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紳士的僕人 by 脂肪顆粒

我找到有肉的資源啦!肉滿多的而且都很香(* ´ ▽ ` *)
背景是18世紀的英國,作者在這背景上有關的設定滿多的,建議在看這篇之前可以去看一下 紳士的莊園 的導讀
看完後可以長知識,並且更了解文中的角色們在說什麼喔
然後攻受屬性的受的心機是用來復仇的!心機這詞我覺得一定要加但是挺貶意的,千萬不要因為這個而不看啊XD

這篇即將要出實體書喔,平心工作室的!預購期間在找肉的資源所以沒趕上TT


攻:奧斯卡 駝背陰沉深情有錢男爵攻
受:歐文 皮相好聰明心機受

【文案】:

本文講述了18世紀末,
一位紳士和他的貼身男僕之間的故事……

內容標籤:前世今生 重生 西方羅曼
搜索關鍵字:主角:歐文 │ 配角:奧斯卡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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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值初冬,房間裡陰冷極了,我躺在雪白溫暖的被縟裡,渾身疲憊,一點也不想起床。可我知道自己必須起來,起床的鈴聲剛剛響過了,現在是凌晨5點鐘,我要在二十分鐘之內穿好衣服,到樓下集合用早餐。
我是莫蒙莊園裡的一名下級男僕。
迅速穿好襯衫背心,用冷水洗了臉,帶上銀白色的假髮。
衣架上是一件黑底白條紋的男僕外套,昨晚睡覺前我把它熨燙的筆直。小心翼翼的將它穿好,帶上潔白的手套,穿好羊皮高跟鞋,鏡子裡我看上去精神抖擻。
離開房間的時候,我遇到了住在隔壁的西蒙,我們甚至來不及打聲招呼,就匆匆趕往僕人的餐廳。
樓下的大廳裡人來人往,一個白圍裙上沾滿了爐灰的下級女僕正在點燃壁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味道,這是受潮的乾柴點燃時發出的煙,一看女僕就是新手,沒有點燃高級壁爐的經驗。
女管家賽琳娜匆匆走過來,不敢置信的驚呼道:「上帝啊!你這個丫頭怎麼這麼蠢,我快被你弄瘋了,這些煙是怎麼弄出來的!你要讓主人們一大早就被這些煙嗆的沒辦法用早餐嗎?快點打開窗戶通風,你們幾個過來替她點燃壁爐。」她指揮著幾個女僕團團轉。
賽琳娜是整個莫蒙莊園的女管家,她已經40多歲了,棕色的頭髮整齊的梳成一個髮髻,總是穿著樸素的黑色裙子,裙子上甚至一點花紋都找不到。她性格嚴肅,不苟言笑,有的時候很嚴厲,在她的瞪視下許多人甚至害怕的連話都不敢說,就如同剛才做錯了事的下級女僕,她在賽琳娜面前嚇得渾身發抖。
踏入僕人餐廳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長長的餐桌兩旁是三四個跟我相同打扮的男僕,以及十多個穿著淺粉色棉布蓬蓬裙的女僕。我在自己的位子坐下,靜靜等候莫蒙莊園的大管家到來。
我只是下級男僕,座位排在最後,西蒙也是下級男僕,他坐在我身邊,此時他正悄悄跟我說對面一個新來的女僕很漂亮。餐桌上的嗡嗡聲在大管家亞倫走進來時瞬間消失,所有的人都起立,等待亞倫管家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管家亞倫在莫蒙莊園已經服務了將近四十年,從年輕的小夥子變的白髮蒼蒼,據說從他爺爺那輩起就一直是莫蒙莊園的大管家,現在他的兒子正在中學讀書,等畢業後也會成為莫蒙莊園的管家。歲月匆匆,時光只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他的生活軌跡卻幾十年如一日。他入座後向兩邊的人擺擺手,所有人都坐下開始用餐。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迅速的用餐。
這時忽然響起鈴聲,雪白的牆壁上掛著兩排鈴鐺,鈴鐺上連著細細的鐵絲,其中一個鈴鐺正在搖晃。
女管家賽琳娜起身說:「夫人已經醒了,現在把咖啡端上去。」
夫人的兩個貼身女僕立即放下餐具,急匆匆跑向廚房。
餐桌前的僕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我和西蒙來到主餐廳,把長桌上的白色印花桌布摺疊整齊,放到籃子裡,然後取出昨天剛晾曬好的新桌布,小心的覆蓋在桌面上。
潔白的餐布上有些褶皺,我拿裝有開水的水壺迅速熨燙,直到桌布完全平整。
「動作太慢了,還沒做好嗎!」兩個高級男僕抬著擺放銀餐具的小桌走進來。
「已經好了。」我拿走熱水壺,恭敬的說。
高級男僕一前一後,有條不紊的擺放銀餐具。
「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麼!去幹你們該干的事情!」一個高級男僕看了我和西蒙一眼,冷冷的說。
西蒙站在一邊,想學學他們是如何擺放餐具的,畢竟我們是下級男僕,沒有服侍用餐的資格。可是很遺憾,高級男僕們並不想我們學到不該知道的東西,他們冷漠的驅趕了我們。
西蒙和我只好前往廚房,廚房很熱鬧。主廚是個腆著大肚子的高大男人,他像個君王一樣發號施令,讓廚娘們給他打下手。剛出鍋的食物已經擺上了銀餐盤,熱騰騰冒著香氣,再蓋上閃亮的銀色蓋子。我接過托盤走出廚房,挺直身體站在主餐廳門口,等主人們上桌後,再把食物遞進去。
西蒙也端著銀托盤站在我身邊,小聲抱怨剛才的兩個高級男僕。
「他們有什麼了不起,太囂張了。」
「噓,小聲點,會被聽見。」我說。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子爵大人的貼身男僕。」西蒙說。
「當貼身男僕要識字。」我小聲說。
「我正在學拼寫,前陣子托約翰大叔幫我買了書。」西蒙看了灰濛蒙的窗外一眼說:「天氣看上去不妙,你要在今天回家嗎?」
「三個月前我就請示亞倫管家了,只有半天休假,不管下不下雨我都得回去。」
「回去幹什麼?把你所有的工錢都給你那個酒鬼母親?」
我說:「她還要養活3個孩子,她需要錢。」
「但願她沒有立即把你的錢全換成酒。」西蒙諷刺的說:「你還不如去買一雙新鞋子。」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羊皮高跟鞋,它有些舊了,儘管我細心的擦拭讓它看上去十分光潔,可是只要仔細打量就會發現邊角的開縫。這是很不體面的事情,如果被大管家亞倫發現,說不定會因為我丟了莫蒙莊園的顏面而趕走我。
「找匠人修一下就行了。」我看著鞋面說,其實我的襪子也很破了,需要新的。
陳舊的鞋襪,內裡補了補丁的襯衣,我整個人看上去比前世要落魄不少。
我記得前世這個時候,我剛剛成為莫蒙莊園的下級男僕,手裡攥著自己賺來的工錢。野心勃勃、鬥志昂揚、爭強好勝,我把所有的工錢用來買體面的衣物,買書籍學習拼寫和算術,賄賂高級男僕讓他們教導我禮儀……
匆忙的一天終於過去了,我提著一籃廚娘幫我烤的面包走在鄉間小路上。
初冬的約克郡一片荒涼,荒草很高,一兩個牧羊人趕著幾隻羊路過小道,毛皮發黑的綿羊悠閒的咬著草皮,一隻雜種狗趕著它們跑來跑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呼出許多白霧,鼻尖大概凍紅了,有些喘不動氣。這種感覺讓我不舒服,使我回想起記憶中十分類似的痛苦……
……
得了重傷寒的男人躺在破舊的床鋪上,艱難的呼吸著。
神甫站在床邊問道:「你是歐文?」
男人喘著粗氣,臉色慘白,滿臉恐懼的望著神甫,艱難的說:「神甫……您為什麼在這裡?您……是來給我……領聖體的嗎……」
神甫說:「不,我不會讓你領聖體,你會好起來的。我來只是,只是……如果你利用我來訪的機會,比如說,做作懺悔什麼的,那我是求之不得的。我是牧師,總是抓住各種機會領回我的羔羊。」
長時間的沉默,男人氣喘吁吁,略微點了點頭。
神甫說:「上帝的慈悲無邊無際,我的孩子,請跟著我說:『我向萬能的主懺悔……向永遠貞潔的瑪利亞懺悔……』」
神甫不時頓一下,讓彌留者能跟上。最後,他說:「好了,你懺悔吧……」
男人喃喃的訴說著什麼,似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我欺騙他,背叛他……」
神甫重複道:「你因為欺騙他人而有罪……」
男人的喘息更加急促,身體也開始痙攣,大顆大顆的淚珠落下,他不斷的重複:「欺騙他,背叛他……」
一陣抽搐後,男人的呼吸漸漸停止了。
神甫把十字架放在了男人身上,問他的鄰居:「他有什麼親人嗎?」
鄰居說:「不知道,他一直一個人生活……」
……
一陣冷風颳過,我有些瑟縮的抖了抖,甩去腦海中的回憶。
冰冷的死亡如同還在昨日。
我很不清醒,不知自己是否尚在夢中。
我是一頭迷途的羔羊,我犯下了罪孽。
我不知道主是否寬恕了我。
倘若寬恕了我,為何昨日的一切尚在重演。
倘若沒有寬恕,為何讓我帶著記憶重來……

☆、第二章

我家世代都租種著莫蒙莊園的土地。
布魯斯子爵是非常吝嗇的莊園主,這裡的賦稅很高,農民在貧瘠的土地上勞作,收成的一大半卻要上繳。
我們埃裡克家族,到我父親這一輩時正好趕上戰亂,生活越發艱難。父親在我十二歲那年離開家鄉前往城鎮,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母親一共生養了4個孩子,我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最小的弟弟薩姆只有1歲,當然他的父親是誰只有上帝知道。
從小我就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日子,那時我渴望上等人的生活,羨慕莫蒙莊園裡體面乾淨的僕從。於是當我進入莫蒙莊園成為一名男僕的那天起,我就自以為變成了上等人,自以為脫離了那可憐骯髒的身份。
而事實上呢……一切讓我無言以對……
當我踏進村子時,人們看到了我,紛紛跟我打招呼,他們說:
「快看!歐文回來了!」
「埃裡克家那個有出息的小子回來了,他在子爵大人的莊園裡當男僕呢,你看他的衣服,多漂亮啊!」
「他看上去就像那些貴族老爺,他的假髮可真好看,像白銀一樣。」
「他憑什麼能在莊園裡當男僕的?我兒子只想進去當個鋤草的馬伕,他們卻怎麼都不答應。」
我的高跟鞋踏著坑坑窪窪的小路,終於艱難地走到了家門口。
我們一家擠在一間破破爛爛的木頭農舍裡,周圍有一圈籬笆,門口的木頭板車上曬著幾件舊衣服,一隻母雞正在懶洋洋的捉蟲子。
母親和妹妹們熱情的迎接了我,孩子們對我拿回家的面包感興趣,而母親則忙著向我索要工錢。
母親是個非常肥碩的女人,她年輕時很漂亮,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可自從父親一去不回,她就染上的酒癮,寧可餓肚子也要先喝酒。
前世時我厭惡她,因為她只會向我要錢。她說會把錢給弟弟妹妹們買食物,可事實上全都買成了酒。我的工錢很少,而且我要買各種昂貴的物品,所以沒過多久我就不再給她錢了,我甚至不再回家,單方面的斷絕了跟他們的關係。幾年以後,我就失去了他們的消息,連鄰居們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當初你說要進莊園當男僕,我還以為你在說笑,沒想到你真的出人頭地了。」母親絮絮叨叨的說:「我以你為傲,我的兒子,村裡的人都羨慕我。村口的莫老頭找過我好幾次,說要把女兒嫁給你,我才不會答應他,他的女兒長得像山羊一樣。」
「這都要感謝莊園的亞倫管家給我機會。」我把工錢全給了母親,叮囑道:「要用來買食物。」
母親喜開顏笑,用雙手接過錢,然後小心翼翼的藏進圍裙裡,她看了眼我帶回家的面包說:「下次不用帶面包回家,只要給我錢就行了,我們會自己做面包。」
妹妹安琪15歲了,如同一朵正在開放的鮮花,熱烈而富有活力。她撫摸著我的外套說:「這是什麼料子做的?摸上去可真舒服,一定很暖和吧。」
這件黑底白條紋式樣的男僕制服是莊園統一定製的,是用羊毛編織而成的昂貴衣料,每人只有一件,算是我最值錢的財產了。
「跟我們說說莊園裡什麼樣?子爵大人長什麼樣?子爵夫人漂亮嗎?她們是不是穿綢緞做成的衣服?」小妹妹艾莉爾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我笑著跟他們講述莊園裡的事情,他們瞪大眼睛,聚精會神的聽著。
安琪不時發出讚歎聲:「真是太奇妙了,多麼令人羨慕,我也可以進去當女僕嗎?哥哥你幫我問問那位亞倫大人。」
「女僕恐怕不行,那些女僕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鄉下女孩子他們不要。」
「哥哥不也是鄉下來的嗎,他們怎麼要了?」
我笑了笑說:「如果廚房的廚娘有空缺,我會幫你問問。」
安琪說:「我才不當廚娘,我要當小姐們的女僕。可以觸摸那些漂亮昂貴的絲綢裙子,還有那些美麗的珠寶。」
由於只有半天假期,所以我很快就離開了。
趁著午後溫暖的陽光,我匆匆趕路,在下午三點之前回到了莫蒙莊園。
莫蒙莊園非常大,遠遠望去,遼闊的平原上,一座淡黃色的城堡坐落在大地中央,如同一小塊乳酪。可當你走近城堡,你才會發現整個城堡有多麼宏偉。
城堡的地基呈方形,是一幢整體三層的建築,裡面有上百個房間,無數相同的走廊和樓梯。我剛來時,經常迷路,過了很久才熟悉。
城堡的主人是布魯斯子爵,他和夫人共同養育了4個孩子。
長子威廉,以及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
威廉已經結了婚,他的妻子海倫娜是位有著豐富嫁妝的商人女兒,兩人結婚多年卻一直沒有孩子。三位小姐中,大小姐朱迪絲已經嫁了出去,二小姐三小姐還待字閨中。
原本的生活是那樣平靜,毫無波瀾,他們像所有的貴族那樣,善於享受生活,被笑聲和快樂圍繞。每天品味美食美酒,騎馬打獵,參加舞會,被成群的僕人圍繞,無憂無慮,直到今天……
在踏入城堡的瞬間,我就知道了,一切毫無意外的重演了,沒有絲毫不同。
僕人們嚴陣以待,來去匆匆,西蒙和女僕安妮悄悄告訴我:
「發生大事了,威廉少爺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脖子……」
這一夜,整個城堡靜悄悄的,偶爾可以聽到低低的嗚咽聲。
主人們很傷心,所以僕人們徹夜不眠,謹防主人有任何吩咐。
安妮是個很漂亮的下級女僕,她有一頭火紅的紅頭髮,像她的性格一樣熱烈。在幽暗的燭火下,她一邊做針線活,一邊低聲哀嘆:
「海利一直在哭,真希望她能好過點。」
西蒙諷刺道:「她當然要哭了,上個星期她才在威廉少爺的床上失去了貞操,連一個銅子都沒得到,威廉少爺就死了,她也真是可憐。」
安妮生氣的瞪了西蒙一眼:「你可真是個討厭鬼。」
「我討不討厭不用你來評價,我們現在有更需要擔心的事情。威廉少爺死了,誰來繼承子爵的爵位?」西蒙興致勃勃的說:「上面那些傢伙拚命討好了威廉少爺這麼多年,卑微的像狗一樣,結果最終呢,哈哈,白費功夫。那幾個高級女僕哪個沒有爬過少爺的床,恐怕她們現在都躲在哪裡哭吧。」
「別把所有人都想的像你這麼齷齪。」安妮沒好氣的說。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我們子爵有兄弟嗎?」
安妮說:「這誰知道呢,應該有吧。」
「有。」我說:「子爵大人的兄弟是位男爵,已經去世多年了。」
「你怎麼會知道?」西蒙有些驚奇:「那麼去世的男爵有兒子嗎?」
我望著顫動的燭火,微微點了點頭:「有,有一位公子,已經繼承了男爵爵位。」
「那麼他多大年齡?結婚了嗎?有孩子嗎?是什麼樣的人?」西蒙連連發問。
「歐文怎麼會知道這些,等那位大人來到莫蒙莊園不就都清楚了。」安妮無所謂的說。
燭火燃燒,發出輕輕的噼啪聲,我望著燭火有些失神:
「是啊,等他來了就都清楚了。」

☆、第三章

這一夜,對子爵一家人而言,異常難熬。
女人們換下了五彩繽紛的絲綢衣物,穿上了黑色的紗裙,蒙上黑色的面紗。
他們聚在溫暖的壁爐前傷心哭泣。
子爵夫人整晚嚎啕大哭,並咒罵自己的媳婦:「你這個沒用的女人!你連個兒子都沒給威廉留下,我真後悔讓威廉娶你為妻!」
海倫娜輕蔑的笑了笑:「動用我嫁妝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沒用?不過是為了錢娶我而已,說到錢,這些年我可沒有虧待你們,你們吃的用的全是我的嫁妝,如果不是我,你們的莊園早就負債纍纍了,你們怎麼過奢侈的生活!」
「你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現在已經是寡婦了,既沒有孩子,也沒有子爵夫人的頭銜,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當然是帶著我的嫁妝回家去。」
「你!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權利?我當然有這個權利,而且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海倫娜微笑著起身,對眾人說:「時間不早了,各位,早些休息,後面的日子還要準備葬禮。」
海倫娜離開房間後,子爵夫人大聲哭罵道:「真是個蕩|婦,下賤女人!她不能帶走我們的財產!她不能!」
「媽媽你冷靜些。」三小姐凱瑟琳坐在子爵夫人身邊安慰她,輕搖著摺扇為呼吸急促的子爵夫人搧風。
凱瑟琳是位難得的美女,她喜歡帶金色的假髮,藉以襯托她白皙的肌膚和淺綠色的眼瞳。儘管她才只有16歲,可是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子爵夫人邊哭邊說:「那可怎麼辦?你們說怎麼辦?我們會破產,而且沒有繼承人,你們父親的爵位要被外面的野小子繼承。有一天你們父親死了,我們還要被趕出這裡!」
布魯斯子爵說:「沒有那麼悲觀,按照舊例,讓他娶了瑪格麗特或者凱瑟琳,讓我們的女兒成為莫蒙莊園的女主人不就行了。據我所知,他很會經營,應該算得上富有。」
「不要!爸爸,我才不要嫁給他!那個醜陋的駝背!」二小姐瑪格麗特第一個跳起來,激烈的反對道:「我要自己挑選丈夫!」
相比於三小姐凱瑟琳,二小姐瑪格麗特的相貌要更勝一籌,只是性格不如凱瑟琳穩重,她非常傲慢,總是頤指氣使。
布魯斯子爵說:「你想自己挑選丈夫?如果有錢有勢的貴族願意娶你,我馬上就把你嫁出去。不過很遺憾,鑑於你有錢的嫂嫂準備離開,我恐怕連一千鎊的嫁妝都拿不出來,你認為這種情況下還有貴族願意娶你嗎?」
「哦!天啊!天啊!」瑪格麗特大聲尖叫起來。
「我會立即寫信通知他來。」子爵說:「你們,準備好一切,迎接他。」
……
昨天夜裡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深夜,躺在床上,冰冷的空氣包圍著我,所以遲遲難以入眠。
我的雙腳始終冰涼,無法感到溫暖,這讓我想起記憶中那東躲西藏的日子……
清晨我在急促的鈴聲中驚醒,又開始了我一天的工作。
根據管家亞倫的命令,我來到馬房通知馬伕們:「子爵大人等會兒要出門,立刻準備馬車。」
莫蒙莊園有修建的非常結實的馬房,這裡養了十多匹祖先來自東方大草原上的優良馬匹,供主人們散步或者打獵。同時這裡還精心飼養了一群純種比格獵犬,我還未走進馬棚,這些小傢伙就狂吠個不停。
幾個馬伕跟我打招呼,說等會兒可能要下雨,他們要仔細檢查馬車。
不同於在城堡內服務的僕人,莊園裡還有馬伕、園丁、林場看守、守夜人等等十多個僕人,他們沒有資格進入城堡,只是住在樹林附近的一排小木屋裡。外僕是比下級僕人還要低等的僕人,有時候我可以命令他們做一些事情。
「子爵大人的貼身男僕會準備好披風和傘,你們不必擔心。」我說。
「歐文,聽說你前陣子回家了。」老馬伕約翰問我。
「是,就在威廉少爺發生不幸的那天,真是糟糕。」我說。
「你的家人怎麼樣?」
「托福,他們很健康。」
「過幾天我要駕車去城裡採購,要我幫你帶什麼東西嗎?」約翰大叔問我。
「哦,不必了,我的工錢都給了母親,沒有餘力買什麼東西了。」我笑著說。
「小夥子你得機靈點,給自己留下些錢。」約翰說:「我的侄女貝蒂今天來莊園當廚娘了,她是個笨丫頭,有機會你提點她一下。」
我聽到貝蒂這個名字,一時間愣住了,我已經遺忘了她那麼久……
中午的時候,我看到了在烤箱前手忙腳亂的小姑娘,那就是貝蒂。她被幾個年長的廚娘訓的灰頭土臉,我看她就快哭了。
我放下手裡的托盤,走過去安慰她:「你是老約翰的侄女吧,我是歐文,他托我照看你一下。別太緊張,做錯了事情她們最多罵你,又不會打你或者趕你回家,你說對不對?」
貝蒂的臉色好了許多,對我微笑了一下。也許仰望我不太容易,因為我個頭很高,她很快就垂下了眼眸,雙手抓著圍裙扭來扭去。
「行了,小夥子,別來打擾我手下的姑娘。」一個肥胖的廚娘粗魯的把貝蒂拉離了我的視線。
西蒙走過來,對我擠眉弄眼的說:「你小子的魅力真不小啊,瞧剛才那丫頭,我懷疑你再看她,她就要把自己羞到地底下去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你別胡說,她只是很內向而已。」
西蒙卻說:「哼,我要是有你這張好看的小白臉,我早就不當什麼下級男僕了,也許已經當上了某個貴婦人的情夫。」
我沒有理睬他,端起托盤走出廚房。
我沒有反駁他是因為,曾經,我就是這樣自以為是的。
母親遺傳給了我一副好相貌,我有高大挺拔的身軀,金色的捲髮,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碧藍的眼眸,棱角分明的臉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十分英俊的。記得我才剛滿14歲,村子裡就有一個浪蕩的女人勾引我,企圖與我春風一度,為此她甚至願意給我錢。我當時答應了,和她在草垛裡互相親吻,扯下彼此的衣物,然而當我看到她肥胖的身子時,我卻慌不擇路的跑了,那個女人身上有很多紅色的斑點,密密麻麻,讓我感到一陣陣噁心。而今年我已經18歲了,相比14歲的時候,我更加成熟,也更加俊美,女人們也更加喜歡我。她們總是悄悄議論我,然後發出哧哧的笑聲。我所到之處,她們的視線都如影隨形,這一切給了我盲目的自信,讓我誤以為所有的女人都會愛上我……
女管家賽琳娜吩咐我把咖啡和甜點送去小客廳。
經過專業訓練的男僕都要有優雅的禮儀,特別是端東西的時候。當端住一個托盤時,你必須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小托盤只能用一隻手撐在下面牢牢端穩,另一隻手抵在背後的腰處。走路的步伐要穩當,不徐不慢。
既要優雅又要平衡,沒有經過長時間的訓練,一般人很難做到。所以當亞倫管家發現我幾乎立刻就上手時,吃驚的讚歎說,我是天生的優秀男僕。
我無法告訴他,上輩子我每天都在做這樣的訓練,頭頂著一本書來回行走,在牆邊靠牆站立,一站就是一整天。
今天,莫蒙莊園來了客人。
大小姐朱迪絲帶著自己的小女兒德洛麗絲,坐馬車從維克爾頓來了,她們趕來的有些晚,因為威廉少爺的葬禮都舉行完了。
朱迪絲小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看上去十分悲傷。
當然了,她是否如看上去那般悲傷,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因為她梳了漂亮的頭髮,畫了精緻的妝容,佩戴各式昂貴華麗的珠寶,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只是,她換了一身黑裙子。
此時,她正生氣的對子爵夫人說:「那個蕩|婦居然就這麼走了!」
子爵夫人用力搖著扇子,她的束腰綁的太緊,這讓她呼吸不暢,所以她聲音急促的說:「葬禮一結束,她就坐上娘家的馬車離開了。」
「哦,媽媽,你們受苦了,居然要受這種下等女人的氣,當初我們就不該為了一點嫁妝讓那商人的女兒進家門。」朱迪絲傲慢的說。
「現在不是考慮那個女人的時候了。」子爵夫人低聲說。
朱迪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放下了手裡的摺扇:「那麼,他會來嗎?」
「不清楚,當年我們的關係很差……」子爵夫人憂心忡忡的說。
主人們的交談我聽得一清二楚,可是我得裝作自己是個隱形人,我的工作只是把食物端進來,交給高級男僕,然後就站在牆邊,像壁畫一樣等候吩咐。
高級男僕負責給小姐和夫人們倒茶和送茶點,他們小意慇勤,動作優雅,走路的時候,腳步輕的像貓一樣。
二小姐瑪格麗特正在和男僕詹森竊竊私語,三小姐凱瑟琳則莊重多了,她雖然也溫柔的對僕人們微笑,可是她從來不屑於多跟我們說一句話。我想她大概從心底鄙夷我們種人吧,可惜我那時迷失在她美麗笑容的沼澤中,從未發現過這種鄙夷,甚至自以為她愛上了我……

☆、第四章

天氣越來越冷了,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場。
莫蒙莊園被皚皚的白雪覆蓋了,成了冰雪的世界。
城堡裡十分陰冷,除了可以燒壁爐的房間,其他地方都冷的像冰窖,特別是我們僕人居住的小房間。
僕人們的臥室是沒有資格生火的,夜晚我蓋著厚厚的棉被,也依然瑟瑟發抖,想念白天小客廳裡溫暖的爐火。
我的房間只有幾平米大,十分狹窄。裡面擺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櫥櫃,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我的私人財產更是少得可憐,只有幾件衣服,一個日記本而已。
我打開日記,在微弱的燭光下,開始記錄幾句話。
「11月8日,小雪,莊園上下繼續昨天的大掃除,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尊貴客人。」
然後,我合上日記本,把它放置在床頭。日記裡,我從來不寫多餘的東西,真正會讓我煩惱的徹夜難眠的事情,只會一遍遍纏繞在腦海中而已。
我真正想寫的是……他就快來了。
……
莫蒙莊園的孝服在穿了三個月後全退了下來,小姐夫人們重新穿回精美華麗的絲綢長裙,搖著馨香的摺扇,步履優雅的在城堡中漫步。
由於家裡有喪事,這個冬天布魯斯一家過的十分枯燥乏味。沒有音樂,沒有舞會,他們藏在城堡裡足不出戶,靜靜等待12月社交季節的到來。
我和幾個男僕站成整整齊齊的一排,大管家亞倫背著雙手,神情嚴肅的對我們說:「你們知道,子爵大人的侄子布魯斯男爵大人即將在今天下午抵達。為此我們已經精心準備了很久,從現在起都打起精神來,不可以出現任何差錯。」
「是!先生!」我們齊聲回答道。
「好了,今天莊園要打開大門迎接客人,你們所有人都跟隨我,站到大門那裡迎賓。最後一次注意自己的儀表和穿著,倘若你們丟了莫蒙莊園的臉面,我就剝了你們的皮。」
男僕們整齊的排列在大門口,子爵大人站在最前面,夫人和小姐們站在第二排,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用餘光偷看大門。
不久,一輛黑色的大馬車停在了城堡門前。
從馬車後面走下來兩個男僕,其中一個卸行李,另一個打開了馬車車門。
一個身穿黑色披風的高大男人走下了馬車,子爵立即迎上去,他們熱情的擁抱了一下。
馬車駕走了,主人們沒有寒暄很久,紛紛走進了城堡,大門前已經空空如也。我還呆呆的望著那裡,事實上我只是遠遠的看到了他的背影而已……
冰天雪地裡冷的要命,西蒙推了推我:「你還愣著幹什麼?我們趕快去後院幫男爵大人卸行李。」
我想說不必了,我們這位男爵大人隨身帶了兩位貼身男僕,他們是不會允許陌生人動男爵大人的行裝的,我們去了也是白去。
「雖然只是男爵,不過這位大人似乎很富有。」西蒙興致勃勃的說:「你看到剛才的馬車了嗎?真是豪華又奢侈,比我們莊園的還要好。那匹馬的眼罩上甚至鑲嵌了藍寶石,簡直驚人。」
果然,我們來到後院的時候,行李已經都卸下了馬車。
「可以領我們去男爵大人的房間嗎?」男爵的僕人問道。
「請跟我們來吧。」我們把二人帶到了客房。
這間客房是為男爵大人精心佈置的,房間十分寬敞,自帶小客廳。房間向陽,即使冬天也很溫暖,何況壁爐裡早就生了火,非常舒適。
然而男爵的貼身男僕卻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是了,我們這位男爵大人可不是一般的有錢,生活方式更是奢侈至極,他甚至在王都擁有豪華的別墅,這種鄉下地方自然比不上熱鬧的大城市。我們盡心竭力的服侍,恐怕在他們看來還是怠慢了他們。
「感謝你們周到的準備,剩下的請交給我們吧。」兩個男僕開始趕人。
我和西蒙離開客房後,西蒙滿臉鬱卒的說:「這些傢伙高傲個什麼勁?」
我心想他們當然有高傲的資本,他們的主人雖然爵位不高,卻是個大大的有錢人,據說連某位公爵大人都要從男爵手裡借錢。當然了,男爵大人很有錢這件事,目前莫蒙莊園還沒什麼人知道。
我走進大廳時,亞倫管家匆匆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歐文,馬上跟我來。」
「可是,我還要趕去廚房傳菜,會耽誤的。」我說。
「有西蒙就行了,你跟我去餐廳。」管家說。
「餐廳……」我有些驚訝,餐廳可不是我這種下等男僕能進入的地方。
管家嘆了口氣說:「克勞迪那個不省心的臭小子,居然從樓梯上滾下來摔斷了腿,偏偏這個時候出事,簡直是丟人現眼。歐文你去填補他的空缺,今天晚上的晚宴你進去待命。」
「可是高級男僕的活,我沒幹過。」我遲疑的說。
然而管家已經走到了主餐廳門口,他盯著我的眼睛說:「等會兒進去了千萬要小心,不要出任何差錯,我會在一邊提醒你,一切跟著我行動。」
沒辦法了,我深吸了口氣,隨管家走進了餐廳。
餐廳裡,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銀色器皿,瓷器,刀叉,明晃晃的金色燭台上插滿了高高點燃的白色蠟燭,整個大廳裡燈火通明。
今天的客人除了男爵大人,還有大小姐朱迪絲以及她的丈夫特斯里克男爵,約克頓法庭的法官傑弗瑞大人和他的情婦,子爵夫人的兩個女性朋友,子爵大人的朋友倫道夫勛爵。
我從走進餐廳時就一直目不斜視,我知道管家正在關注我的一舉一動,他害怕我緊張出醜,此時他低聲對我說:「等會兒跟著我上菜,你就跟在我身後,從後往前上菜,學我的動作,動作一定要輕,不要說話。」
在這裡服侍的高級男僕應該一共有四個,忽然少了一個會很失禮,所以管家才會無可奈何的讓我頂上了。上一世這件事也發生了,想當年我第一次上菜的時候還出醜了。自不量力的詢問三小姐凱瑟琳是否需要我站在她身邊服侍,當時她微笑著拒絕了我,可之後我被管家大肆斥責了一頓,還差點被趕走。
這次我學乖了,老實跟著管家,絕不多說一句話。
餐桌旁的主人們歡聲笑語,聊天聊得很起勁。子爵大人對男爵很熱情,不停地與他交談,言語十分奉承。我注意到二小姐和三小姐佔據了男爵一左一右的位置,二小姐沒有跟男爵說過一句話,而三小姐卻偶爾向他眉目傳情。
我終於又見到了他,他卻連看都沒有看過我一眼。
他是個高傲又冷漠的男人,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恐怕他的眼神永遠都不會落在我這個小人物的身上。
男爵名叫奧斯卡,比我大8歲,今年已經26歲了。
他的相貌一般,或者說非常平凡。他不戴假髮,有一頭濃密的茶色頭髮,兩邊捲成卷,後面綁成一個小辮子。眼睛也是茶色的,顏色很深,眼角有些下垂,這讓他的氣色懨懨的,總是一副十分頹廢的樣子。
他雖然個頭很高,卻有些駝背。據說小的時候生過重病,臥床的幾年背部變彎了。他的聲音很低沉,略有些沙啞,除非別人主動跟他攀談,多數時候他都沉默。
他就是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陰翳的男人。
上完菜後,我站在牆邊,等待吩咐。
這時,子爵的朋友雪莉夫人招呼我過去單獨服侍。
雪莉夫人是位非常豐滿的女士,今天她穿了一條棕色的絲綢長裙,短袖口和開得很低的領口鑲有白色薄紗花邊,一看就是高級貨。我感覺這件裙子要包裹住她肥碩的身軀似乎十分困難,幸好她們的束腰很結實,否則一定會發生崩裂衣服的慘劇。
這種束腰讓女性呼吸艱難,甚至沒有辦法彎腰,所以經常需要別人為她服務。
我走過去為她倒酒的時候,她的視線一直盯著我的臉。她是個寡婦,出了名的風流,喜歡年輕男人。
我彎腰向她行禮時,她咯咯的笑了起來,拿扇子擋著臉跟身邊的女伴竊竊私語。她的女伴也看著我,眼神發亮,興致勃勃。
瞧,我就知道,女人們都喜歡我。當年我就不該傻傻的愛上眼高於頂的三小姐,哪怕只是跟在某個風流寡婦身邊當貼身男僕,也不會落得那種淒涼的下場。

☆、第五章

用過晚餐後,主人們去花房喝茶了。
花房的裝潢十分豪華,牆壁上鑲的壁布是淡紫色點綴絲絨小黃花的新布料。
座椅大小不同,形狀各異,隨意擺放。有長椅,小巧的扶手椅,圓墩和小圓凳,一架黑色外殼的鋼琴擺在窗口處,還有高大的書架。客人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女人們搖著扇子低聲交談,男人們高談闊論,大聲抱怨政治,滿腹牢騷。
管家對我點點頭,我隨他離開小客廳,裡面的工作已經不需要太多人了。
「今晚你做的很好。」管家滿意的說。
「您過獎了。」我說。
「克勞迪摔斷了腿,這期間你就代替他吧,如果做得好,我就告訴主人提升你做高級男僕,好好努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略有些吃驚,這倒是沒想到。
管家邊走邊抱怨:「我還得再找一個下級男僕來代替你的位置,鄉下地方找不到好的男僕,還要重新訓練。」
我跟隨他走在空曠的走廊裡。
「你覺得那位男爵大人怎麼樣?」他忽然開口詢問我。
我望著老管家,他佈滿皺紋的臉略顯尷尬:「不,我不是談論主人。只是……你知道的,我只是好奇你們的看法,畢竟,那位大人可能會成為莫蒙莊園新的主人。」
「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我也說不清楚……可是您早就認識他了吧?」我說。
「這倒沒有。」管家說:「雖然我們家族世代都為布魯斯家族服務,可是奧斯卡小少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知道他已故的父親和我們子爵大人關係不好。如果他答應娶一位小姐為妻就沒有任何問題了,我只是擔心他不肯。」
「您不必太過擔心,那位大人一看就是體面的紳士,他會體諒子爵大人的難處,不會有問題的。」我說。
「但願吧,今晚我們的談話不要告訴別人。」管家說。
「是,先生。」我彎腰向他鞠躬。
「早點休息吧,明天就知道結果了。」管家說。
……
第二天,服侍主人們用過早餐後,安妮悄悄告訴我:「夫人的貼身女僕伊芙跟我說,那位男爵大人直接拒絕了娶一位小姐為妻的建議,還說明天就離開莊園,夫人大發雷霆。」
我沉默了一會兒,繼續低頭工作。主人們用過早餐後,我靜靜的坐在僕人的休息室裡,等待那件事情發生。
壁爐燒的很旺,火星劈啪作響。
兩個女僕一邊繡花,一邊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玻璃窗上生出厚厚的冰花,外面的天氣很陰霾,似乎馬上就要下一場大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女管家賽琳娜匆匆走進來,吩咐兩個女僕:「快!去準備火盆!」
我立即站起來問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女管家臉色蒼白,糾結的望著我,似乎想說什麼卻有所顧忌。我走去悄聲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看上去可真糟糕。」
見兩個女僕已經離開了房間,女管家這才慌慌張張的對我說:「大事不好了!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了,您慢慢說,別緊張!」
「我怎麼能不緊張!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帶來了那種髒病!他會害死我們的,天哪!」
「您是說昨天剛來的那位男爵嗎?」
「除了他還有誰,今天早上他沒有起床,說是病了,渾身發熱。醫生來看過,說是有些發燒。可還沒到中午,他的臉上就起了許多紅疙瘩,一個一個的,真是太噁心了,多麼可怕啊!居然是天花!」
「醫生又來看過了嗎?他說是天花?」
「醫生聽說可能是天花,根本不肯再過來,主人和客人們聽說了,都躲在房間裡不敢出門。主人吩咐我,把他昨天用過碰過的一切東西全都燒掉扔掉埋掉。」
「事情還不確定,您不要自亂陣腳。」我說。
「什麼不確定,他隨身的兩個僕人中,已經有一個也病倒了,渾身發熱,症狀一樣。如果不是天花,那會是什麼!」賽琳娜焦急的來回踱步:「主人為了顏面,還要我找人照顧他,真是可怕,應該直接把他送走才對。」
「現在是誰照顧他?」
「沒人願意去,連他那個健康的貼身僕人都不肯,說要辭職。」
「我去。」
「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照顧他。」
「你瘋了嗎!那可能是天花,傳染上會死人的!有其他下級男僕呢,哪裡用得著你,讓西蒙去就行了。」這一世賽琳娜跟我的關係很不錯,跟前世完全相反,居然要讓西蒙代替我。
「沒關係,我不會有事的,那應該不是天花。」
我最終說服了賽琳娜。
拖著托盤,我一個人走進了男爵的房間。
房間裡的光線很弱,他們用厚重的深紅色窗簾遮住了窗戶。
寬大的床上,深藍色的被縟下,一個男人正靜靜的躺著。他臉色通紅,呼吸急促,臉上有許多紅色的疹子,他睡得似乎很不安穩。
我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托盤裡有冰冷的清水。
摸摸他的頭,滾燙滾燙。我的動作弄醒了他,他看了我一會兒,皺著眉頭問:「你是誰?為什麼在我房間裡?我的僕人呢?」
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看上去說這幾句話使他疲憊。
「大人,您的貼身僕從生病了,這期間我來照顧您。」一手放在身前,一手放在身後,我彎腰行了個禮。
房間裡十分安靜,壁爐裡的柴火早就不再燃燒了,屋子裡有些冷。
他粗粗的喘了幾口氣,似乎是打了個哆嗦,顫抖著說:「我覺得很冷。」
「我現在就生火。」我走到壁爐旁,再次點燃壁爐。這活我不太熟練,所以弄得屋子裡烏煙瘴氣。等我再次走回床邊時,他已經又睡著了。
我拿出一塊棉布,用冷水將它打濕,摺疊整齊,然後輕輕蓋在男爵的額頭上。
床邊有一個坐墩,我坐下來,儘量不弄出響聲。
壁爐已經漸漸燒熱了,房間裡暖和起來。
這個下午,我就坐在他的身邊,給他替換額頭上的帕子。快黃昏的時候,屋子裡陰暗下來,壁爐裡火焰的光芒照在他臉龐上,我看著看著,有些出神。
床上的男人醒了,他掙紮著坐起來,可隨即就劇烈的嘔吐了起來。他根本沒吃任何食物,胃裡空空的,這時候也只是嘔吐出很多酸水而已。床單上,內衣上,已經全是嘔吐物了。
我扶著他換下了弄髒的衣服,然後找出新的床單鋪上。
吐出來後,他看上去好多了,坐在椅子上問我:「我這是得了什麼病?怎麼沒有醫生來看我?」
「外面下了大雪,馬車難以成行。」我騙他說。
「我臉上長了什麼東西?」他迷迷糊糊的坐在扶手椅中,正對面是一面鏡子,對著鏡子他摸了摸臉。
忽然,他睜大了眼睛,喘著粗氣,大聲質問我:「告訴我,這是什麼!我得了什麼病!我的僕人呢!醫生呢!叫醫生來!叫醫生來!」
他瞪大的眼睛中全是血絲,這讓人感到恐懼。
「沒什麼的,大人,您不要驚慌。」
他卻掀開自己的衣物,看向前胸,上面同樣長出了許多紅色的疹子,他不敢置信,嘴唇微微顫抖:「這是什麼?天花嗎?」
「不是的,大人。」
「不是!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去叫醫生啊!叫醫生來!」他大叫道,接著卻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我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待他平復後說:「醫生會來的,等到外面天氣變好之後。」
「天氣變好?你胡說,他們不會來了,他們要讓我自生自滅。我會死嗎?我會死嗎?」他拉著我的手,臉色蒼白,顯得十分驚慌。
「不會的大人,我會照顧您,您不會有事的。」
他無力的靠在扶手椅裡,然後定定的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我:「你叫什麼?」
「歐文,歐文‧埃裡克。」我說。

☆、第六章

奧斯卡的病情沒有好轉,天黑之後他反而更嚴重了,渾身滾燙,說話含糊不清。
我半抱著他,讓他躺在我懷裡,端起有些發冷的食物,喂到他嘴邊。
「大人,吃點東西吧。」
「我不吃,想吐。」他說。
「那麼喝點水吧。」
「我不喝,拿走。」
「喝吧,就喝一點。」我拿湯勺硬給他喂進去,然後把食物放在他嘴邊:「也吃點東西吧,吃了再吐出來也比不吃好。」
「拿走,你聽不懂嗎!」
我只好把食物和水都放下,然後扶他躺平。
許久,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我會死在這裡的。」
我說:「您想的太多了,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如果我死了,這家人會繼承我的全部財產。這真可笑,我原本是來跟他們討論繼承權的,結果卻反過來了,他們一定很高興。」他諷刺的說。
我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奧斯卡又說:「我的僕從呢?他們是病了還是不肯過來?」
「有一個病了。」我回答道。
「是嗎?哼!」他像個憤世嫉俗的抗議者,面容微微扭曲,然後他盯著我問:「連他們都不肯來這裡,你為什麼來?你不怕死嗎?」
「我們不會死的。」我說。
「這是哪裡來的自信,真是可笑,你一個卑微的下等僕人……咳咳……」這次他咳嗽了許久,臉都嗆紅了。
「好好休息吧,很快您就好起來了。」
他揪著被單,渾身哆哆嗦嗦,臉色和嘴唇都慘白的像紙一樣,他說:「我沒有力氣了,我很冷,主要來召喚我了,我會去見我父親。」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依然在發熱,難怪他會覺得冷。他望著我,感覺有氣無力,神情也很絕望。我有些想笑,難以想像這個懦弱的男人會是那個沉穩決斷的布魯斯男爵大人。看來面對死亡的時候,哪怕再強大的男人也會感到恐懼。
我嘆了口氣,坐在床邊,脫下鞋子,然後鑽進了他的被窩。
「你幹什麼?」他皺著眉頭問我,似乎感覺被冒犯了。
我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雙手環住了他的身體。
「還冷嗎?睡吧,我陪著您。」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體溫,他只是略略猶豫,就順從的躺在了我懷裡。
很快,他睡著了。
望著他的睡顏,我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我很後悔曾經對他做過的一切,如果可以補償他……
不同於上一次我被管家強行命令來照顧他,這次是我自己願意來的。上一次我在可能被感染天花的恐懼中戰戰兢兢,並沒有好好的照料他,只想盡快脫離,而這一次,我們雖然只是第一次接觸,彼此卻說了很多話。
窗外好像又下雪了,嗚嗚的狂風吹動著窗棱砰砰作響。
在這靜謐的夜裡,我徹夜難眠。前世發生的一切來來回回掃過我的腦海,我只能用力擁抱懷裡的男人,企圖忘掉一切。
……
我每天都辛苦的勞作,期盼有一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這天我真的睡到了自然醒,清晨的陽光直射在眼瞼上,我感到有輕微的呼吸掃過耳垂。睜開眼睛,我看到了一雙深褐色的眼眸,我們保持著昨夜的姿勢,我的雙手依然緊緊的環抱著他。
兩個男人這樣相擁而眠是非常奇怪的,男爵的臉上登時升起了尷尬的神色,他說:「你可以離開我的床了嗎?」
我更加尷尬,急忙起身下床,整理身上的衣物。
「我感到好多了,還覺得有些餓。這應該不是天花,天花要比我的情況嚴重多了,你去通知子爵大人,說我退燒了,讓他幫我叫醫生。」他冷淡的對我說。
「是,大人,我現在就去。」我鞠躬後,轉身就要出門。
「等一下。」他說。
我轉過身:「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的假髮,歪了。」
我急忙一摸,假髮掛在我的耳朵上,可以想像我剛才狼狽的樣子。
「那麼,請您稍候。」
我走進大廳,來到管家室。
管家吃驚的望著我,似乎恐懼我的接近:「你,你怎麼出來了?發生什麼事了?男爵大人他不舒服?」
「事實上男爵大人他好多了,應該不是天花,他說要看醫生。」
「你確定不是天花嗎?你怎麼知道他好多了?」
「今天早上醒來,他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了,看上去更像是生了什麼疹子。」我說。
「生疹子?胡說!男爵大人已經26歲了,怎麼可能像小孩子一樣生疹子?」
「可是他確實已經退燒了。」
管家猶豫了一下說:「好吧,我去通知子爵大人,然後派人去叫醫生。你……你很勇敢,我的孩子,你該受到褒獎,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子爵大人。」
醫生請來了,經他確診之後說:「的確不是天花,是一種疹子,有一定傳染性,不過危險性不大。大概是因為發高燒的緣故,疹子才會充血,看上去像天花皰疹。不要見風,再過幾天就會痊癒了。」
最初不肯來照顧男爵的貼身僕從羞愧之下,辭職離開了。
管家讓我暫時服侍男爵,直到男爵的其他僕人趕來。
莫蒙莊園所有的主人都來探望了男爵,特別是三小姐凱瑟琳,她每天都過來,一點也不在乎有被傳染的可能。
男爵變回了沉默寡言的樣子,他穩重又威嚴,吩咐我做事情的時候毫不拖泥帶水,我簡直不敢想像這是幾天前那個虛弱的男人。我們沒有多餘的交談,他只是簡單的吩咐我,去取哪本書來,今天晚上吃什麼,把燈弄亮一些,把壁爐燒旺一點等。
……
安妮興奮的對我說:「恭喜你歐文,你已經一躍而成男爵大人的貼身男僕了。」
西蒙涼涼的說:「得了吧,那只是暫時的,你沒聽說男爵大人的新僕從就快來了嗎?」
「你是在嫉妒歐文。」安妮說。
「哈,嫉妒他?別開玩笑了,我只是想警告他別被喜悅沖昏頭腦而已。」
「可是歐文會升為上等男僕吧?」安妮期盼的望著我。
我點點頭說:「雖然不是很確定,不過亞倫管家稱讚了我,應該會的。」
「這真是太好了。」安妮說。
上一世我就是在照看了誤以為患有天花的男爵後,被提升為上等男僕的,想來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這時,牆上的鈴鐺響了。
「哦,男爵在叫你了。」安妮說:「你一整天都在房間裡陪他,才出來一小會兒而已,他就又叫你了。」
「男爵大人很怕冷,需要不時給壁爐添加柴火。」我說著,端起一個托盤向客房走去。
托盤裡有一隻玻璃瓶,瓶裡裝了滿滿的萊姆酒,輕輕敲了兩下門,我走進房間。把托盤放在茶几上,倒了一小杯酒,端到男爵面前:「大人,您要的酒,不過醫生建議最好不要喝酒。」
我覺得自己被盯了很長一段時間,男爵並不碰托盤上的酒,反而說:「你下去的時間太久了,我的書已經讀完,去給我換一本新的。今天的報紙為什麼沒送來?」
「抱歉大人,因為下雪的關係,今天的報紙可能會晚。您想要讀什麼書?我現在就去找。」
「這座老舊的房子裡能有什麼書?」男爵聲音沙啞,他說:「去找兩本遊記過來。」
我急忙去樓下大廳的書房,隨意挑了兩本遊記回來。
男爵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他把書丟在一邊,似乎並不滿意我挑的書。

☆、第七章

我以為他是無聊的發黴,於是提議道:「我去樓下多拿一些書,您可以隨意挑選。」
「不用,我現在不想看書了。」
「是。」
我站在他身邊,能感到他一直在打量我,這讓我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你想……要什麼?」他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什麼?」我一愣。
男爵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他說:「我的意思是,這段時間你照顧了我,應該得到獎賞,你想要錢嗎?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只要合理,我會儘量滿足你。」
他的態度高高在上,你甚至能感到他站在一個很高的位置,俯視你時輕蔑的一瞥。
我已經不記得上一世是否遭遇過這種令我尷尬的情況了。
我儘量謙卑的說:「照顧您是應該的,您是莫蒙莊園尊貴的客人。至於獎賞,子爵大人已經獎勵了我,他說會提升我為高級男僕。」
「……好吧。如果你有別的要求,也可以告訴我。」他看向手邊的兩本書說:「既然你識字,那麼讀書給我聽吧,我不想勞神去讀了。」
「是。」我接過男爵遞過來的書,那是一本關於飛洲書,名叫《飛洲探險記》。
「茂密的叢林裡時不時要下雨,我們一行人被淋成落湯雞。我們在叢林深處迷失了方向,這很危險,因為這裡到處都是毒蛇和猛獸,如果到了夜晚還沒有找到露營地,那麼我們的生命將遭到威脅。」我用緩慢的語調,一字一句的朗讀。
「黑皮膚的人類像野獸一樣,他們拿著粗糙的矛和獸骨,圍繞著我們又蹦又跳。」這一節講述了幾個探險家發現了某個小部落,並進入交流的事情,開始時還很正常,到了後面:「……那些衣不遮體的黑皮膚少女把我拉進叢林深處,她們扯下自己身上唯一的遮羞布……」
「怎麼不讀了?」男爵問我。
我尷尬的望了男爵一眼,發現他正饒有興趣的看著我。
「這……我……」我猶豫了半天,書本上的文字太過大膽放|蕩,我簡直一個字都念不出口了。
「你今年多大了?」他忽然問。
「十八歲。」我回答道。
「才十八歲?原來你還是個孩子,你來照顧我的那天表現的那麼鎮定,我還以為你比我都成熟呢。」男爵掃了我一眼,緩緩的說:「繼續讀吧,我想聽你讀。」
我把那兩頁長長的香豔描寫翻了過去,又小心的看了男爵一眼,才開始讀。男爵諷刺的笑了笑,沒有揭破我。
溫暖的午後,他閉著眼睛,靜靜的靠在枕頭上。我坐在床邊,為他讀書。
偶爾一隻影子掠過窗口,那是冬天裡出來找食的麻雀。
我看他呼吸平穩,以為他睡著了,於是放下手裡的書。誰知他馬上睜開眼睛,看著我說:「怎麼不讀了?」
「我以為您睡著了。」
「你的聲音很好聽。」
「……謝謝您的誇讚。」
「繼續讀……」
這種悠閒的冬日,在午後的讀書聲中過的飛快。
傍晚我端著男爵用過的餐盤走出房間,經過樓梯時遇到了凱瑟琳小姐,她穿著一條淡綠色的綢緞長裙,如同往常一樣佩戴金色假髮,燦爛奪目的紅寶石在她的頭髮中熠熠生輝。
我向她鞠躬行禮,她輕搖著扇子,微笑著問我:「你是歐文吧?男爵今天怎麼樣?」
「男爵的身體正在康復中。」
「他一個人在房間裡一定很沉悶,都做了什麼消遣?」
「男爵讀了幾本書。」
「什麼書?把書名告訴我。」
「呃……」我猶豫了一下,看向凱瑟琳小姐。
凱瑟琳似乎也意識到打聽一位男性的*有所不妥,她輕柔的笑了笑:「沒關係,你就告訴我吧,我和男爵也經常會探討喜愛的書籍。」
「是,主要閱讀了幾本遊記……」
凱瑟琳離開了,我站在原地,凝視她離去的背影。
夕陽的光輝透過玻璃窗灑在走廊的地毯上,樓下傳來賽琳娜女管家吩咐點起蠟燭的聲音。
一切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過,改變的只是我的心。那時候凱瑟琳小姐主動跟我搭話,我有多麼開心啊,這樣一位高貴優雅的女性,我喜不自勝,浮想聯翩。而這一切都導致了我的悲劇,自以為是的人終將失望,像她這樣的貴族又怎麼可能愛上我這樣卑微的人。
忽而又想起奧斯卡,我的心口酸澀了起來,也許貴族也會愛上我這樣卑微的人,只可惜那時的我已經墮入美夢的深淵,我什麼也看不清楚,什麼也聽不到。只感覺被男人喜歡上有多麼的噁心和骯髒,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侮辱,對奧斯卡的憎恨與厭惡在心底生根,更何況他還可能迎娶我深愛的凱瑟琳小姐。
心中的思緒繁雜紛蕪,我突然後悔再次接近奧斯卡,我是不是又打算利用他了呢?抱著利用他的目的來接近他,因為我內心深處想要對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報復,想要懲罰他們。而奧斯卡大人將是我實施復仇的有力工具,所以我就故意借他生病來照顧他,博取他的好感,卑鄙的我跟上一世又有什麼區別呢?還要再一次欺騙他,傷害他嗎?
夕陽已經落下,我獨自站在黑漆漆的走廊裡,樓廊上的壁畫看上去像一團墨,變作各種奇怪的形狀。
「喔!」一個女人驚呼了一聲:「上帝啊,你是歐文?你站在這裡幹什麼?這裡漆黑一片,連蠟燭都沒點上呢。」
「安妮?抱歉,我嚇到你了。」我急忙向她道歉。
「你最近越來越奇怪了,再這樣下去,亞倫管家會生氣的。」安妮把走廊的蠟燭一一點上。
「我會注意的,謝謝你。」我微笑著說。
安妮愣愣的看著我,忽然臉紅了,嘟囔道:「難怪新來的小姑娘被你迷住了,你這個男人可真是……」頓了頓,安妮轉而說:「奧斯卡大人的男僕明天就來了,你還會繼續服侍他嗎?」
「新的男僕都來了,怎麼可能還需要我。」我搖搖頭說:「我已經被提升為高級男僕了,亞倫管家會訓練我一段時間,然後安排我服侍用餐。」
而這天晚上,布魯斯子爵大人卻忽然把我叫去了書房。
子爵大人的書房擺滿了書櫃,不過大部分書籍都是擺著好看的,我們這位子爵並不喜歡讀書,他更喜歡美食、美酒,以及美貌的女人。
我還記得前世,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奧斯卡他喜歡你,只要你假裝接受他,他一定十分高興,等他信任了你,你就能進入他的書房……我們布魯斯一家會銘記你的恩情,也一定會回報你的犧牲。還有凱瑟琳,可憐的姑娘,她喜歡你,卻被逼迫嫁給那個駝背……」
然而等他們得到一切後,醜陋的嘴臉卻冷冷的轉向我,法庭上就是這位布魯斯子爵指著我說:「法官大人,他偷竊了我的財物,應該被判處絞刑!」
我被關在監獄裡等待絞刑的時候,約克郡發生了戰亂,我僥倖逃脫,之後隱姓埋名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直至感染傷寒死亡的那天……
此時,我望著態度溫和的子爵,露出一個謙卑的笑容:「主人,您有什麼吩咐嗎?」
「哦,你就是那個勇敢的小子,我聽說是你照顧了我侄子奧斯卡,看來你的舉動贏得了他的信任,今天他告訴我,希望由你繼續服侍他,擔任他的貼身男僕。」
聞言我愣住了,奧斯卡大人居然指定我繼續服侍他。難道是因為我在他生病時的貼心照料,所以一切與上一世有了不同。
我開始猶豫,『利用他』這個想法再次擾亂我的思緒,上帝讓我重生,難道是讓我再卑鄙的活一次嗎?如果說上一世害死我的人是子爵一家,那麼害死奧斯卡的人就是我,我應該遠離他的,遠遠的離開他……
「你怎麼不說話,嗯?照顧奧斯卡的時候,你要細心些,讓亞倫多教導你。」子爵說:「把男爵身邊的事情定期報告給我,你明白嗎?」
「可是,我……」
「可是什麼!」子爵耐下性子,放柔聲音說:「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我是奧斯卡的伯父,我很擔心他,你懂了嗎?」
「……是,我懂了,主人。」
我差點忘了,作為一個男僕,只要主人吩咐了,除非我想被趕出去,否則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第八章

傍晚的時候,我從書櫥裡拿了兩本書,然後走回男爵的房間。
房間裡有溫暖的爐火,床頭櫃的燭台上插著三根白色蠟燭,正散發著幽暗的冷光。奧斯卡男爵靜靜的靠在柔軟的深藍色枕頭上,他眯著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我輕輕走過去,想給他蓋好被子。他卻忽然睜開眼睛,盯著我放在他胸前的手,然後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口氣不悅道:「你要幹什麼?」
「我以為您睡著了,不蓋被子會著涼。」我說。
男爵說:「不用了,我還不打算睡。」
我把幾本書放在床頭櫃上:「要我讀書給您聽嗎?這是新拿來的。」
「我對伯父說過了,我在莫蒙莊園的這段日子,由你來照顧。」男爵忽然說。
「是,子爵大人已經對我下達了命令。」
男爵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皺眉說:「怎麼,你不高興嗎?能做我的貼身男僕。」
「怎麼會?我很高興。」
「可你的表情告訴我,你並不興奮。我給了你機會,你卻不知感恩。」男爵的語氣漸漸冰冷:「你有任何不滿,都可以說出來。」
我尷尬極了,他一定要別人表現的很興奮嗎?前世他強迫我去當他的貼身男僕,那時我整天擺著張臭臉,也沒聽他抱怨過一次。
「侍奉大人是我的榮幸,我只是……我……身為僕人要時刻保持嚴肅。」我急中生智找了個藉口。
男爵大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我很悶,找點能解悶的事情做吧。」
「那麼我讀書給您聽。」
「晚上讀書會傷害眼睛,你的眼睛這麼美,如果……」男爵一愣,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於是他突然住口,然後抿緊了嘴唇。
我慌張的低下頭,視線彙集在床腳處,心想他怎麼會忽然說出『你的眼睛這麼美』這種話,難道他現在就對我感興趣了?我記得上一世,他明顯對我表露出興趣是在很久以後的某個晚宴上,他喝醉了,把我壓在漆黑的樓道里,絮絮叨叨的說他喜歡我,當時我震驚極了,還以為他把我錯認成了某個女人……
「我們人類的眼睛是上帝恩賜的寶物,不管貧賤與否,任何人的眼睛都要好好愛護。」男爵彆扭的說。
「是的大人,您說的很對。」我從善如流的點頭。
房間裡一時安靜的嚇人,只能聽到壁爐裡柴火燃燒的聲音。
我主動打破了這種尷尬,提議道:「不如我陪您下棋吧。」
「你還會下棋?」他語氣傲慢的說:「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的下級男僕,不僅識字,居然還會下棋,你還會些什麼?」
「我只學過下棋而已。」
「好吧,反正也沒事情做。」男爵說。
我取來棋盤,放在男爵的床頭,然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跟他下棋。這樣離棋盤有些遠,我每走一步都要弓下身體,顯得很吃力。
「這樣下棋不方便,你可以坐到我的床上來。」男爵說。
「這樣不好,沒了規矩是十分失禮的事情。」我急忙否決。
「你還會在乎失禮。」男爵諷刺的說:「究竟是誰在第一天照顧我時,就擅自爬上了我的床。」
我的臉騰地紅了,說『我爬上他的床』什麼的也太過分了,這一般是用來暗喻發生了不正經的關係吧,他怎麼能強加到我頭上呢?那天是他說自己冷,我看他可憐才……
「所以別忸怩了,過來坐吧。」男爵指了指床說。
我只好坐在他對面,我們一邊下棋,一邊聊天。他似乎對我很感興趣,不停的詢問我的事情。
「所以你父親離開家後就再也沒回來?」他問。
「是,我們託人去找過,但是王都那麼大,想找一個人很難。而且他說不定已經……這麼多年了,我們也不抱希望了。」
男爵不作任何評論,又問道:「你上過學嗎?在哪裡學的識字?」
「沒有上過學,我託人買了書自學的。」
「看來你很有主張,對將來有什麼想法嗎?」
「我這樣的人能有什麼想法,母親覺得我能當上高級男僕已經很有出息了。」
棋盤上的局面已經展開了,我漸漸把心思都放在了棋盤上,等我回過神來,已經下贏了男爵。
他挑了挑眉,眯起眼睛看向我:「真有趣,你是個大膽的小傢伙,跟主人下棋也敢下贏。」
我微微一愣,尷尬的說:「很抱歉。」
我的棋藝很高,前世時跟男爵下棋我也總是贏的,他從沒有表示過任何不滿,反而很喜歡找我下棋,我越贏,他就越高興的樣子,可是現在這種情況……
男爵把棋子一丟說:「不下了,我要休息。」
我急忙把棋盤收起來,然後恭敬的鞠躬說:「祝您晚安,我退下了。」
「誰允許你退下的?」男爵又不悅了。
「請您吩咐。」我急忙彎腰說。
男爵似乎有些懊惱,他一語不發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究竟是哪裡惹惱了他,難道只因為下棋下贏了?
「真是個蠢笨的傢伙。」許久之後,男爵翻身躺下,背對著我說:「讀書給我聽吧,等我睡著了你再離開。」
我簡直哭笑不得,剛才說要保護眼睛,現在又讓我讀書,這位大人的脾氣是這樣反覆無常的嗎?
我無奈的坐下來,開始在燈影下讀書。
這次我挑選了兩本詩集,隨意打開一本,然後輕聲誦讀。此時我已經很累了,覺得十分睏倦,特別是在昏暗的燭光下,腦子里根本不在乎自己都讀了些什麼。
「我的心靈和我的一切,我都願你拿去,只求你給我留下一雙眼睛,讓我能看到你。在我的身上,沒有不曾被你征服的東西……你奪去了它的生命,也就將它的死亡攜去,如果我還須失掉什麼,但願你將我帶去,只求你給我留下一雙眼睛,讓我能看到你。」這是一首長詩,讀了一半我才發現原來是一首求愛詩,我強忍著尷尬把它讀完,然後重新找了首思鄉詩:「我愛風,勝過愛世上的一切。風在大聲地呼號,風在大聲地呻|吟,風的呼號和呻|吟是多麼深沉,風為維護自己竭盡全力……」
等鐘聲敲過12下後,我再也撐不住了。
「大人,您睡著了嗎?」我輕輕喚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答覆,床上的人已經睡熟了。
我打了個呵欠,悄悄吹滅燭台,給男爵蓋好被子,然後走出了男爵的房間。
而關上房門的瞬間,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黑暗中,奧斯卡男爵摸了摸自己熱的發燙的臉頰。
……
「貼身男僕的工作跟你往常的工作完全不同。」管家亞倫背著手,圍著我轉了一圈說:「既然要服侍男爵大人,就必須改掉你做下級男僕時的壞習慣。」
他的視線集中在了我開了線的羊皮鞋上,搖著頭嘖嘖道:「瞧瞧你,外面的乞丐也比你體面,今天就把你的鞋子補好。」
「是,先生。」我羞窘的說。
「主人要我訓練你一下,可你已經開始服侍男爵了,說訓練太晚了,你只要牢記自己的幾項職責就行了。」
「第一,你要負責男爵的穿著,他身上的一切物件都由你來準備,幫助男爵大人體面的出門見人就是你的首要職責。第二,所謂貼身男僕,就是男爵出門的時候,你要跟隨服侍,應對主人的一切需求,搬運主人的行李物品。第三,男爵的一切生活細節都由你來照顧,比如洗澡穿衣,睡覺起床,讀報紙喝咖啡用點心等,一切一切都要你來親手處理。」
管家最後總結道:「這些工作很重要,本不該由你這個新手來做,不過這也是你的機會,如果做好了,我會提醒主人給你加工錢。」
亞倫拍了拍我的肩膀:「服侍好男爵,也許他會成為莫蒙莊園的男主人,如果你真的成為了他的貼身男僕,到時候你就一步登天了。」
我不可置否,含糊的點了點頭。
繼續當男爵的貼身男僕?當然不,我會一直留在莫蒙莊園,我還有我要完成的事情。繼續留在男爵身邊,我怕會給他帶來不幸……
男爵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病好之後,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著急離開莊園,反而安穩的住了下來,經常跟客人們聚會,有時候也會出門拜訪這裡的士紳。
對此最高興的莫過於布魯斯子爵夫婦,子爵夫人還在私下裡跟子爵議論:「他生病的時候是我們照顧了他,所以他感激我們。凱瑟琳不顧他的傳染病,每天都去探望他,他一定是被我們的小女兒感動了,所以才留下來。」
布魯斯子爵沒有他的夫人這樣樂觀,他皺著眉頭說:「但願如此,可是凱瑟琳說,他沒有對她表現出太濃厚的興趣。」
「也許是他太嚴肅的緣故,你這個侄子總是那麼冷淡,也許我們該舉辦一場舞會。」

☆、第九章

奧斯卡男爵躺在白瓷浴缸裡,柔和的陽光透光玻璃窗照進來,把熱騰騰的水汽映成了金色的霧靄。他長長的棕色捲髮被打濕了,一縷一縷粘在他寬闊的脊背上,水流順著他的肌理一股股滾落。
我把熱水緩緩倒進浴缸中,水沖開了浴盆中的花瓣,男爵的裸|體若隱若現。
「別倒了,水很熱。」男爵不悅的說。
「是,大人。」我急忙放下水桶,低聲詢問:「需要我幫您擦背嗎?」
男爵挑了挑眉,神色不明,我們對視了一會兒,他先移開了視線:「不用了,不需要。」
我想大概是水太熱了,男爵大人的臉都紅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時鐘,提醒道:「大人,晚宴在6點鐘開始,是不是現在就出浴?」
男爵點點頭說:「好吧,否則要趕不及了。」
我展開長長的毛毯,站在浴缸後面,男爵從浴缸裡站起來時,我從他身後用毛毯包裹住他的身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男爵大人的身體整個僵了一下。
他迅速抓住毛毯的兩角,將自己包裹住,然後說:「行了,你出去吧,我自己來。」
我感到驚訝,他既不需要我服侍他洗澡,也不需要我服侍他穿衣服。前世時他可不是這樣的,恨不得每一件貼身的事都由我來做,我跟他坦誠相見都不是一次兩次了。那時候我挺反感的,要經常面對一具赤|裸的男性軀體。可現在我想幫幫忙,他反而不讓我做了。
「是,大人。」我把衣物放在他面前說:「我先退下了。」
……
今天布魯斯府上下忙翻了,社交季節的到來讓小姐太太們都興奮不已。儘管外面還是寒冬,舞會的熱情卻什麼都抵擋不住。
子爵夫人親自指揮女僕們:「把這個移去那裡……地毯要換新的……不要這種水果……」
亞倫管家對我說:「男爵那裡已經不需要服侍了嗎?」
「是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當然,當然,都快要忙瘋了,你去接待一下那幾個樂師。」管家吩咐道。
大約下午三點鐘的時候,所有的客人都到達了莫蒙莊園,男士們騎著高頭大馬,女士們坐在豪華的馬車裡。我作為男僕,一直靜候在冰天雪地中迎接這些貴賓們,這讓我又冷又餓,心情極差。
還沒吃點食物,墊墊肚子,我就被叫去了大廳,伺候貴客們用晚餐。
那個曾對我表露出興趣的雪莉夫人輕搖著扇子對我說:「是你啊,上次你伺候的很好,這次也由你來服侍我吧。」
我微笑著站在她身邊,慇勤的為她端酒布菜,期間故意與她眉目傳情。
這個女人雖然是個寡婦,卻是個十分有錢的寡婦,她的兒子是男爵,在約克郡南部還擁有一大片土地。我不介意做她的情夫,這個女人可以幫我達成目的。
「哦!」雪莉夫人的扇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這時她抬頭掃了我一眼。
我注視著她,嘴角微微一笑,單膝跪在她腳邊,撿起地上的扇子,然後靠近她,在她耳邊低語:「夫人,您的扇子。」
她微笑著接過,像個俏皮的少女一樣朝我眨了眨眼,我聽到她低聲呢喃:「謝謝您。」
瞧,她對我感興趣了。我們之間的交流只限於一個眼神,一個微笑,而我們卻彷彿擁有了一個小秘密。上輩子我一點也不屑於這種手段,我認為這很不入流,有損男人的尊嚴,而現在我真要感謝上帝了,因為他賜給我這樣一副好相貌。
雖然只是個小插曲,可餐桌上人人都看在了眼中。他們神情各異,卻並不發表任何意見,就彷彿什麼也沒看見。一個富有的寡婦想找一個男僕當情人,其實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有時候男僕的主人甚至會鼓勵這種行為,他優秀的表現讓兩家的情誼更加深厚了。
不過此時,布魯斯子爵夫人卻露出了一個輕蔑的微笑,她展開扇子,跟身邊的女伴竊竊私語,然後發出咯咯的笑聲。雪莉夫人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視線和議論,她明目張膽的掃視我的身|軀,然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晚餐結束後,客人們聚集到二樓的大廳裡參加舞會。屋頂水晶吊燈上,數十根蠟燭悉數點起,牆壁上的蠟燭也盈盈冉光,原本漆黑的大廳變得光輝燦爛,宛若白晝。
一些女士回房間換衣服去了,作為一個貴族女人,一天少說也要更換四次衣服,用來應對外出、下午茶、晚餐、宴會等。活動多的時候,一天換十幾套衣物都是有的。
留在舞廳裡的先生女士們已經在悠揚的琴聲中翩翩起舞了,這是集體舞蹈,男女各站成一排,每人都有自己對應的舞伴。
我端著盤子,穿梭在舞場周圍。盤子上是幾杯紅酒,供不跳舞的客人們品味。
奧斯卡男爵正在跟幾位先生交談,當看到端盤子的我後,他忽然跟幾位先生告別,然後向我走來。
他拿起我托盤中的一杯紅酒,口氣十分諷刺:「你今晚可真忙碌啊。」
我想回答說是啊,從下午一直忙到現在,連晚餐都沒吃呢,口中卻謙卑的說:「能盡到職責是我的榮幸,大人。」
「哼。」他無禮的發出一聲冷笑,然後臉色難看的離開了。
真不知道我又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他,這位大人的心思也太難猜測了,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晚會一直進行到半夜,客人們終於累了,他們在僕人的引導下前往各自的房間,熱鬧的莫蒙莊園沉靜了下來。
我端著一盞蠟燭,在奧斯卡男爵前帶路。我注意到男爵依然很不愉快,這種不愉快不僅表現在他冰冷的神情上,更體現在他只跳了兩支集體舞,就再也沒上過場。無視三小姐凱瑟琳隱約的暗示,只跟幾位先生站在角落裡聊天。
男爵的臥室早就生起了爐火,房間裡十分溫暖。
我正要退下時,他忽然整了整領結:「你不用服侍我休息嗎?」
我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替男爵解開領結,然後解開外套扣子。房間裡的火光很弱,扣子不好解開,我低頭湊近,想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你總是這樣嗎?」耳邊響起了男爵暗啞的聲音:「抓住每個機會引誘身邊的貴人?」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抬頭看向他,昏暗的火光下,他褐色的眸子變得漆黑,眸子中全是我的倒影。
「對我這樣的駝背,和那種肥豬女人不停的獻慇勤?嗯?」他寬大的手掌忽然抓住我的領子,然後緩緩靠近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今天我的確故意勾引雪莉夫人了,可說我勾引他就有些……
他見我沉默,生氣的一把推開我,大聲道:「滾出去!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這骯髒的下賤貨色!」
我跌跌撞撞跑出男爵的房間,靠在牆上粗粗喘氣,黑暗中,我緊閉雙眼。
也許他再一次喜歡上了我,否則為什麼這麼生氣。
本應遠離他的,我想……
……
「男爵大人說不要你服侍了?」亞倫管家問我。
「是的,我做錯了一些事情,惹得男爵大人生氣了。」我說。
「哦,這沒什麼,畢竟你沒有接受過貼身男僕的訓練,惹男爵大人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會告知老爺。最近男爵大人在的地方,你就不要出現了。」
「是的,先生。」
離開管家室的時候,我遇到了貝蒂。
她正提著一隻水桶,手裡還攥著一條髒兮兮的抹布,小姑娘一見我就緊張的滿臉通紅,連頭都不敢抬,像隻兔子一樣匆匆掠過。
上一世,這個姑娘就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我,她說她愛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而那時候我正苦戀著凱瑟琳小姐。
為了能晉陞為高級男僕甚至管家,我利用了她很多次,最後她為我背了黑鍋,被趕出了莊園。
也許我天生就是個陰險的小人吧。
我這樣的人,怎麼值得他們為我付出一切呢?他們怎麼會愛上我這樣卑鄙的人?難道只是愛上了我這幅容貌?

