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鬼話連篇[下] by青丘

這裡都是番外,好像未完

鬼話連篇[上] by青丘
鬼話連篇[中] by青丘
鬼話連篇[下] by青丘
番外—網咖

  “靠!你幹什麼,快點移位啊,奶媽別管其他的!奶住MT!死了快點跑回來,給我發現沒滿血就他媽的去吃屎!”
  “六子速度,快了,最後百分之四,媽的今天要是再百分之一老子就活吞了你!”
  終於那頑強的BOSS讓我們幹掉了,我也安心地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開始摸屍體,但是東西顯然讓我和六子有些失望,畢竟那東西我們沒有用。我捏了捏脖子準備向第三個BOSS進軍,但是卻聽到一聲東西被砸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正在批改作業的白翌重重地敲了下桌子,用一種忍無可忍的眼神盯著我。我識相地抬頭看了看鐘,發現已經半夜一點半了。
  我咳嗽一聲,明白了他的意思。白翌抽著臉說:“大半夜的不能安靜點?一個遊戲至於吼成這樣嗎!”
  我搔了搔頭髮說:“其實我很克制了……”
  白翌冷笑一聲,放下書走到我電腦桌邊上說:“就是這個遊戲,有那麼好玩嗎?”
  我悻悻道:“告訴你,你也不懂。”突然轉念一想,為什麼不能像拉六子一樣把白翌拉下水呢?白翌是個聰明人,很有發掘潛力,而且這樣一來他也沒資格說我什麼了,大家都一樣,說不定共同話題還多一點。我嘿嘿一笑,說:“好玩是好玩,不過這也要看人的,遊戲這東西要看天分,沒天分的人是沒有辦法體會其中樂趣的。”
  果然天分二字讓白翌有些心動,這小子太傲,他認為他是屬於有天分的那類人之一,而這種人對證明自己有能力有潛意識的積極性。
  他摸著下巴說:“讓我看看?”
  我大方地讓了位子,然後手把手地教他操作了一遍,再密語了下六子,讓他趁副本還沒開的時間先來刷怪點,從最基礎的開始玩,我還沒來得及說號換人了,白翌就搶了過去,我奇怪他怎麼那麼積極了。
  不過那是好事,說明他有這方面的意識,我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對白翌說:“您玩著吧?正好替我刷一些道具,到時候我做東西,就這幾樣,拿到了不要扔,留著,其他的垃圾隨便你處理。”
  他哦了一聲,我反正也累了,就先去洗澡。我洗了一會,發現外面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我沒辦法只有先去掏手機,然後又蹲回了浴缸,打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六子。
  我躺在浴缸裡,接著電話:“什麼事啊?半夜還打電話。”
  六子聽到我的聲音,沉默了片刻說:“你是不是讓白翌上你號了?”
  我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換了一個姿勢低聲地問道:“怎麼了?”
  六子嘆了一口氣,用一種報喪的口吻說道:“兄弟,你倒楣了。你老婆上線了,然後纏著你的號,我感覺情況不太對。你老婆好像也懷疑這個號的主人不是你,在那裡盤問呢,氣氛很僵。白翌明顯有些不太理解遊戲上的關係,我猜他可能以為你……所以……”
  我一下子從浴缸裡跳了出來,我低聲問道:“媽的你不會阻止啊!那女的說了什麼,你快點讓她閉嘴!”
  六子失笑了一聲,無奈地說:“哈哈,你剛說,老白就私下密我了,他說如果我插手,明天會讓我爬著去上班。”
  我低聲地靠了一句,罵:“你小子就那副德行!真他媽的沒用!”於是掛了電話,匆匆地擦乾身體,其實遊戲裡找個老婆很正常,當初那小妞被盜號了,我大手一揮給了她500金又帶她刷了副本,後來工會裡的哥們說這小妞要做我老婆。這是很有面子的事,女生倒追是很多光棍的夢想,而且我們聚會的時候見過一次面,這妞好像對我頗為滿意……但是如果傳到白翌耳朵裡,我不知道會不會火星撞地球。
  我走進臥室,儘量地裝出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問他好玩嗎?他冷笑了聲,我突然覺得氣溫驟減。
  我悄悄地走到白翌身後,他迅速地敲著鍵盤。我一看對話框,發現對方的ID是蜜糖愛糖果,就知道要出事了。
白翌回答的很簡單,不過是“不是,哦,嗯,然後呢?怎麼說?後來呢?”之類,但是在我眼裡這小子完全是來套這傻丫頭的話。
我連忙拉住他說:“可以了,可以了,換位子吧。”
  白翌抬頭看了看我,然後繼續當做沒聽見,而那個傻妞居然把白翌當做我普通兄弟,一個勁地說我多寵她,多在乎她,多愛她,此時我恨不得雙手掐死自己,我就提心吊膽地在旁邊看著,其實期間我想過打電話之類的,通知糖果可以閉嘴了,但是白翌的眼神讓我覺得那麼做反而不好,我只有尷尬地笑著。
  遊戲密語通道一直在不停地翻滾,白翌的臉色也明顯有了變化,最後他只是淡淡地打了一段要下了就關掉遊戲,居然還不是正常關機,而是強行關機。我的臉已經刷白了,連下巴都有些麻木,後悔平時沒事幹嘛那麼照顧那個妞。等我上遊戲我第一時間就和那妞離婚,否則這日子沒法過了。
  白翌冷笑著低聲自言自語了幾下,也不看我就回去繼續批改他的作業。我感覺事情有些可怕,考慮是不是要乾脆現在回家避難。不過現在已經兩點多了,那也不現實。於是只有硬著頭皮去睡覺,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現。
  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錯在以為白翌是一個寬宏大度的人,錯在認為他聰明的大腦可以轉換思想,然後就能夠釋然地放我一馬,錯在我沒有馬上以光速逃回家去。所以第二天早上的結果就是我幾乎沒辦法直著腰走路,我感覺渾身都能發出咯咯的響聲,屁股和關節已經不像是我自己的了。因為幾乎沒蓋過被子,我也稍微有些感冒,鼻子也非常不舒服。而白翌好像心情已經緩過來了,我好像記得昨晚我的確是拼命地認錯求饒,可能這讓他覺得我真的知道錯了,但是我寧願相信那只是一場可怕的噩夢而已。
  後來按照白翌的話來說,他還算克制了,否則我那個時候根本就起不來。我頓時晴空霹靂,頭一次有一種想要閹了某人的衝動和想法。我掙扎著來到店裡,六子看到我的樣子一臉的同情,我沒那個力氣和他扯淡,坐在店鋪整理著前段時間的各種單子。六子好幾次想要問起什麼,但是我用眼神讓他閉嘴。
  年底差不多就是盤點,聯繫好了會計把單子什麼都搞定,差不多也就該走人了。我經過一天的緩和,而且今天也算順利,臉色稍微好看了點,六子也做好了最後的單子,然後發給了快遞,讓他們速度去把貨發出去。他拍了拍我說:“這事怨不得你,兄弟你受苦了。”
  我也不想再說啥,揮了揮手。下班之後,我一賭氣,也就不回家了,來到家門口附近的網咖。這個網咖開得規模不大,環境也不好,電腦非常老舊,簡直就是黑網咖的經典模式。我來到櫃檯,要了一包煙又要了瓶水就讓老闆帶我去有遊戲的電腦。這個時候人不是一般的多,黑壓壓一片腦袋,這麼冷的天氣這個網咖居然還捨不得開暖氣,很多人都在埋怨,老闆只是說暖氣壞了過幾天就會修好,我們也只有裹著外套。幸好人多,二氧化碳也起到了稍微提升溫度的作用,整個網咖都充斥著那種老式主機CPU風扇的聲音。老闆帶我到了位置上,我點了點頭,他問我要不要買泡麵,我說替我到對面的河南拉麵買一份牛雜麵,他收了錢就走了。
  我打開電腦,按了幾下開關,但是都沒有啟動電腦。我喊來了老闆,他還沒給我買麵,以為我在催他。我見他不肯來,就想要乾脆自己蹲下去看看是不是插頭沒插好。這個時候老闆見我動主機連忙跑了過來,一臉謹慎地看著我,我見他可能以為我在偷他的顯卡連忙指著機器說:“老闆!怎麼搞的,動不了了!”
  老闆拍了兩箱主機,隨後又按了下開關,這破電腦才終於動了起來,跳出了XP系統。老闆笑著說:“機器老了,這不我這幾天又進了一批新的,到時候把舊的都換了,大家也玩得暢快。”
  我看了一眼邊上一堆的舊主機搓了搓手,催促老闆快點去買麵條,他哦了一聲就又回到了櫃檯。此時又有一些下班或者放學的人來到網咖,我耳邊充斥著滴滴答答的聲音,還有人在語音。我本來是很習慣這裡的,大學四年幾乎天天在這種地方玩,但是現在這把年紀也實在沒辦法和二十歲的時候相比。
  我覺得這裡有些太吵鬧了,於是點了一支煙,一上遊戲,糖果就來問我昨天怎麼回事,怎麼讓我哥來玩遊戲。我看到她就想到了昨天的噩夢,於是也不和他多說,就說以後別人在問什麼,就說普通朋友。女孩子聽出我話裡有話,但是理解完全南轅北轍。以為我有新歡不要她,哭著就下線了。大家鬧得非常不愉快,我也不想多做解釋。這女的本來就讓我覺得非常粘人,現在也好。最後還是六子上線活躍了氣氛,於是說今天乾脆去戰場,把不開心的事先擱一下,大夥動動筋骨。但是我們這裡把幹架PK這種事叫做爆菊……這讓我恨不得砸了電腦,找個地方上吊自殺。
  白翌來了個電話,問我怎麼不回去,我搪塞了幾句,說自己在做事。這個時候麵送來了,我掛了電話,吃了幾口。這個時候我發現在我旁邊那個打扮得非常誇張的女人被一個中年男子抓走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走的時候還特別神經質地踢了一下旁邊的舊電腦。老闆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就怕他們在這裡打起來。這我見多了,當年我老媽也抓過我幾回,大家見怪不怪。我吃完了麵,擰開了礦泉水喝了幾口,準備晚上上戰場,於是買了一些藥,這個時候我旁邊的位置又有了新的客人坐上。
  我看了看時鐘差不多七點多,就想乾脆玩通宵,正在考慮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讓那小子別等我了的時候,老闆走了過來,他給了那個男人一瓶水然後說道:“小俊啊,今天早點回去吧,我來處理。”
  那個男的拿著可樂喝了幾口,瞥了老闆一眼說:“你少煩我。”
  老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仔細看了那個傢伙,發現他很年輕,估計也就十幾歲的樣子。頭髮染得和金絲猴似的,臉上都是青春痘,乍一看就像是一顆橘子一樣。他注意到我在觀察他,哼哼著瞪了我一眼說:“看什麼看,找揍啊!”
  我懶得和一個黃毛小子抬杠,要論打架,我是不會輸給這種貨色的。我轉過頭,開始專心玩自己的遊戲,心裡不免感嘆現在的小兔崽子比我過去跋扈多了,估計都是家裡給寵得。
在強勁的PK下,時間過得非常快,我半包煙都抽了下來。我用餘光刷了一眼那小子,他在和別人聊天,神情有些激動,看情況是準備動手幹架,不過我也懶得多看。這個時候進來的人都說外面已經下大雨了,氣溫也明顯有些下降,時不時因為大門被推開而吹進冷風。有些人紛紛都要求包通宵,主要原因是大家都沒有帶傘,而且我也聽到了窗戶上滴滴答答的雨滴聲。不過玻璃上蓋著報紙,所以根本看不出外面的樣子。
我決定還是打電話回去,否則白翌真的會擔心,而且本來就沒什麼大事,白翌早上其實也對昨晚的事道了歉。我知道他有他的不放心,我只是氣他會因為一個遊戲裡的虛擬好友而對我產生不安,難道我就那麼不讓他信任,既然我安蹤答應了喜歡他,那就是掏心掏肺地去喜歡。
  我唉了一聲,還是採取自我疏導,自我看開的方法,畢竟白翌就是這種人。我撥通了電話,白翌這幾天也很忙,期末考試要臨近了,我告訴他自己會很晚回來。他嗯了一聲,讓我小心點。他給我留了點湯回來讓我自己下麵當點心吃。我聽到還有麵可以吃,不由地也笑了出來,大家冰釋前嫌。
  說著說著我就要掛電話了,但是他突然像是聽到什麼似的,急忙道:“等一下,別掛電話。”
我問他怎麼了,他噓了一聲讓我不要出聲。
過了片刻的沉默他說道:“這是什麼怪聲音……你還是回來吧。”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一下搞得非常莫名,我說:“外面下雨,我沒法回來,到底怎麼了?”
  白翌說:“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我見他這樣,也搞不清現在的狀況,我問道:“什麼事?”
  他平淡地回答道:“我在電話裡除了你的聲音,還聽到了一些其他的聲音。”
  我笑著說:“很正常,這裡是網咖,很多人語聊。”
  白翌沉默了片刻說:“你旁邊有人在看電影嗎?”
  我側著腦袋左右看了看,還不忘回頭看我背後。但是這裡大家都在玩遊戲,沒有人看電影。我湊著電話剛喂了一句,白翌就接話道:“別說了,你到門口等我。”
  我話剛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完,心裡就了好幾個問號,我壓著聲音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
  白翌嘖了一下說:“電話裡沒法說,你就說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白翌不是一個無聊的人,我見他這樣也只有告訴了他我就在社區旁邊的小網咖,他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我心想他這是怎麼了,因為他那麼一來,讓我覺得非常不自在。我東張西望往邊上看,大家都做了通宵的準備,不是吃東西就是打鍵盤,臉上的表情也都很正常。
  我心裡道:很正常啊……
  我只有拿起香煙和自己的外套走到櫃檯,老闆在看電視劇,問我還要什麼。我說我不玩了現在就結帳吧,他愣了一下不過也沒說什麼,付了錢我就走到大門口去等白翌。
  過了不到半根煙的功夫,白翌就來了。走到網咖門口的時候,他有些氣喘吁吁,我一瞧就知道他是跑過來的,我見他來了就問:“怎麼了?”
  他塞了一把傘,然後把我拉出了網咖。外面雨非常大,我連忙往裡走。白翌用手擋了擋說:“就在這裡。”然後就自己單獨回到了網咖,我心裡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此時我手機響了,我接起電話,白翌淡淡地喂了一聲。
  我有些被惹毛了,壓著火氣道:“你幹嘛啊……”但此時我發現,手機裡還真的……真的有一些其他奇怪的雜音,本來還以為是型號不好,但是漸漸地我也發現這聲音非常古怪,就像是一直都在敲打著鐵板,還有那種摩擦金屬的聲音,而且還有人的喘息聲,聲音非常怪異,透著一股冷到骨子裡絕望。我也不再說話,聽得更加仔細,突然間我聽到了一句非常輕微,非常怪誕的聲音,好像是人發出的,但是那個聲音就像是電子合成一樣,聽不清說什麼。
  而隨後手機裡的聲音就變得非常刺耳,那些摩擦和敲打的聲音一下子爆發了出來,而且頻率越來越快。突然間聲音消失了,我連忙對著手機說:“白翌,那聲音消失了!”
  我抬頭一看,白翌已經走了出來。然後他默默無聲地往後退了幾步,那種古怪刺耳的聲音又出現了。隨後他關上了手機,抿著嘴看著我,我也關了手機看著他,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是默默地打開了雨傘對白翌說:“走吧,我們回去。”
此時還有人進入網咖,我正納悶,難道說只有我們的手機才能聽到那奇怪的聲音,別人就沒有發現嗎?
  回到家都已經快到午夜了,因為這幾天氣溫異常的熱,所以這一場雨下得很狂,我們的褲子基本都濕了。白翌讓我先去洗個澡,我洗完後發現他點開了煤氣在煮面。我擦著脖子問道:“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白翌搖著頭,一臉你又惹麻煩的表情道:“不知道,別去管它了,吃碗麵就去睡吧。”
  我哀嘆著點點頭,但是心裡卻想:難道他到現在還沒有發現,與其說我惹麻煩,還不如說和他在一起就會形成吸引麻煩的磁場嗎……

  早上白翌在臨走前把我從床上拉了下來,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他走得比我早,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把我從床上拖下來的工作。我起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冷,是那種非常冷冽的寒氣。經過一晚上的風雨,外面的景色一片蕭條。白翌穿上大衣對我說:“多穿點,外面很冷。”說完就關上了房門。
  白翌基本上是很少會弄早飯的,除非他閒得發慌了。我匆匆地洗漱完畢之後,穿上大衣也準備出門了,整理了下背包,確定沒有落下東西就鎖門下樓。
  剛出社區就看到幾個大媽急急忙忙地往外跑,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我心裡想:又是哪裡來的免費保健品吧……但是沒走幾步我看到了警車,再走了幾步又看到了救護車。此時聽到了圍觀群眾的低語,還有就是警察之間的對話。我這才眯著眼睛,側頭一瞧,發現就在我昨天上網的網咖周圍,圍了許多人。警察已經開始驅趕群眾,拉起了警戒隔離帶。
  人群中我認出了那個網咖的老闆,他的臉色非常難看。這個時候幾個行色匆忙的人衝了過去,警察和他們說了幾句,那些人就開始哭鬧了起來。此時從網咖裡也抬出了一具屍體,被嚴嚴實實地包在了塑膠密封袋裡。大家一看屍體袋被抬出來了,嚇得紛紛往後退去,而眼神卻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只有那些哭鬧的人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想要打開塑膠袋,卻被警察給攔住了。那屍體被迅速地抬上了救護車,那群人也急忙奔了過去。
  我想起昨晚手機裡那奇怪的聲音,又想到了白翌的囑託,也不想要多生事端。就在我轉頭要走的時候,我發現我身後站著昨天在我旁邊上網的那個年輕人。他的眼神非常複雜,發現我在看著他,好像也認出了我,只是看了我幾眼就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我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遠處盯著網咖,好像他知道些什麼。
  我想要追上去問個明白,但是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發現是一個警察叫住了我。
  他口氣非常公事化地說要問我幾個問題,我看了看周圍的人,大多都認識。他們正在用一種猜疑的奇怪眼光看著我,我問道:“什麼事?”
  警察對我笑了笑,可能是認為我太緊張了吧。他看了看錶,又看了看周圍的大媽大嬸。然後像是打消我心裡的疑慮似的說道:“沒什麼,因為昨天你也在這個網咖上過網,所以想要問問你昨天有沒有看到過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情?”
我大腦裡第一想到的就是那個電話,而第二個想到的卻是那個年輕人。
我開口說道:“出什麼事了?”
  警察模糊地說這裡出命案了,具體的也不說什麼,就說那個人是後來坐在我位置的人,現在死了,但就連怎麼死的警察都不肯告訴我。我只能把我昨天晚上網周圍幾個人的樣貌說一下,我發現當我說到那個年輕人的時候,網咖老闆顯得有些緊張,這些都逃不過警察的眼睛,我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警察就放我走了,反而開始進一步的盤問網咖老闆。
  因為這一耽擱,六子早上就得一個人面對著那個半老徐娘的會計,精神嚴重萎靡不振。他見我居然遲到了那麼久,就問我怎麼回事。我把網咖的事情告訴他,然後又說了那手機的怪事。他見我也沒什麼大礙,就當故事聽了,我發現這小子最近是越來越喜歡鬼故事了。
  期間我打了個電話給白翌,告訴了他早上的事,沒想到他已經知道了。他告訴了我一個更加不得了的消息,在社區裡又發生了兇殺案。一個男的被人用刀捅死了,行兇者已經被帶回了公共安全局。
  我捏了捏腦袋,從早上遇上那麼晦氣的事情以來就覺得左邊的太陽穴一直在跳。六子見我這樣以為我感冒又嚴重了,就讓我做完事情先回去。

  雖然說早走,但也只是早了半小時而已,冬天的晚上來得非常早,才五點半就已經非常黑了,而且今天夜裡冷得出奇,我哈了一口氣,嘴裡都可以冒出白煙。我們這裡是靠經福佑路旁邊的一條小道,開了幾個小商品攤子,還有就是幾個買古董和收舊傢俱的,我走的時候很多人都開始收攤拉鐵門了。那刺耳的鐵門聲,讓我又想到昨天電話裡那讓人難受的聲音,我連忙塞上了耳機,匆匆地往車站趕。
  回到社區,發現根本沒有人在社區裡閒逛了,本來花園裡這個時候會有三三兩兩的老頭老太太來晚鍛煉,不過現在這裡非常安靜,估計大家都覺得一連死了兩個人,都害怕晚上出來遇到什麼不測。我看了看街對面的那個網咖,已經拉上了鐵門,顯然以後也別再想開了。在他隔壁的服裝店也受到了影響,總之商家早早地打烊關門。此時我卻突然看到那個網咖老闆還在店門口打轉,見我回來了就上來和我搭話。
  我戒備地看著他,他也非常小心,謹慎地拉著我走到了街角的暗處才說話。我看了看四周,這裡連一個路燈也沒有,我為了掩飾慌張,拿出打火機點了一支煙。透過那微弱的光線,我發現這個傢伙非常不安。他問道:“終於等到你了,哦,別緊張。我只是想問一下,你昨天晚上為什麼會突然就回去了?”
  我看著他的臉,說句老實話,他長得非常猥瑣,所以現在眉頭一皺感覺像極了抗日戰爭片裡的漢奸。我搓了搓手,挪動了下位置,然後說:“我朋友喊我回去有急事……”
  他聽到我的回答,顯然有些失望。他哦了一聲,不過這個時候我倒是有提問的機會了。我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據說後來又死人了?”
  他嗯了幾聲,不耐煩地就準備離開。我心裡一下子有些不甘,就脫口而出道:“嗯,其實我昨天聽到了滿奇怪的聲音……”
  他連忙回頭看著我,問我聽到了什麼。我打斷他的話道:“先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又死人了,你這網咖怎麼回事?”
  他聽到這句話無奈地乾笑了幾聲,說:“哎……我就告訴你吧,反正這些話我也和警察說過了。”
  原來昨天我和白翌回去之後,就有新的客人來到我這台電腦,包了通宵。這個算是老客人了,經常來這裡,而且這幾天一來就是通宵。到了早上,這個老闆就開始問他們要不要早飯,走到那死者的位置發現他一動也不動地頭朝下趴在那裡。老闆以為他還在睡覺,就想乾脆推推他,問他要不要訂早點。一推那個傢伙就直接倒了下去,整個人摔在了地上,整張臉都發紫了。老闆用手摸了摸他的脖子,發現已經死了,身體都涼了,這才報警喊警察來。
  我捏著額頭說:“有沒有說死因?”
  網咖老闆搖了搖頭說:“法醫又不會把消息告訴我,不過按照我個人的判斷,那傢伙是被悶死的。”
  我發出了一聲哦……然後想到白翌說白天發生的兇殺案,我就問道:“那白天怎麼又出人命了?”
  說到這裡,這個老闆才開始顯得非常局促和窘迫,甚至有一些傷心欲淚的樣子,幾次都試圖想要離開,不過他躊躇了半天還是告訴我:“死的是我的侄子,他昨天晚上就坐在那電腦台的旁邊。”
  我突然想到那個滿臉是痘子的年輕人,我皺眉道:“不會是他看到了什麼吧……那他為什麼會被殺,誰殺他的?”
  老闆哎了一聲,無奈地說:“他是被那個死人的家屬給弄死的,發生了口角,雙方動起手來,不知道小俊怎麼回事,居然掏出了一把刀子,但是卻被人給拐了個彎,把自己捅死了。因為不知道哪個王八蛋說早上死了的那個,是被我侄子殺了,他們本來認識倒是認識的,其實就是在一起混的小鬼罷了,但是我侄子他……他是不可能會殺人。”
  我越聽越莫名,問道:“這算怎麼回事啊……”
  他見我還在那裡自顧自地提問,就不耐煩地說:“啊呀,你就告訴我你到底聽到了什麼,我這……我這開一個小網咖搞成這樣,你說我……算什麼事啊!”
  我見他的確是苦悶到了極點了,也就不再追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了他。當他聽到鐵板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連我接下去的話都沒聽清楚就往回跑,嘴裡還碎唸著……原來是那件事……
  我愣在那裡看著那傢伙匆忙跑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搔了搔頭髮回家了。回到家我又把這事告訴了白翌,白翌在削馬鈴薯,他聽到我給他那麼一說,沒答聲,反而拿著小刀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又去打聽了,閒事莫理懂嗎?”
  我拍開小刀,哼了一聲,蹲在他邊上抽著煙,我不服氣地說:“也沒惹啊,這事本來就和我們沒關係。別拿刀對著我,看著刺眼。”
  白翌剛要再開口,但是廚房裡的鍋子開了,他瞪了我一眼就去收拾。我繼續蹲著抽煙,然後對著廚房裡說:“你說……那聲音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那個傢伙一聽到鐵板就衝了出去,真是怪事啊。”
  白翌嗯了一聲,也不回答我。
  我又問道:“你說那個早上死的真是黃毛給弄死的?我覺得也不像,這小子根本沒那個膽子。不過他們過去是認識的……還有啊,你說為什麼我們通電話能夠聽得到呢?”
  白翌還是嗯了一聲。
  我覺得有些沒勁,他根本就不想搭理我,我抽著煙也就閉嘴不說話了。過了一會,白翌嘆了一口氣說:“麻煩幫我把碗櫥裡的筷子拿出來。”
  我掐滅了煙頭,但是因為一直蹲著所以腳有些麻了,一下子沒站穩。直接往後摔了下去。而手無意識地碰到了鐵制的鞋箱,那聲音和我在手機裡聽到的聲音非常類似。此時白翌也聽到了,他站在廚房邊上看著我,而我突然間有些明白了那聲音是哪裡發出來的了。
  我坐在地上對他說道:“那手機裡鐵板的聲音……應該是……”
  白翌淡淡地說:“主機的聲音。”
  我接著說下去:“也就是說,問題出在主機裡面?”
  白翌把我拉了起來,然後說:“嗯。那老闆應該知道些什麼。別想了,準備吃飯吧。”
  我點了點頭,但是心裡總覺得這事還沒有完……就像是一塊石頭落入了湖中,展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夜裡一直都在吹西北風,本來就沒有多少葉子的懸鈴木還在那裡窸窣著發出微弱的響聲,伴隨著狼吼似的風聲。我躺在床上特別的心神不寧,前面剛剛合眼睡熟,就沒頭沒尾的做起了噩夢,最後被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給嚇醒了。
那個夢做得非常真實,但是當我一醒過來卻怎麼都想不起到底做了什麼夢。我摸了摸頭髮,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抬頭看著掛鐘發現現在才半夜三點。外面的風好像稍微小了些,只是時不時傳出一種類似嘆息的聲音。我舔著嘴唇準備去喝一杯熱水喝完再繼續睡,這一翻身,卻吵醒了熟睡的白翌,他問我怎麼了。
  我捏了捏鼻子說:“不知道,總覺得要出什麼事了……眼皮一直在跳。”
  白翌放開了我的手臂,然後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我披上外套倒了一杯茶,喝了口熱水才感覺稍微舒服了些,而困意也就上來了。我回到床上,白翌側頭看著窗戶說:“很多人都認為所有東西都是有靈魂的。”
  我嗯了一聲,同意道:“萬物有靈說,按照這個理論即使是沒有生命的東西也可以擁有靈魂,比方說泰山石敢當。”
  白翌嘆著氣坐了起來,他看著我說:“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事很可能就是往這方面發生的事,不過總覺得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纏繞在裡面。”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突然想到如果他不來找我……會不會早上再多出一具屍體?心裡又不免七上八下起來。但是我也不知到哪裡去找這個網咖老闆,而網咖已經被警方給封了,我也沒辦法去問,而且我也不能確定到底這事會不會發生,萬一搞不好還會以為我真的和那少年之死有關係。白翌伸手摸了摸我肩膀,我無奈地打開了電視機,這個時候居然還有電影,我反正也睡不著乾脆就看起電視來。
  電影很不錯,白翌和我一起在看,反正明天也是星期六我們都做好了賴床的心理準備。看到最關鍵的時候電視機的畫面突然跳了起來,然後出現了衛星中斷的畫面。我剛想要說真倒楣,於是開始伸手夠放在白翌那裡的遙控器。這個時候電視機卻突然又有了畫面,我縮回了身體,白翌往腦後塞了一個枕頭,我下床給自己和白翌再倒了一杯茶提提神。
  我在廚房聽到白翌喊道:“這是什麼?怎麼那麼模糊?”
  我連忙放下水杯,匆匆地回到了床上,發現這的確已經不是前面的電影了,我搖了搖頭表明我沒有換台。此時畫面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背影,身材不錯,她是從鏡頭外走入鏡頭內的,樣子有些落魄。只見她推開了房門,門裡一片漆黑,然後鏡頭跟著女人進了這個黑屋子。隨即一片黑暗,我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通過聲音來辨別。
  白翌這個時候已經完全坐了起來,他拿過遙控器把聲音放大了些,我這才聽到女人的腳步聲,非常緩慢。隨後腳步聲停止了,我聽到了有人緊張的吸氣聲和痛苦的嗚咽,這聲音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然後又聽到什麼東西被摔在了地上,接著就是我和白翌都聽到過的摩擦聲和敲打聲,聲音越來越急促,而後則是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乎只能聽到細微的摩擦聲,直至什麼都聽不見。
  我和白翌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音,因為電視機上並沒有畫面,完全靠聽覺來感受。此時保持了至少有三分鐘沒有任何聲音的狀態,如果不是那紅色電源燈,我們都以為電視機是關著的。我扭頭看著白翌問道:“這不算……電影吧。”
  他盯著螢幕說:“廢話,哪個電影拍成這樣的?”
  突然間聲音又響了起來,我沒有心理準備,腦袋直接撞到了床板,我疼得捂著腦袋。這個時候畫面漸漸地又有了亮光,隨後我們看到那個女人迎面向我們走來。我看到這個女的其實蠻年輕,頭髮披在肩膀上,她還化了妝,眼角的眼線都花開了,整張臉非常慘白,而她的嘴唇是紫色的。這樣的面孔就像是是化妝化過了頭的樣子,非常難看。她面無表情地朝著鏡頭走了過去,眼神十分呆滯。我發現她穿著很單薄的衣服,現在都冬季了,但是她依然穿著一條皺巴巴的裙子和白色長襯衫,襯衫應該還是男式的。
  等到她徹底地走出了畫面,電視機突然間跳了一下,然後一聲爆炸聲響了起來。我們都被嚇了一跳,原來畫面又自動切換回了剛才的電影。白翌把聲音關掉,我捂著耳朵說:“要出事了。”
  他迅速地套上毛衣,然後把我的衣服扔給我說:“快!去網咖!”
  我連忙穿上衣服,前面那聲音和我們當初在手機裡聽到的是一摸一樣,不用說也知道,那網咖肯定又出事了。我匆忙地套上毛衣和外套,白翌拿著手電筒,我們就衝了出去。這個時候才四點鐘,外面漆黑一片,一到樓下就感覺狂風肆虐,一股寒冷氣息直接往我的七竅裡鑽。白翌用身體擋住了我,然後說:“去網咖。”
  我捂著嘴擋住風說:“網咖被封了!”
  他拉著我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到那裡再說吧!”
  我連忙點頭,我心裡還在思考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會收到這樣的訊息,但是現在也來不及往細處思考,我們兩個人來到網咖,網咖的鎖居然是開著的。白翌猛地一推門,我們馬上就沖了進去。屋內一片漆黑,我連忙摸著牆壁找燈開關,但是因為太緊張了,怎麼都找不到。突然我感覺有一隻非常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手上,接著拉著我的手往開關上放,我幾乎要叫了起來。我順手一開,頓時整個網咖都亮了起來,但是除了我和白翌,沒有第三個人在門口。白翌環視了四周,喊道:“在那裡!”
  我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網咖老闆,我連忙衝了過去,扶起了老闆,發現他居然還有氣,白翌連忙撥通了救護車。
  救護車很快就趕到了,隨後那個網咖老闆就被抬上去急救。白翌除了撥通救護車外還打了110,所以我們兩個很快就被叫到了警察局去,當然問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我們會知道老闆出事了。
  我便回答說是這老闆事後來找過我,我感覺非常不對勁,所以才過來看看,發現鎖開著就進來了。
最後我們還是被帶到了派出所,搞到早上才被放出來,出來的時候才被告之那個網咖老闆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可能是窒息時間過長了,所以進一步的瞭解我們和警察都是一片空白,只有等著他醒過來再問。那個年輕人的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出乎人的意料,並不是他殺案件,而是屬於意外性死亡。因為沒有任何的外傷,窒息完全是因為長期上網,而網咖的空氣又非常不流通所以導致心肺功能衰竭,也就是說他是上網太久給悶死的,這說起來非常荒誕,但是的確也有過上網時間過長,最後心力衰竭而死的案例。
  那麼那個一臉青春痘的小子就真的有些冤枉了,總之得出了這樣的結果,警方也就不會再做更進一步的追究。這讓我有一些懷疑他們的辦事能力,怎麼都覺得有一些敷衍了事的味道。但是一個小刑警告訴我們,其實到年底案子都要能結束的都結束掉,否則會直接關係到辦案效率問題。他們最近在專門調查其他的案子,根本就忙不過來。
  我們被送出了派出所,他們還表揚了我們見義勇為,畢竟那男人的命算是我們救下來的。但是我卻越來越搞不懂,而且事情明顯是要複雜許多,擺明了是有什麼東西希望我們插手,在電視裡出現的女人又是誰,是她想要這個老闆死?她又為什麼要通過手機,通過電視來告知我們。
  我越想越是覺得火大,我煩躁地搔了搔頭髮,對著身邊的白翌說:“你怎麼看?”
  白翌拿著大衣,手插在口袋說:“可以有很多方面的解釋。”
  我哦了一聲,問道:“怎麼說?”
  他咳嗽了一聲,指著對面的麵館說:“先去吃早飯。”
  到了麵館,我們點了兩份辣肉麵,他點了一支煙然後開口說:“問題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複雜。最簡單的解釋就是,這一切都是巧合,首先那個少年死於上網疲勞,而他們家裡人因為某些緣故和另一個少年爭吵起來,隨後少年被殺,而這個老闆則是牽扯到另一個傷害案件,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你認為的靈異事件在裡面,這是最簡單的解釋。”
  我嚼著麵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很牽強,那麼複雜的解釋呢?”
  他挑了挑麵條吃了一口後繼續說道:“複雜的?複雜的就麻煩了,因為不穩定的因素太多。首先第一個死的小子很有可能就不是真的普通死亡,而接下去……則就全部都可以用‘撞鬼’來解釋,但是這種解釋必須要有鬼的存在。”
  我抬頭看著他,咽下麵條之後問道:“你不覺得第二種複雜的解釋比較符合嗎?”
  他嗯了一聲,嚴肅起來說道:“其實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還是為什麼會找到我們,這和我們應該沒有什麼關係。”我認同地點著頭,他看了看我,最後笑著說:“你不是這兩年裡看了我很多書嗎。”
  我吃著麵條警惕地看著他,心想他不會要向我收錢吧,我點著頭咽下麵條說:“是啊……不過!我沒有弄壞,都還你了不是嗎……”
  他滿意地瞧著桌子,最後說:“玩過請靈遊戲嗎?”
  我搖著頭說:“當然沒有,我這樣的人玩那種遊戲太危險了。當初我讀書那時候流行筆仙,我都不敢玩。”
  他笑嘻嘻地看著我依然沒說話,我往細處一想,然後結巴地問道:“你該不會……該不會是想要……”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既然我們無法從當事人身上得到訊息,而且很明顯我們都相信是第二種解釋,為了日後不會看電視跳頻道,不會手機受干擾,我覺得有必要一試。”
  我拿著筷子在碗裡挑了半天,開口問道:“怎麼弄?”
  他哎了一聲,喝了一口麵湯說:“我那些書你是白看了……”
  我瞪了他一眼,說:“不是說技術性問題,是可行性問題!”
  他喝完了麵湯抽著一口煙看著我說:“我會解決的。”
  我翻著白眼,繼續把剩餘的麵吃掉。

  其實所謂的請靈遊戲就是巫術的一種演變,實質上就是指降靈術。在過去任何一個巫師都會用的,比方說盤仙的原型就是道教早期所使用的沙盤占。這些都是有文獻記載的,所以並非都是胡編亂造的市井遊戲,對於占卜,像川後這樣的祭祀幾乎每年要參與好幾十次,大到戰爭,祭祖,小到造房鋪路。
  所以我的確也記得許多關於占卜請靈的記憶,但那個時候所用到的東西之複雜,種類之繁多,過程之講究是我們現在完全無法做到的。不過其中最主要的幾樣東西我們現代人卻是可以保存下來的。
  首先就是獲得與陰界的溝通,需要招魂者念誦請靈的咒語,通過語言來構成一種媒介,或者是相互握緊的雙手來形成結界。其次便是依附,鬼魂會依附在一件事物,甚至是人的身上,就是現在的靈媒術。
  但是請靈是有很大的風險的,過去很多人都玩過筆仙或者是盤仙什麼的,他們認為自己真的請來了神仙,實際上他們請來的都是孤魂野鬼。因為如果那麼容易請到神,也就不需要什開光作法了,開光本身這種儀式本身也是一種降神術,這就是真正意義上請仙,絕對不會出現孤魂野鬼來充數的情況。但是這需要很強的功力,先期準備也要做很多很多,所以遊戲當中請來的,基本就不會是什麼大路神仙了,其中就有可能會遇到冤鬼,甚至是厲鬼。
  而一般的遊戲性質的請靈都沒有做任何的保護措施,也就是說他們單憑這語言或者是雙手緊握來構成媒介。如果當手一放鬆,或者語言一停止,那麼這樣薄弱的屏障就會消失,從而惡鬼便失去了約束,他們首先會對請靈者下手,隨後是在場所有參與者,大家都知道只要人和鬼打破了原本的陰陽相隔的界限,那麼人會變得非常脆弱。
  然而這種因為請靈而惹出殺生之禍的事情並不多,不過這樣的活動非常耗損自己的陽氣,說白了就是折福折壽的事。如果沒有相對的防護我是不會傻乎乎地去參與這樣沒有意義的遊戲的,為了問一些沒有意義的問題而耗損陽壽是極其愚蠢的行為。這一次,我沒有想到老白會用這樣的方法。不過這也符合他的做事風格,用最簡單的方法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再說了他說他會解決,我也就不用操心。至於到時候遇到什麼事,那就實際問題實際解決,畢竟我也算是今非昔比了。
  白翌的確會折騰,他準備了很多東西,包括拿出了我們的寶貝壽碗,然後又理出了一大堆的東西,分成了兩個塑膠袋。而對於請靈最主要的就是心靜如水,所以我們整個白天都聽的心經,而且午飯的時候都吃最簡單的東西,保持著心境絕對的平和。
  但是保持心裡平和的基礎就是不能有大的感情浮動,所以我被禁止上網。白翌為此拔了網線,於是我也只是幫他稍微整理請靈時所需要的東西,然後坐在位置上大眼瞪小眼。
  這種等待是很難受的,完全就是沒事盯著掛鐘看,然後計算它還有多少時間才能入夜。其實按照一般性這種降靈的時間設置,我們都會選擇陰氣最重的時候,因為它們的氣息會最清晰,也最活躍。很多人都認為是子夜之時,其實不然,陰氣最重的其實是丑時,換算成現在的時間就是一點到三點。
  於是我們等於要那麼乾坐著,等到這個時候。這讓我幾度想要上網,我看著電腦說:“讓我看會電影吧……實在不行小說也成啊……”
  白翌翻著書,抬頭看著我。最後站了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說:“看吧。”
  我認命的接過書,發現居然是賽車雜誌,我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也喜歡看F1?”
  他翻著書,淡淡地說道:“我上課的時候沒收的,那小子太明目張膽了。你看歸看,別弄壞了,我下禮拜要還給他。”
  我無言地接過雜誌,發現這本東西外面賣至少要好幾十塊,我嘆著氣對他說:“現在的小子真是不得了,我們過去收集一套聖鬥士都是奢侈品啊。”
  他翻著書嗯了一聲,說:“我小時候收集北斗神拳。”
  我啊了一聲,隨口問道:“我以為你小的時候就是一個小老頭,沒想到你還有那麼正常的童年!”
  他白了我一眼說:“哈,小時候總是比較幼稚的,我父母管得很嚴,所以樂趣很少。也不能看電視,後來還讓我學武術,總之我過得沒有你那麼自由自在倒是真的。”
  我們相對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因為要靜心,所以也就笑了一下,他看他的,我看我的,又開始無聊的等時間狀態。
  這樣枯燥乏味的等待,讓人非常容易愛睏,我又不想睡覺,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本來腦子裡還能想些雜七雜八的問題,但是現在大腦空空如也,我想也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吧。
  這個時候時鐘終於走到了十一點,我差不多已經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白翌收拾了一桌子的書籍,然後拿起塑膠袋,塞進了背包。我指著廁所說:“我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之後我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洗臉,等我們一切準備就緒,一出門就感覺外面不是普通的冷,風一吹,我冷得大腦都跟著抽了起來。我裹緊大衣,塑膠袋掛在手腕上,而雙手插在了衣服口袋裡,縮著脖子說:“真冷啊……”
  白翌皺著眉頭看著我,說:“吃得消嗎?”
  我點了點頭說:“走吧,早去早完事。”
  我們走下樓梯,走到社區。那麼晚的夜裡,在差點鬧出三條人命的地方,就連過去守門的大爺都不見人影了。這樣也好,我們幹這個事本來就不太好和人說。之前白翌和我就對好了口供,如果被發現就說我們是怕那些髒東西找到我們,過來拜一拜。
  一路上真是除了野貓沒看見一個活的東西,走到網咖,我們發現門上已經上鎖了。我問道:“怎麼辦?沒鑰匙啊。”
  白翌東看看西看看問道:“你有別針什麼的嗎?”
  我擺著手說:“我又不是女生,怎麼會有?”
  他嘖了一聲,突然他咦了一聲,走到旁邊的服裝店,原來在服裝店的鐵門上還纏著一根鋼絲。他拗了下來,然後從包裡掏出手電筒地遞給我說:“替我舉著。”
  我驚嘆道:“你還有這個本事!”
  他頭也不抬地說:“嗯,我不是說過我父母很嚴格,把我的漫畫書都沒收了,所以我很小就會這招了。”他頓了一下,調整鋼絲的長度說:“這是靠技術。”
  我頭一次覺得白翌那麼值得我崇敬,我小時候都沒有這個本事啊,否則我早就撬老師的抽屜把那些沒收掉的漫畫書給偷回來。想到這裡我頓了一頓,才想到為什麼白翌要把那書帶回來了,原來他早就想到會有那麼一招。
  不過正像白翌說的,這是個技術活。我們弄了半天才搞定,我的手都已經凍僵了。白翌推開大門,經過上一次,我已經清楚電燈開關在哪個位置。
  我按下了開關,光線非常充足。本來應該坐滿人的電腦台前空無一人,和我當初來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氣氛。一切都維持在昨天網咖老闆被送走後的樣子,他倒下的地方那些主機也還在,完全是我當天上網之時的模樣,甚至當天的垃圾都沒有倒掉,垃圾桶裡還有那個時候別人吃剩下的泡麵,那些吃剩下的速食麵湯水流了一地。
  白翌把其中一個主機搬了出來,放在空地上,隨後他拿出了一支白色的粉筆,在主機的周圍都畫上了咒符,然後他從包裡拿出一張符,用打火機點燃後把灰燼灑在主機上。
  我咳嗽一聲說:“可以準備起來了,這裡真真他媽的冷啊。”
  白翌搬過來兩個方凳子,然後拼起來在上面放上了紙和筆。我從包裡掏出了四根蠟燭,分別點在四個不同的方位,然後用一根墨線把周圍圍了起來。白翌又燒了一張符把灰燼灑在四周,這樣我們就把空間給包圍了起來,在這個圈子裡,我們是安全的,就算是厲鬼也沒有辦法在圈子裡對我們造成威脅。
  突然我們聽到視窗處傳來“嗙”的一聲,我嚇得倒吸一口氣,然後一隻碩大的老鼠從窗戶邊飛快地竄過。我咽著口水說:“風,是風太大了。原來窗戶還開著,我記得當初還被報紙給堵著呢,我想怎麼那麼冷啊。”
  說完我連忙把窗戶關掉,就在關窗戶的時候我好像看到街道的另一端有一個人站著,像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我連忙關掉了窗戶,突然發現那個女人已經消失了。我就那麼一眨眼,發現這個女人已經出現在靠近我們這裡的街上。
  我退回到白翌身邊,他已經弄得差不多了,然後他塞給我一張符說:“留到最後用,千萬小心。”
  我把符捏在左手說:“可以開始了,還有‘她’可能已經來了……”
  白翌沒有感到詫異,他只是微微張了下嘴,然後拉著我的右手蹲了下去,在那個凳子上放著一張紙頭,紙頭的四周用銅錢壓著。他用紅色的筆寫了天干地支,和一些必要的問題,當然問題都是兩方面的。白翌打開一瓶礦泉水倒入了壽碗內,這水如果出現了波紋那麼就說明那個鬼已經來到圈子裡,並且準備與我們交流了。
  我們和白翌雙手握著一支筆,然後同時閉上了眼睛。事先說好了,我先開口問,因為我的血緣和陰陽眼的緣故,更加能夠招來那東西。我開口念了一段招魂令,我念道:“魂兮歸來……魂兮歸來……降靈兮於吾,聽吾之言,從吾之願……魂兮歸來,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幹,何為乎四方些,魂兮歸來!”
  突然間我聽到那本來被我關上的窗戶,居然又自動打開了。隨後我聽到了腳步聲,聲音一直繞著圈子走,並沒有進入。我們一直聽到腳步聲斷斷續續的,她在不停地圍著我們來回地走。我睜開了眼睛,這個時候我左眼的餘光的確看到了有一雙穿著白跑鞋的雙腳在不停地走動,看來這個鬼對我們還是非常謹慎的。我再一次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繼續念招魂令。
  我繼續念道:“聽吾之言,從吾之意,陰陽相容,幽冥司開……”
  我感覺此時突然吹入了一股寒徹心骨的冷風,然後我再一次的睜開了眼睛,這個時候白翌依然閉著眼睛。我看到我們旁邊的水碗已經在不安地晃動,而水碗裡扭曲地映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她彷彿蹲在我們的旁邊,看樣子她已經決定和我們溝通了,我咽了下口水,讓白翌可以睜開眼睛了。
  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聲很輕微的嘆息,而後則是許多個機器被啟動的聲音,原本關機的電腦都顯示開機的狀態。我們的兩隻手都動了起來,而我並沒有用力氣,在紙上慢慢地呈現出一個非常不規則的圓圈,突然一滴鮮血滴落在了圓圈的中心。這讓我非常緊張,因為明眼人都明白……這並非正常現象。
  隨後又是一聲巨響,那已經廢棄,並沒有插電源的顯示器突然亮了。顯示器裡出現了網咖的樣子,彷彿就像是一個攝影機所拍攝的一樣,隨後畫面裡一個年紀蠻輕的女孩子被推了進來。我和白翌都維持著握住彼此右手的姿勢蹲著而眼睛則看著顯示器。這個時候那個女孩試圖要再衝出去,但是又被人推了進來。進來的一共有三個人,他們的模樣也就是十幾歲的高中生。其中一個我一眼就認了出來,就是被殺了的黃毛頭。
  隨後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對身後的兩個人做了一個手勢,大門又被關了起來。接著就是慘不忍睹的打虐場面,少女被那三個惡少輪流扇耳光。女孩子一直都低著頭,發出類似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
  黃毛手裡捏著香煙,然後吸了一口說:“怎麼還不給錢?不是說了今天給的嗎。”
  女孩子哆哆嗦嗦地從裙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張五十塊,黃毛一把抓過錢。而高個子看只有五十塊,吐了一口唾沫沖上去就朝著女孩子的肚子狠踢了一腳。我看得嘴角一抽,居然那麼惡劣,打女人已經是禽獸了,他們這樣做簡直就是禽獸不如。隨後那些混混就開始罵罵咧咧地說錢不夠,這個時候那女孩子終於開口了,聲音非常輕,而且非常沙啞。她說:“我只有這些了,再多我爸媽會發現的。”
  高個子抓起女孩子的手臂說:“沒錢?沒錢也給我想辦法弄錢,平時見你不是很囂張的嗎,穿的鞋都是NIKE的,沒錢,沒錢去賣啊!”
  在他身邊的一個傢伙聽到這句話笑了出來,黃毛問他笑什麼,那傢伙說:“賣給鬼去,他又不是真的女的,怎麼賣啊?”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連黃毛也一起大笑。黃毛拍了一下那傢伙的肩膀說:“就他那樣,還像個男的?你們看看我讓他脫了褲子穿這樣是不是很有創意啊!”
  其他人紛紛點頭,那個被逼迫穿裙子的少年,因為只穿了一件襯衫渾身都抖成了篩子。
  黃毛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叫你帶來的東西,你帶了嗎?”
  那個穿著裙子的少年顫顫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黑色的筆和一盒眼影什麼的東西。黃毛又哈哈樂起來,往那個少年的腦袋上狠狠地拍了兩下,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他的頭髮歪了,原來他的長髮也是假髮。黃毛要少年把這些東西塗在自己的臉上,少年不敢不從,只有顫抖著往眼皮上抹東西,但是因為害怕和沒用過,都化成了大花臉,和唱戲的似的,這張臉和昨天電視裡那個一模一樣。
  而其他兩個惡少只是一邊看一邊發出爆笑聲,其中一個人罵了一句:“真是他媽的醜,和如花一個模樣!”
  說完他們就要那個少年學著如花的樣子摳鼻子,還要喊出聲音來。少年也只有照做。隨後又引來了那些人的爆笑聲,他們一邊笑一邊用手拍打少年。最後高個子坐在電腦臺上對著其他人說:“別看啊,還真的有些像女人了。你們要不要試試看,前面不行後面可以用啊。”
  少年嚇得連忙又想要往外衝,直接被那群人中的一個一腳踹了回來。他的反抗又一次遭到毒打,隨後高個子解開了皮帶說:“你們都他媽的沒種,不上我去上,我還沒試過男人呢。”
  我看到這裡已經坐不住了,白翌捏了我的手,我一疼才冷靜下來,繼續看下去。
  其中一個惡少聽到要幹一個男人,心裡有些排斥,說他不玩了,於是和黃毛要了一包煙就出去了。少年一看少了一個人,終於也忍無可忍地爆發了,他發狠地抓起手邊的一個凳子就向那個脫褲子的男人砸了過去,那個高個子被那麼一砸,暫時倒地爬不起來了。少年趁機想要逃走,但是這個時候網咖老闆居然來了,他擋住了少年的去路,而黃毛馬上一把拉住那個少年,用手堵住那少年的嘴巴,老闆看到這樣子就捂著額頭說:“小俊,別搞出事情來,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那個黃毛不耐煩地嗯了一聲,網咖老闆只是看了少年兩眼,就離開了。少年失去了最後一次逃跑的機會,而被砸的傢伙也終於站了起來。可能他腦袋被砸破了,火氣一大就抓著少年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最後依然不解氣居然也用凳子去砸。黃毛一開始還不插手,但那個傢伙越打越暴虐,黃毛開始慌了,連忙拉住那個傢伙。
  那個混蛋終於停了下來,而少年則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地上,他們兩個盯著倒在地上的少年看了一會,慢慢紅色的血液從他身體下面流了出來。黃毛摸了下少年的鼻子然後嚇得跳開,他對著那個人說:“完了,死了!”
  那個傢伙氣喘吁吁地回過神,本來他們也就是屁大點的孩子,遇到這事都慌了手腳。黃毛拉著那個殺人的高個子說:“我……我去叫我叔叔來!”
  殺人的那傢伙已經沒了主意,一屁股坐在了屍體的旁邊。隨後那個網咖老闆也來了,看到這場景嚇得也一時間說不出話。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說:“小俊!你殺的?”
  那個黃毛連忙搖頭,那個殺人兇手一把抓住黃毛說:“黃毛!幫幫我!我不想坐牢,會被槍斃的!你也是共犯!你也會坐牢的!”
  說到共犯,網咖老闆退後了一步,最後黃毛罵了一句很髒的粗話說:“把屍體處理掉!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好了!”
  另外兩個人問道:“怎麼弄?”
  黃毛抹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說:“把屍體分了,然後找些密封好的塑膠袋塞進那些舊主機裡!媽的,你不是過兩天要進一批新的二手主機嗎。那些空出來的箱子給我空出來。把裡面的主機板都給我拆了。整理好混著弄出去,該扔哪裡就扔哪裡,分批丟!就當損失一筆二手主機費,主機板還是可以賣錢的。”
  那個殺人的早就沒了主意,只是一個勁地點頭。隨後那三個人就在這個網咖裡把那個可憐的孩子給分屍了。而那孩子的眼睛一直都是瞪著的,最後他們把頭給剁了下來,那個頭顱滾到螢幕前,那雙眼睛就死死地盯著我們看。彷彿他知道我們在看著這一切一樣。隨後那三個人就把大小正好塞進主機的屍塊包了好幾層錫紙的塑膠袋,分別扔進已經拆了主板的舊主機裡,隨後三個人慌忙地退了出去。
  這個時候,突然間我們旁邊的那個主機的封板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被打開了,裡面居然還塞著一包東西。隨後我們的手又開始動了起來,我們開始不停地畫圈,忽然我們的手都不動了。我看了白翌一眼,白翌看了看旁邊的蠟燭,在最靠近主機位置的那支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熄滅了,而在蠟燭的旁邊,還蹲著兩個人,那兩個不是別人,正是死掉的黃毛和那個殺人犯。我們看到那兩個人直勾勾地盯著主機看,突然間那個黃毛的半個腦袋居然滑落了下來,隨後他們兩個人就在我面前像是被無形的刀砍成了好多碎塊。
  接著其他電腦的顯示器居然同時都亮了起來,畫面出現了那被殺害少年的腦袋,我敢肯定他就是那個昨晚在電視裡出現的“女人”。
  隨後顯示器的畫面又跳到了那網咖老闆被掐的場面,過不了多久就是那個殺人的少年在睡夢中被掐死的場面,這幾個荒誕又極其恐怖的畫面不停切換,頻率越來越快。
  我看著白翌,說實在的我覺得這鬼魂的情緒有些無法控制了,再這樣下去不知道他會不會對我們做出什麼事來。白翌握緊了我的手,然後嘴裡開始念起金光神咒,隨後他領著我的手寫出了一個道符。慢慢地顯示器的畫面都定格了下來,接著一個一個都暗了下去,最後我們面前的這台也成了黑畫面。
  這個時候我們發現在紙頭的邊緣又滴落了好幾紅色的鮮血。而鮮血則化為了一個“報人”二字。我沒看懂,這個時候白翌的眼神卻變得非常痛苦,他皺著眉頭,卻什麼都沒有說,過了片刻他鬆開了我的手,血字也漸漸地變淡,隨後消失在紙上,網咖又恢復了安靜。我摸了麻了的膝蓋說:“報人?什麼意思,對了那麼就是說……這些主機裡其實放著的都是屍塊?”
  白翌還保持著單膝跪著的姿勢,我又問了以他一遍,他這才點了點頭站起來。他燒了一張符扔入壽碗裡,自己喝了一口後塞給我,我一口喝了乾淨,摸著嘴巴接著說:“現在怎麼辦,我們這樣就去警察局報案,是不是太詭異了?”
  白翌一邊把東西收拾掉,一邊說:“不用去報案了。”
  我皺著眉頭說:“為什麼?”
  白翌收起蠟燭說:“因為這個鬼魂他還沒有得到他想要的解脫。那些害死他的人只要還活著,他就無法得到安寧,接下去的路是這個鬼魂自己決定,我們幫不了它,但是……”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降靈術實質上已經幫助了這個鬼魂得到了它所要的“自由”,本來它只能夠在這個區域活動,也就是說他是一個地縛靈,他沒有辦法到達離網咖太遠的地方,否則它就會自動被“束縛”回來。
我瞪著眼睛看著那些舊主機,我自言自語道:“也就是說,我們幫助了這個傢伙真正變成了一個厲鬼……那兩個字莫非是報仇?”白翌低聲地嗯了一聲。
  我連忙說道:“那麼……它?”
  白翌看著堆在那裡的舊主機無奈的說:“本來它可以通過我們的降魂術得到解脫,但是它卻用這種方式去解決仇恨,真的可以解決嗎?最終只是不斷累積,最後崩潰還是它而已啊。”
  我捂著嘴巴,眯著眼睛看著四周的主機,心裡非常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很明顯的,已經有一部分的主機被弄走了。運走的那批主機中的屍塊,也許被扔在河裡,也許被埋在了地裡。而每一次丟棄,都會讓這孩子的冤魂更加憎恨,而這些恨意卻是我們無法化解的,我們是無能為力的……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切,我失笑了一聲,道:“其實它是知道我們有這個能力替他降魂,幫助它離開這裡,現在的它已經不再是地縛靈,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厲鬼,這才是它千方百計要我們來這裡的原因啊。”
  白翌抿著嘴巴,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我嘆了一口氣說:“你一開始就知道的吧。”
  白翌把包背在身上看了我一眼說:“怎麼可能,直到儀式結束我才想到這點。畢竟我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原來是這樣的一起慘案。但是即使如此你會怎麼做,讓它在這裡無止境地詛咒著一切,還是……還是放手呢?”
  我聽到這句話,心頭又開始翻騰起來,我捂著額頭傻笑道:“我,我會放手吧……”
  白翌眼神變得有些憂傷,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邊安慰說:“同樣的,解放了它就代表讓它進一步成為厲鬼,但是不解放它,它也會成為厲鬼的,只是時間問題。現在它還是保留著人性的,如果等到最後他把做人的一切都忘記了,那個時候也許……”
  白翌手心的溫度讓我心情平復了不少,我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拿起旁邊的包說:“我們回去吧。”
  他拍著我的肩膀,我們最後環視了一下四周,心裡不免又沉重起來。

  我第二天大清晨就起來了,幾乎沒有睡幾個小時,主要是睡不著。我告訴白翌說我來買早點,便一個人來到大街上。路上已經有賣菜的攤位,還有幾個熟悉的鄰居在。他們看見我也沖著我打招呼。這個時候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她的眼睛像是大哭過,眼睛又紅又腫。她一過來,那幾個買菜的婦女就圍了上去。
  其中一個年紀很大的婦人問道:“怎麼樣,你家男人醒過來了沒。
  中年婦女聽到這話,抿著嘴就開始掉眼淚。抽泣著回答道:“醒不過來了……昨天三點半走了……”
  其他的人一聽都一個勁地唉聲嘆氣,輪番說好話安慰這個女人,女人見大家都很關心自己,擦著眼淚說:“哎,我老公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太邪門了。本來已經醒過來了,醫生也說只要再觀察一個晚上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群眾好奇地問道:“那麼怎麼會?”
  女人露出一種害怕的神色說:“哎,我也不清楚啊,不過聽護士說我老公出現病危的時候,從病房裡走出一個穿著一件白襯衫和米色裙子的女人……”
  她話越說越輕,氣氛也越來越冷。大家都默默不語地互相盯著。我咳嗽了一聲說:“那麼……阿姨啊,網咖還開嗎?”
  身旁的老女人也點頭道:“還是得開下去吧,否則你們怎麼過日子啊。”
  女人皺著眉頭說:“開吧,讓我兄弟替我看著。”
她話說完,大家都準備散開各自忙各自的事,這個時候警笛聲又響了起來。然後一群警察又衝了出來,過不了多久就把那些剩餘的主機給搬了出來。
一個警察對著那個女人說:“我們懷疑你丈夫曾經參與一起謀殺棄屍案,經我們調查,你丈夫很可能和這案件有關係,希望你回去配合我們調查,我們希望可以搜查網咖。”
  我們都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女人就被警察帶走了。我又看了一眼那網咖的窗戶,發現在黑暗中有一個人影一直守在窗戶口看著。那個人發現我在看著他,他微微地朝我這裡看了一下,隨後就不見了。
  這事告一段落,我偶然間聽說了那具屍體並沒有找完整,因為當初已經有好幾個主機被運出去了,但是其中也只有幾塊被警察發現。到現在死者的家屬依然無法得到完整的孩子屍體,也許這個孩子在向所有仇人索命之後便會放下仇恨吧。這種害怕和不安伴隨著我和白翌很久很久,但是時間把這一切都沖淡了。
  直到那天為止。
  我正在無聊地敲著鍵盤,此時突然好友中跳出了一個對話框,發現居然是很久沒有聯繫的糖果。過了那麼久,可能已經沒有當初那麼生氣了,她先來找我打招呼,我們也就閒聊了起來,我問她為什麼不來玩遊戲了,大家可想念她了,她說這個遊戲已經沒意思,不想玩了。她說最近流行著一款GBA遊戲,叫做尋屍者。說只要能夠找齊遊戲中被殺少年的屍體就可以通關,如果到遊戲結束依然無法找到,據說真的會有鬼魂出現……
  誰能找到我的屍體?我想要完整的身體……

番外—失魂橋

有些時候夏天的雨下得格外詭異,突如其來地暴雨彷彿是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然後急速地砸向地面。本來燥熱的太陽一下子被烏雲所代替。雲層翻滾,響雷轟然。
然而這樣的雨勢消失的速度也同幽靈一般,來的突然,走得了無聲息。在家鄉,這樣的雨老人們都稱為失魂雨,說是被這樣的大雨打濕的人,靈魂也會被打散,鬼怪妖邪就會乘虛而入,人會變得失魂落魄。
我走在路上,不巧正被這種失魂雨淋了個正著。一路上像我這樣急匆匆想要躲雨的人非常之多。他們的臉色還真都有那麼些許的落魄之意。
昨天六子打了個電話,說店裡有貨要到,而他人不湊巧在外地,所以我只能假日還跑到店裡等貨。半路上卻碰上突如其來的大雨。我渾身濕透不說,在路上還被滑了一跤,到了店裡就開始絞褲腳管,順便看看有沒有摔傷。絞到一半邊卻見有一人緩緩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單子,但是眼神卻在一百八十度地亂瞟,和一個國民黨特務似的。
他咳嗽一聲道:“商老闆在嗎?”
我警惕地打量著這個人,這個人穿著非常邋遢,頭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鴨舌帽,帽檐遮住了半張臉,不過他的皮膚非常黑,黑的幾乎和他的棕色褲子一樣深。身上隱約地可以聞出一股土腥氣。如果路上遇見還以為是一個莊稼人。他的眼神一直都在往店裡瞄,好像對我不是很在意。我冷淡地回答道:“他去出差了,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男人跟我走進店鋪,見六子真的不再,放下單子湊近我低聲道:“這是商老闆要的東西,老規矩,你只要告訴他油已經刮乾淨了,絕對不滑手。他肯定明白指的是什麼。”
我不以為然地冷笑道:“這算什麼意思?道上的暗語?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男人看了我幾眼,並沒有接下去說話。我看得出這個人非常謹慎狡黠,便也不想和他多交涉。我道:“明白了,六子一來我就交給他,不過以後這種事你最好還是當面告訴他。我安蹤不愛搭理你們鬥裡的勾當。”
男人一聽我報出大名,一下子站了起來,突然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地大轉變。他肅然起敬,馬上伸手招呼道:“原來是安小哥,對不起,久仰大名,是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如果您早點報出名號,我還真用不著和您藏著掖著,誰不知道您當年在青海……”
我馬上喊停,當初的事情是我的一個噩夢,我到現在都無法擺脫它給我帶來的陰影,這位仁兄倒好拿它當豐功偉績來誇。聽的我心底一抽一抽地直叫疼。我道:“我知道,如果沒事那麼我就忙我自己的工作了。”
男人聽出我話裡的逐客令,顯得有些不自在,好像他還有些什麼話沒說完。我問道:“有話就直說吧,還有什麼事情,六子的事沒什麼瞞我的,不用顧忌。”
男人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我看他準備坐一段時間了,又瞅了一眼屋外的確雨勢沒見小,便給他倒了一杯茶。男人喝了一口茶道:“據說安小哥除了對倒鬥頗有見地……”我不悅地咳嗽了幾聲,他這才轉口道:“還對一些驅邪之類的術法有所研究,我不知道是否能請您給我幫一個忙。如果事成……”說完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塊古玉。
我的眼前瞬間一亮,他見我如此,便大方地把古玉擱在茶几邊。我端起古玉仔細端詳,發現這是一塊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他上面雕刻一隻形狀非常怪異的嘲風。而且絕對屬於珍品等級的。地球人都知道,現在的玉龍喀什湖基本已經很少能夠再挖出像樣的羊脂白玉了,玉農普遍囤積玉石,好貨根本看都看不太到。所以這塊玉的價格估計少說也得三十萬以上。面值至少是美元。我把玉放回茶几,等他接著說他的難事。
他見我有興趣了,便繼續說道:“這事其實發生在我女兒的身上……”
原來別看我眼前的這個“黑掌櫃”一副莊稼漢的樣子,實際上還屬於家底很不錯的。他早年是一個盜墓賊,後來有了家室感覺這事不能常幹,所以就把自己的老婆和獨生女都接到上海來,專門幹轉手黑貨的勾當。靠這個還買了一棟複合式別墅。總之有車有房,如果就單單出門,絕對就是貴婦等級的。他跟著出去充其量也就像是一個司機。
但是事情卻就出在了這個暴發戶小姐的身上,這孩子前些天一直說頭暈,後來情況嚴重惡化,到了連走路都要人扶著的地步。如果是她一個人走樓梯可以走上半個小時,沒人扶甚至還有隨時隨地會摔倒滾下樓梯。到後來她是連走路都走不了,有時躺在床上突然間還會大喊大叫,每天幾乎靠鎮定的藥物維持著,這樣的日子過的生不如死。
黑掌櫃請了很多的醫生,內科外科加心理科。總之是醫生都被喊來看了一個遍,但是效果寥寥,最後有人提醒他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他這才開始轉向另一種方式的治療,先是改變家裡的風水,又找了和尚道士給孩子念經誦法。總之就差沒把孩子當香爐插了。不過依然毫無效果。我聽到此處,感覺這完全屬於白翌的專長。我對此不是很有把握。
我思考片刻對他說道:“要不然,我明天帶一個朋友去你家看看你女兒,如果真的可以幫忙我們一定會盡力,但是如果不行,還是快點找醫生,別耽擱了孩子的病情。”
他哎了半天,但是也沒有別的辦法,留了位址和聯繫方式便起身離開了。
就這樣,把他連哄帶騙地送出了門,便馬上給六子打了個電話,把那個男人的話原原本本地重複給他聽一遍,他哦了一聲就說:“把單子壓在帳本裡,到時候我回來會去拿。嘿嘿,我們又有好東西進帳了!這下估計下半年有不用伺候那些門外漢了!”
我被他一說也有些開心,和他聊了半天最後他說他手機快沒電了。我便掛斷了電話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無聊的守門工作。
我眼見著天漸漸地暗了下來,客人是一個也沒有,不過這屬於正常範圍。也不知道那場失魂雨是什麼時候停的,好像是當那個男人說起自己女兒的時候,突然間雨就那麼地消失了。反正我見天色不早,今天也沒其他客戶預約,於是我最後在電腦前敲了幾個字關門走人。

回到住處,沒想到在樓梯上居然正巧遇到白翌。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麼難辦的問題,眼神非常冰冷,昏暗的樓燈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冷峻。我喊著他的名字,他抬頭看到我在門口,先是楞了一下,最後笑著說:“呵,回來的真晚。”
我打著哈氣進屋說:“能不晚嗎,今天本來是六子值班。搞到最後又是我,一天沒事幹當傻子也是很累的。”
白翌瞥了我一眼道:“玩電腦也很累啊。對吧。”
我心虛地嘿嘿笑了幾聲,便尾隨他進屋。
白翌輕笑著開燈,進屋後,我累得直接趴在椅子上垂著腦袋,過了沒幾分鐘就感覺有些昏昏欲睡。突然感覺有一冰涼的東西點到我的臉。我睜開眼睛,原來是白翌遞給我一罐冰啤酒。我喝了兩口終於覺得有些精神。突然想起他前面那種不安和疑惑的神色,便好奇地問道:“我看你前面好像在想什麼事,什麼事讓你那麼糾結呢?”
白翌抿了一口啤酒道;“學校裡一個孩子出事了。”
我好奇地追問道:“什麼事?”
白翌皺眉道:“他突然暈倒,送到醫院的時候就看上去快不行了。目前送進加護病房進行觀察,據其他學生傳言在她暈過去的前一段時間像是得了肢體不協調症,而在最後她說的一句話好像是……要掉下去了……”
我聽他那麼一說,就感覺好像這事有那麼一些熟悉,我摸摸底重複道:“要掉下去了……”
白翌白了我一眼說道:“你是錄音機嗎?怎麼老是重複呢。”
我擺著手道:“別打岔,我想起來了!今天有一個客戶,他的女兒也遇到了那個類似肢體不協調的情況!我明天還答應他去看看呢。你一起吧!”
白翌壞笑著放著啤酒道:“那酬勞……”說完便不老實地靠了過來。我挪動這屁股裝傻道:“什麼酬勞?要錢找六子,是他的客戶,不是我的。”
他見我裝傻,倒也不生氣,不動聲色繞著我的瀏海道:“我對你可從來沒談過錢哦,再說好久沒……”
我拍掉他的手說:“什麼好久,明明沒多久……”
白翌挑著眉毛說:“你是不是太冷淡了,該不會功能有些問題吧。”
一個男人或許能夠忍受被罵無能,但是絕對不能忍受被罵性無能。我惱火地拉著他的衣領吼道:“什麼冷淡,我只是對每次都是我在下面非常不滿。憑什麼我就得當女的!”
白翌眯著眼看著我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在上面囉?”
我被他的眼神一震,氣勢頓時下去三份。我放開他的衣領說:“這,這有什麼不可以。我也是男的啊。”
白翌聳肩道:“可以啊。如果你覺得你行的話。”
我心虛地看了他一眼,視線移到他的胸口,我咽口水道:“真的?”
白翌滿不在乎地說:“還煮的?”
我看著白翌的樣子,發現他笑的樣子很奸但很誘惑。我大腦開始逐漸被侵蝕,試探地咳嗽幾聲,發現他並沒有後悔的意思,便鬼使神差地開始解他衣服扣子。但是我解扣子的手因為緊張抖得像是帕金森。我低聲了句沒出息,有些粗魯地扯開自己的襯衫。只是額頭上的冷汗一直淌。我噙著白翌的嘴唇和脖子,感覺到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我沾沾自喜地覺得一切都非常順利的進行,但是最關鍵的一步我卻只能直勾勾地看著白翌的那張陰笑臉但是卻怎麼都無法繼續。我漲紅著臉,雙手捏著拳頭。
白翌見我如此,便笑的更加的賊,他漸漸的靠近我,接著我只聽到一聲輕笑。接著主動權又回到了白翌的手上。我也知道我今晚依然是扮演老角色。其實主導權放在不同人的面前,不同人有不同的表現。我的表現就是徹底的陣亡。這一晚我又確定我這輩子也許也完不成歷史性的翻身仗了……

