住在一起的。」
  
  「有,」段城嚴肅認真的說,「我覺得開房是不錯的催化劑,尤其對於戀人,肯定會控制不住做點什麼,也許到時候你就想要了。」
  
  「……」孟凌抽出手,加快速度,「做夢去吧少年。」
  
  段城被無情的扔下,眯眼看了看,立刻追上,接著讓凝水劍高出媳婦的法器,跳了過去。
  
  孟凌下意識放緩速度,御起風幫他穩住身體:「幹什麼?」
  
  段城站在他身後,收起佩劍,扣著他的腰將他摟進懷裡,低頭在他的耳垂舔了舔,自從上次取得到巨大的突破後,他和媳婦又陸續親熱過幾次,雖然他顧念媳婦的小身板沒下狠心真上了,但對媳婦的敏感區域卻摸的一清二楚。
  
  孟凌只覺頸側麻了麻,偏頭躲開:「別鬧。」
  
  段城緊緊摟著他,嘴唇貼著他的耳垂細細的親吻,一隻手從上衣下襬探進,在他腰間緩緩揉捏,帶著少許色-情的味道。
  
  孟凌的呼吸節奏頓時變亂,差點控制不住法器,有些惱了:「段城!」
  
  段城不答,一根手指擠進腰帶,慢慢向下探,小聲指控:「你讓我去做夢。」
  
  「……我之前說過很多次了好吧。」
  
  「但這次我特別傷心。」
  
  「……」孟凌問,「需要我道歉嗎?」
  
  「不用,媳婦永遠是對的。」
  
  「……那你想怎樣?」
  
  「你真想知道?」段城把他的耳垂含在嘴裡吸吮一下,滿意的察覺到他輕微的顫抖,舔舔嘴角笑眯眯的低聲說,「媳婦兒,其實咱們不做到最後也行,可以……」
  
  孟凌僵住,臉色反反覆覆變了又變,用力將他推下去,反正他相信這人絕對摔不死。
  
  段城快速掏出法器,重新飛回。
  
  夜決剛才看了一路,見他又要跳,忍不住乾咳一聲,意思是我又不是空氣,真要做那些事能不能先回去?
  
  段城斜他一眼:「咳什麼咳?老子還沒幹少兒不宜的事呢,我這是在教育你怎麼和媳婦相處,學著點!」
  
  他說完再次跳到媳婦的法器上,緊接著又被推了下去。
  
  夜決低頭看著下面的小黑點,頓時沉默。
  
  段城吭哧吭哧回來,瞬間對上他的眼神,默默反應一秒:「不,剛才那個不算,我重來,看好了!哎喲!」
  
  孟凌在他過來的霎那加快速度,某人便以一個相當帥氣的姿勢,直接掉了下去。
  
  夜決:「……」
  
  幾人打打鬧鬧,很快重回學院,考核早已結束,他們掐著隱身訣飛過宿舍區,直接落到主院,敲開了校長室的門。
  
  段澤此刻還沒走,坐在椅子裡將他們打量一遍,見沒什麼事便看向自家媳婦。
  
  校長面沉如水,安靜的望著他們。
  
  段城選擇隱瞞是因為不清楚靈脈之行有沒有危險,現在既然平安歸來,他便沒什麼好顧慮,設下禁制將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夜決微微皺眉,真心覺得這人沒必要說實話。
  
  段城注意到他的表情,指著校長對他解釋:「我二嫂,一家人。」
  
  校長:「……」
  
  本來聽完他們說的事,校長的氣已消了大半,誰知緊接著就聽到這句,他一口氣頓時卡在喉嚨,被噎得不上不下。
  
  段澤嘴角的笑意立刻加深,顯然心情愉悅。
  
  段城摟著孟凌,覺得有必要正式介紹一下:「媳婦,這是二嫂。」
  
  孟凌輕微的點了點頭,接著敏銳的察覺到某位妖孽的視線掃了過來,沉默一瞬,在他的逼視下只得開口:「二嫂。」
  
  校長:「……」
  
  段澤這才滿意,收回目光懶洋洋的窩在椅子裡。
  
  段城眨眨眼:「二嫂,我媳婦叫你呢。」
  
  校長:「……」
  
  「……二嫂?」
  
  「……出去,」校長手背向外揮了揮,「再有下次就給我收拾東西走人。」
  
  段城見好就收,笑眯眯的拉著媳婦離開,頂著眾人的視線回到宿舍,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聽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鳳白快速跑進來,反手關門,指著他們,傷心的指控:「你們竟然把我扔下了!」

  
  「喲,兄弟,」段城笑著上前拍肩,「聽說你這次考了第一名,恭喜啊。」
  
  「別岔開話題!」鳳白怒了,伸手比劃,「十圈,我把後山翻了整整十圈!」
  
  三人:「……」
  
  「我可是你們的兄弟、師兄、那什麼……巧克力球供給商!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三人:「……」
  
  鳳白還想繼續說,只聽大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溫天走了進來,擔憂的看著小徒弟:「小凌,你們去哪了?沒發生意外吧?」
  
  「沒事,師父。」
  
  溫天將他打量一遍,稍微放心:「我還以為你們去找靈脈了……對了,你們什麼時候去?找到入口了嗎?」
  
  孟凌一時語塞,段城則長長的嘆了口氣:「沒有,我們發現靈脈的波動忽然消失了,所以不打算再找了。」
  
  溫天點頭,簡單聊了幾句,轉身離開。
  
  鳳白簡直悲憤了,特別想找人給他撐腰做主:「師父!」
  
  「嗯?」溫天看向他。
  
  鳳白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頂著三道冰冷的視線,弱弱的說:「……您老慢走。」
  





54、破殼

  
  由於鳳白不懈努力的追問,加上他眼中明顯的指控以及三人內心的歉意作祟,他們便將事情細細說了一遍,當然中間要隱去孟凌體內的神器碎片和魔族氣息。
  
  這兩樣東西隨便拎出一個就足以引起轟動,更何況是放在一起,段城知道事情絕對不簡單,但夜決什麼都不肯說,只是在回來的途中交代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在沒摸清真相前他不會貿然的告知他人,甚至在校長室的時候他都沒說。
  
  鳳白自然不清楚其中的隱情,他一向開朗,在認真聽完故事、好奇心得到滿足後便徹底收起不滿的情緒,雙眼放光:「把龍蛋和崆峒印拿出來看看!」
  
  早在溫天離開後他們就進屋了,與此同時段城在屋內外各套了一層禁制,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察覺,這時說起話便沒什麼顧慮。
  
  孟凌點點頭,從項鏈裡取出蛋,小心的放到客廳的地毯上,接著將崆峒印遞給他。
  
  鳳白心思單純,不是貪婪的人,他拿在手中感受一下上古神器蘊含的力量,激動的摸了摸,喃喃一句「我也是見過神器的人了」便很快還回,然後低頭打量地上的蛋。
  
  自從三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結束,大陸之上就很難再看到妖族和魔族的身影,即便有也是一些低階的妖,像龍這種級別的神獸幾乎絕跡,有人懷疑它們和魔族同歸於盡了,也有人說它們都已具備神格,估計不在凡界,更多的人則覺得它們是在巢穴不肯現身,只要有辦法應該就能見到,曾有位修士便連挑上古幾大神族,鳳毛、麟角、龍珠、龜甲幾乎都被他得到了,但他在極具出名時卻自盡而亡,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不過傳說畢竟是傳說,沒多少人認識他,更沒人見過那些神獸,單靠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根本不能證明神獸的存在,而現在,一顆龍蛋就靜靜立在眼前,怎能不讓人激動?
  
  這顆蛋足有將近一米高,殼為灰白色,周身蘊含著一股極其溫和的氣息,不冷不熱,很是舒服,如果把手貼上去,還能感受到強烈的生命波動,彷彿隨時都會破殼而出。
  
  鳳白不停的圍著它轉圈,一會兒說不能見識到石窟那位美人螭,真是可惜,一會又高興的說在不久的將來能看到一條活生生的龍,實在太好了。
  
  三人被他吵得頭疼,孟凌說:「師兄,看完了嗎?」
  
  「等等,」鳳白伸手摸了兩把,「讓我再看會兒,多麼神奇的存在。」
  
  孟凌:「……」你敢不敢再丟人一點?
  
  段城一直摟著媳婦兒,見狀便說:「我們要睡覺了。」
  
  「嗯,去吧。」
  
  「我要和媳婦幹點少兒不宜的事。」
  
  孟凌:「……」
  
  鳳白思考一下,體貼的說:「那什麼……這是外間,你們去裡間,順便下層禁制,我聽不見的,放心。」
  
  孟凌:「……」
  段城:「……」
  
  鳳白蹲在地上,眨也不眨的盯著蛋,眼中的光分毫不減。
  
  段城怒了,正想把他拎著丟掉,卻聽夜決忽然開口:「我的巧克力球吃完了。」
  
  鳳白一怔,目光在他和蛋上來回轉了轉,不捨的哦了聲,示意段城解開禁制,三步一回頭的向外走。
  
  孟凌:「……」
  段城:「……」
  
  夜決提醒:「我們和你說的這些要保密。」
  
  鳳白自然明白崆峒印和龍蛋暴-露後的嚴重性,鄭重的應下,接著想起什麼,撓撓頭:「我把靈脈的事和齊鈞說了,沒問題吧?」
  
  「嗯,只要這事別說就行。」段城擺手,靈脈是多麼飄渺的東西,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再聰明的人也猜不透其中的曲折,何況那條路已經塌了,和山融為一體,幾乎看不出端倪,誰會想到地下會有一條螭呢。
  
  鳳白這才放心,轉身離開,夜決看他們一眼,也沒多做停留,緊隨其後的走了。
  
  孟凌取下項鏈,將蛋小心的裝進去,好奇的問:「它還要多久才能孵化?」
  
  「不知道,但從剛才的波動看應該快了,畢竟這三千多年它都在吸收各方面的靈氣。」
  
  孟凌點頭,戴到脖子上。
  
  段城重新設下禁制,笑眯眯的蹭上前抱著他:「媳婦兒,洗澡嘛,我幫你按摩。」
  
  他說完根本不等媳婦回答,急忙將他拖進客廳一角的屋子。
  
  小院內本來設有浴室,但段城不想讓別人看見媳婦的出浴圖,就讓宿管在他們的屋子裡新搭了一間,而夜決更狠,他的房間和浴室緊挨著,見狀便直接把牆壁打穿了。
  
  眾人本來正在段城的屋子施工,這時只聽轟隆一聲,急忙趕過去,發現牆竟然破了一個洞,夜決站在那兒霸氣的吩咐他們加一扇門,眾人愣了半晌,跟看怪物似的看著他,最後抽抽噎噎的執行命令。
  
  其實修士的基本法術裡包括淨身咒,無需洗澡,但段城卻很喜歡,因為能隨時吃媳婦的豆腐,為了更舒適更享受,他還特意弄來一個大浴缸,足夠他和媳婦一起洗。
  
  他快速放好水,開始脫衣服,眯眼問:「你是想讓我給你脫嗎?」
  
  孟凌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卻知道依這人的執著程度自己肯定出不去,只得把鈕子解開,反正他們一起洗過無數次,該看的早就被看光了,沒什麼好顧慮。
  
  段城靠在浴缸,雙腿分開,將他從身後抱進懷裡,皮膚接觸的細膩感霎那間便讓人愉悅的勾起了嘴角,他的雙手放在他的肩上,力道適中的按摩。
  
  孟凌頓時眯眼,顯然感覺不壞。
  
  「舒服?」
  
  「嗯。」
  
  段城親他一口,專心伺候媳婦,過了一會兒看看他,見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不禁湊過去在他耳垂舔了舔。
  
  孟凌微微一顫,側頭躲開。
  
  段城的嘴唇貼著他頸側的皮膚細細親吻,雙手開始不規矩的遊走揉捏,最後一隻移到胸前,另一隻手卻下滑到大腿內側了。
  
  孟凌的呼吸立刻變亂,睜眼看他,眼底染了少許水汽。
  
  「媳婦兒……」段城的聲音低沉沙啞,眸子極其深邃,喃喃,「媳婦兒。」
  
  孟凌近距離看著他,相識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他們竟從沒分開過,他沉默片刻:「……我也許是魔,你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段城扳著他的下巴,舌尖探進去溫柔的與他攪拌在一起,接著越吻越深,纏綿間甚至能清楚的聽到口中水聲,等到結束時二人都有些喘,他在他的唇上舔了舔,笑著說,「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不都是我媳婦兒嘛?」
  
  孟凌看他半晌,放鬆的靠在他身上,微閉著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段城心底一顫,緊緊摟著他,再次吻過去,同時放在他大腿內側的手慢慢上滑,握住他半硬慾望,撫摸起來。
  
  孟凌含混的嗯了聲,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很快察覺熟悉的快感不停的向上湧,掙扎一陣,不禁一點點放鬆力道,漸漸軟在了他的懷裡。
  
  段城呼吸一緊,調整姿勢直接將他抱起來,大步走向臥室,也顧不得身上還有水,把他放在床上,壓了上去。
  
  親吻變得熱烈,掌心貼著背部遊走,溫度高的嚇人,孟凌仰起頭,急促的喘息著,他感到對方的嘴唇從脖頸一寸寸吻了下去,劃過胸膛,竟沒有停的意思,他猛然想起今天御劍飛行時段城說的話,急忙阻止:「段城,別……嗯……」
  
  他霎那間倒吸一口氣,嘴邊不受控制的溢出一聲呻-吟,慾望被溫暖的地方包裹,這種感覺竟讓人完全抗拒不了,他雙手插-進他的發絲,下意識覺得應該推開,卻遲遲沒動。
  
  段城沒做過這種事,但能通過媳婦的聲音快速掌握怎麼才能讓他舒服,便動動舌頭,討好的親他。
  
  孟凌只覺強烈的電流不停地衝擊大腦,呼吸越發粗重,意識也跟著慢慢模糊,他並沒有堅持多久,快感便如浪潮般迅速將他吞噬了。
  
  段城伸出拇指擦擦嘴角,低頭看他,笑著問:「感覺怎麼樣?」
  
  孟凌有些失神,身上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仍在急促的喘息,沒有回答。
  
  段城見他毫無防備的躺在自己身-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眸子頓時沉了沉,摟著他的手不禁一點點往後腰移,接著繼續向下,猶豫半天都沒做好決定,媳婦現在還太小,真經得起他的折騰嗎?
  
  孟凌漸漸平復呼吸,雙眼找到焦距,安靜的看著他。
  
  段城掙扎許久,最終握著他的手放在嘴唇親了親,牽引著他按在自己發硬的器官上。
  
  二人徹底結束後再次冒了層汗,段城懶得洗澡,便使用法術給彼此清洗乾淨,滿足的摟著他蹭蹭:「媳婦兒~」
  
  孟凌被他揉進懷裡,將他的腦袋推開一點,沉默半晌,忍不住問:「……你從哪學的?」
  
  「什麼?」
  
  「你說呢?」
  
  段城一怔,眨眨眼,神色無辜:「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
  
  孟凌:「……」
  
  段城不再逗他,笑眯眯的親他一口,隨手拉開床頭櫃翻了翻,拿出一個儲物袋,遞給他一本書:「喏。」
  
  孟凌看著封皮,瞬間明白裡面的內容:「……從哪弄的?」
  
  「我三叔給的。」
  
  孟凌:「……」
  
  種種跡象表明,你三叔就是個禽獸啊!
  
  段城翻了兩頁,獻寶的放在他眼前:「看,東西可全呢,圖文並茂。」
  
  孟凌:「………………」
  
  他默默移開視線,接著看到那個儲物袋,懷疑的問:「這裡面都有什麼?」
  
  「好東西,」段城雙眼放光,「都是我三叔給的,」
  
  孟凌:「……」
  
  「媳婦兒?」
  
  「……你讓我靜靜。」
  
  二人簡單聊了幾句,漸漸進入夢鄉。
  
  孟凌覺得這東西的存在簡直就是定時炸彈,總想處理掉,但段城一直守著他,僅在法術課才會分開一會兒,其實段城本想繼續跟著,可校長見他的身份暴-露,不想浪費機會,便讓他去給水靈根或火靈根的學生上課,他自然得聽話。
  
  孟凌覺得機會難得,掙扎片刻,還是將儲物袋遞給溫天,再三叮囑讓他趁沒人的時候把東西交給校長。
  
  溫天好奇:「這是什麼?」
  
  「你對他說這是段家的東西就行了。」孟凌答,心想依校長的脾氣肯定會毀了它。
  
  溫天點點頭,扔進自己的儲物袋裡,拎著走了,然後去校長室,將來意說了一遍,開始翻袋子。
  
  校長安靜的盯著他,半個小時後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裝進你的戒指裡?」
  
  「缺五說藥和趁手的法器放戒指,其他的就扔儲物袋。」
  
  校長沉默,繼續看著他,那袋子應該是缺五給的,裡面的空間還不知有多大呢。
  
  溫天鍥而不捨的翻,一個小時慢慢過去,他不禁抬頭,一副茫然的表情。
  
  「……」校長說,「算了,以後再說。」
  
  溫天本想拒絕,但這時段澤進來了,他記得小徒弟說要趁沒人的時候給,便只得作罷,離開了。
  
  校長看著他的背影,估摸應該不是太重要的東西,不然孟凌不會讓他送,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問問,想罷他便找機會將孟凌叫了出來。
  
  孟凌一驚:「師父沒找到?」
  
  「嗯,那到底是什麼?」
  
  孟凌於是將事情簡單敘述一遍。
  
  校長瞬間沉默,半晌後緩緩開口:「儘量找吧……那東西如果一直放在他手裡,早晚是個麻煩。」
  
  孟凌點頭,神色凝重。
  
  第二次考核的成績很快下來,段城幾人排在最後,都是一個大大的零,其實如果算上修為增長的速率,孟凌應該能衝到前幾名,可榜上竟沒算他們的這項成績,足見校長很生氣。
  
  除他們外最受矚目的就是喬小露,她的修為已經到達凝氣一層,比1班的人都升的快,而且她的靈根在修煉中竟逐漸好轉,不再屬於資質差的範疇,再加上這次她考得不錯,種種加在一起,毫不疑問的升入了一班。
  
  喬小露曾找過孟凌幾人,段城給的意見是最好去,畢竟1班的師資力量很強,而且她目前雖然還能和他們一起修煉,借助靈蛋提升,可等到龍崽孵化後就不行了,不如趁現在去1班,未來也能有一個好的發展。
  
  喬小露點頭,收拾課本去了1班的教室,除了上課修煉,她經常會回三班串門,和同學之間的友誼倒是分毫不減。
  
  段城進入金丹期,變成高階修士,其修為增長速度明顯變慢,不像之前那般容易,而孟凌正在衝擊凝氣後期,接著朝凝氣大圓滿努力,靈蛋能讓他的神氣更好的與本身靈氣融合,至於會出現什麼效果,他暫時還看不出。
  
  四個月一晃而過,進入炎夏,孟凌終於進階築基,天劫雖然小,但仍讓眾人駐足觀看許久才慢慢散開。
  
  段城仔細看著他:「有沒有不舒服?」
  
  孟凌搖頭:「我感覺很好。」
  
  段城又盯著他看了看,確認沒事才放心,摟著他狠狠親幾口。
  
  孟凌推開他,正要說話,只覺一股極佳的靈氣波動忽然傳來,他頓時一驚,急忙低頭。
  
  段城也敏銳的感覺到,看著項鏈:「摘下來,把蛋取出,裡面的空間太小。」
  
  孟凌無需他多說,立刻將龍蛋放在地上。
  
  風驟然增大,云層急速聚集,短短幾秒內就已變了天,幾人抬頭,只見云成圓環狀,在上空不住旋轉,絲絲電流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劈下,不過多時,豆大的雨點便無情的墜落,砸在地上,嘩嘩作響。
  
  「天劫!」
  
  剛剛觀看過孟凌進階的眾人駭然抬頭,幾乎不可置信,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進階了不成?眾人快速向會跑,只聽耳邊轟鳴炸響,天劫已然開始。
  
  段城、孟凌和夜決齊齊布下結界,力圖擋下怒吼的一擊。
  
  雷電先是一道道的落,接著變成三道一次,孟凌和夜決都已支撐不住,段城讓他們撤走,自己繼續攔著,在最後一道發紅的雷電劈下後,耳邊霎那間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吟。
  
  這次天劫的時間很短,眾人衝過來時,首先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一個龐然大物從地面直衝而起,眨眼間便到達雲霄,週遭狂風大作,嘯聲撼動九天。
  



55、小龍

  
  云層尚未散開,雨勢卻在逐漸減小,層層云海間,某個龐然大物若隱若現,通體銀白,爪尖帶著耀眼的火紋,甚是漂亮。
  
  下方無數的目光全集中在它身上,像是忘記了呼吸,齊齊靜默,被眼前的畫面震撼的久久說不出話,不知過去多久,終於有人忍不住喃喃:「蛇身、麟首、鯉尾、鹿角……龍!天吶,我有生之年竟能看到一條龍,值了……」
  
  大家自然早已認出,只是一時都沒開口,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回神,驚嘆慢慢響起,繼而連成一片,喧嘩大震。
  
  同人一樣,龍也分三六九等,而且這種古老的神獸降生會伴隨一定的天劫,從剛才的陣勢來看,這條龍怎麼都算不得弱,眾人不解,怎麼好好的會出現一條龍?
  
  龍在空中待的時間不長,等到雨水徹底停下便化作一道光,直直衝向地面,群人立刻發出無數驚呼,都不知道它要幹什麼,只得快速後退逃跑,生怕成了人家的腹中餐。
  
  那道白光萬分耀眼,準確的衝進小院,光芒散盡,露出一個小男孩,他穿著一件白袍,袖口和下襬都繡著火紋,精緻非常,他落地後不停,向著孟凌幾人跑去,接著還未跑出三步,雙腳一絆,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三人:「……」
  
  龍崽嗚咽兩聲,慢吞吞爬起繼續跑,但他顯然還沒適應用雙腿走路,很快再次被絆倒,頓時傷心:「嗚嗚嗚……」
  
  三人:「……」
  
  龍崽吸吸鼻子,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們,特別可憐。
  
  孟凌沉默一瞬,上前將他扶起,打量幾眼,這條龍崽剛過自己的膝蓋,髮質很軟,中間還露著兩個很短的小犄角,他的皮膚很白,五官精緻,玲瓏漂亮,一看便讓人心生好感。
  
  龍崽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熟悉的氣息,高興的張開雙臂讓他抱,聲音軟糯:「娘~」
  
  孟凌:「………………」
  
  院外的人按捺不住好奇心,猶猶豫豫的向這邊蹭,結果剛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這個稱呼,頓時齊齊瞪大眼,另一邊爬牆的人更是雙腳一滑,狼狽的跌了下去。
  
  「他叫孟凌娘?!」人群驚了,「為什麼,難道孟凌也是龍?」
  
  「有可能,難怪他這麼逆天!」
  
  「你們瘋了嗎?他是男的!」
  
  「也許特意化成的男人?雄龍能產蛋?還是有咱們不知道的秘訣?」
  
  「雄龍肯定不能產蛋謝謝,我支持第一種和第三種說法。」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在那一家三口身上來回轉,震驚不已。
  
  孟凌:「………………」
  
  孟凌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將龍崽抱起進屋,順便看段城一眼,後者會意,立刻上前關門,在周圍設下禁制,把眾人阻擋在外,快步追上媳婦。
  
  夜決本來也想跟著,餘光一掃,見鳳白忽然跳上牆壁咣咣的鑿禁制,接著換成拍的,再然後乾脆用爪子撓,撓得吱呀亂響,火花四濺,顯然暴躁了。
  
  夜決:「……」
  
  這人的嘴巴一開一合,不知在說什麼,因為結界的作用,他根本聽不見。
  
  「小龍呢,我還沒摸過呢,讓我進去,我好不容易從人縫擠出來,你們不能這麼對我!」鳳白悲憤的吼,見夜決望向他,急忙和他對視,滿臉期待。
  
  夜決指了指耳朵,擺擺手,告訴他外面的聲音無法傳到院裡。
  
  鳳白:「……」
  
  夜決望著重新抓狂的某人,沉默一瞬,看在巧克力球的份上,勉為其難掏手機給他打電話,說來也奇怪,禁制能阻擋聲音卻不能阻擋信號,這個問題似乎在手機誕生的那刻起就一直被修真界討論研究,最靠譜的解釋是結界內同樣需要空氣的流通,而聲波和無線電波不同,所以能隨著空氣進來。
  
  鳳白看見他的動作,立刻眼前一亮,開始翻手機,接著呆了呆,明顯沒帶。
  
  夜決:「……」
  
  鳳白急忙跳下牆向宿舍狂奔,夜決見他的身影消失,估計是回去了,便掛斷電話等著他打過來,開門進屋。
  
  孟凌面無表情坐在椅子上,本想把懷裡的某隻東西放下,但人家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根本撕不開。
  
  龍崽討好的看著他:「娘~」
  
  「……」孟凌說,「你認錯人了。」
  
  龍崽的聲音稚嫩軟糯:「娘~」
  
  「……你能聽懂人話麼?」
  
  「嗯~」
  
  「我真的不是你娘。」
  
  龍崽聞著他的氣息,很堅持:「娘~」
  
  孟凌:「……」
  
  段城倒是蠻高興,笑眯眯的上前把龍崽抱過來:「我是你娘的老公~乖,叫爹,叫爸爸或者父親也是可以滴~」
  
  龍崽敏銳的察覺到他的靈氣,原先的一絲絲緊張快速消失,放鬆身體高興的任他抱,軟糯糯的開口:「二娘~」
  
  夜決:「……」
  孟凌:「……」
  段城:「……」
  
  段城恍若遭遇了晴天霹靂,這個稱呼重重的擊在他脆弱的小心臟上,他簡直驚怒了:「二……二……二你妹啊!有種你再叫一遍,別看你是條龍,以老子現在的修為照樣弄死你,妥妥的!」
  
  龍崽困惑的歪歪頭:「……你妹?」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許叫我二娘,」段城空出一隻手指著孟凌,「這是我媳婦,你叫他娘,就得叫我爹,或者爸爸、父親,懂麼?」
  
  龍崽思考一下,很快劃出一個等號,高興的看著孟凌,為自己的發現而邀功:「娘~娘~媳婦~媳婦~」
  
  孟凌:「……」
  
  「他娘滴!」段城的憤怒達到頂點,「這是我媳婦兒!別隨便亂叫!」
  
  龍崽被吼得一怔,眨眨眼,討好的在他頸窩蹭蹭:「二娘~」
  
  段城:「……」
  
  學校自然也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此刻小院外都是老師,正快速組織學生去主殿集合,人群在短短幾分鐘內便撤了乾淨,連同取回手機要給夜決打電話的鳳白都被叫走了。
  
  校長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就算學生不說,難保附近不會有路過的其他修士,如果被他們看到,消息一樣會很快傳開,但他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便沒提崆峒海,只說這龍蛋是偶然所得,過一段時間就會送回,讓他們不要亂猜,並警告不準把這件事外露,否則一經發現便開除處理。
  
  眾人紛紛點頭,解散走人。
  
  鳳白直接掏出法器,快速向宿舍飛,接著打電話給他們,最終如願以償的進去,他激動的看著龍崽,哆嗦半天:「你你你好啊。」
  
  龍崽被二娘扔下不管了,於是跑到孟凌身邊,抓著他的褲腿慢慢爬上去,此刻正高興的窩在他懷裡,聞言看看鳳白,沒有動。
  
  鳳白雙眼放光,丟臉的把手在褲腿蹭了蹭,顫顫巍巍伸過去,想要摸兩把。
  
  龍崽向後縮,嘴巴張開,瞬間噴出一股水流,鳳白猝不及防,被淋了一頭,有些發懵,夜決知道這條龍擁有水火雙屬性,為了防止誤傷,便快速上前把鳳白拉到身後,伸手掐訣,只見剩餘的水全部凍在半空,砸在地上,裂成碎片。
  
  「別隨便靠近,」夜決說,「他不輕易讓別人碰。」
  
  「停手。」在夜決擋在面前的瞬間,孟凌也及時阻止。
  
  龍崽抬頭看他,抓著他的衣領蹭:「娘~」
  
  孟凌和他對視,覺得這條龍崽很聰明,他見鳳白能站在這裡,不清楚是敵是友,所以只使出小股水警告,而不是用盡全力,他指著鳳白:「這是我的師兄,不能打,明白麼?」
  
  龍崽聽懂了,乖乖的嗯了聲。
  
  孟凌見事情解決,和夜決一起看向鳳白:「師兄你沒事吧?」
  
  鳳白抹了把臉上的水,眼中的光更亮,亢奮的說:「我被龍噴了!」
  
  孟凌:「……」
  夜決:「……」
  
  鳳白再次蹭上前,有了教訓,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巧克力球:「吃嗎?」
  
  龍崽好奇的看兩眼,然後看向孟凌,眼神透著詢問,後者沉默一瞬,接過來遞給他。龍崽於是開始乖乖的啃巧克力球。
  
  鳳白見成功把龍崽的嘴堵上,試探的問:「我能摸……摸兩下嗎?」
  
  孟凌想了想:「應該可以,你試試。」
  
  鳳白咽嚥口水,小心的伸手摸了摸他的白袍下襬,見他沒反抗便向他的頭上摸,或許有了孟凌的介紹,龍崽這次很乖,任他摸了兩把,直到摸第三把的時候才看向他,鳳白立刻後退,看著自己的手,美得不行。
  
  龍崽很快吃完,滿足了:「娘~」
  
  「……我叫孟凌。」
  
  龍崽歪歪頭:「凌?」
  
  「嗯,以後就叫這個。」
  
  龍崽聽著那聲「嗯」,發現第一次得到回應,特別高興,軟糯糯的叫他:「凌~凌~」
  
  段城本來被打擊的不行,一直要死不活的趴在桌上,這時聞言立刻怒了,蹦起來:「他娘滴,別叫這麼親熱!」
  
  龍崽見他又動了,更加高興,扒著桌沿看過去:「二娘~二娘~」
  
  段城一口氣哽在喉嚨,暴躁的來回轉圈,孟凌看他一眼:「沒事,讓他叫吧,你也可以叫,而且你還比別人多一個稱呼。」
  
  段城知道他指的是「媳婦」,立刻被取悅了,看著龍崽:「我叫段城。」
  
  「……城?」
  
  段城懶洋洋的嗯了聲,和這幾人商量一下什麼時候把它送回,接著發現兩個問題,一是他們將要面對的將是上古龍族,不知道這趟有沒有危險,二是不死龍族在崆峒海,但具體位置不明,該怎麼去?
  
  「這麼重要的事那個螭不可能想不到,但她沒說……」段城看向在媳婦懷裡昏昏欲睡的龍崽,推測,「是不是等它孵化後自己就能找到?」
  
  幾人思考一下,覺得有可能,但龍崽現在還處在懵懂的階段,只得觀察一段時間再說,鳳白問要不要取個名字,段城說叫小崽算了,孟凌卻覺得人家好歹是條龍,不能這麼叫,段城又說那就叫小龍,幾人都沒意見,就這麼定下了。
  
  孟凌剛剛進階,修為不穩,後來又幫忙扛雷劫,很快有些累,段城立刻看出這點,急忙讓他去休息,剩下的二人見狀便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夜決在邁出房間前微微一頓,接二連三的變故讓他把重要的事忘了,回頭問:「他進階的消息封鎖了嗎?」
  
  「沒有。」
  
  夜決的眸子登時一沉。
  
  段城皺眉:「怎麼?」
  
  夜決不答,轉身出去,沒怎麼和鳳白聊天,而是直接進屋關門,從戒指摸出一道符。
  
  ——他進階了,比段城用的時間還短,估計很快就要傳開,那些人會不會察覺到有問題而找過來?決。
  




56、秘密


  夏季的午後總是格外炎熱,從午休時孟凌的逆天進階,到後來幼龍毫無預兆的孵化,再到校長的臨時會議,所有的一切都很突然,來的快,結束的也快,加在一起還不到兩個小時,雖然暴雨讓溫度降下不少,但雷劫過後狂風把云層全部吹散,此刻天空蔚藍,陽光直直照下,高溫使空氣都有些輕微的扭曲。
  
  知了一聲連著一聲,悠悠遠遠,眾人昏昏欲睡,很快把看到龍的激動沖淡了。
  
  下午是法術課,鳳白早已無需學這種基礎的東西,因此才在會後沒有跟隨大部隊回教室,而是毫無顧忌的去宿舍看望龍崽,直到見自家師弟要休息,他才戀戀不捨的離開,去溫天的小院。
  
  其實這種課大部分時間都類似於自習,老師只是起到輔助作用,因為法術不是一兩天就能學成,只有不停的大量的練習方可熟練掌握,老師會在隊伍中來回巡視,必要時指點幾句,也許就能讓學生茅塞頓開,取得進步。
  
  本屬性的法術比那些基礎的要難,耗費的精力也更多,這段時間鳳白一直在練習其中的一種,已經差不多要掌握了,不過作為師父的溫天卻沒在,而是回一宗了。
  
  雖然掌門把宗派內大部分事都交給小徒弟葉陽辰處理,但這並不代表溫天不受重視,而是由於溫天的性格以及葉陽辰出色的辦事效率雙重決定的,至於溫天在一宗的待遇……幾乎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他是掌門的心頭肉,掌門對他的期望和維護幾乎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到學院授課是溫天進入一宗以來離開最久的一次,自然要回去一趟。
  
  段城得知後便說掌門肯定要向溫天詢問他兩位徒弟的情況,而且聊的估計是一些瑣事,接著從中做一個籠統的判斷,畢竟以掌門對他的重視,如果收的徒弟的人品不行,哪怕天資再好,掌門也絕不會容忍那個人在一宗待下去,尤其還是待在溫天的身邊。
  
  孟凌聽完便沉默了,段三叔給段城的儲物袋仍在師父手裡,如果被掌門發現,誤以為他是要帶壞師父,那自己估計就慘了。
  
  段城詫異的看著他,問了句怎麼了,孟凌搖頭說沒事,然後陸續找機會翻師父的儲物大神器,結果翻到現在也沒找到,只得目送他走遠,聽天由命。
  
  彼時距溫天離開已經過去整整三週,鳳白在幾天前就接到消息說他要回來,結果一直沒看見人影,也不知路上出了什麼問題,難道又走丟了嗎?他在心裡想著,一邊乖乖的練習法術,一邊等師父回來。
  
  他的運氣不錯,剛剛到達小院沒多久就見溫天操縱法器緩緩降落,他穿著一襲白衣,面容精緻,氣質出塵,似乎高溫於他沒有絲毫影響,他身後跟著兩位學校的工作人員,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這時看到他終到達目的地,齊齊鬆了一口氣,接著連一秒都不想多待,快速飛走。
  
  「小白,」溫天含笑和大徒弟打招呼,接著四處看了看,奇怪的問,「小凌呢?」
  
  鳳白迎上前:「他進階了。」
  
  溫天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
  
  「今天中午進的階,然後有條龍出生了。」鳳白簡單敘述,關於龍蛋,他只說偶然所得。
  
  以溫天的粗心程度自然不會在蛋的來源上糾結,而是驚訝的問:「龍?」
  
  鳳白興奮的點頭:「是銀色的龍,我被它噴了一口水,後來還摸過它!」
  
  溫天立刻向外走:「我去看看。」
  
  「等等,」鳳白拉住他,「我出來時小龍已經睡著了,而且師弟累了在休息。」
  
  「啊,好,那他們什麼時候醒?」
  
  「不知道,」鳳白思考片刻,雙眼發亮,「咱們去外面等著吧,反正他們早晚要出來,到時候就能第一時間見到小龍了。」
  
  溫天沒意見,二人便雙雙出門,中途路過超市,鳳白想起要摸小龍就得先堵住它的嘴,於是買了堆零食,拎著走到孟凌的宿舍前,和師父一起頂著毒辣的太陽,窩在牆根默默守著。
  
  孟凌將龍崽放在床上,盤腿端坐,開始鞏固尚未穩定的修為。
  
  段城站在旁邊盯著媳婦漂亮的臉,下意識想親兩口,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打擾媳婦,只得作罷,他掃一眼,打量床上睡得正香的龍崽,不得不說這條龍生得確實不錯,可愛中透著股華貴,一看便出身不凡,長大後還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他看了半晌,在他臉上戳了戳。
  
  龍崽下意識揮揮胳膊,側過頭,口水順著嘴角緩緩流了下來。
  
  段城眼角一抽,急忙掏紙給他擦乾淨,他可不想和媳婦的大喜床被弄髒。
  
  他守了媳婦一陣,見他入定深了,便套上一層禁制,開門出去,緩步走向夜決的房間。
  
  夜決對他的到來很意外:「有事?」
  
  段城從房間大咧咧的拖過一把椅子坐下,直直看著他:「我媳婦忽然進階,到底有什麼問題?」
  
  夜決眸子微沉,他一早就知道這人明白他的目的不簡單,除去剛來時的劍拔弩張,這人雖然偶爾會試探性的問一些問題,但態度都很隨意,從沒像今天這樣嚴肅鄭重過。
  
  段城的直覺和觀察力一向不錯,方才聽到媳婦進階的事沒保密,他明顯見夜決的表情瞬間變了,相處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在夜決的眼中看到激烈而驟變的情緒,那和一頭野獸察覺到危險時下意識散發出的氣息一樣,所以他知道,事情非但不簡單,而且還很嚴重。
  
