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炮灰打臉指南[快穿] by酩酊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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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歡陰陽師那一段!
雖然系統初期是聖母看得有點煩,但是後期他會變可愛的!
尤其是中間被換過一次系統,遇上冷冰冰又愛強迫人的新系統,再看初期那個有點煩躁的其實也沒有那麼不順眼了XD


帝國少校臨危受命
被帝國視為拯救星系最後的希望

然而他是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
也沒有成為宇宙英雄的浪漫情結

穿越平行宇宙,消除炮灰怨念
只為復活一個人

在任務即將成功之際
他卻發現自己早已陷入驚天陰謀……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都是你!
無形裝逼最致命,高調裝逼中二病。

外表低調內心裝逼手動打臉少校受X外表酷炫吊炸天內心中二病晚期攻
蘇爽•主受•強強•磨磨嘰嘰劇情流•1v1•HE

內容標籤:快穿 強強 未來架空 系統
搜索關鍵字:主角:佟凜 ┃ 配角:莫離,系統,其他 ┃ 其他:平行宇宙,手動打臉,強攻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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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末日聖光01

佟凜彈掉手上的煙頭,佇立在一片黑暗之中,警惕的注視著前面的林子,身經百戰的他能夠感覺到一股殺氣。
微涼的夜風輕輕吹動了他的髮絲,慘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眉眼精緻,皮膚細膩,輪廓柔和卻又暗藏鋒芒。嘴角掛著一絲與他溫柔儒雅的氣質極為違和的笑意,看起來有幾分諧謔和殘忍。
林間閃爍著兩雙血紅的眼睛,隱約能夠聽到野獸滾動在喉間壓抑的吼聲。兩相對峙片刻,它們再也無法忍耐,從林間走了出來。
是狗。
但不是普通的狗。末日病毒爆發後,所有的生物不是在異能覺醒失敗後淪為喪屍,就是進化為擁有異能的強大物種。
這兩隻狗是後者,體形大如公牛,雙眼赤紅仿欲滴血,口中的涎液從閃著寒光的銳利犬齒間滴落,形容恐怖,狀似來自地獄的惡犬。
佟凜眼底泛出冰冷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濃,一邊抽出腰間的冷鋼大狗腿,一邊自言自語道:「晚飯有著落了。」
對面兩隻狗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短暫的觀察過後,猛的躥了上來。
男人的身形看起來勁瘦有力但不夠強壯,然而他爆發出來的力量和速度卻極為驚人。他飛速衝到其中一隻惡犬身前,手中鋼刀的寒光劃破黑暗,毫無阻滯的砍在了惡犬的面門上。
灼熱的血液噴濺在佟凜臉上,將他清秀的面龐染上了一層嗜血的殺意。身後襲來勁風,他沒有任何停頓和遲疑,回身按著另一隻高大惡犬的頭顱一個後空翻,騎到了它的背上,狠狠一刀斬斷了它的頸子。
惡犬還來不及嗚咽一聲,便栽倒在地。
佟凜撥弄了一下微亂的頭髮,從容的點了一支煙,臉上的神情極為放鬆,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
幾口煙之後,他手上的擦傷已經癒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光滑如初。他隨手抓起一隻狗的後腿,懶洋洋的拖著往臨時住所走去。
這個身體本來並不適合戰鬥。原主叫時慕空,家庭條件很好,是個醫學院的高材生,畢業後當了醫生,一身細皮嫩肉,手無縛雞之力。
末世危機爆發後,他帶著弟弟跟女友和好朋友開始逃命。不久之後他的異能覺醒,而這項很特殊的異能非但沒能帶給他強大的力量,反而將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他的異能是再生,而且他的血液能夠療傷,並讓被喪屍咬傷的人不會因感染病毒而發生變異。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心愛的女人跟他多年的好友早就有一腿,二人合謀害死了他的弟弟,為了能夠換取相對安穩的生活,把他賣給了陽溪基地的老大。他被關起來當成人型血庫,每天被放血治療那些與喪屍作戰受傷的人。
不久之後陽溪基地被敵對陣營端掉,趁亂逃走的原主再一次被黑心的女友欺騙賣掉,徹底淪為工具和玩物。直到病毒升級,人類滅亡。他被喪屍分食之前看著所有人給他陪葬,狂笑著死去,留下了無盡的恨意和怨念。
佟凜的任務就是將任務目標——也就是原主的怨念值清零。經過系統的調整,原主的身體各項數值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並加快了再生異能的進化。
對佟凜來說,末世這樣危機四伏、朝不保夕的環境並沒有讓他感到沮喪,反而令他覺得興奮,他體會到了一絲久違的刺激感,和在戰場上與敵人廝殺搏鬥的快意。
可惜的是,這世上的事往往不盡人意,總有那麼幾分美中不足的瑕疵來破壞他的好心情。
距離臨時住所還有十幾米遠,佟凜便聽到了幾聲嘶吼,間或夾雜著哭喊聲。他掏了掏耳朵,腳下的速度沒有絲毫的變化,依舊不緊不慢的朝前走去。
臨時住所是個位於郊外的平房,喪屍潮爆發後,佟凜帶著原主的弟弟逃了出來,暫時在這裡落腳。此刻門口徘徊著幾隻喪屍,其中一個趴在窗上拍擊著玻璃,還有一個則在瘋狂的撓門。
屋子裡傳出來的尖叫和哭聲都快把房頂掀了,佟凜卻好像事不關己一般冷眼瞧著。
系統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親愛的宿主,你就這麼看著嗎,別忘了你的任務。」
對於所謂的任務,佟凜一開始是拒絕的。直到帝國提出條件——可以讓莫離復活,佟凜才接受這項任務。即便如此,佟凜也沒打算按照系統的要求,把任務目標塑造成一個可愛可敬的人,他狂妄放肆慣了,做什麼都由著性子來,只要最後結果達成了既定目標,過程如何誰也管不著他。
系統見他沒反應,友情提示道:「原主很疼愛他的弟弟,如果他弟弟死了,怨念值會只增不減。」
原主的弟弟時慕洋跟他相差十歲,父母老來得子,全家都對他極其寵溺,把他養成了一個脾氣糟糕透頂又軟弱無能的慫貨。
末世爆發後,時慕洋跟原主一起逃出城外,一路上抱怨不停,稍有不順心就發少爺脾氣。即便在原主異能覺醒前發燒期間,他也是一樣任性妄為,餓了就讓原主去找吃的,累了就原地坐下不肯走。
原主心軟,對這個弟弟一貫疼愛有加,雖然偶爾會訓斥幾句,但依舊處處遷就忍讓。與他們同行的狗男女知道原主肯定不會同意丟下時慕洋,所以表面上沒說過什麼,實際上心裡早就對他拖後腿的種種行為感到嫌惡。
及至一日狗男女偷情被時慕洋撞見,二人便乾脆將他殺死,偽裝成是被喪屍咬死的。原主雖然傷心,但也無可奈何,只把弟弟的死歸於末世的殘酷。
佟凜抬了抬眉毛,不屑的笑了一聲,終於有所行動。倒不是顧忌系統的提醒,如果不是那哭叫聲太吵,他還真想再看會兒好戲。
上前解決掉幾隻喪屍後,他掏出鑰匙打開門,就見牆角縮著一團瑟瑟發抖的「被子」。
時慕洋聽到動靜,從蒙在頭上的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見門口站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嚇的大叫了一聲。隨後他認出那是他敦厚溫柔的大哥,心中頓時放鬆下來,甩開被子爬起來喊道:「你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喪屍在砸門!」
佟凜充耳不聞,逕直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順便抓起一件舊衣服擦了擦臉上的血跡。他對未成年人的忍耐力一向很低,尤其是這種無腦無用的少年,自己的哥哥深夜出去找食物,帶著一身血回來,他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是的,毫無關切之情,只顧著自己那點受傷的小情緒。
時慕洋見大哥不理他,只感到又驚又怒又委屈,眼淚止不住的流,歇斯底里的叫嚷起來。剛剛自己有多麼驚慌多麼無措,現在就有多想發洩出來。他想得到大哥的安慰和勸哄,想要身邊唯一的親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想要確認自己對那個人來說有多重要。
然而他的哭鬧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佟凜就好像看不到他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他怒火攻心,衝上去想要抓住佟凜的手臂,讓他看著自己,聽自己說話。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
「啪」的一聲清亮脆響,時慕洋所有的哽咽和叫嚷都吞進了肚子裡。他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佟凜面無表情的面孔,若不是臉上火辣辣的痛楚如此真實,他真不敢相信一向把他當成心頭肉疼愛的大哥,竟然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
一片寂靜中,系統再一次忍不住開腔:「他還只是個孩子……」
佟凜冷笑著回應:「孩子?都十五了吧,我在他這個年紀已經帶著一隊人突襲要塞了。」
系統:「……」誰能跟你這個變態比。
「你……你打我?」時慕洋終於回過神來,眼中帶著驚愕顫聲問道。
佟凜懶得看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淡淡的說:「你是嫌自己叫的聲音不夠大,引來的喪屍不夠多嗎?」
他打開門,把剛才丟在門口的惡犬屍體拖了進來,丟在時慕洋腳邊。少年嚇得連連後退,愕然道:「這這這,這是什麼?」
「狗,」佟凜頓了一下,補充道,「晚飯。」
少年面無血色,瞪著一雙水汽瀰漫的眼睛問:「晚上就……吃這個?」
「不然呢。」佟凜說著把彎刀抽出來插在狗身上,「你把肉割下來,一會兒烤著吃。」
「我……我不幹,」時慕洋連看都不想看那血肉模糊的屍體,他胃裡翻江倒海,忍著一陣陣噁心說,「我不會。」
佟凜冷哼一聲,蹲下身摸索著骨肉連接的地方,乾淨利索的下刀割肉。他割下來一塊肉丟給時慕洋,說:「學會了嗎?」
時慕洋下意識的伸手去接,在肉塊落在手心裡那一刻又像是被沸水燙了似的把它丟了出去,驚叫著連連後退:「你自己弄吧,我不幹,我不幹!」
「你不幹也行,」佟凜在惡犬屍體旁邊坐下來,悠然自得的點了支煙,「那你晚飯就沒得吃了。」
時慕洋餓了一天,早已飢腸轆轆,聞言脫口而出:「為什麼?」
佟凜心說這少年真是臉皮厚,欠教育,原主的父母和他本人對這個孩子實在太過縱容,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環境,還一副養尊處優的少爺樣,擺譜給誰看呢。他在煙霧中瞇起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這狗是我殺的,屍體是我拖回來的,一會兒我把肉割了再烤熟,當然是我自己吃。你出了什麼力,有什麼資格吃?」
這番話讓時慕洋無言反駁,而且從佟凜的表情來看,他是認真的。
曾經脾氣極好的大哥,在末世來臨後竟然變了一個人,外表依舊是風度翩翩的帥氣暖男,眼角眉梢的溫柔卻換成了駭人的狠厲,週身散發出的氣息也讓人不寒而慄。
而且他那個搬桶礦泉水上三樓都吃力的哥哥,是怎麼殺死這麼大一隻變異犬的?
腹中的空虛讓時慕洋無暇思考太多,他服軟的看了看佟凜,對方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憐憫。他收回視線,咬咬牙,帶著滿臉的淚痕,在佟凜冷漠的注視下,用發抖的手握住刀柄,開始笨拙的割狗肉。

第2章 末日聖光02

時慕洋勉強割下四條腿肉之後,再也無法忍受胃裡的翻攪,丟下彎刀衝進了衛生間。他肚子裡空空如也,並沒什麼可吐,在嘔出了一些苦水和胃液後,眼角溢出了幾滴淚水,朦朧的視線中出現了哥哥往昔溫柔的笑容。
他心裡一陣酸楚,有點想哭,卻又怕被外面那個冷血的傢伙聽到,只能低低的哽咽了幾聲。
「廢物。」佟凜歎息著評價道,起身抓起刀利落的在惡犬屍體上切割。
一個軟弱的,處處需要依靠別人的生物,不僅毫無用處,還會拖累別人。這樣的生物在佟凜眼中,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如果不是為了完成任務,他從一開始就不會帶這麼一個孩子跟他一起上路。
系統審視了一下宿主的神情,看起來似乎很平和,於是小心翼翼的說:「其實你沒有必要對他這麼苛刻。」
「苛刻?」佟凜失笑,「這才哪到哪,我得讓他認清現實,還得讓他擁有能夠獨自活下去的能力。」
系統不解道:「你不是會一直保護他嗎?」
佟凜覺得這個系統有些天真,多半沒執行過太艱難的任務,難得好脾氣的解釋了兩句:「我總有離開他身邊的時候,他一個人遇到喪屍或者變異生物怎麼辦,遇到心存歹念的人怎麼辦,難道靠哭喊把對方嚇走嗎?別逗了。」
就在系統覺得原來佟凜是用心良苦,對時慕洋嚴格要求是好意的時候,又聽佟凜接著說:「這麼一個累贅,如果一點用處也沒有的話,只能當成儲備糧了,看他那小身板,估計挺柴的,我沒什麼胃口。」
系統:「……」
見時慕洋從衛生間出來,佟凜結束了跟系統的對話,指了指地上的血污說:「把這裡收拾了,然後把炭火盆拿出來,把肉烤了。」
說完也不等時慕洋做反應,拖著狗腿便往外走。
「你去幹嘛?」時慕洋不安的問道。
佟凜頭也不回的說:「把它埋了,不然晚上你摟著它睡覺嗎?」
時慕洋盯著他的背影,閉上了嘴,找出拖布和抹布,把地上的血肉渣滓清理乾淨,再端出炭火盆和佐料。等佟凜回來後,將炭火點著,二人吃了一頓烤肉大餐。
等吃的差不多了,佟凜宣佈:「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裡。」
時慕洋一愣:「去哪?」
佟凜靠在牆邊,支起一條腿,說:「往b市走,去陽溪基地。」
「為什麼?!」時慕洋驚叫道。他一直覺得這裡很安全,雖然偶爾有喪屍來撓門,但相比城裡來說,數量已經算是相當少了。b市距離遙遠,目前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已經癱瘓,這一路走去不知會遇到多少危險,在他看來無異於自殺。
佟凜瞥了他一眼,懶得解釋那麼多,敷衍道:「哪那麼多為什麼,我已經決定了,明早就出發。」
縱觀歷史長河,人類最熱衷的莫過於權利的爭奪。在文明時代的約束下,這種慾望多半轉化為其他的行為方式,比如工作崗位的競爭、事業的競爭,個人能力的比拚,國家之間綜合實力的較量等等。末世爆發後,一切回歸原始,野蠻的暴力行徑重新成為奪權的方式。
在一些有野心、有能力且異能強大的人帶領下,各地都出現了大小規模不同的基地,他們劃分陣營,分權而治,儼然是一個個土皇帝。
陽溪基地便是其中之一,而且就目前來看,其規模和實力可算是數一數二的。
這一帶喪屍和異能生物雖然不多,但食物的來源也很稀少。城裡早已經被各種奇形怪狀的動植物佔據,出入一趟堪比在鬼門關前打轉。最好的選擇必然是北上尋找人多的地方,在有組織有實力的基地裡,可以保證最起碼的安全和生存條件。
然而佟凜並非喜歡團隊作戰好扎堆兒湊熱鬧的人,他獨來獨往慣了,即便在極其惡劣的環境裡也能獨自生存。但鑒於原主的命運線,陽溪基地對他來說是地獄一般的存在,那裡承載著他大量的怨念,想要完成任務,佟凜就非去不可。
時慕洋一肚子委屈,面對這個大獨裁者,他積攢的情緒已經控制不住,跳起來吼道:「要走你自己走,我不會跟你走的!」
佟凜彎起眼睛,毫不在意道:「隨,便。」
時慕洋攥了攥拳頭,賭氣的跑到一邊躺下蒙上了被子,在心裡咒罵這個變了態的大哥。
敬職敬業的系統有些不放心的問:「你不會真的打算丟下他不管吧?」
佟凜不屑道:「你覺得他敢自己一個人留下來嗎?」
系統看了看一旁拱在被子下的大包,覺得這個一無是處、只會跟哥哥耍脾氣的少年但凡有丁點自知之明,就不會做出留在這裡等死的決定。
「偶爾還是照顧他一下吧。」系統最後囑咐道。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佟凜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他的噩夢。」
第二天一早,佟凜收拾好簡單的行裝便上路了。時慕洋昨晚還心存一絲希望,以為他哥見他真不肯走便會來求他哄他,沒想到他哥說走就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少年在屋子裡轉了兩圈,最終還是彆扭的追了出去。他沒那個勇氣面對隔三差五來撓門的喪屍,也沒那個本事出去覓食,留在這裡無異於等死。
走了一段路,佟凜回頭看了看身後沉默的少年,突然把背上的背包掛在了少年肩上。
時慕洋楞了一下,皺起眉頭道:「你幹嘛?」
佟凜心情看起來不錯,淺笑道:「以後每天我都要訓練你。先從負重跑開始,邊跑邊唱歌。今天是第一天,就先跑十公里吧。」
說完,又有些不滿意的掂了掂背包,自言自語道:「還是太輕了。」
時慕洋拍開他的手,怒道:「你瘋了嗎,還負重跑,還唱歌,你當我是sb嗎!」
佟凜臉上還掛著笑,眼中卻沒有笑意,他微微彎下腰,湊近了時慕洋,聲音柔軟言語冰冷:「不喜歡啊,你可以滾。」
時慕洋在他冷漠的注視下,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唾液。他能滾去哪裡?他沒有異能,沒有自保能力,失去了佟凜的保護,在這樣人類被當口糧的環境裡他舉步維艱。眼前這個男人是他唯一的依靠,他再恨再怨也只能選擇相信他,服從他。
背好背包,時慕洋憋著一口氣,開始慢吞吞的跑了起來,佟凜稍微走快幾步就能跟他並肩而行。
佟凜點起煙,在時慕洋身邊時不時的冒出一句:「再唱大點聲,有氣無力的要死了啊?」
「你怎麼跟個娘們兒是的,我走都比你跑快。」
「你要不要放個屁給自己提提速?」
時慕洋漲紅了臉,心中冒出一股火。他驕縱慣了,一向被家人捧在手心上,從小到大沒聽過一句重話,也沒幹過一件重活。他想不明白,短短幾天時間,怎麼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上,更想不明白他大哥怎麼就從人見人愛的天使變成了面目可憎的魔鬼。
跑了大概五公里後,時慕洋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叫:「我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佟凜氣定神閒的走到他面前蹲下,抹了一把他腦門上的汗,又伸手在他身上抹了抹:「這就不行了?你可真是個廢物。」
時慕洋氣急了:「我就他媽是廢物怎麼了,我就不跑了,要跑你自己跑去,瘋子!」
「不跑也行。」佟凜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今天沒有飯吃。」
「你……」時慕洋氣結,額頭暴起青筋,沒出息的眼淚又失控決堤。他強烈的自尊心碎成了渣渣,乾脆破罐子破摔的哭鬧起來。
然而他還沒嚎幾聲,「啪」的一聲,臉上又挨了一巴掌。這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提醒了他,現在他不是什麼爹疼媽愛的少爺,也沒有盡心盡力伺候他的哥哥,面前只有這個說罵就罵、說打就打的冷血魔鬼。
吃一塹長一智,少年終於學乖,收起眼淚,待心情和氣息平復,爬了起來默默的繼續朝前跑去。
佟凜笑了笑,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
好容易五公里跑完,還沒等時慕洋把氣喘勻,佟凜又讓他開始做蛙跳和伏地挺身。到了晚上吃完飯還有夜跑,同樣是十公里。
少年地獄般的生活從此開始,每天一睜開眼睛,等待他的就是高強度的訓練。
在軍隊裡訓練新兵的時候,佟凜就是出了名的心黑手黑,地獄教官,從第一天受訓開始就會受到格外殘酷的對待。對於時慕洋,佟凜沒有絲毫手軟,用同樣訓練新兵的手段訓練他。
畢竟這樣的環境下,可沒有那麼多時間給少年慢慢成長。
超負荷的體能訓練逐日增長,除此之外,時慕洋還要學習格鬥技巧和各種作戰知識,在這個過程中,時慕洋的體質逐漸增強,因為疲倦和委屈哭鬧的時候越來越少,在佟凜灌輸的「強者生存」理念下,他不再試圖用軟弱的眼淚去打動被人。
所謂的別人也就是佟凜,時慕洋在一次次累暈過去的過程中清楚的認識到,他的大哥冷血無情,毫無憐憫之心,除非有一天自己變得無比強大將他打倒,否則是不會讓他對自己另眼相看的。
「滴,任務目標怨念值-20,目前剩餘80,請繼續努力。」系統提示完畢,看著時慕洋身上明顯的變化,感慨道,「果然是不逼不成材啊。」
佟凜勾起嘴角:「等他強大到能夠主宰自己和別人的生死時,他會感謝我的。」

第3章 末日聖光03

院子裡,零零散散的喪屍在曬月光,血肉模糊面目猙獰的軍犬伏在牆邊,偶爾支起耳朵搜尋捕捉附近的動靜。
一個勁瘦靈活的身影貓著腰,藉著牆體的掩護輕快的潛入大門,短時間觀察四周的情況後,他快速作出決定,選擇了距離軍械庫稍遠,但喪屍相對比較少的方向。
在大樓之間的空隙幾番穿梭,少年已經接近了軍械庫附近。入口處徘徊著幾隻喪屍犬,即便皮肉殘缺已可見骨,但碩大的體格和尖利的牙齒絕不容小覷。
少年憑藉著清瘦的體形和絕佳的速度,在黑暗中悄無聲息的接近並解決掉了幾隻喪屍犬。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屍體,沉著冷靜的表情突然裂開,克制不住的扭過頭朝後看了看,嘴角掛著得意的笑——他知道佟凜就在遠處看著他。
到底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每次幹掉喪屍和異能生物就跑來邀功,殺幾隻狗也沾沾自喜,佟凜舉著夜視儀搖了搖頭。
一路走來,佟凜一邊訓練時慕洋,一邊搜集物資。大半年之後,二人已經距離b市不遠,佟凜也開始考慮如何進入陽溪基地的問題。
末世不養閒人,沒有哪個基地會歡迎白吃飯的普通人。以佟凜的實力和時慕洋現在的身手,一些中小規模的基地或許會接納他們,但像陽溪基地這麼大規模的基地裡,能人異士多如牛毛,有本事的人並不稀罕,沒有可靠的人引薦,是無法輕易進入的。
佟凜沒有上門求人的好脾氣,也沒有靜待時機的耐心,與其等待還不如化被動為主動,想辦法製造點動靜,引起對方的注意。
於是他把目標放在了距離b市不遠的一個軍械庫。在末世爆發前,該軍械庫所在的基地曾駐紮了一個部隊,病毒肆虐後,一部分人撤了出來,將已經發生變異的人鎖在了各個大樓之中。
軍械庫基地中還有小型的藥研所,按道理來說,這裡距離b市這麼近,又擁有藥物和槍支彈藥這樣重要的物資,早就應該被附近的異能人基地洗劫一空,但迄今為止該基地完好無損,竟然無人問津。
佟凜沒有貿然行動,這麼大一塊肥肉擺在那裡沒人吃肯定有問題。他到附近一個較小的基地打探了一下,據悉軍械庫並非無人染指,早有幾個基地前去清掃,但全都鎩羽而歸。至於原因,無人得知,因為凡是進入軍械庫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由此可見,軍械庫裡的情況絕對非同一般。
越是危險刺激,佟凜就越感到興奮。如果能把這個地方端了,借此證明實力,他和時慕洋就變成了各大陣營需求的搶手貨,到時候不等他上門,陽溪基地必然會請他去。
興奮歸興奮,行動上還是要謹慎的,畢竟那麼多異能人都有去無回,在情況尚未明瞭之前,佟凜不會有絲毫大意。
經過兩天的觀察,基地裡可見的喪屍並不算很多,大部分還被鎖在樓裡。軍械庫位置在院子最深處,地面以上建築只有兩層,佟凜猜測應該還有地下部分。
大門是唯一的入口,通往軍械庫的路上掩體很多,想要穿過去並不難。時慕洋在這大半年來的訓練中飛速成長,無論是身體還是心智,都有了很大的飛躍,在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中已經算是佼佼者。所以佟凜派他先進去探路,如果軍械庫裡真的危機重重、寸步難行,那他們就暫時撤退,從長計議。反之則今晚就直接動手。
不多時,佟凜看到時慕洋在軍械庫入口晃了兩圈,隨後面向他的方向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他心裡並沒有因此放鬆,從此前的種種推測和小基地打聽來的消息判斷,這個安全恐怕只是表面上的,真正的危機應該還在地下。
不過既然地面建築裡無可見的威脅,起碼他們可以進去觀察一下情況,總要知道裡面有什麼東西才能知己知彼。佟凜放下夜視儀,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說:「報告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連語氣都相差無異:「陽溪基地的人在林中遭到偷襲,兩方已交火。」
佟凜道:「不要暴露,繼續觀察。」
說完,他收起對講機,無聲的從牆頭跳了下去,飛速按照計劃好的路線朝軍械庫跑去。他宛如暗夜裡的一個黑影,輕靈得彷彿脫力了地面的引力,足尖在牆上一點便輕輕越過障礙,到達目的地只用了時慕洋三分之一的時間。
時慕洋對佟凜的態度從接受訓練一開始的憤恨,逐漸變成了不服。然而在看向佟凜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雖怏怏不悅,眼神中卻有難掩的羨慕和嚮往。
他故作不屑的噓聲道:「切,磨磨蹭蹭的,怎麼這麼慢。」
佟凜在他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拔出腰間的大狗腿,率先進入了軍械庫入口。整棟建築的內部是回字形,仰頭可以看到二樓情形,跟一樓一樣,並不是用來存放武器彈藥的,只是一間間的辦公室。這驗證了佟凜此前的想法,好東西都在下面。
樓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漆黑的走廊裡死一般寂靜,二人已盡量放輕腳步,然而鞋底摩擦的沙沙聲依然顯得十分突兀。時慕洋雖已單獨獵殺過無數喪屍和異能生物,在這種狀況下還是感到後背襲上一股寒意,他縮了縮脖子,悄聲道:「這裡面怎麼什麼都沒有。」
即使進來之前,他盼著樓裡沒有喪屍也沒有噁心的狗省些麻煩,但當真正進來之後,沒有這些常見的東西,反而感到渾身不舒服。
佟凜藉著手電光環視四下,早已覺察出異樣。其他樓裡都鎖著一層層的喪屍,難道病毒爆發的時候,軍械庫裡本身就沒有人?即便如此,外面遊蕩的喪屍和狗為什麼沒有一個進來的?
想到這裡,佟凜做了個手勢,時慕洋立刻閃到最近的辦公室門邊,貼著牆握住他的「瘋狗」沖佟凜點了下頭。佟凜握住門把手,湊近耳朵聽了聽,隨後輕輕轉動把手,緩緩推開門。
時慕洋探頭用手電朝裡晃了一圈,閃身進去後立刻鬆了口氣:「沒有喪屍。」
佟凜瞄了一眼,辦公室裡倒著幾張桌子,地上一片狼藉,牆上嵌著抓痕和血跡,。他沒有像時慕洋一樣放鬆,眉間的溝壑反而更深:「快走,離開這裡。」
時慕洋幾乎沒在佟凜的臉上見到過這樣緊張的神情,他心裡咯登一下,連問都沒問便跟了上去。二人快速跑向門口,幾分鐘之後,佟凜伸手示意停下。
時慕洋已經意識到處境不妙,臉色有些發白,克制著恐懼強裝鎮定道:「咱們進來的時候,沒走這麼久吧。」
佟凜抿了抿嘴唇,反而突然笑了:「有意思。」恐怕遊蕩的喪屍和狗不是不進來,而是跟那些來搶奪物資的人一樣,進來了就再也沒有出去。
他取出對講機:「我這邊出了點問題,把人引過來。」
對方迅速回答:「收到。」
五里之外的樹林裡,正上演著一場鏖戰。
半小時之前,宮賀帶著二十幾個人抵達了這片樹林,此次的目標正是軍械庫所在的基地。之前兩次進入軍械庫的人都沒能再出來,所以他決定親自帶隊進入傳說中的地獄入口,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乾坤。
沒想到竟然遭遇了一夥人的突襲,而且與他們一樣,有不少異能人。絢爛灼眼的火光炸開,密林間人影攢動,目測對方人數絕不比他們少。
宮賀安排十幾個人繼續正面迎戰,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悄然繞到敵後。在宮賀他們的前後夾擊下,對方很快落了下風。不多時這場小規模的戰鬥就接近尾聲,宮賀指揮手下收尾的間隙,無意間看到林中有個黑影一閃便隱入黑暗之中。
宮賀立刻追了上去,不久便看到一個輕盈精悍的身影鬼魅一般在林中縱躍,速度疾如乘風,林間的任何障礙都沒能降低他的速度。
宮賀暗讚了一聲「好快」,左手一動,自掌心生出一道光,隨著他手臂的揮動,疾速擊向男人。
男人身後彷彿長了眼睛,反應極快,立刻向一旁跳去。隨即一道光束從天而降將他籠罩其中,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避都緊追不捨,好像他是一個站在舞台上刺目追光下演獨角戲的演員。
男人停下腳步,朝光源看去,臉上呈現出些微訝異的神色——雖然早已知道此人的能力,但想像和親眼見到的差距之大,只能用無比震撼來形容。
那光芒如此聖潔灼眼,模糊了宮賀的面容。他背後那一對翼展將近五米的白色羽翼在光暈的籠罩下顯得神聖無暇,如大天使之翼。
男人不知該做何感想,只覺得,那光是天堂之光,那人是天神降臨。
短暫的驚艷過後,他臉上綻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鳥人,你下來。」

