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將就 by河漢/一陽來復

感謝絢推薦!
短萌文一篇,整篇甜甜甜到底
覺得受對付前任渣攻那一段真的太好笑了,超可愛的(*´∀`人 ♪


攻:周白 傲嬌彆扭高富帥克妻攻
受:簡辭 苦逼樂天人妻受

【文案】
先婚後愛狗血短文,彆扭攻人妻受。段子手再次放飛自我。


EP 01

周白今年35歲,結過兩次婚。

現在單身。

他父親是修自行車起家的,之後又做起了汽修,到他接手家業的時候,已經有了12家高端車行。趁著房地產業剛剛興起,周白成立了「白盛地產」,進一步擴大了周家的商業版圖。近幾年他開始進軍影視行業,富豪榜上周白的排名不算靠前,但一直榜上有名。

周白相貌俊朗,身高腿長,無論在業內還是業外,都很吸引眼球。某金融雜誌開展過調查,周白是最想嫁的青年企業家之一,其中選擇他的女性比例為45%,男性比例為55%。在這個同性婚姻很普遍的時代,真的可以說是男女通殺。

儘管有那麼多人「想嫁」他,但他如今想娶卻娶不到。

準確地說,不是他想娶,而是他父親急迫地想給他找個伴侶,並且表示如果他不盡快找到一個結婚對象的話,就拒絕接受冠心病的治療。

周白深感為難。

他前兩次婚姻的收場都很糟糕,不是說婚後生活不幸福,也沒有隔壁老王或者小三插足什麼事兒,僅僅是因為,嫁給他的人,都死了。

EP 02

第一個是韓家的千金韓晴,這門親事算是周韓兩家的聯姻,郎才女貌,雖說周白和韓晴的感情不太深厚,但好歹不會相看兩厭,訂了也就訂了。結果在領證後的第三天,韓晴出了車禍,沒能搶救回來。

第二個是周白那個影視公司力捧的女星,那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想盡辦法爬上了周白的床,之後卻沒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對他百依百順,生生把一夜情的關係渲染成了情侶關係。周父看兩人的八卦新聞看得多了,信以為真,就開始在周白耳朵邊念叨結婚的事,周白被念煩了,乾脆順水推舟,把人給娶了。然而新婚蜜月都還沒來得及去,那個女星乘坐的電梯發生故障,從24樓掉了下去。

女星死狀淒慘,這個新聞鬧得很大,連著周白第一任妻子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之後就傳出了一個說法,說周白命中帶煞,克妻。

隨著「克妻」的名聲越傳越廣,周白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境地。

他不缺情人,但他結不了婚。

EP 03

簡辭想到了自殺。

交往三年的男朋友,非法集資,捲走了所有的錢,跑了。那些被騙的人紛紛找上門來,向他這個連帶責任人討要說法,要他還錢。他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哪裡有錢還他們,他自己的助學貸款都還沒還清。

在經歷了一系列恐嚇、威脅,甚至人身傷害之後,簡辭本以為不會有更壞的情況出現了,直到銀行的人來收繳他父母留給他的房子,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前男友竟是拿他的房產做的抵押,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哄騙他簽了名。

簡辭被自己蠢哭了。

不過,第二天他還是去了實習的公司上班。

站在「白盛」的樓下,要拚命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這棟大廈的頂,這是整個Z城第三高的建築。他想,如果從這上面跳下來,一定死得很悲壯吧。

上午,人事部經理找他談話,說他們接到多起投訴電話,公司安保那邊也攔下了好幾個來鬧事的人,經過詢問,發現這些都是衝著他來的,為了不影響公司的形象和其他員工……

啊,都找到這裡來了啊。

簡辭不待經理說完就已經明白了——他的工作也丟了。

於是簡辭偷偷走進了能升到最高層的電梯,他想去公司的樓頂,思考一下人生。

他是在九樓按的上行鍵,電梯從負一樓直升到九樓,打開門時,裡面只有一個人。

簡辭並沒有在意那是誰,他只是瞟了一眼樓層按鍵,發現最高層已經按亮了,便安靜地站在角落發呆。

EP 04

周白看了一眼那人的胸牌,是個實習生。

這實習生頂著個雞窩頭,神情恍惚,整個人都散發著可憐兮兮的氣息。方才匆匆一瞥,長得倒還不賴,有點娃娃臉,就是臉色蒼白,黑眼圈也有點重。

他是剛來上班,坐錯了電梯?

沒有按其他樓層,他也要上頂樓?要去他辦公室?

周白皺眉:「你有什麼事?」他不喜歡這種冒冒失失打擾他的人。

簡辭木然地回頭看他一眼,發現是老闆,趕緊禮貌地說:「周總好,我沒什麼事。」

電梯燈跳到了十四樓、十五樓。

「沒什麼事去頂樓做什麼?」不是更可疑麼?

簡辭有點緊張:「我、我不是去頂樓,我是想去樓頂。」

「去樓頂?」周白追問。

「就……想看看好不好跳。」簡辭稀里糊塗地回答。

「……」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簡辭乾笑兩聲:「開、開玩笑的。」

EP 05

二十樓、二十一樓。

周白打量了他一下:「你想自殺?」

「不是……嗯,有點……」簡辭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還沒想好……」

「……」

二十五樓、二十六樓。

周白突然說:「既然這樣,你跟我結婚吧。」

簡辭:「……啊?」

「我想結婚,你想死,正好。」結過兩次婚,喪過兩次偶的周白如是說。

二十九樓、三十樓。

簡辭愣了三秒,說出了自己的實情:「我欠了很多錢……」

「欠了多少?」

「320……哦不,房子抵掉之後,還有220萬左右。」

「你跟我結婚,我幫你還,就當是聘禮了。」

三十四樓、三十五樓。

簡辭豁然開朗,他說:「哦,好吧。」

周白嘲諷一笑。

三十六樓到了,叮——

他們決定結婚了。

EP 06

周白問:「我們是怎麼遇見的?」

簡辭回答:「那是一個下著濛濛細雨的早上,我在小吃攤買煎餅。給大媽錢的時候,手上的雨傘被風刮跑了,然後我就追呀追,雨傘正好砸到你車上,蓋住你的擋風玻璃。你停下車,把傘還給我。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了個煎餅。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周白嘖了一聲:「一點感情都沒有,太假!」

「哦。」簡辭調整了一下語氣,深情地朗誦道,「那是一個——下著濛濛細雨的——早上,我,在小吃攤——買、煎、餅。給大媽錢——的時候……」

「停!還是用前面那種。」

「哦。」

周白揉了揉眉心,繼續排演:「下一個問題,哪裡的小吃攤?」

「長樂路上的,你上班的必經之路。」

「賣煎餅的大媽長什麼樣?」

「五十多歲,經常穿一件紅格子的圍裙。」

「我的車牌號是?」

「坑A3NR92。」

「我最喜歡吃什麼?」

「清蒸鱸魚。」

「我最喜歡的演員是誰?」

「呃……」簡辭卡了殼。

周白一臉不爽地看著他:「這都記不住?你腦容量只有1KB麼。」

簡辭有點急了,他真的不記得有看到過這題,只得胡亂猜測:「是不是上次乘電梯掉下來的那個女演員,她……她叫什麼來著?」

「怎麼可能!」周白不耐道,「是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

「對不起對不起,這次我記住了。」簡辭深諳「給錢的是大爺」的道理,討好地說,「我也很喜歡他,他今年終於封帝了,那部電影……」

「下一題,我們同居多久了?」

「兩個月零七天。」

周白抬手看了眼時間:「好了,差不多了,明天去見我父親。」

「好的,我知道了。」

周白見他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非常努力地配合他的所有要求,心中有種莫名的舒暢感,以至於原本還有一堆公事要處理,現在卻突然不想做了。

他問他:「簡辭,你真的準備好跟我結婚了嗎?」

簡辭看著他,眉眼柔和:「我準備好了。」

周白緩下了緊繃的臉色。

「畢竟你都幫我把錢還清了。」簡辭誠懇道,「放心吧,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無論什麼死法我都能接受的。」

周白的臉色再度黑如鍋底。

EP 07

見到這個清秀溫和青年,周父很是驚訝。

他琢磨著自家兒子之前不都是喜歡女孩子的嗎,怎麼突然換口味了。

周白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本正經地說:「我喜歡他,是男是女不重要,就決定是他了。我想跟他結婚。」

他語氣刻板,面無表情,令簡辭不禁腹誹這演技還不如自己,還「就決定是他了」,他難道是寵物小精靈嗎。

不過周父似乎很吃這一套,他聽到周白這麼說,就知道他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女媳婦變男媳婦,周父雖然有點緩不過來,但也不會反對,畢竟兒子「克妻」的名聲他也聽說過,現在還有人願意跟他在一起也是不容易。

至於後代,孩子的問題對如今的科技來說很好解決,他擔心的從來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隨著年紀增長病痛增多,他怕哪天自己撒手西去了,周白身邊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老伴十年前因癌症病逝,周父就覺得整個人空落落的,再看兒子一直孤孤單單,身邊從來沒有一個固定的人陪伴,就越發不安心。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看上去高冷漠然,實際上很依賴家人,也很想要個自己的家庭,要不之前也不會讓他結婚他就結婚了。但是這孩子脾氣又臭又硬,很難相處,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對待這個年輕人,維持好這段婚姻關係。

話說回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還不錯。

雖不是多優秀的才俊,但一雙眼亮潤清明,也很有禮貌,一進來就喊了他一聲「伯父」,見他水杯裡的水涼了還給他添水,一看就是個會照顧人的。

周父正看著兩人出神,簡辭想了想,主動尋了周白的手牽住。

周白微微一僵,側頭瞪了他一眼:你幹什麼!

簡辭示意他:你爸爸在看呢,劇情需要啊。

周白只得忍了這口氣。

而這幅畫面落在周父眼中,便是兒子的小男友初見家長,有些緊張,想讓兒子給他一點「愛的支持」,這下周父更為滿意了。

周父問道:「你倆是怎麼認識的?」

EP 08

簡辭照著劇本說了一遍。

周父聽完後感慨:「挺好的挺好的,這就是緣分吶。當年我跟小白的媽媽剛見面時也像這般湊巧,他媽媽來我攤子上修自行車……」

周父從修自行車說到周白出生,周白忍不住輕咳一聲:「爸。」

「哦哦,今天是為了見小辭的,就不說那些舊事啦。」周父問道,「小辭今年多大了?」

簡辭說:「我今年……」

周父笑著擺擺手:「不是問你呢,我是想看看小白對你上不上心。」

簡辭心裡咯登一聲。

壞了,他們串通好的都是關於周白的問題,他還特地為此補習了好幾天,可是周白對他的事情都不怎麼瞭解啊。這些天周白忙於工作,攏共就跟他見了兩面,一次是給他四張紙讓他背,一次是考核他背的怎麼樣,對他這個結婚對象的情況完全是不聞不問的。

不得不說老爺子太機智了,這下肯定要穿幫了。簡辭暗忖,只能希望問題不要太刁鑽吧,如果周白說錯了,他一定要想辦法給他兜著。

周白說:「他今年23歲,剛畢業。」

周父又問:「哦,他在哪裡念的大學啊?」

「JH大學,計算機系。」

簡辭稍稍放心了,看來這個人好歹是看過他簡歷的。

「小辭喜歡吃什麼?」

周白看了簡辭一眼。

EP 09

簡辭心說不管他說啥,從此以後他就要愛吃那個了。

周白說:「他最喜歡吃火鍋,一定要蘸很多的芝麻醬。最喜歡的蔬菜是萵筍,討厭生菜。最喜歡的水果是梨子,討厭蘋果。」

簡辭訝然。

周父轉而向他求證:「小辭,他說得都對嗎?」

簡辭連忙調整好面部表情:「對、對的,沒想到他都知道……」真的全對,一點都沒差。

周父問上了癮:「那你知道小辭穿多少碼的鞋麼?」

周白回答:「39碼。」

「小辭,你把鞋脫下來給我看看。」

「……」老爺子真會玩!

簡辭無言以對,只得彎腰去脫鞋。

就在這時,周白蹲下身,解開他的鞋帶,一手扶著他,說著:「腳別踩在地上,踩我腳上,站穩了。」一手把那只鞋給父親看。

39碼。

其實周父已經不需要知道這題是否答對了。

EP 10

此時的簡辭,正處於「他怎麼這麼瞭解我」和「這神一般的撩漢技巧是怎麼回事」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說,這個人也好好關注過他嗎?他那些「情報」是從哪裡來的?難不成是從他之前實習部門的同事那裡問來的?

所以說,這幾天這個人也背了這些東西嗎?