  「我一直沒怎麼逼問過你,但如果這事威脅到我媳婦的安全,我勸你最好告訴我,讓我提前有個準備,別到時候來不及救人。」
  
  夜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掙扎半晌,冰冷的聲音竟帶著點悲哀:「……我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段城看他一陣,慢慢眯起眼:「你是不能對他說,還是不能對我說?如果是前者,我保證替你守住秘密。」
  
  夜決陷入沉思,段城現在已經是金丹期的修士,有他在無疑多層保護,但這人真不會告訴孟凌嗎?他沉默很久,盯著他:「你有多喜歡他?」
  
  「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一個人,你覺得呢?」
  
  「和生命比呢?」
  
  段城挑眉:「我說的再好聽,你不信還是沒用,不過我修真一向講究隨心,生命從來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夜決和他對視,看出他沒騙人,遲疑的問:「……你真會保密?」
  
  「嗯。」
  
  夜決終於點頭:「好,我說,」他頓了頓,眼神多了些苦澀,輕聲開口,「他是我二哥,他不叫孟凌,他應該叫夜凌,和我一樣,是魔界的少主。」
  
  段城的瞳孔霎那間緊縮起來。
  
  夕陽漸漸西沉,眾人結束一天的課,吃過晚飯,慢悠悠回到宿舍區,接著想起中午看見的龍,紛紛去孟凌的小院轉轉,結果發現大門緊閉,四周仍設著結界,根本無從窺探,頓時失望而歸。
  
  喬小露也比較好奇,想近距離看看幫助過自己的龍蛋生出的小龍長什麼樣,便快步走過來,繼而一怔,望著牆根的二人,上前禮貌的和溫天打招呼,然後看向鳳白:「你在這幹嘛?」
  
  鳳白盯著禁制:「在等小凌休息完,反正他們得吃飯,不怕不出來,我覺得應該快了,師父你說呢?」
  
  「嗯。」
  
  喬小露一怔:「他不是進階了嗎?」
  
  「是啊。」
  
  「築基可以辟榖吧?他們還吃什麼飯?」喬小露詫異的問,雖然她不清楚夜決的修為,但知道這人不簡單,並曾經暗中觀察過,她發現夜決幾乎不怎麼去食堂,就算去也是只吃幾口便走,顯然辟榖了。
  
  鳳白:「……」
  溫天:「……」
  
  「而且我覺得經過中午那件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這邊,孟凌今天不可能會出來了吧。」
  
  鳳白:「……」
  溫天:「……」
  
  喬小露:「……」
  
  有這麼一個師父和師兄,她忽然有點同情孟凌了。
  
  鳳白噌的蹦起來,爬到牆上去撓禁制,溫天的性格一向很好,並沒有惱羞成怒,而是起身看著禁制,他的修為比段城高,這點東西難不倒他,剛才沒出手是怕打擾到小徒弟,現在過去這麼久,小徒弟應該醒了吧。
  
  想罷他便快速解開結界,鳳白尚在牆頭,猝不及防,來不及收勢,猛然跌進小院,啪的一聲拍在地上。
  
  溫天:「……」
  喬小露:「……」
  
  這個故事就告訴我們,找師父哪怕不找厲害的,最起碼也得找個靠譜的……喬小露在心裡暗想,扭頭遲疑的問:「他沒事吧?」
  
  溫天從茫然的狀態回神,立刻推門進入小院,上前掏戒指:「我有藥。」
  
  「不不不,我沒沒沒事……」鳳白猛搖頭,快速爬起,這時一旁的房門剛好打開,段城走出來,見是他們,便沒有逐客,讓他們進屋。
  
  孟凌和龍崽都已經醒了,龍崽仍抓著他的衣領窩在他懷裡,一會兒叫娘一會兒叫凌,讓人特別無奈。
  
  喬小露和溫天都看得目不轉睛,紛紛上前,喬小露見他這麼可愛,喜歡的不行,捏了捏他的臉:「你好。」
  
  龍崽能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他當初和這人之間的聯繫很微弱,那感覺就如同他之前曾吸收過的山上的靈氣一樣,覺得有點親切,便沒阻止,高興的笑兩聲。
  
  溫天也湊上前,摸摸他的頭。
  
  龍崽看他幾眼,忽然伸開雙臂,溫天便將他抱起,戳戳他的臉,目光柔和,龍崽顯然很喜歡,咯咯笑幾聲。
  
  鳳白拎著一大堆零食,看看喬小露,又看看師父,滿臉不可置信,難道龍崽現在的心情不錯,所以不排斥生人了?他覺得有可能,急忙伸手,也想摸摸。
  
  龍崽立刻縮了縮,警惕的望著他。
  
  「……」鳳白說,「為什麼?!」
  
  段城推測:「我覺得喬美人是因為靈根,師父嘛……估計是心思單純。」
  
  鳳白悲憤:「我的心思也單純!」
  
  「你有他純麼?」
  
  鳳白:「……」
  
  龍崽見段城站在身旁,高興的向前撲,揪著他的衣服:「二娘~二娘~」
  
  段城的臉瞬間黑了。
  
  喬小露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怎麼回事?」
  
  「別問我。」段城答,懶得理會小龍,而是找溫天要儲物大神器。
  
  孟凌當初為了怕被段城發現,都是暗中找機會搜,能用的時間相當短,而且次數不多,結果拖了三個月,直到聽說溫天要回一宗才著急,最後在段城的逼問下說實話了,二人便聯手開始找。
  
  溫天的儲物器是缺五給的,空間相當大,除了被劃分成無數區間,還另有玄機,加上溫天什麼都往裡扔,看著就像一座閃閃發亮的垃圾山,更別提還有無數的儲物袋,他們翻了三天愣是沒翻到,但又不能把儲物器留下,因為人家說答應缺五要隨身帶著,於是他們只得看著他離開,現在人回來了,他們自然不肯放過機會。
  
  段城打開大神器,瞬間怔住:「這不是以前那個。」
  
  「嗯,臨時用的,缺五說要把舊的給我整理一下,順便加點新功能和便簽,免得我亂放。」
  
  孟凌:「……」
  段城:「……」
  
  溫天奇怪的問:「怎麼了?」
  
  段城和孟凌異口同聲:「……沒事。」
  
  幾人聊了一陣,段城將他們送出門,接著和媳婦說有事要辦,便直奔主院找自家二哥,兩個人關在屋子裡談了半天,然後各給老爸傳了一道符,內容一樣,簡單的五個字:急救,來打手。
  




57、防備

  
  夏季的傍晚格外長,孟凌看一眼時間,估摸食堂應該過了高峰期,他現在雖然不需要吃東西,但不清楚龍崽用不用吃,便想去給他買飯。
  
  龍崽坐在大喜床上,抓著孟凌的爪子先後被掙開,不禁仰頭困惑的看著他:「娘?」
  
  「我出去一下,你在這裡等我。」
  
  龍崽一怔,向前撲倒,恰好撲在他的大腿上,伸手抱住:「娘,娘……」
  
  「……我一會兒就回來。」孟凌沒敢太使力,重新將他的爪子弄開,餘光一掃,看見自家師兄留下的零食,便拿出一袋蝦條,拆開給他。
  
  龍崽張嘴叼住一根,軟糯的聲音變得模糊:「一會兒?」
  
  孟凌點頭,讓他抱著袋子,然後起身出去,段城離開時在臥室內外都設下了禁制,龍崽待在裡面很安全。
  
  「娘,娘……」龍崽見狀急忙蹭下床,整個過程都抱著蝦條,愣是一點都沒撒,他走了兩步,忽然折回,一把拎起零食袋子,快速追上,此刻孟凌已經走到外間,輕鬆穿過了禁制。
  
  龍崽完全不知情,小跑過去,砰的一聲撞上結界,後退半步,頓時有些發懵,抱頭默默蹲在地上:「嗚嗚嗚……」
  
  「……」孟凌對上他淚眼汪汪的眼睛,沉默半天,心想反正不知道龍崽吃什麼,總不能一直關著他,只得回來,讓他鑽進項鏈裡帶他一起出去,這項鏈的空間是專門為他準備的,等同於一張小床鋪,裡面有靈氣的流動,倒不會發悶。
  
  龍崽看看項鏈又看看他,滿臉困惑。
  
  孟凌指著禁制:「有它在,你不進項鏈,我沒辦法帶走你。」
  
  龍崽聽懂了,身影慢慢消失,接著露出一隻小爪子,把零食一點點拖了進去。
  
  孟凌:「……」
  
  他拎著項鏈穿過兩層禁制,放出龍崽,正值傍晚,氣溫較白天相比有所下降,在花園散步的人很多,此刻見到他們,紛紛停止交談,齊刷刷看過來。
  
  龍崽好奇的左右看看,摟著孟凌的脖子,指著大片的牡丹:「娘~娘~」
  
  「那是花。」
  
  「花花~」
  
  「嗯。」
  
  場面靜默片刻,接著人群轟的炸開鍋,亢奮的沖上前:「龍啊啊啊——」
  
  龍崽警惕的看著他們,嘴巴一張,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飛射而出,在空中瞬間脹大數十倍,對著前方砰然炸開,霎那間將他們衝出七八米遠。
  
  孟凌微微一驚,接著發現他們都沒受傷,便知道龍崽手下留情了,不然就算不吐火球,單是使飛射的水珠凝聚成利劍,就足夠把這些人瞬秒,他安撫的摸摸龍崽:「抱歉,他不喜歡生人靠近。」
  
  眾人抹了把臉上的水,雙眼放光,緊緊盯著他。
  
  孟凌一看就知道這些人沒有放棄,他不想被圍觀,無奈下只得開威壓,他剛剛進階,威壓要比這些人強,散發的氣勢足以讓他們不敢靠近。
  
  眾人果然開始往後退,目送他向食堂走,駐足看著。
  
  雖然學生只有百餘人,但食堂卻建得很大,一共兩層,每層的食物都不一樣,種類繁多,味道極好,充分滿足了學生食慾,此刻人已經不多了,孟凌抱著龍崽進去,不理會別人投來的目光,慢慢上前:「你吃什麼?米飯還是饅頭?」
  
  「吃~」
  
  「想吃什麼菜?喝粥嗎?」
  
  「喝~」
  
  孟凌抱著他轉了一圈:「或者吃西餐、海鮮、燒烤?」
  
  「吃~」
  
  「哦,這裡還有甜點。」
  
  「吃~」
  
  孟凌:「……」
  
  孟凌無奈,不再問他,覺得龍應該要吃肉,便買了點燒烤,又買了一碗小米粥以及甜品,這才離開,花園的人群仍沒散,他簡單看一眼,乾脆掏出法器走人。
  
  段城回來時便媳婦一勺勺的給龍崽喂飯,畫面相當溫馨,他的小心臟瞬間被觸動了,上前親媳婦一口,摸摸龍崽:「多像幸福的一家人啊!」
  
  龍崽被他摸頭,特別高興:「二娘~」
  
  段城的臉一黑:「老子叫段城!」
  
  「城~」
  
  段城嗯了聲,忽然轉轉眸子,看著他:「我叫段爸。」
  
  孟凌:「……」你還是那麼無恥。
  
  龍崽根本不知道某人的陰險,順著他的話叫:「爸~」
  
  段城瞬間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一把抱起他,笑眯眯的鼓勵:「對,繼續喊。」
  
  龍崽終於又看見他對自己笑,更加高興,摟著他的脖子,軟糯糯的叫:「爸~爸~」
  
  段城滿意極了,指著自家媳婦:「這是你娘。」
  
  「娘~」
  
  「真乖,」段城把他放回到大床,讓媳婦繼續喂食,在旁邊交代,「記住,以後找媳婦要找漂亮聰明的。」
  
  龍崽歪頭:「……漂亮?」
  
  「嗯,還要記住,媳婦的話就是聖旨啊。」
  
  「聖旨~」
  
  「對,身為老公,必須要忠心。」
  
  「忠心~」
  
  段城欣慰的摸頭:「乖。」
  
  孟凌:「………………」
  
  他忽然有些慶幸,還好龍崽要送回崆峒海,不然等到畢業回段家,以那個家族強悍的家教,龍崽耳濡目染下絕對會變成一條二貨龍。他把粥喂完,看著甜點,有些遲疑,龍崽剛才吃的比普通小孩平時的飯量要多的多,這些還吃的下嗎?
  
  龍崽歪頭看看他,指著甜品,催促著:「娘~」
  
  「……你不撐嗎?」
  
  「不~」
  
  段城見媳婦遲遲沒動,笑眯眯的摟著他:「沒事,撐不死,你想想他剛剛出生時的龍身。」
  
  孟凌腦中閃過那個龐然大物,瞬間瞭然:「那這些還不夠吧?」
  
  「反正他不會餓,畢竟吸了三千多年的靈氣,他就算不吃都行。」
  
  孟凌應了聲,把甜品遞過去讓龍崽自己吃,看向段城:「東西在缺五那兒,怎麼辦?」
  
  段城想了想:「我讓三嬸去通知一聲吧,就說是我的,」他微微一頓,安慰,「沒必要擔心,缺五那個人一向沒什麼下限,就算看見也不會怎麼樣,更不會交給掌門,哦,前提是我三嬸事先打好招呼,不然他肯定以為有人對你師父有想法,到時候會很麻煩。」
  
  「為什麼?」
  
  「缺五經常拿你師父做實驗,對他格外的重視,可想而知也就特別維護,你師父的長相你也清楚,如果讓缺五知道別人對你師父有齷齪的心思,你覺得他會怎麼樣?不過沒事,讓我三嬸說清楚就行。」
  
  孟凌倒不知道能這麼好辦,他本以為段城離開就是為瞭解決這件事,誰知竟然不是,他詫異:「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有點事。」段城簡單答,他去找自家二哥了,為的是把夜決告訴他的事交待了,這是和夜決商量後的結果,畢竟他們現在身處學院,依二哥和校長的關係,告訴他能讓校方做好準備,尤其媳婦體內的神器碎片和魔界的北寒之虛有關,而二哥是單系雷靈根,這件事和他多少也有些牽連,便乾脆全說了。
  
  其實以媳婦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提前畢業,無需再待在學校,他們也不是沒想過讓媳婦去一宗或者段家,可商量後還是決定暫時待在學校。
  
  一宗的實力強悍,但佔地面積太大,幾座峰之間的距離非常遠,萬一真出事,估計還沒等援軍趕到戰鬥就結束了,當然,如果是住在某位高階長老的身邊倒不用擔心,可媳婦太聰明,絕對會察覺出問題,而且媳婦和他們都不熟,貿然住進去,他肯定不願意。
  
  至於段家,老一輩的人目前正在閉關,其他人又都很忙,平時根本看不到人影,如果對方搞突襲完全有可能得手,別看段家的地位高,但那些魔修當初既然連段澤都敢綁,闖入段家搶人的事自然幹得出。
  
  因此他們商量許久,還是覺得暫時留下,學校建在群山間,周圍設有陣和幻術,都是很簡單的東西,普通修士就能破,但段澤聽校長說過那些陣的真正用途是防禦,隨時能進行改變,為的就是抵禦突發的危險,現在只不過沒必要,如果真用上,除非敵人是金丹後期或元嬰的修為,否則要突破很困難。
  
  學校內的老師的普遍修為雖然都不高,可高層卻非常強,而且當初成立學校的幾位元老的地位都很高,他們派來的守衛的實力自然不弱,加上他和段澤向家裡傳的符,媳婦待在這裡絕對安全。
  
  孟凌挑眉:「什麼事?」
  
  段城笑眯眯的親親他:「秘密。」
  
  孟凌看他幾眼,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答案,便乾脆放棄了,他望著龍崽,見後者正窩在那兒乖乖的啃蛋糕,鼻子上還沾了點奶油,特別可愛,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段城也摸了兩下:「兒子多乖啊。」
  
  「……別這麼佔便宜,差不多適可而止點謝謝,他好歹是條龍。」
  
  「那又怎麼了?」
  
  孟凌懶得和他講理,閉嘴不談。段城於是繼續逗弄龍崽,又讓他叫了幾聲爸爸,滿意的不行,不過他的好心情沒維持多久,因為到了晚上問題就來了,他看著摟著媳婦的龍崽,一字一頓:「去,滾到最裡面去睡,媳婦是我的。」
  
  龍崽整個人都窩在孟凌懷裡,顯然不捨得離開,撒嬌的蹭蹭:「娘~娘~」
  
  孟凌摸摸他,看向段城:「算了,睡吧。」
  
  段城自然不干,把龍崽抱起放到裡面,然後用身體擋住他,將媳婦扯進懷裡,牢牢抱好。
  
  龍崽被扔在一旁,嗚咽兩聲,慢吞吞順著段城的後背爬上去,趴在他們中間,扒拉兩下:「娘~二娘~」
  
  段城瞬間怒了,坐起身,和龍崽面對面:「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小孩長得特別漂亮,很多人都喜歡他,可他不聽話,他的父母就對他說再不聽話就把他帶到山上去喂狼,小孩不信,他父母就真把他帶上去了,」他頓了頓,聲音發寒,「然後小孩被狼吃掉了,一點沒剩。」
  
  孟凌:「………………」
  
  段城摸著龍崽的頭:「這個故事就告訴我們,小孩子一定要聽話,知道嗎?」
  
  「嗯~」
  
  「很好,睡覺吧。」
  
  龍崽於是撲到孟凌懷裡:「娘~娘~」
  
  段城:「……」
  
  段城暴怒的把枕頭一摔:「走,老子帶你上山!」
  
  孟凌:「………………」
  
  教師宿舍區。
  
  校長坐在硬木的椅子裡,雙手交疊的聽完全部的事,第一反應就是讓他們把孟凌接回段家,理由是不能讓其他學生因此受傷。
  
  段澤不為所動:「小凌也是你的學生。」
  
  校長沉默的看著他,倒沒有反駁。
  
  段澤補充:「段家近期會派人,你讓他們教課也行,」他頓了頓,眯眼看他,「我這裡還有一條消息,你不是一直很奇怪當初為什麼你師父肯為夜決出面嗎?」
  
  校長眼眸微動,仍沒開口。
  
  段澤看出他是想知道,笑著說:「夜決是冰靈根。」
  
  校長一向聰明,瞬間一怔:「這麼說他是師父的……」
  
  「嗯,他是你師父在八年前新收的徒弟,換句話說,他是你的師弟。」
  
  段家此刻燈火通明,因為孟凌進階的消息傳來了,上下一片歡騰,心想既然他們已經跳黃河洗不清,便乾脆把段城也拉著,要倒霉一起倒,不過他們在取法器的那天都見識過孟凌身上散發的氣息,心裡清楚肯定不簡單,像段城這樣的天才,十幾年進階築基就已經是奇蹟了,而孟凌修煉了僅僅一年多就進階,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知道歸知道,孟凌能變強,他們都很高興。
  
  段家的家主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手裡拿著兩道符,上面的內容一模一樣,兒媳婦進階的消息傳來不久,兩道符就隨之過來了,如果僅僅是段城的,他可能會覺得他是得罪了什麼人,但加上段澤的一張,他便知道事情絕對很嚴重,至少不是他們兄弟二人能解決的。
  
  毅叔站在他身後,靜靜等候命令。
  
  段家家主沉聲說:「盡快派人。」
  
  「是。」
  
  日子緩緩而過,段城又拿出那些儲物袋,從裡面挑出幾件上品的防禦法器,就算修為低,使出的威力也很大,他把這些都遞給媳婦,讓他收著。
  
  孟凌微微皺眉,懷疑的盯著他,段城解釋是因為身邊有條龍,不清楚會不會有人打他的主意,還是防備著點比較好,孟凌沒意見,收下了。
  
  龍崽不能跟去上課,幾人便輪流請假陪他,夜決摸不準那些魔修是準備試探還是偵察,但可以肯定,對方只要看到他在這裡就能坐實孟凌的身份,因此請假的次數最多。龍崽也曾經感受過夜決的氣息,倒不會很鬧,經過一段時間的培養,他已經不再總說一兩個字,而是可以說更長的句子。
  
  不過孟凌至今也不想回憶龍崽第一次開口說的長句,因為那天段城終於如願以償的把龍崽轟去角落睡覺,又好不容易等著龍崽睡著,便摟著媳婦親熱,沙啞的喃喃:「媳婦兒,給我摸摸,我快忍不住了。」
  
  孟凌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龍崽軟糯糯的聲音歡快的響起:「給我摸摸,忍不住~」
  
  段城:「……」
  孟凌:「……」
  
  臥室裡靜了兩秒鐘,孟凌的臉頓時黑了,於是段城毫無懸念的被踹去軟榻上睡覺,直恨得牙癢癢。
  
  晚霞將天際渲染成漂亮的橘紅,段城和孟凌牽扯龍崽散步,這些天他們一直這樣,段城美其名曰:遛龍。
  
  彼時剛剛下完一場雨,空氣十分清新,龍崽高興的拉著他們,眼看要到通往教學區的拱門,而拱門外就是食堂,他仰頭:「娘,吃蛋糕~」
  
  孟凌嗯了聲,慢慢向前走。
  
  龍崽特高興,一蹦一跳,然而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頭,段城進階金丹,對鋪面而來的危險非常敏感,雖然前方沒人,但仍是快速布了結界,下個瞬間,只聽砰的一聲,結界劇烈的搖晃了一下,激起的氣浪瞬間把來人身上的隱身符掀飛,露出本來面目。
  
  段城眯眼,這人和自己一樣,是一名金丹期的修士,他上前一步,護住媳婦。
  




58、激戰

  
  正值傍晚,在花園散步的人比較多,而龍崽一向很能吸引眼球,因此大多數人都看著這邊,此刻見他們身前忽然憑空出現一位金丹期的修士,不禁紛紛倒吸一口氣。
  
  從築基進階金丹是踏上長生的一條分水嶺,並且代表終於邁進高階修士的行列,目前大陸靈氣稀薄,有些人窮其一生都不見得能結丹,可見修煉有多麼困難。
  
  不過從校長到幾位高層再到段家兩兄弟全是金丹期修士,就算多出一個,倒也不會讓人太驚訝,可眼前的這位卻有所不同,這人穿著一襲黑袍,臉頰削瘦,目光陰森,額頭隱約散著些黑氣,給人的感覺邪惡冰冷,與段城站在一起,對比十分鮮明。
  
  一位金丹中期的魔修……段城看著布下的結界在震盪中裂成碎片,手腕快速一震,凝水劍立刻飛出,在身前化成數道光影齊齊衝向前方,邁入金丹,每提升一層修為都異常艱難,他現在尚處於初期,和中期有很大差距,不過他身上的法器都是上品,威力不俗,在一定程度上能拉近彼此的實力。
  
  那位魔修剛才只後退了一步,這時離他們很近,眼看刺眼的劍光襲來,只覺銳利逼人,心中一凜,不敢小瞧了它,便向後躍,同時手掌忽然多出一把長刀,用力架住他的攻擊。
  
  咣噹一聲,凝水劍的諸多光影消散,重新變為一柄,狠狠劈在刀上,霎那間擦出幾道星火,接著劍尖在空中彈了一下,飛回到段城手中。
  
  段城牢牢護著媳婦,在沒弄清還有沒有其他魔修在場之前,他不能離開媳婦半步,也不能給媳婦套禁制,那樣位置就固定了,會讓活動範圍受限,因為哪怕設下結界他也得在身邊守著,同樣是金丹期,對方要解開非常容易,如果到時候他離媳婦太遠來不及回救,那就麻煩了。
  
  金丹對築基,幾乎是瞬秒。
  
  他的神色凝重,要是只有他一個人,絕對有信心從中周旋,但加上媳婦和龍崽,情況就變得比較難辦了。
  
  從魔修出現到二人對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眾人看有些愣,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孟凌離的近,清楚的感覺到這股邪氣,急忙對人群吼:「快跑!」
  
  話音剛落,魔修又動了,長刀在身前畫了一個圓,掐手念訣,只見圓慢慢變亮,無數手臂粗壯的藤蔓奔湧而出,瘋狂的對著段城抽過去,藤蔓上帶著尖刺,散著點點紫光,顯然帶有劇毒。
  
  段城只看一眼便清楚這人是木靈根,再次擲出凝水劍,瞬間擊上離自己最近的籐條,企圖阻擋一陣,接著一把摟過媳婦,向後躍去,同時左手摸上腰帶扣,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紅色圓玉,操縱靈氣讓它浮在身前。
  
  他的腰帶扣是一件儲物法器,地方不大,裝的卻都是精品,比如這塊防禦用的圓玉。
  
  凝水劍只阻了一秒鐘,更多的藤蔓抽過來,眼看要到近前,而就在這時,圓玉在空中快速變大,接著一分為三,分別立在不同的方向,並且兩兩間連著紅色的薄紗,霎那間迎上那些藤蔓。
  
  耳邊只聽砰砰聲不絕於耳,紅玉帶起輕微的震動,卻仍豎在半空,矗立不倒,竟將對方的攻擊全部擋下了,段城伸手掐訣,紅玉霎時激起火光,連同中間的薄紗一起開始燃燒。
  
  火被法器加強,籐條沾上就著,眨眼的功夫便化為灰燼,段城趁這個功夫收回凝水劍,接著又在腰帶一拂,掏出他那柄火屬性的重劍,準備禦敵。
  
  魔修神色不變,隨手一揮,只見二人身旁花壇的枝葉迅速在空中擰成一股,對著孟凌就紮了過去,段城急忙將圓玉側過一個方向,一手操縱它擋住攻擊,一手握著重劍和魔修對峙,他並不急著強攻,因為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有利。
  
  孟凌不喜歡任人宰割,他看一眼懷中的龍崽,從手錶裡摸出項鏈,示意他進去躲著,免得一會兒受傷,他雖然不清楚龍崽的實力如何,但他覺得這孩子還太小,何況他答應過那條美人螭要把龍崽送回崆峒海,現在自然不會讓他涉險。
  
  龍崽抓著他的衣領,剛想說話卻忽然顫了顫,看向後面。
  
  孟凌猛然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緊接著就察覺到有一隻手貼上後心,動作很輕,沒有絲毫痛感,僅僅是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注入體內。
  
  龍崽在看過去的同時便張開口,噴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對方的隱身符直接被摧毀,震得退了五六米遠,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段城心底一震,身後的人速度太快,在他和前方的魔修對峙時出手,又沒什麼殺氣,讓人來不及察覺,好在龍的敏銳比人類強,否則還不知會怎樣,他不敢移開目光,急忙問:「你怎麼樣?」
  
  「不用管我……把這件法器收回去吧,你自己用……」孟凌臉色發白,勉強低聲交代,抱著龍崽向旁邊橫移,接著從手錶裡摸出防禦法器,一件件的向外套,足足套了五層,做到全方位保護,接著他雙腿一軟,終於跌坐在地,只覺渾身都在疼,他維持著神智,繼續操縱法器,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段城瞳孔驟縮,敏銳的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霸道的氣息從媳婦的體內湧了出來,瘋狂的開始蔓延,震懾全場。
  
  被龍崽震退的人雙眼一亮:「沒錯,是他!」
  
  話音剛落,段城立刻感覺附近的殺氣變濃,頓時明白還有其他魔修在,就是不知道數量有多少,他們剛開始估計沒打算全部暴-露,只是先派兩個人,一個吸引他的注意力,另一人則去媳婦身邊試探,直到確認媳婦的身份才行動。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把圓玉側了一個方向,緊接著便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攻擊,他被震得後腿幾步,餘光掃一眼媳婦此刻的狀況,眸子瞬間降到冰點,怒火漲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們今天誰都別想動他!」段城的聲音發寒,橫劍在前,手指從頭抹到尾,把血塗在上面,接著用力向天上一揮,只見重劍在半空停了停,快速開始旋轉,無數的拳頭大小的火球飛速的向四周落,如同一場炙熱的火雨。
  
  火雨巧妙的繞過段城和孟凌,密密麻麻往下掉,讓人避無可避,段城掃視一圈,看著透明的結界,嘴角勾起冷笑:「一、二、三……算上暴-露的這兩人一共五個,很好,都別走了。」
  
  他扯開腕帶,讓凝水劍浮在面前,眨也不眨的盯著他們,森然的氣勢從他身上湧出,釋放的壓力突然增強,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另外三位魔修雖然此刻貼著隱身符,但段城也是高階修士,如果他們的靈氣波動太厲害,照樣會被察覺,這道符就如同沒有是一個效果,便乾脆撕了下來,免得被自己人誤傷。
  
  其中一位魔修扔出法器,直直撞上空中的重劍,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繼而快速分開,回到主人身邊,雨勢頓停。
  
  段城召回下落的重劍,讓它同樣浮在半空,面無表情看著他們,氣勢不減反增。
  
  幾位魔修相互對視,心底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人一點都不比他哥哥差,而且他還這麼年輕,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不過……前提是他真能還有未來。
  
  幾人迅速達成共識,三人向段城攻去,另外兩人去抓孟凌,從最開始的對峙到現在一切發生的特別快,僅僅過去五分鐘,學校的人還沒趕來,他們必須在對方的援軍趕到前得手。
  
  段城看出他們的目的,神色更冷,後退幾步和媳婦站在一條線上,力圖在那二人對媳婦不利前能有機會援救。
  
  「沒關係,不用管我。」孟凌淡淡的說,聲音比剛才高了些,段城的餘光甚至能看到他重新站了起來,他便轉回視線,耐心對付面前的三人,不過仍不敢離媳婦太遠。
  
  鳳白本來正在食堂和齊鈞吃飯,順便做點巧克力球,誰知剛剛從拱門邁入花園就看到這個場景,他瞬間一怔,接著快速回神,掏出劍拔腿就沖。
  
  齊鈞眼疾手快,摟住他的腰用力按在懷裡,順便摀住他的嘴,緊接著後退兩步回到拱門外,一個轉身將他抵在牆上,設下禁制隔絕聲音:「別動。」
  
  鳳白怒了:「幹什麼?!」
  
  「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你過去等於找死。」
  
  鳳白不為所動:「你讓開,那是我師弟,他被圍攻,我這個做師兄的不能袖手旁觀!」
  
  「對,等你衝過去後你師弟還得空出一隻手救你,需要我提醒你他的修為比你高嗎?」
  
  鳳白:「……」
  
  「冷靜點,別感情用事。」
  
  鳳白急了:「那你說怎麼辦?我倒是想往身上綁一圈炸藥和他們拼了,可我沒有啊!」
  
  「……」齊鈞說,「你其實可以去叫救兵。」
  
  鳳白一怔:「你說的對,我這就去找我師父,他也是金丹期的!」
  
  他解開禁制,拿出法器就跑。
  
  齊鈞:「……」
  
  龍崽抓著孟凌的褲腿,擔心的看著他:「娘,娘……」
  
  「我沒事。」孟凌的臉色依然蒼白,血不停的從嘴角溢出,滴在T恤上,很是觸目驚心,這和當初在段家取法器時的感覺一樣,每一條血管都在發脹,疼的厲害,不同的是他現在操縱五件法器,隨著靈氣的消耗,他的痛處也有所減少,這才慢慢起身。
  
  另外兩名魔修很快衝到近前,準備衝破他的防禦,但這幾件法器都不俗,他們的攻擊竟全被擋下了。
  
  抵禦使靈氣消耗的更多,孟凌明顯的察覺到痛感再次減輕,緊皺的眉隨之鬆開,儘管那股氣息仍在不停的向外湧,卻沒那麼難以忍受了,心裡似乎有一個聲音,不夠……消耗的遠遠不夠。
  
  「我很好,不用管我。」
  
  段城一直離他不遠,分開一絲關注給他,都在儘量拖著,現在聽到聲音,知道媳婦是對他說的,便果斷選擇相信媳婦,開始專心應戰。
  
  孟凌讓龍崽鑽進項鏈裡,拿出段城給他的開云扇,抬起手,在那兩名魔修不解的眼神下將這些抵禦法器向兩邊平移,與他們毫無阻攔的面對面。
  
  那兩名魔修看清他的狀態,估摸他已經不行了,心頭狂喜,快速上前。
  
  孟凌把體內奔湧的靈氣全集中在開云扇上,隨著揮的動作,巨大的風刀霎那間飛出,不止旁邊的花草樹木,連青石板都掀了起來,摧枯拉朽的撞上前。
  
  他站定,緩緩呼出一口氣,只覺渾身舒暢。
  
  那兩名魔修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威力,臉色頓變,但他們的距離太近,根本躲不開,只得硬擋,在接觸的霎那,他們甚至有種撞上火車的錯覺,下一刻二人紛紛被震退,足足飛出十幾米遠,身上被利刃割出無數細小的口子,狼狽不堪。
  
  其中一位魔修勉強停下,想看看同伴,這時卻聽「噗」的一聲傳來,顯然是利刃穿透了身體,他急忙扭頭,只見他的同伴維持著不可置信的樣子,瞪大眼,氣絕而亡,明顯是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偷襲了。
  
  他的胸前露出一截利劍,鮮血順著劍尖不停地向下滴,很快積成一小灘血水。
  
  「噗——撲通——」
  
  又是兩聲輕響,劍從胸膛抽出,屍體掉在地上,繼而露出身後的人。
  
  魔修看得清楚,心頭一震,立刻後退。
  
  夜決拎著劍站在那兒,上半身被血染紅,冷冷的看了過來。
  
  



59、血脈

  
  戰鬥從一開始就很迅速,各種招式應接不暇,場面也隨之一變再變,直看得人眼花繚亂,世家子弟自小就接觸修真,對魔修的恐怖程度瞭解的要比一般人深刻,聽見孟凌那聲「快跑」後便已回神,急忙組織眾人撤退。
  
  其實不需要他們刻意提醒,以眾人目前微弱的修為,單是段城幾人散發的氣勢就足以將他們逼退,急忙飛快的遠離戰場,不過眾人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便遠遠的看著,當見到華麗的法術後還忍不住驚呼出聲,彷彿在觀看一場表演,興致勃勃。
  
  世家子弟一個個如臨大敵,分出一兩個人去叫老師,剩下的則讓他們趕緊跑。
  
  「你們都瘋了嗎?」世家子弟咆哮,「魔修殺人不眨眼,都不想活了?!」
  
  眾人的反應不一,有的擺擺手:「沒事,咱們離得遠,話說……他們真殺人?不犯法嗎?」
  
  世家子弟冷笑:「你在跟魔修講法律?還有什麼叫離得遠沒事?他們可都是金丹期的修為,眨一下眼就能衝過來,到時候想跑都跑不了,只有等死!」
  
  眾人不以為然,還沒來得及反駁,只見附近的人聽到動靜,快速擠進來,亢奮的問:「怎麼了?打群架嗎?我靠,帥!這叫什麼,火流星嗎?真酷,我是火靈根,我決定以後就學這個了。」
  
  另外一邊也探出幾個腦袋:「怎麼了?切磋嗎?為什麼不去練武場……哦哦哦,這是什麼法術?段城加油!」
  
  世家子弟:「……」
  
  「……你們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世家子弟面色僵硬,覺得和這些人講不了道理,便果斷撥開人群跑路,「你們想死自己死,我們不奉陪了!」
  
  他們剛走幾步,忽然看到宿舍區的老師迎面而來,頓時熱淚盈眶:「老師,他們都是瘋子,我們勸不動。」
  
  幾位老師點點頭,快速看一眼戰場,一個個神色凝重,當下帶著他們往宿舍撤,準備設下禁制不讓他們出來。
  
  眾人無奈,只得離開,不過這個年齡段一向叛逆,走在最前面的人見老師還在後面指揮,便快速爬上樹,繼續亢奮的看著,而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急速竄了出去,霎那間完成擊殺,鮮血灑了一地。
  
  和段城對峙的三位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瞬時的分神,段城早已蓄勢待發,此刻看準時機,將被打落在地的凝水劍召回,這條線路恰好與其中實力較弱的魔修很近,他便側了一個方向,只見凝水劍閃著銳利的光,急速飛過來。
  
  那位魔修心頭一凜,對危險的直覺讓他下意識向旁邊移,接著橫劍阻擋,但凝水劍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給他出招的時間,瞬時便刺穿左肩,帶起一道血光,飛到段城手中。
  
  眨眼的功夫,一死一傷。
  
  樹上的學生瞪大眼,腳下一滑,撲通掉了下去,這才明白他們都想錯了,大錯特錯,眼前的戰鬥真的是在拚命。
  
  從花園到宿舍有一個拐角,學生已經撤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這時見他臉色發白,急忙詢問:「怎麼了?」
  
  那學生聲音顫抖:「死……死人了……」
  
  世家子弟冷笑:「現在知道怕了,你們以為是鬧著玩嗎?」
  
  人群嘩然一片,臉色紛紛變了,老師恰好過來:「愣著幹什麼?快走,不想活了!」
  
  眾人的臉色又是一變,抬腳狂奔,身影快速消失。
  
  地上的學生望著他們,哆哆嗦嗦:「我還沒說完呢,死……死的是對方的人,我都沒看清是誰殺的,速度太快了……」
  
  眾人動作不停,隊伍十分嘈雜,壓根沒聽到他的話。
  
  老師把他扶起:「不管是誰,趕緊走。」
  
  宿舍區的老師並沒有全部撤回,而是留了兩個人,萬一出什麼狀況,他們也好及時回去通知,因此對於剛才那一幕,自然是盡收眼底,全都不可置信。
  
  他們的修為都是築基期,明白和金丹期修士的差距有多大,但孟凌卻一下子扇飛了兩位金丹期的魔修,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有上等法器的增幅,也絕不會達到這麼恐怖的程度,所以這應該是本身的實力,但孟凌是築基初期,比他們的修為還低,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然而還沒等他們想明白,眼前又發生了一件事,他們駭然的看著夜決,更加震驚,其實他們都清楚夜決恐怕不簡單,但沒想到會強悍到這種地步,難道他也是金丹期的?怎麼可能,他明明這麼年輕!
  