第4章 末日聖光04

宮賀不是第一次被叫鳥人,只不過隨著他自身的能力越來越強,在陽溪基地的地位越來越高,敢當面這麼叫他的人已經不多了。
他微微扇動雙翼停滯在半空中,高高在上的審視著禁錮在他光暈之中的人。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頭髮的顏色比較淺,看起來很柔順。迎著光線仰起頭時眼睛微微瞇起,使得他眼神看起來有些迷離。五官和輪廓都細膩溫潤,乍一看好像是個柔順溫暖的人,很容易令人忽視他眉弓之下藏著的一縷鋒銳。
宮賀對他的第一印象:長得挺帥。
「你是誰,」宮賀開口問道,「跟偷襲我們的人是一夥的嗎?」
男人神情似笑非笑,嘴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說:「我不習慣仰視別人,你先下來再跟我說話。」
宮賀喜歡有脾氣的人,更喜歡挑釁有脾氣的人。他在男人上方盤旋一周,並沒有落下去,依舊好整以暇的盤踞在半空中,好似永不落地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祇,淡然一笑道:「可我偏偏喜歡別人的仰視。」
男人一哂,看似並不介意,突然拔出腰間的m7軍刺向上方擲去,速度之快竟看不清他動作。
宮賀心中暗笑他沒有實戰經驗,動作雖快,出招卻如此直接,對於他這樣能力強大的人來說,接住一把迎面飛來的刀簡直輕而易舉。
沒想到他手剛觸到刀柄,那男人竟藉著在樹上一蹬之力高高躍起,一把抓住了他的右翼向下拽去。
宮賀很久沒吃過這種虧了,驚愕之餘竟有些興奮,藉著身子向一側栽去的勢頭,左腿凌空踢向男人的頭部。這一擊迅猛有力,若是被踢中了太陽穴,恐怕就要失去戰鬥力。
男人反應極快,舉臂擋住宮賀的腿,手腕靈活一轉抓住了他的腳踝一擰。宮賀不得不收了過大的雙翼順勢在空中轉了個身以卸去腳踝上的力道。
腳剛一落地,宮賀左手握著的軍刺便揮向對方。他是個左撇子,並將此一向視為自己眾多優勢之一,因為跟大部分人不同,在攻擊的時候,無論是方向、角度、攻勢、收勢都可以令敵人反應不及,猝不及防。
然而很快他發覺自己又失算了,這個男人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度。男人對他的攻擊彷彿能夠進行預判一樣,無論刀鋒如何凌厲,刀式如何威猛,全部都被一一化解,就好像男人天生是個左撇子剋星。
作為一個強大的雙系異能人,宮賀想要制服一個人十分輕鬆。但他的驕傲不容許他在面對一個普通人時使用異能,尤其當對手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強敵。
一瞬間的分神,宮賀被男人掃倒在地,男人毫不客氣翻身騎在了他身上一手扼住了宮賀的咽喉。
宮賀看著眼前的面孔,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驚訝和讚賞,他對男人在長得漂亮的膚淺印象上,又生出了更深一層的認知:這個男人,很強悍。
不過宮賀雖然被壓制在地,但倒下的一瞬間手裡的刀也已經架在了男人白皙的頸子上。二人動作之快,力量之強,竟在伯仲之間,彼此不由得生出了棋逢對手的快意。尤其是宮賀在欣賞之餘,還有些訝異,這男人看起來肌肉線條雖然流暢緊致,但總歸偏瘦,不知從哪裡來的爆發力竟如此驚人。
「現在回答你的問題,」男人收回手,推開脖子上的刀,從宮賀身上站起來,「時慕空,跟林子裡那幫人沒關係。」
說著他向宮賀伸出左手。宮賀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不僅在對左手持械的搏鬥中反應迅速,連眼下這種小細節都能注意的到,簡直是左撇子之友。
佟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心裡卻緊了一下。莫離就是個左撇子,他倆在訓練場對戰次數成百上千,就算吃飯的時候莫離坐在他右邊,兩人的筷子都沒打過架,對慣用左手的套路早已熟稔於心。
佟凜的性子既不細心,亦不體貼,照顧別人的情緒不在他人生審美標準裡,這個舉動完全是身體對於重複過無數次動作的自然反應。
宮賀一邊自報家門一邊拉著佟凜的手站起來問道:「既然你不是他們的人,這麼晚在這裡做什麼?」
佟凜斂去了輕鬆的神情,微微皺起眉,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原因。他並不歸屬於任何陣營,一直跟弟弟兩個人從h市一路向北而行,想找個相對安定的落腳點。在發現了一個建有軍械庫和藥研所的基地後,兄弟二人便想進去找些物資和武器。
但沒想到他弟弟在進入軍械庫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而原本敞開的入口竟然被不知從哪來的一堵牆封住了。所以他才想到b市求援,看看有沒有基地願意幫他把弟弟救出來,途中就遇到了在林中交火的兩路人。
宮賀聽後沒有任何猶豫:「我是陽溪基地的副司令,本次出城也正是要去那個軍械庫查看。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弟弟救出來。」
佟凜:「……」就說你是陽溪基地的老二好了,什麼狗屁的副司令,末日之後人類各方面能力進化最快的似乎是臉皮。
宮賀見他不說話,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不知道他是忍笑忍到要內傷,還以為是他太感動了,便拍了拍他肩膀,義正言辭道:「我們現在就出發先看看那邊的情況,到達之後我會放信號彈通知其他人過去。」
佟凜打量了一下宮賀,拿出正常人應有的警惕:「你我今天第一次見面,為什麼會這麼痛快的答應幫我救人?」
宮賀微微一笑:「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異能人本身就應該肩負起拯救人類命運的使命,更何況像我這種雙系異能人,更應該起到表率作用。」
佟凜:「……」
宮賀這番話說的理所當然,完全沒有炫耀自己的意思,好像他天生就該是領袖,而拯救人類就是他不可推卻也樂於承擔的責任。加上他長得十分英俊,五官深邃立體,瞳仁黑白分明,眼神清明正直,露齒一笑簡直燁燁生輝,這要是在戰爭時期,絕對是徵兵海報上英挺正氣的軍裝模特。
可不知為什麼佟凜就是覺得他很欠揍。
系統十分感動:「在競爭殘酷環境惡劣的末世之中,往往隨處可見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淪喪,想不到竟然還有心存英雄主義情懷的男人。」
佟凜從不相信這一套:「嘴炮而已,你還真信?」
耿直的系統鄙視的說:「像你這種放不開眼底乾坤的男人,是理解不了能夠容納天地的心胸是多麼偉大的。」
佟凜諷刺道:「真委屈你了,還得跟我這種目光短淺的人綁定在一起。」
系統不吭聲了,這人身上的任務之大,難以用「救世」來簡單概括,然而要不是只剩下了這麼一個野性難馴的貨,帝國肯定也找不上他。但是反過來想,帝國所有的平行宇宙穿越系統,也只剩下了它一個……
時間緊迫救人要緊,佟凜不再廢話,轉身便要走,卻被宮賀攔了下來。
「跑得再快也沒有飛過去快,」宮賀說著張開了手臂,背後的羽翼「唰」的一聲展開,「來吧。」
來你個鬼。不過宮賀合理的理由無法反駁,佟凜忍著一腳踹開他的慾望,往他身前走了幾步。宮賀很自然的一手攬住了佟凜,手指在他勁瘦的腰上收攏,振翅飛上高空。
感受到懷裡的人身體有些僵硬,宮賀不由得有些想笑。他用眼神細細的描摹眼前人的眉眼口鼻,只覺說不出的順眼,說不出的耐看。他湊到佟凜耳旁說:「別擔心,很快就到了。」
這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尾音還有些沙啞,好像在刮擦耳道一樣引起了細微的震顫。看到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裡彷彿落了滿天星子,佟凜默默的把臉轉開,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
好在旅途短暫,二人轉眼間已經到了軍械庫上方,落地後佟凜立刻跳開,拿出一路上都開著的對講機問道:「裡面的情況怎麼樣?」
過了幾秒鐘才傳來了時慕洋的聲音:「很糟糕,你不要進來,否則咱倆都得掛。」
「我不可能留你一個人在裡面等死,」佟凜語氣很堅定,「你再等一下,我馬上想辦法進去救你。」
時慕洋哽咽道:「再過一會兒你進來也是給我收屍,所以別管我了,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帶著我的份活下去……」
「……我這就進去,你等著。」佟凜不容時慕洋反駁直接關了對講機,心裡卻一陣肉麻,心說這小子戲有點過了,卻見一旁宮賀已經雙拳緊握躍躍欲試,大有立刻撞牆進去的架勢。
本該是軍械庫大門的地方被一堵灰褐色的牆堵住了。這面牆的顏色跟整棟建築不同,顯得十分突兀,出現在這本不該出現的地方,更是極為詭異。
宮賀伸手在牆面上按了一下,竟然微微帶著一點彈性,表面還有些粘稠的液體。他收回手對佟凜說:「你沒有異能,就留在外邊接應吧,我進去把你弟弟帶出來。」
佟凜當然不肯,然而宮賀態度十分堅決,更是提出如果裡面太過危險,到時候他不得不顧著兩個人,恐怕會束手束腳。
最後佟凜勉為其難的答應,把對講機交給了宮賀。
宮副司令走到怪異的牆壁前,突然回過頭,露出一個安撫人心又極富魅力的燦爛笑容:「等我。」
佟凜:「……」他告訴自己冷靜,不要一個沒克制住真的送對方一記耳光,以後總有機會補回來。
一道光芒包裹著宮賀的左拳,隨著手臂奮力向前一擊,同時大喝一聲「審判之錘」!光團化作金光耀眼的巨大錘型以奔雷之勢將牆壁擊穿,他沒有片刻猶豫從洞中穿過,而牆壁則迅速在他身後合攏,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佟凜:他tmd還給自己的招式起了名字!

第5章 末日聖光05

宮賀進入軍械庫後,佟凜拿出另一個對講機:「人已經進去了,做好準備,見機行動。」
一模一樣的聲音回復:「明白。」
宮賀這個人,與原主並沒有太大的交集。在末世來臨之前,宮賀是個警校的學生,末日危機爆發後,宮賀的異能覺醒——禽類異化和光系異能。雙系異能人極為稀有,這讓宮賀成為各陣營爭搶的對象,而單從能力的角度來說,他也完全可以自己建立基地當boss。
但宮賀顯然志不在此,他和好友辛佐一起建起了陽溪基地,並甘於屈居次位輔佐辛佐。正如宮賀那句話,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他不像一些因擁有異能就感覺自己高高在上的人,在以弱肉強食為自然法則的末世之中,他依舊保持著一顆充滿善意和包容的心,永遠不會拒絕陷入困境走投無路的人。
宮賀的行為給他帶來了名譽和非議,有人覺得他高尚,有人覺得他愚昧。陽溪基地裡有不少人擁戴宮賀,暗中希望他能夠成為眾人領袖。而他的好友辛佐則對他的能力和聲望愈發忌憚,逐漸開始提防他。
狗男女用原主換取留在陽溪基地的資格後,原主的女友更是爬上了辛佐的床。對於辛佐將一個大活人鎖起來放血的行為,宮賀當然反對,二人爭執不休,更添芥蒂。
原主的女友腳踩兩條船還不夠,又想要勾引宮賀,被拒絕後懷恨在心,便開始挑撥離間。最後辛佐將宮賀派去某個極為危險之處奪取物資,並授意安插在宮賀身邊的手下在生死存亡之際背後捅刀子,宮賀就這麼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在佟凜眼中天底下只有兩件事,他自己的事,和別人的事。他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和人性的醜陋,對這種人一向不感冒,總覺得所謂的高尚永遠不是絕對的,還沒暴露出醜態是因為承受能力相對來說比較高。對於英雄情結重的無可救藥的人,他的態度向來是你做你的救世主,我做我的逍遙人,互不相干最好。
然而他生命中也有一個例外,宮賀進入軍械庫時義無反顧的背影,勾起了佟凜對那個人的回憶。
短暫的出神之後,佟凜收起對講機,隱入黑暗之中。
宮賀進入樓內,發現整棟樓的內部都被一層灰褐色的薄膜覆蓋住了。薄膜就像一層皮膚一樣,貼近仔細觀察會發現它有微弱的起伏,如同在呼吸一般。表面摸起來有些黏液,每走一步腳下都能感覺到些微的黏著感。
宮賀用佟凜的軍刺試著割了幾下,薄膜雖然薄卻十分有韌性,而且破開的痕跡周圍急速顫動,轉瞬間便癒合了。
整棟樓裡寂靜無聲,越接近地下入口越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感覺,讓人格外緊張。雖然救人心切,但宮賀也十分謹慎,亦步亦趨的走下樓梯。
地面建築好歹有窗子,多少還有些亮光透過玻璃和薄膜射進樓裡,地下則漆黑一片,說是不見五指也不為過。但宮賀本身就是個照明系統,他伸出手點亮食指,光束和強光手電一樣照亮了眼前。
這是名副其實的「手電」。光束所照之處,全都是那種薄膜,只是顏色更深。自進入地下之後,宮賀明顯感覺到薄膜的厚度增加了,而且腳下的粘著力更強,越往裡走,抬腳的時候就越費力。
正在他四處搜尋時慕洋的影子時,敏銳的神經突然感到頭頂上方有什麼東西砸了下來。他迅速向旁邊閃開,就見一坨黏液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還沒來得及驚訝,地上的黏液突然蠕動起來,彷彿一個有生命的半圓球體,速度不算很快的朝他爬來。宮賀一揮手,一道光刃將黏液劈開,那東西像果凍一樣顫了顫,又重合在了一起,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隨著黏液再次蠕動,天花板上墜落更多的黏液球,地面上也開始湧起一波波灰褐色的浪潮。宮賀左躲右閃,腳下幾乎沒有立足之處,辟里啪啦從天而降的黏液球讓他避無可避,一不小心就掛到了身上。
那種滑膩黏軟的觸感讓人感到由衷的噁心,一旦附著到身體表面,立刻延展開來,像是要把人包裹吞噬到自己的黏液之中,怎麼都甩不開。
地上的黏液球順著宮賀的腿往上爬,後背上也能感到被緊縛的壓力,宮賀大半個身子都陷入了泥淖之中,完全無法掙脫。而且黏液似乎有腐蝕性,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一種火辣辣的灼燒感。
他神情一凜,整個身體瞬間化作神聖耀眼的金光,黑暗的空間頓時被映得光火通明,他身上纏縛著的粘稠物彷彿被燙到一樣,立刻如退潮一般收縮退去,一時間不敢再靠近。
這時角落裡一個銹跡斑駁的金屬櫃「砰」的一聲彈開櫃門,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蹦了出來,滿臉的艷羨和崇拜道:「大哥你太帥了,竟然整個人都能元素化!」
宮賀在少年臉上捕捉到幾分與時慕空相似之處,心中立刻斷定這就是時慕洋,便快速道:「我們離開這裡。」
少年丟掉手裡氣體燃料已經快要用盡的火焰槍,跳到宮賀身邊隨他一起往外走,一路上語速飛快的把進入這裡之後的情況講給他聽。
時慕洋進入地下後,那種黏著的液體突然鋪天蓋地的蔓延出來,很快便將樓體內部覆蓋了,他也遭到了黏液球的攻擊。好在軍械庫裡別的沒有,唯獨不缺各種武器,他抓了一把火焰槍試了試,這東西對高溫十分敏感,火一燒便萎縮了。他便一路燒到了更下一層。
在最後一層的深處,時慕洋見到了有生以來最惡習最恐怖的東西,它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腐爛的肉塊,散發出死亡般腐朽的味道,從裡面溢出的黏液遍佈各處,更有像觸手一般的東西粘附在牆上將其吊在半空中,彷彿這座樓生出的一個心臟。
「不是心臟,是胃。」宮賀眉頭緊鎖,心中襲上一片陰影。
很多生物都在末世開始後獲得了異能,有的在力量、速度等方面變得更強,有的能夠動物化、植物化,有的則獲得元素異能等。
這其中最奇葩最駭人的,是身體的某一部分或某一器官滋生異能。類似軍械庫裡的這種情況他以前曾經見過,那個人的胃無限膨脹擴大,吞噬了本體後進而開始捕食周圍的生物,而那些黏液都是帶有一定腐蝕性的胃液。
異能化的胃表面十分堅韌,徹底消滅的過程持續了很久,而根據時慕洋的描述,軍械庫裡的那個遠比宮賀之前見過的要大的多,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它徹底毀滅。
當務之急還是先從這裡出去。二人一路狂奔,眼看快到出口,宮賀突然停下了腳步,並攔住了時慕洋。
少年不解道:「怎麼不走了,一會兒那些噁心吧啦的鼻涕球就追上來了。」
宮賀沒有說話,眼神凝重的注視著斜對面的角落。時慕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乍一看那裡漆黑一團,並沒有什麼異狀,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在黑暗中攢動。
宮賀手中亮起一個小小的光球,朝斜對面彈去,角落立時被照亮,二人看到那個東西,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像是一個黏液球的巨大集合體,所謂的角落並沒有牆,而是全被它堵住了的一截走廊。它不斷翻滾流動的身體下面,依稀能看到一個個肢體殘缺、面容盡毀的軀體,混雜著血肉模糊的不知什麼部位的零件,彷彿屍山血海。
時慕洋強忍著嘔吐的慾望,拽了拽宮賀的衣角悄聲道:「先別管它了,反正它挪動的速度那麼慢,肯定追不上來的。」
宮賀點點頭,手中化出一把光劍,將封在地下入口處的黏液壁斬破,待時慕洋鑽出去後,宮賀正要抬腿從尚未凝合的縫隙出去,碩大的黏液屍堆裡突然射出一隻手臂抓住了宮賀的腳踝。
手臂只是一截斷肢,另一端則被黏液帶連在屍堆上。宮賀沒想到軍械庫裡獲得異能的胃竟已進化到這種地步,不僅吞噬生物,還能將肢體融合,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個可怕的異化物絕對不能繼續發展膨脹下去,從這裡出去之後,必須把它徹底清除才行。宮賀金光閃爍的身體化成十幾個光球,立刻從那隻手臂中脫出,帶著時慕洋離開了這座吃人的大樓。
站在門口環視四周,竟空無一人,本該等在這裡的佟凜不知去了哪裡。
宮賀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時慕洋也跟著叫到:「哥你在哪?」
兩人的喊聲只引來了幾隻喪屍和狗,輕鬆解決掉之後,宮賀心中一沉,回頭向軍械庫望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祥之感自心底升起。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一樣,對講機裡突然傳出了聲音:「你們都沒事吧?」
不等宮賀回答,時慕洋搶道:「我們已經出來了,怎麼沒看到你?」
佟凜那邊有短暫的沉默,片刻後才再次開口道:「我在軍械庫裡。」
宮賀頭皮發涼,說話時語調也不自覺的升高了:「我不是讓你等在外面嗎,你進去幹嗎?」
佟凜似乎已經做好覺悟:「總要有人把這個鬼東西毀掉。不然等它的勢力範圍擴張到軍械庫之外,就更難殺掉了。」
宮賀邊向門口走邊說:「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這就進去……」
佟凜打斷了他的話:「如果犧牲一個人就能解決這個吃人的怪物,那就是最低的代價了。我已經把軍械庫裡的炸藥都設置好了,引爆之後,地面可能會下陷。但你擁有飛行能力,所以我弟弟就交給你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好像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而不是生死存亡這樣的大事。不等宮賀再勸阻,他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宮賀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震撼之情無以言表。在佟凜催命倒計時快要結束時,他轉身抱起時慕洋飛上空中。隨著一連串轟然巨響,火光自他下方燃起,灼熱猛烈的氣浪裹挾著刺鼻的味道直衝雲霄。
盤旋在空中的宮賀看著濃煙滾滾火舌肆虐的軍械庫,心中百味雜陳,無法形容。
他雖然是一個對任何人都心存善意的人,也從不因自己強大的能力而欺凌弱小,但其實在他內心深處,還是認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如他一般,在面對這個愈發醜惡無情的末世,依舊能抱持著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的心態,所以常有一種無人能懂的寂寞感。
但他沒有想到,這世上還有跟他一樣有自我犧牲精神的人,這樣的胸懷和勇氣,簡直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想到在林中二人交手時那敏捷悍勇的身姿,飛翔在空中時懷裡那溫潤秀澤的面孔,宮賀只恨相見太晚,空留滿腔遺憾……
「快看!」時慕洋突然打斷了宮賀的臆想,伸手朝下一指。
宮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升騰著黑煙的廢墟之中,搖搖晃晃的走出一個人影。

第6章 末日聖光06

宮賀看著那個人影,低落至極的情緒立時一振,急忙朝地面飛去。
他停落在佟凜面前,看著那張被濃煙燻黑的臉,有種失而復得的震撼,一時竟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而對面的男人就那麼平靜的看著自己,波瀾不驚得彷彿只是度過了一段淡而無趣的時光,而非一場死裡逃生的驚魂歷程。
最後千言萬語都融在了一個簡單的動作裡——宮賀克制不住的一把抱住了佟凜。
時慕洋在他背後咧咧嘴,湊熱鬧的是的撲了上去,摟著二人用哭腔說:「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哥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佟凜雖然料到宮賀會因為自己的「偉大之舉」而感動,但沒想到他這麼激動,勒在自己身上的兩條手臂簡直像是一圈鐵箍,彷彿用盡了全部力氣生怕失去什麼的是的。
他掙脫失敗,只能把下巴抵在宮賀的肩窩處,悶悶的說:「在爆炸之前,我無意中發現軍械庫下層有個做實驗用的防爆艙,便躲了進去,沒想到防爆抗震的性能這麼好,總算死裡逃生了。」
佟凜的視線對上一旁時慕洋笑彎了的眼睛,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
原主的異能本來是再生,在經歷了一段悲慘的人型血庫經歷後,他的異能終於進化出了分身的能力,也就是依靠這個能力,才得以在敵對陣營襲擊陽溪基地的時候脫身。雖然最後還是沒能逃脫悲劇般的命運,不過這個能力倒是挺好用的。
異能覺醒和進化的時間與自身身體素質有關,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伴隨著一定的痛苦和危險,挺不過去的就會死。
像宮賀這種本身就很強的人,很早就覺醒並完成了進化,過程也相對來說比較順利。原主則恰恰相反,覺醒之前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發燒、嘔吐等症狀,為了不拖後腿,每天都拖著飽受痛苦折磨的身體,強打起精神苦苦支撐。
進化也發生的很緩慢,加上他從沒有過鍛煉,這個能力在他手裡形同虛設。佟凜通過系統提前完成了進化,能力得到極大的提升,並在試驗時發現分身的數量也跟自身能力有關,只要他足夠強大,他能建一個全是自己的團。
不過這個殼子的能力上限太低,系統再怎麼調整也突破不了極限,但目前分出七八個分身還是沒問題的。他和時慕洋早已商議好演了這麼一場戲,留在軍械庫裡設置炸藥的,不過是他的一個分身而已。
宮賀這樣的人,雖然不會拒絕別人的求援,但芸芸眾生在他眼裡都沒有區別,與其在他面前扮演弱者,不如得到他的認可和信任,如此一來,就等於在陽溪基地得到了極為可靠的幫手。
只是這個男人未免太過至情至性,抱著他不肯放手,耳邊滿是粗重的呼吸聲,胸口也能感覺到對方胸膛急促的起伏,甚至能感覺到強而有力的心跳正撞擊著自己。
佟凜對這種高度的熱情感到十分彆扭,他與人最大的肢體接觸就是近身搏鬥,於是便推開宮賀道:「謝謝你保護了我弟弟。」
尚未熄滅的軍械庫大火在宮賀的眸子裡跳動,映得他一雙桃花眼燁燁生輝,興奮、喜悅、敬意和找到靈魂契合之人的極度歡欣在他心裡掀起了一場情感的風暴,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出怎樣的反應,乾脆直截了當道:「你們跟我回陽溪基地吧。」
佟凜遲疑道:「我聽說陽溪收人的條件很嚴格,除非是異能強大的人,否則很難進去。」
宮賀一向認為人類文明不應該因為一場病毒而化為烏有,人性的光輝也不應該因為一場危機而蕩然無存,一個偉大的靈魂遠比一個強悍的軀殼更值得尊敬。他笑了笑說:「末世之後,擁有異能的人很多,但我從不認為真正的強者是由武力來決定的。再說你身手這麼好,在基地裡肯定會有一席之地的。」
佟凜做出一臉為難的樣子,猶豫道:「之前本打算去一個人數較少,規模中小的基地,我聽說大的基地裡競爭很殘酷……」
「你放心,再怎麼說我也是陽溪基地的副司令,有我保護你們一定不會有事。」宮賀打斷他,不由分說的做了決定,「走吧,不要再考慮了,陽溪基地裡的情況是最接近末世之前人類生活的,慕洋還小,他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佟凜歎了口氣,看了看時慕洋,發現這小子望著宮賀的眼神裡滿滿的崇拜,他抿了抿嘴唇,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點了頭。
宮賀露出滿意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是喜色,立刻跟在樹林裡待命的手下取得聯繫,帶著兄弟二人前往陽溪基地。一路上,時慕洋都一臉崇拜的向宮賀請教他都有什麼招式,每個招式叫什麼名字,深感酷炫得要飛起。
坐在副駕位置的男人轉過頭對宮賀匯報了一下他走之後林間的事,戰鬥臨近尾聲,眼看要將對方一網打盡,但不知從哪跑來一個人把僅剩的活口救走了。那人似乎潛伏已久,早有預謀,行動如風,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
宮賀並不在意,作為實力數一數二的基地,陽溪基地早已是眾矢之的,想要挑戰一番的大有人在,像這種抱著試探態度的騷擾,他一向不放在眼裡。
系統趁佟凜靠在車裡閉目養神的時候發表了一下感想:「想不到你不僅是個屠夫,還會演戲。」
佟凜:「屠夫這個稱呼哪來的?」
系統:「你在進入宇宙聯合軍之前那場戰役中,不是獲得了『百人屠』的稱號嗎?」
佟凜:「……」這跟「屠夫」兩個字也沒什麼關係吧。
系統自顧自說道:「你還真是冷血沒人性,時慕洋被你訓練的再厲害,也只是剛滿16歲的少年,你把他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萬一出了什麼事,原主的怨念值肯定降不下去了,任務還怎麼完成。」
佟凜懶得解釋,由著系統自己囉嗦去了。他對時慕洋的能力很瞭解,也很有信心,更何況還有自己的分身在裡面保護他。對於軍械庫裡的情況和宮賀的能力也提前做出了預估和判斷,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會輕易採取行動的。
至於有沒有人性,佟凜覺得這事還真不好說。他自幼成長於軍事化教育的家庭,身邊的每一個人對他都很嚴苛,達不到要求就會受到懲罰,沒有人會憐惜他年紀尚幼。早早加入帝國軍隊,從第一次執行任務殺人到僅憑一狙一刀百人屠,可以說一顆心對於生和死的確麻木了。
直到唯一的一次任務失敗,他失去了多年的戰友、搭檔,才發覺死亡的聲勢之大,遠超過它本身……
「哥你快看!」
時慕洋驚喜的叫聲拉回了佟凜的思緒,他睜開眼睛往前方看去,陽溪基地已在眼前。它是建立在b市的城中城,割據了很大的佔地面積,用高而堅固的圍牆圈起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城裡還保持著現代化的文明氣息,街道整潔,有商舖營業,行人臉上沒有流浪在外的人那般緊張恐懼的神色,到處都能看到嬉笑打鬧的小孩子,簡直是這末世之中的世外桃源。
車子停在一棟大樓前,據宮賀介紹這便是陽溪基地的總指揮部,平時總司令就在這裡辦公。他要去向辛佐匯報一下這次任務的情況,等會兒會讓總司令的助理帶佟凜他們去登記。
宮賀走後,時慕洋克制不住少年體內的洪荒之力,跑去參觀新世界了。佟凜掏出煙點上,悠然的抽了幾口,不多時,從大樓裡走出一個人,銀灰色的西褲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長相頗為帥氣,甚至有幾分風流,白淨的臉上掛著一抹春風,在看到佟凜後,笑容便僵住了。
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又換了一副熱淚盈眶的神情,衝過來道:「慕空,你還活著!」
這個男人就是原主多年的好友馬修。二人自初中起便是同窗,一直到大學才因考到不同的學校而分開,但感情一直很好,從未斷過聯繫,原主把他當成自己的哥哥,不過可惜馬修並不在乎這份友情,還把他女朋友給睡了。
佟凜睨他一眼:「怎麼,很失望?」
剛剛意料的基友末世喜相逢、抱頭痛哭訴衷腸的場景竟然沒有出現,馬修有些尷尬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臂,整理了一下情緒道:「你活著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失望呢?你一定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吧,既然來到了陽溪基地,你大可放心,我現在是總司令的助理,幫他管理整個基地,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佟凜諷刺的一笑,朝他臉上噴了口煙:「有勞了,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還有杜若菱的照顧。」
馬修十分精明,怎麼會聽不出他話中有話,而且根據他對自己的態度,進而懷疑自己和杜若菱的關係是不是已經被他發現了。
不過馬修並不在意,原本的時慕空是個性子溫和的人,即便被他發現了大不了發個火吵幾句也就差不多了。而且他不怕對方將他與杜若菱的事情說出去,以他和杜若菱現在的地位,豈是一個剛來基地的人區區幾句話就能動搖得了的。
所以他並不將佟凜放在眼裡,依舊笑盈盈的裝傻:「我比你大,照顧你是應該的。走吧,我帶你去登記。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第7章 末日聖光07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便帶人回來,你怎麼總是不聽。」辛佐兩道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眉宇之間壓抑著陰沉的氣息。他一向看不慣宮賀爛好人的做派,以前還只是覺得這人太過熱忱,自從自封了「總司令」之後,便生出一種「人人都覬覦我的地位」這種想法,再看宮賀的所作所為,總覺得他是在為自己建立聲譽,拉攏人心。
坐在對面的宮賀對此並未想得太深,在他心裡二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彼此之間並無芥蒂,辛佐在其位謀其政,考慮事物的角度與他有很大不同也正常。他和顏悅色的回應道:「我當然也不是什麼人都往回領,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即使沒有異能,他也絕對是個強者。」
「陽溪缺少強者嗎?」辛佐心中冷笑,以前還裝模作樣的帶些老弱病殘回來,現在已經開始吸納有實力的人了,過不了多久豈不是要自立門戶!
宮賀感慨道:「強者確實不少,但擁有這份勇氣和犧牲精神的人卻寥寥無幾。」
辛佐才不稀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基地裡已經有一個宮賀這樣的人了,他不想再來一個同樣信奉人道主義的人礙眼。他不耐煩的擺擺手道:「這件事不要再說了,給他們點物資讓他們去別的地方吧。」
「不。」宮賀很堅定的拒絕了,「我已經答應他們了。你是知道我的,說到就要做到。」
辛佐的眼皮跳了跳,壓著火道:「這個基地,咱們倆誰是總司令,難道我說的話你當放屁嗎?」
「怎麼會,」宮賀笑了笑,「你說話比放屁響亮多了。」
他這話沒有惡意,只是沿襲以往的習慣,跟辛佐開些朋友之間的玩笑罷了。可辛佐正是厭惡他這一點,明明身份地位有高低之分,他卻似乎從不以為意,加上馬修經常煽風點火,便更是覺得他的這種行為是在向基地裡的人宣示自己跟總司令平起平坐。
辛佐拔高了聲調,怒道:「宮賀,你不要覺得咱倆關係匪淺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建立這座陽溪基地可不是為了找樂子!管理這麼大的基地,凡事必須按照規矩來,你今天為一個人破壞了規矩,明天就有一群人拿這件事當作把柄敲打我,以後還怎麼服眾?你現在立刻去把那兩個人送出基地,別跟我廢話!」
宮賀的神情不再輕鬆,眼神一暗,淡淡的回答:「好。」
辛佐「哼」了一聲,見他已妥協,心中的怒氣總算消弭,正要打一個巴掌再給個甜棗,說幾句安撫的話,就見宮賀突然站了起來,從容的整了整衣服,衝他微微一笑:「我跟他們一起走。」
「你瘋了嗎!」辛佐拍案而起,難以置信的盯著宮賀,「就為了一個剛認識十幾個小時的人?」
宮賀冷冷道:「十幾個小時,勝似十幾年。」
辛佐憋得臉都漲紅了,把宮賀的舉動當作是對自己的威脅。但事實上他的確不敢讓宮賀就這麼走了,因為基地差不多有一半的人會追隨他而去,要不是這樣,他早就把宮賀踢走了。
只是倆人大大小小吵過的架加起來都能繞星球好幾圈了,但宮賀從沒因為什麼事提出離開基地。辛佐不知道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能讓宮賀如此維護,反倒令他生出了幾分興趣。
畢竟,真正能入得了宮賀眼的人,寥寥無幾。
無需權衡,辛佐只能讓步,暫且忍下這口氣,咬牙切齒道:「這次我就破例讓他們留下,但你記住,這種事沒有下次了!」
宮賀笑了笑。這天底下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佟凜,這種事自然也沒有下次。
離開大樓,宮賀前往登記處,就見馬修正摟著佟凜的肩膀極為熱絡的說著什麼。他眉心緊縮,意外之中又有些不自在。
馬修這個人,雖然深得辛佐的信任,但宮賀實在欣賞不來。據他自己所說,末世之前他是一家知名企業的ceo,很擅長管理和用人,這也是辛佐把他留下來的主要原因,平時基地裡各種瑣碎的事情都交由他管理,而辛佐就一心一意的當好他的土皇帝即可。
宮賀覺得此人深諳權術之道,所作所為都離不開玩轉人際關係,表面上將基地管理的井井有條,實際上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明明都是末世之中流離失所,共渡難關的同伴,竟被他逐漸劃分成了幾個陣營,並因能力大小產生了身份高低不同的階級。
這麼勢力的一個人,怎麼會對一個初次見面、沒有異能的外來人如此熱情呢?難道……
馬修看上了佟凜?!
果然,太優秀的人無論怎麼低調隱藏,也無法阻止自身的魅力無形中吸引他人。宮賀心中警鈴大作,快步走過去插到二人中間,故作若無其事的問:「怎麼樣了,手續都辦好了嗎?」
佟凜沒吭聲,馬修卻一臉笑意盎然:「已經辦好了。宮賀,我真的要感謝你,把佟凜送到我身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宮賀平日裡並不愛笑,尤其是對著馬修,此刻滿心不悅,更是一臉冰霜。什麼叫「送到我身邊」,就算是一見鍾情,也不能這麼飢渴的宣告自己的愛意吧。
馬修解釋了一下他和佟凜的關係,激動得聲音發顫:「一直以來,我們倆感情都好的沒話說。末日之後我們失去了聯繫,我還以為他已經……所以真的要感謝你啊。」
系統插了句話:「演技真好,難怪原主頭上一片草原還無知無覺。」
宮賀挑了挑眉,雖然知道二人原本就是多年好友,但心裡還是不那麼舒服。能夠站在他眼中光芒萬丈的佟凜身邊之人,必然也應該是光輝燦爛的形象,馬修這種人,也配?
不過佟凜站在一邊卻並未吭聲,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戲謔,看起來並非馬修所言。所以宮賀等馬修走了之後,忍不住好奇的問:「你怎麼一點也沒有見到昔日好友的感動?」
佟凜這人,笑的時候只有左邊嘴角往上勾,看起來又痞又壞又有幾分不屑,卻又充滿了浪不羈的魅力。此刻他臉上正是掛著這樣的笑意,道:「他不是說了嗎,我們倆感情好到沒話說。」
「所以呢?」宮賀的目光在他挑起的嘴角打轉,只覺得那一勾,勾到了他心裡。表裡不一的人他見的多了,但表面冷漠玩世不恭,內心赤誠無私無畏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佟凜跟他既相似又不同,這種獨特的人格魅力對他來說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佟凜:「所以沒話說啊。」
宮賀:「……」
「對了,」佟凜歎了口氣,有些遺憾的說,「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不想留在這裡。」
宮賀一驚,下意識的抓住了佟凜的手腕:「為什麼?這裡有我……咳,還有你的朋友,基地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會有更好的去處了。」
佟凜不著痕跡的從他手中把手腕抽了出來,微微轉身留下一個略帶惆悵的側臉:「杜若菱是誰,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杜若菱是跟馬修一起來的女人,很快就混到了辛佐的後宮裡,而且很得寵,宮賀當然知道她是誰。
「她是馬修的朋友,所以……你們也是認識的?」宮賀推測道。
佟凜自嘲的一笑:「何止認識,她是我……前女友。」
「……」宮賀額角跳了跳,深感人生如劇,處處狗血,「你是怕見到她尷尬?」
「不止是尷尬。我們分手的原因,是因為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跟馬修……」佟凜以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簡單的說了兩句。然而輕描淡寫的效果往往勝過濃墨重彩,聽者的想像空間足夠發揮補完整個故事。
宮賀雖然一直對馬修的人品有所保留,但對杜若菱卻沒什麼好惡之感,畢竟她一個柔弱的女人在末世之中依附強者也無可厚非。
如果這僅是弱者的生存之道也就罷了,杜若菱在人前一向是楚楚可憐的白蓮花,宮賀還挺同情她的。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水性楊花,守著佟凜這麼好的男人還不知足;而馬修則背叛了多年的同學、好友,更令宮賀感到不齒。
與此同時,宮賀心中又有些暗喜,佟凜在他面前大大方方毫無保留的揭開自己的傷疤,顯然對自己十分信任,於是就更不捨得他離開,立刻各種勸慰。這時時慕洋也結束了新世界撒歡兒之旅,跑過來抓著佟凜的手臂說這裡多麼多麼好,看得出他十分想留在這。
於是佟凜再一次「勉為其難的」答應宮賀留了下來,兄弟二人被安頓在一處較小的房子裡,終於結束了流浪的日子。
晚上,杜若菱果然不出所料,敲響了佟凜的門。
馬修當然是第一時間找到杜若菱跟她說了佟凜的事,並告訴她無需擔心,因為已經囑咐佟凜不要將自己和杜若菱是男女朋友的關係說出去,畢竟杜若菱現在是辛佐的女人,這件事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不過馬修也有點不安,今天佟凜的態度與以往大為不同,讓他一時之間竟摸不準其心思。杜若菱並未放在心上,在她心裡,原主就是偶像劇裡的萬年男二,苦情暖男,對她從來都是溫柔如水,一心一意,兩人在一起那麼久,他連大聲一點對她說話都從未有過。
只要她在他面前稍微流露出一絲無助,掉幾滴眼淚,說自己都是被逼無奈,他肯定就會心軟,就如同以前一樣將自己擁入懷中,溫言軟語的安撫。就算他知道了自己跟馬修的事,也會只怪馬修一個人的,誰讓她從來都是善良可愛、惹人憐惜的呢。
不過是幾個男人而已,耍點小手段就能讓他們都乖乖聽話。想到這裡,杜若菱穿上白色低胸睡裙,放下烏黑的長髮,臉上化了點「直男絕不會識破」的淡妝,睜大無辜的眼睛,嘟起性感的嘴唇,確認自己清純與性感並重,仙子與妖女的化身,來到了佟凜的門前。
敲了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男人出現在門內的一刻,杜若菱的內心十分複雜。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像是報到處一見難忘的迎新學長,宿舍窗前一襲皎潔的月光,四月裡喚醒萬物的春風,夏日裡覆蓋在城牆上的綠植。
他卻又跟以前不同,像是轉角處相撞卻不相識的路人,山谷深處一泓無底的深潭,戰場上銳利無匹的刀鋒,隆冬裡凝結在玻璃上的霜花。
杜若菱從沒見過這樣的時慕空,以前就是因為他過於溫和,如一杯無味白水,她才會尋找刺激,享受馬修帶給她的激情。
但眼前之人,眉眼之間潛藏著男人的野性,微微勾起的嘴角帶著令人神迷的誘惑,臉上的神情是慵懶和輕蔑,略微凌亂的頭發狂野而性感。杜若菱覺得自己要重新認識這個男人的同時,不免又對他產生了濃濃的興趣。
於是她更加賣力的表演,眼中噙著淚水,臉上交織著與戀人重逢的喜悅和造化弄人的悲涼,豐滿的胸部上下起伏,搶鏡力十足。她像是再也無法控制內心激盪的情感一樣,邁步向前,飽含深情的叫到——
「慕空……」
「空」的音剛發了一半,門「砰」的一聲摔在了她臉上,杜若菱甚至來不及驚訝,難忍的痛楚逼得眼淚刷的就下來了,隨之而來的,是滾滾鼻血。

