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婚約 by 漫漫何其多

好一個虐狗文,看了會牙痛,乾真的太甜了
建議不要睡前看,因為你的少女心會大爆炸然後興奮到不想睡覺


攻:老流氓斯文敗類溫柔攻
受:陽光堅強萌受

文案:

現代架空,同性可婚背景。
韓程為了事業更進一步,娶了小自己十幾歲,剛剛成年的夏天。為了不帶壞小孩子,從此過上了清心寡欲,不賭不嫖不約炮的婚後生活。
夏天為了入學資格,嫁給了自己從小到大一直很尊敬的韓叔。時間一長,夏天發現敬愛的韓叔叔也沒那麼正直偉大,只可惜發現的太晚,少不更事的一顆心已經被套牢了。

老流氓斯文敗類攻X陽光逼人成績差受
先婚後愛日常溫馨向。兩個人相互攻略的故事。

排雷:攻在認識受之前歷盡千帆
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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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第1章

   「夏天這孩子,一直跟我這個奶奶不親,這事……還是你跟他說吧。」嚴麗華端起精緻瓷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微笑,「不為難吧?」
   周韻一張溫婉的臉龐因怒極微微發白,坐在嚴麗華身邊的夏思思笑吟吟的看著周韻,道:「嫂子,這是好事兒啊,大哥在天有靈,知道咱們和韓家結親了,夏天跟韓家三公子好了,肯定也開心。」
   周韻閉了閉眼,她現在沒精力應付自己這個刁蠻的小姑。周韻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語氣平靜:「媽,這事我看不行……您知道,夏天剛滿十八歲,根本不是適合結婚的時候,再說他還是個學生……」
   「在公司,還是叫我董事長吧。」嚴麗華笑笑,「我這麼安排,就是為了他的學業啊。是你之前說的,心疼兒子,不想送到國外去,可夏天那個成績……我給他挑了又挑,就覺得華天還行,可他又考不上,你也知道,這所學校不是走後門能進的,但嫁到韓家就不一樣了,韓家在華天有股份,老一輩兒的人還在學校裡教過書,他們學校有規定,像韓家這種親屬,能沒門檻入學,這不挺好嗎?」
   周韻垂眸低聲道:「董事長,夏天成績不出色我知道,是我從來不要求他,怪我……但我已經知足了,夏天沒爸爸,我不想管他太多,開開心心的就很好了。」
   「你知道自己沒管教好就行。」嚴麗華臉上的笑容淡下來,兩條法令紋深的駭人,「老大走的早,我本來想替他帶夏天,是你,覺得我不是老大親媽,不放心我,又說不想再結婚了,要跟兒子好好過,現在呢?」
   嚴麗華冷冷道:「在我這兒,不夠優秀,就不配做夏家人……好在還有這麼個法子,也算他為這個家有點貢獻,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周韻盡力忍耐,低聲道:「就算要結親,也不該是夏天,夏天比韓公子矮了一輩的……」
   「這算什麼。」嚴麗華不耐道,「年紀相當就行了,輩分上不一樣的多得是,只要雙方都能得益,就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
   周韻咬唇,壓抑道:「那也不能是韓三公子,他是……」
   「哎呦,韓三公子您還看不上啊?」夏思思噗嗤一聲笑出來,「嫂子,我替你打聽過了,這個韓三公子雖然是私生子,但他爺爺韓老爺子去世前已經承認他了,他一樣有繼承權,這門婚事你們真不吃虧,你就放心吧,媽是為了你們好。」
   周韻忍無可忍:「到底是為了我們好,還是為了明年和韓家合作的計劃,大家心知肚明,不用跟我說這些!」
   夏思思語塞,尷尬的看向嚴麗華,嚴麗華面色如常:「這話說的好,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你也知道,我一向說一不二,你今天回去就這麼告訴夏天就行了。」
   周韻右手攥起又鬆開,低聲道:「不可能,我不同意。」
   夏思思看著周韻,不知道她今天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了,嚴麗華不怒反笑,道:「這是你說的?呵,周韻,我是不是一直沒跟你提過,夏家的家產,只能給對夏家有助力的人,你一定要這樣……」
   「你愛給誰就給誰。」周韻起身冷冷道。
   嚴麗華愣了,皺眉道:「你……你瘋了?!」
   「你就當我瘋了吧。」周韻拿起自己的手包,轉身走了。
   偌大的辦公室中安靜了快一分鐘,夏思思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竊喜道:「媽,大嫂這意思……是不是主動放棄繼承權了?這樣,將來什麼都不分給他們,她也不能說什麼了吧?」
   嚴麗華看了自己女兒一眼,蹙眉道:「沒想到她還真的敢跟我撕破臉……」
   夏思思忙道:「您可別生氣,唉……大嫂也是,也不怕氣著您。」
   嚴麗華瞥了夏思思一眼沒說話,夏思思訕訕的,道:「她都不要家產了,您怎麼還不高興啊?」
   「沒腦子。」嚴麗華道,「韓家那邊怎麼辦?我已經不止一次的跟人家透出要結親的意思了,韓二太太早就想把這個私生子丟出來了,她也已經默認了,現在周韻不同意,我跟韓家怎麼說?!」
   夏思思想了想,精緻的臉頰微微泛紅,低聲道:「媽……周韻剛才有句話沒說錯啊,要跟韓家結親,也不一定是夏天,我……我不也是夏家人嗎?」
   「你也瘋了?」嚴麗華失笑,「別說韓三是私生子,就不是,像那種浪蕩子,我也不可能讓你嫁給他!」
   「不是韓三公子,是……」夏思思臉紅道,「韓大公子啊。」
   嚴麗華愣了幾秒,失笑,拿起文件看起來。
   「媽……」夏思思訕訕,「你,你怎麼不說話了啊。」
   「你想聽什麼?」嚴麗華頭也不抬,「韓大公子,韓程,今年三十二歲,二十歲的時候沒了父親,第二年又沒了爺爺,他叔叔不爭氣,只會養情婦生私生子,撐不起家業來,把他從國外叫了回來。」
   「韓程沒親兄弟,幾個堂弟不是不爭氣,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也沒人能幫他,他就這麼年紀輕輕的挑了大樑,一開始沒人看好他,但怎麼樣?不過十年,把當初趁他們家沒人來搶份額的那群人擠的鬼都不認識了。」
   夏思思越聽眼睛越亮:「我之前就覺得他長得英俊,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事還多著呢。」嚴麗華打斷夏思思的臆想,「我聽說韓大公子不想被束縛,先沒有成家的打算,說回來,他這些年身邊的花花草草哪個也不差,就算是他哪天想成家了,也不可能看得上你。」
   夏思思不高興了,嚴麗華歎口氣,道:「行了,不可能的事,別想了,再說你以為嫁給他好呢?他媽媽阮思和是個厲害人物,阮思和跟周韻有點交情,一樣的倔脾氣,我跟她打過幾次交道,這人非常不好相處,而且她就韓程一個兒子,對兒媳肯定要求多,真嫁過去也是受罪。」
   夏思思聽了這個心裡好受了點,沒精打采的點點頭,沒再說話了。
   同一時刻的一家茶餐廳包廂裡,阮思和挑眉:「為什麼什麼都不要?那是你和夏天該得的!」
   周韻眼眶微微發紅,低聲道:「不要了,我這些年也攢了點錢,加上我爸媽留給我的,足夠夏天朝食無憂的長大了。」
   「那也不行!」阮思和怒道,「憑什麼?!」
   周韻跟阮思和從小就相識,和性格剛毅的阮思和不同,她脾氣溫和,又比阮思和小了十歲,習慣了聽她的,但這次關係到夏天以後的生活,周韻格外的堅持,搖頭道:「算了。我其實早就想找個機會,跟她們劃清界限了,你知道,夏天親奶奶走的早,嚴麗華是我公公後娶的,她就一個女兒,因為怕夏天分家產,這些年一直防備著我們,我跟她應付了這麼多年,早受夠了。」
   阮思和恨鐵不成鋼:「這麼多家產……」
   周韻無奈:「是捨不得,但你小叔家那位韓三公子,我實在是……」
   「他……」阮思和嗤笑,「別說你,我這個親伯母都看不上他,我很喜歡夏天,你同意了我也不能同意。」
   「所以啊。」周韻歎氣,「就這樣吧。」
   「別認命啊。」阮思和道,「夏天還是個孩子呢,你怎麼知道他長大以後不想爭不想搶?」
   周韻蹙眉:「沒辦法了啊。」
   阮思和道:「怎麼就沒辦法了?你以為我今天特意來找你,是聽你訴苦的?」
   阮思和淡淡道:「跟你們家結親,確實是對兩家都有益,而且是大大的助益,在這點上,我跟你那後婆婆一樣支持,結親是勢在必行的事,但是,我們韓家不是只有韓銘這一個私生子。」
   周韻不敢確定道:「你是說……」
   阮思和微笑:「我兒子,韓程。」
   「咱們倆成親家,你兒子可以順利入學,我兒子事業上再上一個台階,我們各取所需。」

   第2章

   三天後,同一間包廂裡,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英俊男人和一個十幾歲的清秀男孩相對而坐。
   「幾年沒見,你長大不少。」韓程紳士的給面前坐著的夏天續了茶,道:「不用緊張。」
   「韓叔。」夏天抿了抿嘴唇,「不是,那什麼……」
   韓程一笑:「小時候的稱呼就忘了吧,今天之後,咱們就是平輩了,叫我韓程就好。」
   夏天拘謹的喝了一口熱茶,咳了下低聲道:「您,您真願意?」
   韓程淡淡道:「想看看我們兩家明年將要合作的專項投入項目計劃書嗎?這個時候結這門親,對我助益很大。」
   夏天微微點頭:「我……我知道。」
   韓程挑眉:「知道?」
   「我媽媽都告訴我了。」夏天藏不住話,一五一十交代道,「奶奶本來要讓我和您堂弟結婚的事,跟您結婚可以順利入學的事,還有奶奶要跟您合作的事,全說了。」
   韓程稍有意外:「我以為她只會告訴你入學的事。」
   夏天搖搖頭:「沒有,媽媽都告訴我了,說的很詳細,她讓我自己選。」
   「沒想到周阿姨這麼民主……那你今天會出來,看來是做好決定了。」韓程難得有點興致,笑道,「來之前,我還以為自己需要說點甜言蜜語呢,你比我想像的成熟。」
   夏天微微點頭:「我媽媽是為了我才會想要退讓,但我不想為了自己讓她吃虧。」
   韓程審視的看著夏天,心中給他的評價又多了一個孝順的關鍵詞。
   韓程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夏天了,對他的印象基本是空白,只是從母親那兒了解到了他的年紀和長相,知道他和自己一樣,沒了父親,跟著母親長大,據說成績很不好,最近正面臨著入學的難題。
   韓程原本以為自己要為了韓家,娶一個叛逆衝動,不學無術的男孩兒,現在看,情況比自己預想的好很多。
   夏天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韓程很滿意,前期工作進展的很順利,下面就可以開始明確這段婚姻中的責任和義務了:「韓夏合作的事我和你祖母早有默契,咱們之間……婚前財產公證那些就不說了,我們結婚是權宜之計,這個我們彼此的母親也都清楚,大家各取所需,但也僅限於此了,在不驚動媒體的情況下,我們互不干涉對方的生活。這個不干預,包括但不限於感情生活。」
   夏天不太明白:「包、包括但不限於……」
   韓程一笑:「意思就是,只要不被拍下來,我們都可以出軌,精神上和肉體上的。」
   夏天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尷尬的點點頭。
   韓程縱橫歡場多年,這點臉皮當然有,他繼續道:「婚後你需要搬到我家裡來,可以嗎?」
   夏天點頭,兩年前他為了上學方便就搬出來單住了,自己照顧自己都沒可以,搬到韓程家裡更不成問題。
   韓程道:「偶爾,需要你和我去一些場合……我會儘量避免這種事,但推不開的時候,希望你配合一下。」
   「好。」夏天答應。
   「最後就是,我們這段婚事,至少要保持三年,你為了學業,我為了生意,三年之後,婚約取消,這之後彼此都有隨時叫停的權利了,我問過你母親,你母親的意思是讓你自己決定。」韓程道,「沒問題吧?」
   夏天不解:「為什麼這麼複雜呢,三年後自動解除不就好了麼?」
   韓程矜持一笑:「我母親很喜歡你,期待這段婚姻可以持續時間更長一點。」
   夏天臉熱了下,道:「好,我……我都沒問題。」
   夏天的配合讓韓程心情很好,他禮貌道:「那你有哪些要求呢?只要不和我們剛才的約定衝突,我會儘量滿足。」
   夏天認真想了下,搖頭:「沒什麼了。」
   韓程笑了:「好,還有就是注意保密……除了我們母親,對其他家人,不能透露假結婚的事,必要的時候,裝的恩愛一點。」
   夏天忽而想起來嚴麗華本來是要讓自己和韓三公子韓銘結婚的,他猶豫道:「不過,韓銘那邊……」
   「哦,他那邊你不用在意。」韓程微笑,「雖然之前有提過,但現在我想娶你,他不敢說什麼。」
   夏天心裡悄悄歎息,之前周韻就跟他說過,韓家現在韓程當家,就是韓程他叔叔,都對他言聽計從,現在看果然是這樣。
   韓程道:「既然說到這兒了,再多提一句,你媽媽應該跟你說過了,我們家的情況。」
   「我這邊挺簡單的,我父親去世了,沒有兄弟姐妹,就一個母親,叔叔那邊人多一些,叔叔嬸嬸,兩個堂弟,老二韓軒是我叔叔嬸嬸生的,老三韓銘是私生子,不過現在也跟他們住在一起了。」
   韓程道:「家庭關係稍微有點複雜,但我一直單住在外面,結婚後除了聚會的時候,你見不到他們。」
   夏天悄然鬆了一口氣,學著韓程的樣子介紹道:「我也是,只有媽媽。爺爺奶奶和爸爸已經去世了,現在的奶奶是爺爺後娶的,生了一個女兒,就是我姑姑。」
   韓程了然:「聽說過,嚴董事長很疼她那個獨女。」
   所以才在夏天爺爺去世後,不到一年,就急不可耐的想把周韻和夏天擠出夏家。
   「好了,該說的都說清楚了。」韓程起身,扣上西裝第一枚扣子,笑著伸出右手,「希望我們合作越快。」
   夏天愣了下,忙起身抬手握住韓程的,夏天因為緊張,指尖有點涼,韓程頓了下,溫柔的捏了一下夏天的手,道:「別想太多,結婚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嚴麗華辦公室中,夏思思不可置信的看著周韻,失笑:「韓……韓程?你是不是記錯韓大公子和韓三公子的名字了?」
   「阮姐姐的獨子,韓家大公子,韓程。」周韻語氣平靜,「我應該沒記錯。」
   「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瘋……」
   「思思!」嚴麗華厲聲打斷夏思思,皺眉道,「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
   夏思思咬牙,扭過頭不說話了。
   嚴麗華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還是你有本事,這才幾天呢,居然就說動了阮思和,把親事換了,真厲害。」
   周韻垂眸,來之前阮思和和她說過的話還在耳畔,她喝了一口茶,慢慢道:「董事長開玩笑了,我哪說得動阮姐姐,是那天我帶夏天出去喝茶,正和阮姐姐還有韓程遇見了,韓程很多年沒見過夏天了,這次遇見了……對他一見鍾情。」
   夏思思死死攥著手裡的小瓷杯,幾乎要捏碎了。
   周韻本來不善於撒謊,但話一出口,順著之前阮思和教她的故事,後面自然而然的就編出來了,她微笑道:「我本來也不願意,奈何韓程對夏天念念不忘,見面時就一直看著夏天,回去後,又讓阮姐姐來跟我說,想要單獨見見夏天,盛情難卻,我就讓夏天去了。」
   「倆人聊了不短時間,總之……夏天也願意了,說很喜歡韓程。」周韻掃了夏思思一眼,溫和的看著嚴麗華,「董事長,這不挺好嗎?您要跟韓家聯姻,韓大公子可比韓三公子強多了吧?」
   「當……當然。」嚴麗華笑著點頭,「不過,韓大公子要是知道,夏天差點就跟韓三公子好了,會不會在意呢?」
   夏思思眼中一亮,忙道:「對啊,韓大公子知道夏天和那個私生子的事嗎?他要是知道了,肯定……」
   「思思!」嚴麗華再次打斷夏思思的話。
   周韻淡淡一笑:「您放心,之前的事我全和韓程說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隨便去找韓程核實,不過……韓程之前跟我說,不希望有人再提起夏天和別人的事了,我可是提醒過您了。」
   嚴麗華擠出笑來:「是……韓程和夏天好事將近,當然不能提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了。」
   周韻起身:「您要是沒別的事,那我先走了。」
   辦公室門一關,夏思思再也忍不住,對嚴麗華急道:「您不是說……」
   「夠了!」
   嚴麗華臉上笑意散去,皺眉煩躁道:「你什麼時候能改改自己這爆脾氣?!你嫂子馬上就是韓家當家的岳母了!你跟她這種態度說話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我……」夏思思氣結,眼眶中的眼淚要掉不掉,「是您之前說的,韓程不想結婚,就算結婚也不可能看的上我,那他怎麼就看上夏天了?還什麼一見鍾情,您沒看見周韻剛才那個得意勁兒……」
   「他喜歡什麼人,我怎麼會知道?!」嚴麗華眉頭深鎖,「之前也沒聽說他格外喜歡男人,誰知道……總之木已成舟了,韓程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他既然說要娶夏天,那這門婚事肯定沒跑了……跟當家人聯姻,倒還不算太壞。」
   夏思思忍淚負氣道:「還不壞?您不去替我說,現在讓夏天撿著大便宜了,您還說什麼不壞……」
   嚴麗華被自己女兒蠢的頭疼:「我就是給你去提了又怎麼樣?韓程的婚事,阮思和能不在意嗎?她那麼精明的人,知道後肯定會四處打聽,她跟周韻要好,第一個肯定是找周韻來問你的事,就你和周韻那關係,周韻能替你說好話嗎?!人家知道你脾氣這麼差,能看得上嗎?!」
   夏思思被嚴麗華一吼,眼淚就掉下來了,嚴麗華心軟,道:「算了,我早跟你說過了,嫁給韓程也不是什麼好事,阮思和那人不好相處,這種婆婆你應付不來。」
   夏思思怒道:「您說阮思和脾氣差,但剛才我聽周韻的意思,她可是喜歡夏天喜歡的不得了呢!」
   ……
   「我當然很喜歡夏天了。」韓家,阮思和看著『相親』回來的兒子笑道,「你呢?看了以後覺得怎麼樣?」
   韓程脫下外套交給傭人,鬆了鬆領帶,點頭:「比我想像的好很多。」
   阮思和道:「那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韓程笑了下沒回答,獨自上樓,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道:「我今天跟梁青峰說過了,近期不出現在聲色場所了,您這邊如果有類似的聚會,麻煩也幫我推了吧。」
   阮思和挑眉:「怎麼了?」
   韓程道:「萬一被媒體拍到什麼,他……太難堪。」
   阮思和眼中一亮,打趣:「這麼體貼?」
   韓程笑笑沒解釋,上樓了。

   第3章

   韓夏合作在即,雙方都需要一劑定心丸,韓程辦事效率,三天後,和夏天辦理了相關手續,成為了法律上的夫妻。
   合作的項目正在推廣宣傳期,為了不喧賓奪主讓婚事搶了合作項目的風頭,韓程決定不辦婚事了。
   「那怎麼行?!」阮思和皺眉,「雖然因為時間太趕,婚事可能要倉促一點,但也不能不辦啊。」
   韓程一笑:「就說在國外辦過了,或者說因為夏天年紀太小,不想太早曝光在媒體前,隨便隨便什麼理由都行。」
   「你……」阮思和看了韓程的助理梁青峰一眼,梁青峰自覺出了辦公室,並帶上了門。
   「那你讓我怎麼對周韻說?」阮思和不滿道,「我之前還跟她說,要大辦特辦的!你知道我多期待……」
   多期待嚴麗華在婚禮上的表情嗎。
   韓程微笑的看著阮思和:「那是您說的,我可從來沒答應過要花精力在婚禮上。」
   阮思和蹙眉,韓程無奈笑道:「您不知道我最近多忙嗎?一個小時後的飛機,連著下面一星期都要在外面,回來後還要處理這邊堆積的問題,我根本沒有應付婚禮的時間預算。」
   阮思和也知道自己兒子辛苦,但她喜歡操持這些事,不管是真結婚還是假結婚,她都想藉這個機會熱鬧一下,阮思和想了下:「那夏家那邊……嚴麗華同意嗎?」
   韓程點頭:「昨天和嚴董事長見面的時候,我說過最近很忙,婚事可能要從簡,她挺高興的,說這樣很好。」
   「她當然高興了!」阮思和怒道,「她巴不得你倆明天就離婚呢!」
   韓程笑道:「很負責任的對您說,她不會,她比我要重視明年的合作。」
   阮思和說不動韓程,無法,道:「那算了,婚禮就說在塞班島辦的吧,因為夏天喜歡海……聽到沒有?有人問起來別說錯了。」
   韓程把資料整理好,點頭道:「記住了。」
   「婚禮不辦就算了,但是過幾天就是夏天十八歲的陰曆生日了,我給他辦一下,你不會再說什麼了吧?」
   韓程一笑:「當然不會,您隨便辦,我來買單,您替我給他選一份禮物,挑貴一點的。」
   阮思和的心情這才好些,點頭答應了。
   不辦婚禮了,阮思和總覺得虧欠周韻和夏天,隔日,阮思和將周韻請出來賠禮。
   周韻其實也希望能低調點,這樣安排她很滿意:「生日宴也不用辦了,之前陽曆生日的時候我已經給他辦過了。」
   「不一樣。」阮思和盡力給自己兒子說好話,「韓程回不來,特意叮囑我,讓我替他給夏天挑生日禮物。」
   「韓程對自己人一直很好的,唉,以後你就知道了。」阮思和誇起自己兒子來向來不遺餘力,她對侍者一笑,「再加一個鳥籠套餐,謝謝。」
   侍者點頭離開,阮思和對周韻笑笑:「聽我的吧?」
   周韻只得答應。
   「我會多請點人,你和夏天隨便請你們朋友,多少都行。」阮思和興致勃勃的安排著,「親家老太太還有親家姑媽那邊,我親自下請帖。」
   周韻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是說的嚴麗華和夏思思,她苦笑一下,點頭。
   「等生日宴之後,就讓夏天搬過去吧,那邊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阮思和笑著看著周韻,「不會不放心吧?」
   「如果不放心,也不會讓夏天去見韓程了。」周韻感念道,「這次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不然我真的……」
   「互利的事,就別老把謝謝的事掛在嘴邊了,免的讓夏天聽見多心。」阮思和打斷周韻的話,笑道,「韓程應該是挺喜歡夏天,回來後一直跟我誇他。」
   周韻謙虛一笑,她忽而想到了什麼,眉頭一點點皺起,欲言又止:「韓程喜歡夏天當然是好事,可是……夏天真的太小了,等搬過去後,他們住在一起,我總擔心……」
   周韻恰到好處的停頓了一下,阮思和瞬間明白了,失笑:「你放心,韓程雖然花心了點,但還是有分寸的,就算每晚住在一起,他也不至於把夏天怎麼樣了,再說……他就是再混賬,還要忌憚你啊,夏家小公子,是他能隨便碰的嗎?」
   周韻歉然道:「我不是不信任韓程的人品,只是以前總聽他的一些桃色新聞,感覺他挺多情的……」
   「媒體誇大其詞的話你也信?」阮思和道,「大多時候都是那些小明星借他炒作,根本不能當真,還有什麼多情……我說了你可能不信,韓程回國這些年,其實從來都沒跟誰正式交往過,呃……那些玩玩的一夜情倒是有,他這方面倒是從不虧待自己,但真的,從沒有說對誰動心了,也從不跟擺不脫的人糾結,他其實心挺硬的,只想玩,不想負責。」
   周韻稍稍放下心,夏天好歹是夏家獨孫,韓程應該清楚這不是能隨便玩玩的那一類的。
   阮思和喝了一口茶,咳了下補充道:「不過,要是兩個人朝夕相處兩情相悅了,就不能怪我了,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周韻一顆心又提起來了,阮思和忙哄勸道:「我就是這麼一說,你較什麼真,再說我兒子哪裡不好了?我那麼喜歡你兒子,你就一直看不上我兒子,有沒有良心了?」
   「我不是看不上韓程,只是夏天才十八歲……」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不知不覺點了好多,要不要叫你小姑出來一起吃?正好一起聊聊生日宴的事,夏思思是夏天姑姑,來幫幫忙不是很合適麼……」
   「快別惹那個炸藥包了,再說真不用費心大辦……」
   「知道了,只是個小型的聚會而已……」
   五天後,夏天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宴會廳額角抽搐……一天前,周韻跟他說,補課後來這邊,阮阿姨給他過生日。
   要不是因為這次第一次正式見阮思和,夏天原本連西裝都不準備穿的。
   「怎麼不邀請你朋友們呢?」阮思和一直在和別人寒暄,見夏天獨自站著,笑道,「本來就是給你過生日,不用這麼見外的。」
   夏天禮貌笑笑:「沒有,之前陽曆生日的時候,跟朋友聚過了。」
   「哦對。」阮思和了然,「沒事,今天正好可以認識更多新朋友,你媽媽已經到了,我帶你過去。」
   阮思和剛要走,正看見姍姍來遲的嚴麗華和夏思思,馬上停住腳步,笑著迎了上去。
   夏思思正值妙齡,這種場合,嚴麗華一般都會帶著她,好替自己的寶貝女兒物色良人。
   阮思和對嚴麗華笑笑:「親家來晚了,是最近太忙了吧?」
   「不是,剛去給夏天挑生日禮物了,思思千挑萬選的,耽誤時間了。」嚴麗華慈愛的看著夏天,轉頭對夏思思道,「給夏天吧。」
   夏思思擠出個笑臉來,把禮盒遞給夏天:「生日快樂。」
   夏天這還是頭一次收著來自小姑的禮物,他笑了下,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鑽石袖口。
   「真漂亮。」阮思和連連點頭,道,「跟韓程送你的那塊手錶很配。」
   阮思和對嚴麗華和夏思思一笑解釋道:「這次生日,韓程來不及飛回來陪夏天了,很愧疚,特地給夏天準備了十八份禮物,其中有一塊鑽石手錶。」
   嚴麗華欣慰笑道:「韓程對夏天可真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夏思思鐵青著臉看向別處,一言不發。
   今天來之前,嚴麗華再三警告過她,不管心裡如何,在外面一定要做出和夏天姑侄關係很好的樣子來,夏思思不善演戲,聽著阮思和的話只覺刺耳,沒一會兒就受不了,藉故說遇見熟人,離開了。
   夏思思倒是沒有騙人,她是真的看見熟人了。
   夏思思看著不遠處,曾經和韓程曖昧過的一個男明星,嘴角微微挑起。
   夏天一直盡職盡責的陪在阮思和身邊,吹過蠟燭後,阮思和笑笑:「自己去玩吧,不用陪著我了,多認識點朋友,玩的開心。」
   夏天拘束了半天,巴不得這一句,他看向周韻,周韻對他點了點頭,他這才走了。
   夏天其實不多喜歡這種聚會,他還沒有到能從這種晚宴中獲得樂趣的年紀,一直繃著笑太累,他寧願跟自己同齡的朋友去打球唱歌。
   不過他能感受到阮思和的善意,願意盡力去適應。
   夏天抬手看看阮思和剛給他戴上的據說是韓程送的手錶——已經十點半了,估計過一會兒就能散了。
   「手錶不錯。」
   夏思思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手臂,走到夏天身邊。
   夏天感覺眼前的男人有點眼熟,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但想不起來是誰了,只好禮貌的笑笑,沒說話。
   「我怎麼記得……你也有一塊一樣的?」夏思思看著男星,別有深意的一笑,「不會也是某人送的吧?」
   男星對夏天曖昧一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夏天瞬間懂了,這人八成是韓程以前的床伴。
   夏天一笑,起身要走,夏思思忙攔住他,笑道:「這麼著急去哪兒?亞新以前跟韓程關係很好呢,不跟他取取經嗎?」
   夏天心道原來叫亞新,好像是從哪檔綜藝節目上看見過他。
   「取經談不上,不過……我今天看見夏小公子挺意外的。」亞新攤攤手,笑道,「第一次知道,韓總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夏天歎氣,厚著臉皮點頭道:「是是,他那麼喜歡我,我也挺意外的。」
   夏思思:「……」
   亞新愣了下,心裡不由得帶了幾分火氣,一笑道:「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您這小身板……」
   亞新走近一步,漂亮的眸子閃著光,壓低聲音道:「韓總體力驚人,在床上特別會折騰人,讓人欲罷不能的……我是替您擔心,怕您受不了。」
   夏天一愣,亞新挑釁一笑:「不是吧?難道您和韓總還沒……唉,果然是單純的商業聯姻嗎?這可跟您說的韓總那麼喜歡您不相符呢。」
   「我……」夏天到底還小,一提這種事先臉紅了,他沒經驗,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表現的很懂,韓夏合作在即,絕對不能傳出假結婚的傳聞來,夏天猶豫了下,不確定道,「我們當然……」
   「當然做過了。」
   夏天眼睛驀然放大,幾人轉過頭去,韓程竟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了。
   夏思思嚇得差點打了酒杯,亞新也心虛的後退了一步,韓程走到夏天身邊,對亞新道:「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床上的事,不過……你對我們夫妻床上的事很感興趣?」
   韓程看向夏思思:「姑姑也感興趣?」
   夏思思羞憤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亞新尷尬道:「沒有,只是……只是剛才夏小公子一無所知的反應讓我誤會了,對對不起。」
   「他當然一無所知了。」韓程笑的意味深長。「折騰不折騰人……也要看對誰,夏天肯定不會知道你說的那些事,他也不會覺得我粗暴,畢竟……對自己太太,我怎麼可能不溫柔。」

   第4章

   韓程握住夏天的手,道:「如果沒什麼事,那我們先走了。」
   夏思思難堪的抬不起頭來,她連連搖頭:「本來,本來也沒什麼事。」
   「那就好。」韓程拉著夏天轉身,想了下又道,「姑姑關心侄子,這很正常,但太私密的事還是到此為止吧,夏天還小,您也未婚,這些事兒岳母都沒過問過,您卻……」
   夏思思死死攥著手包,窘迫的點頭,明白韓程是在罵她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韓程點到即止,沒再往下說,拉著夏天走了。
   「韓叔……」走出好遠後,夏天低聲道,「我,我應該沒露陷,對不起,我剛才……」
   「不關你的事。」韓程鬆開夏天的手,微微皺眉,「再說也不可能露陷,我跟剛才那個什麼男星不認識,更不可能上過床,他只是來唬你的。」
   夏天抿了抿嘴唇,不確定道:「您……真不認識嗎?」
   夏天心有戚戚,不是太多,所以忘了吧?
   韓程被氣笑了:「別信外面那些人瞎說,我哪有那麼閒,跟誰都有過關係。」
   夏天尷尬道歉道:「對不起……對了,您怎麼回來了?不是要週末才能回來嗎?」
   「工作提前完成了,就回來了,看看時間合適,就過來碰碰運氣。」韓程一笑,「幸好還不算晚,生日快樂。」
   「謝謝。」夏天想了下補充道,「禮物我都看到了,太……太多了,真不用這麼奢費的,謝謝。」
   韓程愣了下,沒拆阮思和的台,笑著點頭:「你喜歡就好。」
   韓程看看時間,道:「想要繼續玩還是回家?」
   夏天怕再遇見剛才的事,忙道:「還是回家吧。」
   韓程點頭:「好,我也想早點回去休息,正好咱們一起。」
   夏天:「!」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說好的要搬過來的事了?」韓程含笑看著夏天,「我已經回來了,你還自己住在外面,讓別人看到不好吧?」
   夏天這才想起來,韓程回來後,兩個人就要同居了!
   韓程以為夏天還在想剛才的事,好笑道:「放心,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離著我的臥室隔了一條走廊呢,晚上不放心就插著門睡覺,再不放心,我可以給你安一個警報器。」
   「不不不用。」夏天耳朵泛紅,轉移話題道,「您家裡的人,知道我們的事嗎?」
   「哦這個沒事,家裡其實也沒什麼人,我母親不跟我一起住,我家裡除了我就一個阿姨,還有司機,我助理偶爾會留宿,這些人都不用擔心。」韓程提醒道,「不過,家裡如果來人了,還是要裝一下的,明白嗎?」
   夏天點頭:「懂的。」
   韓程輕聲道:「偶爾要去我媽媽那邊,她那裡人多口雜,在她那邊的時候,要表現的恩愛一點。」
   夏天想起來依稀聽周韻說過,阮思和現在還住在韓家老宅,他一開始還擔心自己也要住進去,現在跟韓程單住在外面,還不錯。
   夏天答應下,道:「這……這就走嗎?我去跟我媽媽說一聲。」
   「我陪你。」
   阮思和周韻見韓程回來了也很意外,聽韓程說這就要帶夏天走,周韻眉頭皺了下,隨即溫柔一笑:「好。」
   並叮囑夏天:「好好聽你韓叔的話,別淘氣。」
   阮思和跟韓程說了幾句話,又讓人整理夏天的禮物,還一直還囑咐夏天,去那邊後哪裡不適應不喜歡,一定要跟自己說。
   同韓程坐上車後,夏天腦子都是亂的。
   「阮阿姨……」夏天一想就要跟韓程同居了有點緊張,沒話找話,「對我真好。」
   韓程看著電腦,一邊處理公事一邊道:「她肯定要對你好……」
   夏天不解的看向韓程,韓程一笑:「告訴你一個獨家小八卦,別告訴別人。」
   沒人不愛聽八卦,夏天眼睛發亮,點頭:「嗯嗯。」
   韓程輕鬆道:「幾年前,我差一點,就結婚了。」
   夏天睜大眼。
   「和現在情況差不多,我和那個人之間沒有感情,只是想建立一段互利共贏的聯姻,我們彼此都很明白,不過……」韓程想了下,委婉道,「我媽媽不喜歡對方和對方父母的做派,忍了一個月後,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說絕對不能為了韓家娶這樣的人。」
   夏天沒想到那麼親切和藹的阮阿姨還有這麼強硬的一面,道:「所以您聽阮阿姨的話,就拒絕了?」
   「沒有。」韓程一笑,「當時年輕,脾氣也大,只想把對頭擠死,根本不在乎這些,本來是想先斬後奏的,不過……」
   「結婚前托國外的朋友重新查了一下對方留學時的一些事……欺負本國女同學、吸毒品、肇事逃逸……」韓程眉頭輕皺,「他把留學時的事瞞的很好,不是動用了一點關係,根本查不到,如果不是我媽媽那麼反對,我也不會費心去查這些。」
   夏天唏噓,當時韓程要真跟這人結婚了,今天就沒自己什麼事了。
   「雖然是商業聯姻,但知道這些後,這一塊帶著老鼠屎的蛋糕我也是吃不下去了。」韓程輕敲幾個字,「現在回頭看,我當時太衝動了,眼睛也不夠毒。」
   「那件事處理的還算乾淨,不過從那開始,阮女士就非常非常在意我的婚事了,她想讓我找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但之後交往的……都沒動心。」韓程對夏天一笑,「我媽媽怕我再找一個品行不端的人回來,所以想到我們可以聯姻後,非常高興,並極力促成了這件事,她很喜歡你……不過你不用有壓力,她沒太多想法,只想讓我收收心,別走岔路。」
   夏天明白了,他想了下,試探道:「之前那個人……」
   「放心,他不會來找你麻煩的。」韓程看著屏幕,漫不經心道,「我跟他說清楚後,不到三個月,他就和別人結婚了,他現在的太太控制欲很強,而且非常潑辣,他根本不敢告訴別人跟我有這一段,不然,他太太會扒了他的皮。」
   夏天悄悄鬆了一口氣。
   離韓程家還有一段不短的車程,夏天忙了一天,精神不濟,非常睏了,剛想閉眼休息一會兒,韓程又淡淡道:「不過,就算有我以前的床伴或是什麼別的,像今天那個一樣的來找你麻煩,你也不用怕,你現在是我法律上的夫人,底氣應該比任何人都足,有人挑釁你,理直氣壯的反擊回去就好……關於你我之間的事,隨便你撒什麼謊,我都會承認。」
   夏天猛地咳了起來,韓程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放心,就算有前後矛盾的,我也能幫你圓回來,撒謊這方面,我自認比你擅長。」
   夏天耳朵微微泛紅,他訕笑了下,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轉過頭背對韓程看著窗外,心裡抓狂大喊,這是弄啥呢弄啥呢弄啥呢……

   第5章

   韓程說的不錯,給夏天安排的房間,距他的確實有一段距離。
   不過位置並不偏,房間很大,連著外面的露台,雖是夜裡,但單看快占了半扇牆的落地窗就能知道,房間採光不錯。
   房間顯然是新佈置過,家具一應是全新的,房間以藍色為主調,佈置的非常溫馨。
   夏天原本以為韓程給他安排的是客房,不想這麼盡心,有點不好意思,道:「您太費心了。」
   韓程道:「其實沒費多少工夫,這個房間當初就是當做我未來兒子的嬰兒室來裝修佈置的,現在把之前牆上那些蠢兮兮的彩虹雲朵塗了,換成壁紙,正常多了。」
   夏天:「……」
   韓程脫離少年期多年,已經不懂現在的小孩子們喜歡什麼了,他想起阮思和之前的囑咐,補充道:「哪兒不滿意告訴我就好,不用客氣。」
   「不不不,挺滿意。」夏天乾笑了下,「挺好……您看窗戶前這個抓抓樂,挺逗的。」
   韓程點頭:「喜歡就好,你房間有個小浴室,如果想盆浴,樓下浴室有大浴缸。」
   夏天搖頭:「我喜歡淋浴。」
   韓程檢查了下房間裡的電器和夏天一會兒要用的被子,確定新修過的房間處處舒適後道:「天不早了,我明天送你入學,今天就早點睡吧。」
   夏天睜大眼:「明天就去?不是……我自己去就行。」
   「我正巧有點事要去處理。」韓程揉揉夏天的頭,一笑,「跟我不用這樣客氣,睡吧。」
   夏天抓抓被揉的頭髮,點頭:「好……晚安。」
   韓程回自己房間了,夏天簡單的沖了個澡躺在床上,回憶了下今天的事,臉頰不自然的微微發紅。
   從辦理結婚手續開始,很多事都超出了夏天的預期。
   他之前沒覺得在人前裝一裝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表現的跟韓程很恩愛嗎?夏天連親親抱抱的準備都做了,但今天……韓程只是說了幾句話,他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夏天嘖了一聲,搓搓臉,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韓程今天什麼都沒做,和他最大程度的肢體接觸只是牽手,就是這樣,夏天都有點被撩到的錯覺,夏天坐起身來,歎氣,韓叔太厲害了。
   只是殺傷力有點過強,不單擊退了自己小姑和那個叫什麼新的男星,餘威還掃到了自己。
   夏天回想了下今天的事,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夏思思大概也是喜歡韓程的。
   夏天琢磨了下,有點慶幸聯姻的是自己而不是夏思思,不然今天站在那兒被羞辱的應該就是自己和周韻了。
   韓程含沙射影冷嘲熱諷的技術太高超,夏天不敢領教。
   「不能得罪韓叔啊……」
   夏天東想西想半天,臉上不那麼熱了,他一向隨遇而安,關了燈,抱著被子一會兒就睡著了。
   走廊另一端,韓程的房間裡,韓程正在跟梁青峰視頻通話。
   「找人核實一下,如果屬實,就按照第二套方案進行吧……」處理好工作,韓程一邊清理文件一邊道,「明天上午抽出幾個小時的空來,我有點私事要處理。」
   視頻另一邊的梁青峰點頭,他猶豫了下,道:「您今天在生日宴上露面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馮公子剛聯繫我,問您……既然回來了,有沒有空去他的店裡坐坐。」
   韓程含笑看了梁青峰一眼:「這是工作後的放鬆笑話?」
   梁青峰尷尬:「我說了,您最近很忙,但馮公子一定要我把話帶到。」
   就在半月前,韓程和馮公子相處的還很好,韓程對這個床伴也很滿意,幾次讓梁青峰買禮物給他,不過才幾天的光景,梁青峰不確定馮公子是否真的「失寵」了。
   韓程公私分明,從來不會被枕邊風影響工作,更不會因為床伴兒的幾句話而遷怒自己,這一點上梁青峰很清楚,他並不是怕馮公子將來打小報告,只是韓程最近的態度很曖昧,讓他這個私人助理有點摸不準脈。
   只是有名無實的合約婚約而已,真的有必要六根清淨?
   「不去。」韓程乾脆道,「蜜月期我不會應這種約,這話不再重複了。」
   梁青峰抱歉點頭:「不好意思,是我沒處理好。」
   韓程示意無妨,繼而切斷了通話。
   韓程揉了揉微酸的後頸,起身打開門,隔著走廊,他瞇了瞇眼睛,關上廊燈,見夏天房門縫隙裡並未透出光,估摸著他已經睡了,放下心來,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待韓程洗漱好,見自己手機上有兩個來自阮思和的未接來電。
   韓程看看時間,是三分鐘前打進來的,遂撥了回去。
   「夏天媽媽不放心,又不好意思給你們打電話,我就來討嫌了。」阮思和貼著面膜,說話有點不清楚,「夏天覺得你那行嗎?他滿意嗎?」
   「嗯。」韓程脫下浴袍,露出了勁瘦修長的好身材,「他挺隨和的,問他什麼都說挺好。」
   阮思和含糊道:「跟他媽媽一樣……沒那麼多事兒。」
   韓程一邊穿睡衣一邊道:「也不貪玩,應該是已經睡了。」
   「嗯?」阮思和笑了,「你怎麼知道他睡了?」
   韓程一笑:「不確定,只是看他房間燈滅了,猜的。」
   阮思和打趣一笑:「知道了,那我給他媽媽打個電話,就說夏天已經睡了,沒什麼事,你也早睡。」
   韓程點頭,剛要掛電話,阮思和那邊又道:「對了,今天你跟夏思思說什麼了?」
   韓程蹙眉:「沒說什麼,怎麼了?」
   阮思和無奈道:「你們先走了不知道,她跟嚴麗華走的時候,那倆眼紅的跟兔子似得,嚴麗華臉色也不好看,要招呼的人太多,我沒細問,就是聽說好像是跟你說完話以後哭了,你……你讓我怎麼說呢,我其實也不喜歡夏思思,但面上的工夫還是要做的,更別說合作在即,你真沒必要跟一個小丫頭過不去,她到底怎麼你了,至於嗎?」
   韓程冷淡道:「她打聽我和夏天的性生活。」
   電話那一邊,阮思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早點睡吧。」
   韓程一笑:「晚安。」

   第6章

   翌日六點半,韓程按時醒來。
   韓程生活習慣很好,晚上就算是晚睡,第二天也一定會照常起床,沐浴,吃早餐,看報紙,處理昨晚因時差耽擱的通訊。
   韓程洗漱後看了看時間,準備等半個小時再去叫醒夏天。
   韓程開門下樓,餘光掃過夏天的房間,意外的發現夏天房間的門是開著的。
   「夏天呢?」韓程下樓,看了一圈沒找到夏天,他喝了一口茶,「起來了?」
   家裡的阿姨把準備好的早餐端上來,笑著點頭:「六點鐘就起了,在外面跑步呢。」
   「跑步?」韓程有點意外,「比我起的還早?」
   阿姨點頭:「是啊,比您早起了半個小時呢,我沒想他下樓這麼早,早點還沒準備好,他說沒事,等跑步回來再吃。」
   韓程沒想到夏天的作息比自己還健康規律,頗為意外,道:「那以後每天早上再多給他準備一杯運動飲料。」
   阿姨答應下。
   雖然只是早餐,但這是夏天來家裡的第一餐,韓程沒先動,而是坐在桌前處理公事,一直等到夏天跑步回來。
   幸好夏天沒跑遠,沒讓韓程等太久。
   夏天回來時,見韓程正在看報紙等他,不好意思的抓了下褲腰,道:「您,您不用等我。」
   韓程放下報紙,沒等他說話,夏天看著這桌豐盛的早餐實在道:「再說有這麼多呢,您吃的再多,剩下的也夠我的了。」
   阿姨沒繃住笑了出來,韓程眉頭微微一跳,道:「我吃的不多……好了,快吃吧。」
   夏天其實更想先去沖個涼,但已經讓韓程等了這半天了,再耽擱就有點過分了,夏天坐到韓程身邊,同韓程一起吃早餐。
   韓程說的沒錯,他早餐時並沒什麼好胃口,兩片土司,半個煎蛋,再加一杯咖啡就飽了,而夏天正值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紀,早上還運動過,飯量大了韓程三倍不止,夏天平時一個人吃早飯習慣了,吃到最後才反應過來韓程已經半天沒再吃什麼了,他有點尷尬,看了韓程一眼。
   韓程察覺出夏天的難為情,嘴角微微勾起,又夾了一個荷包蛋,慢條斯理的吃著煎的微焦蛋白,陪著夏天。
   夏天察覺出韓程矜持的善意,心裡一暖,安心的吃到微撐。
   飯畢,韓程送夏天去學校。
   華天建校百年,旨在為國內外各大名校輸送人才,本著治學嚴謹的宗旨,門檻一直很高,韓程考慮了下實際情況,道:「剛開始,跟上同學們的進度可能有點難,不用太急,給自己一個低一點的目標,慢慢來……兩年內能考上自己喜歡的大學就可以了。」
   夏天想想自己那成績,乾笑:「好……」
   韓程也曾在華天就學,學校的名人榜上至今還記錄著韓程在校期間逆天的成績,幾位教過韓程的老師也還沒退休,韓程一向尊師重道,到學校後先見了自己的幾位老師,順便把夏天介紹給了老師們。
   韓程和夏天的婚事在坊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象牙塔中卻消息閉塞,幾個老師這才知道韓程帶來的人竟是他新婚的小愛人。
   韓程耐著性子接受老師們的祝福,坐了好一會兒才帶夏天去辦理入學手續。
   韓程泰然自若的在登記表監護人一項後簽下自己的名字,對專門來接待他們的人微笑道:「內子剛滿十八歲,還太小,他媽媽有自己的公司,平時也很忙,有什麼事不用打擾她,聯繫我就好。」
   負責登記的老師連連點頭,韓程把梁青峰的電話號碼填了上去,對老師道,「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夏天尷尬的在韓程耳邊小聲道:「您放心……我從來不會滋事打架什麼的,也不會頂撞老師的。」
   韓程一笑,側過頭同樣小聲道:「不是怕你調皮,是怕你哪天身體不舒服,體育課受傷什麼的……真有這種情況,自己或者讓老師聯繫我,我會來接你。」
   韓程比夏天高了十公分,這樣側過頭跟夏天說話的時候,氣息正好掃在夏天耳畔,夏天耳廓微紅,點頭:「好……我,我一定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韓程滿意一笑,眼底竟不自覺的帶了點稍縱即逝的寵溺,夏天咳了下,他被幾個年輕老師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看看時間,道:「您剛不是接了個電話說要趕回去嗎?先去吧……我這邊沒什麼事了。」
   韓程抬手看看手錶,也有點意外,竟不知不覺耽擱了快一個小時,他點點頭:「放學的時候我讓梁青峰來接你,除了他,別上任何人的車,中午我可能不會回家了,你自己……」
   好幾個老師看著,夏天讓韓程說的臉頰發紅,訕訕道:「我這麼大人了……自己回去就行,我……」
   「我趕時間,有什麼話晚上回去再跟我說。」話一出口,韓程就反應過來這種對待下屬的語氣可能會讓夏天在他老師們面前難堪,想了下,在夏天頭上輕輕揉了一下道,「聽老師的話,我先走了。」
   夏天根本在意韓程剛才的話,保證道:「我一定好好的,不讓您費心。」
   話說太滿,容易打臉。
   三天後,夏天坐在自己屋裡,拿著手裡的入學測評成績單長歎了一口氣……
   秋季入學考試測評,一個班二十二個人,總分平均分五百六十三,夏天總分……二百四十七。
   夏天一臉糟心的看著自己的成績單,恨鐵不成鋼的自省:「一個人!給人家一個班生生拉低了十分!你,你……你就不能多蒙對幾個?!」
   今天成績單出來,老師同學沒人對夏天的成績表示任何不滿,也不用別人,夏天自己就快自責死了。
   夏天以前的學校是一家貴族中學,學校裡的學生什麼顏色的都有,混在一起,夏天的成績並不怎麼顯眼,偶爾還能考一個中上,不過夏天也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轉到華天來,肯定是墊底的哪一類,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能墊的這麼獨樹一幟——
   班級倒數第二都比他高了二百多分。
   他一個人,異軍突起,生生的讓自己班級的平均成績在各班排名中低的讓校長以為他們班有人缺考了。
   夏天痛苦捂臉……還能更丟人點麼。
   當然能。作為本學期的第一次測試,這次的成績需要監護人簽字。
   夏天沒膽讓韓程來給自己簽。
   雖然韓程待夏天很好,但夏天多多少少的還是有點怕他的。
   更別說是這麼丟人的事。
   夏天坐下又站起來,圍著床走了幾圈,打開門朝著書房的方向張望了一會兒。
   已經是晚上九點了,韓程和梁青峰還有他們公司的一位高管在書房裡討論了兩個多小時的公事了,夏天猶豫了下,琢磨了下讓梁青峰代簽的可能性……梁青峰跟在韓程身邊這麼久,對韓程的筆跡一定很熟悉,而且韓程當時留的手機號碼就是梁青峰的,就算學校那邊真有人火眼金睛看出來了,把電話打過來,也是梁青峰接電話,並不會穿幫。
   夏天越想越合適,他轉身回房間,仔細看了看成績單,悄悄的收了起來。
   夏天已經搬進來快一星期了,對韓程的習慣稍有了點了解,像這種把人叫到家裡來開的私人會議,結束後韓程不會下樓,而且會在書房坐好一會兒才會出來。
   一會兒梁青峰下樓,自己在樓下拜托一下梁青峰,差不多就行了。
   夏天心裡莫名的有點慌,他輕手輕腳的下樓,坐在客廳上等梁青峰。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果不其然,梁青峰和韓程公司的高管下樓了,而二樓書房的大門依舊緊緊的關著。
   兩人看見夏天並不意外,高管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夏天看向梁青峰,說話有點不太利索:「梁大哥……我有點事想跟您說一下。」
   高管知趣笑道:「家裡一直催,我先走了。」
   待人走了,梁青峰詢問的看向夏天,夏天踟躕的把自己成績單拿出來,尷尬道:「您能……替韓叔給我簽個字兒嗎?」
   梁青峰臉上僵了下,隨即恢復了他一貫專業且平靜和微笑,略一猶豫,替夏天簽了上去。
   夏天一顆心落地,壓低聲音再三道謝,梁青峰稍一點頭,轉身走了。
   夏天長呼了一口氣,小心的疊好成績單,輕手輕腳的上樓。
   回到房間,夏天打開成績單,左右看看,越看越覺得像,自認老師們應該看不出來。
   不過這不是長久計,夏天吶吶,還得認真看書……不能老拖後腿。
   剛九點半,睡覺還早,夏天想那本書看看,剛起身,他的手機簡訊提示音響了。
   夏天拿起手機,皺眉……是韓程發過來的。
   韓程給他發簡訊做什麼?
   夏天解開屏保,韓程給他發的是一張屏幕截圖,上面是來自梁青峰的短信……
   【韓總,少爺剛讓我在他總分247的成績單上簽了您的名字,望知悉。】「啊啊啊啊……」
   夏天抓狂,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手機簡訊聲再次響起,還是來自韓程的,夏天咽了下口水,哆哆嗦嗦,心驚膽戰的點開……
   「來書房。」