所以說,他並不是要和一個對自己一無所知的人結婚啊。

想到這裡,簡辭藏在心裡的不安消弭了很多。

他們不是因為愛情而在一起的。

也許他們之間的婚姻生活並不值得期待,也許這個人以後會遇上真正喜歡的人而與他離婚,也許他自己有一天也會感覺無聊或沉悶,但至少現在,他們都共同為之努力過了。

那挺好的。

簡辭出去叫護士來給周父換吊瓶,周父單獨對周白說:「我會去接受心臟支架手術,你跟小辭要好好的啊。」

周白應道:「嗯。」

「不用在醫院陪我了,你們出去逛逛吧,去約會。」

「我知道了。」周白給父親蓋好被子,「我等會兒跟他去看電影,他喜歡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一直說想去看那部《荒野獵人》。」

「好,好……」周父很高興。

離開醫院之後,簡辭發現周白開車的方向不對,問道:「我們去哪兒?」

周白:「去看電影。」

「看電影?看哪部電影?」

「《荒野獵人》。」

「啊,你還沒看過嗎?我已經看過啦。」

方向盤向左打了個滑。

「跟誰去看的!」周白語帶怒意,然而話說出口他就為自己的失態後悔了。

「同、同學……」簡辭覷著他的臉,小聲補救,「別生氣了,我們去看吧。很好看的,我正好想再看一遍……」

周白斜了他一眼。

車子繼續向前開去。

EP 11

看這場電影的時候,周白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一來是因為他難得請人看場電影,竟然還被駁了面子。要知道,不是他非要跟這人一起看電影,只是父親那麼說了,他自己又正好想看看小李子封帝之作,才勉強帶這人去影院的。說什麼「已經看過了」,真是掃興至極。

二來,這部電影也確實不是能讓人心情愉悅的作品。

散場之後,周白逕自走向車庫,他步伐很快,完全不顧及簡辭有沒有跟上來。結果就是他上了車之後,才發現身後的人沒了。

這時候周白真想一腳油門飆出去,再也不管這個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的婚約對象。

然而心中的還是有那麼一丁點的躊躇——

人去哪兒了?

就這麼點路,難道還能迷路嗎?

是有多蠢!

「砰——」

車窗驟然發出一聲悶響,正要撥電話的周白被嚇了一大跳,轉頭就見一頭熊趴在自己車窗上,熊掌一下下拍著窗玻璃。

EP 12

一頭比巴掌大一點的熊。

周白:「……」

他打開了車窗。

簡辭手上套著毛絨熊玩具,動了動手指頭,作勢要讓小熊去撓周白的臉,嘴裡還發出「嗷嗷」的聲音。

周白:「……幼稚。」

簡辭把另一隻手上拎著的兩杯咖啡遞給他:「剛剛買咖啡的時候,店員說加二十塊可以給一隻小熊。你看,跟電影裡那只一模一樣吧?」

一樣個屁!

周白接過咖啡,示意他快點上車。

簡辭繞過去坐到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然後拿出一杯咖啡,慇勤地湊到周白嘴邊:「嘗嘗?來提提神。」

周白不情不願地喝了一口:「什麼玩意兒,甜得發齁!」

簡辭收回手:「哦,那我喝這杯吧,另外一杯應該沒這麼甜。」

車子啟動了,周白用餘光看簡辭毫無芥蒂地喝起了他剛剛喝過的那杯,把那杯新的在杯托裡放好……

突然有點想不起來自己之前在氣什麼了。

EP 13

關於和這個未婚夫的相處模式,簡辭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兩個人確定要結婚了,既然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那就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好了。給彼此足夠的空間,互相體諒一些,盡量不要鬧矛盾,這樣至少不會尷尬。

周白先把簡辭送回了家,然後自己開車回去。

簡辭是個相對安靜的乘客,或者說他們彼此之間沒有太多話題可聊,不過,就那麼保持沉默似乎也並不難受,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平和。

獨自回程的時候,周白下意識地看了眼副駕駛座。

那裡趴著一隻毛絨熊。

那人坐在那邊的時候,有時候玩玩毛絨熊,有時候側頭瞅瞅窗外,其實存在感很薄弱,但他就是能感覺得到。

感覺到有一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不遠不近,不算很熱絡,也不算很疏離。

這樣的感覺並不討厭。

EP 14

但是他這麼高大上的車,裡面為什麼要放一隻莫名其妙的毛絨熊啊!

醜死了!

跟他的氣質一點都不搭!

扔掉!

算了,下次叫那個人帶走!

還有那杯咖啡!

比之前那杯還要甜好嗎!根本沒法喝!這都買的什麼鬼!

EP 15

簡辭在出租屋裡優哉游哉地過著日子,最近沒了討債的,他終於能緩過氣來了。不過他還是離開了白盛,現在正在找另外的實習機會。

這天,簡辭洗完澡,躺床上抱著手機刷招聘信息,忽然接到一條微信消息。

是周白髮來的。

周白告訴他,後天他們去民政局領證。

當然,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簡辭微微一愣,隨即翻身下床,從書櫃裡翻出了上周特地去買的那本《黃歷》。

按照他精密的推算,從他倆領證那一刻開始,他就要時刻準備著「意外身亡」了。儘管他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畢竟事關自己的生命,他還是想適當自救一下。

後天,後天……

黃歷上八個大字映入簡辭的眼簾——

日破大凶,諸事不宜。

好、好像很慘啊!不會他剛領完證就嗝屁了吧!

EP 16

簡辭輾轉反側了一夜,決定打個電話給周白,表達一下自己的建議。

次日,簡辭在紙上列出好幾條申請換日子的理由,然後撥通了周白的電話。

等待的鈴音響了很久,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才被接聽,那邊傳來一把低沉的嗓音,隔著聽筒,聽起來跟平常的周白不一樣:「喂?什麼事?」

簡辭緊張地嚥了嚥口水:「不、不好意思周先生,打擾你工作了,我是簡辭……」

「我知道,我問你有什麼事。」

「哦哦,是這樣的,昨天你說咱們明天去領證,也就是17號咯?我查了一下黃歷,發現明天可能不太適合,要不我們換一天吧?比如20號怎麼樣?」

「不行。」

「呃,周先生,你聽我說,畢竟是去領結婚證對吧,黃歷上說了,結婚不挑好日子的話,事業也可能會有不順的。」

「說了不行!我只有明天有空,後面新項目報上來更忙,還要出差,哪有時間!」

「……哦。」簡辭發現自己準備的一堆生辰八字、天干地支、屬相星座啥的理論完全沒用,再多的理由也敵不過老闆的一句「沒空」。

「還有什麼事?」

「沒事了……」

「那我掛了。」說著周白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今晚我去你那一趟。」

「哦好的。」

「在家等著。」講完這句周白就掛了,也沒說要去幹嘛。

單聽這句感覺周白是要去怎麼著他一樣,不過簡辭並沒有多想,他還在糾結自己要在「大凶之日」結婚的事。

假如生命只剩下一天……

他想,今晚一定要吃頓好的。

EP 17

手機是周白的秘書遞給他的,當時他正在開會。

秘書看到來電顯示是「簡」,一時猜不出是什麼人。因為這個聯絡人既沒有分在商業往來那一組,也沒有分在家人朋友那一組,就那麼孤零零的一個「簡」字。

周白接電話的語氣有點兇惡,不過秘書還是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一聽說是「簡」的來電,周總就放下手上的事來接了。而且什麼叫「今晚我去你那一趟」?什麼叫「在家等著」?

嘖嘖嘖,一聽就有情況。

其實也是秘書想多了。

周白只是去給簡辭送西裝。

他到簡辭家的時候,簡辭正在吃晚飯。六菜一湯,他一個人吃。

周白:「你吃這麼多?」

「唔,今天比較餓。」關鍵是怕這頓飯變成最後的晚餐。

周白看他一個人悶頭吃的樣子就很不爽,坐下來冷聲道:「我也還沒吃。」

簡辭吐出鹵雞爪的小骨頭,抬頭驚訝地看看他,隨即很有眼色地去給他拿了碗筷:「那一起吃吧?」

周白挑剔地嘗了嘗:「都是你自己做的?」

簡辭耿直地說:「鹵雞爪是買的熟菜啊,筍丁肉絲是超市配好的,竹蓀排骨湯是在樓下飯店買的,他家燉的超好吃。」

周白:「……」誰問你這個了,真是不懂得討喜!

EP 18

簡辭終於把自己吃撐了。

即便有兩個人吃,這麼多菜還是太多了些。以至於試穿周白帶來的西裝時,他得努力收腹,才能讓微凸的肚子不顯出來。

周白皺了皺眉頭:「叫你少吃點!」

簡辭抹平襯衫,扣上西裝的扣子,討好地笑笑:「這樣好點了嗎?」

「唔。」還行吧,比之前那副挫樣好多了。

「這西裝真不錯,很貴吧?」

「不值錢。」周白不甚滿意地說,「拍證件照先這樣,正式婚禮的時候再訂做。不過你也不用很期待,這次的婚禮不準備大操大辦。」

「哦,好的。」簡辭鬆了口氣,真要大操大辦他反而不自在。

周白睨著他問:「如果我不給你帶西裝,明天你準備穿什麼去?」

簡辭從衣櫃裡拎出兩套西裝:「其實我都想好了,我這兩套也還能穿的。這套是我應聘的時候買的,這套是我在白盛實習的時候買的,你覺得哪套好一點?」

「我覺得你趕快把它們扔掉比較好。」

周白面無表情。雜牌子,做工差,一件領口內側冒著線頭,一件都皺成了梅乾菜,他也好意思穿著去領證!

簡辭見勢不妙,趕緊把兩件西裝收了進去,抻了抻身上這套:「所以說,還是你細心呀,謝謝你了。」

「就知道不能指望你。」周白冷哼。

簡辭有點想笑。

這陣子相處下來,他發現這人其實不難溝通。有什麼事跟他說,他都會聽著,就算不同意,也不會真的計較什麼。

對於結婚這件事,明明只是個心血來潮的交易,這人也並不敷衍,要準備哪些東西,要怎麼安排時間,他都會提前籌劃好,處處周全,簡辭這個門外漢只要跟著他走就好了,幾乎沒有什麼壓力。

這麼想著,簡辭覺得自己不該再糾結什麼「大凶之日」了,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應該拿出誠意來,跟這人好好把婚結了。

EP 19

第二天早上,他們去民政局領了證。

大概因為是「大凶之日」,前來辦手續的情侶只有寥寥幾對,他們連隊也不用排,一套流程很快走下來,大紅本本就拿到了。

兩人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簡辭是完全沒有結婚的真實感,周白是結得多了,早已習慣。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車禍,沒有搶劫,沒有突發疾病,沒有高空墜物……一切都很正常,簡辭沒有受到任何生命威脅。

好吧,看來黃歷也不怎麼靠譜嘛。

之後他們去醫院看了周父。

周父瞅著他們的結婚證,很是滿意。之前他還擔心兒子跟個男的在一起會不會很彆扭,看到照片上兩人並肩而立的樣子,又覺得挺相稱的。小簡笑得靦腆溫和,他兒子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看上去反倒比之前那兩張結婚照要放鬆隨性。

嗯,也算登對吧。

周父的心臟支架手術很成功,再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現在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錯。如今兩個小輩已經在法律上締結了婚姻關係,他自然要更上心一些,便問道:「小白,你們的新房子準備好了沒有啊?」

簡辭心裡咯登一聲:哎?要、要住一起嗎?

EP 20

當然要住一起。

周白和他父親說的這個小區那個別墅的,他不知道是哪兒,都沒有仔細聽,總之周白說什麼他都微笑著點頭就是了。

最後老爺子似乎不大滿意,丟下一句「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就轉過去不理他們了。

出了醫院後,簡辭問周白:「我們要住一起嗎?」

周白瞥了他一眼:「你說呢?」

「那……那就住一起吧。」簡辭從善如流。

周白平靜地開著車,拐過一道彎,他操縱方向盤的動作如行雲流水,露出手腕處精緻的襯衫袖扣。他的側臉很好看,鼻樑高挺,輪廓分明,微抿著唇的樣子透著一種威嚴,一直留意著他的簡辭看得有點呆,果然開車的男人很有魅力啊。

「看什麼?」

「沒什麼……」簡辭回過神來,「我們倆的袖扣是一樣的嗎?看上去很像。」

周白的唇抿得更緊了,沒回答他。

簡辭便不再自討沒趣。

過了一會兒,周白說:「我會再買一套房。」

「嗯?」簡辭沒明白。

「我說我會再買一套房,不會讓你住我前妻住過的房子。」

簡辭怔了一下:「不用了,我不介意的,沒必要浪費這個錢啊。」

周白譏諷道:「我兩任前妻,一個比一個死得淒慘,你不怕他們冤魂不散麼?」

說真的,簡辭有點發怵,主要是那個女星的死亡現場被目擊網友曝光出來過,那叫一個血肉模糊,他在網上看過照片,是有點心理陰影。但比起畏懼,他更覺得惋惜。

周白的兩任妻子,一個是溫婉的富家千金,一個是美艷的當紅女星,就這麼香消玉殞了,著實令人傷懷。至於那兩套房子,房子是無辜的啊,她們又不是在那房子裡去世的,而簡辭就更無辜了,他又不是害死她們的兇手,肯定談不上什麼冤魂索命吧。

所以他說:「我沒什麼芥蒂的,我們結婚略有些倉促,就算買了新房子,還要裝修什麼的,又費時又費力的,何必呢。」

「房子可以寫你的名字。」周白補了一句。

「這樣啊,那我考慮考慮,我要買個四層樓的大別墅,要帶一萬平米的大院子。」

「……」

簡辭笑起來:「可以嗎?」

「爸覺得舊房子晦氣。」周白不理他的玩笑,給這事做了決定,「你搬到我現在住的公寓裡來,就在市區。」

「方便嗎?」

「方便,你住客房。」

「可以啊。」簡辭完全沒意見,「免費住你的公寓,還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周先生,跟你結婚真是我的福氣,所以你真的不考慮給我買個四層樓的大別墅嗎?」

周白偏頭去看車窗外的後視鏡,掩去了唇角的笑意。

EP 21

於是簡辭搬到了周白的公寓裡。

雖說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但這段時間他們兩人都收拾了各自身上的麻煩。

周白與之前的曖昧對像結束了關係,也沒急著去另覓新歡,在明面上給了簡辭這個合作夥伴極大的尊重。簡辭擺脫了債務糾紛,從白盛辭職之後,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IT公司做UI設計,他將工資的一半用來補貼「家用」,以表誠意和感謝。