  捫心自問,如果換成他們偷襲,絕對會被魔修反手一招直接秒殺,而夜決能辦到,這不只是速度的原因,更代表著足以和金丹期修士抗衡的實力。
  
  戰場有短暫的死寂,那位魔修在夜決冰冷的視線下又忍不住後退一步。
  
  ——魔族少主夜決竟然也在這裡。
  
  幾位魔修心頭劇震,第一反應就是消息有誤,組織內的情報上說夜決在另一處地方,為什麼會在這兒?第二反應就是機會難得,既然他也是破開封印的關鍵,便乾脆一起綁了,第三/反應就是……事情真能這麼容易嗎?
  
  無論是先前被孟凌扇飛,還是後來被夜決擊殺,都只有一個原因,那便是血統。
  
  他們雖然被稱為魔修,但從根本上說仍然是人,人和魔不同,魔族生下來就很強大,甚至不需要專心修煉,做一個最簡單的對比,人族和妖族想化神要經過千百年的努力,而魔族從誕生的那一刻就足以和神族抗衡,可見其中的差距。
  
  這就是魔族的天賦優勢,和人族妖族間注定有一道不可踰越的溝壑。
  
  這同樣是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解開北寒之虛封印的原因,如果真的成功,他們便能在那些魔族的幫助下化身成魔,也變為這股力量的主宰者。
  
  孟凌和夜決身上都各自有一半的魔血,而且繼承的是魔族最高貴最純粹的血脈,但由於某種原因他們都被壓制了,使得外在表現和人族一樣,其中孟凌靈根薄弱,體內封印沒解,現在還不適應這股力量,對付起來應該容易,可夜決不同,這人的血脈壓制的並不徹底,如果爆發出來,一兩位金丹期的修士絕不是他的對手,他們現在一死一傷,形式相當不利。
  
  那位魔修幾乎在後退的霎那就做了決定,手腕一翻,一道火光衝天而起,然而這時他只覺眼前一花,夜決便已鬼魅般的出現在空中,舉劍用力劈下,直接將信號彈毀了。
  
  他快速落地,幽幽的邁出一步,雖然僅僅是一步,卻悄無聲息,而且霎那間到了面前,目光冰冷:「別想叫救兵,今天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
  
  好恐怖的速度!魔修的眼中閃過一抹駭然,幾乎下意識橫劍擋在身前,耳邊只聽「叮」的一聲金屬交鳴,他幸運的抗住了對方的攻擊,額上不禁冒汗。
  
  其他幾位魔修正和段城周旋,隱約察覺到那邊的情況,便在對峙中趁機放信號彈,三道火光幾乎同時射向天空,他們就不信夜決能阻擋三枚,不過他們終究還是沒能如願,因為他們忽略了段城。
  
  操縱圓玉擋住三人的攻擊,重劍揚手一揮,火球飛射而出,直接撞上那三枚信號彈,砰砰砰全毀了,因為不夠高,遠處的人肯定看不到,段城握著重劍:「還有嗎,繼續扔。」
  
  魔修:「……」
  
  段城見夜決在對付那邊的魔修,便徹底沒了顧慮,開始主動進攻,經過上次的談話,他知道夜決的狀態不能持續的太久,因此最好速戰速決。
  
  他和夜決不同,夜決身處那樣的環境,早已殺過人,而他生活了十八年,無憂無慮,積極向上,心理健康,完全就是純潔善良的美少年……至少他自己這麼覺得。
  
  雖然經過家裡的訓練,他的實戰經驗不少,並且十六歲的時候被安排在幻境中歷練殺過不少人,但那畢竟是幻境,做的再逼真也終究不是真的,不過他知道只要堅守信念,哪怕真有那一天,也不會生出心魔。
  
  現在他的心中便是一片清明,不帶分毫遲疑,甚至覺得為了保護媳婦、順帶的阻止封印裡的魔族出來造孽而宰人,他的形象簡直太高大了!
  
  當然,保護媳婦要佔主要因素。
  
  重劍揮出一道火龍,纏繞在抽擊而來的藤蔓上,段城身體一斜,迅速逼近左肩受傷的魔修,準備率先解決掉他。
  
  另外一名魔修知道形勢對他們不利,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便沒有支援同伴,而是運足靈氣直直向孟凌撲去。
  
  段城身體一頓:「小心!」
  
  孟凌仍在操縱五件防禦法器,剛才揮出那一扇後他感覺舒服多了,夜決殺人的場面他自然看見了,但不知為什麼,他沒有排斥的情緒,也沒感到噁心,恰恰相反,他竟覺得很亢奮,就彷彿整個靈魂都在愉悅,體內的靈氣受激重新上湧,熟悉的脹痛傳來,他再次皺起眉,這時聽到段城的話,他快速側過身,準備將這人扇飛。
  
  可是還未等那名魔修衝到近前,一陣巨大的風便席捲而來,瞬間將他逼退。
  
  溫天帶著鳳白落到地上,跑向孟凌。
  
  「小凌,你怎麼樣……」溫天察覺到那股氣息,不禁一頓,心頭霎那間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卻又很快消失不見,他眨眨眼,急忙上前。
  
  「師弟啊!」鳳白也衝了過去,緊接著正面迎上氣流,只覺雄厚而霸道,壓得人喘不來氣,他的修為還太低,根本擋不住,於是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暈了。
  
  孟凌:「……」
  
  溫天看看他,又看看孟凌,一臉茫然:「怎麼回事?」
  
  「……」孟凌說,「不知道。」
  
  兩聲慘叫先後響起,夜決和段城各解決一個人,剩餘兩名魔修相互看看,知道今天別想帶走任何一個人,便準備拿出法器逃命,夜決和段城自然不能讓他們回去報信,急忙上前,試圖封死他們的退路,而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砰的掉下來,摔在地上,鮮血四濺。
  
  場面霎那間一片死寂,剩餘兩位魔修見那人身上嗞嗞的竄電流,臉色一片慘白。
  
  「這個人是你們留在校外負責接應的吧。」
  
  好聽的聲音悠悠傳來,段澤站在半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笑得特妖孽,他的兩側不停的閃著電光,連空氣都有些輕微的扭曲,足見其中蘊含的能量。
  
  兩位魔修見到他就知道完了,這個人當初以一己之力,苦戰三天,把組織派出的精英全幹掉了,級別相當恐怖。
  
  夜決見狀快速閃到孟凌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把靈氣逼進去:「深呼吸,收力。」
  
  五件防禦法器先後掉在地上,孟凌只覺疼得厲害,閉上眼,勉強催動體內瘋狂向外湧的靈氣。
  
  那兩名魔修沒時間去看他們,而是緊緊盯著段澤,想要尋找破綻,他們在校外的接應有三人,現在被段澤幹掉一個,還有兩人,如果他們找機會跑出去,和那兩人聯手應該能勉強逃掉。
  
  他們這麼想著,只聽轟鳴聲由遠及近,幾人抬頭,發現一輛越野從空中開了過來,迅速落到地上,緊接著一個漂亮的橫移,一柄黑漆漆的槍管隨之探出窗戶,砰砰幾聲打中那兩人的四肢,不過讓人意外的是並沒有流血,而是霎那間散出冷氣,頃刻便將他們牢牢凍住,顯然逃不了了。
  
  車門打開,一個人邁下駕駛席,從後備箱拎出兩個人扔在地上:「找了半天,估計負責接應的就剩下這兩個了。」
  
  來人一襲紅衣,神色囂張,正是段城的三叔。
  
  副駕駛席的門也開了,葉陽辰扛著衝鋒倚在車上,漂亮的桃花眼都是笑意:「嗨。」
  
  孟凌稍微拉回一些意識,盯著他們。
  
  葉陽辰這才看清他的狀況,急忙上前:「怎麼回事?」
  
  段城和夜決都守在身邊,神色凝重,段城嘆氣:「一會再說。」
  
  孟凌開不了口,盯著他的槍看。
  
  葉陽辰很快注意到,抬了抬:「缺五做的,靈氣可以化為子彈。」
  
  孟凌低低的嗯了聲,終於將全部的氣息收回,此刻他的衣服早已濕透,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下去。
  
  「媳婦兒!」段城急忙接住他,牢牢抱進懷裡。
  
  「哈哈哈哈!」鳳白終於醒了,睜開眼,滿臉傻笑。
  
  段城瞬間怒了:「他娘滴,我媳婦變成這樣,你還笑的出?!」
  
  「哈哈哈哈!」鳳白翻過身,笑得直撓石板,眼淚都出來了。
  
  「你還笑!」
  
  「哈哈哈哈……」
  
  「臥槽,你是不是瘋了?!」
  
  「哈哈哈哈……」
  
  葉陽辰扶額:「……師兄,你給他吃了什麼?」
  
  溫天捏著小瓷瓶抬頭:「……啊?」
  
  眾人:「……」
  
  「哈哈哈……救……救……哈哈哈……命啊哈哈哈……」
  
  眾人:「……」




60、清掃

  
  這次來的幾位魔修裡,除去被夜決和段家兩兄弟幹掉的四人外,其餘的都還活著,夜決緩步上前,仔細檢查一遍,偶爾出手補幾下,確保他們已經沒有行動力這才徹底放心。
  
  校長這時恰好趕到,簡單看一眼,吩咐跟隨他而來的幾人清理現場。
  
  段澤看著他:「陣怎麼樣了?」
  
  「修好了,」校長答,抬抬下巴,「怎麼處置他們?」
  
  他一向聰明,雖然不清楚段澤幾人的具體打算,卻明白既然魔修沒被殺光,肯定是為了從他們的嘴裡套出情報,只是不知道到底會被哪方勢力收押。
  
  段澤當初差點損在這個組織手裡,早已結下樑子,因此很樂意把他們關在段家讓家裡人審問,不過看夜決的意思,似乎要帶走他們。
  
  夜決對上他的視線,點點頭:「我的人就在這附近。」
  
  孟凌進階的那天他就和家裡通過消息,知道那個組織肯定會懷疑孟凌的身份,為了以防萬一,家裡便派了幾位精英過來,不過校外有陣,他們沒敢離得太近。
  
  段澤沒意見,他已經從段城口中得知這人的身份,心裡清楚這人對那個組織的瞭解要比他們多,交給這個人很合適,他看向自家媳婦,後者嗯了聲:「你讓他們從東南方過來,那邊的陣弱。」
  
  修士如果細分一下,可分為道修、佛修、魔修、劍修、陣修等等,顧名思義,很好辨認,學校周圍的陣便是幾位元老請當時極具有名的陣修布下的,設計非常巧妙,可以隨時調整,使之變成理想的防禦體系,其級別隨著陣的複雜度變高而增強,到達最高等級後,不止能防的固若金湯,還伴有相當恐怖的攻擊性。
  
  對方並沒有大舉攻打這裡,而且平時或許還有別人要來學校,自然不能弄得太危險,因此校長選擇的是中等偏上的級別,防禦強但不具攻擊性,免得到時候發生誤傷。
  
  那位陣修設計時把突發狀況也考慮進去了,相應的做了幾個安排,只需要動一處,就能瞬間讓陣位改變,可校長選擇的等級不屬於緊急情況,如果要變,就只能一點點動手改。
  
  學校佔地很大,且不說後山的幾座峰,單是前院的兩個廣場加在一起的面積也絕對不可小覷,陣設在學校四周,足見其覆蓋範圍之廣。
  
  自從段澤和校長商量後,校長便開始著手變陣,一直到現在就只剩下東南的方向還沒改動,今天魔修就是從那邊進入的學校,而且其中有個中好手,為了防止危險,直接毀掉了兩三個陣眼,他之所以比段澤幾人晚到,就是去修陣了。
  
  夜決嗯了一聲,開始聯繫手下。
  
  校長指揮他們把屍體抬走,看向段澤:「有人受傷嗎?」
  
  「不好說。」段澤答,腦中閃過孟凌暈厥的畫面,當時他的臉色非常差,吐了不少血,雖然那是被他自己體內的氣息弄的,但怎麼也不能算好,估計除了夜決外誰也不清楚他現在到底有沒有危險。
  
  校長皺眉:「什麼意思?」
  
  段澤便將大概情況說了一遍,段城、自家三叔三嬸以及被救下的鳳白等人此刻都已回到宿舍,孟凌具體怎麼樣還有待觀察。
  
  校長點點頭,站定不動,準備等夜決的手下將這幾位魔修弄走就把最後的陣改好,這樣學校將變為半封閉式的管理,無論進出都必須獲得批准,然後派專人負責接送,如此發生危險的可能性便會大大降低,再加上元老和段家派的人明後天就能到位,那個組織就算真能強行破陣還得過他們這一關,他相信對方絕對討不到便宜。
  
  段澤嘴角勾著笑,定定的望著他。
  
  校長掃他一眼:「怎麼?」
  
  「沒什麼,」段澤湊近,壓低聲音,含笑說,「我只是覺得你思考的樣子真迷人。」
  
  「……我改。」
  
  「改吧,說不定我會更喜歡你,請加油。」
  
  校長:「……」
  
  段城摟著媳婦,快速衝到宿舍,他看著媳婦蒼白的臉和T恤上的血漬,眸子沉得極深,葉陽辰幾人跟在身後,安慰:「別擔心,我探過他的脈,沒什麼事。」
  
  段城嗯了聲,知道只要有夜決在,媳婦就應該沒事,但心裡這麼想,當看到媳婦的樣子,他仍控制不住的擔心,他快速衝進屋,走了兩步忽然後退,用力抵住門:「別進來。」
  
  鳳白推了一下沒推開,臉色頓變,哐哐的撞門:「段城你要幹什麼,你冷靜點啊,千萬別做傻事!」
  
  「……傻事你妹!」
  
  鳳白還想繼續勸,卻忽然被人拉走了,段三叔踹一腳房門,囂張的挑起眉:「找打?」
  
  段城不禁冒冷汗,他的火屬性法術大部分都是和三叔學的,自然清楚這人的實力,不過眼下情況特殊,他不能讓步:「在外面等著,我給媳婦洗個澡,換件衣服。」
  
  「那也開門,你去臥室換,我們在外間等。」
  
  「不,萬一你們偷窺怎麼辦,」段城說,「我媳婦辣麼漂亮,不能讓你們看光了。」
  
  段三叔冷哼:「放屁,你媳婦有什麼好看的?他能有我媳婦漂亮嗎?」
  
  「當然有!」
  
  段三叔後退半步,一個大招發過去,木製的房門轟的就著了,火苗竄了一米多高。
  
  鳳白:「………………」
  
  段三叔掰著手指:「再說一遍我聽聽。」
  
  「說多少遍都一樣,除非你把我烤了!」
  
  「行,我這就成全你。」
  
  段城:「……」
  眾人:「……」
  
  葉陽辰在段家待了這麼多年,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便伸手掐訣,用冰滅火,拉著段三叔的胳膊去院內小棚下的石凳坐好:「別在這鬧。」
  
  段三叔把他拉到懷裡抱著,一隻手習慣性的探進他的緊身T恤裡,直接貼在皮膚上:「這不叫鬧,我在很認真的糾正他的觀念。」
  
  葉陽辰懶得和他講道理,隨便安撫幾句,耐心等著,他知道段城不會麻煩的去浴室,而是會用法術給孟凌清洗,眨眼間的功夫就能完成,接著就只剩下換衣服了。
  
  這時還在冒煙的門吱呀開了一道縫,段城拎著一個小孩向外一扔:「你也給老子出去。」
  
  龍崽快速站定,回身拍門:「娘,娘……」
  
  裡面一點反應都沒有。
  
  「二娘,讓我進去。」
  
  仍沒反應。
  
  龍崽持續拍門:「你們不要我了嗎?」
  
  沒反應。
  
  「嗚嗚嗚……」龍崽伸胳膊抹眼淚,接著忽然想起能讓自家二娘高興的稱呼,一邊抽噎,一邊軟糯糯的說,「爸。」
  
  房門吱呀開了,段城站在那,頗為滿意的摸摸龍崽的頭,說了句乖,拉著他進屋。
  
  眾人:「……」
  
  葉陽辰早已起身,桃花眼微微眯著:「那個就是小澤說的龍?」
  
  段三叔也看到了:「走,去看看。」
  
  「還是再等等吧。」
  
  「不用。」段三叔大步上前,砰的一腳踹開門,霸氣的摟著媳婦進屋。
  
  鳳白:「……」
  
  鳳白默默扭頭:「師父,我們怎麼辦?」
  
  溫天短暫的「啊」了一聲,回過神:「走吧。」
  
  段城此刻剛剛給媳婦穿好內褲,聽到聲音立刻扯過被子為媳婦蓋上,悲憤了:「幹什麼?!」
  
  段三叔恰好掃到一眼,笑著說:「這樣不是更好,省得你晚上還得脫,要我說不如一件都別給他穿。」
  
  段城反應幾秒,雙眼發亮:「有道理!」
  
  葉陽辰無語:「……別聽他的。」
  
  「誰說的,他就應該聽我的,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親熱的機會,」段三叔說著一頓,看兩眼床鋪,伸手按了按,「你這大喜床不錯,回頭我也弄一張。」
  
  葉陽辰:「……」
  
  他實在懶得理他們,掃一眼,見龍崽正站在床邊擔憂的看著孟凌,不禁上前兩步,想近距離看看他。
  
  龍崽向旁邊挪了挪,抓著段城的褲腿。
  
  段城便將他抱起,為他介紹自己的三叔三嬸,龍崽靜靜聽著,仍縮在他懷裡,但警惕的神色卻消失了不少。
  
  段三叔對龍的興趣不是很大,隨口問了幾個問題,挑眉:「你們要去崆峒海?」
  
  「嗯,你知道位置?」
  
  段三叔搖頭,腦中忽然閃過夜決的身影,雖然他們是被派來幫忙的,根本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經過觀察,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估摸夜決應該不簡單,或許背後還有勢力支持,他問:「我看那個小鬼挺邪門,他也不清楚?」
  
  段城一怔,暗道對啊,夜決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但他那位魔尊的老爹總不會也不知道吧?不過魔修現在正在打媳婦的主意,這事還是得好好商量才行。
  
  他們等的時間不長,夜決很快回來,段城急忙讓他看看媳婦:「他怎麼樣?為什麼臉色那麼白?」
  
  「沒事,睡一覺就行,」夜決解釋,「他的靈根太弱,一時承受不住過多的靈氣,所以才會暈倒。」
  
  段城不禁鬆氣,葉陽辰和段三叔看出他對夜決很信任,同時也知道這人的警惕心一向不低,能出現這種情況肯定有原因,但無論是什麼,他們都相信段城的判斷,便也放心了,起身離開,葉陽辰害怕悲劇重演,順便把自家師兄拉走了。
  
  鳳白幾步上前,看著床上的孟凌,低聲問:「小凌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氣息太霸道了。」
  
  「這估計就是生死存亡時所激發的潛能,」段城滿臉認真,「你知道的,我媳婦一向很逆天,所以爆發的威力也比一般人強。」
  
  鳳白愣愣的點頭:「原來如此。」
  
  「嗯。」
  
  夜決:「……」
  
  鳳白不想打擾師弟休息,便要離開,接著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夜決:「我新做了點巧克力球,剛才隨手放在桌上了……嗯?」
  
  他說著看過去,發現竟然沒了,不禁一呆。
  
  「……是那個嗎?」夜決指著大床。
  
  鳳白扭頭,只見龍崽不知何時爬上了床,乖乖的窩在孟凌身邊,腮幫一鼓一鼓,吃的正香,而他手上有一個儲物袋,袋上繡著大大的「鳳」字,顯然是鳳白的。
  
  龍崽把嘴裡的東西嚥下,伸手在袋子裡摸摸,可是半天都沒收穫,便乾脆將它翻過來倒了倒,然後咚的掉出一顆——最後一顆。
  
  鳳白:「……」
  夜決:「……」
  
  龍崽正要張嘴吃,忽然敏銳的察覺到他們的視線,眨眨眼,又眨眨眼,默默遞過去:「給。」
  
  鳳白:「……」
  夜決:「……」
  
  龍崽等了三秒鐘,見他們沒要,便塞進嘴裡,高興的吃了。
  
  夜決沉默一陣,看向鳳白,後者反應一下,悲憤的拿起儲物袋,扭頭去食堂繼續做。
  
  段城摸摸龍崽的頭,看向夜決:「那幾個人都帶走了?」
  
  「嗯,交給我父親審問。」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他?」
  
  他指的自然是孟凌,夜決搖頭:「現在不行,得等我父親把餘黨徹底剿滅,然後再接他回去。」
  
  段城點頭:「我也去,帥女婿總得見見老丈人和丈母娘啊。」
  
  夜決:「……」
  
  花園清掃的很快,宿舍區的禁制終於解除,學生不清楚事情怎麼樣了,一直都在議論,此刻見重獲自由,有大膽的跑去看了看,卻發現連半滴血都沒有,而且附近的花草都在木靈根老師的法術下修好了,根本看不出端倪,現場就只剩碎裂的石板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戰鬥。
  
  他們都已知道死了人,而且是被一個黑影殺的,只是那人是敵是友卻是誰也不知,眾人猜來猜去,各種版本都有,就是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有人想去段城的院子看看,結果看到一層禁制,只得作罷。
  
  夕陽終於散盡,夜幕降臨。
  
  孟凌睜眼時外面已經黑了,身體貼著一個溫暖的胸膛,讓人特別舒服,他輕微的動了動,放在腰間的胳膊頓時收緊。
  
  「醒了?」
  
  「嗯。」
  
  段城打開床頭燈,盯著他看:「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段城不放心的打量一遍,這才松氣,緊緊摟著他:「媳婦兒~」
  
  孟凌任他抱了一會兒,四處看看:「小龍呢?」
  
  「我怕他吵著你,扔給小決了。」
  
  孟凌盯著他:「我有幾個問題。」
  
  段城湊過去親他一口:「說。」
  
  孟凌直視他:「你之前一直叫夜決全名,可前段時間忽然把稱呼改成小決了,而且和他的關係也慢慢變好……」
  
  段城急忙伸爪子發誓:「媳婦兒,我和他是清白的,我只愛你一個,真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段城瞪大眼,「你這明顯是在吃醋嘛,不要不承認,你聽聽你的語氣,再聽聽你說的內容,神馬你改稱呼了,你和他好了之類的……不信咱們找人問。」
  
  他掏手機,給葉陽辰打電話:「三嬸,幫我分析一個問題。」
  
  他將事情說一遍,還特意開的外放,葉陽辰靜靜聽完,笑了:「他吃醋了吧。」
  
  段城望著媳婦,神色無辜:「你看,我沒說錯吧?」
  
  孟凌:「………………」
  




61、年底

  
  孟凌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段城轉移話題的能力有多麼強悍,便沒有開口,面無表情的逼視他,一語不發。
  
  段城眨眨眼:「……媳婦兒?」
  
  孟凌不答。
  
  段城想了想:「你這是默認了嗎?你放心媳婦兒,我和他真沒什麼,我心裡只裝著你一個人,矢志不渝。」
  
  孟凌:「……」
  
  段城還要繼續表白,只聽電話那頭忽然響起葉陽辰的聲音:「怎麼了?他還是不信你?」
  
  「嗯,這可怎麼辦啊?」段城特別傷心,「難道要我把心臟挖出來嘛?」
  
  孟凌:「……」
  
  葉陽辰立刻笑了:「你可以試試,他如果阻止你,就證明差不多要原諒你了,我覺得……唔……」
  
  輕微的水聲夾雜著呼吸一起傳來,二人瞬間靜默,等了幾秒鐘,葉陽辰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幹什麼?離我遠點。」
  
  段三叔啞聲說:「不行,你一笑,我就控制不住,大晚上打什麼電話?那頭是誰?長輩?還是說有正事?」
  
  「都不是。」
  
  「那就行,」段三叔應了一句,葉陽辰只來得及說聲「喂」,就聽到段三叔的聲音忽然放大,顯然是把電話搶過去了,某人很囂張,「沒什麼屁事就掛吧,敢打擾老子的好事,老子明天就去問候你全家!」
  
  段城說:「……我全家也包括你和你媳婦謝謝。」
  
  「喲,是小城啊,大晚上打電話想幹嘛?」
  
  「很嚴重,我媳婦吃醋了不理我。」
  
  孟凌:「……」
  
  他今天注定要和這兩個字綁在一起了。
  
  「好事,」段三叔說,「我就從沒見過我媳婦吃醋。」
  
  段城嘴角抽搐:「對,你只要有機會就把他往床上拖,就跟餓了好幾百年似的,再說你平時太狂,別人誰也入不了您老的眼,我三嬸就算想吃醋連個假象的情敵都沒有好吧?」
  
  段三叔沉默一下,聲音愉悅:「我收回剛才的話,我不羨慕你了,因為我找到小凌吃醋的原因了。」
  
  段城一怔:「……啥?」
  
  「你沒我深情,」段三叔更加囂張,「你說你要是能做到我這種程度,小凌何至於不理你?肯定是你沾花惹草了唄。」
  
  「……」段城說,「我沒有,我就是比你隨和了點,隨和懂嗎?三叔不是我說,您那性格真的比較招人恨,還有神馬叫我不深情?我連心都能掏出來給他!」
  
  「得了吧,肯定是你的問題,不然他還能無緣無故的吃醋嗎?」段三叔切了聲,「行了,別耽誤我的時間,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床上吃了,什麼事都沒了,要不你過來把我的車開走,拉著他兜兜風,看著氣氛好直接就辦了,雖然地方小點,但做著特別刺激。」
  
  段城的眼睛瞬間亮了:「好主意!」
  
  孟凌終於忍不住了:「……開著擴音器呢,我都聽見了。」
  
  「……哦,聽見就聽見吧,」段三叔不為所動,「小城你考慮考慮,我把車鑰匙扔外面,你自己拿,就這樣吧,掛了,你要是再敢耽誤我的好事,我絕對烤了你。」
  
  段城扔下被掛斷的電話,撲過去:「媳婦兒~」
  
  「……你離我遠點。」
  
  段城收緊手臂,牢牢抱著他,二人的皮膚緊緊貼在一起,摩擦帶起一片火熱的溫度,非常舒服,他不禁享受的哼了聲。
  
  「……」孟凌說,「我的衣服呢?」
  
  他們雖然親熱過幾次,也看過對方的裸-體,但睡覺的時候他最起碼還會穿條內褲,現在則是什麼都沒了。
  
  段城摟著他蹭蹭:「本來我想給你穿的,但我三叔說不如脫了,我覺得很有道理,還是裸-睡舒服。」
  
  孟凌:「……」他果然沒猜錯,段三叔就是個人形禽獸。
  
  段城看他兩眼:「去兜風嗎?」
  
  孟凌:「……」
  
  「你那是什麼眼神?」段城不滿了,「我不去拿車鑰匙,就是覺得你估計睡不著想帶你去轉轉。」他說的是真話,媳婦的臉色還有點白,他可不捨得折騰他。
  
  孟凌沉默一陣:「走吧。」
  
  二人快速起床,段城從儲物袋裡找吃的,自從得知龍崽喜歡吃零食,那些女生就沒少往這裡送東西,幾個小儲物袋都塞滿了,他隨便找了點,拿出自己的毯子,和媳婦飛上高空。
  
  「……等等,我怎麼覺得房門有點不對勁?」
  
  「哦,那個啊,三叔燒的,因為我說你比三嬸漂亮。」
  
  孟凌:「………………」
  
  他以後將要面對怎樣的一家子人啊?
  
  正值滿月,巨大的圓盤斜斜掛在高空,這麼近的距離,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特別壯觀。孟凌環視一週,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漂亮的銀白,靜謐非常,他吸了口氣,只覺渾身舒暢,正要坐下,身體卻被拉了過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緊接著唇上一軟,一股溫熱捲進口中,熟悉的氣息迅速散開,令人心安。
  
  滿眼的浮華霎那間如潮水般一一退去,巨大的圓月、滿天星辰全成了背景,而他們則站在天地間、站在銀白色的世界裡纏綿的接吻,孟凌心底微顫,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半晌後,緩緩閉上眼。
  
  段城的手臂用力,讓彼此貼合的更緊,加深這個吻,直到要控制不住法器才氣喘吁吁的分開,二人的呼吸都很不穩,他看著媳婦的樣子,笑眯眯的在他嘴角舔了舔,拉著他坐下,準備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他估摸一下,覺得先是用吃醋岔開話題,再來是一個熱吻,媳婦應該短時間內不會想起正事了,他對此很滿意,握著媳婦的手親了又親。
  
  孟凌快速平復呼吸,心情不錯的看看夜景,接著掃他一眼:「說說你和夜決。」
  
  「……」段城說,「我們是清白的。」
  
  孟凌沉默一瞬,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不如跟著他的話題走,便淡漠的說:「我不信,你和他的關係之前沒這麼好,你肯定看上他了。」
  
  段城簡直驚了,法器頓時失去控制,向下掉去,他急忙穩住,驚叫:「你怎麼能這麼想?!」
  
  「是你說我在吃醋的。」
  
  「……可我只愛你一個人,我和他的關係緩和不過是因為那什麼……哦,是我覺得他不會害你。」
  
  孟凌挑眉:「為什麼?」
  
  「這還用問嘛,他是二嫂的師弟,咱們是一家人啊!」
  
  孟凌一怔:「他是校長的師弟?」
  
  段城眨眨眼,特別無辜:「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
  
  段城義正言辭:「不可能,老子辣麼愛你,怎麼會有事瞞著你呢,肯定是你忘了。」
  
  「……這話你說的不心虛嗎?」
  
  「不。」
  
  孟凌盯著他看,半晌後換了話題:「那些人來學校想幹什麼?」
  
  「抓龍崽吧。」
  
  「為什麼我覺得他們的攻擊對象是我?」
  
  「龍崽和你近啊。」
  
  孟凌又盯著他,沉默的時間更長,段城冒了頭冷汗,但神色不變,無辜的和他對視,不露分毫破綻,孟凌無奈的揉了揉眉心,他從以前就知道這個人如果有不想說的事,怎麼問都白搭,他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段城。」
  
  「嗯?」
  
  「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瞞著我的事太嚴重,否則我饒不了你。」
  
  段城頓時冒冷汗,欲哭無淚:「媳婦兒……」
  
  孟凌不再理他,側頭看風景。
  
  學校的陣很快全部改好,段三叔和葉陽辰見狀便告辭了,他們段家訓練了不少人,這次派的就是他們,再加上元老的人馬,學校的安全足以得到保障。
  
  關於崆峒海的事,段城找機會問過夜決,後者說會聯繫自家老爸問問具體位置,但現在正是非常時期,最好先別出去,段城也是這麼想的,自然沒意見,不過有件事讓他很在意,那就是媳婦對他態度冷了些,明顯在生氣,他堅持了幾天,找到夜決:「我受不了了!」
  
  「……」夜決說,「你答應要保密的。」
  
  「嗯,可我覺得媳婦兒更重要。」
  
  夜決:「……」
  
  段城看他一眼:「你真不告訴他?我媳婦聰明得很,等他知道真相的那天肯定能猜到你的打算,搞不好會扇你一巴掌,當然,我也跑不了。」
  
  「我不能說,」夜決很堅決,「那個組織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卻不知道他的,現在在學校裡倒沒事,如果將來在校外我被圍堵,只要他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就不至於冒著危險來救我,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強。」
  
  「什麼死不死的,」段城對著他的後腦勺拍了一下,「有你哥夫在,肯定不會讓你有事,話說……真不能說?」
  
  「嗯。」
  
  「只說一部分呢?」
  
  夜決一怔:「什麼意思?」
  
  段城心情甚好的眯起了眼。
  
  於是這天孟凌剛剛洗完澡,便見某人衝進屋,撲了過來,抱著他可憐的說:「媳婦兒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你又怎麼了?」
  
  「你不是在生氣嘛?」
  
  孟凌挑眉,他其實沒生氣,只是懶得搭理這兩個人,現在看來竟能逼得段城主動攤牌了?他很滿意,淡淡的嗯了聲:「所以?」
  
  「所以我這不是來告訴你了嘛……」段城摟著他蹭蹭,「媳婦兒~」
  
  孟凌把他推開一點:「說吧。」
  
  「你先親我一口。」
  
  孟凌:「……」
  
  段城默默望著他,大有你不親我就不說的意思,孟凌沉默半晌,微微側頭,在他嘴角碰了碰,段城一把扣住他的後腦,纏綿的和他接了一吻,心滿意足的放開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聲音異常可憐:「媳婦兒,其實你是魔族的少主,我不告訴你,是怕你回魔族不要我了……」
  
  孟凌:「……」
  
  「你也知道三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當時敵對的魔族勢力沒有全部被封印,還殘存了一部分,他們和你老爸是死對頭,當然得找你麻煩,上次的人就是他們派來的。」
  
  「夜決呢?」
  
  段城看著他:「他來是為了確認你的身份,等你老爸把殘餘勢力清乾淨就來接你了,你不會一去不復返,從此就不要我了對吧?」
  
  孟凌和他對視,估摸他應該沒騙人,淡淡的說:「讓我想想。」
  
  段城:「……」
  
  孟凌只覺一股力道襲來,瞬間被按在床上,伸手推他:「幹什麼?」
  
  段城扯他的睡衣:「生米煮成熟飯,免得你不要我。」
  
  「……現在結婚的都能離婚謝謝。」
  
  段城:「……」
  
  夜決害怕段城頂不住壓力而都說了,便推門進來,誰知竟看到這個場景,不禁一怔,他身邊的龍崽高興的撲過去:「娘,我也要抱抱~」
  
  段城立刻跳下來,拎著他的後領扔到一邊:「他只能給我抱。」
  
  「娘~」
  
  孟凌面無表情坐起身,懶得理會這一大一小,而是看向夜決:「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魔族的少主?」
  
  「氣息。」
  
  孟凌挑眉:「就這樣?」
  
  夜決沉默一瞬,從戒指裡拿出一個小瓷瓶,上前兩步,倒出一點晶瑩的液體:「把左臂露出來。」
  
  孟凌於是將袖管挽到肩膀,安靜的看著。
  
  夜決把液體塗在左臂上,只見隨著面積的增大,那裡開始出現少許花紋,接著越來越清晰,最後露出一個紫色的凌字。
  
  孟凌吸氣:「……這是?」
  
  「你出生時印的,這是你的名字,而圖案是貴族的象徵,」夜決說著又摸出一個小瓷瓶,重新將花紋掩藏,「這個最好暫時別讓人看見。」
  
  段城是第一次知道媳婦的身上有這種東西,摸摸下巴,看一眼夜決,估摸這人身上也有,不過就像這人說的,他的身份早已被組織知曉,估計沒必要蓋著。
  
  孟凌盯著那個字慢慢消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難怪他剛剛清醒下意識就取了這個名字,原來如此,可是……他皺眉:「孟小冬是怎麼回事?」
  
  夜決詫異:「誰?」
  
  「我是雙重人格,第一人格叫孟小冬。」
  
  夜決一怔:「……什麼?」
  
  他有些反應不過來,看向段城。
  
  「是真的。」段城一手摟著媳婦,一手拎著龍崽,耐心把事情說一遍。
  
  夜決皺眉:「怎麼會這樣?」
  
  孟凌見他也不知道原因,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詢問為什麼自己沒在魔族長大,夜決只說當時出了很多事,等到以後回去會慢慢告訴他,孟凌便作罷了,接著晚上在段城的不懈努力下終於妥協,說不會不要他。
  
  段城高興了,要不是旁邊有一個龍崽在,他絕對得幹點下流的事。
  
  魔修此後又有過兩三次攻擊,見沒討到便宜,很快撤退了,生活恢復平靜,伴著秋葉飄雪,又是一年除夕,而後春去夏來,距離那次襲擊,眨眼間就過去一年。
  
  孟凌的修為漲的很慢,自從進入築基四層後便一直停滯不前,無法突破,像是有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似的,情況一直維持了半年多,到現在還沒變,但他沒有著急,因為一年裡修為升四層,他這個速度已經很逆天了,雖然同樣的時間,段城是從築基進階金丹,可那畢竟有三千多年的龍蛋輔助,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樣的機緣。
  
  幾個月後,學校終於要開始進行第三次考核,考核後緊接著就到年底,由於魔尊對那個組織的打擊,致使魔修損失慘重,至少要修養數十年,根本顧不上這邊,因此校長便決定這次考核後放假,准許學生回家。
  
  段城最近特別高興,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孟凌詫異:「怎麼?」
  
  段城笑眯眯的親他幾口:「媳婦兒,過了這個年,你就18歲了哦~」
  
  孟凌:「……」




62、幻境

  
  隨著時間的推移,第三次考核越來越近,氣氛也開始漸漸緊張起來,雖然校方還沒透露過有關的考試信息,但有那些世家子弟在,眾人早已知曉。
  
  幻境試煉——三個班的學生同時進入幻境,以出來的先後順序作為標準排名。
  
  眾人自從來到學校,接觸了很多關於修真界的知識和歷史,知道幻境是稀罕貨,就跟虛擬世界一樣,雖然還沒考試,但他們已經開始期待了。
  
  有人問:「聽你們的意思,這次考核似乎沒有別的任務,只要找到出口就行了是吧?可以組隊嗎?」
  
  「根本沒出口,去哪找?」世家子弟看著他們,「至於組隊……如果你們能在裡面遇見就可以,以前出現過很多組隊的例子,這是幻境覺得你們湊在一起才有可能完成任務,但不是每次遇見熟人都必需要組隊,我記得之前就有過三個人組隊前進,但過去很久都沒出來,直到他們發生爭吵各走各的,這才先後離開,究竟是哪種情況,你們到時候自己判斷吧。」
  
  眾人聽得似懂非懂,不禁問:「沒出口是什麼意思?」
  
  「你們恐怕還不知道這個幻境的厲害吧?」世家子弟挑眉,「那我先跟你們說點別的,上課的時候老師都介紹過上三千、中三千和下三千,對吧?」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敏感的問:「怎麼,這幻境還有歷史?」
  
  「嗯,而且來頭相當不簡單,」世家子弟的雙眼發亮,如果細看,可以發現那眸子裡還帶了點嚮往和躍躍欲試,他耐心解釋,「這個據說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三千的末尾,當時的宗派喜歡用幻境試煉弟子,不過構成都很簡單,也就是只有一張地圖,像一宗、為和宗裡的就是這種,雖然面積看著要比一般宗派的大,但說到底還不是那點地方,風景和出口的位置永遠不變。」
  
  眾人來了興致:「學校的這個不一樣?」
  
  「是大不一樣,」世家子弟說,「當時上三千里有一個以製作幻境出名的家族,好多宗派和家族裡的幻境都是他們幫忙弄的,但要成功做一個很難,而且價格相當高,有能力購買的也就那麼幾家,再說一般人要那東西也沒用,所以當那幾家都擁有幻境後,漸漸的就沒人需要那個家族了,有的也只是出問題找他們維修,雖然他們降過價,但怎麼說呢,時間一久,其實結果是一樣的。」
  
  眾人聽懂了:「沒市場了。」
  
  世家子弟應了聲:「那個家族應該並不大,至少排不上前十,當時的族長覺得他們空有一門手藝,做的卻都是簡單的幻境,根本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所以決定做一個鎮族之寶,讓家族揚名……」
  
  他頓了頓,眼底起了層佩服,「這一做就拖到中三千了,直到中三千的第二個千年末才做好,也就是說他們一共耗費了兩千多年,中間雖然有很多人去世,卻一直沒停。」
  
  眾人不禁動容,兩千多年的殫精竭慮前仆後繼,凝聚無數心血才得以成功的幻境,到底會什麼樣?
  
