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你喜歡的樣子我都有 by徐徐圖之

感謝吃貨盧比好久以前的推薦!
我現在低潮期擠不出個什麼書評來之後再補(靠
雖然並不像上一篇的袁萌萌走傻白甜風,但是還是很好看啦
附上瑞讀畫的彥容美圖,為了不占版面我把另一張放在裡面ヽ(≧∀≦)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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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王錦 不婚主義溫柔優雅帥大叔醫生攻
受:彥容 缺愛單純混血美少年受

【文案】
王錦在路邊撿到一個醉酒的混血美少年,夜色里越看越好看,沒忍住帶回家把人睡了。第二天醒了才發現,美人是發小的兒子。

講一講偶然相遇的兩株水仙,從自戀自私到愛上對方的雞毛蒜皮和雞飛狗跳。

還是年上,醫生攻X混血受【注意:攻受年齡相差17歲】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王錦,彥容 │ 配角:梁璽,柏圖,王超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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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成年了嗎

平安夜的傍晚,醫院裏送來一個交通意外的重傷患,肋骨斷了四根,兩根插|進了肺裏,送進來的時候兩眼翻白,只呼不吸。

幸虧外科主任王醫生妙手回春,這倒楣蛋才轉危為安。

家屬自然對醫護人員千恩萬謝,特別是傷患的老母親,拉著王醫生的手,誇了幾百遍“華佗在世,年輕有為,一表人才”。

老太太越看這大夫越喜歡,有模樣有個頭,工作好技術高,年紀輕輕就做了外科主任,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小王,你結婚了嗎?”

王醫生笑眯眯道:“沒有。”

老太太一喜,腦子裏把親朋好友家的單身姑娘們篩選了個遍,試探著說:“哎呀,也不要太挑了。”

王醫生還是笑眯眯,“不挑不挑,我不是單身。”

老太太心頭的小火苗“嘶”一下滅了。

她知道兒子已經沒大礙,也不怎麼惦記,出來後就向幾個小護士打聽:“王主任他物件也是個大夫?”

幾個護士妹妹大驚道:“wuli錦錦什麼時候有了物件?”

這個八卦迅速傳遍了醫院,王醫生下班時走過長廊,腳下踩的全是碎掉的少女心。

王醫生單名錦,老爸是開礦的,一個礦二代,出身殘廢但志向遠大,沒有不良嗜好,不愛玩車、不愛玩表、也不愛玩婊,從小立志做醫生,努力學習天天向上,走過漫漫求學路,最終實現了理想。

要說專業好就算了,他還是一把職場交際好手,進這家三甲醫院幾年,全院從領導到臨時工沒人不喜歡他,年初外科主任退休,他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分分鐘直接補了位。專業好又懂交際也就算了,人還長得帥,濃眉星目鼻樑高,下巴棱角分明,唇線曲折有型,看著頎長精瘦,一個人就能抱得動一百八十斤的病人,不穿白大褂時是行走的荷爾蒙,穿上白大褂簡直就是天使在犯規,笑眯眯的問上一句“哪兒不舒服”、“躺下我看看”,換誰誰受得了?他的病人裏痊癒了還賴在醫院好幾天不肯出院回家的,少說也有兩位數。

然而這樣一個堪稱極品的男人,是個不婚族。

不過不結婚和不談戀愛之間並不能劃等號,王醫生的迷妹們還是在心裏懷著小小期待,就算不能步入婚姻殿堂,只和他談個戀愛,這輩子也很值了啊!

戀愛的前提得是王醫生沒有物件,他怎麼能有物件呢!是哪個小妖精?

幾個小時後,她們錦錦還真遇到一個小妖精。

因為手術加班到十一點,本來的約會也只能泡湯,王錦離開醫院後,獨自來到最喜歡的西餐廳,選了靠窗的位置,手術太消耗體力,他一個人吃了兩客牛排,才終於滿意的放下刀叉。

餐廳裏的客人已經不多,但窗外還是有許多兩兩成雙的年輕人在街邊或玩耍嬉鬧或你儂我儂,不遠處的小廣場上熱鬧喧囂,有商家在舉辦倒計時狂歡活動。

看看時間,還有十幾分鐘就到零點了,王錦決定去湊個熱鬧。

熱鬧沒湊成,反而撿了個麻煩。

他剛在人群外站定,就見他斜前方的人身子一歪,眼看要摔倒,醫者父母心的王醫生下意識伸手去扶,那個人便整個跌進他懷裏。

有酒氣,臉蛋醺紅,眼神迷離,體溫微高,脈搏微快,沒病,是個醉鬼。

王錦試圖讓這醉鬼站直,誰知對方毫無徵兆的一把抱住他,還把臉埋在他胸前,嚶嚶嚶的哭了起來,說不盡的深情,道不完的委屈。

……WTF?

周圍群眾自動自發的向旁邊退縮,和這對正在鬧彆扭的“情侶”保持了安全距離。

看了一圈,好像還真沒人認識這傢伙。

喝醉的人都不怎麼講理,細胳膊細腿兒偏偏力氣還挺大,像被一塊牛皮糖粘住的王錦十分無奈,只好連拖帶抱的把這傢伙帶到了離人群稍遠的地方。

這人還在小聲哭泣,兩手環著王錦的腰不肯撒開。

倒計時已經數到了“九”,四周沒人在看他們,王錦失去了耐心,並不溫柔的把腰上的手扒拉開來,不耐煩道:“你倒是不瞎,喝醉了還知道挑最帥的碰瓷兒。”

醉鬼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廣場上:“四!三!二!一!”

砰——LED螢幕驟然亮起,“Jingle bells,jingle bells”的背景音樂裏煙花四散,照亮夜色,一時宛如白晝。

王錦:“……”

他看清楚了這小醉鬼的臉。

碧藍色雙眸似波光海面,淡粉的唇瓣如初春櫻花,白到發亮的皮膚像剝了殼的水雞蛋。

這人長得也太他媽好看了。

王錦是個顏性戀,男女都行,只要好看。

但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特別好看的人,今晚本來約的那位,在他眼裏有七分,算是最近幾年遇到的人裏顏值數一數二的,可和眼前這個哭哭啼啼的混血美人比起來,七分那位,OUT。

“失戀了?”他問。

“嗯。”紅著眼圈的美少年又偎過來抱緊他。

太好了,王錦想。

他本來想帶男孩去酒店,可平安夜不太可能有空房,便把人帶回了家裏。

男孩在路上就睡著了,到家以後,他把人抱下車,又一路抱上了樓,男孩像只小貓咪一樣無比配合的窩在他的懷裏,還用漂亮的臉蛋蹭了他的胸膛幾下。

長得這麼好看,撒嬌技能也幾乎滿分,就是床上稍微差了點。

該怎麼評價呢?王錦仔細想了想,他還從沒上過這麼幹的人,用了整管潤滑劑也還是幹的要命,倒是緊致非常,觸感不錯,也很努力的在配合,叫的也楚楚動人,可就是幹的像個雛兒一樣,或許經驗不多,甚至有可能真的是個雛兒。

美少年為了前任哭哭啼啼,可他的前任也真是暴殄天物。

王錦暗暗想道,如果他是男孩的前任,一定早把這麼個美人給操松了。

天亮了。

王錦有個不錯的生物鐘,每天早上七點自然醒,睜眼之前,軟玉在懷的觸感便讓他回憶起了昨晚的一夜春情,有些蠢蠢欲動的想在晨光裏再來一發。

他剛有動作,男孩便醒了。

“你是誰?”幾個小時前還在他懷裏呻|吟高|潮的混血美人翻臉不認人,怒目圓睜道,“你對我做了什麼?你這是犯罪!”

王錦好笑道:“昨天還摟著人家不撒手,口口聲聲叫哥哥,今天就說人家是犯罪?不要這麼冷酷無情無理取鬧好不好。”

要是手裏有刀,彥容一定會把眼前這張自以為風流其實淫|賤無比的臉剁個稀巴爛。

昨天之前,他從來沒有喝過中國的白酒,不瞭解這種液體不但入口辛辣,而且後勁綿長,醉起來簡直可怕,明明什麼都看得見,卻偏偏看不真,明明知道回家的路,卻怎麼也走不回去。

他來到中國還不到半年,會講中文,但認識的漢字有限,對北京的認識也很粗淺,只記得家裏人的囑咐,臨近年關治安不好,出了校門就不要亂跑,覺得危險就往人多的地方走。醉了以後,他覺得哪兒都不安全,循著本能擠到了人多的地方。

後來呢?

後來那個人來了,不但抱著他,還對他那麼溫柔的笑,牽著他的手帶他回家,最後還對他做了那樣的事,雖然很疼,可是他很開心,他喜歡那個人給他這樣的疼痛。

所以眼前這個混蛋到底是誰啊?!

王錦被男孩兇狠的瞪了半晌,有些回過味兒來,明白昨晚是自己會錯了意,這男孩並不是情場失意想來一場前|列|腺法式按摩發洩苦悶,而是把偶遇的他錯當成了什麼人的替身。

萬人迷王醫生當然開心不起來,不過便宜也占了,紳士風度總還是要有一些的,安慰道:“酒後亂來也是常事,別這麼想不開,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有次喝醉還操過我哥的散打拳套呢。”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笑到一半又停下。

因為彥容哭了。

哭得稀裏嘩啦,眼淚啪嗒啪嗒。

他像每一個初夜不是給意中人的少年人一樣,難過的幾乎肝腸寸斷。

王錦很尷尬,他默默起來穿好了衣服,又把男孩昨晚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撿了起來,地板很乾淨,但他還是拍了幾下並不存在的灰塵,口袋裏掉出兩張卡片,他撿了起來,一張信用卡,一張附近國際學校的學生證,照片是男孩本人,姓名一欄寫了“彥容”,班級一欄寫了“高一(二)班”,國籍是“瑞典”。

才讀高一?

王錦看看坐在床上掉眼淚的男孩,問道:“彥容?你成年了嗎?”

彥容抹了抹淚,冷冷道:“只差六天。”

王錦鎮定的拿了手機走進衛生間,關好門後,迅速百度了下。

……他上了個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祝所有讀者盆友新年快樂!猴年行大運!中午十二點之前所有登陸狀態的2分評論都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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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是你大爺

和漂亮的人發生性關係,會讓王錦獲得較大的愉悅感,但他的私生活並不混亂,他在一個時間段內總會有固定的美貌床伴,倦怠期到來之前,他也不會在外獵豔。

和上一個床伴相處了三個月有餘,兩周前分開,原因是對方遇到了真命,他送了祝福,真心希望對方能過得很好。

帶彥容回家的時候,他的確有心想和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發展一段穩定的關係,只要男孩本人不反對。

昨晚彥容在床上的反應雖然略顯生澀,但主動又坦蕩,以王錦的經驗來看,一個剛剛受過情傷的年輕人,通常不會拒絕在痊癒之前,享受短期的、互不束縛的性|愛關係。

這一切推論的前提是——具有完全責任能力的成年人。

而彥容距離這個界限,“只差六天”。

混血兒發育的比普通亞洲人要好,如果不看彥容的證件,說是十八|九歲也不會有人懷疑,而且昨天晚上是彥容主動投懷送抱,這事兒的責任其實也不全在王錦。

可王錦是個成年人,對方是個小孩兒,被他硬生生開了苞,還哭得梨花帶雨,說破了天也沒人站在他這一邊。

王錦對著鏡子長歎了一聲,真是造孽啊。

他從衛生間裏出來,男孩赤身裸體的蹲在地板上,正在撿那件皺巴巴的T恤。

兩人對視了一眼,彥容迅速低下頭,有些惶然的縮了縮身體。

被當成禽獸的王錦尷尬道:“我去幫你找件乾淨衣服……不如你先洗個澡?”

彥容蹲在那裏沒有動。

王錦訕訕的出去,把房門關好,故意加重腳步噠噠噠的走遠。

彥容抬起頭聽了聽,慢慢站起來,想去反鎖房門,可是一想,這是別人家裏,鎖門也只是防好人。

路上拉個陌生人就回來做這種事,會是好人?

王錦給醫院打電話請了半天假,然後到三樓他弟弟房間衣櫃裏找衣服,他一米八八,彥容看起來最多一米七五,穿他的衣服肯定是不行。他弟弟一米八二,將就穿還行。

他現在住的這棟別墅是他爸的,老頭子嫌棄北京的空氣,前幾年就帶著他媽回東北老家去了。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本來都住在這裏,哥哥結婚搬了出去,弟弟工作後嫌這兒離公司遠也搬了出去,只剩下他一個人住了這套一千多平的三層別墅,晚上在樓下客廳打個電話都能聽見回聲。

房間裏的彥容快速沖了澡,皮膚上的黏膩感總算好了不少,可是身體內部的不適卻沖不掉,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有不嚴重卻真實存在的痛感,胸口的兩個突起充血腫脹成了深紅色,就連性|器都有一點酸痛。

他記得昨晚努力張開身體容納對方的羞澀和窘迫,當時有多幸福,現在就有多難堪。

王錦拿了衣服過來,快到自己房門前時加重了腳步,故意咳嗽兩聲,然後才敲了敲門。

房門慢慢打開,彥容躲在門後,只露出一張漂亮的臉,眼睛紅紅的,頭髮還向下滴著水。

王錦把衣服遞上去,道:“新的,吊牌還沒摘,就是有點大,你湊合一下。”

彥容猶豫著接了過去。

王錦朝他笑了笑,轉過身走開。

這件襯衣果然有點長,彥容便把它紮進牛仔褲裏,袖子挽了幾圈,然後把自己的外套穿好,摸摸口袋,只有信用卡和學生證,零錢包和手機都不見了。

他倒是不懷疑那個男人,看這房子裏的傢俱、衛浴和裝修,對方還不至於拿他的幾十塊錢和一部用了半年的手機,八成是昨天喝醉以後不小心弄丟了。

國際學校耶誕節放假,他卻沒有回家,手機也丟了。

他有一點冷漠的想,家裏人找不到他,會著急的吧。

他衣著整齊的下樓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的男人放下手機,問道:“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男人的態度很溫和,和最初淫|賤的模樣判若兩人,這種態度的轉變發生在看過他的證件之後。

彥容的心裏其實有點彆扭,他對和陌生人上床這件事還耿耿於懷,可他也不喜歡被人當小孩兒看待。

於是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個對一夜情無所謂的成年人,板著臉說:“我不餓,我要回家了。”

王錦自然看得出,也不戳穿,臉色不變的說道:“家在哪兒?我送你。”

彥容拒絕道:“不用,我自己會回去。”

王錦道:“你身上沒有現金,也沒有手機,怎麼回去?”

彥容道:“不用你管。”

他梗著脖子朝外面走。

王錦看到那兩條小細腿微微抖著,恐怕連社區大門都走不出去。

和王錦想的一樣,彥容出去後只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徹底走不動了,後面發熱脹痛,兩條腿沒有力氣,腰酸得幾乎直不起來,只得彎下腰撐著膝蓋,頭昏眼花的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一輛紅色的車慢慢停在他旁邊,車窗放下來,駕駛座上的王錦看著他。

彥容臉色蒼白,喘著氣看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王錦也不出聲,就在那裏等著。

彥容覺得自己真是太狼狽了,床笫之間的醜態,崩潰大哭的難看模樣,全都被這個人看過,他一點都不願意再在這個人面前丟臉。

可是他真的一步也走不動了。

半分鐘後,他直起身,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王錦其實有點想笑,可是看他紅著眼睛又快哭了的樣子,只好忍了回去,問道:“去哪兒?”

彥容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些,說了一個社區的名字,是去年開盤的一個歐式高檔社區。

王錦點了下頭,道:“知道在哪兒,我有個朋友也住那裏,他剛搬家的時候我去過。”

彥容沒做聲,他現在只覺得悲憤。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王錦估摸著他心情平復了些,才沒話找話的問:“聽你口音,來中國沒多久?”

彥容低著頭,倒沒有再不理人,說:“五個月。”

“那中文還算不錯,”王錦指了下副駕前面的儲物抽屜,道,“裏面有巧克力和果汁,自己打開拿。”

彥容道:“不要。”

王錦便不再提,又說:“跟爸媽一起來的?他們哪個是中國人?”

過了片刻,彥容才很慢的說道:“我爸爸是華裔。”

王錦察覺到了什麼。

彥容接著說:“他們都死了,墜機事故。”

王錦一愣。

彥容不想被他同情,故作不在意道:“我被領養了,我的,我的養父,他對我很好。”

王錦抓著方向盤的手心出了汗,瑞典籍,被領養,住在同一個社區。

不會那麼巧吧?

他看了看彥容,問道:“梁璽是你爸?”

彥容也愣了,“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

梁璽是王錦的發小,比他小兩歲,倆人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泥巴,即使長大以後工作都忙,來往不如以前頻繁,但關係還是很好,沒事兒還會經常聯繫。梁璽是同性戀,他的對象是個影帝,好了沒多久就雙雙入了瑞典籍,拿了結婚證。

今年春天,梁璽到處向朋友炫耀說馬上就要領養個小baby,結果到了夏天,又垂頭喪氣的告訴大家,瑞典的有關部門太扯蛋了,申請書上說的好好的是要領養個粉粉嫩嫩可愛無比的小baby,結果福利機構發給他們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還他媽給發不給退。本來說好要帶孩子給大家觀賞的事兒也沒了影兒,聽其他朋友說,梁璽直接把那小子扔進國際學校裏,讓他自生自滅去了。

那個小子,就是彥容?

彥容驚疑不定的看著王錦,腦子裏想了幾種可能,緊張的問道:“你,你到底是誰?”

王錦直視著前方,道:“我是你大爺。”

作者有話要說:  是日更啦,就是春節期間事情多,時間可能不穩定,謝謝大家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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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非分之想

彥容怒視王錦,道:“你大爺。”

王錦:“……”

他意識到這句話在彥容的中文儲備庫裏,只是句罵人的話。

他只好把他和梁璽的關係解釋給彥容聽。

彥容終於弄明白此大爺非彼大爺,“你大爺”真的是“你大爺”,臉色更加難看了。

王錦也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這輩分亂的真是夠可以,他問了句:“你平時都怎麼叫梁璽?叫他爸?”

彥容不情願的回答道:“梁璽哥哥。”

他的聲音介於少年和成年男性之間,有一點變聲期末期的沙啞,中文說得也很板正,“哥哥”的第二個字不發輕聲,而是發很重的一聲。

王錦忍不住尾椎一酥,昨晚情熱之際,彥容也是用這種腔調哭著叫他。他心神蕩漾了片刻,道:“那你也叫我王錦哥哥吧。”

這是彥容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沒有太聽明白,重複道:“王錦?”

王錦道:“王菲的王,錦州的錦。”

苦學中文的彥容不自覺的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心裏寫了寫,問道:“錦州也是個明星嗎?怎麼寫?”

王錦笑起來,道:“就是錦繡的錦,錦州是一個地名,我在那裏出生,我爸偷懶,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彥容在手心裏寫了寫“錦州”兩個字,才想起來不對,換了副嫌惡的語氣說:“王錦州,不管你和梁璽哥哥是什麼關係,都不要在他面前胡說八道。”

憑空被改了個名的王錦故意道:“在他面前說什麼?”

彥容的兩根食指惡狠狠的絞在一起,想像成是在擰斷王錦的脖子,憤懣的低聲道:“你知道我說什麼。”

王錦道:“我不知道。”

彥容急促呼吸了幾次,終於說出那個詞,“是你誘|奸我。”

王錦曬然道:“這我可冤枉,明明是你抱著我不放,哭哭啼啼非要跟我回家。”

彥容怒道:“我才沒有!”

王錦強調道:“有。”

彥容道:“沒有。”

王錦道:“真的有。”

彥容大聲道:“沒有!”

王錦:“……沒有。”

彥容一臉氣呼呼。

王錦誠懇道:“我記住了,不能告訴他我誘|奸你,然後呢?”

彥容一怔,氣得臉更白了。

王錦友好的提醒他,“抽屜裏有果汁和巧克力,要不要補充下|體力再和我聊天?”

彥容生氣的想,他再也不要和這個人說一句話了。

到了他家樓下,他便一語不發的下車要走,沒想到王錦也下車跟著他。

他警惕的看著王錦,不得不開口道:“你要幹什麼?”

王錦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送你回家。”

彥容睜大眼睛,破口罵道:“你神經病啊!”

王錦無辜道:“大侄子,如果我不上去的話,你要怎麼對你爸解釋昨晚你夜不歸家?”

彥容不太懂“大侄子”是什麼,只顧著兇狠的問道:“你想對他說什麼?”

王錦反問他,“你希望我怎麼說?”

彥容指著大門的方向,道:“我希望你趕快走。”

王錦道:“不行。”

彥容炸毛道:“你太討厭了!”

王錦笑得停不下來,這個小朋友不光長得好看,也太好玩了。

他並不是沒想過像彥容說的那樣,不要讓梁璽知道他們倆上過床,但這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彥容現在的形容打扮,稍微知道點人事的看上一眼,就知道發生過什麼。梁璽是個特別護犢子的人,哪怕他對誤領回來的彥容沒什麼好感,可這小孩兒好歹也是他名義上的養子,看到漂漂亮亮出門去上學的混血兒子被不知道什麼人糟蹋得站都站不穩,八成要炸,之後恐怕要掘地三尺把元兇給抓出來。

王錦想來想去,主動自首認錯比被抓到再認罪肯定要好得多。

彥容見趕不走王錦,自己也不肯上樓,氣鼓鼓的瞪著他。

王錦看看左右無人,伸手道:“大爺抱你上去?”

彥容:“!!!”

他一瘸一拐的跑進了電梯,王錦跟了進去,他縮在電梯一角,也不敢離王錦太近。

王錦暗暗後悔,正色道:“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緊張。昨晚是個意外,早上知道你年紀這麼小,我就已經後悔了,而且你是梁璽的兒子,我是你大爺……”

彥容罵道:“你大爺!”

王錦改口道:“我也算是你的長輩,對你不會有非分之想。”

彥容一皺眉,顯然沒聽懂。

王錦看出來了,解釋道:“非分之想,就是想再誘|奸你。”

學會一個新成語的彥容要吐血了。

梁璽給他們開的門,先看見了彥容,立刻黑著臉罵道:“你還知道回來?跑哪兒去了?打電話還敢不接?”

在王錦按門鈴的時候,彥容就已經是一副緊張的模樣,現在被吼了幾句,腦袋低得更低,肩膀微微顫了顫。

王錦想,是哭了吧。

梁璽吼完彥容才看見他,詫異道:“你怎麼在這兒啊?”

王錦看看彥容,道:“我送你兒子回來。”

梁璽臉色古怪,回頭朝家裏叫了聲:“媳婦兒,這小子回來了。”

他的男媳婦兒柏圖是個電影巨星,長得帥演技好,是國內一線小生。王錦以前就見過,剛開始還覺得高冷,後來接觸過幾次才發現是個挺和氣的人。

梁璽讓他們倆進去,柏圖從裏面迎出來,招呼都沒顧得上和王錦打,幾步跨到彥容面前,著急道:“你去哪兒了?再不回來我就要報警了,知道不知道有多擔心你啊!”

一直低著頭的彥容抬起頭來,眼睛果然紅紅的,張口叫了句,“柏圖哥哥。”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柏圖顯然沒有哄哭的經驗,慌了手腳,反倒哄起彥容來,越哄彥容哭的越凶。

王錦心裏一動,看看梁璽。

梁璽大概以為沒人看他,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4|獨家發佈禁止轉載

第四章、王錦哥哥

王錦暗暗想,彥容喜歡卻得不到的人,不是柏圖,就是梁璽。

他來中國不過幾個月時間,而且剛來就被送進了寄宿式學校,除了老師,他的身邊都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人,能讓他一邊高|潮一邊叫“哥哥”的,也就只有這兩位養父。

柏圖是大眾偶像,外在條件自然非常出眾,梁璽和他站在一起,單說長相也還是般配的,梁璽整天說柏圖是他媳婦兒,但柏圖的行為舉止乃至性格,都半點沒有女氣,梁璽自己是個雅痞型男,兩個人吸引女性和零號的魅力值難分高下。

所以彥容喜歡哪個都說得過去。看起來他對柏圖很親近,有一點怕梁璽,可年輕人在喜歡的人面前就是更容易縮手縮腳,不由自主的變得膽怯拘束。

王錦更偏向“彥容暗戀梁璽”這個結論。

但是看梁璽這白眼都快翻上天的模樣,大約他看彥容不順眼,也不光是因為錯失了小baby遷怒于彥容,八成是覺出彥容不對勁,懷疑這養子打他媳婦兒主意。

以上是一分多鐘裏王錦的腦內分析,他不會無聊到把這想法說出來,和他又沒什麼關係。

彥容只顧著哭,一句話也不說,柏圖哄不住,可能也覺得這小孩兒狀態不對,一邊哄著一邊看了看王錦,眼神裏有些不確定的質詢。只是他和王錦不太熟,有些話不好問出口。

“我先帶他回房裏,梁璽,你給二哥倒杯水。”他又客客氣氣的對王錦說,“二哥,你先坐。”

梁王兩家的父輩也有交情,梁璽管王錦的大哥也叫大哥,論著也該叫王錦一聲“二哥”,不過梁璽打小就沒叫慣,自己不樂意叫,柏圖倒是回回見著都很客氣的這麼叫他。

柏圖拉著彥容回了房間。

他們一走,梁璽就斜眼看著王錦道:“王老二,你幹什麼虧心事兒了?自己說。”

王錦重重歎了口氣,叫道:“岳父你好。”

梁璽:“……”

王錦道:“你先消消氣。”

梁璽怒道:“早知道你不要臉,沒想到你這麼不要臉,趕緊脫褲子給我瞅瞅你下邊兒是不是新鑲了鑽,我兒子你也敢睡?”

王錦解釋道:“睡的時候真不知道是你兒子,他長得這麼美,跟你一點都不像。”

梁璽罵道:“廢話,我跟我媳婦兒也生不出混血來,你瞎扯什麼?不是親生的你就能睡了?”

王錦端正了態度,道:“這事兒是我的錯,不該被美色所迷惑,一時失足睡了我侄子。”

梁璽嚴厲道:“作案經過。”

王錦道:“酒後亂性。”

梁璽有些懷疑的看他,道:“你不是不喝酒精飲料嗎?”

王錦道:“是他喝醉了。”

梁璽更憤怒,“那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嗎?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兒,你怎麼睡得下去?”

在這一點上王錦十分無辜,說:“他毛長得挺齊的。”

梁璽:“……就你知道。”

王錦心想,你要是也知道,那可還行?

他把昨晚怎麼在廣場上撿到彥容的經過講了一遍,末了說道:“雖說是個誤會,到底也還是怪我自作多情,剛才他進門你還對他那麼凶,看把他嚇的,哭成什麼樣兒了都。”

梁璽甩鍋道:“呸,那是我嚇的?明明是被你噁心的,好好被個老頭兒破了菊,換我我也噁心。”

王錦道:“那柏圖還不得噁心死。”

梁璽說:“滾蛋。”

王錦看出他態度緩和,道:“等會兒就滾,你媳婦兒不是讓你給我倒杯水?”

梁璽嫌惡的瞥他,還真倒了杯水,重重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不是梁璽對彥容被辣手摧花完全不在意,而是他也不知道這事兒該怎麼辦,索性就不辦了。

又不能真沒收王錦的作案工具,連揍一頓也不大下得去手,倆人這麼多年感情,真為這麼個烏龍誤會動了手,以後見面難免尷尬,反而變得生分,想來想去,好像也只能罵他幾句臭不要臉。

況且這事兒也真不能全怪王錦,他跟王錦從小一起長大,清楚王錦這人不愛編瞎話,說是昨晚路上撿了喝醉的彥容回家,那就真是路上撿了喝醉的彥容回家,彥容看著也的確比實際年齡要大一點,長得又那麼漂亮,哭哭啼啼隨便抱著路人就撒嬌,被人帶走摘了小雛菊也不意外,這是擱王錦,還能把人完完整整送回家,要換了別人,還真說不定要出什麼更糟糕的事兒。

說到底,梁璽整個思維裏都是把王錦往外摘的,畢竟和發小比起來,彥容這個空有虛名的養子,外人得不能再外人。

這樣的結果,王錦來的時候也估摸得很清楚,不然他也不會全無準備就來登門請罪,他仗著跟梁璽是鐵磁,知道梁璽拿他沒轍。

他占了便宜也賣了乖,卻難免有些同情,彥容有點可憐。

不過他馬上也覺得自己太假惺惺了。

房間裏,彥容哭了很久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一直陪著他的柏圖,小心的問道:“昨天到底去哪兒了?怎麼不打個電話回來?手機是不是丟了?”

家裏暖氣很足,彥容脫掉了外套,露出了裏面明顯不合身的襯衣。他年紀小,可並不傻,他知道柏圖大概已經猜到了什麼,只是不好意思直說。他有些難過,更覺得羞恥,柏圖不說,他更不想把和陌生人上過床的事親口說出來。

“昨天放學和同學去玩,喝了一些白酒,不小心醉了,後來的事都不記得,早上睡醒就在王錦,”他頓了頓,接著道,“在王錦哥哥家裏,他說是看我睡在路邊,就帶我回了他家。”

柏圖安靜了片刻,委婉道:“頭還痛嗎?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彥容低垂著視線,眼淚在眼睛裏打轉,道:“還好,就是有點累,我想睡一下。”

柏圖看著他躺下,才起身出去,輕輕關好了門。

彥容側身躺在床上,雙眼木然的看著厚厚的遮光窗簾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拉高被子蒙住了腦袋。

一個多星期後,王錦已經把這件事忘得差不多,元旦剛過完,每逢節後醫院必爆滿,人手不夠,他也坐診了兩天,上午坐診忙得飛起,下午還經常有大小手術,加班是常事,下班回家倒頭就睡,早上鬍子都刮不太乾淨就得趕著出門去上班。

王醫生過得很憔悴,心理上無比饑渴,生理上卻連擼個管都沒時間。

所以彥容到醫院來找他,還穿了國際學校的立領深色軍裝風學生制服,一副羞窘的模樣,從粉嫩的嘴唇裏說出“王錦哥哥,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王醫生差點直接射在褲子裏。

彥容怎麼知道他是個重度制服控?

而且……彥容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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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即時生效

彥容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今天課間休息的時候,老師叫他去辦公室,關心的問他:“春節後,你要轉學?還是要回瑞典去?”

他沒有懂,十分茫然。

梁璽和柏圖都是名人,一般學校這裏有什麼事情,通常都是梁璽的一個助手來幫忙處理,他倆偶爾來一次也會很小心的注意不被認出來,因此老師並不清楚彥容詳細的家庭狀況。

老師看他似乎並不知道,說道:“每次放假都會來接你的那位先生剛才打電話過來,問學校的退學手續辦理流程,說是你爸爸想讓你換個環境。怎麼?他還沒有告訴你要幫你辦理退學手續的事?”

她並沒有別的意思,她是非常喜歡彥容的,在班裏那一群過分活潑的各國少年中,彥容不但安靜穩重,學習也是最認真的,有時候辦公室裏老師們聊起天來,不少女老師都說過想要像彥容這樣又漂亮又乖巧的混血兒子。

彥容卻慌了手腳。

親生父母一年零兩個月前死於空難,他被送往福利院,作為一個孤兒,他臨近成年的年齡顯然太大了,幾個月過去,也沒有等到願意領養他的人。他一度絕望的以為,他大概要在福利院裏成年,然後像每個成年孤兒一樣不得不離開福利院的庇護,孤單又艱難的活下去。

半年前的一天,社工告訴他,有個華裔同志家庭提交的領養申請和他的條件相符合,雖然沒有媽媽,但是他很快就要有一對新爸爸了。

他在忐忑與期待中,整晚整晚的無法睡去,他終於有機會擁有一個新的家庭,這令他感到未來已經充滿了光明,他不是太清楚同志的含義,只知道是兩個同樣性別的人選擇結合在一起,可是性別又有什麼關係?那將是他未來的家人,這比什麼都令人興奮。

幾天後,他見到了他的一對新爸爸,他們比他想像中要年輕許多,而他們在見到他的一瞬間表現出的驚詫與愕然,讓他感到不知所措。

從那個時候起,彥容就知道自己不被新家庭歡迎,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意外,這對華裔夫夫申請領養一個小嬰兒,也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彥容被送到了他們面前。

他們雖然不喜歡,但也勉強接受了他,帶他到中國來,給他請了中文老師,又送他進最好的國際學校,給他最好的物質條件,甚至還給了他一張白金信用卡。

他一直知道,他們計畫等他成年後,就送他到國外念書,柏圖還問過他最喜歡哪個國家,卻沒問他想不想出去。

毫無疑問,梁璽和柏圖都是很善良的人,他們只是不愛他。

儘管如此,彥容也半分都不想離開。

他哪里也不想去,他就想留在中國,留在北京,留在他的心上人身旁。

哪怕他永遠得不到,他也不願放棄他的癡心妄想。

所有多情年少的心,常常抱有的僥倖便是:萬一呢?

距離寒假還有半個月,春節過後,他可能就會被送出國去,他得想辦法留下來。

他在中國一無所有,唯一能夠說服別人相信的牽絆,就只有不久前的平安夜。

他並不想再見那個偽君子醫生,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王錦哥哥,”在醫生的辦公室裏,他硬著頭皮叫了出來,十分窘迫,他抿了抿嘴唇,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面前身著白大褂、鼻樑上架了副無框眼鏡的王醫生沒有回應,只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在無人知曉的意淫空間裏,王錦已經把上身制服整齊、兩條細白長腿卻光裸著纏在他的腰間、臀部嬌豔穴口吐露綻放的彥容操哭了上萬遍。

白大褂馬上就要遮不住他高昂的欲|望,他強迫自己停了下來,鎮定道:“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麼?”

彥容也再叫不出那個稱呼,直接又說了一遍,“我說,我想和你交往。”

他覺得王錦不會拒絕他,他知道自己有張好看到讓人無法拒絕的臉。

王錦卻說:“哦,我不想。”

彥容的臉蛋霎時漲得通紅,因為被拒絕的羞恥。

王錦問道:“你為什麼要和我交往?”

彥容想說出他編好的話,說那晚後對王錦念念不忘,還未開口,卻對上了王錦有些意味深長的笑眼,他感到自己被看穿了,那些離譜的謊言頓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被識破的慌亂裏,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來找王錦,是一件多麼荒唐的事。

王錦看著彥容低垂下去的眉眼,心頭有些細微的感慨,莫非?小朋友終於發現那些自以為埋藏很深的小心思,其實並沒有瞞過梁璽和柏圖,所以才想拉他來做擋箭牌?

年輕可真好,想一出是一出,不計代價,也不想後果。

“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王錦說。

彥容仍然忐忑,抬眼看看他。

王錦朝他笑了笑,道:“彥容,我不想和你交往,只想和你上床。”

彥容睜大了眼睛,吃驚又愕然,他想他錯估了王錦的衣冠禽獸程度。

王錦的語氣和神態卻並無輕佻,平和的說道:“我是不婚族,不打算結婚,也不打算戀愛,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我們可以建立有一定排他性的性|愛關係,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也隨時可以結束,如果你覺得能接受,我們可以在一起。”

彥容一臉懵掉的樣子,片刻後才問道:“什麼叫‘有一定排他性’?”

王錦道:“就是在這段關係結束之前,我只會上你一個人。”

彥容結舌道:“你……”

王錦補充了句,“你也只能上我的床。”

彥容深吸了兩口氣,轉身就走。

他走出去十幾米,又停下來,掙扎片刻,折返了回來。

王錦還在原地等著他。

彥容挫敗的說:“我接受。”

王錦笑起來,問道:“即時生效?”

彥容呼出一口長氣,道:“好。”

王錦眯起了眼睛,視線落在彥容的制服領口,輕聲道:“下午幾點上課?”

彥容意識到了什麼,剛剛視死如歸的念頭頓時化為齏粉,嘴唇抖了抖,道:“我請假出來的,得馬上回去。”

王錦只得作罷,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他。

他立刻走了。

之後幾天,他不見蹤影,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王錦偶爾閑了想起來,會有一點惦記。

他太想上穿制服的彥容了。

週五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躺下剛要睡,卻接到了梁璽的電話。

“王老二,”梁璽語氣古怪的問,“我們家這小子說他和你在談戀愛,真的?”

王錦閉著眼睛,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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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下一致

看梁璽掛了電話,柏圖忙問,“他怎麼說?”

梁璽皺眉道:“他說是真的。”

柏圖的眉頭皺得比他還要厲害。

梁璽安慰他道:“別擔心了,彥容不就是斯德哥爾摩出生長大的嗎,有這個病也不奇怪。”

柏圖:“……閉嘴好嗎。”

因為對彥容變成孤兒的人生充滿同情,所以即便和領養目的出現了偏差,他和梁璽也還是願意在彥容成年之前,盡到他們的那部分責任。他的工作一直很忙,彥容又在學校寄宿,兩人成為名義上的父子已經大半年時間,實際上的相處卻不超過半個月,這其中還包括了在瑞典辦理手續的那幾天。

梁璽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他們兩個人和彥容就別提什麼感情基礎,連互相熟悉都談不上。關於接受並帶彥容回中國來,是他做的決定,梁璽心心念念想要個甜美可愛的小女兒,從始至終都不是太喜歡彥容,彥容也幾乎不會和梁璽主動接觸。

他會在柏圖面前表現得像個符合年紀但又出奇懂事的少年,會對柏圖講他在學校裏的見聞趣事,偶爾週末柏圖有空接他回來,他還會幫忙做家務。

總體來講,彥容其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小男孩,除了一件事,他對梁璽有些超出尋常的好感。

他很少直面梁璽,柏圖剛開始以為他是感覺到梁璽對他的不喜,還私下裏叫梁璽對彥容好些,直到後來無意中發現,彥容會在梁璽不注意時,用一種近乎熱烈的眼神偷偷望著他。

這件事,柏圖沒有對任何外人提起過,只在梁璽表達不滿於彥容一見面就愛黏著“柏圖哥哥”的時候,隱晦的對梁璽說過一次。

柏圖和梁璽感情很好,彼此之間的信任也固若金湯,提醒梁璽並不是因為怕梁璽面對美貌的彥容會把持不住,更多的反而是擔心彥容,他年紀太小了,沉溺在沒有結果且還背德的情感裏難免要受挫,很有可能對將來的人生產生消極的影響。他和梁璽是陰差陽錯做了彥容的“父親”,年齡差距太小,又完全沒有做“父親”的經驗,再加上工作特殊以致諸多限制,說到底,除了物質的加倍給予,其他的本來就給不了彥容太多。

但是,至少不能因為好心做成了錯事。

十幾天前的平安夜,梁璽的助理到學校去接彥容卻撲了個空,手機也打不通,一整天沒有消息,第二天回來,一見面就哭,倒是送他回來的王錦對梁璽坦陳了事情的始末。

梁璽不想追究,彥容自己又不肯說,柏圖也沒有辦法,還差點和梁璽吵起來。

他覺得王錦是個混蛋,對彥容做的事等同于強|奸,梁璽卻偏要說王錦人不錯,這事兒完全是誤會。說了幾句,梁璽看他是真生氣了,才改口風大罵了一通王錦王八蛋。

最後冷靜下來,兩人商量了一下,梁璽和王家人關係都好,彥容留在國內,早晚免不了還要和王錦見面,不如提前送他出去念書,一來免得再看見王錦會有陰影,二來也能讓他告別學中文的辛苦,畢竟還是在自己熟悉的語言環境裏生活和學習最舒服。

這個週末,彥容十分難得的主動打電話來,說想回家。臨近春節,柏圖和梁璽都結束掉了工作在家休息,兩人就一起到學校,把他接了回來。

本來柏圖打算回來後再慢慢把出國的事對彥容講一下,讓彥容自己也有一個接受的過程。誰知路上,梁璽就先說了。他還來不及責備梁璽急性子,就聽後排的彥容說了句,“我想留在北京。”

柏圖只好問他是不是捨不得同學,他卻說:“我是捨不得王錦哥哥,我和他在談戀愛。”

梁璽和柏圖都傻了眼。

一路沉默著回了家,彥容進房間換衣服,柏圖忙催著梁璽給王錦打電話。

等梁璽打完電話,柏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以前對王錦的印象還可以,上次的事之後,就覺得王錦是個衣冠禽獸的典型,現在更是覺得不能忍,彥容有什麼毛病暫且不提,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玩弄小朋友的肉體不夠,還要玩弄感情?

梁璽看他怒髮衝冠,什麼也不敢說,心裏把不要臉的王老二戳成了螞蜂窩。

柏圖進了彥容房裏,沒一會兒黑著臉出來。

梁璽狗腿的迎上去問:“怎麼樣?勸通了嗎?”

柏圖鬱悶道:“沒有,也不知道王錦給他灌了什麼迷魂藥。”

梁璽小聲道:“我聽他們說,王老二那個挺厲害的。”

柏圖:“……”

王錦那個厲害不厲害,他們兩個也都只是道聼塗説,能確定的只有家裏這個小朋友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為了他的“王錦哥哥”留在北京,死活不願意出國,該講的道理都講了,他還是一副油鹽不浸的樣子。

畢竟不是親生的,而且也成年了,柏圖也拿他沒辦法。

梁璽壓根就不怎麼想管。

又過了十來天,寒假到了。

梁璽和柏圖去學校接彥容,剛出發不久就接到彥容打來的電話,說不用來接了,他去他“男朋友家裏”,過兩天再回去。

王錦很晚才回家,看到坐在家門前臺階上的彥容,有些詫異,可也算不上太意外。在對梁璽閉著眼睛說瞎話的時候,他就知道彥容早晚會主動來找他。

寒冬臘月,氣溫很低,彥容只在制服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羽絨服,小臉凍得發白,嘴唇都有些烏紫,抱著懷裏的雙肩書包,坐在那裏一語不發的看著王錦。

“放寒假了?怎麼不先給我打電話再過來?”王錦問道。他的態度太自然了,和彥容想的完全不一樣。

彥容慢慢站起來,生硬道:“我以為你下班就會回來。”

王錦邊開門邊笑著說:“可我經常加班。快進去暖和暖和。”

再一次踏進王錦家,彥容整個人都是拘束、不舒服的。

王錦讓他先坐,然後自己從冰箱裏拿了瓶牛奶,叮了一下,出來遞給他,道:“暖暖手和臉。”

彥容接了過去,把溫熱的牛奶瓶抱在手心,低著頭不看王錦。

他知道他是來幹什麼的。

他知道王錦也知道。

所以過了一會兒,王錦把牛奶從他手裏拿開,然後把他抱起來的時候,他只僵硬了一下,並沒有反對。

王錦抱著他上樓,他尷尬又茫然把兩隻手蜷縮在身前,對即將發生的事充滿恐懼,可又不願被看出來,他想讓王錦相信他全不在乎,他也想讓自己相信這一點。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王錦難得猶豫了片刻,他看得出彥容一點都不想跟他做|愛,他也不習慣強迫別人,單方面的舒服不是太符合他的性|愛美學。

假如彥容今天沒有穿制服來的話,也許他就讓彥容走了。

但是彥容不但穿了,還穿得十分好看,和上次去醫院時穿的那一套同色不同款,結合他的混血面容,誘惑力何止多了十倍。

王錦想了想,只上一次和再上一次區別也不大。

那還是先上了這次再說吧。

王錦是床上和床下性格基本一致的人,他主導的前戲溫柔且長久。

他見過並且記得,彥容的身體和臉一樣漂亮。

他沒有脫掉彥容的上衣,但解開了內外衣的全部鈕扣,在男孩光裸的胸膛上留下濕熱的痕跡,然後靈巧的唇舌便一直與彥容略顯羞澀的下面周旋。

被伺弄到忘掉恐懼與不安,彥容在完全沉浸於快感之前,給自己打上了淫|蕩的烙印。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時我就已經搶在讀者之前,文案上對攻受都一萬點人身攻擊過了,現在讀者不喜歡他們倆也正常,本來就不是很討人喜歡的人設。也不要想著這個作者寫過袁先生,這次肯定還會寫第二個袁先生,抱著這樣的期待一定是要失望的,這個作者也不太喜歡寫重複的設定,謝謝大家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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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明著騷

事後,王錦靠坐在床頭,從桌邊拿過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在點著之前沒忘了先問:“介意我抽支煙嗎?”

趴在旁邊的彥容沒有回應他。

他便把那支煙又塞回了煙盒裏,又問:“不舒服?我有弄疼你嗎?”

彥容吸了口氣,道:“不疼。”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並不是叫|床所致,而是一直沒有開口喉嚨發幹,剛才整場性事裏,他甚至連一個音節都沒有清楚的發出來。

王錦也覺得他今天應該不疼,雖然比起上次緊致不減,可到底和毫無經驗不一樣,多少還是濕滑了幾分,這樣下去,未來的某一天,說不定就真的被|操松了。王錦沒有再想下去,會把水靈靈的彥容操成大松貨的人,也許是他,也許不是他,以後的事兒誰知道?

他撿了自己的衣服過來,隨意穿上,道:“你在這兒好好睡一覺。”

彥容有些詫異的偏過臉來,問道:“你要去哪里?”

王錦朝他溫和的笑了笑,說:“我去其他房間休息,我留在這兒,恐怕你也睡不好。”

彥容:“……哦。”

王錦道:“晚安。”

彥容也只好回道:“晚安。”

王錦出去了。

彥容還是趴在那裏,短時間內接連兩次射了兩次,他沒有力氣再挪動自己的身體。

好在王錦很自覺的戴了安全套,不然現在洗澡和清理都會很麻煩。

他不覺得身為醫生的王錦是個乾淨的人,上次在這裏,王錦給他找的那件180碼襯衣,肯定不是王錦自己的,說不定就是哪個舊時床伴留在這裏的。

第二天他被餓醒,整具身體像被裝甲車碾過一樣酸痛。

王錦那些看似溫柔的床技,損傷力其實更大。

他從房間裏出來,發現王錦已經去上班了,在一樓餐桌上留了便簽,字體飛揚飄逸:“冰箱裏有牛奶和吐司片,進廚房向右看,就能找到微波爐——王錦哥哥。”

他把便簽隨手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帶好自己的東西,鎖好門走了。

回到家,梁璽沒有在,柏圖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很久,最終什麼都沒問。

他裝作沒有看出柏圖對他的關心。

不久前,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到柏圖發現了他的心思,一改往日的和藹可親,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無恥,大發雷霆的把他趕了出去。

他大哭著醒來,內心充滿了痛苦與矛盾,他不想傷害真心對他好的柏圖,可是他又控制不了自己。他甚至想,如果柏圖能對他糟糕一點,也許就好了。

寒假慢慢吞吞的一天天過去,彥容哪兒都沒有去。

他每天就窩在房間裏寫寫作業、看看電影、聽聽音樂,他希望儘量減少自己在這個家裏的存在感,不想讓梁璽和柏圖覺得他是個影響他們生活的討厭鬼。

可是同個屋簷下,有時候越不想的事就越容易發生。

家裏養了兩隻狗狗,有天傍晚,他帶它們出去遛彎,好像有一點感冒,走了沒多久就覺得不舒服,提前結束遛彎回到家裏,偏巧撞到梁璽和柏圖在客廳裏熱吻。

柏圖一臉尷尬,梁璽倒是很鎮定,只是不怎麼高興。

彥容沉默著把狗狗的牽引繩解開,然後去洗手,嘩嘩流水也無法沖走他此時的黯然。

從衛生間裏出來,他對還在客廳裏小聲說話的梁璽和柏圖道:“我想到王錦哥哥那裏住幾天,可以嗎?”

他也不管兩人同意不同意,逕自把換洗衣物和作業都裝進雙肩包裏,匆匆說了句告別的話便出了門。

柏圖追了出來,說:“還是我送你吧。”

彥容沒有拒絕,只和柏圖單獨在一起的話,他沒有那麼緊張。

路上,柏圖開車,狀若無意的提起王錦,道:“他對你怎麼樣?”

彥容道:“還不錯,每天都會給我發微通道晚安。”

柏圖一時語塞,頓了頓才又說:“他有沒有對你說過,你們的將來?”

彥容說謊道:“我不想和他談那麼遠的事,我連高中都還沒有畢業,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也不遲。”

柏圖搞不明白彥容現在的想法,看起來好像對梁璽還是不能放下,那又為什麼要和王錦交往?他試圖想和彥容好好談一談,卻碰了兩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清楚以他們的關係很難再談心,只得罷了。

到了王錦家門口,隔著欄杆看到院子裏停了輛大紅色的寶馬370,那是王錦的車,和他的性格一樣,明著騷。

車在家,看來人也在家。

彥容下了車,柏圖不放心又斟詞酌句的說:“要是……要是想回家了,就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

彥容道:“嗯,柏圖哥哥再見。”

柏圖調轉車頭離開,從後視鏡裏看到王錦開了門,然後牽著彥容的手把人拉了進去。

柏圖很惆悵,他懷疑彥容可能真的有心理問題,他當然希望彥容會想清楚梁璽不合適,移情別戀喜歡別的人。

在對感情的認真程度上,梁璽和王錦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柏圖完全無法相信會有人在喜歡過梁璽以後,竟然還能對王錦動心。

而此時的彥容心跳得劇烈。

他被王錦拉進門來,幾乎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便被抱到沙發上,毛衣和T恤卷到了胸口,光裸的雙腿被蠻橫的分開,王錦粗暴的擠進了他的身體裏。

今天的王錦,有些不太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創造了短小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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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鑲鑽丁丁

彥容有一點痛,還有一點生氣,但他忍了下來。

是他自己甘願用唯一可以拿來交換的東西來交換想得到的東西,王錦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拿走它,是王錦的自由。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在他答應給王錦做床伴的時候,就已經和娼妓沒有什麼兩樣。

王錦從始至終都不是要愛他,也不是要上他,而是要嫖他。

想到這裏,他覺得他應該表現的更麻木。

但王錦又一直在不斷地挑逗他,對一個只有過兩次性經驗的男孩來說,有些刺激根本沒辦法忍受。

很快王錦便感到手心一片潮熱。

然後,他不合時宜的發了一會兒呆。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而作為一個長相英俊、收入不錯、床伴漂亮、父母從不催婚的成年不婚主義男性,他沒有心情不好的充分理由。

他低下頭,發現本該軟弱迷離的彥容用一種冰冷高傲的眼神悄悄望著他,在觸到他的視線後,立刻閉上了眼睛。

只是一瞬間,王錦心頭蕩了一下。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被情潮染得微紅濕潤,加上那樣的眼神,反而令男孩有些特殊的性感,像只驕傲又勾人的布偶貓。

他摸了摸布偶貓的臉,語氣如常的問道:“你很熱,有點發燒?”

彥容睜開眼睛,卻沒有直視他,看著別處,說:“我不熱。”

王錦道:“裏面很熱。”

彥容被這句話激得難堪,又是一陣忍不住的收縮。

王錦開玩笑的求饒道:“寶貝,你別吸我。”

彥容脫口道:“誰是你的寶貝?”

王錦沒接這句話,輕拍了他的臀部一下,溫柔的哄道:“乖,放鬆,讓我先出來。”

彥容當然沒有把那句“寶貝”當真,他很討厭王錦這樣輕浮的稱呼他。

他吸了口氣,慢慢放鬆了些,王錦慢慢抽了出去。

他有些意外,他以為王錦說的是“射出來”。

王錦把褲子穿好,從茶几下抽了濕巾過來,幫彥容擦乾淨,動作很輕柔,幫他擦乾淨後,說道:“我去洗下手,你先自己玩兒一會兒。”

前一秒還是淫|魔,後一秒就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彥容默默的想,精神分裂麼。

在王錦回來之前,他整理好了衣物,緊並著腿,拘束的坐在沙發上。

他想到一件尷尬的事。

他對柏圖說想在這裏住幾天,還把寒假作業和換洗衣服也帶來了,他已經想到有可能隨時隨地要和王錦上床,卻忘了除了上床,他還要和王錦有上床之外的接觸。

王錦從樓上下來,換了身衣服。

彥容假裝一點都不尷尬,說道:“王錦州,我要在這裏住幾天。”

又被改名的王錦笑起來,道:“我看見你的行李箱了。”

彥容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才說:“我可以幫你做家務。”

王錦笑著說:“不用,請了人做,我一般不回來吃飯,你自己行嗎?”

彥容沒懂他的意思,道:“我不用廚房,我點外賣。”

王錦道:“我是說,一個人吃飯很容易難過。”

彥容道:“我經常一個人吃飯,沒覺得難過。”

“那你還挺厲害的,”王錦又笑了下,道,“我就不行。”

彥容聽不太懂他的話,乾脆沒接。

王錦看看他,問道:“還疼嗎?”

彥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還有一點疼,剛才王錦太粗暴了。

他說:“不疼。”

王錦也不再問,過去提了他的行李箱,道:“來,帶你去看你的房間。”

彥容一愣,他的房間?

王錦已經走上了樓梯,他忙起身跟在後面,還在疑惑這句中文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王錦帶他到三樓的某個房間,推開門,介紹道:“這裏採光好,適合寫作業,也安靜,聽不到樓下的動靜,我每天回來的晚,也不會影響你休息。你看怎麼樣?”

彥容:“……很好。”

王錦把行李箱放下,道:“那你自己收拾吧,衣櫃和書桌抽屜都是空著的。”

彥容點點頭,王錦要走,又想起來,補充道:“哦,WiFi密碼是‘王錦的鑲鑽JJ’,‘JJ’是大寫字母,其他都是中文拼音,拼音你會嗎?”

彥容:“……會。”

王錦一點都不覺得這個密碼自大中二還傻逼,保持著風度翩翩的微笑走了。

彥容就這麼住了下來。

和他本來想像中的借宿生活,差距挺大的。

一直到週末,王錦不但沒有無時無刻的騷擾他,也沒有每晚都要求和他上床,除了第一天送他上樓,王錦再沒來過這個房間。

直到週五晚上,他靠在床頭用平板看電影,王錦打來電話,說:“睡覺了嗎?”

他知道王錦想幹什麼,有一點緊張,但還是說:“還沒,你稍等一下,我洗完澡再下樓去。”

王錦卻說:“正好,下來我們一起洗。”

王錦無疑是個調情高手,彥容從剛進浴室裏的無所適從,到漸漸意亂情迷,熱水器的水溫也不過變低了幾度而已。

彥容的體型在他的同學裏算是中等偏高,但在王錦面前,他顯然十分嬌小,王錦可以用任何一種方式抱起他,懸空的體位方便進入到更深的地方。

王錦的滿足感是巨大的,他喜歡和這個男孩做|愛,喜歡看到男孩不情不願卻又哭叫著高|潮的模樣。

他抱著彥容從浴室裏出來,在床上又做了一次,做到最後,彥容一邊推拒著他的肩一邊又不斷的發出舒服的吟叫。

他享受著彥容的身體,又虛偽的擔心著,彥容在變成松貨之前,可能會被他先操成一個騷貨。

做完以後,他問:“要回樓上睡,還是就在這裏?”

彥容閉著眼睛,沒有回答他,已經困乏得睡著了。

他幫彥容蓋好被子,自己披了件外套,到陽臺上抽完煙才回來。

床上的彥容換了個姿勢,雙眸緊閉,仿佛睡得很沉,漂亮的臉蛋上還掛著情|欲之後的紅暈。

王錦輕手輕腳在他旁邊躺下,關燈前,習慣性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一眼。

有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新短信:“我確定了時間,下週四的飛機到北京,只能待半天,你真的沒空和我見一面嗎?”

王錦皺了下眉,把手機扔到一旁,關掉了燈。

9|獨家發佈禁止轉載

第九章、幹炒牛河

彥容來王錦家借宿已經一個多星期,柏圖每一天都會主動聯繫他,關心他有沒有好好吃飯,作業寫完了嗎,王錦對他好不好。

他都會說,三餐都有按時吃,作業快要寫完了,王錦也對他很好。

實際上,他這一周裏,除了和王錦上過兩次床以外,幾乎沒有其他交流。

王錦很忙,早出晚歸,從不會到樓上來。那兩次,都是王錦叫他下樓去,他們在王錦的房間裏做。

而做|愛的時候,王錦話不太多,只會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裏問他“痛不痛”“這樣可不可以”“舒服嗎”“要不要更快一點”之類的問題。

他最初和王錦達成床伴協定時,對性|愛多少還是有些恐懼的,王錦無疑是位合格的導師,他在王錦的幾次引導下,直觀的感受到了人類最原始衝動所帶來的巨大愉悅。所以即便他對王錦始終抱著難以摒棄的偏見,也得承認,在床上的時候,王錦給與了他毫不吝嗇的溫柔。

只是其他無需發洩肉|欲的時間裏,王錦忙於工作,似乎從不會想起住在樓上的他。

那麼,王錦對他究竟好不好?

他想,王錦是個滿分的嫖客。

“馬上就要過年了,”電話那頭的柏圖再次提起要他回家,“我明天還是去接你回來吧。”

彥容拒絕道:“再過幾天,這裏安靜,我想寫完作業再回去。”

柏圖頓了幾秒才說:“也好,你別貪玩,認真寫作業。”

彥容答應著,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他是不想那麼快回去,比起要和王錦上床,他更怕再一次看到柏圖和梁璽的親熱畫面。可是他那句“這裏安靜”,真的沒有在暗諷柏圖和梁璽,他剛才根本沒有想那麼多,他真的只是想說,王錦家很安靜適合寫作業。

柏圖會不會多心?會不會討厭他?

另一邊,柏圖滿是憂愁,從彥容去了王錦家第一天他就開始擔心,一心想讓彥容快點回來,他和彥容的關係有點尷尬,根本沒辦法像普通家長那樣管教,只能委婉一些,可彥容根本就不接收他的委婉要求。

而梁璽從一開始就不怎麼待見彥容,特別是知道彥容有點那個之後,更是一看見這小孩兒就覺得彆扭,現在彥容和王錦成了一對,他就覺得還挺好的,在旁煽風點火道:“他不想回來你也別非讓人家回來,好不容易放假能跟對象一塊兒住兩天,你這不是棒打鴛鴦嗎?”

柏圖道:“棒打什麼鴛鴦,我怎麼看也不覺得他會真喜歡王錦那個人。”

梁璽卻說:“怎麼不會?王老二人挺好的,脾氣倍兒好,會哄人會疼人的,長得雖說不如我,也還算帥,彥容那小子可能都快被他給迷死了。我不跟你說了麼,王錦那個還厲害,他們倆也許十分性福美滿呢,就你愛操閒心。”

柏圖不認同,道:“王錦那歲數什麼沒經過,彥容就是偷偷看過幾個片子,能懂什麼?美滿什麼?現在倆人住一起,王錦說不定每天怎麼折騰他。”

他腦補了彥容雙手撐在書桌前被王錦後入、彥容只穿著條圍裙被王錦按在餐桌上、彥容在別墅二樓的大落地窗前被王錦各種玩弄的淒慘模樣,越想越生氣:“叫他回來他還不回來!還說那邊安靜能好好寫作業,王錦會讓他好好寫作業!?”

梁璽看他臉色也知道他想到了什麼,道:“哎呀你別想太多,王老二其實是個正經人……”

柏圖一臉“你說啥”的表情看著他。

梁璽自己也差點閃了舌頭,改口道:“有時候是個正經人。”

柏圖“哼”了一聲,道:“我看他就是斯文敗類,嘴上說著不結婚不戀愛,沒事兒就換床伴,說穿了就是不想負責任,你也是,知道他是這種人,還跟他走那麼近。”

梁璽正色道:“媳婦兒,你不瞭解他,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晚上七點多,彥容坐在一樓,邊看新聞聯播邊等他的晚餐外賣。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他以為是他的外賣到了,興奮的去開門,他今天在APP上點了一份幹炒牛河,這四個字他都認識,拼在一起變成了一道他不知道的食物,點之前他還百度過,覺得應該很好吃,他很期待。

鐵欄門外卻不是外賣小哥,而是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人。

彥容隔著門對那人道:“我們不買保險,也不買理財。”

陌生人:“……”

他說:“我不是賣保險理財的,王錦在家嗎?”

彥容道:“不在,他可能還沒下班。”

他看到男人的腳邊放著一個中等大小的行李箱,上面還有幾塊沒撕乾淨的托運條。

那個男人對他客氣的笑了笑,道:“我是他的大學同學,在外地工作,到北京來出差,剛才去醫院找過他了,他的同事說他早就下班了,他沒有回來嗎?”

彥容點了點頭。

那個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是王錦的?”

彥容道:“他是我大爺。”

難得不加班,回家的路上,王錦專門去買了安全套,家裏只剩下兩個,今天晚上都不夠用。

他爸媽每年都要到北京來和三個兒子一起過年,在二老來之前,他得把彥容送回梁璽那裏,不然被他爸逮到,問起彥容的年紀,不太可能輕饒得了他。

下次再想上彥容,要等到明年了。

他有點捨不得。

每次和床伴分開,他通常都很輕鬆,會讓他產生捨不得情緒的,並不多。

彥容太漂亮了,也太好操了,除了第一次有些乾澀,後來一次比一次更好,彥容特別軟,哪里都軟,王錦能把他折成任何姿勢,然後找到最好的角度,進入兩個人都覺得舒服的地方。彥容在床上是坦蕩的,不太害羞也不會造作,會被|操得哭泣求饒,也不會壓抑自己叫|床的欲|望,這讓他顯得天生淫|蕩,十分迷人。

王錦在到家之前,腦海裏勾勒出的香豔畫卷,在進門以後,瞬間變成了幹炒牛河味。

彥容在餐桌邊靜靜吃著一份外賣。

沙發上卻端端正正坐著一個王錦不想看見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非時差党的讀者在等更新我並不能感到快樂,只能感到嫉妒,不用早起上班可以熬夜看小說還要向我炫耀,人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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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兩個真不夠

彥容悄悄看了看王錦。

在看到那個人時,王錦的表情有一瞬間掩飾不了的暴躁。

彥容心想,他和這個人的關係一定不簡單。

那個人慢慢站了起來,像解釋又像抱怨的說:“打你電話你不接,給你發短信也不回,我只好找上門來。”

王錦沒有應他,轉頭對彥容道:“你先上樓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和平時比起來,就顯得有幾分冷漠。

彥容默默把外賣盒的蓋子蓋好,放進了冰箱裏,然後低頭穿過客廳上了樓。

他住的這間房和王錦說的一樣,隔音很好,往常王錦加班到深夜回來、一早出門上班,他從來沒有聽到過一丁點動靜。

今天卻不。

不多時,他便聽到樓下激烈的爭執聲。

那個人會是王錦以前的床伴嗎?分手沒有分乾淨?

他回憶了一下那人的模樣。

沒有王錦那麼高,比他要高一點,大概一米七八或者一米七九,膚色偏白,細長眼睛,嘴唇很薄,不算難看,但是和梁璽柏圖那種級別又差得太遠了,就是和王錦本人比,也有肉眼可見的很大差距。

他想起那件180碼的襯衣,有沒有可能就是這個人的?

樓下的爭執並不久,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彥容到窗邊向下望瞭望,看到不久前被他放進來的那個人,又拖著行李箱,腳步踉蹌著,狼狽的離開了。

他退回來坐在書桌前,隨手拿起平板,打開他下午沒有看完的一個視頻接著看下去。

剛看了十幾分鐘,王錦便打來電話,叫去他的房間。

彥容事不關己的想,王錦和他想像中還真是差不多一樣的薄情。

他下樓,敲門進去,王錦坐在床邊,裹了件深色浴袍,嘴裏叼著半根煙。

彥容皺了下眉,他討厭二手煙的味道,王錦之前也沒有在他面前抽過煙。

他遲遲不肯走近,王錦這才想起,說了句:“抱歉,一時忘了。”便把煙掐滅在床頭的煙灰缸裏,還起身把陽臺的落地窗打開一些。

窗外的冷空氣撲進來,卷走了有些嗆人的煙味。

王錦問道:“好了嗎?好了我就關上窗,不然你會感冒的。”

彥容道:“好了。”

王錦關好窗,拉好窗簾,然後才走過來,把彥容抱起來壓在床上。

看起來,王錦好像完全沒有被剛才那場爭執所影響。

但彥容比任何人都能感覺到不同。

王錦太用力了,不僅是那裏,就連手掌在他身體上的撫摸和平時相比,都顯得有些粗暴。

他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力度和速度,攀著王錦的肩臂求饒:“別這樣,輕一點,慢一點。”

他聲若蚊蚋,帶著微微喘息,迷離又脆弱。

王錦一頓,停下了動作,俯下|身去緊緊抱住全身都微微濕熱的彥容,嘴唇貼在彥容的耳畔輕輕吻他。

他簡直要愛死彥容的身體和叫|床聲了。

彥容的腿抖了抖,微微喘息著,雙臂還環在王錦的脖頸上。

比起粗暴的攫取,他更喜歡王錦這虛偽的溫柔。

兩人呼吸交錯著擁抱親吻,仿佛一對纏綿的情人。

和王錦的估算一樣,他用掉了三個安全套。

去陽臺上抽了兩根煙回來,他有些意外的看到彥容還沒有入睡,問道:“怎麼還不睡?”

彥容看看他,說:“明天我就要回家了。”

王錦點點頭,客氣的問:“要我送你回去嗎?”

過了幾秒,彥容才道:“有人來接我。”

他沒有再看著王錦,一雙藍色的眼睛不知道望著什麼,又也許什麼都沒在看。他側躺在床上,被子搭在他的腰間,赤|裸著纖細上身,雪白皮膚上滿是情|欲殘痕。

王錦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彎下腰吻了他的臉頰一下,柔聲道:“什麼時候想再來,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彥容還是沒有看他,低低說了句:“上我很爽嗎?”

王錦:“……”

彥容側了側腦袋,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王錦覺得他可能在哭。

過了好大一會兒,彥容悶在枕間的聲音響起來:“王錦州,你和剛才那個人相愛過嗎?”

王錦說:“沒有。”

彥容露出臉來,道:“騙人的是小狗。”

王錦道:“喵。”

這個梗出現在這裏一點都不好笑,彥容自然沒有被逗笑,板著臉說:“他告訴我,上週二就給你打電話說要來的,我算了算時間,就是我來的那一天,那天你像瘋了一樣脫我的衣服,插|進來的時候也特別用力,和今天有點像,都是精神分裂。”

王錦教他說中文:“這不叫精神分裂……叫行為反常。”

彥容改口道:“嗯,你行為反常,是因為他嗎?你愛過他?”

王錦笑了笑,道:“你覺得是就是吧。”

彥容不是真的想打探他的秘密,看他不想說,也就罷了。

王錦也不想再和他談自己,故意道:“你呢?你愛過誰?”

彥容的眼神開始躲閃,道:“反正不是你。”

王錦道:“我知道。”

彥容此地無銀的、生硬的講道:“你也不認識他。”

王錦道:“嗯。”

彥容說:“平安夜那晚……我喝醉了,我以為是他。”

王錦道:“嗯。”

彥容小聲道:“連做一場醉夢都想讓他對我做那種事,我太淫|蕩了。”

王錦這次沒有再“嗯”,他覺得他還是不要出聲比較好。

彥容吸了吸鼻子,道:“他不會喜歡我的,他有個和他很相愛的人,我……我也希望他們能一直那樣。”

他有一點悲傷,甚至絕望。

換做別人,王錦會對這種暗戀不屑一顧,但是彥容太漂亮了,他又有點同情,伸出手摸了摸彥容的臉頰。

他的掌心很暖,摸的彥容有些癢,忍不住動了動,更像是蹭了蹭。

他被蹭得心軟,彥容一定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些心事,畢竟是個年紀還小的高中生,心裏藏著這個秘密,想來也是艱難。

兩人不是第一次做|愛,卻是第一次清醒著偎在一起入眠。

第二天,王錦照常上班。

晚上下班回來,三樓那個房間已經人去屋空。

又過了兩天,臘月二十六晚上,他爸媽從東北過來和兒子們一起過年,他的哥哥和弟弟也陸續帶了簡單的行李回來陪爸媽一起住。

平時冷清的別墅,變得熱鬧非凡。

王錦本來以為,和彥容下一次的見面乃至上床,至少要到明年。

沒想到,還是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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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可愛又可憐

臘月二十九晚上七點多,已經放假的王錦一個人歪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旁邊偏廳裏,他父母、哥哥王齊和弟弟王超圍成一桌打麻將。

王媽媽:“你打不打,磨嘰啥?”

王爸爸:“打打打……我先瞅瞅。”

王超:“媽!你瞅我爸,他一直盯把兒看我牌!”

王爸爸:“誰看你牌了?瞎咧咧。”

王媽媽:“四條。”

王爸爸:“等等!我岔上。”

王媽媽:“淨扯淡,四條跟餅岔啥岔?”

王爸爸:“我眼鏡兒呢?老二,把我眼鏡兒給我拿來!”

王齊:“別找眼鏡兒了,我單吊四條,胡牌。”

王爸爸:“我岔啥你就單吊啥,你能不能孝順點你爹?”

王錦孝順的從沙發上爬起來,去找了老花鏡給他爸。

輸了牌的他爸看誰也不順眼,說:“看那電視有啥意思?”

王錦回了句:“打這麻將有什麼意思?”

四個人都抬頭看著他。

他頓了幾秒,道:“我上去睡了。”

說完他果真去關了電視,一聲不吭的上了樓。

他媽小聲道:“誰又惹他了?”

三個人轉頭看著王超。

王超比竇娥還冤:“我啥也沒幹!”

王錦回了房裏,脫了鞋躺在床上,枕著一隻手,看著天花板的吊燈出神。

正出著呢,有個電話打進來,他拿起來看了眼,手機屏上閃著“布偶貓”。

是彥容。

他剛走的那天,王錦在官網上買了一副beats限量版的耳機,地址填了梁璽家,收件人姓名和手機號是彥容的,算是送他的新年禮物。

前天售後短信就提示耳機被簽收了,但是他並沒有聯繫王錦。

王錦倒是也不意外,除非必要,彥容不太會主動聯繫他。

那彥容這個時間打來,會有什麼非打不可的原因?

他接了起來,沒有先開口。

那邊卻也沒有聲音。

他覺得好笑,打來又不說話,真是個小孩子,便先叫了聲:“彥容?”

彥容的聲音很低:“……嗯。”

王錦問道:“怎麼了?找我玩兒嗎?”

聽筒裏有細微的吸氣聲,而後他聽到彥容說:“王錦州……你救救我。”

王錦一愣,道:“怎麼了?你在哪兒?”

彥容有些哭腔的說道:“在家,一個人,我好疼。”

王錦皺眉坐了起來,問道:“別哭,乖,慢慢跟我說,哪里疼?”

王家另外四個人還在樓下打麻將,看到剛上樓去沒多久的王錦穿好外套下來,像是要出門。

王媽媽問:“這麼晚了上哪兒去?”

王錦道:“加班,有個急性闌尾炎的病人。”

他開車走了。

他爸奇怪的說:“他不是主任嗎?闌尾炎還得找他做?”

小兒子附和道:“就是啊,估計是找藉口去會他小情兒。”

王媽媽豎起耳朵來,道:“你二哥有情兒啦?男的女的?幹啥工作的?”

王超還沒說話,王爸爸就道:“問啥呀問,他又不擱家娶。”

王媽媽沒好氣道:“你懂個啥,萬一要是遇見個能拿住他的呢。”

王爸爸道:“你快拉倒吧,又不是沒遇見過,結果咋樣兒啊?”

王齊道:“你們還打不打麻將了?”

彥容在醫院裏醒過來,房間裏只有一盞小夜燈在陪他。

麻醉藥的藥效還沒過去,痛感並不是太嚴重,除了麻木,只有深深的空虛。

今天梁璽和柏圖有事出去了,他一個人留在家裏。

疼痛突然發作並且愈演愈烈的時候,他真的以為他會死的。因為太疼了,以至於他想不起中國的急救電話和歐洲不同,一遍一遍撥打112,永遠只有機械女聲在說“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手機裏存的手機號並不多,剛好有一個醫生。

王錦幫他打了急救,急救人員接他到醫院,然後是王錦把他從急救車上抱下來,打麻藥的時候,他疼得受不了,王錦一直在安撫他。

除了做|愛,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王錦的溫柔並不是完全沒用。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王錦從外面走進來,看他睜著眼睛望向自己,笑著說:“醒了?以為你要睡到天亮。”

彥容問他:“幾點了?”

王錦道:“快十一點了。”

彥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猶豫著沒有問。

王錦善解人意道:“做完手術就給你那倆爸打了電話,他倆跑通州去了。”他抬腕看了看手錶,又說,“現在應該也快到了。”

彥容應了聲:“嗯。”

王錦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開玩笑道:“都不謝謝我嗎?一年到頭好不容易能休息幾天,還得為了你加班。”

彥容看他的白大褂,道:“說明你敬業。”

王錦忍不住笑:“那我都沒有敬業福,你有嗎?”

彥容不懂:“那是什麼?”

王錦拿出手機打開支付寶給他看。

其實彥容覺得好像很有意思,偏要裝作不感興趣,道:“真幼稚。”

他想坐起來,王錦忙按著他的肩,道:“躺著別動,想幹什麼,我幫你。”

彥容道:“我要去洗手間。”

王錦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嶄新的尿壺,道:“我幫你。”

彥容:“……我不要。”

王錦已經掀被子把尿壺放好了,柔聲道:“聽話,來,噓——”

想想這也是正常的醫患相處模式,彥容只好不太自在的閉上眼,開始噓。

王錦幫他拿著尿壺,兩人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些。

彥容緊閉著雙眼,臉上泛了些尷尬害羞的紅色,睫毛一顫一顫的。

王錦有些好笑,道:“什麼沒做過,怎麼還害羞了?”

彥容不理他,把眼睛閉得更緊,就是噓得斷斷續續,尷尬得都不流暢了。

王錦覺得他這樣怪可愛的,又想到這手術之後,至少半個月不能做,頓時心生遺憾。

等彥容噓完了,王錦看了一眼,故意逗他:“你哪兒都好看,就這個一般,又小又細。”

彥容睜開眼,沒好氣道:“你上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王錦忍著笑去倒尿壺。

等他回來,彥容對他說:“我不用你陪。”

王錦還在椅子上坐下,道:“我回去也沒事兒,等你爸來再走。”

彥容看他,問:“你爸媽不是來了嗎?你不用陪他們?”

王錦道:“我大哥和我弟弟在陪他們。”

彥容恍然道:“難怪梁璽哥哥叫你王老二,我還以為他那是罵你。”

王錦忍不住笑,說:“這個老二跟那個可不一樣,這個沒什麼用。”

彥容不明白,問道:“什麼意思?”

王錦只是笑了笑。

兩人說話間,梁璽和柏圖來了。

王錦在旁邊看著,柏圖擔憂的問彥容還疼不疼,又十分自責不該把他自己留在家裏。梁璽進來後就遠遠站在那,也沒和彥容說話。

彥容偷偷看了梁璽幾次,目光裏滿是被壓抑的熱烈。

在場每個人都假作不知,他還以為真的沒有人發現。

王錦想起今晚他在電話裏細聲細氣的說著“王錦州你救救我”,又想起從急救車上抱他下來的時候,他疼得滿身是汗,額前鬢邊濕漉漉的碎發貼著白瓷一樣的臉頰,在自己懷裏輕聲呻|吟的模樣,無意識的誘惑才最性感。

他明明有那樣惹人心動的一面,但在梁璽和柏圖面前,他總是這樣笨拙又天真。

年少時的愛恨大多肆無忌憚無所畏懼,彥容卻不能。

王錦想,他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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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嫩草好吃嗎

彥容做的是微創手術,切口不大,過幾天就能出院。

柏圖想留下陪床照顧,但他和梁璽都是名人,如果只在病房裏還好,可照顧病人又不可能一直呆在房間裏,想想也知道一定會有諸多不便。

梁璽和他商量道:“還是找個護工吧。”

柏圖有些躊躇,彥容太內向了,要一個陌生人來照顧他,他不會開心的。

果然彥容道:“不用請護工,我自己可以的。”

柏圖看看他,說:“那我在房間裏陪你,另外再找一個護工幫忙做事,這樣好嗎?”

彥容還是拒絕道:“不要了,春節是很重要的節日,你和梁璽哥哥肯定也有事要忙,你們都回家吧,我真的沒問題。”

柏圖道:“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兒過年?”

彥容努力笑著說:“我是外國人,不過這種節日的。”

他不想讓柏圖和梁璽覺得他是個負擔。

“你們別客氣來客氣去的了,”王錦道,“正好我過年要加班,我來照顧他。”

柏圖神色古怪的看他。

梁璽道:“你行嗎?”

王錦斜睨他,道:“醫生都不行,你就行了?”

梁璽想想覺得合適,對柏圖道:“反正他正好加班,挺方便的。”

柏圖擔憂的想,是方便,幹什麼都方便,彥容本來三五天就能出院,被王錦照顧照顧,搞不好得在醫院住半個月。

偏偏彥容好像很樂意:“我也想讓王錦哥哥陪我。”

淩晨一點,王錦哥哥回到家。

麻將四人組已經散了,只有他弟王超一個人還在一樓吃夜宵餃子。

“回來啦?”王超問他,“二哥,你幹啥去了?割個闌尾這長時間?”

王錦邊換鞋邊說:“改天給你割割你就知道了。”

王超控訴道:“兩年前就被你割過了,哪兒還有多餘的給你割?”

王錦一頓,道:“哦,我忘了。”

王超戳碗裏的餃子,委屈道:“你一點都不愛我。”

王錦罵道:“滾犢子。”

挨駡的王超反而笑嘻嘻起來,說:“咱媽跟我打聽你現在的情兒,我說我不知道。”

王錦道:“你本來就不知道。”

王超不服道:“誰說我不知道?你不是跟梁哥兒子好上了嗎?”

王錦:“……你聽誰說的?”

王超道:“梁哥跟我打聽你最近有沒有伴兒,我就記得秋天那個,可你倆分了好像也有一陣子了,我還奇怪他問這個幹啥,他就說你正泡他那兒子,他替兒子把把關。”

王錦問道:“你還跟誰說了?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王超道:“我誰也沒說,梁哥也是偷偷跟我說的,應該還沒誰知道你老牛吃嫩草。”

他從小是個搗蛋鬼,但也不是全無好處,不愛傳閒話,也不愛編瞎話。

王錦還算信任他,沒再說什麼,倒杯水喝了,準備上樓。

王超追在後面調侃:“二哥,嫩草好吃嗎?”

他並沒有和彥容正面接觸過,遠遠看過兩次,是個很漂亮的歐亞混血兒,亞麻色短髮,湛藍眼睛,身材纖細高挑,遠看像個二次元動漫裏走出來的人一樣,好看到不太真實。

王錦頭也不回道:“好吃,吃上癮了,你再跟著我,我就把你也吃了。”

王超看他不想理人,就退回來繼續吃夜宵,偷偷想了想,二哥吃個好看又好吃的,哪怕還是沒結果,也總比再遇著個又難看又不給吃的強。

第二天是除夕,早上王家父母兩個吃早飯,以為兒子們都不起床,剛在餐桌邊坐下,就見王錦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

王媽媽奇道:“不是已經放假了?這麼早去幹啥?”

王錦道:“加班。”

他媽有些不滿:“昨天幾點才回來?你們這單位咋對員工一點不人性化?”

王爸爸道:“沒事兒少淘寶,多看新聞,現在醫患關係多緊張,哪還有敢對員工人性化的醫院。老二,我說的對吧?”

王錦點頭,三兩口吃了兩個包子,又說:“晚上也回不來,你們別等我。”

到了醫院,他換好衣服,查了一圈房,最後才去了彥容的病房,同梁璽和柏圖打了個照面。

梁璽剛來,柏圖則是留了一晚,兩人正小聲說著話,怕吵醒彥容。

王錦也小聲道:“你們倆快回去吧,一會兒有領導來,還有電視臺跟著,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把兩人送到樓下停車場,柏圖不放心的說:“晚上我還是過來吧。”

王錦笑道:“真不用,大過節的,你們倆該幹嘛幹嘛,這兒有我呢。”

柏圖還要說什麼,王錦道:“你來他也不自在,不如我陪著他,起碼他沒那麼拘束。”

柏圖也知道王錦說的沒錯,猶豫了片刻,道:“麻煩你了。”

王錦還是笑眯眯的:“我是他男朋友,麻煩什麼。”

送走他倆,王錦回到樓上病房裏。

彥容還躺在那裏,道:“他們走了?”

王錦剛才就覺得他是裝睡,只說:“走了。疼嗎?”

彥容道:“不疼。”

王錦道:“疼我都沒辦法,不疼我更沒辦法了。”

彥容:“……那你還問什麼?”

王錦伸手摸摸他的頭髮,道:“知道你疼,別忍著了,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還怕我笑話你?”

彥容抿緊了嘴唇,眼圈有點紅。

麻醉劑藥效半夜就過去了,他疼得很厲害,當著柏圖的面又逞強不想說,一直裝作睡得很香。

心思再重,說到底也還是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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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君子之腹

他還沒有排氣,也不能口服止痛藥。

王錦看他疼得慘兮兮的,便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道:“今天是除夕,聽過除夕的故事嗎?”

彥容撇開臉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給我講故事。”

王錦想起他在自己家那幾天看的動畫片,調侃道:“不是小孩子,怎麼還看喜羊羊?”

彥容面露尷尬,解釋道:“我是為了學中文。”

王錦奇道:“有用嗎?”

彥容道:“當然有用,學了很多生字和動詞。”

王錦想了想,問道:“喜羊羊的女朋友是美羊羊?”

彥容糾正道:“才不是,喜羊羊沒有女朋友。”

王錦又問:“那美羊羊有男朋友嗎?”

彥容說:“它也沒有男朋友,但是沸羊羊暗戀它。”

王錦追問道:“沸羊羊又是誰?”

彥容有些不耐煩,道:“你自己去看啊。”

王錦笑道:“我又不用學中文。”

彥容不說話。

王錦抓著他的手捏了捏,笑著道:“好像還挺有意思的,給我講講吧。”

彥容立刻抽回手縮進被子裏,道:“最黑的那只羊就是沸羊羊。”

王錦點頭,又問:“那官配到底是誰和誰?”

彥容沒懂,問道:“什麼是官配?”