公寓挺大的,三室一廳,主臥和書房是周白的私人領域,簡辭也擁有一間自己的臥室,面積不算小,擺了張單人床之後,還能辟出一塊空間放電腦桌和小衣櫥。廚房、客廳和衛浴間是共用的,這讓他們兩個就像單純的合租者,同住一屋,互不干擾。

說實話,簡辭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

週六早上,周白去了趟公司,處理了兩件小事,不到十點就回來了。剛進門,就看到電視屏幕上血肉飛濺,驚悚的音樂和演員的尖叫聲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把目光投向那個窩在沙發裡的人。

那人聽見他的動靜,轉過頭來問候:「你回來啦!去公司的嗎?休息日也要上班,當老闆可真辛苦啊。」

廢話真多。

周白「嗯」了一聲,他走的時候這人還在睡,這會兒雖然起床了,可那個隨心所欲的雞窩頭,洗得掉色的舊T恤,還有嘴上嘬著的聖女果,都讓他覺得不忍直視。不過簡辭這副模樣也讓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身正裝穿著真難受。

周白脫下外套,解了領帶,坐到沙發上:「在看什麼?」

劇情正到了緊張的時候,簡辭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到電視屏幕上,隨手遞給他一枚聖女果:「《死神來了》,第四部。」

朱紅色的果實上還沾著水珠,看上去可愛而誘人,拈著它的手指修長細白,也是很乾淨的樣子。周白腦子一熱,沒伸手去接,直接用嘴銜過來吃了。

不同尋常的觸感,讓簡辭有些驚訝地望了他一眼。見周白神情自然,彷彿就是懶得自己動手而已,他便收斂了心神,只是暗地裡搓了搓指尖,小小回味了一下那兩片嘴唇的熱度。

周白吃著酸甜的聖女果就有點懊惱,如此親近的舉動,實在不像他會做的事。但當時他的確下意識地就這麼做了,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瘋。

他面上倒是不動聲色:「就是那個有各種死法的系列電影?」

「是啊。」簡辭回答,「剛開始看挺恐怖的,看多了反而覺得還好了。」

周白看著他。

簡辭頂不住他這個眼神,只得如實招來:「嗯……我是想拿這裡面的情節作參考的,畢竟你前妻的死法在電影裡面都出現過了……」

周白:「……」

簡辭見他臉色有發黑的趨勢,連忙補救道:「但是都這麼些天過去了,什麼事情也沒發生,看來迷信真的要不得哈。」

周白嘲道:「你還是後悔了。」

簡辭赧然地笑了笑:「我真的不後悔,只是我現在一點也不想死了。因為跟你結婚是件很幸運的事,一切都變好了。」

周白的瞳孔微微收縮,沒有說話。

EP 22

簡辭說:「所以我要把《死神來了》系列電影看完,充分瞭解各種死法,以便防範。」

周白用一枚聖女果堵住了他的嘴。

簡辭看完了《死神來了》五部電影,剛開始幾天總是疑神疑鬼,一會兒擔心手機充電器把自己電死,一會兒擔心路上廣告牌把自己砸死,還會擔心卡車上運的鋼筋掉下來把自己戳死……種種死法都在他的腦洞裡演練了一遍,然而全都沒有實現。

一周後,他完全沒想法了。

果然電影裡都是騙人的,而且周白「克妻」的說法也是騙人的。

這麼說來他真是賺到了,白撿了個高富帥當靠山啊。

EP 23

近來簡辭工作上越發忙碌,他所在的那家公司要開發一款VR虛擬現實遊戲,老闆催得緊,幾乎天天要加班。

以前他覺得周白晚上八九點回家已經很晚了,現在他經常十一二點才下班,到家的時候周白都睡覺了,他只能輕手輕腳地洗澡和吃東西。

即便吃過晚飯,熬到這個點也飢腸轆轆了,簡辭在連續兩天餓得睡不著後,痛定思痛,去超市買了一堆儲備糧放冰箱裡,半夜回來後,自己做東西吃。

通常他就是下個麵條煮個餃子,這些東西不費事,做起來也不會吵著人,但是這天他在公司飽受「摧殘」,午飯剛吃了兩口就被老闆叫去,說整個方案推倒重來,晚上只吃了個小麵包就又跟策劃爭論了起來,以至於他現在餓得眼睛冒綠光。

揣著一肚子的飢餓和怨念,簡辭繫上圍裙,鍋鏟一揮——我要吃頓好的!現炒的菜!現做的湯!現煮的米飯!給我可憐的胃一個交代!

23點33分,他確認周白的房門是關好的,人也應該是睡沉了,於是拉上廚房的拉門,電飯煲煮上米飯,從冰箱裡翻出蝦仁解凍,把萵筍洗好了切切切,西紅柿蛋湯做起來,然後打開抽油煙機炒炒炒……

等他全部做好了,端著盤子一回頭,差點把盤子摔地上。

EP 24

周白鬆垮地套著睡袍,向來整齊的頭髮凌亂地豎著,眼中布著一層紅血絲,抱臂站在廚房門口,面沉如水。

簡辭自知理虧,低下頭:「對不起,吵醒你了。」

他想,這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同居人該做的事,周白生氣也是理所應當。

一陣沉默後,周白說:「這麼大動靜,我以為家裡遭了賊。」

剛醒不久,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簡辭又說了句:「對不起……」

與此同時還有他肚子裡沸反盈天的咕嚕聲,婉轉而綿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可憐。

周白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那是他憋不住要笑,不過在簡辭眼裡,那就是一個陰寒至極的微笑,好似暴風雨前刮過來的小旋風,嚇得他手上又是一抖。

簡辭心思電轉,鼓起勇氣把那盤炒蝦仁捧到周白鼻子底下:「宵夜,不來一發嗎?」

周白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首先是覺得那件印著大兔子的圍裙莫名地適合簡辭,其次是覺得蝦仁很香看上去挺不錯,最後是瞄著那一滴汗水順著簡辭的脖子滑下去,令他有點熱也有點餓。

那就來一發宵夜吧。

周白原先是有點火氣的,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消氣了,用「兩人住在一起要互相體諒」為由說服了自己,只是面對這人心裡一陣躁動一陣平和,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簡辭原先是有點提心吊膽的,後來不知怎麼的就不怕了,周白沒有責怪他,而且他近距離看到了周白的胸肌和腹肌,實在是又羨慕又垂涎,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思吃了宵夜。

然後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EP 25

過了幾天,簡辭不用加班了,周白卻是應酬不斷。

有次周白從酒會上回來,估計忙著談事沒吃飽,硬是把簡辭從床上挖起來給他做宵夜,簡辭哼哼唧唧地跟他打商量:「煮麵條好不好?」

「不好。」周白親手給他繫上圍裙,「兩菜一湯。」

「哦……」簡辭打了兩個哈欠,眼裡霧濛濛的。

他反應遲鈍,沒注意到對方的手在他腰間多留了一會兒。

燒湯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感覺到周白一直站在自己身後,並沒有碰到他,卻讓他週身環繞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溫度。

他臉上發熱,腦補著那副漂亮結實的軀體,本能地想往後靠靠,又不太敢。

而周白就站在離簡辭半臂遠的地方,看著他微彎的後頸心猿意馬。

想去碰碰這個人的衝動撞擊著他的胸腔。

他懷疑自己喝多了,要不怎麼會提出那麼任性的要求,以及產生這麼曖昧的念頭。

EP 26

這天下班之後,簡辭接到組長電話,說是設計方案還要再做幾處修改。設計稿在他的筆電裡有備份,簡辭不想再跑回公司,乾脆直接在家裡加班。

這一忙就忙到了半夜。

關掉電腦,簡辭伸了一個大懶腰。

由於工作的時候精神太集中,他沒有注意到周白是不是回來了,走出房間看了看,主臥的房門沒開,客廳裡黑乎乎的,玄關那裡也沒有那人的鞋。

看來是沒回來,多半又有應酬。

簡辭打開客廳的燈,想著待會兒要不要給他準備點宵夜,拿了毛巾睡衣去洗澡。

剛準備進浴室,就聽見大門鑰匙轉動的聲音,他退了兩步,側身朝門口說:「回來了?要吃點東……」

話音頓住,簡辭有點懵懵的。

他看見一個大美女依偎著周白進了門。

周白好像喝高了,正邊換鞋邊大著舌頭跟人講電話,沒注意到他:「唔,唔,行,王董,那就這麼定了……」

大美女掃了他一眼,露出個譏誚的笑容,語焉不詳地說了句:「就是你啊。」

EP 27

簡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稍微點頭打了個招呼,趕忙把肩膀上擔著的毛巾拿下來,火速回屋換了套能見人的衣服出來。

接著他又後悔了。

沙發上,周白背對這邊坐著,大美女纖白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上半身貼靠上去,又深又長的事業線就那麼呈現在周白的眼前。

周白往旁邊讓了下,把大美女的手拿開,含糊地說了句什麼,簡辭沒聽見,不過大美女似乎不太高興,刻意彎著腰與周白咬耳朵,深藍色的包臀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線,整個人都散發著「秀色可餐」的氣息。

是不是……不該出來。

簡辭十分尷尬,如果真的只是合租舍友的話,他現在應該立刻回房堵上耳朵,再不管外頭怎麼翻雲覆雨,或者帶上錢包出去找個小旅館湊合一下,免得打擾人家的雅興,但是以他跟周白明面上的關係,好像又不該這麼做。

而且,他覺得心裡有點堵,不是很想就這麼給他倆騰空間。

於是簡辭友好地詢問:「要喝點什麼嗎?」

大美女臉色陰沉地「嘖」了一聲,顯然是在怪他沒有眼力見。

周白的身體倏地緊繃起來,他是真的喝多了,先前暈頭轉向,這會兒聽到簡辭的聲音,才反應過來當下是個什麼情況。

他猛地回過頭,努力讓視線的焦點定在簡辭身上,待看見簡辭臉上溫溫吞吞的笑容,莫名地有些著急和心虛。

他站起來,想往簡辭這邊走,結果不小心撞到了茶几:「我……嘶……」

大美女伸手去扶,被他擋開了。

周白自己站穩,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皺著眉頭很難受的樣子。

簡辭望著他:「喝點牛奶好麼?」

周白訥訥:「好。」

簡辭望向大美女:「美女也喝牛奶嗎?」

大美女很不給他面子:「不用了。」隨即朝周白嬌嗔道,「我可不是來喝牛奶的……」

周白煩躁地說:「我沒有邀請你來。」

大美女顯然惱了,又說了些什麼,簡辭沒有聽清楚,他拉上了廚房的推拉門。

兩杯牛奶,他準備了十分鐘。

EP 28

出來的時候,大美女已經走了。

簡辭把一杯牛奶放在周白面前,另一杯給自己喝。

周白酒醒了不少,頓時覺得方纔那一幕實在荒唐。他按了按額角,端起杯子抿了兩口,溫熱的牛奶安撫了他躁動混亂的情緒。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簡辭的牛奶快喝完了,周白艱難開口:「我今天是讓司機來接的,蔡悠說順路帶她一下……我沒想到她會跟我上來,我喝多了……」

簡辭「嗯」了一聲:「蔡小姐是你朋友嗎?還是客戶?」

「是客戶的秘書,也是……我以前的情人。」

「哦。」簡辭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放下杯子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周白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腕。

簡辭問:「怎麼了?」

周白喉結顫動:「不會有下次了。」

他抬頭看簡辭,沒什麼表情,只是迷濛的眼裡映著燈光,感覺有些可憐,卻又很吸引人,讓人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簡辭只得重新坐下來:「她知道我是你名義上的伴侶,對嗎?」

「她知道,我跟她分手的時候提起過你。」

明明簡辭很溫和,根本沒有質疑他的意思,也沒有要生氣的意思,可周白覺得自己像是在等待一個審判,他的手心在出汗,他為之前發生的一切懊惱不已。

「嗯,看來蔡小姐很喜歡你,不想和你分開。」簡辭試著動了動手腕,反被握得更緊,他歎了口氣,斟酌著說,「周先生,其實你沒必要跟我解釋,我們倆的婚姻不存在實質上的約束,如果你有需求的話,和情人在一起無可厚非。但是,嗯……我還是希望你能提前告訴我一下,讓我好做準備,或者選擇一個更有情調的地方,比如酒店什麼的,可能我也沒立場這麼說……」

「這次是我不對,真的不會有下次了,不會去酒店,更不會帶到家裡來……不是,我現在沒有情人,一個都沒有,你……」周白察覺到自己的語無倫次,鬆開攥著簡辭的手,喝了一口牛奶潤潤乾澀的嗓子,可還是說不出想說的話。

或者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

最後他只說:「你去洗澡吧,很晚了。」

「好。」簡辭抽了一張抽紙遞給他。

周白:「?」

簡辭笑起來:「早就想說了,你嘴上一圈奶沫子,你是小朋友嗎?」

「……」周白看著他重新拿好毛巾睡衣,趿拉著拖鞋進了浴室,自覺丟人地擦了擦嘴,心裡倒是如釋重負。

簡辭好像沒有不開心了。

他忽然覺得,酒後亂性,真的不如酒後一杯牛奶令人舒服。

EP 29

次日,酒醒後的周白又恢復了原樣。

這天他沒有應酬,簡辭也沒有加班,兩人一起簡單吃了晚飯,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件尷尬的事。

飯後簡辭切了個橙子,他的切法有點特殊,是把上下兩端的皮切掉,讓橙子變得跟小車輪一樣,然後割開一處的皮,直接掰開,果肉自然分成一瓣瓣的。

簡辭吃得毫無形象,手上臉上汁水淋漓。見周白盯著自己,便分了他一些。

周白並不喜歡吃橙子,他怕酸,不過看簡辭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就勉為其難地撕了一瓣橙子嘗嘗。

很甜,好吃。

周白突然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簡辭搖頭:「沒有啊。」

周白又問:「有沒有遇到特別倒霉的事,或者什麼意外?」

簡辭繼續搖頭:「沒有啊。」

周白滿意了:「那好,我們籌備一下婚禮吧,定在下下個月15號。」

啪嗒——

簡辭的橙子掉在了地上。

EP 30

簡辭真的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周白每次談到這種「人生大事」的時候,都不能挑一個正常的時機。

前一天晚上的事故就不說了,還問他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特別倒霉……這是在擔心他突然暴斃而亡麼?