  「所以學校的這個就是?」
  
  「嗯。」
  
  有人忍不住問:「那族的人呢?我們來了這麼久,從沒聽你們說過有哪個族會做幻境,而且既然是鎮族之寶,又怎麼會落到咱們學校?」
  
  「不知道,他們消失了,這個謎團直到現在也沒解開,」世家子弟說,「他們好像是和閉關似的,一心想著完成幻境,幾乎不出來走動,現存的中三千的記錄裡幾乎找不到他們的影子,這個幻境是當初建校的幾位元老在一處洞府裡無意發現的,後來就給學校用了。」
  
  「沒記錄?」眾人皺眉,「那你們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洞府裡有手札,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手札上寫的,包括製作幻境的目的,」世家子弟嘆氣,「現在已經沒人會做幻境,這個手藝也就失傳了,現存的幾個屈指可數,其中一宗、為和宗等五大宗派各有一個,家族裡段家、鳳家和唐家各有一個,而且通過手札可以知道,這些全都是那個家族做的。」
  
  眾人滿臉佩服:「太牛了!」
  
  「是啊,說的我恨不得現在就想去幻境看看……等等,你還沒回答為什麼沒出口。」
  
  世家子弟讚歎一聲:「這就是幻境厲害的地方,它會根據你們自身的能力把你們分到不同的地圖,讓你們隨便逛,不給提示和任務,只有達到某個條件才會讓你們離開,我記得之前有一個人被扔進叢林,逛了很久都沒出來,最後他看見一隻受傷的兔子,一時興起為它抹了藥,結果就出來了。」
  
  「……這也行?」
  
  「還有更離譜的,有人僅僅是睡了一覺,等睜眼後就回來了,總之因人而異,所以我才說沒出口。」
  
  眾人無語,默默消化一下得到的信息,然後問:「一共有多少地圖?」
  
  「七張,高山叢林、沙漠戈壁、陡峭峽谷、無邊草原。」
  
  「另外三張呢?」
  
  「這也是幻境特別厲害的一點,也是好多人猜測那個族的人估計都祭陣的原因……」
  
  眾人驚了:「祭陣?」
  
  「嗯,就如同鑄劍有祭爐一說,幻境的支撐靠的是陣法,他們猜測那個族的人祭陣,是因為幻境太有靈性,且不說各個任務完成的條件不同,單是前兩張地圖就足夠讓人驚嘆,那兩張其中一張是根據時代而改變,另外一張是以現在為基準,選擇過去或未來的某個場景作為地圖,我記得上上次的場景是二戰現場。」
  
  「我靠,帥!」
  
  「就是,太霸氣了!」
  
  「……不會真是祭陣吧?」
  
  眾人齊齊安靜,世家子弟沉默一瞬:「只是這麼猜,沒證據。」
  
  「那最後一張是什麼?」
  
  世家子弟搖頭:「沒人知道,因為一直沒開放。」
  
  眾人一怔:「什麼意思?」
  
  「這和玩遊戲是同樣的道理,如果官網新推出一個副本,都得有人去打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對吧?」
  
  眾人點頭。
  
  世家子弟聳肩:「到目前為止沒有人進過第七張地圖,也就沒人知道究竟是什麼,手札上只寫了兩個字。」
  
  「什麼?」
  
  世家子弟環視一週,一字一頓:「機緣。」
  
  孟凌坐在小院內的石凳上,拿著蝦條給懷裡的龍崽喂食,挑眉:「機緣?」
  
  段城坐在他對面,慢悠悠的喝口茶:「手札上是這麼寫的,修真講究氣運,所以有人就覺得要有大氣運者才能打開地圖,還有人覺得是靠個人的能力和天賦而定,更有人說得是和那個族有些淵源才行,誰知道到底是什麼。」
  
  孟凌嗯了聲,喂龍崽兩根蝦條,忽然問:「會有危險嗎?」
  
  「或許會受傷,但不會致命,而且進入的人都會得到鍛鍊,有所提高,除了機緣外,這也是幻境有名的一個重要原因。」
  
  孟凌詫異:「包括你剛才說的睡一覺?」
  
  「嗯,他出來的條件確實是睡覺,但他不是在第一次睡覺後就離開了,在此前他曾和山谷裡的野獸打了七天,你覺得呢?」
  
  孟凌瞭然。
  
  段城想了想,提醒:「裡面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有的快有的慢,但無論是什麼,自身的感覺會被同化,比如外面過去半天,可裡面卻是一年,而你在那裡,就會覺得過了一年,所以到時候多準備點東西,以防萬一。」
  
  「嗯。」
  
  龍崽咔嚓幾下把蝦條咬碎,奶聲奶氣含糊的說:「娘,我也去~」
  
  孟凌還沒開口,段城便將他拎了過來,耳提面命:「去可以,必須藏在項鏈裡不能露面,而且那幾天你給我老實點,別出來瞎逛,否則讓人把你抓走了,你老爸我絕不去救你。」
  
  龍崽嘴巴一癟:「為什麼啊?」
  
  「因為你不聽話。」
  
  龍崽回頭,可憐的看著孟凌:「娘……」
  
  段城把他的下巴扳過來:「你喊祖宗都沒用。」
  
  龍崽軟糯糯的說:「爸爸~」
  
  「……」段城捂著小心臟,「別來這招,沒商量。」
  
  「你不愛我了嗎?」
  
  「對,我只愛你娘……等等,你這話和誰學的?」
  
  「你。」
  
  段城摸頭:「……乖,孺子可教。」
  
  龍崽看出他的堅持,便從他身上慢吞吞爬下來,撲到孟凌懷裡:「娘~娘~」
  
  孟凌把蝦條塞給他,看向段城,眼神帶著詢問。
  
  「那天會有很多人觀看,」段城解釋,「不止幾大宗派,連各個家族都會過來,甚至比畢業的時候到場的人還多。」
  
  孟凌皺眉:「就為了最後那張地圖?」
  
  「大部分是,畢竟是從上三千開始的工程,搞不好裡面真有舉世無雙的寶物,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是想看看學生的表現,為最後做一個參考。」
  
  「他們看得到?」
  
  「嗯,到時候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段城說著指著龍崽,「所以他得跟在咱們身邊,但必須藏著。」
  
  孟凌點頭,見龍崽期待的望著他,漠然的說:「聽他的。」
  
  龍崽呆了呆,默默扔下蝦條,走到棚內的小角落蹲著:「嗚嗚嗚……」
  
  孟凌:「……」
  
  「……」段城說,「起來,爸爸帶你去買蛋糕。」
  
  龍崽的小肩膀一抽一抽:「我不要,你們不愛我了,神馬我都不稀罕了,讓我死了吧嗚嗚嗚……」
  
  孟凌:「……」
  
  段城說:「……三個蛋糕,大的。」
  
  「嗚嗚嗚……」
  
  「五個,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店了。」
  
  龍崽沉默一下,抹把眼淚,慢慢起身走回,吸吸鼻子:「好吧。」
  
  孟凌:「………………」
  
  時間緩緩而過,距離考試還有三天,所有人都在準備,其中最放鬆的估計就是段城,他支著下巴笑眯眯的等著媳婦把各種符放好,便拉著他去散步。
  
  彼時已進入寒冬,昨天下過一場大雪,花園內只有主路被清掃乾淨,其他地方一片雪白,特別漂亮,今天陰了一天,傍晚又下起雪來,段城牽著媳婦和龍崽,悠哉的去遛彎。
  
  龍崽很興奮,順著宿舍區通往花園的路向前蹦跶:「下雪了~堆雪人嘛~」
  
  段城不答,路過其中幾間小院時忽然停了下來。
  
  孟凌掃一眼,有些詫異:「我記得這附近的房子是鎖著的吧,怎麼開了?」
  
  段城當機立斷,抄起龍崽就把他塞進了項鏈裡,低聲警告:「別出聲。」
  
  龍崽嗚嗚的哼唧一下,最終不情願的閉上嘴。
  
  孟凌:「怎麼?」
  
  「快要到考試,有人提前來了。」段城說著看一眼小院,瞥見一位宿管老師,便上前幾步:「來的是哪波人?」
  
  「跟考的那波,已經到了,馬上就會過來。」
  
  「哦?」段城挑眉,和他聊了幾句,轉身離開。
  
  孟凌聽得清楚,忍不住問:「跟考?」
  
  「嗯,我忘記說了,學校當初建校時為了招攬生源,規定只有校內的人才能進入幻境,不止學生還包括執教老師,而且老師享有福利,可以帶一個人,這規矩一直延續到現在,」

  段城拉著他的手,邊走邊說,「這也是那些世家都肯把子弟送過來的原因,其實像鳳白齊鈞這樣的完全能直接被介紹進宗派,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時間,不過有了這規矩就不一樣了,幻境之所以出名,除了機緣外還能幫人提升實力,是不容錯過的機會。」
  
  孟凌一向聰明,瞭然的說:「所以跟考的就是老師的熟人?」
  
  「有一部分是,但不多,不是老師的所有朋友都會被放進來,得事先選好,然後經過校方確認人品什麼的都沒問題才會放行。」
  
  「那另一部分呢?」
  
  「這不知道,每屆都會有一部分人跟著進去,似乎來自同一個組織,看著挺神秘,也不知是幹什麼的。」
  
  孟凌皺眉:「每次的人都一樣?」
  
  「不,這是幻境另一個特殊的地方,每人一生中只能進一次。」
  
  孟凌一怔:「一次?」
  
  「嗯,曾有好多人試驗過,等到第二次的時候都會被拒之門外。」
  
  孟凌應了聲,和他一起緩緩散步,順著石板路拐一個彎邁入花園,接著見前方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位青年,長相俊朗,儒雅溫和,相當眼熟,正是在地宮墓穴遇見的那三人之一,妖族的少主,仁逍。
  
  二人對視一眼,心下瞭然,難怪要搞這麼神秘,原來跟考的那部人竟是妖修。
  
  仁逍也看見他們,微微一怔,快步上前,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望著孟凌:「你好,又見面了。」
  





63、缺五


  仁逍那天回去後便特意去查了查孟凌,結果意外的容易,他們族每屆都要派族人進入幻境,因此和校方的關係非常好,他想在人類修士中找那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讓他們幫忙。校方的人詢問他的目的,他只說見過兩面,覺得挺投緣,但當時事情緊急沒來得及詢問聯繫方式,想再見見。
  
  校方的人似笑非笑,說你算是找對人了,仁逍一怔,這才得知那三人都是修真學院的學生,而且那個凌愛城的真名竟是段城。
  
  段城,段家家主最有天賦的小兒子,年僅18就進階金丹,以恐怖的速度創下了一個無法超越的神話,這個名字,哪怕是在妖界都如雷貫耳。
  
  他壓下心頭的震驚,問了些關於孟凌的事,接著謝絕校方要安排他們見面的好意,回妖界了,他知道在考試的時候會遇見,因此此刻見到他們,他並不感到意外,表情很自然,讓人看著便心生好感。
  
  孟凌早在見到對方的霎那便把上次夜決給的手鏈戴上,以此遮住魔族的氣息,這時面對一群妖修,他非常淡定,禮貌的說:「你好。」
  
  仁逍嗯了聲,垂眼看他。
  
  段城的額頭跳了跳,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人對媳婦的態度有點奇怪,便一把將媳婦摟進懷裡,笑眯眯:「真是好巧啊,你這是來考試?」
  
  仁逍點頭,笑容和煦:「之前一直在閉關,沒來得及參加,這次想來試試。」
  
  段城應了聲,沒什麼誠意的說:「祝你好運。」
  
  「我會的,」仁逍左右看看,「怎麼沒見到小決?」
  
  段城略微挑眉,估摸這人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他表情不變,一點謊言被拆穿的不自在都沒有,好心解答:「我們剛剛出來時沒看見他,應該在食堂,一會兒就回去了,你可以去宿舍區等著。」
  
  仁逍沒見到他變臉,不禁對這人厚顏無恥的程度有了一個新的認知,他還要帶族人去宿舍,便簡單聊了幾句,臨行前看一眼孟凌,離開了。
  
  他身側的人好奇的問:「少主,你朋友?」
  
  「見過幾面,」仁逍說,「剛才那個人就是段城。」
  
  話音剛落周圍一片嘩然,紛紛回頭,忍不住感慨:「原來那就是段城,這次試煉有可能衝擊機緣的除了咱們少主和小薇,也就只有他了。」
  
  「不,我聽說這屆裡有個逆天的,築基的時間比段城早多了,叫什麼凌,估計也有戲。」
  
  「啊,好像有這麼一回事……等等,剛才段城身邊的人不就是築基的修為嗎?難道是他?哦也對,不愧是段家的媳婦啊。」
  
  仁逍靜靜聽著,一語不發。
  
  段城摟著媳婦快速向前走,準備去找夜決問清楚。
  
  孟凌看他一眼:「怎麼了?」
  
  「你不覺得那個少主對你的態度很奇怪嗎?」
  
  孟凌點頭:「可能是知道我是魔族的人吧。」
  
  「不止,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娘的,你說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你想多了謝謝。」
  
  段城不為所動,氣咻咻的直奔食堂。
  
  由於不知道要在幻境裡待多久,因此眾人最近都在瘋狂的購物,超市一共三層,不僅供應生活用品和食物,還開闢了專門的櫃檯買丹藥符籙,大受學生的歡迎。
  
  夜決的修為被遮,外表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所以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偶爾要去趟食堂,吃點東西,現在大家都在購買壓縮餅乾、泡麵和火腿之類的食物,作為同樣還不能辟榖的人,他不能不去看看,就順便逛了一圈,最後買了幾袋巧克力口味的餅乾,拎著出門。
  
  雪勢漸漸變大,片片如鵝毛,剛剛清掃的地很快被重新覆蓋,超市門口的人很多,夜決側身避開人群,緩步邁下台階,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撞上了什麼東西,不禁低頭,頓時一怔:「……是你。」
  
  眼前的女孩漂亮可愛,正是當初在墓穴遇見的那個叫小薇的妖修,他暗中慶幸,還好剛才在超市聽說今天來了一群人,他為了以防萬一把手鏈戴上了,否則身份絕對曝光。
  
  小薇沒想到是他,立刻後退,小臉煞白:「我我我把墓修修修好了……」
  
  夜決:「……」
  
  「真真真的……」
  
  「哦。」
  
  小薇和他對視幾秒,可憐的回頭,似乎在尋求幫助。
  
  夜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不遠處走來兩男一女,其中為首的少年也是熟人,正是當初在墓穴裡遇見的人。
  
  那少年快步上前,頭疼的說:「我就不應該答應你陪你逛,你消停點,咱們的人現在估計都已經去宿舍了……咦,是你?」
  
  夜決點頭,看他一眼,早在仁逍得知孟凌名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仁逍肯定能猜出他的身份,這時見少年對他出現在這裡沒有驚訝的表示,就知道這人也清楚他的身份,不過這女孩怎麼還不知道真相?
  
  少年和他對視,看懂他眼底的意思,非常無奈,當初事態緊急,他便沒有說,後來想告訴她人家在騙她,可又拿不出證據,就一直拖到現在,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而且夜決的氣息仍被遮掩,完全看不出端倪,他更加沒辦法和女孩解釋。
  
  小薇沒察覺他們的眼神交流,此刻見到救星,急忙抓著他的褲腿向後縮:「怎怎怎麼辦?」
  
  少年循循善誘:「你就不奇怪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可是修真學院,當初咱們遇見的時候學院已經開學一年多了。」
  
  言下之意,普通人什麼的全是假的,其實他們在騙你,你醒醒吧!
  
  小薇想了想,抬頭看他,眼角閃著淚花,哽咽的問:「所以他來學修真,是要替……替他祖宗報仇?」
  
  少年:「……」
  夜決:「……」
  
  「怎麼回事?是誰欺負我們小薇?」
  「哎呀,好漂亮的小女孩。」
  
  兩道女聲幾乎同時響起,先發問的是跟隨小薇而來的那兩男一女中的女孩,後出聲讚歎則是喬小露,喬小露身邊跟著三班的一群人,剛剛邁出食堂,笑嘻嘻的一起過來了。
  
  先前的女孩立刻忘了要給小薇出氣,下巴微抬,脖子猶如白瓷,神情矜持而高傲。
  
  不得不說她長得確實漂亮,但三班的人早在一班人的臉上見慣了這種表情,當下反感,何況他們之前探討美女時,喬小露曾感慨過一句:什麼叫絕世美女?最起碼得比段澤和溫天漂亮,否則長得連男人都不如,還稱什麼絕世?
  
  眾人對這句話的印象很深,每次看到美女就習慣性的對比,接著發現不如那兩人,也就淡定的移開眼了,此刻見到這位女孩,他們也只是簡單的掃一眼,便轉回視線,一點驚豔的表示都沒有,只不過是在心裡暗暗吃驚,明明差不多的年紀,這些人的修為卻比他們高出一大截,真不知是什麼來頭。
  
  女孩是族內長老的孫女,自小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此刻被這麼多人無視,她的表情頓時一僵。
  
  喬小露看著小薇眼角的淚,估摸是夜決惹著她了,想了想,在沒弄清這些人的身份前最好還是別輕易起衝突,她和段城幾人的關係不錯,要不是他們幫忙,她也沒機會考入一班,所以雖然知道夜決的身份不簡單,也許不怕這些人,但既然被她遇上,就沒有不幫的道理。
  
  她扭頭,讓他們先進去,免得事情鬧大被牽連。
  
  三班的人看她幾眼,見她堅持便只得作罷,不放心的說:「那喬女王,我們就在裡面,有什麼事招呼一聲。」
  
  喬小露笑著擺手:「知道了。」
  
  女孩斜眼:「喬女王?」
  
  喬小露懶得理她,目送眾人走遠,蹲下看著小薇,為她擦擦眼淚:「是不是這位哥哥欺負你了?我幫你打他好吧?」她從儲物袋拿出一個小蛋糕,「吶,剛剛出爐的,送給你吃,不要哭了,姐姐幫你教訓他。」
  
  女孩再次被無視,又是一僵,不等小薇開口,便冷哼道:「教訓一頓也太便宜他了,敢欺負我們小薇,就得跪下給她道歉!」
  
  話音剛落,除了跟在女孩身邊的男孩,剩餘幾人同時皺眉,少年臉色微變:「閉嘴!」
  
  「憑什麼?」女孩冷哼,以她的身份,族內除了少主和小薇幾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她仰頭,「他惹小薇哭,就得下跪!」
  
  夜決不等少年和小薇解釋便冷眼掃了過去,雖然沒開口,氣勢卻異常懾人。
  
  女孩不禁後退,強作鎮定:「你……你那是什麼眼神?」
  
  夜決冷冰冰的說:「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讓我跪?」
  
  「你……」女孩的神色頓變,從小到大還沒人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她氣得微微發抖,「收回你的話,我的原身是鴻鵠!」
  
  「白灣!」少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對這人又厭惡一分,她這樣說就等於是暴-露了妖修的身份,這人難道忘了出門前族長交代的話嗎?!
  
  喬小露一怔:「原身?鴻鵠?」
  
  「怎麼,沒聽過嗎?」白灣得意揚揚,「果然是鄉巴佬!」
  
  「你……」喬小露皺眉,她雖然不想把事情鬧大,但這不代表她會一味的忍讓。
  
  白灣抬抬下巴:「不服氣?」
  
  「夠了白灣,別惹事。」小薇打斷,她一直很不喜歡這個人,但不知為什麼她總往自己身邊湊合,真是莫名其妙。
  
  白灣這才稍微收斂,微微仰頭:「聽好,所謂鴻鵠……」
  
  「所謂鴻鵠不過是古人對天鵝的稱呼,」段城摟著媳婦過來,笑眯眯的插嘴,「時代在進步,但有些人為了顯得與眾不同,就喜歡拽點別人聽不懂的詞,真不知道腦袋裡在想什麼。」
  
  喬小露頓時撲哧一聲笑了。
  
  白灣的臉色又是一變,冷眼看著來人,當看到這二人的容貌時不禁一怔,繼而怒道:「你不懂就別瞎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傳說鳳凰分五類,赤色的朱雀,白色的鴻鵠都在其中,」段城笑眯眯,「朱雀那是實實在在的神格,至於後幾種,我覺得那不過是古人對它們的美稱,就算修到化神也還是鴻鵠,和朱雀差著十萬八千里呢,誰聽過天鵝也能變鳳凰?」
  
  「你給我閉嘴!」白灣臉色鐵青,鴻鵠身份是她的驕傲,如今竟被這人說的如此不堪,她顧不得形象,大叫,「什麼美稱?收回你的話,我就是鳳凰!」
  
  「隨你怎麼說吧,」段城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揉揉小薇的頭,「小丫頭,又見面了。」
  
  小薇捧著蛋糕,吸吸鼻子:「我把墓修好了。」
  
  段城一怔,深深的覺得這丫頭太可憐了,繼續摸頭:「乖,他祖宗給他託夢說你們也算是事出有因,所以早就原諒你了。」
  
  小薇眨眨眼:「真的?」
  
  「嗯。」
  
  「太好了!」
  
  夜決:「……」
  少年:「……」
  孟凌:「……」
  
  白灣被眾人無視,氣得發抖,但她看出新來的這兩個人和小薇是朋友,她不能動,可她又嚥不下這口氣,想了想,指著夜決和喬小露,對身邊的男孩說:「給我打!」
  
  男孩點頭,快速上前。
  
  少年不想讓他們惹事,立刻攔在夜決身前,眸子一眯,低喝:「退下!」
  
  男孩抵抗不了他散發的氣勢,下意識後退,不敢輕舉妄動。
  
  「你……」白灣更怒,她被寵壞了,接二連三的事讓她的理智嚴重報廢,便摸到腰間的靈獸袋,放出一個東西。
  
  喬小露忍不住「啊」了一聲,這物全身漆黑,足有一米高,身上還帶著翅膀,面色猙獰,不知是什麼物種。
  
  「怕了吧,這可是我爺爺從魔界抓回來的!」白灣冷哼,指著他們,「給我咬!」
  
  那物怒吼一聲撲向前,可當靠近夜決時卻猛然頓住,別人也許察覺不到他的氣息,但它身為魔物,自然不可能聞不出貴族的味道,頓時雙腿一彎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完全是臣服的姿態。
  
  除了知情的幾個,其他人齊齊變色,驚疑不定的看向夜決。
  
  夜決掃一眼地上的東西:「滾!」
  
  那怪物立刻往回狂奔,慌忙的鑽進靈獸袋,身影快速消失,來的快,去的更快。
  
  白灣後退一步:「你……」
  
  「你也滾。」
  
  白灣活到現在,從沒像今天這般受過這麼多的委屈和打擊,她的雙手緊緊握拳,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打轉,但高傲的性格讓她沒有立刻哭出聲。
  
  「這是怎麼了?」
  
  一道磁性的聲音忽然傳來,眾人側頭,只見溫天和一個男人站在食堂門口,似乎剛剛到,又似乎站了很久,開口的是那個男人,他嘴角勾著笑,拉起溫天的左手,在戒指裡摸出一條絲絹,上前柔聲說:「來,擦擦,那麼美的臉,別露出讓人心疼的表情。」
  
  段城立刻摟著媳婦後退。
  
  孟凌詫異的看向他。
  
  段城壓低聲音,擠出兩個字:「缺五。」
  
  孟凌:「……」
  





64、開考

  
  眼前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身材頎長,氣質出眾,哪怕站在人群中不說話也會讓人不時的看幾眼,如果不是他們的注意力都被白灣吸去,加上這人剛才大半個身體都靠在食堂的門後,他們估計早就發現他了。
  
  這人長相俊朗,眸子深邃明亮,雖然帶了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卻異常迷人,他把絲絹遞到人家面前,定定的望著她。
  
  饒是白灣見過無數對她獻慇勤的俊美的族人,此刻被他一看,心跳依然不可抑制的漏了幾拍,她只覺被無視的狀態終於有所好轉,逞強說:「我沒哭。」
  
  缺五仍很溫柔:「誰說你哭了?我是讓你擦雪,這麼漂亮的臉,被雪弄髒了多可惜,別動,我幫你吧。」
  
  夜決和缺五是熟人,自然對這人的性格比較瞭解,他站的離他們很近,此刻清楚的見證某人的溫柔體貼,不禁寒氣上身,輕飄飄的看他一眼,忍不住同段城一樣,也後退了半步。
  
  白灣沒發現別人的異常,因為絲絹已經碰到臉頰了,她下意識想躲開,卻察覺這人修長的手指滑過眼角,不著痕跡的把淚擦掉了,她頓了頓,神色稍緩,知道這人是在幫她遮掩,便沒有拒絕。
  
  身側的男孩見狀立刻惡狠狠的瞪著缺五,彷彿是心愛的獵物被搶走了,他身上散發的氣息異常的暴戾。
  
  缺五像是沒感覺到一般,嘴角勾著淺笑,給人家仔仔細細的擦了擦臉,柔聲說:「好了,我看雪越下越大,不如早點回宿舍,等停了再出來玩,嗯?」
  
  白灣雖然被寵壞了,卻不是傻子,心裡清楚今天恐怕討不到便宜,再待下去丟臉的只有自己,她看一眼缺五,知道這人是在給她找台階下,神色又緩了不少,無論什麼時候,被帥氣的男人捧在手心裡疼的感覺都是非常好的,尤其這個男人還是一名金丹期的修士,但即使是如此,她也沒覺得他們有可能,因為她是鳳凰,她將來的道侶,必須得配的上她才行。
  
  她並沒道謝,只是矜持的對他點點頭,帶著身邊的男孩離開,臨行前還不忘冷冷的看一眼夜決和喬小露,顯然不肯罷休,至於這位幫助自己的修士,她沒問他的姓名,不過既然他對自己有意思,她相信這幾天他總會來找她。
  
  缺五目送他們走遠,再次拉起溫天的手,把絲絹塞回去。
  
  溫天有些困惑:「我怎麼不知道戒指裡還有這個?」
  
  缺五挑眉:「這裡面的東西,你什麼時候弄清過?」
  
  溫天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樣,便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知情的幾人則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你既然知道他弄不清還塞給他幹什麼?禍害群眾嗎?
  
  缺五很快放開溫天,轉回視線:「那個就是你的小徒弟?」
  
  溫天嗯了一聲,對孟凌招手:「小凌,過來。」
  
  孟凌沉默一陣,緩步上前,在離他們一米處停下,段城害怕媳婦有閃失,急忙跟著。
  
  溫天介紹:「這是你師叔。」
  
  孟凌從善如流:「師叔。」
  
  「嗯,乖,」缺五漫不經心的打量幾眼,又看了看旁邊儼然一副護食樣子的段城,挑挑眉,側頭望向溫天,「你那大徒弟呢?」
  
  溫天剛想說不知道,卻忽然見從宿舍區的方向走來兩個人,顯然要去食堂吃飯,其中一人恰好就是鳳白,他招手:「小白,過來。」
  
  鳳白抬頭,立刻扔下/身旁的齊鈞,高興的跑上前:「師父,師弟。」
  
  溫天應了聲,為他和缺五介紹,鳳白笑得很陽光,禮貌地說:「師叔好。」
  
  缺五盯著他看一陣,慢慢微笑起來:「乖~」
  
  段城:「……」
  孟凌:「……」
  
  這是找到新的實驗對象了嗎?
  
  彼時正下著大雪,缺五沒多做停留,隨便聊了幾句,很快和溫天離開,他見附近已經沒有行人,便拉過溫天的左手,從戒指裡拿出小瓷瓶,將透明的液體倒在手上,簡單抹了抹。
  
  溫天看著他:「幹什麼?」
  
  缺五笑了,捏著瓷瓶在他眼前晃晃:「以後如果不小心摸了那條絲絹,記得用這裡的東西擦手。」
  
  「哦。」
  
  缺五將瓷瓶放回,摸摸他的頭:「乖。」
  
  二人緩步而行,天地間紛紛揚揚落著雪花,視野裡一片銀白,靜謐非常。
  
  孟凌目送他們走遠,轉回視線,同情的望著自家缺心眼的師兄,沉默一陣,提醒:「剛才那位師叔是缺五。」
  
  鳳白一怔,眼睛瞬間亮了:「原來他就是缺五啊,我聽說過他,特別的厲害!」
  
  「……然後呢?」
  
  「特別牛!」
  
  「……還有呢?」
  
  「特別帥!我決定以後打法器就去找他幫忙……你怎麼了?」
  
  「……」孟凌說,「你快去吃飯吧。」
  
  鳳白點頭,亢奮的跑進食堂。
  
  齊鈞看他一眼,遲疑的問:「你不覺得孟凌是想提醒你什麼嗎?」
  
  「什麼?」
  
  「不清楚,你有空問問他吧。」
  
  鳳白困惑的撓撓頭,應下了。
  
  孟凌見他們的身影消失,面無表情:「有時候我真想知道師兄的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段城笑眯眯的親他一口:「不能怪他,沒多少人知道缺五喜歡拿你師父做實驗,要不是三嬸,我其實也不知道,外界的人只認為缺五和溫天的關係不錯,有好東西全塞給他,當然,由於你師父不太靠譜,這件事讓很多人都比較怨念。」
  
  孟凌瞭然的點點頭,想了想,忽然問:「師兄怎麼說也是鳳家家主的最疼愛的兒子,缺五不至於……」
  
  他說著立刻閉嘴,暗道缺五身在一宗,連掌門最疼愛的溫天都敢下手,更何況是鳳白?那人當真對得起他的名字。
  
  段城見他想明白了便不再多言,望向夜決:「我有件很嚴重的事要找你。」
  
  「……」夜決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沉默片刻,「回去說。」
  
  「等等,先別忙著走。」一旁的少年不禁打斷。
  
  幾人一怔,同時望過去。
  
  小薇在得知夜決的祖宗原諒她後便去逛超市了,少年則站定沒動,一直在等待時機,這時見無關的人相繼離開,便認真的說:「剛才那件事,我希望能你們保密。」
  
  喬小露問:「就是關於原身鴻鵠的事?」
  
  少年點頭。
  
  喬小露一向聰明,打量他:「……你們是妖修?」
  
  「嗯。」
  
  喬小露看看那幾人,見段城點點頭,便保證道:「放心,我們會保密的,」她頓了頓,有些好奇,「那個女的是真能變鳳凰還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鳳凰?」
  
  「她?」少年明顯對白灣沒什麼好感,忍不住哼了聲,但還是耐心解答,「那個鳳凰的分類確實是真的,而且我們族有一個傳說,據說這幾類只要修煉的年份足夠,然後尋得機緣脫胎換骨,就能化身為鳳,白灣一直覺得自己是鳳凰,也覺得早晚有一天會晉陞神格,再加上她爺爺寵她,平時簡直是受一點委屈都不行,要我說,她如果總是這個脾氣,估計修煉十萬年都沒用。」
  
  喬小露點頭,餘光一瞥,見超市走出一群人,正是三班的同學,小薇也出來了,拎著袋子高興的蹦下台階,接著看到不遠處的夜決,腳步一頓,慢吞吞橫移,默默繞過他,這才奔向少年。
  
  夜決:「……」
  
  小薇對喬小露笑笑,將袋子遞給少年:「我們走吧。」
  
  少年嗯了聲,和他們道別,喬小露不禁揉揉小薇的頭,目送他們走遠,忽然想起白灣對小薇的態度很不一般,既然能入的了白灣的眼,那小薇的原身會是什麼?
  
  三班的人很快圍上來,喬小露回神,見自己要的東西他們都幫忙買了,便對段城幾人揮揮手,轉身離開。
  
  剩下的三人自然也不會多待,一起回宿舍了,段城本想把夜決拉到屋子裡好好的審問一番,誰知他們剛剛邁進小院不久就來了一位客人,正是仁逍,他的臉頓時黑了。
  
  仁逍依然是那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望向孟凌:「白灣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段城挑眉:「怎麼?這是來賠禮道歉啊?」
  
  仁逍大方的承認,這次出門族裡的長老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照顧好白灣,如果是一般的事,他肯定不管,但他剛才從他們的話裡推測出她得罪的人似乎是夜決幾人,於是鬼使神差的就來了。
  
  「你們別和她一般見識。」
  
  段城笑眯眯的點頭:「賠禮呢?你總不能空著手來吧?」
  
  仁逍:「……」
  
  仁逍頗為無奈,正要掏東西,卻聽見小院的門開了,白灣趾高氣揚的進來,站到仁逍身邊:「就是他們欺負我,你一定要把他們好好教訓一頓!」
  
  她方才找仁逍告狀,對方根本沒反應,她原本很失望,誰知後來聽說仁逍獨自出門了,她覺得這是要替自己報仇,便高興的來了。
  
  仁逍眉頭一皺:「我聽說你想讓他下跪,還把魔獸放出來差點咬著他們,道歉。」
  
  白灣不可置信:「……什麼?」
  
  「我說道歉。」
  
  「休想!」
  
  仁逍看著她:「要麼我找人送你回去,要麼道歉,二選一。」
  
  「你……」白灣臉色頓變,她這次為的就是衝擊機緣,也好成功晉陞鳳格,如果連幻境都沒進就這麼被送回妖界,她的臉就丟盡了,但她又不能道歉,因為高傲的性格不允許她這麼做,而且這些人也不配!
  
  「你……你怎麼能幫著外人?」
  
  「什麼外人不外人,我只看誰對誰錯,」仁逍神色認真,「還沒問清青紅皂白就讓人下跪,這次是你太沖,道歉。」
  
  「我不!」
  
  「那你回去收拾東西,我找人送你。」
  
  「我……我不回!」白灣咬著嘴唇,眼眶迅速溢滿淚水,跺跺腳,快速跑了。
  
  仁逍嘆氣,轉回視線,剛要開口卻聽段城笑眯眯的說:「我們已經消氣了,而且有點累了想休息,就不耽誤你們了,快追吧,美人要哄,身為男人不能太較真。」
  
  仁逍:「……」
  
  段城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你」的樣子,摟著他的肩膀將他送出門,鼓勵道:「加油,我看好你哦~」
  
  「……」仁逍站在院外,沉默一陣,心底對白灣的不滿頓時升了一級,暗道被她一攪,現在的氣氛太尷尬,只得走人。
  
  段城摔上門,笑眯眯的回頭,陰森森的看著夜決。
  
  夜決:「……」
  
  「媳婦兒,回屋鋪床等著我,我先解決點事。」
  
  孟凌懶得理他們,回房把龍崽放出來,給他找蛋糕。
  
  「娘~」龍崽撲過去,「有螭的味道。」
  
  孟凌一驚:「螭?」
  
  「嗯,就在剛才。」
  
  孟凌想了想,仁逍是闢邪獸,白灣是鴻鵠,那麼就剩下另外幾人,加上白灣對小薇的態度……他吸了口氣,難道小薇是螭?
  