   第7章

   從夏天臥室到書房,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夏天走了快有十分鐘。
   夏天挖心撓肝的想捶自己一頓。
   要是時間能倒回去半個小時,他說什麼也不會再讓梁青峰來替韓程簽字了!他寧願去韓程面前丟一次人。
   原本只是成績差,現在還加上騙人……
   夏天看著自己手機上的短信,是真的有點害怕了。
   韓程會不會再把這事兒告訴自己媽媽?
   夏天後悔的想把手機吃下去。
   但再怕,韓程也不可能把這事兒忘了,夏天站在書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準備直接道歉,爭取寬大處理。
   「韓叔……」夏天輕輕推開書房的門,聲音低的可憐。
   這還是夏天第一次進韓程的書房。
   雖然韓程在他來的第一天就說過,讓他把這裡當自己家,一切隨意,但夏天知道有些事需要避嫌,韓程的書房和臥室,夏天從來不會靠近。
   這間書房說是書房,但並沒有幾本書,基本上就是韓程的私人辦公室,裝修的簡單大氣,但莫名的讓人有壓迫感。
   韓程靜靜的看著電腦屏幕,道:「過來。」
   夏天一步三蹭的走到韓程寬大的辦公桌前。
   韓程晾了夏天一分鐘後,才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他看向夏天,淡淡道:「想不想知道,上個讓梁青峰在本應我簽署的文件上做手腳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夏天愣了一秒後崩潰,韓叔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韓程看著夏天嚇呆了的表情很滿意,微笑:「不想知道就算了,坐。」
   夏天嚇得差點哭出來了,哆嗦道:「我我還是站著吧。」
   「也好。」韓程開了兩個多小時的私會,這會兒有點疲乏,他放鬆的倚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成績單拿過來。」
   夏天猜到韓程會要看,已經帶來了,他臉上發紅,從睡衣口袋裡掏出成績單,展平鋪放在韓程面前。
   韓程看看梁青峰偽造的簽字,挑眉:「還真像。」
   夏天更想哭了。
   韓程拿起成績單,注意力馬上被夏天出其不意的成績吸引了,半晌道:「數學……二十七……」
   韓程抬眸看向夏天:「我記得你還是理科生。」
   夏天羞恥的點點頭。
   「你以前的老師……」韓程難以理解,「就沒建議過你讓你去學文?」
   夏天磕巴道:「我們以前的學校,不……不分科,因,因為我理科成績好,所以到這邊,就就學理了。」
   韓程看著夏天平均分數沒過四十分的理科成績,機械性的重複:「理科成績好……你們數學老師……」
   「是個英國人。」夏天可憐巴巴。
   韓程閉了閉眼,把一肚子毒死人不償命的尖酸刻薄話咽了回去,點點頭:「看出來了……你英語成績還可以。」
   夏天忙道:「謝謝韓叔誇獎,我會更努力的。」
   韓程十分好涵養的沒理深入這個話題,他將成績單放在一邊,道:「成績的事先放在一邊,接著說偽造簽名的事……準備向我道歉嗎?」
   夏天是真的知道錯了,忙道:「道歉……韓叔對不起。」
   「道歉還算誠懇,饒了你這一次。」韓程拿過成績單,擰開鋼筆,把梁青峰之前簽的一筆劃了,重新簽了一個,繼續問道,「那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恨上梁青峰?」
   夏天啞然:「恨?不至於的……」
   「那就好,這事兒不能怪他。」韓程看著梁青峰偽造的頗為傳神簽字,道,「他位置特殊,職位敏感,與我有關的機密文件他每天不知道要處理多少份,這樣一個人,不可能不避嫌。」
   夏天心裡一哽,負罪感爆棚,低聲道:「我……我去對他道歉吧。」
   「道什麼歉。」韓程笑了,「別真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要是真想完全避嫌,就不會答應你,他也不怕得罪你。但是他前腳給你簽了,後腳就向我打報告……他是故意的。」
   憑著這些年和梁青峰之間的默契,韓程心裡明白,梁青峰是看出自己挺喜歡夏天,有心使壞,好讓自己逗夏天玩。
   確實很能娛樂身心。
   不單如此,夏天的認錯態度也讓韓程對他好感倍增,他原本以為,夏天一進門就要急著怪梁青峰,盡力把自己的錯推到別人身上,沒想到,夏天只是單純的道歉。
   雖然有點小調皮,但心地還是很好的。
   所以小懲大誡就行了。
   韓程道:「你這個成績確實問題不小,我之前沒有料到……我會讓人聯繫你們老師,讓他們多費費心,必要的話,多佈置一些側重基礎的課業。」
   夏天點頭:「好……讓您費心了。」
   「然後,每天放學後,來書房看書。」韓程頓了下,補充道,「便於我監管你。」
   夏天失笑:「來書房啊……」
   韓程微笑:「不願意?」
   「不不不。」夏天腿還軟著,「我是怕影響您工作。」
   「你影響不到我。」韓程總結道,「先這樣進行三個月,三個月後……看成績單,以成績作為依據,判斷你是否繼續在書房補課。」
   韓程想了下,又補充道:「不許再說謊,我可能會給你們老師打電話了解情況,如果再撒謊……數罪並罰,到時候我可能就會去聯繫嚴董事長了。」
   夏天欲哭無淚:「您還不如聯繫我媽媽呢……」
   「岳母太溫柔了,沒有震懾性。」韓程一笑,「我估計你更怕嚴董事長一點。」
   夏天心道不……我現在更怕你。
   當然,他沒敢說出來。
   韓程以為夏天是在怕自己真得去向嚴麗華打小報告,笑著安慰道:「逗你呢,告訴你奶奶做什麼,人前教子,背後訓妻,你不聽話,我也只能關上門教育。」
   夏天被韓程有口無心的一句「背後訓妻」燙了一下,臉頰稍稍發紅。
   「行了,去睡吧。」韓程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起身在夏天頭上揉了下,「看在你認罪態度好的份上……明天給你買禮物,獎勵你知錯能改,早點去睡。」
   夏天老老實實的跟韓程說晚安,心有餘悸的去了。
   韓程頭一次給人開單獨批評會議後如此心清氣爽,揉揉微微酸疼的後頸,也去睡了。

   第8章

   偽造簽名的風波後,夏天很小人之心的擔心過韓程會給嚴麗華或者自己媽媽打電話告狀。
   但過後一想,又覺得韓程應該也沒這麼閒,特意聯繫自己家裡人說自己在他這裡不聽話?不至於吧。
   而且之後韓程確實送了他補償禮物——一個很精緻的小錢包。說是獎勵他知錯能改。
   夏天稍稍放下心,覺得韓程應該不會去找嚴麗華告狀了,不過他在韓程面前還是乖了很多,原因無他——韓程放下臉來的時候太嚇人了,夏天心有餘悸,不敢再惹他。
   除了韓程,後面一個月裡,夏天見著梁青峰也是繞路走,一半是覺得尷尬,一半是被嚇得。夏天懷疑梁青峰隨時都會監督他做了什麼,類似自己睡了懶覺、自己沒把早餐牛奶喝乾淨、自己進家門前踢了一塊石子正好砸中花盆什麼的……他都會記錄下來報告給韓程,最後加一句,韓總,望知悉。
   這太特麼的嚇人了。
   罪魁禍首梁青峰倒是沒有一點尷尬愧疚,面對夏天的時候,依舊溫和有禮,彷彿打小報告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他當然不覺得尷尬。」
   書房裡,剛處理好公事的韓程和「課間休息」的夏天聊天時說起這個,韓程解釋道:「因為我跟他說,沒把假簽名的事戳破,並讓他把這事兒忘了。他以為你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尷尬?」
   夏天吶吶:「您怎麼還特意跟他說這個……」
   韓程一笑沒說話,夏天想了下差不多明白了——韓程是怕自己臉皮薄,在梁青峰面前難為情。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體貼讓夏天心口有點熱熱的,他咳了下,轉移話題:「您還忙嗎?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
   自夏天搬到韓程書房來,韓程已不止一次的輔導過他的功課了,一開始夏天還不好意思打擾韓程,後來是韓程生生看不下去了——
   一道韓程心算就能說出答案的數列題,夏天愣是琢磨了半個小時不得要領,最後竟然在草稿紙上從零開始,把整個數列全算了出來,密密麻麻的寫了一整張紙,然後一個一個去數這其中到底有多少個偶數……
   韓程當時眼神複雜的看著夏天這種天道酬勤的淳樸解題方式,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是在土法煉鋼麼?
   韓程不想傷了夏天的自尊,本來想裝瞎,但夏天在解出這道題後,居然鬆了一口氣,然後拿出另一張草稿紙,準備以同樣的方式,攻克下一道類似的習題……
   韓程忍無可忍,道:「夏天,你的課本上,有個東西叫公式……」
   韓程放下手頭工作,拿過夏天手裡的卷子,用了幾步把數列簡化,變形,轉換成可以直接代入公式的模式,然後把試卷推回到夏天面前,道:「你試試。」
   夏天一下子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夏天其實腦子並不笨,只是他的基礎實在太差了,這是韓程後來給他講題越來越多慢慢發現的,夏天甚至不清楚一些小學課本上的知識,韓程簡直無法理解:「我們結婚前我查過你的檔案,你小學的時候可不是在貴族學校念的書,你接受的是正常的六年制小學教育,怎麼就能學成這樣?」
   夏天侷促的訕訕乾笑:「您要是知道了,是不是就不跟我結婚了?」
   韓程忍笑,點頭道:「是要考慮一下,當時就很貪玩嗎?學校怎麼讓你畢業的?」
   「當時不太貪玩,但是……」夏天猶豫了下,笑道,「我爸爸那會兒身體不是不太好了嗎,我有時候在家裡陪爸爸,去上課的時候,也經常瞎想……唉,其實就是我腦子笨。」
   韓程心裡一動。
   夏天和自己不一樣,他的父親不是被一場意外帶走的,而是纏綿病榻足足兩年後,才逝世的。
   而那會兒的夏天已經十歲了,正是什麼都知道一點,但又不甚明白的年紀。
   這樣想,夏天的成績不好的原因就有了——小學時因親人逝世落下了課程,基礎就沒打好,中學時成績自然也不出色……不出色都是好的,可能根本就跟不上,周韻心疼獨子,不想他因為課業辛苦,乾脆把他送到了「更側重能力」的貴族學校,好讓夏天生活的輕鬆一點。
   周韻只想讓夏天成為一個健康,開心,正派的人,其他的她並不執著。
   韓程沒法說周韻的做法是錯的,站在周韻的角度,如何溺愛夏天似乎都不為過,但韓程也絕不贊同她的做法,至少在他看來,夏天的心理承受能力遠比周韻想像的要好很多。
   夏天在懂事兒的年紀喪父,又有那麼一個嚴厲偏心的奶奶和自私刁鑽的姑姑,但夏天的心理成長並未收到任何影響,他一樣和周韻開開心心的生活了這麼多年,可見他並沒那麼脆弱敏感,沒那麼不堪一擊。
   說白了,能一帆風順的長大那是幸運,若沒那麼幸運,也不能讓這個不幸跟自己太遠,影響自己太多。
   而且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學點東西總是沒錯的。
   相似的經歷讓韓程對夏天有點獨特的關愛,從那之後,韓程對夏天的課業越發上心,每天都要輔導他一二。
   夏天也就一次次的,被無所不能韓叔震到。
   韓程上學那會兒是有名的學霸,到現在雖然過去十幾年了,但當初的底子還在,就算偶爾有一兩個知識點記不清了,看看夏天的課本,也能馬上回憶起來,輔導夏天這種學渣簡直輕而易舉。
   多日下來,夏天對韓程佩服的五體投地。
   「行了,馬上就十點了,去睡覺。」韓程看看時間,道,「明天雖然是週末,但有點事,不能睡懶覺。」
   夏天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目光無意掃到日期,一愣,恍然發現自己竟已經搬來一個月了。
   夏天看看韓程辦公桌上自己這些雞零狗碎的文具和亂七八糟的草稿紙,歉然道:「這段時間,受您照顧,占用您太多時間了。」
   「沒事。」韓程沒看夏天,一邊給電腦關機一邊漫不經心道,「我們正在蜜月裡,我要是不在家裡,整天出去跑讓別人看見了也不好。」
   夏天一腔感激知情被「蜜月」兩個字嗆了回去,他臉頰發紅,頓了下點頭:「嗯。」
   夏天見韓程已經關機了,忙收拾東西,韓程一向是關了機就走的,根本不管他還是不是在書房,韓程不在意,但夏天自己知道避嫌,每次都儘量趕在韓程前面出書房,不想一個人在這個較為敏感的房間裡多耽擱。
   夏天把攤了快半張桌子的東西往書包裡收,好不容易全收好,拉拉鏈時忙中出亂,力氣大了點,沒拿穩書包,半個書包的東西又掉到了地毯上。
   韓程一笑:「毛手毛腳。」
   夏天被自己氣笑了,蹲下身撿東西,韓程紳士的俯下身幫他,夏天則一邊推辭一邊收拾,韓程撿起幾個本子,略整理了下,剛要遞給夏天,遲疑了下,皺眉道:「這是……什麼?」
   韓程從兩個本子中抽出了一個粉色的信封。
   夏天茫然抬頭:「什麼?」
   韓程將夏天的本子放在桌上,拿起粉色信封前後看了下。
   信封上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香味,封口處還貼著一個心形的貼紙——這是什麼,不言而喻了。
   韓程坐回椅子上,饒有興味的看著手裡的信封,問:「誰給你的?」
   夏天懵著臉,重複道:「對啊……誰給我的?」
   韓程一笑:「你自己不知道?」
   「不……不知道啊。」夏天不明所以,「練習冊裡掉出來的?我今天就沒看練習冊啊……」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的解釋:「昨天在練習冊上做的題是您給我檢查過的,沒有錯了,所以老師發下來後我也沒看,我真不知道誰放進去的。」
   韓程剛才就看出來夏天是真不知情了,他一笑,把信封遞給夏天:「那就拿回去看看吧。」
   夏天接過粉色情書,不明所以的透著燈光看了下,檢查裡面到底有沒有信,是不是只是別人的一個惡作劇。
   自然,裡面是有信的。
   韓程抬眸,看著夏天俊秀的側臉,薄唇輕抿。
   其實這沒什麼意外的,夏天個子高挑,長相好,脾氣好,性格更好……除了成績差點,幾乎沒什麼缺點,而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成績並不在喜歡一個人的標準扣分項裡。
   甚至說,在華天這種全民學霸的學校裡,夏天成績上的小缺點甚至能成為另類的吸引點。
   為了給韓夏合作的事讓話題,兩人的婚事並未宣傳,在別人眼裡,夏天還是單身。
   這樣的一個男孩,不被喜歡才奇怪。
   而這個年紀,似乎也應該去享受最純真的戀愛。
   理智上韓程是這麼想的,但從他嘴裡說出的卻是:「學業為重,別在太多別的地方花精力。」
   夏天還沒拆開信,聞言愣了下:「哦……是。」
   韓程微笑提醒:「既然不想談戀愛,平時就該和想要同你曖昧的人保持足夠的距離,不要讓人誤解,給被人無謂的希望。」
   夏天雲山霧罩的點頭。
   韓程替夏天把書包拉鏈拉好,將書包遞給他:「行了,去睡吧。」
   夏天拎著書包往門口走,打開門愣了下才覺出不對來,他轉頭看著還坐在桌前的韓程,遲疑道:「韓叔……之前您不是說,咱們彼此不干涉對方的,呃……感情和肉體的……那啥麼?」
   韓程放鬆的解開襯衫領口前兩粒扣子,點頭道:「是的,但剛才,我是以長輩的身份在和你說話。」
   韓程看向夏天,淡然道:「就是沒有婚約,韓家和夏家也是世交,剛回國那兩年,我跟你父親還共事過,身為世家叔叔,教育你幾句,不為過吧?」
   夏天驀然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特別不禮貌,忙點頭:「不不,不為過。」
   韓程點頭:「好了,沒有教訓你的意思,只是看你太小,忍不住多提醒幾句,去睡吧。」
   「韓叔晚安。」夏天往外走了一步,又想起什麼來,轉頭道,「您之前說明天有事,不能睡懶覺,是什麼事啊?」
   韓程揉了揉眉心:「剛說了一半,忘了告訴你。今天我和嚴董事長見了一面,聊了點合作的事,說完公事,嚴董事長問起你……那些瑣碎的話就不跟你重複了。」
   「不過經嚴董事長提醒我才想起來,你來這邊已經滿一月了,明天,該是你回門兒的日子了。」韓程微笑,「是我疏忽了,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東西,明天陪你回夏家。」
   夏天臉頰迅速燒紅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韓程倒是雲淡風輕:「我是想拒絕的,但怕嚴董事長看出什麼來……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回去吃頓飯而已,沒問題吧?」
   夏天艱難點頭:「沒。」
   韓程微笑:「那,晚安。」

   第9章

   「韓家大公子真的……」
   「叫韓程。」嚴麗華打斷夏思思的話,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都是親戚了,輩分上算你還是他的長輩,再這麼說話,讓人聽見了笑話。」
   夏思思聽到「長輩」兩字一皺眉,她憋了一口氣,改口道:「韓程他,真的說夏天什麼都好?」
   嚴麗華整理好頭髮,點頭:「是,我問他夏天是不是添麻煩了,有沒有調皮煩到他……他都說沒。」
   夏思思嗤笑:「這能當什麼真?人家可能只是客氣呢。」
   「未必。」嚴麗華放下梳子,道,「我問了點瑣事,他說的挺詳細的,不是朝夕相處不會知道。聽他的意思,兩人是天天在一起,而且我也聽說,韓程最近跟以前那些人都斷了來往,這一個月不是必要的應酬,從不在外面流連,也從不把夏天帶出去,外面人都說他轉性兒了,讓夏天迷住了。」
   夏思思冷笑:「誰還沒個三分鐘熱度呢,不是說從不把夏天帶出去嗎?那別人怎麼知道他倆到底好不好?真的假的,也就他們自己關上門才知道。」
   「是,人家關上門的事,人家自己知道就行了。」嚴麗華掃了夏思思一眼,意有所指,「用不著外人操心。」
   夏思思想起那次生日宴上的事,漲紅了臉,嘴硬道:「誰樂意操心了,聽說夏天轉校了?」
   「嗯,韓程幫他辦的,現在在華天讀書呢。」嚴麗華難得的換下西裝,穿了一身墨色的旗袍,她挑了又挑,選了一條珠子不大不小的珍珠項鏈,戴上仔細看了看,道:「這事兒我原本也不信,周韻說他們是什麼……一見鍾情。呵,韓程那樣的,什麼人沒見過?見到她兒子就不可自拔了?騙誰呢。」
   夏思思道:「就是,怎麼可能……」
   「但是我現在信了。」嚴麗華冷冷道,「這些天韓程對夏天夠上心的了,不管他是三分鐘熱度被夏天迷住了,還是真的喜歡上夏天了,夏天現在在他心裡分量都不輕,就憑這個,你就得對夏天好點……至少讓外人覺得你們關係很好。」
   「我不管你高興不高興,一會兒都得給我裝出高興的樣子來。待會兒見了面,你對夏天客氣點兒。」
   夏思思眉間閃過一絲不耐煩,道:「我能不能說我有事?我今天不舒服……想出去透風。」
   夏思思起身,不等她往外走,嚴麗華怒道:「站住!」
   「我懶得對他陪笑臉,不行嗎?」夏思思簡直要煩死了,「你明知道我不會裝高興……」
   「那就學。」嚴麗華徹底放下臉來,「一會兒不光他們倆過來,你嫂子,跟咱們關係近的幾家都要來,我得讓他們知道咱們一家人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的!」
   夏思思煩躁道:「知道了能怎麼樣?你們合作的事不是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嗎?讓別人覺得我們和睦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是對我,是對你。」嚴麗華被夏思思氣的胃疼,她坐下來,讓自己的語氣儘量溫和些,「你看看周韻……平時不聲不響的,賺錢,養夏天,一樣也沒耽誤,現在還給夏天挑了這麼一個誰都想像不到……我之前都沒敢想的人。夏天和韓程已經是夫妻了,以後夏家的家產,不用周韻再多說什麼,我也不能多扣夏天的了,不然韓程那邊咱們都交代不了。」
   嚴麗華皺眉看向夏思思:「但你呢?」
   夏思思一愣。
   「我需要你有一個很好的風評。」嚴麗華慢慢道,「和韓程夏天關係融洽點,對你以後的婚事沒壞處,明白了吧?」
   關係到自己,夏思思老實了許多,點點頭不說話了。
   嚴麗華輕輕歎氣,突然有點羨慕周韻……至少她從沒見周韻教育夏天這麼費勁過。
   費勁歸費勁,效果卻是顯著的,一個小時後,韓程和夏天登門的時候,夏思思至少維持了面上的禮貌,笑著很韓程夏天打招呼,彷彿之前生日宴上的齟齬並不存在。
   韓程無意跟女士過不去,也裝作之前什麼都沒發生,對夏思思禮節性的點了點頭,去跟早他們一步到的周韻問好了。
   周韻不放心兒子,這一個月經常和夏天聯繫,聯繫的多,知道兩人相處的點滴,比之前放心許多了,她對韓程客氣的笑笑:「夏天貪玩,也調皮,這一個月沒太影響你吧?」
   韓程剛要說話,餘光裡嚴麗華帶著笑迎了上來,韓程一頓,對周韻笑道:「貪玩是有一點,但並不調皮,課程上偶爾偷懶,稍微提醒一下就知道認真了……課程上的事您不用擔心,有我看著他呢。」
   周韻之前就從夏天知道了韓程每天陪他做作業的事,不過意道:「太耽誤你的時間了……」
   「沒什麼。」韓程一笑,「本來也是我的責任,嚴董。」
   韓程對嚴麗華點了點頭,嚴麗華笑道:「怎麼?我們夏天的課程現在是你來輔導了?費心了。」
   一個親戚在旁聽到這話笑了下:「哎呦,教夏天啊?哈哈哈,那不是『費心』,是『費勁』了。」
   嚴麗華臉上一僵,周韻指尖微微攥起……托嚴麗華和夏思思的福,夏天成績不好的事早就是是眾所周知的笑話了,嚴麗華不止一次的跟別人說,夏天腦子不行,書都讀不好,以後打理家業肯定要敗家。而夏思思那邊說出的話,就更難聽了。
   好在夏天早就聽過無數次類似「只是開個玩笑」的冷嘲熱諷,早就免疫了。
   但韓程沒有。
   韓程看向那位開玩笑開過頭的親戚,嘴角的笑意漫漫淡去,客廳裡不知怎麼的就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彼此看了看,尷尬的不知該說什麼好。
   周韻有點不安的看向夏天,夏天乾笑了下,在周韻耳邊低聲道:「您知道我為什麼跟您說有點怕他了吧……他放下臉來的時候,我都不敢看他……」
   周韻捏了捏夏天的手不許他說話,免得讓人聽到。嚴麗華笑了下,正要硬著頭皮說笑時韓程突然淡然一笑:「您說費勁,是覺得以我的水平,教夏天比較吃力吧?不好意思……第一次被人質疑智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親戚啞然:「哎?不是,我沒說您……」
   「不過,就目前來看,教導夏天還是不費力的,我沒那麼笨,他也很聰明,課程進行的很順利。」韓程禮貌一笑,結束了這個話題,自己轉頭跟周韻說話。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恢復如常,嚴麗華鬆了一口氣,自己去跟剛才的親戚說話,緩和氣氛。
   周韻感念的看著韓程,輕聲道:「謝謝了。」
   「您不覺得我失禮了就好。」韓程淡然道。
   「怎麼會。」周韻看向夏天,低聲道,「夏天!」
   夏天還沒從剛才的事兒裡回過味兒來,突然被點名,嚇了一跳,他不知道周韻是在催他向韓程道謝,光聽見韓程之前說的那句了,搖頭道:「不失禮不失禮。」
   韓程忍笑,沒再說話。
   周韻看看夏天微紅的臉頰,眉頭輕皺。
   不多一會兒菜品就準備好了,眾人落座。
   大家生意上都有往來,聊起天來自然離不了市場的動向,將要變動的政策等等,談起生意經來,倒比剛才寒暄時熱絡。
   這種場合,韓程不意外的是眾人的焦點,他一邊吃著飯,一邊跟別人聊著生意,同時敏感的發覺出……席上有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和夏天。
   顯然,對他們夫妻生活好奇的不只是夏思思。
   韓程和夏天不管從哪方面看都不算般配,結婚又那麼倉促,韓程之前還拒絕舉辦婚禮,這場婚事是因韓夏合作而起的這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韓程起初過於敷衍和公事化的反應,讓眾人覺得他待夏天非常冷淡。
   對夏天和周韻,眾人都有點帶著優越感的憐憫——被當成聯姻的棋子就算了,對方還對夏天不好。
   韓程剛才對夏天的回護讓大家太出乎意料了。大家心存疑慮,席間,有意無意的都在留意這一對兒新婚夫夫。
   夏天沒那麼敏感,但韓程察覺到了。
   要是平時就算了,但剛才那位出言不遜的親戚挑釁到了韓程,他許久沒被冒犯過了,不稍稍報復一下,是忍不了的。
   故而,韓程時不時的偏過頭跟夏天低聲說幾句話,在和別人說話的間隙裡,也不忘給夏天夾他愛吃的菜,體貼的讓別人不想留意都不行。
   夏天後知後覺感覺出什麼來的時候,一頓飯都要結束了。
   夏天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對韓程道:「您別總照顧我……她們都在看。」
   「這麼大的人了,還怕別人看?」韓程微微側過頭,垂眸含笑看著夏天,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韓程看著夏天的眼神不能更溫柔了。幾個未婚的女孩兒有點欽羨的看著夏天,小聲私語。
   韓程輕聲道,「正好你看出來了……給我添一點菜,動作熟練一點。」
   夏天臉紅了,為難的看向韓程,小聲求饒:「我媽媽還看著呢……」
   韓程看著夏天,嘴角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微笑,他壓低聲音道:「信不信我還有別的,更能證明咱們倆親密的方法?要試試別的嗎?」
   夏天的耳朵慢慢紅了,他努力讓自己臉色平靜一些,正好最後一道菜端上來了,夏天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下,忍著害羞夾了一塊,放在了韓程盤中。
   幾個人看了過來,韓程神態自若的夾起夏天夾給他的菜吃了。
   坐在一旁的夏思思努力維持住臉上的微笑,猛灌了一杯酒。

   第10章

   「韓程和夏天關係真好,你這下能放心了。」
   飯畢,眾人三三兩兩聊天說話,一個和周韻交好的親戚對周韻小聲道:「一開始我也在想是不是年紀差的稍微多了點,但現在看挺好的,年紀大一點的穩重,也更體貼。」
   周韻回想剛才桌上的情形,心裡五味雜陳,她勉強笑了下,點頭:「是,會照顧人。」
   不遠處,「會照顧人」的韓程站在夏天身邊,喝了一口水,道:「再過一刻鐘,我去向嚴董和你媽媽告辭。」
   被眾人時不時的,有意無意,或善意或探究的看著,夏天早不自在的想走了,聞言點頭道:「哦。」
   韓程細看夏天的神色,含笑問道:「這麼愛答不理的,是生氣了?」
   「嗯?」夏天抬頭,迷茫道,「生什麼氣?」
   韓程微笑提醒:「夾菜。」
   「您……」夏天欲哭無淚,他剛不再想這事兒了,韓程一提起來,他腦子又開始不斷回放剛才席間夾菜的情節,夏天臉龐不爭氣的發紅,他揉了下臉,不自在道,「不至於的,哪兒那麼容易生氣。」
   「要是生氣了就對我說。」韓程現在想想,剛才當著周韻的面讓夏天和自己那麼親密,是有點過分了,他輕聲道,「下次……如果有下次,不想配合的時候,直接跟我說就好。」
   夏天不信任的看著韓程,韓程無奈一笑:「剛才是逗你的,你不樂意,我難道還真的強迫你嗎?」
   夏天看向別處,低聲嘟囔:「就算不強迫……您沒準一生氣,把我偽造簽名的事告訴我媽媽去了呢?反正……反正我的小辮子在您手裡了,我能不聽話麼。」
   韓程錯愕,他萬萬沒想到,夏天還記得偽造簽名的事。
   韓程並不覺得自己那天找夏天談話的時候有多嚴厲多可怕,他認為那只是一次友好的交流,是他們婚後一次貼心的談話,不料夏天耿耿於懷到現在。
   韓程忍笑:「你覺得自己要是做的不讓我滿意,我會去向你媽媽打小報告?」
   夏天不確定的看著韓程,顯然是認為這種事很可能發生。
   韓程心裡輕輕歎口氣,年輕真好,能直白的這麼可愛。
   「放心,簽名的事我不會再跟任何人說。」韓程不想讓夏天因為這點兒破事整天擔驚受怕的,保證道,「無論你做了什麼。」
   夏天眼中一亮:「您說的?」
   「我說的。」韓程微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會做這種惹人討厭的事,但我確實沒有翻舊賬的惡習。」
   夏天輕輕舒了一口氣。
   天知道他提心吊膽了多少天!
   韓程看夏天放鬆的樣子心裡好笑,道:「自己待一會兒,我去跟你奶奶告辭。」
   韓程頓了下,一笑:「今天是我不對,一會兒給你買禮物。」
   韓程說完去找嚴麗華了,不遠處,一直留意著兩人的周韻走了過來,道:「這就要走?」
   夏天「嗯」了聲,笑道:「要不我今天去您那吧,反正明天也沒課。」
   「我下午還要去公司,不方便。」周韻溫柔笑笑,「下週吧,我提前調開時間。」
   夏天點頭:「您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沒什麼可累的,倒是你……」周韻輕聲道,「我聽說,你現在課程挺緊的?」
   「是。」夏天笑著抱怨,「校規很嚴,從來不能遲到,課也比以前多好多,不過還好,韓叔跟他們打過招呼,都挺照顧我的,平時佈置的作業也比別人簡單一點,最近學了不少東西。」
   「別累著就好。」周韻替夏天整了整領口,目光從夏天白淨的頸間掃過,閒話家常一般,「你上課早,不影響韓程吧?」
   夏天搖頭:「應該不影響吧?我六點起來跑步,他一般是六點半起來……反正平時他下樓的時候不到七點,正好能一起吃早飯。」
   周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問道:「平時放學都做什麼?直接回家嗎?」
   「有時候跟朋友出去玩,不過都不晚。」夏天以為周韻是擔心他貪玩,笑道,「您放心吧,韓叔那助理,盯我盯的比您還緊呢,我哪一頓在外面吃,都得先告訴他,去哪兒也要說,晚上要是出去了,一超過十點他肯定就給我打電話,要來接我了。」
   周韻啞然一笑:「這麼盡心?」
   「是呢……不過這種情況也少,我也不怎麼出去玩。」夏天笑笑,「晚上一般都是在家看書。」
   周韻滿意一笑:「挺好,別累著就好。」
   「累不著,每天不到十點韓叔就催我睡覺去了。」夏天沒心沒肺道,「他有時候工作的挺晚的,不過不讓我晚睡。」
   周韻剛放下點的心又提了起來,皺眉問道:「你看書的時候,跟他一起?」
   「嗯,有不會的題可以問他。」夏天低聲道,「韓叔特別嚇人……什麼都會。」
   周韻垂眸,低聲道:「別總麻煩人家……」
   跟嚴麗華道別後的韓程走了過來,對周韻一點頭,「我下午有點事,不方便久留了。」
   周韻對韓程溫和一笑:「正事要緊,剛聽夏天說,最近他太麻煩你了……夏天被我慣壞了,太愛黏人,你平時忙,不用為他那麼費心。」
   夏天尷尬道:「我哪兒黏人了……」
   跟著韓程一起走過來的嚴麗華聞言打趣道:「黏人怎麼了?韓程難道不願意讓夏天黏著麼?」
   韓程一怔,淡然道:「當然願意。」
   韓程對周韻道:「您言重了,夏天很懂事,夏天,走吧?」
   夏天忙點頭,周韻笑笑沒再說什麼,同嚴麗華一起送兩人出門。
   回韓家的路上,夏天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憋不住,小聲解釋道:「我沒跟我媽媽瞎說什麼,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覺得我……那什麼,覺得我黏你……」
   「沒事,」韓程當然知道夏天不會對別人亂說,他低頭看簡訊,漫不經心道,「就是說什麼了也沒事,我早就對你說過,關於你我之間的事,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承認。」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韓程說這句話了,夏天的心還是不小心跳快了兩拍,他轉移話題道:「您……對了,吃飯的時候,您怎麼突然就……」
   夏天欲言又止,韓程放下手機,想了下明白了:「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表現的跟你那麼親密?」
   夏天點頭。
   「沒什麼,只是發現別人並不覺得我們很恩愛,跟我們最初的安排有異,所以想強調一下。」韓程輕嘲,「我只是沒和你舉辦婚禮而已,到底要做多少事,才能讓他們相信我喜歡你?」
   夏天乾笑:「沒事,不相信也沒什麼啊。再說這種婚姻,很多都是沒什麼感情的啊。」
   「不一樣。」韓程淡淡道,「如果他們認為我很愛你,那會跟你更多的尊重。」
   「至少不能當面說出『教導你會很費力』這種話。」
   夏天啞然:「您還記著的呢?」
   韓程莞爾:「很多年沒聽過這種話了,很新鮮,所以記憶深刻。」
   夏天笑起來,韓程笑道:「怎麼了?沒見過這麼斤斤計較的男人麼?」
   「不是。」夏天知道韓程是在替他出氣,感激一笑。
   「你奶奶……」
   雖然已經住在一起一個月了,但韓程對夏天一直保持著足夠的距離,韓程更是個交淺不言深的人,平時從不會談起夏天的家事,但今天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韓程斟酌了下用詞:「你奶奶,一直對你這樣?」
   韓程不信是周韻整天在外人面前抹黑自己兒子,不是她的話……那也只能是嚴麗華和夏思思了。
   夏思思是個沒什麼腦子的,翻不出大浪來,但嚴麗華不一樣,她不喜歡夏天,能有更多更噁心的方式折磨周韻和夏天。
   夏天沒說話,默認了。
   韓程淡淡道:「倒夠狠心。」
   夏天點頭,歎了口氣:「要不然,也不能把我嫁給您啊。」
   韓程:「……」
   夏天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補救,精準的踩中第二片雷區:「不不不,我奶奶本來是想讓我和您堂弟結婚的,當時差點就成了,但我媽媽不同意……」
   提起自己那個私生活頗為浪蕩的堂弟,韓程臉上的笑意徹底淡去,他鬆了鬆領帶,道:「我記得跟你說過,不要再提你之前和韓銘的事,忘了嗎?」
   車廂裡溫度瞬間下降了幾度,夏天痛苦捂臉,只想打開車窗把自己扔出去。
   幸好,韓程的手機及時響了,韓程掃了手機一眼,對夏天低聲道:「下不為例。」
   夏天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表示絕不會再提了,韓程這才接起電話。
   韓程跟對方談生意,夏天心有餘悸的倚在一邊,捶胸頓足……就你話多就你話多就你話多……

   第11章

   韓程一個電話一直打到了家,司機停好車後,韓程用眼神示意夏天稍等,他對電話那邊的人匆匆吩咐幾句,掛斷了電話。
   「下午或者晚上,如果要出去的話,先給梁青峰打電話,告訴他一聲後再出門。」韓程看看時間,「如果不出去,記得寫作業,不要拖到星期天晚上,下去吧。」
   夏天眨眨眼:「您不下車?」
   韓程看了看自己手機:「一堆事等著……去吧。」
   夏天這才知道韓程是專程送他回來的,大過意不去,尷尬道:「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您提前跟我說,我自己回來就好……」
   「不必。」韓程一笑,「這麼不容易『搶』來的你,不好好照顧著怎麼行?就這樣,還總覺的別人比我好。」
   夏天紅了臉,求饒道:「剛真是口誤,我都沒見過……沒見過那個人。」
   怕韓程還不高興,夏天又補充道:「就是見過,也肯定是覺得您更好。」
   韓程笑笑:「好了,我下面兩天會很忙,有事就給梁青峰打電話,別淘氣。」
   夏天忙點頭,開門下車了。
   家裡的阿姨正在準備晚飯時要用的食材,她見夏天回來了笑笑問道:「晚上在家裡吃嗎?」
   「我在,韓總他……」夏天不確定道,「估計夠嗆,您要是怕做多了,晚飯前我給梁大哥打個電話先問問?」
   阿姨忙搖頭:「別別,這哪行?別麻煩人家了,以前也經常做了不回來,你在家就得了。」
   「行,他要是不回來我儘量多吃點。」夏天笑了下,自己上樓了。
   夏天並沒午睡的習慣,回到房間後換了身衣服,老老實實寫作業。
   夏天注意力不容易集中,寫不了幾道題就開始走神,不知不覺,又想起了韓程。
   千萬不能再當著韓程的面提韓銘了……夏天心有餘悸,自己不過是話趕話的提了一句,韓程的臉色就變了。
   倒不說多疾言厲色,但韓程單單是靜靜的看著自己,夏天就有點招架不住,總覺得韓程下一句話就要叫梁青峰來,把自己捆好綁上石頭扔進護城河。
   氣場太足了,夏天輕聲歎氣。
   夏天有點同情梁青峰,有這麼一個上司,要是做錯了什麼事,不用上司說什麼,自己就恨不得以死謝罪了吧?
   不過……夏天又忍不住想,韓程大多時候還是很溫柔的。
   自結婚後,一個月以來韓程照顧夏天頗多,關心他的學業,留意他的起居……韓程一直在一個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距離上,適可而止的關心夏天,讓初來乍到的夏天緩慢又自然的,沒什麼不適的適應了這個嶄新的環境。
   呃……雖然偶爾會過界,為了在別人面前顯示恩愛,做一些親暱的舉動。
   夏天自然而然的想起午間餐桌上韓程逼自己給他夾菜的情景。
   不對!
   夏天坐直身子,驀然想起來,自己當時並沒有用公筷!!
   夏天絞盡腦汁,努力回憶。
   韓程之前幾次給他夾菜,都是用的公筷,這個夏天很確定,因為公筷的筷托就在他和韓程中間,但自己夾給韓程的時候……
   當時夏天被韓程那個小小的威脅攪的腦子都亂了,生怕韓程一個不滿意真的來點什麼「更親密的方法」,正好最後一道菜上來了,夏天什麼都沒想,直接夾了一塊。
   夏天盡力回憶,韓程當時的表情好像是有些意外,不過他沒說什麼,還吃了還吃了還吃了……
   夏天痛苦的把腦袋頂在書桌上……自己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韓叔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的?
   而且,這算不算那什麼……間接……
   「啊啊啊啊這特麼的還怎麼寫的下去!」夏天羞憤的摔了筆,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平復了下情緒,頂著一張大紅臉繼續寫作業。
   當晚韓程果然沒回來吃飯,阿姨已經習慣了,幸好還有夏天,夏天中午就沒吃好,一下午為了不讓自己瞎想,連著做了三張試卷,到了晚上已經饑腸轆轆,一個人幾乎吃出了兩個人的量。
   夏天的飯量極大滿足了阿姨的成就感,阿姨收拾碗筷的時候不住問夏天,愛吃什麼,愛吃怎麼做的。
   「我不挑食,真的。」夏天讓阿姨問的都不好意思了,他笑道,「您還是按著韓總的口味做就行。」
   阿姨笑道:「當然得照顧韓總的喜好,不過……韓總飯量真不大,平時在家裡吃的那點還算多的,前一天要是在外面喝酒了,第二天更吃不了多少,做什麼看他都沒胃口。」
   夏天還沒到喝酒的年紀,但也知道一點:「喝多了以後轉過天來好像是不太吃的下去東西,您給他準備點清淡的。」
   「這個當然,已經把明天的玉米排骨湯燉上了。」阿姨看看夏天,「韓總好久沒去外面應酬了,今天……也不知道回不回來。」
   夏天不解:「應酬後不就回來了嗎?」
   「這哪兒說的準啊……」阿姨欲言又止,端著收拾好的碗筷去廚房了。
   夏天自己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阿姨的意思是……韓程今晚要睡在外面了?
   和誰?
   夏天回憶韓程白天在車上接的那個電話,他從不留意韓程的電話,當時又被韓程嚇了個半死,根本記不起來韓程接電話時到底說了什麼。
   真的是公事嗎?
   是不是以前的什麼人……聯繫他了?
   夏天想起來,韓程之前說過,蜜月裡,他不會參與那些場合,免得讓人看見了多事,但現在……回門都回過了,已經過了蜜月了。
   夏天燒一下午的臉頰,慢慢的退了熱。
   阿姨收拾好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夏天還坐在餐桌前,依然是剛才的姿勢。
   「哎呦,這是怎麼了?」阿姨本能感覺到是自己剛才多話惹的夏天不快了,小心賠笑道,「是不是吃的不舒服了?我給你煮點楂桃茶消消食?」
   夏天一笑:「不用了,太撐了,也喝不下去了,我去看書了。」
   夏天說罷上樓了,阿姨擦了擦手,自悔剛才不該多話。
   她並不知道韓程和夏天的交易,只知道,這倆人絕不是正常夫妻該有的樣子——韓程和夏天從來都是分房休息的,而且彼此都很「潔身自好」,從來不踏足對方房間。
   偶爾在一起,那也是在書房,一個工作,一個看書,幾個小時可能都說不上一句話。
   雖然如此,阿姨還是寄希望於,這只是因為夏天年紀太小了,又是學生,不適合和韓程整天親密,所以才分房的,阿姨照顧韓程多年,打心裡希望韓程能塌下心來,跟夏天好好的,但現在蜜月剛過,韓程又開始夜不歸宿了。
   阿姨歎口氣,回自己房間休息了。
   二樓,夏天坐在寫字台前,自嘲一笑:「還是看書吧……」
   夏天隨手拿起語文課本來,正翻到李白的《望天門山》,嘟嘟囔囔的背誦:「兩岸青山相對出……失寵就該多讀書……」
   夏天背了一小時亂七八糟,東拼西湊的古詩,稍微靜下心來,接著做試卷,一直寫到十點鐘。
   平時這個時候韓程就催他去睡覺了,生物鐘已經形成,夏天有點睏了,他去沖了個澡,剛要睡的時候,聽到樓下門鈴響了。
   不多時,兩個人的腳步聲響起……竟是一起上樓來了。
   夏天愣了下,難以置信……去找別人浪還不行,這還帶回家來了?!

   第12章

   雖然心裡有點發堵,但夏天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麼立場不開心,他發了一會兒呆,打開櫥櫃翻騰自己的東西……他記得他帶了一副耳塞過來。
   夏天以前住的地方綠化有點過好了,小區裡鳥兒特別多,天熱的時候早上不到五點就開始嘰嘰喳喳,那會兒夏天買了一副耳塞,隔音效果非常好。
   韓程這邊的房間隔音一般,夏天不想一會兒聽見韓程和別人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聲音。
   免得……免得更堵心。
   耳塞並不大,夏天也忘了自己隨手放在哪兒了,翻騰了半天沒找著,他手機響了下,夏天拿起來一看愣了,是韓程發過來的。
   「睡了?」
   夏天心裡不知怎麼的難受了下,他抿了抿嘴唇,回覆:「沒有,馬上睡。」
   夏天搓搓臉,繼續找耳塞,不到半分鐘,夏天的手機又響了下,夏天拿起來看……還是韓程。
   「沒睡就來我房間一下。」
   夏天看著手機,瞠目結舌……臉迅速漲紅了,他羞憤起身,簡直想把手機扔了。
   幹嘛這麼欺負人?!
   夏天想了想,還是不願衝動,他拿起手機迅速回覆:「我躺下了,不去。」
   發完把手機扔到一邊,心裡更煩躁,那破耳塞到底是去哪兒了?!
   夏天把自己當時搬過來時用的行李箱推了出來,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在了地板上,剛要好好找找,他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夏天心跳快了幾分,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了。
   門外的韓程還沒換衣服,身上帶著點酒氣,他看著夏天屋裡亂七八糟的一地東西,再看看攤在一旁的行李箱,微微皺眉:「這是怎麼了?」
   韓程淡淡道:「剛回過門,就想收拾東西回娘家嗎?」
   夏天語塞,之前那點小火氣不知不覺的就散了,他呆呆的看著韓程手裡拿著的東西,怔了下,前言不搭後語:「那什麼,隔音不是不好麼,我我那耳塞還找不著了……」
   韓程眉頭皺的更深了,他上下看了夏天一眼,把手裡的草莓杯遞給他,「沒想到回來的這麼晚……要是怕積食就別吃了,免得明天不舒服。」
   韓程見夏天還是傻愣愣的,無奈道:「忘了?今天說要給你買東西賠罪……在酒桌上待了一晚上,沒空去買什麼,回來的路上給你捎了這個,不喜歡就別吃了,有點涼。」
   「不不我喜歡。」夏天忙接了過來,他看了看韓程,猶豫道,「我剛聽到,有人跟您一起回來了……」
   「梁青峰來拿一樣東西,已經走了。」韓程細看夏天神色,皺眉,「你到底是怎麼了?」
   夏天閉了閉眼,在心裡把自己從頭到腳的捶了一頓,他勉強笑道:「沒事……剛想岔了,提前那啥,做了一次軍事演習。」
   韓程不解的看著夏天,失笑:「咱倆到底是誰喝多了?」
   「您喝多了?」夏天尷尬無比,盡力想岔開話題,快速道,「難不難受?阿姨給您燉了玉米排骨湯,要不要喝一點?還是想喝點別的醒酒?牛奶行不行?」
   韓程今天喝的確實不少,這會兒胃裡非常不舒服,他稍一猶豫,點頭:「排骨湯就算了,幫我熱一點牛奶吧。」
   「好。」夏天忙不迭的下樓。
   夏天飛快的進了廚房,找出小奶鍋來,倒了半小鍋的奶進去,打開了電磁爐。
   牛奶開起來還需要一會兒,夏天看著放在一旁的草莓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挑。
   「自己在這開心什麼呢?」
   韓程不知何時也下樓了,他外面的西裝已經脫了,襯衫也被解開了幾粒扣子,袖口挽起,露出了一段手臂。
   「沒,我……我喜歡這個。」夏天笑著用手捏起草莓杯最上面的一塊,吃了,「挺甜的。」
   韓程坐在沙發上看著夏天,他看出夏天今晚的情緒不對。
   韓程很少去夏天房間,入夜後更不會,所以平時若有事要同夏天說都是打電話叫夏天去書房,今天韓程回來晚了,怕夏天睡了,才發的短信,但夏天的語氣很奇怪,好像是生氣了。
   韓程這才破例去找夏天。
   要是平時,韓程會問問夏天怎麼了,不過他今天有點累,一下午的工作再加上一晚上的酒場讓他的精神非常疲乏睏倦,沒精力去關心夏天奇奇怪怪的小脾氣了,再說韓程也不覺得夏天有什麼脾氣,也許只是……
   韓程拿起手機,搜索「叛逆期」三個關鍵字。
   「叛逆期的孩子,敏感脆弱,比往常更需要監護者的關愛,體貼……」
   韓程只看了兩行字就頭疼起來,他關了網頁,閉上眼揉了揉眼眶。
   叛逆期就叛逆期吧,好在這會兒夏天看上去並不生氣了,還很體貼的給他熱牛奶……
   料理台前,夏天一邊吃東西一邊小心的攪動小奶鍋裡的牛奶,等牛奶開始冒泡後他馬上關了電磁爐,拿過厚玻璃杯,把牛奶倒了進去。
   「要不要加一點糖?或者放一點麥……」夏天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沙發上,韓程已經睡著了。
   夏天把牛奶放在一邊,他輕輕走近,猶豫了下,沒叫醒韓程。
   他去陽光房拿了一張毛毯,小心翼翼的給韓程蓋好。
   睡著的韓程,沒了那麼強的攻擊性,看上去比平時溫和許多。
   不過還是帶著生人勿近的自發氣場,有點嚇人。
   夏天心有餘悸,剛才要是告訴韓程自己剛才是懷疑他帶人回來過夜,韓程的臉的得變得多難看?
   夏天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剛才是瘋了麼?誰都知道自己住在這邊,韓程要是還明目張膽的把人帶到這邊來,萬一讓人看到傳出去,那話簡直不能更難聽了。
   而且,韓程的私生活似乎也沒那麼糜亂。
   夏天根本沒法想像韓程這種不怒自威的人,和別人那什麼時候的樣子。
   全程很淡然嗎?或者是帶著點笑?但是韓程就是微笑的時候,一樣很讓人害怕啊……
   夏天的臉又紅了,他抿了抿嘴唇,莫名覺得口乾,他慢慢的,把手裡捧著的剛熱好的牛奶喝了。
   溫熱的牛奶讓夏天肚子裡熱乎乎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連帶著心裡也暖洋洋的。
   連帶著客廳裡的氣氛都溫馨了。
   夏天小心的打量著韓程,見他睡著了眉頭也微微鎖著,夏天估計他是睡的不舒服……衣服沒換,還是在沙發上,真這麼帶著酒睡一晚,明天估計要渾身酸疼吧?
   夏天看看時間,在把韓程叫醒和讓他再睡一會兒之間搖擺不定。
   「嘀嘀嘀……」
   韓程的手機突然響了,夏天眼疾手快,看也不看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夏天緊張的看著韓程,見他沒醒,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道:「你好,不好意思……」
   「夏少爺?」梁青峰顯然沒料到電話這邊會是夏天,他猶豫道,「韓總呢?您……和韓總在一起?」
   「對,對啊。」夏天下意識道,「他……他睡著了。」
   夏天怕吵醒韓程,盡力放低聲音:「剛睡著。」
   梁青峰那邊安靜了。
   梁青峰做韓程私助十二年,第一次在聯繫韓程時被除韓程以外的人接了電話,並被告知,韓程已經睡了。
   夏天突然覺得氣氛哪裡有點不對。
   梁青峰陪著韓程風裡來雨裡去這麼多年,什麼沒見識過,他迅速反應過來,語氣中帶著三分歉意:「非常抱歉,打擾了……不用叫醒韓總了,您和韓總好好休息,我來處理就好。」
   梁青峰說完就掛了電話,夏天呆滯了好幾秒後臉頰迅速燒紅了,梁青峰是誤會什麼了?!
   韓程的手機帶著鎖,夏天想要回撥回去都不行,夏天抓狂,這以後再怎麼見梁青峰?!!
   「誰的電話?」
   韓程睡的淺,聽到些細微的動靜就醒了,他微微皺著眉,看向夏天。
   夏天欲哭無淚:「梁大哥……我說您睡了,他說他去處理。」
   「沒什麼。沒注意,居然在這睡著了。」韓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眼睛半闔,看看左右,看向夏天,「牛奶呢?」
   夏天萬念俱灰:「我喝了。」
   韓程:「……」