王錦道:“就是誰和誰被其他羊當成一對。”

彥容回憶了一下,道:“懶羊羊和沸羊羊。”

王錦:“……啊?”

彥容道:“懶羊羊不小心親了沸羊羊,然後沸羊羊肚子痛,大家都以為沸羊羊要給懶羊羊生小寶寶了,它倆就準備結婚,沸羊羊當媽媽,懶羊羊當爸爸。”

王錦:“……後來呢?”

彥容道:“後來村長回來了,告訴它倆親嘴也不會生寶寶,它倆就分手了。”

王錦:“……”

這動畫片演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昨晚柏圖陪床,彥容不敢出聲,一直忍著疼,也沒有睡好,現在和王錦東拉西扯的聊天,注意力從疼痛上轉移開,倦意也湧上來,不久便迷糊著睡著了。

王錦把被子掖好,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彥容的額頭,微涼,沒有發燒。

彥容睡到中午,醒來發現王錦也閉目躺在旁邊床上,他叫了一聲:“王錦州。”

王錦立刻睜開眼轉頭看他,道:“醒了?還是說夢話?”

彥容道:“你不是加班嗎?不用去工作?”

王錦笑了笑。

彥容明白過來,道:“我不用你照顧,你回家吧。”

王錦道:“你的爸爸們下午肯定還要來的,要是我不在,你柏圖爸爸就又要留下了。”

彥容皺起眉,他更不想讓柏圖來陪他。

王錦坐起來,道:“要喝水嗎?剛才你在夢裏排過氣了。”

彥容道:“要。”

王錦便倒了水,一邊喂他喝一邊問道:“還疼嗎?要是不太厲害了,就起來慢慢走一走,防止腸粘連。”

彥容喝了水,道:“好。”

他手肘用力,想撐著自己坐起來,王錦卻道:“腰腹別用力,扯著會疼。”

他被王錦橫抱起來,王錦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慢慢讓他的雙腳著了地。

他偏了偏頭,王錦英俊又充滿溫情的側臉離他只有幾公分。

王錦的溫柔是出於習慣,他習慣對大部分人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

不僅是現在,包括過去數次水乳|交融,彥容一直都很清楚。

而且王錦對他的體貼和柔情從來都不是無償的,作為交換,他要和王錦上床。

要上很多次,上到王錦不想上為止。

臨近傍晚時,柏圖和梁璽果然又來了醫院,柏圖還帶了些彥容的換洗衣物。

他陪彥容說了會兒話,梁璽拉著王錦到旁邊聊了幾句,兩人便又被王錦打發了回去。

兩人走後,彥容對王錦道:“你也該回去了。”

王錦道:“等你睡了我就走。”

彥容便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他睡到中午,下地走了幾分鐘就又回了床上,王錦陪他聊天,沒一會兒又把他聊睡了,一直睡到柏圖和梁璽來之前不久才醒。

現在哪兒還睡得著?

閉著眼睛裝了半天,聽不到旁邊的動靜,他把眼睛張開一條小縫偷看旁邊。

王錦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病房門被敲了兩下,王錦抬頭,他忙閉好眼睛。

王錦去開了門。

他聽到門口一個女聲道:“王主任,你弟弟來找你,人在你辦公室呢。”

王錦出去,輕輕關好門,走了。

彥容睜開眼,心道,他也回家過年了。

其實彥容是從小就過春節的。

他的母親是在瑞典出生長大的華裔,沒有來過中國,但她的父母親對於春節都很重視。斯德哥爾摩的華人不多,不像倫敦和巴黎有唐人街,每年春節除了大使館的文化活動,也沒有太熱鬧,而彥容家裏則獨有一番節日光景。

大人們包餃子,彥容幫忙一起掛紅燈籠,外祖母在世的時候教他說“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然後給他一個大大的紅包,那些紅包上的圖案每年都會換一種動物,那是中國神秘又古老的生肖文化。他們還會看春晚直播,彥容只看過一些,因為時差的關係,直播的時間已是淩晨,他常常都撐不到那時候就困了。

這是他來到中國後的第一個春節。

病房裏有電視機,他可以一個人從頭到尾看完一整場春晚。

醫院餐廳包了餃子,可惜他剛做了手術不能吃。

房間裏到處都是雪白一片,唯一一抹彩色,是床頭幾上孤零零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花。

王錦回了辦公室,他弟弟王超正在裏面好奇的四處翻著亂看。

“少亂動我東西,”他喝止道,“沒事兒跑來幹什麼?”

王超翻白眼,指桌上的保溫桶,道:“咱媽讓我給你送餃子。”

王錦道:“行了,送到就回去,路上慢點開車。”

王超說:“我看你們同事一點都不忙,怎麼你就連家都不能回了?”

王錦道:“我本事大,比他們忙。走走走,趕緊走,大過年的別在醫院待著。”

王超滿不在乎道:“你不還待著呢嗎?怕什麼啊?”

王錦推著他往外走,還踹了一腳。

被趕出來的王超戴上口罩走了幾步,覺得王錦有點神秘兮兮的,拉著個過路的護士問:“你們外科王主任是不是昨天接了個闌尾炎的高幹病人?大過年的也不能休息。”

那護士奇怪的看他,以為他是哪個想掛王錦的專家號卻掛不上的病人家屬,立刻強力辯護道:“說什麼呢,王主任才不是那種人,昨天接的就是個小孩兒,看他也沒個家人照顧怪可憐的,王主任才一整天都陪著他,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超懷疑道:“就是個小孩兒?”

那護士道:“就是個小孩兒,混血的,長得可好看了。”

王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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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水仙花開

王超有點想去看看這個“長得可好看了”的混血小孩兒是不是梁璽的兒子,又不太敢,王錦既然沒說,肯定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非要去打聽,說不定王錦真會翻臉。

他這二哥和他們家其他人的畫風格格不入,別的不說,光是口音就能聽出來,一家人只有王錦說話沒有東北腔。王超和大哥王齊是到北京來定居後慢慢改掉的,和父母在一起相處還是不自覺的帶些口音,而王錦不會,他從小就沒有在東北生活過。

王超聽他媽說,王錦出生沒多久,他們爸爸被人騙,買了座鐵礦,挖開一看全是石頭,幾百萬打了水漂,外頭還欠著一大筆錢,他媽跟著一起東奔西走到處籌款,帶著哇哇哭的小王錦不方便,只好五個多月就斷了奶,把他放在北京,托給外公外婆帶。過了三四年,他爸東山再起,買賣做得紅火,夫妻倆忙得不可開交,根本也沒時間管王錦,又過了三四年,生下王超,更沒了時間。

所以,王錦跟他爸媽都不太親。

不過他們兄弟三個倒是感情都挺好的,王錦只是在家裏話少,一開始也沒看出他和爸媽之間有什麼不對。

王錦學醫的第二年,突然對家裏出了櫃,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頓,說要斷了學費生活費,怒氣之下還說,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王錦直挺挺跪在那裏說了句,你們本來就一直只當生了兩個兒子。

後來幾年,他真沒從家裏拿過一分錢,王超那時候年紀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那幾年見二哥特別少。

說起來王錦也是倒楣,和家裏出櫃出得那麼慘烈,物件卻是個渣,畢業前兩人就分了手。王錦失意了很久,倒是漸漸和家裏關係緩和了下來,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是一直到他過了三十,也沒再談過正兒八經的戀愛,爸媽不敢問也不敢催。

有年春節,熱心的親戚問起來,王錦說他是不婚主義者,沒有結婚的打算。王家爸媽一邊蒙圈,一邊點頭說好好好你開心就好。

王超也是這麼想的,二哥結不結婚,在櫃子裏還是櫃子外,是不是真和一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小孩兒”在一起,有什麼關係呢,他開心就好。

彥容翻著手機看同學發給他的拜年消息,收了十幾個紅包,又都挨個還了回去。

朋友圈裏,同學們都在曬年夜飯,豐盛又喜氣,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他們家裏此時一定歡聲笑語,團團圓圓。

有個剛收到他回送紅包的美籍同學發消息給他:“新年快樂!恭喜發財!明天晚上的春節派對你會來參加嗎?”

這個派對是放假前就已經確定的,留在中國過春節的一部分同學都表示要參加,當時彥容也說會考慮下。

他回道:“我有事,不能去了。”

同學問:“你回瑞典了嗎?”

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孤零零一個人在醫院,就說了謊:“沒有,我爸爸有別的安排,希望你們玩得開心點。”

同學道:“好吧,也祝你玩得高興,開學見!”

彥容有些幼稚的自尊或虛榮,他的同學們都以為他就是普通混血家庭的孩子,關於他是個孤兒、被同志家庭領養、兩位養父是名人的事,大家一概不知。

房門輕響了一聲,他以為是護士來看他,忙把手機藏進被子裏,裝作在睡覺。

“又裝睡。”卻是王錦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道:“怎麼你沒有和你弟弟一起回家?”

可王錦聽出來他這話裏有幾分擰巴,笑著說:“早上出門我就對家裏說了晚上不回去,我媽怕我吃不好飯,讓他來給我送餃子。你以為我走了?”

彥容看著他手裏的保溫桶。

王錦把保溫桶放在床頭幾上,擰開蓋子,香味飄出來。

彥容不滿道:“我又不能吃,你故意的。”

王錦道:“能喝一點湯,我媽包的餃子,湯比餃子香,真的,不騙你。”

是沒騙他,湯的味道很好,不只是餃子的味道,還加了香油調味和一點碎紫菜。

手術後腸胃蠕動很慢,彥容並不餓,只喝了幾勺就放下了。

王錦吃完餃子,收拾乾淨,然後打開電視機,和彥容一起看春晚。

春晚不太好看,但彥容看得很專注。

伴著熱鬧的節目,窗外時有遠遠的爆竹煙花聲,王錦在一旁拿著手機“咻一咻”。

晚會才演了不到一半,彥容就睡著了。

王錦把電視聲音關到了一格,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又關掉了手機聲音,繼續“咻”。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他要給家裏打電話,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在電話裏向他爸媽拜了年,他媽問他明天上午能不能回去,他想了想,覺得柏圖和梁璽還會來,就說:“應該能,估計稍晚一點。”

他媽很高興:“那我和你爸就不出去了,在家等你。”

打完電話,回病房的路上遇到值班的同事和護士,大家互道新年好,他這才回了病房。

推開門,正好窗外不遠處的的天空炸起一朵巨大的璀璨煙花。

站在窗邊向外看的彥容轉過身,煙花的光亮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層薄薄的銀邊,這個年紀獨有的纖細身體被裹在略顯寬大的淺藍色病號服裏面,有些像是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孩子氣,可又偏偏有著不合時宜的迷人感,很容易讓王錦想到他在床上衣衫散落時毫不矯揉的自然媚態。

煙花一瞬而逝。

彥容道:“你去哪里了?”

王錦道:“被炮聲吵醒了?”

兩人幾乎同時發問。

彥容意識到這個問題像是對王錦產生了依賴,不禁有些赧意,掩飾道:“外面放炮聲很大……你有敬業福了嗎?”

彥容很少在他面前露出害羞,這讓他怦然心動,忽而希望能和彥容保持這種關係更久一點,最好能一直到彥容對他失去吸引力的時候。

他扶著彥容躺下,摸了摸他的臉頰,輕柔的說:“你穿病號服真好看。”

彥容道:“謝謝,可惜我剛做了手術,你不能上我。”

王錦:“……”

彥容把被子拉高了些,半張臉都被遮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悶在被子裏:“那我要睡覺了。”

儘管他努力隱藏,但那雙彎成月牙的藍眼睛還是出賣了他。

王錦道:“我對你說過,我只想和你上床,可我現在後悔了。”

彥容的眼睛一下瞪圓了。

王錦笑起來,道:“不只想和你上床,沙發,地板,陽臺,廚房,浴室,我的車上,當然還有病房,甚至你的教室,我想在所有的地方上你。”

他彎下腰親了親彥容的額頭。

彥容呆了一下,把被子拉得更高,蒙住了整個腦袋。

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聲漸漸停息,新的一年正式拉開了帷幕。

床頭水仙的花骨朵也在這姍姍而來的農曆新春裏,慢慢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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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要約會嗎

正月初五,彥容出了院。看小說最新更新來乐文小说網,http://www.lwxsw.org/

到家以後,柏圖幫他收拾房間,看到一副紅色的耳機,隨口道:“這耳機真漂亮。”

彥容正在疊衣服,轉頭看過去,道:“是王錦州送我的新年禮物。”

柏圖因為這個略顯特別的稱呼而怔了幾秒,才慢慢把耳機收好,小心的說:“他對你好像還不錯。”

彥容又轉了回去,道:“嗯,很好,他很喜歡我。”

柏圖的心情有些複雜。

這幾天王錦不分日夜的包攬了照顧彥容的責任,這讓他對王錦的成見減輕了一些,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完全扭轉印象。

他還是覺得,王錦就是看彥容年紀小又長得漂亮,像玩具一樣,等玩膩了八成就不想要了。

即便是因為以前被別人渣過才成了這幅心性,可這樣一個三天兩頭換床伴、路邊隨便撿個小孩兒帶回家就敢把人睡了的不婚主義者,他實在是很難對王錦有什麼信心。

他也不明白彥容的心思,有時候覺得彥容好像還是愛慕梁璽,可有時候又覺得這小孩兒又好像是認真的在和王錦談戀愛。

就是這個“認真”,恰恰是柏圖最擔心的,就怕將來王錦會傷害他。

在家裏休息了幾天,柏圖每天換著花樣做病號餐,什麼也不讓彥容做,各種圍著他轉,飲食起居都悉心照料,希望他快點好起來。

彥容的身體倒是恢復的很快,就是被柏圖這樣照顧很不習慣,偶爾還會發現梁璽從眼角斜看他,整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其實梁璽也是關心他的身體,又怕正眼看他會招他誤會,才總是偷偷觀察一下。

然而寄人籬下的小朋友太敏感了,他以為梁璽是煩他了,煩他什麼忙也幫不上,添了不少亂,只會影響人家的生活。

正月十四晚上,彥容成功搶到洗碗權,在廚房聽到梁璽和柏圖說,第二天要一起去梁璽父母家過元宵節。

洗完碗,他悄悄回房間給王錦打電話。

幾天不見,兩人也沒有聯繫,在等待王錦接起電話的時間裏,他居然有一點緊張。

“你好,”王錦在電話那邊客氣的說,“哪位?”

彥容張了張嘴巴,卻沒發出聲來,王錦刪掉了他的手機號碼?因為他做了手術,王錦覺得不能上他,所以不想再聯繫他了?

王錦催促道:“喂,怎麼不說話?”

彥容吸了口氣,說:“你好,我是彥容。”

王錦笑了一聲,語氣也變得溫柔起來,說道:“我知道。”

彥容抿了抿嘴唇。

王錦問他:“刀口還疼不疼?”

彥容道:“不疼了。”

王錦道:“那就好。是想找我玩兒嗎?”

彥容猶豫了十幾秒,才說:“明天,我能去你家嗎?”

他不想跟著梁柏兩人去梁璽父母那裏過元宵,他怕會討人嫌。

“不行,”王錦道,“我爸媽還沒走。”

彥容有些失望。

王錦也沉默了片刻,忽而笑著說:“想和我約會嗎?”

過了一會兒,柏圖果然來找彥容,說明天要去梁璽父母家那裏過節的事。

“我不去了,”彥容道,“王錦州要和我約會。”

柏圖有點懷疑,問道:“他不用上班?明天可不是公共假期。”

彥容道:“春節他值了六天班,現在可以輪休。”

柏圖只得作罷。

回了房間,他憂心忡忡的把這事兒和梁璽說了。

梁璽最近在做偵探節目,翻著本《名偵探柯南》,不當回事兒的說:“這不是好事兒嗎?他倆感情這麼好。”

柏圖道:“他剛手術才半個月,萬一王錦不注意,刀口再感染了怎麼辦?”

梁璽無語道:“以前你可沒這麼汙,都想些什麼。”

柏圖拍他一巴掌,道:“能不想嗎?難道王錦叫他出去,是要給他講數學題?”

怎麼可能!?

第二天上午九點,王錦上門來接彥容去約會,彥容從房間裏出來,背著單肩書包。

柏圖奇怪的問:“背書包幹什麼?”

彥容說:“我有數學題不會做,讓他教我。”

柏圖:“……”

出門上了王錦的車,王錦問道:“真的有數學題要問我?”

彥容系好安全帶,道:“真的。”

王錦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要寫作業,好笑道:“怎麼沒請教你梁璽哥哥?他數學可比我好。”

彥容沒回答,故意說:“你是不是也不會?”

王錦笑道:“要和我打賭嗎?如果我都會,今天一整天,你要叫我哥哥。”

彥容覺得他真是太幼稚了,說:“那你要是不會,我就叫你一天大爺。”

也不知怎麼就戳中了王錦的笑點,他笑了一路都停不下來。

去了家星巴克,兩人真的開始寫作業。

春節前,彥容就把作業差不多做完了,只剩下這幾道難題。王錦是把微積分忘得差不多了,但高中數學還是沒什麼問題。

教彥容做完作業,還不到十二點。

王錦帶彥容去吃午飯,停好車進飯店,彥容慢了一步,晃了個神,就找不到他了,站在那裏叫了聲:“王錦州。”

沒人理他。

他改了口:“哥哥。”

王錦從飯店門口的屏風後繞了出來,朝彥容露齒一笑,牽著他的手帶他進去。

彥容:“……”

他想起同學們最近使用頻率很高的一句話:媽的智障。

吃完飯,兩人去看電影,是昨晚彥容選的片子,王錦訂好了票。

到了影院,王錦去取票,彥容在旁邊等著,恰好遇到了幾個也來看電影的同學。

簡短的寒暄後,同學問:“你一個人來的嗎?”

“不是。”彥容指了指在取票前排隊的王錦。

一個女同學道:“好帥啊!是你爸爸嗎?”

另一個說:“那麼年輕,不是吧。”

前面說話那個女同學道:“那就是他的養父嘛。”

彥容:“……”

女同學慢半拍的想起來這是不該提起的事,立刻一臉抱歉。

別的同學忙說:“彥容,你們看哪場電影?”

彥容看看幾人的臉色,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身邊的人不是不知道他是被領養的孤兒,以前沒人說,只是不想讓他難堪。

他以為沒有人知道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其實大家都知道。

取完票回來的王錦看到幾個半大孩子站在那裏,彥容被圍在中間,十分局促的樣子,臉漲得通紅,氣氛有些古怪。

王錦走過去,問道:“你們在幹什麼?”

那幾個孩子看到他,更加尷尬,用程度不一的中文問好:“叔叔,你好。”

王錦:“……”

他本來還擔心彥容是在被人欺負,看現下這情況,這些少年少女倒像是彥容的同學。

“你們好,”他說,“你們是彥容的同學?”

那些孩子點頭說是,一個說:“你們看哪一場電影?”

王錦把票給他們看了看。

那個孩子說:“啊,和我們是同一場,就在我們前面一排。”

好像也沒有人開心。

彥容走到王錦身邊,背對著那幾個同學,低聲道:“我不想看了。”

王錦皺了下眉,道:“好,正好我也想起來,還有別的事。”

彥容轉過身,儘量平靜的說:“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那幾個同學面面相覷,只好和他道再見。

出來回到車裏,彥容低著頭坐在副駕上,情緒低落。

王錦道:“不如我們換一家影院?”

彥容搖搖頭,說:“不看了,有點累。”

王錦不再說話,慢慢把車開了出去。

彥容以為王錦會送他回家,沒想到王錦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前。

王錦下了車,他呆了一下,也只好下來。

王錦問他要了身份證,然後到前臺去辦開房手續。

約會什麼的,果然最後還是要上床。

彥容站在後面看著王錦的背影,覺得他前所未有的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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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可惜了

王錦辦好手續,回頭叫彥容:“走了。 ”

彥容沉默著跟過來,進了電梯就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和王錦上床,他覺得王錦應該知道他不想。

他也不願意表示反對,本來就說好了是床伴的關係,怪只怪他自己要把王錦想得太高尚。

而王錦根本就是一個行走的生|殖|器。

他這副擰巴的樣子,“生|殖|器”本人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和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溝通,最壞的方式就是“我能看穿你的一切”。

王錦假作無知的問他:“還不開心?”

果然聽到他冷硬的回了句:“哪有不開心。”

王錦無奈的想,真是個敏感又彆扭的小孩兒啊。

到了房間,他先去了下洗手間。

酒店隔音不太好,衛生間裏的噓噓聲能聽得很清楚。

彥容站在外面,盯著衛生間的門,一臉嫌惡。

光是聽那個聲音,他就已經回憶起王錦的那個有多大,大得令人討厭。

室內溫度二十六七度,他穿著大衣有些熱,便脫了下來,和單肩書包一起掛在衣架上。

房間在二十多層,是落地窗,床和沙發都很大,床頭醒目的地方擺了安全套和潤滑劑。

整個房間都透著一種讓他不舒服的淫|蕩感。

王錦從衛生間裏出來,見他站在那裏,似乎在看落地窗,便道:“你爸爸家離這兒不遠,西南方向,說不定還能看你房間的窗戶。”

彥容不會分辨東西南北,不知道哪邊是西南。

王錦給他指了指,說:“就那幾棟,深灰色的,看到了嗎?”

彥容只看了一眼,就過去拉上了半邊窗簾,把自己擋在窗簾後面。

王錦好笑道:“離這麼遠,他們又看不到我們。”

彥容站在窗簾的陰影裏,低聲道:“不要在窗前上我,我不喜歡。”

王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原來你一直在不開心這個嗎?我今天沒有想上你。”

騙人。

彥容懷疑的扭頭看他。

王錦走到他身邊,站在沒被窗簾擋住的那半面窗前,誠懇道:“你不想看電影,天氣又冷,沒什麼好玩兒的地方,總不能一直在車裏待著。誰說來酒店就一定是來做|愛的?”

彥容不信他,道:“那你送我回家。”

王錦說:“別鬧,你又不想回家。”

彥容從開始到現在的擰巴一下子散了,他低下頭,對啊,他又不想回家。

王錦是知道他和兩位養父的關係沒有那麼融洽的。

就像他的那些同學一樣,王錦是為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才一直都沒有戳穿他。

他說:“梁璽哥哥對你說過吧?他們本來想領養的是一個小baby。”

王錦有些意外,道:“聽他說過一點。”

彥容垂下視線,說:“他們對我很好,可是我不是他們期望的新家人,我總是覺得,我在那個家裏是多餘的。”

王錦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沒想到彥容會主動對他提起這個。

他想了想,惆悵的說:“其實我也不想回家。“

彥容從自己的情緒裏出來,奇怪的問道:“為什麼?”

王錦道:“我爸我媽都還沒走,我大哥請了假陪他們,我弟弟是個歌手,這陣子也在家休息。”

彥容猜測道:“你不喜歡家裏太熱鬧?”

王錦搖頭,說:“熱鬧倒不怕,問題是他們整天都在打麻將。”

彥容不明所以道:“所以呢?”

王錦歎氣道:“我不會打,也看不懂,他們都不理我,我也很多餘。”

彥容:“……”

王錦道:“你看,我慘不慘。”

彥容:“……你討厭。”

王錦笑起來,伸手把彥容面前的那半邊窗簾重新拉了開來。

彥容眯了下眼睛,初春的陽光並不刺眼,但卻明媚非常。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發光。

彥容想,他可能有一點喜歡王錦,王錦真的太會勾引人了。

如果王錦不是個薄情的人就好了……可惜王錦是。

兩人安靜的曬了會兒太陽。

王錦提議道:“要睡一會兒嗎?曬得我都困了。”

彥容回頭看了看床,又看看王錦。

王錦笑著說:“不做|愛,就睡覺。”

彥容道:“好。”

曬過太陽,從裏到外都暖洋洋的,躺下不久,他便睡著了。

醒來時天已經黑透,沒有開燈,王錦躺在旁邊玩手機,螢幕光亮照在那張英俊的臉上。

彥容看了看他,發現他的睫毛特別長。

“幾點了?”彥容問道,“你醒了怎麼不叫醒我?”

王錦伸手開了床頭燈,笑著說:“剛過六點,我也剛醒。”

彥容聞到他身上的煙味,睡前沒有的,房間裏現在也沒有,他應該是去外面抽完才回來。

這味道倒也不討厭。

王錦問道:“做了什麼夢?還說夢話了。”

彥容道:“說什麼了?”

王錦道:“沒聽清楚,反正一直叫哥哥。”

彥容面露尷尬。

王錦猜他大概夢到了梁璽,便不再問,說:“餓不餓?起來去吃飯?”

彥容道:“好。”

收拾停當下樓退了房,到旁邊餐廳吃飯,王錦還是和中午一樣點了清淡易消化還有營養的菜品。

吃完飯,兩人去逛了燈會。

彥容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有趣,剛開始還怕被王錦嘲笑幼稚,一直端著裝大人。

過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兩隻腳停在那些琳琅滿目的攤販前面走不動了。

王錦問道:“喜歡哪個?”

彥容看看那些漂亮的燈籠,又看看花花綠綠的面具,還有各式各樣的糖葫蘆,拿不定主意。

最後王錦給他買了個手提宮燈,又買了個面具,沒給買糖葫蘆,他現在的腸胃還沒恢復到能吃那個的程度。

他的一隻手被王錦牽著,另只手提著那個燈籠,臉上戴了個喜羊羊的面具,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感覺自己有點酷,還沒五分鐘,又指路旁:“那個燈籠好漂亮!”

才逛了半條街,他手裏就提了五六個造型不同的燈籠,引得好多過路的小孩兒都羡慕的看他。

他現在早忘了幼稚不幼稚,又開始問王錦燈謎,喜羊羊被他戴在頭頂上,一雙藍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王錦,難得一見的天真與稚氣。

王錦被他看得心裏發癢,有點想上他。

抱抱他或者親親他,好像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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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棉花糖

逛完了整條街,王錦道:“累不累?送你回家?”

還在興奮裏的彥容愣了下,道:“我不累。 ”

他不想回家,但王錦可能已經不想陪他玩了,他沒有見過的這些“新鮮”,對王錦來說,一點都不新鮮。

他戀戀不捨得太明顯了。

王錦想了想,剛才路過賣棉花糖的攤販,彥容看了好幾次,走出去那麼遠了,還一直回頭張望。

他問彥容:“要不要吃棉花糖?”

彥容果然眼睛一亮,又努力矜持著點了一下頭:“要。”

他們又折返了回去,遊人比剛才少了,只是圍著棉花糖攤販的小朋友還是很多。

彥容怕擠壞他的燈籠,把手抬得高高的。

王錦笑道:“你別過去了,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彥容便站在空曠一點的這邊等。

王錦那麼高的個子,擠在一群小朋友裏顯得格外不同,他身邊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兒好奇的看他,脖子都快仰成了九十度,王錦低下頭對她笑了笑,小女孩兒忙向旁邊挪了挪,好像害羞了。

彥容覺得好笑,又覺得這樣的王錦很帥。

過了會兒,王錦拿著棉花糖回來,遞給彥容,說:“吃完再回家。”

他把燈籠接過來自己提著,又牽著彥容的手向前走。

彥容也不急著吃掉,就把棉花糖拿在手裏,走好幾步才輕輕舔一下。

特別甜。

回去時已近十一點,節日出行人多,路上還有些堵。

王錦邊開車邊問道:“哪天開學?”

彥容道:“後天。”

王錦想了下,說:“週三啊,那週末還休息嗎?”

彥容擺弄著他的孫悟空燈籠,道:“為什麼不休息?”

王錦感慨道:“上學可真好。”

彥容沒說話,手指來回撥動著燈籠的開關,“孫悟空”亮了又滅,反反復複。

王錦看看他,道:“要玩壞了。”

彥容立刻停下了動作,兩手捧著“孫悟空”左看右看。

王錦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又堵在了一個十字路口前,走走停停。

彥容的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中午遇到的同學裏那個女孩,她是美國籍,資訊內容是英文寫的:“對不起,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把手機倒扣著放在腿上。

過了不到兩分鐘,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位女同學,她說:“我當時太興奮了,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大家也都責怪我了,真的對不起。”

她又發了一張舉著寫字板的自拍照,寫字板上工工整整寫了中文的“對不起”,表情很嚴肅,臉頰也因為愧疚而通紅。

彥容的心情瞬間低落到了穀底,他中午會那樣,並不是因為生同學的氣,現在卻被一個女孩子這樣鄭重其事的道歉安慰,真是太難堪了。

王錦看他他剛才還開開心心的玩燈籠,突然就握著手機發愣,奇怪的問道:“怎麼了?”

彥容猶豫道:“我……我的同學向我道歉。”

王錦道:“中午遇到的同學?我都還沒問你,那時是出什麼事兒了?”

彥容低下頭,道:“他們以為你是我的養父。”

王錦一愣,笑道:“你沒說我是你哥哥嗎?”

彥容不應他,又說:“我沒說過我是被領養的。”

王錦收起笑容,他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彥容有些心酸的解釋道:“我不是要騙他們,只是不想說……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沒覺得我很慘,更不想讓別人同情我。”

說出來以後,他感到更難堪了,他覺得王錦也會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王錦把右手伸過去揉了下他的頭髮,道:“我知道,以前我也這樣過。”

彥容一怔,詫異道:“你?也?”

王錦道:“我小時候,我爸媽在東北,我是跟著我外公外婆長大的,當時我的同學裏有個傳言,說我爸是黑社會老大。”

彥容十分驚訝,道:“為什麼?”

王錦說:“有一回開家長會,趕巧兒我爸來北京辦事,他圖新鮮就去了,當時他是個大光頭,脖子上戴個粗金鏈子,胳膊上全是紋身,他往那一坐,前後兩排沒人敢坐。”

彥容想了下那個畫面,有一點想笑。

王錦笑著說:“好笑吧?後來好幾年,我那些同學都不敢和我玩,都怕一不小心惹我不高興,就被丟到海裏喂鯊魚。”

彥容沒看過古惑仔,不知道“喂鯊魚”是什麼梗,可也覺得很好笑,道:“那你很厲害啊。”

王錦笑道:“厲害什麼?那個傳言的源頭,就是我自己。”

彥容不明白,道:“就為了吹牛?”

王錦說:“不是,在那次家長會之前,他們都以為我沒爹沒媽。我憋了好幾年,終於憋了個大的,這下全校都知道我不是沒爸了。”

彥容想笑,又沒笑出來,道:“你爸媽只是太忙了。”

王錦笑了笑,說:“等我大哥該上高中的時候,他們就回北京定居了,因為北京高考相對容易點。”

彥容沉默了一會兒,暗暗想,王錦州也有點慘。

到了他家樓下,王錦道:“我不送你上去了,懶得聽你梁璽爸爸唧唧歪歪。”

彥容心想梁璽一點都不唧唧歪歪,他拿著燈籠下了車,退到臺階上,道:“那你回家吧,再見。”

王錦卻也跟著下了車,說:“你忘了這個。”

他把落在車上的喜羊羊面具交給彥容。

彥容猶豫了一下,道:“今天,謝謝你陪我。”

王錦道:“不客氣。”

彥容:“……你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王錦笑著說:“也謝謝你陪我。”

彥容也忍不住笑起來,道:“不客氣。”

王錦看著他微笑,視線似乎從他的雙眼挪到了嘴唇上。

他站在臺階上和王錦差不多高,本來正有些“長高也長大”的沾沾自喜,突然整個人的氣勢又怯弱了下去。

王錦是要吻他嗎?

他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王錦向後退了退,道:“你上去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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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誰更勇敢

彥容心頭升起一些說不出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慶倖。

他說:“好,再見。”

王錦卻又道:“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

彥容站在臺階上,有些冷淡的問:“什麼事?”

王錦看出他的變化,只做不知,道:“我爸真不是黑社會老大。”

彥容:“……我聽柏圖哥哥說過,他是挖金礦的。”

王錦道:“有人告訴你,但沒人告訴我的小學同學,他們中很多人,一直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個黑二代。”

彥容奇怪道:“最後你都沒有說出真相嗎?”

王錦輕歎說:“我那時膽子小又要面子,害怕丟人,不敢對同學說實話。”

彥容若有所思,挺直了背,說:“我是很勇敢的。”

王錦笑了笑,輕聲道:“天冷,快上去吧。”

看彥容進了電梯,他才離開。

電梯裏,彥容胡亂提著那幾個燈籠,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有些如夢初醒的悵然。

這個月上柳梢頭的夜晚過於純情了,王錦這個人,也被加了濾鏡一樣柔和而美好,就像一個完美的情人。所幸,他早就知道王錦其實是怎樣的人。

他覺得王錦應該也是有些喜歡他的,喜歡他年輕漂亮,喜歡他上起來很爽,或許也還有別的,但總歸還是像喜歡一個床伴那樣喜歡他。

王錦願意陪他玩兒,教他數學題,在他不開心的時候願意暫時充當一個傾聽者和撫慰者的角色,但王錦完全沒有要越過界限的意思,如果存心要讓他誤會什麼,王錦剛才就不會在要吻他之前刹住了車。

所以王錦是個能得一百分的床伴,長得英俊,床技高超,總是溫柔的笑著,又拿捏著分寸,不會給人性|愛以外的其他希望。

回到家裏,梁璽喝了酒已經睡下了,柏圖還在等他。

“去看了燈會?”柏圖迎上來問道,“玩兒得開心嗎?”

他注意到柏圖看他的燈籠,不好意思的說:“去了,那些燈籠都很好看。”

柏圖笑著問:“玩到這麼晚,餓不餓?我幫你做點吃的。”

彥容忙道:“不用了,我不餓,晚飯吃得很飽。”

柏圖到底還是去熱了杯牛奶,還送到他的房間來,他只好接了過來,誠心誠意的說:“謝謝柏圖哥哥。”

他喝了一大口牛奶,發現柏圖竟用審視的目光在看他,心頭頓時一驚,強作鎮定道:“柏圖哥哥,怎麼了?”

柏圖欲言又止,片刻後才道:“今天……你都幹什麼了?”

彥容捧著牛奶杯坐直了身體,道:“上午王錦州教我寫完了作業,下午去看電影,晚上他帶我逛燈會。”

柏圖不信似的,懷疑道:“沒別的了?”

彥容不想說他與同學的偶遇以及由此引發的其他事,道:“真的沒有了。”

柏圖完全不敢相信王錦帶他出去一整天,居然什麼都沒幹,可看他這樣又不像被|幹過的樣子,隱晦道:“你現在年紀小,還是學習最重要,我是怕你被帶壞了。”

彥容聽他的話是繞著王錦說,便放下心來,道:“不會的,王錦州是個醫生,又沒有什麼壞習慣,除了偶爾抽煙,還不在我的面前抽。”

柏圖:“……”

他快為彥容擔心死了,這個小孩兒居然還向他秀恩愛。

等彥容喝完牛奶,柏圖便拿杯子去洗,叮囑他早點睡覺。

柏圖走後,彥容拿出手機,深吸了幾口氣,勇敢的給那位元同學回復消息:“我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尷尬,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同學很快便回復道:“上次幫老師整理學|生|資|料的時候看到的,對不起,我們太八卦了,但我們真的都沒有惡意。”

彥容道:“沒關係。中午我急匆匆的離開,也不是生你或者別人的氣,是為我自己從前的虛榮和懦弱感到羞愧,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同學說:“我想我能理解,你太內向了,我很擔心你以後都不想再理我,現在真是太好了。”

彥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兩人又你來我往的聊了一些心裏話,尷尬全都被化解了,氣氛和心情也都活潑了很多,聊天的內容也從交心變得日常。

聊著聊著,女孩突然來了句:“你的養父太帥了!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她說的不是梁璽或柏圖,而是她見過的王錦。

不知為何,彥容感到一絲害羞,含糊道:“謝謝,我也覺得他很帥。”

兩天后,國際學校開了學,彥容很快被那個活潑的女同學帶進了她的朋友圈,和同學們的相處也比以前更融洽了些,就連老師都說他開朗了很多。

另一邊,王家的麻將四人組就地解散,王爸爸和王媽媽回了東北,已婚的王齊搬回了自己家,只有王超又多賴了一天,說自己行李多,要叫朋友來幫忙搬。

隔天王錦下班回來,還真有個年輕人來幫王超搬行李。

以前王錦見過這人兩三次,知道他和王超是一家公司的歌手,倆人見天兒在一起玩兒,這人同王超個頭差不多,身材也相仿,還和王超染了同樣的發色,遠遠看著還有點像雙胞胎,就是品行差的遠,人家一聲不吭的搬行李,王超在一樓沙發上歪躺著玩手機。

別看王超就在這兒住了不到一個月,隨身行李卻一大堆,他又整天剁手買買買,不知不覺行李比來時又多了好幾倍,那年輕人樓上樓下來回搬了足有四五趟。

等他搬完了要走,王超才從沙發上彈起來,從後面撲過去摟對方脖子,整個人掛在人家身上,兩人就著這連體嬰的姿勢,就這麼走了。

熱鬧了一個月,王錦倒是清淨了,他又開始不習慣。

他有一點寂寞。

週五下午,梁璽打電話給他,問他有沒有空接彥容去他那裏過週末。

王錦奇道:“岳父,您這是何意?”

梁璽罵道:“滾,再瞎叫就給你們醫院寫匿名舉報信。”

王錦笑道:“舉報我搞你兒子?”

梁璽道:“舉報你違規建設,雞|巴上鑲鑽。”

王錦:“……”

梁璽道:“別廢話了,有空沒?學校這週末噴防疫藥水,學生不能留宿,我媳婦兒接了部新戲去外地了,我跟那小子不對付,接他回來過兩天還不夠彆扭的。”

王錦揣著明白裝糊塗:“彆扭什麼?他那麼懂事,還能幫你做飯洗衣服呢。”

梁璽:“……你有空沒有?沒空我就去酒店住兩天,讓他自己在家待著得了。”

王錦輕快的轉了轉手裏的筆,道:“有空,幾點去接他?”

傍晚,擠在國際學校等待接孩子的車流大軍裏,王錦的心情竟有一絲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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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這種人

接學生的人很多,王錦找了半天才勉強找到車位,把車停好再到門前,校門已經開了好大一會兒,半大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兒,蹦跳笑鬧著從裏面出來。

王錦站在家長們後面,他個子高,也不妨礙視線,目不轉睛的盯著校門出口。

想到馬上要和彥容見面,他的嘴角就一直壓不下去。

他有些想彥容,前幾天就開始想了。

彥容和幾個同學一走出校門,就看見了比旁人高半頭的王錦,他意外的睜大眼睛,後背不自覺的挺直了幾分。

一直注意著出口的王錦也很快看到他,笑著揮了下手,往後面退了退,做個手勢,示意他過去。

彥容看了看蜂擁的人群,高聲道:“過不去!人太多了!”

以前梁璽的助理來接他,都是等人少一點再和他會和,反正就算早早接到了人,車也開不出去。

可人聲鼎沸,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到王錦的耳朵裏。

王錦有些疑惑的皺眉,還站在那裏等他。

彥容又說了句:“你太沒經驗了。”

王錦更疑惑。

彥容道:“……來了。”

王錦笑起來,點頭表示知道了。

彥容與同學匆匆告別,費力的擠進摩肩擦踵的人群,可能是著急,臉頰變得紅撲撲的。

學生們都穿了嶄新的學生制服,該是這一季的新校服,和上學期那兩套軍裝風的不同,這次是充滿英倫氣息的改良騎馬裝,深色立領短外套,男女生都是咖色緊身長褲,黑色圓頭小馬靴,把學生們都襯得英姿勃發。

彥容和別的學生又都不一樣,正值青春年少的大家都很漂亮,他又格外漂亮,還有著與眾不同的、只有王錦嘗過的味道。

是那種只有體會過性|愛之美的少年才會散發出的隱秘味道,介於成熟與青澀之間,像剛剛紅了的櫻桃,咬下去汁液酸甜,吃起來水嫩得剛好。

王錦遠遠看著他,心猿意馬的想東想西。

彥容擠了半天,總算快到他的面前,只剩下最後一點距離。

兩人隔著最後兩道“人牆”對上了視線。

王錦伸出一隻手,彥容頓了幾秒,才把手遞了過去。

王錦握住他的手,把他從人堆里拉了出去。

他怕自己會撲在王錦懷裏,連忙用另只手向前一撐,恰好撐在王錦的胸肌上。

這時人擠著人,沒有人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雖然還是正月末,但年前已經立了春,天氣也暖和了起來,王錦沒有系大衣的扣子,裏面只穿了件襯衣。

彥容的手感覺到了血肉的熱度,本來就在微微汗濕的手心頓時變得發燙。

他忙站穩,迅速放下手,小聲道:“對不起。”

王錦輕笑了一聲,道:“沒關係。”

彥容有點後悔,他為什麼要道歉。

他的手還被王錦握在手心裏,王錦順勢拉著他朝停車位那邊走。

他跟在王錦身邊,問道:“為什麼是你來接我?”

王錦道:“柏圖去外地拍戲了。”

彥容和柏圖時有聯繫,點頭道:“我知道。”

王錦接著說:“你梁璽爸爸沒經驗,怕照顧不好你,就讓我來了。”

彥容垂下視線,道:“嗯。”

王錦一早猜到他會因為這個解釋而不開心。

梁璽這麼做自然是是為了避嫌,但彥容大約就會覺得自己不但不被梁璽喜歡,還被梁璽當做了麻煩。

兩人坐進車裏,慢慢吞吞的向外開出去。

王錦也不再繼續說和梁璽有關的話,自然的問道:“晚上想吃什麼?”

彥容道:“隨便。”

一個外國人這樣回答有點好笑,王錦隨手把右手往彥容的大腿上一搭,開玩笑道:“那我就要先吃你了。”

彥容:“……我想吃火鍋。”

王錦收回手,說:“你喜歡吃辣?”

彥容道:“嗯,喜歡。”

王錦笑著說:“那可不行,今天如果吃火鍋,明天你要哭的。”

彥容一臉茫然。

王錦一本正經的問道:“週末作業多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十來分鐘,王錦的車也只開出不到二百米。

彥容突然靈光一現,想明白了王錦剛才的意思,暫態間覺得車裏很熱。

他悄悄看了看開車的王錦,心裏和身體都有一點緊張。

自春節前從王錦家回去以後,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這期間他和王錦也見過幾次,但始終都沒有再做|愛。他們的床伴關係變得有些名不副實。

王錦帶他上床,引導他感受並享受性|愛,除了一開始,後來的這個過程他並不反感,甚至是喜歡的。他對王錦這個人也已經有了很大程度的好感,拋開兩人仿佛契約一樣的性|愛關係,他也願意和王錦像現在這樣繼續保持交往。

他覺得王錦也喜歡他,至少喜歡和他做|愛,但王錦的喜歡又能有多久?

好不容易離開了擁堵地段,王錦帶他去了家粵菜館,讓他看喜歡什麼就點什麼。

梁璽和柏圖的名氣大,走到哪里都會被人追堵,帶他出來吃飯也只會去常去的幾家餐廳,多是西式料理或川菜湘菜。他還沒吃過粵菜,好奇的翻著功能表,認認真真看菜品的圖片和名字。

精心挑選了半天,他看到了“幹炒牛河”,想起自己還點過一次這道外賣,可惜沒有吃完,繼而又想起那個拖著行李的不速之客。

王錦是個總是在假惺惺扮溫柔的人,他會因為那個人暴躁,還會和對方大吵起來,對方想必對他來說是很不同的人。

可是再不同又有什麼用,他最後還是把那個人趕了出去,還把那個人留下的襯衣隨手給了當時連床伴都不算的彥容。

彥容把菜單合了起來,道:“我不知道點什麼。”

王錦笑著說:“那我就做主了。”

他點菜的時間裏,彥容安靜的看著他,在心底默默的想,不能喜歡這種人啊。

吃完飯,王錦帶他回去,快到家時,又停下車,帶他去了趟超市。

他沒什麼想買的,無聊的跟在王錦身後。

王錦買了牛奶、雞蛋和麵包片,都放進推車裏,問道:“想吃什麼水果?家裏冰箱只剩下幾個蘋果了。”

彥容又想回答“隨便”,一想不對,看了看架子上的水果,道:“草莓?”

王錦便拿了一盒草莓,又看著彥容,彥容一時也想不起水果的中文名,用英文道:“柳丁。”

王錦挑了幾個臍橙拿去稱重,彥容推著推車跟過去。

稱重的阿姨把柳丁放在電子秤上,一眼又看到彥容,笑著對王錦道:“呀,這小洋人兒長得可真水靈。”

彥容總是被人誇長相,雖然不好意思,可也習慣了,禮貌的說:“謝謝您。”

王錦看著他笑,道:“是水靈。”

阿姨利索的把柳丁的價簽貼好,自賣自誇道:“您看這柳丁,肚臍兒多大,保管甜,汁兒還多呢,比這小孩兒都水靈!”

離開鮮果區去結賬,還是王錦推著車,彥容跟在他旁邊。

王錦偏過臉看了他好幾眼。

彥容道:“看什麼?”

王錦笑了笑,說:“還是你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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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魚尾紋

回到家,王錦把超市買來的東西放進冰箱。

空空蕩蕩的冰箱裏本來只有幾個孤零零的蘋果,很快被新買來的牛奶、雞蛋、麵包擠到了一旁。

王錦放好東西關上門,見彥容在後面看著,笑著說:“明後兩天的早餐,應該夠了。”

彥容怔了下,道:“夠了。”

他以前在這裏住的時候,就發現王錦從不進廚房,三餐都不在家裏吃,後來他因為闌尾炎住院,在醫院裏聽護士們說過“王主任以院為家”的話,估計是習慣在醫院餐廳解決吃飯問題了,這裏離醫院只有十分鐘的車程。

剛才王錦卻在超市買了這些用來做早點的東西,是因為他來了嗎?

說不意外是假的,春節前他在這裏住了七八天,沒有過這樣的待遇。

王錦又把那盒草莓洗乾淨裝在果盤裏,先遞到彥容面前,彥容便拿了一個放進嘴裏。

王錦道:“甜嗎?”

彥容點頭道:“甜的。”

王錦笑了笑,也拿了一個吃,道:“是甜。”

他把草莓放在一旁,伸手過去,繞過彥容的腰,托抱著他的臀部,讓他兩腳懸空坐在了餐桌上。

彥容緊張起來,道:“要在這裏嗎?”

王錦貼近了些,笑著說:“你吃草莓。”

彥容不知道他要怎麼玩,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王錦拿了一個草莓喂給他,他下意識咬住。

王錦慢慢解開他的衣扣,只解了兩顆,露出雪白的頸項便停下,又拿了草莓喂進他嘴裏,然後湊過去在他的頸邊吮吻。

有一點疼,還有一點麻,草莓甜甜的汁液在唇齒間流淌開來。

王錦的手指隔著衣服挑逗他的敏感處,感覺到他的輕顫,慢慢把嘴唇貼在他的耳邊,柔聲道:“你也是甜的。”

玩到後來,彥容吃了十幾顆草莓,因為漸漸控制不住,草莓汁從嘴角流下來,把他的制服都染髒了,深色外套還好,裏面白色的襯衣被染得片片粉紅。

王錦便把他的衣物全都脫掉,又怕他著涼,拿空調毯裹好他,抱他上樓到自己的房間。

時隔一個月,兩人再次結合在一起。

也許是間隔太久,也許是前戲太煽情,彥容的身體敏感度高的嚇人,王錦只是淺淺的弄了幾下,他就繃緊了身體,竟然就那樣高|潮了。

王錦怕他受不了,便暫時停了下來,把他抱在懷裏,輕輕撫拍著他的背,問道:“怎麼這麼快?這陣子也沒手|淫過?”

彥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同學們都會用擼管或是打飛機替代,中文老師也沒教過,起初還不是太明白,可這個詞太具象了,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他覺得有些丟人,小聲道:“沒有,我不喜歡那樣。”

王錦輕笑了一聲,道:“就喜歡這樣?”

彥容更害羞,不肯張開濕漉漉的眼睛,掩耳盜鈴的說:“也不喜歡。”

王錦笑著貼過去,親了親他的眼睛,道:“我們彥容真可愛。”

彥容的耳朵尖也變得通紅起來。

王錦也不急著繼續,就悄聲在他耳邊說著綿綿情話,甜膩又親密。

兩人正纏綿的不知如何是好,放在床頭的手機響起來。

王錦拿過來看了看,皺了下眉,道:“你爸。”

彥容安靜的伏在枕上,心想,哪個?

王錦接了電話,張口便道:“接到你兒子了,已經回了家。”

彥容睜開了眼睛,是梁璽。

王錦和梁璽很熟,講話的語氣聽起來就和旁人不同,道:“已經帶他吃過飯了……現在在家……你說能幹什麼?”

彥容慢慢起身,背對著王錦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他剛發現,居然連窗簾都沒拉上,就這樣做起來了。他過去把窗簾拉了起來。

王錦看看他,說:“別的沒事兒……我週末不休息,就晚上回來……不會忘了檢查他作業的……行,有空聚聚。”

彥容聽他打完了,回頭道:“是梁璽哥哥?”

王錦把手機丟在床頭,咚一聲。他說:“是他,問你吃飯了沒,怕你不好好寫作業。”

彥容低了低頭,道:“大概是柏圖哥哥問他了吧。”

他□□著站在床邊,身體上因情|欲而起的紅潮還沒有褪去。

王錦道:“過來。”

他抬起頭,看到王錦那裏還翹得老高,便屈腿跪在床沿上,重新爬上了床。

他還沒有躺下,王錦的手指伸過來,戳了戳他的肚皮,道:“這個還能看出來。”

是上次闌尾微創的刀口,已經長好了,但皮膚外表還沒完全恢復,旁邊都是雪白的,只有那三個小點是粉粉的肉色。

王錦輕輕摸了幾下。

彥容道:“會留疤嗎?”

王錦抬頭看他,道:“你怕留疤?”

彥容是有點怕身上有疤的,嘴硬道:“才不怕,我是男子漢。”

王錦笑起來,說:“這種小創口,一般都不會留疤,別擔心。”

彥容道:“我沒有擔心。”

王錦問道:“你是怕你喜歡的人會不喜歡?”

彥容愣了下,沒想到王錦會問這個。

他是喜歡梁璽什麼呢?梁璽整天對他愛答不理的。

王錦是真有些好奇了,道:“你以前對我說過,你有喜歡的人了。”

彥容:“……嗯。”

王錦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彥容古怪的看著他,說:“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王錦笑了笑:“那是什麼樣子的?”

彥容側身坐下,說:“他很帥。”

王錦道:“別的呢?”

彥容盯著床對面的牆出了會兒神,才說:“他的眼睛就只看著他的戀人,忠誠,熱烈,一心一意。”

王錦的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彥容喜歡的,竟是梁璽愛柏圖的樣子。

“你呢?”彥容突然問。

王錦:“……我?”

彥容轉頭看他,道:“你喜歡的人呢?”

王錦笑著答道:“我沒有喜歡的人。”

彥容道:“那個……金先生呢?”

他記起那個拖著行李箱來找王錦的人自我介紹時說過,姓金。

王錦臉上的笑意淡去,道:“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彥容抓住了重點:“那就是以前喜歡過的吧?”

王錦笑了下,說道:“我不是你,你的‘以前’可能是昨天、上禮拜、上個月,最遲也不過是去年前年,我的‘以前’,太‘以前’了。”

彥容聽不懂,可也看得出王錦不是太高興,道:“你生氣了?對不起,我不問了。”

王錦道:“沒有生氣。”

彥容堅持道:“你有,你真笑的時候,眼睛這裏會有一道褶,假笑的時候就沒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一臉認真。

王錦一怔,沒忍住又笑出了褶,咳了一聲道:“那是魚尾紋,我是你大爺。”

彥容奇道:“魚尾紋才不是那樣。你又不當哥哥了?”

王錦笑起來,道:“當,你叫。”

彥容又不肯叫,說:“我不,今天又沒打賭輸給你。”

王錦笑得停不下來,高高翹著的那裏都抖出了液體。

彥容一臉看不下去的表情。

王錦笑夠了,便把他抓了過來,讓他分開腿跨坐在自己腰上,慢慢進去了。

這體位很辛苦,彥容堅持不了太久,王錦偏不放他,等他受不了,一邊哭著叫哥哥一邊腰軟得一塌糊塗,才推倒他自己來。

做完以後,彥容趴在王錦胸口,臉上都是淚痕,眼睛也有點腫,倒不是傷心難過,而是爽的。

王錦摸摸他的頭髮和耳朵,他抬眼看了看王錦,一雙水汪汪的藍色眼眸噙滿了眼淚,雪白脖子上點綴著被吮出來的紅痕。

王錦被看得心頭一蕩。

如果彥容此時問他喜歡什麼樣的人,他大概沒辦法再避重就輕的扯東扯西。

他喜歡的樣子,彥容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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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想不想

第二天早上,王錦起床後,下樓準備好早點,才上來叫彥容起床。

彥容還沒睡醒,在枕頭上磨蹭了兩下臉蛋,半睜著眼睛看王錦。

王錦看他不想起來,問道:“想睡懶覺?”

沒清醒的彥容也不裝大人,老老實實的說:“嗯,我太累了。”

王錦笑了笑,眼角一道褶,說道:“我做了雞蛋吐司片,睡醒了就把它和牛奶一起放進微波爐裏熱一下再吃,吃完寫作業,不能貪玩。會用微波爐嗎?”

不用起床的彥容軟綿綿的“嗯”了一聲,鼻音很重,可愛又性感。

王錦忍不住,伸手刮了他的鼻尖一下,柔聲道:“你的衣服都髒了不能穿,昨晚也忘了洗,剛才才扔進洗衣機裏,你起來記得拿出來晾。”

彥容的眼睛又快閉起來了,含混不清的問:“那我穿什麼呀?”

王錦道:“我幫你找套衣服,稍微大一點,將就穿一天。”

近十點,彥容睡到自然醒。

床頭放著一摞乾淨衣服,薄毛衣和牛仔褲,他伸手翻了翻,毛衣是180碼的,很新也很乾淨,但不是全新。

他在衣櫃裏找了王錦的衣服來穿。

王錦的衣服比他大了三個號,袖管和褲腿都要卷好幾圈,腰帶紮到了最後面,褲子也還是鬆鬆垮垮的要掉不掉。

今天也沒有出門的計畫,他就這麼穿了,雖然累贅一些難看一些,至少不用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下午,他寫完了大部分作業,只剩下幾道不太會的題目等王錦回來教,然後開始玩手機和平板,一玩就玩到了天黑。

他餓了,看看時間,覺得王錦沒有要和他一起吃晚飯的意思,這才點了外賣。

王錦加完班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彥容躺在床上,也沒有蓋被子,戴著王錦送他的那副beats耳機,已經睡著了,平板螢幕上還在播放著一部迪士尼的動畫電影。

不知實情究竟是怎麼樣,但至少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在等王錦,以至於等到睡著了。

王錦悄悄的開心起來。

他注意到彥容穿了他的衣服,衣服比彥容至少要大三個號,袖管褲腿都卷了好幾圈,肩也窄些撐不起來的緣故,V領毛衣的領口歪歪的敞開著,露出頸子和鎖骨上昨晚被他種下的幾顆小草莓。

王錦也不叫醒他,就在旁邊坐下,安靜的欣賞了片刻。

真是特別好看的畫面。

他又想上彥容,這不言而喻,下|身硬得都有點疼了。

但他什麼也沒做,等看夠了,就到衛生間去自己解決掉。

他怕他把彥容弄壞了,萬一真的松了,那可如何是好。

彥容應該一直是漂漂亮亮,非常緊致,水靈靈的樣子。

不管以後彥容會和誰在一起,還會再上誰的床,他都希望彥容能一直這樣。

這之後的一個週末,彥容還是到王錦這裏來過,這次來時記得帶了換洗衣物。

王錦休息了一天,帶他去逛街,給他買了換季要穿的日常春裝,看了場電影,還帶他去遊戲廳玩了小半天。在外消費都是王錦刷卡,彥容不會搶著埋單,比起刷梁璽和柏圖給他的白金卡,他花王錦的錢反而更心安理得。

還是週五晚上做|愛,週六和周日都不做,就在王錦的床上,兩人一起入眠。

就像一對真的戀人一樣。

週四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沒有老師來盯堂,教室裏嘰嘰喳喳熱鬧得很。

彥容戴著耳機,一邊聽歌一邊寫字帖,他中文基礎比別的同學要好一些,進步也更快,日常表達和理解都沒有問題,就是寫字還是不太好看,最近一直在努力的練好。

桌子被敲了一下,他茫然的抬起頭,老師站在他桌前,笑眯眯的看他。

他忙摘下耳機,才發現周圍早已一片寂靜,剛才他還跟著耳機裏的音樂哼歌了呢,他迅速臉紅了起來。

老師叫他的英文名,說:“Ian,跟我來,有人找你。”

來找他的人是王錦。

“今天是二月二龍抬頭,帶你去剪頭髮,”王錦拉開車門示意他上去,道,“下午上課前就能回來,不會耽誤課。”

彥容坐進車裏,等他也上了車,才問:“龍抬頭是什麼?”

王錦系安全帶,笑著說:“也是個傳統節日,今天剪頭髮會大吉大利。”

他一直微微笑著,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彥容覺得哪里怪怪的,偷偷看了他幾次,想確定他是真笑還是又假笑。

王錦抬手摸了下眼角,道:“有魚尾紋嗎?”

彥容:“……有的。你在高興什麼?”

王錦道:“過節還不高興,那什麼時候高興?”

彥容莫名其妙了半天,感慨道:“中國的節日可真多,連剪頭髮都有專門的節日。”

王錦忍笑道:“嗯,還多著呢。”

剪完頭髮,他又帶彥容去吃了飯,時間就差不多了。

回學校的路上,他看彥容一直輕輕抓撓後頸,問道:“有碎頭髮沒掃乾淨?”

彥容愁眉苦臉道:“好像是,有點癢。”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湊過去看,彥容配合的低下頭。

他把作怪的碎發弄乾淨,看那裏紅紅的一片,又湊近了些,輕輕吹了吹那塊皮膚。

吹得彥容更癢了。

一下午,彥容幾乎沒聽進去課,還好沒有講新課,只是講解習題。

他回來後就和同學聊過,知道了“二月二、龍抬頭”並不是必須剪頭髮的節日。

他翻來覆去的想,那王錦為什麼突然來接他去剪頭髮?是特意找了個理由來見他?為什麼?王錦是不是喜歡他?

他想主動問問王錦,又不知該怎麼問,王錦從一開始對他就是有些喜歡的,這本來也沒什麼好問。

他希望的是,王錦對他的喜歡能比以前要更多一點。

可是王錦不一定會回答他想聽到的答案。

他已經習慣了王錦,也越來越依賴王錦,貪戀著王錦給他的溫柔,哪怕明知是虛假的,也是有期限的。

他想和溫柔的王錦在一起更久一些,如果能到他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時候再分開,他應該也沒有那麼難過。

他擔心王錦不想,他沒有什麼吸引王錦的地方,除了上起來可能還行。

王錦不一樣,王錦是個很會勾引人的男人,和他分手的話,王錦一定能很快找到新的床伴,比他上起來更好的那種。

想到這裏,他又不喜歡王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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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喜歡我嗎

晚上洗過澡,彥容濕著頭髮從衛生間裏出來,正在玩手機的室友說:“剛才你手機響了。 ”

他應了一聲,又擦了幾下頭髮,爬到上鋪自己的床上拿手機看,是柏圖發來的消息,照例是關心他最近的健康和學習。

他認認真真回復了:“剛才去洗澡了。身體很好,學習也不吃力,最近在練字,老師說我進步很大。”

大概是柏圖手頭有事,彥容等了一會兒也沒動靜,便又發了一條:“柏圖哥哥,你也要注意身體,晚安。”

柏圖是真的關心他,可他自己心裏有鬼,每次面對柏圖的好意都覺得惴惴不安。

他坐在床上,背靠著牆翻手機看,有一個相冊裏都是梁璽的照片,照片不是他偷拍的,是他從網上下載的寫真或是劇照。

但這個相冊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打開過了,最近也很少想起梁璽。

倒是想王錦的次數越來越多。

從一件壞事發展到了另一件壞事。

明天就是週五,放學時王錦還會在校門口等他嗎?

今天王錦專門跑帶他去剪頭髮,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因為王錦想他了。

儘管只有一天就到週末,但王錦就是連這一天都等不下去。

在聽到護士們聊天提起二月二要去做頭髮的時候,他立刻想到彥容的頭髮有些長了。

是該剪一剪,剛好也能去見一面。

上一次像這樣對哪個人充滿期待和新鮮,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

那時還能說清楚原因,現在卻一點都不清楚。

他愛彥容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說愛也太荒唐了。

他喜歡彥容年輕漂亮,床上風情萬種,床下天真可愛,可要說他對彥容就是只有生理上的喜歡,好像又不全對。

他希望彥容和他在一起能變得越來越自信和快樂,以後和他分開也還能擁有幸福美好的生活。

……這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床伴關係。

無私且偉大。

這結論把他自己也給雷得半晌才回過神來。

週五他接到彥容,帶彥容去吃飯。

上上周去吃粵菜,上周是東北菜,這周他們來了一家閩菜館。

雖然彥容沒說過,但據王錦的觀察,他是對中餐的幾大菜系充滿了興趣。

點菜的時候,彥容指著第一頁的甲魚湯問道:“甲魚是什麼?”

王錦解釋道:“就是鱉。”

彥容更不清楚了,女服務員在旁邊抿著嘴笑,他也不好意思再問,指著菜單道:“就要這個。”

女服務員卻看王錦,王錦笑著說:“就它吧。”

彥容只喝了一小碗湯,吃了兩小塊甲魚肉,蠻喜歡這個味道,還想再來一些。

王錦卻說:“夠了,再來你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彥容奇怪道:“為什麼?”

到了半夜,他就知道為什麼了。

王錦本來以為他只吃了那麼一點,睡前也已經做過一次,應該沒什麼事才對,半夜裏被他纏上來的時候還有點意外。

伸手開了燈,王錦問道:“是不是難受?”

彥容抱著他的腰,小聲道:“嗯。”

王錦摸了摸他的臉,有些燙意。

彥容說:“我……我有點脹。”

王錦把手探下去摸了幾下,濕滑滾燙。

彥容十分難受,往王錦懷裏偎得更緊,道:“王錦州,我怎麼辦?”

他聲音輕輕的,有些像撒嬌,又有些像哀求。

他就是在求歡。

王錦太喜歡他這個樣子了,柔聲道:“你先放開我。”

彥容很聽話,很快鬆開抱著他的雙手,還閉上了眼睛,睫毛有些輕顫。

王錦照例又來吻了吻他的眼睛,他們沒有接過吻,但這親吻眼睛的舉動又帶著別樣的甜蜜意味。

他覺得害羞,他還沒有主動要求王錦對他做這種事,以前都是王錦主動並主導。

睡前做的那次也是一樣。

王錦親吻他的眼睛、鼻尖、臉頰、頸項,然後一路向下。

他感到王錦要分開他的雙腿,他便主動張開了,又忙抬起一隻手臂擋在眼前。

王錦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道:“不能進去了,裏面的黏膜受不了的。”

彥容在手臂的遮擋下睜開了眼睛,說:“那……那怎麼辦?”

王錦歎了口氣。

他在彥容的腿間,伏下了身體。

彥容沒有做過這種事,更沒被別人做過,一瞬間被驚得雙腳都從床上彈了起來,下一秒又重重落下,十根圓潤的腳趾繃緊了抵在床單上,從小腿一直抖到了全身。

他還在發育中,那裏也不算太大,王錦做起來並不辛苦。

不久,他便泄在了王錦的口腔裏。

王錦起身去了下衛生間,漱口的時候才清醒了一點。

真是要命了。

他沒有給別人做過,別人給他做的也少之又少,他一直覺得這種行為沒有美感,年少時看毛片也都會跳過這部分。

可能還是因為彥容是個小孩子吧。

他出來後,見彥容側身蜷著躺在床上,臉紅得要滴下血來。

他笑著說:“沒事兒了?”

彥容道:“嗯。”

他在彥容旁邊躺下,用被子把兩人蓋好,道:“睡吧。”

他把燈關掉了。

黑暗裏,彥容時快時慢的呼吸撲在他的肩上和頸上。

他被這熱氣侵擾,竟也睡不著。

“王錦州,”彥容道,“對不起,那個……味道不好吧?”

王錦道:“也還好,沒想像的那麼不好。”

味道很淡,除了有些澀,幾乎沒什麼味道。

他等著彥容再開口,彥容卻不說了。

就在他漸漸有了些睡意時,耳邊聽到彥容輕聲問了句:“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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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回娘家

他怎麼會問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

王錦一時有些困惑。

他自然是喜歡彥容的,但彥容問的好像並不是這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十幾秒,也許是一分鐘,或者是更久。

彥容臉上的熱意已經完全退了下去。

他的身體向後縮了縮,慢慢轉過身去,用背對著王錦。

他知道王錦沒有睡著,不回答他,是不想傷害他。

果然,王錦的溫柔總是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全都用在他想用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王錦安靜的起床,出門去上班。

午休時在醫院餐廳吃飯,他收到彥容發來的消息:“我回學校了,和室友約好的。”

他愣了一下,手指飛快的按鍵回復道:“我送你。”

彥容回復的也很快:“不用,我坐地鐵。”

下午小護士們的八卦話題是:wuli錦錦從來不剩飯的,今天中午居然沒吃完,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胃口不好?

幾天後又一個週五到來,梁璽給王錦打了通電話,奇怪的問:“女婿,你是不是外頭有別人了?”

王錦:“……”

梁璽道:“彥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想回家,不想去你那邊。”

他在王錦這裏沒問出所以然,只好一頭霧水的吩咐助理,下午記得去學校接彥容。

他和彥容互相都有對方的手機號,但是從來沒有聯繫過,剛才看到是彥容打來的電話,還以為是自己眼花。

以前他沒留意過,被柏圖提醒說彥容對他有那麼點意思,他才發現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被一個小孩兒惦記上的感覺,不是太好。

他儘量回避彥容,好在彥容也從不主動招他,兩個人互相避開,倒也相安無事。

彥容是個還算懂事的孩子,幾乎不找什麼麻煩,除了上次死也不肯出國,其他時候連要求都少向柏圖和他提出來。

現在居然主動說要回到只有梁璽一個人的家,這要不是王錦的問題……肯定就是王錦的問題。

他不是真懷疑王錦會在和彥容交往的時候另結新歡,王錦做不出這種事來。

那會是什麼問題?

他腦子裏飛過一陣限制級畫面。

王老二還真是名不虛傳,工作那麼忙,週末白天加著班,晚上回去還連著兩三天這樣那樣,搞得小男票都受不了要回娘家。

梁璽歎氣又歎氣,他好想柏圖啊。

醫院裏,同事問王錦:“王主任,怎麼還沒走?今天不用去接孩子了?”

王錦已經連著幾個週五下午提前走,對同事的解釋是有個朋友家裏有事托他照顧孩子,倒也不算說謊。

“小孩兒家裏沒事兒了,”王錦笑著說,“他爸接他,就不用我了。”

同事也沒多想,道:“那也挺好,省得麻煩,現在小孩兒都太難伺候了,尤其不是自己的,打不能打罵不能罵的,還有什麼心思都不說,就等著讓你猜,誰能猜得著呀。”

王錦點點頭,說道:“對,是猜不著。”

他猜著彥容會躲他,畢竟臉皮薄,又有些驕傲,問出那樣的問題卻沒得到回應,多少會覺得丟人,想躲他幾天也正常。

可他沒猜到,彥容會躲回家去。

這不是個好信號。

以前彥容躲梁璽,是怕情難自禁會忍不住做錯事,現在為了躲王錦卻躲回了梁璽那裏,他是怕……什麼?

王錦心裏有答案了。

他有一點後悔,如果他知道彥容是這樣絕決的人,那天晚上就該說句什麼才對。

但實際上,那種情況下,不管說了什麼,他恐怕也一樣還是會後悔。

他對彥容的喜歡,不足以支撐他對彥容承諾任何東西,包括愛情,包括未來。

彥容被梁璽的助理接回了家,助理沒有進門,送他到門口就走了。

他知道家門的密碼,但看助理這樣,也知道梁璽在家,便沒有按密碼,而是按了門鈴。

梁璽給他開了門。

兩人都是一臉尷尬。

梁璽向後退了退,不怎麼自然的迎接道:“回來了。”

彥容道:“嗯……嗯,回來了。”

他低著頭進去,把單肩書包抱在身前,坐在換鞋凳上換鞋。

梁璽站那看了幾秒,實在覺得彆扭,丟下句:“桌上有橙汁,我剛榨的,你喝點吧。我有個電話要打。”

他遠遠的躲進書房裏去,還把門也關了起來。

彥容坐在換鞋凳上,有點想笑。

他突然發現,以前他真的很笨。

梁璽從來不用正眼看他,還總是躲他像躲妖怪,柏圖那麼體貼的人,都從來沒有試圖調和他和梁璽的關係。

他居然還一直那麼可笑的以為,他望著梁璽的目光,從來不曾被別人發現。

和那些不願揭穿他孤兒身世的同學們一樣,梁璽和柏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傷及他的自尊。

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無所有,偏偏還有這可笑的自尊心。

就連……就連王錦也一樣。

梁璽在書房裏給柏圖打電話,那邊卻是柏圖的助理接的,說柏圖正在拍戲。

他只好刷了會兒微博,看看也差不多二十幾分鐘了,才拉開門出去。

彥容不在外面,桌上的橙汁好像也沒有變少。

梁璽走到彥容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下,說著早想好的話:“彥容,我晚上有個飯局得出去,不方便帶你,你自己在家行不行?”

裏面彥容道:“行。我有點困,已經睡下了。”

梁璽以為他也是找藉口不想和自己正面接觸,便道:“別睡太死,一會兒有阿姨來幫你做晚飯,聽著點門鈴響。”

彥容道:“好。”

聽到家門被拉開又被鎖上,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房間裏,彥容書桌邊上,沒有開燈,只有手機螢幕的微光。

他打開照片,把那個全是梁璽照片的相簿刪除了。

王錦十一點多才回家,一開門就聞到酒精的味道,他覺得不對,伸手開了燈。

沙發上趴著個人,深色外套,亞麻色頭髮,醉得全無動靜。

他心裏一緊,是彥容嗎?

但很快他便知道不是,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耳釘。

他過去,抬腿踹了那人一腳,力道不重,語氣卻非常狠戾,罵道:“癟犢子,又吐了一地,你走了我才換的新地毯,才用了一個月,又他媽被你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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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白雪公主

沙發上的醉鬼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睜開眼就看見王錦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玩手機,聽聲音是在玩歡樂鬥地主。

他記得昨天似乎吐在了地毯上,現在那塊地毯也不見了。

他有些訕訕,叫了聲:“二哥,你今兒不上班啊?”

王錦瞟他一眼,視線就又回了手機上,說:“休息。”

他身上蓋了條薄被子,肯定是王錦給他蓋的,天氣是不冷,可暖氣也停送了,要是就那樣在沙發上睡一晚上,估計是得感冒。

二哥還是對他很好的嘛。

他坐起來,抓了下頭髮,腆著臉說:“二哥,有吃的嗎?我餓了。”

王錦道:“冰箱裏有,自己熱去。”

他就自己去熱了牛奶和麵包,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拿著麵包片,吃著過來,說:“我那邊的家門鑰匙給弄丟了,白天給忘了,晚上喝多才想起來,就叫一起玩兒的哥們把我送這兒了。”

王錦嫌棄道:“把嘴裏東西咽下去再說話。小謝呢?他不是跟你一起住嗎?”

就是上次來幫王超搬家的那個年輕人,叫謝竹星。

王超挨著王錦,在沙發扶手上坐下,道:“回老家了,他有個表哥結婚,讓他去當伴郎。”

王錦沒再說什麼。

王超邊囫圇吞棗的吃東西,邊看王錦鬥地主,食物也堵不住他的嘴:“你休息就在家玩兒這個?咱媽叫你學學麻將你也不學……出對兒九!管住!”

王錦偏沒出對兒九,出了對兒尖兒。

王超看了看,覺得他可能等會兒想三個鉤帶對兒九,又說:“你那小嫩草兒呢?這天兒這麼好,約著他出去浪會兒唄?在家悶著有啥意思?”

王錦手指頓了一下,點了出牌。

王超:“……你這會兒出對兒九幹啥呀?你又沒對兒了。”

王錦板著臉。

另一個玩家趁機出完了幾乎要爛在手裏的兩個對兒。

王超惋惜道:“看看看,輸了吧,你別仗著歡樂豆多,淨瞎出牌。”

王錦直接按了鎖屏鍵,起身徑直上了樓。

王超坐在那,愣了會兒才想,操,八成是跟小嫩草兒又黃了,難怪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居然窩在家裏一個人鬥地主,真他媽淒涼。

二哥孤家寡人慘兮兮的,他沒忍心走,反正也沒事兒,就在這兒陪二哥待一天吧。

王錦回了房間,拿本書坐在書桌邊看,還沒看兩行就走了神。

其實也不用王超提醒,他每隔一會兒就會不自覺的想起彥容。

他是有些擔心的。

彥容敏感又執拗,陷入任何一種情緒裏都不容易出來。如果柏圖現在在家也還好,至少能陪著他,偏偏在家的是梁璽,躲他都只怕躲不及。

梁璽還真就是躲都只怕躲不及,昨天說有飯局,躲去了酒店,一晚上沒回家,到了今天下午,六點才慢吞吞回家一趟,路上買了兩人份的晚餐打包帶回去,好歹也是一起吃了頓飯的意思,計畫吃完再找理由出來。

結果家裏卻沒有人,他給彥容打電話,通了,也沒人接。

他一想,覺得彥容肯定是去王錦那了。

王錦正要和王超一起出門去吃飯,接到梁璽的電話,詫異道:“沒有來我這兒,你沒給他打電話問問看?”

梁璽說:“打了,沒人接,要不你打給他?有可能……他不想接我的電話。”

王錦覺得彥容不太可能無緣無故,就這樣不留消息的獨自出門,謹慎的問道:“你怎麼他了?”

梁璽冤枉道:“我敢怎麼他?我媳婦兒會生氣的。”

王錦:“……我先給他打電話吧。”

他撥了彥容的手機號,同樣也是沒人接。

他又用王超手機打了一遍,還是不接。

王超一頭霧水的問:“怎麼了?離家出走了?”

王錦皺眉道:“不會,他很懂事的。”

王超猜測道:“那就是跟同學去玩兒了吧,那麼大的人了,還是個男孩兒,怕啥呀?”

王錦沒接話,心想……怕的可多了。

上次二月二他到學校去接彥容的時候,和彥容的老師簡短的聊過天,還留了老師的聯繫方式,現在倒是用得上了。

老師把和彥容關係比較好的同學的電話發給了他。

他打了過去,對方是個女孩,那邊聲音很大很嘈,女孩幾乎是喊著說話:“你好!誰?你說你是誰?彥容?彥容和我們在一起啊!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在哪兒?我們在三裏屯!”

她說了個酒吧的名字,但是實在太吵了,她的普通話發音不標準,王錦沒有聽懂,好像是什麼輝,又好像是什麼飛,或者是什麼雷。

話也沒說完,通話就斷了,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八成是沒電了。

王錦和梁璽都是知道彥容酒後遇到過什麼的,都有些著了急。

王錦說:“得去找。”

夜店小王子王超懵逼了:“……連名兒都不知道怎麼找啊?”

王錦拿了車鑰匙,道:“挨個找。”

王超雖然是歌手,但平時就是個整天泡夜店的公眾形象,只戴了頂帽子稍微遮掩一下就能在酒吧一條街進出自如。

可是梁璽不行,他太紅了,別說找人,去了就只能找麻煩,這事兒也不宜聲張,他只好先叫助理過去,和王錦他們一起找,又給常泡吧的朋友打電話,看有沒有今晚在那邊見過彥容。

要在那麼多家酒吧裏找一個人,還是不容易。

已經過了九點,王錦一無所獲,站在一家酒吧門口,深吸了幾口氣。

他以前剛學醫的時候誤飲過醫用酒精,記憶慘痛,從那以後再也不喝酒精飲料,也不喜歡酒精的味道。

平安夜那晚,他遇見酒醉的彥容,剛開始也是厭煩的,但看到彥容的長相,視覺壓倒性的戰勝了嗅覺。

彥容太漂亮了。

……現在要快點找到他。

王錦來到下一家酒吧,仔細找了一圈,還是沒有。

就要走時,耳朵卻聽到一句:“是混血兒啊?”

他站住了。

說話的是兩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流裏流氣。

“真是混血,混歐洲哪個國家的,我也忘了他怎麼說的,誰記那個,”其中染了黃毛的一個得意的說,“反正藍眼珠子,長得倍兒水靈。”

另一個說:“哎喲,白上還上了個進口貨,行啊你。”

“那是,你不看我是誰,買彩票都沒落過空。”

“我在廁所門口都聽見他叫了,叫的那騷勁兒,你別再被傳上什麼病,別看是個小孩兒,外國人可開葷早,有病的多了去了。”

“那倒不至於,我看他是喝多了把我認成了誰。雖然是真騷,可是也緊,操開了才騷起來的,剛開始還哭了兩嗓子呢。”

“嘖嘖。”

“混血是不一樣的,渾身雪白,連那兒都是粉的,跟白雪公主似的,也沒什麼經驗,他讓我戴套,我就騙他說我戴了,其實壓根沒戴,就射在裏面了,他一邊哭一邊叫哥哥的,別提多帶勁兒了,我沒忍住還尿進去了……啊喲!我操,你誰啊?”

他被揪著衣領摜到了牆上,撞得後背生疼。

王錦道:“人呢?”

黃毛罵罵咧咧道:“什麼人?”

王錦道:“就你說的,白雪公主。”

黃毛的身高體型並不輸給王錦,但看王錦臉色和眼神十分凶煞,他便有些露怯,旁邊又有人在看,慫道:“大家都看著啊,是他先動的手!”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黃毛摸了個酒瓶,怪叫一聲,朝王錦沖了過去。

離這沒多遠的另一家,王超找到了和幾個同學在一起的彥容,大松了口氣,擠過去一拍彥容的肩,喜道:“可算找著你了!”

彥容沒見過他,奇怪道:“你是誰?”

王超一想,嚴肅的自我介紹道:“彥容你好,我是你王叔叔,也是你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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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蛋炒飯

王超帶著彥容從酒吧裏出來,看了看門牌,然後打電話給王錦。

彥容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酒吧門口地板上繁複卻又粗糙的花紋。

他聽過幾次王超的名字,但沒見過這個人,他也不明白“叔叔”和“小叔”除了大和小之外,還有什麼區別。

從昨晚一直到今天下午同學叫他出來玩,梁璽沒有回家,也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他以為梁璽這個週末大概是不會回去了。

他出來時背了單肩包,手機就放在單肩包裏,也沒有再拿出來看過。

他不想是任何人的麻煩,這下卻給所有人都添了麻煩。

打電話的王超一臉古怪的看彥容,道:“你真是彥容吧?”

彥容:“……真是。”

王超更納悶:“我看也真是啊……二哥,你是找到誰了?”

王錦找到的那位“白雪公主”,是個歐亞混血的女孩。

她睡在廁所隔間裏,酒還沒醒,手包掛在門板的掛鈎上。

王錦從她包裏翻到了身份證,中國籍,十四周歲。

酒吧街附近有不少執勤的巡警車,王超和彥容找過來的時候,員警已經到了。

兩人一進去,就看到一個染了黃色頭髮的年輕人被一位員警帶出來,黃毛腫著半張臉,極其狼狽,嘴巴裏還說著:“真是她自己願意的,我哪兒知道她才十四,執法也不能不講道理吧!還有那個人!怎麼不抓他?你們看他把我打的!”被員警喝了一句:“少廢話!”便推著出去了。

王超一腦補就知道是什麼事兒,自語道:“什麼玩意兒。”

他又教育彥容:“你看,這地兒什麼混蛋都有,多危險啊。”

彥容扭頭看著裏面,王錦正在和另一位員警交談,他只穿了件襯衣,外套在他身邊一個女孩兒身上披著,女孩兒低著頭,整個人精神恍惚的樣子。

王錦把事情的經過說完,又留了自己的姓名電話和工作單位。

員警又對那女孩兒說了句什麼,女孩兒點了點頭,要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還給王錦。

王錦道:“不用了,外面冷,你穿著吧。”

女孩兒也沒有堅持,跟著員警走了。

王超叫了聲:“二哥。”

王錦還站在原地,望著這邊,他逆著光,彥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過了片刻,他才慢慢走過來。

王超邀功道:“人是我找著的,他跟他同學在那邊,喝著果汁兒聽著歌兒。”

他是想說彥容很安全,沒有像剛才那個女孩兒一樣遇到危險。

彥容卻很愧疚,小聲道:“對不起。”

王超笑道:“我二哥說你又懂事又有禮貌,還真是,說了一路對不起。”

王錦道:“沒關係。”

彥容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溫柔無比。

王超:“……”是不是沒他什麼事兒了?

三人從店裏出來,王錦給梁璽打了通電話,說:“找到人了。”

不知道梁璽問了什麼,王錦又轉過頭來看彥容,說道:“沒事兒,沒有喝酒,好好的。”

彥容抿了抿嘴唇,他又感到慚愧。

王錦忽而把手伸了過來,握住他的一隻手,對電話那頭的梁璽說:“不回去,他去我那邊。”

彥容張了張嘴,可也沒有說出反對的話。

王超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十分鬱悶。

他很識相的表示不跟王錦他們一起回去了,孤零零的回自己的住處,找物業給他開門。

物業小哥跟著他一起上樓,正要幫他撬門,門從裏面開了。

小哥:“???”

王超:“!!!”

謝竹星道:“幹什麼?”

王超咧開嘴笑,對物業小哥說:“走吧走吧,沒你事兒了。”

小哥鬱悶的被打發走了。

王超蹦著進門,用腳把門關上了,然後撲過去掛在謝竹星身上,笑嘻嘻道:“不是說後天才回來?”

謝竹星道:“想你了唄。”

王超得意又張狂的笑起來,湊過去,兩人接吻。

王錦和彥容還在回去的路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王錦安靜的開車,彥容低頭坐在副駕上,絞玩著自己的手指。

過了會兒,王錦打了兩個噴嚏。

彥容抽了張紙巾給他。

王錦接了過去,說:“謝謝。”

彥容道:“嗯……那個女孩子是誰?”