我無力地趴在床上,週末清晨的日光投射到屋裡,顯得格外的暈眩和脆弱,就像此刻我脆弱的腰椎骨。我撐起身體,感覺自己的骨頭居然都發出喀嚓喀嚓的響聲。自己聽了都覺得有些可憐。
此時我聽到白翌精神十足地說道:“你不是和那個什麼人有約了嗎,準備什麼時候去。”
我暗罵道:“那麼積極,那昨天還談個屁酬勞啊,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橫豎我付帳。”我發洩地吼道:“急什麼,等我爬起來再說!”
門外傳來了白翌的笑聲,接著電話鈴突然間響了,到客廳看到白翌正在接電話,神色非常的異樣和吃驚,和前面的調侃判若兩人。我知道肯定出什麼大事了。
白翌關上手機說:“這次麻煩了,那孩子出現休克,有生命危險。”
我趕緊穿上鞋說:“還愣著幹什麼,走,先去醫院!”
我們急忙趕到了醫院,孩子已經送進加護病房。這意味著這個孩子已經開出病危通知。門外哭天搶地的可能是他的父母,一個女的看到白翌來了連忙走過去說:“白老師,你來了!林芳突然之間就暈過去了,醫生查不出什麼症狀,你說這怎麼辦?”
她話還沒有說完,孩子的父母就跟了過來。白翌對那個慌了神的老師說了幾句話,女人了點頭。她朝我這裡看了一眼。我說我是白翌的朋友,過來看能幫上什麼忙。
其實我根本沒有什麼忙可以搭手的。醫生和護士忙進忙出。我們只能等在門口看著他們的搶救,但出來的醫生一個一個臉上都像是被打過霜似的冷。我被這種莫名的氣氛所感染,心中那種焦急和恐懼也隨著時間往上遞增。感覺好像事情越來越不妙了。
終於急救室的燈熄滅了,醫生們結束搶救,孩子的親戚和老師一股腦地湧了上去。醫生只是搖了搖頭隨後便悄然離開,接著就是震天的哭喊聲,這種聲音簡直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在場所有人的喉嚨似的。孩子的母親一下子癱倒在急救室的門口,喊著孩子的名字。突然一個情緒十分激動的男人猛的一下抓住白翌道:“我孩子好好的去念書!怎麼就死了?你們搞什麼啊!怎麼當老師的?”
我使勁地把男人拉開,他情緒完全失控,瘋狂地跑進急救室,拉著孩子的母親一起嘶吼。此時校方的上司也來到醫院,他們也全傻眼了,個個眼神都充滿樂詫異和恐懼,因為誰都不知道這孩子為什麼會突然死亡。家長、醫生、教師吵作一團。
白翌並沒有直接的責任,他只是抿著嘴看著這些人瘋狂的爭吵,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一種無奈而又悲哀的神色。我知道他在為這個孩子的死亡感到憤怒和困惑。
我拍著白翌的手臂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我察覺到他正注視著急症室的窗戶。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那扇昏暗的窗戶門口好像掛著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拍打著窗戶。
我和白翌對看一眼,我連忙走到窗口邊,那個東西依然有節奏地敲打著窗戶,我猛然拉開窗簾,突然窗外湧進一股寒風,直接把窗戶給吹開。我感覺身後有某一個東西猛然間竄出了窗戶,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我就被這風刮的背脊發冷,打了好幾個抖。但定睛再瞧,卻什麼都沒有異常。只是那陣風來得太古怪太突然,我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的雙腳是騰空的,不自覺的想要趴在地上。幸虧白翌擋住了我的胸,把我的身體給撐住了。否則我就直接翻出窗外。我扶著他的肩膀,嚇的一身冷汗,我道:“靠!怎麼回事?這感覺……就像是要掉下去一樣……”
白翌的眼神變得更加晦澀,他說:“她在暈過去之前好像都在喊什麼‘要掉下去了’。”
我回頭看著那女孩的屍體,她的母親正在試圖合上女孩睜著的眼睛,但是女孩子怎麼樣都無法閉上眼睛,她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天花板。而她的雙手緊握著拳頭,就像是忍受某種恐怖的過程。她整個狀態顯得非常的詭異,就像是在祈求什麼一樣,也像是在瞪著天花板的某一處。
她的母親連續三次都無法給女兒閉眼,一下子氣氛冷到冰點,旁邊的護士都開始竊竊私語,別的病房裡的病人都開始紛紛離開,彷彿這具女孩的屍體讓他們覺得不祥。孩子母親的情緒變得更加不安。
她趴在屍體的身上,搖著屍體喊道:“女兒啊!回來啊!我知道你不想走啊!不要丟下媽媽一個人啊!不要丟下我啊!”
時間一長,護士們見屍體除了無法合眼以外,其他都沒什麼怪事發生。便不再說話,只是冷眼看著親屬的哭喊。她們似乎是見慣了這種生離死別的場面,只是在靜靜地等待著這具年輕的屍體失去熱度,然後就得送進那陰暗的地方。等待著最後的旅程。
我再回頭之時,發現白翌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又蹲在地上看著一雙鞋子,那鞋子應該是那孩子的。只不過現在孩子的母親給她換上了嶄新的壽鞋,我湊過去看著他道:“鞋子怎麼了?”
白翌讓我看,那雙鞋子的尺碼非常地小,不過一個女孩子估計穿這鞋也挺正常。白翌把鞋子遞給我,我拿到手上才感覺到這雙鞋子不對勁,這雙鞋居然非常的沉,而且還是濕的。就像是走在大雨裡被浸濕了一樣。但是外面太陽非常的好,雖然昨天晚上下過雨,不過鞋子那有可能濕成這樣?
我不解地看著白翌,白翌冷靜地說道:“我們再去看看那男人的女兒吧,也許他那裡可以得到什麼線索。”
我嘆著氣放下鞋子道:“嗯,這裡已經回天乏術了,希望那個女孩能夠倖免於難……”
我話音未落,發現那個死去的女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頭居然轉向了我,我正好看到她那兩隻翻上去的眼珠子猛的一下瞪向了我。一瞬間我還以為這具屍體詐屍了,不過接著當她母親再一次給她閉眼的時候,她的雙眼終於閉起來了,接著哭喊聲更加的響亮淒慘,透著絕望的死氣。
這一幕白翌沒有看到,他和上司溝通完後便要帶我離開,我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把前面看到的景象告訴他,畢竟這也可能是她母親把脖子給轉過來的,總之我不想去多想那個女孩屍體最後為什麼會出現那一個狀況。
走出醫院,我和白翌心中都非常沉重,疑問和納悶太多太多,問題多過於假像的猜測。我打了一個電話給那個“黑掌櫃”,但是他的手機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我又給他發了一個簡訊。幸好昨天我要了他的住址,否則現在都不知道去哪裡找人。於是索性直接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目的地。
下車前我問司機要發票,白翌不解地看著我,我理所當然地說:“這算出差,公費的,六子結帳。”
白翌從口袋裡掏出了好幾張車票道:“給一起報了吧。”
我臉一黑,他毫不客氣地把發票塞進我衣服的口袋拍了拍我肩膀便下車了,我心想: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這個人的臉皮絕對比城牆厚。
此時我們看到“黑掌櫃”就在門口接我們。見我們一下車,連忙跑過來,連客道話都省下,直奔主題道:“你們總算來了!我女兒情況惡化了!不知道為什麼上午十點半之後她就開始抽筋,眼珠子都翻上去了,現在在醫院。我帶你們去!快!”
我看著白翌,心想十點半不就是那個女孩子死亡的時間嗎,怎麼一個剛沒一個馬上就病情惡化了?白翌不吱聲,我讓黑掌櫃給我們帶路,他馬上開車送我們去醫院,把車開的幾乎像是在飛。
不過我能夠理解他的心裡,他嘴裡還嘟囔著如果孩子沒事,以後再也不幹那些和冥器有關的生意了,說是為孩子積德。我連連稱是,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好像等於是在給六子拆臺。不管這些。總之我們剛從一個醫院離開,又進了另一個醫院的加護病房。場面差不多,醫生開始越來越忙碌,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黑掌櫃”本來黝黑的臉現在慘白地毫無血色。在他身邊有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她捂著衛生紙看樣子前面已經大哭一場過了。
女人見“黑掌櫃”終於來了,便哭訴道:“瑩瑩早上情況還好很多,都喝得下雞湯了。可以眼看著現在就這樣了……”
“黑掌櫃”煩躁地拍著大腿,我突然想到他昨天拿出來的那塊羊脂玉,我道:“老哥,你那塊玉還在嗎?”
“黑掌櫃”聽到我談到玉,猛然抬頭,他怒目罵道:“玉,你就知道玉!我女兒的命比玉貴重多了!我女兒沒了,這塊玉我就和她一起扔火葬場。給她當陪葬!也不會給你的!”
我見他情緒失控,根本沒有辦法插話,白翌一把壓住他的肩膀,他還想要掙脫,不過他怎麼都無法掙開白翌的手,他無奈憤怒地看著他,眼神稍微也有些忌憚。
白翌則面無表情地開口道:“他問你要玉就是要救你女兒。現在它還是一塊救命的玉,等過些時候,這玉你就拿去陪葬吧。”
“黑掌櫃”終於稍微平復情緒,他放低姿態道:“安小哥,我求求你!我只有這一個女兒!她很聰明,讀書又好。她是我的命啊!”
被他那麼一說,我眼眶都有些紅了,畢竟剛剛看見一個年輕的生命從眼前消失,真的不忍心再看見第二位再消失。我認真地道:“老哥,你那塊玉實際上是一塊古玉。它上面雕刻著嘲風,古語有言,龍生九子各有所好,嘲風好險,形殿角上。所以或許好險的嘲風可以壓制你女兒那種失重之症。”
“黑掌櫃”連連點頭,他立刻從懷中掏出那塊古玉,白翌見到那塊古玉便眼神一亮。我心領神會地悄悄對他道:“他答應事成之後這玉送我們。”
果然當“黑掌櫃”不顧醫生護士地阻攔把玉塞進女兒的手裡之後,他回頭看看我,問我到底有沒有把握。
我此時也捏著一把汗,說:“試試看!現在是唯一的法子。碰運氣吧。”
“黑掌櫃”都快要哭出來,他在旁邊喊著女孩的名字,一邊在旁邊握著女孩的手。眼看著好幾分鐘過去了,但是卻沒有任何情況發生,就在我們都覺得又沒希望的時候,奇蹟卻真的發生了。女孩的腦電波開始緩緩地恢復過來。
醫生都開始發出驚嘆,“黑掌櫃”看到女兒死裡逃生,一下子跪倒在病床邊。我連忙把他拉起來,他握著我的手道:“安小哥,以後只要你一句話,我程九肇的命就是你的了。”
我沒把他現在一時的傻話放在心上,只是拍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出病房,醫生們這次稍微的進行了後續治療,少女終於在一個小時之後慢慢甦醒,不過她的臉依然蒼白地彷彿紙一樣。
護士讓她稍微喝了幾口溫水,但是沒喝多少她就開始吐出來,她一直用手捂著額頭說頭暈,而另一隻手則一直抓著那塊玉。她彷彿本能地感覺到,這塊玉是保住自己命的關鍵。
我們一群人終於被允許進入病房,她見到還有兩個外人倒是有些不解。
程九肇對她道:“快叫叔叔!是這兩個叔叔救了你的命。”
這個叫瑩瑩的女孩子,她的樣子非常虛弱,鼻子上還差著陽氣管子。弱聲地喊了聲叔叔,我聽著無限彆扭。馬上尷尬地笑著道:“叫哥哥吧……”
白翌沒有在意這些,他看著女孩道:“你穿著的鞋子還在這裡嗎?”
少女困惑地看著他,不過還是點頭。在櫃子中我們發現了她的鞋子,果然不出白翌預料,這鞋子也是濕的,而且非常的沉重。
他的父親見我們圍著他女兒的鞋子看個不停,也湊過來問怎麼了。白翌放回去道:“沒什麼,現在方便問你女兒一些事嗎?她身體現在允許嗎?”
程九肇看著自己的女兒,女孩虛弱地點頭說:“可以,我好多了。”
白翌走到她身邊放輕聲音道:“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失重感嗎?”
程瑩搖頭,白翌沒有放棄,繼續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出現頭暈目眩的情況?”
程瑩捂著額頭回想道:“大概……是那一次聚會結束……”
我插嘴道:“聚會?”
白翌伸手阻止我的追問,他繼續引導道:“你覺得,那次聚會有什麼奇怪發生?或者說你看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程瑩捏著額頭,她手裡的玉被她他握的很緊很緊,她像是自言自語道:“怪事,說不上來……聚會很開心啊,一直都很正常,對了!是回來的路上,走過那段路之後,我就好想就很怕走樓梯,感覺即使走一點點高度就會像要摔下去。對了!是那座橋!”
我馬上和白翌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知道事情的端倪出來了。
程瑩道:“那次聚會後,我和一個朋友很晚才出來,我想讓她住我家,我們可以繼續聊,但是附近地鐵已經沒了,而那裡只有一輛車子到家。我們上車後,就突然天開始下雨,又是颳風,又是閃電,沒過多久就開始打雷,聲音好可怕……後來車子熄火了,司機就把我們給趕下來,讓我們等後面一輛。但是車子好久都沒有來一輛。我怕爸爸會怪我太晚回家。我就不想等,直接到街對面叫車。我們就上了那座天橋。”
她的頭又開始劇烈地疼痛,不過她沒有放棄繼續敍述,她斷斷續續地說道:“那時候雨下得很大,我們都被淋濕了。渾身濕透地走上橋。路上特別的滑。我還好穿著雨鞋,不過我朋友穿著涼鞋,她滑的幾乎走不了路,我只有扶著她往上走。我們覺得這天橋好奇怪,明明不是什麼透明玻璃做的階梯,但是燈光打下去之後,感覺就像是在騰空走!隨時隨地都會掉下去!而且半夜的橋上……有好多人從後面……”
說到這裡她實在忍不下去,開始捂著額頭乾嘔了起來。護士馬上打斷孩子說話,讓她躺下,我蹙眉問:“你知道那個天橋在那裡嗎?”
程瑩氣喘吁吁地道:“在靠近水河路附近,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但是那裡在修路,還有一塊很破的霓虹燈看板。”
護士見我們還在問,便開始動手趕我們,白翌問下最後一個問題:“你那個朋友的名字是不是叫葉玲?”
她愣了一下,她疑惑地點頭,然後問道:“是她,她……怎麼了?”
白翌的停頓了下,他溫柔地回答道:“她沒什麼。你好好休息吧。”
不過只有我注意到,白翌的手一直握著拳頭。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可以看見。等出了醫院,程九肇就問我們:“怎麼樣?”
白翌道:“只有先去那個天橋看看。”
他說道:“但是我聽著感覺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白翌只是低頭看著手錶,他道:“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先去水河路,然後找那個天橋。”
我對著程九肇道:“你回醫院看著你女兒,千萬不要讓她把玉放開。總之吃飯上廁所,一切都拿著它。要保命,暫時就得靠這個了。”
程九肇猛點頭,他再一次握住我的手,硬是塞給我一張東西。我一看發現時一個提貨單,他說道:“這些東西都是給您的,只要您救了我的女兒,那塊玉,這些貨,甚至我的命都是你的了。”
我想要把東西還回去,畢竟這事上撈油水不是我的風格,但是他加重手上力道說:“我在江湖上也混了那麼多年,我知道安小哥你其實做人很講道義,你救了我的命,這些身外物連十分之一的分量都不夠。但是你不收下我就真的太過於不去了!”
白翌已經攔到計程車,我見實在沒辦法,便收起單子。我只能說了聲告辭,便匆匆上車。
司機問我們到那裡,白翌道:“開到水河路,到那裡我們再說。”
司機冷哼一聲道:“還怕我找不到啊,我都幹這行十年了!”說完一踩油門就上路了。
別看這司機服務態度不太理想,但是到開車技術的確非常好,我們下了車。此時已經華燈初上,而夏天的熱浪終於稍稍的減弱些威力。
白翌看著手錶搖頭道:“我們耽擱的時間太長了。”
我同意他的看法,白天找還不一定能找到,現在已經天暗下去,那真的有些困難了。我說道:“我們先打聽一下吧。”
我和他一起朝前走,此時才發現越找越沒有門道,大熱天的路上的行人又少,好不容易問道路人,但也回答不知道。我們無奈之下只有先去一家麵館填飽肚子。
白翌看著那家飲食店,皺著眉頭,我知道他可能嫌不夠衛生,不過我們有事在身,更何況我們出來到現在都沒吃過一口飯,在三十多度的天氣下來回奔走。我頓時感覺饑腸轆轆,這才發現一天沒吃飯了!頓時餓的肚子奏起交響樂。
我拉著他進了店。白翌不滿地說:“將就一下,就是這裡,我們進去順便打聽看看吧。”
老闆看到我們兩個走過來,便問我們要吃什麼麵。我們兩個都被他說得肚子一通亂叫,根本頂不住饑餓。便又要了兩份麵,但是考慮到還有急事,所以好的東西點不了了,哪些方便點哪些。我們特別選了一個靠近老闆櫃檯的位置坐下。
我一邊等麵一邊和老闆問道:“老闆,你知道哪裡在修路嗎?還有一座天橋什麼的?那地方你知道嗎?”
老闆聽到怪事,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然後他突然煥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說:“你問的可能是那座天橋吧。”
我看了白翌一眼,心道:終於給找到了!我們沒有立刻回應,老闆卻接著說下去道:“那個地方鬧鬼啊,很不乾淨,基本上一般性的人走上去連站都站不穩,更加別說是通過了。”
我不解道:“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一般人沒法站?”
老闆神秘地笑著說:“就是說一般的人無法通過那座橋的,能夠過去的人都是一些平衡能力很強的人,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不是用腳走過去的。”
此時麵送了上來,我挑了幾下,並沒有心思吃。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老闆煞有其事地說:“這個天橋,白天還有人走走,到了晚上根本沒人會去。本來它的就很怪,居然是透明的,走在上面就覺得非常的滑,好像隨時會滑倒。所以周圍的居民到了晚上寧可穿馬路也不會走那天橋,還有人看到橋上走過去的人他們都沒有腳。這些都是傳言,不過我倒是有親眼看見過一件怪事的……”
老闆皺著眉,他像是回憶起某種噩夢一般迷惑。他道:“那橋本來是好好的,後來有一個老太突然倒在天橋上喊救命、接著傳出有人從天橋上滾下來的事,還有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晚上過橋了。那橋就成了這裡人的一塊心病,不過據說這座橋近期就會被拆了,這總算是幹了一件好事。”
老闆點了一支煙繼續說道:“這事就是前段日子發生的,天橋出事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那天晚上下著暴雨,我騎著摩托路過天橋下麵。看到天橋上走著一個老太太,她的臉我看不清,只記得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外套,卻拿著一把黑傘,非常的惹眼。我本來想要扯嗓子提醒她那裡不能走人,但是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
我和白翌兩人搖頭,老闆忽然睜大眼低聲說道:“我看到那個老太太不是走上去的,她是跳上去的,和僵屍一樣!”
他說完之後還用手做出了僵屍的動作來,我和白翌都無法搭話,三人之間的對話就算結束了。老闆以為我們都被嚇住了,也不願意多回想那件事,便也不再搭理我們。
我吃了一口有些糊了的面道:“老白,你看這事是怎麼回事?”
白翌破天荒地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無奈搖頭道:“這說不準,這老闆說的有些不可靠,但是那橋肯定很邪門,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我們是不是白天再來比較安全?”
白翌說:“我倒是覺得我們現在這個時候去,才能看到點東西。他都說了白天一切正常,只有到了晚上才會出現怪事。”
我略有些顧忌,白翌說:“我們不必上橋。”
白翌繼續說道:“不上去,我倒也有辦法查出點什麼,總之我們先去橋下。”
老闆聽到我們的對話,湊上來說道:“你們想要去天橋?”
我們點頭,老闆一臉你們這是在胡鬧的眼神看著我們道:“晚上最好別去那裡啊,你們不知道那裡有多古怪。”
我們不理睬,把錢塞給老闆,對他擺了擺手。他見勸我們不管用,也不再多管閒事。
走出飯館,便感覺到熱風襲來,這裡不算市中心,所以只有零星的幾家店鋪和便利店。夏天的雲層非常厚,翻滾出各種各樣的造型,就像是一副變幻莫測的鬼圖。從中可以探察到上天冥冥之中的寓意。
白翌看著手錶,並沒有急著走。他問我:“你覺得這是什麼東西?”
我抱著雙臂雙眼依然看著天外的烏雲道:“不知道,你覺得呢?”
白翌道:“兩點是現在能夠明白的,第一點,這橋一開始並沒有問題,是突然間出現的。第二它只在晚上出事。”
我認同地點頭,繼續補充道:“所以說我們現在去是正合適不過的,也許可以看到那晚,那兩個女孩子看到的情景。”
白翌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抬頭看著天說:“咦,好像下雨了。”
他剛說完,我還來不及介面,就感覺雨滴瞬間變大,但是打在臉上卻完全沒有感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四周圍彌漫著一股腥臭的濕氣。我和白翌都沒有打傘,但是卻也不願意就那麼折返,所以乾脆冒著雨繼續趕路。
雨勢就像是阻止我們繼續前行一樣,突然間增大增強數倍,沒過多久我們渾身就全部濕透,沒有一處幹的地方。因為大雨,視線也開始變得非常模糊,我時不時地要抹去臉上的雨水才能看清前面的道路。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時而可以看到天邊閃過的雷電。
越往前,感覺道路越難走,直到我們走到這條路的盡頭,我們在一處轉角終於看到了那座天橋,它在黑夜之中顯得格外的隱約,如果不是因為趙瑩提到那塊破的很誇張的看板,也許誰都不會發現在黑色的暴雨之中會有那麼一座天橋,就好像它不是存在於這個世間的一樣。一個閃電劈下,那座橋的樣子極其衝擊地映入了我們的眼前。
白翌低聲說道:“到了,就是這裡。”
他之後還說了一句什麼話,但是雨太大了,根本沒有辦法同清楚,他發出的聲音彷彿會被雨水給打散。
我對著他大聲道:“現在該怎麼辦?”
白翌甩著頭髮上的雨水,大聲說:“兩個辦法,你要選哪一種?”
我毫不猶豫地道:“安全的那一種!我不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隨後我跟著他走到橋下,橋下過去應該有一個自行車棚,不過現在已經徹底廢棄了,黑色的塑膠棚蓋在架子上,雨水順著頂棚瀉下來。角落裡還有白天的生活垃圾,西瓜皮之間還能看到好幾個灰色的大老鼠在其中打轉。
這裡其實的樣子完全就是那種長久沒有城管處理,到處可見的城市死角。我們頭上的那座天橋看上去也非常舊了,上面是由玻璃和金屬鑲邊組合而成,而且它的樓梯還特別的多,樓梯之間非常的狹窄。
從設計上來說,這座天橋本身就顯得有些不符合規範,也許當初建造只是純屬就是為了美觀。
我們躲在橋體的下面,這裡雨水無法打到,白翌說:“我們看看,這座橋到底出了什麼事。”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袋,他拿出打火機,可能因為環境太過潮濕,所以打了好幾下才打出火來。他點燃紙袋,啥時我便問道一股香氣,我問道:“你想要招鬼?招的到嗎?”
白翌肯定道:“應該不會錯,如果只是自然現象,不該如此玄,你也看到了周圍的風水沒有什麼特別怪異之處,所以我想是那些東西作祟。先試試看,也沒別的辦法。”
招魂術是中國道術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然而它可以追溯到巫術時代,民間傳說中,人有三魂七魄,人死之後,魂入天成氣,而魄入地則成鬼。所以招鬼,又被稱為“招魂術”,簡而言之就是找回魂魄的儀式。
招魂術其實分為兩種,一種就是設局招魂,另一種則是條件限制,故而很局限的普通招魂術,然後無論是那一種招魂術,都是有必須的條件。首先就是必須要有媒介,就拿這座天橋來說,它本身就是我們的一個媒介。其次便是方位,一般都是坐北朝南,面陽之處。這個方位是招鬼最好的方向,後來佛教引入,便有了坐東向西之說,但是無論那一種方位都有其獨特重要。這裡我們還是實用古老的招魂術,而最後便是咒語,咒語的不同所起到的作用也大相徑庭。
白翌首先以自身為媒介,他用的是符咒招魂的方法,天知道他為什麼會隨身帶這種符咒,也許他本來是想要用在那死去女孩的身上。
那袋子裡除了符咒之外,還有恭香,作為無魂野鬼,這種香氣對他們來說就像是鈔票對活人的作用一樣,但是這種符咒卻只允許與媒介有關係的野鬼接近,其餘的即使心癢也無法靠近。這倒是很類似人類社會的銀行卡,有密碼錢是你的,沒密碼錢是銀行的。
這樣的儀式需要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兩個人就在這昏暗潮濕的天橋橋洞內待著,因為下雨,周圍充斥著雨水的沖刷聲,白翌辛苦地維持著香燭不滅,昏暗的橋洞下,只有這一丁點的火光,偶爾間會有一輛疾駛而過的車輛帶來一瞬間的光。
漸漸的那丁點的火光也熄滅了,黑暗之中我只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其中還摻著燒紙的焦味。這種味道其實很多人都並不陌生,那就是人死之後頭七必定要燒紙祭祀結束之後,那灰燼留下的那種奇怪味道。有人說這個味道就是陰間的氣味,如果那個活人身上有這種氣味,那麼代表他可能活不長了,據說動物可以感受到這種氣息。
過了不知多久,我的視力漸漸地習慣這種昏暗的環境,少許能夠看出一些周圍的影子,白翌在我旁邊,他面朝南方,手裡不知何時拿出了一串念珠。他不斷輕聲地念咒:“三清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里拘魂症,速歸本性來……”
我在旁邊看著四周的動靜,雨水聲和白翌快速地念咒聲融為一體。就像是合成了另一種聲音,這種聲音好像不是來自白翌,也不是來自外面的雨水,而是來自於這座橋本身。
我抬頭看著橋,此時從橋上傳來了走路的聲音,好像就在我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很沉很慢,走這臺階實在無法想像為什麼能夠那麼沉,簡直就像是走一步停三秒似的。
白翌依然沒有停下來,他的額頭滲出了許多汗水,我明白他在用自己和這座天橋架起媒介,臺階是半透明的,如果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到上面模糊的影子。這樣的速度和頻率卻讓人覺得特別的不安定,就好像這個影子隨時隨地都會出現失衡,摔倒滾落。就像是一個懸在半空中的鉛球,讓人從內心深處希望這顆搖搖欲墜的鉛球快些墜落。
我的身體受到那種壓迫感的影響,感覺地面也變得非常不穩定,只能彎曲著膝蓋抬頭看著那玻璃上的黑影,它離我有些距離,所以我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然後過了好幾分鐘它依然沒有走完,我感覺到它好像根本沒有動,白翌應該也和我有同樣的感覺,他握緊手中的念珠,但是無論怎麼念咒,過去了那麼長時間,依然沒有任何一個鬼魂進入我們之中。只是這種莫名的壓迫感像是一塊鐵一樣的壓在我們的身上。
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沉重,我開始懷疑我們最初的判斷,也許這並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好像那個環節出錯了。
白翌放下了手中的念珠,我看著他疑問道:“並不是鬼?”
白翌看著手中的念珠,他說:“不是,這個地方有很重的死氣,但是卻沒有鬼,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繼續說道:“你有沒有看到那個黑影……這怎麼解釋?”
白翌抬頭看著半透裡的玻璃階梯,上面那黑色的影子依然在隱隱抖動,它的位置有些偏高,在橋的另一頭,如果要看到那黑影真正的樣子,只有走到天橋上面去,否則我們只能在這裡感受這股壓迫感以外什麼都無法得知。
白翌說道:“我先上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
我抓住他的手臂道:“不成,要去兩個人一起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白翌見我無論如何都要上去,除了嘆氣也沒有別的辦法。我不理會白翌的阻止,繼續疑惑地說:“這上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白翌說道:“不能確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就是造成兩個女孩失去平衡力的原因,然後它卻不是鬼魂……”
我蹙眉抬頭,黑影好像稍微移動了些距離,我都不能確定這到底是我的幻覺還是別的什麼詭怪的幻術,我感覺這有些像是某一種陣法。
我和白翌走上臺階,不過我們兩個沒有像那兩個女孩子一樣毫無防備地走上去,白翌在我們的鞋底抹上一些前面燒剩下的灰燼,白翌說這個東西不單單可以驅鬼,還有很強大的祛晦作用。雖然我們沒有嘲風玉佩,不過如今有甚於無。
我和白翌互換目光,我在心裡也默念著金光咒。希望憑此減少煞氣沖體。其實這座橋本身設計上就有著很大的缺陷,它單單追求美觀,使用了大量的有機玻璃,平日還好,但是到了下雨天,這種毫無摩擦阻力的地面臺階就滑的像是溜冰場一樣,而這樣的安全隱患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雖然有的時候他們會寫上“小心地滑”的標示。
這座天橋就是一座玻璃橋,雨水順著玻璃的階梯像是瀑布似的往下瀉,走在路上所有的人都會吊著一顆心,就怕自己會滑下去,每踏出一步都覺得很不穩定,時不時我變會抬頭看看階梯的盡頭,心想著還有多少才能夠走完這折磨人的一段路,但是抬頭我卻只能看到長長的階梯,在破敗的霓虹燈看板下顯得格外的暈眩,好像接下去的路根本沒有辦法走。突然我有一種想要躺下去的衝動,用身體來接觸地面,感受到最大的平衡,不過理智告訴我如果那麼做只有滾下去。我突然想到那些兩個姑娘到了最後生死關頭關頭都是雙眼往上,和我現在看橋的樣子如出一轍。我更加可以確定原因就出在這座怪橋上。
我注意到白翌走得比我還要困難,他除了走以外,他還得時不時分心繼續著於這座橋通靈媒介的作用,所以他承受著比我要重至少三倍的失衡感,很難想像他是怎麼做到沒有暈過去的。
這段路走得非常的艱難,當我們終於快要走到盡頭之時,情況又一次出乎我們的預料,在橋的盡頭什麼都沒有,泛白的階梯上,光滑地幾乎可以當鏡子,看板白色的倒影映射在橋面上顯得就像是一塊明晃晃的白冰,下面彷彿是騰空的一個空洞。
忽然我突然強烈地感受到在第一個女孩死亡之時,窗戶打開那一瞬間之時的感覺,我像是要從那塊白色的冰塊之中掉下去一樣,我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我覺得我會隨時隨地摔入這個空洞之中。人開始控制不出地乾嘔噁心起來。
白翌的臉上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還是雨水。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他嘴裡依然念念有詞,我們面對著這空白的恐懼,真的覺得它要比任何的鬼怪都要可怕,這是由自己的內心深處開始崩塌的恐懼。
白翌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他一隻膝蓋跪倒在地上,我艱難地扶著他的身體,他依然在念咒,維持著於這座橋的聯繫,他的心臟跳的很快,我扶著他的胸口,感覺他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我們呼吸非常急促,白翌虛弱地對我說:“不對……哪裡搞錯了。”
我把白翌架起,他艱難地維持著自己的平衡,我知道他很痛苦,但是現在也沒有辦法半途而廢,我們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突然之間失去與這座橋的聯繫,很可能我們的下場就是和那個死去女孩一樣。還會連帶著程瑩和我們一起完蛋。
還沒等我想出辦法,就感覺在橋的那一頭,有什麼東西往這裡靠近了,速度非常的慢,但是卻讓人無法呼吸,那種沉重感和失重感混合在一起我恨不得現在就暈死過去。
白翌抓著我的手臂說:“那個東西近了,千萬別和它接觸!”
我沿著唾沫嚴正以待,漸漸地我們聽到了類似人的腳步聲,那聲音毫無節奏可言,時而快速時而緩慢,就在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時候,我突然感覺我們身後居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抓住我的腳踝,我發現那是一個老太婆,她非常痛苦地趴著,頭上有一個窟窿,面上都是黑血,黑色的血污和灰白的頭髮把他整張臉都遮住了。我都看不清她的樣子。
她痛苦地喊著:“救救我……好痛啊,扶我一把吧。”
我慌忙倒退好幾步,那個老太太沒有能夠抓住我的腳,她不死心,居然就那麼向我們爬了過來,我發現這個老太太和那個麵館老闆形容的一模一樣,穿著一身猩紅的衣服,只是沒有打傘罷了。被雨水一淋,看上去就像是在不停滴淌血一樣。
白翌和我警惕地看著她,她就像是一隻爬行動物一樣往前爬,嘴裡發出了淒慘又痛苦的聲音,她呻吟道:“救救我啊,送我去醫院吧,我不行了……行行好吧。”
我見她除了爬就是喊,心想說不定真的是一個普通老太太,那麼放著萬一真的出人命就完了。我試探地朝她挪了幾步,對她說道:“婆婆……你受傷了?要我替你叫救護車嗎?你先別動,會傷的更厲害。”
老太太卻像是癡呆一樣不理睬我的話,依然喊道:“救救我啊,別不管我啊,我不會要你們負責的。只要給我送進醫院,不要你們出錢啊。菩薩會保佑的啊!”
我感覺她可能不是一個活人,就在我猶豫是否要放棄搭救,準備逃命的時候。沒想到此時那個老太太突然不再呻吟,而是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我停住了腳步,心理又產生了懷疑,我回頭問白翌道:“她……不會死了吧?”說完我想要確定她的情況,就向她靠近。
白翌沒有說話,就在我觸碰她的那一霎,突然那個老太太的身體一下子像是觸電一樣跳了起來,嚇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翌連忙把我拉回去。
那個老太太的眼神極其可怕怨恨。她說不出話,嘴巴只能發出吱吱的聲音。隨後她真的就那麼一路上跳著走,而且明顯是朝我們來了。
我除了莫名之外就是驚悚,但是我們卻又走不快,白翌快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團香灑向老太太,老太太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但是出乎我們意料的是老太太沒有攻擊我們,她從我們身邊跳過,朝著橋的另一邊跳去。此時我們發現那個壓迫感的來源好像一直都在前面,但它卻沒有靠近。只是像是在吸引老太太一樣。
白翌說:“這老太太不是鬼魂,如果是鬼前面就該有反應了。”
我道:“奇怪,他是有實體的,就像是一個真人,我前面還以為真的是有個老太太摔倒了。”
白翌搖頭不語,他也給不出答案。就在我們納悶之時,突然我感覺身後窸窸窣窣地又有了聲音,發現不知何時,橋下站滿了人,那些人都在往橋上走,其中居然還有白天已經死去的那個女孩。她用一種怪異的方式往前走,我突然發現那個姿勢像是被人攙扶。突然想到程瑩說過,她是扶著女孩上橋的。而此時她就是用這種幾乎連站都困難的方法向我們靠近。她突然看見了我,轉過了頭眼珠子再一次翻下來對著我。眼神有一種怨恨,我發現這些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怨恨和恐懼。
我見那麼多怪人向這裡靠來,我拉著白翌說:“往哪邊走?跳下去?”
白翌說:“它們應該是被那頭的東西吸引的,別管了,那麼多東西擠都可以把我們給擠下去。而且我們根本沒辦法跳下去。”
我極不情願地說:“那麼就……往那頭走。”
他說:“沒辦法,那裡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至少總不會比現在這個情況糟糕!儘量拉開距離先。爭取時間,快。”
我想要反駁,但是根本沒時間,那些東西看上去非常緩慢,但是其實一點也不是很慢,我們躊躇的時間,它們已經靠近我們了。我拉著白翌道,“那麼走啊,和那些鬼東西拉開距離,下次再做招魂測試老子才不信那狗屁結果!”
白翌想要說什麼,但是也沒有時間了。我想要幫助他,因為他現在的失重狀態比我還要嚴重。但是他搖手道:“別管我,專心走過這座橋,踏實每一個腳步。不要被恐懼的心態影響。”
他拍著我的肩膀說:“走下去,以後我再和你解釋。”
我艱難地點頭,閉上眼睛儘量不被這種詭異的光線影響,我告訴自己現在走的只是普通的階梯,只要和平常一樣走下去就好了。但是身後那些死人的腳步聲卻令我心中異常煩躁恐懼。
我戰戰兢兢地踏出一步,但是依然覺得非常的滑,每走一步都發出滑膩的嘎吱聲,這種聲音刺耳的要命,看來自我催眠還是不夠給力,至少我心中那份失去平衡的危機絲毫沒有減弱,我依然走的非常艱難,我感覺我的腳很重,因為大雨,我的鞋子已經被淋的濕透了,踏出去的時候就感覺像是踩在潮濕的沼澤地,鞋子吸滿了水感覺更加沉,兩隻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我幾乎舉步維艱。我想到那兩個姑娘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而其中一位現在還在我身後死盯著我。
突然白翌拍著我的肩膀道:“不要再多想,時間還沒到,專心走下去。”
我看著白翌,他的眼睛幾乎被打濕的瀏海給遮住,看不清他的眼神,不過他的聲音還算鎮定。這給了我不少動力,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擦去臉上的雨水說:“走,一起過去……”
白翌嗯了一聲,著拉住我的手臂,我們兩個攙扶著一起走向橋的另一頭,下橋的路更加的難走,我的膝蓋僵硬的幾乎都不能彎曲按,我都感覺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摔下去,我下意識地想要去扶著旁邊的欄杆,但是手卻被白翌抓住,他沒有說話而是讓我抬頭看。我們發現在我們面前居然是另一座橋!一座和天橋一模一樣的橋,那個老太婆就那麼徑直地跳了進去,接著我們就再也看不到它的影子,白翌臉色大變,指著那座橋的深處說:“你看!”
我們發現那座怪橋的旁邊有許多的人影,但是要看清卻怎麼都做不到,突然間我感覺在那座橋裡傳來了一種聲音,像是笛聲,但是卻非常沉悶。那聲音幾乎要把我們給吸過去。
白翌趕緊拉住我,我們兩個都只能半跪在地上。而身後的那些東西,開始不安的蠢動。
白翌靠近我說:“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的,就是這個聲音吸引這些魂魄聚集的,千萬不能被吸進去,否則真的就不知道會到哪裡去了。馬上時間……”
他還沒說完,他就捂著額頭,甚至開始嚴重的乾嘔。我知道白翌自身所承受的壓力,不想給他造成負擔,我抓緊他的手臂,看著前面,我咬著牙想要集中精力,無論如何現在不想辦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在我越來越焦急之際,突然間腳上嘎吱一滑,一個趔趄,就要往下衝出去,我不想害了白翌,便使勁鬆開他的手,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我感覺白翌想要抓住我的肩膀,但是這樣的衝力根本不可能拉住我。
我閉上眼睛,感覺整個身體傾斜而去。眼看著直接就要掉入那個陌生的橋內,就在這一瞬之間,我突然感覺從橋洞中探出了一個人臉,那便是那個老太婆,她依然非常可怕,她猛地推了我一把,我只感覺整個人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攪拌器之中。
接著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之時,我發現自己居然依然在橋洞之中,雨勢似乎小了些,淅瀝地搭在橋體上。白翌在我的旁邊,他的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緩緩地放開雙手,我發現他的手掌居然出現一個傷口,流出許多血。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手上的血在自己的手臂上畫出一個符號,並且也在我的身上畫了一個。他虛脫地蹲在橋洞的角落,我也一屁股坐下去,都不在乎地面是否有水。
我們兩個喘著粗氣,過了至少有十分鐘才緩過來,我從褲袋裡摸出一包煙,發現居然也濕了,我沮喪地把煙再塞回去。
白翌依然看上去非常疲勞,他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才睜開,他說:“你知道這是什麼了吧。”
我抬頭看著那橋,心有餘悸地說:“不能確定,但是看著感覺像是某一種不好的東西的聚集體。”
白翌從我口袋裡摸出那包煙,費了很大的勁才點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汙說:“沒錯,這座橋是玻璃做的,玻璃最大的作用是折射,所謂鏡像效果。就是它又複製了另一個虛幻的橋。於是當許多人走在這座橋上所感受到那種搖搖欲墜以及不穩定的情緒都被這座橋反射給那座橋,化為實體。而那座橋就開始影響現實中的行人。於是走的人越多這種負面的情緒就越嚴重,如果我猜的沒錯這座橋上肯定死過很多人,其中就有飯店老闆口中的老人,也許是其他什麼人,總之那死亡之前的恐懼更加激烈,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失去平衡的壓迫感,他們會有一種掉下去死掉的感覺,接著他們就真的死了。死後卻被那座虛幻的橋所吸引,化為它的能量,使它開始實體化。其實按照奇門遁甲而言那是一種困局。”
我問白翌把香煙拿過來,也猛吸一口倒:“那麼怎麼解釋白天沒有問題呢?如果真的那麼危險,這座橋走過的人不都要死?”
白翌捏著雙手說:“不會,白天這種鏡像效果不會被釋放,前面我用引魂術讓我們的靈魂來到橋上,你沒有看到那個看板嗎?它白色的燈光起到了激發效果,另外一個重要元素則是暴雨。雨水會讓玻璃更加的滑,其次它也是反射光線的一個源頭。”
我抽煙的動作停了下來,我說:“那就是為什麼兩個女孩子的鞋子都會出現那麼潮濕的作用?這到底是人為的還是……巧合?這分明是風水之中鏡煞斷魂陣,怎麼會在這樣的大城市裡出現呢?”
白翌看著前方點點的車燈道:“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座橋它本身不足以形成鏡像效果,但是,暴雨、光線、以及日積月累的恐懼感就達到了某種程度,這座橋成了名副其實的失魂橋。”
我把煙遞給他,苦笑道:“失魂雨中的失魂橋?”
白翌若有所思地答道:“嗯……也許它是自然形成的,也許是有心人特意為之,但是我覺得這座橋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個黑洞,它像是吸引著所有負面的情緒,從而堅固著自己一樣。對於人它沒有任何的差別。就像前面那個老人,她其實早就死了,但是鏡像效應又製造了一個她,只要暴雨夜她就會再一次出現,但是她應該沒有魂魄。”
我沉默片刻,覺得白翌說的有些不太對,因為我想到最後明顯是那個老太太救了我一把,如果她是沒有靈魂的射影,她為什麼會那麼做,再反過來說她為什麼那麼做。難道是因為我最後伸出的援手,也許是最後我出現的那一份想要搭救但是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又或者她一直都保留著最後期盼能夠得救的心情,但是到最後也沒有能被救,她不希望我重蹈她的慘劇。畢竟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重新選擇的。
總之我對那個可怕的臉孔的恐懼並非是她的面貌,而是來自於她最後的眼神,絕望地幾乎透著控訴,然後卻依然影藏著善良。她在最後選擇救人,也就是說在最後她也無法做到恨所有的人。這的確不是惡鬼,她是介於人與惡鬼之間的,她有惡鬼的絕望,同時也蘊藏著人類的善良。
我又想到依然躺在醫院裡的女孩,問道:“那麼程瑩怎麼辦?”
白翌說道:“她過了這一劫,估計會慢慢好起來,我會想辦法,至少我現在大概知道這件事的緣由了。如果是恐懼聚集成煞氣,只要是煞氣,必然會有瀉煞的方法。”
我問道:“什麼方法?”
他看著橋體說:“那塊玉可以讓他保住平衡,但是要擺脫這種失衡感只有同樣通過鏡子的方法,只要她習慣反射光線以及鏡子所造成的鏡像,那麼他就會慢慢好起來,甚至可以比一般人的平衡能力還要好,也許一開始會很難適應,但是只要她習慣之後,自然會有效果,不過那塊玉估計是不會到你手上的。因為她要終身佩戴那塊玉佩了。也許她會成為一個左撇子,因為她的一些習慣都會與過去相反,就像是在鏡子中生活一樣。”
我聽著總覺得像是不是很慘,但是依然不輕鬆的答案,白翌明白我的意思,他無奈地說:“至少比起葉玲,她幸運許多,她有了那塊玉,有活下去的方法。沒什麼值得抱怨了。”
我雖然不能完全認同,但是也只有接受。他拍著我的肩膀讓我想開點。
我摸著頭乾笑道:“呵呵,好歹這次也算是幫上了忙,還撈到一張提貨單,不算虧啊。”
白翌也跟著我笑了起來,我越笑越覺得我們太可笑了,兩個大男人因為腿軟沒辦法走路,只有躲在橋洞裡抽同一根煙。說出去真的是丟臉都到家了。
等抽完這根煙,白翌拍去身上的污水先起身,我問他手掌的傷口怎麼回事,他笑著說前面我們並沒有真的上去,而是利用招魂術的反作用力,使得靈魂出竅,當我們靈魂出竅的時候,他想要拉住我,但是卻沒有辦到,接著他被玻璃裂縫給劃傷了。突然靈機一動,想到血符,於是馬上劃開手掌用血液完成血符。沒想到居然提前讓我們魂魄回歸,當他回魂之時發現手上就莫名地多出了這條傷口。而我如果不是被推了出來,那麼我的靈魂一定被吸到那個橋內,也許我一輩子都會成一個植物人了、也許真的會掛了。
想到這裡我便不由地冷汗直冒。又猛抽了幾口煙來壓驚。我突然在那期間白翌幾乎不讓我觸碰橋欄杆,這點也讓我十分疑惑。
白翌解釋說:“我們其實並沒有與這座橋發生聯繫,也就是說我們沒有走過它,所以我們沒有受到失重的影響,但是如果觸碰到橋上的東西,我們可能也會出現像那兩個女孩一樣的狀況。到時候沒有第二塊玉佩來救我們的命了。”
我調侃地說道:“其實前面我們當了兩個鬼囉?”
他也笑著點頭,我看著橋外道:“雨要停了,我們走吧。”
就在我們走出橋洞的之時,我看到看板的反光之中,橋的影子裡依然有許多的人影,黑乎乎地不停顫抖,他們緩慢地移動著,由橋的一頭向著另外一頭攀爬。我想要再仔細看看,天上的雨突然就停了,此時我再看那橋,卻發現橋上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就像是這場雨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看著白翌,白翌問我怎麼了,我看著橋影回答道:“真希望這座橋快點拆了。”
白翌抬頭看著天橋,我發現他並沒有看到那些怪影,我拍著白翌的肩膀,便催促著他快點離開。在我心中總覺得這座天橋的另一頭也許有著我們不知道的世界,我有一種感覺,橋的另一頭是一個通道,也許是通往地獄,也許通往我們不知道的某一個地方,那裡有哪些失去平衡而墜落的靈魂。有哪些因為得不到援救而不幸的靈魂,不過,既然我們沒有通過,那麼便也就失去了得知真相的機會…

番外—刀登

白露過後的氣候非常乾爽,通常這個時候會有一種天空離自己最近的錯覺,但除了特別爽之外,卻也有一絲不踏實之感,覺得離地面更遠了。
在這樣的下午下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躺在一個非常靠近天空的地方,風很大,但是四周卻安靜的像是墳場一樣。過了很久我才隱約地聽到了風鈴的聲音,隨後我聽到像是鳥兒撲打翅膀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有人在驅趕著什麼,有低聲的詠唱聲。最後突然有一張蒼老的臉孔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他沒有頭髮,就像是蠟做的一個怪物面具。他痛苦的張開著嘴巴。像是在叫喊,一大堆黑乎乎的東西落在我身上,隨後我感覺身體被猛烈地搖晃……
“安子,安子,醒醒。”
我抹了一把臉,面前是六子放大版的臉孔,他的臉和夢中老人的臉重疊在一起,讓我有些渾渾噩噩。我含糊地問道:“幾點了?”
六子遞給我一碗食盒說:“快六點半了,吃完就回去吧。今天就這樣了。”
白翌問道:“你做夢了?”
我摸著下巴說:“是啊,蠻奇怪的,不過醒來也就記不清楚了。就感覺離天很近。好像就在半空中一樣。”
白翌脫下外套繼續說:“可能太累了,以後晚上早點睡。”
我嘆了一口氣說:“年紀大了,長時間的副本已經不適合我這樣的老男人了。”
白翌冷笑道:“你昨天晚上還說自己正當壯年,這個時候不玩以後就玩不動了。”
我不悅地打開保鮮盒說:“你什麼時候能夠不潑我冷水?”
白翌也拿起筷子說:“那你別給我機會不就行了。”
我一時語塞,六子咳嗽著問道:“對了,問你們件事,你們瞭解西藏風俗嗎?”
我瞥了六子一眼,隨便敷衍道:“不清楚。”
六子見我和白翌也沒說話,便開始口若懸河起來,我實在聽不下去,便直接問:“你到底搞什麼名堂?”
六子開始陰笑起來,他這種狀態一般來說都沒什麼好事。果然六子像是地下工作者一樣挪著大屁股靠近我說:“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哥們,他是搞西藏旅遊的。”
六子從檔夾裡拿出了一本小冊子和兩張宣傳單子。他說:“最近古董生意是淡季,沒啥油水。我們要賺點外快,其實西藏遊現在已經非常普遍,然而西藏內地遊就不一樣了。這適合小批量的遊客。投資小,他們對西藏特有的民俗都非常感興趣,賺錢快。”
六子把單子和冊子給我,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厚著臉皮把單子塞到白翌面前。白翌冷冷地看了一眼,把單子又推了回去。他見狀只能尷尬地看著我說:“不過這種投資還是需要實地考察,和我接頭的那個老闆其實也只是當地的一個導遊。所以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出差一次實地考察。”
我總算聽明白了,這類旅遊風險太大,所以也真的必須要親自過去。我問道:“不是通常都是你去跑客戶嗎,怎麼這次連我也拖過去?”
六子喝完湯說:“不止是你,沒見有兩張。還有一張給白翌的。呵呵。”
我一聽他連白翌也要來,就覺得這事絕對有問題。只聽白翌冷淡地說了一句:“我沒空。”
六子馬上露出可憐兮兮地表情說:“哥們,別這樣,就當公費旅遊嘛。”
白翌說:“那麼祝你玩的開心,安蹤,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得回去了。”
六子見狀,當機立斷拉住我的手臂對著白翌說:“白哥!你聽我說……這次有些小小的難言之隱啊。”
白翌哈哈笑了幾聲,轉身看著我。見我真的為難了,倒真的一時半會走不掉。
六子唉聲嘆氣了半天,說:“其實是這樣的,我有一個結識很多年的西藏朋友,叫達瓦。他是搞旅遊的,有一次我去出差正好也遇到他,就和他談起想要涉足西藏遊。他說他認識一個人,叫索朗旺堆,當地人都叫他索旺。可以幫我搞到一手資料,而且可以當導遊。這個人是藏民,現在在拉薩,具體做什麼不知道。但是非常有資本,不需要我們出太多的本錢。是很合適的合作對象。”
六子又拿出了一份資料說:“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做事喜歡多瞭解些對方的行情資料。所以我特別留了個心眼打聽了這個人。我在拉薩那邊認識很多朋友。他們告訴我說的確有這個人,而且很出名,很富有,年齡也有些歲數了。但是卻一直孤身一人,也沒什麼家庭。總之獨來獨往就像不予任何人有接觸一樣,據說他酗酒很厲害,而且只喝上好的酒。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我說:“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六子說:“這個人很正常,但是他身邊的人就沒那麼正常了。我後來得知他和三個女人結過婚,兩個女人死了,第三個女人跑了,據說是瘋了。然後他孩子也在前幾年死了。最奇怪的是,當地流傳著一個古怪的說法。說他的錢別人不能用,連喇嘛都不要他的佈施。否則就會倒楣。有人說是他和惡鬼定下什麼契約。即使如此,他卻一直很有錢,加上又沒有人敢打他的錢的主意……”
我哈哈地笑著說:“這也沒什麼,也許只是那個叫索朗旺堆的傢伙,怕別人貪圖他的錢財,所以放出的謠言。人倒楣事肯定的,有運氣就必然有倒楣的時候。禍福相依嘛。”
六子搖頭說:“我也知道,但是總覺得還是讓你們二位一起來,這樣我才能安心。我怕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
白翌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他一語道破六子心裡的盤算道:“你小子就是想要陰他,又怕真的碰到什麼倒楣事,對不對?安蹤,我們走,我晚上還有事。”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只能拿起外套就往店外走,六子見狀只得喊道:“安子多說說啊,吹吹枕邊風,他鐵定聽你的。這筆生意來之不易啊!”
我黑著臉地豎起中指。同時也順手拿走了桌子上的宣傳單,面對免費旅遊二字,還是微微地心動了一下。人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嘛。

回到住處,白翌還真的在忙他的事。我把那張傳單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遍,其中的特色遊和西藏特有的景致的確是讓人心馳神往。
白翌見到我對這次旅遊還真的很有興趣,沉默了許久,才問道:“你真的想去?”
我彆扭地說:“無所謂,不過我也不想惹麻煩。”
白翌的臉上露出鄙視的表情道:“他惹得麻煩還少嗎?”
我大笑道:“六子的招牌算是坍了。不過這次他自己還沒確定,說是去考察。既然如此我們也就趁機去一次,你不是有年假嗎。去玩還不願意?”
白翌惡狠狠地道:“有是有,但是我覺得六子每次都沒什麼好事找我,最可惡的是這小子還特別喜歡拿你來要脅我。”
我尷尬地咳嗽道:“雖然那麼說沒錯,不過這次倒是難得機會。你真的不想去?”
白翌一臉無所謂地說:“我在你這年齡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西藏我不是沒去過,你還是用其他的東西來勾引我比較有用。”說完就朝我靠了過來。
我見白翌這幅老色鬼的口氣,便吐槽道:“去你媽的,你怎麼不說你當年十萬長征走過,唐僧取經路過啊。算了,一句話,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也不想惹麻煩,大不了浪費一次敲竹槓的機會。”
白翌想了半天說:“去是可以去,不過別惹麻煩,別讓我瞎操心。”
我舉雙手說:“OK, 你放心,我這些我都懂。既然是這樣,那麼我明天就就回覆他了。你也準備準備。”
白翌無奈地說:“就這樣吧,你去回覆六子,早點告訴我時間,我得請假。”

果然,當我告訴六子白翌同意前往的時候,他顯得非常高興,一邊說笑,一邊就打電話訂機票。生怕我們會變卦。
西藏之行就在這番討價還價之中確定了。不過我們估計錯了一件事,那就是直達拉薩貢嘎機常之後,我們三人或多或少都出現了高原反應。六子最為嚴重,他出現了嚴重的暈眩。我們沒有辦法,只有先找一家旅館住下,給六子買了藥,他吃了以後稍微恢復了些,臉色也沒那麼難看。
還沒等我們好好安排下面計畫,就有人敲開了我們的房門,進來的是一個穿著咖啡色夾克衫的高壯男人,皮膚黑的像是地瓜一樣的深紅色。他手裡拿著一個公事包,乍看上去像是鄉鎮府來的企業家。
六子見到他便站了起來說:“哥們,你總算來了。”
那個男人馬上咧嘴就笑,笑的時候整張臉像極了一朵菊花。他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道:“商兄弟,紮西得勒,好久沒見到了。”
六子抱著氧氣袋對我們說:“他就是和我談起要一起做生意的朋友。達瓦他們就是我這次帶來的顧問。”
那個叫達瓦的商人朝著我和白翌各看了一眼說:“哦,你們好,商兄弟我得告訴你一件大事情,索旺表示不願意和你合作了。這下麻煩了。”
六子啊了半天,他問道:“怎麼了?”
達瓦欲言又止,看了看我們,六子說:“說吧。”
達瓦說:“這事有些突然,索旺的面我沒見著,但是據說他開始接天葬的活了。他當了一名天葬師。”
六子捂著額頭說:“這也無所謂。可以兼職嘛。”
達瓦一臉苦笑道:“不,你不瞭解,在我們這裡天葬師被叫做‘刀登’,雖然都很敬重他們,但是畢竟那是和死打交道的人。我們不會主動去接近這些人。做導遊非常不適合。”
我聽著也明白他的意思,就像我們這裡對殯葬行業也很忌諱是同樣的道理。
六子默默地吸了一口氧氣,他敲著桌子說:“他開始幹這個活更好!我們可以繼續合作,我本來就想要搞那種人文獵奇類的。這種肯定有很大的吸引力。聽一個天葬師介紹他的工作,太有力了。”
達瓦連忙搖頭說:“這不行,刀登是功德的職業。我們不能去,我可不想等我死了以後白頭雕連一口都不肯吃。”
我見機便說:“那麼就算了吧,我覺得我們可以直接找其他的導遊。”
六子沉默了下來,他說:“那麼我們先去見見那個索旺,看看他會不會聽得進我的建議。”
達瓦疑惑地問:“商兄弟,你怎麼突然那麼想要發展這個項目了?”
六子咳嗽道:“我做生意不想半途而廢,不堅持得話很多的機會都會失去。”
達瓦聽得直點頭,說:“商兄弟果然見識不凡,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精神。好吧,那麼我就先給你去打聽打聽,你們等我的消息。”
六子放下氧氣袋,把達瓦送出了門,回來的神色就不像前面那麼淡定了。他唉聲嘆氣道:“搞什麼啊,怎麼突然又不幹了。我這頭可已經開始牽線了。資金沒有怎麼做啊。”
我冷笑道:“真會裝蒜,達瓦還當你是什麼年輕有為的商人。”
白翌也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單子退回去好了。”
六子咬著嘴唇說:“先去探探口風……”
我和白翌沒有六子這樣的心思,純粹就是來玩的。早早久在拉薩周圍打轉了。心想等六子徹底死心之後,可以去找幾條路線,好好走走。
去了八角街,吃了酥油茶和蒸牛舌。白翌還沿途給我介紹了藏族的特色。到了下午我們才回到旅館。六子一臉焦急地說:“你們終於回來了。怎麼打你電話不接?”
我突然想到手機中途借給過白翌,我斜眼看了看他,他一臉我不知道什麼情況的表情看著我們。我乾脆說:“可能沒電了。怎麼了?”
六子說:“走,我們去見索旺,他肯見我們了。”我和白翌對視一眼,六子說:“而且他好像情緒很不穩定。”

說完我們三個人就整裝待發,路程非常遠,是在那曲地區的比如縣。唐古喇山和念青唐古喇山之間,那裡是西藏北部、青藏高原的腹地。下午從拉薩出發,我們花了兩天半的時間才到。達瓦一直陪著我們,他是藏民,對路線非常熟悉。也只有他和白翌兩個人體力還算不錯。路上還能聊上幾句,但是我和六子就徹底沒力氣了。
達瓦看著四周的群山,他說道:“我過去也是一個牧民,後來經商的。有的時候覺得總有一種愧疚,覺得不能一輩子待在這高山上是一種罪。”
白翌說:“很多的人都會走出大山,如果屬於大山,最後還是要回來的。
達瓦看著白翌,他露出潔白的牙齒說:“商兄弟說的果然沒錯,你們兩位是很厲害的人物啊,過去有一位活佛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沒想到白兄弟那麼年輕就能說出。”
白翌看著六子說:“這小子說我們什麼?”
達瓦要開口,六子連忙說:“我說二位啊,你們就不累嗎,有體力還是保留下來吧。”
白翌冷冷地看著六子,六子渾身不舒服,他說:“那麼,達瓦,你還是說說索旺這個人吧。”
達瓦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相信報應嗎?”
我和白翌同時開口道:“信。”
六子看著我們,也勉強說道:“我也……相信一些的。”
達瓦點著頭說:“他不允許我對別人說起,他本來答應告訴你們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去當刀登了。我不能說,他告訴你們才行。否則我會有報應。”
我注意到白翌的臉色開始有些微妙的變化,而我也開始覺得這件事好像開始越來越複雜了。六子見我們都沉默下來,他不好意思地開始扯話題。越扯越沒體力,最後乾脆閉著眼裹上大衣裝睡了。
終於我們在群山之中穿梭著,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傍晚。金色的陽光碎屑灑在這片大山之間,顯得格外的肅穆。那是一種極致的寧靜,心靈都可以放空的靜。
我們進了一家當地人開的旅館。旅館真的很簡陋,屋子裡非常的黑,他們都不怎麼開燈,但我們只能在這裡先安頓下來,喝了一碗酥油茶這才稍微暖和了起來。六子抱著茶碗吸著鼻子說:“我靠,夠遠的,見個面還真不容易啊。”
達瓦喝完茶說:“我們等會直接就去見他。他也在等我們。”
於是我們只是稍微吃了點糍粑就趕往索旺的住處。
他住的很偏,走了好久才找到,索旺的房子建的非常不錯,和周圍的一比顯得格外優越。門簾是上好的羊毛毯子,還有厚實的羊皮擋風。但是這棟房子乍一看上去就覺得讓人不舒服。總之不會想要在這樣的屋子裡住人。房子的四周沒有什麼居民,只有那一間孤零零的房子,土牆圍在旁邊,在房子的身後就是灰藍色的大山,房子彷彿像是隨時要被這大山吞噬一樣。
屋子的煙囪裡冒出黑煙,夾雜著青稞糍粑的香味。但是再著味道中卻還有一股難以捕捉的腥臭。我發現門框上都是油污,厚厚地積了一層的油膏。
我們敲了門,然後按照藏族的禮儀進了屋子。屋子裡非常亂,牆上掛著一張唐卡,四周的東西隨便亂堆。四周都散發出一種難聞的霉味。
出乎我們意料的是,索旺是一個非常瘦小的男人,皮膚非常黝黑。他穿著厚實的藍色藏袍,坐在屋子的角落裡,眼神非常陰暗,看人的時候讓人覺得他不是在單純的看你,而是在窺視你背後的東西一樣。他端著酒朝我們示意了下。沒有熱情的哈達,沒有香甜的酥油茶。連一杯熱水都沒給我們準備。這樣的待客之道在西藏是很不合理的。
達瓦湊近我們說:“他就是這樣的,從來不給別人準備東西,能讓我們進屋已經很不錯了。有些人要見他就只有在寺廟裡等他。”
達瓦首先做到炕上,我們依次入座。索旺的中文說的很生硬,有些地方要達瓦代為翻譯。
六子很謹慎,說話也很明白。意思無非就是希望索旺給我們當專職導遊,最好能夠多說說關於天葬的事情。當然也會給他一份很不錯的抽陳。但是索旺聽到錢的時候臉色卻顯得非常難看。我心想壞了,估計這位是非常虔誠的信徒,他可能覺得我們一開口就和他談錢太世俗了。
索旺喝了一大口酒說:“我不想當什麼導遊,你們也不用拿錢來談。我不缺錢,我不用你們來管我。”
我朝這個瘦小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他身上穿著最好的藏袍,脖子上還掛著好幾根金鏈子和昂貴的佛珠。此時索旺挪了挪身體,那些珠寶便發出了清脆的聲音。而從他身上飄過一陣非常濃烈的怪味。我不禁皺著鼻子。這股味道不是單純的臭味,但是卻讓我聯想到死亡的味道。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說:“聽說你一直在打聽我的消息。”
六子也不避諱,直言道:“沒錯。我是想……”
索旺冷冷地笑了一聲,打斷六子說:“別打聽了,沒意義。”說完他看了一眼達瓦,感覺這句話也是對達瓦說的。
這個時候,屋子外面傳來了幾聲鳥叫。索旺不再和我們說話,而是立即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然後從旁邊的陶罐裡掏出些東西向屋外拋去,然後又回到了炕上。他用手擦了擦衣服,我發現他的手上有些血跡。他當做沒事一樣的繼續喝酒,嚼著盆子裡的羊腿,然後看著一直默默不語地白翌和我說:“你們和他不一樣,是已經死過的人。你們身上沒有了生人的味道。”
白翌不動神色地朝他看去,白翌淡淡地說:“你身上也有不屬於人的氣味。”
索旺聽了愣了一下,他咯咯的笑了起來,最後乾脆捶打這大腿笑得直不起腰。他說:“你真有意思,是啊,我不是一個活人。”說完他湊近我們,張開那張特別大的嘴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是一個惡鬼!”
看到我們都愣住了,他又開始笑了起來,不停地喝酒,直到自己被嗆得半死。
我感覺他不太正常,像是一個瘋子,我看著六子,意思這樣的導遊你也敢要?六子的臉色顯然不好看。他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情況。
達瓦的眼神很尷尬,倒是白翌的眼睛一直都盯著索旺。
索旺說:“你們幫不了我,他很生氣,氣得天天在那裡吹笛子。他還是老樣子,哈哈,老樣子啊。”
說完他朝著門口吹了一個口哨。我們順著他的眼神看著門外,門口除了風什麼也沒有,但是我們卻感覺到隱約聽到了人呢喃的聲音。
索旺一會咒駡,一會又喃喃地求饒說好話。他的聲音因為咀嚼聽得模糊不清,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最後他突然像是在我們背後看到什麼東西,一下子猛的站起來,他朝我的肩膀上扔過來一根骨頭,我連忙跳了起來。我突然感覺什麼東西從肩膀上滑下來,再一看發現時一根羽毛。
索旺冷冷地說:“你們可以走了,不要再打聽我的事。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說完就轉了身,直接背對著我們。他自顧自地開始念經。轉動著手上的轉經筒。再也不和我們說一句話。
白翌此時站了起來,他說:“我們走吧。”
我拉著六子,六子無奈地搖著頭。達瓦用藏語對索旺說了些話。後者頓了頓,最後勉強地點了點頭,達瓦嘆了口氣也跟著我們出來。
六子說:“沒辦法,只能臨時改導遊了。這傢伙腦子不正常。達瓦你不是說這行幹的人很少嗎?”
達瓦說:“沒錯,是很少,而且突然來幹這行的人更少。這可不是人人都能幹的。”
白翌看著屋子裡的那個背影說:“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裡有些古怪。”
我問道:“怎麼說?”
白翌說:“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感覺像是一個石頭做的盒子。”
被他那麼一說我也意識到這棟屋子是用石頭砌成的,簡直就像是沒有鎖的牢房。難怪感覺和其他的屋子那麼格格不入 白翌繼續說:“而且他不肯和我們任何人有太多的接觸。你們注意到沒有,他沒有看我們的臉,反而是盯著我們的後背在看。他看得到我們背後的東西。而最後他好像再安蹤的背後看到了什麼東西……”
白翌的話剛說完,我們就又聽到了幾聲淒厲的鳥叫,像是驅趕我們一樣。西藏天黑的很快,現在天已經全暗下來了。除了達瓦手上的手電筒之外沒有絲毫的光亮。我們回頭看索旺的屋子。發現那個男人居然縮在一個門口看著我們。見我們回過頭,就一下子閃進了屋子。隨後我們聽到屋裡發出了古怪的笑聲,那聲音不像是索旺的聲音,倒像是前面的鳥叫聲。
我不安地看著四周,被骨頭打到的肩膀開始脹痛。
白翌注意到我的異常,他說:“先離開吧。”
六子說:“哎,得了,這人當導遊非得出事,我們走吧。”說完催促著達瓦快點帶路。
達瓦不安地說:“我們快點走吧。這裡晚上不能多待。”
白翌拍著我的肩膀,我跟著他們一起往回走。但是我總覺得我背後有什麼東西很癢。我從脖子裡掏出了一個羽毛。羽毛上有一股難聞的腐臭味。
我心中強烈地感覺到,在這棟房子裡還有什麼東西在。而索旺好想要對我們說什麼,但是卻沒有說出來。有東西一直都在監視他。
而達瓦一定知道什麼……
回到旅館,我們就匆匆地吃了點東西便睡下了。夜裡起了風,藏北的氣候非常惡劣,大風嚴寒,到了夜裡我就聽到風咆哮地就像是狼在吼叫一樣。在這樣的大風中我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房間裡很冷,這間屋子好歹還有一個爐子。據說有幾間便宜的房間連爐子都沒有,白天起床就可以感覺到身上積了一層白霜。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在單調的風聲中好像聽到有笛子的聲音。雖然很輕微,但是卻隱隱地傳來。像是召喚著什麼東西一樣。大風的高原上,居然會有這樣詭異的笛聲。我豎起耳朵,發現那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而且越來越清晰。這聲音聽起來又似乎像是鳥叫。
我轉了個身,已經完全無法入睡了。我感覺背後很癢,我抓了幾下,心裡想也許是好幾天沒洗澡了。皮膚有些過敏。我儘量不去回想索旺屋子裡發生的事。而是努力辨別風聲中的笛音,但是卻怎麼也無法抓住他的旋律,它完全和風混合在一起。
而後我感覺有東西在敲打著我們的窗戶,但是我們是在三樓。我安慰自己說那是風聲,於是我強迫自己繼續睡覺,我可不想因為睡眠不好而導致免疫力降低,在西藏感冒可是會死人的。
突然聽見嘩啦一聲,窗戶被什麼東西給砸破了。本來神經就非常緊張,我整個人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從窗戶裡飛入了一隻巨大的陰影,它在屋子的天花板上盤旋,發出了一種恐怖的叫聲。
白翌已經到了我身邊。我們盯著天花板,大風肆無忌憚地闖入了屋子,氣溫一下子驟降。
白翌扔給我一件大衣說:“怎麼回事?”
我搖頭說:“不知道。玻璃碎了。什麼東西衝進來了。”
白翌打開燈,地上都是玻璃的碎片。但是那個敲擊聲居然還存在著。窗戶都沒了為什麼還有敲擊聲?難道不是鳥?我們感覺什麼東西也進到了屋子裡。但是房間裡卻什麼都沒有。
我被冷風吹的臉非常疼。白翌的頭髮已經被吹亂了。他冷靜的目光捕捉著黑夜中的動靜。然後除了巨風之外就沒有任何的東西闖進我們的屋子。然後不安的情緒卻有增無減。
我悄悄地說:“你聽見笛聲了嗎?”
白翌點了點頭。他絲毫沒有放鬆警惕。而房間的角落裡還是會劃過什麼東西,它的身上有著和索旺一樣的味道。就在此時六子沖進了房間說:“老白,安子,你們快過來。達瓦發瘋了!”
我趕緊披上衣服,跟著白翌和六子衝出了房間。迎面就見到達瓦衝了過來。直接和六子撞在一起。兩個人都彈了出去。達瓦的眼睛已經紅了。嘴裡碎唸著什麼拼命地往外跑。我和白翌兩個人連忙拉住他。他本來就結實,現在更加瘋的像頭野牛一樣。我的右臉也被他的手臂給狠狠的撞了一下。
白翌快速地衝到他的身後,拗住他的手腕,就聽到喀嚓一聲,達瓦疼的哇哇亂叫。就在達瓦的動作因疼痛遲疑那一刻,白翌不由分說地往他肚子上捶了一下。就見達瓦的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白翌像是拉一頭牛一樣把達瓦給拖進了房間。
就見圍觀的群眾看得目瞪口呆,我拉著六子趕快往房間裡趕。隨手就把門給鎖上了。
六子被撞的不輕,鼻子已經流血了。他一邊罵一邊擦著鼻血說:“媽的,發瘋了,不知道怎麼搞的,這大塊頭怎麼就瘋了。”
白翌和我像是捆粽子似的把達瓦給綁在了椅子上。達瓦掙扎地胡亂叫喚。
我見他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就要引來當地的警衛了。果然馬上就聽到焦急的敲門聲。我趕快開門。旅館的老闆說:“你們怎麼搞的,隔壁的窗戶都已經碎了。”
我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說:“不好意思,第一次來藏北,心情很激動,我哥們喝多了。發酒瘋拉都拉不住。窗戶的錢我們會賠償的。我們會安撫他。”
老闆看著達瓦一眼,然後把我拉了出來悄悄地說:“你們是不是見過了索旺?”
我一聽他居然知道索旺的事情,意識到達瓦的瘋病肯定和索旺有關係。我乾脆拉老闆進了屋子。但是老闆說什麼都不肯進去,他只是在門口說:“這錢我不要,窗戶錢你們也不用出了。趕快走,找一個法力高的喇嘛,遲了他就沒得救了。”
我見他不肯進屋,也只有搓著手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老闆說:“索旺的第三個老婆,就和他一樣,得了瘋病,現在不知道在哪裡了。連救得機會都沒有。索旺的錢是不能收的。你們不知道嗎?”
我連忙問道:“那是為什麼?還有索旺怎麼突然當刀登了?”
老闆人不錯,見我哆嗦成這樣就把我帶到一間房間裡遞給我一杯熱酒說:“不知道,他的父親和哥哥都是刀登,只是他過去不願意當。後來去拉薩做生意了。”
我問道:“那麼為什麼還要再回來?”
老闆欲言又止,他說:“這事我不太清楚,這裡沒有人敢打聽索旺的事。過去對他的事有興趣的人現在都已經不在了,死的死,跑的跑。聽說他其實也瘋了,好幾次都想過自殺,但是寺裡的喇嘛說他自殺就會下地獄,我有一次見他拿著一把刀就往自己的身上刺,但是沒刺入要害,他捂著傷口亂叫。那次還是我替他叫來衛生所的人,否則他現在就死了。你們打聽他的事其實縣城裡就傳開了。我們都猜到你們會遇到這件事。”
我感覺我的背後又癢了起來,我抓著後脖子有些為難,雖然和他相處時間不長,但是畢竟他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們也有責任。
我說道:“這裡比較厲害的喇嘛在哪裡?”
老闆遞給我們一個地址,然後告訴我們:“找這位喇嘛吧。他是我們這裡最好的喇嘛,法力最大的。”
我回到屋子裡,達瓦的情緒稍微得到了恢復,但是依然顯得非常驚恐。他眼神已經沒法集中了,看到我的時候就盯著我的背後,他又開始發瘋似的喊道:“空行母,荼吉尼……我錯了,我有罪……”
我回頭看著我背後,但是我背後什麼都沒有。
白翌問六子:“你們看到了什麼?是不是看到了白頭雕?”
六子捂著鼻子說:“沒,什麼都沒有看到。我只聽到了笛子的聲音,然後我想出來找你們。還沒走出門口,這傢伙就開始發瘋了。嘴裡一直碎唸著幾個字,你知道這是什麼?”
白翌道:“他說的是一種鬼神,能夠提前得知別人的死亡。一般指的就是天葬的那些鷹鷲。是神明的使者。”
六子搖頭說:“沒看到鳥啊,連根羽毛都沒見到。”
我遞給白翌那張紙條說:“老闆說這事和我們打探索旺的事情有關係,天亮之後找這個喇嘛吧,紙條是旅館老闆給的,上面說去找一個叫做達姆多吉的。讓我們找他幫忙。”
白翌接過紙片說:“明天我和安蹤去一次,六子你留下來照看達瓦。”
六子說:“萬一他掙脫繩子呢?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控制不住他,他跑了怎麼辦?”
我想了一下對白翌說:“乾脆這樣,你和六子留下來,我去找喇嘛,看看能不能把他帶到旅館。”
白翌勉強同意,六子也鬆了一口氣。我們抓緊時間睡了一覺。第二天我匆匆吃了點東西和一些防感冒的藥片就出發。
一個人走路特別吃力,老闆給的地址我也有所耳聞,就是舉世聞名的茶曲鄉的達木寺。是現今唯一一座保留骷髏牆的寺廟。這條路也是出了名的不好走,據說路上死了不少人
我準備了乾糧,老闆很夠意思,他好心地給了我一個護身符。說有了它可以安全地抵達山的那一頭。然後坐上了汽車,前往那個傳說的寺廟。
車子開得很慢,司機是一個中年的當地人,老司機了,開車的時候精神非常集中。整個過程相當驚悚,整條路就在怒江的旁邊,而且只能容許一輛車子通過。一不留神那就是屍骨無存,所以來達姆寺真的很玩命。也許我不會再冒險來第二次了。
十幾個小時,我連一口水都不敢喝,神經高度集中,照理那麼顛簸的車我絕對會暈車。但是緊繃的神經根本沒心思嘔吐。全神貫注地看著前面的車窗,偶爾側頭看著車窗外就感覺自己是時候寫遺書了。
終於車子像是挪動似的到達了目的地,司機停下了車,所有的人都開始念經的念經,感嘆的感嘆。而我走的時候感覺腿都軟了。下車的時候還有一個哥們好心給我遞行李。
在通往達姆寺的小道上,有好幾個小孩在玩耍,他們手裡隨便拉著石頭或者骨頭渣子就到處亂扔,完全對這裡沒有任何的恐懼。牛逼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打招呼。我急著要找人幫忙,就找一個看上去不太“牛逼”孩子來問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不懂漢語還是我表達能力差,比劃了半天他也只是對著我笑。笑的很燦爛,但是我很無奈。無奈之下,我只能自己走,達姆寺不算大,要找一個喇嘛我想也不會有多難。
接著,我終於看到了舉世聞名的骷髏牆,真的很不可思議,這裡第一眼是怪誕和恐怖。但看久了之後,發現密密麻麻的骷髏朝著你的時候感覺那是一種對死亡和生存最有力,最直接的啟示。活著和死亡的界限實在太微弱了。我感覺這是聖潔的地方,是刺激心靈去思考的地方。這種感覺不是用語言可以形容的。不再是恐怖,而是一種沉思。
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喇嘛,他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喇嘛,裹著一件已經褪色了的袈裟。裸露出一隻手臂,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子刻出來的。手裡不停地搖著轉經筒,他在念經,我沒有前去打擾。等他自己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我才上前。他說:“紮西得勒,我的年輕人。你的眼睛很特別,很奇怪已經開了天眼,但是裡面有很多的東西,很少有你這樣的人。”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左眼。我友善地朝他笑笑,說:“沒什麼特別的。請問哪裡可以知道一位叫做達姆多吉的大師。”
他朝我微笑著說:“我就是。”
我告訴他關於我的來意,然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的說了一遍。
他聽完之後沒有回答,而是用手按在我的肩膀,我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肩膀上居然飛起一隻白頭雕,但是我之前居然一點也沒有感覺。
白頭雕好像很不高興,它嗷嗷地叫了幾聲就飛走了。
他看著我,眼神非常依然安詳,他低聲地說:“你帶來了惡鬼的怨恨。任何事情都逃不過菩薩的眼睛和自己的心,心中的邪念不是可以掩蓋的沙土。留有的罪孽會喚起新的苦難。索旺他沒有遵守約定來贖罪,他告訴了別人關於他的秘密,他找來了你們,於是他的厄運就要來了。”
我道:“您知道索旺的事?”
他從身邊拿出一包東西說:“拿去吧孩子,有這些東西就足夠了,然後就帶著你的朋友離開。索旺的事情不要再打聽。”
我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卻無法繼續問下去,我看著達姆多吉的眼睛,他的眼睛透著一種悲憫。不知道他在可憐什麼,但是連我都能感覺到一種無奈。
我頷首接過東西,他繼續說:“這是琴典,既然你能夠找到這裡來,表示佛爺慈悲,不想讓你們繼續受難。孩子回去吧。”
我收好東西向他道別,畢竟我已經達到目的了,也不想再惹什麼更大的麻煩。達姆多吉又開始念經,聲音非常低沉渾厚,聽上去像是高原風的聲音。此時遠處傳來一股奇怪的煙味,還飄來一股濃重的腥味。達姆多吉告訴我有人在舉行天葬。他們在點桑煙,吸引神的使者鷹鷲前來享用貢品,這貢品便是死去人的人肉。
果然從遠處傳來了鳥叫聲,天空中慢慢地聚集了許多的黑點,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從遠處跑來一個小喇嘛,他氣喘吁吁地對我們用藏語大喊大叫。
達姆多吉突然愣住了。很難想像有什麼事情可以讓這個看破一切的喇嘛這樣吃驚,他悲痛地說:“糟了,索旺危險了!”
我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讓我和他一起上天葬台。這裡周圍都是風馬旗和經幡,大風把經幡吹的像是瘋狂狂舞的神明。我越走近越感覺到濃烈的血腥,那股味道實在不好受,草地上還能看到血跡。
達姆多吉手裡拿著一把金剛杵。嘴裡念著咒,我跟著達姆多吉加快步伐,幾乎是小跑到山坡。我們發現索旺跪在青石板上,他朝著天空嘶吼著,整個山谷都回蕩著他絕望憤怒的吼聲。他肚子上都是血,雖然不知道傷勢怎麼樣,但是那些血卻非常觸目驚心。他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一隻手伸手向著天空。像是在抓什麼東西。所有的白頭雕都圍在他的旁邊。白頭雕不吃活人,只是圍在索旺的四周,密密麻麻地盯著他。就像是一群使者看著一個在受刑的罪人。索旺還沒有死亡,他朝著天空不停地咆哮。最後他不再叫喊,直接倒在了青石板上。
我不知道為什麼索旺會在這裡,難道他真的瘋了?我想到憂鬱症晚期患者,到了最後的就只想著怎麼去死。但是我總覺得索旺並沒有完全想要去死,反而他有一種很深的矛盾,死與生的矛盾,他骨子裡有著很強的求生意志,但是他的行為和思維卻表現的非常想要死,想要解脫。
達姆多吉連忙把周圍的白頭雕趕走。他衝了過去。索旺渾身在抽搐,我幫著達姆多吉把索旺背在肩上,他的身上都是血跡。我背著他就往山下趕,感覺索旺的手越來越冷。而那種古怪的味道卻越來越濃重,我把他背在背上,沒有辦法看到他的樣子。但是卻覺得背上的索旺簡直就像是一具死屍。
他沒有了任何的氣息,我對著身後索旺喊道:“堅持住啊。”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之間發瘋自殺,西藏人很忌諱自殺,認為那樣下輩子會投胎做畜生。我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他前面的樣子像是壓抑了很久的狂怒,就像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爆發了一樣。整個人都不像是昨晚那個陰鬱的老頭。而是一頭憤怒的野獸。
四周的禿鷹都是有靈性的神鳥,他們感覺到了這一切,所以都圍在周圍,連一聲都沒有叫。我背著索旺,那些鳥就跟著我們一起下山,被一大群白頭雕追趕,我幾乎連自己都無法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嘿嘿!”我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了笑聲,那個笑聲乍聽之下就是昨天夜裡在索旺家聽到的聲音。那種聲音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死氣,我舔著嘴唇,心想自己身後幸好有達姆多吉跟著。
又是一聲陰冷的笑聲,我停住了腳步,突然我發現除了我的喘息聲外沒有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我猛地回頭一看,發現後面沒有一個人。四周空空如也的山丘,除了越來越多的白頭雕,後面居然沒有人跟上來?
我停下來呼喚著達姆多吉的名字,但是卻沒有人回應我。我背著一個人早已經累的氣喘吁吁,高原上根本無法體力透支的太過嚴重,我只覺得吸進去的氧氣越來越少,天藍的幾乎要滴下水來。我有一種幻覺,這裡真的就是生於死的轉捩點。周圍的石頭上堆滿了各類的經文,遠方的經幡依然在瘋狂地舞動。
風聲,四周都是風聲,而在風聲中我又聽到了那古怪的笛聲。過了很久我才意識到那聲音居然就是我身後的索旺所發出的。周圍的白頭雕的數量已經讓人看的有些頭皮發麻了。那些白頭雕的眼神完全不正常,從他們的眼中我看不到前面所見到的那種神聖,而是一種饑渴,他們想要吃我?它們把我當做屍體了?
不對!我意識到它們的眼神不是看我,而是我的背後,索旺應該還沒斷氣,難道……我無法繼續往下想。
我連忙倒退著往前跑,手裡什麼防禦的東西都沒有。鳥沒有直接攻擊,它們甚至不叫,但是就這樣的環境下,我又能跑到那裡去?就連一個躲避的避難所也沒有。
“索旺”的身上撒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對這一切我都太陌生了。我的身上也全都是這種味道。鳥就是被這種味道吸引的。
突然我聽到有人在大喊:“放下他!”
我大腦像是被猛地抽打了一樣,雖然不厚道,但是我直接把手鬆開然後跑開的方式,就聽到咚地一聲,索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回頭一看的確是索旺,因為疼痛整個人都捲曲了起來。我心裡非常抱歉,心想這麼一摔,索旺不會被我給摔死了吧。我連忙跑過去想要把索旺重新背在肩膀上,突然我發現索旺的臉上居然在微笑。他看著我的背後在笑。眼神就像是那些白頭雕再看我一樣,
他說道:“你來接我了,哥哥。我已經受不了了,你不願理我就讓我也死去吧。”
我突然發現我的背後還有一個東西在趴著。我的肩膀又開始脹痛。好像有什麼人抓著我的肩膀。而整個背部都奇癢難耐。索旺被我摔了下來,但是還有一個東西卻依然在我的背後。
索旺對著我的背後一陣狂笑,笑的非常淒涼。我從脊椎開始,就像是被冰凍似的。我哆嗦地往身後抹去,發現手上都是血,黑紅色的血液撒發出惡臭。
索旺開始瘋狂的大笑,我連忙喊道:“我背後是什麼東西?”
索旺沒有回答我,只是一個勁的大笑。笑道毫無力氣,這才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我不能再遲疑,我一咬牙迅速地把背後的那個東西給甩了出去,讓我吃驚的是,我甩出去的竟然是一具只剩下骨骸和頭顱的死屍。石灰色的頭顱上沒有頭髮。只有一張被風乾了的臉,皮像是老牛皮一樣。而頭顱的嘴巴裡居然還塞著一根骨笛。那惡魔般的聲音就是從這個笛子裡傳出來的。只有一根脊椎連載頭顱上,骨頭上還能看到腥紅色的肉塊。
那具詭異的屍體像是活的一樣,它慢慢地靠近索旺,索旺已經沒有力氣了。此時天空上也開始聚集起許多的禿鷹,黑壓壓地一片遮蓋了天空,頭顱重新爬到了索旺的身上。脊椎纏在了他的背後。索旺只能掙扎幾下,最後便昏死過去。天空中的白頭雕則開始不停挺落在了四周。發出了像是號集一般的叫聲,白頭雕開始騷動地不停鳴叫,拍動著翅膀。
我一個人根本無法驅趕那麼多的鳥,無論我怎麼趕,那些鳥最後都會聚集在我們的身邊,數量越來越多,躲到我幾乎看不見地面。我氣空力竭地看著周圍。
突然聽到有人喊道:“不要吃啊,他還沒有死去。他的靈魂還在,不要吃啊。”
我就看到了白翌和達姆多吉朝我這奔來,我沒想到白翌居然也在這裡,難道是六子那裡出了什麼事?
達姆多吉光著一邊的胸膛,一隻手拿著伏魔杵,一隻手拉住索旺的衣服。大聲的念著咒。
周圍的白頭雕開始發出刺耳的叫聲,如此多數量的白頭雕,那聲音幾乎可以把我的耳膜給震破,但是即使如此大的聲音,卻依然無法壓制住達姆多吉一個人的聲音,好像達姆多吉的聲音是來自於大山之中。
鳥叫聲開始漸漸地平息,叫聲也越來越稀疏,但是那鬼魅般的笛子的聲音依然在響徹,節奏絲毫沒有因為達姆多吉的話而有所打斷。笛子的聲音彷彿是大地深處撒發出來的。與達姆多吉的聲音形成一種抗衡。
白翌跑到我旁邊說:“你沒事吧。”
我喘著氣道:“你怎麼來了?”
白翌說:“達瓦瘋言瘋語說了半天,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是白頭雕要吃活人了。惡鬼來復仇了。所以我心想你一個人可能有危險馬上就跟來了。”
白翌朝著達姆多吉看著,我說他就是我要找的喇嘛。此時達姆多吉從腰間拿出了佛珠,他盤坐在索旺的面前,開始念著經文,索旺還是昏迷不醒,而他背上的那具骷髏卻依然歪著臉像是在嘲笑,骷髏朝著我們看一眼,它把頭靠著索旺的身上。索旺整個身體像是觸電一般地顫抖起來,腹部的傷口更加嚴重了。
達姆多吉的聲音漸漸地變得高亢起來,速度也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
骷髏的臉上也開始變得猙獰起來,突然骨笛從骷髏的嘴裡落了下來,掉在了地上。達姆多吉整個人的身體也無法坐直。
他虛弱地對我們說:“快,趁現在把索旺帶走。”
白翌和我快速地把索旺夾在中間,我發現索旺原來醒了,他的臉上都是眼淚,他在不停地低聲嗚咽,就在我們們把索旺拉走的後一刻,就見一大群白頭雕猛地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我和白翌兩個人捂著腦袋,把索旺擋在身後,那些鳥對我們沒有興趣,而是一窩蜂地圍著那具骷髏,它們瘋狂地撕扯啄碎那些骨頭,我手心都是汗,如果晚一秒,那些神的使者就要把我們撕得連肉絲都不存在了。
我們把索旺放在安全的地方,我回身去抓達姆多吉,因為太多的白頭雕擋住我的視線,我幾乎看不到達姆多吉的人影,終於在一大群的黑色之中我發現了有一小塊的紅色,那是達姆多吉的袈裟。我連忙衝過去,幸好白頭雕並沒有攻擊他,只是他的頭上被擦出了很多的血跡,也許是被飛過的白頭雕擦傷的,我見達姆多吉已經沒有意識了,再不拉他一把,可能他掛的比索旺還快。我連忙用手捂著頭,閉上眼睛快速的往前衝,我拉起達姆多吉,他的手上還拉著佛珠。我邊拉邊扯地把達姆多吉背道肩膀上,我發現在那些鳥最集中的地方,那隻笛子又想起了詭異的音樂。那些鳥開始漸漸地散開。
達姆多吉虛弱地說道:“快走,不要再聽魔鬼的聲音。”
我連忙背上達姆多吉往山下跑,白翌已經背上了索旺,沒跑多久就來了好幾個喇嘛和牧民。他們見我們這樣,趕快來幫忙,我放下達姆多吉對著那個懂漢語的年輕喇嘛說:“快找輛車,他們需要醫治!”
年輕的喇嘛沒遇到過這種事,他先用藏語對我大吼一通,老子怎麼可能聽得懂?
我對著他大吼道:“我聽不懂藏語!”
他他被我一吼,終於冷靜下來,他焦急地說:“這裡沒有下山的車。必須要走很遠的路。”
我聽到這句話,差點索旺就要從肩膀上滑下來,他比達姆多吉要嚴重許多,再不救肯定沒命了。如果真的下不了車那就待在這裡過幾個小時,準備給他舉行天葬得了。
白翌對著小喇嘛說:“先給他們做緊急處理,索旺的傷口太大,禁不起顛簸,最近的醫院在哪裡?快去叫醫生來!”
年輕的喇嘛點了點頭,倒是老喇嘛達姆多吉對生死看得一點也不重,我們在這裡焦頭爛額,他居然又開始抖著嘴皮子念經了。真是太強了,這樣都可以靜下心來。
我們把兩個人安置到裡寺廟最近的房間。小喇嘛騎上了一匹馬就去找醫生。沒想到寺廟裡還有別人佈施來的雲南白藥以及乾淨的紗布,這真的是救命的東西。我們把雲南白藥灑在索旺的身上。
但是索旺的臉色依然非常嚇人,他一直都處於昏迷的狀態,即使醒過來也只是無意識地哼兩聲,達姆多吉包紮好腦袋之後就趕過來,他坐在索旺的身邊。摸著索旺的額頭開始繼續不停地念經。
我心裡有些著急,白翌攔住我說:“也許這樣對於他們來說是最好的。”
漸漸地,索旺開始安靜下來不再痛苦地呻吟,他慢慢地睜開眼睛。我們覺得他差不多已經處於彌留之際了。他開口說:“我會不會下千年地獄?我犯了很重的罪,如果我現在死了,我是不是自殺?我來世也許會變成一條狗。”
達姆多吉平靜地對他說:“佛祖在天上,他的眼睛就是太陽。透過雲層看著這雪山。我們都在他的心裡,最後也都要回到他的心裡。”
索旺繼續說:“我死了以後,我希望我可以平靜得升天,但我做過錯事。我肯定會下地獄的,我下地獄的話,巴桑也許會原諒我,他可以放下。不用再這樣,我知道他更痛苦。”
達姆多吉沒有說話,他只是繼續念經,索旺平靜地閉上眼睛。再也沒有醒來。就在他斷氣的那瞬間,山頂上傳來了瘋狂的咆哮,那聲音非常瘋狂、絕望。鬼魅般的笛聲又一次響徹四周,和先前那種陰暗的聲音不同,這次是悲鳴的嘶叫。
達姆多吉盤坐在索旺的屍體旁邊,給他念誦著經文。屋外的怒吼漸漸地沙啞,漸漸地消散在風中。就像是人的靈魂,最後也會化為風飄散而盡。
年輕的喇嘛還是沒有趕上,索旺他沒等到醫生來就死了。索旺沒有家人,他的屍體停留在寺廟的一個破屋子裡,只有一盞酥油燈為他點亮來世的路。小喇嘛都說他是自殺,沒有資格天葬,但是達姆多吉對小喇嘛說,索旺是贖罪而死的,他可以天葬,他讓小喇嘛去找一個慈悲的天葬師來。
在天葬前,天葬師給索旺的身上塗上了青稞,然後由達姆多吉坐在他的頭頂前佈道,我們坐在他的身邊。達姆多吉和我們圍在索旺的旁邊,這一夜我們開始為索旺守夜。
達姆多吉則開始慢慢向我們敍說索旺的過去……
達姆多吉平靜地敍述著:“他年輕的時候不願意當刀登。於是他就選擇一個人離開這裡,去拉薩,在哪裡他過的也不如意,但是他有一個好哥哥,索旺的父親死後,他的哥哥巴桑就繼承了父親的工作,當起了一名天葬師,他和索旺不一樣,做的很用心,他把每一個死去的人都當做自己來對待,他覺得每一次都是自己被送上天葬台。所以他會特別的虔誠地祈禱,希望他們能夠升天。
巴桑供給索旺錢,讓他做生意,自己不捨得花錢,又因為他是天葬師,找不到老婆。生活過的很艱辛,沒人照顧他。有的時候還得靠朝聖者的佈施過日子,只吃一些糍粑和鹽粒子。
後來他收養了一個孩子,如果他不收養,那孩子就會凍死。他把孩子當自己親生的。但是那個孩子的心臟不好,最後要死了,要很大一筆錢才可以治他的病。巴桑想到在拉薩的弟弟,弟弟現在過的比過去好很多,他應該可以幫自己。但是索旺那個時候需要有錢來結婚,他的第一個老婆很漂亮,他很喜歡。他覺得那個小子不是巴桑的親生兒子。不是他親生的侄子。
索旺沒有給錢,巴桑只有更加拼命地工作,孩子還是死了。他給孩子天葬之後,吹了很久的笛子。後來過了很久,依然可以聽到巴桑吹笛子的聲音,只要他吹笛子那麼就是他想兒子了。沒多久巴桑也病重了,索旺趕回來,但是巴桑不肯見他。最後巴桑也死了,死的時候我去給他佈道,但是那天白頭鷹怎麼都不肯來吃,即使最後吃了也沒有吃乾淨。我知道巴桑在恨他的弟弟,他沒有升天。
後來我聽說索旺發達了,很有錢。但是他卻不再做生意了,他死了好幾個老婆。孩子也死了,死的時候有人說聽到了吹笛子的聲音。我知道巴桑在報復自己的弟弟。他沒有害死索旺,而是給他很多很多的錢,讓索旺只能靠著他的錢活下去。別人不能用,用了就會發瘋,用多了就會死。最後索旺瘋了,他只有來到這裡,當一名天葬師,每當給別人割禮的時候,他才能夠得到片刻的安寧,他覺得那是贖罪,所以從來不收別人的錢,但也不給別人錢。他害怕別人提錢這個東西。他覺得就是這個東西害了他。”
達姆多吉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有的時候他會沉默很長時間,有的時候重複著說幾句話。彷彿是在說給索旺聽一樣。而索旺蒼白的臉顯得非常安靜,他像是安靜地聽著達姆多吉的敍述,只是我看到在他的眼角劃過了一絲血淚,達姆多吉便繼續給他念經。
白翌看著爐子,我開口問道:“既然巴桑沒有想要害死他,為什麼這次卻要讓他自殺?”
達姆多吉搖頭道:“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去問問那個叫達瓦的人,他如果沒有接受過索旺的什麼東西,或者給了索旺什麼東西,巴桑的鬼魂不會發狂。”
我們心中抱著疑問,白翌說:“這件事達瓦肯定還有什麼瞞著我們,他是在很早以前就認識索旺的。”
我說:“等回去,我們可以問六子。”
達姆多吉沒有和我們再多說什麼,而是專心地念經,偶爾會喝一口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我覺得在門口又聽到了那古怪的笛聲,只是這次透著一種訣別的淒涼。聲音中已經沒有絲毫的怨氣。
最後達姆多吉沒有再念經,我們守著索旺的屍體,聽著那樣的笛聲。發現那其實是一曲很悠揚的牧歌。直到最後太陽照到了這山崗之上,笛聲才消失在白霧之中。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和白翌回到了山下,達姆多吉對我們的幫助表示感謝,他說我們都是開了天眼的人,有著很高的慧根,我的慧根是悟,而白翌的是慧。
我和白翌合起來,正好是“誤會”的諧音,我說出來的時候,白翌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達姆多吉也和我們一起大笑。我把身邊的錢都留給了這裡,達姆多吉沒有接收,而是小喇嘛接過錢,他說了聲謝謝,說這些錢會留給那些需要它的人。
小喇嘛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們一眼,最後說:“謝謝你們,你們了卻了達姆多吉多年的心願。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受苦,他是一個有大慈悲的上師。”
我們朝著他們行了一個禮,然後便坐上會比如縣的汽車,我看著那山頂上的白頭雕,覺得也許他們已經把索旺和巴桑的靈魂帶走了。只是我上車的時候,我再一次不捨地回頭,看到為我們送行小喇嘛已經回去了,而達姆多吉還在原地。但他身邊還有兩個人,他們蒼白著臉,就像是風乾了的蠟像。他們守在達姆多吉的身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就那一瞬間,我發現達姆多吉的臉也變成了那種風乾了的樣子,沒有眼珠,只有蒼白的面孔。他們三個站在原地,變成越來越小,隨後消失在那山崗之上。
我連忙轉過頭,白在我的旁邊,他見到我這樣,我問:“你看到了嗎?”
他冷靜地說:“旅館老闆叫我來找你,他說達姆多吉在去年就已經死了。他給你的那張紙條上寫的是另一個活佛的名字。”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他,終於憋出一句話:“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都過了好幾天了!”
白翌說:“他最後還是救了你,不是嗎?”
我問道:“什麼意思?”
白翌說:“最後是你背著索旺趕下山,我沒有看到達姆多吉,但是當你回過頭看著我背後的時候,我才發現到他。他在為索旺贖罪和救你的選擇中,他選擇救你這個無辜的人。”
我想到白頭雕最後還是不肯吃索旺的肉,最後達姆多吉親自用嘴嘗了一口之後,那些神的使者才被感動。想到那一幕我就不禁握緊了拳頭,我道:“他是一個大慈悲的上師。”
白翌繼續說:“也許他就是那些白頭雕吧,誰知道呢?他是為了解救巴桑和索旺的靈魂而留在人間的。選擇解救別人,而放棄自我昇華。也許這就是這些白頭雕的真諦。”
我沒有在說話。