第8章 末日聖光08

門外傳來隱隱的哭泣聲,佟凜悠哉游哉的點了支煙,靠在牆邊欣賞牆上掛著的一幅畫。
這幅畫並非出自名家之手,連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技藝有多麼蹩腳。然而大多數情況下,越是資深畫師,越是容易依仗過往經驗和純熟的技巧,賣弄自己的才藝,忽略了真情實感。而青澀的筆觸卻飽含深情,令人輕易就能被打動。
起碼,冷漠如佟凜,就被畫中人的笑容打動了。那是一個並不算開懷的笑,似乎有些克制,但卻又忍不住裂開了嘴。就是這麼一個彆扭的笑容,讓佟凜感到很親切,記憶深處,有一個人經常如此,想要裝逼,卻又蛋疼……
一支煙結束,佟凜走過去打開門,看到蹲在地上的杜若菱時,差點「噗」的一聲笑出來。他忍了又忍,猜測自己此刻的表情,恐怕比那幅畫裡的人還要難看。
穿著一身白色睡裙、長髮披散的杜若菱,滿臉是血,哭得妝都花了,活脫脫一個女鬼。她仰起臉來看著佟凜,試圖用濕漉漉的眼神打動對方,可惜現在這副鬼樣子任誰看了都只會感到「遇女心驚」。
佟凜眼中滿是嘲諷的笑意,冷冷說道:「你還在這幹嗎?」
杜若菱好似一朵柔弱不堪風吹的嬌花,顫抖著站起來,啜泣道:「慕空,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佟凜打了個呵欠,不耐煩道:「如果你想玩『找不同』,回去自己慢慢玩,我要睡了,不送。」
「等一下,你聽說我,」杜若菱慌忙拽住佟凜的衣角,急切的解釋道,「慕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我一個女孩子,又沒有異能,除了委身於辛佐這樣強大的人,還有什麼辦法呢?其實在我心裡,最愛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佟凜把衣角從她手裡扯出來,諷刺道:「是嗎,那馬修呢,純炮友?」
杜若菱嘴唇動了動,心說他果然知道了。只是他的反應與之前她預料的截然相反,這個男人在末世後的一年中也不知經歷了什麼,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讓杜若菱感到陌生的同時,還有幾分懼意。
她不甘心,從來都只有男人求她哄她,怎麼可能會有男人抵抗得了她的溫柔攻勢。沉默片刻,她喃喃道:「這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訴你,怕你太傷心。其實是馬修把我灌醉,然後……」
杜若菱適時的哽咽了一下,見佟凜無動於衷,只好接著道:「他對我做了那種事之後,還拍下了我的裸照,威脅我不許說出去。就連辛佐……也是馬修為了能夠留在陽溪強迫我的。」
說著杜若菱好像要尋得一處溫暖的避風港般,做小鳥依人狀朝佟凜靠過去。
佟凜伸出一隻手指抵在杜若菱肩膀處把她戳了回去:「是嗎,馬修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杜若菱肩窩被戳的生疼,聽到這話又是一愣:「他怎麼說的?」
實際上馬修跟佟凜說的,無非是兩人末世之後在逃出城的時候偶然遇見,因為都無法跟佟凜取得聯繫,所以便只好結伴而行。到達陽溪基地後,因二人都沒有異能被拒之門外,好不容易才獲得證明自己的機會,馬修才得以施展才華,留在了辛佐身邊。而杜若菱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只好出賣色相換取溫飽,這都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不過佟凜自然不會這麼跟杜若菱說:「馬修說,是你勾引了他,爬上辛佐的床也是自願的。」
杜若菱被噎了一下,心裡快速判斷了一下這話的真假。雖然她跟馬修糾纏不清,但心裡知道馬修這人是個什麼貨色,為了保全自己說出這番話來完全有可能。
這個王八蛋,真不是個男人。杜若菱在心裡罵恨恨的了一句,趕緊調整好情緒辯白,妄圖保持她盛世白蓮的美好形象,哪怕被玷污了也是出淤泥而不染。
佟凜冷眼瞧著這矯情做作的女人演出的苦情戲,早已聽不下去那些肉麻的台詞,既然挑撥關係的工作已經做完,他也可以收工了。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
杜若菱看得癡了,以為佟凜終於相信了她的話,二人自此可以重歸於好,她又能享受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有求必應的溫暖。
剛伸出手要去擁抱佟凜,肩膀上的手突然一用力,把她的身體扭轉了一個方向。
佟凜伸手指向街道另一端的房子,湊到她耳旁說:「看到了嗎?」
杜若菱莫名其妙:「看什麼?」
佟凜笑了一聲:「這條路通往辛佐的床,你應該比誰都會走吧。晚安,祝你床事愉快。」說完他瀟灑的一轉身,回到了屋子裡,再一次把門甩上了。
杜若菱僵直著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影子被拉長成一個怪物。這還是第一次自己送上門卻頻頻被拒,而且還拒絕得如此乾脆,令她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遠勝於鼻子被門拍到的痛苦。
「馬修,咱們走著瞧。」杜若菱一臉猙獰,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道。
自佟凜在陽溪基地住下來後,宮賀每天有事沒事都會來找他,帶著他在基地裡參觀。在這個過程中,宮賀講了一些建立陽溪基地時的往事,這裡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倉庫裡的物資,每一個人都有故事,而這些故事裡都有著宮賀的回憶。
陽溪基地能有今天的規模,宮賀的功勞可說是在所有人之上,從建立之初至今他幾乎參與了每一場戰鬥,在眾人眼裡簡直就是基地的保護神,每一個人在看到他的時候,都流露出崇敬的感激之情。
不過宮賀在面對佟凜的時候雖然有說有笑,但對別人基本上都冷著臉,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一開始佟凜以為他純粹是要保持高高在上的形象,聊了幾句之後才發覺事實並非如此。
宮賀頗為無奈的解釋道:「喜歡我的人太多了,幾乎每天都有來向我表白的男男女女,我不拿出一點威嚴來,他們就克制不住內心的情感……」
佟凜的眉毛倒是克制不住的抽動,忍住了想給他一巴掌的衝動,皮笑肉不笑的隨口問道:「這麼受歡迎還做單身狗,你就沒想過跟誰過一輩子嗎?」
「以前年輕,沒想過,後來病毒爆發,沒心思想。」宮賀笑了笑,「末世來臨之後,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多久,所謂的一輩子變得虛無縹緲。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佟凜失笑道:「現在不還是末世嗎?」
宮賀凝視著佟凜的眼神溫柔而深邃,眼底深處還有幾分難以辨識的渴望,他沉聲道:「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跟我一樣擁有強大內心的人,所以一切都不一樣了。一輩子哪怕再短,十年、一年,甚至一分一秒,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別無所求了。」
瞎子都看出他眼中的愛意,更別說佟凜了。原本只是想要獲得宮賀的信任和支持,沒想到竟獲得了這個男人的心,佟凜不免感到有些詫異,還有點起雞皮疙瘩。
「我對男人,沒興趣。」佟凜直截了當的說。他來這裡是做任務的,最終目的是讓時慕空的怨念值清零,誰有閒工夫談情說愛。
系統激動的發出了抗議:「這個男人這麼帥,這麼強,難得還這麼瞎,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佟凜開啟了禁言功能,系統的聲音立刻中斷。
宮賀有些失望,但並不因此而退縮放棄,難得遇到一個如此心儀的對象,他怎麼肯就這麼讓對方跑掉。他很有自信的笑道:「無論男女,只有我可以站在你的身邊。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也會愛上我。」
「別說愛不愛的,你不覺得矯情嗎?就直接說想上我不就得了。」佟凜揶揄道。
其實佟凜並不是很介意性別這種事,兩個人在一起只要感覺對了就行。只不過他自幼成長的環境裡,沒有一個完整像樣的愛情模板,之後又快速的適應了戰爭,習慣了血腥冷酷的生活,每天除了面對生死,就是一幫老爺們兒湊在一起說些污段子。
「愛情」和「受精」長得那麼像必然不是毫無緣由的,與其浪費時間循序漸進的從人生聊到生人,還不如直奔主題來的乾脆利落,反正無論目的是什麼,最後總是殊途同歸。所以他一向對愛情看得很輕,行事完全根據自己的好惡和感覺,有慾望就打一炮疏解一下,沒慾望就該幹嘛幹嘛。
宮賀見他說的這麼直接,忍不住被氣的笑了,他乾脆順著佟凜說:「你說得對,我就是想上你,反正日久了生情,都一樣。」
佟凜挑眉一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他的表情和語氣是十足的挑釁,激得宮賀一陣氣血翻騰。能夠征服這樣一個有脾氣有血性的強悍男人,該是怎樣的成就感和快意,光是想一想就已經抑制不住體內的衝動。
宮賀壓根也不想抑制,他盯著佟凜道:「好,我現在就讓你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著,他一手繞到佟凜腦後扣住他的頭,強硬而粗獷的吻了上去,完全不顧二人此刻是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大街上。
隨著路人一聲尖叫,打破了佟凜驚愕之餘的魂遊,抬手就要往宮賀臉上招呼,手臂卻被他牢牢抓住反折到背後。扣在後腦勺上的手十分用力,他完全掙脫不了,而在他口中肆虐妄為的舌頭,即便被咬破流血,也沒有絲毫的退縮。
隨著宮賀加深了這個吻,佟凜體內的慾望也隨之被喚醒了,他面對身體的反應一向很誠實,既然很享受為什麼不接受?
感到沒有了推阻和抗拒,宮賀心中一陣躁動,更加肆無忌憚起來。這兩個男人之間充滿血腥味的吻,簡直像一場暴力的戰爭,沒有一點矜持和含蓄,也沒有半分溫存和迂迴。
激烈,強硬,淫靡,粗野,撩起彼此體內一層又一層愈加高漲的衝動,時間變得毫無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二人終於結束了這場氣喘吁吁的戰鬥,抵在對方腿上的堅硬卻無法立刻解除戰鬥狀態。
宮賀這才發現整條街的人全都石化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沒羞沒臊的二人,臉上全都寫滿了震驚。他無所謂的笑了笑,全然不在意別人怎麼想,湊到佟凜耳旁意猶未盡的說:「你這不是挺有興趣嗎,要不要繼續?」

第9章 末日聖光09

佟凜不是很喜歡接吻這種軟綿綿的床上交流方式,對於性事,他喜歡簡單直接的進入主題。但宮賀的吻粗野、凶狠,帶著一股失控般的進攻欲和佔有慾,令他感到既新鮮又刺激,久未發洩的慾望如一頭意圖衝破牢籠的野獸,在他體內發出嘶吼,尖利的爪子在他下腹抓撓,又痛又癢的滋味令人難以抵抗。
他從不認為屈服於慾望是一件羞恥的事,忠於本能才符合人類的本性。
他們回到宮賀的房子裡,門還沒關嚴就迫不及待的開始互相啃咬,撕扯彼此的衣服,將層層偽裝扒掉,裸裎相對。一個是終於能夠將心心唸唸之人擁入懷中的副司令,一個是三年沒有過性生活的苦逼少校,兩人在彼此的熱情下一點就著,瞬間便被滔天的慾火吞沒。
宮賀撫摸著他的身體,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順著脖頸一直吻到佟凜胸口,引得他一陣戰慄。宮賀漆黑的眸子裡醞釀著洶湧的情慾風暴,眼神是那麼堅定、那麼勢在必得,彷彿他們倆從來都該是一個整體,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在一起。
當他被佟凜的身體完全包裹的時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不僅是生理上的,最讓他激動不已的是心理上的征服。他彷彿被裝了一台永動機,變換著姿勢,不知疲倦的在佟凜身上宣洩自己一直以來的渴望和愛意,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把靈魂深處的情感傳遞給佟凜。
佟凜被進入的時候覺得很疼,不過他對於疼痛的忍耐力超乎常人,所以一聲沒吭。不過接下來如疾風驟雨般的性愛多少讓他有些吃不消,畢竟他這個殼子的能力再怎麼調節,也比不過一個雙系異能人的體魄強悍。
而在這個瘋狂的過程中,他發現身上的男人竟然無意識的在發光,有時候是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有時候是整個身體都光芒四射。每當這種時刻,宮賀的力度就越強,速度也越快,帶著佟凜一次又一次的攀至高峰,令他彷彿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沉浮,直至徹底被淹沒。
佟凜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再次醒來已經是夜裡。他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腰,只覺得男人之間的性愛後遺症實在太嚴重了。
他想起了被禁言的系統,重新開啟後準備調整一下身體的狀態,卻發現一向愛發表言論的系統竟然在長久的禁言後,非但沒有一吐而快,反而陷入了沉默。
佟凜:「是不是壞了?」
系統在佟凜的幾番質疑下,終於忍不住開腔了,聲音粗獷至極,閉上眼睛就能腦補出一個鬍子拉渣不修邊幅的肌肉大叔,語氣卻帶著委屈:「辣雞少校,毀我清純,瞎我眼睛,耗我資源!」
佟凜調侃道:「你全程觀看了?」
系統沒吭聲,要是它有表情,此刻一定是十分羞惱。
佟凜悠然的點起煙:「你完全可以進入休眠狀態,我又沒逼著你看。」
系統無言以對,默默的調整了一下佟凜的狀態,用一種求知的態度尋問道:「少校,我一直以為,像你這麼騷氣凌絕頂的男人,在床上一定不肯做下面那個,想不到啊……」
佟凜無所謂的笑了笑:「嘗試一下不同的感覺而已。」
系統迷茫了:「所以……你並不是因為喜歡宮賀嗎?」
佟凜看了看在一旁熟睡的男人,面容沉靜帶著饜足。對他談不上多喜歡,好感是有的。而這好感很大一部分是基於宮賀在某些方面,總是讓佟凜感到很熟悉,就好像是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相處起來很舒服很自然的感覺。
這種感覺的來源是什麼,佟凜沒細想,只是知道如果換了一個男人,別說當街強吻了,提出這個要求就會被自己往死裡揍。
系統弄不懂人類複雜的想法,更弄不懂佟凜的想法,它只能感覺到少校大人現在身體很舒爽,心情卻略惆悵。
這種惆悵延續到他回家之後,時慕洋還沒睡,坐在沙發裡目光發呆,見他回來一蹦三尺,好像被嚇到了一樣。
佟凜樂了:「嚇到你了?」說完,自己倒是嚇了一跳,聲音啞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看來剛剛的確是太過不知節制了。
時慕洋皺著眉頭,嘴唇緊抿,緩慢的搖了搖頭。
佟凜倒了杯水喝,見時慕洋還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那裡,便走過去在他頭上摸了一把:「你這是怎麼了,受什麼刺激了?」
時慕洋看向佟凜的眼神很複雜,糾結了半天才開口道:「你……跟宮賀哥……是不是……」
「你口吃嗎?」佟凜在他臉上拍了一下,簡單明瞭的說,「我跟宮賀,接吻了,上床了,你有意見?」
自從被佟凜訓練以來,時慕洋深知自己一旦表現出所謂的「有意見」,必然是要遭殃的。只是他哥今天在大街上跟宮賀熱吻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基地,如此高調秀恩愛怎能不閃瞎眾人眼,連著他這個弟弟也成了受人矚目的對象,不明真相的群眾紛紛揪住他盤問,這場男男之戀到底是怎麼開始的,誰先追的誰,誰上誰下……
問題在於,時慕洋他自己也是個不明真相的群眾,他被人提問的時候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簡直無法表述自己的心情。
他只是想要確認一下,他哥是不是真的彎了,是不是找到了新的歸宿。無論男人女人,只要他哥幸福就行,更何況那個對象是他崇拜的宮賀,這兩個人在一起,他比誰都開心。
尤其是,終於有一個無比強大的男人能夠壓制他的魔鬼大哥,這一點,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
思及此,時慕洋的臉上掩飾不住的露出了竊喜,這點小心思,佟凜一眼就看出來了,便故意活動了一下身體,歎息道:「今天有點過了,我都覺得有點累,也不知宮賀怎麼樣,明天還能不能爬起來……」
時慕洋倏然睜大雙眼,像是聽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面部肌肉不斷抽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天底下就沒人能制住他哥了嗎!
佟凜暗笑,瀟灑的走回房間睡覺去了。
第二天,兩人在大街上旁若無人、驚世駭俗的一吻,果然登上了人手一份的《陽溪新聞》頭版頭條,「末世之中也有真愛——基地戰神與撿回男子當街熱吻」……
佟凜黑著臉把報紙捏成一團——什麼叫「撿回男子」,級別跟「基地戰神」差了十萬八千里。想當年他可是被譽為宇宙聯合軍的傳奇,執行個狗屁任務身份跌到底兒了。
杜若菱抓著報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厚顏無恥的腦補了一處狗血劇——想不到自己給時慕空帶去的傷害竟然這麼大,從此之後竟然不敢再靠近女人,轉而投入同性的懷抱;而她對宮賀也是覬覦已久,無論外貌還是品性,這個男人都是極品,遠勝於她之前睡過的任何男人。怪不得他一直拒絕自己,原來竟是個彎的,只是怎麼偏偏看上了她的前男友,這真是孽緣。
這股火拱得她心裡焦躁難耐,跑去找到馬修,一把將報紙丟在他臉上,顧不得保持形象,開口便罵。
馬修被罵的一臉懵逼,越聽越火,反手就是一記耳光:「你自己要當婊子,還非得立個貞節牌坊,被人識破了就來跟我翻臉,怎麼,捨不得你的慕空學長,現在後悔是不是太晚了點,當初跑來勾引我的時候想什麼了?」
杜若菱捂著臉瞪視馬修,怒不可遏的尖叫一聲撲了上去,兩人扭作一團,表情猙獰,完全看不出一個是風流瀟灑的美男,一個是美艷動人的女神,像兩隻瘋狗一樣揪著對方的頭髮在地上滾來滾去。
直到有人在門外敲門,通知馬修——辛佐把宮賀帶回來的男人叫去談話,二人才堪堪停手,喘息著爬了起來。
馬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拽了拽皺了的襯衫,把摔到角落的眼鏡撿起來戴上,斜睨坐在地上惡狠狠瞪著自己的女人,心說自己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看上了這麼個不要臉的賤人。他冷笑一聲道:「我勸你就乖乖做好總司令的情人,別以為自己長了張還算像樣的臉,就覺得人人都愛你。今天有辛佐護著,你還能活的人模人樣,哪天他玩膩了,我看你到哪哭去。」
杜若菱看著馬修離去的背影,一口銀牙咬碎,與她來說,何嘗不是感覺自己當初瞎了眼,竟然背叛時慕空那麼好的一個男人,非要糾纏這麼一個渣男。不過,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一定要讓這個男人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的滾出陽溪基地。