☆、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奧斯卡大人就離開了莫蒙莊園,他對子爵說,王都有一些事物要去處理,無論怎麼挽留都不成。
子爵一家自然憤懣無比,因為奧斯卡對娶一位小姐為妻的話題隻字不談,相當於已經拒絕了這個提議。
「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早知道如此,他生病的時候,就應該把他從我們家丟出去!」子爵夫人氣急敗壞的說。
大小姐朱迪絲一邊品著紅茶,一邊說:「如果他真的不娶妹妹,我們就得另想主意了,瑪格麗特和凱瑟琳都長得這麼美貌,總會找到不介意嫁妝多少的男人。」
子爵夫人嘆了口氣說:「那樣的男人多半都一把年紀了,早就有了繼承人,與其去當繼室還不如去當情婦。」
朱迪絲誇張的尖叫:「媽媽!」
「我知道,我知道。」子爵夫人皺著眉頭說。
我在小客廳外收拾茶具,一個身著褐色絲綢連衣裙的小姑娘一蹦一跳的進來,她手裡還抓著一個精緻的布娃娃。
我向她鞠躬道:「日安,德洛麗絲小姐。」
小女孩站在一旁,翠綠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你是誰?」她忽然問。
「我是歐文,請問小姐有什麼吩咐嗎?」
小姑娘在沙發上坐下,盯著我看了半天,卻一直不說話。直到我躬身退下時,她才急忙開口:「我以前沒見過你。」
「我是最近才被提拔為高級男僕的。」
「你給我去倒杯茶吧。」她忽然把娃娃扔在了一邊,像她的母親朱迪絲那樣挺直了腰桿,雙手優雅的放在膝蓋上,還微微揚起了小下巴。
「遵命,小姐。」我對她微微一笑,鞠躬轉身,我可以注意到小姑娘陡然發紅的臉頰。
我把沏好的紅茶放在她面前,然後單膝跪在她身邊,為她放好方糖。她看上去有些緊張,雙腳不停的晃動。
「小姐的父親最近很忙嗎?為什麼沒有陪同夫人和小姐一同前來?」我半跪著靠近她問。
德洛麗絲小小的嘆了口氣:「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爸爸了,媽媽說他被外面的蕩|婦迷住了。」
前世時聽說這兩位的關係不怎麼好,看來果然是真的,我對德洛麗絲說:「真遺憾,請小姐不要太傷心。」
德洛麗絲聳了聳肩,表示她一點都不在乎。貴族家的小姐們都是這樣的,其實她們的母親喜歡宴會和珠寶多過喜歡孩子,通常只是把他們扔給女僕,所以母子間的關係並不親密。
隨後德洛麗絲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她在客廳裡聽到的對話。
「她們打算邀請威爾遜子爵來做客,聽說他已經50多歲了,是個老頭子,她們要把小姨中的一個嫁給他。」德洛麗絲嘿嘿嘿的笑了半天,幸災樂禍的說:「因為小姨沒有嫁妝,外公連一千鎊都拿不出來,除了富得流油的老頭子,沒人願意娶她們。」
「我親愛的小姐,私下裡議論他人可不是淑女的行為。」
「好吧,我不笑話她們了。」德洛麗絲哈哈哈的笑個不停。
威爾遜子爵嗎……
上一世,二小姐瑪格麗特就是嫁給了這個威爾遜子爵,瑪格麗特是個不折不扣的蕩|婦,她很早以前就跟家裡的一個叫詹森的男僕不清不楚。她喜歡有男人味的傢伙,特別是身材碩壯的男人,那個詹森是個黑人混血,他有黝黑的肌膚和碩壯的身軀,二小姐十分喜歡他。
我獨自沉默的時候,德洛麗絲似乎不甘寂寞了,她開口問我:「你願意跟我回家嗎?來當我們家的男僕。」
「呵呵,這個我可決定不了。」我急忙說。
「我告訴媽媽,媽媽一定會答應的。」她嘟囔道。
七點鐘,布魯斯一家準時出現在餐廳。
晚餐十分奢華,照理說整個莫蒙莊園早就入不敷出了,可是他們依然過著奢侈的生活,錢不夠了就典當或者借貸。無論如何都要維持貴族的體面和尊嚴,或者說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威爾遜子爵的莊園在皮特薩利,你們都該去瞧瞧他那雄偉壯麗的莊園,簡直富有的讓人瞠目。」子爵一邊品紅酒一邊說:「他的妻子已經去世了,長子從政,在外面有自己的莊園,女兒們都嫁出去了。只要能給他生個兒子,就能得到他的一半遺產,那可是一大筆錢。」
「聽上去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跟我們家的地位也匹配,我已經受夠了那些骯髒的商人親戚,但願今後不用跟他們打交道了。」子爵夫人說。
「但願如此,你們知道我費了多少力氣,才把他邀請來我們家的嗎?」子爵看向兩個女兒,似乎在等她們表態。
二小姐放下手裡的刀叉,拿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聽上去不錯,可他多老了?他的牙齒還能咬動食物嗎?他的軀體還能讓年輕女性懷孕嗎?」
聽到瑪格麗特尖酸刻薄的諷刺,子爵夫人高聲尖叫道:「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不屑的翻了個白眼:「要我嫁給一個老男人,還不如嫁給那個駝背呢。」
三小姐一直沉默不語,她明白自己根本沒有多餘的選擇,與其最後什麼也撈不到,不如緊緊抓住一個,即使湊合也好。
子爵丟下了刀叉,盯著瑪格麗特說:「等威爾遜子爵來到了,你們兩個都給我拿出最好的禮儀,好好接待他,如果他不肯娶你們,就別指望我還能給你們找來更好的結婚對象了。你們最好求主保佑,他能看上你們中的一個!」
說完,子爵丟下餐巾,怒氣衝衝的離開了。子爵夫人急忙去追丈夫,邊走邊焦急的喊:「親愛的,你別生瑪格麗特的氣,這孩子不是故意的。」
二小姐已經無心用餐了,她把食物一推,伏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才不要嫁給一個老頭子,想想他臉上的皺紋,他比父親還要老,父親怎麼能這樣對我們!」
男僕詹森急忙為瑪格麗特送上一條手帕,輕聲安慰:「小姐,請不要傷心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凱瑟琳瞅了詹森一眼,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她拍拍姐姐的脊背說:「別傷心了,我親愛的瑪格麗特,這都是我們的命運,如果你不希望嫁給那個老頭兒,我……我可以承擔……只求你不要傷心了。」
瑪格麗特望著一臉擔憂的妹妹,哭得更傷心了:「真的嗎?凱瑟琳,可這對你不公平。」
僕人們悄悄退下了,我也離開了餐廳,只是我想不明白,看來三小姐是打算嫁給威爾遜子爵的,可最後怎麼是二小姐嫁了呢?
這天晚上,亞倫管家命令我擦拭倉庫裡的銀器,我一直忙碌到很晚,雙手都被凍僵了。等我回房間的時候,已經將近半夜了,僕人們都上床休息了,我端著一盞燈向三樓走去。
這時,樓上的拐角處忽然傳來說話聲,我仔細聽了一會兒,竟然是二小姐瑪格麗特和男僕詹森。兩人縮手縮腳的聚在一起,然後悄悄上了樓。
我急忙吹滅蠟燭,悄悄跟了上去。
兩人向三樓的陽台走去,那裡背陰,連白天都人跡罕至。我悄悄跟著他們,一直跟到陽台,然後藏在了離他們不遠的一個角落裡。
「你找我有什麼事?」二小姐柔柔的問,這個女人平時高傲的要命,此刻卻像輕柔的棉絮一樣。
「別說,先讓我吻你。」詹森急不可耐的說。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窒息的靜謐,靜謐中傳來曖昧的咗吸聲和衣襟摩擦的聲音。
早看出他們關係曖昧,沒想到已經有了首尾,果然貴族們的生活都是糜爛的,連未出閣的小姐都和男僕人廝混,跟外面那些放蕩的女人沒什麼不同。我靜靜的躲在陰影中,儘量放輕呼吸,以免被他們發現。
兩人正忘情,當然察覺不到身後有人,我甚至聽到了衣物散落的聲音。
「好了,快住手,我們得小心,不然會被發現。」最後氣喘吁吁的詹森推開了瑪格麗特。
「哦,詹森,我親愛的,難道你不想要嗎?」瑪格麗特的聲音顯然已經動情了。
「要,當然想要,但不是現在。如果我現在要你,就是害了你,我這麼愛你,怎麼忍心傷害你呢,我們要等待。」詹森說:「我冒著風險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答應主人,嫁給威爾遜子爵。」
「什麼!你也讓我嫁給他!難道你不知道他……」瑪格麗特拔高了聲音。
「噓,小聲點,你不是愛我嗎?如果愛我,你就聽我的。只要你嫁的人有錢就行了,我還怕你嫁的男人太英俊,你就會忘了我。」詹森的聲音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哦,親愛的,你真傻,我無論嫁給誰都只愛你一個,可是威爾遜子爵……」
「他有錢,而且又老又傻,難道不適合我們嗎?」詹森說:「別聽凱瑟琳小姐的話,她自己想嫁給他,因為她知道主人無法找來更好的聯姻對象了。」
「真的嗎?真的找不到更好的了?」瑪格麗特焦急的問。
「正如你說的,你那個駝背堂哥要更合適些,可惜他對娶你們姐妹為妻不感興趣。」詹森說。
瑪格麗特失落的說:「可是……」
「別可是了,我心愛的寶貝,聽我的沒錯。」詹森抱住了瑪格麗特,手也伸進了她的裙子。
不一會兒,就傳出了瑪格麗特隱忍的呻|吟聲,春|情盎然,像一隻難耐的小貓。
「不要,別……別離開……」瑪格麗特抓住詹森的手:「去我房間吧,不會有人發現的。」
「不,我尊貴的小姐。」詹森擦了擦自己濕潤的手指:「我們要等你嫁人以後,你明白嗎?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兩人整理好衣物,難捨難分的吻別了。
我從陰影中走出來,月光下,瑪格麗特小姐的一條絲帶正靜靜的躺在地上。
那是一條系在內衣裡的絲巾,他們實在太不小心了。

☆、第十一章

「這個骯髒下賤的小偷,盜取我們家的財物不說,還敢玷污我妹妹的清譽,簡直是個惡魔!哦,我可憐的凱瑟琳,如果她聽到這個混賬的污言穢語,一定會嚇昏過去,天啊!我都無法呼吸了。」瑪格麗特偎依在丈夫威爾遜子爵身邊,子爵心疼他的小妻子,冷冷的瞪著法庭中央的人,對法官說:「法官大人,我已經憤怒的無言以對了,他是個不知感恩且沒有廉恥的惡棍,這種十惡不赦的傢伙應該被處以絞刑!」
……
我忽然驚醒了。
擦擦頭上的冷汗,原來我又做惡夢了。
今天,威爾遜子爵會來拜訪,整個莫蒙莊園又陷入了焦灼。僕人們,大到男女兩位管家,小到廚房裡最低等的廚娘,所有人都忙的腳不沾地。
到中午的時候,我們終於在颼颼的寒風中迎來了威爾遜子爵的馬車。
他的確,很老了。
頭髮灰白,頭頂也禿了,眼角的皺紋很深,眼皮耷拉著,不過好在很有精神。他熱情洋溢的和布魯斯子爵握手,如同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威爾遜向布魯斯夫人行過吻手禮後,轉向了她身後兩位如花似玉的小姐。
子爵夫人介紹到:「這是我的兩個女兒,瑪格麗特和凱瑟琳。」
兩人向威爾遜行禮後,瑪格麗特忽然揚起笑臉:「子爵大人,您就是住在皮特薩利的那位子爵大人嗎?」
少女的聲音如同鮮活的百靈鳥,充滿無憂無慮和天真。
威爾遜立即笑了,像奉承情人一樣低柔聲說:「是的,我可愛的小姐,能被您這樣的佳人耳聞,我十分榮幸。」
瑪格麗特歪歪頭說:「聽說您的莊園裡有一棵古樹,已經有上千年了,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布魯斯子爵看著興致勃勃的二女兒,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她不是不肯嗎?怎麼又這麼熱情了。
「哦,瑪格麗特,你實在是太無禮了,威爾遜大人才剛到。」子爵夫人訓斥了瑪格麗特一聲,然後笑著對威爾遜道:「歡迎您的光臨,快裡面請吧,您一定凍壞了。」
瑪格麗特在子爵夫人看不到的地方,俏皮的對威爾遜伸了伸舌頭,威爾遜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對這個活潑的少女極為喜愛,他在子爵夫婦的引領下走進了城堡,而落在後面的兩位小姐互相對視了一眼。
「我改變主意了,我決定嫁給他。」瑪格麗特說。
「我以為姐姐討厭那個老頭兒。」凱瑟琳低聲說。
「現在看起來,他也不是那麼老,而且他看起來似乎更喜歡我。」瑪格麗特揚了揚下巴。
「姐姐不反感就好。」凱瑟琳低下了頭,誰也看不清她的臉色。
瑪格麗特得意的一笑,挽住妹妹的胳膊:「好了,我們該進去了。」
僕人室裡,幾個僕人正在閒聊。
「剛走了一位男爵,又來了一位子爵,兩位小姐的婚事真是一波三折。」
「你們說威爾遜大人會向哪位小姐求婚?」
「如果小姐出嫁了,她會帶幾個貼身女僕?」
「也許會帶貼身男僕出嫁。」有人擠眉弄眼的說。
「你們在胡說什麼!」一個威嚴的女聲打斷了幾人的談話。
僕人們急忙起身,慌張的望著女管家賽琳娜。
「在背後嚼舌根,談論主人的是非,這是你們能做的嗎?要是不想幹了,多的是人能代替你們!」
僕人們被驅趕以後,賽琳娜疲憊的坐在一張椅子上。
「您還好嗎?是不是生病了?」
「哦,歐文,你突然出現,嚇了我一跳。」賽琳娜撫著胸口說。
「很抱歉,嚇到您了。」我一臉歉意的說:「我只是很擔心您,您看上去臉色很差,要不要請個醫生。」
「不,不,不需要。」賽琳娜說:「我沒事,只是最近僕人中間有些不好的傳聞……」
「他們說了什麼?」
「這簡直是我身為管家的恥辱,竟然讓府邸裡傳出那樣的話,究竟是誰在胡說八道,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在這樣敏感的時候,萬一傳到主人們耳朵裡怎麼辦。」賽琳娜無措的說。
「是有關瑪格麗特小姐的那件事嗎?」我壓低聲音道。
「你!你也聽到了嗎?這該怎麼辦才好?」賽琳娜焦急了起來。
在眾人眼中,我一直扮演著沉默寡言的形象,從不聽別人說三道四,所以賽琳娜覺得,連我都知道了的事情,一定已經到了十分嚴重的地步。
「你說我要不要告訴夫人,讓夫人來懲治一下?」賽琳娜問我。
「瑪格麗特小姐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下|賤的事,如果您特意去說,就在小姐臉上抹黑了,夫人一定會遷怒您,倒不如您私下裡壓制一番,等瑪格麗特小姐出嫁後,這件事就算完了。」我蠱惑道。
賽琳娜聞言沉思了起來。
我靜靜的站在她身邊,等她自己想好。過了許久,她忽然不確定的問我:「二小姐不會真的跟詹森有什麼吧,他們平時總是有說有笑。」
我急忙做了個『噓』的姿勢:「您胡說什麼呀,僕人們亂說也就算了,您應該趕緊壓制才對,怎麼能跟著懷疑呢?」
賽琳娜臉色一白道:「你說得對,歐文,謝謝你。」
「您客氣了。」
賽琳娜匆匆離開了僕人室,燭台下,黑色的陰影灑在我臉上。
晚會上,瑪格麗特一直挽著威爾遜的胳膊,他們似乎已經成了親密的朋友。
子爵夫婦都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瑪格麗特長大了,會動腦子了,你看她哄得威爾遜多高興,他已經被她迷住了,整個宴會期間,他的眼神就沒離開過她。」子爵夫人笑道。
子爵也鬆了口氣:「我就知道威爾遜會喜歡瑪格麗特,他喜歡活潑的女孩子,凱瑟琳雖然美麗,可性子安靜優雅,好在瑪格麗特改變了主意。」
「你說他會向她求婚嗎?」子爵夫人問。
「別急,就算求婚也要等一段時間,哪有剛見面就求婚的?你要好好招待威爾遜,讓他賓至如歸。如果有威爾遜的資助,我們今後就不用愁了。」子爵說。
不遠處,凱瑟琳望著幸福的姐姐,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宴會期間,女士們都要頻繁更換衣物。
更衣室裡,凱瑟琳抓著瑪格麗特的一條裙子上下撫摸。
少女白皙的手指落在華麗的緞面上,如同潔白的珍珠在滾動,忽然少女翠綠的眼眸一陣凌厲,開始狠命的撕扯綢緞,那股狠勁似乎恨不得把這條漂亮的裙子撕成碎片。好在布料結實,即使再怎麼用力,也只是留下了一點痕跡而已。
「天啊,凱瑟琳,你在幹什麼!」
這熟悉的尖叫來自凱瑟琳的母親。
凱瑟琳慌張的一轉身,手裡的裙子也落在了地上。
子爵夫人急忙把裙子撿起來,看到裙子沒有被扯壞,才松了口氣說:「就算你生氣,也不應該做這種事,她是你的親姐姐。雖然你不能嫁給威爾遜子爵,可如果你把你姐姐的機會也毀了,你父親和我該怎麼辦?我們家該怎麼辦?」
凱瑟琳自嘲的笑了笑:「我撕破她的裙子就是毀了她的機會嗎?那這機會失去的也太容易了些。」
「你從小就比你姐姐聰明,你值得更好的,我的好女兒。」子爵夫人安撫道。
「更好的?沒有錢,哪兒來的更好的?」凱瑟琳嘆了口氣說:「要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我真想撕碎了瑪格麗特那張臉。」
「你們是親姐妹,別這樣!」子爵夫人用力搖晃扇子,似乎又開始呼吸不暢了。
「媽媽,你說堂哥還會來嗎?」凱瑟琳憂心忡忡的問。
「堂哥?你說那個駝背?」
「除了他,我們還有哪個堂哥?」凱瑟琳皺著眉頭說。
子爵夫人拍了拍凱瑟琳的肩膀:「別急,他會回來的,就算他不回來,我們也想辦法讓他回來,然後讓他娶你。」
「有什麼辦法?他根本就對我不感興趣。」
「他要繼承你父親的爵位,拿了好處卻不肯娶你,哪有這種好事!你放心好了,媽媽不會讓你受苦的。」子爵夫人目光閃爍:「如果他不識抬舉,我們就弄死他,沒了他,還有更偏遠的布魯斯來繼承……」

☆、第十二章

威爾遜子爵完全被瑪格麗特迷住了,在莫蒙莊園的這段日子裡,他們幾乎形影不離。騎馬、野餐、聚會、打獵,一個年逾五十的男子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很快他就向瑪格麗特求婚了。某次晚宴的餐桌上,他當眾向瑪格麗特求婚,然後懇求布魯斯子爵首肯。
當瑪格麗特羞答答的點頭後,布魯斯子爵立即領頭鼓掌,表示了自己的祝賀。威爾遜也財大氣粗,為了娶瑪格麗特,他甚至不在乎布魯斯只給那麼一丁點的嫁妝,卻索要高昂彩禮的事,說起來簡直像花大價錢買了個女人似的。
也可見瑪格麗特的美貌也不是白長的,起碼有男人願意為她花大錢。
布魯斯子爵很著急,他想盡快把瑪格麗特嫁出去,即使是嫁給這個比他還老的男人,因為他馬上就能獲得一筆錢填補虧空了。
一切都很完美,似乎只等待瑪格麗特出嫁。
只有一個人憂心忡忡,那就是女管家賽琳娜,特別是聽到瑪格麗特和子爵夫人爭論嫁妝的時候。
「我出嫁的時候,幾乎什麼嫁妝也沒有,難道帶幾個僕人也不行嗎?」瑪格麗特顯得理直氣壯,還帶點委屈。
「你帶什麼人不行,偏偏要帶男人,有哪個小姐是帶男僕出嫁的!」子爵夫人完全無法理解女兒無禮的要求。
「這幾個男僕是我用慣的,那個馬伕養著我最喜歡的馬,換了馬伕,我的馬怎麼辦?還有那個會做東方麵食的廚師,還有詹森,除了他泡的咖啡我誰的都不喝。」
「不行就是不行。」
「我跟威爾遜說好了,他都答應了,你為什麼不答應。」
「那也等你們結婚之後再說,現在不行。」
瑪格麗特看行不通,只好坐在一邊生悶氣。
「媽媽,姐姐只是想帶幾個僕人而已,讓她帶就是了。」凱瑟琳幽幽的說。
子爵夫人瞪了凱瑟琳一眼:「不行,你少插嘴。」
瑪格麗特氣沖沖的離開了房間,離開時還重重的拍上了門。
臨近聖誕節時,我和西蒙從管家那裡領到了一雙新手套,管家要我們注意儀表,特別是在這種敏感時期。今年的聖誕舞會,莫蒙莊園無疑是下足了本錢,一是為了尊貴而富有的威爾遜子爵,二還是為了尊貴而富有的威爾遜子爵。他們決定通過熱鬧的聖誕舞會來向週遭郡裡大大小小體面的人家傳達消息,他們兩家就要聯姻了。
莫蒙莊園會變得異常忙碌,連馬伕們都沒有閒暇抽菸了,他們從外面拉回來一車車柴薪,唯恐莊園舉辦舞會時燒不起壁爐。我和西蒙一整天都在城堡外搬運木柴,兩個人都弄得灰頭土臉。
「嗨,你聽說了嗎?瑪格麗特小姐出嫁的時候會帶上幾個男僕,定下的人有馬房的羅斯特,廚房的戈登,當然了還有詹森。」西蒙嗤嗤的笑道:「威爾遜那個老貨,不怕新娘給他戴綠帽子嗎?」
「西蒙,我們不該談論主人的是非。」
「得了,歐文,整個莊園裡誰不談論,不知道的只有他們而已。」西蒙指了指上面。
我望著城堡的上層,眯起眼睛:「如果傳到他們耳朵裡,特別是那位威爾遜子爵耳朵裡,這場婚禮就別想了。所以我們得謹慎點,惹出麻煩就糟了。」
「他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一旦結了婚,即使發現不對,也改變不了了,再說那老東西老眼昏花,他會發現才怪。」西蒙口氣酸酸的說:「詹森那傢伙真是好運氣。」
「是啊,一旦結了婚就什麼也改變不了了。」我舔了舔手指,剛才抱木柴的時候,不小心被刺破了手指。
「你這小子真不像鄉下來的,瞧你細皮嫩肉的。」西蒙嘲笑道:「說實話我真替你遺憾,如果奧斯卡男爵不那麼難伺候就好了,也許你已經當上了他的貼身男僕,跟他去王都了,你到底是怎麼惹他生氣的?」
「不知道,那些貴族老爺的脾氣誰能揣摩呢。」我嘆息道。
「搭不上奧斯卡男爵就算了,但是憑你的樣貌,難道還搭不上一個『好』女人嗎?我記得雪莉夫人對你很有好感。」西蒙對我擠眉弄眼:「這次聖誕晚宴她也被邀請了,到時候我可以幫你製造機會。」
我愣了一下,遲疑的說:「可是那天晚上我也有工作,擅離職位會不會有問題?」
西蒙見我有意,高興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可算是開竅了,這比我們辛苦熬資歷有用多了。我都說了會幫你,你還擔心什麼,只要纏住了雪莉夫人,管家算什麼。到了那天,你儘管忙你的,剩下的我來幫你。」
我裝作十分感激的握住了西蒙的手:「好兄弟,謝謝你。」
……
聖誕晚會向來是貴族們最重要的晚會之一,這天郡裡大大小小的貴族乃至紳士都會應邀來到郡中最有名望的貴族家裡參加晚宴,倘若沒有接到邀請,那可就丟臉了,很快就會淪為眾人的笑柄,所以這天是極為隆重而莊嚴的。
就約克郡這個小地方而言,布魯斯子爵就是最有名望的貴族,何況早有消息說,他家的二小姐瑪格麗特將會在宴會上宣佈訂婚的消息。
一大早,客人們就接踵而至了。貴人們帶著成群的僕從行李,男士們高揚馬鞭,呼呼喝喝,女士們以扇子遮面,輕聲笑語。
這是整個社交季中最重要的一次晚宴,務必要留下最完美的印象,如果不夠完美,至少也是體面的,令人尊敬的。
所以最流行最華美的長裙,最奪目最絢麗的珠寶,柔軟的羽冠,馨香的摺扇全都集中在了這裡。女人們像花枝招展的孔雀,挽著男伴的胳膊,漫步在莊園的各個角落。她們身邊的男伴手持各種昂貴的手杖,叼著煙斗,暗中打量那些眉目傳情的女子,一個微笑,一個眼神,都是只有他們才明白的暗號。
一整天,我都在給客人們領路,為客人呈送美酒和美食,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是的,先生(女士),遵從您的指示。」
能接待這麼多客人讓我倍感愉悅,這熱鬧的程度代表了子爵一家的名望,我期待他們的表演,希望一切順利,不至於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今天晚宴的主角毫無疑問是威爾遜子爵和他的未婚妻瑪格麗特,他們是手挽著手出現在會場上的,一老一少,看上去就像父女,可是互相之間眉來眼去滿是纏綿,這讓人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
我端著托盤站在角落裡,牆角的一支蠟燭烤的我半邊臉發燙。西蒙端著托盤走過來,他站在我身邊,悄悄跟我說:「嘿,夥計,你還不行動嗎?」
他朝不遠處使了個眼色,我看到了雪莉夫人那圓滾的軀體。
我的視線從雪莉夫人轉向瑪格麗特,又轉向威爾遜子爵。我不是好人,上一世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報應,而這一次,我發誓要報復這些惡棍,無論他們想要什麼,我都要讓他們看得見摸不著,在無望中背負命運的吝嗇。
晚會進行了一半,享受了美酒和音樂後,很多人開始放開拘束,甚至悄悄溜出大廳,找個陰暗的角落放浪形骸去了。這時候,女士們準備回去更衣,稍事休息後,會進行晚會的下半場。
我把手中的托盤遞給西蒙:「這次我就靠你了。」
西蒙瞭然的點點頭:「加油干,這裡有我。」
雪莉夫人正在跟幾個貴婦人聊天,看上去無精打采的。遠遠地,她瞧見我向她走去,於是拿扇子遮住臉,輕輕扇了扇。
「夫人,真高興又見到了您。」我彎腰向她見禮。
她微微一笑,向我伸出了左手。我急忙托住,輕輕親吻她的食指上的戒指。
在這種正式場合,讓一個男僕去親吻她的手背,顯然是有失體面的,不過念在這位夫人風流在外的名聲,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我記得你,小夥子。」雪莉夫人眨了眨眼睛。
「這是我的榮幸,需要我為您引路嗎?」我恭敬的說。
「當然,這所莊園的設計實在是太單調了,我每次來都找不到自己的房間。」雪莉夫人再次向我伸出手,我牽著她走出了大廳。
我沒有帶她去什麼客房,我像個性急的孩子,拉著她來到二樓陰冷的角落裡,急促的抱住她肥碩的身軀,然後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
她被我吻得氣喘吁吁,渾身發軟。
「哦,上帝啊,你真是太無禮了,你這下流的傢伙,我要告訴你的主人。」她掙紮著想要推開我。
我單膝跪了下來,抱住她的雙腿,聲音無比激動的重複:「我愛您,愛的發狂,求您原諒我……哦,我知道我有多麼卑鄙,居然愛上了您這樣高貴美麗的人,我不配,可是我沒有辦法,快要發瘋了!」
雪莉夫人氣喘吁吁,彷彿就要窒息了。我迅速的站起來,緊緊摟住她,隔著衣料觸摸她,又是抓撓又是撫摸,在這種粗暴有力的愛撫下,她很快就渾身酥軟了,靠在我懷裡。
「哦,你這個傻瓜。」說著,她雙手掩面做哭泣狀。
我輕輕拉開她的手,然後吻她,不一會兒她就開始回吻我。剛才如同演戲一樣的掙扎過程是必須的,貴人們通常都把偷情上升為愛情,彷彿是個必不可少的步驟。
雖然她的嘴唇很肥厚,不過吻技真的很不錯。許久後,她用淡淡的憂愁口吻說:「真不該這樣,真不該。」忽然她注意到了腳下的一條絲帶,於是推開我撿了起來。
她以為這是自己掉的,可撿起來後就張大了眼睛。
我知道,她看到了絲帶上繡著的花紋,整個約克郡都找不出一條相同花樣的裙子,而且是系在內衣上的,誰會把內衣上的東西留在這裡?
「是誰丟在這裡的?」雪莉夫人看著花紋若有所思,這個花色她似乎見布魯斯家的瑪格麗特穿過。
「呃……這!」我急忙摀住了嘴,像個隱瞞不了秘密的傻小子。。
雪莉夫人把絲帶纏在自己的手指上:「怎麼?你知道這是誰的?」
「我……我不知道……」我慌張的低下了頭。
「你帶我來這裡,難道之前也帶別人來過?讓我猜猜,是和這家的二小姐……瑪格麗特!」雪莉夫人咄咄逼人的說。
「不!不!我只愛夫人您一個,從沒跟別人來過,這是詹森跟小姐……」我慌忙住了嘴。
「哦,天啊!」雪莉夫人一臉興奮。
「不,求求您夫人,什麼都別說,求您了,小姐就快訂婚了,在這種時候不能有任何流言,我還想安安分分在這裡工作呢,求您了。」我臉色蒼白的哀求道。
「傻孩子,我會說什麼呢?今天這裡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們甚至沒有見過面不是嗎?」雪莉夫人踮起腳尖吻了吻我的下巴:「你可真是個好孩子,待會見,我要去更衣了。」

☆、第十三章

雪莉夫人把絲帶塞進了手袋,然後她像個俏皮年輕姑娘,輕笑著離開了陽台。
我站在原地,凝視她離去的背影。
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會怎麼做呢?
這些貴婦人都一樣,表面上親密如同姐妹,實質上她們互相憎恨,互相陷害。親愛的朋友,如果你活的悲慘無比,那麼我就幸福無比了。
子爵夫人逢人就說雪莉夫人是個蕩|婦,跟許多卑賤的男人有染。雪莉夫人難道不知道嗎?她當然知道,而且恐怕早就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子爵夫人撕碎,恨不得她下地獄。
她會怎麼做呢?會直接告訴威爾遜子爵,還是在暗地裡把事情宣揚的盡人皆知。
但無論如何,都跟我沒有絲毫關係。
陽台上很陰寒,冷風肆虐,我渾身都凍透了,可是我的內心一片火熱,我一直在等待,在蟄伏,現在就是我復仇的開始。
深吸了一口氣,我整理了下領結,然後淡定的走下樓梯,回到大廳裡。
大廳裡依然歌舞昇平,西蒙見我回來了,興奮的湊過來詢問:「怎麼樣?」
我點了點頭:「還算順利。」
「太好了,你有機會了……」西蒙興奮的滔滔不絕。
我則一直在尋找雪莉夫人的身影。
我看到她站在許多貴婦人中間,她們正交頭接耳的談論著什麼,一個個面帶興奮。
「她不會這麼蠢,直接告訴別人吧?」我低聲喃喃道。
「你說什麼?」西蒙奇怪的問我。
「不,沒什麼。」我急忙說。
這時,一位年長的紳士拿起了一隻玻璃杯,用銀湯匙敲了敲,清脆的聲音讓全場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
老紳士笑著說:「剛才女士們建議來玩一個遊戲。」
「什麼遊戲?」年輕紳士們興致勃勃。
「猜東西的遊戲,夫人和小姐們都拿出一件貼身物品,然後讓先生們來猜,看東西屬於誰。」老紳士說。
「哦,不,不能玩這樣不體面的遊戲,萬一有損小姐夫人們的清譽,豈不是很尷尬?」有些矜持的貴婦人反對。
「只是遊戲而已,如果一件物品被諸多先生猜中,只能表明物品的主人最美麗,最受人矚目,這反倒是極有榮光的事情不是嗎?」
「好啊,我們來試試。」一些年輕的未婚紳士躍躍欲試,然後看向他們的心上人,很多未婚姑娘羞紅了臉。
於是,這個遊戲在眾女士半推半就下開始了。
老紳士命人搬出一個大紙盒,紙盒裡裝滿了剛才從各位女士手中收集來的物品,大多是扇子、手絹、香包等。
老紳士從中取出了一條粉紅色的手絹,介紹道:「粉色絲綢手帕,帶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話音剛落,紳士們就開始嚷嚷。
「莫妮卡夫人的。」
「不,是凱羅琳小姐的。」
最後,一位年輕的小夥子猜對了,他接過老紳士手中的手絹,走到一位年輕小姐面前,優雅的將手絹奉還,少女羞澀的收下了手絹,周圍響起大家善意的笑聲。
一件件物品輪番上台,有的猜對了,獲得掌聲和微笑;有的猜半天也猜不對,氣的主人自己上前收回。
這時,老紳士取出了一件東西,一根長長的絲帶,他皺著眉頭,似乎在想這是什麼東西,該怎麼介紹,一點也沒注意到場下已經有人變了臉色。
「嗯,一條帶有花紋的長絲帶,恕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這麼長的帶子是綁在哪裡的,好了,紳士們來猜一猜是哪位女士的。」老紳士搖了搖帶子說。
「哦,那看上去像是……」一位年輕小姐剛想說什麼,忽然羞紅了臉,垂下了頭。
倒是一些婦人滿不在乎,把扇子擋在嘴邊,大聲喊道:「天啊,是誰把內衣帶子放在裡面了。」
許多男士早就發現這是內衣帶子了,雖然躍躍欲試,卻不肯開口猜胡亂猜測,以免惹人難堪。
賓客中有許多人經常出入莫蒙莊園,自然有人注意到這條帶子的花色很新穎也很熟悉,某位小姐曾穿著這樣一條裙子招搖過市。
許多人把視線轉向場中的瑪格麗特,然後悄悄交頭接耳。
瑪格麗特臉色青白,似乎馬上就要昏倒了,不光瑪格麗特,布魯斯子爵一家全都慌了神。
威爾遜自然注意到了這尷尬的氛圍。
「怎麼回事?那是誰的東西?」威爾遜厲聲問。
「那……那不是我的東西……」瑪格麗特心虛的說。
這時,有人唯恐天下不亂的叫了:「我見過瑪格麗特小姐穿過這種花色的衣物。」
「你胡說什麼!」布魯斯子爵當場就發怒了,一拳朝那個胡說八道的客人打去。
一時間,場面亂成了一鍋粥。男客人們拉架,女客人們尖叫加看笑話,並且一個流言迅速在人群中傳播開來,也不知道是誰先說的。
「聽說瑪格麗特和他們家一個叫詹森的男僕不清不楚,私下偷情,連府上的僕人們都知道了。」
威爾遜臉色鐵青,他已經向許多人透露了自己準備跟瑪格麗特結婚的事情,此時他一語不發,轉身就走,瑪格麗特追著他跑出了大廳。
後面的事情簡直可以變成一個大大的桃色新聞,在約克郡流傳數年。
聽說威爾遜子爵連夜離開了莫蒙莊園,對婚事提也不提,彷彿從未發生過。
聖誕晚宴開砸了,客人們悄悄離開,甚至不跟主人們打招呼,因為這家的主人正在大發淫威。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小姐的衣物不是你在管理嗎?為什麼衣帶會出現在那裡!」子爵抓著瑪格麗特的貼身女僕大聲責問。
女僕滿臉淚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條衣帶很久以前就找不到了,那天晚上我給小姐更衣的時候就找不到了,我還通報了夫人,夫人說『找不到就算了,再買新的』。」
子爵看向他的夫人,子爵夫人也慌了手腳,語無倫次的說:「我也不知道,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更衣的時候找不到,穿在裡面的東西怎麼會掉出來的!問問你的好女兒是不是在外面脫衣服了!還有那些流言是怎麼回事!她說要帶男僕人出嫁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那個叫詹森的男僕人,把他拉來見我!我要把他送到法庭上去!還有那些該死的僕人,有這種流言為什麼不早通報我知道!」
「不行,不行,不能張揚的,如果鬧大了,我們的名聲就全毀了,父親您冷靜一下。」凱瑟琳抓住子爵的胳膊說。
子爵深吸了一口氣,過了許久才說:「把這個女僕送去法庭,說她偷竊了小姐的財物。」
「不,不,我沒有。」女僕拚命掙扎,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偷竊這種昂貴的財物會被判處絞刑的。
「如果不是你偷的,我姐姐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凱瑟琳大聲說。
「是小姐和詹森……」
「你住口!」還沒等女僕說完,子爵就疾言厲色的打斷了她的話,然後吩咐道:「這個賤女人已經被魔鬼蠱惑,她偷竊了小姐的絲帶,然後藉以敗壞小姐的名聲。她罪大惡極!讓法官絞死她!」
說完,可憐的女僕就被拖了出去。
雖然這件事已經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但名聲卻不能挽回,子爵家未出嫁的小姐跟男僕偷情,不管真假已經傳遍了約克郡,更何況這位小姐還被未婚夫退婚了,還有比這更勁爆的新聞嗎?大家茶餘飯後可有的談了。
大戲落幕時,子爵府上某個叫詹森的男僕被趕出了莊園,不久後他死在了約克郡城區的街道上,死狀極為可怖。
……
「是不是你把絲帶放進去的!」子爵夫人問凱瑟琳。
房間裡只有凱瑟琳和她兩個人時,子爵夫人終於開口問了這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母親,我以為你不像別人那麼蠢的。」凱瑟琳皺著眉頭說。
「可你那天撕扯瑪格麗特的裙子……」子爵夫人懷疑的說。
「就算我不滿意瑪格麗特搶走威爾遜子爵,我也不會不顧大局。而且我和瑪格麗特是兩姐妹,她毀了名聲,我就有好名聲了嗎?現在連我出門都會被人恥笑!」凱瑟琳咬著嘴唇說:「瑪格麗特那個蠢貨,自己不檢點還連累我……」
門口處,瑪格麗特的貼身女僕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是奉命來請凱瑟琳去瑪格麗特房間的,我只是安排她在門口稍等了一下,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樣的談話。
女僕慌張的看了我一眼。
我對她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輕聲說:「沒想到居然是……哎……凱瑟琳小姐怎麼能這樣做……」
女僕咬緊了嘴唇,之前跟她一起伺候瑪格麗特的女僕就是因為這件事被送上了法庭,說不定會被判處絞刑,即使不死也要流放美洲大陸或者南方大陸,她沒有繼續等待,沉默的離開了……

☆、第十四章

有四五個僕人被趕走了,女管家賽琳娜自認失職,也離開了莊園。
我做的事情似乎一點也沒傷害到布魯斯一家,反而是一些無辜的僕人遭了秧,可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對自己說,這不是我的錯,是布魯斯,即使沒有我,他們遇到任何麻煩也會拿無辜僕人頂罪,就像他們當年利用我一樣。
謊言就是如此,說了一千遍就不再是謊言。我像個掩耳盜鈴的人,對心中的不安和愧疚視而不見,把那當做是無聊的情緒拋之腦後。
在我看來,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比報仇更重要。
這幾天,布魯斯一家愁雲慘淡。
「我們該怎麼辦?銀行又上門要錢了。」子爵焦急的走來走去。
子爵夫人搖著扇子,呼吸急促的問:「難道沒有別處可以借錢了嗎?」
「借!借!借!你就知道借!」子爵生氣的嚷嚷:「要不是瑪格麗特做出這些醜事,我們也不至於如此。現在可好了,誰還會娶她們?她們聲名狼藉了,跟那些下賤的交際花一樣!也許真的讓她們當交際花還好些,說不定能賺到大把的錢,不至於讓我們像現在一樣窘迫。」
子爵夫人安慰丈夫道:「好了,你不要生氣了,難道真的借不到錢了嗎?總會有些攀附權貴的商人願意借給我們錢的,我們放低身段跟他們結交就是了。」
「住口!我們家娶過一個商人的女兒,這已經被貴族圈裡的人看不起了,現在還要為了借錢去跟那些低賤的商人為伍,那麼我們家就真的要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了,以後休想再抬起頭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子爵夫人戰戰兢兢的說:「要不然我們再裁減莊園的僕人,或者提前從佃戶那裡收租。」
「如果這樣做了,約克郡裡的貴族們馬上就知道我們的財政出了問題,到時候更加不會有人借錢給我們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這樣等著?」
「我想,或許我們可以跟奧斯卡那個小子再談談。」子爵摸著下巴上短短的鬍鬚說:「我們都是姓布魯斯的,他不會看著我們陷入困境而不聞不問,也許他會借給我們錢。」
「好吧,現在看來也只能如此了,我們再把那個討厭鬼請來,但願他那張刻薄的臉能給我們這些長輩一個面子。」
約克郡的春天來得很早,海風攜帶著溫暖的氣流帶來了早春綿綿的細雨,整個大地霧氣繚繞,水汽彷彿充滿了整個世界。特別是在早晨,大霧瀰漫之下,什麼也看不到,只有白色的迷濛。
奧斯卡男爵就是在一個下著大霧的清晨到達莊園的,這次到訪不同於上次的輕裝而行,這次他一共帶了六個男僕,趕著一架四輪馬車和幾匹駿馬浩浩蕩蕩來到了莫蒙莊園。
整個莊園只招待他一個客人,卻忙碌的彷彿要招待皇親國戚一樣。在子爵一家看來,奧斯卡男爵就是這樣一個貴賓,畢竟能拿錢出來的都是大人物,不是嗎?
安妮跟我說,瑪格麗特小姐傷心的脫形了,不吃,不喝,也不打扮,如同生了大病一樣奄奄一息。出了這種事,對一位小姐而言名聲已經壞了,想再嫁給門當戶對的貴族是不可能了,哪怕是沒有貴族頭銜的地主也不會要她。
現在她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嫁給商人,一條是嫁給醫生或者律師,前者會失去身份,後者會失去金錢。瑪格麗特小姐既捨不得優渥的生活,也舍不得體面的身份。於是她過去總看不起的駝背奧斯卡‧布魯斯男爵就如同給她帶來了新的希望一樣,這個男人會在父親死後繼承父親的爵位,他應該也必須娶她。
凱瑟琳在瑪格麗特眼中變成了一個十分礙眼的存在,在許多人口中,她年輕美貌,溫柔賢淑,善良大方,也不像自己毀了名聲。如果奧斯卡男爵真的要在她們姐妹中選擇一個當妻子的話,選擇凱瑟琳的機會絕對大過她。
所以,這天一大早,我們就看到了打扮一新的瑪格麗特小姐出現在大廳裡,她一向都是睡到晌午才起床的貴族小姐,會這麼早起床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想見到每天早晨都會外出騎馬的奧斯卡男爵。
說實話瑪格麗特是位非常美麗的女性,不然威爾遜子爵也不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娶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為妻。
此時瑪格麗特一身瀟灑的黑色騎裝,頭戴一頂玫瑰色太陽帽,手裡攥著一條小馬鞭,英姿颯爽的樣子美麗極了。
這個時間主人們還沒有起床,僕人們也剛剛用完早餐,大家驚訝的看著瑪格麗特小姐一個人在大廳裡踱步,那表情簡直像見了鬼一樣。過了一會兒,瑪格麗特小姐終於等的不耐煩了,她拉住一個路過的僕人問:「奧斯卡男爵出門騎馬了沒有?」
「沒有,奧斯卡男爵沒有出門。」
「為什麼?他不是每天早上都會出門騎馬嗎?」
「今天早上男爵的僕人來傳過話,說天氣下霧,看不清道路,所以不用備馬了。」
「是這樣啊。」瑪格麗特神色尷尬,勉強說道:「早餐好了嗎?快點,我餓了。」
說完,她急匆匆前往餐廳了。僕人們互相對視一眼,露出些心照不宣的笑容。
廚房裡,西蒙對我說:「瞧瞧她,就是沒有凱瑟琳小姐機靈,我一早就看到凱瑟琳的貼身女僕去男爵那裡了,人家跟男爵說,外面下霧,騎馬有危險,希望男爵能留在家裡。既盡到了主人的責任,又顯得關心體貼,不像瑪格麗特小姐,簡直是丟人現眼,傳到男爵耳中必定是一個笑柄。」
我心煩意亂的『嗯』了一聲。
「說起來,你怎麼得罪男爵大人了,昨天我看到他嫌惡的掃了你一眼,在這種時候,可千萬別被辭退了啊。」西蒙說。
這正是我憂心的問題,原本男爵根本不會對僕人有什麼關注,可當他路過一排男僕,卻忽然在某個男僕面前停下腳步,然後給了那個男僕一個不太滿意的眼神時,這一切就顯得微妙了起來,特別這位男爵大人還是莊園的貴賓。
管家以為我惹男爵大人不悅了,當天晚上就把我召到他的房間,然後嚴肅的告知我:「男爵大人似乎不喜歡看到你,這段時間不要出現在客廳,只准你在廚房和外院。」
我暗道糟糕,心想管家會不會因此而辭退我。最近莫蒙莊園大批裁減僕人,幾個下級男僕都被辭退了,我們的工作一下子多了許多,可是聽亞倫管家的口氣,似乎還要再裁減幾個人。
此時,廚娘貝蒂滿臉通紅的插了句嘴:「別擔心,男爵應該很快就離開了。」
西蒙驚訝的看了貝蒂一眼,露出揶揄的笑容,拍著我的肩膀說:「你擔心這小子嗎?真是讓人羨慕啊,大家說是不是?」
一時間,廚房的人都跟著起鬨,貝蒂的臉更紅了,像個被嚇到的小動物一樣匆匆跑出了廚房。西蒙笑的前仰後合:「她還真是可愛呢,你不追過去嗎?這可是好機會呢。」
我嘆了口氣說:「你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貝蒂會尷尬的。」
「怎麼會,那姑娘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一個胖胖的廚娘不滿的瞪著我和西蒙:「你們這些混小子,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姑娘了,去把貝蒂叫回來,現在正缺人手不知道嗎?還躲出去偷懶。」
西蒙推了我一把,朝我擠了擠眼睛,我無奈的追了出去。
這個時間,外面還有濃濃的霧氣,不到八點鐘天空是不會放晴的。地面上的泥土十分濕潤,羊皮鞋踏過的地方會留下一串串腳印,看來貝蒂是去馬房找她的叔叔約翰了。
迷濛中,我看到有人牽著一匹馬從馬房裡走出來。
走近時才發現,原來是一身黑色騎裝的男爵大人。
奧斯卡男爵像往常一樣,低垂的眼角冷冷的掃視過來,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向前走。
我覺得應該跟他道歉,請求他的原諒,至少不要當眾表現的對我十分厭惡,因為那會導致我被趕出莊園。可我又擔心自己說錯話惹惱他,畢竟上次他非常暴躁的對我說過,不許我再出現在他面前。
已經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正踟躕的時候,他牽馬走到了我的面前。
「大人,早上好。」我向他彎腰行禮。
他掏出一塊白色手帕,掩在嘴邊輕輕咳了一下,然後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向他彎腰的我。
氣氛太僵硬了,我只好主動說:「大人您要去騎馬嗎?這種天氣似乎不太安全,還是等霧散了再去吧。」
他什麼話也沒說,視線卻一直盯在我身上。然後他忽然拉緊馬的韁繩,一躍而起,騎上馬背,風一樣飛奔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迷濛的白霧中。
我望著他騎馬消失的方向,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我轉身走進馬房,貝蒂果然跟她叔叔在一塊兒。看到我來了,這個姑娘臉一紅,拘謹的低下頭:「埃裡克先生,您怎麼過來了?」
「叫我歐文就行了,埃裡克先生什麼的,我可當不起。」我笑著對她說。
聽到這句話,姑娘的臉更紅了。
「廚娘叫你回去呢,貝蒂。」我一說完,這姑娘就逃一樣跑出了馬房,跑出去以後,又轉過身,小聲說了句:「謝謝,歐文。」
見到貝蒂走遠了,約翰大叔才對我說:「這姑娘膽子小的像兔子一樣,還很害羞,不過心地善良也很勤快,是個好姑娘。」
我笑著應了一聲。
約翰大叔爽朗的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說:「小夥子,聽說你昨天被趕出了客廳,沒事幹的話,幫我劈點木柴吧。」
說著就帶我去了後面的小樹林,幾棵小柏樹倒在地上,一個樹墩上卡著一柄生了鏽的斧子。
我脫了外套,抓起斧子開始劈柴。
約翰大叔牽來了他的破馬車,對我說:「多幫我劈一些,我現在去鎮上,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些酒。」
「你去吧,交給我了。」我點點頭說。
「年輕小夥子就是招惹姑娘喜歡。」他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他低聲嘟噥……

☆、第十五章

劈柴的時候,我身上的衣物都被汗水打濕了,儘管天氣很涼,我卻汗流浹背,特別在太陽出來以後,初春的太陽簡直曬得人受不了。
於是我脫了上衣,光著膀子繼續劈柴。
這時,我聽到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抬頭一看,早上出去騎馬的男爵已經回來了。他騎著馬慢慢靠近,最終停在了我身邊。
我站在一堆木柴中間,而他坐在馬背上,依舊是居高臨下俯視我的樣子。
「您回來了,男爵大人。」我擦了擦脖子上汗水,拘謹的向他問好。
男爵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馬背上望著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我簡直如坐針氈,原本身上熱氣騰騰的,現在卻冒出了雞皮疙瘩。
就這樣過了許久,在我以為這種尷尬的氛圍會一直持續下去時,男爵終於拉了拉韁繩準備離開。
我終於鼓起勇氣,擋住了男爵的去路。
「大人,可以聽我說幾句話嗎?」我仰頭懇求道。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然後看向我:「說吧,有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得囉囉嗦嗦的解釋:「管家把我趕出了客廳,因為……因為我惹大人您生氣了,莊園正在裁人,我恐怕會被裁掉。您知道的,我家裡有弟弟妹妹和母親,一家人沒有別的收入,我懇求您寬恕我的過錯,我不能離開莊園……」
男爵緩緩走近,一直走的很近,他站在我面前,我甚至能感到他呼出的氣息噴灑在我臉上。我尷尬的後退了一步,而男爵又前進了一步。
我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為他的眼神我很熟悉,前世時,他總是用這樣充滿侵略的眼神凝視我。那時候,每次看到這種眼神我就難以忍受,恨不得馬上逃離,而現在也是同樣的感覺。
正糾結的無以復加時,一個忽然的碰觸讓我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我看著那隻摸在我左胸上的手,頓時有種無力感。聖母在上,青天白日裡,他這是在幹什麼。
已經過了好久,那帶著白手套的手還在我左胸上流連,我很想說一句,您要摸到什麼時候,這又不是女人柔軟的胸|脯,有什麼好摸的。但是想到這位大人大約是喜歡男人多過喜歡女人的,想來他大概喜歡男人的胸肌多過喜歡女人的胸|脯。
我被他摸得尷尬不已,不得已退後了幾步,拉開跟他的距離。我不知道怎麼會發展成這樣詭異的局面,前世他從未對我有什麼越矩的舉動。我們最親密的行為,也不過是那次晚會上,他喝醉了,強行吻過我一回而已。
我的後退驚醒了他,他收回視線,低垂的眼角帶了些許傲慢,我聽到他說:「好吧,我寬恕你對我的冒犯。」
我瞬間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好吧,就當是我冒犯你了,你這亂佔便宜的不要臉的混蛋。
他把馬的韁繩扔給我,然後走在前面:「把我的馬送回馬廄。」
我目送他離開,然後摸了摸身邊的黑馬:「嘿,泰拉,好久不見。」
泰拉是一匹母馬,來自東方大草原的優良馬種,是男爵最喜歡的一匹馬,他打獵和騎馬的時候總是牽著泰拉,是男爵的寵兒。
泰拉打了個響鼻,我猜它並不喜歡我這個陌生人碰它。
到中午時,我一進廚房就有人來通知我,亞倫管家在他的房間等我。
我緊張的來到管家室,結果管家告訴了我一個驚人的消息。
「男爵大人為了感謝你照顧他,把你任命為他的貼身男僕了,從今天起你就是男爵府上的人了,男爵大人離開的時候,你就跟他一起走。」亞倫看著我,語氣平靜而認真。
「什麼?等……等等。」我不可思議的問:「讓我跟男爵大人一起走?這是男爵大人的意思嗎?」
「怎麼?難道你有意見?」亞倫皺眉,繼而他又說:「就算有意見也輪不到你拒絕,子爵大人已經答應了。」
天啊,我怎麼能離開莫蒙莊園呢,我急躁起來,這樣我的計畫不就被打亂了嗎?我向男爵請求原諒的初衷是不被趕出莫蒙莊園的,現在這種情況怎麼辦。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有人為瞌睡的我送上了枕頭,剛吃過午飯,凱瑟琳小姐的貼身女僕就找來了。
「這是凱瑟琳小姐給你的,聽說你母親生活不易。」阿黛爾給了我整整五鎊,相當於我一年的薪水,這十分大方。
「哦,真是仁慈的小姐,請你代我感謝她,我母親看到這些錢一定很高興。」我喜形於色的說。
作為凱瑟琳的貼身女僕,阿黛爾長得並不漂亮,甚至挺醜的,黑色的頭髮很稀疏,為了不露出頭皮,所以總是挽起來。好在她性子溫柔,也非常機靈,不然凱瑟琳也不會選她當貼身女僕了。
「還有一件事要恭喜你,聽說你有兩個妹妹,凱瑟琳小姐說,她會告知管家讓你的大妹妹來莫蒙莊園當女僕,小姐的意思是……可以貼身伺候她。」阿黛爾微笑著說。
「這可真是太好了,小姐真是太仁慈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小姐才好了。」我表現的十分激動,語無倫次的感天謝地,直到阿黛爾滿意的離去,我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想打我家人的主意嗎?那你打錯算盤了。
當天下午,我向管家請了假,回到家裡。
「真的嗎?莊園的小姐說我可以去當她的貼身女僕?」妹妹安琪興奮的問我。
「是的,你準備一下,今天就跟我去莊園。」我說。
「我呢?我也可以去嗎?」小妹妹艾莉在一邊纏著我問。
「滾開,你才9歲,別搗亂。」母親也很高興,她拉著安琪滿意的說:「真好,幸虧我沒急著把你嫁出去,果然就有了更好的去處,你們兩個的年薪加起來有十鎊吧。」
等我帶安琪出門的時候,興高采烈的姑娘又害怕了,她捏著自己的舊裙子,滿臉緊張:「我沒有別的衣服可穿,這麼破爛會不會被人恥笑。」
「親愛的,我剛剛進莊園的時候,連雙鞋子都沒有呢,是穿著草鞋進去的,你都忘了嗎?所以別擔心。」我安慰她說。
「凱瑟琳小姐怎麼樣?她好伺候嗎?會不會對我很凶?」
「她一定會對你很好。」
「真的?」
「真的。」
「我該怎麼做?我該做些什麼呢?我好害怕哥哥。」安琪仰望著我,像只被嚇壞的小羊羔,一雙眼睛閃動著不安。
「好姑娘,你是我們家裡最聰明的女人,相信我,跟凱瑟琳小姐相處一會兒,你就明白該怎麼做,該做些什麼了。」
安琪愣愣的望著我,依然滿臉不安。
我微笑了一下,把妹妹抱在懷裡,輕輕對她耳語:「哥哥我將會為成為奧斯卡男爵的貼身男僕,凱瑟琳小姐想要嫁給男爵,所以她把你要到身邊,一面可以借你控制我,一面可以探聽男爵的消息,你懂了嗎?」
安琪聽後,緩緩的笑了,她瞪著大眼睛說:「哥哥的意思是她會遷就我。」
「我早就說過你是我家最聰明的女人。」我親了親她的額頭說。
安琪跟前世的我一樣,一模一樣,我們都是積極向上、眼熱富貴的人,同時我們也都狡猾充滿心計,為了向上攀爬不惜一切。但是安琪比我幸運,因為她永遠都不會愛上凱瑟琳小姐。
凱瑟琳想要通過我的家人牽制我,那她就大錯特錯了,既然她想給我找個幫手,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從來只有人在明處,我在暗處,才最讓人安心不是嗎?
當天下午,安琪成為了凱瑟琳小姐的貼身女僕,而我也接到了離開的通知。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跟隨男爵大人回王都了。你是新來的,要早點收拾好行裝。」男僕名叫比利,三十多歲的樣子。前世時,我跟他沒有太多的交集,因為那時候男爵的貼身男僕只有我一個,現在是我和他兩個人。
「是的先生,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我必須提醒你一句,我們德爾曼莊園可不是等閒之地,我不希望見到你有任何無禮的舉措,考慮到你是莫蒙莊園的男僕……」比利話裡有話,看來子爵一家已經臭名遠颺了。

☆、第十六章

(從這章開始可能文風和人物性格會有所不同,畢竟隔了一年多了= =)
男爵的四輪馬車十分奢華,可惜我只能站在後面的車轍上,用雙臂護著行李,擁抱迎面而來的冷風。
直到現在我才回過神來,自己真的又被奧斯卡男爵要走了一次。
前世這件事發生了幾年之後,而現在……
我的理智告訴我不應該接近男爵,可我的所作所為卻無意識的相反,不停的靠近,甚至更進一步。
當然這次與前世不同的是,沒有任何人知道男爵對我有『特殊』的好感,布魯斯一家人更是毫無所覺,只當男爵這麼做是為了感謝我。所以他們雖然覺得我可以成為一顆棋子,卻也沒有太把我放在心上。
最明顯的就是,凱瑟琳小姐沒有親自上陣討好我,而是要了我的妹妹當女僕。要知道前世時,她可是特意對我表露出情誼了,一位貴族小姐對一個低賤男僕表露情誼,要麼是小姐太傻,要麼是男僕太傻。
最後,證明是男僕太傻。
王都的春天來的特別快,幾乎一眨眼的功夫,大地就變綠了,匆匆趕了幾天馬車,我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抵達了男爵在王都郊外的莊園。
德爾曼莊園絲毫不比莫蒙莊園差,甚至還要更遼闊一些,男爵很富有,所以他的土地多的驚人,簡直可以覆蓋整座小鎮。
我聽比利說,小鎮上幾乎所有的農民都是男爵的佃戶。他說這話的時候十分自豪,作為男爵的貼身男僕,他的地位非同一般。男主人的貼身男僕在地位上僅次於莊園的大管家,所以他自視甚高也是應該的。
站在德爾曼莊園的土地上,我感慨萬千。
這是前世時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在這個莊園裡,我度過了一生中最體面的日子,因為我是莊園主人的貼身男僕,除了管家外,所有的僕人都要尊敬我討好我。儘管我很不知足,厭惡這些討好,因為這些討好來的太過噁心,他們統統始於男爵對我見不得人的心思。
我們到達城堡門口的時候,幾十個僕人已經事先等候在了大門口。
德爾曼莊園跟莫蒙莊園很不同,這裡的僕人普遍穿單調的深藍色衣物,就像他們主人的性格一樣沉默。一位中年管家在馬車前迎接了男爵,並在男爵下車的第一時間通知他:
「大人,哈洛克伯爵來訪……」
男爵點點頭,獨自走向了宏偉的城堡,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實際上自從我跟他離開,他就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他這樣的表現,讓我一度以為那天被觸摸的事情,只是一個幻覺。
這時,一位下級男僕過來對我說:「先生,請跟我來,我帶您熟悉一下莊園。」
我跟隨男僕繞過正廳,來到了莊園的僕人休息室,這間休息室並不狹小,可是當這裡聚集了眾多僕人時,也就顯得狹小了。
德爾曼莊園擁有上百個僕人……
由於前些年的圈地,大批農民失去工作,他們湧入城市討生活,然後進入採礦廠、紡織廠成為工人,或者進入富裕的家庭成為僕人。
據說在王都,有十分之一的人都是僕人,可見僕人這項職業有多麼興旺。不過大部分民眾家裡也就僱傭一兩個女僕,最多加上廚子和車伕。更何況很多家庭僱傭的女僕是從貧濟院收養的小女孩,這種女僕不需要付錢,管吃管住就包你虐待打罵了,所以一些很窮的家庭裡也可以有女僕。
收入在100鎊左右的夫妻,完全可以僱傭兩個男僕;收入超過1000英鎊,可以負擔起10個僕人;收入超過5000英鎊,這個級別至少要僱傭幾十個僕人,才算是符合身份。有錢人必須僱傭僕人,這是身份的標誌,所以有些人哪怕沒錢也要僱傭僕人,你甚至會看到奇特的現象,有些人窮的像乞丐,可身邊居然跟著一個僕人。僕人的多寡是富人炫耀身份的資本,這代表他們不用動手做任何事情,哪怕穿衣服,都有人幫忙。
在一座大莊園裡,低等僕人的年薪在5鎊左右,包括小馬伕、打雜女僕、打雜男僕,廚房女僕、廚房男僕;中等僕人的年薪在10鎊左右,包括守門男僕、傳菜男僕、房屋女僕、馬伕、廚子、園丁、莊園看守;高等僕人的年薪在15鎊到20鎊之間,包括貼身男僕、女管家;精英僕人年薪在20鎊到50鎊之間,包括男管家、家庭牧師、家庭醫生等,於是這種大莊園裡的僕人間有森嚴的等級。如果你是打雜,那麼就絕不可以湊到主人面前端茶遞水,一旦破例,管家就會立即遣人。
當然了,即使是僕人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尤其是這些大莊園裡的僕人,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普通人連想都不要想。比如在這裡面服務的高級男僕,他們甚至必須讀書識字。
一個負責端盤子的,為什麼非要讀書識字?
因為他們服務的對象是貴人,所以他們必須使自己的言行符合貴人的審美,要優雅、美觀、沉著、聰慧,自然也少不了讀書識字。
所以,你看,連貴人的僕人都自恃高人一等,也難怪這個社會等級森嚴。
很快,我見到了德爾曼莊園的大管家,他叫希爾頓。
前世的時候,我跟希爾頓管家打過交道,這個中年人非常嚴格,經常對我表示不滿。
「男僕的房間在四樓,你是主人的貼身男僕,可以有自己的臥室。」
「不可以帶任何人進入城堡。」
「不可以談論主人的任何事情。」
「不可以擅取莊園的任何物品……」
希爾頓管家說了無數個不許,最後他總結道:「你要謹守自己的本分。」
我急忙鞠躬說:「謹遵您的吩咐。」
也許是我的態度比較謙卑,管家終於緩和了嚴肅的面容,也向我欠身:「我聽說你不顧危險照顧了男爵大人,請接受我的謝意。」
「你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忙說。
「你明白這點就是聰明人,我們不可以依仗功勞就自以為對主人有了恩情,繼而失去了本分。」管家點點頭說:「你準備一下,從今天起就跟隨主人吧。」
男僕的房間和女僕的房間分別位於城堡的東西兩側,距離甚遠。像學校的宿舍,有一個總大門,每天有專人負責查房,鎖門開門,這是為了防止發生醜事。
我的臥室向陽,房間裡有衣櫃和書桌,一張柔軟的床鋪,還有一個小壁爐。
我在這裡換上了莊園男僕的統一裝束,一件深藍色的外套和一頂簡單的船帽,我還得到了一雙新的皮鞋,就是鞋跟做的太高了,聽說王都的男人現在流行穿這種又高又細的鞋。
一個雜役男僕為我送來了午餐。
午餐看上去非常豐盛,因為我的盤子裡居然有一大塊火腿肉。
享受著這一切,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了,那怪前世時會自視甚高。
午餐後,我來到了男爵的書房。
多年後,我再次看到了男爵辦公時的場景。
他是個很勤奮的男人,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簽署各種信件,他要管理莊園,還有海外的產業,不忙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他跟布魯斯子爵的不同,子爵大人每天的行程是起床、喝酒、喝酒、睡覺、喝酒、睡覺,這樣的生活,能夠經營好莊園就怪了。
既然是自己敗光了家業,那麼憑什麼用卑鄙的手段來奪取他人辛苦的成果呢?
我淒然的笑了笑,這一切還不都是我親手造成的……
男爵看到了我,停下羽毛筆問:「還適應嗎?」
「是的,大人,我受到了同事們的歡迎。」
男爵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穿我莊園的衣服很合適。」
「……」
男爵經常會冒出一句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話。
為了躲避這個話題,我急忙為男爵泡了一杯茶,剛剛擺在男爵的桌上,男爵就輕輕搖頭,他說:「你記住了,不可以把茶杯放在我的書桌上,這樣很有可能會一不小心潑灑到重要的信件。」
「……是的,先生。」我愣了一下,才立即端走了茶杯,心想,前世時他可從沒對我說過這些要求,無論我怎麼服侍他,他都是很平靜的接受的,哪怕我對他擺著冷臉。
就這樣,我開始了在德爾曼莊園的生活。
男爵逐漸越來越頻繁的把我叫到身邊服侍,他原來的貼身男僕比利已經被拋在了腦後。
被主人重視,這很好,這意味著我在莊園的地位有所保證,幾乎所有的下級僕人都對我畢恭畢敬。但有時候你難以駕馭這種重視,因為男爵的眼神越來越多的停留在我身上,那是種長時間凝視的眼神。
最初我發現他的目光時,他還會躲閃,可後來他就直愣愣的回視我,直到把我看得渾身僵硬。
他甚至不再避諱我,讓我貼身服侍他,這種服侍包括穿衣、脫衣、洗澡等等私密的事情。
我想他是再次愛上我了。
再一次愛上了我。
那樣明顯……

☆、第十七章

清晨,男爵大人房間的鈴聲響起後,我就迅速離開餐桌,端一壺溫熱的紅茶來到二樓男爵大人的臥室。
男爵通常會在床上喝下早晨的第一杯茶,然後他走下床鋪,由我服侍穿衣。
這其實是個很尷尬的過程,因為我問過比利了,比利告訴我,除了外套,男爵從不需要別人服侍他更衣。可是現在,男爵脫掉睡衣,一絲|不|掛的站在我面前……
還記得第一次這樣服侍他時,他忽然問我:「你看到了嗎?」
我的臉蹭的紅了,抓著衣服愣在原地,這是什麼問題?什麼看了嗎?他想讓我看什麼?
也許是我臉紅的樣子太過明顯,過了一會兒,男爵也滿臉通紅,他咳嗽了一聲說:「不……呃……你看到我的後背了嗎?」
我這才意識到,男爵問的是他的駝背。
男爵是個很高大的年輕人,可惜他的脊背是彎的,不是很嚴重,但也一目瞭然。在外表的美麗高於一切的貴族社會裡,男爵的外表無疑給他帶來了無窮的白眼和鄙夷。
我不知道男爵為什麼忽然這樣問我,因為前世時他從未問過這個問題。
我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是的,大人……這……這……」
男爵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向我伸出雙手。
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把手裡的襯衣展開,幫他套上。
男士襯衣一般是棉布或者絲綢製成的,一般是白色,長過膝蓋,袖子是用蕾絲製成的燈籠袖。褲子是緊身褲,白襪子套在外面。最後穿上腰帶、馬甲、外套。
將蕾絲花邊從領口和袖口牽出,整理妥當,用小掃帚掃平褶皺和肩膀上的灰塵,最後帶上戒指、項鏈,一位紳士才算是圓滿出爐。
從此之後,我每天都服侍男爵更衣。
男爵並非不會尷尬,我幫他穿褲子的時候,他經常會呼吸急促,繼而臉色微紅。而我會尷尬十倍,因為前世時,男爵從來不會這樣,即使赤|裸相見,他也表現的十分平靜,而不會這樣異常。
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多,我開始明白到,也許我從未瞭解過這個人,前世時是不屑於瞭解,或者說男爵也從未在我面前表露過自己。
後來,我從僕人口中零星的知道了男爵的故事。
男爵的父親也就是布魯斯子爵的弟弟,由於是貴族的次子,他不但沒有繼承爵位,還被大哥趕出了莊園,甚至沒有獲得過半便士遺產。
但是男爵的父親非常野性,他跟著艦隊出海了,當了一名船員,靠著貴族的身份和勇猛的戰鬥,他獲得了無數功勛,最後憑藉在琺國的一次戰役,他受封了男爵爵位。
後來他娶了一位貴族女子為妻,並生下了奧斯卡。
可惜這位男爵不安於平靜的生活,他總是跟隨艦隊出海,常年不回家。於是家裡的妻子開始不安於室,跟外面的男人偷情。她從不在乎奧斯卡,她熱愛宴會勝過自己的兒子,哪怕兒子生病了,她也不在乎。而就是這一次嚴重的病症,為年幼的奧斯卡造成了終身的殘疾。
後來男爵死在了一次海難裡,奧斯卡的母親就堂而皇之的把情夫帶回了家,兩個成人霸佔了全部的家產,揮霍無度,等到奧斯卡長大之後,除了一個男爵爵位,他幾乎什麼都不剩了。
奧斯卡沒有讀過大學,但他讀的書一點也不少,還讀了很多他父親常年在海外的見聞。他很有商業頭腦,也知道抓住機會,於是從投資紡織廠和採礦場,一步步做起了航海貿易。
很多人說奧斯卡男爵是個投機者,光靠投資就發了財,可是沒有好的眼光,想做投機者也難。
……
春天是萬物復甦的時節,貴族老爺們也要享受春之女神帶來的榮光。
所以當農民在春耕的時候,貴族們也開始了春天的狩獵。
奧斯卡男爵雖然是個生活十分寡淡的男人,卻也非常喜歡狩獵這項運動。
今天就是男爵大人定好要去打獵的日子,天還漆黑的時候,僕人們就已經紛紛起床,籌備打獵的事宜了。
廚房裡開始烹製打獵時攜帶的乾糧,馬伕為馬匹上好馬鞍,然後驅趕出獵狗,男僕們換上方便步行的的靴子,人手分發獵槍和繩索。
等到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大地上時,所有的人都已經等候在了城堡的大門前。
一身騎裝的男爵出現了,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緊身外袍,腳上穿著皮靴,腰間帶有一柄佩劍。男爵不需要背負獵槍,他的獵槍由我專門負責,因為我是他的貼身男僕,他的私人物品全都由我保管,也包括他最喜歡的獵槍。
大隊人馬出發了,今天騎馬的人只有男爵一個,其他人都是步行跟隨。等到達了樹林深處,獵狗們開始四處搜尋,驅趕躲在草叢裡的兔子或者野雞。其他人靜悄悄的在森林裡搜尋,正值交|配時節,如果運氣好,說不定會遇到鹿或者羚羊。
我開始為男爵的獵槍裝彈,獵槍都是打一發子彈裝一次槍的。
首先放入火藥,其次是砂礫,然後放入鐵質的子彈,最後用長長的鐵柄將之壓實。這一套動作很費時間,所以遞給男爵一隻獵槍後,就得馬上給下一支槍裝彈,幾乎沒有時間觀察周圍。
忽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個獵人悄悄做了個手勢,很快我們就看到了一隻落單的小鹿。
小鹿在不遠處的的山丘上,正試圖越過一棵橫在路邊的柏樹,去溪邊飲水。
可惜還沒等它靠近,幾聲槍擊之後,小鹿就倒在了血泊裡。
周圍響起了歡呼聲,兩個僕人牽獵狗上前搬運死鹿。
男爵從我手中接過一把新的獵槍,對我說:「今天很順利,你上彈的功夫不錯。」
現在幾乎我每做一項工作,他都會誇讚我幾句,我不知道這在其他僕人眼中是怎麼樣的一副景象。因為男爵是個非常沉默的人,很少會主動跟人交談,更何況是頻繁的誇讚自己的僕人。
我每次都回答:「大人,您過獎了。」說的次數太頻繁,以至於我自己都面紅耳赤,不好意思。
漸漸地,打獵的隊伍分散了。
我始終跟隨男爵,而男爵似乎想去樹林深處。
有老獵手提醒他:「大人,現在還是初春,樹林深處的泥土剛開始融化,也許會有危險。」
男爵沉思了一下,點點頭,剛準備要調轉方向,誰知他的愛騎泰拉嘶鳴了起來。
泰拉揚起前提,大聲嘶鳴,男爵緊緊牽住韁繩,試圖控制她,可是泰拉卻越來越咆躁。
「不好!馬被蜂蟄了!」有人大喊:「快!快幫大人拉住馬!」
我驚得滿頭冷汗,卻想也不想就沖上去,拉住了馬的韁繩。
泰拉根本無法平靜,站在她面前非常危險,也許下一秒她的馬蹄就會踏破你的肚子。
「泰拉,安靜下來,安靜下來。」奧斯卡男爵極力控制著馬兒,一看情況不妙,立即朝我大喊:「歐文,放開!快放開!」
我不能放開韁繩,如果放開,憑男爵一個人根本拉不住馬兒,也許會被瘋馬摔下馬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許多人就是因為這個摔斷了脖子。
我和男爵很幸運,泰拉沒有真的發瘋,幾番安撫後,她終於平靜了下來。
我擦了擦滿頭的冷汗,撫摸著泰拉的面頰說:「好孩子,好孩子。」
男爵跳下馬背,慌張的拉住我:「你沒事吧?」
「不,不,您沒事吧?」我反問。
很快我們就被迅速趕來的獵手們包圍了,確認沒人受傷後,今天的狩獵行動就結束了。
男爵的馬受到了驚嚇,男爵也差點受傷,今天跟隨出門打獵的僕人統統受到了管家的訓斥。
當然不包括我,管家表揚了我英勇的行為,還說一定會褒獎我。
其實,事發之後我一直有些糊塗。
我自己也沒想到,當時居然那麼大膽,直接衝到了受驚馬兒的面前。
這太不謹慎了,也許一不小心,我就會被馬兒踩得腸穿肚爛。可我就是這麼做了,腦袋一熱衝了上去。
我想,我不能讓他死在我面前。
前世,我背叛了他,害死了他,今生只要有可能,我願意豁出命來補償我對他的歉意,儘管他什麼也不知道。
然而現在,男爵站在我面前,突如其來的向我表白了。
他的神情很認真,棕色的眸子中全是我的倒影。
我聽到了他低沉黯啞的聲音。
他說:「我……我接受你了……你不應該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第十八章

男爵背著雙手,不安的來回走動。
「自從你冒險照顧我,我就對你唸唸不忘。」
「我仔細考慮過你對雪莉夫人……這只能歸咎於你的教養和身份,你出身卑微,慣於諂媚不是你的過錯,我可以原諒你的失德之處,只要你今後謹言慎行。」
「我不恥於承認對你的思慕之情,自從離開莫蒙莊園……我幾乎每天都想起你……我不是故意對你冷淡,我早就考慮好了,要把你要來我的莊園,所以伯父向我借錢的時候,我就順勢提了要求。」
「由於我們身份有別,而且對彼此也不瞭解,所以我不能輕易接受你。你來到我的莊園後,我也一直冷落你,因為我以為你對我的勾引和討好是出自阿諛權貴。直到今天你又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我……我很抱歉之前辜負了你的情誼。」
說完這些,男爵長長的舒了口氣,然後他鄭重其事的看向我,他的神情很認真,棕色的眸子中全是我的倒影。
我聽到了他低沉黯啞的聲音。
他說:「我……我接受你了……你不應該做那麼危險的事情……惹我著急……」
「……」
我覺得自己沉默了半個世紀。
雖然早知道男爵對我的心思,不過這樣的表白還是頭一次聽到,稍微有一點感動,但是……
我不知道男爵之前有沒有追求過別人,如果有的話,他用這樣高高在上的姿態表白,大約、可能、一定不會成功的。
「大人,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向您說明。」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我非常尊敬您,無論是照顧您還是救您的事情,都是出於我對您的尊敬,但這份尊敬並未包含任何……特殊的情感。」
男爵愣住了,他棕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臉色也忽然變了。
我實在無法面對男爵的視線,只好垂下了眼眸,然後我聽到了男爵越來越粗重的呼吸。他似乎是冷笑了兩聲,然後走到我面前:「但願你這不是在故作矜持,或者耍什麼詭計,如果是的話,我必須要提醒你,這讓我很生氣。」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
奧斯卡男爵更生氣了,簡直是氣急了,過了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話來,最後他厲聲詰問:「如果你沒有那種意思,為什麼要做出一系列曖昧的舉動?」
我心裡默默哀嘆,的確如他所言,我明明知道他對我有好感,卻依然做出了不合身份的舉動,尤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躺上床擁抱了生病的男爵,這種行為的確很曖昧,也難怪男爵會誤會我在勾引他。
我只是單純的想對他好而已,當然我也不介意滿足男爵的欲|望,男子相戀雖然諱莫如深,但貴族圈裡也不罕見。如果男爵有這種意向,一直想要彌補他的我,無論他提出任何要求,我都會滿足他的。
但真的可以嗎?
我自問,如果凱瑟琳此時告訴我,她後悔前世對我的所作所為,想要用嫁給我來彌補我,我還能夠接受她嗎?
不,絕對不會,我不但不會接受,反而會覺得很噁心。
男爵之所以願意愛我這樣卑鄙自私的人,是因為他並不瞭解我,他只是單純從我做過的幾件小事,以及我俊美的外在對我產生了好感而已。如果他也經歷了重生,那麼此時的他會怎麼對待我呢?
會不會像我憎恨布魯斯一家那樣,想殺了我報仇雪恨。
良心譴責著我,我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我聽到自己說:「我很抱歉。」
「那麼你是故意的,你看出我喜歡男人,想要誘惑我,從而得到好處。可當我向你攤牌以後,你又無法接受男人了,我說的對不對?」
我沒有反駁男爵的任何一句話,無論他把我想像的多麼卑鄙和不堪,都不可能知道我比他想像中的卑鄙和不堪無數倍。
房間裡安靜極了,我只能聽到男爵因為憤怒而氣息不穩的聲音,很久之後,男爵一語不發的越過我,離開了房間。
男爵從未對我發過這麼大的脾氣,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看來我真的惹他生氣了,他會不會趕我走呢?我不知道,其實我並不怎麼瞭解他。
這天剩下的時間裡,男爵叫了比利去服侍。
一整天,我都在忐忑不安中等待裁決。
可是奧斯卡沒有任何反應,他沒有告知管家解僱我,也沒有把我趕回莫蒙莊園。反而,第二天一早又把我叫去了他的書房。
奧斯卡男爵的氣色看上去懨懨的,但他並沒有氣色太好的時候。
他用往日裡低沉而緩慢的語調對我說:「歐文‧埃裡克先生。」
好像昨天那激烈而尷尬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樣,奧斯卡的口氣冰冷而疏離,但也十分冷靜,他說:「我很抱歉。」
我吃驚的看著他,他居然會開口向我道歉,要知道他可是我的主人,而且是一位貴族,這樣身份的人可不是能向僕人道歉的。
「您千萬不要這麼說,都是我的過錯,是我行為失當,才產生了這樣的誤會。」我誠懇的說。
「不……」奧斯卡緩緩地說:「其實你的行為並不出格,是我不夠冷靜。像我這樣天生喜歡男人的人,生活中遇到喜歡的人的機會太少了,所以……」
他的話讓我心中一陣酸澀,我到底還是使他痛苦了,不由得開口道:「我可以馬上離開莊園……」
「不必。」奧斯卡打斷了我:「你不必離開。」
他的聲音帶著威嚴,並且不容拒絕:「我要你留下來,我保證今後不會再做出令我們彼此尷尬的事。」
他嘆了口氣說:「我雖然喜歡男子,但也不會利用身份強迫別人,尤其你是我莊園裡的僕人,我更加不會對你做出有辱身份的事。我會僅僅把你當做我的僕人,無論你結婚還是什麼都沒有關係,我也請你忘掉昨天尷尬的經歷。聽了這些話,如果你還是堅持離開的話,你隨時可以離開。」
我當然不想離開,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倘若離開,莫蒙莊園恐怕也不會讓我再回去,那麼我的行動就受到了阻礙。
於是我向奧斯卡男爵鞠躬,然後退下了。
果然如奧斯卡所說,他再也沒有對我表露出明顯的特殊情緒,簡直像前世時我們的相處模式。
他依然經常叫我服侍,而且對我非常縱容,即使我做錯了事情,他也從不責問我。
他這樣的表現讓我明白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就是,前世時男爵雖然對我感興趣,可他從未打算強迫我。甚至他知道我不願意,於是就把我當做了一個普通的僕人,只是因為他喜歡我,才對我表現的格外寵愛,而我卻……
王都春雨綿綿。
潮濕的空氣讓一切都迅速發酵,廚房裡的人多次抱怨,食物發霉*的太快了。
跟我同為貼身男僕的比利要結婚了,他要拜託廚房幫他準備些食物,用於舉行婚禮,所以他很擔心食物發霉的情況。
「她是莊園上一個佃戶的女兒。」比利一臉幸福的說:「我們十幾歲時就相愛了,可是我家裡弟弟妹妹多,賺到的錢都用在生活花銷上了,一直沒能積攢夠結婚的錢,今年不能再拖了,她懷孕了,我可不希望我的第一個孩子是私生子。我懇求了男爵大人,大人免除了我們的結婚稅。」
「哦,這真是太好了,祝賀你。」人們紛紛向他祝賀。
比利已經三十多歲了,他說一直沒能積攢夠結婚的錢,這並不是在開玩笑。
國家向人民收取很高的結婚稅。
如果你是生活在城市裡工人,那麼就需要向結婚登記人交納結婚稅,如果你生活在莊園上,那麼管理你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的就是這裡的土地領主了。
很多人無法交納高昂的結婚稅,這造成了很多人晚婚的情況,更造成了平民中私生子的大量產生。比利非常走運,男爵免除了他的結婚稅,相當於男爵向國家承擔了這部分費用。
這足見奧斯卡男爵的慷慨之處。
在莫蒙莊園,子爵大人會向治下的民眾收取高昂的結婚稅,結不起婚的人只好不結婚,生下了私生子就丟出去,因為未婚生子是犯法,這也就造成了一種殺雞取卵的局面。連這樣的問題都難以處理,難怪莫蒙莊園經營慘淡。
「我請求男爵大人為我們見證婚禮,男爵也答應了。」比利自豪的說。
眾人一陣歡呼,能夠請男爵為他們見證婚禮,的確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最後比利告訴我,希望我來做他的伴郎。

☆、第十九章

比利的婚禮在一個小教堂舉行。
儀式十分簡單,不簡單的是婚禮的歡慶。
在鄉村,平民的娛樂活動十分單調,一年到頭都在忙農活,慶祝婚禮是為數不多的重大活動,況且還有男爵到場。
人們會舉行各種遊戲來搞熱氣氛,比如舉行手推車比賽,摸人遊戲等,一般都是年輕小夥子們上陣,但偶爾也有姑娘們參與。
比如今天,要舉行三人兩騎,兩個小夥子當馬,扛著一個姑娘,姑娘們彼此廝打推搡,誰最後還在小夥子背上,誰就是勝利者。
我是伴郎,自然少不了戲碼。
我和搭檔衝進姑娘們當中,搶了最漂亮的那個扛上肩頭,惹得姑娘們驚呼不已。
一場混戰當中,我們的姑娘被打的流了鼻血,我們兩匹『馬』也光榮的倒在了地上。
我已經很久沒參與過這樣歡樂的活動了,我高喊著,大笑著,似乎忘記了一切,忘記了過去,忘記了仇恨,只盼永遠享有這一刻的歡樂。
活動快結束時,我身邊的姑娘吻了吻我的面頰,她說比利真不該讓你當伴郎,有你在沒人會注意新郎了。
也許是忘乎所以了,我抱著姑娘的腰轉了一圈,然後吧唧給了她一個吻,姑娘的臉都被我親紅了。
之後,我們開始享受食物和啤酒。
我聽到比利的父親在和鄰人談論奧斯卡男爵。
「男爵非常慷慨,我兒子的婚禮,男爵幫了我們大忙。」
「豈止是慷慨,我們簡直要感謝上帝了,能在男爵的土地上耕作。去年我家的牛死了,如果不是男爵免了我們的春耕,光是稅收就能逼死人。」
「……」
我才發現男爵根本不在婚禮現場,他的身份大概並不合適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沒有遲疑,我告別了比利,準備趕回城堡。比利今天結婚,男爵的貼身男僕只剩下我一個,可是我卻樂昏了頭,簡直什麼都忘了。
趕到城堡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我急匆匆換好衣服,向男爵的書房走去。
結果在書房的門口處,我聽到了一陣悠揚的樂曲聲。
那是小提琴。
曲子婉轉纏綿,像在夜晚獨自清唱的夜鶯,用淒迷的語調訴說愁腸。
我從來不知道奧斯卡男爵會拉小提琴,不管是前世還是今世,沒想到他演奏的這樣好。
走廊裡漸漸暗淡下來,變得漆黑一片,我沒有貿然去打擾這場演奏,而是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靜靜聆聽這首曲子,不知為何,這首曲子的曲調如此悲傷,竟讓我陡然生出些心酸。
我就這樣靜靜的聽著,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冷意透過背後的牆壁沁入心脾,我擦乾淨眼淚,敲響了書房大門。
「大人,是我。」我推開房門走進去。
男爵正在書桌前處理信件,燭光映在他蒼白冷峻的面容上,顯得有些寂寥。
「婚禮都結束了?」男爵頭也不抬。
「是的,醉倒許多人,被妻子踹都還不省人事。」
「呵呵。」男爵輕笑了兩聲:「婚禮總是這麼令人愉悅。」
「婚禮總是令人愉悅,但婚姻卻不一定。」我搖搖頭說。
男爵的注意力從信件轉向我,他看了我一會兒,緩緩地開口:「婚姻不一定令人愉悅,但每個人都嚮往婚姻,不是嗎?」
我看著晃動的燭光說:「嚮往婚姻是因為嚮往愛,如果婚姻無法得到預想中的愛,那麼這樣的婚姻自然不讓人愉悅。」
我想到了父親、母親的婚姻,父親母親年輕時是村子裡最般配的男女,父親英俊,母親美麗,他們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結為夫妻,幼時我也見證了他們相愛的畫面。可艱辛的生活磨走了愛情,最終父親離開家討生活,再也沒有回來,母親帶著我們兄妹幾個,變成了酒鬼蕩|婦。
我這樣想著,身體一動不動,眼睛也一直注視著那明亮的燭光,直到燭芯蹦出了一個火花,我才猛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男爵一直沒有說話,過了許久,他嘆息了一聲說:「今天我看到你和村裡的姑娘嬉戲……我覺得很羨慕,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有辦法像正常人那樣找到愛情的,即使如此,我也渴望婚姻,即使沒有愛情,即使並不愉悅。」
我驚訝的看著男爵,他從來都不曾對我吐露過心事,沒想到他竟然想要結婚。
「我希望沒有愛情的婚姻,最終也可以演變成親情,演變成愛情,我渴望得到這一切。」
說完這句話後,男爵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我愣愣的看著他,腦海中不知為何,又想起了他今夜演奏的曲子。
前世時,我愛上了高貴美麗的凱瑟琳小姐,即使我滿懷愛戀,也從未想過能真正跟她結婚,因為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天壤之別,倘若真的相愛結婚,也只能給她帶來不幸。我只想守候在她身邊,默默承擔這份愛。
可沒有想到,我自以為得到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笑話,是一場騙局,身處其中的我就像個傻瓜一樣。
為了這份絕望的愛情,我卻背叛傷害了信任我的奧斯卡男爵,甚至直接害死了他。
而直到今時今日,我才終於稍微看到了男爵的內心,通過那首悲涼的小提琴曲。
男爵說他想要結婚,可我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並不是婚姻這個傳承千年的形式,他要的東西,就如同他今夜演奏的曲子所告訴我的,他想要一份愛,他想要得到每個普通人都嚮往的東西——愛情。
可這樣的東西,太難得了,即使普通人也不見得能輕易得到。
因為愛是這個世上最容易得到,也最難得到的東西。
我們可以付出一切,只為得到愛情,我們也可以毀滅一切,只因為得不到愛情。
前世時,男爵會對我那麼好,也許並不是因為他愛上了我,也許只是因為他在渴望愛。
而我,不僅僅傷害了一個愛我的人,更傷害了一個渴望愛的人。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
遙遠的夜空帶來了失去溫度的水,半夜時分,轟鳴而至,磅礴而下,使我夜不能寐。
我站在窗邊,遙望著二樓男爵臥室的陽台,他已經早早就寢了,他不知道我正在看他,他不知道這裡有個背負罪孽的人正難以承受良心的鞭笞和譴責……
第二天,天朗氣清。
莊園的花園經過昨夜驟雨的洗禮,變得青翠美麗,但幾乎所有的小路都泥濘不堪,這樣的日子本來不應該有訪客,可是卻有一輛馬車不顧道路的顛簸難行,依然來到了德爾曼莊園。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面頰消瘦的女子。
她是男爵大人的母親,愛麗絲夫人。
希爾頓管家在門口迎接了這位夫人,他半彎著腰,牽著她的手走進了莊園。
「希爾頓,奧斯卡呢?」愛麗絲夫人問,她的聲音低靡而冷酷,帶有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傲慢情緒。
「尊敬的夫人,男爵大人每天清晨都會去騎馬。」管家回答說。
「的確是呢,連這樣的日子都沒有停下。」愛麗絲夫人不需要任何人領路,徑直去了二樓溫暖的小客廳,她吩咐道:「我要在這裡住幾天,讓我的女僕把我的東西送去臥室,不要讓毛手毛腳的傢伙亂動我的東西。」
「遵從您的指示,夫人。」管家先生一直等到她消失後,才直起了彎著的腰。
希爾頓管家是那種絕對一板一眼的人,從一絲不亂的頭髮,到一塵不染的手套,再到毫無起伏的說話腔調,他就像從書上搬下來的管家模型,謙遜、低調、嚴肅、認真,你很難從他的臉上看到什麼情緒,尤其是對待客人的情緒。
可是對待這位愛麗絲夫人時,你卻能感受到希爾頓管家的那一絲絲不耐煩,看來這位夫人並不招人見待。
沒過多久,男爵騎馬回來了,他似乎去樹林深處散步了,黑色天鵝絨披風上還沾著薄薄的一層水汽。
我替他脫下披風時,在他耳邊輕輕稟報:「大人,愛麗絲夫人來訪。」
男爵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他平靜的點了點頭,吩咐我說:「去書房,我還要處理一些公務。」
他竟是連見都不打算去見見自己的母親,直接去了書房。
我發現男爵跟他母親的長相竟是非常相似的,他們都高高瘦瘦,有一頭濃密的茶色頭髮,擁有消瘦而蒼白的面孔,都不怎麼美麗。
而且他們的性格也有些相似,都頗為嚴肅,頗為傲慢。
而他們的不同也是頗為明顯的,男爵會吩咐我說,天氣還很涼,讓廚房給所有人都準備熱湯。而愛麗莎夫人,她高昂著頭顱,簡直沒有看到任何人。

☆、第二十章

如同所有貴族家的餐廳。
德爾曼莊園的餐廳也有一張長長的,足以容納幾十個人就餐的餐桌,餐桌鋪有繡滿波斯菊圖案的白色桌布,桌子正中擺放有今天清晨採摘的白玫瑰,用剪刀剪去多餘的葉子,然後插在鑲有金邊的青花瓷器中。
然而這樣優雅美麗的餐桌前,卻坐著兩個沉默的人,他們彼此安靜的用餐,幾乎不發一語。
我想大約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共同話題。
愛麗絲夫人已經有好幾次試圖打破僵局了,可惜都沒能成功,因為他的兒子簡直要將沉默進行到底。
「今天的小羊排不錯。」愛麗絲夫人又在嘗試。
管家希爾頓急忙說:「這是用蜂蜜和今年新釀的紅酒製作的蜜汁,廚師向夫人致敬,希望您喜歡。」
「當然,替我感謝他。」愛麗絲夫人看向奧斯卡男爵:「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奧斯卡男爵輕輕撥弄著刀叉,連話都不屑於說,只是點了點頭。
愛麗絲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說:「這座城堡真是陰冷,建築格調也乏味,就像這餐廳,實在太男性化,我都能感到門口吹來的冷風了。該裝修一下,你說對不對,希爾頓?」
希爾頓管家尷尬的沒有回話。
「冰冰冷冷,像一座墳墓,如果我不來,長年累月都沒有一個客人,呵呵……」愛麗絲夫人的那聲『呵呵』透露著別樣的意味。
奧斯卡男爵依然平靜的用餐,簡直像什麼也沒聽到一樣。
「我是你的母親,你見到了我,難道都不能正眼看我一下嗎!」愛麗絲夫人忽然大聲說,她的胸|脯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不停的上下起伏。
空氣中的尷尬簡直讓人不忍呼吸。
男爵停下雙手,抬起眼睛,他褐色的眸子沒什麼神采,但目光卻堅定而冷酷,就是這麼一個眼神,愛麗絲夫人簡直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微弱了不少。
「母親說的對,這座房子的確太老舊了,也許什麼時候可以修葺一下。」男爵毫不在意的說。
希爾頓管家彎腰說:「大人說的是。」
「至於客人……」男爵端起紅酒,向愛麗絲夫人一敬,輕笑道:「呵呵……「
這一聲『呵呵』同樣帶有別樣的意味,愛麗絲夫人的臉色都發青了。
男爵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說:「我還有公務,失陪了,母親隨意。」
男爵離開餐廳後,我急忙跟上男爵的腳步。
其實男爵有客人,而且男爵每天接待的客人真不少呢,大到政府官員和貴族領主,小到莊園佃戶和商人。他似乎總有忙不完的工作,見不完的客人,如果你沒有站在他的身邊,那麼你真的什麼都不會知道。
每一個來見他的人,都不能忽視他那強大的存在感,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條理分明,甚有章法。他也很有自制力,來見他的人,無論是傲慢不屑還是討好吹捧,都不見他有太大的情緒反應。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很厲害,因為我已經把這樣的他惹怒過好幾次了。
查理先生已經在小客廳等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是一個棉花供應商,想要從男爵這裡得到資金幫助,為此,他一個星期前就來拜訪過了。
「尊敬的男爵大人,祝您中午愉快。」他誇張的脫帽敬禮。
「您好,查理先生。」男爵指了指對面的位子說:「請坐。」
查理先生小心翼翼的坐在男爵對面,然後小心翼翼的接過我給他泡的紅茶。
「男爵大人,之前我說的事情您……您看……」
「我尊敬您的想法和勇氣,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提議。」男爵說。
查理立刻就表現的十分失望,他望著男爵說:「可以請您告訴我為什麼嗎?我提出的條件不夠好嗎?」
「正相反,您提出的條件太好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有如此優越的條件。」男爵雙手交叉起來說。
查理嘲諷似的開口道:「原來男爵大人也會害怕風險,可我聽聞大人您一向具有眼光,追逐最高利益時從不膽怯後退。」
男爵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從塞爾維亞起航,由非洲的巴瑟斯特直接到達羅安達海港,再繞過好望角,前往塔馬達夫,不繞行印度,直接前往東南亞的阿鎮,這是你告訴我的航海路線圖?」
查理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是的,大人,利物浦海港新建造的帆船,聽說在沒有風的時候也可以自動前行,這就可以直接越過幾內亞灣和印度洋,這將大大縮短我們的航運時間,您是位敢冒險家啊,難道看不到其中的利益和前景嗎?」
「查理先生,我贊同您的看法,這其中的前景的確讓人心動,但我也不得不說您的想法太過理想化,反而缺乏實際,只憑一些海員的誇口就確信無疑了。」
「他們都是常年來往於歐洲和亞洲的船員和水手,他們說的不會有錯,而且我也親自驗證了,時間上絕對能保證。」查理激動的說。
男爵搖搖頭:「那是因為他們出海的時候正是一月,非洲西面的洋流帶領船隻順風而上,而等他們到達歐洲的時候,又正好趕上東南季風,所以他們的船才能這麼快到達。可是這樣巧合的行程並不是每天都能做到的,一旦季風改變,行程就不是我們可以預料的了,即使有了最新的帆船也做不到。相反,我們沿海一路上並未有建立可以提供補給的船塢和碼頭,你確信這樣的航海路線能行嗎?」
「我……我相信船員們說的,你……根本從未出過海,你連歐洲都沒去過,你根本就不知道……」
男爵沒有反駁,他沉默的望著查理先生,而查理先生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很多人都這樣,他們跟他對視的時候,漸漸會變得怯懦,繼而無法生出反駁的心思。
查理最終失望的起身,一雙眼睛遺憾的望著腳下的深藍色地毯:「我很遺憾,您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我不得不說這是您的損失。」
男爵向查理先生欠身:「我也很遺憾,我認為您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可惜並不成熟。您說我是個喜歡冒險的人,恐怕我不能贊同,我一向不喜歡冒險。」
查理先生離去後,男爵又像往常一樣開始讀書。
這種悠閒的午後,男爵卻總是捧著厚厚的書籍。
你可以透過書皮上那複雜的標題來判定這必定是一本能讓人昏昏欲睡的書,男爵的涉獵比較廣泛,不管文學、科學、音樂、醫學,似乎沒有他不感興趣的東西。
他總是命令郵遞員從王都的書店為他買來最新的書籍,所以你必定會驚訝於男爵豐富的藏書,那間四面都擺滿了書櫥的大書房,最上層的書甚至需要搬梯子才能拿到,我時常懷疑男爵是否真的能讀完這麼多書,難怪他會對莫蒙莊園的藏書棄若敝屣了。
記得有一陣子他總是在看有關傳染病的書籍,然後他好奇的問我:
「你當時用冰冷的毛巾覆蓋在我的額頭上,這是誰教你的辦法?」
「是一位外科醫生,他……他是在貧民區給人看病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其實,我前世時還有一位恩人,當時我四處逃竄,生活窘迫,還經常生病。躲在王都的港口工廠時,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醫生,他照顧了當時生了熱病的我,用的就是這種辦法。他不但免費治療了我,還給我買了食物,可是我卻為了躲避治安官的詢問,偷偷走了,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樣看來,那位外科醫生反而比很多內科醫生都要優秀呢,我們周圍的醫生不管你生了什麼病,他們只會給你放血、泡澡、開瀉藥……」男爵不贊同的搖搖頭,然後合上了手中的醫學書籍說:「他們應該多瞭解一些其他國家的優秀醫生的實驗成果。」
總之,男爵跟其他的貴族很不一樣,見識過布魯斯子爵一家後,再看奧斯卡男爵,你就會覺得人與人之間也可以是天壤之別的。
這樣悠閒的,品著紅茶讀書的午後,也總會發生讓人煩惱的事情。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書房的大門被人粗魯的推開,愛麗絲夫人闖了進來。
她氣喘吁吁,臉色發青,卻高抬著下巴,與她深藍色天鵝絨長裙配套的手扇被她緊緊握在手中,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用扇子一指我,大聲說:「滾出去!」
我被她無禮的行徑嚇了一跳,畢竟貴婦人都是優雅溫柔的,很少這樣粗魯。
「母親,發生什麼事了?」男爵直接發問。
我沒有離開房間,而且我也不能離開,因為這座房子的主人沒有吩咐,所以即使客人再生氣,我也不能隨便行動。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愛麗絲夫人的眼中霎時裝滿了淚水,她咬著牙齒,似乎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眼眶。
「是府上的哪個僕人怠慢您了嗎?告訴我,我會處理他的。」男爵說。
「你是故意的嗎?你是故意羞辱我的嗎?」愛麗絲夫人終於控制不住,流著淚水說:「我是你的母親,你不肯照顧我也就算了,我來探望你,你卻讓這些下賤人來管控我!這座莊園我連到處走走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母親,您是德爾曼莊園尊貴的客人,您的造訪使弊所從上到下欣喜不已,所有的僕人都會懷著最高敬意招待您,向您服從,但是身為客人,也請您遵守基本客人的禮儀。主人沒有允許的情況下,請不要在主人家中亂走,這是最基本的禮儀,連孩童都知道要遵守。」