  「娘~」
  
  孟凌回神,摸摸他的頭:「最近別亂跑。」
  
  「嗯~」
  
  那邊段城拎著夜決進了房間,掰著手指望著他:「弟,咱們可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我覺得仁逍看我媳婦的眼神很不對勁?」
  
  「……沒什麼。」
  
  「他看上我媳婦兒了?」
  
  夜決沉默一瞬:「應該沒有。」
  
  「應該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你能不能給我解釋清楚他這到底是為什麼?」
  
  夜決果斷道:「我不能說。」
  
  「嗯?」
  
  夜決的態度很堅定:「不說。」
  
  「那這樣吧,或者我告訴我媳婦兒你是他弟,或者你告訴我原因,二選一。」
  
  夜決:「………………」
  
  「弟?」
  
  夜決忍無可忍:「……我二哥到底看上你哪了?」
  
  段城笑眯眯:「你哥夫我英俊瀟灑,丰神如玉,又對他一片痴心,連兒子都幫他找好了,你說他不愛我愛誰?」
  
  夜決:「………………」
  
  「說不說?」
  
  夜決沉默半晌:「你讓我想想。」
  
  段城見他終於肯讓步,沒有逼得太狠,雄糾糾氣昂昂的回去找媳婦了。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白灣不顧形象,哭著說死也不走,仁逍沒辦法,只得讓她留下,卻嚴禁她再踏出院子,白灣知道不能再惹他,只得聽話,這三天過得到算是風平浪靜。
  
  隨著考試的臨近,來學校的人越來越多,熱鬧非常,這天是正式考核的日子,地點在前廣場,眾人一早就醒了,過去集合,這裡被分成兩部分,前半部分空著,後半部分則搭著一排排的座椅,這時已經有許多人落座,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孟凌看了看,其中最顯眼的就是某處地方停了兩輛越野,越野上以及旁邊的幾排座位坐著的人相當眼熟,正是段家的那群人。
  
  孟凌:「……」
  
  段家眾人此刻正在張望,視線很快與他對上,齊刷刷起身,高興的過來了。
  
  孟凌:「……」
  
  「小凌,好樣的,進步真快!」段家眾人輪流上前摸頭,相當欣慰,「不要有心理壓力,專心考試,我們替你助威加油。」
  
  孟凌恍然有種罷考的衝動。
  
  「我的孫子和孫媳兒呢?讓開讓開!」段爺爺衝過來,摸摸二人的頭,「好好考,爺爺看著你們!誰要是敢在裡面找你們的麻煩,出來後爺爺幫你們撕了他!」
  
  段城說:「是!」
  
  「……」孟凌想罷考的衝動更強烈了。
  
  大陸上的元嬰修士可謂屈指可數,平時連影子都見不到,今天卻來了好幾位,每位都是一台專門吸引眼球的機器,段爺爺就是其中之一,於是眾人很快發現段城,急忙齊齊的望過來,議論紛紛。
  
  這屆來觀場的人比往屆都多,其中還有許多頗有份量的人,加上元嬰修士的數量,足以看出眾人對這次考核的重視程度,原因無他,一是被譽為天才的溫天和段澤都是這屆的老師,按照規矩,他們有資格進入幻境,二是老師能帶一個人進入,溫天帶的是缺五,這人在煉丹煉器方面的天賦相當高,說不定就能成為衝擊機緣的條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修真界的神話段城也要進幻境,他被眾人認為是最有望打開地圖的人,而且據可靠消息稱他找的媳婦很逆天,築基的時間竟比他還短,同樣被眾人寄予了厚望。
  
  因此綜上所述,在傳說中的機緣的驅使下,眾人便蜂擁而至。
  
  當然,一部分知道內-情的還把目光放在了仁逍和小薇身上,不過大多數人對他們卻是陌生的,頂多只會覺得長相出眾而看幾眼。
  
  鐘聲悠悠傳來,參與考試的人紛紛前去集合,孟凌聽見自家師兄在叫他,便和段城過去站到他們身邊。
  
  白灣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下巴微抬,高傲的享受眾人的注目禮,但漸漸的她便發現有些不對勁,眾人的目光從讚歎變為驚疑接著再到震驚,最後竟是……噁心?
  
  周圍快速空出一圈,沒人敢靠近,連她身邊的男孩也忍不住後退,像見了鬼似的:「灣灣,你的臉……」
  
  白灣皺眉,急忙掏出鏡子,緊接著瞪大眼,下一刻尖銳的叫聲響徹全廣場:「啊——————!!!」


65、機緣


  高聲的尖叫瞬間引起眾人的注意,孟凌幾人看過去,見白灣正瞪著鏡子,驚恐的摀住臉,但一隻手能遮蓋的範圍畢竟有限,他們能清楚的發現她的臉長了幾個拇指大的痘痘,鼓鼓的突出來,甚至還在向外滲血,異常瘆人。
  
  她遮住幾個,其他地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冒,不一會兒整張臉就都是了,幾乎看不出五官,白灣連連大叫,用力砸了鏡子,撕心裂肺:「不不不!我的臉!我的臉!」
  
  眾人齊齊後退,仁逍身為少主,自然不能棄之不管,上前兩步,抓住她的手腕:「別動,我看看。」
  
  白灣死死捂著臉:「不!不要你們看!」
  
  「別諱疾忌醫。」仁逍微微皺眉,用了些力,要把她的手腕掰開。
  
  小薇站在不遠處,抓著少年的褲腿向後縮,顫顫巍巍的露出半個腦袋:「怎怎怎回事?要變變變喪屍嗎?」
  
  「……」少年痛心疾首,「都跟你說了平時少看點小說,那玩意對你沒好處,怎麼就不聽?」他頓了頓,忍不住問,「她哪長得像喪屍?」
  
  小薇繼續縮:「臉臉臉上有血,模樣太慘……」
  
  「……有道理。」
  
  白灣的雙手這時已被仁逍掰開,整張臉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面前,她只覺全場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如果換做剛才,她會非常享受別人的注目,但現在她卻覺得如此憎惡,恨不得找地方鑽進去。
  
  她是一隻高貴的鳳凰,不能讓人看到她狼狽的一面,但仁逍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掙不開,只能拚命低頭,接著聽到周圍傳來的驚呼,再也受不住打擊,兩眼一翻,頓時暈了。
  
  仁逍及時接住她,此刻觀眾席上前來觀場的妖修和校方的人都趕了過來,幾人圍在一起看了看,根本沒有絲毫頭緒,倒是眼尖的發現了不遠處的缺五,急忙去找他。
  
  缺五慢悠悠走過來,蹲下像模像樣的看兩眼,低聲交代幾句。
  
  妖修仔細聽著,感激的道了聲謝,抱起白灣回觀眾席,找地方讓她躺好,順便用手為她的臉搧風。
  
  缺五於是起身,笑著走回。
  
  溫天:「她怎麼了?」
  
  「沒事,估計是不知吃了什麼東西過敏了而已,睡一覺吹吹風也就沒事了,」缺五輕輕嘆氣,「不過這次是沒辦法試煉了,只能再等下屆再來,可憐啊。」
  
  孟凌、段城、夜決齊刷刷向旁邊挪了半步,驚悚的看著他,打死他們都不信這事和他沒關係,作為藥物的製造者,他當然能準確掌握藥效的發作時間,他們這幾日還曾對那條絲絹產生過疑惑,誰知竟是要到今天才發揮作用。
  
  溫天給人家喂藥,當場就能讓眾人確定他是罪魁禍首,換成缺五,對方都不知道是哪出的問題,不僅如此,事後還得對他的「援助」表示感激,真是缺德到一定地步了。
  
  「現在知道了吧,」段城摟著媳婦,嘴唇貼著他的耳朵低語,「所以我說進了一宗能和他搞好關係最好,不能的話就離他遠點。」
  
  孟凌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鳳白完全不知情,不解的問:「你們怎麼了?」
  
  「……沒事。」
  
  缺五對這幾人的目光渾不在意,耐心教育溫天:「在裡面如果見到不認識的東西,別隨便亂摸或亂吃,免得和她一樣。」
  
  「哦。」
  
  缺五摸摸他的頭:「乖。」
  
  眾人已經集合完畢,考核卻沒有開始,段城說這是因為建校的幾位元老還沒來,孟凌應了聲,掃視一週,廣場的雪早就被清乾淨,他們此刻站在中央的位置,前半部分空曠依舊,看不見半點幻境的影子。
  
  他正奇怪之際,只聽後方忽然傳來少許喧嘩,眾人回頭,發現又來了一群人,校長已經迎了上去,將他們請到主位。
  
  段城看一眼,為媳婦解釋:「那五個穿著相同款式的白袍的人就是元老,和他們一起來的是一宗、為和宗的人。」
  
  旁邊的溫天「啊」了一聲:「是師父,」他招手,「小白,小凌,你們跟我過去見我師父。」
  
  二人聽話的跟著,很快走到他們面前,一宗的掌門許久沒有見到寶貝徒弟,急忙將他打量一遍,等確認完好無損,這才看向孟凌二人:「這就是你收的兩個徒弟?」
  
  溫天嗯了聲,讓鳳白和孟凌過去行禮。
  
  掌門笑著點點頭,把目光落到孟凌身上,探了探他的靈根,發現確實很弱,不禁打量幾眼,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看著徒弟,細細囑咐他在裡面的注意事項。
  
  葉陽辰站在掌門身後,這時看一眼孟凌,招手讓他和鳳白過來,含笑開口:「雖然據說在這個幻境裡會遇到危險,卻不會致命,但你們還是小心點為好,不要刻意去找離開的條件,順其自然。」
  
  孟凌應了聲,和他聊了幾句,下意識的看看校長的位置,準備隨時回去考試。
  
  校長並沒有和元老站在一起,而是走到一位元嬰修士面前,低聲說著什麼,段澤跟在他身邊,嘴角雖然帶著笑,卻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
  
  孟凌詫異:「……那是?」
  
  葉陽辰側頭,微微一怔:「谷山大能竟然也來了。」
  
  孟凌也是一怔,隨即瞭然,原來這位就是校長和夜決的師父。
  
  夜決自然也看到谷山了,不過投在那邊的視線太多,他的身份特殊不便暴-露,便遙遙對他點了點頭,沒有上前。
  
  谷山笑了笑,很快移開目光,讓大徒弟去忙,不用管他。
  
  校長點頭,正要離開,卻見旁邊過來一個人,笑著和自家師父打招呼:「這不是谷山嘛,好久不見啊,這就是你徒弟?早聽小澤說起過,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我段家的媳婦。」
  
  校長:「……」
  
  谷山笑笑:「段兄,好久不見。」
  
  來人正是見到自家孫子的眼神而特意過來的段爺爺,他哈哈笑幾聲,拍拍校長的肩:「行了孫媳,你去忙吧,我和你師父商量一下你們的婚事,」他說完勾著谷山的肩,拖著他就走,聲音慢慢傳過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去我們那邊坐吧,我聽說這次考完要放假,剛好找個黃道吉日把婚事辦了,你徒弟佔了我孫子那麼大的便宜,得給個說法啊……」
  
  校長:「……」
  
  段澤笑得特妖孽,拉著他:「走吧寶貝,早點考完早點回家。」
  
  校長:「……」
  
  悠揚的鐘聲再次敲響,場面漸漸安靜,眾人齊齊看向前半部段廣場,孟凌早已走回,也奇怪的看著,接著只覺地面忽然傳來少許震動,繼而石板慢慢向兩邊平移,露出一個大約三米的深坑,坑裡的東西一點點升高,很快露出全貌。
  
  幻境佔據了半個廣場,四周各立著一根兩米高的乳白色石柱,上面雕著複雜的暗紅色花紋,大氣而精緻,同顏色的玉石從四根石柱的底端向裡延伸,一直通往中央的平台,那裡有五層台階,最下面那層的四個角上同樣立著石柱,上面的花紋與外面的別無二致,不同的是要比外圍的石柱矮一米。
  
  平台最上層則用玉石擺成陣,中央斜斜托著一個巨大的圓環,此外再沒有別的裝飾,孟凌看幾眼,估摸那就是幻境的入口。
  
  校長和幾位高層分別站在外圍的四根石柱旁,同時伸出手,慢慢將靈氣注進去,等到上面的花紋變亮則撤手後退,只見花紋緩緩向外飄,最終懸浮在石柱四周,隨即幾道金紅色的光衝天而起,瑰麗非常。
  
  孟凌敏銳的察覺空氣正向那邊流動,就彷彿是被吸了過去,他微微一怔:「這是……」
  
  「聚靈,」段城摟著媳婦,低聲解釋,「你看,裡面的四根也亮了,等到裡面的也聚靈完畢,幻境就徹底開了。」
  
  孟凌點頭,忽然問:「這東西這麼大,當初是怎麼從洞府弄出來的?」
  
  「幾根柱子都能拆下來,然後放進儲物器裡。」
  
  孟凌應了聲,耐心看著,很快見空中的八道金光慢慢消散,中央圓環則迅速變亮,閃動著淡藍色的光澤,與此同時兩面類似於屏幕的東西從圓環上升起,最後浮在半空。
  
  他抬頭,左邊是整齊排列的六塊地圖,後四張是高山叢林、沙漠戈壁、陡峭峽谷、無邊草原,最前面兩張則還閃著光,而右邊和左邊相同大小的地方是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看見那塊黑屏了嗎?那就是第七張地圖機緣,至今也沒人打開,」段城說著又指向左側的前兩張地圖,「那邊一個是現代的場景,另一個會從過去或將來抽選,馬上就出來了。」
  
  孟凌眯眼,果然見上面的光亮散盡,漸漸露出原貌,第一張出現的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另一張則是一片星際,接著幾個龐然大物快速掠過,殺氣騰騰。
  
  「我靠,機甲和艦隊!未來戰場嗎?太帥了!」
  
  人群立刻沸騰,尤其是男生,幾乎都想去第二張地圖。
  
  校長示意他們安靜,按照班級順序排隊進入幻境。
  
  孟凌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看著段城:「每人的任務難度都不一樣,按出來的順序排名真的公平?」
  
  「這你就不懂了,」段城笑眯眯的親他一口,「這幻境考慮的是個人能力和進步速度,無論你遇上的任務多難或多簡單,出來的順序絕對是以這個為準則,手札上就是這麼寫的,而且前面的幾屆也都證實了這一點,所以結果是公平的。」
  
  他指著一班的隊伍,多解釋了幾句:「這不是正式開始,要這一批的人全進去,外面有人啟動幻境,然後才會劃分地圖……」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最外圍幾個高大石柱的中間位置,「等啟動後,這兩面會出現無數的小屏幕,記錄著各位考員的情況,只要將少許神識附著在上面就能聽見聲音,」他聳聳肩,「就因為這東西太智能也太有靈性,所以好多人認為那個族都祭陣了。」
  
  孟凌點頭,望著前方,進入的順序是三個班的人、妖修,最後才是老師,他靜靜等著,很快邁進幻境,接著只覺身體一輕,等回神後發現正在一個巨大的白色空間裡飄著,周圍是1、2班的人,而入口還在不停地向裡進人。
  
  段城快速飄到媳婦身邊,從儲物袋裡翻東西。
  
  孟凌掃他一眼:「幹什麼?」
  
  段城嘿嘿一笑:「秘密。」
  
  校長看著最後一名老師的身影消失,側過頭:「你真不去?」
  
  段澤含笑搖頭,這次來的人太多太雜,萬一出什麼事,他得幫媳婦解決,至於幻境,他可以等下一次。
  
  校長深深的看他一眼,沒有再開口,過去啟動幻境。
  
  周圍霎那間佈滿無數的小屏幕,眾人立刻將目光投向黑屏,等了幾秒,只見那裡瞬間亮起一塊類似於花瓣形狀的地圖,裡面正瘋狂的飄著雪花,一片銀白的世界,眾人不禁吸氣,這麼多年過去,機緣終於亮了!
  
  他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只出現了一小塊,但都將神識散了過去,聚精會神的看著,只見銀色的世界忽然被無數火球衝破,段城握著重劍站在空地上,讓火流星燒掉空中的大雪,好讓他看清前面的路。
  
  「段城!是段城!」眾人驚呼。
  
  「果然啊,我就覺得他應該能成功……」
  
  眾人議論紛紛,順便看幾眼段家的人,後者望著前方,目光欣慰。
  
  此刻成為焦點的人正拎著腰間的鏈子,一根根的查看,接著憤怒了,對天大吼,「他娘滴,老子剛才在我媳婦身上綁的十條鏈子竟然都斷了!你最好把我媳婦弄到我身邊來,要是我媳婦有個三長兩短,老子出去絕對把你這個該死的幻境砸了你信不信?!」
  
  眾人:「……」
  
  段城的視線快速被風雪遮住,他再次釋放火屬性法術,踩著重劍四處狂奔:「媳婦兒!媳婦兒你在哪啊——!」
  
  眾人:「……」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他開啟了機緣的地圖?!
 
  眾人正在腹誹,只見又有一片花瓣的圖案亮了,他們一驚,齊刷刷看著,只見那是一處亂石林,四處傳來砰砰的聲音,似乎是什麼東西正踩在地上,一步步的靠近。
  
  「啊啊啊!救救救命!有怪怪怪物啊啊啊!」
  
  耳邊霎時傳來一個女音,眾人仔細一看,發現一個小蘿莉在拚命狂奔,她身後跟著一個兩米多高的石怪,正不停地追著她。
  
  小薇邊哭邊跑,接著抬頭一看,發現對面也來了一隻。
  
  「吼——」
  
  「啊啊啊!」她急忙調轉方向,緊接著遇上相同的情況,幾次下來,她發現已經無路可逃,而四周的石怪在一點點靠近,眼看就要將她圍在中間。
  
  眾人有些心驚:「機緣裡真不會有生命危險嗎?這麼小的孩子她怎麼逃啊?」
  
  「啊啊啊!不不不要過來!」小薇驚叫,從腰間的儲物器裡抽出一根比她還高的狼牙棒,用力揮了過去。
  
  轟隆一聲塵土飛揚,視野瞬間受阻,眾人只能聽見「啊啊啊」的大叫和不絕於耳的「砰砰」的撞擊聲,等到輕風將塵煙吹散,地面已經都是碎渣了。
  
  小薇單手拎著狼牙棒,一邊將最後一隻石怪砸成渣,一邊用空出的手抹眼淚:「嗚嗚嗚,好怕好怕,我要回家嗚嗚嗚……」
  
  眾人:「……」
  
  他們也好怕,這小蘿莉的戰鬥力太驚人了!
  
  眾人看得發愣,卻見第三片花瓣亮了,這次不是野外,而是在一個禮堂,裡面都是人,一個個面黃肌瘦,亢奮的揮舞著手臂大叫:「領導!領導!領導!」
  
  某位領導站在講台上,高聲說:「我們必須加強自我學習,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成功=30%的好想法+40%的行動+30%的運氣,很多事在外面都是不可能,但是在這裡就能變為現實!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對!對!對!」
  
  「你們想不想成為百萬富翁?」
  
  「想!」
  
  「想不想開豪車,住別墅,天天抽中華?」
  
  「想!」
  
  「那就要對自己有信心,在這裡,人人都能成為百萬富翁!」
  
  「領導!領導!領導!」
  
  溫天站在人群裡,神色茫然:「……這是哪兒?」
  
  眾人:「………………」
  
  一宗的掌門看了半天:「小辰,我怎麼覺得有點奇怪?」
  
  葉陽辰沉默半天:「……師父,這好像是傳銷現場。」
  
  掌門猛地一震,霍然起身,僵了半天,默默坐下:「盯緊點,他們要是敢把小天洗腦,等他出來後你就去找段家的小子,和他一起把幻境砸了!」
  
  「……是。」
  
  二人話音剛落,第四片花瓣亮了起來。
  




66、花瓣

  
  眾人望著第四片花瓣,又看了看其他還沒亮起的部分,著實詫異:「難道每一塊小地圖都有一個人?機緣這是按照什麼標準選的?怎麼這麼多?」
  
  「誰知道,也許他們能在裡面找到答案,等他們出來後問問吧……啊,亮光散開了。」
  
  眾人專注的看著,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視野極其開闊,遠處的邊際彷彿已經和天空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這裡不同於一般的大海,水面平靜如鏡,連絲波紋都沒有。
  
  大海之上靜靜浮著一艘木製的大船,一個人抓著韁繩立在船頭,對天大吼:「我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眾人:「……」
  
  鳳白四處看看,發現沒人回應,繼續吼:「海賊王,我當定了咩哈哈哈!」
  
  眾人:「……」
  
  鳳白又等了等,實在受不了了,跳下船頭,快速把大船裡裡外外翻了三遍,幾乎恨不得把每塊木頭拆掉,好看看有沒有暗格,不過他知道不能這麼做,否則就掉進海裡了,於是他開始翻第四遍:「人呢,人呢?有沒有人啊?為什麼只有我自己?!」
  
  他鍥而不捨的翻到第十遍,終於認命,默默的站在甲板四處看,緊接著震驚了:「哦尼瑪太陽呢?這裡怎麼連太陽都沒有?!哪來的光啊這是?!」
  
  眾人:「……」
  
  鳳白見還是沒人回答,便徹底死心了,去船艙摸出一根魚竿,鬱悶的去釣魚。
  
  眾人不禁好奇:「沒風也沒太陽,裡面會有魚嗎?」
  
  「不知道……啊看!他旁邊的地圖開了,第五片花瓣!」
  
  其他人不用提醒,急忙望了過去,那裡也是一片藍,只不過不是海,而是萬米的高空,上面飄著一塊直徑為一米的圓形白雲,此外什麼都沒有。
  
  云上站著一個人,正冷冰冰的打量四周,接著掏出佩劍想要御劍飛行,可法器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受到靈氣的牽引懸浮,而是毫無生氣的掉在云上,發出一聲悶響。
  
  眾人驚訝:「沒法用飛行術?那他怎麼離開?」
  
  「難道另有玄機嗎?」
  
  夜決沉吟一陣,又試了試其他法術,發現都不能用,便知道是被禁了,他慢慢將佩劍收回,盤腿坐了下來。
  
  眾人打量:「他在思考嗎?」
  
  「嗯,在思考。」
  
  「他在思考,他還在思考……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不,兄弟們聽我說,我覺得他只是沉默了而已。」
  
  眾人:「……」
  
  他們本以為能進入機緣的只有那麼一兩個人,沒想到竟這麼多,等第六片花瓣亮起時,眾人都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震驚了,他們齊齊看過去,想知道這次出現的人有多慘,誰知定眼一看,立刻不忿。
  
  眼前是一幅江南雨景,小橋流水,煙波浩渺,一派朦朧之美,靠近湖畔的地方建著一座酒樓,酒樓的大堂裡坐著三兩個人,缺五坐在靠窗的位置賞景,面前的桌上擺著瓜果點心,享受的不得了,他單手支著頭,懶洋洋的吩咐:「小二,續杯。」
  
  「好嘞客官,這就來~」店小二打扮的人拎著茶壺迅速跑上前,恭敬的給他倒茶。
  
  缺五拿起吹了吹,慢悠悠的喝一口,接著抬眼一掃,發現二樓下來一老一少,老的懷裡抱著二胡,少的則是妙齡少女,他挑眉:「唱曲的?」
  
  小姑娘點頭。
  
  缺五嘴角帶笑,漫不經心中透著少許慵懶和倜儻,指指面前的空地:「給爺唱個曲,唱好了爺有重賞。」
  
  小姑娘盈盈一拜:「是。」
  
  二胡聲適時響起,小姑娘站好,捻著手指:「目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
  
  缺五微微眯眼,悠哉的聽著。
  
  外面熟知他的人簡直憤恨了:「太不公平了,不是說善惡終有報嗎?他怎麼能這麼好命?這不科學啊!」
  
  「是極其的不科學好吧!」
  
  眾人盯著某人小聲的咬牙切齒,餘光一瞥,見第七片花瓣亮了,此刻整張地圖只剩下最後兩塊黑屏,一塊也是花瓣的形狀,另一塊則是花蕊。
  
  「八片花瓣組成的一朵花……」眾人驚嘆,看向第七處地方。
  
  光芒漸漸散盡,露出的是一條三米寬的路,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楓樹,彼時正是深秋,楓葉落了滿地,夕陽斜斜照進來,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漂亮的橘紅。
  
  「真美。」眾人忍不住讚歎一聲,見仁逍慢悠悠的在散步,紛紛思考這人是不是也和缺五一樣好命,緊接著就發現前方忽然湧出一群人,為首的那個扛著一把刀,左眼蓋著黑色的牛皮眼罩,歪頭看著他,不可一世:「打劫!」
  
  「原來這也是個倒霉的,為什麼就缺五能混的那麼好?運氣好到逆天啊……咦,等等,那個首領為什麼和段城長著同一張臉?!」
  
  眾人齊齊看過去,果然見強盜首領和段城長得一模一樣,他們急忙看著第一片花瓣,那個銀白的世界裡仍不停地冒火球,還伴著一聲聲的「媳婦兒」,他們於是確認段城還在,便轉回視線。
  
  首領的目光兇狠:「發什麼愣,趕緊掏錢,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仁逍看著他,沉默一陣:「……你在搞什麼鬼?」
  
  首領怒了:「你敢說老子搞鬼?你以為老子是跟你鬧著玩嗎?兄弟們上,給他點教訓,除非他肯掏錢,否則別停手往死裡打!」
  
  「是!」人群頓時嘩啦的圍上來。
  
  首領說完後也拎起刀,殺氣騰騰的衝過去。
  
  仁逍微微皺眉,側身躲開他的攻擊:「……段城?」
  
  首領不答,繼續掄著刀往他身上招呼。
  
  仁逍很快看出問題,這人的長相和修為雖然和段城一樣,給人的感覺卻不同,而且不會使用法術,看來僅僅是層表象罷了。
  
  他拿出劍,專心對敵。
  
  外面眾人看著他們幹架,仍有些不可思議:「為什麼是段城的臉?難道是因為他是第一個開地圖的人?」
  
  「或許吧……」
  
  他們正說著,忽然見第八片花瓣亮了,而中間的花蕊緊隨其後亮起,自此整張機緣便全部展現出來,他們看向第八張小地圖,發現那是一棵古樹,枝幹的直徑足有三米寬,踩在上面就如同平地,無數寬大的枝條和樹葉相互交織,讓整棵樹看起來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
  
  孟凌站在其中一條枝幹上,讓如紗狀的防禦法器浮在四周把自己牢牢護住,他拿著開云扇,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東西。
  
  眾人也跟著看過去,不禁吸氣:「……那是什麼?」
  
  視線裡的東西大約高一米半,長三米,渾身長著白茸茸的毛,它的雙眸血紅,乍一看像是兔子,卻有一條屬於狐狸的大尾巴,此外它的額頭鼓起了一個乳白色的小角,和孩子的拳頭一樣大,正中央滲出一點血紅,看著特別妖冶。
  
  它的四肢健壯有力,爪子很長,鋒利的如同匕首,它看著孟凌,後腿一蹬,用力竄到半空,爪子對著他的頭,狠狠劈下。
  
  孟凌不慌不忙,操縱法器擋在面前,開云扇隨之揮出,那銳利的風刀眼看就要碰到它的身體,但這東西雖然大,卻極其靈敏,急忙後空翻躲開他的攻擊,接著身體向旁邊一斜,再次蹬在枝幹上,換一個角度繼續向孟凌攻去。
  
  孟凌微微側身,用薄紗架住它的利爪,防得滴水不漏,那物便又一次換方向。
  
  眾人看得目不暇接,見那物不停地變換角度攻擊,越發凌厲,最後幾乎看不到它的身體,只能看到一個影子在枝葉間來回竄,他們忍不住驚呼:「好快的速度!」
  
  段家人擔憂的問:「小凌不會有事吧?」
  
  「別烏鴉!」段爺爺吼過去,緊緊盯著屏幕,抱怨,「小城到底在幹什麼?還不快去把那隻該死的兔子烤了!」
  
  旁邊的人耐心勸:「您老息怒,小城那不是還在和風雪做鬥爭呢嘛,您看,雪下得太大,都看不清他的影子了。」
  
  段爺爺氣哼哼的掃一眼,見第一張小地圖依舊是一片銀白,便把視線轉到孟凌身上,緊張的看著。
  
  孟凌微微皺眉,將靈氣聚集到開云扇上,準備伺機行動,這東西的速度太快,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不會浪費靈氣。
  
  那物久攻不下,喉嚨裡低低的咆哮一聲,用盡全力撲過去。
  
  孟凌眨也不眨的盯著它,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東西在碰到自己的前一刻似乎頓了頓,他心中一動,後退半步吸收它的攻擊,接著抬手讓薄紗的兩頭上揚,快速纏住它。
  
  那物一驚,迅速後翻,企圖逃開圍捕。
  
  孟凌知道機會只有這一次,如果讓它得到空閒反擊,那自己此刻脫離了保護,全身就都是破綻,到時候絕對掛綵,他揚起開云扇,沒有像往常那般用整個扇面攻擊,而是僅用最上面那層邊,豎著揮出去。
  
  靈氣霎那間凝聚成一把透明的弧形長刀,極速飛向前,那東西剛剛完成後翻,根本來不及調整姿勢,只得竭力向旁邊躲避。
  
  枝葉瞬間染上一抹紅色,鮮血四濺,那物哀號一聲,狠狠摔下來,和它同時落地的還有一小截後腿。
  
  孟凌藉著這個空當召回薄紗,重新圍在四周,漠然的盯著它。
  
  那東西快速起身,失去一隻後腿,它的速度將嚴重降低,它兇狠的看著他,一點點後退,接著見他似乎沒有追的意思,便急忙鑽進樹葉,迅速消失。
  
  孟凌沒有收回防禦法器,而是握著開云扇,面無表情的打量四周,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的樹葉後響起,帶著少許惋惜的味道:「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放它離開。」
  
  他微微一驚,急忙看過去,見那人慢慢繞過樹葉出現在眼前,頓時怔了怔:「……是你。」
  




67、中央

  
  齊鈞依然是那副溫潤的樣子,穿著簡單乾淨的休閒服,斜斜靠在巨大的枝葉上,溫和的問:「很意外?」
  
  孟凌盯著他看幾眼:「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孟凌瞭然,動物的感官要比人類敏銳,難怪那個東西剛才在攻擊時停頓了一下,原來是發現了有人靠近。
  
  齊鈞看著他:「既然在這裡遇上,就說明有組隊的可能,如果實在出不去,到時候咱們再分開各走各的,嗯?」
  
  孟凌早已從段城口中聽過幻境的規矩,便點點頭,沒有意見。
  
  齊鈞一怔,多少有些意外,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的這麼痛快。」
  
  孟凌神色淡漠:「我說過我們的賬兩清了。」
  
  當然,這人要是想趁機找他麻煩,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齊鈞點頭,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而是輕輕呵出一口氣,轉到正事上:「你把那東西放走,萬一它把同伴叫來,到時候倒霉的就是咱們。」
  
  「我是想保留體力,所以沒殺,」孟凌掃他一眼,「你其實可以在它跑之前說,或者親自出來結果了它。」
  
  「我倒是想,但我要和你組隊,而你顯然不打算殺,」齊鈞溫和的解釋,「我們的觀念不同,只得暫時聽一方的,這次我選擇信你,因為我覺得你的運氣貌似比我好。」
  
  孟凌微微挑眉,並不接話。
  
  齊鈞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說道:「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選一個方向先走走看,我剛才沒見到高山,這不是那幾張地圖之一的高山叢林,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在機緣裡,也不知那個所謂的機緣到底是什麼……」
  
  孟凌早在被幻境送到這裡後就明白自己打開了第七張地圖,此刻聽他提起,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簡單看看四周:「就那邊吧。」
  
  齊鈞沒意見,輕輕的嗯了一聲,與他並肩而行。
  
  孟凌知道這人接觸修真的時間比他長,沉默一瞬:「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我沒見過,更沒看過關於它的紀錄,」齊鈞想了想,分析,「有兩種可能,一是上三千存在的古獸,另外一種就是它是被這個幻境製造出來的,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
  
  孟凌應了聲,一邊觀察道路,一邊緩步前進,隨口問:「關於孟小冬……你知道多少?」
  
  齊鈞微微一怔,頗有些詫異:「不多,怎麼?」
  
  孟凌不報希望的問:「他是孤兒吧,這名字誰取的?為什麼要姓孟?」
  
  齊鈞難得的遲疑了:「我好像聽他說過……」
  
  孟凌看他一眼,知道這人從沒對孟小冬的事上過心,便補充一句:「不用勉強,想不起來就算了,我可以放假的時候去孤兒院問。」
  
  齊鈞不答,陷入沉思,偶爾謹慎的看著四周,維持原速前進,一分鐘後才開口:「記起來了,如果沒有姓名的小孩被送到那家孤兒院,他們會按照百家姓取名,撿到孟小冬的時候,百家姓裡剛好輪到『孟』字,而那時是深冬,所以就叫孟小冬。」
  
  「……」孟凌說,「就這樣?」
  
  「嗯,我應該沒記錯。」
  
  這可真夠隨意的……孟凌不再多談,沉默的向前走,他摸摸口袋,輕微的皺了皺眉,希望那東西在段城手裡。
  
  齊鈞也沒興趣再聊這個話題,而是專心看著路,時刻提防可能遇到的危險。
  
  外面的人不禁詫異,另外七片花瓣都各有一人,這裡怎麼有兩個?難道有什麼特殊含義?他們想了想,有人遲疑的問:「這兩個裡面該不會有一個是假的吧?」
  
  眾人的腦中瞬間閃過長得像段城的那位強盜首領,只覺醍醐灌頂,急忙將那些小屏幕仔細的過一遍,結果沒發現齊鈞和孟凌的身影,便可以確定這兩個都是真的。
  
  他們正要繼續討論,卻聽旁邊忽然有人開口:「你們快看花蕊!這麼半天過去,光怎麼還沒散?」
  
  眾人抬頭,果然見中央的圓形圖案沒有像花瓣一樣展現全貌,而是一直亮著,彷彿五彩斑斕的寶石。
  
  「難道里面的就是機緣?」
  
  「很有可能啊。」
  
  眾人急忙將神識散過去,卻發現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根本無法窺探,他們不禁皺眉:「難道要一直這樣?咱們為的就是看機緣,被光擋著怎麼看?」
  
  有人分析:「或許是還沒人進去,等有人開啟就能看了吧。」
  
  「嗯,那專心等著吧,也不知道這幾人誰會第一個到。」
  
  花蕊的地圖裡種著一圈高大的樹木,接著是青青草地和大片的不知名的花,再來就是一灣小湖,湖水很清,偶爾能看到一兩條小魚游過,湖面種著睡蓮,彼時開的正盛,一派生機盎然。
  
  乳白色的石磚鋪成一條小路,從岸邊通往湖中央,那裡靜靜矗立著一座看不出年代的建築,巍峨而大氣。
  
  一個聲音從正殿傳出,帶著微許輕嘆:「這麼多年過去……終於……嗯?那是什麼?」
  
  不知哪來的光從高空灑下,將石磚上的項鏈照射的閃閃發亮,過了一會兒,項鏈忽然動了動,從裡面伸出一隻爪子,接著是另外一隻,再來則是一個腦袋,某隻龍崽好奇的左右打量,慢吞吞爬出來。
  
  「娘?二娘?爸爸?」
  
  龍崽四處看,視野很開闊,卻不見半個影子,他望著高大的建築,想起二娘說過不要隨便進陌生人的家,當心被抓走煮了,於是他只得提高聲音:「娘,二娘,爸爸——!」
  
  「嗚嗚嗚,你們不要我了嗎?」龍崽得不到回應,頓時傷心,伸著白嫩嫩的胳膊抹眼淚,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甚是可憐。
  
  他哭了兩聲,不見有人安慰,便吸吸鼻子默默坐下,從項鏈裡掏出一個儲物袋,將裡面的蛋糕一一擺在地上,觀察片刻,排好先後順序,高興的拿起第一個開始吃。
  
  裡面的人觀察許久,笑了:「竟然是不死龍族和火龍的混血……小娃娃,進來。」
  
  龍崽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吃的正香,他看看大門,又看看好不容易排好的蛋糕,目光在它們之間轉了轉,果斷窩著繼續吃。
  
  裡面的人:「……」
  
  龍崽享受的吃完,打了個哈氣,揉揉眼,身體一斜就要睡覺。
  
  「……小娃娃,你其實可以進來睡。」
  
  龍崽問:「那裡有辣麼舒服的陽光嗎?」
  
  裡面的人:「……」
  
  「沒有是吧?那算了。」
  
  「……你不是要找你娘嗎?如果你娘也進入這個幻境,我就能幫你找。」
  
  龍崽歪著頭,思考了那麼一下下,滿臉認真:「我爸爸說人販子騙小孩,經常說的一句台詞就是『我帶你去找你媽媽』,你能換句新鮮的嗎?」
  
  裡面的人:「………………」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龍崽動動身體,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窩著,閉眼睡覺。
  
  裡面的人:「……」
  
  從機緣依次亮起到現在,僅僅過去幾分鐘而已,裡面雖然暫時還沒出現日月交替的情況,卻已經能看出少許端倪了。
  
  「小城已經不用大的攻擊法術了。」葉陽辰盯著銀白的世界,將神識散出去,他看不到段城的影子,卻能聽見偶爾的咒罵和可憐的幾聲「媳婦兒」,顯然某人的狀態還算不錯。
  
  段三叔的雙腳踏在方向盤上,伸手摟著媳婦的腰,探進他的衣服裡緩緩的撫摸著,淡淡的嗯了一聲:「那邊過的應該比咱們快。」
  
  段城的火屬性法術是他教的,那一招能耗費多少靈氣他最清楚,段城現在是金丹期修士,不可能才堅持這麼短的時間就出現力竭的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時間流逝的快,外面是幾分鐘,裡面很可能過了將近一天,甚至更久。
  