王錦道:“不認識,今天第一次見。”

彥容又不說話了。

王錦轉頭看他一眼,問道:“寫完作業了嗎?“

彥容點了下頭:“嗯。”

他又說:“我不是故意不接你們的電話。”

王錦道:“我知道。”

彥容又低下頭說:“對不起。”

王錦打了方向盤,把車拐到了路旁的停車線內,熄火停了車。

彥容不知道他要幹什麼,茫然的看看四周。

王錦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右手繞過彥容的脖頸,然後慢慢靠過去,把額頭靠在了彥容的左肩上。

這個動作並不比以往他們的接觸更親密,卻有著從來沒有過的意味。

彥容感覺到了,他說不出究竟是什麼,但他覺得很舒服。

王錦自己是知道的,這種近乎示弱的方式表達的,是他對彥容的在意。

如果沒有經過那個混血女孩的事,他現在也許會批評彥容,會嚴肅甚至嚴厲的告誡他以後不能再像今晚這樣。

可是他現在的心情出奇的平靜,沒有了找不到彥容時的焦急,也沒有了誤以為彥容就是那個“白雪公主”時的恐慌,他現在只想安靜的和彥容待在一起,摸得到溫熱的身體,聞得到清爽的氣息,什麼也不必說,只想享受這個依偎在一起的時刻。

他喜歡彥容的程度,也許比他自己想得要更深更廣。

回到家裏。

王錦問道:“晚上吃東西了沒有?只喝了果汁?”

彥容局促的說:“我不餓。”

王錦打開冰箱看了看,道:“有中午剩下的米飯,蛋炒飯行嗎?我也還沒吃。”

彥容沒有說話。

王錦把袖子挽起來,進了廚房。

彥容有些恍惚。

他感覺到王錦變得不一樣,似乎比以前更溫柔,也比以前更能吸引他。

是因為短暫的分別嗎?王錦也想他了嗎?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邊吃蛋炒飯。

王錦其實並不會做飯,蛋很鹹,飯也炒糊了。

他自己吃了兩口都有些吃不下。

彥容倒是一勺一勺的認真吃了下去。

王錦道:“不好吃,該叫外賣才對。”

彥容的手頓了一下,也沒有停下來,很快把那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他去漱了口,出來後,遠遠看著還坐在餐桌邊的王錦。

王錦用筷子撥著碗裏的飯,看樣子是不想吃了。

他叫了聲:“王錦州。”

王錦抬頭看他。

他說:“我想和你做|愛。”

他們在客廳只做過前戲,這還是第一次真的讓子彈上膛。

王錦坐在沙發上,只拉開了拉鏈,彥容赤|裸的雙腿分開跪在他身體兩側,右手撐在沙發背上,緩慢的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把他的那裏含進了身體裏,又吐出一些,之後再含得更深一些,反反復複。

他在彥容的頸項和胸口留下細碎又輕柔的吻。

過了很久,誰也沒有高|潮。

王錦不是太在乎,他覺得這樣也很好。

彥容卻停下了扭動,突然哭了起來。

他把臉埋在王錦的頸窩裏,哭得停不下來,從小聲啜泣慢慢變成了嚎啕大哭,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他胸腔的震動傳到了王錦的五臟六腑。

王錦輕拍著他的背,問道:“怎麼了?”

他就只是哭。

王錦抱著他的腰想托起來一些,好讓自己先拔|出來。

他卻又不肯,還無意識的吸得更緊。

王錦被弄得有些狼狽,無奈道:“是先哭還是先做?”

彥容只管哭著,也不回答。

王錦忍得辛苦,默默想……真是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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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聖母病

許久,彥容哭累了,頭有點暈,喉嚨也有點痛,他哭得太用力了。

他把分開這一周裏,所有隱忍的思念與委屈都釋放了出來。

王錦的襯衣被他哭濕了一大片,潮濕溫熱的布料貼著他的臉,不是太舒服,可他一動也不想動。

他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臉埋在王錦的肩上,雙手抱著王錦。

他們還用最親密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是他主動提出的想做|愛,但他並不是真的想做|愛。

他只是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擁抱王錦,也可以被王錦擁抱。

他想念王錦,不僅限於想念王錦的性|器|官。

至於想念到什麼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錦也想他,他感覺到了。那麼,王錦喜歡他嗎?

一周之前,他還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很重要,現在他又不那麼想了。

喜歡不喜歡有什麼關係?他喜歡王錦啊,這已經非常足夠了。

王錦不會拒絕他,至少在他變老變醜之前,只要他想,王錦就會和他保持現在的關係。

而且這段關係有“排他性”,王錦不是別人的,就是他的。

王錦的溫柔體貼,成熟性感,都是他的,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在王錦的頸邊蹭了蹭臉頰。

在這如同阿Q精神勝利法的自我安慰中,他也感覺到了幸福。

雖然這幸福還很微小,卻像一顆火種,在他的心口點燃了起來,溫暖又明亮。

王錦聽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才問道:“哭完了?”

彥容又覺得丟臉,不好意思回答。

王錦又問:“還想做嗎?”

他還在彥容裏面,彥容當然能感覺到他的硬度和熱度。

彥容試了下,實在扭不動腰,只好小聲道:“我沒有力氣了,你來吧。”

王錦吻了吻他的臉,才掐著他的腰,慢慢動作起來,自下而上的貫穿他,從慢到快,越來越深入,越來越激烈。

沙發難堪重荷的吱呀與彥容的吟叫混在了一起,宛如一曲淫靡的情歌。

在沙發上做了一次,王錦就著這個姿勢抱他上樓,樓梯走到一半,摩擦又使兩人進入了狀態。

他們停在了拐角,彥容被抵在米色花紋壁紙的牆壁上承歡,他的雙臂環抱王錦的脖子,分開的雙腿分掛在王錦的腰側,劇烈的衝撞與快感之下,光裸的小腿不住抽搐,細密的汗珠散佈在細白的皮膚上,晶瑩又情|色。

做完以後,兩人一起沖了澡,王錦先幫他吹幹了頭髮,然後才吹自己的。

他側身躺在床上,一直看著王錦。

王錦吹的差不多,關掉吹風機,問道:“看什麼?”

彥容把臉往被子裏藏了藏,只露著眼睛,說:“你很帥。”

王錦笑道:“嗯,你也帥。”

兩個人都知道自己相貌出眾,也都認為對方的顏值與自己是匹配的。

彥容有些高興,將被子拉得更高了一些,蒙住了腦袋。

王錦又下樓,把樓梯和沙發收拾了一下,然後才回來睡覺。

彥容還是蒙著腦袋。

王錦知道他沒睡,說了句:“別蒙著頭睡,對身體不好。”

彥容就把臉露了出來,其他地方還是裹得嚴嚴實實,像個蠶寶寶。

王錦在他身邊躺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心思各異。

過了一會兒,王錦道:“分我半張被子。”

彥容便分給他了。

王錦扯開被子的半邊蓋住自己,在被子摸索著握住了彥容的手。

彥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有點絕望又有點期待的想,王錦州又要勾引他了,都是套路。

王錦輕聲問道:“剛才為什麼哭?”

彥容抿了抿嘴唇,不想回答。

王錦道:“這週末怎麼不讓我去接你了?”

彥容心裏一跳,換套路了啊。

王錦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說:“上周你問我的問題,現在還想知道答案嗎?”

彥容呆住了。

王錦扭過頭來看他。

他不敢看王錦,心跳得有些快,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

王錦空著的那只手從被子下探出來,扳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了過去。

四目相對。

彥容的眼睛裏幾乎立刻泛起了濕意,他不想這樣,但他完全控制不住。

王錦笑了笑,眼角的那道褶讓他看起來更加溫柔,他說:“不許哭,不然我就不說了。”

彥容努力睜了睜眼睛,卻還是有眼淚從眼角滑了出來。

王錦用拇指幫他擦了下淚,柔聲道:“都說了不許哭。”

彥容的眼淚流得洶湧,卻不敢說話,他怕他說錯什麼,更怕他理解錯王錦的意思。

王錦是……那個意思嗎?

他像等待宣判一樣等待王錦開口。

王錦看著他微笑,輕輕道:“喜歡。”

彥容極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在他心頭跳動的那簇小火苗,呼啦一聲,燃亮了整個世界。

片刻的靜默後。

他撲了過去,用力抱住了王錦。

王錦被他撞到了下巴,無奈的皺眉笑起來,也回抱住他。

彥容有些哽咽,說:“王錦州,你不要騙我。”

王錦拍著他的背,說道:“騙人的是小狗。”

彥容覺得不夠,加碼道:“是烏龜王八蛋。”

王錦忍不住笑出聲,道:“嗯,烏龜王八蛋。”

彥容抱得更用力,又問:“喜歡我什麼?”

王錦故意道:“上起來爽。”

彥容張口咬他脖子。

王錦假惺惺的叫痛。

彥容把臉埋在他頸邊,悄聲笑起來。

王錦不會輕易對人說喜歡。他知道的。

他一定非常喜歡他,他也一樣。

他在王錦懷裏睡著了,睫毛雖然還是濕漉漉的,嘴角卻掛著淺淺的笑意。

王錦動作很輕的關掉了燈,但沒有像彥容一樣入睡。

他喜歡彥容,比今晚之前任何一次想像中的喜歡都要更喜歡。

他對彥容不止有情|欲,還有了佔有欲,他想像其他人染指他的彥容,不管對方是陌生的流氓,還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他沒辦法接受。

彥容太小了,他需要被保護、被寵愛,在他長大以前,王錦希望自己是這個保護他、寵愛他的人。

但是彥容總有一天會長大的,長大到不再需要一個可以依賴的物件,更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依賴,而對他產生依戀。

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做彥容成長過程裏一個重要的,過客。

他願意和彥容一起走他的一段人生路途,走到他不能再吸引彥容的時候。

昏暗中,王錦凝望著彥容的輪廓,自嘲的笑了笑。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一身的聖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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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你好看

早上,王錦還是照例七點起床,沒吵醒彥容,靜悄悄的去上班。

彥容一覺睡到了自然醒,可昨天的體位太消耗體力,他又哭到幾乎缺氧,整個人還是暈暈的,躺在床上發了好半天的呆,才似夢似醒的爬起來。

他又沒有乾淨衣服可以換。

上周他離開的時候,認為再也不會來,便把自己的衣服和個人物品全都帶走了,昨天穿的那身衣服王錦又幫他洗了,還晾在外面。

現在,床頭又放著一套180碼的半新衣物,不是上次見過的那套。

王錦家到底還有多少這個人的衣服?

他把那身衣服往遠處推了推,不是太高興。

這周學校組織體檢,他現在的身高在一米七六到一米七七之間,要長到和王錦一樣高,可能還得一年或者兩年。

他的兩位養父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兩人經常混穿衣服,柏圖頭一天穿過的外套,常常第二天就出現在梁璽身上。

他很羡慕,如果將來有一天,他也能和王錦換衣服穿,一定特別好。

他穿了王錦的衣服,挽起袖子褲腳,下樓吃過早餐,就又回了樓上。

玩了一會兒手機,他覺得無聊,便把手機扔到一邊,從書架上隨手拿了本書來看。

書名叫《膽道外科手術學》,內外都有些舊了,該是被王錦看過很多遍,裏面還有很多用不同顏色的筆做的劃線和標注。

王錦的字是漂亮的,筆鋒飄逸,字型圓潤,棱角不那麼分明,也沒有任何攻擊性。

和他的人很像,溫柔又討喜,人們會很容易就喜歡上他。

彥容看不懂這本書的內容,只翻來找王錦的標注看,有些地方很嚴肅的寫著“參考XXX病例”、“結合X年X月X日X老師X論文”之類,但有些地方就……有一頁的內容是講某種手術併發症,內容看起來艱澀難懂,看標注的筆跡應是不同時期寫下的,重點劃出了一段話,旁邊空白處寫著“記不住就去吃|屎”,下面有一行小字“第一次吃”,然後又一行更小的字“第二次吃”。

沒有第三次了。

……應該是記住了吧。

彥容捧著書,忍不住哈哈哈。

王錦中午回來,上樓推門,見他坐在書桌前津津有味的看那些醫學書,還很驚訝,說:“好看嗎?”

彥容也很意外,道:“好看。你怎麼回來了?”

王錦道:“下午沒事兒,就回來了。”

彥容道:“哦。”

兩個人古怪的安靜了片刻。

他們都需要一個緩衝,來適應已經發生變化的關係。

王錦問道:“餓不餓?去吃飯?”

彥容點點頭:“好。”

王錦去把晾著的衣服收了進來,道:“已經幹了,你先換衣服。”

彥容走過去,要脫衣服,又頓住動作,轉過身背對著王錦,才把上衣脫了,露出雪白的背部,和因為褲子腰圍過大而紮得十分糾結的腰帶。

他的兩邊蝴蝶骨上都有一點紅痕,是昨晚在樓梯轉角的牆壁上蹭出來的。

王錦看了一眼便轉開了視線,把他的襯衣給他,問:“怎麼又穿我的?”

彥容說:“我沒有衣服穿。”

王錦轉頭看了一眼床頭,他早上專門到王超房裏挑的那身衣服,還在那裏放著。

等彥容換好衣服,兩人一起出門。

彥容認為王錦能猜到他不肯穿那身衣服的原因,他想聽聽王錦怎麼解釋。

王錦偏偏什麼也沒說。

王錦是變笨了嗎?還是覺得這事沒必要解釋?

他有點後悔,早知道他剛才就該直接質問的。

對啊,為什麼不問?他又不是王錦的床伴,他是王錦喜歡的人,總不能連問問的資格和權利都沒有吧?

他偷偷看了幾次王錦,這個人都在專注的開車。

他又泄了氣。

王錦才不笨,怎麼會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就是根本沒打算解釋,說不定還覺得他揪著過去的事不放很幼稚。

還是不要問了。

王錦問他:“想什麼呢?”

他說:“想……想昨天那個女孩。”

王錦道:“上午我給派出所打電話問過,她身體沒有太大問題,就是情緒還不穩定。那個小流氓被刑事拘留了,證據挺齊全的,估計得判十年以上。”

彥容點點頭。

王錦抓住機會警告他:“以後再去夜店,必須得大人陪著,就你們幾個孩子,一點都不安全。”

彥容道:“我才不是孩子。”

王錦笑了笑。

彥容很不服氣,說:“幸好我不是,不然你也該被抓起來。”

王錦笑不出來了,他有點尷尬。

他和彥容的開始,還真是算不上美好。

彥容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坐直了些,問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王錦道:“沒有。”

彥容不太相信,道:“我中文不好,有時候詞不達意,你不要誤會我。”

王錦笑道:“進步真快,成語都用的這麼好了。”

彥容冷不防被他誇了一下,又有點開心。

王錦接著說道:“你也不要誤會我。”

彥容:“……什麼?”

王錦說:“那些衣服,是我弟弟的。”

彥容一愣。

王錦轉過頭來朝他笑了下,又轉回去看著前面的路。

彥容也有些想笑。

他就知道,王錦不會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其實認真想一想,王錦也並不是會把舊人的衣物一次又一次拿來給現任穿的人。

他也根本不是個薄情的人。

王錦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吃過午飯,王錦又帶他買了套新的洗漱用品和新內褲。

選內褲的時候,他對幾種新款很有興趣,花色和款式都喜歡。但是王錦給他買了最土的純棉四角褲,盒裝黑灰白三色各一條,還買了兩盒。

他很不喜歡,又不好意思說,走的時候還戀戀不捨的看了幾次他喜歡的那幾款,既時尚又性感。

離開專櫃一段距離了,王錦才說:“等你長大了再穿那樣的。”

彥容根本不把自己當小孩,不滿的重複那句:“你都沒被抓起來。”

王錦充耳不聞,道:“穿這樣的對發育好。”

他又抬起手比劃了兩下,低聲道:“現在就這麼大,起碼得長到這麼大,才能算長大了。”

彥容一張臉憋得通紅。

週末商場人多,內褲專櫃又在不上不下的樓層,等了半天才等到電梯,幾乎站滿了人。

電梯向下,一路不停,也幾乎沒人說話。

王錦個子高,長得又帥,從他進來,就有些女性在悄悄看他了。

彥容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有些驕傲,也有些苦惱。

以前和王錦一起出來,王錦也不是沒被人看過,那時候他也沒這麼多的心思。

現在不一樣了,他想讓別人知道王錦是他的。

難道要當眾宣佈他們在戀愛嗎?那也太丟臉了。

他皺著眉胡思亂想,忽然感到手上一暖。

王錦牽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電梯門開,到一樓了,下去幾位客人,有人看到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還特意又抬頭看了看兩人。

他不太好意思,低垂著視線,王錦倒是很大方的給人看。

到地庫裏,兩人上了車。

王錦沒有關好車門,讓頂燈亮著,轉頭看著彥容,眉頭微微皺起來。

彥容:“……幹什麼?”

王錦歎口氣,說:“以後要少帶你出來,看你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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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恩愛

離開商場,兩人去了一趟梁璽那裏,拿彥容已經寫完的作業。

在樓下給梁璽打了電話,知道他不在家,王錦便對彥容道:“你上去拿東西,我在這兒等你。”

彥容獨自上了樓,倒也正好,他不是太想和梁璽見面,

他很快從樓上下來,背了單肩書包,還抱了幾本厚厚的書。

他上車後,王錦看了一眼,是武俠小說,《天龍八部》和《神雕俠侶》。

彥容說:“是中文老師推薦的。”

王錦問道:“好看嗎?”

彥容道:“好看,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王錦笑道:“慢慢看,喜羊羊你都能看懂。”

彥容也沒聽出這話裏的揶揄,還認真點了點頭。

晚上,兩人一起坐在書桌前看武俠小說。

彥容時不時問:“這個字怎麼讀?是什麼意思?前穀穴是什麼?”

王錦耐心又溫柔的解釋給他聽。

半小時才看了十幾頁,彥容覺得自己看得太慢了,便道:“你看別的書,我有問題再問你。”

王錦笑道:“沒事兒,我也喜歡看這個。”

彥容看看他,慢慢抱住他一邊胳膊,靠在他的肩上,輕聲說:“王錦州,你真好。”

王錦心神一蕩,問道:“哪里好?”

彥容在他肩側蹭了蹭,說:“全都好。”

王錦心想,多巴胺和血清胺都要爆表了。

過完週末,彥容回了學校。

陷入愛戀裏的少年,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的心上人,想到甜蜜處總會不自覺的露出微笑。

遇到王錦,是他失去父母以後最好的幸運。

王錦太好了,哪里都好,完美極了。

難捱的一周過去。

週五傍晚,王錦跟同事說去接孩子放學,要提前走。

同事隨口問道:“還是那個孩子?不是說他家長回來了嗎?”

王錦半開玩笑的說:“把孩子送給我養了。”

他走後,同事八卦起來:“該不會是王主任有個私生子吧?”

護士迷妹們拒絕這個結論,把“造謠”的醫生打成了反派。

學校門口,王錦接到了孩子,問他:“先去吃飯?還是直接回家?”

彥容的臉有些紅,道:“回家……吧。”

王錦也就是問問,他根本沒想吃飯。

從很久以前,彥容就不是羞於表達性|愛感受的那種人,他希望王錦怎麼做,都會說出來,也願意配合王錦。

王錦一直都非常喜歡他在床上放得開的樣子,和他在床以外的清純模樣反差很大,都很迷人,卻又是不一樣的味道。

現在兩情相悅,和過去又不一樣了。

以前彥容不會在高|潮的時候說“摘掉套,我想要你射進來”這種話。

他也比以前更能撒嬌了。

做完以後,王錦問道:“再來一次?”

因為是後入,彥容還趴在床上,聲音軟綿綿的,說:“不做了,我餓了。”

王錦道:“叫外賣還是出去?”

彥容想了想,道:“去外面。”

他想和王錦一起出去,想向陌生人炫耀王錦。

王錦識破他的心思,笑道:“想去公共場合秀恩愛啊?”

彥容不承認:“誰和你恩愛了。”

王錦笑了笑,說:“那起來去洗澡,洗完換件乾淨衣服再出去。”

彥容爬了起來,腿有一點軟。

王錦坐在旁邊安靜的看著。

彥容說:“以前你都抱我去洗澡的。”

王錦道:“你又不和我恩愛。”

彥容:“……“

他跪在床上,張開手,委屈道:“你抱我去。”

王錦笑眯眯的,顯然十分滿意這個滿分的撒嬌,抱他去洗了澡,洗澡的時候也占了不少手上便宜。

出去吃過飯,回來又一起看了十幾頁金庸,看著看著又滾上了床。

只做了一次,但比飯前那次激烈很多,彥容的大腿上被掐青了幾塊。

王錦把他抱在懷裏,輕拍著他的背,問道:“好些了嗎?剛才哭那麼厲害。”

彥容叫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道:“你太快了,讓你慢點你都不聽我的。”

王錦道:“不舒服?”

彥容想了想,說:“舒服。”

王錦笑起來:“那不就行了,聽你的哪有這麼舒服。”

彥容害羞的也笑了下,又把手搭在王錦的胸肌上按了按,有些羡慕。

王錦故意繃緊了,肌肉形狀很明顯了,問道:“喜歡嗎?”

彥容“嗯”了聲,說:“喜歡。”

王錦還來不及開心,就聽他說:“等我上了大學,學習不緊張了,也要健身,我現在每天睡前都做引體向上,能做三十多個。”

王錦:“……喜歡肌肉?”

彥容道:“嗯,超級喜歡。”

王錦低頭看他的布偶貓臉,心情十分微妙。

兩人又去沖了澡,出來後準備睡覺,王錦看了眼手機,有個未接來電,是他們洗澡的時候,梁璽打來的。

他回撥了過去。

梁璽問道:“幹嘛呢不接電話?”

王錦道:“你猜。”

梁璽罵道:“猜個雞|巴啊我猜,除了幹我兒子你還會幹嘛。”

王錦看著彥容笑,他手機聲音不大,彥容一臉茫然,只能聽出是梁璽,但聽不清楚梁璽說了什麼。

梁璽道:“我沒什麼事兒,就是看這個月的帳單,發現他最近也沒刷過我給他那張卡。”

王錦道:“有我呢,用不著你。”

梁璽一點都不真誠的說:“要不我給你打點錢吧。”

王錦道:“不用,我都還沒給過彩禮錢。”

梁璽大方道:“算了,你對他好點,別過幾天他又鬧著非回娘家。”

王錦笑著說:“好的岳父。”

梁璽哈哈道:“早知道你喜歡他這款的。”

他和王錦相識多年,彼此之間太熟悉了,感覺得出王錦是真的越來越喜歡彥容,早不是剛開始那樣模棱兩可的“男朋友”。

王錦也笑了幾聲。

梁璽調侃了他一番,又說:“年齡稍小了點,過個兩三年再跟你家裏說,不然你爸非抽死你。”

王錦把手放在彥容的頭頂輕輕摸著,道:“嗯,過兩年吧。”

那邊有其他人說了句什麼,梁璽語速極快的說:“我還有事兒,回頭等我媳婦兒回來,咱們一塊兒吃個飯。”

王錦答應著,掛了電話。

彥容問他:“梁璽哥哥?這麼晚打來是有事嗎?”

王錦摸著他的頭髮,道:“沒事兒,他還在工作,估計也沒看幾點,想起來了,就打來問問你好不好。”

彥容道:“哦。”

王錦要關燈,彥容道:“先別,我還要去下洗手間。”

他進了洗手間,抱著胳膊站在鏡子前,一臉凝重。

他剛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王錦可能也知道他喜歡梁璽。

他告訴過王錦他有喜歡的人,還說過那個人有伴侶什麼的,說那些的時候他還沒有喜歡王錦,根本不在意王錦怎麼想。

現在後悔也晚了。

以王錦看人的眼光,大約早就猜到他說的那個人是梁璽了。

梁璽和王錦關係那麼好,說話也很隨便,也許他們私下裏也早就討論過這件事。

……那也太難堪了。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身上也發起了冷。

他很害怕,怕王錦覺得他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22:30入V,屆時來撿掉落,不是大長篇,正文不超二十萬字,希望大家支持正版

這個月剛開始,我儘量試試每天都拿到小紅花,請諸位監督和鞭策,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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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壞不壞

王錦還在想彥容那句“超級喜歡肌肉”,試著想像了一下未來變得肌肉虯結的彥容,整個人都不太好了。看小說最新更新來乐文小说網,http://www.lwxsw.org/

過了好半天,彥容還沒從衛生間裏出來。

王錦叫了他一聲,問:“是不是不舒服?”

裏面彥容道:“沒有。”

他拉開衛生間的門,從裏面出來。

王錦問道:“怎麼了?”

彥容道:“沒事。”

他爬上床,挨著王錦躺下,抱住王錦一隻手臂。

王錦覺得他不像沒事,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他搖了搖頭,半張臉貼著王錦的胳膊,抿著嘴不說話。

王錦用另只手摸摸他的臉,笑著說:“那怎麼不高興了?”

他很喜歡彥容這個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小布偶貓受了委屈。

彥容道:“我累了,想睡覺。”

王錦看他不想說,知道他總有些敏感的心思,倒也不強迫,把他往懷裏抱了抱,真的睡了。

彥容不開心是真的,累也是真的,睡著的很快。

半夜裏,王錦被懷裏嗚嗚咽咽的聲音震得睜開眼睛,剛開始不確定彥容是睡著還是醒了,猶豫了片刻才收了收手臂,輕聲喚道:“彥容,怎麼了?”

彥容的身體劇震了一下,從哭泣的夢裏醒了過來。

王錦想去開燈,又被他抱住不讓動。

王錦只好摟著他,問道:“夢到什麼了?”

彥容還有些抽噎,磕絆道:“有一群騎馬的人一直在追我,還用皮鞭打我,他們還有弓箭。”

王錦:“……睡前還是不要看武俠小說了。”

彥容只說了一半。

他夢到柏圖回來了,他很高興的去機場接柏圖,可是在機場眾目睽睽之下,柏圖揭開了他暗戀梁璽的事實,不管他怎樣解釋和道歉,柏圖始終拒絕接受,把他留在機場獨自走了,周圍的人都在指著他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他的嫌惡。他想離開,卻找不到路,也回不了家,哭著給王錦打電話,可怎麼都打不通,再抬頭一看,機場變成了荒野,一個人都沒有。他害怕極了,一邊撥著王錦的電話,一邊站在荒野裏大哭。最後才是一群衣著奇怪的騎馬人出現,驅趕他、打罵他、恐嚇他。

然後他就被王錦叫醒了。

那麼荒誕的夢,絕望的情緒卻真實得可怕。

他縮在王錦懷裏,身體還有一點抖。

王錦輕拍著他的背,手掌特別溫暖,力度不大不小,恰好在能安撫他平復下來的程度。

彥容又有些想哭,王錦知道那件事嗎?對他有沒有不好的看法?

他猶豫了許久,才小聲道:“王錦州,我……我想問你件事。”

王錦太喜歡聽他這麼叫自己了,從尾椎一直酥麻到天靈蓋,輕笑著回道:“什麼事?”

彥容吸了吸鼻子,說:“你知道我喜歡過的那個人是誰,對不對?”

王錦一怔。

彥容確信了猜測,難堪的放開抱在王錦腰上的手,向後面縮了縮,說道:“你們聊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是不是都覺得我壞透了?”

王錦瞭解他的敏感多疑,一時反倒不好開口。

彥容道:“可是我以前說的都是真的,我希望他們能一直好好的在一起,我沒有想過要插足他們,一次都沒有。”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切,他怕王錦會不相信他。

王錦大約能猜到他的心思,無奈道:“我知道。”

彥容追問道:“你相信我?”

王錦道:“相信。”

彥容還不敢相信居然這樣簡單,道:“真的嗎?”

王錦道:“真的,你不是那樣的人。”

彥容稍微松了口氣,又聽王錦說:“他們也不是那樣的人,他們沒對我說過什麼,更不會對別人說什麼。他們是真心對你好。”

彥容臉上有些熱,道:“我知道的。”

王錦道:“沒有人覺得你壞,你要是真壞,也不會被我撿回家了。”

彥容:“……嗯?”

王錦笑起來,說:“我要是像你這麼漂亮,喜歡上誰,才不管他有沒有結婚、有沒有物件,先去勾引了再說。你倒好,躲在外面偷偷哭,還學大人喝酒,還好是被我撿到了,要是遇到壞人……算了,我就是壞人。”

彥容道:“你才不壞,你特別好。”

王錦道:“你也不壞。”

他拍了拍臉側的枕頭,道:“躲那麼遠幹什麼,過來。”

彥容的擔心幾乎全都放了下來,他慢慢挪了回去,和王錦面對面挨得很近。

呼吸交錯間,彥容道:“你會勾引人,我不會。”

王錦笑道:“我會嗎?我也不會。”

彥容道:“明明就一直在勾引我。”

王錦真不覺得自己幹過這種事,道:“有嗎?”

彥容說:“你剛才自己說的,你喜歡誰,就會去勾引誰。”

王錦順水推舟道:“我就是喜歡你啊。”

彥容就是想聽這句,立刻開心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紅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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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忘了

如果不是彥容主動說起來,王錦已經打算忘了這件事,以後也不會對包括彥容在內的任何人提起。

別說彥容現在已經放下了梁璽,就算沒有,他對梁璽的感情裏也是羡慕多過愛慕。他背井離鄉,煢煢孑立,難免對梁璽和柏圖互愛互寵的關係心生嚮往,而柏圖內斂,梁璽外放,這兩個人裏,他顯然更容易把自己代入柏圖,慢慢的才會對梁璽有了些越界的想法。

這些王錦能看清楚,彥容自己倒未必能想得這麼明白,對他這個年齡來說,喜歡就喜歡了,過了,也就過了,不用去想情之所起和所終都是因為什麼,這是年少的特權。

他不肯說他夢到什麼,王錦不是夜遊神,猜不中他的夢,只能猜他的哭點,大約還是因為這場暗戀是背德的,在夢裏也對自己進行道德批判。

他很敏感,容易自卑和自責,可又有些驕傲甚至自戀,是個習慣在矛盾裏掙扎的性格。如果沒有人牽著他向前走,他可能也就要這樣矛盾著長大,將來也還要矛盾著去過這一生,不一定是壞事,但肯定不是最好的。

王錦很想做這個牽著彥容向前走的人,也希望這段同行的路,能走得久一點。

彥容很高興,王錦喜歡他,也願意相信他的人品。

既然已經說了出來,他就想乾脆開誠佈公的說清楚,便道:“去年我去找你,說想和你交往,是假的,那時候我不喜歡你,也不想和你交往。我去找你,是因為老師告訴我,我的家長想幫我辦退學,他們想讓我春節後就回歐洲念書。”

王錦恍然道:“你不想去,所以才來找我?”

彥容道:“嗯……我是不是很蠢?”

王錦輕歎一聲,道:“是不算聰明。”

彥容有些尷尬,又說:“但是我運氣很好,遇到的是你。”

即便是床伴關係時,王錦也從沒有強迫他做過任何他不想做的事,做|愛時王錦也都會考慮到他的感受。

王錦笑了笑,說:“好人卡不要隨便發。”

彥容不懂:“什麼好人卡?”

王錦沒有解釋,只說:“我的運氣也很好。”

彥容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瞬間變得非常開心,表白道:“王錦州,我太喜歡你了。”

王錦笑著應:“嗯。”

彥容道:“我想……我想……”

他也說不出他想怎麼樣,他們已經把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

片刻,他才終於想到,遺憾道:“如果我是個女孩就好了,我就能嫁給你。”

王錦愣了一下,很快忍不住笑起來。

彥容卻順著這個思路想了下去,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移民?”

王錦:“嗯?”

彥容興奮道:“我想和你結婚。”

王錦:“……”

彥容很認真的說:“我們可以像柏圖哥哥他們那樣,結婚以後還留在中國,我也很喜歡中國。”

王錦半晌沒說出話來。

彥容有些尷尬道:“其實我是隨便說說,你不要當真。”

他想起來了,王錦是個不婚族。

他便不再提這個,偎進王錦懷裏,生硬的轉話題:“我困了,晚安。”

王錦道:“晚安。”

兩人沉默著抱在一起。

王錦說:“彥容。”

彥容沒有出聲,假裝睡著了。

王錦道:“我想吻你,可以嗎?”

彥容:“……”

有一次做|愛到激烈處,他情難自禁想要親吻王錦,卻被王錦避開了。他以為王錦不喜歡接吻,就像他不喜歡摸王錦的那個,有些自己的喜惡也是正常的。

他說:“可以啊。”

他微微仰起臉來,王錦吻住了他的嘴唇。

開始是輕柔的,王錦只是淺淺的挑逗他的唇瓣和舌尖,像是試探一樣,在得到他積極的回應之後,這個吻漸漸變得異常兇狠起來,王錦把他壓在枕上,粗暴的吻他。

瑞典是有接吻禮的,彥容對接吻並不陌生,但他從沒有試過這種接吻,他被吻得有些慌張,喉嚨間發出不自覺的嗚咽聲,含不住的津液從唇角滑下來。

他覺得他現在一定比被王錦上的時候還要淫|蕩。

吻了很久,王錦才放開他,他不住的喘息,王錦在他頰邊斷斷續續的親吻。

他呼吸平復下來,道:“我以為你不喜歡接吻。”

王錦道:“是怕你不喜歡。”

彥容摟住他的脖頸,道:“怎麼會?我快被你吻哭了,太喜歡了。”

王錦笑了下,說:“抽煙有味道。”

彥容明白過來,想了想,這段時間王錦都沒有再抽過煙,是為了和他接吻嗎?

他沒好意思這樣問,但他認定事情就是這樣。

王錦太好了,超出他的想像。

第二天是週六,王錦給醫院打電話問過沒事,便沒去上班。

彥容賴床到九點還不肯起,王錦一叫他,他就把腦袋蒙住撒嬌耍賴。

王錦哄道:“快起來寫作業,寫完了帶你出去。”

彥容把被子拉下來露出眼睛,懷疑道:“去哪里?”

王錦說:“花鳥市場,買兩棵杜鵑,要栽在院子裏,你要不要去?”

彥容還沒去過花鳥市場,忙道:“要去。”

王錦道:“沒寫完作業可不能去。”

彥容飛快的爬了起來,趿拉著拖鞋跑進衛生間裏。

衛生間的門開著,王錦在這邊剛好能看到他站在鏡子前洗漱。

天氣不冷了,他只穿了王錦的一件白T恤,長度剛好蓋過臀部,露著兩條細白的腿,彎腰捧水的時候,會露出一點挺翹渾圓的輪廓,像顆飽滿的水蜜桃。

王錦給他買了一套叮噹貓的睡衣,被他嫌棄幼稚不願意穿,還是非要穿這件T恤。

就跟上回買內褲一樣,人不大吧,倒是知道怎麼穿能撩人。

吃了點東西,他開始寫作業,王錦在旁邊看書。

作業不太多,一個多鐘頭就寫完了,王錦檢查了一遍,找出錯別字和錯題,教他改了。

然後兩人出去吃飯,吃完以後果然去了花鳥市場。

彥容看什麼都新鮮,看見賣什麼的都要拉王錦進店裏去看,賣花的賣鳥的,賣爬寵賣漁具的。

只有一樣他不看,齧齒類小型寵物,倉鼠啊龍貓啊,他遠遠看到就不往跟前走,連看都不想看的樣子。

王錦起初沒注意,等注意到了就問他:“不喜歡它們?”

彥容點頭道:“長得像老鼠。”

王錦笑道:“你怕老鼠?”

彥容嘴巴硬,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害怕。

王錦故意逗他,作勢要拉他進去,他向後掙著不肯,說:“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老鼠特別多。”

王錦一下心軟了。接下來再經過有這類寵物售賣的店鋪門口,他都先側身擋住彥容的視線。

逛了一圈,兩人買了兩大株杜鵑,並不重,王錦完全能拿得了,但彥容搶著要拿,王錦就讓他抱著從市場裏出來,放進後備箱裏。

兩人開開心心回了家。

王錦拿著鐵鍬負責栽花,彥容蹲在一旁看,看著看著隨手玩起了土。

年年都種新花,王錦對此很熟練,不久就把花都種好了,回頭看彥容拖著水管在和稀泥,鞋子和褲子上都有泥點子,忍不住道:“哎,看你多淘氣。”

彥容低頭看了下,說:“等下我自己洗。”

王錦說:“還不是洗衣機洗?別玩兒了,臉上都有泥了。”

彥容聽話的把水關了,過來看栽好的杜鵑。

兩株都在花期,花朵繁密,陽光下格外嬌豔。

彥容贊道:“真好看。”

他看花,王錦看他。

他比花還好看,臉上沾了點泥,下巴上也有一點,可是他臉頰皮膚白皙柔嫩,藍色雙眸波光粼粼,唇瓣比杜鵑還要嬌豔,那些泥巴反倒像點綴,襯得他添了幾分俏皮可愛。

處在熱戀期裏,可到工作日又不得不分開五天。

彥容在有些事上是很有趣的,他想王錦但是他又不說,中午或者課間給王錦發消息,問生字生詞或者數學題,王錦回他“問老師去”,他就回“你不會我就問別人了”,幼稚的激將法,反反復複樂此不疲。

真是充滿青春氣息的勾引。

又一個週末來臨,王錦剛接到他上車,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接吻。自從上次接過吻以後,彥容就喜歡上了這個,比對做|愛的熱情還要大。

王錦不想被他的同學老師看到,只蜻蜓點水的親了他一下。

他還不是太滿足,嘟著嘴系安全帶。

他的單肩書包拉鏈沒拉好,王錦順手拉了一下,看到前兜裏有個畫滿了桃心的信封。

彥容也看到了,奇怪的抽出來看了看。

王錦道:“情書嗎?”

彥容:“……不會吧。”

他拆開看了,果然是一封情書。

王錦看著他笑。

他無措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王錦笑著問:“她漂亮嗎?”

彥容把情書胡亂塞回書包裏,說:“我不知道。”

王錦道:“不是你的同學?”

彥容彆扭道:“我不會看女孩子漂亮還是不漂亮。”

王錦看他是真害羞了,就不再逗他。

彥容卻怕他誤會,又說:“我和她一點都不熟,話也沒說過幾句,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給我寫情書。”

王錦笑道:“我明白,你這麼帥,學習又好,不是非得熟悉才會喜歡你。”

彥容被誇得歡喜,又看看王錦,覺得他也很帥,便問道:“那你以前一定也收到過情書吧?”

王錦說:“上學時候的事,那麼久了,我早忘了。”

彥容想起來一個人,說:“那個金先生給你寫過情書嗎?”

王錦有些錯愕的看他。

他是很坦蕩的,王錦比他年紀大,喜歡過什麼人也很正常,他不覺得不能接受,畢竟只有經歷那些過去,才有今天的王錦。

王錦也看出他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便道:“沒寫過。”

彥容好奇的問:“那是怎麼表白的?”

王錦道:“就那樣。”

彥容追問道:“哪樣?”

王錦不太想說了,道:“忘了。”

彥容覺得他好像不高興,便不再問,道:“我們回家吧。”

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王錦也沒放在心上。

和彥容過完愉快的週末,週一早上送他回學校,到了校門口,他下車前塞給王錦一個信封。

王錦問:“是什麼?”

彥容朝他一笑,說:“我寫給你的情書,要認真看。”

王錦也笑起來,道:“什麼意思?”

彥容拍拍他的肩,說:“這次可不能再忘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經驗

王錦從來不是個急性子,但今天不一樣,等彥容進了校門,他便把那封情書拆開看了。

其實彥容的中文並沒有那麼好,修辭手法運用不好,更不會運用華麗的辭藻,只會單調的使用著“喜歡你”、“你很好”、“想和你在一起”這樣淺白直接的短句,如果是高考閱卷老師來看,只能給他十分。

但王錦很喜歡,在校門口看了一遍,回到醫院又看了一遍,午休時又拿出來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可愛,他能想像到彥容坐在書桌前時而皺眉時而微笑著寫下這封情書的畫面,一定很美好reads;食澀。

他應該很難忘記這美好。

他們在一起之後,彥容的變化是很明顯的,他比從前樂觀了許多,至少在王錦面前,他不再把情緒包裹在假扮成熟的保護色下,變得越發自信和勇敢。

這樣的變化讓王錦感到高興,他樂於看到彥容在他的陪伴下成長起來。

令他感到驚奇的是,彥容在戀愛技能上仿佛是有天賦的,完全不用人教,就會把他迷人的魅力展現出來。

彥容可愛得很自然,日常裏的天真是真實的,性|愛中的放浪也是真實的,他沒有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什麼樣的人,只是憑著本能,發散著略帶性感的純情,一點一點在誘惑著王錦。

如果時光倒退回十年前,王錦遇到這樣的彥容,只怕是連命也願意給他。

現在雖不至於,王錦也還是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在慢慢陷進去,他很享受這個被彥容攻陷的過程,他越來越喜歡彥容,也越來越喜歡因為彥容而變得煥然一新的生活。

天氣越來越暖和,又到了漫天楊柳絮紛飛的時節,清明小長假近在眼前。

王錦打算帶彥容到周邊做短途自駕旅行,去兩天,清明節當天要給外公外婆掃墓。

他還沒做好攻略,就被打亂了計畫。他媽媽今年騰出了時間,也要回北京來祭拜王錦的外公外婆。

這下別說帶彥容出去玩了,連能不能接彥容回家,也得好好想一想。

他出櫃已經很多年,倒不怕被知道他現在有固定交往的物件,只是彥容年紀太小了,還是應該等兩年再說。

何況兩年後的事,誰又能說得准呢。

週四,他打電話告訴彥容這件事,說:“我問過梁璽了,他人在外地,這幾天也不會回來。”

這次真不是梁璽故意躲開,他是真去了外地,和柏圖分開一個月,忍不住相思,跑去片場探班了。

彥容本來對能去短途旅行很期待,現在聽到這個自然有些失望,可還是懂事的說:“那我週五自己坐地鐵回去。”

王錦聽出他情緒低落,道:“我去接你,晚上能一起吃飯。”

王媽媽今天晚上到北京,王超這幾天沒有通告,已經說了要回家陪她,王錦明晚不是必須在家。

彥容又高興起來:“好,我想吃火鍋,還想吃冰激淩。”

王錦答應了。

但是第二天,他沒做到,接到彥容,就從校門口直接開去了酒店。

因為天氣變暖和了,學校又發了薄款的新制服,恰恰是王錦最喜歡的美式軍裝風格。

彥容也感覺到王錦喜歡制服了,在他穿著制服與王錦結合時,總能感覺到王錦格外的興奮。

他習慣週末和王錦一起過,這周能放三天假,卻不能和王錦在一起,其實他一點都不開心。

所以不但王錦在興奮,他也很渴望王錦。

他主動騎乘,赤|裸著雙腿,制服上衣卻連一顆扣子都沒解開。

他也不會壓抑自己的欲|望,叫|床也遵循著自己的感受,快了慢了,深了淺了,哪里需要被愛撫,想要什麼都會說出來reads;[綜武俠]權臣之路。

王錦被迷得心軟似水,diao硬如鐵。

最後,新制服被蹂|躪得皺成一團,還好是晚上,勉強能穿著回家。

退房時已經很晚了,沒有去吃火鍋,吃了別的。

然後王錦送彥容回梁璽那邊。

彥容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但又不捨得打盹,一路上都在慢慢吞吞的和王錦說話,都是些在學校的瑣碎小事,餐廳的菜,宿舍的燈,同桌的筆,老師的新髮型。

王錦很喜歡聽。

到了梁璽家樓下,兩人吻別,吻得極盡纏綿。

十一點王錦才回了家,王媽媽和王超都在一樓,開著電視,兩個人卻低著頭各自玩手機。

王媽媽道:“加班到現在啊?”

王超一臉“我什麼都知道”,朝他哥露出淫|笑。

王錦瞥了他一眼,說:“沒加班,去約會了。”

王媽媽大喜,手機往旁邊一扔,問道:“約會?和誰啊?”

王錦道:“您又不認識,以後再說吧。”

一說這“以後再說”,他媽心裏又沒了底,王錦的意思是反正以後也成不了,還是說以後成了再跟她說?

她也不敢問得太細,二兒子脾氣秉性不隨她,也不隨他爸,在他們面前什麼也不愛說,悶聲不吭就要搞個大動作。

她只好問王錦:“吃飯了沒?給你做點啥?”

王錦道:“不用了,我吃過了。大哥明天來嗎?”

王媽媽道:“來,下午才來,上午加班。”

王錦點點頭,說:“那你們看吧,我上去了,您也早點睡,別跟著他一塊兒熬夜。”

他上了樓。

王媽媽忍不住長籲短歎,發愁得很。

王超在旁邊說:“媽,我也整天約會,你咋不問問我呀?”

他不說話還好,他一說話,他媽更發愁了,沒好氣道:“你十二歲就會跟小妮子約會了,有啥好問的。”

王超本來還有話想說,又訕訕的給憋了回去。

兩個人打不成麻將,也沒什麼精神動力,過了沒一會兒,王媽媽就去睡覺了。

王超無聊的轉了一圈,看他二哥房間還亮著燈,就去敲了門,問:“二哥,你睡了沒有?”

裏面王錦說:“幹什麼?”

王超一聽他沒睡,就不客氣的推門進去了。

王錦坐在書桌前,面前還放著一本厚厚的書。

王超道:“又學習呢?你都當主任了還學什麼?”

王錦不想搭理他,道:“有事兒快說。”

王超可憐兮兮的:“我想跟你聊聊天。”

王錦拒絕道:“不聊reads;財色雙收之娘娘是土匪。”

王超道:“我去告訴咱媽你跟梁哥兒子約會。”

王錦:“……聊吧。”

說是聊天,王超坐下了卻又不說話,翻著眼睛看房頂。

王錦也不管他,自顧自翻著書。

王超想說的感天動地一點,奈何組織不好語言,憋了半天還是直接說了:“二哥,你說我怎麼辦啊?”

王錦白了他一眼。

王超自顧自道:“我想跟咱媽說,又不敢。”

王錦邊看書便隨口接道:“說什麼?”

王超道:“說我跟謝竹星的事兒啊。”

王錦奇怪的問:“你們倆有什麼事兒?”

王超有些奇異的臉紅,道:“我跟他好上了。”

王錦:“……什麼?”

他弟王超是匹小種馬,過完青春期以後就到處配種。

就為這事兒,他爸,大哥王齊,加上王錦,父兄三個沒少揍過他,可真是江山易改,狗吃|屎難改,他挨了無數次揍,也沒改得了。好在還算有自知自明,沒招惹過良家女孩兒,也就和些週邊或網紅在一塊兒鬼混。

就這麼個玩意兒,剛才說他跟個男的好上了。

王錦道:“你說的是小謝?跟你一起住那個?”

王超還真有點害羞,吭哧道:“嗯,就他。”

王錦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王超想了想,說:“快兩年了。”

他和謝竹星以前是同一個偶像組合的成員,去年這組合解散了,倆人單飛發展的也都還不錯,王超還是主要做歌手活動,謝竹星改拍電視劇,勉強也算二線小生了。

他倆以前關係就好,組合沒解散的時候王錦就見過謝竹星好幾次,王超和這個年輕人時常是勾肩搭背的哥倆好,一丁點gay樣兒都沒有。

王錦是個gay,他知道同類什麼味道,這倆人百分百是直的,所以他壓根沒往那個方面想過,真當這倆是一對直男好哥們兒。

王錦道:“你想怎麼辦?想跟咱媽說?”

王超愁眉苦臉道:“他上回不是回家給他表哥當伴郎嗎,已經跟他家裏說了。”

王錦道:“然後他就讓你也跟家裏說?”

王超道:“他沒這意思,是我自己想說,他都說了,我還沒說,顯得他比我能似的。”

來商量事兒還是來秀恩愛的?王錦指著門:“滾。”

王超賴著不走:“你給我出個主意我就滾,你有出櫃經驗。”

王錦說:“我白挨了頓揍,最後還分了手,我那經驗有用嗎?”

王超:“……我走了啊。”

走之前他瞟了眼桌上的書,居然不是醫學書,是《天龍八部》。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遊樂場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王錦給彥容打了通電話,叫他起床。

彥容道:“我已經起來了,準備寫作業。”

王錦問他:“吃早飯了嗎?”

彥容道:“喝了杯牛奶,還吃了半盒餅乾。”

王錦道:“嗯,空著肚子寫作業會變笨的。”

彥容不信,說:“你少騙人了。”

王錦笑道:“怎麼是騙人?我可是醫生。”

彥容的邏輯特別清楚:“笨又不是病。”

王錦忍不住笑,說:“算了,你也變不笨,小機靈。”

彥容道:“你呢?在陪你媽媽?”

王錦道:“沒有,我弟陪她去買菜了,我哥中午回來,她要下廚。”

彥容有些羡慕的說:“你們今天的午飯肯定很豐盛。”

王錦覺得他有點小可憐,道:“我媽做飯一點都不好吃。”

彥容驚奇的問道:“會比你做的炒飯還難吃嗎?”

王錦失憶道:“我什麼時候做過炒飯?”

兩人就這麼聊了半小時,倒是也甜甜蜜蜜的。

王錦聽到樓下王超說話的聲音,道:“他們回來了,我下樓去看看。你專心寫作業,別光顧著玩兒。”

彥容依依不捨道:“嗯……有不會做的題怎麼辦?”

王錦道:“拍下來傳給我,等我沒事兒的時候再教你。”

掛了電話,彥容一時也沒心思繼續寫作業,歪著腦袋趴在書桌上,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點都不害怕和王錦的媽媽見面,甚至很想快點認識她和王錦的爸爸。

聽說在中國,只有要結婚的人,才會帶戀人去見自己的父母。

王錦不想結婚,當然也不想帶他去見王媽媽。

他在網路上看了一些關於不婚族的介紹,什麼樣的說法都有,有說可能是因為看過太多失敗案例而產生對婚姻的恐懼,也有說可能是只想享受戀愛的樂趣不願面對柴米油鹽的瑣碎,還有說是寧缺毋濫一直遇不到合適的,最後乾脆就放棄了婚姻規劃,複雜的詞很多,他沒有全部都看懂,最後也不知道王錦到底是哪一種不婚族。

他是真的很想和王錦結婚,就像梁璽和柏圖這樣,有一個共同的家,每天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所有的事,如果王錦喜歡的話,他們就也養兩隻狗狗,一起帶它們去遛彎,一起給它們洗澡,想想都覺得太幸福了。

現在和王錦這樣交往雖然也很好,就是總覺得少了點安全感。

亞洲人是最不容易顯老的,模樣會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很多,像王錦這種有魅力又會勾引人的帥哥,就算到了四十歲五十歲,也還是會很容易就討到女孩和gay的歡心。

好萊塢那些年少成名的白人帥哥,三十歲以後顏值就開始走下坡路,比如裘德洛萊昂納多基努裏維斯約翰尼德普,不是在禿頂發福,就是在禿頂發福的路上,顏值維持比較久的布拉德皮特和湯姆克魯斯,都在增肌健身。

所以他也必須要健身,不然以後他變醜了,王錦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喜歡他。

王錦那麼好,要小心又努力的綁牢了才行。

晚上,兩人開著,王錦教彥容做作業。

做完以後,王錦便說:“去洗澡,早點睡覺。”

彥容不是太高興:“不能做|愛就不想和我說話了嗎?你太壞了。”

王錦忍不住笑,說:“我是怕你睡晚了,明天起不來。”

彥容道:“我寫完作業了,明天又沒事做,我可以自由的睡懶覺。”

王錦笑著說:“那你自由的睡懶覺吧,我就不去找你了。”

彥容不信,道:“你怎麼能來找我?你媽媽又沒有走,不要騙我。”

王錦說:“我哥的岳母也來北京了,我媽明天要去他家看看,不用我陪。”

彥容想了想什麼是岳母,才開心道:“那你幾點來?”

王錦揶揄道:“要看你自由的睡到幾點了。”

彥容道:“八點。”

王錦失笑道:“太早了,我媽都還沒出門。”

彥容道:“八點半。”

王錦說:“九點吧。”

彥容道:“好!”

他定好了八點的鬧鐘,不到六點自己就醒了,抓過手機來看時間,失望的又繼續睡,一會兒又醒過來看時間,還是早得很,只好又閉上眼睛。

總算到了時間,他爬起來去洗了澡,穿了王錦上周給他買的新衣服,然後就坐在客廳裏度秒如年的等。

差幾分鐘到九點,門鈴一響,他就立刻跑過來開了門。

門外的王錦反而吃了一驚,問道:“早就起床了嗎?”

他怕王錦笑話他,說:“沒有,剛起來。”

可他身上沐浴露和洗髮水的味道都還很新鮮。

王錦也沒有拆穿他可愛的謊言,進來把門關好,道:“我先去下洗手間。”

彥容都等了一早上了,一聽這句話,頓時氣憤道:“你不想先吻我嗎?”

王錦一下笑出了聲,不笑還好,一笑更急,匆忙道:“等會兒出來再吻,我是真急。”

他直接進了洗手間,隨手關門,也沒有關得很嚴實。

彥容跟到門口,聽見裏面噓噓的聲音,好像是真的很急。

王錦洗了手出來,看他還嘟著嘴,便解釋道:“出門太急了,路上又堵了一段。”

彥容又高興了,問道:“出門那麼急幹什麼?”

王錦道:“你說呢?”

彥容道:“為什麼你不自己說?”

王錦笑著說:“我害羞。”

彥容也抿著嘴唇笑起來,臉頰粉撲撲的,說:“我就不害羞。”

王錦道:“嗯?”

彥容走到他面前,稍稍踮起腳尖,把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王錦很快反客為主,放肆的親吻他。

親了一會兒,彥容漸漸有了感覺,王錦卻及時停了下來,道:“不能親了。”

彥容問道:“怎麼了?”

王錦笑著吻他的眼睛,說:“今天想帶你出去玩兒。”

他是沒想到王錦會帶他來歡樂穀。

他這個年紀還是很愛玩的,以前也想過等天氣暖和了,就和王錦一起來玩,不過也就僅限於想了想,畢竟王錦實在不像是會到遊樂場來的人。

可王錦不但來了,還陪他一起玩了。

今天天氣好,又是假期,歡樂穀裏人也不少,玩大型遊戲設備基本上都要排隊。和王錦一起站在等待過山車的隊伍裏時,彥容還是以為王錦只是陪他排排隊,然後看他自己玩。

他說:“上次玩這個的時候,我還是小學生。”

王錦笑著說:“我是大學生。”

彥容勉強笑了笑,他很緊張,又不想被王錦看出來,又說:“你玩的時候尖叫了嗎?”

王錦想了想,道:“好像沒有。”

彥容覺得他也不會尖叫,遺憾的說:“要是你也玩就好了,我想聽聽看你會不會叫。”

王錦朝他笑,說:“等下你聽聽看。”

彥容驚訝道:“怎麼你也要玩嗎?”

王錦故作不滿道:“我也買票了,為什麼不讓我玩兒?”

正好前一撥客人回來了,彥容看看驚魂未定頭髮也被吹得亂七八糟的他們,又看看王錦,不太想像得出來王錦等下會變成什麼樣。

他本來想,一定要豎起耳朵聽聽王錦有沒有尖叫,結果他太緊張了,啊——了幾分鐘,完全沒有分出心來聽王錦的聲音。

他只看出王錦的頭髮被吹亂了一點,其他一切如常。

離開的時候,他們去選照片,正好是拍在最高點的那一瞬間,彥容被自己閉著眼睛驚慌失措的模樣醜哭了,一排四座,另外兩位路人也是猙獰狀,只有他旁邊的王錦,居然一臉笑眯眯的。

王錦問他:“要嗎?要就洗兩張。”

彥容覺得自己太醜了,道:“不要。”

王錦便牽著他的手走開,走了還沒兩步,他又說:“還是要吧。”

兩人又返回去,彥容搶著對工作人員說:“我們那個,只要一張。”

工作人員卻看王錦,王錦點了下頭。

洗出來,彥容也不給王錦看,直接裝進自己的單肩包裏,道:“這是我的。”

王錦好笑道:“上面也有我呀。”

彥容道:“那也是我的。”

王錦:“……你的你的。”

後面又去玩別的,把大部分驚險設備都玩過了,王錦是真的不會尖叫,完全不會緊張。

彥容玩得腿軟,越發覺得王錦又帥又酷又性感。

王錦唯一一次稍微露出狼狽來,是在奧德賽之旅(激流勇進),他個子高比較顯眼,岸上遊客的水槍基本上都集中在他身上,雨衣又小遮不住他,等結束以後,他的頭髮和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還好王錦昨晚看過攻略,給兩個人都準備了替換的外套。

彥容也沒好到哪兒去,他的雨衣破了個洞,從後領灌進去不少水,但是他看到王錦難得狼狽,特別開心,換衣服的時候,一邊笑王錦一邊打噴嚏,被王錦輕輕掐著脖子親到幾乎缺氧,紅著臉出來,還被工作人員關心的問“沒事兒吧臉這麼紅”。

他們沒有留下玩夜場,傍晚就出園了,一起去吃了飯,然後王錦送他回去,在樓下吻別,吻著吻著上了樓,最後還是上了床。

淩晨一點,王錦才到家。

王齊和王超都還在一樓,但王媽媽沒在。

王錦換了鞋準備直接上樓,問了句:“咱媽睡了嗎?”

王齊道:“你過來。”

王錦直覺不太對,說:“幹什麼?”

王齊道:“抽你。”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感冒藥

王錦比王齊小兩歲,小時候一個在東北,一個在北京,逢年過年才有機會見到,年紀相近,倒是也能玩到一起去,從幾歲上,關係就還算不錯。

到兩人都十來歲了,王齊回北京上高中,哥倆整天在一起了,總免不了打過幾回架,王錦到底小兩歲,個子和力氣都不如王齊,總是被揍的那個,那時候他還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誰知後來,王齊去學了散打。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王錦的性格和王爸爸很像,話不多,愛動手,真生了氣下手還特別狠,王超每次惹了事總是被他揍得鼻青臉腫。

但是王齊不是不講理的人,王錦和王超那種惹事簍子也不一樣,兩人都長大以後,王錦並沒有被王齊恃強淩弱過。當年王錦出櫃的時候,王齊因為幫他說話,還被王爸爸踹了兩腳。

兄弟兩個感情是真的挺好的。

現在好好的,王齊說什麼要抽他?

最近幾年,他好像也只幹了一件該被抽的事。

兩個哥哥都不說話,總是在挨揍的王超很怕戰火又燒到自己身上,忙撇清道:“我可什麼也沒說。”

其實也不用他急著辯白,王錦壓根也沒覺得是他說的,他嘴賤是真的,但是也挺嚴實,一般不會在背後傳閒話。王錦也沒覺得王齊真會揍他。

但是王超怕他不信啊,繼續說:“你和你家小嫩草今天去歡樂穀了是不是?玩過山車的時候被人拍了照片發微博,然後有個網紅轉發了,上了熱門。”

王錦有些意外,也覺得好笑,道:“那我也要成網紅了?”

王齊板著臉道:“看你多有出息?”

第二天早上,彥容起來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想接著睡,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收到幾十條微信消息。

都是和他關係好的同學發來的,告訴他,“你和你爸爸被人拍照片發微博了”,還附帶了原博截圖“今天在歡樂穀遇到的一對,腦補了十萬字溫柔大叔x混血正太”,下麵是一張彥容和王錦的照片,拍照的角度看,當時應該離他們很近。

同學說:“我私信那個博主告訴她你是我的同學,照片裏那個是你爸爸,她也轉發澄清了。”

彥容:“……”

王家三兄弟陪著王媽媽去給外公外婆掃墓。

中午回到家,王媽媽的情緒還沉浸在對老人的思緬裏,很是低落,飯也沒有吃幾口,便說頭痛去休息了。

王齊和王超也還有事,沒有久待,一前一後離開。

留下王錦一個人洗碗。

他洗的很慢,心不在焉。

他也很想外公外婆。

沒有父母在身邊的十幾年,他是被兩位老人帶大的,外公有膽囊癌,因為年齡太大,做手術有風險,只能每天靠藥物保守治療。

他和外公外婆的房間隔了一堵牆,晚上時常會聽到外公因為疼痛而發出或長或短的叫聲,可到了白天,外公總是會一直笑著催他多穿衣多吃飯好好學習。

他從那個時候就想做醫生,做全世界最好的醫生。

他考上醫大那年,外公就去世了,半年後外婆也鬱鬱而終。

他甚至來不及做什麼。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初戀。

洗完碗,他回了房間,鞋子也沒脫,便躺在床上出神。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結果,如果他不是在悲痛失意時開始一段戀情,可能會更認真的學會怎麼去愛,就算最後還是沒能相守,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反目成仇,互相傷害,最後變成彼此的肉中刺。

和彥容這段關係也是一樣,現在彥容還小,像個小孩一樣依賴他,將來長大了,會看到世界上更多更好的人和事,到那時候,他對彥容來說,會像一杯隔夜的鐵觀音,一塊嚼到沒有味道的口香糖。

王錦想到這些,並沒有覺得特別難過,甚至有些理所當然。

失去的次數多了,他已經習慣,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就不會有太大的失望。

本來彥容是沒有微博的,為了看同學發給他的鏈結,他新註冊了微博,本來想取名叫“肌肉男”,被人佔用了,試了幾個類似的都不行,最後就叫了“引體向上三十個”。

他找到了那條微博,照片裏他和王錦正在排隊等待玩過山車,他可能是站太久了,有點累,歪靠著王錦,王錦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微笑著低頭對他說話。

他想了想,也忘了那時在說什麼。

微博下面評論裏的很多話他看不太懂,中文水準本身有限,更別說還有那麼多網路辭彙,但是很多人都在說他們“般配”,這句他是看懂了的。

他也覺得很般配,他帥,王錦也帥。

那張照片他也很喜歡,摸索著找到了“保存”,把照片保存到了手機裏,看了好幾遍,又設置成了鎖屏壁紙。

一直等到下午四點,他覺得王錦肯定掃完墓回了家,才給王錦打電話說這件事。

王錦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睡覺:“昨天晚上聽我弟弟說了,別擔心,這種事最多兩三天,大家就忘了。”

彥容聽說被王錦的家人看到,覺得有些害羞,說:“嗯,我沒有擔心。”

王錦聽他說話有鼻音,問道:“感冒了?”

彥容道:“有一點,不要緊。”

王錦道:“家裏有藥嗎?”

彥容道:“等下我去找找看。”

王錦“嗯”了一聲,又說:“我哥也看到了,說我有傷風化,還要揍我。”

彥容覺得好笑,道:“你和你哥哥打架了?誰比較厲害?”

王錦道:“他以前是散打運動員。”

彥容驚訝道:“像李小龍那樣嗎?”

王錦道:“差不多吧。”

彥容道:“哇。”

王錦道:“哇什麼哇?”

彥容嚮往道:“我想看看你哥哥。”

王錦道:“下回吧,他挺忙的……他和我爸長得很像。”

彥容想了想,王錦的爸爸是個光頭,戴粗金鏈子,胳膊上有紋身。

他說:“那我不想看了。”

王錦在那邊笑起來。

彥容又問:“他真的揍你了嗎?疼不疼?”

王錦道:“就說了說,沒動手,教訓了我幾句。”

彥容道:“那還好。“

王錦催促他:“去找找有沒有藥,明天就去上學了,帶著病可不行。”

彥容去找了,翻了幾個抽屜都沒找到,藥箱裏的感冒藥盒是空著的,他不想讓王錦替他擔心,便說:“找到了。”

王錦道:“先吃一片,晚上睡前再吃一片。”

彥容答應了。

晚上,王齊和王超也一起,母子四人出去吃了飯。

第二天上午,兄弟三個送王媽媽去機場,她乘十點多的飛機回哈爾濱。

下午王錦剛上班,接到彥容班主任打來的電話:“ian發燒,還一直咳嗽,校醫給他打了退燒針,建議他回家休息,您方便來接他嗎?”

王錦請了假,到學校去接人。

彥容低著頭和班主任告別,跟在王錦身後,從辦公室裏出來。

王錦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不怎麼燒了。怎麼不說話?”

彥容說:“對不起,我昨天沒有吃藥。”

他本來是不想讓王錦覺得他麻煩,結果好像更麻煩了。

王錦安慰他道:“好了,回家睡一覺就沒事兒了。”

兩人上了車,王錦看他還是耷拉著腦袋,說道:“這事兒其實怪我。”

彥容道:“不怪你,怪我。”

王錦揉了揉他的頭髮,說:“是我帶你去歡樂穀玩,弄濕了衣服才著涼,回去還非要和你做|愛,不然你這麼強壯,怎麼會感冒發燒?”

彥容想了想,道:“不對,是我先提出來想做|愛的。”

王錦笑道:“我比你想。”

彥容咳了兩下,說:“還是我不夠強壯,以後要好好鍛煉。”

王錦既不想他強壯,又不想他生病,十分無奈,只好什麼也沒說。

到家以後,他給彥容吃了幾片傷寒咳嗽的中成藥,然後看著彥容睡了,才回醫院去上班。

傍晚,彥容醒了過來,給王錦打了通電話,王錦說等一會兒就能下班。

他提議道:“晚上我做飯給你吃吧。”

王錦驚訝道:“你會做飯?”

彥容道:“在福利院的時候,我是大哥哥,什麼都要做的。”

王錦頓了片刻,說:“家裏什麼都沒有,要做飯還得去買,太麻煩了,等下我回去接你,還是去外面吃吧。”

彥容道:“超市又不遠,我不發燒了,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氣。”

王錦道:“那你穿件外套再出去。”

彥容道:“嗯。”

王錦又說:“不能買冷飲,也不能買冰激淩。”

彥容不說話,他還真打算要順便買個冰激淩。

王錦道:“回去我要檢查的。”

彥容奇道:“怎麼檢查?”

王錦道:“嘗嘗你甜不甜。”

彥容反應了幾秒才明白,一邊咳嗽一邊笑,說:“我才不怕你來嘗。”

他在超市里挑挑揀揀,想做的東西很多,又覺得做太多兩人吃不完,最後剩下會浪費,難以取捨了半晌,才決定要做奶油蘑菇濃湯,還有肉丸配義大利面。王錦不喝酒,他也不喜歡,就買了些新鮮水果,準備回去榨汁。

天黑透了,他從超市里出來,提了一大袋東西回家,路上還想著要怎麼擺盤,想到王錦看到他做出豐盛的菜肴來,一定會大吃一驚,他就忍不住高興。

快到家門口,他停住了腳步。

鐵欄門外有一個人,坐在行李箱上,低著頭在那裏玩手機。

彥容只見過他一次,記得他姓金。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三十七分鐘

那位金先生也看到了彥容,表情比他還要驚訝。

他為什麼會在這裏?

兩人的心裏不約而同的,都在這樣想著。

彥容走近了,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打招呼。

金先生已經站起來,臉上掛起了笑容,道:“出去買東西了?”

他上次來時穿了正裝,像是剛參加完什麼會議,這次就穿的很休閒,連帽衫牛仔褲,顯得年輕了很多。

彥容也回了個禮貌的微笑,說:“對。你有什麼事嗎?”

對方客氣的說:“上次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我叫金越。”

彥容說:“記得一點,你說你是王錦州的同學。”

金越怔了下,才笑著說:“倒也沒錯,他還真是在錦州問世的。”

他用了“他”這個字指代王錦,語氣裏有著顯而易見的親密,仿佛故意在炫耀他和王錦之間有故事。

彥容抿了抿嘴唇,道:“他不是我大爺。”

金越道:“哦?”

彥容聽不出這個“哦”是什麼意思,只覺得這個人討厭,開門見山宣示所有權:“他是我男朋友。”

他注意到金越的視線向下低垂了一瞬,才重新抬起來看他。

金越似笑非笑的說:“哦。”

王錦下班回來,遠遠看到有個人坐在他家大門對面綠化帶的臺階上,身邊還有個行李箱。

只一眼,他就看出那是誰。

到了近前,他停下車,從車上下來。

金越坐在那裏沒動,仰著臉看他。

王錦道:“你又來幹什麼?”

金越朝他笑了下,說:“你的小男朋友很有趣。”

王錦轉過頭看向家裏,鐵欄大門鎖得很嚴實,一樓亮著燈。

彥容把金越關在了外面。

金越道:“我餓了,能請我吃個飯嗎?”

王錦道:“不能。”

金越也不生氣,退步道:“那能送我到附近的酒店嗎?從這裏出去挺遠的,計程車也不讓進來。”

王錦又轉過頭看了看家裏。

彥容在二樓沒開燈的房間,趴在窗邊向外面看。

他看到王錦停車下車,和金越說話,然後金越站了起來,把行李箱放進了王錦的車裏。

然後兩個人上車,一起走了。

雖然有一段距離,但大門外的幾盞路燈都很亮,他看得清楚金越的笑容,應該是很高興吧。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讓金越進來等王錦,他找不到那麼做的理由。

金越看他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那眼神裏似乎對他充滿了同情。

他曾經被很多人同情過,失去父母的時候,總是不能被領養的時候,要離鄉背井到中國來的時候,被同學知道他是孤兒的時候,甚至在王錦知道他怕老鼠的時候。

但是金越同情他什麼?這個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

他也不明白王錦為什麼會和金越一起走。

他們兩個會去哪里?又會做什麼?

王錦會和金越上床嗎?應該不會,王錦連和床伴交往都要事先講好“排他性”,已經有戀人的情況下,更不會和別人做奇怪的事。

那如果金越勾引王錦和他上床呢?

既然以前被王錦喜歡過,那他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彥容剛才偷偷觀察過,發現他雖然長得不帥,但是腰細腿長,身材比例在亞洲人裏算很好的,而且還有點肌肉。

說不定,床技很好。

王錦會被他勾引到床上去嗎?

彥容開始後悔剛才不該把金越鎖在外面,如果讓他進來,他就沒機會在門外把王錦拐跑了。

他回到燈火通明的一樓,也沒有心思做飯了,無精打采的躺在沙發上,有一點難過。

那個美國女同學給他發了微信消息,問他身體好些了沒有。

他回了條:“沒事了,謝謝,明天就能回學校。”

同學說:“中午你爸爸來接你,我在樓上看到他了,他是我見過的最帥的亞洲男人。”

不等彥容回復,她很快又說:“不過我還沒見過袁瑞本人。”

袁瑞是個明星,她是這個明星的腦殘粉,經常洗腦式的向周圍同學賣安利。

彥容道:“他比袁瑞帥,袁瑞沒有他的身材好。”

同學不服:“不可能!袁瑞是麻豆出身!身材那麼好!”

彥容:“袁瑞太瘦了,他有肌肉。”

同學:“那你拍他的裸|照給我看!”

同學:“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學:“我是開玩笑的,你要是真去拍他,他和他老婆都會以為你是變態吧。”

彥容飛快的打了一行“我就是他老婆”,又急忙刪掉了。

這句話讓他感到十分害羞,心情也更糟糕。

王錦還不回來,是要出軌了嗎?

過了會兒,外面有汽車開進來的聲音,彥容一骨碌爬起來,看了看時間,王錦和金越走了三十七分鐘。

王錦從外面進來。

彥容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看。

王錦問道:“你都做了什麼?”

彥容吃了一驚,脫口道:“沒有做什麼。”

說完一想,他又沒有做錯,立刻便改了口:“我把你的前男友鎖在門外了。”

王錦頓了下,才道:“我是說,你都做了什麼菜?不是說要做飯給我吃?”

彥容:“……還沒有開始做。”

王錦挽起襯衣袖子,說:“那我來給你打下手。”

他去衛生間洗了手出來,翻著看彥容買回來就放在那裏的一袋子東西,笑道:“這麼豐富,是要做什麼大餐?”

彥容也走過來,道:“想做肉丸,還有濃湯。”

王錦一臉期待道:“瑞典肉丸?我還沒吃過正宗的呢。”

彥容又盯著他看。

王錦被看得裝不下去了,索性道:“好了,我剛才回來和他見過面,送他去了附近酒店。”

彥容問道:“他對你說我的壞話了嗎?”

王錦笑起來,說:“沒有,他說你有趣,還誇你漂亮。”

彥容更不高興,又問:“你們還說什麼了?”

王錦道:“沒有了,我跟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這在王錦而言的確是事實,可這話落在彥容耳朵裏,談不上悅耳,更像是哄他的官方說辭。

他把袋子拉過來,拿出裝滿肉末的盒子,走到料理台前,把盒子的保鮮膜撕掉,放了幾樣調料和麵包粉,又拿了雙筷子攪拌。

王錦道:“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彥容不理他。

王錦又說:“生氣了?”

彥容用力拌著肉末。

王錦有些無奈,去翻了翻袋子,看到裏面有櫻桃,便拿出來洗了。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各自忙碌,只能聽得到水龍頭的嘩嘩聲。

彥容偷偷看了看王錦。

王錦站在水槽前,正把一個又大又紅的櫻桃塞進嘴裏。

彥容也想吃,他買的時候就想吃。

他的氣頭只持續了不多三分鐘,便已經過去了,和王錦這樣安靜又有距離的待在一起,他有點不舒服。

王錦只和金越出去了四十分鐘不到,真要出軌,時間也來不及。

再說,是金越來勾引王錦,又不是王錦去勾引金越。

他應該討厭金越,而不是討厭王錦。

可是是他先不理王錦的,現在他也不好意思主動和王錦說話。

王錦洗完了櫻桃,端著果盤過來,拿了一個遞到彥容嘴邊。

彥容忍了忍還是沒繃住,張嘴咬住了。

王錦道:“甜不甜?”

彥容含糊著:“嗯。”

王錦道:“還生氣嗎?”

彥容扭頭瞪他。

王錦卻笑起來,說:“好了,我不對,不該送他。”

彥容也並沒有在生氣了,聽他這樣說,便就著臺階下來,道:“你為什麼要送他?上次還讓他自己走的。”

上次是吵架翻了臉,別說王錦不會送,金越也不會讓王錦送。

不過王錦當然不會說這話,而是開玩笑道:“那你上次還開門讓他進來了。”

彥容說:“上次我還沒發現他這麼討厭。”

王錦把櫻桃放在一邊,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淡去。

彥容敏感的察覺到,問道:“我說他壞話,你就生氣了?”

王錦道:“沒有。”

彥容懷疑道:“那你為什麼變臉?”

王錦道:“我覺得你說得對,他是挺討厭的。”

他以前和金越在一起的時候,也沒發現,金越居然是這麼難纏的人。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愛上他

彥容還是懷疑王錦在敷衍他,問道:“你討厭他什麼?”

王錦實話實說道:“有點難纏。 ”

彥容不知道“難纏”是什麼意思,琢磨了琢磨,認為金越剛才一定糾纏王錦了。

他很氣憤,說:“我就知道他是來勾引你的,太討厭了。”

王錦卻忍不住笑起來,彥容吃醋的模樣也十分可愛。

他不想一直說金越,道:“都快八點了,我今天還能吃到瑞典肉丸嗎?”

彥容也不想為了這個人沒完沒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給王錦做飯,應該留下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美好記憶。

於是他壓下負面情緒,認真又熟練的按著計畫中的功能表,做好濃湯和肉丸,又煮了兩份意粉,把肉丸和醬汁澆在上面。

只負責榨果汁的王錦誇道:“真厲害。”

彥容這才重新高興了起來,最後用西蘭花和胡蘿蔔裝飾好餐盤。

兩人坐在一起,溫馨的共進晚餐。

彥容想,反正王錦沒被金越勾引到,說明金越在他眼裏,也沒有什麼不得了的魅力,如果真的連理都不理金越,那也不像王錦了。

睡前,王錦催他吃了藥。

他早就不發燒了,感冒症狀也好得差不多,只是還有些咳嗽。

王錦又把明天早上的藥留出來,剩下的都塞進了他的單肩書包裏,叮囑道:“記得要按時吃,這是三天的量,吃完也就差不多了。平時要多喝熱水,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千萬不能再著涼。”

彥容還在玩手機,隨口應了聲:“知道了。”

王錦看看時間,說:“別玩了,去洗澡,明天得早點起床,要送你回學校。”

彥容睡了一下午,現在並不困,但還是聽話的去洗了澡,然後躺在床上繼續玩。

王錦聽他是在和同學聊微信,便沒再說他,自己也去洗了澡。

和同齡人多接觸是好事。

等他出來,彥容沒在玩手機了,躺在那裏,眼睛骨碌碌的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掀開另一邊被子躺進去,彥容立刻就從旁邊粘過來抱住他。

他拍了拍彥容的背,哄道:“快點睡。”

彥容在他肩上蹭臉,道:“不想睡,醒了就又得回學校。”

王錦道:“回學校不好嗎?”

彥容撒嬌道:“不好,我都不想上學了,就想和你在一起。”

王錦笑起來,說:“那可不行,你不上學可就沒有制服穿了。”

彥容道:“我不穿制服也很帥。”

王錦道:“嗯,你怎麼都帥。”

彥容聞了聞他,說:“我也用一樣的沐浴露,為什麼就沒有你這種味道?”

王錦問道:“什麼味道?”

彥容想了下,道:“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很好聞。”

王錦也低下頭聞聞他。

彥容道:“我是什麼味道?”

王錦笑道:“像只小奶貓。”

彥容又問:“你喜歡我的味道嗎?”

王錦道:“喜歡。”

彥容高興了,大方道:“那你吻我。”

王錦便吻了他,只是淺淺的舔吻,沒有深入。

彥容也樂於接受這種充滿柔情的親吻,他知道自己定力不好,王錦只要一挑逗他就完了。

他沒有完全好,還得吃藥,不宜做|愛。】

但他很滿意,王錦對他還是一樣的溫柔,他們還是一樣要好。

金越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第二天,王錦送他回了學校,約好週五見。

可是週五傍晚來接他的,卻是好久不見的,梁璽的助理。

因為柏圖工作結束,今天從外地回來了。

儘管王錦中午已經打電話預告過這件事,但彥容還是難免覺得緊張。

柏圖不在北京的這段時間裏,他察覺到他並沒有隱藏好對梁璽的暗戀,兩位當事人一直都是知情的。他和梁璽本來就很少有正面接觸,雖然是覺得尷尬,但是從前也一直很尷尬。

柏圖就不一樣了,柏圖和他的相處從始至終都是很融洽的,明知他對梁璽抱著那種想法,柏圖也還是對他很好,從前他自以為沒被發現時就總是在暗暗自責,現在知道了,就更覺得羞愧。

再見柏圖,和以前也沒什麼兩樣,他問了彥容最近的學習情況,又問:“聽梁璽說你前幾天生病,現在怎麼樣了?”

梁璽怎麼會知道?只可能是王錦說的。

彥容感覺有些彆扭,他不喜歡王錦對梁璽說他的事。

他說:“沒事了,就是普通感冒。”

柏圖道:“那就好,我帶了禮物給你。”

他這次是到青海去拍戲,帶了條很有當地藏區特色的手織毯送給彥容,還有一大包犛牛肉幹。

彥容對那條毯子很有興趣,提在手裏左看右看,也暫時忘了緊張。

柏圖笑著說:“喜歡嗎?等以後放了假,帶你到草原上去玩。”

彥容放下毯子,又有些尷尬的說:“很喜歡,謝謝柏圖哥哥。”

柏圖有意無意的問起:“我不在家這段時間,你經常到王家去嗎?”

彥容說:“只有週末才去。”

柏圖關心道:“你們倆處得……還行?”

彥容道:“很行。”

提起王錦,他的表情都變得不一樣,有些害羞,又有些興奮。

柏圖看得出他的變化,感到喜憂參半。

他移情別戀不再喜歡梁璽,這當然是件好事,對梁璽、對柏圖、對彥容自己,都很好。可是他又一頭栽進對王錦的迷戀裏,這可不太好。

他敏感又缺愛,本來就容易愛上比自己年紀大的人,偏偏長成這樣,遇到王錦這種套路很深的老男人,願意花心思把他哄得七葷八素,他想不栽進去也難。

柏圖是很不喜歡王錦這個人的,哪怕梁璽總在說王錦的為人和性格如何如何好,他對王錦也沒什麼好感,每次想起王錦和彥容初識的經過,都會覺得王錦的人品渣到不行。

特別梁璽上次去探班,對他提起過:“王老二搞得彥容受不了,還鬧著回了趟娘家,結果第二天就又被哄回去了。”

梁璽當八卦講給他,他卻沒法當八卦聽,彥容這麼小,要是被王錦弄壞了身體,以後怎麼辦?王錦那個年紀,還是個醫生,不可能不懂這些,要是真喜歡彥容,怎麼會這麼不注意?

晚上,這個特殊的三口之家去外面吃了飯,是梁璽朋友開的店,不會引起騷動和圍觀。

回家以後,柏圖和彥容在客廳裏說了還沒幾句話,梁璽在房間裏找理由叫柏圖進去。

彥容識相的主動回避了,留給夫夫兩個足夠的空間。

他想,他平時每週和王錦分開五天,都經常想的魂不守舍,柏圖這次去了這麼久,中間梁璽還只去探了一次班,想想都知道一定很難捱。

他的房間離梁璽柏圖的主臥有段距離,那邊做什麼也不會傳到他耳朵裏。

他把作業拿了出來攤在桌上,可是又沒心情寫。

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來過這裏,他甚至開始覺得,王錦那裏才是他的家。

也不知道王錦下班了沒有,今天不用去學校接他,王錦很有可能是要加班的。

他給王錦打了通電話,那邊也掛掉了。

十幾分鐘後,王錦打了回來,說:“剛才在開車,現在到家了,你在哪里?”

彥容道:“我也剛回來沒多久。”

王錦笑道:“柏圖是不是帶你去吃好吃的了?”

彥容說:“嗯。你吃飯了嗎?”

王錦道:“在醫院餐廳吃過了。”

彥容不說話了。

王錦道:“沒話說了?那我先掛了,還有個電話沒回。”

彥容道:“等下……我想你了。”

王錦笑了聲,問道:“那怎麼辦?”

彥容說:“你明天休息嗎?”

王錦道:“不能休。”

彥容道:“那我能去醫院找你嗎?”