第10章 末日聖光10

辛佐在看過今天早上的報紙後,對佟凜的興趣越來越濃厚。
他和宮賀認識的時間可不算短,對這個人相當瞭解。表面看來宮賀對誰都很友好,任何人跟他都能成為朋友,有困難的時候宮賀必定施以援手,毫不推辭。實際上此人心裡跟誰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內心深處有種遺世獨立、孤芳自賞的臭屁,想要入他的眼,進他的心,很難。
從他把佟凜帶回陽溪基地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幾天,也不知那個男人有什麼魅力,竟讓一向在眾人面前保持嚴肅謹慎形象的宮賀,做出當街接吻的激烈舉動,辛佐越想越覺得有意思,立刻派人把佟凜請了過來。
幾個小時過去了,在辛佐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終於響起了敲門聲。他皺起眉打量走進房間的男人,心裡有幾分不屑。
男人年輕,身材修長,五官細膩,眉眼像是水墨氤氳的山水畫,溫柔靈動,意蘊悠長。總的來說,算是很養眼的小白臉,除此之外也看不出哪裡特別。辛佐理解不了宮賀那種終於尋覓到靈魂伴侶的深刻情感,只以為他的副司令也不過是膚淺的顏控,裝了那麼多年酷帥狂霸拽,對他養了好幾個情婦的行為嗤之以鼻,最後還不是一樣敗給了色之一字。
辛佐端起總司令的架子,想給新人一點下馬威,口氣冷淡而又充滿威嚴道:「時先生架子很大啊,我還以為你瞧不起辛某,不肯來呢。」
「怎麼會,」佟凜微微一笑,逕直走到辛佐對面的椅子上大剌剌的坐下,「我一想到能夠見到這麼偉大的人物,激動還來不及,所以一早起來我趕緊去廁所清空體內的濁物,仔細洗了個澡,去理髮店剪頭髮刮鬍子,又去美容院修指甲順便做了個面膜。你也知道,末世之後根本就沒有這麼好的條件整理個人衛生……」
「好了,我知道了。」辛佐乾巴巴的說,這個長相乾淨清爽的年輕人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樣很好拿捏,與其跟他兜圈子,還不如直奔主題,「你跟宮賀認識時間不長吧,怎麼走到一起的?」
佟凜一臉無辜:「你沒聽說嗎,是他擰著我的胳膊強吻我的,我這條胳膊現在還疼呢。司令大人,你不管管他嗎?」
辛佐:「……這麼說,是宮賀一廂情願了?」
佟凜點頭:「我喜歡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不信你可以去問馬修。」
辛佐早已從馬修那裡對佟凜進行了一番瞭解,但誰會閒著沒事打聽一個人的性取向。不過聽他這麼說,辛佐倒是有了計較。他故作深沉道:「宮賀這個人,妄自尊大、為所欲為慣了,作為朋友我好話說盡,作為基地的總司令我幾次三番告誡,但他從不聽勸。我真怕哪一天他做出什麼對基地不利的事情。」
說到這裡,辛佐話鋒一轉,開始關心起佟凜在末世爆發後經歷過什麼,帶著弟弟一起北上的途中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對陽溪的印象如何,是否打算久留等等。
待佟凜一一答覆後,他又開始描繪宏偉藍圖,日後陽溪基地的發展,規模的擴大,以及隨之而來的隱患,譬如人員增加後的管理問題,物資分配問題等等。言外之意,他缺少幫手,而基地中有待填補的位置很多,如果佟凜願意的話,他不是不可以提供一個官職,讓他們兄弟二人在這末世的桃源中過衣食無憂的生活。
佟凜耐心的聽著他的長篇大論,等終於結束演講之後,他淡淡的說:「外面的環境有多糟糕,我是見識過的,誰都想在這樣的末世之中尋得一處歸宿,過相對安穩的生活。不過我也知道,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總司令如果有什麼吩咐,就請直說吧。」
辛佐滿意的笑了笑,說:「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之前我也在宮賀身邊安插了幾個人,但是他很難接近,跟誰都是泛泛之交,想要左右他的想法十分困難。」
這個說法很含蓄,困難的不僅是左右宮賀的想法,還有將之除掉的方法。宮賀在基地深得人心,不能大張旗鼓的明著下手,辛佐派人伺機暗害他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他能力太強,始終沒有成功。
佟凜:「你想讓我留在宮賀身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不止,」辛佐眉弓之下凝起一片陰翳,「必要的時候……」
佟凜:「你想讓我殺了他?」
辛佐沒說話,只是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
佟凜心中冷冷發笑,只覺這個男人內心就像一口井,陰暗逼仄,跟宮賀的寬廣心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裝作一番深思,反覆權衡後,說:「你知道,這麼做我犧牲很大吧,而且要殺宮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的確。不過只要你能取得他的信任,下手的機會就有很多。至於犧牲……」辛佐哼笑道,「你自己也說了,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嘛。」
佟凜想了一下晚上吃什麼,決定讓時慕洋烤隻雞後,面色凝重道:「好吧。不過我有個條件,等宮賀死了,我要接替他。」
辛佐揚了揚眉,沒想到這小子野心這麼大。不過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有兩下子也成不了什麼氣候,而且他還有個弟弟,總比宮賀要好掌控。再說那些異能人有幾個能服他?到時隨便找個借口把他踹掉就是了。
想到這裡,辛佐欣然同意,二人達成協議,佟凜便離開了。
馬修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不知二人究竟談了些什麼,佟凜見到他不置一詞,只是斜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晃晃悠悠的走了。
馬修不明所以,立刻進入辦公室向辛佐試探性的尋問。
辛佐打量他一眼,笑得很有深意:「你是不是跟野貓打架去了?」
馬修一愣,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這才發覺自己被杜若菱抓傷了。他心裡把那個女人罵了一通,尷尬的笑道:「昨晚蚊子太多,我睡的迷迷糊糊,想不到把自己抓成這樣。」
辛佐好笑的搖了搖頭,懶得拆穿他蹩腳的理由,他挺看不上馬修道貌岸然這一面,不就是玩女人去了嗎?這種事有什麼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辛佐把適才的對話內容簡單的跟馬修說了說,包括佟凜最後提出的要求。
馬修聽後愈發感到匪夷所思,時慕空的為人他最瞭解了,治病救人懸壺濟世是他一直以來的理想,讓他去害人還不如讓他自殺。
不過末世來臨之後,很多人都被迫在適者生存的環境中,或是暴露了自己隱藏的本性,或是徹底改變成了另一個人,時慕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沒什麼奇怪的。
只是他提出的那個條件,讓馬修有些在意,這是明擺著要跟他平起平坐的意思,難不成他對杜若菱的事懷恨在心,想要報復?想到這裡,馬修心中冷笑,從小到大時慕空一直被自己壓著,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為人處事,連女朋友都被自己撬了。
就算他現在比以前強了很多,但末世逃亡的生活裡能學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這麼大的基地,這麼多的人,不是口頭上說管就能管理的了的,到時候只要冷眼旁觀看他怎麼出醜就是了。
晚上,宮賀任務結束回到基地,第一時間找到佟凜,發現他跟時慕洋正在小房子的後院架起一堆火烤雞。
佟凜一邊吃一邊抬了抬眼皮,懶洋洋的打了個招呼。宮賀忍不住擒住他的下巴,俯身在他漾著油光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時慕洋歎了口氣,感慨道:「真是『好雞油』啊。」
三人分吃了一隻烤雞,這對正在瘋狂長身體的少年來說打牙祭都不夠,於是時慕洋跑回屋子裡加餐,剩下宮賀跟佟凜兩人。
佟凜百無聊賴的叼著煙,問道:「這麼大的基地裡沒什麼娛樂活動嗎?」
宮賀一邊把火熄滅,埋了些土,一邊問:「你想要什麼娛樂?」
「嗯……」佟凜摸了摸下巴,「脫衣舞什麼的。」
宮賀:「……我給你跳?」
佟凜想了想一身肌肉的宮賀扭擺出各種妖嬈的姿勢,只覺畫面太美,立刻說:「算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揍你。」
宮賀好笑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到了一個打發時間的好去處:「那就乾脆打一架吧。」
基地裡某個建築下面是個小型的拳擊場,擂台坐席一應俱全。為了給大家找點樂子,平時定期會舉辦比賽,參賽的基本都是異能人,每次都座無虛席。
不過這會兒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二人把上衣脫了,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迅速拉開架勢進入狀態。
整個地下空間裡充斥著粗重的喘息聲和肌肉碰撞的悶響,汗水融到彼此身上,水滴從額頭甩飛濺到對方臉上。宮賀鎖住佟凜的時候,兩人每一條硬朗的線條都嚴絲合縫的合攏在一起,分不清胸口激烈起伏的心跳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很快這場貼身搏擊變成了擦槍走火,宮賀把佟凜按在身下,扯下他的褲子,簡單的擴張之後便急迫的進入了他的身體。
佟凜擰著眉,沖宮賀肋下就是一拳:「你他媽想捅死我?」
宮賀也不躲,貼近了含著佟凜的嘴唇含混不清的說:「太喜歡你了……」
佟凜勾起嘴角,突然一個翻身,騎在了宮賀身上,兩手撐在他胸口開始上下律動。宮賀心中一陣悸動,捧著他充滿彈性的臀部,手指深深陷入到緊致的臀肉裡……
激烈的「搏鬥」過後,兩人大汗淋漓,攤開手腳躺在擂台上等待體內的情潮退去。
宮賀聽到打火機「啪」的一聲,隨即聞到了熟悉的煙味兒。他微微偏過頭,低聲問:「對我有點心動了沒有?」
佟凜瞇起眼睛,看著盤旋上升的煙霧,懶懶的說:「不是說日久了才生情嗎,這才哪到哪。」
宮賀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在賽場上空迴盪。
佟凜抽了幾口煙後,淡淡的說:「辛佐想讓你死。」

第11章 末日聖光11

宮賀的笑聲消散在空中,他盯著黑暗的虛空,俊朗的面容蒙上了一層陰影。
一直以來他跟辛佐的意見都存在分歧,但他從未往心裡去過,總以為二人的出發點是一致的,只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他們從末世之前到現在,打過架、喝過酒、一起殺喪屍,共同建立起一座城,也該算是過命的交情,說是兄弟一點也不為過。
他沒有想到,那些分歧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匯積成一座橫亙在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雪山,只要輕輕咳嗽一聲,就會引發天塌地陷的雪崩。
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這麼礙眼,礙眼到辛佐已經容不下他了。
宮賀心寒至極,但情緒十分平靜:「他想讓你騙取我的信任然後找機會殺掉我,而你也同意了,為什麼還要告訴我?」
佟凜起身穿好衣服,低頭俯視宮賀,笑著說:「我不告訴你,你怎麼配合我乖乖去死呢?」
半個月後,宮賀被派去執行一項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距離b市百公里外有座城市——風城,在病毒爆發之初,當地政府悄無聲息的撤出,並將整座城封鎖,使其淪為一座活人之墓,數百萬人被困在裡面等死。
現在這座城裡全是遊蕩的喪屍和變異的動植物,而且有部分喪屍竟然進化了,不但生出了智慧還擁有異能。這樣一座人間地獄,根本沒有人敢接近,更別說是從中取得某物全身而退了。
雖然遭到了眾人的反對,但辛佐十分堅持,他給出的理由是,該城在有人感染病毒之前,藥物研究所已經開始進行抗病毒疫苗和血清的研究,如果有了那些數據和實驗藥品,也許他們能夠找出拯救人類的辦法。
快速進化的終極就是滅亡,這件事所有人都早已知道,所以現在有極大優越感的異能人,內心深處也是懷著幾分等死的恐慌心情。如果能有辦法解決掉這種病毒,回歸到人類正常的生活,那自然是很好,只是這個任務艱巨的程度等同於自殺,沒幾個人敢去冒險。
最後宮賀提議,他帶幾個人過去看看情況,如果有機會能把藥物帶出來最好,反之則暫時先撤回再重新計劃。
於是宮賀帶著佟凜和另外三十幾個人出發了。兩人坐上車之後,佟凜把椅背放倒,戴了個墨鏡遮擋刺眼的陽光,嘴裡咬著煙,哼著沒有意義的調子,看起來懶散悠閒得像是要去渡假。
宮賀瞄了他一眼,好笑的說:「你怎麼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佟凜也覺得很好笑:「有什麼可緊張的,我的任務很簡單,找個機會讓你死了就行。」
宮賀挑了挑眉毛:「說正經的,風城的藥研所裡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疫苗和血清,如果有的話……」
「你真把自己當救世主嗎?」佟凜打斷了他的話,往車窗外彈了彈煙灰,語氣突然變得很冷淡,「我不知道辛佐說的是真是假,我建議你也不要去求證,否則到時候真死了,反倒如了辛佐的意。」
墨鏡遮住了佟凜的眼神,但宮賀能夠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想法很牴觸很抗拒。想到之前佟凜肯犧牲自己炸毀軍械庫的行為,他以為佟凜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卻很擔心他會死掉,不由得心裡一軟。
「原來你這麼捨不得我。」宮賀捏了捏佟凜的大腿,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佟凜知道這個放棄治療的男人又自作多情了,懶得跟他廢話。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所謂的英雄主義和救世情懷,在他看來只有蠢貨才會選擇犧牲自己一個人換來全世界幸福的辦法。就算真的別無他法,他寧可全天下給他陪葬,管你隕石末日天災人禍,要死就全都一起死好了。
見佟凜不吭聲,宮賀也陷入了沉默,但他心意已決,打定了主意要進入藥研所確認藥物是否真的存在,只要有萬分之一能夠拯救人類的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一行人抵達風城,花了點時間觀察動靜,城門被封鎖後,並沒有遭到破壞,可見裡面的喪屍和異化動植物都沒有跑出來,而這也意味著他們此行必然十分艱難。
宮賀展開雙翼飛到空中俯瞰,整座城死氣沉沉,但狀況似乎並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糟糕,起碼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並沒有出現什麼駭人的景象。
「有什麼發現嗎?」佟凜帶著點鼻音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聽起來有些慵懶,讓宮賀想起很多個早上吻醒他時,他迷迷糊糊的抗議聲。
「暫時沒有發現什麼情況,至少並不像辛佐說的那麼嚴重。」
他飛掠過一棟棟冰冷陰沉的建築物,視線中沒有捕捉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徘徊在街道上的喪屍偶爾會注意到掠過地面的陰影,但沒有腦子的它們是絕不會想到抬頭去看的。
按照地圖上的標識,宮賀快速找到了藥研所的位置,距離風城的東門相對比較近,在藥研所四周有一道臨時的防禦工事,多半是病毒爆發時的應急措施。
宮賀清理了一下門口的喪屍,飛回城外把裡面的情形說給其他人聽,簡單商議過後,一行人轉到東門翻牆而入。沉重的彈藥箱和武器由力量型異能人扛著,其他人在前面清出一條路,殺了不少喪屍。
他們行動快速迅捷,悄無聲息,沒有引起遠處喪屍的注意,很快就來到了藥研所的防禦工事前。宮賀讓佟凜帶著幾個人分別佔據制高點,將經過這裡的威脅都置於火力網下,給其他的人的行動提供有利保障。
在防禦工事上開了個洞後,宮賀帶著剩下的人進入了藥研所的院子裡,兩邊的建築物顯得殘破不堪,時不時有喪屍和奇形怪狀的生物從門洞大開的樓內躥出。但到目前為止,這座死亡之城裡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威脅,可越是如此,宮賀便越是不安,悄聲提醒其他人保持警惕,絕對不能鬆懈。
小心翼翼的搜查過兩棟樓之後,宮賀正要帶隊進入第三座樓,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一顆高爆榴彈擊中了佟凜藏身的位置,其他幾個制高點也被炸毀。
火光在宮賀緊縮的瞳孔中肆虐,他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下意識的就要衝過,身邊突然有人喊道:「這裡有人!」
話音未落,地上生出巨大的蔓籐,柔韌如觸手般的籐條捲住了眾人的身體,連力量型異能人都無力掙脫。
好在植物怕火,火系異能人在燒掉自己身上的蔓籐後,將其他人也解救出來。宮賀環視四周,發覺他們已經被包圍了,各種風雷水火的異能在藥研所院子的空地上炸開,一時之間恐怕是無法脫身,只能先找到掩體再說。
宮賀的內心在泣血,但眼下的情況不容他多想。他一邊丟出幾道光刃,一邊讓眾人先退到樓裡。然而距離他們最近的第三棟樓內也早已設下了埋伏,一個水系異能人剛踏上台階一步,從裡面飛出一團黑色的東西,撞在他胸口後,立刻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這團火無法用水熄滅,並迅速灼燒著他的皮肉,他發出來自地獄般的慘叫,試圖用手拍滅胸前的火焰,結果連兩隻手都燒了起來。他絕望的撲向身邊愕然的同伴想要求救,剛一被他接觸到的人立刻也被點燃了。
宮賀大吼:「離他遠點,都別靠近他!」
一行人迅速散開,忍著不去聽同伴慘絕人寰的淒厲叫喊,一邊抵禦著前方的襲擊,一邊尋找撤退的路。宮賀飛到空中,指揮眾人往一處缺口跑去。
第三棟樓裡躍出一個男人,面色發青,雙眼發紅,看起來極不正常。他速度很快,追在隊員身後丟出一團團黑色的物質,幾個人立刻中招,哀嚎著撲倒在地,翻滾著哀求同伴不要丟下他們。可這個時候誰也顧不上別人了,尤其是中了這種「鬼火」的人,已然是回天乏術了。
眼看著還有兩個人沒從缺口逃出,宮賀俯衝下去,抓起二人的衣服從牆邊丟了出去,還沒等再飛起來,左翼襲來一陣劇痛,幽藍色的火焰宛如一朵地獄之花在他的翅膀上綻開。
宮賀忍著劇痛,勉強從防禦工事上方飛了過去,隨著火焰侵蝕範圍擴大,他再也無力支撐,墜落在地,那些聞聲趕來的喪屍立刻如潮水一般朝他撲去。金色的光刃在喪屍群中飛轉,一道道金光穿透喪屍腐朽的身體,但喪屍前仆後繼的圍上來,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根本殺不完。
末日來臨之後,宮賀想過自己的死法。但沒想到自己的氣運值這麼低,竟然是他認為最糟糕的方式——被成群的喪屍分食。不過也許在被撕爛之前,翅膀上的火焰就已經把他燒死了。
無論哪一種死法,在徹底死透之前都要感受一番摧心裂肺的痛苦。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他只是感到遺憾,還有好多話沒有跟佟凜說,還沒來得及讓他愛上自己……
「別躺著裝死了,趕緊起來。」
宮賀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第一個反應是自己臨死前出現了幻覺,但緊接著一雙手伸了過來,把他拖進了一個黑暗的地方。

第12章 末日聖光12(捉蟲)

宮賀黑曜石般的眸子彷彿蒙了一層煙水,激動得幾乎忘了身體的劇痛,抓住佟凜的手臂喃喃道:「你還活著……」
佟凜抽出刀子,按住宮賀的身體,低聲說:「別出聲。」
宮賀雖然因藍火灼燒的劇痛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但還是立刻明白了佟凜要做什麼。他咬緊牙關,全身都繃緊了。佟凜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手起刀落,剜掉了他翅膀上燃燒的部分。
宮賀的身體猛的弓起,又重重的落下。他面無血色,疼得快要抽搐,依舊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出聲。一場割肉的酷刑結束,他已全身脫力,衣服被冷汗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受不了的話,可以咬我。」佟凜看了看他嘴角溢出的血,懷疑他快把嘴唇咬掉了,便把手遞了過去。
宮賀恍惚間道:「咬自己不心疼……」
佟凜的手僵了一下,隨後在他臉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的汗水,又拿出止血的藥物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傷在翅膀上,而且面積很大,恐怕短時間內是不能收回身體裡了。
佟凜在一旁坐下,點了支煙抽了一口,塞到了宮賀嘴裡,開玩笑道:「你說,等這裡的傷口長好,但羽毛還沒生出來,看上去會不會像被拔了毛的禿雞?」
宮賀咳嗽了兩聲,也不知是被煙嗆到了,還是被「禿雞」刺激到了。他抽了兩口煙,感覺還是不習慣,又還給了佟凜,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可能,等不到變成禿雞的時候了。」
說著,他掀起衣服,腰部的左側被咬了一口,雖然不是很深,但既然是被喪屍咬了,下場可想而知。
佟凜沒有看他,淡淡的說:「藥研所裡那個男人,叫盧建洲,是暗系異能人。」
宮賀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暗系異能很少見,我以前也只是聽說過,這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
佟凜繼續道:「不過,說他是盧建洲,也不太準確。風城的病毒爆發後,城市被封鎖,導致這裡發生變異的情況十分快,而且很嚴重。有一隻喪屍在這種環境裡進化出了『吞噬』的異能,它吃掉擁有暗系異能的盧建洲後,跟這個男人合為一體了。所以他,既是喪屍,也是人,或者說,是個擁有人類智慧的雙異能怪物。」
宮賀沉默半晌,突然問:「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佟凜:「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在樹林裡遇到的那夥人嗎?盧建洲的野心很大,不亞於辛佐,他早就盯上了陽溪基地,那次不過是試探你的實力。」
宮賀完全猜不出他要說什麼,只覺得心亂如焚,死死的盯著他:「所以呢?」
佟凜把煙頭在地上按滅,吐出最後一口煙:「當時你的手下跟你說,有個人把他們僅剩的活口救走了,那個人就是我。」
宮賀心中一凜,脫口而出:「不可能,你當時明明跟我在一起!」
佟凜笑了笑:「我是跟你在一起,但救人的也是我。忘了告訴你,我也是異能人,只是我的異能有點特殊,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說著,佟凜拿起放在一邊的冷鋼大狗腿,寒芒一閃,血光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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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出發時將近四十人的隊伍,只回來了三分之一,並帶回了宮賀的死訊。存活下來的人,都看到了宮賀的翅膀被燒穿,從空中墜落在密密麻麻的喪屍群中,再也沒能出來。
這些人中有幾個是辛佐的親信,也證實了眾人所說屬實,他們都親眼見證了宮賀的隕落,即使他能逃出來,被喪屍咬了也一樣難逃變異的下場。
辛佐終於拔掉了心中這根刺,但表面上還得裝得比誰都沉痛惋惜,組織基地所有人開了一場追悼會。夜晚的廣場上,人手一支蠟燭將天幕映亮,被宮賀救助過的人淚流滿面,挽手吟唱悼歌,場面十分壯觀。
時慕洋背靠在佟凜身上,泣不成聲,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佟凜覺得就是他這個當哥的死了,這小子都不至於傷心成這樣,忍不住問:「你就這麼喜歡宮賀?」
時慕洋嚎啕:「他是我的偶像!」
佟凜:「……」
第二天一早,佟凜去後院收晾乾的衣服,發現院子裡擺滿了各種東西,有吃的,有日記本,有音樂盒,有玩具……,還有一封封懷念宮賀的信函。
出門的時候,又在門前看到了一堆食物。他有點無語,自己是被當成宮賀的遺屬了嗎?為此他不得不做出一臉淒愴和「我想靜靜」的神情,免得有人在同情的注視之餘忍不住跑過來跟他談人生。
辛佐兌現了他的承諾,把宮賀生前負責的事務全權交給了佟凜,不過在他拿出成績之前,辛佐不會給他職銜。
馬修表面上依舊熱情友善,讓佟凜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找他,心裡卻在等著看笑話,暗中通知被他收買的人不要配合佟凜。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佟凜發現陽溪基地的異能人雖然佔了總人口的一半,但並沒有完全發揮作用,在隊伍的配置上存在很大的漏洞和人員浪費問題。而且經過馬修的分化,隊伍裡各成一派,表面上聽從宮賀的指揮,實際上有各自以某人為中心的小集團。
在幾次執行任務後,佟凜逐漸摸清了每個人的實力和綜合能力,他將隊伍化整為零,全部打散,重新編製,良才善用,能者居上,並根據每個人的異能屬性合理安排到不同的隊伍中,優化了人員配置。曾經得不到重視的人和無法發揮才能的人現在有了機會,執行任務的時候更加積極賣力,對佟凜也是充滿了感激和信任。
至於不聽話的人,佟凜完全無需使用太多手段,只要不把他們派出去執行任務就可以了,這樣他們分配的資源越來越少,時間稍微一長就挺不住了。
在此期間,佟凜又提出了很多關於基地佈防和人員擴充的意見,並讓時慕洋開始進行青少年體能、近身格鬥、槍械等方面的訓練。很快基地在這一系列的措施實行後,方方面面都得到了加強,執行任務的效率和安全性也大大提高。
辛佐很驚喜,他沒想到佟凜竟是一個人才,而且對職務地位沒有絲毫要求,索要的東西也不多,除了日常生活需要之外,定時給他提供煙就可以了,簡直不能再合心意。
馬修眼看著辛佐對佟凜越來越滿意,終於坐不住了。他本以為過不了多久佟凜就撐不住了,到那時宮賀負責的那部分事務自然就落到了他手裡。現在卻完全與他預料的相反,佟凜不僅把各項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遠超過之前的管理方法,連基地內部事務也多多少少的開始參與進來了。
他必須要在佟凜發現自己在物資管理和分配上做的手腳之前,先抓住佟凜的把柄才行。於是他派人盯著佟凜,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向他匯報,及至一日終於被他等來了機會。
午夜十分,馬修被一名手下叫醒,聽說佟凜剛剛從家中出來並溜出了基地,他立刻來了精神——夜深人靜,月黑風高,這種時候出去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馬修隨便抓起一件衣服穿上,跟著那名手下匆匆跑了出去,很快便在基地外不遠處的廢墟中與跟在佟凜後面的另一個手下匯合了。
手下指了指矮牆對面不遠處的巷子,黑暗中依稀能分辨出佟凜的身形,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另有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在與他說著什麼。
距離較遠,馬修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內容,但心裡已經確定這裡面一定有陰謀,否則為什麼要在深更半夜的時候避人耳目與人碰頭。
馬修深知機會不容錯過,正要讓兩名手下過去抓人,佟凜和那個陌生男人已經隱入黑暗之中,不知跑到哪去了。馬修心裡一驚,立刻讓其中一名手下趕去佟凜住所埋伏,只要他一回去就立刻將他抓住送到辛佐那裡。
而自己則帶著另一名手下直接去向辛佐匯報這個情況。雖然沒有當場抓到人,但是人證這麼多,而且這名手下也是辛佐的親信,不怕佟凜矢口否認。就算辛佐半信半疑,因沒有實質性的證據無法對佟凜做出處理,以後也絕對不會再把重要的事務交給他了。
月光在馬修的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白光,他嘴角溢出一絲難抑的笑意,腳下速度飛快趕回基地,向辛佐的保鏢尋問他所在的位置後,來到了辦公室。
馬修敲開門,看到辛佐正坐在沙發上抽煙,桌上擺著兩隻紅酒杯。他喘勻了氣息,討好的笑道:「這麼晚了總司令怎麼還不回去休息?雖然公務繁忙,但也不要太操勞,您要注意身體。」
辛佐擺擺手:「你不也沒睡嗎。有什麼事?」
馬修立刻上前將之前所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那名手下也一旁附和。眼看著辛佐的表情從詫異到了然再到冷笑的變化,馬修心中暗自得意——時慕空,就憑你也想踩在我頭上?下輩子吧。
待馬修全部說完,辛佐饒有興味的問道:「你確定看到的是時慕空?」
馬修十分肯定,他們三雙眼睛看著呢,怎麼會有錯。他惺惺作態道:「真不知道慕空是怎麼想的,司令對他這麼信任,他竟然與外人勾結,心存不軌。我與他一年未見,感覺已經不認識他這個人了。但我們畢竟曾是朋友,還望總司令在查清真相後,對他從輕發落。」
辛佐不置一詞,馬修在他審視的目光中,不知為什麼竟感到有些莫名的心虛。這時辦公室內的獨立衛生間傳出抽水馬桶的聲音,隨後門被打開,佟凜一臉輕鬆的走了出來。
辛佐摸了摸下巴,瞇起的眼中放出寒光,對馬修道:「如果你們在基地外面看到的是時慕空,那這一整晚坐在我旁邊跟我一起喝酒的,是鬼嗎?」
馬修眼鏡一歪,思考能力和語言能力雙雙下線。

第13章 末日聖光13

馬修從物資庫裡取出一瓶烈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精入喉,立刻像是燃起了一把火,順著食道一直燒到胃裡,辛辣無比。
他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摘下眼鏡,額前垂下一縷髮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頹靡的氣息,不復往日春風得意的瀟灑。
那晚的事,辛佐雖然沒有多說,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冷漠和懷疑。他在見到佟凜好整以暇面帶笑容出現時,腦子裡便亂作一團,等聽到辛佐說他一整晚都跟佟凜在商討基地規模擴大的事情後,更是如遭雷擊,耳中嗡嗡作響。
跟在他身邊的那個手下,也是瞠目結舌。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十幾分鐘之前,還看到佟凜與人在廢墟那裡密謀著什麼,怎麼可能一直在總司令的辦公室寸步不離?
但他們總不能質疑辛佐,最後,馬修不得不陪著僵硬的笑臉,承認自己是看錯了。
最不能讓他忍受的是,他不得不在辛佐的示意下,鄭重向佟凜賠禮道歉。那種彷彿被連扇好幾巴掌的滋味,簡直不能再酸爽……
丟臉事小,失信事大。在這之後,辛佐有意無意的將馬修負責的事情轉移給了別人,現在他名義上雖然還是總司令的助理,但實際上除了負責一些人員登記、基地環境衛生這樣的屁事外,沒有任何實權了。
馬修一向自視甚高,從一開始就沒把佟凜,或者說時慕空放在眼裡,他一直覺得他那溫柔敦厚不善言辭的好朋友,即使性情發生了改變,但芯子也不會有什麼差別,任其如何怨恨自己如何折騰,也只有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份兒。然而事實卻讓他大跌眼鏡,最終還有一種被耍了又找不出頭緒的挫敗感。
還有辛佐這個過河拆橋的操蛋玩意兒,他在喝酒玩女人享受的時候,自己卻在替他處理基地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功勞苦勞一分不少,他竟說翻臉就翻臉……
「怎麼自己一個人在這喝悶酒,」杜若菱突然出現在門口,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一臉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嘲諷,「街上的垃圾沒掃乾淨,還是門口喪屍屍體清理不及時?」
酒意染上了馬修的眼眸,他赤紅著臉,扯了扯領口,直勾勾的盯著杜若菱道:「你來幹什麼?賤人,就憑你,也配來看我的笑話?」
杜若菱並沒有因為被罵而生氣,她款款走到馬修身前,用一根手指挑起男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道:「你現在是整個陽溪基地的笑話,我憑什麼不能看?不過瞧你這副可憐的樣子,真讓人不忍心啊……」
馬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噴著酒氣道:「你以為時慕空會放過你嗎?今天我被他耍得團團轉,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
杜若菱也不掙扎,任憑自己被他抓著,湊近了在他嘴唇、下巴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又一個吻,喃喃道:「我一點都不擔心。慕空之所以會這樣對你,正說明他內心深處還是愛著我的。你沒聽過『由愛生恨』這個詞嗎,沒有愛,哪來的恨。現在宮賀已經死了,我跟他之間再沒有障礙了,只要我哄哄他,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馬修被她撩得自下腹升起一股火,在酒精的助燃下,這股火越燒越旺,他試圖咬住那副不老實的嘴唇,喘著粗氣道:「你別忘了還有辛佐呢。」
杜若菱一邊解開馬修的腰帶,一邊低聲笑道:「我跟你的事,他不是也不知道嗎?」如果時慕空能夠回心轉意,她有自信能夠同時周旋在幾個男人之間。
馬修再也忍不住,連日來的憋悶煩躁混著升騰的慾望衝擊著他的身體,叫囂著想要尋到一個突破口宣洩出去。他一把將杜若菱按在牆上吻住,撩起她的裙擺,扯下她的內褲,將她一條腿抬起盤在自己腰上,脹痛的下體橫衝直撞的闖入她的身體。
馬修瘋狂的挺動,將壓抑的情緒全部發洩在性愛裡,肉體相撞的聲音和杜若菱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催生情慾的網。
杜若菱享受著洶湧的快意,眸子裡跳動著惡毒的火焰。她知道今天辛佐會過來這裡,便掐算好時間提前過來挑逗引誘馬修。她一臉沉淪,實則在留意門外的動靜,聽到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時,她立刻撕開自己的領口,弄亂頭髮,大聲呼救,聲音淒婉,一聲高過一聲。
馬修精蟲上腦,酒意醺然,還以為她在玩什麼新花樣,體驗一把強x的刺激感,頓時更加賣力了,卻不想門刷的一下被打開了,辛佐陰晴不定的臉出現在門口,身後則是一臉看好戲的佟凜。
佟凜沖馬修挑了挑眉,豎起大拇指,用口型無聲的說:好能幹!
馬修一洩如注,倉惶退出了杜若菱的身體,一邊胡亂整理衣服一邊試圖辯白。但杜若菱直接撲到了辛佐的懷裡,聲嘶力竭的哭道:「他,他把我拽到這裡,我拚命反抗,可他還是……強暴了我!」
馬修瞪著杜若菱的眼神活像要生吞了她,狂躁的吼道:「你個賤人,是你他媽來勾引我的,想不到你是算計我……」
杜若菱抓著辛佐的衣襟,仰起臉哀怨的看著他,晶瑩剔透的淚水一顆顆滾落下來,說不出的嬌柔纖弱:「辛佐你不要相信他,我對你一心一意,怎麼可能會勾引他?剛才你也聽到我的呼救聲了吧,我一直盼著有人能來救我,你不知道看到你出現那一刻我的心情是多麼矛盾,既驚喜又痛苦,我好怕你會因此而討厭我……但無論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
扮演清純可人的受傷女人,杜若菱最拿手了。辛佐一向對她寵愛有加,將她視作一朵白蓮,而馬修現在地位一落千丈,誰的話更可信顯而易見。杜若菱無視馬修的吼叫怒罵,專心演好她的受害者形象。
佟凜抖了抖雞皮疙瘩——杜若菱生逢末世真是屈才,這麼好的演技都浪費在多角戀上了,要是去演狗血劇,估計能一炮走紅。
馬修指著杜若菱的手指抖出了一道波浪線,惱羞成怒的破口大罵。辛佐的臉越來越黑,終於開口制止了這場鬧劇。
「你們倆撕夠了沒有?」辛佐推開懷裡的杜若菱,掏出紙巾擦了擦胸口的一片濡濕,冷冷的說道,「是你們自己滾出陽溪,還是我叫人把你們送出去?」
杜若菱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結結巴巴道:「辛佐,你……你在說什麼,難道你要趕我走嗎?」這突變的劇情她怎麼有些看不懂,馬修失勢,辛佐肯定也是在找機會把他踹開,她明明給了辛佐一個很好的理由,為什麼自己也要被趕走?
辛佐冷笑一聲道:「你們當初是一起來的,現在一起走,不是很好嗎?」
「你聽我說,我跟他之間什麼都沒有,是他強迫我……」杜若菱急切的為自己辯白,但被辛佐無情的打斷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的那些齷齪事兒嗎?」辛佐逼近杜若菱,眼中沒有分毫昔日的寵愛疼惜,滿滿風雨欲來的威壓。
杜若菱的臉刷的就白了,囁嚅道:「你……你不要聽信那些謠言,我真的,真的……」
辛佐厭煩的擺擺手:「現在自己滾,我給你們時間收拾東西。要是還想廢話,我就直接讓人把你們丟出去。」
狗男女呆若木雞,反應過來之後抓著佟凜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念著舊情為自己說上幾句好話。為了博取同情,二人在妄圖為自己洗白的同時,恨不能把對方說成天下最不堪的人,撕扯怒罵之間醜態畢露。
佟凜嘴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難怪連總司令都不忍心拆散你們,還讓你們雙宿雙棲,你們還不趕快謝謝總司令?」
杜若菱絕望的看向辛佐,但他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讓手下將二人拖走,塞了兩包吃的便趕出了基地。
辛佐如此處理,不過是為了在人前裝作寬宏大度,放他們一條活路顯示自己的仁慈。實際上他心眼小如針鼻,連多年的好友都容不下,更別說敢給他戴綠帽子的狗男女了。他暗中指使手下將馬修和杜若菱趕到喪屍最密集的區域,便置他們的死活於不顧。這兩人沒有異能,毫無自保能力,面對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喪屍,只有死路一條。
系統提示:「滴,任務目標怨念值-40,目前剩餘40。」
隨著狗男女哀嚎的聲音遠去,辛佐的神情逐漸緩和,帶著佟凜走進物資庫裡,將物品擺放順序指給他看:「這是一號物資庫,慶典所需要的東西應該都能在這裡找到。」
過幾天是陽溪基地建立兩週年的紀念,辛佐想舉辦一場慶典,藉機發表一番感人肺腑、慷慨激昂的演講,回顧歷史展望未來,借宮賀之死煽動一下大家的情緒,鞏固自己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和地位。
辛佐把這件事交給佟凜全權負責,並囑咐他一定不能出錯。
佟凜淡然一笑:「你放心,這一定是一場令人永生難忘的盛大慶典。」