☆、第二十一章

男爵的語氣冰冷而疏離,他話音一落,愛麗絲夫人就痛哭了起來。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您何必如此傷心,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
「我是你的母親,你卻稱我客人,你還問我為什麼傷心!」
男爵並不在乎愛麗絲夫人歇斯底里的聲音,他緩慢而冷靜的回答說:「這座莊園,這裡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您不是客人,難道還是這裡的主人嗎?」
愛麗絲夫人捂著胸口,似乎承受不住打擊一般,她跌倒在地,仰面看著自己的兒子,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湧出,落在消瘦的面頰上,她哀怨的說:「我知道,我知道你憎恨我,我也憎恨我自己,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可是我已經悔過了,難道你就不能原諒我嗎?我求你了,你原諒我吧。」
看到愛麗絲夫人如此傷心,男爵卻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他說:「母親您想得太多了,您這樣無理取鬧,我簡直要懷疑您的精神又不安了……」
愛麗絲夫人忽然一哆嗦,她盯著男爵說:「不,你不能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如果您沒有生病的話,我當然不會。」男爵嘆了口氣說:「您這次來,是需要錢嗎?」
愛麗絲夫人擦擦眼淚,從地板上站起來,她遲疑了一會兒,咬著牙點點頭說:「我需要一些錢,你每次只給我一點錢,像應付乞丐一樣,好讓我每次都來求你……」
「你要多少錢?」男爵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我要……2000鎊!」愛麗絲夫人說。
「2000鎊?2000鎊都可以買下一個小村莊了。」男爵說。
「你那麼有錢!你……」
男爵直接低頭寫了支票,他把支票遞給她說:「拿著吧,這是您唯一能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了。今天下午就請您離開德爾曼莊園,我一年之內都不想再看到您。」
愛麗絲夫人離開了,男爵繼續在書房辦公,似乎完全不在意剛才發生的事情,然而傍晚的時候,男爵又在房間拉起了小提琴,依然是那首曲子,依然那麼悲傷……
……
春夏之交的時節,正是王都的貴族們聚會的時刻,他們上午騎馬散步,下午喝茶聊天,晚上跳舞纏綿。
每一位貴族,每一位紳士,每一個有身份的人都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時光。當然也有積極的鑽營者,他們會利用這樣的機會結交權貴,不顧一切的往上爬。
身為貴族中的一員,男爵也不能缺席這樣的活動,整個德爾曼莊園繁忙起來,因為主人要前往王都的居所。
不同於鄉村的悠閒生活,王都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大都市,在這個時代,這座城市在整個世界上都稱得上數一數二。
因為這座城市有世界上最先進的工廠,有最大的碼頭,有來自世界各國的商人,也是最大的貨物集散中心,所有的物品都在這裡中轉,這造就了整座城市的繁榮和富饒。
不同於鄉村,一座莊園就附帶有建築面積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的花園和草坪,城市裡的土地格外集中和昂貴。建築鱗次櫛比,越是接近富人的生活區,土地就越貴重,可以用來建築的面積也就越狹小。
男爵在王都的別墅是一座三層樓的宅院,鄰里都是身份顯赫的貴族或者紳士階層,據說整條街上都找不出一個商人出身的鄰居。
這座別墅大部分時間閒置,男爵只是偶爾才過來,他總是居住在德爾曼莊園。所以對這裡的僕人們來說,男爵的蒞臨是個大日子,從裝潢就看得出來,簡直煥然一新,他們必定把整座別墅都擦了一遍,甚至還打過了蠟。
這座別墅沒有德爾曼莊園那樣恢弘,僕人的房間總是不夠用,就在我準備跟別人擠一間房時,奧斯卡男爵告知我,我可以住在他臥室旁邊的客房裡,方便他隨時找我。
也許是因為我冒險救過他兩次,雖然我們彼此間有一些尷尬,他卻依然無比的信任我,無論是他的書房和臥室,都對我暢通無阻。這也意味著,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拿到男爵身邊的任何一樣東西……
這天晚上,我隨男爵來到了哈洛克伯爵的宴會。
就像之前說的,僕人之間也有高低貴賤,伯爵的僕人自然比男爵的僕人高貴,紳士的僕人比商人的僕人高貴,有錢人的僕人比窮人的僕人高貴。
這些事情在一個宴會上就能展現的淋漓盡致。
我不過是男爵大人的貼身男僕,可我卻比當晚許多紳士階層的人看上去還要體面,甚至有許多人對我卑躬屈膝,直到他們發現我原來是個僕人。
哈洛克伯爵四十歲出頭,是個典型的貴族。
他總是穿著華麗的外袍,帶著長長的假髮,皮膚慘白,有時候還會塗脂抹粉。他和妻子的關係十分僵硬,卻跟女僕和情婦生了無數個私生子,每天除了享受就是享受。
他身份貴重,但是資金緊張,所以他和男爵的關係十分親密,他大概是光顧德爾曼莊園最頻繁的客人之一了。
作為伯爵『親密』的友人,奧斯卡男爵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歡迎,幾乎伯爵一家上下都來迎接他,他們還為男爵準備了最舒適最豪華的客房,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受寵若驚了。
男爵應付這些遊刃有餘,似乎是早就習慣了。
宴會的裝潢很有意思,簡直像走進了一座花房,到處都擺放著盆栽的高大棕櫚樹,巨大的葉子伸展開來,伸向屋頂,像噴泉一樣。還有像圓柱一樣的橡膠樹,墨綠的長葉層層疊疊,幾乎把角落的客人都遮擋了起來。
我想這是方便男士和女士們私下交流吧。
別人我不知道,但男爵這裡,正有一位美麗的姑娘躲在這些引人矚目的花木下,悄悄跟男爵交談。
她是伯爵大人的女兒,艾米麗小姐。
「……他們闡述了宇宙體系,並因此推算出星星和海洋的運動……」艾米麗小姐說:「所有的自然哲學都可以用數學的角度來演算,這真是偉大的發現,不是嗎?」
不同於那些腦袋空空的貴族小姐,艾米麗小姐不但美麗,而且非常聰慧,她和奧斯卡男爵談論的話題,我連一句都聽不懂。
男爵似乎對這些很感興趣,所以跟她聊得非常起勁,他們談論行星、彗星、月球,談論什麼宇宙體系,以及一些數學家的風流韻事,似乎要將這些話題無休止的談論下去。
艾米麗小姐翠綠的眼眸,自始至終都凝視著男爵,目光飽含情誼。她的聲音也很有魅力,薄薄的紅唇一張一合,具有難以言述的誘惑力。
不知為何,我忽然對這位小姐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反感,儘管這才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我甚至在心裡暗暗的嘲諷她,不必白費心機了,男爵根本不喜歡女人。甚至刻毒的想,她這樣明目張膽的勾引一位男士,真是下作極了。
可隨即我又想到,男爵曾告訴過我,他說他想要結婚,即使沒有愛情的婚姻也讓他雀躍。
是啊,奧斯卡男爵即使喜歡男人又怎麼樣?難道他就不結婚了嗎?他早晚會結婚的,娶一位女子為妻。
這位女子必定美麗不凡,出身高貴,修養得體,聰明智慧,就像眼前這位艾米麗小姐。
他們交談的樣子多麼相配啊,他們有般配的地位,有共同的愛好,也許有一天男爵會向她求婚。
與她相比,我又有什麼呢?
我是個農夫的兒子,根本沒有讀過書,我們之間能交談這樣深奧的話題嗎?我們有共同的興趣嗎?我和男爵從來都不是對等的,如果我和凱瑟琳小姐是天壤之別,那麼我和男爵之間就更是遙不可及了。
正當我沉浸在亂糟糟的思緒中不可自拔的時候,男爵向艾米麗小姐告辭了。
「今晚我很愉快,只是有些累了,請恕我失陪。」男爵欠身說。
「哦,請讓我為您引路吧。」艾米麗小姐輕聲說。
男爵皺了下眉頭,語氣平淡的說:「不勞駕您了,僕人可以幫我。」
說完,男爵就穿過人群,先一步離開了。
我急匆匆跟著男爵離去,不經意一回頭,我看到艾米麗小姐還在深情的凝望著男爵離去的背影。
她愛他嗎?如果她愛他,那就好了……我心想。
從那天起,我試圖去閱讀一些深奧的書籍。
我從男爵的書房裡找到了幾本男爵看過的書,有《自然哲學之數學原理》,作者是艾薩克牛頓爵士,有《方程代數解法》,作者約瑟夫拉格朗日……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其實根本看不懂這些書,不管是音樂、文學、數學,他們都太過深奧晦澀了,也許貴族們就是與眾不同吧,他們可以讀懂這些書籍,而不像我,蠢笨的像一頭牛。
即使如此,我也硬著頭皮去讀這些書,哪怕看不懂,背下來也是好的。我想或許有一天,男爵說起這些話題時,我也能跟他交談幾句,而不是什麼也不懂。
直到有一天,我抱著一本書在沙發上睡著了,不是我太累,而是書籍的內容讓人想睡。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奧斯卡男爵正站在我面前,看著我懷裡的書挑了挑眉。

☆、第二十二章

「這……這是……」我手忙腳亂的起身,但顯然已經不能毀屍滅跡了。
這些書我是私自拿的,事先並未詢問過男爵。
男爵沒有責怪我,反而接過那本書說:「《自然哲學之數學原理》……,哇哦……你看得懂嗎?真沒想到……」
「不,不。」我急忙搖搖手:「我看不懂……我只是看看而已。」
男爵在一張沙發上坐下來,然後笑了,他看著我說:「沒想到你居然會對科學感興趣。」
天知道,我一看這些書就想睡覺。
「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男爵翻著書頁說。
我感到驚訝,同時內心深處湧出莫名的喜悅,我慌張的站在他面前,磕磕絆絆的回答說:「當然,如果您願意教我,這是我莫大的榮幸,我……我幾乎什麼也看不懂。」
「好吧。」男爵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你可以說一下你哪裡不懂,我們可以探討一下,其實這些書籍非常晦澀,我也不甚明了。」
「我……我什麼也不懂。」
我覺得自己的臉剎那燒了起來,沒有什麼比在男爵面前表現愚蠢更讓我無地自容了。
「那麼,我們可以說說形式運動與力的關係,根據牛頓爵士的理論,我們運用數學公式,把運動形式加以分類,再通過乘法運算,……」
「我……我不會乘法……」
「……」
男爵幾乎愣了一分鐘,然後他笑了起來,簡直笑的停不下來,他把那本厚厚的書收回書櫃,然後問我:「你想不想先學算術?」
「如果您願意教我的話。」我滿臉通紅的說:「我很笨……真的非常抱歉。」
「不……」男爵低聲說了什麼,但是我沒有聽清,他從書櫃裡翻出一本小冊子,然後開始教我最基礎的算術。
男爵的聲音很低沉,他講的很詳細,也很有趣,讓人的心隨著他的聲音漸漸舒展。
從這天開始,男爵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來教我學習,他知識豐富,談吐優雅,教學也極有耐心。我不知不覺就被他吸引了,視線始終追隨著他,一種不知名的情愫在心中流淌。
我開始變得非常努力,有時候會自學到深夜,只為了獲得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後來,他不僅僅教我數學,還給我介紹文學作品和音樂作品,我們交流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他一整天都在跟我講述詩歌或歷史,甚至把他每天都要處理的公務都丟在了一邊。
到夏初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整個社交季裡,男爵幾乎沒有出去過幾次,也不怎麼會見客人,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了書房裡,更確切的說是花費在了我身上。我們單獨相處的時間,比其他任何時間都要長,幾乎從早到晚都在一起。
或者交談,或者下棋,或者讀書。
我卻覺得這段日子過得飛快,幾乎一眨眼就過去了。這段時光裡,我想不起任何事,想不起前世,想不起復仇,我只是面對著男爵,聽他給我講奇聞趣事,聽他談笑風生,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走進他的思想。
而所有的起因,只是我突然決定去瞭解他和艾米麗小姐的談話。
社交季結束了,離開王都前,男爵又一次參加了哈洛克伯爵的晚宴。
和上一次一樣,艾米麗小姐待在男爵身邊,如同所有陷入情網的少女,她依依不捨,滿懷留戀:
「大人,您真的要離開嗎?德爾曼莊園就這樣讓您割捨不下,連王都的繁華都不能讓您多留幾天?」
「哦,女人就是頭腦簡單。」哈洛克伯爵哈哈大笑:「奧斯卡可是個大忙人,什麼都離不開他,下次我們可以直接去他的莊園做客,你就別傷感了。」
「當然,大人,我期待著您和令千金的駕臨。」男爵欠身說。
「說起來……」伯爵避開女兒,壓低聲音:「我準備做一次投資……」
艾米麗小姐見二人走遠了,於是轉向我說:「你是奧斯卡大人的貼身男僕?」
我急忙鞠躬說:「尊貴的艾米麗小姐,我是男爵大人的貼身男僕歐文。」
「你好,歐文。」艾米麗小姐溫和的對我微笑:「我知道這很唐突,但我有個私密的問題想要問你……」
「請您說吧,我會盡我所能的告知。」
「這讓我羞於啟齒,但是奧斯卡大人……他……目前有沒有交往密切的女性朋友呢?」艾米麗小姐滿面通紅的說。
「這……沒有,我們男爵大人沒有任何交往密切的女性。」我回答說。
「真的嗎?」艾米麗小姐露出驚喜的笑容:「謝謝你,歐文先生,這個答案令我歡欣鼓舞。」
「您不必客氣……」
這天晚宴結束後,我幫男爵換衣服時,猶猶豫豫的提起了這件事。
「艾米麗小姐問我,男爵大人有沒有交往密切的女性朋友,我擅自回答了沒有……」我小心的說。
男爵似乎根本不在意,只是點了點頭。
我遲疑了一會兒,又問:「大人您……您喜歡艾米麗小姐嗎?」
我的問題其實踰矩了,我只是一個僕人,根本不能質問主人這樣私密的問題,但是我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個答案,於是我仗著男爵對我的縱容發問了,並忐忑的等待他的回答。
男爵這才轉身看我,笑了笑說:「我以為你知道。」
他看我愣住了,於是又說:「我不喜歡女人,只喜歡男人,這你知道的。」
「是的,只是……我看到你們交談的很愉快,你們似乎很合得來……」
「怎麼?你喜歡她,希望她做你的女主人?」
「……」
他這句話把我問住了,簡直啞口無言,過了半天,我才開口說:「我希望男爵大人您,能找到一個愛您的人,並且您也能喜歡那個人。」
男爵忽然沉默了,他凝視著我,雙目在燭光的反襯下分外明亮,卻一句話也沒說。
「並不是特指艾米麗小姐……」我急忙補充道:「只是……她看上去對您非常著迷,會特意來詢問關於您的事情,還會用深情的目光注視您,所以……」
男爵從胸腔裡發出了低沉的笑聲,他搖搖頭說:「不,你錯了,她並不愛我,但她想要嫁給我卻是真的……」
我疑惑的望著他。
男爵解釋道:「她的確花費了不少心思,打聽了我在王都買過的書籍,並且談論我喜歡的話題。可惜她瞭解的內容太膚淺,一聽就是照背了別人的想法,她根本就不喜歡這些東西。至於她深情的目光,我敢說每一個她瞄準的對象,都曾經感受過這沉迷的目光,但如果相信她,那就是傻了。」
這時,男爵戲謔的看著我:「而且她還非常有心計的找了我的貼身男僕,向我傳達了她喜歡我這件事,而且你也確實幫她傳達了。這樣的姑娘真的非常有智慧,值得稱讚。」
我才如夢初醒,是啊,那可是位貴族小姐啊,無論她表現的多麼無辜和單純,她真正的一面你是永遠都看不清的,曾經的凱瑟琳難道還說明不了一切嗎?
男爵又繼續說:「她的父親揮霍無度,且不善經營,身為伯爵,卻四處借債度日,我猜這位小姐沒多少嫁妝,或者說根本沒有任何嫁妝。所以她才會在有錢的貴族當中,像獵人一樣四處尋覓目標,而且她的目標肯定不止我一個。」
「她……她不應該這樣。」我憤怒的說。
「為什麼不該這樣?人們追逐富貴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男爵反問。
「我並不譴責追求富貴,但打著愛情的幌子欺騙別人的愛情,這不是很卑鄙嗎?」我大聲說。
男爵笑了:「連我都不生氣,你為什麼這麼生氣?難道是因為被『無辜』的艾米麗小姐欺騙了感情?我親愛的歐文,你要知道,在貴族圈裡,尤其對貴族小姐來說,用愛情換取財富,那簡直是求之不得和司空見慣的,所以你根本不必生氣。」
我生氣,我當然生氣,簡直控制不了這種憤怒,我對男爵說:「您為什麼不生氣?她假裝愛上了您,卻只是為了金錢,這跟騙子有什麼不同。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但倘若您也愛上了她呢?您的愛情該怎麼辦?誰來回報這白白付出的感情呢?」
男爵半天都沒有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我。
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低聲說:「如果我也愛她,也許並不在乎她用愛情來換我的財富。」
我大聲反駁說:「用財富換來的從來不是愛情。」
男爵忽然靠的很近,他凝視著我的眼睛,連呼吸都能感覺到。
我驚了一下,詫異的後退了一步。
男爵也一下子調轉了視線,他走向床榻,背對著我,聲音冰冷:「你可以退下了。「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欠了欠身,離開了男爵的房間。
初夏的夜風很大,吹得我的心異常紛亂,我獨自站在漆黑的走廊上,心跳得很快。
這時,我聽到男爵的房間裡傳出了音樂聲。
他不是休息了嗎?離開時我看到他熄滅了蠟燭……
小提琴的調子依然婉轉悠長,在這寂寞的夏夜裡緩緩流淌,讓人的心情更加難以平靜。
這一夜,我幾乎徹夜難眠……
第二天,德爾曼莊園迎來了始料不及的客人。
布魯斯子爵一家搭著馬車,浩浩蕩蕩的到了。

☆、第二十三章

沒有客人會這樣不期而至,除非獲得主人的邀請,或者提前通知了主人。
當然布魯斯一家早就準備好了藉口,他們自稱收到了王都友人的邀請函。但這話誰都不會相信的,就憑那位剛鬧了緋聞的瑪格麗特小姐,活脫脫一位新出爐的蕩|婦,王都裡稍有體面的人就不會跟她們有來往,難道她們上趕著來當人們口中的笑柄嗎?
當然不是,所以子爵大人給男爵來了封信,信中大概說:親愛的侄子,我們在王都的住所因為太久無人居住,破敗不堪,正在修葺,您不介意臨時接待幾位可憐的親戚吧。
面對遭遇如此不幸的嬸嬸和妹妹們,有哪位紳士可以說出個『不』字呢,何況彼此還是親戚,
奧斯卡男爵只得隆重的接待了他們,場面話也說得好聽,請儘管住吧,住到你們不想住為止。
這段時間,幾乎讓我忘卻了子爵一家醜惡的嘴臉。
布魯斯子爵帶著他的妻子和女兒們,堂而皇之的入住了德爾曼莊園。
我難以描述此時心中的憤怒,因為我滿眼都是前世時,他們害死奧斯卡男爵後,像個勝利者一樣在這座莊園耀武揚威的樣子。
在城堡的大廳裡,瑪格麗特像只翩躚的花蝴蝶一樣四處走動,客廳里美麗的雕塑、壁畫,以及昂貴的家具和裝飾品讓她欣喜不已,她甚至誇張的說:「這裡實在是太美了,沒想到德爾曼莊園這麼漂亮,簡直讓人難以抗拒,如果能永遠住在這裡就好了。」
也許她們知道奧斯卡男爵富有,但她們沒有想到他富有到這種程度,於是羨慕的眼神也漸漸演變成貪婪,她們微笑著打量周圍的一切,像精明的買賣人,在籌劃彼此的價值。
女士們的目光全都投射在了男爵的身上,凱瑟琳慢聲細語的說:「非常感謝您,奧斯卡大人,您能慷慨的提供居所讓我們暫住,真是給了我們莫大的方便。」
「您客氣了,凱瑟琳表妹,您能喜歡這裡我感到非常榮幸,但願您在這裡能感到愉快。」男爵說。
「當然,當然。」布魯斯子爵哈哈大笑:「我們一家本來就是親戚,早該常來常往的。」
我為子爵一家上茶的時候,凱瑟琳小姐對我溫柔一笑:「歐文,好久不見,你在奧斯卡大人這裡還好嗎?你妹妹安琪經常談起你,還說她和家裡人都非常想念你。這次她也跟來了,等會兒你可以去見她。」
「謝謝您,凱瑟琳小姐,我也非常想念我的親人。」我低著頭說。
「哈,原來你身邊那個新女僕是歐文的妹妹……」瑪格麗特小姐忽然冷笑了一聲。
凱瑟琳微微一笑,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姐姐陰陽怪氣的聲音,平靜的說:「安琪是個好姑娘,既勤快,又善良,我非常喜歡她。」
「是嗎?大老遠從鄉下找來的野丫頭,看來你的品位也高尚不到哪兒去。」瑪格麗特毫不示弱。
「哦!我們一路太勞頓了,該休息一下了,請恕我們失禮。」子爵夫人站出來,打斷了姐妹兩個無聲的硝煙。
目送幾位女士上樓後,我悄悄退出客廳,來到了僕人的休息室。
布魯斯子爵幾乎帶來了半個莊園的人,為了顯示他們的氣派,子爵向來是不懼怕麻煩的。當然了,如果不是用借來的錢顯擺威風的話,倒也的確氣派。
西蒙興高采烈的擁抱了我:「我親愛的朋友,你果然發達了呀,現在已經是男爵的貼身男僕了。」
「你也不錯。」我拍了拍他的胸膛,這小子已經是高級男僕了。
我藉著聊天的機會打聽了莫蒙莊園的情況。
「子爵辭退了很多僕人,連安妮都被趕走了,聽說子爵借了銀行一大筆錢,銀行經常上門催債。」西蒙小聲問我:「你在男爵身邊服侍,知道他的想法嗎?他是否會娶一位小姐為妻?如果是的話,還有機會幫幫子爵大人,否則莫蒙莊園就該破產了。」
我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你也知道男爵大人總是非常沉默,幾乎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西蒙又擠眉弄眼的對我說:「你小子豔福不淺,貝蒂托我問候你……」
貝蒂……她居然還對我唸唸不忘嗎……
……
用晚餐的時候,二小姐和三小姐各自佔據了男爵左右兩旁的位置。
相比於一年前,瑪格麗特對男爵的態度簡直是天上地下,她不停的引起話題,說一些逗趣的故事,企圖引起男爵的興趣。
「那個老女人,簡直像是巴爾扎克書裡走出來的守財奴,你猜怎麼著,她的一條裙子穿了二十年,卻把珍貴的衣料鎖在壁櫥裡,等再打開時,全都被蟲子蛀滿了洞……喔……」瑪格麗特誇張的搖動扇子:「最讓人驚訝的是,她把蛀滿了洞的衣料拿出來,給女兒們做了新裙子,還讓她們穿著這些裙子參加聚會。」
「哦,難以置信……」子爵夫人用扇子擋在嘴邊,輕輕搖晃,然後合起扇子,不經意的指了指男爵的方向。
瑪格麗特這才注意到,男爵根本不發一語,也並沒有被她歡樂的話題吸引,瑪格麗特臉色變了變,於是停下口若懸河的表演。
凱瑟琳翹了翹嘴角,柔聲對男爵說:「今晚的食物非常不錯,貴府的廚師很棒。」
男爵微笑了一下,向她點頭致意:「您喜歡就好。」
「說起來,大人是在肯特郡長大的,必然喜歡那裡的特產,維蘭特香腸。」凱瑟琳說。
「是的。」男爵品了一口紅酒說:「我的確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可惜現在是夏天,如果是秋天的話,我們就可以品嚐這份美味了,我記得格蘭郡有位詩人還曾經寫過關於這種食物的詩歌,似乎是叫《海島頌》,講述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流落在……」
男爵更喜歡家常話題,顯然凱瑟琳小姐摸對了門路,而瑪格麗特則只能生悶氣。
晚餐過後,我來到二樓的客房,我的妹妹安琪住在這裡,當然了凱瑟琳小姐也住在這裡。
作為一位貴族小姐,凱瑟琳少說有四位貼身女僕,她們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守候在小姐身邊,但今天比較奇怪,四個女僕統統守在房間門口。
安琪看到了我,她興奮的跑過來,摟住我的脖子親了一下,然後悄悄跟我眨了眨眼。
隨後我聽到了凱瑟琳小姐房間裡的吵架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我不會放過你的!」瑪格麗特小姐正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還要我給你解釋多少次,衣帶的事情根本不是我做的。」凱瑟琳說。
「你這個賤|貨,把我害的身敗名裂,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休想得到你想要的!」
我沒有繼續在門口聽兩姐妹的大戰,而是把安琪帶去了我的臥室。
「這兒真不錯。」安琪四下打量:「我聽說貼身男僕的地位很高,原來是真的。」
「怎麼樣?凱瑟琳小姐對你好嗎?」我問。
安琪無所謂的點點頭:「凱瑟琳小姐對我很好,看來她的確想通過我打聽男爵的消息。歐文哥哥,你說男爵會娶凱瑟琳小姐嗎?」
「我不知道男爵的想法,你希望男爵娶她嗎?」我問。
「一點也不。」安琪哼了一聲,得瑟的說:「不管凱瑟琳小姐是否嫁給男爵,哥哥都是未來子爵大人身邊的貼身男僕,說不定還會成為莫蒙莊園的管家呢,到時候安排我到子爵夫人身邊當貼身女僕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幹嘛一定要幫凱瑟琳那個婊|子?」
「你剛才不是還說凱瑟琳對你很好嗎?怎麼轉眼就叫她婊|子?」
小姑娘瞪著大眼睛說:「她當然是個婊|子,表面上對我很好,背地裡卻讓女僕們欺負我,然後她再出面搭救我,好讓我感激涕零,她真當我是鄉下來的蠢貨嗎?」
我聽後無聲的笑了起來,安琪還在控訴凱瑟琳:「到這兒之前,凱瑟琳還送了我一對銀耳環,轉彎抹角的讓我從哥哥這裡打聽消息。還是小姐呢,居然這麼小氣,送我一對銀耳環就想讓我幫她當上未來的子爵夫人,哈……」
我們兄妹幾個自小跟著酒鬼母親討生活,早就習慣應付各色各樣的人,其中以安琪最機靈,她九歲的時候就能從酒販手裡為母親討來便宜的劣質酒,再想法設法哄著母親給她和妹妹食物吃,凱瑟琳對付女僕的那套在安琪身上可不管用。
「那你怎麼應付她呢?」我好笑的看著她。
「我當然是裝成又蠢又笨的鄉下姑娘了,蠢到搬個水瓶都會打碎呢,尊貴的凱瑟琳小姐怎麼放心讓我幹活,只能吩咐我多來找哥哥聊天了。」安琪得意的說:「說起來凱瑟琳小姐和瑪格麗特小姐都想要嫁給那位男爵大人呢,她們最近吵得可凶了,瑪格麗特小姐不知為何,認定是凱瑟琳小姐設計她失去了威爾遜子爵。」
我點了點頭說:「可想而知。」
安琪又拽著自己的裙子轉了一圈,露出了一雙漂亮的新皮鞋,她笑嘻嘻的說:「怎麼樣?漂亮嗎?我說這是我自己買的,其實這是瑪格麗特小姐送給我的,連她都要來討好我呢?哥哥跟著奧斯卡男爵真是有出息了呢。真盼望布魯斯子爵早點死,這樣男爵大人就可以繼承子爵的頭銜和莊園了,哥哥會成為子爵的貼身男僕,而我會成為子爵夫人的貼身女僕,我們家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
我摟著安琪的肩膀拍了拍她,我們兄妹都是過慣苦日子的,自從父親離開家後,窮苦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我來王都前,母親還要我打聽父親的消息呢,母親真是傻……」安琪冷哼了一聲,又抱怨道:「她還把我的工錢都要走,去買酒了,再這樣下去,我以後都不回去了。」
「別擔心。」我說:「我會給她錢的。」
「哥哥幹嘛對她這麼好?她從來不管我們死活,就知道喝酒。」安琪說。
「不,就是因為有她在,我們才都好好的活著,如果她也像父親一樣一去不回,我們兄妹現在又在哪裡呢?」我嘆息著說:「這些我從前也不懂的,直到……」
我沒有對安琪說教,她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哪怕是我,前世時不也一樣不管母親和妹妹們,只顧自己嗎?
我把安琪抱在懷裡:「對不起,哥哥沒有好好照顧你們。」
「才不是。」安琪嘟囔著:「家裡的糧食都是哥哥買的,沒有哥哥我們早就餓死了。」

☆、第二十四章

沒過多久,凱瑟琳的貼身女僕阿黛爾來叫安琪了。
「歐文,凱瑟琳小姐想見你。」阿黛爾對我說。
我和安琪對視了一眼,跟阿黛爾來到了凱瑟琳小姐的臥室。
顯然,剛才瑪格麗特來大鬧了一場,房間裡還有摔碎的花瓶和茶杯,凱瑟琳小姐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哦,抱歉,我這裡亂糟糟的。」凱瑟琳一臉難過的說。
「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既然她故意讓我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又怎麼能不配合她呢。
「又是瑪格麗特小姐!」出人意外的,妹妹安琪來打抱不平了,她氣呼呼的對我說:「瑪格麗特小姐總是欺負凱瑟琳小姐。」
「住口,安琪,不許你責怪瑪格麗特。」凱瑟琳擦擦眼淚說:「姐姐自從爆出了醜事後就一直心情不佳,她會胡思亂想也情有可原,我不會責怪她的。」
如果是前世的我,必定有感於這位小姐的善良和寬容,可現在我只覺得她演戲演的很好,她的眼淚說流就流,簡直比劇院的演員還厲害。何況她演出這場戲,在很大程度上,是希望我告訴男爵吧。
「奧斯卡大人還是每天都騎馬嗎?」凱瑟琳問。
「是的,小姐。」
「他最近讀了些什麼書?」
「有關法律方面的書,可惜我不識字。」
凱瑟琳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和鄙夷,臉上卻溫柔的笑著:「歐文也該學學識字了,要成為男爵的貼身男僕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您說的是,小姐。」我欠身說。
「男爵在王都有相熟的女性嗎?」凱瑟琳紅著臉問了這個問題,其羞澀的神態簡直跟那位艾米麗小姐如出一轍。
「有。」我點了點頭:「有一位伯爵的女兒,跟男爵大人相談甚歡。」
「伯爵……」凱瑟琳皺起了眉頭:「是哪位伯爵?」
「是哈洛克伯爵,說起來這位大人不久後就要來德爾曼莊園了……」
……
幾天後,哈洛克伯爵的馬車來了,陪同的還有他的女兒艾米麗小姐。
艾米麗小姐很有涵養,遇到聲名掃地的子爵一家,竟然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十分有禮的與子爵一家攀談了起來。
聰明女人之間的硝煙一般很隱蔽,有時候男人甚至根本察覺不到,或者說即使察覺到了,也會當成笑話,因為他們有遠比女人勾心鬥角重要的話題。
哈洛克伯爵一入座就急急忙忙打開話匣:「我打算參與一項重要的投資,是關於新航路的棉花貿易,這次特意來找你幫忙。」
「哦,海上貿易投資。」還沒等男爵說什麼,布魯斯子爵就先插嘴了:「是有關新航路的嗎,這我也聽說了,之前投資的人都賺了大錢,是個好機會……」
「伯爵大人,我們書房裡談。」男爵起身說。
「是的,我們書房談。」伯爵也意識到這裡不是談正事的地方,跟眾人道別後,隨男爵離開了客廳。
布魯斯子爵的臉色霎時難看起來,但他還沒有臉皮厚到可以跟進書房,能跟進書房的只有我這個端著紅茶的僕人。於是離開客廳之前,我看到布魯斯子爵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書房裡,哈洛克伯爵正說的激動。
「查理先生的提議我很感興趣,可我現在手頭很緊,需要你的支持。」他毫不臉紅的說。
「那位查理先生去找您投資了嗎?」男爵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他之前找過你,而你不肯投資。但你要知道這次新艦隊的組建已經涉及了王室,國家想要開闢這條新航路,我們跟隨國家的腳步,一定穩賺不賠。」哈洛克伯爵興致勃勃的說。
「即使如此,我也認為應該小心行事。」
「既然想要賺錢,就不應該畏首畏尾。」哈洛克伯爵說:「放心吧,等資金回籠後,我一定馬上歸還欠款。」
也許是伯爵堅決的態度,也許是因為王室的參與,男爵這次居然沒有拒絕,他很爽快的給哈洛克伯爵寫了支票,而哈洛克伯爵寫了欠條。
「好了小夥子,感謝你如此慷慨,我就知道您是最爽快的人。」伯爵興高采烈的收下了支票,起身說:「到外面跟女士們坐坐吧,打打牌,喝點酒,你總是坐在書房裡,難道不覺得沉悶嗎?」
「您先請,我稍後就到。」男爵微笑著欠身。
伯爵離開後,男爵卻輕輕地嘆了口氣:「看來這次要損失一大筆錢了。」
剛才,男爵給伯爵開具了五萬鎊的支票,把一旁端盤子的我都嚇傻了。
「怎麼?很奇怪是嗎?預料到要賠錢,還把錢借給他。」男爵笑了笑說:「我捧這位伯爵大人已經有一陣子,手裡有一大把他的欠條,但願我的投資沒有打水漂,他什麼時候破產,我什麼時候才能收回本錢。」
「大人,您怎麼知道一定會損失呢?我看伯爵大人很有信心的樣子,還說有王室參與。」我好奇的問他。
男爵大人起身,站到了窗邊,他用手輕輕觸摸冰涼的玻璃窗說:「伯爵大人的信心就像這玻璃,看似一片光明,實則非常易碎。他們都是看到利益就不顧一切沖上去的人,甚至不肯靜下心來想一想。」
「先不說這項計畫能不能實現,最近我們國家和殖民地的關係越來越僵硬了,印花稅的問題在上議院吵翻了天。」男爵低聲說。
這句話觸動了我遙遠的回憶,我忽然記起來,就在這一年,也許是半年後,也許是幾個月後,北美洲的殖民地爆發了獨立戰爭。
「如果爆發戰爭,那麼所謂的王室參與根本就是為了軍事,一切投資都會變成泡影。」男爵搖了搖頭說:「可憐這些傻瓜還一頭栽進去。」
男爵跟我說的全是非常私密的話,沒想到他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
「對了。」男爵忽然說:「昨天聽你說,你很想念家人,要不要我幫你把母親和弟妹都接來德爾曼莊園?莫蒙莊園的稅收很高,她們的生活很辛苦吧。」
我心中微微一動,沒想到我隨便說的一句話他都記在了心上,卻只能搖搖頭說:「我母親不會離開莫蒙莊園的,她一直在等父親回家。」
「原來是這樣。」男爵嘆息了一聲:「有機會的話,我也會幫你們尋找。」
「感謝大人的慷慨。」我說。
男爵猶豫了一會兒,又說:「昨天我教你的十四行詩,你都看懂了嗎?」
「是的,我看懂了。」我點點頭。
「其實不過是閒暇時的娛樂,你不需要為此太過費神。我昨天透過窗戶,看到你讀書讀得很晚,已經半夜十二點了,你還沒有熄燈,早晨不到六點鐘你就要起床,難道不覺得疲憊嗎?」
「您知道哪個窗戶是我的房間嗎?」我不由得開口。
男爵臉色一紅說:「僕人那邊所有的房間都熄燈了,我想那個亮著的窗口就是你吧。」
我也忽然臉紅了,點頭說:「我會注意的……」
「那麼……一會兒見,晚上……我們再繼續上次的教學……」男爵沒有等我回答,匆匆離開了房間。
我像個傻瓜一樣,在書房裡傻站了很久。
等我再回到樓下時,布魯斯子爵堵住了我。
他把我叫到一個隱秘的角落,笑眯眯的說:「你幹的不錯,我侄子看來很信任你。」
「這都要感謝大人您的栽培,若不是您把我送到了奧斯卡男爵身邊,我也沒有這樣晉陞的機會。」我誠惶誠恐的說。
「好,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子爵滿意的說:「剛才他們都談論了些什麼?」
我裝作小心的四處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對子爵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果真!伯爵說有王室的參與!」子爵興奮的瞪大了眼睛。
「是的,大人,奧斯卡男爵整整給了伯爵大人五萬鎊的支票。」我說。
「五萬鎊!」子爵捂著胸口,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他還真是有錢呢!你不會看錯了吧。」
「我說的都是真話,如果您不信,可以派人去銀行打探一下,他們的內部人員總會知道這筆錢的來龍去脈。」我說。
「好,好的,我會去問問。」子爵看上去有些意動。
我把所有證明這次投資會賺大錢的理由都說了個清楚明白,而且還有王室的參與作為保障,似乎絕對不會虧損。最重要的是,男爵自己都投入了五萬鎊,怎麼可能會虧損呢?
看著子爵眼睛轉來轉去的模樣,我心中暗暗發笑,然後向他欠身說:「大人,如果您沒有什麼吩咐的話……」
「好了,你下去吧,今後這裡有任何消息,你都要通知我。」子爵說。
「謹遵大人的吩咐。」
我來到客廳時,發現凱瑟琳小姐正打算一展歌喉,而伴奏的人居然是奧斯卡男爵。
「哦,我深愛的人啊,你去了遙遠的戰場,烽火和硝煙之中,我始終想唸著你啊;哦,我深愛的人啊,你離去前留給我的梳子被我藏在胸口,每天都用它打理你最愛的秀髮……」
凱瑟琳的聲音非常甜美,像柔和的棉絮一樣,讓人的心情感到熨帖。
我不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一直跟男爵相處不錯的艾米麗小姐臉色僵硬的坐在沙發上,瑪格麗特更是沒了蹤影,面帶微笑的子爵夫人滿意的望著凱瑟琳和男爵的合奏,然後輕輕鼓掌。
「你們合奏的太好了,真動聽,我都要被這美麗的故事弄哭了。」子爵夫人擦擦眼睛說。
「我只是沒想到奧斯卡大人居然也喜歡奧地利民歌。」凱瑟琳羞澀的說:「我演唱的不好,您見笑了。」
「不,凱瑟琳表妹,你的歌聲非常美麗。」
「您過獎了,您的琴聲才非常美麗。」凱瑟琳一臉柔情的望著男爵,然後緩緩的垂下頭,把白皙的頸子展現在男爵眼中。
我的手不由得攥緊了,這個女人真是不得了,勾引男人的招數跟前世時一模一樣,我又去看男爵,男爵竟然微笑著向她點頭。

☆、第二十五章

凱瑟琳一直想引起男爵的注意,現在她成功做到了,至少在幾位小姐當中,男爵明顯對她最為滿意,連艾米麗小姐都敗下陣來。
她早就把男爵的喜好都打聽清楚了,可她沒有像艾米麗那樣走自己不熟悉的路子,而是從一些貼近生活的事情下手。她知道男爵與母親的關係不好,於是表現的柔和而富有母性,纖弱又不失堅韌。這讓她看上去非常真實,一點也不做作,好像天生就是位善良純真的姑娘。我瞭解男爵,他欣賞女性的這些品質,所以才會對她產生好感。
我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壓制了心中的憤怒,一直等到夜晚,主人們回房間休息了,我才終於在服侍男爵更衣時說出了心裡話:
「凱瑟琳小姐並不如她所表現的那樣,她非常虛偽……」
昏暗的燭光下,男爵解領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奇怪的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請您相信我,凱瑟琳小姐並不是一位好的結婚對象,如果大人您打算娶一位貴族小姐為妻,請您千萬不要選擇凱瑟琳小姐。」也許是太急切了,我連鋪墊都沒有,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於是在我眼中,男爵的表情漸漸變了。
他稱呼我的姓氏,聲音非常冰冷,以至於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埃裡克先生。」他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男僕也能插嘴主人的婚姻了,也許我平時對你太過縱容,以至於讓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懂你為什麼突然貶低一位貴族小姐的聲譽,我暫且相信你是有原因的,但這並不是我們隨意談論未婚女性名聲的藉口。因為不管是否屬實,未婚女性的名聲都關乎她們一生的幸福,身為一個男人,我們不應當在她們背後傳播流言蜚語。」男爵猶豫了一下說:「即使我和子爵一家的關係並不親密,她也是我的堂親,我希望你今後要謹言慎行,因為她曾經是你的主人。」
我的臉色刷的白了。
我想男爵此刻一定覺得我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
且不說凱瑟琳一直在男爵面前表現良好,即使她為人齷齪,我也不應該在別人面前談論前主人的是非,何況她還是一位外表柔弱的女性。
我該怎麼辦?告訴男爵我重生過,所以我知道凱瑟琳是個無恥的女人?
男爵不會相信我,就連我自己也不會相信。
前世發生的事情?哈,該不會是精神有問題吧。
前世時男爵曾打算迎娶凱瑟琳為妻,因為他會繼承子爵的爵位,根據貴族中約定俗成的規矩,如果他當時未婚,就應當娶子爵的一位女兒為妻,否則就是缺乏憐憫之心。
我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我再次開口:「大人,您可以答應我嗎?答應我絕對不會娶凱瑟琳小姐為妻。」
男爵皺起了眉頭,他已經非常不悅了,冷聲道:「每個男人都會結婚,我也一樣,至於娶哪個女人為妻,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外人不應該插嘴。」
我急切的抓住了男爵的胳膊:「大人,無論如何都不要娶凱瑟琳小姐,我求您了。」
男爵更生氣了,他瞪著我說:「你喜歡凱瑟琳小姐嗎?所以才請求我不要娶她。」
我愣了一下,急忙否認:「不,您怎麼會這樣想。」
「因為我不能想像,一個男人怎麼會忽然貶低一位優雅美麗的小姐,並請求另一個男人不要娶她。如果我沒有記錯,這位小姐曾經資助過你的母親,還讓你的妹妹當她的貼身女僕,她不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反而對你有不少恩情,我說的沒有錯吧。」
「她讓我妹妹當貼身女僕,只是為了要探聽您的消息!」我急切的說。
「所以呢?你就嫉妒了,要在我面前貶低這位小姐的人品。」
男爵咄咄逼人,甚至有些無理取鬧,我被逼的沒有辦法,最後舉起了兩根手指:「我向上帝發誓,我不愛凱瑟琳小姐,我今晚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您。」
男爵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發誓,他驚訝的看著我:「你沒有必要為這種事發誓。」
我卻覺得自己要虛脫了,剛才聽著男爵的一聲聲詰問,他問我是不是愛上了凱瑟琳,我覺得自己似乎正在被前世時害死的男爵審判,冷汗在短短的時間就浸透了衣服。
「我退下了,大人。」我虛弱的說了一聲,就想離開男爵的臥室。
「你等一下。」男爵卻抓住了我,他面帶遲疑,似乎在糾結如何開口。
「我沒有懷疑過你的話,歐文,我相信你說的,你是個勇敢無私的人,並且一直對我……很好。兩次我遇到危險,都是你捨命保護我,我感激你,更信任你。」
「我從未捨命保護過您,我知道我們根本不會有事……」我急切的解釋道。
「不,歐文,你的確保護了我,我這一生從未遇到哪個人像你一樣保護我,連我的父親母親都沒有,只有你。」男爵輕聲說:「剛才我的語氣很糟糕,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您沒有說錯,我的確不該在背後評價一位小姐,我很抱歉,這樣的事情今後不會再發生了。」我懊惱的說,心中愈加後悔剛才不管不顧的行為。重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必須更加小心,謹慎自己的言行。任何人聽到了我剛才的請求,恐怕都會懷疑我的動機,男爵的反應並沒有錯。
「可是……你真的沒有愛上那位小姐嗎?」男爵遲疑的說:「我聽莫蒙莊園的僕人說,你一直對她很慇勤。」
我驚訝的抬起眼睛,男爵他打探過我嗎?他知道凱瑟琳資助過我母親,還知道我在莫蒙莊園時對她很慇勤。
男爵移開了視線,望著漆黑的窗外說:「如果這是你的請求,那麼我答應你。可如果你是因為愛上了她,而請求我不要娶她,那麼作為你的主人,我必須要提醒你,她是一位貴族小姐,即使你愛上了她,你們也絕不會有任何未來的。那位小姐絕不會愛你,更不會嫁給你。」
「我……我沒有愛上凱瑟琳小姐……」我無力的解釋道:「我剛才已經對上帝發過誓……」
男爵忽然臉色一紅,背過身說:「我並不是……說你不能愛上凱瑟琳,你當然可以愛慕任何一位小姐。但是愛慕也要有自知之明,你要看清自己的身份。之前你向那位雪莉夫人獻慇勤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了,任何感情的迸發,首先不能忽視的就是道德。我們要時刻注意自己的操守,不作出令人鄙夷的可恥行徑。」
他怎麼又扯到雪莉夫人身上了?我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回答。
「歐文‧埃裡克先生,你對我剛才的話怎麼看?」男爵似乎不打算放過我,追著這個話題不依不饒。
「您說的很對。」我點點頭:「我從想過要跟哪位貴族女士有瓜葛,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麼你也沒有想過要當哪個有錢女人的情夫嗎?對於你曾經勾引雪莉夫人的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當然想過要當雪莉夫人的情夫,但那只是計畫之一,現在跟在男爵身邊,似乎更有利於我實施報復,所以當情夫的計畫就先擱淺了。
也許是因為我短暫的猶豫,男爵的態度變得咄咄逼人:「看來你的確沒有放棄要當有錢寡婦的情夫,我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教導,你已經擁有了基本的禮義廉恥和紳士的道德操守,並且放棄了那些見不得光的想法,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簡直不知該說什麼了,原本我在請求他不要娶凱瑟琳,可話題怎麼繞到了我想當小白臉上,再也轉不回來了呢。何況勾引雪莉夫人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男爵卻揪著我的小辮子譴責個沒完,也許他真的非常鄙夷我的所作所為。
「我從未想過要當雪莉夫人的情夫,我不過是個低微的男僕,那位高貴的夫人怎麼會與我這樣身份的人做出苟且之事。」我艱難的說。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欣然接受你,你就卻之不恭了。」
「……不,當然不,我一定言辭拒絕……」
到此為止,男爵似乎終於滿意了,他點點頭說:「這樣最好,身為德爾曼莊園的僕人,尤其是我的貼身僕人,你的操守和品德十分重要,我不希望你做出……辱沒我身份的事,你明白嗎?即使你對我有恩情,可如果做錯了,我也一定會懲罰你的。」
「……是的,大人。」
「很好,這段時間你接受的教育已經有了些許成果,我非常滿意。你要明白,我們活在世上,品德和操守高於一切。」男爵義正言辭的總結道。
「謹遵您的吩咐。」我低著頭說。
剛才爭執的話題非常詭異,男爵似乎也覺得尷尬,他咳嗽了一聲說:「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我倉皇的離開了男爵的臥室,雖然被訓斥了一頓,但總算得到了男爵肯定的答覆,男爵說他答應不娶凱瑟琳為妻,這是我唯一想要的。
這一世,不管布魯斯子爵一家出什麼花招,我都不會讓他們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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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的雷,太破費了。

☆、第二十六章

儘管我得到了男爵的口頭承諾,可我卻低估了布魯斯子爵的行動力。
這天早上,布魯斯子爵出現在了男爵書房,他開門見山的與男爵談起了繼承權和婚姻問題。
「奧斯卡,我親愛的侄子,也許我和你父親之間曾有些誤會,可那都是我年輕時做下的糊塗事了,難道你就不能原諒你可憐的伯父嗎?」子爵一上來就示弱,映著他蒼老的面容,倒顯得可憐兮兮。
男爵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從未責怪過您。」
「那你為什麼不肯娶瑪格麗特或者凱瑟琳呢?」子爵說:「也許你不喜歡瑪格麗特,可我看得出來,你至少不討厭凱瑟琳。」
「子爵大人……」
「是因為凱瑟琳沒有嫁妝嗎?可是我親愛的侄子,你將來是要繼承我的爵位和莊園的。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你應該娶我的女兒為妻。」子爵喋喋不休的說。
「我很抱歉……」男爵嘆了口氣:「恕我不能從命。」
「難道你有喜歡的女人了?她有很多嫁妝?什麼嫁妝能比過莫蒙莊園!」
「我沒有喜歡的女人,我只是還不想結婚,所以也並不打算耽擱令千金。」
子爵焦急的站起身來:「現在不想結婚也沒有關係,你們可以先訂婚,我的女兒可以等你。」
男爵搖了搖頭,他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才說:「我對凱瑟琳小姐並無特殊感情,所以我不會娶她為妻。」
子爵生氣了,也許從來沒有人這樣違背過他,不給他面子,而且還是在他低聲下氣懇求的時候,所以他的臉色變得鐵青,聲調也尖細起來,似乎在壓抑著怒氣:「你知道別人會怎麼說你嗎?他們會說你無情無義!你得到了我們的莊園,卻不願意迎娶我的女兒,要讓我百年之後,妻子和女兒們無依無靠的流落街頭!」
男爵雙手交叉起來,我知道這個動作代表的意思,他感到不悅了。
子爵來回走動,口中還在不停的責怪:「我已經放棄了尊嚴來求你,只是想給我的妻女們找個依靠,你何必如此冷酷無情!如果我的兒子還活著,我又何必這樣卑微的懇求你!」
「子爵大人。」男爵也站起身來,他鄭重的望著對方說:「我姓布魯斯,這是我父親傳給我的姓氏,因為我父親也是爺爺的兒子。他當初分毫不取離開莫蒙莊園,是因為法律規定,莊園的一切都屬於您。所以您不要忘了,莫蒙莊園之所以屬於您,只是因為您姓布魯斯,而且是第一順位繼承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原因。如果有一天莫蒙莊園歸屬於我,那麼也只是因為我姓布魯斯,而且是莊園的第一繼承人。」
「你!」子爵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男爵向他欠身說:「我失禮了,請原諒唐突之處,我並非見利忘義之人,倘若今後表妹和嬸嬸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但娶妻之事還是不要再提起為好。」
子爵重重的哼了一聲,一語不發的離開了書房。
布魯斯子爵並非莽撞之人,他的態度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強硬呢?
原因不是別的,正是哈洛克伯爵主張的投資。
子爵已經派人偷偷打探過了,這次的投資果然非同一般,不但有王室參與,還有大大小小許多貴族,他們都說這次的航路可以大賺一筆。
子爵想,如果可以憑此機會大賺一筆,那他還怕什麼呢?於是他放下了之前的小心謹慎和謙恭有禮,向這個他一直不喜歡的陌生侄子攤牌示威了,可惜事實讓他失望。
子爵怒氣衝衝的找到了他的妻子和女兒們。
「他拒絕了,再次拒絕了,我從未受過如此大的屈辱,他怎麼敢!」子爵一邊大聲咒罵,一邊瞪著兩個女兒:「你們這些沒用的廢物,不是向我保證他會喜歡你們嗎?可他寧可失去名譽也不願意娶你們。」
「那個……那個該死的駝背!」瑪格麗特狠狠的攥著手絹:「他算什麼東西!」
凱瑟琳倒是完全沒想到,她原來以為男爵一定會答應的,畢竟她已經費盡心力去討好他了。再加上貴族間的潛規則,如果不想名聲受損,他應該會娶她們中的一個,而他明顯不喜歡瑪格麗特,可為什麼連她也拒絕了呢?
「我再也無法忍受留在這裡了!這座毫無人氣的宅子,簡直像座墳墓,沒有宴會、沒有歌舞、沒有客人,他就是個怪胎!」子爵抱怨道。
「噓,你別這麼大聲。」子爵夫人晃動著扇子:「要不是走投無路,我們也不會來這裡,銀行催債催的急,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
「那就弄死他!」子爵惡狠狠的說:「既然他對我們這麼絕情,那麼他死了也活該!」
「弄死他?你以為這麼簡單就能弄死他?」子爵夫人搖搖頭:「他精明著呢,哪兒那麼容易。」
「哼!」子爵卻眯起了眼睛:「再精明,也不見得事事都一清二楚。」
「怎麼?你有什麼打算?」子爵夫人問。
子爵笑了笑,卻沒有明說:「只要我能拿到那樣東西,他的小命就握在我手裡了,我得好好想想……對了,我們還有多少錢?」
子爵夫人嘆了口氣:「我們哪裡還有錢。」
「那就把僕人都辭退,把首飾賣掉,所有能賣的都賣了。」子爵說。
「你要幹什麼?」
子爵摸著小鬍子說:「我打聽到了一個賺錢的路子,有王室作保,連那個該死的小子都投了五萬鎊進去,我不能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先賺點錢,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再說。」
「五萬鎊!」子爵夫人用力晃著扇子:「這麼多錢……」
「哼!他知道一定會賺錢,所以才敢投入這麼多,那天他還故意避開我,不想讓我知道……」男爵得意的說:「難道他忘了,身邊的貼身僕人曾是我們莊園出去的嗎?」
「是歐文。」凱瑟琳插嘴道。
「沒錯,就是他,那個機靈鬼。」子爵笑著說:「要得到那件東西,還得靠他幫忙才行,你們要想辦法籠絡他,無論用什麼方法……」
……
這幾天,天氣異常悶熱。
泥土中的濕氣熱騰騰的,即使夜晚也不能涼爽半分。
我幫男爵安置後,在馬房的水槽處沖了個冷水澡,然後散著濕噠噠的頭髮向僕人的住所走去。
剛剛走到迴廊的陰影處,就有人驚呼一聲,向我撲來,隨即我接到了一個柔軟的軀體。
「哦,抱歉,抱歉,我踩空了,您沒事吧。」一個溫柔的女聲在我耳邊曖昧的響起。
我抬眼一看,居然是凱瑟琳小姐身邊最漂亮的女僕。
這一幕太熟悉了,前世也發生過。
「我沒事,您還好嗎?」我推開她說。
「我很好。」女人柔聲說。
「那麼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我繞過她說。
誰知她大著膽子靠了上來,抱著我磨蹭她柔軟的肉|體,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她輕聲說:「埃裡克先生,我愛慕您很久了,每天晚上都想著您……」
我不等她說完就推開了她,冷冷的說:「凱瑟琳小姐知道她身邊的女僕如此放|蕩嗎?要是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恐怕我只能告知主人了,請您自重。」
女僕呆呆的望著我,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把到嘴的肉吐出去。
我握緊了拳頭,一語不發的邁上樓梯,如果這次的事情不是巧合,那麼凱瑟琳小姐就該出場了。她大約是覺得我這個卑微下賤的男僕只用一個女僕就能打發了,誰知道我對女僕不假辭色,所以沒辦法,她這位小姐只好忍著噁心親自上陣了。前世就是如此,可惜當時我壓根沒有任何懷疑,只當這個女僕真的暗戀我。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在花園深處遇到了凱瑟琳。
她似乎是偶然散步至此,在我每天的必經之路上,然後偶然遇到了我。
「歐文。」她甜甜的笑著。
「凱瑟琳小姐,日安。」我向她欠身。
「過來陪我坐坐。」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我謹慎的站在她的身邊,欠身說:「請問有什麼吩咐嗎?我隨時為您效勞。」
「哦,你可真是個一板一眼的傢伙。」她輕聲抱怨道:「不過,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您過獎了。」
凱瑟琳拿起花叢裡的一朵玫瑰,放在唇邊,神情卻突然黯淡了下來,她哀愁的說:「歐文,你聽說了嗎?哦,對了,你當時就在那裡,你早就知道了。」
說著,她留下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淚珠說落就落,比演戲還真,美得讓人憐愛。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請您不要傷心……」
「我怎麼能不傷心,奧斯卡大人拒絕了我父親的請求,他那樣低聲下氣的求他……都是我沒用,我像不要臉的女人那樣去勾引他,哦,上帝啊,我都做了些什麼,我只是不想讓父親和母親大人難過,嗚嗚……」
我遞上去一條手帕,凱瑟琳卻一下子撲在了我懷裡,她低聲哽嚥著:「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我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只感到了她柔軟的胸部隨著她的每一聲抽泣在我身體上的摩擦,這位小姐始終知道該怎麼惹一位男士為她動心,為她赴湯蹈火,可憐我前世就是敗在了這樣愚蠢的花招下。
「凱瑟琳小姐,別難過了,會有辦法的。」我輕聲說。
「不,沒有,嗚嗚……」她哭了一會兒,抬起一雙充滿柔情的眼睛,怔怔的望著我:「歐文,你真是個好人,肯聽我抱怨,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歡你,要不是我……」
說著,她滿臉通紅的摀住了嘴巴,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失言了,於是急忙起身,一語不發的牽著裙子跑了。
當然,她沒有忘記落下一條『不小心掉落』的手絹,手絹是純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記,連上面噴灑的香水都不是她慣常用的,查不到她身上。
相比於粗心大意的瑪格麗特小姐,凱瑟琳小姐簡直精明的讓人歎服。

☆、第二十七章

「『但你是永恆的夏天絕對不會凋零,更不可能消褪了你那明媚的美豔;死神也不敢誇口能擋住你的芳履,你的倩影已經融入了不朽的詩篇。』」男爵正在給我講解詩歌的創作,他的聲音很低沉,所以誦讀詩歌的時候十分迷人,他翻著書頁說:「這是典型的五步抑揚格的十四行詩,主要分為派特體和莎士比亞體,還有一個變種及斯賓塞體,他們最主要的區別是韻律的不同,你能明白嗎?」
「我可以認為是重輕重輕重輕重輕重輕的循環嗎?」我不太確定的問。
「沒錯,就是如此,你非常聰明。」男爵微笑著點了點頭,他褐色的眸子在陽光下明亮異常,我可以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已經盯著我看了很久,似乎還沒有停下這堂課的意思,我覺得自己就快錯過用僕人們用午餐的時間了。
「我該獎勵你。」他低聲問:「有想要的東西嗎?」
「能得到大人的教導,我已經十分感激了。」我說。
「我讀書的時候,我的老師會對我取得的成績做出獎勵,你可以說說看,難道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嗎?」男爵問。
正在這時,有人敲了敲房門。
我急忙從男爵的書桌前站起來,整理了下衣裝,前去開門。
男爵教我讀書是件很私密的事,總是我們單獨相處時才上課,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最初我單獨坐一張椅子,後來我坐在他身邊,再後來,我們上課的距離越來越近……如果被人看見,一定會大吃一驚。
門口的人是比利,他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裡放了一封信。
「主人,這是郵差剛剛送來的。」比利說。
男爵像往常一樣,隨手接過信,用紙刀割開信件的蜂蠟,然後開始閱讀。
可是他看了兩眼後,忽然皺起了眉頭,然後把視線對準了我。
我以為他有什麼要吩咐,於是急忙向他欠身。
可男爵卻說:「歐文,你可以先下去了。」
我不明所以的抬起頭,男爵臉色平靜,可他的眼神卻有些陌生,似乎帶著探究一樣在打量我。
我躬身離開了書房,對那封信的內容也產生了好奇。
一連三天,男爵都沒有吩咐我去服侍他,即使我一早跟在他身邊,他也很快帶著比利離開。
這種忽然冷卻的態度十分明顯,因為他平時待我太親密了,幾乎時時刻刻離不開我,而現在卻根本用不著我了。
不安在我內心滋長,而這種不安在我偶然碰到西蒙走出男爵書房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當時西蒙也看到了我,他面色尷尬,而且還有些古怪,沒有跟我說任何話,他就匆匆離去了。而當天下午,男爵把我叫進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桌面上有一隻煙斗,空氣中瀰漫著香菸的味道。
自從我走進房間,他的眼神就始終盯著我,這種眼神把我看得坐立不安。
「大人,您有什麼吩咐嗎?」我欠身問。
「沒什麼。」他平靜的說:「我看……今天繼續上課吧。」
「是的,大人。」我在他身邊坐下來。
可當我翻開正在學習的詩歌時,男爵卻把手按在了書籍的封面上,搖了搖頭。
「今天不講這個,我們說些別的。」男爵站起來,他背著手走動了幾步,然後緩緩的開口:「我有個很喜歡的故事,是我父親講給我聽的,他說從前一位商人想購買一塊土地,他找了兩個委託人來評估這塊土地,看是否值得他購買。
其中一個人說,這塊土地上全是死樹,溪流窄到幾乎可讓人一步跨過,野草長得比人還高,買了一定會後悔的。
而另一個人說,那片土地上的柴火,夠你燒一輩子,溪邊有一處寬到足以挖個小池塘,從野草的面積來看,這必定是塊富饒肥沃的土地。最後,這位先生採納了第二個建議,於是那裡成了一座令人喜悅的農莊。」
男爵講完故事後看向我:「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從艱難的境遇中看到生機。」我想了想,中規中矩的回答道。
「是的。」男爵點點頭:「但在我看來還有更深的意義,任何事物都有兩面,要尋根究底,而不要盲目偏信,即使看到聽到的消息不盡人意,也不必馬上失落難過,至少要清楚是否真的如此。」
話以至此,我相信男爵是要談論有關我的事情了。
果然,男爵把一張紙放在了我面前。
「這是我伯父近來的資產動向,有人特意寫信告訴了我,你知道嗎?他把所有能賣的東西全都拍賣了,甚至包括莫蒙莊園裡一些我祖祖父時代就擁有的雕塑和畫作。」男爵的聲音悠長:「你知道他把弄來的錢花到哪裡去了嗎?」
我覺得周身的溫度隨著男爵的每一句話而變冷,到最後我壓抑著心中的恐慌說:「這……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想清楚再回答我。」男爵打斷了我的話:「你要明白,我不是憑空質問你的,你最好不要對我撒謊。」
時間像是突然靜止了,我大腦一片空白,汗水浸濕了脊背。
「布魯斯子爵把所有的錢都投資在了那個注定失敗的海運上,你對此沒有話說嗎?」男爵抬起了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子爵大人實在是太不謹慎了……」我口乾舌燥的說。
男爵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他說:「是嗎?那麼你認為他為什麼忽然下這種不謹慎的決定呢?」
「子爵大人他現在很缺錢,也許他覺得這是個機會,所以……」我的謊言進行不下去了,因為我看到了男爵失望而憤怒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好吧,我勉強相信是子爵自己不夠謹慎,也不去管他是怎麼知道我借給了伯爵五萬鎊的事,因為伯爵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透露他在向我借錢。」
接著,他話鋒一轉:「我打聽了你在莫蒙莊園的事情,向你的『好兄弟』,那個叫西蒙的男僕。我只問了一句,他就把你的一切消息事無鉅細的告訴了我,感謝他囉嗦的本事,你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麼嗎?」
男爵圍著我轉了一圈,然後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有一個特別的晚上,你讓西蒙幫你工作,你卻去勾引那位名聲在外的風流寡婦雪莉夫人。可就在這個晚上,我的表妹瑪格麗特被人指責與男僕偷情,敗光了名聲。對這件事情,你又怎麼看呢!」
我艱難的呼吸著,強迫自己開口:「我對自己曾經的放|蕩行為感到抱歉,我發誓再也不會……」
「你住口!」男爵大聲說:「不要把我當成三歲小孩!我派人打聽過,當晚的遊戲就是這位雪莉夫人提議的,而她之前就是跟你在一起,你要說這件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聯嗎?」
「我沒有做過任何事。」我咬緊了嘴唇說。
「我之前以為你貪慕富貴,所以才做出勾引有錢寡婦的事,誰知道原來我小看了你。」男爵冷冷的說:「你這副安靜的外表下究竟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你為什麼要陷害我伯父一家!」
「我沒有,我……」
「我最恨別人當著我的面撒謊,因為這不僅愚蠢,還很醜陋!」男爵大聲說。
我無奈的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我私下做的這幾件事,本以為沒人會發現,偏偏發現的人就是他。我該怎麼辦?我能告訴他真像嗎?
不,我不能,如果我告訴他,他一定會以為我發瘋了。
到目前為止,子爵一家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相反他們聘用我當僕人,給了我生計,還幫了我的家人,說他們是我的恩人還差不多。可我卻在暗地裡陷害他們,這聽上去簡直是心懷叵測的惡棍。
男爵會怎麼看我呢?我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嗎?
「你沒有任何需要解釋的嗎?」男爵急切的說:「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我只能告訴您,我憎恨布魯斯子爵,我憎恨他們!」我站起身來,盯著男爵的眼睛,清清楚楚的喊出了我心裡的話,這些話憋在我心頭已經有很多年。
「為什麼?」男爵追問我。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您為什麼沒有直接把我交給治安官?」
「因為我要知道原因。」男爵怒不可遏的說:「我要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我無法告訴您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小說的主角跟亞當是全然相反的,亞當認為重生是為了寬恕,歐文認為重生是為了復仇,肯定是亞當更討喜一些。但你們也要相信作者一定會把歐文掰成好孩子的,就像亞當即使那麼善良,最終也會復仇一樣。至於你們腦洞大開,神馬劈腿,神馬結婚,那都是木有影的事,要相信脂肪不寫這種劇情的,脂肪的主角們都是從一而終的。
我有點後悔用舊坑了,讀了下前後文,人物性格有點出入啊,畢竟時間隔了一年半,你們有感覺嗎?其實不太明顯吧。

☆、第二十八章

男爵憤怒的握緊了拳頭,他聲音緩慢,卻一字字咬的很清:「再說一次,告訴我原因。」
我猶豫了一下,依然回答:「我很抱歉。」
「哈,看來你是打算去見治安官了。」他冷笑一聲說。
我的心下一片冰冷,如果我因為謀害貴族的罪名被交給治安官,那麼我面臨的一定是死罪。
我抬起眼睛望著男爵,他滿面怒容,緊抿著嘴唇,看來已經被我氣壞了,也許正在懊惱信任了我這樣一個卑鄙又可怕的人吧。
其實他應該把我交給治安官的。
我被子爵一家害死,重生後我費盡心機為前世的自己復仇。
那麼男爵呢?他被我害死,又該怎麼找我復仇?他甚至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我當成了心腹。
這也許是個贖罪的機會,他把我交給治安官,是不是可以當做向我復仇呢?
「你還是不肯說嗎?你要我叫治安官來嗎!」男爵厲聲說。
我站在他面前,望著他褐色的眼眸,緩緩地開口:「奧斯卡大人,我……並不否認我的所作所為,無論您有任何決定,我都沒有怨言。但我並不後悔這個決定,我憎恨布魯斯子爵,他們邪惡無恥,他們罪有應得!」
男爵大步踱來踱去,似乎顧慮重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覺得等待裁決的時間過得如此緩慢,簡直像過去了一個世紀。最後,我聽到了男爵的裁定。
「我對你很失望。」他說。
「子爵大人從未傷害過你,也從未傷害過你的家人,非但如此,他還是你曾經的主人。而你卻敗壞他女兒的名聲,故意引他陷入失敗的投資,他也許會輸得身無分文。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深仇大恨,能讓你如此惡毒的陷害他人,鑑於你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原因,那麼我只能把你交給治安官了。」
一切都結束了,我心想。
不必再背負罪惡,不必再背負仇恨,也許下一次,會簡單的很多。
忽然,男爵把書桌上的東西統統掃到了地上,嘩啦啦一片聲響中,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揪著我的領子把我按在牆上。
「你以為我捨不得把你交給治安官嗎?你以為你救過我兩次,我就會包庇你的罪責嗎!也許你平時的樣子都是裝的,裝的溫和無害,裝的……裝的誘惑我!」
我靜靜的望著他,沒有回答一個字。
男爵面帶失望的鬆開了手,他走到門口說:「滾出去,我今天不想見到你。」
被趕出書房後,我回到了臥室,靜靜的坐在床上,等待治安官上門。
可一直等到晚上,也沒有任何人來找我,直到希爾頓管家來敲門。
「歐文,歐文你在房間裡嗎?」
「是的,管家先生。」我打開房門,門外只有他一個。
「你不舒服嗎?不但錯過了午餐,連晚餐都不見你人影。」希爾頓管家問:「需要我幫你叫個醫生嗎?」
「不……」我遲疑說:「我沒有事……男爵沒有派人……嗎?」
「你說什麼?」希爾頓管家皺了皺眉。
「沒什麼,我只是睡過了頭,非常抱歉。」我解釋道。
「既然你沒事,就趕快去找主人吧,他在臥室裡,剛才傳喚了你。」管家說。
我內心忐忑極了,他沒有叫治安官,那他究竟打算幹什麼呢?
現在已經是晚上8點了,男爵換好了睡袍,坐在一張沙發上,顯然正在等我。
「奧斯卡大人。」我緊張的向他鞠躬:「您傳喚我?」
男爵嘆了口氣,望著晃動的燭火說:「這麼晚叫你過來,是因為我睡不著,所以等不到明天了。」
「無論您有任何決定,我都會服從。」我說。
「我不會把你交給治安官。」男爵忽然說:「我做不到,這些日子你對我百般討好,讓我無法對你狠心,你贏了,你讓我敗壞了自己的原則。」
「大人……」
「但我也不會讓你繼續留在我身邊,我會送你離開,我在南方大陸和琺國都有莊園,你可以選擇去那裡。或者我給你五百鎊,你可以自己買一張船票,隨便你去哪個國家,哪個地方。等你離開後,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子爵大人,所以你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我愣愣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安排我離開。
「好了,你今晚可以想一想,明天一早告訴我答案。」他連看都不肯看我,生硬的說:「你可以退下了。」
我的心像被挖了一塊,又酸又澀,可是沒有辦法,我向他欠欠身,準備離開。
「等等。」男爵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遞給了我一件東西。
「之前我說過要獎勵你,這是一個小玩意,我……本來就準備要給你的,拿著吧,不想要也可以賣掉。」
那是一個漂亮的六角形胸針,十分精緻。
「以前我讀書取得了好成績,我的老師送給我的,你很聰明,即使離開了這裡,也可以繼續學習,不要浪費了你的聰明才智。」說完,男爵沉默了,他抓著我的手,很久都沒有鬆開。
我試圖將手抽離時,男爵反而握緊了,他望著我說:「你……真的什麼也不解釋嗎?你可以說給我聽,無論任何事,我都相信你……」
那一瞬間,我幾乎克制不住要將一切說出來。可我仍然沒有說出口,也許是存了私心吧,我寧願他把我當做一個惡人,也不願意他知道我曾經害死了他。
我抽離了手,沉默的離開了男爵的房間。
我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站在他的房門口,很快房間裡傳出了小提琴的聲音,音調十分嘈雜,似乎暗示了他此時的心情。
我頹然的靠在牆壁上,靜靜的聽著男爵的琴聲。
即使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他也不捨得讓我去送死呢。
我該怎麼辦?就這樣一走了之嗎?我的復仇該怎麼辦?我離開後,子爵一家再暗害男爵又該怎麼辦?
我不可以就這樣離開,可我有什麼辦法繼續留下嗎?
我看了看手裡的胸針,忽然下定了決心。我不能走,我必須要留下來,我要讓男爵在無法質問我原因的前提下還願意留下我。雖然我接下來要做的依然是卑鄙下作的,依然是會傷害到男爵的。
我是個重生的人,上帝為什麼讓我重生,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復仇嗎?那麼我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又有什麼關係。
男爵的確對我很好,我也的確虧欠了男爵,可是因為這樣,我就必須放棄復仇嗎?日日夜夜煎熬著我的仇恨該如何抹去?還要再看著子爵一家害死男爵,坐享榮華富貴嗎?不,男爵他可以殺死我,他可以把我交給治安官,他可以把我送去遠在地球另一面的大陸,可是他不能抹殺我要復仇的決心。
即使犧牲一切,即使會讓男爵痛苦,可只要能向布魯斯子爵復仇,只要男爵能活下去,那麼即使男爵厭憎我,認為我是個無恥卑鄙的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想到這裡,我擦乾眼淚,走回自己的臥室。
在這裡,我把自己脫得赤|條條的,然後披上了一件睡袍。
我靜靜的等待著,等到將近10點鐘的時候,我端起了桌上的燭台,然後離開了房間。在離開房間前,我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了一根長長的蕾絲領結。
我端著燭台來到了男爵大人的門口,吹滅蠟燭,把燭台放在地上。
然後我用蕾絲領結蓋住了眼睛,在腦袋後面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後,我深吸了口氣,推門進去。
男爵顯然還沒有睡,在推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他訝異的聲音。
「你……你這是干什麼?」
他會把我趕出去嗎?他會嘲諷鄙夷、破口大罵嗎?我不知道。
我蓋住了眼睛,什麼也看不到,所以我不用擔心他會露出什麼表情,就算是鄙夷厭惡也無法讓我退卻。
沒有任何遲疑,我解開了睡袍,任由身上唯一的遮擋物滑落到地面。
  預想中的驅趕和辱罵聲沒有響起,房間裡反而安靜的可怕。
  我就這樣站了一會兒,然後嘗試著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你在幹什麼……出去!」男爵終於有了反應,我聽到了他慌亂的聲音。
  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向著他的床鋪直接走去,這間臥室的擺設我很熟悉,即使覆蓋著眼睛,也能通過那僅有的光亮找到男爵的位置。
  我看到了男爵模糊的身影,他掀開被子,似乎想去搖鈴叫僕人。
  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而是抓住了他掀起被子的手臂,躺上了他的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只知道他在看我,這一個愣神的時間給了我機會,我悄然靠了上去。
  因為是夏季,男爵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他用雙手推拒我,卻被我拉開了腰帶,然後我赤裸的軀體貼在了他同樣赤裸的軀體上。我感到他渾身顫抖了一下,似乎是僵住了,然後他開始掙扎,並大叫:「來人!來人!」
  我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叫聲,這個吻使他安靜了下來,他像個從來都沒有接過吻的人,十分生澀,呼吸急促。
  然後我在他身體上輕輕磨蹭了一下,令人驚訝,他的慾望幾乎是一瞬間就升騰了,硬硬的抵在我的大腿上,我聽到了他的驚呼聲,然後他開始抵抗:「你……不要……」
  可惜他的推拒太過無力,我只是抱著他,用自己的身體輕輕磨蹭了幾下,他那推拒的手臂就落在了我的後背上,然後一點點收緊。肌膚與肌膚貼合在一起,滑膩又溫暖,肉體的結合,每一個細微的摩擦都讓人難以抗拒。
  即使是久經這種事的人,也很難推開我的挑逗,更何況是男爵,我知道他有多麼清心寡慾,他生活的就像個修士。
  然後我打開雙腿,騎在他的腰上,用臀部去摩擦他的慾望,他的慾望跳了一下,直接抵在了我的股縫間,火熱而且不斷壯大。我聽到了他急促的喘息聲,那幾不可聞的『不』字湮滅在了我激烈又大膽的舉動上。
  我扶著他的慾望,緩緩埋入了我的後穴中。那個地方,在我來這裡之前,就已經充分擴張過了。我知道男人之間的性愛,我見過,也聽說過。
  男爵終於潰不成軍了,他一下子抱緊了我的腰,變被動為主動,激動的想要抽動,想要插的更深。
  這有些疼,我很慶幸自己做了準備,男爵緊緊的抱著我,他急促的喘息著,慾望頂到深處,再緩緩拔出,繼而又更加用力的插入。
  他像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胡亂的啃咬我的胸膛,滾燙的下體在我體內來回抽插,激動的難以自制,我能強烈感受到他的興奮和狂熱。
  然後,他也真的像第一次做這種事一樣,很快就射了出來。
  隨著一聲低吼,一股熱流射在了我的體內,他抱著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懷裡,我感到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著,心臟跳動的像要炸開。
  我鬆開環抱著他的手,然後緩緩的抬起腰,他的慾望從我的兩股間抽了出來,帶出了不少精液,順著兩腿流下。
  做完了,我心想,會怎麼樣呢?
  我忍著身體的顫抖,走下床,打算離開。
  可男爵卻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他把我拉回床上,然後壓在我上方。
  他靜靜的看了我很久,我只能感到他灼熱的呼吸灑在我耳旁,他長長的頭髮落在我臉龐,有些瘙癢,還帶有他平時洗澡時用的玫瑰花瓣的香味。
  然後他低下頭,從我的脖頸開始親吻,一路向下,從乳尖一直到肚臍,再到股溝、大腿,他的雙手肆意的在我身上滑動、撫摸。
  我什麼也看不見,感官反而更加敏感,他的挑逗使我有了感覺。
  他的指尖來回在我大腿內側挑弄,癢的我想加緊雙腿,卻被他輕輕阻止了。他趴在我身上,我的兩腿間,一邊撫弄我的身體,一邊去舔弄我的乳頭。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的乳頭這樣敏感,只被舔了兩下,就有種又鼓又癢的感覺,我想推開他,不讓他再舔那裡,他卻不依不饒,對那裡又吸又咬。
  「啊……啊……」呻吟聲不覺冒出了口,我難以抑制的咬住了嘴唇。
  第一次的時候感覺他那麼生澀,簡直像從未做過一樣,怎麼轉眼就……
  我很快被他挑逗的慾望高漲,控制不住般的舉起雙手,抱住了他的後背,然後抬起雙腿,勾在他身上。似乎這樣抱著他,就可以減緩這種難捱的慾望。
  這種事我少年時做過不少,是跟村裡幾個浪蕩的女人,因為她們會付給我錢。我跟她們做的時候,經常連衣服都不脫,更沒有這麼多磨人的花樣。現在我都快被磨蹭瘋了,他舔我舔了那麼久……
  終於,他把手指插入了我的候穴,那裡還很濕潤,所以輕易就被他插入了三根手指,他在裡面勾勾按按。忽然,我渾身一僵,血液直衝上大腦,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從他手指的擠壓處產生。
  「啊……嗯……啊……」
  我不由自主的擺動著腰部,他卻突然抽出了手指。
  興奮不再,慾望卻高漲,我劇烈的喘息著,抬高臀部,用自己的身體去摩擦對方,手腳也胡亂的去摩擦他的背和腿,想把他抱得更緊,來緩解這股由內產生的騷動。
  然後一個更大更熱的東西順著濕潤的甬道插了進去,一下下頂在那個讓我極度興奮的點上。
  「啊……啊……啊……」我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搖動,他頂的更深,更用力,那沉重的呼吸聲在我耳邊,幾乎把我的耳朵都烤熱了。
  「啊……啊!」我用力抱住了他,渾身開始抖動,而他迅速的抽插起來,動作十分激烈,肉體相撞的啪啪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噗嗤噗哧的水聲也像放大了無數倍。
  我在他激烈的抽動下獲得了高潮,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沒有任何意識,很快他也高潮了,熱流再次噴發在了我的體內。
  我感到了他身體的劇烈顫抖,可是在那之後,他依然緊緊的抱著我,沒有要放我離開的意思。
  可我必須要走了,僕人間的大門會在十一點落鎖,我必須在那之前趕回去。
  我推開了他,強忍著顫抖的雙腿走下床,我感到兩腿間的水正汩汩的流出,順著兩腿的內側一直流到腳踝,再流到地板上。
  可我顧不了那麼多了,背對著那張床,我解開眼罩,撿起地上的睡袍披在身上,然後倉皇離開了房間。
  期間我只能聽到背後男爵還未平靜的喘息聲,以至於他最後試圖叫住我,我也沒有理會,只是像逃一樣跑了出去。
回到臥室後,我收拾好渾身的狼狽,然後疲憊的躺上了床。
剛才發生的事情,使我滿臉發燙,甚至渾身發燙,我甚至還記得他溫熱肌膚的觸感。
我不敢再去回想,只是環抱著自己,試圖甩去這種罪惡感。
沒有辦法,我做了至今為止最卑鄙最無恥的事,我試圖用肉|體去換取留下來的機會。我在打賭,賭他喜歡我,賭他愛上我,賭他經過今晚後就捨不得放我走了,哪怕他知道我對布魯斯一家不懷好意,哪怕他知道我做了許多惡事。
可是,我的做法何等下作,這跟我曾經鄙夷的用試圖愛情換去金錢的艾米麗小姐有什麼區別,不同在於我用的是更加赤|裸裸肉|欲。
如果我責怪艾米麗小姐的做法會傷害男爵的感情,那麼我就更加無恥了。
剛才的那場纏綿,雖然我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動作,他的撫|摸,他的親吻,無一不在向我訴說著他的感受,他喜歡我,他愛我……
一時間我覺得自己醜陋非常,後悔的情緒無以復加。
我不應該這樣做,這實在太卑鄙了。
一時間,我迷茫了,曾經堅定的復仇決心也變得模糊,報仇真的這麼重要?即使傷害背叛所有人也值得嗎?
我無法給自己答案,我只能在這種絕望的情緒中,默默地等待天明。
也許明天,會有人給我答案……