王錦想了想,說:“可以,但是你得跟柏圖說一聲。”

柏圖和梁璽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情話,約好明天見面,王錦得回復另一個電話,彥容才依依不捨的掛了。

他洗了澡吹幹頭髮,靠在床頭用平板看漢語橋的比賽視頻,以前他還不太懂這個比賽裏的各種題目,近來能勉強跟得上節奏了,他的中文進步特別顯著。

看到很晚,他有些困意準備睡覺時,柏圖來敲他的門,問:“彥容,你睡了嗎?”

他說:“還沒有,請進,我沒有鎖門。”

柏圖推門進來,他穿了件睡袍,頭髮半幹,是剛洗完澡的樣子,整個人有些慵懶的風情。

彥容忍不住心跳了幾跳,他早不是以前不諳人事的少年,他幾乎能嗅到柏圖身上剛剛經歷情|事的味道。柏圖長得非常帥,身材也好,平時氣質有些高冷,但被性|愛滋潤後的樣子卻有些陰柔的迷人感。

柏圖道:“你在看什麼?”

彥容把平板給他看,說:“漢語橋。”

柏圖在床邊坐了下來。

彥容沒話找話的說:“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柏圖道:“我想,想跟你說些事。”

彥容吸了口氣,鼓起勇氣道:“是和梁璽哥哥有關的事嗎?”

柏圖一怔。

彥容還是很緊張,但他覺得他應該勇敢的承認並承擔自己的過錯,他羞愧且誠懇的說:“對不起,我喜歡過他。”

柏圖:“……我,我知道。”

彥容尷尬道:“我發現了。”

柏圖試圖安撫他:“這也不是你的錯,感情的事很難控制。”

彥容道:“不,就是我的錯,你對我那麼好,我卻總是忍不住偷偷幻想你的男人,對不起。”

這個說法聽起來古裏古怪,但是彥容的中文水準也就這樣了。

柏圖只好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不要自責了。”

這麼簡單的原諒讓彥容又覺得臉紅,說:“我只幻想過幾次,後來就沒有了。你們很般配的,我希望你們能一直在一起。”

這個話題不止他覺得尷尬,也讓柏圖覺得很不自在。

柏圖決定直奔主題,說:“其實,我是想和你說說王錦。”

彥容正襟危坐道:“好。”

柏圖小心的看看他,問道:“你愛上他了嗎?”

彥容被問住了。

他還沒有用過“愛”這個漢字。

中文老師教他時,說:“愛讓人快樂,讓人願意為了這種快樂而奉獻自己,而奉獻又讓人更快樂。”

他和王錦在一起是很快樂的,他也願意向王錦獻出自己的全部……不對,他也沒有什麼可以獻給王錦,他一無所有,他只有王錦。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迷茫,可又覺得幸福,心裏仿佛突然間開滿了花朵。

他抑制不住興奮,迫不及待的向柏圖宣佈:“對,我愛上他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實習物件

問出那個問題之前,柏圖是希望彥容回答“沒有”的,他希望彥容對王錦的感覺是“喜歡”而非“愛”。

他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愛’和‘喜歡”可是兩回事,你懂這個嗎?”

彥容反問道:“那你是因為‘愛’梁璽哥哥,才想和他結婚的嗎?”

柏圖道:“當然是了。我們現在說的是你。”

彥容把平板抱在懷裏,控制不住唇角的上揚,說:“我真的懂,因為我也想和王錦州結婚。”

柏圖:“……”

彥容對這位養父的心思有些微妙的變化,以前他們看似融洽其實疏離,是因為梁璽的關係。但是梁璽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放眼這個世界,除了王錦,他最親的人就是柏圖。

從他慢慢被王錦迷住,一直到今天,其實有很多感受都值得訴說,曖昧期的心動和試探,告白時的心酸和失望,相戀後的甜蜜和幸福,這些事對別人是沒辦法說的,倒是對柏圖,是完全可以的。

但他還是有些害羞,聲音小小的說:“其實我有向他求過婚。”

柏圖被兩連擊,接不上話來。

彥容繼續道:“他沒有說yes也沒有說no,可是我覺得他應該不是不想,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他不婚主義了那麼久,一開始他還說過不想談戀愛,現在還不是和我在談?”

他越說越開心,他相信王錦也一樣愛他,他相信他能改變王錦。

柏圖的兩道眉卻要擰在一起了,又不想直接潑他冷水,婉轉道:“你總是去他那裏,應該見過他家裏人了?”

彥容道:“只見過他弟弟。”

柏圖道:“王超不算。”

彥容奇怪道:“為什麼不算?”

柏圖道:“王超在他們家沒有話語權,沒有人要聽他的意見。”

彥容似懂非懂的問:“你是擔心他們家裏不接受同志?王錦州已經出櫃了呀。”

“不是這個意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柏圖,開始傳播封建思想,“中國人戀愛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你只有見過王齊或者王家父母,並且被他們認可了,才能算是王錦的正式對象。”

彥容的世界觀為之一震,驚訝道:“那,我現在還是在實習?”

柏圖差點被逗笑了,硬忍回去,循序漸進的說到正題上:“和實習差不多。我和王錦不熟,聽梁璽說過他出櫃的事,據說被揍得很慘,他對你說過嗎?”

彥容來了興趣,道:“沒有,他只告訴我他出櫃了。是他爸爸還是他哥哥揍他?”

柏圖道:“好像是他爸爸。”

彥容歪著腦袋想了想,笑著說:“他小時候還造謠說他爸爸是黑社會,挨揍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後悔。”

柏圖鬱悶了,關注的點好像不對,他直接問:“你就不關心他是為了誰出櫃?”

彥容疑惑道:“出櫃不就是讓家人知道自己的性向嗎?當然是為了自己了。”

柏圖:“……”好像說的也對。

彥容看看他,道:“柏圖哥哥,我好像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柏圖一臉憂慮。

彥容道:“你是不是想說,他比我年紀大,經歷的事多,也愛過別人,所以你擔心我們會結不了婚,可能還會分手?”

雖然他說的還是和柏圖擔心的有些出入,但大體上方向還是對了,柏圖便道:“我怕你會受到傷害。”

彥容道:“不會的,他不會傷害我,你不瞭解他。”

柏圖:“……他特別好?”

彥容用力點頭:“他真的特別好。”

他露出一點羞澀又得意的笑容,說:“他很有原則的,對人沒感情的話,絕對不會談感情,只要說了喜歡,肯定就是認真的喜歡,他很喜歡我……應該是很愛我。”

他說的如此自然又堅決。

柏圖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年輕可真好。

彥容道:“對了,我明天要去找他玩,他說一定要征得你的同意,我可以去嗎?”

柏圖心說,王錦可真是根老油條。

彥容表現出這樣沉浸愛河的幸福樣子,他也不忍心再說本來想說的話,改而叮囑道:“去玩是可以的,晚上得早點回家。”

彥容答應了。

柏圖又說:“還有,不是我多事,你還小,還是要注意一點。”

彥容沒有懂,問:“注意什麼?”

柏圖隱晦道:“別總是讓王錦得逞。”

彥容這回懂了,結合柏圖此刻的氣質,他誤以為柏圖要教他技巧,興奮的問:“那要怎麼做?”

柏圖道:“拒絕他啊,難道他還能硬來?”

彥容求知若渴道:“那是要欲拒還迎嗎?”

柏圖一怔,忍不住道:“你從哪兒學的這種詞?

彥容把平板揚了揚,道:“漢語橋的成語猜詞。”

柏圖:“……你學得真快。”

深夜談心卻無功而返,柏圖鬱悶的回了主臥房間裏。

梁璽聽他簡單說了一遍,挑著他愛聽的話說:“十來歲的小屁孩兒,中文還爛得一比,他知道什麼是愛?你就別擔心了。”

柏圖道:“剛才我差點就要把你跟我說那事兒告訴他了,可是看他那麼高興,我沒忍心。他還說明天要去找王錦玩,玩就玩吧……就是不知道王錦要怎麼玩他。”

梁璽:“……”

柏圖憂心忡忡道:“他還想著要和王錦結婚,如果王錦真和那個人破鏡重圓了,他可怎麼辦呀?你是沒看到他剛才說起王錦的模樣,想想我都替他難過。你還整天和王錦哥倆好,和這種朝三暮四的人好什麼好?”

梁璽道:“他跟以前那個沒戲,當年都那樣了還吃回頭草?他沒那麼犯賤。”

柏圖氣憤道:“這都多少年了還一直有聯繫,現在還把人勾搭到北京來了,這像是不吃回頭草的意思?彥容年輕又漂亮,他不喜歡才怪,就看是哪種喜歡,彥容是想跟他結婚,他想嗎?我看他就是想占彥容便宜,等占夠了得甩了彥容。”

梁璽道:“不會不會,王錦那脾氣,不可能主動甩人,以後他倆就是真要分,也是彥容甩他。”

柏圖道:“就你瞭解他!他吃著碗裏瞧著鍋裏,想睡小鮮肉,還捨不得老情人,什麼玩意兒。”

人的心理有個奇怪的定律,一旦對誰有了成見,越是有人幫這人說好話,越是容易有逆反心理。柏圖現在就是這情況,他本來就對王錦有意見,本來說幾句也就算了,偏偏梁璽還一直回護王錦,越這樣他越來氣,對王錦的五分意見也升到了七八分。

梁璽也發現了,不敢再說,等柏圖發完脾氣,又腆著臉湊過來想接著親熱,被柏圖以“沒心情”拒絕了。

他後悔不迭,真不該把“王錦以前那個對象又回了北京還揚言要倒追王錦”這事兒告訴柏圖。

問題是他也忍不住,有點什麼風吹草動的新鮮事,他都想第一時間說給柏圖聽。

天暖日長,早上不到六點,天光就已經微微亮起來。

彥容早早起了床,在衣櫃裏翻揀了半天衣服。他長高了幾公分,去年的春秋裝很多已經不能穿了,今年當季添置的新衣服又都在王錦家裏。

可他也不想穿學校制服去醫院,制服胸口的校徽刺繡太顯眼了,一看就知道他是高中生。

挑了半天,挑出一件l運動品牌的星空外套,穿上勉強合身,看起來也閃閃的,算好看。

磨蹭到八點多才出門,梁璽和柏圖的房門還緊閉著,應該是還沒起床。他也沒去敲門討人嫌,寫了張留言便簽貼在冰箱上,然後就高高興興的出了門。

王錦帶了兩個醫學院的實習生,一男一女,查完房以後沒事兒了,那兩個學生就追著他問東問西。

王主任在這間醫院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其他學生跟的師父會罵他們笨,嫌棄他們礙手礙腳,王主任是不會的,有什麼事都是笑著說。

但是據上一屆跟過王錦的學長說,不要被表像騙了,在實習手冊上寫評語的時候,王主任是非常狠的。

正說著話,王錦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立刻笑起來,揮手道:“走走走,你們倆別在我這兒躲著了,去找護士長領點活兒幹。”

護士長讓兩個學生去給病人換藥,他們拿了藥去病房,遠遠看到王錦從樓下上來,身邊跟著個比他矮多半頭的男孩,不知道男孩說了句什麼,王錦笑著伸手揉他的頭髮。

其中的女學生捂著心口,做作的驚呼:“媽呀!摸頭殺!”

男生問護士:“那男孩是誰啊?”

年長些的護士小聲道:“那是王主任的兒子。”

年輕護士立刻道:“才不是,那是造謠。”

大護士道:“上回微博上說的那麼清楚,連這小孩兒哪個國際學校哪個班的都說了,過年的時候就這小孩兒來割闌尾,王主任除夕跟大年初一都陪著,後來一到週五就趕著去接放學,週末還帶著去遊樂場,要不是自己兒子值當費這心?我看不像造謠。”

小護士凜然道:“只要錦錦自己沒說,我就不信。”

大護士道:“我要是他也不會承認,你算算年紀,十七可就當爹了,還是跟洋妞生的,他還想不想提幹了?”

小護士怒道:“你還說!晚上不跟你一起吃麻辣燙了。”

大護士:“……”

兩個學生聽了一場大戲,目瞪口呆。

第37章

這邊,王錦把彥容帶到他的辦公室裏,剛說了還沒兩句話,就有病人家屬來找他,他便讓彥容留在辦公室,又說:“我的平板在抽屜裏,裏面也有零食可以吃,你自己先玩一會兒。 ”

彥容本來沒有想玩,他醞釀了一整晚加一早上想要告訴王錦,他愛上他了。

這件事太重要了。

王錦走後,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兩手揣在運動外套的衣兜裏,第不知多少遍組織著示愛的語言。

十幾分鐘過去,王錦還沒回來,他開始覺得無聊。

其實還需要組織什麼語言呢?直接告訴王錦就好了呀,王錦一定會很開心的,王錦一定早就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是愛情了。

他想的理所當然,對王錦,對愛情,都充滿信心。

王錦一直沒有回來,他便挪到了王錦的辦公桌後,拉開抽屜想拿平板。

抽屜裏很整齊,除了平板,只有碼放在一起的幾本筆記本,一盒巧克力,一包糖果,一支潤手霜,後面這三樣被集中放在抽屜的一側,還都是新的。

他看了看,認為這些應該是別人送給王錦的小禮物,會送巧克力、糖果、櫻花味潤手霜的,是女孩子吧?不是女醫生就是女護士,再不然還有女病人。王錦臉帥身材好,又對誰都是很溫和的樣子,不管是不是故意,總有人吃那一套,輕輕鬆松就能勾引到人。

切。

他拆了巧克力的盒子,拿了一顆剝開吃了,剛才王錦說他可以吃。

嘴巴裏含著甜甜的巧克力,他又隨手拿了最上面的筆記本胡亂翻看,剛翻了幾下,裏面掉出來一張對折的紙。

是他寫給王錦的那封情書。

王錦用鉛筆幫他改了兩個錯別字,“平心而論,你真的特別好”的“憑”,“言簡意賅的說,我就是太喜歡你了”的“該”。

他有些開心,又有些害羞,這個本子裏都是王錦的工作紀要,看日期是時常會打開記錄一些事的,這封情書夾在裏面,王錦是看過很多次他寫給他的情話了嗎?

……為什麼寫的這麼不好?他明明就可以寫的更好的。

直到臨近中午,王錦終於回來,彥容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看漢語橋。

“是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做?”彥容其實不太甘心,但還是說,“那我還是回家吧,不在這裏影響你了。”

王錦卻脫了白大褂,笑道:“不影響,我下班了。”

彥容歡喜的放下平板站起來,道:“真的嗎?你不是今天要加一整天的班?”

王錦道:“跟同事換了一下。”

彥容露出笑眼來,慢慢走到王錦這邊,道:“是為了和我約會嗎?”

王錦只是笑著穿上外套,沒有回答。

彥容自問自答道:“就是,就是。”

王錦附和道:“對對對。”

彥容踮起腳,親了下王錦的唇,然後仰著臉對王錦笑,很朝氣,又很得意。

王錦低了低頭,他便閉上眼睛,自然的接了一個吻。

他們先去吃了午飯,吃飯時,兩人一起選了部正在上映的電影,訂好票,離開餐廳便直奔了電影院。

因為是週末,臨時訂票已經沒有很好的位置。但這是部迪士尼的新片,彥容本來就是迪士尼的忠實擁躉,和王錦一起看電影很愉快,所以即使坐在角落裏的糟糕位置,影廳裏還有小朋友嘰嘰喳喳,可他還是覺得這一個多小時過去的太快了,電影看的意猶未盡,王錦的肩他也沒靠夠。

從座位上起身離開的時候,他還有些悵然的在想,如果能永遠這樣就太好了,欣賞一個特別好的童話故事,身邊還有一個特別好的愛人,這也太好了,簡直比電影還要好。

從影院出來,兩人回到王錦家,還不到下午四點半。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紮小人

夕陽西下時,王錦像抱著一隻考拉一樣抱著彥容從浴室裏出來,兩人都赤|裸著身體,彥容閉著眼睛,把臉埋在王錦的肩上。看小說最新更新來乐文小说網,http://www.lwxsw.org/

走到床邊,王錦把他放下,他還是摟著王錦的脖子不撒手。

王錦輕捏了捏他的臀肉,說:“好了,乖乖穿衣服,該送你回去了。”

彥容小聲撒嬌道:“不想回去,我能不能不回去?”

王錦道:“你柏圖哥哥要擔心的。”

彥容睜開眼睛,說:“我給他打電話,就說我要談戀愛。”

王錦笑道:“那他要紮寫著我名字的小人兒了。”

彥容不懂,問道:“紮那個做什麼?”

紮小人是民間詛咒的方法,可現代語境裏這種事多半都是玩笑,解釋起來還挺費勁,王錦便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就和針灸差不多。”

中國傳統文化裏最難懂的有兩件事,迷信和中醫。

於是彥容也不問了,畢竟他連“平心而論”和“言簡意賅”都寫不對。

他不捨得跟王錦分開,可是昨晚答應過柏圖要早點回家,只好不情不願的、慢吞吞的穿衣服。

王錦穿的倒是快,穿好了就坐在一邊看著他磨蹭。

他穿到半途,又忍不住,湊過去要王錦吻他。

王錦配合的吻了。

性|愛之後的這個親吻並沒有情|欲味道,甚至有幾分純情。

這時放在一旁的,王錦的手機突兀的響了一聲。

兩人便結束了這個吻,彥容退回去繼續穿衣服,穿好褲子穿上衣,該穿襪子的時候,失落感慢慢湧上來,天都快黑了,別人都倦鳥歸巢回家去了,他卻要離開王錦。

他都還沒有對王錦說“愛”呢。

剛才做|愛的時候他有幾次想說,又覺得那種*結合的時刻表白,有些輕浮,一點都不真誠,也不浪漫。

不然現在說?

他歪著腦袋看王錦。

王錦卻還在低頭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起來。

彥容問道:“怎麼了?”

王錦隨手按了手機的鎖屏鍵,笑著說:“沒事兒,同事有點問題,不要緊。”

彥容道:“你都沒有笑出魚尾紋。”

王錦只好不笑了。

彥容把襪子穿好,懂事的說:“你要是有事就不要送我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回醫院去工作吧。”

王錦道:“不用,不是急事。”

彥容仔細看了下王錦的表情,覺得這句不像哄他。

但送他回去的路上,王錦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他說起學校裏的一些趣事,有個德國來的轉學生很有趣之類的,王錦“嗯”、“哦”、“啊”的應著,好像和平時也沒什麼區別,可他能感覺到不一樣。

以前王錦也是這樣應和他這類話題,但會在路況較好時,時不時的轉頭看他一眼,眼睛裏有一點笑意,他喜歡王錦那樣的眼神,他總是會被看得心裏又暖又甜。

然而今天王錦一次都沒有看他,那些“嗯”、“哦”、“啊”也都像是在敷衍。

他閉上嘴不說了。

今天就不該讓王錦送他回家,王錦的同事可能是有很要緊的事。

一直到分開時,王錦都沒有來問他為什麼只講到一半,也沒有關心那個德國同學後來怎麼了。

他把依依不捨忍了回去,故作大方的直接下了車,朝王錦揮手告別,目送王錦的車遠走。

那個“愛”字在他的舌尖上轉了幾轉,又被他吞了回去。

這麼好的一個字,不該在這樣倉促的時刻說出口,還是等下一次見面,王錦沒有那麼忙的時候再說吧。

也許不用等到下一次,王錦就會再看到他的那封情書。

他又雀躍了起來,開心的上樓回家了。

他到家之後過了一會兒,柏圖和梁璽才一起回來,兩人去超市大採購,買了很多生活用品,還有蔬菜和新鮮肉類。

彥容自覺的幫柏圖接了袋子進來,和梁璽保持了一段距離。

柏圖問道:“剛回來?吃晚飯了沒?今天都去哪兒了?玩什麼了?”

彥容道:“看pia了,超級好看。”

柏圖想了想電影院昏暗的光線,心情複雜。

當著梁璽的面,有些話他也不好意思問彥容,一直到吃完晚飯,彥容幫他收拾碗筷的時候,他才逮著空隙問:“出去一整天,就光看了場電影?”

彥容實話實說道:“上午在他辦公室玩,下午去看電影,最後還去他家了。”

在辦公室玩……看電影……去他家……

柏圖痛心疾首道:“為什麼要去他家?”

彥容理所當然的說:“要做|愛啊。”

噗呲——柏圖狠狠擠了幾乎半瓶洗潔精出來。

王錦離開柏圖家的社區不遠,便把車停在了路邊的停車線內,坐在車裏發起了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糖炒栗子

周日一整天,彥容沒有出門,在家裏寫作業看書,幫柏圖做家務。 一直等到晚上,才給王錦打了通電話,試探著問:“你下班了嗎?今天忙不忙?”

王錦說:“剛下班,也還好,不算忙,你今天都做什麼了?”

彥容把白天做過的事講了一遍,又問:“昨天你同事的事情解決了沒有?”

頓了片刻,王錦才答道:“解決了。”

其實彥容也並不是特別在意這件事,他想問的是王錦今天有沒有打開那個筆記本,有沒有看他的那封情書。

可是他又不想問得那麼直接,如果王錦還沒有看,他現在就是在暗示王錦去看,到時候一點驚喜都沒有了。

他決定不主動提這件事,等王錦自己去發現,轉而說起:“柏圖哥哥後天要去看他爸爸媽媽,要去十天左右。”

王錦道:“嗯。”

彥容開心的說道:“下週五放假的時候,如果你不忙,就要去學校接我。”

王錦笑道:“好,一定不忙。”

彥容也跟著笑,說:“柏圖哥哥從青海帶了好大一包犛牛肉幹給我,昨天忘了給你帶一些。這周我帶一包去學校,除了給同學的,再給你留一部分,很好吃的。”

王錦道:“比你還好吃嗎?”

彥容哈哈了兩聲,臭屁道:“沒有我好吃。”

週一,好吃的彥容回了學校,午休的時候,把好吃的犛牛肉幹拿出來分給關係好的幾個同學,說是家裏人去旅遊帶回來的。

一個同學問他:“是你爸爸嗎?上周好像不是他來接你的。”

彥容還沒有做好要向同學出櫃的心理準備,索性便讓大家先這樣誤會著,便含糊道:“不是他,他上周太忙了,這周會來的。”

那個和他關係最好的美國女同學主動幫他介紹說:“ian的帥哥爸爸是外科醫生,工作很忙的。”

另個女同學隨口說:“醫生啊,說起來你們聽說了嗎?校醫辭職走了,這周來了位新校醫,我還沒看到本人,據說也是個帥哥呢。”

這話彥容漫不經心的聽了聽,畢竟換校醫對他來說也不是一件足以影響生活的大事。

直到週三中午在餐廳吃午飯時,他見到了也在排隊買飯的那位新校醫。

為什麼金越會來他們學校做校醫呢?

他記得去年冬天第一次見到金越的時候,金越說過自己和王錦是大學同學,畢業之後就離開了北京回了家鄉,這些年都在那個二線城市工作。

王錦畢業于很有名的醫科大學,金越也是那所學校的學生,就算專業再差,也不至於淪落到要做校醫。

……彥容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王錦的生活除了上班和加班,基本上沒有什麼業餘活動可做的,他不愛喝酒,更不愛逛夜店,不必要的應酬自然少了很多,每天離開醫院就回到家裏,平時看看書,偶爾看看熱門綜藝,最近開始補看迪士尼近幾年的電影。

還有就是等彥容的電話。

國際學校沒有晚自習,但是有很多晚間活動,彥容一般都會在九點到十點之間給他打電話。

今天格外晚,已經過了十點,手機還沒有響起來。

他決定去洗個澡,脫掉衣服進了浴室。

幾秒後,他又退了出來,赤|裸著身體,彎腰在書桌抽屜裏找了個密封袋,把手機裝進去,封好口,帶進了浴室。

果然在他洗到一半的時候,彥容打來了電話。

他快速把手上的泡沫沖掉擦幹,然後接了起來。

那邊的彥容問道:“我去參加讀書會活動了,結束的有點晚。你睡了嗎?”

王錦答道:“還沒有……我在看書。”

彥容道:“看什麼書啊?”

王錦睜著眼說瞎話:“《牛津臨床急診手冊》。”

彥容也沒懷疑,說:“哦。我跟你說件事。”

王錦道:“什麼?”

彥容憋了大半天了,語氣急切道:“我們學校來了一位新校醫,如果我沒認錯人的話,他和你的前男友長得一模一樣,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王錦:“……”

他的前男友不是只有一位,但是彥容只見過那一個。

彥容疑惑道:“你怎麼不說話?你早就知道了嗎?”

王錦是真不知道,道:“當然不知道了,我也很意外。”

彥容放下心來,說:“那就不管了,我最近不生病,也不會主動和他說話,我才不要理他。”

王錦笑著說:“嗯,不理他。”

彥容感覺王錦並不在意金越,就不再說了,換了副語氣道:“你想我了沒有?”

王錦道:“想了。”

彥容試探道:“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王錦順著這時的心境和語境說道:“很想你。”

彥容有點失望,聲音低了點,說:“我也想你了。”

王錦聽他情緒似乎不高,柔聲哄道:”今天星期三,後天傍晚我們就見面了。”

彥容重新提起興致來,道:“你來接我,到時我們直接回家。”

王錦道:“好。”

彥容又說:“你不許加班了,我也不想出去,我們就在家裏宅一個週末,可以做很多次愛,上周我都沒有做夠,時間太緊張了。”

王錦笑道:“好。”

彥容不說話了。

王錦等了一會兒,說:“怎麼不說話了?”

彥容卻說:“你,你說些色|情的話好不好?”

王錦:“……什麼?”

他聽到聽筒裏特別輕微的喘息聲,心頭一動,道:“你在幹什麼?”

彥容也不回答,小聲道:“你快說呀。”

王錦左手拿著手機,把空著的右手探了下去。

那樣的喘息聲像小奶貓的爪子,在輕輕撓著他的耳膜和神經。

彥容還需要聽他說些豔|情的話,他可什麼都不需要,他只需要想一想彥容手|淫的畫面,就已經硬到不行了。

但他還是說了,對著手機輕柔的說著在床上說過的一些話。彥容的手|淫經驗不多,還是需要一些引導的。

在他的撩撥裏,那邊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甚至會混雜幾聲壓抑不住的低吟。

兩人一前一後抵達了高|潮。

等平復下來後,王錦問道:”舒服嗎?”

彥容回味了一下,道:”沒有和你在一起舒服。”

王錦道:”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都笑起來,都覺得對方淫|蕩的很可愛。

彥容喜歡和王錦□□,喜歡和王錦一起探索性,這種喜歡對他來說,也是愛的一部分。

以前他暗戀梁璽的時候,對梁璽卻沒有過性幻想,那時他什麼也不懂,連□□的樂趣都幾乎沒有體會過。帶領他感受性|愛之美的是王錦,他對王錦的迷戀,是靈與肉都有的渴望,他的心理和生理都很依賴王錦,他希望王錦能給他更多美妙的體驗,無論是愛情,還是情愛。

所以在他眼裏,對性的需求,就等同于對王錦的需求,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可避諱的,除非王錦不想給他。

不過王錦怎麼會不想?王錦一定也很愛他,也一定很想要他。

彥容暗暗想,這個週末見面,如果王錦還是沒有發現情書的秘密,他就把王錦家裏每本醫學書上都寫一句”我愛你”,再讓王錦全都念給他聽。

他生氣了,就要王錦愛他才肯開心。

這個晚上,他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笑一會生悶氣,一會兒又笑了。

王錦為什麼那麼好?

王錦並不是故意不去看那封情書,他最近太忙了,連續幾天都在病區和手術室之間奔波,在辦公桌後坐下的時間都少有超過五分鐘的,喝口水的工夫就被病人家屬護士輪番來找。

本來說好了週五要去接彥容,王錦卻因為病人臨時有狀況,不能按時去。

他當時立刻就給彥容發了條資訊,說明了情況,然後說:“可能要忙到八|九點,你先回家等我,別餓肚子。”

彥容是有他家鑰匙的。

這條消息發過去的時候,彥容正在上最後一節課,等下課看到回撥過去,王錦的手機已經無人接聽了。

他有些失望,但也理解王錦的工作,收拾了東西,打算自己乘地鐵回去。

本來王錦來接他,他是急著想快點走的,早就盼著快點放學,現在這樣,他一點都不著急了。

反正學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附近的地鐵站至少也要一個多小時才會不那麼擁擠。

等同學們陸陸續續走的差不多,他才背了他的單肩包,慢吞吞的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校園裏的學生也很少了,多是為了和學生錯開高峰擁堵、現在才準備離開的教職工們居多。

這種時候在門口遇到金越,倒也並不意外。

金越開了一輛銀灰色的國產車,把車窗放下來,很客氣的說:“遠遠看著像你,怎麼這才走?沒人來接你嗎?”

彥容不知道他想幹什麼,道:“我值日,走晚了。”

金越笑笑,又說:“要去哪兒?我送你吧。”

彥容道:“不用,謝謝你。”

他拒絕的禮貌又生硬,金越卻像沒聽出來一樣,還是笑著說:“要去王錦家嗎?我順路的,上來吧。”

彥容沒有上車的意思。

金越收起了浮於表面的微笑,看著彥容說:“順便,我們聊一聊。”

彥容不吃他這一套:“你是想和我聊王錦州嗎?我不想和你聊。”

金越挑起半邊眉毛,道:“是不想?還是害怕?”

彥容挺直了背,道:“我有什麼好怕的?”

金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少年心性最經不起激將,他到底還是沒忍住氣,拉開副駕的車門,上去了。

剛上去他就後悔了。

他和金越有什麼好聊的?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王錦的現在和以後都是他的,過去的事他一點都不在乎。

金越問了句:“你餓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彥容拒絕道:“不要。”

金越想到他會這麼說似的:“還說不怕我?這麼緊張。”

彥容抿了抿嘴唇,道:“因為你看起來不懷好意。”

金越側目看他,笑了笑,說道:“我被你搶了男朋友,當然對你沒有好意。”

彥容:“……”

王錦忙到八點四十,終於結束了工作,洗乾淨手第一時間給彥容打了通電話。

他問:“到家了嗎?”

彥容道:“到了。”

王錦聽他無精打采的,心想大約是又等得睡著了,問道:“是不是沒吃飯?說了別餓肚子,你又不聽話。”

彥容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王錦看了眼時間,道:“換換衣服就能走了,想吃什麼?我路上買。”

彥容想了一會兒才說:“糖炒栗子?”

王錦答應道:“好。二十分鐘就到家了。”

路上買了糖炒栗子,還打包了兩份牛肉麵,一起帶了回去。

離家不遠了,車子裏都是栗子的香甜味道,他的心情也和這味道相差無幾。

他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心情了,這種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一個人面前的心情。

到了家,他一打開門,彥容便從裏面撲出來,把他抱了個滿懷。

王錦忙站穩,一手抱住彥容,把另一隻手裏提著的牛肉麵拿開了些,笑道:“哎,當心燙著你。”

彥容聞到了面的香味,問道:“那是什麼?”

王錦道:“牛肉麵,栗子也不能當飯吃。你放開我,咱們先吃飯。”

彥容也不放手,說:“我不餓。”

王錦道:“可我餓了,做手術幾個鐘頭,快低血糖了。”

彥容本來只是環著他的腰,這時更用力了,道:“不要,不讓你吃。”

王錦有些無奈,問道:“我沒去接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彥容不說話,只是用力抱著他。

王錦道:“栗子是現炒的,還熱著,吃嗎?”

彥容轉過頭,又看他手裏的東西,說:“我聽人說糖炒栗子很好吃,我不知道是什麼,是不是很甜?”

王錦笑著說:“挺甜的,我幫你剝殼,你嘗嘗看?”

彥容安靜了片刻,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慢慢鬆開了抱著王錦的手。

兩人終於離開玄關進去,在餐桌邊坐下。王錦把面放在一邊,剝了一顆栗子遞給彥容。

彥容接了放進嘴裏,咀嚼了幾下,嫌棄道:“也不是太甜,沒那麼好吃。”

王錦看出他今天有點小脾氣,順著他道:“那就不吃了,吃面吧。”

彥容板著臉道:“我不餓。”

王錦很餓,順手又剝了顆栗子,彥容一般很少這樣耍脾氣,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哄。

他剝好栗子,正要放進嘴裏,彥容突然道:“你也不許吃。”

王錦:“……”

彥容鬱鬱的冒出一句:”我討厭金越。”

王錦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彥容心裏根本藏不住事,自己立刻就說了:”有一年下大雪,公交都停了,你騎自行車跑了七公里去買糖炒栗子,還把耳朵給凍傷了,就因為金越說想吃。有沒有這件事?”

王錦:”……”

彥容受傷道:“我討厭糖炒栗子。”

王錦把那顆栗子丟在了一旁,道:“以後都不吃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真的真心

那顆無辜的栗子在桌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彥容看看它,又看看王錦。

王錦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倦容,雙眼卻滿含關切的望著他。

他突然有一點後悔。

幾個月前,他還沒有被王錦迷住的時候,就知道王錦喜歡過金越,後來他對王錦心動,也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感到很介意。

王錦三十多歲了,沒喜歡過人才不正常,喜歡過一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那個人剛好是金越而已,就算不是金越,也會是其他的什麼人。

他並沒有把他的不開心定義為吃醋或嫉妒,他只是討厭金越這種人。分手那麼久了,不但對王錦糾纏不休,還不懷好意的講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對了!金越的“不懷好意”,就是想挑撥他和王錦的關係吧?

他差點就上了金越的當!

他把那個栗子拿了起來,扔回裝栗子的紙袋,說:“買都買了,不要浪費,週一我帶去學校,給同學吃。”

王錦沒說話,他也不適合再對栗子發表任何意見。

彥容又把牛肉麵的外賣盒子打開,推到王錦面前,道:“你吃吧。”

王錦也沒有要吃的意思。

彥容低了低頭,道歉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還不許你吃東西。”

王錦的眉毛皺了起來。

彥容又說:“其實我也早就餓了,栗子也很甜,我剛才說的是氣話,你加班那麼累,還幫我買栗子和晚飯,我卻沖你發脾氣,我太壞了。”

他誠懇表達歉意,努力反省自己,他不想讓王錦認為他是個無理取鬧的人,也不想因為一個糖炒栗子而使他們之間產生芥蒂。

王錦的眉毛皺得更厲害。

彥容以為他還在不愉快,又主動拿了筷子遞過去,說:“你不要這樣,我不想你低血糖。”

王錦看看他,輕歎了口氣,接過筷子,也沒急著吃面,而是說:“我也不想你總是這麼懂事。”

這個詞在彥容的概念裏,無疑是個絕對的褒義詞,他問:“懂事不好嗎?”

王錦道:“不是不好,可是我喜歡看你在我面前不那麼懂事的樣子。”

彥容聽不太懂,只挑他想懂的部分理解道:“我知道,我什麼樣子你也喜歡。”

話是沒錯,但這真不是王錦現在想說的。

他喜歡彥容所有的樣子,唯獨不喜歡彥容受傷的模樣。

從前彥容提起金越,除了一如既往的不喜歡,最常說的是“不在意”、“不在乎”、“不要說他了”,可是金越每次出現,彥容分明都很在意、很在乎、很想說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很介意金越的存在,王錦卻從來沒有對他說清楚過金越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所以今天,金越輕而易舉的就能傷害到他。

王錦沉默著看了他片刻,道:“我是在大雪天給金越買過栗子,還在暴雨天給他送過傘,有一年春運,為了幫他買回家的票,我還在火車站排隊到淩晨五點。”

彥容:“……”

王錦道:“我那時是真心對他,再加上年紀還輕,別說凍傷耳朵,被雨淋一淋,通宵不睡覺,就是他讓我去死,我說不定也會去。”

彥容睜圓了眼睛,類似的話,金越說他就已經忍受不了,王錦親口說出來,刺得他從耳朵乃至七竅都隱隱酸痛。

這次,他承認他是嫉妒。

王錦繼續說道:“在他之前,我沒喜歡過別人,他是我的初戀,後來分手,我也一直放不下,很久都走不出來,家裏催我結婚,我做不到,就說我是不婚族。”

彥容做不出任何表情,呆坐在那裏,他以前想過很多次“王錦為什麼是不婚族”的問題,想的次數多了,他甚至愛屋及烏,覺得“不婚族”這個詞都很酷很可愛,卻沒想過原因不但一點都不酷,還這麼傷人。

他只知道王錦喜歡過金越,卻沒想到王錦對金越付出過的,是這樣真的真心。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求婚

彥容吸了幾次氣,才問了出來:“那是因為什麼才分手?”

王錦道:“研究生畢業前,他在另一家醫院實習,離得很遠,我也很忙,只有週末才能見面。 實習了一個多月,他和那家醫院的一位女醫生談起了戀愛。”

他笑了下,眼角一點紋都沒有,說:“然後我就和他分了手。”

他說的輕描淡寫,彥容卻聽的十分難受。

王錦最好的年華和最真的真心,都被金越辜負了。

他把嫉妒忘掉了,只覺得可惜。

他很替王錦感到難過,說:“你那麼好,什麼女醫生能比得上你?”

王錦沒有答這句話,而是接著說道:“他離開了北京,這幾年都沒有再見過面,也沒什麼聯繫,直到去年冬天,他突然聯繫我,說要到北京來開一個研討會,想約我見面。”

彥容恍然記起來,原來他和金越的第一次見面,也是金越和王錦數年後的重逢。

王錦猜到他在想什麼,說:“就是那天。他提前說了要來,我沒有理會,也不想見他,沒想到他會找到家裏。他說分開這幾年,他每一天都在後悔,他想重新開始。”

彥容抿緊了嘴唇。

王錦道:“可我不想,說了沒有幾句,就吵了起來。”

彥容點點頭,道:“我知道,那天我在樓上有聽到一點。”

王錦說:“嗯,吵完他就走了。”

彥容沒好氣道:“沒過多久還不是又來了?”

王錦歎了聲,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幾年不見,他變化很大。”

這話彥容特別不愛聽,語氣生硬的說:“我不想聽這個了,你告訴我,你現在放下了嗎?”

王錦的神情坦然,道:“放下了。”

彥容將信將疑的說:“騙人。”

王錦無奈道:“上週六,他發消息給我,說他在當年分手的地方等我……”

不聽他說完,彥容就炸了毛:“上週六?我知道了!你那天看了短信就魂不守舍,還騙我說同事找你有事!你怎麼可以騙我?”

王錦道:“對不起。”

他認錯道歉太快了,彥容的火都沒爆出來就熄了一小半,但還是憤憤道:“你後來去見他了?有沒有擁抱?有沒有接吻?”

他沒有問有沒有上床,他覺得王錦不是那種人。

王錦卻說:“我沒有去見他。”

彥容一怔,他以為以王錦的性格,一定會去的。

王錦道:“那天他約我見面,我起初是很猶豫的,我曾經很認真的喜歡過他,分手的時候也好像整個人生都被挖掉了一塊,好幾年都提不起心力再去談感情,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我永遠沒辦法忘記這個人,不管是曾經付出過的喜歡,還是後來被背叛時的痛苦,都是這個人留給我的記憶。那天送你回了家,我想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要不要去,可是發現我想來想去,最後總是忍不住會想到你好像跟我說了個德國的同學,為什麼說到一半不說了,柏圖有沒有批評你回家太晚,天氣也熱了,下周該帶你去買夏天的衣服……要不要去見金越,好像也沒有重要。”

彥容的臉慢慢紅起來,不是害羞,而是激動。王錦這樣說,是不是證明現在喜歡他,多過當年喜歡金越?

王錦接著說:“想到最後,我發現其實我一直放不下的,也不是金越這個人,而是我在年少時付出過的心,它為什麼沒有被珍惜。”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的很認真。

這是他不曾給彥容看過的自己。

他不僅想把金越的事說清楚,他也想讓彥容瞭解他更多。他不想將來彥容想起他,只記得他是年長的溫柔情人。

可是彥容中文不好,消化理解了很久,才說:“你現在真的放下他了嗎?”

王錦道:“嗯,真的。”

彥容眨了下眼睛,道:“那你和我結婚。”

王錦:“……”

彥容抿了下嘴唇,說:“這是我第二次向你求婚了。”

王錦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彥容叫他:“王錦州。”

王錦:“……嗯。”

彥容道:“我也願意為了你去死。”

王錦:“……”

彥容道:“我不會背著你交女朋友,也不會交男朋友。等我以後工作有了薪水,你喜歡什麼我都買給你,不管天上下雨下雪還是下冰雹,我都去給你買。”

他像是在說著什麼誓言,真摯又莊重。

這有些孩子氣的發誓,讓王錦有些想笑,唇角翹起來的同時,心口竟也一陣陣的激蕩。

他垂下視線看著面碗,說:“好,不管下什麼,我們都一起去買。”

彥容定定看著他。

王錦抬起眼來。

兩人對望了片刻。

王錦道:“有句話我好像還沒有說過。”

中文不好的彥容這次反應飛快的明白了,緊張道:“嗯,你說。”

王錦朝他笑了笑,目光裏滿是萬般繾綣的寵愛。

王錦道:“我……”

彥容期待的看著他。

王錦的手悄悄握緊了些,他說:“等你過了二十歲生日,我們就結婚。”

彥容睜大了眼睛。

他以為王錦只是要示愛了,結果比他以為的還要好那麼多!

王錦說完那句話,竟也有些不好意思,掩飾的拿了另一雙筷子給彥容,說:“吃面吧,我真的太餓了。”

彥容這次也沒再說什麼,他有些飄飄然,王錦不再他是他的男朋友,而是他的未婚夫?這也太好了!

兩碗牛肉麵都坨在了一起,兩人扒拉著將就吃了。

這是他們吃過的,最好吃的牛肉麵。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蜜月

當晚,他們做了很多次愛,一直做到彥容無力承受,小聲哭泣著哀求不要再繼續,王錦才慢慢停了下來。 然而停下不久,彥容又無所畏懼的蹭到王錦懷裏,要抱抱,還要親親。

年輕的*散發著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青春氣息,時而嬌嗔,時而活潑,時而純情,時而淫|蕩,結合的恰到好處,天真又不低|幼,迷人又不輕浮。

王錦被這個男孩迷得神魂顛倒,欲|念之下很想更粗暴一些,想聽彥容更多哭泣哀求的聲音,甚至想把這個迷人的小男孩弄壞,可觸碰到那雙信賴他、迷戀他的碧藍雙眸,心裏的柔軟又讓他根本捨不得那樣做。

他和彥容在一起幾個月了,每一天似乎都比前一天更喜歡這個美麗的少年。今天的喜歡,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決定要說出與金越的那段往事時,他想到以彥容的聰慧,一定能理解一切,彥容因為從金越那裏聽來的話而感到受傷的心情,也會因為那種理解而得到安撫。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彥容在聽了之後,會比照著他說過的話,對他許下那樣的誓言。

這不是他在安撫彥容,而是彥容在治癒他。這於他而言,不僅是安慰,更是驚喜。

過去這些年裏,他默默舔舐著難以癒合的傷口,給自己裹了一層又一層溫柔又冷漠的鎧甲,抵禦著來自內心的不確定和不安全,以為已經耗盡了全部心力,從此再也不會有力氣付出愛情,同樣也很難收穫真心。

意料之外喜歡上的彥容,卻比想像中更值得喜歡。

他想要和彥容一起走更長更久的路,結婚也好,生老病死也罷,只要彥容還像今天這樣需要他,他就會陪在彥容的身邊。

他心潮澎湃,把懷裏的彥容抱緊了些,又吻了吻彥容的額頭。

彥容抬頭看他,臉上的淚痕未幹,聲音也還有些哭過的甜膩濕意,說:“明天要去給我買新衣服嗎?”

王錦道:“買。”

彥容問:“如果下雨了呢?”

王錦知道他想聽什麼,說:“不管下什麼也要去,一起去。”

彥容滿意的翹起了唇角,眼角還掛著淚珠,笑容又十分漂亮,像一株含苞待放的帶雨梨花,倏然之間盛開了。

王錦吻了下他的眼睛,由衷的讚美道:“你真漂亮。”

彥容欣然接受,道:“你也超級帥,我們真般配。”

王錦笑起來。

彥容眨了眨眼睛。

王錦捕捉到他的猶豫,問道:“想說什麼?”

彥容咬了一下嘴唇,道:“金越一點都不帥。”

王錦沉浸在柔情蜜意裏,突然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頓時一空。

彥容倒沒有別的心思,就只是好奇,問道:“你這麼帥,為什麼會喜歡他?”

王錦也不知該怎麼回答這種問題,想了想才說:“他在我們班裏算帥的。”

彥容信了,道:“如果你有個像我一樣帥的同學,肯定就不會喜歡他了。你真是倒楣。”

王錦笑著說:“嗯,可是長成你這樣太難了。”

彥容也不謙虛,他覺得自己就是很帥,問道:“你們那時候也要住校吧?是住在同一間宿舍嗎?”

王錦:“……嗯。”

彥容不無羡慕道:“真好。”

王錦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他又接著說:“我也想和你住在一起,我現在的舍友打呼嚕,還磨牙,經常吵醒我,如果你是我的舍友就好了。”

王錦說:“我偶爾也會打呼嚕。”

彥容道:“我喜歡聽你打呼嚕呀。”

王錦忍不住笑,這個小傢伙。

而小傢伙心裏想的其實是,金越也不算太帥,可王錦那麼喜歡他,還願意為他做那麼多事,他應該是很會做|愛,才能把王錦迷住。大概就像《天龍八部》裏的馬夫人一樣,雖然心眼不好,但是很會取悅男人,讓大家都喜歡她,以為她是好人。

他有點嫉妒,他都還沒有發育好,連性|感一點的內褲都不能穿,雖然他比金越長得帥,但是論起性|感,大約要被金越比下去了。

好在王錦現在很喜歡他,還答應和他結婚了,等到二十歲的時候,他肯定就發育完了,可以穿很好看的緊身內褲,一脫|內|褲|雞|雞就會彈出來,就像王錦這樣,又帥又大。還要努力健身,長漂亮又性|感的肌肉,要讓王錦完全被他迷住才行,以後就也再不會被金越那種壞人勾引走了。

這個週末,王錦沒有加班,週六陪彥容去買夏天衣服,順便到超市買了些水果和足夠兩人兩天量的速食食品,之後兩個人就宅在家裏,除了彥容寫作業,其餘時間就在擁抱,接吻,做|愛。

彥容正是一旦陷入愛情就不管不顧的年紀,再怎麼瘋狂肆意、無所顧忌都是無可厚非。

王錦卻不一樣,他意識到這樣太不節制了,特別是對彥容的健康沒好處,然而他卻沒辦法節制。

在許下要結婚的承諾之後,彥容就像是提前要過蜜月一樣,隨時隨地敞開身體,露出一副“快來上我”的模樣。

老實講……真的很難忍住不上。

週一早上,王錦做好了早點,上樓去叫彥容起床。

昨晚彥容又來纏他,他把持住拒絕了,不到九點就把彥容哄睡。

一整晚彥容都睡得很香,沒有醒過,姿勢也沒怎麼換,這兩天他也是太累了,差不多掏了個空,前後都使用過度,也還好王錦小心,沒有紅腫的情況,就是精神差點,得好好休息,倒不至於傷到身體。

王錦在床邊叫了他幾聲,他耳朵能聽到,意識也清楚,知道自己該起床去上學,奈何眼睛怎麼也睜不開。

王錦後悔不迭,也很心疼他,建議道:“要不請半天假?下午再送你回學校。”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費力的說:“不行,這周要期中考試了,不能請假。”

王錦只好道:“那先下樓吃點東西,清醒清醒再回來洗漱,好嗎?”

彥容沒出聲,又睡了過去。

王錦沒辦法,掀開被子抱他起來,出門下樓的時候又怕看不到臺階會摔到他,小心的換了個姿勢,把他扛在了肩上。

他睡得太死了,半點都沒醒。

他還是穿了王錦的t恤當睡衣,這樣被扛著,臀部完全蓋不住。

王錦一邊下樓,一邊順手幫他拉t恤的邊,可拉了也沒用,還是蓋不住,白色內褲包著的小屁股都露在外面。

踏著晨光回家的王超,一進門就聞到早餐的香味,他饑腸轆轆,連鞋也沒換,就直接跑進來覓食,剛抓著香腸塞進嘴裏,就看見他家二哥扛著個人從樓上下來。

兄弟倆面面相覷,一時冷了場。

王超的視線慢慢挪到彥容光|裸的兩條腿上。

王錦板著臉道:“看什麼看?”

王超忙不迭捂住眼睛,偏偏嘴賤忍不住要說:“二嫂腿真白。”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大碴子味

彥容的腿是真白,t恤是真短。

王錦是不想讓王超白看的,又原路把他扛著送回了房間,在電動牙刷上擠好牙膏,硬塞進了他的嘴巴裏。

這回睡美人才總算被震醒了。

王錦道:“乖,起來洗漱,我再去多做一份早飯,我弟弟來了。”

彥容刷著牙,含糊不清的問:“他這麼早來幹什麼?”

就是啊,這麼早來幹什麼?

“謝竹星他爸過來看胃病,他媽陪著一起來的,排了專家號,過幾天才能輪著。”王超對他哥解釋說,“沒住酒店,暫時住我們那了,我等他們走了再回去。”

王錦道:“他不是跟他家裏說過了?你還躲什麼?”

王超撇撇嘴:“還真跟他爸媽一起住啊?想想就費勁死了,還是回咱們家自在,想睡幾點就睡幾點,愛幹嘛就幹嘛。”

就這不著調的模樣,真跟小謝爸媽處幾天,也是替人家二老心累,兒子非要找個男的就算了,還找個這種品質的。

王錦便沒再說什麼,反正他每天上班早下班晚,王超在不在家也沒什麼太大影響。

他問:“你今天有沒有工作?”

王超笑嘻嘻道:“沒有,我這周都休息,就週末有一個通告,你下班咱哥倆能一塊玩兒去,是不是很開心呀?”

王錦道:“嗯,開心,你過來。”

王超狐疑道:“幹什麼?”

王錦斜眼看他,道:“我看看你腿白不白。”

王超:“……”

彥容洗漱完,穿好衣服,拿了單肩書包,他怕遲到,三步並作兩步的從樓上蹦跳著下來。

廚房裏一陣滋滋聲,王錦在裏面煎雞蛋。

客廳裏只有王超,他扭過身,趴在沙發背上看彥容,一隻手還捂著半邊臉,打招呼道:“古德貓寧啊。”

彥容奇怪道:“早,你的臉怎麼了嗎?”

王超心存怨念,有心揭發他二哥的兇狠嘴臉,想了想沒敢,說:“沒怎麼,有點過敏。”

彥容和他不太熟,禮貌的表示關心道:“春天是容易這樣,你對什麼東西過敏?花粉?”

王超道:“不是,腿。”

彥容一臉莫名,以為自己被博大精深的中文繞暈了,又愛面子不想露怯,硬裝著懂了的樣子,說:“哦,沒讓你哥哥給你看看嗎?”

王超:“……就是他看了才成這樣的。”

時間緊張,匆匆吃過早飯,王錦就送彥容去學校,王超留在家裏,回房間補覺。

到了校門口,王錦囑咐道:“這周還要降溫幾天,別急著換衣服,春捂秋凍,知道嗎?”

彥容重複了一遍“春捂秋凍”這個詞,才說:“知道了,你也是。”

王錦答應了,道:“快進去吧。”

兩人在一起足足膩了兩天,卻還是捨不得分開,彥容左右看了看,好像沒人注意,便湊過去親了王錦的臉頰一下,揚著下巴說:“你記得要想我。”

王錦摸摸他的頭,笑著說道:“好,想你。”

彥容把單肩書包背好,下了車,關門前又忍不住微微彎腰看車裏的人,藍色的雙眸閃動著充滿愛意的光芒。

他的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可又更想聽對方說些什麼。

王錦笑道:“哎,要遲到了。”

彥容有點失望,嘟了嘟嘴道:“那你走吧,路上開車慢一點。”

他關上車門,王錦卻把窗放下來,看著他頓了幾秒,才說:“期中考試要加油。”

這一瞬間他也清晰的感覺到王錦對他的不舍,自然開心了起來,挺了挺胸膛,自信的說:“我還會考第一名的。”

王錦笑起來,說:“那,我走了。”

彥容退後了半步,像個大人一樣冷靜矜持的揮手,道:“拜拜。”

可王錦開出去一段以後,從後視鏡裏還能看到他在原地,依依不捨的望著這邊,一點都不像個大人。

期中考試安排在了週四和週五兩天。

週四上午十一點半就結束了這半天的考試,交卷離場後,彥容便提前去吃午飯,打算早點午休,下午考試時精神能更飽滿一些。

吃到一半,新任校醫就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笑著說:“怎麼一個人?”

彥容頓時覺得飯菜索然無味,道:“你早退,現在還不到十二點。”

金越給他看腕上的手錶,道:“醫務室十一點四十就能下班,就是為了和學生用餐高峰期錯開。你們今天考試嗎?”

彥容看著餐盤,道:“下午還要考,我很忙的,沒有時間和你聊天。”

金越還是笑著,好像感覺不到他話裏的冷淡,說道:“考得怎麼樣?”

彥容道:“非常好。”

金越好笑道:“你這小孩,就不能謙虛點?”

彥容更奇怪了,道:“考得好就是考得好,非要說不好嗎?”

金越只好道:“好好好。”

彥容又說:“我也不是小孩。”

金越笑了一聲,明顯有點不以為然。

彥容感覺被他譏笑了,很不高興,想了想,決定使出殺手鐧,放下勺子,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和王錦州要結婚了。”

金越:“……結婚?”

彥容驕傲道:“對,你以後不要再炫耀我的未婚夫給你買過糖炒栗子。”

畢竟他年紀不大,這幼稚的炫耀讓他覺得很快意。

金越卻淡定了下來,道:“還記恨我上週五對你說過那些話?我向你道歉,我那天話太多了,對不起。”

彥容一怔,皺眉道:“你不用向我道歉,你對不起的人也不是我。”

金越露出了然的表情,道:“哦……他對你說什麼了?”

彥容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金越扯出一個笑容,道:“不想說就算了。我之前約過他一次,他沒有去,他應該跟你說這個了吧?”

彥容道:“說了。”

金越也不細問,道:“那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會再選我了,老實說,挺絕望的。上周對你說了些過分的話,也是因為嫉妒你,心裏憋了邪火總要撒出來,事後想了想,這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當年分分合合的時候,你還穿紙尿褲呢,跟你完全沒關係。”

彥容覺得這話有哪里不對,可好像又反駁不了。

金越道:“你不用把我當敵人,我對他已經死心了。”

彥容不信,問道:“那你為什麼要在北京當校醫?”

金越笑道:“你以為我是為了守著你好挑撥你們?我是因為沒有北京戶口,暫時進不了醫院,剛好這學校招聘校醫,我就來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好像是真的。

他又說:“已經有醫院要聘用我了,會幫忙解決戶口問題,在首都發展再怎麼也比在二線城市要好很多,我不是為了誰,我是為了我自己。”

彥容想了想,有點信了。

週五考完試,王錦來接他,問他:“考得怎麼樣?”

他還是說:“非常好。”

說完他就想,王錦也會說他“不謙虛”嗎?

王錦笑著說道:“那一定非常好。”

彥容的眼睛忽閃了幾下,心情突然間變得特別好。

但他打算回家就做|愛的計畫落了空,王超四仰八叉的躺在客廳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玩手機,看他進來就爬了起來,笑嘻嘻的說:“放學了?我買了個體感遊戲機,你想不想一起玩?”

彥容道:“不想,謝謝你。”

王超有些失望,謝竹星的爸媽還沒走,他也不想回去,每天在家裏宅著,日子過得有點寂寞,才買了個遊戲機打發時間,王錦當然是不會跟他一起玩的,他還以為彥容這種年紀會感興趣,一心等彥容週末回來能有個玩伴。

彥容也不是不想玩,他只是現在不想玩,他急著想和王錦上樓回房間去,他有點嫌王超多餘。

其實這別墅是王家父母的房子,王超這個小兒子住在這裏再合理不過了。

可是彥容總是會不小心就覺得這是他和王錦的家,他也知道自己這想法不對,就是忍不住。

他太想有一個和王錦的家了。

彥容和王超就說了這麼兩句話,王錦連鞋都沒換,就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有急事要回去,他只好急匆匆的又出門,有點擔心彥容被王超欺負,走前半是恫嚇半是囑咐的給王超留了一句:“你給我安分一點。”

晚上九點四十,他忙完了回來,王超和彥容正在一起,安安分分的玩體感遊戲機。

他看氣氛還好,放下心來,問了句:“吃晚飯了嗎?”

彥容盯著電視機,道:“妹吃呢!”

……一口東北大碴子味。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王錦州

電視螢幕裏是水上跑酷的遊戲畫面,彥容和王超都甩著胳膊邁著腿使勁跑,時不時還要左右扭一扭躲開障礙物和吃金幣。

看這樣子,兩人玩了一晚上遊戲機,玩得高興就忘了吃飯這回事。

王錦看了片刻,說:“玩完這局別玩了,先出去吃飯,我也還沒吃,都快十點了。”

一聽快十點了他還沒吃飯,彥容就沒了玩的心思,三兩下掉水裏ver了,也不在乎,只顧著扭頭問他:“我們去吃什麼?你剛才是做手術還是開會了?累嗎?”

王錦道:“不累,做了個小手術,你想吃什麼?”

旁邊王超一邊奮力跑著,還要插嘴:“我想去擼串兒!”

王錦沒理他,並不想去,彥容卻好奇的問:“擼串兒是什麼意思?”他不太會念兒化音,這個詞被他讀的有點滑稽。

王超發現他有興趣,也不玩了,鼓動他說:“就是中國的bbq啊,跟你們那邊的調料不一樣,老好吃了。”

彥容果然心動,期待的對王錦說:“那我們去吃這個烤肉吧。”

王錦不想去擼串兒,一是不喝酒,二是不衛生,可看彥容這樣,又不想拒絕,想想也就去這一次,他還陪著一起,就同意了。

等王超迅速換了件衣服,稍微喬裝了下,三個人便一起出發去擼串兒。

彥容和王超一起玩了遊戲機,變得熟悉了不少,不像剛開始那樣王超問他一句他才答一句,兩人現在還能你來我往的開幾句玩笑。

王超對他很有好感,和情愛那種好感沒有關係,純粹是看到漂亮的人不由自主的有好感,很想調戲,但是這到底是他“未過門的二嫂”,也不太好造次,縱然嘴賤跑火車,可也還算規規矩矩。

本來王錦是不讓彥容喝酒的,彥容只好咬著果汁吸管,眼巴巴看王超喝了一紮又一紮,那種小男孩對大男孩的羡慕之情溢於言表。

王錦松了口:“……只能喝一杯。”

結果喝了一紮,大約兩升。

回到家都快十二點了。

路上彥容看著一點事兒都沒有,還很興奮的和新朋友王超聊他學校裏的事,到了家就不行了,上了幾個臺階就走不動,還是王錦把他抱回了房間。

王超在後面看著,他二哥太慣著這個小孩兒,這豈止是喜歡,簡直是喜歡死了。

回到房間,把人放到床上,王錦摸了摸彥容的額頭,問道:“醉了嗎?”

彥容說:“妹有。”

王錦笑起來,說道:“別學我弟弟說話。”

彥容也笑了兩聲,說:“他說話很有趣,我真的沒有喝醉。”

王錦看他神智的確是還清醒,道:“是不是頭暈?讓你少喝點也不聽話。”

彥容堅持道:“不動就不暈,我沒有喝醉。”

王錦也不和他爭論,哄道:“那就這麼睡吧,睡醒就好了。”

他要起身,彥容抓住他的手,嚴肅的說:“*一刻,睡什麼睡。”

王錦:“……”

彥容想了想,問道:“我用錯成語了嗎?”

說著這麼令人心蕩神馳的話題,他卻偏偏一副“這道題怎麼做”的表情。

王錦忍不住笑,說:“沒有錯,用的很好。”

*一刻值千金。

千金千金千金千金又千金,彥容才睡著了。

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點,王錦早就已經去了醫院,他洗漱完穿好衣服下樓。

王超坐在樓下玩手機,笑嘻嘻的打招呼:“早上好啊。”

他穿戴的整齊且華麗,還噴了發膠,戴了耳釘和配飾鏈子。

彥容道:“早上好,你要出去嗎?”

王超道:“是啊,我去電視臺錄個節目,你今天幹什麼?想不想看錄節目?我帶你一起去。”

彥容有點想去,猶豫了下還是說:“不去了,我要寫作業。”

王超攛掇道:“明天再寫也一樣。”

彥容道:“明天王錦州不上班,我們要談戀愛的。”

王超懷疑他在秀恩愛,可看他的表情又不太像,故意說:“早戀不太好,影響學習。”

彥容問道:“什麼是早戀?”

王超一想,歐洲根本沒“早戀”的概念,在瑞典像彥容這年紀都能結婚了。

他又說:“你連我二哥名字都叫錯了,他叫王錦,不叫王錦州。”

彥容點頭說:“我知道啊,我喜歡這樣叫他,我覺得很特別,他是我一個人的王錦州。”

第二語言說出來的情話又笨拙又真實。

王超抖了一地雞皮疙瘩,心想,太會玩兒了,哪是中文不好?簡直十級。

他錄節目到半夜才回來,第二天睡了一整天,晚上被餓醒了,想下樓覓食去,樓梯走到一半,感覺不對,忙停下腳步縮頭縮腦的張望。

哎喲,沙發play,剪刀式,叫的可真蕩。

哎喲哎喲哎喲,嘖嘖嘖。

他昨天半夜回來的,助理送完他,又把車開走了,他在房間裏安安靜靜睡了一天,車庫裏又沒停他的車,他二哥和彥容估計都以為他沒在家。

他不好意思下樓去,這牆角也聽不得,被發現一定會被吊起來打,只好躡手躡腳回了房間。

就他二哥對彥容那態度,瞎子也看得出來是很喜歡了,這小孩兒對二哥也夠黏糊的,長得好看,脾氣性格也不錯,雖然年紀小了點,可是年紀小有年紀小的好處,不至於像以前那個牽著二哥鼻子跑,這個肯定聽二哥的話。

以他自己的經驗,他認為在一段感情裏,做主導一方會幸福很多,他當然希望他二哥能過得幸福。

這兩個人以後要是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那就真是太好了。

可是現在能快點結束嗎?再不結束他就快要餓死了。

多虧他跑得快,從始至終沒被王錦發現,不然真能打死他。

王錦連腿都捨不得給他看,哪捨得給他看彥容那個時候的媚態,聽聽聲都不行。

週一,王錦送彥容回了學校,然後回醫院上班,午休時,接到彥容打來的電話,沮喪的說:“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我是第二名,第一名是新轉來那個德國同學,總分比我多了三分。”

王錦安慰道:“第二名也很棒了,到期末會更好的。”

彥容道:“他是剛轉來的,就已經這麼厲害了,我怕我期末也贏不了。而且這個同學一點都不友好,對人很高傲,我不喜歡他,也不想輸給他。”

王錦終究不是搞教育的,一時想不到再怎麼安慰他。

彥容很快又說:“你是不是很忙?別太在意我的話,我就是有一點點挫敗,很快就會好的,你放心吧。”

王錦只好道:“那就好,你也別太把一次考試放在心上,和同學也要處好關係,實在沒法相處的話,就離這人遠一點。”

彥容道:“好……才分開半天,我就特別想你,你想我了嗎?”

王錦輕聲道:“想了。”

不提成績改談情說愛,彥容的心情比剛才好了很多,說:“班長說下午要量身高,我們要發夏天的制服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

王錦笑起來:“你穿什麼都好看。”

彥容道:“你也是。”

這並不是他的禮節性回贊,他就是覺得王錦穿什麼都好看,他的王錦州最帥了。

下午量身高,他長到了一米七九,非常高興,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分享給王錦。

王錦一點都不高興。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啥玩意兒

王錦的心態其實是很矛盾的,他一面希望彥容能長成一個內心成熟堅定、不懼風雨的男人,一面又希望彥容長大的速度能慢一點,不僅僅是因為彥容此時的外貌盡善盡美,更是因為現在的彥容,全副身心都是屬於他的。

永遠擁有這樣天真乖巧又敏感可愛的小男友,似乎更符合王錦內心的期許。

不過想也知道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根本不可能實現,彥容總是要長大的,會越來越高,會越來越英俊,會越來越獨立,也會越來越不依賴他。

拋開自私的想法,這也算是……好事吧。

彥容對王錦的這些想法不得而知,還在沾沾自喜於自己的長高,興奮的想著,距離他能和王錦混穿衣服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家裏兩位養父身材相近,可以隨便穿對方的衣服,他從以前就覺得很羡慕。

梁璽和柏圖的相處模式和互動細節,對他愛情觀的影響真的非常大。

下午放學以後,同學叫他一起去踢足球,他欣然應邀,只是要回寢室換一雙合適的球鞋。

他的性格和去年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以前他內向又孤傲,怕同學知道他是孤兒,也怕同學窺探他的秘密,現在他開朗了,愛笑了,也不再因為那段背德的暗戀而總是陷在自責和自卑裏。他相貌出色,對每個人都有禮貌,有心主動與同學結交,幾乎也沒有人會拒絕他,漸漸的便與大部分同學都有了友好的交往,從前他每一天都過得很辛苦,而現在,他熱愛這樣的生活。

這是愛情帶給他的變化,他覺得一切都應該歸功於,他遇到並愛上了王錦,又很幸運的收穫了王錦的真心。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了。

換好鞋,又換了件球衣,他鎖好寢室門,小跑著下樓。

他住在三樓,在樓梯二樓拐角處遇到了新來的那位德國同學ben。

期中考試之後,兩個人成了同學和老師公認的競爭對手,相較于彥容進退有據的禮貌,不苟言笑的ben就顯得高傲冷漠,彥容也不太喜歡這樣的人,兩人幾乎沒有說過話。

此時狹路相逢,兩人都是一怔。

先開口道:“你要去踢球嗎?”

彥容道:“是的,你要去嗎?”

這是純屬禮節性的問句,沒想到ben卻說:“好,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換球衣和球鞋。”

他不等彥容說什麼,就轉身回去了。

彥容也只好站在樓道裏等。

他和ben居然一起來到球場上,等他的同學都很驚訝。

然而ben的球技非常好,成功圈到了男生們的好感。

就連彥容在晚上給王錦打電話的時候,都提起了他:“以前覺得他裝酷,今天發現他是真酷,踢球超棒的,他說他以前是德國少年隊的,後來不小心膝蓋受了傷,不能做職業球員了。”

王錦道:“那還挺可惜的。”

彥容問道:“你弟弟走了嗎?”

王錦道:“沒走,不過也還沒回來,可能約會去了。”

彥容來了精神,道:“是和他男朋友嗎?”

王錦詫異道:“他跟你說過?”

彥容道:“他給我看他手機裏的照片了。”

王錦有種不好的預感,問道:“什麼照片?”

彥容答道:“就是他男朋友的呀,還有幾段視頻。”

王錦十分想把王超活埋掉,用成噸的去污粉。

彥容接著說:“他男朋友跳popping特別帥。”

王錦:“……哦。”

彥容反應過來,用大碴子口音道:“你剛才想啥玩意兒了?”

他不會念兒化音,這句東北話說的十分山寨。

王錦忍不住笑出聲,道:“你怎麼又學我弟弟說話?”

彥容得意道:“我學得像嗎?”

王錦學他的不標準兒化音:“啥玩意兒?”

彥容聽出來了,道:“不許學我!”

王錦道:“我學你咋滴啦?”

彥容一邊笑一邊道:“你太討厭了!”

王超和男朋友約會很不順利,吵了一架,憤憤的回了家,進門就對王錦吐苦水:“一個多禮拜沒見,說今天一起吃飯,我他媽還專門從裏到外買了身新衣服,他倒好,見面說了還沒十句話就說有事要走,我問他什麼事,他還敷衍我說要回家陪他爸媽,他當我傻啊!”

王錦問道:“你知道他要去幹什麼?”

王超說:“不知道啊。”

王錦跟彥容聊天有了後遺症,脫口就是一句:“那你說啥玩意兒?”

王超第一次聽他說東北話,瞪大眼睛上下看他。

王錦:“……”

好在王超現在心煩意亂,很快繼續說他的事,篤定道:“反正不是回去陪他爸媽,他爸就是普通胃病,又沒住院,這幾天每天都能見著吧?還陪什麼陪?肯定是去幹什麼得背著我的事兒。”

王錦道:“小謝應該不是那種人。”

王超不爽道:“你少被他那張臉被騙了!我們以前組合還沒解散的時候,粉絲可都管他叫謝白蓮。”

他以前和小謝是一個偶像組合的成員,單飛前兩人的人氣相當,粉絲整天掐架爭一番。

王錦道:“我知道,叫你種馬王。”

王超:“……二哥,你也太八卦了!”

隔天,謝白蓮出現在娛樂新聞裏,“與y姓女星昨夜密會,淩晨兩點方離開y的香閨”。

種馬王徹底炸掉了。

去探望父母的柏圖也是當天回了北京,梁璽與他同行,一落地就看到了這條新聞,兩人都覺得估計又是看圖說話,斷章取義,全是胡扯。

這新聞的主人公如果換成王超,估計人人都會信。而小謝實在不是那種人。

梁璽聯繫王錦,問他:“王超的電話也打不通,他該不會跑去和小謝同歸於盡了吧?”

王錦道:“他手機落在家裏了,打來的人太多,沒電了。”

梁璽擔心道:“應該沒事兒吧?”

王錦道:“小謝爸媽也在呢,應該沒事兒,說清楚就好了。”

梁璽便道:“那就好。我媳婦兒說禮拜六晚上,咱們四個人一起吃飯,你有空嗎?”

王錦答應了,又問:“這是鴻門宴還是見家長?”

梁璽故意冷笑道:“你說呢?”

柏圖對王錦有意見,不看好他和彥容的關係,現在肯一起吃這頓飯,除了看出彥容拉不回來了,估計梁璽也沒少替他說好話。

王錦心裏也有數,說:“謝謝岳父。”

梁璽嗤道:“少貧嘴,我訂好地方再通知你,週五你也別去接他了,我媳婦兒不喜歡他在你那邊過夜。”

王錦道:“行。”

梁璽想了想,補充道:“我媳婦兒還說,你先不要告訴彥容這事兒。”

王錦答應道:“好,知道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提前說,這點他和柏圖還真想到一起去了。彥容如果知道週末王錦要“見家長”,估計得高興壞了,接下來這幾天恐怕都沒心思好好學習。

但是,彥容雖然不知道這件事,心思也早不在學習上了。

今天,他第二次和ben一起踢球,結束以後大家散了,他注意到ben走路姿勢有些不對,一問之下果然是膝蓋的舊傷復發。他和ben的關係已經緩和,本著同學愛,他便陪ben去了趟醫務室。

校醫務室只有一位醫生,通常是上班八個小時,還有兩名護士是輪換替班的,這個時間應該是上晚班的護士在。

他本來是覺得金越肯定下班了,才放心的陪著ben過來,結果還是遇到了金越。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愛國主義教育

金越倒是神情自若的詢問ben的膝蓋舊傷,ben的中文水準不是很好,和同學的日常對話都是中英德三種語言混合,現在要說“半月板”、“軟組織”、“韌帶”這種詞,中文完全用不上了,只能用英文。樂-文-金越的英文口語很好,甚至沒有中國人常見的發音過於板正的問題,反而是德國人ben時不時要蹦出幾個德文單詞。

彥容也不好就這麼離開,便站在一旁,裝作打量醫務室的陳設,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

“問題不大,”金越說,“最近就不要再去踢球了,以後也最好不要再頻繁的劇烈運動。明知道自己有舊傷,怎麼還那麼逞強?”

看了看彥容,臉上露出些尷尬來。

彥容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高傲的ben其實也是很渴望融入新集體的吧,所以才會帶著舊傷還很認真的和他們一起踢球。

金越給ben貼了冷療貼,又問:“你宿舍裏有氣霧劑之類的藥嗎?”

有舊傷的情況下,自然會準備一些藥物,ben道:“有的。”

金越說:“我想也是,那我不就給你另外開藥,你再稍微坐一下就可以走了。”

他很自然的問起:“你和ian是舍友嗎?”

被提到名字的彥容把頭轉了過來。

答道:“不是,我們是一個班的同學。”

金越點點頭,又看著彥容笑了下,用中文說:“沒想到你還會踢球,我以為你只喜歡看書和聽音樂。”

彥容一早就懷疑金越看不起他,當下便回道:“喜歡看書聽音樂和喜歡運動又不衝突,大部分球類運動我都會,我很喜歡運動,而且我的運動神經也很發達。”

金越露出誇張的驚訝來,道:“是嗎?還真沒看出來。”

彥容板著臉,說道:“你要看我的腹肌嗎?”

看看彥容,又看看校醫,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校醫笑著說:“還是不要了。”

其實彥容吹完牛就後悔了,他現在還是要努力繃緊才能看出來一點腹肌的形狀,如果金越真的要看可就糟糕了。

金越道:“下個禮拜我就要去新的工作單位了,本來還想主動去找你告別,剛好你今天過來,也省的我再專門跑一趟。”

他這麼友好,彥容也不能總是滿滿的敵意,說:“這麼快?恭喜你。”

金越道:“也沒什麼好恭喜,做校醫其實不錯,至少每天都很清閒,以後恐怕再沒這種好日子過了,正常醫院的外科醫生哪有休息的時間?”

彥容自然而然的想到總是在加班的王錦,同意道:“那倒是。你去哪家醫院?”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有一點警惕,金越會不會和王錦成為同事?

金越卻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不是你想的那家,那家很難進,能進去的都很優秀。”

這是在讚美王錦,彥容違心的回贊道:“聽說你以前也很優秀。”

金越笑起來,道:“真的?他說的嗎?”

彥容一下子又警惕起來,說:“他沒說過,我說的也是客氣話。”

金越的笑容更大,說道:“你不要總是這麼緊張,我真不跟你搶。”

彥容沒接話,心想,搶也不會給你。

金越道:“你還沒吃晚飯吧?等下一起?”

彥容剛想拒絕,金越又說:“就當是我這個校醫的告別飯,我請客。”

彥容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請。”

金越笑道:“好啊。”

兩人約好等下餐廳見的時間,彥容便和膝蓋已經不痛的ben一起離開醫務室。

出門走了幾步,ben就問道:“你和校醫很熟嗎?”

彥容知道ben中文不好,敷衍道:“也不是很熟,見過幾次。”

看了他幾次,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說:“校醫是單眼皮,嘴唇很薄,這種長相的人通常都會精打細算、步步為營,而且大部分時候都很頑固。”

他又是中英德三種語言混著說,彥容沒太聽懂,道:“什麼?”

說:“你不是懷疑他要搶你的東西嗎?你搶不過他的。”

彥容:“……”

週五傍晚放學後,彥容心不在焉的收拾著東西。

同桌奇怪道:“你這幾天一直無精打采的就算了,今天可是週五啊,平時到這時候,你可是全班最積極急著要回家的,你這是怎麼了?”

彥容強笑道:“沒事,作業太多了,有點煩。”

同桌將信將疑,彥容以前從來沒有抱怨過作業多。

說了謊話的彥容很不自在,掩飾的拿出關了靜音的手機看了看,還真有未接來電。

是王錦幾分鐘前打來的。

他撥了回去,王錦很快接起來,問道:“下課了嗎?”

他說:“下了。”

王錦頓了幾秒,道:“你柏圖哥哥和梁璽哥哥回來了,讓你晚上回家去。聽梁璽說,柏圖要給你做好吃的。”

彥容道:“……你不來接我了?”

王錦道:“嗯,梁璽的助理去接你。”

彥容的語氣突然變得急衝衝:“我不要他來接我,你來。”

這像是一個驕橫耍賴的中學生,卻不像彥容。

王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他上一次和彥容通話,還是彥容告訴他“我的身高到一米七九了!”的週一,之後彥容再也沒有打給過他,往常還沒有這樣過。通常每天晚上彥容都會打過來,有時是電話有時是視頻請求,白天也時常會收到彥容的短信或者微信消息,不停的說著想他了。

而這一周的四天裏,彥容好像完全忘記了他,沒有電話,沒有視頻,也沒有任何語音和文字消息。

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便直接通知梁璽:“別叫你助理過去了,還是我去接他。”

梁璽道:“我助理早過去了,現在估計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他了,不是早說好了今天讓他回家嗎?你要幹嘛?”

王錦說:“我想他了。”

梁璽破口罵道:“臭不要臉。”

王錦道:“不過夜,儘量早點送他回去。”

梁璽又罵了他幾句,可也拿他沒轍,道:“最晚九點,再晚可不行了。”

王錦覺得九點有點早,道:“十點。”

梁璽怒道:“你還討價還價上了?”

王錦退步道:“那折個中,九點半。”

梁璽十分無語,道:“算了算了,就九點半,不能更晚了。”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助理告訴對方不用等了,然後想了想,蹭進廚房去。柏圖正在洗螃蟹,問他:“誰的電話?”

他胡扯道:“我助理,說學校有活動,暫時回不來。”

柏圖道:“什麼活動?”

梁璽絞盡腦汁的瞎編道:“週末嘛,組織學生集體看場電影。”

柏圖疑惑道:“看電影?”

梁璽道:“說是看愛國主義教育的影片,《建國大業》什麼的吧。”

柏圖信以為真,道:“幾點能回來?我乾脆晚一點再做飯。”

梁璽道:“估計得九點半以後,這電影時間挺長的,他們估計吃了晚飯才開始看。”

柏圖只好道:“那算了,咱們自己吃吧。”

梁璽看糊弄過去了,松了口氣,挽起袖子幫柏圖洗菜。

可惜過了還沒五分鐘,柏圖就反應過來了:“梁璽,國際學校搞什麼愛國主義教育?”

王錦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已經基本上沒有人了,只有還沒走完的教職工,穿學生制服的只有彥容一個。

彥容蹲在那裏,神情凝重的望著這邊,看到王錦的車,立刻便站了起來。

王錦剛把車停下,他便拉開副駕的車門上來,動作特別快,像是很著急,可是坐好以後,他卻又安靜了下來,沒有說話,也沒有和王錦有任何交流,肢體的、眼神的,都沒有。

王錦問道:“去哪兒?”

彥容道:“都行。”

這個“都行”顯然並不是字面意思,王錦道:“那,回家?”

彥容道:“你弟弟走了嗎?”

王錦道:“走了。”

彥容說:“那就回家。”

那天看到新聞以後,王超氣洶洶的去找小謝,之後便一去不回。

回家的路上,彥容一直不開口,王錦也捉摸不出他的心思,問道:“不高興?怎麼了?”

彥容扭頭看著窗外,拒絕回答的樣子。

王錦能看出彥容不高興,也能感覺到不高興的原因多半和他有關,可是能是因為什麼呢?這幾天都沒有見過面,最後一次聯繫時,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他決定先分享好消息:“梁璽和柏圖約我明天晚上一起吃飯。”

彥容怔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

王錦故意道:“你有沒有時間?想不想一起去?”

彥容果然著急道:“他們只約了你,沒有約我嗎?”

王錦笑了起來。

彥容明白過來,有些喜悅,可又有些彆扭,道:“你們自作主張,都不問問我的意見。”

王錦笑不出來了。

彥容立刻便後悔不該那樣說,亡羊補牢道:“我有時間,也想和你一起去。”

王錦一時又有些想笑,雖然還不知道原因,可這樣擰巴著的彥容也特別的可愛。

彥容很洩氣,不看到王錦的時候還好,一旦面對面這樣相處,他想表現出來的高冷矜持根本就堅持不下去。

王錦太會撩他了,對他說句話,對他笑一下,看起來好像都是無心的,其實到處都是防不勝防的心機,明知道是套路,他也總會忍不住想要回應。

這樣的王錦……這樣的王錦。

他突兀的問道:“你愛不愛我?”

王錦完全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地問這個,抓方向盤的手都下意識的握緊了。

彥容不等他回答,便自己說:“我知道你愛我。”

王錦:“……”

彥容又問:“你愛我什麼?”

可他又搶著自問自答道:“我長得帥,性格好,和我做|愛感覺好,對不對?”

王錦:“……對。”

彥容道:“還有沒有了?”

從顏值到性格到性|愛,他自己全都說了,王錦一時間真不知道還有什麼。

彥容盯著王錦的臉,道:“有沒有……”

他卡了殼。

王錦道:“有什麼?”

彥容只顧盯著他看,表情變來變去,好似十分掙扎,看了半晌,撇開臉看前方,道:“……算了。”

王錦一頭霧水,什麼算了?

彥容坐的端端正正,語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誰宣誓一般:“反正你愛我。”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很厲害

王錦當然是愛彥容的。

早在他決定要回應彥容的心意時,愛情的種子就已經種下,這段時間的相處和陪伴,那顆種子慢慢發芽,變成一株小草,正在漸漸的長大。每當他被彥容更吸引一分的時候,這株小草就搖晃著長高一分,草葉搔著他的心房,癢麻的感覺恰到好處,讓他覺得舒服,也覺得滿足。

就像現在這個時刻,彥容自問自答著,想要確定王錦的真心,卻又變相的表達了他自己的愛意,露出難得有些稚氣的語氣和神情。

這毫無意外的,讓王錦的心口被狠狠搔了一下。

梁璽連發了幾條消息給他,叮囑一定要早點送彥容回去。

今天的親熱在時間上被迫稍顯倉促,但品質並沒有被影響很多。

在床上的時候,彥容總會有特別可愛的坦誠表現,這個優點從始至終都在保持,並且變得越來越好。最初他只是誠實的叫|床,後來他開始慢慢給出真實的回饋,再後來他會提出這樣那樣的要求,今天有了更進階的表現,他試圖自己來掌控節奏,剛脫掉衣服就要求道:“你不許動,讓我來。”

王錦樂見其成,配合的讓出了主控權

彥容還是有些害羞,他緊抿著嘴唇,故作熟練,其實笨拙的進行著前戲,一邊還偷偷觀察王錦的表情和反應,整個過程都非常有趣。

等總算進去了,只動了幾動,他便急於被肯定似的問道:“我厲害不厲害?”

王錦不吝嗇的誇獎道:“很厲害。”

彥容大概想得意一點,但這種於他而言有些艱難的零號上位,又實在得意不出來,停下不動,才說:“我還可以更厲害的。”

王錦笑道:“那厲害給我看看。”

他的本意自然是在挑逗,彥容卻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以後會考上最厲害的大學,最厲害的專業。”

王錦:“……嗯?”