第14章 末日聖光14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燈火逐一點亮,陽溪基地裡張燈結綵,建築物上掛起了少年們親手畫的旗幟和條幅,到處都點綴著彩色的氣球和手工製品,街道和廣場上架起了烤網,設置了一些簡易的娛樂項目,人群漸漸聚在一起,開始燃放煙花,整個基地呈現出末世之中難得一見的盛況。
在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個臨時的舞台,供有才藝的人在上面表演。站在台下的人都神情專注的欣賞一個又一個節目,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此刻只想好好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祥和美好。
時慕洋站在人群中,也沉浸在愉快的氣氛裡,不由得感慨道:「我剛才都忘了現在還是末世,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佟凜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一把時慕洋的腦袋。少年又長高了不少,在一年來的磨礪中,稜角褪去了些許青澀,相信他很快就能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男人,而不是跟在哥哥身後各種不服氣的小屁孩。
時慕洋哪裡見過他大哥如此和顏悅色的一面,頓時深感受寵若驚,抓了抓被揉亂的頭髮,有些驚訝的問:「哥你沒事兒吧,是不是……想宮賀哥了?」
佟凜收起笑臉,在時慕洋屁股上踹了一腳:「一天不揍你就渾身難受。」
時慕洋撇撇嘴,心說他哥真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一點都不誠懇。他不再理佟凜,專心看向台上,以至於佟凜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
最後一個節目,是一位女高音演唱的詠歎調。她在末日之後失去了家人,豐腴的身形急速縮水,光潔飽滿的皮膚也失去了往昔的光澤。但當她一開口,還是驚艷了在場的所有人,婉轉哀傷的曲調、深沉悠遠的聲音和她流露出的情感,觸動了每一個人內心深處對過去的回憶。
佟凜在詠歎調進入第二節的時候悄悄離開了人群,踩著詭譎莫測的調子進入了辦公大樓。
辛佐正在辦公室裡等待著演出落幕,已經準備好的演講詞熟捻於心,今天基地內的所有人都將為他的陳詞而動容,感動於他這麼久以來為基地的付出。而宮賀的光輝歷史,將成為過去,辛佐會跟所有人一起在今晚最後一次感謝他為基地所做的一切,然後把他遺忘在歲月中。
辛佐的臉上浮現出「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的笑意,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冰塊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窗外傳來的歌聲餘音繞樑,放眼望去,基地裡燈火輝煌,而這一切,全部屬於他。
佟凜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形,高大的男人坐在轉椅裡,端著酒杯欣賞著窗外的景色,臉上帶著得意的神色。
「總司令,請準備下樓吧,演講即將開始。」佟凜道。
辛佐將杯中酒飲盡,起身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著裝,問:「我看起來怎麼樣?」
佟凜勾起嘴角:「總司令今天,一定會震驚所有人。」
辛佐哈哈大笑,抬腿朝門外走去,冷不防從一旁躥出一個男人,甩手朝他丟來一團東西。
辛佐毫無防備,加之他長時間沒有過與人搏鬥的歷練,反應速度早就大不如前。等他進入絕對防禦狀態,那團黑漆漆的東西已經沾到了身上,迅速如燃起的火焰一般吞掉了周邊的布料。
不過辛佐並不擔心,他的異能十分強大,至今為止他還沒有遇到過能傷到他分毫的人,包括宮賀在內,也無法穿透他的絕對防禦。
他迅速與男人拉開距離,在確認此人並非陽溪基地的人後,蹙眉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混進來的?」
男人青色的面孔看起來十分駭人,他舔了舔暗褐色的嘴唇,血紅的眼睛轉了轉,語氣生硬的說道:「我是要你命的人。」
辛佐冷哼一聲:「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想要我命的人可不少,但最後死的都是他們自己。」
話音未落,辛佐一躍而起,朝盧建洲揮出猛擊。他全身堅硬如鐵,一拳可擊碎岩石,更別說是人類的顱骨。盧建洲快速向一旁跳去,辛佐的拳頭落在牆上砸穿了一個洞,碎石飛濺。他沒有任何停頓,再次朝盧建洲襲去,突然自腹部感到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
辛佐不敢相信的低頭看去,腹部如同銹蝕一般的痕跡正逐漸擴大,令他感受到了烈焰焚身的痛楚。
「這是……什麼?」辛佐駭然的抬起頭看向盧建洲。自他的異能覺醒之後,所向披靡,始終沒有人能攻破他這個人形裝甲車,直到今天這個男人的出現,終結了他的自大。
盧建洲言簡意賅道:「腐蝕之種。」
辛佐的絕對防禦減緩了腐蝕之種侵蝕的速度,但沒能將其徹底抵禦,直到蔓延開來才意識到自己的攻不可破的外殼已經被腐蝕了。
暗系異能是絕對防禦的剋星,而盧建洲就是辛佐的噩夢。
辛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淌,他連連後退,試圖尋找一根救命稻草,在看到佟凜毫不意外,甚至從容不迫的表情時,他終於意識到盧建洲是怎麼混進來的了。
「你……為什麼?」辛佐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瘋狂的朝佟凜撲去。
佟凜不喜歡說廢話,躲開辛佐毫無意義的攻擊後,一腳將他從窗子踹了出去。
一曲詠歎調正唱到高潮,絕妙動人的音律牽動著所有人的心。正在此時,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驚醒了沉浸在優美旋律中眾人的夢境,一團詭異的藍色火焰從天而降,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人群中響起陣陣驚叫聲,眾人很快發現被包裹在藍火中掙扎慘叫的人,正是他們的總司令。沒等有人上前查看,從辦公室破碎的窗戶裡躍出一個人,以一個非人類的姿態重重落在地上,抬起充滿戾氣的眼睛環視四周。
異能人將普通人護在後面,有參與執行風城任務的人已經認出了盧建洲,其他人也對他的能力有所耳聞,現在又親眼見到被譽為最強防禦的辛佐正滿地打滾,呼聲淒厲卻愈漸微弱,對他更是生出一股懼意。
恐慌和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中擴散開來,有不怕死的躍躍欲試想要上前挑戰,盧建洲一眼瞪過去,寒聲道:「你也想體會一下地獄的恐怖嗎?」
說著,他伸出手,自手心燃起一團不祥的暗藍色火焰,道:「我的人已經將這裡包圍了,只要一聲令下就會衝進來。我勸你們還是乖乖聽話,別等到死了才知道後悔。」
異能人們雖然很想衝上去,但他們身後還有普通人,還有孩子,他們無法保護自己,一旦開戰可能會死傷無數。
盧建洲的視線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滿意於所看到的畏懼和無措。他對陽溪基地虎視眈眈已久,等的就是這一刻。先除掉陽溪的矛——宮賀,再除掉陽溪的盾——辛佐,不費一兵一卒,簡直易如反掌。而這還要多虧了佟凜。
收納陽溪基地之後,他的實力便凌駕於整個b市所有基地之上,那些不堪一擊的小型基地很快也會被他逐一擊破,收歸己有,進而擴大勢力範圍。他已經等不及要看到那些人類,在知道自己是被一個怪物統治後,臉上的表情該是多麼精彩……
還沒等盧建洲的意淫達到頂峰,一柄光劍從他背後刺入,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盧建洲反手丟出一記腐蝕之種,卻看到那團暗黑的物質被一團光芒包裹住,瞬間化為烏有。
盧建洲認出身後所站之人是宮賀的時候,僵硬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愕然的神情。待看到佟凜也在不遠處欣賞這一幕時,進化的大腦迅速拼合出了大概的真相。
可惜已經晚了。
隨著盧建洲倒下,廣場上沉寂片刻,隨即爆發出了歡呼聲,宮賀沒有死,而且還在危急存亡的時刻趕來拯救了他們。眾人一湧而上,將宮賀圍在中間,紛紛尋問他是如何死裡逃生的,這段時間又去了哪裡。
宮賀淡淡的解釋道:「我在風城受了重傷失去意識,等醒來的時候發現同伴都已經離開了。當時我已經無法再用翅膀飛行,只好找了個地方養傷。後來聽說了盧建洲的計劃便立刻趕回來,可還是晚了一步……」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著佟凜。而後者正垂眼看著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辛佐,沒有絲毫的同情。由於絕對防禦的保護,辛佐受到侵蝕的速度很慢,但相應的,忍受痛苦的時間也更長。他活該體驗一下原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以及帶著無盡怨恨離開人世的心情。
不過辛佐「成功了」,在這場盛典的最後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基地所有人都為他而動容,也都會感激他這麼久以來為基地的付出。
在原主的命運線中,風城的異能人在盧建洲的帶領下攻入了陽溪基地,遭到了激烈的反抗。在那場戰鬥中死傷無數,慘死於盧建洲暗系異能的人更是不可計數。
佟凜既要避免發生大規模的衝突,又要借盧建洲之手除掉擁有絕對防禦的辛佐,於是從一開始,就讓分身借由救了盧建洲手下之功,進入風城騙取了他的信任。
之後再讓盧建洲認為自己已經除掉了能夠克制暗系異能的宮賀,他更是放心大膽的獨自潛入了陽溪基地暗殺辛佐。那日馬修在基地外面見到的人,的確是佟凜,他與風城的人碰頭,將陽溪週年慶典的安排和暗殺辛佐的計劃交代給對方,順便設個陷阱讓馬修自己往裡鑽。
盧建洲的人一直守在距離陽溪基地不遠的地方等待信號,然而直到陽溪基地的人去將他們擊潰,他們才知道自己的領袖已經死了。
當辛佐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氣,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滴,任務目標怨念值-30,目前剩餘10。」
佟凜點了一支煙,躲在人群之後,遠遠望著宮賀。是時候說再見了……
嗯?佟凜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嘴裡咬著的煙掉在了地上:怎麼還有10?!

第15章 末日聖光15

發現原主的怨念值依然剩下10點後,系統才告訴佟凜,原主的潛意識中是希望能夠用自己血液中的抗體研製出拯救人類的抗病毒藥劑的。
佟凜十分無語,明明是個炮灰,卻還非得胸懷天下,都死的那麼慘了,還拯救個屁。但既然怨念值沒有徹底消除,任務就無法完成,他也不能離開這個平行宇宙,所以他的確沒什麼需要考慮的。
宮賀垂眼看著自己左側腰部上的疤痕,心裡滋生出一種矛盾的情緒。那日在風城被喪屍咬了一口之後,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甚至已經做好了給自己一刀來個痛快的準備,結果佟凜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他的愛人擁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異能,是末世之中人類最後的希望。他對佟凜的想法完全支持和贊成,換做是他自己也一定會這麼做。只是想到之後的日子裡,恐怕很長一段時間佟凜都要呆在實驗室被當作實驗對像對待,宮賀又十分心疼不捨。
但他不會阻止。能力和責任互相伴生而來,不可分割,上天賦予佟凜這樣的能力,就注定了他終究有此一舉。
慶典之後,陽溪和風城都被宮賀接管了。風城的科研所被重新修建,科研人員和醫生開始投入藥物研發實驗。一年之後,藥物的研發有了初步的結果,並進而做了動物和人體實驗,經過數月的觀察記錄和測試調整,已經可以確定該藥物的研發成功。
在這段時間裡,開始出現了異能人快速進化導致死亡的情況,而且死亡人數正在大量增長,照這個速度繼續下去,不等藥物分發到各地,恐怕人類就已經面臨滅絕的絕境了。
為了讓藥物能夠更快的發揮作用,更方便快速的傳播,科學家將藥物製成了氣體狀態,提取佟凜能夠再生的細胞與之相結合,使其在空氣中能夠與氧氣發生反應,在空氣中擴散的時候分子結構不斷複製增加,不會因距離過遠而消散。
而唯一能改變這個困境的人,只有宮賀。
臨別的一刻,沒有人說話。語言那麼蒼白無力,無法填補心中的罅隙。
宮賀的身體逐漸亮了起來,如一尊金色的雕像,他彎起眼睛,在佟凜的嘴唇上留下一個無關情慾的吻,卻讓佟凜感到無比的赤誠和灼熱,遠勝於以往任何一次熱烈狂猛的吻。
宮賀深深的看了佟凜最後一眼,後退了幾步,隨著一聲「末日聖光」,他化作一團光沖天而起,在高空中分作無數條光線,流星般劃過天空,分赴天際。
佟凜默默歎了口氣——要是沒有最後那一句就完美了。
沒過多久,天空灑下粼粼金光,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細雨。
基地的人全都眼含熱淚,朝聖般看向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軌跡,仰起臉迎接這場壯麗的金雨。
佟凜凝視著天空,恍惚中似乎看到一枚潔白的羽毛緩緩飄落,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抓,在指尖觸到一片柔軟時,卻什麼也沒抓到,好像剛剛看到的只是他的幻覺。
他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指尖,心裡縈繞著無解的迷: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夠讓死亡變得如此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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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賀利用自己的光系異能,讓氣體藥物快速在空氣中擴散。但因為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接觸了藥物,異能也因此消除,已經元素化的身體再無法恢復。
不久之後,快速擴散的藥物發揮了效果,人類擺脫了病毒,結束了末世危機,開始重建秩序和人類文明。而宮賀與時慕空的名字被載入史冊,永遠銘記。
收到系統提示的「怨念值清零」提示後,佟凜的意識返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在系統的控制下,安全艙裡維持生命體基本特徵的營養液被抽空,艙門隨之開啟。佟凜坐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了安全艙。
他本身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狹長的眸子裡有幾分不羈和戲謔。鼻樑直挺,稜角分明,笑的時候只有左邊的嘴角微微勾起,顯得有點兒壞。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高一八五,修長精悍,緊繃的肌肉線條鋒芒畢露,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帶點痞氣和笑看人生的狂放。
出生於軍人世家,很小便加入了帝國軍隊,後來又進入了宇宙聯合軍暗物質拆彈部隊,解除過上百次星球危機,被譽為聯合軍傳奇人物。
直到在一次任務中,因一秒鐘的猶豫導致了戰友的犧牲,他自願被發配到了一顆終年大雪荒蕪人煙的星球——凜冬星駐守。如果不是這次宇宙危機的爆發,他可能會守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裡,跟冰熊相伴終老。
珀艾森納斯帝國位於貧血星系ngc4921,是一個蒼白的漩渦星系。前不久,自貧血星系中心產生了爆炸,並生成了一個暗黑精神力磁場,這個磁場不斷吞噬周邊的星球並逐漸膨脹擴大,要不了多久,整個星系就會被它吞噬殆盡,進而威脅到全宇宙。
帝國目前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還要面對其他星球的指責,一口一個「你星」如何如何讓元帥感到心力交瘁。經過調查,這個暗黑精神力磁場是由某個人的怨念而生成的。
怨念本體的生命體編號是blx1211,該生命體分佈在各平行宇宙中的分體氣運值超低,每一個分體都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後帶著無盡的恨意死亡。而他每次死亡所產生的強烈怨念最終彙集到一起,形成了毀天滅地的暗黑精神力磁場,被星際媒體稱為——「宙怨」。
宙怨爆發後,距離爆炸點最近的珀艾森納斯帝國的幾大主星瞬間被吞噬,其他距離不等的星球也相繼被毀。帝國元帥帶著親信從最高級的傳送裝置僥倖逃過一劫,卻發現帝國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所有的軍事基地全都失去了生命跡象。
最後,在幾乎絕望的狀況下,他們發現距離宙怨最遠的凜冬星相對完好的存活了下來,並探測到了可貴的生命跡象。
根據數據顯示,該生命體是帝國一名強大的軍人,曾經是宇宙聯合軍的傳奇人物,有著無比輝煌的戰績。於是帝國高層人物將希望寄托在這最後的精英身上,盼望他能夠光榮的完成使命,消除生命體blx1211每一個分體的怨念,進而消除宙怨,解救貧血星系,解救整個宇宙。
這個人就是佟凜。
一開始,佟凜對於這項任務是拒絕的。他懶得在各平行宇宙間跳來跳去,對成為拯救宇宙的英雄人物也毫無興趣。
直到帝國提出了一個條件——可以復活他死去的戰友莫離,佟凜才接受了任務。
系統跟他綁定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帝國把你當最後希望,你卻把帝國當交易對象!
直到現在系統對佟凜的印象分也很低,它不知道像這麼一個沒有人生理想也沒有鬥志的男人,對於拯救宇宙都沒有使命感,為什麼偏偏會執著於一個不幸犧牲的戰友。
「你是不是暗戀莫離上尉?」系統很八卦。作為帝國軍事科技研究院在宙怨爆發後僅存的一個系統,它其實從沒有跟宿主執行過c級以上的任務。ai學習的速度很快,在一次又一次基本都可稱為休閒娛樂的輕鬆工作中,它吸收了很多奇怪的知識和思想。
佟凜穿好衣服,把兩個狗牌掛在脖子上——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莫離的。系統的問題很可笑,他怎麼會暗戀莫離,他們倆只是合作默契的搭檔而已,但正是這種關係才有著遠勝於一切的羈絆。
正如帝國軍隊的信條所言:兄弟未必是戰友,但戰友永遠是兄弟。
向元帥匯報任務完成情況後,佟凜修整了兩天,又開始了下一個任務。
躺在安全艙裡,當液體沒過身體,佟凜的意識進入一片黑色的領域……
熾熱的陽光將滾滾黃沙炙烤得滾燙,狂風掀起層層熱浪,裹挾著飛煙般的沙塵捲向地平線。
沙地上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巨大坑洞,彷彿通往無底的深淵,坑洞的邊沿垂掛著一條條繩梯。三十幾個少年被排成方陣,跪伏在坑洞前,掛滿汗水的臉上流露出畏懼與絕望的神情。
不斷有人暈厥過去,不知是因為不堪烈日的暴曬,還是難抑心中的恐懼。但沒有人關注那些倒在地上的同伴,面對即將來臨的厄運,人人自危,根本無暇顧及他人。
聖壇之上,站著一個容貌絕美的男人,及腰的銀色長髮在風中輕輕揚起,眼眸似夜幕中最耀眼的星辰,嘴唇的形狀優美卻蒼白無色,讓人想要在上面咬一口,為它增添幾分血色。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大罩衫,露出精緻而優美的鎖骨,束在腰間的腰帶垂落在裙擺的褶皺裡。透過飄逸的罩衫能隱隱勾勒出他勻稱的身形和柔韌的腰肢,充滿爆發力和誘惑力的身體幾乎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赤著一雙形狀優美的腳,皮膚白得幾近透明,腳趾圓潤飽滿,左腳的二趾上套著一隻細細的銀色趾環,指甲如同貝殼一般整齊光潔。
他冷漠無情的視線掃過跪伏著少年們的脊背,彷彿看到的是一塊塊陷在沙地裡的岩石,而不是一個個擁有鮮活生命的人類。
這個從頭到腳美得令人窒息的男人,在一眾少年眼中卻面目可憎如同惡魔,他們在他冰冷的視線中瑟縮著身體,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隨著男人緩緩抬起手,少年們被趕進了坑洞,而那些失去意識倒在沙地上的,則被無情的丟了進去……
系統:「滴,完成上一平行宇宙任務,系統獎勵超級強效殺蟲劑一瓶,1l裝,大容量,殺蚊滅蠅除蟑螂。」

第16章 沙漠風暴01

佟凜睜開眼睛,洞口上方天河漫漫,靜謐深邃的夜幕上綴滿了耀眼的星辰,簡直是觀測星空愛好者的天堂,密集恐懼症患者的地獄。
好在他既不是個愛好觀星賞月的雅士,也不是恐密懼繁的患者,稍一醒神,便立刻盤腿坐了起來。
旁邊發出一聲尖叫,有人顫聲喊道:「月神在上,他竟然還沒死!」
佟凜扭頭看去,坑洞底部的邊緣或站或坐著將近二十個少年,看起來都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均赤裸著上身,下身穿著及膝裙一樣的白色亞麻纏腰布,正跟他自己現在這身打扮一樣。
這些少年的臉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春活力,反倒掛滿了憔悴和絕望。在因佟凜的「詐屍」感到短暫的驚懼後,他們又重新回到了行屍走肉一般的狀態,絕大部分都跪在地上,仰起頭虔誠的看向夜空,雙手合十不知向哪位神明禱告。
佟凜盯著手裡的大號殺蟲劑,對系統道:「我們聊聊。」
系統粗獷的聲音響起:「我還是先交代一下任務內容吧。」
這是一片名為奧艾希斯的沙漠,在當地的語言中,「奧艾希斯」的意思是綠洲。據說在幾百年前,這裡的確是生機盎然,綠蔭濃濃,水源充沛的土地。但因為狂風部落觸怒了月神的大祭司納伊索斯,這位擁有半神之體的暴君將整片土地化作了滾滾黃沙。
暴君之怒令狂風部落被流沙吞噬,僥倖逃脫的一部分族人在長老的帶領下躲藏進了杳無人跡的黑曜石之谷苟活了下來。
在這片沙漠之中,有三個蟲巢,每個蟲巢之中都有種類不同的可怕蟲族。殘忍暴虐的大祭司頒布法令,每年都要在各個部族之中選出年滿17歲的少年共一百人,分成三組送入蟲巢,美其名曰神之試練,只有月神虔誠的信徒才能通過。然而幾百年過去了,至今未有一人能活著從蟲巢中走出來。
聽到這裡,佟凜道:「這人是個變態吧。不過這個變態跟我身體的原主有什麼關係?」
系統道:「你現在就在三大蟲巢之一——所立錐蟲巢之中。」
佟凜環顧四周,沙坑深達十餘米,土壁沙質鬆散,踹一腳就下起一陣沙雨,想要徒手爬上去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夠行進的路線就是身後的洞穴,然而貼在坑邊的少年們顯然十分懼怕那個透著幽光的洞口,瑟縮著身體緊貼在距離洞口最遠的土壁上。
唯有一名少年,在眾人之中顯得格格不入。他容貌俊美脫俗,眸似星辰璀璨,薄唇微抿,神情倨傲,顧盼之間隱隱帶著睥睨之感。明明與其他人一般身處絕境,卻毫無同病相憐之情,冷眼瞧著那些無助的同伴,彷彿在藐視螻蟻。
在看到本該被摔死的少年突然面無表情的坐起之後,他冰冷的神情終於有一絲動容,將佟凜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後,眼中露出了幾分茫然。
佟凜這個殼子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與自幼生長在沙漠中的人一樣,有著蜜色的肌膚和緊致的肌肉。他長相算得上英俊,但也僅此而已,不會讓人注意不到他,但也不至於會多看幾眼。
可能他只是幸運而已,從十幾米的高處摔下來也沒死。
俊美少年很快對佟凜失去了興趣,移開視線,性感的嘴唇微啟,冷冷的說:「你們要在這裡等到自己化作白骨嗎?之前進去的十幾個人說不定已經走出去了。」
進入蟲巢之後,少年們立刻劃分成兩派,保守膽小的止步不前,寧肯留在原地不動,也不想深入恐怖的蟲巢之中。膽子大的覺得與其在這裡活活渴死餓死,還不如去碰碰運氣。於是他們燃起火把走入洞穴,誰也不知道此刻他們是生是死。
一名跪在地上祈禱的高大少年道:「我勸你還是留在這裡與大家一同祈禱吧。大祭司說過,只有月神虔誠的信徒才能活下去。」
俊美少年烏黑的長眉不由自主的抽動了兩下,臉上閃過一絲喜怒難辨的複雜情緒:「大祭司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嗎?」
跪地少年不再理他,口中唸唸有詞:「至高無上的月神,請原諒他的無知與無禮。您仁慈博愛,庇護眾生,請賜福於您的臣民,引領我們走出黑暗……」
其他人也繼續祈禱。俊美少年微微皺眉,似乎在壓抑著怒氣。
佟凜沒有在意身旁發生的爭執,催促系統趕緊把情況交代完。
這個殼子的原主,就是被毀掉的狂風部落一份子,名為桑薩蘭,是族長的兒子。他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康菲忒在同一天出生,只因一分鐘的差距就決定了兄弟倆的命運,桑薩蘭作為長子將來可以繼承族長之位,而康菲忒只能成為供其驅使的僕從。
這讓康菲忒心裡感到極為不平衡,尤其桑薩蘭是一個資質平庸的人,方方面面都沒有任何令人欽佩之處。從小到大,他無論做什麼都比桑薩蘭優秀,就連父親——狂風部落的族長,也對他十分偏愛。然而部族世代的規矩並不能因此而更改,不管桑薩蘭多麼愚蠢無能,不管康菲忒怎麼努力掙扎,他也不可能成為下一任族長。
苦悶壓抑的心情令康菲忒無法再留在村中,他以遊歷之名離開了黑曜石之谷,踏上旅途遊遍沙漠。在途中他邂逅了烈日部落族長之子尹索薩,二人一見鍾情,墜入愛河。
然而這片沙漠的統治者納伊索斯嚴令禁止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被發現者將接受月神的審判,處以極刑。
熾烈的愛情無法淋漓盡致的表達,只能在黑暗中偷偷進行,令兩名荷爾蒙旺盛的青春期少年感到了深深的痛苦。他們決定掙脫枷鎖,擺脫命運的桎梏。
尹索薩將一種有致幻效果的藥劑交給康菲忒,回到村中後康菲忒將藥物混合在桑薩蘭的食物中,導致桑薩蘭意識不清,整日瘋瘋癲癲,狀似癡傻,口中甚至還念叨著部族的仇人納伊索斯的名諱,在部落中做盡了蠢事。
族人本就對這個頭腦和四肢都不怎麼發達的未來族長心存疑慮,現在見到他這般瘋癲的模樣,更是為部族的未來感到憂心忡忡,就連一向支持桑薩蘭的長老,也難掩失望。
這一年,桑薩蘭和康菲忒都年滿17歲了,而康菲忒的名字不幸被長老抽中,成為前往蟲巢的一員。深感命運不公的康菲忒便去求族長,也就是他的父親,為自己想辦法逃離這場災難。
族長此時已完全偏心於次子,不忍心自己唯一優秀的兒子去送死,便設法用桑薩蘭的名簽替換了康菲忒的,即便很多人心知肚明,但都默認了族長的行為,畢竟沒有人願意部落未來的命運落在一個傻子手裡。
於是桑薩蘭被送到了所立錐蟲巢,還沒等下坑就暈了過去,最後被一腳踹了下來摔死了。
有了上一個平行宇宙的經驗,佟凜覺得有必要提前問一下:「這個智障炮灰,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念頭吧?」
「沒有。」系統慢吞吞的說,「他只是想讓狂風部落擺脫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族人能夠光明正大的行走於奧艾希斯大地上。雖然自知能力有限,但他對部落還是充滿了責任感的。」
「所以只要殺了那個變態就行了?」佟凜覺得這任務太簡單了。
系統道:「變……納伊索斯是半神之體,受月神的保護,憑凡人之體是無法將其殺死的,只能按照圖蒙坦長老的要求去做。」
實際上,原主的怨念當然不只這麼簡單。只是系統實在不敢現在就告訴佟凜,它怕暴脾氣的少校聽到原主「催人淚下」的念頭,立馬翻臉罷工。只有等任務完成的差不多時再慢慢滲透給他,到時以佟凜不肯半途而廢的性子,應該不會拒絕吧。
應該,大概,也許……呵呵。系統一邊向佟凜報告圖蒙坦長老詭異的夢境,一邊默默盤算著怎麼讓少校就範。