   第13章

   韓程難以置信的看著夏天:「我等你這杯奶等的都睡著了……然後,你自己喝了?」
   果然叛逆。
   夏天哪知道韓程能這麼快醒過來,他把牛奶喝的一滴都沒剩,解釋不清,恨不得以死謝罪:「對不起,我,我不小心……」
   韓程被氣笑了,他站起身,活動了活動肩膀,低聲道:「不早了,去睡吧。」
   「不不,我再給您熱一杯。」夏天快愧疚死了,他生怕韓程拒絕,急切道,「很快的,真的,我好好熱……加一點糖,甜甜的,好不好?」
   夏天殷切的看著韓程,他心裡著急,生怕韓程就這麼走了。
   韓程看著夏天焦急的樣子,心裡不自覺的好笑,突然間,他骨子裡惡劣藉著酒勁,躍躍欲試起來,在不安分的慫恿他,讓他就這麼轉身上樓。
   夏天也許會急的伸手攔他,然後說出更多挽留的話。
   也許會擋在樓梯前懇求,也許會直接牽住他的手……
   但還有種可能,是夏天不敢攔他,然後滿臉尷尬的站在樓下,最後訕訕的上樓,惴惴不安的睡一晚上。
   韓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中邪念,對夏天溫和一笑:「好,不過要快一點。」
   夏天如蒙大赦,眼睛亮亮的,使勁兒點頭:「馬上馬上。」說完跑去熱牛奶了。
   韓程重新坐回沙發上,給梁青峰打電話,詢問情況。
   果然,這次不到十分鐘夏天就把牛奶熱好了,韓程把牛奶喝了,微笑:「謝謝,舒服多了。」
   夏天嘿嘿笑了下,拿過空杯子,沖洗乾淨,韓程頭還暈著,低聲催促道:「放在那吧,明天有人收拾,上樓休息去。」
   「嗯嗯。」夏天答應著,跟著韓程一起上樓,各自回自己臥室。
   夏天一天裡情緒大起大落好幾次,這會兒心情好了,人也放鬆了,躺下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反倒是喝了夏天一杯愛心牛奶的韓程,躺在床上卻遲遲睡不著。
   韓程修身養性一個月,久不喝酒,今天喝多了點,血氣上湧,太陽穴一陣陣刺痛。
   越是睡不著,韓程的腦子越是停不下來,今天的工作,明天的安排……工作上的事不斷在他腦中翻滾,越是想頭越疼。
   韓程深呼吸幾次,盡力讓自己轉移注意力,想想其他事,不知怎麼的,夏天的笑臉躍然出現在韓程腦中。
   不得不承認,陷入叛逆期夏天,也是挺可愛的。
   韓程回想自己當年,似乎並沒有經歷過這個階段,無從比照,唯一能參考的,就是自己叔叔那邊的兩個堂弟。
   想想自己那兩個堂弟折騰出來的那些讓叔叔嬸嬸焦頭爛額的爛事兒,韓程更覺得叛逆期的夏天乖的招人喜愛。
   只是偷喝點牛奶而已,韓程完全能消化這種小破壞。
   甚至能把這歸為一個討喜的晚輩對自己撒的嬌。
   不過……
   既然已經成為了夏天的第一順序監護人,該負起的責任還是要負起來的,不然也對不起夏天的父親和周韻。
   夏天的父親夏責誠是個很正直、很有儒商操守的人,韓程早年多次和他合作,深知他的為人,也很欽佩他。
   夏責誠的兒子,當然不能長歪了。
   「叛逆期的孩子,敏感脆弱,比往常更需要監護者的關愛,體貼。」
   韓程想起自己之前查詢的有關叛逆期的內容,想了下……也許從明天開始,有空的時候,可以嘗試一下接送夏天上下學。
   自己和夏天關係特殊,太親暱的關愛會有趁機占便宜的嫌疑,這就更對不起夏天的父親了。
   偶爾接送夏天上下學,了解夏天的課業,監督夏天的作業完成度,定期和夏天談心。
   在夏天犯錯時,給他適度的批評和懲罰,在夏天情緒不好時,給他一點安慰,在他表現好的時候,及時的給予口頭和物質上的獎勵……
   這是酒後的韓程能想到的,最進退有度的關愛方式了。
   不知是那杯熱牛奶終於起了作用,還是夏天自帶安枕功效,韓程迷迷糊糊的想了一會兒,頭疼稍減,慢慢的睡著了。
   翌日清晨,精準的生物鐘叫醒了宿醉的韓程,不過與往日不同的,韓程並沒多不舒服。早餐桌前,看著夏天端給自己的排骨湯,也很有胃口。
   韓程喝了兩口湯,想起昨天臨睡前的事,對夏天道:「秋季作息時間馬上就要調整了,我正常工作的時間比你要晚了半個小時,以後你早上上學坐我車走,先送你去上學,我再去公司。」
   夏天啞然:「您公司這麼早就調整作息了時間了?什麼時候調整的?」
   韓程一頓,低頭吃了一口點心,道:「昨天。」
   夏天噎了下,弱弱道:「不好吧,雖然勉強算是順路,但也會耽誤您一些時間的。」
   「無所謂。」韓程看向夏天,「怎麼?不願意嗎?」
   韓程想起了之前在夏天練習冊裡發現的那封情書,臉上的笑意稍減:「是不想讓你的同學看到我,還是不想讓你的同學知道你已婚?」
   叛逆期的男孩兒,大概是恥於承認這個的,想到這個,韓程好脾氣的做出讓步:「如果被看到了,不必告訴他們我是你的丈夫,說是叔叔就好。」
   「不不,願意的。」夏天乍一聽「丈夫」二字紅了耳朵,他怕韓程誤會,忙搖頭:「我當然願意,就是……不知道您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來。」
   得到夏天肯定的答覆後韓程淡然一笑:「為了節能減排。」
   夏天一窒,紅著臉捧場道:「您真熱心環保。」
   韓程矜持的接受了夏天的贊揚,又問道:「昨天回來後,寫作業了嗎?」
   「寫了寫了。」夏天獻寶道,「寫了一下午一晚上,就差一篇作文了。」
   韓程有點意外,夏天怕韓程不信,又道:「是真的,我一會兒給您拿過去,您可以檢查一下。」
   「檢查就不用了,今天也沒時間。」韓程莞爾,「早上九點有個會,吃完早飯就得去公司了。」
   夏天訕訕,道:「那我也整理好……等您想要檢查的時候能方便一點。」
   「晚上吧……如果今天一切順利,晚飯應該能回來吃。」韓程想了下道,「把不會的題目做個標記,我晚上一起講給你。」
   夏天驚喜道:「您晚上不出去了?」
   韓程一笑:「想出去當然可以,不過……無關緊要的事,沒輔導你功課重要。」
   夏天心裡一暖,連連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去做好標注……我,我先自己看看吧,儘量自己多弄懂幾個,少耽誤一點您的時間。」
   韓程想起夏天那皇天不負有心人的解題方式腦仁一疼,蹙眉道:「不用了,真有時間,先去把你的作文寫了。」
   「好好。」夏天滿口答應,嘴角微微挑起,「我一會兒就去寫,吃完飯就去。」
   韓程點頭,隨口一問:「什麼題目?」
   「給家人的一封信。」夏天說完自己愣了下。
   韓程剛才的那句「丈夫」在夏天腦中清晰回響……
   丈夫,也是家人吧?
   但別人一般都是寫給父親的一封信,給媽媽的一封信,自己要是寫……給丈夫的一封信……
   「怎麼了?」韓程抬眸,見夏天怔怔走神,皺眉提醒道,「湯一會兒就涼了。」
   「啊!」夏天回神,臉頰迅速漲紅,他根本不敢看韓程,低著頭頂著一張紅臉迅速的把自己面前的小湯碗喝的一乾二淨,火燒屁股似得的跑上樓了。
   韓程一哂,好好的湯,非要等快涼了再一口氣喝了……
   真是叛逆。

   第14章

   韓程吃完早飯就走了,夏天自己在房間裡,拿著作文本左思右想,最後也沒好意思真的寫給韓程的一封信。
   語文老師看到後會笑死吧?
   本來成績就不好,還作妖。
   夏天搖搖頭,老老實實的寫了給媽媽的一封信。
   寫完後還給周韻打了個電話。
   周韻剛巧忙完手頭工作,聽夏天說韓程今天不在家,所幸來這邊接了夏天,母子倆一起吃午飯。
   「昨晚幾點睡的?」周韻見夏天眼底有些微發青,關切道,「我知道你現在課程緊,但也不要太拼命了,這還是放假了呢,晚上早點睡,別看書熬夜。」
   「嗨,別提了。」夏天拿起茶壺,給周韻的杯中添了點茶,「昨晚韓叔回來晚了,折騰了一會兒……快十二點才睡著。」
   周韻慢慢的放下筷子,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問道:「他回家晚了……你還等他?」
   「不是等,正巧聽見他回來了,看他有點喝醉了,就給他熱了點牛奶,然後……」夏天解釋不清,苦笑道,「反正就是睡晚了,還差點被韓叔教訓。」
   周韻眉頭皺起:「他教訓你?怎麼教訓?他難道打你?」
   「不不不,哪兒能啊。」夏天怕自己嘴上沒把門,一會兒再把假簽名的事說出來,找補道,「也不是教訓……他脾氣挺好的,從來沒大聲跟我說過話。」
   因為不大聲就能嚇死人了。
   夏天心裡默默的補充了一句。
   不過夏天是能感覺到韓程對他的寬容的,他怕周韻誤會,又道:「他很照顧我的,您不用擔心。」
   「能不擔心嗎?」周韻嗔怪的看了夏天一眼,想了下輕聲道,「其實,你不用一直住在他那。」
   夏天抬起頭,咽下嘴裡的食物,吶吶:「不用住在他那?」
   「婚後分居的夫妻並不少,什麼理由都有,為了不影響彼此工作、一方精神不好需要靜養……」周韻搖頭一笑,「感情淡了,或者是根本就沒有感情,但又不想或者是不能離婚,同床異夢,住在一起對彼此都是折磨,想要找合情合理的分居理由,總會是有的,你們現在新婚,別人關注的多,所以要同居,但等上半年一年的,沒什麼人留意了,你搬出來就不顯眼了……有需要的時候,再搬回去一樣的。」
   夏天乾笑:「這多麻煩。」
   夏天低頭吃東西,含糊道:「現在也挺好的,韓叔那離著我學校近,挺方便的,再說我倆作息時間也差不多,沒什麼影響的。」
   周韻歎口氣,她心裡擔心,但不敢說出來,怕點明了夏天,又怕讓夏天平添煩惱,這些年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夏天能過的開心,見他這麼樂意,周韻心裡有多少顧慮也不好再說了。
   只得笑道:「你覺得這樣好就好……多吃點。」
   「您也是。」夏天給周韻夾菜,笑道,「您最近都瘦了……是不是想我?我下週末回家住兩天唄。」
   「好,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周韻稍一猶豫,笑道,「韓程要是有空,讓他也來吧……一起吃頓飯。」
   夏天點頭:「行,我回去問問他有沒有空。」
   晚間,韓程如約回家陪夏天一起吃晚飯。
   不了解情況的阿姨以為夏天昨晚是跟韓程說了什麼,讓韓程終於知道收心顧家了,心裡也高興,多做了好幾道菜,韓程和夏天都吃的微撐。
   「把你作業拿好,來書房。」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過當日的新聞後,韓程把平板電腦放在一邊,對夏天道。
   夏天剛來韓宅那會兒,最怕的就是聽韓程說這句話。
   那會兒他臉皮還薄著,極怕韓程看他那些千姿百態,自成一派的習題作業,每次把作業本交給韓程的時候,都能羞恥的恨不得鑽進書房的地板裡。
   後來臉皮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且無論他的題錯的有多別出心裁,韓程面上都不會帶一點嘲諷的神色。
   最多在他同一個錯誤犯兩遍時,淡淡警告:「再犯類似的錯,就要罰抄寫了。」
   夏天並不怕這種懲罰。
   漸漸的,也就不怕讓韓程檢查作業了。
   最多就是被罰寫幾次公式,還能順便加深記憶呢,沒了開始的拘謹和侷促,請教韓程課程這件事就不再是折磨了,相反,夏天現在很喜歡這樣和韓程獨處,看他檢查自己作業,聽他給自己講解題目。
   甚至會注意把字寫的工整好看一點。
   韓程拿起夏天的作文本,抬眸看向夏天:「這個能檢查嗎?」
   夏天忙點頭:「看吧,沒事。」
   韓程讀了一遍夏天的作文,給他改了兩個錯別字,然後把作文本放到一邊,查看夏天的卷子習題等。
   夏天作業完成的很好,提前認真的比照答案修改過,不會的題目都用彩色筆圈了起來,韓程翻翻夏天的課本,看了片刻後抬頭,一笑:「站這麼遠做什麼?過來,這道題是哪兒不懂?」
   要開始講題了,就說明檢查已經合格了,夏天嘿嘿一笑,轉過辦公桌後面,湊在韓程身邊聽他講題。
   夏天最近成績提升了不少,圈出來不會的題目並不很多,加上韓程講題思路清晰,條理清楚,不到一個小時,就把夏天不會的題目講解清楚了。
   韓程喝了半杯茶,一笑道:「最近進步很多。」
   「韓叔您教的好。」夏天不甚熟練的拍馬屁。
   韓程莞爾,看看時間道:「今天結束的早,好歹是週末,自己玩一會兒去吧,明天又要去上課了。」
   夏天猶豫了下:「您要休息了嗎?」
   「不。」韓程搖頭,「處理點事情,怎麼了?」
   夏天試探著商量道:「那我能接著在這看書嗎?」
   韓程一笑:「當然。」
   夏天心裡莫名開心,他坐下來,把剛做錯的題目整理在他新買的錯題本上。韓程則自己處理自己的公事,兩人自己忙自己的,互不影響。
   九點鐘的時候,夏天下樓切了點水果端上來,韓程吃了一塊蘋果,一邊看著電腦屏幕一邊淡淡笑道:「真孝順。」
   夏天笑起來,他看著韓程,突然想起了白天周韻對他說的那些話。
   「韓叔……我住在這,影響您麼?」夏天憋不住話,道,「我媽媽說……過一年半年的,大家關注度降下來,咱們其實可以分居的。」
   韓程看看夏天:「怎麼?還沒離婚,就想走了?」
   「沒有沒有。」夏天怕韓程誤會,急急解釋道:「我挺願意在這的,就是突然想到,會不會影響到您。」
   韓程輕點鼠標,道:「不會,你放心,我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當初讓你搬過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在這裡妨礙不到我。」
   韓程想了下,怕叛逆期的夏天敏感多想,直白道:「我喜歡你在這。」
   韓程看向夏天的表情不帶一點曖昧,但夏天心裡的種子就這麼破土發芽,突然開出了一朵小花。
   夏天臉上有點熱,他心裡開心,又怕韓程看出來,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小聲道:「嗯,我……我也喜歡住在這裡。」
   夏天看看桌上的果盤,又保證道:「我會一直孝順您的!」
   韓程沒忍住笑出聲來,他打趣道:「一直?三年後呢?等我們離婚了呢?」
   韓程含笑看著夏天:「那時候你已經長大了,我是你的前夫,你不避諱我躲著我,我就知足了,還敢指望你孝順我?」
   「前夫」兩個字讓夏天心跳漏了一拍,他低聲反駁:「不會躲著,肯定不會。」
   韓程笑道:「不錯……那看來在你身上多操點心也是值得的,以後得對你更好了。」
   夏天是真的不好意思了,韓程溫和一笑:「放心,就算你將來長大了,不想和我多接觸,我也會儘量照顧你的,畢竟我能幫你的,不只是課業。」
   夏天忙道:「說了不躲著的!」
   「好好,不躲。」韓程笑著點頭,「那……希望到時候再有生意往來,嚴董不要派你來和我談……談判對象是你的話,我大概會賠錢。」
   夏天心裡怦然一動,耳朵不爭氣的紅了。
   韓程關了電腦,道:「好了,看你也看不下去書了,去睡吧。」
   夏天心裡暖暖的,起身跟韓程說了晚安,揣著砰砰直跳的心臟,睡覺去了。
   一夜好眠。

   第15章

   第二天開學,早上的時候,韓程果然早起了一會兒,和夏天一起吃過早飯後,坐一輛車一起出門。
   除了父母,這還是第一次有其他家人送他去上學,夏天有點小興奮,再三確定:「真的不耽誤您的時間嗎?」
   韓程心裡好笑,道:「再多話,路上考你單詞,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真的不耽誤時間。」
   夏天最怕這個,老老實實的坐進韓程車裡,不說話了。
   韓程車上一應設備都是全的,上車後他開始處理時差文件,夏天眼巴巴的看著,過了一會兒憋不住了,小聲道:「韓叔……我能說話嗎?就一句。」
   這本是昨天晚上就該說的,但當時夏天心慌意亂,把這事兒忘了個乾淨。
   韓程嘴角微微挑起,他看著顯示器,簡短道:「說。」
   「我昨天中午跟我媽媽一起吃飯的時候,跟她商量好了,下週末我回家去住,週六中午您有時間嗎?要是有時間,來我家裡吃頓飯吧?」夏天解釋道,「不是我奶奶那邊,是去我媽媽那,她請您的。」
   韓程點頭:「有時間,到時候我送你回去。」
   夏天笑道:「好,那我提前告訴我媽媽。」
   韓程想了下,看向夏天:「那你週幾回來?」
   夏天猶豫道:「週日晚上或者是下午?我媽媽那離著學校太遠,週一直接去學校的話,要起很早才行,不方便。」
   「是不方便。」韓程點頭,「週日晚上我去接你。」
   夏天心裡一甜,道:「不用了,太耽誤您的時間,再說您還怕我不認路嗎?」
   韓程一心二用,一邊處理工作一邊道:「不,我是怕你跑了,不回來了。」
   夏天努力壓下不聽指揮,一直要挑起的嘴角,咳了下不說話了。
   韓程忙自己的事,到校門口,韓程把書包遞給夏天,道:「中午應該不能來接你了,但梁青峰一定會來的,好好吃午飯,不要調皮。」
   夏天答應著:「知道了,您中午也好好吃飯。」
   韓程點頭,他放下車窗,目送夏天進了校門後才讓司機離開。
   網絡有點卡,韓程一邊看著郵件緩慢發送,一邊回憶今早和夏天相處的細節,比較滿意——叛逆期的夏天,今天非常乖巧,早餐吃的不少,剛才在車上還自發的拿出單詞本來背誦,送他下車時,他臉頰微微發紅,氣色不錯。
   一切的細節顯示,夏天今天的狀態上佳,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果然,適度的體貼是必要的。
   韓程抽出一根煙,吸了一口……
   怕叛逆期的夏天染上煙癮,韓程這幾天都沒在夏天面前吸煙。
   其實之前韓程也很少在夏天面前吸煙,他依稀記得在哪裡看過,吸二手煙的少年兒童,更容易蛀牙。
   夏天的牙齒整齊又白淨,在自己身邊待幾年,再生出幾只蛀牙來,就太可惜了。
   以後和戀人接吻,多影響感覺。
   韓程腦子裡閃過這個不葷不素的念頭,淡淡一笑,把吸了半只的煙熄滅在煙灰缸裡。
   韓程打開梁青峰早上發他的日程安排細看……把時間稍微擠一下,也許能抽出空了來接夏天一起吃午飯。
   接送夏天上學的第一天,韓程想儘量做的圓滿一點。
   學校這邊,夏天整理書包,把作業一一分類好,交給各科的課代表,班裡的英語課代表和夏天相熟,他接過夏天的作業,小聲提醒道:「唉,你最近不是在補課嗎,補的怎麼樣了?」
   夏天笑笑:「挺好,怎麼了?」
   「沒事,好就行。」英語課代表道,「你剛轉來的,不知道,咱們這邊期中考試以後,要開家長會的,你那成績吧……唉,其實也沒事,你進步大啊。」
   夏天的笑僵在臉上,他的尷尬道:「家長會?」
   課代表點頭:「對啊,期中期末都要開,咱們學校就這點變態,平時月考要家長簽名,期中期末還得開會,騙家長有事來不了都不行,老師不用咱們通知,直接給監護人打電話,煩死……哎?你怎麼了?」
   夏天訕笑:「沒事,我,我去看書。」
   夏天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出自己上次那一言難盡的成績單,愁斷了腸……
   雖然最近成績有些進步,但要超過倒數第二,還是挺困難的。
   雖然監護人的電話填寫的是梁青峰的,但有了上次的教訓,夏天不敢再耍小心機,讓梁青峰替自己遮掩,真讓韓程知道了,估計真要數罪並罰了。
   但讓韓程在倒數第一的成績單上簽字已經需要很大的勇氣,再厚著臉皮讓韓程來給自己開家長會……韓程也沒時間啊。
   估計會讓梁青峰來。
   可是梁青峰看上去比韓程還年輕一點,真讓他來了,坐在家長們中間,太突兀了吧?
   還是提前跟周韻說一聲,讓自己親媽來吧。
   夏天癱在課桌上,頭疼無比……丟人丟給自己媽媽倒是沒什麼,但就算這樣,學校還是會通知梁青峰,梁青峰絕對會告訴韓程,還是瞞不住。
   「嗡……」
   夏天的手機震動了下,他拿起手機,頗為意外——嚴麗華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夏天,中午我去接你,咱們一起吃午飯。」
   夏天半天沒反應過來,嚴麗華要和自己一起吃飯?!
   還有十分鐘才上課,老師還沒來,夏天把電話撥了回去。
   那邊很快就接起了,嚴麗華笑道:「夏天啊,中苑路新開了一家粵菜館,你小姑姑去吃過了,說不錯,中午我接了你,咱們去那吃。」
   夏天愣了下,道:「您是……什麼聚會?還有誰啊?」
   「哪還有誰?就咱們倆,你小姑姑去過了,我們不叫她了。」嚴麗華慈愛笑道,「今天週一,你媽媽肯定忙,我也沒叫她。」
   夏天瞬間更不想去了,他尷尬道:「還是算了吧,中午家裡有人來接我……」
   嚴麗華笑道:「我已經替你跟韓程說了,他那邊知道的。」
   聽是韓程的意思,夏天只得答應下:「那……行吧,您告訴我在哪兒,我自己過去。」
   嚴麗華關切道:「不用了,我去接你,免得你不認路。」
   掛了電話,嚴麗華又把電話給韓程打了過去,恰好是梁青峰接的,嚴麗華心道正好,她把中午要接夏天一起吃午飯的事說了聲,夏天家人接夏天吃飯,梁青峰自然沒甚說的,但他一向仔細,還是禮貌的向嚴麗華要了餐廳的詳細地址。
   「沒問題了?」夏思思一直在旁邊聽著,待嚴麗華掛了電話,忙問道,「別回來他們一碰頭,再說漏了。」
   「不會,再說又不是害他,我當奶奶的,請他吃東西,說漏了又怎麼了。」嚴麗華道。
   夏思思頭一次見識嚴麗華兩邊取巧的手段,新鮮道:「那中午,我也去吧?幫著說說……」
   「不行。」嚴麗華皺眉,「今天得把夏天哄住了,你?」
   嚴麗華比誰都了解自己女兒,道:「你去了,這事兒就肯定黃了……自己去找你那些閨蜜玩吧,這些事不用你管。」
   夏思思不滿道:「讓我跟著你學,又什麼都不帶著我!」
   嚴麗華盤算著中午的事,沒理會夏思思。
   中午,嚴麗華早早到了校門口,接了夏天去了那家粵菜館。
   這家飯店位子不好定,嚴麗華提前了兩天,讓助理定了靠窗的位置。
   餐廳裝修別致,沙發椅背極高,恰到好處的隔斷,讓每一桌都像個小小的隔間,適合談情,也適合聊生意。
   「餓了吧?先吃飯。」嚴麗華點了不少菜,關懷道,「下午還得上課,多吃點。」
   夏天頭一次跟嚴麗華單獨吃飯,縱然嚴麗華表現的不能更溫和了,他也哪哪都不舒服,他不知道該跟嚴麗華聊什麼,索性不說,悶頭吃飯,嚴麗華問一句,他答一句。
   嚴麗華慢慢吃著,扯了半日天氣學習之類的閒話後,笑問道:「韓程最近忙吧?」
   夏天含糊道:「還好。」
   「還好?哈哈,應該是挺忙的。」嚴麗一笑,「我聽說,他最近和騰飛的鄔卓平在合作一個項目。」
   夏天咽下嘴裡的菜,抿了抿嘴唇,搖頭道:「可能吧,不清楚。」
   「他的事你不清楚?」嚴麗華根本不信,她笑道,「是這樣,咱們家以前恰巧做過類似的項目,要說經驗,咱們的經驗要豐富許多。」
   嚴麗華一笑:「韓程要是有需要的話,盡可以來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
   夏天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湯。
   他雖然還小,沒接觸過家裡這些事,但從小的耳濡目染不是假的,聽到這些話,他不會天真的以為嚴麗華真是要做一個免費的顧問。
   嚴麗華見夏天不說話,把話說的更明白了點:「如果能一起合作,就更好不過了,咱們家有經驗和人脈,到了具體實施階段,可以給他提供的助力是很大的。」
   夏天明白了,嚴麗華這是來搭順風車的。
   嚴麗華殷切的看著夏天,夏天呆呆的點點頭:「嗯。」
   嚴麗華心裡暗罵夏天蠢,什麼話都聽不出來,面上笑的更親切:「回去後,記著找個機會跟韓程提一提這事。」
   夏天又喝了一口湯,慢慢問道:「這些公事,不該是您和他談嗎?讓我說,我怕我說不清。」
   嚴麗華一笑:「都是一家人,什麼時候談不行?再說,對他來說,我說的話,肯定沒你說的好聽啊。」
   夏天心道果然,這是早就跟韓程提過了,但是韓程不願意。
   至於原因,不用想也知道了,韓程根本不需要和嚴麗華合作,也不想讓別人來分一杯羹。
   「將來如果有生意往來,希望嚴董不要派你來和我談……談判對象是你的話,我大概會賠錢。」
   韓程昨天的話還在耳邊。
   夏天臉頰稍紅。
   他徹底明白了這頓飯的意思,心裡倒是踏實了,他又夾了一只白灼蝦,吃了後道:「就怕我回來忘了。」
   嚴麗華憋著氣,笑道:「這有什麼難記的?心裡想著點兒,夏天……咱們家生意好,難道還少了你和你媽媽那份嗎?」
   夏天裝傻道:「沒事,您之前不是讓我別太指望這個嗎?我覺得……韓程賺得多就行了。」
   嚴麗華喝了兩口茶,壓下心頭火,笑道:「傻孩子,以前那是怕你們不爭氣,故意這麼說,激勵你們上進的,難道還記仇?」
   夏天搖搖頭:「不會。」
   「那就得了。」嚴麗華笑著催促道,「一定要記牢了啊,回去就跟他說,知道了嗎?」
   夏天依舊是那副慢吞吞的樣子,他搜腸刮肚的想理由,道:「我儘量吧……但是記住了,也不一定有機會說,他……他最近很忙,不常回家。」
   嚴麗華皺眉,急切道:「那你叫他回去啊,不是說他挺疼你的嗎?你讓他回家,他也不聽?」
   「也沒那麼疼……」夏天臉更紅了點,盡力敷衍嚴麗華,同她周旋。
   總之,夏天不想讓韓程因為自己,違心的和嚴麗華合作。
   嚴麗華徹底失去耐心,皺眉道:「那晚上呢?你們才結婚,他不至於夜不歸宿吧?他回來了也沒空說?你們晚上都做什麼?!」
   「晚上,晚上……」夏天實在沒話說了,急中生智,紅著臉急促道,「還能做什麼?那個事唄!沒……沒空說別的。」
   嚴麗華:「……」
   嚴麗華尷尬氣結,剛要再說什麼,看著夏天身後沒了話。
   夏天話說出口差點害羞死,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嚴麗華了,半晌,他見嚴麗華神色有異,順著她的目光向自己身後看了過去……
   不知何時來的韓程對嚴麗華禮貌的點了點頭:「梁青峰說夏天在這邊吃飯,我恰好經過,想順便送他去學校。」
   韓程目光轉向夏天,看著夏天紅成番茄的臉,淡淡笑道:「不想來得不巧……打斷了你們這麼私密的談話。」

   第16章

   空氣凝重的這幾秒裡,夏天心裡萬馬奔騰,人生的走馬燈在眼前飛速略過,恍惚間,夏天想起了好多事……依稀好像還看見了自己早逝的爸爸……
   短短十幾年經歷過的所有尷尬情節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下來的透徹直白。
   夏天簡直羞恥的要爆炸了。
   還是嚴麗華最先反應過來,她心裡暗罵天公不作美,韓程已經來了,再多說什麼都沒用了,她知道沒戲了,壓著心裡的怒氣,勉強笑道:「韓程怎麼來了,沒打斷什麼,我們也沒說什麼重要的事……我就是看夏天最近學習辛苦,想帶他出來吃點東西,韓程……你吃了嗎?」
   不敢氣氛有多尷尬,韓程都絲毫不受影響,他略一點頭:「謝謝,已經吃過了,夏天……吃好了嗎?」
   臉紅的就差冒煙的夏天聞言如夢初醒,忙順坡下驢,道:「吃,吃好了。」
   「那就好。」韓程看向嚴麗華,微笑,「他下午還有課,您大概也忙,我就先帶他走了?」
   嚴麗華只得笑道:「也好。」
   夏天起身湊到韓程身邊,窘迫的不敢抬頭看韓程,不想韓程卻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夏天:「!」
   韓程對嚴麗華一笑,溫和道:「也許剛才是我聽錯了,不過……生意上的事,希望您以後能直接找我談,夏天還小,沒接觸過這些,萬一傳話傳錯了,耽誤的是大事。」
   嚴麗華沒想到韓程會敞開了說,她暗紅色的指甲深深的掐進餐巾中,盡力保持微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了……聊了點家常,不知不覺,居然談起生意上的事了。」
   「正常,我平時和夏天閒聊的時候,偶爾也會談起工作上的事。」韓程話中有話,「不過夏天很規矩,從來不會指手畫腳。」
   嚴麗華臉白了下……知道韓程是在暗諷她。
   韓程對嚴麗華笑笑:「我話說的直接,希望您不怪罪。」
   說罷牽著夏天的手走了。
   嚴麗華氣的咬牙……韓程看夏天看的嚴,平時去哪兒、和誰在一起、去多長時間都要報備,這次好不容易把找著機會把夏天叫出來,不想什麼都沒談成不說,還讓不知道從哪兒過來的韓程抓了個正著。
   以後要叫夏天出來,肯定更難了。
   餐桌前,嚴麗華狠狠把餐巾扔在桌上,低聲罵:「什麼東西都當寶貝,護這麼緊,我是能把他吃了麼!」
   ……
   韓程車上,夏天整個人都紅彤彤的。
   韓程鬆了鬆了領帶,頗為好笑的看著夏天,感覺自己要是戳一下他,都能被燙著。
   「你要是覺得害羞,我以後不會再提這件事。」韓程輕笑,「而且你放心,我沒聽到幾句。」
   「我真就最後說了那一句!」夏天羞憤欲死,「我之前什麼都沒說……」
   韓程笑笑:「嗯,我相信。」
   夏天欲哭無淚,剛才那家粵菜館的裝修太照顧隱私,隔斷那麼多,太影響視線,韓程走到近前的時候才被發現,但那話已經說出來了……怎麼就這麼巧?!
   夏天盡力找補,手腳並用的解釋道:「我奶奶想讓我幫她做說客,我不願意,所以才說謊,我就是想……」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韓程這倒不是在安慰夏天,他淡淡一笑,「聽梁青峰說嚴董突然要帶你出來吃飯,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嚴麗華打過來的電話是梁青峰接的,梁青峰不知道情況,又沒立場替韓程回絕,只能答應著。待韓程開過視頻會議,聽梁青峰說了電話的內容後,已經明白前因後果了。
   嚴麗華待夏天一向冷淡,不可能突然親情泛濫,想想之前被自己拒絕的騰飛項目合作計劃,就不難猜出這頓飯的意圖了。
   「她之前和我明確的提出過合作這個項目的期望,我也委婉但肯定的拒絕過了,只是沒想到,她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韓程看著夏天,笑道,「不過,更讓我意外的是你的反應,不想幫你奶奶嗎?」
   夏天欲言又止,想了下低聲道:「我猜到您是不願意的,那我做什麼讓你為難呢?再說我也不知道你們具體合作的計劃,萬一讓您吃大虧,啊也不是……」
   夏天話說出口感覺自己有點自作多情了,紅著臉補救道:「我其實知道,就是跟您說了,您也不會聽我的,但我也不能……」
   韓程道:「會的。」
   夏天沒反應過來:「啊?什麼會?」
   「你如果親口向我要求,我會答應。」韓程語氣平靜。
   夏天臉頰上的熱氣剛剛散去一點,聽了這話,瞬間紅的比剛才還鮮艷。
   韓程以為他不相信,興致頗好的建議道:「你可以試試。」
   「不不不。」夏天使勁搖頭,險些嗆著,「您,您別嚇死我……」
   「這有什麼好害怕的。」韓程微笑,「你以為我來找你,只是給你解圍的嗎?僅僅把你接回學校,梁青峰來不就可以了?用得著我自己跑這一趟?」
   夏天愣了下,遲疑道:「我剛才如果答應奶奶了,然後跟您說這件事……」
   「我當場會答應。」韓程見夏天還不明白,笑道,「你如果已經答應嚴董會跟我說這件事了,我再不同意,無異於告訴你家裡人,你在我這邊,一點分量也沒有。」
   夏天的瞬間明白了。
   夏天臉上的熱度,慢慢的,傳到了心裡。
   「你不會覺得,我連這點臉面都不給你吧?」韓程一笑,「再說,我們結婚一月多,你第一次跟我開口,我怎麼忍心拒絕?」
   韓程不是在哄人,一個項目而已,如果是夏天跟他求情,再撒個嬌……韓程確定,自己不可能狠得下心拒絕。
   嚴麗華也是吃準了這點,才費盡心思的要透過夏天來談這件事。
   夏天盡力忽略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小聲道:「您放心,我不會真的要求您怎麼樣的,我雖然有時候看不太明白,但也沒那麼不懂事……」
   「知道,你已經很懂事了。」韓程感念道,「所以我很意外,我記得你很怕你奶奶的,剛才她大概一直咄咄逼人的讓你答應,就這樣也沒鬆口……」
   韓程抬手在夏天頭上揉了下,溫柔道:「好孩子。」
   夏天默默攥手指,咬牙忍耐,再跟韓程待一會兒,他心裡那隻跳羚大概就要跳出來,馱著他滿街亂蹦了!

   第17章

   這種帶著甜味兒的折磨太磨人,夏天冥思苦想,突然轉移話題道:「對了!您剛才說,我第一次跟您開口,不管說什麼,您都會答應……是真的嗎?」
   韓程點頭,他饒有興味的看著夏天,好奇夏天會提出什麼要求來。
   「既然這樣,我就說了。」夏天把心裡那些神魂顛倒的閒心雜念轟到一邊,咽了下口水道,「我本來想等以後再找機會跟您說的,就是……」
   夏天艱難道:「我們期中考試,需要開家長會。」
   韓程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那成績……我會努力的,但是,但是我感覺我還是考不過倒數第二的同學,所以……到時候名次應該還是最低的。」夏天羞恥道,「所以,等期中考試之後,我們老師如果給梁大哥打電話,您能不能放他半天假,讓他過來,給我開一下……」
   「不用他,你的家長會,我會去。」韓程道。
   夏天呆滯的看著韓程,韓程眉頭微皺:「你的家長會,為什麼讓一個外人去開?」
   韓程看著夏天,慢慢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和梁青峰的關係已經這麼好了?你寧願是他,來出席你的家長會?」
   「沒有沒有,我只是沒想到您會來,畢竟……倒數第一啊……」夏天下意識澄清,「而且我和他不熟,我怕死他了,真的。」
   韓程不知道夏天在糾結什麼,無奈一笑:「雖然忙,但給你開家長會的時間還是抽的出來的,放心。」
   夏天心裡的小跳羚蹦躂的更歡了,韓程……要給他開家長會!
   夏天清了清嗓子,小聲又鄭重的保證道:「好,那考試前這些天,我會更努力的,儘量……讓您不那麼丟人。」
   韓程笑了下,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丟人的。
   不過夏天大概是鼓足了全部勇氣,才跟自己說出這件事的。
   韓程略一思索,體貼笑道:「我既然去了,這件事就不用告訴你媽媽了。」
   夏天一愣,韓程好笑提醒道:「週末回你家,別自己說漏了。」
   夏天眼睛一亮,忙點頭:「是是,您要是去了,就……別告訴我媽媽了!她要是知道我成績倒數,肯定又擔心我心裡承受不了什麼的……她想的太多,其實我根本沒事。」
   夏天發自真心道:「我同學們都好厲害,比我成績好是正常的,而且大家從來不會笑話我,平時經常幫我講題什麼的……人都很好,我在現在的班級挺開心的。」
   這個韓程倒是早猜到了,周韻心思重,照顧夏天的時候,未免太細膩。
   然而夏天並沒那麼脆弱。
   雖然叛逆,但內心足夠強大,沒有同齡人那些悲春傷秋的多愁善感,很樂觀,抗壓能力和抗打擊能力都很好,韓程在心裡如是滿意評價。
   不多時就到夏天學校了,韓程抬手看了看手錶,道:「不錯,沒遲到,去吧。」
   夏天點點頭,他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遲疑了一秒,小聲道:「還有,韓叔……今天謝謝了。」
   要不是韓程及時趕到,他這會兒可能還被嚴麗華纏著。
   韓程不但來了,還把話放在了明處,斷了嚴麗華以後再以類似的事找夏天當說客的念頭,夏天心裡很感激。
   「不用這麼見外,我也不單是為了你。」韓程一笑,「你要是真答應了,以後被嚴董催著每天在我身邊要求個沒完,我也會頭疼。」
   夏天忙道:「怎麼可能……」
   「知道你懂事,不會這樣。」韓程適時的中斷這個話題,「中午吃的怎麼樣?」
   夏天苦笑:「沒吃太好。」
   一般餐桌上如果有嚴麗華,夏天吃的都不會太舒服。
   「忍一下,晚上帶你出去吃。」韓程道。
   夏天眨眨眼:「出去吃?!」
   結婚一月有餘,兩人從來沒單獨出來過。
   韓程一笑:「阿姨燒的菜,還沒吃夠嗎?」
   「沒吃夠呢。」話雖然這麼說,但夏天還是願意和韓程出來的,他有點興奮,不確定道,「沒事麼?萬一讓人看見了……」
   「不一定那麼湊巧,再說看見了就看見了。」韓程道,「晚上我來接你放學,去吧。」
   夏天點頭,嘿嘿笑了下下車了。
   然而,晚間韓程和夏天一起進酒店時的畫面,就這麼讓人拍了下來,見了新聞。
   也是湊巧,韓程和夏天吃晚餐的地方,正好是最近正當紅的一位港星下榻的酒店,狗仔在酒店外守了一天一夜,沒拍到港星,陰差陽錯拍到了韓程和夏天。
   韓程上上月在國外完婚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婚事辦的很低調,據說韓程新婚妻子對他事業助力頗多,據說對方從小到大一直在國外,據說有很多,但韓程一直沒回應過,也從未在外面提起過自己的新婚愛人,婚後第一次公開露面,手上也並沒戴婚戒。
   從始至終,韓程對待自己的婚事,可謂敷衍到了極點,大家也就默認,這應該只是一樁俗套又實用的商業聯姻。
   沒有感情的聯姻,婚後各玩各的也沒什麼奇怪的,狗仔拍下照片後沒多想,直接發給了團隊。
   韓程對他自己這些花邊新聞一向持無所謂態度,不回應,不澄清,更不會花錢買新聞,偷拍團隊根本沒嘗試聯繫韓程,當晚就搞了個大新聞。
   如果是這樣也罷了,偏偏首發新聞的門戶網站的版面編輯見陪在韓程身邊的這個男孩臉生,在發新聞前,猶豫了下。
   收到照片後,他們第一時間搜查了韓程「新歡」的資料,他們一開始以為對方是個新出道的模特,或是什麼十八線的小明星,再不然就是那群「名媛圈」裡的哪位小公子,但一個小組加班加點的搜查比對了幾個小時,一無所獲。
   查不到「新歡」的資料,新聞爆點降低許多不說,最重要的,是他們根本沒法確定「新歡」的年紀。
   夏天個子雖高,但他臉嫩,正處於成年未成年的邊界之上,單憑相貌,根本沒法判斷他到底多大了。
   這個編輯以前採訪過韓程,知道這位不好惹,他怕韓程的新歡其實未成年,這麼捅出來鬧出大事。
   類似婚後偷腥這種新聞,真真假假的,他們每月不不知要報多少起,但偷的人如果是未成年,性質就不一樣了。編輯只想博眼球要話題蹭熱度,並不想惹火燒身。
   平時這些人不跟他們計較,一是怕越描越黑,牽出更多醜聞來,二是不疼不癢,懶得理會。
   可要是真被戳到了痛處,追究起來,他們是擔不住的。
   但這麼大一個新聞,憋死在手裡就太虧了,編輯自作聰明,發稿前,把夏天的臉用馬賽克糊了個實在,然後配上《韓氏當家韓程婚後初入酒店,男伴或是新歡》這個頗有爆點的標題,爆了出來。
   韓程與夏天婚後不和的傳聞,就這麼散開了。

   第18章

   韓程和「新歡」在酒店偷情的新聞在網上傳得熱鬧時,夏天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睡得香甜。
   下午放學後,韓程果然在校門口等他了。
   韓程有意補償他,從接到他到回家,中間沒有處理過公事,只是單純的陪他吃飯,聊天。
   雖然基本上都是夏天自己在說。
   但韓程對夏天說的話都很感興趣,一直在專注的聽著,時不時的回應一二。
   那種不以長輩高姿態來敷衍的態度,讓夏天很開心。
   他能感覺到韓程對他的重視和尊重。
   當然,他是不知道,韓程更多的是想通過聊天,來判斷叛逆期的他三觀有無跑偏。
   幸好,不管聊什麼,夏天無意中表現出來情緒都很正面積極,這讓韓程放心不少。
   韓程心情好,破例讓服務生給夏天倒了一點紅酒。
   平時在家裡,韓程從來不許夏天沾酒的,啤酒都不行。
   夏天以前也沒怎麼喝過酒,今天嚐了一點,配著法國菜,覺得味道還不錯,喝了一杯後,他眼巴巴的看著韓程,韓程無法,讓服務生又給他倒了一杯。
   第二杯之後,無論夏天怎麼暗示明示,韓程都沒再讓夏天繼續喝了。
   他自己也不再喝,而是陪著夏天一起喝檸檬水。
   就是這樣,夏天還是有點醉了,離開酒店前,夏天的臉已經紅了,話也比平時多了,離開酒店下台階時韓程擔心夏天站不穩,輕輕的摟了一下他的腰。
   而狗仔拍下的,就是摟腰的那一幕。
   當時已經快九點了,璀璨燈光下,韓程表情淡漠,眼睛卻警惕的看著夏天腳下,右手虛扶在夏天腰間,擔心他一腳踩空,跌著自己。
   照片雖然是偷拍的,但陰差陽錯,採光竟極好,即把兩人的五官照的清楚,又拍出了夜景下難言的美感。
   當然,這是單指照片,在把夏天的臉打上馬賽克,再配上曖昧的標題後,偷情的味道簡直不能更明顯。
   第二天清晨,夏天起床打開手機後,呼啦啦幾十條短信擠進來,差點把他的手震麻。
   夏天暈頭轉向的把亂七八糟的短信都看了,腦子還是懵的,韓程昨晚出去偷情了?
   他昨晚雖然喝了一點酒,但沒真醉,回家後韓程還給他煮了醒酒湯喝,他的意識一直清醒著,確定韓程一直跟自己在一起。
   那是跟誰偷的?
   他打開網頁,輸入幾個關鍵詞,點下搜索……瞬間明白了。
   夏天哭笑不得,細讀了幾句後,又有點臉紅。
   「……晚七時有餘,韓程攜男伴抵達酒店,兩小時後離開酒店時,男伴臉色微紅,引人遐思,韓總更是一改往日冷臉,溫柔體貼,出酒店後對男伴細心挽腰,似是怕男伴跌倒,小細節曖昧不斷,讓人不得不多想酒店中兩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男伴體力如此不支……」
   這寫的都是什麼什麼什麼啊!
   夏天面紅耳赤,搓了搓臉,攥著手機,繼續看下去……
   「然而,據坊間傳聞,韓總在上上月已在國外完婚,不知韓總國外嬌妻看到這些照片後,作何感想……」
   夏天痛苦捂臉,他現在什麼都不敢想……
   同一時間,二樓的另一間主臥中,韓程被電話吵醒了。
   知道他手機號的人不多,敢這個時間打過來的更少了,韓程皺了皺眉,起身下床,拿起手機看……阮思和打來的。
   韓程按下接聽鍵,不等他說話,那邊阮思和語氣不滿道:「剛起?」
   韓程「嗯」了一聲。
   阮思和壓著火氣:「昨晚是怎麼回事?你……我今晚還要去苗先生那給他太太祝壽,周韻也會去,這種新聞剛出來,我倆這個時候見面,這場面不太好看吧?」
   韓程眉頭微蹙,他走到小辦公桌前,啟動電腦,打開新聞網頁……
   「嚴麗華也會去,呵……我都能想像的到她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了,韓程,我是說過婚後也不會管你這些爛事,但你能不能稍微顧忌一下我的面子?我之前在周韻面前就差立軍令狀了,你現在……」
   韓程慢慢的看著網頁,打斷道:「那是夏天。」
   阮思和:「……」
   韓程細看照片,編輯很謹慎,幾張圖片裡,夏天臉部打碼打的很厚,趕巧夏天昨日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新買的,遮掩成這樣,根本看不出那是誰了。
   「昨晚的事,非說我做錯了什麼……就是不該讓他喝那點酒。」韓程掃了幾家網站的新聞,新聞稿大同小異,來來回回就那幾張照片,他把網頁關了,道,「沒想到他酒量那麼差,還貪杯,回家後給我他喝了點醒酒湯,然後看著他睡下的,之後已經快十一點了,我沒再出去過。」
   韓程不會因為這點事兒撒謊,阮思和明白過來,尷尬道:「這些娛記……真是的,好吧,我替你跟周韻解釋一下,什麼破事……」
   阮思和掛了電話,韓程揉揉眉心,關了電腦,自去洗漱。
   韓程下樓時,夏天已經在餐桌前坐著了,韓程看看他臉色,知道他看過新聞了。
   夏天見韓程下來了,忙退出新聞網頁,打開連連看的app,嘰裡咕嚕的玩遊戲。
   韓程心裡好笑,坐下來道:「頭疼嗎?」
   夏天愣了下,恍然,搖頭一笑:「不疼,昨天其實沒真醉,就是覺得有點飄,還挺好玩的。」
   「不該給你開這個頭。以後除非在我或者你媽媽身邊,不能再碰酒了。」韓程擔心夏天不當回事,又加重了一點語氣,「如果我發現你偷偷喝酒……」
   夏天咽了下口水,莫名期待的看著韓程,想知道他會怎麼樣。
   韓程一笑:「怎麼?還真不想聽我話了?」
   「沒有!」夏天忙表忠心,「不能自己偷偷喝,我記著了。」
   韓程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夏天的手機響了。
   韓程看過去……屏幕上顯示的是周韻的照片。
   夏天有點心虛的看了韓程一眼,按下了接聽鍵。
   「你……看到新聞了嗎?」電話那頭周韻不確定道,「夏天?」
   夏天看看韓程,低聲道:「看到了,不過媽媽你聽我說……」
   周韻鬆了一口氣,道:「不用說了,那就是你,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昨晚也不早了,你們出去做什麼呢?」
   夏天想了下,道:「怪我,我一定要韓叔帶我出去吃飯,就……沒想到,居然被拍了。」
   夏天心虛的看向韓程,正撞著韓程別有深意看著他的眼神,心裡漏掉了一拍。
   周韻笑著歎氣:「怎麼這麼不懂事?韓程每天夠忙了,別總黏著人家。」
   夏天答應著,周韻又道:「這兩天估計還有別人來問你,別太往心裡去,也不用費力解釋照片上的人是你……那照片已經糊成那樣了,別人不會信的,只會覺得你是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
   周韻怕兒子被人笑話,細細叮囑:「已經是解釋不清的事了……反正你和韓程的婚事也不是真的,隨便他們說吧,你自己清楚就好,這種小緋聞,過幾天就沒人想的起來了。」
   夏天笑著點頭:「嗯,您放心,我沒生氣……照片上的就是我,我也沒法生自己的氣啊。」
   夏天又安慰了周韻幾句,掛了電話。
   夏天握著手機,心虛的看著韓程,嘿嘿笑:「您是不是也知道了?」
   韓程點點頭。
   夏天想起新聞稿上那些露骨曖昧的措辭有點臉紅,乾笑道:「這些人太能編了……」
   「你真沒往心裡去?」韓程審視的看著夏天,「被人這麼寫,沒生氣?」
   夏天心裡天人交戰——這個時候,該說生氣還是該說不生氣?
   如果生氣,似乎顯得有點矯情,畢竟是憑空捏造的事,前因後果自己很清楚的,再說自己有什麼立場生氣?
   如果不生氣,那好像更奇怪,被人說和韓程偷情,還不生氣,這不明顯的……
   夏天喝了一口牛奶,道:「說不上來,說實話……其實是比較新奇,第一次上新聞,雖然臉被糊了吧。」
   韓程一笑:「不排斥嗎?」
   「還好。」夏天回想韓程以前那些花邊新聞,瞬間覺得可能有很多都是假的,他同情的看著韓程,「您經常被這樣亂寫吧?」
   「從十年前回國開始,一直沒停過。」韓程點頭,回憶道,「剛開始時事業不順,和別人談生意喝到酒醉,不小心被拍了,被說落魄少爺家道中落仍不思進取,終日花天酒地。」
   夏天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韓程一邊吃飯一邊道:「後來生意好了些,有一次慶功宴上,和一位素未謀面的夫人同框了,又有報導,說我之前之所以能拿到那位夫人父親的融資,是憑藉著和她之間不可說的交易。」
   韓程盛了一點湯,繼續道:「再後來……敢說這些的人不多了,但花邊新聞越來越多,有些是真的,有些我都沒和他們或是她們說過話,鬼知道那些報導是怎麼編出來的。」
   韓程看看緊繃著臉的夏天,一笑:「怎麼了?這就生氣了?」
   夏天憋氣:「這些人怎麼能……」
   「所以我早就不在意了,也從來不會在這上面費心力。」韓程一笑,「不然早氣死了。」
   韓程給夏天夾了一個煎蛋,道:「沒必要把時間耗費在這上面,真和他們較真,就太傻了……要不要吃蝦餃?」
   「不了……」夏天還有點難受。
   夏天的手機又響了,是一封短信——夏思思發來的。
   想也知道這短信是什麼內容,夏天懶得點開,韓程不解的看向他,夏天乾笑:「我小姑姑,大概是來關心我的吧……」
   夏天打開短信。
   「夏天,看新聞了嗎?韓程和別人在外面開房了,照片都有了。不過你也別太生氣,韓程這種男人,身邊誘惑太多,這些事太正常了,你以後習慣了就好,現在還只是去酒店,以後可能直接置外宅呢?」
   夏天深吸一口氣……
   小姑姑的安慰實在太特麼的貼心了。
   韓程見夏天表情不對,皺眉:「說了什麼?」
   夏天猶豫著,把手機遞給韓程,哭笑不得:「她們都以為是真的……算了,我媽媽說解釋也沒什麼用,不理她了。」
   韓程拿著夏天的手機,沉默幾秒後,退出短信界面,打開夏天的通訊錄,給梁青峰打了過去。
   「看到新聞了嗎?」
   正在驅車趕往公司的梁青峰從夏天的來電中聽到韓程這句話時,差點嗆著。
   但專業的職業素養讓梁青峰瞬間調整好了狀態。
   韓程雖然從不在意這種緋聞,但現在他和夏天新婚,這個電話又是用夏天手機打過來的,意義不同,梁青峰揣摩著上司的心意,邊開車邊道:「看到了,需要給首發網站施壓,讓他們撤下新聞嗎?」
   梁青峰掃了一眼時間,道:「現在還早,這就著手辦的話,可以在九點上網高峰期前把新聞撤下來。」
   韓家餐桌前,韓程冷淡道:「不必,告訴他們,重發一次。」
   電話那邊的梁青峰沒明白過來:「重發?」
   韓程淡淡道:「讓他們給我把夏天臉上的馬賽克去掉,再把那個傻逼標題改了,九點之前發上去,我不會再追究,不然……他們可以試試,看看會有什麼後果。」
   夏天猛地側過臉,「噗」的噴了一大口奶。
   電話那頭的梁青峰的心理素質就要好很多,他迅速答應下來,掛斷了電話。
   夏天不知是嗆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臉色通紅,他有點狼狽的扯過餐巾,擦了擦嘴巴,虛弱道:「您剛不是還說……沒必要把時間耗費在這上面……」
   韓程掃了夏天一眼,眼神不虞。
   夏天瞬間閉嘴,心裡大罵自己不知死活,當面打韓程的臉,是想找死嗎?!!
   當天,八點零三分,一篇《韓氏當家韓程婚後初同愛侶露面,小細節透愛意滿滿,羨煞旁人》的新聞,配著韓程和夏天的高清無碼大圖,占了娛樂版的頭條。