像是已經想了很久,彥容很快便接著說:“我想學新聞學或法律學,將來我會做個好記者或者大律師,會特別特別厲害。”

王錦只好道:“這兩個專業都很好,你一定能實現理想。”

彥容問道:“等我實現它的時候,你還會像現在一樣愛我嗎?”

王錦不是太清楚這個問題的意義,說:“不會。”

彥容睜圓了雙眼,皺眉盯著他。

他笑起來道:“到時你那麼厲害,我一定會比現在更愛你。”

彥容的一雙眼睛睜得更大了,藍色的瞳仁甚至有些輕微的顫動。

他早就認定王錦很愛他,但在此之前,王錦從來沒有明白的說過這句話。

雖然有時候想起來他會覺得失望,可又會說服自己,不輕易把愛說出口的王錦也有著別樣的魅力。

可是真的聽到王錦說愛他,他才發現他太想聽王錦說出來了。

他興奮的快要爆炸了。

王錦被夾得臉色微變,拍了拍他的臀部,道:“別這麼用力。”

他向前一撲,趴在王錦的肩上,語氣不自覺的又撒起嬌來:“誰叫你那麼大。”

王錦偏過頭,吻了吻他的耳朵,又輕輕說了幾句情話。

也不知是因為親吻,還是因為情話,那只小耳朵漸漸變成了粉色。

他把困擾他的問題暫時忘卻了,沉淪在重新被王錦操控的情|欲浪潮裏。

看吧,王錦就是很愛他呀,才沒有什麼奇怪的原因。

洗完澡,他坐在床邊,王錦站著幫他吹頭髮。

他說:“明天晚上和柏圖哥哥一起吃飯,你穿什麼衣服?”

王錦道:“正裝吧。”

彥容抬眼看他,道:“要打領帶嗎?”

王錦笑道:“他倆會嘲笑我的。”

彥容也露出笑容來,認真道:“我也要穿正式一點。”

王錦的心情也很好,道:“嗯。”

彥容一面想著明晚要見家長,真是太好了,一面又有了新期待,問道:“那我什麼時候能見你的家人?”

王錦道:“你和我弟弟不是很熟了嗎?”

彥容道:“柏圖哥哥說你弟弟不算數,要見你哥哥才行。”

王錦對王超“不算數”也沒有異議,答應道:“好,回頭我問問我哥什麼時候有空。”

彥容問道:“他知道我嗎?”

王錦點頭道:“知道的。你忘了?上次帶你去歡樂穀被拍到,回家我就被他教訓了。”

彥容想起來了,那次去歡樂穀是很美好的回憶。他抬起頭彎著眼睛看王錦,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下去,頭髮濕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可口到不行。

王錦關掉了吹風機,低頭吻他。

九點多,王錦把他送回了梁璽和柏圖那裏。

他依依不捨的下車,隔著車窗與王錦告別。

王錦說:“上去吧,柏圖該著急了。”

彥容“嗯”了聲,腳卻不動,道:“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的。”

王錦道:“好幾天不理我,攢了很多話?”

彥容怔了下,驚異道:“你是在抱怨嗎?”

王錦道:“不是。”

彥容道:“就是。”

王錦不搭腔了。

彥容有些開心,問道:“我這幾天沒有聯繫你,你很著急嗎?那怎麼一晚上了都不說?”

王錦道:“我走了。”

彥容忙把手搭在車窗沿上,說:“你是不是害羞了?”

王錦:“……是啊。”

彥容直勾勾看了他一會兒,慢慢笑起來,笑容越來越大,簡直喜不自勝。

王錦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柔聲道:“我真的要走了。”

彥容又捨不得了,道:“等下我和柏圖哥哥聊幾句,就回房間打給你,把這幾天沒聊的天都補全。”

王錦笑著答應道:“好。”

彥容收回了手,道:“開車慢一點。”

王錦便慢慢開了出去。

彥容站那裏望著車尾。

望著望著,那輛車又倒了回來。

彥容有些傻掉,疑惑的看著車裏的王錦。

王錦看看他,問道:“這幾天為什麼不理我?”

彥容眨眨眼睛。

王錦猜測道:“是不是又和新校醫一起玩了?”

彥容立刻反駁道:“我才沒有和他玩,我是陪同學去醫務室。”

王錦一臉無奈。

彥容抿了抿嘴唇,一副認錯的樣子道:“我現在知道了,他總是故意挑撥我們的關係,是我不小心,又上了他的當。不過他要跳槽去別的地方,下周就不去學校了,以後應該就不會再見到他,就算見到,我也不會再相信他的話。”

後來他真的很久沒有再見過金越,但金越這次說過的話,他其實還是信了。

上樓一進門,柏圖就迎上來問他:“去哪兒了?吃飯了沒有?”

路上王錦帶他吃過晚飯了,他也不知道梁璽曾經幫他打過失敗的掩護,直接說:“去約會,吃過飯了。”

柏圖的眼睛x光一樣上下掃射他,露出的地方倒是沒有什麼痕跡,衣物遮蓋下的部分就不好說了。

彥容沒有察覺養父的心思,還興沖沖的說了一連串:“明晚要和王錦州一起吃飯嗎?”

“他也說過幾天帶我見他哥哥,我們就都不是實習的了。”

“他答應等我過了二十歲生日就和我結婚的。”

“這樣的話,明天晚上他就是我正式的未婚夫了!”

他興奮夠了,就回房裏去和未婚夫煲電話粥。

柏圖在外面捂著心口,眼看快吐血了。

第二天晚上,四個人真的坐在一起吃飯,氣氛倒是出乎意料的還可以。

柏圖在外一向話很少,也不大看得出來心情和喜惡,不過看不出來也是好事,起碼是看在梁璽的面子上,沒有和王錦有正面衝突。

更多的,也是為了彥容。

他來到中國,馬上快滿一年了,這還是柏圖第一次看到他這麼高興的樣子。

這也是他第一次給柏圖夾菜,把蝦放在碟子裏以後,還對柏圖露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特別真心的笑容。

柏圖默默的想,算了,他開心就好。

這邊,梁璽和王錦聊起了:“王超手機怎麼還是打不通,是不是換號忘了跟我說?他人在哪兒呢?這怎麼也不露臉了?”

王錦道:“也沒跟我說他換號,估計是跟小謝在一起吧。”

梁璽擺手道:“沒有,我給小謝打過電話,他助理接的,說他正在拍什麼電視劇,過後也沒給我回,要是王超真跟他在一起,他早給我回了。倆人八成是掰了,小謝知道王超和我關係近,才不好意思給我回電話。”

王錦不太信他弟弟捨得和小謝分手,道:“等會兒散了,我去他住處看看。”

梁璽卻說:“他要是和小謝分了,肯定不在原來那地兒住了,那房子是小謝買的。”

王錦有些驚訝,王超和小謝在一起住的時間不短了,他一直以為那房子是王超的,小謝是借住,結果居然是反過來的。

這可真不像是王超幹的事兒。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怕你咋滴

九點多,王錦去結賬,四人飯局散了。

離開飯店的時候,梁璽和柏圖走在前面,彥容刻意落後了些,悄悄碰了下王錦的手。

王錦轉過頭,笑著看他。

兩人都如約穿了正裝,王錦倒還看不出什麼,彥容這樣打扮就顯得特別正式,嶄新的西裝很合體,襯得他身材挺拔,他還用了發膠,額頭全露了出來,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個英俊青年。

王錦從頭到腳看了他一遍,嘴唇開合著,無聲的誇道:“真好看。”

彥容挺了挺胸膛,忍不住得意,又不小心露出點稚氣來。

王錦的眼睛彎了彎。

“見家長”這麼順利,讓兩個人的心情都變得很好,尤其是彥容,他很雀躍,心裏一點也不想跟著梁柏兩人回去,他想去王錦那裏,想和王錦在一起,兩人可以擁抱親吻做|愛,或者看書看電影聊天,做什麼都行,什麼都特別好。可他也知道不太合適,只是想了想,便忍了回去,最後還是跟著柏圖上了梁璽的車。

目送三人遠走,王錦也上了車,卻沒急著走,給他哥王齊打了通電話,問有沒有王超的消息。

那邊王齊說:“他出去玩兒了,來找我借了輛越野,說是要去川藏線自駕遊。”

王錦吐槽道:“就他還自駕川藏,你也由著他胡鬧。”

王齊道:“我給他找了倆以前去過的伴兒,人都挺靠譜的,昨天說是已經到可哥西裏了,你別擔心他,沒事兒。”

王錦稍稍放下心來,道:“人沒事兒就好。”

王家這倆哥哥整天揍弟弟,可說到底也還都是很疼王超的。

王齊一向話少,說完正事就想掛:“還有別的事兒沒有?”

王錦道:“有。你下週末有時間嗎?”

王齊略想了下,道:“下周不行,再下一周還能預留出來。”

王錦也不急,說:“那就下下周的週末。”

王齊答應道:“行。要幹什麼?”

王錦道:“我談了個對象,讓你見見。”

王齊可能是覺得意外,過了十幾秒才問他:“歡樂穀那個?”

王錦道:“嗯。”

王齊又問:“你想好了?就是他了?”

王錦笑了笑,說:“想好了,就是他了。”

他聽得出王齊話裏的意思,王齊不太看好他和小男孩在一起的未來。

但他給自己潑過的冷水已經夠多了,根本不需要別人再來幫他做任何理智的分析,他自己的理智在用得到的地方完全夠用,至於不夠用的部分,別人的理智也幫不上忙。

他會約王齊,也不過是因為彥容提過幾次想見他的哥哥。

柏圖的這次休假,把時間都用在了去探望父母上,回來也就歇歇腳,很快又得出門去工作,他還不到三十歲,處在事業穩定上升的階段,重心還是要往工作上偏移一些,梁璽雖然不甘心在家裏當望夫石,但是也很支持和理解。

而彥容,一聽柏圖又要出門了,簡直高興的飛起,活脫脫一個盼著家長出差自己好做一匹脫韁野馬的叛逆期少年。

柏圖現在也是破罐子破摔,橫豎是管不了他,也只好盼著王錦能對他好一點,好得也久一點。

週五,自然而然的,又是王錦來接彥容。

醫院有事,路上又堵車,王錦到的有些晚,門口人已經不多了。

彥容把單肩書包反背著,獨自靠在門口一側的牆壁上,一臉無聊的看對面牆上的消防安全宣傳畫。

王錦叫他一聲:“ian。”

彥容飛快的回過頭,大步跑著沖過來,直接撲在王錦懷裏,用力抱了他的腰一下,才抬起頭來抱怨道:“你太慢了!”

王錦也不解釋,道:“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彥容也沒有生氣,只是等久了有些煩躁而已,看王錦這樣,覺得自己發脾氣不對,自省道:“沒有很久,我也沒有生氣。”

王錦笑著揉了把他的頭髮,說:“餓嗎?先去吃飯?”

彥容道:“不要,先回家,我現在特別饑餓。”

王錦道:“餓還不吃飯?”

彥容想了想,糾正道:“我說錯了,我現在特別饑渴。”

王錦:“……”

彥容問道:“我又說錯了嗎?”

王錦忍不住笑,說:“沒說錯,我也挺……嗯,饑渴的。”

兩個饑渴的人分秒不停的回家,滾上了床。

做完以後,王錦輕摸著彥容的腿,剛才他就發現上面有幾處淤青,右腿膝蓋下方有一塊還擦破了皮,已經結了血痂,在雪白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問道:“這是怎麼弄的?”

彥容不太在意的答道:“踢球摔的。”

王錦道:“想不出你踢球是什麼樣。”

彥容翻了個身,趴在王錦胸口,說:“你想看嗎?我踢球特別帥的。”

王錦笑道:“想看,哪天傍晚有空了,去學校看你踢球。”

彥容開心道:“好啊,你要提前給我打電話。”

王錦道:“要同學配合你表演嗎?”

彥容握拳砸他肩,佯怒道:“才不是呢,我要穿我最好看的球衣給你看。”

王錦笑起來,又摸著彥容腿上結痂那裏,問道:“還疼嗎?”

彥容趴在他懷裏蹭著撒嬌,嘴裏卻說:“不疼了,這點疼不算什麼,ben的膝蓋疼得走不穩,還老是想和我們踢球。”

王錦記得這個名字,道:“他有舊傷,能不運動還是不要運動的好。”

彥容道:“我們也這麼勸他,也不帶他玩,就讓他在旁邊看。”

他突然睜開眼,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明天你休息嗎?”

王錦道:“不休,後天沒事。”

彥容有點失望,很快又笑起來,道:“那正好,ben約我們明天下午去他家玩,說要給我們看他以前在少年隊時比賽的視頻,我以為你休息,就沒答應他,等下發條微信告訴他我也會去。”

王錦道:“好,早點回來。”

他也希望彥容能和同學們走得近些,與同齡人的友誼往往能讓人變得更自信。

第二天傍晚,他下班挺早的,給彥容打了電話問:“還在同學家裏嗎?”

彥容道:“沒有,他們說要一起看歐冠,來超市買零食和飲料。”

王錦其實不想他在同學家裏過夜,但還是問他自己的意見道:“你也想和他們一起看嗎?”

彥容道:“不了,太晚了。你下班了嗎?我過去找你。”

王錦道:“還是我去接你吧,現在地鐵太擠了。”

他問了地方,又說:“你先跟同學玩一會兒,等我到了打給你,你再出來。”

彥容掛了電話,對幾個同學說:“我不和你們一起熬夜看比賽了,等下我家裏人來接我回去。”

一個同學道:“半決賽啊,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看嗎?”

彥容道:“真的不了,我不想一整晚不回家。”

他的意思真的是他“不想”,但同學們紛紛理解成了他“不能”,聯想私下裏流傳的關於他是被領養孤兒的傳聞,就都理解了。況且這次本來就只說的是來玩,並沒有說要一起熬夜看球不回家,是因為ben的父母臨時有事不在家,他們才起意決定留在這裏一起看比賽的。

聚會的主人ben便道:“這次就算了,下次大家提前商量好,ian到時要是也能一起就更好了,29號決賽,正好也是星期天。”

大家都很期待,彥容想了想,答應道:“好,到時候我提前跟家裏說。”

另個同學道:“我聽kaitlyn說,你爸爸脾氣很好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的。”

kaitlyn就是班裏和彥容關係最好的那個美國女同學,見過王錦幾次之後,有點要變成迷妹的意思。

彥容也覺得沒問題,道:“嗯,只要跟他說,他就會同意的。”

半小時後,王錦到了。

他在樓下打了通電話給彥容,不一會兒,彥容就從樓上下來,和他勾著肩一起下來的,還有一位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孩,正統雅利安人的外貌,身材高大,肩寬腿長。應該就是膝蓋有傷的前德國少年隊隊員ben了。

正低聲對彥容說著什麼,抬頭看到等在那裏的王錦,忙把搭在彥容肩上的手拿了下來。

王錦感覺他的羞窘,心裏突了一下,但還是客氣的和他互相打了招呼。

對彥容道:“那我上去了,有空再約你來玩。”

彥容點頭,開玩笑道:“只要不怕我吃光你的松露巧克力。”

也笑著用剛學會的口音道:“來啊,怕你咋滴。”

兩個小孩哈哈笑。

王錦卻高興不起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實況足球

回去的路上,彥容開心的和王錦分享今天與同學們一起做過什麼,他們看了ben在少年隊時比賽的視頻,ben又向他們展示了自己的收藏品,比如有穆勒和厄齊爾親筆簽名的球衣,還有ben和上一賽季拜仁幾位主力球員的合影,等等。

王錦一邊聽,一邊應幾聲“嗯”、“哇”、“不錯”之類的附和。

彥容興奮道:“是不是特別酷?大家看完以後就很想去踢球,可ben的膝蓋還沒有好,我們最後還是沒去,在他家玩了兩小時r,受過專業訓練真的不一樣,ben玩遊戲都比我們玩得好,他太厲害了!”

大部分歐洲男孩都對足球運動有著天生的狂熱,彥容對ben顯然也是有些崇拜的。

王錦心想,不就是實況足球,誰不會?

他先帶彥容去吃過晚飯,然後才回到家。

彥容哼著歐冠主題曲跳下車,蹦蹦跳跳的上臺階。

王錦在後面看著,又覺得這樣的他才像個高中生,心裏那一絲酸意也慢慢淡了。

上樓以後,王錦便先拿了這個高中生的作業來檢查。

彥容倒了杯水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信誓旦旦的說:“這次沒有不會做的難題,做完我自己也檢查過一遍,應該沒有問題。”

說完他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水,王錦也從他手裏接過杯子喝了兩口,晚飯吃了麻辣香鍋,醬香味,不辣,但是有點鹹。

馬克杯是彥容的,王錦買給他的,深藍色杯身上印了獅子王的圖案。彥容很喜歡《獅子王》,尤其喜歡木法沙,就是辛巴的父親,王錦陪他看過幾遍這部上世紀的動畫電影了,每次看到木法沙死去那一幕,他總是哭得停不下來。

作業果然沒有什麼大問題,語文作業裏也只找出一個錯別字,還是中國人也很容易寫錯的“安詳”的“詳”。

王錦表揚他說:“不錯,進步很快。”

彥容得意洋洋道:“我是很用功的。”

王錦又說:“特別是中文,進步神速,了不起。”

彥容把杯子放在一旁,挺著胸膛自豪道:“我將來可是要嫁到中國來的,中文不好怎麼行?”

王錦笑出了聲,一半是覺得好笑,一半是被甜的。

玩鬧了一陣,彥容去洗澡,王錦靠在床頭查看郵件,他最近接了一個脊柱畸形的病人,手術有一定難度,他當年的一位老師在這方面恰好是公認的權威,老師這段時間人在國外,兩人要討論學術和專業問題基本都靠郵件。

他正看郵件看得入神,肩上一熱,彥容洗完了澡,靠在他身邊,那雙藍眼睛忽閃忽閃的,舌尖舔著下唇,腳輕輕勾著他的小腿,一看就沒安什麼正經心思。

王錦忍笑道:“等一會兒,我先看完這段資料。”

彥容道:“哦。”

他嘴上答應的好好的,腳丫子卻挨著王錦的小腿來回磨蹭。

王錦拍他大腿一下,故意嚴肅道:“聽話,就幾分鐘。”

彥容趴過去看了一眼郵件內容,看到“間質性脊柱畸形”幾個字,感到不明覺厲,乖乖停下磨蹭,躺在旁邊等著。

等王錦放下平板,他立刻欠起身來問:“看完了嗎?”

王錦笑著說:“完了,過來。”

他湊過去,王錦低下頭吻他。

他正是青春熱血,只是吻一吻就已經激動起來,情難自禁的緊緊貼在王錦的身體上,主動分開了雙腿。

王錦很喜歡他的反應,親了親他的臉頰,又繼續手下不停的挑逗他,卻很快注意到了別的事。

他洗完澡還是穿了一件王錦的t恤當睡衣,以前t恤能蓋過他的臀部,如今卻只能蓋到一半。

原本王錦握在手裏基本能完全包住的部分,現在竟也覺得包不住了。

他長大的速度,遠比王錦想像中要快。

到了半夜裏,王錦被床頭手機的震動吵醒,累極的彥容伏在他身邊,睡得還很香。

他沒開燈,輕手輕腳的把手機拿了過來,鎖屏提示上有一條微信消息“膝蓋大帝本傑明:realmadrid!2:!”

王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彥容的手機,這位“膝蓋大帝本傑明”大概就是那個德國少年ben了。現在剛過淩晨四點,歐冠這場剛踢完,ben便第一時間給彥容發來了消息。

王錦又輕輕的把手機放回了原位,慢慢躺下。

彥容迷迷糊糊的靠過來偎著他,含糊著說了一句什麼,好像是“是什麼”,又好像是“喜歡我”。

王錦笑了下,把他摟過來一些,閉上了眼睛。

過完這個週末,彥容便回了學校,和往常一樣,在校門口依依不捨的向王錦道別,一步三回頭的進了校門。

王錦等他進去,又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學生們,沒有發現比彥容更漂亮更英俊的,但他們也都是和彥容一樣朝氣蓬勃的少年少女,趕著怕遲到、狼狽奔跑的樣子都和上班族們不同,他們的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青春的味道。

年輕可真好。

過了兩天,王家最年輕的成員從西藏回來了。

王錦想到王超可能會被曬得糙一點,可沒想到會糙成這樣。

王超滿不在乎道:“那地方防曬也不好使,而且我照鏡子吧,覺得現在這色兒還挺爺們兒的。”

王錦道:“是挺爺們兒的。”

王超笑道:“那你瞅啥瞅?不認識還是咋滴?”

王錦看看他鋥亮的腦瓜,不忍直視的說:“哪來的禿瓢兒怪,還我弟弟。”

王超摸摸沒了頭髮的腦袋,笑嘻嘻的解釋道:“在納木錯住了兩晚上民宿,染了一頭蝨子,癢得要死,蝨子藥又太味兒,路上也麻煩,乾脆就剃了。”

王錦看出他自己也不滿意這光頭,問道:“你經紀人看見得瘋了,就你這德行,還怎麼當偶像?”

王超臉上的笑淡了點,說:“有啥呀,不當就不當了,先歇一陣兒,等明年去參加《我是大歌手》,轉型當實力派去。”

王錦皺眉道:“還沒問你,怎麼好好想起去川藏線自駕了?手機也落在家裏,梁璽都打聽你好幾次了。”

王超重新笑嘻嘻起來:“哎喲,那我趕緊給梁哥回個電話去,我手機還在我房間呢吧?估計早沒電了。”

他顛顛的跑著上樓了。

晚上彥容打來睡前電話,王錦把王超回來的事告訴他了。

彥容很開心,說:“你替我轉告,我也很想他。”

王錦道:“嗯,已經替你說了,他說等你回來和你一起玩遊戲機。”

彥容關心的問:“他和他男朋友怎麼樣了?”

王錦道:“我沒問,可能是分手了。”

彥容“啊”了一聲,忙道:“為什麼?”

王錦以為他是問“為什麼沒問”,便答道:“他看起來狀態不太對,我覺得還是先別提這件事的好。”

彥容道:“不是,我是問,他們為什麼分手?他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王錦說:“分手不一定是因為感情不好了。”

彥容奇怪道:“感情好怎麼會分手?我不懂。”

王超和小謝的問題有點複雜,王錦不是太好解釋,便道:“等你長大就懂了。”

彥容不說話了,他有點不高興,他不喜歡王錦把他當小孩看待。

王錦聽他不出聲,也覺得自己那句話有些敷衍,亡羊補牢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讓他先休息幾天,我再問問他。”

彥容道:“嗯。”

王錦問他:“今天晚上參加什麼活動了?”

彥容吸了口氣,打算把剛才的不高興忘了,說:“沒有參加活動,和同學一起玩r了。”

王錦:“……和本傑明嗎?少玩遊戲,會影響學習的。”

彥容一下又不開心了,王錦的語氣明明是對小孩子的說教,他脫口反駁道:“才不會,我和ben成績都很好。”

王錦道:“那也不能整天玩遊戲。”

彥容不服道:“我才沒有整天玩遊戲。”

王錦道:“你別不聽話。”

彥容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你又不是我爸爸。”

王錦:“……”

彥容很快後悔了,他想道歉,可還是覺得委屈,“對不起”就在嘴邊,卻說不出來。

片刻後,王錦道:“不早了,睡覺吧,我明天還有個手術要做。晚安。”

彥容抿了抿嘴唇,道:“晚安。”

他掛掉電話,把手機扔在一旁,重重的趴在枕頭上,情緒很低落。

下鋪突然露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彥容:“!!!”

室友尷尬的問道:“你還好吧?”

彥容更尷尬:“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室友道:“剛才就回來了,你打電話太認真了,沒聽到我進來。”

平時彥容給王錦打睡前電話都會避開室友,不想被聽到情話,更不想被發現他邊通話還會邊手|淫,雖然次數不多。

他努力想了想,今天好像沒說什麼不能被聽到的話?

室友一臉同情的看著他,說:“是不是和你養父吵架了?”

彥容:“……啊?”

室友語重心長道:“就算吵架,也不能把‘你又不是我爸爸’這種話說出來,他不是一直對你還不錯嗎?這種話會讓他難過的。”

彥容:“……哦。”

王錦還真有一點難過,一直都懂事又聽話的小男友怎麼突然就進了叛逆期呢?

還有,實況足球這破遊戲有什麼好玩的。

第50章

第五十章、育兒經

因為王超回來了,獨自在家的梁璽便說要幫他洗塵,約了他吃飯,也叫了王錦一起。

晚上一見面,梁璽就吃了一驚,指著王超的腦袋道:“這是戴頭套還是真剃了?”又問王錦:“你又是怎麼回事?怎麼一點精神都沒有?”

王錦捏了捏鼻樑,道:“白天做了五個多鐘頭手術。”

王超把頭伸過去讓梁璽摸,被梁璽一巴掌拍開了,吐槽道:“還黑得像塊碳似的,關上燈就找不著你。”

王超捂胸道:“誰要跟你關了燈玩兒呀?”

梁璽罵道:“滾蛋,怎麼沒把你舌頭曬得脫了水。”

吵吵鬧鬧的點好菜,王錦喝茶,梁璽和王超喝酒。

喝了兩杯,梁璽就直接問王超:“你跟小謝怎麼著了?”

王超笑嘻嘻的,他臉太黑了,顯得牙齒特別白,說:“沒怎麼,分了唄。”

梁璽明顯不信,道:“他還真跟那個女明星有什麼?”

王超滿不在乎道:“誰知道,反正跟我也沒關係了。”

王錦問了句:“那為什麼分的?”

王超翻著眼睛看房頂的吊燈,想了想說:“性格不合。”

梁璽和王錦對看了一眼,誰也知道他是不想說。

王超自己主動換了話題,賤兮兮的對王錦道:“我聽大哥說,週末你要帶對象給他見見。”

梁璽在旁也調侃道:“喲,速度挺快呀。”

王錦半點也不尷尬,道:“你到時候如果沒事兒,就一起去。”

他們大哥王齊是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人,彥容到時可能會有點拘束,如果王超也在場,應該會好很多,畢竟彥容和他也很熟了。

梁璽佯作不滿道:“為什麼不叫我一起?我可是他爸。”

王超吐槽道:“快拉倒吧,你哪兒像他爸,我二哥比你都像。”

王錦斜眼看他。

王超忙道:“我可不是說你老。”

梁璽笑道:“跟彥容比,他還不老?”

王錦本來就因為白天手術太疲憊而一直木著臉,聽了這話,臉更木了。

梁璽忙道:“可別當真了吧?我開玩笑呢,不是老不老的事兒,跟彥容比,咱們誰敢說自己年輕?”

這倒是實話,王錦接了句:“是,他太小了。”

梁璽假惺惺的羡慕道:“就這麼小才好呢,你看他多粘你,我倒是盼著我媳婦兒能反過來粘粘我,可惜一睜眼就發現,又做夢呢。”

王超配合的發出背景音:“哈哈哈。”

梁璽也不理他,繼續對王錦道:“說你更像他爸也沒錯,我是半點都不像了,我媳婦兒也不大敢太管他,我看他也就什麼都聽你的。”

王錦笑了下,又想起昨晚的事,說:“最近也不行了,有點叛逆。”

王超又在旁邊道:“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吾兒叛逆傷透我的心。”

王錦:“……”

梁璽也哈哈哈起來,說道:“咱們也是這麼過來的,我離家出走,你跪著挨揍,這個年紀叛逆太正常了。”

王錦歎口氣,難得一見的苦惱。

梁璽出餿主意道:“實在不聽話就揍唄,揍兩頓就皮實了。”

王錦搖頭,王超笑道:“算了吧,寶貝著呢,哪兒捨得揍。”

梁璽淫|笑道:“那就只能床上解決了。”

王錦正氣凜然道:“你看你哪兒像他爸。”

梁璽無辜道:“不是早給你了嗎,你才是他爸。”

王錦:“……”

他比剛才看起來更累了。

結束以後各自回家,王錦等到十點,彥容也沒打來電話。

他關掉燈,躺下閉眼睡覺。

過了一會兒,他又坐起來,打開了床頭燈。

是因為昨天氣氛太差,所以彥容今天才不想再打給他嗎?那明天呢?後天呢?有沒有可能從今天開始,再也沒有睡前電話了?

王錦拿過手機,翻出彥容的號碼,撥了過去。

剛“嘟”了半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一直在等他打過去嗎?

彥容道:“喂。”

他的聲音很輕,王錦也放輕了聲音,道:“睡了嗎?”

彥容道:“還沒有。”

王錦像平常一樣問他:“今晚參加什麼活動了?”

彥容說:“什麼也沒參加。”

王錦聽出他有些委屈來,道:“怎麼了?”

彥容道:“沒心情。”

王錦又問:“不開心?還是不舒服?”

彥容沒回答,說:“你回家了嗎?”

王錦道:“回來了。”

彥容道:“沒有加班?今天做手術順利嗎?”

王錦道:“手術挺順利的,沒有加班,晚上和梁璽還有我弟弟一起吃飯了。”

彥容道:“你弟弟還好嗎?”

王錦道:“還不錯,耍了一晚上貧嘴。”

彥容笑了聲,說:“我喜歡聽他說話。”

王錦也笑著說道:“我都快聽煩了,明天就是週五,等你回來,能聽他貧個夠。”

彥容道:“嗯。”

他叫了一聲:“王錦州。”

王錦覺得自己的耳朵像被毛茸茸又微微涼的貓爪輕輕碰了一下,癢麻到靈魂都要出竅。

這個時刻的彥容是特別性感的,哪怕看不到他的臉和身體,只靠著聲音,就能勾勒出他赤|裸著兩條白玉一般的腿側躺在床上的畫面,t恤包裹著少年美好的*,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碧藍的眼睛,粉色的唇瓣裏吐出又輕又軟的一字一句。

“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彥容小聲道。

王錦一怔,從心猿意馬裏抽身出來。

彥容接著說道:“我不敢打給你,又怕你也不打過來,我從八點一直等到了十點多。”

王錦:“……對不起。”

彥容吸了吸鼻子,檢討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昨天不該和你頂嘴,你不贊成我玩遊戲也是為了我好,我還對你發脾氣,你說的對,我太幼稚了。”

王錦有些微妙的尷尬,彥容並沒有察覺到他昨天披著“為你好”外衣下的心思,就把這場小矛盾的責任全都自己攬了過去。

當然他也不會主動把那點酸溜溜說出來。

他說:“昨天我的態度和表達方式也有問題,你已經是個大人了,我不該用對小孩的態度對你。”

他知道彥容想聽的是什麼,事實上,回想昨晚整個對話,他很容易就能找到讓彥容突然不開心的那個點。

彥容的語氣果然立刻變得明媚起來,道:“王錦州,你最好了!”

雨過天晴,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綿綿情話,王錦才催著明天還要上課的彥容睡了。

已經立夏,雖然還沒熱到盛夏時那種離了空調會死的地步,可睡前難免有些燥意。

王錦下樓從冰箱裏拿了瓶冰水,上樓時順手關了樓道裏的燈,三樓王超的房間還有燈光,就是沒聲音。

從西藏回來幾天了,王超一直在家裏安安靜靜的待著,既不像以前一樣愛跑出去玩,晚上房間裏也沒動靜,和從前總是開著音響聽音樂,吵吵鬧鬧的樣子完全不同。

第二天傍晚,王錦要去學校接彥容的時候,突然出了事。

他的那個脊柱畸形的病人手術後就被安排住進了icu,人醒過來以後神智清楚,也排了氣,下肢卻沒有知覺,這是該類手術裏常見的術後短暫症狀,但病人家屬懷疑醫院在手術中有過失,目前情緒很激動。

王錦作為主治大夫,只得又換上制服過去解釋安撫,給王超打了個電話,讓他去趟學校把彥容接回家。

彥容和幾個同樣都等家人來接的同學一起在校門口邊聊天邊等。

托美國女同學kaitlyn的福,班裏大部分同學都知道彥容有個做醫生的帥爸爸,剛開始彥容還很彆扭,後來乾脆習慣了,同學問他“你爸爸真的有kaitlyn說的那麼帥嗎”的時候,他也會特別自豪的說“那當然”。

戴了頂鴨舌帽、皮膚黝黑的王超遠遠朝這邊揮手時,誰也沒想到他是來接彥容的。

他是個當紅|歌手,如果不是在川藏線上把自己曬成這副認不出的德行,王錦也不敢光天化日讓他來學校接人。

彥容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最後還是靠聲音猜出他是誰。

對“帥爸爸”有期待的同學錯愕的問道:“你爸爸?”

彥容忙撇清道:“不是,這個是他的弟弟……他們兄弟兩個長得一點都不像。”

跟著王超上了車,他才問:“你是被曬成這樣的嗎?“

王超握拳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肱三頭,道:“不man嗎?”

彥容竟有些羡慕,誠懇的讚美道:“realman!太酷了!”

王超其實也是昧著良心自誇,冷不丁遇到個真誇他的,反而吃驚道:“你喜歡這樣的?”

彥容道:“我也想變成這樣,皮膚黑一點,肌肉大一點!”

王超:“……”

將來二哥可能會有點慘。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六娃好慘

王超不熟悉學校這邊的路,開著導航七繞八繞,說:“醫院裏的事兒一時半會兒也完不了,我二哥讓我帶你先去吃飯,你想吃什麼?”

彥容道:“什麼都行。 ”

王超提議:“火鍋怎麼樣?二哥說你能吃一點辣。”

彥容點頭道:“好。”

他一段時間沒有見王超,很是新鮮,對吃什麼完全不在乎,只顧著問王超這次去西藏的見聞,王超就對他講了講瀾滄江的峽谷、海螺溝的冰川、通脈的天險、林芝到拉薩一路坦途的美景,他聽得雙眼晶亮,十分嚮往。

其實他還想問王超和男朋友的事,想想又忍了回去,以他們的關係,問這麼私人的問題多少還是有點不禮貌。

吃完火鍋回到家,王錦已經在等他們了。

彥容一看見他,立刻把王超給忘得一乾二淨,幾步跑到他面前,關切的問道:“病人沒事了嗎?你吃飯了沒有?”

王錦道:“病人沒事,我在醫院餐廳吃過了。”

他把彥容的單肩書包拿了下來,掂量了下,說:“怎麼這麼重,這周作業多?”說著又順手揉了揉彥容背書包的右邊肩膀。

彥容道:“作業不太多,書包裏有《神雕俠侶》,我看完了,就拿回來了。”

王錦誇道:“這麼快就看完了,真厲害。”

彥容被誇得有些小得意,王錦笑著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全無存在感的禿瓢怪在樓梯口叫了聲:“二哥。”

王錦漫不經心的看他:“嗯?”

王超道:“你跟我說實話,除了你和大哥,我是不是還有三個哥哥?”

王錦莫名其妙道:“什麼?”

王超哀切道:“我覺得我一定是六娃,不然你們為什麼都看不見我。”

王錦:“……”

彥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問道:“什麼是六娃?”

當晚睡前,王錦陪他看了《葫蘆兄弟》。

看完躺在床上,他還意猶未盡:“原來蛇精臉是這樣的,以前我還以為是形容妖豔美麗,寫作文的時候差點就用它來形容語文老師了。”

王錦好笑的把窗簾拉好,也過來上了床,扯開夏涼被把兩人蓋住,彥容便在被子下麵蹭過來貼著他。

王錦伸臂抱住那段細韌柔軟的腰肢,手臂碰到的皮膚也是一片滑膩,他收緊了些,說:“你這條小蛇精。”

彥容被他勒得有點緊,但也不掙扎,反而真像條蛇一樣纏了上去,趴在他的胸口,輕輕舔了舔他的喉結,回道:“那你就是蠍子精。”

本來這週六王錦也是要休息的,但是因為那個脊柱畸形病人的事情,他第二天一早還是去了醫院。

臨近中午,彥容起床吃了點東西,然後就開始寫作業,寫完又檢查了一遍才收起來。

已經下午三點多了,王錦昨天說今晚要帶他出去吃法餐,是家很有名的星級餐廳,要求穿正裝。他找了一套衣服出來,認真的用掛燙機熨了熨,站在鏡子前比了比,覺得還行,才把衣服平攤著放在床上,然後坐在桌邊用平板看起了《葫蘆小金剛》。

五點左右,王超來叫他:“二哥下班可能晚一點,到時候他直接去餐廳,咱們先過去等他。”

彥容滿心期待的以為會和王錦有一個特別浪漫的夜晚,沒想到王超也要去,頓時有點失望,道:“現在去不會太早嗎?”

王超笑嘻嘻道:“我得順路先去趟經紀公司,經紀人幫我接了個廣告。”

彥容只得換好衣服,跟他一起出了門。

到了經紀公司,王超想讓彥容和他一起進去,便吹噓道:“我們公司很多當紅巨星的,進去遇到還能要個簽名。”

彥容不以為意,道:“比柏圖哥哥和梁璽哥哥還紅嗎?”

王超都忘了他有倆當紅的爸,訕訕的挑刺道:“你別總這麼叫他們,一點都不爺們兒,跟小孩兒似的。”

彥容一愣,道:“真的嗎?那要怎麼叫?”

他到底還是跟著王超一起進了公司的大門。

王超被曬得親媽都認不出,又沒了偶像標配的飄逸秀髮,前臺愣是沒認出來,只盯著彥容看,居然也沒攔著,還和同事悄悄咬耳朵,以為這混血兒是公司簽的新人。

到了經紀人辦公室,王超進去前,讓彥容在外面等他一會兒,又告訴他:“要是渴了,水吧就前面直走到頭右拐,有果汁,還有冰激淩機,別走遠就行了,最多十幾分鐘我就出來。”

彥容去水吧拿了一瓶果汁,然後還回到王超進的那間辦公室門口,那裏有一排沙發,他挑了個靠裏邊的位置坐下了。

他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有人從另一邊過來,腳步很急很快。

是個有點眼熟的人。

來人本來行色匆匆很著急的樣子,看到彥容後立刻就放慢了,走過來看了眼關著的門,好像自己只是無意中路過似的,又目不斜視的向前走了。

彥容想起來了,他在王超手機裏看過這個人的照片和跳popping的視頻。

十幾分鐘,王超果然出來了,臉上有些懊惱,彥容關心道:“怎麼了?”

王超把鴨舌帽戴上,道:“他上周給我接了個洗髮水廣告。”

彥容:“……”

從公司出來,王超還是在碎碎念他失之交臂的廣告,彥容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幾次,王超以為他是同情自己,改口道:“也沒啥,這回不行,還有下回呢,頭髮總要長出來不是,我也不缺這點錢,你一個歪果仁可能不瞭解,我其實可紅了。”

彥容小心翼翼的說了出來:“我剛才好像看見你前男友了。”

他感覺到王超整個人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車裏的氣氛像被凝固住了,過了好大一會兒,王超才突兀的笑了下,說:“他很帥吧?”

彥容:“……嗯。”

王超系好了安全帶,抓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邊踩油門邊呼了口氣,笑著說:“我就說他特帥,真沒騙你。”

車子拐了個彎,從公司的停車場開了出去,車速稍微有點快,彥容嚇了一跳,忙把安全帶扣好。

真到了公路上,王超又開得平穩了。

彥容覺得他平靜了下來,有點想繼續說剛才看見的那個人,又不太敢,怕不小心戳到王超的痛處。

王超開著車,自顧自哼起了歌,這歌彥容也聽過,旋律和歌詞特別魔性洗腦,他跟著王超哼了兩聲:“愛情,愛情,愛情,它是個什麼鬼東西?”

王超驚訝道:“哎喲,你還會唱這破歌呢?”

彥容道:“不會唱,但是聽過好多次,是你唱的嗎?”

王超笑道:“我以前是搞組合的,這歌是我們那短命組合唯一一首紅了的歌。”

他以前是組合歌手這事兒,彥容聽王錦說過,也知道他前男友也是那個組合的成員之一,他倆是組合解散各自單飛後,發展的最好的。

彥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默默坐在旁邊捏著自己的手指頭。

王超看看他,忍不住道:“你快問我,為啥跟那麼帥的男票分手呀。”

彥容:“……你想說嗎?”

王超自己憋了這麼久,其實是很想說的,糾結道:“你不能告訴我哥。”

彥容向他保證道:“我不會說的。”

在醫院加班的王錦抽空給王齊打了電話,確定他晚上不會放鴿子,然後又打給彥容,問道:“你們出門了嗎?”

彥容道:“我們已經在餐廳了,你下班直接過來吧,晚上見。”

王錦道:“我大概……”

彥容道:“那先這樣,拜拜。”就掛了。

王錦:“……七點到。”

他有點不可思議,彥容哪次和他講電話都是說個沒完,這次是怎麼了?急著幹什麼?

彥容急著聽八卦,還聽得聚精會神。

“剛開始是我想泡他,覺得他長得帥,人也特別好,等真在一起了,”王超頹然說,“有一回不小心看到他和以前經紀人的聊天記錄,才發現他在人前那種好老人的模樣都是裝的,實際上一肚子壞水,一門心思就想紅,會跟我搞上,也是看上我有錢有人脈,他自己爭不來的資源,我能幫他。”

彥容消化了一會兒,說:“和這種人分手,也沒什麼可惜的。”

王超道:“還沒完呢,那回分手以後,他又跑來找我,說他雖然騙了我,但是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彥容無語道:“你不會又相信他了吧?”

王超擼了把自己的光頭,道:“也不是相信他,那時候就覺得,反正他又離不開我,還是會對我很好,那我就當不知道他為什麼看上我,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在一起,那不就行了。”

彥容:“……”

王超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特腦殘?”

彥容想了想,委婉說:“有個成語叫掩耳盜鈴。”

王超道:“我知道,耳朵捂得再嚴實,最後也還是偷不到那個鈴。”

彥容問道:“後來怎麼又分手了?”

王超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說:“他找到一個更有錢更有人脈的腦殘,再也不需要我了。”

彥容覺得他太可憐了,鼓勵他說:“這麼壞的人,你也不要再留戀了,以後他一定會後悔的。”

王超說:“可是我現在就很後悔了。”

彥容道:“後悔沒有在剛發現的時候就甩掉他?”

王超卻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再看他的手機。”

彥容:“……”

王超低垂著眼睛,說道:“能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好在一起,幹嘛要知道那麼多真相,要是能一直被蒙在鼓裏,也挺好的。”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長大

彥容很同情王超遇到那麼壞的人,又有些怒其不爭,明明已經知道對方是那樣的人,他居然還願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掩耳盜鈴下去,如果不是他的前男友另結新歡,他豈不是要被騙一輩子嗎?

這樣的感情觀,彥容覺得太自欺欺人了,如果他是王超,會更想知道真相,他不想要虛假的“對他好”,給對方的是真愛,換來的當然該是真心,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他突然想起了金越,金越在從國際學校離職之前,對他說過一些很討厭的話。當時他半信半疑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相信王錦,他相信王錦真的很愛他,才不是因為金越說的那種原因。

可是真相究竟是怎麼樣的,他根本沒有去探究過,他好像一直都在一廂情願的相信自己的感覺,認定王錦對他和他對王錦是一樣熾烈的愛情。

有沒有可能,其實他也只是像王超這樣,在自欺欺人?

他和王超對坐在包房裏,都是心事重重、愁雲慘澹的模樣。

門被推開,他不認識進來的人,還以為是走錯房間,可王超已經站起來叫人:“大哥。”

他驚訝的也站了起來,眼睛睜大了盯著王齊看。

王超在旁邊介紹說:“彥容,這是我大哥。”

彥容慌了,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要和王錦的哥哥見面,當下臉漲得通紅,磕絆道:“你……您好。”

王齊道:“你好,別這麼客氣。你比我想得要高一點,我以為高一學生都是這麼高。”

他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高度,比彥容的實際身高至少要矮一個頭。

王齊長了張嚴肅臉,彥容不知道這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不敢笑,也不知道接什麼話才好,尷尬的想,王錦為什麼不提前和他說一聲?口口聲聲說著“你是大人了”,其實根本還是把他當小孩兒,太討厭了。

這還真是冤枉了王錦,按照彥容平時的狀態,哪怕和王齊突然見面會有些緊張,可驚喜還是會更多。王錦也不會想到,在見到王齊之前,彥容會因為聽了王超的事,心思突然又變得敏感起來。

不久,王錦也到了,一進門就看出彥容情緒不高,表情和身體都緊繃著。

他起初還以為是王齊不苟言笑的樣子讓彥容拘謹成這樣,他把手放在桌子下,想拍拍彥容的腿表示安撫,居然被彥容躲開了。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彥容是真的在不高興。

王齊不是話多的人,問了問彥容的學習和學校生活,就沒再對彥容說什麼話,只偶爾和王錦聊幾句工作和時事,他知道彥容的身世,問多了很容易問到不該問的,而且他也不覺得王錦和這麼小的小男孩能長久,只是他不會當面說什麼就是了。

王超倒是一直笑嘻嘻的貧嘴,貧得停不下來,絲毫看不出兩個哥哥來之前的那些頹喪與絕望。

看起來好像和和美美,可每個人都有一點藏在心裏的想法。

離開的時候,王齊送了彥容禮物,一台金色的12寸k。

一整個晚上,彥容直到這時候才主動朝王錦投來問詢的目光,他不知道這份禮物可不可以收下,人在茫然無措的時候,總是會憑藉本能去依賴最親密的人。

王錦替他接了過來,道:“謝謝大哥。”

彥容急忙鸚鵡學舌:“謝謝大哥。”

王錦看著他,他回給王錦一個小白眼。

王錦笑起來,按照以往慣例,會翻白眼說明脾氣發的差不多了。

和王齊道別,彥容便坐王錦的車回去,王超也要走,被王齊叫住,只好愁眉苦臉的留下被訓話,又對彥容比劃了一個把嘴巴的拉鏈拉住的動作,叮囑他一定要守口如瓶。

其實他對彥容還是挺放心的,不然一開始就不會對彥容說那些。

王錦帶著彥容回去,上車以後,彥容就把他剛收到的禮物拿出來,開了機要玩。

王錦道:“先系好安全帶,回去再玩。”

彥容系好了安全帶,把筆記本抱在懷裏。

王錦好笑道:“這麼喜歡它?”

彥容道:“喜歡,也喜歡你哥哥。”

王錦:“……”

彥容扭頭看他,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今天要和他見面?”

王錦歎氣道:“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看樣子你不怎麼驚喜。”

彥容繃著嘴巴不說話。

王錦還沒想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鬧起了小情緒,看他不想說話,就不再問了,踩了油門開車回家。

過了一會兒,彥容自己又忍不住,說:“以後你再安排什麼約會,都要提前告訴我。”

王錦道:“好。”

彥容抿了抿嘴唇,鄭重其事的說道:“我是大人了,你再不和我商量就做決定,我會生氣的。”

王錦想,原來就是為了這個不開心嗎?他答應道:“好,以後什麼都和你商量。”

彥容覺得他態度和語氣都很誠懇,心裏舒服了很多,又想,金越不是好人,總是故意說討厭的話來挑撥他和王錦的感情,王超的前男友也是個壞人,可王錦這麼好,他才不要因為兩個壞人而懷疑王錦。

他開始自我反省,道:“我今天對你哥哥好像不夠熱情,他會不會不喜歡我?”

王錦當然不會說實話,況且拋開他和彥容的戀情,王齊應該也不會討厭彥容這樣的少年,便道:“如果他不喜歡你,怎麼還會送你禮物?別多想,他就是不愛笑不愛說話,在哪兒都是這樣的。”

彥容回憶了一下,嚮往道:“他又帥又酷,太棒了。”

他希望自己以後能變成王齊那樣的男人,個子那麼高,肌肉那麼大,聽說還會功夫!

他突然想起什麼,轉頭指責王錦:“對了,你還騙我!”

王錦驚訝道:“我騙你什麼了?”

彥容說:“你告訴我你哥哥和你爸爸長得很像,害我以為他也是範迪塞爾,可他根本就是布拉德皮特。”

王錦有些哭笑不得,王齊和王爸爸五官是真的很像,三個兒子裏長得最像爸的就是王齊了,彥容把“長得像”理解成了“都是光頭紋身肌肉男”,現在又來怪他。

他又很好奇,問道:“如果把我哥比成皮特的話,我是誰?”

彥容道:“你當然是木法沙啊。”

王錦:“……哦。”

他很難沒有落差,王齊是又帥又酷布拉德皮特,他就是頭公獅子,還一出場就是爸爸。

不過想一想,彥容是真的特別喜歡這頭公獅子,倒是沒怎麼說過喜歡布拉德皮特。

回到家,因為王超一會兒也要回來,院子裏停不下兩輛車,王錦就把車開進了車庫,等他出來,見彥容在兩株杜鵑旁邊,那還是春天時兩人一起栽下的。

王錦叫他:“別在那裏玩兒了,有蚊子,當心咬你一身包。”

彥容便跑了回來,道:“杜鵑上面沒有花了,上個星期還很多的。”

王錦道:“杜鵑的花期就到初夏,下次再開要到明年。”

他拿鑰匙開門,彥容站在他旁邊,踮了踮腳,開心道:“明年再開花的時候,我就和你差不多高了。”

兩人的身高現在也就相差七八公分,照著彥容今年竄個子的速度,還真是明年就有可能差不多了。

王錦有點惆悵,不知該接什麼話才好,無聲的開了門。

彥容感覺到了,忍不住神色一黯,抱著他的新筆記本默默跟了進去。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騎馬馬

王錦可能不喜歡他長高,也不希望他長大。看小說最新更新來乐文小说網,http://www.lwxs.La/

彥容這樣想著,有一點難過。

王錦喜歡他的原因,會是金越說的那樣嗎?

他想問王錦,可又不太敢,如果答案真的是那樣,他會受不了的。

今天是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家裏也是十分悶熱,進門王錦就先把空調打開,問道:“冰箱裏有西瓜,要吃嗎?”

彥容抱著筆記本在沙發上坐下,回答道:“想喝西瓜汁。”

王錦便洗了手去榨汁。

彥容玩了一會兒他的新電腦,下載了常用軟體,又從icloud照片流裏選了張上個禮拜的照片設置成桌面壁紙,是睡前他靠在王錦肩上自拍的,只拍到了王錦的側臉,當時好像是在看郵件,認真的模樣英俊且性感。

王錦端了杯西瓜汁過來,坐在他旁邊,看到了桌面壁紙,笑著說:“你的同學和老師看到就要報警了。”

任誰看都會覺得那張照片裏的兩個人太曖昧了。

彥容不以為意道:“去學校之前我就會換掉的。”

王錦把西瓜汁遞給他,他喝了半杯就夠了,又把杯子遞還給王錦,說:“這個西瓜不甜。”

王錦道:“我弟弟買的。”

他把剩下的都喝掉了,發現彥容嘴巴周圍沾了一圈淡紅色的果汁,嘴唇也是濕漉漉、亮晶晶的,注意力都在新電腦上面,自己也完全沒感覺到。

王錦便放下杯子,抽了張紙巾,然後幫彥容擦嘴,臉上還掛著一絲充滿寵溺的溫柔笑意。

彥容的心思轉了回來,感覺王錦把他當成了小baby,忙拿過紙巾自己胡亂擦了擦,也沒了繼續玩新玩具的心情。

王錦看他不想玩了,問道:“作業寫完了嗎?”

彥容道:“寫完了。”

王錦說:“上樓去,我檢查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梯口,王錦開了樓道裏的燈,卻比平時暗了很多。

彥容抬頭看了一眼說:“有一盞燈不亮了。”

王錦也看到了,說:“時亮時不亮的,可能是燈泡介面接觸不良,前幾天我就讓王超沒事兒換個燈泡,他也不上心。”

樓梯拐角窗前的臺子上放了一隻新燈泡,八成是王超拿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換。

彥容拿起那只燈泡,躍躍欲試道:“那我來吧,我會換燈泡的,以前就換過。”

雖然會換燈泡實在不是什麼強大的技能,可王錦還是說:“這麼厲害,那我給你當助手,我先去拿下梯子。”

彥容就站在不亮的那盞燈下麵等著。

過了會兒,王錦空著手回來,無語道:“我說王超這小子拿來了燈泡怎麼不換上,弄半天他把梯子給弄壞了,今天算了,白天再說吧。”

彥容道:“沒有梯子,搬一把椅子來也可以,也不是太高。”

他也不是喜歡換燈泡,他就是想讓王錦覺得他真的是個大人了,不管是換燈泡還是別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得到。

他要下樓去搬椅子,王錦拉住他道:“臺階這麼窄,椅子沒辦法當墊腳。”

彥容只得作罷,抬頭看了看那盞燈,失望道:“我要是長得夠高就好了。”

王錦想了想,走到臺階下,背對著彥容蹲下|身,道:“那咱們就長個大高個子。”

彥容沒明白,王錦拍了下自己的肩,說:“上來。”

彥容小時候也沒玩過這個,小心翼翼又充滿新鮮的騎在王錦的脖子上。他雖然在躥個子,可到底還是少年體格,骨頭輕,也偏瘦,王錦這樣站起來也沒有太費力氣,倒是他自己害怕,不停的念叨著“我要摔倒了”、“你別搖晃”、“抓緊我”之類的,好不容易才穩下來,慢慢的把燈泡換掉了。

王錦看他把燈罩裝了上去,道:“好了,放你下來。”

這會兒彥容不害怕了,又覺得有趣,問道:“我重嗎?你累不累?”

王錦道:“不累,你太瘦了。”

彥容撒嬌道:“那讓我再玩一會。”

王錦就這麼馱著他上了五六個臺階,他越發玩上了癮,本來他害怕,一直讓王錦抓著他的手不放,現在也大著膽子放開了手。

王錦怕他摔著,道:“玩夠了沒有?下來吧。”

彥容不肯:“再玩一會,你是不是累了?”

王錦突然開始大步跑著上樓梯,彥容嚇得“啊啊啊”一陣亂叫,俯身抱住了王錦的頭,王錦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路就停下了,哈哈笑著問:“好玩嗎?”

兩個人正玩得高興,下面冷不丁有個聲音道:“你們倆幹嘛呢?”

彥容又被嚇了一跳差點摔下來,王錦忙反手托著他的腰,他也趕忙就勢慢慢滑了下去。

王超一臉錯愕的在樓梯口向上看,放出了“仿佛看到兩個弱智”表情包。

彥容快尷尬死了,藏在王錦背後不好意思看他。

王錦板著臉道:“還能幹嗎,換了個新燈泡,該你幹的事你不幹。”

王超喊冤道:“梯子壞了能怪我嗎?”

王錦還沒說他弄壞梯子,他又搶著說:“又沒人讓我騎馬馬。”

王錦:“……”

王超丟下一句:“我買了麻辣小龍蝦,好大一份,快下來吃。”轉身就跑了。

王錦不吃太油膩的東西,側身問彥容:“要吃嗎?”

彥容很喜歡吃小龍蝦,又怕現在下去王超會笑話他,可又一想,王超都對他說過那麼大的秘密了,誰還笑話誰,便道:“要。”

王錦說:“那我先回房間檢查你的作業,你也別吃太多,不好消化。”

他回了房間,彥容慢吞吞的下樓去。

王超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吃小龍蝦,回了家就不戴帽子了,光溜溜的腦瓜還有點反光,加上他被曬黑的皮膚,遠看就像一顆鹵蛋。

他看見就彥容一個人,問道:“怎麼就你自己?你老公呢?”

彥容:“……誰?”

王超跟他前男友好著的時候,什麼都能叫得出口,現在也是一時順嘴,結果看彥容一臉震驚的樣子,反應過來對方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孩,改口道:“我二哥怎麼沒下來?我買的可是三人份的。”

彥容還在被“你老公”這個短語震的暈暈乎乎裏,道:“他,他說這個太油了。”

王超說:“他可真養生,要活大歲數……手套在這兒呢。”

彥容拿了手套戴上開始剝蝦,又問:“什麼是養生?”

王超道:“就是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飯前便後都洗手,不熬夜不喝酒,十二點之前就睡覺,啪啪啪必須得戴套。”

他這是純耍貧嘴,彥容偏還一本正經的信了,點頭道:“嗯,他就是這樣。”

王超:“……還真戴套啊?”

彥容還不至於真對他講自己和王錦的床事,說:“大哥把你留在餐廳裏,沒有揍你嗎?我聽王錦州說,大哥經常揍你。”

王超被揭了短,辯駁道:“那是犯了錯,這回又沒犯錯,好好的幹嘛揍我……你沒把我跟你說的事兒告訴我二哥吧?”

彥容道:“沒有。”

王超把一隻剝好的蝦遞給他,道:“沒說就好。”

彥容把蝦塞進嘴裏,吞了以後才問:“為什麼怕讓你哥哥知道?”

王超道:“他倆護短,被他們知道就麻煩了。”

彥容理解了理解,道:“你怕你前男友有麻煩?”

王超臉色不太好看,含糊道:“反正你別辜負我對你的信任,別說出去就行了。”

彥容看他不想再說那個人,便道:“好,我發誓,我不會說出去的。”

兩人默默吃了一會兒蝦,王超緩了過來,又一臉賤兮兮的說:“我二哥真每次都戴套啊?”

彥容道:“不告訴你。”

王超不滿道:“我都跟你說我那麼大的秘密了,你也太小氣了。”

彥容想了想,說:“那我和你分享一個秘密,你也不許告訴你哥哥。”

王超心想這年紀的小孩能有什麼秘密,最多就是學校有女生給他寫情書不想讓二哥知道這類的。他說:“好啊,我嘴巴最嚴了。”

彥容拿了小龍蝦外賣送的濕巾,把手擦乾淨,還是有些猶豫的樣子。

王超道:“你怎麼一點都不乾脆,你看我,要說的時候哪有半點猶豫。”

他其實就是隨口一說,但彥容真被激著了,道:“我才沒有不乾脆,我告訴你,我懷疑王錦州不是真的喜歡我。”

王超好笑道:“你是不是灑?不喜歡你他跟你玩什麼騎馬馬?我小時候都沒騎過他。”

彥容皺著臉道:“他有聖母病,你知道嗎?”

王超:“……啥?啥病?”

彥容低下頭,道:“他現在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我年紀小,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家人,沒有人愛我。”

王超奇怪道:“就算因為心疼你才喜歡你,那他也是真的喜歡你啊。”

彥容道:“不一樣的,如果他喜歡的是弱小的我,以後怎麼辦?我不可能一直這樣,我總會長成一個真正的男人,等我變得強大起來,能照顧好自己,也能照顧別人的時候,他可能就不會喜歡那樣的我了。”

王超聽得糊裏糊塗,道:“我覺得你想太多了,我二哥是特別有責任感的人,這麼說吧,將來如果你們倆會分手,肯定不是他提出來的,他不是那種會說分手的人,他會對你很負責任的。”

彥容抿了抿嘴唇,說道:“我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可是我不想有一天會變成他的責任,我希望我對他的意義,和他對我的意義是一樣,我會愛他到永遠,他怎麼能只愛我幾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代溝

少年們的煩惱,在很多成年人看來,總是會有些近似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情,像現在王超看彥容,就覺得是他想太多。

世上那麼多相愛的人,分分合合併不一定總關乎情愛,那麼多的七年之癢、中年離異,大多也不過是雞毛蒜皮之間起了齟齬嫌隙,飽滿新鮮的愛情在日復一日裏變得陳舊粗糲,甚至被那份愛原本的主人所嫌棄,沒人願意再提起它,偶爾想起年少時竟會愛上這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狗眼。芸芸眾生裏能牽著手走到夕陽紅的伴侶,到最後常常也是為了責任。

這個道理,成年人都懂,可彥容是不懂的。

他認為他給王錦的是全部的自己,他希望王錦也回應他同等分量的愛與信任,這才是公平的。

他總是強調自己不是小朋友,心心念念盼著自己能快點長大,無非是想能成為一個真正能和王錦並肩站在一起的男人。

他希望自己能長成王錦身邊的一棵樹,可是王錦似乎只希望他當一株藤蔓植物。

這不是他想要的公平,也不是他理解中的愛情。

和王超樹洞以後,他不但沒覺得心情變好,反而更鬱悶,王超不能理解他,他想,可能“大人們”都不會理解他,不然王錦那麼會猜人心的人,居然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他沮喪的和王超道別,上樓回了房間。

作業冊整整齊齊放在書桌上,浴室裏有水聲,王錦在洗澡。

他推開浴室的門,王錦正在洗頭髮,腦袋上全是洗髮水的泡泡,閉著眼睛道:“彥容?”

他應了聲:“嗯。”

王錦道:“你先去改一下你的作業,有道物理題錯了。”

他聽到門又被關上,以為彥容去改作業了,就打開花灑沖洗頭髮,沖的差不多了,抹了把臉睜開眼睛。

彥容背靠著門站在那裏看他。

王錦怔了下,問:“怎麼了?”

彥容一臉深沉的說:“我想問你個問題。”

王錦關掉水,道:“你問。”

彥容想,還是問一問比較好,也許王錦根本就不是那樣想的呢,王錦和王超又不一樣,王錦那麼聰明,情商也很高,而王超……看起來不是太聰明的樣子。

想是這麼想,可還是有可能從王錦口中聽到讓人難過的答案,彥容的視線變得有些躲閃,不太敢直視王錦的眼睛,最後無意中落在了王錦的小腹下方。

浴室燈光很亮,細節也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他還沒有這樣長時間觀察過那裏,覺得好像比印象中要好看一些。

王錦:“……”

彥容無語道:“你是勃|起了嗎?”

王錦:“……這個不重要,你想問我什麼?”

對著已經有些站起來的那裏,彥容又問不出來那麼嚴肅的問題,說:“還是等下再問,你快點洗。”

他懊惱的拉開門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王錦穿著浴袍出來,薄薄的布料不能遮掩什麼,看起來是已經平復了下去。

他先問道:“改了物理題沒有?”

彥容道:“改了。”

王錦便到桌前拿了作業冊翻開看,邊看邊道:“剛才想問我什麼?嗯,改對了,下次認真一點,粗心大意可不行。”

彥容道:“知道了。我想問……你那時候喜歡金越什麼?”

王錦詫異的轉過頭看他,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彥容卻很認真,接著說:“他一點都不帥,人品也不好。”

如果是別人,這就真的是懷著嫉妒在人身攻擊了,可彥容不是,他就是表達疑問,他就是覺得金越長得不好看、人品還壞。

王錦道:“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彥容抱著膝蓋坐在床邊,仰著脖子看他,說:“他對我說,是他追求你,但你是因為同情他,才答應和他在一起。”

王錦:“……你又見他了?”

彥容道:“不是,他跳槽之前跟我說的。”

金越說,他是小地方考到北京來的,單親家庭,家境也不好,是家鄉的高考狀元,可到了北京,就像土雞掉進了鳳凰窩,突然間的落差讓他產生的巨大的自卑,為了隱藏這種自卑,又故意想表現的高傲,卻適得其反的招來了反感,在同學間人緣很差。大一那年的期末考他考到了前三名,獎學金卻沒他的份,他自然很生氣,到系裏找導員討說法,導員不在辦公室,在那裏幫忙整理材料的幾個學生積極分子反而對他一陣奚落,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言不合動起了手。老師們回來後,又幾乎一邊倒的說是金越先找麻煩,委屈悲憤到無以復加的情況下,當時也在場的王錦站出來幫他說了話。

金越說,他從來沒有見過比王錦更溫柔更包容的人,剛開始是他一廂情願的愛上王錦,但王錦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家裏條件好,長得帥,對誰都和氣,和那時學校裏愛出風頭的帥哥們不一樣,王錦很特別,在女生裏人氣很旺。他知道他和那些女孩子比起來沒有優勢,能被王錦注意到,也不過是因為他在系裏被人圍攻的時候很可憐,想和王錦經常在一起,就只能一直都很可憐。其實那時候家裏給他的生活費足夠他在學校的開銷,可他就只買學校餐廳最便宜的素菜,穿洗得發白的外套,王錦叫他出去玩,他提前一個小時出門擠公交轉地鐵,就可以狼狽的出現在王錦面前,然後告訴王錦這樣能省下打車那二十幾塊錢。

金越說,他賣慘賣的最後連自己都相信了,他表白的時候,王錦甚至都不敢拒絕他,在一起以後,他說想要什麼,王錦都會給他,王錦說他以前太辛苦了,要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給他。

金越說,後來他演累了,他其實根本沒那麼慘,可是王錦偏偏總是那麼慣著他,他明明也已經被保研,也進了不比王錦實習單位差的同等級醫院,可王錦還是覺得他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弱雞,從來沒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戀人,他覺得王錦並不愛他,只是愛那種保護弱者的成就感。他那時候鬼迷心竅,找了個女醫生談戀愛,他想激怒王錦,想讓王錦意識到他也是個男人。果然王錦是被他激怒了,可他也付出了慘痛代價,再也無法挽回他和王錦的感情。

金越最後說,王錦是個天生適合做醫生的人,他對病人永遠懷著悲天憫人的情懷,他的聖母病深入骨髓,對弱小的人會不自覺的產生保護欲,可是王錦自己恐怕也不清楚,這保護欲到底等不等同於愛。

王錦的臉上露出幾分荒唐可笑。

彥容追問道:“你是因為同情他,才要和他在一起嗎?”

王錦把他的作業裝回書包裏,道:“不管為什麼,反正已經過去那麼久,再談也沒有意義,我現在都只把他當成一個舊同學。”

他是真的不想再說這個人,也不想讓彥容誤會他對舊愛還有心懷芥蒂。

可這個說法落在彥容耳朵裏就是模棱兩可,他聽不懂,他又想問王錦是不是因為他無父無母沒人愛才肯喜歡他,嘴唇卻只動了動,沒有問出來,如果問了以後,他也和金越的下場一樣,永遠失去王錦的話,那要怎麼辦?

也許王超的想法更有道理,何必一定要知道對方愛你的真相,能在一起的時候,不如就先好好在一起,這樣才對……嗎?

他沒有勇氣問王錦,可心裏又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回到學校也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課間kaitlyn叫他一起去學校超市買筆,出了教室以後問他:“你怎麼了?老師提問你,你居然走神了,太不像你了。”

他含糊的說:“家裏有點事。”

kaitlyn道:“我聽說你和你爸爸吵架了,還沒和好?”

舍友是個大嘴巴!彥容鬱悶道:“沒有吵架,只是他不理解我的想法。”

kaitlyn安慰道:“gap?沒關係啦,我爸爸也常常不理解我,他可是土生土長的加州人,美國家長都這樣,中國家長一般都古板的很,和我們有代溝太正常了,我每次和我爸爸吵架都只生氣五分鐘,然後就想只要他愛我我愛他就行了,你覺得你爸爸愛你嗎?他應該也沒有別的小孩?”

彥容:“……沒有,他很愛我的。”

kaitlyn道:“那你愛他嗎?”

彥容老實的回答道:“愛。”

kaitlyn道:“那你就別像小朋友了好嗎?開心一點嘛。”

彥容不滿道:“喂,我比你還大幾個月,我才不是小朋友。”

兩人正好進了超市大門,門口的冰櫃裏是各種各樣的雪糕,kaitlyn笑道:“大哥哥,你請我吃雪糕。”

彥容摸了摸口袋,學校裏消費都得刷學生卡,他沒準備買東西,出來時就沒帶卡,還在教室抽屜裏,可是女孩子已經說了出來,拒絕的話也太不紳士了。

女孩子已經進去挑那些五顏六色的筆了。

恰在這時,ben一個人從外面進來,彥容忙道:“借我學生卡用一下。”

看他站在冰櫃前,道:“要買雪糕嗎?我請你啊。”

彥容道:“不是,是我要請她,可我沒有帶卡。”

他指了指裏面的看了過去,臉突然可疑的紅了起來。

彥容想起他之前有很害羞的說過一次自己有個暗戀的人,原來就是kaitlyn嗎?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搶爸爸

傍晚在操場踢了一個多小時足球,彥容和ben一起回宿舍換衣服,晚上各自還有不同興趣小組的活動。

回去的路上,彥容想起課間的事,笑問道:“上次在你家看球賽,你送我出來時,偷偷說你有暗戀的女孩,是不是kaitlyn?”

一臉尷尬,又有點羞澀,點了點頭,承認了。

這倒也是正常,kaitlyn長得很漂亮,性格活潑開朗,很受男生們歡迎,就連彥容有時也會覺得她很可愛。

略有些苦澀的說:“不過她可能不喜歡我,也不太理會我。”

和kaitlyn關係很好的彥容賣好友道:“不是的,你剛轉學來的時候,她就對我說你特別帥,就是太酷了,不好接近的樣子,我覺得她對你也有好感。別灰心,要不要表白試試?”

平日裏看起來穩重高冷,到底還是個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聽到心儀的女孩誇他帥,臉霎時紅得要命,道:“我看到她就緊張得說不出話,中文和英文全都忘得乾乾淨淨,她又不懂德文,怎麼表白?”

彥容出主意道:“寫情書怎麼樣?我可以幫你轉交!”

覺得這個辦法還不錯,可他顯然是個戀愛新手,遲疑道:“我沒寫過,要怎麼寫?”

彥容自告奮勇的要當軍師,很有信心的說:“我寫過的,寫的還不錯,我可以指導你。”

十分懷疑,問道:“難道你談過戀愛嗎?”

彥容驕傲起來,道:“我當然談過了,你以為我是你這樣害羞的小男孩嗎?”

:“……”

他是真沒想到彥容竟然偷偷談過了戀愛,有點不太相信,說:“是和中國女孩?為什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彥容覺得說的有點多了,岔開話題道:“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先說你的事!你到底要不要給kaitlyn寫情書?”

道:“要!”

說起了情書,彥容自然而然想起他的那封情書,後來在上面做的小改動,也不知道王錦看到了沒有,這麼長時間,王錦完全沒有再提起過,他自己也都快忘了。

和那時相比,他總覺得他和王錦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那時他們分分秒秒都對彼此充滿了渴望,恨不能把最動聽的情話都講給對方聽。每個週一早上分別時,他眼裏的世界都灰暗了一半,而到了週五下午,他又會覺得天邊的晚霞是天地間絕無僅有的美景。每每想到王錦的名字,他都會心口發熱,那份愛意燃燒的熱度和光亮讓他總是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可是現在,他想起王錦,第一個念頭竟是失落與惆悵,他害怕王錦對他的愛情源於同情,更害怕當他漸漸長大變強,王錦的愛也會慢慢變淡,變得虛無縹緲,變得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直到最後變成被責任束縛,不會離開,但也不會再愛。

他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走出這只有他一個人的困境。

週末很快來了,王錦來學校接到他,問道:“先去吃飯還是直接回家?”

這就像兩人之間的暗語,吃飯和回家,一個是要填飽肚子,另一個是要滿足分開幾天的愛|欲。

彥容第一次選了吃飯。

王錦看看他,又問:“餓了?今天學習很辛苦嗎?”

彥容突然有些煩躁,過去他覺得王錦不當面戳穿他的心思,是善解人意,是溫柔體諒,今天他卻覺得有點不喜歡了。他永遠看不穿王錦的心思,王錦總能看穿他,卻又常常不會說出來。

這難道就是kaitlyn說的代溝?

真是讓人又生氣又無能為力。

那一張小臉上烏雲密佈,王錦又怎麼會看不出,可是這才剛見面,明明哪里都好端端的,為什麼又耍起了小脾氣?

他放軟了聲調,哄著問道:“那想吃什麼?今天挺熱的,要不先帶你去吃冰激淩?”

彥容抱著胳膊鼓著臉,道:“隨便。”

王錦:“……”

他還想著要怎麼哄,手機響了。

醫院打來的,護士長說:“王主任,剛才你走的時候沒去看聰聰,他現在鬧著要見你,藥也不肯吃了。”

王錦還沒說話,那邊又換了人,有些請求的口吻道:“王主任,我是聰聰的媽媽,您方便回來一下嗎?我也知道,您下班以後還讓您回來,這不太好,可是他現在就聽您的話,我和他爸爸也是沒辦法,算我們倆求您了,等聰聰好了,我們一定給您送錦旗。”

彥容只聽王錦說了句:“那我現在回去吧,別太客氣,待會兒見。”然後掛了電話。

他問:“要回醫院嗎?誰是聰聰?”

王錦道:“是我的一個病人,我先送你回家。”

彥容是很有輕重的人,聽是為了工作,也顧不上不發脾氣了,道:“我跟你一起去醫院吧,電話裏那麼著急,你送我再回去說不定就晚了。”

王錦笑起來,道:“你又不餓了?”

彥容又嘟起嘴,半真半假的頂嘴道:“我本來就沒有說過我餓,都是你自己猜的。”

雖然是要回醫院,可實際上又並不是有急救病人那麼迫切的事,王錦路上還是停下來片刻,給彥容買了冰激淩。

回了醫院,他到辦公室換好衣服,讓彥容就在辦公室等他,然後自己就腳步匆忙的去了病房。

彥容吃完冰激淩,沒事做了,就又翻抽屜玩,上次看到的那支櫻花味護手霜和那袋糖果還是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裏,他擰開護手霜聞了聞,順手在自己的手背上塗了一點,反正王錦也不會用了,放著也是要浪費。

他把那本工作筆記拿了出來,翻開一看,他的情書還好好的夾在裏面,疊的整整齊齊的,又展了開來,上次他把裏面所有的“我喜歡你”都改成了“我愛你”,那時他剛開始學會用這個字,每改一個,心臟都撲通撲通的要從嘴巴裏跳出來,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太好笑了。

他把情書夾好,把本子放回原處時,看到那裏放著一個很漂亮的藝術信封,上面寫著“王主任收”,沒有郵票和郵戳,不是郵寄來的那種信。

……難道也是情書嗎?

他猶豫起來,要打開看看嗎?還是不要了,偷看別人的信很不禮貌。可那是王錦的信,又不是別人。王錦如果知道他看了自己的信,應該也不會生氣的。可是王錦為什麼把那封信放在那裏,那信和他的情書地位一樣重要嗎?是什麼人寫給王錦的?

天人交戰了一番,他最後還是看了。

不是情書,可在他看來也和情書差不多,字裏行間都在表達對王錦的仰慕,說王錦是最好的醫生,最善良的人,說感謝王錦對他的照顧,說自己從王錦這裏得到的關懷比過去十幾年得到的多,還說自己人生也被王錦影響了,將來會努力學習考醫科大學,也要做一個像王錦一樣優秀的醫生,希望有一天能站在王錦的身邊。

彥容要氣炸了,除了他,別人憑什麼站在王錦身邊?簡直是癡心妄想!

那封信的落款就是那個“聰聰”。

他把信胡亂塞回了抽屜,拔腿就沖出了辦公室。

聰聰就是前不久因為脊柱畸形接受手術的那個病人,一個十七歲的男孩,手術後下肢暫時性失去直覺,這周一直在複健,經歷了可能癱瘓的恐懼後,情緒一直不太穩定。但他很信任他的主治大夫王錦,特別從icu移到普通病房以後,和王錦的直接接觸越來越多,漸漸對王錦有些崇拜,也有些依賴。不只護士們知道,就連他的父母都很清楚,遇到他發脾氣不肯吃飯、不好好吃藥、不配合複健的時候,只要叫王主任來,他立刻就聽話了。

現在又是這樣的情況,王錦今天早上來看過他,之後一整天很忙就沒來過。他下午去做了複健,情況很好,回來後高興的想和王錦分享,一問護士才知道王錦提前下班走了,這可不行了,開始鬧,一會兒說背疼一會兒說腰疼,總之沒一個地方舒服,折騰得他爸媽都沒了脾氣,求著護士給王錦打了電話。

這會兒王錦折返了回來,這孩子就什麼事兒都沒了,吃藥吃的無比順暢,看起來也是又乖巧又懂事,跟王錦不在的時候完全兩個樣子。

這邊彥容生氣的從王錦的辦公室出來,又不知道那個聰聰的病房在哪里,就問了外面的值班護士,那護士阿姨一看是他,笑著說:“找王主任啊?我帶你過去吧,正好我去病房有事兒。”

他道了謝,跟著阿姨一起往那邊走。

阿姨問他一些“上高幾了?”“在哪個學校念書?”“成績怎麼樣?”之類的問題,他都老老實實回答了。

末了,阿姨許是說得順嘴了,張嘴來了句:“我跟你爸爸共事好幾年了,他可從沒早退過,就今年為了接你放學,每個禮拜五都急著走,可是真疼你。”

彥容:“……”

他知道他的同學都有這種誤會,可不知道王錦的同事也有這種誤會。

到了病房區,護士阿姨先到了要去的方便,她指了指走廊那頭,說:“你爸在2104,自己過去吧。哎,別跑,慢點兒。”

彥容已經跑過去了,那扇房門關著,但他現在個子夠高,不用踮腳也能透過門上的窗看到裏面。

王錦微彎著腰站在一張病床前,床上一個穿病號服的中國男孩滿面笑容的和他咬耳朵,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旁邊還有一對中年夫婦,疲憊又欣慰的看著兩人。

彥容猛地推開了門,裏面的人都轉頭看向他。

他大聲對著王錦道:“爸爸,你出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人體結構圖

王錦被嚇了一跳,匆忙和那一家三口道別過來,道:“怎麼了?出去說。”

彥容有點拗,氣呼呼的盯了病床上行動不能自理的聰聰三秒,才被王錦推著一起出去。

走廊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一前一後回了王錦的辦公室。

王錦剛把門關好,彥容就怒問道:“他剛才對你說什麼悄悄話?”

王錦一怔:“你說那個病人?”

他沒有叫對方“聰聰”,而是稱為“那個病人”,彥容的氣順了不少,語氣也平靜了些,抱怨道:“他那麼大的人了,還有家裏人在照顧,為什麼偏偏要纏著你?”

他這明擺著是吃醋了,王錦卻心情大好,他對病人不可能有那方面的心思,病人對他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崇拜,自然要先撇清這瓜田李下的嫌疑:“他動了手術以後一直不能走路,他父母又在鬧離婚……”

不等他說完,彥容又炸了:“離婚很可憐嗎?我還沒有爸爸媽媽呢!”

王錦:“……”

他伸出手要抱彥容,彥容卻不肯讓他抱,改口說:“不是!我才不可憐。”

王錦有些心酸,彥容不在人前示弱,即便在他面前,也很少說起親生父母,現在話趕著話說到了這裏,下一句還是要馬上強調自己並不悲慘。

這性格,真是讓人沒辦法不心疼他。

王錦抓住他的手,把他拉進了懷裏,他掙了幾掙沒能掙開,氣哼哼的說:“你覺得他可憐就對他好,那麼多可憐的人,你都要對人家好嗎?”

王錦拍著他的背,柔聲解釋道:“我不是覺得他可憐才對他好,是因為他是我的病人,我是醫生,這是我的工作。”

其實彥容也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可還是高興不起來,問:“你為什麼把他的信放在抽屜裏?”

王錦:“……那我應該放在哪里?”

彥容生氣道:“隨便放在哪里都行,實在沒有地方還能扔掉,反正不要和我寫給你的情書放在一起,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這話說的太孩子氣了,王錦只好道:“扔,明天就扔了。”

彥容道:“不行,現在就扔。”

他用力掙開王錦的手臂,跑到抽屜前,把那封信拿了出來,本來想撕,又覺得撕別人的信不太好,最後也沒下得去手,索性連信封整個扔進了桌腳的廢紙簍裏。

王錦在旁邊看著,心裏頗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臉上不敢露出來,不然肯定要在彥容這醋勁兒火上澆油不可了。

彥容指著他,說:“他要是再給你寫信,你不許收,也不許聽他說悄悄話。”

王錦一本正經的答應:“好,不收,不聽。”

彥容道:“也不許對他太好。”

王錦故作為難道:“他不肯吃藥,非鬧著要見我怎麼辦?”

彥容沒看出來他是存心逗自己,還認真想了想,說:“那就叫護士給他打針,用最粗的針頭,打幾次他就疼怕了。”

王錦這回是真忍不住,笑出了聲。

彥容反應過來,幾步沖了過來,亂七八糟的拍打王錦,邊打邊說:“你還笑我?你這個到處亂勾引人的壞蛋!”

王錦不抵抗也不還手,反正也沒有多疼,就由著他跟貓撓似的“揍”了自己一頓。

彥容也並不是沒有打疼他的力氣,主要還是並沒有要打疼他的心思。

打鬧了一陣,王錦假意求饒道:“好了好了,太疼了。”

彥容停下了手,說:“騙人,我都沒有用力。”

王錦道:“真的?那我怎麼這麼疼,再打我都要叫護士們來評評理,你這孩子怎麼能打爸爸呢。”

彥容:“……”

王錦唉聲歎氣道:“本來說我有兒子這事兒就是個傳言,也沒真憑實據,你倒好,叫了那麼大一聲,現在傳言也成真的了,叫什麼不好,偏亂叫爸爸。”

彥容不覺得這有什麼,反正同學們也都這麼以為的,他還故意氣王錦,道:“我就叫,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就叫就叫我就叫。”

他要氣王錦嘛,邊叫邊挑釁的往王錦面前湊。

他還穿著學校制服,這身夏款短袖制服是99式作訓服的改良款,連體式收腰設計,彥容腰細腿長,穿上本來就十分好看,王錦下午剛接到他的時候就有點hold不住,如果不是他擺著一張小臭臉耍脾氣,早就拉回家去這樣那樣了。

現在他穿著這身撩動人心的衣服,清脆的叫著一點“爸爸”意思都沒有的“爸爸”,邊叫還邊往人身上貼。

……王錦很快被他叫硬了。

他感覺到了,愣了一下,臉立刻有點紅,他也意識到“爸爸”這稱呼在戀人之間有點色|情。

王錦雖然有了反應,可並不是真的想在這裏做什麼,他不確定彥容對這種情趣會不會反感。

但下一秒,彥容就主動摸了一下他,問道:“春節的時候,我在這裏住院,你記得你對我說過什麼嗎?”

王錦被他摸的周身一緊,狀況外的:“嗯?”