回到比如縣,六子雇了好幾個當地人來守著達瓦,只要他一發瘋就一群人一起上,直接壓著他,那還真的是插翅也難發。
見我們回來,連旅館老闆也出來,他說:“嚇死我了,他們說你要去找達姆多吉,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說:“遇到很多事情,索旺死了,總之有太多的事情一下子沒辦法說清楚。對了,六子,這是給達瓦的藥,你去給他弄。”
六子見到有東西可以救達瓦,也非常熱心的幫忙,在旅館老闆的幫助下,達瓦終於清醒過來,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們,一句都不說就開始嚎啕大哭。
達瓦哭訴著說:“我和他認識了十多年,知道他哥哥的事情,我說只要他肯幫商兄弟你,就有人可以幫助他驅除巴桑的鬼魂,他很矛盾,我說只要沒了鬼魂,索旺就可以不用再痛苦了,可以重新開始生活。索旺心動了。”
我說道:“巴桑本來想要用錢來懲罰自己的弟弟,但是弟弟卻想著用錢要消滅巴桑最後的靈魂,本來不想要殺他的巴桑,在最後也發瘋了。他發瘋的原因是感受到索旺的絕情,你害了他。”
達瓦悲傷地繼續說:“其實就是因為商兄弟曾經和我說起過你們兩個有驅鬼的能力,是很厲害的人。所以我才想要幫索旺擺脫巴桑的鬼魂,沒想到……”
我看著六子說:“下次你再把我和白翌當賣點來炫燿,我就拆夥不幹了。”
六子無奈地說:“我真的不知道達瓦打這個主意,當初和他說真的只是開玩笑,朋友之間沒有隱瞞啊。”
達瓦嘆氣搖頭道:“這都是命,包括你居然遇到了達姆多吉也是,他是巴桑的老師,巴桑當天葬師,由達姆多吉來佈道。在他們手上有多少人安然升天。哎,我也有罪。我接下來的日子要出家修行,來贖回我所犯的過錯。”
我們三個人在西藏待了沒多久就急著回去了,回去的路上達瓦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跑到寺裡去剃度了,進去的是達瓦,隨後我們見到的就是一個光著腦袋的喇嘛。不過達瓦說這樣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我們也相信那是最好的。
回到上海,我們又開始正常的都市人生活,再看看天空,發現原來天離我們還是很遠的。至少和西藏一比,天空真的很遙遠。白翌對這次西藏行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地說要洗澡。他是潔癖我知道,不過不用兩個人一起洗……
沒想到過了好幾個月,我們居然收到了一封達瓦的來信,他說他現在藏北朝聖。在另一個天葬臺上看到了一個很像索旺的身影,他喊了他的名字。但是那個人沒有轉過身。就像不認識他一樣,但是他可以肯定那個人是索旺。只是這個人一直都背著一個布袋。裡面像是還有一個人……

番外—找鬼

鬼片裡各種各樣的鬼,女鬼、男鬼、人妖鬼,水鬼、冤鬼、吊死鬼……但是無一例外的是都有鬼,你有沒有看過沒有鬼的鬼片呢?對,不是懸疑片,而是真正的無鬼鬼片。
我抬頭看著六子的房間,六子正用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的聲音朗誦出上述的一段話,聽的我毛骨悚然,自然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因為語調。
我探出頭,他這樣的時候雖然每個月總會有那麼一兩次,但是每一次都讓人無法忍受。我無奈地問道:“老闆,你藥停了?”
六子自然聽得出我在嘲笑他,他沒回嘴,但是我探出了他的頭像,上面有一個鏈結外加一個鄙視的表情,我點開一看,是一個專門關於恐怖電影的論壇,這個帖子是關於一部電影的討論,但是上面沒有附上電影的下載鏈結。
反正無聊我也看了看,這是一個私人製作的小短片,電影名字叫《Gaze at me》,但是關於劇情的介紹卻非常的無聊,說的就是有一個關於鬼魂返回人間的故事,內容簡介很爛俗。我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沒有什麼懸疑感覺,和看肥皂劇沒什麼區別。
我關掉鏈結,也沒和六子說。接下來的時間有了些生意,這段時間收黃玉的人比較多,而且要價都很高。六子果然有眼界。現在人人都明白和田羊脂玉基本已經很難有發展空間了,而六子作為稍微有些底子的二道販子,他依然還堅守在玉器市場的第一線,時常會去新疆走走。但是他也說這段時間日子難熬,如果有好的黃玉也要收,這個估計是後面幾年的重頭。
我看六子到了晚上還沒打烊的打算,我也懶得等,算好帳直接對著屋子喊道:“六子,我先走了。你鎖門啊。”
但是屋子裡沒有人回答我。我心想小子不會太閒睡著了吧,我惱火地直接拉開簾子沖進去,發現六子屋子裡燈也不開,黑暗的房間裡只看到他筆電的光線反射在他的臉上。他表情糾結地帶著耳麥盯著筆電,我猜著小子又在看A片,媽的我在門口忙的像茶館小二,他還真以為自己是老闆了,我直接拿下他的耳麥,他嚇的渾身一抖,蒼白地看著我,眼神非常恐怖呆滯,我愣了一下。心想這小子看A片都能驚悚成這樣?白癡嗎?
我說:“打烊了,你不準備走?”
他捂著胸口說:“你不要嚇我啊,打烊了啊?哦今天辛苦了。”
我滿不在乎地說:“那麼我先走,你反正要繼續看片,你來關門。”
他連忙說:“別別別,這電影我回家再看,你等等我。我……我和你一起走。”
我納悶他啥時候變得那麼神經纖細了,雖然膽子是很小,但是還不至於像個女人一樣看一個電影就嚇得不敢一個人走夜路吧。我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但六子已經關機了。
六子顯然面子也掛不住,他摸著臉清著嗓子說:“別誤會,這禮拜我們做了幾筆不錯的買賣,我想慶祝一下,晚飯我請,叫上老白怎麼樣?”
我更加莫名,他什麼時候那麼豪氣?不過六子的確也有些後悔說出這話,顯然有反悔之意,這那成兒?我連忙拿出手機打給白翌,白翌這幾天忙,那飯做得和軍隊火頭軍似的,只能叫吃飽談不上吃好。所以一個電話過去,白翌也是爽快答應。並且最後沒頭沒尾地說了今天是幾月幾號。我也沒多想掛了電話直接門口等人。
六子快速地收起筆電,然後套上外套就在外面大廳抽煙,我覺得他有點不太對勁。好像突然變得有點沉默了,就連煙灰掉到褲子上他都沒什麼感覺。
我不放心地問道:“六子,你到底怎麼了?”
六子依然沒有理睬我,繼續抽煙,眼神呆滯地盯著前方,我又喊了一遍,他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頭看我,問我:“怎麼了?”
我說:“你怎麼了?被鬼附體啦。”
他聽到鬼,抖了雙肩,眼神和當初遇到畫魅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有些困惑,試探地問道:“到底怎麼了?”
他說:“沒什麼,我能有什麼?”
我想也是,他一直都在房間裡,根本沒出去過,這段時間也很太平根本沒有接觸過什麼來如不明的冥器,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麼情況才是。他沒有理睬我又低頭繼續抽煙。
沒多久白翌也來了,他看著我說:“怎麼突然叫我來吃飯?六子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你看,他大腦好像短路了。”
白翌看著他,眉頭有些皺,說:“是有點怪。”說完他走到六子邊上拍著他的肩膀,六子木訥地看著他說:“來了?”
白翌說:“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六子無意識地摸著臉說:“沒啊,我沒感覺。就覺得有些累,去吃飯吧,吃完我想早點回去睡覺。安子我就不上遊戲了。”
我看著他這樣子,也覺得古怪,但是的確沒什麼源頭,於是乾脆不再雞婆,反正他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就會來找我們。一點也不會講客氣的。
六子這頓飯吃的極其安靜,平時和我唱雙簧的也就六子了,於是夾在兩個悶罐當中,我這頓飯也吃得極為安靜,上菜的服務生都覺得我們三個氣氛凝重,和領班交頭接耳一番才離開。
沒多久,六子放下筷子,說:“安子,我先走了……感覺特別的睏。小姐先買單。”
說完付完錢就直接走人,整個人就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他又失戀了。
我看著白翌說:“他怎麼了?”
白翌搖頭道:“不知道,但是看樣子像中邪了。你沒感覺?”
我不確定地說:“不,你說他中邪……的確有點像,但是卻又沒什麼徵兆。中邪總有原因吧。”
白翌說:“那麼也沒辦法,等有徵兆的時候再說吧,反正這小子那麼怕事,真遇到什麼會第一時間叫你的。”
我說:“我只是覺得這小子好像沒精神,你看他根本沒吃什麼,大概感冒了。”
白翌握著杯子看著六子的碗說:“不,我覺得他是無法注意力集中,他前面試圖很多次想要打起精神,但是都會慢慢地沉默下去,他的注意力被什麼東西分散了。”
我回想六子前面的樣子,好幾次都在深呼吸,但最後就只有更加沉默,我點頭認同,總之因為六子的關係,這頓飯吃的有些悶,我和白翌回到家,也覺得情緒被搞的有些低沉,我決定上網調劑一下,白翌則默默不語地看書。
白翌已經明白阻止我做一個網蟲簡直就像勸一個賭徒戒賭一樣的困難,所以這種事他好幾年前就看破了。只是今天他很莫名地把日曆放在了我的電腦台前,我莫名地看著他,他笑而不語地去泡茶了。
我打開電腦,突然想起來六子給我的鏈結,幸好我還記得地址,沒多久就找到了那個論壇,我一看嚇了一跳,白天還只有兩三頁的帖子,已經達到了八頁。這樣的熱度真的讓人有些意外,因為這個電影按照簡介應該沒什麼特殊。
但是從第三頁帖子開始我發現內容好像有些怪了:
“鬼,真的有鬼!”
“太奇怪了,我室友據說看過這個電影之後就說真的有鬼,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不敢看了。他的樣子好可怕。”
“這電影裡根本沒有出現鬼啊,到最後也不知道它在說什麼,想要表達什麼。看不懂,爛電影!”
“有鬼的,真的,我感覺到了……”
“我哥也說有的,但是為什麼我看不懂啊,到底是不是這部電影啊。難道搞錯了?”
“根本莫名其妙,這個帖子怎麼那麼火?”
“有鬼,它一直都在……”
我看到這裡突然對那個電影產生了好奇,難道說六子看了這個電影。但是我找不到下載源,六子又是怎麼弄到電影的?
我耐著性子繼續看帖子,終於在第七頁裡有一樓非常簡單的發言。說如果要片源就加好友。我看下面有許多人都發了自己的號碼。但是好像沒有人被加為好友,所以到最後倒是被一些水貼給覆蓋了。
我一好奇,便把自己的號碼也打了上去,此時白翌喊該我洗澡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帖子,便起身去浴室,沒想到洗完之後發現我的電腦居然被白翌給關了,我問他幹嘛關我電腦。
他面無表情地指著掛曆說:“半個月到了。”
我看著掛曆,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地罵道:“靠……那有那麼快就到了……”
白翌滿意地笑了笑,說:“理解得很快嘛,果然老夫老妻了。”
我抬手道:“媽的,鬼才和你老夫老妻。”
白翌嘿地笑了一聲,慢慢地靠近,他在我耳邊說:“想耍賴?”
我剛想要說什麼反駁,突然手機就響了,我趕緊後退一步從外套裡拿出手機,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白翌不悅地湊過來看,簡訊上只是給了一個網址,我發現它是一個網上下載的IP代碼。
我突然想到我在那個帖子下的留言,但是我並沒有留下手機號碼啊?又聯想到六子白天的異狀,心裡嘀咕不可能那麼邪門吧,我不信邪地重新打開電腦,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居然跳出了十幾條添加好友的消息,附加消息中之後兩個字:加我。
白翌看著我不停地取消消息,他沒有說話而是拿過我的手機並把手機內的號碼抄了下來,用自己的手機打了過去。
手機號碼很快就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白翌問道:“對不起,請問你前面是不是發了一個下載連結給我朋友?”
可能因為時間太晚,那個人沒好氣地說:“那麼晚我發死人頭的簡訊啊,我一直都在睡覺,被你一個電話吵醒了。你有病啊!”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白翌倒沒生氣,他再用我的手機打了那個號碼,但是手機卻顯示沒有這個號碼。同一個手機號碼,用不同的手機打卻出現兩種情況,總之這件事已經非常怪異了。不,我根本就不應該收到這個消息,我壓根就沒有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碼。這不是鬧鬼是什麼?
白翌疑問地看著我,我無奈地聳肩,把六子和關於那個網站上所談到的電影的事情告訴了。直到我說完他也只是默默地點著手指,陷入沉思。
我最後說:“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這地址,也許會下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白翌微微一笑,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隨便你,你看著辦的。我心中有些好奇,畢竟人一好奇就會好了傷疤忘了疼。好奇心每個人都有,否則恐怖小說也不會那麼火。
我猶豫了片刻,但還是輸入IP位址,馬上就跳出了下載畫面,上面顯示下載檔的名字很古怪,叫做“人一口”,點擊了下載之後它就開始緩慢地下載。就在我還糾結怎麼下載的如此龜速,是否掛著繼續睡覺大業的時候。
白翌突然開口道:“下好了。”
我說怎麼可能,光纜都沒那麼誇張的速度,但是沒想到下載任務一下子就跳到已下載的介面。我打開文件夾發現還真的下完了!至少一百多MB的容量,居然那麼快就下完?
白翌用手擋住滑鼠說:“先別點開,你說這個東西是六子給你的?”
我搖頭道:“六子只是告訴我那個帖子,這個東西真的有些莫名,我覺得的確夠邪門。”
白翌坐在我旁邊,打開我的,隨後打開系統管理,發現在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自動地加了一個陌生人為好友,最奇怪的是這個人的名字就叫人一口,頭像實在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白翌阻止道:“帖子裡說這個電影有鬼,我想六子和這電影一定有什麼聯繫,明天看看他的情況再做選擇。”
我想到六子那魂不守舍的樣子,也打起了退堂鼓。我放棄點開文件夾,正要準備關機的時候,頭像突然閃出了六子的頭像,我心想今天怎麼就那麼邪門,說誰誰就道。
六子:“還沒睡呢?”
我:“準備下了。”
六子:“我看到那帖子上有你的號碼。”
我:“嗯,我正想要說這事呢。”
六子:“怎麼了?”
我:“你看了之後沒有什麼異狀嗎?”
六子:“我沒看明白。”
我:“?”
六子:“其實我看不懂那電影,它又沒有對白……”
我:“沒看懂你還看的那麼起勁?”
六子:“但是很奇怪,看完之後就會不停的想裡面的畫面,好像看一遍就忘不了那些畫面了。每一個細節都會在大腦裡無數次浮現。”
我看著白翌,白翌示意我繼續問。
我:“忘不掉?什麼意思?”
六子:“就是我自己無法控制得去回想,但是我好像覺得這電影有點蹊蹺……”
我:“什麼蹊蹺?”
六子:“你到底看了沒有?”
我:“還沒有?”
六子:“那麼你是不會明白的……”
之後六子過了好久都沒有發來消息,我又發了一個抖動視窗,但是六子依然沒有發來消息。我不死心地又發了一段話,但是對方依然沒有反應,我感覺我就像是被吊起了興趣,但是突然無從釋放的感覺。
而白翌卻比我冷靜,他說:“你先別急,等等再說,現在這部電影在你電腦裡肯定跑不掉。而且既然六子說他好像有些門道了,那麼不妨明天白天問問他情況。”
我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頭像,發現他的暗了下去,他真的直接下線了。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說:“先這樣吧,我明天問問六子他到底看的是什麼,這個東西太邪了點。先放著也保險。”
白翌彷彿等了我這個決定很久,他邪笑了一聲,繼續說:“那麼繼續我們上一個話題?還是直接用行動進行?”
我抖著眼角,頓時有一種無力的挫敗感。我發抖地說:“稍微賒個帳,行嗎?”
白翌認真地思考了片刻,隨後非常乾脆地回答我:“不行。”

但是事情卻並沒有按照我估計的那麼簡單,第二天我得到了一個消息,六子他突然從樓上摔了下去,把腿給摔折了,現在躺在醫院裡不能動。於是我只能直奔醫院看看六子到底怎麼了。
白翌不像我工作很自由,他還是得上班,但是他說他會抽空去看看六子,同時他也覺得六子的事情可能沒我們最初估計的那麼簡單,我們隱隱的聞到了一股麻煩的味道。只是我們還不能確定這個麻煩到底有多麻煩。
於是我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看到六子的時候就覺得他比昨天更加的呆滯,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空殼子。我喊了好幾聲,他才回過頭看著我,眼神裡都是血絲,青白色的臉上只有眼睛最為突出,他不停地眨著眼睛,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幸好他還知道我是誰,只是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又低下頭想心事了。對上眼睛的那一瞬我覺得在六子的眼中彷彿看到一種陌生的神色。他勉強地朝我笑了笑,但是馬上便不再搭理我。
我看他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說不定第二天就去跳樓了,這事絕對和那個鬼片脫不了關係,我嘗試著和他溝通。總之如果只是小小的撞客中邪,白翌還是好對付的。
但,最大的問題是六子根本對那部電影沒有任何的概念!
我坐在他的旁邊,六子好像意識到我在旁邊,但是他依然低著頭。他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過去那個精明狡猾的古董販子,倒是有幾分像癡呆,只是他時不時地會皺眉頭,隨後眼神又繼續呆滯下去。
我思考著如何引導,此時六子嘴裡卻開始碎唸著:“沒有人……”
我不明白意思,嘗試著問道:“什麼沒有人?”
六子好像沒有聽到我說話似的,他重複著沒有人,隨後他的拳頭越捏越緊,關節都發白了發出喀喀的聲音。
隨後他突然放鬆了雙手,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散架似的倒在了床上。我趕緊去喊醫生,但是我還沒走開,就發現他又自己緩慢地坐了起來,繼續低著頭,捏著拳頭開始嘴裡嘀咕著什麼,而後又是像脫線的木偶一樣倒了下去。
隔壁床的老太太沙啞地開口道:“他中邪了。小夥子不要靠近他。”我看著老太太的眼神,她的眼神透著一絲陰測,而更多的獵奇的色彩。
我沒有搭理她,而是試圖讓六子能夠躺下。忽然六子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神色,他狂喜地說:“我知道了,我找到第一個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問道:“什麼第一個?”
但是接下去六子的眼神又像是死魚一樣呆板,而就在我看著他眼睛退去神色的一刹那,我感覺他的瞳孔突然有什麼白影一閃而過,就像是一道古怪的白色光澤一樣。就像有一層薄膜從眼珠剝落似的。
隨後六子的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他整個人靠在枕頭上。當我再試圖和他溝通,我發現六子已經連看我都不再看我一眼,他好像徹底地沒有了知覺。
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又開口道:“你不相信我?我看得到有東西在他的身後,我有陰陽眼。”
我心想陰陽眼這玩意是我們家的遺傳病,都當隱疾似的藏著掖著,她倒是當做一個有力的資本來炫耀。我也不想和她多說,但是六子這樣下去他說不定真的會變白癡,我暗罵自己幹嘛沒事老是罵他低能,現在詛咒靈驗了,他離植物人已經不遠了。
六子如今這樣,店裡的生意自然也得停了,我想辦法得替他找出緣由,而關鍵就是那部電影。但是我根本沒有頭緒,我安慰自己現在也只有一步一步來。我安頓好了六子,準備離開醫院趕回家查查線索。
門口正好碰到來探病的白翌,白翌看著六子的樣子,也大吃一驚,他也沒想到短短的一天,居然就成了這樣。他說:“六子怎麼成這樣了?”
我把大致的情況告訴了白翌。 白翌自言自語說:“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沒有人?只有鬼?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白翌果斷地說:“那麼就看吧。”
我沒想到他那麼爽快?條件反射般地問了一句:“啊?”
白翌說:“那麼就看看那個電影吧。六子這樣不是辦法。”
我看著六子這個樣子有些心裡沒底,說:“但是你不怕有麻煩嗎?”
白翌指著六子,無奈地笑著說:“麻煩早就在了,不是嗎?”
我嘆氣道:“有道理。六子這樣下去估計會成植物人。”
六子朝我們看了一眼,隨後便又低下頭,他自言自語地說:“第二個……第二個……”
回到家中,我們立刻地打開電腦,我記得六子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候發給我那個論壇的鏈結的,我們選擇先不看電影,繼續看看那個帖子,希望找到些有價值的線索,但是發現這個帖子居然已經被封了,打都打不開。
無奈之下我們只能選擇直接看電影,這種感覺有些像看午夜凶鈴的感覺,忐忑地等待著影片的鏈結,不知道裡面會出現什麼鏡頭。
點開影片播放器後,漸漸地音響裡出現了沙沙的聲音,隨後是腳步聲。電影的開頭全部都是黑色的背景,這樣的黑畫面持續了兩分鐘之後才有了文字,寫著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但應該是虛構的,隨後畫面轉切到一個走廊,視角一直深入,隨後出現了許多的雜物,在雜物的後面是花圈,花圈上面的花朵異常的鮮豔,白色的菊花和骯髒的通道形成了非常強烈的視覺反差。此時從門裡走出了一個胖女人,她頭上戴著白花,女人長的很普通,她呆呆地看著前方,眼角上還有淚痕,估計剛剛哭過。她的眼神中沒有太多的悲慟,而是一種淡漠,這樣顯得她的眼淚非常的彆扭。
接著畫面又開始移動,這次換成了一條小道,時間應該是晚上,小道非常的暗,兩邊的綠化卻有著非常誇張的綠色霓虹燈,彷彿硬是要告訴別人這樹是綠色的。此時突然從樹裡面串出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一閃而過就進入了小道的盡頭,像是一隻老鼠一樣快速。只能聽到急促地腳步聲越來越遠。
接著隨著鏡頭轉入綠色的小道深處,那裡有一個早點店裡,店裡非常的髒,有一對外地夫妻埋頭幹活,男的捏麵團,女的彎著腰撿地上的煤球。在油膩的凳子上蹲著一隻黃白相間的老貓,它靜靜地躺在長板凳上,在殘破的桌子邊還有一碗吃了一半的湯圓,裡面的豆沙流了出來形成了一種非常噁心的顏色,有點像微型泥石流,此時老貓突然豎起了耳朵,警覺地注視著鏡頭,貓的眼睛非常大,畫面一直定格在黑貓的眼睛之中,而突然貓長大了嘴巴,露出了白森森地牙齒。
隨後畫面再一次的轉換,這一次比起先前的所有鏡頭都要顯得熱鬧,這是一個大學裡的場景,來來往往的人流,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鏡頭前走過,吵鬧地操場,安靜的圖書館,各種場合中都會有人頭攢動,突然所有的人都瞬間停止了動作,就像是假人一樣一動也不懂。讓整個充滿生氣的空間一下子變得死氣和怪誕。但是沒多久又恢復了正常,鏡頭再一次進入一間教室,教室裡坐滿了人,但是此刻每一個從鏡頭中劃過的人臉都顯得非常的蒼白、刻意、虛偽,男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厭惡和兇狠,女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傲慢和刻薄。彷彿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邪惡。
漸漸地教室裡面的人開始變得模糊,直到最後鏡頭扭曲成了一組新的畫面,畫面是一個老式社區的花園,裡面有一顆長得歪歪扭扭的泡桐樹,十字路的小道上都是黃色的樹葉,隨著風漸漸地抖動著,蕭瑟又可憐。這個簡陋的花園裡面,只有一組孤單的石凳子,凳子上面非常的髒,都是樹葉和灰塵,這樣的小花園估計連遛狗的都不願意來,荒廢地像一個廢園。石凳的旁邊有一株被人為插入泥土的菊花,這朵白菊已經枯萎了,只剩下幾片單薄的花瓣,泥土邊上還依稀地看到一些枯敗了的花瓣,畫面定格在這朵菊花上,鏡頭閃動了幾次,隨後畫面漸漸地變成了黑白,黑色的泥,白色的花……(靈魂)
接著畫面就再一次地黑畫面。黑畫面的最後出現了一組英文字:Gaze at me
當這英文也消失之後電影就結束了,我看完電影之後心中彷彿被中下了一顆不知名的種子,但是卻有找不到線索,雖然已經關掉了影片,但是大腦裡依然可以反覆的出現前面的那些畫面。女人、綠色的霓虹樹、貓、教室以及最後的花園。
我喃喃自語道:“毫無意義的鏡頭畫面,但是……”
白翌接著說:“卻讓人影響深刻。”
我看著他,他依然低頭摸著指關節,我想白翌的心裡是否也是這樣的感覺。白翌繼續說:“這部電影的確很怪,就這些毫無關聯的片段,但是……我總覺得這些片段中有什麼東西希望被我發現。”
我同樣深有此感,也陷入了沉默,突然白翌拍了我的背脊,他從香囊袋子內掏出了一把粉末扔進了煙灰缸,隨後點燃了這些粉末,空氣中頓時彌漫起一股清涼的香氣。而我的大腦也振奮不少。
白翌看著電影說:“這電影有很強的心理暗示。要小心。”
我大腦還有些遲鈍,費力地甩著腦袋想要把那些鏡頭從腦內驅趕出去。這個時候白翌已經加大了薰香的劑量。瞬間我能夠感受到薰香中薄荷的成分,而我則閉上眼睛試圖收斂自己的心神。但是大腦中的影像卻無法消失,特別是最後的那朵菊花,那黑白定格的畫面就像是直接植入在了我大腦深處一般,根本無法拔除。這種孤單寂寥的感覺像是從我大腦深處散發外露一般。
白翌捂著我的額頭,他輕聲在我的耳邊說:“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說完我感覺他在我太陽穴上點了一下,此時我終於感覺從那種無法擺脫的禁錮得到解脫,大腦也不像前面那樣昏沉無力。
我捂著額頭說:“我終於理解六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白翌一邊點上煙,一邊說:“六子就是因為看了這個,然後被各種鏡頭組成的攝魂術給迷住了。但是我們明白的太晚,如果在他看完之後馬上使用淨神咒說不定還有效果,但是現在淨神咒估計對他應該已經無效了。”
我點頭道:“六子在醫院說他了一句沒有人,最後又說他找到了第一個的,但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白翌點著煙捂著太陽穴說:“這部電影的名字叫《Gaze at me》,翻譯過來就是注視我,很直白,就是要讓人無時無刻注視著這部電影。無論你做什麼,到最後都會只想著這部電影,而結果就是你就只為這部電影而活著。但是又有什麼東西是需要注視的?這些毫無意義的鏡頭到底代表著什麼?肯定有他的理由在裡面。”
我不解地搖頭,白翌掐滅煙頭說:“再去一次醫院。”
我同意他的看法,我說:“沒錯,得問問他第一個找到的到底是什麼。”

醫院內,六子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周圍的護工忙來忙去,但是六子依然毫無反應,任憑她們給他打點滴抽血什麼的,回想過去他有多少害怕打針,現在的樣子就像只是一張六子的皮似的。
我們來到他的面前,但是他已經根本認不出我們,醫生建議我們把他轉入精神科,但是因為醫藥費和床鋪問題暫時無法轉房。我坐在他的面前,無論是打響指還是揮手,他都沒有反應。
白翌對我說:“你乾脆和他說那電影,或許有效果。”
我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菊花……”
沒想到六子真的有反應了,他愣愣地轉過腦袋看著我,機械地重複了一句:“菊花……”
我吐槽之心再一次發作,我自言自語地乾笑著說:“這小子對菊花有反應……真有趣啊……”
但沒想到還沒等我繼續引導,他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找不到,找不到,只能找到第一個,那個人臉,只能找到第一個……臉,其他的……還有什麼呢?我不明白啊……放了我吧。”
突然六子整個人抽搐起來,我慌忙拉住他的手,白翌眼明手快地抄起旁邊的毛巾塞進他的嘴裡防止他咬掉自己的舌頭。接著護士和醫生都進來了。
護士喊道:“醫生,這個病人有羊癲瘋。”
接著我和白翌被一群醫護人員給轟出了病房,過了十幾分鐘,醫生讓我們再進去,六子已經陷入了昏睡。而且醫生也建議我們最好改天再來探病,總之他的樣子已經徹底被定義為精神性疾病。
我站在病房外面,對白翌說:“得想想辦法,否則六子就得被當精神病了。那他太倒楣了。”
白翌說:“你還記得他說了什麼嗎?”
我反問道:“什麼?”
白翌說:“他說臉,人臉。”
我的大腦中突然又閃現出了那些零碎的片段,突然就出現了第一個鏡頭中那個女人的臉。我不敢讓自己繼續思考和回想,我怕最後會像六子一樣發瘋。
白翌說:“那個論壇內還有其他人看過這個電影?”
我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雖然那個帖子被封了,但是我們可以發一個新的帖子,雖然也有被封的危險,至少可以或多或少得到些資訊。
六子這裡的線索已經徹底斷了,他家裡人也趕了過來。我根本幫不上忙,六子屬於二世主,他家的底子非常深,所以我只是很客氣地被感激了幾句,便馬上被趕了出來。於是無奈之下我們只有再回家找線索。
我打開那個論壇,論壇裡依然沒多少人,白翌示意我趕快發消息,而他還得做幾個準備。說完他就又搗鼓起他那個破箱子了。他拿出了一塊板子,對著板子吹了一個口哨。顯然他找到了某一個讓他很感興趣的東西。
我打了一個比較醒目的標題,但是過了五分鐘還沒有人理我,隨後雖然有一些人回覆留言,但是都沒有價值。
白翌弄完那些東西就問我有沒有回覆,我說:“你看,都是水貼,沒戲唱。”
白翌給我倒了一杯茶說:“正常,你這樣問,根本沒辦法問出什麼線索來。”
我哈哈一笑,手一攤意思英雄,你請,白翌沒有理睬我,刷新了畫面,突然在最後一樓裡有了一個非常古怪的回覆。
“細節才是關鍵。”
白翌念出了這話,我突然發現這個樓的名字居然依然是人一口。
我突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各種匪夷思索的巧合,白翌點開這人的個人訊息,上面只有一段話作為自述,而那段話居然就是Gaze at me,我突然想到了我在好友裡面的確有那麼一個陌生人,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現的好友,我馬上給這個好友發了消息。但是那個人卻沒有回覆,頭像依然是灰的。
我感覺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在這部電影內肯定有什麼東西留下了,無論如何它就像是一個幽靈,而細節彷彿可以揭開這幽靈的秘密。而這個‘人一口’,他有又扮演什麼角色,和這部電影有什麼關係。我摸著頭髮不停地刷新著帖子,但是那個‘人一口’卻再也沒有發過言。
白翌重複著那句話,最後說:“得再看一遍那電影。”
我有些猶豫:“得有個防範措施,否則我們會中招。”
白翌笑著說:“我有辦法。”
白翌在電腦前面他放了一塊玻璃,我發現這塊玻璃實際上是一整塊白水晶,世人都知道黑曜石有很強的辟邪作用,但是很少人知道白水晶則擁有晶王這一個稱號,它是水晶中的皇帝,是佛教七寶之一,又稱為摩尼寶珠,代表著頂輪,對記憶和精神力有著很強的庇護,而一整塊由白水晶組成的磁場就更加強大了。此外白水晶是唯一一個不需要開光加持就具有辟邪和淨化作用的寶石,非常好用。
此時白翌點上了那些含有薄荷的薰香,並且在播放機內不停的播放著寧神咒,他把大門和窗戶全部打開,清冽的空氣頓時貫通整間房間。我們情緒都安穩下來,他這才開始播放影片,影片因為透過水晶以及煙霧的阻擾顯得有些糊,所以看得特別的吃力。但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能夠真的靜下心來專心看畫面。
白翌先正常地放了一遍,但是我們依然沒有頭緒,我說:“這個女人的臉沒有什麼特殊啊。”
白翌捂著下巴,他緩緩地說:“如果不是女人呢?”
我愣了一下,但是馬上反應過來,我說:“對啊,如果只是簡單的女人臉,六子又不是白癡,何必要想半天,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在第一個鏡頭裡還有其他的人臉?一張我們忽視了的臉?”
白翌沒有說話,他問我:“有什麼可以把影片轉成圖片的軟體嗎?”
我說:“可以啊,繪聲繪影就可以辦到,你等等。”我把電影導入繪聲繪影合成由照片組成的圖片,隨後一張張放著看,終於在第一幕即將黑畫面的一刹那,我發現在女人的背後出現了一個人臉。因為已經即將黑畫面,所以人臉根本看不清。那張臉出現在女人身後的房間內,在女人面無表情地眨眼之後,他就緩浮現在女人的背後,那張臉好像在笑,那種笑容讓人不寒而慄,像是對我們發現他的褒獎。而幾乎與此同時鏡頭就開始黑畫面了。只有那麼一張畫面!這張臉只出現在那模糊的一刹那。
我盯著畫面,我指著頭像拍著桌子說:“第一個畫面,臉!還真他媽的是細節啊!繼續,看看圖片中還有這張臉嗎。”
我感覺終於有了門道,但是白翌卻潑了我一身冷水,他說:“別那麼高興,六子也想到了這一幕,他不停地回想畫面,等於和我們一樣,把每一個畫面都單拉出來看一樣的效果。但是之後他依然無法找到其他畫面的含義。”
果然再那之後,我們並沒有找到更加有用的線索,那張臉沒有再出現過,白天所有的時間我們都用在反復看電影上,到了晚上因為一種透過水晶看東西,導致我看什麼都有疊影。白翌也捏著鼻樑說:“再看下去也不行,我覺得我們的方法出錯了。”
我癱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天說:“廢話。”
白翌說:“你還記得這部電影的簡介嗎?”
我努力地回憶道:“這個電影……它說的是一個鬼魂死後還陽的故事,從劇情上來說很無聊,簡介說這是一部沒有鬼的鬼片。”
白翌說:“那麼那幾個鏡頭代表著什麼含義,葬禮代表有人死了,接著是夜路,然後是早點攤販,而後是學校,最後是一個廢舊花園。”
白翌看著我說:“你有沒有發現有一個問題。”
我點頭道:“這裡面沒有出現鬼。”
白翌繼續說:“但是,這部電影本身就是鬧鬼的一部分,還有就是它的名字,一部電影幾乎是整個影片的靈魂核心,它為什麼取這個名字?一定有它的用意。”
我回答不上來,但是按照白翌的引導,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已經被我抓住了,只是我依然無法瞭解它。
白翌看著我自己給出解釋說:“因為這個鬼要我們找到它。”
白翌繼續說:“你看,首先這部電影裡面沒有出現過鬼魂,但是如果出現了呢,劇情中缺少了一個主角,假設擁有這個主角,那麼這個鬼片就成立了。而恰恰我們無法找到……”
我咬著嘴唇,有些不甘心,繼續補充說:“但是實際上鬼是存在的,它就隱藏在故事內,所以故事的名字就叫做Gaze at me,它的意思就是要我們看著它,並找到它。於是故事的名字就是目的,而六子就像被催眠了似的尋找這個鬼,但是卻依然只能揭開第一個鏡頭,而其他的,他沒有辦法揭開,因為再也沒有臉出現過了。”
白翌打了一個響指說:“沒錯,就是這樣的。”
此時,突然跳出了那個灰色的頭像,我們點開一看發現它只上傳了一張圖片,圖片刷的很慢,但是我們發現這張圖片是一張死人的遺體,突然從彈出那麼一張圖片,我心中還真的不適應,這張照片中拍的是一個棺材內的鏡像,在堆滿鮮花的棺材內只露出了那個死者的臉,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孔,蒼白的就像是蠟做的。被殯葬化妝師花了一個非常難看的妝容,顯得有些不男不女。深紅色的嘴唇緊緊地抿著,彷彿即使死亡這兩臉依然無法解脫。
我忍不住問道:“這是誰?”
而後那個便再也沒有跳出消息,它直接下線了。
白翌說:“這張照片是暗示。”
我說:“廢話,否則還發給我們當訃告啊。”
我繼續盯著照片看,看久了之後對於死亡的那種排斥感逐漸消退,突然我說:“臉,對了這張照片內除了臉以外沒有其他的部分。”
白翌點著煙笑著說:“呵呵,有意思,我終於知道它取這個名字的意思了。”
他抽著煙,他拿出一張便條,寫了第一個字,臉。
說完電影繼續放,第二個鏡頭,被白翌一張張的找出來,隨後他停在其中一張,說:“你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了嗎。”
我盯著畫面看,發現在這鏡頭內的那個男人逃竄,但是他的影子卻留在了遠處,而隨後的下一秒影子便消失了,而奇怪的是,影子應該是黑色的,但是這個影子居然和那些霓虹綠燈一樣是綠色的,如果不是我看到這樹影中出現的兩層疊影,根本不會發現這一個居然是人的影子。而這一層變化也同樣只有一幀的時間,綠色的影子和男人分離了。
我看著畫面說:“影子,第二個畫面並不是臉,而是鬼的影子。”
白翌在紙上寫下第二個字,影。
白翌起來倒了一杯茶,遞給我說:“於是,這個人一口的名字含義我們也明白了,它的意思就是合字。需要我們合起來拼湊出一個真正的鬼,這就是這部電影要我們做到的,我覺得只要把整個鬼拼湊出來,或許六子就有救了。”
我挑著眉毛說:“你那麼確定?”
白翌吹著茶湯說:“是與不是,就看我們接下去的成果了。目前為止我們知道的只有形,也就是臉,接著是它的影子而已,單單就這些救不了六子。”
我問白翌要了一根煙,淡然地說:“而且,那個東西明顯一直都在注視著我們。”
此時已經深夜,風把窗簾吹的亂舞,屋子裡的溫度非常的低。我們心中的疑團還存在著,同樣的我們也感覺到還有另外一個人正在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它給了我們必要的提醒,但是卻不是真正的在幫助我們。這陣古怪的風就像是之前那具屍體的照片一樣,它在回應我們的推理。之後的好幾個小時,無論我們如何的放大,或者是緩慢播放,都再也無法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我們再一次地進入了僵局,這部短短才十幾分鐘的電影,卻反反覆覆讓我們看了三四個小時之久。
我捂著額頭說:“不行了,眼睛報廢了,仙藥都救不了我。”
白翌也看不下去了,他直接捂著自己的眼睛說:“你有什麼線索嗎?”
我說:“沒,我已經到極限了。”
白翌沒有說話,他捂著額頭看上去像睡著了,但是我的大腦內卻在不停的旋轉,彷彿有什麼東西是我已經抓住了,但是卻又無法明白。突然我想到什麼,自言自語說:“對啊,和第一個一樣,我們兩個白癡犯了和第一次一樣的錯誤,我們一位的照臉,第二個鏡頭內的卻是影子,我們這次拼命的找影像,這第三個也許並非是圖像呢?”
白翌拿開捂著眼睛的手,他緩緩地坐直,說:“好小子……對啊,第一個是形態,第二個是影子,那麼第三個畫面出現的是貓,這隻貓的反應像是聽到了什麼東西!於是,第三個是聽覺!”
我立刻打開電影,我也管不得鄰居會不會上門投訴,直接把影響開到最大。第三個畫面裡除了捶麵團的聲音就只有女人低聲的說話。說得是家鄉話所以我根本聽不懂,我反覆的播放著那隻貓出現反應的影響,突然白翌說:“你聽!”
我屏著呼吸,果然在老闆重重扔下麵團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很細微的一聲嘆息聲。幾乎在那一瞬間,老貓便就有了反應。那聲音非常的輕微,而且只出現了那一瞬間。也只有這隻貓注意到這裡還有另外一個人,而這個人其實是一個鬼。貓的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未知聲音的驚恐與敵意。
白翌快速地在紙上寫上第三個詞:聲音。
於是這個隱藏在電影內的幽靈已經露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只是光這些依然不夠,它還是要我們繼續注視它。我此時都能感覺到在這冷冽的夜風中就有這個鬼的氣息,它對我們的表現很滿意,但,還遠遠不夠。
這個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白翌說:“接下去是最後兩組鏡頭,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一個人需要有形態、影子、聲音、還有什麼?”
我沒有說,繼續播放著第四組鏡頭,那所學校……
突然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我心想完了,估計是鄰居被吵醒了,來找我們算帳。
我不安地看著貓眼,突然發現居然是六子。
我舒了一口氣,馬上打開門,六子此時只穿著一身病人服,腳上也只是拖鞋。頭髮亂的像鳥窩。眼睛已經凸得像ET了,他呆滯地站在門口,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他身上應該沒有錢吧。
我大驚道:“你怎麼來了?”
六子的視線沒有焦點,捏著拳頭顯然在極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又喊了一次,他顫抖說:“學校裡有氣味。”
我沒有明白,六子的眼睛通紅,他惡狠狠地盯著我,然後重複了一遍說:“是氣味。”
白翌說:“什麼氣味?”
六子眼神漂浮不定,他焦急地說:“你們聞不到嗎?”我和白翌對看一眼,六子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大口喘著氣說:“氣味,你們怎麼會聞不到,難道我又猜錯了?”
白翌說:“你的意思是你當初看電影的時候,你聞到了味道?”
六子虛弱地點著頭,他說:“沒錯,聞到了,就在畫面停止的那一瞬間,我的確聞到了,也就是再拿個時候我就開始沒辦法控制自己。但是味道非常的短暫。”
白翌看著我說:“有可能,因為我一直點著盤香,而第一次我們卻都沒有注意這些,六子也是在反覆回想之後才想起來的。”
我提出不同的看法說:“但是他現在這樣,得出的資訊出錯的可能性非常大。”
六子虛弱地想要再說什麼,但是已經徹底沒力氣了。我和白翌把他架著拖進房間,讓他躺在床上。出乎意料得是當他進入房間之後,他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白翌說這可能是薰香的作用。
但是六子說的氣味我們並沒有聞到,而且我們也沒有把握在沒有薰香的輔助下去看那部邪得近乎妖孽的鬼片。
六子又開始痛苦地翻來覆去,他自言自語地說:“不要再想了……沒了,真的沒了……”
我看著他這樣子,說:“把他繼續送醫院吧。”
白翌搖了搖頭,他說:“沒用的,送醫院他的情況依然會惡化。乾脆賭一把,我撤掉薰香,再看一遍電影。”
我看著六子,說:“賭大了吧。”
白翌說:“沒辦法,其他我們都可以證實,但是唯獨氣味我們只有靠自己去感受,我覺得只要確定了這個,最後一個鏡頭隱藏的東西一定會呼之欲出。”
我咬著牙說:“滅了,賭一把。”
夜風很大,薰香的氣息沒多久就被風吹散了,在冷清的空氣中已經沒有了那絲微弱的保障。但是白翌並沒有移開水晶,我們所有的保障全都靠它了。
當香氣徹底消失之後,古怪的是居然連風都停止了,此時就連六子也勉強地靠在床頭看著我們。當我們把電影直接拉到學校的那個鏡頭之後,我連呼吸都不敢,全身心地感受著這部詭異的電影,畫面來到學校和教室相切換的那一瞬間。我能就感覺彷彿是自己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似的,隨後便進入了教師,突然徹底停止的風又一次吹了起來,從遠處帶來了一股非常古怪的氣味,的確像六子所說的那樣,這股氣味很特別。
白翌低聲地說:“賭對了,六子說的沒錯,這組鏡頭隱藏的氣味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我看見在牆壁上突然站起來了一個影子,我一回頭發現六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站了起來,他的眼神非常的猙獰,他惡狠狠地盯著螢幕,嘴裡發出嘶啦啦的聲音,我和白翌都不敢靠上去,白翌說:“他不是六子。”
我盯著六子說:“六子沒有那麼猙獰。”
白翌看了一眼六子,又看了一眼螢幕,畫面停留在教室裡所有人都抬頭注視著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那麼厭惡和輕蔑。六子彷彿無法忍受這種眼神似的一下子衝了過來,我沒來得及抓住他,他直接向電腦衝了過去,那面擋在螢幕前的水晶頓時被他打碎在地,白翌還沒來得及心疼,六子就要砸電腦。這次白翌是真的火了,他直接一把揪住六子的衣領,但是六子此時力氣極大。幾乎把白翌都帶著往前拖。
白翌只能勒住他的脖子,他對著我吼道:“關了螢幕。他只是對那些學生的眼神有反應!”我連忙關掉顯示器,幾乎與此同時六子像是被剪斷線的木偶一樣倒在地上。他捂著自己的脖子艱難地呼吸著。
白翌喘著粗氣說:“那味道你聞到了吧。”
我也氣喘如牛地拉著六子的手臂說:“媽的,當然,這味道是福馬林的氣味!”
福馬林的味道我過去只聞過一次,但是那麼刺激的氣味讓人聞了一次就忘不掉,只是這味道非常的短暫,就像一陣風吹過似的。六子被我們壓在地上,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我們不敢放手,怕他一下子又不對勁。
而現在沒了薰香,沒了水晶。我們連最後的屏障也消失了。還剩下最後一組鏡頭的秘密還沒有被發現。
白翌從臺子上扯過紙條和筆,他一邊寫,一邊念:“臉、影子、聲音、氣味、最後還會是什麼?”
我閉上眼睛,虛脫地說:“不知道……要組成一個完整的鬼,還缺少什麼?”
白翌說:“連水晶也沒了,快天亮了,安頓好了六子,明天再說吧。”
我點了點頭,折騰這一個晚上,我已經實在沒力氣了。也不知道這個鬼片居然能那麼折騰人,從這一點上來說我不得不收回最初認定這是一個爛片的評定。
白翌看著六子,六子又恢復成沒有任何神色的呆滯狀態,但是我們都不敢輕易放鬆警惕,誰知道這小子會突然發瘋。此時六子又開始喃喃自語道:“菊花……”
我拍著他的腦袋說:“菊花你妹,你前面發什麼瘋啊。”
白翌看著我說:“這小子開始想最後一組鏡頭了。”
白翌話剛說完,本來已經被關閉的顯示器不知怎麼回事突然閃了一下,電腦又被打開了。我和白翌都渾身一抖,誰都沒料到還有這一手。螢幕依然是最後那個鏡頭,我和白翌死死地盯著螢幕,我們不知道接下去會出現什麼,難道真的會爬出一隻鬼?如果真的這樣那麼阿凡達這類的3D電影簡直就是低級的不能再低級的貨了。
但是畫面卻出奇的平凡,就這樣畫面定格在最後那多破敗的菊花上面。但是卻沒有什麼別的詭異出現。只是六子的狀態有些歇斯底里,他居然在哭,我已經被他鬧的沒了脾氣。六子哭的像是一個孩子。我不明白到底這是什麼情況。最後一個鏡頭卻沒有任何詭異的東西,只是單純的鏡頭。
六子嗚咽地哭著說什麼:“好難受,好難受……”
我和白翌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最後我只能問:“你看出什麼名堂了沒?”
白翌沒有回答我,而是一直盯著螢幕,我心想不會連白翌也中招了吧。這下完了只有我一個人正常?白翌盯著螢幕,一動也不懂,六子趴在地上哭的像是死了爸。我盯著他們兩個大腦一片空白。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思考什麼電影了。我手頭一下子多出了兩個神經病!
我閉上眼睛,覺得心中沒來由的想要放棄,我覺得受夠了。去他媽的鬼片,實在太整人了。
突然白翌說:“最後的是視線。”
我聽著白翌的聲音非常正常,突然渾身一顫,白翌扶著六子坐到床上,隨後對我說:“最後的鏡頭隱藏的只有鬼的視線。”
白翌話剛結束,顯示幕啪的一聲就關了。房間裡又恢復到窒息地安靜。而窗戶外的風突然瘋狂大作。
白翌虛脫地坐在凳子上,他說:“臉代表鬼的形態,影子是鬼的動態,接著是鬼的聲音,而後是鬼的氣息,最後便是鬼的視線。它一直都在注視著我們,就像要我們一直注視著它一樣。他靈魂深處的痛楚是孤獨和不被重視。”
我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
白翌說:“我發現鏡頭有一瞬間閃動了下,而那個時候六子正好在眨眼睛。所以我才想到其實我們在看著鬼,而鬼則也一直在注視著我們,通過這部電影。”
我苦笑道:“虧你還能聯想的出來。”
白翌說:“和那個‘人一口’說出答案,並且讓他安息。他一定一直都在等著我們。”
我努力地撐起身體,打開,輸入了:臉、影子、聲音、氣味、視線這幾個字,隨後又打了一句,閉眼吧。
那一直灰暗的突然閃動了起來,它回覆道:正確。
而後我的電腦一下子當機,等我再上線,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這個名字的好友。
我看著白翌,白翌累得擺了擺手錶式放棄了。我幾乎下一秒就倒向床頭睡著了,而大腦裡卻無法消散的是那朵枯萎的菊花。直到失去意識地入睡。

第二天中午我才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六子那張臭臉。他的樣子顯然已經回覆了正常,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是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氣。
他抱歉地說:“哎,這次又全靠兄弟你了。”
我因為一夜的用腦、用眼過度,現在覺得像打了一個晚上的仗,我無視他的存在,轉過頭繼續睡。耳畔似乎聽到白翌說:“六子,你也不用假客氣,單子在這裡。我那塊水晶是老貨了,你懂得。”
六子突然提高嗓門說:“大哥,你敲詐啊,哪有那麼多東西被我砸了?”
白翌的聲音不高,但是卻非常的堅決,他說:“不給沒事,不給那電影我還存在,哪天等有空再給你放放,怎麼別人都沒中招,就你這二百五那麼好運?”
六子一時語塞,他低聲說:“我也沒想到其他那些評論居然都是假的。鬼才知道!我以後再也不看了。”
接下去的話我沒聽進去,又睡了過去,總之感覺自己除了累還是累。直到中午我才被白翌推醒。我睡得太多了大腦有些缺氧,太陽穴兩邊像是鼓出來似的。
白翌說:“那個帖子又能上了。”
我莫名問:“什麼帖子?”
白翌說:“《Gaze at me》”
我猛地轉過頭說:“事情還沒搞定?”
白翌搖頭說:“不知道,但是這一次很奇怪。它只是一個純聊天帖子。並沒有什麼電影。”
我二話不說起身看著電腦,白翌遞給我一杯水,我看著論壇,上面有一個影片,我看著白翌,白翌說:“沒事,很多人點開看過了。”
我點開影片,上面和那個電影開頭一樣,黑色的螢幕,隨後是腳步聲。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年輕的男人,他緩緩地走進一個房間,裡面有一個中年婦女,她背對著男人,在桌子上有一張醫院診斷書,上面顯示檢測出HIV為陽性。
女人沒有看著年輕人,他拿起診斷書,他顫抖著閉上了眼睛,嘆了一口氣又離開了這棟房子,走出房間的時候外面還是一片漆黑,風很冷,男人搓了搓手,他拿出了一個小型的DV,這個DV很老舊,也許只是一個山寨貨,他追著一隻野貓在拍攝,跟著貓竄來竄去。最後貓一下子跑的沒影了,突然從小道內竄出了一個男人,他喝得醉醺醺地從樹叢內鑽了出來,一邊拉褲子,一邊瞟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變態,就走了。他垂下了手,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一個人朝著深邃的小道走去。
在那裡有有一個早點店裡,男人點了一碗湯圓,吃了一半他又拿起了DV拍攝湯圓的樣子,店裡的老闆娘露出嘲笑的眼神,男人收回了DV隨後他沒有吃完便離開了。之後他來到學校,早上的校園顯得特別的熱鬧,但是男人卻顯得和這裡格格不入,他走在校園內,拿起DV拍著周圍的一切。但是他的臉上卻顯得非常的落寞,沒有人在意這個人,也沒有人在意他心裡想著什麼,為什麼而拍攝著他們。
男人走到教室內,同學頓時都盯著男人看,男人從他們眼內看到了虛假和排斥,已經映入眼裡的厭惡。他苦笑著走了出去,其實他低著頭坐著車,來到一個老式公寓,在一棟小樓邊上是一個已經被人遺忘的廢舊花園,這裡很久沒有人來了。到處都是垃圾,他拿出DV來回的拍攝,最後他坐在石凳上,把DV放在桌子上,他盯著DV的鏡頭,一直盯著……
螢幕再一次地黑了下去。電影就這樣結束了。
很多人在帖子下留言,有人問這個人是誰,叫什麼,有人問他最後怎麼了,是不是就是他得了愛滋病,還有人問他是不是後來死了變成鬼?
但是除了疑問沒有人真的給出答案,這個人就像是突然出現的葉子,緩緩地掉落在桌子上,沒有人注意過他曾經的軌跡,就好似他無法讓人理解的渴望……

番外—窺視

《戰國•莊子•外篇山木第二十》
“睹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螳蜋執翳而搏之,見得而忘其形;異鵲從而利之,見利而忘其真。”

昨晚剛下過雨,蟬子發出刺耳的叫聲,空氣即潮濕又悶熱,我一個人守在劇場門口,和白翌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忽然天一下子又暗了下來,沒一會,傾盆大雨就把地面和樹葉都打濕了。
我本來是站在劇場大門口,現在我被擠到了通道最角落裡,我有些擔心會不會找不到白翌,現在到處都是躲雨的路人,嘈雜的聲音和晃動的人影不斷地交融,忽然我發現在大門裡側的角落裡躲著一個人,身高和白翌非常相似。
我擠過那些擁擠的人群,那種肌膚的粘膩感讓我加快了步伐,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拍了一下白翌後背說:“哥們,你可真會躲啊。”
但沒想到他不是白翌,只是長得非常像,不是我和他那麼多年相處下來,我可能都會認為只是白翌換了一個髮型而已。
他回過頭,並沒有因為這樣的天氣和場合生氣或者惱怒,倒是很有禮貌地笑了笑隨後說:“朋友你認錯人了。”
他的聲音非常溫雅,但話音剛落,隨後就有一個女孩突然指著男人說:“你是不是那個演那個話劇《窺視》的金波?前幾天新聞裡報導的那個!”
男人聽到新聞報導微微地皺著眉頭,忽然從人群中閃出一個閃光點,男人警惕地朝著那個亮點看去,不過那一塊區域內好像並沒有人拿起照相機。
騷動很快就平息了,男人馬上就恢復平靜,隨後就禮貌地告知他必須要走了。便了無聲息地離開這有些騷動的現場。
就在我還在訝異有如此想像模樣的兩個人的時候,身後被人拍了一下,隨後那熟悉的聲音從我後腦勺響起:“哥們,你可真會躲啊。”
我回頭一看發現這次可真的是白翌了,我剛要開口,前面那個女生又激動地高聲說道:“您又回來了?能給我簽個名嗎?”
白翌莫名地看著我,隨後說:“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女孩子歪著頭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才轉頭。
白翌拉著我說:“你怎麼非要來這看電影。在家不能看嗎?熱死了。”
我鄙視地說:“你懂什麼,這電影票多難搞,你看那麼多人都在等著看呢。”
白翌反著白眼說:“這裡三分之二的都是躲雨的,你以為我不知道。算了,反正你要看就看吧。我不遷就你誰遷就你?”
我小聲地罵道:“你這個宅男……”
他不動聲色地敲了一下我的腰間說:“你有資格說我?”
就在我們還在鬥嘴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身一看是一個帶著棒球帽和太陽眼鏡的男人,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這個人的站姿非常的筆直,這給人一種非常有氣質的好印象。但此時他躲在劇場的內部通道內,朝著通道內意思指了指,讓我們往裡面走。我和白翌對看一眼,而那個男人就消失了,白翌和我猶豫了下,還是進入了走道,隨後發現那裡有一個隱蔽的休息室,那個古怪的男人正在裡面等著我們,他見我們進來後迅速關上門,檢查這四周,感覺像是地下黨員,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便衣員警。
足足查了三遍確定沒有人之後,他摘掉帽子和墨鏡,我驚訝地發現原來就是那個和白翌長的非常相似的演員,不過此時從他緊鎖的眉頭來看,這個人好像有很重的心事,臉色也過於蒼白,白的彷彿可以看到他皮膚下血管。和白翌不同,他的英俊更多地是一種病態。
他禮貌地說:“請你們進來有些唐突,不過這裡比較安靜。”
說完對著我們兩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白翌的時候他的眼神有著更多的停留,我心中嘀咕道:“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白翌倒是沒我想像中那麼吃驚,他只是微微地皺了眉,隨後又恢復了一張撲克臉,我見那人那麼儒雅,心裡也不免稍微有些好感,我客氣地說道:“沒事,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那男人依然保持著微笑,他禮貌地說:“是這樣的,我想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請你們幫個忙。”
但就在我和他說話的時候,我發現他時不時地會把目光投向白翌,而白翌只是禮貌地點頭而已。雖然只是很細微的動作,但好像那個男人還有什麼話沒說出來,這種抵觸感讓我稍微有些不耐煩,我不自然地咧了下嘴角,而這樣細微的心態那個男人彷彿瞬間就發現了,他趕緊伸出手說:“抱歉,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金波,是一個話劇演員,二位先生怎麼稱呼?”
我先伸出手說:“我叫安蹤。”
白翌看了他一眼,隨後也伸出手說:“我叫白翌。對不起我們還有一場電影,時間快到了……”
他看著手錶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他說:“是這樣的,我遇到了些麻煩,想要請你們幫忙,我發現我可能患了某些心理疾病……”
聽到這裡,我沒控制住自己,脫口而出道:“你有心理疾病?”
我發現自己有些失態,金波以為我把他當神經病,馬上解釋說:“是這樣的……是因為我前不久演了一部話劇,是懸疑偵探的劇本,我這個人入戲容易,但不容易出戲,這一次更加嚴重。我發現我無法走出這個故事……無時無刻都像是在這個戲裡面。而故事裡的人卻走出來了……我懷疑是否是我記憶混亂了……我也看了心理醫生,我曾經聽我的醫生說,只要能夠讓自己明白這只是一個戲,不是生活就可以了。所以當我看到白先生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念頭,雖然很唐突,但是……我想請你代替我演一次這個話劇……我作為觀眾。因為他和我長得太想像了,這樣我才能像是看鏡子一樣看他演一遍,而隨後他告訴我這只是一部戲,是另外一個人……”
白翌推了一把眼鏡說:“不好意思,我沒有演戲的天分。我這個人很木訥。”
雖然我很想要吐槽白翌騙人的能力就已經充分體現他的演技了,而至於木訥更加和他沒關係,不過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願意蹚渾水,這我能理解。
金波也明白白翌的言下之意,他非常糾結地坐在位置上,摸著食指關節,最後抬頭看著白翌說:“白先生,我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因為這個世上能找到長相如此相似的人太不容易了。能遇到你也許是老天給我的一次機會,我需要你來演出然後帶我走出這個夢魘……這一切都太可怕了……”
白翌尷尬地看了看我,然後他站了起來說:“對不起,就是因為這件事太重大,我覺得我沒有能力承擔……”
金波不死心,他連忙也站起來說:“不,不需要演技,只需要演完,讓我知道這只是一個戲,一個劇本。不是生活,沒有……”他忽然停止即將破口而出的鬼字,他調整了呼吸,閉上眼睛,再睜開之後他說:“白先生,如果你不幫我,也許再過不久我就無法承受這樣的壓力,,你不是幫我,而是救我啊……”
男人頹廢地放下手裡的帽子,忽然從房間內的暗室裡又一次閃出了一個閃光燈,這次不同,我明顯聽到了相機按快門的聲音以及一聲似有若無地輕笑,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男人像是著了魔似立刻跳了起來,在不大的休息室內不停地翻,甚至他私下了本來貼在門板上的女明星海報,不過依然找不到那個閃光燈是從哪裡來的。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眉頭跳了一下,他指著我們房間側面的換衣間說:“這門前面應該是關著的吧。”
我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沒注意,好像來的時候就開著的。”
接著男人伸手掏入口袋從裡面拿出一包煙,他忽然意識道什麼說:“我可以抽一支煙嗎?”
我無所謂讓他自便,他的手有些抖,連點燃煙都做不到,嘴裡卻一直在嘀咕開著關著兩個詞。雖然我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那閃光燈的確是亮了。
白翌低頭托著下巴,他這樣才算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了,過了片刻他說:“我可以答應幫你。但是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證。”
金波見白翌鬆口了,馬上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激動得一直點頭,那一瞬間彷彿有兩個白翌一樣,男人給我們遞了一張名片,說:“那麼明天我們就在我們劇團的練習舞臺碰面,謝謝你白先生,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說完和我也握了握手,我驚訝地發現這個人的手非常的潮濕,不是手汗,倒有點像是洗過手之後沒有擦的感覺。但是他卻一點都沒察覺,他客氣地說:“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我會事先給你準備好臺詞。謝謝了。”
電影很精彩,但是白翌坐在位置上卻沒在看,而是想得出神,我見他還在糾結前面金波的事情,便問他:“難得你會那麼見義勇為,平時可是一直你叫我少惹事。”
白翌瞥了我一眼,沒有理睬我的刁難,說:“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我一邊喝飲料,一邊說:“我怎麼知道。但是那不應該存在的閃光燈的確有些詭異。”
白翌說:“他離開的時候一直靠著牆壁走,只要有人靠近在他的身後,他就會停下來讓身後的人超過自己再走,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很正常,不過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害怕螳螂的蟬。此外……”他沒有說下去,而是摸著下巴想得更加入神。
我皺著眉頭說:“你這比喻不合適吧,我覺得那人蠻好相處的,也夠儒雅。但是他這是多少的確有些詭異。那個劇本你也小心點吧,我覺得有問題。並不是很贊成你蹚渾水。”
白翌倒是無所謂地靠著椅子,然後喝了一飲料說:“這我不擔心,我倒是覺得你看這小子的眼神特別專注。”
我歪著脖子說:“專注怎麼了,我這是禮貌……”說到這裡我聽出了點味道,我賊笑著說:“老白,你這話有些酸呐。”
白翌翹著嘴角笑道:“酸什麼,實事求是是一名教師應有的品德。”
我感嘆道:無恥,有的時候真的是得天獨厚的才能。

到了和金波約定的時間, 白翌本不想我去,理由我心照不宣,不過一想到白翌這樣的撲克臉要演話劇,就覺得這是絕好的吐槽機會,不去就沒辦法報昨晚的仇……
我只能拿出殺手鐧,我表示這件事有一定的危險性,如果就白翌你一個人去,我是不放心的,你不能糟蹋了我一片好意。
白翌沒辦法,揮了揮手意思就隨便你吧。
就在我準備關上電腦和他一起出門的時候,新聞彈窗居然跳出了一則新聞,報答著名青年話劇演員金波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現在正接受醫生的治療。
我忽然感覺背後涼颼颼地,這也太誇張了,昨天剛和我們說過,而且那屋子裡根本沒有人,怎麼還會有這樣的報導,莫非是金波自己透露出去的?我點開頁面,上面還有一張照片,角度正好是金波不安地揮著手在說話,這個神情抓的非常到位,簡直就像是精神病發作似的,但實際上他只是在和我們解釋他遇到的詭事。而那一下正好就是那個神秘閃光燈出現的那一瞬間。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簡直就像是特意要讓這個金波身敗名裂似的。
白翌捏掉煙頭,說:“走吧,先去找金波。”
白翌什麼都沒準備,就像平時出門似的,而到了金波所給的位址後,我們發現這裡是一個靠近護城河的小工廠,裡面被改造成了小型的劇場和排練室。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居民區。金波站在大門內的角落裡,如果不是我們知道他在等人,還以為他是在躲人呢。他的神情比我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還要憔悴。
金波很快就發現我們兩個人走了過來,他彷彿不想在空曠的地方多待,趕緊把我們拉進劇院,他可能一晚上沒睡好,他看著我們說:“今天的新聞你們看了吧。”
我說:“我在網路上看到了。”
金波痛苦地捏著鼻樑說:“我明明檢查過了沒有人,怎麼還會有照片和報導,我快被逼瘋了!到底要我怎麼做啊……”
我想要安慰些什麼,但是白翌攔住我說:“先進去。其他等會說。”
金波神經質地看著周圍,四周除了嘈雜的蟬鳴就什麼聲音也沒有了,忽然從河岸的對面又閃過一次閃光燈,金波捂著臉轉頭就往回跑,我們跟著他來到一個小型舞臺,這是一個屋頂改造的舞臺,舞臺前面只有三排觀眾座位,在舞臺的中央只有一個木箱子,一把椅子。外加一台老式打字機。黑色的幕布後面好像還有什麼東西,但是我看不清,四周圍非常的暗,只有一束自然光從天窗這裡打入舞臺正中央台。而舞臺對面的窗簾把窗外的景色擋得嚴嚴實實,不見任何縫隙。這裡不可能有人能躲藏,但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絲毫沒有因為這樣的環境而有所降低,反而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無論哪裡都會出現那個古怪的閃光燈。
狹小的舞臺走上去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這個練習舞臺非常老了,金波做事還算仔細,他一個晚上就把劇本都給我們準備好了,白翌不太情願地拿過劇本,金波開始翻弄著化妝箱,在這安靜的舞臺上翻弄出了不小的聲音,但是相對於這些靜止的道具來說,我們過場彷彿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像在這幕布的後面還藏著另一雙眼睛,動與靜都顯得分外的顯眼。
我作為唯一的閒散人員就被遺忘在旁邊,金波圍著白翌轉,講述著這部話劇的大概情況,白翌的樣子很僵硬,他不喜歡別人碰觸他的身體,所以當金波他披上一件黑色大衣的時候,他抵觸擋住衣服說:“非要穿這個?不是只要我把這部戲給念下來就好了嗎?”
金波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因為你演的是一名英國偵探,所以我們必須要稍微修飾一下,這樣你也可以更快的入戲。”
白衣拉長著臉,他看著那古怪的黑大衣和黑色禮帽,只能硬著頭皮低頭戴上。於是新一代的許文強就誕生了……
我心裡暗爽不止,心想終於讓我抓到你的醜事了。我越想越搞笑。朝著臺面上的白翌誇張地豎起大拇指,他的臉更加臭了。
不過漸漸地我覺得好像光線有些暗了,我抬頭看著舞臺左上方的天窗,一片烏雲正好遮住了陽光。忽然,我發現天窗左上角上好像爬+著一個人,他就像是壁虎似的趴在玻璃上,我靠,居然也不掉下來!由於背光,他只有一個黑色的輪廓。根本看不清長相。
就在我準備張嘴開始喊的那一瞬間,那只“巨大的壁虎”居然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難道滾下去了?
我吃驚地張著嘴看著天窗,此時金波突然從我身後出現,我被他嚇了一跳,他看著我們說:“你們準備好了嗎?我這裡就可以開始。”他的身上依然是那股難聞的潮濕的味道,這讓我想到了日本神話中的河童,我回頭一想在中國河童的另一個稱呼就是水鬼……
我回頭看著舞臺,空蕩蕩的舞臺內只有我們三個人,但是前面那趴在天窗上的人到底是誰?此時我總覺得還有眼睛在窺視著我們這裡,彷彿我都可以感覺到在黑色的幕布後面有人陰測測的笑聲,以及那一瞬即逝的閃光燈……
金波坐在舞臺最左邊的角落裡,這裡可以觀察到整個舞臺,而他的身後沒有任何的東西,他邀請我坐在他的身邊,隨後他風度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椅子上已經溢出了一灘水,我想要提醒他的時候,白翌便咳嗽一聲開始念他臺詞。
“這裡是沃爾夫莊園的荷塘,到了夏天這裡河裡開滿了荷花和睡蓮,芬芳、清香、但是就在這樣的地方,今天早上卻發現了一具可怕的屍體……屍體已經嚴重腐爛了,但是古怪的是只有那一雙眼睛卻還沒有爛……”
金波聽著白翌毫無表情地朗讀,多少也會挑著眉毛聽著那枯燥的猶如陳述驗屍報告似的話劇對白,而我一開始差點就要笑出來,但是慢慢地我也發現有些無聊了。差不多都想要在椅子上睡著了,但是漸漸地,我彷彿被帶入了故事中的那個場景,傍晚的夕陽、芬芳的睡蓮以及……一具屍體,忽然那句高度腐爛已經開始冒出泡泡的屍體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一下子那眼睛變成了一盞閃光燈……
我忽然從這樣的古怪想法中驚醒,臺上的白翌還在念著枯燥的對白,忽然金波身體一下子抖了起來,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我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發現舞臺上白翌的身後還有一雙手,那雙手就這樣垂在了白翌的身後,那雙手非常慘白,而且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泡,手裡還掛著一隻老式照相機,最噁心的是手上還在不停滴滴水,白翌的身邊已經溢出了一灘水漬,這雙手好像剛剛從陰溝裡爬出來似的,四周彌漫著一股難聞的腥臭。
那雙手緩緩地舉起照相機,他開始不停地晃動,最後對準了金波,而白翌卻依然毫無感覺。好像他沒有感覺到身後的那個人,機械地念著對白。
此時身邊的金波已經害怕地蜷縮起了身體,他不自在地看著舞臺中的白翌,臉色越來越蒼白,他拉住我的手我發現他的手上也出現了許多的水泡。他緊張地看著舞臺,朝著我的耳邊低聲說:“他又來了……”
隨後金波默默地合著白翌念一樣的臺詞,只是聽他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在念咒語。他好像強迫著自己只關注白翌的表演一樣。我可能明白他不想再讓那個怪手拍下他不正常得照片。到時候他精神出問題的傳言就得坐實了。
而另一方面,白翌從一開始就完全無法入戲,他念著念著就要低下頭,所以他根本沒注意到我們的表情。那雙手卻遲遲沒有按下快門,好像它在等待著金波最失態的表情。
此時金波再也忍受不住那雙手和那照相機對著他的詭異壓迫感,不要說他,連我都一身是汗,他忽然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白翌身後,伸出手準備要大聲喊,那一瞬間照相機的閃光燈就亮了,而幾乎與此同時手也不見了。舞臺上那些水也消失不見了!
我連忙喊:“老白,看你身後!”
白翌瞬間閃開身,但是他的身後什麼都沒有……
白翌放下劇本走了下來,金波蒼白著臉不停滴喘著粗氣,我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他的後脖子都是汗水,他盯著舞臺上的白翌,隨後搖了搖頭,重重地坐回椅子,他目光渙散,扶著額頭說:“他又來了……每次都這樣……這次新聞又要說出什麼鬼東西了……”
白翌轉身看著身後,但是幕布後面什麼都沒有,白翌重複了一句戲裡的臺詞:“有一雙眼睛一直看著這座莊園,而所有人都無法捕捉那雙眼睛。它是唯一一個能夠看到真相的人……”
白翌緩緩地走向幕布想要看看後面,但金波忽然大聲地制止道:“不要碰這些幕布,請你繼續演下去!”
彷彿是回應這金波的話一樣,幕布後面床來了急促地快門聲,就像是照相機連拍一樣,這刺耳聲音就像是對我們作出的警告。
下一秒從那黑色的幕布後面就滾出來了一樣東西,我有些坐不住了,我剛想要上臺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金波卻一把拉住我的手,我感覺到他的手上的泡開始劈裂,發出了劈啪的聲音,他牢牢地抓住我,湊近我的耳邊說道:“別上去,上面有鬼……”
此時的金波英俊的臉有些蒼白的過了頭,他側著眼看著我說;:“必須要讓白先生繼續演下去,否則它會察覺……”
白翌站在舞臺上,那白色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同樣也顯得非常的蒼白,他毫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圓球滾到他的腳邊,他拿了起來,朝著我的方向說:“是一卷膠捲。”
說完他把頭朝我這裡扔了過來,金波被這一舉動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同時,我快速地接住這膠捲,金波迅速地搶了過去,他朝著光亮的地方拉開膠捲讓它們曝光,隨後他頹廢地坐回椅子上,聲音有些變調,他說:“白先生,也許是道具師沒有拿走,請、請你不要介意,繼續演下去吧。”
白翌看著手上的稿子,但是卻沒有繼續念,他穿著那身黑色的大衣站在舞臺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我們。
金波不安地看著他,他有氣無力地道:“白先生,不要管那麼多了,繼續演吧。”
白翌平淡地說:“你是否該解釋一下目前的狀況,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和你一起冒險。”
金波坐立不安地轉過身對著我說:“就像你們看到的一樣,我好像被一個鬼給纏住了,我得擺脫他,我問了一個法師,他說只要能夠找一個和我很像的人在一起,那個鬼就無法分辨哪個才是我,我……我需要你的幫助,但是請放心,這個鬼只糾纏我……而且只報導我的隱私他才會有成就感,你們並不是名人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我有些惱火,我說道:“那不是拿我們兩個當替死鬼嗎?金波你太不厚道了,你至少得先告訴我們,你一開始說心理疾病,現在又搞出一個法師。再下去是不是要出現哈利波特了?還有那個拿著照相機的手是怎麼回事?你身上的那些水泡是怎麼回事”
金波聽到水泡他馬上捂住了自己的手臂,眼神恐懼地瞪著我,但是他依然不肯鬆口說:“不,可能是濕疹,我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我怕你們不相信我。如果我說有鬼,你們會肯幫我嗎?請放心,這個鬼真的只跟著我。所以我一定要抓住他。”
白翌冷冷地問道:“用什麼辦法?”
金波抿著嘴,他停頓了很久,最後痛苦地說:“通過演戲,那個鬼每次會在我演戲的時候都會出現,我的隱私已經全部暴露在它的面前了……他看到我這樣身敗名裂會很痛快!”
我問道:“為什麼?”
金波有些煩躁地揮著手說:“我不知道,也許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但是這個方法真的可以把那個鬼給引出來。事後我會給你們報酬。”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覺得這事沒必要繼續了,我朝白翌喊道:“老白,我們走吧。”
金波還想要阻止,不過我卻覺得不想要再管閒事了。
白翌看著金波,兩個酷似的臉上有著不同的表情,白翌盯著金波的眼睛說:“你瞞著我們什麼?何必那麼躲躲閃閃的呢。你到底害怕我們知道什麼?”
金波擺手道:“不,不是的……”
白翌拿著那份臺詞說:“和這個話劇的開始一樣,我們現在被一個幽靈牽著鼻子走。”
白翌搖了搖頭,他把大衣掛在椅子上,準備和我一起離開,金波痛苦地說:“你們也看見了,那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他一直纏著我不放。”說完他無力地捂著自己的臉,像是快要崩潰似的。忽然他放下手,看著我們說:“所以我要抓住他,但是我現在還不行,每當我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就不見了,消失了。彷彿我大腦裡只要想著要抓他,他就會消失不見,藏在最難找到的地方,然後只要我一放鬆他就又出來了,帶著拿該死的閃光燈!”
說著說著金波就蹲了下去,他無力地說完這一切,開始低聲地嗚咽,也許他的精神早就被這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的窺視給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忽然金波一下子像是觸電似的站了起來,他拉住白翌的手,說:“他可以猜到我所有的想法!但是他猜不到你們的,猜不到白翌你的,只要你繼續演下去,他就會混淆,那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我和白翌看著周圍,此時金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計畫中,我腦袋有些漲,金波不會真的是一個瘋子吧,我開始相信那些網路上的報導了。
白翌只是抬頭看著天窗,他說:“你是在演完這一部戲之後才發現有人窺視你,還是在演出之前就發現了?那麼你想過為什麼會出現這個人嗎?”
我敲了一下還在發愣的金波,而他終於如夢初醒般地說:“我沒有太關心,好像應該是演完之後才出現的吧,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窺測到我的隱私。”
說完之後他忽然停頓了,而白翌卻跳了一下眉毛,金波緊張地看著白翌。白翌脫下那件誇張的大衣,隨後遞給金波說:“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至於演不演我還得考慮一下,或許你可以考慮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們。”
金波捂著下巴,他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但是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繼續演完,否則……”他慘白著臉低聲說:“否則我就抓不住他了……”
白翌笑了笑說:“這就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了。”
說完就拉著我準備走出,金波沒有攔住,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們……你們會回來的。”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彷彿注意到我在看他一樣,朝我抬起了頭,我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不過總覺得這小子彷彿會讀心術,他能猜到人內心的想法。