   第19章

   新聞稿發出去之前,韓程聯繫了周韻。
   此時公開婚事,雖是應激下的自保,但無論怎麼說,都是違背了四人之前的約定了,對夏天,韓程自恃是長輩,可以不用廢話,阮思和那邊更不用多言,若按著她的意思,這樁婚事早就宣揚的滿城皆知了,唯獨需要交代一下的,只有周韻了。
   韓程在很早前,就感覺到了周韻對他的戒備。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理解的,夏天若是自己兒子,韓程也不會放心把他交到自己這種男人手裡,更別說是共處一室了,周韻的擔憂,他多多少少能猜到。
   但婚後近兩月,韓程自認盡到了世叔和丈夫的責任,即使出了這麼一個不小的醜聞,但事實上他也是受害者,此刻聯繫周韻,通知她自己要澄清醜聞的事,韓程沒什麼心理負擔,他相信周韻不至於不同意。
   事實也是如此,周韻聽韓程說清楚準備好的處理方法後,稍一猶豫,就答應了。
   韓程是當著夏天的面打的電話,開的免提,夏天聽到周韻說「可以」後,心裡那點情愫暗度陳倉成功,悄然鬆了一口氣。
   韓程道:「謝謝您能理解。」
   「不過……」周韻停頓了下,夏天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電話那頭,周韻平靜道:「韓程,這次是個誤會,你可以用這種方法澄清,但下次呢?下次如果被人拍到實打實的證據,你準備怎麼處理呢?」
   夏天抿了抿嘴唇,看向韓程,韓程乾脆道:「不會有下次。」
   夏天睫毛簌然一動,電話那邊的周韻顯然也愣了,過了兩秒鐘才道:「好……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這次的事並不怪你,你願意費心處理……我很承情。」
   韓程微笑:「您願意答應我這樣處理,我也很承情。」
   周韻按捺著火氣:「原本有點猶豫,但……夏天的小姑姑剛給我打過電話,說是安慰,但那冷嘲熱諷的語氣我都受不了……夏天要是聽了,估計更難受,澄清了也好,省的這些人跟著起哄。」
   韓程似笑非笑的看向夏天,夏天訕笑,他一開始也怕周韻不樂意呢,沒想到小姑姑這麼給力,把久不動怒的周韻都惹急了。
   韓程跟周韻又客氣了兩句,掛了電話。
   夏天看著韓程,踟躕了會兒,問道:「您剛說……不會有下次?」
   韓程看著夏天:「怎麼?是不信,還是嚇壞了,怕再來這麼一次?」
   「不是不是,我當然信您的。」夏天搖頭笑笑,沒把下面一句說出來。
   他其實想問的是:您剛說不會有下次,是不會再有下個人,還是不會再被拍到。
   兩種情況,結果是一樣的,但含義相差萬裡。
   夏天出神的工夫裡,韓程又給夏天的班主任打了電話,給他請了一天的假。
   打過電話後韓程對夏天道:「送你入學的時候,你們老師和一些同學就知道咱倆的關係了,你先避一天風頭,讓其他人消化一下……剛才和你們老師說過了,讓他幫忙解釋一下,等你明天再去上課的時候,不會有人把你當猴子看了。」
   夏天沒想到韓程考慮的這麼周全,笑道:「沒事……哪有那麼脆弱,同學們撐死新鮮一兩天,都知道了也就不拿這個當回事了。」
   「那也等緋聞平息一下吧。」韓程看看時間,問道,「我要去上班了,你跟我去,還是留在家裡?」
   夏天想也不想道:「跟您去!」
   韓程嘴角一點點挑起了,夏天有點不好意思,遲疑道:「不……影響您工作吧?」
   「不翻動機要文件,不破壞公共設施,不在辦公區域追逐打鬧。」韓程一邊整理好自己的領帶一邊對夏天道,「這幾條務必要做到,算上幾個分部,我應該是第一個帶著孩子上班的,規矩點,別讓員工背後笑我。」
   夏天忍笑,使勁點頭,他幾步竄上樓,胡亂整理了點課本作業塞到書包裡,下樓和韓程一起去公司了。
   彼時澄清新聞已出,夏天和韓程一起進公司大樓時,簡直成了行走的新聞。
   公司高層雖然都知道韓程和夏天的婚事,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夏天,更別提剛出了這麼勁爆的一個新聞,眾人不好表現出來,但都在好奇的打量夏天。
   從下車到韓程的辦公室,夏天一路上讓人看得心裡發毛。
   「理論上。」專用電梯裡,韓程淡淡道,「這裡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用不用這麼沒底氣?」
   夏天聞言耳朵一下子紅了,韓程的秘書也在電梯裡,他不能說反駁的話,只得認教訓,他迎著秘書欽羨的目光,硬著頭皮老實道:「是……」
   一切的尷尬彷彿都跟韓程沒關係,韓程永遠都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樣子,出了電梯,韓程吩咐辦公室秘書給夏天準備一杯奶茶和一塊蛋糕後,沒再管夏天,自己處理公事。
   夏天心有餘悸的吸了一會兒奶茶,不激動了,開始專心看書,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他還挺著急的。
   夏天沒像在家裡似得湊在韓程身邊,和他擠一張辦公桌——梁青峰還有其他人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進來,夏天不好意思那麼膩乎韓程。
   他坐在距離韓程五六米遠的小茶桌前,鋪開了自己的一攤,整理錯題,默寫相關公式。
   韓程今天要處理的事格外多,加上來公司晚了會兒,一天都很匆忙,夏天不想打擾到韓程,很少出聲,中午的時候,兩人在休息間吃的工作餐。
   夏天也是這會兒才知道,韓程忙起來的時候竟也吃的這麼簡單。
   午餐後韓程讓夏天自己在休息室玩兒,他去同加班的高層們開會,之後夏天一直沒再看見韓程,直到晚上天已漸黑。
   同一時間,苗宅苗太太的生日宴上,阮思和笑吟吟道:「本來不想這麼高調的,但被污蔑,不澄清又不行。」
   阮思和特意當著眾人向嚴麗華賠罪,笑道:「我知道,您之前跟韓程說過,不想把他倆的婚事弄的人盡皆知的,但這次是無奈之舉,您多包涵吧。」
   阮思和看了夏思思一眼,笑道:「畢竟思思還沒嫁人,侄子比自己提前這麼多,不太好,我理解的。」
   夏思思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嚴麗華笑笑:「您多心了,我是看韓程不願大辦,所以順著他的意思說低調點也很好,我當時還擔心周韻會因為這事兒埋怨我呢。」
   韓程偷情的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嚴麗華和夏思思幸災樂禍的嘴臉太明顯,周韻本就帶著氣,見嚴麗華還想讓自己幫忙給她遞個台階,心裡更來火,她一改往日溫柔脾性,淡淡道:「您才是多心了,他倆的事,人家自己開心就行了,我當媽媽的都沒想多管,您也不用太費心了。」
   「你怎麼……」夏思思話沒說完,被嚴麗華牽住了手,在她手腕上緊緊的捏了下。
   當著這麼多人,嚴麗華哪能讓夏思思出醜,她笑道:「是呢,他們自己樂意就行了,您又聯繫過韓程嗎?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昨天……我帶夏天出來吃了一頓飯,其實就是單純的想孫子了,但韓程好像誤會什麼了。」
   阮思和並不知道還有這事兒,一怔沒說話,嚴麗華趁機解釋道:「就是騰飛那個項目,我跟夏天吃飯的時候,沒留意,順口說了一句,正好被韓程聽到了,他似乎是誤會我要讓夏天吹什麼枕邊風了,哈哈,沒有的事,您回來看著韓程,替我解釋一句吧。」
   粵菜館的事弄的太僵,嚴麗華想盡快和韓程緩和一下關係。
   阮思和差不多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了,笑道:「好,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好了,您也不用太往心裡去,公事私事,韓程一向分的很清。」
   阮思和故意把「公事私事」咬的格外重,嚴麗華老臉一紅,勉強笑道:「是啊,對了,他倆今天不來嗎?」
   「之前就說過不來了。」阮思和笑道,「估計又是去了哪兒過二人了世界吧?」
   阮思和看看夏思思,笑的優雅:「希望這次不會被拍下來,又讓閒得無聊的人,跟著白操心。」
   夏思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正在過二人世界的人,正在韓程辦公室,一個在處理最後的工作,一個在整理書包。
   韓程把幾份加密文件存盤,工作已經完成了,他有種疲憊後的輕鬆,他對夏天一笑:「後不後悔跟我過來?」
   夏天搖頭笑,他走到寫字台前,猶豫再三後,問道:「韓叔……我還是想問問您……」
   韓程抬眸,示意夏天說。
   夏天欲言又止,問道:「您為什麼突然就……改主意了呢?您自己說的,早晚得習慣這些……」
   夏天想起早上問起這事兒時韓程那個眼神,他怕韓程以為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道:「您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沒什麼。」韓程頓了下,道,「就是突然覺得,你不必吃這種苦。」
   韓程一邊清理磁盤一邊道:「我明明可以讓你避開這些中傷的,既然能做到,就沒必要再讓你跟我一樣,把什麼都再重新經歷一次了。」
   韓程看著夏天,一笑:「之前不是承諾你了嗎?不管我們以後關係如何,就算將來離婚了,你為了新愛人新生活,不想再跟我多接觸,能照顧你的,我也會照顧,不管作為前夫還是叔叔,既然有這麼段緣分,我就該對你負責。」
   夏天心裡突然疼了下。
   他怕韓程看出什麼來,故意轉移話題道:「之前看您那些緋聞,想像不到您原來這麼有責任感……果然那些都是亂寫的。」
   「哦,你說之前的……」韓程看著顯示器,漫不經心,「這倒沒冤枉我。我之前確實沒什麼責任心,最近好像是有點什麼不一樣了……餓不餓?」
   夏天愣了下反應過來,笑道:「有點,您這邊好了嗎?」
   夏天繞過寫字台,走到韓程身邊,他看著顯示器旁邊,突然愣了。
   韓程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相框,裡面裱的,是他的照片。
   韓程順著夏天的目光看了過去,一笑,「韓太太的照片……我的桌子上,只能放你的照片。」
   韓程說的自然。夏天的心卻砰砰的跳了起來。
   多日來縈繞在夏天心間的情愫終於清晰明了,夏天看著韓程,有幾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他喜歡上韓程了。
   很喜歡很喜歡了。

   第20章

   之後的晚餐,夏天滿腦子都是韓程,吃的雲山霧罩,食不知味。
   韓程誤以為夏天是在辦公室待了一天,悶著了,吃過晚飯後問道:「換輛車,帶你出去兜一圈?」
   「不了不了。」夏天忙搖頭,「今天忘帶物理課本了,我有點東西想複習,現在回家,正好來得及看。」
   韓程一笑:「這麼認真?也好。」
   回到家後,夏天藉口坐累了,想躺在床上看書,婉拒了韓程輔導他課程的提議,沒去書房,早早的回自己房間了。
   韓程有點意外,想把夏天叫過來細問問,但恰好有電話進來,韓程去處理他的事,就把這茬給忘了。
   夏天房間裡,夏天坐在小寫字台前,怔怔出神。
   他在努力的回憶,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動心的。
   夏天雖然五六歲的時候就認識韓程,見過他了,但真的接觸起來,也是在婚後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
   夏天細想起來有點驚異,兩個月而已,就能喜歡上一個人嗎?
   還是這麼這麼的喜歡。
   夏天一點也不懷疑他對韓程的感情,雖然他之前從未對誰動心過,雖然他和韓程接觸的時間並不很長,雖然他對韓程還有很多的不了解,但他很確定,他是真的喜歡韓程。
   這種喜歡在他心裡不知發酵了多久,今天被幾件事接連催化,突然發作了起來,燒的他五臟六腑都要炸了,就在剛才,夏天差點就告白了。
   鬼知道他是怎麼忍下來的。
   夏天並不怕告白,也不覺得害羞,但他擔心,告白之後,韓程會立刻終止婚約。
   雖然韓程幾次說過,將來婚約解除了,也會對自己負責,盡力照顧自己,但夏天並不貪求那些。他能感覺的出來,韓程對兩人之後幾年,甚至幾十年的關係都有計劃,提前終止婚約,也只是把這些都提前了而已。
   夏天發愁的歎了口氣……與其離婚後被韓程默默照顧,還不如賴在這裡呢。
   賴在這邊,也許哪天韓程也會喜歡上自己呢?
   真的喜歡上了,就不用再離婚了。
   夏天的臉一陣白一陣紅,他躺到床上攤平,想了一會兒,有點想給梁青峰打電話……但又怕梁青峰告密。
   夏天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半天,快十點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撥通了梁青峰的手機。
   「夏少爺?」
   梁青峰彷彿是一台二十四小時待機的機器人,無論什麼時候給他打電話,他都能保持聯絡通暢。
   夏天不好意思道:「沒打擾你休息吧?」
   梁青峰道:「沒有,有什麼事嗎?」
   夏天想了想,猶豫道:「我想問你點事,但是……你別告訴韓叔,行嗎?」
   不等梁青峰說話,夏天又快速道:「我保證!跟公事一點關係也沒有!跟我的成績也沒有一點關係!」
   梁青峰愣了下,之前韓程跟他說,假簽名的事,並未捅破。
   專業的、辦事有條不紊的、從不會驚慌失措的梁助,難得的有點侷促。
   夏天打蛇隨棍上,慘兮兮道:「你上次為什麼把假簽字的事告訴韓叔啊?!」
   梁青峰的語氣略帶尷尬:「那是……」
   夏天委頓道:「我因為這個挨了一頓打呢!」
   梁青峰在韓程手下多年練就的一顆鋼鐵心,破天荒的稍稍自責了下。
   夏天乘勝追擊,道:「這次,你可以不答應我,不說,但你別把我問你的事告訴韓程行不行?」
   韓程猶豫了下,道:「好,您說吧。」
   夏天捂住話筒,嘿嘿嘿笑了下,讓梁青峰鬆口不容易,他抓緊機會,問道:「我想問一下,韓叔以前的那些伴兒,嗯……都是什麼樣的?他更喜歡哪種?」
   夏天緊張的等著梁青峰的答覆,想確定自己會不會是韓程喜歡的類型。
   梁青峰思索了下,道:「不固定,至少在我眼裡,什麼樣子的都有。」
   夏天有點失望:「這樣啊……」
   「但還是有一些共同點的。」梁青峰腦中無數條信息在過濾,整合,他分析了下,道,「都不是對待感情很專一的人,基本上能做到好聚好散,在一起時雙方都不提出越線的要求,分開後還能做朋友。」
   夏天歎息,這個他不行。
   真有一天他憋不出告白了,韓程如果拒絕了他,他是沒法跟韓程保持告白前的關係的。
   梁青峰見夏天不說話了,道:「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什麼了。」夏天自言自語,「沒什麼固定類型也好……」
   梁青峰沒聽清:「嗯?」
   「沒事沒事。」夏天感激道,「不好意思啊,這麼晚了給你打電話……現在也不是你的工作時間了,打擾你休息,對不起。」
   「不用道歉。」梁青峰道,「韓總之前交待過,對您的話,我沒有所謂的工作時間,隨時隨地都要讓您聯繫的到我……免得有什麼意外。」
   夏天一怔,心裡暖了下:「還是要道歉的,總之……辛苦了,晚安。」
   「晚安。」
   雖然沒打聽道什麼有用的信息,但夏天並不多挫敗,韓程現在單身(?),是可以被追求的。
   夏天願意試試。
   夏天懷抱著自己的少年維特煩惱和天馬行空的追求點子,不知苦思冥想了多久,最後睏極了,就這麼攤在床上睡著了。
   夏天一夜沒蓋被子,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鼻塞頭重,說話都是悶悶的。
   早餐桌上,韓程蹙眉看著夏天,問道:「變聲期?」
   「我小學就變聲了……」夏天哭笑不得,解釋道,「就是有點感冒。」
   韓程自嘲一笑:「最近看了一些教輔讀物,弄混了……量體溫了嗎?」
   「沒事,應該不燒。」夏天摸摸自己額頭,對韓程一笑,「一會兒我吃片感冒藥,明天就好了。」
   韓程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快點吃,早走一會兒,先去醫院看看再去上學。」
   夏天失笑:「不用了,就是個小感冒……」
   韓程沒理會夏天的小抗議,囑咐道:「我今天要早點去公司處理昨天沒解決的問題,就不送你去上學了……正好梁青峰一會兒過來,讓他送你去醫院。」
   「不不不不……」夏天早起醒了就後悔了,昨天不該鬼迷心竅給梁青峰打電話。
   雖然梁青峰答應了不會把這事兒告訴韓程,但梁青峰也不是傻的,仔細想想,可能也會猜出什麼來。
   夏天現在根本不好意思見梁青峰。
   「不是在跟你商量。」韓程不解道,「怎麼了?不是已經不怕他了嗎?不然我送你去?」
   「別。」夏天無奈,他不敢耽誤韓程的事,只得道:「是不怕了……行吧,讓他送我吧。」
   不多時,梁青峰來了。
   夏天把頭埋在碗裡,低頭扒飯,不敢看他。
   韓程疑惑的看了夏天一眼,對梁青峰道:「不用跟我一起走了,你先把他送到醫院去,看看是怎麼了,沒問題了再把他送去學校,或者送回家,處理好了再回公司。」
   梁青峰點頭,他看了夏天一眼,沒說什麼。
   韓程敏銳的感覺出兩人間氣氛不對,他看著梁青峰,若有所思。
   夏天努力的吃飽肚子,急匆匆道:「我去拿書包。」說罷一溜煙上樓了。
   韓程拿起餐巾,輕輕擦拭指尖,道:「說。」
   不用韓程多話,梁青峰知道他想讓自己說的是什麼,但想起昨晚自己的承諾,梁青峰有點猶豫。
   韓程嗤笑:「你也到叛逆期了?」
   只忠於韓程這一唯一原則重新占領高地,梁青峰心裡那點微乎其微的負罪感被韓程的一聲輕斥掃蕩一乾二淨,他上前一步,毫無心理壓力的,把昨晚那通電話一字不漏的重複了一遍。

   第21章

   夏天下樓時,韓程和梁青峰還是他上樓前的狀態,表面上看不出絲毫變化。
   夏天把心收回肚子裡,他拎著書包,對梁青峰道:「我收拾好了,我們現在走?」
   梁青峰看向韓程,韓程稍一點頭,梁青峰帶著夏天走了。
   韓程走到窗前,點了支煙,怔怔出神。
   夏天向梁青峰打聽了一下他對伴侶、或者說是性伴侶的喜好。
   這代表什麼呢?
   有可能是單純的好奇,有可能是窺私欲一時旺盛,有可能是喜歡上自己了。
   夏天不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第一個假設不成立。
   夏天家教很好,矜持有禮貌,他不會因為一時窺秘欲望,專門聯繫梁青峰打聽這些,所以第二個假設也不成立。
   第三個……夏天已經是自己法律上的愛人了,喜歡上自己了,用不著放低姿態去了解自己的喜好,晚上直接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就行,所以更不可能。
   韓程用了半秒時間,飛速排除了真正的原因,縝密的分析了起來。
   夏天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一定有一個與他關係密切的誘發原因,促使他冒著風險聯繫梁青峰打聽這些。
   結合昨天的事,韓程初步做出了判斷——
   緋聞的事,讓夏天很不安。
   即使自己保證過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這件事依然讓他沒了安全感。
   他擔心自己很快又有了新的性伴侶,再次連累他受這些莫名其妙的輿論攻擊。
   這麼想其實很合理,夏天剛剛差點被誤傷,他這會兒防備心強,想知道自己的喜好,然後盡力干擾自己,讓自己少和這些人接觸,從而保護他自己。
   自保而已,無從指摘。
   韓程甚至是贊同的。
   他也是為了自己,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不,夏天這算不上不擇手段……只是一點謹慎的小準備而已。
   而且這在情理上也很好理解,夏天若是自己兒子,肯定不想讓自己給他找後媽,誰能不自私呢?
   韓程自認待夏天不錯,夏天依賴自己,有占有欲,是人之常情。
   韓程迅速為夏天開脫好,單方面的原諒了夏天。
   韓程之前想過,若他和夏天婚後相處和睦,夏天可能會干擾他另覓新歡,在他看上誰的時候,搞點小破壞,撒個嬌耍個賴什麼的,搗點無傷大雅的小亂,不許他去別人那……如果是這樣,韓程不會生氣。
   他很喜歡夏天,別說是這種小打小鬧,就是再出格一點,只要在韓程控制範圍之內,他都不會生氣。
   韓程有時候也驚異於自己對夏天高限度的包容。
   韓程深吸了一口煙……他的兩個堂弟在夏天這個年紀的時候,韓程對他們從沒這麼好的脾氣。
   韓程認為夏天也能感受得到自己對他的寬容,但夏天就是知道,也從不會以此為保護傘,作天作地。
   這也是韓程越來越留意夏天的原因之一,夏天從不向他要求什麼,韓程就更擔心夏天在他這裡生活的不愉快。
   反思自己……大概還是不夠體貼吧?
   讓夏天害怕到去聯繫梁青峰,讓夏天這種小孩子也開始籌謀,想要自保。
   不過是怕自己找別人而已,不找就是了。
   最近忙的分身乏術,還得分心照料夏天,韓程本來就沒那份兒閒心。
   青春期的男孩兒,果然還是敏感的。
   韓程分析完畢,把煙蒂熄滅在煙灰缸裡,心情平靜下來。
   今天還是不加班了,免得夏天更疑神疑鬼,覺得自己要給他找後媽了。
   韓程出門上車,給梁青峰打電話,詢問夏天的情況,知道他只是普通的風寒感冒後韓程放下心,自去公司了。
   剛被送到學校的夏天,還不知道自己剛剛躲過一劫,他剛在醫院吃了幾片藥,現在藥效上來了,有點睏倦,眼皮抬不起來,頭還暈著,臉色不太好看。
   夏天的同學剛聽說過新聞,雖然被老師勸導過,不許打擾夏天的私生活,但再見到夏天,還是有點好奇興奮。
   萬幸,夏天的差臉色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夏天在班上人緣很好,大家關心了下他的感冒,沒再問別的。
   夏天蔫蔫的坐在座位上,抵抗著嗡嗡嗡的耳鳴,努力聽課。
   還好,昨天缺席的一天沒落下什麼重要課程,自習課的時候夏天看了會兒課本,課間問了問同學,差不多補了回來。
   夏天一天裡體溫忽高忽低,年輕健康的身體盡職盡責的在抵抗疾病,下午放學那會兒,夏天感覺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在打開車門,發現韓程坐在後座上的時候,夏天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好了。
   但韓程不這麼認為。
   韓程蹙眉看著夏天燒的發紅的額頭和臉頰:「不是告訴你,如果不舒服早點給梁青峰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不想再缺課了,再說真沒什麼事了。」夏天上車坐好,聲音還有點發悶,「您今天不忙了嗎?」
   「還好。」韓程道,「本來想帶你出去吃的,看這樣子……還是回家吧,喝點粥,早點睡覺。」
   夏天點頭一笑:「喝粥好。」
   夏天心裡一動,儘量讓自己語氣自然的補充了一句:「回家一起吃的話……吃什麼都挺好。」
   韓程一愣。
   夏天已經打定主意了,他要追求韓程。
   為了避免暴露,提早被解除婚約趕出去,現在還是委婉一點比較好。
   夏天壓抑著心頭的小興奮,看著車窗外沒再說話。
   他回味了下自己剛才說的「情話」,給自己打了個九十九分。
   滿分就算了,容易驕傲。驕傲使人後退,謙虛才能使人進步。
   夏天看了一會兒窗外,偏過頭來,用餘光掃韓程……
   韓程已經在看電腦了。
   夏天心裡稍稍有點沮喪,往常韓程如果說了類似的話,他能心跳好久的。
   不過這也沒辦法,韓程並沒動心,聽他的話不走心是正常的。
   還得繼續努力。
   韓程回覆了郵件,看向夏天,心裡愈發篤定,夏天在不安。
   為了讓夏天提早結束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晚飯後,韓程的把夏天叫到書房,進行了一次談話。
   夏天剛吃了晚上的藥,昏昏欲睡,他強撐著精神,站在韓程辦公桌前,問道:「韓叔,怎麼了?」
   韓程抬眸看看夏天,讓他坐到沙發上去。
   若不是晚上了,韓程就去夏天房間找他說話了。
   夏天坐在小沙發上,壓下想要打哈欠的欲望,看著韓程。
   夏天身體不舒服,韓程略過了開場白,直接道:「我身邊……暫時不會有別人了。」
   夏天簌然瞪大了眼。
   昨天韓程向周韻保證,不會再傳出緋聞時夏天就想問,是不會再找別人,還是不會再被拍。
   「所以不用總想東想西的。」韓程道,「在我這,你很安全。」
   夏天心裡撲通撲通直跳,心道你這樣,我想的就更多了。
   韓程見夏天呆呆的,還是不放心,起身站在夏天身前,一手托住夏天後腦,一手輕按的在夏天額頭上。
   夏天:「!」
   「怎麼還有點熱?」韓程皺眉,「難不難受?」
   夏天乾笑:「感冒了,有點發熱是正常的……」
   韓程點點頭,問道,「你晚上反鎖房門嗎?」
   「我……」夏天感覺自己說話都不利索了,「不,不鎖啊……」
   韓程點頭:「那就好,半夜我會去看看你……免得燒起來都沒人知道。」
   夏天心裡那點雜念瞬間消失了,他心頭一暖,笑道:「真沒事,我感冒了一般一天就好,今晚應該是最嚴重的時候,明早就恢復了。」
   「最好是這樣。」該說的已經說了,韓程不欲讓夏天在這撐著,道,「去吧,不要再看書,直接睡覺。」
   夏天猶豫了下,韓程知道他是在意期中考試的事,道:「一口吃不成胖子,這樣……期中無論你考成什麼樣,我都有獎勵。」
   夏天眼睛一亮:「什麼獎勵?」
   韓程一頓,他剛才其實只是隨口一說。
   他也沒想好,不過是買塊手錶,買雙限量版球鞋之類的,但見夏天這麼期待,韓程咽下嘴邊的答案,改口道:「帶你出去玩吧。」
   韓程略一想,道:「我朋友開了一家度假酒店,還沒對外開放,之前聽說那邊環境不錯,離這邊也不遠,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帶你去住兩天。」
   韓程一笑:「我順便也出去幾天,偷一下懶。」
   夏天心裡樂開了花,點頭:「好。」
   「行了,去睡吧。」韓程在夏天頭上揉了下。
   夏天起身,韓程想了下又道:「你……」
   夏天回頭看韓程,韓程斟酌著語氣,道:「以後有什麼困擾,可以就像這樣,跟我談。我喜歡跟你多溝通。」
   夏天摸不清韓程的意思,笑道:「您那麼忙……」
   「關心你的時間還是有的。」韓程一笑,「你平時跟你媽媽見面少,有什麼需求或者要求可以隨便跟我提,做的到的,我儘量滿足你。」
   夏天最怕聽韓程說這種話,他心跳又快了起來,客氣道:「知道了,不過……您對我已經很好了,不能什麼都麻煩您,反正……」
   夏天想起昨晚和梁青峰的那通電話,笑道:「反正,還有梁助理照顧我。」
   韓程沉默了一秒,道:「你……就這麼信任梁青峰?」
   夏天堅定點頭:「嗯,他人真的很好!」
   韓程深吸了一口氣,微笑:「好,去吧,晚安。」
   還是太年輕啊……

   第22章

   正如夏天所說,感冒第一天的晚上是他最難受的時候,睡下後就會好很多。
   半夜裡,韓程起來去了一次夏天的房間,他沒開燈,藉著窗外透過來的朦朧路燈光,走到夏天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果然不熱了。
   韓程剛要收回手,夏天突然翻了個身,他的臉頰就在韓程手心上蹭了輕輕的一下。韓程一怔,心裡驀然多了點溫情的感覺。
   夏天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了句什麼,韓程揣測了下,懷疑他可能是在夢裡罵罵咧咧,於是懲戒的在他額頭上輕點了兩下,果然,夏天不再說夢話,睡熟了。
   翌日,夏天的病已經好很多了。
   韓程今天不那麼忙,依舊送夏天上學。
   夏天精神好了,話也多了,他看著韓程,按捺著興奮和害羞,問道:「您晚上去我房間了嗎?真去了嗎?」
   韓程道:「沒去,我睡的很好,沒醒。」
   夏天有一點失望:「我怕您看我睡相不好,昨晚睡下的時候,故意躺的筆直筆直呢。」
   「是麼?那看來也沒保持多久。」韓程看著手機,淡淡道,「我去的時候,你是蹲著的。」
   「噗……」司機第一次聽韓程講冷笑話,一時沒繃住。
   韓程掃了司機一眼,司機瞬間收起笑臉,眼觀鼻,鼻觀心。
   夏天憋著笑,道:「真去了啊?」
   韓程輕點了點頭。
   夏天的心情瞬間好的不能更好。
   夏天又道:「對了!要是出去玩,那咱們週末就不能去我媽媽那了。」
   「昨晚我已經給岳母打過電話了。」韓程瞥了夏天一眼,「順便跟她說了,下週週末再送你回去。」
   「嘿嘿嘿……」夏天笑笑,「那我晚上也給媽媽打個電話道歉,韓叔……咱們去的那邊冷嗎?我這邊沒更厚的衣服了。」
   「應該……」韓程不太確定,「我今天抽空給朋友打個電話問問吧,那邊有山,可能比咱們這裡了冷一點,想回家拿衣服?」
   夏天點頭:「也想見我媽媽。」
   「那週五送你回去,週六早上去接你。」韓程道,「我週五晚上已經有約了,不方便在你家吃飯了。」
   夏天笑笑:「沒事,我媽媽理解的。」
   韓程「嗯」了聲,夏天安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道:「那我們是不是週日晚上回來……」
   韓程看著夏天笑了。
   夏天感覺出自己有點聒噪,不好意思了。
   「週日晚上回來也行,不怕早起的話,下週一早上回來也行。」韓程算了下酒店到夏天學校的車程,道,「要不耽誤課的話,至少五點鐘就得起床,起得來嗎?」
   夏天掙扎了下,認命道:「還是週日晚上回來吧。」
   韓程一笑:「收收心,先考完了再說。」
   夏天笑著點頭,拿出單詞本來背。
   後面的兩天,夏天盡力不想韓程的事,全力應對考試。
   他的基礎不好,雖有韓程輔導了兩月,但要跟上其他人的進度還是太難了,好在他心裡素質還好,考題多難也沒慌,盡力把能拿到的分數拿了。
   週五考完後,竟有點充實的感覺。
   雖然排名應該還是倒數第一,但這和上次肯定不一樣了,夏天難得從成績上獲得成就感,心裡挺開心。
   夏天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週六,週六早上看到韓程後,夏天的心情從很好,瞬間變成了更好。
   韓程沒帶司機,自己開車來的。
   夏天看看韓程的新車:「真酷……您新買的?」
   「昨天剛提來。」韓程接過夏天的小行李箱放好。
   他細看夏天神色,心道猜對了,這個年紀的男孩,應該是喜歡車的。
   「我有年份沒給別人開過車了,技術可能不會比李師傅好。」上車後,韓程替夏天繫上安全帶,「所以還是謹慎點。」
   韓程說話時,氣息掃在夏天頸間,夏天語調有點不穩:「我馬上就能拿到駕照了,到時候我給您開車。」
   韓程一笑:「好。」
   兩人聊著天,兩小時的車程並不顯得漫長,到的時候,服務生早就再等了,車和行李箱等自有人管,兩人下了車,在附近走了走。
   酒店倚山傍水而建,景色極好,只是不湊巧,山上起霧了,兩人看了一會兒就回酒店了。
   酒店中裝潢奢華,夏天輕觸大廳中的電子地圖,調出負一層的地圖來,失笑:「連賭場都有……」
   「噓……」韓程微笑,「什麼叫賭場?那是娛樂室。」
   夏天了然一笑,沒再往下說,但還是好奇的看著所謂的「娛樂室」。
   韓程看著夏天,突然道,「陪我玩兩把?」
   夏天求饒:「我那點零花錢,不夠陪您玩的吧?」
   韓程跟服務生要了十個籌碼,遞給夏天:「我們定的房間自帶的服務,每天送十個,拿著。」
   夏天看著手裡紅色的磁制籌碼,心裡有點癢,他猶豫了下道:「您把酒店送的給我了,您呢?」
   韓程一笑:「我如果輸了,就把剛才……」
   「您如果輸了,就答應我一件事吧。」夏天打斷韓程的話,他心跳很快,垂眸,不敢看韓程,「行嗎?」
   韓程一哂,他剛才是想說,他如果輸了,就把今天開來那輛車賠給夏天。
   韓程並不喜歡跑車,那輛車本來就是給夏天買的。
   不過夏天既然提了要求,他也就沒再提車的事,免得敗夏天的興,點頭道:「好。」
   夏天呼了一口氣,指尖微微發抖。
   天可憐見,最好讓他贏。
   韓程同他一起去負一層,電梯裡,韓程道:「玩兒過就算了,別把這事告訴別人。」
   夏天心裡還砰砰跳著,他不解的看向韓程,韓程勾唇一笑:「讓你媽媽知道我帶你來賭錢……估計會跟我動手。」
   夏天笑了出來,不那麼緊張了,他點頭:「您放心,我不會上癮……我也就玩這一次,不成功,以後都不玩了。」
   「出息。」電梯門開了,韓程淡淡道,「輸幾次怕什……」
   韓程看著負一層的十來個人,愣了。
   「韓總來了!我可把人都給你請來了,大傢伙兒昨晚就到了,馮公子就差脫了褲子等你了!」這家酒店的老板杜澤把手裡的兩枚籌碼隨手扔給女伴,笑著迎了過來,「剛他還提起你呢,沒想到你能來的這……」
   杜澤看著韓程身後的夏天,呆滯道:「麼早……」
   夏天看向「娛樂室」裡玩鬧的眾人,再看看杜澤,心裡明白了。
   韓程不止帶了自己來。
   脫了褲子等……
   夏天看向不遠處的吧台邊,一個個面容精緻,衣裝考究的男人,原本泛紅的臉頰,瞬間變得青白。
   韓程薄唇輕抿,看向杜澤:「我什麼……」
   「我突然想起來,我作業還沒寫完呢。」夏天剛才好不容易的攢齊的勇氣一掃而空,他不想讓韓程難堪,只想早點避開這裡,「我上去寫作業,您好好玩。」
   不遠處一人聽到夏天說要寫作業,忍不住笑了出來,映在夏天耳朵裡,分外刺耳。
   「別別別。」杜澤沒想到韓程是帶夏天來,人都傻了,見夏天要走,忙回過神來,攔道,「我這……誤會!真是誤會,您是夏公子吧?我這提前也沒想到……」
   夏天輕輕抽出被杜澤拉著的手,他咬肌一緊一鬆,繃住了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和:「不好意思……我不太想玩了,我先上去了,你們隨意。」
   「這樣不好吧。」剛才笑的人,馮公子笑著走近,「都是韓總的錯,我一會兒讓他給您賠罪,既然來了,還是玩會兒吧,不然您這一走,大家多尷尬。」
   韓程看著馮公子,冷冷道:「馮奕哲。」
   馮公子一攤手,一笑不說話了。
   韓程本意是警告馮公子讓他閉嘴,不想這話到夏天耳朵裡,又多了層別的意思。
   韓程知道他叫什麼。
   所以之前肯定……
   夏天看了韓程一眼,吸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韓程原本想讓夏天兩把,讓他開心下,再順水推舟的把車送給夏天,不想出了這些變數,他臉色也沉了下來,掃了眾人一眼,跟著夏天往外走。
   「真可惜……還想跟夏公子玩兒幾局呢。」
   馮公子略帶沙啞輕柔嗓音從夏天背後傳來,他吹了吹檯球桿上的巧克粉,跟身邊的人低聲笑道:「小孩子,玩不起……」
   夏天站住腳,他抿了下嘴唇,轉過身,看向馮公子,淡淡道:「你擅長玩什麼?」
   馮公子一怔,意識到夏天是在跟自己說話。
   馮公子以前同韓程有舊,韓程婚後他聯繫過韓程幾次,消息石沉大海。
   雖說他之後又找了個伴兒,但現在看見夏天,想想前些天的新聞,心裡還是不那麼舒服。
   馮公子笑了下,桃花眼自帶風情:「檯球,您玩嗎?」
   韓程不知道夏天會不會玩檯球,但他知道,馮奕哲在幾個俱樂部混過,一般人贏不過他。
   不等韓程說要替夏天打,夏天已把手裡的十個籌碼放到了桌上。
   夏天冷漠的看著馮公子:「規矩你說。」

   第23章

   馮公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籌碼,讓人也給他兌了相同的拿來。
   馮公子讓人清了台面,笑道:「籌碼不小,就玩一局吧?」
   「隨意。」夏天脫了外面的棒球衫,把項鏈收到T恤裡面,淡淡道,「輸得起。」
   韓程想想夏天總共不到一個籌碼的零花錢,輕輕歎了一口氣。
   韓程轉過頭,輕聲囑咐服務生,幫他兌換籌碼過來。
   既然說了輸得起,就得真的讓他輸得起。
   大不了一會兒幫他贏回來。
   馮公子講好規矩,拿了一杯酒,喝了兩口後道:「別扔骰子了,還是按正規的來吧。」
   夏天「嗯」了聲,他挑了球桿,走到檯球桌前,將球桿放在頸側,轉了轉脖頸和手腕。
   兩人擊球定先後,夏天的母球更靠近球台。
   夏天開球。
   「看您不像是新手啊。」馮公子站在夏天身邊,笑道,「韓程教的嗎?他技術是不錯。」
   夏天靜靜的看著桌上的檯球,心裡默默算幾個球的入射角,一言不發。
   他們玩的是九球,看開球的情況,對馮公子更有利。
   馮公子見夏天不說話,以為他是緊張,挑眉一笑,自己端著酒杯等在一邊。
   夏天嘴唇輕動,無聲的念叨著什麼,他走到檯球桌前,俯下身,球桿搭在細瘦的手指上。
   夏天摒心靜氣,球桿輕輕一動,一桿進洞。
   馮公子並不著急,他是老手,一眼看出四號球肯定打不了,夏天最多再打五分鐘就得換他上。
   夏天走到檯球桌的另一邊,換了兩次位置,再次擊球成功。夏天抿了抿嘴唇,中間停頓不到半分鐘,再入一球。
   馮公子放下酒杯,拿起了球桿。
   夏天走到檯球桌另一側,拿過巧克粉擦了擦皮頭,一腳微抬,輕靠在球桌前。
   馮公子瞇起眼。
   夏天默默算著撞點,輕吸了一口氣,突然發力,主球一個跳球,躍過了七號球,送四號球進洞。
   「厲害啊!」
   杜澤看向韓程,失笑:「這……以前也沒聽說過啊,夏公子以前在哪兒玩?」
   「他不出來玩。」韓程定定的看著夏天,「你以為誰都是有點什麼能耐,就整天四處顯擺嗎?」
   馮公子離著韓程不遠不近,聞言指尖微微攥起,臉色的笑意淡了。
   「這要在我們俱樂部……」杜澤嘖嘖稱贊,「夏公子不樂意出來玩?」
   韓程瞥了杜澤一眼,道:「不樂意。」
   杜澤惋惜道:「可惜了……」
   「可惜?」韓程冷笑一聲,「你讓我太太跟那群人玩?」
   杜澤沒皮沒臉的一笑:「開玩笑的,再說也沒什麼呀,都是朋友……」
   「是朋友,你今天帶這些人來?」韓程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彷彿帶著冰碴,「杜澤,我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以為我來玩,你會給我個面子的,沒想到,面子沒有,反而給我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
   「這……」杜澤想起剛才的事,瞬間沒心情看夏天了,他恨不得長出十張嘴來,急急解釋道,「韓爺,我不知道您是帶太太來玩兒啊!我那個傻逼助理只跟我說您要來,沒跟我說是帶誰來啊!我哪能想到是夏公子要來啊。」
   「天地良心!我提前一星期給你清場準備了!我這是聽說你最近忙,結婚後又束手束腳的,在城裡玩不開,才自作聰明請了這些人來,專門給你攢了這麼一個局,我……」
   杜澤就差發誓了,他壓低聲音急道:「您想想啊,得罪了夏公子我能有什麼好處?我瘋了?故意惹你?!」
   杜澤見韓程臉色仍不好,道:「算我這次招待不周,您說吧,怎麼罰我?就……今天讓咱們小公子隨便玩,全算我賬上,怎麼樣?不不不……您的,也算我賬上,這行了吧?」
   韓程靜靜的看著夏天,冷聲道:「用不著,一會兒你特麼給我跟他說清楚了就行,這口破鍋老子不幫你背。」
   「必須必須的。」杜澤之前看過新聞,並沒太當回事,現在才知道韓程是真對夏天上心,這麼一看自己確實是捅了大簍子,他忙道,「我一會兒背著啞鈴給夏公子賠罪去。」
   檯球桌前,夏天聽不見韓程和杜澤的話,他憑著近乎本能的熟練度,身體自動的計算著角度,規劃路徑,尋找最合適的位置。
   六號球入洞。
   夏天表情平靜,心裡翻江倒海。
   玩兒了一會兒球,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但他還是想不明白,韓程為什麼要叫別人來。
   明明說好的,這次是犒勞他期中考試辛苦的。
   明明說好的,這次是來讓他放鬆的。
   天知道夏天之前有多期待。
   韓程平時對他的關愛不是假的,夏天知道,韓程不可能故意讓自己難堪。
   那怎麼……
   七號球入洞。
   夏天俯下身,微微瞇眼,想起剛才出了電梯看見眾人的窘迫,心口又一陣發堵。
   夏天輕輕用力。
   八號球入洞。
   夏天拿過巧克粉,一下下輕擦皮頭。
   最後一球了。
   馮公子額頭沁出一層細密汗珠,他聽著眾人的低聲贊歎,臉色發白,不安的看著夏天。
   夏天走到主球前,調整位置,餘光掃過一旁的桌上——桌上安放著兩沓籌碼,一沓是他的,一沓是馮公子的。
   他的那一沓是韓程給他的。
   他原本是想用那些籌碼來……
   夏天閉了閉眼,重新調整了下位置。
   即使是這樣,還是喜歡他。
   夏天出桿,最後一球,他沒什麼懸念的贏了。
   「好!」
   「一桿清台!漂亮!」
   眾人這會兒已經看傻了,幾乎都忘了賭球的事,紛紛贊歎不已,夏天緊抿嘴唇,一言不發的拎起自己的衣服,把一旁桌上的兩沓籌碼拿起來放進休閒褲口袋裡,向韓程走了過去。
   雖然還是喜歡他。
   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他。
   雖然剛才的難堪並不是他給的。
   雖然那什麼馮公子都是他認識自己以前的事了。
   雖然只是假結婚,韓程根本不用對自己負責。
   夏天看著韓程,大步走向他,越走越快……
   韓程看著夏天,下意識的向夏天伸出手,不想夏天距離他不到三米的時候,突然一個用力,「砰」的一聲,把檯球桿摔在了他腳下!
   韓程周圍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幾個女孩兒尖叫起來!
   製作精良,用料考究的檯球桿,不知帶著多強的怒火,在韓程面前被生生摔成了兩段!
   眾人嚇得呼啦啦的散開,韓程一動未動。
   夏天嘴唇微顫,緊咬著牙,同韓程對視了一秒,轉身走了。
   韓程心裡有一處突然疼了下。
   他剛才看見夏天眼裡噙著淚了。
   夏天當然不會在這裡哭,但韓程就感覺夏天的眼淚好像落在他心口了,燙的他五臟六腑都熱了。
   伴著摔桿的那一聲巨響,震的韓程心裡怦然作響。
   「韓總……」馮公子心有餘悸,他很久沒再球桌上輸過了,更從來沒見過有誰敢當著這麼多人的給韓程甩這麼大的臉子,今天他簡直丟人丟到了姥姥家,他白著臉,不甘心的拱火,「夏公子……脾氣真大啊。」
   韓程看了馮公子一眼,冷漠道:「我就是喜歡他這股野勁兒,就願意讓他朝我撒火。」
   韓程沒時間跟杜澤和馮公子算賬,他警告的看了杜澤一眼,杜澤連忙示意明白。
   韓程撿起地上被摔成兩段的球桿。
   杜澤乾笑:「沒,沒事韓爺,甭撿了……小少爺要是沒解氣,咱們還那麼多呢,隨便摔,這個壞了就壞了,您……唉,您撿這個幹嗎啊?」
   「剛沒扔我身上,我怕他沒出氣。」韓程拿著壞了的球桿,推開杜澤,大步跟了上去。
   眾人面面相覷。
   杜澤擦汗……他這還頭一次,見人懼內能懼的這麼飛揚拔扈,寸草不生的。

   第24章

   韓程上樓,問了服務人員知道夏天回房間後,跟了上去。
   萬幸,夏天還沒氣到反鎖房間。
   韓程輕輕吸了一口氣,刷卡推開了門。
   地毯上一片狼藉,散著一地籌碼,還有夏天的棒球服外套。
   不難想像夏天剛才帶著一腔怒火進門的場景了。
   韓程看看地上一枚被生生摔裂了的籌碼,無奈一笑,看來剛才摔自己的那一下,還是克制之後的了。
   韓程關上門,撿起夏天的衣服放在沙發上,他環視客廳一圈,往臥室走了過去。
   臥室裡,夏天背對著門口,坐在飄窗上隔著玻璃牆看外面。
   方才開門關門的聲音並不輕,韓程確定夏天聽見自己來了。
   這個意思,應該是允許自己靠近的,韓程走近幾步,注意到夏天肩膀動了下。
   夏天飛快的抬起胳膊,用手腕抹了一下眼。
   韓程心裡狠狠疼了下。
   「自己贏的那些籌碼,不要了嗎?」韓程轉身出了臥室,去客廳把夏天扔了一地的籌碼一個個撿了起來。
   他動作很慢,留給了夏天足夠的時間。
   把客廳收拾好後,韓程走進臥室,坐到了夏天身邊。
   夏天眼眶還是紅的,他緊抿著嘴唇,看著窗外不說話,韓程輕聲道:「對不起。」
   「你做什麼把他們……」
   夏天一說話聲音不受控制的帶了點哭腔,他煩躁的偏過頭,生韓程的氣也生自己的氣,索性咬牙不說了。
   韓程沉默了片刻,道:「那天和你說要來這邊玩之後,我讓人聯繫了剛才那個叫杜澤的人。」
   「中間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傳話的人沒把事情交代清楚,讓杜澤誤以為我是帶著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過來,所以才有了剛才那些人。」
   夏天微怔。
   韓程語調平靜:「要是知道你會來,杜澤再長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折騰。」
   「我不是在給自己開脫,讓你生氣了,是我的錯。」韓程輕輕握住夏天的手,道,「當時,讓你和我下去賭錢,是為了……」
   這會兒不能再提送車的事了,不然韓程都會覺得自己是臨場發揮,為了平息夏天怒氣現編了個送車的理由。
   韓程不想讓夏天再誤會自己,頓了下,改口道:「是為了讓你開心,遇見那些人……我比你意外。」
   夏天垂眸想了下,韓程說的合情合理。
   專門開車跑這麼遠帶自己來看他以前的情人?這麼自找麻煩的事誰會做?
   韓程若想避開人去見那個馮公子,辦法多的是,但無論是用什麼法子,也不會這麼蠢。
   夏天細想剛才下樓時韓程的神色,確實是錯愕的。
   這些日子韓程對夏天的關愛和體貼不是假的,夏天不是不分好歹的人,剛才氣炸了肺,腦子都亂了,現在冷靜下來聽了韓程的話細想,漸漸的明白了。
   夏天嘴唇動了下,不等他說話韓程道:「但歸根究底,還是我的錯。」
   「沒有。」夏天聲音發啞,他不自在道,「我剛才,我剛才……」
   「你剛才以為我故意欺負你,急火攻心,能那麼克制已經非常不容易了。」韓程迅速為夏天開脫好,「而且是馮奕哲先挑釁的,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不是說打球的事。」夏天回想自己剛才摔的那一下,不太敢看韓程了,「我,我其實知道不能怪你,但我……」
   韓程道:「怎麼不怪我?說了帶你出來放鬆的,沒想到……總之怪我。」
   韓程看著夏天,道:「不過我是有點意外……平時看你那麼溫馴,被惹急了,脾氣也不小。」
   「我平時沒脾氣,是因為我……」夏天想想原本要藉賭錢跟韓程說的事,聲音發啞,「我在您面前當然溫馴,但我不是沒脾氣,我也不會讓人欺負我,只是……」
   只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願意聽話而已。
   但你不能仗著我喜歡你,就讓人欺負我,糟踐我對你的喜歡……
   夏天眼眶紅了。
   韓程長吁一口氣……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心疼一個人心疼到這種程度。
   「我知道……夏小少爺,平時誰敢欺負你?都是我不好……」韓程心裡絲絲拉拉的疼,他頭一次這麼哄人,盡力讓自己聲音和緩,「都怪我,剛才都怪我。」
   夏天搖搖頭,他心裡清楚跟韓程並沒什麼關係,只是他之前期待太多,這次來這邊又有了別的打算,突然遇見馮公子,一下子把他積累多日的惶恐不安全激了出來。
   馮公子的存在,明晃晃的提醒著夏天,他和韓程相識不久,他對韓程了解不多,一旦有什麼意外,他和韓程的婚約就會中斷,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更別提,他們那個婚約本來就是有名無實。
   夏天如果夠小心,剛才就不該發火,他應該謹慎的把情緒收斂起來,免得讓韓程察覺什麼,免得讓韓程不自在,免得破壞自己在他眼中還算完美的形象。
   但那就不是夏天了。
   夏天知道自己剛才讓韓程在他朋友面前丟了面子,但即使再喜歡韓程,他也咽不下這種氣。
   他不會因為暗戀而變得卑微。
   所以贏了馮公子,所以向韓程砸球桿,所以憋的心口疼也不會在那群人面前哭出來。
   氣出倒是出了,但回到房間,想到韓程還是難受。
   夏天想起馮公子說的那句「我一會兒讓韓程給你賠罪」,即使知道他是故意那麼說的,即使知道剛才那些全是自己的臆想,但還是……
   夏天小聲罵了一句髒話,他狼狽的側過頭,淚珠不小心掉了出來。
   太特麼的委屈了。
   夏天的眼淚狠狠的砸在了韓程心上。
   夏天簡直煩死自己了,明明剛才就繃住了,可現在韓程一哄他,眼淚就他媽的忍不住了。
   太多的情緒,在知道是自己誤會後怎麼也控制不住,夏天煩躁的使勁揉眼睛,韓程握住他的手,皺眉斥責:「別動……我給你去拿毛巾。」
   韓程轉身要去浴室,夏天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突然拉住了韓程,把頭杵在了韓程胸口。
   韓程愣了下,下意識的攤開雙手。
   這是夏天,不是能隨便碰隨便挨的人。
   韓程感覺到自己胸口有點濕熱。
   僅僅是有點熱而已。
   即使失態了,夏天也在努力的克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矜持自尊的讓韓程心疼。
   去他媽的保持距離。
   韓程摟住了夏天。
   韓程輕輕撫摸夏天的後背,動作溫柔。
   韓程突然覺得,有點什麼不一樣了。
   「要是還沒出氣,再摔我一次?」韓程讓夏天平復了一會兒,微微側過頭,輕聲道,「我把那根球桿拿回來了,再摔一次?」
   韓程感覺到懷裡的夏天僵硬了下,韓程繼續道:「我一定一動不動,好吧?」
   夏天動了下,韓程謹慎判斷,應該是不好意思了。
   「說實話吧……剛才是不忍心打我,還是手滑了?」韓程含笑問道,「其實是朝著我的臉扔的吧?沒想到沒扔準,一個人也沒砸著,是不是特別失望?」
   夏天忍不了了,他抬起頭笑了下,聲音發啞:「不是!就是往地上扔的,我……我哪敢砸您。」
   不敢,也不捨得。
   所以那麼生氣了,也只是摔一下而已。
   夏天臉頰發紅,放開韓程,後退了一步。
   他有點尷尬,道:「要不……收拾一下東西,回家吧?」
   韓程微微瞇起眼:「還生氣?」
   「沒有。」夏天已經發洩好了,他不自在道,「我,我不想跟馮公子他們一起在這……」
   韓程點頭:「我知道你不會願意。」
   「所以我想回去了……」夏天不確定的看著韓程,「您還想在這?」
   「想什麼呢。」韓程拿起手機,「要走,也不能是你走。」
   韓程把電話給杜澤撥了過去,等接聽時對夏天道:「就算你不想在這玩兒了,他們也得走。」
   「沒有讓你給他們騰地方的道理。」