這些暫且不提。

舉辦婚禮,婚禮啊,他這輩子第一次參加婚禮是收份子錢而不是掏份子錢的,而且說是從簡,周家要請的賓客還是不少,感覺會有點緊張有點不知所措。

不過,這是他第一次結婚,卻已經是周白第三次結婚了。

這麼一想,簡辭又釋然了——有老司機帶路,心裡穩穩的。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空出婚禮和假期的時間,這兩個月周白格外忙碌,經常飛來飛去,出了好幾趟長差,以至於簡辭攏共沒見著他幾面,見了面也沒說超過二十句話。

兩人像是異地戀一樣,最多就是靠手機聊聊,而且還沒有什麼「戀」的內容,全是寡淡如白開水的交流。

例如:

——明天9點去試一下禮服,不行再改。

——知道了,你那邊是不是下冰雹了,我看新聞上說有雞蛋那麼大。

——[冰雹照片]

——哦,鵪鶉蛋。

——今天又加班?

——嗯,快好了,馬上回家。

——我讓小李去接你。

——不用了,我用叫車軟件叫車就行了。

——[新聞:震驚!快車司機搶劫乘客!深入分析叫車軟件管理漏洞!]

——=_=|||

——小李五分鐘後到你公司樓下。

——哦……

然後,周白總算在婚禮前兩天回來了。

在老司機的帶領下,簡辭就這麼渾渾噩噩地穿上了新郎禮服。

EP 31

相比於周白前兩次的婚禮,這次的確算是「從簡」了,什麼玫瑰花海,什麼豪華游輪,什麼伴郎伴娘團全都免了,只是宴請了關係比較近的親朋好友,儀式也是簡單地走個過場,周白領著簡辭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就算完了。

簡辭覺得這樣挺好的,沒什麼壓力,配合起來也簡單,他只要全程點頭微笑就好。

酒宴的後半段,周白看簡辭臉都笑僵了,把他拉到一邊,道:「你自己先吃點東西。」

簡辭不明所以:「怎麼了?」

周白給他挑了杯果汁,低聲斥道:「你是有多餓?別人跟我們說話,你盯著人家盤子裡的牛肉看,像什麼樣子!」

簡辭問:「你怎麼知道我盯著牛肉看?」

周白:「……」

簡辭望著他笑:「我今天有沒有帥一點?不算太丟人吧?」

周白別過眼去不接他的話:「我去那邊招呼客人,你不要亂跑,不要喝酒,聽到沒!」

「哎等下。」簡辭放下果汁,伸手給他正了一下領結,還豎了個大拇指,「你今天也很帥,男神范兒十足。」

「……」周白微微抿唇,因為這句話,他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但說出的話還是硬邦邦的,「不用你說。」

他覺得簡辭最近不太聽話了,好像沒事就喜歡撩他。

之前也是的,他出差的時候,這人經常在朋友圈裡發一句「早安」,然後配上一張自己吃的早飯,什麼煎餅鍋蓋面、豆花生煎包的,分明就是發給他看的,提醒他要好好吃早飯。撩還撩得這麼拐彎抹角,膽子真小。

念在他撩得這麼努力的份上,周白一般會給他點個贊。

「行了,你吃東西吧,我過去了。」

「嗯,去吧去吧。」簡辭點頭,注意力立刻放到果汁和食物上去了。

周白又有點不爽,每次都這樣,撩一下就沒下文了,不知道什麼叫「貴在堅持」嗎?

EP 32

簡辭正吃著,後背被人拍了兩下,接著從一左一右冒出來兩個人。

左邊的笪鑫說:「怎麼跑這邊來了,找你半天了。」

右邊的趙倩倩說:「剛看你跟著你老公滿場敬酒,我們不敢給你添亂,這會兒你老公還在跟人應酬,你怎麼就閒下來了?」

簡辭一口牛肉差點噎著,嚥下去後小聲道:「什麼老公老公的,聽著好彆扭啊。」

趙倩倩道:「這有什麼彆扭的,你也是他老公啊。」

簡辭贊同:「這話說得對。」

笪鑫在一旁竊笑:「哎,你跟周先生到底是怎麼搭上的啊,小樣兒,挺能耐啊,前腳還失戀欠債愁眉苦臉的,後腳就你儂我儂同居結婚了。」

簡辭感歎狀:「說來話長。」

「說來話長就是你不想說唄,切,誰想知道你的情史。」趙倩倩翻了他一個白眼,「話說回來,這位周先生在婚姻方面好像有些不好的名聲,我是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不過你自己多注意點,也別管別人的眼光,懂?」

「多謝趙小姐指教。」簡辭敬她一杯果汁,「放心,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嗯,孺子可教,這杯狗糧液我干了。」

笪鑫捂著肚子四下看了幾眼:「海鮮吃多了,我去趟洗手間啊。」

趙倩倩嫌棄道:「去去去,沒出息的東西,姑娘我再吃三盤也不會有問題。」

EP 33

三個人在那兒插科打諢,周白遠遠地看到了。

他知道這兩位是簡辭的朋友。

那天他丟給簡辭一摞請柬,讓他寫上自己要邀請的親戚朋友,簡辭寫了兩張就停了。周白看了下,發現他沒有邀請家裡的親戚,只邀請了兩個朋友。

一個叫笪鑫,一個叫趙倩倩,不用說,就是那一男一女了。

作為簡辭的伴侶,自然也要照顧到他那邊的朋友。周白結束了這邊的交談,正要往他們那裡走,就看見笪鑫單獨走開了。

周白想了想,決定先去找他聊聊。有很多事情,簡辭沒跟他提過,他又一時拉不下臉去問,正好可以從側面瞭解一下。

調整好狀態,周白掛上親切的微笑,走到笪鑫近前,舉杯致意……

笪鑫繞開他:「不好意思,讓一下。」

周白:「……」

轉過身,周白看見笪鑫從上衣內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換了方向疾步走去。

笪鑫想把手機放回去,但沒放好,手機從上衣裡掉了出來,落在柔軟的地毯上。他沒發現,步履匆匆地去上廁所了。

周白撿起那隻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簡辭給這人發的微信:

洗手間在宴會大廳西面,從側門出去,走到盡頭再右拐。

他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只是在找這款手機的鎖屏鍵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屏幕,掃到了這人與簡辭之前的對話。

EP 34

大鑫鑫:這家的包子超好吃!最好吃的不是大肉包,而是白菜肉包!

大鑫鑫:[包子照片]

大鑫鑫:[吃了一半的包子照片]

大鑫鑫:[吃包子的自拍照]

簡辭:我也想吃!不過這兩天太忙,周先生也出差回來了,不能踩點嘗試了。

大鑫鑫:哥給你推薦的那幾家都不錯吧。前陣子你踩點踩得那麼歡,怎麼,那個誰一回來你就不敢吃早點攤了?忒慫![鄙視]

簡辭:哎,周先生習慣在家吃早飯,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出去吃。

……

鎖了手機屏幕,周白眼皮直跳。

所以那並不是在跟他說「早安」,也並不是在提醒他吃早飯麼?

而是趁他不在家,撒歡去吃各種早點攤?

還有那個失望的語氣是怎麼回事?看樣子還嫌他礙事咯?

周白現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了。

EP 35

周白回到簡辭所在的角落,先是跟趙倩倩打了招呼,客套了幾句,隨即把笪鑫的手機給簡辭:「你的朋友急著去洗手間,手機掉了。」

「好的,我一會兒給他。」簡辭收下手機,目光在周白臉上多留了一會兒。

他敏銳地察覺到周白不高興。

但周白在趙倩倩面前仍然維持著頗好的風度,甚至與她談笑風生,令趙倩倩對他的印象分噌噌噌往上漲。

過了一會兒,笪鑫回來了,簡辭把他的手機還給他。

笪鑫鬆了口氣,他上廁所的時候發現手機沒了,心裡拔涼拔涼的,如今失而復得,又得知是周白幫他撿的,自是十分感激。

聊天的氣氛輕鬆愉悅,笪鑫和趙倩倩提到簡辭在學校裡一些或出風頭或出糗的事,周白也很感興趣。說實話,他們本來擔心簡辭高攀了周白,周白這樣身份的人會看不上他們這些沒後台沒錢權的朋友,然而現在看起來,這人真的還不錯。

最後笪鑫和趙倩倩為夫夫兩人送上了祝福,周白道了謝。

賓客都招待得差不多了,新婚夫夫暫得休息,周白想找個清靜地方和簡辭談談,於是把他帶去了小花園。

走到小花園入口,卻聽到裡面傳來一段刻薄的談話。

「這都結了三次婚了,不知道這次又能撐多久。」

「我跟你說,這種事情真不能不信邪的,我有個表親,也是命硬,娶了兩個老婆,第一個得病死了,現在這個摔了一跤,癱瘓了,嘖嘖。」

「這次居然娶了個男的,估計是想破破風水。」

「要我說,是那個男的想圖周家的錢,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要家世沒家世,要相貌沒相貌,估計就是個出來賣的小鴨子。」

周白的怒氣值到了臨界點。

簡辭趕忙拽拽他的袖子,拉著他退了幾步,小聲道:「別生氣了,有些人就是愛嚼舌根,你別放在心上,什麼命硬不命硬的,都是迷信。我不信,你自己更不要信了。」

周白道:「他們又是盼你死又是說你出來賣的,這樣還要忍,你缺根筋嗎?」

簡辭愣了下,他沒想到周白是為了他而生氣。

「這個,我確實……」

「就算你確實是為了錢跟我結婚,也沒有像他們說得那麼不堪,什麼時候輪得到他們來指手畫腳了。」周白不容他遲疑,直接抓著他手大大方方走進小花園,「跟我來!」

就這麼幾步路,簡辭手上都出汗了。

說心裡不難受是假的,但他不希望周白跟賓客鬧得不歡而散。

好在周白沒有拉著他去找那些人對質。路過那群人的時候,周白彷彿沒看見他們一般,逕直把簡辭帶到了小花園中央的噴泉邊。

這是個很顯眼的位置,他們兩個又是很顯眼的人,一時間,來自小花園各個角落的目光都聚在了他們身上。

噴泉下的光線很柔和,襯得周白的眼瞳十分明亮。

簡辭看著他,下意識地嚥了嚥口水。

周白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我要親你了,大概要親個幾十秒。」

簡辭:「……」Excuse me??

EP 36

簡辭愣在那裡,不知是不是錯覺,之前周白身上那些憤憤然的、不高興的情緒,似乎都在這一刻隱去了,他彷彿在他眼裡看到了無盡的溫柔。

這是一個毫無情調的「宣告」,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尷尬的。但簡辭回過神來之後,並沒有拒絕的意思。他知道周白是在為他不平、為他撐腰,最關鍵的是……

周白從這個角度看真帥啊。

於是他傻不拉幾地點頭:「好、好啊。」

周白表情稍稍放鬆,抿了抿嘴角,掩飾著內心的激盪。

講真,要說接吻經驗,他絕對算得上豐富,兩任前妻都誇過他吻技精湛,然而沒有哪次像這次這麼無措的,好像怎樣都不對。什麼姿勢什麼節奏他都顧不上了,只知道盯著面前人的唇,然後僵硬地、毫無技巧地緩緩低頭去親。

簡辭是個更沒用的,感覺到逐漸臨近的壓迫,他居然下意識地想躲,這就導致了兩人一個向前傾,一個往後讓,構成了頗為滑稽的畫面。

當然,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看來,這只是情侶間的一種調情手段罷了,大概就是「我要親你」、「就不讓你親」之類的,欲拒還迎的小把戲。

周白被簡辭讓得哭笑不得,總算找回了自己的步調,他一手扶住簡辭後腦勺,斷了他的後路,一手摟著他的腰,終於如願親上了。

唔……果汁的味道,酸酸甜甜的。

上顎被輕輕掃過,簡辭手上一緊,把周白的衣服抓皺了。

他知道周圍兩三個角落裡有人,羞恥和拘束的感覺與身體本能做著對抗,實在有點煎熬。不過前面他還能惦記著不要太忘我,後面就漸漸脫離掌控了。

周白也有些入戲太深的樣子,他沒想到與簡辭接吻是如此令人身心愉悅的事。簡辭乖乖順順的,說不上青澀,也說不上放浪,反正就是恰恰好的讓他滿意,一時間他幾乎忘記了這麼做的目的。

好在幾十秒也不是很漫長,他還能及時收住。

兩人分開的時候,簡辭臉紅得像是要滴血,還在微微喘著。

周白給他擦了一下唇角,視線在小花園裡掃過。

他要告訴那些人,他們結婚,不是為了破風水,也不是什麼性交易,而是他們達成了共識,想在一起。可能這個「在一起」的動機不夠純粹,但他們是正常的、合法的、平等的伴侶,不會遮遮掩掩,更沒有見不得人。

親吻固然是親給別人看的,不是以愛情的名義,但這是他們的態度。即便不能徹底堵住那些惡毒之口,也能讓那些人知道,他們的婚姻不是玩笑。

他們想結婚,想秀恩愛,想彼此照顧,誰也管不著。

有人向他們致以微笑,有人匆匆離開。

收回目光,周白衝著簡辭笑了一下。

EP 37

如果是在電視劇或者小說中,剛剛那幾個畫面應該是相當唯美的了。

但簡辭是個比較現實的人,他喘勻了氣,趕緊拉著周白回到屋子裡去,無視了周白一臉「我對你這麼好你要怎麼感激我」的表情,道:

「哎呀我的天,靠噴泉太近,半邊西裝都濕了!」

周白:「……」

簡辭猶在懊惱:「好幾萬塊呢!」

周白的脾氣瞬間又回來了,他板著臉說:「別管西裝了,我有話問你。」

EP 38

興師問罪的架勢都擺好了,可話到嘴邊,周白突然又有點難以啟齒。

怎麼感覺自己跟個妒婦似的。

簡辭還是挺坦然的,他點點頭:「之前看你就有心事的樣子,怎麼了?」說著他抽了幾張紙巾,按在周白被沾濕的西裝上,多少能吸吸水。

說了別管西裝了,怎麼這麼不聽話!