回到家裡,白翌累得幾乎連倒茶都不想倒,我見他這樣只有犧牲一下,燒水泡茶,他疲勞地捂著額頭說:“那麼晚了,叫外送吧。”
我機械地拿起電話,大腦實在有些漲,覺得這事莫名奇妙,這個金波於其說是害怕鬼,還不如說害怕被人窺視的感覺,他無時無刻都想要抓住那個藏在暗處的傢伙。不過按照他的計畫,只要演完這部戲,那個鬼遲早會被金波給抓住,但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金波還藏著什麼秘密。而那個劇本中出現的屍體彷彿和金波手上的水泡也有著某種隱約的關聯。現在我們和劇本裡的偵探一樣,陷入了一個謎團,而那個鬼魂卻彷彿是我們手上唯一的指南針。
打完外送的電話,我打開電腦,想擺脫那種潮濕黏膩的感覺,但是無論如何都會想到這事,閉上眼睛就會感覺到在腦後會閃出一個閃光燈。
我轉頭對著閉目養神的白翌說:“我覺得這事我們就到此為止,反正也不欠他什麼的,何必去冒險。如果真的有鬼我們不是自惹麻煩嗎?”
白翌放下手中的茶杯,他交叉雙手放在胸前,然後看著自己的照片說:“關於他說的鬼,我沒什麼概念,但是我只是發現這個人非常善於抓住細節。你沒有發現他很注意我們的表情和舉動,從中他幾乎都猜出了我們想法。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傢伙。”
我回想著一些細節,認同道:“這倒是……”
白翌繼續說:“這樣的人,一般不會被人偷窺到什麼,他對這一點本來是很有自信的,但是有自信的人最受不了打擊,最不能忍受的也就是被窺視。現在他有太多的顧慮。彷彿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溝通起來特別困難。此外當時在舞臺上只有我、你和金波,肯定沒有第四個人,那麼你說的那個手從哪裡來?還有那卷膠捲是怎麼回事。”
我補充道:“還有那個躲在天窗上的怪人……所以說這裡面真的有鬼。金波瞞了我們什麼?”
白翌重新端起茶,他搖了搖手指說:“臺詞裡有那麼一句話:任何的事情只要能夠用邏輯去解釋,就應該摒棄無緣無故地鬼魂作祟的可能。我覺得說的很有道理,我們是活在現實中,又不是生活在聊齋裡。我覺得金波絕對不是偶爾才遇到這種事的,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
我見他又這樣,吐槽之心頓時被提了起來,在我還沒發話,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非常急促的敲門聲。
白翌看著門說:“估計外送到了,老婆幫我付錢吧 。”
我見他的確累了,也不和他鬧了,豎著中指就去開門,但是很奇怪本來已經關上的大門居然莫名的打開了,就在我走出走廊的一瞬間,大門卻又自動得關上了,走廊空蕩蕩的,忽然一個閃光,路燈居然滅了,我站在黑乎乎的通道裡,故作鎮靜地自言自語道:“搞什麼鬼。”就在我回頭敲門的時候,我發現黑暗的樓道裡傳來了腳步聲,聲音很緩慢,不知道為什麼我停止了敲門回頭看著通道,彷彿等著那個黑暗中的人走出來,但是走了很久卻依然只有腳步聲,人,卻怎麼都沒走上來。
我心裡有些發毛,總覺得好像什麼東西跟著我們回來了。就在我準備回頭的時候,我發現我踩到了一個東西,軟綿綿的,我拿在手上捏了捏,發現是一頂帽子,而且非常潮濕,好像被水泡過了。
就在我拿起帽子之後,那腳步聲消失了,我倒退一步,忽然迎面就閃出了一個亮光,幾乎在同時,我看到了一張滿是水泡的臉,只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的面前不知何時居然站著一個人,但他一點聲息都沒有,我在黑暗中凝視得久了,幾乎可以大概看得出一個輪廓,我發現那個人居然穿著一身白翌白天劇場上所穿的黑色禮服。不過從他的身上傳來一股很濃的腥臭味。我想到在話劇中那個池塘裡發現的屍體……難道話劇中死者的亡靈跑出來了?
他擋著我的路,此時我發現他的手上拿著一台老式的照相機,他很高,估計有 一米九左右,這樣的身高穿成這樣,實在讓人有壓迫感。我倒退一步,不敢貿然喊出聲,那個怪人抬起照相機又想要對著我,就在我準備用手擋的時候,通道的路燈忽然亮了,而那個怪人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從走廊上走下了一個鄰居,我也認識他,他看我站在自己的門口說:“喲,門鎖了?”
我尷尬地笑著說:“是啊,被風吹的。呵呵。”
我話剛說完,白翌來開門了,他看著我手裡的帽子,再看了看那個鄰居,說道:“先進來。”
我關上大門說:“我看到那個拿照相機的男人了!”
白翌接過帽子捏幹帽子裡的水說:“看來,有人對我們產生忌憚了。”
我說:“那麼為什麼要給我們這頂帽子?難道這表示讓我們不要再插手?以示警告?”
白翌沒有說話,擺弄著手裡的帽子,他沒有繼續表示看法,而是拿出了他的劇本遞給我說:“這就是劇本。你也可以看看。”
我接過影印紙,這故事中偵探在一個古老莊園內發生了一起醫生被殺事件,而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莊園主人馬克.沃爾夫。而他卻否認殺死了醫生,並且提出了很充分得不在場證明,他指出是他的妻子殺死了他,因為他們是地下情人的關係。
但是偵探發現馬克的妻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和這個傑克醫生一樣,死於溺水,但是馬克卻說自己的妻子依然生活在這個莊園內,在偵查的過程中,偵探發現總是有一雙眼睛注視著他,給他提供著線索,彷彿指引他找到那個兇手,同時偵探發現這些線索全部都來自於那個已經死了三年的沃爾夫夫人。
白翌指著其中的一段臺詞說:“你再看這段臺詞‘你是如此地瞭解我,你的眼睛就像是我的眼睛,也許很快我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你卻不肯出現。難道你真的是一個幽靈?’你有沒有發現這一段對話用在金波的身上其實很合適。”
我點頭道:“因為他也被一個看不見的鬼牽著鼻子走,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而目的是為了破案?”
白翌打了個響指,說:“你果然變聰明了,沒錯,這個故事用簡單的一句話概括就是鬼幫助人提供線索。但是問題是金波為什麼演完之後,依然受到這個鬼的糾纏呢?”
我順著白翌的想法看下去說:“因為……因為他沒有完成破案?故事還沒有結束?”
白翌搖了搖頭,但是也沒否定我的話,他敲著桌子繼續說:“不過金波走了一步正確的棋子,他找來我們,我們也真的打破了那個鬼的節奏,那個鬼的確開始混淆了?也許這就是金波要達到的效果,用我們來轉移這個鬼的注意力。而那頂禮帽和怪人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有些不痛快,我不快地捂著脖子說:“難道我們只是被利用混淆視線的?你還那麼淡定。你早就知道是這樣的?”
白翌挑著眉毛笑道:“不,就像金波說的,我再像也不是他,如果當那個鬼發現我不是他的時候,那個幽靈會馬上轉移視線,金波又會被糾纏了。”
我嘆著氣道:“你就不怕那個鬼一惱火直接把矛頭對向你?”
白翌無所謂地笑道:“我不怕鬼。”
我翻著白眼,罵了句:“雞同鴨講……無法溝通。”

但是事情果然像白翌說猜測的那樣,金波依然沒有逃脫,第二天金波再一次地被新聞曝光,而這一次的內容非常勁爆,上面說金波曾經以別人的隱私來威脅同屆的女演員和自己上床,這消息一出,幾乎所有的網站新聞都跟蹤報導,金波本人也做出了反應,說要控告誣陷他的人,就在於此同時,他和女演員的照片就同時在網上出現,內容雖然和豔照門沒法比,但是也算的上限制級了。
而這幾天金波也沒有再和我們聯繫,也許他疲於奔波在各大媒體之中,至於那個怪人在那之後還真的沒有再找過我們,就在我認為這件事和我們沒有關係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正是金波。
“喂,是安先生嗎?”
我一聽居然是他,也有些神經質地壓低聲音說:“是我,怎麼又是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說:“我知道這個鬼魂是怎麼回事了,我需要你和白翌的幫忙。”
我真的覺得這事不該插手,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麼幫?”
“我希望白翌能繼續把這齣戲給演下去。這一次算我求你們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說:“你怎麼就那麼肯定會有效果呢?”
對方喘著氣說:“一定有效果,請相信我。”
我不耐煩地:“但是你不相信我們。”
金波沒有回答,他最後重複道:“請一定要來,今天晚上十二點,我在劇院等你們,也許那個時候你就會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說完電話就給掛斷了。
我朝著在旁邊一直聽著我們通話的白翌看了一眼,他看著鐘錶說:“時間還早,可以做一些準備。”
我皺著眉頭說:“你真的要去?”
白翌說:“你可以不去。”
我一臉被打敗的表情說:“好吧,那就一起去吧。”

再一次來到這個位於護城河旁邊的劇院時,已經超過十一點半了,這裡本來就不是什麼鬧市區,除了零星的一些燈光外就是一片漆黑,仔細地聞聞還沒聞見河水的腥味。想到腥臭的味道我回憶起那個站在樓道門口的黑衣人,同樣的在話劇的劇本裡那個沃爾夫夫人也是溺死的。就在我大腦胡思亂想的時候,白翌拍著我的後背說:“發什麼呆,走吧。”
白翌和我走進劇院,這裡比白天還要陰森,本來我們想要敲門,但是大門卻是敞開著的,我們憑著記憶,一路往練習舞臺走,居然一個人也沒有遇到,金波也不在。
我們打開那扇木質的大門,舞臺內一片漆黑,只有一束清冷的月光從那天窗打在舞臺的中央,舞臺上的椅子和打字機被遮著一塊白布。場地也被人打掃過了。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和他到臺上去看看。
木質的地板依然發出難聽的嘎吱聲,白翌悄悄地對我說:“來,我們看看這幕布後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我點了點頭,白翌慢慢地掀開幕布,忽然一隻手抓住了白翌,沒想到金波忽然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更加的蒼白,我發現他的臉上也開始冒出了一些水泡,像是疹子,他泛青的臉上露出微笑,他看著我們說:“白先生,你們還是來了。”
白翌把禮帽遞給他說:“這個出現在我們家門口,還有那個拿著照相機的怪人。”
金波皺著眉頭,他害怕地四處查看,他說:“不……他……”金波調整了語氣說:“既然來了,那麼我們就把最後的一幕也給結束掉吧。今晚就把一切都結束了。”
這次換我皺眉了,我疑惑地看著他說:“你已經有把握抓住那個糾纏你的傢伙了?”
金波認真地點著頭說:“沒錯,這一次一定會成功。”
金波拿出兩件黑色大衣和禮帽,他自己穿上後又讓白翌也穿上,現在在這麼暗的環境下,連我都很難分辨出那個才是白翌,那個才是金波。
金波壓低了帽檐說:“白先生,現在我不會叫你的名字,你和我同時把最後的那段給演完,安先生,你只要發現我們中那個身後出現了黑影馬上舉手就可以了。”
我點了點頭,金波用盡全力控制住了聲音,隨後他們兩個開始轉圈,分別站在椅子的左右兩邊。而現在話劇的最後一幕開始了……
他們同時念道:“沃爾夫先生,不要再狡辯了,是你殺死了傑克醫生還有你的妻子。你說是你的妻子幹的,而你的妻子其實已經死了……雖然我也感覺到她就在我們的身邊,她一直都在看著我們,但是你是唯一一個說她還活著的人,因為只有你才能看得到她。對了,你說過她三年裡沒有走出過這棟房子,而且她不願意見任何人,除了你和傑克醫生以外。也就是說如果除去我這個外人,只有你和傑克醫生才能看得到沃爾夫夫人。
另外她瞭解你,就像瞭解自己一樣,所以在你殺了傑克醫生的時候,你隱瞞了所有的人,卻惟獨一個人無法隱瞞,那就是你的妻子,她已經死了,死了三年,也是被你殺死的,但是她卻沒有離開你,她回來繼續和你生活,她一直都在黑暗中注視著你,她想要保護傑克醫生,而你卻不知道她已經死了,你一直以為殺死傑克醫生事情就會結束,但是你忘記了你的妻子還在你身邊,她知道你的一舉一動,所以……你抓不住她,現在,她就在我們的身邊,你看!她就在那裡!
就在這句臺詞結束的那一瞬間,閃光燈忽然在他們的身邊不停的閃著,幾乎讓我都睜不開眼睛,正像金波所料的那樣,鬼找不到哪個才是真的金波。
最後我看到在中間的那個椅子上那白色的套子忽然凸了起來,形成了一個人影,白色的罩子不停扭曲著,形成了一個人形地坐在兩個人的當中,彷彿在掙扎似的。
我不能指出左右,最後只能指著中間喊道:“他在你們的中間!”
此時金波飛快地沖到幕布前把整塊黑色的幕布全部掀開,而後面居然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在鏡子裡我看到了在兩個黑衣人的中間,是一個另外一個黑衣人,但他沒有臉,不,應該說他沒有五官。他回頭看著鏡子痛苦地扭曲了起來。而金波此時看著鏡子露出了瘋狂的笑容,他看著鏡子說:“抓住你了,抓住你了!哈哈哈哈,我終於抓住你了!”
沒有五官的人忽然大聲地嘶吼著,他痛苦地捂著臉,他的手上都是水泡,而且身體不停滴往外溢水,金波扔掉頭上的帽子,而白翌這個時候已經走到我的身邊,他說;:“這個就是一直糾纏金波的傢伙,長的很有創意吧。”
金波朝著鏡子喊道:“消失吧!我抓住你了!我再也不怕你了!”
我忽然有些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了,我喃喃道:“這是……這不是靈降術嗎?”
白翌點頭道:“沒錯,金波不知道做了什麼讓人那麼怨恨的事情,居然被下了降頭術中最可怕的靈降術。但是這術法有一個致命弱點,就是只要抓住降靈,這詛咒就算破了,而鏡子有用反射的作用,估計是哪個法師教的,所以金波撿回了一條命。”
我看著白翌說:“你早就知道?”
白翌搖頭道:“不,我一開始也是猜測的,我第一次來舞臺的時候,曾偷偷地摸過那幕布,我感覺後面是塊很平整的東西,所以我猜可能是鏡子,而鏡子在這裡的作用也就是反射了。而金波不讓我們知道幕布後面的鏡子,是因為這個人對我們也不信任,他害怕我們知道的太多會影響他的計畫,這樣的人是不會相信別人的,也最害怕讓人給看穿自己的想法。”
金波現在根本沒理會我們,他笑得直不起腰,瘋狂地看著鏡子中的那個怪人,我已經都不知道哪個人才更加扭曲。他們的身上都是水泡,也同樣再不停滴往外冒水。
那個沒有臉的怪人瘋狂地怒吼,隨後我們發現從怪人的嘴裡吐出了許多黑色的濃漿,隨後整個人開始化成了水,而金波則手舞足蹈地吼道:“死吧、死吧!”
最後怪人真的融化了,只剩下一塊肉在不停地蠕動,白翌走到椅子邊上拉開白色的遮罩,在椅子的上面放著一個答錄機。
金波恐懼地看著答錄機,但是就在他反應過來的那一刹那,答錄機自動播放了。
裡面出現了連續的快門聲音,和男人的笑聲。而金波想要衝過去搶過收音機,但是白翌卻阻止了他,他說:“沒看見那抖動的肉塊嗎?必須放完,否則那塊降靈不會消失,那個怪人還會重生。”
金波低語道:“不,不能放……不……”
而此時答錄機出現了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怎麼樣,金波先生,你這些事情如果被透露出去對你可真的很不利啊。”
“過去我們合作的不是很愉快嗎?我給你提供哪些女人的隱私,你幫我做事。我們簡直是最佳拍擋。”
“沒錯,那麼久了,我們合作的都很愉快,但是我不想再幹了,這事除了你一個人得到好處,我也就那麼點錢,不過……不過如果我把你這些事情曝光呢?我是不是可以拿更多的好處?”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也會坐牢?”
“你以為我會那麼笨得把自己給暴露了嗎?”
“你想要錢嗎?”
“可以那麼說,不過我覺得我們還可以更加好的交流一下。”
“和你這個三流記者?”
“哈哈哈,我覺得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否則你都不知道明天報紙會報導什麼?”
“那……那也要你能活到明天!”
話音剛落,我就聽到沉悶的敲打聲,隨後是滴答的聲音以及金波粗重的呼吸聲。我汗毛豎立地聽著這段對話,此時金波慘白的臉上泛著青光。而答錄機沒有停下,裡面還有許多不堪入耳的錄音,都是偷偷錄下的私密對話,沒想到這個儒雅的男人居然是一個偷窺狂,他不但喜歡打聽別人不堪回首的過去和隱私,更加喜歡要脅別人。看來白天那個勁爆的報導是真的……
金波他開始瘋狂地大笑,笑得讓人毛骨悚然,而答錄機裡的聲音也結束了,那個肉塊也消失了。
白翌靠近我說:“小心,這傢伙不正常了。”
金波笑完之後,他瘋狂地衝到答錄機旁邊,開始狂踩答錄機,直到答錄機被踩成了碎塊,他又開始笑,最後他吸了一口氣,馬上又恢復了平常恬靜儒雅的表情,他抬頭看著我們,他說:“兩位都聽到了?”
我們沒有回答他,他一臉委屈地說:“不要說出去好嗎?其實我們根本沒有關係。你們說出去也沒有證據,我可以告你們誹謗罪。”
此時,我根本不覺得他根本不像白翌,他整張臉都是假的,在光耀、斯文的面具下,是那麼齷齪、不堪的內在。
白翌說:“只要你過得了自己這一關。”
金波走了過來,我拉著白翌往後退,我不相信這個偽君子,他說:“我是一個演員,我需要的只是扮演角色,無論是戲裡還是生活。自我算不了什麼,但是我很喜歡看到別人的真實暴露在我的面前,呵呵,這樣的感覺很痛快!也很好用!但是那個記者居然想要用這個要脅我……”
白翌說:“所以你害怕你的陰暗就會被曝光。”
金波注視著答錄機的碎片,他笑著說:“這是一部偵探劇,在最後鬼魂幫助了偵探找到了兇手,但是鬼魂的證詞無法起到作用,作者使用了另一個手法,也就是第三人在場的手法才使得兇手落網,但是現在,你們沒有證人,也沒有證據,兇手將依然被無罪釋放。呵呵,劇本和現實重疊了,但是結果卻不一樣,這是不是很有意思?”
說完他撿起地上的禮帽,給我們做了一個謝幕的動作,之後就離開了舞臺。
我看著鏡子裡的我和白翌,我們站在舞臺上,金波說的沒錯,這裡除了我們兩個什麼人都沒有。而唯一的答錄機也被踩得粉碎,我們沒有證據,白翌脫掉黑大衣,對我說:“走吧。”
我不甘心,咬著牙問道:“就那麼結束了?”
白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說:“不,沒有結束。”
我問道:“什麼意思?”
白翌最後看了一眼四周說:“我說了,他躲不過自己這關。”

第二天,我們收到了一份信,裡面有一張支票。但是什麼都沒有些,白翌藐視地看著那份信說:“做事真的滴水不漏啊。”
我冷笑著瞥了一眼,就把東西扔遠些說:“我們真的就不能揭發他?把這個交給員警總能查出什麼的。”
白翌說:“我們沒有證據,不過……”白翌把支票連著信封一起扔進煙灰缸,隨後點燃信封說:“不過還有一雙眼睛一直都在看著。”
我疑惑地問道:“怎麼回事?”
白翌抬頭看著我,火光把他的眼睛照的非常亮,他微笑道:“因為趴在天窗上的那個人一直都沒有消失,他一直都看著我們的表演。它不是靈降術製造出來的幽靈。”
我吃驚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說?”
白翌歪著腦袋說:“呵呵,像金波這樣的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無時無刻地監視,他只有不停地偽裝才能繼續生活,而這樣的生活最後會碾碎他的神經。你還記得,你說過那個在天窗出現的人嗎?他也出現了,而且最後我看到了他的長相。”
我沒有插話,白翌看著我的眼睛說:“是金波。”
我有些明白白翌的話,於是便也不再問什麼,最後白翌說了一句:“反正到最後,他都會曝光的,有些事是註定的。”
不知道這話是白翌的預言,還是他的詛咒,反正就是靈驗了,果不其然在這事過去的一個禮拜之後,報紙上就登了青年話劇演員金波因謀殺罪入獄,在蘇州河的下游找到了一具高度腐爛的男屍,非常奇怪的是男屍全身都高度腐爛,只有一雙眼睛沒有爛。而在它的項鏈上找到了一個微型照相機,裡面有大量金波在金波殺人時連拍的照片。此外還有控告他敲詐勒索的案件,被害人加起來居然有七個,真不知道這是金波能力卓越,還是這些女明星真的有那麼多把柄給抓。總之這個偽君子終於可以不用再那麼辛苦地偽裝自己了,他在大牢裡面可以當一個真正的自己。雖然時間可能不多了,也許那個一直窺視著他的幽靈可以在最後這段時間,進一步地和金波進行最後的交流。
就在我以為塵埃已定,這件事就算徹底結束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從監獄裡打來的,電話那頭又傳來那個令人討厭而虛偽的人的聲音,不過這次他好像真的被嚇到了。
他說:“安先生,請……請你幫我求求白先生,我發現還有一個人在窺視我!對!還有一個……”
我掛斷了電話,白翌問我怎麼了,我笑著說:“沒什麼,哥們以後去買樂透吧,我發現你說話挺準的!”

番外—秘密

秘密是什麼?它是一把雙刃的匕首,夾在兩人之間……滴答滴答……
我拿枕頭悶著腦袋低聲罵道:“媽的……”
要問我睡覺的時候最討厭聽到什麼聲音,不是別的,就是那他媽的滴答的鬧鐘聲。我一直都懷疑我有嗜睡症,不知道為什麼,在夢裡我也就記得那句話,沒頭沒尾的,我相信很多睡眠不好的人士都會有這樣的痛苦,因為睡不好總會莫名地記住一些沒頭沒尾的話和畫面。
我套上T恤,有些鬱悶,星期六的還得變相加班,很難得白翌居然也不在,只能隨便弄點吃的就出門。臨走時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請帖和三折頁,上面寫著三個燙金的三星堆篆字,今天是上海博物館舉辦三星堆文物展的最後一天,作為最後一天的內部展覽,會把所有真品都展出一次,說真的,這年頭博物館展覽也是冒風險的,一般性都找一些像樣的高仿贗品來湊數,反正普通老百姓也就看個熱鬧,至於行家基本都等著這樣的內部展碰頭。
六子此時已經在博物館門口等著了,說要和幾個老前輩先交流交流,我對拍馬屁諂媚的事情沒興趣,所以我和他約定等開始的時候在門口。
當我來到博物館,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展覽的人,有些人看派頭還真有那麼點意思,感覺這一次重量等級的都到了。終於在人堆裡找到了六子,六子難得穿上了西裝,人五人六地和幾個老傢伙攀談的眉飛色舞,見我來了便朝我招手,我只能硬著頭皮加入他們的談話。
我客氣地打招呼,老頭們雖然也很儒雅,但是顯得都非常的虛假,這種人就是這樣,為了排場和表面功夫才有涵養,給人一種道貌岸然虛假的感覺。我真的不喜歡在這樣的人群裡,就問六子道:“什麼時候開始啊?我來早了?”
六子看了看手錶說:“喲,不早了。我們得進去了。”說完恭恭敬敬地給那幾個老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老頭也停止了談話,一股腦地往特殊通道裡走,六子湊近我耳邊說:“這幾個老頭可是古代巴蜀文化的老學究,和古董打了一輩子的交道,我們得好好和人家聯絡聯絡,說不定可以透出一些貨源的口子,進一批巴蜀貨,這一次我們主要在人脈上下功夫。”
我皺著眉說:“這是你的工作吧,和我說幹什麼?我對這事既沒本事也沒興趣。”
六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我,說:“如果你肯認真的和那些老頭談,估計他們都會對我們刮目相看,你揣著川後的記憶過著和過去沒什麼區別的日子,你不覺得你是抱著金飯碗在泡麵嗎?”
我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道:“記憶是記憶,我還是我,我是安蹤,又不是川後,我有我自己的活法。”
六子連忙說:“好好好……反正這一次我當廣交人脈,你當做業務培訓,我們得對得起這請柬是不?”
我道:“那倒是,對於巴蜀文化我也有所聽聞,大禹治水之時,據說在四川盆地這裡就有一個非常富饒的城國,但是在象形文字內卻沒有找到關於巴的記載,而在《山海經•海內南經》,卻找到了關於巴蛇吞象的故事。我想巴蜀文化應該是夏商文化的受體,有著非常重要的歷史傳承意義,,可以上追三皇五帝,下達秦代。跨地之大的確有著非常深遠的意義。總之對我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古國,非常有探究的價值。”
六子豎起耳朵聽著我這些話,不過很快就不耐煩了。他打斷道:“我知道你感興趣,這不我給你搞了請柬嗎?六條金鍊子呀……”
這是我聽他說過的第三遍六條金鍊子了,估計還有第五、第六遍。我無奈地把目光投向博物館的會議廳,這裡將是本次展出三星堆文物的臨時展廳,過了今晚這些珍貴的文物就將運回四川。
大家都是為了真貨來的,所以不會有太多的表面裝潢,一個一個玻璃櫃裡有著哪些神秘古國的文物,如果你要仔細看得先去預定,然後由工作人員陪同下帶上手套讓你近距離觀看,但是不能直接拿起來,否則碎了真不知道算誰的了。
我繞著展覽廳走了一圈,發現居然在旁邊的一個小間內還設有接待區域,有茶水供應,都是上等的好茶葉,進來的每個人都可以去那裡喝茶,簡直就像是西方人的冷餐會。
我在接待區等著六子過來匯合,忽然有一個茶碗遞給了我,我回頭一看發現白翌面無表情地站在我身後,居然也穿著西裝,除了參加婚禮和葬禮,我幾乎沒見過他穿過西裝。他看著我道:“你怎麼來這裡了?”
我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業務培訓不行嗎?你怎麼在這裡?”
他把茶碗遞給我後說:“同學是工作人員,我來幫忙的,當一回送茶端水的小二。”
我點了點頭,喝了一口發現居然是八寶茶,我笑著說:“別人都是袋泡茶,這裡等級果然不一樣,青瓷茶碗泡的八寶茶。”
在白翌和我說話的時候,看到從旁邊走來一個男的,同樣也穿著西裝,兩個人帶著白手套,搞的像是參加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似的。那個陌生的男人打量著我,好像充滿著警惕感,這讓我非常不舒服,難道我沒穿西裝就沒資格在這樣的地方出現?男人的眼神一直都在飄忽,這個男人的臉上非常駭人,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疤痕,包括脖子上都是,這樣的皮膚簡直就像是一隻腐爛的橘子。
男人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我,我一看原來是這次展覽的主辦方工作人員。他說:“你好,沒想到在這裡遇到白翌的熟人,我和白翌是大學同學,本來以為他還在地勘隊裡,沒想到居然來上海當老師了,真是想不到啊。”
我心想既然白翌肯來,那說明這男人和白翌的關係不差。六子說動白翌賣力也幾乎都拿我當幌子才成的。此時六子朝我們這裡走了過來,他看到白翌也是愣了一下,然後問道:“老白你也來啦,早知道你有門道直接拜託你了。”
白翌拿起脖子上的牌子不冷不淡地說:“我是來幫忙的,沒看見這牌子嗎?”
話音剛落就看到旁邊有一個老頭子朝著我們這裡招了招手,看樣子是要看文物,男人剛想要走過去的時候,忽然那個老頭停止了動作,他的表情變得非常猙獰,他痛苦地地朝著我們這裡伸出手,但是揮幾下就倒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間尖叫聲四起,周圍的人都撒開了。
隨即展覽廳的電燈一下子暗了下去,本來光線就昏暗,現在徹底成了一片漆黑,有些人馬上掏出了手機應急,那慘白的光照在他們的臉上看上去非常詭異。隨後也許有管理人員開了應急燈,所有人發現那個躺在地上的老頭此刻一動不動,臉上卻帶著一個古怪的半臉面具,一半的臉像是在嘲笑,另一半則是老頭恐懼萬分卻死氣陰沉的臉。
我好奇地想往人堆裡看,被白翌一把拉住說:“小心有危險,先看看……”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人堆裡傳出一句尖叫:“死人了!”
說完更多人起哄,說什麼詛咒啦,什麼又死人之類的。我忽然覺得好像這一次來的人中有許多人知道某些內幕,那老頭的屍體就筆挺地躺在地上,過了很久工作人員才緩過神,為了保護在場的文物只能把人圍在當中,不讓他們四處亂跑。
白翌和那個男人也趕去幫忙,我跟在他們後面發現死了的就是那個前面和六子攀談的老頭,此時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就死了,身上也沒發現什麼傷口。老頭的死狀非常駭人,在場的人都是這個圈子裡的名人,不乏泰山北斗等級的,現在死了人,人人都有嫌疑,套用一句偵探的經典臺詞:這裡人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很快館長終於也出面了,也不知道是誰撥了110,沒多久連員警都到了。現場亂作一團,考慮到這裡珍貴文物的特殊情況,員警也沒敢貿然進來,只是讓工作人員保持現場,然後參觀者到陸續去旁邊的貴賓接待間錄口供,自然我也被請過去了。我邊走邊吐槽道:“操,我覺得我們有一種柯南屬性,不去中國X檔案神秘部門當差真是屈才了。”
六子冷笑道:“你他媽的以為我願意啊?你也不知道我底子多黑,被員警盤出來我們一起完蛋。”
我說:“沒事,這事顯然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你說這老頭子怎麼死的那麼慘?”
六子說:“你還別說,前面閒聊的時候還真給我問出了點事。等會出去我再告訴你。”
此時員警正好查到我們,六子估計應付慣了,一臉我是良民的表情對答如流,而我反正就沒什麼擔心的,很快就把我們放了,我剛出門就收到白翌的簡訊,他讓我等他一會。
正好可以聽聽六子的八卦,我們和他約在一個熟悉的咖啡館裡等。六子坐下之後就湊近我,神秘兮兮地說:“哥們你知道這批貨其實不是三星堆的嗎?”
我哦了一聲,六子滿意地繼續說下去:“其實這批貨是最新發現的川西平原邊上一個小祭祀坑裡刨出來的東西。否則你想呀三星堆什麼時候發現的?這些老頭子不都看的不要再看了?為什麼還來看?就是為了這批貨。”我低頭喝茶沒有搭話,六子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而且你不知道吧,那次發現還發生了意外呢。”
我問道:“什麼意外?”
六子說:“全滅。”
我啊了一聲,六子說:“嘖,不就是遊戲裡所說的全滅,幾乎都死了,只剩下一個人活著出來。然後這人被救之後,帶著一大群部隊和裝備才搞定那祭祀坑的。”
我問道:“這些都是那老頭告訴你的?”
六子點了一支煙說:“啊,是啊,我報出我老爺子的名號,他就喊我賢侄了。隨後我也覺得這次參觀有些蹊蹺,沒想到真的有那麼複雜……”
我皺著眉頭說:“你再拿你家底當幌子我懷疑你老爸會和你脫離父子關係。”
六子揮了揮手說:“重點是,這個老頭一開始就是那次發掘的負責人,本來他也要去的,最後因為有事沒去成,沒想到最後居然還是死了……現在除了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以外。所有參與挖掘工作的都去天堂報導了。你說奇怪吧,還真的不知道那哥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我覺得這裡面絕對有鬼!”
此時白翌正好進店,我朝他招了招手,他坐了下來六子就問道:“怎麼樣?有打聽到什麼消息嗎?”
白翌白了他一眼道:“什麼什麼消息。”
六子一臉壞笑道:“否則你幹嘛要安子等你?”
白翌嘆了一口氣道:“你就知道打聽消息,員警已經立案調查了,這次事情太複雜了,你們別亂來,否則有危險。”
六子更加得意,他說:“什麼事?我們三個出馬還有搞不定的事?”
白翌冷哼說:“你搞得定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們,我那老同學趙一奇就是那次挖掘工作中唯一倖存下來的工作人員。他和我說這一次的文物有古怪,可能真的有蹊蹺。”
我正要喝茶,聽到此言頓時停了下來說:“居然那麼巧?”
白翌看了我一眼點煙道:“還記得圖坦卡門嗎?”
我嗯,他說:“什麼意思?”
白翌說:“這事其實還真的不知道該說是天災呢還是詛咒,一年前小趙接到文物局的調派出任務,那時正好暴雨洪災,四川那裡也發大水。所以上級指示必須要進行搶救挖掘。到那裡所有人都覺得不舒服,上吐下瀉得根本沒辦法開工,但是上級要求卻是繼續工作,務必把所有文物都搶救上來,小趙是負責繪圖的,所以本來他只是負責把所有的文物進行繪圖和初步分析。第一批下去的工作人員當天晚上就說看到有奇怪的面具出現在帳篷裡,還一直做噩夢。漸漸地他們發現他們得了一種古怪的感染,就是他們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內出血,舌頭上也都是潰瘍,嚴重的甚至無法吃飯喝水,無奈之下只能換第二批人下去幹,但是第二批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有些甚至出現發燒和幻覺。工作沒辦法進展,外頭還發生了特大山洪,把路給封了。這批人出不去,外人也進不來,在沒有上司的指揮下他們也不敢就那麼放手,沒辦法只能讓原本保證後期的小趙一批人下去,三批人輪流幹活。小趙說他進入祭祀坑的時候就覺得這裡不是簡單的祭祀死者的地方,好像還有這什麼其他的含義,在那個坑裡出現最頻繁的是一個兩面連體像。在主祭祀坑內他們除了挖掘出大量的人骨以外還發現了一隻黃金面具。”
我說:“那麼他們是怎麼死的?”
白翌說:“山洪。最後忽然山體塌了,把他們全部都給埋了,不過非常幸運的是小趙本來就不是出力的人,後來因為口腔潰瘍太厲害,發燒了就在營地裡睡覺。所以那天就他一個人逃了出來。但是……”
六子連忙問道:“但是什麼?”
白翌說:“小趙說那天他一個人留下也是有其他原因的,因為他發現那個黃金面具不見了,他留下來的原因是在找面具。不過他不敢對別人說這事,只敢說是發燒休息。”
我喝了一口茶,繼續問道:“又是面具……還有問題是他們都是意外死亡,這個老頭卻死的莫名其妙……戴在老頭臉上的就是那個消失了的面具?它又出現了?”
白翌點頭道:“是的,小趙說那個面具其實應該是一個完整的,但是現在只有一半。另外一半不知道在哪裡。而這老頭的驗屍報告還沒出來,不過據說可能是死於心臟問題。小趙說這次祭祀坑祭祀的好像是古蜀人祭祀死者的地方。”
我馬上想到了老頭帶著面具的樣子,好像的確有某種宗教儀式的味道,白翌繼續道:“據說這個面具是古蜀人某個神祗的模樣,反正那是一個和死亡有關係的祭祀坑。而他們踏入的第一天就覺得好像再也出不去了。有些人半夜會被噩夢嚇醒,很多人都出現了內出血或者口腔潰爛的情況,使得他們所有人都人不人鬼不鬼,小趙說那段日子簡直就是噩夢。”
六子插嘴道:“也就是說,這是詛咒,和圖坦卡門一樣的死亡詛咒?”
白翌搖著頭沒有再說下去,我開口道:“那麼那個小趙是怎麼活下來的?”
白翌說:“這就是他來找我的原因。”
六子來了興趣,他說:“說說看啊。”
白翌嘆了口氣說:“小趙說在那些出土文物中有破解的方式,但是他說這不能告訴別人,否則就會失效。說的時候差不多是一邊吼,一邊說的,我看他差不多快崩潰了。”
我呼了一口氣說:“那還幫什麼,只要他一個人守著秘密,他不就可以快樂成長了嗎?”
白翌說:“這個方式是那個老頭告訴他的,而現在老頭死了。他覺得這個方法可能不可靠。”白翌忽然想到什麼繼續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古蜀國人其實就是當年蚩尤九黎之一。算是戰神的部落吧。”
六子和我對看一眼,我說:“這好像只是一個傳言。”
白翌說:“這不清楚,但是那地方在上古的確算得上風起雲湧,而且有很多的古城幫和部落都在打古蜀人的注意,他們的軍事發展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發達起來的。可謂外憂內患。而且自此之後古蜀國就再也沒有壯大過。
我這頭可能沒法子再進一步探查到什麼了,六子你看能不能再讓我們看看那些文物,至少看一下那面具。也許從中我們可以知道關於考古人員死亡的秘密。”
六子面露難色說:“如果單單只是想要看文物,說不定我還能通關係,但是那老頭好死不死的把那面具帶臉上,那玩意現在估計在警察局,條子那裡是我的軟肋我沒辦法。難道要我找我老爺子出馬?”
我忽然想到什麼說:“對了,為什麼不去問你那同學要他畫的圖呢?也許可以查到什麼。”
白翌搖頭道:“我一開始就提出了要看圖,但是那些東西已經被洪水沖走了。所以這一次的挖掘工作等於失敗了,最後搶救式地把文物弄出來已經非常不容易了。而現在這些東西都上交國家了。我們能把東西從國家文物局挖出來嗎?”
我沒有辦法,不過白翌繼續說:“不過,我覺得有一點很在意,就是東西第二次弄出來之後那些人沒有事,只有第一批人出了事,我覺得問題可能並不是在於他們觸碰了這些文物所以遭到詛咒,他們肯定有什麼隱情。”
我見白翌難得那麼上心去操心一件事,心裡總覺得好像有地方不太痛快,我不冷不熱地說:“難得你那麼上心這件事,老同學嘛,能理解,我和六子兩個人能幫總會幫的。”
六子挑著眉毛說:“安子,口氣有點酸呐。”
我本來就不痛快,被那麼一嘲笑更覺得這事越來越無趣,我說:“既然你們也沒什麼頭緒,我就先走了。需要幫忙就喊一聲。”我對著白翌說:“你回去嗎?”
白翌抽著煙還在想什麼,我又問了一聲他才說:“不回去,我等會還得去小趙那裡一次。”
我討了個沒趣,悻然說:“隨便你。”說完就直接往外走,六子在身後喊了幾聲。
我走出店門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忽然我覺得好像有一個人在偷看著我。我往街對面看去,發現街對面居然出現了一個帶著一隻半個古怪面具的人,另外半張臉還沒看清楚忽然一輛公車駛過,那個古怪面具的人就消失了。
我嘴裡喃喃道:“死亡祭祀嗎……”
回到家中,我越想越後悔,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些無理取鬧,不過傻子歸傻子,我還是忍不住還是往這事上琢磨,按照白翌的說法,他們是遇到了什麼事所以才會被詛咒的,難道是因為發現了那個神秘的面具?不過更加讓我糾結的是為什麼唯獨那個小趙活了下來,他口中的那個解決的方法到底是什麼?這事讓我總覺得非常撲朔。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不知道多久聽到了開門聲,估計是白翌回來了。過了一會除了開門聲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也沒有聽到關門聲。白翌不會那麼粗心。我睜開眼睛聽著門外的動靜,但是門外除了開門的聲音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動靜,隨後我聽到了凳子的拖動聲,非常刺耳。
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但是不知什麼時候我發現居然在牆壁上掛著有一個面具,那個面具似笑非笑地貼在天花板上,就像是一張古怪的人臉。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那死去老頭的半張臉也出現在了牆壁上。與此同時我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好像有一個人拿著一把刀在我臉上劃了一下,我馬上打開床頭燈,那個面具又消失了,隨後便是嘭地一聲關門聲。我嚇的跳了起來,摸著臉發現沒事,於是馬上跑到客廳,發現門口居然放著白翌平日裡喝茶的茶碗,那個茶碗就那麼開著放在大門口,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含義。反正這絕對不正常。我馬上打手機給白翌,他一接起電話我就問道:“你回來過了嗎?”
白翌反問道:“出了什麼事?”
我聽他那麼一說就知道事情又麻煩了,我說:“我又看到了那個面具,它好像盯上我了。”
白翌沒有說話,他說:“我馬上回來。”
在掛斷手機的那一瞬間,我好像聽到那個叫小趙的男人的聲音,他有些焦急地說:“我還沒有說完……”
但是不知道他要說什麼,我的手機訊號就被掛斷了。我把燈打開坐在客廳裡,那個面具總是讓我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或者說那表情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是卻怎麼都記不起來。我又開始回想著整件事,古蜀國的文物、老頭莫名的死亡、考古隊的遇難,最後是小趙口中的破解之法。這一切好像有這什麼隱秘的聯繫,但是我不知道。那個面具與其說讓我感覺到死亡的恐懼,還不如說感覺到一種內心的不安和焦慮。就像前面那個好像有一把刀子頂著我的臉一樣的感覺。看著面具的表情總覺得內心某一種平衡會被打亂。這難道也是古蜀人的秘法?那麼它和死亡又有什麼關係?
終於白翌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我已經抽掉了半包煙,他看著我說:“出了什麼事?”
我說:“那個東西好像跟上我了,媽的!開始越來越麻煩了。”
白翌坐下來說:“別著急,我那頭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我說:“什麼眉目?”
白翌說:“你來電話之前小趙正好要和我談論關於破解的方法。但是我怕你出事就先回來了。”
我說:“哦?怎麼弄?說不定我也需要。”
白翌搖頭道:“我答應小趙不能說。”
我一聽這話,大腦停頓了三秒,腦子裡只剩下髒話,我冷笑道:“哦,不能說,沒事,沒事!那鬼玩意盯上我也沒事,大不了我也跟著那群考古隊一起去下頭報到。”
白翌嘆著氣說:“你不要耍脾氣,這事我本來就不想讓你摻和進來,誰知道六子居然把你帶過來。”
我聽到此處氣的肺都要炸了,倒是一掃前面的不安和害怕,我惱火地站了起來,壓著火嚷道:“哦,你是看不起我還是怎麼的?覺得我礙事?還是怎麼的?”
白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他慢慢開口說:“這事太複雜,我還沒有理清頭緒,你摻和進來會有危險。”
我被他說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站在那裡你了個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來。
白翌看著我,他嘴角微微一翹,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繼續板著張臉語重心長地說:“這事小趙找我我也沒說要幫忙,但是現在既然鬧出人命我覺得也不能放手不管,畢竟那麼多年的交情,我不可能不管……”
我被氣雙肩都開始抖了,我破口而出道:“媽的,你和他談情,和我談什麼?”
白翌眼裡劃過一絲嚴肅,他朝我走來,捏著我下巴說:“你說呢?”
接下去我依然是我了個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我一咬牙說:“我,我他媽的當然是……”
忽然白翌的手機響了,他一臉失望地低聲罵道:“真不是時候,差一點就逼出來了……”
我瞪著眼看著他,感情這傢伙是故意來氣我的?真是吃飽飯沒事幹了。
我扯著嗓子剛要開罵,他伸手阻止我別出聲,聽了半天,他說:“別急,現在得等驗屍報告出來。你急也沒用。”又過了一會白翌道:“你說的那個方法我不知道行不行,而且也沒法驗證,我覺得有必要再等等。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問道:“怎麼說?”
白翌說:“那小子生怕我說漏嘴,還在叮囑我呢。”
我鬱悶地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找你幫忙,怎麼搞的那麼不信任人,你也真會幫他,吃飽了撐的。”
白翌嘆了口氣說:“沒辦法,大學的時候他幫過我,而且他雖然大腦有些短路,不過人不壞。”
我重重地呼了口氣道:“哎,你要幫就幫吧,反正我管不著。不過這事既然惹到我了,那麼我也不會什麼事都不做。”
白翌看了我兩眼,假裝唉聲嘆氣道:“哎,難得的機會,可惜了,距離你上次吃醋發飆好像過了好幾年了吧。”
我還沒再次發飆,就輪到我的手機就又響了,來電話的不是別人,而是六子。
六子說:“安子,白翌回來了嗎?”
我說:“回來了,怎麼了?”
六子說:“哦,驗屍報告出來了,老頭子是被人給殺了的。這不是什麼詛咒顯靈,是一起兇殺案呐!”
我問道:“你怎麼知道?”
六子說:“我不是說了嗎,那老頭是我老爸的舊交,我剛到家我家老爺子就接到內部消息了,說驗屍報告出來了,本來以為是什麼詛咒,搞了半天他是被人給下毒幹掉的。”
我愣了一下看著白翌,說:“也就是說他不是死於詛咒,而是被殺掉的?”
六子說:“就是那麼一回事,我想白翌估計還在那裡思考詛咒什麼的,現在告訴你們這個也算讓你們安心一下,不過至於那老頭和誰結仇這真不好說。警方已經在調查了,你們還是別搞到最後成了嫌疑犯了。”
我嗯嗯得答應了一番,白翌在旁邊也聽著,我掛斷電話把這事和白翌再說了一遍,白翌說:“老頭子是他殺,這可以肯定嗎?”
我說:“六子的消息或許不可靠,不過他老爸說的話基本可以相信,那麼這一次就是謀殺案,和詛咒沒有關係,不過那面具又是怎麼解釋?還有前面我遇見的那些事情總不見得是我的幻覺吧。”
白翌說:“不過目前看來這種高密度的死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詛咒也沒什麼區別。”
我說:“你那個老同學他對那事還說了什麼?總覺得那小子肯定還知道什麼東西沒告訴你。”
白翌皺著眉頭,他搖頭道:“連你這個沒心沒肺的都發現了,哎,他顯得很不安,對所有的事情都懷疑,本來他就是一個內向的人,什麼是都悶在肚子裡,的確很明顯他不相信我。”
我聽到沒心沒肺那幾個字拳頭就上去了,不過被一掌給擋住,無奈之下只得說:“那麼只能找他再談一談了,他說的破解方法到底是什麼?”
白翌說:“你別怪我不告訴你,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說如果他說了我就必須要答應保密,否則就會大難臨頭。”
我冷笑道:“怎麼搞的和算命似的,行了。先去看看吧。”
我話剛說完,白翌就又收到了手機,顯然還是那位老同學打來的,看來他更加的焦慮,說話聲響的連在旁邊的我都聽到了,還帶著哭腔,我都覺得他可能在那頭哭起來了。男人有淚不輕彈,看來這哥們真的也差不多崩潰了,但是他幹嘛抓著白翌不放,那破解的方法需要白翌做什麼呢?
我不安地在旁邊停著,最後白翌說道:“你先不要慌,這事不一定是詛咒……”
“對我說了,我會幫忙的,如果你那麼不信任我那麼我也沒辦法。”
“好,那麼就先這樣吧,明天我再來,一個人?好吧,我答應你。”說完他關掉手機,我看著他,白翌說:“他希望我一個人去。”
我的眼角忍不住抖了一下,我哈哈一笑,道:“這哥們斷奶了嗎?怎麼和女人似的……”
白翌也有些無奈地說:“沒辦法,本來我也不想插手的,不過現在他那精神狀況真的放著不管,我怕可能還沒詛咒他就自己了斷了。到時候我還得間接背條人命債,你想你老公死後下地獄遭罪吧?”
我呼了一口氣說:“老公你妹,什麼玩意……不過說真的這樣的歇斯底里說出來的話真的可信嗎?他不會在被救出來之後精神就不正常了吧?”
白翌換下衣服說道:“有三件事情我一直都在琢磨,你如果真的想幫我就想想這三件事。”
我問道:“什麼事?”
白翌說:“一就是古蜀國那批文物為什麼只有小趙他們遇到事情,二,老頭子為什麼會死,三你想好了前面要對我說到一半的話。”
我聽到第三點,低吼道:“滾!”

不過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第二天早上我們家大門就被連敲帶踹。我頂著一頭鳥窩頭去開門,發現門口居然站著一個大蓋帽,仔細一看居然是我社區民警,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穿T恤的中年男人,看情況是個便衣。
他看著我說:“這裡有一個叫白翌的嗎?”
我愣了一下,心想員警找白翌幹嘛,我朝著門內喊道:“老白,有人找。”
白翌從房間裡走出來,員警看了看他之後說:“你就是白翌?”
白翌點點頭,那個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說:“能進去談談嗎?”
員警要進門,我們還能攔著嗎?我側身讓這兩人進來,兩人也不客氣進來之後就問:“昨天你們有沒有參加博物館的那個特別活動。”
我點了點頭。
便衣說:“你是負責茶水供應的?”
白翌點了點頭說:“沒錯,我本身就擅長泡茶。”
員警對看一眼,隨後說:“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所以我們想要知道你為什麼去了?”
白翌說:“是我同學拜託我去幫忙的。算是志工吧。”
員警又交換了一個眼色,他問道:“你那個同學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們一下嗎?”
白翌說:“趙一奇。”
員警記下這個名字之後就說:“好的,這件案子希望你們不要對外界透露,我們會繼續調查。近期不要去外地。”
白翌點了點頭,員警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白翌關上門,他冷著一張臉沒有說話,他過了很久之後說:“我得去一次小趙那。”
我點了點頭說:“我和你一起去。”
白翌皺著眉搖頭道:“不,你別去,他既然讓我一個人去肯定有道理。”
我急著反駁道:“這事不簡單,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白翌見我如此堅持,便也無話可說,他說:“那麼你在樓下等我吧。”

我們兩個人來到了趙一奇的家,他住在非常偏的地方,再過去一點估計就算是昆山了。白翌讓我在樓下等,那樓的四周都是一片荒蕪的雜草,我皺著眉頭點著一支煙說:“哥們這裡蚊子太凶了,你得快點,否則我說不定得被咬成什麼樣子。”
白翌捏了捏我下巴說:“委屈了,回家補償你好了。”
我甩開他手說:“得了,上去吧。有事就打手機,實在不行朝著窗戶喊救命都可以。”
白翌哈哈笑著上樓,我雖然說得輕鬆,但是心裡不免還是有些擔心。如果按照目前這些情況來看這個小趙很可能有鬼,但是他沒有理由殺那個老頭,而且還在那種情況下殺人,這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掉一個人?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我一邊抽著煙,果然沒多久我就覺得手臂上被蚊子叮了好幾口,又癢又難受,天還特別的熱,樓後那堆雜草叢中還有癩蛤蟆的叫聲,這裡的社區估計還有很多是空屋子,到了晚上還真有那麼一絲荒涼的感覺,這小子住這裡再加上遇到了那些事,精神上受不了也許真的可以理解,但是精神到底要壓迫到什麼程度才會變成那樣?
我捏掉煙頭,看著樓上,自言自語道:“有點久了……”忽然我發現從樓裡面好像有人要下來,我以為白翌出來了,但是那個人走的非常的緩慢,像是一個老人家,這是一個老房子,沒有樓燈,即使在大白天看上去也特別的暗,走了很久我依然只能看到那下樓人的腳,他穿著黑色的西褲,還有鋥亮的皮鞋。
我盯著黑漆漆的樓梯口,那人走得非常慢,幾乎走一步就會停很久,終於慢慢地我看到了上半身,穿著一套月白色的唐裝,我心想著穿的那麼有派頭怎麼也住這樣的公寓呀。直到出現了那個人的脖子,我沿著脖子發現他的下巴一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我等著看他頭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把一彎腰整張臉湊了過來,我一看倒吸一口氣那個怪面具的男人又出現了。他依然帶著半個面具,而另外半張人臉非常恐怖,臉色像是塗了一層蠟似的黃,就像是四川變臉臉譜似的。反正不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臉,他朝著我不停地搖晃著頭,然後整張臉的面具就猶如變臉似的一下子消失,變成了一張滿是腐爛的人臉,眼珠子還在不停地轉動。
我嚇得一個趔趄,等我再抬頭從樓上走下了一個老頭子,但是模樣非常的正常,我倒顯得表情猙獰,老頭走過來道:“小夥子沒事吧,等人呐,天熱小心中暑。”
我頓了很久,才緩過神來,這個老頭也就是普通老頭的樣子,雖然有些行動不便但是絕對沒有前面那驚悚,我勉強笑道:“沒事沒事,我在等人。”
他哦了一聲便離開了,老頭可能有些中風,動作的確非常緩慢,但是絕對屬於正常範圍的。我警惕地看著他,深怕他再來一個“變臉”。
我捂著臉,前面難道又是我的幻覺?過了一會白翌終於下來了,不過下樓的速度也夠慢的,看樣子他好像在思考什麼問題。
我趕緊跟上去問道:“怎麼樣?”
白翌說:“他告訴我說如果要知道破解的方法就一定要保密,否則就會惹禍上身。”
我連忙問:“那麼到底是怎麼破解的?”
白翌剛要開口,樓道內就傳來了趙一奇的叫聲,他歇斯底里地喊道:“白翌,你得保密啊!”
我看別人都不願意我知道,我也不能怎麼樣,白翌拍著我肩膀意思我們快走吧。
我抬頭看著漆黑的樓道,好像在樓道上還站著一個人,而這個人應該就是趙一奇。他忽然也從樓梯下探出了頭,那一刻我覺得和那張腐爛的人臉出奇得像。他惡狠狠地盯著我,好像對我充滿了敵意。
在回去的公車上,白翌一直看著窗外,因為前面趙一奇的話讓我非常在意,但是他那麼堅持,如果我再問以白翌的個性肯定也不願意說出來了。
我待在旁邊有些煩躁,白翌開口道:“你覺得人能保守秘密到什麼程度?”
我想了一下,說:“嗯,得看著秘密的重要程度是什麼,如果是機密等級,那麼估計一輩子都爛在肚子裡了。”
白翌說:“我知道那祭祀坑的實際用途了。”
我問道:“什麼用途?”
白翌說:“處死背叛者的刑台。那是古蜀人對待背叛者進行處決的地方。”
我看著白翌,等他繼續解釋下去,白翌說:“那個祭祀坑其實就是處決坑,據小趙說那是一套非常殘酷的刑罰,首先被行刑者會坦白自己的罪狀,然後祭祀也就充當著法官的角色給以死刑,他會被砍斷四肢,然後拔掉舌頭,最後就是剝去整張臉皮套上那個黃金面具,被活埋在坑內,如果他的屍體腐爛殆盡那麼就說明他是罪有應得,如果屍體沒有腐爛就說明他保守了族人的秘密,於是屍體會被重新挖出來,進行盛大的祭奠和表彰,就連當時的大祭司和國王都會參與祭奠。表示對於他的肯定。”
我搖頭道:“人都死了,祭奠什麼的都沒有意義。”
白翌說:“是啊……但是這就是破解詛咒的關鍵,關鍵就是在保密這個問題上。”
我盯著白翌的眼睛看,白翌說:“小趙說如果要破解詛咒就得把自己最為私密的一個秘密告訴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人如果能夠保存秘密的話,那麼他就可以遠離死亡的威脅。”
我吸著一口氣,我說:“你答應他了?”
白翌說:“不……我還沒有答應。因為我不知道我能否保存秘密到永遠,畢竟我不知道這是怎麼樣的一個秘密。”
我摸了摸頭髮,說:“那麼這事算怎麼解決呢?”
白翌繼續看著車窗外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我沒有繼續說,而是讓白翌自己思考問題。到了家白翌依然非常沉默,白翌的個性就是如此,他雖然看上去冷淡,但是對於委託他總是會非常認真的思考,而這一大部分的原因也在於他是那麼一個把所有的責任都擔在自己肩上的原因。換一個說法就是這種人不善於推卸責任和給自己找理由。
這一天他都基本沒怎麼說話,也沒有調侃,只是安靜地看看書,偶爾和我說一下話,我想他可能最後還是會選擇放棄,因為畢竟一個承諾的重量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是非常沉重的,他太重信用,所以會被信用所累,就像當年的庚辰一樣。
反正至於那個面具,我覺得我還沒有到了威脅到我生命的地步,所以我也想要把這件事儘快的遺忘。到了晚上白翌稍微從那種沉重的思考中緩過神,他放下了書去廚房做飯,雖然也沒什麼多話但是看得出他的確選擇了不摻和。
我插著口袋跟著他跑到廚房,他切著蔥我在旁邊看著說:“哎,我覺得我們的確沒必要摻和。”
白翌點了點頭,他說:“這事我有分寸,你也不用太操心,至於那個面具跟著你的原因有兩種可能,一是你的體質問題,呵呵,別瞪我呀,第二種就是他要給你傳達某一種訊息。”
我問道:“什麼訊息?”
白翌說:“我還不知道,不過這件事我們不參與也許是正確的。”
我皺著眉說:“這倒是,不過我一直沒有想明白為什麼第一次鬧事的時候,你喝茶的杯子和茶葉罐都被放在了門口,簡直就像是祭祀似的……”
白翌忽然停止了切菜,他扭頭看著我說:“你說什麼?”
我說:“昨天晚上我和你打電話讓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家的茶具被全都挪到了門口,朝著門外放。”
白翌放下菜刀,他說:“我怎麼沒想到呢!”
我啊了半天……最後白翌說:“我得出去一次,你待在家裡別離開。”
說完他拿起衣服就衝了出去,我愣在廚房門口,看著白翌像什麼似的衝了出去。但是心裡還是沒辦法放下,我拿起手機和外套也衝了出去, 而此時六子也打電話給了我:“哥們你在哪裡呢?”
我說:“家裡,我不能和你說了,我急著出去。”
六子連忙說:“喂,你別掛,我告訴你那個小趙不正常,那老頭其實是小趙的舅舅,親舅舅。你告訴白翌,別再接近那小子了!”
我一聽腦門一緊,我說:“靠,你怎麼不早說!”
六子說:“我怎麼知道,我老爸也是今天吃完飯的時候和我說起這事,員警好像已經盤問過那小子了,不過的確找不到他殺人的動機和線索所以把他放了。但是我怎麼都覺得的不正常。”
我捂著額頭說:“這事麻煩了,我他媽的早就該想到了,不說了我得去追白翌,那小子去趙一奇家了。”
六子這下也急了,他連忙說:“快把他追回來呀。”
我朝著手機吼道:“那你還不快掛,浪費我時間啊!”
說完我扔下電話也跟了出去, 不過此時白翌早就跑得沒影了。我拿著外套站在門口也想不到什麼辦法,最後只能跟著記憶再去一次趙一奇家。
幸好我記憶不差,在最後終於給我找到了,不過現在這時間已經是深夜了,這樣荒蕪的公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住在這裡就算被殺,也許屍體爛成水才會被發現。想到這裡我就擔心白翌,這小子聽到茶杯就飛奔了出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尋找著記憶我來到那棟邊上都是雜草的公寓,到了晚上這棟公寓也只有幾盞燈是亮著的。黑漆漆的六層樓公寓也就住著這幾個戶人,但是我卻並不知道趙一奇具體的房間號碼,我無奈地抬著頭望著窗戶,準備先找一戶人家碰碰運氣,就在此時那樓道內又傳來了緩慢的走路聲音,我睜大著眼睛但是卻並沒有人下樓,忽然樓道裡傳來了什麼東西滾落的聲音,我趕忙跑上樓梯,發現居然是那半個黃金面具,這半個面具怎麼又出現在這裡了?
我拿起面具,感覺這好像不是黃金的,它比黃金要輕許多,是一個仿造品。我抬頭看著樓梯忽然感覺身後一麻,我最後的力氣只有那瞬間的回頭,我錯愕地發現趙一奇居然出現在我的身後,他的臉上還帶著半個面具……
等我再一次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趙一奇的房間裡,這裡非常亂,什麼都東西都有,就像是一個雜貨堆。垃圾蟑螂到處都是,在床頭我發現放著許多治療潰瘍的抗生素。還有用過的紗布,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我想要坐起來,但是發現自己被綁在了床上。手被困在床頭。趙一奇從門外進來,他依然穿著那套僵硬的西裝,在他的臉上帶著半個面具。他面無表情地說:“我本來以為會是白翌來,沒想到是你……”口氣就像在說今天新聞主播換人了一樣。
我警惕地問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我轉念一想再道:“那老頭是你殺的?”
趙一奇聽到我說話,眼神變得更加冷淡,但是我發現他多了幾分怒意,他晃著腦袋坐在我的旁邊,摸著我的臉說:“這是破解詛咒的唯一辦法。”
我糾結地看著趙一奇,說:“破解詛咒不是只要保存秘密嗎?你怎麼要殺人呢?”
趙一奇聽到我說這話,臉色馬上變了,他蒼白著臉說:“我一直以為白翌是我見過最守信用,最能保守秘密的人了,沒想到他居然馬上就把這事告訴你了。人呐,果然沒有辦法保住秘密啊。”
我看他這樣,好像被什麼重重地打擊到似的,我轉了一個問題問道:“你確定一定有詛咒嗎?”
趙一奇好像依然沉浸在被打擊的痛苦中,他皺著眉說:“有,你不相信嗎?那我來告訴你吧。”
他搬了一個凳子坐了下來,他神經質地捏著手指,他看了看我,又低頭摸著手說:“本來這事是要告訴白翌的,但是他沒有來,可是我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說完他撩起衣服,我發現他的肚子已經爛出了一個洞。
我問道:“難道說你出來之後就開始潰爛了?”
他說:“是的,這也是詛咒的一種,不過這不是最可怕的……不,這根本不算什麼……”忽然他抬起頭說:“你得保密!”
我還沒從他的思維中跳躍出來,我隨口啊了一聲。但是他卻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我屏住氣都不敢呼吸,我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要我保證有什麼用?我和你又不熟。”
他聽到我這計畫,馬上拿起旁邊的繃帶,繞住我的脖子惡狠狠地說;”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勒死你!“
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勒緊了,覺得他根本就不正常,深怕他真的一失手就把我給勒死了。我連忙拉住繩子說:“好,好,我答應你,你快放手啊!”
趙一奇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繩子,他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又恢復到那種人畜無害,可憐巴巴的樣子,他坐下來說:“好吧,那麼我們就開始了,從哪裡說起呢,哦。那個祭祀坑……那個祭祀坑其實是一個鬼坑,那些白骨都是過古蜀國的叛徒,它們受到嚴厲的懲罰和虐待後被活埋在這裡,按照古蜀國的傳統,如果他們死後腐爛那麼就是罪人,永遠都要留在這個萬人坑內,而如果沒有腐爛那麼他就是保存信義的勇者,他們會重新被挖出來然後莊重地安葬,並且每年都會受到祭拜。所以這個坑本身就是對於信用的一種考驗和象徵。這些都是我在查點文物時候發現的,而那個面具則是戴在每一個罪人臉上的懲罰,代表著唯一的救贖。如果他死後腐爛化為白骨,那麼面具自然會脫落,如果沒有化為白骨,他們就會依然帶著那個面具……那天,我挖到那張面具的時候它深埋在圖裡,我想要掀開面具的時候,我發現地下好像有一個人,它沒有死!那種彈性的質感……這張面具是戴在一個深埋在土裡幾千年的活死人臉上。但是就在我拿下面具的那一刻,面具下卻又成了累累的白骨。好像我前面的感覺都是假的……也就在那個時候,我們這群人出現了幻覺。”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然後看著我繼續說: “你可能以為我是瘋了,或者出現了幻覺,我一開始也那麼認為,但是隨後那個面具就消失讓我覺得這事不是那麼簡單的。我覺得肯定是那個在坑內的人給拿走了,他跟著我們走出了那個祭祀坑……”
我舔著嘴唇說:“那個幾千年前的祭祀坑,居然有……有人還活著?”
趙一奇見我如此,他痛苦地搖著頭說:“這個詛咒就是他帶給我們的,對於我來說他就是噩夢的開始,隨後我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便特別小心,就在那天出事的晚上我做到一個夢,夢到那個戴面具的男人他脫下了面具,但是他卻沒有臉皮,我才想到那些罪人到最後都會被剝掉臉皮和拔掉舌頭,然後再被活埋。我一下就醒了,感覺自己的臉疼的要命,我發現我的臉上都是血……我知道這絕對是一個暗示。所以那一天我裝病沒有去坑地,也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躲過一劫……”
我問道:“那麼你又是怎麼知道那個破解秘法的?”
趙一奇說:“是啊……我以為噩夢就在我回來之後就結束了,但是我發現這只是一個開始!我還不如在那次事故中和他們一起死了的好……”說完他捂著額頭,他繼續說:“之後我就一直莫名被死亡威脅,開車差一點就出現了事故,明明已經關掉的煤氣卻開著,而我卻一點都沒注意到。好幾次都是死裡逃生,我最後找到了你口中的那個老頭,他是這次祭祀坑挖掘的負責人,雖然沒有來現場,但是卻有著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資料和線索。哦,順便說一句他是我的舅舅……呵呵,所以當我告訴他這一切的時候,他就非常為我擔心,並且幫助我尋找破解的方法,甚至親自出馬在一起到祭祀坑。最後他得出了一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詛咒……”
我沿著口水問道:“什麼辦法?”
趙一奇笑的非常古怪,不知道他是在哭還是在笑,他笑道:“秘密,找到一個人把自己最隱蔽的秘密告訴他,然後只要那個人保存秘密,那麼……詛咒就可以破解,或者說詛咒可以冷凍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這就是……你找白翌的原因?”
趙一奇哈哈地笑道:“不,不,白翌不是第一個,第一個為我保存秘密的就是我的舅舅,當我們知道這件事之後,他就告訴我這是最大可能保命的方法,於是我就把我最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過去在工作上販賣古董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聽了之後先是表示非常的痛心,裝得真像啊……那一刻我都覺得他是為我感到難過,但是最後的事情實在是……”趙一奇咬著手指繼續說:“他知道我有辦法搞出文物,並且也知道了我有一個仿造文物的暗線,後來他一直都在讓我做偷換文物的事情,我一開始覺得這是報恩,雖然有些掙扎,但是還是給他做了,但是他越來越貪,甚至把我當做了手下,如果我一提到要分成,他就那我的秘密來要脅我。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讓人無法忍受,但是如果他說出去……我可能就會死。不過如果不說出去說不定我會因為文物倒賣而坐牢,他絕對會把我當做一顆棄子給扔了。所以我就想到再換一個保密者,只要他死了……我可以再找一個,這個時候我遇到了白翌,我的老同學……”
我說:“你以為你把這些事說出去,白翌會昧著良心給你保密嗎?你把你舅舅給幹掉了,等等……你怎麼幹掉的?他明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的……”
趙一奇說:“真不知道為什麼白翌會那麼重視你這樣的笨蛋?你不夠聰明……如果是白翌肯定會想到,不過我不會給他想到的機會,因為最後那一步驟就是他替我完成的。”
我討厭別人說我智商低就像討厭別人說我長的像女人一樣讓我憤怒,我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呼著氣說:“什麼意思?”
趙一奇開心地說:“很簡單呐,因為他是負責茶水供應的,那個老頭喝茶有一個癖好,就是喜歡放冰糖,不過他又不想告訴別人,所以我在白翌找你說話的時候,偷偷地把冰糖罐子給換了,並且就放了老頭要用的分量,他肯定會一次把冰糖都用完。藥劑也就達到讓他完蛋的分量,然後只要控制一下總控室的燈光就行了,在最後燈一滅,我偷偷的把面具戴在他的臉上,誰都不會發現,而且那一天我們工作人員還帶著手套,連指紋都沒有,簡直是天助我也。”
我盯著他看,大腦裡出現了一句話,高智商的瘋子是最可怕的……
趙一奇看著我一直都在盯著他,他頓了頓說:“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我看著他眼睛說:“你告訴我那麼多,現在不就等於我抓住你所有的把柄,只要我說出去你就算沒有什麼詛咒,你也得判死刑吧。”
趙一奇陰冷地笑了一聲,隨後他站了起來發瘋似的大笑,他彎著腰說:“我會給你這個機會?你不知道嗎?世界上有一種人活著也不會透露秘密的……”
我睜大眼睛,原本我認為他不會殺我,因為殺掉我就沒有告訴我秘密的意義了。不過照這樣看他絕沒那麼好心。
趙一奇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支注射器,裡面有些黃褐色的液體,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絕對不是好東西。他笑著對我說:“哦,我忘了告訴你,我是雙學位,除了考古,我還是一個藥劑師。老頭子的毒就是我反覆實驗之後得出的最佳劑量,你看……只要這一針下去你大腦中樞神經就會大部分癱瘓,接下來你就可以毫無知覺地渡過你的下半生。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把你扔進療養院。”
我扭著身體,不過因為手被綁住根本沒有辦法掙脫,那張猙獰腐爛的臉在我的眼前放大,他笑著抓住我的手臂刺了下去。我睜大著眼睛都忘記了叫喊,就在他要推注射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這讓他的手一抖,我手臂被針頭劃了一道口子。
他按掉手機,調整著呼吸想要繼續給我注射,就在那一瞬間,一群人衝了進來,幾個員警一把按住了手足無措的趙一奇,趙一奇一臉茫然,手裡的針筒被員警搶了過去。這一刻我才鬆了一口氣,隨後我發現白翌和六子也來了。白翌看到我這樣子,臉色慘白地衝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一些藥水已經注射到我的體內,我頭疼欲裂得無法說話,我就感覺白翌抓著我的肩膀用力的搖晃,但是他說了什麼我都沒辦法聽進去。
等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我已經在醫院裡,白翌在我的旁邊臉上滿是內疚。我感覺舌頭有些發麻,他發現我醒來了連忙叫了一聲,醫生進來之後給我做了檢查,說:“幸好注射的量非常少,否則說不定現在就成白癡了。”
他那麼一說,白翌更加內疚,我大著舌頭說:“每煞……澤煞不誇你。”(沒事,這事不怪你)
白翌抱著我的頭,我感覺他的手抖得厲害,他像是自我安慰地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就這樣過了三天我終於可以出院了,聽白翌說趙一奇因為謀殺罪、拘禁罪、故意傷害罪,文物倒賣罪被逮捕入獄,這些罪名加起來都夠槍斃好幾次了。
出院回家後,我問過白翌那晚跑哪裡去了,他不太願意回想,不過還是說:“我找警方去調查了放茶的罐子,因為我記得那個老頭喝茶的時候說了一句太淡了,我想他估計自己去拿糖了,也就只有這個環節可能下毒,要了他的命。”
我嘆氣道:“如果你早點想到……我也不用受罪了啊。”
白翌愧疚地說:“對不起……因為最後我還是不願意相信趙一奇是兇手,我寧可相信這是一次詛咒。”
我抬頭看著白翌,轉移話題道:“也許詛咒真的存在呢?那個面具是假的,真的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白翌說:“也許吧,但是它已經和我們沒關係了。”
我點了點頭說:“是啊,那個在我面前出現的鬼影我想可能就是趙一奇舅舅的鬼魂,否則他怎麼會把你的茶杯和茶具放在門口呢?為的就是要提醒你趙一奇殺人的手法。”
白翌捏著鼻樑說:“也許吧……”
忽然我們又收到一個電話,是看守所打來的,說犯罪嫌疑人趙一奇要見我們最後一面,對我道歉。白翌看著我,我點了點頭答應去。
當我們來到看守所,趙一奇的模樣已經變得慘不忍睹,整張臉都被繃帶包了起來,只露出了兩個黑乎乎的眼珠,他看著我們很久,開口說:“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變成這樣的。”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而白翌卻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只是盯著趙一奇的眼睛,趙一奇抬頭看著他,想要開口,不過白翌搖了搖頭意思他什麼都不用說了,白翌只說了一句太晚了。
趙一奇痛苦地低下頭,在最後他抬起頭看著我,說:“要小心那個帶著面具的人……他在詛咒就不會消失……”說完趙一奇咧開嘴露出滿是潰瘍的牙齦,他的牙齒都脫落了,他張開嘴悄悄地說道:“詛咒不會消失……”

番外—經變

《法華經•警喻品》:“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若充滿,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憂患,如是等火,熾然不息。”