☆、第二十九章

天氣異常炎熱,清晨的風摻雜著土地發酵的氣味,使人頭昏腦脹,。
即使在這樣的天氣裡,男爵也在清晨外出騎馬了,沒有一大早就遇到他,我稍微鬆了口氣。
子爵一家還沒有離去的意思,他們待在城堡裡,一步也不願意出門,唯恐那炎熱的陽光帶來不良的後果。貴族們對白皙的肌膚甚為尊崇,以至於那種蒼白到極致的膚色才是他們最喜歡的,所以女士們出門都撐陽傘,而男士們佩戴遮掩帽。
今天,子爵夫人從王都叫來了裁縫,要幫兩個女兒做幾件新衣服,。
「我們每種料子都要,做成最新的款式。」子爵夫人笑眯眯的說:「賬目都記在男爵那裡,他說要送妹妹們幾套衣服。」
子爵夫人和她的丈夫不同,即使彼此間發生了再尷尬的事情,她也能表現的毫不在意,還能厚臉皮的接受別人的餽贈。
「送幾件衣服就想打發我們了嗎……」瑪格麗特不滿的嘟囔道。
子爵夫人嚴厲的瞪了她一眼,目光好似要吃人。
這個女兒實在太過愚蠢,幸好還有聰明智慧的凱瑟琳,幾句話就化解了尷尬,她一臉溫柔的笑意,對所有人說:「奧斯卡大人公務繁忙,沒有太多時間陪我們嬉戲,這才覺得怠慢了我們,但我們也要感謝他的餽贈才是。」
瑪格麗特冷哼了一聲,讓僕人們展開衣料,在她身上比來比去,毫不臉紅的享受著男爵的贈禮,那頤指氣使的模樣彷彿這是多麼的理所應當。
「歐文,你看上去臉色不好,病了嗎?」凱瑟琳忽然看向了在一旁服侍的我。
「沒有小姐,我只是昨夜沒有睡好。」我急忙說。
「天氣炎熱,許多人生了熱病,你要小心,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她表現的像個關心僕人疾苦的好主人。
我自然一臉感激:「謝謝您,我會注意的。」
凱瑟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柔聲說:「我這裡有幾本書,能幫你學習識字,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
我受寵若驚的向她彎腰:「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能幫到你我也很愉快。」凱瑟琳說。
最近幾天,我和凱瑟琳的關係密切了不少,我們經常會在花園『偶遇』,然後深入交談幾句,即使在公共場合,她也會關懷的問候我。話題從日常的雞毛蒜皮到國家大事,這個姑娘很會說話,當她想要討好什麼人時,沒有不成功的。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從門廊處傳來,我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隨著腳步聲的逐漸接近,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僵硬,昨晚發生的事情清晰的映入腦海,我甚至產生了轉身逃跑的衝動。
男爵騎馬歸來了,子爵夫人興高采烈的招呼他。
「奧斯卡,你快來看看,這是從琺國來的新式樣,聽說王都已經流行起來了。」
那是用深色面料製作的男士禮服,沒有傳統的前襟,樣式十分單調,後擺很長,分成兩片。配有圓形的黑色禮帽,雖然還是沿襲了傳統的船帽,但邊沿和翹起的弧度都很小。
這是近一年裡突然流行起來的裝扮,男士們不再穿那些花花綠綠的華麗衣服,改穿簡單大方的式樣,而且很多男士已經不再佩戴假髮。
我是距離他們最近的男僕,自然不能假裝自己是隱形人。於是我走上前,捧起那套禮服給男爵看。
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勇氣去看他的眼睛,動作僵硬的像上了發條。
「很漂亮。」男爵的聲音很低沉,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嬸嬸和妹妹們喜歡什麼,可以儘管選。」
「喔,謝謝你,奧斯卡。」子爵夫人看向兩個女兒:「快來感謝你們的哥哥。」
凱瑟琳和瑪格麗特急忙向男爵行了禮,看上去乖巧又謙卑。
我看似氣定神閒的整理著衣物,實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男爵身上,心臟劇烈的跳動著,簡直要爆炸了。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情,一切都還沒有一個結果呢。
最終,我鼓起勇氣,望了一眼男爵。
而他也正好看過來,我們的視線彼此交匯了一瞬,我的臉霎時熱的像燒開的沸水,整個人都僵住了。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男爵就調轉了視線,他向樓梯走去,然後吩咐道:「讓比利來幫我量尺寸。」
男爵沒有叫治安官,也沒有讓我離開,更沒有告知子爵我的所作所為,我緊張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簡直想沖上去問問他,到底對我下了什麼判決。
天氣越來越炎熱了,到了中午,連城堡裡也熱的不行。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屋裡熱的像個大蒸籠。
身為男僕,我們還得帶著假髮,穿著外套。雖然紳士們的衣著簡單了,但僕人們的衣著卻越來越誇張,有些家庭的僕人甚至打扮的像怪模怪樣的小丑。
幸而男爵沒有這種癖好,只是管家仍命令我們,在裝束上要一絲不苟,所以我們都在大夏天穿著厚厚的外衣,戴著假髮和手套,即使汗流浹背也得忍著。
昨天一整夜我都沒有睡著,白天還站在悶熱的大廳裡,很快我就頭昏眼花了。
等到午餐時間,我已經快要支持不住了,就在我準備告知管家想去休息時,男爵從樓上下來了。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大步走到了我面前,語氣帶著焦急。
「你怎麼了?是不是……我……」
我晃了晃腦袋,踉蹌了下,男爵急忙把我扶住,叫道:「去請醫生,把他扶到樓上去。」
我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被熱暈了的,沒有男人會虛弱到這種程度。
「我沒事,不用請醫生。」我摘掉了厚厚的假髮,扯了扯衣領說:「我只是太熱了。」
男爵也發現了,因為我的衣領都濕透了。
他半天沒說話,似乎感到無奈。我低著頭,為自己的沒用感到羞恥,其他人也不見得會被熱暈,何況還沒做重體力活呢。
「你真的沒事嗎?」男爵再次發問:「如果哪裡不舒服,我可以帶你去找醫生。」
此話一出,不光我愣住了,連周圍的僕人也愣住了。
且不說花錢請醫生,男爵會親自帶生病的僕人去看病嗎?
男爵終於意識到他的話不妥當了,遲疑了幾秒鐘後,他開口道:「我打算今天下午去趟王都,也許可以順便帶著你。」
我搖了搖頭說:「謝謝大人的關心,我沒事,只是熱昏了頭而已。」
「那好。」男爵點點頭,又吩咐希爾頓管家說:「天氣炎熱,沒有客人的時候,不必太挑剔裝束。」
男爵經常關心僕人們的健康,他這樣吩咐後也就沒什麼奇怪的了。
只有比利好奇的問:「大人,您今天下午跟商戶們有約,需要取消嗎?」
男爵頓了頓說:「是的,取消,約在明天。」
於是男爵在炎炎的夏日裡,乘坐悶熱的馬車去王都轉了一圈,等他回來了的時候,臉色都臭了。
然後他看到了等在大門口的我。
我們的視線交匯時,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就徑直走進了城堡大廳。
我想他不會趕我走了,我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
沉悶的夏夜,德爾曼莊園既沒有宴會,也沒有歌舞,主人們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僕人們還停留在僕人間裡,幾個女僕在刺繡,男僕在擦拭主人的皮鞋和衣擺上的污跡。我在燈影下讀書,西蒙試圖過來跟我聊天,我敷衍了他幾句,並不理睬他。
子爵一家的僕人都被辭退了,西蒙也被辭退了,可是他轉眼就當上了德爾曼莊園的僕人,究竟是如何得來的可想而知。我不譴責他出賣我的行為,可也不打算繼續與他為伍。
這時,牆上的鈴忽然響了,地點是男爵的臥室。
僕人是不能有私生活的,一天24個小時,僕人有16個小時隨時待命,也就是說幾乎全部清醒的時間都圍著主人打轉,所以很少有僕人結婚。女僕甚至不允許結婚,因為女僕一旦結婚,就必須花時間照顧家裡,而且還很有可能把陌生男人引入莊園,這很不安全。但奧斯卡男爵無疑是個開明的主人,在他的府上,結婚的僕人可以偶爾休假。看來今天晚上,比利回家了。
已經快要9點了,我還以為男爵已經休息了。要這麼晚與他相見,我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遲疑了半天,直到希爾頓管家不悅的眼神望過來,我才急忙起身,向男爵的臥室跑去。
男爵還衣著整齊的坐在沙發上,他身旁有一杯紅酒,已經見底了。
他看到我的時候,似乎也很緊張,慌亂的換了下交叉的雙腿,落在沙發上的手也握成了拳頭。
畢竟我們昨夜發生了那樣的事,雖然發生了,彼此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本以為他會尷尬到不想見我,沒想到他直接把我叫來了臥室……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一兩點了還在努力進郵箱的小瓶友們,TT表醬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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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好向他鞠躬說:「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是你啊……」男爵看了我一眼:「對了,比利回家了。」
我尷尬的低著頭,心想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比利回家了。
「你……好些了嗎?」他低聲問。
我臉色一紅說:「我身體非常好,沒有任何不適。」
男爵不再說話,周圍的氣氛尷尬到詭異。
直到過了十多分鐘,他才終於開口,卻只是吩咐道:「我沒什麼需要的,你可以退下了。」
我欠身退出了房間,心想難道他特意叫我,就是為了問問我的身體。
端著燭台走回一樓的僕人室。
誰知剛剛坐下,牆上的鈴鐺又響了。
我頂著眾人的目光,又急匆匆奔回二樓。
如果主人有吩咐,僕人應該在他身邊隨時待命,但是叫了又叫,就顯得僕人沒有辦好差了,連希爾頓管家都不滿的看了我一眼。
等再回到男爵臥室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床邊。
燭光將他的影子托得很長。
他沒有看我,而是盯著腳邊的地毯,啞聲說:「我要休息了。」
瞬間,我面紅耳赤。
這句突然的『我要休息了』並沒有明顯的暗示什麼,而我的心卻不可抑制的狂跳起來。
他在暗示什麼嗎?或者只是單純的吩咐我。
我走過,站在他面前,抬眼看他的時候,發現他正雙目炯炯的盯著我。
我垂下視線,開始幫他更衣,解開領結,衣扣,腰帶……直到他只剩一條襯衣……
男爵習慣穿襯衣入睡,清晨再更換新襯衣,可他就這麼一直站著,沒有上床的意思。
我骨氣勇氣,再次抬眼看他,發現他正滿面通紅的望著我。
在下決心走進男爵臥室的那夜,我就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也明白如果男爵接受了我,那麼這種事情也許會經常發生。可事到如今,我卻膽怯了,不光是因為那些親密行為,更因為男爵那熱切的眼神,簡直讓人難以招架。
等到男爵的手摸上了我的肩膀,我已經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心跳非常急促,額頭也冒出了冷汗。
然後男爵撫摸的動作就停下了,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出去吧。」
他的語氣冷冷清清,像是生氣了。
我詫異的看他。
他似乎更生氣了,又添上一句:「我不想看到你。」
也許是我恐懼的姿態惹惱了他,他已經走上了床榻,甚至不等我出門就吹滅了蠟燭。
我尷尬的站在床邊,在離開和上床之間猶豫不決。
我暗暗對自己說,既然已經用肉|體換來了男爵的沉默,現在又矯情什麼呢?
我把手按在領結上,稍一猶豫,就咬牙脫下了衣服。
  屋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所以當著男爵脫衣服,也不會感到太尷尬。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我能聽到床上的人隨著我解衣服的動作逐漸變重的呼吸。
  最後,我脫的什麼也不剩,然後坐上了男爵的床榻。
  黑暗中,一隻手貼上了我的胸膛,從頸部一直摸到前胸,再到腰腹。
  然後他摟著我的腰,把我拉到了他身上。
  「我……」他激動的喘息著,卻也十分猶豫,沒有即刻撲上來。
  我得讓他知道我是願意的,於是我主動靠上去,輕輕親了親他,黑暗中,也看不清究竟親在了哪裡,但這個吻讓他一下子抱緊了我。
  男爵還穿著襯衫,只有一雙手在我後背和臀部上肆意揉捏。
  接著,他吻了我。
  我還記得第一次跟他接吻時,他那生澀的感覺,誰知道這一次,他竟像個身經百戰的老手,在我口中肆意挑逗。我被吻得氣喘吁吁,只能被動的接受。
  這個吻使我們彼此興奮了起來,他抱著我在床上一滾,讓我處在下方的位置,然後他脫下了襯衣,開始舔弄我的乳頭。
  我們終於赤身裸體的交纏在了一起,雙腿勾連著,互相擦弄胸膛,柔滑溫熱的肌膚彼此相貼,簡直要引人發瘋。
  然後男爵抬起我的一條腿,從股溝,順著大腿內側,一直親吻到腳踵,這種行為太過刺激了,我的慾望一下子就升騰到極點,我忍不住呻吟起來。
  「啊……啊……嗯……別……」
  男爵把手指伸入了我的後穴,輕輕旋轉擴充,在我被他磨得快要崩潰時,他才終於插了進來,在我體內奮力衝刺。
  床鋪隨著他的衝撞發出嘎噠嘎噠的聲響,我整個人沉浸在他帶給我的歡愉中,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只能緊緊的抱住他的後背,甚至抬起臀部去迎合他,讓他進入的更深更深。
  他持續了很久,我在他的操弄下射了之後,他還按著我的雙腿奮力抽插,等他射在我體內後,我已經又被他弄的慾望高漲了。
  他氣喘吁吁的趴在我身上,男根卻一直插在我體內,像戲弄我一樣,輕輕頂一下,再重重頂一下。
  「啊……不要……」我在他身下輾轉扭動,潰不成軍。
  然後他輕輕撩撥著我的乳頭和男根,直到把我弄的呻吟連連,他才用力抽插起來,把我送上高潮。
  我渾身顫抖著,保持在高潮的餘韻中,緊緊環抱著他,他也緊緊抱著我,身體結合的密不可分。
  我們就這樣彼此擁抱著對方,誰也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他趴在我耳邊輕輕說:「你還好嗎?我剛才弄傷你了嗎?」
  這是我們結合至今,第一次明確的對話,雖然都已經發生了關係,卻在白天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連纏綿的時候也一語不發,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彼此是誰。
  現在聽到了他的問話,我忽然羞恥的滿臉燥熱,訥訥的說:「沒有,我很好。」
  「你今天臉色那麼蒼白,我還以為昨天晚上弄傷了你。」他的聲音輕柔的不像話:「我……我是第一次跟人發生關係,所以有些激動。」
  我沒想到平時那樣嚴肅冷硬的人,在床上面對情人的時候居然會這麼溫柔,而且他在我之前居然真的還是處子。
  「你……你做的……很好……」我強忍著羞恥說:「我……很……很……很舒服……」
  也許我的回答愉悅了他,他忽然揉捏了下我的屁股,插在我體內的男根又有了壯大的趨勢,並輕輕磨蹭起來。
「你……接受我了嗎?」他謹慎的問:「剛才你好像很緊張,你是不是……根本不願意……」
「我願意,我……只是太緊張,所以……」
男爵像是鬆了口氣一樣伏在我身上,輕輕磨蹭我的臉頰。
我撫摸著他的後背,然後摸到了他脊背上的弓起,心中忽然一陣酸澀。
男爵是因為喜歡男人,而且外貌有損,才一直一個人。那些奢靡墮落的貴族只看到了他的外表,而看不到他美麗的內在,所以男爵才會這麼孤獨。
面對這樣的人,我不但前世時害死了他,這輩子又利用他的感情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到這裡,悔恨包圍了我,我緊緊的抱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男爵在我頸部又親又咬,輕輕摩擦身軀,然後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讓我整顆心都糾起來了的話。
「我愛你。」他說:「我愛上你了,我早就愛上你了,你知道嗎?」
我抱緊了他的後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男爵沒有注意到我的緊張,他把真心剖了出來,擺在我面前。
「在我被懷疑感染天花的那個早上,我從你懷抱裡醒來,你還在沉睡,我看著你,心想你可真勇敢啊,竟然抱著我這個可能患天花的人入睡,只是因為怕我冷。當時我就想,要是能一直把你留在身邊就好了,那麼我以後都不會怕冷了。」
「我從沒想過要送你走,我只是嚇嚇你,希望你能告訴我實情,你為什麼要陷害子爵一家?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緘默至此呢?」他蹭著我的身子問。
我胸口一滯,不可以讓他繼續問下去了。
  於是,我翻身把他壓在下面,騎在他腰上,含著他的慾望,輕輕擺動臀部。
  「嘶……」男爵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握住我的腰,激動的向上挺進。
  我扶著他的手,一邊擺動臀部,一邊上下吞吐他的慾望,由於之前洩過兩次,穴道里濕潤柔滑,進出很順利。
  男爵很享受這種刺激的騎乘姿勢,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口中溢出呻吟。
  我使盡了渾身解數讓他快樂,就是為了讓他忘記剛才的問題。
  他沉浸在我肉體帶來的歡愉中,沒有心思再去想別的了。
  等他滾燙的愛液射入我體內時,已經過去了很久。
  我們赤身裸體的擁抱著彼此,互相撫摸對方的身體,互相追逐親吻著,大約抵死纏綿也不過如此了。
  就這樣一直擁抱著,直到我用最後的理智從他懷裡爬起來。
  我得離開了,否則就回不去臥室了。
  男爵跟著我坐起來,雙手摟著我的腰,不讓我離開。
  他親吻我的臂膀,我的胸膛,我的乳頭,雙手在我身上肆意挑逗。
  我無奈的推了推他:「大人,我得走了,否則會被人懷疑。」
  「別走。」男爵的雙手雙腳一起禁錮著我,用力摩擦我的身體。
  剛才已經做過了三次,難道他還沒夠嗎?
  不能再繼續磨蹭下去了,越是磨蹭,越是走不了了。
  我推開他走下床,他也跟著走下床,站著跟我糾纏。
  沒辦法,我抬起一條腿,勾在他的腰上,讓他就這樣又插了進來。
  也許站著的姿勢讓他更興奮,他激動的大力抽插起來,雙手抓著我的臀部去迎合他的挺進。
  肉體的摩擦聲,撞擊聲,和抽插時的水聲分外淫靡。
  我們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達到了高潮。
  他做完後,仍然抱著我戀戀不捨。
  我安撫的親了親他的下巴,說:「大人,我真的要走了。」
  他這才幫我撿起衣服,胡亂套上,烏漆摸黑的什麼也看不到。
  然後他用力吻了吻我,似乎要把我所有的氣都吸走一樣。
  最後,他在門口跟我說:「明天早上,我一醒來就要看到你。」
我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沒有著急整理身上的狼藉,而是頹然的坐在了床上。
腦海中閃現過他今晚對我說的話。
他說,他愛我……
我當時什麼話也沒有說,沒有回應他,甚至用糟糕的方式讓他忘記了他的問題。
真是卑鄙,我覺得自己下作極了,簡直像在玩弄他的感情一樣。
書桌上,男爵送我的胸針在燭光下閃著金色的亮光。
我把胸針貼在胸口上,試圖壓制腦海中的混亂。
而時間沒有因為我的惶恐而停下堅定不移的腳步。
清晨,當鈴聲響起後,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就這麼睡了。
我慌張的換好衣服,來到樓下用完早餐,然後端著茶盤前往樓上。
他昨晚吩咐過,今天一早就要見到我。
這實在非常尷尬,因為昨天晚上太混亂了,簡直是在胡鬧。
當時沒有點燈,漆黑一片,也不會太過羞臊。可事後想起來,我還是覺得自己太過大膽和放|蕩了,我們沒完沒了的糾纏到了將近十一點。
我在他門口糾結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敲了敲房門,問道:「大人,您醒了嗎?」
誰知,房門自己開了,他站在門口,一臉溫柔的笑容。
我一走進房間,他就抱住了我,親了親我的面頰說:「早。」
我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昨天我們還像陌生人一樣,連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時還羞窘的渾身僵硬。而今天就這麼熟稔了,這樣好嗎?
「你臉紅了。」他抬起我的下巴,輕輕啄了下我的嘴唇:「怎麼?難為情嗎?」
「我……我幫您更衣吧。」我小聲說。
他蹭蹭我,有些委屈的說:「你怎麼了?昨天晚上那麼熱情,一早醒來就對我這麼冷淡,簡直像什麼也沒跟我發生過一樣。上次也是,我碰你一下,你嚇得渾身都哆嗦,你討厭我嗎?」
簡直難以想像,一向冷酷的男爵會用這種類似撒嬌的語氣跟我抱怨。
我望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討厭您呢?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他看著我,傻笑了起來。
然後他按著我的肩膀,再次吻了我,這次他吻得很深情,彷彿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時間過得很快,親親我我,半小時過去了。
我後悔的催促他快點穿好衣服。
因為男爵的時間表太固定了,每天同樣的時間下樓,用餐,騎馬。忽然變動了時間,所有人都會注意到的。而我還沒有意識到,這不過是最開始,後面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著我。
用過了早餐,男爵吩咐說,他今天不騎馬了,他要去書房辦公,不見任何客人,並且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我心虛的臉都冒汗了。
這一定是他有史以來對奇特的吩咐了,連管家都奇怪的看了他幾眼。
最後,他對剛剛回來的比利說。
「我聽說你妻子快生了,不必著急回來,在家裡多陪伴她幾天吧。」
比利感動極了,拚命搖頭:「不是什麼大事,我怎麼能扔下工作呢。」
顯然,男爵並不高興他的盡忠職守,他不耐煩的催促說:「行了,行了,就這樣決定了。」
比利回家了,走的摸不著頭腦。
而男爵也終於如願以償的跟我共處一室了,他看上去比早上的樣子還要興致勃勃。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星期天,外面颳大風,下大雨,沒事幹,再給你們更新一章。其實脂肪不能日更的,而且有時候會斷更,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不要留郵箱啦TT,看不到也不影響劇情的,實在不行就去翻翻作者的微博。現在好多留言被刪除了,再這樣下去脂肪要帶領你們一塊被趕出結婚現場了,別說酒席,吃糠咽菜也木有了QAQ。

☆、第三十一章

他一關上房門就要吻我,然後試圖去解開我的扣子。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他。
「大人,不可以這樣。」我說:「這太放肆了。」
「我……我愛你。」男爵毫無保留,一下子就擊中了我的軟肋。
我望著他熾熱的目光,很難說出拒絕的話來。
「前天和昨天,你走之後,我都徹夜難眠,一直想著你。」他像個孩子,向我坦誠著一切:「你呢?你想我嗎?歐文你告訴我。」
我心裡又酸又澀,一時覺得隨便他了,他想幹什麼都可以,只要他高興就好。
他脫下我的衣服,把我推到在書桌上。
  桌面很涼,皮膚乍然接觸,我不由得抖了抖。
  男爵伏身上來,急切的親吻、撫摸,然後插入,等到足夠擴張之後便急不可耐的頂入抽出。他的慾望在我體內整根沒入,再整根抽出,其過程激烈的讓人招架不住。
  「我愛你,我愛你。」他不停的在我耳邊低語。
  「啊……嗯……別……大人……停下來……」我難耐的扭動著身軀。
  他用力抽插了兩下,然後咬了咬我的耳垂:「別叫大人,叫我艾伯特,這是我的教名,小時候我父親和保姆都這樣叫我。」
  「……艾,艾伯特大人。」我叫著他的名字達到了高潮。
  男爵忽然抱緊了我,在我頸部胡亂啃咬起來,等他高潮之後,就脫光了我們彼此的衣物,和我赤裸的摟抱在一起,靠在一張沙發上。
  之前兩次做愛,我要麼蓋住了眼睛,要麼在漆黑的夜裡,根本沒有看到我們彼此做愛時的摸樣。陡然在白天這樣看著彼此,我不由得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男爵輕聲問我:「你怎麼不肯看我?第一次你還覆蓋住了眼睛,你覺得我的身體很醜陋嗎?」
  我急忙睜開眼睛,望著他說:「您知道我沒有這樣想過。」
  他卻笑了起來,親了親我的臉頰說:「那麼你是在不好意思?」
  我滿臉通紅的望著他,沒有回答,我們的胸膛彼此相貼,我能感到他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
  而他呆呆的看著我,忽然就又有了感覺,發瘋一樣掰開我的雙腿頂進來。
  我本來想讓他冷靜些,可是已經太遲了,等他喘著粗氣趴在我身上時,我的兩腿間早就黏膩不堪了。
  這張紅色的沙發,被我們的愛液弄得一片狼藉。
  而他還埋在我體內不願意抽離。
  「你知道,我在書中讀到過,我也自己試過,可是這些統統比不上……」他一邊撫摸我,一邊親吻我:「我從來不是縱慾的人,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對不起……」
  「沒關係,您不必道歉。」我氣喘吁吁地說,因為還沉浸在剛才高潮的餘韻中,聲音都變得不成樣子了,我難以想像自己會發出這麼……的聲音。
  其實男人初次做這種事,都會有些不知節制,何況他像個修士一樣過了這麼多年。
  「以前不是沒有人向我獻媚,你知道有些妓院裡……也有男妓,可我不願意碰他們。」男爵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只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我從不知道跟相愛的人在一起是這樣快樂。」
  說完,他又開始在我濕潤的後穴中摩擦慾望。
  就這樣互相抱著,實在是太容易撩撥起慾望了,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摩擦都有可能控制不住。
  「大……大人……」我為難的叫了他一聲。
  他停下來看著我,長長的發絲落在我耳旁,汗珠順著臉頰落下來。
  「我們……我們……停下吧……」我跟他商量著。
  再這樣做下去,簡直要停不下來了,他都按著我做了好幾次了,撩撥一會兒,做一次,撩撥一會兒,做一次……
  他胸膛裡發出了悶笑,然後去頂我的敏感點,直到又把我弄得慾望高漲,在他身下難耐的輾轉,他卻忽然壞心眼的抽出了男根,放開我說:「好啊,我們停下。」
  我一時羞惱至極,自己正大張著雙腿,中間滿是精液,這種摸樣一定難看至極。
  我顫抖著站起來,要去穿衣服。
  剛走了兩步,就被他從身後抱住,他發瘋一樣撫摸我,親吻我,然後從後面插入。
  「生氣了?我跟你開玩笑,我還以為你會求我……」他激動的用力頂入,再緩緩抽出。
  「啊……啊……啊……」我受不了這種強烈的刺激,雙腿越來越軟,只能靠在他身上,任他為所欲為…
  然後我們倒在這張沙發上,毫不節制的纏綿了一個上午,直到有人來敲門,告知男爵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我才驚慌失措的推開他,迅速撿起地上的衣服。
  「別擔心,沒人敢不經允許就進來。」他還不想結束,又來糾纏我。
  「大人,您再這樣,我……我就要生氣了。」我已經隨他肆無忌憚的玩弄了整個早上,再不說點拒絕的話就糟了,他看上去像是會得寸進尺的人。
  「好吧。」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吻了吻我的耳朵說:「我們去用餐,下午繼續。」
  我頭皮一陣發麻,想說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他是我的主人,我習慣了對他服從一切……
  「大人……我們……我們……別……」我期期艾艾的望著他。
  「錯了,要叫我的名字。」他不滿的在我的屁股上摸了一下,然後笑眯眯的走出了書房:「下次叫錯,我就懲罰你。」
  他終於走了,我疲憊的坐下來,結果一眼看到了沙發上的一灘液跡,緊張的我整顆心都跳起來了,急忙找東西來擦拭。
  結果紅色天鵝絨沙發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污跡,我又擦又磨,一點辦法也沒有。
  等到男爵用餐歸來後,我還在處理那塊污跡。
  「你在幹什麼?」他從後面抱住我,雙手在我的臀上摸來摸去,輕聲說:「翹著這兒勾引我?知不知道你的褲縫是濕的……」
  說著,他又解開了自己的衣服,然後急不可耐的脫下了我的褲子,抱著我又親又摸。
  我垂頭喪氣的說:「大人……這張沙發弄髒了……」
  男爵似乎比我還無語:「你沒去用餐,就在這裡擦坐墊?」
  我的臉霎時紅了:「會有人責問我的,萬一管家或者比利看到,我該怎麼回答?」
  「就說我們在這裡度過了快樂的一天。」他逗我說。
  看我真的很焦急,他這才笑著說:「就說我打翻了茶杯嘛。」
  「茶水打翻了不是這樣。」我嘆了口氣,跪下來繼續擦拭。
  「我說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他靠過來啄了啄我的嘴唇。
  接著他把我壓在沙發上,抬起我的一條腿:「反正都弄髒了,再髒一點也無所謂,我們再做一次,我叫廚房送吃的來給你這個小可憐。」
  然後他又按著我胡鬧了一下午。
果然希爾頓管家進來稟告莊園事宜的時候,看到了那張可疑的沙發。
我緊張得冷汗直流,可惜上帝沒有聽到我的禱告。
希爾頓管家指著這張沙發問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弄髒了?」
「呃……」我慌亂地看了一眼男爵,而他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似乎跟他毫無關係。
「大人……打翻了茶杯。」我猶猶豫豫地說。
管家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說什麼,欠身後就離開了房間,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我鬆了口氣的同時,男爵卻悶笑了起來,他戲謔地看著我,讓我氣惱不已。
沒過多久,管家讓人來搬走了那張沙發。
我羞憤極了,一時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恐怕從他們眼中看到瞭然的神色。
但我是杞人憂天了,自己嚇自己,男人與男人在一起,本身就是非常罕見的,更何況是發生在嚴肅的男爵身上。
也許是第一次品嚐禁果的關係,男爵興致盎然,簡直離不開我。
他抓住所有空閒私密的時間跟我親密,如果不是男僕有門禁,恐怕他連晚上都不會放我走。
我們的關係忽然變得如膠似漆,在幾天前,我完全不敢想像我們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他幾乎時時刻刻粘著我,沒日沒夜的說著情話,這樣急切進展的感情,使我感到凌亂,甚至承受不住,因為他的感情來的太過強烈。
兩天後,比利回來了,他的細心把我嚇得不輕。
他當時悄悄跟我說:「你伺候男爵更衣的時候,有沒有發現……」
他臉上帶著尷尬的神色,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發現了什麼。
「發現什麼……」我問道。
因為我也是男爵貼身男僕的緣故,比利才終於下定決心般,小聲跟我說:「我伺候男爵沐浴的時候,看到他的後背上,呃……怎麼說……你知道……」
我的心登時跳到了嗓子眼,唯恐他說出我忽然想到的,而比利的話依然打擊了我。
「有很多抓痕。」比利呼了口氣,終於說了出來。
我冷汗都流下來了,心想有嗎?我有抓他嗎?
「就像是……你明白嗎?」他尷尬的說。
「嗯……」我無話可說,嗯了一聲。
「呼……」比利鬆了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商量的人,他說:「你說會不會是?你明白的。」
「嗯……」
「我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什麼了嗎?」比利好奇的問:「是和哪位小姐嗎?瑪格麗特小姐?凱瑟琳小姐?還是那個女僕?」
「嗯……」我口乾舌燥的說:「我……我也不知道,男爵有時候喜歡獨處。」
謊言一說出口就流暢了,我假裝鎮定的說:「男爵是成年男子,跟一位女士發生了關係,這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不是嗎?」
「可是……」比利一臉想不通的模樣:「據我所知,男爵從未跟哪位女士有過密切的關係,他非常潔身自好,白送上門的女人有一沓,他從未接受過。這次究竟是誰?居然成功爬上了男爵大人的床,也許她會是我們未來的女主人也說不定。難怪男爵叫我回家,他是跟這位女士私密約會了吧。」
「……」我啞口無言了半天,心想再也不能隨便男爵高興了,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發現。
可是我該怎麼拒絕他呢?
面對他的時候,我根本無法堅決的說不,一是我一直虧欠他,面對他的時候總覺得心軟和歉疚,所以無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二是他是我的主人,我幾乎從未對他的任何需求說過不字。
這天早上,男爵在他的書房裡會見客人,可是他一直心不在焉。
他對面的客人是莊園上的牛倌,正在喋喋不休的說著秋收的事情。
「西邊的村子一共有四十頭牛,我們會在秋收時把所有的牛召集起來,集中在牛棚……」
男爵靠在椅子上,貌似在聽他匯報,實則他的眼睛一直跟我轉,我走到哪裡,他就看到哪裡。
「大人,您覺得怎麼樣?」牛倌緊張的問。
「……」男爵一語不發。
「大人?」
「……」男爵還是一語不發。
牛倌更緊張了,以為自己的提議男爵不滿意,他慌張攥緊了衣角,像個上課時答錯問題的孩子那樣不知所措。
我簡直看不下去了,只好端了紅茶放在他們的桌上,然後開口對男爵說:「大人,這真是個好提議不是嗎?」
其實僕人在主人們會客時是絕對不能插嘴的,甚至要當自己根本不存在,連腳步聲都不允許出現。可是我不得不插嘴了,再這樣下去,連我都要喘不動氣了。
男爵這才察覺到自己失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點頭說:「是的,你的提議很好,就這麼辦吧。」
牛倌如釋重負,起身向他欠身告辭。
牛倌一出門,男爵就樓主了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說:「去告訴外面,今天我不會客了。」
在我猶豫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開始胡亂摸索了,然後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對我說:「我真想你……」
「……」我覺得自己必須堅強起來。
昨天晚上我被他難捨難分的放出臥室,今天早上又立即見面了,有什麼可想的。
「大……大人……」我鑽出他的懷抱,低著頭,鼓足勇氣說:「我今天要幫管家去濾篩酒窖的新酒……」
「不,你今天要在這裡陪我。」他用習慣性的命令口氣說。
我沒有說話,而是抬起眼睛望著他。
「怎麼了?」他柔聲說:「管家那裡我可以應付他,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在這之前,我已經試圖多次用委婉的語氣來拒絕了,但是都被他這種強硬又黏糊的態度糊弄過去了,我不能讓自己這麼軟弱下去,這位大人甚諳得寸進尺的要領。
「不,大人。」我搖搖頭:「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板起臉:「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我看著他,心情鬱結,心想這是他的第一招。
見我不為所動,他又放柔聲音:「我愛你歐文,我……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這是第二招,第三招也要來了。
他垂下眼眸,壓低聲音:「對不起,我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想你,昨晚你走之後我就開始想你,今天看到你,我什麼也不想做了,只想看著你。」
他開始裝可憐。
使了第三招還沒有達成目的,他直接走過來抱住我,不管我的意見,想用實際行動力讓我屈服。
這次,我堅決的推開了他的吻和撫摸。
「大人,您不可以這樣。」這傢伙分明是看出了我對他心軟,所以才肆意妄為。
終於,他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說:「好吧,你這個狠心薄情的傢伙。」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冷著一張臉,似乎生氣了。
這是第五招,上次我以為他真的生氣了,猶豫著過去道歉,結果不堪回首……
於是我欠欠身,退出了書房。
剛出門口,他就氣急敗壞的追出來,站在那裡半天,他拿我沒有辦法,只好重重的嘆了口氣,走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都發完了,以後只要早上8點前不更新,那麼就不會更新了。

☆、第三十二章

午後,妹妹安琪來找我,她鬼鬼祟祟地對我說:「凱瑟琳小姐要見見你,在後花園。」
「什麼事?」我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安琪搖搖頭,然後嫌惡的說:「她能有什麼事?還不是找你幫她,讓我們白白替她幹活,你可別看她長得漂亮,就被她賣了。」
我笑著說:「說不定這位小姐見我長得英俊,愛上我了呢。」
安琪嗤笑了一聲:「說我們村裡那些傻姑娘愛上你我還信,她?開玩笑嗎?」
我把安琪抱在懷裡親了親:「我有沒有說過,你是個聰明姑娘。」
安琪哼了一聲,對我說:「你快去吧,小心說話。」
我來到後花園的一條小徑,我和凱瑟琳經常在這裡『偶遇』。
她正坐在花叢裡的石墩上,各種鮮豔的花兒包圍著她,一兩隻粉蝶在她周圍飛舞。年輕的貴族小姐是如此美貌迷人,即使一個微笑也能讓世界沉醉,而現在她的微笑正在向我綻放。
「歐文,你終於來了。」她殷切的望我:「我等了你好久。」
「隨時為您效勞,凱瑟琳小姐。」我欠身說。
「你總是跟我這麼生疏,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她滿臉紅潤的說:「我們……也算朋友了,不是嗎?」
「我只是個卑賤的僕人,怎麼配做您的朋友。」 我低著頭說。
「別這麼說,我一直都把你當朋友。而且你還幫了我父親不少忙,一直把男爵的消息告訴我們,我非常感謝你。」她羞澀的說。
「這都是應該的,您不必言謝。」我不好意思的說。
如果有人見到此時的景象,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對互有好感的男女在曖昧,可事實上呢?我們都在演戲,都是各懷鬼胎。我在努力假裝成一個愛上了貴族小姐的下賤男僕,而凱瑟琳裝成愛上下賤男僕的貴族小姐。表面上的愛慕和羞澀,實則都是算計和鄙夷。
美麗的景緻下藏著污穢,動人的情感中暗藏欺騙,這也許才是這個世界的本質,讓一切掩蓋在平靜而祥和的表面,低下的波濤洶湧只有在最後一刻才能掀出來,打的敵人措手不及。
「歐文,要不是你,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剛才還一臉開心的姑娘,忽然變得滿面憂愁,她沉聲說:「你知道的,等父親過世後,我家的一切都會落在奧斯卡男爵手裡,我們會被趕出去,流落街頭……」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悲傷的彷彿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哪怕是路邊的乞丐都要為她的可憐境遇落淚。
身為一個偷偷愛慕著她的僕人,我自然痛心疾首,只得柔聲安慰她說:「您千萬別這麼想,子爵大人一定會賺到足夠的錢,保證夫人和小姐們未來的生活,而且男爵也不會那麼絕情。」
經過這段時間的交往,凱瑟琳已經不再藏頭露尾,她潛移默化的在我面前提及男爵的冷酷心腸,而今天她明目張膽的指責了起來。
「你不明白,父親這次的投資即使能賺到錢,也不過是填補了我們過去的虧空而已,到時候我們還是身無分文的。至於奧斯卡大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非常冷酷,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肯照料,又怎麼可能照顧我們呢?」
這個女人已經開始為了做戲而胡說八道了,大概是為了裝可憐博同情,她的眼中蓄滿淚水,大顆大顆滾落臉頰,就是鐵打的心也要為她融化了。
「小姐,請您不要難過,如果有任何可以幫您的地方,請不要見外,一定要告訴我。」我真誠地說。
「真的嗎?」凱瑟琳不敢置信地望著我,一臉感動:「歐文,你……你對我太好了。」
「是小姐一直對我很好。」我柔聲說。
凱瑟琳微笑了一下,垂下眸子:「我知道我接下來的要求很過分,可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她說:「我們需要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在奧斯卡男爵手中,是……是我的爺爺留下的,本應留給我的父親,可是卻被叔叔獨佔了,並且一直不肯歸還。」
「是什麼東西?對您今後的生活有什麼幫助嗎?」我眯著眼睛問。
「哦……」凱瑟琳遲疑了一下,又開始扯謊:「我們並不想讓你偷盜男爵的財物,只想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而已,你明白嗎?」
「偷盜!」我吃驚的叫了起來:「您想讓我去偷盜!」
「噓噓!」凱瑟琳急了起來:「你小聲點,你想讓所有人都聽到嗎?你聽我說……」
「不……不,小姐,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您想要那件東西,為什麼不直接向男爵提呢?偷盜這種事實在不應該從您的口中說出。」我不讚成的說。
「這不是偷盜,我們只是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凱瑟琳急切的解釋道:「男爵非常吝嗇,即使我們向他索要,他也一定不會給我們的。」
「很抱歉,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恕我失禮。」我像個嚇壞了的孩子,蒼白著臉色,疾步離開了花園。
剛才的對話,與前世時相差不大。
那時候,我已經被男爵要來了德爾曼莊園,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我抱有特殊的興趣。子爵命令我監視男爵,查看他書房的信件,並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而凱瑟琳就來誘惑我,到最後,她提出讓我去盜取男爵的一樣物品。
偷東西可是大罪,物品價值超過七先令,就要被絞死。我最初自然是拒絕了,可是耐不住她強烈的愛情攻勢,這位小姐居然坦言愛上了我。
還有什麼人比陷入愛情的男人更蠢嗎?答案大約是沒有的。
我想過不了多久,這位小姐就該來告訴我,她愛上我了。
看著獵物一步步邁入陷阱,我興奮的腳步都要飛起來了。
我甚至會幻想,子爵一家得到了應有的報應,而我……
我……我會怎麼樣呢?
愉悅的情緒霎時消失了。
我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重生以來,我日日夜夜都想著復仇,如今目標近在咫尺,只要他們還想通過前世的方式來陷害男爵,那麼我就能讓他們自食惡果。
可是之後呢,報仇之後怎麼辦?
我該何去何從?
我可以就這樣厚著臉皮留在男爵身邊嗎?在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享受著他的寵愛和信任?
太陽火辣辣的照在身上,我的心卻像落在了一片泥濘的沼澤地裡。
我可以這麼無恥的接受這一切嗎?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假裝我一直是個好人,那麼我又憑什麼向男爵他們復仇呢?他們至今什麼也沒對我做過,他們甚至還對我有恩情。
正在這時,一個女僕匆匆跑過來,她朝我喊道:「埃裡克先生,主人傳喚您。」
我急忙收拾好心情,朝城堡走去,現在我還沒有達成目的,沒有必要胡思亂想。
推開書房的大門時,男爵正站在窗邊。
我本以為他會溫柔的笑著轉身,誰知他一直望著窗外,不同於之前他迫切追逐我的樣子,這讓我很奇怪。
「大人,您傳喚我?」我低聲問。
「是。」男爵背對著我,聲音很低沉,甚至有一點冷漠,他說:「今天,你在書房裡服侍。」
「是。」我向他欠身,心想難道他又有興致了。
男爵卻忽然回身,他靜靜的看著我,眼神有點幽暗,不是前幾天的火熱和迫切,那是他平日裡內斂而冷靜的眼神。
這種冰冷的眼神使我的心劇烈跳動了起來,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忽然升騰,說不上是恐懼還是難過。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一語不發的走到書桌前開始辦公,剩下的時間裡,他只是聚精會神的處理著公務,甚至連抬頭要一杯茶的時間都沒有,更不用說看我一眼,跟我說句話。
這種忽然冷卻至如同陌生人的態度,讓我更加不安了,他跟前兩天簡直判若兩人,難道是興奮頭過去了,他已經對我失去了興趣,還是他天生就是這樣喜怒不定呢?一會兒對人熱情親密,一會兒對人冷若冰霜,這實在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用晚餐的時候,男爵連看也不看我,直接吩咐道:「我要你一直隨侍。」
說完,他離開了書房,我急忙跟上他的腳步。
說是隨侍,居然真的是一刻不離。
從清晨起床,到白天辦公,再到晚上休息,他命我時刻跟著他,我一天只有短短的時間可以洗漱用餐,其他時間統統站在他身邊。
可是他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對我十分冷淡,不要說親暱的行為,他連看都極少看我,對話也只是簡單的命令。
有一次我在為他倒茶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茶杯,我急忙去扶穩,而男爵恰好也伸出了手,我們的手碰在了一起。
而後我們的視線也在一瞬間相觸。
男爵蒼白的面孔上閃過一陣驚慌,可是隨即就被他掩飾了,我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平靜的收回手,整理著桌上的文件說:「我告訴過你,不可以在我的書桌前倒茶。」
「我很抱歉。」我急忙欠身。
他輕輕嘆了口氣,過了很久才說:「你需要更謹慎些。」
「是。」我深深地垂下頭,心中的惶恐猛增。
「……」男爵張了張口,卻再也沒有說什麼,他向我揮揮手,意思是他要繼續辦公了。
正當我為男爵的忽冷忽熱感到糾結時,凱瑟琳再次出動了。
她也知道男爵一天到晚把我帶在身邊,根本不方便相見,所以她選了個深夜,獨自來到大廳後面陰暗的走廊裡,僕人們回去僕人室必然經過的地方。
那裡的牆壁上掛有一幅聖母畫像,凱瑟琳跪在畫像前,身邊點著一盞幽暗的油燈。
她正跪在那裡祈禱。
作者有話要說:我本來想每天早上更新的,單位電腦被我玩壞了= =,所以還是晚上在家裡更新吧。

☆、第三十三章

聖母慈愛的面容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模糊,侍女和羊羔都被黑暗吞沒,甚至在凌亂的線條下顯得猙獰。
凱瑟琳神色鄭重的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手中有一條十字架項鏈。
美麗的姑娘一臉哀愁,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在火光下輕輕閃爍。
她在向聖母祈求寬恕。
「請您寬恕我,我有罪,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他只是家裡的男僕,他不知道我愛他。父親要把我嫁給富商來償還債務,我要帶著對他的愛嫁給別人了,我知道這是罪孽,可是我無法忘記他,我該怎麼辦?」
姑娘傷心欲絕,任誰一看都會以為,這個姑娘正飽受著愛情的折磨,她愛的男人並不知道她愛他,而她卻即將嫁給別人。她滿懷痛苦,滿懷失望,卻無人傾訴,只能在孤獨的深夜跪在角落裡,向上天坦承她的愛與罪,渴望得到救贖。
被暗戀的男僕如果聽到了小姐的傾訴,怎麼能不感動?怎麼能不心碎?怎麼能不愛上她?這樣高貴美麗的貴族小姐,竟然愛上了他這樣一個卑微的僕人。即使為她去死,也會心甘情願的吧!
我的腳步聲驚動了正在懺悔的小姐,她驚慌失措地看向我,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眼神中閃過慌張、羞澀、後悔等情緒,最後卻只是垂下眼眸,一動不動的跪在原地。
「凱瑟琳小姐,您說的都是真的嗎?」我驚詫地望著她,似乎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繼而臉上又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不……我……我沒有……」她像個被發現了秘密的小姑娘,不肯承認自己的心事。
「可是,您剛才說……」
「忘了我剛才說的吧!」她後悔地摀住了臉:「您剛才什麼也沒聽到,我什麼也沒說,就當我們今夜沒有遇到過。」
「那怎麼可以?在聽到了您愛我這樣的話後,還讓我怎麼忘記您!」
「你就忘了我吧,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不該在這裡祈禱,不該愛上你,不該讓你知道,我必須嫁給父親要我嫁的人。」她輕聲哭泣著:「我父親也沒有辦法,他本想讓我嫁給我愛的男人……對不起歐文,你忘了我吧!」
我把她扶起來,牽著她的雙手凝視她的眼睛,她的確是個美麗的女人,特別是在她流著眼淚凝望你的時候,彷彿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為你憔悴,她在對你說她愛你,她的心裡眼裡只有你。
「凱瑟琳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發現您的心意。」我說。
「不歐文,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愛上了你。」她顫抖著,撲在了我懷裡。
「我只是一個卑微的僕人,而您是尊貴的小姐,我怎麼配得上您的愛慕之情。」
「你千萬不要這麼說,我知道你是個善良踏實的好男人,我早就知道,並且早就愛上了你,我甚至向父親坦誠了我愛你這件事。」
「什麼!您告訴了子爵大人?」
「是的,父親很難過,他說對不起我,不能讓我嫁給我喜歡的男人了。我明白他的苦,除非把我嫁給富商還債,否則父親和母親就該流落街頭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子爵大人竟然這麼說。」我像個倍感榮寵的傻小子,手足無措又興奮至極。
「父親說你是個好人,一直幫了我們很多忙,如果我嫁給你一定會很幸福。」凱瑟琳羞澀的望著我,可隨即又失落的垂下頭:「只是……」
「所以您才拜託我那件事,可是我卻……」
「不要再提昨天的事了,讓我們忘了吧。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去做這麼危險的事,都是我一時糊塗,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不,我要幫你,那本來就是屬於子爵大人的,所以我幫您取回來也是理所應該的。」
「真的嗎?你願意為了我去冒險?」
「我願意,為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
「我們並不是要你去偷什麼東西?只是要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父親的,有了這樣東西我就不用嫁給富商了,父親說我可以嫁給我想嫁的人。」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到底是什麼東西?」
凱瑟琳神色鄭重了起來,她說:「是一個鑲滿寶石的金盒,上面有西斯廷聖母的雕像,你一看就知道,男爵一定是把它放在了很隱秘的地方。」
「我明白了,您放心吧。」然後我凝視著她說:「凱瑟琳小姐,其實,我也早就愛上了您。」
「歐文。」她深情地望著我,然後緩緩垂下眼眸,似乎是在羞澀,接著她抬起頭,像是突然鼓起了勇氣一樣,踮起腳尖吻了我一下。
「凱瑟琳小姐!」我激動的看著她。
「什麼都別說了。」她用小手摀住我的嘴:「我等著您,我等您來救我,全都靠您了。」
說完她拎起裙子,向城堡深處跑去……
當她從視野消失後,我冷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前世時發生過一樣的場景,而我深深的陷在了這麼明顯的騙局當中,並且越陷越深,直到將自己埋沒,將信任我的男爵埋沒。
有哪個子爵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卑賤的僕人嗎?會相信這種話的人,也只有我這個異想天開的蠢貨了。
我不知道那個金盒子究竟有什麼作用,我把盒子交給他們的第二天,男爵就被一大隊軍人抓走了,之後就被判決了死刑,他的一切都歸屬了子爵一家,而我也被按上了偷竊的罪名,被送上法庭。
這次我要讓他們自食惡果,這樣想著,我向走廊深處走去。
誰知剛走到拐角,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我面前。
是男爵大人!
他不是已經休息了嗎?我是在服侍他躺下後才離開的,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聽到我們的對話了嗎?
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我幾乎嚇得不敢看他,只聽到他冰冷的聲音,他說:「來我的書房。」
我心驚膽顫地跟在他身後,恐懼如影隨形。一時間各種念頭出現在腦海中,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他又聽到了多少,他聽到凱瑟琳向我索要金盒了嗎?
進了書房,男爵卻一語不發。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我,氣氛越來越壓抑。
我的心跳得很快,正當我慌亂地組織著謊言的時候,男爵轉過了身,他冰冷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說出的話更像是一顆釘子,深深紮在了我心頭。
「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他深深吸了口氣,額頭上的青筋在燭火下分外鮮明,他正強忍著心中的怒火。
「奧斯卡大人,請你聽我解釋……」我慌張地開口。
「你什麼都不必說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大聲說:「我看到你和我的表妹在親吻!還有什麼可說的!」
「哈,真是可笑,原本我躺在床上,但是想你想的睡不著,於是我下樓來找你,想向你道歉,因為我這兩天對你太冷漠,我想也許我誤會了你。」他痛苦的搖搖頭:「可是我錯了,你簡直是個骯髒下賤、卑鄙無恥的小人!你從最初就沒有改變過,你一直在騙我!」
最後他咬著牙說:「你愚弄了我!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您聽我解釋。」我向前邁了兩步:「凱瑟琳要我盜取您的金盒子,他們對你不懷好意……」
「你站住!不要靠近我。」他攥著拳頭,深夜的燭光照在他蒼白的面容上,看上去氣壞了。
「大人,您有一個金盒子對嗎?就放在您上了鎖的櫃子裡,那個盒子是不是很重要?」我急切的問。
「你怎麼知道我有那樣東西?」男爵皺起了眉頭。
「子爵他們想用那件東西來害您。」我說。
「哈,你在轉移話題嗎?那就是一個空盒子而已。」男爵氣憤的說。
為什麼男爵也不知道?我驚訝極了,那個盒子究竟有什麼秘密?為什麼子爵可以用這件東西陷害男爵,而男爵卻一無所知。
「我不想聽你說什麼盒子,我要聽你解釋,你剛才不是要解釋嗎?你解釋啊!」男爵顯然已經無法冷靜了。
「我,我……」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愣愣地望著他。
他疾步走過來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推倒在牆壁上,大聲朝我嚷嚷:「說啊!為什麼跟我的表妹私會?你之前說你憎恨我伯父一家,所以你是為了再次敗壞他們的名聲,才故意勾引凱瑟琳嗎?還是說你根本謊話連篇,你早就愛上了凱瑟琳,但是伯父不允許,你才故意陷害他破產?」
我望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我根本無從解釋。
男爵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撕扯了兩下,然後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像不敢置信一樣拚命搖頭,彷彿用盡了全部力氣,他低聲說:「好好,我不管你是什麼原因,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望著我,語氣幾近哀求:「你愛我嗎?告訴我,你愛我嗎?」
愛……我的心霎時揪了起來,一種酸澀又鼓脹的感覺充滿胸膛,我望著他,嘴唇哆嗦了起來,我應該告訴他我愛他,就算是騙他也好,說啊,我對自己說,說啊,說愛他,快說……
男爵的眼神漸漸變得如同寒冰,他一下子把我推倒在地,然後發瘋一樣把屋裡的瓷器、花瓶、書本、信紙統統掃落在地上,東西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充滿了整個城堡。
他簡直暴怒了,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著:「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只是為了這種原因才跟我上床,你是為了讓我閉嘴,讓我不你送走,不把你交給治安官,所以才爬上了我的床!你他媽的下賤無恥!你憑什麼這麼做!」
他像一頭暴怒的野獸,眼睛通紅通紅,忽然,他停下了腳步,憤怒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他說:「你過來。」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好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他面前。
「背過身去。」他冷冷的命令道。
然後我聽到了衣物『簌簌』的摩擦聲。
接著一條蕾絲領結出現在了我面前,男爵摘下了自己的領結,然後覆蓋在了我的眼睛上。
作者有話要說:編編太好了,安排我這篇斷更一年多的上了強推,我……木有存稿QAQ
這一章我修改了好久,其實這是劇烈的思想衝突的畫面,不知道我想表達的交代清楚了嗎?TT
兩個人開始誤會重重啦。

☆、第三十四章

一時間,我慌亂極了,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男爵卻把我壓在了他的書桌上。
  然後男爵解開我的褲子,隨它落在地上。
  我緊張的抓著桌沿,我知道他想幹什麼,這種感覺很不好。一瞬間,我劇烈的反抗他。
  男爵迅速地擴張了下我的後穴,幾乎沒有任何前戲,跟上次的溫柔大相逕庭。很快,男爵的慾望抵上了我的後穴,然後粗魯的插入了進去。
  「啊,啊……」疼痛使我叫了出來,可是男爵沒有停下,他強硬的挺進。
  「既然你是為了讓我閉嘴才送上門的,那還反抗什麼。你出賣自己給我這樣一個醜陋的駝背,讓男人玩弄你,好啊,這是你自願的吧。」
  這場乾巴巴的歡愛持續了很久,等他也射在了我體內後,才終於抽離了。
  我氣喘吁吁的趴在桌上,然後我聽到了收拾衣服,以及離去關門的聲音。
  我狼狽的靠在書桌上,然後摘掉了眼上的領結。
  下身一片滑膩的粘液,我連個擦拭的東西都沒有,只得提上褲子,倉皇的跑回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清晨,在餐桌前,男爵對子爵一家說:「我有事要前往王都,不知你們有什麼打算?」
這像逐客令一樣的問題讓子爵冷了臉,但他沒有即刻回答,反倒是子爵夫人笑眯眯的說:「您有事就去忙吧,我們在這裡很好。「
男爵也沒有跟他們囉嗦,點點頭說:「那麼,我會在上午出門,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就不方便送行了。」
這赤|裸裸趕人,連子爵夫人也擺不出笑臉了。男爵分明是在說,等他回來的時候,不想再看到子爵一家人了。
一頓飯後,男爵命人收拾好車馬離開了莊園,他帶了好幾個隨身的僕人,我自然也位列其中。
沒有人知道男爵突然去王都幹什麼,我隱隱明白他的心思。
他要讓我與子爵一家隔離……
這次出行,男爵不再整天悶在家裡了,他開始經常外出,不是去面見客人,而是到處遊玩。
我知道男爵性格安靜,不太喜歡熱鬧的場合,他更多時間都是在書房讀書,自娛自樂,所以很少出入劇院或音樂廳。
最奇怪的是,他出門時,總是把我帶在身邊。
上次他粗暴的對我做了那種事,我以為他已經厭棄我,誰知道他一天到晚讓我跟著他。
他也不跟我交流,只是經常生悶氣一樣憤怒的瞪著我。
有一天,我跟他在劇院看戲。
這所戲院非常大,是整個王都最大的戲院,所有最新的劇作,最有名的演員都在這裡演出,而且貴族紳士也喜歡來這裡。
男爵要了一個二樓的包間,包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戲劇名叫《法爾曼》,說的是一個貴族女人被壞人欺騙,私奔後卻被拋棄。幾經輾轉,當過女傭,當過農婦,當過妓女,最後被真正愛她的男人找到結婚,皆大歡喜的故事。這齣戲男爵已經接連看了三天,我實在不知道這種讓女主角賣弄風騷的戲為什麼會吸引男爵這樣的人,他連愛情小說都不讀。
女主角是個很性感的女人,有一頭漂亮的金發,*和臀部都很豐滿,是高級娼|妓出身,聽說還是個落魄紳士的女兒呢。
她高唱著:「聖母瑪利亞在流淚,夜鶯愛上了魔鬼之子,他的笑容被荊棘之花圍繞,踩過的道路浸滿鮮血……」
「你說達利婭為什麼總是思念菲德烈?幻想著他會回來接她,他做了那麼多壞事,而且還把她拋棄了。」男爵忽然問道。
這是許多天來,男爵第一次跟我交流,平時他只是單純的發號施令。
但是他的這個問題讓我一陣糾結,達利婭是女主角,菲德烈是女主角愛上的壞人。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男爵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調轉了視線。
他望著看台,口氣諷刺:「也許是菲德烈長得太好看了,很多人就是這麼蠢,迷戀皮相和肉|欲,於是難以自拔。」
男爵諷刺的話,讓我心像被攥了一把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很快,戲散場了。
我跟男爵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熟人。
雪莉夫人挽著一位年輕男士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由於彼此見過幾面,男爵即使明顯反感,卻也得上前跟她見禮。
「您好,夫人。」男爵向她欠身。
「哦,真巧。」雪莉夫人笑眯眯的引薦了身邊的男伴,然後她饒有興趣的看向我:「我記得你,你過去在布魯斯子爵的莊園。「
「很榮幸再次見到您。」我欠身說,雖然我跟她相熟,但彼此卻表現得像陌生人一樣,這是一種你知我知的默契。
「你是個優秀的男僕,現在好男僕可不好找呢,我聽說莫蒙莊園遣散僕人的消息後,還打算從中挑幾個呢,沒想到你已經找到了去處。」雪莉夫人眨了眨眼睛說。
男爵冷笑了一聲說:「沒想到夫人您這麼喜歡這個僕人。」
說著他看向了我:「埃裡克先生,看來雪莉夫人對你讚譽有加,你想離開莊園去雪莉夫人府上嗎?」
男爵一向是個非常冷靜的人,很難想像他會說出這種類似賭氣的話。當然他表現的十分平靜,看上去彷彿真的是個溫柔有禮的紳士,只是在為一位女士容讓一些方便。
但我知道自己決不能敷衍的說出答案。
我立即表白了自己的決心:「我的主人是您,雖然對這位尊貴的女士失禮了,但請主人不要辭退我。」
一時間,氣氛詭異的尷尬著。
雪莉夫人晃了晃扇子,笑著說:「沒什麼,我總是尊重僕人們的意願。」
男爵也微笑著欠了欠身:「既然如此,失禮了。」
於是,雪莉夫人挽著她的男伴,我跟著男爵與他們擦肩而過。
這本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但是帶來的後果卻不怎麼樣。
一回到家中,男爵就讓我跟去了書房,然後在書房裡,男爵命我背過身去。
當男爵的領結又蓋住我的眼睛時,我開始劇烈的恐慌起來。
說實話,我討厭這樣的性|愛,雖然我有心理準備,可這種莫名的恐慌卻難以抑制。
這次的過程依然是漫長又磨人的,沒有任何愛|撫和前|戲,連親吻都沒有,等結束後,他也再次拋下我,匆匆離開了書房。
我穿上衣服,本打算回去處理一下,誰知一出門就遇到了希爾頓管家,他沒有注意到我不自然的神色,而是吩咐我去幫忙。
「酒商送來了新酒,你來幫我斟酒入庫。」他神色匆匆的說。
我不能拒絕,急忙跟他來到了地下室。
酒商送來了大約兩個酒架的葡萄酒,所有的酒都要經過篩濾,然後再裝瓶入架。
我忍著身體的不適,在這裡站了一個下午。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覺得身體有些發熱,雙腳也開始發軟,也許白天做的時候,那裡撕裂了,總覺得一走路就疼。
果然,晚上回到臥室後,我發現那裡的確是受傷了。
雖然之前男爵做過擴張,可是我卻非常緊張,幾乎沒有什麼快感,乾澀的腸壁會破裂也可以想見。
傷在這樣的地方非常尷尬,我笨拙的處理了下傷勢,然後就上床睡覺了,迷迷糊糊中我覺得全身發熱,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夢中全是過去的事情,我在飢寒交迫中東躲西藏,那種恐懼包圍著我,簡直無法逃離。
後來一個冰涼的東西搭上了我的額頭,我這才稍微清醒了些。
我聽到男爵說話的聲音:「他還好嗎?」
「也許……需要泡個冷水浴,他得了熱病,情況不太好。」陌生人謹慎的說。
「……我不認為冷水浴管用,算了……你退下吧。」
男爵又給我換了次毛巾,然後他坐在我的床前。
我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然後我聽到了他的低語,他說:「對不起……」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我再次沉沉的睡去。
清晨我醒來的時候,照顧我的人已經換成了一個女僕。
「埃裡克先生,您好些了嗎?」女僕對我很尊敬,表情小心翼翼。
「哦,我沒事了。」我點點頭說。
「昨天晚上你突然生了熱病,主人請了醫生,還連夜讓人去買冰……」女僕說。
這可真糟糕,我懊惱的嘆了口氣,似乎給他惹了不小的麻煩,我本來以為沒什麼關係的,可是他怎麼會發現我生病了?他特意來找過我嗎?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當我再次見到希爾頓管家的時候,他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我,其中包含著審視和不滿。這種眼光我很熟悉,前世時這位管家就是用這種目光時刻提醒我,因為男爵對我有著特殊的興趣,我才能成為男爵的貼身男僕。
男僕房間外的大門有一把大鎖,鑰匙就握在這位管家手中,沒有通過他,男爵是不可能進來僕人的住所的。
「埃裡克先生,您的身體好些了嗎?」管家甚至不再稱呼我的名字,而是非常生疏的喊了我的姓氏。
我有些失落的點點頭:「我很好,給您添麻煩了。」這一世,這位管家一直都對我很有好感的,看來現在好感都沒了。
「男爵大人吩咐說,你可以好好休息,這段日子你就不必去樓上服侍了。」管家說。

☆、第三十五章

從王都回到德爾曼莊園的時候,布魯斯子爵一家已經離開了。
即使是布魯斯子爵,也沒有臉皮厚到被人驅趕也不肯走,他們走的很痛快。
只有我憂心忡忡,我原想假借偷盒子的名義,把子爵約來一個隱秘的地方,然後直接為前世的我報仇雪恨,可現在男爵絕了我吊住布魯斯的機會。
男爵是真的不肯再見我了,我想他是徹底厭棄了我。
有時候我會在夜晚隔著玻璃窗遙望他的臥室,由於距離很遠,我根本看不到窗內的情況,所以只是傻傻的看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想他,想要見到他。
一種隱隱的預感在心底升騰,我無數次試圖逃避去面對這種預感。
我愛上他了嗎?
我不敢去做這樣的設想,因為我忽然覺得自己很醜陋,很卑微。
這段時間,我過的不是很順利。
幾個下級男僕私下擠兌我,他們會把最累,最麻煩的活分配給我,我經常一個人擦銀器和碗碟擦到半夜。
想來也可以理解,我一來就是男爵的貼身男僕,地位高高在上,而且從來都沒有理睬過他們,如今卻忽然被趕出了客廳,所以他們不喜歡我也正常。
這種排擠是無法對抗的,我只能默默接受,再說即便是下級男僕的活,比起外面的工作也輕鬆很多,沒什麼可抱怨的。
時間進入了秋季,天氣一點也沒有轉涼。
太陽像個不緩不慢的皮球,一下下把溫度抬的很高。
我被命令擦拭皮具和馬鞍,在悶熱的小隔間裡,皮具的味道熏得人頭昏腦漲,很多皮具都是經年的舊貨,也不知道是誰故意找出來整我的。
從清晨一直擦到中午,我的十個手指都磨得漆黑了,可是還有成堆的皮具需要打磨光滑,並塗上油脂。
這時,西蒙提著一袋乾果走進來,他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語調愉悅地對我說:「你瞧,這些干果是發給僕人們的,過去在莫蒙莊園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城堡裡的僕人都有一份。」
看他這麼興奮的在我面前炫耀,我想我的那份大概是被他們給分了,最近總是這樣,分配給我的東西和食物總是別人挑剩下的,甚至根本就沒有。我卻根本不能向任何人控訴,因為這是心知肚明的,挑明了反而更加糟糕。
我埋頭擦著皮具,卻聽西蒙笑著說:「告訴我老兄,你是怎麼被男爵大人趕出來的?我今後也好機警點兒。」
我明白他在想什麼?他只是在嘲笑我的失敗,他也許還有點得意,以為是他跟男爵說的那些話,才讓我被趕出了客廳。
我把抹布一丟,冷冷的望著他,他已經是在故意挑釁了,連基本的面子情都不打算維持了。
「哼。」他冷笑了一聲說:「你得意什麼?你他媽就是運氣好!成了男爵的貼身男僕就耀武揚威,對我們不理不睬,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我告訴你吧,這裡的男僕都討厭你,你這個愛舔女人下面的小白臉!」
我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西蒙的事情,會被他這樣怨恨,簡直是沒想到的事情。
西蒙說完,得意的離開了這裡,臨走時還說:「廚房讓我通知你去用午餐。」
我懊惱的嘆了口氣,他們總是安排我去擦儲藏室的器皿,所以根本聽不到集合的鈴聲,我經常會錯過集體用餐的時間。
果然,用餐時間已經過了,廚娘說還剩點兒剩菜剩飯,於是我得到了一塊面包和一碗冷掉的米湯。這些東西對一個成年男子來說,壓根不夠塞牙縫。
我向她表示感謝,說沒關係,有點吃的就可以了。
廚娘卻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是想了想卻沒有開口。
下午有人來吩咐我去後院去劈柴,劈柴這種活都是雜役男僕或者守林人的工作。當我在後院看到一把斧子和成堆的木柴時,心裡就明白,他們要把我趕出城堡了。
太陽當空而掛,照在人身上*辣的,不久我就汗流浹背了。我不排斥幹粗活,年強力壯的小夥子也不怕這些刁難,只是仍然感到憤憤不平。甚至想,我的確是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可如果當初他沒有把我要來德爾曼莊園,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把子爵一家收拾完畢了。之後,我可以回家種地,也可以找份工作,怎麼樣都好……
沒過過久,我就飢腸轆轆了,可是看這滿地的木柴,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幹活了。
「埃裡克先生。」忽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抬頭一看,希爾頓管家正在向我走來。
「抱一堆木柴跟我來。」希爾頓管家用他慣常的冷漠語氣命令道。
「是的,先生。」我急忙抱起一堆木柴,跟在他身後。
希爾頓管家邊走邊說:「主人今天有客人,是尊貴的弗朗西斯閣下,他是一位律師,貴族出身,剛剛大學畢業,他們暢談的很愉快,主人非常高興。」
希爾頓管家是個沉默而穩重的人,從不跟人多費唇舌,尤其是關於主人們的事情,他向來三緘其口,我不懂他為什麼忽然跟我說這些話。
而當我遠遠地看到男爵和他的朋友時,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男爵和他的友人坐在花園正中,那位弗朗西斯先生是一位金發碧眼的美貌男子,他年輕俊美,舉止瀟灑,非常引人注目。兩個人正在聊天,他們侃侃而談,相處的十分愉悅。
男爵帶著輕鬆的笑意,他看上去很自然,眼睛一直凝視著對方,正認真的聽著對方的話題,然後偶爾熱情的回應幾句。如果是在過去,看到兩個男人這樣投機的交談,我不會有太多感想,可現在我卻不可抑制的產生了奇怪的感覺,說不上是難過還是什麼?
「你還楞著幹什麼?把木柴放下。」希爾頓管家說:「主人們需要生一個火堆。」
我愣愣的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把木柴堆放在一起。
即使不對比我也知道,自己看上去糟糕極了,臉上髒兮兮的,襯衫灰不溜秋,雙手漆黑,指甲裡面滿是泥土。如果我站在那位身份高貴的美貌男子身邊,一定很狼狽,像又髒又臭的乞丐一樣。
我忽然產生了轉身逃走的衝動,我不想出現在他們面前,我不想跟他相比。而且我憑什麼跟他們比呢,我天生就是個僕人,農夫的兒子,我一無所有,所以卑賤的討生活。
「埃裡克先生。」管家忽然說:「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嗎?」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似乎全身的血液頭湧上了頭頂,我羞恥到想找個地縫鑽下去,我恐懼接下來會聽到的話,可是管家先生用他不緊不慢的語調,把我剝了個乾淨,讓我狼狽的張開眼睛,去看清現實。
「男爵大人出身富貴,但從小就經歷了很多磨難。愛麗莎夫人的情夫不但敗壞男爵的家產,而且經常對年幼的男爵惡語相向,愛麗莎夫人什麼也不管,她只是把男爵丟給僕人,連看都不願意看他。」
「男爵從小在寂寞孤獨中長大,可他是個堅強的人,他一個人創下了現在這片產業,他的聰明智慧無人能及。可是其他貴族卻因為他的外貌而貶低我們大人,儘管如此,他們現在都對他卑躬屈膝,因為我們大人強大到他們不得不如此。埃裡克先生,聽了這些,你沒有什麼話說嗎?」
見我沉默,管家繼續說:「我看著男爵長大,我沒有孩子,他在我心裡就像我的兒子一樣。男爵今天的一切來之不易,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敗壞男爵大人的名聲,男爵他一定會結婚的,會帶給德爾曼莊園一個女主人和許多小主人。而且,就算男爵大人真的想跟一個男人發生點什麼,那麼這個男人也一定會是如同他身邊的那位紳士一樣,是個出身高貴、學識淵博,能配得上男爵的人,而不是心存不軌的下三濫。」
我攥緊了拳頭,一種不甘和憤怒從心底升起。即使我欺騙了男爵的感情,即使我下三濫,可我從未對他心存不軌,我看著管家的眼睛,反駁道:「我不認為您可以這樣無端的指責我。」
「是嗎?那為什麼男爵大人的琴聲會這樣急躁和凌亂!」管家瞪著我說:「男爵大人從不對任何人吐露心事,唯有在愛麗莎夫人找上門來鬧事的時候,他才會拉小提琴,這幾天他天天演奏著雜亂的曲子,我從未見過他這樣滿腹心事!」
「不要自以為抓住了男爵的弱點,你就可以利用他,不管你是要錢,還是要別的東西。如果讓我知道你懷了不可告人的心思,而危害到男爵,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說完這些話,希爾頓管家向男爵的方向走去,他背對著我說:「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可以退下了,今後,沒有傳喚不要隨意出現在男爵面前。」
太陽依然金燦燦的,我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暗了,就連蟬鳴叫的聲音,都忽然嘶啞的震耳欲聾。
我疲憊的坐在了土地上,覺得眼花繚亂。
然後我放縱自己,就這樣躺在了地上。
土地很熱,泥土的氣息散發著腥臭氣,這種腥臭跟我的氣味融為一體。
我問自己,難過什麼呢?為什麼難過?
我是個躺在土地上打滾的人,泥土和塵埃粘在我身上,他們甚至流入我的骨血之中。
重生以來,我費盡心機只想著報仇,除此之外,我不在乎任何人,我不在乎我的親人,不在乎被我的復仇波及到的人,甚至不在乎上輩子就被我害死的人。
只要能報仇,這些人會遭遇什麼,我根本不在乎,哪怕傷害他們也在所不惜,這是上帝讓我重生的意義嗎?
也許我不該留在這裡了,就如同我最初設想的那樣,我應該遠離所有我可能傷害的人,並遠離那本不該產生的感情,因為那不僅卑微,還很可憐。
也許正如管家說的,我是個下三濫,可我從不讓自己變得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時間改晚上了,我單位的電腦一時間修不好了
還有泥萌是不是進錯大廳了,好多人去了婚禮酒店,但是找不到洞房,聽不了壁角。
在文件中心-我的文檔啊

☆、第三十六章

莊園的秋收結束了,這一年農民們獲得了豐收,他們在固定的節日裡慶祝這個好日子,城鎮和鄉村都在舉辦晚會,他們唱歌跳舞,喝酒打架,享受一年中來之不易的慶典。
這一天,城堡裡很熱鬧,男爵給僕人們放了假,晚上可以放鬆放鬆,無論是跳舞還是喝酒,都沒有人責備你。
作為被排擠的對象,我今晚不但不能參加僕人的聚會,還得在外面巡夜。
今晚起了風。
空氣中蘊含著水汽,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響,也許今夜會下雨……
我端著一盞油燈行走在城堡外,巡視沒有熄火的房間和未關嚴的門窗。
夜晚很涼,廣闊的荒原上,風亂糟糟的吹著,我手中的燈晃動的十分厲害。夜風的聲音像『嗚嗚』鳴叫著的野獸,鼓動著,嚎叫著,帶來蒼涼的凋零。
過了今夜,天氣就會轉涼。
我想在今夜離去。
今天,所有的人都在慶祝豐收,沒有人會注意我離開。
我並不是要偷偷跑掉,只是覺得沒有顏面去面對那些人,我像個膽小的懦夫,恐懼去面對別人的目光和指責。男爵和管家對我的指責太嚴厲了,即使他們說的是事實,也讓我羞憤到難以面對。
這是逃避。
可是沒有關係,我只是個卑微的小人物,我的逃避影響不到任何人,即使偷偷離開,也很快就被人忘得一乾二淨。
我只是還沒有最後見一面我放不下的那個人,所以才沒有馬上離去。
吹滅了燈,我站在城堡外,男爵的窗下。
他的房間還亮著燈,照往常的習慣,他應該是在讀書。
我就這樣靜靜的望著那裡,一動也不動。
周圍黑漆漆的,夜風吹得人渾身發冷。
今夜的月光被烏雲覆蓋,連星星也看不到幾顆。
我就這樣一直站著,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直到天邊劃過一道閃電,倏爾傳來隆隆的雷聲。
沒過多久,男爵出現在了窗前,他在觀望天氣,也許是在擔憂秋收。
我站在漆黑的角落裡,他根本看不到我。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
不一會兒,雨滴滴答答的落下,越來越大,直到將我淋濕。
我生於貧寒,貧寒只是一個簡單的代名詞,只有真正生長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貧寒的含義。貧寒不是吃不飽,穿不暖,無處居住,不是每天干活幹的心力交瘁,不是放下尊嚴祈求富人的一點施捨。貧寒是沒有愛,沒有尊重,沒有希望。
我的父母因為貧寒,收回了他們本應給我的愛,我的兄弟姐妹因為貧寒,無法生出愛,而我為了擺脫貧寒,擺脫沒有愛的生活,費盡心機,拼盡一切。
但愛不是我們這種人所能擁有的東西,太過奢侈,我上輩子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輩子我本不想再去愛什麼人了。
可是很多時候這種感情來的太過突然和強烈,以至於發生的時候,木已成舟,難以控制。
男爵是個好人,他是我困頓的生涯中,少數願意給我溫暖的人,他甚至願意為了我放棄他的原則和堅持。他是個高傲的人,可即使知道我玩弄了他的感情,愚弄羞辱了他,還陰暗卑鄙的算計別人,他也依然沒把我怎麼樣。我想他一定很後悔對我這樣卑鄙的人產生了感情,因為這有違他高尚的品德和紳士的操守。
可是他忘了,他不能用他的道德標準來要求我,因為我從不是紳士,我就像他一直稱呼我的那樣,是個卑微的僕人而已。
所以他愛錯了人,他不應該愛上我,我也配不上他的愛,他值得更好的。
一定會有人不介意他的外表,而看到他內在的優秀,那個人會像那位弗朗西斯閣下一樣,高貴優雅,善良博學,他們更加相配。
夠了,我已經在他的窗下站了太久。
雨水浸濕了我全部的衣服,寒意刺骨。
剛才我偷偷溜進他的書房,給他留下了一封信,他明早就可以讀到。
信中我說了那個金盒的事情,要他仔細查驗這樣東西,子爵命我偷盜它,並且會利用這樣東西把他送上刑場。
這樣突兀的說法十分荒謬,我不知道他究竟會不會相信,會不會放在心上。
即使他不查驗那個金盒也沒有關係,他只要小心一點,不被人盜取就可以了,至於子爵一家,我依然會親手了結他們,他們不會再來害他了。
前世時我虧欠了他,這一世應該可以借此了結了吧。即使生命太寶貴,無法這樣簡單的償還,我也無法償還他更多的東西了,因為我原本就一無所有。
我最後看了一眼男爵臥室的窗口,轉身向漆黑的荒原深處走去。
……
清晨,德爾曼莊園處在一種沉悶壓抑的氛圍當中,每一個僕人都膽顫心驚。今天早上男爵大人大發雷霆,似乎是因為一個僕人趁夜潛逃了。
昨夜下了大雨,今天依然沒有放晴,天氣驟然變冷,到處都是濃郁的霧氣。在陰暗的書房裡,一個落寞的男人正沉默地握著一封信。房間裡十分陰暗,有一股濃郁的潮濕氣息,似乎映襯著主人失落的心情。
男爵聲音疲憊的問管家:「還沒有找到他嗎?」
「他應該是獨自離開的,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管家把一盞油燈擺放在男爵面前:「這是在您窗外的樓下找到的。」
男爵看了燭台一會兒,忽然把自己埋在了雙臂當中,他輕聲說:「希爾頓,他走了。」
管家慌張了起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主人居然這樣難過。
「都是我不好,是我趕走了他,他不想再見我了。」男爵顫聲說。
「不,男爵大人,您不要這麼想。」蒼老的管家驚慌失措。
「是我對他不好,我……我做了傷害他的事,所以他扔下我走了。」男爵痛苦的說。
「不!不是的,大人,您千萬不要自責。是我,是我,我讓僕人們排擠她,故意找他的麻煩,還斥責了他,所以他才走的,我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離開。」
男爵愣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管家,一時間憤怒的握緊了拳頭:「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管家自責地垂下了頭:「我只是想教訓教訓他,讓他明白尊卑,我沒有想到……這都是我的責任,您懲罰我吧。」
男爵嘆了口氣,他沒有辦法對從小照顧他長大的管家生氣,他搖了搖頭說:「不,他不是因為你的刁難才離開的,我不可以把責任推在你的身上,他要離開都是因為我。其實他對我很好的,是我太貪心了,我想要……我想要他愛我。」
「男爵大人,您為什麼,會對那樣一個小子……」希爾頓咬了咬牙說:「他只是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鄉下泥腿子,你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人煩惱呢?您是多麼尊貴的人,只要您想要,任何人您都可以得到,他們會比他強無數倍。」
男爵望著管家搖了搖頭,他沉聲說:「希爾頓你不懂,他不是什麼泥腿子?他留在我身邊,既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權。我知道的,我可以從他看我的眼神中知道,從來沒有哪一個男人給過我這樣的眼神,他的眼神告訴我,他不會傷害我,只是讓我覺得溫暖。」
「男爵大人……」管家沉痛的望著他,因為面前的人已經不知不覺流淚了。
「你知道嗎?他帶給我的快樂比我這麼多年加起來的都要多,他讓我覺得我的生命充滿色彩,充滿意義,讓我覺得活著很幸福。」男爵哀傷的說:「我喜歡他,我愛他,他怎麼可以就這樣拋下我……」
「我們會找到他的。」管家焦急的說:「我們可以去他的家裡找他,也許他還會自己回來。」
過了一會兒,男爵冷靜了下來,他看了看手裡攥成一團的廢紙,忽然起身打開了一個櫃子,他取出一把鑰匙,然後打開了他存放重要物品的暗閣。
在一堆東西中,男爵取出了一個漂亮的金盒子。
「希爾頓,你一直跟著我的父親,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男爵問。
「很抱歉,我似乎從未見過這個盒子。」希爾頓搖搖頭。
男爵打開盒子左右觀察,這就是一個空盒子,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呃……盒蓋似乎還有一層……」希爾頓摸了摸厚重的盒蓋說。
男爵發現,盒蓋上的確有一條細縫。
管家找來了一塊鐵片,輕輕掀起了盒蓋,沒想到裡面是中空的,其中放著一枚勛章。
男爵拿起勛章,讀了讀上面的文字,陡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管家更是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男爵:「這……這是……」
男爵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回想著,這麼久遠的事情,已經沒有人知道了。能夠得知這麼私密的事情,那麼除了跟父親一起生活過的子爵外,的確沒有別人知曉了。
男爵皺起了眉頭,他把勛章放回盒內,然後看著希爾頓管家說:「你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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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趁著雨夜趕路,我在清晨的時候抵達了王都,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當中。由於是清晨,街面上沒有多少行人,只是偶爾路過幾輛馬車,濺起許多泥點。
由於淋了雨,加上天氣寒冷,我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我急需要一點酒,讓自己暖和起來,於是我走進了路邊一家小酒館。
在東城的貧民區,有許多這樣的小酒館,裡面聚集了□□和醉漢們。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強烈的惡臭,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可以把人熏得吐出來,但這裡很溫暖,對我這個淋了一夜雨的人來說,這裡像個天堂。
酒館裡人不多,也許是白天的關係,有幾個醉漢趴在桌上,老闆一邊抽菸一邊看報紙。窗戶很狹小,房間裡黑洞洞的,到處非常骯髒,桌面漆黑,像塗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油脂,也許幾年都沒有擦洗過了。老闆娘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她袒露著巨大的胸|脯,懶洋洋的坐在櫃檯後。見到我後,她風騷的靠過來:「嗨,小帥哥,要點什麼嗎?」
我要了一杯酒,一塊面包和一點香腸。
老闆娘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她摟著我的脖子說:「怎麼渾身都濕透了?你這小可憐兒,昨夜淋淋雨是嗎?要不要幫你暖和一下?」
前世落魄時,我在王都混過一段日子,這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大到形形□□的人都有,我在東區居住過,這裡是下層人聚集的地方,小偷、強盜都時刻盯著陌生面孔。我身上原本很體面的僕人套裝,經過昨晚雨水的□□,已經糟踐的滿是泥濘。如果我以原來的裝束走進這裡,一定會被當成是富家少爺,馬上就將被人打劫。
「喔,美人兒,你真好。」 我摟著她的腰笑了笑:「我想在附近找個活幹,幫個忙吧。」
老闆娘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臉:「小帥哥,乾脆在我們酒館倒酒好了,會有女人和男人照顧你的。」
「要是你照顧我,我就留下。」我曖昧的親了親她,又在她肥碩的身軀上摸了幾把,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好吧,你想去紡織廠還是皮鞋廠?或者你有什麼手藝,比如做過鐵匠木匠之類的,實在不行,你也可以去船上,船塢一年到頭都在招人。」老闆娘說。
由於我私自離開德爾曼莊園,所以我沒有介紹信,不可能再到哪個大莊園應聘僕人了。而且我需要找一個可以靠近上東區的地方落腳,因為布魯斯子爵一家就在這裡。
「我得在上東區找份工作。」我喝了一大口酒說:「至於幹什麼無所謂。」
「那邊可都是有錢人啊。」老闆娘笑著打量了我一下:「你該不會是哪家的少爺吧?家裡賠光了錢,所以才出來幹活,瞧瞧你,像剛出爐的小羊羔一樣。」
我摩挲著她渾身肥肉的身體,眯著眼睛微笑:「哦?你看我像嗎?」
老闆娘挑了挑眉,鬆開我站起來:「你看上去像個專門騙□□錢的小白臉。」
終於她告訴我,有一家名叫加百列的紡織廠正在招人,我可以趁著晌午過去看看。
王都的西區和東區簡直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西區是富人們的聚集區,至少也是體面的人家。路面乾乾淨淨,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有高高的油氣路燈,過往的行人會脫帽行禮,人們普遍穿著毛呢或絲綢製作的衣物,無論男士女士都舉止優雅,步履輕盈。
而當你來到東區的時候就會發現,簡直是突然從天堂掉進了地獄。東區是一大片廠區,各行各業的工廠都集中在這裡。廠區附近是一大片簡陋的窩棚和小木屋,工人們住在這裡,路面泥濘不堪,到處都是垃圾和排泄物,不論男女都穿粗棉布。有一些酒鬼和流浪漢睡在路邊,許多小孩在路面上瘋跑,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有些孩子甚至沒有鞋子。
我來到加百列紡織廠,在大門口就可以聽到機器隆隆的聲響,現在正是上班的時間。門口有個長著大鬍子的男人,正在呼呼喝喝,讓工人們搬運貨物。
「您好先生,請問你們這裡還招工嗎?我想找一份工作。」我走上前去詢問道。
大鬍子男人不耐煩的說:「我們隨時都招人,當過紡織工學徒嗎?」
「沒有先生,我過去是個僕人,在一位子爵家中當男僕,但是主人把我趕出來了,還拒絕給我寫介紹信,我找不到別的工作。」我聳聳肩說。
那人掃了掃我的衣服,挑了挑眉說:「你識字嗎?」
「是的,先生,我識字,也會算數。」
大鬍子笑道:「那太好了,我們這裡還缺一個記錄員,負責丈量和登記貨物,你能做嗎?」
「當然先生,我可以做。」我興奮的點點頭,不用在工廠幹活,這對我而言是件好事,前世時我也當過工人,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日子。
「跟我來吧,我帶你熟悉一下工廠的環境。」
大鬍子領我走進一座巨大的廠房,裡面的聲音非常嘈雜,大約擺放了五六十台大型紡織機,每台紡織機前都有四五個工人,他們負責接線,調整紡錘。這裡的機器很先進,是水利紡織機,有一台巨大的渦輪,帶動所有機器都自動運行。機器拉動無數條長長的白色棉線,『嗤啦嗤啦』織成潔白棉布。
紡織工序是先把棉花紡成棉線,再把棉線織成棉布,所以空氣中瀰漫著雪花一樣飛舞著棉花絨毛,許多小孩子在機器下爬來爬去,撿落在地面上的棉花。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偷懶,所有的人都彎著腰工作。無論男女老少,他們看上去都面色蒼白,非常疲憊的樣子,還有許多人在不停的咳嗽,像生了重病一樣。
「你負責丈量尺寸,登記貨物入庫。」大鬍子交給我一個筆記本,演示給我看:「像這樣做,明白嗎?所有的棉花以及各種配給都是有數的。」
看到我快速計算貨物而且沒有差錯,大鬍子才點了點頭:「好吧,這份工作是你的了。」
「歐文!」忽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一個紅頭髮的女人正愣愣的望著我。
「安妮?」我眯起了眼睛,周圍都是漂浮的棉花,有些看不清楚。
「歐文。」她飛快的跑到我面前,擁抱了我一下。
「真的是你。」我驚訝地說。
來人是莫蒙莊園的下級女僕安妮,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襯裙,頭上戴著一條髒兮兮的頭巾,她看上去瘦極了,比在莫蒙莊園時憔悴很多。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你不是當了男爵大人的貼身男僕嗎?」安妮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她始終是那個熱情如火的善良姑娘。
我遺憾的聳了聳肩,問她你怎麼會在這裡工作。這是我奇怪的地方,安妮雖然只是一個下級女僕,可是她長得漂亮,而且還有一手很棒的針線活,即使她離開了莊園,也一定能在別的家庭找到女僕的工作,怎麼會在工廠裡幹活呢。
安妮苦笑了一聲:「我結婚了。」
「哦,你結婚了。」我驚訝的看著她,結結巴巴的說:「真……真是恭喜你了,這……真……真不錯……」
女人一旦結婚就不可能再當女僕了,甚至許多工廠也不要已婚的婦女。
安妮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你找到住所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
「當然,我還沒有地方落腳呢。」我說。
「嗨!你們在幹什麼?不要偷懶!」一個渾身戾氣的男人走過來,大聲斥責我們。
安妮朝我擠了擠眼睛,跑回了車床。
直到晚上九點,紡織廠才終於下班了。安妮領我來到了工廠後面的一條巷子裡,這條巷子是加百利紡織廠工人們居住的地方。巷子很窄也很深,裡面掛滿了晾曬的衣服,泥土小道滿是泥濘,還散發著一股排泄物發酵的臭氣。巷子漆黑一片,但是正值下班高峰,所以到處都非常嘈雜。
「約翰,租房子。」安妮朝一間屋子叫了一聲。
一個非常糟蹋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綠色的忸怩外套,渾身酒氣,大聲抱怨著:「上帝啊,我耳朵沒聾,不用叫那麼大聲。」
「他要租房子。」安妮說。
男人連看也不看我,指著斜對面的一幢小屋說:「那個屋子還空著,每個月一先令。」
我走過去,推開房門,卻馬上就被熏了出來,屋子裡黑漆漆的,有一股濃重的騷臭氣,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臭味。
約翰說:「之前住了個紡織女工,後來病死在裡面了,過了七八天才被人發現,所以有點味道,不過你放心,通通風就行了。」
安妮對我聳了聳肩,我點頭租下了這間屋子。
屋子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張破木床,我懷疑上個租客就是死在了這張床上,而且在這裡發酵了七八天。
安妮幫我在床上鋪了一堆稻草,她說:「如果你有餘錢,就去買條床單,不過冬天快到了,得想辦法弄條棉被才行。」
「謝謝你,安妮。」我感激的望著她:「真高興遇到了你。」
「別客氣,我們是朋友。」她爽快的笑了。
「你在那裡幹什麼!為什麼還不回家!」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男人暴躁的聲音。
安妮臉色一變,急忙走出去,男人卻一把撕住安妮的領子,把她往家裡拖拽,邊走邊罵:「下了班還在外面鬼混,你他媽的還知道回家嗎?」
「不是的,安德烈,你聽我說,我遇到一個老朋友……」
「什麼朋友!」男人厲聲打斷了安妮的話,他粗魯的把她推進屋子,然後陰狠的瞪了我一眼,重重地拍上了房門。
我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上前敲門,我只是個外人,如果貿然行動,會給安妮造成麻煩也說不定。
於是我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屋子住了下來,我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誰知一閉眼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時,門外的鈴聲就把我驚醒了。因為是工人聚集區,所以很早就有人拿著一個巨大的鈴鐺在外面搖晃,噹噹噹當,聲音很大。
不久,男人女人的咒罵聲,孩子的吵鬧聲,充斥了整條巷子,簡直像菜市場一樣。所有的人都開始了新的一天,不管貧窮與富貴,不管年老與青壯,不管健康與疾病,所有的人都在美麗的晨光下努力生活,我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時間不固定的,但是早上看的時候,應該會有更新的。