第17章 沙漠風暴02

狂風部落被摧毀後,納伊索斯並不知道仍有餘孽躲藏在暗無天日的黑曜石之谷中,所以無需同其他部族一樣每年挑選出少年送往蟲巢。
但長老圖蒙坦曾做過一個夢。在夢中,有一個蠱惑人心的聲音在向他呼喚,用世間最美妙的聲音告訴了他一個秘密,一個可以殺死大祭司納伊索斯,令奧艾希斯這片沙漠恢復生機的方法。
黑曜石之谷深處,有一座豎立在土丘上的風化之巖,神秘的聲音告訴圖蒙坦,這塊岩石是上古之神賜予這片土地的禮物,裡面封印著可以抗衡月神的力量,只要用祭品將之開啟,就能夠得到上古之神的幫助,讓奧艾希斯擺脫納伊索斯的殘暴統治。
而祭品則需要從三大蟲巢中取得。於是每到一年一度的「神之試練」時,長老便以抽籤的形式選出村中的少年,派他們混入試練的隊伍,趁機進入蟲巢尋找祭品。然而迄今為止,那些少年也只是葬身於巢穴深處,白白送死而已。
所以想要殺掉大祭司納伊索斯,令狂風部落走出黑曜石之谷,結束陰溝老鼠般躲藏的日子,就得取得三種祭品開啟風化之巖,釋放上古之神的能量。
佟凜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腿上粘著的沙子,拿起手上的殺蟲劑,伸了個懶腰準備幹活。他正要進入蟲巢,一直跪地祈禱的少年們慌忙勸阻。
之前那名身形高大的少年道:「你難道要一個人進去嗎?這等於是去送死啊!」
佟凜失笑道:「我死我的,又沒讓你陪我一起去死,你激動什麼。」
少年起身攔在佟凜身前,試圖利用身高優勢壓制對方的氣勢,神情嚴肅道:「你應該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向月神祈求庇佑,祈禱的人越多,能量就越大,月神也更加能夠感受到我們的誠心。」
佟凜對這種把信仰強加給別人的行為感到十分可笑,他沒理會少年,彎腰抽出原主藏在短靴裡的匕首看了看,粗製濫造,已經有些卷刃了,末端簡單的纏著幾圈白布,握在手裡輕飄飄的,估計用途不大,但聊勝於無。
高大少年見自己被無視了,不禁面上無光,心中暗惱,他逼近佟凜道:「同伴,你的信仰呢,難道月神不是你心中最強大的精神力量嗎?」
佟凜把殺蟲劑掛在腰帶上,整理了一下讓他感到胯下涼風陣陣的纏腰布,勾起嘴角沖天真的少年笑了笑:「我對你的月神沒興趣。我的信仰,就是我自己。」
不僅高大少年啞口無言,後面一眾年輕人也瞠目結舌,他們從未見過敢挑戰月神權威之人,更從未見過如此狂妄自大之人。他們心驚膽戰,唯恐受到月神遷怒,除了佟凜和那個俊美的少年,其他人紛紛跪倒在地,乞求月神的寬恕。
高大少年蹙眉喃喃道:「偉大的月神,請原諒他的愚昧無知,恣睢自傲……」他心說要懲罰就請懲罰佟凜一人吧,任其在蟲巢裡痛苦的死去,千萬不要牽扯到自己。這裡面如果有人能活到最後,一定是最為虔誠的信徒,也就是他自己。
俊美少年重新審視了一番佟凜,瀲灩的眸子閃著一層水光,微微一晃便是動人的風情,他並沒有表現出與其他人那般誠惶誠恐的情緒,只是高高在上的問道:「你是哪個部族的?」
佟凜掃他一眼,沒搭腔。他是狂風部落偷偷混進來的人,當然不能表明身份,要讓他臨時編一個,又不知道這片大陸上都有什麼部族,萬一隨口說個名字,偏巧這些少年裡剛好有那個部落的人,當場就被拆穿了,還不如保持高冷,乾脆不說。
俊美少年神情冷峻,臉上顯出幾分不悅,深吸了口氣彷彿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叫納休斯,你的名字是什麼?」
佟凜隨口答道:「桑薩蘭。」抬腳便往洞穴裡走去。
納休斯跟在他身後問道:「你真的打算自己進去?一個人活著通過蟲巢的幾率幾乎為零。」
佟凜頭也沒回:「有人願意跟來就跟著,不願意的話就留在這裡等著他們崇高偉大的月神來拯救他們吧。」
誠如佟凜所說,他從不相信神鬼之說,也不會把希望寄托於信徒口中無所不能的神。臉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的人,怎麼能全心全意的相信?這個世上他只信自己,以及在戰鬥中能夠把背後留給彼此的戰友。
少年中有幾人面呈猶豫之色,不知道自己該留在這裡繼續無意義的祈禱,還是跟上那個看似狂傲卻又很有氣勢的桑薩蘭。
高大少年看出他們的動搖,忿忿道:「之前沒有人能夠活著離開蟲巢,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內心力量不夠強大,不夠虔誠的偽信徒。像你們這種人,月神是不會保護你們的。」
尤其是像佟凜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獨自前往蟲巢深處無疑是去送死,跟著他走就是走向地獄。誰想去送死就去好了,高大少年不願再枉費好心阻止他們,閉上眼睛專心致志的繼續禱告。
眾少年面面相覷,內心十分矛盾。如果月神真有自古傳說那麼偉大仁慈,為什麼侍奉他的大祭司會令整片土地化作沙漠,令他的子民和信徒生活在烈日曝曬和狂風肆虐的殘酷環境之中?這個神之試練的意義是什麼,月神真的能庇佑這些誠心祈禱的人嗎?
舉棋不定之際,腳下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眾少年心中驚疑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留意著地面的動靜。
不多時,一隻很小的黑色硬甲蟲破土而出,看起來像個渾圓的鵝卵石。它的腹部下面也不知有多少對足,爬動速度快而靈活,在少年面前飛快的竄來竄去。
硬甲蟲轉了一圈,將少年們逼退到沙坑的邊緣,轉個頭又想鑽回來時的小洞裡。高大少年上前一步,一腳踩住硬甲蟲並用力碾了碾。他有些興奮的對其他人說:「原來所立錐蟲巢裡就是這種小蟲子!我早就說過,之前那些進來的人之所以沒能活下來,就是因為他們內心對月神不敬,所以才受到了懲罰,跟蟲巢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樣的蟲子一腳能碾死好幾……啊!」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慘叫了起來,高大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地。他的五官扭曲,面目猙獰,叫的不似人聲,抓著自己的右腿瘋了一般抽搐,小腿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的移動。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被他彷彿惡魔附體的樣子給嚇到了,沒有人敢上前查看,紛紛往一旁退去,唯恐避之不及。
佟凜和納休斯進入洞口走了沒多遠便聽到身後傳來了殺豬般的鬼吼鬼叫。佟凜立刻便要折返,納休斯伸手攔了他一下,在佟凜的身體要撞到他手臂的時候,迅速將手臂收了回去。
「你要去做什麼?」納休斯不解的問。
佟凜道:「當然是回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納休斯道:「你不是想讓他們自生自滅嗎?」
佟凜淡淡的道:「不是我想,是他們自己想。聽這動靜估計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如果不去看看,怎麼預先知道這蟲巢裡到底有什麼可怕之處。」
說著便要走,納休斯用命令的口吻道:「我不許你去!」
他俊美的臉上蒙著一層寒霜,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不容人反抗的氣勢。他垂眼看著佟凜,好像在看一個應該唯命是從的僕人。
這人下來的時候腦袋先著地的吧。佟凜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丟給他一個諷刺的笑容,逕直離開了。
納休斯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佟凜的背影,他想叫住對方,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那樣的轉身離去,似乎很熟悉,在很久之前,也有個人曾如此堅定的從他身旁走開。他沉默著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洞內彎彎繞繞,滿是岔路,但好在都是從中間一條路兩旁生出的分支,只要一路向前不要轉彎,便不會迷失在洞中。
佟凜衝進沙坑,微微傾身,指尖往插在短靴裡的匕首把柄處的繃帶上一勾,匕首從靴口跳出,被一把抓在手裡。
他上前按住高大少年翻滾的身體,乍一看並沒有外傷,再看少年箍在小腿肚上的雙手下方,有一個突起的包正在來回攢動,似乎是想突破阻攔往更上面爬去。
佟凜沒有見到硬甲蟲出來時的情形,不知那是個什麼東西,只覺得少年腿裡好像進了個活物,不免也有些驚訝。匕首在手裡一轉,佟凜將其反握住,說了一聲「忍住」,一刀紮了下去。
少年的慘叫聲震得沙坑裡沙屑飛揚,如果不是要阻擋住皮肉裡鑽來鑽去的鬼東西,他兩隻手就要脫力放開小腿。
佟凜挑了挑眉,按在少年胸口的手上又使了幾分力,毫無誠意的抱歉道:「不好意思,刀刃太鈍了,沒扎進去,你再忍一忍。」
說著又是一刀。這一刀戳在那團凸起上,但那凸起飛速移開,刀尖滑開捅在了少年的小腿脛骨上,又換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吶喊。少年雙目通紅,滿臉淚水,嘴唇哆哆嗦嗦道:「你,你,你……」
他又想罵又不敢,畢竟這是唯一一個敢靠近他幫助他的人,是他現在僅存的希望。
佟凜罵了一句,卻又忍不住想笑,他倒不是故意的,實在是這匕首太不襯手。他將按在少年胸口的手挪到他小腿上,將那只不老實的東西按住,手掌下傳來的反抗躁動說明這東西的確是個活物。
佟凜收起玩笑的心態,屏息凝神,握著匕首的手找好角度和力度,猛的朝自己的手背紮了上去。在刀刃落下的前0.01秒,他飛速縮回了按著那東西的手,刀尖沒入少年的皮肉,將那東西釘死了。
少年拼盡全力卡在小腿上的手已經酸軟脫力,他死死的盯著佟凜顫聲問:「死了嗎,它死了嗎?」
「死了。」
聽到這兩個字,少年直挺挺的攤開身體,兩隻手雖然放開了腿,但僵硬的手指依舊還是保持著「抓」的姿勢無法伸直。
佟凜拔出匕首,挑開少年傷口的皮肉,用兩根手指從裡面夾出一隻黑色的硬甲蟲,蟲足還死而不僵的彈動了幾下。
少年疼得渾身發抖,臉上的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看到佟凜手上那只黑漆漆的蟲子,下意識的拖著腿倒著爬開,滿心的恐懼都寫在了濕漉漉的臉上。
「這是什麼東西?」佟凜稍微抬起手,晃了晃硬甲蟲,環顧周圍發抖的少年問道。
有人硬著頭皮道:「就是這所立錐蟲巢裡的蟲子。」
佟凜聽他們講述適才發生的經過,不禁有些訝異,這種硬殼蟲不僅能挖坑鑽洞,還能鑽到人的身體裡,蟲巢裡還不知有多少這樣的可怕的東西,是一瓶殺蟲劑能解決得了了的嗎?
他眉間陷出一道溝壑,一邊思考如何穿過蟲巢取到祭品,一邊從高大少年的纏腰布上撕下一條布將他腿上的傷口綁好。
看到少年的「齊膝小短裙」變成了「齊雞小短裙」,佟凜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眾少年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卻又不敢出聲詢問。在他們眼中狂妄自大的少年,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有勇氣,在剛剛他手起刀落的一瞬間,眾人已經折服於他的強大氣魄,更別說處於眼下這樣的絕境中,他竟還能輕鬆的笑出聲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和膽識?
佟凜起身收好匕首,轉身又要返回洞中,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納休斯,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第18章 沙漠風暴03(修)

(修文)
佟凜一直覺得納休斯有些可疑,他不同於別人的那種淡定冷靜,和凌駕於他人之上的態度,都說明他絕不是尋常的少年。
可若是他身份尊貴,又怎麼會被送到蟲巢這種有去無回的地方等死,難道他跟自己這個殼子的原主一樣,是被人陷害的?
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找到他,見識過那種硬甲蟲的能耐之後,佟凜不再像一開始那般輕鬆了。
剛轉身走了兩步,那些少年立刻騷動起來,想要跟在他身後卻又有些躊躇。高大少年忍著疼,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道:「你還要進去?」
佟凜道:「不然呢?」
高大少年一瘸一拐的走過來道:「那……我跟你一起。」
「霍!」佟凜感到很好笑,揚起一邊眉毛道,「不在這曬著月光求你親愛的月神了?」
高大少年臉一黑,喃喃道:「月神……想必是不願看到我們在此坐以待斃,想要通過試練,還是得進入蟲巢深處。」
事到如今他還嘴硬,佟凜也懶得拆穿他,轉身就進了洞口。隨著高大少年跟上,其他少年也跟了進來。他們心知肚明,留在這裡肯定還會有硬甲蟲鑽出來,這樣跟進入蟲巢又有什麼區別?月神的庇護實在太過渺茫,與其等待未知的命運,還不如進去闖一闖,或許還能尋到活下去的機會。
一眾人踏入巢穴,四壁並不像沙坑裡那般鬆散,時不時還有沙塵落下。巢穴裡的土質更加堅固,而且看起來裡面像是混合了某種物質,發出微弱的光芒。藉著這樣的微光,少年們摸索著前進。
佟凜沒有按照之前的路線一路深入,而是轉進了一條岔路。越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擴大,這條路並非他主觀選擇,而是身體不由自主走進來的。空氣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有些甜,有些冷,清清淡淡十分好聞。他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貪婪的捕捉著清甜冷香的氣息,身體不受控制的朝氣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佟凜的理智發出警告,這種不明氣體可能會把他引入危險的陷阱,但他的身體卻拒絕接受信號,飛蛾撲火一般追逐著那股氣味。
高大少年因為腿上的傷只能走在最後,他抻著脖子看了看前面越來越狹窄的空間,忍不住提高了嗓門道:「你確定這是通往蟲巢內部的路嗎,我怎麼覺得走錯了?」
佟凜沒吭聲,他知道這是岔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腳,這真是邪門兒了。而且其他人似乎並沒有感到任何異常,只是單純的跟著他而已。
佟凜拔出匕首試圖將手指割破,希望疼痛能夠讓自己清醒一點。無奈刀刃捲得比之前更厲害,他自殘般切割了半天,也只破了點皮。
但割來割去總是有痛感的,佟凜卻沒有感到起任何作用。他乾脆丟了沒用的匕首,加快速度朝裡面走去,不論前方是妖是鬼,看到它的本體將它滅了再說。
其他人並沒有因為高大少年的話對佟凜產生質疑,佟凜身上有一種強大的氣場,令人莫名的想要跟隨他,彷彿在暴雨中找到了遮身之所,風暴中看到了屹立的燈塔。
高大少年見沒人理他,訕訕的閉上了嘴。
走到盡頭一轉,佟凜進入一個圓形的空間,四壁上嵌著隆起的球狀物,半透明的表面透出橙黃色的暖光。而空間的中央站著一個人,正是納休斯。
佟凜快步走到他身邊道:「你在這幹什麼?」
納休斯清了清嗓子,冷傲的看著他:「當然是探查蟲巢內部的情況了。」他恩賜般賞了佟凜身後那些人短暫的一瞥,伸手指了指四周發光的球體道:「這些都是蟲卵。」
看起來如落日般美好的發光物竟然是蟲卵,那些正好奇打量四周,還伸手去觸摸的少年們頓時戰戰兢兢的縮了回去。
佟凜又往前走了幾步,幾乎要貼到納休斯的身上,那股格外好聞的氣味似乎正是從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他盯著納休斯赤裸的胸口,眼神沿著他胸肌的溝壑流連,口中問道:「你既然想要探查蟲巢,為什麼不直接往裡面走,岔路有千百條之多,難道你要一一進去查看嗎?」
「你說話就說話,離得這麼近幹嗎!」納休斯愕然而又噁心的退了兩步,伸手想摀住胸口,卻又覺得姿勢不怎麼好看,才又將手放了下去。但他的表情卻十分難看,從始至今,還沒有人敢用這樣猥瑣下流的目光直視他的身體,這簡直是褻瀆,赤裸裸的褻瀆!
佟凜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把臉轉到一旁。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但卻又說不上是為什麼,除了拚命轉移注意力不去看納休斯,眼下也別無他法。
納休斯忍著一口惡氣朝外面走去,堵在入口處的少年被他週身散發出的冷意嚇到,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還不快走!」納休斯微微偏過頭有些不耐煩道。
佟凜看了看他停在入口處的身影,突然意識到納休斯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原因可能是——「你是不是迷路了?」
納休斯身體微微一僵,語氣平淡道:「怎麼可能。這蟲巢的主路就那一條,我難道是白癡嗎?我只是……想看看這些岔路深處裡有什麼而已。」
納休斯心虛般咬了咬淡色的嘴唇,有了血色的唇瓣像是盛開的一株玫瑰。佟凜突然覺得又餓又渴,心裡空虛無比。他不等納休斯再反駁,立刻衝到最前面,急匆匆的沿著原路返回到主路上。
「系統我有話問你。」佟凜頭也不敢回的往前走,但卻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從身後傳來的納休斯的氣息。
系統非常開朗豪邁的聲音響了起來:「親愛的少校,有什麼吩咐?」
佟凜道:「這個身體有問題,那個納休斯也有問題,到底怎麼回事?」納休斯的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他無法抗拒的吸引力,這股力量之強,讓他幾乎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在原主死前,與納休斯並沒有交集,所以系統也不知道這個少年是怎麼回事。它沉吟半晌,突然福至心靈般道:「少校你是不是戀愛了?」
佟凜:「……」
系統愉快的說:「這種莫名的心動,無法自拔的沉淪,不受控制的吸引,總想要看到對方,靠近對方,不正是陷入愛情的表現嗎?這正是一見鍾……」
佟凜啟動了禁言功能。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系統是個坑,但沒想到它還是個蠢貨。
他對納休斯肯定沒有什麼心動的感覺,別說那小子心比天高,用鼻孔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不知哪來的優越感,就算他再帥再美再好看,佟凜也不可能對他產生「一見鍾情」這種匪夷所思、此生未有的感覺。
這完全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失控,他的身體和大腦彷彿被分割開來,大腦說「不要」,身體卻偏偏「要」,就像是這個殼子本身生出了自我意識,想要脫離他的掌控,自行其是。
這樣下去可不行。佟凜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打起精神繼續往前走。突然那股誘人的氣味濃了起來,他猛的轉過頭,發現納休斯已經走在了他的旁邊。
納休斯冷著一張俊臉,目視前方道:「你救他們幹什麼,你沒看到他們杯弓蛇影,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可憐相嗎?」
佟凜下意識的湊到納休斯耳旁低聲道:「這你就不懂了,蟲巢裡的蟲子那麼多,關鍵時刻有幾個墊背的總比沒有好。」
佟凜的聲音低沉柔緩,帶著一點淡淡的鼻音,惹得納休斯耳朵眼裡一陣發癢,感到有點不自在。他看了一眼跟在後面被當成墊背的少年們,心說原來佟凜也不過是狹隘自私表裡不一的人。
為了跟這個癡漢拉開距離,納休斯緩步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沒過多久,墜在隊伍最後的高大少年叫到:「納休斯不見了。」
其實佟凜已經感覺到那股氣息漸行漸遠,而且自己的身體也被拉著朝後走。他一直在克制著,像是要對抗引力一般,但既然人不見了,就還是得去找。
少年們拖拖拉拉的又往回走了一段,終於在一條岔路裡發現了納休斯。
佟凜盯著少年光滑脊背的優美線條,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跟在我後面都能跟丟,你不是白癡,你是路癡。」
……自己剛剛是不是舔嘴唇來著?
納休斯面無表情,像是沒聽到佟凜的話一樣。他並沒有迷路,更不是路癡,完全是這些錯綜複雜的岔路的錯。他選擇忽視佟凜的問題,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條岔路的盡頭與剛剛安置蟲卵的空間不同,沒有什麼亮光,黑暗中似乎有一種惡意在蠢蠢欲動,唯有身經百戰的人才能用敏銳的直覺感知到。
但很快那些茫然的少年也感到了不安,被黑暗覆蓋的蟲室深處,傳來了沙沙的響聲,聽起來像是某個沉重的東西在地上摩擦發出的聲音。
佟凜抓著納休斯的手臂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後,當掌心裡傳來光滑細膩的觸感,他的血液如同被點了火的汽油,騰的燒著了,不顧一切的拉過納休斯的手臂遞到了自己唇邊。

第19章 沙漠風暴04

敏感的唇部捕捉到了一陣滑膩、冰涼又充滿彈性的觸感,佟凜的心裡升起了一輪圓月,冰冷的銀色光輝淡淡的灑了下來,落在心底的池水中,蕩起一層層銀色的漣漪。
這一刻他滄桑的心突然剝去了堅硬的外殼,脆弱而又柔軟,每一層漣漪的溝壑裡都是心臟的褶皺,填滿了細細密密的酥麻騷癢。他想順著嘴唇下這細膩柔滑的皮膚一路向北吻過去,盡情的舔舐品嚐那冷冽清甜的滋味,唯有如此,才能熄滅體內熊熊燃燒的烈火。
納休斯面無波瀾的注視著神情癡迷虔誠的少年,唯有不斷抽跳的額角昭示著他內心的驚愕和怒意。他抽回手臂,冷冰冰的問道:「你在幹什麼?」
佟凜克制著情緒才沒讓自己的表情碎掉,他有生以來都沒有做出過這種失態的行為。他僵硬的收回手,用手背蹭了蹭嘴唇,將剛才那種微妙癡狂的心思抹殺得乾乾淨淨後,十分從容淡定道:「對不起,我餓了,沒忍住。」
納休斯冷笑道:「難道你是屠狼部落的人?」
屠狼部落人口稀少,腦殘好戰,最令人髮指的是,這個部族有食人的習俗。
佟凜索性順著他道:「沒錯,雖然我已經很久沒吃人了,但你看起來好像很好吃,所以……」
他面癱著臉,心裡咬牙切齒,特別想抽自己兩巴掌。這個殼子也許是剛死的緣故,自我意識太強了,對納休斯似乎有著一種執迷不悟的瘋狂,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在空氣中拚命的捕捉著他的氣息,只要他稍一靠近,這殼子就如被磁石吸引的鐵塊貼上去。
再這麼下去,佟凜不敢相信自己還會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來。
饒是如此,佟凜依舊坦然的迎向納休斯懷疑的目光。二人大眼瞪小眼各懷心思之際,後面的少年們發出了驚叫聲,他們這才想起黑暗中傳出的動靜。
只見對面的陰影中爬出一個東西,仔細看過才辨出那似乎是個人,但他爬行的姿態又十分扭曲怪異,像是沒有肢節的蟲子一樣在地上磨蹭著蠕動。
面對這詭異的情形,沒有人敢貿然上前查看。佟凜低聲問了句「有沒有生火的工具」,立刻有幾個少年從身上翻出火石火絨,又從地上找到了一根前端已經燒焦的木棒。一名少年從纏腰布上撕下布條纏在木棒上點著火,四周立刻被火光映亮了。
那個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與其說是在爬動,不如說是在抖動。他背上插著一把雙頭刀,黑色手柄的兩端是墨綠色的彎刀,大概是當地某種特殊的材質,看起來十分鋒利。
地上的人可能是因為受了傷所以才會在地上抖來抖去。有人認出這把刀,屬於之前進入蟲巢的十幾個少年中某一個人的。
佟凜心說總算有武器了,雖然造型很奇特,但總比那把破匕首要強上千百倍。
他正要上前去拔刀,順便看看那個人的傷勢,納休斯出聲提醒道:「你仔細看他的身體。」
佟凜的注意力一直被雙頭刀吸引,這時才留意到地上那人光裸的脊背,皮膚下面鼓起一個個圓形的腫塊,並且不停的滾動。
正是這些動來動去的鼓包讓他的身體抖動不已,不用想也知道他皮膚下面那些爬來爬去的東西是什麼。更早發現這種情況的幾個少年已經吐了,後面響起了一陣乾嘔的聲音。
佟凜拿過火把,走上前去將那早已被蟲蛀死透的人點著,將他後背上插著的雙頭刀拔了下來。他沒有用過這樣的奇特造型的冷兵器,在手中揮動了幾下才找到點感覺。
硬甲蟲不堪火焰的炙烤,瘋狂掙扎著從屍體裡鑽出,有幾隻僥倖及時逃出鑽入地下跑了,其餘的都連同屍體被焚燒,垂死掙扎著發出陣陣蟲類的嘶鳴。
跳動的火光映在少年們蒼白的臉上,將他們的恐慌、疲憊照得一覽無餘,骨子裡對蟲族的畏懼令他們喪失了勇氣和希望。本以為前途未卜,現在看到這種恐怖的情形他們十分確定,自己恐怕是無法逃出生天了。
這麼一想,全身的力氣就像被沙子吸走了,有人癱坐在地,有人低聲啜泣,還有的開始自暴自棄的咒罵月神和他的大祭司納伊索斯。
在這一片哭罵交加的混亂聲中,納休斯出奇的平靜,凝視著竄起的火焰,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讓人難以揣測出他此刻的心思。
佟凜盯著納休斯迷人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抓著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把頭扭開,再看下去他懷疑自己就要撲上去抱著對方狂吻了。
他沒有去管那些怨天尤人的少年,逕直穿過他們朝蟲室外走去。高大少年在他經過自己的時候,神情呆滯的說:「你覺得,我們還有希望出去嗎?」
佟凜沒看他,只是淡淡的說道:「有沒有希望,還得看你有多想活下去。反正坐在這裡哭是救不了你自己的。」
少年仰頭看著他,怔愣片刻,扶著洞壁站了起來。小腿的疼痛讓他有些站立不穩,但他咬牙堅持著跳到佟凜身邊,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的說:「我跟你一起走。」
話音未落,高大少年突然又栽倒在地,連佟凜都站立不穩的晃了一下。
「往後退!」佟凜的神經一下繃起來,緊握住刀柄,示意眾少年們趕緊退到蟲室中。
腳下震動的幅度絕不是一隻鵝卵石般大小的硬甲蟲能引起的。果然片刻之後,從地面鑽出一個龐大的身軀,簡直像一個小型的裝甲車,覆蓋在身上的黑色硬甲烏黑發亮,一對如鉗子般的蟲螯十分鋒銳。
高大少年面無血色的向後蹭去,其他少年也倉惶散開,隨身帶了武器的都抽出來緊握在手中,但一個個的手都抖如篩糠,根本就毫無戰鬥力。
佟凜微微調整姿勢,嚴陣以待。硬甲蟲嘶鳴一聲,急速衝了過來,右螯如重錘一般朝佟凜揮去。
佟凜舉刀迎上,刀身砍在蟲螯上發出一聲巨響,如劈砍在岩石上一般對其毫髮無損。還沒等他感歎蟲甲之堅硬,另一隻螯衝他的腦袋夾了過來。
他柔韌靈活的身體朝後彎去,形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過蟲螯後便立即起身朝後躍去。
硬甲蟲不給他逃跑的機會,細長的蟲足飛快的挪動朝他襲去,蟲螯好幾次從他耳旁擦過,帶起陣陣風聲。
佟凜感到這副殼子雖然看似纖細,但柔韌度和靈敏度卻很高,大概從小就受過一定的訓練。手中的雙頭刀在突如其來的實戰中變得越來越順手,若不是硬甲蟲的外殼刀槍不入,恐怕早被他斬成碎塊。
一人一蟲交戰之際,少年們的眼前又鑽出另一隻硬甲蟲。雖然它體形龐大,但速度卻沒有因此遲緩,剛露出地面便用蟲螯夾住了一個來不及躲開的少年,將其活活攔腰截斷。
這般血淋淋的殘酷景象,刺激著少年們脆弱的神經。他們發出刺耳的尖叫,瘋了一樣像從蟲室之中逃走,但擋在出入口的硬甲蟲蟲螯一揮,擊飛了好幾個衝過去的人。
蟲足在地上飛速移動,眨眼間大型硬甲蟲便來到了一個癱坐在地上的少年面前,一對尖銳的螯如利矛般朝他胸前戳刺過去。
少年面色灰敗,瞪眼等死,耳中卻聽到「噹」的一聲,眼前劃過一道墨綠色的弧線,巨大的蟲螯被佟凜的雙頭刀擋開。
「滾開。」佟凜一腳將軟倒在地的少年踹開,回身又擋住了另一隻硬甲蟲的攻擊。他步伐奔逸絕塵,周旋於兩隻巨蟲之間,翻滾縱躍間,令人只能看到雙頭刀在空中留下的刀光。
納休斯眸光中閃動著莫名的情緒,有些猶豫要不要出手幫忙。雖然蟲巢試練的本意,並非是與蟲族搏鬥,但這麼久以來,像佟凜這般心中毫無怯意,對蟲族亦無懼意的人,還是第一次出現。
而且他非但沒有像自己之前所說的那樣,將其他人當作墊背,反而在有人命懸一線的時候,及時出手相救。
這個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佟凜反應速度再快,力度再迅猛,終究是血肉之軀,凡人之體,在兩隻體形異常又不遜速度的硬甲蟲夾擊之下,漸漸快被逼到洞邊。
高大少年看了看那些縮在後面不敢近前的人,咬了咬牙,撲上去抓住了其中一隻蟲的後腿,試圖將它拖住。
硬甲蟲身後掛著一個人,速度被拖慢了,佟凜藉機回身在洞壁上一蹬,高高躍起一刀斬在蟲螯相對脆弱的關節處。硬甲蟲吃痛,揚起頭嘶叫起來,後退一蹬將高大少年踹了出去。
佟凜剛落在地上,另一隻硬甲蟲的蟲螯便襲至眼前。他就地一滾躲開攻擊,另一隻被激怒的硬甲蟲已經撲了上來。
這個位置很糟糕,佟凜躲得了前面,避不開後面。就在面前那對蟲螯朝他刺來之際,一條雀翎鎖鏈奔雷逐電般自後方揮來,將硬甲蟲一對蟲螯纏在了一起。
納休斯喊道:「它背上有個縫隙!」
佟凜立刻反應過來,飛身踏上硬甲蟲頭部,凌空躍起跳到了蟲背上。果然如納休斯所言,蟲背當中有一條極細的縫,下面可能是退化的蟲翼。
佟凜手中的雙頭刀一揮,在空中留下的墨綠色軌跡還尚未消失,便狠狠直插入縫隙當中,力度之大,將整個刀身都沒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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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之谷位於奧艾希斯西北部,深谷之中遍佈烏黑晶瑩的黑曜石,使得山谷深處高高隆起的土丘之上那巨大的風化之巖顯得格外突兀。
圖蒙坦跪在風化巖下面的法陣中,蒼老的面孔也如同被沙漠狂風風蝕了一般,佈滿了溝壑似的褶皺。他攤開手,口中唸唸有詞,向夢中啟示的神靈尋求指引。
三個被選中的少年分別進入了三大蟲巢,尋找到祭品活著回來的機會太過渺茫。尤其是神志不清的桑薩蘭,恐怕此刻已經命喪蟲口。
經年累月的失望讓圖蒙坦已經逐漸失去了期待,甚至開始對於族人在山谷中苟活的日子感到麻木。
一個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帶著一身斑駁的紅印走到他身後,謙卑而恭敬的說:「圖蒙坦長老,我從蟻穴回來了,請問下一步歷練是什麼?」
圖蒙坦微微抬了抬厚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啞聲道:「巖泥之潭。」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保持著風度道:「請問長老,這是確認族長繼承人賜福儀式的最後一步了吧。」
圖蒙坦沒有回答,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歎息般的聲音。
少年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
巖泥之潭中滿是黑色的淤泥,地熱將其蒸得翻滾冒泡,如同黑色的岩漿。少年走入其中,直到巖泥沒過肩膀。他所要忍受的,不僅是高溫。巖泥之中富含某種特殊的礦物質,經過加熱之後,異常刺鼻;而少年又剛剛經歷過被螞蟻噬咬全身之苦,皮膚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和紅腫,被殺得又痛又癢。
這股又臭又辣的氣味令他眼中溢出淚水,一會兒想要捏鼻子,一會兒又想狠狠在身上抓撓一番。可是破損的皮膚輕輕一碰便綻裂開來,泡在巖泥中痛苦不堪。
少年嘶嘶哈哈的抽氣吸氣,想起只要忍過今晚,族人就要為他舉行儀式,他臉上又露出興奮難耐的神色。他真想看看桑薩蘭知道這一切後的反應,可惜那個蠢貨再也回不來了。