周白眼睜睜看著自己半邊身子貼滿紙巾……沒有反抗。

他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你前陣子發那麼多早餐的照片,是什麼意思?」

「啊?」簡辭腦回路有點跟不上,怎麼突然扯到早餐上了?

「我以為你是要提醒我吃早飯,剛才撿到你朋友的手機我才發現,可能是我理解錯了。」周白道,「你是不是覺得和我一起吃早飯很無趣很沒胃口?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沒攔著你不讓你出去吃。」

這下簡辭聽明白了,但他還是難以置信,周白這是在賭氣?

就為這種事?

「你這是什麼表情?」周白皺眉瞪他。

「呃,我的確不是要提醒你吃早飯……」

周白的臉又刷上一層黑。

簡辭覺得解釋不清,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機給他,翻到那幾條朋友圈:「我發那些照片是想把那幾個店記下來,然後……」

果然,在簡辭的朋友圈裡,有好些人給他點贊和評論,只是這些人跟周白不是一個圈子裡的,所以周白那裡一個都看不到,害他自作多情地以為簡辭是特意發給他看的。

正當周白惱羞成怒要把手機塞還給簡辭的時候,他瞄到了簡辭和趙倩倩的兩句對話。

趙倩倩問他最近怎麼老發早點照片,簡辭的回復是——

周先生每天早上都是吃牛奶麵包,太單調了,我想找幾家好吃又乾淨的早點店,離家也不太遠的,以後可以買回來給他嘗嘗。

此時簡辭也在說:「這家店和這家店挺乾淨的,你吃豆腐腦嗎?下次買回來嘗嘗好嗎?」

周白繼續惱羞成怒,耳朵都熱了。

這個人!果然還是為了撩我!

為了撩我,簡直不擇手段!居然還要給我買早飯!

EP 39

婚禮過後,生活回歸了常態。

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又好像跟以前差不多,反正就是有點怪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又無所不在。

比較明顯的變化是,早飯豐富了很多。

剛開始簡辭買了帶回來,周白還有些嫌棄不衛生,吃了幾次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周白視角:

想要撩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撩住這個男人的胃——周白覺得簡辭在這方面撩得還算努力,已經有一點點小成就了。

怎麼說呢,他的胃和心都挺舒坦的。

簡辭視角:

簡辭趴在餐桌上打哈欠:「昨晚上我熬夜加班了,好睏,你幫我帶兩個姚記的包子吧?就那個路口拐彎第二家……」

周白穿上外套:「一個肉的一個菜的?」

「嗯……」

「嘖,怎麼困成這樣,躺沙發上再睡會兒!我十五分鐘後回來。」

EP 40

最近簡辭感冒了,頭腦昏沉,眼酸鼻塞,說話都帶著鼻音。

周白突然發現自己有個怪癖,就是特別喜歡聽簡辭帶著鼻音甕聲甕氣地說話,怎麼聽怎麼舒服,像是有個羽毛在他心裡撓一般,又軟又癢。

於是他沒事就逗簡辭說話,一會兒一個事,問完這個說那個。

簡辭也老實,再困再難受都會回他。

周白聽得上癮,之後就更加忍不住要招惹他,像個慾求不滿的變態。

這天晚上兩人在客廳看電視,周白故意詢問簡辭關於某條社會新聞的看法,簡辭甕聲甕氣地評論起來,周白聽著聽著就魔怔了,湊上去親他的嘴。

一回生二回熟,簡辭這次倒是沒被嚇著,但很快把周白推開了,捂著嘴說:「別親我,我感冒啊!」

周白道:「你這感冒別好了吧,你這麼說話挺帶勁的。」

簡辭:「……」What?什麼叫挺帶勁的?

可惜天不遂人願,簡辭的感冒沒兩天就快好了,而周白這個變態遭到了報應。

他被招上了,並且比簡辭嚴重得多。

EP 41

這場感冒來得很不是時候。

周白頭疼腦熱,咳嗽咳得厲害,聲音也啞了,偏偏他還不能給自己放假。白盛影視原本與一位一線影星談好了,誰承想臨到簽合約卻出了岔子。

這事需要周白親自出馬,他不得不在休息日拖著病體去趕飛機。

簡辭看他那副病怏怏的樣子有點擔心,一大早給他備好了口罩和感冒藥,周白猶不知足,靠在沙發上,大著舌頭說:「嘖,我口腔潰瘍了。」

「哪裡潰瘍了?」簡辭拿來西瓜霜噴劑。

「三個地方……」周白扒開嘴唇,「這裡,這裡,還有舌頭上。」

簡辭佩服道:「你這也太慘烈了,是有多著急上火啊。」

周白一臉生無可戀。

噴好西瓜霜,簡辭給他量了下體溫:「37度8,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吧。」

周白心情焦躁:「不行,他們解決不了。」

「好吧。」簡辭不禁感慨,「大老闆的錢也不好掙啊。」

周白突然說:「你跟我一起去吧。」

簡辭拒絕:「我不去,我週一還要上班啊。」

「你明晚再回來好了。」

「……」簡辭看著他。

周白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最後只能獨自拖著箱子出門。

把人送走了,簡辭本想睡個回籠覺,然而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他現在理不清自己對周白的感覺,這個人從天而降到他的生活中來,之後他們朝夕相處,要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從實際情況來看,他們甚至是相互依賴的。

簡辭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以克制了,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放在周白身上,有時候還有種錯覺,好像他們是因為彼此相愛才結婚的一樣。但說實話,他並不是一個很自信的人,周白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僅僅習慣跟他同住,他分不太清楚。

他很想試著更主動一點,卻更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所以說,喜歡一個人,是多麼容易又多麼困難的事情啊。

EP 42

五天後,簡辭在網上看到一條娛樂新聞,說那位一線影星與白盛正式簽約了,不禁感慨周白確實有能耐,這麼快就能把那些複雜的關係打點好了。

他正估摸著周白快回來了,跟著就接到了這人的電話,不過說話的卻是周白的助理。

「喂?簡先生嗎?」

助理一開口,簡辭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的,你好,我是簡辭。」

果然,助理下一句的語氣更加焦急:「簡先生,您能來一下市第一醫院嗎?周先生的身體出了些問題,需要辦理入院手續……」

簡辭心裡咯登一聲,什麼也來不及問,耳朵上夾著手機,拿上證件和錢包就跑出了公司:「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急匆匆叫了輛車,簡辭在路上給組長打了個電話請假,說家裡人出了事,組長也沒為難他,只讓他別忘了交接工作。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儘管從助理的話中可以聽出來,周白並沒有生命危險,但簡辭還是無法遏制住劇烈的心跳。當初他接到父母去世的消息,也是這般情景——

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一段無措倉惶的路途。

上次的路把他引向了無望無助的深淵,那這次呢?

不會周白沒把他剋死,反倒被他克了吧……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簡辭衝進病房的時候臉色煞白。

EP 43

周白正半躺在病床上跟助理交代事情,看見簡辭後被他那臉色嚇了一跳,立刻坐了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這句話原本該是簡辭的台詞,被周白搶了先,於是簡辭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麼接了。

「我……你……」簡辭好不容易喘勻氣,「你沒事吧?怎麼突然要住院了?」

周白自己也回過味來了,這不明擺著的麼?

簡辭這是關心他啊!怕他出事情,臉都嚇白了。

意識到這一點,周白覺得自己病已經好了一大半,拍拍自己的床鋪:「我沒事,你過來坐著,先喝口水。」

簡辭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喝了兩口,又問:「你生什麼病了啊?」

周白道:「沒什麼,感冒轉肺炎。」

不是什麼要命的病,簡辭放了大半的心。

周白看他臉色恢復過來,適當地咳嗽兩聲:「但是胸口悶得慌。」

助理十分有眼色,見狀收拾好文件就撤了,反正急需老總簽名的都簽完了,他再待在這裡絕對會被閃瞎眼。

簡辭伸手想給周白順順氣,但看到周白病號服沒扣好,一小片脖頸胸肌敞在那裡,手又收了回來,指了指外面:「那個……我先去給你辦入院手續,一會兒就來。」

周白矜持地「唔」了一聲,假裝不在意。

等簡辭走出去後,他把病號服的扣子又解開一顆。

EP 44

簡辭的父母死於交通意外,出去旅遊的時候大巴車翻到了山下,一車人沒幾個倖存的。

這事在當時鬧得挺大,當地政府下令徹查,旅行社的負責人倒了霉,幾個官員受了處分,保險公司該賠的也都賠了,然而無論怎樣,人還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簡辭這邊走得比較近的親戚,就剩他大伯一家。之前還算好些,逢年過節的,他打電話過去,大伯還會關心他兩句。後來他被前男友坑了,走投無路之下找大伯借錢,大伯沒肯借,再往後就斷了聯繫。

他跟周白結婚前夕,給大伯打了幾個電話,都被掐斷了,可能是嫌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丟人,可能是不想出這筆份子錢,可能就是不想認他這個侄子了,簡辭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他只知道,沒有人有義務一直對他好,別人關心他,或者放棄他,都是別人的自由,他沒有任何權利要求別人給他什麼。

所以周白的出現令他意外,更令他迷茫。

這人要的是一場婚姻,可是給他的,卻比一場單純的婚姻多得多。

多得讓他不知所措了。

填好一張張單子,簡辭在最後以家屬的身份簽了名,這讓他忽然有了種責任感。

不管以後怎樣,至少現在他們兩人是拴在一起的。

互相扶持,不分彼此。

這樣挺好的。

於是簡辭露出了笑容,毫無心理負擔地拿出周白的銀行卡,對醫院的收費員說:「用這張卡。」

EP 45

周白那邊很快就收到了銀行發來的消費提醒短信,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前來探病的人眉梢微挑,彎腰掃了一眼他的手機,驚訝道:「你的錢歸他管?」

周白對他的窺屏行為很不滿,放下手機,岔開了話題:「你怎麼過來了?」

「周總這話怎麼說的,合作夥伴突然病倒,於情於理都應該過來看看吧。」

「多謝關心,我沒事。」

「周總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前兩天還……」

話說到一半,簡辭推門而入:「周先生,這兒沒有換洗衣服吧,我回家拿……啊,你、你好。」

看到病房裡有客人,簡辭連忙打招呼。

那人笑著轉身:「你是簡辭吧,你好,我是喬之淇。」

見到這人的第一眼,有兩個詞竄進簡辭的腦海,一個是「優雅」,一個是「俊美」。看上去像是位世家公子,即便是一身低調的休閒裝扮,也難掩其清貴。

簡辭侷促地放下手裡的塑料袋,與他握手。他不認識對方,而周白似乎也沒有要介紹的意思,所以一時有些冷場。

簡辭沒話找話,翻出把小水果刀問:「要吃個蘋果嗎?」

「不吃!」周白斷然拒絕。

「謝謝,不麻煩了。」喬之淇優雅婉拒。

簡辭:「……」同樣一個意思,表述上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周白又道:「說了不吃了,你還削什麼皮!」

簡辭無辜地說:「我自己吃啊。」

周白:「……」

喬之淇絲毫沒有在意自己被冷落了,禮貌地說:「既然周總沒事,我也就放心了。我還有點事,就不叨擾了。」

周白道:「慢走。」

喬之淇朝他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好歹相識一場,周總可別一轉眼什麼都忘了啊……」

這話頗耐人尋味,簡辭感覺有點怪怪的。

周白皺了皺眉頭,沒接話。

簡辭放下剛削好的蘋果,送客人到門口:「喬先生,謝謝你來看望。」

喬之淇衝他點點頭,施施然離去。

簡辭回過頭,發現那蘋果已經被啃了一半了。

他也沒說什麼,只是走過去給周白把病號服的扣子扣好:「都肺炎了,別貪涼。」

周白:「……」

這不公平,為什麼他就撩不起來!

EP 46

簡辭回了一趟家,拿了洗漱用具、幾套換洗衣物還有些常備物品過來。

他在病房裡專注地收拾東西,在醫生過來查房的時候,很認真地詢問周白的病情,周白有什麼需要,他都盡量滿足。

——這讓周白心裡十分舒坦。

但是周白很快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簡辭好像……一下午都沒主動跟他說過話了。只要自己不喊他,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劃拉手機。早些時候還能聽見消除遊戲叮叮噹噹的聲音,現在卻是悄無聲息的……

手機裡有什麼好東西,值得如此心心唸唸?