☆、第三十八章

紡織工們從早上六點鐘開始工作,一直站到晚上九點,期間只能停下吃個午飯,剩下的時間全盯著車床接線頭,這是一項非常枯燥的工作,而且始終彎著腰,所以非常疲勞。
廠房非常悶熱,因為不允許開窗,這樣可以防止風把屋子裡的棉絮吹到外面,從而造成浪費,這造成了悶熱的屋內到處是細小的棉絮。工廠的牆壁上貼著一行大字——『禁火』,前幾天有一家紡織廠才發生了火災,當時引發了大爆炸,炸死了十來個紡織工,剩下的人全都燒傷了,似乎在紡織廠裡面點火就很容易引發爆炸,但是沒人知道為什麼。
我在紡織車間裡只呆了一會兒就口乾舌燥,彷彿鼻腔裡沾滿了棉絮一樣,真不知道那些天天在裡面工作的人怎麼受的了。持續工作了六個小時之後,中午十二點,工廠的鈴聲準時搖響,工人們可以用午飯了,雖然只有十幾分鐘的時間。
沒有專門用餐的地方,大家都是領了食物,在廠房外吃。負責分發食物的是個很胖的女人,每個人拿一個碗,然後在這裡排隊領食物。每個人可以分到一小塊面包,以及一碗稀薄的粥,面包似乎是混了木屑的,所以呈現一種棕黃的顏色,米湯裡有黑色的渣滓,而且似乎是陳年的舊米,已經生蟲了,所以你會發現粥的表面漂浮著一層細小的白蟲子。但是沒人把這些放在心上,工人大口大口吞嚥著,飢餓的時候能吃上飯就很好了。前世時我有過更糟糕的日子,甚至吃過老鼠肉。
這裡工人基本都很年輕,最小的孩子大約只有六七歲,有些人看上滿頭白髮,但實際上他們最多只有三十幾歲,常年辛苦的勞作使他們看上去很蒼老。
我坐在安妮身邊跟她聊天,她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鄰居家小孩的事情,壓根不提昨晚發生的事情。我沒有想到安妮會嫁給一個那樣暴戾的男子,她是一個好姑娘,值得最好的男人。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的?我怎麼從未聽你提到過?」我還是開口問了。
安妮無奈的聳聳肩:「你知道的,女僕不可以有情人,我和安德烈很早就認識了,只是之前沒有結婚而已。」
然後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別這樣親愛的,安德烈是個好人,他只是遇不到了不開心的事情。」
也許她真的很愛他,所以她說著丈夫名字的時候,總是一臉幸福的表情。
後來我才知道,安德烈是一名畫家,他少年時代很有天賦,他的畫作曾被一位富商以高價買走,他的父母想讓兒子出人頭地,於是花了很多錢把兒子送去了藝術學院。可惜長大後,他的畫作一直不被人們看好,到後來幾乎一副也賣不出去。
安妮和他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兩個人也有過柔情蜜意的日子,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安德烈的畫作一直賣不出去,他又不肯從事別的職業,一直被安妮供養,於是脾氣就越來越壞。可是安妮一直相信他會成功,所以從未離開他。
「其實我對現狀很滿意,起碼我還有份工作,你知道莫蒙莊園辭退的僕人,很多都失業找不到工作。」安妮嘆息道:「對了,你還記得賽琳娜管家嗎?」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當然,她還好嗎?」
「不知道,只是聽說她去了北方,因為她離開莫蒙莊園後過的很不好。你知道她當了一輩子的管家,可是離開莊園後卻只能當女僕了,她是受過教育的女性,新的主人卻把她當粗使婆子使喚,真可憐,一輩子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只好離開王都,去了偏僻的北方,起碼在那裡還能找到女管家的工作。」 安妮說。
我不知不覺收緊了手臂,一種名為慚愧的情緒在心底裡升起。我報復子爵一家的時候根本不把賽琳娜管家放在心上,因為她前世時逼迫我去照顧生了天花的男爵,在當時的我看來這根本就是逼我去死。所以儘管她這輩子非常信任我,我仍然因為她前世的所作所為怨恨她,可是現在想來,她因為我離開了奮鬥一生的地方,甚至根本不知道是我在背後算計她,我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卑弊到難以啟齒。
這時,幾位衣著得體的先生簇擁著走了過來。工人們匆匆站起身來,向工廠走去。
安妮低聲催促我:「廠主和他的狗腿子來了,我們趕快回去工作吧,否則他們要罵我們偷懶了,即使不開除也會扣工錢。」
我看到了把我招進工廠的大鬍子,他叫馬丁,是這裡的總管事。他一路跟隨著一位身材矮小的先生,與他平時耀武揚威的樣子不同,他一直彎著腰,一臉討好陪笑的模樣。
可是開工後沒多久,我忽然聽到了一聲慘叫,緊接著就傳來了工人們的驚呼聲,一個女人從廠房裡跑出來,邊跑邊喊:「救命啊!上帝,有個孩子,被捲進渦輪裡了!」
所有人都往廠房跑去,我也跟隨著眾人過去。可是剛一進去就嚇了一跳,有一個小男孩正掛在牽動紡織系運作的巨大渦輪上,血液順著生了鏽的鐵質齒輪緩緩流下,他的手臂被絞進了齒輪裡。
紡織機已經被迅速關閉了,可是孩子還掛在巨大的渦輪上,他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非常瘦小,臉蛋上有很多雀斑。他一直在劇烈的慘叫著,到現在已經承受不住那劇烈的疼痛,所以昏了過去,原本就很蒼白的臉上變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許多人包圍著他,個個都嚇得面無人色,我聽到有人在默念上帝。
「發生了什麼事!」 幾個人擠了進來,竟然是年輕的工廠主和管事馬丁。
「我不是警告過你們嗎?要離渦輪遠一些,你們這些蠢貨!」 馬丁驚慌失措地說。
工廠裡有七八個□□的大渦輪,每一個渦輪都有上千公斤重,如果一不小心被絞進了衣服,那麼整個人說不定都會被捲進去,可是工廠卻沒有安裝任何的安全措施。
孩子被放下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整隻手臂都被碾碎了,血肉模糊的一片,白色的碎骨戳破皮肉露出來,使人觸目驚心。
「你們楞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請醫生!」 倒是那位年輕的工廠主發話了。
工廠主姓加百列,他是個20歲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剛剛從父親手裡接管了家族的產業,看上去還非常稚嫩。他個頭不高,但是身體非常壯實,有一頭卷卷的黑髮,眼睛非常靈活,而且他打扮的非常富貴。說他富貴是因為他的衣著非常華麗,而且還帶著銀色的捲髮,看上去就像過去那些貴族紳士的打扮。但事實上,上流社會已經不再穿這些花裡胡哨彷彿小丑一樣的衣服了,王都的貴族們從開始崇尚簡潔的裝扮,反倒是一些地位低的人,比如說僕人才會打扮成這樣。
顯然他沒有打聽清楚最流行的時尚,如果不是別人告訴我他是這裡的工廠主,我根本想不到他是這座工廠的主人,因為在現在的貴族圈裡,如果哪位紳士打扮成這樣出現在宴會上,一定會成為當天最大的笑柄。
大鬍子馬丁急忙去找醫生了,他邊往外跑邊朝工人們喊:「這裡沒你們的事情,都去幹活幹活!」
我發現那個孩子還在流血,他的衣服幾乎都被血浸透了,地上黏呼呼的,血紅一片,而且血液還在不斷的湧出。我急忙走過去,幫忙按住了孩子手臂上的一條血管,我聽男爵說過,如果有人受了重傷還血流不止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壓住傷口,果真血液不再那麼洶湧了。
加百列先生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上去非常面生,是新來的嗎?」
我回答他:「是的先生,我是剛來的記錄員。」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沒過多久,大鬍子就帶著一個人匆匆走了進來。
我抬頭一看,卻愣在了當場。來人是一位50歲出頭的老者,他頭髮花白,但是精神矍鑠,脊背挺直,雙目炯炯有神,你依然可以從他的面容中看出他年輕時俊美的模樣。
老醫生奔過來跪在地上,只看了孩子一眼,就打開了他隨身攜帶的箱子,取出一條皮繩系在孩子的手臂上。他注意到我一直用手按著孩子的手臂,於是讚賞的點點頭:「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是我以前的主人,他說這樣可以防止大量出血。」我回答說。
老醫生朝我點點頭:「你做的很好,沒有讓血流得太多,所以保住了這孩子的一條命。」
他的褒獎讓我激動得紅了臉,我沒有想到居然會再次見到他,我前世時的救命恩人。
他不但免費給我治病,還送給我吃的,可是我為了躲避警察們的拘捕,一聲不響就離開了,我甚至沒有問過他的名字。但是我仍然一眼就認出了他,因為這位先生看人的時候總是那麼溫和,充滿慈愛,他是那種會對陌生人付出溫情,卻不收取任何回報的好人。
「這個孩子需要立刻截肢。」 醫生說:「幫我把他抬到一個乾淨的地方去。」
「去我的辦公室吧,那裡很乾淨。」加百列先生說。
孩子被抬進了辦公室,醫生把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趕了出去,不許別人圍觀他做手術。
我擦擦滿手的鮮血準備離開,加百列先生卻忽然開口問我:「你當過醫生的男僕嗎?」
「沒有先生。」我搖搖頭說:「我以前的主人是一位男爵。」
「男爵?」加百列先生好奇的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繼續做男僕呢?怎麼會來到我的工廠裡?」
我隨口胡扯道:「主人把我趕走了,也沒有給我寫過介紹信。」
「是嗎?我看你一定是個愛偷懶耍滑的傢伙。」他笑著說:「你過去的主人叫什麼名字?是哪位男爵?」
「哦……」我挑了挑眉說:「他已經非常落魄了,請恕我不便透露他的名字,這有辱一位先生的尊嚴,你知道現在很多落魄貴族都僱不起僕人了。」
我貶低貴族的這些話取悅了這位商人暴發戶,他哈哈大笑道:「你說的沒錯,給這些落魄貴族當僕人說不定還收不到工錢呢,在我的工廠裡好好工作,幹得好了也一樣會有個好前程。」
這位先生倒是非常的爽快,不似那些矯揉造作的貴族,我誠心誠意地向他彎腰行了個禮,誰知我一起身就看到了這位先生亮晶晶的小眼睛。
他激動地說:「你彎腰行禮的姿勢很漂亮呀,介不介意教教我?」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不會當醫生,也不會當大商人,因為標題叫《紳士的僕人》嘛,大家都懂的。
我寫這一章主要是為了引出這位老醫生,如果我還開第三部紳士的話,這個老頭就是主角,我想既然寫了,乾脆寫個紳士三部曲啥的= =

☆、第三十九章

我被加百列先生叫出了工廠,跟他來到了附近的一座大宅子。他向我抱怨說,前陣子出去談生意時,有人嘲笑他的禮儀。他於是聘請了一位禮儀老師,可是那傢伙眼高於頂,總是吊著眼睛說,貴族們該怎麼樣,貴族們該怎麼樣,把他氣的不輕,於是就把那傢伙給趕走了。
「雖然你只當過貴族的僕人,不過你行禮的姿勢非常漂亮,教我裝裝樣子應該沒有問題。」加百列毫無形象的往桌前一坐,抬起雙腳搭在桌子上。
這樣大大咧咧的有錢人我還是頭一次遇到,不過不用去工廠幹活,對我而言倒是件好事,如果他能把我留下當貼身僕人就更好了。我發現在這府上幫傭的僕人,沒有哪個經歷過系統的僕人培訓。
於是作為僕人,我對主人的紳士教育工作就展開了。
「紳士的禮節有許多種,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場合,行禮的姿勢也略有不同……只有身份高貴的已婚婦人,您才可以在她主動伸出手時,上前親吻她的手背。如果是年輕小姐,則千萬不要做出過於冒昧的舉動,在她被正式介紹給您認識之前,連多餘的眼神都不要落在她們身上,否則會被人說三道四……」 我站在加百列先生身邊,向他講述紳士禮儀。
可他聽完我的講述後,卻一臉木呆呆的表情,最後竟然不敢置信的問我:「你確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從沒聽過這麼麻煩的事情。」
「當然不,先生。」我認真的看著他:「難道你之前聘用的禮儀老師沒有講過嗎?」
「不。」加百列皺著眉頭說:「他當然講過基本的禮儀,可是你說的那些小細節我連聽都沒聽過,什麼女士的扇語,還有那些隱晦的暗示話題。」
「哦……」我忽然明白了,我這位新主人的確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暴發戶。
「我後天下午要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他是個很有名的大律師,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出什麼差錯?」加百列先生說。
禮儀雖然只是在特定場合下的固定動作和語言,可是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卻不僅僅包括這些。如果你連一位女士搖扇子,一位男士轉動扣子的動作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的話,那麼你離走進貴族的圈子還差十萬八千里。這些細節體現在方方面面,從用餐時你可以喝幾杯酒,到你設宴招呼客人時地毯的顏色,都有特定的講究。
我一時間沒話可說了,這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懂,居然還想別出差錯。
於是我謹慎地開口詢問:「恕我冒昧,請問您宴請客人時選了什麼菜單?」
加百列先生攤了攤手說:「呃……法國菜?」
他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我會僱傭一個最有名的廚師,讓他用最貴的食材。」
「那麼你將宴請哪幾位客人?」
「沒有客人,就是我跟律師和他的家人。」加百列理所當然的說。
「哦……那麼請問除了用餐,您還準備了其他節目嗎?」
「還需要什麼節目?難不成要準備個舞會嗎?」
我和他互相對視了將近一分鐘,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類似『你在開玩笑嗎?』的眼神。最後加百列先生敗下陣來,他嘟囔道:「好吧好吧,我父親二十年前還是個開雜貨鋪的,我連中學都沒有畢業,要麼需要我把那個禮儀老師再請回來嗎?」
我覺得這是我的一次機會,於是我向他欠身說:「我曾經服務過一位子爵和一位男爵,見識過大大小小的宴會,也參加過王都伯爵大人的舞會,如果您相信我,請讓我來為您安排。」
加百列先生露出了訝異的眼神:「你可以嗎?我是說這次宴請對我而言很重要。」
「這都要看大人您的意思了。」 我向他請示道:「我聽從您的一切吩咐,您的願望就是我的最高意志。」
也許他以前的僕人從未對他說過這種性質的話,他微微愣住了,於是他挺了挺腰,抬起下巴,用一種故意的咬文嚼字的口氣說:「好吧,由你來統領我的府上。」
看他得意的樣子,我暗地裡偷笑了起來,被用這種方式奉承,感覺一定很好。我瞭解他這種感受,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經受得住這種高格調風情的服侍,如果是普通人也許會驚慌的手足無措,只有從小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人,才會在這種氛圍下依然保持鎮定和沉穩,這也就是貴族和紳士教育的內涵。他們從孩童時期就被不斷的告知和暗示,生而高貴的意義。
所以像加百列先生這樣後天訓練的紳士禮儀,即使學得再像,也沒有那種自小養成的大氣和沉穩,在真正的貴族和紳士面前,他們會破綻百出,遭受無窮的鄙夷。所以我的任務就是幫我的新主人變得更加鎮定,即使在一位真正的紳士面前也不會落面子。
然後我找到了安妮,告知她今天發生的事情。
「看來我要住到加百列先生的府上去了。」我說。
「歐文你真厲害。」 安妮高興地說:「我知道你不管在哪裡,總是能出人頭地的。」
「說什麼呢?我就是一個男僕,而恰巧加百列先生也需要一個男僕。」我笑著說。
安妮卻突然黯淡的神色:「你是個實在的男人,懂得實實在在的生活,從不好高騖遠,我真希望安德烈也能像你一樣。」
「這怎麼能比呢?」我說:「安德烈是個有才華的人,他不像我沒什麼本事,只能碌碌無為的當個僕人,我相信他早晚能出人頭地的,只要找到欣賞他的人。」
安妮微笑道:「但願這一切都能成真吧。」
「如果我能在加百列先生的府上落腳,我一定會把你弄進來當女僕的。」我對她說。
「真的麼歐文?你說真的?」安妮驚喜的說。
「我會盡力的,但是不保證一定能做到。」
「不,不,你願意幫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安妮說:「你知道的,我們沒什麼錢,我一天到晚在工廠工作,根本不能照顧家裡,他總是抱怨……」
我拍了拍安妮的肩膀,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順利的辦成這次宴會。
我忽然之間成了加百列先生的管家,所有的僕人都被我指揮的團團轉,我讓他們打掃了整個客廳,換了地毯、窗簾以及茶具和燈具。雖然僕人們對我這個一來就發號施令的人感到不滿,可是當加百列先生看到煥然一新的大廳時,眼中的驚喜擋也擋不住。
他興高采烈地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口中不住稱讚:「你從哪兒找的裝飾?真漂亮。」
「回稟先生,這裡所有的物品都來自您的倉庫。」我說。
加百列先生這才發現很多東西都是舊貨,一直被擱置在倉庫裡。
「先生,我希望能將您的收藏品也換一下。」我指了指房間裡的畫作和雕塑。
「他們有什麼問題?」加百列先生問:「這可都是我花大價錢買來的。」
我不能明目張膽的說您這是在擺闊,也許那些紳士階層並不欣賞您這種暴發戶似的審美,只好迂迴的說:「我想這會顯示你太過富有,如果您的客人不夠心胸寬廣,他會對你生出嫉妒和怨恨之情也說不定。」
「嘿,你說的沒錯。」加百列先生贊同的點點頭,像找到了知音一樣:「他們對我不屑一顧,實際上只是因為我比他們富有而已,他們沒有能力獲得這麼多錢,所以才忌妒我。」
「是的,所以您在宴席上千萬不要大談金錢,相反要說一些迎合他們的話,畢竟您需要討他們歡心。」
「那麼我該跟他們談些什麼呢?你知道我沒有接受過什麼教育,我知道的最清楚的事情就是工廠。」
我想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加百列先生的書房,拿了一本書遞給他:「先生,這是一部小說。」
我翻到其中一頁指給他看:「您可以參照這裡的話題。」
「哦,你讀過這本書嗎?」加百列先生說:「老實說這些書都是買來裝門面的,我連一本都沒有讀過。」
貴族和紳士們的通病就是,為了假裝自己是個有深度的人,於是收集各種各樣的書籍在家中,以至於那些以貴族和紳士們為準繩的商人們也開始這樣做了。
於是在這天的宴席上,那位律師先生和他的家人始終是笑容滿面的,沒有露出過一絲不悅,因為接待他們的全套禮儀都非常鄭重,即使是一位伯爵來做客,恐怕也挑不出多少毛病。
而加百列先生也按照我教他的那樣,按照那本小說上的對話大談特談。
「要造就一個能幹的人才,需要的是正直,慷慨大方和嚴肅認真的品質,並輔之以觀察和勤奮。」加百列先生侃侃而談:「紳士們行為優雅,但優雅並不是紳士的全部,紳士還要有忠誠勇氣等美德,並要具備有一定的文化素養,才能使自己知識淵博,生活高貴。」
「從您的生活方式和言談舉止,我明確的知道了您是一位優雅的先生,跟一般的商人完全不同,老實說我在來這裡之前還非常擔心,但是現在看來您的品行完全能夠勝任紳士們的階層。」律師先生雖然是在說客氣話,但語氣卻顯得高高在上,你可以明確地感受到他那種對暴發戶商人的鄙夷之情。以至於送他出門之後,加百列先生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你做的很好歐文。」加百列先生表揚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我簡直不敢相信你之前是一個僕人,你是不是經受過良好的教育?」
「不,先生,我……」我愣了一下,剛要說我沒有經受過任何教育,但是我想起了男爵教給我的那些課程。我當然受過教育,而且是非常好的教育,教我的人是一位男爵,他教給我的都是上層社會最深切的潛規則,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得知的東西。
「好啦,你不要再回工廠了,幹那種活是埋沒了你。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你就當……管家,對了,管家,那些傢伙家裡都有管家。」加百列先生興致勃勃地說。
我向他欠了欠身,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每個人在每一個時期經歷的東西都不會白費。即使我只是個僕人,我也可以憑藉自身的力量,達成我的願望。這一切並不簡單,但一直在發生著。
作者有話要說:歐文是個封建殘餘,階級尊卑深入骨髓,不過會改變的,相信me

☆、第四十章

被軋斷手臂的孩子清醒了,可他的去留卻成了問題。身體健康的成年人過著起早貪黑的生活,尚且不能保證填飽肚子,何況是缺了一隻手的孩子。
我的恩人雅克醫生問加百列先生要怎麼處置這個孩子。
「他的身體非常虛弱,至少要休養兩個星期。」雅克醫生說。
「兩個星期?難道要白白養著他嗎?」 加百列先生不敢置信地問。
「他在你的工廠工作,所以才被絞斷了手臂,難道你不應該負責任嗎?」雅克醫生鐵青著臉說。
「我憑什麼負責,我給他請醫生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說出去所有的人都會讚揚我的慷慨。難道他斷了手臂,我就要負責養他一輩子?」
雅克醫生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在上帝的面上,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如果你把他扔去濟貧院,他恐怕沒幾天就一命嗚呼了。」
濟貧院是國家承辦的慈善機構,所有的孤兒,沒有勞動能力的人,或者失去工作吃不上飯的人,都可以申請到濟貧院生活,由國家撥付善款來養這些人。可是由於害怕人們好逸惡勞,留在濟貧院裡不肯走,所以這裡的生活條件十分苛刻,環境骯髒擁擠,食物嚴重不足,傳染病肆虐。所以這個慈善機構也稱得上是地獄,每天都有很多死人從這裡被抬走。
「總之,我不能白養他。」加百列先生堅決地說。
雅克醫生氣憤道:「真是鐵石心腸的人,我會把這裡發生的事情上報給議會的。」
加百列先生不屑的笑了笑:「好吧,我恭候您。」
醫生怒氣衝衝的走了,我急忙跟上去。
「雅克醫生,請您不要生氣。」我沒想到醫生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其實這在工廠是常態,讓工廠主養著失去工作能力的僱員,倒像是天方夜譚。
「我沒有生氣,他們這些人不值得我生氣,我只是可憐那個斷了手臂的孩子,他今後可怎麼生活呀?我救了他一命,不是讓他馬上就送死的。」雅克醫生憤憤地說。
望著眼前頭髮蒼白的老先生,我由衷的升起了敬佩之情。為了與他無關的陌生人,他強勢的與加百列先生爭執,這很可能讓他失去重要的客源。
過了很久,雅克醫生才冷靜下來,他尷尬的向我笑了笑:「對不起,我失禮了,你一定覺得我的舉止非常怪異,我很抱歉,平時我並不是這樣的。」
「不,我認為您的做法值得尊敬,因為您為我們這樣的窮人說話。」我感動的說。
雅克醫生深深的嘆了口氣,邊走邊說:「無論經歷多少次,我都不能習慣這樣的事情。在現在這個時代,富有的人根本不把窮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兒,甚至窮人自己也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兒。他們不懂,無論貧窮貴賤,我們在上帝面前是人人平等的,任何人的生命和尊嚴都貴不可言。」
我覺得這位老先生的想法聞所未聞,於是搭話道:「您認為像我這樣卑賤的人,也能跟貴族老爺一樣貴重嗎?」
「卑賤?」老先生笑著問我:「你怎麼會認為自己卑賤呢?」
「我,我只是一個僕人。」我糾結的回答道。
「僕人也不意味著卑賤,這只是你的職業,並不代表你這個人。」老先生用極為無奈的語氣說:「也不能怪你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因為你就是在尊卑分明的社會環境中長大,尤其是在我們這樣的國家,每個人都被告知要嚴格地限守在自己所屬的階級當中,不敢越雷池一步,對貴族的推崇也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我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說這樣的話,一時間愣住了。
雅克醫生還在自言自語:「每個人都有獨立的人格,並不會一直依附於某人,或者比某個人低下,即使我們的身份地位截然不同,我們的人格也都是平等的。」
然後雅克醫生停下腳步,他認真的看著我,蒼老的眼睛充滿靈動的光芒。
「真正的自由和尊嚴不存在於別人的想法,不存在於世人的眼光,更不存在於社會規則的限定,它們只存在於這裡。」醫生微笑著指了指額頭:「只在這裡,即使世界都說你是卑微的,但只要你自己不這樣認為,你的尊嚴就高於一切。」
我震驚的望著他,久久無語。
醫生拍拍我的肩膀,繼續趕路,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但自始至終都無法平靜。
雅克醫生的醫院在東區,整個貧民區當中,只有他的醫院看上去非常的正規。那是一幢三層的建築,有修女在進進出出,而且似乎還有藥劑師和其他醫生。我沒有想到他是這樣一所正規醫院的醫生,難道他是一位內科醫生?是紳士?但是內科醫生怎麼會從事外科醫生的工作呢?我向他提出了疑問。
雅克醫生笑著說:「內科醫生?不,我哪有資格當內科醫生,我就是個操著屠夫工作的人。」
「可是……」我看著來來往往向他行禮的人,感到更驚奇了,其中不乏衣著考究的紳士,雅克醫生一定是個大人物吧,可他這樣受人尊敬的人為什麼會在貧民區給紡織工治病呢?
「在既定的社會環境當中,我們也許無法改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認為所有認真生活的人,都值得別人的尊敬和讚賞。」雅克醫生朝我點點頭,接過我手裡的提箱說:「謝謝你送我。」
「這是應該的。」 我急忙向他欠身,作為僕人我極少聽到我服侍的人向我道謝,何況還是他這樣受人尊敬的人,這讓我手足無措。
「再見,小夥子。」他笑著招了招手,向醫院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我心中一陣唏噓,他並不知道他曾經拯救過我的性命,能遇到這樣一位醫術高超又善良熱情的醫生是我的幸運,而他剛才的話也讓我產生了深思。
人和人之間真的可以平等嗎?即使地位和身份天壤之別。
這天晚上,我正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一個僕人來跟我說:「外面有個女人,吵著要見你。」
我出去一看,果然是安妮。
「歐文幫幫我。」她面色蒼白,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發生了什麼事?」 我抓住她的胳膊問。
「我要找到安德烈。」她望著我,一雙眼睛通紅,顯然剛才哭過了。
「都這麼晚了,他去了哪兒?你找他幹什麼?」我問。
安妮猶豫了一下,不肯回答。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讓我去找他,就應該讓我知道原因。」
過了一會兒,安妮『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安德烈借了貸款,銀行又來要錢了,如果再交不上錢,我們就要坐牢了。」
「你們借了多少錢?」我問。
「五十鎊。」安妮說。
「上帝呀!五十磅!」我不敢置信的說:「你們幹了什麼?怎麼會欠下這麼多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安德烈畫畫需要顏料。」安妮哭著說。
「他人呢?他去了哪兒?」我問。
「他……他去了蘋果巷。」安妮猶猶豫豫的說。
「蘋果巷?那是什麼地方?」
「是……是不正經的地方,我不可以去那裡。」安妮大哭了起來。
我簡直無話可說了,只好拍拍她的肩膀說:「放心吧,我去找他,你先回家去。」
安妮聽了我的話,一步三回首的走了。
我穿上外套,向蘋果巷走去。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我都沒有去過妓|院。我不需要花錢找女人,只要我想要,勾勾手指女人就有了,甚至很多時候,是浪□□人付錢與我春風一度。
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可是蘋果巷裡卻熱鬧非凡,街面上站滿了人。
昏暗的火光下,站著許多濃妝豔抹的女人。已經是秋季了,她們卻還袒露著豐滿的胸|脯,有些人還把裙子掀起來,露出雪白的腿和臀|部,每當路邊有男人路過,她們就爭先恐後的上前搶奪。這些女人的價錢大都一樣,不會有哪個女人特別高或者特別低,但是男人可以選擇在路邊解決或是上樓,如果在路邊解決自然比上樓便宜些。
我一走進這條巷子,就有四五個女人靠了過來,她們身上有濃濃的香水和汗味混雜的氣息,令人作嘔。而且她們普遍都非常糟蹋,頭髮像是多少年都沒有洗過了,一縷一縷的。
我沒有讓她們都靠過來,而是眼疾手快地摟住了其中一個,對其他人搖了搖頭。
剩下的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我懷裡的女人勾著我的脖子說:「帥哥,要到樓上去嗎?」
女人非常年輕,大約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她很漂亮,身材也非常豐滿,眼角彎彎,一副非常風流的模樣。
我輕佻地朝她笑了笑:「你知道一位叫安德烈羅本的先生嗎?」
「怎麼?難道你是來找男人的?」她在我下面摸了一把,眯著眼睛問:「我難道不好嗎?」
「你當然好,寶貝兒,我為你意亂情迷。但我今天有正事,如果你知道,告訴我好嗎?我會感激你的。」
「好吧,念在你長得這麼英俊的份上,在這兒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像你這麼帥的男人。」 女人嘆了口氣說:「安德烈先生是嗎?那個窮畫家?我知道他在哪,但是你給我什麼好處呢?給的少了可不行。」
「念在我長得這麼英俊的份上,難道不能給點方便嗎?」我跟她打趣說。
女人摸了摸我的臉說:「那你就陪我一晚。」
沒辦法,我掏出幾便士給她:「下次吧,寶貝兒,我真的有急事。」
女人只從我手中拿走了一個便士,她笑眯眯的點了點我的鼻子:「看在你長得這麼英俊的份上。」
作者有話要說:上班時間偷偷發文,好緊張哦……
男爵人氣好高,都在強烈要求他出場,還要等個兩三章吧,泥萌整天看倆人膩膩歪歪,不感到膩歪嗎O(≧口≦)O

☆、第四十一章

女人把我帶到了一幢小樓,這幢樓裡到處是放浪形骸的人,那淫|靡的景象讓人忍不住皺眉。女人指著一個小房間對我說:「就是這裡了。」
我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安德烈的確在畫畫,他在畫一個妓|女,妓|女赤|身裸|體,擺著一個相當放肆的姿勢,她望著安德烈,雙目飽含挑逗的情誼。
安德烈邊喝酒邊畫畫,他喝一口酒,在畫布上畫幾筆,然後再喝一口,整個人看上去放|蕩不羈。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兩個人都被驚動了,轉身看我。
「安妮讓我來找你,今天銀行的人上門收賬了。」我簡潔明了的說。
安德烈輕笑了一聲,繼續作畫,根本不理睬我。
其實他是個非常英俊的年輕人,但也許是喝酒熬壞了身體的緣故,他的臉色發黃,有厚厚的眼袋和黑眼圈,整個人都顯得特別頹廢。
那個妓|女見狀,得意的朝我笑道:「告訴她,他今夜要留在這裡,畫畫……」
她說畫畫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婉轉悠長,嬌媚的讓人的骨頭都跟著發顫了。安德烈露出了興奮的眼神,激動地在畫布上塗抹,一邊畫一邊說:「就是這樣,你美極了。」
我皺起了眉頭,不想再跟他多費唇舌,轉身就離開了這裡。
回去的時候,安妮正等在巷子口。當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回來時,她的雙肩緩緩落下,整個人呆滯的像只木偶。
「他不回來是嗎?」安妮問。
「他在給一個妓|女畫畫。」我沒有說假話安慰她,而是直接告訴了她真像。
「我知道。」安妮垂下頭:「他說起過那個女人,她很美嗎?」
「不。」我搖搖頭。
「他以前的模特是我,可是我的畫像根本賣不出去。」安妮苦笑道:「所以他找了別的模特,是我給他的錢。」
我靜靜地望著她,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安慰她。
安妮擦了擦眼淚說:「好吧,我沒事了,今晚打擾你了,我回去了。」
「錢的事情你怎麼辦?」我問。
「總會有辦法的。」安妮說,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裡。
我真希望能幫幫她,可惜我也沒有錢,離開德爾曼莊園的時候,我身上只有五先令,我想要悄悄離開,自然不可能找管家索要工錢。
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是男爵送給我的那枚六角形的胸針,這枚胸針十分別緻,是金子做的。
男爵送給我的時候說,不想要了也可以拿來賣錢。
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拿去賣掉,一旦我拿出手,面對的將是治安官的逮捕,因為我這種身份的人是不可能擁有這種珍貴物品的。任何人都會想,這一定是偷竊得來的吧。
我留著這件東西只是因為,也許某一天我會拿來賣錢。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加百列先生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我把郵遞員送來的報紙擺在他的面前,隨便一掃,報紙的頭版大字映入我的眼簾。
北美殖民地發生暴動。
我等待已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其實我早就偷偷探查過子爵一家。
他們在上東區租了一套小房子,相對於他們高貴的身份而言,這套房子實在是太小了,子爵夫婦並兩個女兒住在這裡,府上的僕人加起來也才只有五個。
他們似乎早就知道我被男爵趕走這件事,所以我妹妹安琪也被解僱了,她和其他被解僱的僕人一塊兒回了老家。
雖然他們已經非常落魄,可是只要他們一天不落到塵埃裡,我就沒有機會報仇,我一直在等待時機,而這個時機看來已經到了。子爵把他所有的資金都投在了那條航路上,而殖民地一旦發生暴動,那麼他的投資將會血本無歸,到時候他們就真的如同喪家之犬了。
可是當我再次前往探查的時候,卻發現那幢屋子已經換了主人,子爵一家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附近的人告訴我:「那家的夫人突然死了,然後他們就連夜失蹤了,銀行想要錢都找不到他們。」
子爵夫人死了?
她怎麼會突然死掉?我印象中那個總是搖著扇子輕聲笑語的高貴女人,幾個月前她還活蹦亂跳,想盡一切辦法從男爵身上佔便宜。
不過那個女人有著所有貴族女人的通病,她總是穿過於繃緊的束腰,因此經常呼吸不暢,時時刻刻離不開扇子。她還經常節食,讓外科醫生給她放血,只是為了讓她的皮膚看上去更蒼白一些。
突然之間我就失去了仇人的消息,這讓我心煩意亂。然而我打聽了很久,都沒有打探出他們究竟去了哪裡,他們也沒有回去莫蒙莊園,簡直像是憑空消失了。
不知不覺已經到深秋了,我依然沒有任何子爵家的消息。到是加百列先生對我越來越重視了,我在他身邊服侍了沒幾天,他就給我漲了工錢,我現在有十五鎊的年薪,比我在莊園裡賺的還多。
「我穿這身衣服精神多了,你覺得呢?」加百列先生穿著王都最流行的衣飾,在鏡子前面左轉右轉,似乎對自己十分滿意。
我幫他穿上外套,然後用小刷子掃平背上的褶皺,再將黑色的手杖遞給他,一位紳士就完美出爐了。如果他保持沉默,別人一定會認為他是位年輕的紳士。
當然他只有外表很像,如果你跟他交談幾句,馬上就會發現他對上流圈子的事情一竅不通。他不懂音樂,不懂繪畫,不懂文學,連流行的運動方式他也不知道。不過這位先生對上流社會很不屑一顧,總是對那些作樣裝模作樣的人大加鄙夷,所以我非常佩服他這一點。
加百列先生認識了幾個貴族子弟,這些人都是無法繼承爵位,也沒有土地繼承權的窮小子,只能去軍隊裡找出路。他們跟加百列結識,自然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錢。
貴族少爺們也不是個個都溫文儒雅、博學多才,實際上他們當中不學無術的蠢材和惡棍不計其數,憑藉祖宗的蔭蔽,過著浪蕩而糜爛的生活。加百列先生雖然年輕,但絕不是蠢貨,他時常自嘲地說:「要不是為了這些傢伙背後的關係,我甚至不會多看這些廢物一眼。」
但是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會被他們帶入上流社會尋|歡作樂的圈子,這個圈子充滿了花花公子。喝酒、賭錢、玩女人,是你在這個圈子裡混的風生水起的必備要求。
所以當加百列先生被帶到這家高級妓|院的時候,我一點兒也不感到驚訝。
貴族老爺們的婚姻講究門當戶對,這也就造成了他們的選擇範圍非常狹小,有些人甚至只在固定的人群中婚嫁。所以情投意合的夫婦有,但數量豐富不到哪裡去。而且身為一位貴族老爺,他們每天面臨的誘惑太多了,無數女人都企圖向他們投懷送抱,所以每個貴族老爺都可以有無數個情婦,作為他們枯燥婚姻中最明媚的日光。而高級妓|館就是他們涉獵的最佳場所,女僕太蠢笨,平民不夠美麗,路邊的妓|女太過廉價。如果有可以跟他們探尋生命的真諦,還美貌柔情,又能隨時拖上床的女人就好了。
於是高級交際花們充分滿足了貴族老爺們的野望。
她們普遍都上過學,善於言辭,並懂得情調,而且她們比所有的貴族女人都懂得如何展現自己的美麗。
紳士們總是要與眾不同的,雖然都是干那檔子事兒,但他們就要講究情調和氣氛。要先像戀愛一樣,深入交談,瞭解彼此,然後再做進一步的舉動,而不是直奔主題,這也是他們花大價錢來這裡的原因。
這所會館非常奢華,如同一位紳士的宅邸,而這位紳士正在舉行盛大的宴會,紳士和女士們全都衣冠楚楚,被美酒佳餚包圍,身邊演奏著優雅和諧的樂曲。
他們談論著藝術,談論著愛情,每個人都禮貌得體,除非到下半夜,否則絕不放|浪形骸。
我猜加百列先生絕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據我所知他有三個情婦,兩個是工廠女工,一個是家裡的女僕。所以當這裡的女士用魅惑的眼神勾引他時,他呆滯的像個從未見過女人的傻小子,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紳士形象也即刻崩塌了。
那是一位穿著潔白蕾絲裙的女人,她有烏黑的捲髮,用白色緞帶綁成一個個圓形髮髻,然後散落背後。翠綠的眼眸和小巧的鼻子讓讓她看上去極具異域風情,也許她有西班牙血統。
「您好,先生。」她的音調很低沉,像醉人的大提琴。
「您……您好!」加百列先生慌張的托起她的手,然後在她的手背親了一下。
女人咯咯笑了起來,其他人也被他逗笑了,站在他身邊的我有以手扶額的衝動,這位先生太不沉穩了,只是遇到了一個高級交際花而已,沒有必要這樣激動。
但是我錯了,對於從未見識過類似女人的加百列先生而言,這個女人就像醉人的美酒,只是聞了一下就再也難以割捨。畢竟他只跟女僕和工廠女工有過那檔子事兒,這種有著上流社會女性的形象,而又對他表現出青睞的美麗女人,一下子就把他迷得找不到東西南北了。
我忽然覺得,也許加百列先生對上流社會表現出的不屑一顧,也許根本是裝的,他其實崇尚上流社會的一切,只因為上流社會拒絕他踏入,所以他才表現的不屑。
於是當夜,加百列先生在這位花名莉莉的女人臥室裡留下了,他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甚至連午飯都是我送進去的。這種高級會所也有給僕人們居住的地方,雖然沒有任何不便,但令我煩惱的是,總有一些先生把我誤認為是這裡的男|妓,所以我總是躲在房間裡,唯恐惹出什麼麻煩。
加百列先生迷上了妓|女莉莉,隔三差五就去見她,送給她珍貴的衣裙和首飾。
「她跟別的女人可不同,我從未見過像她這樣學識豐富,舉止優雅的女性。你知道嗎?她的父親是西班牙的貴族,只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當了交際花。」加百列先生對她簡直是讚不絕口。
也許每個陷入愛情的男人都會這樣頭腦發熱,當他們多見識幾個之後就不會這樣了。即使加百列先生現在愛得狂熱又怎麼樣?他不可能娶莉莉為妻,這份愛情的保質期也不會太久。
而對此最鎮定的還要數莉莉,也許是在這種地方見識了太多男人,也見識了太多紳士們頭腦發熱的愛情,所以她一點兒也沒再把加百列先生熱切的追求放在心上。
相反,她高高在上。
忽然,我覺得這位女士很令人欽佩。
如果我能像她那樣冷靜,即使面對再熱切的感情,也從不陷入糾葛就好了。男爵對我的感情,也一定如同加百列先生對待莉莉那樣。也許他已經忘記了我,我對他而言就像一個匆匆的過客,不留下一點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才暗搓搓的給自己寫了長評,今天一回家就看到了和風草餅童鞋給的長評,所以雙更一個表示感謝。
大大分析的很好,其實脂肪不太擅長寫感情戲的,如果泥萌看過咱之前的小說就知道了。這次脂肪頭一次嘗試寫了大篇幅的感情戲,能得到認可真是太好了。
不過收到長評就雙更神馬的,脂肪表示就這次而已,作為一隻體弱腎虛的小受受,來太多發會被玩壞噠~o(>_<)o ~~。

☆、第四十二章

十二月的某一天,加百列先生忽然對我說:「過幾天我要招待一位貴客,他是個貴族,想做棉花貿易。附近棉花紡織行的廠主都想跟他合作。我邀請了他,他答應過來做客,順便看看我們的工廠。」
加百列先生的表情相當嚴肅:「你明白嗎?這不是普通的邀請,要用最高規格設宴招待他,不管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像這樣鄭重的吩咐,倒是讓我緊張了起來。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有什麼特殊要求嗎?」我問他。
加百列先生皺著眉頭,在屋裡子踱步:「你知道他們那些貴族都眼高於頂,尤其是身上有爵位的傢伙,他們管我們叫彈棉花的,不管我們多麼富有,卻從不把我們當人看……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我壓根沒想到他會接受我的邀請,所以一定要抓住。」
加百列先生是個說幹就幹的人,從那天起他天天過問宴請的籌備工作。看來他的確很重視這個客人,甚至一有空就對著書本背誦一些文縐縐的語段,又找了各種報紙來突擊,生怕對著這位貴族紳士會無話可說。
我趁著出門辦事的時候找到了安妮,她看上去很不好,面容越來越憔悴了。
「安德烈怎麼說?」我問她。
安妮搖搖頭:「他什麼也沒說,他回到家就喝酒,然後倒頭睡覺,醒了再去蘋果巷。」
我與她相對無言,過了一會兒,安妮默默地哭了起來:「我該怎麼辦?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窮人夫妻之間沒有離婚的說法,那是只有上流社會的有錢人才流行的玩意兒,如果一個女人不想跟一個男人過下去了,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逃走,逃的遠遠的,永遠也別讓這個男人找到。
「你沒有想過離開他嗎?」我問道。
安妮淚眼婆娑的說:「我不會離開他的,我愛他。」
「那麼他愛你嗎?」
安妮望著我,半天沒有回答,最後卻露出了一個笑容:「他當然愛我,我知道。」
我嘆了口氣說:「我想也許我能幫你,我準備做點兒小生意。」
「你要做什麼?」她問我。
「我們散散步吧,邊走邊說。」我提議道。
深秋的王都非常蒼涼,樹上的葉子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被薄霧籠罩。這裡的街道都是泥土小路,小路兩邊是長滿了青苔的緩坡,綠一塊黃一塊,非常難看。我和安妮緩緩行走著,我向她說出了我的打算。
「我想做殘品蕾絲的買賣。」我沉吟了一下說:「事實上我已經考慮了很久,也做過不少調查。很多布料商經常來加百列先生的工廠,我從他們口中套了不少話,殘次品擺在店裡不好賣,體面的夫人小姐很在意這些細節,所以有不少積壓。」
「五米長的蕾絲邊算作一盒,如果放在商店裡,基本都是二十先令每盒。但是工廠裡積壓了很多殘品蕾絲,如果我們上門推銷,也許可以把價錢定的低一點。我們直接從加百列先生的工廠裡取樣品,讓客人們隨意挑選,也許並不如商店裡的花樣齊全,但是我們的價錢更合理,而且我們是上門推銷。」我說了自己的想法。
「但我們可以從加百列先生的廠裡購買布料嗎?」安妮疑惑地問:「我們根本沒有本錢,而且加百列先生的客源都是固定的貨商,我們只是他的工人和僕人。」
「這你不用擔心。」我說:「我說通了馬丁,他會幫我們供貨,但是我們要分給他一部分利潤。至於本錢,我們壓根不需要本錢,你瞧,我們不是要開店,我們只是推銷,先賣了貨再補上錢。」
「可是他們會買嗎?」安妮不太自信地問。
「我們賣的都是低檔蕾絲,專門賣給那些不可以外出的女僕,她們沒有錢買昂貴的布料,但是可以買便宜的蕾絲裝飾衣物。」我說:「我們的賺頭很小,但應該會有盈利。再說我們只是試試,即使不盈利我們也不虧本。」
「你需要我做什麼嗎?」安妮問。
「是的,我需要你從工廠裡辭職,我會把你安排到加百列先生的府上當女僕。」我點點頭說:「我們都在子爵家中當過僕人,你和我都清楚,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敲那些有錢人家的房門的,我們得有點兒倚仗。」
「你的意思是?」安妮迷惑的望著我。
「我們要把自己打扮的體面一點,假裝我們是大商店的雇工,我是男僕,你是女僕。我有一套體面的男僕衣服,應該可以唬唬人。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假裝自己很專業,你我都清楚有錢人家的僕人是什麼德性,跟他們的主人一樣,沒什麼錢,但是眼光很高,喜歡挑三揀四,所以我們要假裝很有倚仗。」
「可這樣不是在騙人嗎?」安妮猶豫的說。
「我們賣東西,他們買東西,公平交易,又怎麼會是在騙人?」我說:「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好,等我們賺了足夠的錢後,就不再做了。」
安妮是個虔誠的教徒,認為說謊話會下地獄,所以她顯得非常猶豫。但她終究還是點了頭,因為她現在別無選擇,她必須賺錢償還銀行的貸款。
為了我們的生意,我和安妮準備了很久,甚至為此排演過對話,安妮每天都對上帝懺悔,因為她覺得自己滿口謊話。
我想這就是我和安妮本質的不同,對我而言,謊話可以隨口就來。
於是我們安排了第一次上門推銷,作為加百列先生的管家,我的時間比較自由,我說要帶安妮出去逛逛市場,看看招待客人用的食材。實際上我和她去工廠領來了幾種低檔蕾絲,然後前往了富人們的居住區。
我們打扮成了自己所能見的最體面的樣子,我甚至還洗了澡,擦了香水和白粉。然後我佩戴上了我最貴重的財產,男爵大人送給我的黃金胸針。鏡子中,我儼然是一位體面的成衣店裁縫了。
我們敲響了一位勛爵家的大門,守門的男僕好奇地看著我們。
「先生您好。」我以最標準的姿勢向他行禮:「我們是路易斯裁縫店的僱員,我們的店主為了拓寬生意,讓僱員來上門推銷,我們這裡有最新式的蕾絲花邊,物美價廉,不知道貴府的女僕有沒有興趣看看?」
「哦。」男僕略顯驚訝:「你們想賣給女僕,不是要賣給夫人和小姐們嗎?」
「不瞞您說,這些都是低檔蕾絲,是我們商店推出的大路貨色。」 我把蕾絲拿出來展示給男僕看:「您可以先去問一下,如果貴府的女僕感興趣,我們可以讓她們挑選一下。如果您不方便,我們現在就離開,打擾您的寶貴時間了。」
「呃……」男僕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說:「好吧,你們可以進來。我想我們這兒的姑娘會感興趣的,她們一年到頭都沒有辦法離開這幢屋子。對了,你們只有蕾絲嗎?有沒有便宜的綢緞或者是細棉布?我需要買一些,商店裡的東西都太貴了。」
我和安妮體面的裝扮給我們加了不少分,一般情況下僕人是不會這麼輕易放人進屋的。而且我們並沒有表現的很急迫,裝模作樣的態度讓我們看上去十分可信。
果然我們的東西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看來大家都喜歡便宜貨,儘管這些東西是殘次品,可到底是蕾絲,是有錢人專享的奢侈品。對於整天伺候有錢人的女僕來說,即使不能光明正大的穿在身上,也可以偷偷在臥室裡做一兩條好裙子,有機會也可以穿出門去,滿足她們的虛榮心。
有一個女僕甚至驚喜地喊:「天啊,太漂亮了,這個花樣跟小姐用的一模一樣。
我們的東西被搶購一空,沒有買到的人追悔不迭,問我們還有沒有,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再次上門。
離開的時候,安妮高興的語無倫次:「天啊,沒想到這麼容易,扣除掉本錢,還有給馬丁的錢,我們一共賺了三先令,都快趕上我一個月的工錢了。」
「如果今後都能這麼順利,我們很快就能賺夠五十鎊。」 我微笑著說。
「歐文,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就快絕望了,你救了我。」安妮感激的望著我,然後她取出兩先令塞到我的口袋裡。
「你這是干什麼?」我急忙推拒:「不需要跟我客氣,我知道你很需要錢。」
「歐文你聽我說。」安妮認真的看著我:「你已經幫我太多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但我不可以仗著你的好心佔你的便宜,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麼做。我,我是安德烈的妻子,這一輩子都是,我愛他,所以不會再愛上其他男人,請讓我面對你的時候不那麼愧疚,所以請你一定不要拒絕。」
「不,你誤會了,我對你並沒有……」我焦急地解釋道:「我做這些不是對你……或者有所求,你懂嗎?」
安妮卻顯得更感動了,她點點頭說:「我明白,謝謝你,再次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我頭疼地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你真的誤會了,其實,我……我有喜歡的人。」我尷尬的說。
安妮卻只是笑,她一點也不相信我說的。
「是真的,我……我愛上了一個身份很高貴的人。」我把胸前的胸針摘下來遞給安妮:「這是那個人送給我的,我們這種人可買不起這種東西。」
安妮捧著那枚胸針,一臉驚訝:「這是黃金嗎?」
「是的。」我點點頭,然後跟她開玩笑:「我不應該收下這種貴重物品的……不過,我就是見錢眼開。」
安妮卻搖搖頭,她真誠的望著我:「她愛你嗎?」
安妮以為我喜歡的人是個女人,當然每個人都會這麼認為。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的,她愛我……可惜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我做錯了很多事……她……她也許已經不再愛我了……」
安妮什麼話也沒說,她只是伸出手臂擁抱了我一下。
「別難過歐文。」她說:「我明白的,很多人勸我離開安德烈,可是我沒有辦法離開他,因為我愛他,我知道他也愛我,他只是迷失了自己。愛情是最說不清的東西,我們都一樣。」
這天我們用賺來的錢去酒館喝了啤酒,吃了豬肉香腸,還對未來的生意做了展望,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了。

☆、第四十三章

這天清晨,還不到五點鐘,加百列先生的府上已經忙得像過節一樣了。僕人們腳步匆匆,把早就擦得光潔如新的地板和花瓶再擦一次,拍打靠枕和窗簾,把加百列先生特意買來的新地毯和新茶具擺出來。所有的人都嚴陣以待,如同要覲見國王陛下一樣,緊繃著面容。
究其原因,都是這裡的主人加百列先生,他緊張極了,一大早就在屋子裡到處亂走,瞎指揮僕人們,要他們把窗戶再擦一遍,或者把某幅畫擺端正一些。
今天這位客人的確是個大人物,明明約定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加百列先生卻推掉了一整天的工作,就在家裡專門恭候他。
直到下午兩點鐘,這位先生才姍姍來遲。
作為加百列先生的管家,我帶著一眾僕人站在大門口,望著從遠處駛來的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十分奢華,是兩架的四輪馬車,前面有兩個車伕,後面站著兩個男僕。
忽然我覺得這輛馬車有些眼熟,隨著馬車越來越近,我不由得繃緊了身體,等馬車在大門口停下時,我已經連呼吸都忘了。
這裡有不少我熟悉的人,我看著他們,他們自然也在看著我。
從馬車後面走下來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僕,他是奧斯卡男爵的貼身男僕比利。他下車後看了我一眼,然後走到馬車門口,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為馬車裡面的人打開車門。
然後我看到了那個人。
我原本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男爵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手裡握著一根黑手杖,他的氣色似乎很不好,陰沉著臉看加百列先生向他鞠躬。
「男爵大人,歡迎您蒞臨寒舍,快請進吧。」加百列先生表現得慇勤又不失體面,這是我們排演了很多天的結果。
之前加百列先生一直對我說,來人是位男爵,非常富有,在海運行業有很大的影響力,可我完全沒想到這個人竟是奧斯卡男爵。
他找來這裡究竟是偶然的,還是……特意來找我……
一時間我所有的勇氣都跑去了太平洋,只能低下頭,努力控制顫抖的身軀。
加百列先生引著男爵進屋的時候,男爵卻忽然在我面前停下了腳步,我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甚至不由得吞嚥了一下。
好在他只是站了一下,就隨加百列先生走進了大廳。
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直到周圍的男僕都離開了,我才跟著走進了大廳。
男爵和加百列先生直接去了書房,他們有公務要談,男爵的僕人們正等候在迴廊裡,需要我這個做管家的來接待。
「請跟我來吧,僕人休息室在這裡。」我對他們說。
他們都奇怪的看著我,沒有人主動跟我搭話。
為了減少尷尬,我幹笑著對他們說:「好久不見,加百列先生是我的新僱主,能夠替我的新主人接待老朋友們真是太好了。」
「埃裡克先生,您怎麼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德爾曼莊園?那天男爵大人氣壞了,發動所有的僕人在莊園找您。」一個年輕的男僕說。
比利忽然咳嗽了一聲,嚴肅地斥責那個男僕:「真是失禮,這裡不是給你嚼舌根的地方,埃裡克先生是這裡的管家,你如此不穩重簡直是給主人抹黑。」
年輕男僕被罵得灰頭土臉,狼狽的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比利向我微微欠身:「那麼,有勞您了。」
在德爾曼莊園的時候,我和比利的關係還算熟稔,但現在他對我的態度已經非常生疏了,我想他已經失去了原本對我的好感。
畢竟沒打一聲招呼就離開了德爾曼莊園,這不僅僅缺乏僕人的職業素養,而且是缺乏道德和責任感的。
沒人知道我現在有多麼尷尬,我甚至想轉身就跑出這棟屋子。
男爵和加百列先生的談話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他們就離開了書房。
加百列先生一路都在奉承他,而男爵大人始終一語不發,面色陰沉得能滴水。
加百列先生絞盡腦汁,先是談了最流行的藝術畫作,又說戲院的新劇目,再說殖民地的起|義,各種他準備好的話題都用過了,男爵大人卻始終興致缺缺。
很快他們就相對無語了,當你面對一個根本沒有興趣跟你交談的人時,那沉默的氛圍,連瑪利亞都會哭泣的。
加百列先生仍然沒有放棄討好男爵的意圖,他希望男爵為他的紡織廠提供援助,他不缺錢,但需要有地位有勢力的人幫助他提高在市場上的份額,而做海上貿易投資的男爵將是所有棉花紡織廠的不二人選。
已經技窮的加百列先生只好把希望投在了我的身上,他起身向男爵鞠躬道:「請您稍候,我有幾件小事要吩咐一下僕人。」
然後他走到我面前,背對著男爵,用抹脖子瞪眼睛的誇張表情,小聲問我:「怎麼辦?怎麼辦?」
我看了男爵一眼,也背過身去,小聲說:「您不必如此緊張,也許這位大人本來就比較沉默。」
「不,我得讓他笑,得讓他滿意,我需要他支持我的工廠。」
想讓奧斯卡男爵對你笑?這個目標是不是稍難了點,我心想。
「我該怎麼辦?說點什麼話題?要不要邀請他去看我的收藏品?」加百列先生焦急地問。
「也許您可以談談天氣。」我說。
加百列先生用你在開玩笑嗎的眼神瞪著我。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正當我和加百列先生低聲討論的時候,我們身後傳來了一個陰沉的聲音。
加百列先生急忙轉過身去,而男爵大人已經起身了,他扶著手杖說:「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改天再來拜訪。」
「不不不。」加百列先生急忙走到他面前:「沒有任何不方便,我正在交代晚宴的事情,非常抱歉怠慢了您,請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您太客氣了。」男爵朝他點點頭:「我希望我沒有讓您感到拘束,我的朋友總是責怪我太沉悶,如果是不熟悉的朋友,一定會被我的這些壞習慣給嚇壞,以為我在不滿或生氣。請相信我,您的邀請使我倍感榮幸,我很高興能來貴府做客,只是真誠的希望沒有給您帶來不便。」
只是短短的幾句話,加百列先生令人發愁的社交隱患就消失無蹤了。
他望著奧斯卡男爵,滿臉感動:「哦,大人,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實話實說,剛才我緊張壞了,尤其是在您這樣尊貴的人面前。我從不善於跟您這樣身份的人交談,每次都會大出洋相,惹人恥笑。沒想到您待人如此赤誠,跟其他我結識的紳士貴族截然不同。」
「您也是一位心地赤誠的先生,否則我也不會生出與您合作的意向了。」男爵說。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向您展示一下我的收藏品。」加百列先生說:「我的收藏室是個打發時間的好地方,我保證您會喜歡的。」
於是他們在收藏室裡度過了整個下午,加百列先生以為男爵是個不擅言談的人,於是他就大包大攬地抓住了話語的主動權,一直興奮的喋喋不休,越說越起勁。
我一直隨侍在他們身上,雖然始終低著頭,但我始終覺得有視線落在我身上。
這種『友好』的氛圍一直持續到用過晚餐,自認為一切都很完美的加百列先生還想向男爵展示他新買的畫作,而男爵委婉的拒絕了。
「今天我過得很愉快,很高興能夠認識您這樣爽快的朋友,但是我有點疲憊了,可以請人引我去休息嗎?」男爵看了我一眼說。
「抱歉,我沒有注意到。」加百列先生急忙說:「請容我親自引領您去客房。」
「您太客氣了,讓僕人來就可以了。」男爵皺了下眉說。
「不,請您不要拒絕,您是我的貴賓,務必讓我引領您去客房。」加百列先生已經欠身,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男爵沉默了片刻,我在他臉上讀出了名為無話可說的表情,最後他點了點頭:「那麼麻煩您了,您先請。」
加百列先生興高采烈的在前面帶路,邊走邊說他那些大價錢收購來的畫作,男爵大人一語不發地跟在他身後,他的貼身男僕比利看了我一眼,也跟著二人離去了。
留在原地的我終於鬆了口氣,我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不敢深思男爵大人來這裡的目的,我吩咐僕人們收拾好客廳,熄滅所有的蠟燭和壁爐,最後檢查廚房的火苗。一切都準備完畢後,我來到了加百列先生的臥室。
加百列先生已經換好了襯衣,正在衣櫃前對明天要穿的衣服挑三揀四。
見我進來,他得意地跟我說:「沒想到這位男爵大人很好相處,我應該能從他的手裡獲得支持了,你說我明天該穿哪一套衣服?我一直不會搭配這些東西。」
我走過去,為加百列先生找出一身衣服:「您看這套怎麼樣?」
加百列搖搖頭:「找一身更正式的給我,明天我們要出門會客。」
一陣折騰後,加百列先生終於挑中了滿意的衣服,自從認識了莉莉,他對自己的外表越來越看重了。
我猶豫了很久,才終於下定決心發問:「男爵大人有沒有吩咐什麼?」
「吩咐?不,他什麼也沒說。」 加百列搖搖頭:「要我說這傢伙真是個沉默到無趣的人,他在女人中一定很不受歡迎。」
說著他轉了轉眼睛,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朝我揮揮手說:「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向他欠身後,離開了他的臥室。
然後端著一盞燭台,行走在幽暗的樓梯上。
誰知剛走到樓梯的拐角處,我就看到了男僕比利。
他單手托著一盞蠟燭,筆直地站在那裡,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開口對我說:「埃裡克先生,男爵大人要見你。」

☆、第四十四章

「比,比利……」我叫了他的名字。
比利禮貌地朝我點點頭:「請您跟我來。」
我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手中的燭台,磕磕絆絆的說:「我……呃……現在已經很晚了,會不會打擾到男爵?也許明天……」
「埃裡克先生。」比利直接打斷了我:「男爵大人現在就要見你,你認為你可以拒絕嗎?或者我現在就去找您的主人加百列先生請示一下,問問他男爵大人可不可以傳喚貴府的管家。」
比利見我沉默,於是端著燭台走在了前面,我垂下眼眸,跟在他身後。
比利把我帶到客房門口,敲了敲房門說:「大人,埃裡克先生來了。」
「進來吧。」門後傳出男爵的聲音。
我看了比利一眼,硬著頭皮走進了男爵的臥室。
為了招待尊貴的客人,加百列先生對這間客房花了大力氣,地毯窗簾寢具都是簇新的,甚至一早為這間屋子生了壁爐,趕走陰冷的寒氣。
「男爵大人。」我盯著地板說:「您有什麼吩咐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男爵的聲音。
他只說了一句:「你知道嗎?我到處找你。」
然後房間裡就沉默了。
壁爐裡的火苗噼啪作響。
已入深秋,天氣乍冷,可是這間屋子裡卻很溫暖,甚至有些熱了,連我的心也燒的火熱。
他……是特意來找我的,他還找我做什麼呢?他不是厭棄我了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男爵忽然走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緊,卻始終一語不發。
我僵硬地站在那裡,不知該作何反應,可是內心和身體卻十分誠實,我想念他的懷抱。
又過了很久,他才松開我,然後怔怔地望著我的眼睛。
「你……跟我回去吧……」他輕聲說:「我以後都不再做那種事情了,莊園裡也不會有人再刁難你。」
他的眼睛很明亮,像秋夜晴空下的星星,我望著他,心頭湧起了熟悉的酸澀感覺。
然後我緩緩地垂下了頭。
「奧斯卡大人,我已經在加百列先生的府上落腳了,所以……請您原諒……」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他小聲說:「你告訴我的事情都是真的,可是我卻沒有相信你,是我不好,你願意原諒我嗎?我當時只是看到你和凱瑟琳接吻,所以氣昏了頭……」
「您言重了,您沒有做錯任何事,做錯事的人是我。」我垂著頭說。
他笑了,抬手摸上我的臉頰:「那麼,我們沒事了對嗎?」
然後他低下頭想要吻我。
我一慌,直接後退了幾步。
他站在原地,還保持著抬著手的姿勢,可是臉上的神情卻黯淡了下來,他落寞地望著我,然後垂下眼眸。
「好吧。」他說:「我們明天就回去。」
「大人。」我第一次抬起雙眼直視他:「我很抱歉,我不能跟您回去。」
他忽然慌了,無措的說:「我錯了,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只要你提出來,我都可以答應你。我可以處置莊園裡對你不禮貌的人,我還可以把管家調走……」
「不,大人。」我急忙說:「我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情……」
「我知道你是在責怪我。」男爵急切的說:「你又救了我一命,可是我卻對你……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知道了,你走之後,我故意把那個叫西蒙的男僕調到身邊,沒過多久,伯父就派人聯繫他,讓他去偷那個盒子。」
男爵提到了那個盒子,我心頭一震,急忙問他:「東西沒有被他偷走吧!」
男爵笑著搖搖頭:「沒有。」
「雖然不知道那個盒子究竟有什麼秘密,但是子爵似乎可以利用這個物品來傷害您,請您務必要收好這件東西。」我說。
「放心吧,那件東西已經放在了它該在的地方,沒有人能用那件東西來威脅我了。」他說。
「這樣就好。」我鬆了口氣說:「我一直都很擔心……」
男爵卻忽然靠近了一步,把我逼到了牆角。
我驚慌的抬起頭,卻看到了他映著我倒影的雙眸。
「你……為什麼這麼在乎我,對我這麼好?」他輕輕的問我,那誘惑的聲音像輕柔的羽毛,騷動我內心最黑暗的欲|望。
我用力握緊了雙拳,才沒有衝動的說出會令我後悔的話來。
「男爵大人,已經很晚了,我……」
「不要逃避我。」他擋住我的去路,一副強勢的模樣,可是他的雙肩卻在微微顫抖。
許久之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因為您是我的主人,我當然會為我的主人奉獻忠誠。」
「那麼我伯父一家呢?他們不也是你的主人嗎?」
「那不一樣,他們與我有刻骨的仇恨。」
「那麼你也會為了你現在的主人做出同樣的犧牲和保護?」
「是的,我會的。」
男爵緊緊的盯著我的眼睛,他搖搖頭說:「我不相信,我能感覺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能感覺到……」
我的心一時間酸脹的如同被碾壓了,它在我的胸膛裡劇烈的跳動著,彷彿要撕開我的胸膛。
可是傷人的話依然從我口中說出:「我很抱歉,您之前說的沒有錯,我是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我……我之前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向子爵報仇,如果我傷害了您……請您……」
我說不下去了,因為面前這個男人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他難過的搖頭,彷彿在拒絕我的解釋。
我知道我必須這樣做,即使會傷害他。
前世時我不瞭解男爵,可是這輩子我明白了這個叫奧斯卡的男人。
他是一個正直高尚的人,但他絕不是一個寬容的人。
如果我告訴他,我盡力過重生,上輩子我幫子爵偷走了那個讓他送命的盒子,那麼他會寬恕我,會愛上我嗎?
我不可以這樣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愛情。
他把我當成救命恩人,說我幾次搭救他,認為我是個好人。
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也毫不廉恥的忘記一切,假裝自己原本就是個好人,那麼我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沒錯,重生是很荒誕的,說出來也沒人信,而且只要我不說,那麼就可以假裝根本沒有前世的種種。可是我能在今後的日子裡終日欺騙他,而不承受良心的譴責嗎?
不,我根本無法直面他,所以我不可以留在他的身邊,我必須拒絕他。
「大人,已經很晚了,請您放我回去吧。」我垂著頭說。
可是他的手臂依然檔著我,不許我離去。
然後,我聽到了他壓抑的聲音。
「好,你只是為了你的主人……你是個好僕人,所以我捨不得你,你得跟我回去。」
我震了一下,訝然的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
男爵的眼神非常堅定,沒有半點容人質疑的可能。
「我不會跟您回去的。」我迫使自己冷硬的拒絕。
「你必須跟我回去。」他的聲音也冰冷緊張。
「您無法強迫我這樣做。」
「我當然可以。」他執拗的盯著我,強勢的態度使人怯懦:「只要我想,就可以。」
「我……我雖然只是個僕人,可我也是個自由的人,你沒有權利迫使我做出我不願意的事。」我挺著胸膛說。
「呵。」他卻笑了一聲,似乎對我的發言頗為不屑:「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我……我當然就是這樣認為的。」我底氣不足的大聲說。
男爵忽然靠的很近,在我的耳邊低語:「那我們就看看,我能不能強迫你。」
說完,他直起身子,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動作。
「回去吧,祝你……有個好夢,我們明天見。」他說。
我不敢再猶豫,急忙打開門,跑了出去。
這一夜,我徹夜難眠。
……
清晨五點鐘,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了。
作為管家,我還得掌控整個家庭的運作。
而當男爵和加百列先生坐在早餐桌前的時候,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男爵彷彿是不經意的提出了一個小要求。
他一邊吃東西,一邊微笑著對加百列先生說:「您府上的管家十分優秀,我很喜歡,可以把他送給我嗎?讓他來我的府上服務。」
加百列先生吃了一驚,愣愣的看向我。
而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男爵,他卻只是給了我一個不帶絲毫意味的眼神。
「哦。」加百列先生最先有了反應:「當然可以,如果您看中了他,我相信對歐文來說,將會是件非常榮幸的事情。」
「感謝您的慷慨。」男爵向加百列點點頭:「您真是位大方的先生,相信我們今後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當然。」加百列一臉高興:「這也是我的榮幸。」
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人詢問過我的意見,他們兩句話就決定了我的去留。
「很抱歉先生。」我不合時宜的插嘴了:「我恐怕並不方便,我……」
「你有什麼不方便?」加百列直接打斷了我,他皺著眉頭,面色十分難看,因為我攪了他的面子。
「我……」
「時間不早了,我們不是還要去看看工廠和合作商嗎?」男爵忽然起身道。
「是的,大人,我們馬上就出發。」加百列急忙丟下刀叉,站起身來。
然後所有人都陸續離開了餐廳,只有我呆呆的站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盜文網連續兩章瑪麗小姐,我已經很滿意了,該傳達的都傳達了,相信聚集在盜文網的也都看到了,所以後面就不繼續發防盜章節了,好麻煩哦= =,每次都要這邊算算字數,那邊算算字數,不夠還要補足,嚶嚶嚶嚶,臣妾做不來。
今天是雙更,因為一下子收到了三章長評,感謝江洋大盜和小草餅,氮素後面真的不會因為收到好幾章長評就開心的雙更了~~o(>_<)o ~~

☆、第四十五章

加百列先生安排的行程很滿,他先是帶男爵去參觀了他的工廠,又和幾位供貨商用過了午餐。
他們都是商人,和男爵用餐讓他們看上去非常拘謹,一副七上八下的樣子,到是加百列先生輕鬆自然,他無所不談,說著自以為風趣的話題。
這頓午餐很平常,倒是午餐後加百列先生擺出擠眉弄眼的模樣,對眾人說:「我們去好地方快活一下吧。」
其他人都有些尷尬,他們明白加百列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他迷上了一個高級妓|女,像個傻瓜一樣每天去報到,送給她奢侈的衣物和珠寶,可是當著一位紳士貴族的面,提這種建議,會不會太唐突了。
加百列先生認為自己的提議頗為聰明,他興致勃勃地對男爵說:「我知道一個好地方,您一定會喜歡的,那裡的姑娘是整個王都最迷人的風景。」
之前我一直魂不守舍,因為男爵和加百列先生早餐時的決定,也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氣惱。現在忽然聽到加百列先生這個荒誕的提議,連我都覺得周圍的氣氛尷尬了一倍。
男爵不可能答應這種提議的,加百列先生跟那些浪蕩公子哥交往太多了,難道他以為上流社會的人都這樣嗎?在大多數情況下,他甚至會直接把人惹惱。
可是令我驚訝的事情發生了,男爵衝他點了點頭,嘴角泛起微笑。
加百列先生的神情更輕鬆了,像遇到了知心朋友一樣哈哈一笑,催促著眾人登上馬車。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我不由得去看比利,而比利面色如常,似乎壓根不把這當回事。
下午正是妓|館剛剛營業的時間,老闆娘見到帶了許多先生過來的加百列,興奮的尖叫。
「哦!我親愛的小寶貝,你真是太好了。」她摟著加百列先生的胳膊輕輕搖晃,雖然徐娘半老,舉手投足卻猶如嬌憨的少女,扭來扭去的嗔道:「莉莉一直在等你,只要你不來,她就整天愁眉苦臉,快去哄哄她,讓她開心起來。」
加百列先生聽了這話,立即後悔不迭,因為他已經好幾天沒過來了,匆匆向眾位先生告辭,他就奔向了莉莉的房間。情意在濃的時候,總是輕易令人失去理智,哪怕是再明顯的謊言,也讓人篤信不疑。
老闆娘催促她的女兒們招呼這些貴客,然後她盯住了男爵,目光深邃得可怕。
「男爵大人,好久不見,歡迎您的光臨。」她像個淑女一樣,提起裙子行了個禮。
「您好,夫人。」男爵向她微微頷首。
「您要去裡面坐坐嗎?我這裡有新來的紅酒。」她滿面笑容地說。
「不了,我需要一個房間,把昆塔斯叫來。」他說。
「遵命。」女人很有分寸地退了下去。
男爵忽然轉向我:「既然加百列先生有事要忙,埃裡克先生可以暫時為我服務嗎?」
也許是因為昨晚的爭執,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我渾身都不自在。而現在男爵要我為他服侍,著不免讓我心慌意亂。
可是男爵不等我回答,就先一步向裡面走去了,他熟門熟路的樣子,讓我更加驚訝了。
也許他並不像我以為的那樣,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
妓|院終歸是妓|院,哪怕掛著高級妓|館的名頭也不能掩蓋它的實質。在大白天,這裡就遮蓋著厚厚的窗簾,然後點起蠟燭,讓每個房間都昏昏沉沉的,呈現出一種朦朧的頹廢之感。
我隨男爵走進了一個帶有拱門的房間,兩件高大的枝形銅燭台擺在入口處,屋子裡放了一圈沙發,沙發中間擺著幾個小茶几,茶几上放有新鮮的水果和紅酒。
比利為男爵脫下外套,然後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
男爵悠然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我沒想到又要和男爵共處一室,緊張之下繃緊了身體。
正在這時,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那是一位外貌相當俊美的先生,他帶著迷人的笑容,一進門就單膝跪下:「男爵大人,您召喚我嗎?」
我認識他,他是這家妓|院的男|妓,有一些夫人會暗地裡找他,也很受某些有特殊興趣的先生們歡迎。
他長得又高又瘦,有一頭濃密的褐色捲髮,皮膚白皙,面容棱角分明。此時他跪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雙充滿柔情的眼睛熠熠生輝,滿是期待。
「你好,昆塔斯。」 男爵抬眼望瞭望他,然後向他伸出手。
昆塔斯嘴角一翹,他站起身來,優雅地向男爵行了個禮,然後坐在了男爵身邊。
他沒有絲毫拘謹,姿態閒適地靠在椅背上,像只慵懶的貓,大方地展示著自己的誘惑力。
這的確是個很迷人的男子,他瀟灑英俊,所有的懷春少女都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而陷入戀愛。
這裡的氣氛忽然變得很曖昧,我覺得很不自在。
「大人,需要我服侍您嗎?」昆塔斯將自己的身體向男爵傾斜,聲音低沉又沙啞。
我不由自主地看過去,而男主角也恰巧看向了我,四目相視,一時間房間裡靜謐極了。
男爵忽然微笑了一下,他一點點湊近昆塔斯,抬起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昆塔斯兩眼放光,順從地貼了上去,擺出服從的姿態。
「我聽說你很棒。」男爵說。
昆塔斯微笑著咬了咬嘴唇,這個動作讓他看上去極具有誘惑力,他在男爵耳邊說:「您試一下,就知道我有多棒了。」
兩個人親暱的姿態,讓我的心霎時冰涼,彷彿落入了深深的冰窟。
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昆塔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用一隻手揪住領結,緩緩扯開,並始終面帶微笑的盯著男爵,然後一點一點解開衣服,任由衣服落在地面上。
  直到只剩一件白色的襯衫。
  他沒有猶豫,雙手攥著下襬從頭上擼下,一瞬間男子的整個身軀呈現在我們面前,他的身體很削瘦,但是肌肉勻稱,肌理分明,在昏黃的燭光下,他的肌膚呈現出蜜黃色。
  他微笑著,用手指尖從下腹的人魚線一直摸到胸膛的乳頭,然後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聲。
  他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眼神也迷離了起來,像是動情了。
  然後他俯過身去,城在男爵上方,一邊伸出舌頭來舔著自己的嘴唇,一邊輕輕晃動著腰肢,還用一隻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來摸去。
  「嗯……」他輕輕的喘息著,然後用指尖在自己的乳頭上用力碾壓,很快粉紅色的乳頭就立了起來。
接著他低下頭,越靠越近。
男爵沒有閃躲,他始終看著我,然後承受了昆塔斯的吻。
兩人的嘴唇分開之後,昆塔斯動情的笑著,而男爵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轟鳴作響,我什麼也沒想,轉身就衝出了房間。
這棟建築很大,有無數類似的走廊和樓梯,我頭腦一熱衝了出來,然後漫無目的的走著,很快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我索性靠在了附近的牆壁上,然後緩緩地滑落到地面,想要平復這種荒謬的憤怒心情,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從那種絞痛的情緒中釋放。
我明明拒絕了他,並否認了自己喜歡他,為什麼還會覺得生氣?為什麼惱怒到失去理智?我不應該從那裡逃走的,這樣的行為真是愚蠢極了,我一定像個傻瓜。
正當我心煩意亂的時候,身旁的房門忽然打開了,一位先生從裡面走出來。
他胸前的衣服敞開著,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樣,我急忙站起來,讓他先行。
「嘿!」他笑嘻嘻地望著我,黑色的眼圈凹陷著,明顯是個縱|欲過度的男人。
「我見過你,你最近經常出現在這裡,是新來的嗎?」他抬起手要撫摸我的臉頰。
我皺起眉頭,躲開了他的撫摸。
「很抱歉先生,我是隨我的主人來這裡的,我的主人是加百列先生。」我儘量禮貌地說。
「加百列?我沒有聽說過。」他露出了傷腦筋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眼睛一亮:「哦……是那個棉布供應商吧,傻裡傻氣的鄉巴佬,莉莉經常把他的蠢事說給我們聽,呵呵。」
我覺得他很煩,於是向他欠身,準備離開。
誰知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後貼上來:「我的寶貝,別跟著那個鄉巴佬了,過來跟著我吧,我讓你當我的貼身僕人。」
然後他二話不說就開始動手動腳。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一拳揍在了他的鼻子上。
瞬時,他鮮血直流,他先是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然後立即暴怒了。
「你他|媽的!」他舉起拳頭要揍我。
我也愣住了,剛才只是下意識的反應,因為腦袋裡很亂,根本無法思考。
然後我站在原地,挨了他的拳頭。
他的拳腳一下下落在我身上,而我根本不敢反抗他,內心還處在極度的恐懼當中。
我剛才打傷了一位紳士,即使不被吊死,也很可能會被發配到殖民大陸的棉花園。
那個人根本沒什麼體力,拳打腳踢了幾下後就氣喘吁吁了,他惡狠狠地對我說:「你等著,我送你去見上帝!」
說完他氣呼呼地走了。
他用尖頭皮鞋踢的那幾下非常疼,我懷疑骨頭都被他踢斷了,可是我沒時間去考慮疼痛的問題,我得趕緊逃走。
我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快速往樓下跑去,可是剛走到大門口就遇到了比利。
他擋住了我的去路:「你要去哪裡?大人吩咐過,不許你擅自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煩那些看了文章,又去舉報涉黃的了,哪裡涉黃了?脖子以下的都木有!人家粉小心的,人家只描述了怎麼發生的,木有描述發生的具體情況。
氮素如果真的舉報成立了,脂肪也木有辦法,只好關了,出現高審了呢……但我這是一篇完整的小說,該寫的地方我也會寫,不過寫了泥萌看不到了而已。