第20章 沙漠風暴05

硬甲蟲的身體急劇震顫,佟凜踩在它背上感到像是在經歷一場地震。他拔刀翻身躍下,看著硬甲蟲在地上撲騰了一會兒,逐漸失去了力氣,身子一歪,蟲足彈動幾下終於不動了。
有了殺一隻的經驗,再解決另一隻的時候,就輕鬆了許多。
一眾少年目瞪口呆,僵直著身體好像一根根木樁。關於蟲巢的傳說,由來已久,他們自幼耳濡目染,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恐懼。被妖魔化了的蟲巢在他們心中是無法穿越的煉獄,那些邪惡的蟲子便是煉獄裡的惡魔,僅憑凡人的軀體,如何能夠擊敗惡魔,全身而退?
可是佟凜就在他們眼前將兩隻巨大的硬甲蟲殺死了,明明是跟他們一樣身形還尚未長開,線條略顯青澀的少年,卻擁有無比的勇氣和力量。斬殺硬甲蟲時英勇的身姿簡直如同古老壁畫中帶領人類與蟲族作戰的戰神一般。
少年們的心中竄起一股小火苗,為消沉黯然的心底帶來一絲光明。既然這些硬甲蟲能被殺死,那麼活著離開蟲巢就不是完全沒希望的。
佟凜沒有注意那些少年看著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充滿敬意,若無其事的走到高大少年面前伸出手將他拉起來道:「受傷了嗎?」
高大少年握著他的手,臉上泛起一團紅暈,搖頭道:「我沒事,就是被蟲子後腿蹬了一下。」
佟凜點點頭:「你叫什麼?」
高大少年好像有點羞澀,看著佟凜的眼神閃閃發亮:「拉美尼。」
佟凜在拉美尼手臂上拍了一下道:「好,幫我把蟲殼扒了。」
拉美尼不解道:「你要做什麼?」
佟凜把刀往地上一插,理所當然道:「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一眾少年均駭然,蟲族身上被賦予了一定的神話色彩,還從來沒有人產生過將其當作食物這種大膽的想法。
拉美尼卻完全沒有異議,跟佟凜一起去拆蟲殼。其他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不禁感到羞愧萬分。他們都是同齡人,在沙坑裡決定跟佟凜一起進入蟲巢,面臨險境時卻沒有勇氣上去幫忙。要是繼續這樣毫無作為的旁觀,之後還有什麼臉面跟佟凜一起走下去。
想到這裡,眾人圍了上來,七手八腳的開始用刀子撬開蟲殼。
佟凜見狀只是笑了一下,繞到前面將纏住蟲螯的雀翎鎖鏈解了下來,走到納休斯面前道:「剛才,謝謝你了。」
納休斯淡淡的點了點頭,剛要伸手去接,佟凜的手往回一收,挑起一側嘴角,笑得不怎麼正經:「我幫你。這條鎖鏈是纏在腰上的吧。」
之前佟凜還以為納休斯腰上系的只是一條華而不實的腰帶,沒想到竟還是個挺有意思的武器。他拿著雀翎鎖鏈,雙手環到納休斯身後,兩手抓著鎖鏈的兩端,將人幾乎拉到自己懷裡。
二人貼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撲到了對方臉上,佟凜完全不似在與硬甲蟲戰鬥時那般迅捷,手中動作極為緩慢,眼神黏著在納休斯的嘴唇上。
隨著他手中一收一緊的動作,兩人的腰胯時不時撞在一起,赤裸的皮膚掀起了一層熱浪,將曖昧的氣氛變得蒸騰氤氳。
納休斯冷淡的看著佟凜的動作,一開口語氣像是裹了一層冰渣:「你又想幹什麼?」
佟凜迷戀的看著納休斯即便冷酷也美得灼眼炫目的臉,沉醉在他散發出的氣息中迷迷糊糊道:「我想幹……什麼都不想幹!」
佟凜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鑽心的疼痛及時把他從心醉神迷的狀態裡喚醒。他斂起癡迷的神情,正色道:「你不要誤會,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納休斯失笑諷刺道:「那你剛才是在幹嗎?」
佟凜繃著臉,繼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其實我患了一種叫做『皮膚飢渴症』的病,會忍不住想要觸碰別人的身體。就算在我面前站著一個奇醜無比的人,我也會克制不住的要貼近他。」
納休斯半信半疑:「我怎麼沒聽說過這種病?」
佟凜扶額道:「這是一種罕見的絕症,一旦得了就無法治好,我自己也很痛苦。」
他現在確實很痛苦,每當靠近納休斯,他就心神恍惚,內心虔敬又充滿慾望,既想要獻上自己誠摯的心,又想要掏出自己熾熱的棍。
簡而言之,這種深刻的感覺可以用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來概括。不論如何,佟凜覺得還是先騙過少年再說,免得他把自己當成變態神經病。
「所以,」納休斯再次確認道,「你真的不是對我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佟凜嘴角抽搐:「你放心吧,我只是有病而已。」
納休斯:「……」
那些費了很大力氣終於把蟲殼拆掉的少年們招呼道:「桑薩蘭,接下來怎麼處理?」
佟凜趕快結束了荒謬的對話,沉下臉來看了看一旁已經燒焦的屍體和滿地鮮血淋漓的慘狀,帶著少年們把蟲肉切下來,又找了個乾淨的蟲室,生起火把肉烤了。
少年們圍著火堆坐了一圈,一邊吃烤蟲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天來。蟲肉還算汁多肉嫩,口感不錯,雖然沒有佐料,但眾人早已飢腸轆轆,吃什麼都覺得很香。
在佟凜殺掉巨型硬甲蟲後,少年們都看到了希望,無神的雙眼重新明亮起來,神情也不再如當初那般萎靡不振。
佟凜默默聽著少年們聊起關於奧艾希斯的傳說,感覺這是一片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土地。
傳說創世之初,統治奧艾希斯的生靈,就是三大蟲巢中的蟲族。之後信仰月神的人類與蟲族之間發生了戰爭,漫長的爭鬥過後,兩個種族逐漸達成協議,相安無事的和平共處了幾百年後,折戟之戰爆發了。
由於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太過久遠,當時的情形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些少年更是知之甚少,大部分都是各個部族中的長者以講故事的形式訴說的,而這些長者也都是從他們的長輩那裡聽來的。
講故事的人添油加醋,聽故事的人參雜了個人感情,再轉述的時候難免有失偏頗,及至今日,各部落間所講述的折戟之戰差異之大,簡直不像是在描述同一件事。
總的來說,大概就是某個墮落的邪神,想要讓黑暗侵蝕這片土地,率領蟲族的聖甲蟲之神和率領人族的月神大祭司聯手與邪神的軍隊抗衡。
這場死傷無數的戰爭,結局誰勝誰敗,竟沒有人記得。因為緊接著大祭司便因為某件事而狂怒的令奧艾希斯變成了沙漠。
少年們只知道是狂風部落惹怒了大祭司,至於具體的原因,就說不清了。
佟凜聽過之後問道:「戰爭結束之後,那位聖甲蟲之神去了哪裡?」
少年們也不清楚,他們只在描繪蟲族和人類戰爭的壁畫裡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神祇,折戟之戰後關於聖甲蟲之神的傳說便從這片沙漠上銷聲匿跡了,很少有人談論起他。
「死了……傳說他死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後面幽幽響起。
納休斯沒有跟眾人坐在一起,獨自靠坐在火光範圍之外的洞壁邊上。佟凜轉頭看他,陰影如同一層面紗,遮住了他的眉眼,鼻子和嘴唇如同畫在臉上的一樣,精緻完美得幾乎沒有人情味兒。
聖甲蟲之神死沒死這件事,對其他人並沒有產生什麼影響。他們依舊在談論著大祭司擁有的無人可以匹敵的美貌和神力,以及曾經帶領人類與蟲族作戰的神跡。
言辭之中,少年們流露出了對大祭司無上的仰慕和畏懼,想必沙漠中各個部族對納伊索斯都懷有如此矛盾的感情。
讓佟凜想不明白的是,納伊索斯代表月神,是人族的精神領袖和保護神,他設下的「神之試練」為什麼是必須活著通過蟲巢?
而折戟之戰中,狂風部落到底做了什麼,令這位受人族尊崇的半神,把整個奧艾希斯都毀了?
吃飽之後,眾人決定在這裡度過夜晚,休息之後再繼續探索蟲巢。佟凜安排好輪班站崗的次序,自己站過第一班崗後便睡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佟凜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來。蟲室很大,少年們睡得很分散,守在出入口附近的兩人看了他一眼,以為他起夜而已,便沒再留意他。
佟凜走到納休斯休息的黑暗角落,跪在他身前俯視他沉睡的面容。
少年的頭髮如上好的錦緞一般,烏黑順滑泛著光澤。與其他在沙漠中生活的人不同,他肌膚白皙剔透,彷彿晶瑩的玉石。輪廓鮮明的臉上,五官完美毫無瑕疵。他纖長微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脆弱不堪一擊的蟬翼一般美得驚心動魄。
佟凜乾渴的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去,吻住了納休斯顏色淺淡的嘴唇。最初只是淺嘗輒止般在他唇上輕輕吸吮舔舐,很快就不滿足的將舌頭探進了他口中舔吻翻攪,攻城略地般向他口腔深處的敏感處襲去。
納休斯在睡夢中感到心中悸動,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接吻的滋味,這種濕潤的、溫暖的、纏綿又酥癢的感覺,激起了他體內的慾望。他迎合著對方的舌頭纏攪上去,在口中與對方交換著津液,彷彿乾渴已久的人終於等來了甘霖般狂熱。
他一手沿著佟凜的腿溫柔的向上撫摸,口中含混不輕的叫到:「艾依西斯,是你嗎……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佟凜胸口劇烈起伏,沉醉在這個奢望已久的吻中神魂顛倒,如癡如醉。心裡好像有一種壓抑隱藏了無數歲月的不為人知的心思,在這一刻如發芽一般拱破土壤,得見天日。他聽不清納休斯說了什麼,只想吻得更深,得到更多……
納休斯微微睜開眼睛,在看清自己吻著的人後,瞳孔驟然緊縮,猛的伸手扼住了佟凜的咽喉。
佟凜一瞬間被他的滔天怒火裹挾住,連皮膚都感到刺痛,終於清醒過來,抓著納西斯的手腕試圖掙脫。但沒想到對方的力量竟然如此強悍,在他的掰扯下紋絲不動。
「你先放手……」佟凜咬牙說出這幾個字,隨即被納休斯的變化震驚了。
少年的頭髮變成了銀白色,就連瞳孔裡也滲出星星點點的銀色亮光。他本就冷漠的面容此刻更如冰凍萬年的寒冰,週身也散發出駭人的冷意。
納休斯的殺氣激得地上浮起一層沙塵,整個蟲室開始搖晃,地面震顫不已,從頭頂落下沙石碎屑,彷彿蟲巢即將傾塌。
就在納休斯將扼在佟凜頸上的手用力收攏的時候,那些被地震驚醒的少年們尖叫著從地上跳了起來。
只見蟲室入口處出現黑壓壓一片小型硬甲蟲,似乎因這場地震受到了驚嚇,如黑色的潮水一般瘋狂湧來。

第21章 沙漠風暴06

深夜,從巖泥之潭中爬出來的康菲忒拖著殘破的疲憊之軀,回到了住處,將身體清洗乾淨,研磨草藥覆在大大小小的傷口上。
忍過了重重磨難,即便身體感覺到痛苦非常,康菲忒卻十分興奮。他終於挺過了各種考驗,即將迎來改變命運的賜福儀式,正式成為族長的繼承人。他奪得了屬於桑薩蘭的一切,卻並不可憐他的哥哥,因為他始終認為,自己比桑薩蘭更有資格成為族長。
處理好傷口後,康菲忒正要躺下,長老派人來將他叫了過去。
康菲忒來到長老的住處,發現族長和巫醫也在,且都神情肅穆,端坐不語。
康菲忒以為是賜福儀式之前三人要交代一些需注意的地方,便並未在意,想不到長老一開口,就令他如遭雷擊。
圖蒙坦道:「其實你並不是族長親生的。」
康菲忒深感駭然,轉頭看向族長求證,他的父親垂著眼睛,顯然是默認了長老的話。康菲忒幾乎快要暈厥,他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解決掉了桑薩蘭這個絆腳石,經歷了種種考驗,現在卻橫生枝節,且是身世這種無法扭轉的根結,這麼一來,他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可是為什麼不在他經歷考驗之前告訴他?
圖蒙坦接著道:「桑薩蘭也不是族長親生的。」
康菲忒:「……」長老年歲大了,每說一句話之間要喘很長的氣。剛才那段間隔,簡直快要了康菲忒的命。
既然桑薩蘭也不是族長親生的兒子,而他生下來後就被當作族長繼承人,那麼自己也一樣可以,否則也不會在考驗通過之後才告訴他。
想到這裡,康菲忒稍微安下心來,靜靜的等著長老訴說叫他來的目的。
圖蒙坦講述了關於狂風部落的歷史,不過大部分都是族人耳熟能詳的事情。等到康菲忒幾乎要睜不開眼睛時,圖蒙坦才進入正題。
狂風部落的族長之位並非歷來就由其子嗣傳承。部族最開始的規矩是族長在任滿二十年後,將權力交給族人一致選出的最勇敢的戰士。然而某一任族長受到了權欲的蠱惑,篡改了部族刻在岩石上的法典,不僅將族長一職改為了終身制,還在最後將族長之位傳給了自己的長子。
後來的長老為了避免之後再出現類似的情形,命令巫醫研製了一種藥物,喝下去之後便會失去生育能力。這就是繼承族長之位的代價。
康菲忒還以為自己將要聽到的可能是跟身世有關的事情,想不到竟然是部族的秘史。想要成為族長就必須割捨掉自然賦予每一個人的權利,這是莫大的犧牲。不過他既不在乎自己是誰的兒子,也不在乎能不能生育後代,只要能成為族長,他並不稀罕自己日後有沒有子嗣。再說他本就喜歡男人,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將來不得不娶妻生子的事了。
康菲忒毅然決然的接受了,看著族長沉痛的表情,他心中諷刺的想到,這點事情算得了什麼,值得那麼難過嗎?
接過巫醫準備好的藥劑,還沒等長老問他是否考慮清楚了,便一飲而盡。
他微笑著舉起空空的杯子,示意自己的決心,但緊接著他的表情就碎裂了,正如掉在地上摔碎的杯子。強烈的劇痛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惡寒與灼烤的痛楚在他下腹交織,他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搗藥杵不斷擊碎碾壓,這滋味簡直生不如死。
他滾倒在地,面無血色,口中溢出破碎的呼救聲,頻頻用頭部撞擊地面,試圖以暈倒來解脫。但每次他眼前一黑,緊接著便又疼醒過來。
直到天快亮時,這漫長的折磨才終於結束。康菲忒趴伏在自己的嘔吐物裡,奄奄一息如同脫水的魚。
圖蒙坦長老起身來到康菲忒面前,告知他已經通過了賜福儀式前的最後一步,並命人將他送回住處休息。
巫醫為他準備了藥浴,能夠令身體恢復的速度加快。康菲忒強撐著虛弱脫力的身體,剝掉髒污的纏腰布,雙腿打顫進入水中,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不到一秒鐘,康菲忒又重新睜大了雙眼,像見到鬼一般低頭盯著自己兩腿之間那物件。
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男性象徵,縮小到如拇指般粗細,下面藏著兩枚鵪鶉蛋,看起來可憐巴巴的。直到此刻,他才深刻瞭解了族長那哀戚表情下所隱藏的心痛。
那天一早,康菲忒住處附近的人,都聽到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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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如海潮般湧來,少年們從火堆中抄起火把扔了過去,火把落下的一刻蟲群紛紛四散開來,但勢頭不減,繞過燃燒的火焰繼續朝少年們襲去。
他們本以為再遇到硬甲蟲總有辦法將其殺死,但面對眼前這瘋狂的蟲海,他們再次被殘酷的現實擊敗了,一個個面如土色,驚慌失措。
佟凜和納休斯同時從地上站起,此時納休斯身上的殺氣已經斂去,容貌和頭髮也恢復了原樣。佟凜顧不上探究剛剛發生了什麼,眼前的情況不是一把刀能夠解決的,成千上萬的小型硬甲蟲頃刻之間就會把他們蛀成一張空皮囊。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系統給他的大號殺蟲劑,雖然感覺很不靠譜,但現在別無他法,只能試試看了。
佟凜從腰間抽出殺蟲劑,對著蜂擁而至的蟲群按了下去。噴霧細密如雨,在空中盡情的揮灑飄散,出乎意料的是,上一秒還發瘋般湧向少年們的硬甲蟲,突然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一般退縮了。
少年們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佟凜按了某個奇怪的東西,就嚇退了蟲群。在他們眼中,這無異於是一項奇跡,之前還只是佩服佟凜超人的勇氣,現在已經完全轉為崇拜之情了。
佟凜沒想到殺蟲劑這麼管用,他又試著往前走了幾步,直對著蟲群按出噴霧,蟲群受了刺激般朝兩旁退去,讓出了中間一條路。它們像是失去了行動能力,懼怕著佟凜卻又挪不動腳步,只能像朝聖一般畏縮著分作兩列,彷彿恭迎神使通過。
這樣匪夷所思又壯觀異常的場面,此生難得一見,少年們紛紛惶恐又敬畏的跪下,以為見到了神明,把為月神唱誦的讚歌全都加諸在佟凜的「神跡」之上。
就連納休斯也似乎被震撼到了,只是他和那些少年看待佟凜的眼神不同,那雙絕美的眸子裡像是蒙了一層水汽,朦朧中也能發現其中飽含的深刻感情幾乎快要滿溢出來了。他的表情像是處於即將按捺不住內心某種情感的邊緣,又像是在跟自己的內心博弈,充滿了哀傷、掙扎和悲喜交加的複雜情緒。
佟凜面色平靜的向眾人解釋,自己只是隨身攜帶了某種驅蟲的草藥而已,他跟大家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然而沒有人相信。拉美尼所在的部落以擅長採集和研製藥草聞名,每年該部落被選中的少年都會攜帶驅蟲殺蟲的草藥進入蟲巢,但從沒有一個人活著出來。這說明無論是一般還是特殊的草藥,對蟲族都沒有效果。
佟凜也懶得多做解釋,他們願意將自己奉若神明,那就由他們去好了。只是納休斯怪異的眼神,讓佟凜感到有些在意。
那樣的眼神,他不是沒見過。每當戰爭結束迎來和平,從戰場上存活下來的戰士重返故土,那些含淚前來迎接的愛人,便是這樣的神情。
長久的等待、期盼,無數個夜晚的哭泣、心碎,心上人生死未卜的焦慮、忐忑,終於再次重逢相見的極度喜悅……在同一時刻爆發,凝結成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複雜的表情。
只是納休斯的眼神,比佟凜之前見過的那些人還要深刻紛亂,想要從中剝離出任何一份情緒,都是不可能的。
佟凜不知道自己噴點殺蟲劑還能引起對方這麼大反應的原因,他現在也沒空多想,只是讓少年們跟上他離開蟲室。
一路上蟲群紛紛退避,再無阻攔。除非遇到大型硬甲蟲,佟凜便與納休斯一同將其擊殺。但那些少年們不再袖手旁觀,也不再瑟瑟發抖,均拿起武器與他們一起並肩作戰。
一行人走了很久,終於進入了蟲巢之心。
蟲室的正中,豎立著一顆碩大的像是琥珀般的晶體,散發出詭秘的幽藍色光澤,透過晶瑩通透的表面,能看到晶體中間包裹著什麼東西。
而在晶體後面,有一個形狀怪異的物體嵌在洞壁上,看起來像是一副蛻下來的蟲殼。如果沒有猜錯,那就是圖蒙坦長老口中所說的祭品之一——所立錐甲殼。
據說蟲王的體內能夠分泌某種黏性極強的液體,蟲巢的洞壁就是用這種液體混合沙土而形成的,而所立錐甲殼則是蟲王的盾。
佟凜的目標就是所立錐甲殼,對那塊晶石沒有興趣。他徑直走向對面,在經過幽藍色晶石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陣低聲細語。
「你們聽到了嗎?」佟凜轉過頭問。
少年們面露疑惑,顯然是什麼都沒聽到。
佟凜想忽視那個聲音繼續往前走,然而那陣如浪潮般的細碎聲音再次湧入了耳中。他看了看身旁的晶石,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那些無法聽清的聲音似乎是從裡面發出來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的戳在晶石上,表面竟然如水一般漾起了一圈圈波紋,而手指也毫無阻礙的穿透進去。
佟凜抽出手指,看了看晶石,像融入水中一般走了進去。
晶石裡面包裹的東西,似乎是一副無盔之鎧,幽藍色的光芒正是它所發出來的。在佟凜伸手觸及到它冰涼的表面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了。
他眼前閃過一個個畫面,彷彿腦海裡在播放幻燈片,畫面混亂交錯,聲音紛亂駁雜,排山倒海般向他傾軋過來。
晶石之外,少年們正要衝過去查看佟凜的異常,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形巨大的怪物——他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和硬甲蟲的下半身,本該是兩條手臂的位置,長著一對蟲螯。
怪物右臂一揮,一道強勁的氣流在空氣中激盪,將少年們擊飛出去。隨後對紋絲不動氣定神閒的納休斯沉聲怒道:「又是你!」

第22章 沙漠風暴07(修)

少年們被擊飛出去,後背撞在蟲室的洞壁上,還沒等疼痛神經反應過來,一個個又重重摔落在地。
拉美尼雖然有傷在身,但掙扎著率先爬了起來,腮幫子緊了緊道:「同伴們,快站起來,拿起你們的武器,不要懼怕這個怪物。一路上桑薩蘭都英勇無畏的跟蟲族戰鬥,如果沒有他,我們根本就無法走到這裡。現在他在晶石中情況不明,正是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絕對不能退縮!」
在蟲巢中少年們受到佟凜的感染,從他身上看到了活著走出蟲巢的希望,這份希望蓋過了心中對於蟲族的恐懼,給了他們莫大的勇氣,支撐著他們一往無前。
在拉美尼的鼓舞下,他們抄起武器,雖然面對那個巨大的怪物心中依然如擂鼓一般,但沒有一個人轉身逃走。
就在他們抱著必死的信念要衝上去的時候,一道銀輝如同甘霖一般降下,少年們驚訝的仰起臉看著空中閃耀著的光芒,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然和輕鬆,彷彿兒時依偎在母親的懷抱傾聽溫柔的呢喃軟語。
一陣困意襲來,少年們自然而然的合上眼睛進入睡夢之中。
蟲王面容堅毅,如稜角鋒利的岩石,他揮動巨大駭人的蟲鰲,指著納休斯道:「七百年了,我一再告誡你,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將神力消耗殆盡,灰飛煙滅,你為什麼還是如此執迷不悟?」
蟲王身形巨大,威壓如山,聲音鏗鏘渾厚,在蟲室上空激盪出陣陣迴響。
納休斯雖然抬頭仰視他,眼神中的冷傲卻給人一種他在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的感覺。他淡淡的說:「我找到他了。」
蟲王轉頭看了看晶石之中的佟凜,再看向納休斯時,眼神中充滿了諷刺和憐憫:「你已經被自己瘋狂的執念蒙蔽了雙眼,好好看看吧,那只是一個渺小的凡人!」
納休斯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但很快又恢復了無懈可擊的冰冷神情,堅定道:「難道你沒有看見蟲群為他讓路嗎?除了你們蟲族所信仰的聖甲蟲之神,還有誰能夠創造出這般奇跡?」
蟲王心中雖然也有疑惑,但依然堅持道:「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如果他真的是艾依西斯的靈魂轉世,我不會感覺不到的。」
納休斯已經快要沒有時間了,這就像是一場賭注,籌碼就是他自己的生命。幾百年來佟凜是第一個令蟲群感到畏懼的人,是第一個穿過蟲群安然無恙的人,納休斯心中幾乎已經認定,佟凜就是自己等待了七百年的人。
納休斯忍不住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但又像曇花一般稍縱即逝。他神情嚴肅的對蟲王道:「我相信他就是艾依西斯靈魂的轉世,即便我真的錯了,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嘗試了。」
蟲王看著他決絕的表情,不忍心告訴他當年那件事的真相。遲早有一天,他會發現自己不過是白費心思,現在就由他去吧。
蟲王消失後,納休斯走到晶石跟前,目不轉睛的盯著佟凜的身影,眼神中滿是深深的眷戀和濃濃的愛意。
佟凜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他就像在做夢一般,夢裡他不知是透過誰的眼睛在觀看一場波瀾壯闊如同史詩般的戰爭。
遮天蔽日的蟲群,黑氣繚繞的邪惡大軍,吶喊的人類勇士……如同兩股激盪的浪潮相撞。高懸的烈日被黑霧遮蓋,遠處傳來振聾發聵的咆哮,震得人牙齒打顫,皮膚發麻,連大地都為之震顫,他能感覺到天地之間充斥著的混亂和痛苦。
身後有個人在叫他,或者說是在叫他所依附之視線的本體:「我不允許你去!」
這個聲音和語氣實在太過熟悉,佟凜在不久之前還曾聽過。他隨著視線看去,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驚艷絕倫都不足以形容的他的容貌之美,天地萬物在他面前失色,日月星辰都顯得黯淡無光。他宛如一朵高高在上,冷艷清幽,只可遠觀,不容褻瀆的白薔薇,讓人見之愛慕又心生畏懼,恨不得低到泥土裡匍匐在他腳下卑微的顫抖。
他的語氣帶著迫人的威壓,令人不敢反抗。然而佟凜所依附的視線卻漸行漸遠,夢境也隨之淡出。
佟凜從恍惚中恢復了神智,為剛剛所看到的一切感到無法言喻的震撼。他取出幽藍色的鎧甲,從晶石中退出,腦海中依舊不斷閃過那些畫面。
少年們也都醒轉過來,茫然的看著四周,蟲王已經不見了,他們卻毫髮無損,好像他們之前所見的不過是一場幻覺。
佟凜若有所思的拿著鎧甲,直到撞在納休斯的身上才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納休斯的神情和聲音都柔和至極,跟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佟凜想起他扼住自己喉嚨時眼中的冷酷,心說這是又是哪一出。但身體還是因他柔和悅耳的聲音感到十分愉悅,甚至有種想要再次吻上去的衝動。
這個少年的身份撲朔迷離,佟凜只想盡快遠離他,免得再生出什麼禍端。他簡單應了句「沒事」,與納休斯擦肩而過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佟凜轉過頭,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眉心,還沒等他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強大卻又溫和的力量自眉心處湧入身體。
他眼前白茫茫一片,身體好像沐浴在柔軟的春風和煦暖的陽光裡,暖意湧入四肢百骸,浸潤心脾,領他感到週身通體舒暢,腰肢酥麻,幾乎無法克制的想要呻吟幾聲。
直到納休斯收回手,他才從如夢似幻的狀態裡清醒過來,蹙眉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納休斯淺笑道:「沒什麼,只是一種祝福。」
很多部族都有其獨特的能力,所謂祝福可能就是一種巫醫使用的法術。佟凜沒有感到任何威脅,又被他突如其來的笑容和善意弄得有些不自在,便沒再追問。
取下所立錐甲殼後,佟凜帶領少年們穿過蟲巢最後的通道,離開了地穴。當再次看到頭頂的太陽和腳下的黃沙,感受到粗礪的狂風從皮膚上刮過,少年們相擁著喜極而泣,更為自己成為第一批通過蟲巢試煉的人感到自豪。
納休斯半垂著眼簾,低聲道:「要走了嗎?」
佟凜懶洋洋的伸直了脊背,有點懷念有煙抽的日子,漫不經心的答道:「難道還要再回去蟲巢裡。」
說著他便要離開,想趕緊回到狂風部落。剛踏出一步,他心裡陡然一空,生出一股極度失落痛苦的滋味。他的身體執拗而固執的轉回去,腳下好像生了根一般邁不開步子,怔怔的望著納休斯出神。
納休斯難得露出笑容,臉上的萬年寒冰融為洋流,走到近前低聲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佟凜黑著臉道:「無話可說。」
納休斯好笑道:「那你為什麼好像捨不得離開是的?」
他把臉湊得更近,幾乎耳語般道:「難道昨晚還沒親夠?」
佟凜乾笑了一下,他還真感到自己有種要吻上去的衝動,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這種事,他強行把臉扭到一旁,淡定道:「之前那晚吻你,只是因為我夢遊而已,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納休斯彎起眼睛:「好,你說是夢遊,就夢遊吧。你身上這麼多『病』,以後我會為你一一治好。」
佟凜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奪回了對身體的掌控,轉身走開了。
結下深厚情誼的少年們依依惜別,三三兩兩的結伴踏上歸程。納休斯在面對其他人時,又恢復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臉色切換之快,好像身上裝了個開關。他目送著佟凜的背影遠去,直到視線中再也捕捉不到他的影子,才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神殿之中的祭壇中央,躺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他身著白色長袍,週身泛著淡淡的銀輝,雙眸緊閉,即便在沉睡之中,傾世的容顏也顯得極為冷漠無情。
納休斯一步一步踏上石階,走到祭壇旁邊,注視著男人的面孔,像是自言自語般道:「我終於找到他了。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是醒來的時候了……」