“當災難來臨前,五感都會感應到……”白翌那麼說著,隨後放下手裡的書看著我笑道:“這有意思……”
我說:“怎麼說?”
白翌點著眼鏡,看著書說:“裡面說有一個人看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之後,就覺得怎麼都不對勁,過的惶惶不安……”他冷笑一聲說:“然後居然就死了。”
我皺眉道:“還死的真輕巧啊,他想要說的是長的很相似的人吧。”
白翌略微搖了搖頭,說:“一模一樣和很像的概念不一樣吧,一模一樣就是他穿著和他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髮型,一樣的五官……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像是鏡子裡的自己一樣。無法分辨出不同才叫一模一樣。”
我說:“這就有些詭異啊,不過說真的也許是巧合呢。你不是也遇到過長得很相似的人嗎?”
白翌無聊得伸了一個懶腰,他說:“看到也是視覺的一種,也就是說當你看到了現實中不可能看到的東西,說明災難和危險就要來了,所以我才說有意思。”
我說:“怎麼說呢,的確有人會感應到危險的存在,不過為什麼不是第六感,而是五感呢?”
白翌說:“這個世界被稱為識界,也就是說所感知到的世界才是真實的,而那些你感覺不到的世界便是虛無的。”
白翌翻了翻書面,他忽然問道:“這本書哪裡來的?”
我看了一眼說:“哦,六子五塊錢一本從小攤上買的。我加班的時候拿來消遣用。”
白翌哦了一聲倒也沒說什麼,繼續看了下去,我發現他對獵奇類的小故事還是非常熱衷的,所以我便想到了六子前幾天和我說的那件事。
我轉過身體對著白翌說:“告訴你一件事,是六子告訴我的。”
白翌無聊的翻著書說:“哦?”
我湊近他說:“你有沒有聽說過‘火宅的留白’?”
白翌怔了一下,他皺著眉說:“你從哪裡聽來的?”
我說:“六子最近接的一個兼差,就是給一個德國人修復一副敦煌壁畫,據說這幅壁畫很有名,是當年美國佬蘭登華爾納從敦煌石窟中偷剝下來的。輾轉到如今又回到了中國。”
白翌沒有在聽我的解釋,他略微焦急地反問道:“六子插手了?”
我說:“是啊,有一個老頭也對這壁畫有興趣,他賣了一個人情,被請去做顧問。”
白翌皺著眉說:“估計他很快就又要來麻煩我們了。”
我說:“什麼意思?”
白翌合上小說,打開窗戶說:“那壁畫還有一個名字,叫吃人的火宅。”
白翌打開窗戶看著外頭,點上了一支煙,他回過頭看著我說:“六子這小子又惹麻煩了,而且還是一個大麻煩。我只希望到時候不要再像八年前那樣……”
我還想要繼續問下去,但是白翌卻不願意再說了,直到他上班我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但是關於六子那頭也沒有傳來什麼怪事,我以為也許白翌搞錯了,沒想到兩天後真的接到了六子的求救電話。
“安子,安子你在嗎?”
電話那頭六子好像在非常吵鬧的地方,還有推車的聲音,刺耳得金屬聲音。四周圍非常的混亂。我道:“啊,在啊。你在幹什麼呢?怎麼那麼吵?”
六子說:“你來一下吧,店裡先關了,我這頭忙不過來。”
忽然從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聲音,我緊張地問:“六子,六子你到底怎麼回事?”
六子說:“我在XX醫院,你來了我再說,對了,白翌呢?白翌能來嗎?”
我忽然想到前幾天白翌說的大麻煩,而就在我分神思考的時候,電話就斷了。我給白翌打了一個手機,但是白翌只是沉默了一會說下班他來醫院,所以我便一個人先趕往醫院,一到醫院我就發現的確出大事了。
醫院裡有好幾個燒傷病人,醫生護士忙成一團亂,我在那群人中找六子的蹤影,深怕他被燒成夜半歌聲裡的宋丹萍。
就在我找尋六子身影的時候我發現這些燒傷的人很奇怪,他們並非因為疼痛而尖叫,給他們處理的時候無論怎麼撕裂傷口,他們都毫無知覺,但是聽到聲音就開始發狂似的亂叫。好像他們不能聽見聲音,否則就會發狂。醫生護士死命地拉住那些病人,但是他們依然像是吃了興奮劑似的拼命掙扎,越是吵鬧他們就越是瘋狂。嘴裡不停地喊著:“聽到了!聽到了……下一個就是我!”
終於我在人群中找到了六子,他臉上都是灰塵,手臂上也有紗布,不過總算臉沒事。
他看到我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他說:“哥們你終於來了。”
我看著這混亂的場面說:“這是怎麼了?”
六子說:“哎,工作室被燒了,還有幾個人估計已經掛了……”
我皺著眉說:“怎麼會燒了?”
就在六子要繼續說話的時候從他身後走出一個老外,也是一身的狼狽,傷勢比六子還要嚴重點。
六子對我說:“這是迪特夫,我們的合作方。”
迪特夫朝我伸出手,我發現他的手臂和手上都是繃帶。這讓我都不知道怎麼去握手。
我納悶地問:“你們到底怎麼了?不是修復壁畫嗎?怎麼搞成這樣?”
六子嘆氣道:“有人縱火啊……”
忽然從旁邊衝出來一個人他一下子撞開六子,我一看,他的臉一半已經無法辨認了,都是水泡和燒焦的痕跡,他一把抓住那個叫迪特夫的老外,對他說:“火宅!都是那壁畫下得詛咒。完了,我聽到了牛叫聲!下一個就是我,就是我啊……上帝啊!救救我!”
他一邊說一邊被護士拉走,而迪特夫的眼神眼神飄忽不定,他喃喃道:“火宅……那壁畫不該是這樣的呀……”
我見現在這樣也問不出什麼事來,而且那麼大火,那壁畫到底怎麼樣了都不好說,說不定這千年的壁畫就那麼燒沒了。但是看到這些人我又覺得白翌說的那幅壁畫肯定不會那麼簡單。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怎麼了,我覺得那群人沒有痛感,但是他們又非常的痛苦。
此時一個穿得非常時髦的高挑女人來到醫院,她一進來就是徑直朝我們走來,她拿下墨鏡後我發現也是一個外國人,長得非常靚麗。
她蒼白著焦急地問:“迪特夫,這是怎麼回事?壁畫呢?”
迪特夫捂著額頭,筋疲力盡地說:“漢斯昨天晚上忽然發狂,他想要用火燒了壁畫。“
女人憤怒得問:“那麼壁畫呢?他怎麼可以那麼幹!”
迪特夫說:“漢斯雖然嚷著要燒掉壁畫,但是他卻燒了我們的工作室,工作室裡面還有好幾個值班睡覺的人,他們……他們都沒逃出來!”
女人聽到這裡倒是舒了一口氣,彷彿人命還沒有一幅壁畫來得重要,她拍著迪特夫的肩膀說:“我會去和公司上級彙報這件事,你放心吧。這事交給我處理。”
迪特夫抬頭道:“但是!漢斯和那些工作人員就那麼死了,你不覺得那壁畫實在是……”
女人抓住迪特夫的肩膀,她眯著眼充滿著警告道:“這和壁畫沒有關係!”隨後她輕柔地拍著迪特夫的肩膀說:“這只是一個意外,只是一個意外,懂嗎?”
迪特夫看著女人,那個女人隨後便朝著醫院外走去,她看也沒有看那些受傷的人。
迪特夫看著女人的背影,低聲咒駡道:“可惡……”
就在女人出去後沒多久白翌來了,他看著這場景也是一下子愣住了,隨後也焦急的尋找我們,我朝他招了招手,迪特夫看到白翌來了比看到那女人來還激動,他站了起來朝著白翌走去說:“白翌,怎麼是你?”
我這才想到白翌好像也知道關於壁畫的事,白翌朝著迪特夫點了點頭,他說:“我在大學的時候就認識迪特夫,當初他專門來中國學習敦煌學。”白翌簡短地說明之後,便有些怒意地對迪特夫說:“你怎麼又在研究那幅壁畫,你不是說那是一個無解的謎團嗎?”
迪特夫捂著臉說:“我沒有辦法抵抗壁畫的魅力,他就像是一個惡夢一樣控制著我。我只能繼續下去……”
我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但是大家都沒有回答我,像是對這件事有著諸多的避諱,連六子都也只是搖頭,白翌嘆氣道:“先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吧,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這件事連我都沒有辦法處理了。”
迪特夫痛苦地把頭埋在手臂裡,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讓這個男人陷入如此恐慌的狀態,但是他為什麼說無法擺脫呢?那幅壁畫到底是什麼?火宅又寓意著什麼?我被搞糊塗了,但是現在這場面又沒人能夠靜下心來回答我的問題。
當我們離開醫院時已經是半夜了,夜晚的冷風讓我覺得頭腦稍微清晰了些,不像前面在醫院裡那樣暈眩。
六子和迪特夫都算是輕傷,所以他和我們一起出來,此時他站在馬路上就像是一個幽靈一樣,他無神地看著馬路對面,他喃喃地說著外語,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感覺上這個老外差不多快到極限,再給他一點刺激估計他會馬上衝出去撞車自殺了。
白翌裹了裹大衣,他說:“先回家吧。”
六子嗯了一聲,也點了點頭。
接著在回去的路上,白翌把他八年前的事情和我們說了一遍,迪特夫在旁邊只是默默地聽著,他從出來之後就開始像癡呆了一樣沉默。
白翌攔了一輛計程車,在車上他看著窗外說:“火宅的留白,這是現代人給他取得名字,其實他原本只是一副在敦煌莫高窟第145窟的經變壁畫,法華經中的火宅喻品經變。對,你們也聽說過火宅喻品吧,就是法華經裡的一段佛教故事:幼子在著火的宅院內嬉戲,不知道外界已經開始著火,長者心急如焚的逃了出來,借助佛祖的法力幻化出牛、羊、鹿車及諸多珍寶,於是火宅內的人都跑了出來搶珍寶,最終躲過了被火燒死的結局,這是一個富有大乘佛法意義的故事。說的是佛祖的各種法門、各種智慧為得就是救世渡人。也表達了世人如幼稚的兒童般不知道危難的來臨……這是壁畫的意義,只不過……自從它被偷運到海外之後,它就有了一個可怕的名字叫做吃人的火宅,據說這幅壁畫看久了會讓人發狂,甚至出現幻覺。自然這又增加了這幅壁畫的神秘感,讓人為之著迷。”
六子點頭道:“我有一個客戶就是對這幅壁畫的秘密有興趣,所以才讓我加入他們,誰知道這些人都不正常,時不時就會有人失蹤……”
我看著迪特夫,迪特夫說說:“不是失蹤,而是消失,如果長時間凝視這幅畫之後就會出現幻覺,但是這不是最可怕的,如果當你聽到有牛、羊、鹿這三種動物的叫聲後,你就會消失不見。這就是它被稱為吃人的原因。我們就是為了揭開這幅壁畫的秘密才加入工作隊進行研究的,至今已經有很多人莫名消失了。”
六子說:“那……那我呢?我不會和你們一樣了吧。”
迪特夫看著六子,他嘆氣道說:“你本來就是外聘人員,所以至今都沒有讓你真正接觸壁畫,只是讓你在電腦中復原圖案罷了。而且你也的確沒有必要接觸那幅壁畫。”
六子呼了一口氣說:“還好……還好,那麼就是說那個漢斯之前嚷著聽到了什麼叫聲,也是這個道理?”
迪特夫點了點頭,他又把頭埋在了雙臂中,不再理睬我們的提問。
我問六子說:“那麼六子,你的工作具體是什麼呢?”
六子說:“他們讓我不停地組合那些古怪的黑色圖案,這些圖案其實就是壁畫褪色後留下的底色,但是我沒辦法把他們拼成完整的圖案。好像怎麼拼都只是無意義的圖案。”
忽然六子想到了什麼,他說:“對了,那個漢斯在發瘋之前好像說了他知道了壁畫的秘密……而且還把是什麼東西輸入到了電腦裡。”
迪特夫猛地抬頭,他說:“電腦?”
六子說:“啊,就是我那台筆電,在店裡,你不讓我在工作室過夜,我只能回店裡幹呐。”
迪特夫拉住六子的手臂說:“先去你的店裡,白翌……”
白翌皺著眉說:“你還要再繼續嗎?”
迪特夫捂著自己的手臂說:“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因為我也聽到了羊的叫聲,下一個就是我……”
我們讓司機轉到了六子的店裡,我們找到六子那台筆電,六子說:“那天漢斯說他的電腦不在身邊就借用我的電腦,我留了一個心眼沒刪掉檔,只是把它放在了垃圾桶。”
我趁著六子開電腦的時候,把白翌拉到了一邊,我說:“老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們怎麼就糊裡糊塗得摻和進來了?”
白翌抽了一支煙,然後提給我一根,說:“迪特夫的父親就是因為這幅壁畫而死的,之後他開始一直留在中國研究敦煌學,其實也就是想要揭開壁畫中的秘密。總之你可以不插手,但是我沒辦法放著不管。”
我皺皺眉道:“哎,你都插手了我能看著不管?但是我只是想要知道這事到底有多玄啊。”
白翌抽了一口煙,他看著我說:“還記得前幾天我和你說關於五官感知災難的事情嗎?”
我點頭道:“我記得。”
白翌說:“這幅壁畫的也很類似,只要憑空聽到了動物的叫聲,就代表要消失了。不過我也只知道這一點,因為細節當年我也沒有過問,迪特夫就回國了。”
白翌繼續說:“我不希望你涉險,你和六子還是先回去吧。”
我抓著頭髮,瞪了他一眼說:“我哪次把你丟下了?只要你不嫌我幫倒忙就行。”
白翌愣了一下,他笑道:“怎麼會呢,你是很關鍵的。”
這下倒輪到傻眼了,我問道:“什麼意思?”
白翌回頭一笑了一聲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對了,六子可以走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六子,也露出一臉壞笑道:“不,不,不,六子還是很好用的。”
電腦打開後,六子把檔包還原,當我們解壓縮檔之後,發現這是一個影片檔。
六子咽著口水說:“那……那裡面會是什麼?”
迪特夫直接打開播放,在影片中出現了了一些搖晃的鏡頭,等調整好之後,我發現這是一個倉庫,裡面收拾的倒是非常的乾淨,然後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又有人出去。過了很久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臉,因為一下子出現,所以我們都被嚇了一大跳。
迪特夫說:“是漢斯。”
那個叫漢斯的男人是一個白人,但是他的臉一點血色也沒有,而且五官非常的腫,就像是一個泥塑菩薩似的。
六子說:“這傢伙現在已經死了,看到他的臉還真的有些詭異啊。”
沒有人接他的話,大家繼續等著影片後面會怎麼樣,忽然畫面又開始晃動,我感覺好像這個叫漢斯的人把攝像機什麼的拿了起來,他走出一個房間,然後隨著通道繼續走,來到一個樓梯口,在這裡影片停頓了很久。我猜測這個男人一直都在樓梯口徘徊,隨後踏上了樓梯。
迪特夫摸摸地說:“他要去看壁畫。二樓只有壁畫。”
但是我們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就在他要到達二樓的,忽然間畫面就開始劇烈的抖動,接著我們看到一個人的腿在不停的哆嗦,之後就從畫面消失了,而攝像機還在拍攝。畫面一直都停留在二樓樓梯口。我看了一下影片的讀條,發現還有不到十五秒這段影片毫無意義的影片就要結束了,忽然在最後十五秒那一瞬間,我看到畫面裡出現了一個人的手,這隻手上都是顏料。
最後畫面又轉回漢斯的臉,他的臉露出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笑容。接著影片就結束了。
我們看完影片,除了迪特夫我們每個人都非常沉默,而迪特夫卻滿頭大汗,他說:“那個手是誰的?”
我道:“難道是漢斯的?”
六子說:“不會,漢斯的手沒有那麼蒼老,那手和深山老妖的手似的。對了,你們有沒有發現漢斯的身後就是那壁畫!”
我看著那壁畫的部分說:“他在那裡做什麼?”
六子說:“鬼知道……”
忽然白翌說:“你們看,那塊地方是什麼東西?”
他指著壁畫的中間的最上面的部分,我們錯愕地發現那個地方有一個類似像是半張臉的圖案,但是那臉不是繪畫,而是一個人的半張臉,一個蒼老的人臉。他就像是壁虎一樣趴在那裡,但是畫面有限,他只露出了半張臉。
白翌問道:“這個人你認識嗎?”
迪特夫說:“不,他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漢斯是看到了他才發狂的?”
雖然只有半張臉,但是那眼神卻充滿了落寞和絕望,我低聲問:“這個人是誰?”
迪特夫他呼吸有些急促,他說他覺得手有些疼,可能覺得繃帶幫得太緊了,他鬆開了紗布,下意識地撓了撓手背,而皮膚就像是即將腐爛的桃皮似的皺了起來。抓破的皮膚卻沒有流出血液,而是呈現出灰白色的死皮。
迪特夫注意到我在看他的手背,他苦笑說:“這也是受詛咒的證明,我們感覺不到痛楚,你看就像這樣。”說完他做出了一個讓我們都為之吃驚的動作,他把那破了的皮整塊掀了開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肉來。
六子頓時就受不了地跳開了,我也覺得非常的噁心。
迪特夫說:“只要接觸過壁畫的人都會這樣,整組工作人員中只有少部分人能真正接觸到壁畫,所以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我們的狀況。”
六子說:“漢斯拍著個畫面有什麼作用?”
迪特夫說:“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漢斯縱火前一個晚上,他找我說了一些關於佛教上的佛理,他認為敦煌壁畫中的經變圖都是為了告訴世人一件事或者一個道理,所以他們對於世人本身就是一個謎面,只有參透才能夠明白謎底,就像是一個萬花筒,但是我們只能看到與我們有緣的那一面,他臨走時重複著那句話:有緣人得知。他還說敦煌的壁畫便是寄託來世的希望。所以只有壁畫讓我們知道的秘密,而沒有我們去挖掘的秘密。”
白翌頓了一下,他對六子說:“你電腦裡有那壁畫的高畫質照片嗎?”
六子說:“有,你等等我給你們看。”
六子打開一個檔夾,說:“嗯,就是這個,我按照迪特夫提供的材料在電腦中修復壁畫,但是當中的部分,嗯,就是這個,你們也看到了,腐蝕的很嚴重,嘖,壁畫的面子像是皮癬似的……我還真的很難形容那壁畫……看著讓人覺得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還有,它不太像是那種普通的佛教經變圖。”
這幅壁畫受損相當嚴重,特別是當中的部分簡直已經是一大片空白了,只能從細微的線條發現裡面還有東西,我問道:“這當中原本是什麼?”
六子捂著額頭說:“這幅壁畫分為兩塊,分別畫得是法華經變中火宅喻品,但是它又不單單只是簡單的法華經變,因為在兩塊壁畫之間有一處空白把完整的壁畫一分為二,前半段是火宅中的人的人在嬉鬧,老者在外頭領著牛羊鹿車招呼。這很正常,普通的經變都那麼佈局的,但是左半段部分則非常的奇怪,因為裡面連一個人也沒有了,只有一個非常古怪的輪廓留在院子裡,此外在當中空白處是一些奇怪的圖案和緊那羅王菩薩,啊,也就是飛天。但是緊那羅王的侵蝕非常嚴重,很多已經非常模糊了,只剩下細微的線條和那些大塊面的黑褐色圖案,所以中間等於是留白,這就是為什麼這幅壁畫被稱為火宅的留白。其實如果是最初的壁畫,我相信應該是一副畫面非常完整的壁畫,內容非常充實。但是現在卻形成了這樣一副怪誕又讓人不舒服的畫面。”
我捂著下巴說:“一分為二的經變圖?”
六子有些窘迫,他說:“我比較擅長的是字畫修復……敦煌壁畫的接觸不多,但在我第一次修復的時候雖然他們只給我看了圖片,但是我記憶力還不差,等一個月後再給我看我發現圖有了變化,好像那些古怪的圖案又多了,而緊那羅王又更加模糊了。”
我道:“為什麼?”
六子嘖嘖地搖頭道:“鬼知道,也許是壁畫氧化吧,但是速度太快了。”
白翌眯著眼盯著那些照片道:“我們可以去看那壁畫嗎?”
迪特夫抬頭看著白翌,他說:“你們不害怕變成和我們一樣的怪物嗎?”
白翌看了我一眼,隨後笑著說:“我老婆表示沒有意見。只要他同意我這頭就好辦。”
我一下子沒法回答,惡狠狠地等著他看,迪特夫倒是大為吃驚道:“啊,白翌你結婚了,恭喜你。的確那麼多年沒見面了,真想見見你的夫人呐。”
白翌笑著說:“謝謝,其實他……”
我拼命地咳嗽,用眼神威脅他不要說傻話,但是又不能吭聲,而旁邊的六子一直在給我使眼色要我冷靜。
而那個迪特夫好像沒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他還在說:“啊,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介紹你的夫人給我認識,尊夫人一定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美人吧。”說完老外露出一種非常幻想的表情,我都覺得他腦袋上冒出了一個穿著中國旗袍的女人身影。
白翌依然一臉無恥地笑道:“當然,是一個大美人。”
這下連六子都忍不住偷笑了起來。而我只能握住拳頭,忍住揍那個混蛋的衝動。
白翌咳嗽了一聲,說:“好了,只要這件事處理結束我就介紹你們認識,但是問題是現在我們必須要面對這幅壁畫,在這之前我們需要瞭解它更多的資料。”
迪特夫說:“我的電腦在火災中被毀了,所以很多的資料沒法給你。只能依靠記憶力 和商先生這裡的資料組合。”但是他卻瞪著那雙藍眼睛說:“但是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我研究了這幅壁畫八年,我覺得我無能為力。”
迪特夫繼續說:“我只能說,每當有一個人消失的時候,那些緊那羅王菩薩便會更加淺淡,而為此黑色的輪廓就會加深。所以我們認為那些消失的人都被這幅壁畫給吃了。化成了那些黑色的輪廓。”
六子說:“但是我無法復原出那些褐色輪廓原本的樣子,不知道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毫無意義的圖形啊。”
白翌看著電腦中的壁畫說:“所以才是有緣人得知嗎?”
我跳開這些話題,對著迪特夫問道:“那麼你能說說那三種動物的叫聲就會消失的事情嗎?”
迪特夫低頭說:“手臂上的腐爛就是開始,它代表著和壁畫同步,接著我會產生幻覺,看到火宅的景象,當我聽到三種動物的叫聲時,就會消失。但是如何消失、怎麼消失我們都不知道,我們聽到動物叫聲的人都處在極端恐慌中,也就是說下一秒我們可能就會消失。於是壁畫產生新的變化,接著繼續有人發生這些事情,像是一個可怕的迴圈。”
我繼續問道:“那麼你說你也聽到過,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況?”
迪特夫顯得有些緊張,他舔著嘴唇說:“我會聽到了羊叫的聲音,隨後我感覺我的身體變得非常乾燥,就像是……壁畫一樣。”迪特夫繼續說:“這幅壁畫是我的一個災難,但是它的魅力卻有無時無刻不再吸引我。它就像是一個夢魘……”迪特夫又舔了舔舌頭,他說:“抱歉我有點渴了……你們能不能給我喝點水?”
我和白翌對看了一眼,白翌點了點頭,他說:“我去泡茶吧,迪特夫你能把這幅畫的歷史和他們說一下嗎?他們瞭解的並不多。”
迪特夫看著我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這幅壁畫其實是我祖父從美國人手裡買來的,後來我的父親開始繼續從事考古和壁畫的研究工作,這副壁畫成了他重點研究的目標。他發現壁畫中那兩幅不同的火宅有著不同的含義,但是無法得到準確的內容,他做了很多的嘗試,但是都失敗了。因為家道中落,他只能把壁畫賣給我現在的老闆,而就在壁畫交易的前一個晚上,他發現壁畫中那些灰褐色的圖案產生了變化,這幅畫在改變,那個時候怪事就纏著我的父親,到了他人生最後的那段時間,他的身體開始嚴重腐爛,和我的手臂很像,一開始以為是傳染病,我們把他隔離在療養院,但是醫生束手無策,他越來越口渴,而且經常說胡話,開始唱著古怪的歌謠,經過我的調查,那首歌是一首西域的歌謠,用的是回鶻語唱的,而我的祖父並不會這個語言……”
白翌遞給他一杯水,他一口氣連喝了三杯,白翌給我遞了一個眼色,我繼續幫他往茶杯內倒滿茶。
迪特夫說了一聲謝謝,忽然他猛地站了起來,我抬頭問他怎麼了,他說:“小女孩……聽,有小孩子的笑聲!”
六子嚇得連忙回頭,但是門口卻什麼也沒有,他恐懼地看著周圍,他舔著嘴唇說:“這裡的溫度越來越高了……但是我覺得很冷,我覺得我的身體像是冰一樣。”
白翌繼續把茶遞給迪特夫說:“別多想,繼續喝茶吧。”
迪特夫伸手接過茶杯。他又一口喝乾了所有的茶水,白翌則默默地繼續給他倒茶,直到茶水幹了,他對我說:“再去給他加一點水。”我接過茶壺,發現白翌給他喝的是泡著符籙的白水,白翌對我擺了擺頭,意思不能讓迪特夫發現。我明白白翌在利用這個防止迪特夫的忽然消失,但是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保住他。
我繼續給他倒了水,迪特夫則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他彷彿像是在沙漠裡似的,而他手上的皮膚也非常糟糕。當我接觸到他皮膚時,我覺得簡直就像是摸到泥塑似的。他的身體開始越來越腫,我覺得白翌的符水也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白翌卻一直盯著電腦上那幅壁畫看。
我深怕他這樣下去也會受到壁畫的影響,他沒有移開目光,他對我說:“這幅壁畫給你的第一個感覺是什麼?”
我看著說:“一種……落寞?”
白翌說:“壁畫原本並沒有留白,而它當中的內容就是整個故事的秘密,它貫穿著最開始的火宅,以及最後的空宅。這一定有它的寓意,也就是這幅壁畫的秘密。”
我問道:“如果知道了秘密,是不是迪特夫就會有救?”
白翌沒有回應我的回答,而迪特夫那裡缺不了人,我和六子輪流燒水,而在這過程中迪特夫沒有上過一次廁所,他的體內就像是戈壁灘一樣,把所有的水分都吸乾了。
就這樣,終於到了早上,六子倒在沙發上,我則倒在了凳子上。白翌看了一晚上的壁畫,而唯一幸運的是,這一晚迪特夫並沒有消失。
而白翌一個晚上沒有睡覺他看著那些壁畫抽了一個晚上的煙。當我們四個人走出店鋪的時候,陽光簡直要把我們給融化了似的。
迪特夫打了一個電話,他說:“因為這次事故,公司對壁畫進行了嚴格看護,所以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還有白翌,你真的有把握嗎?這不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時候。”
白翌說:“不知道,因為很大一部分還是要看運氣,漢斯最後那句話非常值得深思。這應該就是關鍵。”
我轉頭問道:“難道說你有頭緒了?”
白翌搖頭道:“我必須要看到真正的壁畫才能夠知道。我要看到當中那處留白。”
於是迪特夫一臉疲倦地帶我們來到一個非常偏僻的工業區,在一條不知名的小河邊上我們發現了六子他們說所的倉庫,也就是一棟三層樓的小樓房。這裡簡直就像是剛剛拍完恐怖片的場景地。差不多下一秒就會跳出一隻僵屍。
迪特夫說:“抱歉,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六子看著這荒廢的小樓說:“這地方連我都沒來過,這鬼地方就是放國寶的?我怎麼覺得像是演生化危機的?”
迪特夫解釋道:“因為壁畫面積非常大,而且對於空氣和濕度都非常敏感,我們在這裡可以更好的保護壁畫。而且這樣也不會太引人注目。”
迪特夫拿出磁卡,他領著我們進入這小樓,我進來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在裡面有嬉鬧的聲音,而聲影是從樓道的深處傳來的,但是再仔細聽卻並沒有聲音。
迪特夫看著四周說:“因為壁畫的緣故,這裡已經沒有人肯守夜了。我現在帶你們去看畫,兩小時後我們必須要離開。”
當我們踏入倉庫的時候,忽然從樓梯上露出了一張蒼白而笑容詭異的臉,仔細一看發現是一張泥塑的臉。然後就聽到什麼東西滾落的聲音,
當迪特夫打開了燈,底層的樓面都被照亮後,我才發現從樓梯上掉落的是一尊泥塑菩薩的雕像,不知道怎麼回事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斷成了幾節,那張臉正好還朝著我們不停地搖晃著。
迪特夫說:“這是複製品,但是為什麼會掉落呢?上面有人?”
我看著樓梯,但是樓上的卻依然一片黑暗,這讓人覺得非常不安。好像黑暗中隨時有什麼東西會突然出現,這讓我感覺四周越是安靜,危險就越是靠近。
白翌抓住我的肩膀說:“小心一點,如果我猜的沒錯現在我們就是真正的進入了火宅,壁畫把這裡變成了畫中的情景,我們等於是在壁畫裡了。”
他看著四周說:“記住,這裡就是火宅,會出現所有在火災中出現的東西。”
我看著空蕩蕩的走廊,邊上放著一些木制的盒子,這樣的地方怎麼都無法和佛教中的火宅聯繫起來。但是白翌這句話似乎並非是對我們說的。他放開了我的肩膀,我點了點頭表示會小心,白翌看著手錶他說:“我們只有兩個小時,不要浪費時間,直接去看壁畫吧。”
迪特夫說:“壁畫在二樓,但是我們得先去拿鑰匙。”
迪特夫讓我們繼續和他走,一路上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就只有迪特夫撓抓皮膚的刺耳聲音,這讓我都覺得渾身發癢,但是我只要一抓自己的皮膚就覺得會馬上破裂。
迪特夫的臉色非常蒼白,他的臉讓我想到影片中那個漢斯的臉,又腫又白,他難受地對我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些熱?”
我們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我回答道:“不,我們倒覺得這裡有些冷。”
迪特夫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他沒有再說話,很快我們就來到了影片中的那個房間,迪特夫取下了鑰匙,他把鑰匙交給了白翌說:“我的手……”我們發現他的手好像腐爛的更加厲害,而且變得非常僵硬。他苦笑道:“也許這是我最後的兩個小時了。”
白翌接過鑰匙,說:“我會在兩個小時內替你找到答案。”
迪特夫點了點頭,忽然樓上傳來了刺耳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倒翻在地,我們抬頭看著上面。刺耳的聲音中我應約聽到好像有人在低語,用一種我根本聽不懂的語言。
迪特夫說:“這聲音……有點像我的父親……”我看著他,迪特夫說:“我父親在消失前,一直都重複著那些歌謠,那是回鶻語。”
六子說:“你的父親怎麼會在上面?”
迪特夫搖頭道:“不會,我的父親已經死了很久了。”
迪特夫從房間裡走出來之後,他的臉色也開始出現了水泡和蛻皮的現象,而且皮膚顯得非常的灰。
六子艱難地說:“迪特夫……你的臉……”
迪特夫乾澀地開口道:“我們走吧。樓上就是倉庫。”
我們跟著迪特夫上了樓,上面漆黑一片,迪特夫按了兩下開關,但是依然沒有亮,我們只能通過樓下暗淡的光源,四周出了一些簡單的輪廓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迪特夫說:“這裡只有一個倉庫,整理的非常乾淨,不用擔心被什麼東西絆倒。我們就這樣上去吧。”
六子緊張地問:“為什麼不開燈?”
我無法看清迪特夫的臉,但是他蔚藍的眼睛卻顯得非常的明亮,他說:“可能電源出現了故障,燈沒有亮,等到了二樓有緊急燈。”
我們就這樣抹黑跟著迪特夫往二樓,而他所謂的緊急燈源就是那種泛著綠光的指示燈,這讓二樓比一樓看上去更加陰森。
六子下意識地朝我這裡靠了靠,他說:“還不如沒燈呢。”
我讓他安靜點,白翌跟著迪特夫繼續走,我們兩個走在最後,忽然樓梯發出了急促的腳步聲,我回頭卻什麼也沒發現,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只被敲碎的泥塑菩薩的雕像居然又回到了二樓的旁邊,那破碎的讓菩薩像顯得更加古怪。
六子拉著我說:“靠,不是在樓下嗎?這他媽的就是一棟鬼樓啊。”
我看著泥塑的菩薩說:“不,這裡是火宅。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會發生。”
我拉著六子繼續跟上迪特夫和白翌,漸漸地我們快要走到通道的盡頭,也就是放置壁畫的倉庫,身後微弱的緊急燈光也越來越暗,眼前連模糊的輪廓也看不太清楚了,我越走越覺得這裡的空間變得非常的大,前面好像是非常空曠的空間。白翌和我並排走在一起,六子走在我的前面,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但是我沒辦法確定迪特夫在哪裡,因為我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我悄悄地問旁邊的白翌道:“我覺得不對勁,迪特夫呢?”
但是前面卻沒有聲音傳來。我敲了敲走在我前面的六子,六子嚇得差點喊出來,我立刻捂住他的嘴,我問道:“迪特夫是不是在你的前面帶路?”
六子沿著口水,他說:“我摸摸看。”忽然六子倒吸一口氣說:“迪特夫不見了!”
白翌拉住我停了下來,他喊道:“迪特夫,你在嗎?”
我擔心地問:“不會吧……他消失了?”
忽然一直保持不敢啃聲的六子叫了起來,急著後退,差一點撞到我的鼻子,我擋住他問:“怎麼了?”
六子激動的說:“我好像摸到了什麼東西……像是破布似的。”
我連忙拉住他,深怕他控制不住亂跑,我說:“別慌。”
白翌對著前面低聲地問道:“迪特夫,你在嗎?”,但是前面沒有傳來聲音,白翌只能拿出鑰匙說:“我們繼續走,去看壁畫。”
於是乎我們三個大男人就像是少女般牽著手往前走,六子基本上是掛在我身上的,他抖的已經和帕金森氏症一樣了。
終於我感覺走到了盡頭,而在旁邊我也摸到了門框。忽然一雙手拉住了我,那隻手簡直就像是泥塑一樣乾燥冰冷,我下意識得抬頭,再一次從微弱的光線中看見迪特夫那雙湛藍的眼睛,但是那雙眼睛說不出的古怪。
迪特夫的聲音也變了,他就像是被割斷脖子的鴨子一樣發出模糊的聲音,他說:“這裡就是倉庫。”
六子呼了一口氣說:“哥們你跑哪裡去了?嚇死我了。”
迪特夫放開了我的手,他說:“我一直都在這裡。”
白翌拿出鑰匙想要打開大門,但是門卻沒有動。
白翌在我的旁邊說:“打不開。”
迪特夫沙啞地苦笑道:“是啊,現在這裡就是火宅。怎麼可能靠鑰匙打開呢?”
就在這句話剛結束,忽然四周就變得非常的吵鬧,就像是開派對,有人再吹口哨還有高聲的笑聲和跺腳的聲音。那些笑聲在裡面顯得非常的瘋狂。就像是笑的氣空力竭一樣。
隨後迪特夫也發出了嘶啞的笑聲,他說:“裡面的稚子還在嬉戲。這和壁畫裡是一摸一樣的。”
我後退一步,白翌擋住我的後背,他說:“我們現在就像是壁畫中情景,我們在火宅的外面,倉庫裡面就是火宅。我們得想辦法打開門。”
我忽然意識道白翌說的話,我說:“佛經中火宅是不是著火的?”
白翌冒著冷汗道:“是的……所以叫做火宅……”
就在白翌說完,此時我覺得四周的溫度好像的確升高了,我摸了一下門,嚇得連忙放開了手,我說:“天哪,門的溫度怎麼那麼燙。”
白翌說:“裡面估計燒起來了。”
六子激動地說:“裡面是國寶啊……”
白翌說:“如果打不開門,估計我們也會被燒死。”
我敲著門,但是們絲毫沒有動,我問道:“怎麼辦?總的想辦法,要不我們先撤?”
就在我要回頭的時候,我發現那個迪特夫又不見了。但是我沒有時間去思考他的事情,我說:“白翌想辦法逃吧。”
在昏暗的走道兩邊已經閃出了紅色的火光,這火的溫度是真實的,我無法辨別這到底是幻覺還是真的著火了。但是這樣的熱度要把我烤焦估計並不困難。
白翌看著大門道:“火宅喻嗎?我們果然在壁畫中了。”
六子驚慌地問到:“怎麼辦?怎麼辦?真的燒起來了!”
我拉住他說:“別慌,只有屋子裡面燒起來,至少我們這裡是安全的……”
但是我這話還沒說完,我就感覺我們四周圍的也冒出了火舌。
我冒著冷汗,說:“好吧,如果不打開門,估計我們也會完蛋……”
六子抓住我的肩膀不肯放手,但是激動得有說不出話來,我說:“現在不是慌的時間。老白這裡面是火宅,好像那幅壁畫把這裡變成了法華經中的場景了。”
白翌好像一直都在注視著那扇門,說:“沒錯,這就是關鍵,我們得引出火宅內的人,這就是謎題,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如何打開門。”
我忽然想到佛經中的內容,我連忙對說:“六子,你會學牛叫嗎?”
六子啊了一聲?他說:“我怎麼可能會!為什麼不叫白翌叫?”
我說:“他肯定不願意,所以只有讓你來。”
六子憤怒地說:“非得學牛叫?”
白翌插嘴道:“如果你覺得鹿叫或者羊叫中那個更容易,你可以挑一個。”
六子憤恨地看了我們一眼,但是看到這火勢,他也沒時間再糾結。隨後發出了類似瘋牛病的叫聲。如果在平時我估計肚子也要笑破了。但是現在我只希望能夠看到大門打開。
但是門卻絲毫沒有打開,六子說:“怎麼搞的?不是按照火宅喻是老人帶著珍寶,趕著牛羊鹿車引出裡面的人嗎?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低聲罵道:“不會吧,這都錯?坑人啊!”
白翌也陷入了疑惑,他說:“難道哪裡出錯了嗎?對了,六子你說過它不太像是佛經內的內容。”
六子說:“是啊,佛經裡都是非常莊重的,它搞的有點像是什麼魔幻故事的插畫。啊,只有那些緊那羅王倒還是非常的美麗的……”
我拍著他的腦袋說:“這時候你還能想到美女,靠,你太有才了。”
忽然從門裡面傳來了迪特夫發出古怪的笑聲,說:“沒有用的,我們都會被壁畫吞噬!”
六子流著汗說:“他怎麼進去了?”
白翌卻沒有參與我們的話題,他只是看著那扇大門,但是他卻重複著六子最後的一句話:“緊那羅王……飛天……”
接著六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乾脆打開了他所有的口技天賦的開關,三種動物輪番演繹,可惜門卻絲毫沒有打開。而火勢卻也越來越旺,裡面的笑聲也越來越瘋狂,男的、女的像是嘶吼般的笑著。
六子說:“門還是打不開啊。難道真的要牽一頭牛來?現在我們回去還來得及嗎?這火不會是真的吧。媽呀,到底怎麼回事啊!我怎麼那麼倒楣啊。”
我沒想到會這樣,試圖推開門,但是溫度卻高的嚇人,手根本沒有辦法接觸,我流著汗說:“裡面真的不會燒起來吧,那裡面可是國寶啊。我們再不跑也會被困住的。跑吧。”
六子趕緊說:“對啊,否則留下來的只有死路一條。”
白翌忽然看著我們,他說:“你說什麼?”
六子被白翌嚇了一跳,因為他的臉也蒼白的像是泥塑,六子沿著口水說:“留下來會死啊。”
白翌忽然說:“對,就是這樣的。這就是謎底,其實漢斯已經揭開了謎底,但是他不知道怎麼做。”
我看著他問道:“你知道答案了?”
白翌說:“關鍵在於緊那羅王以及留下的東西。”
但是時間不允許我們繼續慢悠悠得解密了,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從門縫裡閃出了火舌,高熱炙烤著我們,我感覺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個窯洞,我們快成了青花瓷了。
我滿頭大汗,但是卻又沒有辦法,火勢已經把我們給包圍了,我們現在已經無法簡單的衝出去,我們只有打開門這一條路可以走。但是門就是打不開。而在裡面的人的聲音已經瘋狂得不像是人發出的了。一切都在火勢中顯得異常的混亂和不正常。
我連忙說:“快走吧,再不走我們也會被燒死的,這根本不是火宅喻啊。再不走菩薩也救不了我們。”
白翌默默地說:“沒錯,這不是火宅喻,所以我們都錯了。”
說完,他就像是一個得到高僧似的盤坐在地上,我真的不知道這樣的高溫他怎麼做的下去,六子已經開始脫衣服撲面門縫裡冒出的火舌,但是火勢越來越大,現在連衝出去都不可能了,六子焦急地說:“安子怎麼辦呐,這火是真的啊!”
我擦著額頭上的汗,說:“是真的,不對啊,這應該是幻覺……”
六子看著白翌,又看著我說:“你家老白已經入定了,估計他準備等著成佛了。我還不想死,快想想辦法啊。”
我捂著頭說:“別吵,我在想辦法。”
但是我哪裡有辦法啊,此時白翌居然開始念起梵語來:“多羅卑,伊卑,伊那卑,婆羅卑,呼婁,摩呵呼婁,呼婁呼婁,伊婆蜘,毗婆蜘,波囄車陀尼期那泥,啵迦奢泥,希持希持, 生毗持,阿車,多車,摩羅伊,呢伽睺,薩婆,提,薩婆彌利車,也呿多那,阿那憂多羅薩婆複多那羅陀跋尼多……”
六子回頭看著白翌,他的衣服已經被燒的差不多了,他說:“老白,別念了,沒用的……快逃吧!這我們應付不來!”
但是白翌依然繼續念著經文,我聽出來那是《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他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從髮梢上滴落了下來,但是白翌的表情非常安寧,他繼續念著,好像已經和這個世界隔絕了一樣。我看著他說:“難道一起念?”
六子搖著頭說:“瘋了,大家都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幅壁畫到底要告訴我們什麼!”
就在我們進退兩難的時候,我感覺好像哪裡傳來了音樂,我想我不會真的出現幻聽了吧,難道我們也要消失了?不過總比被燒死好。
六子停止了動作他說:“哪來的香味啊?”
我湊著鼻子漸漸地也問道了那股味道,那股味道是從火焰的焦味裡冒出來的。
六子說:“難道火把壁畫給燒了?”
我說:“千年的壁畫給我們做陪葬,我們不虧啊。”
六子哭著說:“但是我想活啊,你家老白別念了,快想辦法吧。”
白翌終於停止了念經,他睜開眼睛,但是火焰並沒有消失,他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想我的表情估計是絕望。他看著我說:“經變的秘密,有緣者得知。現在就看我們有沒有緣分了。”
我焦急地說:“難道就等死了?”
白翌說:“不,等救我們的人出現。”
六子和我同時問道:“誰?”
白翌說:“緊那羅王菩薩。”
他話音剛落,我們就感覺火勢更加的猛烈,好像是回應白翌一樣,不過這樣估計起到了反效果,迪特夫的聲音變得在倉庫內不停地笑著,聲音越來越嘶啞,聽上去就像是一個老頭子的在哭喊。
他喊道:“菩薩啊……菩薩啊……哈哈哈哈,沒有人能來啊。香兒啊……香兒……”
荒誕的呻吟,痛苦的嚎叫,但是就是這樣的聲音中我彷彿又聽到了音樂。我對著白翌說:“我好像……聽到了音樂聲……”
白翌露出了笑容說:“你果然是有緣人。我們猜對了。”
說完,我們發現漸漸的從火光的深處的確傳來了音樂的聲音,聲音也越來越清澈,那是擊鼓的聲音。
從火光中緩緩地走來一個女子,高髻如雲,身帶瓔珞,身穿紅色華服,搖曳的衣袂彷彿和四周的火融為一體,她在火中擺動著飄帶,猶如盛開的紅蓮一般,在她的膝蓋上有兩隻非常精美的小鼓,起舞時,她婀娜多姿地敲擊著鼓,隨後便響著清脆的妙音。
六子瞪著眼看著那緩緩而來的飛天,他簡直忘記了呼吸:“緊那羅王菩薩……我的媽呀,不會是真的顯靈了吧。她來救我們了!”
白翌默默地說:“我們到底會知道怎麼樣的秘密呢?”
但是我們這頭的火焰並沒有消失,忽然我們發現門上出現了許多的人臉,那些人臉痛苦地想要從門中鑽出來。一個一個極其痛苦無奈,在那些臉中我發現了迪特夫的臉。
忽然我明白了那幅壁畫的含義,原來真正要引出火宅中的世人,是緊那羅王,來自極樂世界的歌舞,才把世人從三界中脫離苦難,而非是那些珍寶啊。所以在中間那飄舞的緊那羅才是解救眾生的法門。
緊那羅王來到我們的面前,她莊嚴安寧的眼神看著門,隨後便是飛速地旋轉舞蹈,就像壁畫中的飛天一般。
我吃驚地道:“天哪,這是胡旋舞,真正的胡旋舞!”
緊那羅王的飄帶所接觸的火舌瞬間就化為了朵朵紅蓮,隨後如花瓣般飛舞飄揚,隨著她曼妙的舞姿起舞。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得讓人震撼的舞蹈,這就是佛國的舞蹈,緊那羅王的胡旋舞。而大門就像是橡膠做的一般,那些痛苦而扭曲的人彷彿想要從門裡沖出來。
就在音樂和嘶吼同時響徹到最高點的時候,大門發出了一聲巨響,我們發現門口倒落了許許多多的泥塑像,那些泥塑的臉上都是燒糊的痕跡。
六子說:“壁畫不會真的被燒糊了吧。”
白翌看著泥塑說:“進去看吧,壁畫就在裡面。”我和六子跟著白翌進了倉庫,而我們面前的卻不是倉庫,也不是所謂的火宅,而是一處幽深的洞窟,在洞窟中只有一盞幽暗的油燈,昏暗的照著四周的石壁,在這樣的洞窟中只有一個乾瘦的人影,昏黃的燈光照著他得白髮,輪廓時隱時現。這個老頭的眼神顯得非常虔誠,他拿著畫筆在昏暗乾燥的筆劃下勾勒著,既虔誠又肅穆,這樣的創作已經超越了藝術的本身,那是一種寄託生命的渴望。
我想到白翌說那壁畫的感覺非常的落寞。
忽然我感覺送我的身後竄過一個身影,再一看發現是一個小女孩,她的容貌非常清麗,讓我想起那位在火中起舞擊鼓的緊那羅王菩薩。但是非常的瘦弱,又髒兮兮的。根本無法與緊那羅王菩薩相聯繫,但是那安詳清澈的眼眸,與緊那羅王如出一轍。
少女趴在那個乾瘦的畫匠背後嬉戲,乾瘦的畫匠放下手中的筆,他擦了擦衣服,摸著孩子的臉,畫匠默默地坐在地上看著少女,雙手合十開始念經,而少女猶如一朵盛開的蓮花般舞蹈,油燈忽明忽現映照著壁畫中的神像也是那樣的晦澀模糊。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位擊鼓天女,她的眼中留下了眼淚,她低聲喊道:“爹爹……香兒接你來了……”
但是那樣的場景卻只有一瞬,彷彿在我們眨眼的那一瞬間,畫面便消失了,起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倉庫,以及映入我們眼中的就是那塊壁畫,那幅壁畫殘破不堪,但是流暢的線條卻在這斑駁中若隱若現,色彩已經失去了原先的鮮豔,但是卻有著一種格外厚重的滄桑。
我看著壁畫默默地說:“這幅壁畫過去一定美極了。”
六子說:“是啊……美輪美奐。看圖片的時候就覺得美極了。”
白翌看著壁畫當中的空白說:“消失的緊那羅無法帶走留在壁畫中父親的靈魂,歲月的蠶食和顛沛流離的痛苦讓這幅壁畫失去了原來的安詳,無法得到解脫的畫匠沒有等到女兒的解救,只能一直留在這空洞的火宅中,世人都得到了解脫,但只有他……還在那裡,所以才會落寞啊……你要告訴我們的是這些嗎?”
壁畫無言……
但是我卻發現那些所有的灰褐色的圖案開始慢慢的消退,除此之外壁畫卻沒有其他的變化,依然是殘破,我道:“這壁畫寄託著太多的苦難,那些想要得到解脫的人用自己的靈魂來換取來生。”
白翌把我的手拉了回來,他說:“走吧,我們解開了謎底。”
我疑惑地問道:“這就是謎底?”
白翌回頭看了一眼壁畫,淡漠地說:“對,經變之秘,有緣者得知的意思就是壁畫要告訴我們什麼,那便是什麼。我們能夠得知的就是這些,對我們來說這就是謎底。”
白翌話音剛落,門口邊衝入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亂說一通,其中居然還還有剛剛消失不見的迪特夫,,我們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女人衝了出來,我發現就是在醫院裡的那個美女,她警惕地說:“你們怎麼在這裡,迪特夫快報警。”
迪特夫看到白翌先是楞住了,他連忙走上前說:“等等,珍妮,白翌老朋友,你怎麼在這裡?”
六子說:“不是你讓我們來的嗎?”
女人懷疑地看著迪特夫,迪特夫連忙說:“沒那回事,八年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白翌你怎麼會在這裡?”
此時從旁邊走來一個白人,我發現他長得很像那個死去的漢斯,但是卻沒有那影片中那麼腫和蒼白,他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但是請你們出示一下證件。”
迪特夫說:“漢斯,白翌是我的老同學,我可以保證他的人品。一定有誤會。”
六子說:“什麼誤會,你前面還和我們在一起呢!”
那個女人說:“你的同學估計是一個精神病。前面我們一直都在一樓工作室。”
迪特夫看著我們,他說:“是啊,我前面一直都在和珍妮他們工作,發現樓上有動靜,才進來看的。”
那個漢斯警惕地說:“我們懷疑有人偷畫。”
白翌苦笑道:“就我們三個?沒有帶任何工具?抱歉也許是一個誤會,我們發現這裡有一個倉庫然後就進來了,而且門沒有鎖。”
我和六子都愣了一下,白翌在說什麼,我們前面不是明明才和這個迪特夫進來的嗎?
我又看向迪特夫,發現他的手上並沒有腐爛,這個迪特夫是我前面遇見的那個嗎?我開始懷疑之前遇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覺了。
珍妮捂著額頭,她嘆著氣說;:“漢斯,你是負責看門的,這事你要負責。我會向公司報答的……迪特夫你也必須要做解釋,他真的是你同學嗎?”
迪特夫看著我們,又看了看珍妮,他說:“白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真的只是誤闖進來的?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白翌說:“就是這樣的,我們是三個並不知道這裡有壁畫,對嗎?”
六子看著四周的情況,已經沒了主意,白翌說什麼他也只會點頭。
我還想要說什麼,白翌卻攔著我,他對了眨了眨眼睛,我回頭看了一眼壁畫,那壁畫的黑色圖案並沒有完全消失,留下一個淡淡的陰影並沒有消退……
我彷彿又聽到壁畫那頭傳來了一個聲音:經變之謎,有緣者得知。

番外—飯店

曾經有人說過,當你覺得某一個陌生的場景彷彿經歷過的時候,那是一種暗示,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總之那一刻你就要注意了。因為接下去的事情會像是夢一樣迷離。
我過去也有過很多次彷彿在夢中經過的地方,一個小工廠、一個小巷或者是某一個商店。總之走入的那一刻我會有一種來過的感覺,而那種感覺就像是大腦被電擊過一樣,但要問為什麼,我卻又說不清楚……

“各位旅客注意了,我們即將到達目的地,各位請把所有行李都檢查一下。”
我動了動僵硬的關節,把行李架上的旅行包搬了下來,正好看到旁邊的一個小女孩也在踮著腳拿行李,順手也替她搬了一下,她朝我甜甜地笑了笑。我也笑著把旅行包遞給她。
白翌板著一張臉抱著手臂說:“喂,快點走,別擋道。”
女孩子看到白翌,再看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笑的更加的燦爛了……
我連忙抱著行李衝了下去,一下來就是幾輛大巴縱橫交錯地停著,我看了看手錶說:“我們早到了,至少還有二十多分鐘呢。”
白翌看著四周圍說:“現在是旅遊淡季。”
我皺著眉說:“你還能指望六子旺季放我出來?不過這一次我還有點事必須要幹的。”
白翌看了我一眼,他拿出手機道:“我是純粹來旅遊的,有什麼事情你負責就可以了。”
我笑道:“哈,就知道你會那麼說。”
此時一個長相頗為猥瑣的中年男子朝我們這邊走來,穿著一身估計半年沒洗的黑色夾克衫,笑嘻嘻地說:“兩位來旅遊的?”
我看著手錶,簡明扼要地說:“等人。”
男人沒有走的意思,他笑嘻嘻地說:“兩位是等商老闆吧,他要我來接兩位老闆的。”
我放下手,看著他,他繼續說:“二位跟我走吧,商老闆暫時不能來,他給你們準備了飯店。”
我剛想要拿起行李,白翌出手攔住我道:“給六子打個電話,先問清楚。”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白翌,然後笑著等我們打電話。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六子的電話怎麼都無法打通。
五分鐘後這個男人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指著旁邊的一輛又破又髒的黑色車子說:“要不我們先去飯店,商老闆中午說過會聯繫。”
白翌和我對看一眼,點了點頭,我對那男人說:“走吧。”
男人露出了非常難看的笑容,他說:“兩位第一次來這小地方吧。”
我們坐上車,白翌沒有搭腔,看著窗戶外面,我不太上心地和那個男人聊了起來,期間聊了什麼內容我也記不得了,男人見我們都不怎麼理他,也不再說笑。專心開著車。我們沿著山路饒了好幾個彎,穿過了兩三個山洞隧道後進入了大山的深處,他把我們送到了一個半山腰的飯店。這是一家淹沒在棕色的樹林中的飯店,如果不是有專人帶路,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有上門生意。男人好像和這家店非常的熟悉,他一個轉彎聽到了門口說:“我們到了。”
飯店有一個非常詩情畫意的名字,叫半月灣飯店。
男人替我們把行李拖下車,他指著飯店內說:“我就送到這裡了,我還有生意,你們身份證都準備好了對嗎?”
就在我還想要說話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那個男人也沒有再和我們說什麼,就把車開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六子的聲音,但是因為山區內信號不好,聲音斷斷續續的,感覺聽著不像是六子的聲音,大致上六子說讓我們在飯店裡待一天,他這裡還有貨沒有拿到手,不放心所以走不開。
我結束了那種簡直像是和外星球打手機的對話。說:“這裡和防空洞一樣差,六子估計還得晚一天,我把這裡的情況用簡訊發給他了。估計他兩天後回來。”
白翌說:“我覺得這裡好像來過。而且是和你來的。”
我看著四周圍,安靜的像是墓場,連樹葉的搖曳都是靜默的。我說:“我是沒這個感覺,你記錯了吧。”
白翌看著那已經褪色的金屬招牌說:“嗯,有可能。”
當我們拿著行李進入這寂寞的飯店時,身後忽然想起了一陣吵鬧,就像是瞬間打破了香檳酒,使得周圍的氣氛一下子活了起來。
身後跟一群大學生樣的年輕人,和我們一樣拿著行李嘻嘻哈哈地往裡面趕,臉上都是出遊的興奮。我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覺得這家安靜的飯店其實也有其活力的一面。
白翌推了推我,於是我們混在這群大學生中一起進入了飯店,門口沒有那種大飯店固有的大型花盆,空蕩蕩的大廳的只有一個巨大的吊燈,被風一吹,吊燈就會搖搖欲墜地發出玻璃敲擊的聲音。地毯並不是那種俗氣的大紅色,反而是一種非常典雅的深藍色,就像是深海的顏色,走近大廳就有一種被吸進去的感覺。
大堂登記處只有一個女服務生,化了很重的眼妝,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兩個巨大的窟窿。雖然煙熏妝很流行,但是遠看真的有些恐怖。
大學生們分別開始從包裡翻身份證,而我的身份證早就交給白翌了,他拿到服務台去做了登記,那個眼妝非常誇張的服務生機械地看了我們兩眼說:“一間雙人房。只能兩人住的,不接受加床,兩位確定一下,就在這裡簽字,兩百塊押金。”
白翌掏錢拿到了磁卡,這時身後的大學生們才湊齊身份證,而我則一直都在旁邊看行李。其中一個長得非常小巧的小姑娘一直往我這看,我朝她笑了笑,她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又和同學嘻嘻哈哈地笑,但是時不時地往我這瞟兩眼,至少我覺得眼神非常具有挑逗性。
白翌走了過來,他說:“好了,我們去房間吧。”
我點了點頭背上行李袋,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小巧的姑娘喊住了我。我回過頭,發現她被其他同學給推了出來,然後紅著臉說:“能請你幫個忙嗎?”
我指了指我,她點了點頭,白翌站在旁邊沒說話。小巧的姑娘看了看白翌,然後又看了看我笑著說:“能請你們兩個幫個忙嗎。”
白翌淡淡地說:“我們還有事。”
女孩子拉住我道:“幫一個忙,我們們要拍一個短劇,但是我們缺少演員。”
我被女孩子拉住,白翌就皺著眉頭,他抽出我的手臂說:“抱歉,我們不是演員。”
旁邊的同學終於按耐不住,道:“我們有演員,但是我們需要路人演員。”
我嗯了一聲,邊上那個方臉的女生說:“我們想要在這個飯店裡拍短片,但是只有我們太單調了,我們想要有路人演員,露露臉就可以。”
我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那孩子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們就圍觀就可以了。為了需要最逼真的效果,我們不會告訴你們我們的劇情,就算你們問我們,我們也不會說的,但是你們是劇情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當她說完,我注意到那些孩子們的臉上各種神情都有,又興奮,焦急,忐忑,不安,這種情緒混在一起讓我有一種莫名的詭異。
白翌看了他們一眼,他拉著我對他們說:“抱歉,我們沒興趣。”
那些孩子顯得很失望,當中那個較小的姑娘甚至怨恨白了白翌一眼。那眼神簡直像是冰刀一樣,不太像是一個大學女生能有的。。
白翌拉著我走到電梯,電梯非常老舊,裡面還有一面滿是灰塵的鏡子,它的作用是使得原本狹小的電梯艙內看上去稍微寬敞些,白翌拉著我進了電梯,直接按了三樓後,他開始沒好氣地說:“你不要每次女孩子一對你笑你就什麼都點頭。我們只是暫時在這待一天,你和他們瞎起勁什麼?”
我看著白翌那張不太高興的臉,懶散地提了提包說:“是,白老師教訓的事。我是沒什麼女人緣,基本上除了推銷員和賣保險的都不會對我微笑,不像某人。”白翌拉長著臉,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我覺得有些說過頭了,嬉皮笑臉道:“開玩笑嘛,你還以為我真的會幫忙演什麼路人演員。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啊。”
白翌嘆了一口氣,他低聲說:“真是敗給你了,我只是……不放心而已。”
我頓了頓,看著他說:“你放一萬個心,只要你在我旁邊一站,基本上是我不放心才對。”
他還想要說什麼,但是電梯已經打開了,這家飯店的客房部非常的暗,除了自然光源外,就是那種慘綠色的緊急通道燈,所以我們幾乎只能通過手機的燈光來查看門牌號碼。門牌號碼是那種銀質的金屬,搭配著朱紅色的房門顯得非常的冰冷。這裡的地毯依然是那種深藍色的,但是上面有著一個個扭曲的圓圈似的圖案。看上去有些噁心。
白翌對前面的事情非常介懷,他一直沒有說話,我知道他還有些不開心,我想要開口挑起話題,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我以為是那些大學生,但是發現是一個穿著米黃色工作服的中年婦女,她推著手推車,車上都是堆的像小山似的白色的床單和毛巾,她推著車子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就往走廊最深處走去,那裡黑得幾乎看不見任何的東西。隨後我聽到一聲刺耳的開門聲。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道:“你們第一次來這裡?”
我回頭一看,發現是那個方臉的女孩子,她有著一頭俏皮的捲髮,看上去非常的調皮,她笑著湊近我們說:“據說這家飯店鬧過鬼,所以房價很便宜喲。我們也是衝著這個來的。”她緩慢地走了過來,我發現她的臉太白了,看上去像是紙一樣。在微弱的綠光下顯得有些駭人。
女孩子繼續說:“據說這裡過去發生過走山,然後每年的冬季就會經常死人,呵呵,飯店嘛,用一句閃靈的話來說‘人來人往’的,不過這裡是山區,每天只有兩班車回來這裡,如果沒有車子的話只有等早上八點和下午四點的班車。也就是說這裡是一個封閉的飯店。我們的故事就是在這裡開始的。”
我對他們的短劇產生了興趣,雖然說不上有多大的好奇,我問道:“你們在拍什麼?”
女孩子顯得有些興奮,她舔著嘴唇說:“一個短篇,關於所謂的連續性問題的探討,呵呵,非常有感覺,像噩夢一樣,會讓你懷疑一切的電影。”就在她想要繼續靠近的時候老式的屋頂忽然掉落下一大塊石膏,石膏砸在那女孩子的肩膀上,她像一隻貓一樣縮了一下,接著煩躁地拍開那些石灰,然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天花板說:“真是一個破飯店。”
說完她已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翌,壞笑著繼續說:“呵呵,我們要開始囉。”
白翌看著我說:“我覺得真的我們過去來過這裡。總覺得這裡發生過什麼。”
此時過道中不知道怎麼傳來一股冷風,忽然我聽到在最深處的那扇門一下子關上了。那個穿著米黃色工作服的女人又推著那輛車走了過來,她看也不看我們就像她彷彿是一個瞎子。我摸著手臂說:“兄弟別再說了,越說越害怕。”
我和白翌進入我們的房間,房號是3011,不算是最盡頭的那間屋子。也許有些迷信,但不是最後一間屋子真的讓人鬆了一口氣,否則真的變成鬼片了。
那最裡面的屋子就是3012,估計是因為不想要有13這個數字,所以這裡最裡面的那間房間顯得非常的闊,它佔用了兩間屋子的寬度,寬得有些比例失調。
白翌刷了下門卡,推了進去,房間依然一片漆黑,彷彿這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滾動了一下,隨後聲音便迅速消失,就像是淨水器的聲音一樣。白翌插上房卡,電源終於通了,房間非常簡單,只是在兩張床中間的裝飾畫有些怪,是一口古怪的井,而且還是黑白色的。而那張梳粧檯又顯得非常的突兀,因為鏡子太大了。
白翌說:“還算乾淨。”他走到窗臺拉開窗簾,引入眼簾的便是那一大片的山壁和茂盛的樹林。現在已經是隆冬了,但是還可以看到一大片的紅棕色樹林,但其他就再也沒有什麼值得吸引人的東西了。
白翌剛想要拉上窗簾,但是窗簾卻被卡住不能動了,白翌試圖拉了幾下,但是依然無法拉上。
我走過去幫忙,但也毫無動靜,我抬頭看著窗戶的卡槽,就在那一瞬間,我彷彿聽到窗戶被敲打的聲音,我納悶的轉過頭,忽然發現從窗戶外面掉下去一個人,那一瞬間我正好和他面面相對,下一秒就掉了下去,我嚇得差一點就要撞倒白翌,白翌一把拉住我,解釋道:“是樹枝。”
我再看了一下,發現的確是樹枝,但是在回頭的那一刹那,我看到的絕對是人。他朝著我張開了嘴,這絕對沒錯。白翌拉了幾下,但是窗簾依然無法拉上。
我們只能打電話給飯店客服,但是飯店客服表示因為是淡季,所以客房左邊的大樓的房間沒有開放。而其他房間都滿了。我和白翌毫無選擇的餘地,而此時門口又吵鬧了起來,那群大學生表情焦急,一窩蜂地擠進了那3012客房,隨後重重地把門給關上了。
我和白翌看著窗戶,我苦笑說:“很刺激,不是嗎……”

冬天的太陽下的早,當最後一絲陽光也被收回西山時,陰霾的天空就開始飄雨,這裡是丘陵地帶,大冬天不下雨就會下雪。
飯店一樓有專門供應吃飯的飯廳,雖然沒什麼可挑的,但是依然會讓你吃飽。我和白翌隨便叫了點東西,現在是旅遊淡季,吃飯的旅客十根手指都數的過來,安靜得都能夠清楚地聽到餐具碰撞的聲音,讓人有一種以為是在手術室吃飯的錯覺。
白翌看著盤子裡的炒麵說:“我總覺得好像來過這裡。這一切有些怪,但是我說不上那裡出了問題。”
我吃了一口麵,抬頭看著他說:“哥們,現在不流行文藝青年,你快點吃吧。我都聽你說了三遍來過這裡,真的來過這裡我會不記得?那麼破的一家店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白翌看著盆子裡的炒麵,皺了皺鼻子說:“那麼慘的食物也算是比較頂尖的。”
忽然在門口發出了一聲轟然巨響,像是什麼東西坍塌了。
原本不多的飯店服務生一股腦得衝了出去,我和白翌對看一眼,忽然飯店落地的窗戶上出現了一個血淋淋人臉,我再仔細一看發現就是那個方臉的姑娘,不過她的臉上都是血,她貼在離我們最近的玻璃上,緩慢地滑了下去,她痛苦地想要喊出來,但是從她的脖子後伸出了一雙手,直接把她往下拖。
我張著嘴忘記了咀嚼,一口面嗆在了喉嚨裡直咳嗽,白翌已經衝了出去,外面的雨勢非常的大,原本不多的人都沖到了門口,但是除了工作人員沒有人願意踏出飯店。我們發現那個女孩就那麼趴在了窗戶旁邊,她的身邊只有一部手機。
我和白翌衝了出去,白翌檢查了下女孩的脈搏,說:“快,叫救護車。”
此時手機的螢幕忽然亮了起來,閃著古怪的綠光,我發現上面有一條簡訊,寫到:故事開始在一個雨夜,也結束在一個雨夜。
我轉著頭找那女孩其他的同伴,但是卻一個人影也沒有,女孩子的後腦勺被巨大的石塊砸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整個腦袋都凹了進去,雨水沖刷這她的屍體,血水順著雨流露了下水道。看樣子是山上的石頭滑落正好砸到她的腦袋,但是這個角度根本不可能被山石砸到,而這裡也不會有走山的危險,否則怎麼可能建一個飯店呢?周圍的旅客都竊竊私語。
就在我納悶的時候,一個矮胖的女人,穿著不合適她身材的旗袍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她看著屍體,尖聲叫道:“快,報警,小張小張,快點報警。”
從人群中擠出了一個瘦的和火柴杆子似的男人,他緊張地拿著手機,他說了一會道:“李總,員警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到啊。”
此時又走來一個看上去像是醫生的傢伙,他搖頭道:“沒救了,等員警吧。”
矮胖的女人搖著身體報了幾個服務生的名字,隨後讓他們看著屍體,而我們這群閒雜人等就被趕回了飯店,我捏著手機剛想要放回去,發現手機又響了起來,上面有一條新的簡訊:“雨夜,完。”
我打開簡訊資訊箱,這個手機內居然只有這一個人的號碼,白翌從我手裡接過手機,他默念了一遍手機號碼,然後對我說:“放回去,不要惹事。”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忽然那方臉女孩的屍體猛然的動了一下,就像是一下子翻了一個身體,她變成仰面躺在地上的姿勢。女孩子的臉上居然在笑,而且笑得非常的怪異,從她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自豪和圓滿,那一刻我都覺得她是不是被什麼附身了。我注視著她很久,但在那之後她便一動也不動。
此時那個推車的中年婦女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她推開我們說:“客人先回房間吧。”
說完她拿著一塊巨大的白色床單蓋在了女孩子的身上,但是雨很快就打濕了床單,白色的床單勾勒出那女屍的輪廓。雖然蓋著白布,但是我總覺得那個女屍一直盯著我們看。
白翌撞了我一下,我發現在角落裡躲著一個男生,那個男生也是那群大學生中的一個,負責收集身份證的。他看著那具屍體眼神透著一種興奮,他發現我們注意到他,就像是觸電般地往回逃了。
我們渾身都濕透了,白翌從飯店買了兩瓶酒,我們就回到自己的房間,白翌說:“快洗澡吧,否則肯定會感冒。”
我哆嗦著快速脫掉濕掉的衣服外套,快速轉動淋浴器,但是怎麼轉都沒出水,我鬱悶地吼道:“搞什麼啊,這算什麼飯店啊。”
白翌見我還沒擰開水來,他當機立斷拿了塊毛巾,扔給我說:“擦乾了。”
我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凍得,渾身直哆嗦,問道:“然後呢?”
他冷著一張要殺人的臉道:“投訴。”
我們兩個只能把暖氣開大,換上乾衣服。但是被雨水打濕的那種陰冷卻怎麼都無法驅除。
白翌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打著客服,客服小姐語氣非常公式化,最後居然讓我們道隔壁洗澡。她完全不考慮我們兩個大男人到人家房間洗澡,人家會開門嗎?
白翌非常難得地甩了一次電話。
他看著飯店的毛巾說:“下次訂飯店絕對不能交給六子這白癡。”
白翌湊了過來聞了聞我的頭髮,我嚇得往後仰問道:“幹嘛?“
他皺著眉搖頭道:“沒事,只是覺得我們身上有股怪味。”
我也湊近聞了聞,的確我們的身上有一股非常奇怪的腥味,但是卻不臭。在這樣的情況下,氣氛就像催化劑一樣變得曖昧。他摸著我的臉說:“不洗澡也沒關係。”我納悶地啊了一聲,他低笑道:“為什麼要洗兩次呢?”
我還沒來記得說嘴就被封住了,我抱住他的頭髮瘋似的啃咬著他的嘴唇和舌頭,他順著我的脖子一路吻了下去,我側著腦袋看著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雨水把我們在玻璃上的影子打得非常扭曲,彷彿都看不出那是我們兩個。白翌把我的腿抬了起來,他扯開浴衣的腰帶,我則緊緊的抱住他的脖子,再沒有心思看那窗戶外的景色……