☆、第四十六章

「你這是怎麼了?」比利注意到了我的不自然。
「聽著,我得馬上走。」
「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了你?」比利皺起了眉頭。
「我剛才跟一位紳士起了爭執,所以不小心打傷了他。」我慌張地說:「我不能留在這裡,他會報復我的,求你讓我走吧。」
比利依然沒有讓開道路,正當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暴怒的聲音。
「就是這個混蛋打了我,你們馬上去叫治安官來!」
「弗雷斯男爵大人,您先消消火。」老闆娘一路安撫著那個男人,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們身上。
比利上前一步說:「我是布魯斯男爵大人的貼身男僕,見過弗雷斯大人。」
名叫弗雷斯的男人冷哼了一聲:「讓開,沒你的事。」
「大人,這其中必定有什麼誤會?」
「我說了,馬上叫治安官來。」他咬著牙說:「你們看到了嗎?他打了我,這個卑賤的東西居然敢打我,他該下地獄!」
「歐文,弗雷斯大人說的是真的嗎?」比利問我。
被人當眾抓住,我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因為……他把我當成了這裡的男|妓,然後想要……我並不是故意的……」
「他撒謊!他在胡說八道!」弗雷斯氣急敗壞地說:「他是個小偷,他打了我,還想偷我的東西,你們聽到了嗎!趕快叫治安官來!」
「我不認為我的僕人會偷竊。」男爵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大步走來,呼吸有些急促,一臉鐵青的盯著那位弗雷斯男爵。
「是你……」弗雷斯男爵輕蔑的掃了掃他:「他是你的男僕?他不是什麼加百列的男僕嗎?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我今天一定要教訓他,誰都別插手。」
「你不能動他。」男爵冷冷的說。
「哦?你憑什麼命令我呢?」
男爵沒有回答,他只是看了老闆娘一眼,老闆娘笑嘻嘻的走過來,湊在弗雷斯的耳邊輕輕說了兩句話。
弗雷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繼而滿頭冷汗,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周圍的人,簡直驚慌到了極點。
「你!你們!你們竟然敢!」
「弗雷斯大人看上去不太舒服,還是早些回家吧。」男爵道。
「弗雷斯大人,我送您出去。」老闆娘搖搖扇子:「這邊請。」
弗雷斯咬了咬牙,一句話也沒說,迅速離開了這裡。
老闆娘鬆了口氣:「這裡沒事了,玩兒你們的去吧。」
人群散開之後,男爵走到我面前,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臉,輕聲問:「你沒事吧?哪裡受傷了嗎?」
「我沒事。」我撇過頭說。
他愣愣的站在我面前,顯得手足無措。
「對不起,你剛才跑出去……我到處找都沒有找到你。」他低聲說:「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不會放過那個弗雷斯的。」
我不想在這裡丟人現眼,轉身走出了這裡。
已經傍晚了,天邊的晚霞紅得似火,秋風徐徐,涼意深重。
道路兩旁的建築都被霞光映成了橘紅色,連大地都通紅一片。
我走在前面,而他跟在後面。
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天邊的霞光變成一線,天地暗淡下來,一輪新月掛上了深藍的天空。
我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
他急忙幾步走到我面前:「你真的沒有受傷嗎?我看到你走路的姿勢有點怪。」
「別擔心,像我們這樣的人,也許別的事情不懂,但怎麼躲避別人的拳頭還是明白的。」 我低著頭說。
他慌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用極為輕柔的聲音說:「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我搖搖頭,認真的看著他:「我不會跟您回去的。」
聞言他皺起了眉頭,盯著我的眼睛說:「不要再說這些傻話了,你明明是喜歡我的,為什麼要拒絕我?」
「您錯了,我對您沒有特殊的情感。」
「我的感覺是不會錯的。」他大聲說:「我看到了你的眼神,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會在別人吻我時露出那樣痛苦的神色!」
「也許那並不是痛苦,而是厭惡。」我同樣大聲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接受男人的,這您一清二楚。」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迅速消退,然後他惱怒地大聲說:「你住口!你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我說的是事實,您只是被我所表現出的樣子矇蔽了眼睛。您的管家說的沒有錯,我只是個沒有任何教養,身份卑微的鄉下小混混,為了謀求富貴並達成目的,我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說,爬上您的床就是如此。不僅僅是您,只要可以,任何人的床都一樣。」
我的話音一落,他就抬起了拳頭,望著他憤怒的面容,我沒有任何閃避。
我希望他揍我一頓,然後就把我忘在這個角落裡。
可是他到底沒有落下拳頭,稍微冷靜了一下後,他垂下手臂,默默的說:「我知道你很生氣,可也不該說這種話,我可以原諒你這次。但如果你繼續仗著我對你的寵愛胡說八道,我就不會對你這麼客氣了。」
「我不需要您的原諒,也不需要您客氣,我不會跟您回去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還想要我怎麼樣?」他憤怒地說。
「我是個卑微的小人物。」我說:「您只是一時迷惑了,很快就會忘記我的。」
「你!我命令你!我不允許你走!」他顯然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盛怒的雙眼緊緊盯著我,歇斯底里的說:「如果你敢走,我就派人把你抓起來!」
天邊已經消逝了最後一縷霞光,如水般冰冷的夜色籠罩大地,我望著他,平靜的開口。
「有一個人告訴過我,即使我身份卑微,我也有權利選擇我的自由和尊嚴。您可以命令我,您可以強制我的自由,壓抑我的尊嚴,但您不能控制這裡。」我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這裡的自由和尊嚴不受任何人命令,即使關進監獄,即使判我死罪!」
也許我的話太重了,他驚訝的看著我,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您教我紳士的禮儀和紳士的修養,難道您的寬容和美德,只能對待和您同一個階級的人嗎?而作為僕人的我只能被動地接受您的一切命令,您不覺得這很虛偽嗎?今天侮辱了我的人不光只有弗雷斯男爵,您也好不到哪裡去大人!」
「我……我不是。」男爵的聲音異常慌張,甚至帶了點顫抖,他連聲說:「我愛你,我愛你,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愛不能當做藉口,男爵大人,在您眼中也許我很卑微,但並不意味著我沒有自己的思想和人格,我說過您無法強迫我做不想做的事,這句話始終如此,即使您是國王也無法改變!」
沒有再看他,我把他丟下,然後獨自離開了。
在我說了這麼多絕情的話之後,他應該會把我拋在腦後了吧,更也許,他會因為我對他的冒犯而恨我也說不定。
果然,這天晚上加百列先生是獨自回來的。
他不滿地向我抱怨,奧斯卡男爵獨自離開了云云。
我硬下心腸不去想這些事情,人終歸還是要往前看的,對於自己所下的決定,不應該後悔。
可我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那天我對他說過的話,想起他當時痛苦的表情。
他是我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可是我卻一直在傷害他。
我從不向上天乞求什麼,但是此刻我想祈求,祈求他能得到幸福。他是個好人,在遠離了我和布魯斯子爵這樣卑鄙麻煩的人以後,他應該可以過上平靜順遂的生活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現在了大門口。
他在清晨前來,事前沒有任何通知。樣子很憔悴,眼睛腫著,佈滿血絲,彷彿一夜都沒有休息。
他尷尬的對前來迎客的我說:「你不必擔心,我並不是……要對你做什麼,我答應了加百列要支持他的生意,不可以言而無信。過了今天,我再也不會踏到這裡半步。」
作者有話要說:引用一位童鞋的分析,正如歐文在出身卑賤的社會氛圍中長大。男爵就算身有殘疾,孤獨成長,他的教育也絕少不了生而高貴的論調,就算他溫柔善良,憐憫疾苦也掩蓋不了他內心的高高在上,我是儘量想表達這種特質的。

☆、第四十七章

加百列先生對男爵的到來自然是欣喜不已的,他強烈要求男爵留下做客,當然他還推銷過我。
「我昨天晚上就想把這個僕人送到您的府上了,今天就直接讓他跟您走吧。」他討好地說。
「不必了。」男爵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上次我只是開玩笑,現在看來,他其實也挺蠢笨的。」
加百列乾笑著說:「這些傢伙都是些蠢東西。」
兩人交談著,氣氛倒是十分和諧,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加百列自說自話。
期間,奧斯卡男爵沒有看過我一眼。他像平時一樣,平靜而冷漠,說話一板一眼。
當無話可說的時候,加百列先生只好繼續炫耀他的收藏品了,他站在客廳一幅巨大的畫作前,得意洋洋的說:「這是孟西卡的《基督徒》,我花了將近一千鎊,瞧這上面的水彩,瞧他的筆墨,多麼精緻啊,真希望所有人都有機會觀賞。
他正說的來勁,一個僕人忽然推門走進來,我聽到他低聲對加百列說:「先生,工廠裡出事了,有幾個人過來巡檢,說我們這裡虐待工人。」
加百列面色一沉,隨即笑著對男爵說:「工廠出了點小事,我馬上去處理一下,真的非常抱歉,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我也非常喜歡這幅《基督徒》,您可以儘管去忙,我只要這幅畫就能打發時間了。」 男爵善解人意的說。
「那麼我先失陪了。」顧不上禮儀,加百列先生匆匆離去。
而他離開後,男爵立即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你留下來。」
這個『你』毫無疑問是在指我。
當僕人們都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了男爵和我兩個人。
「你不必緊張。」男爵開口說:「我只是有些話要跟你說,說完這些話,我就會放你離開,今後也不會再來打擾你。」
男爵是位心思縝密,遇事謹慎而沉穩的人,只是情感上的青澀,才讓他面對我的時候容易失去理智,而現在他已經找回了平日裡的他。他看我的眼神不再特別,他對我說話的語氣不再柔和,一切都結束了,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你的身體沒有關係吧?有沒有受傷?」
「我很好,大人。」
「弗雷斯男爵的事情我來處理,他不會再找你麻煩的。」
「非常感謝您。」
我們幹巴巴的對話,氣氛十分尷尬。
「對不起。」他忽然說。
我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向我道歉了,就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來說,向一個僕人道歉,絕對能把別人嚇得七竅升天。
「請您不要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愧疚的說:「昨天我那樣冒犯您……」
「不,我的確做錯了。」他搖搖頭說:「你說的很對,我其實是個很虛偽的人,冠冕堂皇的說著大道理,對你提出許多要求,但事實上我自己卻做著卑鄙的事情。而且我還自以為是,竟然會以為你也愛上了我。」
聽到他自責的話,我感到非常壓抑,想要立即逃離這裡。我希望他咒罵我,希望他憎恨我,希望他懲罰我,而不是在這裡向我懺悔,他憑什麼這麼做?這樣只會讓我對他更加歉疚。
「我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甚至還要挾你,可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好。你救過我好幾次,是我的恩人,我卻始終把你當成一樣東西,一件所有物,想要強行把你留在身邊。我為我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如果您鄙視並厭惡我,我並不感到奇怪。」
我沒有辦法繼續聽下去了,所以拚命地搖了搖頭:「請您千萬不要這麼說,如果您再說下去,我就要慚愧得無地自容了。您沒有要挾過我,是我要挾了您,我用卑鄙的手段要挾您,讓您為我保守秘密。如果您覺得自己犯了錯,那麼您錯誤的源頭在於我。請您千萬不要責怪自己,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是我利用了您,把無辜的您拖下了泥潭,引誘了您,故意讓您對我產生了感情,而卻無法回饋給您任何東西。我是個卑鄙又殘忍的人,請您憎恨我吧,這樣我還能得到一點安心。」
「我無法憎恨你。」男爵哀傷的說:「我愛過你,到現在也依然沒有改變,但是今天以後我會忘記你,我會把你忘得一乾二淨,當你從未出現過。但我還是要感激你,不僅僅是因為你拯救過我的性命,更是因為……因為,你帶給了我前所未有的……」
「我還要去處理晚餐的事情,我先告退了。」我強忍著顫抖,準備離開,我怕再多留一秒,就會控制不住這種痛苦。
「歐文。」他忽然叫住我,然後直愣愣的說:「我祝你今後幸福。」
我停頓了一秒,閉上眼睛:「您也一樣,大人,我祝您幸福。」
猶豫了一下,我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他送給我的那枚胸針,然後擺在了他面前的書桌上。
之後,我再也沒說什麼,躬身退出了這裡。
房間裡靜悄悄的,男爵很久都沒有任何動作,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直到太陽西斜……
有人敲了敲門,男僕比利走進來。
「大人,我們要告辭啟程嗎?我們還要趕明天的航船。」
「是的,我們馬上就走。」男爵說。
「那麼我去吩咐一下。」
「嗯。」男爵點點頭:「對了,你去把那個安妮的女僕叫進來。」
比利躬身退下,不久之後,一個怯怯的女人走了進來。
「男爵大人,您傳喚我嗎?」安妮小聲說,她顯然不知道自己被叫進來的原因,所以非常緊張。
男爵在書桌前坐下,輕聲問道:「你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對嗎?」
安妮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大人。」
男爵笑了笑:「難道銀行沒有上門催債嗎?」
安妮略顯驚訝,她點點頭:「如果你是指欠款的事情……是的大人,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
「這裡有一百磅,你拿著吧。」男爵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書桌上:「你丈夫的畫作也很快就會有人購買的,你們會變得富有,所以沒有必要從工廠裡偷竊物品拿去販賣了。」
安妮臉色一白,舉起雙手拚命搖晃:「我沒有偷竊工廠裡的任何物品,我們把賺到的錢補到了賬上。歐文說,只要賺夠了本錢,我們就告訴加百列先生,正大光明的從他手裡買。」
男爵點了點頭:「是的,你和歐文都沒有偷竊過任何物品,因為知道你們偷偷販賣貨物的人並不多,既然不知道也就沒有任何罪責。我已經把那個叫馬丁的人處理掉了,只要你們今後不再偷偷販賣工廠裡的東西,那你們就是清白的,但是今後,你們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情。因為根據法律,這是偷竊,你和他都會因此被送上絞刑架。我暫且認為你是歐文的朋友,所以你會制止他的,對嗎?」
安妮已經嚇哭了,她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歐文他只是想幫我,他沒有偷任何東西,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想出這些冒險的辦法,我們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大人……」
「別擔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相信你和他都是好人,你們不會遇到任何麻煩。」 男爵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這些錢你拿著,作為你們的本錢,你可以說是你去世的親戚給你的遺產。如果今後又遇到了麻煩,你可以來找我。但要記住,今天發生的事情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更不可以對歐文說一個字,否則不僅你的丈夫再也賣不出一幅畫,我還會把你送進監獄,你明白嗎?」
「是的大人,我什麼也不會說。」安妮哆哆嗦嗦地回答。
男爵點點頭,示意她過來取走支票。
安妮小心的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取走了桌上的支票,她的眼睛忽然掃到了桌上的另一件東西,那個六角形的金色胸針。
她下意識的開口:「這不是歐文的胸針嗎?怎麼會在這裡?」
男爵拿起這樣東西,在手指尖轉了轉:「你見過這件東西嗎?」
「我……我在歐文那裡見過一模一樣的,他說是他喜歡的人送的東西。」
男爵一下子愣住了,他睜大眼睛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在歐文那裡見過一模一樣的……」
「後面那句!你說……是他喜歡的人送的東西?」
「是的,他是這麼說的,他說他愛上了一位身份高貴的小姐,這件東西是那位小姐送給他的,他還說自己做錯了事……」
男爵的耳中一陣轟鳴,他已經聽不到她又說了些什麼,他只是緊緊握著那枚胸針,忽然之間,無數回憶湧上心頭。
平日裡的點點滴滴,清晰的好像刻在腦海中一樣,他的眼神,他說過的話,他做過的事,他們在一起時,他那動情的反應……
一切都在向他大聲訴說著,那樣鮮明,那樣一目瞭然。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滿臉迷惘,一遍遍重複著:「為什麼?他為什麼這樣做?明明……明明……我不明白……」
「大人,您怎麼了?」安妮驚奇地問,因為面前的男人忽然變得非常激動,神情也一時高興,一時痛苦,一時又迷惑。
「不,我沒事。」男爵強自鎮定了下來,他看向安妮:「這裡沒你的事,你可以退下了。對了,我們剛才說的依然作數,我需要你保持沉默,你可以做到嗎?」
「是的大人,我什麼也不會說,就是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說的。」
「好,你去把我的貼身男僕叫進來。」
……
我本以為男爵當天下午就會離開,誰知他又在這裡留宿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派人把我叫進了臥室。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帶你走。」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事,沒空上電腦了,現在是明天的份。

☆、第四十八章

「我已經告訴了你的主人,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然後馬上跟我離開。」他的口氣絲毫不容反駁。
怎麼回事?明明昨天……他怎麼忽然改變主意了?男爵從不是朝令夕改的人。
我驚訝地看著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很抱歉,我要食言了,就當我昨天說的都是廢話,你忘了吧。」他簡單的說。
「大人,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你說的非常清楚,但是很抱歉,我是個卑鄙的人,我就是不允許你離開我,我一定要帶你走。」
我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恐怕您不能,我不會跟您離開的,我已經說過了……」
「你從加百列先生的工廠偷拿蕾絲,以十五先令每盒的價格賣給西區富戶家中的僕人,還假裝你們是布料供貨商的僱員。至今為止,你們賺了三鎊又十先令,這些錢可以把你送上絞刑架十一次。」
男爵用平穩而低沉的語調說出了我瞞天過海的事情,瞬間就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我偷竊的事情了……
「你否認也沒有用,有那麼多人都見過你,他們都可以指正你。如果你不想上絞刑架,那麼就跟我走。」
我不敢相信面前這個人是奧斯卡男爵,他從不是會威脅別人的人,他一直是位高尚正直的紳士……
「我是迫不得已的。」我焦急的說:「我不是故意要偷竊。」
「法官閣下難道會問你是否故意嗎?」男爵咄咄逼人的說。
「我知道您一定看扁了我,我又做出了……德行敗壞的事,我並不否認這點,無論您怎樣鄙夷我,我都明白,但是……」我鼓起勇氣看向他:「我不相信您會把我送上絞刑架。」
男爵靠近了一步,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你憑什麼以為我不會?在你冷酷的拒絕了我,把我的心當垃圾一樣踩碎之後,你以為我不會向你報復嗎?」
我咬了咬嘴唇:「您不是這樣的人。」
「哈,可笑,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人?」男爵冰冰冷冷的諷刺道。
「您不會的,我就是知道。您非但不會把我送上絞刑架,而且也不會威脅我,您絕不是這樣的人。」
男爵愣愣的注視著我,很久都沒有說話,忽然他說:「你……太傻了,你以為我是什麼好人,你不但羞辱了我,還一直玩弄我的感情,我決心要報復你,就是這樣。」
「我知道我傷害了您,我沒有辦法補償和挽救,為此你要如何懲罰我,我都不介意,就算你要把我送上絞刑架,我也甘之如飴。可是我知道,您是一位善良寬厚的好人,您跟我見過的所有貴族都不一樣。您會幫助領地上孤寡的老人,會給窮人們減免賦稅,會照顧失去父母的兒童,您關心僕人的疾苦,所以您不可以這樣貶低自己的人格,因為您絕不是這樣的人。」我急切的辯解著,到後來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只是不停的說著您不是這樣的人。
當我再抬頭時,卻發現男爵正呆呆的凝視著我,其中的神情,我很熟悉,那是他平日裡看我的目光,柔軟而飽含情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臉頰,輕聲說:「你流淚了。」
「我乞求您……」我顫抖著說。
「你說的很對,我不會把你送上絞刑架。」他輕聲說:「沒有任何人能把你送上絞刑架,我不允許……」
「我一直都知道……您不是這樣的人……」
男爵忽而笑了:「但是,你的朋友安妮對我而言什麼也不是,她偷竊了財物,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嗎?」
我心頭一震,急忙爭辯道:「她沒有錯,所有的主意都是我想的,是我主張的,不關她的事!」
「法官不會在意是誰主張的,他只會問參與的人都有誰。法官不會相信一個僕人的話,他只會相信我說的。」
「不,您不可以這樣做,您不可以……」
「想讓我閉嘴嗎?可以,拿東西來交換吧。就如同你第一次想讓我保持沉默時,拿你的身體來交換一樣,只要你乖乖跟我離開,我就會一直保持沉默,否則我就只好送她去死了。」
「你……你……」
「怎麼?你又想說我不是這樣的人嗎?很抱歉,我就是這樣的人,但願你對我的期望沒有太高。我給你十分鐘,你馬上去收拾東西,我會在門口的馬車裡等你,當然你也可以逃走,但你知道她會有什麼後果。」
說完,男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把狼狽的我丟在房間裡。
我在原地呆呆的站著,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容我胡思亂想了,我忽然意識到,男爵是來真的,他真的會舉報安妮。
時間太緊迫了,我沒有跟任何人道別,什麼東西也沒收拾,直接登上了男爵的馬車。
以這樣丟人的姿態回歸德爾曼莊園,我感到非常窘迫,迎著僕人們好奇的眼光,我慚愧極了,尤其是見到希爾頓管家的時候,我簡直羞窘的無法抬頭。
管家先生顯得極為平靜,他用慣常的毫無起伏的語調對男爵說:「歡迎您回家大人。」
「你好,希爾頓。」男爵點點頭說:「我把歐文帶回來了,幫他安排一下。」
「遵命,大人。」然後管家先生轉向我:「也歡迎您回家,埃裡克先生。」
我羞憤得滿臉通紅,雖然我是被男爵強行帶回來的,可到底是私自離開了這裡,現在卻厚著臉皮回來。
「您好,管家大人,我很抱歉……」
「該抱歉的人應該是我。」管家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前我命令僕人們排擠你,還對你說了非常過分的話,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覺得更加難堪了,讓這樣一位對男爵忠心耿耿的老人向我彎腰道歉,他是出於對男爵的忠誠,才會對心有不軌的我發難,可是現在卻要向我低頭。
「我很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沒有辦法,只能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我又回到了我過去住的屋子,裡面的擺設和之前一模一樣,連我留下的東西都一樣也沒少,我還在床頭發現了我的日記本,有明顯被人翻過的痕跡。其實我從未在日記裡留下任何重要的信息,大多只是寫寫今天天氣怎麼樣。
現在,男爵對我非常冷淡,或者可以說是挑剔。
「你怎麼總是笨手笨腳的。」他不悅地說。
剛才我端茶杯時弄出了一點聲。
「很抱歉大人。」我說。
「我花錢雇你,也要看你是否值得這個價錢。」他的聲音冷冰冰。
「我很抱歉,下次一定會小心。」我緊張地說。
「我知道你不滿意回來這裡,說不定還憎恨我脅迫你回來,但你要明白,不是每一個冒犯了我的人都可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做錯了事情就要受到處罰,在我認為你受到了足夠的教訓之前,你就乖乖的留在這裡,否則你的朋友會有什麼後果,你一清二楚。」
「是的大人。」
「那麼你真的憎恨我嗎?」他挑起眉毛問。
「……不,我當然沒有。」
「還有一件事,我派人把你的母親和弟妹接來了德爾曼莊園。」他忽然說。
我驚訝地抬頭看他,他為什麼這麼做?作為兒子的我最清楚了,我母親是絕對不會離開父親的家的,難道男爵強迫母親搬家嗎?
「我告訴你母親,我會派人在王都找尋你父親的下落,並讓人守在你家附近,只要你父親回家,立即就會知道。你母親和妹妹聽說後,很高興地搬了這裡。」
男爵遲疑了一下,又說:「這是為了防止你再私自逃走,你上次私自離開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你的母親也會為你感到羞恥。」
男爵的話有些嚴厲,說得我心裡空落落的。我知道他在對我生氣,因為我那天說了很難聽的話,也許從未有人像那樣冒犯過他的尊嚴,他想要教訓我也無可厚非。可是我總覺得很奇怪,在我心裡,男爵不是這種人,他不會因為這種事對一個僕人實施報復。他更加不是反覆無常的人,那天明明已經決定放我離開,可是突然又改變了決定,難道真的是因為太生氣了,所以無法釋懷?
「我很羞愧大人,非常抱歉。」
「我不想聽你說抱歉,口頭上的歉意不代表任何事,我會自己取回應有的補償。」他氣呼呼的說,說完還瞪了我一眼,瞪完以後他似乎更生氣,公文也不看了,被他推到一邊,雙手交叉著生悶氣。
我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平復他的憤怒,我原本不想搞成這樣糟糕的局面,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可以去探望一下你的母親,她們住的離這裡很近。我聽人說你母親喝酒上癮,這很不好,但戒酒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不要誤會,這裡所有的僕人,只要他們的家庭隸屬於莊園,都會得到很好的照顧,我不希望被別人說三道四。」他說:「從今天起,你要守好僕人的本分,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優待。你要明白,我只是為了懲罰你,才讓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受愛小攻,但是他不告訴小攻。
小攻知道小受愛自己了,但他也不告訴小受。= =
酸酸的甜甜的,有營養味道好~~

☆、第四十九章

這天傍晚,我回到了家裡。
母親和弟妹們住在離城堡不遠的一個小村子裡,她們分到了一幢木屋,屋子不大,但是很結實,修葺的很好。屋頂鋪了厚厚的茅草,下雨的時候應該不怕漏雨了,門口的柵欄繞滿了荊棘,看上去也很安全。小花園裡有不少矮小的灌木叢,像是臨時補種的,我們家那隻老母雞也被她們帶來了這裡,在院子裡懶洋洋的走來走去。
我賣蕾絲賺了點錢,所以買了吃的和一些布料回家,兩個妹妹都很高興。
弟弟薩姆已經三歲了,話還說不利索,嘴裡噎滿了面包,像只小松鼠一樣。由於我不經常回家,所以他不太認識我,拿了面包就躲到艾莉爾身後,從她身後巴望我。
不等我落座,安琪就急切的問我:「我聽說你被男爵趕走了,所以凱瑟琳小姐才把我也趕走了,難道這都是謠傳嗎?」
我沒有跟她解釋其中的原委,只說我從未離開過德爾曼莊園。
「你知道子爵一家的下落嗎?」我問她。
「我也是離開後才聽說了子爵夫人猝死的消息。」安琪搖搖頭:「都說他們投資失敗了,變得身無分文,這是真的嗎?」
「恐怕是的,他們不光身無分文,還欠了一屁股債,真不知道他們能躲去哪裡。」我憂心忡忡地說。
安琪對子爵一家並不感興趣,她興沖沖的問我:「我可以去男爵的府上當女僕嗎?」
我怎麼可能讓安琪到男爵府上當女僕,連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於是我搪塞道:「管家非常嚴厲,我沒有辦法插嘴莊園的事情。」
安琪卻理解的點點頭:「我明白,他老了,當不了幾年管家了,看到男爵寵幸哥哥,所以故意跟你作對。」
我沒有去糾正安琪小心眼兒的想法,她這樣認為倒是省了我的解釋。
這時,母親已經清點完了我的錢,她轉頭問我:「男爵大人打聽到你父親的下落了嗎?」
我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對她說:「求你了媽媽,不要再想他了,他已經消失了這麼多年,就算是男爵也不可能再找到他了,你們就不應該搬來這裡。」
「但男爵說可以幫忙找他。」母親不高興的說:「你怎麼能這麼喪氣?他可是你父親,而且不是你讓我們搬來的嗎?」
「我沒想讓你們搬來這裡,我原本打算搬去別的地方。」我頭疼地解釋道。
「總之,男爵大人許諾了我,他是男爵,所以一定能幫我們找到的。」母親發起了脾氣,倔強的說。
「就算他沒死,這麼多年不回家,難道你還期望他再回來嗎?」我氣憤的說。
「他當然會回來,這裡是他的家,我是他的妻子,他看到你們都長大了,都這麼好,一定不捨得再走的!」
我沒有辦法跟她抬槓,她認準了一個道理就會認下去,不管怎麼勸導都沒用。
我在家裡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匆匆趕回莊園。
天氣越來越冷了,荒原上蒼茫一片,滿是高高的黃草。但是陽光很明媚,天空顯得特別高特別遠,簡直是晴空萬里,讓人的心情也不由的開闊起來。
也許是因為天氣好的原因,也許是因為見到了久違的親人,這種好心情影響著我,以至於見到男爵的時候,我不由地對他笑了笑。
他馬上就傻傻的露出了笑容,可隨即他又板起了臉,低頭去處理公務,不再看我一眼。
我有一個困擾了很久的問題,之前就一直想問他,今天我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男爵大人,您知道子爵一家的下落嗎?」我問。
「你問他們幹什麼?莫非放心不下你那美麗的凱瑟琳小姐?」他口氣諷刺地說。
這句話把我的心刺了一下,尤其是那句你的凱瑟琳小姐,愧疚再次湧上心頭,上一世我的確是為了那位小姐害死了眼前這個人。
也許是我痛苦的樣子太明顯,他居然輕聲向我道歉。
「我很抱歉,我不應該那麼說,明知道你厭惡他們,並且從他們的陰謀中救了我……我只是……想起你跟她接吻……」
「那沒有什麼,我只是想順著他們的計畫,向他們報復而已……您知道我是個下等人,跟女人*對我而言稀鬆平常,和吃飯喝水沒什麼不同。」
我是故意這樣說的,本以為會惹怒他,誰知道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像沒聽到一樣突兀地轉換了話題。
「我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他說:「他們欠了銀行一大筆錢,所以找他的大女兒朱迪斯尋庇護去了。」
「他打算害您,難道您就這樣放過他們嗎?也許他們還會使壞。」我說。
「不需要我做什麼,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說:「知道子爵夫人是怎麼死的嗎?」
「航船被國家徵用的消息傳回國內後,所有投資人的錢全打了水漂,子爵夫人聽到這個消息,一口氣沒喘上來就昏了過去,然後就再也沒有醒來。」男爵笑著說:「他們欠了銀行一大筆錢,連莫蒙莊園都被銀行封了,身為貴族卻身無分文的流落街頭,真可憐……」
「我不會讓他們這麼輕易就了結的,既然想要害我,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最後,他冷冷的說。
很奇怪,聽到子爵一家悲慘的境遇,我應該高興才是。可是不知怎麼的,我卻忽然高興不起來了。
他不會輕易原諒想傷害他人,傷害過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那麼我是不是也應該站在子爵一家人當中呢?
「你放心,他們不可能再威脅到我了。」他看著我,輕聲說。
「我並不擔心……」我點點頭說:「只要您明白他們心懷不軌就好了。」
男爵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看了我一會兒,糾結的開口:「你怨我嗎?你救了我好幾次,我卻強行把你留在這裡。」
「我不怨您,我只是希望您能讓我離開……」
男爵緩緩地搖頭:「我說過的,在你受到應有的懲罰之前,在我消氣之前,你都必須留在這裡……放心吧,時間不會太久。」
不久後,男爵去了王都。
在這裡,我們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王都的別墅雖然比德爾曼莊園小,但勝在建築奢華,而且比城堡溫暖。
我住在男爵隔壁的客房裡,這是我頭一次住帶有壁爐的臥室,每天都會有女僕來為我燒熱屋子。
燒壁爐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光柴火錢就價值我一年的工資了。我對女僕說我是男爵的貼身僕人,所以雖然住在客房,但不需要燒壁爐。女僕卻對我說,這是男爵大人自己吩咐的,她沒有辦法違背。
男爵雖然說要懲罰我,可總是作出相反的事情呢,我簡直被他弄糊塗了,我懷疑他只是在虛張聲勢,即使我離開,他也不會去舉報安妮……
男爵喜歡上了劇院的一出新戲,十分捧場,每天都去看,即使下雪路面難行,也不能阻止他出門的腳步。
這齣戲的名字叫《梅拉達》,是一出悲劇。
梅拉達是一位紳士的女兒,她美麗善良,俏皮可愛,與一位俊美的年輕人安德魯陷入了戀愛,他們深愛著對方,馬上就要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
可是安德魯卻忽然被人抓進了監獄,因為他被捲入了一場謀殺案,有人指證他是殺人凶手。
梅拉達焦慮萬分,每天都以淚洗面,直到一個叫卡梅倫的人找上門來。這個卡梅倫是一個狡猾的商人,他戀慕梅拉達,並垂涎梅拉達要繼承的財產,所以他陷害了安德魯,並威脅梅拉達,只要她嫁給他,他就保證安德魯不會被處死。
為了挽救愛人的生命,梅拉達只好答應嫁給卡梅倫,安德魯也得以釋放了。
出獄的安德魯急於見到心上人,誰知卻聽到了她要嫁人的消息。他前去質問她,被要挾的梅拉達卻只能忍痛對心上人說,她不愛他了,她已經愛上了別人。
安德魯痛心之下遠走他鄉,梅拉達嫁做人婦,每日鬱鬱寡歡,而且一直遭受卡梅倫的虐待,不久就淒涼而死。
之後,安德魯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報了仇,然後在梅拉達的墳前懺悔,訴說悔恨之情,戲劇落幕。
雖然是很簡單的故事,但由於戲作歌詞纏綿悱惻,演員都是俊男美女,所以很受小姐和年輕夫人的喜歡,經常落幕之時,引得一眾女性觀眾紛紛落淚,手帕哭濕了一條又一條。
我不喜歡這種賺人熱淚的戲碼,相比悲劇我更喜歡熱鬧的喜劇。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男爵居然會一遍又一遍的來看這場令人心情煩悶的戲,我甚至暗暗懷疑他是不是看上了這齣戲裡英俊的男主角。
「你說梅拉達為什麼不肯告訴安德魯呢?還騙他說自己愛上了別人。」有一天,男爵忽然問我:「這樣不是太傻了嗎?她不說,他怎麼會知道呢?結果兩個人都沒有得到幸福。」
我想說這是一齣戲,作家為了賺人熱淚才這樣寫的,可是不知怎麼的,忽然聯想到了自己,我也有很多話不能說出口,在旁人看來也許同樣很傻……
「梅拉達有梅拉達的苦衷,她不是太傻,她只是太在意安德魯,即使再輕微的冒險,她也不希望承受讓安德魯死去這樣的結果,所以寧可離開他,至少她的愛人始終是平安的。」 我不由得說:「聽上去很傻,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男爵背對著我,很久都一語不發,直到一齣戲落幕,我才聽到他悶悶的聲音。
「梅拉達是個大蠢蛋,這齣戲真夠蠢的,以後再也不看了。」

☆、第五十章

男爵來王都是因為受到了哈洛克伯爵的邀請。
伯爵有一座美麗的公館,坐落在聖倫大道上,這是伯爵祖傳的房子,但是聽說他最近生活窘迫,正有意賣掉這裡。他出價三萬鎊,並要求全部家具保持原樣,連一張扶手椅的位置都不能移動。這些老派貴族就是這樣,即使已經落魄至此,卻依然想要端著架子。他甚至還要舉辦一場舞會,意圖大約是想讓更多人看看他的房子。他邀請了很多人來參加這場舞會,並藉著舞會的機會介紹他房子裡的珍藏。
「這是匈牙利畫家馮凱爾的畫作,你們瞧,聖母的面龐多麼慈愛啊!這是我祖父的心愛之物,到現在起碼價值上千磅。」舞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哈洛克伯爵正在大吹大擂。
先生們讚美著他的畫作,但對他提出的價格卻並不感興趣,三萬鎊?還得附帶買了這屋子裡的破爛玩意兒,別開玩笑了。
公館裡燈火通明,到處都點滿了蠟燭,大廳裡樂師們正在演奏著悠揚的樂曲。客人們正湧入大廳,在門口處將沉重的外套交給迎上來的僕人。
外面的天氣雖然寒冷,大廳裡卻極為溫暖,女士們大都穿著袒胸露臂的晚禮裙,頭上戴著最流行的珠花或紗網。先生們脫下皮襖,摘下帽子,將手杖交給僕人,然後彎起一隻臂膀,領著他們的女士走入大廳。
男爵在剛剛走進大廳的那一刻就被哈洛克伯爵叫走了,你會發現伯爵對男爵異常恭敬,說起話來極為親熱,百般恭維,這樣的態度只說明了一點,伯爵大人還不了錢了。
我是男爵的貼身僕人,整個舞會期間,我必須如雕像一般站在牆角挺立不動,這是對隨從僕人們的要求。可惜我還沒來得及躲到角落裡,就有一位高貴的小姐來找我搭話了。
艾米麗小姐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長裙,金色的長發盤捲如煙,其中纏繞著細碎的白色蕾絲,蕾絲上鑲著米粒大小的珍珠。她很漂亮,但在一群爭芳鬥豔的美女中也並不鶴立雞群,不過她相當懂得怎麼展現自己的美麗,她的裝扮毫無攻擊性,只讓人覺得柔美和舒服。
「我記得你,你是奧斯卡大人的貼身僕人。」她微笑著說。
當一位身份高貴的女性忽然屈尊,跟一個低賤的僕人交談時,就得好好想想她此時的目的了,我曾經上過她的當,所以不免多了份小心。
「在下倍感榮幸。」我向她彎腰說。
「不知道男爵大人的表妹們還住在府上嗎?」她拐彎抹角的說:「我上次與兩位小姐相處的很好,還一直想邀請她們上門做客呢。」
簡直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當然了,誰也不能揭穿她。
「兩位小姐已經離開了男爵府上。」我回答說:「或許您可以與她們通信。」
她笑著點點頭:「我會嘗試聯繫她們的,你知道……我一直以為會很快聽到男爵大人和凱瑟琳小姐的婚訊呢,畢竟他們兩個相處的那麼愉快。」
我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這時,一位先生過來邀請艾米麗小姐跳舞了,艾米麗優雅地搭上了這位男士的手,隨他走進了舞池。
集體舞會是一場變相的相親舞會,男男女女必須不停的交換舞伴,抓住這短暫的機會互相交談,瞭解彼此。所以經常有很多嚴格的規定,比如跳過一支舞后就立即交換舞伴,又比如一對男女不可以跳四隻舞以上。
但是幾乎在所有的舞會上,女士們的人數總是多于先生們,最誇張的時候,長椅上會坐滿了無所事事的年輕姑娘,一個個都巴望著有哪位紳士來請她們跳舞。
舞會十分漫長,也許會持續到半夜兩三點鐘,我百無聊賴地站著,眼睛也漫無目的的掃視著舞池裡的人。
在這裡,所有的人都那麼華麗,那麼優雅,他們拚命的擺出自己最好看的姿態,企圖博得眾人的眼球。但實際上沒有人會分出太多心思在別人身上,除非這個人有權有勢,只有這樣才會獲得全場的矚目,不管是年輕女士還是已婚婦人,不管是毛頭小子還是功成名就的紳士。
忽然,一個熟悉的面孔從我眼前閃過。
我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著那個人,又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眼花了。
即使那個男人已經離家很多年,但我仍然可以一眼就認出他。
不過怎麼可能是他!
那個男人跟我一樣,有著高大挺拔的身軀,金色的捲髮和碧藍的眼睛,歲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了很深的痕跡,但卻不能改變他在我記憶中的樣子。即使他身穿華服,即使他挽著一位高貴美麗的婦人。
他是我父親嗎?或者他只是跟父親長得很像,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相似的人!
我的目光追隨著他,越看越覺得像。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幼年時的情景,父親幹完農活回到家裡,單手舉起幼小的我,然後摟住母親和她親暱,兩個人的表情深深地鐫刻在我的記憶當中,那時候我們一家多麼幸福啊。
可是後來他們又有了兩個女兒,田裡的收成卻一直不好,家裡的生活越來越緊張,他們吵架也吵得越來越凶。直到有一天,父親對母親說,他要去王都看看能不能賺點外快,然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一直以為他死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不會怨恨他。我會幻想他遭遇了強盜,或者生了重病,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回家,他不是故意要拋棄他的家人和他的責任……只有這樣想,他才永遠是我心中那個高大的像山一樣的男人。
「你在想什麼?」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抬頭一看,男爵正站在我面前,他皺著眉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似乎在生氣。
我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急忙挺直雙腿,微微欠身:「大人您回來了。」
男爵沉默了一會兒,卻沒有再多問。
我暗暗嘆了口氣,嘲笑自己的愚蠢。今晚來參加舞會的人不是名流就是貴族,其中怎麼可能摻雜著一個男僕的父親呢,簡直是異想天開。
「哦!奧斯特男爵……」
隨著一聲尖銳的叫聲,舞池裡走出來一位胖胖的女士,正是許久不見的雪莉夫人。
這位夫人穿著一件非常亮眼的淡藍色絲綢長裙,裙子很緊,裹著她肥碩的胸|脯高高隆起,胸|脯上還搭著一塊很大的綠寶石項鏈。
也許跳舞這項社交活動太消耗體力了,這位女士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不停的拿小扇子扇呀扇。
「您好,夫人。」男爵托起她的手,吻了吻她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
「您好,真高興在這裡遇到您,您不介意陪我一會兒吧?」她眨眨眼睛,拿扇子擋在嘴角說:「那些年輕小夥子簡直快讓我吃不消了,太受歡迎也有太受歡迎的煩惱,想必您也感同身受,這附近的未婚姑娘可都盯著您呢。您要是塊肉,她們已經跳起來把您撕碎了。」
在上流社會的情場上,所有的愛情只圍著兩樣東西打轉,一樣是美貌,另一樣是金錢。如果一位未婚紳士或小姐有厚重的身家,他們在選擇另一半時,也許會分出一點浪漫的心思在外表上。但如果沒有任何依仗,他們全部的心神都會只圍著錢打轉了。
沒有嫁妝的小姐,自然想憑藉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搭上一位富有的紳士,至於這位紳士是老是醜,是殘是蠢都無所謂。而沒有繼承權的年輕小夥子,也想憑藉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搭上有厚重嫁妝的小姐或是身家厚重的寡婦,同樣不在乎其是老是醜,是殘是蠢。
然而當一位小姐有體面的嫁妝時,因為衝動的愛情而嫁給窮小子的機會簡直是微乎其微的。但是有錢的寡婦就不一樣了,特別是那些又醜又缺乏愛情滋潤的老女人,很容易就會陷入年輕男子編織的愛情大網中。只要娶了她們,就能把她們所有的錢都收入囊中,後半輩子就什麼都不缺了,所以雪莉夫人在那些沒有繼承權或是家裡揭不開鍋的年輕紳士當中非常受歡迎。
我以為男爵不喜歡雪莉夫人,所以會拒絕她的邀請,誰知男爵直接向她躬起了臂膀,於是雪莉夫人笑眯眯的挽了上去。
而後雪莉夫人回頭看了我一眼,輕笑道:「你把他找回來了嗎?」
「是的,夫人。」男爵簡單的回答道。
「呵呵。」雪莉夫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我卻因為他們這兩句對話紅了臉,雪莉夫人怎麼知道我離開莊園的事情,莫非男爵大人去她的府上尋找過我?他以為我離開他後,就去當雪莉夫人的小白臉了嗎?
不敢去深思,這場景太令人羞恥了,他也真好意思跑去別人家裡問。
「有這麼多裙下之臣,您難道沒有心動的人嗎?」男爵邊走邊問。
「呵呵,我都快有孫子了,難道還會再嫁人嗎?」雪莉夫人搖著扇子小聲說。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給那些狂蜂浪蝶錯誤的信號,我聽說有人要為您決鬥。」
雪莉夫人越發得意了,她咯咯的笑著,下巴上的肥肉輕輕顫動。
「我就算快有孫子了,可也是個女人,所以永遠享受被男人吹捧爭奪的樂趣。看他們自以為是的樣子始終是我最大的娛樂,而那些年輕姑娘們不屑又忌妒的眼神也讓我舒服,簡直像回到了少女時代。」
「別這樣說,您始終美麗,依如少女。」男爵面不改色的說。
「呵呵,小夥子真是討人喜歡。」雪莉夫人輕笑著說:「真不該在這裡陪伴我這個老太婆,應該去找年輕姑娘們跳舞才是,今晚有一半的姑娘都坐著無所事事,您躲在這裡當壁花可太沒有風度了。」
「人們不該指望我這個陰暗的駝背有風度……」
他們二人愉快的交談著,似乎關係非常不錯,雪莉夫人小聲的對男爵八卦著舞會中的賓客。
「哈洛克伯爵窮的要當褲子了,看看她女兒,雖然穿著時興的絲綢長裙,可是身上所有的蕾絲都是便宜貨,為難這個漂亮姑娘了……」
「約翰遜夫人一定是懷孕了,她這輩子都沒穿過那麼寬鬆的束胸,可憐她丈夫已經出海幾個月了……」
「尤扎克男爵跟他的大兒子關係很不好……」
我注意到雪莉夫人的眼睛正盯著舞池中的『那個』男人。
她說:「聽說他們大吵大鬧,他兒子像瘋了一樣大喊,說他不是他父親……」

☆、第五十一章

雪莉夫人的話題一閃而過,我急忙插嘴。
「夫人,這位尤扎克男爵身上發生過什麼事嗎?為什麼他的兒子會這樣說?」
前面兩人都轉頭看我,男爵更是挑了挑眉。
「怎麼?你對他感興趣?」雪莉夫人笑道。
「呃……」我知道自己的舉動非常突兀,一個平日裡非常沉默的僕人,居然開口打聽一位男爵的事情。
我臨時找不到好的藉口,只好說:「這位男爵大人看上去,呃……英俊瀟灑、儀表不凡,他的兒子怎麼會對自己父親說這種殘忍的話。」
「好眼光,尤扎克大人的確英俊,你還沒見過他年輕時的模樣呢,帥到所有女人都為他神魂顛倒。」雪莉夫人望著舞池,輕搖著扇子說:「看到男爵身邊的那位女士了嗎?那是他後來娶的妻子達利婭夫人,為男爵生了一子一女,他們非常相愛。而跟男爵吵架的是他前妻的兒子,也是將來的爵位繼承人。想想吧,他們關係好我才會覺得奇怪呢。」
我不由得把視線對準了那位達利婭夫人,她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美貌婦人,棕髮碧眼,穿著紅白相間的華麗長裙,頭髮梳成一個長面包形狀,上面纏滿了細小的珠翠,富貴逼人的模樣十分引人注目。
她緊緊挽著丈夫尤扎克的手,二人都滿面笑容,但是我卻覺得有一點奇怪,他們的關係似乎並不如看上去的那麼和諧。
「時間不早了。」男爵忽然說:「我要先告辭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雪莉夫人像個俏皮的少女,將扇子擋在嘴邊:「這也太早了,夜晚才剛剛開始呢,您若是提前離去,又會被人指責傲慢了。」
男爵卻只是矜持地向這位女士欠了欠身,然後轉頭對我說:「我們走。」
男爵像風一樣步大步離去了,我在他身後要小跑才跟得上。
等回到家裡,他把外套和手杖往我懷裡一丟,恨恨的瞪了我一眼,頭也不回的去了書房,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這位大人總是喜怒無常,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又生氣了。
收拾好男爵的東西,我端著茶盤走進他的書房。他正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酒,火光映照著他的面容。
他抬頭瞥了我一眼,又移開眼神。
「大人,您要不要喝一杯熱奶?這是廚房剛剛送過來的。」我輕聲說。
他忽然重重地把酒杯擱在了桌子上,發出『吭』的一聲,連酒都灑到了桌子上。我嚇了一跳,在原地呆滯地望著他。
「哼!」他又哼了一聲,遲疑了半響說:「端來給我。」
我把茶盤端到他面前,剛往面前一遞,他就挺身撞了上來,杯子倒了,熱牛奶灑了他一身。
「啊!」他大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大人,您沒事吧。」我急忙用手去擦他身上的熱奶。
他一邊解衣服,一邊抱怨道:「你真是笨手笨腳的。」
他在我吃驚的目光中,把自己的上衣脫光了,火光映照在他蒼白赤|裸的肌膚上。
我愣愣的看了一會兒,然後尷尬地低下頭。其實我們早就做過了異常親密的事情,但還是覺得不好意思看他。
「你看到了嗎?」他忽然問。
我心頭一跳,這個問題他曾經問過我,那是在我第一次服侍他更衣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問我的。
「你看到了嗎?」他又問了一次。
我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他也正凝視著我,火光的倒影在他眸子中跳動著,我一時愣了,傻呆呆的回答:「是的,我看到了。」
「你覺得難看嗎?」他問。
『不難看』幾個字剛要脫口而出,又被我硬生生的止住了,可是我又不忍心對他說『難看』,所以就沉默了。
「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一樣,都在嘲笑我是個醜陋的駝背。」他默默地說:「你也欣賞像尤扎克男爵那樣俊美的人,自然也覺得我很醜陋。」
我忽然覺得非常揪心,想要去安慰他,理智卻又控制我,使我不能如此。
我只是他的僕人……這不是我該做的事……
「今天晚上那裡有那麼多女人,她們都在向我眉目傳情,說愛我,可是她們當中有哪一個是真心愛我呢?」他走進一步,站到我面前:「告訴我,你知道她們當中誰真心愛我嗎?」
我慌亂地看著他,心頭像被扎進了一根刺,一點一點往裡推進,可是喉嚨卻似乎被扼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你也知道,沒人愛我對嗎?沒有人會愛我……」他垂下眼眸,輕輕的說:「沒事了,去給我拿替換的衣服吧。」
我忽然很想就這麼把他抱在懷中,告訴他我對他的感情,告訴他我愛他,如同被蠱惑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起眼睛,一臉期待的看著我,我卻被他赤誠的眼神灼傷到了,又急忙鬆開了手。
我的心跳得很快,氣息也很不穩,我聽到自己慌張的聲音。
「我這就去,請您稍候。」
然後我像逃一樣跑出了這個房間。
當晚我沒有再回去,我把光著膀子的男爵丟在了書房裡,然後吩咐一個女僕去給他送衣服。這是很荒唐的舉動,男爵也許會生氣,但是我已經沒有心力去在乎他是否生氣了,我害怕見到他後,會做出衝動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很沒有骨氣地找到管家,跟他說我想要回去看望母親,管家准了我的假。他們並不擔心我再逃跑,在男爵的莊園上,跑掉一隻老鼠都會被人發現。
我回到家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妹妹安琪已經在做早飯了,看到我帶回家的新鮮烤面包,她興奮地抱住我親了一口。
「我真高興搬來了這兒,歐文哥哥。」她嘟囔道:「你要是天天都能回家就好了。」
艾利爾也牽著薩姆圍在我身邊,薩姆咬著一根髒髒的指頭,大眼睛閃著期待的神色。
我把他抱起來,扛在肩頭,他先是驚呼了一聲,又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由小變大,最後變成哈哈大笑。
「媽媽呢?」我問安琪。
安琪翻了個白眼說:「我哪兒知道?你給她那麼多錢,她可有酒喝了,正醉死在哪個角落裡吧?」
「天氣已經變冷了。」我皺著眉頭說:「記得讓她回家喝酒,我可不想她喝醉了,凍死在路邊。」
「我知道了。」安琪不甘不願地說。
直到快晌午的時候,母親才回來,她一身酒氣,髒兮兮的頭髮上沾著稻草,手裡還拎著一壺酒。
「歐文,我的好兒子,你回來啦。」她驚喜地說。
「媽媽,我已經告訴過您了,不要晚上出去喝酒,弟弟妹妹們還很小,他們需要您守在家裡。」我不滿的說。
母親擺了擺手說:「還小什麼,姑娘都該嫁人了。」
安琪氣呼呼地叉著腰說:「沒錯,我一定要早早嫁出去。」
我們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頓早飯,用過早飯,母親討好的望著我。
「我沒有錢了兒子。」
我摸了摸口袋,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
她高興地接過來,藏到裙子裡。
我猶豫了半響,開口問:「媽媽,您還記得爸爸嗎?」
「怎麼不記得?」她隨口說,說完她頓了一下,驚喜的看著我:「男爵大人找到他了嗎?」
我嘆了口氣說:「沒有,我早就告訴過您,不可能再找到他了,別胡思亂想。」
「是嗎……」她失落的說。
「媽媽……爸爸他……是哪裡人?我是說爺爺奶奶是誰?有沒有兄弟姐妹?」
「你爺爺奶奶?」母親想了想說:「他們是莫蒙莊園的佃戶,只有你父親一個孩子,怎麼了?」
「沒什麼,爸爸真的是爺爺奶奶的兒子嗎?我是說,我記得爸爸長得很好看……」
「哈哈。」母親大笑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麼幸福的事情,眼神忽然變得非常柔軟:「是的,他一直是個英俊的帥小夥,人們都說他不像老埃裡克的孩子,笑他老婆給他戴了綠帽子……」
多少年過去了,母親依然只有在說起父親的時候,才會露出最幸福的笑容。其他時候,她像所有的酒鬼一樣,糟蹋,遲鈍,滿口謊話。
我走過去摟住了她,她愣了愣,然後柔順地靠在了我的肩頭。
「別去想他了。」我說:「你還有我們。」
「你不懂兒子,他一定會回來的,你爸爸他愛我們,他絕不是會拋下我們的人。」母親依然固執地說。
再怎麼磨蹭,我也必須在天黑前趕回城堡。
其實心裡有些忐忑,當我一步一步走進城堡的,卻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大人的伯父去世了,他的頭銜和莊園都將歸屬我們大人。」所有的僕人都在竊竊私語。
「那麼,主人現在是子爵大人了嗎?」
「還需要去公正廳簽署文件吧,但你們知道莫蒙莊園嗎?那是一大塊世襲土地呢,現在都歸屬在主人的名下了。」
僕人們高興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將是子爵的家僕了,說出去更加體面,在外人面前也能更加抬頭挺胸。
只有我空落落的站在人群當中,布魯斯子爵就這樣死了嗎?我一直要親手復仇的人,他怎麼可以這麼簡單的死了……

☆、第五十二章

男爵必須親自趕往莫蒙莊園,處理莊園的接管事宜。
從這裡去莫蒙莊園,要趕一天馬車。天氣非常冷,道路也崎嶇不平,但所有的隨行行人都興致勃勃,快活的談論著主人的新莊園。
前世時,布魯斯子爵一家大搖大擺地接管了男爵的產業,可現在卻反了過來。
曾經繁榮的莫蒙莊園一片荒涼,這裡早在子爵破產的時候就被銀行封鎖了,銀行原本打算把這裡租出去,用以抵償子爵欠下的債務。可現在子爵一命嗚呼,銀行也只好吃啞巴虧了。
莊園城堡的正廳裡,凱瑟琳小姐,瑪格麗特小姐,朱迪斯夫人以及她的丈夫弗拉爾森男爵早就等候在了那裡。
男爵踏入正廳的時候,他們一同起身,弗拉爾森男爵過來跟他握手,小姐和夫人們向他行了一個蹲身禮。
「真是太糟糕了,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弗拉爾森男爵說。
弗拉爾森男爵是個有著大啤酒肚的禿子,他年輕的時候也算英俊瀟灑,可是過了三十歲之後就開始禿頂了,他在三十五歲的時候娶了十六歲的朱迪斯小姐,兩人多年來只生了一個小女孩。聽說他們的關係一直不好,弗拉爾森男爵在外面有好多情婦。
三位小姐都身披黑色的喪服,一個個愁眉苦臉。
大小姐朱迪斯還好,我發現她化了妝,並未見多少愁容。這是當然的,子爵大人的死亡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她始終都是尊貴的男爵夫人。
但還未出嫁的瑪格麗特和凱瑟琳就不一樣了,先不說名聲臭到家的瑪格麗特,凱瑟琳正值年輕美貌,卻失去了父母的庇護,而且家產也都敗得精光。她們沒有任何的遺產,反而要將全部的首飾和昂貴的衣物都拍賣掉,用於償還父親生前欠下的銀行貸款。現在她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來自於姐姐的施捨,如果這位姐姐不管她們,那她們就要流落街頭了。
「我是否可以跟您談談。」弗拉爾森低聲對奧斯卡男爵說。
「您請。」男爵道。
兩人走進了書房,我想了想,端上茶盤跟了上去。
關上書房大門後,弗拉爾森男爵開門見山的說。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但受內子的請求,我不得不厚著臉皮開口,不知道您是否有意迎娶一位妹妹為妻嗎?」
男爵搖搖頭說:「這件事情我早就對已故的子爵大人說過,我並不打算迎娶任何一位表妹為妻。」
「我知道瑪格麗特很不合適,但是凱瑟琳呢?她很漂亮,也很柔順,所有貴族小姐該有的體面她都有。」弗拉爾森男爵攤攤手:「當然,她一便士嫁妝也沒有,以您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娶一位身負厚重嫁妝的高貴女性。但您要知道,您繼承了他父親的莊園和頭銜,看在上帝的份上,您應當施捨您的憐憫給她,她會感激您的。」
「我從不知道您是這樣熱心腸的先生。」男爵卻笑著說。
弗拉爾森男爵也笑了:「哦,我惹您生氣了是嗎?」
「沒有,先生,我只是非常敬佩您,因為您居然為了別人的事情這樣懇求我。」
「別提啦!」他嘆了口氣說:「如果不是她們整天哭哭啼啼的來逼我,我才不會做這些惹人討厭的事,你知道嗎?以我個人的建議來說,千萬別娶她們姐妹,看看我就知道了,男人在結婚前一定要慎重,妻子不一定要漂亮,但一定要通情達理,即使不能通情達理,也不能像個可怕的女巫。」
他想了想說:「得了,我不做這些招人恨的事情,還是當我從未開口吧。」
「她們的花銷很大吧。」男爵問。
「她們沒什麼花銷,因為她們的姐姐也不捨得給她們錢。」弗拉爾森男爵鄙夷的搖搖頭。
「子爵當初帶著他的女兒來投奔我們,其實我並不在意花錢多養幾個人,所以我就給了妻子一部分錢,讓她安置他們。我妻子是個可笑的女人,她每個月絞盡腦汁從我手裡要錢,所以到手的錢怎麼可能花在別人身上。她把他們丟在我莊園的一處農莊上,每月給他們十磅。想想吧,十磅其實也不算少,可以讓一大家子平民吃飽喝足一整年,可是給嬌生慣養的貴族,哈!簡直如同打發乞丐。」
「子爵大人埋怨我,說我不肯接濟他們,我懶得向他解釋,連他自己的女兒都不願意養他們,怨得了誰呢?」弗拉爾森男爵說。
男爵想了想說:「我不能讓您獨自承擔這些,我畢竟是她們的表哥,而且繼承了這座莊園,兩位小姐就留在這裡吧,我會負責把她們嫁出去,也會給她們一份嫁妝。」
弗拉爾森男爵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他高興的說:「原來您是這樣慷慨的人,倒省了我的麻煩,非常感謝您。」
「這話應該我來說,感謝您對我們布魯斯的照顧。」
兩位先生達成協議後離開了書房。
我需要收拾茶盤,所以一直留在這裡。
其實聽了兩人的對話,我有些猶豫。
我猶豫是否還應該繼續復仇,凱瑟琳和瑪格麗特這兩個前世陷害我的人還依然活著呢。
可至今為止,經歷了這麼多,且不說她們沒有真正的危害到我,作為殺人凶手之一的我,還不是依然毫不臉紅地留在前世我所害死的男爵身邊嗎?那麼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譴責去報復別人呢?
也許上帝讓子爵就這樣死去是有原因的,上帝不希望我手染鮮血,不希望我再度變成殺人凶手……
如果她們不再危害男爵,也許我可以寬恕她們,假裝前世時什麼也沒有發生,就像男爵也不知道前世我對他做過什麼一樣。
正在這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歐文?你是歐文嗎?」一個老人驚訝的看著我。
「亞倫先生……」
來人正是莫蒙莊園的大管家亞倫,不同於以往的體面,他看上去非常落魄。曾經一絲不苟的衣著破破爛爛的,他的外套開線了,穿著一雙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舊皮鞋。但可以看得出,他儘量讓自己保持體面,身上的衣物儘管破爛,卻一點兒也不污濁。原來他一直沒有離開子爵一家人,這位管家對他們始終忠心耿耿,即使落魄也不離不棄。
「你看上去很好,這我就放心了。」亞倫管家嘆了口氣說:「子爵大人破產後,這裡的僕人都被解僱了,很多人都沒有著落。」
「我以為您也離開了……」
「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從年輕時就在這裡工作,離開以後我又能做什麼呢?」亞倫管家一臉滄桑的說。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而看向我,急切地問:「奧斯卡大人會娶一位小姐為妻嗎?」
「恐怕他不會。」我說。
「是嗎……」他遺憾地說:「他應該娶一位小姐為妻的,即使是出於道義,怎麼能看著他伯父的女兒落魄呢?」
比起自己的境遇,他竟然更關心家中兩位小姐的未來。
「您放心吧,男爵說兩位小姐可以留在這座莊園,他會承擔兩位小姐的嫁妝。」
亞倫管家驚喜的看著我:「真的嗎?男爵願意承擔兩位小姐的嫁妝?」
「是的,兩位男爵似乎是這樣決定的。」
「這太好了,天堂的子爵大人也可以放心了。」亞倫管家說:「你不知道子爵大人過得有多糟糕,自從他破產之後,做什麼都不順利,銀行整天上門要錢,還有地痞流氓上門搗亂。他不得已投靠了朱迪斯小姐,可是弗拉爾森男爵只給他很少的錢,子爵大人又離不開酒,他想盡辦法到處弄酒,最後酒癮犯了,喝了大戶人家用來擦洗地板的……哎……然後就死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我心心唸唸想要報仇的人,居然這麼輕易就死了……
「歐文,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問你。」管家猶豫了一下,盯著我說:「子爵大人破產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男爵大人故意陷害的?」
「您怎麼會這麼認為呢?」我心頭一驚說。
「因為子爵大人喝醉了總是喊,那個臭小子害我什麼的。而且子爵投資的事情很隱秘,不知道為什麼,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子爵大人破產了,所以沒有人再敢借給他錢。」
「您要知道,男爵大人也投了五萬鎊,同樣折得一乾二淨,他怎麼會用這種事情來陷害子爵大人呢。」
亞倫管家嘆了口氣說:「我也這樣認為,可是子爵和小姐們……」
「他們認為是男爵大人故意陷害他們?」
「不,不。」管家急忙搖頭:「你不能這麼說,我老了,糊塗了,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你千萬不能說出去,小姐們還指望著男爵呢。」
我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卻點點頭說:「我不會說出去的,您放心吧。」
「兩位小姐太可憐了,我照顧不了她們,以前你也受過子爵大人的恩惠,如果能幫助她們,請你一定不要袖手旁觀。」老管家懇求道。
「我會看著她們的,一定會好好看著她們……」我說。
……
幾位主人在沉默中用過了午餐,之後大小姐朱迪斯就迫不及待的告辭了。
也許在她的眼中,給兩位妹妹謀到一份嫁妝,就已經仁至義盡了,所以沒有必要花更多的錢在兩個沒前途的姑娘身上。因為無論如何她們的婚姻也不可能比她更好,能嫁給牧師或者律師就很不錯了。
兩位小姐都一副小可憐的樣子,哪怕囂張的瑪格麗特也唯唯諾諾起來,再蠢的人也看清了形勢,她們現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奧斯卡男爵,如果得罪了他,她們就無家可歸了。
莫蒙莊園裡的東西都被賣了個一乾二淨,住在這裡很不方便。可作為世襲繼承的領土,男爵有責任照料這塊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所以他直接下令,從德爾曼莊園搬來了這裡。
一連數天,莊園忙得熱火朝天,僕人們進進出出,搬運家具、整理行裝,給整個莊園來了個大掃除。
莊園的主人更加繁忙,奧斯卡男爵來往於王都和莊園,會見律師與公證人,因為爵位和土地的繼承涉及許多程序,光忙這些事就夠他焦頭爛額了。所以他總是步履匆匆,身邊圍著許多先生,我幾乎沒有機會跟他單獨說句話。
但是很快就有人先一步找到了我。
這天,凱瑟琳小姐在一條走廊上堵住了我的去路。
「你為什麼要幫奧斯卡來害我們?你不是愛我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凱瑟琳憤怒的瞪著我,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真是說哭就哭的典範,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這些委屈。
我站在那裡,承受著她對我的指責,她說的沒錯,的確是我讓她們一步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但她們可憐嗎?無辜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她們沒有陷害我前,先一步動手而已,我有什麼錯?
如果我不下手,她們就會害死男爵,說不定還會再一次陷害我。
可是……我還要繼續下去嗎?子爵已經死了,盒子的事情男爵也知道了,凱瑟琳和瑪格麗特不足為懼,那麼我還要繼續復仇嗎?
如果我手染鮮血,豈不是也要變成罪人……而且我又憑什麼來裁決她的罪惡呢?如果我能裁決罪惡,是不是應該先裁決自己?我也是殺人凶手中的一員……
想到這裡,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抬起頭盯著哭的慘兮兮的美麗姑娘。
如果她放棄作惡,那麼我就原諒她,當做前世的事情只是一場噩夢,當做她們什麼也沒做過,她們沒有害死男爵,沒有陷害我,而我……我也可以假裝自己從未做過壞事,從未當過殺人凶手……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有用,因為是我告訴了子爵大人投資的事情,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投資會失敗,男爵大人自己也投了五萬鎊,這是真的,千真萬確!」
我滿臉愧疚的垂下眼眸,像個在心上人面前做錯了事,所以抬不起頭的男人。
「我不信!是不是你告訴了奧斯卡我們要偷盒子的事情?所以他才報復我們!不但害我們破產,還把我們沒錢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所以再也沒人借錢給我們!」她歇斯底里的大哭道。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急切的說。
「那為什麼他會把你趕走,你又是怎麼回來的!是不是你告發了偷盒子的事情,所以才能回來!」凱瑟琳瞪著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那眼神如同一隻飢餓的野狼,正在盯著天敵。
「不是他把我趕走的,是我自己要離開的,因為……因為……」我露出了痛苦和遲疑的表情:「因為他對我懷有骯髒的心思……」
我的話一出口,凱瑟琳就愣了一下,我想她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因為她已經對我完全懷疑了,只有這個理由才能完美的解釋,並打消她的戒心。
「我不希望跟他發生那種關係,所以才會主動離開,可是他不肯放過我,又把我找了回來。」我一臉恥辱的說。
「哦,天啊,哦,歐文,我錯怪你了。」凱瑟琳的臉色瞬間一變,充滿了憐憫和悲痛,她流著淚說:「我沒想到……沒想到你會遭遇這種恥辱!他太過分了,簡直是個惡魔!」
「不,男爵大人並沒有強迫我。他說不會對我做什麼,還向我道歉了,只希望我不要介意,繼續留在莊園工作。」
「不!」凱瑟琳尖利的說:「你被他騙了!他是個惡棍!是個魔鬼!他骯髒下流!如果你留下,早晚會被他傷害!我告訴你,還記得西蒙嗎?他前些天以偷竊的罪名被吊死了,可我知道他是無辜的,他一定是受到了逼迫,因為不從才被報復,我不希望你落到像他一樣的後果!」
我低著頭,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眼睛,西蒙死了嗎?因為你們騙他來偷盜男爵的盒子!
「不會的,男爵不會這麼做,他是個好人……」我低聲說:「您也許誤會了……」
「我才不會誤會!他害了我們全家!他弄到了父親的頭銜和土地,到頭來卻像打發乞丐一樣,只給我們五百鎊的嫁妝,他……」凱瑟琳忽然住了口,她嗚嗚的哭著,撲到我懷裡。
「我不在乎錢多錢少,只要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讓我當女僕也可以,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害死父親母親的仇人就在面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嗚嗚嗚……你幫幫我,幫幫我……」
「我……我能幫您幹什麼呢?」
凱瑟琳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我:「去幫我拿那個盒子。」
「那個盒子?」我猶豫的問:「可……您不是說,那只是一個價值連城的盒子嗎?它能幫您做什麼呢?」
凱瑟琳擦擦眼淚,眼睛轉了轉說:「我也不知道,可我父親說過,那個盒子能控制奧斯卡,你幫幫我,你不是愛我嗎?你就幫我這次吧,只要幫父親母親報了仇,我就跟你走,做你的妻子,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不在乎你是個平民,因為我愛你!」
這番話說得真是感人至深,鐵石心腸的人都該被感動了。
我當然也不能例外。
我抬起她的下巴,為她擦乾眼淚,然後低聲在她耳邊說:「好……我答應你……我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歐文……歐文……」她哭著摟緊了我的腰,像只小貓一樣在我懷裡拱來拱去。
「後天男爵會啟程去王都,到時候我給你消息,你去馬房等我,我偷了東西后,會趕一架馬車帶你走。」我撫摸著她的後背說:「記著帶上瑪格麗特,就說你們要出去買東西。」
「一言為定。」她點點頭,然後提起裙子悄悄溜走了。
她離開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僕人來通知我,男爵大人的母親愛麗絲夫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咱是無神論者,所以不太明白仰基督教的那套教義,不過這個教義好像認為殺人是重罪……所以不輕易殺人,於是連基督山伯爵都不是直接沖上去宰了壞蛋,而是各種問來問去,還要通過審判啥的。

☆、第五十三章

「我的兒子,祝賀你。」
愛麗絲夫人一下馬車就飛奔進城堡,像只蝴蝶一樣四處翩躚。
「真是太好了,你是子爵了,我就知道你會越來越好的。我們該召開一個舞會,邀請附近所有的士紳來,慶祝你繼承爵位。」她興奮的說。
男爵不滿的皺起了眉頭,但並未提出反對。
「不過這個地方實在太破敗了,我聽說你那位伯伯之前就破產了,所以只好販賣家產,真是丟人現眼。」愛麗絲夫人自豪的說:「我們該好好打理這裡,再多僱傭幾個僕人,還要裝修一下……」
「母親,您怎麼會來這裡?」男爵直接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愛麗絲夫人頓住了腳步,她變了變臉色,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哭鬧埋怨,而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我只是來看看你,為你高興,但如果你不歡迎我,我立刻就離開。」她說的可憐兮兮。
男爵始終皺著眉,卻點點頭說:「隨您高興,您是這裡尊貴的客人。」
「別看你討厭我,但最終把你放在心上的卻只有我一個。」她聳聳肩膀說:「我看到你還收留了那兩個表妹,說真的,你是打算娶一個嗎?」
「不,我沒有這種打算。」男爵說。
愛麗絲夫人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謝天謝地,你沒有被這些下賤女人迷昏了頭。她們兩個沒有嫁妝,名聲也不好,要我說就該把她們打發出去,留在我們家算怎麼回事?」
愛麗絲夫人一來就上躥下跳,趁著男爵繁忙,她呼呼喝喝,發號施令,儼然成了這裡的新女主人。
男爵沒有對她橫加干涉,說起來他始終是個寬容的人。即使幼年時被殘忍的對待,長大後依然奉養他的母親,她要多少錢,他就給她多少。
明天一早,男爵會前往王都,在公證所裡,他將簽署文件,正式繼承子爵的頭銜。
明天他離開後,我會帶走凱瑟琳和瑪格麗特。
她們知道男爵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會威脅到他的生命,雖然他說已經無礙了,可是只要她們還活著,就會絞盡腦汁想要報復。
我忽然理解了《梅拉達》那部戲裡的主角們……
我要讓這一切走向終結……
這天晚上,男爵回到臥室後,我特意替代了比利去服侍他。
已經好幾天不見他人影了,也許今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我想好好看看他……
我幫他解領結的時候,他歪著頭問我:「你終於好意思來見我了嗎?我還以為你會躲上一個月。」
我停頓了一下說:「我沒有躲您,大人。」
「就當你沒有。」他老老實實的站在,隨我給他脫衣服。
已經是深冬了,屋子裡即使生著壁爐,也非常寒冷,他換下衣物後,飛快的鑽到床上,還發出了『哎呀』一聲嘆息。
「你們忘記給我暖床了嗎?裡面這麼冷。」他抱怨道。
我以為女僕忘記用燙砣暖被子了,下意識的把手伸進去一摸,結果裡面暖烘烘的。
他『噗嗤』一聲笑了,說:「在裡面暖一下吧,你的手很涼。」
我的心收縮了一下,一股又酸又漲的感覺湧上來。我半跪在床邊,抬頭凝視他,想好好看看他的臉。
「那天你回家了,家裡人都好嗎?」他隨意的問道。
「托您的福,她們很好,德爾曼莊園的賦稅不高,您還免除了我家的農耕,我母親靠租賃自家的田地就能吃飽。可惜她離不開酒,否則一定能過得很好。」
「呵呵。」男爵笑了笑說:「別太放在心上,我的母親也一樣麻煩。」
他抬頭望瞭望窗外的明月,用手摸向自己的後背。
「那一年我十一歲,父親在海上遇難了,葬禮還沒過,母親就把她的情夫弄進了莊園,他們吃喝玩樂,我耳邊一天到晚縈繞著他們酒醉後的嬉笑聲。那個情夫對我很無禮,整天大聲斥責我,嘲諷我,甚至還揍過我。他賣掉了我父親的每一件東西,花光了我父親留給我的全部財產,要不是弄死我他們就會無家可歸,恐怕我早就被他們趕出去了,他們甚至不捨得花錢讓我上學。」
男爵用平淡的如同在說別的人故事一樣,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在一個冬天,他喝醉了,把衣著單薄的我推出大門,然後站在窗口大笑,之後我就生了重病,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等我再長大一點,我就離開了家裡,自己出去生活。到二十一歲我繼承了爵位的時候,我把那個男人送進了監獄,直到現在,我每年都會給監獄的獄卒一些錢,我要他們不要弄死他,然後折磨他……」
「怎麼?聽了這些,你還覺得我是位善良仁慈的先生嗎?」
「您沒有做錯,作惡的人當然應該受到懲罰,每個人都是如此……而且,我依然認為您非常仁慈,即使您遭遇了這麼多磨難,您也從未報復過您的母親。」
男爵忽然在被窩裡抓住了我的手,他摩挲著我的手背說:「今天我母親說,把我放在心上的始終只有她一個,我當時真想笑,我想說她從未把我放在心裡過,可是反駁她也沒有必要,因為我不在乎她,而且我早就有了……始終把我放在心裡的人……」
我驚訝的抬頭看他,卻發現他眼神閃爍,臉色微微發紅。
我一下子抽離了手,不顧他的反應,直接說:「我告退了,您……您請休息吧,明天還要去王都。」
男爵點了點頭:「祝你晚安,歐文。」
我正要端著燭台離開,聽到他叫我的名字,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我看向他,他也正看著我,眼神裡有些留戀,有些期待。
我不可以就這樣走……
於是我狠下心腸說:「大人,我……我說過……我對您並沒有超越主僕的情誼,這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男爵遲疑的說,然後他皺起眉頭,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望著我。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您覺得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准許我離開以後……」
我停住口,默默的嘆了口氣,還說什麼以後呢,真是太傻了。
「不,沒什麼,祝您晚安。」我退出去,關上門,隔絕了他和我……
第二天,男爵起的非常早。
他要在今天正式去王都繼承子爵的頭銜,所以莊園的一切都顯得極為隆重。
早餐桌上,愛麗絲夫人像只興奮的人猿,一個勁『哦,哦』的叫個不停。
「我要成為子爵的母親了,我真為你高興,好兒子。」她邊說邊流淚,那副充滿母愛的表情倒是有些感人。
凱瑟琳和瑪格麗特看上去有些緊張,她們都知道我會在今天偷走盒子,並帶她們離開這裡。我們眼神交流了數次,我用閉上眼睛的表情,表達了『一切順利,盒子到手』的意思。她們都鬆了口氣,甚至都露出了微笑,並向男爵表達祝福。
男爵卻一直皺著眉頭,一頓早餐,他頻頻看我,神情也有些奇怪。
我沒有心思去揣摩他的想法了,其實我也緊張的很,我必須藉著熟悉道路的優勢,驅趕馬車逃離莊園。並且還要騙過聰明的凱瑟琳,讓她們老老實實跟我走。
用過早餐後,男爵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登上了馬車,等他再回來後,他就是奧斯卡子爵大人了。
望著男爵離去的馬車,我整理了□上的衣物,然後向馬房走去。
果然,凱瑟琳和瑪格麗特都已經提前等候在了那裡,她們還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馬車伕正為難的勸阻著什麼。
瑪格麗特看到我後,馬上大叫道:「不必你駕駛馬車了,我們有僕人。」
馬伕一看來人是我,急忙揮手阻止:「不可以,歐文不能駕駛馬車,大人吩咐過他不可以離開莊園。」
瑪格麗特和凱瑟琳眼神一對,突然用力把馬伕推倒在地,然後擠上馬車,我也趁機跳上高高的座位,用鞭子驅趕馬車,跑出了莊園。
我身後傳來馬伕的叫喊聲,還有那兩姐妹的歡樂的嬉笑聲。
「歐文,盒子呢?給我盒子!」凱瑟琳焦急的從馬車車窗伸出頭。
「請您坐穩小姐,路上顛簸,盒子我已經拿到手了,等安全後我會交給您,現在我們要盡快逃跑。」我說。
誰知瑪格麗特也伸出了脖子,她大聲說:「把盒子給我。」
凱瑟琳斥責道:「你瘋了嗎?不要搗亂。」
「搗亂的人是你,憑什麼盒子要給你。」
「你這個蠢貨!現在我們站在一條船上,不要再給我惹麻煩!」
「你當我不知道嗎!」瑪格麗特大聲說:「你想用盒子要挾奧斯卡要錢,等你拿到了錢,難道還會分給我嗎?」
凱瑟琳咬牙切齒了一會兒,忽然對我大聲喊道:「我們把她丟下,然後我們兩個逃走。」
「不行!」瑪格麗特也對我大喊:「她騙你的,她才不會跟你結婚,等她拿到了錢,一定馬上踹了你!」
「住口!你胡說!我愛歐文,我要跟他結婚!歐文,把她丟下!」
然後兩個女人就在馬車裡打了起來,裡面乒乒乓乓,伴隨著慘叫和咒罵聲。
我沒有理睬這兩個女人,只是驅趕我的馬車。
如果這兩個女人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廝打,而是望望窗外的道路,她們就會發現,自己正走在一條完全陌生的道路上。
甚至根本沒有道路,這只是一條土坡,土坡將通向一條高高的懸崖……
我決定,親手殺了她們。
我沒有資格代替上帝懲罰她們的罪惡,所以當我手染鮮血的那一刻,我也會把自己的罪惡也一同審判。
沒有理由,我審判了別人,卻無視自己的罪責。
所以,一切都會在今天走向終結。
終於兩個女人意識到不對頭了。
凱瑟琳大叫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知道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我們先去躲一躲。」我說。
「為什麼這裡這麼荒涼?我們可以直接躲去王都。」瑪格麗特說。
「停車!先停車!」凱瑟琳叫道。
可是她話音一落,身後就傳來了更多喊聲。
「停車!歐文埃裡克!停下來!」
「哦,天啊,是奧斯卡!」瑪格麗特驚呼道。
「快跑!快跑!」凱瑟琳小聲焦急的說。
我慌了,他怎麼會跟來,他不是去了王都嗎?
可惜,雖然是四匹馬拉動的馬車,可到底跑不過靈活的單騎,我們很快就被追上了,幾匹馬包圍了我們,奧斯卡男爵驅趕著泰拉站在其中。
「奧斯卡大人,這個僕人瘋了,他企圖拐帶我們!」凱瑟琳一張口就誣陷了我。
「是的,是的。」瑪格麗特急忙應和:「我們本打算出門買東西,他卻驅車把我們帶來了荒涼的地方,還威脅我們不許亂動,否則就殺了我們。」
跟隨男爵的幾個僕人發出了驚呼聲。
我渾身都繃緊了,不敢抬頭,風從我耳邊吹過,身體冰冷的彷彿置身冰窖。
「把他們都帶回去。」男爵吩咐道。
一路上,面對兩位小姐的哭訴,男爵始終沉默,有僕人問是否要叫治安官來,他也一語不發。
之後,隊伍一直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回到莊園後,我被關進了我的臥室。
有人給我送來了食物和水,可是沒有人跟我說話。
我從中午一直等到傍晚,再從傍晚等到天黑。
我想今天是沒有人來處理我了,煩惱中我躺上了床,心想睡吧,管他呢。
可是半睡半醒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一陣燥熱,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從下半身升騰,壓抑的我甚至無法呼吸。
我猛地驚醒了,發現身上正壓著一個黑影,我急忙劇烈的反抗起來,可是身上的人壓制著我,狠狠的說了一句:「別動!」
這句話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男爵……
他伏在我身上,繼續著他的動作,我猶豫了一下,又繼續反抗他。
他卻忽然低下頭,咬住了我的脖子,而且是狠狠地咬了一下。
我吃疼的叫了一聲。
「閉嘴!」他憤怒的說:「給我乖乖躺著!你這個混蛋!敢做出這種事情,我要把你全家都丟到印度去摘棉花!」
他強硬的扒開我的衣服,把褲子和外套都丟在床下,然後發瘋一樣在我頸部又啃又咬。
「住手,大人。」我用力推拒著他,黑夜中,我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聽到他灑在我耳邊的呼吸聲。
「你才住手!」他生氣的說:「你再敢反抗我,我就用繩子把你綁起來!你他|媽帶著她們兩個打算去哪兒!」
「我……」
「說不出口嗎?是去私奔吧,你本事不小啊,貴族小姐都肯為你離家出走了。」他語氣諷刺的說。
「不是!」我難過的說:「我……我要帶她們離這裡,她們對你有威脅,你知道嗎?她們還想要我偷那個盒子,所以我才……」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你昨天晚上還跟我說,對我沒有特殊的感情,今天就要為了我剷除威脅,也許你只是想拐帶她們,她們可都是美人呢。」他咄咄逼人的說:「是你自己說的,你說自己是個卑微的僕人,做事不擇手段。所以要拐帶兩位小姐,還順便盜取了莊園的一輛馬車不是嗎?要不是我看你昨晚很奇怪,今天早上又和她們鬼鬼祟祟的使眼色,所以等在外面,險些就讓你這個混蛋跑了!」
他的話像針一樣刺在我心上,推拒他的手也無力的落了下來。
「我說過要懲罰你,在我的怒氣平復之前,你都不允許離開這裡,這是你該受的懲罰,所以乖乖躺著!」
他騎在我身上,把我身上僅剩的襯衣也死了下來。
  我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寒冷使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低頭在我胸前啃咬,力度很重。然後他冰涼的手指伸向了我的後庭,緩緩旋轉著插入,我的後背一僵,又要抗拒。
  「別反抗,你想讓別人聽到嗎?」他啞聲說。
  我忽然意識到男爵來到這裡並不是隱秘的事情,至少他經過了握著房間鑰匙的希爾頓管家。如果我強烈反抗,也許隔壁的人會聽到。
  我的默許助長了他,他為我擴張了一會兒後,就不顧我的意願,硬把他的男根插了進來。
  「啊……嗯……」他一面征伐,一面在我耳邊發出低沉的呻吟。
  我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他征伐的力度很大,床榻吱嘎作響。
  我們之前的那段日子,他已經對我的身體非常瞭解了,知道怎麼樣能讓我興奮,所以他對著那一點不斷衝撞。即使我不情願做這件事,也很快被他弄得陷入了情慾的漩渦,隨著他奮力的抽插而失去了理智。
  等我從高潮中恢復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緊緊抱著他的後背,雙腿也緊緊的夾在他身上。
他氣喘吁吁的趴在我身上,汗水打濕了髮絲。
他的雙臂緊緊的抱著我,閉合到沒有一絲縫隙,我能感受到他心臟劇烈的跳動,因為我們是這樣的貼近。
他忽然低頭吻了我一下,這個吻非常輕,輕的像柔軟的羽毛一樣。
他為什麼還要吻我呢?
我記得上一次他生氣時做的那些事,當時他非常粗暴,不要說親吻,任何愛撫都沒有,後來我還受傷了。可是這次,他雖然那麼生氣,動作卻極為溫柔。
他灼熱的呼吸灑在我臉上,他就這樣伏在我上方。黑夜中,我們誰也看不見誰,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然後男爵也脫光了自己的衣服,我們光溜溜的抱在了一起。
  他緊緊抱著我,雙手在我的後背、腰部和雙臀上來回撫摸著,我可以聽到靜謐的夜晚中,光滑的皮膚互相摩擦的聲音。
  外面天寒地凍,可是他的身體卻很熱,我貼著他,一動也不想動。
我無法擺脫那個一直橫亙在我心裡的念頭。
我想念他的懷抱,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我本以為再也不能躺在這樣的懷抱裡,本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太傻了,為什麼一定要被那些荒唐的想法佔據,難道像我這樣的罪人就不能贖罪嗎?就不能坦然的擁有這樣的幸福嗎?
我愛他,我愛上他了,我不想離開他。
「你怎麼了?為什麼流淚?」他吻過我的臉頰,然後驚慌的抱緊我:「我剛才不是故意要那麼說,誰讓你又要逃走,你不可以離開我,你不可以的……」
這一刻,我不想反抗自己的心,我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只是緊緊的回抱著他,並在內心期盼天明不要到來。
……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我迷迷糊糊醒了。
我迷瞪了半響,然後倏然坐起。
我發現自己正不著|寸|縷。
昨天發生的事情一股腦的湧入腦海,我懊惱的躺回床上,用力敲了敲額頭。身邊的人早就走了,他應該是趁我熟睡的時候離開的,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覺得有點丟人,因為我昨晚不管不顧的哭了很久。我是一個男人,不管遇到多少難事,都不該流淚,至今我也從未做過這樣丟人的事。可是昨天晚上,也許是長久以來的楚痛再也無法隱忍,所以才會控制不住。他也沒有再對我做什麼,只是抱著我,直到我睡著。
我忽然覺得很疲憊,也許是在做出了那樣衝動大膽的舉動之後,卻失敗了的原因吧,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做一次。
當牆壁上的鈴鐺開始搖晃時,我的身體不經大腦的指揮,就先一步走出了被窩,這是常年來早起形成的習慣。
我整理好自己後,走向門口,剛把手搭在門栓上就猶豫了。男爵把我關在了這裡,我能離開嗎?
這樣想著,我轉動了門栓,房門『吱』的一聲打開了。我走出房門,看到了門外匆匆離去的僕人。
又是新的一天了,大家已經開始忙碌了。
「埃裡克先生,你還不去吃早餐,站在這裡浪費時間幹什麼?」一個嚴厲又冷清的聲音咋然響起,嚇了我一跳。
我轉身一看,希爾頓管家正站在我身後,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卻頓時紅了臉,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湧到了臉上,急忙低下頭說:「很抱歉,我這就走。」
然後像身後有猛獸一樣,飛快的跑了。
昨晚是這位老管家放男爵進來的吧,而且他就住在隔壁……
早餐的時候,我從僕人們的交談中知道了幾件事情。
凱瑟琳和瑪格麗特被男爵送走了,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男爵大人一早就去了王都,本來應該昨天受爵,但不知為什麼改成了今天,昨天發生的事情似乎被隱瞞了下來。
莫蒙莊園裡只剩下了愛麗絲夫人一個,她獨自作威作福,像個君王一樣站在樓上,指揮著僕人們跑來跑去。
「準備好一切,我們要迎接子爵大人了。」她尖聲尖氣的說。
等到中午的時候,男爵回來了。
不,應該說是子爵,他現在算是正式繼承了祖先傳給這支血脈的頭銜,他是新一任的布魯斯子爵大人。
他從大門走進來,身邊圍繞著許多先生,是莫蒙莊園的稅倌、牛倌等等。他站在那裡,卻抬起眼睛四處看了看,似乎在找什麼人,直到他看到了我,才像終於安心了一樣,帶著那些先生走進了他的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高|潮,所以厚一點。