「咳。」周白故意咳了一聲。

簡辭的視線從手機屏幕挪到了他的臉上,給了他一個疑問的表情。

周白說:「我很無聊。」

簡辭從帶來的東西裡翻出一個iPad,還貼心地給他打開飛行棋APP:「玩嗎?」

周白向他的手機伸了伸脖子:「你在玩什麼?」

簡辭頓了下,周白敏銳地發現他居然耳朵發紅,這下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是誰?是哪個不要臉的APP在手機上撩撥簡辭?微信搖一搖?陌陌?約PP?

周白猛地坐起來,把頭湊了過去。簡辭怕他掉下床,沒敢躲,於是讓他看個正著。

哦,百度百科。

再定睛一看,周白的耳朵也紅了:「你沒事搜我的百度百科幹什麼?」

「嗯,就……隨便看看。」

周白伸手拿過他的手機,翻了幾頁,憤然道:「都寫得什麼玩意!我187好嗎,什麼182,哪只眼睛看到我182!星座也不對,我是獅子座,不是處女座。白盛地產的市值也不對,嘖,多久沒更新了,配偶這一欄……」

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不太好,周白自動消了音。

簡辭在搜他的百度百科?有什麼好搜的,想知道什麼問他就好了,婚都結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周白一邊暗爽著一邊腹誹著。

然後,他手上一不留神,劃到了另一個標籤頁。

周白臉色一黑:「你搜喬之淇的百科幹什麼?!」

EP 47

簡辭還是那句話:「就……隨便看看啊。」

「他有什麼好看的!」周白把那個標籤頁叉掉,教訓道,「簡辭,我跟你說,你這個習慣很不好,想要瞭解一個人,光百度有什麼用?我一個大活人就在你面前,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問我就是了,我又不會不理你。」

尤其是關於他的生日啦、興趣愛好啦、收入情況啦,這些東西怎麼能信百度百科?

簡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主要是怕打擾你休息。」

「沒事,反正現在也睡不著。」周白大度地說。

「嗯,那我就問你好了。」簡辭回憶了下剛剛看到的內容,「那位喬之淇先生是首富喬建國的兒子?可是他所在的五維娛樂並不是喬氏的產業吧?」

周白:「……」

說好問與他相關的呢!為什麼還在問喬之淇!一個破喬之淇有什麼好瞭解的!

然而自己挖的坑,跪著也要填完,周白忍著氣說:「他是喬建國的養子。喬建國前後兩任老婆,有三個從小養在身邊、現在爭家產爭得頭破血流的親兒子,喬之淇一個半路托孤給他的養子,喬氏的產業哪輪得到他?」

「原來如此。」簡辭點頭。

「呵,你別看他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樣子,骨子裡市儈得很!至於什麼首富之子的名號,更是狐假虎威,他手底下那個五維娛樂,還不到我公司市值的一半……」周白炫完富,廉恥心終於回歸了,看了看簡辭,「咳,當然了,一個人的人生價值,不在於他財富的多少,而在於他的人品。」

「嗯,你說得對。我在百科上還看到白盛集團成立了慈善基金會,給你點贊。」簡辭敬佩地給他豎了豎大拇指。

這個可以有,看來百度百科還是有點靠譜的。

「還行吧,為社會做點貢獻是應該的。」周白決定明天再給自家的基金會捐一筆錢。他矜持地說:「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簡辭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很難開口。

周白把手機還給他:「有話就說。」

簡辭侷促道:「所以,嗯……你跟喬先生……」

周白神色微僵,繼而不屑道:「我跟他?合作夥伴而已。」

「哦。」簡辭鬆了口氣。喬之淇來過之後,不知道是對話還是氣氛的原因,他覺得胸口有點堵,這下順暢多了。

簡辭想著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周白會不會嫌他管得太多。偷偷看了看,周白似乎沒有介意他的干涉,逕自拿iPad玩起了飛行棋。

簡辭愉快地拿起一串葡萄:「我去洗葡萄。」

周白「嗯」了一聲:「快去快回,一起玩飛行棋。」

「好。」簡辭走了出去。

周白迅速拿手機給助理髮了條信息:把我的百度百科重新編輯一下,現任配偶那一欄。

EP 48

在醫院住了一星期,周白徹底恢復元氣,出院回了家。

他發現自己現在才算是真正適應了婚後生活,出差有人掛念著,住院有人陪護著,無聊時有人聊天解悶,忙碌時有人關心照應……最關鍵的是,身邊這人怎麼看怎麼順眼,反正只要這個人在身邊,他就渾身上下都覺得妥帖。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周白覺得生活中還差了那麼一點點調味,就是超脫靈魂、回歸肉體的那種交流,這讓他陷入了某種糾結中……

舉個例子:住院的時候,某天半夜他醒來上洗手間,回來就看見簡辭側臥在陪護床上,整個後背都露在被子外面,棉質的T恤也掀了上去,露出白皙滑膩的一截細腰。堂堂周總,就著洗手間裡傳出的一點微光,看著那截腰,就這麼恬不知恥地,硬了大半個晚上。

簡而言之,周白想把簡辭拐上床,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周白自認為不是同性戀,也一度認為簡辭就是個名義上的伴侶而已,但是事情的發展並不受他的控制,尤其他的下半身,更加不受他的控制。

他不是沒想過自食其力地解決,但是如果自食其力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也是這麼個人的話,那肯定是沒救了。加上每天都能看到這人在自己眼前晃蕩,更加難以自持。

不是他自大,他覺得簡辭對他也是有意的,所以現在的關鍵點是,天時、地利。

周白深沉地看著電腦上顯示的黃歷,居然還是那八個字——

日破大凶,諸事不宜。

Fuck。

EP 49

正當周白在內心大罵封建迷信的時候,簡辭在外敲了敲他的房門:「周先生,你先洗澡嗎?還是我先?」

周白道:「你先洗吧。」

「好的。」

簡辭洗了澡出來,頭髮還沒擦乾,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他嚇得輕呼了一聲,接著就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

「周先生?」

「跳閘了。」

「哦。」

簡辭剛從浴室出來,浴霸的亮度非常高,這會兒突然進入黑暗,他什麼也看不清。茫茫然地往前走了幾步,先是撞到了桌子,然後撞到了人。

「別動了,閉上眼睛適應一下。」

「唔……」簡辭應了一聲,下意識地扶住面前的人。

周白攬著簡辭的腰,在家居服與睡褲的縫隙中摸到了細滑還帶著濕意的肌膚,腦子裡倏然間全是那截細腰,跟印在視網膜上一般,手指上也彷彿生了磁力,被繫在簡辭的皮膚上。呼吸間,沐浴後的乾淨清爽的氣息鑽入他的鼻子,直讓他腦子發昏。

周白用強大的自制力把自己撕開一點點,然而還沒等他把手撤掉,下巴上驀地被一個柔軟的物體輕輕觸碰了一下。

周白懵逼了。

EP 50

那是嘴唇。

黑暗中,周白全副心神都被那嘴唇吸引了過去,他感覺到簡辭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一扇膽怯的蝶翼,那麼輕地碰了一下,輕得像是不經意的擦碰。

是有意的?無意的?

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氣息攏在他的懷裡,周白不由自主地收收緊了手臂。胸腹貼在一起,可以聽見快而劇烈的心跳,分不清是誰的。

第二下,親到了他的下唇。

周白聽見簡辭小心翼翼地喊他:「周先生……」

這下他確定了,不是無意的擦碰,就是這個人在撩他!

這個人,又撩他!

周白覺得腦子裡的神經全都要繃斷了。

去他的黃歷,一點都不准!

周白猛地把人推到桌邊,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上去。如果此時有光亮,他就會看見簡辭爆紅的臉,看見他幾乎具象化的勇氣。

得到回應的喜悅,令簡辭滿足地笑彎了眼,伸手摟住周白的脖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只是在周白扶住他的時候,忽然有了孤注一擲的想法。

或生或死,或泯滅,或沉淪。

唇舌交纏,發出濡濕黏膩的聲響,簡辭的乖順讓周白越發躁動,甚至有些失控。他忍不住用手掌撫摸簡辭的背脊、腰線,約莫是碰到了腰部的敏感點,簡辭瑟縮了一下,輕微地哼了一聲。

兩人腹部緊緊相貼,都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

周白額頭上滲出了汗,他感覺熱得不行。偏偏簡辭還火上澆油,一隻手順著他的身體滑下,戰戰兢兢地停留在他的褲腰上:「周先生,我……我……」

啪。

滿室光亮重新回來了。

他們衣衫凌亂、氣息不穩地看著彼此。

周白眼中,簡辭面色緋紅,眸光水亮,完完全全一副撩人的模樣。簡辭眼中,周白蹙著眉頭,呼吸灼熱,隱忍而又蓄勢待發。

但是,他們被名為「尷尬」的情緒叫了停。

熱度在漸漸褪去,周白先動了。

他放開簡辭,走到玄關附近,打開一個控制面板,拉下了這間屋子的空氣開關。

啪。

一切重歸黑暗,簡辭被一股大力拖進了主臥。

*******

EP 51

周白的床比簡辭的要大得多也軟得多,簡辭仰倒在上面的第一個感覺是——要陷下去了,第二個感覺是——周先生的身體好熱。

視覺上的障礙反而增強了其他感官的靈敏度,家居服被推上去,簡辭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一陣酥麻,他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接著卻又渴望更多。

「周先生……」

「怎麼?」周白放過那兩枚戰慄的乳尖,通過窗外灑進來的微弱光線,欣賞著自己身下這副軀體。平坦的胸部,細瘦的腰身,並不是什麼艷色極品,然而在此刻,卻似有著無窮的誘惑力,讓他欲罷不能。

「沒什麼……」

周白能感覺到他的緊張,在他的手觸碰過的地方,都會有些緊繃,不過簡辭下身那裡還算誠實,已經充分挺立起來,甚至可憐兮兮地滲出水來。周白毫無心理障礙地握住,憑著自己的心意揉捏挑逗,簡辭受不住刺激,用胳膊摀住眼睛。

隨著周白的動作,簡辭難以克制地發出呻吟,腿也慢慢屈起。因為有段時間沒釋放過了,沒過多久,簡辭便揪著周白的衣服釋放出來。

簡辭猶在喘著,胸口起伏,身體上泛著情慾的紅。周白撐在上方,正對著他亮潤的眼睛,給他拒絕的最後機會:「要做麼?」

簡辭看了看他,半起身把自己的上衣脫了,笑著點頭:「嗯。」

周白吻住他,一邊伸手在床頭的抽屜裡翻找。潤滑劑和安全套都還沒開封,周白「嘖」了一聲,直起身來,要去撕安全套的包裝,不過被簡辭攔住了。

簡辭支支吾吾地說:「不、不用了。」他把潤滑劑遞給他,「這個……就行了……」

周白瞇了瞇眼,反而停下了動作。

簡辭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周白道:「既然你這麼有想法,那你自己來。」

EP 52

周白面上沒什麼表情,簡辭揣摩不出他的心思,只是大致看得出來並不是真的鬧彆扭。簡辭想了想,努力坐了起來。

周白順勢讓開,坐到一邊,儼然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模樣。

簡辭猶豫了一會兒,張開腿跨坐到周白腰腹兩側,倒了些潤滑劑在自己手心,小心地給周白的莖身抹上,來來回回地套弄。

說不羞恥是不可能的,但是黑暗的環境給了很好的遮掩。簡辭手抖腿抖,臉上燒得快要能煎蛋,但因為他自己看不到,對方也看不清,所以乾脆豁出去了。

他艱難地給自己後面做擴張,就在他因為脫力坐回周白身上的時候,周白忍無可忍,一翻身把他再度壓到下面,惡狠狠道:「你還越撩越來勁了,再撩我干死你!」

「唔!」簡辭突然被掀下來,眼前一片昏花,不過有一隻手扶在他後腦勺,防止了他和床板的親密接觸。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周白的話,明明是對方讓他自己做準備的吧,怎麼又怪到他頭上了?