   第25章

   電話接通後,不等韓程說話,杜澤急急忙忙道:「全都送走了,你現在下來,保證一個人都看不見了,啊我們這兒的服務人員不算。」
   韓程掛了電話。
   夏天不知道韓程打的什麼電話,沒太好意思問,他還沉浸在剛才的那個並不曖昧,但很繾綣溫柔的擁抱中,有點回不過神來……
   韓程剛才抱了自己一下?
   是抱了一下吧?
   夏天有點後悔……這可比上次韓程摟他腰刺激多了,可惜剛才情緒不好,根本沒感覺到什麼。
   這會兒也沒眼淚了,心裡也不難受了,想哭也擠不出來,想抱也沒得抱了,唉……
   韓程把手機放在一邊,看向夏天,道:「有什麼想問的,想說的嗎?」
   夏天回神:「嗯?」
   「我不喜歡把小事拖著,積累成隱患,今天的事……你要是還有哪兒不痛快,現在說就好。」韓程語調平靜,「我知無不言。」
   夏天明白了,韓程還是擔心自己沒相信他。
   「我……」夏天咽下已經到嘴邊的「沒事了」,改口問道,「您之前……真的有很多伴兒嗎?」
   韓程輕輕點了點頭。
   不羞愧,也不以為榮。
   夏天輕聲道:「有感情嗎?」
   韓程搖了搖頭,他笑了下,第一次覺得夏天身上這股少年期特有的執拗和不妥協很可愛。
   「您……沒談過戀愛是嗎?」夏天坐下來,擺弄了下手機,道,「就是,那種真的戀愛。」
   韓程再次搖頭。
   夏天啞然:「您再年輕一點的時候,沒有特別特別的喜歡過誰嗎?」
   「夏天……」韓程輕聲歎息,「我現在並不老。」
   夏天忙道歉:「沒有,您看上去特別年輕,真的,就是您太嚇人了,所以總讓我覺得……」
   韓程輕笑:「我到底做過什麼,讓你覺得我嚇人?」
   「也沒有……」跟韓程聊天聊到這一步不容易,夏天馬上把話題扳回正軌,道,「您還在上學的時候,也沒有喜歡過誰嗎?那種……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他的喜歡。」
   韓程道:「沒有……夏天,我提起這個話題,是想通過解釋,挽回一下自己在你這邊的好感,你一直聊這個,我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加分項。」
   夏天笑了,他今天並不怎麼怕韓程,所以繼續道:「您還沒回答呢。」
   「沒有,我的學生時代跟你的不太一樣。」韓程壓下忍不住要挑起的嘴角,道,「沒那麼多精力去喜歡誰,談戀愛更是太浪費時間了,後來學業提前中斷……」
   「原因你知道。」韓程繼續道,「回國來,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沒時間也沒心情想其他了,再後來,為了事業我差點娶了一個品行極差的人……那件事我也跟你說過,從那兒開始我對這些事越發沒興趣了。」
   「我不想自找麻煩,讓一個品行不知如何的人介入我的生活。」
   「之前你覺得我媽媽很喜歡你,也有這一部分原因,她比我更擔心家裡多一個亂七八糟的人。」韓程一笑,「以上全是實話,這個答案可以通過嗎?」
   夏天過濾了下韓程說的話,試探道:「所以……我是品行合格了?」
   韓程一笑,由衷道:「不止,堪稱完美。」
   雖然知道韓程是在哄他,被喜歡的人誇了,還是很開心的,夏天笑笑,點頭道:「那……沒事了,我只想問這些。」
   「好,換我問你。」韓程看看桌上的檯球桿,「什麼時候練的?」
   「初中那幾年,那會兒情緒不是特別好,總覺得悶……」夏天一笑,「原因您也知道。」
   韓程了然,那時夏天爸爸剛去世不久。
   夏天道:「有次看人打檯球,覺得很好玩,我媽媽就給我請了老師,那個老師很厲害,幾個師兄弟,除了我,現在都是職聯的了。」
   韓程一笑:「除了你。」
   「我本來也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只當娛樂。」夏天想起剛才的事,補充道,「偶爾和別人玩,輸不了就行。」
   韓程自嘲一笑:「剛才你要和他賭球,我本來要替你打的……幸好你話說的快,沒給我多事的機會。」
   夏天眼睛亮了:「您本來要替我打?」
   韓程微笑,沒說話。
   夏天心裡突然甜了起來。
   他有點後悔,要是韓程真替自己就好了,出不出風頭無所謂,那樣好像更親暱一點……
   不過他也不想讓韓程和馮公子一起打球,走來走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太曖昧。
   這麼一想,還是自己親力親為的強。
   夏天胡思亂想之際,韓程的手機響了。
   是杜澤。韓程接起電話,那邊道:「剛才那些人的房間我都讓人清理了,東西也送走了,這能算完事兒了嗎?夏小少爺那邊……」
   韓程看了夏天一眼,沉聲道:「馮奕哲……」
   夏天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韓程忍笑,把電話調成了免提。
   「明白!警告過他了,估計他最近是讓姓李的那小子捧的找不著北了,找死呢,操……你放心吧,我處理的好。」
   韓程並不領情,冷笑道:「你要是不來這一齣,他也沒這個作死機會。」
   杜澤語塞,嘟嘟囔囔的罵了幾句髒話,顯然也在懊惱自己辦的這破事兒。
   韓程看向夏天,夏天瞬間明白了……韓程多聰明的人,他怕剛才的解釋並不能讓自己相信,所以這會兒不告訴杜澤自己在,直接開了免提,一問一答間,撇清了是他找人來的嫌疑。
   夏天心裡徹底釋懷。
   杜澤自知有罪,不放心問道:「小少爺呢?哄好了嗎?」
   夏天被問到,不好意思了,他往窗口前走了走,但耳朵還警惕的立著。
   韓程看著夏天道:「沒有。」
   「氣性真大啊……」杜澤唏噓,他實在好奇,這是個什麼樣的人,能把韓程收了,忍不住問道,「那他跟你打架了?動手了?」
   韓程坐下來,拿起那支壞了的檯球桿看了看,漫不經心道:「嗯。」
   夏天艱難的扶著落地窗,聞言險些嗆著。
   電話那頭的杜澤歎為觀止,安靜了半晌後道:「夏家後繼有人……牛逼。」
   夏天把頭杵在玻璃牆上,沒臉看韓程了。
   「你一會兒讓人來我這邊,把這根球桿拿走。」韓程把檯球桿放在桌上,「不管是送到哪兒去找誰修,務必把它修好。」
   杜澤忙賠笑道:「別啊韓爺,您這是跟誰客氣呢?就這麼一根球桿麼,我剛就跟您說,甭撿了,小少爺沒撒氣的話我再送一捆過去不就得了……」
   韓程打斷杜澤:「不是跟你客氣,修好了我帶走。」
   杜澤呆滯道:「您要這個幹嗎?」
   夏天也悄悄咪咪的轉過頭來,看著韓程。
   修好了做什麼?用來打自己嗎?
   韓程平靜道:「放在書房,每天看著,引以為戒。」
   杜澤再次被韓程震到了,他真心道:「韓爺,我還就佩服您這種懼內懼的這麼不講道理的,泰然自若,灑脫!」
   夏天痛苦撓玻璃……
   韓程蹙眉,「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杜澤厚顏強笑:「我這不是……戴罪之身,想早點贖罪麼,行啊,我一會兒讓人拿了看看怎麼弄,肯定給您修的和以前一樣。」
   韓程掛斷了電話。
   夏天有氣無力,低聲道:「韓叔,我只見過在書房裡供刀的,聽說能鎮宅,但是這供檯球桿……」
   「那怎麼了?」韓程低頭看手機,回覆了兩條消息,道,「我還想讓人把今天的事微刻在修好的檯球桿上,記錄下來……」
   「別!」夏天崩潰,「我就摔了您這一次!您要提醒我一輩子嗎?您把這玩意兒擺在書房,到底是引以為戒還是嚇唬我啊?!」
   韓程輕笑:「急什麼?當然是提醒我自己,關你什麼事?」
   夏天抓狂:「這整天擺在書房裡,別人看見了……比如梁助理看見了,您怎麼解釋?這麼瞞過去?」
   「實話實說,需要什麼解釋?瞞什麼?」韓程眉頭微皺,「我發現……你最近好像經常提起梁青峰。」
   上次還在自己面前,誇梁青峰是個好人。
   夏天沒把「梁青峰」三個字走腦子,他沉浸在韓程向每個來家裡的下屬朋友親戚合作伙伴等等介紹這根檯球桿的來歷和過往的可怕幻想中,痛苦的走不出來了。
   用不了多久,認識韓程的人估計都知道他們家書房有這麼個景點了……
   以後誰來家裡做客,是不是都會點名要求參觀這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6章

   經過半天的死纏爛打之後,夏天成功讓韓程答應,不會在檯球桿上刻字,也不會把檯球桿放在古董級防彈防輻射自帶報警器的玻璃罩中。
   夏天說的口乾舌燥:「就算有一天咱們家裡真的遭了賊,人家也不會對一根木棍兒感興趣的,但……但您要是把這根檯球桿保護成這樣,小偷可能就會以為,這是喬・戴維斯用過的,他就算不動您那些金條,也肯定要把這個偷走,真的!您信我一次!」
   「所以這些都沒必要,而且我覺得,放在書房裡也不好。」夏天喝了一口果汁潤了潤嗓子,繼續道,「我剛給它想了個好位置,咱們家車庫!放在車庫裡,不受陽光直射,不容易老化,保存的年限更長久!怎麼樣?我有一個不錯的球桿收納箱,回去我找出來拿過來,用來放這個,好吧?」
   韓程忍笑忍的辛苦,面上還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這得寸進尺的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
   夏天吶吶,韓程不欲再糾纏這個話題,一錘定音:「不會裱在玻璃罩裡了,但還是要放在書房的,這事兒已經定了,不用再跟我談了。」
   夏天小聲念叨:「您放書房幹嘛啊,讓別人看見了……」
   不怕丟人嗎?
   「一物兩用。現在引以為戒,等你以後上了大學不住家裡了,用來睹物思人。」韓程一笑,「我喜歡這麼裝飾書房,別人怎麼了?我自己家裡的東西,除了你,誰還能指手畫腳?」
   夏天只聽見了一句「等你以後上了大學不住家裡了」,心裡突然空了下,他小聲快速道:「我上了大學也不住校。」
   韓程挑眉:「上大學了還住家裡?」
   「今年考得上考不上還不一定呢,再說……我要是去住校了,跟您分居,別人看見了不知道又怎麼說呢。」夏天想像了下韓程站在書房,看著檯球桿懷念他的樣子,低聲道,「您自己在家,跟空巢老人似得,多蒼涼……」
   韓程額角的青筋一抽搐,微笑重複:「空巢老人?」
   夏天意識到自己又踩到韓程逆鱗了,忙改口:「不是,我剛這麼說了嗎?那肯定沒有……」
   「您別老冤枉我……」夏天低頭,蔫蔫的,「反正,我不想住校,我肯定是考本地的大學的,也用不著住校,路遠的話,大不了早上早點起唄,我也不貪睡。」
   韓程一笑:「這麼戀家?」
   夏天看看韓程,嘴唇動了動,沒回答。
   不是戀家,是戀你。
   「隨便你吧,不想住校,就不住校。」韓程想了下道,「早起去趕課倒沒必要,我也不一定要住在這邊,到時候……去你學校附近,買一套合適的房子。」
   夏天低頭嘿嘿笑,嘴角快裂到耳根了。
   「行了,吃好了嗎?」韓程看看夏天面前的盤子,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睏不睏?今天起的早,回房間睡個午覺?」
   「吃好了。」夏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看外面,道,「不睡了吧,不覺得睏……我剛看露台外面有私人溫泉,我想去玩一會兒,就當休息了。」
   韓程點頭:「也好,我這邊正好有點事,等處理好了去找你。」
   「行。」夏天起身,接過服務生遞給他小果籃,一笑,「謝謝。」
   午餐結束,夏天去泡溫泉,韓程找了個房間工作。
   圍觀了兩人整個午餐時間的幾個服務生目送兩人離開,一邊整理餐具一邊小聲竊竊。
   「韓先生對愛人真體貼。」
   「對啊,夏少爺年紀真小啊,剛才那是撒嬌吧?哈哈哈不想去住校。」
   「哈哈哈哈,要我也不想啊,新婚燕爾的,誰想去住校。」
   「唉,相處這麼甜,床上肯定特別和諧……」
   「感覺韓總是那種特別能折騰的……」
   「噗,夏少爺就是那種乖乖的……」
   小會客廳裡,韓程處理上午積留的工作,忙了差不多半小時後,梁青峰電話打了過來。
   韓程還在看報表,順手按了免提。
   「韓總,東西已經訂好了,今晚應該就能拿到貨,我今晚給您送過去,還是明早呢?」
   「明早再來,順便把二期的合同拿來。」韓程把文件保存,道,「工藝怎麼樣?」
   電話那頭梁青峰道:「我看著不錯,您如果不喜歡,可以再換。」
   梁青峰辦事韓程還是放心的,韓程突然想起了中午的事,沉默了下道:「你今年……是二十八歲吧?」
   梁青峰一愣,道:「您記錯了,我今年已經三十歲了。」
   韓程淡淡道:「那也不年輕了。」
   梁青峰:「……」
   梁青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懂韓程好好的怎麼突然說起年齡的事了,他盡力順著韓程的意思,道:「是,不算年輕。」
   韓程心裡那點不愉快好了許多,他點頭道:「沒什麼,今天突然想起來這個……沒事了。」
   梁青峰迷迷糊糊的掛了電話。
   韓程提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去找夏天了。
   夏天泡溫泉泡的睏倦,這會兒已經爬了上來。
   韓程去找夏天的時候,夏天只穿著一件泳褲,正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夏天身形纖瘦,但並不孱弱,帶著少年特有的朝氣和張力,皮膚緊致光滑,陪著閉著雙眼的俊秀臉龐,非常迷人。
   夏天翻了個身,一條手臂垂下來,浸在溫泉水裡,手指無意識的撥弄水花。
   韓程目光在夏天光潔的後背上掃過,迅速的收了回來。
   韓程回到房間,取了一張薄薄的毯子,蓋在了夏天身上,沒再多停留,自去臥室休息。
   偷得浮生半日閒。
   排除之前那個小小的意外和不愉快,兩人在這邊的假期幾近完美,夏天很少能跟韓程這樣待一天,韓程也很少能這麼清閒,兩人吃吃玩玩,聊天看夜景,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週日的早上,梁青峰把韓程定的東西和文件送了來,還和兩人一起吃了午餐。
   午餐之後,兩人收拾了下,準備回家。
   夏天把他那兩沓籌碼換成了現金,第一次嚐到了賭錢的甜頭,不過沒等太開心他就被韓程教育了一通,夏天不得不跟韓程發誓:「以後不在您跟前,我肯定不會再賭錢。」
   「小賭怡情,你還太小,自制力太弱,不能放縱。」韓程點到為止,上車後道,「繫好安全帶。」
   話剛說完,韓程的手機裡進來幾封郵件。
   韓程關上車門,低頭看文件,道:「看完再走。」
   「不急不急。」夏天繫好安全帶,看看外面道:「梁大哥呢?他不來嗎?」
   「剛才吃完午飯他就走了。」韓程抬頭看向夏天,「就是不走……他的車不要了?再說他來了坐那兒?坐後面,讓我給他開車?」
   夏天剛沒走腦子,這麼一想笑了起來。
   韓程莞爾,夏天看著窗外,隨口道:「這麼遠的路,他剛來就走了,真可惜……他是來給您送文件的嗎?」
   「送文件,也是為了送這個……」韓程把手機放到一邊,從後車座上一個禮盒裡拿出了一方小小的黑絲絨首飾盒,遞給夏天,「我昨天訂了個東西,剛做好,他替我去取的。」
   夏天接過首飾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枚造型簡單的白金戒指。
   夏天下意識的把戒指拿了出來,赫然發現,戒指的內側,刻著「夏天」兩個字。
   夏天心裡怦然一動,眼眶突然熱了下。
   他胸腔裡那只不安分的跳羚又活潑的起來,跳來跳去,攪的他五臟六腑都亂了。
   他好似被這枚小小的戒指燙了下似得,忙放了回去。
   韓程道:「放回去做什麼?正好,給我戴上。」
   「您……」夏天聲音發澀,「不是不愛戴這些嗎?」
   結婚時,根本就沒買戒指。
   韓程一笑:「以前是嫌麻煩,昨天想了下,畢竟是有家室的人了,還是戴著婚戒比較好。」
   婚戒……
   簡簡單單兩個字,從韓程口中說出來,聽在夏天耳朵裡,生生多了點纏綿的味道。
   韓程把手遞給夏天,夏天深呼吸了下,拿起戒指,輕輕給韓程戴上了。
   不大不小,剛剛好。
   韓程的手指修長,骨節勻稱,戴上戒指非常好看,夏天輕輕握了一下韓程的手,馬上鬆開了。
   韓程收回手,轉了轉戒指,點頭:「挺好。」
   韓程處理好了郵件,開車回家,夏天看著韓程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心裡撲通撲通作響。
   他還拿著空戒指盒,戒指盒的內側,燙著兩行小字:
   喜今日赤繩繫定,珠聯璧合。
   卜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
   夏天心裡又酸又甜,他見韓程開車不注意,把戒指盒蓋上,悄悄的藏在了自己上衣口袋裡。
   夏天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戒指盒,細細回味那兩句話,心裡輕聲嘟囔……
   都這麼有錢了,定戒指,就不能定兩個麼?
   越有錢越小氣。
   沒戒指,就藏一個盒子吧。
   韓程專心開著車,過收費站時,韓程拿卡,順手摸了摸大衣口袋。
   韓程大衣的口袋裡,放著一方一模一樣的戒指盒。
   裡面安放著一枚小一圈的婚戒,婚戒的內側,刻著「韓程」二字。

   第27章

   回到家後,夏天把偷來的戒指盒好好的藏了起來。
   萬幸,韓程一直戴著戒指,沒要摘了放起來,也就沒注意到戒指盒子沒了,夏天鬆了口氣,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好,把帶去酒店的課本和作業整理出來沓好。
   這兩天光玩了,根本沒怎麼看書,週末的作業還沒完成,夏天怕韓程一會兒要檢查,匆匆換了衣服,趁著晚飯前的時間,用了半小時填滿了一張英語試卷,一張數學試卷。
   英語試卷好寫,選擇題多,ABCD憑男人的直覺來就好,一般來說選C的正確率高一點,最後的作文抄一段閱讀理解就很像那麼回事了,數學卷子稍微費點時間,但也不複雜,夏天迅速寫完試卷,暗暗祈禱,希望韓程只是檢查作業完成度,而不是真得一道題一道題的檢查,不然估計要挨打了。
   韓程休息了兩天,這會兒回來應該有不少事要處理的,夏天安慰自己,正要再飛速瞎逼逼出一篇作文來的時候,他手機響了下。
   是夏天的班長發來的短信,夏天看了一眼頭疼無比。
   夏天補作業的時候,韓程也在抽空處理這兩天滯留的工作。
   夏天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小聲道:「韓叔……」
   「說。」韓程沒抬頭,「如果是餓了那你先去吃,不用等我。」
   「不是不是。」夏天搖搖頭,他走到辦公桌前,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幾聲,道,「那什麼……您下週五有時間嗎?」
   「沒有。」韓程抬頭,「怎麼了?」
   夏天瞬間卡殼了:「沒……沒有啊。」
   「那沒事兒了。」夏天心裡淚奔,他沒想到是這麼一個開場白,韓程一句話把他準備了半天的說辭堵了回來,夏天忙道,「您繼續忙吧,我還不餓,嗯……我下去看看晚飯做的怎麼樣了。」
   「你……」韓程皺眉,「你下週五有家長會,你不知道嗎?」
   夏天腳步一停,轉過頭來,愣愣道:「我……剛知道的。」
   「週五下午要給你開家長會,晚上有一個比較重要的聚會。」韓程調出梁青峰週六就發給他的下週行程表,看了一眼道,「抽不出別的時間來做什麼,你想做什麼?」
   「沒,沒有。」夏天努力壓下不聽話不住要上挑的嘴角,道,「您怎麼知道我要開家長會的?」
   「週六晚上。」韓程平靜道,「你們老師打電話給梁青峰,通知他週五下午五點鐘去開家長會。」
   如果夏天夠敏感,他就能聽出來,韓程的語氣中,帶了一點壓抑自持的不快。
   可惜夏天沒那麼細膩,韓程預留出時間給他開家長會的事讓他高興的快飄起來了,夏天例行公事的客氣了下:「您晚上的聚會要是很重要,很趕時間的話,家長會不去也沒事,梁大哥去是一樣的。」
   韓程眼睛微微瞇起,頓了一秒後道:「結婚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這些稱謂還總是亂叫呢。」
   夏天茫然:「哈?」
   韓程道:「叫梁助理。」
   「梁助理……」夏天重複了一遍,忍不住笑出來,「是梁大哥自己要求的嗎?哈哈哈他怎麼跟我奶奶似得,這麼驕傲哈哈哈哈。」
   「在公司,別叫我奶奶,叫我董事長。」夏天學著嚴麗華的語氣,樂不可支,「梁大哥……啊不,梁助理這麼跟您說的嗎?別叫我梁大哥,在公司,叫我梁助理哈哈哈哈。」
   韓程嗤笑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糾正過夏天對梁青峰的稱呼後,他繼續剛才的話題:「這麼想讓他去?別多想……就是他去了,也不會替你遮掩,成績如何,老師的評價如何,我還是會知道的。」
   韓程低頭拿鋼筆,簽了幾個字後道,「雖然不太懂你對他沒道理的信任是怎麼來的,但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他沒你想的那麼無害。」
   夏天一愣,突然想起了多日前的一個晚上,他給梁青峰打的那個電話。
   夏天背後起了一層白毛汗,乾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梁助理他,經常向您打我的小報告嗎?」
   韓程一笑沒說話。
   夏天有點心慌,轉移話題道:「您剛說的週五晚上的聚會,是什麼事啊?」
   「那個聚會……說起來,你也得去。」韓程對夏天一笑,「是你婆婆的生日宴。」
   夏天臉上一熱,道:「是……生日啊,太失禮了,我都不知道,那當然得去,明天或者後天,我去買份禮物。」
   夏天一笑補充道:「我最近零花錢挺多,可以買個不錯的禮物。」
   韓程想起夏天賭資一笑:「還是算了,免得你不小心說出來,讓我媽媽聽見了,我大概也要挨訓,禮物我已經提前準備了,到時候會以咱們兩個人的名義送給她。」韓程把鋼筆放到一邊,「不過,我媽媽喜歡熱鬧,到時候估計會去很多人,你如果怕不自在,可以晚一點過去,一起吃一頓家宴就行了。」
   夏天搖頭:「不了,不能只占便宜不做事啊,再說這樣太沒禮貌了,沒事,也沒什麼不自在的。」
   「嗯,我會一直跟你一起。」說話間韓程處理好了工作,起身道,「週五下午我去給你開家長會,晚上你陪我去生日宴,很好……下樓吧。」
   在夏天印象裡,家長會,一般就是大家提前把教室打掃的一塵不染,然後擺上鮮花,在黑板上寫上歡迎家長大字,然後到了規定時間後,家長們坐到自己孩子的位子上,聽班主任講話。
   夏天從小到大,經歷過的家長會無數,內容大同小異,私人院校的花樣再多一點,提前讓學生們去烹飪教室製作給父母的小茶點等等,也是萬變不離其宗。
   直到這週五的下午。
   之前,夏天聽同學們說起家長會的時間時也疑惑過,每個人接到通知的時間似乎都不太一樣,但同學們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大家習以為常,夏天怕大家笑他是私人院校出來的土包子,不懂裝懂,沒多問。
   週五下午,一節語文課後是三節自習課,陸續有同學的被叫出去,夏天一頭霧水的時候,班主任老師進了教室,輕輕點了點夏天的桌子,夏天本能的跟老師出了教室,去了走廊另一邊的會議室。
   夏天推開門,險些撲通一聲跪下來。
   會議室分兩排,他所有的任課老師和年紀主任副主任齊刷刷的坐在一排,一眼看過去,夏天心臟都不太好了……
   太有壓迫力了。
   而韓程就坐在老師們的對面。
   當然,這還不是最刺激的。
   最帶勁兒的,是會議室一側的巨幅投影儀上,正在清晰明了的展示著夏天期中考試的試卷。
   投影儀上血淋淋的巨大的叉號,把夏天之前因韓程來給他開家長會而生出的旖旎情愫一掃而光。
   課代表以前說這個學校的家長會很變態,夏天到這會兒才明白。
   早知道這樣……那天撒潑打滾也要讓梁青峰來。
   夏天簡直沒臉看韓程。
   但出乎夏天意料的,韓程比老師們還泰然自若,他對夏天點點頭:「過來。」
   夏天漲紅了臉,慢慢蹭了過去,站在班主任旁邊,等著挨訓。
   韓程看出夏天的羞憤,心裡好笑,沒說什麼。
   他看向夏天的物理老師,微笑:「您繼續說。」
   物理老師頭一次遇見學生考成這個逼樣,家長還能這麼心平氣和的,他擦了擦汗,道:「其實,進步還是很明顯的,類似基礎題,比之前強很多了,但像這些稍微考驗解題技巧的題目,像倒數第二道大題,這個……」
   「他沒答對。但我認為評卷老師的評分標準有一點苛刻。」韓程一眼掃過題幹,道,「他最後沒有算中心天體的質量,但之前計算的衛星運轉速度和運轉角速度的公式並沒有錯,具體數值……」
   韓程用了兩秒鐘心算出來答案,道:「具體數值的計算也是正確的,這道大題滿分十二分,如果我是判卷老師,至少會給他四分,而不是一分不給。」
   韓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道:「當然,每個人的評判標準不一樣,我們學校一直恪守治學嚴謹的校訓,嚴厲一點也我可以理解。」
   物理老師之前並不知道夏天的家長是學校的理事之一,韓程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本來就嚇了一跳,現在被韓程問的更緊張了,道:「啊,是……我們判卷的時候,因為匆忙,為了節約時間……所以有時候可能武斷了點。」
   物理老師劃掉之前那個潦草的零分,寫了一個「4」上去。
   韓程滿意一笑。
   「下一位。」韓程轉頭看向化學老師。
   突然被點到名的化學老師嚇了一跳,韓程右手搭在左手上,輕輕摩挲戒指,禮貌道:「我再看看他的化學試卷……」
   化學老師默默的抹了抹汗濕的鬢角,把夏天的試卷投影。
   夏天的班主任喝了口茶,壓低聲道:「知道的,韓總是來給你開家長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檢查我們工作的……」
   夏天站在班主任身邊,狀似羞愧的低著頭,他緊緊的攥著拳,拼盡全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第28章

   巡查了學校目前的具體教學標準,順便給韓太太開了個家長會後,韓程讓出會議室給其他家長,自己在走廊裡和夏天的班主任單獨說話。
   「學習方面剛才已經說了不少了,不再贅述了。」夏天的班主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士,不多慈和,也不尖刻,她有事說事的分析道,「成績呢是不太好,不過好在肯用心,作業很認真,完成度好。」
   韓程看看夏天,夏天忙低下頭,收斂臉上的笑意——兩人心照不宣,夏天的作業每天都是韓程檢查的,完成度當然好。
   韓程護短,臉不紅心不跳道:「是,他寫作業很認真,也很積極。」
   「基礎確實不太好,我之前了解了下他以前學校的課程,還擔心他適應不了這種快節奏,沒想到他融入環境挺快的,說明適應性強。」班主任扶了扶眼鏡,「性格也不錯,和同學們相處很好,轉學過來半學期,班上同學幾乎都喜歡他,老師們也很喜歡他……成績如何不說,認真禮貌,又肯用心,老師們對他都很有耐心。」
   韓程贊同的點頭:「他一直都是這麼討人喜歡。」
   夏天肩膀抽搐了下,頭埋的更低了。
   班主任老師剛已經領教了韓程有多護犢子,內心沒多大波動,點頭:「心理方面,還有精神狀態之類的,就我觀察起來,都不錯,這個階段,學生普遍壓力大,容易產生焦躁情緒,家長要多注意。」
   韓程若有所思,道:「偶爾是有些叛逆,這應該不是學習壓力造成的吧?」
   夏天迷惘的看著韓程。
   班主任老師沉吟,片刻後不確定道:「我感覺他應該沒那麼大壓力……」
   這次考試,夏天成績比起之前來可謂突飛猛進,但他和班上倒數第二的同學還差了有一百分。
   這個倒數第一的位子,夏天坐的是四平八穩,寵辱不驚。
   雖然夏天很努力了,但也是充滿樂觀的努力,班主任老師絲毫感覺不出夏天的痛苦和自卑。
   韓程見班主任老師也沒什麼獨到的見解,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沒再深入這個話題,他又了解了下夏天平時在學校的狀態,道:「辛苦了,我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
   韓程回想了下剛才觀摩過的,別的家長教育學生的樣子,又對夏天補了一句:「知道老師們辛苦了嗎?」
   夏天低垂著腦袋,聞言用力點頭,韓程對老師道:「他其實偶爾有點小調皮的,如果不聽話惹您生氣了……」
   韓程心平氣和道:「您也不能打罵。」
   班主任老師把到嘴邊了的「您放心吧我們從不打罵都是理以服人」生生咽了下去,噎了下道:「這是當然。」
   韓程滿意了,道:「來這一趟,不見見校長,回頭被他知道了大約要怪罪,我過去打個招呼。」
   班主任老師早已受夠了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監護人,忙道:「您自便。」
   「放學了給我打電話,一起走。」韓程囑咐了夏天一句,自己去校長室了。
   班主任老師還急著跟別的家長溝通,擺擺手,讓忍笑忍到臉猙獰的夏天回教室了。
   放學後,夏天早早竄出學校,鑽進自己家車裡。
   夏天臉色紅潤,對韓程不住的嘿嘿笑。
   「我不知道這裡是這麼開家長會,進會議室的時候差點尿出來。」夏天唏噓,他得了便宜不賣乖,感念道,「我看見投影儀上的卷子,還以為您得氣的要揍我呢,沒想到……嘿嘿,還給找回來幾分。」
   韓程瞥了夏天一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想揍你?」
   夏天語塞,吶吶:「您……您剛才自己說的,要是您判卷,會多給我幾分……」
   「真是我判卷,扣得更狠。」韓程合上手中文件夾,眉頭微蹙,「平時怎麼教你的?不管會不會做,先把會用到的數據算出來,公式羅列清楚,你呢?要不是投影儀夠大,我差點都沒分辨出那是阿拉伯數字來,寫的那麼潦草,這是我教你的?」
   夏天弱弱道:「考試的時候著急,緊張……」
   韓程挑眉,夏天馬上道:「我錯了!下次一定記住您說的話,好好寫。」
   夏天認錯態度很好,韓程沒再說什麼,繼續翻看文件,車廂裡安靜了半分鐘後夏天憋不住了,問道:「那您還跟物理老師他們說……」
   「那是在外面。」韓程轉頭看看夏天,「就咱倆一起的時候,我還得昧著良心從你那些雞飛狗跳的解題裡尋找亮點?」
   夏天忙把頭搖成撥浪鼓:「不用!」
   韓程鬆了鬆領帶,低頭處理工作,淡淡道:「夏天,我至少兩年沒這麼專注,這麼錙銖必較,這麼黑白不分的上談判桌了。」
   夏天轉過頭看窗外,無聲大笑。
   兩人先回家換衣服,韓程擔心夏天上了一天課會餓,讓阿姨給他準備了點小點心墊補。
   夏天拿著個小盤子,一邊吃楓糖鬆餅一邊道:「您給阮太太準備的什麼?」
   「一條項鏈。」韓程打開櫃子,拿出一個精緻珠寶盒來遞給夏天,「幾年前她在一次慈善拍賣會上拍賣出去的,經了好幾人的手,上月湊巧讓我看見,就買回來了,還算有意義。」
   夏天打開看了下,低聲贊歎:「真好看……多少錢買的?」
   韓程疑惑的看向夏天,夏天忙解釋道:「我……我想出一點錢,然後就真是咱們兩個送給她的了。」
   韓程一笑,說了個數字,夏天嗆了下,苦笑道:「我賺的那點錢剛夠一個零頭……不過添上吧,好歹算一點心意……」
   「你還是留著零花吧。」韓程拿起項鏈裝好,問道,「說起來,你媽媽平時給你這些錢,真夠花嗎?」
   夏天點頭:「夠啊,有什麼事的時候……我就再跟她要,我媽媽不怎麼管我花錢的事。」
   韓程問道:「按月給?」
   「是。」夏天不解的看著韓程,不懂他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韓程道:「今天見到岳母我跟她說一下,以後你的零花錢從我這邊拿。」
   夏天啞然:「從……您這?!」
   「嗯,這樣方便。」韓程道,「你一星期可能都不會回家一次,有什麼事你媽媽也不會知道,還要專門找她打錢,不方便。」
   夏天無端覺得有點曖昧,不太好意思道:「麻煩您……也不好吧。」
   韓程看著夏天,一笑:「我不覺得麻煩。」
   夏天看著韓程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夏天側開視線,輕聲道:「那……您跟我媽媽說吧,您說的話,她肯定同意。」
   韓程點了點頭。
   夏天心裡的小跳羚又蹦了起來。
   以後每月就是從韓程這裡領零花錢了!
   韓程會多給自己一點嗎?韓程似乎總覺得自己零花錢少。
   每月按時給,還是需要自己主動要?
   要是主動要,還怪不好意思的……
   「以後聽話一點。」韓程把項鏈盒裝好,道,「太調皮的話,可能會扣你的零花錢。」
   夏天猶豫了下,輕聲道:「要是聽話的話……會不會多給?」
   夏天本意是撩韓程一下,可惜他不善此道,業務生疏,話未說完,自己的臉先紅了。
   韓程顯然也沒想到夏天會說這種話,他愣了下,嘴角溢出一絲笑意,韓程慢慢的整理好領帶,從容道:「你可以撒嬌試試。」
   韓程說完先下樓了。
   夏天默默捂住變得通紅的臉……
   輪撩人,他跟韓程中間還差著一百二十道天體物理大題。

   第29章

   韓程精心準備的禮物果然讓阮思和又驚又喜。
   價值多少還在其次,難得的是兒子的心意,阮思和愛熱鬧好面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收到兒子這麼用心的禮物,心情大好。
   「生日快樂。」韓程笑笑,親了親阮思的臉頰,「祝阮女士越來越年輕。」
   「就會說好聽的。」
   夏天也笑道:「生日快樂。」
   「謝謝謝謝。」阮思和笑著看向夏天,「你媽媽已經來了,在二樓呢,先去跟你媽媽打個招呼去吧。」
   夏天下意識看向韓程,韓程點頭:「去吧。」
   「去哪兒還要跟他打招呼嗎?」阮思和拍拍夏天的肩膀,「去吧去吧。」
   夏天上樓去找周韻,阮思和支走夏天,含笑看著韓程手上的戒指,低聲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上星期買的。」韓程並不覺得有什麼,神態自然,「已婚人士,戴婚戒不很正常嗎?」
   阮思和似笑非笑:「是嗎?結婚前我要給你們定做戒指,問你要尺寸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阮思和跟走過來的一位夫人笑笑,待人走遠些才壓低聲音道:「你自己說,只是走個形式而已,用不著定戒指,還說沒戴戒指的習慣,現在是怎麼回事呢?」
   韓程莞爾:「結婚時犯的錯,我到底需要用多長時間做多少事才能彌補啊。」
   「每次你跟我也這麼避重就輕的繞圈子的時候,我都想揍你……」阮思和瞪了韓程一眼,「跟我也你來這套,說,你跟夏天是怎麼了?」
   韓程笑了,想了片刻後道:「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對他應該更負責一點。」
   把夏天氣到摔球桿的事兒,韓程不想再來一次了。
   阮思和不知前情,回想夏天剛才微紅的臉頰,還有看著韓程時依戀的眼神……她不由得想歪了:「你們做什麼了,就……就得負責了?」
   「您別多想。」韓程失笑,「他才多大。」
   阮思和坦然道:「多大?法定結婚年紀的大小了。」
   阮思和看熱鬧不嫌事大,道:「住在一起,每天朝夕相處的……」
   「沒有。」韓程平靜道,「阮女生,您對我的誤解實在太嚴重了,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也不至於這麼禽獸,需要問問我們家的阿姨嗎?我幾乎沒進過夏天房間,夏天更從來沒去過我臥室。」
   阮思和搖頭感歎:「不懂你這麼理直氣壯是為了什麼,結婚兩個多月了,這麼涇渭分明的,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阮思和繼續試探:「要是兩情相悅,還是婚內……有什麼禽獸的。」
   韓程一頓,輕歎一聲:「可惜還不是兩情相悅。」
   身為韓程母親,阮思和敏感的在韓程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點遺憾一點隱忍的味道,她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更深了。
   阮思和回想夏天剛才看韓程的眼神,一針見血:「不是兩情相悅?那是哪邊不是呢?」
   韓程愣了下,笑了起來:「別再套我的話了。」
   阮思和難得問住自己兒子,見狀笑了起來。
   「剛才是開玩笑的,夏天是還小,而且他是個好孩子,需要好好的、認真的對待,但是……好孩子,誰都會喜歡,別太放鬆了,不然將來放手時,心痛後悔的是你。」阮思和收起諧謔笑意,慈愛道,「從小到大,不管有沒有可能,有了可能後實施起來有多難,只要讓你抓住了機會,你就沒有失敗的時候,這次希望你也可以。」
   韓程一笑點頭,再次親了親阮思和的臉頰:「我去找夏天,正好有話跟岳母說。」
   「去吧,你叔叔嬸嬸他們也在樓上,別失禮,帶著夏天去打個招呼。」阮思和還要招待別人,沒再和韓程多話,自己同別人去寒暄。
   韓程慢慢往樓上走,若有所思。
   阮思和剛才雖然是為了試探故意那麼說的,但韓程清楚,她的顧慮不無道理。
   韓程承認,他確實對夏天有了越線的好感。
   這種好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韓程已經不太清楚了,約定下的婚姻關係,婚前錯輩的長幼關係……太多的東西混淆了他對夏天的感覺,讓他沒法給自己對夏天的關愛定性。
   他為夏天做了不少事,但做這些事時的出發點都太模糊了,加上他從未有過此類的經驗,讓他現在都不能很確定這種感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過,有了就是有了,韓程對自己一向坦誠,沒覺得這有什麼可逃避的。
   不逃避,但也不能像阮思和說的一樣,依仗著這段婚姻關係,真的對夏天做什麼。
   韓程捨不得。
   韓程甚至不太捨得追求夏天。
   一是他自己還沒縷清思緒,不肯為了為期不長的好感拖夏天下水。二是……不是韓程自負,如果他真下力氣費心思的追求夏天,他肯定,用不著花費太多精力,他應該就能追求的到夏天。
   想想臨出門前的情形,讓夏天臉紅什麼的,並不難。
   讓一個十八歲的男生動心,比讓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動心容易的多。
   但這不是韓程想要的結果。
   韓程喜歡夏天,他希望夏天如果有一天也喜歡上他,不是因為鮮花禮物,不是因為狂轟濫炸的追求技巧,而是……真的喜歡上了他這個人。
   再說的直白一點,這個年紀一時沖昏頭腦的愛情,能持續幾天呢?韓程不想在夏天失去熱情後,兩人連現在的叔侄關係都維繫不了。
   比起過往那些段「感情」,韓程第一次不再追求效率的結果。
   他很謹慎,並做好了在任何時候叫停的準備。
   只要夏天不想讓這份關係深入,他就不會再往前哪怕一步。
   他要在保護夏天的前提下,再去考慮這份感情。
   他是夏天的丈夫,也是他的監護人。
   責任大於個人感情時,擔當大於私欲時,總要有所克制的。
   更別提對方是他那麼喜歡的一個男孩。
   韓程不會讓夏天受一點傷害。
   「岳母。」
   上樓後,韓程剛才的情緒已無跡可尋,他微笑著跟周韻打招呼,避重就輕的跟周韻說了下今天家長會的情形,韓程把老師們對夏天的正面評價匯總加工,轉述給周韻。
   夏天自己聽著都不好意思了,哪有那麼好……
   韓程說起謊來不眨眼,周韻真信了,對夏天笑道:「我之前還擔心,你去了那邊跟不上,壓力會很大呢,沒想到有這麼大進步,平時真不覺得累嗎?」
   「不累……」夏天心虛一笑,道,「韓叔幫我挺多的。」
   韓程矜持一笑,順便提了下零花錢的事,果不其然,周韻心情本來就好,聞言欣然同意了,連也說這樣好,更方便一點。
   韓程對周韻笑笑,帶著夏天去見自己家人。
   夏天之前只匆匆見過韓程叔叔嬸嬸一面,話都沒說過一句。
   「這是叔叔,嬸嬸。」韓程正式給夏天介紹,「叫人。」
   夏天忙叫人,韓程叔叔韓明禮和嬸嬸李宛然忙笑著說了幾句新婚快樂之類的話。
   嫁給一家之主的好處這會兒就體現出來了,韓程的叔叔嬸嬸沒有絲毫長輩的架子,結婚後這麼久,這還是夏天第一次正式見過跟韓程叔嬸,但他們沒有絲毫怪禮的意思,特別是韓程的嬸嬸,對夏天笑的非常殷勤。
   韓程叔嬸身後站著的是韓程的兩個堂弟,韓錦和韓銘,夏天跟韓錦握了一下手,沒等他跟韓銘握手,韓程已經不動聲色的牽住了他的手,自然而然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下。
   韓程握著夏天的手,含笑同眾人說話,夏天反映了兩秒才想起來……他之前就是和這個叫韓銘的曾有婚約,還差點成了……
   夏天暗道好險,剛要真的握了握手,說幾句客套話,當著這麼多人韓程是不會怎麼樣,但晚上回家後就不好說了……
   韓銘似乎也早就被警告過,他和夏天一直保持著距離,怕自己一不小心多看了夏天一眼,就會被當家大哥教訓。
   例行公事的寒暄過後,眾人一起到一樓來,韓程和夏天被叫到娛樂室,那邊有個七層蛋糕,晚宴開始前他倆一同推蛋糕出來,阮思和笑的欣慰,在韓程和夏天兩人臉上一人親了下,拿起蛋糕刀在蛋糕上切了下,晚宴開始。
   阮思和興致好,眾人情緒自然也高漲,說是家宴,一晚上下來,韓程也喝了不少,就連夏天都喝了兩杯,眾人一直熱鬧到十一點,周韻體力不支,提前告辭了,阮思和忙讓韓程和夏天一起去送。
   送走周韻後,賓客紛紛開始告辭,外人都走後,夏天看看韓程,韓程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累了,跟阮思和道:「媽,我們也先走了。」
   阮思和心中一動,道:「都這麼晚了,還走什麼?」
   韓程愣了下,看了他的叔嬸一眼。
   夏天壓下心頭驚愕,留宿?!
   剛聽眾人說話的時候夏天知道,韓程的叔嬸還有堂弟還有好幾個親戚今天都要住下的,他和韓程要是留下來過夜,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什麼,一定會要住在一起的!
   夏天臉上僵了下,心裡不住咆哮,住一起啊!
   阮思和笑道:「今天就住下吧,明早你要是有事,讓梁青峰來接你,挺方便的。」
   韓程的叔嬸不明真相,也跟著勸。
   韓程自然明白阮思和故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說的用意,他低笑一下,看著阮思和的眼睛,語調平穩,但異常堅定:「不了,不、方、便。」
   夏天驀然鬆了一口氣。
   阮思和咬牙,暗罵兒子不上道。
   韓程要走,別人只能勸不能攔,又說了一會兒話後,韓程和夏天告辭了。
   回家的車上,韓程累了一天,加上喝了酒,有些疲憊,闔眼假寐。
   夏天心神不定,他總覺得臨走時,韓程和阮思和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他輕聲道:「韓叔,韓叔?」
   韓程沒說話。
   夏天估計他已經睡著了,輕輕呼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其實……肯定有沙發什麼的,住下也沒什麼事,怕什麼呢?難道怕我……」
   「不怕你。」韓程閉著眼,淡淡道,「我是對自己沒信心。」

   第30章

   夏天沒想到韓程沒睡著,聽到韓程說話嚇得差點蹦起來。
   用了幾秒鐘消化了韓程剛才說的話後,夏天的臉一點一點,燒的通紅。
   韓程說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夏天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要軟了。
   夏天深呼吸了好幾下,憑著僅存的一點理智,半死不活的投降道:「韓叔……我就臨出門前,不知死活撩了您那麼一句,您至於報復我到現在麼……」
   韓程聞言閉著眼低頭笑了下。
   車廂裡很安靜,韓程輕聲笑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了夏天耳朵,縈繞在他心尖上,經久不散,夏天瞬間感覺自己耳朵要燒起來了。
   夏天轉過頭,把頭「咣噹」磕在車窗上,內心咆哮,大晚上的!還喝了酒!!然後非要用這種低沉的氣音說話和笑,是要逼他婚內強姦嗎?!!!
   他今天可也是喝了酒的!
   韓程看著夏天,不住想笑。
   他想起臨出門時,夏天撩撥的他那一句,又笑出了聲。
   夏天並不是個會調情的人,太青澀不說,還總是自己先不好意思,在韓程這種老流氓眼裡,那根本什麼都算不上,勉強給他加上附加分,也只能說是堪堪及格。
   從那次緋聞事件後,夏天總有這種的奇奇怪怪的小舉動,韓程一開始是當他是不安,所以一再縱容。但夏天似乎越來越有興致,韓程若不是對夏天有了點不可說的情愫,他簡直會把夏天這些小舉動當做挑釁了。
   這麼一個男孩,時不時的在自己面前來這麼一兩下。好像一只剛開始學捕鼠的小貓,拿自己家裡獵犬的尾巴練習似得,仗著獵犬對他的縱容,肆無忌憚的模仿,練習。
   反正獵犬能咬碎野獸脛骨的牙齒和能撕碎堅實皮毛的利爪,從不會落到它身上。
   但韓程不是獵犬。
   所以今天進出門時,在夏天不知怎麼的突發奇想撩撥他的時候,韓程忍著笑,自控火力的,輕描淡寫的,回敬了他一句。
   韓程很注意自己的語調和措辭了,無奈基礎攻擊力太高,再三控制,還是把夏天逗臉紅了。
   但韓程絕沒那麼小心眼,記到現在,剛才……不過是他確實是醉了。
   「抱歉……」韓程嘴角還帶著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睜開眼對夏天道,「我今天喝的有點多。」
   「沒……沒關係。」夏天磕磕巴巴的示意沒事,咬牙道,「我也喝多過……」
   韓程深呼吸了下,重新閉上眼,夏天則轉過頭,倚在車窗玻璃上,冰涼的車窗玻璃讓夏天的額頭舒服了點,夏天轉頭看韓程,韓程依舊閉著眼,藉著璀璨的夜燈,他依稀能看清韓程高挺的鼻梁,英俊的側臉……
   夏天的視線停留在韓程薄薄的嘴唇上,突然有點後悔……
   他今天其實該多喝一點,再多喝一杯,他的衝動就能沖破理智束縛,唆使他去親韓程一下了。
   夏天抿了抿嘴唇,低聲道:「今天的酒度數是有點高……」
   「今天的餐酒不是普通的氣泡酒,不知道拿什麼調的,口感還好,但度數不低。」調酒液別有心機的遮掩住了酒水的辛辣,低溫則恰到好處的麻痺了味覺神經,韓程沒太在意,晚宴快結束的時候他才覺出酒勁兒大來。
   所以在阮思和留自己和夏天住下的時候,韓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韓程禁欲數月,今天又帶了點酒,加上剛徹頭徹尾的把自己心思分析了一遍,明白了自己對夏天的感情,這個時候讓他跟夏天同房,韓程對自己是真的沒有任何信心。
   他不能控制自己,但他可以拒絕和夏天同宿一室。
   更重要的是,韓程不會讓他和夏天關係的進展由他人掌控。阮思和也不行。
   餐酒度數高,當著別人的面勸他們留宿……讓韓程相信這都是巧合,簡直是在侮辱他。
   如果對方不是阮思和,如果今天不是阮思和的生日,韓程剛才的語氣也許就沒那麼委婉溫和了。
   能推進他們關係的人,只能是他或者是夏天。
   韓程自己都在克制,不敢輕易踏出一步,生怕破壞了他和夏天現在和睦的關係,更別說別人了。
   不過,即使拒絕了同房,韓程的欲念還是被酒精和夏天勾引出來了。
   自上車後,每一份每一秒,韓程都在不斷的克制自己想把夏天按在座椅上強吻的衝動。
   如果是夏天的話,他甚至不在乎是在車上做……讓司機找個合適地方停車,然後打發司機下車去看夜景,自己就可以……
   韓程闔上眼,不想再看夏天。
   可夏天偏偏非常不知死活。
   「韓叔,你醉了嗎?一會兒回去給你煮點醒酒湯?」夏天關切的看著韓程,認真道,「我這次肯定一口也不喝了,全留給你。」
   韓程偏過頭,低聲道:「不用了,我想早點睡。」
   「喝醉了直接睡下明天不舒服吧?還是喝點東西比較好。」夏天說著說著自己也想喝點什麼了,他商量道,「我多煮一點,咱們一人一半,怎麼樣?」
   韓程蹙眉:「不用了,全留給你自己吧。」
   「那可不行。」夏天其實也是在給自己轉移注意力,天知道現在的韓程對他有多大的吸引力,夏天紅著臉,不住說話,「您明天要做什麼呢?」
   韓程隨口道:「休息。」
   「我也休息。」夏天突然想到家長會的情形,改口道,「不……還是看書吧。」
   韓程想想夏天那糟心成績無奈一笑,道:「好,我在家陪你看書。」
   夏天心裡暖暖的,心裡那點邪心雜念少了許多,他笑道:「好,唉……韓叔你到底想喝什麼?」
   韓程頭疼:「不想喝。」
   「又不麻煩,為什麼不好意思說呢……」夏天有點想喝蜂蜜茶,提議道,「蜂蜜柚子茶,家裡正好有西柚,我會做,我多做點,咱們把茶喝了,然後看會兒電視,等酒勁兒過了再去睡覺怎麼樣?那樣第二天起來不會頭疼,真的。」
   韓程想也不想道:「不。」
   瘋了麼?他現在和夏天同在一個車廂都勉強,夜深人靜的,一起在沙發上看電視喝茶聊天?
   呵呵……他是很喜歡沙發,但不是在上面坐著聊天。
   韓程盡力把腦中那些旖旎畫面揮去,不等他轉移注意力,夏天又問道:「您是不喜歡蜂蜜茶嗎?」
   韓程敷衍點頭:「嗯,不喜歡。」
   「您可真善變。」夏天小聲道,「那天我沏了一壺,您喝了以後還誇我了。」
   韓程額角的青筋微微鼓起……
   韓程閉著眼不說話,夏天覺得他喝的太多了,又好聲好氣的提議道:「要不就還是牛奶吧?不然……」
   「夏天。」韓程耐心耗盡,低聲道,「你再說話,我就把你扔下去,你自己跑著回家吧。」
   夏天馬上閉緊了嘴巴。
   韓程倚在靠椅上,開始想工作的事。
   可惜他最近已經不是太忙了,眼前也沒有愁人的工作,韓程天馬行空的構想著下個季度的計劃,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下。
   韓程拿起手機……
   夏天:韓叔,您是不是怕自己吐出來?
   夏天:我沒說話!我不下去跑步!
   韓程嘴角不自然的上挑。
   夏天:您要是想吐,示意我一下,我讓李師傅停車,我陪您下車走一會兒,沒事的。
   夏天:我怕您不舒服,阿姨說你每次喝多了,第二天食欲都不好,精神也不好。
   夏天:哎……你笑了呀。
   韓程看著手機屏幕,心裡突然平靜了許多。
   越來越喜歡夏天了。
   越喜歡,越是束手束腳。
   這麼好的夏天,需要他全心全意,乾乾淨淨的對待。
   韓程看著手機屏幕,等著夏天下面的消息。
   不管夏天再提什麼要求,他都會同意。
   夏天用餘光密切留意著韓程,見他臉色好了許多,夏天嘿嘿笑了下,放下心來。
   夏天:所以,您到底想喝牛奶還是蜂蜜柚子茶?
   韓程把手機扔到一邊,眼中帶著戾氣:「你還是下去跟著車跑吧!」