彥容道:“你說你想在所有地方和我做|愛。”

他又貼近了王錦一些,仰著粉撲撲的臉,說:“我也想。”

辦公室裏有一張診療床,平時很少當診療工具用,也就是王錦偶爾有空午休時會躺一下,雖然窄一點,倒是很乾淨。

彥容那身連體服被剝了精光,背對著王錦,跪趴在診療床上,床太窄了,他的兩隻腳丫懸在了床的外沿,王錦站在他的兩腳之間,慢慢的進去了。

雖然王錦鎖好了門,可彥容還沒有試過在家以外的地方做這種事,外面走廊裏時不時還有人走動的聲音,他有點緊張,心跳得很快,把手向後伸著要摸王錦的身體尋求安全感,王錦卻抓著他的手按在了裏面那堵牆上,他不自覺的抬眼看自己的手,那裏恰好貼著一張人體結構圖,標注著各個臟器的名字。

王錦注意到了,捏著他的手指挪到圖上“腎上腺”的位置,說:“就是這裏分泌的物質,讓你的心跳變得這麼快。”

彥容大口喘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

王錦動了動,又捏著他的手放在“前|列|腺”上,笑著說:“現在碰到這裏了。”

彥容哀哀叫了一聲,腰已完全軟了下去。

王錦哄他道:“放鬆一點……你是不是偷偷塗我的護手霜了?”

那櫻花味實在太甜了。

彥容抖得停不下來,還要強嘴,一句話連喘帶結巴的說了半分鐘:“你的就是我的……”

王錦放開他的手,手掐在他的腰上,俯身咬著他的耳朵,充滿情|色暗示的說道:“嗯,都是你的。”

學校五點半放學,王錦接到他,六點十分左右折返回醫院,九點多才回到家。

王錦把車停穩,叫正在打盹的彥容:“醒醒,到家了。”

彥容打了個激靈睜開眼,迷迷糊糊道:“這麼快?你是不是忘記買披薩了?”

王錦指了指放在後面的披薩盒,說:“路上就買了,你睡著了,我就沒叫醒你。”

彥容揉了揉肩,道:“我又餓又累。”

王錦給他解了安全帶,笑道:“那吃兩塊披薩就睡覺。”

兩人下了車,王錦拿披薩,彥容自己走了兩步又一臉古怪的站住了。

王錦關好車門過來,問他:“怎麼了?”

彥容並緊了雙腿,道:“漏出來了。”

辦公室沒有安|全|套,也不方便洗澡,做完以後雖然清理了一下,可是還有些剩餘。

這感覺太詭異了,總覺得下一秒就會順著腿滑下來,他站在那裏不想再走,王錦便讓他提著披薩盒,把他橫抱起來。到門口,也是他摸著王錦的鑰匙開了門。

家裏一股麻辣小龍蝦的味道。

王超剝著蝦殼回頭看他倆,無語道:“我說你們倆,整天不是騎馬馬就是公主抱,還有完沒完了?”

王錦沒搭理他,抱著彥容朝樓梯走過去。

彥容卻跟他搭腔道:“你為什麼又在吃小龍蝦?你就坐在那裏吃了一個星期蝦嗎?”

王超轉著脖子,眼睛追著他跑,說:“瞎扯,你當你是打副本,我是npc,還不挪窩了?”

彥容這會兒心情特別好,又說:“我們買披薩了,你吃嗎?”

王超笑道:“你先從他手上下來,過來我請你吃蝦。”

王錦已經走到樓梯前準備上臺階了,彥容扒著他的肩朝王超道:“不了……我不方便。”

王超本來就滿腦子黃色廢料,腦補了他的意思,笑嘻嘻的說:“我就說嘛,有什麼事兒是打一炮不能解決的。”

王錦已經抱著彥容上樓看不見了,他還在後面大聲補充:“一炮要是不行,就再來一炮!”

回了房間,彥容餓極了,先吃了一塊披薩,才脫掉衣服去洗澡,王錦怕他弄不乾淨也跟了進去,結果還沒弄乾淨,趁著濕滑得剛好,兩人沒忍住,果真又打了一炮。

樓下吃完蝦的王超躺在沙發上晾肚皮,覺得自己也該去打一炮才對。

他頭髮長出來一點了,摸著有點扎手,雖然還沒回到以前的顏值,至少看不起來不像鹵蛋了,不如出門接個商演玩兒,順便約個妹子啪一啪,據說多啪啪毛髮長得快,梁璽說的,可信度應該還挺高。

樓上那一對,在浴室裏搞完了才出來,彥容粘在王錦身上不肯下來,摟在一起親得沒完沒了。

他現在很開心,既是因為生理的愉悅感,也有些自認為消滅潛在情敵的成就感,倒把這段時間來的憂慮擔心給放下了一大半。

直到把嘴唇親得都麻了,他才作罷,躺在床上歇了會兒,踢了踢王錦的小腿,半是撒嬌半是傲嬌的說:“剛才我手機響了,你幫我拿過來。”

王錦從他書包裏拿手機出來,看到鎖屏上一水兒全是“膝蓋大帝本傑明”的微信消息。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喝酒

王錦把手機遞了過去。

彥容解鎖了手機,看了那些未讀消息,揚起幾分笑容來,手指飛快的打字回復對方,也不知和對方說了什麼,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豐富。

王錦看了幾眼,便轉開了頭,背對著彥容坐在床邊,心不在焉的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心中有些難言的錯雜。

他對ben,和彥容對聰聰,一樣都是嫉妒,卻又是不一樣的兩種嫉妒。

從前他就一直希望彥容能和同齡人多交往,希望經由良好的人際關係,能讓彥容變得開朗樂觀起來,現在事情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的很好,而他預期中的另一種必然,也已經漸漸浮現了出來——彥容會遇到志趣相投且年紀相仿的人,而這些人能給彥容的快樂,是他給不了的。

彥容擁有漂亮又可愛的外表,偶爾還會露出迷人的自然性感,對那些懵懵懂懂、性向還不穩定的男生而言,只怕是一個晃神就不小心陷進青澀又狂熱的迷戀中去。

他們近水樓臺,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彥容,有大把的機會接近他、討好他,和他踢足球,帶他玩遊戲,一起學習一起競爭,日復一日的,試圖用充滿青春氣息的荷爾蒙俘獲他、侵佔他。

王錦不覺得這種想法有什麼偏激,如果他是彥容身邊的同齡人,他只會做的更多。假設他能倒退回高中時候,身邊有個像彥容這樣的男同學,他被他爸那頓暴揍的時間,可能要提前好幾年。

可現在他什麼也做不了,連出櫃的勇氣都已經提前預支給了錯誤的人。他能給彥容的快樂和滿足,不過是仗著年紀大、經驗豐富,即便從來沒有過他這個人,將來彥容也一樣能體會到那些感官刺激。他得到了彥容嬌豔如花的身體,熱情似火的愛戀,卻完全不能給彥容任何別人給不了他的東西。

兩個人近在咫尺,王錦卻突然之間悲觀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回復了來自ben的深夜情感諮詢,彥容把手機丟在枕邊,又蹭過來從背後抱住王錦的腰,問道:“‘爸爸’,你在想什麼?”

王錦:“……不許再亂叫了。”

彥容的手在他的腹肌上摸來摸去,笑著說:“只在床上叫,下去就不叫了,好不好?”

王錦抓住了那只作怪的手,少年的骨骼還沒有完全長開,小手摸起來雌雄難辨,十指細長,指腹圓潤,手掌柔軟又滑膩,掌心滾熱。他抓著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無聲的呼了口氣,躁鬱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下來。

彥容的手摸隔著王錦的胸肌感受到了裏面的心跳,還以為這是王錦又在撩撥自己,便兩手摟住王錦的脖頸,整個人貼在他的背上,熱情的親吻他的臉,嘴唇碰到了晚上就會冒出來的短茬鬍子,他也不怕紮,還伸出濕軟的粉色舌尖來舔那些有點硬的鬍子茬兒,把王錦的左邊下巴舔的濕漉漉的。

王錦笑著說:“我養了只粘人的小貓。”

小貓說:“我才不是小貓,我是大老虎。”說完還學猛獸喉嚨裏發出的嘶叫“吼嗚嗚嗚”,學的極其可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撒嬌撒得這麼厲害,不過王錦倒很喜歡他這個樣子,好笑的接了句:“不該是獅子辛巴?”

彥容也記得曾經把他比作木法沙,笑著順勢道:“‘爸爸’,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王錦道:“什麼?”

彥容說:“我想明天晚上去ben家裏看歐冠決賽。”

王錦:“……”

撒了半天嬌,是怕他會不答應?

他問道:“ben就邀請了你一個人?”

彥容道:“不是,還有幾個別的同學,都是平時在學校經常一起踢球的。”

王錦沒有很快表態。

彥容抱著他晃了晃,期待的問道:“我可以去嗎?”

王錦笑了下,說道:“當然可以。”

彥容歡呼一聲,更用力的抱緊他,開心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同意的。”

王錦只是沒有說“不可以”的理由,彥容的每個週末幾乎都用來和他廝守,偶爾過一下這個年紀該有的業餘生活,再正常不過了。

他沒辦法像彥容,對憑空冒出來的一個聰聰,飛來橫醋也能吃的大大方方、坦坦蕩蕩,而他在幾周前就因為那個德國男孩酸了又酸,卻始終什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太清楚了,他嫉妒的不是ben,他嫉妒的是ben足以與彥容匹配的青春。

他一直懷著私心,希望彥容能慢慢的長大,只有彥容長大的慢一點,他才能老去的慢一點,才能給彥容更久的陪伴。

年齡是個太過殘酷的話題,彥容太小了,他那麼天真,根本就不懂這些,王錦也不想讓他這麼早就懂。

每個人遲早都要告別天真,等告別的那一天,就真的長大了。

次日晚,吃過晚飯,他把彥容送去了ben家,彥容還特地穿了身皇家馬德里的球衣。

分開時,他問彥容:“明天幾點來接你回去?”

彥容蹩腳的東北話說道:“你憋來接我了,我睡醒自己能回去。”

王錦道:“明天不上班,沒事兒。”

彥容想了想,說:“那我醒了給你打電話,你過來接我,我們一起去看電影。”

王錦答應了,彥容又囑咐他:“你記得給我帶換的衣服,我不穿球衣去看電影。”

王錦道:“你穿什麼都好看。”

彥容也覺得自己好看,得意了一下,才道:“去看電影穿球衣一點都不浪漫,直男才那麼穿,我可是小gay。”

王錦忍不住笑,他今天上班,彥容和王超在家待了一天,學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已經到了的幾個同學在ben家發了語音消息來催,彥容也語音回了句:“憋急,到了到了。”

他急急忙忙下車,倒退著朝王錦揮手,說:“你開車慢點哈。”

一整晚,王錦也沒睡好,閉上眼睛就看見彥容穿著皇馬球衣在眼前高興的蹦蹦跳跳。

到了早上,他又七點準時醒了,起來準備了早飯,邊吃邊看朝聞天下,看到皇馬昨晚問鼎這屆歐冠的報導,忍不住笑了笑,彥容昨晚一定很高興。

吃完飯收拾乾淨,趁著還沒有太曬,他抓緊時間到院子裏修剪了一下草坪,順手也修剪了一下那兩株杜鵑。

十點,王超從樓上跑著下來,著急忙慌的出了門,趕著去錄一個臨時安排的綜藝節目,這還是他從西藏回來以後第一次要在公眾面前露臉。

十二點半,彥容還沒打電話回來。

王錦坐不住了,彥容會不會忘了昨天約好的事?又和同學玩別的了?總不至於看完球睡到現在還沒醒?

他打了電話過去,響了三十多秒那邊才接起來,彥容居然真還在睡,聲音聽著都迷迷瞪瞪的:“嗯……王錦州?”

王錦道:“還睡著呢?都快一點了,你同學的父母也沒在家嗎?”

彥容腦子都沒在轉,道:“誰的父母?不知道。”

王錦道:“我現在過去接你,回來睡,在人家家裏睡懶覺不禮貌。”

彥容輕飄飄的應了句:“好。”

王錦到了ben家樓下,給彥容打了電話,坐在車裏,看到他搖搖晃晃的出來,慢慢吞吞的上了車,身上的球衣皺巴巴的……還有一些酒精味。

王錦皺眉道:“你喝酒了?”

彥容用手擋著眼睛前面,道:“喝了一點,6:4,我太高興了。”

沒睡好的人會覺得太陽格外刺眼,王錦拿了自己的太陽鏡給他戴上,道:“這麼大的味道,是喝了一點?”

彥容道:“真的不多,還是啤酒。”

王錦看他精神不好,也不再說,帶他回家補覺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天都黑了,王超都回來了,他還沒醒。

王錦上樓來看了看他,怕他脫水會難受,扶著脖子和後腦勺,喂給他半杯水。

他的手機掉在床頭桌前面,估計是太困了隨手一扔,掉地下也不知道。

王錦幫他撿了起來,鎖屏上又是一串微信消息,一個叫“功夫木匠奧尼爾”的人發來的。王錦也差不多摸透這幾個男生取微信名字的規律了,ben叫“膝蓋大帝本傑明”,彥容叫“腹肌怪盜伊恩”,這個“功夫木匠”,估計也是一起踢球的名叫奧尼爾的小夥伴了,大概是喜歡中國功夫吧。

奧尼爾說:“你看看這段視頻哈哈哈。”

“理我一下啊。”

“再不理我我就發到咱們班群裏了。”

“我發了啊。”

“真發了啊。”

“你別後悔啊。”

最後還有一條“膝蓋大帝本傑明”發來的消息:“你看oneal發的那段視頻了嗎?”還配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王錦都好奇了,什麼視頻?彥容的手機沒有設置鎖屏密碼,他到底沒忍住,還是點開看了。

視頻裏包括彥容在內的幾個男生都穿著皇馬球衣,茶几上一堆橫七豎八的啤酒罐,幾個人用英文起哄著嚷嚷道:“接吻!接吻!接吻!”

彥容滿臉通紅的坐在沙發上,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害羞,ben坐在他旁邊,朝著拍攝的方向豎了豎中指,突然轉身捏著彥容的下巴親了上去,之後視頻裏就是一陣亂七八糟的起哄和口哨聲,拍攝的手機也搖晃的厲害,卻更顯得那邊接吻的畫面曖昧又激烈。

王超又點了麻辣小龍蝦外賣,外送員送到門口,他拿了蝦進來,還沒放下,就見王錦黑著臉從樓上下來,手上拿著車鑰匙,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他問:“這麼晚了幹啥去?吃蝦嗎?”

王錦看他一眼,道:“走,我請你喝酒。”

王超喜上眉梢,他也很想一醉方休解千愁,有個伴兒一起當然很好,又奇怪道:“哥,你以前不是不喝酒嗎?”

王錦道:“你以前還不搞基呢。”

王超:“……”

喝酒就喝酒,為什麼要揭人家的短嚶嚶嚶。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分手

彥容這一覺睡到了早上,半夢半醒的窩在王錦懷裏,歪過腦袋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七點十分了。

生物鐘是七點準時醒的王錦居然還沒醒。

彥容未著寸縷,他很快發現王錦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襯衣和西褲,已經皺的不成樣子,而彌漫在空氣裏的酒精味,好像也是不是他身上的。

他輕輕推了下王錦的胸口,叫道:“王錦州。”

王錦卻似被夢靨驚醒,周身震了一下,慢慢睜開眼,聲音有些啞,輕輕道:“嗯?”

彥容奇怪的問道:“你昨晚喝酒了嗎?”

王錦把被他壓在身下的手臂抽了出來,坐起來,按了按太陽穴,心不在焉道:“喝了一點。”

彥容想起昨天王錦對他說的話,依樣畫葫蘆的說:“這麼大的味道,是喝了一點?”

王錦朝他笑笑,有些疲倦。

彥容也爬了起來,跪在他旁邊,關心的問道:“你不是從來不喝酒精飲料嗎?怎麼了?”

王錦道:“陪我弟弟喝的。”

彥容信以為真,還覺得陪失戀的弟弟喝酒,王錦其實還是個好哥哥。他像模像樣的摸了摸王錦的額頭,說:“難受嗎?”

王錦笑了笑,道:“還好,你呢?”

彥容向前一趴,趴在他的胸口,撒嬌道:“我有一點頭痛。”

王錦道:“我去給你沖杯蜂蜜水,喝完洗個熱水澡,會好一點。”

彥容道:“嗯,多沖些,你也喝。你的衣服上也有好大的味道,你昨天是不是還吐了?”

王錦抓著他的肩把他推開一些,道:“難聞是不是?別離這麼近。”

彥容道:“你再難聞我也不怕。”

他又貼過來,作勢要吻王錦,被王錦躲開了。

他不滿道:“你幹嘛躲開,我又不嫌棄你。”

王錦指了指時鐘,道:“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時間的確是緊張,兩人自下了床幾乎就沒停下來,也還是趕著點兒出了門,路上在麥當勞買了兩份早餐,王錦那份放在一旁,他要開車,彥容坐在副駕上吃了自己那份。

他這個週末過得還算開心,和王錦各方面都挺和諧的,支持的球隊也贏了比賽,就是不該喝酒,睡了二十個鐘頭,到現在還暈暈乎乎沒有太清醒。

到校門口和王錦分別的時候,他覺得和以前也沒差別,他捨不得分開,想在校門口和王錦激烈的吻別,心思也不在校門裏面,而是已經跨到了五天后,盼著王錦快點再來接他。他們還沒有在“所有地方”做過愛,還有更多的體驗等待著他們去嘗試。

他有些打開新世界的感覺,書上說要戀人之間要維持愛情的新鮮感,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啊。

他關上車門,又敲了敲車窗,王錦把窗放下來。

他氣勢洶洶的叮囑道:“你記得答應過我的,不許和病人太親密。”

王錦朝他露出無奈的笑,說:“好,記得。”

他滿意了,道:“那你走吧,開車慢一點。”

王錦道:“彥容,你也……”

彥容等著他說。

王錦:“……要和同學好好相處。”

彥容一臉臭屁道:“我和他們相處的可好了。”

王錦笑了笑,揮手道:“快進去吧,要關門了。”

彥容忙跑了幾步,趕在關門前進去了。

他回頭看了看還沒走的那輛車,遠遠的擺了擺手,喊道:“‘爸爸’!再見!”

然後便開心的跑著去教室了。

他和老師幾乎同時進門,剛坐穩就開始上課,老師抽查週末作業,剛好抽到了他,還表揚他的漢字寫得越來越漂亮。

檢查過他的,老師向後面幾排走過去,彥容還在被表揚的喜悅裏,同桌碰碰他的胳膊肘,道:“你們幾個看球看得也太開心了吧?”

彥容小聲道:“他們幾個說的?是很開心啊,你看了沒有?6:4啊!怎麼能不開心?”

同桌聳肩道:“我不懂足球的,我說的是群裏那個視頻,你們真的……”

“不要悄悄說話。”老師在後面道。

同桌便閉上了嘴,彥容莫名其妙的想,什麼視頻?

一直到下課,他才知道是什麼視頻。

同桌看他果真一臉狀況外,詫異道:“你真不知道?昨天oneal分享在群裏的,很多同學都看過了。”

彥容忙從書包裏翻出自己的手機來,點開微信一看,發現oneal給他發過幾條消息,可是沒有消息提醒,是已經被看過了?

同桌看他臉色不好看,道:“你不是生氣了吧?其實也沒什麼,大家知道你們肯定是鬧著玩的……ian?”

彥容猛的站了起來,椅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週一早上還無精打采的同學們瞬間精神了。

彥容走到隔兩排的oneal桌前,質問道:“為什麼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拍那種視頻?還傳給其他人看?”

al被他的神情嚇到,道:“我有問過你的……”

彥容道:“我同意了嗎?”

同學們也看出氣氛不對,都安靜的看著這邊,oneal變得十分尷尬。

從後排過來,道:“ian,大家就是開個玩笑……”

彥容出離憤怒了,大聲道:“這個玩笑很有趣?強迫我和你接吻很有趣?難道你暗戀的人是我嗎?”

:“……”

他下意識的看向kaitlyn。

女孩卻理解錯誤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要她來勸解,忙過來拉彥容,勸道:“你別這樣,都是好朋友,有話好好說。”

彥容憤怒道:“好朋友會在我喝醉以後拿我開這種玩笑?他們根本就不尊重我!”

從始至終都只覺得是在鬧著玩,根本沒想到彥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覺得他把彥容當成最好的朋友,彥容卻在大家面前詆毀了這段友誼,當下也有些火氣,道:“如果你覺得被冒犯了,我向你道歉,如果你還覺得不滿意,你現在可以強吻我,我不會覺得你不尊重我。”

彥容被他這種挑釁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脫口道:“難道你是gay嗎?”

睜大眼睛道:“你在胡說什麼?”

彥容挺直了背,道:“你不是,可我是。”

他向老師請假,說不舒服想回家,老師對教室裏的衝突有所耳聞,也沒有細究,反而安撫了他幾句,就放他走了。

他背著他的背包,雙腿像灌了鉛一樣,走的十分沉重。

他沒想過會在那種情況下衝動出櫃,還出的驚天動地,可能很快全校都會知道一年級有個gay喝醉以後被直男同學開玩笑強吻的八卦新聞。

他可能也沒辦法再回這所學校了,轉學的話,又要給梁璽和柏圖添麻煩,周圍好像也沒有合適的國際學校,轉去普通學校他是跟不上中國的高中課程的,難道要轉學去外地?那樣的話,王錦週末怎麼去接他回家?

王錦……

他突然反應了過來,昨天回家的時候雖然很困,可意識很清醒,如果那些微信消息是自己看過的,多少該有點印象,不是自己看的,那就只能是王錦看的。

王錦知道他和別人接吻了……為什麼沒有生氣?也沒有問他任何問題,王錦不在乎嗎?

他打了輛車,直接去了王錦工作的醫院。

上樓碰到的護士都熱情的和他打招呼,還告訴他:“你爸去院長辦公室了。”

王錦的辦公室也鎖著門,他只好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

沒等來王錦,先等來了那個聰聰。

聰聰坐在一張自動輪椅上,自己跑來找王錦,看到彥容還主動和他說話:“你好,你爸爸呢?”

彥容警惕道:“他不在,你要幹什麼?”

聰聰把腿上放著的餐盒拿起來,說:“我媽剛才來看我,給我帶了包子,我想讓你爸嘗一嘗,我媽包的包子特別好吃。”

彥容道:“他不喜歡吃包子。”

聰聰信了,有些遺憾,又問:“那你吃嗎?還熱著,我還有好幾個。”

彥容撇開臉,冷淡道:“我也不喜歡。”

碰了釘子,聰聰大概也感覺出他的不喜來,訕訕的走了。

彥容心裏更發堵,他看到有人想纏著王錦,就快氣死了,王錦都看到別人吻他了,居然什麼也不說。如果他看到有人吻王錦,他一定會殺掉那個人。

王錦從院長那裏剛回到外科病區,就被路上遇到的護士說“你兒子來了,在那邊等你”。

剛送到去學校怎麼就又跑回來了?他略一想,便大致猜到是多半是為了那個視頻。

果然彥容一看到他,從長椅上彈起來,張口就問:“你看了那個視頻對不對?”

王錦先開了辦公室門,道:“進去再說。”

彥容進去也還是追著問:“你昨天就看過了吧?為什麼不告訴我?”

王錦道:“對不起,我不該私自看你手機裏的消息。”

彥容一愣,道:“你不要道歉,我手機裏的所有東西你都可以看,這不是重點,你不生氣嗎?其他人吻我了!”

王錦:“……”

彥容道:“你說話!”

王錦道:“生氣,很生氣。”

彥容的表情瞬間緩和下來,解釋道:“我喝了很多酒,我醉了,他們在玩大冒險,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記得這件事,如果我清醒的話,才不會讓別人吻我。”

王錦道:“嗯。”

彥容:“……你嗯什麼嗯?”

王錦道:“我相信你的話。”

彥容一下子冒出說不出的焦躁,道:“你當然應該相信我……你懷疑過我?”

王錦沒有回答。

彥容不可置信道:“你以為我是自己要和ben接吻的?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你為什麼都沒有來問問我事情的經過,就懷疑我?”

他想起王錦今早那一身酒氣,道:“你還說什麼陪你弟弟喝酒,都是騙人的吧,你懷疑我,你喝酒喝到吐,你不但生氣,你還傷心,你以為我是主動要和別人接吻的,對不對?為什麼都不直接跟我說?早上走的時候還讓我和同學好好相處?你到底在想什麼?”

王錦很久沒有喝過酒,宿醉醒來,心裏壓著並不輕鬆的不愉快,到了醫院又被院長叫去問所謂“私生子”的事,此時的狀態差到了極點,彥容一連串的追問把他問到幾近煩躁,腦子裏繃著的那根弦砰一聲斷掉了。

他說:“你說得對,我生氣還傷心,我以為你玩瘋了,就把我忘得乾乾淨淨,我不想問,因為不想讓你以為我要干涉你的生活,你要和誰一起看球,和誰一起喝酒,和誰接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都是你的自由。”

彥容的臉上寫滿錯愕:“你說什麼?”

王錦道:“我不會干涉你,也不會約束你,你可以自由的選擇你想要的一切。我不想到最後,會變成一個讓你討厭的人。”

彥容聽到了這段話裏很重要的一個詞,他茫然的問:“王錦州,什麼叫‘到最後’?”

王錦看看他,平靜道:“就是我們分開的時候。”

彥容大受打擊,胸膛劇烈起伏了數下,道:“為什麼會分開?你一直都認為我們最後會分開?那你答應我到我二十歲就和我結婚,也是騙我的嗎?”

王錦當然沒有騙他,可他的二十歲,好像遙不可及。

彥容聽不到他的答案,執著的追問道:“你隨時都準備著要和我分開,對嗎?”

話已至此,王錦也不想再遮掩什麼,他就是隨時準備著迎接彥容離開他那一天的到來,他承認道:“對。”

彥容只覺得心都碎了,強忍著問道:“你不喜歡我長高,也不希望我長大,因為我長大,就意味著我們要結束了,你是這樣想的嗎?”

王錦有些晃神,慢慢道:“可你總會長大的。”

彥容絕望的想,果然是這樣。

他沒能忍住眼淚,但他馬上用手背狠狠擦掉了。

王錦抬手想摸摸他的臉,半途又收了回去,把手放進了白大褂的口袋,道:“我先送你回學校吧,有什麼事週末再說。”

彥容搖頭道:“我不回學校,我不要上學了。”

王錦:“……”

彥容道:“我出櫃了。”

他接著說:“我只是沒想到,剛出櫃就要失戀了。”

王錦的手在口袋裏握成了拳。

彥容用力睜著眼睛,他怕眼淚再掉出來。

他說:“王錦,我們分手吧。”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小可憐

王錦想過無數次彥容離開他的場景,彥容已經能照顧好自己,也有勇氣和能力去追尋更好的世界,那樣縱使有再多的悲傷無奈,他也可以沒有遺憾的,和彥容說一聲再見,因為他已為彥容做過了想做和該做的一切。

然而此時的彥容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小小少年,還對他有著愛戀與依賴,就對他說了要分開。

他有些恍惚,為什麼還沒有到彥容長大那一天,他就要提前失去彥容了?

彥容說出那兩個字,便倉皇的側過身,用手臂抹了抹臉上的淚,說:“你工作吧,我要走了。”

王錦難忍心頭酸澀,他想抱抱他,想給他安慰,可讓他難過的人恰恰就是自己,最後只能說出:“你說出櫃了,是怎麼回事?和同學翻臉了嗎?”

彥容向後退了退,道:“我能解決。”

王錦皺眉,又道:“學校那邊有事的話,要我幫你找梁璽……”

彥容打斷道:“有事我自己會找他,謝謝你。”

他的眼中噙滿了淚水,他甚至看不清楚王錦的臉,他忍著哽咽,努力的說道:“也謝謝你肯陪我這幾個月,我會記住你對我的好,希望以後……不,沒有以後了,我們以後都不要見面,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王錦:“……”

彥容走了。

王錦呆立在原地。

過了很久,他扶著膝,慢慢彎下了腰,大口大口的急促呼吸。

空氣是真的,缺氧的頭暈目眩也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失去了他的彥容。

彥容從辦公室裏出來,終於還是崩潰,疾步來到走廊的角落裏,面對著牆壁,用手蒙住眼睛,無聲的大哭出來。

他的腦中閃過他與王錦從相識到相戀、再到此刻的一幕一幕,發現除了那句“二十歲生日之後就結婚”,王錦竟然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承諾。

原來從始至終真的就是他一廂情願以為他們能相愛到永遠,可王錦就只是把他當成生命裏的一個過客。

過去的幾個月,原來只有他一個人在期盼著天長地久,他自以為的相愛,根本就不曾存在。

他哭夠了,離開的時候,遇到那個坐在自動輪椅上的聰聰,又是過來找王錦,腿上還放著那個餐盒。

聰聰迎面看到他,有些尷尬道:“聽說你爸爸回來了,這個包子真的很好吃……你怎麼了?”

彥容的雙眼紅腫,看起來很狼狽,卻逞強道:“沒有怎麼,我很好。”

聰聰猜測道:“今天週一,你是不是蹺課來的?被你爸爸罵了?”

彥容不說話,卻擋著路不讓聰聰過去,聰聰只好繼續和他搭訕:“你上高幾了?”

彥容道:“高一。”

聰聰詫異道:“我還以為你比我大,我也上高一。”

彥容吹牛道:“我轉學來的,所以才上高一,我就是比你大。”

聰聰道:“哦。”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大眼瞪小眼的在走廊上僵持著。

聰聰忍不住了,問道:“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給你爸包子?”

彥容:“……”

聰聰道:“我聽護士說,你沒有媽媽。”

彥容炸毛道:“你有媽媽很了不起嗎?”

聰聰忙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和你爸爸感情真好。”

彥容臉一黑,道:“誰和他感情好,他才不是我爸爸。”

聰聰以為他剛被王錦罵過,說的是氣話,道:“以前我和我爸關係也像你們這麼好,去年他找了個小三,要和我媽離婚,我恨死他了,剛生病的時候,還想過不治了,我要讓他後悔一輩子,誰叫他那樣對我和我媽。後來做了手術,我站不起來了,他哭得死去活來,比我還傷心,一晚上頭髮全白了,剛開始我覺得特別解恨,後來又覺得他有點可憐。”

彥容:“……你跟我說這個,又是什麼意思?”

聰聰也有點懵逼,撓撓頭道:“我就是想勸你不要和你爸生氣,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彥容抓狂道:“都跟你說了他不是我爸爸。”

他走上前,伸出手,說:“你不是要請我吃包子嗎?謝謝你,拿來。”

聰聰剛才就是客氣,壓根沒想過讓他吃,餐盒裏的這兩個也是專門留給王錦的。

彥容就把手攤在他面前,一副“你這個小氣鬼”的表情。

兩個小男孩鬥氣,誰被鄙視,誰就先輸了。

結果就是聰聰不甘不願的把餐盒給了彥容,悻悻的把輪椅轉個頭,回了病房。

彥容拿著飯盒,勝利的感覺持續了還沒有幾秒,很快就覺得自己無聊透頂,他都已經和王錦分了手,還擋著別人接近王錦有什麼用?

他也擋不住這世界上其他弱小可愛的人,王錦總會再遇到他們中的一個,他從王錦那裏得到過的溫柔,那個人也一樣會得到。

這些想像讓他心如刀絞,他不願再想下去。

他有些可笑的想,如果王錦真的是他爸爸就好了,那樣不管他變成什麼樣,長大了,長殘了,變得醜陋,變得一點都不可愛,王錦也一樣會永遠愛他。

正在工作的梁璽,休息時聽助理說王錦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讓他聯繫彥容。

他莫名其妙的回撥給王錦,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王錦道:“你打給他,讓他自己跟你說,具體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在學校出了櫃。”

梁璽一驚,道:“他現在人還在學校?”

王錦道:“沒有,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梁璽更吃驚了:“什麼意思?什麼叫你不知道?”

王錦沉默片刻,道:“我們分手了。”

梁璽:“……”

王錦不願多說,只催著他快點聯繫彥容,他雖然心裏充滿疑惑,但也聽出王錦語氣裏的疲倦與擔憂,便沒有再多問。

彥容從醫院出來,恍恍惚惚的坐了地鐵,出站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終點是王錦家。

他猶豫了一下,既然已經過來了,不如就去拿走他的行李,都分了手,總不能還留在對方家裏占地方。

他有王錦家的鑰匙,心情沉重的開了門進去。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把這裏當成了他和王錦的家,來到中國以後,這是他從心底當做“家”的第一個地方。

他喜歡這個家裏的所有東西,院子裏的一草一木,房子裏的所有傢俱擺設,他和王錦一起看過的書,一起聽過的歌,一起看過的電影,還有親熱過的每一個角落,當時的甜蜜纏綿歷歷在目,回憶起來卻讓他更加難過。

王錦不再是他的未婚夫,而是他的前男友。

中文裏的“前”字是個善變的小人,一會兒說要向前看,前面都是新的,一會兒又說,前任就是舊人。

彥容苦澀的想,他也不用再費力的學習中文,他嫁不到中國來了。

他沒有太多行李,只有衣服和洗漱用品,還大多都是王錦給他買的,其餘就是一些武俠小說,別的就沒了,小號行李箱都沒裝滿。

收拾完以後,他在床邊坐下,默默哭了起來。

這個家裏居然只有這麼一點東西是屬於他的,這樣一走,王錦會不會很快就忘掉他。

剛睡醒的王超從樓上下來,聽到這邊的動靜,過來一看,奇道:“彥容,你怎麼沒去上學?”

彥容忙抹掉淚,才轉過來說:“我請假了。”

王超看到了他的行李箱,道:“你哭啥?這是要幹啥呀?”

彥容站起來道:“我要走了。”

王超沒懂,道:“去哪兒?”

彥容低聲道:“我和你哥哥分手了。”

王超張大嘴巴。

“他給了我倆包子,就走了。”王超在電話裏說,“我說去送他,他不肯,我也不敢硬送。那倆包子還挺好吃的。”

王錦:“……”

王超道:“你倆這是幹啥呀?昨天你拉著我喝酒,我就覺得不對,可回來瞅你上床摟著他就睡,還當是我多想,怎麼今天我一睜眼你們倆就分了?”

王錦道:“他不讓你送你就不送了?該你聽話的時候不聽,不該聽的時候你倒是一聽一個準兒。”

王超十分冤枉,道:“他眼睛腫的跟倆桃兒似的,說了沒兩句又要哭,死活非要自己走,我又不敢動手,看他腿一眼你都把我臉擰腫了,我要是碰著他哪兒了,你不得削死我呀。”

王錦聽他的形容,彥容就是個小可憐,又是心疼又是煩躁,哪兒還有心思聽他瞎貧嘴,直接掛了電話。

王超十分鬱悶,對著手機嚷了句:“當誰沒分過手,多大點事兒。”把手機扔了,又對著空氣嚷:“你們這些當1的,就沒個好東西,我呸呸呸!”

梁璽聯繫到彥容的時候,彥容已經回到了他和柏圖的家裏。

梁璽問他:“聽說學校有什麼事兒?”

彥容道:“梁哥,我在學校出櫃了。”

梁璽已經知道他出櫃的事兒,並不驚訝,倒是因為這新稱呼而愣了一下,又問:“你的同學和老師什麼態度?”

彥容道:“我不知道,我很快就請假離開學校了。”

梁璽想了想,說:“那你別管了,在家休息一下。”

彥容道:“嗯。”

梁璽試探著問他:“你和王錦鬧彆扭了?”

彥容道:“沒有。”

梁璽松了口氣,彥容既然說沒有,可能事兒就不大,他也不希望這倆人分手,別的就不說了,他在柏圖面前替王錦說了幾大車的好話,這要真分了手,他可怎麼跟柏圖交代。

彥容道:“沒有鬧彆扭,我不喜歡他了,就甩了他。”

梁璽:“……”

第60章

第六十章、杜鵑

彥容沒有把他和王錦分手的原因說出來,這個時候他開始理解王超的一些想法,他也不希望分手給王錦帶來其他的麻煩。

還有就是,他寧可讓別人覺得是他甩掉王錦,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分開,是因為王錦不夠愛他。

那多多少少有點丟臉。

掛掉梁璽的電話,他繼續整理帶回來的行李,打開衣櫃要掛衣服的時候,看到衣櫃底層的透明收納箱,裏面是一些他的小玩意。

元宵節時王錦買給他的幾盞燈籠,還有喜羊羊的面具。

那時他還沒有愛上王錦,只覺得這個男人太溫柔,太會勾引人了,他甚至還總在提醒自己不要被王錦勾引到。

幾個月前的事,好像過了幾生幾世,又好像就在昨天。

王錦牽著他的手,穿過熙攘的燈市,在燈火闌珊的街尾,笑著問他:“要不要吃棉花糖?”

悲傷瞬間如同海嘯一般席捲了他,他把那個喜羊羊面具拿出來,紅著眼睛戴在了臉上。

這邊梁璽告訴王錦,彥容回了家。

王錦道:“那就好,你問他學校的事了嗎?”

梁璽道:“問了,我明天聯繫他的老師,看看什麼情況,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幫他辦轉學了。”

王錦“嗯”了聲,又說:“要幫他轉學的話,得先和他商量好,聽聽他自己什麼想法,雖然你幫他辦好他也不會有意見,可是他其實很不喜歡別人幫他做決定。”

梁璽答應道:“好。”

王錦道:“那就麻煩你費心了。”

梁璽:“……甭跟我客氣。”

他忍不住又問:“到底什麼情況?真分了?”

王錦道:“以後再跟你說吧,你也別再問他這個。”

梁璽只得道:“好吧,回頭有什麼事兒,我會及時告訴你的。”

他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有把王錦和彥容分手的事告訴柏圖,他還沒弄清楚具體情況,現在告訴柏圖,也無非是讓柏圖著急上火,估計還要怪王錦。

可他聽王錦的語氣,明明就還是很在意彥容,彥容也不像那麼快就會變心“不喜歡王錦了”的人。

也許,在柏圖知道之前,他們倆就能重歸舊好也說不定呢?

下午,王錦也請假回了家,他精神有些集中不了,和同事、和病人的交流都很恍恍惚惚的,旁人都看得出來他不對勁,實在沒辦法正常工作。

昨晚是他這十幾年來第一次喝酒,吐得很厲害,到最後把膽汁都吐了出來,回家上樓還得王超扶他一把,可他的神智一直都很清醒,就連半夜裏又覺得噁心進衛生間去漱口,也還能小心翼翼的抽回手臂,不想吵醒懷裏沉睡的彥容。

這讓他今早宿醉而醒時,感到頭痛欲裂,送了彥容去學校,勉強自己回來醫院上班,剛換好衣服就被院長一個電話叫過去,進門說了幾句場面話,院長便直奔主題問他“私生子”的事,提到下半年要在中層領導班子裏做一次大的調整,不希望因為私生活對他的工作有影響。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他的狀態差到了極點,偏偏這個時候,彥容來了。

他此時回憶整個過程,甚至記不起來自己到底都說過些什麼未經考慮的話,記得最清楚的,除了彥容那句“王錦,我們分手吧”,只有那雙淚汪汪的藍眼睛,還有擦掉眼淚時的無助與決絕。

彥容一直是這樣的人,有了決定就會立刻做,像他的外表一樣,漂亮得很直接。他的感情明亮透徹,愛上了就會說,不被接受也不會糾纏,可一旦得到回應,他就會雀躍著把全部的自己交出來。

他是如此熱烈的愛人,王錦自問做不到萬分之一。

他也努力想要迎合彥容,可還是找不回那樣年輕又純粹的自己,反而在今天這種失控的狀況裏,像一個不合時宜的滅火器,澆熄了彥容熾熱的心,讓彥容感到了失望傷心,所以彥容才會選擇離開他。

彥容會一頭栽進對他的愛戀裏,是因為他總在照顧著彥容的心情,這讓那時孤獨敏感的彥容感到舒服,感到安全,感到在被保護,可是今天他的情商掉了線,他讓彥容看到了他並不強大,看到了他時刻都在準備著被這場愛戀淘汰的自卑。

如果他是彥容,一定也會覺得自己把一腔愛意錯付給了一個虛偽又軟弱的、錯誤的人。

如果他是彥容,他也不會想要這樣的王錦,他根本不是彥容想像中那個完美的“王錦州”。

王超聽到他在樓下停車,從裏面出來迎接他,大概是覺得他失戀了,臉上滿是小心翼翼,問:“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他說:“昨天喝太多了,上不成班。”

他進了門,王超跟在他後面說:“那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去再去把人追回來?”

他站住回頭,道:“你在家裏睡了這麼久,怎麼都沒去把你的人追回來?”

王超:“……”

王錦其實是心情不好隨口這麼一說,並不是要互相傷害,說完看弟弟臉色都變了,亡羊補牢道:“不追就不追,也不是真離開誰就不能過了。”

王超沒應聲,也不再跟著他,轉過身逕自到沙發那邊坐了,留給他一個受了傷的委屈背影。

王錦感到愧疚,可此時也沒有心力再去哄他,遠遠說了句:“我先上去了,晚上一起吃飯。”

他回到房間,彥容的個人物品都不見了,書架上的那幾本金庸,衣櫃裏的所有衣物,衛生間裏的洗漱用品,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他只在洗衣機旁的髒衣簍裏找到了一件t恤,是他的,一直被彥容當睡衣穿,該是今早彥容去學校前順手扔在這裏,還沒有來得及洗。

他把襯衣脫掉,穿上了這件t恤,然後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

t恤上還有彥容的味道,閉上了眼睛,就好像彥容還躺在他的懷裏。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工作的細微響動,昏暗的光線裏,桌上有一隻孤零零的黑色馬克杯,往日裏陪在它身邊的那只獅子王,已經走了。

王錦坐了起來,沒有開燈,孤獨與空虛深重到了讓他絕望的地步,光線會讓這些無所遁形,他想像得到自己此刻的狼狽。

許久,他換了自己的衣服下樓去,王超坐在客廳地上,在玩手柄遊戲機。

他叫了聲:“小超。”

在他們都成年以後,他很久沒有這樣叫過王超。

王超似是沒有注意到,回頭看他,只說:“能去吃飯了嗎?我快餓死了。”

兄弟兩人一起到附近吃了飯,聽王超的意見,兩份油潑面,超大一份麻辣小龍蝦。

回去的路上,天邊響起了驚雷,眼看一場大雨將至,道旁悠閒的路人都跑了起來,想要趕在雨滴落下前回到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十字路口有點堵了,王超沒有開車,坐在副駕上,百無聊賴的托著下巴看窗外,說:“週末錄的那個節目今天晚上播。”

王錦道:“回家應該還來得及看。”

王超道:“我不敢看。”

他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髮,說:“我這樣上鏡,肯定挺醜的。”

他從小就愛臭美,喜歡打扮,就喜歡買新衣服買新鞋,穿戴一新招搖過市,被別人誇他帥,分分鐘就能美得上了天去。現在他曬得像半個非洲土著,從前豐茂的頭髮也只長出半釐米來,雖然顏值底子在那擺著,比普通人還是好看,可和他自己縱向比較,就是殘了。

王錦道:“你頭髮長得快,最多再有多半個月就能去修個圓寸頭,等天涼快了,也能慢慢白回來。”

王超道:“嗯。”

車流通了,王錦慢慢往前開。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落在車頂車窗上,人間似是一片汪洋。

王超突然說:“哥,我不是不想去追回來我的人,是我追不回來,他以前就不怎麼愛我,我現在殘成這樣,他肯定更不想跟我在一塊兒。”

他說:“你說的對,離開誰也能過,就是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他又說:“我就過不好,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起來上廁所不小心看見鏡子,就覺得我完了,他不想跟我在一起就算了,我連再找個比他更帥的,去氣死他的資本都沒了。可回去躺床上刷微博,看見他最新的照片,又覺得我可真是個傻逼,別說我殘不殘,這天底下根本也沒有比他還好看的男的。”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路,王錦一字一句的聽了,卻完全說不出可以安慰的話語。

出來時短短十幾分鐘的路,回去就走了四十分鐘才到家。

開進院門,車燈照在被雨幕籠罩的草坪上,王錦突然踩了刹車,還好王超系好了安全帶,可也被這急刹車嚇了一跳,道:“怎麼了?”

王錦推開車門下了車。

王超道:“下那麼大你去幹嘛?”

王錦已經關上門朝前面走了。

兩道車燈裏密集迅猛的雨滴清晰可見,王超坐在車裏莫名其妙,看著他哥哥穿過雨幕,白色襯衣已經從肩到背全都濕透了。

他看到王錦在草坪邊彎下腰,撿起了什麼。

王超模糊記起來,那裏栽了兩棵花,好像是杜鵑,春天時花朵稠密,他還多看過兩眼。

其中一株杜鵑,似乎被這場風雨攔腰打斷了。

王錦把斷掉的花枝撿了起來,未斷的那半截隻剩下孤零零的枝幹矗在風雨裏,已經看不出它到底是什麼植物。

王錦站在那裏,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個外科醫生,他沒學過該怎麼搶救這受了重傷的花。

如果彥容知道這花救不活了,會不會很難過。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友誼

彥容把自己悶在家裏蒙頭大睡,幾天都沒出過門。

這期間,梁璽回來過兩次,都是來去匆匆,他這陣子工作是真的很忙,況且彥容也不習慣和他相處,他不是柏圖,別說和彥容談心,就連談天氣都是大寫的尷尬。

他聯繫過彥容的班主任,旁敲側擊的問彥容那天在學校的事,班主任卻只說“ian和幾個男生鬧著玩,玩過了頭,起了小爭執,男生之間打打鬧鬧,都是在所難免的事”,隻字未提出櫃的事。彥容的性向,並沒有被校方當成洪水猛獸。

梁璽回家後,把電話內容轉述給了彥容聽,彥容也沒什麼反應。

他是覺得沒必要轉學了,可又看不出彥容什麼態度,一時拿不准主意,又不敢和柏圖說,只好找王錦商量。

“他們老師壓根沒提出櫃的事兒,國際學校校風還算開放,”他說,“我問了彥容,他也沒表態。我琢磨著,是不是也不用給他找新學校了?”

王錦在電話裏問道:“他還在家嗎?”

梁璽道:“在啊,我聽做飯阿姨說,他這幾天應該就沒出去過。”

王錦頓了頓,道:“學校和老師只是一方面,關鍵還是他和同學之後要怎麼相處。你問他下周要不要回學校,如果他還是不想去,就得快點聯繫新學校了。”

梁璽應了,又說:“你怎麼樣?我聽王超說你發燒感冒,沒事兒吧?”

王錦道:“沒事兒,就是不小心淋了雨,已經好了。”

梁璽道:“那就好。今天我收工會早一點兒,正好禮拜六,晚上一起吃個飯?”

他是想當面和王錦談一談彥容的事。

王錦卻說:“今天不行,我的大學導師從國外回來,約了晚上聚一聚。”

梁璽便說:“那我就叫王超一起了。”

他要掛電話,又聽王錦說:“那,你還回家嗎?”

梁璽想了下,問道:“我是回好?還是不回好?”

王錦道:“要是方便的話,和王超吃飯完就回去一趟,正好問問他週一想不想去學校。聊完了就該去哪兒去哪兒,別留在家睡覺。”

梁璽:“……行。”

王錦又說:“回去路上給他買盒冰激淩,他喜歡奶油曲奇味。”

梁璽:“……知道了。”

梁璽哥哥心裏苦。

六月的北京豔陽高照,樹間已經開始有零星的蟬鳴。

彥容趴在房間的窗邊看著外面,鬱鬱了幾天的心情始終沒有明朗起來。

他忍不住對王錦的想念,想得狠了,也會偷偷哭一會兒,哭著哭著,這想念裏便漸漸生出了一絲纏綿的怨恨。

他那樣愛著王錦,甚至懷著無比熱忱對王錦許下過“願意為了你去死”的誓言,王錦卻不肯回給他同樣的愛,王錦是個小氣鬼,他再也不要愛這個小氣鬼了。

梁璽說學校並沒有因為他出櫃而對他有什麼偏見,他自己也收到班主任發來的消息,關心的問他的身體有沒有好些,畢竟他當時請假的理由是身體不適。

可是他不想回學校了,他和那些朋友們翻了臉,還在他們面前說了自己喜歡男人,當時同學們錯愕又震驚的表情他記得清清楚楚,就連拉著他的kaitlyn都下意識的鬆開了手。他覺得他已經被那個集體拋棄了。

在得到王錦以後,他才慢慢收穫了友誼和新生活。這一切就像多米諾骨牌,現在他沒了王錦,也沒了朋友,生活全都毀掉了。

一周前,他對未來還懷著無限的期待,二十歲結婚,讀大學,然後工作賺錢,和王錦一起經營他們的家庭,如果王錦喜歡,他們還可以領養小孩,他有很多的想像等著去實現。可現在,他只感到迷茫。

放在床上的手機嗡鳴著震動了兩聲,他回頭看了看,心跳了兩跳,會是誰?這幾天裏,他只收到過班主任和中國電信的消息。

會是王錦嗎?王錦後悔了,想通了,決定還是愛他一生一世嗎?

他惴惴的走過去,拿起黑了屏的手機來,按home鍵的拇指都有一點顫抖。

螢幕上是來自“膝蓋大帝本傑明”的微信:“ian,你在家嗎?”

彥容怔住了,他以為他和ben已經談崩,從此絕交了。

他回復了條:“在。”

的消息很快過來:“我在你家門外,你出來一下。”

彥容吃了一驚,他家門外?他想起來了,今年他在學校裏填過的所有家庭住址都是王錦家。

他對ben說:“我沒在那裏,我們換個地方見面。”

他們約了在兩個地址中間點的一個地鐵站碰面。

在地鐵站口,先到的ben遠遠看到彥容,朝他揮了揮手。

彥容慢慢走過去,兩人都是難掩的尷尬,沉默著一起出了地鐵站,看到對面有家星巴克,彥容道:“我請你喝星冰樂。”

說:“我請你。”

彥容道:“那我們aa。”

結果還是彥容搶著付了錢。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星巴克的角落位置裏,面前放著兩杯新款桃桃。

彥容問道:“你找我,是想說什麼?”

看看他,吸了口氣,說:“ian,我要跟你道歉,對不起。”

彥容:“……”

道:“那天在我家,大家都太興奮了,一直在起哄,我本來覺得也不太好,可你喝醉了,叫你也不理,我又想你我關係這麼好,你應該也不會介意。真的只是做遊戲,並沒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oneal也托我轉告他的歉意,他說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絕對沒有惡意的,希望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總之,我們是真的很抱歉。”

他中文不夠好,說這麼長一段話,又是中英德三種語言混著說。

彥容對德文一知半解,有些辭彙還得靠猜,不過也還算能聽得懂大概意思。事情過去好幾天了,他當時的氣憤也過去的差不多,他生氣的點就是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強吻,還拍了下來給班裏其他同學看,那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現在聽到這樣的道歉,僅剩的一點憤憤也都散去,男生之間這樣的玩鬧其實也是常事。

他說:“我也有不對,不該當眾沖你們發火。”

道:“不不,你那天說的是對的,我們事後也想過,的確是我們太過分了。我們是朋友,應該先考慮你的心情才對。”

彥容鼓起勇氣問道:“可我是gay,你們還想和我做朋友嗎?”

一臉吃驚,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彥容小聲道:“我和你們不一樣。”

道:“每個人本來就不一樣啊。”

彥容還是很擔心,說:“其他同學不一定這麼想的。”

說:“個別人怎麼想我們也管不到,可至少那天你走了以後,班裏大部分同學都覺得你很酷很勇敢。”

彥容睜大眼睛:“真的嗎?”

道:“當然是真的,昨天下午離校的時候,我說週末會來找你,同學們還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學校,他們也都很想你。你知道的,老師就愛提問你,你不在,只能提問他們,他們太慘了。”

彥容被逗笑了,只笑了一下又收住,問道:“kaitlyn呢?她沒有說要和你一起來找我嗎?”

她和ben是彥容最好的男女同學,ben來了,她卻沒有,彥容很難不多想。

突然換了副表情,頹唐道:“你那天走了以後,她大哭了一場,原來她一直喜歡的人是你。”

彥容:“……啊?”

說:“如果不是你出了櫃,我現在都要和你打架了,我把你當好朋友,你卻讓我的心上人喜歡上了你。”

彥容道:“你表白了嗎?情書呢?給她了嗎?”

沮喪道:“怎麼給她?你說要替我轉交,結果你一個禮拜都不回學校。”

彥容的心情像雲霄飛車一樣忽上忽下,他說:“那,我週一回學校……替你轉交?”

道:“你是不是傻,都說了她喜歡你,我強吻了她喜歡的人,還要寫情書給她,她會恨死我的吧?”

彥容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也笑起來,道:“表白的事以後慢慢再說吧,我覺得她是不好意思來找你,畢竟她那天哭的太慘了,全班同學都知道她喜歡你了。”

彥容又有點不好意思。

說:“你別擔心,她對gay沒有偏見的,她說她最喜歡的一個中國明星,去年被媒體拍過和同性的接吻照,雖然沒承認,可是粉絲圈裏都知道他有個穩定交往的同性伴侶,她沒覺得那有什麼,還覺得那一對很養眼,懵懵噠。”

彥容:“……是’萌萌噠’吧?”

道:“就是懵,她說她偶像的經典表情包是一張懵逼臉。”

彥容也想起了她聊天時常用的某個表情,好像還真是。

喝了幾口飲料,說:“還有件事。”

彥容道:“什麼?”

有點臉紅,道:“其實,我那天沒有真的吻到你,是角度問題,雖然你很可愛,可我還想留著初吻給我的她。”

彥容點了點頭表示瞭解,低頭咬住吸管,有點難過的想,有沒有真的吻到有什麼關係,反正該在乎的人也不在乎了。

少年們的友誼小樹經過了風雨,得以繼續茁長成長。

在地鐵站道別時,彥容和ben又像從前一樣笑笑鬧鬧哥倆好。

隨口說:“對了,我剛才去你家找你,看見以前的校醫了,難怪你那時候和他很熟的樣子。”

彥容本來還微笑著,臉色陡然間大變,緊張的問道:“姓金的那位?”

被他的表情嚇到了:“……對,就是那位,他和你爸爸在一起。”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有人了

王錦和金越在一起?

王錦和金越在一起!

王錦和金越在一起。

彥容和ben分開,獨自乘地鐵回家,坐過了站,折返回來,又坐過了,再折返回去,這次終於在正確的車站下了車。

從車廂裏出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自己該從幾號出站口出去,左右徘徊了幾步,最後在月臺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又一班地鐵在他面前呼嘯而過,有人被帶走了,也有人被放下了。

他覺得他可能就是被王錦放下的那個。

是他自己狠下心對王錦說“再也不要見面”的,可他現在真的很想沖到王錦面前,問問王錦到底把他當成什麼。

就算不能愛一生一世,可分開連一個星期都不到,就能完全放下,去和別人在一起嗎?

王錦不但是個小氣鬼,還是個大壞蛋。

他真的再也不要愛他了。

而此時的王錦在家裏,正接待登門造訪的導師,以及跟著導師一起來的金越。

這位導師雖然是師長,但實際年齡也只比他們大了幾歲而已,當年在學校時就和王錦亦師亦友,關係是很好的。這些年老師已不任教了,常年在國外參加一個國際性的醫學攻堅項目,這次回來也是半公半私,要擠出時間才能來和王錦見面,本來說是一起吃晚飯,結果臨時又有事,晚上七點多的飛機要飛往外地,便決定提前來王錦家裏,喝杯茶,聊聊近況。

當著老師的面,王錦也不能質問金越來幹什麼,只能當做普通同學來對待。偏偏老師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王錦,你和金越兩個當年形影不離的,怎麼現在反而生分了?”

王錦只得道:“只是太久不見了。”

金越看著他笑笑,說:“畢業以後我回了家鄉,我們就一直沒見過,今年我來了北京,才見過幾次。”

老師道:“現在離得近了,要多來往,有什麼專業問題也能多交流,像上次王錦的一個脊柱畸形病人,其實能和金越討論討論就很好,金越這些年在他們省內也是脊柱外科方向的佼佼者了。”

金越自謙道:“地方和北京還是不能比的。”

老師又問:“其實一直都想問你,那時候在北京好好的,實習單位也不錯,為什麼突然決定回去了?”

金越看了眼王錦,道:“我想離家近點,能陪陪我母親,今年清明前,她不在了。”

王錦正在倒茶的手一頓。

梁璽約了王超晚上吃飯,可是收工比預計的還要早,想想橫豎晚上也是不能在家裏睡覺,還不如提前回去完成王錦交代的任務。

剛到樓下停好車,他就看見彥容也從外面進來。

他問:“這是去哪兒了?”

彥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抬頭看是他,怔了怔才道:“同學找我玩。”

聽是和同學還有來往,梁璽心下一喜,把手裏的冰激淩遞過去,道:“正好,剛給你買的冰激淩。”

彥容忙接過來道謝:“謝謝梁哥。”

梁璽停好車,兩人一前一後進去,上了電梯。

和梁璽獨處,彥容還是會覺得很不自在,他幾乎貼在了電梯一側,因為手裏拿著那個冰激淩盒子,眼睛自然就落在了上面,又覺得奇怪,梁璽給他買冰激淩?他看到盒子標識上寫著“巧克力曲奇口味”。

梁璽注意到他在看那裏,道:“沒有奶油曲奇味了,店員說這倆差不多。”

彥容一臉奇怪。

梁璽成心道:“王老二說的,他聽說你在家裏幾天都沒出門,讓我給你買奶油曲奇的冰激淩,哄你開心。”

彥容微張著嘴巴轉過來,一雙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直視梁璽。

梁璽接著說:“你真不喜歡他了?可他還是很喜歡你呀。”

彥容又看了看那個冰激淩,聲音很低的問道:“他自己說的嗎?”

梁璽胡扯道:“對啊,他說你又漂亮又可愛,又聽話又懂事,離了你他一天都活不下去。”

彥容:“……騙人。”

梁璽一想,王錦是說不出那種話來,改口道:“大概就是那意思,原話我記不清楚了。”

彥容把臉轉開,不相信他了。

到了家,做飯阿姨正在洗菜準備晚飯,看到梁璽以為要多做一人份,梁璽忙道:“不用,我不在家吃飯。那個,麻煩您,去幫我們買點水果?”

這明擺著是要清場說私人話題,阿姨有眼力,況且在這裏工作薪資也很高,她二話不說,脫圍裙、拿錢、出門。

梁璽指著沙發,道:“彥容,你坐這兒。”

彥容就坐了。

梁璽坐在他對面,抱著胳膊,擺出一張嚴肅臉。

彥容低著頭挖冰激淩吃。

梁璽嚴肅了不到十秒就崩了,說:“哎,你跟我說實話,你跟王錦到底怎麼回事兒?當初要死要活不肯出國,非要跟他在一起是你,現在說什麼也非要分手的還是你,枉費我之前為了你們倆的事兒,在你柏圖哥哥面前說盡好話,現在我都還沒敢告訴他你們分手了,你說你這不是打我臉嗎?”

彥容停下動作,道:“我自己跟柏哥說,他不會打你的。”

梁璽鬱悶道:“他打我才不會讓你看見。”

彥容:“……你們還會打架嗎?”

梁璽道:“兩口子打架不是常事兒嗎?”

彥容受到了驚嚇,梁璽和柏圖在他眼裏就是模範夫夫,他只看過兩人之間的互相遷就互相寵愛,怎麼還會打架?

梁璽看他很感興趣,豁出了面子道:“我是捨不得動他,他可捨得,有一回翻了臉,拿床頭的鐵藝鐘錶砸我,差點砸我腦袋上,得虧我躲得快,在肩膀上砸了好大一塊淤血,那陣子上節目都不敢脫上衣。”

彥容想想柏圖的溫柔臉,驚悚道:“為什麼呀?”

梁璽道:“我喝多了,強了他。”

彥容:“……”活該!

可梁璽完全不以為恥,還趁機灌起了雞湯:“倆人談戀愛結婚,整天在一起了,怎麼可能一點矛盾都沒有,偶爾吵個架、動個手都沒什麼,動不動就鬧分手可還行?”

彥容聽出了他的意思,道:“我沒有和王錦吵架,也沒有動手,我們是……感情破裂了。”

梁璽道:“他一天能給我打七次電話,破裂個雞|巴。”

彥容很少聽髒話,沒懂那是個吐槽,震驚道:“他、他、他那個怎麼了?”

梁璽:“……他打七次電話都是打聽你,他對你的感情壓根沒破裂,跟他的雞|巴一樣,又大又完整。”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聽不下去,都是什麼鬼。

彥容也反應過來了,臉漲得通紅,又覺得還好還好,不是王錦那裏有事。

老師在王錦家待了一個多鐘頭,時間差不多,要去趕飛機,王錦驅車去送,金越也跟著一起去了機場。

在機場和老師道別後,兩人站在喧囂的機場大廳裏,沉默了起來。

金越開口道:“沒有別的事兒了吧?一起吃晚飯?”

王錦要拒絕,還沒說出來,金越又道:“上次你拒絕我,是因為家裏有人在等你,現在還有理由嗎?”

他也剛從王錦家出來,他篤定王錦和那個小孩已經分開了。

他覺得王錦應該不會拒絕他。

果然,王錦道:“家裏是沒人在等我。”

金越笑了下,說:“那……”

王錦置若罔聞的接著說道:“心裏有人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無解的題

王錦不想再和金越有什麼糾葛,也沒辦法把金越當老同學來看待,倒並不是因為他對當年的事還耿耿於懷,只是幾年後再見的金越,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他要去停車場取車,金越卻依然跟著他。

他站住,回頭道:“你要去哪里?未必順路。”

金越笑笑,道:“你一定也是要回五環內的市區,怎麼不順路?”

王錦不再理會他,走的飛快。

到了停車場,他找到他的車,坐進駕駛位。

金越拉了下副駕的門,那門鎖著,他沒能拉開。

他竟連臉色都未變半分,敲了敲車窗,如常的說:“王錦,開門。”

王錦:“……”

他到底不是會把事情做的這麼難看的人,還是讓金越上了車。

金越的臉上也看不出欣喜,平靜的系了安全帶。

王錦慢慢開出了機場。

金越說:“老師說你接的那個脊柱畸形病人,現在怎麼樣了?”

王錦道:“手術順利,術後恢復也不錯。”

金越道:“那挺好的,回頭有空了,方便給我看下資料嗎?”

王錦道:“不方便。”

金越點點頭,道:“那算了。”

車子上了高速,拐了個彎向西,落日多少有些刺眼,王錦拿出太陽鏡戴上。金越轉頭看了看,王錦的側臉英俊而冷漠。

他收回了視線,把玻璃前的遮陽板放了下來。

遮陽板上貼了一個小小的動畫貼紙,看起來是一隻灰色的、□□的狼。

金越定睛看了片刻,這當然不可能是王錦貼在這裏的。

他問:“這是灰太狼嗎?”

王錦的眼睛被擋在墨鏡後面,回道:“是小灰灰。”

金越不知道小灰灰是誰,也不想問,他又把遮陽板翻了上去,西邊的太陽映在他的眼睛裏,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

過了五元橋,王錦問了句:“你去哪兒?”

金越反問道:“你去哪兒?”

王錦便不再說話,準備等下下了高速,隨便找個地方就放下他。

金越看看他,說:“送我去母校。”

王錦:“……哪兒?”

金越重複了一遍道:“去咱們母校,海澱區學院路38號。”

王錦卻在下一個道口,把車開下了高速,然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他熄了火,把太陽鏡摘下來,丟在儀錶盤上,說:“你要幹什麼?”

金越卻看著他放在方向盤上的修長手指,說了句:“你的手真好看。”

王錦:“……”

金越晃了個神,撇開視線道:“你記得嗎?春天時有一天,我約你在學校見面。”

王錦記得,那天是週末,因為柏圖在家,彥容不能在他那裏過夜,他和彥容纏綿了一個下午,然後送彥容回家,那是他第一次聽彥容提起“德國同學ben”。

金越道:“那天我等了一整晚,也沒有等到你。”

他問:“是那個小朋友不許你去嗎?”

王錦道:“是我自己不想去。”

金越顯然是不信的,但他沒有執著於這個問題,說:“沒關係,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他小心卻又篤定的問:“王錦,這些年裏,你有沒有想過我?”

他不等王錦回答,又說:“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說:“我媽催我結婚,幫我安排相親,我一次都沒有去見過。去年冬天她生了病,催得更急,我就告訴了她,我說我有愛的人,她問我那個人在哪兒,我說,被我不小心弄丟了,她說那你為什麼你不去找回來?我就想,對啊,他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他。那天特別冷,我按你家的門鈴,是那個小朋友給我開的門,他說你是他大爺,小孩子也是可愛,騙誰呢?我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他上過你的床了,在等你回來的十幾分鐘裏,我想了幾百種殺掉他,還不會被發現的辦法。”

王錦終於轉過頭看他,目光裏滿是錯愕。

金越笑起來,道:“可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那裏津津有味的吃炒牛河。我又想,一個小孩子,你會喜歡他什麼,無非就是年輕漂亮,那有什麼,我才不嫉妒他。然後你回來了,我就知道我猜得不錯,你的目光一直停都在我的身上,你根本就不愛那個小孩兒。你那天罵我了,你問我回來幹什麼,說我不要臉,還讓我滾。那我就滾了,可我走的特別舒心,我知道你沒忘了我,你還記恨我當年背著你交女朋友,我在你心上劃的那一刀,根本就還沒長好,只要它還在,你就還是我的。”

王錦沉默著,那時他和彥容之間還沒有愛情,他自己也的確還陷在幾年前的情傷裏,沒有完全走出來。

金越接著說道:“回去以後,我陪我媽走完了她最後一段路,三月底,她不在了,辦完她的喪事,我辭了職,賣了房子和車,破釜沉舟的來北京找你。只是兩個多月而已,你就從‘他大爺’就成了‘他男朋友’,你居然還真被一個小男孩兒迷住了,還為了他拒絕我。我那時很後悔,我真的該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殺掉他。”

王錦皺緊了眉頭,道:“別胡說八道了。”

金越面上一喜,他覺得王錦這句話裏有一絲親昵,笑著說:“我就是說說,又不會真的殺人。”

王錦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去,他是真的被金越那句話裏的狠戾驚了一瞬。

金越換了副調侃的語氣道:“其實我也知道你喜歡他什麼,除了年輕漂亮,還身世淒慘,在學校也不合群,和我當年的蠢樣子差不多,你就喜歡照顧這種折翼的弱雞。”

王錦側目看著他,表情有些莫名。

金越一哂,道:“我現在過得也不怎麼樣,剛進的那家醫院待遇一般,同事不大看得起我這種外來戶,我也買不起北京的房子,可能得租一輩子房……已經這麼慘了,你還不理我。”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有幾分委屈。

王錦看了他片刻,問道:“金越,你真的愛過我嗎?”

金越眼睛一亮,王錦終於肯和他談“愛”。

他急切的表白道:“我當然愛你,這些年我一直都不能原諒自己,為什麼那時要作死,要用傷害你來求證你對我的愛情。我們明明能好好的一直走下去,會弄到今天,這全都怪我,是我小心眼想不開,是我斤斤計較,其實你為什麼愛我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你愛我就夠了啊。”

王錦看他的眼神越發微妙,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金越有些慌張,他辯解道:“那時我的想法太偏激了。”

王錦搖頭道:“不是這樣。如果我是因為同情你才要和你在一起,你離開我是對的,那才是你。”

金越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他有點亂了。

王錦道:“你對彥容說過,大雪天你想吃糖炒栗子,我就去給你買回來,你要回家過年但是學校有事抽不開身,我就去火車站通宵排隊給你買票。想吃栗子,過年要回家,這有什麼可憐的?為什麼你到現在都不懂,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同情過你,我只是在盡力對你好。”

金越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話來。

王錦低垂下視線,說:“一開始,我根本沒注意過班裏還有你這個人,那天我在系裏幫忙錄成績,你從外面沖進來,看得出情緒不好,可還是很有禮貌的問導員在哪里,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幾個討人厭的勢利鬼就說了一些諷刺你的話,你就像只發怒的小公雞一樣和他們打了起來。老師們回來了,問是怎麼回事,他們抱團污蔑你,老師還信了,我到現在還記得你那時候的眼神,憤怒也委屈,但又特別明亮,我被那樣的眼神吸引了。”

“後來我們成了朋友,發現你真的很有趣,沒錢吃飯買衣服,連打車錢都捨不得,他們背後議論你窮,議論你單親家庭,議論你不會交際,可是你還是那麼驕傲,專業課成績總是最好的,你的優秀半點都不會被嘲笑和譏諷打倒。我沒有喜歡過什麼人,那時候只知道每天都想看見你,見不得你受半點委屈,就想對你好,那就是喜歡了吧。可是我不敢說出來,你是你們家鄉的高考狀元,你媽媽只有你一個兒子,一定盼著你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和我不一樣,我哥太優秀了,我弟弟又太小,我爸媽的關心根本輪不到我,和我最親的爺爺奶奶也不在了,這個世上沒人對我有期待的,可我也不能因為自己喜歡你,就拉著你一起去走那條艱難的路。”

“沒想到,居然是你先對我表白了,那天我高興得要瘋了,當天回家就出了櫃,我爸揍了我一頓,說要斷了我的學費生活費,我才不在乎,我覺得我有你就夠了。而且我也和你一樣了,我可以和你一起過拮据的生活,可以一起努力拿獎學金,一起爭取保研的名額,一起參加工作,一起賺錢養活對方,這沒什麼不好。”

說了那麼長一段話,王錦卻始終都很平靜,他最後說:“金越,你從來沒有試過去了解我,不然你怎麼會不知道,我會愛上你,從來就不是因為同情,我愛上的,是耀眼的、驕傲的你。”

金越呆住了,他記起了那些年裏王錦對他所有的好,也記起了發現他的背叛時,王錦紅著眼眶問他的那句:“為什麼你不要我了?”

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他終於意識到,不是王錦沒有把他當成平等的愛人,而是他親手毀掉了他們的愛情。

他望著王錦淡漠疲倦的神情,他隱約明白,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他們的問題不是他趕走一個小朋友就能解決的了。

他給王錦的傷害,是道無解的題。

他解開安全帶,默默道:“謝謝你讓我搭這一段路,我……就到這裏了。”

他推開門下了車,站在路邊,努力笑了笑,說:“王錦,再見。”

王錦到底還是有些不忍,道:“我送你到好打車的地方。”

金越卻一副調侃的表情道:“枉你還和小朋友談了一場戀愛,連打車app都不知道嗎?”

王錦閉上了嘴,不再多說,和他道別,開走了。

太陽已經沉了下去,只在遠處天邊留下小半張臉。

金越在路邊蹲了下來,小聲哼了句:“太美的承諾因為太年輕,但親愛的那並不是愛情……”

他笑了笑,眼淚又掉了出來。

王錦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了什麼,伸手把副駕前的遮陽板翻了下來,上面那個“小灰灰”歪著腦袋朝他賣萌。

他用手指摸了摸“小灰灰”,很想彥容,想得心臟都有點疼。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大壞蛋

金越變了很多,和當年大不一樣,非要找出他哪里沒變的話,也許就是那份自以為是,鑽了牛角尖還不自知。

他以為彥容只有年輕漂亮和身世淒慘,這才能入了王錦的眼。

不然王錦還能喜歡一個小孩兒什麼?

就連彥容自己也在這樣想。

他用勺子攪著已經開始融化的冰激淩,有點不捨得吃了。

這是王錦讓梁璽買給他的。

王錦還是很在意他,這讓他難免有一點心動,可王錦還是把他當小孩子,知道他生氣了,不開心了,就買好吃的來哄一哄。

他想要的才不是這樣的關心,他想要王錦把他當成一個成年人來對待,他們平等的交換對彼此的心,那才是愛情。

更不要說,他們分手才幾天而已,王錦就帶金越回了家,那本來是他的家。

……王錦和金越,應該會做|愛吧。

在那張他睡了幾個月的床上,用上週末剛買的那盒草莓味安|全|套,做完以後金越也會穿王錦的t恤,會賴在王錦懷裏撒嬌,然後王錦會吻他,溫柔的問他舒服不舒服。

彥容心中的醋海泛起了滔天巨浪,他痛苦的想,剛才為什麼還要擔心王錦的那個東西破裂沒有?它應該爆炸,立刻!爆炸!

梁璽還在絞盡腦汁想要怎麼勸他和王錦複合,就見他臉色變了又變,突然生起氣來,惡狠狠地把冰激淩丟進了茶几邊的垃圾筐裏。

梁璽:“……”

彥容丟完就覺得不好,那畢竟是梁璽直接買給他的,尷尬又慌亂的解釋道:“我,我不想吃了。”

梁璽猜了個大概,給他臺階下,說:“都怪冰激淩店的店員,非說這個和奶油曲奇味差不多。”

彥容低頭扭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腦子裏一旦開始有了那些畫面,根本就停不下來,他難過的眼眶發脹,眼看就要哭了出來。

這下輪到梁璽尷尬了,他是想勸勸,這什麼正經話都還沒說,就先給勸哭了,他哪會哄?他就只會哄柏圖。

他試探著問:“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兒?是王錦幹了什麼,惹你不高興了嗎?”

他好歹也稍微有了點做家長的自覺,正色道:“要真是他不對,別說柏圖了,我也饒不了他。”

彥容眼淚汪汪的看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說了:“他把他的初戀帶回了家。”

說完他更難過,同樣是前任,金越還有“初戀”這樣的地位,可他就只是其中一個“前任”,對王錦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特殊意義。

梁璽吃了一驚。

王錦當年為初戀轟轟烈烈出了櫃,後來又被戴了綠帽子,從此一蹶不振,這些年也沒談過正經戀愛,對外說是不婚主義,其實就是被傷得狠了,再提不起心勁去接受新感情。

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梁璽太清楚了,如果彥容現在說的是別的什麼事兒,他還會覺得一定是有誤會,可這個,他自己倒先信了三分。

要真是這樣,那他還勸個屁,他跟王錦就是再哥倆好,也不可能勸彥容去給王錦當小。

他是沒有前任的,柏圖就是他的初戀,可柏圖有前任,如果柏圖敢帶前任回來……他就敢死給柏圖看。

彥容在家待了一個禮拜,他一直覺得這倆人的問題,多半是彥容耍小孩子脾氣居多,還想著要幫王錦哄哄孩子,現在聽了這個,內心的天平迅速朝著彥容傾斜了過來。

反正前任都他媽不是好東西。

他約了王超吃飯,時間也差不多了,走之前問彥容:“下周回不回學校?”

彥容擦了淚,道:“回,我已經耽誤一周課了。”

梁璽看著彆扭,丟下句:“成,那我週一去送你。”

他從家裏出來,立刻打了通電話給王錦,劈頭蓋臉的罵道:“要不要臉?要不要臉?我就問你要不要臉?彥容嫩的跟春蔥似的讓你個老流氓睡了又睡,你不好好跪著謝恩,還他媽要回頭吃你那一口下去就能咯掉牙的老草,難怪支支吾吾沒臉說呢!”

王錦:“……什麼?”

梁璽道:“什麼什麼?你跟你那老相好怎麼又搞上了?你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讓我說你點什麼好?”

王錦剛到家,還沒開門,站在院子裏挨了一頓罵,這才聽出來什麼意思,道:“你這是聽誰胡說了,誰跟誰又搞上了,沒有的事兒。”

梁璽道:“誰胡說?就彥容自己說的,還氣得冰激淩都吃不下,眼淚汪汪的掉金豆豆,你要是不想要了,趁這機會就還給我們得了,我媳婦兒漂洋過海帶回來的寶貝兒,都他媽讓你糟踐成什麼樣兒了!”

王錦:“……真沒有,他又是聽誰說的?”

梁璽聽他不像裝傻,也有點糊塗了,奇怪道:“沒有?我下午回來,他也剛回來,剛開始就恍恍惚惚的模樣,說了幾句話就開始生氣,把那冰激淩也給扔了,我問他怎麼了,他哭唧唧的說你帶你初戀回家了。”

王錦一怔,該不是彥容下午回來了,看到金越在家裏?一樓客廳有一面落地窗,站在院子外面隔著欄杆,也能看得到裏面。

他想到梁璽形容彥容此時傷心難過的情境,有些心亂如麻,匆匆解釋道:“我不是說有位老師今天約了聚一聚嗎?那個誰,他跟著老師一起來的。”

梁璽想想,這倒是也說得通,又納悶道:“到底什麼情況?不是你跟老相好又勾搭上,那吃飽了撐的分什麼手?”

王錦不知該從何說起,道:“他太小了,有些事也是沒辦法。別逼逼了,你從家裏出來了?彥容一個人在家?”

梁璽腦子裏精光一閃,拍腿道:“對了,家裏就個做飯阿姨,沒別人了,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提前下班,你趕緊去,門鎖密碼是0823。”

王錦:“……不用了。”

梁璽道:“什麼不用了?你現在趕緊去解釋清楚,然後啪一頓,就什麼事兒都沒了,不過得自己準備套兒,完了記得洗床單。”

王錦有些想去,但不是想去和彥容上床,他想到彥容此刻一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裏哭泣,就覺得心疼的不得了。可是彥容想見他嗎?分開時,彥容說了再也不想看見他,那不是氣話,彥容就是有那樣的決絕。

梁璽恨鐵不成鋼道:“磨嘰個屁啊,你也說他年紀小,那耍耍脾氣還不正常?你就不會哄啊?一天到晚光給我打電話有個蛋用?我跟你說,王老二,搞物件就沒你這麼搞的,他不高興你就得哄他高興,哄不好就跪下把房本車本存摺全都給他,他要還不樂意,你就躺平了讓他上你,對自己媳婦兒就得這麼著,多簡單的事兒。”

王錦:“……”

梁璽感覺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麼,咳了一聲,語重心長道:“岳父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你可得爭氣點。”

末了,他說:“他可一個人在家哭呢,傷心的不行了,你要不去他可真能哭一夜,你想想他那雙藍眼睛,好看吧?明天起來非得腫得不像樣子,唉,真可憐啊。”

夜幕已經降了下來。

王錦把手機塞回衣兜裏,回頭看到那株仍然枝繁葉茂的杜鵑花,恰好就在他的身旁,另外那一株只有半截枝幹,但枝尖上,也已冒出了一顆嫩嫩的新芽。

他想起春天栽種它們,彥容站在他身邊,被陽光灑了一身的明媚樣子,藍色的雙眸裏像是裝著兩個小小的太陽,熾熱又明亮。

王超沒事兒幹,一早就到了和梁璽約定的地點,他穿了件白t,戴了頂棒球帽,把帽檐壓得極低,和他往常花枝招展,別人不看他、他還要專門去人家眼前晃一晃的模樣相去甚遠。

上次那個綜藝節目播了以後,他的微博評論裏迅速分成了兩個陣營,一撥是真愛粉痛哭流涕的問“超超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一撥是黑粉們上躥下跳的嘲笑“果然殘了嘖嘖嘖”。

微博搜他的名字,路人們也全都是陣陣驚歎:一個月不見,偶像變鹵蛋。

氣得他把微博用戶端卸載了,大受打擊,悶在家裏門也不想出,經紀人幫他接的其他通告他也都給推了,在家裏過著生無可戀、和小龍蝦為伴的生活,本來有他二哥下班跟他說說話還好一點,誰知道王錦也飛速失戀,整個人比他還消沉。

於是兄弟二人,一起過著生無可戀、和小龍蝦為伴的生活。

他等了好大一會兒,梁璽來了,進門就說:“哎喲,鹵蛋,早來了?”

王超不服氣的把帽子拿下來,頭頂上一層短茬頭髮,顯擺道:“看,都這麼長了。”

梁璽嘲笑他一番,坐了下來,問道:“點菜了嗎?我想吃小龍蝦。”

王超:“……”

梁璽家裏。

做飯阿姨買了水果回來,彥容便躲進了房間,躺在床上發呆。

他哭不動了,他覺得特別累。

不知過了多久,阿姨在外面敲了敲門:“彥容,吃飯了。”

他回了句:“我等一下再吃,您走吧,我會洗乾淨碗的。”

阿姨便道:“好,別睡著了,飯涼了吃了肚子疼。那我走了啊。”

彥容道:“再見。”

阿姨走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他應該去反鎖好防盜門才對。

可是他不想起來,又想,等下出去吃飯的時候再說吧。

他也不餓。

他把手機摸了過來按亮,鎖屏圖片還是他和王錦的合影,是一張規規矩矩可以見人的照片,同學和老師看到也不會懷疑。

他看了一會兒,眼睛又有點酸,忙把手機倒扣著放在一旁,不敢看了。

窗外的蟬鳴漸漸停了,還沒有到盛夏,它們也不勤快。

彥容突然想,他要是能做一隻蟬就好了,七天就能長大,七十天就是一輩子,再大的痛苦只要忍一忍,很快就會過去。做人類真不幸,只能靠漫長的時間去忘記難過。

他真想立刻就忘了王錦這個大壞蛋。

過了片刻,他又覺得捨不得,他怕他忘了,就沒人記得他愛過他了。

外面有門被打開的聲音。

是阿姨又回來了?還是梁璽?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又沒了動靜。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很快又聽到有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

他忙坐了起來,有一點害怕,不是阿姨,也不是梁璽,他們不會不換鞋。

腳步聲離他的房門越來越近,他睜大眼睛,他忘了他進來時有沒有鎖門。

門鎖被轉動著打開了!

……進來一個大壞蛋。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兩棵樹

彥容呆坐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樂文小說|

分手的時候,他說他再也不要看見王錦了,不僅是因為傷心,更因為他怕再看到王錦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對王錦的愛意,會忍不住原諒王錦,可王錦對他說了那種傷人的話,他不能愛的那麼沒有原則。

現在是王錦來見他了!是來帶他回家嗎?是來告訴他,那天說過的那些話都不算數,不管以後他變成什麼樣子,都會愛他到永遠,是不是?是不是!

他覺得他的心臟要燃燒起來了,只要王錦那麼說了,他就可以原諒王錦,他不要什麼原則了,只要王錦永遠都愛他,別的都不重要。

他目光灼灼的望著王錦。

王錦揚了揚手裏的袋子,有些尷尬的問:“要吃冰激淩嗎?”

彥容:“……”

王錦補充道:“奶油曲奇味的。”

又把他當小baby來哄!彥容氣得呼吸都變的急促起來,怒視著王錦道:“誰許你進我家裏來的?出去!”