周白惱羞成怒地俯身吻他,簡辭的皮膚溫暖細緻,他一路吻下去,胸前、腰腹、肚臍……留下一溜濕漉的痕跡。他嘴上說得凶,給簡辭擴張的動作卻很溫柔。

進入前,他咬著牙聲明:「都是你自己撩的!」

簡辭糊里糊塗地「嗯」了一聲,緊緊環著他的肩背,忍耐著初時的痛楚。

周白被包裹得又舒服又難耐,沒敢一開始就大幅度動作。等到簡辭稍稍放鬆的時候,他才緩慢地頂弄起來。

「啊……唔……」

疼痛尚未完全過去,簡辭被頂得小聲嗚咽,更激起了周白的慾念。周白漸漸加大了幅度,層層疊疊的快感堆積上來,在兩人之間掀起洶湧的情潮。

「嗯嗯,周先生……」簡辭無意識地喚著,周白沒有出聲回應他,只是更用力地撞擊那一點,直把簡辭弄得幾度失神。

周白上折簡辭的腿,讓兩人貼合得更緊密,他快速地動著腰,如同打樁一般,一下下毫不留情。肉體相撞的啪啪聲愈演愈烈,潤滑液混合著體液,被連續的抽插帶進帶出,濺在周白的下腹和簡辭的臀肉上,一片狼藉……

他們折騰了大半夜,兩人都消耗了不少體力。

簡辭在第三次釋放之後,半昏睡了過去。

周白給他做了清理,之後也抱著人睡了,之前一直皺著眉頭彷彿很不高興的神色,此時悄悄卸了下來,變成了心滿意足。

EP 53

次日簡辭醒來,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鎖在懷裡,正前方還有個被自己咬出來的齒痕,接著又回想起昨晚上發生的一切,有那麼一小會兒尷尬得無地自容。不過在看到近在咫尺的人悠悠轉醒,然後瞪著他,比他更加尷尬無措的時候,他反而好了。

今天是週末,沒有鬧鈴,不過他們起得不算遲。

簡辭腰酸背痛,實在懶得去買早點,於是就想熱杯牛奶吃點麵包果腹,結果試了半天,微波爐始終沒反應。正當他準備打維修電話的時候,周白摸了摸鼻子,去把家裡的空氣開關推了上去。

簡辭:「……」

周白:「……」

好吧吃早飯吧。

上午周白接到電話,是他父親打來的。周父手術後恢復得很好,這會兒要出院了,周白之前就跟醫生溝通過這件事,表示知道了,下午就去接他。

不過周父提了個要求,說要到他和小簡家裡看看,主屋那邊還沒收拾好,他還要暫住一天,之後再回家去住。

周白頓了下,說好。

這事容不得他說不,老爺子顯然是來視察來了。

掛了電話,周白看了簡辭一眼:「我爸要來。」

簡辭喝著牛奶點點頭:「好啊,來吃晚飯嗎?要準備一下吧?」

周白道:「他來住一晚。」

簡辭愣住了:「所以……」

「所以,你的生活用品要搬到主臥來。」

兩人急匆匆地吃完早飯,開始給簡辭的東西挪窩。

EP 54

工作用的電腦、書籍什麼的,留在那個房間也無所謂,但是衣物、寢具肯定是要搬到主臥去的。床要重新整理,換床單被罩,弄成嶄新的,好像很久沒人睡過的樣子。

大致弄完以後,簡辭扶著腰感歎:老爺子可真會挑日子啊……

周父出院時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完全不像是剛做過大手術的樣子,他還能調侃簡辭:「看樣子小白待你還不錯啊,還把你養胖了點。」

簡辭不好意思地說:「嗯,他待我很好。」

周父參觀了下他們這個房子,兩個人一同生活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所以他還算滿意。

晚餐是老爺子帶來的廚娘大姐做的,他有很多忌口,要吃營養師搭配的餐點,簡辭和周白只好陪著老爺子吃些清淡的食物。其實也真是趕巧了,本來簡辭今天也不適宜吃太過葷腥的東西。

飯後老爺子洗了澡,看了會兒電視,睡在簡辭原來睡的房間。

眼見時間不早了,周白也和簡辭進了主臥。

昨晚是停電加上精蟲上腦,簡辭才睡上了周白的床。可是今晚沒有任何附加情況,隔壁還睡了個老爺子,兩人站在床邊,愣是沉默了好久。

後來還是周白先上了床,拍了拍旁邊。於是簡辭掀開被子躺進去,老老實實地縮著睡。

周白道:「我擠著你了?這麼大個床,有必要睡得跟受氣小媳婦似的嗎?」

簡辭轉過身攤開手腳,笑著說:「沒有,就是有點不習慣。」

周白瞅了瞅中間足有三十公分寬的「大峽谷」,又瞅了瞅那個「不識相」的人,一伸手把人拉了過來:「有什麼不習慣的!」

EP 55

大概是真的不太習慣,兩人都有點睡不著,簡辭想翻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周白,立時感覺到一個熱硬的不明物。

簡辭僵住了。

周白繃緊身體,但沒什麼表示。

簡辭等了一會兒,關心道:「那個……」

深吸一口氣,周白鬆了鬆圈著簡辭的手臂,啞著嗓子說:「睡覺!」

又過了二十分鐘,周白總算冷靜下來了,剛培養了一點睡意,就聽見簡辭窸窸窣窣找拖鞋的聲音,他問:「怎麼了?」

簡辭道:「我想喝水,水杯丟在客廳了。」

周白睡在外側,拖鞋也不難找,聞言把簡辭按了回去:「我去拿。」

他走出房間,看到一個黑影坐在房門旁。

周白:「……」

黑影:「……」

周白:「爸,您這樣是不是有點過了。」

聽牆角聽到快睡著的周父理直氣壯,低聲罵道:「哼,就你們這點小伎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小簡床頭的鬧鈴掉在我枕頭下面了,他要真是睡在主臥,在這兒還放什麼鬧鈴?」

周白無言以對。

周父繼續道:「我告訴你,你們這樣不行,你們這樣是互相耽誤!我是想讓你找個伴,不是想讓你找個托!」

萬般無奈之下,周白返回主臥,拿了個東西塞到老爺子手中。

「什麼東西?」老爺子先是愣了下,隨後開了盞燈,戴了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端詳,待看清楚上面的字後,老臉一紅,差點把東西掉地上。

不過這下老爺子徹底放了心,收起了長篇大論,回屋睡覺去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被窩裡的簡辭還不知道究竟怎麼了。

喝了口周白給他倒的水,他問:「你給伯……爸看了什麼?」

周白淡淡道:「開了封的潤滑劑。」

簡辭:「……」Excuse me?!!

EP 56

老爺子回家之後,兩人因為嫌麻煩,以及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沒有再把簡辭的東西搬回去,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同床共枕了。

這天簡辭照常上班,開了一上午的會,手機沒帶在身上,會議結束後發現有一通未接電話。由於是陌生號碼,而且只有一通,他認為多半是騷擾電話,便沒在意。

下班時周白來接他,兩人約好了今晚去看新上映的電影。

簡辭拉開車門剛要上車,手機響了起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他漫不經心地接起來,已經做好了說「對不起,我不需要買保險」的準備,結果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讓簡辭瞬間懵了。

那邊說:「喂,小辭?」

簡辭:「……」

周白髮動了車子,對簡辭說:「扣上安全帶。」

此刻簡辭的全副心神都在這通電話上,根本不知道周白在跟他說什麼。

周白見簡辭沒有動,直接伸手給他把安全帶扣好,這時才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異,忙問:「怎麼了?」

簡辭回神,搖了搖頭,捂著聽筒說:「沒事,我們出發吧。」

周白將信將疑,不過沒再追問,專心開車。

簡辭繼續講電話,冷淡地對那人說:「有什麼事嗎?」

那邊說了很長一段話,語速很快,周白聽不大清楚,好像是在解釋什麼,而簡辭一直在「嗯」「嗯」「嗯」,之後簡辭說了三句話,充分引起了周白的注意——

「沒有,都過去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好吧,老地方見。」

等簡辭掛掉電話,周白終於忍不住了:「誰?」

簡辭盯著手機上這串陌生號,訥訥回答:「任旭。」

周白一腳急剎車,險些闖了紅燈。

「任旭?」

任旭?這個人周白沒見過,但是這個名字他知道。當初調查簡辭背景的時候,這可是很重要的一個角色——

簡辭的前男友,一個非法集資、攜款潛逃,然後把債務都丟給簡辭的人渣。

EP 57

「他回來了?」周白問。

「嗯,說是上周回來的。」簡辭回答。

周白:「……」

簡辭:「……」

談話就此中斷,直到周白把車開進商城的地下停車場。

車子熄火,周白開始發火:「你怎麼想的?啊?什麼叫都過去了?什麼叫你有你的苦衷?什麼叫老地方見?你還要再見他?」

「嗯,我……」

「你就是拎不清!這種人渣的話你也信!」

「可是總要有個了斷啊……」

「了斷?你給他了斷了300多萬的債務,這還不夠嗎?」

「我想再見他一次,把該說的話說清楚。」簡辭脾氣也上來了,直視著周白說。

「你……」周白被氣得無語,一句「你就是對他餘情未了」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快把他憋得吐血了。

「別擔心。」簡辭安慰他,「我有分寸的。」

周白努力嚥下這口氣,在不失態的前提下問道:「老地方是哪裡?你們約的什麼時候?這事情可以交給我來解決。」

簡辭想了想,還是沒告訴他:「我自己可以解決的。」

「好,很好。」周白走出駕駛座,啪的一下用力關上車門,隔著擋風玻璃看著簡辭,臉黑得不能再黑了。

簡辭抿著唇不說話。

兩人僵持半天,周白突然怒道:「下車啊!電影要開場了好嗎!」

EP 58

隔日中午,簡辭來到JH大學校園的一座石橋邊。

這是他和任旭約好的「老地方」。

他們約的是12點半,現在是12點一刻。任旭還沒有來,簡辭就坐在橋邊等。

在他的斜後方,是圖書館前的小雕像,在小雕像的左前方,是一條纏繞著紫籐花的長廊,在紫籐花長廊的第三跟木柱後面,是戴著墨鏡立著領子的周總。

這兩天他們在冷戰,那場電影兩人都看得心不在焉,周白連向來一定要看的彩蛋都沒有看,就默不作聲地離場了。之後除了非必要的交流,兩人幾乎不說話,就這麼一直熬到了今天,熬到了這個「老地方」。

校園裡學生來來往往,紛紛向這個躲在柱子後面的人投來懷疑的目光,此時周白的手機響了,他本不想接,但看到來電人,還是勉為其難地接聽了。

喬之淇:「周總,你在哪兒呢?今天我們約好一起喝咖啡的吧?」

周白:「我在規劃局,正在跟張科長談事。」

後面走過兩個女學生,嘰嘰喳喳地說著:「啊啊啊,尚天王下周要來大學城錄真人秀!我現在去整容還來得及嗎?」

喬之淇:「在跟張科長談什麼事?去整容的事嗎?」

周白:「……」

喬之淇道:「周白,別跟我說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上次簡辭在場,我給你面子沒有明說,但是我不可能一直這麼耗著。他和我之間,你什麼時候能權衡好?」

周白難得語塞:「再給我點時間。」

喬之淇還要再說什麼,但周白沒心思聽了,他看見有個高瘦的男人徑直朝簡辭走去。

周白掛了電話。

簡辭站起身來,朝那人笑著招手。

周白覺得自己的心猛地揪起,他靜靜看著那兩對久別重逢的舊情人,眸光暗沉。

簡辭終究還是忘不掉這個人麼?

他只是利用我還清債務,再跟這個人雙宿雙飛?

他寧願選擇這個人,也不願意選擇他?

好,那就隨便他們吧。

周白轉身離開。

EP 59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他涉嫌非法集資和詐騙!我是受害者之一,我可以提供相關證據!」

嗯?

周白回過頭,就見剛剛還意氣風發的任旭被幾名警察制伏,戴上了手銬。

而簡辭囂張的在一旁說:「居然還敢回來找我,真當我傻啊!我看你丫還能跑哪兒去!還我房子!還我錢!」

周白愣了好一會兒,噗嗤一聲笑出來。

看不出來,原來自己老婆還挺愛記仇的。

不錯,有魄力。

那邊簡辭將任旭繩之以法,心中十分痛快。

他知道,只要他跟周白說,周白一定不會袖手旁觀,但這是他自己遇人不淑惹出來的事,他想由自己來做個了斷。在債務方面,周白已經幫了他很大的忙,至於這個敢做不敢當的人渣,就由他親手送給警察叔叔好了。

說來好笑,任旭這次回來還真是找簡辭認錯和求復合的。他把那筆資金捲走後,以一個新公司的名義投到了某個煤礦項目中,居然小賺了一筆。又聽說Z城的債務糾紛已經解決了,便大著膽子回來。

出於謹慎,他先在電話裡試探了簡辭的態度。在大段言辭懇切的認錯和解釋之後,簡辭果然被他牽著走了,他想著在曾經的「定情之地」再加把力,多半就能哄騙成功了。畢竟在他的印象中,簡辭是個很心軟很念舊的人,一定不會一點情分都不念,更何況他是來送錢討他歡心的,不是來討債的。

只不過,他是在明知道簡辭已經跟白盛的周總結婚的情況下來求復合的,其中有多少齷齪心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也許是單純地想吃軟飯,也許是想讓簡辭給自己牽線做生意,如果他的野心再大點,也可能是想勸說簡辭裡應外合,把白盛攬一部分到自己盤子裡來。

可惜了,他太過自信,他的「甜言蜜語」還沒開始,就栽在了警察叔叔手裡。

因為在簡辭心目中,他除了是個坑人的「大騙子」外,已然什麼都不是了。

EP 60

任旭的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顯然也做過最壞的打算,不是毫無準備而來的。出事之後,他就給自己請了個知名律師來打官司,還把許多對簡辭不利的證據拿了出來。

周白明面上說是不插手,但暗中給公訴方提供了大量的人證、物證和線索,輕輕鬆鬆把簡辭摘了出來。之後法院怎麼判,他就不關心了。而那些用任旭房產、股票和剩餘資金還的錢,他更不放在心上。

只是當簡辭高高興興地把存折給他,嘴裡還哼著「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時候,他勉強開了瓶香檳為他慶祝。

然而他們萬萬沒想到,任旭這個禍害,人都進牢裡了,還能惹出麻煩來。

他的現任男友——一個十八九歲的小青年,在發現自己被欺騙感情,又一夜之間人財兩空後,把所有的賬都算在了簡辭身上。

那天簡辭加完班回家,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突然被人摀住口鼻拖了進去,接著就是一陣猛烈的拳打腳踢。

小男友手裡轉著把小刀,陰惻惻地說:「就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多鮮嫩的回頭草呢。」

簡辭在心裡把任旭罵了八百遍。

小男友很是入戲:「他答應了要帶我過好日子的,都怪你!現在人也沒了,錢也沒了,我什麼都沒了!你說,你要怎麼賠我!」

簡辭對這種中二少年的思維完全不能理解:「他犯了錯……本來就該由他來承擔。你揍我一頓……嘶……你就,什麼都有了嗎?」

小男友罵道:「我就是要出這口氣!而且你是有夫之夫吧,聽說你老公還挺有錢的,我不光可以揍你,還可以綁架你!到時候該有的錢就都有了!」

本來簡辭還真挺怕他來綁架這一招的,不過現在聽他喊了出來,反而放了一半的心。

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既然他如此聲張出來,那應該是沒這個膽子和能耐,最多嚇唬嚇唬他,就跟他手裡那把小刀一樣。不過簡辭深知不能把人逼急了的道理,不敢再說什麼刺激他,否則這人真幹出什麼事來就不好說了。