   第31章

   當然,韓程不可能捨得真讓夏天下車跑,兩人好好的回了家,夏天如願以償的沏了蜂蜜柚子茶,他擔心韓程明天頭疼,煮茶的時候還特意放了一小把葛花。
   桂花蜜香氣馥郁,柚子清新爽口,配上一點葛花的甘甜,再加上細細碎碎的西柚粒,口感豐富又細膩。
   韓程嚐了一口,評價道:「可以開店了。」
   阿姨的房間在一樓,老人家睡的早,兩人的動靜比平時輕了許多,韓程說話聲音低低的,在夜裡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好聽。
   夏天又有點想的親韓程了。
   他沒接過吻,沒法想像,憑感覺認為對方如果是韓程的話,應該會不錯……
   「好啊。」夏天咽下嘴邊的「親一下,一杯茶」,問道:「您覺得一杯值多少錢?」
   韓程一笑,從褲兜裡拿出一枚車鑰匙,丟給夏天:「值這個數。」
   夏天接過車鑰匙,一愣……這是韓程剛提來的那輛跑車的鑰匙。
   韓程端著茶要上樓,夏天忙攔著,結巴道:「您這是……」
   「本來就是給你買的。」韓程喝了一口茶,「上次出去玩開它,就是為了給你跑跑路,我開著感覺還可以。」
   「不過。」韓程正色道,「拿到駕照前,只能去車庫裡看看,不能開。」
   夏天意外的笑了下:「怎麼突然送這麼大件兒的禮物……」
   韓程張了張口,笑笑沒解釋。
   他張不開口解釋,這輛車早在半月前就該送給他了。
   怕夏天拒絕,他還想藉著賭錢的名義送他,但後來……
   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名利場上,韓程一向無往不勝,但感情不是生意,無法精確計算得失,好在他還能彌補,接著這個機會,把那輛車補給夏天。
   當然,韓程不知道,那場失之交臂的賭約上,他還錯失了些別的,更重要的機會。
   「我先上樓了,明天雖然不用上課,今天也不要睡太晚,早點睡……」韓程叮囑道,「明天陪我一起吃早飯。」
   夏天點頭,他不好意思的看看手裡的車鑰匙,道:「謝謝韓叔……」
   「不謝。」韓程抬了抬手中的蜂蜜茶,手上的戒指閃過一抹靜謐溫柔的光,「一輛車換一杯茶,這樁生意是我賺了。」
   夏天抿了抿嘴唇,低聲笑道:「您平時……也是這麼談生意的嗎?」
   「不,因人而異。」韓程笑笑,端著茶上樓了。
   夏天目送韓程上樓,心裡又暖又漲。
   其實……比起跑車,他更想要一個親吻。
   不過看看手裡的車鑰匙,他還是蠻開心。
   之前,他只是偶然跟韓程提了一句,自己要能拿到駕照了。
   韓程那會兒問他喜歡什麼車,夏天正做著試卷,隨口說了句跑車帥。
   夏天珍重的把鑰匙放在了衣服口袋裡,拎著小茶壺上樓去了。
   翌日,本應宿醉的韓程神清氣爽的坐在了餐桌前,夏天與有榮焉,當著阿姨的面,問道:「您不頭疼吧?」
   「不。」韓程看著報紙,隨意應了一句。
   夏天笑的欣慰:「是不是食欲也還好?」
   韓程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確實有饑餓感,點頭:「是。」
   夏天滿足了,對阿姨躍躍欲試的解釋道:「昨晚他喝了解酒茶後才睡的。」
   可惜阿姨沒有追問,夏天只得自己驕傲道:「茶是我做的,嘿嘿。」
   韓程忍笑,繼續看自己的報紙。
   夏天昨晚在廚房折騰了一會兒,他一個小少爺,會做不會收拾,把廚房弄的一團亂,阿姨早上看著蜂蜜罐子開著,葛花藥包敞著,再看看垃圾桶裡的柚子瓤,自然知道這是做了什麼,沒什麼可意外的,只是知道了,昨晚韓程或是夏天,大約又喝多了。
   阿姨想想早上各從各自房間裡出來的倆人,憐憫的看了夏天一眼,不懂他美個什麼勁兒。
   都喝醉了,倆人還分房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天沒看懂阿姨的眼神,以為她心疼自己大晚上的要煮茶,又道:「不單是給他煮的,我昨晚也有點醉,也喝了茶……我們分的一壺茶。」
   初秋夜裡,兩個人分喝一壺茶……呃雖然是各自在自己臥室喝的,那也挺浪漫了。
   至少夏天是覺得挺浪漫的。
   可惜阿姨聞言表情更淡漠——都喝醉了,還分房睡。
   阿姨收拾好東西,興趣缺缺的回自己房間聽廣播了,夏天訕訕:「這……現在做好事不興表揚了啊。」
   韓程笑出聲來,道:「我表揚,非口頭的,今天開始給你漲零花錢。」
   夏天突然想起來,從昨天開始,他的零花錢要從韓程這邊領了。
   夏天有點害羞,道:「您剛送了我那麼貴的東西,就別再漲零花錢了。」
   「送你東西和零花錢不衝突。」韓程把報紙沓好放在一邊,道,「別高興的太早,不聽話的時候,也會扣的。」
   韓程待他一向寬和,夏天並不擔心這個,笑笑沒說話。
   他沒想到的是,一個小時後,就被韓程扣了零花錢。
   「這篇作文……」韓程看看夏天寫的英語作文,再看看英語卷子上的第二篇閱讀理解,似笑非笑,「這是什麼?好詞好句摘抄?你怎麼不直接用拼音寫呢?」
   夏天羞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裡,他滿臉通紅,勉強解釋:「拼音……太短,看上去不太像……」
   夏天簡直想揍自己,之前因為去度假,耽誤了點作業,回來後他緊趕慢趕的把卷子寫滿了應付老師,老師匆匆檢查時都沒看出來,他一時大意,丟在書包裡,好巧不巧剛才拿書時掉了出來,正飄在韓程腳下……
   韓程一雙銳眼有多厲害,他在家長會上就領教過了。
   撿起試卷的這麼幾秒鐘裡,韓程一眼發現了這篇狗屁不通的「作文」。
   韓程沒聽夏天解釋,也懶得廢話,淡淡道:「扣半個月的零花錢。」
   夏天認罪伏法,蔫蔫點頭:「聽您的……」
   韓程本來還想再教訓他幾句,不巧梁青峰電話接了進來,夏天如蒙大赦,躲到一邊去補作業了。
   公事為先。
   韓程跟梁青峰談了半日,基本完成工作後梁青峰道:「韓總,有個採訪是一個月前敲定的,因為您之前一直忙,就沒把這個提上日程,採訪大概要占用您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今天或者明天,您選一個合適的時間?」
   「今天下午吧。」韓程淡淡道,「提前過濾一下問題,別讓我聽到有關前情人之類的智障問題。」
   「您放心,這家雜誌社我們之前合作過,主編和記者都很專業,不會拿這種問題來嘩眾取寵,賺噱頭博話題度。不過……事有萬一,避免又有哪個小明星要藉您炒作,這方面我還是會提醒一下的。」梁青峰那邊靜了兩秒,似是在做筆記,片刻後他問道,「還有就是,採訪地點選在哪兒呢?按照往常習慣,當然是在總部,但去分部也不遠……那邊剛起步,有這麼一個專業性強的雜誌的宣傳是不錯的。」
   韓程略一沉吟,道:「不去總部分部,就在家裡進行採訪。」
   夏天猛地轉頭看向韓程。
   韓程神色依舊,道:「告訴他們,韓太太也在家。」

   第32章

   夏天兩頰飛紅,不等他說話,韓程先道:「陪我一次採訪,剛才扣零花錢的事作廢。」
   夏天紅著臉合計了下,覺得蠻賺,遂閉上嘴,頂著紅彤彤的臉繼續做作業了。
   但從這開始,夏天就沒再靜下心來。
   剛他沒走心,就聽了一句半句的,依稀聽到好像是有個什麼採訪,什麼採訪可以在家裡進行?
   夏天抓了把頭髮,儘量讓自己語調自然點,貌似隨意道:「韓叔……那什麼,是錄像嗎?我頭髮其實有點長,不然我先去理個髮……」
   韓程笑了。
   夏天羞憤的看著韓程,韓程壓下笑意,安慰道:「只是文字性質的。」
   夏天放鬆了點,他轉了轉筆,試探問道:「都會問您什麼問題啊,就……這東西一般會有稿子吧?提前給您,讓您準備一下什麼的。」
   韓程點頭:「有,不過是在梁青峰那邊,這種事一般都是他來負責,他來過濾問題,提前和對方交流,告訴他們我這邊有什麼禁忌,如果我們這邊有什麼要宣傳的,也會提前跟他們說,讓他們多準備幾個相關問題,好讓我發揮。」
   「梁助理過濾……您自己就不看了?」夏天想提前看一眼稿子。
   「沒必要浪費這個時間。」韓程搖頭,「臨場發揮就好。」
   「好厲害……」夏天咋舌,但是他還是想看一眼稿子,萬一……有那麼一個兩個的問題,是有關他的呢?
   比如「韓總和新婚愛人是從哪兒認識的呢?是不是一見鍾情?」這種問題,雖然知道韓程的回答肯定是假的,他也想聽。
   如果來做訪談的記者更放得開一點,也許還會問更私密的問題,比如……
   有多喜歡對方呢?
   第一次牽手是在什麼地方?
   第一次接吻是誰主動呢?
   婚前婚後感覺變化大嗎?
   婚後夫妻生活……
   夏天捂住臉,不敢再想了。
   他簡直太期待聽韓程編他倆的事兒了。
   「怎麼了?」韓程看著夏天一會兒出神一會兒臉紅的,失笑,「緊張?你……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再通知他們,改去分公司。」
   「不不不。」夏天還急著藉這個大好機會聽韓程說情話呢,他哪捨得讓韓程去別處,夏天搓搓臉,「我只小時候見過我爺爺受採訪,也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弄的,好奇……有點興奮。」
   韓程有點意外:「你還挺喜歡這種採訪的?」
   夏天點頭。
   能藉著這個機會聽韓程說他有多愛自己,怎麼會不喜歡。
   韓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他們如果問一些……比較個人的問題,你也喜歡?」
   夏天克制著心頭亢奮,靦腆的點了點頭,非常識大體道:「這也是企業宣傳的一種方法,可以接受。」
   韓程了然一笑,道:「好,我跟梁青峰說。」
   夏天在心裡嗷嗷叫了幾聲,低頭繼續寫作業,默默祈禱,希望採訪者上道一點,別真問上兩個小時企業規劃……
   事實證明,夏天多慮了。
   在接到「在私人住宅採訪,且韓太太也在家」這一訊息後,負責這期採訪的主編簡直不能更雀躍,這是韓程婚後第一次接受採訪,意義本來就不一樣,採訪內容還對他之前一直諱莫如深的家庭問題開放,不多挖掘一下簡直暴殄天物。
   更不用說,韓程的助理在半小時後還追加了個電話過來,表示接受私人一點的問題。
   自上次韓程在酒店被狗仔拍,先爆緋聞,再翻轉秀恩愛,在不少人臉上扇了一巴掌後,眾人都很期待有天能拿到韓程夫夫的獨家,如今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採訪組的所有與組人員接到消息後一中午沒休息,火速的整理了一份新的採訪稿出來,經過反復的斟酌和措辭後,整理好,發給了梁青峰。
   不到三分鐘,梁青峰那邊回覆,全部可以提問。
   採訪組沸騰了。
   下午兩點鐘的時候,雜誌社的人抵達韓宅,跟韓程例行公事的寒暄了幾句後,開始佈置採訪點。
   雜誌社的人看過家裡的會客廳和書房還有小花園後,結合布景採光等等各種因素,把採訪位置選在了小花園的一片草坪上。
   夏天看著眾人進進出出搬動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迷茫道:「不是……不錄像嗎?」
   「您放心,沒有錄像,只會拍一些照片,用來豐富版面。」採訪編輯對夏天一笑,「這些都是填充在採訪內容中的,封面大圖需要等韓總哪日有空,來我們那邊拍。」
   「哦哦。」夏天點頭,看著眾人忙來忙去。
   「那個……」夏天四下看看,見韓程不在,壓低聲音問了下,「你們那個……準備的問題,有關於韓總私人生活的嗎?」
   編輯摸不準夏天是什麼意思,模糊道:「有一些。」
   夏天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他點頭:「好。」
   他很滿意。
   編輯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個大獨家,也很滿意。
   眾人前後佈置了整整兩個小時,四點鐘的時候,室外光線正好,氣溫也最適宜,韓程換好衣服,下樓接受採訪。
   夏天則坐在不遠處的台階上,一邊偷聽,一邊趁韓程不注意的時候偷拍他。
   鏡頭前穿著正裝,認真回答問題的韓程簡直太帥了。
   夏天拍了幾張,選了一張最好看的設成壁紙。
   「……受教了。」採訪編輯一笑,「既然聊到了家庭責任,那我們是不是能問一些更私人的問題。」
   韓程紳士一笑:「當然。」
   韓程起身,編輯關了錄音筆,囑咐助手備份,眾人各忙各的。
   大家整理好這一環節,紛紛看向夏天,夏天下意識的站起身,迷茫道:「怎麼……不問了?」
   採訪編輯笑道:「下面是私人話題,輪到您了。」
   夏天:「……」
   十分鐘後。
   編輯殷切的看著夏天:「您和韓總,是一見鍾情嗎?」
   夏天心累的整了整剛換上的襯衫,點頭勉強一笑:「是……」
   「很浪漫。」採訪編輯感歎,「當時是在哪兒呢?」
   「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夏天才七歲,早忘了那是在哪兒了。
   夏天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期待了半天,最後居然是自己被採訪。
   韓程結束了他的那一部分,上樓去簽梁青峰剛送來的一份文件去了,夏天磨牙……他被留下來,回答後面的私人問題。
   「是在一個茶餐廳。」夏天想起他和韓程「相親」的那天來,道,「我們見面了。」
   採訪編輯笑笑:「當時看到韓總,是什麼感覺?」
   「是……」夏天絞盡腦汁,一抬頭,正看見不遠處,韓程下樓,向他走了過來。
   夏天心跳了的快了起來。
   韓程再靠近些,就能聽到他說的話了,夏天飛速道:「感覺我心裡多了隻跳羚,平時沒事……一見到他就的會活潑起來。」
   採訪編輯被夏天的比喻逗笑了,又問道:「現在還是這樣嗎?」
   夏天躲開韓程看向他的視線,道:「一直是。」
   「果然是新婚啊。」採訪編輯笑了起來,「我知道您和韓總稍微……差了幾歲,據我所知您還在上學,而韓程早已離開象牙塔很多年了,生活閱歷的不同,觀念和認識的差異,可能會造成兩個人有很多很不一樣的地方,韓總的哪一點讓您覺得最新奇,最吸引您呢?」
   韓程含笑看著夏天,夏天欲哭無淚……這些問題本來都該是問他的!
   「他……」夏天話一出口臉就紅了,在韓程面前說這些,太羞恥了!
   編輯笑了下,期待的看著夏天。
   夏天如坐針氈,紅著臉認命道:「任何方面……」
   眾人善意的笑了起來。
   採訪編輯今天採訪韓程本來挺緊張的,這會兒完全放鬆下來,也不再囉囉嗦嗦的做鋪墊了,繼續笑問道:「韓程生活中是個很有情調的人嗎?經常給您驚喜嗎?」
   夏天點頭。
   採訪編輯笑道:「比如……」
   夏天捂臉:「車庫那輛新跑車……」
   採訪編輯欽羨的笑起來,搖頭道:「完全想像不到韓總是這麼會哄人的丈夫……這種驚喜多嗎?」
   夏天「嗯」了聲,採訪編輯繼續問道:「婚後都這麼浪漫,婚前應該更甜蜜吧?能不能透露下……兩個人初次接吻的情形呢?」
   夏天卡殼,尷尬道:「這個……就不說了吧。」
   「好,那可以說一下之後的感覺嗎?」採訪編輯顯然也很好奇,「是在定情的時候嗎?」
   夏天徹底破功,求助的看向韓程,韓程眼中帶笑,出聲道:「這個就不多說了,私人的問題應該差不多了吧?」
   採訪編輯聞言忙趕著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她笑道:「沒想到進行的這麼順利,陽光還好,再拍幾張照片?」
   攝影那邊派了個人來跟採訪編輯耳語了幾句,她試探著問道:「韓總……攝影老師問,能不能拍幾張您和韓太太的合影。」
   韓程看向夏天:「可以嗎?」
   夏天自然願意。
   兩人在籐椅上,草地上,分別拍了幾張,攝影側過頭,笑著問道:「能更親密一點嗎?當個最後的彩蛋。」
   採訪編輯壯著膽子道:「來張……接吻的?」
   夏天看向韓程,心跳瞬間變快了。
   韓程略一猶豫,點頭應允。
   夏天的耳廓蹭的紅了。
   「怕什麼?」韓程忍笑,輕聲道,「借位。」
   夏天鬆了一口氣,心裡有隱隱有幾分失望。
   韓程將手輕輕搭在夏天腰上,側過頭,把角度讓給攝影師。
   韓程看著夏天,低聲道:「對不起……不該逗你,之前看你喜歡這種採訪,就答應了。」
   夏天磨牙:「我是喜歡看您被採訪……」
   韓程從容笑道:「真巧,我也喜歡聽你被問這些問題。」
   夏天抬眸,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韓程。
   為了借位,兩人挨的很近,夏天看著韓程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突然想起了剛才被問的那一句……
   第一次接吻的感覺。
   攝影卡嚓卡嚓拍個不停,還未叫停。
   韓程嘴唇近在咫尺,夏天盡力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問道:「怎麼就……就想讓他們來家裡採訪呢?」
   韓程淡淡道:「免得外人每次提前你,都是拿那張被偷拍的照片說三道四,咱們的婚事,沒那麼見不得人。」
   夏天心裡一動。
   夏天深呼吸了下,突然一抬頭,在韓程的唇上親了下。
   嘴唇一觸即分。
   夏天咽了下口水,紅著臉梗著脖子,硬邦邦道:「不好意思……不小心蹭上了。」
   韓程:「……」
   韓程閉了閉眼,壓抑道:「夏天……我是不是有點太溫柔了?」
   韓程眸子深諳,聲音裡帶著抑遏:「你其實並不需要借位?」
   夏天心跳如雷,他努力想把剛才那個衝動合理化,聞言忙道:「不,不需要啊……唔……」
   夏天話沒說完,就被韓程吻住了唇。
   韓程搭在夏天腰上的手臂瞬間緊了幾分。
   他努力克制著,但還是懲罰似得在夏天唇上咬了下……
   既然你都不需要,老子還忍什麼。

   第33章

   韓程並沒深入這個吻,他在夏天被咬的地方安撫似得,反復溫柔親吻。
   理智上,韓程很清楚這不是和夏天初次接吻的好時機。
   感情還未說開,夏天對他曖昧的情愫還沒明了。接吻之前沒有營造任何浪漫的氣氛,地點更只是在自家庭院中,周圍還有那麼多雜七雜八,不知所謂的人看著。
   天時不對,地利不存,奈何人和。
   是夏天先挑釁的。
   韓程曾多次告誡過自己,只要夏天不想讓這份關係深入,他就不會再往前走哪怕一步。
   但剛才,是夏天先吻了他。
   如果那個也能算親吻的話。
   韓程根本不會相信什麼不小心蹭上的鬼話,夏天是故意的,他確定。
   也許是剛才那些私密的問題攪混了的夏天的思緒,也許初次出現在鏡頭前表演欲一時旺盛……韓程不敢以此判定夏天愛上他了,但夏天剛才確確實實,是主動的。
   韓程就算定力再好,也抗拒不了這份溫存。
   但多多少少,韓程心裡還帶了幾分怒氣……
   居然讓夏天占了先。
   雖然夏天現在已經完全嚇傻了,老實了,任憑他親暱了。
   片刻後,韓程放開了夏天,夏天尷尬的看看眾人,大家善意的笑了起來,韓程神色絲毫不變,叫來了梁青峰,安排眾人離開。
   中間甚至不忘叮囑了梁青峰,讓他問雜誌社那邊要照片的備份。
   夏天恍恍惚惚,不敢看韓程,匆匆跑回房間了。
   後面幾個小時,夏天都過的迷迷糊糊。
   晚飯時,他不敢看韓程,把頭埋在飯碗裡大口扒飯,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麼。
   晚飯後,照例兩人會一起去書房,各忙各的,夏天猶猶豫豫,紅著臉,眼神閃躲,低聲含糊道:「那什麼……韓叔,我今天不大舒服,我回自己房間看書吧……想躺在床上看。」
   韓程放下湯盅,他靜靜的看著餐桌……幾道夏天最愛吃的菜,他今天一動都沒動。
   果然還是衝動了。
   但這樣不是長法,韓程不會讓夏天因為這件事,疏遠了自己。
   他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平靜道:「這麼躲我,是因為我今天吻了你嗎?」
   夏天臉上的溫度瞬間又高了幾度。
   他磕磕巴巴,手忙腳亂的給自己開解:「我今天……我今天真是不小心的,我當時……」
   韓程一笑,道:「既然是不小心的,那不好意思的該是我啊,你心虛什麼呢?」
   夏天語塞。
   韓程起身,道:「不用解釋了,來書房,有話跟你說。」
   夏天忐忑不安的跟著韓程上了樓。
   韓程如往常一般,坐到自己位子上,道:「坐。」
   夏天心神不定,坐了下來。
   韓程想了想,道:「夏天,一會兒……希望你不要插話,讓我先說完。」
   夏天下意識點點頭。
   沒人知道,他心裡已經卷起了狂風暴雨。
   夏天感覺韓程已經看出來了。
   今天的事,實在太明顯了。
   夏天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怎麼就忍不住……
   夏天咬牙,韓程這個時候叫自己來書房,可能是要轟自己走了。
   夏天第一百次的罵自己,怎麼就那麼沒定力,什麼都還什麼呢,就親了韓程,那麼明顯,韓程看不出什麼來才有鬼!
   夏天心裡千頭萬緒,努力考慮,一會兒韓程要解除婚約,他該怎麼挽留。
   「要跟你說的這件事……」韓程沉默了片刻,道,「前置條件還不充分,後續安排也沒完成,今天根本不是說這個的最好時機,但……我想我應該為下午的事負責。」
   韓程看看夏天:「免得你繼續魂不守捨。」
   夏天心道果然,他磕巴著遮掩道:「沒有,我就是……」
   「先聽我說。」韓程無奈歎氣,「別打斷我,我不想告訴你跟你說這些話用了我多少勇氣……看在我還是你世叔的份上,給我留一點自尊吧。」
   做最無把握的風投時,他也從未如此瞻前顧後,舉棋不定。
   韓程心裡隱隱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可能是他此生賭注最大的一場博弈,無論輸贏,都是一輩子。
   夏天莫名覺得緊張,他潛意識裡覺得韓程要說的事和他想的可能有些出入,心裡不由得撲通撲通直跳。
   夏天輕輕的點了點頭,靜靜的看著韓程。
   「我喜歡上你了。」
   夏天簌然睜大眼。
   「是那種喜歡。」最難以啟齒的一句話已經出口,韓程反倒是輕鬆了些,他平靜道,「不要替我找藉口曲解這個意思,不是對晚輩的喜歡,我喜歡你,是想和你上床的那種喜歡。」
   夏天心如擂鼓。
   天可憐見。
   老天終於聽見他的心事了嗎。
   「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說不清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韓程想了下,道,「是在杜澤酒店的地下娛樂室,你向我摔檯球桿的時候。」
   所以,他才一定要把那根檯球桿帶回來。
   夏天不想打斷韓程,但還是忍不住道:「那您怎麼不早……」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我現在也不會說。」韓程靜靜道,「時機未到,我想等各方面條件都完善後……瓜熟蒂落的時候再對你說。」
   韓程想的很周全,也很自私。
   他想等確定夏天愛上他的時候,再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想一直站在主導位置上。
   若夏天真的喜歡上了他,那當然最好。若天公不作美,夏天對他並無心意,或只是一時好感,三分熱度,他也能克制住自己,不打擾這份感情,不破壞這份平靜,只要一切沒說破,他就還能以長輩的身份照顧夏天,在一個進退得當的位置上,同夏天做一輩子的叔侄。
   韓程一生精於算計,就算動心,也要給自己找好退路,無論輸贏,他都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挽留一切能挽留的。
   但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根本不像他預想的一樣能控制得當。
   比如今天失控下的那個親吻。
   「今天是我沒有掌控好……」韓程看著夏天,冷靜道,「當然,你也有責任。」
   韓程停頓了兩秒,道:「不要覺得我考慮太多,夏天,我比你大太多……我不但要對我的感情負責,我還需要對你的人生負責。」
   「所以原本只想把你當做晚輩,只是沒想到……」
   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數月前,若有人跟韓程說他會栽在夏天身上,韓程根本不會相信。
   但他現在就是喜歡上了,喜歡到願意先夏天一步表白。
   韓程看不得夏天惶惶不安的樣子。
   如果曖昧的兩個人中間,一定要有一個人來等待另一個審判的話,他情願是自己。
   夏天抿了抿嘴唇,剛要說什麼,韓程示意他稍等。
   「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你答覆我,相反……我希望你越晚答覆我越好,我不想你因一時荷爾蒙旺盛和我在一起,然後幾個月後又後悔。」韓程看著夏天,理智道,「當然,在一起後,你隨時要離開都可以,我不會束縛你,但我不希望這樣事的發生,至少不能因為一時衝動而發生。」
   夏天急切道:「我不會……」
   「噓……」韓程一笑,「剛說了,讓你越晚答覆越好,夏天,你現在答應我,我也肯定這一刻你是真心的,但以後……你太年輕了,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夏天眼眶一紅。
   他也不想這麼年輕的。
   讓他怎麼跟韓程說,自己已經喜歡他,喜歡的比他還久了。
   喜歡的快受不了了。
   「給我一點時間吧,我們之間……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韓程很清楚,周韻並不喜歡自己,或者說並不喜歡自己和夏天親近,雖然她左右不了什麼,但韓程想給夏天一份能受到親人祝福的感情,還有嚴麗華那邊……很多問題,韓程需要一一處理。
   他會掃淨他和夏天之間的一切阻礙。
   「也好,既然說開了,就能名正言順的追求你了。」韓程一笑,「放心,我還是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我想好好的對你,讓你完全的喜歡上我,然後……給我一個永久的答覆。」
   「不過,這個可以提前給你。」韓程起身,打開書櫃中的保險箱,拿出了一個戒指盒。
   韓程把戒指盒遞給了夏天:「就當我這顆心已經打包好了……現在交給你。不用有壓力,可以只當個玩具,你看著玩。」
   夏天打開戒指盒子,裡面放著一枚婚戒,戒指內側,刻著韓程的名字。
   和韓程手上戴著的,是一對。
   夏天想起自己房間裡珍藏著的那方戒指盒,狼狽的側過頭,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韓程溫柔一笑:「夏天,這樁生意,我已經把底牌全亮給你了。」

   第34章

   「哭什麼。」韓程拿出手帕,替夏天擦了擦臉,「連人帶錢賠成這樣,我還沒哭呢。」
   夏天緊緊的攥著手裡的戒指盒,他拿過手帕,抹了抹臉,深吸一口氣道:「我現在就想答應,不行麼?」
   「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我並不急著要你的答案。」韓程沉聲道,「而且……我想你再多了解我一些。」
   夏天急切道:「我已經了解了……」
   「沒有。」韓程無奈道,「非要我把話說明白嗎?夏天,我之前在你面前一直在端著,或者說在裝。」
   「有外人的時候,我需要扮演一個好丈夫的形象,好讓別人覺得我們夫妻生活很和睦,在你面前的時候……怕你太小,每天跟我一起,有學有樣,學壞了,所以也得繃著。」韓程自嘲一笑,「早知道會喜歡上你,我肯定不會……」
   韓程道:「算了,現在再說這些沒意義,但我確定,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絕對不會再對你這麼克制,這麼溫柔了……你不一定會喜歡。」
   韓程怕提起夏天的傷心事,沒有明說,他擔心夏天只是因為年幼喪父,所以對年長的成熟男性格外的有好感。
   夏天定定的看著韓程,聲音發啞:「不,我都會喜歡,不管你信不信。」
   韓程努力克制著把夏天直接按在牆上的欲望,攤牌道:「夏天,有些東西你可能沒有考慮到,你是不是覺得,咱們在一起後,我還會每天和你吃飯聊天寫作業,然後各回各屋,第二天等你下樓一起吃早飯,再送你去上學?」
   夏天眨眨眼,一愣。
   「那是在養兒子,不是在交往。」韓程輕聲道,「當然,在你再長大一點之前,我們還可以維持這個狀態,但等我們真的確定關係後……我們需要成為真正的夫妻。」
   「而我也不可能像你的一個長輩一樣那麼無害。」
   夏天臉紅了些,明白了。
   韓程低聲道:「我們給彼此一個時間,慢慢適應一下,好不好?」
   韓程盡力壓抑欲望,天知道聽夏天說「我現在就想答應」時他心裡有多慶幸,但夏天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到韓程沒法信任他,能為自己的行為的負責。
   韓程是夏天的監護人,在夏天自己不能為自己負責的時候,韓程就要替他抵擋住這層傷害。
   他想給夏天充足的後悔時間。
   「我的心意……」韓程看看夏天手裡的戒指,道,「已經在你手裡了,不管你何時答覆我,我的答案都不會變,所以不用擔心。」
   韓程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份感情,我注定是要被動了。」
   「所以讓我多追求你一段時間,不好嗎?」
   韓程道:「況且我也有私心……我想對你更好一點,給自己多爭取一些好感,我想讓你和我在一起後,永遠也捨不得離開我。」
   過往感情中,韓程最不耐煩的就是牽扯太多,結束時不清不楚。但現在,他恨不得讓夏天在自己身邊紮下根來,再也離不開。
   夏天心裡又暖又疼,他低頭看看手裡的戒指,道:「這個……以後不會收回去了吧?」
   韓程心裡好笑,那是他的真心,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回來的。
   韓程點頭:「就算你不在乎,不想要,把它扔了,我也不會收回來的。」
   夏天放下心,問道:「那……你要考驗我多長時間?」
   韓程失笑:「怎麼變成了我考驗你?只是想讓你想清楚。」
   「一樣的,反正你還沒答應……」夏天緊攥著手裡的戒指,心裡憋屈,沒見過這樣告白的,告訴你,我喜歡你,但先不急,你回去想一個月,再回覆我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已經給你充足的時間深思熟慮了,你答應我後,可就不能後悔了。
   夏天粗魯抹去眼中淚水,信了韓程之前說過的,從未戀愛過的話。
   要不是自己喜歡他喜歡的不行了,這一個月,自己沒準又喜歡上別人了呢。
   夏天心裡一動……韓程大概怕的就是自己一時興起吧。
   夏天有點理解韓程的顧慮了,他點點頭:「我聽您的。」
   「但是……」夏天抿了一下嘴唇,輕聲道,「您剛說,現在是適應的時間,是麼?」
   韓程點頭。
   夏天壯著膽子,往韓程身前走了一步,他抓住韓程的手,耳朵緋紅,道:「先……適應適應接吻,行不行啊?」
   韓程閉了閉眼,側過頭道:「不行。」
   「今天那是我初吻……」夏天低聲道,「當時嚇壞了,都忘了是什麼感覺了。」
   韓程淡淡道:「我記著就行了。」
   夏天愣了下,明白過來,心裡柔軟成一片。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好呢。
   「親一下吧。」夏天輕聲道,「您主動親我好不好?」
   夏天慘兮兮的:「下午是我主動的。」
   韓程撐不住笑出來:「終於承認了?」
   「承認,您說什麼我都承認……」夏天緊張的手指發麻,「行不行?」
   韓程心裡歎了口氣,怎麼可能說不行。
   韓程輕輕摟住夏天,低頭吻上他的嘴唇。
   夏天嘴唇微涼,因為興奮微微顫抖。
   韓程依舊沒深入,但動作比下午時分已多了幾分侵略性,夏天因為緊張,雙手傻乎乎的張在一邊,韓程笑了下,握住夏天的手腕讓他扶在自己腰上,然後繼續親吻。
   幾分鐘後,韓程放開夏天,他用手背抿了下自己的嘴唇,聲音低沉:「行了,時間不早……你該去睡覺了。」
   韓程下了逐客令,夏天恍恍惚惚,只記得把自己的戒指盒捏的死緊,老老實實的回自己房間了。
   一夜無話。
   夏天第二天醒來時,坐在床上出了半日的神,要不是枕邊的那枚刻著韓程名字的戒指還在,他都懷疑昨晚的事根本就是他喜歡韓程喜歡到發狂後的一個夢。
   韓程對他表白了。
   然後把他轟回自己房間,讓他去謹慎考慮。
   夏天看著窗外的晨光,想不明白。
   他昨晚居然沒有夢遊到韓程臥室裡去。
   簡直是奇跡。
   夏天把戒指珍重的放好,洗漱下樓。
   一起吃早餐時,夏天漸漸感覺出了韓程的變化。
   韓程不再餐桌前看報紙,也不會看手機,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夏天身上,替他盛湯,替他在麵包上抹果醬,時不時的替夏天添一點什麼,跟他聊幾句。
   他時刻留意著夏天,還會在他沒把牛奶喝乾淨的時候出聲提醒一句,當然,不再是以長輩的語氣。
   若是以前,韓程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就是看見了,最多說一句:「長身體的時候,別挑食。」
   或是:「什麼時候添的剩飯的毛病?」
   而現在……
   韓程平靜的看著夏天:「剩下那一點,是留著想讓我替你喝的嗎?」
   夏天和阿姨:「……」
   阿姨暗喜,體貼的回了自己房間,把美好的清晨時光留給了這對兒過了蜜月,卻越來越甜蜜的小夫夫。
   韓程看向夏天的牛奶杯,夏天生怕韓程真的替他喝了,漲著大紅臉,連忙一把端起杯子,一揚脖子灌的一乾二淨。
   韓程神色不變,評價道:「喝慢點。」
   夏天艱難點頭,腹誹……到底是誰害得!
   吃過這一餐充滿曖昧旖旎的早餐,因是週日,兩人繼續在書房各忙各的,夏天補之前的作業,韓程和梁青峰則開著視頻處理工作上的事。
   梁青峰匯報過下週的計劃和韓程明天的行程表後道:「迅達那邊昨天問過我,今晚您是不是有空能去一下他們那邊的慶功宴。」
   若是往常,韓程去就去,不去就說不去了,而今天韓程想也不想道:「在家陪太太,不去了。」
   夏天從鋪天蓋地的試卷中抬起頭:「!」
   韓程掃了他一眼,對梁青峰道:「他這邊的事比較重要一點。」
   有不少錯題需要他講解呢。
   梁青峰停頓了一秒後點頭:「那是當然。」
   夏天把大紅臉埋在試卷中,欲哭無淚。
   他明白韓程讓他適應什麼了……
   確實需要適應,一天到晚的被這麼撩,特麼的誰還有心思做別的事!

   第35章

   深秋時分,氣溫難得的轉暖了些,外面陽光不錯,中午的時候,阿姨問過韓程後,把午飯擺在外面,一棵法國梧桐下。
   「下午我去拍雜誌封面的片子,你去嗎?」韓程替夏天摘掉一片掉在他肩膀上的梧桐樹葉,道,「就是昨天那家雜誌的。」
   夏天一猶豫,去他當然是願意跟著去的,但他的作業還沒完成。
   夏天現在按著韓程的要求,每天做完作業後,都要一一核對答案,然後排除粗心犯錯那些題目,把真的不懂的題目整理出來,看講解或是問韓程,真的弄明白後,再在錯題旁邊羅列清楚這道題目關聯的知識點。
   語文英語什麼的還好,理科作業這麼做一套下來,他需要比別人多花費三倍的時間。
   當然,這麼用心的效果也是顯著的,夏天最近進步越來越明顯,知識積累的量變在慢慢形成質變,唯一不足——辛苦一點,沒什麼課餘時間能揮霍了。
   昨天陪韓程做了一個採訪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今天再陪他去雜誌社,一個下午被占用了不說,晚上可能都會跟韓程在外面吃,回來後肯定晚了。
   夏天還有一張理綜試卷和一篇作業沒寫呢。
   韓程看出夏天的踟躕,道:「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去就在家裡吧。」
   「不不。」夏天掙扎了下,決定晚上晚睡會兒,他笑笑,「去吧,我喜歡看您拍照片。」
   韓程挑眉:「拍照片有什麼好看的?我是想……既然訪談你參與了,封面不如也一起。」
   夏天愣了下,耳廓發紅,低頭吃了一口飯後不自在的慢慢道:「那是不是……還要接吻啊?」
   夏天心裡開心的打滾,真是的,怎麼還得接吻呢?這一天天的!昨天剛親過兩次,今天下午還得親,一共三次,再一再二不再三!三次!希望今天的攝影師也能拍的慢一點,然後就可以多親一會兒,昨天他興奮過頭反而蔫了,今天說什麼也得主動一點,他還想……
   「不會。」韓程掃了夏天一眼,淡淡道,「財經雜誌,封面人物是咱倆接吻的照片?你覺得合適嗎?」
   夏天被韓程迎面潑了一盆冷水,冷靜了下來,搓了搓耳朵搖頭木然道:「不合適。」
   「也不單是為了那張照片。」韓程道,「突然想起來,咱們倆除了結婚登記的那張證件照合影,還有被偷拍的那張,好像沒其他合影了。」
   夏天小聲道:「結婚前是您自己說,沒時間拍婚照的……」
   當時還是梁青峰來聯繫的夏天,告訴他韓總很忙,婚事一切從簡,婚照更是沒必要拍,說完還問他要了幾張照片,說要提前洗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韓程辦公桌上那張,就是當時洗出來的。
   韓程最避諱別人談他和夏天婚事潦草的事,聞言瞥了夏天一眼,夏天馬上閉嘴,韓程喝了一口湯,道:「委屈了?」
   「沒有沒有。」夏天忙搖頭,嘿嘿一笑,「這不是已經在補了嗎?」
   夏天意有所指,期盼韓程能明白他的意思。
   從新婚到現在,錯過了那麼多次牽手,那麼多次接吻,都要補上吧?
   韓程考慮了下點頭:「好,欠你這些,我會一一補上。」
   夏天猜不透韓程聽沒聽明白,他不好意思說破想要接吻的事兒,低頭吃飯沒再提了。
   吃過午飯後,兩人在籐椅上坐了會兒,時不時有金色梧桐葉飄落下來,夏天回房間拿了一本書出來,收集了幾片葉子夾在書裡。
   韓程笑了下。
   夏天笑笑:「怎麼了?您覺得幼稚?」
   「沒有。」韓程看著夏天手裡的法文原版書,道,「我上學那會兒也會在書裡夾葉子,後來就沒這麼有情調了。」
   夏天忙搖頭:「不不,您已經很有情調了。」
   沒那麼有情調,已經讓他終日心神不寧,心裡只有他了。再厲害點,夏天覺得自己心臟會受不了。
   「而且,我這是在您跟前才這樣,您要是不在家,我估計也想不到要收集標本。」夏天坦誠道,「把這一地的樹葉掃成一堆,然後點著了玩兒火倒是比較可能。」
   韓程莞爾,夏天笑道:「家裡要是有地瓜,我沒準還跟給自己湊合一頓晚飯。」
   「想吃晚上給你買,想在自己家裡烤也行。」這麼一點小要求,韓程願意滿足他。
   夏天笑笑:「讓您跟我一起吃地瓜嗎?等您哪天不在家再說吧。」
   韓程一笑:「你都陪我參加訪談拍雜誌照了,我陪你烤地瓜也沒什麼。」
   聊了一會兒天後,梁青峰那邊打電話來說已經準備好,韓程和夏天上車去約好的地點。
   「我……我頭髮還是有點長。」夏天有點遺憾,「剛才不該坐著傻等的,去理一下就好了……衣服呢?他們那邊應該有吧?」
   韓程點頭:「梁青峰應該知道帶過去幾件,雜誌社那邊肯定也有準備,再不行,咱們車上還有一套你的衣服。」
   韓程看看夏天的頭髮,道:「我看著正好……你真覺得長,一會兒讓他們幫你攏上去。」
   夏天道:「好。」
   兩人到的時候,那邊已經萬事就緒,就等他們了。
   安順序先拍韓程單人的,夏天去試衣間換衣服,果然,梁青峰帶了幾套他倆的衣服過來,夏天選了一件看上去最正式的,換好走了出來。
   化妝師替夏天整理了下頭髮,將他的瀏海全收了起來,露出了光潔飽滿額頭。
   可惜夏天臉長的就是顯小,穿了西裝,攏起頭髮,看上去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好在,是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少年。
   韓程還在拍單人組照片時,夏天邊打領帶,邊從後面過來。
   韓程看著英氣逼人的夏天,一陣出神。
   「韓總,韓總……」攝影師見韓程眼神不對,喊了兩聲後見韓程不動,不由得也看了過去,攝影師了然一笑,「那就一起吧,單人的也差不多了。」
   拍了幾張兩人並肩站立的照片後,場務搬來一張頗有重量的歐式椅子,夏天坐下來,韓程站在他身後,又拍了幾張。
   隨即搬走椅子,場務重新布景,攝影師調好角度,正要開始拍時韓程道:「稍等。」
   眾人看向韓程,韓程道:「夏天鞋帶鬆了。」
   夏天低頭一看,果然……他剛才匆匆換好衣服沒注意,左腳皮鞋的鞋帶沒繫緊,走動了這半天,這一會兒已經鬆了。
   夏天正要重新繫好,韓程已經先他一步,半蹲了下來。
   夏天:「!」
   昨天的採訪編輯:「!」
   雜誌社眾人:「!」
   韓程神態入常,認真的把鞋帶解開,然後仔仔細細的重新繫好。
   攝影師愣了一下後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抓住機會,連拍了幾張,把這一幕抓拍了下來。
   鏡頭裡,夏天表情微微錯愕,想退不敢退,低頭看著韓程。
   韓程幾乎半跪,表情淡漠認真,專注的給夏天整理鞋帶。

   夏天看著手機裡這張攝影師要來的,這張還未修片的繫鞋帶的照片,把頭扎進抱枕裡,用力錘了兩下,心裡嗷嗷大叫,怎麼辦,越來越喜歡韓程了!
   從雜誌社回來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夏天一道題還沒做下去。
   下午時分,拍過那張照片後,韓程似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繼續配合拍照,夏天不想跟個沒談過戀愛的土包子似得一驚一乍,讓人看出什麼來,也努力壓抑著,表現的很自然,其實心裡早炸成煙花了。
   夏天起先想過,如果有一天,他真能得償所願,和韓程修成正果,他一定是那個愛的更深的人,他覺得韓程無論如何不會比自己更愛他了。
   然而,自說開後,韓程無時不刻的讓夏天感受到,他對夏天的愛意並不輸夏天。
   濃烈的愛意,如颶風過境一般,將夏天心底那點不安驅趕的蕩然無存。
   這是韓程對夏天獨有的溫柔。他用行動,把夏天從被動者的境地中解救了出來。
   沒有患得患失,沒有提心吊膽。
   夏天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心裡柔軟成一片。
   這個人,怎麼就能這麼好呢。

   第36章

   夏天把手機放在一邊,隔上半分鐘就又拿起來看看屏保,鎖屏扣上,隔上半分鐘,夏天又忍不住拿起來卡解鎖看看。
   夏天看著手機,痛心疾首,捶胸頓足:「你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了?!」
   夏天痛定思痛,壯士扼腕一般,把手機關機,扔到床上去了。
   拒絕去書房,就是怕韓程影響自己做作業,在自己屋裡還靜不下心來就太說不過去了,夏天不再想白天的事,搓了搓臉,專心做試卷。
   期末考試的時候,夏天不想再讓韓程看到自己那些花花綠綠的試卷了,名次提升可能是有些難,但還是要有很大的進步才行。
   總不能次次都讓韓程去替自己丟人吧。
   夏天靜下心來,十點鐘的時候,順利完成理綜試卷。
   夏天不敢耽誤時間,趁著還不很睏,拿出答案來,一一對照試卷,自己給自己評判,對了的題目和失誤的題目不看,錯了的題全部標注出來,仔細研讀答案上的解題步驟。
   待夏天把錯的題目一一弄懂,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還有兩道小題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問沒弄懂,夏天換了一支彩色筆,再次標注,等著明天去問老師。
   夏天看看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分了。
   還有一篇作文。
   夏天起身拿作文本,順便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小盒清涼油。
   夏天班上同學都在用這個,膏狀的藥油,熬夜的時候在眉心太陽穴塗一點,非常提神醒腦,他這一盒,就是後桌的女生送的。
   夏天在眉心塗了一點,看著作文題目,命題作文——起點。
   題目中規中矩,局限性很小,非常適合寫議論文,夏天琢磨了下,正要下筆,他房間門被敲了幾下。
   夏天愣了下,忙起身,手忙腳亂的把桌面整理了下,扒拉幾下被他抓的亂七八糟的頭髮,走到門前慢慢打開了門。
   「手機沒電了嗎?」韓程眉頭微皺,「這麼晚了不睡覺做什麼呢?」
   夏天看看屋裡,恍然:「哦沒,有電,我剛不小心關機了……您還沒睡呢。」
   「看你房間燈亮著,打你手機打了兩次都是關機,以為你怎麼了呢。」韓程蹙眉,「馬上就零點了,明天不準備上課了?」
   夏天不好意思道:「我那什麼……寫作業呢,真的,不信您看!」
   韓程不欲進夏天房間,他知道夏天這兩天是因為陪自己,耽誤了時間,沉聲道:「寫不完就算了,我給老師打個電話說一聲,睡覺去。」
   「真馬上了,您先去睡吧。」夏天求饒,「我撐死再寫一個小時……成績本來就不好,再完成不了作業,也太說不過去了。」
   韓程皺眉。
   夏天笑笑:「再說我也是活該,剛走神了半天,您快睡去吧,我這就睡。」
   韓程只得妥協:「來書房寫,我監督你。」
   夏天倚著門,低頭含糊道:「監督還非得去書房,在這兒不行麼,我又不咬人。」
   韓程點頭:「知道,但我咬人。進了這房間,我沒把握今晚還會不會走。」
   韓程靜靜的看著夏天:「還讓我進去嗎?」
   夏天頓了下明白過來韓程的意思,低頭尷尬道:「我我這就拿我作文本去……」
   韓程心裡冷笑一聲,不撩你就算了,小兔崽子,還敢上趕著撩撥自己。
   不知死活。
   書房裡,夏天坐下來,苦想了一會兒,不知從哪兒湊出一句看似高深莫測,實則狗屁不通的句子當做題記寫了上去,然後憑著靈感編造了個外國人的名字墜在後面,成功湊出了開頭的三十幾個字。
   韓程原本是單純的來監督他的,免得他有開小差,拖延進度,耽誤休息時間,但是盯著他寫了幾分鐘後,韓程覺得自己心口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還得上課上班,他編個開頭不容易,也不能真給他撕了……
   韓程忍無可忍,但實在看不下去,本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他自己打開電腦,沒事找事做。
   夏天寫出開頭後,後面順暢許多,他平鋪直敘,用了將近十個排比句,以恢弘之勢,摧枯拉朽,旁徵博引,聲勢浩大的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二百字又到手了。
   韓程把明天的工作處理了一點,抽空側過頭看了一眼,差點氣的笑出來。
   韓程莞爾,搖搖頭,繼續工作。
   夏天揉揉眉心,表情比韓程肅穆。提出論點了,下面就得論證這個論點,夏天深諳議論文套路,搜腸刮肚,把歷史上跟他的論點稍微沾親帶故的名人都扯出來遛了一遍,自然,少不了中學寫作必備素材司馬遷。
   四百字又到手了。
   夏天深吸一口氣,還有二百字……
   韓程餘光裡,夏天半天沒動,韓程以為他寫完了,側過頭看了一眼,皺眉:「快寫。」
   夏天用手撐著頭,疲憊的閉了閉眼,放棄道:「逼逼不下去了……」
   韓程挺意外,這種狗屁不通,毫無邏輯,長語短句堆砌出來的東西,寫作思路也會卡?難以置信。
   「從頭到尾通讀一遍,看看有什麼能補充的。」韓程吩咐了他一句,接著忙自己的。
   夏天實在是太睏了,腦子已經鈍了,根本想不出什麼來,他有點後悔,還不如先寫作文,最後做試卷呢,本來就想睡覺,胡編亂造了幾百字後更睏了。
   韓程跟他不同,在以前,對他來說通宵什麼的都是常事兒,過了十一點鐘這個正常睡眠時間後,中樞神經開始興奮,工作效率反而高。
   夏天看著韓程專心工作的樣子,心裡癢癢的。
   韓程發了一封郵件,等回覆時瞟了他一眼,見夏天仍一字未動,眉頭微皺,不等他說話,夏天低聲道:「韓叔……我真太睏了。」
   韓程好笑:「剛讓你去睡,你非要強,現在再撒嬌?」
   「不是撒嬌……」夏天轉了下筆,咳了下道,「那什麼,你給……幫幫忙唄。」
   韓程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了夏天既期待又躲閃的眸子上。
   韓程把鼠標扔在一邊,倚在椅背上看著夏天,嘴角慢慢挑起。
   他現在越來越發現,夏天的乖巧溫馴和害羞都是表面的。只要一會兒沒小小的教訓他一下,夏天就會湊過來,挨挨蹭蹭,琢磨著占點便宜。
   初陷愛情的男生,沒有任何顧忌,也不懂保護自己。
   韓程沒有穿著睡衣出臥室的習慣,平時回家換衣服,也只是摘了領帶,換件面料更舒適的襯衣,入睡前,韓程能保持著隨時出席任何視頻會議的裝束。比起一身棒球衫休閒褲的夏天,此刻的韓程,渾身都在散發著禁欲的味道。
   對夏天來說,沒有任何抵抗力。
   韓程輕輕捻弄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微笑:「幫忙?需要我怎麼幫呢?」
   夏天耳朵紅了,他舔了下嘴唇,不自在道:「您……看著來。」
   夏天覺得自己暗示的已經夠多了,韓程肯定能聽明白的,親一下,不就不睏了麼?!
   「不,你最好還是說清楚一點。」韓程輕輕搖頭,道,「夏天,這種隨意讓對方叫價的習慣要不得,對方太了解你的渴求,判定你是予取予求後,只會變本加厲。」
   夏天語塞:「我……」
   「而且,什麼叫我看著來呢?如果真的全部憑我做主。」韓程從頭到尾的看了夏天一眼,道,「你今天可能出不了這間書房了。」
   夏天的臉騰的紅了起來。
   韓程心情大好,補充道:「明天可能也沒法去上課,哦對……」
   韓程一笑:「請了病假,不去上課,自然就不用交作業了,這算是尋根溯源的幫了你?」
   「或者。」韓程又提議道,「當時結婚結的有點潦草,很多福利沒有享受,其實不必請病假的,把你的婚假用了?這不會影響全勤。」
   夏天捂住臉,羞恥的半死不活:「學生沒婚假……」
   「真遺憾。」韓程靜靜道,「那只能請病假了。」
   「不不不。」夏天使勁搖頭,「不……不麻煩您了,我寫完這幾筆,就睡去了。」
   韓程滿意一笑:「我看你也是醒盹了,寫吧。」
   韓程繼續忙自己的工作。
   夏天臉如紅布,匆匆幾筆總結全文,強調論點,升華主題……心裡不住咆哮,讓你找死讓你找死!讓人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高級別的調情,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殺的對方片甲不留。
   潰不成軍的夏天湊夠了八百字,紅著臉起身道:「寫完了,韓叔您早點睡。」
   韓程「嗯」了聲,夏天屁滾尿流的走了。