半夜山裡刮起了風,雨勢變得小了許多,我躺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頭,因為無法拉上窗簾,所以導致前面的做愛簡直就像是野戰,我艱難地轉了個身看著窗外,對面一片漆黑,已經根本看不出是原本的樣子,但可以聽到動物的叫聲,那聲音非常遠。
我半夜忽然被一聲古怪的動物叫聲所吵醒,那聲音有點像喇叭。我便翻了一個身,浴室的燈沒有關掉,我打開浴室的門發現裡面的淋浴器居然一直都開著,也不知道開了多久,我想起來前面並沒有轉回去。
我調節了一下水溫發現又可以用了,我乾脆脫掉衣服再沖一下。我拉起淋浴門,儘量把溫度提高了些。水沖在身上馬上就把前面那種黏膩的感覺沖走了,不過身體內依然殘留著那東西,我只能儘量把那東西洗乾淨。
忽然那古怪的滾動聲音又來了,我停下動作,屋外依然非常的安靜。我咽了下口水,總覺得哪裡不對了,忽然大門發出轉動的聲音,我屏氣聽著門口的動靜,但是門把手被急促地轉動了幾下又安靜了。我呼了一口氣,覺得可能是晚飯時那孩子的死亡和這家飯店的氣氛所產生的一種古怪的念頭。暗自說:“可能……走錯房間了。”
我洗完澡,穿上浴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大腦不知道為什麼毫無睡意,我開始思考著來到飯店後所發生的一切,既然已經死了一個同伴,那些學生應該有所反應,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說的劇情到底是什麼樣的劇情呢。
我喝了一口水,覺得舒服許多,我捏著額頭忽然我發現窗戶外頭的角落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縮著著一個人,我嚇得連忙站了起來,那姿勢如果不注意看還以為只是一堆垃圾。而且那個人居然還是側躺在地上。看上去渾身都濕透了,我被嚇的一頭冷汗,而那個人卻一動也不動,此時白翌也被我吵醒了,他坐了起來問我怎麼了。
我低聲道:“窗戶外頭有一個人……”
白翌從床上起來,他看著窗戶外頭說:“沒有人。”
我放下杯子,站到他的身邊,居然真的沒有人。我摸著頭髮說:“不對啊,我前面還看到呢,怎麼回事啊。”
白翌拿出煙,剛要點燃,忽然他的手停住了。我問道怎麼了?
白翌叼著煙看著我說:“你說的沒錯。”
我抽著眼角說:“說清楚一點,行嗎?”
白翌朝像我伸出手說:“你過來。”
我捂著腰,皺眉道:“還要做?”
白翌沒多說一把把我拉了過去,他捧住我的腦袋,讓我面朝鏡子,我赫然發現在鏡子裡居然蜷縮著一個男人。而我前面看到的窗戶中的男人就是鏡子與窗戶玻璃的反光。
那個男人在鏡子裡一直側躺在這房間的角落裡。睜大著眼睛,眼神中透著一份狂喜,我張大著嘴說:“不是吧,這都可以!”
白翌看著鏡子,他猛地回頭,但是在我們的床腳邊上卻只是一片空白。
我拉著白翌,雖然說鬼見多了,但是就是沒法習慣。我捂著狂跳的胸口說:“見鬼了……”
白翌湊近我的耳邊說:“那個男的有些眼熟。”
我眯著眼睛看著縮成一團的男人,隨後說:“有點像……是那收身份證的大學生!”
雖然我說的非常的輕,但是就在我話音剛落之後,那蜷縮在角落的大學生就慢慢地倒了下去,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間,我聽到隔壁屋子發出了一聲悶響,就像是什麼倒下倒落一樣。
我和白翌對看了一眼,我連忙說:“隔壁有動靜。”
白翌連忙抄起客服電話,但是晚上怎麼打都沒辦法打通。而就在這個時候大門的門把手又開始瘋狂的轉動,這一次更加的瘋狂,隨即是急促的敲門聲。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開門,白翌快速地穿上衣服,他慢慢地走到門口,就在白翌的手即將要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門把手不再動了。
而門的外頭傳來了一個非常沙啞的聲音,就像是卡著喉嚨說話似的。
“浴室,結束……”
白翌猛地打開門,但是門口卻什麼都沒有,白翌低頭一看發現那原本在女屍旁邊的手機居然留在了我們的門口。
手機依然發著慘綠色的燈光,和邊上那緊急通道的光線融為一體,白翌蹲下身拿起手機,手機的簡訊中,果然又有了一條新的消息:沒有人知道那縱橫交錯的下水道裡到底有什麼,即使他一直都生活在那裡……”
我看著他道:“那是什麼意思?”
白翌看著手機說:“應該是一個小說的情節……也許就是那些學生口中的短劇。雨夜、浴室,彷彿是短劇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那3012的門打開了,從門內探出了一個腦袋,是那群學生中的一個,她看著我們兩個人,臉慘白的像是白蠟一樣,她問,“你們在幹什麼?”
白翌拿著手機說:“這是你們的東西嗎?”
那個學生探出了身體,她身上穿著凱蒂貓的睡衣,她回頭看了看,道:“不是我的。”
忽然從她的屋子裡穿出了非常吵鬧的聲音,我好奇的伸長了脖子,從門裡又走出了那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她說:“你們有什麼事嗎?”
白翌開口道:“我們撿到了一部手機,以為是你們的東西。”
嬌小女孩子看都不看,直接搖著頭說:“這不是我們的。”
說完就拉著另外一個女生走進屋子,猛然地關上了房門。就在那一瞬間我發現那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又瞪了白翌一眼。眼神惡毒的就像是白翌殺了她全家似的。
我看著白翌說:“這群孩子太怪了,同伴死了怎麼會那麼鎮定啊。”
白翌搖著頭,他說:“不,就是因為死人了,才會那麼古怪,這不是鎮定的表現。”
就在這個時候從樓上忽然沖下來一批人,其中一個喊道:“見鬼了,怎麼又死人了。這個飯店真的是瘋了。”
我和白翌衝到四樓,我們剛走到樓梯口,就有人抬著一個擔架往樓下走。在擔架上躺著一個男的,看樣子是死了,他渾身都濕透了,但是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傷痕。
其中一個抬屍體的服務生恐懼地說:“怎麼會這樣,這個男的居然死在浴缸裡。
另外一個人說:“是啊,這下飯店麻煩大了,排水口被堵住了,這個白癡也夠可以的,居然窩在浴缸裡,活活的被淹死了。不知道怎麼搞的,這真不知道算是誰的責任。”
服務生說:“可憐啊,第二個人了,今天到底怎麼了……”
另外一個人拉住服務生,看到我們過來就停止了談話,他們迅速地把屍體給蓋上床單。我們只能看到屍體的手垂在擔架外面,水順著他的手不停地往下淌,把那藍色的地毯都打濕了。但是巧合的是所有的水滴都滴落在那地毯扭曲的圓圈之中。
我們被工作人員趕回了房間,對方聲稱這是兩起意外,並表示將會退回百分之五十的住房費。看上去是想要封住我們的口,而其他的旅客雖然不安,但是卻也沒有辦法。
因為現在我們現在根本不可能離開這家飯店……
白翌和我回到房間,這裡的暖氣很足,讓我稍微安心了不少,但是無法拉上的窗簾依然讓我覺得很難受。彷彿在窗戶外頭的世界隨時都會崩塌。
白翌終於抽上了一支煙,他掏出那隻手機扔在桌子上。我坐在床邊看著他說:“到底怎麼回事,我覺得一開始就不對勁了。”
白翌說:“當然,那些大學生的表現太奇怪,他們說他們是要演短片?”
我皺著眉說:“是,而且我們是路人演員呢。”
白翌吸了一口煙說:“那代表什麼?”
我搖著頭,說:“如果只是在演戲,那麼根本不會死人,就算是巧合,現在死人了,但是他們卻一點動作都沒有,這太奇怪了。”
白翌扔給我一根煙,他繼續說道:“這不是最怪的,最怪的是他們的死亡好像有什麼聯繫,還有這一部手機,簡直就像是旁白一樣。”
我點燃煙,猛吸了一口,大腦稍微清晰了些,我說:“直接問隔壁,他們的劇情到底是什麼?”
白翌說:“你覺得可行嗎?”
我說:“有什麼不行呢?”
白翌看著手機說:“好吧,既然你那麼想我們就去問問,但是有一點我要說明的事,劇情已經發展到了第二幕,那麼第三,第四幕也會開始。”
我抽著煙點頭,白翌繼續說:“你還記得他們一共有幾個人嗎?”
我抬頭說:“沒仔細數過,好像是五個人。”
白翌點頭道:“沒錯,已經死掉了兩個,也就是說他們還有三個人……”
我看著白翌,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說:“一間客房住兩個人,死掉了兩個,還有兩個分別是那個凱蒂貓睡衣和那個瘦女孩……那麼還有一個人是誰呢?”
白翌盯著我看,我被他盯得發毛,我抓著頭髮說:“不對不對,應該只有四個人……否則那個人怎麼我怎麼會想都記不起來呢。”
白翌敲著桌子,他說:“沒錯,我印象中也是五個人,但是除了這四個人以外,那第五個人就怎麼都沒有印象。”
白翌停止了敲打桌子,他抬頭看著我說:“但是他們的死都有聯繫的。”
我問道:“什麼意思?”
白翌抽了一口煙,他看著臥室牆上的裝飾畫說:“細節。”
他繼續解釋道:“第一個女孩的是被石頭砸死的,而一開始的暗示是天花板掉落的石灰,因為我前面看過天花板的材質根本不是石灰,而是複合板,而那男人的死亡的暗示是浴室無法出水,別忘了我們正好在他房間的下面,也就是說我們無法出水的時候,就暗示著他上面的下水口給堵住了。”
我舔著嘴唇,問道:“老白,你看會不會是這樣的?”
他挑了挑眉毛,意思讓我繼續說。我說:“就是其實那些人沒死?他們真的只是在演戲?”
白翌愣住了,他說:“你怎麼會那麼想?依據是什麼?”
我抱著手臂說:“他們讓我們當路人演員,也就是說他們在演戲,演戲應該都是假的。所以他們沒有死。”
白翌問道:“那麼其他人怎麼解釋?”
我一時間無法回答,白翌繼續問道:“好,就算你前面所說的能夠成立,他們是在演戲,但是不可能整個飯店的人都陪著他們演吧……”
我搖頭道:“的確不太可能,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白翌剛要繼續說,我們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白翌指了指門口,意識讓我去看看。我沒有拉開保險鏈,只是把門開了一條縫,此時門口站著那個穿著凱蒂睡衣的女生,她說道:“我……可以進來嗎?”
我點了點頭,默默地拉開保險鏈,女孩看了看我們房間裡面,隨後快速地竄了進來,動作之快簡直就像是一個猴子,她嘭地關上了門,這才讓她稍微平復了一些情緒。
白翌給她倒了一杯茶,我則快速把我們前面“辦事”的痕跡給清除掉,女孩子接過茶杯,她說:“你們明天一早是不是離開這裡?”
我看著白翌,他點了點頭,女孩子好像非常的急切,她說:“我想和你們一起走!”
白翌問道:“為什麼?”
那個女孩子捏著玻璃杯嘎吱作響,她說:“我們本來要拍一個短篇,問題是當我們開拍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劇本上的內容來,簡直就像是自動在播放一樣。現在大家一個一個都死了……”
白翌蹲下身體輕聲問道:“你們演的短篇是什麼?”
女孩子猛地抬起頭,她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劇情。”
我越聽越糊塗,女孩子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她無法把話說的太利索,她說道:“我們只知道屬於自己的劇本,其他人的內容都只有自己才知道,我們把自己的劇情通過簡訊的方法傳給一部我們事先準備好的手機內,然後這部手機最後只有導演才能擁有。”
白翌問道:“那麼你是什麼劇本?”
女孩子低下頭,她低聲說:“我會被勒死……”
她有些控制不住,哭了起來,道:“也許我是下一個……”
白翌問道:“你們一共有多少人,一共有多少場?”
女孩子說:“我們一共有五個人,但是其中一個是不出演的,因為他是導演。”
我問道:“導演是誰?”
女孩子哭訴說:“我不知道,因為我只知道我自己的內容,其他人的都是秘密,所以我不知道哪個才是導演啊。”
我抽出一個根煙,女孩表示她不介意,我點燃說:“但是,你們不是說只有五個人嗎?死了兩個,如果你不是,那麼只有另外兩個中的一個就是導演。”
女孩子捏著衣角,她眼神開始飄忽,她說:“不知道,我感覺都像,但是又都不像。我問小綿,但是她不肯說……”
我問道:“小綿就是那個小個子的女生?”
她點了點頭。
白翌站了起來,他抱著手臂說:“那麼你說說你的死亡方式吧。”
女孩子抬頭說:“我的方式就是被勒死。”
我和白翌對看一眼,女孩子繼續解釋道:“我們只有一個大概的框架,細節是現場編的。”
我捂著額頭說:“你們這樣都可以拍電影?果然是搞藝術的……”
白翌說:“那麼第五個人是誰?”
女孩子剛想要開口,卻猛地站了起來,我發現大門不知道為什麼就被打開了,門口站著那個小巧的女孩子。
她死盯著我們,穿睡衣的女孩子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小綿……”
她冷著一張臉開口道:“小柯,回去了。”
女孩子頭都不敢回,就跟著她走了出去,她領走的時候塞了一張紙在我的手心。
就這樣她們關上了房門。我打開手上的那張紙,上面寫著:1221526
白翌拿著那張紙橫豎在看,但是依然沒辦法看得懂。
我有些擔心,問道:“下一個會是誰?”
白翌把紙條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椅子上說:“五個人中有一個是導演,其餘四個都是演員,而我們是路人演員,也就是圍觀者,這部戲其實可以成立。如果說只有導演能活著的話,那麼我們也是有危險。”
我抬頭看著他,他沒有看著我而是拿起了那部手機,他給我看說:“手機號碼只有10位數。”
我捂著額頭說:“是這個飯店鬧鬼嗎?”
白翌放下手裡的手機說:“不知道,但是最快的解決方式就是找到導演,然後問出所有的劇情。因為只有導演知道。”
我看著那部手機說:“會是這部手機嗎?裡面有信息嗎?”
白翌說:“顯然沒有,否則我也不會問了,如果說那個叫小綿的是導演,那麼手機應該在她的手裡。這一部不是那部手機。”
我說::“我覺得她的確很可疑,最鎮定的就是她了。誰死了兩個同學還那麼自在。”
白翌沒有回答我的話,他自言自語說:“我還是覺得所有的死亡都是有聯繫的。”
接下去我們就像是這樣,不停的提出說明,然後不停地否定它,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解釋。
漸漸的天開始亮了,而埋藏在我心中的問題卻一個也沒有得到解答。白翌也只是在空白的信紙上無意義的塗抹著,他每次陷入膠著思考的時候,他就會那樣做。
忽然他停住了筆,他說:“你還記得那個第一個死去的女孩所說的話嗎?她說他們也是衝著這個飯店才來的,我們是因為價格低,而他們是因為這裡鬧鬼。”
我點了點頭,他剛想要開口,忽然大門又被猛烈的敲擊著,我們衝到門口,發現幾個飯店服務生站在我們的外頭,他們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拉著拳頭說:“打擾兩位了。”
說完他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衝進了我們的房間,我有一種被打劫的錯覺感,但是接下去的一幕卻讓我覺得,這不是警匪片,而是恐怖片。
我們隔壁的窗戶上居然吊著一個人,估計已經有些時候了,身體像是木頭模型一樣來回撞擊著玻璃窗戶,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我喊道:“小柯?”
但是那頭根本沒了回應,她已經死了。
服務生一把推開我,然後放下架子,綁住繩子,另外一個工作人員對我們解釋道:“我們也是在外面洗床單的時候看到的,但是門怎麼都打不開,用萬能鑰匙也沒用,所以我們只能從你們這裡爬進去。”
白翌幫著他們扶住梯子,一個身材較為瘦小的工作人員從梯子上爬了過去。他迅速地放下屍體,另外一個工作人員對著他喊道:“小張,快開門啊。”
小張的朝我們點了點頭,隨後沖進了房間。房間便傳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們聽到了隔壁的開門聲,我們所有人一股腦的衝了進去,隨後我們發現小柯蜷縮在電視櫃的角落上,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隻拖鞋扔在大門口,而掉在窗臺上得卻是那個嬌小的女孩。她披散著的頭髮看不清臉,但是那眼神卻顯得非常的惡毒,這讓我想到她幾次都朝著白翌射出的目光。
小柯蜷縮在角落裡嘴巴不停地在抖,不停地說:“停不下來,停不下來……”只要有人碰到她,她就會失控的大喊大叫。
我只能抱住她,不停地拍著她的背讓她看上去鎮定一些。這個房間的空間明顯要比我們那間大許多。空餘的地方堆著許多的攝像機和三腳架,行李沒有拿出來,衣服胡亂的堆在包得上面,邊上還有雜亂的充電器。
白翌和那些工作人員已經把小綿的屍體搬了下來,屍體依然沒有外傷,看樣子像是自殺,但是白翌卻說:“她自己是套不上去的,高度達不夠。”
的確她怎麼會吊在那麼高的一個位置,而且還沒有任何的攀爬痕跡。
我把小柯交給了一位女性工作人員後走到陽臺,我發現在屍體的下方有一攤水,在深藍色的地磚上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我大腦裡忽然想到了飯店過道中那個地毯,無論是圓圈大小還是形狀,完全一模一樣。
白翌拿起手機,手機的時間正好顯示:5點26分,而今天的日期正好也是12月21日。這個時間正好是小柯留給我們紙條的數字相吻合,我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抖成一團的女孩。這應該是她的死法,為什麼死的會是那個瘦女孩呢?
工作人員把小綿的屍體收拾了一下,我快速地走到小柯的身邊,她咬著嘴唇像是極力克制不要顫抖一樣。
她喃喃道:“小綿死了……她真的死了……”
我抓著她的手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柯看著我,她的眼神基本上已經沒了焦點,她說:“不對……我們只是要拍一個電影,但是現在大家一個一個都死了,怎麼辦,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柯不停的重複著那句話,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盯著她看,我怕她引起太大的騷動,便抱住她的腦袋,對白翌說:“先讓她安靜一下吧。”
白翌此時一直都在房間四處打轉,他聽到我說這話便回頭看了一眼小柯,他對著飯店經理說:“我是一名教師,要不然帶她去我們房間吧。”
飯店經理依然穿著她那身不合適的旗袍,走過來說:“那再好不過了,現在都是這批人出事,我覺得也很棘手。小姐你看在過三個小時,我們就有班車下山,你看你要不要和你的家人聯繫一下,然後儘快下山回家?”
小柯抬頭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已經被被單蓋住的屍體,點頭道:“我要走的……現在就就走……”
小柯掙脫開工作人員的手,她隨後像是發瘋一樣的整理行李,什麼東西都胡亂的往包裡面塞。
白翌拉住我,隨後掏出那隻手機給我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寫道:“夜晚和白晝交匯的那一刻,就是靈魂回到大地的時刻,但並非所有……”
接著他悄悄地指著窗戶旁邊的灰塵,上面模糊地寫著:籃圈,完。
我抬頭看著白翌,白翌說:“回去再說。”
小柯帶著所有的行李來到我們這裡,估計是看白翌出示過他的教師證,所以我們居然理所當然地成了飯店委託代理人。白翌把行李放在旁邊,他現在終於開口說:“你們一開始就有一個人死了對嗎?”
小柯猛地抬頭,她緩緩地點了點頭說:“你為什麼那麼說?”
白翌看了看我,我知道他只是說出自己的猜測,但是顯然他第一關過了。他笑著說:“因為你們一共有五個人,但是現在卻只有你一個人,另外一個始終沒有出現過。所以我認為他其實也已經死了。”
小柯表情顯得非常古怪,她說皺著眉頭盯著白翌看,接著她靠近白翌低聲道:“其實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我插嘴道:“為什麼?”
小柯看著我古怪地笑道:“因為他就是導演,他如果死了我們根本不用繼續,但是小綿卻一直說導演在的,所以我們要繼續演下去。”
白翌問道:“也就是說是小綿堅持要來這裡的?她知道導演是哪個?”
小柯點了點頭,她說:“小綿說如果導演沒有死,我們演完也無所謂,但是如果導演死了,我們沒有繼續下去,那麼我們就會被導演給殺掉。”
我抱著手臂說;“她騙著你們來到這裡,但是來到這裡你們依然有人死了,而且連那個叫小綿也死了。但是……”我看了看白翌,壓低聲音說:“當初我看你們進來的時候就有五個人了。”
當我說完這句話,我覺得好像什麼地方不對勁,我看著小柯,而白翌在旁邊並沒有說話,小柯一句話都沒有說,她抬著頭看著我,我讀不出她眼神中的含義。
她說:“我們來的只有四個人,我們只開了兩個房間而已。”
此時那隻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每一次來消息幾乎都會有一個人喪命,但是現在之剩下我們眼前的這個孩子了。
白翌打開手機,上面寫道:“最優雅的死亡就像是一次旅程,你以為是終點,反而那才是起點。”
當白翌念出這句話,小柯忽然像是觸電一樣的跳了起來,她說:“這不是終點……我來過這裡!我想起來了!”說完她看都不看我們一眼,直接衝了出去。
白翌看了我一眼,他說:“跟上。”
我們跟著她沖出了客房來到了走到口,這裡依然暗的要嘛,一間間的客房門緊閉著,但是我們怎麼都找不到小柯的人影,她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忽然在我的左側我看到了那粉紅色睡衣的人影,我迅速地衝了過去,拐了一個彎,來到一個完全和我前面一模一樣的通道,白翌跟了上來,他看著旁邊的門牌數字說:“這裡應該是左邊的客房部。”
地毯上那些古怪的圓圈讓我看的頭暈,白翌一把拉住我,指著前面的一扇門,那扇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但是我記得客服說過,左邊的住房部冬季是不住人的。
白翌慢慢地推開房門,這裡所有房間的格局都是一樣的,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是,這裡的裝飾畫依然是一口枯井。
白翌看著這裡說:“不對,這間屋子是我們的房間。”
忽然門口又再一次熱鬧了起來,我和白翌回頭衝了出去,迎面就撞到了那個已經死掉的方臉女孩,她笑嘻嘻得朝我們看了兩眼,隨後招呼著一幫人進去,那些人走得很快,我根本看不清他們是誰和誰。
不過最後我發現小柯也跟著走了進去,不過此時她沒有穿著那身睡衣,她跟在最後看了我們兩眼,眼神依然非常的古怪,我依然看不出她眼裡的含義。
他們全部都進了那間房間。但是並沒有關門,於是我和白翌也跟了進去。他們看到我們進來沒有抗議,反而非常的開心,小綿朝我們笑著說:“就知道你們會回來的,大家開始吧,路人演員也到齊了。”
於是那些人一哄而散,我發現這些人中的確有一個陌生人,但是那個陌生的年輕人我卻覺得非常眼熟,我發現他就是那個從樓上掉下來的男人,此時他居然對著我們在笑,那笑容讓我想到他最後的一個表情。
我拉著白翌悄悄地說:“就是這個人,你開窗的時候我看到的就是他掉下來的。”
那群人非常興奮,他們不停的互相探討,還有擺弄手裡的照相機和三腳架。那個男人非常興奮的說:“我們會拍一個非常棒的電影,讓大家驚豔一把,兄弟姐妹們大家要加油啊。”
方臉的女孩說:“就你還能棒到什麼程度,得了說吧,我們接下去怎麼做。”
那個人笑著轉過頭,他看著我們的眼神便的有些古怪,笑得也非常詭異,他發出非常機械的聲音說:“就讓小柯導演,為我們說明吧……”
他話音剛落,我發現那原本的那些人的臉都開始發生變化了,他們變成了他們死之前的樣子,而小柯,對那個小柯。她始終站在門口,因為太暗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其實你才是導演。”
小柯笑了笑,她說:“否則我怎麼能夠告訴你們小綿的死法和時間呢?”
白翌插嘴道:“你殺了他們?”
小柯搖頭道:“是他們自己選擇這樣的死亡方式的,我只是一個導演,安排他們的順序罷了。”
她向我們走了過來,我愕然發現這個小柯居然整張臉都腐爛了,她的下顎已經被爛穿了。根本看不出是原來那個可愛的小女生。
她凸著一個眼珠子說:“我們都是在網上認識的。他們說要找刺激,我就答應他們的要求,讓他們自己選擇自己的死法,然後由我來進行安排,送他們上路……”
說完她抬起了頭,那麼近的距離那種腐臭的屍體味道直接沖入我的鼻腔,我差一點就要吐了出來,她笑著說:“接下來就是你們了,第一幕高樓,第二幕雨夜,第三幕浴室,第四幕籃圈……接著就是你們了。你們要怎麼死呢?”
白翌把我拉到身邊,他看著那個東西說:“我們不想死。也沒有答應做你的演員。”
小柯搖著腦袋,她一晃就把腐爛的肉也甩了出來。她笑著說:“沒用的,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參加呢?你看他們玩的多開心啊。”
我回頭一看,發現那些已經死掉的人像是動物一樣的不停的爬動著,他們嘴裡不停念道著自己的死亡劇本,我和白翌被夾在當中,退無可退。
白翌拉住我的手,那個東西像是青蛙一樣跳了過來,白翌猛地移動了身體,她撲了個空,白翌拉住我說:“快跑!”
我們飛快地離開了房間,不停地往前跑,但是此時飯店就像是一個迷宮一樣,無論我們如何的轉彎都沒有出口,藍色的地毯就像是一個無盡頭的通道,我們也不知道會走到哪裡。而在我們的時候那個怪東西還跟著。
我拉著白翌說:“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鬼嗎?”
白翌喘著氣說:“八成是,她應該是第一個死掉的,然後其他人以為她是網友,在網上制定了這樣一個腦殘的遊戲,最後被這東西給害死了。”
我皺著沒說:“那個小綿幹嘛不逃走?我想小綿應該已經被她控制了,她現在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們這兩個局外人也給弄死。”我喘著氣,扶著膝蓋說:“跑,跑不動了。想辦法吧……實在出不去啊。”
而身後那種中沉悶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小柯的笑聲也越來越毛骨悚然。
白翌看著地毯,又看了看門,他說:“這棟樓只有這一排客房,沒有什麼北大樓,也沒有什麼南大樓。”
我扶著額頭,因為一個晚上沒有睡覺,還那麼拼命的奔跑,我的神經和體力都到了臨界點。我扶著牆壁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我們又沒有什麼死亡劇本,他怎麼殺我們呢?”
忽然一個轉身那個小柯居然已經來到我的身後,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我奮力的掙扎,但是她的手就像是鋼爪一樣掐著我,我感覺脖子都要被她掐斷了。
我艱難地喊道:“老白,快跑啊……”但是白翌根本沒有辦法跑,此時那些死去的演員都朝著他爬了過來,眼神就像狼看到了獵物一樣。
那個小柯說:“死吧,死了劇情就完整了……你們就可以和我們一樣了。”
我拉住她的手,但是她的手上都是腐爛的肉,我幾乎扣掉了他手臂上所有的肉,但是那骨頭就像是鋼做的一樣。
我感覺兩隻眼睛越來越看不見前方,白翌幾乎已經被那四個怪物給包圍了。我覺得我們要完了,死在這裡?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飯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吧。
我大腦中不停的回想這一切,白翌不祥的預感,那鬼魅般的手機,還有這家飯店……
忽然在遠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那刺耳的聲音讓我為之一振,我瘋狂地扭開那怪物的手,就在最後一瞬間我終於脫離了它,白翌也終於擺脫了那四個怪物。我們喘著氣地點了點頭,只用了一秒鐘的時間確認對方是否沒事,白翌拉著我的手說:“繼續,不要停,往有聲音的地方跑,快跑!”
我和白翌幾乎是一路摔一路跑,忽然我們終於發現有一扇打開的房門,我們急促的往那沖過去,我們一進門就關上大門,幾乎下一秒我就聽到了門口那怪物的吼叫聲和指甲抓門那刺耳的聲音。
我和白翌上氣不接下氣,他抹了一把臉說:“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說:“你要真的那麼有先見之明,我們現在也不會被困。”
白翌拉著我走進房間,這裡居然還是我們的那間屋子,那口古怪的枯井,還有兩瓶白翌晚上買來還沒來得及喝的酒以及我們的行李,忽然白翌站在門口卻沒有進去,我說:“怎麼了?”
白翌指著床上說:“看來我們還沒脫險……”
在穿上居然躺著四具像屍體一樣的東西,他們被白色的床單所覆蓋,看上去就像是停屍間裡的屍體一樣。
我和白翌連連後退,我說:“怎麼會這樣……”
就在此時,窗戶外面一下子貼著那張腐爛的人臉,她瘋狂地朝著我們笑著,吼著。
而我發現白翌也發出了古怪的笑聲,那四具屍體開始劇烈的抖動。我大腦所有的思考都無法再繼續,恐懼占滿了我所有的思維。我無法想也沒有辦法逃,因為白翌也開始不正常了。我不能丟下他,那怕和他一起去死。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接下去事情……
忽然我又聽到了一聲古怪的咕咚聲,就像是淨水器的聲音,隨後房間開始劇烈的搖動,越來越劇烈,直到我睜開眼睛。
白翌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驚恐地看著他。他看上去除了有些擔心以外並沒有什麼不對勁,他拍著我的臉頰說:“小安,你怎麼了?”
我回頭看了看四周,發現我依然在客車上,那咕咚的聲音其實就是汽車所發出的聲音。我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說:“我做了一個噩夢,太真實了……我以為我們都要死了。”
白翌遞給我一瓶礦泉水,他說:“我猜也是,你不停的說著夢話,最後看上去還很難受。昨天,咳咳,沒讓你睡好嗎?”
我咽下礦泉水,冰冷的水流到胃裡讓我覺得渾身冰冷的,我的手還有些麻木。我說:“不,我只是做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噩夢而已。”
白翌問道:“夢到什麼?”
我看著他說:“一個鬼,他騙了四個大學生去拍所謂的死亡短片,最後大學生一個一個都死了,那個鬼要作為圍觀者的我們也死……”我捂著額頭說:“還有那個該死的飯店……太可怕了,那飯店叫什麼……半月灣……對,是叫那個名字。”
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捏了捏我的手說:“你估計太累了,這樣的夢很多人都做過。這不稀奇,休息一下我們很快就要到站了。”
我舔著嘴唇,覺得還是口渴,我喝了一口水說:“好的,可能是有點累了……”
白翌擔心地看了看我,我笑著說沒事。
接著客車導遊喊道:“各位旅客注意了,我們即將到達目的地,各位請把所有行李都檢查一下。”
當我們下車,六子已經在等我們了,他朝我們揮了揮手,高興地說:“哎,終於來了!這次是公費旅遊,我可是非常大方的啊。哥們儘管玩,費用算我的。”
說完他攔了一輛計程車說:“走去飯店,然後洗個SPA什麼的,再好好的吃一頓野味。這一次我可是談了一筆大生意啊。哈哈。”
六子的笑聲終於讓我從那恐怖而真實的夢中走了出來,我笑著說:“你說的,那麼我可就不客氣了。”
六子闊綽的擺了擺手,笑著說:“小意思。”
我們坐上計程車,然後來到了飯店。
六子說:“我去給你們登記,老白,一間房對嗎?”
白翌點了點頭說:“明知故問。”
六子猥瑣地笑著往登記處走,就在此時從裡面走出了一群人,當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整個人就像是浸入了冰水中一樣,那種恐怖暈眩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小綿,你說你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很厲害編導?”
“是啊,我叫她小柯,非常厲害,她說他要給我們安排一個絕無僅有的短篇集,肯定很棒。”
“真的?真的?太好了,我就喜歡那種感覺!”
“對了你們要先想好自己那電影中的死法,然後發到這個手機號碼裡面,還有小柯說他給我們選了一個飯店作為拍攝場地。”
“什麼飯店?”
“半月灣飯店。”
我猛地回頭,發現那個女孩真好抬頭看著我,她的笑容讓我感覺非常的不舒服。隨後他們就一股腦地走了出去,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跑了出去。在那裡我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他朝著那些學生招了招手。在他的身邊聽著一輛又破又髒的車。
男人笑著說:“要去半月灣飯店對嗎?”

番外—隱門(不存在的門)

在黑暗中他跑了不知道多久,已經看不清楚四周圍的景象,只能靠著模糊的記憶來分辨這到底是哪個區域,每一個房間都以摸一摸一樣,但是無論他打開哪一扇門,都無法找到出口,而身後那詭異的腳步聲卻越來越靠近,無論他跑的多快多急,那聲音就像是鬼魅一般的跟著,彷彿是在戲謔著他一般,卻始終看不到有人……

忽然一聲碎裂聲,終於讓這個詭異的氣氛瞬間崩裂,而就在此時他終於看到了出口……

我拿起一張信紙,上面有這麼幾行字,像是一部小說的內容,但是卻不完整。我又翻出下面的一些東西,裡面都是一些簡報,什麼事情都有,拆遷糾紛、以外事故還有幾個尋人啟事和訃聞,以及各種撞鬼的民間摘錄。

白翌進來見我在翻弄他的東西,便說:“看什麼?”

我拿起那些東西說:“這是哪裡來的?學校嗎?”

白翌放下手裡的飯勺,他拿起其中一份看了好幾秒,表情有些微妙的說:“你小時候有玩過試膽遊戲嗎?”

我莫名其妙看著他,他反倒沒有繼續說下去,苦笑道:“算了,的確很幼稚。”

我倒是不知道這幼稚的問題和這些東西有什麼聯繫。不過那筆記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學生寫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上課分心時候的成果。

我問道:“又是那些學生搞出來的名堂?”

白翌說:“也許是,也許不是。”

我愈發好奇,白翌看了看時間:“沒時間了,如果你有興趣下午可以來我學校,哦,順便給我送個飯。”

我注意力都在他那些簡報上,便隨口答應下來,直到白翌出門我才想到這小子從來都沒帶午飯的習慣,也沒飯盒,老子最拿手的就兩道菜一道泡麵煮蛋,一道蛋炒飯,其他一樣都不會,這不擺明著要我付帳請客的意思嗎?

近來店裡的生意也慘澹得讓我不好意思掛那塊正在營業的牌子。所以目前的狀況基本就屬於我和六子兩個人輪班,說是出去抽根煙,實際上半天就那麼給賴掉了。其實這樣的局面我們都不想看到,沒生意就代表著沒錢進帳,沒錢進帳那還吃什麼?

總之,當我中午繼續以透氣為理由想要開溜給白翌那老混蛋送飯的時候,卻被六子一把拉住,他的眼神發著綠光,透著一副饑渴,我被他這猶如餓狼附身的模樣嚇得連忙拍開他的手,六子猥瑣地摸著手背,嘿嘿一笑道:“哥們,他媽的生意來了!”

我聽到這事心裡也開心,問道:“什麼生意?”

六子看著手機,然後對著電腦輸了一段東西。他說:“這筆貨走的有些凶,但是最近實在太慘了點,平時我還真的不接這樣的貨,怎麼樣?幹不幹?”

我見他這樣,生了一個心眼:“你別做違法的事,至少別做哪些會被逮住的違法的事。”

六子說:“放心,這東西早就被洗的一乾二淨了,要查也沒出查,現在賣家急等著脫手換錢,所以也就這樣一個單子讓我給截下來了。問題在那賣家估計破產了,連物流和倉庫保管都沒錢付,我們得管這事。”

我聽明白了,我說:“就是要我們去當倉庫管理員?”

六子說:“就是讓你去當倉庫管理員,他們也真的夠可以的,找了一家只要付500元租借費的倉庫。但是人家這500元就是場地費,其他什麼都不管。我這頭還得聯繫買家,那有這閒工夫啊?”

我轉眼一想,這倒是無所謂,畢竟有活比沒活強,六子以為我嫌棄不想幹,他開導道:“別這樣啊哥們,你也就是守幾天而已,白天不用守著,東西有人看著,但人家不肯看晚上的。”

我一臉鄙視地看著他,不過倒是的確無所謂。我問道:“就這點小破事我還擺不平?得了,你別操心那些雜七雜八的,我還等著你給工錢呢。什麼時候敲定這事?”

六子說:“我既然和你說了就是敲定了,你放心,下午放你半天假期,你晚上直接去工廠,那地址我等一下給你。你要帶什麼都帶好了,到了十二點以後這廠門可是反鎖的。沒法出去的。所以如果你要找老白頂,讓他十二點之前換你,否則就只能鐵門口探監了。”

我一巴掌拍了過去,我再看看時間也正好夠給白翌送頓飯。也就乾脆走人,等晚上再幹活。

到了中午,我進到白翌的辦公室,把午飯扔到他面前,他掀開塑膠袋看了看說:“果然對你不能有太大的奢望。”

我抽出一支煙說:“你應該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大呼謝主隆恩。”

他打開飯盒指了指牆壁上的禁煙標誌,我翻著白眼,這個時候辦公室沒有人,而在白翌的桌子上依然是白天的那些簡報。

我說:“到底怎麼回事?”

白翌從旁邊的檔夾裡拿出了一份東西說:“自己看。”

我打開發現是一個學生的死亡證明和相關資料,那孩子的報名照片看上去非常的健康,有一種陽光小正太的感覺,直到我翻到最後一頁,上面附上了一張那孩子死亡照片,那實在看不出是同一個人,那照片裡簡直就是一具骷髏了,除了兩個眼皮腫得可怕,其他就是皮包骨頭。屍體被抱在了黃色裹屍布裡,只露出了那麼一張臉。猛地一看還以為是僵屍。真的不知道這孩子死之前遇到了什麼事。

我說:“這是什麼意思?”

白翌吃飯向來速度,他基本已經消滅了一大半,他放下筷子,看著材料說:“這些東西就是這孩子台板內搜出來的。他被人在家裡附近找到,找到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初步鑒定是急性心肌梗塞。不過……心肌梗塞死的那麼慘的也說不過去。”

我看著資料內的東西,基本上就是對孩子的病情分析以及家庭情況的說明。我問:“那麼和你說的什麼試膽遊戲有什麼關係?”

白翌起身泡了一杯茶,他漱了漱口說:“媽的,下次你蛋炒飯能不能別放那麼多鹽?這是他最後問我的一個問題,他的原話是你知不知道測膽比賽?怎麼才能辟邪?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他,他就突然死了。據說這孩子在出事之前一直都在說什麼見鬼遊戲,和那種什麼筆仙差不多。”

我放下材料:“難道又是那種事情?”

白翌搖頭:“不是,情況其實非常的正常,但是結果卻非常的慘。”

我不明白,他繼續說:“就是這個孩子忽然間說他有陰陽眼,後來還說他要去一個比賽,但是他輸了,後來他就變得非常疑神疑鬼,誰都不愛搭理。這孩子本來在學校裡蠻霸道的,據說和社會中的不良少年也有來往,一開始大家都認為他可能是參與了什麼不好的集會,然後做了幾次思想工作,後來發現事情也沒想的那麼嚴重,只是每天放學回家他就會出去溜達,事情就開始變得嚴重了。”

我問:“他到底在和誰比?”

白翌說:“我找到了一個和他比較熟悉的同學打聽,那個同學說他自從說他有陰陽眼之後就一天到晚在看什麼鬼怪之類的書,沒事就坐在位置上剪報紙。變得非常神經質,身邊的玩伴見他這樣,也就不搭理他了。之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白翌把茶遞給我說:“我只知道他參加的是一個試膽遊戲而已。”

我皺眉繼續崔問道:“然後呢?”

白翌一攤手道:“就沒有然後了,因為誰都不知道他到底參與了什麼遊戲,這個遊戲是什麼樣的,為什麼他會這樣。而且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其他的學生出現這樣的事情,完全就是突發性和單一性的。學校裡也沒有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和白翌都低頭沉思,隨後我忽然收到了六子的手機,他終於把地址給我了。我才想到還有這件事情:“老白,我這幾天晚上都不回來睡了,我得去守倉庫。”

他停了一下問:“守倉庫?”

我把六子的事情又說了一遍,白翌點了點頭,他說:“那你要守多久?”

我說:“等六子談下來,暫時還不知道,不過看樣子不會太久,賣家非常著急呢。”

我又和白翌閒聊了一會,大多就是說你也可以替我頂幾個晚上,白翌表示如果沒有好處就絕對不給出力。

此時,我終於也收到了六子的簡訊,上面就有工廠的地址以及時間,我覺得這地址有點眼熟,也許我什麼時候去過那裡。

我也沒多想,就起身道別:“走了,還得去弄一個無線網卡,趁機下午睡飽了再去幹活。”

白翌對我招了招手,我以為還有什麼事要說,他卻指著塑膠袋道:“麻煩替我扔了。”

我一臉唾棄:“你敢不敢再懶一點?”

白翌一臉無所謂地說:“笨老婆就別嫌自家男人懶,此言不虛。”

我剛要動手,隔壁桌的老師就走了進來,他見我來了便連忙說:“喲,又來見表哥啊,你們兄弟感情真好。還給他送飯,我女朋友都不做這事呢。”

白翌淡淡地捧起茶杯看著電腦說:“他比女朋友好使喚多了。”

我抄起塑膠袋就退了出去,再說下去我怕我氣成中風。

我回家睡了一覺,等起來的時候白翌都下班了,他見我居然還賴在床上,便催促道:“你不是說要去當看門大爺,怎麼還不起來?保全有你那麼懶的嗎?”

我伸著懶腰道:“沒事,那地方到十二點才門禁,我只要在那之前進去就可以了。”

白翌一邊翻著報紙,一邊道:“那你吃完飯再走吧,對了把地址告訴我一下,如果我有空會去替你。”

聽到這句話才覺得老白還是有良心的,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著一顆火熱的階級情義,我指著手機說:“在簡訊裡,我沒刪。”

白翌看著手機毫無預兆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我被他嚇得連忙撐起身體:“幹嘛?”

白翌說:“這個工廠和那死掉孩子的家在一條路上。”

我想到那裹在裹屍布裡的頭顱,背後有點冷:“沒什麼多大的關係吧。”

白翌沒有繼續說,他把手機遞給我說:“據他媽說他出事前一直在家附近的工廠裡徘徊,最後是死在工廠門口的。”

最後白翌還是和我一起去了倉庫,因為這事告訴六子也沒用,他現在兩隻眼睛早就只剩下這單子了。告訴他我懷疑這裡有問題,他只會一巴掌把我拍到西藏去。

到了那裡我們才發現這條路非常的短,但是非常的隱蔽。的確是適合藏貨的好去處,工廠門口倒是有模有樣得設有花壇和門衛,還有監視器,不過看那監視器連線頭都沒接也知道只是擺設。但廠子的鐵門倒是非常的高級,還有時間控制。但是往裡面細看,卻發現工廠的主體部分非常的老舊。

我拿出地址說:“沒錯就是這裡,六子說到時候這裡直接拉閘,裡面從外反鎖。進去就沒法出來。”

白翌問道:“沒辦法打開?”

我搖頭道:“除非通知外頭的人,由外面把閘門打開,否則我們裡面是跑不出去的。”

“萬一著火了呢?”

“外頭可以打開,而且到了十二點除了有事的人就不會有閒人了。所以也算是風險吧。”

我和白翌說著說著,門房間裡就探出了一個腦袋,帶著一頂保全的帽子,他問了我的名字,就直接讓我進去,他說:“過了時間這就沒人。你準備點吃的就可以了,裡面有車間用的浴室也有茶水間。不過沒電視。”

我拍了拍電腦說:“我自己帶了。”

他朝我們笑了笑就縮了回去。

我說:“這裡沒什麼不正常的。”

白翌看著手錶說:“還早,才七點。”

此時一群孩子從旁邊跑了過來。帶頭的孩子大喊道:“快閉眼睛跑啊,不能看它。”

說完就閉著眼帶頭往前沖,我一把攬住那帶頭的,小傢伙虎頭虎腦,他見我拉住他的書包就開始拼命的掙扎。

我笑著問:“你們幹嘛說這工廠不能看?”

孩子嘟著嘴說:“我媽不能讓說。說了會被揍。”

我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說:“說出來,這錢就給你。”

孩子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錢,他才說:“那裡鬧鬼,我媽說不能說出去,否則這裡就不拆遷了。我們沒錢拿。”

我心裡悲嘆,窮人致富靠拆遷呐……

那孩子掙脫了我,悶頭就往前跑。一邊跑一邊大喊道:“別回頭啊!小心被選中!”

而在旁邊的白翌抱著雙臂沒插一句話,他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房屋拆遷……”

說完白翌走到門衛間他從裡面看到那門衛的房間裡貼滿了佛像,而且他的脖子上居然掛著一根堪比狗鏈的金鏈子。

保全正在喝酒,他見我們還沒進去,先是一愣。然後稍微收了收酒菜問道:“你麼還沒進去?有事嗎?”

“師傅,能告訴我們為什麼你們守到十二點就走人了?別的地方不是都通宵嗎?”

保全眼神有些閃爍,他只是含糊的說這是上面的意思。不過看樣子這頭肯定有什麼古怪。那否則些孩子不會對這工廠那麼忌諱,而為什麼保全只守到十二點之前呢?

我給六子打了電話,六子那頭聲音非常嘈雜,看樣子他談的熱火朝天。基本上沒說幾句就掛斷了。

白翌說:“今天我和你一起守吧。”

我想了想這樣也好,於是兩人買了必備物然後又吃了一頓晚飯。一來一回時間已經到了八點半超過了,白翌說他想要再去拿死去孩子的家裡看看。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當然同行,到了門口,角落裡擺一大堆小孩子生前用過的東西,因為大殮已經結束有段時間了,所以門口非常冷清,沒有家屬也沒有花圈。看上去這家人在大掃除,冷冷清清的,怪可憐的。

開門的是孩子的母親,她的樣子非常憔悴,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了。見到我們先是一愣,好像認出了白翌便打了聲招呼放我們進去,一進屋子就是靈堂,掛著小孩子的照片,這照片和那死亡的照片重疊在一起,非常的鬼氣和不祥。忽然那張遺像毫無徵兆地微微的晃了一下,啪地一下摔在了供桌上。彷彿在預示著我們什麼似的。

母親連忙跑過去把照片擱好,她擦著鏡框,偷偷地抹著眼淚。

她說:“還有什麼事情嗎?”

白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寫簡報說:“這是您孩子留下的遺物。我想還是還給你們家長的好。”

孩子的母親有些激動,她嗚咽著說:“虧您還惦記著他,孩子那麼一走,我們這個家也就……”

說完便泣不成聲,我尷尬地看著白翌,白翌輕聲說:“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有些在意,不知道當初您來學校,說什麼被選中了,這是什麼意思?”

孩子的母親一邊抽泣一邊說:“其實也是我當初情緒太激動,現在想想這事真的不能算了。我孩子一直都說他被選中了,只有三次機會,但是他錯過了。然後我問他什麼被選中了,他卻不肯說,說什麼只有他才感覺到不正常,其他人是不會知道的,這孩子平時身體很好的,不會有心臟病,死得太慘了……”

白翌想了一下,他追問道:“和您旁邊的工廠會有關係嗎?”

孩子的母親現實楞個一下,他說:“這工廠在這時間很長了,當初就說要拆遷,但是因為這個工廠價錢談不攏,導致我們這裡周圍一圈都沒法動,周圍的居民都有怨言,據說還鬧鬼,但是白天很正常,七十年代時候工廠還對外開放食堂,這附近的人都到哪裡打飯。但是我們是後來才搬來的,具體的事情也不知道,只是我們都希望那工廠早點拆早點了事。”

白翌想要去看那孩子的房間,但是那母親說這孩子的東西都在大殮之後被處理掉了,而且這孩子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家裡因為覺得他年紀小也沒有買電腦給他。所以等於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而這個母親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說:“你說起那個工廠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個母親非常不好意思地說:“說出來也許你們會說我們迷信,就是我兒子說這個工廠有一個後門,他說他在找那個後門,思前想後我想會不會他說什麼三次機會就是這件事情?”

我想怎麼可能,這工廠到了大半夜就門禁了,裡面的人根本出不去。而外頭的人不懂得密碼也開不了這門,忽然我想到了什麼事情。

“阿姨,你孩子是什麼時候出門的?”

那個母親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說:“我和我丈夫工作都挺忙的,他基本上都在外地,所以……不怎麼看著他,而且他也大了……”

我急著問道:“是什麼時候?”

那母親說:“不清楚……但是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十二點半的時候還看到孩子他在房間裡,後來就不見人影了……”

十二點半!我看著白翌,白翌的臉色也變了樣,如果說那孩子是十二點以後進去了工廠找那所謂的後門,那事情就不對勁了。這個工廠到了十二點就不可能放人進去,而且那鐵門是全封閉式的,除非你會穿牆術或者是液體人,否則根本沒有可能穿過去。

我抬頭看著那孩子的遺照,我實在不明白他到底遇到了什麼……那個工廠和他的死又有什麼關係。

我感覺,盯著那孩子遺照看久了,發現他笑得就像是在哭一樣。

我心裡又再琢磨,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孩子呢?這工廠就算有什麼邪門,但是也沒產生多大的影響啊,或許這孩子只是在工廠周圍遊蕩而已。

我心裡有太多的疑問,白翌推了推我,我這才發現我們居然已經坐了很久,都快就要11點了。這母親也有些不耐,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趕人。

白翌和我立即起身走人,那母親把我們送到門口才折回。

前面說過這條路非常的荒涼,那也是白天,到了晚上就更加鬼氣十足了,隔著老遠才有一站路燈,周邊的房子都是又舊又破,風大一點都可以吹了頂兒似的,的確是該拆了。一路上根本沒有人,我們走到門房間,那個保全見我們現在才來,老大不高興地說:“你們等會就不要走了,我要關門了。”

我說:“不是十二點才關門嗎?你那麼早就關了?”

那個保全可能喝了點酒,舌頭都有些大,他說:“十二點?十點以後這裡就沒人來了。你們要不要進去,不進去我就關閘了。”

白翌沒有搭理他,他問道:“能不能告訴我,這裡到底有什麼讓你們害怕的東西?”

喝醉了的保全有些混,我們那麼一問照白天他肯定不會說,而現在倒是說得非常繪聲繪色,他大著舌頭說:“哎,害怕?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只是不能細想,一細想就出事了。”

白翌對我使了一個眼色,他問道:“怎麼說?”

保全皺著眉頭,他伸手像是要摸香煙,我連忙伸向口袋,給出一包煙說:“抽我的。”

保全打了一個飽嗝,他伸手點了一支煙說:“這事不能往細處想,怎麼說呢,就是你不能發現有什麼不正常。”

保全說:“你們別看我,當初我上一個單位是在殯儀館做的,這裡叫我來做保全也就是兼職,總之到了十點左右我就走人了。對外是說到十二點才關門的。如果是冬天只要太陽一下去,我就撤了。誰管那死規定啊。”

“為什麼?”

“因為有人說這個地方鬧鬼,各種傳言都有,最離譜的就是說什麼點名找後門的。”

我一聽找後門,這不是和那孩子說的一樣嗎?

他繼續說:“就是如果是普通人,看這個工廠就是一個破廠子,什麼都沒有,如果是被盯上的人,看這個工廠,他們都會發現有許多怪事,然後這些人都會認為這個地方有一個後門,他們有三次機會去找,如果找不到那麼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問道:“會怎麼樣?”

保全攤了攤手他抽著煙說:“不知道。我沒遇到過。”

白翌問:“那麼怎麼才能證明被盯上了呢?”

保全吐著煙,故作神秘地說:“就是當他們發現這個工廠發生怪事的時候就開始了。”

他話說完,我就覺得背後像是被潑了冷水一樣,隨後我聽到了工廠裡傳來了敲擊鐵門的聲音,保全擺了擺手說:“沒事,夜貓子而已。”說完就拿走了整包煙,朝我們擺了擺手,意思讓我們快點進去,他好關門。

白翌對我說道:“小心一點。估計有問題。”

一踏進去,大門就自動關閉,最後鐵門發出一聲機械而冰涼的喀嚓聲,我推了推,根本推不動這門。而此時我發現那個保全朝我們看了兩眼,那眼神說不出的古怪,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和那孩子遺照的表情非常神似,他轉過身離開了門衛朝著街對面的暗處走去。

我把目光放在這工廠內,這裡到處都是灰塵們,其實就是一個大型的倉庫,由許多的小房間分割而成,房間都是被鎖著的。有些房間乾脆就是簡陋的鋼筋和複合板組成,在頂端都是鋼筋縱橫交錯,還有各種金屬管道,當中纏繞著橫交錯的電線,旁邊有鐵梯,但是都已經生銹了,看上去非常的脆,也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麼東西,而我們所能打開的也就只有105和109這三間屋子的門,其中109一半的空間則就是我們的休息室,在斜對面還有一個車間浴室,我擰開水龍頭髮現居然還有熱水供應。這裡的確通電,但是卻沒有電話。除了一個一個房間以外就在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和普通的倉庫一模一樣,除了又髒又舊以外,我們並沒有發現任何的不正常的地方。

我摸著頭髮故作輕鬆地說:“沒什麼異常,看來我們沒被盯上。”

白翌冷笑道:“時間長著呢。”

我們把東西放在桌子上,這裡還有有好幾把折疊躺椅,看來就是給守門準備的,還有好幾本過期雜誌。

我打開暖氣,這裡的環境總體還算不差。我和白翌稍微吃了一點前面買的熟菜,便拿出準備好的電腦,接上電源,一上線就發現六子來找我了。

“怎麼樣了?條件還好嗎?”

“還可以,但是這裡好像好像傳說不乾淨。”

“都那麼說,這種地方就希望別人不要來,最好把它給忘了,那才真的安全呢。你該不會怕了吧,哈哈,找白翌一起去唄。”

“我可能被這種小事嚇破膽?不過說真的,這地方可能真的有點問題,警衛都那麼說的。”

“什麼?”

“警衛都說有鬼呢,我還是要小心一點,你快點給我把生意了結吧。”

“沒保全呐,你不會走錯地方了吧,那個地方根本不用保全的,到了十二點就自動關閘,都是電腦控制的,所以我才告訴你在之前把事都辦了,否則沒人開門。”

“你白天不是說有人嗎?”

“是啊,但那是賣家的人,我負責晚上的。你沒聽明白嗎?”

我看著六子的螢幕,旁邊的白翌臉色也非常難看。忽然間鐵門又發出了啪啪的響聲,就像是被人猛烈的拍打一樣。我聽得嚇了一大跳。

白翌快速地敲著鍵盤:“六子,快點替我們去查一下關於這個工廠的消息,我們這裡出了麻煩。快!”

“沒問題,稍等。”

“快點!”

過了大概十分鐘分鐘,六子發來消息說:“這個工廠過去是專門做染印加工的,後來倒閉了,工廠成了一個倉庫,專門停放貨物,我也留意了一下關於沒有看門人這件事,我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個工廠最後一任保全是死在工廠門口的。據說……守門的保全要嘛瘋,要嘛就是死了。在那之後就沒人肯來這裡當保全了。媽的,難怪那麼便宜。兄弟你那裡到底怎麼了?”

“照片有嗎?”

對話視窗跳出了一個圖片讀取條,而那保全的照片也緩緩地出現在了我們面前,不是別人,正是哪個前面喝的滿嘴酒臭的保全。而他在六年前就已經死了。

當他們發現這個工廠發生怪事的時候就開始了……

我苦笑道:“你有沒有問過你學生,這個後門怎麼找?”

白翌說:“不知道。他沒說就死了。”

我愁眉苦臉地說:“大哥,找後門吧,好像就三次機會?我可不想死得像ET啊。”

白翌沒理睬我,他看這四周圍,又看了看手錶。

我也看了一下時間:“快,找六子,叫他找人來開門。現在還來得及。”

就在我話剛說完,就發現燈泡閃了一下,我彷彿聽到了有房間被推開的聲音,再看電腦我們居然這麼都無法鏈結網線。我連忙打手機,但是手機卻呈現忙音。白翌的手機也無法打通。

我抬頭看著房間的四周,到處都是灰塵和蜘蛛網,但是這裡好像完全知道我們的想法一樣。這個工廠想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白翌迅速從包裡拿出一道影印紙,這些都是那孩子的簡報影本,他指著一則新聞說:“你看這篇報導。”

上面寫著一個人忽然間失蹤了,隨後別人在幾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又找到了他的屍體,而最詭異的是在他的屍體旁邊有一張十年前他來過此拍攝的照片,而那張照片因為曝光過度,後腦勺被開了花,而死者的腦袋的確也是被擊中而身亡的。

白翌說:“找到啟發了嗎?”

我嘆著氣道:“說明我們就算我們逃出去了,如果沒有找到所謂的後門,還是會回來,依然會完蛋。”

白翌補充道:“孩子的屍體也是在工廠旁邊的花壇裡發現了。他死的時候樣子像是奮力往外爬。他三次機會估計是用完了。”

我掃視著房間道:“我們根本沒有頭緒。而且如果我們就待在這個房間裡,只要天亮不就得了?”

白翌卻說:“每一個被選中的人都會有我們現在這的想法。但是我們就錯過三次機會了。”

白翌翻弄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終於我們在一個鐵皮箱內找到了一份類似是工廠平面圖的圖紙。

圖紙非常老舊,但是我馬上就發現這張地圖是一個雙層地圖,也就是說這裡有兩層。第一個入口就是我們前面進來的位置,但是在地圖的下方還有一個同樣面積的工廠,在那裡的同一個方向還有一個出口。在那裡有用紅色圓珠筆寫的後門兩個字。圓珠筆已經很淡了,就像是一個非常淡的印子。

白翌把地圖塞給我,然後繼續翻找鐵皮箱,裡面還有一盤光碟以及一個小型電腦。

在電腦上顯示著“3”,我試圖重新清零,但是無論我按什麼按鈕,這電腦都只有這個數。

白翌把光碟塞進我筆電,筆電馬上就開始讀取資料,最後我們發現這個光碟內全部都是工廠照片,有一百來張。

這些照片都是工廠過去的情況,包括開產、工作情況甚至還有發薪水以及那位母親所說周圍居民到這裡吃飯的照片。

我問:“這都是誰拍的?難道是哪個死掉的保全?”

白翌搖頭說:“不對,這些照片的資訊表明最晚的一幅是三個多月前的,最後一任保全在六年之前就死了,也就是說這些照片一直都持續著。”

我背後冒著寒氣,我說:“有人一直都在給這個工廠拍照?見鬼了,這地方早倒閉了。”

白翌點了點頭,他說:“沒錯,就是這樣的。你看後面的照片幾乎都沒有人,只有空場子罷了。而這張地圖下面還有一個位置,我們必須要找到通往地下的方法。”

我問道:“那麼三次機會是什麼意思?”

白翌看著手錶說:“如果我理解的沒有錯誤,對我們來說三次機會就是那個後門會出現三次,之後就不會再出現了。只給我們三次機會。”

他話剛說完,我們就聽到工廠內部發出嘎達一聲,而後我們的門被自動打開一樣。看來他是猜對了。

我摸著僵直的脖子,從外面吹來一陣陣冷風,我說:“不行,我還是覺得絕對不能離開這個房間。外頭肯定已經不對勁了。”

白翌沒空搭理我,他依然在看那些照片,忽然他停了下來,他說:“這些照片都是有一個角度拍的。所以無論這裡更換的事物是怎麼樣,這些照片的角度和位置都是一樣的,那就意味著拍照的都在同一個地方。”

白翌對比了地圖,他指著工廠其中一間車間說:“就是這個位置,這些照片都是在這個位置上拍攝的。”

我和白翌對視,我道:“也許那裡就是通道。”

白翌說:“只有三次機會,如果我們錯過了後門開啟的時間,可能也會出不去。或者說就算出去了,也會像那個孩子一樣死在這個工廠內。”

我咬著牙說:“好吧,我們去找。”

我和白翌把所有的東西能帶的都帶上了,幸好我有所準備,還特地帶了兩把手電筒。隨後啪地一聲關上了門,但是白翌卻站住了腳,我回頭看了看房間號碼。這間房間居然是103。

“我敢以我全家的戶口本來保證,我們進來的時候肯定是109,你看鑰匙。”

我探出手,鑰匙的確是109的,白翌伸手接過鑰匙,但是這把鑰匙就再也打不開這間了。而前面我明明是用這把鑰匙打開這間屋子的。

白翌把鑰匙收進口袋,他打開地圖說:“好吧,於是我們現在就算是在103,我們必須要走到另外一邊去。”

怪事一直都在發生,我們感覺到這個工廠好像被某種力量所籠罩,所有的時間和空間在這裡都沒有任何的意義,就像魔方大廈一樣,不知道下一步會是什麼。

但是為什麼開始一定要是103呢?

我懷揣著這個疑問,小心翼翼地走過一件件封閉的房間,這裡依然通著電,螢光燈下,我們看著車間的門號,白翌在轉彎的位置畫上了符,生怕我們會遇到鬼打牆這樣的事情。

而我則掏出了身上掛著的桃木符,這個符是我用十年老桃木所刻的,上面的符籙則是用朱砂和黑狗血浸泡之下,在大伏天曝曬整整七天才用上的。要比那些所謂的開光符好用許多,而且價廉物美,只是做起來比較折騰人。

我和白翌都有防範,等待著那些怪事的來臨,但是再一次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事,我們非常順利的找到了拍照的那個位置點,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排鏽的非常厲害的梯子和一個往下的通道,梯子一直通到下面。我敲了一下,那梯子就掉下一大塊鐵皮。

白翌看了看四周,這裡的視角可以最大限度的看到工廠內部,照片上的那些生活照片就是在這裡被拍攝的。也就是說這裡曾幾何時站著一個人,不停地扣動著快門,拍下了這個工廠的歷史。我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忽然感覺到身後閃了一下快門,彷彿有人在我背後打了一下閃光燈。

而那個閃光的一刹那。我看到在對面幾個車間的門口都站著一個人,那些人臉色蒼白。他們死死地注視著我們兩個,而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是在那之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白翌搖了搖梯子,他說:“雖然生銹,但是主體部分應該沒問題。爬下去看看吧。”

我不安心地拍了拍那梯子,的確,看上去有點破,不過爬兩個人應該沒問題,我道:“注意四周圍的動靜。”

白翌先我一步爬了下去,我們兩人一先一後,梯子搖搖晃晃的看上去也沒我們預計的那麼牢靠,不停地有鏽鐵皮掉下來。而越往下就越是聞到一股怪味,非常之惡臭,就像是臭雞蛋一樣。

就在我們爬的差不多半當中之時,我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了一聲重重的關門聲,最後我們便再也看不到上面的光線,我和白翌對看一眼,我們來的通道被人給堵住了,現在只有硬著頭皮往下爬。

而那股腥臭的味道就在這狹小的通道內蔓延,越來越臭。我被熏得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終於我們爬了下去,就在我們站穩的那一霎那,我抬頭髮現我們前面是由那些金屬管道內爬下來的。如果我大腦沒有癡呆的話,這些金屬管道都是平行的,也就是類似通風管道一樣的存在,前面爬了至少有五分鐘,而且一直是垂直的。

身邊的白翌掏出那那只電腦,他給我看到:“你看,有時間顯示。”

在這數字三的右上方,有一排小的數字,在不停地倒數。一共是11分46秒。

白翌看著電腦說:“也就是說這部電腦其實就是一個計時器,他給了我們時間,給了我們地圖,以及入口的提示。的確像是一個遊戲一樣,他給了我們所有的道具,而目的就是讓我們找到他所謂的後門?”

我拿著手電筒照著四周,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和上面完全一模一樣的工廠。包括位置,車間號。

我對著門號說:“感覺和上面的一模一樣。”

我們繞著工廠走了一小會,直到我們發現白翌所畫的那些符,才確定這裡根本就在原來的地方。前面像猴子一樣爬了那麼久的時間,怎麼會還在原地打轉,而白翌的那些府本身就是對付鬼打牆的。

我心中納悶道:這裡到底是哪裡?

我有一種被人耍的團團轉的衝動,白翌拉住我說:“你聽,腳步聲。”

我豎起耳朵,發現的確在我們的旁邊有那種非常急促的腳步聲,像是一群人奔跑一樣。

這裡的氣味已經讓人麻木,我更加介意的是越來越濃的迷糊的視線,我們的手電筒光線已經幾乎無法穿透這些濃霧了。

忽然我發現在一間車間內好像有動靜,我低聲道:“裡面有人。”

白翌伸手示意噤聲,但是門卻自動緩緩地打開了,在裡面坐著好幾個頭上戴著白布的人,他們圍在一個類似靈堂一樣的桌子邊上不停的抽泣,在桌子下面放著一個盆子,有人不斷地燒著紙錢。而桌子上的相框內是空的,相框頂部裝飾這一朵黑色的布花球,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不知道這些人是給什麼人在做儀式。在桌子上擺放著六個飯碗,像是貢品一樣。我數了數人數,這裡一共有六個人。

我們被突如其來的場景嚇了一跳。

而那些人卻猶如演話劇一樣繼續低聲哭泣,低語著什麼,好似根本看不見我。忽然其中一個女人站了起來,她朝著我們走過來,但是她從我們的身邊走了出去,在那一刹那,我發現這個女人的眼角都是血,她的嘴唇也是紫的。

之後她便消失在了門口,隨後遠處傳來了鐵門拉動的滾軸聲。白翌馬上看著手裡的電腦,那“3”字不停地在抖動,而時間卻只剩下二十秒不到。

我大喊不好,居然這個時候出現後門,這不等於白白浪費一次機會麼。我依然不死心,想要朝著那聲音飛奔,白翌卻沒有動作他好像發現了什麼。

我回頭一看,原本的靈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個廢棄的倉庫,一個人也沒有。就在恍惚之間,遠處傳來鐵門鎖上的聲音。而電腦內的數位,只有2了,而旁邊的時間依然在計算。而且比之前我們看到的時間還要少,只剩下了十分鐘。

我急著跺腳:“浪費了,錯過一次時間就會縮短。”

白翌卻沒在意這件事,他說:“你沒有發現在那個女人走出來之後,這四周發生的變化嗎?”

我頓了一下,因為一直都注意著電腦沒有在意周圍的變化,白翌說:“當她出來的時候,這個倉庫邊上好像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我發現這裡忽然變了,四周還想堆滿了貨物和傾倒的罐子,地上還趴著好幾個人。你過來。”

白翌把我拖到了角落裡,我和他一樣蹲了下來,我發現這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多出來許多的濕抹布,他摸了摸地板說:“一開始這些東西都不存在。”

白翌居然還湊近地聞了聞,他說:“只是普通的自來水,沒味道……”

他站了起來看了看四周,隨後拉著我走出房間,我們抬頭一看依然是103。忽然遠處又是一聲刺耳的關門聲,好像這裡每一間車間都是103一樣。

我道:“怎麼又是這間屋子。”

他說:“如果猜得沒錯,怪事就是從這間車間開始的,或者說由這件車間結束。”

說完他掏出電腦一看,發現只有7分鐘了。

這裡的濃霧已經讓我們看不清四周的情節,在毫無提示的情況下,我們根本找不到所謂的後門到底在哪裡。地圖對我們來說也沒有用了。

我眯著眼睛看著遠處說:“完了,那麼重的霧,就算有地圖也沒辦法找路。”

白翌他朝著霧氣揮了揮手:“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隨後我又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這聲音像是鬼魅一樣忽遠忽近,而且非常的急促,有很多人奔跑一樣。

我掏出脖子上的桃木符,咬破了手指擦上血。把它掛在了衣服外頭。白翌說:“腳步聲,這和那孩子寫的一樣。看來他在逃避那些腳步聲。這裡面到底有什麼道理呢。”

我順著白翌的想法去思考,這些東西並不是普通的鬧鬼撞客,這些道具,包括這裡所出現的一切都有其目的。

就在我們陷入思考之中,周圍的霧氣變得越來越濃。忽然四周圍響起了一聲聲關門又開門的聲音。聲音淩亂得讓人無法集中精神,使得我心中莫名的慌張焦慮,而後便又是急促的腳步聲,這些腳步聲斷斷續續非常淩亂,同樣讓我們無法冷靜下來。一種恐懼死亡的焦慮在我的心裡不停的翻滾。

我拿著手電筒亂晃,在霧氣中發現周圍車間的門都在不停地重複著開關門,我和白翌都沒辦法繼續保持鎮定,簡直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開始被迫地邁開腳步跑。而心中那份恐懼和不安卻越來越濃厚。

同時,這濃霧使我們根本看不見四周圍的情況,就連門號都沒有辦法看清楚。我們只是感覺自己走過了一扇又一扇門。每走一次那些門就會打開再關上。我偶爾回頭,卻只能瞥見那六個碗和沒有遺像的遺照框。那遺照和那孩子的遺照是一樣的。只是這上面沒有照片。每一撇過的門內都是一個靈堂,但是那六個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白翌和我兩個人不停奔跑,那些腳步聲不停,我們就無法停下。而只要我們一停下來,那些鬼魅般的腳步聲就會催促我們繼續,折磨著我們的大腦。

在濃霧中,我非常擔心和白翌走散,我儘量和他保持並排,他跑我也跑,他停我也停。白翌一直拿著手電筒照著這些車間,他一邊跑一邊說:“先找到工廠浴室,那裡是離那個所謂的後門最近的地方。”

我喘著氣看著四周,忽然冷不防地從濃霧中又閃出了那個披麻帶孝的人影,再看一眼,他們卻又都不見了。

我有些洩氣道:“我們現在連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知道那個浴室在哪裡啊。”

白翌看著電腦,他說:“不好,第二次後門要開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我們的後方又發出了鐵門滾軸的聲音。只要這聲音響起的時候,便是那些腳步聲最頻繁的時候,我和白翌只能被迫狂奔。但是濃霧中我們根本看不見任何的東西,走到面前才發現這只是一間車間。車間內依然是那些場景,其中一個女人又走了出來,不過這一次我發現她的手上捏著一個碗。她走到門口把那個碗給敲得粉碎。那一刻,我感覺到霧氣消失了不少,我的大腦一下子變得冷靜起來,我看了看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伸出手指著遠處,而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像是發酵似的流出了黑色的血液,渾身都是一種無法言明的惡臭,於是我和白翌馬上轉過頭繼續跑朝著那個方向跑。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最後我們只能徒勞地聽著遠處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我無力地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喘著粗氣,而濃霧變得更加的濃重,我感覺身體有一次被這些白霧包裹著起來,我捂著胸口無法透氣。此時我才注意到我胸口的桃木符的當中已經裂開了一條縫隙。這裡的怨氣居然大到了這個程度。

我咬著牙站了起來,白翌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看著電腦說:“還有最後八分鐘。最後一次機會了。我們必須要找到出路。”

我拉開脖子上的桃木符朝著遠處扔了出去,桃木符劃了一條弧度,落在不遠處,而就在這條路上霧氣終於變得稍微淺薄了一點,給我們開出了一條道。

我們發現我們所在的門號又發生了變化,我們依然在103的旁邊,之時這一次車間內裡已經沒有了那些披麻帶孝的人影,也沒了那個最後給我們指路的女人,只剩下五個碗以及那些猶如黑洞般的照相框。我們又回到了這裡。

“好大的怨念啊。這個工廠怎麼會有那麼中的怨氣。”

我話剛剛說完,那不遠處的桃木就斷成了兩半,發出了劈啪一聲脆響,旁邊的霧氣漸漸地就向中間靠近。

白翌說:“這裡就是煞氣所組成的,我們只是在重複著過去的場景罷了。”

我看著這些濃霧,這樣的煞氣已經濃烈到形成了白色的霧團,就算我現在有一整顆桃木都沒用,依然會被這些煞氣所折了。而現在的時間也不好確定,但這段時間內的陰氣足夠使這些濃霧把我們給困死。

我此時也明白,為什麼就算熬過了夜晚,最後那些人依然會暴斃的緣故。這樣的白色煞霧,就算是我閉氣也沒用,到時候神經完全被這裡所控制,最後也會死在這裡。

白翌說:“最後一次機會,最後八分鐘了。我們得賭一把。”

我捂著嘴巴問道:“怎麼賭?你準備怎麼幹?”

白翌朝著四周看道:“前面兩次關門之前,我都感覺這些腳步聲中有一個聲音實際上不是混淆我們,而是引導。”他看著電腦道:“真正混淆我們的是這些車間和位置。我們或多或少都在注意這四周車間的位置,而大腦有意識的避開那些詭異的腳步聲。但是那些腳步聲中有一個聲音非常緩慢,而且很輕微,它和其他那種亂七八糟的腳步聲不一樣,而且當我們離所謂的後面越近,那緩慢的腳步聲就越靠近,我們得閉著眼睛跟著那腳步聲跑,我想反而能夠找到。如果聽錯了就又混淆了。”

這個辦法很瘋狂,我想前面所有的人都不會那麼幹。他們都在躲避那些聲音,而白翌卻認為這聲音是為了救我們?但是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最後一次機會,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如果鐵門的聲音出現,那麼也只有二十多秒的時間夠我們折騰。但這二十多秒裡面能夠在這些濃霧中找到真正的後門嗎?我覺得根本就不可能。

我咬著牙看著這些車間道:“聽你的,賭一把。”

白翌撕開襯衫,他說:“我把眼睛遮住,靠聽力來判別方向。你來帶路。”

如果是別人可能會猶豫,但是想想以前遇到的那麼多事情,我反而是越到這種程度,越是信任白翌,我拿過布條,把眼睛給蒙了起來,道:“我來,辨別聲音的能力我比你強,帶路就指望你了。”

白翌拉住我的手說:“行,接著我們就要走了。”

白翌和我要凝神傾聽,那些讓人焦躁不安的腳步聲又傳了過來。

我屏氣凝神,辨別著那些腳步聲,果然在混亂之中我聽到了那非常緩慢,但是很輕微的聲音,我忙叫道:“左邊,那聲音在左邊。”

白翌毫不猶豫,拉著我便往左衝,但那聲音太輕,而且斷斷續續的,所以有的時候我根本聽不見。那時我只能停下等待著聲音的響起。

我發現只要那腳步聲出現,那些雜亂的腳步聲就會馬上靠近,我的內心必定會慌亂起來,那些聲音越嘈雜,我就會越是無所適從,心越來越慌張。原本所思考的一切都無法正常繼續。我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極大的混亂漩渦,而我則要奮力地往漩渦的中心點跑,那裡才是一切的終點。

所以此時我只有咬著牙,壓制住內心的那份焦躁和恐懼,越是排斥腳步聲,我反而就越是要辨別他們。直到我感覺那正確的腳步聲離我們非常非常近了。

白翌拉著我一直都在跑,他沒有說話,這樣我才能夠全心全意得去感受那些聲音,我的耳朵就是我們唯一的保命符,而腳步聲則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忽然我感到右邊不遠處又一次傳來了那腳步聲,我連忙拉著白翌飛奔過去。而就在跑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在我的左邊也有人,他拉著我的手往前跑。那雙手冷的就像是冰一樣。

我感覺我彷彿是在一大群人的中間,他們互相推擠,最後我感覺不到白翌的存在,我幾次都想要拉開布條,我捏著拳頭,只能大喊:“白翌!說話!”

白翌回應道:“繼續跑,不要慌,我在這呢。”

此時,從我的右手又傳來了熱量以及和左手完全不同的力道,我咬著牙,拼命的往前在我的身邊彷彿有許多的人,我聽到許多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還有哭泣的聲音,他們也在拼命的奔跑中,那種恐慌的感覺緊逼的讓人窒息。

這種慌亂的腳步聲無形中增加了我對死亡的恐懼。就像是當年在河伯殿中一樣,我回想起了當年的八苦鬼咒,回想起了那時的一切。那些恐怖的咒語再一次響徹著我的大腦內。

我搖著腦袋奮力想要擺脫這種恐慌,這是一種毫無目的但是卻又無法放棄的恐懼,害怕和絕望交織在一起,我只是想要逃出去。但是我連這扇門都出不去。

我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白翌幾乎等於是架著我在跑,他說:“凝神,我在這裡,別放棄啊。”

白翌不停的喊,他已經不管這樣是否會干擾我聽到那些腳步聲,他只是拉住我的手,從他手心傳來的熱量讓我稍微安心一點。但是我左邊的手卻冰冷得像是在冷庫裡一樣。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瘋狂,它們彷彿感受到了我的恐懼和堅持,就像是糖漬吸引螞蟻似的緊緊地跟著我。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圍繞在我的身邊,我幾乎已經聽不到白翌的呼喊聲,耳朵裡充斥著那些鬼魅而又瘋狂的腳步聲。

但是,門到底在哪裡?

忽然我只感覺到頭頂一陣冰冷,白翌道:“這裡是浴室,我們到浴室了!”

此時我只能聽到水龍頭沖刷的聲音,這裡已經沒有了腳步聲,但是那種惡臭的濃霧卻絲毫沒有消散。

沒有了腳步聲,我得到了片刻的安靜。我覺得像虛脫了一樣,整個身體都往下沉。我開始回想這裡的事情,工廠,濃霧,腳步聲聲……還有那件神秘的103車間內的事情。但是我根本沒有力氣去思考他們之間的聯繫,

水龍頭的聲音一直沖著我的腦袋,我的腦袋疼的就像是要炸開一樣,彷彿任何的聲音都已經聽不到了,我太累了,累的已經跑不動了。我緩緩地滑了下去,像是要暈過去似的。

但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我就聽到白翌又喊道:“門要開了,快跑!”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最後的鐵門聲又開始響起。我心裡喊道:“二十秒,只有二十秒啊。”

白翌來不及在說什麼,他拉住我就說:“快跑,現在別關心那些腳步聲,我看到門了!跑啊!”

我回想著當初看的那張地圖,那浴室的左面應該就是所謂的後門,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再出現什麼狀況,我們會錯過最後的機會。

白翌沒給我拉開眼罩的時間,他拉著我,兩個人猶如短跑運動員一樣狂奔,而腳步聲也發了瘋一樣的跟在我們身後,那些聲音讓人無法辨別方向,你連左右都開始分不清楚。

但是我們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是浪費時間。我咬著牙捂著耳朵拼命的跑。

那滾軸的聲音越來越刺耳,我知道我近了。門就在前面。

當白翌拉著我拼命跑,我感覺到身後除了腳步聲之外還傳出了嘶吼和哭泣聲,我想要回頭,白翌拉著我道:“別回頭,千萬別回頭。”

就在最後一刻我感覺我彷彿從一個非常狹窄的通道內擠了出去,我和白翌兩個人都摔倒在地上。我整個人趴在白翌的身上,我顫抖地拉開眼罩,發現這裡依然是工廠內部。

當我看到我居然還在工廠內之後我心彷彿停止了跳動,我道:“老白,我們好像還是……沒出去。”

白翌也是猛烈的咳嗽,他抬頭看著工廠,也沒力氣回答我的問題。

我閉上眼睛,我明明感覺我從門裡擠了出來,怎麼會還在工廠?難道我們錯過了三次機會。那接下去我們會怎麼樣?

就在我不停胡思亂想之時,我又聽到了大門滾軸的響動聲,這聲音已經讓我大腦神經痛了。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想要往大門那裡爬。

但是根本沒力氣爬,我想到了那孩子最後的死亡方式,他也是想要爬出去。

我伸出手了,感覺有人一把拉住。但是我的眼睛已經模糊了,耳邊只傳來了六子的聲音

“安子,你別嚇我啊!”

等我再回覆神智之時,我已經在醫院了。

值班護士見我醒過來便叫來了醫生,六子和白翌也跑了過來,六子剛剛掛斷電話,他回頭問我:“怎麼樣?安子你前面的樣子可嚇死我了。”

我捂著額頭說:“就腦袋疼。”

白翌替我墊了幾個枕頭。隨後六子說:“你們問完我之後,就下線了,我越想越不對,就找了合作方,合作方一開始還支支吾吾,後來我說可能會出人命,到時候貨也會出問題,他們才告訴我……”

白翌道:“這個工廠曾經發生過事故。對嗎?”

六子猛地點頭,他反問:“你怎麼知道?”

白翌說:“本來一開始我就在想找後門的理由。為什麼非要找後門?最後我才想明白其實就是為了找出口。這個工廠的佈局從風水角度來說是一個困陰陣,把本來困在裡面的死靈活活的熬成了地縛靈,說白了就是想要升天都沒有辦法。”

我喝了一口水道:“所以當工廠一再因為鬧鬼事件而不能拆除的時候,裡面的地縛靈已經等到了極限,所以他們等於像是被點燃的炸彈一樣危險。六子,這工廠到第幾層?”

六子說:“就一層。你們說的沒錯,的確過去發生了事情,不過工廠把這事給瞞了下來,二十多年前這工廠發生了硫化氫洩露事故,有六個人最後被困死在裡面,六個人居然都死在一個車間裡,這也是一件怪事。後來那個工廠就一直都死人,來了一個所謂的高人,把所有的工廠車間都改了,說是可以困住那些死靈,但是依然死人這才被廢了。”

我看著白翌,道:“還高人,他等於是在聚集氫氣做炸彈呢。”

白翌問道:“是不是那個103車間?”

我這才明白那車間內的靈堂佈置的用意了。六子不太明白,他則繼續說:“據說是那個,當初其中六個人中有一個人有三次機會可以逃出去,是個女的,好像還是組長,她認為還有人在裡面,就主動跑進去找人,進去了三次,最後一次沒有出來也死在裡面,後來六個人都在一個車間內被發現,而這車間其實裡出口不遠,也就兩三米的距離,但是最後他們都沒出去。”

六子說完,我們三人便沉默下來,這六個人那麼多年來就一直都在工廠內尋找著出口,尋找著活路,但是無論他們怎麼著都已經成了過去,而他們也只是由靈魂變味了厲鬼,一直徘徊在工廠內,因為沒有逃出去的怨恨,所以便對那些在外頭活得好好的活人產生了恨和惡念,想要他們替自己尋找那個渺茫的生機。

忽然我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個女人的面貌,她紫黑色的嘴唇,眼角的血污,但是她的眼神卻一點也不讓人恐怖,她守著其餘的五個人,而又給那些誤入工廠的人引導道路。就像當初她毅然決定返回再救那五個人一樣。我想到了在最後關頭那牽著自己跑的冰冷的手,那雙手冰冷刺骨,卻又柔軟如玉。

我對六子道:“六子,找一下關於那六個人的資料,特別是那個女人的……”

六子莫名地問道:“你要幹什麼?”

我看著白翌,笑著說:“我要帶他們找到真正的門。”

番外—蜂窩

很多人對詐屍這一件事都抱著極其好奇,卻又極其害怕的心裡,大家把這樣的矛盾心情統稱為獵奇心理,因為人人都會死,而死後的事情卻是人極其回避卻無法不去面對的事情,所以才有了後面僵屍橫行,“粽子”飄香的世界。

而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件事就連白翌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可怕。按照他的原話就是:這事不能細想,否則就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這事要從去年的入梅雨季節說起,那段日子,店裡有外單,我拖著放年假的白翌,一路北上,來到黃河分界之處的一個小城市,說是小城市那真是給足面子了,充其量就是一個城鄉結合部。哪裡的人過去多數以養蜂為生,甚至有祭祀蜜蜂老爺的習俗。於是我們被安置在離六子接頭點不遠的居民區內,給我們租了一室戶的房子。

當天入住的時候,這社區就鬧起來,我們湊近一看邊上居然停著一輛消防車,而在街對面那邊的社區好像出事了,我緊張地問;:“著火了?”

白翌也湊近往裡看但是我們沒有看到哪家窗戶冒出煙來。

白翌道:“不是火災的樣子。也許是煤氣洩露了。”

此時終於從嘈雜的聲音中我聽到了個比較清晰的詞兒來:“又是野蜂窩。”

我問了旁邊的一個當地人,他們說:“蜜蜂引入蜂王,然後蜜蜂築巢都是認窩的,如果出現野蜂窩那些家養的蜂王誤入,一定會被那些陌生的蜜蜂給蟄死,造成損失。”

我們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看了一會,發現事情卻比較古怪,這棟樓裡的人家都緊閉門戶,沒有一個出來看熱鬧的,只有消防隊員全神貫注的摘除馬蜂窩。手法相當精幹快速。

但就算消防隊麻利地收拾完東西走了之後。那裡的居民依然沒有一個開窗戶的,在這樣悶熱的天氣下,嚇人的馬蜂窩終於被捅掉了,照道理第一時間就應該打開窗戶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但是那棟樓卻像是一個匣子一樣密不透風。就算有人從樓梯裡下來,也都一個一個臉黑的像是鍋底一樣。別人怎麼問他們都閉口不提,匆匆的來,匆匆的走。

但是在這其中依然有一些流言傳到了我們耳中。

“聽說了吧,這棟樓也開始啦……”

“是啊,事情真多,你下家找好了嗎?這裡不能住人了。”

“哎,城裡的親戚估計能住段日子,但是還是得找地方。”

白翌聽到此處略微地皺了皺眉頭,他發現這棟樓好像有人剛死。樓底下有一大攤燻黑了的地,地上還有被踩爛了的花圈,路邊到處都是馬蜂的屍體。看著讓人很不舒服,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古怪而已,和之後的事情相比,這樣的古怪只是一個開始。

當天晚上,這個本該乾燥的北方小鎮居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雨勢極大,就算再南方也是極少見的,而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樓道外有哭喊的聲音,但被雨聲刷的有些悶,我坐起身看了看窗戶。窗戶外頭一片漆黑,雨劈裡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那毛骨悚然的聲音透著雨傳了進來。聽上去倒是有點像是蟲子的叫聲。

就這樣,那詭異的哭聲和淒風慘雨折騰了我們一宿。第二天下樓的時候我才得知緊挨著那棟樓的17號樓也有人死了。門口擺著幾個新的花圈,花圈被雨打濕了,紅色和藍色的紙花染在一起,顯得非常噁心,我這才明白昨天那聲音估計就是他們傳來的。

居民區有人辦喪事那是極其普通的,有人住的地方必定有人死。而且這種天氣年紀大的很容易出事,我也沒多在意,就在我匆匆走過那棟樓的時候,忽然我身後又傳出了蜜蜂的聲音,我以為蜂窩沒整乾淨。而就在此時,忽然從樓裡沖下了一個人,一下子把我撞得一個趔趄。他一個道歉也沒有,就往最裡面的那棟樓跑。跑到樓下就喊:“李國忠!”

喊了半天都沒有人理他,看他激動的樣子好像要找那個叫李國忠的人拼命。此時又來了好幾個人一把拉住這個男人,於是這幾個人開始互相推擠,甚至吵了起來。

“你們說這到底是什麼事啊!”

“別說了,老王,快回去!”

“不行,這事不能那麼算了!”

“老王,夠了……別說了!”

說著說著,這個衝動的男人就被其他人給拖走了。他走得時候還不死心得喊了一聲:“這他媽的到底招了什麼東西來!你他媽的倒是說一句話啊!”

可是那棟樓依然像是一個鐵盒子一樣,沒有任何動靜。就在我準備走人的時候,耳邊忽然想起了蜜蜂的聲音,我甩了甩手,但是卻並沒有看到有蜜蜂。

而就在我失神的那一刻,我發現有一扇窗戶緩緩地打開了。窗戶那口子上站著一個人,因為背光看不清他的模樣,而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他好像也朝著我這裡看了一眼。而就在那一眼之後,我覺得耳根子又響起了蜜蜂的聲音。

之後的好幾天內,我們開始忙著幹活清點,鬧馬蜂窩的那樓再也沒出現過什麼異常,雖然門戶緊閉,但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怪事發生,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旁邊的那棟樓,短短的兩天內,有三家人在辦喪事,門口一直都充斥著燒衣服的惡臭。這裡蔓延著一種死亡的氣味。

我把這事告訴了白翌,他說他也聽說了,我們兩個都是外地人,對這事也不清楚,只知道彷彿每一棟樓都在交替著死人一樣。每當有人死去之後那棟樓就會像是鐵匣子一樣密不透風,漸漸地大家都隱約的發現,這事情就像是病毒一樣,如果說馬蜂窩這種小事情,有人會樂此不疲得跑去湊熱鬧,但是只要牽扯到死亡,那麼沒有多少人會再有這樣的熱心了。

總之,我們來這第一天就發現這裡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這裡人口本來就不多,而大家都不熱衷串門子,但是卻對周圍的事情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白翌和我也漸漸地被這種壓迫和不安的氣氛感染。就在這個時候一件不起眼的事情,打破了這樣怪異的平靜。

其實這事很小,對面五號樓的水箱漏水了。

於是原本互相不想幹的鄰居都聚集在一起,大夥一起趕來搶修。但是當他們打開水箱蓋子的時候,卻被徹底噁心到了。

在水箱裡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蜜蜂屍體,不知道這些蜜蜂是怎麼回事,總之一打開蓋子,當場就有人吐了。

據說當他們把水箱裡的水都放掉之後,一半的水池都填滿了蜜蜂的屍體,在最底下的蜜蜂屍體已經爛了。拿老虎鉗往地下一掏,一股無法言語的惡臭就直沖腦門。而且更加噁心的是,在蜜蜂的屍體種還溢出了許多乳白色的液體,見過的人說從沒見過那麼噁心的東西。

與此同時,死亡的速度則繼續加快,甚至開始往外面蔓延了。同時會有好幾棟樓同時發生死亡。這兩天時不時可以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以及哭喊聲,所有租房的紛紛表示要退房,原來戶口在這裡的也都極力的在外頭找房子,留下那些年紀大的沒有經濟實力的只能天天燒香拜佛,祈求著喪門之事千萬別落到自己頭上。就目前來看,這破舊的社區也差不多走光了。

白翌覺得我們也必須得走。我就回答他一句話:嗯。

他看著有一戶搬走的人說:“你有什麼想法。”

我噴著飯吸著麵條說:“和六子說一聲,我們馬上搬。”

他說:“我是指你對那麼頻繁死人有什麼想法。”

我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說:“不知道,照道理不會那麼頻繁,也不像是傳染病。有點像是……。”

我話沒說完,此時六子剛剛從工地回來。曬得和黑人似的。他說:“喲,在吃飯呐,我還沒吃呢。安子給我下麵吧。”

我撇了他一眼,看了看鐘說:“你還真會挑時間。”

他嘆氣道:“哎,忙唄。都忘了時間了。”

他呼嚕呼嚕地把面吃完,擦了擦嘴說:“哥們,我聽說了,你們這裡一直都在死人。要不然你們先走吧。這裡我折騰的差不多了。”

我道:“傳得那麼開?影響很大啊。”

六子毫不客氣地拿過我馬克杯,喝了一口道:“就這麼一個小地方,搞死一個人都能傳上半年,更何況一直在死人呢?對了,你們要不要知道我聽到的事情?”

我不屑一顧地說:“你能知道什麼?”

六子皺著眉頭說:“要知道這事的確是有頭緒可查的。”

我頓了一下,想到那半水箱的蜜蜂屍體:“那又怎麼樣?”

六子說:“剛開始第一家死人的男的忽然大半夜跑到馬路上大喊大叫,最後被車子給撞死了。這是第一個開始連續死亡的事情,但是別人都沒當回事,最多迷信的人說,是這家人的那個死人捨不得孩子,把他給帶走了。”

我說:“然後呢?”

六子說:“但問題是,有人說他們看到那孩子奔跑的時候,眼睛一直逼著的。雙手一直抱著腦袋。他脖子上有一條紅線。”

白翌敲著桌面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重複道:“閉著眼睛?”

六子看著我們說:“對的,接著就開始不停有人出現死亡,不過後來大多數都是自然死亡,什麼心臟病啊,腦溢血啊。”

他話剛說完,我們就有聽到了那熟悉而又刺耳的救命車鳴笛的聲音。

我趕緊追問:“你怎麼知道那麼多的?”