☆、第五十四章

一位男性貴族的私人物品並不比一位女士少,袖扣、戒指、項鏈、鼻煙壺,各種珍貴的小物件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一個鋪有黑色天鵝絨的盒子中,像女士的首飾盒一樣。
我每天都要跟這些物品打交道,其中哪怕只是一個袖扣都價值連城,做僕人真的要有很好的意志力,否則很難壓抑偷東西逃走的衝動。
我在整理櫥櫃的時候,偶然發現了一個精緻的象牙盒,盒子是奶白色的,上面雕刻了精美的花紋。我以前沒有見過這個盒子,不由得拿過來,敞開了盒蓋。
盒子一打開我就愣住了,然後呆呆地看了很久。
這個盒子裡一共放了三樣東西,一件是那個六角形的金色胸針,一件是一條蕾絲領結,還有一盞髒兮兮的燭台。
我把那個燭台取出來,仔細看了看,竟然是我離開那天留在男爵窗下的燈,因為被雨水打了一夜,所以這盞燈看上去灰不溜秋的。
我又拿起了領結,發現這居然是我第一天走進他房間的那個夜晚,隨意帶上的那條領結,他居然收起來了嗎?
看著這三樣東西,我心裡悶悶的,然後猛地關上了櫥櫃。
之後我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圈,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身影。
我鬼使神差的坐到了小客廳的鋼琴前面,打開琴蓋,點了一下琴鍵。
『咚,咚』。
陽光照在琴鋼上,在這樣慵懶的冬日午後,一切都顯得暖洋洋的,我忽然想起了男爵用小提琴演奏的那首曲子。
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獨演奏小提琴,總是同一首曲子,總是那樣哀傷的曲調。
我不經意就彈奏了那首曲子,因為指法很粗糙,而且沒有曲譜,所以斷斷續續的,像幼兒磕磕絆絆的琴聲。
我滿腦子都想著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直到有人突然出現在了鋼琴前面,我才如夢初醒。
奧斯卡子爵正靜靜地站在我面前。
他還穿著今天受封時穿的那身黑色禮服,棕色的捲髮從兩頰垂下,在夕陽強烈的光照下顯得有些透明,他蒼白的臉頰彷彿也更加削瘦了。
而他棕色的眸子怔怔地盯著我,幽深得有如最黑暗的夜。
我『噌』的一下從鋼琴前站了起來,欲蓋彌彰般地蓋上了琴蓋。
「大人,您回來啦……」我低聲說。
「為什麼不彈了?」他轉過來,打開琴蓋,修長的手指點著琴鍵。
「自從我上次教你,已經過去很久了吧,你的指法還是這樣生疏。」他坐下來,彈起了我剛才彈奏的曲子。
流暢柔美的音樂聲響起,在這夕陽落下時的傍晚,憂傷得讓人心痛。
「你也喜歡這首曲子嗎?是什麼時候學的?我不記得教過你。」他邊彈邊說。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每次我都偷偷靠在他的門外聽他拉琴,聽多了就會了,只好胡說道:「我在您的樂譜中看到了這首曲子,所以就彈奏了一下。」
「是嗎?」他閉上眼睛,似乎正享受著這首曲子,等音樂落下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他笑著看向我:「你知道這首曲子的故事嗎?」
我搖了搖頭。
他抬眼看向窗外,橘色的光芒灑在他的面容上,把他的眸子映襯的如同發光的珍珠。
他緩緩的開口說:「一個男人因為戰亂和他的妻兒分別了,他走過荒漠,走過大海,走過森林,每走過一處他就呼喚自己的親人,呼喚自己的故鄉,這是個可憐的男人,因為他摯愛的人都不在身邊。他走啊走,走啊走,一刻不停地呼喚著……」
「這是小時候,我的家庭教師教給我的曲子,他是意大利人。我在第一次彈這首曲子的時候就覺得,我跟故事裡的男人好像啊,我也是孤單一人,無論我怎樣呼喚,都沒有任何人留在我身邊。所以每次我難過的時候就會演奏這首曲子,我想世上總歸有人和我一樣,而我也總會找到這個人,我始終這麼堅信著……」
他的眼睛忽然轉向我,其中閃著燦爛的神采。
「你知道嗎?這首曲子是我老師寫的,所以根本沒有留下任何樂譜……」
我的臉刷地紅了,因為撒謊當場被他抓住,可是心裡卻有一股溫暖的如同春風吹過的感覺。
「您的老師現在在哪兒呢?」我問。
「我父親死後,母親他們不願意在我身上花更多的錢,所以就把他趕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許依然在做家庭教師吧。」他說。
然後房間裡沉默了,我和他都沒有說話,也許是彼此感到尷尬吧。
「昨天晚上……」他不好意思地說:「你沒有受傷吧?我太粗暴了,很抱歉。」
「我沒有事……」我低聲回答道。
「你總是這樣,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麼生氣嗎?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他說。
「我很抱歉。」
「你只是嘴上說抱歉,但你心裡從未感到抱歉,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不會對我做這樣的事情了,你當時是想帶她們兩個去哪兒呢?我今天派人去看過那裡了,那裡荒無人煙,如果按照你們前進的方向,沒過多久就是一道懸崖……」
「我知道你恨她們,所以你是打算殺了她們,然後就馬上回來對嗎?畢竟你的母親和弟妹都還在這裡。」他忽然焦急的看向我,急迫地等待著我的答案。
「是的……我是這樣打算的……」我低著頭說。
「好,你說,我就相信你,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
他痴痴的看著我,眼中的傷痛無法掩飾。
「該……用晚餐了,我告退了,大人。」
我沒有辦法面對他,所以不經他允許就離開了這裡。
在黑漆漆的走廊上,我獨自呆立了很久。
我知道他愛我,我強烈地感受著他的愛情,可是我都做了些什麼呢?我不可以這樣對待他,如果我就這樣輕易的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他會怎麼樣呢?他會難過吧?他是這個世上少數幾個會因我的離去而難過的人,甚至他會是最難過的人……
這天晚上,本已經睡熟的我又被弄醒了。
他壓在我身上,但是頭卻蒙在被子裡,正在我胸口到處作弄。
  月光淡淡的,從窗口照進來,我只能看到蒙在被子裡,在我胸口蠕動的人。
  他怎麼又來了?我本以為……
  被子裡的人脫得光溜溜的,他也許是直接從床腳鑽進來的,然後鑽進了我的襯衣裡,一顆大腦袋拱在我胸前,抱著我的胸口又親又啃,火熱的身體也用力摩擦我,雙手像黏在我身上一樣四處遊走。
  他輕輕咬了一下我的乳頭,如同觸電一樣,一股熱潮湧了上來,空虛和瘙癢集中在了下體,我的慾望緩緩抬頭。
  他磨蹭著我,然後握住了我的慾望,用修長的手指玩弄起來。從根部擼到尖端,然後揉捏敏感的細縫。
  「啊……啊……」我忍不住呻吟起來,隔著衣服抱住了他的脖子,也許這個動作似乎鼓勵了他,他分開我的雙腿,急迫的把他的陽具在我的股間摩擦起來,然後含著我的一顆乳頭又咗又咬。
  他的雙手在我身上到處肆虐,用力的抓摸,所到之處點起一片火花。
  在我情慾高漲到也用力回蹭他的時候,他的陽具抵在了我已經有些濕潤的穴口,淺淺深入,然後再退出來。
  這種折磨讓我難受極了,我不由得抱緊了她的後背,主動迎合他。
  懷裡的男人嘶吼了一聲,忽然一捅到底,用力的抽插起來,那滾燙的性器對準我最敏感的地方開始衝撞。
  我劇烈的喘息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動臀部。
  「啊——啊——」他表現得有些激動,沒頭沒腦的,弄得我也失去了理智,所以即將高潮的時候,很自然的收縮了一下那裡。
  我的動作讓他發出了一聲悶哼,然後他就洩了出來,熱流灑在了裡面。
  他似乎生氣了,惱羞成怒一樣狠狠一頂,然後把我的襯衫擼了下來,他也終於從被窩裡面露出了腦袋。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因為出汗,一縷縷貼在臉頰上。
淡淡的月光照著他的眼眸,像銀色的月牙一樣,連睫毛都變得透明了……
「還沒確定是我呢,你就讓人碰你了,不怕是陌生人鑽進了你的被窩嗎?」他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他的身體纖瘦又修長,皮膚也很光滑,而且體溫總是比我高,不需要看到他的面容,他只要一貼上來,我就知道是他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作弄,只是緊緊的抱住了他。
「歐文,我愛……」
我一下子摀住了他的嘴唇,把他剛要說出口的話堵住了。
「不要說,什麼都別說……」
這樣的夜裡,我不想去想任何事,不想前世,不想復仇,不想我害死過他,我想忘記一切,只想緊緊的擁抱他。
他開口向我表白,卻被我摀住了嘴巴,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所以他一下子就生氣了
就著濕潤的後穴,再次用力征伐起來。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混蛋!」他一邊架著我的雙腿用力抽插,一邊憤怒的在我耳邊說:「我要教訓你,你是個混蛋,你知道嗎!」
  「啊——啊——」我在他身下,被操弄的呻吟連連。
  他粗重的喘息著,動作越來越大,抽插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以為我拿你沒有辦法嗎?你是個混蛋,你是個混蛋!」
他的力氣很大,動作也很粗魯,看來他是氣急了。
我抬起手,摸上他的臉頰,上面全是冰涼的汗水,我用雙臂摟住他,把他抱在懷裡,任憑他在我身上洩憤一樣的動作。
「我才不會愛上你這樣的人,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心狠?我做錯了什麼,你說啊。」
「啊——啊——」我忍不住叫道:「不要……不要……那裡……不要……」
  他報復一樣,更加用力的碾壓那裡,頂著那個點捻動胯部。
  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那種舒服的飛上天一樣的感覺,讓我無法控制的緊緊吸著他那裡。
  在他激烈的抽動下,我不由得抬起臀部追逐著他,配合他一起,讓他頂得更深更用力,這強烈的快感使我即將迎來高潮。
  誰知正在這時,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慾望,然後按住了小眼。
  「啊……嗯……大人……不要……求你……放開……啊……快放開……求你了……」我語無倫次的喊叫著,難耐的扭動著腰胯。
  而他的陽物卻更加的壯大和火熱。
  「你叫我什麼?你叫我什麼?」
  「艾伯特……艾伯特大人……快……求你了……」
  他終於在釋放的那一刻鬆開了對我的箝制,我在他懷中顫抖著達到了高潮。
我們緊緊的抱在一起,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他撫摸著我的後背,一下下親吻著我的臉頰,然後磨蹭我,彷彿有一絲委屈的意味在裡面。
結果,過了一會兒,他居然真的一腔委屈的說:「我恨死你了……」
被他折騰了一個晚上,我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我貼著他的額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想讓他再回到情|欲當中,不要胡思亂想,誰知道他不再受我迷惑,大聲質問我。
「你這個混蛋!你不肯愛我就算了,為什麼我說愛你都不可以呢?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到底是為什麼?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從不對我解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這麼難以說出口?難道跟你怨恨我伯父一家有關嗎?」
我望著他,前世害死了他這些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我只好貼到他身上,想要再次取悅他。
他卻生氣的推開了我,走下床,開始穿衣服。
我在床上猶豫了一會兒,掀開被子走下去,摟住他的後背。
用身體磨蹭他,不管不顧的親吻他。
  他愣了一下,又推開我。
  我契而不捨的纏上去,抬起一條腿勾在他腰上,用兩股間去摩擦他的慾望,他的男根彈跳了一下,變得火熱,手也黏在我身上,可是摸了兩下,又依依不捨的推開我。
  我又貼上去,抓著他的手在我身上摩擦,用大腿內側挑逗他的男根,他『嘶』了一聲,全身的筋肉都陡然繃緊了,像痙攣一樣抱住我,渾身火熱,尤其是那根高高翹起的男根。可他卻硬是忍住了,沒有撲上來。
「你把我當什麼?你以為我只想要做這種事嗎?走開。」他甩開我,撿起衣服套在身上。
我坐在床上,冰冷的空氣包圍著我。
我該怎麼辦?我真的說不出實話,難道要編個謊言騙他嗎?
他已經走到了門口,看我還坐在原地,於是生氣的重重錘了下房門,然後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明天份,明天有事,沒空開電腦。
這個……郵箱關了……以後不貼了……這篇文章是純感情戲啊,不能不寫床|戲,而且床|戲會佔據很大一部分,不寫的話感情描寫就不完整了,╮(╯▽╰)╭哎(嘆氣)。所以我就刪掉了敏感的段落,只留下對話,這樣就不會影響劇情了,雖然可能有點不太通順……沒有的地方,泥萌就自己腦補吧,我知道大家都是腦補小能手~~
泥萌能看出上面寫了激烈的床|戲嗎?一點肉渣都看不出來吧,被我刪的真乾淨~
還有,謝謝大大們的地雷,超長啊,看到好開森~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清晨,奧斯卡和愛麗絲夫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
主人們今天的早餐是乳酪,雞蛋火腿和新鮮烤面包,愛麗絲夫人皺著眉頭向管家抱怨:「怎麼又是這些東西?難道就不能拿點新鮮的東西來招待我嗎?王都每天都有來往於地中海的船隻。」
「很抱歉,夫人。」管家彎腰說:「現在是冬季,無論水果和蔬菜都非常昂貴,而且也並不新鮮,所以就沒有採購。」
愛麗絲夫人的手指摸索著刀叉,然後猛地丟在餐盤上,她抽動著鼻翼說:「不必說這種話來應付我,我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在管轄,一個僕人把持著莊園的事務,連主人的花銷都是你說了算,真該叫治安官來查查你的家產。」
這話說的十分誅心,一向不動聲色的希爾頓管家都瞪大了雙眼,他緊張的望向奧斯卡子爵,期盼他能夠解圍。
而奧斯卡明顯走神了,他一直面無表情的操縱著刀叉,直到聽到愛麗絲夫人的尖叫聲,他才眨了眨眼睛,抬起頭。
「總之,我以後不會再吃這種東西,你若是還想在莊園幹下去,就不要做出欺騙主人信任的事情。」愛麗絲夫人尖刻的說。
「夫人,您的指責是非常無禮的,我為布魯斯家族服務了一輩子,始終勤勤懇懇,從未拿過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連一個便士都沒有!」老管家顯然被逼急了,激動的捍衛起自己的人品。
「你怎麼敢這樣跟我說話!你不過是我們家的一個僕人!」愛麗絲夫人粗魯的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站起來說:「奧斯卡,你不能繼續容忍這個傢伙了,你該開除他,我可以找來更好的管家,他們年輕力壯,聰明忠誠,比這個已經走不動路的狡猾老東西強無數倍!」
「看在上帝的面上……」希爾頓管家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看向奧斯卡子爵:「我願意接受任何人的查問,如果我拿了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我願意下地獄。」
「哦!你看看他,真是太失禮了!」愛麗絲夫人尖叫道。
奧斯卡嘆了口氣,把刀叉丟在餐盤裡,他雙手交叉,用那雙棕色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女人,他一直不說話,可是愛麗絲夫人卻陡然繃緊了身體。
「即使他只是我們的僕人,他也有自己的尊嚴和人格,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侮辱和貶低他的話,身為莫蒙莊園轄地裡地位最高貴的女性,我希望您的一言一行都符合您尊貴的身份。」
奧斯卡的話讓愛麗絲夫人的臉色陡然變得青白,她高挺著下巴,一副受到侮辱,卻強挺著自尊,凌然不可侵犯的姿態。
「我的一切初衷都是為了你好,你不領情就算了,但是你不能這樣侮辱我,我是你的母親。」說著說著,她的眼中溢滿了淚水。
奧斯卡始終交叉著雙手,但最終他彷彿妥協般嘆了口氣。
「希爾頓管家雖然已經年老,但他依然可以處理莊園的事務,而且他已經找到了接手的徒弟。」奧斯卡看了我一眼說:「他跟我說,歐文是個沉穩聰明的僕人,而且他瞭解莊園的一切,可以跟隨他學習莊園的事務,我相信管家的選擇。」
我的名字突然被提及,這把我嚇了一跳,奧斯卡他居然打算讓我接替管家的職務嗎?
愛麗絲夫人的眼睛也突然盯住了我,她狹長的眼眸上下掃視我,冷哼一聲問:「這麼年輕,知道什麼?」
說著,她睥睨道:「你上過學嗎?會不會拉丁語和法語?懂得怎麼和佃戶以及稅官打交道嗎?」
我上前一步,彎腰說:「回稟夫人,我沒有上過學,但是……」
「連學都沒上過,居然要當子爵大人的莊園管家,簡直是異想天開。」她粗暴的打斷道,然後對奧斯卡說:「你就是太心軟了,什麼都聽這些僕人的教唆,他們會把你的財產一點點籠在手裡,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愛麗絲夫人顯然太愚蠢,而且不夠瞭解自己的兒子,她剛來的這幾天表現的還算得體,可是這麼快就露出了想要插手莊園事宜的貪婪嘴臉,而他的兒子對她的容忍顯然也已經到了極限。
「您又缺錢了嗎母親?」奧斯卡面無表情的說:「如果是這樣,您可以直說,但請不要藉著關懷我的名頭無理取鬧,否則下次我會拒絕您的光臨。」
「你……你……」愛麗絲夫人當即摀住臉,痛哭了起來。
「我不要錢,不要錢!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以為我只是為了錢嗎?我是你的母親啊,這個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把你放在心上,你這個狠心腸的,不怕下地獄嗎,嗚嗚嗚……」
「我再給您一次機會,如果要錢您就點頭,否則您這次離開的時候,我一便士都不會給您。」奧斯卡鐵青著臉說。
愛麗絲夫人卻忽然起身,哭著跑了。
她這次真的沒有要錢。
也許,她這次真的學聰明了呢。
在一群僕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下,奧斯卡氣勢洶洶的走進了書房,自始至終像只被大火焚燒的鐵爐,似乎馬上就要爆了。
我跟著他走進了書房,他卻朝我發火道:「你跟著我幹什麼?看到你就心煩!」
他的目光炯炯,顯然正在氣頭上,我可不敢跟他硬碰硬,急忙欠身,想要退出去。
可我剛後退了一步,他就大步走過來,揪著我的領子說:「混蛋!你敢走出去試試!」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更生氣了,大聲說:「昨天晚上,我為了你這個混蛋一夜都沒睡著,幾次想再回去找你。你倒是睡得心安理得,難道你沒什麼跟我說嗎?」
我仔細看了看他,發現他蒼白消瘦的臉有些憔悴,黑眼圈都露出來了。
昨晚他離開之後,我被他折騰的很快就睡著了,早上五點鐘又起床,所以根本沒有力氣去胡思亂想,沒想到他糾結的一夜沒睡……
我不由自主的湊近他,摟住他的腰,然後緩緩接近。
他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推拒了一下。
我繼續靠近,然後輕輕貼上他的嘴唇,他一下子連呼吸都屏住了,張開手臂摟住我,發狂的親吻起來。
可是親了一會兒,他就倉促的推開我,走到離我很遠的地方,背對著我說:「你不要這樣……」
「艾伯特大人……」我輕聲叫道。
這是我們親密的時候,他告訴我的名字,他的教名,他喜歡我們親密的時候,我這樣呼喚他。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道:「艾伯特大人……」
他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轉身抱住我,把我壓在牆上。可是要吻我的時候,他卻硬是停了下來。
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他放開我說:「我不喜歡你這樣。」
「大人,您……不想要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想,這樣的你我一點都不想碰,因為你只想敷衍我!我不需要單純的肉|欲,那種東西如果我想要,多少都可以得到。你這樣對我,根本是在侮辱我的心,而且也侮辱了你自己。」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冬日的清晨,外面狂風肆虐,日光淡淡的,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就像我此時的心情,冰涼而模糊。
「為什麼不肯承認你愛我?」他拉住我問:「我知道你愛我,我知道。」
我驚慌的垂下的眼眸,罪惡開始感升騰。
「看著我的眼睛,我不希望你總是逃避我!」
「我沒有逃避您大人,我只是……」我無力的垂下了肩膀,看著地板說「我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什麼資格不資格。」他氣急敗壞的說:「你那天還跟我說你的尊嚴和人格,我以為你也想要平等的愛情,既然如此,你何必在意我們之間的地位。」
事到如今,我決定向他坦誠自己的心。我望著他,與他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從腦海中閃過,漫長的如同走過了一生。
「我並不那麼在意我們地位之間的差距,哪怕我們相隔萬里。我說自己沒有資格,是因為我做過非常可怕的事情,我也並不如您想像的那麼好。如果有一天您知道我做過什麼,一定會把我當成這個世界上最可恨的人,甚至連看我一眼都嫌髒了眼睛。」
這些話聽上去很蠢,可這都是真的。奧斯卡是有仇必報的人,曾經傷害過他的愛麗絲夫人的情夫至今還被他用自己的方式報復著,而我比那個男人做過的事情可怕一萬倍。
奧斯卡完全愣住了,他盯著我問:「你究竟做過什麼?」
「是您完全無法想像的可怕的事情。」
「如果你不說出來,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接受?」
「正是因為我知道您難以接受,所以我才不說。」
「這簡直太可笑了,我不能接受這麼可笑的答案。」
我沉默了一會兒,狠心道:「因為我無法面對自己的良心,請您原諒我。」
正在奧斯卡要反駁的時候,忽然有人敲了敲門,門口傳來比利的聲音。
「大人……」
奧斯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瞪了我一眼,我急忙去打開房門。
比利走進來,稟報導:「大人,愛麗絲夫人吩咐說,要在莊園舉辦舞會……管家讓我來問一下,您看……」
「舞會?」奧斯卡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我現在沒有心情去處理她的事情,問她要多少錢,然後讓她離開!」
比利猶豫了一下,走到奧斯卡身邊,在他耳邊用很小的聲音嘀咕了兩句。
奧斯卡本來極不耐煩的表情冷靜了下來,然後他看了我一眼,吩咐道:「我知道了,讓她隨便吧。」
然後,奧斯卡把我丟在了書房。
當天下午,他給數個家庭寫去了邀請函,而莊園也霎時忙碌了起來,因為新子爵大人要在莫蒙莊園舉辦舞會。
作者有話要說:很快他們就坦誠了,表著急。
今天我打開郵箱一看,一口老血噴在屏幕上,辣個把解壓密碼試出來,然後上傳肉的菇涼,你試了多少回啊,請收下我的膝蓋o(╯□╰)o

☆、第五十六章

就像一個盛典,附近最有錢有勢的單身漢家裡要舉辦舞會了。沒有任何體面的人家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人們著急的準備著,尤其是家裡有年輕姑娘的家庭,新的衣服和首飾必不可少,要展現出自己最光鮮亮麗的一面。所有的人都躍躍欲試,所有的人都在交談著,這位黃金單身漢是不是準備要娶一位妻子了呢?
他有兩座莊園,是一位子爵大人,他有萬貫家財,他還十分年輕,天啊!就算他是個駝背又怎麼樣,誰能獲取的他的心就等於獲取了一切。
於是在冷颼颼的寒風中,這個郡裡凡是受到邀請的,大大小小的體面人家,全都驅趕著馬車來到了莫萌莊園。
這是奧斯卡大人作為子爵第一次舉辦舞會,沒有人敢輕慢,莊園上下一百多個僕人,從昨天一早就開始整理莊園。清掃大廳和客房,換下舊的地毯和窗簾,將銀器和銅器通通擦亮,最後將自己整理體面和光鮮,務必要讓所有的客人看到莊園最嚴謹的樣子。
當天晚上,舞會大廳燈火輝煌,人頭湧動,穿著奢華的男男女女擠滿了客廳,他們或是坐在長椅上閒聊,或是互相挽著手臂在大廳中隨人流行走,又或是躲在私密的地方做著什麼私密的事情。
愛麗絲夫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絲綢連衣裙,這種顏色對她這個年紀的女人來說稍顯年輕,但也不會有人笑話她輕佻,畢竟她現在是附近身份最高貴的女人了。她穿戴什麼會成為流行,她談論過的話題會出現在他人關注的話題,她評價某個人的優缺點也會成為這個人終生的標誌,簡直就像風向標一樣。
我猜這位女士這一輩子都未這樣風光過,而最風光的是,幾乎所有的夫人都圍在她身邊,這些體面優雅的貴婦人都吹捧她,討好她,用盡一切辦法讓她高興。如果能成為她私密的朋友,並經常被邀請來莊園做客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位母親也許不能決定他兒子會娶哪一個姑娘為妻,但她的影響力不容忽視。
就在這些夫人懷著美好的願望,讓她們的女兒一個個上前對愛麗絲夫人行吻手禮的時候,愛麗絲夫人卻忽然滿面笑容的向某位客人走去了。
「哦,親愛的,你總算來了,天氣這麼冷,你沒有凍壞吧!」愛麗絲夫人噓寒問暖,一臉憐愛的看著面前的美麗姑娘。
伯爵大人的女兒艾米麗小姐笑盈盈地站在那裡,她穿著淺黃色的天鵝絨長裙,領口和長袖上鑲了潔白的花邊,高腰的設計造型讓姑娘那苗條的身材清清楚楚的顯了出來。她的頭髮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點綴以細小的白色絨花,修長白皙的脖脛上掛著一根簡單的十字架項鏈。
這位姑娘打扮得優雅樸素,卻能襯托出她最美麗的容顏和高貴的秉性,簡直就像是在昭告世界她並不需要任何珠寶的點綴,她本身就是這個世上最引人矚目的珠寶。
「你好夫人,感謝您的記掛,我非常好。」她微笑著跟愛麗絲夫人寒暄。
「跟我來,親愛的,我把你介紹給我的兒子。」愛麗絲夫人拉著艾米麗小姐的手,穿過層層人群,來到奧斯卡和一群先生圍著交談的地方。
「奧斯卡,親愛的,幫我照看一下艾米麗,她是個靦腆的姑娘,我今晚不太方便跳舞,就由你帶她開舞吧。」
「哦,這不行。」艾米麗小姐顯然比這位夫人得體,明白禮儀,她滿臉通紅地搖了搖頭:「這不合適,即使夫人您不太方便,也不應該由我來開舞,請您原諒。」
「這有什麼?我的奧斯卡也是很靦腆的人,幾乎沒有任何女性朋友,如果我不跟他開舞,他可就要沒有舞伴了,他沒有舞伴不算什麼,難道大家都在這裡乾站著嗎?」愛麗絲夫人自以為幽默的打趣著自己的兒子。
身為一位紳士,當有人向自己介紹了一位舞伴的時候,為了這位女士的體面,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說不,即使這位女士有些害羞,紳士也必須主動邀請她跳舞。
「我很榮幸能帶領您開舞。」奧斯卡向艾米麗小姐欠身說:「不知您是否願意做我第一場舞的舞伴?」
艾米麗小姐倒也十分坦然,大大方方地點點頭,帶著長袖白絲綢手套的手腕,輕輕搭上了奧斯卡的手臂。
隨著莊園主人牽著他的舞伴走入舞場的那一刻,舞會就正式開始了,樂師們開始演奏輕快的舞曲,周圍的客人也紛紛邁入舞池。
艾米麗小姐的父親哈洛克伯爵也在現場,當他看到自己的女兒正跟奧斯卡子爵開舞的時候,那股興奮勁兒就不用提了,要知道這位伯爵大人還欠著奧斯卡一大筆錢呢。
主人開舞的舞伴是很特別的,一般情況下都是主人和女主人,主人和自己的親戚,以及其他高貴的女性。當男主人的母親把一位漂亮的姑娘交給了他,非讓他們二人領銜第一場舞的時候,一切就顯得曖昧了起來。
我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怎麼?這兩家人要聯姻了嗎?我聽說艾米麗小姐的追求者甚眾,怎麼會選擇他?」這個『他』字意有所指,帶著某種的含義。
「聽說哈洛克伯爵破產了,已經成了拍賣行裡的常客,他的女兒雖然高貴美麗,可惜沒有任何嫁妝。身為伯爵之女,嫁給子爵倒也門當戶對,何況子爵大人身有殘疾,能娶到這樣美麗高貴的女子,應該也是很樂意的。如果伯爵大人沒有破產,以他這種外貌,恐怕很難獲得地位相配的美麗女子垂青。」
舞會舉行的非常成功,一直到舞后三點,客人們才紛紛散場,有的客人當夜就坐馬車離開了,也有的客人留下來過夜,等到第二天再告辭離去。還有的客人受到了愛麗絲夫人的邀請,要在莊園里長時間做客了。
其中就有哈洛克伯爵的女兒艾米麗小姐,在愛麗絲夫人其他的女性朋友中間,這位小姐倒也並不顯眼,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種意味深長的感覺。
貴族們的生活是非常豐富多彩的,但並不包括寒冷蕭條的冬季,在這樣的時節裡,大部分人都躲在燒著溫暖壁爐的小客廳裡打發時間。
人們發明了各式各樣的室內遊戲,打牌算是其中最枯燥的一項,當前最流行的室內活動要數檯球,無論男士女士都很喜歡。但最方便拉近年輕男女之間感情的,還要屬彈琴唱歌。
當一位美麗的姑娘坐在鋼琴前演奏的時候,作為一位紳士,自當坐在她身邊,慇勤地為她翻閱樂譜。有興致的時候還可以合作一段兒,一個人彈琴,另一個人唱歌。
不需要多餘的語言,在這充滿浪漫氣息的歌曲當中,男女彼此眼神交匯,和著柔軟的節拍,愛情便在此中萌芽。
如果一位美麗的小姐有許多追求者,自然是先生們排著隊,等候坐在她身邊為她翻閱樂譜的機會。可惜在奧斯卡子爵溫暖的客廳裡,男士的數量真是……除了子爵大人就是男僕了。
所以子爵的出現倍受歡迎,每當奧斯卡出現在客廳裡,女士們就會特別高興,並邀請他經常下來陪伴她們度過愉快的時光。
作為紳士,任何一個懂得禮儀的男人都不可以拒絕這樣的邀請,所以奧斯卡開始長時間地滯留在客廳裡,陪伴女士們做各種休閒活動。
我發現他對這些室內遊戲並不陌生,有一些還非常精通。
「艾米麗小姐,你為什麼不為我們唱上一曲呢,我們都期待你美麗的歌喉。」愛麗絲夫人微笑著建議道。
然後她又看向奧斯卡:「讓我的兒子來給你伴奏,他會很榮幸為你這樣美麗的小姐彈琴的。」
這是愛麗絲夫人每天都會建議的活動項目,她總是想盡辦法把奧斯卡和艾米麗湊成一對兒,不難看出她想讓艾米麗當她兒媳婦的強烈願望。
他們在眾人的鼓勵聲中走向鋼琴,艾米麗彈奏起一首奧地利小調,奧斯卡也加入她的演奏,伴隨著艾米麗優美的歌喉聲,這個冬日的白天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在僕人間裡,最熱鬧的話題也莫過於此。
「我們大人會娶艾米麗小姐為妻嗎?」
「他們看上去很相配,艾米麗小姐溫柔美麗、優雅高貴,如果他們結婚,一定是非常相配的一對兒。」
「不過聽說她沒什麼嫁妝,而且我們大人對她似乎也不是那麼感興趣。」
「可是艾米麗小姐明顯已經愛上了我們大人,瞧瞧她看他的眼神吧,她一定愛他愛得不得了。」
僕人們的話題總是離不開樓上那些身著華服的貴人,即使一件小事也能被他們討論上半天。
奧斯卡大人是不會跟艾米麗小姐結婚的。
我真想這樣插嘴,他親口告訴過我,那位小姐並不愛他,她只是對每一個潛在的結婚對象拋媚眼,她表現的情根深種只是因為子爵大人很富有。
但同時我又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一天他說過的話。
「我渴望婚姻,即使沒有愛情,即使並不愉悅……我希望沒有愛情的婚姻,最終也可以演變成愛情,演變成親情,我渴望得到這一切……」
自從莊園舉辦舞會以來,他再也沒有半夜偷偷溜進我的房間,也許是因為上次的不歡而散。
他甚至也沒有時間跟我獨處,他總是周旋在樓上那些女人身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耐著性子敷衍她們,我知道他不喜歡交際,他甚至根本就不喜歡女人,難道真的是想要結婚嗎?
我不由得感到煩悶,當有錢人的僕人讓我明白一點,所有的紳士都會結婚,他們會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即使他們討厭這個女人,有時候結婚的目的甚至僅僅是為了保住土地。
而婚後,他們再跟自己心愛的女人鬼混,如此愛情和金錢都不少。
我沒有想過,如果奧斯卡結婚,我會怎樣。
如果在之前,我還可以坦然的離開他,欺騙自己說根本就沒有愛上他,可是現在……我真的還能離開他嗎?
如果有一天他要趕我走,我會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工作很忙,如果哪天斷更,不是奇怪的現象= =
有人奇怪凱瑟琳和奧斯卡是堂兄妹,怎麼可以結婚呢?事實上西方為了這個土地繼承權,多得是近親結婚的……
這章寫完沒有改,脂肪今天有點忙,就醬紫

☆、第五十七章

莊園裡的傳言越來越多,什麼『子爵與艾米麗小姐在後花園幽會』,『兩人抱在一起讀書』,『單獨在書房相處』,說的活靈活現,那股興奮勁,似乎莊園馬上就要迎來女主人和小主人了。
我的理智一直告訴我,這些都是僕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談,根本不會成真。
可是一連許多天,他總是腳步匆匆,路過我的時候,甚至連眼神都不曾給我一個。
我已經有很久沒跟他交談過了,我們的對話僅限於他命令我,然後我回答『是的,大人』。
一種名為嫉妒和失落的情緒控制了我,我無法抑制的去想像奧斯卡和艾米麗小姐在一起時的樣子,想像他們結婚後的樣子。
如同我的腦海中居住了兩個人,一個人說,他不會結婚的,他才剛剛說過愛你;另一個人說,子爵始終會結婚的,何況是你自己不肯承諾愛情,這責怪的了別人嗎?
我時常站在角落裡,觀望著那些被我服侍的貴人們,奧斯卡被他們圍繞著,如同眾星拱月,美麗高貴的艾米麗小姐也愛慕的望著他。
他是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我憑什麼獲得這樣的他呢?我們之間談論愛情兩個字,難道不會很可笑嗎?
就像有一隻鐵打的爪子,時刻抓撓著我的心臟,我甚至會突然生出一些很可怕的念頭。
她憑什麼搶走奧斯卡呢?她根本就不愛他,我要把她趕出去,就算用些卑鄙的手段又如何。要陷害莊園裡的未婚女性,讓她失去名節也不是太難的事。
這些可怕的想法偶爾會在一瞬間攫住我的大腦,理智的枷鎖變成碎片……
尤其是奧斯卡和艾米麗言笑晏晏的坐在一起時,這種感覺尤其強烈,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十分醜陋,醜陋到連我自己都難以面對。
可是我無從對任何人談起,連奧斯卡也不能,他太忙了,忙到根本不肯理睬我。
這天,愛麗絲夫人又催促他們一塊彈琴,奧斯卡和艾米麗走進小客廳的時候,愛麗絲夫人對身邊的朋友竊竊私語。
「我覺得好事將近了,最近奧斯卡頻繁的跟哈洛克伯爵的律師會晤,我聽他們談論說土地和夫人的陪嫁什麼的,他應該很快就會向艾米麗求婚的,這真是大喜事……」
「也許明年的這個時間就會迎來小繼承人了。」有人奉承道:「這都多虧了您的撮合。」
愛麗絲夫人輕搖著扇子說:「做母親的就是如此,就算兒子不記掛我,我卻始終惦記著他。哦,我們從王都請來的演員到了,大家都去樓下吧……」
眾人在愛麗絲夫人的招呼下,紛紛離開了客廳。
從聽到夫人陪嫁的那一刻起,我的腦海忽然變得一片空白,如同靈魂離體,沒有任何多餘的思考,我徑直走到奧斯卡身邊。
「大人,稅官來了,希望見您一面。」我說。
「哦,真是掃興,讓他等著吧。」愛麗絲夫人說。
挽著子爵手臂的艾米麗小姐倒是善解人意,她鬆開手說:「奧斯卡大人請去忙吧,我們在樓下等您。」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客廳裡只剩下了我和他兩個。
他轉身看向我,棕色的眼眸幽深。
「稅官來了嗎?」他問。
我繃緊了雙腿,低著頭說:「不,稅官沒有來,我只是想跟您說幾句話。」
子爵沉默了,我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我害怕從他臉上看到不耐煩或者無奈的神色。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說吧。」他語氣淡淡的道。
我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撲通撲通拍打著我的胸膛,以至於呼吸都艱難了,我飛快的說著,但是我的聲音卻沙啞並磕磕絆絆,我強忍著羞恥開口邀請他。
「大人,您今晚會來找我嗎?」
「……不。」他想了想,然後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
這個『不』字像冰冷的鼓槌,重重的擊打在我的心上,一瞬間,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冰涼了。
我沒有抬頭看他,只是下意識的回答道。
「那麼,我退下了。」我愣愣的說。
「歐文……」
這時,房間的門忽然打開了,愛麗絲夫人風風火火的走進來:「奧斯卡,快點下來,戲要開演了,不要再去管什麼稅官了,你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我趁著愛麗絲夫人說話的空檔離開了房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我只是如同一個失去了魂魄的人,尷尬和丟人已經不算什麼了,我在一瞬間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只是憑著本能飛快的逃離了這裡。
我沒有什麼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是我又不想離開莊園,所以我只是漫無目的的在偌大的城堡裡遊蕩著,最後狼狽的跌坐在城堡樓頂的一個通風口處。
寒風中,我抱緊了自己的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在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自己非常可憐,什麼時候我竟然淪落到了這樣的地步,難道愛上了一個人就會變得卑微和可憐嗎?
他已經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嗎?
因為我總是拒絕他的示愛?是啊,我推開了他,對他不夠好,所以這又怪得了誰呢。
我在這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陽西斜。
冬季的寒冷像最幽深的針刺,侵入到人的每一個毛孔。
可是很奇怪,身體並未感到多少寒冷。
到天黑的時候,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然後向奧斯卡的臥室走去。
我不能就這樣放棄,我要去告訴他我愛他,然後讓他留在我身邊。
穿過長長的走廊,我覺得這些走廊從未這樣漫長,幽深而狹窄,模糊一片。
來到他臥室的門口,我沒有敲門,直接推開走了進去。
他正獨自對著壁爐喝酒,見我進來了,他皺起眉頭走過來。
「你去哪兒了?要不是知道你沒有離開城堡,我差點就發動所有人再找你一次了。城堡裡到處是客人,我們要小心一點。」
我走過去,一把抱住他,然後不管不顧的吻了上去。
我發瘋一樣吻他。
他卻推開了我,摸了摸我的臉說:「怎麼了?你的臉怎麼這麼熱?」
我也覺得熱,奧斯卡看上去有些搖晃,像周圍的火光一樣,變得模糊。
我伸手解開自己的領結,丟在地上,然後一件件脫下衣服,再次走上前去,抱住他,親吻他,誘惑他。
他卻再一次推開我,大聲說:「你怎麼了?你不太對勁。」
他的聲音嗡嗡的,我卻只覺得難過。
這一定是我做過的最丟人的事了,我在祈求這個男人擁抱我,我在卑微的用*引誘他,可是他卻一再把我推開。
我絕望的看著他,然後向他說出了一直壓在我心上的話,那些我早就想對他吶喊的話:「是的,我愛你,我愛你!我早就愛上你了!我向你臣服,你擁有我的一切,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的整個人整顆心都屬於你。為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只要你的一句話,我可以從城堡的樓頂跳下去。我愛你,奧斯卡,你聽到了嗎……」
喊出這些話後,我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了,腦袋昏昏沉沉的,我雙腿一曲,跪倒在了他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那樣……」
「天啊,你發燒了,怎麼回事。」我耳邊是他驚慌失措的聲音,可是這聲音混混沌沌的。
他用衣服蓋住我,然後跪在我身邊抱住我。
「快,穿上衣服,我帶你去看醫生。」
「艾伯特,你告訴我,你要跟艾米麗小姐結婚嗎?」
「別胡扯了,誰說我要跟她結婚!」
「那你為什麼跟她那樣親暱?為什麼不再理睬我?
「我……我是為了她父親的土地……所以……」
「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樣,你有你的責任,你要對你的身份和地位負責,我知道你有一天會結婚的……我只是你的僕人,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為了我不要婚姻和子嗣,但我也不想有一天變成一個可恨的人……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呢?你已經擁有了我的一切,而我已經一無所有,我把一切都獻給你,所以無論你有什麼決定,我都會遵從你……」
奧斯卡愣愣的看了我很久,然後忽然緊緊抱住了我,我能感到他身體的劇烈顫抖。
「天啊,我都幹了些什麼……對不起,歐文,對不起,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問你了……對不起,我是個混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到後來我什麼也聽不到了……
在很長的時間裡,我似乎一直在做夢,夢中我回到了前世。
我為了活命,在狹縫裡苟且偷生,過著像老鼠一樣見不得光的日子,並且無時無刻不在悔恨自己的過錯。
在這個世上沒有人像奧斯卡那樣對我好,可是我卻害死了他,我不能釋懷,也許是因為,我早就感受到了這種愛,並且也早就在我下意識的否認中愛上了他。
我曾短暫的醒來,模模糊糊的世界裡,奧斯卡的面容看上去非常遙遠,他在緊張的呼喚著什麼,我卻一點都聽不到。
我甚至模糊了前世和今生,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然後親口向他道歉,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所以又沉沉的睡去。
直到一根冰涼的軟管插入了我的嘴巴,我被嗆了一下後,睜開了眼睛。
「感謝上帝,你總算是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發高燒昏迷到現在,也算你體魄健康才能安然無恙……」
雅克醫生正站在我身邊,他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再不醒來,你的主人怕是要掐斷我的脖子了。」
「歐文,歐文,你還好嗎?你覺得怎麼樣?你清醒了嗎?」奧斯卡焦急的拍著我的臉。
他看上去非常憔悴,一臉蒼白,滿眼血絲。
「奧斯卡大人……」我試圖叫他,可是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哦,天啊,哦……」他卻一下子跪在了床前,抓著我的手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啦,你萌這些玻璃心,哪裡虐啦,一直都是酸酸甜甜的,後面就是純甜了。
有點戲劇化,不過我讀過狄更斯的小說,那個時代的愛情表白描寫好像都很誇張的,像詩歌一樣。

☆、第五十八章

  原來那天我忽然得了熱病。
  當晚發了高熱,一直昏迷不醒,連續找了幾個醫生都不見好轉,直到請來了雅克醫生。
  這位醫生在前世時就救過我的性命,沒有想到這次又多虧了他。
  「你要好好休息,不可以馬上起床,如果再次發熱就糟了。」雅克醫生對我說。
  「謝謝您,醫生,您救了我的命。」我沙啞著嗓子說,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要謝謝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身體健康,發這樣的高燒,人早已經扛不住了。」
  雅克醫生收拾好東西,向奧斯卡欠了欠身,然後離開了房間。
  奧斯卡只顧激動地看著我,把什麼都忘了。
  我猶豫了一下,提醒道:「大人,您該去送送醫生。」
  奧斯卡愣了一下,擦擦眼淚說:「是,我馬上去送他,你……你等我……」
  他匆匆離去後,房間裡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這裡不是我的臥室,應該是某間客房。
  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已經到了傍晚,原來我昏睡了兩天。
  想起之前頭腦一熱做出的事情,簡直有些不堪回首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房門吱喲一聲開了。
  奧斯卡走進進來,他先是期待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垂下頭。
  他一步步挪過來,趴在我的枕邊,卻一句話也不說。
  過了很久,他才悶悶的開口:「我一直在打哈洛克伯爵土地的主意,那裡的河流非常湍急,土地平整肥沃,而且靠近王都,是建造紡織廠的好地方。從兩年前我就故意借錢給他,加上後來他投資失敗借的錢,他除了把土地讓給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當然不甘心,想把女兒嫁給我,以為只要他那漂亮的女兒獲得了我的心,這筆賬就可以購銷了,我不想和他撕破臉,所以才一直跟他們周旋。我不會娶她,我不會娶任何人,我只和我愛的人廝守終生……」
  他平靜的坦陳著自己的心情,然後抓住我的手,緊緊攥著。
  「是我不好,我總是太貪心,我想要知道你的一切,明明已經知道你愛我,我卻總覺得不夠,明知你有難言之隱,卻一定要讓你向我坦白,所以我才……對不起,歐文,對不起……」
  我猶豫了一會兒,抽回了自己的手。
  「您不需要向我說對不起,我已經告訴過您了,您現在擁有我的一切,我愛您,所以全心全意向您臣服,無論您想怎麼對待我,我都沒有異議。」
  他呼吸急促了起來,手指無意識的抓緊了被單,焦急的挺起身子。
  「你……你生氣了對嗎?」他再次抓緊了我的手:「不要這樣,不要對我這麼冷淡,你知道你生病的這幾天我有多麼著急嗎?我真害怕,我害怕你會一直這樣睡下去,如果你就這樣把我丟下,我該怎麼辦呢?我會因為自己的驕傲和殘酷害死了我的愛人,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活著與死了再無區別。」
  我心頭一痛,不由得看向他的臉,他真的非常憔悴,也許根本就沒有休息吧。
  「不要這樣說,大人,我只是不小心生病了,您怎麼可以責怪自己呢?這跟您沒有任何關係。」
  他忽然湊過來,把頭靠在我的頸部,傷感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也對我自己生氣,你可以埋怨我,責怪我,但你不可以跟我撇的這麼幹淨,你也不可以再喊我大人。我愛你歐文,我只是從未愛過,甚至連我的父母我都未曾愛過,我只是太自私,所以不懂得寬容,但你不可以因為這樣就讓你的心遠離我,跟我撇清干係。你說你愛我,所以你會包容我的無知和自私對嗎?」
  「請您不要這樣責怪自己,如果您這樣說,那我就無地自容了,是我……是我總是傷害你……」
  奧斯卡沒有再說什麼,他趴在床上,抱緊了我。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極了。
  可正在這時,房間外卻傳來了爭執聲。
  「他在裡面幹什麼,讓我進去!」
  「夫人,您不可以進去,可以請您離開嗎?」
  伴隨著一陣嘈雜,房門被推開了。
  愛麗絲夫人正站在門口,當她看清了房間裡的情況後,呆滯的站在了原地。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神態,可是她卻迅速的回籠了心神,平淡的開口道:「奧斯卡,你怎麼能把客人們丟下呢?快跟我下樓,大家都奇怪主人突然不見了人影,艾米麗小姐一直在等你。」
  「我現在很忙,沒空招呼他們,母親您就辛勞了。」奧斯卡說。
  「別開玩笑了,你在忙什麼!」她高抬著下巴,嚴厲的眼神忽然轉向我:「等把客人們送走了,你想怎麼荒唐都可以,但是不要讓艾米麗小姐受到冷遇,畢竟她這樣愛你。」
  「愛我?」奧斯卡冷笑了一聲:「她愛我嗎?」
  「她當然愛你!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她會是個好妻子,會給你帶來榮譽和體面,讓你……」
  「讓我幹什麼!」奧斯卡忽然拔高了聲音,他從床榻上站起來,望著自己的母親:「讓我這個駝背因為一個漂亮妻子而得到榮譽和體面嗎?她還真是好大的臉面呢。」
  「奧斯卡,你怎麼能這麼說!」愛麗絲夫人尖聲道:「我是為了你好,所以才想方設法為你謀劃了這麼好的姑娘,你以為憑你……誰會愛上你這樣陰沉的人,也只有我才會關心你……」
  「可笑,你是為了我嗎?」奧斯卡冷冷的看著她:「你敢發誓是為了我?」
  愛麗絲夫人忽然僵住了,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強自說道:「不是為了你,誰會操這些心……」
  「難道不是因為你跟哈洛克伯爵私下的交易嗎?你幫艾米麗小姐成為我的妻子,而她成為莊園女主人後,會每月給你多少錢。」奧斯卡走到她面前,低聲說:「不要以為我不揭穿你,就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了。因為你是我的母親,所以無論你做錯了什麼,我都試圖不跟你計較,但是不要在我的面前顯擺你的愚蠢,這讓我很煩惱!」
  愛麗絲夫人像是被重重的擊了一拳,她踉蹌了一步,彷彿被殘忍的傷害了一樣,悲傷的望著奧斯卡。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是你的母親……我……」
  「住口!有你這樣荒唐的母親是我一輩子的恥辱,不要再說什麼你關心在乎我,你只關心你自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養著一個年輕男人,每天花天酒地,他帶你賭錢吸鴉片,所以你才缺錢缺的無所不用其極。」
  「你!你!」愛麗絲夫人氣的說不出話來,她忽然看了我一眼,然後惡狠狠的說:「你別以為我拿你沒有辦法,你這樣對我,將來會後悔的!」
  奧斯卡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笑了:「哦?讓我猜猜你可笑的腦袋裡有什麼能讓我後悔的辦法,你是不是想去法庭告我和我的僕人犯有雞|奸罪?」
  愛麗絲夫人抿著嘴唇不說話,卻是高高的抬起了下巴。
  「不,不,你不會傻到去告我,因為你明白,就算你告了我,身為子爵的我也不會被碰到一根毫毛,而我卻再也不會給你錢,所以你最多只是威脅我而已,因為這會讓我丟盡臉面。」奧斯卡笑著搖搖頭,然後冷冷的說:「那麼我也告訴你,無論是誰敢去告發我們,或者外面有什麼不好聽的傳言,我都把責任算在你的身上,我會直接把你送去瘋人院,那種地方不需要法庭的判處,我只要付給他們每年幾十鎊,你就會被認定為瘋子,然後一輩子關在裡面!」
  愛麗絲夫人渾身顫抖了起來,甚至不自覺的吞了口唾沫,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慘白,她哀求的開口:「奧斯卡,我的兒子,不要這樣說……我是真的關心你……你應該找個好姑娘,然後結婚生子……」
  奧斯卡卻打開了房門,對愛麗絲夫人說:「記住我說過的話,只要不給我添麻煩,我不介意養著你和你的那些情夫。」
  他把愛麗絲夫人請了出去,然後重重的拍上了房門。
  他背對著我深吸了幾口氣,然後轉過身說:「我很抱歉,讓你看到了我這麼糟糕的一面,每次看到她,我總是控制不住脾氣。」
  然後他走過來,爬到床上,像小孩子一樣把腦袋埋在我的胸口,低聲絮叨:「我知道我應該對她寬容些,她只是喜歡奢華玩樂,這沒什麼,所有的貴族女人都這樣,我只是不喜歡她打擾我的生活。」
  他抬起眼睛,用那雙深棕色的眸子凝視著我:「尤其不喜歡她打擾現在的我們,我才剛剛從上帝手裡把你搶回來,我已經兩天沒有闔眼了,可是我不想睡,我想一直看著你,我怕你又要趁我不注意偷偷離開了。」
  我貼上他,摟住他,像他被懷疑生天花的那天一樣,緊緊的抱住了他。
  「睡吧,大人,我陪著您。」
  他安穩的靠在我懷裡,低聲說:「你能保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嗎?」
  「我保證,我一直在你身邊。」我說。
  他在我懷裡拱了拱,然後長長的舒了口氣,很快就傳出了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抱著他,漸漸地,我也睡著了。
  這一覺我睡得很熟,長久以來的擔子似乎都消失了,我的心從未這樣安穩過……

☆、第五十九章

我並沒有在床上躺太久,第二天我就準時起床工作了。奧斯卡不太贊同,他讓我回房間躺著,但是常年形成的習慣沒有辦法改變,我反而躺的腰酸背痛。
愛麗絲夫人的朋友以及艾米麗小姐都被他客氣的送走了,艾米麗小姐看上去依然大方得體,可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一臉愁容。
奧斯卡依然非常繁忙,不說要處理剛剛接手的莊園,他正在加緊步伐收購哈洛克伯爵的土地,並且每天要接見很多客人,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建造棉花紡織工廠了。
「利物浦有個很聰明的工人,他改良了現有的水利紡織機。」奧斯卡興致勃勃的對我說:「我去看過,那架大機器可以帶動幾十架紡織機同時運作,而且紡錘也改良成了自動穿梭式,這大大節省了成本和時間,所以我想投資。我已經計畫了很久,場地、原料、貨運、銷售商以及關係都一一打通了……」
商人是被上流社會普遍鄙視的群體,其中自然包括紡織廠的廠主,所以很多紳士即使破產也不會從事商人的買賣,這在他們看來有些掉價。一旦某位貴族或紳士捨棄尊嚴,從事了這樣下|賤的行業,很快就會被人瞧不起。當然他們也有變通的法子,他們不去開設工廠,但他們可以投資。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用你的名義開設紡織廠。」奧斯卡說。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我向他表白後,他就顯得有些赧然。特別是跟我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總是動不動就臉紅。
他提的這個建議讓我非常驚訝,要知道這不僅僅是名義的問題,這代表一大筆財產會以贈送的形式放在我的名下。
「不,這不行。」我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了。
「你知道我不能用自己的名義建造紡織廠,所以才會用你的名義。」
「您……您可以選擇……」我猶豫著開口。
「選擇誰?」他抬起眼睛看我,然後又迅速垂下:「這世上還有誰比你和我更親密嗎?」
就像薄霧中的朝霞,他的臉染上了一絲紅暈。
「你不是說你屬於我嗎?所以我想對你做什麼都可以……」他嘟囔道。
我的臉霎時紅了,這是我病歪歪的時候,頭腦發昏,一時衝動說過的話。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其他的事情,並不代表……您明白的……」
「那麼你會帶著我的錢跑掉嗎?當我讓你成為富翁後,你會一腳踹開我,然後離開我嗎?」他站起身來,貼在我身邊,聲音輕柔的像新生的絨羽。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緊張的不知所措。
他雙手擁住我,然後輕輕靠在我頸間,低聲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對嗎?求你不要對我這麼疏離,我錯了,我不知該怎麼挽回你的心。」
我遲疑了一會兒,也抬起手臂摟住他。
「大人,我的心始終屬於您,沒有半分遠離。」
「你撒謊,你明明說你的整顆心整個人都屬於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可是我才剛剛提了個小要求,你就決絕我,所以你就是在生我的氣,所以才疏遠我。」
我忽然有種被抓住小辮子的憋屈感。
他怎麼把我頭昏胡扯的那堆話記得這麼清楚。
「大人,您不可以用我的話柄來堵我,您知道這不一樣的……」
可是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了我,手臂緊緊的箍著我的腰說:「你說願意為我而死,哦,你真是個大傻瓜……我才不會讓你為我而死,我要你永永遠遠陪在我身邊……」
他似乎突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離,嘴角輕輕翹起,一臉幸福的樣子。我們保持這樣的姿勢,擁抱了很久很久,或者說,子爵大人一臉幸福的靠在我身上,靠了很久。
我當時就懊悔不迭了,深切的為自己那天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更加羞恥的是,這位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些讓人恨不得忘在太平洋裡的事。
「歐文,一想到你是愛我的,我就快樂的像要飛起來。」他低聲呢喃著:「你可以把那天的話再說一次嗎?當時我光心急你生病了,都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這次我要牢牢的記在心裡,一個字都不忘……」
「……」
「……」
「……,大人,我答應了希爾頓管家,要幫他清點新買的銀器,可以允許我退下嗎?」
已經陷入了猶如戀愛中的少婦一般奇怪氛圍的子爵大人,猛地從我頸窩抬起頭,說出了一番讓我呆滯的話。
「我的愛人,每當你消失於眼前,我就如同失去了光明的瞎子,深陷窒息的沼澤,在冰冷黑暗中孤獨的等待你再次照亮我的人生……」
這是首愛情詩裡的句子,這段篇章非常感人,經常出現在戲劇和歌詞中,但是這樣憑空冒出來,卻陡然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吻我……」他閉上眼睛,神情居然帶上了點委屈和酸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糾結了一會兒,附上去親了親他的嘴唇。
他睜開眼睛,鬆開緊緊環繞著我的手臂坐回凳子,沉默了半刻後,忽然難過的說:「一想到你要把我拋棄,我就難過的如同心臟被插上荊棘的鳥兒,你去吧,快點回來。」
我帶著無話可說的心情,身體僵硬的離開了書房。
只是離開一小會兒而已,為什麼他會營造出這種生離死別的氣氛。
只用一天的時間,我就發現,陷入戀愛的子爵大人有點傷春感秋。
他也許在面對外人的時候總是冷酷強硬的,但這似乎不是他的真面目。作為一個從小失去庇護的貴族繼承人,不夠強硬是不能保護自己的,所以冷酷鐵血的外表並不一定真實。
相反,他是個心內纖細的人,從他一難過就拉小提琴,便可見一斑。
他幾乎每時每刻都把我拘在身邊,說些肉麻的甜言蜜語,並隨時隨地要求親親抱抱。
當然這僅限於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有外人在時他還是非常克制的。
這天晚上,城堡外下了大雪,時間已經進入深冬。
客人們終於不再頻繁出入莫蒙莊園了,因為即使乘坐馬車出行也很不方便。
奧斯卡子爵清閒了下來,所以他把一切精力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沒有再在半夜三更悄悄溜進我的臥室,也許他意識到之前逼迫我的行為太過分了,所以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總是想盡辦法委屈求饒。
沒錯,就是『委屈求饒』。
他總是表現的那麼委屈,彷彿我欺負了他一樣。
「明明說愛我,可為什麼總對我這麼冷淡,我故意逼迫你是我的錯,你就原諒我吧。」他像個得不到糖的小孩,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我無奈的說:「大人,我真的沒有責怪過您。」
「那你吻我。」他棕色的眸子忽然變得銳利,緊緊盯著我。
我沒有辦法,主動上前,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嘴唇分開後,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然後像演員一樣,馬上露出了難過可憐的表情。
「你又用這樣的吻糊弄我,我沒有從你的吻裡感受到強烈愛意,我要你那天給我的吻,就是那天……」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就是我昏了頭,送上門去勾引他的那次。
簡直是故意惹我想起最不願意想起的丟人往事。
「你不再責怪我了嗎?歐文,今晚我可以去你的房間嗎?」他曖昧的在我耳邊低語。
「只要您願意,隨時都可以。」我回答他說。
他卻不滿的咬了咬我的耳垂:「這聽上去是在說氣話。」
老實說,的確有些賭氣的成分在裡面,在以為奧斯卡會結婚的前提下,我不顧一切向他白刨了內心,當時的痛苦難過,至今記憶猶新。
也許是我心裡的想法露在了臉上,奧斯卡看著我,忽然焦急了起來。
「我……我也是屬於你的,我的一切都屬於你,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說一聲,我也願意為你而死。」
他急切的表白讓我愣住了,我抬頭看他,他此時的表情無比認真,像個傻瓜一樣。
「別胡說了,大人,死這種字眼不可以隨便掛在嘴上。」
「你不相信嗎?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愛你,為了你我願意獻出一切,與我的愛相比,我的生命微不足道。」
「不要這麼說,我不想聽到你說這種話,這個世上任何東西都不及生命貴重,何況是為了我這樣的人,我才是微不足道,像塵埃一樣不足一提,不值得您為我捨棄任何東西,更何況是生命,我不想聽到這樣的話。」他前世就是為我而死的,他現在又說這樣的話,這讓我一時間萬分痛苦。
「你是什麼人!你對我而言就是這樣寶貴,比我的生命都重要,而且憑什麼你可以為我而死,我卻不能為你獻出生命。」他生氣的反駁我,神情異常認真,可是隨即他又笑了,一臉幸福:「哦,我們真傻,居然為了這麼無聊的事情吵起來,我從想過我能擁有這樣深刻的愛情,我一定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居然把這當成了什麼羅曼蒂克的甜言蜜語,天知道我有多麼生氣他這樣的賭誓。
他真的這樣想嗎?願意為了我而死,為了我這樣卑微的人。
「我想要吻你。」我無法抑制的開口。
他愣了愣,臉色一紅說:「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隨時期待著。」
我感慨的看著他,他不知道我此時痛苦的心情。
我遲疑了一下,動手解開了自己的領結,長長的蕾絲帶子被我握在手中,然後我看向他。
他盯著這根帶子,整張臉都漲紅了,然後兩眼放光的看著我,我在他期待的表情中,用帶子蓋住了他的眼睛,然後繫起來。
他很激動,呼吸都變得急促和沉重起來。
我輕輕吻了上去,他激動的回吻我,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我已經哭得不能自已。
他是個傻瓜,我絕不原諒他說出為我而死這種話。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脂肪很忙,所以更新時間不太固定,大家每天刷新一次就行了。

☆、第六十章

簡直如同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閥門。
第二天清早,我一邁進書房就看了令我頗為無奈的畫面。
子爵大人自己帶好了眼罩,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
聽到我進門的聲音後,他欣喜的面向我,一副期待的模樣。
我呆滯了半響,差點轉頭就離開這裡。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聲響,他焦急了起來,所以撥開一邊的眼睛看了看我,然後又蓋上,招招手說:「過來呀,愣著幹什麼。」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坐下,他一頭靠過來,歪在我身上。
過了一會兒,他不滿的抱住我,把我壓倒在沙發上。
「你怎麼還不吻我?」
然後不等我說什麼,他就自己吻了上來,親親摸摸半天。
他似乎把帶著眼罩親吻當成了一種情趣,而且樂此不疲。
這幾天,我們一直這樣親密,不需要特意做些什麼,就可以這樣廝磨一整天。
有時候,奧斯卡會跟我說他對未來的計畫。
「等工廠成立後,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去工廠工作,或者你也可以做我的管家,讓希爾頓教你莊園的事務,又或者你有別的打算,無論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總是希望讓你高興。」
他跟我親暱了一會兒後,低聲在我耳邊說:「外面在下大雪,今天不會有任何人來拜訪我了,我們去我的臥室好不好?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把我領進臥室,然後打開壁櫥,拿出了那個像牙盒。
我已經知道了盒子裡都放了什麼,所以有點緊張的看著他。
他打開盒子,取出了其中那枚金色胸針。
他把胸針放在我手心裡,鄭重的對我說:「你知道嗎?我依然對你很生氣,如果你真的愛我,就絕對不要再做出狠心拋棄我的事。如果那天我沒有找來那位叫安妮的女士,也許我就要一輩子失去你了,你知道嗎?當時我甚至已經買好了去琺國的船票,因為我真的以為你不愛我,所以痛苦之下決定離開這裡。」
原來如此,我愣愣的看著這枚胸針,羞愧的垂下了頭。
「我當時把你帶回莊園,說是要教訓和懲罰你都是認真的,因為你對我太殘忍了,明明愛我卻離開我……一句話也不說,冒著大雨連夜離開,只留下了一盞燈給我,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麼難過嗎?我四處都找不到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你拋棄了我。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你後,你卻又殘酷的拒絕我,說你根本不愛我,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狠心呢?我真想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我摸著那枚胸針,遲遲沒有說任何話,他的譴責是應該的,我的做法很糟糕。
接著,他恨恨的說道:「所以我還沒有討還我應有的補償。」
他似乎是打算秋後算賬了,當然這位做買賣無往不利的機靈鬼把我的罪責推高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再把自己說的可憐至極,簡直如同被玩弄感情後再被狠心拋棄的無辜婦人。
所以我在他單方面的聲討和指責中,已經降格為了無情無義的狠心腸的混蛋,要是再不對他好點,簡直要天理難容了。
先是逼我承認對他的感情,然後死纏爛打徵得我先原諒他的過錯,轉臉就踩住我的錯處窮追猛打……
我忽然有種被牽著鼻子玩弄的錯覺……
莫非他這兩天乖得像小狗一樣,都是為了現在向我發難嗎?
果然,他厚顏無恥的開口說:「你打算怎麼補償我呢?」
我感覺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猶豫道:「我都聽您的,您想要什麼補償都可以,可是我還能給您什麼呢?」
他笑眯眯的靠上來,在我耳邊說:「你說呢?難道猜不到我想要什麼嗎?」
我突然很想回他一句,真是個色胚,一天到晚就打這些心思。
「你這個狠心腸的,就會往我的心口扎針,我卻無論如何都舍不得譴責你一句,我就想要點微不足道的補償,你連這都不肯答應我嗎?」
「大人,您不用這樣說……我願意補償您,什麼都聽您的,直到您滿意為止……」我無奈的說。
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抓著我的胳膊,唯恐我反悔一樣跟我確認:「這可是你同意的,這是對我的補償,所以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可以生氣。」
說完,他亟不可待的把我推倒在床上。
他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新花招。
  把我脫光後,擺弄成一個極為丟人的姿勢,然後熱切的做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都坦誠了彼此的原因,他做起來格外興奮,動作和聲音卻溫柔的不像樣。尤其是在插入的時候,他滿臉紅潮,小心的像對待處子一樣,一邊親吻著我的身體,一邊小心的律動。
  「歐文,歐文,我愛你。」做到興奮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在我身上征伐,說不出的快意。
  第一次結束後,他抱著我光溜溜的身體,一臉饜足的說:「今天我就不放你下床了,我已經吩咐了比利,他會照管好一切。」
  我聽到比利的名字,身上的熱潮迅速褪卻了,尷尬的說:「您怎麼能這樣做,這也太丟人了,他……他知道了……」
  「他是我的貼身僕人,你以為他會不知道嗎?」
  我頭疼的抓了抓頭皮,以後我可怎麼面對他啊,而且我們大白天在房間做這種事,居然還讓人家來『照管』……
  於是我猶豫的說:「這種事我們可以晚上再做,我看我們還是起來……」
  奧斯卡硬壓住了我,不滿道:「剛才還說什麼都聽我的,馬上就食言了,你這個小混蛋,就知道玩弄我。我還打算天天這樣呢,你現在就著急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在被窩裡磨蹭光滑的身體,對我又親又揉,纏綿的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這真的不太好……」有希爾頓管家用奇怪的目光看我還不夠嗎,再加上一個比利,她們一定不會用奇怪的眼光看待子爵,只有我才會尷尬的面對他們。
  「他是我的貼身僕人,本來就要照料主人的私密生活,你也受過男僕的培訓,難道不知道貼身男僕的職責嗎?要滿足主人的一切需要,只是你們的職責不同,他有他的工作,你有你的責任,從今天起,你只要在床上滿足我就行了」
  我撫摸著趴在我胸前又親又咬的人,知道自己已經陪他丟人丟到家了,而且他似乎臉皮厚到根本不在乎這些。
  本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像報復一樣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然後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從他的脖頸開始吻他,從胸口一路吻到下腹的股溝處,他急促喘息著,男根漲的又大又粗,上面青根暴起。
  我摸了摸他的慾望,然後開始細密的親吻這火熱發燙的玩意。
  「哦……」他驚了一下,猛地抬起身子,臉色漲紅,雙眼迷離的看著我:「歐文,哦……哦……天啊……我要瘋了……」
  我把它含入了口中,前後吞吐。
  他的雙手插進了我的頭髮,抓著我的頭扭動自己的胯部。
  等他激動的射在我嘴裡後,整個人像失去了意識一樣,躺在床上粗粗喘氣。
  過了一會兒,他把我拉過去,擦去我臉上的白濁,然後親親我說:「我也來幫你。」
  他剛要順著我的胸部開始往下吻,我就騎在他腰上,再次把他壓在了身下。
  「你不是要我補償你嗎?乖乖躺著,我會好好補償你。」我舔了舔嘴唇說。
  他呆呆的看著我,無意識的吞嚥了一下。
  說著,我再次挑逗他,很快他就被我舔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自己擴張了下後庭,然後扶著他的男根緩緩插入。
  「哦……天啊……好緊……好棒……」他滿臉通紅的看著我,眼中一片痴迷之色,然後他挺起上半身,抱著我的胸膛親吻:「歐文,歐文……」
  「啊……啊……」我不由的呻吟出聲,然後騎在他身上極有節奏的起伏著,緊緊吸著他的男根上下吞吐,左右搖擺。
  都是男人,我知道怎麼讓男人高興。一直以來,我都因為歉疚的緣故,不肯打開內心接受他,做這種事的時候也多是被動的隨他擺弄。
  可現在沒有那些障礙了,我只想讓我心愛的人快活,也是真心想要補償他,如果這樣做就能讓他高興的話,我會使出全身的解數讓他得到快樂。
  所以我第一次主動愛撫他,使出一切手段讓他得到極致的歡愉。
  我們在這緻密的接觸中,一起迎來了高潮。
  他氣喘吁吁的倒在床上,很久都沒有動靜。
  我趴在他身上,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聲。
  「哦……天啊……你太棒了。」他撫摸著我光滑的屁股,把手指插入濕潤的甬道,語無倫次的說著十分丟人的話:「我從來都沒有這麼爽過,你……你讓我太快活了……哦,歐文……你一定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你這個小壞蛋,你真壞……」
  聽著他傻兮兮的讚美聲,我趴在他身上,頗有些奇怪的感覺。
  真的有這麼舒服嗎?他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歡愉中,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他覺得滿意就好了,我心想。
  子爵說過,除了我以外,他從未有過任何人,所以也沒得比較吧。
  倒是我以前跟村裡許多女人做過這檔子事,她們事後也會誇讚我很棒,然後對我唸唸不忘,隔三差五就來找我,也許我真的還不錯。
  「你這個壞蛋……」他忽然又把自己的男根擠進了我的後穴,然後翻身把我壓在身下,粘膩的捅了幾下,壓在我身上輾轉身體,然後細密的親吻我的脖頸。
  剛才已經做過了三次,他暫時沒有興致了,卻就是膩在我身上,跟我交連,而不願意放手。
「你怎麼會這麼棒?」他心滿意足的蹭著我:「剛才太棒了,我差點就失去理智了。」
我幹巴巴的看著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蹭了一會兒後也忽然停下了,如同醒悟過來了一樣,撐起身子看著我。
然後他眯起眼睛:「你在我之前有過情人吧?是誰?」
這是非常肯定的問句,我傷腦筋的抓了抓臉。
「呃……」有點記不清楚了,是十幾歲的時候跟村裡幾個浪□□人,有些年紀都頗大了。
我這一猶豫不要緊,他氣呼呼的從我身上爬起來,翻到床的另一邊,背對著我生悶氣去了。因為我技術太豐富,所以他不知道又胡思亂想了些什麼,在默默的難過了。
我只得討好的靠上去,從背後抱住他。
他繼續背對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我心裡嘆了口氣,骨氣勇氣道:「你知道我是窮村子裡出來的,家裡只有母親,也沒有受過教育,我不願意欺騙你,所以我會告訴你實話,要是你因此討厭我,我……我也不想對你說謊。」
「我的確跟不少女人做過這種事,從十四歲就開始了,我是家裡唯一的男丁,要耕種土地,母親是酒鬼,家裡還有三個弟妹,我們一分錢都沒有,所以經常餓肚子,我……我跟她們做一次,就可以得到一塊面包,甚至得到幾個便士。她們很好,對我很慷慨,我不後悔做過這種事,這讓我在最難捱的時候填飽了肚子,我的弟弟妹妹們也沒有餓死。」
過了一會兒,我小心的問:「對不起,你……生氣了嗎?」
他還是背對著我,一語不發。
我暗道糟糕,子爵是個道德感比較高的紳士,也許不能接受我不堪啟齒的過往,他現在一定更加看不起我了。
「我愛你,艾伯特,對不起,我……我愛你……」我無力的描補著,其實也沒有什麼藉口。這就是我的人生,我跟他很不相同,他也許很快就會發現,我這樣的人並不值得他花費心思去愛。
「你這個……」他忽然轉過身抱住了我,緊緊把我抱在懷裡,雙臂的力度甚至箍的我有些疼。
然後我感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了我的頸部。
「我也愛你,歐文,我愛你……」他發出了濃重的鼻音。
我想抬頭看他,卻被他使勁壓在懷裡。
「今後我會好好對你……」他說:「我會好好對你。」
雪越下越大了,在夜裡發出簌簌的聲音,清晨醒來的時候,大雪已經有人的膝蓋那麼厚了。外面漫天遍野都是雪白的世界,人們躲在城堡裡,圍在壁爐旁,不捨得走出門一步。
這樣的日子對奧斯卡和我而言,卻簡直如同節日一般。
我們大可以一直躲在書房或者臥室裡,不會有任何人在這樣的日子打攪我們。
但是當新年到來的時候,即使再怕冷的人也不得不外出了。
奧斯卡需要在王都渡過新年,作為一位新出爐的子爵大人,他不能缺席這樣的場合。
所以我們冒著嚴寒,乘馬車來到了王都的宅邸。
這個時間,王都有大大小小無數的宴會和舞會,作為一位富有尊貴的子爵,奧斯卡收到的邀請函如同雪花一樣紛繁。
儘管子爵大人不喜歡太熱鬧的場合,尤其是那些男士極為匱乏的舞會,可是一些重要人物的邀請他卻不能缺席。
於是,宴請和舞會源源不絕,如同趕場一樣,奧斯卡大人每天都奔波在這些場合。
這天,他應邀來參加一位侯爵舉辦的宴會。
這場宴會是在廣場大廳舉辦的,非常盛大,邀請了各界社會名流。
我在人群中見到了兩個非常熟悉的人。
安妮和她的丈夫安德烈。
不同於當初的落魄,他們都打扮的十分體面,簡直如同一對紳士夫婦。
安妮也見到了我,她穿著王都流行的束腰長裙,像所有貴族女性一樣佩戴珠寶首飾,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她還是個在工廠苦哈哈的紡織女工。
她的丈夫正在跟一位先生交談著什麼,她便獨自向我們走來。
在我們面前站定後,她向子爵行了一個不怎麼準確的屈膝禮。
「您好,夫人。」奧斯卡微微欠身道。
「您好,大人。」安妮高興的說:「托您的福,我丈夫的畫作現在出名了,我們過得很好。」
奧斯卡沒說這麼,只是向她點了點頭。
然後,安妮看向了我:「歐文……」
「安妮……」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彼此都有些感慨。
「咳……」奧斯卡忽然咳嗽一聲道:「不介意的話,我想見見您的丈夫,我也想買幾張畫。」
「哦,當然。」安妮急忙看向奧斯卡:「請您跟我來,我把我丈夫引薦給您。」
安妮帶著我們走向他的丈夫,輕輕喚道:「安德烈,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隨著安妮的聲音,正在跟安德烈交談的那位先生忽然轉過了身。
我跟他一下就面對面了,隨即我愣住了,呆呆的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也不比我好到哪裡去,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等我回家再上傳,其實也不太影響流暢感吧,當成『做完後』三個字看就行了。最肉麻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我們繼續走劇情了。你們要是喜歡看肉麻,等正文完結了,我給你們上肉麻麻的番外。

☆、第六十一章

安妮的丈夫安德烈似乎闖出了名堂,許多人都慕名來買他的畫作。
「非常榮幸認識您,布魯斯子爵大人。」安德烈興奮的向奧斯卡鞠躬道:「我最近剛剛完成了幾幅畫作,也許您有空的時候可以來我的畫室參觀一下。這位是尤扎克男爵大人,他和他的夫人也正有意買幾幅畫。」
尤扎克男爵正是那位長相跟我父親極為相似的男子,他四十歲出頭,身材高大挺拔,金色的長發細密捲曲,五官深刻,眼眸炯炯有神。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明顯失態了,而我更是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了他的真容。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尤扎克男爵,他絕對是我的父親!
所謂的尤扎克男爵迅速冷靜了下來,他滿面笑容的向奧斯卡欠了欠身:「您好,布魯斯閣下,您也對安德烈先生的畫作感興趣嗎?」
「您好。」奧斯卡向尤扎克男爵點點頭說:「安德烈先生是一位優秀的畫家,我正考慮買幾幅作品來收藏。」
被兩位貴族當面表揚的安德烈得意洋洋,他誇張的向二人鞠了個躬說:「鄙人隨時恭候兩位大人的光臨。」
「哦,主人要開場了,我們過去吧。」尤扎克男爵望瞭望會場中心說。
隨著宴會主人的陳詞,客人們都向會場中心聚攏而去,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可是我們剛走了兩步,尤扎克男爵卻忽然往我身邊一歪,我伸手就攙住了他。
「大人!您怎麼了?沒事吧?」安德烈焦急的走過來,攙扶住他的另一隻胳膊。
「我沒事,老毛病了,有點頭暈。」尤扎克男爵皺著眉頭,為難的對奧斯卡說:「布魯斯閣下,我今天沒有帶貼身男僕,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讓您的僕人攙扶我去休息一下嗎?」
「哦,當然。」奧斯卡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尤扎克男爵和我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說:「您感覺怎麼樣?還是我來攙扶您吧,讓我的僕人去請醫生。」
「怎麼能勞駕大人您,讓我來,讓我來。」安德烈在一旁嚷嚷道:「安妮,快去請個醫生。」
「不必了,這是老毛病,不需要請醫生。我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請千萬不要大張旗鼓,人太多對我的病情不好,我只需要僕人扶我就行了。」尤扎克男爵很不太客氣的說道,我能感到他扶著我的手正在漸漸用力,力氣大到我的手腕生疼。
「大人,我扶尤扎克大人去休息了。」我沒有等奧斯卡點頭,直接架起尤扎克男爵的一隻胳膊,扶著貌似虛弱的他向休息室走去。
「我去通知您的妻子。」安德烈在我們身後叫道。
宴會大廳人來人往,十分擁擠,我們二人的步伐卻都不自覺的加快了。
我身邊的中年男人一身華服,彬彬有禮,身上還有股清雅的香水味,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此時這個男人非常緊張,額頭上滿是細細的汗水。
「我們不去休息室,去那邊的樓道。」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扶著他,快步向僕人們出入的樓道走去,一走進黑暗狹窄的樓梯間,剛才還一臉病容的男人立馬恢復了精神。
他拽著我的領子把我推進一個角落,力氣大的驚人。
這一套動作是如此的熟悉,我甚至帶了點微微的恐慌,小時候我做錯了事情,父親總是揪著我的領子教訓我,他的口頭禪是:臭小子,找打嗎!
當然,他從未真的打過我,作為他唯一的兒子,而且是長子,儘管我們家中貧窮,小時候我也曾備受寵愛。
「你他媽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記憶中的聲音,這個人就是我那杳無音訊的父親,一離開家就是八年,拋棄妻子和孩子,任我們自生自滅。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他媽的怎麼會在這裡,我還以為你早死了呢!」我反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一個踉蹌,我已經不是那個隨便他揪著領子教訓的孩子了,我現在比他高大,比他強壯,比他年輕。
「你!」他生氣的瞪著我,卻深吸了口氣說:「你聽著,這件事很複雜,千萬不要來找我,等過一陣子,我會聯繫你的。」
這話一下就把我惹火了,這個混賬東西,丟下妻子稚兒,他倒是在外面混的人模狗樣,可憐我們這些年的苦日子,母親成了酒鬼,到現在還整天期盼他回家。
「男爵大人是嗎?約翰‧埃裡克,窮的叮噹響,莫蒙莊園的佃戶,怎麼一轉眼就當了男爵呢?」我冷笑著諷刺道:「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沒想到真的是你。」
父親卻不耐煩的打斷了我的話,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我的鼻子說:「混小子,別對你的父親這樣說話!你以為我現在不能揍你了嗎!」
「哦?原來你還承認是我的父親。放心吧,我不會打破你的富貴夢,這次回家我就告訴母親,說已經查到了你的消息,你八年前就死在了王都,她以後再也不會天天念叨你了。」
「混蛋!」他卻忽然抬起手,打了我一巴掌:「你以為我不想找你們嗎!你以為我的日子很輕鬆!」
我愣愣的看著憤怒的父親,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這裡說不清楚,我馬上就得離開,我們找機會見個面。十八號,布爾克羅廣場有個畫展,你去那裡,千萬不要暴露,否則我的小命就沒了。」
他迅速說完,然後四處看了看,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狹長的走廊,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我摸著被他打的地方,心裡生出了疑惑,他剛才是什麼意思,他都成為男爵了,日子還會不輕鬆嗎?
之後,我一直在想父親的事情,直到陪奧斯卡回到家裡。
一進臥室,他就開口問我:「怎麼了?你和那位尤扎克男爵認識嗎?扶他回來後就一臉愁容。」
像這樣的事情,我無法隱瞞奧斯卡,而且我還非常迷惑,需要他的幫忙。
「尤扎克男爵是我的父親。」我直截了當的說。
奧斯卡愣愣的看了我一會兒,挑眉道:「恕我沒明白你的意思,你剛才告訴我,你其實是尤扎克男爵的私生子?」
我頭疼極了,像這樣的事情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的父親,一個鄉下農夫,消失了好幾年,再見面的時候卻成了一位貴人,簡直像小說一樣離奇。
我一五一十的告訴奧斯卡後,他也極為震驚,不敢置信的說:「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一位爵爺換了人,怎麼可能沒人發現?據我所知,尤扎克男爵曾經是交際場合的名人,因為長相俊美,花邊新聞可不少呢。」
「您知道尤扎克男爵家裡的情況嗎?有沒有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奧斯卡凝眉思索了半響,盯著我的眼睛說:「如果你父親跟他長得很像,然後因為某些原因佔據了尤扎克男爵的位置,那麼……除非男爵夫人和他的兒女都知情,他們幫你父親隱瞞了這一切……」
「為什麼?這根本說不通,原來的男爵呢?他們為什麼找我父親來代替?」我一頭霧水的說。
「也許我們可以找個人打聽一下。」奧斯卡笑著看了看我:「明天我帶你去拜訪雪莉夫人怎麼樣?」
「雪莉夫人?她知道嗎?她跟尤扎克男爵家很熟?」我好奇的問道。
「不熟。」奧斯卡搖搖頭:「但不妨礙她知道,你可不要小看這位女士,說起來,我當時多虧了她的幫忙才能找到你呢。」
「她……她怎麼會知道我在哪裡……」我結結巴巴的說。
「你知道嗎,她跟我說過你的一些事情。」奧斯卡走到我面前,悠閒的整理著我的領結說:「你當時一聲不吭的離開,我找你找的快瘋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去找了,甚至不顧禮儀找到了雪莉夫人府上,她跟我說了一些很有趣的事,都是關於你的,你想聽聽嗎?」
這真是個糟糕的話題,我忽然有點脊背發冷的感覺。
「她對你可真是唸唸不忘呢,尤其讚賞了你*辣的吻,說你是個少見的*高手……」
我對自己說不需要感到心虛,那時候我和奧斯卡根本什麼關係都沒有,他沒有資格譴責我當時跟哪位女士有什麼關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腦袋,似乎有點良心不安的感覺。
「天知道我當時多麼難過,一想到你根本不愛我,只是為了某種原因玩弄我的感情……」
「那您為什麼還要找我呢?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您應該把我忘在腦後才對。」我底氣不足的說。
「因為我當時想,就算你不愛我,我也一定要把你找回來,讓你留在我身邊,現在看來,我的決定是對的。」他然後深深的看著我,然後抽掉了我的領結。
我的內心一片火熱,跟奧斯卡真正在一起後,我才發現他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克制的人,相反他的感情非常炙熱,總是毫不吝嗇表白他的感情,一些肉麻到極點的話也能面不改色的說出來。
他把我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然後把我抱在懷裡:「我知道自己不能放開你,因為即使你不肯承認愛我,我的感覺也不會錯的,我的感覺告訴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然後我們躺上了床,在這寒冬的深夜裡,奧斯卡的懷抱像火爐一樣。
被窩裡,奧斯卡告訴我:「雪莉夫人知道你利用了她,不過她正巧也很討厭我伯父一家,所以不但不介懷,反而很高興。她提議我,讓我在伯父一家的附近尋找,果然我就找到了你。」
「那位夫人不僅聰慧,而且熟知王都上上下下無數秘密,還記得她跟我們說起過尤扎克男爵家的閒話嗎?也許她能解答我們的疑惑。」
於是第二天,我們滿懷希望的乘坐馬車來到了雪莉夫人府上。
這是一位很注重享受的夫人,她美麗的宅邸是一幢純白色的建築,花園裡即使蕭條的冬季也綠意盎然。
她在溫暖的小花棚裡招待了我們,還擺出了她最珍貴的瓷器。
可惜我們提出前來的目的後,她卻遺憾的說:「恐怕我也不知道。」
「這位大人曾經是社交場上的寵兒,可是最近幾年深入淺出,幾乎不公開露面,即使外出,也總是被妻子陪伴,而且也沒了年輕時的瀟灑勁,像個悶葫蘆一樣,一切都由他的妻子說了算。」
連消息靈通的雪莉夫人都對此毫不知情,恐怕真的打聽不出什麼了。
我在回去的路上,難掩失望之情。
「別著急,我會再幫你打聽的。」奧斯卡安慰我說。
「可是……他們一家都非常低調,恐怕大人您也無能為力,我看就算了吧,等我見到父親,一切就真像大白了。」我說。
奧斯卡當時並未說什麼,可是兩天之後,他就給我帶來了消息。