   第37章

   第二天醒來後,夏天一臉的欲求不滿。
   昨天費了那麼多心思,什麼都沒撈著不說,還被韓程從頭到尾的調戲了下,狼狽的跑了。
   比起道貌岸然的韓程,夏天更渴望實質的親暱。
   可惜韓程非常繃得住,多旖旎的調情的話都能誠懇坦蕩的說出來,可就是不實施。
   你說這多氣人!
   「沒睡夠?」昨晚夏天走後,韓程又工作了一個多小時,但這會兒依舊神清氣爽,他看著夏天沒甚精神的雙眼,「幫你請假?」
   夏天忙搖頭:「不用,我就是……」
   夏天感覺韓程是明知故問。
   「就是什麼?」韓程喝了一口水,問道。
   夏天說不出口,他覺得韓程大約能猜到,就是故意逗自己,遂蔫蔫道:「沒事……」
   「沒事就快吃。」韓程道,「李師傅女兒病了,今天來不了,梁青峰今早要去辦事,也沒時間過來,一會兒我給你做司機,送你去上學。」
   夏天眼睛一亮,心情稍微好了點。
   吃過早飯後,夏天檢查了下書包,確定把作業都帶齊了後,跟著韓程上了車。
   韓程開的送夏天那輛車,久沒用這輛車了,韓程讓車子多啟動了會兒,低聲道:「繫好安全帶。」
   「您……幫我唄。」夏天心跳加速,想等韓程探過身替他繫安全帶的時候,偷親韓程一下。
   誰讓韓程不主動的。
   韓程愣了下,一笑:「我要是昨晚真做了什麼,讓你累的沒力氣繫安全帶就算了,夏天……我昨晚可是早早的讓你去睡覺了,什麼都沒做。」
   夏天簡直想咆哮,就是因為你什麼都沒做!現在才要補上的!
   夏天無法,紅著臉認命的自己繫好安全帶。
   一路無話,快到夏天學校的時候堵了一會兒,韓程想點支煙,想了下又放棄了。
   韓程側過頭看看夏天,見他正專注的看著手機,看著什麼。
   韓程掃了一眼,夏天在搜索「婚內冷暴力」。
   韓程:「……」
   韓程突然感覺自己這些天的克制都打了水漂。
   前面車動了一下,不想沒跟了兩步,堵的更瓷實了。
   韓程抿了抿嘴唇,突然道:「夏天……我對什麼時候對你冷暴力了?」
   「啊?!」夏天下意識扣上手機,遮掩道,「您說什麼……」
   韓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你懂什麼叫冷暴力麼?」
   夏天當場被抓包,磕磕巴巴道:「不懂……所以查查。」
   韓程被氣笑了:「查出來了嗎?我對你是冷暴力麼?」
   夏天壯了壯膽子,道:「您……經濟控制我,然後,故意不滿足我那什麼……的需求,其實,算是……吧?」
   經濟控制——偶爾會克扣他的零花錢。但是在他犯錯在先,且零花錢翻倍的前提下。
   不滿足那什麼的需求——昨晚夏天向他索吻未遂。
   韓程從成年到現在結結實實的打過幾場官司,但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棘手的。
   韓程點頭,道:「查吧……給你介紹個律師?就是用不著,也先預備著吧,沒準哪天就升級成家暴了呢。」
   比如現在,韓程就挺想揍夏天。
   「不不不用。」夏天心虛賠笑,「我就隨便那麼一查……再說,我們是有感情基礎的,就是請了律師,人家也會先勸說一下吧?」
   有感情基礎……韓程莞爾,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道:「是麼?我以為你是想起訴我了呢,那你預備怎麼處理?」
   「私了唄……」夏天咽了一下口水,道,「不過,這事兒,沒兩次親吻肯定壓不下來……唔……」
   韓程不等夏天說完,吻住了他的唇。
   ……
   待前面的車終於動了起來,韓程放開夏天,面色如常的驅車跟了上去,夏天漲紅了臉,盡力保持平靜,拿起手機,把剛才的搜索頁面刪除的一乾二淨。
   送夏天到學校後,路況變得更差了,韓程久不開車,開一次被堵了一個多小時,幸得昨晚提前處理了不少工作,到公司的時候,並未耽誤什麼事。
   忙了一個小時後,梁青峰推開韓程辦公室的門,拿著一本雜誌走了進來。
   做韓程專題的那一期的雜誌是在下月發行,雜誌社早早的將樣刊送了過來,例行公事般的客氣——讓韓總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
   有梁青峰把關,自然沒什麼不合意的,韓程匆匆掃了一眼,看著雜誌封面若有所思。
   梁青峰以為韓程有哪裡不滿意,道:「您看哪裡不好,我再去聯繫她們修改,或者……直接換我們的人來撰稿。」
   韓程搖頭:「不是這個……」
   接受採訪前,韓程就在考慮,該怎麼讓周韻接受這件事。
   當然,不只是這篇雜誌,他和夏天的事,首先要獲得周韻的認可才行。
   而周韻對自己的不信任和不肯定是顯而易見的。
   這也是韓程盡力同夏天保持距離,並讓他「再考慮一段時間」的原因之一。
   夏天就這麼一個親人了,韓程不想讓他因為自己和周韻起衝突。
   韓程不敢確定周韻對夏天有多大的影響力,如果周韻不同意夏天和自己在一起,夏天會如何呢?
   韓程心裡其實有個計劃。
   讓人把這份訪談內容撰寫的更露骨,更曖昧一些。把之前令雜誌社刪除的接吻照也貼上去,順便讓雜誌社在他們官方平台上早早的放出圖透來,再編輯一些引人遐想的語句來描述,吸引眼球,把事情鬧大,真正的刺激到周韻。
   另一方面,他對夏天也不會再克制,反正夏天本來也黏他,親他抱他或是做別的更親密的事都不難,早早的把夏天吃乾抹淨,抽出一星期的時間來,和夏天極盡溫存,然後在周韻大發雷霆要求見夏天後,不加阻攔,痛快的送夏天回周韻那。
   周韻的怒火,自有夏天來承擔。
   夏天這個年紀的男生,在熱戀期裡,剛同戀人有了最親密的接觸,最是繾綣刻,為了愛人能上刀山下火海。見周韻不同意,肯定會有他的一套抵抗措施:哭訴懇求,大吵大鬧,絕食威脅……做出什麼來都不奇怪,鬧的周韻若心軟了,那這一關就算過了。
   養好夏天的身體,他們以後就是順風順水。
   周韻就是心硬也沒關係,那是她的親兒子,更是她唯一的兒子,周韻不至於把夏天如何了,撐死打幾巴掌餓幾頓,真的無可通融,鬧到拘禁那一步更好,只要提前做好準備,不得已的時候,他自有辦法把夏天搶回來,然後以英雄的身份,讓夏天對他更依賴。
   周韻如果夠聰明就不會這麼做,真鬧到那一步,這個兒子,就等於是她親手推給自己的了。
   這樣也好,沒有母親關愛的夏天,就像驟然離巢的小鳥,從自己這裡汲取到溫暖後,和自己的關係只會更穩固。
   無論劇情如何發展,韓程都會是最大的贏家,真的傷筋動骨的,從頭到尾都不會是他。
   韓程垂眸,長吁了一口氣。
   梁青峰見韓程半日不做聲,摸不清他的意思,見狀接口道:「陸總?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有……有什麼計劃嗎?」
   「有計劃。不過……」韓程輕輕摩挲手上的戒指,嘲諷一笑,「梁青峰,我是不是真的年紀大了?一本萬利的生意,永絕後患的買賣,現在就擺在眼前,我居然一動也不敢動。」
   梁青峰跟在韓程身邊多年,隱隱能猜出他說的是什麼,見狀低聲道:「韓總,如果不違法亂紀,只是遭受一點道德層面的譴責,那完全不必在意,我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韓程點頭:「這話是我說過的,但是……」
   方才的計劃再一次浮現在韓程腦海,經過剛才的梳理,細枝末節上一些不周道的毛邊兒已被韓程修理打磨的圓潤,整個脈絡經過搭建重構,變得合情合理又順暢,一些稍顯刻意的馬腳也被韓程恰到好處的遮掩了起來,幾近完美。
   韓程釋然一笑,將已經完善了的計劃徹底放棄,歎道:「但是,那是我太太啊。」
   梁青峰愕然的看著韓程,像是看到一個午時三刻突然金盆洗手,立地成佛的劊子手。
   梁青峰踟躕道:「雖然不知道您的計劃具體是什麼,但只要我們足夠小心,經過周密的安排,完全可以讓夏少爺認為您從始至終都不知情,您不用擔心……」
   「我不是擔心被他知道。」韓程淡淡道,「我是不忍心。」
   韓程把方才計劃中,「把夏天從裡到外吃乾抹淨」這一環從頭到尾回味了一遍,然後將這個計劃打包裝箱貼好封條推進海底,道:「別再跟我提這個了。」
   韓程把手裡的雜誌扔到桌上,道:「你親自去……再準備點什麼別的禮品,連同這份雜誌,一起送到周韻那去。」
   梁青峰來不及可惜韓程的捨近求遠了,他潛意識裡覺得這不是個好辦的差事,斟酌著問道:「訪談內容裡不少都是關於夏少爺的,周夫人要是對這些內容有什麼異議……」
   韓程淡淡道:「讓她找我談,別讓夏天知道。」
   梁青峰忍不住道:「周太太和夏少爺是親母子,有什麼事,讓夏少爺出面也許……」
   「我剛才交代的不夠清楚麼?」韓程看向梁青峰,「不驚動夏天,這五個字明白嗎?」
   梁青峰低頭:「明白了。」
   梁青峰拿起雜誌往外走,他想了下,又道:「還有韓總,您剛三十幾歲,年紀並不大。」
   韓程涼涼道:「不用安慰我,你不也三十歲了麼,誰比誰年輕麼。」
   夏天對梁青峰的好感,韓程還是記著的,只是最近他事多,還沒來得及清算罷了。
   梁青峰不懂這火怎麼又燒到自己這兒來了,自悔不該多言,點了點頭出去了。
   兩個小時後,如韓程所料,周韻聯繫了韓程,說是想兩個人坐下來「談談。」
   韓程同意了。

   第38章

   韓程比約定時間早十分鐘到了他和周韻約好的茶餐廳。
   韓程不了解周韻的口味,就按著夏天平時的喜好點了茶點。
   等周韻的幾分鐘裡,韓程把最壞的情況羅列了出來,並一一想好了對策。
   韓程並不怕麻煩,這事兒早晚要面對,等雜誌真的發行了周韻再看到,更不可收拾。
   既然是自己捨棄了捷徑,就要做好面對更複雜情況的準備,只是一想到最壞的情況仍有點遺憾……之前應該對夏天更好些的。
   這場談判裡,最大的變數就是夏天了。
   如果夏天最終的選擇是不想讓周韻傷心,那韓程有再多對策也成了笑話。
   但這本來就是矛盾的,若違背心意,提前和夏天建立真的戀愛關係,夏天最終還是因為「不想讓媽媽不高興」,或者是「我感覺我們還是不合適」等等理由提出分手,對彼此的傷害更大。
   之前既然決定將選擇權留給夏天,那現在的一切,就是他必須要面對的。
   韓程中午去見周韻了,接夏天放學的工作,自然落在了梁青峰頭上。
   「韓總今天中午有點事,讓我來接您。」梁青峰給夏天開車門,護住車頂以防夏天撞到頭,「您想回家還是在外面吃?」
   韓程偶爾中午有事,都是梁青峰來接他的,夏天不疑有他,坐進車裡,道:「回家吧,想不起去哪兒。」
   夏天看看時間,問梁青峰道:「你午飯吃了嗎?」
   梁青峰還在想韓程見周韻的事,聞言搖頭:「沒有。」
   「那一會兒一起吃吧。」韓程在家的時候偶爾也會留梁青峰一起吃飯,辛苦人家來接自己一趟,就這麼讓人家走了太不合適,再說接送了自己後,梁青峰就該去公司了,根本沒有吃飯的工夫,下午韓程要是忙,梁青峰就得餓著肚子跟著,中間能有個喝咖啡的工夫都不容易,夏天怕梁青峰客氣不肯來,又道,「反正阿姨肯定做了韓叔那一份了,沒人吃也是浪費。」
   梁青峰愣了下。韓程以前那些「伴兒」,可從沒人留他一起吃過飯。
   更有分不清狀況的,以為梁青峰只是普通生活助理,對他隨意呼喝,梁青峰面上自然什麼都不會說,但他知道,對方沒教養又不知所謂的優越感已經映在韓程眼中了,不用自己多說什麼,韓程本人沒有和蠢貨多交往的愛好。
   而夏天不是,他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家裡的阿姨或是司機,該有的尊重都會有,且夏天不是為了討好韓程才這麼做的,梁青峰送過夏天去周韻家,親眼見過,夏天對自己家裡的阿姨也是一樣的。
   對誰都進退得當的體貼尊重,不招人喜歡都不容易。
   梁青峰是個直男,他對韓程的一向雜亂的口味並不理解,但無論是作為下屬還是旁觀者,他都覺的夏天比韓程過往那些身邊人強了不下百倍。
   因此,梁青峰對韓程今天的「談判」還是比較掛心的。
   梁青峰點頭:「謝謝。」
   夏天一笑:「謝什麼……對了,韓叔是忙什麼去了,晚上回來麼?」
   梁青峰思考了半秒鐘,給了他一個不含混的回答:「可能回去。」
   夏天不太明白:「不確定嗎?我聽他說最近沒太多公事啊。」
   韓程之前嚴命梁青峰,「不驚動夏天。」
   「不是公事。」梁青峰不能違背韓程的命令,遂拐了個彎,道:「還有,那份雜誌的樣刊今天送到了,我看了下,撰寫的非常完美。」
   不出意料的,夏天忙道:「這麼快?在韓叔那嗎?幫我跟韓叔說一聲,晚上帶回家吧,我想看看。」
   梁青峰道:「不巧,雜誌已經送到周夫人那邊去了,等周夫人覺得沒事後,大概就能拿給您了。」
   夏天一愣。
   梁青峰垂眸,他說的已經夠多了,夏天要還沒聽出來,他也不能表述的更直白了。
   幸好,夏天還沒那麼愚鈍。
   樣刊,雜誌稿,封面照,周韻,韓程沒來接自己放學,晚上可能也不能回來……
   梁青峰透露出的細枝末節拼湊出了一個可能,夏天不確定問道:「韓叔……是不是見我媽媽去了?」
   梁青峰沒回答。
   夏天直接給周韻打了電話。
   出乎韓程意料的,周韻遲到了一刻鐘,才出現在茶餐廳。
   雖然不耐煩等人,但對方是個女士,還是自己岳母,遲到的時間也不算太長,韓程把這點不快消化下去,待周韻走近,他彬彬有禮的起身:「周太太。」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了。」周韻歉然道,「該提前給你打個電話的,但……不好意思。」
   韓程紳士一笑:「我也剛到。」
   「不知道您的口味,我隨便點的。」韓程讓侍者給周韻換了已經放涼了的茶,「您看看再添點什麼。」
   周韻有點心神不寧,搖搖頭:「不用了,這些我都很喜歡……」
   周韻輕輕撫摸新換的精緻茶盞,不自在重複道:「剛才真是不好意思了。」
   韓程微微蹙眉,有點摸不清眼前的情況。
   他原本以為周韻應該是怒氣沖沖的。
   當初定下婚約時,雙方曾約定好,這樁婚事有名無實,雙方各取所需,彼此不影響不干涉,三年期限一到,各回各家。
   就因為周韻不放心,阮思和還幾次三番的跟周韻保證,說韓程絕對不會對夏天做什麼,但那份雜誌上透露出的內容,顯然已經越線了。
   周韻有多不放心自己韓程是清楚的,即使她涵養好,不欲在自己面前失態,但也不該是這個神情,這簡直是,是……
   周韻眼神閃躲飄忽,憂心忡忡,擔心的表情下,似乎還藏著幾分慚愧。
   簡直是做了錯事後的自悔。
   周韻的反常,讓韓程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沒了用武之地。
   「是這樣……」周韻好歹在交際場上走動了這麼多年,她喝了兩口茶,把臉上這些多餘的表情遮掩妥當,盡力展現出「只是來閒聊幾句」的安逸,「今天看了那份雜誌,突然想起來,原來你跟夏天已經結婚這麼久了,但咱們似乎還沒好好的聊過。」
   韓程隨機應變,也將自己的神情放鬆了些,點頭:「每次見面的場合都不適合聊天,您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沒,沒有。」周韻搖頭,一笑,「說了,只是想起來沒坐在一起好好說幾句話而已。」
   韓程壓下心中疑惑,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真的和周韻聊著不痛不癢的話題,吃著茶點,耗費了半個小時的光陰。
   拖夠了這個不至於倉促失禮的時間後,周韻藉口彼此都很忙,起身,語氣溫和的同韓程告別了。
   從始至終,沒提關於雜誌的一句話。
   原本應該狂風暴雨一次談話就這麼食之無味的結束了。
   以韓程的精明,自然不難猜出,是梁青峰嘴不嚴,或是自作聰明做了些什麼,但韓程來不及想怎麼處置他,他更好奇的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或者說,夏天是怎麼做到的?
   「我……跟我媽媽說,我在追求您。」
   晚上,韓宅,韓程把夏天叫到書房,還沒等問話,心虛的夏天自己先慫的交底了。
   韓程皺眉:「什麼?」
   「我跟她說,我喜歡上您了,很喜歡很喜歡,從來沒這麼喜歡過誰,我跟她說我向您表白了,但您拒絕我了。」夏天咽了下口水,「其實……情況本來也差不多吧,您確實拒絕確定關係啊。」
   韓程:「……」
   「我說我特別難受,問她該怎麼辦。」夏天尷尬道,「我媽媽也跟您一樣,半天沒說話。」
   韓程明白了。
   夏天釜底抽薪,把周韻最火大的「你這個老流氓怎麼能勾引我小兒子」這一問題,三言兩語,化成了夏天對自己的單相思。
   自己家的白菜鬥志昂揚的要去主動拱豬,沒管教好白菜的周韻頓時底氣,沒了發怒的立場。
   不光如此,夏天傷心的語氣,無助的詢問,更是讓周韻不自覺的轉換了立場,站到了兒子那一邊。
   沒有哪個母親不願意讓自己孩子開心的。
   這樣一說,周韻之前躲閃的眼神,尷尬的笑容,就都解釋的清了。
   周韻脾氣溫和,明理是非,她那是在因為自己錯怪了人而羞愧。
   兒子追求眼前的人不得,周韻那麼疼夏天,不幫忙就算了,哪忍心再使絆子。故而一中午,周韻什麼都沒說,反而替自己兒子多災多難初戀操心。
   怎麼就喜歡上了這麼一個不好搞定的呢。
   中午那半個小時裡,周韻其實比韓程還焦心,還發愁。
   韓程想起中午時分,縈繞在他心頭,讓他最不安的一件事。這場談判裡,最大的變數——夏天。
   韓程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僥倖。
   韓程沉聲道:「你媽媽就這麼信了?」
   夏天一頓,避開韓程目光灼人的視線,低聲道:「她肯定信,因為……我以前從來不會對她說謊。」
   韓程心裡頓時像被誰用小針刺了一下似得,絲絲拉拉的疼了起來。
   韓程也是幼年喪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從小相依為命的媽媽說謊,不是那麼容易的。
   「為了你,我都……」夏天眼眶紅了些,他側過頭去,深呼吸了下,壓抑著啞聲道,「韓程,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對你是一時興起,三分熱度?」

   第39章

   夏天一句話直直戳進韓程心底,像把刀子似得,扎的韓程心口驟疼。
   想想連日來的舉棋不定,想想這些日子擾的他不得安寧的那個至關重要的「變數」,再看看眼前竭力克制著自己眼淚的夏天,多日來打在心底的重重枷鎖頃刻間土崩瓦解。
   夏天遠比他想像的要果敢,要堅強。
   在韓程以長輩自居,優柔寡斷的時候,小他十四歲的夏天,已先他一步為自己以後的漫長人生做出了決定。
   韓程這會兒才知道,夏天早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
   不是夏天自己想這麼年輕的。
   這些日子,夏天也在盡力的用他的方式維護這段感情。
   反常的黏人,頻頻索吻,稚拙的調情……一半是因為知道了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而狂喜,一半是生澀的在向韓程展示自己的真心和誠意。
   他想讓韓程知道,他是真心實意、不留後路的栽進來了。
   韓程讓夏天仔細考慮,但任憑夏天怎麼考慮,都還是喜歡。
   這不是做生意,沒法在簽下最後一份合同前精確評估,反復猶豫,仔細斟酌。
   喜歡上的那一刻既已決定了要長相廝守,中間哪有時間由得你反復考量?
   夏天眼眶裡隱忍的淚水擲地有聲的質問著韓程:我已經豁出去了,怎麼你就不行?怎麼你就不信?!
   夏天吸了吸鼻子,梗著脖子,克制著喉間的哽咽,硬聲道:「到底要怎麼做……你才信我不是一時衝動?你說!我做!」
   自認比夏天多吃了十幾年鹽的韓程,在夏天單刀直入的剖白下,兵敗如山倒。
   「是我錯了。」韓程拉過夏天的手,把他揉進自己懷裡。
   韓程側過頭,輕輕親吻夏天的側臉,壓抑道:「當時那個情況……明明是應該求婚的。」
   韓程沒說出來,但夏天知道,他說的是把戒指交給自己的那一天。
   也是這個房間,也是這個時間。
   那天他們剛接過吻,韓程交給了他一個戒指盒,那是韓程的真心,他說,可以當個玩具,先放你那。
   戒指盒裡明明白白的寫著,喜今日赤繩繫定,珠聯璧合。卜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
   那是韓程想要一生一世的真心。
   只是韓程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年少時那點純澈真心早已在和這個世界交手的這些年裡消磨殆盡,在明白自己動心後,第一時間裡想的太多。
   已經成熟的心理和身體和他初次愛上一個人的情愫格格不入,在他身體裡交織碰撞,讓他變得矛盾,韓程需要萬分克制,才能把心裡那些不那麼光彩的念頭和計劃重重密封起來,不傷到夏天。
   夏天明白韓程的顧慮,所以這些天他都在努力的想證明自己,今天更是為了他,對自己媽媽撒謊了。
   「我知道您不安心,我也不安心……」夏天壓下眼底淚意,低聲道,「我怕你以後也會這麼哄別人,對別人好,但總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喜歡你了啊。」
   韓程輕輕點頭,用拇指輕輕抹過夏天臉頰,沉聲道:「好。」
   夏天把頭埋在韓程頸窩,他高懸多日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當晚,韓程去了夏天房間。
   當然,韓程不至於禽獸到彼此心意明了的第一天,在夏天還情緒不穩的時候就做什麼,他只是單純的「坐坐」而已。
   剛剛告白過的夏天非常依戀韓程,從書房出來後,韓程看著夏天留戀的眼神心軟了,問:「去你房間待會兒,歡迎嗎?」
   夏天的答案可想而知。
   韓程在夏天面前立身極正,入了夜從不踏足這間臥室,有話說就打電話叫夏天來書房,破天荒遇到打不通電話的情況,最多在門口敲門叫夏天出來,即使夏天同意,他也絕不會踏進房門半步。
   一半是對自己有名無實的年輕太太的尊重,一半是對自己自控力的不確定。
   今天情況特殊,頭一遭破戒,韓程還好,夏天自己卻渾身不自在,先臉紅了。
   韓程來他房間了!
   說開以後!韓程來他房間了!
   雖然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在這種法律允許且兩廂情願的情況下,還是很容易激動。
   夏天剛聲聲逼問韓程的少年銳氣已經統統化成了繞指柔,本身也不多堅硬的殼子被扔掉後,剩下的還是和韓程初次見面時,那個有點不安,有點興奮的少年。
   韓程看出夏天的不自在,藉口檢查夏天的作業,坐在夏天書桌前,給夏天留足了時間適應。
   夏天像個第一次邀請戀人來家裡的愣頭直男似得,面上表現的再自然,心裡也有點手足無措,他想找點東西招待韓程,沒頭沒腦的問道:「你……想不想喝點什麼?」
   韓程忍笑,點頭:「都好。」
   夏天下樓給韓程搾了一杯果汁。
   把果汁杯遞給韓程的時候夏天才懊惱起來……剛才是想什麼了呢?怎麼就不知道倒兩杯酒呢?
   表白心意的第一天,喝果汁這麼健康養生的東西做什麼?!
   韓程就著一杯清心寡欲的果汁把夏天作業檢查好,順手給他裝進了書包裡,夏天怕韓程這就要走了,又道:「您……著急睡覺嗎?」
   韓程搖頭:「不急。」
   韓程聽出夏天的話外之音,想了下微笑道:「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夏天嘿嘿笑了。
   洗漱後,夏天在浴室換好睡衣,躺了下來,韓程則坐在夏天床前的椅子上。
   「那什麼……」夏天不自然道,「韓叔,一般情況下,陪護的,才做您那兒。」
   韓程嘴角挑起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
   韓程起身,坐到了夏天身邊。順便拉過了他的一隻手,輕輕握著。
   「一直沒問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韓程輕輕捻弄夏天的手指,「真的是在我告白前嗎?」
   夏天忙道:「當然!」
   韓程微微瞇起眼,夏天猶豫了下,道:「跟你說一件事?」
   夏天一會兒「你」一會兒「您」,韓程已經習慣了,笑著點頭:「你說。」
   「就是……之前我期中考試結束了,您帶我出去玩那次。」
   韓程「嗯」了聲:「怎麼了?」
   夏天慢慢道:「您還記不記得……當時剛進酒店,我們看見那個娛樂室,您說要跟我賭一局?」
   原本要藉由那場賭局把跑車送出去,韓程自然記得。
   「您那天沒有籌碼,我跟你說,您要是輸了,不用給我錢,答應我一件事就成。」夏天無奈一笑,低聲道,「可惜後來沒賭成……」
   韓程突然想到了什麼,古井不波的一顆心,突然砰砰跳動了起來。
   「我……」夏天聲音發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輕聲道,「我當時想,不管玩什麼,一定要贏了您,然後讓您答應我……假戲真做。」
   夏天垂眸:「我不想離婚了。」
   夏天抬頭看看韓程:「韓叔……明明是我先陷進去的啊。」
   韓程微愣,數月來的過往點滴跑馬燈一般在韓程腦中疾馳而過,叛逆期……給梁青峰的電話……眼神閃躲的試探……地下室賭場的那一摔……
   夏天敏感的感覺到韓程握著他的手溫度高了些許,依稀覺得韓程心裡有件什麼事突然清晰明了了。
   不等夏天詢問,韓程的親吻鋪天蓋地的向他襲來。
   夏天瞪大眼,沒太明白幸福怎麼來得這麼突然,不過沒多一會兒他就沒心思想這些了,韓程這一次的親吻不再像之前似得淺嘗輒止,在韓程輕舔夏天唇縫,略顯急促的暗示他張嘴的時候,夏天的臉「騰」的紅了。
   ……
   不知過了多久,韓程留戀的親了親夏天的嘴唇,放開了他。
   夏天兩頰通紅,前言不搭後語:「這個……早知道說這事兒這麼好使……我早就……您剛才是……」
   韓程回味的抿了抿嘴唇,聞言聲音裡帶了點怒氣,不知是在生夏天的氣還是在生他自己的:「是啊……為什麼不早說。」
   韓程懲戒的在夏天唇上又咬了下,夏天慘兮兮道:「我當時氣炸了啊,好好的想告白,遇見那種事……」
   「怪我。」韓程幾乎沒向誰道過謙,但在夏天面前,說了幾次也不覺得什麼,「都怪我。」
   夏天嘿嘿笑了下:「不提了,您……在這睡?」
   韓程搖頭:「再等等。」
   夏天沒太明白什麼叫「再等等」,直到第二天清晨。
   早餐時,韓程交給了夏天一份計劃表。
   夏天迷迷糊糊的接過來:「這是什麼?」
   「很多年沒自己親手做策劃了,內容可能有不詳盡的地方,之後會讓人修改,你看個大概就好。」韓程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喝了一口水,「你有不喜歡的地方,也說出來,方便再做修改。」
   夏天打開文件夾,看著策劃標題怔怔出神——
   《韓程先生夏天先生婚禮流程籌備計劃總覽》
   夏天啞然:「這個……」
   「說過的,要把之前落下的,一樣一樣給你補起來。」韓程看著夏天,淡淡道,「先從婚禮開始吧。」
   夏天的心臟,又不爭氣的,砰砰跳了起來。
   他不確定道:「這是不是就代表,您……」
   「代表我們以後,是真正的夫妻了。」韓程溫柔而堅定的握住了夏天微涼的手指,把早就定好的、曾交給過夏天的、刻有他名字的戒指輕輕的戴在了夏天的左手無名指上。
   我曾經很抗拒別人介入我的人生,但如果是你,我願意真心真意,戴上這枷鎖。
   ——正文·完——

   第 40 章 番外一·相處·上

   韓程一心一意要辦一場世紀婚禮,把初擬的籌備案交給專業婚慶團隊時,直言「沒有預算」。
   「您是生怕別人不來宰嗎?!」夏天像隻炸毛的瞪羚,「一天就過去的事兒,折騰那麼多做什麼啊?!」
   正值週末,奈何韓程今天的工作格外的多,他不欲把夏天自己留在家裡,找了個藉口,把夏天捎到公司來了。
   韓程正忙著自己的事,聞言抽空安撫了他一句:「什麼叫一天過去的事,明明是一輩子就一次的事。還有……」
   韓程微微蹙眉:「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語氣?」
   夏天一窒,老實閉嘴。
   不能以理服人的時候,韓程會自動把自己升級為長輩,壓的夏天啞口無言。
   得益於這半年人前夫夫人後叔侄的鍛鍊,韓程在切換態度和立場這件事上做的遊刃有餘,基本能做到無縫銜接,需要的時候,他還能身兼兩職。
   從小養成的良好家教根深蒂固紮在夏天心裡,他的聲音不自覺的降了八度,軟了下來:「怎麼跟別人說呢?結婚半年了,突然補辦婚禮……」
   「有人孩子都有了才補辦婚禮,比起他們來我們這個不算晚。」韓程沉靜道,「理由也有,我上半年太忙了,抽不出時間來大辦。」
   夏天吶吶:「我不是說外人,您……怎麼跟家裡人交代啊。」
   十年前就被迫成為一家之主,從此在韓家說一不二的韓程靜靜的看著夏天,不是很懂他的難處。
   夏天剛想到這個,他無奈捂臉,坐到一邊:「您當然說什麼都行,我……我得先跟我媽媽說清楚。」
   提曹操曹操到,話音未落,夏天的手機響了——周韻的電話。
   夏天忙對韓程比了個「噓」的手勢,韓程瞇起眼……
   夏天深吸一口氣,均勻的吐出來,待臉上的表情慘淡了幾分,才接起電話。
   「媽媽。」夏天輕聲道,「您今天不是要去外地嗎?」
   周韻低聲道:「是,但不放心你,要到機場了,想著給你打個電話……你跟韓程,現在怎麼樣了?」
   得知兒子單戀上韓程後,周韻幾乎操碎了一顆慈母心。
   周韻很疼愛兒子,從夏天幾歲開始,只要是他想要的,不違法亂紀,周韻都會盡力滿足他。
   夏天父親早逝,她就放下工作多陪伴著他,免得夏天心理留下創傷;夏天想打檯球,她託人尋門路,讓夏天拜在名師門下;夏天成績不好,她怕夏天壓力大,就讓他上「著重素質教育」的國際院校。
   就是後來被迫同韓家結親,周韻也是頭一個拒絕了,要不是聽從了阮思和的勸說,把一切告訴夏天讓他自己選,夏天根本不會接觸到韓程。
   周韻沒法不自責。
   越自責,越心疼兒子。
   夏天單戀上一個人,還要同他朝夕相處,每天得多難受?
   周韻柔聲道:「你旁邊有人嗎?是自己在房間嗎?」
   夏天看看逕自辦公的韓程,猶豫了下道:「就我自己。」
   「那就好……」周韻輕輕嘆了口氣,道,「就你自己,怎麼聲音還這麼小?你最近跟他……」
   周韻欲言又止。
   在夏天剛上初中那會兒,她給夏天整理東西的時候就見過別的小姑娘偷偷塞進夏天書包裡的情書。那會兒周韻就想,無論夏天以後喜歡上誰,無論對方家世如何,學歷如何……只要人品好,只要夏天喜歡,她不會做任何干涉。如果需要,她也願意由著夏天折騰,讓他無所顧忌的去追求別人。
   但她萬萬沒想到,夏天會喜歡上韓程這種刀槍不入的。
   她有心幫忙,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周韻怕觸及夏天傷心處,盡力把話說的委婉:「最近……有什麼好的進展嗎?」
   夏天怕讓周韻聽出什麼端倪來,含糊道:「差不多還是那樣吧。」
   周韻心裡再次嘆息,為自己兒子坎坷的情路發愁。
   周韻輕聲道:「別太跟自己過不去了,順其自然一點,你倆……平時聊的多嗎?」
   夏天看看正在工作的韓程,道:「還行……也沒什麼可聊的,他忙工作,我忙學習。」
   韓程抬眸,意識到夏天是在跟對方聊他。
   「儘量找一點共同話題。」周韻建議道,「多創造獨處的時間,有助於彼此發現對方的優點。」
   夏天受教的點頭:「好,我盡力……跟他多相處。」
   韓程放下手頭工作,逡巡領地一般,走到夏天身邊,坐下來靜靜的看著夏天打電話。
   夏天抿了抿嘴唇,把手機調成了免提。
   「其實,也沒什麼一擊必中的好方法,無論怎麼追求……無非就是讓對方明白,你的心意。」
   「也不用玩什麼心機,坦誠一點,對方如果喜歡你,他會感受到的。」
   韓程嘴角微微挑起,夏天耳廓紅了。
   「嗯,知道了,等有了好進展,我再跟您說。」夏天小聲道,「您注意身體啊。」
   周韻答應著,又囑咐了幾句後掛了電話。
   夏天譴責的看向韓程,韓程失笑:「你自己讓我聽的,怎麼又怪我呢?」
   可惜誰也沒想到,周韻突然說了兩句這麼溫情的話,讓房間裡的氣氛旖旎了起來。
   韓程微笑:「我的電話你以後隨便聽,只要你在,我的電話全部可以免提。」
   韓程坦誠至此,夏天心裡說不溫暖是假的。
   可惜韓程的溫和有限,話音未落,開始審問:「不過,什麼叫沒什麼可聊的呢?我平時和你說的話很少嗎?」
   當然不少,不過一半是在講題,剩下的一半裡還有一半是在進行單方面青少年素質教育。
   殘存的四分之一的情話,才是夏天真的想聽的。
   不過這話不能直說,韓程真要一天裡沒完沒了的說情話,夏天自己先受不了,他解釋道:「這不是……讓我媽媽以為咱們還沒成麼?她其實挺敏感的,要是知道咱們已經……已經這麼好了,會懷疑我之前是騙她的,在她那邊,我得假造一個追求您的過程。」
   韓程含笑:「還準備追求多久?」
   夏天不確定道:「至少……一個月吧,反正婚禮定的明年春天,也不急。」
   韓程點點頭,勉強接受這個解釋,道:「你剛才可是答應你媽媽了,要跟我多相處。」
   夏天一笑:「我都陪您來上班了。」
   「不是說這個,一會兒跟我一起出去吃飯。」韓程看看時間,「和人約的十二點鐘。」
   夏天訕訕:「又是去談生意啊……」
   前兩天,韓程約了人「聯絡感情」,其實就是在酒桌上談生意,不巧家裡的阿姨請假了幾天,韓程怕夏天晚上回家後瞎湊合,不放心,順路把夏天捎了過去。
   席間,韓程一邊遊刃有餘的跟對方進行項目開展前必要「磨合」,席間暗潮洶湧,一邊不妨礙他時不時的給夏天夾菜,跟夏天說兩句話,免得讓他覺得無聊。
   桌上人不少,多是陪客,真的要溝通的,是對方一個五十多歲,長年醉心生意場的伯伯,伯伯平時不關心花邊新聞,聽韓程介紹後才知道這位就是「韓太太」,連忙道幸會幸會。
   伯伯這句話倒是說的真心實意,這種場面,他這還頭一次見人把家裡的「糟糠」帶出來的。
   伯伯以為江山代有人才出,大約是這個半大小子非常能喝或者非常能聊,奈何酒過三巡,夏天一杯未動,低頭傻吃,屁都沒放幾個。
   反倒是韓程,開場就把夏天的酒杯倒扣了下來,席間還頻頻跟夏天逗幾句,兩人時不時低笑耳語。
   韓程對伯伯道:「見笑,今天家裡沒人,讓他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伯伯忙搖頭:「知道知道,早前隱約聽說韓老弟疼太太,百聞不如一見。」
   沾了早早當家的光,除非是世交,韓程跟外人打交道時,都是同輩相稱。
   「言重了,也不單是不放心,早點帶他出來接觸接觸工作上的事,總是沒錯的。」韓程笑的文雅,「這些事,早晚還不是要交給他麼。」
   夏天:「……」
   伯伯帶了點酒,聞言重重點頭道:「對啊!咱們現在辛苦這些,不還都是為了他們?」
   伯伯說著看向夏天,夏天啞口無言,勉強贊同的點了點頭。
   伯伯唏噓:「我家那小子就不成器!讓他暑假的時候來公司提前歷練歷練,人家跟我說什麼?不做助手,讓我把分公司交給他!氣的我笑出來了……平時在家裡吹起來頭頭是道,要讓他陪我出來見見人,早跑沒影兒了。」
   韓程勸慰:「令公子再大點,自然明白您的心意。」
   「借您吉言,希望是吧。」伯伯嘆息。
   ……
   那天酒桌上的事還在眼前,夏天臉紅紅的,韓程笑著在他頭上揉了一把,道:「走吧,今天沒那麼多人。」

   第 41 章 番外一·相處·下

   夏天本來只是陪韓程上班的,出門前穿的甚是隨意,上身一件駝色毛衣,下身一條深棕色褲子,窩在辦公室裡寫作業吃零食是沒什麼,和陌生人見面就有點太休閒了,雖然韓程表示沒什麼,說這樣也很好看,但夏天還是覺得對人家不太尊重。
   幸好韓程辦公室的休息間裡也有他的幾件衣服,夏天打開休息室裡隔斷出來的小小衣帽間,挑了一身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
   韓程推門進休息間,道:「幫我把那條黑色白色格紋的領帶拿出來,我換一下。」
   夏天答應著,替他拿了領帶,出來遞給他。
   韓程把之前開會不小心壓出一條淡淡褶皺的領帶解下來放到一邊,接過夏天給他拿的新的。
   韓程看著鏡子裡抱著衣服傻傻站著的夏天,一邊繫領帶一邊道:「愣著做什麼,不是要換衣服麼?」
   夏天聞言忙拘束道:「不不,那什麼……我不著急。」
   夏天耳廓發紅,眼神躲閃。
   韓程頓了下,嘴角微微勾起。
   夏天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換衣服。
   即使他裡面穿著四角內褲和運動背心。
   韓程比對好領帶長短後,一手扶著領帶,一手把穿衣鏡調轉過去,背對著夏天道:「換吧,我看不見。」
   夏天強撐著的臉皮被韓程一下子戳破,有點懊惱,又有點嫌棄自己,都是相互道明心意的愛人了,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
   夏天脫下毛衣和褲子,飛速的換好衣服,待他整理完畢,韓程剛慢悠悠的把領帶撫平。
   夏天輕輕的鬆了一口氣,韓程轉頭上下看了他一眼,突然道:「白色的?」
   夏天「蹭」的紅了臉,羞憤道:「您說了不看的!」
   韓程紳士一笑:「我是說你的襯衫顏色,著什麼急?」
   夏天一窒,低頭看看自己白色的襯衫,訕訕道:「哦……對,對不起。」
   被愛人吼了一嗓子的韓程心情很好,點頭一笑:「原來真是白色的啊。」
   衣冠禽獸的韓叔微笑著推門出去,夏天默默摀住一張大紅臉,心裡不住咆哮。
   簡直……太流氓了!
   品嚐了一道美味的飯前甜點的韓程帶著夏天從容赴宴,出乎夏天意料的,韓程不是出來談生意,而是單純的見了他的一個朋友。
   這人是韓程的同學,比韓程晚回國幾年,回來後一直在南方發展,如今已是當地珠寶業的大亨,他看上去比韓程大上幾歲,聊了一會兒才知道,其實比韓程還小半年。
   老同學許久未見,自然免不了客套寒暄一番,韓程同學還給韓程準備了禮物:「這是我們明年要推的典藏款,上月才出了模,現在就這麼幾支,我給你帶了個來,你看著是送人還是自己用。」
   韓程接過同學遞給他的禮品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支做工考究的鋼筆,鋼筆筆頭上,鑲著一圈細碎不規則的鑽,筆身上刻著不甚明顯的暗紋,仔細一看,是韓程名字拼音的首字母。
   韓程同學對夏天歉然道:「不好意思啊弟弟,我這也不知道你過來,等下次的吧,我給你帶我們新出的限量版車鑰匙扣,特拉風。」
   夏天笑笑:「好。」
   「不用。」韓程把鋼筆收好,放在夏天手裡,「這個給你。」
   夏天:「!」
   韓程同學啞然,韓程淡淡道:「你不是剛跟我說,自己用或者送人都行麼?」
   「是,是啊……」韓程同學愣了下,他以為韓程就是不自己用,也得送個重要的合作夥伴什麼的,沒成想他轉手就給自己太太了,他還頭一次見人結婚半年還這麼膩乎的,忍不住笑道,「至於麼?剛到手裡還沒熱乎呢就借花獻佛了,獻寶呢你!」
   「知道是好東西,所以捨不得給別人。」韓程一笑,「再說這上面既然有我的名字,不送他還能送誰?」
   夏天面上儘量保持著「老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平靜,心裡樂開了花。
   韓程同學喝了一口酒,搖頭感嘆:「咱們這麼多同學,這幾個結婚的裡面,真就沒你這樣的,沒聽說過。」
   韓程客氣一笑:「慚愧,我以為我懼內的名聲早已經傳遍了呢。」
   「之前聽杜澤提了那麼一句,沒敢信。」韓程同學無奈一笑,道,「挺好,唉……之前聽說你現在整天一沒事兒了就心急火燎的回家,開始我還不信……」
   三人邊吃邊聊,韓程和他同學涉足領域不同,生意上的事沒那麼多可說的,例行公事的關心了下對方的工作後,就開始談別的,韓程的同學挺健談,跟夏天也頗聊得來,一頓飯後,賓主盡歡。
   韓程同學這次來這邊是有正事,午餐後自去忙工作,韓程上午已經把工作處理的差不多了,他沒再回公司,跟著夏天一起回家。
   回家的車上,夏天又打開禮品盒,把那支鋼筆拿出來看了看,有點愛不釋手的意思,韓程心裡明白,這些東西夏天從小到大也收過不少,現在這麼喜歡,不過是因為是自己送他的。
   夏天珍重的把鋼筆收好,對韓程一笑:「我原本以為您又是出來談生意的呢,真好……沒昏頭漲腦的聽一中午生意經,還白撈了一支筆。」
   「偶爾一次而已,總帶著你去那種場合做什麼,你又不能替我擋酒。」韓程想起夏天那半杯倒的酒量笑了下,道,「那天是怕你自己在家不老實吃東西,也是擔心……」
   擔心那夥人吃完飯,再來點什麼「即興活動」,韓程自結婚後一直潔身自好,以前是為了不讓夏天難堪,現在是真的厭煩了這種場合。
   帶著夏天出來,早早離場的理由都是現成的——要和太太早點回家。
   不過這個就沒必要跟夏天說了,韓程鬆了鬆領帶,認真詢問道:「那這種呢?單純的跟我朋友一起見個面吃個飯,牴觸嗎?」
   「不啊,多認識一個朋友,挺好的啊。」夏天坦誠道,「更別說還有東西拿!」
   韓程挑眉,夏天笑笑老實道:「開玩笑的,沒有禮物也挺喜歡的,我挺喜歡聽他說您以前的事,好多都是我不知道的。」
   韓程嗤笑:「你是喜歡聽他說我懼內的事吧。」
   夏天被說破心事,嘿嘿笑了下,韓程輕輕握住夏天的手,突然低聲道:「我想讓你更多的瞭解我一點,認識一些我的生意夥伴,還有我的朋友……我們之間的交集太少,這樣不好。」
   韓程想要的並不是一個聽話懵懂的愛人,他想讓夏天真的融入自己的生活,瞭解自己每天都在做什麼,都和什麼人接觸。
   這麼做,現在也許只是個讓雙方更瞭解彼此的途徑,但以後的漫長婚姻生活中,更是讓誤會和謊言無所遁形的基礎。
   夏天心裡一動,初冬天氣裡,突然覺得心裡多了一個小火爐。
   他突然想到以前在哪本雜誌上看過的一句酸掉牙的愛情毒雞湯——一個人如果拒絕你進入他的社交圈,那說明他並沒有同你長相廝守的決心,他隨時準備著能毫髮無傷的抽身而退。
   韓程輕輕捏了一下夏天的手指,道:「希望沒讓你覺得乏味……」
   夏天搖了搖頭:「當然沒……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喜歡你,看你工作我都能看一天。」
   「是麼。」韓程意外收穫了一句情話,非常滿足。
   夏天有點不好意思,他急急忙忙道:「我的朋友,也可以都介紹給您認識,如果……您願意的話。」
   夏天怕韓程覺得自己馬後砲,猶豫道:「我現在說這話,能算坦誠麼?還……不晚吧?」
   韓程微笑:「不晚。」
   這一生很長,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相互融入彼此的人生。