  葉陽辰點頭,看一眼師父的背影,見他老人家依然雷打不動的盯著傳銷現場,嘆了口氣,起身:「我還是回去吧。」
  
  段三叔急忙拉住他,稍微用了些力,將他帶到懷裡抱著,囂張的挑眉:「我才剛剛把你叫出來,回去幹什麼?你師父身邊還有別人陪著呢,不少你一個,再說你師兄一向不靠譜,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師父頂的住,放心吧。」
  
  葉陽辰不禁笑了,桃花眼彎著好看的弧度,異常迷人。
  
  段三叔看的一陣激動,特別想幹點什麼,但這輛車是敞篷的,不方便,他左右看看,覺得旁邊那輛倒是可以。
  
  葉陽辰從他懷裡掙開,斜他一眼,大有「你要是敢在這裡玩車震就一輩子都別想再碰我」的意思。
  
  段三叔妥協:「行,考核結束你和我回家,」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小澤的婚事也許該辦了。」
  
  葉陽辰:「……」
  
  「怎麼?」
  
  「你們家的家教,我不多做評價。」
  
  段三叔囂張的笑兩聲:「家教怎麼了?你看小澤和小城,多優秀。」
  
  他將媳婦重新按進懷裡,和他一起看著前方。
  
  段城此刻繼續在和天氣戰鬥,風雪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可視範圍不足五米,到處是一片銀白,根本辨認不出方向,他曾掏出事先準備的指南針看了看,結果指針不停地轉,氣得他咒罵一聲轉你娘,認命的摸索前進。
  
  靈氣隨著法術的輸出不停的流失,他感到有些力竭,只得放棄用法術開路,讓靈氣散在體表擋住大雪,踩著重劍貼著地面慢慢飛行,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少,天色逐漸變暗,顯然要進入夜晚。
  
  他沉默一陣,掏出毛毯讓它浮在腳下,接著收起重劍邁過去盤腿坐好,設下結界,吃了一顆恢復靈氣的丹藥,閉眼入定。
  
  狂風捲著大雪呼嘯的打下來,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漸漸淹沒了他,天地間依然是一片銀白,不見半個人影。
  
  眾人看著變暗的花瓣,訝然開口:「段城那裡竟然已經到晚上了?」
  
  他們不禁望向其他幾處,襲擊小薇的石怪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用碎石組成的喪屍,那裡面加了點紅色的石頭,看著就像血一樣,雖然比石怪矮,但速度和攻擊力卻比它強。
  
  小薇嚎啕大哭,一邊叫著「啊啊啊,喪喪喪屍啊啊啊」,一邊揮著狼牙棒狠狠的掄過去,所及之處一片碎渣,「鮮血」四濺,直看得他們心驚膽顫。
  
  傳銷現場的演講這時剛剛結束,領導帶領眾人高唱一首《出人頭地》,接著在震天的掌聲中緩步下台,問道:「有新人?」
  
  「嗯。」
  
  領導大手一揮:「把他叫來,我和他談談。」
  
  眾人於是去找溫天,將他帶了過去。
  




68、洗腦

  
  一宗的掌門久居上位,身上的威勢很重,當他沉下臉時,周圍的人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此刻一宗的眾人就有這種感覺,他們看向溫天所在的地圖,見他茫然的跟著幾個人向那位所謂的領導走去,就知道對方要開始洗腦了。
  
  眾人惴惴不安,弱弱的安慰:「掌門您放心,自從出了黑窯的事,我們給大師兄講了很多東西,他聽過傳銷,應該不會上當。」
  
  「是啊,再說大師兄如果想走,他們絕對攔不住,」另外一人說著頓了頓,喃喃,「怕就怕他也和那邊坐在云彩上的小子一樣,法術被禁了,就大師兄那身板……」
  
  他還未說完掌門就冷眼掃了過來,便立刻閉嘴,慢慢蹭到自家師父身邊尋求保護,那位是一宗的長老,望向前方,也想勸兩句:「掌門……」
  
  掌門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緊緊盯著地圖。
  
  溫天很快走到領導面前,不解的問:「這是哪兒?」
  
  領導滿臉和氣,讓他跟著自己進了一個小房間:「坐,這裡是我們的家,想請你住下玩兩天,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你,怎麼樣?」
  
  溫天知道現在身處幻境,想了想:「這是任務?」
  
  「不,看你的意願,你可以先去聽幾節課,學習一下,等你聽懂了,再好好想想是走是留,要懂得把握機會啊年輕人。」
  
  溫天困惑:「什麼課?」
  
  領導打量他,覺得這人挺單純,便和善的與他對視:「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傳銷犯法嗎?」
  
  溫天點頭。
  
  「這是錯誤的觀念,」領導很有耐心,「他們都說傳銷騙人,但你看我們把你騙來,你在這裡一兩年後就可以成為百萬富翁,你說這怎麼能叫騙?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都是傻子,就你聰明?」
  
  「……啊,不。」
  
  「這就對了,我們都不是傻子,你想不想成為百萬富翁?」
  
  「無所謂,我要那麼多錢沒用。」
  
  「你怎麼能這麼想?」領導有些痛心疾首,「就算你不喜歡錢,但你父母把你拉扯大,你總得回報他們吧?」
  
  「可我是孤兒。」
  
  「……」領導說,「那你將來總有一天要結婚,結婚就得買房,照顧妻子和孩子,這是身為男人的責任,你也不希望他們跟著你整天喝西北風吧?」他頓了頓,生怕這人來一句「以後不結婚」,便話鋒一轉,「你在這裡能得到你想要的,他們說傳銷犯法,其實都是假的,這只是為了防止更多的人進入這個行業,故意撒的謊。」
  
  溫天「啊」了聲,對新知識有了點興趣:「真的?」
  
  「那是當然,」領導慢慢微笑起來,「實話告訴你吧,這個行業是從國外引進的,國家最近就要立法把我們合法化,你能提前接觸到這行是你的榮幸。」
  
  「……哦。」
  
  「我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東西,去聽聽課吧,對你沒損失,」領導拍拍他的肩,「聽不懂隨時能來問我。」
  
  「啊,好。」溫天點頭,乖乖的跟著大部隊去聽課。
  
  眾人:「………………」
  
  你醒醒啊親!別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
  
  他們虛弱的問:「掌門您還好吧……」
  
  掌門不答,掌門雙眼赤紅,掌門的心在不停的向下滴血!
  
  「那什麼……我覺得大師兄聽不懂幾何倍增學。」
  
  掌門微微一怔,似是看到希望,急忙盯著,果然見大徒弟聽了一陣,起身離開。
  
  組織裡負責看管新人的人立刻圍上來,拉住他:「去哪兒?」
  
  溫天察覺放在胳膊上的手很用力,有些不適,想用輕風將彼此隔開,他掐了一個訣,怔了怔,又掐了一個訣,一臉茫然。
  
  外面的人看得清楚,忍不住道:「法術真被禁了,這下可怎麼辦?」
  
  掌門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頓時滅了,心口繼續滴血。
  
  溫天不明所以,依然在掐訣,把周圍的人弄得莫名其妙,領導這時聞訊趕來,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不想用強硬的態度,和氣的問:「怎麼了?」
  
  「……啊,」溫天回神,看著他,「我聽不懂,不想在這裡待著。」
  
  領導沒有勉強:「那我讓他們帶你去休息吧,以後再聽。」
  
  「哦。」
  
  溫天於是跟著一個人去了宿舍,這裡的房間很小,特別簡陋,床上鋪的被子全是舊的,不過溫天曾被騙進黑窯,當時的條件比這個差多了,此刻看到宿舍的情況,他並沒有產生不滿的情緒。
  
  那人沒在旁邊盯著,而是關門出去,在走廊守著。
  
  溫天坐在床上,開始掏左手的戒指,最後拿出兩個小瓷瓶,猶豫的看了看。
  
  「他要幹什麼?」外面的人驚呼,「難道他以為使不出法術是因為不小心吃了上次的藥,所以在找解藥嗎?」
  
  掌門的雙眼更加赤紅:「小天,別吃,千萬別亂吃!」
  
  溫天自然聽不見師父的祈禱,他猶豫片刻,選擇其中一瓶,倒出一粒吃了,把其他的收好,接著過了兩分鐘,身體一歪,睡了過去。
  
  「睡……睡著了?」外面的人驚悚的問,「僅僅是睡覺?沒別的藥性嗎?」
  
  其他人看了一會兒某人的睡顏:「好像是。」
  
  「他要睡多久?就那張臉……別人會不會對他……」他立刻閉嘴,因為掌門又看了過來,雙目都是血絲,他快速向後縮,「不不不,我沒別的意思……」
  
  他還未說完,只覺一陣颶風捲過,周圍的景物瞬間變了,眾人目睹一個大活人在眼前消失,齊齊震驚,一宗的長老沉默一下,慢慢抬頭,眾人跟著看過去,見天際有一個小黑點,漸行漸遠。
  
  掌門轉身望著地圖:「放心,他會飛回來的。」
  
  眾人:「……」
  
  他們決定管好自己的嘴,繼續觀看,而就在這時,第一片原本變暗的花瓣忽然閃過一個巨大的火球,霎那間將周圍的景色照亮,直把雪地燒出一個大洞,從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積雪足有兩米多深,如果人踩在上面,瞬間就會沒頂。
  
  正是凌晨時分,段城浮在空中,臉色蒼白,渾身直冒蒸汽,顯然在催動靈氣把體內的寒氣逼出,順便將衣服烤乾。
  
  「他娘地……」他咬牙切齒的看著風雪,「老子本以為到了晚上會停,沒想到還在下,你要24小時不間斷嗎?!尼瑪太缺德了!你要是敢對我媳婦也這麼缺德,老子出去就把你砸成渣!」
  
  眾人:「……」
  
  他們紛紛感慨段家人就是疼媳婦,見他的身影快速被風雪重新掩蓋,便望向別處,其中小薇、缺五、仁逍及孟凌齊鈞等人的地圖的時間依然沒發生變化,溫天、鳳白、夜決三人的地圖則漸漸變暗,顯然也要到晚上。
  
  彼時已是深冬,鳳白進入幻境時穿著冬裝,坐在甲板的片刻很快熱的受不了,中途去船艙換了件花花綠綠的馬甲和沙灘褲,特別滑稽,這裡沒有太陽,從白天變到夜晚,直接就是亮度由明到暗,他抬頭,不見半點星星的影子,頓時嘆氣。
  
  海面一片漆黑,除了船頭亮著一盞燈,什麼都看不見,他便收起魚竿,默默窩在甲板上,他不確定晚上會不會有通關提示,所以沒睡,而是盯著海面硬撐到天亮,見和昨天相比沒什麼不同,便繼續去釣魚。
  
  「他還要釣?真能有魚?」
  
  「誰知道呢。」
  
  「啊,快看,云彩上的小子終於動了!」
  
  眾人一怔,齊齊望過去。
  
  夜決要比鳳白慘多了,云層上連盞燈都沒有,天空變暗後簡直能用伸手不見五指形容,彷彿整個身體都要融進了黑夜裡,而且他還不能睡,因為沒地方給他睡。
  
  他之前也是在考慮晚上或許會有轉機,便坐了一整天熬到夜幕降臨,結果卻沒半點發現,終於不想等了,他從戒指裡掏出幾道符,依次擺好,組成一個奇怪的形狀,接著雙手各握著一塊靈石,垂在上方。
  
  眾人不解:「那是什麼?」
  
  一宗的掌門看幾眼大徒弟的睡顏,移開目光掃向那裡,訝然:「聚靈陣?」他讚道,「既然靈氣被封,那就聚靈以用之,真是好聰明的年輕人!」
  
  眾人盯著看了看,見半天沒動靜,不禁問:「他成功了嗎?」
  
  「如果成功,陣會浮起來,」掌門解釋,「他的陣是對的,可現在沒辦法聚靈,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周圍沒靈氣可聚。」
  
  眾人暗驚,那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竟連一點靈氣都沒有?他們望著夜決,很快見他將符一張張的收起,塞進戒指,安靜的坐著,又沉默了。
  
  時間緩緩而過,小薇幾人的地圖依然沒有明顯變化,剩下四張明明暗暗快速更迭,段城那張地圖的變化最快,而溫天、鳳白、夜決等人的幾乎同步,都是已經過去整整三天。
  
  溫天一直在睡,完全沒醒的跡象,領導曾幾次抓著他晃了又晃,最後無奈的往床上一扔,說再等一天,要是還不醒就丟出去。
  
  掌門怒目而視,每次看到他抓著大徒弟就想沖上前把他劈了,但他知道沒辦法碰到對方,只得看著,他暗暗決定,等將來回到宗派,一定要找個藉口罰缺五去思過崖面壁百年,讓他離自己的徒弟遠點。
  
  而另外兩個度過三天的夜決和鳳白,前者一直安靜的坐著,後者則釣了三天的魚,一點收穫都沒有,他仰天大吼:「來個人和我說說話啊啊啊!要瘋了啊啊啊!」
  
  他嚎叫半天,看一眼魚竿,心想反正也釣不到,便沒有用船上供應的魚餌,而是從儲物袋拿出一塊肉乾掛在鉤上,往海裡一甩,無聊的等著。
  
  半小時過去,手中的魚竿動了動,繼而瞬間傳來一股拉力,他的眼睛頓時亮了:「動動動了!」
  
  他猛然跳起,慢慢後退,試圖把它拉上來,外面的人發現他那邊的新情況,都好奇的看著:「真有魚?」
  
  「不知道,先看看吧,照魚竿彎的程度推測,水下的東西個頭不小啊。」
  
  眾人點頭,很快見海面鼓起一小塊,水波嘩嘩的向四周擴散,接著一物蹦出水面,咚的一聲落在了甲板上。
  
  


69、神龜

  
  那物落地的霎那,整艘船都劇烈的顫了顫,外面的人看的清楚,立刻瞪大眼,有的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接著定眼一看,紛紛長出一口氣:「……不,不是玄武,這到底是什麼?」
  
  鳳白也呆呆的望著它,這東西乍看像海龜,但殼上帶著尖刺,並且僅用後腿站立,前肢像人的手一樣垂在兩側,它惡狠狠的瞪著他,嘴角露出一個魚鉤,鮮血直流。
  
  「……」鳳白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物不語,把魚鉤摘掉狠狠往地上一扔,順著魚線將魚竿扯過來,咔嚓咔嚓掰成好幾段,霸氣的塞進嘴裡吃了,再次瞪他一眼,縱身躍進大海,發出嘩的一聲。
  
  鳳白:「………………」
  眾人:「………………」
  
  這就完了?沒點更激烈的表示嗎?
  
  鳳白猛地跳起,噌噌跑到船舷向下望:「忍忍忍者神龜?!」
  
  眾人:「……」
  
  鳳白終於見到活物,異常興奮,扒著欄杆:「神龜你消氣了嗎?出來和我說說話嘛,你能告訴我怎麼通關嗎?」
  
  眾人:「……」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眾人忍不住議論,紛紛詢問場內身份和修為都比較高的幾位修士,想知道他們有什麼見解。
  
  一宗的人自然不會去別處,他們小心翼翼的望著自家掌門:「……您有什麼看法?」
  
  「沒見過,」掌門搖頭,「也許是古物,也許是幻境製造的……醒了。」
  
  眾人沒反應過來:「嗯?」
  
  「小天醒了。」掌門盯著地圖,仔細將徒弟打量一遍,緩緩鬆氣,看來丹藥真的是僅僅讓人昏睡,而沒有其他不好的藥性。
  
  雖然掌門剛才沒說完,但眾人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是神龜和孟凌遇見的瘋狂的兔子是一樣的,要麼是已經絕種,要麼就是現實中不存在,他們的好奇心得到滿足,此刻聽到他的話,便都看過去,果然見溫天醒了。
  
  眾人下意識想說他萬一又吃別的藥可怎麼辦,但轉念一想剛才那人的下場,只得換了說法:「他們最好能把大師兄的戒指沒收。」
  
  掌門經他們一提,再次緊張,眨也不眨的望著,但大徒弟或許是想明白靈氣已被封,也或許是放棄了找解藥,總之就目前的情況看,他似乎不準備再嘗試了,掌門正要鬆氣,卻見領導找到他,掏心掏肺的說了一大堆,場面頓變。
  
  溫天是醒了,也不再想不開的去挑戰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了,但他自此開始乖乖的去上課了,非常聽話。
  
  掌門看得心裡直滴血,隨時都有爆發的危險,眾人慢吞吞向旁邊蹭,不敢往他身邊湊。
  
  他們望向別處,段城那張依然是時間流逝最快的地圖,他們看過去時那裡恰好爆出無數火團,灼熱的溫度立刻把風雪衝開,清楚的露出兩頭三米多高的大白熊,他們頓時一驚,只見段城已經和它們打了起來,無數火團不停的下墜,除了大熊震天的怒吼外,還伴著段城的怒罵。
  
  「老子又沒惹著你們,這是故意找茬吧?一定是故意的吧?!他娘地,找我的茬行,要是敢這麼折騰我媳婦,老子絕對砸了你!一、定、砸!」
  
  「……」眾人說,「好男人。」
  
  他們看一眼雙目充血的掌門,估摸這幻境注定是要遭殃了。
  
  眾人很快移開視線,剩餘那幾個時間變化快的地圖裡的人,都生活的非常有規律——溫天在乖乖聽課,鳳白正試圖把神龜弄出來,而夜決則繼續安靜的坐著,他們見他在這麼糟糕的局面下還能如此淡定,都不禁有些佩服。
  
  另外幾張地圖的變化不大,進度也比較緩慢,小薇仍在和石頭喪屍打交道,她似乎捅了喪屍窩,正一邊痛哭一邊狂奔:「啊啊啊,我不不不是故意意意的!你們別別別追了啊!嗚嗚嗚,我想回家!」
  
  她飛快的逃命,把擋在面前的喪屍全砸成碎渣,抽噎著:「嗚嗚嗚,好怕好怕,我難道要死了嗎?一定要死了吧,嗚嗚嗚!」
  
  眾人:「……」
  
  姑娘,我們覺得他們哪怕都死絕了,你也肯定死不了。
  
  眾人默默望向另一張地圖,缺五終於聽完小曲,從懷裡摸出錢袋要給小姑娘打賞,他們見那裡裝了一大疊銀票、幾錠金元寶以及一些碎銀,估摸是幻境給的裝備,便更加不爽,這人悠哉也就罷了,還多金?簡直太拉仇恨了!
  
  缺五不清楚眾人的怨念,他送走小姑娘,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舉起傘出去,慢悠悠的開始散步,這座小鎮很繁華,雖然下著濛濛細雨,卻依然有不少行人,他左右打量,周圍的店舖大都是酒樓和藥店,其次則是布匹店,偶爾還有一兩間當鋪和幾個賣小吃的攤位,此外就再也看不到別的了。
  
  他略微挑眉,正要隨便找一家逛逛,卻聽前方忽然傳來少許哭聲,便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破爛,身上還帶著傷,正被一個凶悍的壯年拉著,此刻見到他,女孩急忙呼救:「公子,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爹要把我賣進妓-院!」
  
  壯年怒道:「你是老子養的,賣你怎麼了?」他掃一眼缺五,「你要買也行,五十兩銀子!」
  
  缺五若有所思的盯著他們,忽然笑了:「小鎮提供吃,穿,住,藥,而我有錢……原來如此,從剛才唱的曲子暗示人應該自救,到現在的這一出……所以幻境是覺得我太缺德,想讓我有點良心?」
  
  外面熟知他的人一字不差的聽完,沉默一瞬:「……這對他來說太難了。」
  
  掌門正在看自家徒弟,聽到他們的嘀咕,不禁問:「怎麼?」
  
  眾人於是給他敘述一遍:「我們覺得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掌門點點頭:「也好。」
  
  眾人:「………………」
  
  眾人默默看著缺五,見他邪惡一笑,抓著壯年要去做試驗,就不忍心再看了,望向下一張地圖,仁逍已經解決掉那伙強盜,正順著路緩步前進,不知不覺到達一處山腳,接著見前方跑來一個人,撲進他懷裡:「救救我……」
  
  那人說著抬頭,露出一張漂亮清秀的臉,仁逍猛地一怔:「……凌?!」
  
  他的話音剛落,一隊人馬便狂奔而來,霎那間衝到近前,手上都拿著刀,明顯的山賊打扮,為首的人還是和段城長得一模一樣。
  
  仁逍看看懷裡的人,再看看首領,沉默半晌,一副大勢已去的樣子,伸手扶額。
  
  外面的人都震驚了:「為什麼他要救的人和孟凌長得一樣,而反派則是段城那張臉?等等,咱們好像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眾人齊齊靜默一下,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和段家搶媳婦會是什麼下場,他們便直接跳過他,看著孟凌,那棵古樹的枝葉茂盛,錯綜複雜,孟凌和齊鈞依然在尋找道路,暫時還沒有遇到危險,而中間的花蕊則繼續閃著光,不曾消散過。
  
  幻境試煉是從上午開始的,接著漸漸接近中午,段城那裡的晝夜變化幾乎數不清了,倒是溫天、鳳白、夜決等人的地圖還勉強可以讓人跟上節奏。
  
  「大概幾天了?」
  
  「七八天了吧,算上剛才的三天,也就是十天或十一天。」
  
  「哦。」
  
  十天……夜決坐在高空,在心裡默默數著,從上次的聚靈陣失敗到現在,他已經不分晝夜的坐了整整十天,這期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試圖讓體內聚集一些靈氣,看看能不能從頭開始修煉,但令人很失望,他沒有絲毫感覺,所以修煉這條路顯然行不通。
  
  他望著下方,想了想,掏出一塊靈石扔下去,接著凝神傾聽,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點聲音都沒傳來,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下面被東西隔絕了,無法將聲音傳到上方,二是距離太遠,他聽不到,三是……那下面沒有底,他頓時更加沉默。
  
  鳳白最近想了各種辦法讓神龜現身,肉乾都扔沒了,但後者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連續這麼久沒和人說話,他簡直想死,懶洋洋的癱在甲板上不想動,而就在這時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奇怪的望著天空,接著見一個東西掉了下來,直直落入海中,濺起數丈水花。
  
  他猛然跳起,精神抖擻:「是什麼?通關線索嗎?」
  
  他正要去看看,卻聽到一聲嘩啦,神龜再次蹦上甲板,額頭被砸出一個大包,惡狠狠的瞪著他。
  
  「……」鳳白說,「這次不是我,我是冤枉的。」
  
  神龜依然保持沉默,它被這人喂了幾天,決定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便對他伸手。
  
  「要什麼?肉乾嗎?我扔沒了。」
  
  神龜頓時憤怒。
  
  鳳白急忙說:「我可以給你別的……巧克力球要嗎?」
  
  神龜不再和他講價,沖上前,一口咬在桅杆上,吭哧吭哧開始吃,連上面的船帆都沒放過,短短幾秒內吃的乾乾淨淨,然後縱身一躍,咚的跳進大海。
  
  鳳白:「……」
  
  「神龜,說說話嘛!」他急忙扒著欄杆,發現只能看到層層漣漪,頓時失望,忍不住咕噥,「不接受道歉,不聽人解釋,就知道啃木頭……等等,啃啃啃木頭?!」
  
  他默默望著眼前的木製大船,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抖著手拆下一扇木門,快速塞進儲物袋,心想船要是被神龜啃乾淨,他還能趴在這塊門板上繼續漂。
  
  他向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不對,門板也是木頭,它也能吃!哦老天,讓不讓人活了?!」他瞬間瘋了,上躥下跳的來回翻,「通關線索呢?線索……線索……」
  
  他翻了十遍,絕望了:「救命啊啊啊!」
  
  眾人剛才都發現了忽然濺起的水花,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便好奇的看著,緊接著就見神龜在啃木頭,繼而鳳白陷入狂躁狀態,頓時同情的看著他。
  
  旁邊有人驚呼:「那小子想幹什麼?」
  
  眾人回神,四處望瞭望,很快將目光鎖定在夜決身上,由於這幾天他一直坐著,眾人對他的關注並不高,此刻見他起身走向云層的邊緣,紛紛倒吸一口氣:「他難道……不可能,他不能用靈氣,跳下去就是死!」
  
  夜決沉默的盯著下方,最後掃視一圈毫無線索的天空,決定賭一把。
  
  他閉了閉眼,在外面眾人的驚呼聲中,縱身跳了下去。
  
  



70、魄力


  冷冽的風不停地從身側刮過,彷彿能割傷皮膚,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緊緊貼在身上,風迎面穿進來,冰冷而刺痛。
  
  周圍的景色正迅速倒退,夜決眯著眼,專注的盯著下方,雙手張開,成大字型向下墜。
  
  外面觀看的人好多都忍不住站了起來,一個個神色凝重:「他這是在找死。」
  
  「不,他只是在賭。」
  
  眾人紛紛側頭,發現開口的是那位有名的散修大能谷山,此刻他的臉上一向隨和的神情已經消失殆盡,目光沉沉的望著屏幕,盯著自己的小徒弟,不欲多談。
  
  段爺爺坐在谷山身邊,以他的眼力自然也能看出夜決在幹什麼,他下意識坐直了身,認真看著,順便提醒一句:「他的手。」
  
  眾人急忙扭頭,見夜決的雙手在掐訣,顯然正不停地試著催動靈氣,頓時更加不解:「有什麼用,已經被封了,他根本沒辦法用。」
  
  「不,他是在賭到達一定高度後這條限制就會消失,」段爺爺沉聲說,「他一直坐在高空,除了一片云彩外就再沒其他的落腳點,想用聚靈陣聚靈,結果發現上空一點靈氣都沒有,他之後坐了十多天,應該是在修煉,現在看來,修煉這條也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就跳了。」
  
  眾人忍不住開口:「或許還有別的轉機呢?一定要跳?」
  
  「是啊,也許再等等,機會就來了呢?」
  
  段爺爺不答反問:「就他身處的那個環境看,你們覺得會憑空出現一個契機給他?幻境有那麼好心?」
  
  眾人一時語塞。
  
  「該試過的辦法他都試了,機會是等不來的,只能自己去創造,」段爺爺說,「所以與其乾坐著,不如賭一把,」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賞,「這小子不簡單啊,有魄力!」
  
  眾人默然,在場發問的大都是家族或宗派內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他們暗道如果換成自己坐在上面,在發現法術被禁後肯定要嚇得面無血色,整天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掉下去,在那種情況下誰敢跳?誰又敢賭?
  
  且不說這份魄力和勇氣,單是那種冷靜和睿智,都足以讓他們望塵莫及。
  
  這真是他這個年齡所能具有的嗎?
  
  在場的一位高階修士哈哈大笑,揉揉自家孫子的頭:「這次沒白來啊,讓你整天不知道天高地厚,看看人家,你還有的學!」
  
  那位小修士從剛才開始就陷入了沉默,並不反駁,緊緊盯著屏幕,眼底閃著莫名的光,其他人也都紛紛看著,甚至稍微閉住了呼吸。
  
  地圖上的畫面不知不覺以夜決的視角展現了出來,他們能清楚的看見急速倒退的風景,彷彿身臨其境般跟隨夜決一起經歷下墜的過程,他們的心臟怦怦直跳,緊張的看著。
  
  風景從蔚藍逐漸轉白,夜決清楚的看見一層薄薄的膜,他快速掐訣,順便估算著距離,等到十米的時候發現法術依然被禁,便知道只能硬撞了,為了防止大面積創傷,他急忙將身體蜷縮成球,直直墜入薄膜。
  
  接觸的霎那,他意外的沒察覺到任何疼痛,反倒是覺得很溫暖,他顧不得細想,重新舒展身體繼續下墜,視野再次被蔚藍填滿,不同的是這次是大海。
  
  外面的人「啊」了聲,驚訝:「這不是鳳白的地圖嗎?」
  
  「看,那兩片花瓣要融在一起了!」
  
  眾人望過去,果然見夜決之前所在的花瓣正一點點向鳳白這片靠近,慢慢重疊。
  
  「別看花瓣了,那小子好像還是不能用法術,」有人忍不住開口,「就算下面是大海,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也一樣是死,鳳白這張地圖的法術也被禁了嗎?」
  
  「不知道啊,一直沒見鳳白用過。」
  
  眾人眨也不眨的看著,見夜決仍沒放棄希望,便在心底為他加油,他們見海面越來越近,額頭都不禁冒了層冷汗。
  
  夜決盯著下方,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手中霎那間並出幾縷碎冰,熟悉的氣息瘋狂的開始在體內流動,他當即立斷,忙掏出佩劍踩在上面,但他此刻的速度太快,等到這一系列的動作完成,法器離海面僅有一尺,巨大的衝力作用在上面,立刻向下壓去,落入水中,砰的一聲,激起數十米高的水花。
  
  鳳白正在不遠處的船上尋找線索,聽到聲音立刻跑出來:「又怎麼了?」他驚恐的看著水花,接著看向大船,開始思考神龜這次要啃哪部分。
  
  藉著法器和海水共同的緩衝,夜決直入十米後終於穩住身體,他御劍衝出水面,帶起的水花受劍上的寒氣所迫迅速凝結成冰,在半空中閃著亮晶晶的光,它們環繞在他的四周,遠遠看去就彷彿他整個人在發光似的。
  
  他很快發現大船,操縱法器飛上前,居高臨下的望過去,他的神色依然很冷,頭髮被海水打濕貼在額頭,明明稚嫩的臉,竟透出幾分成熟的男人味。
  
  鳳白正絕望焦躁之際,就見這人毫無預兆的、威風凜凜的出現在了眼前,他簡直措手不及,張了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
  
  夜決落到甲板上,盯著他一身的花花綠綠,頓時沉默。
  
  鳳白快速回神,終於見到活人尤其還是熟人,他瞬間熱淚盈眶,「嗷」的撲過去。夜決剛才有些力竭,根本躲不開,毫無懸念的被撲倒,發出砰的一聲。
  
  眾人被那驚險的一幕震得半天沒回神,場面一時有些靜,直到此刻見他們抱在一起,才有人伸出兩隻手,發出一聲清脆的「啪」,繼而無數人開始鼓掌,響成一片。
  
  一些高階修士也忍不住學著年輕人拍了幾下,其中冰靈根的人則紛紛向校長打聽那小子是誰,明顯有意收徒。
  
  校長不答,看著自家師父。
  
  谷山笑了:「沒事,說吧,小決今天這一跳足以讓他出名了,瞞著沒用。」
  
  校長點頭,沒有說夜決的名字,只說是他的師弟。
  
  眾高階修士立刻羨慕嫉妒恨的盯著谷山,後者面帶微笑,巋然不動,他掃一眼地圖,神色認真:「融了。」
  
  眾人急忙抬頭,見那兩片花瓣的影子慢慢交疊,徹底合在了一起,接著幾片花瓣震動了一下,霎那間齊齊爆出一道奪目的光彩,他們一驚,將神識散過去,這一刻彷彿所有的地圖都連了起來,能聽到許多聲音,其中最響亮的就是一句「臥槽」,他們抽抽嘴角,見光芒迅速散盡,終於明白段城為什麼爆粗口了。
  
  由於一片花瓣消失,剩餘幾片便共同分享多出的空間,面積都大了些,其他人的地圖暫時看不出變化,倒是段城的那張忽然從風雪變成了大火,幾乎讓人避無可避,衣服正在亂竄火苗。
  
  段城快速把法器換成凝水劍,將身上的火澆滅,順便澆出一塊空地讓自己落腳,他簡直憤怒了:「你是要謀殺嗎?!」
  
  沒人回答他的話,剛剛熄滅的火苗再次從地上冒出,他只得踩著凝水劍離開,一邊走一邊滅火:「臥槽,我要砸了你,我一定要砸了你!」
  
  眾人頓時同情的望著他:「就因為他是水火雙靈?」
  
  「有可能。」
  
  眾人看向別處,想知道他們都有什麼變化。
  
  剛才的震動讓地圖裡的幾人多少都有些察覺,但劇情卻不會為此改變,就比如某個傳銷組織,一宗的掌門發現那位領導又找大徒弟談話,估摸不是想找徒弟要錢就是想讓他出去坑人,他的雙目赤紅,又有砸幻境的衝動。
  
  小天要是這麼毀了,他就無顏見一宗的歷代掌門和長老了,不如找根繩子去上吊。
  
  溫天邁進辦公室:「領導,你找我?」
  
  領導痛心疾首的看著他,這個新人剛剛來就睡了三天三夜,之後上課打坐、下課打坐,吃的比誰都多,最萬惡的是周圍的人聽說練這東西可以長生,為了能長久的揮霍金錢,他們也開始跟著打坐,組織的風氣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
  
  領導嚴肅認真的說:「你被開除了。」
  
  溫天一臉茫然:「……啊?」
  
  「啊什麼啊?收拾東西滾蛋!」
  
  「……哦。」
  
  溫天於是乖乖走人,辦公室的門大開著,外面散著少許亮光,他一步邁出,眼前的景物便瞬間換了,一群人單膝跪在面前:「二皇子,別想了,趁現在趕緊動手吧!」
  
  「……啊?」
  
  「皇上病入膏肓,太子尚在外地賑災未歸,如此好的機會,千萬不能放過啊!」
  
  溫天看著他們:「那個……有吃的嗎?我有點餓。」
  
  眾人僵了半天,出去讓宮女給他弄吃的。
  
  外面的人驚訝:「這是要逼宮嗎?金錢、地位……下一個難道是美……」他說著見自家掌門望向他,便默默的把剩下的「色」字嚥了回去,慢吞吞向後縮,繼續圍觀考核,表情認真的不得了。
  
  花蕊的時間和外面的同步,龍崽美美的睡了三四個小時,被震動弄醒,他擦擦口水,睡眼惺忪的望著四周,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咩?」
  
  「喲,醒了?」
  
  龍崽聽著裡面的聲音,眨眨眼,這才想起和自家父母走丟了,他默默窩著,從儲物袋裡掏吃的。
  
  「……你怎麼又吃?」
  
  「那我能幹什麼?」
  
  「進來小娃娃,我真能幫你找到你娘。」
  
  龍崽詫異:「你怎麼還沒換台詞?」
  
  裡面的人:「……」
  
  龍崽想了想:「你為什麼不出來?」
  
  「我暫時出不去,那這樣吧……」裡面的人說著將一絲靈氣逼出,穿過大門到達龍崽面前,「這樣你就知道我不是壞人了吧?」
  
  龍崽感受著那股波動,不禁怔了怔,慢吞吞爬起來,拍拍不存在的土,向眼前的建築物走了過去。
  
  


71、兔子

  
  粗壯的枝幹縱橫交錯,曲曲折折伸向遠方,無數巨大的樹葉蓋在上面,擋住視線,讓人辨別不出通往何處,抬頭上望,視野裡除了棕黃就是大片的綠色,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孟凌扶著一條枝葉站穩,等了等,見震動消失,看一眼不遠處的齊鈞:「是地震還是地圖出了問題?」
  
  「不知道,走走看吧。」
  
  孟凌點頭,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一棵大樹,視線嚴重受阻,連地圖的全貌都看不清,就算遠處真有事情發生,他們也沒辦法知道,不過不知是不是錯覺,剛才震動的一霎那,他似乎聽到了段城的怒吼,顯然正在暴走,也不知那個人遇上了什麼事。

  
  齊鈞側頭看他:「在想什麼?」
  
  孟凌回神:「沒事。」
  
  齊鈞又看他一眼,沒有再問,二人繼續小心謹慎的前進,繞過幾片樹葉,發現到了盡頭,他們上下望瞭望,齊鈞說:「這應該是大樹的主幹。」
  
  孟凌淡淡的嗯了一聲,主幹在他們眼前就彷彿是一面大牆,樹皮的紋路足足向外凸出了半米,就如同樓梯一般,他估摸一下走到這裡的距離,微微皺眉:「剛才在遠處你看見它了嗎?」
  
  樹幹要比枝幹粗,而且顏色深,還高高的矗立著,按照他們之前的位置推測,哪怕樹葉擋的再多,他們也應該透過縫隙看到一點點,可在他的印象裡,似乎沒有。
  
  齊鈞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搖搖頭:「好像是突然出現的,和震動有關?」
  
  「有可能,」孟凌想起聽到的某人的聲音,淡淡的說,「也許機緣裡還有別人,他碰到了機關,所以它才會出現。」
  
  齊鈞應了聲,看向主幹,依他們現在的情況,想要出去,要麼向下走,要麼就向上走,他沉吟片刻:「去上面吧。」
  
  孟凌沒意見,他不是傻子,從來到機緣後的種種跡象看,地圖或許就是這棵大樹,像這樣的地方,通關的位置不是在上面就是在下面,其中往往前者居多,自然要選擇幾率高的地方,如果他們猜錯了也沒事,最起碼能在上面看看全景,以便弄清大概的方向,之後再決定該怎麼走。
  
  齊鈞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便率先踏上樹皮,嘴角勾起溫和的笑意:「雖然我以前一直很不喜歡你的聰明,但不得不承認,現在和你一起組隊,真是省了不少麻煩。」
  
  孟凌沿著主幹的紋絡緩緩向上走,看他一眼:「如果當初沒有我,孟小冬會怎麼樣?」
  
  齊鈞輕輕呵出一口氣:「會死吧。」
  
  「你就不怕生出心魔?」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一些代價,」齊鈞邊走邊說,語氣分毫不變,「而且我覺得只要意志力堅定一點,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況且……」
  
  他微微一頓,卻沒有再說。
  
  孟凌皺眉:「況且什麼?」
  
  齊鈞回頭看他,眼中雖然都是笑意,卻讓人捉摸不透,他溫和的問:「一個總是背著大山行走的人,還會在乎多往上增加一塊石頭嗎?」
  
  孟凌不禁一怔,恍然想起很久之前樂蓉曾來找過他,說是這個人有苦衷,讓他原諒他,不過他覺得那是別人事,和他沒什麼關係,就算要原諒也不應該是他說,而是由孟小冬來做這個決定,他沉默片刻:「如果你能再遇見孟小冬……」
  
  齊鈞說完剛才的話便轉過身繼續走,聞言笑了,打斷:「有什麼區別?反正我動不了他,你也可以放心,弊大於利的事,我絕對不做。」
  
  言下之意,只要孟凌還和段家有牽扯,他就不會去找他的不痛快,孟凌說:「……這點我早就知道,我是想問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他說。」
  
  「哦,我以為你想問我會不會動手,至於話……沒有要說的,我本來就是在利用他,能說什麼?對不起嗎?我覺得太假。」
  
  孟凌聽他的意思就知道他對孟小冬完全沒有愧疚的情緒,淡漠的開口:「段城說你心狠,果然不錯。」
  
  齊鈞順著紋路拐了一個彎:「你和他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孟凌倒不介意告訴他實情:「我晚上去查資料,他恰好坐在街角渡劫。」
  
  齊鈞再次回頭,有些不可思議:「在街角渡劫?」
  
  「嗯,我後來問過,他說那天忽然有所頓悟,於是就近找地方一坐,進階了。」
  
  齊鈞頗為感慨:「他的運氣真好。」
  
  孟凌知道這人的話裡有兩層意思,一是頓悟進階,二是隨便找的地方竟然就能讓段城遇見他,他掃他一眼:「你當初為什麼不讓孟小冬學修真?」
  
  如果齊鈞早早的對孟小冬說實話,孟小冬就不會受那麼大的刺激,他也就不會出來攪局,況且依孟小冬對齊鈞的感情,別說是偷寒髓草,就算進更危險的禁制他都肯,當然,要是選擇走這條路,偽君子就得一直欺騙,必要時還有可能犧牲自己的幸福和孟小冬結為道侶,他是沒狠心到這種程度,還是覺得孟小冬體內有法器,來歷肯定不簡單,所以不想替他解決將來可能出現的麻煩?
  