王錦還站在門邊,遲疑的問道:“下午你回過家?看到金越了?”

提起金越,彥容更生氣,說道:“回什麼家?這裏才是我的家,我已經和你分手了,你要帶誰回你家……要和誰接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都是你的自由。”

後半句話是王錦對他說過的,一字不差,他記得清清楚楚。

王錦卻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他對彥容說過這樣……混賬的話。

彥容覺得他根本不是誠心來道歉求複合的,便跳下地來,指著外面道:“你走,出去,出去!”

他像只炸毛的小貓,發怒著,呵斥著,眼睛裏卻隱約有了淚光。

王錦皺起了眉,輕聲道:“彥容,別哭。”

他的語氣和聲音都太溫柔了,這讓彥容心頭一酸,咬著牙別開臉,道:“你出去。”

王錦卻走了進去,把冰激淩放在一旁書桌上。

彥容大聲道:“不許進來!我叫你出去!”

王錦充耳不聞,大步來到他面前,將他拉進了懷裏。

他掙扎的厲害,一邊掙扎一邊道:“你這個壞蛋!走開!出去!”

王錦更用力的抱緊他,柔聲叫他:“彥容,彥容,我的彥容。”

彥容被這幾聲叫的心軟又絕望,王錦要勾引他,他根本抗拒不了,只要王錦肯對他溫柔一點,他的原則立刻就崩塌掉了。

他忍不住奪眶的眼淚,只能緊咬著嘴唇,不願哭出聲音。

王錦抱著他因痛哭而輕顫的身體,心疼的小聲解釋道:“不是我帶金越回家,他是陪大學導師到我家去的,就是普通的師生小聚。我沒有和他做任何事。”

彥容嗚咽著:“……嗯。”

他信了,王錦說什麼他都會相信,只要王錦說。

他覺得他要完了,這一生註定要被王錦牽著鼻子走,等到他以後年紀大了,王錦不再愛他,他可能也還是會努力去扮弱小,裝可愛,討王錦哪怕一分一秒的歡心,就像金越以前總是在王錦面前賣慘,他竟然和金越是一樣的人了。

太可怕了,他真的也要做那樣的人嗎?要靠那樣來騙王錦愛他?

他比剛才抖得更厲害,王錦感覺到了,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忘了嗎?我早就已經放下當年的事了。”

彥容用力忍著,但還是有幾分哭腔的說:“我記得。”

王錦摸摸他的頭髮,哄道:“不要哭了,都是我的錯。”

彥容哽咽道:“就是你的錯,全都是你的錯,你還對我說那種話,你壞透了,我討厭死你了。”

王錦也很後悔說過那些傷害他的話,道:“那天我和你一樣宿醉,頭也很痛,腦筋不清楚,有些話都是胡說的,對不起。”

彥容的瞳孔縮了縮。

王錦道:“我跟你說實話,看到你和ben的那段視頻,我很生氣,也很嫉妒,想讓你不要再和他來往,可我沒有這樣的權利。”

彥容不是很懂,道:“為什麼沒有?”

王錦垂眸道:“他是你喜歡的朋友,那是你的友誼,該怎麼選擇,我不能幫你做決定。”

彥容又生氣了,道:“我要不要和他絕交的確是我的事,可你不生氣,不朝我發脾氣,我就以為你不在乎,好,接吻你不在乎,那做|愛呢?那我就要去和別人做|愛了!”

這當然是口不擇言的氣話,王錦皺眉道:“不要胡說。”

彥容不想要這種反應,氣得開始打他,甩著手臂打他的肩膀手臂和胸口,邊打邊罵道:“你這個笨蛋!大笨蛋!我不但要和別人做|愛,還要全都錄下來視頻給你看!你不許說生氣,也不許發脾氣,全都忍在心裏,然後再大方一點,說那全是我的自由!好不好!好不好!”

他這次用了力氣,王錦被他打的有點疼,下意識的退了退。

彥容又趁勢推了他一把,慣性之下,他向後連倒了幾步。

彥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怒目圓睜的瞪著他,道:“我不喜歡金越跑來勾引你,不喜歡那個聰聰總是纏著你,我都會告訴你,我生氣,我在意你,你是我一個人的,別人都不可以碰你,連想都不能想,你怎麼能覺得你沒有權利來管我?”

他睜大眼睛,疑神疑鬼道:“你是不是已經開始不那麼愛我了?可我還沒有長大啊,我現在不可愛了嗎?”

他從旁邊桌上拿了那個喜羊羊的面具來戴上,說:“我不可愛嗎?”

王錦:“……”

臉被擋在了面具後,彥容沒忍住又有些哽咽,道:“我還沒有考上大學,沒有工作,也沒有錢,你還不愛我了,我不可憐嗎?”

王錦:“……你怎麼了?”

彥容嗚哇一聲大哭起來,他坐在了床邊,哭著說:“為什麼我這麼可憐?就因為我比你愛得多嗎?為什麼你不願意多愛我一點?”

王錦突然明白了。

他走上前,把那個面具從彥容的臉上慢慢摘了下來。

彥容滿臉是淚,眼睛已經有些腫了起來,把臉扭到一邊不肯讓他看。

王錦在他面前屈膝半蹲了下來,伸手摸摸他的臉,道:“你可愛,你最可愛。”

彥容還是不肯看他。

王錦道:“可是你不可憐啊。”

彥容沾著淚的睫毛顫了顫。

王錦道:“你長得這麼帥,成績還好,走了那麼遠到中國來,既堅強又勇敢,身邊的每個人都喜歡你,你哪一點可憐了?”

彥容望著漆黑一片的窗外,低聲道:“我沒有爸爸媽媽。”

王錦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拍了拍,道:“可你的一個養父是全中國最有名的電影演員,另一個是今年福布斯排行榜上最富有的藝人,他們的感情很好,也都很疼你,今天梁璽還為了你把我罵的狗血淋頭,說你是他們漂洋過海帶回來的寶貝,叫我不要再欺負你了。”

彥容抿了抿嘴唇,他沒有想到梁璽會真的幫他出頭。

王錦道:“你這麼優秀,家庭也幸福美滿,誰說你可憐了?”

彥容側目看他。

王錦朝他露出微笑,說:“我也沒有不愛你……彥容,我很愛你。”

彥容動了動嘴唇,又抿住,最後還是問了出來:“你愛我什麼?”

王錦道:“你不是知道嗎?”

彥容:“……知道什麼?”

王錦捏了捏他的腿,道:“你問過我愛你什麼,我還沒回答,你就說,你長得帥,性格好,和你做|愛也很舒服。你說得都對。”

彥容覺得他在敷衍自己,憤然道:“就這些嗎?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王錦反問道:“那你愛我什麼?”

彥容:“……”

他愛王錦什麼?

王錦很英俊,善解人意,不管在床上還是在床下,都對他很溫柔。

還有別的嗎?

他竟然想不出了。

愛一個人的原因是這麼簡單的嗎?

他有些茫然了。

王錦道:“不是那麼簡單的。”

彥容有點不高興,王錦又猜到了他的心思。

王錦輕輕抓著他的手,柔聲道:“愛上一個人的原因太簡單了,會因為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動作,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可要讓這份愛生根發芽,再到開花結果,是很難的。我喜歡你的漂亮可愛,喜歡你的真誠勇敢,喜歡帶你一起享受性|愛,這都只是愛的種子,它長在我心裏了,還得給它澆水施肥,不然它也會悄無聲息的死掉,給它澆水施肥的工作,不是我的,而是你的,我們在一起,你親吻我,擁抱我,依戀我,每對我說一次‘我愛你’,它都會感覺得到,它會汲取到養分,從一顆小草長到一棵小樹。你心裏的那顆種子也是一樣的,我要努力去給它養分,讓它健康的長大,樹幹粗一點,枝葉多一點,不然風雨來了,它經受不了,就會受傷,甚至會死去。”

彥容聽進去了,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有些驕傲的說:“它是一棵大樹,特別特別大。”

他又把手貼在王錦的左胸膛,問道:“它呢?”

王錦笑了,說:“也很大。”

彥容道:“我不信。”

他揪緊了王錦襯衣胸口的那塊布料,道:“如果它很大,為什麼你會說,等我長大了,我們就會分開?”

王錦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望著彥容,目光有些惆悵的暖意。

彥容感覺到了他的悲傷,卻一臉懵懂。

王錦說了他不想說,可是又不得不說的一句話。

“彥容,等你長大了,我就老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大結局

梁璽和王超吃完飯,他不能回家睡覺,漫漫長夜也是無聊,提議道:“去泡個吧?有陣子沒去過了。”

王超現在這模樣羞於見人,一點不想去,說:“我不去,你可小心我告訴柏圖嫂子。”

梁璽道:“你告去,我就喝杯酒,又不幹別的。”

說是這麼說,他一個人也不想去了,喝酒還不如回去和柏圖電話聊天,要是柏圖那邊方便的話,還能視個頻。

這麼一想,他立刻來了勁,結完賬就火燒火燎的走了。

留下王超一個人,默默剝著吃了剩下的幾個小龍蝦,才慢吞吞戴好帽子回家。

他低著頭只看路,在飯店門口和人擦肩而過,走了幾步聽見身後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是個黝黑的大高個,一副粗獷彪悍的長相。

王超立馬頭皮一緊。

這人姓遲,是他去川藏線時,王齊給他找的嚮導,以前和王齊一起練散打的隊友,他長了蝨子的頭髮就是被這人親手給剃的。

兩人路上相處半個月,哪兒哪兒都挺好的,川藏行回來,即將抵京的最後一個晚上,在石家莊一個高速服務站的破賓館裏頭,倆人睡一個標間,半夜裏這姓遲的問他是不是,他回了句什麼是不是,姓遲的就摸上他的床要親他,把他嚇個半死,一把推開人,拿了衣服只穿了條褲衩子就跑了。

事後他想跟王齊告狀,可一想人家也沒幹啥,一練散打的,真想幹啥他也跑不了,想想就算了,也沒損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以後反正也見不著了。

這個他覺得再也見不著的人,這會兒一臉驚喜朝他走過來,還有點害羞似的問:“小超,一個人啊?”

王錦默默開著車,彥容坐在副駕上,右手裏捧著那個奶油曲奇味的冰激淩盒子,勺子插在裏面,只吃了兩口便不吃了,用左手抓著王錦的襯衣一角,好像害怕一個不留神,王錦就會跑掉一樣。

剛才在梁璽家裏,聽了王錦的話以後,他先是愣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就用力抱住王錦,很久都沒說一句話。

但王錦聽到了這個擁抱裏的千言萬語。

把長久以來壓在心裏的不安說了出來,這讓他感到難得的釋然,他讓彥容完全看到他的自卑,這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堪。他沒有問彥容在想什麼,他知道他們還都深愛著對方,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美好的現在。

他想,至少此刻,他們沒有心結了,可以更好的珍惜當下,擁抱對方,他也還能盡力給彥容很多的愛和陪伴。

彥容抱了他很久,他一直保持半蹲在彥容身前的姿勢,最終忍不住道:“……我的腿麻了。”

彥容慢慢鬆開手,凝望著他,那雙藍色眼眸裏像是漾著兩池軟軟的春水,輕輕道:“王錦州,我想家了,你帶我回家。”

彥容動作很快的把他數量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外面餐桌上,還擺著阿姨給他做的晚飯,王錦在冰箱裏找了幾個樂扣盒,一起打包帶走。

他們要一起回家了。

開進院子裏,自動門在車後關上,車燈照過草坪,彥容一眼就看到了那株受傷的杜鵑,他坐直了身體,扒著窗看它。

王錦握住他還緊抓著自己襯衣的手,道:“那天下大雨,我還以為它會死,還好沒有,已經長出了新芽。”

他把車開進車庫裏,彥容把冰激淩盒放在儀錶盤上,解了安全帶,跳下車去跑去杜鵑那邊。

王錦低頭看了看襯衣那一角,皺得不像樣子,還有些濕了,都是彥容手心的汗。

他也沒有去管它,熄火解了安全帶,剛要拔鑰匙,彥容又拉開車門回了車上。

車庫的聲控燈不太亮,昏黃的光線裏,彥容的小臉白得發亮,神情卻有些淒然。

王錦心裏一突,道:“那花……還是死了嗎?”

彥容搖頭道:“沒有。”

王錦還要再問,彥容撲了過來,不要命的嘶咬他的唇,他覺得刺痛,他的嘴唇被咬破了,這個吻很快便有了血腥的味道。

此時也沒有人在意,彥容把舌尖伸了過來,被王錦含住了舔舐吸吮,他們汲取著對方口腔裏的津液,柔軟又激烈的交纏在一起,都覺得馬上就要觸碰到彼此的靈魂。

可親吻遠遠不夠。

彥容推著王錦的胸膛,喘著退開一些。

王錦的唇上有些淡紅色的血跡,這讓他人前總是儒雅溫潤的樣子變得有了幾分狂野不羈。

王錦死死盯著彥容,伸手胡亂摸著拔掉了車鑰匙,道:“我忍不到上樓拿套了,就在一樓,射在裏面,行嗎?”

彥容道:“不行。”

王錦:“……”

彥容又撲了過來,他把自己的胸口貼在王錦的身前,鼻尖也在王錦的鼻樑上磨蹭,他覺得他像一隻亟待□□的母獅子,急不可耐的說:“就在這裏,上我。”

杜鵑花沒有死,太好了,它沒有死。

而長在王錦心裏的那棵樹,他也要努力的讓樹幹更粗一點,枝葉更茂盛一點,等風雨來了,才會什麼都不怕。

只要王錦愛他,他就什麼都不會怕。

他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長大了。

倒楣催的王超晃晃悠悠回了家,剛進院子時還沒覺得什麼,打了轉向想開進車庫時,傻了眼,急忙關掉了車燈。

王錦那輛紅色的寶馬抖得像被裝了振動馬達,豎起耳朵仔細聽,還能聽到彥容哭著叫“爸爸”。

王超不敢聽了,也不敢調轉車頭走,只好輕手輕腳的從車上下來,彎著腰,做賊似的開了家門進去,沒敢開一樓的燈,摸著黑跑回自己房間裏,還反鎖了房門,萬一王錦一會兒不高興再上來揍他呢?

王錦沒來揍他,倒是看到了他的車,可是根本顧不上。

放在儀錶盤上的冰激淩被打翻了,車裏彌漫著甜甜的味道,和彥容的叫聲混在一起,竟分不出哪個更甜。

彥容的手按在車窗上,細白的手指抽搐著、痙攣著,又被王錦緊緊包在手裏,一大一小兩隻手交握著,彼此的靈魂也交融在了一起。

從車庫裏交融到了樓上,兩人纏在一起,做累了就接吻,吻夠了繼續做,一直到彥容再也射不出什麼。

王錦給他洗澡清理乾淨,抱他出來輕放在床上,然後自己又進浴室去洗。

等他出來,坐在床邊,一邊擦頭髮一邊回頭看彥容,問道:“好點了嗎?痛不痛?”

彥容什麼也沒穿,把手伸到腿間摸摸,說:“雞|雞有一點痛。”

他這動作十分自然,王錦卻看得下面脹痛,掩飾的轉過身去繼續擦頭髮。

彥容想看他,就努力爬了起來,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看著他的臉,學他以前的溫柔樣子,問道:“剛才舒服不舒服?”

王錦:“……舒服。”

彥容很高興,又說:“我是不是很淫|蕩?”

王錦:“……”

彥容道:“我可以更淫|蕩的。”

王錦以為他不懂這個詞的褒貶,想要解釋,卻聽他接著說:“我能讓你舒服到八十歲,不對,一百歲。”

王錦面露錯愕。

彥容這是在哄他,雖然有點笨拙。

但這哄到了他,他很喜歡。

彥容的腰和腿都有點軟,這個姿勢讓他覺得累了,他向下滑坐在床上,臉貼著王錦的背,兩手環抱著王錦的腰。

他想和王錦長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要分開。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時間那麼珍貴。

時間又那麼可怕。

他不是沒想過他比王錦小十七歲的現實,他想過,還想過很多次。

他想過英俊多金又溫柔的王錦以後也會越來越有魅力,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後,還是能吸引到很多女性和gay,而他自己呢?混血長殘的例子太多了,可能以後別人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會說王錦那麼好的條件,怎麼會選了這麼差的伴侶。所以他想要健身,嚮往肌肉來讓自己的皮膚和身體都不會變得鬆弛,他希望自己在外表上能一直和王錦匹配。他也想讓自己變得優秀,努力學習包括中文在內的所有課程,他想成為一個能和王錦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的男人。

可是,他真的沒想過王錦是會變老的。

他也沒想過,王錦竟然在害怕“變老”。

他明白王錦害怕的是什麼,王錦像他一樣,怕隨著年華逝去,對方的愛也會消失不見。

因為太愛了,所以才會害怕。

他抬眼看看王錦寬闊的後背,叫了聲:“王錦州。”

王錦擦完了頭髮,道:“嗯?”

他輕聲道:“我愛你。”

王錦輕輕抓住了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

彥容反反復複的說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王錦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特別特別大了。”

彥容把臉貼在他的背上,他感覺到了一點濕熱。

但兩人心中俱是沉靜的歡喜。

他們不但相愛,他們終於相懂。

天已經快亮了,兩人吻了又吻,捨不得睡去。

等空了下來,王錦拍著彥容的背,問道:“學校的事兒,過去了嗎?”

他已經聽梁璽說了彥容要回學校的事。

彥容“嗯”了一聲,伏在他胸口撒嬌的蹭蹭,說:“ben沒有真的吻到我,他喜歡女孩子,我也不喜歡他那樣的類型。”

他抱緊了王錦,又說:“你再吃醋就要發脾氣,不然我會生氣。”

王錦道:“好。”

彥容閉上眼睛,想了些事情,過了會兒又睜開,突然道:“你不是說要看我踢球嗎?下周去吧。”

少年心事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王錦答應道:“好,要看哪天有空,提前給你打電話。”

彥容認真道:“一定要去的。”

星期三,王錦打電話給彥容,說今天有空,傍晚能去學校看他踢球。

王錦坐在觀眾席的第二排,遠遠看著彥容和男生們在綠茵場上奔跑的身影,每一個都青春逼人,而彥容又格外耀眼。

他穿了他最喜歡的皇馬球衣,像他自己說的,他踢球真的很帥,技術如何另說,耍起帥來,全場第一。離王錦不遠的一撥女生們自願充當了這簡陋球賽的啦啦隊。即便是出了櫃,他也還是很受女孩們的歡迎。

散場了,彥容滿頭大汗的跑上來,開心的問道:“我帥嗎?”

王錦笑著把水遞給他,道:“帥呆了。”

彥容坐在他旁邊,喝了幾大口水,又撩起球衣擦臉上的汗,十足是個陽光健氣高中男生的樣子。

王錦很喜歡,可又難免有些自慚。他今天特地穿得很休閒,然而花無百日紅,人又豈有再少年。

幾個也在踢球的男生走下面那排過道回去,他們朝這邊打招呼,還有熱情的大聲問候道:“叔叔好!”

王錦面上保持著微笑,心裏略惆悵。

彥容坐直了身體,回應那邊道:“你們別亂叫!他不是我爸爸!”

王錦:“……”

幾個男生面面相覷。

彥容看了看王錦,雙眸晶亮。

王錦猜到他想幹什麼,急忙想要阻攔他。

可彥容已經說了出來:“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男朋友!

這句話仿佛在空曠的足球場上清脆的回蕩了數聲,王錦並不確定,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幻聽。

女孩子們的興奮尖叫,和男生們走前吹的口哨,大概,也是幻聽。

偌大的球場,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和天邊紅紅的落日。

彥容道:“這下他們都知道了。”

王錦:“……嗯。”

彥容說:“你不要再想著要離開我了。”

王錦道:“嗯。”

彥容又說:“你要和我結婚,要和我一起生活。”

王錦也坐直了些,鄭重道:“好。”

從前他覺得要走到彥容的二十歲,路途遙遠且艱難,他總是懷疑不會有走到的那一天。

然而現在,他覺得他可以了。

彥容歪了歪身體,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慢慢道:“王錦州,你要陪我長大,然後我再陪你變老。”

王錦望著落日,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濕潤的眼睛。

他開始相信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無論誰長大,也無論誰變老。

他喜歡的樣子,彥容真的都有。

(正文完)

第67章

番外、見家長(一)

六月中旬,王錦有個表妹要結婚,他的父母從東北來北京參加婚禮,計畫是提前來,晚點走,前後半個月,難得夫妻倆一起來,要走親訪友。

王錦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點犯了難,要告訴他們彥容的存在嗎?

彥容現在還是太小了,他們八成是接受不了。

可如果不說的話,又得讓彥容回梁璽那邊去過週末,彥容一定會不高興的,畢竟他一直都很想見他的父母,上次見過王齊以後,又問過好幾次什麼時候能見他爸爸媽媽。

他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就去問了他哥王齊。

王齊問:“那你本來打算什麼時候告訴爸媽?”

王錦道:“當然是過幾年,至少等他高中畢業,上了大學。”

王齊奇怪道:“難不成等上了大學,他就不是比你小十七歲了?”

王錦:“……”

大哥說的好有道理。

於是睡前電話時,他問了彥容:“我爸媽要來了,你想見他們嗎?”

那邊彥容愣了一下,才興奮又大聲的回答:“當然想!他們什麼時候來?這個週末能見到嗎?”

他這麼開心,王錦自然也開心了,道:“他們星期六的飛機到北京。”

彥容忙看了看掛在床頭的小日曆牌,又問:“那你要怎麼介紹我?說我是你的男朋友?還是未婚夫?”

王錦逗他道:“你不是我的私生子嗎?”

彥容道:“你討厭!”

他很快又高興的說:“星期六太好了,我週五回家,能提前選出我最好看的衣服。”

王錦道:“你穿學校制服也好看。”

彥容卻說:“就只有你才會喜歡,同學們都說學校制服太幼稚了。”

王錦壓低聲音道:“那是他們不懂,你再好好想想,幼稚嗎?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

彥容想起了很多穿著制服的那個時候,臉有點紅,在枕頭上蹭了幾下微燙的臉頰,道:“你不要勾引我。”

王錦好笑道:“我可沒有要勾引你。”

彥容道:“你就是勾引了。”

他翻了個身,大大方方的說:“我要打飛機了!”

他今晚沒有參加什麼活動,回來的很早,室友沒有在。

他一個人在宿舍上鋪的床上躺著,和王錦小聲聊著電話,右手在睡褲裏慢慢的自|慰著。

雖然沒有人,他也不敢叫出聲,只把手機緊緊的貼在耳邊,王錦輕柔的聲音說著露骨的情話,從聽筒裏傳進他的耳朵,敲擊著他的耳膜和神經,仿佛幻化出了一隻手,也伸進了他的睡褲裏。

過了一會兒,他喘息愈急,然後悠長的嗚咽了一聲,最後沒了動靜。

王錦等了片刻,道:“好了嗎?”

彥容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好了,你呢?”

王錦道:“我也很舒服。”

這樣短的時間,他出不來。

彥容也知道,軟聲道:“要我說些什麼嗎?你喜歡聽我說什麼?”

王錦道:“你累了就早點睡。”

彥容頓了片刻,道:“好,晚安。”

他掛了電話。

王錦:“……”

這個小沒良心的,讓睡還真睡了。

他又自食其力了數十下,沒出來,有點煩躁,想抽煙。

可他早就戒煙很久了,家裏也沒有煙可抽。

手機響了一聲,他以為是郵件提醒,拿過來一看。

是彥容發了條消息給他,只寫了一句話:“爸爸,你輕一點,你好大,好大,太大了。”

王錦:“……”

他有點哭笑不得,這話是以前彥容在床上叫過的,當時他被叫的很激動,沒控制住,把彥容的腰都掐青了。

大約還是彥容想到了那一回,知道他喜歡那樣的,又不好意思說出口,才發了條這樣的消息。

可叫出來和這樣用文字寫出來,簡直天差地別。

最後王錦還是從相冊裏找了一張彥容吃冰激淩的照片來,用了。

到底還是不怎麼爽。

週五他從學校接彥容回來,按在床上剝光了,拿了手機讓彥容照著那條消息念,換了姿勢再念,聽了十幾遍又哭又叫的原聲,才總算把憋了幾天的不爽變成了爽。

週六早上,彥容又起不來,看王錦起來穿衣服,使勁睜開困乏的雙眼,問:“你要去接機了嗎?我也去吧。”

王家父母乘坐的飛機是十點多落地,王錦已經訂好了飯店位子,計畫到時直接從機場帶父母過去,王齊兩口子中午也會去。

看他想爬起來,王錦過來按著他躺下,摸摸他的臉,哄道:“你這睡貓樣兒,還怎麼去接機?我給你定了十點半的鬧鐘,你起來洗漱穿好衣服,去樓上把王超叫起來,我跟他說好了,你們倆一起去飯店。”

彥容點頭答應了,王錦俯身親了他一下,柔聲道:“再睡一會兒吧。”

他走了以後,彥容半夢半醒的迷糊了半小時,夢到他很狼狽的見了王錦爸媽,兩位都不喜歡他,一下子嚇醒了,也再難睡著,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十點,便掙扎著爬了起來。

刷了牙,洗了澡,吹幹頭髮,該穿衣服了,他又犯了選擇困難症,昨晚和王錦一起挑好的是白色襯衣和黑色褲子,當時在網上看說黑白色就是見家長的標配,他現在又覺得好像有點普通,還很幼稚,翻了半天衣櫃,覺得所有衣服都幼稚。

都是王錦給他買的,王錦真討厭!

他想了想,還穿著王錦的t恤,去樓上敲了王超的房門。

半天王超才在裏面沒好氣的應了聲:“門沒鎖!”

他就推門進去了,王超只穿了條內褲,光溜溜的趴在床上,眼睛都沒睜,抱怨道:“二哥,你要幹嘛呀?我的粉絲已經快脫沒了,我才不去接機,在機場被拍到又得被他們說我醜,我不去不去就不去。”

彥容還不太懂脫粉這個詞,奇怪的想,王超的粉絲要把衣服脫沒了嗎?為什麼?難道這就是kaitlyn說的操|粉?

他說:“你快醒醒,十點多了。”

王超打個激靈睜開了眼,一看是他,還光著兩條又細又白的腿,大驚道:“你要幹什麼?快把你的腿擋住!我不看不看就不看!”

彥容:“……你能不能借我一身衣服?”

王超捂著眼睛道:“都在衣櫃裏,自己拿。”

王超182公分,他180,他覺得他能穿王超的衣服了。

可王超到底還是比他的肩膀要寬,他試了幾件,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兒。

王超從指縫裏偷看了半天,看不下去了,過來幫他挑了幾件,說:“這幾件版型小,肯定能穿。你為啥要穿我衣服?”

彥容道:“我要去見你爸爸媽媽,想穿好看一點,你的衣服比我的好看。”

王超得意道:“那是,我可是時尚雜誌封面最喜歡用的鮮肉歌手,來來來,我給你搭配。”

在機場接到了人,王錦把行李箱放進車裏,他爸一語不發的坐進了後座,他媽站在車旁看著他,表情有些無奈。

王錦要幫她拉開後座的車門,王媽媽卻道:“我坐前面吧。”

王錦的手頓了頓,拉開副駕門,幫媽媽護著頭頂,看她坐了進去。

把車子開出去一小段,王錦道:“我們直接去飯店,大哥大嫂下了班就過去和咱們會和,小超帶彥容過去。”

坐在後面的王爸爸重重哼了一聲,想說什麼,被王媽媽瞥了一眼,也沒說出來。

前幾天王錦已經在電話裏說了他和一個高中生在戀愛的事,夫妻兩人都覺得不好,王媽媽還是想見見本人再說,可王爸爸直接就在電話裏飆了髒字罵王錦,罵完就摔了電話。

王媽媽看看王錦,小心的問道:“這孩子的爸媽知道嗎?”

王錦道:“那天你們沒聽我說完,他就是梁璽從瑞典領養回來那個小孩兒。”

王媽媽:“……”

王爸爸忍不住了,怒道:“你這不是瞎整是啥?以後你還管梁璽叫爹呀?那我管他叫啥?”

王錦道:“他叫梁璽哥哥,也沒差幾歲,怎麼可能叫爸。”

王爸爸還是很生氣:“沒爹沒媽就是給你糟蹋的?還不如你這一輩子就憋娶媳婦兒呢,當個光棍兒漢也比干這作孽的事兒強。”

王媽媽道:“行了行了,還沒瞧見人兒呢,說不好跟咱們老二般配著呢。”

王爸爸嫌棄道:“拉倒吧,人家才上高中,十來歲跟花兒似的,你瞅你兒子臉上的褶兒,給我當爹都夠了。”

王媽媽不想聽他說話,拱火道:“那你倒是叫,老二,他敢叫你就應著,這把歲數兒了,整天瞎咧咧,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王爸爸當然是叫不出,氣得看窗外。

王錦:“……爸,我是認真的,他也是。”

王爸爸從眼角偷偷看了看兒子的背影,臉上忽而有些不忍。

上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好多年前,王錦跪在他面前說的。

到了飯店,王錦讓父母先入座,然後到包房外面給王超打電話,王超說幾分鐘就到,他便直接到門口去等著,想陪彥容一起進去。

果然幾分鐘後,王超就帶著彥容來了。

彥容看到他,興沖沖跑了過來。

王錦:“……怎麼沒穿那件襯衣?”

彥容有點緊張的摸了摸衣領,又期待的問道:“那這樣好看嗎?”

……太好看了,好看到王錦不知該怎麼誇他。

他穿了件短袖唐裝,藍色綢緞,白色滾邊,對稱門襟,龍鳳盤扣,像是一個精緻的唐裝娃娃,雙眸是用與唐裝同色的寶石鑲嵌,露出來的脖頸、手臂、臉蛋和五官都像是用細滑的白玉雕出來的。

他不像一個人間的男孩,他像是一件精雕細琢、巧奪天工的藝術品,美到了極致。

王超從後面跟上來,笑嘻嘻道:“好看吧?這是我還沒曬黑的時候買的,就穿了一回給雜誌拍照片,肩太窄了,他穿正好。”

王錦朝他豎了豎拇指。

彥容看他喜歡,仰著小臉得意起來,特別高興。

三人到了包房門口,彥容又緊張了,不自覺地躲在王錦身後。

王錦安撫道:“別怕,他們會喜歡你的。”

王超附和道:“就是,醜媳婦還要見公婆呢,你還這麼好看。”

彥容吸了口氣。

王錦推開門,拉著他進去,介紹道:“爸,媽,這是彥容。”

王家父母都盯著彥容,神情微妙。

第68章

番外、見家長(二)

幾年前,王錦出櫃的時候,王家爸媽都不願意接受,所以從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金越本人,只看過金越的照片,記得這人長相不出眾,還一臉傲氣,隱約有幾分陰柔相。愛玩愛看就來 他們那時不接受王錦的性向,可私底下也沒有少操過心,打聽了金越的家庭背景和在學校的表現,聽到了很多王錦如何把這人寵上天的消息,更加不喜歡金越,在他們心裏這就是個寒門鳳凰,心機很重,也很能折騰的作妖形象。

雖然他們不喜歡,可這麼多年王錦一直沒放下,他們就以為王錦喜歡的就是那種類型,聽王錦說彥容這個人的時候,自動腦補的就是十幾歲的又一個“金越”。

然而彥容和他們的想像太不一樣了。

他慢慢從王錦身後露出臉來,是一張年輕有朝氣,英俊且漂亮的臉龐,那雙藍眼睛裏閃爍著純真的害羞,清脆又小聲的說著:“叔叔,阿姨,你們好。”

第一眼就太招人喜歡了啊!

王爸爸盯著彥容看了再看,又不滿的瞪王錦,更覺得王錦辣手摧花,很不要臉。

王媽媽就把彥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充滿母性關愛的問“十幾了?”“中國話都能聽懂嗎?”“上高一?”“學習緊張不緊張?”這一類問題。

王錦想到父母不會為難彥容,可也沒想到會這麼容易就喜歡。他不是懷疑彥容的魅力,而是他和父母間多年來的疏離,讓他潛意識裏覺得,他的愛人就算像彥容這樣討人喜歡,也會被他所累,很難得到父母的認可。

但如今,一點不像他帶彥容來見家長,倒想他跟著彥容來見彥容的家長,而且他還被嫌棄了。

彥容還是很緊張,王媽媽每問他一句話,他總要回過頭看看王錦,生怕自己不小心說錯了什麼。

王錦在他旁邊坐下,笑著看他,示意他大膽一點。

他慢慢便好了很多,至少能順暢的和王媽媽聊天了。

王超坐在旁邊,備受冷落,說:“媽,你瞅我一眼!”

他媽就看了他一眼,不關心的繼續問彥容:“平時就住學校宿舍?幾個人一間啊?條件好不好?”

王超:“……媽!你看我曬得多黑!”

一旁他爸說:“要那麼白乾啥?我看你這樣兒就挺好。”

王超本來還想訴苦說頭髮也沒了,一看他爸黑得發亮的皮膚和光了幾十年的腦袋,只好忍氣吞聲,不敢再說了。

他爸長得比較凶,今天卻一直努力掛著一臉尷尬的慈愛,看著彥容笑眯眯。

作為王家最受寵的小兒子,他有很強烈的危機感,他覺得他的地位可能要保不住了。

過了一會兒,王齊帶著老婆來了,一大家人其樂融融的吃了一頓飯。

王媽媽一直給彥容夾菜,都快把他面前的碟子堆成了小山,還不滿意的催:“容容,快點兒吃,你吃的太少了,正長身體呢,咋能就吃這麼點兒。”

彥容只好吃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最後實在吃不下了還在硬吃,王錦看不下去,把他面前的碟子端到了自己面前。

彥容忽閃著眼睛看他,兩人交換了一個微笑。

王媽媽看到了,夾菜的筷子頓了頓,把夾起來的菜扔到了王超的盤子裏。

吃完飯,王齊兩口子週末都要加班,先走了一步。

王錦和王超都開了車來,本來兄弟倆都覺得爸媽應該會選坐王超的車回去,王媽媽卻拉著彥容的手上了王錦的車。

王超朝天翻白眼,失寵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

最後還是他爸上車跟他一起走了。

王錦在前面開車,他媽在後面和彥容熱乎的聊了一路天。

天氣熱,王媽媽略有點暈機加中暑,到家以後,老兩口便先上樓去午休,

王超沒有午睡習慣,進家裏轉了一圈,覺得無聊,又走了,說是去找哥們兒玩兒。

留下王錦和彥容兩個人,彥容吃撐了,有點不舒服。

王錦便找了消食片出來,彥容吃了幾片,還是撐得難受,皺著兩道眉毛,苦著一張小臉。

兩人挨著坐在沙發上,王錦把手貼在他的胃部慢慢揉著,哄著說:“先別躺下,靠著我眯一會兒,等會兒舒服了再上去睡。”

彥容就抱著他一邊胳膊,靠在他的肩上,可也不覺得困,安靜的想了一會兒事情,說:“我喜歡叔叔和阿姨。”

王錦笑著說:“他們也很喜歡你。”

彥容道:“阿姨叫我‘容容’。”

王錦問道:“喜歡這麼叫你?以後我也這麼叫?”

彥容道:“不要,我就喜歡阿姨這麼叫我……像媽媽。”

王錦蹙眉,低下頭輕輕吻他的頭髮。

等彥容舒服了一些,困意也上來了,昨晚睡得晚,又耗了不少體力,靠在王錦肩上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兒。

王錦抱他起來,他醒了一下,睜眼看了看,也不在意,靠在王錦胸口,被抱著上樓,一沾枕頭立刻就睡著了。

年紀大的人覺少,王媽媽睡了半個多鐘頭就起來了,洗了把臉下樓去,意外的看到王錦獨自坐在客廳裏,正捧著kindle在看書。

她問:“你咋沒睡一會兒?”

王錦放下kindle,道:“睡不著。您要喝水嗎?剛才我燒了熱水。”

他起身去倒了熱水,給他媽端了過來。

王媽媽看他這樣,也知道是有話想說,便也坐了下來,說道:“老二啊,我有啥就跟你說啥。我瞅著,容容是個好孩子,也是真稀罕你,就是太小了,將來可不好說,這也沒個保證,唉。”

她是真喜歡彥容,可也是真擔心,等彥容風華正茂的時候,王錦……怎麼辦?

王錦道:“我也不是沒找過和我年紀相當的,最後還不是那樣,能有什麼保證?真想跟哪個人在一起一輩子,不管他多大年紀,什麼性別,這本來就是件冒險的事兒。要是人人都怕沒保證,就沒人要戀愛,也沒人要結婚了,都得像我以前那樣,全當不婚族去。”

王媽媽細想了下,倒也是這個道理,再加上知子莫如母,她知道她的兒子是什麼樣的人,三個兒子看起來脾氣性格半點不像,可其實骨子裏有一樣是很像的,都是真認准了什麼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死腦筋。

她有些無奈道:“你是鐵了心,我也就不勸了,那就……好好兒的吧。”

王錦朝她笑了笑,說:“媽,還有件事兒得跟您商量,就是……”

王媽媽道:“說呀。”

她印象裏,這是王錦成年後第一次在她面前臉紅,竟是有些害羞的樣子。

他笑著說了出來:“我和彥容打算結婚。”

王媽媽:“……”

短暫的驚訝後,她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只問:“現在?”

王錦解釋道:“當然不是,再過幾年,等他二十歲以後。不過我想,能讓他先改口嗎?”

王媽媽有點沒明白,道:“啥改口呀?”

王錦道:“他喜歡您,覺得您像他媽媽。”

王媽媽怔了片刻,點頭答應了。

彥容睡到快四點才醒過來,一骨碌爬起來去洗臉梳頭發,整理好衣服,趕快出來往樓下跑。

有家長在啊!他還睡了這麼久,會不會被覺得沒禮貌?

王家父母都在客廳裏看電視。

他慢慢走下樓梯叫人:“叔叔,阿姨。”

王媽媽笑著說:“醒了?快下來吃荔枝,王超剛才專門送回來的,廣東的啥……”她看王爸爸。

王爸爸說:“妃子笑。”

王媽媽便接著說:“對對,妃子笑,你知道楊貴妃吧?就是吃這個吃胖的。”

王爸爸哈哈大笑。

彥容不知道笑點,他根本也不知道楊貴妃,尷尬的過來坐了,拿了一個荔枝剝皮,眼睛來回看,王錦去哪里了呀?

王媽媽道:“王錦接了個電話,回醫院去了,說不是啥大事兒,一會兒就能回來。”

彥容點點頭,慢慢吃荔枝。

王爸爸和王媽媽互相看了看,王爸爸拿了個紅包出來,說:“容容,這個給你的。”

彥容:“……夏天也要過一次年嗎?”

王爸爸又笑起來。

王媽媽笑著解釋說:“這是見面紅包,中國的規矩,頭一回見未來兒媳婦兒,都得給,就是個吉利意思。”

彥容睜大眼睛,兒媳婦兒?啊啊啊啊!!!

他高興的接了過來,也不看裏面有多少錢,大聲道:“謝謝,我就是兒媳婦兒!”

王爸爸繼續哈哈哈。

王媽媽道:“拿著可就要改口叫爸媽了啊。”

彥容心跳的超級快,小心的叫道:“爸爸,媽媽。”

王家爸媽都笑著看他。

他的臉漲得通紅,和身上唐裝的藍色綢緞交映著,竟然應景的格外喜慶。

晚上王錦回來,彥容正在幫王媽媽包酸菜餃子,擀皮擀得有模有樣,看他回來,遠遠的叫他:“你回來啦?我在幫媽媽包餃子!”

他有些炫耀的意思。

王錦聽出來了,應道:“好,我洗了手也去幫忙。”

吃飯的時候,彥容每和王家爸媽說一句話,都要加上“爸爸”和“媽媽”,仿佛不叫就不會說話。

他是那樣開心,每個人都能感覺得到。

晚上睡前,王媽媽拉著他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他才紅著臉回了房間。

看他進來,王錦問他:“咱媽說什麼了?”

彥容因為“咱媽”這兩個字又欣喜起來,說:“我不告訴你。”

王錦半真半假的威脅道:“真的不告訴我?”

彥容把門關好,毫不畏懼,一臉臭屁道:“你不要欺負我,媽媽說你要是欺負我,她就叫爸爸削你。”

王錦:“……”

他過去把彥容推到牆邊,狠狠強吻了,吻完問道:“這算是欺負你嗎?”

彥容被吻得眼睛有點濕,想了想說:“不算。”

王錦解了唐裝最上面的盤扣,把手伸進去揉捏,又問:“這樣算嗎?”

彥容紅著臉道:“也不算。”

王錦笑起來,把他抱到了床上,狠狠欺負了一番。

欺負到狠處,彥容哭著嚷嚷:“你這就是欺負我!我要去告訴媽媽!”

王錦在後面掐著他的腰,欺負得更狠了,彥容又一邊叫他“爸爸”一邊撒嬌求饒。

隔壁又隔壁又隔壁,王爸爸仿佛出現了幻聽,總覺得有人在叫他。

(完)

第69章

番外、柏先生總是不開心

馬上就要放暑假了。

放假這一天,彥容本來興沖沖的等著王錦來接他,結果沒等來王錦,等來了梁璽的助理,這才知道在外地拍電影的柏圖殺青回來,已經在家兩天了。

他被接回了梁璽和柏圖那邊。

在家裏等他的柏圖特別高興,用手比劃了一下,欣喜道:“又長高了,真好。”

彥容其實也有點想他,關心的問:“柏哥,你好像又瘦了,拍戲很辛苦吧?”

這稱呼有了很明顯的改變,柏圖笑道:“哎呀,說話也更像大人了。”

梁璽有事稍晚才能回來,彥容便幫著柏圖打下手,兩人一起動手做晚飯,一邊還聊著彼此的近況。

柏圖自然免不了問起成績:“期末考試成績怎麼樣?”

彥容有些小驕傲,這次他擊敗了勁敵ben,重新奪回了第一名的寶座。

柏圖放心道:“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就怕你的成績會受影響。”

彥容好奇的問:“受什麼影響?”

柏圖隨口道:“當然是王錦了。”

彥容把洗好的西蘭花放在筐裏,說:“他是對我的成績影響特別大,每個週末他都要檢查我的作業,我物理不太好,他還幫我補課,他特別厲害,他是大學霸。”

柏圖:“……”

他把西蘭花拿過來掰了,說了句:“梁璽也是學霸。”

彥容沒聽清楚:“什麼?”

柏圖不好意思重複,道:“沒什麼。天氣熱了,我這兩個月都不打算接新工作,就在家陪你過暑假,好不好?”

彥容大吃一驚,脫口道:“不好。”

柏圖:”……“

彥容怕他誤會,忙道:“你能回來休息一段時間,當然很好了,我也很想你的,可是我只住今晚,明天就要走的。”

他能走去哪兒?還不是去王錦家。

柏圖不高興。

於是開始拐著彎勸彥容道:“我聽梁璽說,王超這陣子在家裏宅著,有他在旁邊搗亂,你連作業都寫不了,還是在咱們家清淨,我還能給你做飯,不然在那邊每天叫外賣,一點都不健康。”

彥容道:“不用叫外賣啊,王超請了位做飯的阿姨,做飯很好吃的,他說做他一個人的飯也是做,再加上我也沒太大差別,而且他不搗亂的,他特別安靜。”

柏圖是不信王超“特別安靜”的,可也很難勸得通彥容不去王錦那裏,只好悻悻的作罷。

等梁璽回來,一家三口像模像樣的吃了團圓飯。

彥容本來就和柏圖挺親近的,而上次同王錦鬧分手的時候,梁璽像個家長一樣安慰開導他,還替他出頭罵過王錦,所以現在他也不大避著梁璽了,能大大方方的和梁璽聊些閒話。

柏圖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可看這樣也覺得很好。

分手那件事,彥容自己肯定是不會說的,梁璽也不打算告訴柏圖,這反而有幾分像父子間的小秘密,是不能告訴母親的。

吃完飯,彥容搶著去洗了碗,出來見梁璽和柏圖挨著坐在沙發上,正一起看梁璽的手機,舉止親密但並不過分。

他也不像從前那樣一看到這種情景就尷尬的急忙走開,反而過去叫了聲:“哥。”

梁璽和柏圖都轉過頭看他。

彥容道:“我有件事想問你們能不能幫忙。”

他想替kaitlyn要她偶像的簽名。

“那我明天就晚點再回去,”彥容趴在床上和王錦打電話,說,“我本來就想問問能不能幫忙要一個簽名,可是柏哥竟然和那個明星是好朋友,就約他明天來家裏玩了,我可以當面問他要簽名,可以寫kaitlyn的名字,到時候拿給她,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王錦在那邊道:“好,我明天正好也上班。你這女同學喜歡的是哪個明星?”

彥容說:“叫袁瑞。”

王錦:“……啊,他呀?”

彥容奇怪道:“怎麼了?”

王錦道:“我也認識他。”

彥容有些驚訝:“怎麼沒聽你說過?”

王錦好似有些猶豫,片刻後才說:“也不是太熟,我就是挺喜歡看他的綜藝節目的。”

彥容的中文沒好到能看得懂中國的綜藝節目,以前還為了梁璽耐著性子看過,完全get不到笑點,無趣道:“那算啦,反正明天已經約好他會來了。”

王錦道:“嗯。”

彥容又開心起來,說:“你明天晚上下班就看見我了!”

王錦笑了起來。

彥容又說:“我又考了第一名,你說我考第一就帶我去上海迪士尼的,你沒有忘了吧?”

王錦笑道:“已經訂好票了。”

彥容歡呼了起來:“太好了!王錦州全世界最好!”

掛了電話以後,王錦還彎著眼睛,繼續看了會兒書,突然左想右想,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彥容早早起來,和柏圖一起準備了早點,等梁璽起床後,三個人像普通的三口之家一樣吃過早飯,梁璽就要出門去工作了。

梁璽出身很好,進娛樂圈和玩票性質差不多,但不是科班出身,演戲唱歌都不行,以前就和今天要來的這個袁瑞一樣,是綜藝咖。後來他和柏圖在一起以後,整天嫌棄柏圖的經紀公司給柏圖的資源差,嫌棄的多了,乾脆就給柏圖建了個工作室,法人也是他自己。這兩年除了還偶爾去大熱綜藝裏當一當扛把子,其他時間就都在打理工作室,精心安排柏圖的片約和工作,慢慢的也另外簽了幾個小紅的新人,工作室聲勢越來越大,他偶爾忙起來,比柏圖還要忙。

彥容在這邊收拾碗筷,偷偷看了眼玄關。

梁璽和柏圖在那邊吻了個別,不怎麼激烈,輕輕的,特別溫情美好的畫面。

彥容忙轉過頭來,忍不住嚮往的想,明天早上王錦出門去上班的時候,他也要這樣和王錦在門口吻別。

上午九點多,門鈴響了。

他們家是複式戶型,柏圖在樓上陽臺晾衣服,彥容便跑去開了門。

門口是一位個子超高,眼睛很大,皮膚黑黑的年輕男人。

那個人奇怪的看看他,摸了摸腦袋,又倒了兩步,抬頭看門頂上的門牌號,茫然的問他:“這是梁……梁先生家嗎?”

彥容看過kaitlyn太多次的“一臉懵逼”表情包了,當然一眼就認出這個人是誰,忙道:“是,你好,請進。”

表情包主人就一臉懵逼的進來了。

彥容也沒有接待陌生客人的經驗,兩個人尷尬的站了十幾秒,彥容才說:“請坐。”

看對方坐下,他朝樓上喊了聲:“哥,客人來了!”

柏圖走到欄杆前一看,熱情道:“袁瑞來了。”

剛坐穩的袁瑞嗖一下彈了起來,喜滋滋道:“是啊,男神我來了。”

柏圖很快從樓上下來,袁瑞又開心的盯著他看,說:“好幾個月沒有見你,你更帥了。”

柏圖道:“哪有,你才是,我看你新節目了,很好看。”

雖然袁瑞挺黑的,可彥容還是看出他有點臉紅,他還十分害羞的樣子說:“還行吧,也沒有很好看。”

柏圖介紹彥容道:“這個是彥容,我弟弟。”

彥容見過幾次他和梁璽的朋友,通常都是這樣介紹的。

柏圖和袁瑞聊了一會兒,起初都是他拍戲的事,和袁瑞最近的工作,彥容在一旁百無聊賴的聽著,像每個陪家長接待客人的小孩一樣。

那兩人聊著聊著,袁瑞突然興奮的冒出一句:“對了,我男朋友入圍了設計大獎賽,下個月要去義大利參加頒獎禮,肯定能拿到獎的。”

柏圖忙看了眼彥容。

彥容還沒反應過來。

袁瑞察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急忙閉嘴,後悔不已。

柏圖道:“沒事兒,彥容他不會亂說。”

彥容卻反應了過來,主動向袁瑞道:“我知道你是gay啊,還聽說過你和男朋友接吻被拍到的事。”

袁瑞更加愁眉苦臉。

柏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和工作有關的事,他便起身到房間去講電話。

袁瑞緊閉著嘴巴,眼睛看看彥容。

彥容想還是先要了簽名吧,直奔主題道:“我有個同學很喜歡你,你能給她一個簽名嗎?要是能寫她的名字就更好了。”

袁瑞點了點頭。

彥容忙把早就準備好的紙筆拿了出來,遞到袁瑞面前。

袁瑞接過去,總算開了口,問道:“她叫什麼?”

彥容說了kaitlyn的名字,袁瑞寫了,還加了一句祝福,畫了一個可愛的小表情。

名也簽完了,有點尷尬。

柏圖還沒出來,彥容也不好意思走開,搜腸刮肚的想了想,說:“你認識王錦州,不是,王錦嗎?”

袁瑞一下精神了,道:“王醫生?認識啊,他超級帥的!”

彥容:“……”

袁瑞道:“我以前受傷,他幫我看過傷。”

彥容順著問道:“受傷嚴重嗎?”

袁瑞的臉唰一下紅了,道:“不嚴重……嗯,也有點嚴重。”

彥容又問:“哪里受傷了?現在好了嗎?”

袁瑞並了並腿,小聲道:“早就好了。”

彥容注意到了這個詭異的動作,雷達瘋狂轉動了起來。

……他對王錦說想去曬黑一點,王錦還不想讓他去,說就喜歡皮膚白的。

騙人。

明天他也不要和王錦吻別了。

他有些生氣的看著袁瑞。

袁瑞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這個小朋友,硬著頭皮小心的說:“王醫生人挺好的。”

彥容道:“一點都不好。”

袁瑞:“……哪兒不好?我覺得挺好的。”

彥容道:“對你很好嗎?”

袁瑞想了想,臉又可疑的紅了,道:“是還挺好的。”

彥容快要氣死了。

柏圖打完電話出來,發現彥容正在炸毛,而袁瑞又是一臉懵逼。

他奇道:“這是怎麼了?”

彥容氣呼呼的不說話。

袁瑞無辜道:“我也不知道。”

有柏圖在場,他猜測道:“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歡王醫生?”

柏圖:“……”如果真不喜歡就太好了!

他還不知道袁瑞認識王錦,道:“你和王錦認識嗎?”

袁瑞點點頭。

彥容立刻就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袁瑞道:“就是,就是那次看傷啊。”

彥容道:“後來呢?”

袁瑞道:“沒有後來了。”

彥容不信,質問道:“那你剛才臉紅什麼?”

袁瑞不好意思說,又覺得像是在被審問,委屈的看柏圖。

柏圖一頭霧水,道:“彥容,你這是幹嘛?”

彥容生氣道:“他臉紅了,他還……”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袁瑞剛才努力並緊腿的動作,憋出一句,“還那樣!我都看到了!”

柏圖莫名其妙道:“哪樣?”

彥容說不清楚,他就是生氣,站起來跑回了房間。

柏圖想了想,問袁瑞道:“你受什麼傷了?還讓王錦給看的?”

袁瑞抿了抿嘴唇,十分尷尬,小聲道:“蛋破了。”

彥容回房就打給王錦,問道:“王錦州!你和袁瑞都做過什麼?”

王錦早有準備,立刻便道:“沒做過什麼,他錄節目磨破了睾|丸皮,來找我看過。”

彥容沒聽過那個詞,道:“什麼皮?”

王錦道:“就是雞|巴|蛋。”

彥容:“……”

王錦一五一十全招了:“我是上手給他塗藥了,但是戴著手套,別的就沒了,就見過那一回,後來再也沒見過。”

彥容拿著手機不說話了。

王錦故意道:“袁瑞和他男朋友好著呢,才看不上我。”

彥容道:“那他還說你特別帥。”

王錦道:“他肯定也覺得你特別帥。”

彥容嘟囔道:“他沒說,他就說你帥。”

和王錦講完電話,他猶豫了半晌,又出來了。

他剛才白生了一頓氣,雖然有點丟臉,可他把客人也弄得那麼尷尬,他得出來道歉。

“對不起,我剛才太不禮貌了。”他誠懇的對袁瑞說。

袁瑞忙擺手道:“沒關係沒關係。”

他已經聽柏圖說了彥容和王錦在戀愛的事,也明白剛才彥容誤會了什麼。

冰釋前嫌,兩人反而比剛才還熟絡了一些。

袁瑞道:“你男朋友真的很帥啊,你也帥。”

他是真的很羡慕彥容這麼白。

彥容驕傲道:“嗯,我們就是特別帥。”

袁瑞忍了忍沒忍住,打開相冊給彥容看,說:“這個是我男朋友,他也超級帥的。”

彥容覺得還是王錦帥,但還是客氣道:“不錯不錯。”

袁瑞眉飛色舞的說:“是吧?他是個珠寶設計師,剛入圍了一個國際大獎,下個月要去……”

彥容接道:“義大利啊,你剛才說過了。”

袁瑞嘿嘿笑:“反正他特別有才華。”

彥容道:“我男朋友也特別厲害,他給我割過闌尾,還能教我物理題。”

袁瑞道:“哇,厲害厲害。”

彥容又說:“他過幾天會帶我去上海迪士尼。”

袁瑞這次是羡慕了,道:“我也想和我男朋友一起去,可是人太多了,經紀人不讓我去。”

彥容安慰他道:“等你沒這麼紅了再去吧。”

袁瑞道:“嗯,等我過氣就好了。”

柏圖坐在對面,覺得這是他聽過最無聊的一段互秀恩愛。

梁璽那麼有才華,你們看他說了嗎。

(完)

第70章

番外、獅子王

王錦帶彥容去迪士尼玩了兩天,回來後,燥熱的北京迎來了連日降雨,七月份的氣溫竟然也難得的舒適了起來。

“你看這個,可愛不可愛?”彥容忙著炫耀他從迪士尼帶回來的公仔,把其中一個幼年辛巴公仔拿起來,說,“是不是超級可愛?”

王超伸手接過來,小獅子小小的,萌萌的,站在手上也不會掉下來,他晃晃手,小獅子就搖頭晃腦的,他有點喜歡,愛不釋手的玩了會兒。

彥容便大方道:“這個就送給你了,我還有一個更可愛的,你看。”

他又拿出來一個公仔,是木法沙和小辛巴的連體款,小辛巴趴在木法沙背上,父子兩個親密無間。

他把兩隻獅子抱在懷裏,開心道:“王錦州也特別喜歡這個。”

王超聽到過他和王錦私下裏有叫“爸爸”的情趣,淫|蕩的嘿嘿了兩聲。

彥容又拿禮物出來,他和王超一起玩的時候,聽王超說過喜歡漫威英雄,特地給王超買了漫威英雄的徽章和鑰匙扣,鋼鐵俠美國隊長什麼的,每樣來了一個。

兩個人玩到中午,吃過午飯,王超就要出門去工作,他要發他單飛後的第二張個人專輯了。

這幾天在上海玩瘋了的彥容完全不想睡午覺,問道:“你順路嗎?我想去醫院。”

王超道:“去幹啥?我哥上班呢,你去了他也不能跟你玩兒。”

彥容道:“我不想一個人在家,我帶作業去,可以在他辦公室裏寫。”

王超摸了摸胸口的鋼鐵俠徽章,嬉笑道:“不順路也能送你去。”

彥容高興的去收拾了作業和書包。

王超把他送到以後就走了,他自己背著單肩書包上樓去找王錦。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彥容就直接推開了,看到王錦躺在那張診療創上小憩,就放輕了手腳進去,慢慢把門關好,走到床邊看王錦。

王錦沒穿白大褂,臉上戴了個眼罩,胸膛均勻的起伏著,沒有被吵醒。

彥容想了想,昨天晚上他們從上海回來,因為下了雨,堵車很嚴重,十二點多才到家。他還很興奮,把帶回來的那些公仔和紀念品都拿出來擺了一床,等玩夠了,睡覺時都快三點半了。

可是王錦今早還是七點就起床來上班了。

他應該很累吧。

彥容退了幾步,到辦公桌這邊坐下,趴在桌上看著睡覺的王錦,反思了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太貪玩,太不懂事了。

過了會兒,王錦動了動,邊摘眼罩邊坐了起來,眼前還有點模糊,就看到了桌邊的彥容。

王錦:“……什麼時候來的?”

彥容還趴在那裏看他,說:“五分鐘了,王超送我來的。”

王錦起身過來揉揉他的頭髮,笑道:“我一睜眼,以為還在夢裏呢。”

彥容仰起臉道:“你剛才夢到我了?”

王錦道:“嗯。”

彥容來了興致,也不趴著了,坐好了問:“夢到我什麼了?”

王錦還是笑,說:“不告訴你。”

彥容道:“春|夢嗎?”

這話一聽就是跟王超學的,王錦不說這個了,道:“帶作業了嗎?”

彥容乖乖道:“帶了,等下你放心工作,我就在這裏寫作業。”

王錦彎下腰,彥容忙笑著閉上眼睛,兩人接了個甜蜜的吻。

吻完了,王錦便去旁邊衣架上拿了白大褂穿好,說:“下午有一個大型會診,還挺忙的,那你要好好寫作業,不要只顧著玩。”

彥容從外面的椅子換到了王錦的辦公椅上,大大咧咧坐在那裏,道:“知道了!”

王錦出去了,他就一個人認認真真的寫起了暑假作業。

寫了一個多小時,寫累了,他才停下,用王錦的杯子喝了水,也到那張診療床上閉著眼睛休息了一下,睜眼看見牆上那副人體結構圖,想起來一些舊事,身體便有點發熱,急忙刹車不敢想了,爬起來回到桌邊,拿了手機出來玩。

他剛才寫作業關掉了網路,現在一打開資料,發現上午發在朋友圈裏這次去迪士尼玩的照片,收到了很多條同學們的評論和點贊,除了說看起來很漂亮很好玩以外,還有好幾條說“和誰一起去的?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的照片?”這種關係很好的同學才會有的調侃評論。

上次他在學校公開了他和王錦在戀愛的事以後,雖然沒人到他面前說難聽話,可私底下裏也還是有些人會說三道四,他也不想再那麼高調,從來也沒有在朋友圈裏提起王錦或是發王錦的照片,這次也只發了王錦幫他拍的單人照。

王錦的照片也都特別好看,不能發有點可惜。

彥容對著相冊欣賞了一會兒王錦的帥臉,又覺得還是只有自己看就好了,這麼帥的王錦是他的,才不要給其他人看。

這時有人來敲門,彥容應了一聲:“王主任沒有在。”

門被推開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那人向他道:“原來你在這裏啊?你爸爸去哪兒了?”

是那個叫聰聰的男孩子,他沒有坐輪椅,穩穩地站在門口。

彥容有些驚喜,道:“你恢復了,真是太好了!”下一秒又拉下臉來,道,“你又找他幹什麼?”

聰聰道:“明天我就要出院了,想來和他告別。”

彥容想了下,反正最後一次了,不如就大方一點,便道:“他有工作,等下就回來了,如果來得及,可以告別。”

聰聰十分高興,說:“那我能進去等他嗎?”

彥容道:“可以。”

聰聰進來了,彥容指了指椅子,說:“你坐在那裏,不可以亂動。”

聰聰就照他說的坐下來。

安靜了片刻,聰聰主動道:“我叫葉文聰。”

彥容彆扭道:“我叫彥容。”

聰聰道:“王彥容?”

彥容:“……我不姓王。”

聰聰以為他隨母姓,也沒細問,看到桌上的練習冊,問道:“你們作業多嗎?”

彥容道:“不太多。”

聰聰道:“我耽誤了兩個月的課,出院以後要開始補課了,特別是物理,我特別喜歡學物理,你哪一科最好啊?”

物理不好的彥容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說:“中文。”

聰聰錯愕的看著他的藍眼睛。

彥容道:“真的,我的中文成績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名。”

聰聰:“……你們學校有中國人嗎?”

彥容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王錦忙了一下午,會診終於結束了,他回到辦公室,看到聰聰和彥容並肩坐在一塊,兩顆腦袋也快挨到一起了,正在一起研究練習冊上的題目。

聰聰先看到他,高興的站起來,道:“王主任,等你好半天了,我明天就要出院了,來和你告別。”

他興奮的和王錦說話,王錦一一應了,眼睛掃了掃彥容,彥容居然頭也沒抬,聚精會神的看練習冊。

等聰聰把話說完了,要走了,跟彥容說了一聲:“彥容,我走了。”

彥容才抬頭道:“好,我們微信聯繫。”

離開醫院的路上,他特別興奮的對王錦說:“葉文聰教我一些做物理題的方法,我試了試,真的很有用,第一次覺得物理也很有意思,他好厲害的。”

王錦:“……嗯。”

吃完飯回到家,彥容跑上樓,趁熱打鐵又做了三頁物理練習冊,速度飛快,平時做一會兒就得問一問王錦,今天一次都沒問。

王錦在旁邊看書,看一會兒書就抬頭看看他。

等他做完了,把筆扔下,伸個懶腰,過來看了眼王錦的kindle,是他看不懂的醫學論著,便又坐回去,拿起手機來點點點。

王錦聽到他那邊微信消息的聲音,問道:“和誰聊天呢?”

彥容道:“葉文聰啊。”

王錦把kindle放下了。

彥容邊發消息邊欣喜的說:“要是早點認識他就好了,我能更早一點愛上物理。”

王錦:“……”

他教了那麼久都沒愛上,一下午就愛上了,很可以呀。

兩人先後洗了澡,都上了床。

彥容在旁邊盯著王錦看了一會兒,王錦假做不知,往常彥容開始這樣,過不了一會兒就要撲上來求愛愛了。

他就等著。

結果彥容看了他不大會兒,沒撲上來,又拿起手機開始聊微信。

王錦失望極了。

他現在的感覺有點像那時候,發現彥容和ben走得很近。

那個叫葉文聰的病人,仔細想想,好像也是個很帥氣的年輕男孩。

一煩躁就想抽煙,可是沒煙可抽,他只好起來趿拉著拖鞋,去倒了杯水喝。走回來時看到桌上,被彥容整整齊齊、從大到小擺著的那堆迪士尼娃娃,多看了兩眼,突然覺得少了什麼。

他問:“彥容,那只小辛巴呢?”

彥容眼睛還看著手機,答了句:“你弟弟喜歡,送給他了。”

王錦不再說話,又上了床。

彥容沒發現什麼,還兩手拿著手機在那裏點點點。

王錦又起來,這次不是去喝水,直接開門出去了。

彥容:“???”

過了有十幾分鐘,王錦才回來。

手裏拿著那個上午彥容送給王超的小辛巴。

彥容:“……”

王錦把小辛巴放在了那堆娃娃的最上面。

彥容扔下手機,問:“你喜歡它嗎?”

王錦道:“嗯。”

他回了床上,躺下,閉上眼睛。

彥容坐在旁邊看他。

在迪士尼世界商店裏買這些娃娃的時候,彥容選了那個木法沙和小辛巴的連體公仔,這個單獨的小辛巴是王錦選的。

彥容當時說:“我就喜歡木法沙,不要這個。”

他記得王錦好像說了句:“木法沙喜歡它。”

他突然之間心花怒放起來,撲在王錦身上,歡喜道:“王錦州,你為什麼不說清楚?我以為你就是給我買的,王超說喜歡,我才給他的,你要是早說,我才捨不得給他。”

王錦睜開眼睛。

彥容親了親他的下巴,撒嬌道:“‘爸爸’,我就是你的小辛巴。”

王錦終於露出笑容來,單臂把彥容抱在懷裏,另只手向下摸去,揉捏著彥容軟軟彈彈的臀肉。

彥容被揉的舒服,卻掙扎著不讓他繼續,說:“今天不要做|愛了。”

王錦問道:“怎麼了?”

彥容道:“你這幾天一直就都沒睡好,還要上班,你太累了,今天就早點睡覺。”

王錦其實也想著,彥容玩了這幾天,晚上還亢奮得不睡覺,昨天也到了三點,今天還是早點睡得好,就停了動作,只抱著彥容,說:“那就都早點睡吧。”

他伸手摸著把燈關掉,彥容便趴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王錦道:“彥容。”

彥容道:“嗯?你怎麼還不睡?”

王錦笑道:“你不是也還醒著?”

彥容道:“我……我在想物理題,葉文聰剛才在微信裏又教我新套路了。”

王錦又不笑了。

彥容還想說什麼,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不算太疼,可是聲音特別清脆。

他有點懵:“你幹嘛打我?”

王錦道:“我發脾氣了。”

彥容:“……什麼?”

王錦道:“不許在我懷裏提別人。”

彥容:“……”

王錦只有在黑暗裏才肯發這樣的小脾氣。

彥容悶聲笑起來,又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道:“你做的太好了,吃醋就要發脾氣。”

王錦又輕輕揉了揉他的屁股,其實還是怕打疼他。

彥容卻回味了一下,十分喜歡的說:“你再打我一下,那句話也再說一遍。”

王錦:“……”

安靜了片刻,彥容道:“我有點後悔了。”

王錦本來也就沒想打他,又沒有s情結。

彥容卻爬起來,脫掉了小內褲,然後分開腿,騎在王錦身上,竟已然有些情動的微喘,趴了下來,唇幾乎貼著王錦的唇,小聲說:“我們還是做|愛吧,我太喜歡剛才的你了,你快點上我,快點快點。”

樓下搞得天翻地覆。

樓上的王超要鬱悶死了。

他剛才把那些漫威英雄的徽章全戴在胸口,沾沾自喜的打算自拍一張,還沒打開相機,就被破門而入的王錦嚇得一哆嗦,手機都沒拿穩給掉地下了。

他以為自己又幹什麼壞事兒被抓包了,畢竟以前挨揍也是類似的場景,可是想來想去好像也沒有,納悶道:“幹嘛呀二哥?”

王錦伸手道:“那個小獅子呢?拿來。”然後就搶走了那個小獅子。

王超覺得自己簡直太慘了,失了戀,曬得像鹵蛋,沒了以前一頭秀髮,粉絲脫粉的脫粉,轉黑的轉黑,他覺得人生不可能更艱難了。

誰知道還真他媽能更慘。

他也很喜歡辛巴啊,為什麼要搶他的辛巴!

(完)

第71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一)【謝王】

1、

什麼是最可怕的事?

大概就是睡了一覺,睜開眼發現世界變了吧。<し

你有個有錢的爸,有個寵你的媽,還有兩個一言不合就動手、但當你幹了不著調的事兒、還是會給你擦屁股的哥哥,你還長得不差,過了青春期就做了匹快樂的小種|馬,在沒節操的草原上策馬奔騰,到處授|精。

後來你又像這世上的所有人一樣,終於還是愛上了一個人,願意為了他改變自己,願意為了他做任何事,於是你們經過一些波折,終於在一起了,有過了戀人之間都有的吵鬧、誤會、分手,終於能好好在一起。

這天,你和男票吃過晚飯,你獨自回了家,睡了一晚,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覺得生活簡直太幸福了。

你不用擠地鐵去上班,不用看上司臉色,不用為房貸車貸發愁,你還是個半吊子藝術家兼當紅偶像歌手,鋼琴十級小提琴十一級,出道的第三年就已經在籌備個人演唱會。除了有錢有名,你還有個帥得合不攏腿的男票,最幸福的人就是你,爽不爽?

你覺得爽,躺在床上高興的唱了一會兒歌,把手機摸過來,打開微博,想看看粉絲評論。

然後,你就看到今天早上的頭條話題,你那個帥得合不攏腿的男票,昨天晚上跟一個女明星回了女方家,淩晨才走。

你不爽了,你還炸了,立刻給男朋友打電話,對方卻關了機。

你跳下床,穿好衣服,拿了車鑰匙,飛奔出門,要去殺人。

你被堵在了路上。

然後你慢慢冷靜了下來,你想,這種事兒說是你幹的還差不多,他怎麼可能是這種人?肯定是個誤會,現在一定很多媒體都在試圖聯繫他,所以他才關了機。

你想通了,感覺你對他的愛也昇華了。

你又悠哉悠哉的唱起了歌。

你到了你們同居的家,拿鑰匙開門,客廳沒人,你進了臥室,看到他還在睡覺,背對著你。已經是晚春時節,天氣熱了,他的肩和小半個背都露在外面,好看的不行了。你男票真的太會長了,多長一分或少長一點都不合適,這樣就剛剛好,好的讓人一看就立刻想脫褲子。

算算你們也有一個多星期沒上過床了,你有點癢。

可是你又想,不對,老子是來興師問罪的呀?架沒吵先脫褲子搞起來,也是太他媽沒有做0號的尊嚴了。

於是你忍住了發|浪的衝動,踢了踢他,假做發怒道:“起來起來!還有臉睡,昨天半夜幹啥去了?”

他被你吵醒了,坐了起來,被子滑到腰間,胸肌腹肌一覽無餘,一張帥臉上滿是被吵醒的煩躁,亂糟糟的頭髮非但沒有影響顏值,還有幾分淩亂的性感。

你覺得你要不行了,想立刻解皮帶。

可是他瞟了你一眼,說:“你沒看新聞嗎?我昨天半夜在女明星家裏,你說能幹什麼?”

你傻了眼。

他不是說過,對你是真愛的嗎?

現在他為什麼又說:“她能幫我,你知道的,我想紅。”

你也知道那個女明星的底,人是不太紅,可家雷根正苗紅,正兒八經的三代。

你開始罵人:“你有今天離得了我嗎?你一個舞蹈學院出來的,就一輩子當伴舞的命,憑什麼當歌手,出專輯,主演偶像劇,還上大銀幕?你他媽憑什麼?還不是靠我!”

你跳腳,你發怒,你氣得發抖。

他不為所動,冷淡的說:“以前的事要謝謝你,還得謝你上個月幫我做了件大事。”

你被噎住,想說什麼,可又說不出。

他替你說了:“有部和好萊塢的合拍片,需要一個中國面孔做男配角,我有很大機會的,你幫我攪黃了,是吧?”

你沒辦法解釋,因為這就是你幹的。

他看了你很久,你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可你不願意示弱,出軌的是他,為什麼你要站在這裏被指責?

他轉開眼,說:“本來我想等真的站穩腳跟,現在不用了。”

不用什麼?不用你了。

他以前需要你,因為你有錢有人脈,還有個牛逼的哥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啊,你其實一直都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愛啊。

你只不過想掩耳盜鈴,還妄想能把耳朵捂一輩子,等老了真聾了,走到頭兒了,這輩子也完了。

沒什麼不好。

只是你錯估了他的潛力,沒想到公司高層會想力捧他,還想把他捧成國際范兒。

你希望他能紅,可你不希望他那麼紅,所以你在中間搗了鬼,你想讓他一直和你是一國的,只要你有的,什麼都能給他,可你沒有的,他最好也沒有。

你以為這樣你們就能一直走到老,走到聾。

你忘了他的野心,他不會這麼想,他只想努力向上,爬得更高。

你也根本沒想到,原來他一直就想“等站穩腳跟”就分手。

你以為只要你裝作不知道,就當一塊能被他踩一輩子的踏板,可他就只想把你當成一片踩踩就過去的浮萍。

難怪當初買這房子在北京安家的時候,他錢不夠,寧可按揭,也不要你出一分錢。

你那時以為他是為了他的自尊心,還暗戳戳覺得他很爺們兒,現在才終於懂了。

他在構想和家有關的未來時,根本就沒包括你。

你一瞬間就覺得累了,你也不想玩了。

你開了衣櫃,想拿走自己的東西,看了幾眼,根本分不出哪些是你的,哪些又是他的,胡亂拿了一半塞進行李箱裏。

他坐在床上看著你,一直沒有動。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在嘲笑你?或是一臉輕鬆,慶倖終於能擺脫掉你?

你也不知道,他放在身邊的雙手緊握成了拳,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裏去。

2、

謝竹星在網上被叫謝白蓮很久了,他有時候自己都很納悶,連每天和他在一起的王超都看不出他是朵假惺惺的白蓮花,那些離他八百丈的黑粉們是怎麼看出來?

不過他也已經讓王超知道自己是多白蓮了,他不想一直演下去,坦坦蕩蕩的承認自己有所求,他覺得也很好。

如今和王超在一起快兩年了,前陣子他表哥結婚,叫他回老家當伴郎,他就回去了,等表哥婚禮結婚回了家,爸媽拐彎抹角的問他現在有沒有談著戀愛,他就索性說談著呢,是個男的。

出櫃沒他想的那麼難,他爸媽關上房門討論了一晚上,第二天兩人都黑著眼圈,沉重又故作輕鬆的告訴他,只要你喜歡,都行。

他當然喜歡,他喜歡到每次看到王超都忍不住笑,笑完就覺得自己可能是有病。

王超是挺好看的,以前他倆還沒好上的時候,他就覺得王超挺好看,他們那短命組合裏最好看的就是王超。

可是王超也是真蠢,蠢氣外露那種,在他還不知道王超有個嚴厲大哥的時候,一直以為王超的鋼琴和小提琴證書是花錢買的,後來知道是真的了,看過王超彈琴和拉琴,和平時傻不拉幾的傻|逼樣兒判若兩人,也難怪粉絲吹捧說“我們超超是真性情的藝術家”。

藝術家是扯淡,真性情倒是真的,媒體採訪時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發微博完全不過腦子,和黑粉在評論裏吵過不止一次架,整天泡在夜店裏,出現在公眾視野裏的幾乎全都是花邊新聞。

說起來也是物極必反,就他這種操性,以前組合沒解散的時候,最紅的就是他,吸粉比黑洞都厲害,他的粉絲們還就喜歡他那種不著調的小模樣。

剛開始,謝竹星覺得王超和王超的粉絲都是傻|逼,後來他也喜歡王超那種賤兮兮蠢呼呼的模樣了,愛屋及烏的,也覺得王超的粉絲可愛不少,就連被罵“謝白蓮”的時候也不覺得多討厭,有時候還覺得這稱呼挺好聽的。

謝白蓮,種|馬王,這倆詞長得還真有點般配。

他從老家回來沒多久,他爸媽就說要來北京,說是來給他爸看看多年老胃病,他也知道八成是想來看看他那個男對象。

他跟王超說了他爸媽要來,王超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立馬回了句:“那我回家住幾天,等他們走了我再回來。”

謝竹星不太滿意,道:“這麼大房子還住不下你了?”

王超說:“我才不跟你爸媽住一個屋簷底下,又不熟,不方便。”

謝竹星有點想揍他,忍了忍,忍住了。

王超又說:“他們來多久啊?”

謝竹星道:“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王超皺眉道:“那麼久?他們不會想見我吧?”

謝竹星斜眼看著他。

王超道:“先說好,我不見。”

謝竹星忍不了了,一腳踹了上去。

王超沒防備,被踹的哎喲一聲,翻臉道:“你他媽又發什麼神經?我正打手游呢,你要害死我呀!”

謝竹星回嘴道:“整天就知道玩遊戲,你當我爸媽多想見你,個傻|逼。”

王超發了會兒愣,扔下手機黏過來,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呀。”

謝竹星也不搭理他,也打開手遊開始玩。

王超瞥了一眼,道:“你那爛技術就別玩了,聽我說話。”

謝竹星道:“滾。”

王超當然不滾,挨著他看他玩遊戲,自顧自的解釋說:“我真不是嫌棄你爸你媽,我是除了我爸我媽,就不會跟他們那年齡的人打交道,以前見過的叔叔阿姨大爺大娘,跟我說不了兩句話,回去就跟他們家孩子說以後別跟我玩兒了,真的。你爸媽見了我,肯定不喜歡我,到時候也說讓你別跟我好了可怎麼整?還不如別見呢。”

謝竹星的遊戲角色死了。

王超指著手機:“哈哈哈就知道你分分鐘要掛,技術真是爛到家了。”

謝竹星斜眼看他,道:“我技術爛嗎?”

王超還開嘲諷:“爛不爛?你說爛不爛?爛死了啊!”

謝竹星開始解扣子。

王超:“……不是那個技術。”

他怎麼會不知道,謝竹星的技術當然好,簡直要好死了。

又浪了幾天,謝家爸媽來之前,他收拾東西回家去躲著了。

這邊被父母問起“你那物件呢”,謝竹星直接說了實話:“他怕被嫌棄,不好意思見你們,我勸了也死活不聽,躲回娘家去了。”

他媽震驚又意外的說:“在電視上看他,不像這麼害羞的人啊。”

謝竹星道:“嗯,電視上都是騙人的。”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電視上都是真的,王超就是個特不要臉的貨,就跟他這兒偶爾害羞這麼一下。

還真他媽挺可愛的。

第72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二)【謝王】

3、

你覺得這是你的家?這根本就不是你的家。

腦子裏的小人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吵得王超腦仁疼。

他把不知道是誰的衣服胡亂塞滿了箱子,拖著便向外走,他一眼也沒有再看謝竹星,他怕他再多看一眼就要撲上去掐死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他踉蹌著出了門,不小心腳下被門口的地墊絆了一下,差點迎面撞在牆上。

他把一腔憤恨發洩在了牆上,對著冷冰冰的牆罵了一句:“我操|你|媽!”

他反手摔上門,跌跌撞撞走到電梯口,死命按著電梯的向下鍵。

電梯終於來了,他拖著箱子進去,關上門,立刻便靠在牆上。

他腿軟得厲害,他站不穩了,他把行李箱拉過來,靠著牆坐在了上面。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沒按樓層。

他清醒了一些,他剛才好像是有點糊塗了。

剛才,他和謝竹星是分手了嗎?是他說的分手嗎?

……好像是吧。

好像也挺好的。

他咧嘴笑了笑,以後再去泡吧,想泡到幾點到幾點,再也沒人管了。

公司簽的那些小網紅,上趕著想被他睡的不計其數,今天開始睡,一天一個,怎麼也能睡到秋天。

他摸了摸口袋想拿手機,手機呢?對了,出門的時候忘在家裏了。

是他家,不是他和謝竹星的家。

他們從來就他媽的沒有過家。

他向後仰了仰頭,腦袋也靠在了電梯牆上,對面貼著家政服務的小廣告。

看看,當初他說什麼來著,就說這社區和這房子都不好,要買就買高檔社區電梯入戶的戶型,安全又清淨,謝竹星嫌貴,一點都不聽他的。

他又笑不出了,還想這個幹什麼,跟他有什麼關係?真雞|巴沒勁,又不是他的房子,姓謝的窮逼跟這破房子也是配一臉,別說電梯裏有小廣告,就是房子漏雨漏電漏煤氣要炸了,又關他屁事兒。

春光明媚,他開著車在街上瞎溜達。

去幹點啥?這大白天的。

他不想回家拿手機,知道他和謝竹星好著的人不少,現在肯定有打電話來問情況的,難道要他告訴別人他被甩了嗎?因為謝竹星找了個比他更高的高枝兒?臉都要丟到姥姥家去了。

他想躲起來,誰也不想見,誰也別在他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最好去一個人少的地方。

他想著事兒,車開的慢,後面的車不耐煩了,按了按喇叭,他沒搭理,那司機便大聲罵了他兩句,他把手從車窗伸出去比了個中指。

後面的車找到時機超過了他,並行時又罵了他一遍,然後便躥到了前面。

他正要炸,突然看到那車後窗上粘了“xx車友會2015川藏行”的路線圖貼紙,還貼了一句藏文,漢文寫了“紮西德勒”。

嗯?好像不錯。

要去川藏,他沒有合適的車,可他哥王齊有,他還記得聽王齊說過有個朋友常年跑川藏線,就跑去找了王齊,借車帶借人。

他本來還怕王齊問他和謝竹星的事,王齊卻只說了句:“跟著你遲哥,別胡鬧。”壓根一個字都沒提姓謝的。

遲哥就姓遲,和王齊是鐵磁,高中的時候是散打運動隊的隊友,王齊後來不練了,他練到二十多歲,還進過國家隊,沒來得及為國爭光,就先受了傷,被迫退役了,跟著家裏長輩幹蟲草生意,一直在川藏線上來回跑。

王超跟著他,開了王齊的越野,從北京出發,一路向南,再向西。

車輪滾滾,縱覽祖國的大好河山,那些失戀的痛楚仿佛也在漸漸被治癒。

他覺得。

這天,到了納木錯,他們投宿於當地的一家民居。

吃過晚飯,遲哥和民居主人意猶未盡,在院子裏圍坐著,喝著青稞酒,用藏語聊著天。

王超插不上話,低著頭,默默坐在一旁。

他被曬黑了,剛開始是沒心情塗防曬,等發現自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鍍黑,再塗也已經晚了。

現在正是川藏線旅遊的旺季,遊客和驢友多如牛毛,這個小小院子就擺了七八張桌子,沒有一張空著,竟也沒人認出他來。

好客的主人用難懂的漢語勸他飲酒,他就喝了一碗又一碗,酒水甘冽清香,酒精度也低,無論如何也是喝不醉他的。

夜晚裏起了風,大家就散了。

王超回了安排給他的房間,很小,靠牆放了張床,幾乎就沒了地方。

他脫了鞋上床,沒脫衣服,被褥都有怪味,牆壁看著倒是白,房頂的燈泡上沾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死在那的小飛蟲。

隔音不好,不知道哪個房間的驢友在打牌,吵得厲害。

他睡不著,伸出手臂來在燈下比劃著看了看。以前在家裏貧嘴,他還吐槽過他爸和王齊黑,現在他們家最黑的就是他了。

今年是他本命年,過年他媽給他買了身大紅色的保暖內衣非讓他穿,他沒轍就穿了。初一下午說是出去玩,跑去跟謝竹星見了面,說不了幾句話就親著滾上了床,脫了外衣,他才想起來忘換那身紅了,正想真他媽丟臉,謝竹星就摸著他的腰說他像個住在紅房子裏的花生仁,要剝出來一口吃了。

姓謝的不會說情話,這句就是為數不多的幾句裏,好聽的一句。

現在他黑成這樣了,再穿紅的,也不會像花生仁了。

第二天一早,遲哥來叫他,一起吃過早飯,和民居主人告別,繼續向西。

路上他一直抓頭髮,遲哥問他:“是不是染上蝨子了?”