   第 42 章 番外二·過年·上

   「我發現你現在比我還忙。」
   十一點了,韓程幾次催促夏天去睡覺,都被夏天拒絕了,韓程站在夏天身邊,平靜道,「勤勤懇懇,日理萬機……真羨慕過世的夏董事長,夏家有你,何愁大業不復。」
   一個月了,夏天每天早上聞雞起舞,晚上鑿壁偷光,週末的時候除非有什麼必須他出面的重要場合會出門,其餘時間都窩在房間裡看書,嘔心瀝血的,比手頭正有十幾個項目同時在推進的韓程還辛勞。
   夏天無奈道:「馬上就期末了,這次我想爭取……」
   爭取篡一下倒數第二的位。
   不過這個目標不一定能實現,夏天怕說出來後做不到,日後打臉,轉口道:「我想成績好看一點。」
   韓程微微蹙眉,他揣測著夏天的少年心事,溫柔寬慰道:「放心,我在我們家這邊輩分算是高的,過年走親訪友的時候,應該沒人敢問你的成績。」
   從小到大最憷過年被問成績的夏天瞬間被勾起童年不堪回憶,惶恐道:「都結婚了……還會有人來問成績嗎?!」
   「不會。」韓程乾脆道。
   其實韓程並不確定自己家的長輩會不會突然問這麼一句,不過既然預料到了,他會在年前跟眾人提一下,避開這片雷區。
   這還是夏天第一次跟他一起過年,總不好留下這麼個陰影。
   夏天稍稍放心了點,他把剛整理好錯題的試卷沓好夾進文件夾裡,道:「那也不能放鬆,年後還有家長會呢……您先去睡吧,我想再看一會兒。」
   「考生還沒睡呢,我先去休息了,不合適吧。」韓程起身,「我去給你削個蘋果……最晚看到十一點半,十一點半後讓你睡覺再不去,我就把電閘拉了。」
   不等夏天討價還價,韓程直接道:「不嫌冷,可以穿個羽絨服出去藉著路燈看書,我不攔你。」
   韓程好心提醒道:「今天下午氣象局剛發過預警,今晚會有大面積降溫。」
   夏天語塞,老實點頭:「十一點半就十一點半吧……我不出去,萬一又趕巧,被哪個加班的狗仔拍著了,就真說不清了……」
   《昔日夏氏集團繼承人,聯姻韓氏不足一年,半夜被韓家當家趕出大門,露宿街頭》
   《花園區夜半驚現夏家小少爺,疑被韓程逐出家門,昔日珠聯璧合羨煞旁人的韓夏夫夫或已婚變》
   《從韓夏夫夫說起,盤點近幾年反目成仇的豪門夫妻》
   《夏小少爺深夜被趕出家門,寒風中借路燈查看地圖,尋找回家路——豪門婚戀令人唏噓》
   夏天腦中咣咣冒出幾個標題,砸的他不敢再深想了。
   韓程失笑:「嚇唬你一句,還真敢出去?看書吧。」
   夏天揉揉額頭,專心看書。
   韓程下樓,挑了個蘋果,想了下又拿了個臍橙,一個奇異果。
   最近感冒的人好像很多,多補充點維生素總是沒錯的。
   韓程將水果去皮切成小塊盛在大玻璃碗中,擠了一點兒甜沙拉醬。
   夏天原本以為韓程只是給他削個蘋果,沒想到弄的這麼豐盛,忙插了一塊兒吃了,含混道:「家裡還有橙子呢?我都不知道。」
   夏天把玻璃碗往韓程身邊推了推,韓程搖頭:「我不吃,切的有點多了,吃不了就算了。」
   「那哪行。」夏天吃了幾口,想了下道,「您剛說過年的時候別人問我成績……過年的時候要見很多人嗎?」
   韓程輕輕點了點頭:「原本是可以找理由避過去的,但現在……」
   夏天瞭然,現在兩人情投意合,要一直在一起了,沒有必要再敷衍。
   「你家的親戚,還有你媽媽娘家那邊的家人,我想我都該去拜訪一下。」韓程斟酌道,「嚴董事長娘家那邊……就算了吧?」
   夏天忙道:「算了算了。」
   「其實也該去的,不過是因為她跟你沒血緣關係,對你又不好,我也就懶得應付。」想起這個來,韓程若有所思,「說起來,她以前還用繼承權威脅過你……算了,這個先不提,早晚會有個說法的。」
   不等夏天說話,韓程又道:「不過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說,過年的時候……咱們要住到我媽媽那邊去小住幾天,年前在我媽媽那邊,年後去你媽媽那邊。」
   夏天點點頭:「嗯,怎麼了?」
   「我媽媽住的是我們家的……算是老宅?過年的時候,不只有我媽媽,我叔叔,我堂叔,也會去。」韓程輕描淡寫的點明重點,「到時候,我們就不能再分房睡了。」
   夏天嚥下嘴裡的水果,耳朵慢慢的紅了。
   韓程輕聲一笑:「怎麼了?之前還叫我去你房間,現在又怕了?」
   「沒,沒怕……」夏天干笑,「有什麼可怕的,就……住幾天啊?」
   「只住一天肯定不行,前後……至少三天兩晚。」韓程問道,「能接受嗎?」
   夏天避開韓程的視線,清了清嗓子,輕輕點了點頭。
   韓程微笑:「怎麼辦呢?突然開始期待過年了。」
   夏天心裡砰砰直跳,聞言差點跳起來,他苦道:「本來就有點看不下去了,您還逗我……」
   「那就別看了,已經十一點半了。」韓程替夏天把桌上的卷子課本收拾了下,免得他明早心急火燎的亂塞一氣,「你房間裡有厚實點的被子吧?換上,下半夜應該要開始降溫了,室內恆溫系統不一定那麼靈敏,別凍著。」
   夏天點頭,他起身跟韓程一起收拾書包,想了下道:「那個……我剛才是突然聽說要留宿有點意外,我其實不牴觸,畢竟咱們已經真的在一起了。」
   韓程意外的一挑眉,道:「不用解釋,我知道的。」
   韓程照例送夏天回房間,不知是不是被即將到來的同房蠱惑了,夏天整個人都有點飄,進房間前,夏天輕聲道:「那什麼……沒有晚安吻麼?」
   韓程一笑,正要在夏天額頭上親一下,夏天先一步急道:「別親我腦袋!全是清涼油!」
   韓程愣了下,剛才不覺得,這會兒靠得近了,他確實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失笑:「塗一頭這個做什麼?」
   夏天吶吶:「提神醒腦。」
   韓程嘴角噙著笑,問道:「哪兒沒塗?」
   夏天咳了下,臉頰發紅,磨蹭了一會兒小聲道:「嘴唇上,那什麼……沒塗。」
   韓程莞爾。
   平心而論,夏天這點兒調情的本事簡直連入門級都算不上,但韓程不知怎麼的,總能被誘惑到。
   一物降一物。
   韓程眼中帶笑,聲音輕柔:「嘴唇裡面,應該也沒塗吧?寶貝兒……我不喜歡薄荷味,別害我。」
   韓程溫柔的看著夏天,問道:「裡面塗了嗎?」
   夏天:「……」
   他臉紅的能攤煎餅了!
   老流氓看出愛人害羞的要糊了,堪堪收了神通,沒逼夏天回答,輕柔的把夏天按在走廊的牆上,給了他一個深吻。
   ……
   「還好,是水果味的。」幾分鐘後,韓程放開夏天,一笑,「別再玩手機,躺下就睡,記得蓋厚被子。」
   「晚安。」

   第 43 章 番外二·過年·中

   氣象局預報的很準,下半夜開始,氣溫驟降。
   五點鐘的時候,韓程醒來一次,他不太放心夏天,怕他凍著。
   韓程起身披上一件外套出了臥室,他穿過走廊,輕輕推開了夏天房間的門。
   深冬天氣,五點鐘的早上還是漆黑一片,韓程擔心驚醒夏天,沒有開夜燈,只是藉著手機屏幕的昏暗光亮,看了看床上的人。
   還好,夏天睡前聽話的把厚被子拿出來換上了,應該凍不著,韓程替他掖了掖被角,把身上披著的衣服蓋在夏天身上,轉身出了臥室。
   韓程不知道,他回房間這一幕,正讓上樓來的李阿姨撞在了眼裡。
   家裡的李阿姨,今年已經五十有二了。
   她年輕些的時候就是韓宅的保姆。後來韓程回國後從老宅搬了出來,阮思和不放心,就讓李阿姨跟著一起跟了過來,阮思和怕兒子多心,以為自己是在監視他,說好的,只讓李阿姨照顧他這個過渡期,免得新雇的阿姨燒菜韓程吃不順口,幾個月後就讓李阿姨回去,但那兩年韓程和阮思和都日日夜夜的忙,漸漸忘了這一茬,李阿姨就留了下來,一晃已近十年了。
   李阿姨年紀漸長,夜裡覺少,每天四五點鐘的時候就睡不著了,起來打掃打掃,收拾早飯。
   平時她這個時間是肯定不會上樓來的,免得吵醒韓程和夏天,但今天降溫降的邪乎,她怕倆人凍著,想上樓來看看中央恆溫調控有沒開著。
   不想還沒走完樓梯,就見韓程從夏天房間裡出來,回他自己房間了。
   李阿姨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面帶微笑,老懷大慰的下樓了。
   前幾年,家裡日常採買的事都是李阿姨在做,這一兩年她體力跟不上了,這擔子就交到了家裡司機身上。每天早晨,李阿姨把要買的東西列成單子,交給司機,由司機買好拉回來。
   李阿姨下樓後,在今天的菜單子上,又添了幾樣食材。
   六點半,夏天迷迷瞪瞪的醒來,看著自己被子上蓋著的衣服,愣了下才意識到……韓程昨晚來看過他了。
   室內溫度確實低了許多,韓程是不放心他。
   夏天拿起衣服,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挑。
   相互道明心意後,夏天對韓程每天都能有新的認識。
   韓程其實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
   除了書房裡那次告白,韓程平時甚少說很溫情很肉麻的話,不止如此,偶爾還有點毒舌,佔夏天口頭便宜的時候更是能把人欺負的抬不起頭來,但除去這層外殼後,剩下的,都是韓程的綣綣柔情。
   相處的時間越長,夏天越能感受到韓程的那份細膩,他能當著外人的面直白的展現對夏天的濃烈愛意,也能在夜半無人處體貼的潤物細無聲。
   夏天抱著韓程留在他房間的衣服在床上幸福的打了個滾,高高興興的起床。
   早上七點,夏天臉頰微紅,拎著韓程的衣服下樓了。
   李阿姨剛把早餐一樣樣擺放好,她抬眼看見夏天手裡的衣服,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她其實不太明白,韓程為何要在天亮前回自己房間,也許是小夫夫之間的情趣?
   又或者是夏天年紀小臉皮薄,怕自己看見韓程早上從他房間出來?
   李阿姨想不通,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後夏天更不好意思,遂裝什麼都沒看見,自己回房間了。
   夏天坐下來,對韓程嘿嘿一笑:「您昨晚來看我了?怕我凍著嗎?」
   「怕你再感冒。」韓程笑了下,「快吃飯。」
   夏天看看桌上的早點,啞然:「今天怎麼多了這麼多花樣……」
   餐桌中間放著一小砂鍋冒著熱氣的枸杞烏雞湯,左邊放著兩屜羊肉餡兒的小蒸包,右邊擺著兩屜蝦仁干貝木耳燒麥,再旁邊,放著兩碟軟糯可口紅豆沙山藥糕,兩人面前,一人還有一碗黑豆栗子香米粥。
   滿滿噹噹,全是健腰補腎的好藥。
   韓程一哂,沒碰那鍋枸杞烏雞湯,也沒碰羊肉蒸包,就吃了一碗粥,加兩塊山藥糕。
   夏天涉世未深,淺見寡識,沒察覺出這一桌藥膳中的深意,吃的肚皮微撐,還特明白道:「李阿姨真體貼。」
   韓程一愣,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道:「什麼意思?」
   「知道我最近辛苦啊,早飯都弄的這麼豐盛。」夏天飯量大,一人吃了兩人的份,看著韓程道,「您就吃這點?」
   韓程淡淡一笑,道:「我早上不喜歡吃這麼油膩的東西。」
   「也是……阿姨可能是看入冬了吧,怕您吃的太素,免疫力低。」夏天給韓程盛了一碗湯,「我剛嘗過了,不膩。」
   韓程笑了下,輕輕推開小湯碗:「我已經吃好了,你吃好後去換衣服,穿厚點。」
   夏天答應著,吃飽後上樓換衣服拿書包。
   韓程照常送夏天去上課。
   目送夏天進了校門後,司機掉頭,送韓程去公司。
   韓程給阮思和打了個電話,交代了一聲,年下夏天會跟自己回去。
   兩人在一起後,韓程找了個機會,把他倆的事跟阮思和說了。
   阮思和本來就喜歡夏天,又怕韓程以後找個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回來,自然高興,她反覆叮囑韓程要和夏天好好相處,又囑咐他,周韻那邊不能操之過急,給她一個緩衝的時間,她會接受的。
   阮思和問了問夏天的忌口等,又計劃住兩天後,她跟著一起去周韻家,帶什麼禮品比較好。
   聽著阮思和絮絮的張羅著,韓程突然感覺年味兒濃了起來。是往年都不曾有過的熱鬧,這種感覺讓韓程少有的,期待起過年來。
   掛了電話後,韓程心裡暗諷自己,期待的其實根本不是過年。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中午韓程有事,夏天也要留校補課,兩人各忙各的,晚上的時候,天下起大雪來,幾條主要幹道路況都不太好,韓程不放心,推了晚上的應酬,自己去接夏天回家。
   回家後,果不其然……晚餐比早上有過之無不及,又豐盛了許多,又養生了許多。
   夏天驚嘆於韓家文化底蘊深厚的年文化,邊吃邊感嘆:「韓叔你們家一進臘月就都這樣補嗎?跟坐月子似得?」
   韓程搖了搖頭,靜靜的澄清:「不會,但新婚夫妻在蜜月裡,可能會這麼準備。」
   夏天愣了下,看著自己面前這碗已喝了一多半的山珍甲魚湯,瞬間……頓悟了。
   「雖然不知道阿姨誤會了什麼。」韓程給自己挑了點清淡的飯菜,道,「不過,我們就是真的在『蜜月』裡,我也不需要吃這些東西。」
   韓程看看臉紅過耳的夏天,問道:「你怎麼了?」
   夏天訕訕的把手裡的甲魚湯放在一邊,跟著韓程吃素菜了。
   當晚,頭懸樑錐刺股,奮發勵志一個多月的夏天的同學居然走神了。
   不知是那一桌大補的飯菜起了作用,還是韓程的暗示更擾人心一點,剛成年半年的夏天,這一晚上腦子裡總湧現出點兒不和諧的東西。
   更別提,因為天冷,兩人今晚將工作場地由書房搬到了夏天房間——夏天房間以前是嬰兒室,屋中地暖管道比其他房間都多。
   夏天想像昨晚韓程來他房間替他掖被子的場景,覺得又溫暖又曖昧。
   夏天已經不是個小孩兒了,該懂的他早就懂了,現在和韓程情投意合,「那方面」的事,早就想過。
   只是韓程在這方面一直很克制,似乎不是特別感興趣,夏天也就沒好意思提過,想等著以後順其自然。
   但他今天莫名想跟韓程親暱。
   「今天室內溫度好多了,應該不會覺得冷,夜裡別踢被子就好。」韓程合上課本,看了下時間道,「馬上就十二點了,你早點休息,我先回……」
   「您今天……」夏天心一橫,聲音低的不能更低,「能不能……不回去了啊?」
   夏天盡力讓表現的平靜一點,心裡的跳羚卻已經鬧翻了天。
   韓程愣了下,看向夏天的眼神中瞬間帶了幾分不可說的欲望。
   他深呼吸了下,克制住心中獸欲,上下掃了夏天一眼輕聲笑道:「今晚那碗甲魚湯,起作用了?」
   夏天臉燒紅了,懊惱自己又一時衝動說了蠢話,他乾笑了下想收回之前的話:「我就是突然……」
   「單純的陪陪你當然可以,幫你解決點兒下身的事兒也沒問題,別的……」韓程看著夏天,目光灼然,「你明天還得上課呢,別再勾引我,讓我做畜生,好不好?」
   夏天下意識道:「就是上課也沒……」
   「不見棺材不掉淚。」韓程一笑,抬手在夏天的嘴唇上輕輕捻了下,「聽不聽我的?不聽我就走了。」
   夏天紅著臉點點頭:「聽……」
   當晚,韓程沒再從夏天房間裡出來。

   第 44 章 番外二·過年·下

   「再裝睡……今天上學可能就要遲到了。」
   已經醒來半個小時,洗漱好換好衣服的韓程在夏天床頭坐了一會兒後,輕輕捏了捏夏天的耳垂,低聲笑道:「看見你眼珠動了,怎麼?是想讓我親你一下再起來?」
   夏天揉揉眼,故意裝作剛睡醒的樣子,他避開韓程看向他的炙熱的視線,含糊不清道:「幾……幾點了?」
   韓程起身把床頭的小鬧鐘調轉了一個位置,夏天看了一眼,已經七點鐘了。
   「洗漱好下樓吃早飯,最好快一點。」韓程看出夏天是不好意思了,心裡好笑,沒說破。
   韓程俯下身在夏天額頭上親了下。
   本來只是禮節性的早安吻,但真親了下以後韓程卻覺得不滿足,他又親了兩下才起身,一邊整理著襯衫領口一邊先一步下樓了。
   夏天摸摸剛被親了好幾下的額頭,心裡又甜又暖,柔軟成一片。
   昨晚,他和韓程的關係又進了一步。
   除了最後一步,他們幾乎都做了。
   夏天明天還有課,韓程實在狠不下心來,但想要和夏天更親密的欲望也在時時刻刻慫恿著他,韓程自己安撫自己——家裡沒有任何「輔助設備」,安全套沒有也算了,潤滑劑沒有肯定不行……夏天這還是第一次,不能用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代替,萬一傷著了,心疼的還是自己。
   但這點兒困難實在太立不住腳,讓梁青峰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了送過來,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不過這樣的話,夏天大概至少有半年時間不敢見梁青峰了。
   天人交戰之際,未經人事的夏天不敵韓程的種種手段,已經滿足了。
   韓程無奈莞爾,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
   夏天一臉饜足,抱著韓程一頓蹭,韓程由著他撒歡兒,有來有往的,也讓夏天替他解決了下「個人問題」。
   繾綣之後,韓程沒讓夏天下床——這兩天降溫降的厲害,韓程本來就擔心夏天會感冒,現在帶著一身薄汗突然從被子裡跑出來,韓程怕他凍著。
   夏天愛乾淨,就這麼睡肯定受不了,韓程自己下床去夏天房間的洗漱間裡擰了熱毛巾,替他擦了擦身體。
   那條毛巾是夏天平時擦頭髮用的,多少沾了點洗髮水的香味,一晚上過去了,夏天感覺自己身邊還帶著那點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味,不濃烈,有點暖心。
   夏天把臉埋在了枕頭裡,回味了下……床上的韓叔,實在是太性感了。
   同房過一次後,沒過幾天,韓程突然對夏天道:「搬到我那屋去吧?」
   夏天嗆了下,下意識看向正在打掃的李阿姨。
   李阿姨一臉「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的漠然表情,泰然自若的回自己房間了。
   韓程以為夏天不願意,矜持道:「放心,不會每天都……影響你學習。」
   夏天默默腹誹,好像不搬過去就不影響了似得。
   有了肌膚之親後,韓程流氓的屬性又暴露了幾分。
   往常在書房看書,韓程專職給夏天補課,偶爾佔點便宜。
   現在完全反過來了。
   主要佔佔便宜,偶爾興致好了給補補課。
   要不是夏天以死相逼,對韓程說出了要拿下倒數第二名的宏願,韓程都沒打算收斂。
   夏天一心向學,韓程自然不會再耽誤他時間,但口頭上的便宜,他照佔不誤。
   那天夏天跟韓程去公司,說好的各忙各的,不巧辦公室助理前一個小時收拾辦公室的時候,把夏天的椅子搬走了。
   韓程坐在自己位子上,忍笑道:「怎麼辦呢,沒你的椅子了,坐我腿上?」
   夏天的臉騰的燒了起來,不等他說話,韓程笑著起身賠罪,讓夏天坐在自己位置上,他自己出門去搬了一把椅子來,回來的時候,正撞上小助理,把小助理嚇了個夠嗆。
   當著下屬的面,韓程收斂了笑意,蹙眉道:「不知道夏天今天要來嗎?」
   開玩笑是開玩笑,真要讓夏天被怠慢,哪怕只是一點兒,韓程也是沒法忍受的。
   小助理磕巴道:「對對不起韓總,我沒想到您來的這麼早。」
   「下次注意。」韓程把椅子放在自己辦公桌的另一邊,「你一時疏忽,害的我要坐在這裡辦公了。」
   小助理看看坐在韓程正位上寫作業的夏天,心道夏少爺原來脾氣這麼大,她嚥了下口水:「是……我下次注意。」
   被迫坐了第一把交椅的夏天臉紅過耳,屈尊坐在夏天下手辦公的韓程卻依然泰然自若。
   「想什麼呢?」韓程在夏天額頭上輕輕彈了下,道,「臉都紅了,剛跟你說的……搬來我房間的事,同意嗎?」
   夏天握住韓程彈他腦門的手指,不大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自此,每天晚上各回各家的婚內生活,終於告一段落。
   不過臨近期末考試,夏天也沒太多時間和韓程親暱,韓程全力支持夏天拿下倒數第二名次的計劃,細心輔導,甚至提議,可以大膽的把目標定在倒數第三這個位置上。
   夏天倒沒那麼大野心,而考試成績下來後他卻差點跌了下巴——將近兩個月補習到凌晨的辛苦沒有的白費,他考到了倒數第五!
   當天晚餐的時候,韓程開了一瓶酒。
   韓程原本還想辦一個謝師宴的,無奈夏天強烈反對,只得作罷。
   韓程有心好好慶祝一下,可惜夏天考完試還要補課,一直忙到了臘月二十九,臘月三十他和夏天匆匆收拾了下東西,搬回了老宅。
   韓程和夏天來的最晚,家裡的親戚都已經住了幾天了,阮思和笑意盈盈的拉著夏天挨個認人,又帶著兩人去看他倆房間。
   「這就是韓程以前的房間,東西都沒怎麼動過,不過知道你們要來以後,我把房間裡的地毯和窗簾還有被縟什麼的都換了。」阮思和笑道,「免得有細菌……你看哪兒不順心,咱們再換就行。」
   阮思和對夏天一如既往的熱情,夏天老大不過意,阮思和說什麼他都點頭。
   「你媽媽明天也過來了。」阮思和小聲神秘道,「一開始她還覺得不合適,說反正兩天後你們又過去了,但我想著她在家裡也沒意思,就請她過來熱鬧了。」
   夏天眼中倏然亮了,從進家門就開始感受到的那股暖意,跟著湧入了心裡。
   阮思和笑了笑,交代了幾句瑣事後下樓去和眾人打牌去了。
   韓程輕輕握著夏天的手,輕聲道:「等岳母過來,咱們就把這些事都跟她說了吧。」
   周韻這邊其實沒什麼阻礙了,只是差著一層窗戶紙沒捅破,如今兩人情投意合,夏天成績也有了顯著進展(……),韓程覺得可以跟周韻坦白了。
   夏天想了下點了點頭,笑著跟韓程接了一個綿長甜膩的吻。
   年根底下,各家的熱鬧如出一轍,最上一輩的老人們坐在一起說話聊天,中年一輩兒的吃喝打牌,再年輕些的,在長輩面前湊個趣,陪一會兒後就相互使著眼色,三三兩兩的出門跟自己的朋友們浪去了。
   韓程和夏天若按年紀分,自然是「出去浪」的那一波,奈何韓程身為當家,大年下撂下眾人帶著夏天出去玩兒太不成體統,兩人只得耐著性子,提前適應中年娛樂。
   韓程不願意讓夏天抽二手煙,沒讓他跟那群叔伯打牌,又怕他枯坐無趣,自己拉著夏天坐到小茶廳裡,在小茶桌上打牌吃點心消磨時間。
   韓程的一個小堂妹今年才五歲,出來找她媽媽的時候正好撞見韓程和夏天,走過來看了一會兒,奶聲奶氣的道:「大表哥,你跟夏哥哥也玩錢嗎?怎麼不去跟伯伯他們玩?」
   韓程道:「不,只是玩牌,你是來要零花錢的嗎?你媽媽呢?」
   韓程跟家裡人玩牌,無論輸贏,桌上剩下的錢一向都分給這些小孩兒,韓程知道她是來討零花的,嘴角噙著笑:「表哥的錢都給你夏哥哥當零花了,沒錢跟叔伯們玩牌了。」
   「沒錢了?我不信。」小表妹兩手扒在桌上,踮起腳看了一眼,見果然沒錢,嘆道,「真沒有啊……」
   韓程微笑:「沒有了,表哥連人帶錢,都是你夏哥哥的了。」
   「您!」夏天臉紅道,「跟小孩子瞎說什麼……」
   小表妹福至心靈,捂嘴笑了下跑了。
   韓程扔下一個對兒九,左手一動,婚戒映著小茶亭的溫柔燈光,簌然一閃。
   韓程道:「我剛才沒瞎說。」
   夏天心裡怦然一動。
   夏天把手裡的牌扣在桌上,握住韓程的手,小聲道:「你說……你人已經是我的了?」
   韓程一笑,隨手把手裡的牌扔在桌上,起身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了。
   夏天不知他怎麼就不玩走了,一臉茫然,沒等他反應過來,走到門口的韓程把小茶亭的門關好落鎖,轉身將夏天摟住,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韓程將夏天抱到了茶桌上,撲克牌和各色乾果散落了一地。
   韓程的手不規矩的在夏天身上摸了幾下,沉聲道:「早就是你的了,要不要?」
   夏天耳朵發紅,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
   韓程的吻瞬間熱烈了起來。
   夏天皺眉輕哼了一下,韓程低聲笑道:「別叫……這間房間隔音不好。」
   門外人來人往的,韓程受不了別人聽到夏天的動靜,他將夏天的T恤撩了起來,輕聲吩咐:「張嘴。」
   夏天呆呆照做,韓程讓他叼住了自己T恤下襬,然後低頭吻在了他的胸口上。
   夏天:「!」
   可憐的小處男夏,頭一次見識到這種「封口」的辦法,瞬間全身都變紅了……
   還好,韓程捨不得在這兒折騰夏天,親暱了一會兒後,他將夏天的衣服匆匆整理好,避開眾人,拉著夏天上樓去了。
   上午的時候,韓程就注意到,阮思和將他房間重新佈置的格外喜慶。
   用來洞房,做好不過。

   第 45 章 番外三·婚禮·上

   韓程和夏天的洞房花燭夜,從年三十持續到了大年初一。
   零點的時候,韓程的叔叔韓明禮在一樓裡裡外外找韓程,等著他去院裡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千響的鞭炮點了,阮思和摟著一個小侄女,笑著攔住韓明禮,道:「他今天多喝了幾杯,已經躺下了,你受累替他點了吧,聽完炮仗聲好睡覺去了,幾個老人都等著呢。」
   韓明禮沒聽出來阮思和的話外之音,皺眉道:「那哪兒行?我去看看他……」
   「大嫂讓你去你就去,怎麼這麼多廢話。」韓程的嬸嬸李宛然對丈夫使眼色,「外面那麼冷,你把韓程從床上叫出來,是想凍著他?快去。」
   韓明禮一聽「床上」兩字愣了下,再一想,這半天好像也沒看見夏天了,心裡明白了點什麼,一拍腦門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去我去。」
   韓明禮接過傭人遞給他的風衣披上,點了支煙去院裡了。
   阮思和嘴角含笑,側過頭對李宛然囑咐道:「韓程一喝多了就睡不好,你跟韓錦韓銘說一聲,讓他倆上樓的時候輕著點,從我這邊樓梯上去,別去他大哥那邊繞了。」
   「放心放心。」李宛然笑道,「他倆這一晚能不能回來都兩說呢,我一會兒給他們打電話的時候說一聲。」
   韓錦剛吃過晚飯就出去找朋友出去野了,韓銘自己知道避嫌,不敢往夏天身邊湊,免得被大哥教訓,早早的溜走了。
   阮思和確定兒子不會被聽牆角後放下心來,她給小侄女裹了一件小斗篷,推開窗戶,院裡韓明禮點著了炮仗引子,後退幾步,鞭炮噼裡啪啦的響了起來。
   寒風順著窗戶吹進了屋裡,屋裡眾人頓時凍的一精神,笑著湊到窗前來看煙火聽炮聲,互祝新年好。
   同一時刻,二樓韓程房間中,春意正濃。
   剛結婚的時候,夏天曾被一個小明星莫名其妙的警告過,說韓程「在床上很能折騰」。雖然後來知道了那人和韓程根本就不認識,但當時的印象太深刻,夏天一直心有餘悸,擔心自己會吃不消。
   不過,既然已做好了相守一生的準備,那就要包容對方的一切,不管是優點還是缺點,都是對方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愛這個人,是愛他的全部。
   更別提,他們是合法的夫夫,婚後滿足彼此正常的夫妻生活需求是應該的,這沒什麼,也許會有一點疼,但也不至於太痛苦,更別說對方是韓程……
   夏天躺在床上的時候,心裡不斷暗示自己,這事兒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他們情投意合,且受法律保護。
   「緊張?」韓程怕夏天冷,把溫度調高了幾度,輕輕摸著他的手,「念叨什麼呢?」
   「我在背……婚姻法……」夏天想表現的見多識廣一點,但話一出口就露了怯——他聲音有點發抖。
   「放心,不會疼。」
   韓程扔掉手裡的一個空了一半的小瓶子,將手探進夏天身下,不等夏天叫出來,他先一步低頭吻在了夏天唇上……
   ……
   凌晨,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的時候,夏天已經完全沒力氣了,他可憐兮兮的求饒:「韓叔……您行行好,留我個全屍吧。」
   韓程懲戒的在夏天嘴唇上咬了下,迷信道:「童言無忌……不當真。」
   夏天這才意識到,已經大年初一了。
   「您再、再弄下去……」夏天聲音裡帶了點哭腔,「我明天就起不來床了……我媽媽還過來呢,還有,我那些作業還等著我……」
   韓程語中帶笑:「你媽媽那邊我去說,你的作業我替你做。」
   讓韓家的掌舵在這兒幫自己寫作業……
   韓家的列祖列宗該怎麼看韓程,韓程那些小堂弟小堂妹小侄子小侄女又該怎麼看他……
   夏天腦子裡迷迷糊糊的,前言不搭後語道:「不行……得自己做,您教我就行。」
   「現在不就是在教你麼。」韓程親了親夏天的側臉,在他耳邊漫不經心道,「今天是性教育課。」
   韓程聲音低沉:「好好學,明天複習的時候,要還這麼生澀,就得體罰了。」
   夏天的耳朵倏然燒紅了。
   下半夜的時候,韓程終於放過了夏天,他自己下床,放好熱水後抱夏天去洗澡,溫柔又紳士,彷彿剛才那個凶的不行的人不是他。
   「我那兒凶了?」韓程寵溺的讓夏天躺在自己胸口,聞言問道,「我可問你了,你說不疼的。」
   夏天咬牙:「是不疼,但,但……」
   下面的話太難以啟齒,夏天說不下去了。
   韓程瞭然一笑,動作輕柔的替夏天清洗乾淨,又換了一池水,放了點精油,讓夏天泡著,自己回到臥室把床單和被子換了。
   中間,他還不忘抽空下了樓一趟,給夏天沏了一杯蜂蜜茶。
   韓程怕夏天在浴池裡睡著了淹著,拿了小茶壺匆匆上樓,把夏天從浴池裡叫了出來。
   大年初一,通宵的不止是他們兩個,窗外鞭炮聲不斷,大簇大簇的煙花盛放在夜空,看著就覺得溫暖。
   夏天喝了幾口蜂蜜茶,感覺心裡甜甜的。
   他有心跟韓程多說一會兒情話,一直聊到天亮也沒問題,奈何體力不支,喝了半杯蜂蜜茶後,夏天倚在韓程懷裡睡著了。
   韓程輕輕的把玻璃杯從夏天手裡抽出來,慢慢的,讓夏天躺好。
   韓程低下頭,在夏天帶著槐花味兒的嘴唇上親了親,也睡下了。
   翌日,兩人日上三竿才起。
   韓程昨晚做的溫柔,並沒傷著夏天,饒是如此,夏天醒來後,還是覺得身上幾處不可說的地方隱隱不適,自己家的自己知道心疼,韓程道:「起不來就算了,我就說我宿醉頭疼,讓他們把早餐送上來。」
   「不,不是……」夏天臉紅紅的,「都九點了,我媽媽肯定已經到了,這看見了,多那什麼……」
   韓程愣了下道:「岳母九點就到?」
   夏天點頭:「昨天說的啊,說是八點就過來,沒……沒到嗎?」
   韓程搖頭:「沒有,我剛才下樓了一趟,沒見到岳母,她要是真來了,他們肯定要叫我下樓的……我去問問。」
   夏天莫名的不安:「不是……她又不願意了吧?」
   韓程一笑:「瞎想什麼,你穿衣服,我下去問問。」韓程在夏天額頭上安撫的親了下,下樓去了。
   「她……今天夠嗆能過來。」阮思和頭疼,「我也是剛聽說,夏思思好像出了點事。」
   阮思和煩躁道:「夏思思年前交了一個男朋友,香港人,這兩年剛來這邊發展的,以前總跟一些港星不清不楚,不知道怎麼的,跟夏思思好上了,嚴麗華一開始不太樂意,後來好像也默認了。」
   「那男的本來說過年要回香港的,夏思思昨晚跟朋友在外面通宵,正好撞見他跟兩個模特在一起,然後就打起來了,不知道誰還報警了,簡直……把人都丟盡了。」阮思和一頭亂麻,「嚴麗華氣了個半死,周韻懶得管,但出了這事現在就走了也不合適,我剛給她打電話,她說今天不知道幾點才能過來。」
   韓程點頭:「她沒事就行,我去跟夏天說一聲。」
   阮思和「嗯」了聲:「跟他說清楚點,省得他擔心。」
   韓程答應著上樓,還沒走到二樓,他的手機響了。
   周韻打來的。
   韓程接起電話,周韻那邊小聲快速道:「嚴董聯繫過你嗎?」
   韓程道:「沒有,那邊的事我剛聽說,需要幫忙嗎?」
   「不用。」周韻輕聲道,「不知道是誰……把這事捅給媒體了,那個香港人是花邊新聞的常客,大家見怪不怪了,但這次牽連到我那個小姑子了,嚴董……」
   韓程明白了:「她想讓我幫忙壓下來?」
   「她剛想讓我跟你說,我裝沒聽懂,不過一會兒大概要自己給你打電話了。」周韻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昨晚那幾個模特裡,有人好像吸大麻了……我就說這些人瘋瘋癲癲的……媒體那邊可能已經知道了,這不是什麼小事,你還是別沾的好。」
   韓程一愣,周韻說話這語氣……儼然已經把他當自家人了。
   夏天數月來潛移默化的明示和暗示,終於起效了。
   周韻不放心道:「你聽到了沒?這不是誰出軌誰外遇的緋聞,你別不分輕重就幫忙,把自己拖下水。」
   「您放心,我知道的。」韓程誠懇道,「謝謝您提醒,嚴董要是聯繫我……大概不會提大麻的事的。」
   只會等自己替她平息事端發現後,再一問三不知,裝不知情。
   而那會兒,自己已經捲入其中了。
   自己婆婆是什麼人周韻最清楚,她道:「所以我提前來跟你說一聲,你別一聽她說鬧大了也會牽連到你的聲譽就真幫忙了,包庇這種事絕對不行的……別害了你自己啊。」
   韓程點頭;「您放心……我只會託人授意一下媒體那邊,不要把火燒到我和夏天還有您這裡來。」
   周韻放下心:「這倒沒什麼,又不干咱們的事,我先掛電話了,替我跟夏天說一聲,等我能脫開身了,就去看他。」
   「好,還有一件事。」韓程沉默片刻,突然道,「我跟夏天……已經在一起了。」

   第 46 章 番外三·婚禮·中

   「我剛打我媽媽手機,一直提示通話中。」
   臥室裡,夏天已經換好衣服起來了,他皺眉道:「還沒到是嗎?手機也打不通……車鑰匙在您這兒嗎?我想開車過去看看。」
   「剛才是我在跟岳母打電話。」韓程在夏天頭上揉了一把,「先別著急,沒什麼事。」
   韓程把夏思思進警局的事大致跟夏天交代了下,安慰道:「跟岳母沒有關係,她只是不方便馬上離開。接到消息的時候她和嚴董在一起,不去一趟不合適,沒想到去辦保釋的時候又出了事……那些人裡有人吸毒,不小心還驚動了媒體,情況有點複雜。」
   韓程嗤笑道:「你奶奶和小姑的這個年過的真熱鬧。」
   知道沒自己媽媽什麼事後夏天放下心,他坐下來,搖頭道:「居然……我再給她打個電話。」
   「等下。」韓程輕輕握住夏天的手,道,「我剛才……跟岳母都說清楚了,我們的事。」
   夏天嚇了一跳:「說……說了?」
   夏天緊張問道:「我媽媽她……怎麼說的?」
   韓程低頭在夏天手上親了下,微笑道:「謝天謝地,岳母祝福我們了。」
   一刻鐘前,韓程在電話裡向周韻坦白,他和夏天已經在一起了。
   婚禮已經在籌備中,婚後一直懸而未決的財產問題也已經在處理中,婚禮之前,他會將夏天定為自己的第一遺產繼承人。
   周韻這些日子一直沉浸在自己兒子苦苦追求老流氓而不得的苦悶中,乍一聽這些話,愣了半天。
   周韻磕巴了一下道:「夏、夏天……是真心喜歡你的,他不會在乎這些,而且……就算不要他爺爺留給他的那些遺產了,算上他爸爸的,還有這些年我替他攢下的,他也有不少財產了,他不用……」
   「我知道他不在乎,可能也用不著。」韓程道,「所以這些細節我沒有跟他提過,這麼做的目的……是向您表達我的誠意。」
   韓程平靜道:「這個辦法非常笨拙,但這是我這個商人能想的到的,最直白的表達方式了。」
   「我不會影響他的學業,該監督他的我會繼續監督,擔負起責任來,至於今後報考哪所大學,主攻什麼專業,大學畢業後繼續深造還是工作這些,我不會干涉,全憑他自願。」這些話在韓程心中已醞釀多日,經過艱難的開頭,話一出口後就輕鬆多了,「夏家他該拿的那一份,等他上大學後,就會是他的,等他畢業後,如果想子承父業,擔起夏家的擔子來,我也會幫他,當然……該是他的東西,我不會碰。」
   韓程坦誠至此,讓一心只為兒子的周韻無話可說了。
   「不過我感覺的出來,岳母還是怕我欺負你。」韓程捏捏夏天的手,輕嘆道,「得對你更好一點啊……好讓她能放心。」
   知道自己媽媽已經完全接受了兩人假戲成真的事後夏天已經開心的恨不得打滾了,聽到這話心裡更暖,他往韓程身邊蹭了蹭,在他嘴唇上親了下道:「已經夠好了。」
   「是嗎?」韓程眼中含笑,輕聲道,「昨晚是誰,求我讓我別再欺負他的?」
   夏天瞬間變成了一隻羞憤的跳羚。
   「行了不說這個。」韓程忍笑,「說起來……那兒,還難受嗎?」
   夏天偏過發紅的臉,含混道:「有一點兒,還行。」
   韓程輕輕蹙眉,他放開夏天,起身將房間門反鎖,又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上了。
   夏天見狀惶恐道:「不不不……韓叔您饒了我吧,我其實有點不太舒服,不能再那什麼……做了……」
   夏天的話裡七分真三分假,還有些不適是真的,但更是怕讓人發現,昨晚他和韓程沒和眾人一起守歲就夠奇怪的了,大年初一,家裡小輩兒的人一會兒都來了,周韻中午的時候大概也過來了,這一天正是熱鬧的時候,他和韓程在樓上那什麼……簡直太不成體統了。
   「小小年紀,腦子裡整天想的都是些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韓程掃了夏天一眼,皺眉道,「趴下,我看看。」
   夏天呆滯了一秒,轟的一聲,從頭紅到了尾巴尖。
   「你昨晚也喝酒了嗎?」阮思和細看看剛下樓的夏天的臉色,不放心道,「臉怎麼這麼紅?不是感冒了吧?」
   夏天忙揉了下臉,搖頭:「沒有沒有,怕……怕感冒,把溫度調的太高了,剛換衣服的時候有點熱,沒事。」
   阮思和不疑有他,笑道:「沒事就行,餓不餓?都起晚了,也沒吃早飯,就準備了點兒點心,大家都在客廳吃呢,你也去吃點。」
   「他不愛吃點心。」韓程和夏天前後腳下樓,聞言道,「我剛下樓的時候讓人給他煮粥了,他一會兒喝粥就行。」
   阮思和嗤笑:「我說是誰大早晨煮粥呢,你倒賢惠。」
   「自然。」下了樓的韓程,已經恢復了人前斯文敗類的模樣,跟剛才那個把夏天按在腿上強行「檢查」的衣冠禽獸判若戀人,他怕夏天臉皮薄不好意思,主動背鍋,「其實是我胃不舒服,想喝粥,才讓他陪我的。」
   阮思和照例嘮叨:「早就跟你說,少喝酒,太傷胃。」
   韓程等阮思和念叨夠了,攬著夏天的肩拉他去小花廳。
   小花廳裡已經擺好了兩碗粥,幾樣醬菜,家裡的阿姨問道:「再準備點別的?這太簡單了點吧?」
   韓程在夏天的椅子上放了個軟墊,道:「不用了。」
   阿姨走了,韓程同夏天坐下喝粥。
   「前兩天聯繫了一家私人裁縫店,等初六那天,他們會過來給咱們量尺寸。」韓程舀了舀小瓷碗裡的粥,「順便把婚禮上兩件禮服的款式定一下,所以我媽媽要是留你多住幾天,千萬別答應,那家店生意挺好,譜也不小,梁青峰費了點功夫才讓那家的裁縫答應初六就開工的。」
   夏天嚥了一口粥:「不是說……到時候現定禮服就行嗎?反正就兩套西裝而已,這麼早就得訂嗎?」
   韓程道:「早訂了比較放心。」
   夏天還是不懂韓程這麼會在這種事上費心。
   韓程猶豫了下,輕聲解釋道:「那天參加騰飛的慈善晚會的時候,偶然聽一位太太說的,在那家裁縫店定結婚禮服的夫妻……婚後都很恩愛。」
   夏天忍不住笑了:「您怎麼還信這個……」
   「所以為什麼非要問呢?」韓程無奈莞爾,「說出來顯得我多傻。」
   夏天心裡又甜又暖。
   韓程笑道:「這下不覺得準備的太早了吧?」
   夏天忙搖頭:「不早不早。」
   媽媽已經接受了他們的感情,就等於婚禮的時候,他們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現在開始準備,有點也不早。
   早飯之後,兩人去客廳找眾人,家裡的老人們正坐在沙發上聊天,見兩人來了給他倆騰出位置來,阮思和跟身邊的人說笑了幾句,突然想起什麼來,起身去一邊的房間。
   不一會兒,阮思和拿了一大沓紅包出來,她遞給韓程,道:「壓歲錢,拿給小孩兒們去,他們在小茶廳玩呢。多多少少的,添點喜氣,算是你的心意,省的讓他們整天怕你。」
   韓程拿起一個紅包輕輕捻弄了一下,估摸一下裡面的「心意」。他挑了一個最厚實的,放在了一邊。
   阮思和挑眉:「放起一個來做什麼?」
   「給夏天留著。」韓程拿起剩下的,起身去客廳裡發給小孩子們。
   夏天:「!」
   韓程抬腳就走了,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下意識的,紛紛看向夏天。
   夏天心裡不住咆哮。
   夏天乾笑了下,儘量讓自己表情自然的把紅包拿了起來,他訕訕道:「那我就拿著吧……唉,真是怪難為情的,這……這還挺厚,也是,我都成年了,壓歲錢麼……我這麼大了,給少了也壓不住啊……」
   眾人苦苦忍笑,阮思和簡直沒眼看了,她忙挑起一個話題來,替強行解釋的夏天解了圍。

   第 47 章 番外三·婚禮·下

   說好的,周韻中午就能過來,不想一天過去了,轉過天來,初二的下午,周韻才匆匆趕到韓宅。
   夏思思抓姦男友的新聞已經爆出來了,中間還夾著吸毒醜聞,傳的非常難聽,好在韓程提前跟媒體那邊打過招呼,幾家門戶網站有事說事,只披露了一下細節,沒往韓程夏天身上引申,吃瓜群眾因為一些港星才知道的夏思思男友,對於夏思思,瞭解的人不多,大多數人更是不知道她和夏天沾親。
   「吸毒的事勉強算是澄清了,但動手打人的事是怎麼也洗不脫的,她跟她朋友們下手太重了,那個模特臉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胳膊上都縫針了……也是因為這個,所以那幾個模特氣瘋了,非要反咬她也吸了……」周韻這兩天讓這事煩的頭大如斗,「好不容易說清楚了,但名聲也壞了。」
   阮思和刻薄道:「呵,嚴董事長這幾年一直想給夏思思找一個十全十美的如意郎君,現在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潑辣手毒,有可能還有那種癮,嚴董的如意算盤估計要落空了。」
   嚴麗華這幾天病急亂投醫,求助韓程未果後,為了壓下新聞,竟把電話打到阮思和這邊來了,阮思和從來就看不上夏思思盛氣凌人的做派,沒容嚴麗華兩句話,藉口有事就把電話掛了,順便還上樓去,讓正在跟韓程的膩在小書房的夏天把手機關了。
   「大年下的,小夫夫好不容易有時間在一起,別不清淨。」阮思和如是道。
   周韻嘆道:「董事長這兩天臉色差的嚇人,她準備這事兒解決後,把夏思思送出國去幾年,等大家都忘了,再接她回來。夏思思聽說了後鬧了一晚上,說什麼也不走,大年下的……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的。」
   阮思和哼了一聲:「活該。」
   韓程靜靜的坐在一邊,一言不發,只是在阮思和和周韻說話的空隙輕聲教育了夏天一句:「聽到了嗎?吸毒、打架鬥毆,後果多嚴重。」
   夏天忙表忠心:「我肯定不會。」
   韓程勉強滿意,點了點頭。
   周韻感嘆了兩句,抱歉道:「真是的……好好的過著年,跟你們說這些事。」
   一生愛八卦的阮思和忙搖頭:「沒事沒事,放心吧,這完全沒影響到我過年的好心情。以後你婆婆和小姑再有什麼倒霉事,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我開車去接你,咱們好好聊。」
   夏天噗一聲笑出來,周韻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夏天忙正色坐好。
   周韻看向阮思和,笑了下道:「昨天,跟韓程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跟我說了,他倆婚禮的事……」
   阮思和瞭然,往周韻身邊坐了坐,欣喜道:「你已經知道了?我也正想跟你說呢,韓程的婚禮我很早很早前就計劃過了,可惜剛結婚那會兒他不配合,不過沒事,現在補上一樣的……」
   ……
   年下的後幾天,就在阮思和天馬行空的婚禮主題創意中度過了。
   初六,韓程和夏天從周韻那邊告辭,回了自己家,量尺寸,定禮服。
   韓程非常喜歡這家私人裁縫店「夫妻恩愛」的吉兆,除了禮服,還給自己和夏天各自訂了幾件休閒裝和睡衣。
   「反正也量了尺寸,多訂幾件又怎麼了?」韓程看著裁縫助理給夏天量尺寸,叮囑道,「給他做的睡衣,不用太合身,款式也不用多新穎,舒服就行。」
   助理忙道:「好的好的,我一會兒給您備註一下。」
   夏天心裡甜甜的,但還是趁著韓程去看布料樣品的時候偏過頭對助理小聲快速道:「別聽他的,還是儘量做的顯身材一點啊,我肩膀有點窄,麻煩儘量做得顯得寬一點,您……懂我的意思嗎?」
   小助理心裡暗罵這一對秀恩愛的狗男男,面上慇勤依舊:「懂的,我也給您備註一下,儘量滿足您的要求。」
   「謝謝謝謝。」夏天滿意一笑,聽著助理的指揮,抬頭抬手的測量。
   奈何,這點小動作還是被韓程發現了,當著外人,韓程不會反駁夏天的意見,只是在裁縫店的人都走後淡淡的嘲了一句:「上了床就給你脫光了,穿再顯肩寬的睡衣有什麼用。」
   夏天瞬間羞赧成了一朵雞冠花。
   半月後,訂的睡衣和襯衫等先被送了過來,當晚,記仇的夏天說什麼也不脫睡衣,韓程氣的笑出來,低頭親他的手,輕聲道:「你不脫,我怎麼親你呢?」
   夏天定力太差,瞬間就被韓程低沉的聲音蠱惑了。
   韓程嘴角噙笑,慢條斯理的商量道:「不然我們各退一步,把你褲子中間撕開一個口子?像小孩子穿的那種開……唔……」
   夏天忍無可忍堵住韓流氓的嘴,紅著臉,老老實實的脫了「很顯身材」的睡衣。
   ……
   又隔了半月,兩人的結婚禮服被送來了,這次做禮服的意大利師傅親自來了,看了兩人試衣的效果後,又做了些細微的修改。
   夏天早就開學了,為了在期中考試的時候衝出後十名,他整天忙得腳不著地飛沙走石的,他匆匆試過衣服,對著意大利的師傅嘰裡呱啦的表達了一下感謝,順便又提了下,如果可以的話,把自己肩膀這裡做的更挺一點。
   夏天英語只能說是湊合,意大利語更是只會說你好和歡迎您下次再來,解釋這點事兒累的他頭上出汗。
   幸得師傅連連點頭,表示明白,夏天耳朵發紅,用中文跟韓程道:「我上去看書了,您別等我走了再跟他說,不按我的意見修改啊!」
   韓程愣了下,微笑道:「我不說……有什麼好處嗎?」
   夏天耳朵上的紅意慢慢蔓延到脖頸,李阿姨去倒茶了,屋裡就一個外國人,他含糊道:「那什麼……您昨晚說的那事兒,我……我答應還不行麼。」
   韓程眼中閃過一抹饜足,點頭:「好。」
   說罷,韓程看向意大利師傅,道:「就按照他剛才說的改,謝謝。」
   意大利師傅張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放心吧您,妥妥兒的。」
   夏天:「……」
   夏天咆哮著上樓去看書了。
   時間在婚禮準備和越來越緊的課業中呼嘯而過,又過了十幾天,韓程和夏天的幾身禮服、搭配禮服的配飾、皮鞋等一一就位,送來的那一天,韓程跟夏天試了一次,看著鏡子裡正裝的兩人,韓程評價的中肯:「天造地設。」
   夏天厚著臉皮:「可不是麼!」
   韓程莞爾。
   待漫長的冬天終於過去,春暖花開的時候,兩人婚禮的日子也到了。
   婚禮當天,天濛濛亮時夏天就醒了,他起的比往常都早,睜開眼時卻發現韓程已經坐在床頭,安靜的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夏天揉揉眼睛:「這……這才五點,您才睡了幾個小時?」
   「沒事,就是沒睡,我一會兒的氣色也會很好。」韓程低頭在夏天額上親了下,「想多看看你。」
   夏天的眼眶突然有點紅。
   他怕被韓程發現,一笑問道:「光看著……沒偷親嗎?」
   「想來著,但怕吵醒你。」韓程微笑道,「也怕控制不住,不只是親……萬一耽誤今天的婚禮怎麼辦。」
   夏天笑了。
   這個人,簡直不能更好了。
   兩人一起起床,洗澡洗漱,吃早餐,換禮服,攏頭髮。
   去舉辦婚禮的酒店的路上,韓程握著夏天的手,他感覺到夏天手指輕顫,輕聲打趣道:「下了這輛車,就不能再後悔了。」
   夏天睜大眼,急道:「不是早就不能後悔了嗎?!」
   韓程莞爾,點頭:「是,早就不能了。」
   早在家裡的書房中,韓程在夏天的成績單上簽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後不了悔了。
   早在那個度假酒店,夏天滿腔怒火的向韓程扔檯球桿的時候,就已經後不了悔了。
   韓程低聲鄭重道:「寶貝兒……能被你喜歡上,應該是我這些年最運氣的一件事了。」
   感謝你,願意參與到我的生命中來。
-end-

tag: 歡樂向 傻白甜 花式虐狗 先婚後愛 雙向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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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絢 #-

還沒看完,但是已經在腦內打很多通電話請警察(?)處理這兩個虐待動物的傢伙(

2016/10/19 (Wed) 19:02 | URL | 編輯 | 返信 | 
葵" id="comment157">

 #-

Re: 沒有輸入標題

單身狗各種傷不起嚶嚶嚶嚶0(:3 )~ ('、3_ヽ)_

2016/10/24 (Mon) 23:07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K #-

標籤『花式虐狗』不能更貼切,邊被虐邊傻笑朕都要精分了。

2016/12/06 (Tue) 21:05 | URL | 編輯 | 返信 | 

阿茲 #-

天哪嚕這虐狗虐的我少女心要爆炸啦XDDDi-80

2016/12/22 (Thu) 02:31 | URL | 編輯 | 返信 | 
葵" id="comment197">

 #-

Re: 沒有輸入標題

> 標籤『花式虐狗』不能更貼切,邊被虐邊傻笑朕都要精分了。

哈哈哈哈謝謝你喜歡這個tag,我也覺得超適合的
真的是一邊被塞狗糧一邊愉(斗)快(M)地看他們放閃光啊哈哈哈哈哈

2017/01/01 (Sun) 16:39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葵" id="comment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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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沒有輸入標題

> 天哪嚕這虐狗虐的我少女心要爆炸啦XDDDi-80

+1我也是各種少女心爆發哈哈哈哈( ゚∀゚)つ≡≡≡♡♡♡)`ν゜)グシャ

2017/01/01 (Sun) 16:44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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