  齊鈞看著近在咫尺的枝幹,緩步邁上去,溫和的答:「人都是會變的,我不信他。」
  
  孟凌挑眉,孟小冬之前付出那麼多的感情,原來都打了水漂,這不是他愛的不夠深、也不是齊鈞對他沒感覺,主要原因竟是齊鈞的情太薄,孟凌毫不懷疑,哪怕偽君子對孟小冬有好感,最終仍會選擇欺騙,更何況他還沒有。
  
  面對這麼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對他再好都沒用,因為他甚至不相信有永遠這一說。
  
  孟凌自認為感情很淡,可在確認段城對他是真心後就信了……他想了想,暗暗搖頭,與其說相信,倒不如說沒質疑過,因為某個二貨總是表現的太熱情,整天一副離開自己就會死的樣子,他根本無從懷疑。
  
  他不禁又想起剛才震動時聽到的怒吼,思緒有些遠,也不知那個二貨現在怎麼樣了。
  
  齊鈞見他出神,笑著問:「怎麼?我剛才的話很讓人失望?」
  
  「沒有。」孟凌看他一眼,忽然想,如果偽君子將來也遇上一個難纏的人,動不動就把他按倒滾床單,那他還會懷疑對方的感情嗎?
  
  「……」齊鈞說,「……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孟凌神情淡漠,打量四周,岔開話題:「是繼續上去,還是在這層逛逛?」
  
  「你選吧。」
  
  孟凌沉吟,如果上面真是出口,他們只要一直走就可以,中途弄這些枝幹做什麼?就算要混淆視聽,也不該混的這麼沒水準,他想了想:「再逛兩層,如果沒線索就直接上去吧。」
  
  齊鈞沒意見,二人便像剛才那般謹慎的前進,繞過幾片樹葉,發現枝幹上有一個大洞,洞口附近帶有血跡,齊鈞蹲下摸了摸:「沒幹,新鮮的,我覺得咱們最好……」
  
  他一句話沒說完,只見洞口忽然蹦出數道白影,他急忙後退,看著最後一個蹦出的東西,目光移到它被切斷的腿上,嘆氣:「所以我說你那時最好斬草除根。」
  
  二人前進的時候一直握著武器,但孟凌為了防止靈氣的消耗,沒有開啟防禦法器,而是隨手攥著,此刻見狀,他便在齊鈞後退的同時快速抖開薄紗,讓它擋在四周,順便又拿出一件防禦法器遞給齊鈞,既然他們現在是隊友,他就得保證他的安全。
  
  齊鈞並不和他客氣,接過打開,快速運轉體內的靈氣,安靜的望著眼前的局面。
  
  那隻兔子的血已經止住,正憤怒的瞪著他們,它的兩旁各站著十數隻比它小一號的兔子,個個怒目而視,這時只聽那兔子怒吼一聲,霎那間全部的兔子都竄了過去,眨眼的功夫便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
  
  好快的速度!二人心頭一凜,背對背而站。
  
  外面的人很快發現這裡的情況,紛紛倒吸一口氣:「這麼多的兔子,速度還都這麼快,他們的法器恐怕防不住吧?」
  
  「就算勉強防的住,也總有靈氣耗盡的一刻,到時候就糟了。」
  
  段家人也都緊張的看著,段爺爺怒了:「小城到底在搞什麼?!還不快去救他媳婦!」
  
  旁邊的人邊看邊勸:「您老息怒,小城這不是還在不停的滅火呢嘛,先看看吧,小凌身上的法器應該不少,也許他能應付。」
  
  「放屁!」段爺爺指著屏幕,「那麼多該死的兔子,你讓他怎麼對付?!他才是築基的修為,能支持多久?它們哪怕用耗的也能把他耗死!」他頓了頓,猛地反應過來,「呸!什麼死不死的,我不能烏鴉!」
  
  眾人:「……」
  
  段三叔坐在不遠處的越野上,悠悠的答:「勉強可以,小城之前找我媳婦要了兩件法器,都是缺五做的精品,威力大,不過相對而言消耗的靈氣也大,但如果用了,估計就能應付,我覺得小城應該都給他了。」
  
  段家人齊刷刷看過去:「是什麼?」
  
  段三叔不答,對著屏幕抬抬下巴。
  
  他們於是轉回頭,很快見孟凌從手錶的空間裡摸出了一把微沖。
  
  段家人:「!!!」
  齊鈞:「……」
  
  段三叔悠悠的說:「怎麼樣,兔子的速度再快還能快過子彈嗎?」
  
  眾人不答,緊緊盯著。
  
  孟凌操縱法器擋住一輪攻擊,快速把槍扔給齊鈞,簡單介紹用法,接著在手錶裡摸了摸,面無表情的掏出一個榴彈發射器。
  
  段家人:「!!!!!!」
  齊鈞:「…………」
  
  孟凌根本不給它們反應的時間,簡單瞄準後,拉開保險對著那隻大兔子就扣下了扳機,發白的光球霎那間呼嘯著直衝過]而去,連半秒都不到就已奔到近前。
  
  那兔子急忙竭力跳開,但由靈氣組成的榴彈具有一個優勢,就是能牽引著讓它改變方向,因此孟凌見兔子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並不急著追,而是操縱靈氣迅速向下按,榴彈與枝幹接觸轟然炸開,帶起直徑為三米的風刀,瞬間將那隻兔子和周圍的幾隻攪成了碎片。
  
  其他兔子見首領被殺,齊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瘋了般的沖上前,齊鈞將全部的靈氣注入到微沖上,死死摳著扳機,耳邊只聽震耳砰砰聲,由水珠組成的子彈便飛速而至,射穿了它們的身體。
  
  孟凌在發射完那顆後,又毫不吝嗇的發了兩顆,終於力竭,只能勉強維持防禦法器,不過那些兔子見他們的攻擊太強,討不到便宜,便都跑了,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齊鈞也已到達極限,二人臉色蒼白,跌坐在地,接著忽然感覺到什麼,紛紛抬頭,只見那些屍體此刻正散著瑩瑩白光,繼而漸漸消失,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齊鈞輕聲說:「看來它們是幻境製造出的東西。」
  
  孟凌點頭,見大兔子死亡的地方有一個發亮的東西,便上前撿起:「這個……應該是它額頭上的角吧?」
  
  齊鈞掃一眼:「留著,也許最後能用上。」
  
  孟凌自然明白,慢慢走回,設下結界:「休息一下。」
  
  齊鈞點頭,閉眼打坐,恢復靈氣。
  
  「哈哈哈!」段爺爺頓時高興,「不愧是我的孫媳兒,就是霸氣!我就知道小凌會沒事的,果然啊!」
  
  眾人:「……」
  
  段爺爺話鋒一轉:「不過誰知道上面幾層能遇見什麼,小城這個廢柴,還不快去找他媳婦兒,磨蹭什麼呢!」
  
  段家的人忍不住說:「前提是他得先出來。」
  
  段爺爺看過去,見自家孫子的身上燒出幾個洞,仍在持續滅火中,那張地圖的飛行高度受到了限制,超出一定範圍後靈氣便用不了了,但在可飛行的空間內都是大火,只有不停的滅火才能前進,不過地面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個由石頭組成的圓圈,圈內沒有火,大小僅夠一人坐著,顯然是專門打坐用的,可要在周圍都是大火的情況下閉眼入定,相當考驗人的耐力。
  
  段家人也正看著段城,慢慢分析:「小城過的這些天,每天都把靈氣耗盡,接著打坐,然後繼續耗,再打坐……我估計他出來後修為肯定能漲不少。」
  
  段爺爺應了聲:「其實漲不漲修為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要保護媳婦兒!」
  
  段家人紛紛附和:「這是必須的!」
  
  周圍的人:「……」
  
  隨著地圖的擴展,眾人漸漸看出變化,孟凌和齊鈞的是出現了樹的主幹,小薇和仁逍等人的對手的攻擊力明顯增強,其中小薇的地圖開始變暗,步入黑夜,小姑娘把喪屍砸成碎渣,吸吸鼻子,覺得有些累,便縮在一塊大石後睡了一小覺,接著醒後環視一週,發現仍在這麼一個鬼地方,頓時哭了:「嗚嗚嗚,我要回家!」
  
  話音剛落,頭頂上方輕飄飄的遞來一張紙。
  
  「嗚嗚……謝謝。」小薇抽噎的接過,擦擦鼻涕。
  
  外面的眾人:「……」
  
  小薇反應幾秒,猛地抬頭,瞬間對上一張慘白的臉,立刻「啊」了聲,用力揮拳,霎那間將人家的腦袋轟飛,那人的身體於是滑下大石,風化成渣。
  
  小薇啊啊叫著,閉眼又胡亂揮了幾拳,接著慢慢睜開,發現前面根本沒人,她哆哆嗦嗦繞過大石,依然沒看到半點東西,不禁咦了一聲:「沒有人?剛才那是神馬?幻覺嗎?」
  
  眾人:「……」
  
  小薇環視一週,當目光觸及到不遠處漂浮的白色影子時,頓時瞪大眼,扭頭狂奔:「啊啊啊!有鬼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我好怕啊啊啊!這是要來勾我的魂嗎?不要,我不想死啊啊啊!」
  
  眾人:「……」
  
  姑娘,我們聽過很次了這種台詞了,哪一次死的都不是你謝謝。
  
  他們默默扭頭,望向別處,夜決也許在墜海時為了操縱法器抵擋衝力而耗費了太多的靈氣,至今還躺在甲板沒有起身。
  
  「我終於看到親人了~親人~」鳳白死死摟著他,簡直哽嚥了,幾乎恨不得帶著他在甲板上滾兩圈。
  
  夜決差點被他勒死,竭力聚起少許靈氣,費勁的撕開他:「……離我遠點。」
  
  鳳白見他臉色不對,沒有再撲,圍著他轉:「你覺得怎麼樣?要吃巧克力球嗎?」
  
  夜決:「……」
  
  鳳白見他不答,掏出一顆塞進他的嘴裡。
  
  夜決:「……」
  
  夜決含著巧克力球,緩緩起身,靠在欄杆上四處看看,覺得大概和他待的地方差不多,只是這裡能用法術,雖然最高範圍不足二十米,但條件要比他好多了,他問道:「你去海裡或者別處看過嗎?」
  
  「沒。」
  
  夜決思考一下:「如果有船帆就好了,你是風靈根,可以操縱法術讓船動起來,這樣就能去遠處看看了。」
  
  鳳白怔了怔:「對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夜決看他一眼:「想到又能怎麼樣,沒有船帆,現在只能推動海水,通過反作用力移動,那樣太麻煩。」
  
  鳳白沉默一陣:「本來是有帆的,被神龜吃掉了……」
  
  夜決:「……」
  
  「哦,魚竿和肉乾也被它吃掉了。」
  
  夜決:「……怎麼回事?」
  
  鳳白於是乖乖的把事情敘述一遍:「根本不是我弄的,它冤枉我想找我要肉乾,我沒有,它就把船帆啃了……」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跑過去用劍在船艙上削出一塊長方形的木板,遞給夜決,「留著吧,以防萬一。」
  
  「……」夜決接過,努力控制自己別把它砸在某人的臉上,默默放在一邊。
  
  「現在怎麼辦?」
  
  夜決思考片刻,慢慢眯起眼:「把它弄出來看看。」
  
  「啊?怎麼弄?」
  
  夜決沉默的看著他,鳳白於是認命的奔到船舷,開始想各種辦法呼喚神龜。


72、實驗

  
  幻境,中央花蕊。
  
  古建築物的大殿的樣式很簡單,幾根金漆刷的石柱安靜有序的矗立著,大氣而莊重,讓人只要邁進來就生不出輕看的心思,地面與湖上小路用的是相同材質,看著仿若上好的白玉,踩在上面甚至能感到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殿內寬敞高闊,透明的屋頂映著蔚藍的天空,異常的清晰,一眼望去,幾乎都要讓人懷疑這座大殿其實根本沒有頂。
  
  與正門相對的位置沒放椅子,而是砌出一節寬敞的台階,上面乃至身後的牆壁都刻著金色的圖案,那紋路複雜神秘,彷彿是一個古老的陣。
  
  此刻台階之上、牆壁之前靜靜飄浮著一團白色的影子,雖然看不出五官,卻透著一股迫人的威嚴,讓人不敢輕舉妄動,它面前的半空懸掛著無數張屏幕,其中最大的七張正是機緣裡的幾片花瓣。
  
  龍崽剛剛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他無暇去問這人為什麼是一團影子,而是急忙撲過去,一邊跳一邊伸爪子想撓屏幕:「娘~二娘~」
  
  影子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小娃娃,沒用的,你碰不到他們。」
  
  龍崽的動作有短暫的停頓,繼續撲:「娘~二娘~爸爸~嗚嗚嗚,快點來救我嗚嗚嗚。」
  
  「……」影子說,「我不是龍販子,沒把你拐走。」
  
  龍崽充耳不聞:「嗚嗚嗚,你們不要丟下我……」
  
  影子:「……」
  
  龍崽眨也不眨的盯著屏幕,忽然瞪大眼:「娘,快跑,別過去,有兔子!啊……娘,你好厲害啊……」他轉向別處,看著自家二娘的慘狀,頓時傷心:「為什麼我二娘的地圖上都是火?可以弄小點嗎?」
  
  影子看一眼,笑了:「可以,但我不會這麼做,因為這是他必須要經歷的考驗。」
  
  龍崽默默反應一秒:「這把火是你放的?」
  
  「也可以這麼說,雖然是地圖本身就有的,但都是我在支撐,所以我能操控它們。」
  
  龍崽終於看向他,影子頗為得意,正想著這小娃娃總該重視自己了,卻聽他沉痛的開口:「說白了還是你放的,連我平時都沒烤過他,你竟然敢烤他?你到底有哪裡想不開啊?你就不怕他出去把你這個幻境砸了嗎?」
  
  影子:「……」
  
  事實上某人已經說過很多次這種話了,影子沉默一瞬:「……他真會砸?」
  
  「你覺得呢?」龍崽走上前,下意識想拍拍人家的肩膀,但他不夠高,尤其對方還是一團虛體,於是他只得仰著頭,好心的勸:「乖,把火弄小點吧。」
  
  「……」影子怒了,「沒大沒小,別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
  
  「表那麼介意嘛,弄小點唄。」
  
  「不。」
  
  「你實在太過分了!」龍崽見威脅商量沒用,頓時悲憤,「你怎麼能烤他?我二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娘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老子的那些蛋糕零食小人書你負責買嗎?我告訴你,我二娘要是出事,我就先把這個大殿拆了,我真拆……」
  
  影子被他吵得頭疼,揚手一揮,只見伴隨一聲熟悉的臥槽,段城那張地圖的火苗猛然上漲,氣勢洶洶,瞬間將他的衣服燒出兩個窟窿,甚至還在皮膚上造成了一點燙傷。
  
  龍崽立刻靜默。
  
  影子看向他,霸氣十足:「還鬧嗎?」
  
  龍崽呆了呆,走到一根柱子旁默默蹲下:「嗚嗚嗚……」
  
  影子:「……」
  
  「你果然是壞人,嗚嗚嗚。」
  
  「……小娃娃。」
  
  「我不想和你說話,」龍崽的小肩膀一抽一抽,背影甚是可憐,「連我這麼小的孩子都欺負,大人的世界真是太黑暗了,我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影子:「……」
  
  影子決定讓他先緩緩,沉默的看向前方,接著將目光轉到缺五那張地圖上,如果他的五官能看清,此刻一定會被人發現他不可抑制的抽了抽嘴角。
  
  這張地圖已經沒辦法看了,無論是被親人坑害還是被惡勢力欺凌,只要向缺五救助,那人都會把為惡的一方按住做實驗,接著高興的在一旁記錄,小鎮裡有許多藥店,憑他的天賦隨時都能弄出無數的丹藥,還都不帶重樣,實驗品只得如同小白鼠一般任人宰割,最後慘烈到連受害者都為他跪下求情的地步,痛哭的說公子你放過他吧,他就算做得再不對也是我的親人啊,我求求你饒了他吧。
  
  缺五頗為惋惜,又下了點藥,耐心觀察藥性,然後給人家解了,這才放他離開。
  
  那些被惡勢力欺凌的受害者同樣看得心驚膽顫,忍不住勸,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我覺得這些懲罰已經足夠了。
  
  缺五一眼斜過去,受害者頓時臉色發白,拔腿狂奔,連句感謝的話都沒說,因為他們覺得這人不是為了救他們,而是單純的為了做實驗。
  
  於是在缺五如此狂熱的愛好的驅使下,他所造的孽要比他做的好事多出數倍,二者極其的不對等,就算地圖將他的靈氣封了也無濟於事,因為憑藉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惡勢力哪怕再強悍也都不是他的對手,最後不過是平白給他多送了一批實驗品罷了。
  
  不過地圖具有靈性,並沒有就此放棄,所以缺五很快發現向他求助的對象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邊不見半點惡勢力的影子。
  
  求助者斷了一隻胳膊,氣若游絲:「公子行行好,救救我吧。」
  
  缺五盯著人家看了幾秒,慢慢微笑起來,柔聲說:「行,跟我走吧,我一向喜歡做好事。」
  
  求助者是按照正常人的思維設定的,完全不清楚之前那批人的下場究竟有多慘,他感激的點點頭,乖乖跟在他身後,先是吃了點東西,接著洗澡換衣服,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此刻他看缺五的眼神比看到父母還親,讓幹什麼就干什麼。
  
  他把缺五給的藥吃了,頓時被虐的死去活來,缺五說這是為了幫他治療潰爛的斷肢,他深信不疑,繼續被虐,直到身體出現明顯的變化才驚恐的開口:「長長長毛了……」
  
  缺五坐在旁邊耐心記錄:「沒事,正常。」
  
  「嗯恩恩人,毛綠綠綠了……」求助者的聲音直抖,「它掉了,可我的皮膚沒那麼嫩啊啊啊……這怎麼感覺和女人一樣了啊啊啊……」
  
  「哦,把這個吃了。」
  
  求助者以為是解藥,急忙吃掉,再次驚恐:「疙疙疙瘩……」
  
  「什麼感覺?」
  
  「癢……」
  
  「然後呢?」
  
  「有點疼。」
  
  缺五記錄,又賞給他一粒藥,求助者很快看見身上的疙瘩消失,皮膚卻變得越發白嫩,他抖了抖,忽然摀住肚子,疼的在床上哀嚎打滾,半晌才慢慢止住,嬌媚的嚶了聲:「感覺有點怪……肚子疼……」
  
  缺五塞給他一粒藥,不咸不淡的說:「來月-經了吧?」
  
  「……」求助者默默反應一秒,急忙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胸部在慢慢變大,而且下面某個男性標誌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啊的一聲,拔腿就跑。
  
  缺五奮筆疾書,頭也不抬:「去哪兒?我幫你解開。」
  
  求助者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僵了半晌,翹著蘭花指摀住酥胸後退幾步,花容失色:「我……我不信你……」
  
  缺五心想反正藥有時間限制,早晚要變回去,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看一眼他斷臂處的傷口:「你的傷不治就麻煩了,過來,我給你抹點藥。」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求助者再次後退,驚恐的看著他。
  
  缺五溫柔的保證:「這次是真的。」
  
  求助者看著他嘴角的笑,總覺得他得加點料,立刻打開門,嚶嚶嚶的跑路:「我我我不用你救了……」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身影就消失了,估計以後遇見缺五會繞道走。
  
  缺五也不介意,簡單收拾好東西,慢悠悠的下樓,繼續撐著雨傘逛街,他之後遇見的人全缺胳膊少腿,衣不遮體,幾乎是怎麼慘怎麼來,可就算對方慘得只剩一口氣,缺五還是會照做實驗不誤,他覺得自己是在救人,只不過救治之前要先收點報酬,但這種行為在對方看來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他們覺得這人純粹是在拿他們找樂子,最終一個個都痛哭流涕的求放過,拔腿狂奔,不再讓他救了。
  
  小鎮的雨淅淅瀝瀝,依然沒停,缺五走了兩條街都沒看到一個行人,就彷彿整張地圖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緩步前行,接著忽然來到一條小河前,船伕對他招手:「公子,坐船嗎?」
  
  缺五笑著點頭,扔給他一點錢,登上小船準備悠哉的看看風景,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嬌喝:「船家,等等。」
  
  二人回頭,只見一頂轎子緩緩停在岸邊,一名丫鬟將簾子撩起,另一名則把雨傘舉過去,低聲說:「小姐,到了。」
  
  裡面的人輕輕的嗯了聲,慢慢走出,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裙,目含秋水,面若桃花,標準的一張美人臉,她看向船伕:「船家,我要坐船。」
  
  這是那種觀光船,每次只載一批客人,船伕有些為難:「小姐,是這位公子先來的,而且已經付完錢了,您要不再等等?」
  
  美人看著缺五,聲音柔的幾乎化掉:「那這位公子,可否同遊?」
  
  缺五打量幾眼,又看看她身邊的護衛,覺得這人的出身應該不俗,不會有什麼事需要他幫忙,他思考一下,難道地圖不想再看他沒完沒了的做實驗,所以派了一個善解人意的聖母來感化他?
  
  「……公子?」
  
  缺五笑著搖搖手指:「不行。」
  
  話音剛落,那些家丁立刻怒目而視,美女的表情雖然僵了僵,卻很有禮貌,阻止下人動手,柔聲問:「公子可否告知原因?」
  
  缺五將她從頭打量一遍:「因為不夠美。」
  
  美女:「……」
  
  缺五笑著坐好,吩咐船家開船,接著走到半路又碰上有人搭船,這次是個男的,而且那張臉長得和溫天一模一樣,缺五盯著看了幾眼,微笑拒絕:「不夠呆。」
  
  美人:「……」
  
  船繼續前行,遇見第三人,缺五搖頭:「不夠萌。」
  
  美人:「……」
  
  他們很快看到第四人,又萌又呆,幾乎沒破綻,缺五卻依然拒絕了。
  
  美人忍不住怒了:「這次又是為什麼?」
  
  「看,脾氣不夠好。」
  
  美人:「……」
  
  地圖越挫越勇,再接再厲,緊接著送來第五個人,這次簡直就像和溫天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連被缺五拒絕都只是茫然的「啊」了一聲。
  
  缺五一直想看幻境能做到哪種程度,沒想到竟真能弄出這麼一號人,他終於滿意了,伸出手:「過來。」
  
  美人於是乖乖上前,握著他的手坐在他身邊。
  
  缺五修長的手指夾著一粒丹藥,在他眼前晃晃:「吃了。」
  
  美人一臉茫然:「這是什麼?」
  
  「好東西。」
  
  美人哦了一聲,張嘴吃掉。
  
  「乖。」缺五下意識想摸摸對方的頭,但忽然想起這是冒牌貨,便沒有動。
  
  美人沉默一下,僵了僵,只覺全身的細胞都在疼痛,轉眼間便已冷汗密佈,他的臉色蒼白,無力的倒下去:「為……什麼……」
  
  缺五挑眉:「疼?」
  
  美人點點頭,眼神帶著少許委屈,輕聲喃喃:「你……竟能……如此狠心。」
  
  「我對他自然狠不下這個心,對你就沒這麼多的顧慮了,」缺五勾著漫不經心的笑,「我給他下藥,要麼就是看看他哭,再看看他沒形象的大笑,要麼就是讓他的頭頂長出一對貓耳賣賣萌,或者下那種睡上三天三夜,無論對他做什麼他都沒感覺的藥,多有意思。」
  
  他傾身上前,捏起美人的下巴,打量幾眼:「原來這張臉疼的時候是這種表情……」
  
  美人痛苦的蜷縮著身體:「你看過了……給我解藥……」
  
  缺五好脾氣的應了聲,在給他灌解藥的同時又塞進另一粒藥丸,美人疼的渾身沒勁,連動動手指都辦不到,根本躲不開,他驚恐的問:「你給我吃了什麼?」
  
  「春-藥,因為我沒見過這張臉動-情的樣子,」缺五柔聲安慰,「委曲你了,忍著吧。」
  
  美人:「……」
  
  中央花蕊裡的影子默默別過頭,這張地圖真是沒辦法看了,他覺得除非本尊過去,否則誰也別想感化某人,他的餘光一瞥,見龍崽仍默默蹲著,不禁開口:「小娃娃……」
  
  龍崽的腮幫子一鼓一鼓,聲音含混:「別叫我,我不想理你。」
  
  「……」影子說,「你不是正在傷心嗎?為什麼在吃東西?!」
  
  「哦。」
  
  「哦是什麼意思?!」
  
  龍崽幾口嚥下,吸吸鼻子開始哭。
  
  「……」影子說,「你還是繼續吃吧!」
  
  「嗯。」
  
  影子:「……」
  
  他簡直哭笑不得,轉回視線,看向另外幾張地圖,最後把目光放在夜決身上,之前的那一跳他自然看到了,這要比他預計的時間短很多,這位魔族……當真聰明。
  
  夜決此刻正在打坐入定,也不知是不是前幾天在高空中無靈氣的環境下修煉的關係,他覺得修為漲了不少,體內的靈氣也運轉的比以前更加順暢了,非常充沛,他緩緩睜眼,發現某人依然在想辦法呼喚神龜,連那些「我想告訴你一件天大的秘密」、「我這裡又有肉乾了,你快上來」等等騙小孩的東西都有,他頓時沉默。
  
  鳳白見他醒了,上前說:「還是沒反應,我要不下去喊吧?」
  
  「不,太危險,」夜決起身,看一眼海面,「你確定它在這下面?」
  
  「嗯。」
  
  夜決沉吟,海面這麼大,偏偏神龜就在這附近,它是在跟著他們還是跟著這艘大船?他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試試,便掏出佩劍:「踩著法器跟我走。」
  
  鳳白急忙跟著,快速飛往遠處的海域,他看看天際:「我怎麼覺得這片海沒有邊呢?」
  
  「或許吧。」夜決見已經遠離大船,便站在高空,指著下方吩咐:「用法術,轉。」
  
  鳳白沒反應過來:「轉?」
  
  「見過漩渦嗎?」
  
  「嗯。」
  
  「轉吧。」
  
  鳳白眨眨眼,又眨眨眼,開始執行。
  
  外面的人正聚精會神的看著屏幕,有一部分人注意到了他們,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缺五那張,想看看他會不會趁機幹點什麼。
  
  一宗的掌門依然在雷打不動的盯著自家大徒弟,不過他很快察覺到周圍的不對勁,順著他們的視線掃一眼,頓時看到大徒弟正抓著衣領急促的喘息,簡直驚怒了:「那不是小天的臉嗎?缺五在幹什麼?!」
  
  眾人急忙勸:「掌門,那是假的。」
  
  掌門看看那位美人,又看看正乖乖吃東西的溫天,覺得無論怎麼看都是正牌順眼,他頗為欣慰,頓了頓,再次怒:「假的也不行,考核一結束我讓他去面壁!」
  
  眾人齊齊沉默,想法很好,但前提是缺五真能成功的從幻境出來。
  




73、原貌

  
  正午過後,太陽開始慢慢西斜,前幾天下過一場大雪,雖然廣場早已被清乾淨,但周圍仍是一片皚皚的世界。
  
  雪化的時候氣溫很低,好在修士的身體比普通人強健,這樣坐在室外倒也沒事,而對於還沒築基的年輕一輩,學校隨時供應著食物和熱湯,需要的話可以自己去取,那些小輩很懂事,無論離開還是回來都儘量不發出聲音,以免打擾別人。
  
  廣場上大部分時間都很靜,即使偶爾討論幾句,音調也都不高,因此當忽然出現一聲憤怒的尖叫,他們便都望了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白灣睜眼後首先看到的就高高懸掛的機緣,當下控制不住站起身,接著察覺到眾人的目光,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的臉,急忙伸手摀住,縮在凳子上,眸中帶著驚恐和絕望:「我的臉,我的臉……」
  
  「已經好了,」身旁的妖修低聲說,「好像是過敏,吹了一陣風就下去了。」
  
  白灣一怔,開始找鏡子,然後想起似乎被自己砸了,便藉著光滑的劍身看了看,瞬間鬆氣,緊接著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再次起身:「我也要進去!」
  
  「別胡鬧,」那位妖修的地位雖然不如白灣的爺爺,卻是族裡的老一輩,低喝道,「坐下,幻境打開後沒法中途進人。」
  
  白灣僵了僵,盯著屏幕,發現除了喬小露之外,她討厭的那幾人竟都在機緣裡,她越想越不甘心:「這是因為之前那些都不是機緣要找的人,如果我能進機緣,幻境還會攔著我?」
  
  妖修有短暫的沉默,這件事他還真不敢確定,他皺眉:「我不知道,但機緣現在都滿了,哪有你的位置?你想讓它再給你變一張地圖嗎?何況你敢保證你一定就能進去?」
  
  白灣下巴微抬:「一定,連那幾個修為低的人類都能進,我是鳳凰,為什麼不能?更別提那個人根本沒修為,要是我進去,就算機緣不給我另開一張地圖,最起碼能把他擠出來吧?」
  
  妖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正是讓眾人讚嘆不已的夜決,頓時驚了:「別胡鬧,他怎麼能沒修為?他的修為至少在築基期,比你都高。」
  
  白灣一怔,當下反駁:「不可能,我親眼見過,他就是沒修為,普通人一個!」
  
  妖修看向夜決,幻境有一點不好的地方是外面的人沒辦法看到裡面人的修為,再加上夜決所在的地圖此刻已是晚上,那二人收兵回船了,他拿不出直觀的證據說夜決有修為,只得說:「估計是他不知用什麼辦法遮蓋了,你不信可以問別人。」
  
  同來的妖修立刻點頭:「他真有。」
  
  白灣憤恨的咬了咬嘴唇,冷哼:「那其他人呢?我的修為總該比他們高吧?」
  
  妖族雖然不在修真學院上課,卻聽說過這屆幾位厲害的學生,除去段城和孟凌不談,鳳白和齊鈞經過兩年的學習,修為都到了凝氣六層,白灣則接近凝氣九層大圓滿,確實要比他們高,妖修應了聲:「這也不代表你就一定能進,咱們族還有其他人進入幻境,裡面也有修為比那兩人高的,還不是沒進?」
  
  「別把我和他們放在一起比。」白灣不欲多說,仰著頭高傲的上前,準備進幻境,她不是傻子,機緣已經出現,而且看樣子似乎要滿足多個條件才能合力開啟,誰也不敢保證下次還能不能湊齊這些因素,何況她這次沒進,回去肯定要淪為族裡的笑話,不如賭一把,如果真能成功得到鳳格,她看以後誰還敢小瞧她!
  
  她快步上前:「我要進去。」
  
  校長掃她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白灣看向閃著藍光的圓環,深吸一口氣跳了進去,接著她只覺一股力道襲來,還沒來得及看清便一陣天旋地轉,砰的被甩出十幾米遠,跌在地上。
  
  校長沉默的望著幻境,這次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彷彿早已料到是這個結局。
  
  幾位妖修急忙扶起她,白灣死死咬著嘴唇,力氣大的甚至留下了少許血痕,她見周圍的人都只是簡單看看她便轉回視線,一副沒把她放在眼裡的樣子,只覺以往的驕傲被狠狠踩在了腳下,加上接二連三的打擊,她的眼中頓時溢滿淚水,轉身跑了。
  
  「真是被寵壞了,」葉陽辰看一眼她的背景,「希望她這次能得到點教訓。」
  
  「你有功夫看她,不如多看看我,」段三叔將媳婦按在懷裡,上下其手的吃豆腐,覺得完全不過癮,不禁問,「這個該不會和往屆一樣,能考三四天吧?」
  
  「有可能。」
  
  段三叔挑眉:「你準備一直看?」
  
  「嗯,怎麼?」
  
  你說怎麼?這是要憋死人啊……段三叔有意無意的看看旁邊的越野,特別想拉著媳婦去玩車震,但媳婦一眼掃過來,他便瞬間打消了念頭,忍不住說:「還有什麼可看的?小城一直在滅火,小凌跑到上面一層又打了一窩兔子,那小丫頭總被各種奇怪的東西追,那個叫仁逍的則在不停的解救人質,等小城出來我一定得告訴他,敢搶我們段家的媳婦,找死啊。」
  
  「還有你看那兩個小子,」段三叔指著夜決和鳳白,「這風靈根的人是你師侄對吧?他的修為不高,剛剛弄的漩渦太小,想要弄出大的還得再修煉一段時間。」
  
  他又指向別處:「缺五那張地圖就不用我說了,他估計到死都出不來,至於你師兄……他一直在吃東西,更沒什麼能看的。」
  
  葉陽辰望著他:「想說什麼?」
  
  段三叔親了親他白皙高貴的脖子:「我的意思是,咱們哪怕中途離開一兩個小時也是沒關係的,是吧?」
  
  葉陽辰定定的看他一陣,漂亮的桃花眼頓時溢滿笑意,段三叔直覺有戲,拉著他就要走,葉陽辰見他終於肯放開自己,便一腳將他踹到原位:「做夢去吧。」
  
  他從車裡跳出,走到師父身邊坐下。
  
  段三叔一陣抓狂,不死心的跑過去繼續抱著媳婦。
  
  葉陽辰懶得理他,看一眼屏幕,微微皺眉:「師兄怎麼還在吃?」
  
  「我們也覺得奇怪,大師兄以前沒這麼能吃啊,」旁邊的人跟著詫異,仔細想了想,「他自從睡醒後似乎就一直……」
  
  他說著猛然頓住,周圍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掌門一字一頓:「缺五的藥丸。」
  
  原來真有其他作用,只是不太明顯罷了。
  
  掌門不放心的問:「小天不會有事吧?」
  
  葉陽辰觀察片刻:「缺五給師兄的藥都不是致命的,而且師兄雖然每頓吃的多點,但沒到太嚴重的地步,應該沒事。」
  
  「其實也有好處,」旁邊的人說,「當初傳銷組織把大師兄轟走,估計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你們看現在,那些大臣慫恿大師兄逼宮,結果師兄一直吃東西,已經有兩三個大臣失望的離開了。」
  
  掌門不語,反正他已經決定要讓缺五去面壁,這點事不足以讓他打消念頭,他看著自家大徒弟,後者仍在吃飯,吃的相當高興。
  
  幾位大臣圍著他轉,著急上火的起了一嘴的泡,其中一個終於忍不住了:「二皇子,人的目光不能太短淺,要往長遠看,事成之後數不盡的山珍海味,你想吃多少都行啊!」
  
  溫天茫然的眨眨眼:「我現在不能吃那些嗎?」
  
  大臣沉默一下,果斷搖頭:「有些是進貢的,你吃不到。」
  
  「哦。」
  
  眾大臣期待的望著他:「怎麼樣?您拿好主意了嗎?」
  
  溫天點點頭。
  
  眾大臣的眼睛瞬間亮了,簡直熱淚盈眶。
  
  溫天說:「吃不到就算了,我吃這些也是可以的,管飽就行,你們不用擔心。」
  
  眾大臣:「………………」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子終於回宮,眾大臣的美夢頓時化為泡影,皇上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隨傳位給太子,新皇登基,望著唯一的弟弟,想起這段時間的密報,沉默一陣:「以後想吃什麼儘管開口,朕派人給你送去。」
  
  「哦。」
  
  「你……」新皇遲疑半刻,揮了揮手,「沒什麼,你這樣很好,退下吧。」
  
  「哦。」
  
  溫天轉身,望著大殿外的那片白光,緩緩邁了出去。
  
  畫面再次改變,眼前是一座石橋,周圍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涼爽而愜意,說不出的舒服,他抬頭,見面前有一團虛影靜靜飄著,還為他打著傘,他不禁茫然的問:「你是誰?」
  
  虛影輕輕開口,聲音辨別不出男女:「我是你的愛人。」
  
  溫天更加茫然:「啊?」
  
  虛影緩緩撫上他的臉:「問問你的心,也問問你的靈魂……你一定可以記起我,只要你能記起,我就可以向你展示本來的面貌,到時候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了,你說好不好?」
  
  掌門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忍不住直起身。
  
  葉陽辰看他一眼,有些詫異:「師父?」
  
  掌門不答,眨也不眨的盯著屏幕,其他人相互看看,心裡都在想同一個問題:萬一出現的是缺五的臉,掌門還會不會罰他面壁?
  