六子說:“哦,就前面我進來之前,你們隔壁那棟樓的人在往外頭搬家,說起這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聽了一會,嘿嘿。”

我若有所思的聽著他的話,忽然側過頭看著窗戶外頭,發現不知道何時我們的窗戶下居然也有一個蜂窩了。

白翌和六子站起來朝他手指的位置看去,果不其然在我們這棟樓的死角,又有一個榴槤大小的蜂窩。但是那蜂窩地下不停的在往下滴著乳白色的液體。液體吸引了許多蜜蜂。

於是我和白翌決定明天就回上海,六子事情也辦完了準備同我們一起回去。我們仨個人考慮了半天,還是決定節約成本在這裡住一宿。然後第二天坐火車回去。或者說我們三個人都對這裡都產生了一種好奇,決定再住一晚看看,而這份好奇卻差點要了我們的命。

而那天晚上又開始下雨,我們三個人圍坐在桌子前,卻毫無睡意,外頭除了大雨刷刷的聲音之外,就在也沒有其他的動靜,但是我們三個人看著電視劇裡的肥皂劇,一點都沒有想要去睡的意思。

電視裡放的電影又土又狗血,最後我們還是把話題扯到了連環死亡上。

六子摸了摸口袋裡的香煙說:“你們說為什麼這裡會連續死人?聽說過去這個社區都很正常。”

我首先開話道:“按照這裡的風水,肯定沒問題,不是那種什麼非常兇險的地段。也就是普通中的普通,不會出現暴發戶,也不會什麼出現什麼奇怪的事情。”

六子聽完之後,看了看白翌,白翌卻只是悶頭抽煙,我敲了敲他,他才抬頭看著我們,他說:“一般遇到這類事情只有三種可能,一種就是小安說的風水極差,坐落在於空亡之位。第二種就是這裡有某種陣法,因為多了一些東西,那塊地方成了一個局。利用某些隱秘的東西形成了特定的氣場結構。導致此類事情發生,比方當年的失魂橋便是其中一種。而最後一種就有人搞鬼,那就比較陰險了……因為這就是人為因素。”

六子摸著腦袋說:“這裡既然沒有大富大貴的人,都是平頭老百姓,那麼誰吃飽了空沒事來這裡搞一票啊?搞陰謀搞到貧民區來?”

白翌沒有接話,六子的吐槽其實很要道理,但凡下降做法基本都有所求,而且這類的東西的風險很大,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們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而外頭的雨居然也停了。這下天氣更加悶熱,就像有人掐著你脖子似的。六子說他有點悶,想要開窗戶。

我也實在憋不下去了。這個小屋子連暖氣都沒裝。

我推開窗戶,外頭剛下過雨,風還是有些的。瞬間我就覺得稍微舒服了些,我點了一個煙想要換換氣。但是忽然我發現好像哪裡出了問題,我轉過頭看著對面的窗戶,發現有一個人就那麼直勾勾地站在窗戶邊上看著我,看不清五官,但是那麼杵著一個人的確也有嚇人,但是我發現好幾個窗戶邊上都站著一個人。他們筆挺挺得站著也不像是欣賞夜色的。像是假人一樣的杵著。

在漆黑的夜裡,每棟黑乎乎的大樓中總有那麼幾扇窗戶是亮著的,而在每一個窗戶邊都站著一個人影。就像是紙片似的貼在這窗戶上。

我忽然意識到那些樓都死過人,我產生了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我連忙回到屋子,六子和白翌看著我,問我怎麼了。我把剛才看到的告訴了他們。

六子忽然說道:“哦,對了,據說那些死人在死前都說看到過以前死掉的人……”

我後脖子的汗毛一下子就豎起來了。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不是人,但是正常人會那麼站著嗎?

白翌的想法估計和我一樣,他掐滅了煙頭說:“去看看吧。”

六子不太情願,他說:“三更半夜,我們去哪裡?”

我看著窗戶外說:“就是那亮著的住戶。”

我們選擇離我們最近的去,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六子問我怎麼辦,我看了看他們,本能地用手用力一推,那扇門居然就開了。

屋子裡黑不隆冬的什麼都看不見,我們也沒帶手電筒,但是當我走進去的下一秒,我們馬上就聽到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像是千萬隻蜜蜂在裡面不停的嗡嗡作響一樣,我頭皮瞬間發麻,傻在了當場。

六子當場就往後退了好幾步,如果不是白翌擋著,估計撒腿就跑了。白翌見狀一把把我往後來,隨後連忙把門關上。

我被白翌那麼一扯,整個人都坐在了地上,我結巴道:“靠,好多……好多蜜蜂啊!”

白翌搖頭道:“不,不是蜜蜂,如果是蜜蜂,你前面那麼沒頭沒腦的往裡沖,還不成豬頭了。”

我被他那麼一說也是一愣,對啊,我至少在門裡停頓了好幾秒,直到白翌反應過來把我拉走才完。如果是普通蜜蜂,早就蟄我了,但是我卻一點都沒被蟄到。

白翌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這門,他說:“這樣的狀況,裡面已經沒有人了。”

我撐地而起,拍了拍衣服:“我肯定看到有人。”

就在我們三人沉默之時,我們聽到在屋子裡卻傳來了有人咳嗽的聲音,這簡直就像是給白翌前面的話一記耳光。

我朝著門內喊道:“有人嗎?”

我們三人屏氣不語,等著裡屋的動靜,六子說:“看,果然沒有人吧……估計前面我們……”

但是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屋裡傳來了一聲非常輕微的聲音,隨後便有人說道:“誰啊……”

我本來那麼一問也只是給自己壯膽,但真的有人回答了,我被狠狠嚇了一跳。

白翌最先反應過來,他問道:“請問,你是這屋主嗎?”

那個人嗯了一聲,我清了清嗓子,問道:“前面突然衝進來非常不好意思……”

那人打斷了我的話,他說:“有事嗎?我要睡了。”

我一下子沒話接,六子拉著我就往後退。白翌又說了句打擾了,走錯房間了,也跟著下樓。

回到我們自己的屋子,越想事情越古怪。白翌也不再說話,他這樣個樣子有點嚇人,但我敢肯定他一定想到了什麼。

我問道:“老白,這事怎麼回事?那屋子裡居然還能住人?”

白翌盯著我看,我被他盯得發毛,他說:“你確定說話的還是人嗎?”

我被他這一問,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翌轉向看著六子,六子也被他看得往後退。白翌說:“好了,你小子別瞞了。這事你知道多少,再不說我們三個人一起倒楣。”

六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這事其實我真的不是很清楚!”

白翌冷笑道:“你不知道?會那麼巧把我們帶到這個地方,這裡正好出了這樣的事情?”

六子整個人往下一沉,他非常嚴肅地說:“會出這樣的事情,我也真的不知道!”

六子讓我們先進屋,他把門窗都關好了,開始告訴我們,在一月前的事情。

六子在一年前就接到了這筆生意,這筆買賣談的很妥當,簽了合同。但是沒想到就在簽合同後不久,對方就死了。而且那個人就是死在這個社區內的,而他為什麼回來,又是怎麼死的六子都不知道。六子本來是想把這筆生意給私自扣下來,一年來都沒什麼岔子。但是沒想到前不久,那個已經死掉的人居然給六子打電話,六子當場就嚇了一跳,那人讓他趕緊來一次這裡。讓他繼續完成合同上的生意,六子覺得事情蹊蹺,但是他又怕那個人真的沒死,那黑單子的事情傳出去他名聲就完了,於是一來二去他又不敢直接告訴我們,又不敢一個人來。變著法子把我們騙到這裡,但是就在我們入住這裡之後,六子就再也聯繫不上那個賣家了。但是流程什麼的都準備好了,他這兩天一直都想要聯繫上,但是得到的消息卻是,賣家早就火葬了,墓地都被掃了好幾次了。

於是他徹底鬱悶了,又覺得這事不能和我們說。否則鐵定被我們打死,的確那時我很想要抽他兩巴掌,他到處打聽一番後,覺得走為上策,所以馬不停蹄得趕過來,叫我們跑路。

六子一臉很痛苦的樣子,他說:“我真的知道的也不多啊。錢我也打到他給的帳號了,等於這次我完成了承諾,也不能算我有什麼過失。”

白翌沒有理他,反而看了看我,我氣不打一處來,白翌說:“你覺得這個是什麼東西?”

我氣得半死,但是現在也沒有辦法。我只能說:“我感覺這裡被人動過了手腳。”

六子蹭地跳了起來說:“誰會那麼幹?整我們三個?”

我搖頭道:“不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裡一不是風水極差之地,二沒有奇怪的建築和構造。就剩下最後一個可能了。”

白翌看著時鐘,他說:“那麼我們走還是不走。”

六子連忙說:“走!快走!這裡太詭異了!”

我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我說:“不一定有用,你走了又有什麼用?難道你是覺得死在火車上比死在這裡強?”

六子張大著嘴說:“不至於吧!怎麼會那麼嚇人。”

我憋著一口氣提不上去,白翌見我一副要踹人的樣子,他補充道:“小安的意思就是,現在我們可能都已經中招了,這就像是病毒一樣,就算走了我們也不能擺脫。”

六子還想要狡辯道:“但是很多當地人都走了。”

我咚地一下坐在凳子上說:“你就保證他們不會死?”

六子徹底傻了,他拿不定主意,我看他這樣也覺得於事無補,於是開口問道:“先睡一會,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查這事。總之逃是沒用了。”

但是,我錯了,如果當天晚上我們就連夜逃走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的那些恐怖的事情。可那時,我並不知道。

就在我躺下準備睡一會的時候。我耳邊又響起了蜜蜂嗡嗡作響的聲音,我本能地朝著天花板胡亂的抓了一把。但是這一次我感覺我抓到了蜜蜂,那一瞬間就像是你半夜瞎摸下一把,居然拍死了煩人的蚊子,我連忙起身開燈。但打開手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嚇了一跳。我手裡根本沒有什麼蜜蜂,而是一灘血跡。我再看了看我的衣服上居然都是血跡,這麼一灘血著實觸目驚心。

白翌連忙起身,他看著我說:“怎麼回事?”

我匆匆找了一張衛生紙擦著手,脫掉了T恤說:“我聽到有蜜蜂的聲音,隨便一揮手,就成這樣了。”

白翌朝著房間四周看去,連個蒼蠅都沒有,他打開燈說:“你先睡,我守著。”

我道:“怎麼可能再睡得著,這裡太古怪了。六子不知道又搞了什麼事情。”

六子也沒睡著,但是也不想起來,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最後我們三個人都分別睡著的。直到第二天十點,六子的手機響了,我們才被吵醒來,白翌催促著我們快點走,他說他可能想到這是什麼東西了,但是六子這個時候居然渾身縮成一團不停在抖。

我和白翌大吃一驚,連忙把他翻過身,六子臉色慘白,咬著牙不停地喘著粗氣,他不停滴擺動著雙手,像是胡亂拍打著什麼。

白翌見狀立刻咬破了手指,在他額頭畫了一個符,而我馬上操起旁邊的白酒。直接往六子的胸口抹,他的胸口瞬間就冒了白煙,六子冷得縮成了一團,白翌看著我臉色煞白,因為發燒,渾身已經使不上力氣,但是思想卻非常清楚。

我道:“這個是人的陽氣被大量抽離的情況。”

我捂著六子的胸口,六子稍微顯得平靜一些,但是還是瑟瑟發抖,直喊著冷。白翌說:“應該早點走,現在是真的走不掉了。這個符不知道能幫六子撐多久。”

白翌讓我看著六子,他猛然拉開窗簾,昨天還不算很大的蜂窩,今天已經巨大無比了,密密麻麻的蜜蜂圍繞著它。

白翌朝著蜜蜂畫了一個符號,那個蜜蜂就像是螞蝗見到血一樣湧了過來。敲擊著玻璃發出啪啪的聲音。

白翌連忙把那符號擦掉,那一刻我冷汗就下來了,原本的發燒也被這一幕下的渾身發冷。這些蜜蜂的舉動只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它們對人的陽氣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如果說普通的蜜蜂以花蜜為餌食,那麼這些東西則是以人的陽氣作為餌食。

我大駭:“難怪會死人,就是被這些給催死的!”

但是此時我和白翌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原本我們認為這只是邪術,但現在看來來直接導致有人陸續死亡的原因是人的陽氣被這些蜜蜂給吸走了。問題來了,如果不是人為,這些蜜蜂是不可能會變成這樣的。

但此時六子的狀況越來越不好,而我自己的身體也快要支撐不住了。

雖然我想要瞞住白翌,但是白翌也發現了我的狀況,這下他是真的著急了。而同時我也納悶為什麼白翌就沒有事情呢?

白翌尷尬地朝我乾笑道:“你忘了,我其實是早就死了的人……”

我這才想起這事,而我的狀況要比白翌更加複雜,因為在徹底斷氣之前我又活了過來,總體來說我完全保留所有活人擁有的一切,比方說陽氣。

白翌意思他要到外頭去,我看著六子這樣,實在不放心,白翌說六子現在這樣的狀態根本沒辦法治,只有靠他自己能撐多久是多久,而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找出事情的源頭,說不定還有辦法。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忽然我又看到在對面那棟樓內出現了人影,他一閃而過,由一個窗戶迅速地竄到另一個窗戶,速度非常快。

我指著窗戶說:“影子……”

白翌想要單獨衝出去,我心想這樣不行,我看著六子越來越慘白的臉,心一橫把我身上那枚朱砂放在了他的胸口。我在他的旁邊把剩餘的白酒都澆了上去,隨後割破了手把自己的血淋在了他的額頭上。當我血一流出去,我就覺得身體冰冷無比,而血在六子的額頭居然冒出了白煙。這種現象就是陽氣被急速蒸發的現象。

我胡亂的找了一塊毛巾包了手臂,硬是咬牙也衝了出去。

當我衝出去之時,迎面就撞到了一個人,我定眼一看居然就是當初撞到我的那個。他見我這幅樣子,也嚇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像是明白什麼,一把抓住我的手,居然還抓我受傷的手!

他說:“你們……你們也中招了?”

我沒空搭理他,急著去找白翌,想要甩開他的手,但是他卻說:“我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跟我來!”

我的確不動了,因為再被他捏下去,我就得痛死了。

他拉著我就往前走,一邊跑一邊說:“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又不能告訴他我們是被騙來的,不過他也不關心這個問題,拉著我就往前跑,他的樣子有些瘋狂過頭了。

跑到社區內,這裡的居民早就走空了,要不然就是門房緊閉。總之這裡差不多就是一個死區,一點活人的生氣也沒有。我問道:“是不是這些蜜蜂來了之後,才鬧人命的?”

他倒是愣了一下,他說:“怎麼可能。我們這裡過去幹過蜜蜂養殖,這裡很多人到現在還有蜂箱養蜂,隔三差五消防隊就要來清除一次野生馬蜂窩。這有什麼不正常?”

蜜蜂很常見!所以當地人都不會把這些蜜蜂和死亡聯繫起來!即使看到了水池內的蜜蜂,他們最多也就是噁心。但是大量的死亡和詭異的蜜蜂難道就一個人都沒有產生疑問嗎?

我問道:“你們沒有想過就是那些蜜蜂搞的鬼嗎?”

男人他苦笑道:“蜜蜂怎麼會讓人死掉呢,而且我們這裡蜜蜂一直都有,很多人家都靠它們吃飯,那麼久了也沒什麼事啊。怎麼可能會出事?”

我忽然找到了其中的關聯點,的確蜜蜂一直都在,但是現在的蜜蜂和過去的肯定不一樣,當地人沒有想到這一點,那是因為蜜蜂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他們不會去懷疑,但是我必須要找到這個轉捩點。才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男人倒覺得我對這件事走入了死胡同,他好心地告訴我:“其實這事情都是李國忠搞出來的,如果不是他我們這裡不會死那麼多人。”

李國忠就是那個前幾日他在喊的那個人。他繼續說:“李國忠是本地人,很早以前如果你聽到有人談論他那絕對是誇他,他是我們這個小地方第一個發財的。後來據說他前幾年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了,修了這裡的一些房子,這社區就是他給開發的。不過你也看到了房子不怎麼地。一開始也沒什麼,但是那老傢伙的一個親戚住進來之後沒多久就死了。他死了之後,他的一個兒子也被車撞死了。”

他說到這裡我想到了六子所說的事情,他們說的好像是同一個人。但是我還不能確定,畢竟這裡死了太多人。

他說完我們也已經走到了那棟樓下,那棟樓已經走空了,按照那男人的說法,這個棟是死人最多的。

他看了看我,意思是要上去。而此時白翌也氣喘吁吁的跑來了,他見到我身旁還有一個人也為之一愣。他馬上拉住我的手:“絕對不能上去。”

那個男人沒聽懂,其實我也沒聽懂,白翌只能解釋道:“我去看了其他的地方,所有的死過人的房間都有大量的蜜蜂,那裡估計已經徹底成了一個蜂巢了。它會大量吸收人的陽氣。”

男人擺手道:“樓道裡很乾淨,沒有蜜蜂。”

白翌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他喘著氣說:“不是樓道,而是房間,這裡只要死過人的房間都是蜂巢!而這些棟樓裡有一個房間就是蜂后。”

男人沒有明白我們的話,我只能耐著性子把蜜蜂和死人之間的關係和他說了一遍。他也找到了其中的問題:“我們這裡很早就有蜜蜂了呀。”

我終於覺得他找到了關鍵點,我道:“對,就是問題出在這些蜜蜂是什麼時候變異的!”

他終於沉默了,彷彿過去他們都沒有想到這點似的,我真的感嘆這個地方到底是民風樸實還是大家真的對蜜蜂都太習以為常了。居然根本沒有想到它們,不過後來我回想此事,才發現這其實是非常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個問題,當你習以為常的一個事物,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改變。也許到死你都不會覺得那個事物有所改變,事物如此,人亦如此。

但是問題還在,到底是什麼引起這個可怕的變異,最後導致整個社區成了一個死亡漩渦的呢?

那個男人他沒有再說上去,他蹲在地上悶頭抽煙,我看他的腰上還綁著白布。看樣子他的親人也死了。

他說:“如果你們非得說有什麼古怪,那麼就是今年入春以來,一直都在下大雨。下完之後我們蜂箱內的蜜蜂就會大片大片的死掉。死掉之後的蜜蜂屍體我們都扔了……”他忽然抬起頭說:“不對!屍體我們不是扔了!我們是把屍體給埋了!”

原來初春的時候這裡下了好幾場大雨,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蜜蜂也因為下雨大量死亡。蜜蜂的屍體被當地人就近掩埋在土裡。

白翌馬上問道:“帶我們去那裡看!”

他指著那棟樓後面說:“就在後頭。”

我們繞過那棟房子,後面是一塊荒地,面積大概就是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在荒地的對面是一個大片野草林子。我們一踩進去就覺得這裡的地非常濕,就像走在泥漿裡似的,而後面的草白翌蹲下身捏了一把土,他說:“你們看,這土地好潮濕啊。”

果不其然,這土地就像混合了許多糨糊似的粘稠。那個人男人也跟著我們蹲了下來,他說:“前幾天還不是這樣的,最多就是地有些發黑,濕也沒辦法,這段日子天天下雨啊。我們也都不在意。”

我捏著手裡的泥土,忽然想到:“對了,我們屋子對面的那個馬蜂窩也滴下這種白色的液體。”

男人同時也喊道:“那水箱地下也有著噁心的東西!”

白翌拍了拍手裡的泥土,他說:“這些白色的粘液其實就是蜜蜂吸取人類陽氣的蜂蜜,六子真的是命大,他有救了!”

說完他就催促我們趕快回去。

到了樓下那四層小樓的一腳已經有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白翌看著馬蜂窩,看著我罵道:“叫你以後還聽那小子的鬼話,每次都把你賣了,又我出力來抵債,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說完他認命地眼一閉,伸手就要摘蜂窩。

男人大驚,這樣赤手掏蜂窩的事情,大自然界也就狗熊那麼幹,從沒見過有人那麼幹的。他想要靠近看個究竟,我一把拉住他說:“放心吧,這些蜜蜂不蜇人!”

白翌徒手拌下了一塊蜂窩,裡面都是白色的乳液。他弄乾淨了裡面的蜜蜂,然後交給我說:“拿上去沖水喝給六子喝,你們也喝。”

我們回到房間,六子額頭上的符咒已經很淡了。血也幾乎蒸發殆盡。他整個人的嘴唇都是紫色的。筆直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我心道不好,趕緊捏了一塊就往六子的嘴裡塞。然後白翌連忙沖了一杯,給他灌了下去。六子慢慢開始恢復了意識,但是依然很虛弱。他顫抖的指著窗口說:“有……有東西要爬進來……”

他話說完就又暈了過去,這沒頭沒腦的話不知道意思,但是看樣子六子這條命是撿回來了。我和那個男人也硬著頭皮喝了一杯這噁心的蜂蜜,味道還是酸的,比醋還酸很多。噁心歸噁心,但是真的管用,喝完之後我覺得那種渾身乏力的感覺頓時好了很多。

六子足足躺了半個多小時才醒過來,雖然依然半死不活,但是總算思路清楚了。

我扶著六子坐了起來,把最後那點可憐的蜂窩沖水給他喝,他問了問那味就皺眉頭。我一挑眉道:“別嫌棄,靠它你才能撿回一條命。”

六子聽到此言,也是無奈,閉著眼蒙頭喝了下去。喝完他就猛的咳嗽,不過聽到他有力氣這樣咳嗽了,我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拉住我的手說:“這裡有鬼啊!”

到現在為止所有的事情都只是蜜蜂造成的,說真的這非要解釋可以用變異來形容,但是六子卻說他見到鬼了。我看著白翌,白翌讓他把話說下去。

六子說起他昨天晚上他一直都沒睡著,到了後來感覺也有些發燒,渾身覺得力氣都被抽掉了。

他躺在床上,心想第二天就算走不動他找人抬也要離開這鬼地方。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有人敲玻璃窗,我們租的房子是在四樓,雖然不是很高,但是大半夜忽然有人敲窗戶那也極其毛骨悚然,加上這裡死了那麼多人,更加讓他心驚肉跳。

他想要喊我們,但是喊了好幾聲我們都沒反應,我和白翌對看一眼,的確到了後面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都睡像死豬一樣。

六子說這個時候他覺得有人在推玻璃窗,雖然窗簾拉著,但是他依然大氣不敢喘一聲,他盯著那厚實的窗簾看了足足有十分鐘,接著他覺得有一個人臉的輪廓出現在了窗簾上,很快他發現在窗簾上出現了許多的人臉輪廓,就像在這窗簾的後面有許多人站著一樣。

那些輪廓越來越多,而窗簾也不停的抖動,六子說有很多人在推來窗簾,他就一直都在等,但是過了很久,那些人依然靠著窗簾,並沒有闖進來。六子實在憋不住了,也不知道這個平日裡膽子比貓還要小的傢伙哪裡來的勇氣,他摸索著下了床,推了推我們,發現我們根本沒反應,他居然徑直往窗簾哪裡走去,猛然的一拉窗簾。

他就看到那巨大無比的蜂窩,他的心臟差點驟停,不過他發現並沒有什麼人站在門口。心驚之余也稍許呼了一口氣,但是他那口氣還沒吐完,低頭朝著窗欄下瞄了一眼,這一瞄嚇的他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窗欄下躲著許多個人頭,那些人頭縮在門欄邊上抬頭看著他。這些人有年紀大的,也有小孩子,但是無不例外的是他們只有人頭,沒有身體!

這一下他徹底嚇破膽子了,他猛然拉上窗簾,逃到了床上,蜷縮著不敢出聲,而此時窗戶外又響起了那鬼魅般的敲擊聲。

六子說著說著,又開始抖了起來。

而我聽到這裡已經找到了一些關鍵字,我看了一眼白翌,果然白翌點了點頭說:“這裡被下了降頭。”

那個男人和六子同時問道:“降頭?”

白翌說:“沒錯,而且是非常厲害的降頭,”

降頭術其實古而有之,傳說玄奘西天取經,因為忘記幫助千年龜精問何時修成正果之日,烏龜精一怒之下,一個翻身經書落入天河,有一小部分的經書被沖散,而這些經書中就有一類是降頭術的源頭。

過了很久傳入中國雲南,形成了獨有的邪術,與湘西蠱術並稱為東南亞兩大邪術。

其實降頭二字就已經充分說明了其邪術的方式和作用,降乃是手段,頭則是物件。也就是說所謂的降頭術都是有其目的的,他在內陸發展極為隱秘,融合陰陽之道,輾轉流入日本,成了日本陰陽道咒術中的一種。百鬼也行之中就有一種怪叫做飛頭蠻,而在降頭術中它被叫做絲羅瓶。

在這裡我並不想要為降頭術寫一份論文報告,我只是要說的是,這玩意就是用來害人和控制人的,是一種非常複雜的邪術。

我道:“如果六子沒看錯的話,他看到的就是絲羅瓶。”

六子雖然對陰陽之術不是非常精通,但是平日裡畢竟與此類事物打交道,所以當我一說出絲羅瓶時,他馬上就明白了。其實他昨天晚上看到的就是那降頭術中最為詭異的飛頭術。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在北方的小城內看到在東南亞的邪術。

那個男人卻根本沒有聽明白,他打斷我們的推論,他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白翌反問道:“師傅,你為什麼留在這裡?”

白翌那麼一問,那個師傅倒是一時間無法說下去,六子給我使了一個眼色,降頭術是人下的,這裡有一個非常難對付的降頭師存在著。而那些飛頭蠻都收他驅使。而這位大叔雖然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但是整個社區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卻堅持留下來。這其中的確讓人不解。而且為什麼他的陽氣沒被吸走呢?

那個男人他坐在凳子上,看著自己腰帶上的白布說:“我老婆走得早啊,就留下一個女兒給我,但我女兒兩天前剛走。如果頭七她回來……連最後一眼都看不到……這……”說著男人就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有些尷尬,不過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死過人的家裡反而會比沒死人的太平,因為死過人之後其家屬的陽氣一定會弱於那些沒有喪事的家庭,而那些噬魂蜜蜂也就不太會注意他們,就像花蜜濃厚的花朵,肯定比那種沒多少花蜜的花吸引蜜蜂。

白翌站了起來,男人對他擺了擺手說:“本來我就覺得這事很奇怪,但是大家都不敢說,我們這裡小地方,人迷信,覺得誰說誰就倒楣。大部分人都搬走了,沒搬走的也差不多死光了,留下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其實我也想乾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到下面找老婆女兒去。”

白翌看著男人,他說:“師傅怎麼稱呼?”

男人說:“我叫江成,你們叫我老江就行了。”

白翌看著老江的臉,他坦白說:“如果這真的是一個降頭術,我怕你女兒可能沒法升天。”說完他看了看我,繼續說:“所有因為這些噬魂蜜蜂而死的人,都沒法升天。”

老江猛的站了起來,他急得沒辦法,老實本分的老江居然噗咚一聲給我們跪了下去。他拉住白翌的手臂說:“三位啊!既然你們能看出其中的名堂,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吧,我女兒死的可憐了!別讓她再受苦了。”

我們三人連拉帶拖的把老江扶了起來,老江的情緒很不穩定,他的呼吸也開始急促,六子連忙給他灌了好幾口那酸蜂蜜。

雖然有點缺德,這些陽氣很可能就是那些死人的,但是如果不補充說不定我們也會完蛋。到時候就只剩下白衣赤手空拳對付那個神秘的降頭師了。

白翌說:“如果真的要搞清楚,我們只能去那剛開始出事的樓,它是所有事情的開始,這個降頭是以蜜蜂為載體的,而這裡被轉化成了一個巨大的蜂窩體,每一個死過人的人家就是蜂巢,蜜蜂不停的吸取人的陽氣,然後幻化成蜂巢,這些蜂巢則繼續轉化更多蜜蜂成為噬魂蜜蜂。只要這裡還有活人,這個術法就不會停止,而最後的這些陽氣都會被這個降頭師所吸收。那就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源了。你們這裡是北方,會那麼多的雨水那也是陰陽之氣轉換所造成的。”

但是,他要這種東西做什麼?

白翌問道:“當初消防隊處理下來的蜂窩怎麼處理的?”

老江低頭現了一下,他說:“好像是燒了。哦!沒燒掉,消防隊說過有人要這東西。”

六子疑惑的問道:“有人要?這東西誰要?”

白翌看著我,我笑道:“降頭師要!”

老江連忙打電話到了消防隊,這裡的地方少,本來就只有這些人,而他們經常要來收拾馬蜂窩,我們從這消防隊的口中得知的確有一個人每次都會來問他們要馬蜂窩,他們覺得也無所謂就都會給他。那個人也很夠意思,每次都能換到一條好煙。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換取好煙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居然就叫李國忠!

六子聽到這個名字他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他道:“李國忠!那個人已經死啦!把我騙來的就是他啊!”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全都集中在這個李國忠身上,他是喊六子來這裡的人,而他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了,他死掉之後開始出現詭異死亡的,同時他又收集了這些蜂窩。

李國忠肯定有鬼,但是問題是他的確是一個鬼,因為他已經死了。連六子都找不到他,我們能幹什麼。

沒想到白翌扯著嘴角冷笑一聲,道:“我們可以逼他出來。”

說完他朝著窗戶看了一眼,我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錯,他的“收成”在我們手裡!

我和白翌把那個巨大的馬蜂窩收了下來,拿刀砍了好幾塊,裝了好幾個袋子。我們守在屋子裡,六子很不厚道,他偷偷的藏了一些蜂窩塊,他聲稱是以防萬一。

於是我們四個人圍在桌子前,桌子上堆滿了那種撒發著腐酸氣味的蜂窩。等著那個已經死掉的李國忠還魂回來收“糧食”。

在期間,我又給老江普及了相關知識,比方說一些咒術的由來,以及降頭術和茅山術法的區別等等。

他聽完之後點著頭說:“你們三位一定是法師吧!看到我們這裡有難才來救我們的!”

瞬間,我們就成了光芒四射的救星法師,我不得不感嘆他們真的很淳樸!

到了傍晚,又開始下大雨,這次雷雨下的驚人,轟雷陣陣,天黑的和半夜似的。六子看著像是快要塌了的天說:“這雨比前幾次都大。”

老江說:“是的,我也沒見過那麼嚇人的雨……”

我們一直以為這樣淒風慘雨下,那個恐怖的死鬼降頭師李國忠會突然出現在閃電中,但是我們一直等到半夜。依然只是下雨,根本沒有任何的動靜。

六子產生疑惑,他說:“李國忠會不會……根本不在乎這些蜂窩啊。”

我看著白翌,其實我心裡也沒底,如果他不在乎這蜂窩,那麼他為什麼要幹那些事呢?

快要熬到了十二點,我害怕我們又會遇到那種突然睡著的情況,白翌想到了一個很絕的方法,他把蜂窩放在了爐子裡不停的加水燒,然後他關閉所有的房門,這裡就成了用這些陽氣組成的三溫暖。可以說我們這裡是陽氣最重的地方,就連毫無靈感能力的老江都覺得口乾舌燥。

這個方法簡直就是在昭示著李國忠快來找我們吧!

六子大口大口補充著水分,我們四個汗流浹背。但是外頭淒風慘雨,卻絲毫沒有任何的動靜,就連六子說的絲羅瓶也不見一個。

就在這樣的動靜裡,忽然又傳來了淒慘的哭泣,老江說那聲音裡好像有他女兒,他想要出去看看,我馬上拉住他說:“現在別處去,發生任何事情都別動,我們這裡其實最安全!”

老江又坐了回去,哭聲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之後便安靜了下去。我們依然不敢動,而時間很快就要到1點了。這個時候是十二個時辰中的丑時,如果要說的話,那就是所有時辰中最陰寒的日子,很多人都發現一些病危的人都是在這個時間段內咽氣的。

白翌閉著眼,他靠在椅子上像是閉目養神,偶爾抖動的眼皮表明他沒有睡著。

我關注著四周圍的動靜,我們特意不拉上窗簾,只是把窗戶關住,而大量的水真氣卻把窗戶蒸得一層水蒸氣。看不見外頭的情況,我坐在白翌的旁邊,看著四周圍,忽然我發現那層灰白色的水蒸氣窗戶上一點點出現了一個黑圈,我看著那黑圈逐漸變大。

忽然那黑圈變成了一張臉,那張臉貼在玻璃上死命的瞪著我們。

在玻璃其他的地方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我知道那些怪東西來了。

白翌按住我他說:“別緊張,這些只是試探我們的。我們要等他們後面的那個人。”

絲羅瓶拼命的那腦袋敲擊著玻璃,像是要破窗而入,白翌冷笑著用白色的蜂蜜在玻璃上畫了一個符咒,那些絲羅瓶便像是失去方向一樣在窗戶外頭亂晃。

忽然我們房屋中的陽氣一下子弱了下去,我轉頭一看老江居然把煤氣給關了,那爐子上的火一滅,窗戶馬上就被狂風吹開。外頭的暴雨狂風頓時就往裡面灌,而裡頭的陽氣卻也被這雨是所衝撞。陰陽兩股力道不停的碰撞,在我們的周圍發出了劈裡啪啦的聲音,而在遠處的房屋中我們只看見最遠處的那棟房子亮著燈光。

白翌靠近我說:“他想要引我們過去。”

我說:“怎麼會這樣?”

就在我們還沒反應過來,六子突然喊了起來,他道:“你們快看老江!”

此時他痛苦的捂著脖子,他瞪大著眼眶看著我們,他的脖子忽然自動出現了一條血痕,捂著頭,閉著眼睛痛苦得喊:“蜜蜂!好多蜜蜂!要蟄死我啊!”

六子嚇的急忙往後退,我和白翌大驚,他這樣的狀態是已經中了降頭,他的頭如果從他的身體飛出去,那麼他也會成為絲羅瓶。實際上他就會死。

白翌回頭看著窗戶外頭,那些腦袋都急切地等著房間內的陽氣耗盡好衝進來,我連忙飛奔過去把煤氣打開。往裡面又撒了一大把的蜂窩。

老江痛苦地捂著頭,因為房屋內的陽氣讓他無法馬上變成絲羅瓶,但是他這樣等於是最痛苦的狀態。

而如果我們熄滅了爐火,窗戶外的這些東西就肯定會一擁而上。

老江痛苦的看著我們,白翌盯著窗戶外頭,他說:“你看!人影!”

在遠處的一棟房子中我們看到一個人影快速的從一個房間移動到另一個房間。速度之快已經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了。白翌看著六子,他說:“你一定要保證爐火不能滅!一定要頂住!小安和我來!”

白翌帶頭一個勁地沖出了門,我們沖到樓下,看著那個人影從一棟大樓飛速轉移到另一棟。按照他的速度,我們根本沒辦法逮到他。

白翌說:“不管了,憑運氣。現在我們就去他的那間屋子,無論他怎麼肆虐,他一定會回到那個房間!那是他的蜂巢!”

我點頭同意,抹了一把臉,跟著白翌飛沖最裡面的那棟房子,還沒跑到我們就聽到非常驚人的蜜蜂聲音,因為視線太黑,我們不知道這棟樓裡到底有多少蜜蜂,但是光聽聲音就讓人不敢前進。

我和白翌停了下來,忽然前方一下子亮了起來,整棟樓的燈都打開了。我們發現在樓道中就站著一個人。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看不清他的長相,他猛然朝著樓道內跑去。

自然不用多說,我們連忙追了上去,但是出乎我們所料的是,在大量的蜜蜂聲音裡我們沒有看到一隻蜜蜂,這裡空蕩蕩的樓道內只有滿地的花圈和紙錢,告訴我們這棟樓過去充斥著死亡。

我們一口氣跑了三層,還有兩層樓就到頂了。但是我們卻根本沒看見有任何的人影。就在我們以為跟丟了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我和白翌緊張的盯著後面,直到樓梯口出現了六子。

我忙問:“不是叫你顧著爐子嘛!”

六子說:“沒用!那爐子不管用!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湧了一大堆蜜蜂來,然後……”六子做了一個腦袋飛掉的動作,我心頭一沉,說明老江已經不行了。

六子手裡拎著一大袋的蜂窩,難怪他敢沖出來,原來仗著這手裡的東西。還沒有等我緩過勁頭。六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他大喊道:“樓梯上有人!”

我們三人又開始追著那人狂奔,終於走到頂樓我們發現這裡只有一扇門,整層樓都只有一戶人家,我想起老江說過,這裡的社區就是李國忠建造的,那麼他肯定會給自己安排一棟最好的。而這層樓就都是他一個人的住處。

白翌試圖推了推大門,那門沒上鎖,一推就打開了。屋子裡燈火通明,房間裝修的非常不錯,牆上放著古董字畫,壁櫥內擺放著股東。

六子說:“那傢伙是一個老國學。生意做的大,據說還是書法家協會會員。”

我們進入房間,古董茶几上擺放著好幾個剛剛沏好的茶,在高檔音響中緩緩傳來古琴的音樂。這種悠閒安逸的感覺和外面那淒風慘雨,妖異四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們三人進入這個房間,只有一個感覺,這裡一直都有人在住!

此時從一間屋子裡傳來了哈哈的笑聲,聲音非常爽朗,一點都聽不出陰霾的感覺。

屋裡道:“三位久等了!商先生我們又再會啦!”

六子一聽這聲音整個人抖了起來,他低聲問道:“李先生?”

屋裡又是一陣笑聲,他笑意不減地說:“你們是不是很害怕呢?不過不用害怕,商先生我原本只是想要懲罰你的不誠信,所以準備給你一個大大的懲罰,不過沒想到你居然帶來了兩個厲害的人物。天意啊。”

六子不敢回話,白翌開口道:“這些降頭就是你搞的鬼吧。”

屋裡沉默了,隨後便是一陣嘆息:“的確,這和降頭的原理是一樣的。我也沒想到會促成今日的情景,不過既然天意如此那老朽自然不可違啊。”

我見他裝神弄鬼,一副根本不拿人命當回事的態度,就覺得這個人肯定是陰險歹毒,我捏著拳頭問道:“這裡也算是你的老家,你何必把自己家鄉人弄成這樣?他們又沒有得罪你!”

李國忠倒是氣不喘,話不抖,非常平淡的說:“這我沒辦法,因為我需要養蜂。”

白翌問道:“養蜂?你該不會是……”

李國忠又是一陣笑聲:“沒錯,別人是蜂農,我也是,只不過我養的蜂是以人的陽氣為蜜而已。在我眼裡這裡就是一個蜂巢。”

我問道:“你有什麼目的?”

那個人沉默了,他沒有回答我,四周只有那古琴悠揚的聲音,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對著六子說:“商先生,你應該得知我已經死了的消息。”

六子控制著情緒,他保持冷靜地說:“沒錯,我的確得知這個消息。但是看來您老玩了一個金蟬脫殼之法。”

那個人聽到六子的話,便哈哈哈大笑,笑的幾乎氣都喘不上來,他斷斷續續的說:“金蟬脫殼!好,好!哈哈,你居然說我是金蟬脫殼!”

說完那扇緊閉的大門緩慢的打開了。而在裡面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蜜蜂,數量之多簡直讓人頭皮發麻。我很難想像有人會在這裡生活!

李國忠說:“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金蟬脫殼!”他話音剛落,我們就看到那滿屋子的蜜蜂猛然聚集起來,瞬間形成了一個人形。這個人形無比的熟悉,它就是我看到的那個人影!

人形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我們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密密麻麻的蜜蜂就是那個李國忠!我們一退再退。

“李國忠”卻走到了茶几處,他拿起了茶杯,那茶水順著人體滴落在地毯上。他若無其事地坐了下去,然後說:“你還覺得,我是金蟬脫殼嗎?”

我張大嘴看著那個人形, “李國忠”看了我們說:“對,我的確動懂得降術,因為我需要這個社區內的陽氣來補充我自己的活力,否則我就會消散。”

“李國忠”說:“我是已經死了,而且死在了這個屋子裡。但是我的不孝子們只知道搶遺產,根本不管我的屍體,我就被放置在他們過去放置蜂蜜的倉庫裡,何其淒慘,然後第一隻蜜蜂過來,接著第二隻……然後所有的蜜蜂……我的屍體被蜜蜂蟄的體無完膚,我恨呐!但是我發現我離開了自己的屍體,我能動了……對!我看著自己的屍體被他們火化,但是他們卻一點都沒注意到我。我成了這些蜜蜂!這些蜜蜂就是我!”

他看了我們,之後繼續說:“但是我沒有辦法一直保存著身體,早晚我會消失殆盡,我不想死,這很正常,就像你們知道的一樣,我是一個降頭師,我需要把這裡變成我自己的蜂窩,然後繼續活下去。”

白翌冰冷地說:“如果這裡的人都死光了,你就會去其他的地方。”

他沒有回答,只是重複了一句:“我不想死。”

白翌說:“所以你需要那些陽氣聚集的蜜蜂,對嗎?”

他說:“沒錯,就是這樣的!”

白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六子,他說:“你看我們和你根本沒有關係,也不會對你產生什麼麻煩,你也知道我身上根本沒有陽氣,只要你保證我們能夠活著離開,我們就把這些蜂窩給你。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我猛然回頭沒想到白翌會想到這樣愚蠢的方法,怎麼可能會放我們離開,如果給他等於是自殺。

李國忠倒是嘿嘿一笑,他說:“可以,反正這裡也已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價值了。”

六子連忙衝到白翌旁邊,他低聲說道:“你傻啊!給他不是助紂為虐嗎!”

白翌攤了攤手說:“那麼怎麼辦,我們也要活命啊。”

我在旁邊不說話,那團人影卻把頭轉向我,他說:“小兄弟你呢?”

我看著白翌,又看了看六子,我說:“行,只要你遵守承諾,這些蜂窩就是你的。”

那人哈哈笑了起來,他說:“好!識時務!那麼你們把蜂窩放到茶几上。”

白翌拿過六子手上的蜂窩,六子還不肯鬆手,我在身後暗暗的拉了他一把,六子這才痛苦地閉上眼睛,放開了放蜂窩的塑膠袋。

白翌把蜂窩放在了茶几上,“李國忠”猛然變了形態,化為蜜蜂就圍了上去,而就在那一瞬間的變形中,白翌看到了在蜜蜂中那猶如拳頭大小的蜂后,他猛然衝了過去,單手捏住了蜂后,就聽到蜜蜂中傳來了李國忠痛苦的喊聲:“你!你居然敢騙我!”

白翌瞬間抽回雙手,他手裡捏著蜂后,“李國忠”沒有辦法形成人形,滿屋子的蜜蜂。白翌拳頭一握,就聽到吱的一生,蜂后就被他捏死了。那不成形的蜜蜂到處亂飛,但很快就一個一個落在了地上,滿屋子的蜜蜂屍體。

白翌連忙用水沖手,六子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他喘著粗氣問道:“怎麼回事?這到底是……”

我也緊張的要命,我說:“先撤吧,回頭再告訴你。”

我們三個人連夜逃到了火車站的旅館,輪流洗了一個熱水澡,喝下了一半瓶白酒之後,我們才算緩過來。

六子連忙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

白翌擺了擺手說:“我太累了,你讓小安說吧。”

我點了點頭,道:“其實白翌一開始就沒準備和那鬼東西妥協。他的目的是讓那鬼東西自己暴露蜂后,它們之所以要吸收那些蜂窩裡的陽氣,其實就是為了要給蜂后提供養料,只要蜂后一死,它肯定也會完蛋。”

六子點了點頭,說:“我懂了……那麼他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看著白翌,白翌點了點頭,意思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這才說:“非要解釋的話,我覺得用詐屍來形容是最為接近的。”

六子啊了一聲,我繼續說:“很簡單,因為詐屍是讓屍體”活”過來,動物們自帶的弱電流可以激化屍體,而它的詐屍卻是讓蜜蜂代替他活過來,而根源就是那一口怨氣,如果這口怨氣消散那麼自然蜜蜂人形就不會存在,但是李國忠是一個降頭師,於是他懂得用陽氣轉換為動力的方法,這才有了社區內連續死亡的事情,而當初水箱內那些死亡的蜜蜂就是陰陽轉換下淘汰的次品。他還別出心裁的把一些死人製成絲羅瓶。真的是非常陰毒,所以如果不是白翌用這方法,我們肯定也會中招。”

六子說:“那麼,傳說中他死了之後,他的兒子捂著頭閉著眼的情節和老江的樣子很相似,莫不是他把自己的家人也變成了絲羅瓶?”

我嘆了口氣:“估計就是這樣的,這些絲羅瓶等於護持這那些噬魂蜜蜂,說真的,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有些害怕,他本來只是一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屍體,但是因為接觸到了蜜蜂,而怨氣依附在蜜蜂身上,蜜蜂是有很強的社會群體性,於是單一的個體化為無數的群體,他就是蜜蜂,蜜蜂就是他……”

六子嘆了一口氣說:“那麼他現在算是徹底完了,我們沒事了吧?”

白翌略微的皺了皺眉頭,他說:“李國忠是完了,但是……”

他抬頭看著我,我明白白翌的擔心,雖然李國忠完了,但是那些可能會讓屍體產生變異的蜜蜂卻沒有滅盡,而且也無法滅盡,那些蜜蜂中到底還殘留多少李國忠的魂魄,那些魂魄最後會不會再一次變成李國忠,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但是我們只知道,在那個地方已經是一個死亡的漩渦,那些蜜蜂他們會吸走人類所有的陽氣,直到把周圍同化成死亡地獄。

白翌再一次睜開眼睛,他說:“至少現在他徹底完蛋了。”

我和六子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番外—不動的指針

我整個身體像是墜落到深淵一般,隨後被一聲響雷驚醒,我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大雨腦袋一下子漲的要命。我感覺前面好像做了一個什麼夢,但是當我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那個夢就像是空氣中的煙霧一樣消散殆盡。我只記得最後一句話:還會回來的……

我看了一眼時鐘,6:36,而六子此時居然不在了,整個店裡就剩下我一個人,大門卻是敞開著的,大我心想這小子還真是家底厚不怕偷,我那麼一覺睡下去別人把店裡給搬空了都不知道,但是最近的確累壞了,連續趕工導致我睡眠極度不足,就像前面只是想要稍微小憩片刻,但是沒想到卻實打實的睡沉了。

我檢查了一遍,家當也沒少,這才安心地坐回沙發,待我把沙發旁邊的臺燈打開之後,我注意到在桌角的咖啡杯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一個位址,字跡雖然很潦草,但是看上去像是一個女人的筆記。

我因為缺少睡眠頭還是有些疼,而且這鬼天氣也不會有什麼生意上門,我正打算就這樣關店休息的時候,不知何時一個穿著淺黃色連衣裙和白色襯衫的女人已經站在店裡,她渾身濕透了,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又一道驚雷把她的臉照的煞白。

她的樣子不像是顧客,我走到她邊上:“小姐,出什麼事了?”

她沒有看著我,而是盯著店裡的那個掛鐘,過了十秒她才像是忽然驚醒似的說:“是這裡了……”

她打了個激靈就直接衝了進來。我還沒緩過神她就跪在了地上,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我連忙把她拉起來,她的手冰得嚇人,現在是夏天,而她的手臂卻凍的發青。

她狠狠地甩開我,自顧自地趴在地上翻了起來,最後居然在沙發的地下翻出了一個鬧鐘。我並不記得我們有這樣的東西,此時她終於看向了我,她聲音有些嘶啞道:“我也見過你……”

透過燈光,我看清了這女人的臉,她的臉屬於比較秀氣的那種,臉龐略微消瘦,但是蒼白的嚇人,早幾年被美女搭訕,我說不定還會雀躍一下,而今我就求老白別在旁邊。

她像是虛脫了似的坐在了地上,忽然她一把拉住我說:“你得和我走。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看著外頭唰唰的大雨,再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神精病”,我推開她的手說:“小姐,我看我還是替你叫員警吧,你是不是走散了?”

她手裡哆嗦地拿著那個鬧鐘,看了一眼四周圍說:“不是的,你要和我走,必須要和我走,還有一個人,對,馬上他會來的。只要……等隔壁開始拉鐵門,他就會來!”

我一臉糾結的看著她,她的樣子實在不像是正常人,我想要打電話給員警,她好像馬上就明白我的意圖,一把拉住我說:“你一定要相信我,還有一個小時,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必須要和我走!”

她幾乎半個身體趴在我的身上,我的手又不敢碰到她,只能不停的往後退,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我驚愕地發現這個女人的力氣比我想像中要大許多,她拉住我的手臂,我連退後都退不了,只能用手擋住她說:“你有話好好說,什麼一小時,別動手動腳的,被人看見多不好啊。”

我現在更加堅信這個女人精神不正常,她一邊哭一邊和我拉扯,最後乾脆伏在我的胸口開始放聲大哭起來,而就在我不知所措的同時,隔壁果真響起了鐵門的聲音,我就聽到頭頂冒出一聲寒氣逼人的聲音:“你們在幹嘛?”

我回頭一看,還真的被這妞給說對了。

白翌打著傘站在外頭,他冷冷地低頭看著我們,此時那女的真的有些慘,她身上濕透了,襯衫也褪到了手臂上,胸口白花花的一片一覽無遺。此時還趴在我身上,她看著白翌,神情更加激動。

白翌的臉色已經沒法用難看來形容了,我連忙說:“你別誤會!她突然衝進來就要翻東西!”

白翌把雨傘放在桶裡,他冷冷地朝我們看了一眼,我發現那女人還抱著我呢,我馬上使勁推開她,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對白翌說:“老白,你得相信我,這女人是精神病,她腦子肯定有問題!”

白翌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我感覺他好像真的生氣了,再說下去他估計就要一言不發的把我幹掉了。而此時這個女人突然又想拉白翌,白翌也被她嚇了一跳,她衝了上去,我趕緊一把把她給拉了回來,女人力氣大的出奇,我幾乎用了吃奶的勁才把她給拖住。

那女人指著白翌的脖子說:“你還記得我嗎!我按照你說的來了!你得幫幫我!”

那個女的見他不答應,顯得非常焦急,白翌看了她幾眼,冷漠地道:“我不認識你。”

她噗咚一聲又一次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呆滯的看著我們,過了好幾分鐘她的眼神才有些生氣,她咬著嘴唇說:“那麼,請你們幫幫我,跟我走吧。求你們了!”

白翌終於開口說話:“你要我們去哪裡?”

女人說:“去這個地方。”

她手裡捏著的是六子那張便條,白翌說:“去做什麼?”

她捏著地址的手在顫抖,她說:“救我的命,也是救你們的……”

白翌和我對看一眼,我問道:“什麼意思?”

她說:“來不及了,我們必須要趕上那輛車。否則就再也坐不到車了。”

我和白翌都沒有動作,她見我們不搭理她,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錶,這隻錶我看著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發現居然是我自己的手錶。

我抬手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錶,居然一模一樣,連磨損的地方都是一樣的。她把手錶扔給我,我發現這手錶已經被摔壞了,玻璃都裂開了,而指針停在了六點三十六分。

她說:“如果你們不按照我說的做,你們會在一個小時內死掉。我是來救你們的。”

我和白翌對看一眼,白翌說:“你能說的詳細一點嗎?”

她看著牆上的時鐘說:“來不及了,在車上我再告訴你們。”

她見我們還是沒動,便一把拉著我們兩個往外走,白翌看著我說:“先去看看。”

我隨手拿起了外套和手機,關上了鐵門便和他們一起往外走,果然就在我們剛走出巷子,一輛計程車也剛好轉彎,從車裡下來了兩個人,那個女人一個箭步衝了上去,隨後我們也鑽入車廂,那個女的坐在前排抱著雙臂拼命的顫抖,她好像害怕極了。

司機非常疑惑地看著我們三個人,女人顫抖地遞過地址說:“去這裡。”

司機點了點頭說:“哦,上高架,挺快的。”

女人攏了攏頭髮說:“一定要儘快,我們趕時間!”

我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女人轉過頭說:“那是一個展覽廳,我好像被裡面的什麼東西給盯住了,對,是一個男人,一個很古怪的男人!他要殺掉我們所有人,後來我在逃命的時候遇到你們,你們告訴了我那個店裡,又告訴了我必須要按照這個時間完成這些事情,否則就沒希望了……我現在都是按照之前你們說的順序來做的。”

女人說的語無倫次,我們聽得一頭霧水。但是白翌卻說:“在這個展覽中,你……見過我們?”

女人看著他用力的點頭,她說:“你果然記得!你果然還記得……”

說著說著她又開始哭了,司機很疑惑得看著我們,白翌看著我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事情,但是這個女人明顯見過我們,而且她可以準確推測出這輛車的到來,就像是她曾經經歷過一次一樣。”

我點頭道:“沒錯,她前面還很準確的說道你來的情況。但是我拿戶口本發誓,我沒見過他。”

白翌看著女人說:“我也拿我老婆的戶口本發誓,我沒見過她。”

我們疑惑地看著這個女人,她渾身都濕透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痛苦的縮成一團。

司機估計見我們幾個太古怪了,乾脆用最短的時間把我們送到了目的地,隨後飛似的的開走。要是按照平時估計還真的沒有那麼快,我們三個人來到了一處小型展覽館的門口,這裡是一棟仿西方風格的建築。在建築的門口有著鐘錶展覽海報。

白翌看著鐘錶突然張開了嘴,他說:“你看,所有的指標都是同一個時間,六點三十六分,和那個鬧鐘的時間是一樣的。”

女人像是著了魔一樣看著大門,隨後我們發現在大門裡好像還有些人,白翌說:“的確,這裡不太對勁。”

他看著自己的手錶,現在的時間卻是七點十二分。也就是說離那個女人和我們說的死亡時間還有二十四分鐘,之後我們可能會掛……

就在我們糾結時間的同時,這個女人已經像是夢遊一樣朝著大門走去,我和白翌來不及仔細思考,只能一起尾隨女人進入大門,裡面的冷氣開的相當足,簡直就像是一個冰窟似的。整個大廳只有一個巨大的壁鐘。在時鐘上面有許多的的鬧鐘,密密麻麻的鑲嵌在這個壁鐘內,這些鬧鐘的樣子和女人在我店裡沙發下發現的鬧鐘一模一樣。

但是我們卻沒有看見鐘錶走動,這裡安靜的像是一個時鐘的墳墓一樣。好像什麼都靜止了一樣。此外,我們之前明顯感覺到還有人在這裡,但是走入之後卻發現偌大的一個展覽館一個人都沒有,沒有檢票處、沒有遊客、沒有保全,只有我們三個人。前面那些人影好像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女人身手極為矯健地攀爬上去,她盯著那些鑲嵌在壁鐘內的鬧鐘看去,隨後快速地擰下其中一個,她全神貫注於自己手上的活,完全不顧我們二人,隨後她從那個壁鐘上面卸下了一個完整的鬧鐘,隨後女人快速地把我店裡找到的那個鬧鐘又放了進去,我不知道她幹嘛要多此一舉,她也沒有回答我,只是再她封完之後原本不動的巨大壁鐘,開始緩緩的擺動著巨大的鐘擺,時間又開始動了。

她小心的抱著那個鬧鐘回頭看著我們說:“可以走了,我們上樓。現在是我們的時間。”

我拉住她說:“你到底帶我們來幹嘛?”

女人劃過一絲很古怪的眼神,她指著白翌說:“還有沒多少時間了,我們得抓緊時間!如果來不及一切還會再從來。”

又是重新來過,我想到了那個被遺忘的夢,我問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女人說:“從6:26分開始算起,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在這一個小時裡面我們必須要找到那個想要殺死我們的人,在他殺了我們所有人之前抓到他。”

我皺著眉頭說:“如果沒有找到呢?”

女人痛苦的看著我說:“還會再來一次,要嘛我們殺了他,要嘛他殺死我們。只有這兩種結果。”

我不太相信她這些話:“你怎麼知道?”

就在女人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在二樓忽然傳來了玻璃碎了的聲音,接著就是大塊玻璃落了下來,我一把把她拉到懷裡整個人往後倒,白翌同時快速的把我們拽到身邊,就在我們倒地的同時玻璃就落在了地上,我趕緊用手臂擋住女人的頭部,避免她被玻璃割傷。

我被這一幕嚇得直冒冷汗,我抬頭看著白翌,白翌也是喘著粗氣,他抬頭看著二樓,二樓樓梯的玻璃圍欄落下一大片。但是這樣的玻璃如果沒有外力猛烈的敲擊的話是絕對不會碎落的。難道說這裡有人想要殺了我們?女人口中那個古怪的男人?

女人從我懷裡鑽了出去,她的腿上還是被割了一個開口,我遞了一張衛生紙給她,她根本沒有理睬傷口,她喘著氣說:“他還在這裡!他想要殺掉我們!”

我問道:“他是誰?”

女人回頭看著我的眼睛說:“他是一個鬼。”

隨後我們三人小心翼翼得走上樓梯,深怕樓梯會不會突然也塌了。直到我們安全上樓之後,我們發現這裡進入之後便是由各種櫃子組成的展櫃,很容易在其中迷路。

白翌用手擋住了女人的前進,他說:“別輕易進去。”

女人點頭指了指他胸口,說:“我知道,你有辦法。”

她接著補充說:“‘你’曾經帶我進去的。”

白翌低聲一笑:“真有意思……”

說完他拿下帶在胸口的朱砂錦囊,在地上用朱砂設了一個符咒。

我看著符咒,再看看這周圍的展館,我發現這女人所說的事情准得嚇人,那麼對於她所說的關於我們死亡的預言,到底會不會發生。還有她說的那個鬼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露臉。

此外,我也隱約地感覺到那個女人好像心神不寧,她不停的往地下的大廳看,但是見我注意到她的時候,她馬上就回過頭來。她一定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但是她所說的內容幾乎一分不差的都在發生,如果不按照她說的做,也許在十幾分鐘之後我和白翌就真的會死在這裡。但是這件事到底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這裡怪誕得就連一絲一毫的頭緒都抓不住。

白翌設下了一個陣法,防止可能會出現的鬼打牆,我們三人走進了展區,這裡的到處擺放著那種古董時鐘,有些鐘錶做的非常華麗,鑲嵌著許多的寶石,但是這樣貴重的展覽居然連一個看門的保全都沒有,這點讓我非常不舒服,好像我現在還在做夢一樣。

白翌看著展櫃,而女人則一直都在找尋著什麼,我拉著白翌的手臂說:“還有五分鐘就到一小時了,這個女人說我們可能會死。但是她說的鬼卻一直都沒出現,這裡雖然怪誕但是卻沒有危險的感覺。”

白翌搖了搖手指,他指向那些鐘錶說:“你看這些鐘錶都指著同一個時間,和她手裡的那個時鐘的時間一模一樣,都是6:26分,說明時間對於這裡的定義非常重要,還有就是這裡應該有門衛,到了這個時間點展覽也應該停止開放了,但是我們卻那麼輕易的就就來了。只要跟著這個女人我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她彷彿會把所有現成的東西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就像是被上了發條的鬧鐘一樣。”

此時女人沒在意我們的談論,她見我們沒有跟上來,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她那種慘白的臉在這樣展燈的照射下顯得越發陰森,她說:“你們快點更上來,時間快到了。”

我看著她,試探地問:“你說的那個男人呢?我們到現在還沒有見到。”

她有些焦急,她往回向我們走來說:“會找到他的。”

白翌開口道:“那麼你為什麼要找到他?如果他是鬼,既然你都已經逃出來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女人說:“我當然是為了救你們!”

白翌看了看我,說:“如果你沒有帶我們來,我們根本不會進來,你不是等於把我們再帶入危險嗎?”

女人沒有回答我們,她安靜的看著白翌的眼睛,她搖頭道:“你們不明白,如果不帶你們來這裡,我……”

女人剛想要說什麼,但是忽然像是受到極大的刺激一樣,她恐懼的盯著我們,隨後轉頭就跑看,我和白翌連忙也追了上去,但是突然白翌攔住了我,他指著地上說:“你看!”

我發現在這個空曠的展館的地上居然多出了很多個人影,但是我們沒有看到人。那些影子不停的在地上走動,有的則停留在了展櫃的旁邊。我們踏過那些影子卻全然沒有感覺。

白翌說:“這些影子有些怪,像是在繞圈走。”

他話那麼說,但是這裡死一般的寂靜,根本沒有人。

白翌問道:“現在幾點了?”

我看了一下手錶:“七點三十四分。”

白翌喃喃道:“只有兩分鐘就到一個小時了。”

我看著展館深處,拉著白翌奮力的往前沖,我們只能聽到女人在不遠處淩亂的腳步聲,卻怎麼都找不到人。而那些人影不停的繞圈,彷彿我們置身在一個有人群所組成的巨大漩渦之中,我急速奔跑間感覺好像身邊真的就有許多的人,他們好像都是一群參加葬禮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佩戴者黑布和黃花,他們的眼神說不出的陰鬱和詭異,好像參加的葬禮讓他們感覺到十分的不安,我撞到他們之後,他們非常鄙視地看著我,甚至我可以聽到有人對我大聲的喊駡,但是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只有在荒誕的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況。

就在我和白翌急於尋人的時候,忽然所有的時鐘全部都響了起來,幾百隻鐘同時發出響聲,直接把我的耳朵震得生疼,那種吵鬧的聲音就像是酷刑一樣刺激著我的耳朵。白翌一把拉住我,我根本聽不見白翌在說什麼,他拉著我的手,直接往通道的深處沖去。

我和白翌兩個人不停的在這一群嘈雜的響聲之間穿梭,吵鬧的聲音,還有又真實又虛幻的人群,在其中我們不停的奔跑,我彷彿感覺這裡好像不是一個展覽廳,更像是一場葬禮的現場,那群人圍著一個圈不停地繞著走,就在我穿過那些古怪的影子,到達它們的中心點時,跑在前面的白翌忽然收住了腳步,就在我們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我們發現在我們的面前有一個東西在擺動,就像是另一個巨大的鐘擺。

靠近一看發現居然是那個女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吊在了二樓的管道上,脖子被吊鉤卡著,不停的往下滴血,聲音有點像是秒鐘。

我和白翌都愣住了,但是我們沒辦法把她從那麼高的地方放下來,我急的想要上去,從上面把她放下來,我抬頭看著天花板,我發現在那些縱橫交錯的排氣管上好像有一個人,他趴在那些管道之上看著我們,我只感覺那個人微微的動了一下,那個女人就掉落在了我們的面前,隨後那個人便消失了。

白翌一把把她抱了起來,他用手捂住了女人脖子上的傷口,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此時女人還沒有咽氣,她艱難地用手指著我們的身後,隨後張了張嘴,但是那些吵鬧的鐘錶聲讓我們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她伸出手艱難地把白翌拉近她的臉,開口說了些什麼,但她說的又小聲,而四周圍吵鬧成這樣,白翌把耳朵靠近她的嘴唇,終於所有的鐘聲在同一時間裡停止了,隨後那女人就斷氣了,我錯愕得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這簡直就不像是真的,我覺得我還在做夢,我用力的捏了自己的手臂,非常的疼痛,我低頭看著白翌,白翌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就像是一個假人一樣,我覺得那個女人的屍體也像是假的一樣。

我朝後踉蹌了好幾步,白翌撿起落在旁邊的時鐘。我看了時鐘:“她說什麼?”

“她說還會再來一次……”

白翌剛說完,我們就聽到在大廳處又傳來了一聲像是女人尖叫的聲音。女人就這樣睜大著眼睛死去了,我想要給她閉眼,但是怎麼都無法閉上她的眼睛,這個時候我發現到她的手上多出了一個塑膠套環,我仔細一看發現這是一個屍環,也就是說這手環上會標明屍體的姓名。

上面寫著女人的名字,叫殷楚雨。還標明了死亡時間:6:36分

白翌蹲了下來,他摸了摸女人的手說:“已經開始僵硬了,這不像是剛剛死掉的樣子。她死了有些時間了,身體也凍得像是石頭一樣。”

我站起來道:“她死了很久了。”

白翌說:“她的鐘呢?”

我發現鐘落在了不遠處。我想要去撿,白翌拉住我說:“小心,我來。”

他小心翼翼的朝著時鐘靠近,我跟在他的後面準備隨時掩護他。白翌彎下腰撿起時鐘,當我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個鐘上之時,我感覺我的脖子被人猛然勒住,我無法移動,我用眼角的餘光掃著身後的那個人,應該是一個男人,難道說那女人說的男人真的存在?我掙扎著向白翌伸出手,但是他卻直直的站著,過了兩秒他才向我衝了過來,就在他衝向我的那一秒,勒著我脖子的手突然鬆開了。我倒在地上不停的喘著氣,白翌把我拉了起來,我說:“你怎麼愣住了,看清那傢伙長什麼樣了嗎?”

白翌皺著眉說:“沒有。”

我不明白得看著他:“那麼近距離你居然還沒看清?還是他帶著面罩?”

白翌的眼神很古怪,他說:“不,我沒有看到有人。”

我楞著看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種差點把我脖子給擰斷的力道居然他會說沒看到人?那麼難道是我大腦的幻想嗎?

幻覺,我愣住了,難道說這一切都是我的幻覺,我開始懷疑的看著四周,四周安靜的像是一個墳墓,除了鐘錶以外,只有我們和那具女人的屍體,我低頭看了看那具屍體,她還是睜大著眼睛躺著,雙手保持著向前掙扎的樣子,她的臉上居然迅速的出現屍斑,原本俏麗的臉孔變得非常猙獰,但看上去像是在邪笑一樣。

白翌說:“如果真的像你所說那樣,這個女人馬上死後,你就感覺到有人要來殺你,那麼我覺得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順序。”

我看著他問道:“什麼意思?”

白翌拿著那個鬧鐘,他說:“首先你先看到了那個女人,我比你要晚,所以那個所謂的鬼首先殺的是你,如果你死了之後,那麼才會輪到我。”

我捂著額頭感覺腦門一陣抽疼,白翌向我走來,我居然不自覺的朝後退去,白翌嘆了一口氣說:“你別懷疑我,我知道我們現在感覺什麼都是不真實的,我也覺得自從那個女人進入店鋪之後,好像什麼都不對勁了,你現在看一下時間。”

我看著他,他把那個時鐘提給我,上面的時間顯示的是六點三十六分。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說:“你再看看我們的時間……”

我舉起手上的手錶,現在的時間還是六點三十六分。

我不敢置信得看著手錶:“時間倒退了。”

白翌看著四周,他說:“我們先離開這裡,回去再說。”

白翌把鐘放回了女人的身邊,他看了一眼女人,脫下襯衫蓋在了她的頭上。

我想要報警,但是卻被白翌攔了下來,他意思我們先回去,等到明天再說。

回到店裡,我和白翌都驚魂未定,而六子則是一臉疑惑得問我去那裡了。他說他去買了晚飯就見鐵將軍把門,我人也不在了。

我把我們的經過告訴他,他說絕對沒有什麼鬧鐘,他不收這樣的東西。

六子皺著眉頭說:“不過我出去的時候,隔壁那老頭說看到有人進來過,接著馬上又離開了。像是賊似的,所以特別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少東西,幸好沒少東西,安子,我們可得小心點,家底薄,禁不住賊惦記啊。”

我說:“這能怪我?你出門不會鎖門嗎?”

六子哎了一聲,說:“好好好,我們都小心點總沒錯,不過你們遇到的那事也太玄乎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和白翌都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但是沒頭沒尾也沒有辦法查。

第二天我和白翌就又來到了那個展覽館,但是那裡根本沒有展出什麼鐘錶,也沒有發現什麼女人的屍體。

這一切就像是我和白翌做的一場噩夢一樣離奇。

我也覺得很可能真的只是一場噩夢,而那個女人其實也真的就是鬼魂而已。白翌卻沒有說話,他對那此事情閉口不提,彷彿不願意提起一樣。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最後對他說了什麼,反正絕對不單單那些,但是白翌卻不肯說。他只是說這件事如果能夠過去就過去了,不能過去可能真的會很麻煩。

隨後過了一個月,也真的就再也沒有什麼怪事,我也差不多忘記這件事情,或者就像有些偶爾會遇到怪事的人一樣,只有在閒聊的時候會把它當做閒聊的話題。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事情遠沒有結束,或者說它永遠沒有結束的時候。

那天我休假,窩在家裡打了一下午的遊戲。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很嘈雜的聲音,我喂了好幾聲,忽然在電話那頭傳來了白翌的聲音:“你快點出來。”

我道:“靠,那麼大熱天,出來幹嘛啊。”

白翌說:“還記得那個帶我們去鐘錶展覽館的女人嗎?”

他那麼一說,我彷彿大腦被電擊了一樣,那些事情像是放快鏡頭一樣在我大腦內閃過。我擔心問道:“怎麼了?”

他說:“來店裡。”

說完電話就掛了,我趕緊抓起外套衝到了店裡,原本我以為白翌會等在店裡的門口,沒想到到了店門口只有我一個人,六子也不在,我拿鑰匙打開鐵門,就發現那原本被白翌留在女屍身邊的鬧鐘和紙條居然穩穩當當的又放在了桌子上。

而店鋪裡面連個人影都沒有。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東西,心裡說不出的彆扭,已經遺忘了的那種不安又鑽進了我的大腦。我想起來白翌說過這事過去了就算完了,如果沒過去將是一個大麻煩。

想到這裡我就知道這事已經越來越複雜了。我給白翌撥了一個電話,但是電話那頭卻占線。我掛點電話,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樣東西。忽然原本晴空萬里的天一下子暗了下來,遠處傳來悶雷的響聲,隨後便是傾盆大雨,室內的光線一瞬間暗了下去。

我越想越不放心,便又拿手機給白翌打了一個電話,沒想到這次倒是打通了,我趕緊把事情和他說了,但他卻說根本沒有給我打過電話,沉默了很久,他說:“我馬上來,你在店裡不要離開,誰叫你走你都不要走。明白嗎?”

我不踏實地問:“包括……你嗎?”

手機那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隨後手機就掛了,我不知道白翌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前面引我出來的肯定不是白翌,那這個又會是誰呢?

我坐在昏暗的店鋪,時間慢慢的移動,唯一不會改變的只有那個鬧鐘上的指標,它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一樣,但是我覺得我沒辦法把它扔掉,它肯定還會回到這裡。

我把它小心翼翼得拿了起來,發現它真的非常的普通,也就是幾十塊錢一個的,它並非是機械鐘,而是裝電池的。我打開電池槽,發現裡面沒有電池,在槽內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記得回來吃飯,親愛的,我永遠愛你。

這上面的字條和那張位址的筆記是一樣的。都是一個女人寫的。

就在我像是著魔了一樣不停的回想著那天的情景之時,忽然大門口的珠簾發出了莎莎的聲音,一個蒼白的手撩動著那些珠子。我就那樣盯著門口看去,那女人真的回來了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確感覺到了她身上的那種獨特的香水味,我坐在沙發上等著她的出現。她應該已經死了,不,看她的屍體她應該已經死了很久了。

但當珠簾全部拉起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卻不是那個女人,而是一個穿著灰黑色雨衣的男人。雨帽蓋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了他的下巴。

我忽然想到了那個女人口中會殺死我們所有人的鬼,眼前的這個男人的確很像大雨中的幽靈。他是來殺掉我的嗎?

他緩緩進入大門,把雨披脫掉,站在門口足足看了我兩分鐘,才慢慢的走了進來,他指著那張紙說:“對了,就是這裡……”

我沒有回答他,他的聲音很輕,走路也幾乎沒有腳步聲,我看著在桌子上的兩樣東西又看了看他,他走的很緩慢,他繼續說:“她果然來過這裡……”

我依然沒有回答。

他走到我的面前,俯視著我,我感覺他的臉有些熟悉,但是怎麼都記不起來他到底是誰,他朝我苦澀地笑道:“看來你被她盯上了,小兄弟你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嗎?以你現在的線索應該沒有辦法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男人示意他可不可以坐下,我點了點頭,他緩緩地坐在了椅子上,隨後十指交叉地放在大腿上,低著頭道:“我不知道怎麼開頭,先說明我的身份吧,她是我的妻子,她已經死了很久了。”

我試探地說:“死了……一個多月了吧。”

男人說:“不,已經死了一年了,但是她卻可以走到你這裡來,你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

我苦笑道:“難道因為她是一個鬼魂。”

男人發出了輕微的笑聲:“鬼魂?沒錯……”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香煙,示意他要不要,他搖了搖頭道:“你請便。”

我抽了一口煙,看著桌上的時鐘說:“這玩意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時間都停在了?”

男人看著時鐘說:“這個代表她死亡的時間。她不停的重複著她死之前的痛苦掙扎。幻想出我會殺死她。”說完他陷入了沉默。

我緊接著問:“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她還有我的手錶!”

男人抬頭看著我,他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看上去很呆滯,但是卻讓你有一種無法移開視線的魔力。

他靠近我說:“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了?”

我抽著眼角說:“我根本沒見過她,也沒有去過那個展覽廳。”

他往後靠去,隨後說:“你見過她,否則她不會找到你。”

我看著他說:“你為什麼那麼說?”

他說完站了起來,說:“你要不要再去一次那個展館,這一次我會告訴你,你們到底是怎麼遇到她的。”

我被他那麼一問,心理真的開始躁動起來,我很想要知道,但是白翌電話裡的話卻又把我拉回了冷靜狀態。

我猛然吸了一口煙,隨後說:“我得等我同伴來再說。”

他看著門口說:“當然,他也必須要來。而且很快他就會到。”

於是我們兩個就相對而坐,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我禮貌性得給他倒了一杯茶,隨後坐在沙發上猛抽煙,我們就在也沒辦法找到話題對話了。

雨一直都沒有停下來的樣子,就像是那天一模一樣,門口又傳來了拉鐵門的聲音,隨後白翌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我看了一下錶,居然又到了那個時間,6:26分。

男人站了起來,走到白翌的身邊,他說:“好了,我們上路了。”

白翌看著他,他開口道:“你的目的是什麼?如果和她一樣我們就不奉陪了。”

他搖頭道:“不,不一樣,我想要讓停止的時間繼續,並且告訴你們真相。”

白翌站起身來,他說:“那麼好,我們走吧。”

我連忙說:“不行,你在電話裡說絕對不能離開這裡,現在怎麼又要走了?”

白翌看著我說:“這個男人和那個女人不一樣。”

男人看了一下時間,他說:“我們必須要在一個小時內找到她。而唯一的方式就是再重複一次。這是她定的規則,我們必須要遵守。”

我皺眉道:“如果找不到呢,她已經死了。”

男人以一種非常古怪的眼神看著我,他淡然地說:“如果沒找到,那麼她還回來找你們,到時候依然是重覆一次,但是上一次死的是她,下一次也許就是你們了。”

我捏緊雙拳道:“你怎麼那麼肯定?”

男人苦澀得笑道:“因為她已經死了一年了,這一年已經有好幾個人被牽連進來,你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男人看著時鐘,他說:“車要來了,先上車再說。”

我看了一眼白翌,白翌點了點頭,隨後我們尾隨著他一起出去,大雨磅礴之間我們再一次看到一輛計程車拐入小道,接著依然從上面下來兩個人,男人一馬當先的沖了進去。我和白翌進入後座。

男人遞過地址說:“去這裡。”

司機點了點頭說:“哦,上高架,挺快的。”

他摸了一下頭髮,說:“一定要儘快,我們趕時間!”

他從後視鏡中看了我一眼,隨後對我笑了笑。

接著同樣的路線,也是同樣的時間,我們來到了展覽館,記得在女人死亡之後的第二天,我們並沒有看到那個展覽,而現在我們又一次看到那張巨大而怪誕的海報。他看著那張海報,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連雨傘也不拿就走向了大門,我和白翌跟上他,和他一起進入了展廳。

男人拿著從店裡帶出來的鬧鐘,他矯健地爬上了那個大壁鐘,和那個女人一樣,他取下了一個同樣的鬧鐘,把這個放回了原來的位置,靜止的壁鐘又開始搖擺起來。

此時白翌拉住我道:“你看那裡!”

我轉頭過去,在地上的不遠處還有一件白翌上次留下的外套。白翌走了過去撿起外套說:“難道屍體還在這裡?”

我回過頭,男人已經走到我們身後,他手裡又拿著一個鬧鐘,看著我們說:“這個時間就是她出事的時間,我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搶救他,但是最後還是無效死亡。所以這一個小時對她來說就是一個生與死的掙扎。”

他用力得捏著手裡的鬧鐘,表情非常的痛苦。

我心想鬧鐘的電池槽內都會有一張紙條,既然已經換了一個,那麼這一次我們看看這裡面到底會是什麼東西。

我說:“這裡可以打開,上次有張紙條,我們看看這會裡面有什麼?”

男人頓了一下,他打開電池板槽,裡面沒有一張紙條,但是卻有一包東西。我發現那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我想要看仔細一些,但是沒想到男人像是扔炸彈一樣的把那包東西扔得很遠,隨後他痛苦的縮成一團,捂著肚子像是要哭但是又哭不出來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到了女人尖銳刺耳的笑聲,是那個女人的笑聲。

白翌說:“好像是鼠藥。”

男人捂著肚子乾嘔,他抓著我的手臂,眼神非常的猙獰說:“她在這裡,你們要小心,她會殺掉我們所有人。”

我看著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的眼神和那個女人的眼神非常相似,那種極度害怕到瘋狂的眼神。

他踉蹌地站了起來,看著眼前的掛鐘上的時間,自言自語地說:“找到她,在她沒有發狂殺死我們所有人之前,我們必須要找到她。”

白翌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的看著男人往前走,我走到他身邊,他小聲對我說:“你要小心,我覺得在他們之間肯定還有什麼秘密。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我希望我們能夠從他們這個怪圈中擺脫出去。”

我認同地點著頭,和他們往樓梯上走,我想起了上次那玻璃碎裂的情況,不禁抬頭向上開去,但是這裡的欄杆卻並沒有損壞。難道被替換了?

我們小心翼翼的靠近樓梯,我抬頭看著二樓的欄杆,忽然我聽到在樓上傳來了急促的呼吸聲,就像有人被勒住脖子拼命掙扎一樣。我們三人走上了樓梯,但是我們並沒有看到有人。

就在我停住腳步之時,從我的身後又傳來了腳步聲,我連忙回頭,在樓梯的扶手上居然有一個、一個地出現了血手印。血順著欄杆滴落下來,我倒吸一口氣,推著前面的兩個人快點走。

我感覺那個女人想要把我們引上去。這個地方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陰冷,就像那個女人給我的感受一樣。一種死亡的危險在這裡彌漫開來。

我對白翌說:“這裡好像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加陰森了。”

白翌說:“因為那個女人的怨恨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的。”

我問道:“她真的會殺了我們所有人?”

白翌搖頭說:“不知道,但是可能性很大。我們得幫助這個男人找到他的妻子,也許他真心的懺悔會讓她安息。”

我點頭道:“所以我們要保護這個男人能找到他的妻子,而且還不能被她給幹掉?”

白翌點頭道:“嗯,所以我們得保證他不死。”

我沒信心地說:“談何容易,我們能不死就不容易了。”

我們兩個人乾脆一左一右的護著男人,而他的表情則越來越痛苦難耐,在地上我們發現有許多雜物,有化妝品,也有首飾,甚至還有衣服,他盯著那些東西說:“這些都是她用的……”

我們越往裡走,雜物應就越多,我們腳踩在這些東西上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看的出這個女人的生活應該蠻舒適寬裕的,這些東西都很高級。

但是我們依然沒有看到女人的身影,她就像是要折磨這個男人一樣一直都告訴他她就在這裡,但是她就是不現身,她像是一隻貓一樣玩弄他。

漸漸地,那些衣服和物件開始變得又髒又亂,上面出現了血跡,到最後這些東西都開始腐爛,而那種濃臭的血液從物件中蔓延開來,我捂著鼻子說:“好臭的味道。”

男人卻像是找了魔一樣往前走,他的腳踩在那些血污中絲毫沒有知覺,就在我想要攔住他的時候,四周圍開始產生紅色的血霧,腐臭的味道直沖我的鼻腔。我強忍著乾嘔的衝動跟著男人往前沖,同我還要注意男人邊上白翌的動靜,走了沒有幾步我就無法看清四周圍的景象,好像一切都在紅色的霧氣中慢慢淡去。

我伸手想要拉住那個男人,對他說:“別走了。”

男人沒有理睬我,他像是找了魔一樣往裡走,此時從濃霧的深處傳來了女人低聲說話的聲音:“你為什麼要殺我呢?我是愛你的,我也知道你曾經愛過我,雖然現在你恨不得我去死。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解脫了?”