他把腦袋伸過去,遲哥扒拉著頭髮看了,說:“上點藥水吧。”

可那藥水太嗆鼻子了,王超聞了聞就直往後退。

遲哥道:“那就得剃光了,不然在你頭上產了卵,你可就成了蝨子窩了。”

王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猶豫半晌,慘不忍睹道:“那趕緊給我剃了吧。”

在四野茫茫的荒灘上,遠處就是白雪皚皚的念青唐古喇山。

王超坐在路邊,遲哥給他刮了個禿瓢兒。

4、

謝爸爸去檢查了身體,就是尋常胃炎,拖得時間太久成了痼疾,也沒什麼好法子,醫生給開了一堆中藥,讓慢慢調理,吃完再來復查,可能還得根據情況再換藥。

謝竹星便讓父母先住下,他們也都退休了,回老家待著也沒事,就在這兒守著醫院,也省的來回跑麻煩。

他跟王超說了檢查結果,王超也沒說別的,就說有空了找他。

王超單飛後發了一首單曲ep和一張個人專輯,反響都不錯,二輯在籌備,年底計畫要開小型個唱,現在一周工作一兩天,去綜藝節目當個嘉賓或是去什麼晚會唱一兩首歌,清清閒閑的,倒也算是名利雙收。

謝竹星就沒王超那麼順利,他唱歌不行,單飛以後純靠跳舞,撐不起歌手的場子,主要力氣就都轉移到了演戲,演了幾部偶像劇,有男二有男一。去年年末有個著名導演的新作向他遞來了橄欖枝,雖然是男n號,可以他在影視界的咖位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更是個好兆頭。誰知道從拍完那部戲之後,一直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半年了,再沒有電影作品來找過他,案頭的幾個劇本全都是千篇一律的流水線偶像劇。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出所以然,最後只能歸結為自己太浮躁,還是應該靜下心來再好好提升演技。

中午王超剛跟他說了“有空找你”,傍晚就找了,死乞白賴的在電話裏說:“晚上有事兒沒?請我吃個飯吧。”

他都能想出來王超說這話時吊兒郎當的臉。

他其實挺忙的,昨天錄節目到淩晨兩點才結束,一大早起來趕去給雜誌拍照片,完了又馬不停蹄去見新片的製片人,現在傍晚六點,他剛到家,他媽已經把飯給他盛在碗裏了。

他挺不好意思的,說:“媽,你跟我爸吃吧,我得再出去一下。”

他媽道:“又有工作?那也得吃點再去,一整天了不吃東西怎麼行,你看你爸現在為什麼吃藥,可不就是年輕的時候沒愛惜自己的胃麼。”

他不願意說是王超找他,道:“也是叫我去吃飯,工作上的事兒。”

見了面,王超就雙手插著兜,問他:“你瞧,我這身衣服好看不好看?”

他看出來是新衣服了,覺得很好看,可看王超這拽模樣,又懶得誇,裝傻道:“這是上回跟我一起買的那身?”

王超呲牙道:“你是不是瞎啊,我今兒才買的。”

他也不回嘴,翻著菜單點了菜。

王超嘰嘰歪歪了幾句就也不說了。

點完菜,服務生走了。

王超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謝竹星的小腿。

謝竹星沒搭理他。

他就一腳又一腳的踢。

謝竹星看他一眼,他就停了,露出一臉賤兮兮的笑。

謝竹星:“……”

他也真是搞不懂自己,找這麼個傻|逼媳婦兒是圖什麼。

吃著飯中間,王超問他:“你爸媽什麼時候走?”

他答道:“先不走了,住一陣兒再說。”

王超問道:“不是說胃病不嚴重嗎?”

謝竹星道:“不是太嚴重,就是老毛病,得吃藥,吃完了還得換藥,慢啊慢調理著。”

王超嘟囔了句:“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

謝竹星有點不樂意,道:“又不是不讓你回去,吃完飯就跟我回去。”

王超比他還不樂意:“我不去,我還是等他們走了吧。”

謝竹星抬眼看了看他,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王超全無所覺,又說:“要不讓他們去我哥那兒住?我哥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比咱們家還大,傢俱家電也都比你買那些破玩意兒好,好不容易來了,讓他們也住的舒服點,我哥那有個按摩浴缸,超級好使……”

謝竹星把筷子扔了。

王超:“……你幹嘛呀?”

謝竹星道:“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他站起來要走,王超生了氣,怒問道:“你走一個試試!有什麼事兒飯都不吃完就要走?”

謝竹星拿了車鑰匙,道:“回去陪我爸。”

從餐廳出來,他慢慢開車回去,心情差到了極點。

他有點後悔不該一氣之下走人,王超那狗脾氣,就該按在床上往死裏操。

第73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三)【謝王】

5、

離拉薩越來越近,已經遠遠的能看到布達拉宮,通往那裏的路旁開滿了格桑花,和一望無際的綠草地一起在風中搖曳。

花、草、風、布達拉宮又與清新的藍天白雲交匯在一處,如一首遼闊的詩,亦如一副壯美的畫。

遲哥來過多次,這時開著車,也還是忍不住會流連於被這美不勝收的景色。而王超無精打采的坐在副駕上,拿了遲哥的手機心不在焉的玩。

他戴了副寬大的墨鏡,擋住了他被曬得無藥可救的臉,可鋥亮的腦袋幾乎能反射出拉薩如洗的碧空。

他玩了一會兒小遊戲,有點想看看微博,從那天到現在,他沒了手機,一直都還沒看過微博,最近有什麼熱門事件,又出了什麼網路熱詞,他都不知道。

遲哥手機裏沒有裝微博,王超問:“遲哥,你流量還夠用嗎?我想下個app。”

遲哥答道:“夠,昨天剛充了1個g,你哥專門打電話囑咐我的,怕你不夠玩兒。”

王超便開始下載微博,胡說道:“我哥真好,每天都揍我,可還是對我好,要不是他有老婆,我就要跟他搞基了。”

遲哥:“……”

微博下載完了,王超一邊安裝一邊又問:“你有哥哥弟弟嗎?”

遲哥道:“沒有,我們家就我自己。”

王超登錄著微博,還炫耀說:“反正有哥哥特別好,我倆哥都是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給我……”

他突然不說了,死盯著手機。

微博首頁鋪天蓋地全是謝竹星的照片,他昨天出席了電視劇盛典晚會,和那位y姓女星一起走的紅毯,男帥女美,好似一對璧人。最後一個拿了年度最受歡迎男演員獎,一個拿了年度時尚麗人獎。

真他媽扯淡,說好了是電視劇頒獎,時尚麗人是個什麼鬼,生怕別人不知道是關係戶?

王超看了一會兒,看得牙根酸,又卸載了微博,把手機丟在一旁不看了。

在拉薩逛了兩天,臨走時經過布達拉宮旁,看到很多人圍在那裏選購紀念明信片,寄給親朋好友。

遲哥說:“你要寄嗎?”

王超不感興趣:“不寄,你寄我就等你。”

遲哥搖頭道:“我常來。你給你哥寄一張吧?”

王超想了想,還是過去了,買了兩張,一張寫了“大哥,我愛你”,一張寫了“二哥,我愛你”,分別寄給了王齊和王錦。

離開那裏一段路,他回頭望瞭望,聖潔的布達拉宮與天相接,仿佛一座天堂。

他說:“遲哥,你等我一下。”

遲哥道:“幹什麼?”

他沒回答,又跑了回去。

他買了第三張明信片,擠在一群人中間,用有點斷水的簽字筆,用力寫了一句話,又寫好地址,塞進了郵筒裏。

返程回京的路上,他和遲哥夜宿在石家莊一個高速服務站旁的旅館裏,標準間。

他剛買了新手機,因為不方便補卡,就換了一個新號碼,現在給王齊打電話報了平安。

王齊說他:“回來就好好在北京待著,不能再胡鬧了,這次你遲哥是放著生意不做陪你去,再胡鬧我可找不著人陪你。”

說完又訓了他幾句,估計是有事要忙,就掛了。

他把遲哥的手機拿過來,把這些天拍的照片傳給自己。

遲哥洗完澡出來,看他在玩倆手機,問了句:“給你哥打電話了嗎?”

他傳完了照片,把手機還給人家,說:“打了,挨了頓罵。”

遲哥道:“你哥還把你當小孩兒呢。”

他看了看人家,覺得不好意思,道:“他說你是耽誤了正事兒陪我來的,對不起啊,我這人沒心沒肺的,也沒問過你這些事兒。等回北京了我請你喝酒,想喝什麼喝什麼,想喝多少喝多少。”

遲哥道:“你別聽你哥瞎說呢,我又不像他,一分鐘幾百萬的,我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兒。”

他在自己那張床上躺下,笑著說:“你也不像他說的那樣。”

王超道:“他怎麼說我的?”

遲哥道:“他說你少爺脾氣難伺候,要是你胡鬧不聽話,就讓我揍你。”

王超:“……我哥對我可真好。”

遲哥笑著把空調調到了二十六度。

王超想起以前和謝竹星一起出門,每天都得挨幾巴掌挨幾腳,他有時候還會故意耍少爺脾氣,他就愛看謝竹星冷著臉動手抽他,氣得要死,可又不捨得真用勁兒,那咬牙切齒的模樣特好看。

他每次挨揍的時候,總能感覺到謝竹星是愛他的。

……大概他是有病吧,回去得讓王錦給他看看。

遲哥在旁邊道:“想什麼呢?”

王超回神道:“沒想什麼。”

遲哥道:“你這一路上一直都不高興,是遇到什麼事兒了嗎?”

王超不想說,道:“沒什麼事兒,就是心煩,出來透透氣。”

遲哥道:“也是,你們那行壓力大,老聽說這個吸|毒那個自殺的。”

王超沒出聲,他是從沒感覺過壓力。

遲哥又說:“聽說潛|規則也多,都得要有人幫襯著才能紅。”

王超道:“也不都是,也有資質好,又勤奮,還有眼力的,一樣能紅。”

遲哥笑了笑,說:“別拐著彎兒誇自己。”

王超道:“才沒……”

他頓住,他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了。

他不想聊了,翻了個身裝作要睡。

遲哥在後面叫他一聲:“小超。”

他說:“不聊了,睡覺。”

遲哥安靜了片刻,又問了句:“你是不是?”

他沒反應過來,回道:“什麼是不是?”

旁邊一陣床墊吱呀聲,他覺得不對,轉頭一看,遲哥站在他床邊,正彎下腰,一隻手快要碰到他了。

王超條件反射的“我操”一聲向後一縮,東北腔又跑了出來:“你噶哈!?”

遲哥有些不好意思,可也沒起來的意思,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靦腆道:“本來想親你的。”

王超:“……”

他看看遲哥的胳膊,感覺比自己的腿都粗,後背立刻一層冷汗冒了出來。

他往後退了退,從床的另一邊出溜下去,只穿了條內褲,手忙腳亂的拿了衣服和手機,努力兇狠道:“你給我起開!”

遲哥就站在那看著他。

他貼著牆溜到門邊,拉開門跑了。

到了樓下,他立刻買了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喝完立馬給王齊打電話,打了兩遍王齊都沒接。

他正急眼呢,服務員過來說:“您是606的客人嗎?您的朋友讓把這個給您。”

是他的錢包和那輛越野的車鑰匙。

他想了想,又不想跟王齊告狀了,姓遲的剛才壓根沒碰著他。他知道自己打架不行,謝竹星那小身板都能壓得他動彈不了,姓遲的那塊頭,要真存心堵著不放他,他根本就跑不了。

這人從什麼時候開始打這種主意的,想想這一路上,他一點都沒避諱和姓遲的接觸,勾過肩搭過背,睡過一張床,還光著膀子一起喝過酒,他偶爾還覺得姓遲的有點像他大哥。

像個屁啊!他大哥會幹這種事兒?

為什麼他會遇著這種噁心的爛事兒?

……都他媽怪謝竹星!

他是被謝竹星掰彎的,要不是謝竹星,他也沒有這gay氣質,更不會失戀,不會跑去西藏,不會跟這姓遲的混這大半個月,剛才就不會被性|騷擾。

他從這破賓館裏出來,上了車,撥了他能記清楚的唯一一個手機號。

那邊接起來,疑惑於這個陌生的號碼:“……喂?”

王超對著電話破口大駡:“謝竹星!我□□八輩祖宗!”

6、

和王超不歡而散,謝竹星本來打算回家,路上接了經紀人的電話,讓他過去一下,說有事要他幫忙。

他就去了,也是一家餐廳,除了經紀人,還有一位女演員,同公司的,以前見過兩次,但基本沒怎麼說過話。

經紀人卻不介紹人,反而直衝衝的問:“小謝,快過來坐,是這麼個情況,前天晚上,咱們倆不是一起去吃飯了嗎?聊得高興,就到了十一點多才回去,是有這個事兒吧?”

謝竹星一頭霧水,點頭道:“是,怎麼了?”

經紀人轉頭看女明星,道:“你看,我說是跟小謝在一起吧。”

女明星抱著胳膊,懷疑的對謝竹星道:“你們倆不是事先套好了吧?”

經紀人急得不行,天地良心的發起了誓。

謝竹星這才懂了,有些尷尬。

最後好說歹說,女明星還是信了他的經紀人沒有去鬼混。

經紀人如蒙大赦,這才轉過來對謝竹星解釋,他和這女明星地下戀情一年多了,一直不敢公開,也不敢對身邊的人說,瞞的很辛苦,又因為聚少離多,女孩子嘛,多少有些疑心病,生怕不小心哪個狐狸精就把男票勾搭走了,盯人盯得很緊。

女明星聽到這兒不樂意了:“我盯你錯了嗎?我要是不愛你幹嘛盯你?我怎麼不盯著小謝?”

謝竹星忍不住笑了笑,就是,如果不愛他,幹嘛還死盯著他。

經紀人又是一陣討好。

看沒事兒了,謝竹星便說要走,那女明星卻說:“來都來了,乾脆再幫個忙吧,我今兒剛從國外回來,家裏幫我辦了個派對,我想帶他去,可他自己去也顯得奇怪,你要是去就不一樣了,就當是新認識的圈內朋友,他又是你經紀人,跟著去就很正常了。”

這個女明星的背景,謝竹星也聽說過一點,結交一下沒什麼壞處,而且還能幫經紀人的忙,一舉兩得,這忙可以幫。

他就去了。

派對上沒圈內人,全都是生面孔,可看著裝和氣質,多半是達官顯貴家的子孫後代。

他雖然覺得格格不入,倒也習慣,平時跟王超一起玩,也時常類似這樣。經紀人卻不行了,他本來跟著女票來家裏,是很高興的,可是擱不住對比,本來就不敢公開戀情,覺得自己小小經紀人配不上女方的條件,親眼看見了人家的交際圈,更是鬱悶,不知不覺多喝了兩杯。

謝竹星看得出來,便勸了他幾句:“小於是真喜歡你,你也別多想了,都在一起了,這些有的沒的,別太在乎。”

經紀人苦笑道:“你勸我倒是頭頭是道,一樣的道理,王超也是真喜歡你,可你當我看不出你跟王超在一起時憋著那股勁兒麼?”

謝竹星被堵了回去,不說話了。

經紀人有些大舌頭了,這些話他平日裏是不會說的:“小於比王超還好點,至少會好好說話,王超那脾氣,什麼難聽挑什麼說,你能忍著他也是……了不起。”他豎了豎拇指,說著讚美的話,卻無端有些嘲諷。

謝竹星道:“說你就說你,你扯我幹什麼,我們倆好著呢,我才不用忍,我就喜歡看他那傻樣兒。”

經紀人笑了兩聲,道:“你自己傻就算了,你還真當他真傻啊?你就不想想,這大半年了,為什麼全是些傻|逼偶像劇來找你?去年那個大導演找你那一次,可把他給急壞了,往後一直都留著心眼兒,不打壓著點你,還怕你翅膀硬了真自己飛呢。”

謝竹星:“……”

大半夜的,他從女明星家裏出來了。

他腦子裏亂哄哄的,也沒注意到有人在偷|拍他。

他一心想著,為什麼王超要這樣對他?

王超不知道他想要什麼嗎?他北漂了這麼多年,吃過什麼苦,都跟王超說過,終於走到今天,也還能走得更好,王超為什麼要堵住他的路?

一邊嫌他沒錢,買的房子破,買的傢俱不好,一邊還阻撓他的發展,每天睡在一張床上,暗地裏還要給他使絆子。

真好,簡直太好了。

他回了家,坐在床上環顧臥室,當初裝修的時候,他每天跑來監工,裝修好了,添置了傢俱,他興奮的把王超帶來看他們的家。

當時那傻|逼怎麼說的,“你在哪兒買的這破床,真雞|巴醜,看見它就要軟了,你別捨不得花錢,趕緊換了。”

他爸媽來了快半個月,王超一直“害羞”著不肯見,也從來沒提過讓他見見王家家長,不用說父母,哪怕是見見那傳說中的大哥,王超也一個字都沒提過。

到底誰才是傻|逼?是他謝竹星自己啊。

一直到天快亮,他才在恍恍惚惚裏慢慢睡著。

七點多,爸媽敲門,在外面說今天要去復查。

他好歹是個名人,不方便去醫院,好在父母去了幾次也已經熟悉了,便隔著門道:“那你們小心點,我頭疼,再睡會兒。”

父母剛走,手機又響起來。

經紀人在聽筒裏道:“小謝,昨晚你去小於家裏,被拍到了。”

入鏡的剛好只有他和女明星兩個人,淩晨出來被拍到的,也只有他自己。

他掛了電話,便關了機繼續睡。

愛誰誰,他現在誰也不想理。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被吵醒了。

王超站在床前,一副發怒的模樣問他:“半夜幹啥去了?”

裝的一點也不像,根本就沒在生氣,要笑不笑的模樣,像是在乎他跟別的誰有一腿?

他頭痛的厲害,沒有力氣再和這個人耗下去了,他就是發無數次的脾氣,動無數次的手,王超也還是從前的樣子,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還不如分開,別讓大家都這麼累,他只要每天操心怎麼能更紅一點就行了,不用再去操心王超今天有沒有安分守己,有沒有還在愛著他。

至於王超,想去包養誰,就去包養誰吧,找個好看的、也聽話的人。

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王超摔門走了,他聽到王超在外面罵了一句髒話,還捎帶上了他媽。

他想,永遠別再見面了,再見了他得揍死這傻|逼。

第74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四)【謝王】

7、

分手的第二天,王超不見了。

公司上下,從老闆到經紀人,從同事到助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電話關機,微信不回,企鵝頭像一直是灰的,刷屏狂魔的最後一條微博更新,也是前一天晚上一張拽拽的自拍:“換了身新衣服,出門去吃晚飯”。

謝竹星以為王超又和狐朋狗友去了哪里鬼混,心裏還有些酸氣,一點不想理會。直到幾天後,王超的鐵哥們兒梁璽打電話來,問王超在哪兒,還說王超的哥哥也不知道王超的行蹤。

他開始有點心慌了。

王超能去哪兒?脾氣那麼差,會不會惹到了什麼麻煩?他又那麼愛玩兒,萬一被一些歪門邪道的人勾搭著去幹點什麼挽回不了的事兒,怎麼辦?

分手的第十天,謝竹星半夜被驚醒,他夢到王超上了社會新聞,涉嫌聚眾賭博,還有容留他人吸|毒。

他出了一頭冷汗,這太他媽像王超能幹出來的事兒了。

王超這個人,沒心沒肺沒腦子,好賴話也聽不出來,嘴還賤,不小心惹到別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哥王齊又如日中天,樹敵不少,就算不沖他,單想給他哥添堵,也一定有人暗地裏不安好心想整他,只要設個套,都不用費什麼大力氣,他自己就鑽進去了。

天亮以後,謝竹星給劇組打電話請了半天假。他接了一部偶像劇的男一號,原定今天上午要進組。

他去找了王齊。

接待小姐認出了他,面露驚喜,下一秒又忍了回去,公事公辦的說:“您有預約嗎?”

他當然沒有。

他在外面等了一上午,過了中午十二點,王齊才終於有空見他。

雖然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王齊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王超提這個大哥的次數太多了,從行業精英到沉默寡言,從練過散打到去年離了婚,他全都知道。

他進去,還有些猶豫該怎麼稱呼,王齊未必知道“謝竹星”是哪一號。

王齊站在桌後,正整理東西,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他心裏一突,王齊不光知道他,還知道他和王超的事。

他叫了聲:“齊哥。”

王齊應了:“嗯。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他直接問了:“所有人都聯繫不到王超,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王齊道:“不知道。”

謝竹星卻頓時松了口氣,王齊一定知道,而且王超沒有什麼麻煩,一切都好。

這就夠了,他也不想知道更多了,說:“好,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要走,王齊又叫住他:“小謝。”

他回頭看王齊。

王齊抬起眼睛來,語速極慢的問:“你睡了我弟弟?最後還甩了他?”

謝竹星:“……”

王齊搖搖頭,把手頭的東西放下,直起身來,嚴肅道:“這樣可不太好。”

下午,謝竹星按時回了劇組,免不了被導演和製片責備幾句,他老老實實道了歉,很快就開始拍攝工作。

他演偶像劇的經驗很豐富了,只要別忘詞,耍帥到位,基本也就一條過,人也低調和氣,從不會給劇組找麻煩,更不給導演和製片添堵。

他遲到的事兒,也就很快翻了篇兒。

就是他以前合作過的這位化妝師納了悶,他這一年多演了六部偶像劇的男一男二,顏值自然是常年線上的,皮膚底子好,臉也小,五官立體,唇紅齒白的,往常給他化劇妝,簡單打個底,掃一下眉毛,最多再加一點潤唇,基本也就完了,高光陰影修容粉和腮紅那類從來就用不著。今天他的臉倒還是白,可白的不怎麼對勁,嘴唇都沒什麼血色,底妝完了,還得再塗亮色的唇蜜。

化妝師關心的問:“小謝,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他說:“沒事兒,最近節食,可能有點貧血。”

分手的第十七天,拍完戲收工,回家前,助理轉交給他一大堆信件和禮物,都是粉絲寄到公司的,助理已經篩過一遍,沒什麼可疑的危險物品。

到了家,只有他一個人,他爸媽前幾天回老家了,復查結果很好,大夫開了些鞏固的藥,兩口子惦記家裏養的花和暫時寄養在親戚家的貓,堅持要回去。

走前,兩人還是微微抱怨了句:“來一趟也沒見著人,挺可惜的。”

他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好裝作沒聽到。

卸完妝洗了熱水澡,拍了一天戲的疲憊消減了不少,身上被王齊踹的那幾腳也不怎麼疼了,只還留了幾塊沒消掉的淤紫。

他把那兩袋子信件和禮物堆在床邊,拿出來仔細看了。

禮物多是食物、衣服和玩偶,還有很多小飾品,手機鏈和手機殼,戒指、耳釘和項鏈,不一定貴重,可也都能看那些女孩子們的精緻心意。

信件就五花八門,有表白的,說要嫁給他給他生猴子,也有謾駡的,說你個醜八怪就別出來了最好快點flop,還有問他怎麼才能當上明星,需要不需要整容,會不會被潛規則。

他沒整容,可是被潛了,王超不是說“你有今天全都靠我”嗎?也是,沒有王超選他進那個短命組合,他可能就出不了道,現在就有可能在做伴舞或是舞蹈老師,當不了偶像,出不了唱片,演不了電視劇,買不起這套破房子,也不會收到這些禮物和信。

沒有王超,他就不是現在的他。

可是沒有了王超,他也再做不回從前的那個自己。

從前他想,要是能紅,前幾年吃過的那些苦也值了。後來他紅了,他就想,能和王超拴在一起好下去,這輩子都很值了。

想要紅,是想過理想的人生。想要王超,是被愛驅使的本能。

他想過很多次,到底哪個更重要,每次都沒有結果,這種思考好像也沒有意義,就像左手和右手哪個更重要的區別。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右手居然要去斬斷他的左手。

他不願再想了,繼續翻著那些信看,看到一堆漂亮信封裏,夾了一張光禿禿的明信片,很少有粉絲會寄明信片。

他把那張硬卡抽了出來,正面印了布達拉宮的高清照片,像一座高貴又孤寂的天堂。

翻了過來,書寫反面字跡的那支筆出水似乎不太流暢,有幾個字的筆劃都斷掉了。

除了公司地址和他的名字,只有一句話。

“謝竹星,我愛你”

沒有落款。

字體圓滾滾的,幾乎沒有筆鋒,每個見過的人都不信,那麼囂張跋扈的人,為什麼寫出來的字會是這種可愛的模樣。

每次聽到這樣的言論,謝竹星都會想,那是你們沒見過,他寫字的模樣更可愛,像個小學生一樣,坐的端端正正,握筆的姿勢標準得不得了,每個字都必須按照正確筆劃來寫,很少寫錯別字。他特別沮喪的告訴過謝竹星,都是小時候被父兄揍出來的條件反射,不好好寫就覺得屁股疼。

特別可愛。

原來是去了西藏,和誰一起去的?路上條件肯定不好,有沒有不高興?有沒有高原反應?看郵戳是五天前,現在到哪兒了?回北京了嗎?

分手那天,明明氣得罵娘,為什麼還要說愛他。

這個傻瓜。

他躺在床上,把那張明信片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看得心漸漸感覺到了疼痛。

怎麼捨得分手的?

明知道王超就是個傻瓜,有嘴沒心,明知道,王超這樣愛他。

是啊,他就是仗著王超愛他。

仗著王超愛他,知道王超不會對王齊說半個字,不會報復,甚至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說起他們分手的始末,甚至過後還很有可能厚著臉皮再來求他和好,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的,對王超說出那麼狠的話。

人人都說王超不靠譜,可那麼多話的一個人,從來不傳八卦,也從不說謊,這世上哪還有比他更靠譜的人。

人人都說他謝竹星可靠又穩重,可他自己太清楚,他脾氣有多不好,整天戴了老好人的面具,其實每走一步都要算計到一毫一厘,他當然算計過王超,壞脾氣還全都對著王超一個人撒。

他可能連一句好聽的情話都沒有對王超說過,一次浪漫的討好舉動也沒有為王超做過,總是在甩狠話,時不時就動起了手,就連在床上都少有溫柔。

謝竹星,你多大臉?從來就不是你在忍著王超,而是王超在忍著你啊。

他把明信片蓋在了臉上,好像依稀能感覺得到高原的遼闊與蒼茫。

那個問題,他終於有了答案,追求理想能讓他活得更好,可只有遵循本能,他才算活著。

他要再去找一次王齊了,再挨一頓揍,問問王超什麼時候回來。

快點回來呀。

放在枕邊的手機響起來,他小心的把明信片放在一旁,拿起手機,是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河北石家莊,可是也沒有任何騷擾電話或者廣告詐騙的標記。

他接了起來,遲疑道:“喂?”

那邊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句髒話:“謝竹星!我操|你八輩祖宗!”

他:“……”

謝家八輩祖宗要氣得活過來,不孝子孫謝竹星,你高興啥?

8、

就罵了一句,王超立刻掛了電話,然後關機。

他也知道他慫。

他一點也不想跟謝竹星對罵。

他獨自開車上路了,一個人在高速上走夜路,第二天早上到了家。

他二哥王錦正要出門去上班,看見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也知道自己又黑又禿醜到了家,臉上偏偏還要故作不在乎的跟王錦耍貧嘴。

王錦可能是想問他什麼的,最後也沒問。

正好他也不想回答,兩個哥哥都這麼貼心,真好。

王錦去上班了,他回房裏洗了澡,照鏡子的時候又差點被自己醜哭了,連補覺的心情也沒了,根本睡不著。

這輩子他都沒這麼醜過,親媽看見也得心疼的哭出來。

他這樣想著,立刻給他媽發了視頻請求,半個月沒聯繫過了,他也想找媽媽撒個嬌啥的。

視頻接通了,手機螢幕上出現了王媽媽的臉,還化了妝,髮型也和上次見時不一樣了,可能是準備出去玩,他愛美這點真真兒是遺傳自母親的。

王超正醞釀著感情要撒個大嬌。

王媽媽盯著看了看,疑惑道:“你誰呀?”

王超:“……”

他對著手機裏的媽,哭了起來。

之後幾天,他也不肯出門了,除了一個屋簷底下的王錦,誰也不見,兩個手機都拔掉了卡,還卸載了微信和企鵝這種能視頻的通訊工具,每天躺在床上聽聽歌,玩玩手遊。

一直到禮拜五下午,王錦從醫院打電話來,說自己有事走不開,叫他去學校接彥容。

彥容是王錦的物件,一個可好看的混血小男孩,才上高一,中文都說不利索,就被王錦騙上了床,王錦是個禽獸。

這些都是王超自己想的,他也沒跟別人說過。

他憋了幾天,出去透透氣也行,就戴了墨鏡棒球帽,去接彥容了。

學校門口那麼多人,也沒人認出來他。

他很難過。

彥容星星眼看他:“你的膚色太酷了!我也想這樣!”

他又有點開心:“真的嗎?”

符合歐洲審美也不錯,歐美範也是大勢所趨。

彥容點頭,又說:“就是沒頭髮不太好,像一顆鹵蛋。”

……一顆鹵蛋。

半夜裏醒來,他去廁所尿尿,尿完洗了手,不小心又看到了鏡子裏那顆慘不忍睹的鹵蛋。

他出道以後,紅得快,可是黑粉也特別多,他們攻擊他學歷造假,鋼琴和小提琴證書是買的,家裏根本沒錢,富二代人設都是騙人的,能紅是因為被梁璽包養。

他一點都不在乎,反正都是沒影兒的事兒。

他不能忍的是黑粉攻擊他的長相,說他臉骨有硬傷,現在年輕還不顯,過幾年肯定會殘,還做了他殘掉的ps圖,像元謀人。

他差點被那幅圖給氣死,在微博評論裏和黑粉吵架,吵的臉紅脖子粗,邊打字邊罵髒話,謝竹星勸了幾句沒勸住,把他手機搶了扔一邊去,他要發作,謝竹星道:“你一身臭毛病,也就這張臉沒毛病,別聽他們瞎逼逼,你能帥到八|九十歲,這些黑粉的孫子都殘了,你也殘不了。”

他被誇滿意了,說:“那麼大歲數,不殘也沒人看我了。”

謝竹星回了他一句:“我看你啊。”

還沒到七|八十歲,就已經不想看了,姓謝的說話跟放屁一樣。

可鏡子裏的這個人,他自己都不想看了。

從小到大,他都沒失過眠,現在卻經常睡不著,可也不願意開著燈,看到自己的影子就會想起沒了頭髮,心裏難受得不行,就關著燈,躺在床上想東想西,想著想著天就亮了。

可他也記不起自己想過什麼。

無非還是謝……謝謝生活。

他喜歡吃麻小,以前總吃不過癮,一是怕胖,二是怕長痘,當個偶像真他媽累。

現在他放開了吃,每天吃,吃完一份再叫一份,反正送外賣的也從來就沒認出過他。

王錦那個禽獸和小彥容好的不得了,一到週末就在家裏虐狗,一不小心就喂他一嘴苦澀的狗糧,還好只有週末,不然這日子根本沒法過。

有一天,他想著太久沒在人前露面,別讓人家都以為他死了,就把舊電話卡插上,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

經紀人在那邊快哭了,你去哪兒了呀,好不好呀,怎麼這麼久沒消息呀,我們都快想死你啦。

他想,狗屁。

他和謝竹星是一個經紀人,估計早知道他倆分手的事兒了,這傢伙肯定不會站在他這邊,說不定怎麼高興謝竹星終於醒悟甩掉他呢,他又沒有謝竹星討人喜歡。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除了爸爸媽媽媽哥哥,根本就沒人喜歡他。

經紀人說:“你快來公司吧,我這兒有個代言,上個禮拜給你接的,好多人搶破了頭,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

他不太想去,也不想拍廣告,經紀人又說:“你要不來,我可就給小謝了。”

操,憑啥給他?

王超就去了。

事先已經和王錦約好了晚上出去吃飯,王錦讓他帶彥容一起過去,現在去趟公司,再回來接彥容肯定來不及,他就乾脆帶著彥容一起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門口,他又死磨硬泡哄著彥容跟他一起進去。

他不想一個人,他怕別人看他。

彥容比他好看很多倍,都看彥容,就沒人看他了。

到了經紀人辦公室門前,他讓彥容在外面等他,他自己進去。

經紀人:“……”

他故作輕鬆的說:“專門去美黑的,效果還不錯。”

經紀人:“……”

他拉下臉,道:“啥玩意兒的廣告?”

經紀人看看他:“……洗髮水。”

廣告沒了,他就出來叫彥容走。

回到車上,他剛要踩油門,就聽彥容小聲說:“我剛才好像看見你前男友了。”

他一腳便踩到了底,橫衝直撞的開了出去。

很快他回過神來,忙把腳松了開來。

彥容大概被嚇到了,臉都白了。

他勉強笑了笑,說:“他帥吧?我就說他特別帥。”

謝竹星真的特別帥,為什麼他連謝竹星的眉毛形狀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想起他小時候學拉提琴,偷懶不想學就逃了課,背著琴在外面玩到天黑才回家,進門就被他爸一腳踹在膝窩裏,通一聲跪下了,他爸用雞毛撣子抽他,他剛開始哭著求饒還喊他媽來救他,那天偏巧他媽沒在家,他哭著哭著,就趴在地上不動,也不哭了。

他意識到,他再哭再求饒,也沒用了。

他都長大了,再也不會蹺課了,為什麼還要經歷這種絕望。

就像一塊巨浪要狠狠拍打的礁石,疼得要命,可又躲不開,只能傻呆在那裏被拍著,一下又一下。

第75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五)【謝王】

9、

接到經紀人的電話,謝竹星急忙向導演請假說有事要回公司,他看出導演很不高興,可他現在也顧不得了。

收到那張明信片以後,他就又去找過王齊,可是沒見到,去了兩次,王齊都不見他。

他以前去過一次王家那棟小別墅,按著記憶找了過去,隔著圍欄看了,院子裏沒有王超的車,家裏不像有人在,他等到天黑,躲在一旁,只看到了下班回來的王錦。

他打過很多次王超的手機,永遠是關機。

他不知道王超在哪兒,難道還沒有從西藏回來?

剛才經紀人急火火的打電話來,叫他快點去公司,說王超一會兒也會去。

他正在背臺詞,一下站了起來,臺詞本掉在了地下。

他連話都說不連貫了:“他,他什麼,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經紀人道:“他說快一個禮拜了,我叫他來公司,他還不想來,我激他說你要不來我就把洗髮水廣告給小謝,他立刻就答應要來了。你快點過來吧,來了我也能幫你把上回被偷|拍的事兒解釋清楚。”

過去公司的路上,謝竹星心裏卻七上八下起來。

以王超往常的脾氣,每次吵架,哪怕當時吵的再凶,過不了幾天,就又跟沒事兒人一樣來找他,要麼是“你請我吃飯”,要麼就是“閑得慌,來打個炮”。這次大概氣急了,居然失蹤半個月,跑去西藏玩,可到底還是寄了明信片給他。

都已經回來一個星期了,為什麼沒來找他?

那張明信片。

他把它放在枕邊,每天睡前都會看一看,看得心軟,看得眼睛酸,滿心想著等王超回來,他們要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吵架了。

然而現在,他突然有種巨大的恐懼,那句“我愛你”真的是一句告白嗎?

會不會,是一句告別。

到了公司,等電梯時,遇到也要上去的公司女職員,懷裏抱了一箱辦公用品,看起來很重,他就搭了把手,又幫忙按樓層,問:“你到幾樓?”

女孩子害羞又緊張的說了樓層,又說:“那個,其實我是小冰塊。”

“小冰塊”是以前他們那個組合的粉絲名。

他只好客氣的笑笑,表示感謝,他現在心思太亂了,沒辦法像平時那樣熱情。

女孩開心道:“今天我真是太幸運了,剛才看到了leo,現在又見到了你。”leo是王超在組合時期用的名字。“leo和一個特別可愛的混血男孩一起來的,不知道是不是公司新簽的藝人,leo對他好好啊,像大哥哥對弟弟一樣,感覺leo好像長大了,也開始會寵著後輩了。”

特別可愛的混血男孩。

能有多可愛?

出了電梯,謝竹星直奔經紀人的辦公室,腳步飛快,一如他此時的心跳。

辦公室門口的一排沙發上,坐了一個男孩子,皮膚白,臉漂亮,大眼睛,還是藍色的。

……是可愛。

一看就很乖很聽話的樣子。

男孩好奇的打量他,他喉嚨哽得不行,扭過頭裝作路過的樣子,筆直的路過了經紀人的門,一直走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那不是公司簽的新人,真有這種顏值的新人,公司才不捨得瞞著。

王超帶來的,從哪里帶來的?

已經回北京一個星期了,誰也不聯繫,就忙著寵這個小男孩?

他想到了不該想的畫面,一缸陳醋兜頭澆了下來,把自己酸得心肝脾肺腎都不對勁了。

他也不是沒談過別的戀愛,可一對上王超,也不知道醋勁兒怎麼就有這麼大。

以前他和王超吵架,十次裏有八次是因為王超撩妹,王超打小兒養的壞習慣,看見漂亮姑娘就想撩,不撩渾身難受,他著急,甩臉色罵人不管用,就開始動手,王超撩一次他就揍一次。後來,王超竟也不知不覺的改了。

王超已經為他改了的。

那個混血男孩也許真的是新簽的藝人。

他洗了洗手就出來,折返回去,等近了,發現門口的沙發上空了。

他本來還有些想在那男孩面前表現的帥氣一些,走的氣定神閑,一下定不了了,拔腿跑過去,門也顧不得敲,直接一把推開了。

不知經紀人遇到了什麼,正一臉痛心疾首,看到是他,指了指外面,神色複雜道:“剛走,應該還能追的上。”

他轉身就往電梯那邊跑,模糊聽到身後經紀人補了一句:“他跟以前不一樣了!你有個心理準備!”

不一樣了?什麼不一樣了?他變了嗎?哪兒變了?

回來一個禮拜都不出現,是不一樣了,難道真變了?

怎麼能變呢?

不能變,不要變。

他沒追上,到停車場的時候,王超的車已經走了。

他打王超的手機,還是關機,關機,關機。

他去了王家,大門緊鎖,院子裏也沒有停車。

導演和製片人接連打電話來,催他回劇組,他便只好先走了。

過後他再和經紀人聯繫,經紀人才告訴他:“王超曬得跟古天樂似的。”

他說:“西藏紫外線那麼強,曬黑也正常,黑又沒什麼,古天樂不也挺的帥的麼。”

經紀人說:“還剃了個光頭。”

謝竹星說不出話了。

王超特別喜歡他的頭髮,隔三差五就要換個新髮型,然後臭美著自拍發微博,真愛粉戲稱他發王。

發王是個懶鬼,每天洗完澡不吹頭髮,頂個*的腦袋還滴著水,就要躺床上睡覺,總把枕頭弄個半濕,謝竹星拖他起來逼著他去吹幹頭髮,他賴著不想去,兩人推搡間就要滾到一起去。

頭髮往下滴答水,出了一身汗,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生生被|操到高|潮的王超,真是好看得要死。

這邊偶像劇進度趕的很緊,謝竹星白天完全沒有時間,半夜收工再去王家,那棟小別墅所有的窗都已經黑了燈。

去到第三次,被保安當成了來踩點的賊,攔住盤問了好一通,幸好晚上光線不好,沒有認出他來。

他始終沒有聯繫到王超,也沒見到人。

幾天後,經紀人通知他:“我好說歹說,王超才答應去電視臺錄一個室內綜藝節目,是今兒晚上錄,肯定要錄到好幾點,你收工就去電視臺,肯定能逮著他。”

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臺詞總是念錯,該拉著女主手說浪漫的情話了,他記成了下一場的內容,去幫女主理頭髮,結果一上手,把女主的假劉海給招了下來,露出了女主極力掩藏的過高發際線。

他懇懇切切向女主道了半天歉,又被導演黑臉罵:“小謝,你是怎麼回事兒,不是請假就是早退,拍戲也不用心拍,你是不是覺得你已經是腕兒了,不用好好幹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的,一個總在出錯總在惹麻煩的人犯了錯,大家會覺得也沒什麼,反而是從不出錯從不添亂的人,一旦出了錯,大家就會覺得,這在搞什麼,故意的吧,你明明不是這種人設。

好不容易收了工,他立刻去了電視臺。

剛好,那個綜藝節目的錄製正在中場休息。

10、

王超獨自坐在後臺休息室裏,戴了頂棒球棒,拿著個蘋果哢嚓哢嚓啃著吃,多吃水果白得快。

今天硬著頭皮來錄節目,和其他嘉賓剛一見面,他就後悔了,等到後來開始錄製,他幾乎從頭到尾都低著頭,也沒怎麼說過話。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在說“你怎麼殘成這樣了”。

他就該在家裏悶著,來錄什麼節目,真他媽丟人現眼。

他是出了名的少爺臭脾氣,也沒人來煩他,這麼大一間休息室,就他一個人,吃蘋果的回聲都巨大無比。

有人敲了敲門,他覺得可能是導演組的人來對找他對下半場的臺本,應了聲:“進來。”

門開了,有人進來。

他邊咬蘋果邊回頭,蘋果突然硬的咬不動,差點要咯掉他的牙。

謝竹星把門關了,走進來。

王超嗖一下站起來,低下頭要出去,和謝竹星擦肩的時候被拉住了手臂。

王超也不看他,把臉朝一邊扭著,道:“鬆開。”

謝竹星道:“你要去哪兒?”

王超也不答話,他有點急,使勁想甩開,梗著脖子不肯直面對方,被別人看見他又黑又禿的狼狽樣子,他頂多氣不順,可被謝竹星看見,他就想死。

謝竹星卻抓他抓得更緊,說:“我來找你的。”

王超罵道:“愛他媽找誰找誰,鬆開你爸爸!”

謝竹星捏著他的手猛地一用力,他覺得疼了,以為又要動手,正要橫下心來打一架,就聽謝竹星叫了聲:“爸爸。”

王超:“……”

他坐回沙發上,謝竹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了一米多的距離,他看著門,謝竹星看著他。

他疑惑的想,剛才姓謝的叫他爸爸了?真叫了?為啥呀。

謝竹星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超沒出聲,不想回答。

謝竹星又說:“我收到你的明信片了。”

王超咬了咬牙,他以前沒寄過明信片,以為八成會丟,王錦就還沒收到,中國郵政真他媽扯淡,該寄到的不寄到,不該寄到的居然寄到了,早知道就該寫句髒話。

謝竹星又解釋之前的事:“那天晚上於菡家開派對,人很多,我就是其中一個客人,根本不是媒體說的那樣,之後我和她也沒有來往。”

王超卻想起了那個電視劇頒獎盛典,忍不住:“呵呵。”

謝竹星皺了皺眉,說:“你攪黃我的電影,我氣得狠了,才故意跟你說難聽話,真不是為了於菡。”

不提電影還好,提起電影王超更呵呵,他倆分手的□□就他媽為了一部破電影,說到底謝竹星就是更在乎演藝事業,他算個ball。

他也忘了又黑又禿頭的事兒,斜眼看著謝竹星道:“就是我沒插手,你真演了,那又怎麼著?為啥人家不找一線,偏找你?就一個破龍套,不值當花大錢請一線演員,你是不知道你自己多便宜嗎?你還當你多牛逼呢?真牛逼還一直演雞|巴偶像劇。”

他以前嘴賤,時不時攻擊謝竹星,一般也就是說窮啊摳門啊之類的,但是從來沒攻擊過唱功、舞蹈、演技這種能力方面的東西。

算是嘴賤的還有底線。

謝竹星臉色難看,道:“你是不能好好說話?”

王超說完其實就有點後悔了,嘴硬道:“不愛聽就滾。”

謝竹星站了起來。

王超心裏又一沉,真要滾了?

謝竹星咬牙切齒的說了句:“就該把你舌頭割下來喂狗。”

王超還要嘴硬:“你他媽……”

謝竹星兩步過來,擰著他的臉,把他從沙發上硬拽了起來,直接咬上了他的嘴唇,狠狠親他。

他棒球帽也掉了,臉蛋疼得死,嘴巴也疼得要死,推著謝竹星的肩,含含糊糊的還要罵:“滾蛋,我操|你|媽……”

謝竹星鬆開他,抬手抽了一巴掌。

他又被抽懵了,愣了片刻才怒視謝竹星。

謝竹星道:“兩回了,你再操|我媽第三回試試。”

王超閉上了嘴。

謝竹星又揉了揉他被抽紅的那邊臉,順手摸了摸他的光頭,長出短茬兒了,有點扎手。

王超躲了躲,道:“放屁,哪來的兩回?就這一回。”

謝竹星道:“那天你從咱們家走的時候。”

王超想了想,那天他撞牆上了,罵的是牆不是娘。

他也沒說,兩回就兩回吧。

門又被敲了敲,這回真是導演組的人,隔著門叫王超去接著錄節目。

謝竹星把棒球帽給他戴上,說:“你去,我在這兒等你。”

王超自己又正了正帽子,彆扭道:“等我幹啥?”

謝竹星道:“帶你回家。”

王超轉身跑著出去了。

他高興壞了,走路都帶風,再錄節目,他話也多了,笑也多了,連其他嘉賓小心的拋了他被曬黑的梗,他也大度的接了。

錄著錄著,他突然又笑不出來了。

他覺得他有點賤。

分手的時候,他差不多算是被趕出來的,現在謝竹星說“帶他回家”,他居然就又覺得那個是他的家了。

跑了一趟西藏,把自己折騰成這個又醜又蠢的傻|逼樣兒,現在謝竹星來找他,隨便解釋解釋,親他一下,再抽他一巴掌,他就又歡天喜地的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人真的能捂一輩子耳朵嗎?下一次不小心放下了手,還是會聽到的吧。

他怕聽到,他想要的那個鈴鐺,並不是真的想要他。

第76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六)【謝王】

11、

謝竹星在休息室裏等人,一邊等一邊想著王超的模樣,就忍不住笑。

桌上放著王超剛才啃剩下的半個蘋果,他拿起來吃了,還挺甜。

王超長得是真好看,以前白的時候就好看得不行,現在曬成這樣了,頭髮沒了,也還是好看,就是不機靈,怎麼看都是一副傻|逼模樣兒。可他還真就管這麼個傻|逼叫了聲爸爸,真是中邪了。

就是那張嘴,一賤起來,叫人恨不得把它撕了,來時想的要好好談好好談,等王超一張嘴,根本就好好談不了,最後還是沒忍住呼了他一巴掌,看模樣是記住了,再罵髒話也不會禍及爹媽。

王超其實還是挺聽話的。

他又有點後悔,他是忖著勁兒了,可剛才下手是不是還是重了?王超都給扇懵了。等晚上回去,得叫王超再扇回來,多扇幾次,不然大少爺嘴上不說,心裏再不痛快,憋得只能在夢裏報復他。

以前有一回王超去外地演出,跟個女歌手合唱,演出完回主辦方安排的酒店,被娛記拍到倆人在酒店門口摟摟抱抱。王超一回北京被他狠抽了一頓,結果隔天就知道是那女歌手的團隊想借王超的人氣炒cp。晚上他回去準備道歉,王超撅著開花的屁股在睡覺,一邊睡一邊拱腰,嘴裏還嘀嘀咕咕的罵,謝竹星我操|死|你。

這幾天他一直沒休息好,拍戲累,找不著王超他也累,本來想邊等邊打個盹兒,可這會兒越想越精神了,想到等下就能兩個人一起回家,一點困意都沒有,一個人在休息室裏想一會兒,笑一會兒。

然而等到了快十二點,王超還沒回來。

他出去看了看,發現錄影已經結束,工作人員都在收設備,他拉了個現場導演打聽,對方一看是他,趕忙掏手機先合影,合影完了才說:“嘉賓們一錄完就走了,王超?好像第一個走的吧。”

王超居然跑了,明明說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他打王超的電話,終於不是關機,響了五十二秒,王超才接起來。

他問:“你在哪兒?”

王超道:“回家的路上。”

他又問:“回哪個家?”

王超道:“我家。”

他哽住,不知該再說什麼,對面是王超的聲音,卻不是王超的語氣,王超可能對他凶巴巴,也會對他賤兮兮,但不會這樣冷冰冰。

王超道:“沒事兒我就掛了。”

這樣說著,卻沒等他再說話,就掛斷了。

他再打過去,王超再也不肯接了。

這是怎麼了?

他不明白,他已經解釋了和那個女明星沒有關係,他也不在乎王超攪黃他的電影機會了。他以為他們和好了。

可王超這是什麼意思?

不接電話,他只好發消息,問:“是不是剛才打疼你了?”

王超沒有回復。他又問:“還是剛才錄節目發生了不愉快?”

依然沒有回復。他想,都不是,那是分開的這段時間,有什麼變了?

他想了很久,慢慢打了一行字發過去:“聽說你帶了一個混血男孩去過公司,他是誰?”

過了片刻,他以為王超還是不理他,正要再發一條,就收到王超的回復。

“是你媽。”

12、

王超回完這一條,就把手機從車窗扔了出去,那手機很快就被過往的車流碾得碎成了渣。

他只覺得心灰意冷得不得了,他都已經賤成這樣了,謝竹星竟然還懷疑他在外邊搞小男孩。

“聽說”他帶了個男孩去公司,那麼能聽說,怎麼從來就不聽他的?就能聽見他說髒話,說句操|你|媽就得挨巴掌,他還說我愛你了,怎麼就不能給他個麼麼噠?

剛才錄完節目,他就從電視臺跑了,他不想跟謝竹星回去,也不想跟謝竹星和好。

可他又不敢當面對謝竹星說這話,倒不是怕挨揍,謝竹星揍他遠不及他爸和他哥揍的疼,他是怕他說不出口,也怕說著說著就變了味,每次對著謝竹星,他總是忍不住要挑最難聽的話去說。

從看上謝竹星那天起,他就特別喜歡氣人家,當面勾搭女孩兒,再故意說些難聽話把人氣得要吐血,這心理和小時候喜歡哪個小女孩,就非得去揪人家辮子一模一樣。

他怕謝竹星不注意他,不把他放在心上。

只是即便他每天這樣討打著求關注,最被謝竹星放在心上的,也還是只有演藝事業,還他媽不惜賣身求榮,上了他的床,又搭上一個女明星。

他是姓王的,女明星姓于,一次少一筆,下一次謝竹星會找一個姓二的嗎?

哈哈哈。

好笑個屁,全世界就數他最*了,還雞|巴有臉笑。

哭著回了家,點了份麻小當夜宵,邊哭邊吃。

他不知道他該怎麼辦,沒了謝竹星他過不下去,可讓他回去繼續捂著耳朵過日子,他又不願意。

他後悔他不該突然聰明起來,還像以前那樣當個傻瓜就太好了,什麼也不要知道,就以為謝竹星是真被他的帥氣給迷住了,那該多好。

吃完去洗手,一照鏡子,哭得更凶了,這麼個鹵蛋,還帥氣個屁,誰眼瞎了能被他迷住。

難怪在電視臺謝竹星剛親完就抽他巴掌,估計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能親得下去。

好在他就只哭了那一次,也沒被別人看見,在王錦和彥容面前,他還是能哈哈哈出來。

然而沒幾天,王錦和彥容也分了手。

他也不敢再假裝哈哈哈了,怕王錦揍他。

那個綜藝節目一播出,上個月還白嫩帥氣一頭秀髮美顏盛世的愛豆,這個月就變成了這樣,他的微博立刻炸了鍋。評論區簡直不能看,真愛粉痛心疾首,黑粉落井下石,時不時兩邊還要吵幾架,路人全都冷漠的圍觀打卡。

他越看越鬱悶,便把所有電子設備上的微博用戶端全都卸載了,不看還省心,愛誰誰,大不了就是退圈,又餓不死他。

經紀人給他打電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趁著上了熱門,給你接個戶外真人秀,也就黑這個夏天,過了這村沒這店,現在的膚色和形象太適合了。”

他說:“就扔到荒郊野外不給吃的,讓自己打獵那種?我吃飽了撐的呀,不去。”

經紀人道:“那種我哪兒敢讓你去,到時候你翻臉再把人導演打一頓,我可背不起那鍋。今年奧運年,好多體育競技類節目,什麼前進啊,什麼搭檔啊,倆人一起做任務那一類的,去不去?”

他看過,也覺得有意思,可還是說:“不去,沒搭檔。”

經紀人理所當然道:“怎麼沒有?叫小謝和你一起啊。”

王超罵道:“滾蛋,你少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想幹了是不是。”

經紀人十分委屈道:“我倒是想幹,你們再鬧下去,我遲早捲舖蓋滾蛋。你窩家裏也不出門,他又不好好拍戲,人家劇組都來找我告過兩回狀了,你們倆快別鬧了行不行?”

他覺得經紀人胡說八道在詐他,謝竹星那工作狂,單飛這才多久,發了一張專輯,還拍了好幾部偶像劇,這麼拼命的人,怎麼可能不好好拍戲?

結果晚上梁璽約他吃飯,在飯桌上也說了這事兒:“小謝是不是得罪誰了?我聽說,他現在那個劇組發了媒體通稿,說他耍大牌。”

吃完飯,梁璽有事急著先走了,他自己磨蹭了半天。

他不想理會,可是心裏又忍不住想,越想越著急,是怎麼回事?

謝竹星根本就不是會耍大牌的人,是惹到什麼人了,人家要整他?

那個姓于的女明星呢?不是牛逼哄哄的嗎?怎麼這麼不好使?

他滿腹心事的出餐廳,在門口遇到一個並不想再見的人,給他刮了個禿瓢兒的遲哥。

遲哥很驚喜,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一個人嗎?”

王超不想和這人打交道,“嗯”了一聲就說:“還有事兒,走了。”

他前面走,遲哥就在後面跟著,還說:“上次回了北京就想給你打電話的,一直沒打通,後來又因為買賣的事兒去了趟西藏,今天才回來,沒想到一回來就見到你了。”

王超一聲沒吭,只顧著往前走。

遲哥又說:“你那時候不是說要請我喝酒嗎?還說想喝多少喝多少,喝什麼都行,你忘了?是不是說話不算數了?”

王超最經不得激將,立馬站住了,道:“誰說話不算數了?請,現在就請。”

去了家相熟的酒吧,各種酒水每樣來了一瓶,擺了滿滿一桌子,他朝遲哥努下巴,說:“喝吧。”

遲哥看看他,還就這麼喝了。

王超就坐在那冷著臉看,上回在石家莊那個事兒之後,他就一直挺膈應這人的,也擺不出什麼好臉色。

遲哥也不說話,就悶著頭喝酒,還不用杯子,直接對瓶吹。

不同酒水混著喝,還大口的喝,場面極其難堪,喝到後來,王超都看不下去了,道:“行了行了。”

遲哥便停了下來,眼神雖有些散了,可還是認認真真的說:“小超,上回的事兒,對不住啊。”

王超也沒想揪著不放,道:“過了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以後再看見少來跟我瞎扯淡,只當沒認識過就行了。”

遲哥點點頭,問道:“這事兒……你跟你哥說了嗎?”

王超有點鄙夷:“還當你多爺們兒,弄了半天是怕我跟我哥告狀?這麼怕我哥,還敢打我主意?”

遲哥坐在對面,半晌才道:“你要不曬黑,我也不打你主意。不怕你哥,是怕他知道。”

王超沒聽懂,當他說的是醉話。

遲哥又喝了口酒,站起來掏錢夾,扔在桌上一遝錢。

王超不滿意了,道:“你幹嘛?都說了我請。”

遲哥充耳不聞,腳步略微不穩的從座位上出來,他個子高,手臂也長,忽而伸手捏了捏王超的臉。

王超一時沒反應過來,等人家捏完了才發飆罵道:“還沒完了是吧?找抽呢!”

遲哥笑著搖了搖頭,又伸手摸他的頭,他忙向一旁躲,卻也躲不及,又被摸個正著,抬手揮拳要打出去,被遲哥輕輕巧巧的擋開了。

一個前國家散打隊隊員,要真被他打著才奇了怪。

他被遲哥捏小雞子似的按在那裏不能動,遲哥的手就在他腦袋和臉上摸來摸去。

摸得他直犯噁心,又不敢大聲嚷嚷,酒吧裏人這麼多,被看見了丟人的也還是他,只能盼著這肌肉男趕緊摸夠了滾蛋。

正閉著眼挨摸鬱悶呢,聽見遲哥“哎”了一聲,摸他的手也拿開了。

他睜眼一看,遲哥站在那捂著頭,已經有血順著額頭流下來了。

旁邊謝竹星手裏提著半個酒瓶子,急赤白臉的沖他嚷:“你個傻|逼!還不趕緊滾!”

第77章

番外、一點也不甜(完)【謝王】

13、

王超傻了眼,直愣愣看著謝竹星。

為啥他也在這兒?

謝竹星空著的那只手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拖起來,又朝旁邊用力一搡,又罵他:“看屁啊看,還不滾!”

他被搡得差點摔倒,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謝竹星不再看他,轉過身對著遲哥,手裏攥緊了那半個酒瓶子,手臂上青筋暴起。

遲哥放下按在腦袋上的手,薄t恤下藏不住的肌肉虯結,昏暗燈光下,掛了一道血痕的臉顯得有幾分兇狠可怖。

動靜太大了,酒吧裏的其他客人都朝這邊張望。

王超聽到有人說:“那個不是謝竹星嗎?”

因為燈光暗,手機拍照閃光燈亮起來時,格外刺眼。

幾個服務生趕過來勸架,客人們也漸漸圍了上去。

謝竹星和遲哥被圍在中央的小圈子裏。

沒有人認出王超,他站在圈子外,茫然了片刻,忙扒拉著人要往裏面擠,邊擠邊喊:“讓一讓!遲哥!你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沒有人要聽他的,沒人給他讓一讓,也沒人好好說,裏面已經叮叮咣咣打了起來。

他也不能叫那個名字,只能在心裏狂喊。

謝竹星!謝竹星!謝竹星!!!

一陣兵荒馬亂。

謝竹星拖著他,艱難的離開了酒吧。

“不是都叫你滾了嗎?”謝竹星怒氣衝衝道,“現在好了,都給拍到了,滿意了?你怎麼就不能聽一回話!”

王超看他腫著下巴有點慘,忍氣道:“得了吧,我要真滾了,你剛才就被揍死了,人家一個散打運動員,你也不看你幾斤幾兩,揍死你也活該。”

罵完狠話,他又說:“給你,我剛才順手拿了點冰塊,你趕緊敷一敷。”

謝竹星再能打,也打不過一個散打運動員,剛才是他撲上去攔著,還挨了遲哥兩腳踹,遲哥估計也是不想鬧大得罪王齊,才罷了手,自己走了。

這不是實話麼?

謝竹星卻氣得嗓子都劈了,接過冰塊又照臉丟了回來,罵道:“我他媽就是犯|賤!擋著你犯|騷了是不是!滾回去找他!叫他再摸你!看我還管不管!”

王超被冰塊砸了一下鼻子,不怎麼疼,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怒道:“胡扯啥呢你!誰犯|騷了?誰他媽讓你管了!你是我的誰啊你!”

謝竹星狠瞪他一眼,抬腳就走。

他就還站在那生氣,生著生著又反應過來了,姓謝的這是吃醋了吧。

嘿嘿。

他撿起來那包冰塊,又灰溜溜的追上去,訕訕道:“冰敷一下吧,不然你明兒怎麼拍戲?”

謝竹星也不理他。

他就把冰塊貼了上去,想幫著敷一下。

謝竹星推開了手,嗓子還劈著,道:“起開,我是你的誰啊我。”

王超沒臉沒皮慣了,張嘴就叫:“老公。”

謝竹星站住了腳,一臉嫌棄的把冰塊接了過去。

倆人坐在路邊,謝竹星按著冰塊敷下巴。

王超問道:“好點了沒?”

謝竹星拉著一張臉:“本來就沒事兒。”

沒事兒才怪,王超又奇怪的問:“你剛才一個人泡吧?拍戲不累?收工了還有力氣來玩兒?”

謝竹星道:“用你管。”

王超沒好氣道:“誰他媽愛管你。”

謝竹星也不理他。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夏天的星星好像格外亮。

過了會兒,他又有點沒意思,說:“你還怕我被拍,我本來就沒啥正面形象,你這被拍到打架可就壞了,你這麼個五好青年。”

他在這兒擔心這個,卻聽謝竹星冷不丁問了句:“怎麼認識那個人的?”

他說:“你說剛才那個?我就是跟他去西藏的,是我哥的朋友。”

謝竹星又黑了臉,煞氣十足道:“路上他都幹什麼了?”

王超心裏又是一樂,也沒敢說石家莊的事兒,道:“路上還挺規矩的,所以我今兒才沒提防。”

謝竹星又不說話了,低垂著眼睛,也不知道想什麼。

月光仿佛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銀光,雖然下巴有點腫,可還是特別帥。

王超心想,這麼好看的鈴鐺,難怪有女明星要跟他搶。

他假裝不在意的問:“你和那個於菡怎麼著了?”

謝竹星皺眉道:“都說了我跟她沒關係,還能怎麼著。”

王超不信,又不想說了,低下頭摳手,撕指甲邊的死皮。

謝竹星摸出手機來撥號碼,那邊剛接起來,他就對著手機道:“劉聰明,你幫我解釋清楚,那天我為什麼會去於菡家。”

劉聰明是他們那個經紀人。

謝竹星把手機貼在王超耳朵邊,經紀人在那邊說:“啊?你們還沒說清楚這個事兒?他還以為你跟我女票有一腿呢?”

王超:“……于菡是你女朋友?劉聰明你夠能耐的呀!”

經紀人有些害羞,含糊了幾句就掛了。

王超看看謝竹星,謝竹星也看著他,一臉“你看看”。

他心裏高興,可又忍不住嘴賤:“看啥看?你沒本事搞上女明星,也能怪我?”

謝竹星又轉開了臉,太陽穴的青筋跳起來了。

王超還在那繼續叨逼叨:“我就說嗎,你要真抱上那麼大條腿,最近怎麼能這麼不順利,搞半天人家根本沒看上你,你不是牛逼嗎?怎麼連劉聰明都比不上?”

謝竹星呵斥道:“閉嘴。”

王超說得高興才不肯閉,道:“憑啥?嫌我說實話?你本來也就這點本事……”

謝竹星按著他後腦勺,把手裏的冰塊一把塞過來,堵住了他的嘴。

王超睜大眼睛:“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他費勁巴拉的把冰塊吐了出來,舌頭凍得不利索了,結巴道:“操,操,操|你……”

謝竹星眯著眼睛看他。

他又改了口:“操|你|妹!”

謝竹星是獨生子,沒妹妹,伸手拍拍他的臉,不在乎的鼓勵道:“好好操。”

王超十分憋屈,站起來說:“我回家了,你滾吧。”

也不等謝竹星說什麼,他拔腿就跑。跑了老遠才回頭看,謝竹星沒追來。

他鬱悶的回家了,想跟王錦說說話,結果回家就撞見王錦和彥容在車|震。

他更鬱悶,他這麼浪,都還沒跟謝竹星車|震過,彥容個小屁孩兒,咋啥也玩兒?哎不對,彥容不是和王錦分手了嗎?這才幾天就和好了?

生氣,現在的小0,可真是一屆不如一屆。

他也不敢打擾人家,偷摸著回了房間,給王齊打電話。

王齊也是一副不想理他的語氣:“幹什麼?”

他說:“我今兒晚上在酒吧打架,被人認出來了,估計明天網上就傳開了。”

王齊怒駡道:“你能成點器嗎?整天幹這種爛事兒讓我給你擦屁股。”

他一聲不吭挨了罵,又說:“我和謝竹星一起的,你打招呼的時候把他也摘出來吧。”

王齊道:“你們倆不是分了嗎?怎麼又搞到一起去了?”

王超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清楚,道:“還有個別的事兒。他好像得罪誰了,不知道是哪路混蛋要給他使絆子。”

王齊道:“嗯,就是我這路混蛋。”

王超:“……”

王齊道:“你從西藏回來大半個月了,我看你倆也沒和好,我當你不稀罕他了,就想收拾收拾他。”

王超一個頭兩個大,道:“哥,真不用!我這兒……反正你別摻和了!”

王齊不滿道:“是我要摻和?他自己找上門來的,被我給踹走了,後來三番五次又來,這麼煩人,我就叫他長長記性。”

王齊的“踹走了”王超可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急道:“你幹啥呀!你可別了,我稀罕他,我稀罕死他了,你再動他我可跟你急眼!”

王齊罵了句:“怎麼養你這麼個賠錢玩意兒。”

第二天,網上果然傳開了,偶像組合前成員在酒吧大打出手。

照片是實錘抹不掉的,王齊找了公關,把這事兒硬生生掰成了是王超和謝竹星酒後打架。

他倆以前在組合時期人氣不相上下,粉絲們整天互相掐架,再加上兩人私下裏動手被拍到過好幾次,除了熟悉他們的身邊人,別說粉絲,就連好多圈內人都以為他倆是真的私交不睦。

所以這次再被曝出打架風波,也無非是引發了兩家粉絲間的一場網路罵戰,還有組合解散前的團粉cp粉,以及組合裏其他成員的粉絲也根據自家愛豆和哪個更親一些來選擇站隊,足足吵了三四天,才算暫時平息。

但這是組合解散以後兩人第一次一起上頭條,自然也成為了謝白蓮和種|馬王恩怨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在粉圈影響頗大,最嚴重的後果就是在罵戰中,謝家最大粉絲站“謝謝你的愛”站長被扒皮,這位大大居然同時還在cp站“花王”寫同人文,“花王”就是謝姓白蓮(花)x種|馬(王)這對cp的簡稱,這種黑歷史絕對不符合當前粉圈的政治正確,於是大大迅速被打倒,兩個站子都很快關閉,謝家粉圈經歷了一*洗牌,江山更迭,本來一直屈居第二的論壇“逐星”迅速崛起攻城掠地,問鼎謝家粉圈。

王超窩在家裏圍觀了這一出大戲,嘖嘖稱奇,看到最後,好奇的註冊了帳號,去那個“花王”站看了看,新聞版和八卦版沒什麼好看的,美文區裏全是小黃文,他翻了翻,大部分都是謝竹星上他,只有可憐的幾篇讓他當1號,這倒也沒什麼,讓他不滿的是,謝竹星永遠都是忠犬,而他永遠是個渣。

這些粉絲是不是瞎啊???

過了幾天,他爸媽從東北過來了,參加一個親戚家孩子的婚禮。

他本來想終於能當面撒撒嬌,讓他媽心疼心疼他了,結果王錦帶著彥容見了家長,他在爸媽面前失了寵。

彥容年紀小,人很乖巧,長得好看,又沒爹沒媽的。

他是能理解父母喜歡彥容的心理。

可是他還是高興不起來,王齊說他是個賠錢玩意兒以後就不理他了,王錦每天忙著搞對象本來就不理他,就爹媽還疼他,現在也全都去疼彥容了。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陪爸媽吃過飯,他在家裏晃了幾圈,沒什麼意思,不知道該幹什麼,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為啥呀?

今天謝竹星也沒理他。

自從那天晚上在酒吧打完架,每天謝竹星都給他發幾條消息,也不是什麼甜言蜜語,就是說準備拍戲了,拍完戲了,要吃飯了,要回家了,洗完澡了,我睡覺了……絮絮叨叨全他媽是廢話。

他不知道謝竹星這是什麼意思,也沒說想和好,就每天不鹹不淡的說這些,無聊不無聊。

可他還是喜歡看,就是看了也不回,他不知道該回什麼,他每天就在家裏玩手遊、聽音樂、吃小龍蝦,三句話就說完了。

他正想著呢,謝竹星的消息就來了,說:“今天殺青了。”

哦,殺青就殺青吧。

謝竹星又發了一條:“晚上請你吃飯?”

吃飯?請他?吃飯!

王超一蹦三丈高的從沙發上躥了起來,他高興壞了,又一想,壞了,沒衣服穿,這段時間每天宅著沒買過新衣服,他頭髮長了點,去理了個圓寸,比前陣子好看點,可是皮膚黑了,以前那些鮮亮顏色的衣服穿上都特顯黑,得去買身新衣服。

他拿了車鑰匙就走,王錦問他:“外頭這麼熱,你去哪兒?”

他不好意思說實話,含糊道:“去找朋友玩兒。”

他跑了出來,外頭果然是要熱炸天了,他跑去商場買好新衣服,又叫了洗衣加急服務把新衣服送洗,戴著墨鏡在商場的一家costa裏等,等衣服洗好送來他就跑衛生間換了。

四點多,謝竹星發微信問他在哪兒,他忍了足足一分鐘才回復:“和朋友喝咖啡呢。”

謝竹星道:“幾點能結束?”

王超繼續裝模作樣:“差不多也就要散了。”

謝竹星道:“那我找你去吧,劇組殺青送了我一筐荔枝,特別甜,給你帶去。”

破荔枝有什麼好吃的。他就想了想沒說,謝竹星那小心眼再給氣著了,不跟他吃飯,他就白買這身衣服了。

謝竹星很快到了,沒開車,助理送他來的,把他放下就走了。

看王超自己一個人,他也沒問“一起喝咖啡的朋友”,只說:“新衣服?挺好看的。”

王超心裏高興,嘴上卻道:“好看啥呀,瞎買的。”

謝竹星道:“吃荔枝嗎?”

他看了看,一小筐妃子笑,還用冰袋鎮著,看著就很新鮮。

他隨口說了句:“該叫我媽來,她特愛吃荔枝,正好她今天來北京了。”

謝竹星眨了下眼睛,道:“那你送家去吧,趁著這會兒新鮮正好吃。”

王超道:“也行,那你抱著,我開車去。”

謝竹星古怪道:“我也一起去?”

王超莫名其妙道:“那你想在這兒曬著?”

謝竹星突然笑了一下。

路上,王超想起來件事兒,說:“等會兒到我家,你就又見著那藍眼睛的小男孩兒了。”

謝竹星本來和悅的臉色一下又難看了。

王超看他一眼,嗤道:“那是我二哥的對象。”

謝竹星吃了一驚。

王超可得意了,道:“怎麼的?你還準備真叫媽呀?”

謝竹星伸手擰他臉。

擰得他呲牙咧嘴的,有點疼,又有點爽。

他試探著問:“你為啥每天給我發消息?就不能給我打電話?”

謝竹星道:“我忙。”

王超又不爽了,道:“忙不死你,拍那破偶像劇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謝竹星道:“還忙別的。”

王超豎起耳朵來,道:“有新片約了?電影?”

謝竹星斜眼看他:“幹什麼?又想去給我攪了?”

王超拍了拍喇叭,罵前面好好開車的司機:“操,你會不會開車啊傻|逼!”

謝竹星抬腳踢他腿,道:“少他媽找事兒,你是不是欠揍?”

王超就不出聲了。

過了會兒,謝竹星才說:“不是忙拍戲,忙著賣房子。”

王超一愣,問道:“遇到事兒了?用錢?”

謝竹星道:“嗯,用錢。”

王超想說自己有,又怕說了傷他自尊,憋了半天道:“那你賣給我吧。”

謝竹星扭頭看他。

他直直看著前面的路,胡說道:“那房子地段還行,反正我也沒房子,跟我二哥住一起,每天他搞對象也不方便,我買你那個先住住唄。”

謝竹星忽而把手搭在他的腿上捏了捏。

他被捏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舒服的不行,心裏卻有點涼,道:“你不用這樣。”

謝竹星道:“怎樣?”

王超張了張嘴,說的艱難:“我買的是房子,不是要買你對我好。”

謝竹星把手拿開了。

一路上再沒說過話。

王超是心情不好不想說話,也不知謝竹星在想什麼,神色凝重的很。

到了家,他開門,謝竹星抱著那筐荔枝。

他媽正在給他爸泡茶,看見謝竹星便熱情的招呼:“小謝吧,快進來坐。”

第一次見她的謝竹星面露詫異。

王超道:“不坐了,我們倆還有事兒呢,回來給您送這妃子笑,他拍戲人家送他的,倍兒好吃。”

他媽看了看,道:“啥笑?不就是荔枝?”

王超胡說八道:“楊貴妃知道吧?就是吃這妃子笑才吃胖的。”

謝竹星手一抖,差點把筐子直接扔地下。

從家裏出來,謝竹星道:“阿姨怎麼還知道我?”

王超順口說:“還能怎麼知道?我說的唄。”

謝竹星盯著他看,他被看得彆扭,道:“看屁看,不是請我吃飯嗎?吃啥?”

謝竹星伸手道:“我開車,鑰匙拿來。”

王超就癱在副駕上,吊兒郎當的翹著腿,玩了一路手機。

車停了,他往外頭看一眼,是他們分手前一天吃飯的那家餐廳。

謝竹星解安全帶,道:“走吧。”

王超不樂意,乾巴巴道:“不走,換一家。”

謝竹星道:“這家怎麼了?”

王超想起那天的事兒就生氣,翻了臉罵道:“不怎麼,真他媽煩人,你換不換?不換就不吃了。”

謝竹星也抬高了聲音,道:“你又發什麼脾氣?”

王超道:“我就發了怎麼著?我就不愛吃這家!”

謝竹星皺起眉。

王超梗著脖子和他互瞪。

半晌,謝竹星居然妥協了,說:“不吃就不吃,換哪家?”

王超納悶了,又忍不住蹬鼻子上臉:“哪家也不吃了,回家。”

謝竹星沉著臉,猛地拉開安全帶又系上,踩了油門就走。

走著走著,王超覺得不對,道:“你往哪兒開?回我家!”

謝竹星黑著臉,也不搭理他,自顧自開車。

他轉身想開車門跳車,謝竹星利索的把門鎖了。

他急眼了,要去搶方向盤,他還沒碰著,謝竹星就猛的一轉,後面的車擦著他們的車身過去,十分驚險,萬幸沒事兒。

那司機開了車窗罵道:“會不會開車!不想活了是不是?”

謝竹星也不理,就還穩穩當當的開他的車。

倒是王超被嚇了一頭汗,老實了,坐那不敢動了。

到了謝竹星家樓下,謝竹星停穩車,開了車鎖,道:“走。”

王超推開門跳下車,拔腿就跑。

跑了還不到二十米就被謝竹星抓住拖了回來,他連打帶踹,掄了謝竹星好幾巴掌,最後也沒掙開,硬是被押著進了電梯。

電梯裏沒人,謝竹星一把就把他按在電梯壁上,又按了樓層。

倆人面對面貼著站在一起。

……本來還劍拔弩張著,怎麼突然有點色|情。

王超的眼睛來回看,謝竹星就死盯著他。

王超被看得受不了了,道:“看屁啊!”

謝竹星道:“看鹵蛋。”

王超現在最討厭這倆字,罵道:“滾蛋!你個小白臉!”

謝竹星抬手掐他臉,突然樂了。

王超以為他笑自己黑,怒道:“你笑啥?”

謝竹星道:“小鹵蛋,真好看。”

王超:“……”

到了家門口,他又不痛快了,磨磨唧唧的不想進。

謝竹星開了門,把他硬拽了進去。

家裏沒啥變化,和以前還一樣,他走時只顧著拿衣櫃裏的衣服,別的都沒拿,他喝水的那個杯子都還在茶几上原樣放著。

他不自在的走進去,假裝忘了這房子長啥樣兒,在客廳裏看來看去。

謝竹星在旁邊道:“再多看幾眼,過幾天就沒了。”

王超沒太明白,道:“什麼沒了?”

謝竹星說:“我不是說了賣房子嗎?已經找著買家了,週一簽合同。”

王超大驚道:“不是說我買嗎?你賣給誰了?”

他腦子一轉,著了急:“出啥事兒了?這麼急著用錢?”

謝竹星道:“又買了套新房子。”

王超:“……啥玩意兒?”

謝竹星進房間裏,很快出來,拿了一疊彩頁冊子丟過來,說:“交定金了,月底之前得交清首付。”

王超翻了那冊子看兩眼,二環邊上,現房,一梯一戶,一百七十平。

他有點懵,道:“你幹啥呀?剛拍的這個劇片酬很高嗎?”

謝竹星背過身去倒水,說:“你不是嫌這兒不好麼,咱換個好的。”

王超:“……”

半晌,他說:“你是不是傻?我要真嫌這兒不好,還跟你在這兒住那麼長時間?”

謝竹星轉頭看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圓寸頭,尷尬道:“你頭一回帶我來,說以後這兒就是咱們家,我差點高興哭了,怕真哭出來丟臉,才瞎咧咧說這兒不好那兒不好的,後來說這兒破也都是話趕著話,其實真沒什麼不好的……就是電梯裏老有小廣告。”

謝竹星凝目看他,道:“過來。”

他走過去,謝竹星單手捧著他的臉,兩人接了個吻。

分手已經整整四十一天,吻著吻著就變了味。

謝竹星推著他,兩人踉蹌著退到沙發邊,抱在一起激烈的熱吻。誰也分不出神再去脫衣服,就只把褲子草草褪了下來,便有些兇狠的在沙發上做了一場。

做完一次,兩人擠在沙發上,俱都有些未平復的喘息。

謝竹星太狠了點,王超被|操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罵道:“你他媽的,跟吃了春|藥的驢一樣。”

謝竹星摟著他的腰頂了頂他的腿,道:“驢有我大?”

王超被撩得腰又有點軟,再做他是真受不了,自覺的不敢再說這事兒了。

扭頭看到茶几上那個冊子,他說:“不要買那房子了,我找熟人給問問,定金應該也能退。你也真他媽捨得,再演十部偶像劇也賺不回來那房子的錢。”

謝竹星的唇貼在他脖子後面,說:“那怪誰?你要不攪和,我現在也不用拍偶像劇了。”

王超被他買房子順了毛,又挨了頓操,現在通體舒泰,乖乖認錯道:“怪我,不該瞎攪和。”

謝竹星咬他後頸一口,說:“你又嫌我窮,又不讓我紅,你是想我怎麼著?”

王超不願意說了,顧左右而言他道:“房子不用買,買個新沙發吧,這破沙發,又窄又硬,真他媽不得勁兒。”

謝竹星道:“我媽也說這沙發不好,我是不太會挑傢俱。”

王超道:“你爸胃病好了嗎?”

謝竹星捏他屁股,道:“連面都不肯見,現在又裝好心。”

王超道:“我跟你解釋過為什麼不見了!”

謝竹道:“什麼叫怕他們不喜歡你,你就是嫌應付我爸我媽麻煩,找那理由糊弄誰?”

王超感到被冤枉,十分生氣,掙開他爬起來,道:“我糊弄你?你糊弄我少嗎?以前還裝模作樣對我好點,現在連糊弄也不走心了!你自己就沒多喜歡我,他們再不喜歡我,說幾句難聽的,你還跟我好嗎?”

越說越來氣,又道:“我還就真是不想你去拍好萊塢的戲,你就是個一心只想紅的馬屁精,紅了就不用巴結我了,還會跟我好?你當我傻啊?”

謝竹星還躺在那,一臉錯愕道:“你可真是……”

王超追問道:“真是什麼?”

謝竹星也坐了起來,道:“真他媽是個弱智。”

王超又要翻臉,謝竹星道:“行了,你要真是不喜歡,我就轉幕後,不唱歌,也不演戲了。”

王超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瞠目道:“你說啥?啥?”

謝竹星道:“你說的也對,我本來就是舞蹈學院的,正經工作就該是跳舞,非去唱歌演戲,唱的不好,演的也一般,每天還特別累。不幹了,回去跳舞。”

他伸手捏捏王超的耳朵,道:“你不是說我什麼都靠你嗎?以後就真靠你了,我跳舞可賺不到什麼錢。”

王超:“……別逗了。”

謝竹星道:“沒逗。你要覺得行,正好房子不買了,我現在的錢差不多夠賠違約金,明天就和公司談解約,以後我就給你當伴舞,成嗎?”

王超不可置信道:“你北漂這麼多年,不就想當大明星嗎?”

謝竹星看著他,說道:“那是以前,我現在就想跟你好好的。”

王超吞了口口水,道:“為啥呀?”

謝竹星笑了下:“因為你是個鹵蛋。”

王超:“……”

謝竹星不笑了,道:“小超。”

王超被叫的耳朵一癢。

謝竹星道:“我以前哄過你,是想讓你幫我。可我後來想跟你在一起過日子,不是因為你有錢,也不是因為你有個牛逼的哥哥,是因為我喜歡你。”

王超像被當頭敲了一棍子,坐在那裏,直愣愣看著近在咫尺的謝竹星。

謝竹星伸手摸了摸他還是有點扎手的圓寸頭,問道:“你在西藏寫明信片給我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王超想了想,那天拉薩晴空萬里,布達拉宮宛如神祇,他回頭望過去的時候,心裏只有一句話,他把它寫在了明信片上。

謝竹星勾著他的手指,輕聲道:“我看到它的時候,心裏想的,和你那時想的,一樣。”

他低下頭看了看,謝竹星的右手無名指,勾著他的左手無名指。

他聽到他的鈴鐺對他說:“小超,我愛你。”

14、

王超道:“該你了。”

謝竹星看了他一眼,道:“什麼該我了,這番外殺青了。”

王超怒道:“殺青你妹啊,你不和大家說說被我哥揍了以後的心理後遺症,和蹲守在我家門口還跟蹤我的癡漢行徑嗎?”

謝竹星頭也不抬道:“不說。”

王超:“……我演了13,14該你了,這他媽是規矩,懂不懂規矩?你隨便說點什麼吧。”

謝竹星抬頭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坐好,一本正經道:“我會一生一世和這個傻|逼在一起的,謝謝大家。”

王超怒道:“你說誰是傻|逼?剛才還說愛我的!”

他眨眨眼,又一喜:“一生一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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