  溫天困惑的看著虛影,完全不知該說什麼。
  
  虛影摸摸他的臉:「想著你最渴望的人……」
  
  「最渴望?」
  
  「對,你要見我,就得努力想,一直想……」虛影說著忽然察覺身體傳來的變化,聲音帶了驚喜,「就是這樣,繼續想……嗯?」
  
  他猛地覺出不對勁,急忙低頭,眼看著身體慢慢變成了一個蛋捲。
  
  虛影:「……」
  掌門:「……」
  眾人:「……」
  
  溫天打量幾眼,來了興致:「我再試試。」
  
  虛影於是從蛋捲快速變成了雞腿。
  
  虛影:「………………」
  
  「能吃嗎?」
  
  虛影變回原狀,怒了:「你有聽清楚我說的是人嗎?」
  
  「啊?」
  
  「我讓你想的是人,不是吃的,是人!」
  
  「……哦。」
  
  「想喜歡的人。」
  
  「啊,好。」溫天集中精神,看著眼前的東西來回變,從掌門變到葉陽辰再變到缺五,接著是鳳白和孟凌。
  
  「……」虛影說,「你難道就不能有點長性嗎?」
  
  溫天很誠實:「這些都是我喜歡的。」
  
  「愛人呢?」
  
  溫天想了想:「什麼是愛?」
  
  虛影沉默半晌,一邊打傘,一邊勾著他的肩膀,耐心教育:「來來,我慢慢給你解釋……」
  
  「哦。」
  
  外面的眾人:「………………」
  
  他們哭笑不得的看著虛影普及教育,簡直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局面,旁邊的人看了半晌,遲疑的說:「我怎麼覺得這地方很眼熟?」
  
  其他人仔細打量,忽然一怔:「缺五當時坐船似乎經過了這裡吧?」
  
  他們齊刷刷看向缺五的地圖,那人身邊的美人已經跑乾淨了,街道再次變得空無一人,他也不介意,嘴角勾著笑,慢悠悠的散步,直到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他望著橋上的人,略微挑眉,緩步邁上去,拉著某人的胳膊強迫他轉身。
  
  溫天怔了怔:「缺五?」
  
  缺五不答,捏著他的下巴打量片刻,又探了探他的戒指,最終伸手摸摸頭:「乖。」
  
  旁邊的虛影僵了僵,快速消散,無影無蹤。
  
  眾人驚呼:「花瓣又動了!」
  
  這二人所在的地圖融合後,其他地圖並沒有出現之前那樣的反應,而是依然如故,連多餘的空間都沒分,那片新融合的花瓣便與其他幾片保持一定距離,孤零零的躺在那兒。
  
  他們不明所以,繼續看著,覺得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缺五這張地圖終於放晴了,陽光非常燦爛,不再是霧氣濛濛的樣子了。
  
  缺五將溫天帶到一家酒樓,看著他埋頭吃東西,不禁挑眉:「你之前是不是吃過什麼藥?」
  
  「嗯?」溫天想了想,把事情簡單說一遍。
  
  缺五頓時無奈的笑了,當初溫天被騙去黑窯,回來瘦了一大圈,他就弄了點藥給他增肥,誰知他竟誤吃了,他掐掐某人的臉,覺得手感剛剛好,便掏出解藥遞過去。
  
  溫天不疑有他,張嘴吃了。
  
  缺五摸頭:「乖。」
  
  這張地圖似乎隨著溫天的到來而重活了生機,小鎮裡都是人,呼喊救命的也開始慢慢現身,溫天自然要救,但每次都會出問題。
  
  缺五在旁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覺得看溫天救人要比做實驗有樂子多了,他做實驗,最起碼能預想到對方會變成什麼樣,現在換成溫天,他對未來的走向完全沒把握。
  
  而最重要的一點,某個人絕不是故意的,相當無辜。
  
  求助者被溫天整得死去活來,忍不住對缺五伸手:「救……救命……」
  
  溫天特茫然:「他怎麼了?」
  
  「誰知道,」缺五摸摸他的頭,「換種藥試試。」
  
  「哦。」
  
  缺五一直在旁邊看著,等到對方真的要死了才稍微幫幫忙,然後帶著溫天去別處,而當他們樂此不彼的虐了二十個人後,花瓣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枯萎了。
  
  外面的人簡直驚了:「枯、枯了?」
  
  眾人閉住呼吸,看著花瓣慢慢向中央花蕊縮去,漸漸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另外五片花瓣齊齊爆出一陣強烈的光,光芒散盡,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朵由五片花瓣組成的花,各瓣均勻分佈,異常漂亮。
  
  葉陽辰一怔:「金……」
  
  段三叔摟著他,微微低頭:「嗯?」
  
  「秋天屬金,落日於西,清潔、肅降、崇善棄惡……」葉陽辰指著仁逍所在的地圖,那裡最開始的景色就是秋天和夕陽,從沒變過,他的手指下移,指向孟凌、鳳白、段城、小薇幾人的地圖,「木、水、火、土,五行。」
  
  段三叔本想反駁一句冬天屬水,卻見鳳白那張地圖已經變了天,暗色的天地間狂風大作,還帶著無數雨絲,鳳白穿著大花褲衩,凍得直哆嗦,顯然溫度降了下來,他眯眼:「也許這才是機緣的原貌。」
  
  一宗的掌門此刻不想知道這些東西,他就想知道大徒弟去哪了,他左右看看:「小天呢?」
  
  「去中央了吧?」
  
  「還可能被扔到別處了,你們覺得缺五那算過關嗎?看花瓣枯萎的樣子,我怎麼覺得是地圖放棄了,對吧?」
  
  眾人齊齊靜默。
  





74、關底

  
  地圖改變時雖然震動不大,但在場的幾人仍是感覺到了,孟凌扶著枝葉站穩,稍微定了定神,估摸這次又會出現一些新的東西,便開始四處打量,接著將視線慢慢轉到上空,眯起眼:「那是什麼?」
  
  齊鈞跟著抬頭,只見層層交疊的枝葉中散出一縷淡青色的光,與周圍的顏色大不相同,特別顯眼,他溫和的說:「走吧,去看看。」
  
  孟凌淡淡的嗯了聲,與他一前一後來到大樹的主幹,觀察一下:「是在頂端?」
  
  「有可能。」齊鈞看著目前能以人眼觀察到的距離,又看看相當飄渺的青光,估計這段路程不近,真不知要走多久。
  
  孟凌踏上樹幹的紋路,見他沒有動,不禁問:「怎麼?」
  
  齊鈞輕輕呵出一口氣,緩步跟上:「每當這種時候,我就萬分想念飛行術。」
  
  他們打完第一窩兔子,休息片刻準備去上層的時候就想過要用飛的,但令人意外的是在主幹上法術根本不起作用,他們便去枝幹試了試,發現可飛行的高度僅為五米,而這個距離完全在兔子的攻擊範圍內,顯然飛行只是為他們在戰鬥中提供了一條可移動的途徑,此外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孟凌頭也不回的說:「或許這也是試煉的內容之一。」
  
  二人沒有在其他枝幹停留,而是順著樹幹的紋路一直向上走,這地方沒有夜黑,孟凌算著時間,發現他們用了將近六個小時才到達樹頂。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四周都是茂盛的枝葉,鬱鬱蔥蔥的,讓人望不見樹外的情況,平台的盡頭有一扇約為十米高的大門,門上雕刻著一條巨龍,栩栩如生,氣勢森然,光就是從那裡發出的。
  
  二人走到近前,發現龍身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會出現一個小小的凹槽,從頭到尾一共九個,並且顏色各不相同,孟凌看了幾眼,忽然意識到什麼,急忙從手錶的空間裡摸出兩個發光的晶體,這兩個一白一黃,白的是最開始擊殺兔子首領的收穫,黃的則是他們去上層,碰見一窩黃色的兔子,擊殺首領而得到的。
  
  他拿出法器試了試,見這裡可以飛行,便升上半空,把它們分別放在對應的位置,每放一顆,龍身就會多亮一分,連氣勢都跟著漲了不少。
  
  齊鈞不禁吸氣:「如果湊齊剩下的七顆,它是不是就能活了?幻境說的機緣難道是它?」
  
  「有可能,」孟凌緩緩降下,把剩餘幾個顏色記牢,問道,「是在這裡等等還是下去?我覺得應該還有別人,不然剛才的兩次震動是怎麼回事?」
  
  齊鈞點頭:「那等等吧。」
  
  二人設下禁制,打坐入定恢復體力,兩個小時後才再次睜眼,見周圍依然只有他們,便又等了一個小時,終於放棄,準備離開。
  
  齊鈞若有所思的盯著巨龍:「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場競爭?誰集齊的晶體多誰就能開啟機緣,或者是誰把最後一個放回去,誰才是勝利者?」
  
  「不知道,」孟凌看他一眼,瞭然的問,「你想把這兩個扣下來?」
  
  「以防萬一,」齊鈞踩著法器升到半空,發現晶體鑲入小眼後就彷彿和巨龍連在了一起,根本紋絲不動,他只得放棄,「算了,走吧。」
  
  孟凌應了聲,掏出一道傳音符放在平地上。
  
  齊鈞挑眉:「你確定對方會聯繫你?」
  
  孟凌想起第一次震動時隱約聽到的怒罵,點點頭:「應該。」
  
  二人順著來時的路返回,遇見枝幹就拐,想看看有沒有兔子窩,接著很快發現一隻火紅的兔子,孟凌瞳孔微縮:「小心!」
  
  巨龍上凹槽的顏色是逐漸加深的,最後一個就是紅色,依他的觀察,黃兔子的速度和戰鬥力要比白兔子高一層,那這只紅兔子估計更高,即使從個頭看它只是小嘍囉。
  
  他想的不錯,這隻兔子的實力要比之前的那些高出數倍,他們二打一,幾乎要耗盡靈氣才把它解決掉,二人當機立斷,急忙退回到主幹快速離開,孟凌喘了幾口氣:「好像離頂端越近,兔子的實力就越強。」
  
  齊鈞拿出藥為自己包紮,苦笑一聲:「晶體只有殺老大才能獲得,小嘍囉就這麼厲害,那老大……」
  
  孟凌搖頭:「誰知道。」
  
  二人找到相對隱蔽的地方休息,接著一路向下,這次沒有再輕易拐進枝幹,而是走到與來時差不多高的位置,然後開始尋找橙色的兔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合力擊殺,二人身上又受了不少傷,只得休養一段時間再行動,不過他們很快發現一個坑爹的現象,那就是橙色的晶體慢慢消失了。
  
  齊鈞皺眉:「之前的兩個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孟凌思考片刻:「難道級別越高,保存的時間越短?」
  
  二人想起方才走的路程,不禁順著主幹向上望,接著面面相窺,都有些頭疼,看來他們注定要來回奔波了。
  
  他們耐心的找了找,又尋到一窩橙兔子並順利將其擊殺,這次再也顧不得傷勢,急忙向上走,將它妥善的放進凹槽。
  
  孟凌看著地上沒動位置的傳音符,沉默一下,上前撿了起來。
  
  齊鈞:「過去這麼久,如果真有人早該上來了,要麼是他們遇到了危險,要麼就是他們其實在別處。」
  
  孟凌應了聲,收起符,再次離開,他望著眼前茂盛的枝葉,想的是第二次震動時沒聽到某人的聲音,也不知那人現在怎麼樣了,難道被兔子吃了不成?
  
  外面已經入夜,眾人都認真的看著,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花瓣重新調整後幾人的地圖都發生了變化,小薇那張的亂石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黃色的大地,一馬平川,沒有半點能躲藏的地方,更倒霉的是飛行術被禁了,她只得一邊尖叫一邊逃命,然後被各種奇怪的東西圍堵,閉上眼掄著狼牙棒哐哐的猛砸。
  
  仁逍依然徘徊在土匪、強盜、流氓、地痞等各種惡勢力之間,不同的是這次無論老大還是小弟都會使用法術,尤其是身為頭頭的段城,水火雙靈、各種利害的法器連番上,其實力完全能與段城進入幻境之前相持平,搞得仁逍差點以為這是正牌,但幾次試探後他發現對方根本不認識他,再加上旁邊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質,他便確定他們是假貨,專心對敵,最後弄得狼狽不堪,只得原地休整。
  
  鳳白和夜決那張不復藍天白雲,而是變得特別暗,狂風夾雜著細雨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下,整個海面波濤洶湧,凶險萬分,鳳白已經換回冬裝,但雨絲很快便將全身淋濕,冷風一吹,透心涼,但他沒有就此退縮,因為他最近被夜決的眼神弄得有點受刺激,所以即使知道憑藉他的修為想要製造大的漩渦太困難,他仍鍥而不捨的轉圈,每次都把靈氣耗盡才作罷。
  
  夜決沒比他好多少,也凍得有些發抖,鳳白轉圈,他就得在旁邊陪著,以便隨時應付突發狀況,他看一眼遠處的人,操縱法器上前:「你能借風嗎?」
  
  鳳白繞的頭暈,呆了半晌才找到焦距,眼睛瞬間亮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夜決:「……」
  
  鳳白於是開始專心聚集靈氣,帶動狂風,讓它們聽從指揮在周圍盤旋,海面便在巨大的推動下緩緩動起來,接著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半徑五米的漩渦,不過鳳白的修為太低,剛才又消耗了一部分靈氣,漸漸的便有些支撐不住。
  
  「弄到什麼程度?」
  
  「見底,我想看看下面有什麼。」
  
  鳳白不可置信:「要是沒底呢?」
  
  「就算沒有,也該有出口,」夜決分析,「你是風靈根,被分到這種地方有兩路可以選,要麼操縱大船一直航行,直到靠岸,要麼就得想辦法打通一條路,現在船帆已毀,並且水下有東西,所以通道在水下的可能性很大。」
  
  「……」鳳白說,「咱能用游的!」
  
  夜決看他一眼:「你可以試試,我敢保證,你游到死都看不見底,或者游到半路就會被你所謂的神龜拖上來。」
  
  鳳白苦苦支撐著法術,氣若游絲:「……你怎麼這麼肯定?」
  
  「這只是猜測,我說過你可以試試,」夜決指著漩渦,「按這個大小看,你跳進去應該能被捲進深海,如果僥倖沒被水壓擠死,你就奮力向下游,看看我說的對不對,行了,去吧。」
  
  鳳白:「……」
  
  夜決盯著下方,見深度差不多,便伸手掐訣,只見中央的水慢慢凝成一個冰柱,接著越來越高,足有數十丈。
  
  「你幹什麼?」
  
  「看看有沒有底。」夜決說著用力一揮,那冰柱霎那間扎入深海,立刻沒入一半,他繼續向下按,發現嚴重受阻,正要開口卻見下面傳來一陣巨大的震動,冰柱瞬間被震碎,下一刻,衝天的水柱猛然揚起,神龜的額頭又起了一個包,惡狠狠的瞪著他們。
  
  「……」鳳白伸手一指,「船在那兒,吃吧,那什麼……你儘量少吃點。」
  
  夜決:「……」
  
  神龜不理會他們,轉身跳過去,吭哧吭哧把甲板以上能吃的東西都吃了,接著咚的一聲墜入大海。
  
  鳳白沉默的看著夜決,想學這個人最近的樣子,也用眼神刺激他。
  
  夜決不為所動:「今天收工,我在它跳起的瞬間看到下面有一個發亮的東西,或許就是地圖的出口。」
  
  「……」鳳白跟著他回到大船,竄進最下層的船艙恢復體力,接著起身脫衣服,很快只剩一條內褲。
  
  夜決掃一眼:「幹什麼?」
  
  「我要試試!」鳳白說著來到甲板,以一個特別帥氣的姿勢跳了下去,發出嘩的一聲。
  
  兩分鐘後,他維持著游泳的姿勢砰的飛出水面,啪的摔在了甲板上。
  
  夜決低頭:「怎麼?」
  
  鳳白哼唧兩聲,慢吞吞爬起:「……被神龜扔上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神龜再次現身,吭哧吭哧把甲板吃了一半,扭頭走人。
  
  夜決沉默的看著某人。
  
  鳳白:「……」
  
  鳳白反應幾秒,猛然跳起,跑到船舷對著海面大吼:「王八蛋,撐死你算了!」
  
  夜決:「……」
  
  鳳白自此終於老實,乖乖的打坐修煉,爭取早點轉到底。
  
  眾人看看他們,把目光移到段城身上,神色凝重:「他還在打?」
  
  「嗯,已經三天了。」
  
  那張地圖依然是一片火海,不同的是震動過後段城面前出現了一隻三米多高的岩漿怪獸,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被打在身上,瞬間就能熔了,連點渣都不剩,段城之所以沒怒吼,就是看出問題的嚴重性,忙將靈氣運到極佳,根本來不及吼。
  
  地圖因為岩漿的出現,溫度徒然升高,而且這裡沒有水元素,他不能像鳳白那般借勢,只得靠靈氣搏命。
  
  段家的人此刻也都緊張的看著,段爺爺說:「岩漿快完了,小城能行的。」
  
  其他人紛紛點頭,神情卻不見絲毫放鬆,因為段城也已經接近極限,究竟誰能取勝還很難說。
  
  時間一點點過去,段城終於成功將對方擊斃,接著身體一斜,向下栽倒,他用僅剩的神智讓自己掉在玉石圈起的安全區域內,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嗚嗚嗚,二娘……爸爸……」龍崽淚眼汪汪的看著屏幕,對著影子指控,「壞人,壞人……」
  
  「他不是沒事嘛?」
  
  龍崽擦把小眼淚:「後面還有麼?」
  
  「有,而且實力會越來越強。」
  
  「嗚嗚嗚,壞人!」
  
  影子兩眼望天。
  
  龍崽頓時撒潑打滾的求他降低難度,發現完全沒用,便再次默默蹲到小角落背對著他,任他怎麼喊都不理。
  
  花蕊的時間和外面同步,轉眼便已過去三天,幾張地圖日以繼夜,完全不知過去了多久,龍崽看看影子,慢慢蹭過去坐在他身前的台階上,托腮看著。
  
  影子詫異:「你怎麼不吃了?」
  
  「都吃完了。」
  
  影子:「……」
  
  龍崽指著大廳外:「那兩個人怎麼不進來?」
  
  「他們看不見這裡,只會認為面前是一個湖。」
  
  龍崽想了想:「咱們隱身了嗎?」
  
  「嗯,我弄的。」
  
  「為什麼?」
  
  「因為還不到時候。」
  
  龍崽哦了聲,繼續望著地圖,他的娘親已經決定要去殺紅兔子了,那隻螭則已經淡定了,一個怪物在她面前吼她都沒反應。
  
  怪物大受打擊,又吼了一聲。
  
  小薇表情麻木,哽咽的讚道:「你比前幾個長得好看。」
  
  怪物:「……」
  
  怪物憤怒的撲過去,被小薇一拳打飛,瞬間消失。
  
  「……」龍崽默默的看向別處,另外幾個在持續戰鬥中,但能看出實力大漲,估計離通關不遠了。
  
  他耐心看著,見自家娘親終於成功擊殺兔子得到紅色晶體,將它放進最後的凹槽,巨龍便霎那間爆出一陣亮光,娘親和齊鈞身上的傷口忽然奇蹟的消失,快速治癒。
  
  光芒很快散盡,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青色巨龍,它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沉聲說:「動手吧,打贏我,你們就能從我身後的大門離開。」
  
  龍崽頓時撲到影子身邊想咬他:「他娘滴,人家七龍珠湊齊後好歹還能許願,我娘千辛萬苦打怪喚醒的巨龍竟是關底,這故事太虐了!」
  
  影子兩眼望天,反正他沒實體,不怕咬。
  
  龍崽氣咻咻:「我決定了,等到出去後,我要和我爸爸一起把你這個幻境砸了!」
  
  影子:「……」
  
  巨龍現身後,其他幾張地圖也都相應出現了變化,段城遭遇的是一隻由岩漿組成的鳳凰,小薇則遇見了由各種怪獸拼成的麒麟,仁逍面對的是白虎,而鳳白終於成功轉到海底,只見神龜正靜靜的望著他,這次不再是雙腿站立,而是伏在地上,它的背部帶著尖刺,四肢粗大健壯,表情猙獰威嚴,尾巴則是一條蛇。
  
  夜決微微眯眼:「海神,玄武。」
  




75、突破

  
  外面的眾人看到地圖的變化,紛紛倒吸氣,許多都忍不住站了起來:「他們的修為才多少,怎麼可能打得過這些上古神獸?開玩笑吧?」
  
  「對,這純粹就是找死的節湊啊!」
  
  「為什麼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旁邊的人擔憂的說,「幻境從以前到現在確實是沒死過人,但機緣呢?也沒生命危險麼?」
  
  「你別烏鴉,手札說過幻境不會鬧出人命,機緣也包括在裡面好吧?」
  
  「但你看他們的任務,不說別的,就說段城遇上的岩漿獸,那東西要是打在身上,可能完好無損嗎?你們想想段城第一次遇見怪獸的情況,打了三天三夜,最後差點就掛了。」
  
  眾人齊齊沉默。
  
  在場的一些修為高的人終於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這些神獸的實力看上去還不到它們本身的十分之一。」
  
  眾人一怔,仔細觀察,表情不見絲毫放鬆之色,他們雖然沒見過這些神獸的真身,卻從無數的記錄中瞭解過,即使不到十分之一,以那幾人的修為,想要對付它們還是很困難的,真不知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
  
  段城凝重的看著眼前的鳳凰,操縱法器快速後退,他之前剛剛解決完一隻岩漿怪獸,靈氣幾乎要耗盡了,雖然鳳凰出現的霎那他覺得身體恢復了,但畢竟沒到最佳狀態,只得暫時選擇後撤,順便吃一顆恢復靈氣的丹藥。
  
  鳳凰的速度非常快,要不是他躲閃及時,早就被迎面撞上了,但即使這樣他也連續幾次感覺到它幾乎是擦著他越過去的,炙熱的溫度瞬間將衣服撕開,好在他把靈氣逼出體外護住了自己,否則就算不死也是重傷。
  
  他極力運轉著靈氣,餘光發現一處落腳點,便降落到玉石組成的圓圈內,果斷揮出法器,凝水劍在空中立刻變為六道劍光,帶著逼人的銳氣迅速迎上俯衝而來的火鳥,劍尖上都帶著靈氣,與鳳凰接觸的瞬間,水火交融,霎時冒出一陣白煙。
  
  這白煙並不明顯,很快在高溫下消失的無影無蹤,段城不想讓凝水劍化掉,便及時掏出兩張小的水符扔了出去。
  
  符籙他準備的並不多,之前為了防備將來有可能遇到的麻煩,在和岩漿怪獸戰鬥時他一直竭力避免使用,現在遇上比它們的實力高出數倍的鳳凰,他不能不用,他是金丹期修士,即使符籙級別不高,但由他揮出,其威力還是不容小覷的。
  
  鳳凰見兩股大浪洶湧的朝自己奔來,並沒有硬拚,而是扇著翅膀沖上高空,盤旋一週,再次俯衝而下。
  
  段城沒有白白浪費掉兩張符,既然沒有攻擊到對方,他便操縱靈氣將它們引到四周,將地面的火全數撲滅,這時鳳凰恰好要到近前,他不慌不忙,手撫上腰間的儲物器,抬頭緊緊盯著它。
  
  隨著距離的不斷靠近,高溫帶來的壓迫越發霸道,連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外面的人見段城還是沒動,都不禁閉了閉呼吸,看著鳳凰直衝過去,彷彿立刻就能撕開他的身體,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然而就在這時,段城終於動了,他快速掏出一張大水符,用力揮了出去。
  
  這道符的威力要比之前那兩張高得多,何況周圍的火都已被撲滅,水符不需要分出一部分能量對付它們,便全都對準了鳳凰。
  
  他們此刻的距離很近,鳳凰來不及收勢,瞬間被滔天的大水吞噬了。
  
  尖銳的鳳鳴和巨大的「呲」聲同時響起,無數水蒸氣噴湧而出,霎那間便將地圖弄得霧氣繚繞,根本看不到具體情況。
  
  段城感到水溫升高,快速踩著法器後撤,飛到半空,接著見鳳凰也飛了上來,而下面的大水已被它燒去一半,他微微眯眼,發現它變小了一圈,一直緊張的神經不禁有些放緩,他和龍崽混久了,對那股靈氣早已熟悉,但在這隻鳳凰身上,他並沒有感受到那種極其霸道的神氣波動,再加上剛才的交鋒,看來這隻鳳凰真沒他想像中的厲害,或許……這根本不是朱雀,而是其他分類。
  
  他現在的靈氣還算充足,儲物器內有三張小水符和兩張大水符,應該足夠對付了,不過他不敢保證這只打完後還會不會遇見其他奇怪的東西,便決定節約一點,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用。
  
  眾人將神識分別散在了五張地圖上,這時見段城那邊似乎沒有太大的問題,便把注意力往別處分了些。
  
  小薇那張地圖上的麒麟足足比她高出七八倍,居高臨下看過來,威勢很足。
  
  眾人不禁為她捏了把冷汗,這小丫頭哪怕再暴力也不是麒麟的對手吧?她難不成還能把麒麟打飛?
  
  他們都不清楚小薇的來歷,卻知道她和仁逍一樣都是這一屆隨考的人,便看了看他們的隊伍,發現那幾位妖修的神色雖然也很緊張,但沒到凝重的地步,估計是有所憑仗,便急忙轉回視線。
  
  小薇吸吸鼻子,後退兩步,仰頭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你你你想幹什麼?」
  
  麒麟不答,前腿微躬,顯然要準備攻擊。
  
  小薇再次後退,這一次退的距離非常遠,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五六米的地方,外面的人看的驚奇,但還沒等他們發表意見,便被另一幕驚呆了。
  
  小薇受對方的威壓所迫,身體忽然詭異的拔高了一倍,額頭開始浮現出少許金黃色的紋路,雙手發出同顏色的淡光,接著慢慢變成龍爪。
  
  「——那是什麼?」外面的人齊齊震驚,不可置信。
  
  場內一些地位高的人雖然都知道他們妖修的身份,但看到這裡也忍不住有些驚訝,微微眯眼:「這是……螭?」
  
  段爺爺認真打量:「螭的級別沒有龍高,麒麟卻和龍同級,她在那樣的壓迫下沒有完全變身,看來血統應該不純。」
  
  谷山附和一聲,分析:「螭不是純種,而這只麒麟是由怪獸組成,實力應該也和其他幾隻一樣不到原身的十分之一,這兩個算是半斤八兩。」
  
  段爺爺點頭,繼續看著。
  
  小薇的血統確實不純,她要往上數幾千甚至上萬年才能追溯到一隻純種的螭,不過由於當初不是和同類結-合,一代代下來,螭的血統不斷減弱,直至消失,但到她這裡忽然出現了返祖現象,這才能顯出螭的血統。
  
  如今大陸之上很難再看到高階妖獸,因此小薇降生的瞬間就受到了全族的關注,螭的級別雖然在同類中不算高,可畢竟還是龍,這也是白灣肯把她放在眼裡的原因。
  
  眾人觀察片刻,果然見那二人勢均力敵,便都看向仁逍,他們不是傻子,自然很快明白這幾人是妖修,而仁逍似乎是這隊的首領,他們都對他的真身感到好奇。
  
  仁逍早已和白虎打起來,不過他的修為是金丹期,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又漲了不少,暫時似乎不需要變回原身,眾人不死心的看著,終於見他的身體在高壓下慢慢發生變化,最後化成了一頭獸,這只獸毛色灰白,形狀像獅子,有著龍頭、馬身、麟腳,兇猛威武。
  
  眾人倒吸氣:「十大妖獸之一,闢邪獸!」
  
  仁逍化成原形,攻擊力成倍上漲,在沒辦法發揮出全力的白虎面前逐漸佔據優勢,估計戰勝不成問題。
  
  眾人驚奇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望向最後兩張,前幾人的實力都不俗,力拚一搏都有成功的希望,而這兩張雖然都是兩個人,但修為很低,雖然小薇的修為同樣不高,最起碼是龍,總比他們強多了,這四人什麼依仗都沒有,怎麼打?
  
  鳳白那張地圖的雨下的越來越大,漩渦早已消失,玄武靜靜浮在水面上,眨也不眨的盯著他們,周圍的水不停地聚集,像鞭子般快速抽了過去。
  
  鳳白和夜決急忙躲開,夜決在空中一個轉身,眨眼間就到了玄武的面前,手中的劍用力揮出,在它的前肢留下半尺長的傷口,他的動作不停,瞬移到它的尾巴處,再次一揮,即使那上面有堅硬的鱗片保護,在他一擊之下也入肉了半寸有餘。
  
  玄武受痛,頓時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無數水流凝成利劍,霎那間飛出海面,齊齊朝他射來。
  
  夜決快速後撤,利落的躲開,再次回到空中,一去一回,甚至不到兩秒。
  
  外面的人都看傻了,完全不敢相信,普通人怎麼能有這樣的速度?開玩笑呢吧?!他們看向谷山,夜決既然是他的徒弟,這難道都是他教出來的?
  
  谷山面色不變,認真的看著,沒有絲毫意外的表示,夜決怎麼說也是魔族的少主,他要是爆發起來,那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鳳白也有些傻眼,躲避的空當問他:「你怎麼辦到的?」
  
  夜決不答,估摸此後玄武會生出警覺,想再靠近肯定不太容易,不過最起碼給它造成了傷害,對它應該有點影響,他低聲吩咐:「借風,纏住他。」
  
  鳳白點頭,迅速調動全身的靈氣,操縱狂風與它的水流纏鬥在一起。
  
  夜決雙手平伸,只見以他為圓心,四周立刻起了少許波動,那些雨滴和海水正瘋狂的開始凝聚,似乎要變成巨大的冰柱,仔細一數,竟有六十四根之多。
  
  玄武的動作一頓,再次怒吼,朝他攻擊。
  
  「攔住他,」夜決說,「堅持兩分鐘。」
  
  鳳白是世家子弟,看的書很多,知道夜決是要做定水柱,這東西只要一入海,別說是神龜,就是神龍都得完蛋,他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乖乖的點頭,竭力擋在他面前。
  
  時間一點點過去,玄武幾次找到空隙攻擊冰柱,水流卻都被夜決用法術同化,凝聚成冰,反而加速了冰柱的形成,它見狀越發暴躁,攻擊也越來越犀利。
  
  鳳白的靈氣迅速耗盡,臉色蒼白,但他知道夜決製造定水柱也用盡了全力,此刻他若是頂不住,到時候他們都得死,他顧不得身體的不適,再次催動靈氣。
  
  哪怕拼了這條命,他也得撐過兩分鐘。
  
  外面的人神色凝重,知道到了關鍵時刻,眨也不眨的看著,眼見鳳白的臉色越來越白,甚至開始泛青,都不禁閉上了呼吸。
  
  鳳白只覺全身的經脈都在疼,彷彿隨時能斷掉,但他仍沒放棄,繼續堅持著,接著察覺疼痛變成麻木,意識也越發模糊,就在他以為快要死的時候,身體深處忽然傳來「咯啦」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阻礙碎裂了,下一刻,渾厚的靈氣瘋狂的湧了上來。
  
  玄武猛然一頓,外面的人則齊齊震驚,鳳家家主當下忍不住起身,一向沉穩的人,此刻臉上的激動簡直無語言表,夜決離鳳白最近,瞳孔微縮,也是不可置信。
  
  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鳳白的修為已經接近凝氣九層大圓滿,剛才的極限迫使他升到了築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瞬間,鳳白似乎打破了某種阻礙,身後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鳳凰虛影,雖然轉瞬即逝,卻清晰無比。
  
  「那……那是鳳凰吧?」外面的人回神,失聲叫道,「這是為什麼?難道鳳白也是妖修?」
  
  「不,是人,」一宗的掌門解釋,「傳說鳳家的先祖曾受過一隻鳳凰的庇佑,並與她育有後代,便以鳳為姓,沒想到竟是真的,」他頓了頓,讚道,「不愧是小天收的徒弟,厲害,可是小天人呢?人呢?!」
  
  眾人:「……」
  





76、重聚

  
  鳳白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狀況,他只知道那一瞬間原本虛空的靈氣忽然回來了,並且變得比之前更加醇厚,痛覺一掃而光,渾身舒暢,他當下大喜,操縱狂風反擊。
  
  夜決的臉色快速變白,繼續輸出靈氣,終於完成所有的冰柱,他用盡僅剩的力氣,快速將它們抵入海中。
  
  那一瞬間,整片大海都在劇烈的顫抖,玄武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按回水中,沒了蹤影。
  
  夜決力竭,向下栽倒,被鳳白快速接住,夜決看他一眼:「你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
  
  「嗯,趁著冰柱沒化,找一個地方破開海水,我們離開這裡,小心別把冰柱轉倒,」
  
  鳳白點頭,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們發現出口會隨著他們的移動而更改位置,不過現在有定水柱,也不知道出口還會不會動,但仍有一試的必要,他將夜決送到遠處殘破的大船上讓他休息,過去轉圈。
  
  眾人見他們已經到最後的步驟,便移開視線看向另外一張地圖,相較其他人而言,孟凌的情況要比較慘烈,一是他和齊鈞的修為都不高,二則是活動範圍嚴重受限,巨龍差不多佔了平台的一半空間,留給他們的地方實在小的可憐。
  
  二人一邊竭力躲避,一邊伺機進攻,藉著法器的加成,終於割開了巨龍的鱗片,後者大怒,招式越發凌厲,二人很快帶了傷。
  
  孟凌低聲說:「看見了嗎?」
  
  齊鈞點頭,龍鱗下的不是皮肉,而是木頭,好消息是這條不是真龍,估計實力沒那麼強悍,壞消息是他們的靈根屬性都沒辦法克制它,當然,將靈氣凝成利刃把它切成碎渣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前提是他們的靈氣真有那麼充足,真能那麼厲害。
  
  齊鈞後退幾步,快速掏出三道符,分別衝著不同的方向揮出去,對著孟凌說:「風!」
  
  孟凌雖然不清楚他扔的什麼,但數日的並肩戰鬥讓他下意識選擇相信對方,快速御起風,緊接著就見那幾道符齊齊爆出一陣火光,當下瞭然,用風為它們增幅,對著巨龍席捲而去。
  
  修士借助符籙可以用其他屬性攻擊,只不過沒有本屬性那麼有利,齊鈞一向聰明,來幻境前自然做了許多準備,可他是水靈根,火系符籙揮出後的威力並不大,好在這地方的環境屬木,而木生火,加上孟凌是風靈根,因此火勢不小。
  
  巨龍的鱗片很厚,而且隱約散著濕冷的氣息,即使由木頭組成,它所參照原身卻是條水龍,所以這陣火不會給它造成太大的困擾,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翻騰幾下,很快便撲滅了。
  
  齊鈞在它動作的瞬間再次掏出兩道揮出,神色凝重:「我只帶了五張,全用了。」
  
  孟凌應了聲,同樣拿出一道火符,為了以防萬一,他事先也做了許多工作,而且他的火屬性符籙都是段城畫的,其威力自然不可小覷,他把這道符緊隨那兩張其後揮出,望著騰空而起的火球,再次驅起風,將巨龍圍在中間。
  
  巨龍怒吼一聲,升了些高度,離開火勢的範圍,孟凌立刻調轉/方向,讓火蔓延過去,巨龍居高臨下的看著,威勢更重,鱗片上忽然冒出絲絲靈氣,迅速擋住大火。
  
  二人眨也不眨的盯著,發現對方脫困僅僅是時間問題,之後倒霉的還是他們,齊鈞沉吟一下:「你還有幾張符?」
  
  「兩張。」孟凌答,他身上用來防禦和攻擊的法器很多,像符籙這種東西準備的也就少點,他側頭:「怎麼?」
  
  齊鈞快速下定決心,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在節省靈氣的同時儘量拖住它。」
  
  孟凌皺眉:「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