小男友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打手,下手毫不留情。簡辭被打得渾身疼,他盡量避免要害部位受傷,屈身用手護住頭臉,但架不住幾個人輪番上陣,把他拉拽起來踢打。手機和錢包不知何時掉了出來,被踢到一邊,簡辭幾番躲閃和避讓,想往手機那裡靠近,打算趁他們不注意找人求救。

此時小男友撿起他的錢包,先是把裡面的現金拿走了,接著大概是起了貪念,又要問他要銀行卡密碼。簡辭被打得幾乎耳鳴,加上一心想要拿回手機,哪裡聽得見他說什麼,見有人擋在自己前面,就奮力推了他一把。

小男友往後退了兩步,腦袋在牆上磕了一下,一抹後腦勺,居然破皮流血了,小男友頓時火起,上去就跟簡辭扭打在一起。

混亂中,他手上的小刀猛地劃過。下一秒,腥熱的血濺了他滿手……

周白這天晚上是準時下班的,但是回到家後總覺得心神不寧,想喝水打碎了水杯,想叫外賣撥錯了電話,總之就是做什麼都不順。

下午的時候簡辭跟他說了要加班,但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人還沒有回來,於是周白寂寞了空虛了,忍不住要打他的電話,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正是簡辭。

周白若無其事地接起來,語氣還有點沖:「怎麼回事?還沒下班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間斷而虛弱:「……周先生,我……好疼啊……」

EP 61

事到如今,周白一點也不願回憶起那天晚上的情形。

他再也不會承認,當時聽見簡辭說一聲「好疼」,他已經瞬間處在崩潰邊緣,心臟像是要被人撕扯出來一般難受。

兩位前妻的死到底是給他留下了些心理陰影,那一刻他腦補出了各種各樣的畫面,幾乎自行想像出了一部《死神來了》。

但是這次,他壓根不能接受「簡辭將要死去」這個可能性。

因為起身太快,膝蓋重重地撞到了桌角,周白卻恍若未覺。

直到簡辭條理清晰地告訴他來龍去脈,告訴他自己的位置,他才終於回過神來,手腳慢慢回溫,做出該有的反應來。

他一邊聯繫醫院一邊下樓去找簡辭。

簡辭所在的位置離家不遠,周白找到他時,看見他坐在巷子口,身上臉上都掛著瘀傷,一手摀住肋下,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周白的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來。

簡辭卻扯了個笑給他看:「沒事的……」

周白疾步走過去,小心地抱起他,通紅著眼,一路飆車把他送去醫院。

那個刀傷並沒有傷及內腑臟器,只是比較深,需要打破傷風和縫針,另外簡辭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好好將養。

在周白的嚴密看護下,簡辭住了幾天院,拆線後回家還要接著休息。

肇事者並不難找,周白很快在幾十公里外的小縣城鎖定了那個小青年,只是沒有立即對付他,把他交給警察叔叔,他沒有簡辭那麼仁慈。

他不是又要人又要錢嗎?

周白便找人與他結識,把他領進了一家高檔會所,手把手地教他賭錢,賭輸了便借給他,輸到還不起了,沒關係,兩條路,要麼賣腎,要麼肉償。

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怪得了誰?

EP 62

簡辭在家裡養傷,過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也不知道周白怎麼想的,先是給他請了尊開過光的玉觀音掛脖子上,之後洗澡、吃飯、上廁所什麼的,恨不得事事親手給他操辦。都這樣了,臉上還是一副「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你不聽話我就折騰死你」的表情。

簡辭私心裡覺得,這人是擺著「晚娘」的臉,幹著「月嫂」的活。

可惜這位「月嫂」沒有那麼多空閒時間,在簡辭傷口開始癢癢著癒合時,周總不得不處理起自己堆積如山的工作。

他恢復上班的第一天,喬之淇闖進了他的辦公室。

壓抑著胸中的郁氣,喬之淇道:「我這邊什麼都準備好了,你還沒跟他說?周白,你答應過我什麼?」

周白靠在椅子上,思忖良久。

儘管想竭力維持風度,喬之淇還是洩露出了一絲緊張,他已經把所有籌碼都拿了出來,絕不允許周白在這時候放棄他。

半晌,周白道:「還不到時候。」

喬之淇瞇了瞇眼,氣極反笑:「你不忍心是嗎?行,我理解你,不過你別後悔。」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風衣下擺劃出一道決然的弧度。

周白愣了一會兒神,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天後,周白領教到了喬之淇那句「你別後悔」。

白盛影視旗下一個頗有資歷和人脈的經濟人,忽然說要辭職,而他要跳槽去的新東家便是五維娛樂。連帶著他手底下的幾個知名藝人也心思浮動,有傳言五維娛樂那邊資源和待遇好的,有傳言白盛集團資金鏈斷裂岌岌可危的,甚至有直接提出要解約或不再續約的,讓周白煩不勝煩。

好在這事並沒有傷筋動骨,說白了就是喬之淇給他下的最後通牒。只是周白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一邊跟那些娛樂圈裡的人精打好關係,一邊安撫公司員工的工作情緒。這樣一來,不可避免地疏忽了家裡那位。

這天,正在坐月子、不,正在養傷的簡辭聽見門鈴響,從顯示屏中看到了喬之淇。

他與喬之淇只有一面之緣,不過印象很深刻,知道他是周白的合作夥伴。雖說不知道他此時來有什麼事,簡辭還是客氣地給他開門,拿了拖鞋。

簡辭給他泡了杯咖啡:「周白不在家,你找他是有什麼急事嗎?」

「我不是來找他的。」喬之淇放下手中的營養品禮盒,衝他笑了笑,「聽說你身體抱恙,於情於理也該來探望一下。」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簡辭心中疑惑更深。

「聽說」他身體抱恙?聽誰說的?「於情於理」?他們之間有什麼情理?

不過很快簡辭就知道了這人的來意。

短暫的寒暄過後,喬之淇說:「之前周白去B市出差的時候,因為一些事情與我相識。他是個很有能力也很有魅力的人,我很欣賞他。之後我幫他疏通了B市的幾條人脈關係,秉著互惠互利的原則,他與我做了一個約定。」

簡辭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喬之淇繼續道:「我一直在等他踐行這個約定,不過他辦事的速度讓我有些失望,所以,我只好自己來找你了……」

EP 63

周白出了會議室才知道喬之淇去了他家,他沒想到喬之淇竟真的會急到這個份上,當下臉色黑如鍋底,丟下一干股東匆匆往家趕。

而與此同時,在周白家中——

簡辭把涼掉的咖啡倒了,換了杯白水給喬之淇。

「謝謝。」喬之淇喝了一口,俊美的臉被燙得扭曲,他硬著頭皮吞了這口水,冷笑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是顯然,我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周白他需要我。」

簡辭說:「他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我不能聽信你的一面之詞。」

喬之淇就是在等他這句話,好整以暇地地上一沓文件給他:「這是周白親自擬定的協議,上面也有他本人的簽名,你可以看一下。」

簡辭垂眼看著那份協議,臉上的淡漠終於出現裂痕。

喬之淇心滿意足了:「當然,你可以等他回來、向他確認之後再簽,只是我時間緊迫,能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並不多,早點告訴你,你也早點有心理準備。」

EP 64

周白回到家,面對的是空無一人的屋子。

那份協議書攤在桌上,最後那個空白的簽名處……仍然是空白。

周白鬆了一口氣。

可是簡辭不在家,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簡辭都沒有接,再打卻是關機了。

周白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慌張,內心的憤怒也無法遏制,他打電話給了喬之淇,沉聲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喬之淇那邊頓了一下,他也是剛剛得到董事會那邊的消息,不由有些底氣不足,「這不能怪我,你沒有告訴我你的打算。」

周白冷哼:「現在我幫你把你的問題解決了,五維娛樂把喬氏的經紀公司吃了下來,你是贏了你大哥一局,但我呢?我老婆被你氣跑了!」

喬之淇語塞:「那個……他說不定是出門買菜了?」

周白:「……」

「啊我這邊有個會要開,我先掛了啊。」喬之淇在電話那頭假模假式地指揮助理,然後回過頭來乾巴巴地說了聲,「謝謝你啊。」

「我謝謝你祖宗!」

EP 65

周白在附近找了很久,把簡辭平時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公司、超市、小公園、私房菜館、電腦城……哪裡都沒有。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家裡的門被鑰匙打開了,簡辭一臉疲憊地回來了。

周白噌地站起來:「你去哪兒了?」

簡辭一臉莫名地看著他:「去派出所了啊。」

「派出所?」

「嗯,剛剛陳警官打電話給我,說關於任旭的幾份筆錄沒做全,讓我過去補充一下,還要重新簽字畫押,好麻煩的。」

「哦……」

簡辭目光掃到桌上那份協議:「對了,今天喬先生把這份協議給我看了。」

周白渾身一震,感覺自己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來,忙道:「這只是權宜之計,你相信我。我當時是迫於無奈答應他的,其實沒有想過要真的這麼做!」

「這麼說還真有這回事?」簡辭納悶道,「喬先生突然拿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給我簽,要我把我的股份轉給他,可我壓根不知道什麼股份的事啊。我有白盛的股份嗎?」

周白掩飾地咳了一下:「你有,婚後我把白盛22%的股份轉給你了。那時候讓你簽了幾份文件,但是你沒仔細看。」

「哦……」簡辭想了想,好像是有那麼回事。

「22%的股份,你是白盛第二大股東,喬之淇想要你的股權來給他做後盾,他希望依靠白盛來牽制喬氏。」

「好的吧。喬先生一本正經地跟我掰扯,我還以為你要跟我離婚,看到那份協議我才明白他在跟我說什麼。」簡辭拔開筆帽,「那我現在簽字?」

「不,不用了,今天下午喬之淇那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簡辭眨了眨眼:「所以今天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白:「……」

EP 66

簡辭身體大好之後,立刻就恢復工作了。他是憑著滿腔熱血,以及對勞動的熱愛而去工作的,因為他發現作為白盛的第二大股東,他每年的分紅就是他工資的幾十倍。

「人不可以懶惰。」他對周白說,「人一懶惰,就會失去方向,進而誤入歧途。所以我不能混吃等死,我要奮發圖強,不為了錢,而是為了尊嚴。」

「我訂了去沙巴的機票,20號出發。」周白把ipad伸到他面前。

藍天,碧海,棉花糖一般的雲。芒果,椰子,吃不完的海鮮。

「好的,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年休假沒休。」

「如果老闆不讓你休呢?」

「那就辭職啊。」簡辭說,「人生,不能在一個地方停滯不前,應當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句話說得好,休假,是為了更好地工作。」

周白贊同地點頭。

於是,他們在某座小島上度過了結婚週年紀念日。

周白的打算是,在月光下的海灘,美酒與佳餚的陪伴中,向簡辭求婚。

自他們相識,所有的流程都是打亂的,完全沒按照正常的事件發展順序進行。訂婚在最先,之後是結婚,再然後是互相磨合,最後才是戀愛。既然亂都亂了,再想重新排序也為時已晚,不過缺失的環節倒是可以補上的。

周白刻意安排了對的時間、對的場景、對的人,準備了他認為最能撩漢的一切。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把新車的鑰匙和一個戒指盒,緩緩走向他的伴侶。

正當他要單膝下跪的時候,對面的人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他懷裡塞了封信,接著就跑遠了。

簡辭穿著花哨的大褲衩,光腳踩著海浪,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邊跑邊回頭對他喊道:「我欠你一個告白!周先生!」

他笑得羞澀而開懷。

而周白,只得無語地拆開那封信。

準確地說,那封情書。

EP 67

To 周白:

你好,周先生。

很高興你看到了這封信,第一次給人寫情書,我有些緊張,然後這個筆還有點漏墨,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有哪裡寫得不好,歡迎指正。

嗯,怎麼說呢,我們有一個將就的開始,草率而乏味,但它滿足了我所有的願望,讓我掙脫困境,之後的每一天都活在期待中。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回憶那天的。

當我回憶起來,依然是難以形容的喜悅和慶幸,周圍的一切都因你的出現而明亮起來。

我不否認,這跟你的顏和你的錢有很大關係,幸虧你是個高富帥,不然我肯定不能毫無障礙地接受你的提議哈哈哈。

好吧,我知道你沒有笑。

我還知道,你是個很溫柔的人。可能別人不這麼覺得吧,可能他們覺得你性格彆扭、脾氣暴躁、不懂浪漫、沒有情趣……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但是,太好了,他們不知道你有多好,只有我知道。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可能會一身落魄,還可能因還債而少一顆腎。或者,我大概會在自己的世界裡,也泯然眾人。

而現在呢?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這是一場自由的「將就」,你我都有從中找到幸福的權利。

我真開心啊,你呢?

事到如今再說感謝的話實在矯情,還是直接落款吧。

EP End

愛你的,簡辭。

-全文完-

*******

後記

概括一下小簡簡和小白白的愛情發展順序——

相識-訂婚-結婚-磨合-戀愛-(求婚)-告白。

這文應該算是受倒追攻吧。

很平淡的日常小短篇,小復複寫得很愉快,希望大家看得也愉快,比心= 3=

2016年5月24日

tag:歡樂向 短篇 睡前讀物 傻白甜 先婚後愛

Newest

Comment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