男人痛苦的搖著頭但是沒有停下腳步。越往裡走霧氣越濃,最後我除了紅色就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只聽得見女人的笑聲,笑得像是瘋了一樣。

“你說我們怎麼會走到這地步,如果會像現在這樣,我寧可這輩子都沒有認識你,更別說嫁個你。”

“你愛那個女人,她比我更加適合你,對嗎?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誰更愛你呢?但是你卻討厭我,討厭得想要把我殺了……把我給殺了……把我給殺了……”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沒有聽到有任何的對話,忽然從深處傳來了歇斯底里的叫聲:“你根本不會去考慮這些,你從來就不會多為我考慮一些,所以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在你殺了我之前!我要殺了你!”

我拉著男人的手臂說:“別再往裡了,太危險了。”

男人深深得嘆息著,但是並沒有說話。

隨後又一次歸為死寂。

我心想,估計是這個男人利用吃飯為理由,毒死了自己的老婆,她老婆化成了鬼來報復他。如果是這樣的,那麼這個女人的怨氣也只有他的丈夫才能消弭,但是管用嗎?

男人推開了我的手,他朝著深處走去,我來不及抓他,只能更著他往前走。但是他跑得太快,我實在找不到人,隨後我想到了在男人旁邊的白翌,他到現在還沒有出聲,我不免心頭一顫,我連忙對著邊上喊道:“老白,你還好嗎?”

但是卻沒有聲音,我又喊了好幾聲,我想要去抓他,但是我拽到的手臂突然變細了,白衣是穿著短袖出來的,但是我明顯感覺到我拉的是一個穿著襯衫的手臂。我大腦馬上閃過這是一個女人的手臂!

我連忙放開,慌忙中直接摔到在了地上,我發現地板上的東西已經消失了,但是我一手摸過去感覺非常的滑膩。我想那些血還在,我往後退去,右手不知道何時摸到了一隻腳,一直穿著高跟鞋的腳,我幾乎一瞬間跳了起來。

我連忙對著血霧大喊:“喂,老白,喂!你們在哪裡啊?回個話啊!”

我找不到他們,這個血紅的環境中只有我一個人,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裡。

我慢慢只能鼓足勇氣往前走,我警惕著任何可能有的動靜,深怕遭到毒手。在這樣的情況下害怕已經麻木了,而極度的恐懼讓我大腦沒辦法思考問題。我就像是一個驚弓之鳥一樣無所適從,而我更加擔心白翌到底去哪裡了。

就在我擔心這小子的時候,忽然就聽到了叫喊聲。我連忙朝著那個地方奔了過去,而在急速奔跑的過程中我的餘光掃到了旁邊,我發現在霧氣中有一個人影一直都站著,但是我來不及考慮,直接衝了過去。此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我沒有時間接電話,只是拼命的往前衝,但是無論我怎麼跑,都無法找到白翌。

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往裡面跑,我抬頭往前看去發現是那個男人,他朝我慢慢的走了過來。

我拼命地呼吸保持鎮靜,我說:“怎麼回事,白翌呢?事情解決了?”

男人沒有回答我,而是繼續往我這裡走。走的非常緩慢,他的臉也變得極其蒼白。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忽然就跪倒在地,他的背後插著一把刀,血不停的往外流。我把男人撐了起來,男人痛苦的扭著頭,我回頭看過去,發現在不遠處站著一個那個女人,她原本淺黃的連衣裙上染滿了鮮血。她朝我這裡看了一眼,隨後馬上消失在了展櫃之間。

我說:“你……你挺住啊。”

男人搖著頭,吵鬧的鐘聲讓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他一把抓過我的脖子湊近我的耳朵,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她要殺死我們,她會殺死所有人……要在她殺死我們之前,殺了她,殺了她!”

就在那一瞬間四周圍又響起了各種鐘聲,而濃霧也馬上就消散了。他拉著我的手,隨後便咽氣了。

我把男人的屍體放平,我發現他死去的位置好像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隨即所有的鐘聲又停止了,這裡恢復成了那種死一般的靜寂,我忽然想到白翌還沒找到,那種強烈的不安讓我每一根神經為之一顫,我朝著空曠的展覽廳內大喊,但是依然沒有人回答我,我來不及處理男人的屍體,我現在必須要馬上找到白翌,然後帶他離開這裡。

但現在白翌依然連影子都沒見著,我擔心他已經遭遇不測了,我越跑心越慌,那種的不安就越強烈。我在那些展櫃之間不停的穿梭,忽然我看到有一個鬧鐘滾了過來,我轉頭發現,原來在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型的展覽區。

進入後我發現這是一個餐廳的模樣,桌子上的菜已經腐敗了,撒發出一陣陣惡臭,而這裡一半的空間都堆滿了鬧鐘,在地磚上有用血寫的五個字:全部都殺死。

霎時我看到在那玻璃的反光中出現了一道淺黃色的人影,這裡不宜久留,我必須要儘快找到白翌。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發現在地下居然有一攤血跡。血一直延伸到了我的腳底,而那種死亡的恐懼也隨著血液侵蝕著我的心臟。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翻開鬧鐘,越翻那些血液就越多,我的雙手就越顫抖,終於在裡面我看到了一個人的手臂,我發瘋似的挖著,直到我把白翌整個都翻了出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死了。

白翌居然死了!

我顫抖著把他抱了起來,在他的腦袋上有一攤血跡,鮮血還在往外冒,我喃喃著:“還在流血,還有救,還沒有死……”

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我必須要救他。我大腦一片空白,我費力的把他背了起來,不知道是冷汗還是淚水,害的我眼睛都沒法看清前面的路,我發狂似的往回跑,而我背後的白翌就像是石頭一樣的重。我不停地和他說:“老白,你他媽怎麼回事,怎麼會被搞成這樣?”

他沒有回答我,不管我怎麼罵他,他都一動不動的趴在我的背上。

“你他媽的千萬別死,知道嗎?你到底給我哼句話。”

我開始罵他,不停的罵,最後開始求他爭口氣,不要出事,我只想要救他,現在必須把他送到醫院,也許還有救?如果他死了我會怎麼辦?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

我只能背著他往外走,此時手機又響了,我根本沒心思接聽,我只是想要把他救回來,我大腦裡只剩下這一個辦法,我不能去考慮他會不會死,我只知道我不能讓他死。

我帶著他瘋狂地往回衝,忽然我的大腦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閃過了一句白翌在一個月之前所說的話

“如果真的像你所說那樣,這個女人馬上死後,你就感覺到有人要來殺你,那麼我覺得有可能的解釋就是順序。首先你先看到了那個女人,我比你要晚,所以那個所謂的鬼首先殺的是你,如果你死了之後,那麼才會輪到我。”

就在我大腦裡閃過那幾句話之後,我急速奔跑的腳步不知不覺間收住了,就在我停住腳步的那一瞬間,我的脖子被一雙手給牢牢地勒住了。

隨後那個力道越來越大,我無力地跪倒在地上,艱難的想要轉過頭去,從我肩部後探出的腦袋根本不是什麼白翌,而是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她依然保持著死去時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我。

我想要拉開她,但是怎麼都拉不開,她就像是巨蜥壁虎一樣趴在我的身上,我忽然想到白翌說過,殺人是有順序的,誰先遇到找到他們的人,誰就會在那個人被殺之後,首先被盯上。而白翌是第三個遇到的人,那麼這個女人在殺了自己丈夫之後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所以我死了,才會輪到他。

但是太遲了,我翻著白眼,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根本沒有辦法推開她。

我趴在地上,完全沒有力氣,就在我等死的那一刻,我居然看到了白翌之前所畫的符咒,也許是因為用朱砂所繪的符咒能夠抵抗這個詭異的空間,這個符咒我知道,只要再改一下就可以變成伏魔咒,我艱難地咬破了自己的中指,擦掉下面的部分,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完成了一個伏魔咒。

我就聽到我的背後一聲怪叫,一瞬間背後的重量消失了。我也不敢回頭,我不知道這個符咒能困多久。只得極其狼狽的往樓梯下衝出去,簡直像是飛似的逃到大廳口,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掛鐘,在掛鐘上的鬧鐘此刻都變成了那兩個男女的臉,他們的表情充滿了恐懼和憤恨。

在樓上就充斥著男人和女人尖銳的叫聲,一邊嘶吼一邊瘋狂的怒駡。

我不敢再停留,再下去我就真的出不去了,但是白翌到底在哪裡?

當我剛想要返回,忽然手機又響了,我心想的確要告知外人這裡的狀況,我接起電話,沒想到居然聽到白翌的聲音:“你在哪裡?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我大喜過望,忙道:“我在找你,我剛剛躲掉那個女的,也許你說得對,只要我不死,你就死不掉。”

沒想到電話那頭卻傳來了白翌千載難逢的粗口和痛駡:“死個屁啊,你他媽的快給我出來。你死了我也不會死,我壓根沒進去!你快給我出來蠢貨!”

我一時接不上話,就在我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我透過展覽櫃的反光看到身後又出現了一抹黃色,我連忙掛掉電話,二話不說用盡一切力氣往外衝,我沒敢回頭,但是她肯定還跟著,終於在最後,我幾乎整個人就像是躲炸彈似的飛撲著出去。

而就在外頭我看到拿著手機,一臉要撲上來揍我的白翌,以及不明狀況的圍觀群眾六子和一個看上去賊眉鼠眼的男人,我指著身後,白翌看了一眼時間說:“一個小時過去了,安全了。”

我抬頭看著他們,問道:“你……你不是在裡面嗎?”

他一把把我拉起來,然後拉著我的衣領說:“不是叫你別走開嗎?”

我感覺他抓我衣領的手都在抖,我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六子開口道:“哎,安子,這次的確老白一直都在擔心啊,他不是讓你別離開店裡嗎?”

我捂著額頭說:“但是是老白他自己……”我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麼,我看著白翌說:“那人不是你?”

白翌氣的手抖的更厲害,他說:“當然不是,我不是說了嗎,這件事別管了。我怎麼還會主張帶你去呢?”

我實在不明白,根本摸不著頭緒,六子見再下去白翌估計就準備揍我了,也連忙查收阻攔,他說:“先離開這裡再說。”

就在我們要攔計程車的時候,我看到一輛從我們面前疾駛而過的計程車內有一個女人,她穿著淺黃色的裙子和白色的長袖襯衫,她朝我看了一眼,車子便急駛而去。

他們問我怎麼了,我說我又看到了那個女人。白翌看著手機,他說:“先回去。”

等我們回到店裡,六子給我泡了一杯茶,然後遞上一支煙,我看著那個陌生的男人說:“他是誰?”

六子道:“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一個小偷。”

我不明白地看著他,六子說:“你還記得一個月前隔壁大爺告訴你有人進來過嗎?”

我點了點頭,六子繼續說:“他不是來偷東西的,而是來塞東西的。那個東西就是那個鬧鐘。”

六子朝著那小子說:“你他媽的老實交代,否則我剁了你手!”

小偷哆哆嗦嗦地說:“我也不知道,當初我去那地方偷點東西貼補家用,呵呵,但是沒想到東西沒偷到,包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多了一個破鬧鐘,之後就有一個女的來找我,帶我回到那個地方,哎,真叫我命大沒死成,後來我越想越覺得害怕,就找了一個道上有點門道的兄弟幫我出個主意,他讓我把這災星鬧鐘塞給別人,於是我就……”

六子插話道:“於是他就塞我們這裡了,他媽的這小子不安心就時不時來我們這裡打轉,正巧被我逮到,我才知道這事。”

白翌也點了一支煙,他看著店鋪外頭,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抽了一口說:“你遇到那個女人了?”

我皺著眉說:“不,我遇到了他的丈夫,不過她的丈夫被她給殺了。”

白翌抽煙的手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我說:“也就是說,找你的這次不是那個女人?”

我點了點頭,白翌自言自語道:“怎麼可能……”

我問道:“怎麼回事?”

白翌掐滅煙頭說:“那個女人死之前說的一句話除了她還會回來之外,就是說‘要在他殺死她之前殺了他’,這就是她最後的那句話,我以為她還會再來。”

我回想著那女人一臉猙獰得趴在我背上的樣子,渾身一個哆嗦,道:“那她還回來嗎?”

白翌不敢確定地搖著頭,六子踢了一腳那小偷說:“你還知道什麼?說!敢瞞著你行不行我可以讓你分成四份在蘇州河的四個岸上?”

小偷一臉委屈得說:“真的不知道,知道我還拿,那我不是腦殘嗎?幾位大爺,你們可要……可要明察秋毫啊!”

我看著那小偷的眼神閃爍不定,總覺得他還有什麼沒說,但是他一口咬定他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真的把他給分屍了。

六子見狀,也沒了下策,便只得先放了那小偷,但是警告隨叫隨到,他如果敢離開上海,六子就找人剁了他老婆孩子,雖然不厚道,但是這倒真的嚇住了那小偷。

白翌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問道:“那個男人也是在那個時間點被殺的嗎?”

我頓了頓說:“沒錯,他還是在那個時候被幹掉的。非常準時。”

白翌看著我,他說:“這次可能有些麻煩,如果那個女人不出現,那麼我們就算躲過去了。”

我皺眉問道:“如果她出現呢?”

白翌說:“那麼也許這一次就真的不是只有她死那麼簡單了。”

我悶頭抽煙,也不知道怎麼辦,就怕那個詭異的鬧鐘會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這就像是恐怖片裡的特定元素一樣。

白翌說先回去洗個澡壓壓驚,這事隨後慢慢的查,但是我們接下去就像前面前一次一樣,查無下文,那個地方也沒有男人的屍體,也沒有鐘錶展覽。

但是我知道,那個女人她一定還會回來。

隨後的一個月,我一直都在不安中度過,我隨時都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身影,她彷彿隨時隨地都會出現在人群中,偶爾是俏麗的模樣,偶爾是那猙獰的樣子。總之她就像是一個夢魘一樣,無時無地的跟著我。

就在我精神即將要崩潰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信,其實當我看到信封上的筆記時,我就明白了,又是這個女人的筆記,我內心有些顫抖,除了不安之外居然還有一絲興奮,這非常讓人難以理解,但是我知道這個女人最後還是找到我了。

我以為她會給我寫一份關於這一系列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沒想到我唯一看到的只有三個字:殺了他。

我把紙捏成一團,扔進了紙簍。我扶著額頭有一次想到了那兩個人的死狀,目光有些呆滯。我給白翌發了一個簡訊:她要來了。

就在我發完簡訊那時,我聽到門外傳來了鬧鐘的滴答聲,我打開門,那只老式詭異的鬧鐘停放在門口。時間剛好停在6:36分。

我拿起那個鬧鐘,隨後聽到樓梯傳來了高跟鞋的腳步聲。我守在門口看著已經昏暗不清的樓道,樓道內本來是有感應燈的,平時只要輕微的咳嗽一下,它都會亮,但是現在腳步聲越來越響,燈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慢慢地從黑暗中出現了那個女人的臉,她還是和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蒼白、清秀、但是我這一次卻隱約的在他那蒼白的脖子後發現了一塊青紫色的屍斑。她看著我,指著鬧鐘說:“是這裡了……”

我看著鬧鐘,把它遞給了女人說:“你又來了……”

她一把奪過鬧鐘,說:“你果然還記得我,再等一個人,再等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我看著她,她彷彿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她瑟瑟發抖地站在門口,我看著她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憐,她到底為什麼要變成這樣悲哀的模樣。其實她已經死了……

她時不時地看著鬧鐘,又看著樓下,她自言自語道:“快了,他快到了。他到了我們就走,好嗎?”

隨後感應燈終於亮了,白翌跑了上來,看得出他收到我消息後就跑回來了。

她看著鬧鐘,說:“時間到了,我們上路吧。”

在沒見到她之前,我有一百個理由直接把她轟走,但是當她看著時鐘的時候,我總覺得她非常的可憐,她看著鬧鐘並不單單是急迫和害怕,在那眼神中有一絲說不出的眷戀。

這一絲眷戀,讓我的心動搖了。我知道這樣很傻,但是這個女人她眷戀著這個世界,她想要活下去的心願很強烈。其實她只是不想死而已。

她拉著我們的手說:“再幫我一次吧,求求你們了……”

白翌看著我,我卻充滿了猶豫,最後白翌把手搭在我的肩膀說:“走吧。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女人看著白翌,白翌的眼神讓我感覺有一絲冷酷,他好像做了什麼決定,女人哭著點頭說好。我們下了樓,不出我的所料,外頭依然是磅礴大雨,隨後是那輛計程車,我們上了車,之後的一切和前兩次一樣,女人痛苦而恐懼的抱著手臂,她一直都在呐呐自語。

我們下了車,那個彷彿像是幻境中的展覽館又出現在風雨中,我們進入展覽館,女人把壁鐘上的鬧鐘替換下來,時間又一次啟動。

她看著我們,眼神變得複雜而瘋狂,她說:“這是我們的時間,我們要找到他。”

白翌冷冷地開口道:“然後呢?殺了他?”

她看著白翌,捏著鬧鐘的手顫顫發抖,她的聲音也幾乎變調了:“是,殺了他,在他殺了我們之前。”

就那一刻開始,我彷彿聽到了樓上傳來了一聲嘆息,隨後是淩亂的腳步聲,女人抬起頭,她看著二樓的展覽館,隨後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

白翌看著女人的背影,他拉住我說:“我們走吧。”

我問道:“去哪裡?”

他指著門口說:“離開。”

我看著女人的背影,她此時已經衝到了二樓,她回頭看了看我們,最後她捏著那個鬧鐘衝了上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道:“我們……”

白翌拉著我的手臂走到壁鐘處,他說:“我們沒有辦法,你覺得你能阻止嗎?”

我皺著眉道:“但是這個女人死後,那個鬼魂就會來找我們。別忘了你說的那個順序。”

白翌看著壁鐘,他說:“是的,其實他們唯一能夠綁定我們的只有順序,如果他們一方死去,那麼接下去按照她見到人的順序,那些人就會依次被殺掉。被男人,也可能被女人,因為他們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周圍的人都捲進去。”

我問:“那麼為什麼你還要答應來這裡?”

白翌說:“因為我們必須要擺脫,但是我們沒有能力幫助他們,所以只能救自己。”他看了看時間說:“距離一小時不遠了,但我們還有時間。”說完他就開始從壁鐘那些鬧鐘中看過去,他說:“這些鬧鐘中只有一個是可以控制我們這一次的時間,我們要找到它,然後打碎它。這樣我們就能夠擺脫他們。”

就在白翌盯著那些鬧鐘看的時候,二樓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我聽到女人聲嘶力竭的尖叫聲,白翌拉住我的手說:“別上去,我們必須要找到那個正確的。”

我抿著嘴說:“怎麼找?”

白翌說:“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些鬧鐘中那個唯一走動的指標的就是。”

那些密密麻麻的鬧鐘幾乎每一個都一樣,至少有一兩百個。整個巨大的壁鐘四周都是鬧鐘,白翌盯著那些鬧鐘看,我看著手錶,距離女人即將死亡的時間越來越近,如果她死了,那麼接下去那個鬼魂就會盯上我,隨後是白翌。

但是女人的死去幾乎是定局,她沒有辦法逃過已經成為事實的宿命,因為她只掙扎了一個小時最後還是咽氣了。

就在時間到達的那一刻,我忽然看到那個女人整個人從二樓摔了下來,她像是一個塑膠人偶一樣摔在地板上,血從她的身下溢出來,我連忙衝上去,女人拉住我的手,此時四周所有的鐘錶再一次響起,女人抓住我的手臂,她說不出話,只能拉住我的手,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她的眼神告訴我她真的不想死,但是我沒有辦法讓時間倒轉,在這重複的時間空間裡,女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她早就死了。

下一秒,所有的鬧鐘都停止了,女人鬆開了我的手,頹然的倒下。我馬上就能感受到那個男人就在我的附近,雖然我看不到他,但是下一個他要殺的就是我,我連忙站了起來,女人倒在地上,她快速的僵化,變得醜陋不堪。

我連忙轉身,果然在我的身後站著那個穿著雨衣的男人,他身上都是雨水,他的手裡不知道何時多出了一把斧頭,上面還有血跡。他朝我走了過來,猛然間他舉起斧頭就朝我的面門劈來,我一個矮身,抓住了他的手臂,我用手臂掀掉了他的帽子,他的臉已經腐爛不堪,一半已經是枯骨了,殺紅的眼瘋狂地盯著我,他的力氣大的驚人,沒多久我就處於下風,我知道我堅持不住,一個翻身,直接滾到了旁邊,男人一下就朝著我砍來,速度奇快,我連忙閃開,但是手臂還是被劃了一個大傷口,劇烈的疼痛讓我從這似幻似真的氣氛中明白,我很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

男人瘋狂的朝我看來,我只能咬著疼痛不停的往外跑,而就在我即將要跑出去的時候。但是我居然被那個該死的鬧鐘給絆倒了,它原本並不在這裡啊。

男人舉著斧子,猛然朝我劈來,而就在那一刻,我又一次聽到了鬧鐘的響聲,男人的動作停止了。他就像是雕像一樣保持著舉起斧頭的姿勢。

白翌一把拉住我,他手裡拿著一個走動的鬧鐘,隨後和我說:“快走!”

我和白翌跑了出去。這是我們第三次狼狽的從這個死亡展覽館逃出來,我真心不知道下一次我們還會不會有那麼幸運。

白翌和我跑了至少二十米,才從恐懼中緩過來,我捂著手臂,手臂的傷口告訴我,如果運氣不好,可能我真的會被殺死。

白翌手裡捏著那個走動的鬧鐘,他說:“就是這個了。”

我喘著氣說:“裡面難道有電池?”

白翌打開鬧鐘的電池槽,裡面沒有電池,依然有一張紙條,我們發現這是一個部落格的IP位址還有密碼。白翌捏著紙頭,他看了看我說:“先處理傷口。”

我雖然很想要知道這裡面到底是什麼,但是我的確需要處理一下傷口,等我們從醫院包紮回來,已經將要十二點了。但是我們一點都沒有睡意,我們快速的打開電腦,發現果然是一個部落格,而最後更新的時間已經是去年了。

我們打開第一篇文章,上面寫道:真開心啊,阿琳居然送我禮物了,嘻嘻,但是怎麼送我鬧鐘呢,真不吉利耶,算了,看在他那傻兮兮的樣子,原諒他了……

我們發現這就是那個女人的部落格,她記錄了和這個男人的感情史,他們從默默無聞的小商人,最後成為家產千萬的有錢人,但是隨後的部落格女人再也沒有像剛開始那樣快樂的文字,有的只是不安、痛苦、傷心、而我們看到最後的留言就是:他最近不太正常,看我的眼神也讓我心寒,我知道他動念頭想要殺我了,我已經不是他的最愛了。我不想死,我不能讓他把我殺了,我要先動手……把他殺掉……

之後便再也沒有文章,我們關掉電腦,看著那只不再走動指針的鬧鐘,白翌說:“這個男人也許是他妻子殺死的。他們在同一個時間點被對方殺死,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扭曲的恐懼。”

我點了點頭,沒有回答他。

白翌看著我說:“把這個鬧鐘埋了吧,就當是這兩人入土為安了。我相信至少他們不會再找到我們……”

我低聲道:“我覺得他們其實都不想讓對方死去……”

我看著那個破舊的鬧鐘,它的指針不在走動了,彷彿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其實它只是一個便宜貨,和展覽館中的那些豪華的鐘錶無法相比,但是女人只有在看到它的時候,眼神才會那麼眷戀。

番外 殘瓦之喪

北京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它的特別在於風水,有人說過,北京很講究風水,但是我卻覺得,如果沒了風水便沒有了北京城。
風水,是北京城的命脈。
這個觀點,被我的北京朋友所承認,但是這次我北上的目的並不是來領略京城風光的,而是被一個電話“引”來的。
這事要追溯到一個月之前。
那天我工作特別忙,但是怎麼都找不到我的手機,於是用座機打了過去,而手機果然響了。但是接起電話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北方口音,聲音有些悶,看樣子距離有些遠。我以為我的手機被人偷了。但是我沒有想到手機裡只傳來一句話,“出不去了!我們出不去了!”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我心裡納悶,我忽然想到早上匆忙把已經沒有電的手機留家裡了,所以手機應該是關機狀態。
這讓我背脊一冷,我心裡一邊納悶那這個女人怎麼會接手機,一邊按了一下重播鍵,果然又有人接了,接電話的依然是一個女的,但是她說她這裡是明十三陵博物館的研究所。這下輪到我傻眼了。
我把這事告訴白翌和六子,他們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怎麼都無法用撥錯號來解釋。
隨後的一個月內,我並沒有收到任何奇怪的電話,手機也一直帶在身邊。我想也許真的是忙糊塗了,漸漸這件事也被我淡忘。
可是就在幾天前,我終於又收到了定陵研究所的電話。
“請問,您是一個月前打電話來問我們有沒有打你手機的那位安蹤安先生嗎?”
“好像有這事……怎麼了?”
“抱歉,萬分冒昧,您,您能不能來一次北京?”
我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她壓低聲音說:“請您來一次北京,我們的上司要見您,請您放心,機票什麼都由我們來訂,您只要過來就可以了。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帶一位陪同者。費用一樣有我們來支付。”
我有些莫名其妙了,我說:“這事我被搞糊塗了,再說我不能確定你們到底是不是研究所的,就因為一通電話你要讓我特地來北京,這是不可能的。”
女人嘆了一口氣說:“我們理解,那麼能方便給一下電子信箱嗎,我發一個信件給你,您看過之後就明白為什麼我們會那麼急迫的想邀請你來這裡一次。請您一定要看,它關係重大!”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如果你有不明白,請打這個電話。”
說完她報了一個電話號碼,我記下號碼之後把電子信箱報給了她。果然不久之後我就收到了一份信件,這份信件裡是一段錄影,錄影是斜的,看起來特別的累人。畫面很暗,像是一個地下室,接著是有好幾個人在裡面走動的聲音,忽然聽到一聲很刺耳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倒了,隨後畫面突然提高了,可能是有人拿起了攝像機,接著影片開始不停地晃動,前面好幾個人,這些人不停的朝著一個隧道內奔跑,隧道的盡頭有一個類似於大門,越往前越暗,最後影片等於一片漆黑,我只能通過聲音辨別他們,他們有男有女,喘息的聲音非常混亂,突然就聽到一個女人非常驚恐地喊道:“出不去了!我們出不去了!”
隨後影片便被掐斷了,我突然回想到這段話就是我在電話中聽到的,難道說這個影片就是一月前那個女人的錄音?
我對此毫無頭緒,想到了客服說如果我想要瞭解詳情,可以打那個電話號碼,我撥通了電話,這次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您好,我是安蹤……”
那頭打斷了我的自報家門,他說:“我知道,安先生,你就是那一個月前打電話來的人。謝謝你能打電話給我,這說明你已經想要瞭解這件事了,我希望你能撥冗來一次北京。哦,我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明十三陵的研究所成員,敝姓茅,叫茅丁延。”
我舔了一下嘴唇,說:“我對這件事還不瞭解,抱歉,我沒辦法就那麼來你那裡。”
茅丁延有些猶豫,他說:“這……我能夠理解,那麼你方便長時間接聽電話嗎?”
我回答他:“沒事,您說。”
他嘆了一口氣說:“這件事,還希望您能夠保密。”
我心想我到現在什麼事都不知道,倒是被你們搞的二丈和尚摸不到頭,我答應道:“您說吧。”
他說:“這件事我們也沒有想到,我們工作人員接到你電話之後,我們的確發生了一件事,我們……我們有人被困在了定陵的地宮內,等我們到的時候,她已經窒息而死了。她……是我的妻子,我,我當初和她一起進入了地宮,發現了關於地宮的一個秘密。我想要向上級報告,但是沒想到她……我只找到了一個照相機,照相機內就有這個影片,好像是她活著最後的訊息,但是你會收到消息,我們實在不清楚為什麼。”
我問道:“那麼你為什麼一個月之後才打電話給我?”
他口氣略顯遲疑地說:“這,也許不該從我嘴裡說出來,不知道你瞭解關於定陵的傳言?”
我表示不知道,此時他更加遲疑了,最後他說道:“好吧,我希望接下去你聽到的這些事情請不要對外透露。如果您透露出去我也不會承認的,那是我寧可辭去職務……”
我再一次表示我不會說出去的,他這才放心道:“這件事要從1955年那份報告說起……”

關於定陵很多人都知道,甚至很多人都去過,那是國家唯一批准挖掘的帝王地宮,最先提出要挖掘研究明十三陵的幾位學者都是文壇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郭沫若、沈雁冰、吳晗、鄧拓、範文瀾、張蘇等,雖然與此同時當時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長的鄭振鐸、考古研究所副所長夏鼐都強調要取消挖掘行動,但是最後還是進行了挖掘,這也註定了這個百年皇陵之後的風雨飄搖的命運,這件事一直都被低調處理,所以外界知曉並不多。
挖掘的過程曲折非常,但是依然在其中找到了許多珍貴的文物,此外萬曆皇帝和兩位皇后的屍體已經徹底腐爛,只剩下頭髮和骨骸保存完整。當時挖掘之後,墓道內的壁畫栩栩如生,但是不到半個小時,所有的精美壁畫全部都氧化消失。據說在墓室門口兩邊壁畫中,繪畫的除了接引童子之外,還有兩組古怪的繪畫,有人認為這是一個關於墓室內的詛咒,這個地宮會對那些開啟墓穴的人進行詛咒。而詛咒的方式就是壁畫的內容,但是還沒等研究人員仔細勘察,那些壁畫就全部瞬間消失。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當然那些親眼看到過壁畫的人現在也都已經不在世上了。這成了一個未解之謎。
之後便到了文化大革命,對於定陵來說,這是一次更加嚴重的摧殘。萬曆皇帝和孝靖、孝端兩位皇后的的屍骸全部被焚燒殆盡,他們的棺材也被劈爛遺棄於山裡,而詭異的事件,就是在之後開始發生的……有人說當屍體被焚燒殆盡的最後一刻,他們發現原本消失了的那兩幅壁畫突然再一次出現了。
隨後據當地山民敘說被遺落在山下的帝王棺材的碎片遭到了很多人的哄搶,有些棺材的木材被做成了壽棺,有些棺材被做成了衣櫃,總之皇帝的百年安息之棺,成了尋常百姓的的用具,有些東西還是講究命格的。在不久之後,這些分得棺材的人都離奇死亡,有些甚至絕了後。就連那些原本世世代代守護定陵的村民也被迫就遷走,他們彷彿感知到了什麼,但是卻全都不願意說出來,十三陵中只有定陵沒有守陵村。
但是詭異的事情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消失,茅丁延說就在一個多月之前有人看到原本被毀壞的棺材又回到了墓室!有人認為萬曆皇帝和兩位皇后的鬼魂又回來了。
本來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但是茅丁延的妻子,華梅卻對此非常好奇,她也是定陵的工作人員之一,他們夫妻兩便違反紀律,秘密得再入地宮進行研究,而悲劇就在一個月前,我打電話的那夜發生了,她入地宮之後並沒有出來,隨後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困在了地宮的右墓室內,到死都沒有出來。
茅丁延非常激動得說:“基本上她是不會被困死在裡面的,首先地宮有通風的,她根本不會窒息而死,然後就是大門的鑰匙她也有的。”
說完之後,我們都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默。出了茅丁延沉重的呼吸外,他再也沒有說一句話。直到白翌進屋,我才從沉思中反應過來,我告訴茅丁延等我做好決定再給他打電話,他顯然也很累了,也沒有心思再給我解釋什麼。
我把此時告知白翌,問他要不要去。他看著我說:“我說不去,你肯聽嗎?”
我想了一下,發現好像自己已經做了決定。
白翌卻提問道:“但你有沒有問他,讓你去的原因?”
我突然一愣,對啊,為什麼要我去?我去幹嘛,人都死了還需要我一個接電話的幹嘛?我再一次撥打了電話,但是電話一直沒人接,白翌一臉無奈加鄙視得看著我說:“明天打回去吧……”
等我第二天再撥通電話後,接聽的人又換了,我只能把茅丁延的名字給報了出來,沒想到他聽到這個名字聲音一下子就變了,他問道:“您是怎麼知道茅丁延這個人的?”
我覺得這事沒必要說得很仔細,就敷衍的說是這人打電話要我聯繫他的。隨後電話那頭至少停頓了有三分鐘,我只聽到周圍的打字聲,最後接起電話的是一個聲音有些老成的男人,他說:“你是茅丁延的什麼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隨後他繼續補充道:“你要找的這個人已經死了。”
我腦袋一轟,他昨天還和我通電話,現在就死了?
我連忙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男人說:“他就是昨天死亡的。”
我當場就語塞了,也無法問出所以然,但是那個人卻說道:“老茅走得很突然,不過在走之前他說過,如果有上海打來的電話,就請他無比要來一次北京。他在生前已經都辦妥手續。”
我呆呆的看著電話,也不知道是何時掛掉了電話。
白翌對此事也一直都很關注,待他聽完我所說之後,他的眉頭就皺得更加深了,他打開電腦調查著相關定陵的記錄,他說:“那人敘說的那些事倒是有跡可循,的確有關於定陵棺槨的傳說嗎,但是已經被毀壞的棺槨怎麼會出現,而且在地宮內不是已經安放了後來仿造的棺槨嗎?那麼地宮裡應該已經沒有空間再放了。”
我說:“這事看來真的只有去一次北京才能夠知道,你看怎麼辦,要不要去?”
白翌點著滑鼠,他說:“走一次吧。這件事不會平白無故給你撞上的。我們得搞清那個電話的含義。”

做了最後的確定,我們便打電話給了北京方面,當我們踏上北京之後我們才發現,我們完全屬於一頭熱的類型,除了飛機票給我們報銷了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自理,更主要的是沒任何人接應我們,我們兩個傻子來到北京之後就完全被晾在一旁。
第一天我們就直衝定陵,但是到了門口報了名字,等了半天也沒有人來搭理我們,攔住一個人問話也只會搖頭。我沮喪的和一群黑車司機站一起,他們還以為我也是開黑車接客的。
白翌指著賣票處說:“要不我們先進去看看?”
我頗為不滿地說:“這什麼待遇啊,連票都得自己買,我還以為至少有專門的碩士生給我們當講解呢!”
白翌看了看我說:“有我在你還需要講解,不過也許我們現在去看估計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就當來玩吧。”
我嘿得笑了一聲,跟著人群進入了定陵。
因為並非是旺季,只有零散的幾組旅遊團,導遊拿著喇叭給他們進行講解。其中一位導遊小姐故意壓低聲音說:“各位朋友,大家現在進入了陵墓可千萬不要閉眼,這閉眼可是非常不吉利的。”
遊客問:“為什麼呀?”
導遊小姐說:“這可有講究啦,在過去閉眼進來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大行皇帝,也就是所謂的死人。第二種就是陪葬的殉葬者,他們都是閉著眼睛進來的,進來了也就不能出去了……”
我們跟在他們的後面聽著導遊的講解。這個陵墓的規格算是中等,不能算特別的大。但是的確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我看著已經差不多被修成公園化的陵墓,其實這裡的氣已經被破了,而且那麼多遊客出出入入,人氣早就浸透了陰宅。陰宅最怕的就是人氣過旺,讓陰陽失衡。也就是說這裡早就不能算是陵墓了,只能算是一個旅遊景點。
我對白翌說:“這樣的陵墓其實就是一個博物館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事情發生。人氣那麼足,要鬧鬼都難。”
白翌看著四周為說:“的確,地氣已經被破壞了,但是我依然好像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這明代的陵墓其實很有特色,首先它把唐宋以前分為上宮和下宮的規格合併了一下,原本上宮主要有陵體和獻殿,就是做一些祭祀祭奠的事情,而下宮則就是地宮了,而現在明代的陵墓卻以祾恩殿為中心,陵體居後的長方形平鋪形式,所以明代的陵墓與其說尊重風水堪輿,不如說是強調禮制觀念,當年李自成一把火,燒了許多明皇陵地面上的上宮建築,此外民國時期,暴民曾經也燒毀了定陵的恩殿,其實按照風水上說它是受過一次火劫的。”
但是我想到關於金剛牆這事之後,又說:“不過有點奇怪,作為一個皇家陵園,它居然會樹立一個石碑標注金剛牆的位置,難道他就不怕別人來盜墓嗎?這也太奇怪了。”
白翌點頭道:“對,他們就是不怕,其實十三陵作為皇帝的陵寢,在周邊駐紮了大量的軍隊,他們在風水上也講究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之位的排定,每個陵墓都有大量的守靈族人,他們生生世世都守在這裡,此外明代統治者還制定了非常嚴酷的法律規定,別說盜墓了,你盜砍陵墓的樹木或者偷挖石頭和土都會被殺頭的。而標注金剛石位置,也是因為他們還牽扯到皇帝完蛋之後,他老婆也咽氣就得和他合葬,表面金剛牆的位置可以最快最準確的把老皇后給安葬下去,又不會有太大的動作,怕到時候破了皇陵的地氣。”
我看著陵墓,這裡的地氣早就被破壞了,而邊上建造的水壩也完全把原先風水所割斷,這裡已經完全沒有了王陵的風水之說。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所謂的千秋萬代,但是所有的帝王都認為自己可以完成那個傳說。
漸漸地我們和旅遊團拉開了距離,再往前放著五個石五供,我們沿著指示牌往前走,很多東西都有簡介和標語,就在我們走走停停徹底把自己當做遊客的時候,忽然從背後有一雙手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再回頭,發現一個消瘦的女人,她的神色非常複雜,拉住我說:“安蹤,安先生對嗎?”
她指著邊上說:“可以旁邊說話嗎?”
白翌看了她一眼,他問道:“你是?”
我發現她手裡拉著一個很普通的數碼照相機,她說:“我叫華昱婷,我是代茅丁延來接你們的。”
她看著我們說:“你們現在去地宮是查不多任何線索的。必須要等晚上。”
她給我們試了一個眼色,我和白翌跟著她往回走,出了定陵後她熟門熟路地攔了一輛黑車,我們直接出了十三陵。她問我們:“你們住哪裡?”
我把目前的情況和她說了一下,她沉思片刻說:“先回去,你們這樣進去等於是觀光客,根本不會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的。”
她捏著照相機說:“你們先看過這照相機裡的東西,再考慮後面的行動吧。”
白翌問道:“這裡面是什麼東西?”
她說:“那個壁畫!”
等到了旅館,我打開了筆電。連上資料線之後開始導入資料。白翌坐在我的旁邊,而那個女孩卻坐得很遠,她像是害怕看著照相機裡的東西一樣,她說:“這個照相機就是梅華姑姑最後留下的東西,原本在姑父的手裡,但是他們都死了。現在這個照相機在我的手裡,我……很害怕!”
白翌問道:“你怕什麼?”
華昱婷的聲音都在顫抖,她捏著拳頭,指甲幾乎都掐進肉裡說:“我怕我也會見到那壁畫!因為我也是和他們一起偷偷研究那棺槨秘密的人。”
我一聽這句話快速地合上筆電,轉頭問道:“看過畫的人就會死?那麼那些照片豈不是催命符?”
女孩把頭搖成撥浪鼓道:“沒那回事,只有在地宮裡看到的那兩幅畫才會有事。這些照片所裡很多人都看過。”
白翌緊接著問道:“那麼他們的反應呢,為什麼只有你們看了之後就出事了呢?還有你也姓華?”
她說:“華梅是我的姑姑。茅丁延是我的姑父。”
華昱婷通紅著眼睛,她抬頭看著我們說:“我們過去都是定陵村的人。”
白翌皺眉道:“那麼你們和那口棺材有什麼聯繫?”
她愣了一下,她奇怪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和那口棺材會有關係?”
白翌換了一個姿勢,彷彿這些事情他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他說:“猜的,請繼續。”
華昱婷說:“其實我並沒有在村裡生活過,但是我老一輩人都在那裡,關於當初文革萬曆皇帝和兩個皇后的棺材被扔下山的事。我們村裡的老人就說要壞事了,皇帝的棺材是不能動的,動了棺材的人命格不夠都會被拖下去陪葬。但傳言中最詭異的就是那兩塊在金剛牆內的壁畫,據說這兩幅壁畫的作用就是把所有從地宮裡走出去的人再抓回來。”
我敲著桌子說:“這我知道,茅丁延向我說過這事,他說一開始打開地宮的那一刻壁畫就消失了,而第二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現壁畫的時候,只有在焚燒萬曆皇帝的屍體之時。”
她抬頭說:“不!不止一次。”
我摸著後脖子齜著牙說:“那這事……怎麼會摻和到我頭上?”
華昱婷她皺著眉說:“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姑夫也是死在地宮的,他死在左配殿內。”
我見她並沒有隱瞞,於是看了一下白翌,他示意我們繼續看照片,我打開筆電,照片早就傳好了。
這些照片基本拍的都是定陵的,到後面則有些模糊,看樣子是晚上拍的。白翌讓我停在一張地宮石五供上說:“你看,前面幾張照片裡的五供上面都是人民幣,而這一張上面偏偏左邊的花瓶臺上錢沒有了。”
我問華昱婷:“你們有沒有把錢拿走這樣的事情?”
華昱婷說:“即使我們會整理收拾也不會只收拾一邊的。”
白翌繼續點擊照片,我們愕然發現左邊的通道裡有水珠,而右邊卻很乾燥。
我和白翌幾乎異口同聲道:“陰陽雙重道!”
華昱婷顯然沒聽過這東西,我解釋道:“所謂陰陽雙重道其實就是一個空間內出現陰間和陽間的東西,當它們同時出現的時候等於是水與火互相相撞的情況。這容易啟動一些不存在於世的東西。百慕達三角洲就是一個例子。”
白翌看著通道說:“也許……定陵的地氣沒有被完全破壞。這種情景只會出現在那種混亂的風水陣之中。”
我簡直不敢相信:“那麼多年對外開放居然還能保住地氣?這到底有多強?”
白翌說:“這一副……”
華昱婷非常激動地說:“對!這就是那兩幅壁畫中的一副!”
白翌和我盯著畫面,這照片中的壁畫與其說是壁畫不如說其實就是紋理,而這些看似淩亂的紋理中好像還有些什麼色塊,不過已經剝落得無法辨別。
我看著圖案說:“這的確不像是出現在墓門旁邊的接引壁畫。”
白翌道:“這就是那副被傳為詛咒的壁畫,它是怎麼被拍到的?”
我看著華昱婷,華昱婷的臉色慘白,她轉過眼睛注視著我道:“晚上才能看到,白天什麼都不會有,所以所裡的上司都不當一回事。”
我朝後不自然得退了退:“晚上?”
華昱婷道:“對,晚上棺材會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晚上會變得非常怪。”
華昱婷伸手點開其中一張照片,她說:“你們看,這是棺材的局部圖片,白天放在地宮內的棺材非常新,一看就知道是仿品,但是你們看這裡的照片。”
白翌眯起眼睛道:“上好的金絲楠木。”
華昱婷說:“沒錯,我曾經看過1967年的檔案照片,其中就有棺槨照片,和這些照片中的是一模一樣。”
我不禁摸著有些發寒的脖子說:“也就是說到了晚上,當這副壁畫出現,裡面的棺材就恢復成了開啟地宮之前的模樣。”
華昱婷瞪著那雙大眼點著頭說:“沒錯,到了晚上那裡就變了!”
白翌關掉照片,他說:“那麼華小姐,你晚上去過那裡見過壁畫?”
華昱婷捏著手說:“去,去過……和姑夫一起去過。”
我連忙說道:“但是,他死了……而你還好好的。”
華昱婷好像非常不安,她的眼神漂移不定,最後像是做了抉擇一樣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下一個就是我,我們一共四個人……已經死了兩個人了。”
華昱婷說完這句話,她就說:“最後一次下地宮,最後一個走的是姑夫,我忽然聽到他叫我,我回頭卻看到在姑夫,感覺他的身後還有一個人,我聽到有腳步聲。我當時沒多想就回過頭,但是那腳步聲越來越遠,而姑夫其實就在我身後啊。”華昱婷捏著關節發白的拳頭不住地顫抖,她聲音也開始變掉了,她害怕地抬著頭看著我們說:“我,我當時……”
白翌站起來,拍了拍華昱婷的肩膀,我趕忙給她倒了一杯水,她一口喝乾還在不停的喘息。
我看著白翌,白翌來回在房間裡走,突然停下說:“安子,你還記得阿尼瑪卿山內的事情嗎?”
他朝我走來道:“你還記得那個通道中的壁畫嗎?”
我看著他,左眼隱隱刺痛,我說:“怎麼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說:“我總覺得這兩樣東西有點聯繫,如果我猜得沒錯,也許這件事被我們遇到那不是偶然。"
我也開始不安,我說:“華小姐,我們還能晚上去一次定陵嗎?”
華昱婷道:“姑姑和姑夫死後,他們就已經嚴禁工作人員進入了,但是……可以去!”
說完她掏出了一串鑰匙說:“我這裡還有一份備用鑰匙。”
白翌看著我說:“那我們就走一次定陵。看看這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華昱婷激動地點著頭,不停的謝我們。不過我心裡卻依然非常的不安,好像還有什麼東西被我和白翌給忽略了。這東西卻關鍵的要命。

深秋的北京城已經寒意漸深,風吹的特別凶,我們匆匆地準備了一些東西,此時準備妥當之後,在飯店門口已經等了一輛車。車閃了兩下燈示意我們上去。
華昱婷說:“他是我的男朋友,李書。他和我們一起去。他也和姑姑姑夫他們下過地宮。”
李書朝我們點了點頭,看樣子也是一個做學問的學生,弱不禁風的樣子,於是我們四人便朝十三陵開去。
夜晚的靈道更加的陰森,兩邊的果林隨著夜晚的大風不停的搖動,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瘋狂扭曲的舞者。我們窩在車裡,沿著神道往前開。華昱婷時不時給李書指著路。
白翌時不時用手電筒照著神道兩邊。他湊近我的耳邊低語道:“小心點,這裡的神道明顯不對勁了。”
我低聲道:“怎麼說?”
白翌皺眉道:“你看左右的鎮墓獸不對稱了。”
他再一次壓低聲音道:“果然是陰陽兩種地氣的對沖,這到底有多大的威脅呢?”
我搖頭道:“萬物負陰抱陽,如果陰陽失衡,那麼小則是旱是澇,大則……地震災難都有可能。”
白翌暗暗點了點頭,贊同我的看法。
明十三陵的佈局並非如筆直的,它們是曲曲折折的,複合風水中關於“生旺而彎環者吉,衰死而剛直則凶”的道理。說明這裡的風水之局非常嚴謹,幾乎沒有任何違背風水的東西存在。
李書把車開到了一個小道,他轉頭對我們說:“大門不能走,否則會被發現,這條路是當地人告訴我們的,我們可以翻過去。而且我踩過一次點。你們放心吧,這裡小婷很熟悉。”
我們四個人以李書開頭,白翌殿后。這樣我們四個人繞過大紅門,直接從山林小道進入,我們到達陵墓內,穿過封土堆進入了地宮入口。
華昱婷說:“我們現在這樣是從左配殿進入地宮的。所以並非是走正門。
白翌問道:“之前你的姑姑和姑夫也是從這裡進入的?”
華昱婷搖頭道:“不是的,姑姑走的是正門,而姑夫和我走的是一條路線。”
白翌點了點頭於是我們便沿著通道下入地宮。此時因為已經閉館,通道內冷風颼颼,一點也感覺不到白天的那種人氣,彷彿現在才是屬於陵墓真正的時間。
我們越下去,越是覺得風大。華昱婷解釋道:“地下有通風設備。”
我們每人手裡都有一隻手電筒,基本上這裡已經被改造過了,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光線,其他一切都是和普通參觀景點設施一樣,所以我們下入地宮一點困難也沒有。
地宮內的結構為石拱結構,全部都有四周鋪有壽工磚,地面則是皇家專用的金磚,我們從左配殿的隧道券進入,門口是一面半圓拱形的大門,兩扇大門分別有整塊漢白玉所砌。氣勢恢宏,如果是夏天有那麼一扇門杵著,估計連暖氣都不必開了。不過現在站在門口就感覺寒風往脖子裡鑽,陰森的讓人無法忍受。
華昱婷說:“我們進去吧,當初我和姑夫就是從這裡進去,再由大門出去的。但是沒有想到姑夫居然又回到了地宮,而且還……”
白翌看著玉門道:“也就是說照片中的那兩幅壁畫都在大門那邊?”
華昱婷道:“沒錯,我們先從這裡進入,走過前殿券前就是地宮大門,那裡有兩塊空的地方,據說壁畫原本就在那裡。”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的深處,因為光線實在太弱基本看不到什麼確切的東西。總之好像這裡只是一個空墓室。
我們四人進入墓室之後,發現這裡的風更加大了。這已經超出了通風設備的界限,都快趕上了八達嶺。
而風的朝向卻是由我們背後吹入的,我們等於是被這樣的大風推著往前走。華昱婷一邊按住鬢邊的頭髮,一邊對我們說:“當初進來沒有那麼大的風。有點不太一樣了。”
白翌看著四周,他拿手電照著拱形的寶頂,他說:“當年萬曆皇帝竣工建造定陵的時候發生過一件關於堪輿選址造成的風波,當時首輔申時行與言官之間矛盾日深,此時定陵竣工之時發現了巨大的岩石,於是就有人說定陵的風水上是不適合建造皇陵的,並想要以此推翻申時行,但是萬曆皇帝卻並沒有支持這一說法,最後還是和孝端皇后一起埋入此地。”
我看著四周說:“也就是說這裡的其實不適合建造皇陵?”
白翌點頭道:“沒錯,雖然言官是借著皇陵進行政治打擊,但是萬曆皇帝篤信道教,對於堪輿風水更加不會不關注,即使謠言以皇帝的身份也一定會做一些措施,使自己和臣子安心。”
白翌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但是,如果他的措施起到了反效果呢?”
他停下看著我,我們四人已經站在了左配殿的正中央,白翌看著我們三人,問出這個問題。我們三人面面相覷,卻無法回答。其他二人也許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我則是不敢回答。因為如果說在原本不適合建造皇陵的土地上建陵,那麼勢必就要保住地氣。
也就是說這裡的地氣已經不是天然形成的了,改變之後的地氣如果再一次遭到破壞,那麼很有可能它就成了一個漩渦。
我憋了很久,最後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凶地……”
白翌點了著頭說:“明代皇帝不會認為自己萬代江山有動搖的時候,所以他們改造過了一次地氣,使得這裡成了符合皇陵禮教風水的地點。但是李自成攻入十三陵以及後來的破壞,這裡其實早就不能算是一個皇陵了。”
華昱婷和李書在一旁一言不發,他們沉默的看著我們,華昱婷說:“但是那與壁畫有什麼關係?”
白翌嘆氣道:“這就要看到那幅壁畫之後,我們才能知道。”
在大風之下,我們沿著通道繼續往裡走,但是我們已經知道這裡的地氣早就被動過了。忽然就在我們進入主墓室的那一刻,我們聽到在我們的身後居然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我們四人馬上往回跑去,發現原本打開的大門居然封閉了起來,而那展示在旁邊的“自來石”居然也頂在門前。
我們剛剛進入這裡只有五分鐘而已,這樣重量的門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被關上了!
我問華昱婷:“你上次來也這樣?”
華昱婷嚇得只會搖頭,此時我們聽到門外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送行!”接著我們便聽到了砍殺以及呻吟嚎叫的聲音。
華昱婷驚恐地道:“他們……”
白翌拉著我們說:“快,快往大門走,必須要出去!他們最後才會封大門。”
此時我們再跑入側殿發現這裡完全是另一個景象。四周壁畫精美絕倫,顏色非常絢麗。精雕細琢。這裡是完全不同的空間,
但是我們卻沒有時間仔細琢磨,因為我們已經隱約聽到大門的拉動聲音,我們拼命的往前沖去。但是我就在我們接近主墓室的時候我發現主墓室內居然有光源,我們以為還有人,但是四周寂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就在我們進入主墓室的那一刹那,我們感覺在原先的白玉寶座上彷彿坐著三個人,但是就在我們靠近寶座的那一瞬間,那些人影就像是灰化一般消失,但是讓我們感到恐懼的是那光源的來源, 青花瓷的長明燈居然都亮著。
白翌鐵青著臉,他說:“不會這樣,當初看介紹圖片的時候這裡面並沒有燈油。”
我想要找華昱婷和李書兩人,但是當我轉頭之後,發現華昱婷和李書都不見了。而在右配殿的通道內傳來了淩亂的跑步聲。
我喊了一聲:“華小姐!你別亂跑!”
但是卻沒有一點回音,而此之後,我們便聽到一聲轟然巨響,我和白翌站在三個寶座的旁邊,我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說:“不行,我們不能扔下他們。”
白翌也顯得非常緊張:“大門的自來石估計被放倒了。”
我絕望的看著他:“怎麼辦,我們出不去了!”
就在我說出那一句話的同時,我大腦裡忽然回想到一個月之前的那個女人,她也和我說過一樣的話。
白翌看著越來越微弱的長明燈說:“氧氣估計還夠支撐一段時間,先別著急,我們先去右配殿找他們。”
我點了點頭,就在我要走的時候,白翌卻一把拉住了我。他說:“奇怪了,你看這裡還是和我們來之前一樣,一邊很潮濕,一邊很乾燥。只有中間是正常的。”
白翌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磚,他說:“這裡的溫度明顯要高,而另一邊則冷的要命。”
我也跟著他蹲在地上,摸著地磚,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老白,你還記得你說過這個陵墓曾經遭受過火劫?”
白翌點了點頭,我說:“也許,它還遭受過水劫!”
白翌被我那麼一說,一下子站了起來,他說:“走,先去把那兩個人找到,我們必須馬上看到那兩幅壁畫,答案也許就在這上面!”
我和白翌快速的跑入右配殿,進入通道之後,我們明顯感覺到風停止了,這裡一片漆黑,但是卻非常的暖和,這樣的溫度和左配殿形成了發差。
所以才會有風,是因為冷暖空氣的對流。
我終於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了,我看著四周的彩繪畫壁說:“這裡形成了陰陽兩股氣流的對沖,所以才會形成這股風,這風會讓墓室的空間形成關閉時最後一刻的樣子。”
白翌沒有否認,但是卻也沒有贊同,他只是沉沉得點了點頭說:“先找到他們,我想他們應該在右配殿內。”
但是出乎我們以外的是,又偏殿內空空如也,什麼東西都沒有,空蕩蕩的須彌臺上聽著兩隻還在搖晃的手電筒。我有些焦急了,這兩個人到底跑哪裡去了。忽然主墓室傳來了一聲尖叫聲。我和白翌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發現華昱婷和李書縮在一個角落裡,華昱婷指著白玉寶座上說:“姑姑……姑父他們!”
我抬頭一看發現原本空著的位置上坐著兩個人,這兩個人面色鐵青,眼睛凸出,僵硬的坐在兩個皇后的寶座上,而中間的位置依然空空蕩蕩。
我看著屍體,連忙把癱坐在地上的華昱婷拉了起來說:“快!先到大門那裡,這裡不能待了!”
白翌聽到我說出這話,他猛然回頭看著我,我問:“怎麼了?”
白翌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渾身都在抖的華昱婷。 我們來不及問,只能拼命的拉著兩個已經嚇傻了的人往前跑,明顯女孩子的體力不行,我感覺拉著華昱婷跑的特別累,我感覺我拉著的重量都有兩個人的了。
白翌已經拖著李書跑得很遠了,他回頭看了我們,我只看到他眼睛睜大,他大喊道:“快跑!”
我喘著氣說:“他媽的,我當然在跑,你也不看看我跑得快嗎!”
白翌急的擺著手大喊道:“後邊!快跑啊!甩開她啊!”
我啊了半天,回頭一看發現我哪裡拉著華昱婷,分明是一個老嫗。這個老嫗的眼神非常詭異,她朝著我古怪地一笑,隨後朝我吐了一口氣,我就感覺一陣胸悶。
我整個人腿一軟,倒在了地上,我感覺不到任何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搖晃我、在喊我,但是我卻怎麼都無法感受到。
忽然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香,那股香味非常的獨特。
“喂,你醒醒!”
我感覺有人還在搖晃我,我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發現老白正在用力的拍打這我的臉。
我摸著臉看著他,華昱婷坐在前車位回頭看著我。她的臉讓我想到了那個老嫗,我不住一陣暈眩。
她擔心地說:“安先生,你也許暈車了。前面你一直都在反胃。我們也被你嚇了一跳。”
我撐著身體,只覺得前面的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樣。我看了道路,漆黑一片。除了車燈掃過的地方,其他什麼都看不見。
我暗自道:“對啊……所以不可能看見所謂不對稱的鎮墓獸。”
但是沒想到就在我心中那一念頭劃過,我就感覺眼角看到兩座石獅子。它們並不對稱。
我回想著前面的夢,但那真的是夢嗎?
我開始回想這件事情,對了,那則電話,起因完全是因為那個電話把我吸引過去的。我鬼使神差的摸出了我的手機。我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我抬頭看著後視鏡,發現華昱婷依然看著我。
但是我並沒有驚動白翌,果然李書帶我們來到門口,然後轉道進入了陵墓門口,此時李書看了看手錶說:“可以了,我們進去吧。”
白翌蹲下身體他摸了摸地板,隨後抬頭看著我點了點頭,李書首先打開手電筒進入了通道,華昱婷看著我們,她說:“那麼兩位也進去吧。”
白翌點了點頭,他在側過我身邊的時候,偷偷給我做了一個手勢,他伸出手指,交叉食指和中指。
我看了他一眼,他朝我眨了眨眼睛,隨後還是進去了。
最後華昱婷殿後,和夢裡的一樣,我們是由左配殿進入的。這裡冷的像是冰窖,那種寂靜的感覺讓人的血液都要凍住了。而風則像是刀子一樣的刮著。
我們進入墓室之後,我特地往後看了一眼,門口什麼都沒有,我很難想像在夢裡它五分鐘之內就被關閉了。
我再回頭,他們三人已經有些距離了。我連忙趕上去,雖然有風,但是我依然覺得這裡很壓抑,彷彿空氣是固體的。我們走在隧道中,這裡還沒有壁畫,清冷的石磚和在夢中那絢麗的彩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到了左配殿的正中央,白翌依然蹲下身體摸著地板。他看著我說:“安子,你來摸摸。”
我段在地上摸了一下地,地磚冰冷刺骨,就像是在摸冰一樣。我剛想要離手,白翌卻按住了我的手,此時我感覺這冰冷的地磚應約見可以感受到一股熱流,但是非常微弱,因為它像水一樣在流動。
說完他放開了手,站了起來,華昱婷和李書都看著我們,白翌說:“這裡雖然是陰宅,但是卻有陽氣在流動,我猜想應該是白天大量的人流所留下的。但是這股陽氣好像在往隧道裡面彙集。”
華昱婷說:“那麼我們往前走吧,那兩幅壁畫在地宮大門邊。”
突然我又一次聽到那古怪的聲音,門口隨即傳來了嘶吼聲。我發現一切都開始按照夢中的經歷一般發展。
我大叫不好,隨後拉著三人朝著金剛牆奔去,但是就在我們即將要看到地宮大門之時,我們只聽到一聲巨響,“自來石”已經抵住了大門,我們被徹底困在了地宮內,而同時,我的手機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而華昱婷幾乎用絕望的聲音喊道:“出不去了!我們出不去了!”
我看著來電的電話,竟然是我自己的,我嚇的連忙掛斷電話。回頭看著眾人,一個月前的電話難道是現在打的?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回事啊。
我實在無法繼續等下去,我抓住白翌說:“老白,我得和你說件事。你聽我說……”
於是我把夢中的事情重複了一遍。一瞬間大家陷入了沉默,白翌說:“這個電話把你引來這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白翌問道:“華小姐,你說的壁畫呢?”
她顯然被嚇得說不出話,只能搖頭。
李書扶著華昱婷說:“壁畫在前殿這裡,但是我們有幾次暗探並沒有看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機會出現。”
白翌沒有繼續追問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他道:“走,去中殿,看看那三個寶座到底有什麼名堂。”
我們四人奔跑的穿過側殿通道,跑動的時候發現周圍隱約間灰白的牆壁變成了彩色的繪畫。等我們跑到主墓室,這裡已經完全是另一個模樣了。
但是,我卻一點都不陌生,只是三個漢白玉寶座上空空蕩蕩。只有那兩盞長明燈泛著微微的亮光,我捏著手機,彷彿覺得這一切開始走入一個詭異的陷阱。
李書說道:“這裡並不是完全按照你說的那樣,而且我也見到華梅老師的屍體被送去火葬,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逃出去?”
我小心靠近寶座,我蹲下身體摸著地板,抬頭看著白翌說:“老白,這靠近右邊的地好熱啊。”
他們三人全部靠近,我們發現這裡所有的熱量全部都聚集在了右邊。而就在我們納悶這熱流為什麼聚集的時候,在後殿居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敲擊聲。
我被這樣一下子的聲音嚇得心跳到嗓子眼,華昱婷說:“後面是棺槨停放的地方,定陵非常奇怪,原本皇后的棺槨應該停放在左右配殿,但是定陵卻是三口棺材都停放在了後殿,也就是皇帝停放棺槨的地方。左右配殿都是空的。”
李書強忍著害怕說:“現在怎麼辦?”
白翌看著後面的響聲說:“走,去看看。”
我們衝到後殿,白玉須彌臺上整齊的擺著三口巨大的棺槨,但是其中一個較小的棺材已經被打開了。但是因為高度太高,我們無法看清內部的東西。
但是有一點我們可以肯定,這的棺材不是仿冒品,而是貨真價實的金絲楠木棺。而那些詭異的敲打聲則是從另外一個棺材內發出的。中間最大最豪華的那口棺槨卻紋絲不動。
華昱婷問道:“裡面有什麼!”
李書說:“不會真的是萬曆的鬼魂吧!”
我們四個人都沒有想法,突然白翌道:“你們聽,這聲音有節奏!”
我強忍著慌亂的心情,聽那敲擊聲。
李書連忙說:“不對啊,就我們進來,誰還會在棺材裡!這裡面不會是什麼動物吧?”
我道:“你覺得有什麼動物能穿過那麼厚的棺材板?穿山甲嗎?”
他無言以對,此時白翌說:“開棺,我們看看裡面是什麼。”
但是此時華昱婷卻尖聲叫道:“別開棺!”
我們回頭看著她,她縮在最後,她恐懼的看著棺材說:“那不是什麼動物”
我們不明白,她指著棺材地下的須彌台道:“你們看,這是不是人的腳印。”
我們果然在這裡發現了淩亂的腳印,她抬頭看著我們說:“這腳印是濕的,也就是說它剛剛才進去。”
她說:“你們還想要打開棺材嗎?”
我指著那已經打開的棺材說:“那麼這個怎麼解釋?”
白翌指著最大的萬曆棺槨說:“萬曆的棺材卻沒有動靜。”
三口棺材,三種情況。我們四人面面相覷無人能夠說出名堂,更沒有人可以給出解釋。
李書此時說:“我們既然已經被困在這裡,我們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白翌又摸了摸地板,他說:“這裡的確形成了陰陽雙流的地氣,讓這裡徹底成了一個凶地。”
我忽然想到我們到現在依然沒有見過那傳說中的詛咒壁畫,轉頭問華昱婷道:“你說的壁畫我們還能看得到嗎?”
華昱婷非常委屈地說:“不知道……但是應該在地宮大門兩邊。為什麼沒有出現我也不知道原因啊。”
我見她已經哭出來了,連忙說:“你別著急,也許剛剛封閉之時,陰陽雙氣還沒有融合,所以我們見不到壁畫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這頭的棺材讓我們根部無法放下心,而我們也必須要回到大門那頭探究一番。
白翌看著棺槨,又照著通道遠處說:“這裡來回並不遠,安子,我們去看,讓他們守在這裡。”
我不放心道:“萬一出事怎麼辦?”
李書道:“你們去吧,我們不守在這裡,我們退出去,在中殿口等你們。有事可以照應一下。”
我想了一下,這樣也好。而且時間不等人,等這裡的空氣耗盡,我們的下場也許就會和華梅他們一樣。可是為什麼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呼吸困難呢?
我們退離後殿,白翌與我一起朝著金剛牆飛奔。而跑到了前殿之時,白翌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對我說:“你能說說你夢裡的詳細嗎?我覺得你……沒說完整。”
老白果然是老白,還真的瞭解我,我的確有選擇性的把這事告訴他們,就怕另外兩個人嚇崩潰,現在我把所有的細節都告訴了他,而此時我們也已經走到了隧道口。前面就是地宮大門了。
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我們終於看到了完整的壁畫,壁畫畫著的不是別的,而是我們目前的情況,一副是兩個人,站在墓室之前,另外一幅,則是在地宮的中殿寶座上坐著兩個人。
我看著白翌,白翌看著壁畫,他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忽然他說:“安子!你說你夢裡說過這個地宮也許還遭受過水劫?”
我點頭道:“對,因為據說最後開放定陵的緣故就是因為建造十三陵水壩的時候,定陵地宮進了水,其實已經毀了。”
白翌說:“那就是了,所以才會形成陰陽雙流的地氣,先受火劫,再歷水難。所以這裡其實是一個敗局。而這副壁畫原本是為了穩住這裡的地氣,使得這裡成為真正的風水寶地而設置的屏障。”
我看著白翌,白翌繼續說下去:“這樣的敗局有一個很可怕的缺陷。這裡很容易出現以死魂養成邪魅。此外如果在這裡斷氣的人,那麼就根本沒辦法超生。”
我重複了一邊他的話:“在這裡斷氣的……”
我忽然想到了華梅和茅丁延,我說:“那兩個人不就是死在墓室內的嗎!”
白翌看著另外一幅壁畫,說:“壞事了……”
我背後冒著寒氣,白翌說:“我們必須要想辦法出去,而出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打破這敗局,不管是陰陽那種氣息,我們都要試試。否則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最後也死在這裡。”
我沒想到我會到如今這樣的絕境,我看著壁畫,忽然聽到華昱婷一聲尖叫,我心想那兩人肯定又出什麼事了。
我們連忙又回奔過去。發現在兩個皇后寶座上坐著兩個人。而華昱婷和李書則早就嚇得癱倒在地。
華昱婷指著位子上的人說:“姑姑……姑父……”
這個畫面和夢裡是一樣的,我們看著他們,而後面的棺材不停的發出敲打聲。在所有的事情萬分混亂之時,我們聽到大門處又傳來了不安的吼叫,那聲音就像是在弔喪似的。
李書見狀大喊道:“快啊,快啊,我們先退到配殿去。”
我冷汗直流,現在除了退到配殿外別無他法,但是我們又能躲得了多久呢,這等於坐以待斃啊。
沒想到白翌冷著臉,看著寶座說:“退到後殿。”
李書嚇的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他哆嗦著說:“後殿那三具棺材肯定不對勁。我們去那裡不是找死嗎?”
白翌看了一眼李書,他說道:“去配殿才是找死。”
說完他一人當先,便拉住我往後殿跑去,當我們四人來到此地,棺材的敲擊更加雜亂了。
白翌看著那只已經打開的棺材。他對我說:“安子,幫個忙。”
我二話不說蹲下去,讓他踩著我的手,他看著棺材裡面說:“我明白了。”
我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白翌跳了下來,他說:“我們能出去了。”
我心裡一緊,道:“怎麼說?”
白翌說:“我們全感覺到熱量全部都聚集在了右配殿,而左配殿則冰冷刺骨,但是中殿和後殿卻是並沒有那麼大的反差,也就是說這裡依然保存著地宮應有的氣息。”
“那棺材呢?”
白翌說:“裡面都是水。”
我忽然明白了白翌的意思,這裡依然保存著地宮的陰氣,而左右配殿則完全已經混亂了,按照風水上來說,左右配殿並不適合安放棺槨,這也是為什麼兩位皇后的棺槨安放在後殿的緣故。而棺材裡的水表面這所有地宮的陰氣,所以才會聚集在此,棺材內有水便是最好的證明。但是那個發出響聲的棺材到底是什麼名堂,我卻一點都猜不到個所以然。
白翌指著那個發出躁動聲音的棺材說:“大家一起把它打開。”
我知道白翌可以已經找到了竅門,我打起精神搓著雙手就要出力,但是華昱婷和李書卻一動也不動,他們的表情很詭異,我感覺他們好像在冷笑。
忽然華昱婷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槍,她冷喝道:“別動了。”
我和白翌互看一眼,白翌卻沒有我那麼吃驚。她繼續輕言輕語道:“把手舉起來,離開那裡。”
我們看著她,白翌和我慢慢舉起雙手,從須彌臺上爬了下來。
她冷笑道:“你們很聰明,居然那麼快就發現了這裡的竅門,但是我費了那麼大力氣把你們從上海引來,可不是讓你們來壞事的。”
白翌踢了踢我的腳跟,示意我別動。我只是開口道:“你引我來的?”
她聽我那麼一說,她輕聲一笑,轉過頭來我發現她的臉已經不是原先那個女孩子,而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臉。她說:“當然是這樣,你們在阿尼瑪卿的經歷我也是偶爾間才知道。我知道你們去過那裡,而且還能活著回來必然已經和過去大不一樣了。所以我需要你們……”她的聲音也變得非常的嘶啞,像是一個老嫗一樣。
而旁邊的李書卻依然一動不動,他對華昱婷說:“現在怎麼辦?”
她動了動槍說:“老規矩,把他們困死在配殿內,然後……”接著她換了一個聲音,道:“我們就是安蹤和白翌了。”
我和白翌兩個人不禁一怔。
白翌說:“你就是華梅。你也不是李書,而是那個已經死去的茅丁延。”
他們兩個人聽到白翌的說辭,對視一眼居然哈哈大笑,他們說:“對了,但是也不全對。哈哈,現在你們就給我去左配殿那裡吧。算是我們送你們最後一程。”
我看著白翌,白翌說:“現在這裡是唯一能夠保持空氣的地方,左配殿和右配殿內的空氣早就沒了,去就是死。”
我看著她的槍,只能跟著白翌往左配殿的通道走去。雖然我們走的很慢,但是這依然不是辦法。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他們應該是利用死人的皮囊作為依託,而等他們出去之後,那麼我們就成了華昱婷和李書的屍體,代替他們死在這裡。
但是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大費周章?
我開口道:“既然我們要死了,那麼至少讓我們死個明白。你們為什麼要引我們來?”
她的眼睛其實已經混沌的只有眼白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她有沒有在看我。她只是說:“白翌不是之前就給出你答案了嗎?因為壁畫。這副壁畫原本就是臨摹阿尼瑪卿山內那個神秘神殿的壁畫。所以它才有了這樣的能力,守住這裡的地宮,但是它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壁畫,而兩次水火之劫,卻讓這裡成了一個局,它越來越衰弱了。地氣早晚會被毀滅,壁畫中的魂魄也會因此而困於這陰陽不調的空間內,所以我們必須要找到兩個足夠有能力的人作為依附,而你們兩個活著從那個地方回來的人。你們便是我們最後的指望。我們可以代替你們活下去,你們則就留在這裡守著地宮吧!”
我看著已經不能稱為是人的兩人,我道:“你們其實也不是華梅和茅丁延吧。”
她抬起了那雙空洞的眼睛說:“是的,因為我們就是那兩幅壁畫!”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書,李書說:“原先我們也是人,因為製造壁畫需要人祭,所以我們的靈魂被困在這壁畫中很久很久,之後因為水火之劫,改造了這裡的風水地氣,我們被迫必須要尋找依託。但是我們卻怎麼都無法出去,被這地氣所限制, 所以我們必須要走出去,那麼就要有人在這裡被殺死。最一開始的人就是華梅夫婦。這也是天意,他們都是定陵村的人,其血脈符合這裡的地氣,當他們開始夜探陵墓的時候,我們利用那些空間的扭曲,使他們越來越想要探究這裡的秘密。一開始我們並不能殺了他們,但是他們來的次數越多,我們就能夠控制他們,最後利用地氣,把他們困死在左右偏殿。然後一個一個取而代之,先是華梅,然後是茅丁延,接著是華昱婷,最後是李書,但是我們都無法長久依附,所以我們需要你們這樣的人。”華昱婷冷笑道:“現在你們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白翌他朝著我看了一眼,他低聲說道:“守正。”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們衝過去打開另一個棺槨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保持留在這當中,我們必須要保證自己站在這個墓室的中軸線上,因為中軸線則是這裡最中正的位置。但是人家拿槍指著我們的腦袋,我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在我們以為自己真的要完蛋的時候,忽然那口沒蓋的棺材裡爬出來一個人,但是他渾身濕透,我們根本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人還是什麼東西。
白翌大喊:“早了,陰氣聚集成了精魅,那麼說來,另一個棺材內就是陽氣聚集的東西了。”
他朝著我們緩慢的爬了過來,我和白翌退無可退,華昱婷見狀馬上就朝著那個棺材裡的人點了一槍。但是那個棺材裡的東西卻絲毫沒有影響,依然朝著我們爬來,華昱婷厲聲大喊:“他們是我的獵物,你們別想!”
白翌和我只能越來越往後退,我們後面就是萬曆皇帝的棺槨,已經沒有後路了,就在此時我發現他們都非常避諱直接面對萬曆皇帝的棺槨,而中殿萬曆皇帝的寶座也一直都沒有人坐。
白翌見我表情異樣,也不明白所以,我便說:“我明白了!這裡是萬曆皇帝的陵寢,所以即使這些邪魔外道作祟,但是只要萬曆皇帝的陵寢還在,那麼他們就不能拿我們怎麼樣。”
我馬上從地上捧起了萬曆皇帝的靈位,就在我舉起靈位的那一瞬間,邊上棺材也突然安靜了起來。而那三個怪物也停止了動作。
華昱婷大喊道:“你想要做什麼?”
我舉著靈位說:“你們最好放我們出去,否則我就砸了它,你們就是對萬曆皇帝大不敬。呵呵,作為這裡的殉葬魂,你拿我們沒辦法。”
華昱婷瞪著眼看著他,但是我後脖子的冷汗已經浸透了領子,其實我也只是猜測。但是看來我們運氣還沒那麼壞。被我給猜對了。
但是我們依然離不開這裡,這裡只要陰陽雙氣不均衡,我們依然會被困死在這裡。
我們還是得必須要破這個局,此時,白翌二話沒說快速的跑到了另一口棺材旁邊,棺材蓋非常沉重,一個人根本無法推開。
華昱婷見白翌一人無法推開那口棺材,便得意地笑道:“你們就舉著吧,你們開不了棺,等你們耗死在這裡,依然沒有。”
白翌冷哼一聲,他沒有繼續推棺材蓋子,而是咬破了中指,用自己的血在棺材前畫了一個符。隨後原本已經停息的敲擊聲再一次響起,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棺材開始劇烈的抖動。
白翌退到了我的身邊,但是他此刻臉色極其慘白。我知道他把自己的陽氣轉移到了棺材上,激起了這棺材能的劇烈反應。而此刻那個從水裡爬出來的怪物則呈現出一種非常扭曲的姿態,它像是蝦子一樣供著身體。身體溢出了大量的水。現在等於是陽氣大於陰氣的狀態,也就是我們最適合逃離此處的時機。
華昱婷和李書見狀開始萬分不安,華昱婷顫抖的幾乎連槍都拿不穩了。我見狀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直接把她手裡的槍給踢翻了,李書見狀怪叫一聲像我衝了過來。我馬上拿萬曆的牌位擋在身前,他便像是畏懼光線的吸血鬼一樣退了回去。
白翌幾乎沒辦法靠自己站穩,我扶著他說:“老白,堅持住。”
他點了點頭,隨後說:“快去大門……現在是唯一出去的機會!”
我咬著牙扶著他拼命的往前沖,而華昱婷和李書看出了我倆的打算,便發瘋似的阻擾,只是礙於萬曆牌位,所以無法靠近我們。我拖著已經快要昏迷的白翌跑到金剛牆出,我們看到那原先清晰的壁畫變得斑駁,就像是照片拍的那樣,而大門則開始虛虛實實,看不清輪廓。
白翌湊近我,他虛弱地說:“衝過去……別怕。”
我咬著牙,從那看上去虛幻的大門衝了出去,而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在大門口的壁畫上,畫著兩個人,這兩個人分別就是華昱婷和李書,他們表情非常的憤恨和怨毒。他們始終無法擺脫這個壁畫的宿命。
隨後他們的模樣漸漸虛化,漸漸融為了冰冷灰白的磚牆。
當我們衝出之後,我才想到我手裡還捧著萬曆的靈位,我低頭一看嚇得我一身冷汗,這那裡還是萬曆靈位,這分明是一個人頭。這個人頭睜大著眼睛,死不瞑目一樣的瞪著我。我二話不說把手裡的人頭往後拋去,於是我便聽到墓室內一陣狂亂的哭叫聲,聽的人毛骨悚然。
白翌拉住我的手說:“別回頭,繼續跑出去。”
我一邊跑一邊問:“那是什麼?”
白翌說:“那是這座宮殿被活祭的人。雖然明英宗時期禁止了宮人殉葬賠死的禮制,但是依然後會有其他方式變相殉葬,比如把人的靈魂封入器物之中,還有就是在建造的時候先殺一人,這個人一定要是武將,殺過人,有殺氣,還得和皇帝的命格相輔相成,於是它就成了整個陵墓的總領,他的魂魄無法超脫,所以一直留在這個宮殿內,與此連為一體。所以那些鬼魅自然畏懼他。它等於是整個地宮的鬼王。你前面捧的就是他。”
白翌不準備和我詳解這方面的事情,他稍微恢復了血氣,拉著我繼續一路狂奔,我們終於衝出了地宮,我們跑到實在跑不動了,便停了下來。我抬頭一看我們已經跑出了大紅門。
我喘著粗氣問:“他們追得到我們嗎?”
白翌搖了搖頭說:“逃出來應該就沒事了。”
我不安地回頭看去,我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棺材內的東西能夠打破空間?”
白翌用手搭著涼棚,他說:“這件事我也是猜的,為什麼左右兩間配殿沒有安葬帝后,那麼就說明那裡不適合安葬,而陰陽雙流必定就會往那裡移動分開,而那兩個死人都是死在配殿,後來我們看到中殿和後殿幾乎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過冷或者過熱的情況。我想到了它們的位置在中軸線處。而且中間的萬曆皇帝棺槨一定沒有問題,而且它必定有魂魄護守,即使兩個皇后的棺槨不保,但是萬曆的卻沒有異常。所以我賭了一把。”
我一邊喘一邊笑:“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賭了這一把,總算我們運氣好。但是那萬曆皇帝的棺材實際上還是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毀了。”
白翌的眉間卻劃過一絲陰霾,他說:“他們是怎麼知道阿尼瑪卿的事情?這有什麼緣故?”
我心中也一直由此疑問。白翌看著不遠處的燈光說:“先回去吧,也許我們的事情不止我們這幾個人知道。”
我們進入傳達室,最後被七轉八轉的送到了派出所,我們把華昱婷和李書的名字報給他們聽,片警還很認真,他特地去調查了這兩個人,但是調查到最後他的臉色可就不好看了。他和我們面面相覷,點著眼鏡架說:“那個,你們說的那兩個人,的確有,過去也是在定陵村的。但是他們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瞪著眼道:“二十年前?”
片警點頭道:“是啊,據說本來大學工作讀的好好地,一家四口人都在祖屋上吊了,他們家房梁好像還是個古物,據說是萬曆皇帝的棺材做的……”

【番外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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