☆、第六十二章

那天他一大早就出門了,可是並沒有要我跟隨,傍晚的時候他回到家裡,然後直接把我叫進了書房。
「我打聽到了一個消息,原來的尤扎克男爵很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我聽說那位男爵大人是個花花公子,整天在妓|院流連。幾年前他愛上了一個叫海莉的高級娼|妓,幾乎不怎麼回家。可是突然之間,這個海莉被確診染上了愛情病,她所有的客人在一夜之間都不再登門了,其中也包括這位愛她愛的死去活來的尤扎克男爵。」
奧斯卡搖了搖頭,遺憾的說:「那個海莉早就死了,她的客人也紛紛染上愛情病離開了人世,唯獨跟她最親密的尤扎克男爵還好好的活在世上。別說什麼上帝施捨了憐憫,所以唯獨不肯帶走男爵大人。唯一的解釋就是,尤扎克男爵也染病死了,但是他死後,他的妻子艾薇兒夫人找了跟他極為相似的男人代替了自己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父親。」
愛情病是一種很可怕的疾病,一個世紀以前就開始在歐洲傳播,尤其是在妓|院裡,幾乎只有要一個人感染,那麼沒過多久,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感染上。因為是通過性|愛來傳播的,所以有一個頗為浪漫的名字『愛情病』。雖然這種病很可怕,但是在浪蕩的琺國人當中,卻有不少人以感染愛情病為榮,認為為愛情而死很浪漫,所以即使知道自己染了病,依然毫不節制的四處擴散。
感染的人初期會生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疙瘩,後來這些疙瘩破裂流膿,再後來整個身體都會發臭,最後整個人腐爛而死。這種病是絕症,凡是感染的人都逃不過死神的召喚。
「為什麼一定要找人代替呢?」我問。
奧斯卡背著雙手在房間裡走了兩步,緩聲道:「具體情況我們不得而知,我只打聽到了一個非常私密的消息,艾薇兒夫人的子女沒有任何繼承權。這樣我們可以推測,一旦尤扎克男爵身亡,艾薇兒夫人就失去了依仗,莊園和爵位屬於男爵大人前妻之子,而他們的關係並不融洽。最有可能的情況是,艾薇兒會和她的子女一起被趕出莊園,她們會徹底失去身份和金錢,變得一文不名。」
這個推測比較靠譜,似乎一切都變得明朗了起來。既然是為了錢,那麼一切不可能的都變得可能了。
我不由得慌亂了起來,難怪父親會說他的日子不輕鬆,也許他是被硬拉上賊船的。一旦冒充男爵的事情曝光,首當其衝的就是父親,毫無疑問會被拉上絞刑架。
「所以現在有一個問題。」奧斯卡看著我說:「而這個問題關係到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我已經被這突如起來的事件搞亂了心神,根本拿不定主意,所以我看著奧斯卡,等他的後文。
奧斯卡顯然已經打好了腹稿,他條理清晰的說道:「我們不知道你的父親是不是自願的,倘若他是因為貪慕榮華富貴,故意跟艾薇兒夫人欺騙眾人,那麼我要建議你保護好你的母親和弟妹。因為他們很可能會因為害怕被人揭穿,而對你們這些知道他底細的人不利,甚至可能會派人暗殺你們。」
我的心霎時跳到了嗓子眼,他說的沒錯,這很有可能。
奧斯卡接著說道:「還有一個可能是,你父親是被逼迫的,他根本不想當什麼男爵,可是艾薇兒夫人為了保住優渥的生活,所以挾持了你的父親。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就要另想他法了,不過一切都要等到跟你父親見面之後再做打算。」
奧斯卡的話讓我不由得想到了前世,那時候我厭倦了總是向我要錢,每天喝醉酒的母親,所以常年不歸家,等某一天回家的時候,母親和弟妹們卻都消失了蹤影,房子裡一片狼藉,早被流浪漢們佔據,村裡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那麼她們當時究竟遭遇了什麼呢?是逃走了?還是……
儘管還沒有弄清真相,但奧斯卡為我的事情如此奔波,讓我十分感動和不安。連雪莉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奧斯卡必定花了很大力氣吧。
「大人,您真厲害,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消息?」我毫不吝嗇的稱讚道:「讓您費心了,我很感激。」
「別這麼說,只是一件小事。」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抬起拳頭放在嘴邊,尷尬的咳嗽了一下。
這當然不是小事,對我和我的家人而言,這稱得上驚天動地。
能把我的難題放在心上,不辭勞苦為我奔波的人,也只有這個深愛著我的男人了。
也許是因為感動,這天晚上,我好好的慰勞了他一下。
第二天,他帶著一臉饜足的表情,連步伐都輕快了很多,我甚至聽到他在哼一首歡樂的鄉村小曲,這讓我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可愉快的心情沒有持續太久,傍晚的時候,我在僕人室裡聽到了一個不太振奮人心的消息。
「子爵昨天一早就去了高級會所,一直到午後才出來……」那是昨天跟隨奧斯卡外出的男僕,他雖然用很低的聲音說話,可是我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奧斯卡昨天去了那家高級妓|院,就是加百列先生經常光顧的那家,我還因為揍了一位男爵差點被抓。
這真是個有些糟糕的發現。
我對自己說,奧斯卡大約是去那個地方打聽消息了吧……
可既然只是打聽消息,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呢?我問他的時候,他也顧左右而言他,更何況他在那裡還有一位非常熟稔的先生,上次還當著我的面跟他熱吻……
我忽然很想問問奧斯卡,你昨天去了哪裡?都做過些什麼?但我又有些猶豫,因為我們雖然是一對戀人,可畢竟身份擺在那裡。所以潛意識裡,我總有種他的愛高高在上的感覺,我是萬分榮幸才能得到這份愛情,而且隨時都可能失去。
我總是對自己說,不要奢望太多,能得到他一時狂熱的迷戀已經很幸福了,即使有一天情愛消馳,我至少也獲得過這樣珍貴純粹的感情,我要做的就是珍惜。何況也不一定有什麼,我應該相信他的,他對我的感情是這樣強烈,難道還不足以支撐一個小小的謊言嗎?
儘管如此,各種奇怪的念頭還是不停的冒出來,我開始胡思亂想。
結果越想越生氣,甚至暗暗覺得他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否則他幹嘛遮遮掩掩。想到這裡,什麼不要奢望太多,珍惜眼前已經被我兀自升騰的憤怒擠壓到了塵埃裡。
我決定問個明白,就算我位卑低下,可我的感情也同他一樣真摯和純粹,不容許任何欺騙和隱瞞。否則這樣的愛情就顯得可笑了,甚至根本談不上是彼此相愛。
所以這天晚上,當他在我高超的技巧下,興奮的難以自恃,一聲聲呼喚著我的名字的時候。
我忽然在他耳邊問:「昆塔斯先生比我英俊嗎?」
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奧斯卡一下就僵住了,他呆呆的看著我,似乎沒聽清我說了什麼。
我輕輕地捏了他一下,然後說:「回答我,別裝傻。」
「哦……」他渾身顫抖了一下,求饒般的靠過來,吻了吻我的下巴,急切的說:「求你,寶貝,別這樣……」
「所以,你去了那裡對嗎?不但隱瞞我,還撒謊騙我。」我詰問道。
奧斯卡急促的喘息著,額頭上佈滿了細細的汗水,對我又是親吻又是討饒,好不容易才從我手下解放,然後他懊惱又無奈的看著我,目光充滿了寵溺的神態。
「你生氣了……不過你生氣的樣子也很迷人……」因為剛剛纏綿過,他的聲音柔的能滴出水來。
「你最好不要轉移話題,我在等你解釋。」我壓著他的脖子說。
「呵呵。」誰知他笑了起來,摟著我打了個滾,一臉幸福的說:「你這是吃醋了嗎?」
「我當然會吃醋,難道不應該嗎?」
奧斯卡目光炯炯的看著我,他長長的頭髮垂下來,散落在我兩旁,像是把我們和週遭的世界隔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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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一臉傻笑的在我胸前拱了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事情,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我還沒有緩過神來,粗粗的喘息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所以你是想矇混過關,不準備向我解釋了嗎?」
「別生氣。」他摸著我的胸膛說:「我保證沒背著你做過什麼,我不帶你去是因為……」
「因為上次我在那裡……做了些傻事,還害得你不但受傷,還那麼難過,我不想讓你再想起那些事,所以才自己去的。」他咬了咬我,抬起頭看著我說:「沒有人能跟你相比,你是我的珍寶,我總是不想讓你有任何不快的。」
原來是這樣,我不禁為自己這一整天無端的煩惱感到臉紅,更為懷疑他的自己感到氣悶。
「那裡的老闆娘欠了我不少錢,我有很多消息都是從她嘴裡打聽到的,這次也不例外。」奧斯卡解釋道。
「既然如此,你沒必要向我隱瞞……」我不好意思的說。
「你知道嗎?」奧斯卡的聲音忽然溫柔的不像話:「我很高興,因為你這麼喜歡我,喜歡到為這麼點小事就吃醋……」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在笑話我,還是在責備我心胸狹窄。
我只是趕緊吹滅了蠟燭,在他的嗤笑聲中,鴕鳥般的說:「已經很晚了,我們趕緊休息吧。」
黑暗中,他抱緊了我,胸膛輕輕顫動,我知道他在悶笑……
當地面上的雪結冰時,就到了我和父親約定的日子了,我們約定要去布爾克羅廣場看畫展。
這是皇家學院舉辦的畫展,每一年學院都會把學生們的作品掛在牆上,然後邀請社會各界的名流來品評。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盛會,很多年輕人在這裡一夜成名,狡猾的投資者可以用一筆小錢賣到將來大紅大紫的畫家作品,可以說是一個人人歡迎的集會。

☆、第六十三章

一進大廳,我就看到了父親。
他的位置非常顯眼,因為他要拍賣家中幾幅名貴的畫作,所以主辦方讓他坐在了前排的觀禮席。
我終於看清了他身邊的女人,艾薇兒夫人是個滿身奢華的漂亮女人,穿著打扮十分顯眼,而且似乎格外喜歡紅色。今天她穿了一條暗紅色的天鵝絨長裙,群邊做成荷葉狀,腰部的褶皺讓她每邁一步都走出搖曳的姿態。她的臉非常白,因為塗了厚厚的粉,可是嘴唇的顏色卻異常鮮紅,比盛開的玫瑰更加鮮紅。就是這樣一個漂亮的女人,難以想像她會做出這樣大膽的行為。
自始至終她都陪伴在丈夫的身邊,挽著他的手臂,嘴角掛著如同聖母雕塑一樣得體的微笑。也許在任何人眼中,他們都是一對親密的夫婦吧。
父親也看到了我,他顯得非常冷靜,只是用眼角掃了我一下,就淡然的看向了別處。
前來參觀的客人圍著畫廊旋轉,低聲品評畫作,或者聚在某一幅作品前竊竊私語。
奧斯卡一直行走在我身前,他低聲問我:「他告訴你在哪裡見面了嗎?」
「沒有,他只是讓我來,但是沒說怎麼見面。」
畫展的進程十分緩慢,就在我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一位主辦方忽然高聲道:「下面將展示《普羅修斯》,在此要感謝將這幅名畫出讓的尤扎克男爵大人。」
父親微笑著站起來,向眾人鞠躬,他用優雅的禮儀贏得了陣陣掌聲,他真是位賞心悅目的先生啊,連神態都如同從紳士教科書上搬下來的一樣。
「這是上個世紀的著名畫家艾伯倫爵士的名作,在當時弗洛倫撒技巧統一的背景下……」主辦方開始介紹畫作,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吸引了。
我注意到父親向我使了一個眼色,他看了看拐角處的巨大銅雕像。
我點點頭,向雕像後面走去。
父親低聲在艾薇兒夫人耳邊說了句什麼,艾薇兒夫人不悅的皺起了眉頭,一張雪白的臉充滿戾氣。父親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松開了緊緊抓著他的雙手。
父親也走到了雕像旁,不過他站在正對著艾薇兒夫人的地方,似乎正在欣賞一副畫作。從這個角度,艾薇兒夫人可以隨時看到他,但是卻看不到站在雕塑背後的我。
「我以為你不能來了,沒想到你能讓你的主人帶你來畫展。」他面無表情,用極為細小的聲音說:「你母親好嗎?安琪和艾莉爾好嗎?我每天都想著你們。」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焦急的問。
「噓,小聲點,不要被任何人發現。」他迅速說:「我跟她說過來看畫,時間緊迫,我現在要說的很重要,你仔細聽著。」
「我身邊那個女人是尤扎克男爵的妻子,她丈夫早死了,為了保住財產,她讓我這個跟她丈夫長得極為相似的人冒充了男爵。我被她抓住了,她像盯著賊一樣盯著我,還要挾我……她不允許我出門,不許我跟任何人見面,即使出門,她也跟我寸步不離,我沒辦法通知你們。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必須跟她繼續裝下去,一旦被發現,可能她一點事都沒有,我的命卻要玩完了,還有可能連累到你們……」
沒想到真的跟我們料想的一樣,我望著父親,卻發現他嘴唇顫抖著,落下淚來。
「我……我這些年像坐牢一樣……她把我像犯人一樣看管著……」
「父親……」
「噓……」他鎮定了一下,又迅速對我說:「我等會兒在地上留下一個袋子,裡面有五十磅,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你拿上錢帶著你的母親和妹妹們逃走,逃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再出現在王都了,萬一被她知道,她為了保守住秘密,說不定會對你們動手……」
這是真的嗎?我依然不敢相信,這件事太突然了,可是離開這裡……我怎麼可能離開……
「父親……你說的都是實話嗎?」我盯著他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氣惱的說。
「也許這是您假裝的,目的不過是讓我帶著母親她們遠遠離開,不對您今天的富貴造成威脅……」
父親愣了半響,面容顯得更加蒼老了。
「我知道你為什麼懷疑,一消失就是八年,一點音訊都沒有,把你們母子丟下不聞不問,現在還讓你們離開,如果是我,我也會疑惑……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個女人和她的管家都不是善茬,我們這些人遇到他們,隨意被誣陷兩句,小命就沒了。尤扎克男爵原來的貼身男僕就是因為懷疑我的身份,被他們硬按上盜竊的罪名送上了絞刑架!」
「那也沒必要把您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可以帶您逃出去……」
這是我和奧斯卡討論的結果,倘若父親是被逼迫的,那麼就把他救出來,或者送去別的郡躲起來,甚至送出國也可以。
「別開玩笑了,你以為你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位男爵帶走嗎?」
「我有我的辦法,而且保證很安全,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逃走?」
「我不想讓你遇到危險,孩子……」
「我不會遇到任何危險,我已經把您的事情告訴了我的主人,如果你願意逃走,他會幫助我們的。」
父親似乎突然陷入了深深的糾結當中,一時間神情數變。
「母親很不好,自從你離去,她就開始喝酒,現在已經離不開酒了,我唯恐她會在某天喝醉,然後凍死在路邊……」
聽了這句話,父親眼眶裡的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整個人似乎都在抖動。
「她……她……怎麼會這樣……」
過了一會兒,他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可是你的主人真能確保我們的安全嗎?我不想出事……」
「如果您決定了,那麼我們會安排好一切,您只要在家裡靜靜等候就行了。」
「好。」父親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然後說:「他們該開始競價了,我現在就要回去,我會等著你。」
這次對話以非常迅速而緊張的方式結束了。
等人群再次散開之後,我才悄悄從雕像後面走出來,回到奧斯卡的身邊。
「怎麼樣?」他問我。
「父親是被他們控制了,他決定逃跑。」
「果然如此,我早在聽說尤扎克男爵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時就覺得奇怪了,莊園的一切事務都是由一位管家來操辦的,看來裡面的□□,你父親牽扯的問題真不小。」奧斯卡低聲說。
我在他意有所指的目光中看了看那位艾薇兒夫人。
她的畫作被拍出了高價,所以正在享受著眾人的讚美,此時她緊緊挽住了我父親的胳膊,可是看他的目光卻比之前嚴厲很多,似乎在斥責他的不安分。
回家之後,奧斯卡對我說起了他的打算。
「既然決定要做,就要趕快行動。我打聽到這位艾薇兒夫人一直在拍賣家中的壁畫和收藏品,看來她的財政情況不容樂觀,我們借此機會做做文章,趁機把你的父親帶出來,然後連夜送走。」
奧斯卡深的眸子微微閃爍:「首先,你得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要提及,連你的母親和弟妹們也不行,我們要確保萬無一失。」
奧斯卡說的沒錯,一位男爵憑空消失可不是簡單的小事,他們也許會找上門來。所以如果要送走父親,那麼母親她們也得跟著走。
「別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奧斯卡像個無所不能的人,直接包辦了所有的事情,他是這樣的可靠,似乎可以解決一切麻煩。
「奧斯卡,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你幫我解決了這麼大的難題。」我看著他說。
他輕輕搖了搖頭,把一隻手貼在了我的胸口上:「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在任何時候都不需要……」
艾薇兒夫人在各個拍賣行出沒,想要掌握她的蹤跡再簡單不過了。
很快,奧斯卡就打聽到了她即將參加的一個宴會。
這個宴會是一些愛好繪畫的社會名流舉辦的,艾薇兒夫人頻繁出入這些宴會的原因非常簡單,她要把家裡的老古董賣個好價錢,所以至少要在懂行的人當中,才能找到大方的買家。
「宴會就在兩天以後,錯過這次就不知道下次機會在什麼時候了,我們要做的很簡單,把他偷出來,然後悄悄送走,做到人不知鬼不覺。」奧斯卡嚴肅的對我說。
當做正事的時候,這位大人的一切都是那麼有條不紊,似乎所有的步驟都在他的計畫當中,他了然於胸、勝券在握,任何阻礙都不是問題,因為他已經把一切都細細的策劃好了生……
現在只有最後一個問題,我要去告訴我的母親,並要她在最快的時間裡準備好一切,然後跟我的父親一起逃離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好忙哦,所以更新時間不太固定。

☆、第六十四章

鄉村的生活是非常單調的,日落日出,人們耕種在漫無邊際的土地上,落下和提起的頭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息。
所以酒是一種必不可少的東西,它讓人在短時間裡忘記一切煩惱,忘記疲憊的生活,忘記乏味的日子,甚至忘記自己。
父親離開家後,我的母親格蕾絲就醉倒在了這迷人而妖異的液體中,我猜她是難以面對生活的可怖。那時候我十三歲,安琪九歲,艾莉爾才只有四歲,三個孩子,貧瘠的土地,沒有其他進項……
那時候的記憶並不深刻,母親總是疲憊的回到家裡,遞給我們幾塊黑面包,然後她就獨自抱著酒瓶,一醉到天明。
後來,她越喝越多,直到再也離不開酒,她不能出門工作了,當然也拿不回任何吃的東西。我們兄妹三個用各種方法填飽肚子,春天的野菜,冬天的河魚,秋天的野果,雖然過得很苦,但都沒有餓死。
我曾經非常厭惡這樣的母親,覺得她是個混蛋,只知道喝酒,只知道要錢,從不關係我們,根本沒有母親的樣子。
直到很多年以後,再想起她時,卻覺得她是個堅強的人,如果她沒有留在我們兄妹三人身邊,而是像父親那樣離開,再找個男人嫁了,她也不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所以後來,不管她要多少錢,只要給得起,我就會給她。
我知道她一直在等父親回家,而且她堅信他始終會回家,我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自信,可現在她的期待實現了。
當我告訴她後,她幾乎一分鐘都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我,然後她開始哭,嚎啕大哭,最後哭的聲嘶力竭,可是哭聲卻一直無法停下。
「他一直受人挾制,我們已經想好辦法,把他救出來。可是一旦救出來,就必須離開這裡,到其他地方隱姓埋名,你得帶上弟弟妹妹跟他一起走。」我說。
「好,好。」她抽泣著說:「我都聽你的安排,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今晚。」我嘆了口氣說:「時間很緊迫,你和安琪他們直接在船上等他,然後連夜離開。」
安琪和艾莉爾也一起流了半天眼淚,可是聽到要離開卻傻了,似乎沒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安琪問道:「離開?去哪裡?」
「去北方蘇格。」我說:「都安排好了,會有房子和土地,放心吧。」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去那麼荒涼的地方!」安琪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當過女僕,見過世面,當然不想離開繁華溫暖的南方。
「你呢?你跟我們一起走嗎?」母親不管安琪的抱怨,急切的問我。
「我會幫你們安頓好,然後再回來,我是子爵的貼身僕人,沒人會找我的麻煩,可是你們不行,你們必須走。」
時間緊迫,我們要盡快收拾隨身物品。
艾莉爾準備了好幾個包袱,她甚至還帶上了一個破爛麻繩做的大娃娃,我無奈的拍拍她的手,奪下那個娃娃:「這些東西不能帶走,親愛的。」
「可是……我不想走……我喜歡的東西都在這兒……」艾莉爾顯然還沒有明白為什麼要逃走,她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看著我說:「我不能留下嗎?我可以種地,可以當廚娘……」
因為馬上就能見到父親了,母親顯得極為興奮,似乎恨不得長上翅膀,立刻飛到他身邊,所以艾莉爾耽誤時間惹她生氣了,她嚷嚷道:「只帶上吃的和衣服就行了,等我們一家人團聚了,你想要什麼,你父親會給你買新的。」
可憐的姑娘只好把所有的『寶物』都扔了,只留下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包裹。
等我們收拾好一切準備出門的時候,母親忽然說:「我們不能帶上他。」
我沒有聽明白母親的意思,轉頭問她:「不能帶上誰?」
然後我看到了她的眼神,她正盯著我懷裡的薩姆。
「什麼?你在說什麼!」我不敢置信的問。
「你聽到了,我們不能帶上他,把他送去……送去隨便什麼地方……濟貧院不是收養孤兒嗎?」母親眼神慌亂的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不準備跟她抬槓,所以柔聲道:「別擔心媽媽,爸爸他會明白的,他不會責怪你,相信我。」
「我讓你把他送走!」母親忽然大聲嚷道:「送走!送走!」
「這太可笑了,我不會把薩姆送去濟貧院的,爸爸他不會在乎……」
母親突然揚起包袱,朝我狠狠打了兩下,包袱裡都是衣物,所以並不疼,可是她的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說了,我不會讓他跟著我們走的,我從來都沒有生過這個孩子,你們的父親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如果你們還願意給你們可憐的母親一點憐憫的話,就照我說的做吧。」
薩姆是在三年前出生的,母親在家裡的木床上生下了他,生下他的當天就又跑出去喝酒了。三天後她回到家裡,卻連看都沒有看他,薩姆這個名字還是我起的。
薩姆是安琪和艾莉爾照顧長大的,母親沒有喂過他一口奶,沒有抱過他一次,我曾問過薩姆是誰的孩子,母親卻只是木然的說:「不知道。」
我想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看薩姆的時候沒有歡喜,沒有厭惡,她只是無視他,就像他從來不曾存在,而現在,她真的希望他不存在了。
「你要留下薩姆?這不行!」安琪生氣的說:「濟貧院是什麼地方,送進去還能活嗎!他是我的弟弟,我不允許你丟棄他。」
『啪』的一聲,安琪的臉上挨了一個大巴掌。
這一個巴掌把大家都打懵了,薩姆哇哇哭起來。
母親紅著眼睛說:「我說了,你聽不明白嗎?他不是你們的弟弟,他是這個家的恥辱!你父親現在回來了,我們要合家團圓了,我們要變得像以前一樣幸福了,怎麼能讓他毀了我們!」
「媽媽,不要扔下薩姆……」艾莉爾躲在安琪身後,小聲說。
母親更生氣了,似乎覺得全家人都在跟她作對,她哭著說:「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為了把你們養大,你們知道我都犧牲了什麼嗎?」
她的眼神從我轉到安琪,再轉到艾莉爾。
「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你們除了吃不飽外,還受過什麼磨挫!」她一把揪住艾莉爾的耳朵說:「這樣的小女孩,給村裡的男人上一次能得三個便士呢,我有兩個女兒,可我像別的母親一樣糟蹋過你們嗎?」
她推了安琪一把說:「我讓誰欺負過你嗎?你整天都用不正眼看我,可我昧著良心把你嫁給村裡的混賬男人了嗎?有個瘸子要用三十磅娶你,三十磅!可我從沒答應,你知道嗎!」
她嘶啞的哭喊著,然後撕住了我胸前的衣服:「我的兒子,你會這樣對我嗎?我只有這個要求,你也不肯答應嗎?」
薩姆在我懷裡大哭著,他還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我知道了,薩姆我會照顧的,我們也不會告訴父親。」我嘆了口氣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趕快走吧。」
母親終於滿意了,她催促著兩個女兒坐上馬車,滿心歡喜的眺望著未來。
我把薩姆抱去了莊園的城堡,命女僕照顧他,然後我穿戴整齊,準備陪子爵參加今晚的宴會。在宴會上,我們會趁機帶走父親,把他送上船,讓他們連夜逃走。
這次的宴會是弗拉德子爵大人舉辦的。
他對藝術品出了名的熱愛,尤其愛好繪畫,為了收藏各類古董畫作,每年他都會舉辦類似的宴會。他的宴會總是別出心裁,像畫廊一樣,牆壁上掛滿了各種競價的畫作,客人們可以四處走動欣賞。
艾薇兒夫人今晚帶來的畫叫《西斯科女郎》,畫中是一位坐著馬車的少女,少女穿著華麗的服飾,坐在一輛敞篷馬車裡,因傲慢而微微抬著下巴,眼睛也高傲的眯起。背景是下著雪的街道,到處霧氣濛濛,這是一幅很美麗的畫,也是一幅名畫,可以說是尤扎克男爵家中最值錢的一幅畫了。
在很久以前,艾薇兒夫人就放出風聲要賣掉,可是她要價一萬磅,這個數額實在是太高了,即便這幅畫再珍貴,普通人也很難承擔這個價格。
可是今晚,艾薇兒夫人卻將這幅價值連城的畫帶來了宴會現場,因為一位富有的子爵大人對這幅畫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似乎有很大的意向要買下來。
這位子爵大人正是奧斯卡,他顯然對這筆交易非常重視,所以整整請了八位專業畫師來到宴會現場,目的就是驗證這幅畫作的真偽。
當畫師們將這幅畫圍得密不透風的時候,子爵大人開始了他挑剔的評價。
「艾薇兒夫人,如果這幅畫是真的,那麼我願意花一萬磅將其買下。可是我有幾個問題,這幅畫為什麼會流傳到您的家中呢?」
艾薇兒夫人今晚真是容光煥發,也許是因為她終於可以把這幅珍藏已久的畫賣個好價錢了,所以她難得的多了一份耐心,開始向眾人解釋這幅畫的來歷。
「我對每位客人都說過這幅畫的來歷,這是先父花三千磅從上一位梅麗爾伯爵手中買來的。」艾薇兒夫人矜持的說:「當時那位伯爵正面臨破產,這都是有跡可循的。」
「可是這幅畫用的顏料似乎太過新鮮,而且下筆也有些僵硬,的確是真跡嗎?」一位畫師問。
「這當然是真跡,你到底懂不懂,不要胡說八道。」艾薇兒夫人皺起眉頭道。
又一位畫師插嘴道:「有一定程度的皸裂,保存並不妥當,敢問是用那種油養護的?」
還沒等艾薇兒夫人回答,下一位畫師說:「這幅畫一定沒有好好保養,瞧這些塵埃……」
很快這位夫人就應接不暇了,她被畫師們團團圍住,急切的辯解這幅畫的確價值一萬磅。
這些畫師是被奧斯卡雇來驗證作品真偽的,但奧斯卡還向他們表達了一個要求,那就是儘量給這幅畫挑些毛病,他希望借此跟畫作的主人講講價。
畫師們都很理解,而且因為收了錢,所以格外賣力。
所以當艾薇兒夫人忙著跟幾個畫師爭辯的時候,『尤扎克男爵』悄悄掙脫了她的手臂,而她完全沒有意識到……
機會來了,父親隨我悄無聲息的沒入了人群……

☆、第六十五章

「快點走,快點走。」我不住地催促著父親。
黑暗中,我們跌跌撞撞的走過狹窄的樓梯。
我手裡端著一盞燭台,燈光微弱,隨著我們的腳步發出劇烈的晃動,在牆壁上留下兩個長長的影子。
寂靜的樓道里,只有樓上的音樂以及我們倉促的腳步聲。
「我們要去哪兒?」父親問道。
我喘著粗氣說:「我們先乘馬車去港口,然後坐船去北方蘇格。」
「你的母親和妹妹呢?」
「她們已經提前去了港口,會在船上等我們。」
「感謝仁慈的上帝,感謝聖母瑪利亞,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獄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父親在胸口畫著十字,淚水溢滿了眼眶。
我們來到了後門,後門一個僕人都沒有。因為奧斯卡早就做了準備,他的僕人備好了美酒和飲食,樓上在開宴會,樓下的僕人也照樣在開宴會,他們把所有閒暇的僕人都召喚在了一起,無論男女都在喝酒、跳舞,所以沒人注意到有兩個人影悄悄從後門跑了出來。
後門外有一輛小馬車,父親上了後座,我坐上了駕駛台,然後揮舞著鞭子正要離開。
這時,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站住!你們要去哪裡?天啊!快停下來!聽到了沒有?叫你們停下來!」那女人發瘋一樣衝到了我的馬車前,眼看就要撞上來。
我急忙勒住了馬車,那個女人正舉著一盞燈擋在我們的路上,我定睛一看,來人正是艾薇兒夫人。
昏暗的燭光下,她的臉像地獄來的惡鬼一樣,那種憤怒和扭曲的神情,讓人不由得心生恐慌。
「天啊,是你……」父親的聲音微微顫抖。
艾薇兒夫人不顧一切的爬上馬車,她撕住父親的衣服說:「給我下來,你要去哪裡?你這個混蛋,居然敢趁我不注意的時候逃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這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此時就像一個市井潑婦一樣,對著我父親又打又罵。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在街上要飯呢!我給你富裕的生活,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馬車?是誰幫你逃走的!」
「天啊,你就……你就放過我吧!我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我要跟我的妻兒們離開這裡。」父親哀求著說:「你已經有足夠的錢了不是嗎?就算男爵不在了,你們的生活也會跟富裕,根本不需要我。」
「給我下車,下車!」女人卻依然撕扯著父親,企圖把他拉下馬車。
「兒子,不要管她,趕快駕馬車走,不要停下來。」父親推搡著女人說。
我慌張了起來,因為女人死死地抓在馬車上,我硬是駕著馬車走了幾步,可是她就算拖在地上,也仍然不肯放手,聲音卻是柔軟了下來。
「約翰,你聽我說,我知道我有些事情做得不對,我們可以商量,你有別的要求我也可以滿足你,我可以給你一部分錢,請你不要走,請你留下來,看在我照顧了你這麼久的份上。」
父親顯然也急了,他朝女人吼道:「照顧我!是把我當犯人□□吧!我絕不會留下的,給我放手。」
他不知道做了什麼,女人吃疼的叫了一聲,被推下了馬車。
「快走,快走!」父親催促道。
「不行,她還抓著車門。」我操縱著馬車走了兩步,卻發現她死死抓著車門不肯放手,然後就尖叫了起來。
「來人吶,救命啊,有人要綁架男爵大人!」她高聲喊叫著:「快來人,快來人……」
雖然周圍沒有僕人,可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因為害怕被發現,所以我跳下馬車來到後面,企圖把她打暈。沒想到跟她柔弱的外表不同,這個女人非常強悍,我一靠近,她就抓住了我,對我又撕又打,一邊打還一邊大喊大叫。
我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想去摀住她的嘴時,卻被她狠狠地咬住了手腕。
「喔!」我吃疼之下,下意識的用手肘敲在了她的頸部。
一聲悶響後,女人歪倒在我的懷裡,銷聲匿跡了。
我把她扔在地上,粗粗的喘了幾口,然後就急忙跳上了馬車。
「我們走。」我氣息不穩的說。
誰知父親按住我的手臂,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然後他走到那個女人的身邊,愣愣的站著。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父親的面容,我以為他在擔心那個女人,心裡不由得急了,難道他不想走了嗎?也是,他們畢竟相處了很多年……
父親始終一語不發的站在那個女人身邊,忽然,他蹲下來,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我也跳下馬車向他走去,誰知還沒走到他身邊,我就看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父親舉著石頭一樣的東西,狠狠的打砸在了那個女人頭上。
隨著父親手臂的下落,我聽到了重物落在*上『碰碰』的悶響聲,我似乎還聽到了血液流淌的聲音。
那個女人被砸醒了,發出痛苦的叫聲,可是聲音很微弱。
「救命……救命……」
我上前拉住父親,顫抖的嘴唇吐出破碎的句子:「別……別打了……快住手……」
父親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變得難以置信的大,他下子就推開了我,繼續舉起石頭,朝女人的臉上狠狠砸去,黑暗中傳來石頭砸到骨肉上那種悶鈍的聲音,以及女人微弱的哼哼聲……
「賤人!你去死吧!」父親的聲音非常瘋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恨意,帶著徹骨的冰冷:「你害我們一家分離,讓我的妻子和兒女在外面受罪,還把我像犯人一樣□□著,去你的榮華富貴!以為別人稀罕嗎!你該死!你去下地獄吧!」
父親一下下砸著,嘴裡一遍遍重複著:「你去下地獄吧!你去下地獄吧!」
眼前的一幕讓我徹底呆住了,大腦裡一片空白。
冬夜的寒風吹過,冰冷刺骨,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因為那女人身上的血是那樣火熱,熱度照著我的身體,照著我的臉,照著我的手,那熱氣騰騰的血液似乎把我整個人都燒熟了。
『砰,砰,砰』
隨著石頭的每一次落下,地上女人的動靜越來越小。
月光下,地上流淌的血液漆黑一片。女人美麗的容顏早就血肉模糊了,剛才她還有點力氣在地上哼哼地捻動,可現在她一動也不動了,胸前也沒有了任何起伏。
女人死透了,她現在靜靜地躺在那裡,華麗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液,言笑晏晏的美人變成了一灘死肉,連她體內熱騰騰的血液也漸漸冷卻了。
父親終於丟掉了石頭,他癱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著,那喘息在這漆黑寂靜的夜裡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
「你瘋了嗎?」我想大聲責罵他,可是我的聲音卻沙啞細小,簡直說不出話來,我才發現自己的嘴唇一直在顫抖。
「我們……我們趕快逃跑吧。」我逼迫自己穩住顫抖的身體,不去看地上那具死屍。
「快坐上馬車。」我催促道:「快點!快點!」
父親低啞的聲音卻在黑暗中響起,他說:「走?還走什麼?我們不用走了……」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用走了?我們跑吧,再不走就糟了,我們殺人了,你知道嗎!」
「殺人?我們才沒有殺人,男爵夫人只是被突然闖入的盜賊殺害了而已,尤扎克男爵也受了重傷,而你突然出現救了我們,於是盜賊就匆忙逃走了。」父親變調的聲音在黑暗中透露出一股隱隱的興奮。
「你在說什麼?」我不安的看著他。
「這個害了我們的女人已經死了,我們還走什麼?我們再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父親從地上爬起來,摸索著找到了敲死艾薇兒夫人的石頭,然後往自己腦袋上劃了一個大口子。
鮮血馬上就流了下來,他丟掉石頭,往我的身上一靠說:「扶我上樓,快點。」
「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聽我的,兒子!」他朝我吼了一聲:「相信我!」
「你……你不想走了嗎?媽媽她們已經在船上等你了……」我說。
「你這個榆木腦袋!我們要是逃了,就真成了殺人犯了,快扶我上樓!」他捂著腦袋,自己顫巍巍的向後門走去,我沒法子,只好跟上他,天知道我渾身顫抖的厲害。
該怎麼辦?還是應該直接逃走吧,如果被人發現我們殺了人,那就真的完了。
還沒走到樓上大廳,父親就高聲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快來人救命,有強盜,他殺了我妻子!」
所以當我們一身血污出現在宴會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父親捂著滿頭的鮮血,一臉淚水,痛苦萬分的喊道:「艾薇兒……艾薇兒……我的妻子被闖入的強盜殺了……」

☆、第六十六章

一時間激起千層浪,宴會大廳如同突然湧入了數萬隻馬蜂,嘈雜到房頂都快被掀起來了,甚至有女人尖叫一聲昏了過去,先生們不約而同地聚攏過來,一個個面色蒼白,如同見了鬼一般。
父親原本虛弱的靠在我身上,此時他無力的滑落到地板上,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摀住臉,不住的喊道:「艾薇兒……艾薇兒……上帝呀!怎麼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快喊治安官來,快啊!」
他臉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額頭上被他自己砸出的傷口也在流血,人們把我們團團圍住,不停的問我們發生了什麼。
「我喝了酒,想出去吹風,艾薇兒跟著我……誰知突然有人跳出來,把我打倒在地,我昏過去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發現那個人正舉著石頭,一下下砸在我妻子身上,把她砸得血肉模糊……要不是這個僕人突然出現救了我,我就要被那個魔鬼一起殺死了!哦,上帝啊,為什麼這麼對我?我的妻子……我該怎麼辦?我的孩子們該怎麼辦?」父親一邊大哭,一邊用語無倫次的方式清楚的訴說了他遭遇的一切。
這些話引起了眾人一波又一波的驚呼,有人當場就高聲喊道:「在座的軍人們聽著,隨我去追拿那個強盜!」
「去叫醫生和治安官來,都愣著幹什麼!」
「僕人都死到哪裡去了,把男爵大人攙扶到房間去……」
沒人相信殺了艾薇兒夫人的竟是眼前這個滿身血污,哭得肝腸寸斷的丈夫。
我愣愣的站在一旁,雖然身上沒有沾染任何血跡,可我卻覺得自己的雙手全是鮮血。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腕上還殘留著艾薇兒夫人咬過的牙印,剛才她咬的那麼用力,可現在這個印記也已經變淺了,很快就會消失……
父親還在聲情並茂的演出這場戲,他哭的眼淚鼻涕一把,捂著胸口大聲嚎啕。
我在人群中四處尋找奧斯卡的身影,然後我看到了一臉呆滯的他……
他原本站在擁擠的人群中,卻忽然轉身離開了。
我想去追他,父親卻一把抓住了我,他說:「你要去哪裡?請你留在我身邊吧,我一定要答謝你的救命之恩。」
「我要跟我的主人匯報一下。」我推開父親的手,追著奧斯卡而去。
我跑到樓下大廳,可四處都沒有奧斯卡的蹤影,那一瞬間,我以為他丟下了我……是啊,我和我的父親殺了人……我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拽住我,把我拉出了大門。
奧斯卡的黑色風衣在寒風中鼓動著,獵獵作響,他把我推上了一架馬車,關上車廂門,他才低聲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奧斯卡……我……我殺了人……」我驚慌的說。
「冷靜一點!」他突然厲聲道:「剛才你們一出門,艾薇兒夫人就發現了,她去追你們,為了不被懷疑,我沒有阻攔她,本打算下次再找機會的,可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是你殺了她嗎?你有沒有受傷?」
「你沒聽到嗎?奧斯卡!我和我父親殺了她,你……你不把我交給治安官嗎?」
「你在胡扯什麼!」他生氣的瞪著我:「就算你失手殺了她又怎樣?她罪有應得!先冷靜下來,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當時太混亂了,她抓著我們不讓我們跑,我把她打昏了,然後父親……就舉起石頭砸死了她,他一下下砸著,幾乎一眨眼就結束了,我……我沒有辦法阻止他,我們完了,我和父親會被送上絞刑架……」我抓著腦袋,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不!你不會被送上絞刑架,我不會讓你被送上絞刑架!你也沒有殺人,殺人的是你的父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要胡亂責怪自己!」
「是我把她打昏的,上帝啊,她是個貴族!我沒能阻止他,我應該阻止他的……」
「這不關你的事,要怪也怪那個女人自己,是她自己作惡才落得這種下場,惡人就應該有惡報!」奧斯卡抓緊了我依然顫抖的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臉頰,讓我面對他。
此時他的表情異常嚴肅,聲音也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
「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麼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現在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你父親說是強盜殺死了艾薇兒夫人,那麼你也要咬死這點。這裡的大門是敞開的,那麼有外人闖進來也無可厚非。你馬上給我鎮定下來,然後回去,剩下的事由我來擺平。」
「不……我們殺了她……我們殺了人……我們應該……應該對治安官說實話……」
奧斯卡忽然吻住了我,他的吻強而有力,這一吻結束後,他盯著我的眼睛說:「不要為壞人造成的惡果去懲罰你自己,如果這個世上還有正義的話,就不會讓無辜的人為捍衛自己而承受懲罰。如果你要為此懲罰自己,那麼我該怎麼辦呢?你要丟下我嗎?」
「奧斯卡……」
「如果你愛我,就照我說的做!」他異常堅決的把我推下了馬車,幽暗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堅定的神色。
「快去。」他說:「答應我,照我說的做,你不是說過再也不會離開我嗎?所以照我說的做!」
於是,我倉皇的逃回了父親身邊,父親是個很理智的人,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編出一整套故事,讓整件事的發展合情合理。而且他還是個很會演戲的人,臉上的淚水和痛苦的表情不是假的,幾乎每個來質問他的人都會看到他為妻子痛哭流涕的模樣,我簡直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麼多淚水。
有關今晚的事情,父親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個答案。
「天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臉,我只記得他又高又壯,一下就把我打倒在地……哦,我求你們不要再問我了,我一想起當時的情景,就恨不得跟我的妻子一起死去,太殘忍了……他把我的妻子用石頭砸的血肉模糊……艾薇兒……艾薇兒……你們還沒抓住他嗎……」他哭的太淒慘了,人人見了都得跟他抹一把辛酸淚,繼而不敢再多問什麼。
我也只好跟著父親的口風說:「天太黑了,我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沒看到臉。」
第二天,尤扎克男爵夫婦在宴會上遇襲的消息傳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甚至還上了報紙頭條。父親把我帶去了他的莊園,或者說是尤扎克男爵的莊園。這位男爵祖上曾富裕過,所以莊園非常龐大,而且因為熱愛畫作,收集了無數名畫,稱得上財大氣粗。
艾薇兒夫人有一子一女,大女兒只有十歲,小兒子才七歲。父親告訴我,這個小男孩其實是艾薇兒夫人和莊園管家的私生子。但父親口中的那位管家根本不在莊園,只有艾薇兒夫人的一子一女,兩個孩子哭得驚天動地,不停的呼喚著母親。
艾薇兒夫人很少讓她的子女接近我父親,所以他跟兩個孩子並不熟悉,甚至兩個孩子也可能知道,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們的父親。
父親對那兩個孩子滿臉厭惡之情,他吩咐僕人把他們帶下,不許他們隨便出房門。
「不要讓他們出現在我面前。」他對僕人們說:「要是他們踏出了房間半步,你們就別想繼續在莊園幹活了。」
父親跟我說過,過去八年,他日日夜夜被艾薇兒夫人關在房間裡,像囚徒一樣不能邁出房間半步,吃喝拉撒都在裡面。而這位夫人和她的子女,卻依賴著他被監|禁的痛苦,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榮華富貴。
「我要讓她的孩子也嘗嘗被關起來的滋味!」他冰冷的說,語氣帶著刻骨的仇恨。
「父親,他們只是兩個孩子!」我跟他爭執道。
「你知道什麼!整整八年的時間!我被他們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裡,若不是要拍賣那些畫作,她根本就不會讓我出門!現在她終於死了,我是名正言順的男爵了,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等我把你母親和妹妹們接過來,我們一家人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們再也不會受窮了,我們會過上富裕的日子。對了,對了,我還要把你送去念大學,你以後會成為紳士!」父親猛地推開窗戶,向天空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後,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瞧啊!兒子,這一切都是我們的了,你再也不用去當什麼僕人,我們再也會被欺負了,只有別人來伺候我們,我們埃裡克家也是上等人了!你母親和你們受的苦不會白受的,看啊!看啊!看這美麗的莊園!」
我沒有漏掉父親臉上瘋狂的神色,在他突然砸殺艾薇兒夫人的那個晚上我就發現了,也許是因為多年的監|禁,也許是因為其他原因,總之他變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怎麼?你不高興嗎?」父親看著我說:「怎麼愁眉苦臉的?」
「父親,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什麼事?我的好兒子,我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了,都快變成陌生人了,我離開的那年你才只有十二歲,可現在你都長大了,我們該好好說說話,把我們這些年分離的苦楚都補回來……」
「你為什麼要殺了她!」我直接打斷了父親溫情脈脈的聲音。
「你說什麼……」
「不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明明要帶你逃走的,你為什麼還要殺了她!」我憤怒的說。
父親一直看著我,同我一樣碧藍的眸子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頹然的說:「我恨她!這個原因足夠了吧。」
我憤怒的說:「恨?我們本來可以一家團圓的,可你就這麼殺了人,萬一我們被送進了監獄,母親她們該怎麼辦?你想過我們沒有!」
「我就是為了你們才殺她!」
「胡扯!真是胡扯!」
就在我們爭執的當口,有人敲了敲房門。
僕人送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莊園的管家羅伯特把我們告上了法庭。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西方古代的刑事案件……大概是比較腦殘的……
沒有太多參考資料,但要他們查案子既不是福爾摩斯,也不是包青天,參照《悲慘世界》,簡而言之,紳士貴族說了算,窮苦大眾靠邊站。

☆、第六十七章

這是我第二次登上法庭,上一輩子我曾站在審判席上,因被指責偷竊,送進監獄等待絞刑,這一輩子我同樣站在審判席上,但是卻被指責殺害了男爵夫人。
王都的法庭是一幢方形的宏偉建築,這裡的最高法官名叫詹姆斯布朗,他是侯爵的兒子,擁有王室血脈,雖然已經很老了,但一雙眼睛依然靈動而精明。
據說這位大人二十幾歲時就當上了王都的最高法官,就連伯爵大人見了他都要尊稱一聲閣下。至今,他已經書寫了好幾本厚厚的法律條文,當前所有律師遵循的法庭細則都是由這位大人一一書寫而成。
要面對這樣一位精明的法官,我恐懼極了,奧斯卡一直沒有出現,我和父親也一直沒有見面,我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這一天,觀眾席上坐滿了來聽審的人,人頭密密麻麻的,坐著的,站著的,趴在橫樑上的,簡直成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盛景。
因為一位男爵府上的管家控告了他的主人,管家說他的男主人是冒充的,不僅如此,他還聯合自己的兒子殺害了男爵夫人。
簡直是驚天的指控,就算是小說裡也沒有更加離奇的情節了。
所以大街小巷的人都湧入了法庭,不管是貴族,還是路邊的流浪漢,他們都對這次審判報以極大的熱情。
「肅靜,肅靜。」詹姆斯法官敲了敲木槌,拖著他慵懶的聲調緩緩開庭了。
「羅伯特先生,你指責尤扎克男爵是假扮的,有什麼證據嗎?」
「是的,法官大人,我有證據。」羅伯特站在原告席上說。
羅伯特是個高大而纖瘦的男人,他五官深刻,眉毛英挺,肌膚白皙,絕對是個美男子,可此時他站在那裡,用絲綢手絹抹著眼淚說。
「我有女主人的一封信,信就在這裡,請您看看吧,這是我那可憐的女主人被害前寫下的……」
對方律師將這封信呈送到了法官的手中。
羅伯特繼續說:「女主人在信裡告訴我,男爵大人其實被一個叫約翰的男人冒充了。八年前男爵大人感染梅毒死在了外面,夫人痛苦萬分,偶然間她遇到了一個跟男爵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我可憐的女主人太傻了,她看到這個男人後,以為自己的丈夫根本沒有死,還把這個男人帶回了家中,假裝他就是自己的丈夫。
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因為女主人瞞過了所有人,雖然這是違背法律的,可念在女主人已經上了天堂的份上,念在她愛自己丈夫愛到不可自拔的份上,我懇求你們原諒這個可憐的傻女人,就算她有錯,也都是這個假扮了男爵的惡棍的錯!」
羅伯特邊哭邊說:「這個男人在家裡作威作福,僕人們都覺得他很奇怪,但沒人能想到他是假扮的。現在他為了永遠隱藏這個秘密,霸佔男爵的家產,所以將男爵夫人殘忍的殺害了,他以為這樣就能夠永遠獲得男爵的爵位和一切財產了,他做夢!因為男爵夫人早就把一切都寫在了這封信上,為了謹防被這個惡棍殺害,我偷偷離開了莊園,來到這裡來報案。請法官大人一定要為我的女主人報仇,讓這個惡棍繩之以法,為我可憐的小主人們討回公道。」
羅伯特的話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驚呼聲,法庭裡亂成了一鍋粥,法官大人不得不敲響木錘。
「肅靜!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法官看向被告席上的父親。
「當然,法官大人。」父親像一位紳士那樣抬頭挺胸的站著,聲音沉穩的說:「請恕我面對這樣的指責無法保持冷靜,因為他的指責實在是太荒謬了,我決定要自己辯護。」
「您請說。」法官向他抬了抬手。
幾乎在還沒有任何辯解的時候,法官大人就已經偏向了我的父親,實在是原告的指責太過荒誕,稍微有點理性的人都不會相信。
父親的嘴角微微翹起,他背著雙手,像在閱讀詩歌一樣,用清澈的聲音說:「先不說這樣的指責荒謬至極,這世上真能找出長得如此相似的人嗎?以至於所有人都沒發現?」
「當然看出來了,我們只是沒想到世上有長得這麼相似的兩個人而已。」羅伯特張口辯解:「你這個下三濫的賤|人,泥溝裡蛆蟲,你連我們男爵大人的鞋底都不配舔。」
「反對。」父親的律師站起來說:「我方還在陳述。」
法官向我父親做了個請的姿勢:「您請繼續吧!」
「感謝您大人。」父親向法官行了一個完美的躬身禮,然後才說:「我已經遭遇了妻子被殺這樣可怕的事情,但沒有想到還會再遇到如此荒謬絕倫的事,這個人還是我的管家,居然想要污衊我,把我關進監獄!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呢?難道把我關進監獄之後,他就可以趁著家中沒有年長的主人,繼而霸佔我的家產了嗎?」
『嗡嗡嗡』,場上再次響起了嘈雜的聲音,人們的心再一次的偏向了我的父親,一個是滿口髒話、地位低微的僕人,另一個是彬彬有禮、相貌俊美的紳士,換了你,你會相信誰呢?
「反對,大人!他的指責純屬猜測!」對方的律師站起來說:「我們這裡有他原來的資料,這個人原名叫約翰埃裡克,住在布魯斯子爵掌管的莫蒙莊園上,是一名農夫,他的兒子歐文埃裡克正是當前布魯斯子爵的貼身男僕。我們有證人,可以證明這一家人的身份,約翰埃裡克在八年前消失了,也正是那個時候,他替代了尤扎克男爵的身份,而現在這兩個貪圖富貴的惡棍聯合殺害了男爵夫人!」
「帶證人。」法官說。
很快,幾個農夫被帶了上了法庭,他們都是住在莫蒙莊園上的佃戶,都認的我們一家。
「我認得他們,他們是埃裡克父子。」膽小怯懦的農夫指證道。
「法官大人,這些人都可以證明,站在被告席上的就是約翰埃裡克和他的兒子!他們罪大惡極,應該被判處釘刑!」律師高呼道。
父親的律師急忙站起來說:「法官大人,我方也要求帶證人上庭,我方的證人是波里塔男爵,歐凱麗夫人,羅克曼勛爵,阿爾塔大人,他們是男爵大人的朋友和親戚,他們全都可以證實庭上的人是尤扎克男爵本人。」
然後律師用眼角瞄了瞄陪審團:「敢問到底是這些花一點點錢,就能讓他們在法庭上胡說八道的窮鬼讓人信服,還是這些尊貴的大人們讓人信服呢?」
「反對!」對方的律師焦急地說。
父親的律師徑直走到被告席前,抬起一隻手,指向父親。
「你們看啊!這分明是一位紳士,怎麼可能是哪裡來的農夫假扮的!你們不覺得荒謬嗎?懷揣這種指責的人何其歹毒,這分明是心懷叵測的僕人企圖霸佔主人的家產!你們怎麼忍心讓這位尊貴的紳士站在這裡遭受侮辱!」
父親挺了挺胸說:「我不懼怕任何人歹毒的詭計,因為我就是尤扎克本人。」
法庭上再次響起了議論聲,人們向羅伯特發出噓聲,有人甚至高喊『吊死他』。
法官用力敲了敲木槌:「原告還有什麼說的嗎?」
原告的律師道:「我懇求法官大人當庭考考他,尤扎克男爵大人曾讀過大學,修習過拉丁語、法語、希伯來語,精通音樂、繪畫、騎馬,善於擊劍、游泳、跳舞。如果他真的是男爵本人,那他應該不懼怕任何考驗。」
「反對!」父親的律師說:「如果一位貴族不會法語、拉丁語、希伯來語就被認定是冒充的話,那麼有多少貴族都該被送上絞刑架了,他這是在殘害貴族!」
法官停下來,看向陪審團:「你們的意思呢?」
陪審團都是貴族和紳士,但能坐在這裡的人通常沒有那麼不學無術,相反他們非常理性,於是經過討論後,陪審團贊同了這個提議。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門眼,完了,這下完了……
老法官耷拉著眼皮,從桌面上隨意挑了本書出來,又隨意翻到一頁:「那就讀讀這張紙上的內容吧。」
原告律師接過書,然後得意洋洋的捧到了父親面前:「讀讀吧,這是拉丁文寫的法律典籍,這一頁內容並不難,只唸過中學的人也能讀懂。」
父親接過書,看了一眼說:「沒錯,的確不難。」
隨即他揚了揚嘴角,當場說出來一大段拉丁語,原告律師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只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跟男爵學習了兩年時間,對拉丁文也是一知半解,沒想到父親居然能脫口而出,還說得如此流利,我甚至根本聽不懂他都說了些什麼?
「如您所見,我曾讀過大學,精通法語,拉丁語,希伯來語,所以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你們,我不怕任何人的陷害,因為我就是我,你以為隨便從街上拉一個農夫過來,就可以假裝一位紳士嗎!」父親的情緒忽然變得十分憤怒:「你們還要繼續考驗我嗎?我雖然並不介意以此證明我的清白,但今天我所受到的侮辱,永遠會被在座的所有紳士貴族銘記在心!」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不過是個連字都不會寫的農夫而已!」羅伯特失聲大叫道。
陪審團裡的許多人皺起了眉頭,就連法官都眯起了眼睛,現在結果已經非常明顯了,根本是這個僕人無端控告了一位貴族,到現在還糾纏不休,他的行為已經嚴重觸及到了貴族們的尊嚴。
原告律師急的滿頭大汗,如今他也騎虎難下,只得繼續約好的計畫。
「我們還有證人,還有最重要的證人,是尤扎克男爵的孩子們,他們都可以證明這個男人是冒充的!還有男爵大人的前妻之子戈爾曼大人,他今年已經21歲了,他有證據!」
律師的話音一落,父親的臉色就變了,他似乎非常緊張這個前期的兒子。
很快一個瘦弱的青年被帶上了法庭,他坐在證人席上,向上帝宣誓他的忠誠。
然後原告律師走到他面前說,:「戈爾曼大人,非常感謝您出庭作證,請為您可憐的父母討回公道吧!我問您,被告席上站著的那個男人是您的父親嗎?」
這個瘦弱的青年長得有些猥瑣,據說像極了他的母親,也因此很不得男爵喜歡,從小就被送到外面讀書。此時他盯著被告席,冷冷的說道:「不,他不是我的父親,他是冒充的,我和我的弟妹都可以作證。」
作者有話要說:再寫三章,正文就完結了,打個預防針。
~ o(* ̄▽ ̄*)ブ我總是寫不好結尾,雖然大綱都寫的妥妥的,但每次都被說爛尾,這究竟是為神馬~~

☆、第六十八章

「戈爾曼先生,您確定要在這裡指認您的父親嗎?」父親的律師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上帝保佑,為人子女者竟然為了金錢罔顧親情,做出這樣沒有人倫的事。」
「住口!你竟敢侮辱我,他才不是我的父親,他是那個賤女人找人假扮的,為了保住男爵夫人的頭銜!為了把我趕出家門!為了本該屬於我的財產!」瘦弱的青年歇斯底里的吼道。
「肅靜!」法官敲響木錘道:「請問戈爾曼先生,您有什麼證據證明這個男人是假扮的呢?」
「我當然有證據。」青年陰狠的笑了笑:「我父親曾因騎馬受過傷,他的小腿上留有一條一掌長的傷疤,當時為他治療的醫生可以作證,同去騎馬的紳士們也可以作證,你不會告訴我,人的傷疤也可以輕易消失吧。」
「露出你的腿,讓所有人看看!」羅伯特大喊道。
「反對!」父親的律師皺眉道:「法官大人,他們的要求太不合理了,這是在侵犯貴族的身體,完全是犯法的!」
法官嘆了口氣說:「既然證人已經提出了異議,我們就不能無視,如果侵犯到了尤扎克男爵的尊嚴,也只能請他原諒,可以請他到後面讓我們檢查一下嗎?」
現場議論紛紛,已經有貴族開口反對此事了。
「這太不合理了,根本是在侵犯貴族的尊嚴……」
「他的兒子是想要爵位吧,聽聞他們的關係很差,所以才陷害自己的父親……」
在這樣的氛圍中,我緊張的望著父親,果然發現他的臉也蒼白一片。
他小腿上哪裡來的疤痕!
「男爵大人,您請吧。」治安官對他做了個請的動作。
父親搖了搖頭,像在做最後的掙扎一樣,不甘心的說:「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尊敬的大人,在法庭上,法官大人的命令高於一切,如果您不肯聽從,我們只好在這裡強迫您露出小腿了。」治安官無奈的說。
父親額頭上的虛汗越冒越多,眼睛不停地轉動著,可依然不肯走下審判席。
治安官不得已走上審判席去拉扯他,但很奇怪,也不知這位治安官說了什麼,父親緊張的脊背突然放鬆了,跟他走下審判席,來到了一扇遮板後。
治安官蹲□子,一會兒他站起來說:「回稟大人,男爵的腿上的確有一道傷疤。」
「這不可能!你胡說!你被他收買了吧,讓我們親眼看看!」羅伯特大聲咆哮道。
「你們已經百般羞辱於我了,究竟還要對我做什麼!」父親怒視著眾人:「難道非要強迫我在眾人面前裸|露身體嗎?」
簡直像是氣急敗壞,所以破罐子破摔了,他一下子推到擋板,把小腿暴露在了眾人眼前:「好吧,你們看吧,這就是我的傷疤,看清楚了嗎!」
「不……不……這不可能,他也有傷疤……他不是我父親!他不是!」戈爾曼發瘋一樣喊道。
「法官大人,我原本不想把家務事到處去說,可現在我被逼的沒辦法了。我的大兒子一直都精神不穩定,我已故的妻子也一直和我商量把他送去精神病院醫治,但我捨不得他受苦。而現在那個陰險惡毒的僕人竟然利用我可憐的兒子,因為他腦袋不清楚,所以蠱惑他誣陷自己的父親!法官大人,我才剛剛遭遇了妻子被殺這樣的事情,今天卻要站在這裡蒙受羞辱,請您本著仁慈公正之心,給我一個交代吧。」父親說著,竟然又流下了眼淚。
一位俊美優雅的紳士竟然承受了如此大的冤屈,還是被自家惡毒的僕人迫害的,這挑起了在座所有貴族階級的不滿之情。
「吊死他!吊死他!」群情激奮的人朝羅伯特吼道。
羅伯特一臉蒼白的掉下了原告席,然後被他身後的兩個治安官抓了起來,還掙紮著想要說什麼,卻被人摀住了嘴巴。
「原告羅伯特將以侵犯貴族的罪名被審判。」法官宣佈道:「至於您的兒子戈爾曼先生,不知道尤扎克男爵打算怎麼處置,鑑於他精神不夠安定,我還是建議您將他送去專業機構進行療養。」
戈爾曼被法官的話嚇壞了,他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而且一看就知道有些衝動,能被羅伯特這種人帶來法庭,就知道他本身也並不聰明。如果他保持沉默,那麼當現任男爵死去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爵位了,而不是現在這樣,他被懷疑精神有問題,很可能被送進精神病院。
父親向法官謙卑的行了一禮,他流著淚說:「感謝大人,我的兒子就交由我看管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這場轟轟烈烈的審判,以一種荒誕絕倫的方式結束了。
所有人都認為理所當然,因為告發的原因就很荒謬,怎麼可能真的發生一位男爵被人冒充這種事。
沒有人知道,最荒謬的,也正是最接近真實的……
父親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了莊園,他得意洋洋,意氣風發,簡直像是突然年輕了十歲。
「布魯斯子爵幫了我大忙,治安官是他的人,當場給我貼上的傷疤,真沒想到那個混蛋會聯繫戈爾曼來告發我,腿上有疤痕這種事差點要了我的命!」父親掀起褲腿,露出那條猙獰的傷疤,然後輕輕一揭,那條疤痕就被揭了下來。
「做的太像了。」他小心的把那條假傷疤收了起來,然後憤然道:「我要把戈爾曼那個小子送進瘋人院,他就在裡面浸冷水,上夾板吧!」
「父親……請您不要這麼做……」我不滿的說。
「你說什麼?」父親不解的望著我。
「請您不要把戈爾曼先生送進瘋人院。」我重複道。
「你瘋了嗎!」父親驚呼道:「他想害死我,我不弄死他就算了,你還不讓我把他送進瘋人院!難道讓他以後再來害我嗎!」
「戈爾曼先生做錯了什麼嗎?難道他不應該指責您嗎?您難道沒有冒充男爵嗎?難道您沒有佔據本該屬於他的家產嗎?那麼他站上法庭有什麼錯!」
「難道是我故意要冒充男爵的嗎?這都是別人逼迫我的,我是逼不得已的!」
「您的確逼不得已的,所以我才在法庭上為您說了謊話,可是戈爾曼先生呢?他沒有對您做過什麼吧,您憑什麼把無辜的他送去精神病院呢!」
「憑他要害死我!如果我不先下手,後悔的就是我了!你不會單純的以為他真的無辜吧,他就是想弄死我才坐上法庭的,他要是真的善良,心懷憐憫,就不會這樣逼我了!」父親朝我吼道,臉憤怒的扭曲著。
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忽然走到書櫃前,把裡面的書統統掃到了地上。
「你怪我嗎!我做錯了什麼,我被那婊|子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還以為自己會被關押一輩子。每天心驚膽顫的想著你和你們母親,擔心你們會被那女人害死,現在你卻來責怪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並不是責怪你……而是……這一切並不屬於我們。」我嘆息道:「我們應該把這些歸還他真正的主人,父親,請您跟我走吧,我會照顧你的,今後你和母親不會再受窮了。」
「憑什麼!你真是瘋了!這些當然是我們的!現在已經沒人能威脅我們了,傻子才會放手已經得來的一切!」
「我知道您受了無數委屈,可我們一家現在能團圓了,你不該繼續留在這裡,因為我們是埃裡克,祖祖輩輩的農夫,不是什麼貴族。即使隱瞞一時,也隱瞞不了一輩子。」
父親忽然撿起一本書,朝我丟了過來,他大聲說:「住口!貴族能做的事情,我們也能做!看啊!看啊!這些書,這裡所有的書,八年了,我只跟這些書為伍,你以為我怎麼能在法庭上讀懂拉丁文。我是埃裡克沒錯,可我不比任何一個貴族紳士差,相反我比他們更聰明,比他們更優秀。憑什麼他們只是投了個好胎,就可以享受榮華富貴,而我們卻只能卑微的活在塵埃裡。尤扎克男爵跟我長得一模一樣,他是男爵,而我是農夫;他吃麵包,我吃黃土;他的妻女穿綾羅綢緞,我的妻女破衣爛衫;他的兒子在大學讀書,我的兒子當僕人!只是因為貴族的出身!那麼現在貴族也落在了我的頭上,我憑什麼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而且這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你以為隨便哪個農夫就能冒充男爵嗎!」
父親的話像錘子,一下下擊打在我的胸口。
我不是不懂,相反,我最理解這種不甘和憤怒。
前世的我何嘗甘心過,因為不甘心,所以才追逐富貴,即使矇住了雙眼,即使被惡魔蠱惑……
我們埃裡克家的人都一樣。
我也沒有資格說服父親放棄唾手可得的地位和財富。
「我很遺憾您不肯跟我離開,既然如此,您就留在這裡吧。」我向他欠身後,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裡?」父親驚訝的說:「你要走嗎?為什麼要走?這裡不好嗎?留在這裡我可以讓你成為紳士,你會成為上等人的。」
我頓了頓說:「父親,我只問您一個問題,你真的僅僅是因為憎恨艾薇兒夫人才殺害了她嗎?」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父親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他大聲說:「你是什麼意思!」
「請恕我失禮了。」我沒有再說什麼,徑直離開了房間。
有很多事情,不能任由自己去揣測,因為一旦放任這種揣測,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懷疑中去。
上一輩子,母親和安琪她們的消失,到底是艾薇兒夫人造成的,還是父親弄走了她們,一切都不得而知。
我唯一知道的是,奧斯卡在庭審結束後,悄悄在我耳邊說的那段話。
「我剛才去見了羅伯特,他在監獄裡大喊大叫,我從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奧斯卡似乎是有些猶豫,他從來都很果決的,很少有這樣糾結的時候。
「你父親最初並不是被強迫的,他很主動的配合了艾薇兒夫人,所以才能在一開始順利的冒充了男爵。想想看吧,一個不配合的人,就算再被要挾,難道就真的沒有破綻嗎?他似乎是以為能和艾薇兒夫人假戲真做,就開始插手莊園的事宜,這引起了艾薇兒夫人的不滿。她只想找個傀儡而已,可你父親異想天開的以為自己真的成為她丈夫了,想著反客為主,艾薇兒夫人這才監|禁了他。」
「所以他想逃跑是真的,但我懷疑他一時衝動殺了艾薇兒夫人,根本不是單純的憤怒自己被監|禁,他在看到你無意中打昏了艾薇兒夫人的那一刻,就動了殺人佔產的念頭。因為他接下來的一系列舉動都太理智了,理智的像是早就計畫好的,看看他在法庭上的表現吧,他並沒有他說的那麼無辜,我們或許都被他利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最後兩章……
憋不出來了……

☆、第六十九章

叫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父親就出現在了家裡。
一身黑色禮服,瀟灑倜儻的父親跟這間破舊的木房子根本格格不入。
他一見母親就哭了,雙腿一曲,跪在母親腳下,抱著她大哭不止。
「格蕾絲,對不起,對不起,你受苦了……」他抱著她,像是抱著最珍愛的寶物一般,淚水很快就打濕了母親的發絲。
母親更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肥碩的身軀輕輕顫抖著,一雙眼睛熬得通紅。那天她們在港口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被奧斯卡接回家中。我瞞著她們父親的事情,本來是不打算讓他們再見面的,誰知道父親竟然找來了。
「我回來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和孩子們了……」父親毫不介意的親吻著她,天知道母親早就不是十幾年前那個美麗纖瘦的女人了,而且她整天埋在酒桶裡,這讓她的容顏迅速衰老,不到四十歲就滿臉皺紋,頭髮花白。
「約翰……約翰……」母親終於控制不住,也放聲大哭起來,像是要把自己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噓噓……」父親安撫著她說:「不要這麼大聲,我是冒著危險過來的,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又會把我送上法庭的。」
母親點點頭,止住哭聲,卻一下子撲在他懷裡,悶悶的流著眼淚,淚珠大顆大顆滾下,滴落在屋子的黃土地上。
「你這些年吃的苦我都知道了,你一個人養大了我們的孩子,我要感謝你,以後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了。」父親拍著她的後背說:「以後就好了。」
安琪她們對父親很陌生,但也不知不覺跟著哭了起來。
父親一個個摟住她們,他的雙臂足夠長,足以抱住他的妻女。
「我給你們帶來了好東西,綢緞、衣服、食物,你們還要跟我住到大莊園裡去,我們會成為貴人,再也不會讓你們受苦了,我的孩子們。」父親激動的說。
「父親……」我糾結的開口道:「您怎麼會過來……」
「歐文。」父親放開了母親,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我的兒子,昨天我說的太過分了,你不要怪我,我是真心想要補償你們母子,跟我回家吧,你不用再做僕人了。」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媽媽和妹妹們也不會。」我盯著他的眼睛說。
母親和安琪她們被我的話鎮住了,母親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就生氣的斥責我道:「傻孩子,怎麼能這樣跟你父親說話!你父親被人監|禁了這麼多年,我們好不容易團聚了,你卻說這種話,難道是瘋了嗎?」
「我沒有發瘋,你問問他!你真的以為他當年沒有拋棄我們嗎?他當年就是為了榮華富貴才去冒充了男爵,把我們丟在腦後不聞不問。他被監|禁是因為他對那位貴婦人痴心妄想,想要把持別人的莊園,那位貴婦人早就有了情夫,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他這才產生了嫉恨,然後藉機殺了她!」我生氣的說。
「歐文,你……你都知道了嗎?」父親痛苦的望著我。
「是的,我都知道了,而且我知道你利用了我!即使知道這會威脅到我的生命,你也毫不猶豫的利用了我!你不配喊我的名字,你不配當我們的父親!」我憤怒的說:「請你離開這裡,我會照顧好母親和妹妹們的,你自去享受你的榮華富貴,但是我不許你再接近我們半步!」
「上帝啊,我錯了……」父親忽然跪在了我面前,他哭著說:「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可我不後悔這樣做,我只能懇求你的原諒,求你原諒你可憐的老父親吧,不要隔絕我和你們,不要拋棄我……」
母親哭著撲過來,摟住父親說:「你胡扯什麼?我們才不會離開你,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怪你,我們都不會離開你的!」
「格蕾絲你聽我說,我真的做錯過事情,我隱瞞了你們,是因為我說不出口,我怕你們恨我。我當年的確拋棄了你們,當我被那個女人帶回家,知道自己會成為一位爵爺的時候,我就被富貴榮華迷昏了頭。我當時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乞丐啊,可是突然我有了萬貫家財,有了美貌高貴的妻子,我是故意把你和孩子們忘在腦後的。可我後悔了,我知道錯了,當她把我監|禁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在被關押的這些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唸著你和孩子們,這是真的,我對上帝發誓!我知道這世上再沒有一個女人會像你一樣愛我了,我有自己的妻女,你們是這個世上對我最重要的人,我會補償你們的,再也不會讓你們受苦了。」
母親被父親的幾句話感動的痛哭流涕,她堅決的望著我說:「歐文,我們要跟你父親走。」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了,我也是個做過錯事的人,也傷害過深愛我的人,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責怪他呢?
「你走吧,如果母親和妹妹想要跟著你,我也絕對不會阻攔……可是這樣好嗎?你才剛剛因為冒充貴族的事情被告上了法庭,馬上就接了自己的妻女回去……」
「放心吧,不會有人再懷疑我了。」父親掀開自己的褲腿,上面包著厚厚的白布,還可以隱隱看到血跡。
我驚詫的看著那傷口,他還真是狠得下心呢。
「我這次留下了真的傷疤,戈爾曼也被我送進了精神病院,沒有任何人再有機會威脅我們了,就算我娶了你了母親又怎麼樣?難道還不能因為我和她去世的丈夫長得太像,因此得知彼此,進而產生了愛情嗎?」
「娶我?」母親不敢置信的問。
「是的,我要再娶你一次,這一次你會成為真的男爵夫人!」父親深深的望著母親,他眼神中的深情不是假的,即使這個女人已經這樣蒼老……
「聽到了嗎?歐文,你就原諒你父親吧。」母親一臉懇求的望著我。
家裡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而我卻難以承受這種目光,什麼也沒說,如同逃避一樣,我跑出了家門。
信任是這個世上最難得的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難以找回。
我不能原諒父親的原因,正如我難以原諒自己一樣。
母親和妹妹們都被父親接走了,聽說她們住到了父親的莊園裡。
等再一次見到她們的時候,她們全都變了樣。
母親和妹妹們穿上了華麗的服飾,佩戴著昂貴的珠寶,雖然言行舉止還非常粗魯,可已經有了貴人的矜持。
她們分別來勸我跟她們走。
「你留在這裡當僕人有什麼好?跟你父親和好吧,他說要送你去大學讀書呢,到時候你就成為紳士了。」母親說。
「我留下來有自己的原因,你就不要勸我了。」我說。
「你這個傢伙,難道做了幾年僕人,就把你的志氣和尊嚴都磨光了嗎?難道你這輩子就只想當個下|賤的僕人?大好的機會就放在你面前,你真是瘋了!」母親說道,因為說話說得太急切,她還用力晃了晃扇子,我知道是因為她的束腰太緊了。她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了那些貴婦人,她們也總是這幅神態。
「僕人又怎麼樣?這是我的工作,我憑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而且不為此感到羞恥。」我反駁說:「所以我不會離開的。」
母親喘著粗氣說:「我知道你在糾結什麼?你在意的是我們的富貴來路不正,這有什麼?值得你為此拋棄至親嗎?還是你當了幾天紳士的僕人,就自以為是什麼聖人了?別傻了,我的兒子,你從前可不是這麼迂腐的人,你過去的機靈勁都哪去了?」
安琪也對我說:「哥哥,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嗎?父親已經悔過了,看在我們能過上好日子的份上,難道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嗎?」
我一直沉默不語,母親生氣了,站起來就離開了房間。
安琪猶豫了一下,低聲問我:「是因為奧斯卡子爵大人嗎?」
我驚訝的抬頭看她,難道她看出什麼了嗎?
「放心吧,歐文哥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之前也只是懷疑而已。」安琪咬了咬嘴唇說:「因為有時候他看你的眼神太奇怪了,就像母親看父親的眼神一樣。」
安琪是我們家裡最聰明的姑娘,她果然都知道了。
「可我有些話還是要告訴你。」年輕的姑娘猶豫著開口:「你沒有說錯,我們是埃裡克,莫蒙莊園上世代的農民,被酒鬼母親養大。我們從小坑蒙拐騙,為了一口吃的,我們撒過多少謊,做過多少壞事,所以我不覺得父親貪慕富貴,甚至為此殺人是錯的。因為我們是埃裡克,這就是我們一家,無需掩蓋我們的卑鄙和虛榮。
我不知道你和那位男爵大人的關係究竟如何,但男子和男子的關係本就不容於世,即使男人和女人之間也不見得穩固多少,何況是你們這種。也許年輕的時候你們山盟海誓,但一年年過去,你可以保證你們的關係永遠不變嗎?你可以保證你不會被拋棄嗎?」
我張張口想要反駁,卻被安琪打斷。
「父親也許並不那麼可靠,可他的金錢和權勢卻不是假的,現在他也的確想要補償我們。聽我說,成為紳士跟你和他的關係並不相剋,聽父親的話去念大學,這樣即使將來你們的關係出現裂痕,你也不至於一無所有。爸爸媽媽也是為了你好,所以你要好好考慮才是。」
安琪離開了,我沒有思考太多,而是又回到了平靜的生活中去。
而令我奇怪的是,奧斯卡忽然變得很反常。
他經常沒來由的發脾氣,卻又會突然抱住我,然後狠狠地吻我。他還在半夜三更溜進我的房間,發瘋似的折騰我,再緊緊的抱住我,直到天明。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奇怪了,雖然直愣愣的看著我,裡面卻根本沒有我,他總是在走神,連客人也不見了,整天躲在書房裡。
我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直到有一天他半夜,我都睡熟了,卻突然被他搖醒。
我以為他又想做什麼,剛要去摟他,誰知他按著我的肩膀不許我動,然後冰冷的眼淚就落在了我的面頰上。

☆、第七十章

「你……會跟他們走嗎?」他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有些顫抖。
「走?去哪?你在說什麼?」我迷迷糊糊的問。
「不要裝傻!我都聽到了,你會離開我嗎?你的父親不是要送你去讀書嗎?」
「當然不會。」我一下子清醒了,否認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會離開你呢?」
「可你父親說要送你去上大學,讓你成為紳士。」奧斯卡的手越按越用力:「我知道憑他的身份是可以做到的,我……我從未想過要讓你成為紳士……」
「奧斯卡……」我不解的看著他。
「我想過讓你當我的管家,想過讓你當工廠主,可我從來沒想過讓你成為紳士。」奧斯卡低著頭,聲音緊巴巴的:「因為……我沒有自信你成為紳士後還會留在我身邊……」
「你怎麼會這麼想?」
「怎麼不會?前兩者無論如何你都離不開我,但如果你成了紳士,我還有什麼資格把你綁在我身邊呢?你看過有哪兩位紳士一天到晚在一起的嗎?」奧斯卡痛苦的說:「對不起,我就是這樣自私,我不願意你成為紳士,現在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你的父親能給你更好的,而我這個醜陋男人只想束縛住你,我……我也許不是真的愛你……」
「不要胡說了!」我生氣的說:「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你把我看成了什麼人?你以為我沒有心嗎?還是你以為我眼瞎?你為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難道我會不知道誰真心愛我嗎?」
奧斯卡頹喪的低著頭,不肯看我。
靜靜的夜裡,偶爾會有夜梟的聲音傳來,春天快到了,我和他相遇至今,已經過了三個冬天……
雖然他很強勢的撐在我上方,但此刻他卻顯得異常軟弱,我知道是我沒有給他足夠的信心和安全感。想到這裡,我張開雙手,緊緊的摟住了他……
「你冒險救了我父親,即使知道這會給你帶來巨大的麻煩,不但如此,你還為我撒謊,做了許多違背你良心和準則的事情。相反我只會給你帶來危險,你不在乎我的連累,全心全意的保護我,救了我和我全家人的命,奧斯卡你這個傻瓜,世人皆知所得,而不知為何所得。我全心全意的愛你,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所以別再說這些傻話……」
「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奧斯卡趴在我胸口,淚水打濕了我的衣衫,他哽嚥著說:「當你成為紳士後,一切就截然不同了,我只是擔心會失去你……對不起,我也覺得自己很醜陋,覺得自己太自私太無恥,我只想把你留下,卻不為你考慮。你應該聽你父親的,我會把你送去大學,你可以成為牧師或者律師後再回家,可到那時候,你也不會拋棄我的對嗎?因為你愛我……」
這個傻瓜一直在為這些事情難過嗎?我心疼的抱緊了他。
「別傻了,我才不去上什麼鬼大學,要幾年的時間都不能見到你呢,而且成為紳士有什麼好,就像你說的,這世上有哪兩個紳士能整天在一起呢?簡直是自尋死路,有什麼人明知是絕路還會走上去?」
「對不起,我不想讓你走,我捨不得放你離開,你別走……我會把我一半的家產轉到你的名下,你不必擔心什麼,就算我們是兩個男人……這樣總能讓你的家人安心些了吧。」他還在說著一些傻話。
但這話把我惹惱了,我把他推開,走下床,開始穿衣服。
「你怎麼了?你去哪兒?」他不安的跟下來。
「去別的地方睡,因為你這個傻瓜快把我氣死了。」
「歐文,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今晚說對了什麼嗎?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一個貪慕虛榮的人嗎?你以為錢能讓我安心,能買來我的愛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焦急的解釋著:「我只是想給你一些保障,因為你妹妹說……」
「別人說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烈的爭執過了,奧斯卡站在淡淡的月光下,高大的人一直垂著腦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嘆了口氣說:「有一些事情,我從未對你說起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躲避你的理由嗎?」
奧斯卡驚訝的抬起頭,愣愣的看著我。
我走到他面前,凝望著他的眼睛。
「我曾經做過錯事,並且受到了懲罰,所以對我而言,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得失,我只聽從我的心,而我的心只屬於你。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事情的真像,因為我怕說出來你就不會再愛我,所以我也是卑鄙的,甚至是無恥的,可我不在乎,因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只要能獲得你的愛,我願做盡世間最卑鄙的事!如果你也跟我一樣,那就不要在意什麼自私,因為我願承受你所有自私的愛!」
奧斯卡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緊緊的抱住了我,他的胸膛在顫抖,我從不知道他是個這麼愛哭的男人……
……
半個月後,父親在一座小教堂裡迎娶了母親,他以男爵的身份給與了她男爵夫人的頭銜,安琪和艾莉爾也被他以養女的身份收養了。
母親多年的等待沒有白費,她等來了一位富有英俊的丈夫。這個丈夫精明能幹,在貴族圈裡混的如魚得水,即使還有人懷疑他的身份,但所有的證據都被他掩埋了。那個前妻之子送進了精神病院,沒多久就真的瘋了,艾薇兒夫人的兩個孩子被送去了名聲狼藉的寄宿學校,即使不死,想要長大也很艱難,除了我們這些真正的親人,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他了。
所以我始終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打算什麼,他太精明了,計畫到了一切,並且表現的如此情真意重。如果他能夠在下半輩子繼續假裝下去,那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至於母親,她過的很幸福,甚至還戒了酒,面容也漸漸有了她年輕時溫婉的模樣。她甚至再次懷孕了,一年之後她給父親生下了一個兒子。
他們最初還經常來規勸我離開,可見我根本不為所動後,也就漸漸不再往來了。
安琪和艾莉爾長大了,安琪嫁給了一位年輕的牧師,艾莉爾也以男爵養女的身份進入了社交界。
埃裡克一家的人並不純善,他們貪慕虛榮,嚮往奢華,崇拜權貴,並且足夠機靈。
像所有善於投機的陰謀者一樣,他們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謀划來的一切,並且絕不心懷不安。
尤扎克男爵今年才四十來歲,正值壯年,不出意外,這個傳奇男人的大名還會在貴族圈裡流傳很久。
我一直留在奧斯卡身邊,後來我成為了他的管家。
兩年後奧斯卡以我的名義開辦了紡織廠,紡織廠裡的機器由水力紡織機變成蒸汽紡織機,後來出現了可以自己跑的鐵皮火車,奧斯卡又在自己的土地上修了鐵路,他的事業越弄越大。
我們的生活一直非常平淡,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驚天動地的事情。
他是我的主人,而我是他的僕人。
一直都是如此。
時間像流水一樣,一眨眼就過去了四十多年。
我們不曾像安琪說的那樣分離,相反,我始終走在他身後。
從青年到老年,再到白髮蒼蒼,如同所有普通的主僕一樣,我們的日子平平靜靜。我們的愛情也沒有多麼轟轟烈烈,事實上,它寂靜無聲。
直到有一天,我服侍他睡下,清晨到了,他卻再也沒有醒來。
他已經七十幾歲了,在貴族當中也算長壽的了,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可是當這天突然到來的時候,還是讓我無所適從。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他忽然走了,似乎我的整個靈魂都被他帶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來緬懷我們的過去。
其實我很滿意他走在了我前面,別看他彷彿很強勢,其實他比我更心軟,如果是我先離去,那他一個人可怎麼辦呢?所以還是讓我來緬懷他吧。
奧斯卡的爵位傳給了他一個遠方的親戚,那個小夥子有些愣頭愣腦的,不過非常老實,我有些擔心他會因為太老實而被人騙錢。
奧斯卡不想讓我受苦,但為了安全起見,他沒有給我太多財產,只給了我一幢莫蒙莊園上的小房子,還有一筆領利息的存款。弟弟薩姆跟著我和奧斯卡長大,他被送去讀了大學,成了一名律師,後來又進入了議院,也算功成名就。他擔心我一個人在外面住,總是讓我搬去他那裡,可是我不願意離開莫蒙莊園。
因為我可以在每天清晨,步行到布魯斯家族的墓園,然後給我主人的墓前換上一朵清晨剛綻放的鮮花。
沒有人知道我和奧斯卡的關係,人們都以為,這個老頭是一個忠實的老僕人,他的主人死後,也依然堅守著他的墓地。
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沒有人知道我們是相愛的兩個人。
奧斯卡曾留下遺囑,他身邊的墓穴留給他生前最忠實的僕人歐文‧埃裡克,這是高貴而受人尊敬的子爵大人的遺願。有一天我死後,人們會忠實的執行這一遺囑,所以我並不擔心會離他太遙遠,而找不到他,我只是害怕離開他的時間太久了,他一個人躺在那裡會孤獨寂寞。
我這一輩子都沒對他說出過我的秘密,可他死後,我卻對著他的墓碑說過許多次。
重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知道人死後靈魂會去往何方,我有時候會生出非常奇特的幻想,也許等我離開人世後,我還會再次重生。
重生到遇到奧斯卡的時間裡。
有他在的地方,我願意一直這樣重複下去。
這天清晨,我又把剛剛摘下的鮮花換走了他墓碑前凋零的那朵。
風吹過我花白的發絲,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於是急匆匆的趕回家中。
我找出奧斯卡送給我的金色胸針,然後別在了胸前。
從今天起我要每天帶著這件東西,可不能忘了。
我開心的想著,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小心眼的愛人會知道,他離開的日子裡,我每天都在想著他……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他們倆在一塊幸福到老了呢,這不是he,什麼是he~ o(* ̄▽ ̄*)ブ。會寫番外的,木有交代清楚的地方後面都會交代,我會寫幾篇甜甜的番外。不過這幾天作者要歇歇,一直連續更新,比較累,所以過一陣子再補番外。推薦大家去聽《神秘園》,這是讀者推薦我的哦,說是看我的文的時候在聽這首曲子,覺得很合拍,我去聽了下,才木有合拍,才木有,才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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