第23章 沙漠風暴08

烈日高懸,蒸騰的熱氣扭曲了天地萬物,狂風怒如鞭撻,呼號著穿過黑曜石之谷。
長老站在高高的祭壇上,跳著一種奇怪的舞步,老邁的身軀顯得動作遲緩,力不從心。康菲忒跪坐在下方,被部族的智者和巫醫圍在當中,低垂著頭看似恭敬虔誠。
「……為你的族人敞開胸懷,感受萬物之靈,狂風之神賜予你帶來榮耀的勇氣和力量」長老口中唸唸不休,冗長的祈福儀式令人昏昏欲睡。
康菲忒表面上很是平靜,心裡卻如怒濤排浪。他想要在這片狂野之地站穩腳跟,想要獲得人們的尊崇和仰慕,想要跟尹索薩掀起一場風暴,反抗大祭司毫無人性的暴政。
確定繼承人的身份只是第一步,以後還要在漫長的征程中不斷拓進。他已經等不及了,連呼吸都開始變得灼熱。
漫長的禱告終於結束,圖蒙坦取下祭壇上掛著的風石之冠,挪著步子緩緩來到康菲忒面前,一手在他頭頂做了幾個動作以示賜福。
他那顫顫巍巍的手令康菲忒感到煩躁起來,恨不得自己奪過那頂粗陋的頭冠戴上。他不斷安慰自己——已經忍過了那麼多考驗,現在只差一步,頭冠很快就會落在頭上,無需急於一時。
賜福終於結束,身後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康菲忒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並不在意,看著懸在頭頂的頭冠,眼中露出了難以抑制的興奮和得意。
然而圖蒙坦的手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那頂頭冠也遲遲不肯落下。康菲忒急切不已,幾次膝蓋都離開地面,將頭朝頭冠頂去,想要自己鑽進去。
他仰頭看向長老,就見那雙總也睜不開的渾濁老眼此刻竟然綻放出了光彩,嘴唇抖得幾乎合不攏。
康菲忒不明所以,轉過頭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見本該跪在地上的族人全都站了起來,面向谷口張望。
山谷入口處出現了一個身影,熱氣模糊了他的輪廓,風沙拖慢了他的腳步,使得那個影子看起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味道,好似對週遭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及至人走得近了,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康菲忒更是有種見鬼了的愕然,他使勁揉了揉被沙子迷住的眼睛,希望這只是他的幻覺。
佟凜迎著眾人驚異的眼神,走到祭壇下,把手裡拖著的巨物往地上一丟,很隨意道:「長老,這是你要的所立錐甲殼。」
眾人嘩然又驚懼,難以置信的在佟凜和甲殼之間來回打量。幾百年過去了,迄今為止他們派去蟲巢的少年沒有一個回來,他們本已不抱任何希望。然而這個在一年前就開始瘋瘋癲癲神智混亂的少年,竟然從蟲巢中全身而退,還帶回了長老要求的祭品,看他那輕鬆的樣子,好像只是旅行歸來一般。
康菲忒幾乎要吐血,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啞著嗓子喊到:「這不可能!」
一個神志不清之人怎麼能輕而易舉就通過了連常人都無法通過的試煉?他應該早就死了,連屍體都被蟲子咬成渣才對,而不是從容淡定的來破壞自己的賜福儀式!
這個所謂的所立錐甲殼很可能只是他隨便從哪找來的不知名的東西,反正也沒人見過,無法驗證真假。
康菲忒見其他人眼中也露出懷疑的神色,心中稍微鎮定下來,退一萬步說即便桑薩蘭真的僥倖通過試煉,拿到了甲殼,但他也無法證明其真實性。
想到這裡,康菲忒提了口氣,挺了挺胸道:「你說這就是所立錐甲殼,有什麼證據嗎?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去蟲巢的路上逃走了,為了掩蓋事實,隨便找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回來欺騙大家!」
他所說的也正是其他人心中所想,連族長也附和他提出了質疑。
佟凜滿不在乎的一哂,任由這些人猜測紛紜。
一直沒開口的圖蒙坦長老突然推開擋在他前面的康菲忒,搖搖晃晃走到甲殼前。
康菲忒被推了個趔趄,心說這老傢伙哪來這麼大勁,不是迴光返照了吧。
圖蒙坦伸出枯枝一般乾瘦的手在甲殼上緩緩摩挲,嘴唇蠕動著說道:「沒錯,這就是所立錐甲殼,跟我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這番話彷彿在人群中投了個雷,掀起軒然大波。一個部族長老的話是不容置疑的,這就意味著他們不得不相信佟凜真的穿過了蟲巢,戰勝了所立錐硬甲蟲,從蟲王手中奪取了甲殼。
康菲忒的表情碎了一地,眼底洇出一片血紅。他費盡千辛萬苦,甚至喝下毒藥捨棄了身為男人的驕傲,到頭來只是做無用功嗎!
他看到佟凜戲謔的眼神和殘忍的笑容,好像在對他說「愚蠢的弟弟喲」,便覺得血氣一陣翻湧。
可是沒有人在乎康菲忒內心的痛苦,眾人將佟凜抬了起來,將他當成部落的英雄,擁著他向部落中央走去,商議如何慶祝。
而尚未完成的賜福儀式,已經被他們忘諸腦後。族長拍了拍康菲忒的肩膀道:「既然桑薩蘭已經回來了,並給部族帶來了希望,那麼他依舊是族長之位的第一繼承人。孩子,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但誰讓他真的做到了其他人無法完成的事啊。」
康菲忒沒有說話,臉色忽青忽白又忽黑,齒縫舌尖全都是血腥的味道,滿心都是不甘之痛。
狂風部落許久未曾如此歡騰雀躍,自從圖蒙坦長老宣佈他非凡的夢境以來,部族就陷入了困擾之中。本來進入三大蟲巢的生還幾率就極低,他們又是被大祭司厭棄的部族,必然無法得到月神的庇護,能夠取得祭品這種事一直以來都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時間久了甚至生出長老的夢不過是虛幻而已的念頭。
現在佟凜帶著甲殼從所立錐歸來,為族人帶來了希望,只要再通過另外兩個蟲巢的試煉取得祭品,就可以開啟風化之巖,獲得流沙之神的力量,離開這個怪石嶙峋、終日只有狂風呼嘯穿梭的黑暗谷地。
桑薩蘭在離開之前還是雙眼呆滯無神的傻瓜,從蟲巢回來後卻完全變了一個人。眾人原以為他沒救了,想不到經歷了試煉後竟脫胎換骨,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那份強大和自信像是與生俱來一般,令人不由得折服。
族人將佟凜圍在中間,為他斟滿酒杯,七嘴八舌的向他詢問蟲巢裡的經過。
佟凜端著酒杯,輕描淡寫的隨口答上兩句,剩下的就讓他們盡情發揮想像力去渲染。
在一片嘖嘖稱奇的讚歎聲和艷羨與刮目相看的目光中,佟凜自顧自的喝著酒。他不討厭人多熱鬧的嘈雜環境,事實上他還有點懷念這種感覺。
畢竟在凜冬星那個只有熊和雪的地方呆了三年,那裡冷的連人的心都能凍住。
狂歡持續到深夜,佟凜喝了幾杯酒便回到住處洗了個澡睡下了。
朦朦朧朧中,他又看到了觸摸幽藍鎧甲時如浮光掠影般出現在腦海裡的那個男人。
高大的神殿裡,男人斜倚在白石床上,月光傾瀉在他純白無暇的長袍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男人微微抬起眼簾,佟凜便聽到了自己紛亂如麻的心跳聲;男人微微抬起手指,佟凜便感到腳下虛浮如飄萍般移動到男人面前。
佟凜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跪在男人腳下,仰起頭看著他線條優美的下巴,內心生出濃郁強烈的渴慕。
男人垂眸看他,眼神無波無瀾,不帶一絲情感,如同俯視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可就是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佟凜竟然硬了。
他能感覺道自己對男人有著狂熱的、癡迷的愛慕,甚至是痛苦的、絕望的迷戀。
他想要吻這個男人,想要跟他赤身裸體的緊貼在一起,想用自己的體溫點燃他,想要讓他在自己身上肆意妄為。
可他卻又感到卑微渺小,為自己這種褻瀆了對方的念頭感到極度羞恥。
在這種矛盾的掙扎中,他謙卑的低下頭,不敢直視那雙眼睛,只能盯著男人白皙的足背。
一個男人,竟然有這樣一雙形狀完美的腳,皮膚下面流淌的彷彿不是血液,而是月光,讓人忍不住想要在他的腳背上落下一枚吻痕。
佟凜癡癡的盯著男人左腳上套著的趾環,直到那隻腳輕輕抬起,踩在了他身下腫脹的硬挺上。
「啊……」佟凜難耐的叫了出來,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
男人用潔白如玉的腳肆意玩弄著佟凜的慾望,或輕或重的踩按著他的囊袋,用腳趾在他的硬挺上攀爬,腳底在他灼熱的頂端蹂磨。
明明做著如此淫穢不堪的事,男人臉上卻依舊無動於衷,冰冷如常,好似褻玩少年的那隻腳,並非長在他身上一樣。
佟凜滿面潮紅,微微張著嘴,喘息愈發急促。心底卑微的渴望竟然以這種方式實現,心理的滿足遠大於身體的快慰。
可他貪婪的還想要更多,竟大起膽子掀開了男人的長袍,望著男人兩腿間與他那張精緻美艷的臉毫不相稱的猙獰巨物,佟凜的喉結急速滾動。
他無法再忍耐下去,張口含住了男人慾望的權杖,雖是無比色情的舉動,內心卻虔誠無比。他盡量吞嚥到喉嚨深處,用舌尖描摹上面起伏的筋脈,吸舔他飽脹的頂端,發出淫靡的水聲。
他繾綣迷戀的看著男人的臉,生理和心理都達到了高潮,在他射出來的一刻,男人突然拔出了硬物,對著他的臉噴射出滾熱的白濁……
「我操!」佟凜猛的坐了起來,下意識的摸了摸臉,確定皮膚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汗,才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又皺起了眉,臉上雖然沒什麼,但兩腿之間的濕濘卻是真的。
他回味了一下夢裡激情翻湧的感覺,還真是刺激的一塌糊塗。可問題是這個春夢並不像是他做的,而更像是這個身體的原主意淫的。
他一直以為這個殼子只對納休斯抱有覬覦之心,沒想到剛分開沒多久,就在夢裡跟別的男人玩起足控福利和顏射了。
但是在夢裡,他能真切的感受到原主對那個男人的愛慕和渴求,簡直如癡如狂。
佟凜一邊換了內衣,一邊把禁言功能取消,對終於解放出來的系統道:「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坦白從寬。」

第24章 沙漠風暴09

禁言功能取消,系統剛要抱怨幾句,聽到佟凜的質問,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它沉默了一會兒,想要轉移話題:「少校你剛剛是不是做了春夢,我能感覺到你的多巴胺分泌量激增……」
「我做春夢?」佟凜冷笑著打斷了系統,「夢裡的男人我之前只見過一次,對他那張死人臉還真沒什麼興趣。」
系統道:「一見鍾情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別廢話,」佟凜不耐煩道,「趕緊交代這個男人到底是誰,跟原主有什麼關係。」
系統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感,不得不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老老實實的說:「你……原主夢裡這個男人,就是奧艾希斯的統治者,月神的大祭司,擁有半神之體的納伊索斯。」
佟凜蹙眉道:「頭銜真長,你能長話短說嗎?」
系統無奈道:「我這不是為了讓你更清楚的瞭解人物背景嘛,急什麼……狂風部落被流沙吞噬後,殘活下來的族人對納伊索斯感到畏懼和憎恨,所以圖蒙坦做了那個類似神諭般的夢後,才會喪心病狂的不斷派族中少年去蟲巢尋找祭品,想要借助流沙之神的力量除掉大祭司。但是原主在一次狩獵中,無意間見到了納伊索斯的真容,驚為天人的同時對其產生了愛意。從那之後就心心唸唸的想著納伊索斯,白天想,夜裡想,吃飯想,睡覺想,甚至一邊擼一邊想,爽的不要不要的……」
「別說多餘的廢話。」佟凜懷疑自己要是不及時打斷系統,它能給他來一大段r18小黃文。
原主得了相思病,又是一點就著、著了就沒完沒了的年紀,意淫心上人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既然原主如此癡情,為什麼又對納休斯有種種癡纏的行為?
系統對這個問題感到愛莫能助,數據裡的確沒有原主跟納休斯的交集,二人在所立錐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為什麼表現得苦戀許久求而不得一般,它也匪夷所思。
佟凜總結道:「你就是個垃圾系統,一點用都沒有。」
系統立刻反駁道:「是你不懂欣賞我的美。我以前綁定的宿主全都在我的指揮下完美的完成了任務,誰像你一言不合就開啟禁言功能。」
佟凜哼笑一聲,道:「是嗎,那你幫我分析一下,原主對納伊索斯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系統做的那些c、d、e級任務裡,宿主們有很大的空閒發展感情線,時間久了它便自詡情感專家,聽到這種問題,立刻想要展現一下自己的博學——
「讓我來教教你這冷血無情的男人什麼叫愛。原主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對納伊索斯一見鍾情。但他戀慕的對象,既不是可愛的少女,也不是成熟的御姐,而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半神,並且是個男人,是個禁止男人之間相戀的男人!身份地位的懸殊,性別之間的障礙,令少年飽受相思之苦的同時,更體驗到了禁忌之戀的折磨。」
「一帆風順的愛情往往會歸於平淡,但充滿了坎坷和禁忌的愛情,卻能結出最妖艷的花!然而被愛怨癡纏催生的毒花纏縛住了少年脆弱的心,不斷吞噬著他的理智和自制力,讓他在無盡的黑夜裡在心中發出掙扎吶喊,可是卻無法得到回應……」
系統說的聲情並茂,把自己感動的不行,恨不得從空間裡翻出個小手帕咬住。
佟凜耐著性子聽完,感慨般對純情的系統道:「好感人啊,原主一定死都放不下對納伊索斯的執念。」
系統哽咽著點頭:「可不是嗎,都說愛上一個人就覺得自己低到了塵土裡,小桑桑正是用這樣卑微的心思愛著大祭司……」
佟凜的臉突然垮了下來:「所以,原主是帶著求而不得的怨念死去的,沒錯吧?」
「誒……」系統突然卡住了,心說他媽的被繞進去了,這個狡猾的老狐狸!啊啊啊!
佟凜冷笑道:「你真是個不簡單的系統啊,竟然有事瞞著宿主。你還想不想完成任務了?」
跟你比我實在太簡單了,簡直是個計算器。系統默默吐槽完,小心翼翼的說:「那個,原主是有一點無傷大雅的小小怨念,我是覺得等你改變了狂風部落的命運再說也不遲,呵呵噠~」
佟凜硬梆梆道:「禁止賣萌,現在就說。難道是想跟大祭司滾床單?」
系統喃喃道:「嘿嘿嘿,他哪有那個膽量,他就是……就是……咳咳,就是想,親吻一下大祭司的腳趾。」
佟凜炸了:「你他媽再說一遍?!」
系統突然羨慕起那些執行s級任務的超級系統,它們都有一個叫做「安撫」的功能,專門在宿主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施放,效果顯著。
佟凜也沒多說什麼,直截了當道:「現在就開始下一個平行宇宙的任務。」
系統呵呵:「這是不可能的,我沒有那個權限……」
佟凜臉上掛著高低眉道:「那你有什麼?」
「我……」系統想了想,「我有禁言功能啊。」
佟凜:「……讓我親一個男人的腳,想都不要想。」
系統勸道:「完不成任務,就沒法離開這個平行宇宙,而且宙怨很快就會把整個星系吞噬掉,少校你於心何忍吶。」
佟凜很平靜:「那就同歸於盡吧。」
系統也很想說「來啊互相傷害啊」,但它是有一個有責任感和使命感的好系統,不可能放任宿主如此任性下去。
對了,宿主也是有弱點的。系統趕緊道:「那樣的話,莫離上尉就永遠回不來了!」
佟凜的眼角跳了跳,臉色雖然難看,但冷峻的表情終於有一絲鬆動。
找機會一定要問問少校對他戰友能不能復活的事情為什麼這麼執著。系統趁熱打鐵:「再說了,原主對於能夠親吻大祭司的腳趾是沒報什麼希望的,所以相對的怨念值可能只有那麼一咪咪。說不定狂風部落的命運被改變後,他一高興就怨念值清零了也說不定,啊哈哈哈……」
【啟動禁言功能】
佟凜重新躺倒在床上,眉間擰著一絲難以紓解的壓抑,他得想個辦法離大祭司的腳指頭遠遠的才行。
從小到大佟凜的性子都很執拗,從不肯向人低頭,軟硬不吃的脾氣讓他爹和所有上級都很頭疼,若非如此,他的軍銜可能早已經到了上校。
他極度反感被人捏住軟肋的感覺,死也好,活也好,圖的就是淋漓盡致的痛快。可眼下卻不得不受制於人,執行這個狗屁的任務,什麼怨念,什麼宙怨,簡直就像個笑話。
可是想到莫離,佟凜心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了是的沉悶難舒。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就如同三年來在冰天雪地的孤寂中,無數次的去摸掛在胸前的狗牌時一樣,但卻抓空了。
「都忘了現在已經不是我自己了……」佟凜自嘲的笑了笑,閉上眼睛睡了。
距離下一次蟲巢開啟,還有一年的時間。長老和族長經過商議,決定為桑薩蘭舉行賜福儀式,而在儀式之前,他必須要通過怒炎谷、白蟻穴和巖泥之潭的考驗。
康菲忒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心中開始重新謀劃。這三個考驗並非一個比一個艱難,反倒是第一個怒炎谷,最難通過。
怒炎谷就在火山腳下,地面如同被巨人憤怒撕扯過一般,佈滿了裂痕。從那些裂痕中不斷的噴出青色的火焰,濺射熔岩,稍不留神就會被燒成焦炭。空氣中經常發出爆裂聲,並閃著一道道火光,彷彿有雷霆萬鈞從天劈落。
在怒炎谷被燒得青紫的天空中,盤旋著兇猛的火鴉,時刻準備著飛撲下來叨走人身上一塊肉,或是一隻眼球。在那裡既要顧及頭頂,又要小心腳下,可謂是寸步難行。
不僅如此,怒炎谷中飄散著一股相當有刺激性的氣體,康菲忒當時身上和腳上裹了七層獸皮,在熱浪中被熱的幾度虛脫,汗水又加重了獸皮的份量,他手持長弓拖著沉重的腳步,雙眼不停流淚,幾度感到窒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從裡面走出來。
饒是如此,也心驚膽戰的燙了一身水泡,被炸聾了一隻耳朵,還半昏迷的躺了三天,經歷白蟻穴和巖泥之潭的時候身上的刺痛更是苦不堪言。
佟凜要進入怒炎谷時,康菲忒很好心的來送行,囑咐他一切小心,目送他進入谷中,才陰沉沉的笑著離開——怒炎谷走上這一趟,讓你不死也殘。
佟凜滿不在乎的一笑,不置一詞,晃晃悠悠的進了青色地獄。火山的熔岩在地面下滾動,蒸騰的熱氣在空氣中凝固,又不斷被炸裂的火光在空中激盪開來。
他用事先準備好的濕布蒙住口鼻,小心翼翼的留心腳下,在行差踏錯就會被燒成渣渣的青焰中穿梭前進。身上掛著的厚重獸皮很快便成了負擔,捂了一身的熱氣比蒸桑拿還要痛苦,令他幾度想要扯掉這一身累贅輕裝前行。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刺耳尖嘯,一隻火鴉猛的向他撲來。他就地一滾,靈活的閃躲開來,抽出背後的箭矢搭在弓上,剛要射出去,箭頭就折了,掉進裂隙中被岩漿吞沒。
佟凜回手摟了一把,摸下來好幾個箭頭。此刻也不容他多想,接連幾個飛撲縱躍又躲開了火鴉的猛襲。幾個翻滾間,他身上的獸皮被濺射到火星,迅速著了起來。
獸皮的毛被處理的很乾淨,表面也塗過特殊的材料,按理說很難燒著。可是佟凜身上的獸皮不僅最外層被點燃,連裡面也跟著竄起了火苗。
佟凜趕忙把一身的皮甲扒掉,終於如願以償的擺脫了負重,可是又陷入了新的困境——裸露的皮膚在火焰、熔岩和時不時的爆炸中,恐怕堅持不了幾分鐘,更何況頭上還有「調皮的小鳥」滿心想要跟他親密接觸。
佟凜罵了一句,這個世界真是變態,有易怒的大祭司,還有設置這種置人於死地的考驗的部落,從蟲巢到怒炎谷,可謂處處逆境。
他盯著裂隙中噴湧的青色火焰,鼻中竄進一股刺激得黏膜緊縮的味道,眼前飛掠過一陣陣死亡陰影,耳中被炸裂聲震得嗡鳴作響,臉上卻露出玩味的笑意。
愚蠢的弟弟啊,等我從這裡出去,可得好好感謝你對我的「關愛」。

第25章 沙漠風暴10

納休斯能夠感到身後那個人已經站了很久,他只是不想回過頭去,聽她要說的話。
女人一身金色黑紋長袍,頭戴金冠,容貌氣質華美絕俗,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散發出女王般的氣場。但面對納休斯的背影,她開口時語氣還是帶著幾分尊敬:「聽說大祭司自認為找到了艾依西斯?」
「自認為」三個字觸動了納休斯的神經,他終於轉過身來,站在台階上垂眼看著來自翁沃姆蟲巢的女王,淡淡道:「看來所立錐蟲王還是固執己見,堅持認為那個人並非艾依西斯的靈魂轉世。」
「也許固執己見的,是大祭司您。」翁沃姆女王的態度不似所立錐蟲王那般強硬,但她顯然認可蟲王的想法。
納休斯不以為然道:「我親眼見到蟲群為他讓出一條路來,難道還能有假。」
翁沃姆女王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傷感和同情,但浮光掠影般一閃而逝。她正色道:「奧艾希斯的蟲族都是聖甲蟲之神的臣民,一旦他的靈魂轉世重現,我們必然會最先感知到。大祭司所說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艾依西斯,他也無法拯救這片土地……」
納休斯冷冷的看著女王,眼角飛出一片寒霜,手臂輕輕一揮,在空氣中掀起層層氣浪,震擊著整個神殿。
女王的衣袍劇烈翻飛,發出撲簌之聲,她搖晃著向後退了幾步,勉強穩住身形,五臟六腑卻依舊在這般威壓下感到翻江倒海般痛苦。
她臉色難看至極,嘴唇動了動,告誡的話在舌尖滾動,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納休斯畢竟是大祭司陷入沉睡後的一縷神識所幻化而成,他擁有奧艾希斯最高的地位,象徵月神在人間的神權。女王不想觸怒於他,只能無聲的退出了神殿。
納休斯再次背過身,女王只能無聲的退出了神殿。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納休斯望向虛空,眼前浮現出艾依西斯的模樣和佟凜的面孔,這兩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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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星河鋪滿夜空,淡淡的月光灑落下來,為大漠罩上了一層溫柔的面紗,使得它不似白日裡那般無情。
黑曜石之谷不遠的棘齒部落外,有一片亂石和枯木壘成的小小城堡,在黃沙中隔絕出一方世界。
沙地上鋪著一張蓆子,兩個眉目俊朗的少年相依而坐,手指相扣,彼此對視的眼神含情脈脈,口中呢喃低語傾訴著青澀的心事。
尹索薩的手指在康菲忒的眉毛上撫過,安慰道:「即便桑薩蘭成了族長繼承人也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除掉他。」
康菲忒抓過尹索薩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臉上浮現出一個惡毒的笑容:「也許他根本沒機會從怒炎谷出來了。」
在佟凜動身之前,康菲忒就做了手腳,在他準備的獸皮每一層之間,將尹索薩為他找來的易燃的玄火草夾在裡面,又將他箭筒裡的每一支箭矢的頭部和桿部連接處腐蝕掉,表面看上去完好如初,實際上輕輕一碰就會斷裂。
「要麼被燒死,要麼被炸死,」康菲忒眼中閃著寒光,痛快的說道,「然後被火鴉啄食得只剩下骨頭,到時候我會自告奮勇的去給他收屍。」
尹索薩附和道:「就算他僥倖活了下來,恐怕也是重度傷殘了。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療效』極好的草藥,只要他皮膚上有傷口,沾到就會大面積潰爛,再也無法恢復。」
二人輕聲低語,間或夾雜著低沉的笑聲,乍一聽像是在說什麼輕鬆有趣的話題,很難想像言辭間的惡意竟是如此令人齒寒。
康菲忒抓起一旁尹索薩帶來的催情的草藥聞了聞,動情的吻住尹索薩,對方也勾住了他的脖子,二人倒在蓆子上,撫摸著對方的身體,雙腿勾纏在一起,腰胯難耐的挺動摩擦。
他們數日未見,壓抑許久,此刻自然是慾火焚身、情難自已。尹索薩將手探進康菲忒的纏腰布內,向他兩腿間摸索,在觸到一根尺寸感人的小巧硬物時,摸了半天才確認那是個什麼東西。
尹索薩猛的收回手,難以置信的坐了起來,為了確認自己心中的猜測,將康菲忒的纏腰布翻了上去。看到那個跟拇指長短粗細差不多的小鳥,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恐的用手撥弄了好幾下終於忍不住叫到:「這是什麼?!」
康菲忒難堪的推開他的手,將部族慘無人道的族長秘辛講給他聽。說完後他拉住尹索薩的手,深情的看著他道:「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我相信我們之間的愛已經昇華到精神層面,我們是靈魂契合的伴侶,身體上的小小殘缺無法成為我們的阻礙,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在乎這一點點問題的。」
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平地而起,尹索薩不禁打了個哆嗦,嘴角僵硬的挑了挑,乾巴巴的說道:「你……你說得對,我們不該,在乎這點小問題,呵呵。」
這「小」問題尹索薩還是在乎的,畢竟他是下面那個啊!一見鍾情自然是因為被對方的外貌吸引,難分難捨也得是建立在器大活好的基礎上,靈與肉之間一旦出現無法逾越的溝壑,很快便會被空虛填滿。
只是眼看著康菲忒一臉深情認真,尹索薩很難當面說出狠心的話,可一想到那個詭異的小東西在自己菊花入口處做活塞運動,他又感到不寒而慄。
媽的,活該狂風部落被大祭司毀掉。
康菲忒也看出了尹索薩言不由衷的糾結,心中不免感到極度失望,又恨又惱。但他不想失去繼承人之位後又失去心愛的人,便急吼吼的將對方壓倒,試圖手口並用,使盡花活,一定要讓尹索薩爽得忘了那件「鳥事」。
尹索薩好不容易強迫自己進入狀態,有了點感覺,暫時把康菲忒的小問題拋諸腦後,卻聽「簌」的一聲破空之響,一道青色火光劃破黑暗,穿透曖昧的空氣,直扎到二人棲身的席邊,緊接著便是一聲炸響。
二人眼前閃過一道青光,嚇得從地上彈了起來,一時間不知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該往哪裡退去。青火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時間,一道接著一道凌厲激射而來,彷如流星火雨,在他們腳下和身邊炸裂。
他們在煙霧中被刺鼻的味道熏得涕淚連連,抱頭鼠竄如被惡貓戲弄的獵物。
棘齒部落的守夜人被一連串的炸響吸引,跑出來看到不遠處的沙地上燃著一簇簇青色的火苗,立刻召集同伴趕了過來。
康菲忒拉著尹索薩倉惶逃竄,試圖往相反的方向逃跑。一支火箭在尹索薩腳下炸開,他腳下一軟慘叫著撲倒在地。還沒等康菲忒把他拉起來,又一支火箭射落在他臉龐,炸的他滿臉是血。
尹索薩視線模糊,已經說不出話來,嗚嗚啊啊的喊著,向康菲忒伸出手。
康菲忒抬眼看到轉瞬將至的棘齒部落守夜人,再看看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尹索薩,喃喃道:「對不起了尹索薩,我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不過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說罷,便在尹索薩驚怒的瞪視下,轉身跑了。
高高的沙丘上,少年背對著月光的面孔被陰影籠罩,口中略帶遺憾的說了聲「可惜」,暗沉的眸子裡卻只有譏誚的笑意。還以為他們倆有多麼情比金堅,矢志不渝,到頭來放棄所愛的人卻是這麼簡單乾脆的一件事。
尹索薩身上還有新添的吻痕和情慾的痕跡,守夜人又在地上的蓆子邊找到了催情的草藥,而且也眼看著另一個男人逃遁的背影,對此確認不疑。
尹索薩瘋狂的比手劃腳,想要為自己辯解,但無論他是什麼身份,歸屬於哪個部族,只要觸犯了大祭司頒布的法令,下場只有一個。
棘齒部落的守夜人把尹索薩拖走了,不日便交給神殿的使者帶回去綁在月蝕之柱上接受月火的焚燒,被鍛燒得外焦裡嫩。
狼狽逃回狂風部落的康菲忒惴惴不安,他見識過怒炎谷彷彿來自地獄的幽冥之火,也曾被耳畔隆隆的轟鳴驚得膽戰心驚,卻不知為什麼會出現在棘齒部落附近,而且很顯然是衝著他和尹索薩去的。
還沒理出幾分思緒,他又受到了會心一擊。
在康菲忒的心裡,佟凜此刻應該被烤成人肉串被火鴉分食,或者至少渾身浴血皮開肉綻才對。可是他卻好整以暇的提著弓箭回來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似乎連頭髮絲兒都沒掉一根。
康菲忒胸口窒悶,深呼吸幾口氣,擠開迎上去的族人,故作平靜道:「看到你安然無恙的回來,我比誰都高興。你的獸皮呢?」
佟凜微微一笑:「一進去就覺得很熱,所以直接脫了。」
康菲忒的胃部開始抽搐,他克制著臉上的表情,掃了一眼佟凜身後的箭筒,出發時滿滿的一筒箭矢,如今只剩下了三兩隻。他皮笑肉不笑道:「看來怒炎谷的火鴉都被你射沒了吧。」
佟凜舉起手中的東西丟到康菲忒腳下道:「是啊,順便就烤著吃了,味道不錯,還給你帶回來一隻。」
康菲忒低頭看著腳下的火鴉,羽毛凌亂,腦袋耷拉在一邊,明明是個死物,偏偏被他看出了幾分喪家之犬的頹敗意味。
佟凜扳起康菲忒的臉瞧了瞧,很關心道:「親愛的弟弟,你的臉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康菲忒摀住腹部,勉強咧了咧嘴:「胃疼……」
佟凜點點頭,抓起地上的火鴉道:「原來是胃疼啊,那就不能吃這種東西了,這只火鴉就分給大家嘗嘗鮮吧。」
族人接過火鴉,都覺得十分新鮮,怒炎谷裡那種兇猛的鳥類,竟然還能吃?
康菲忒默默的回到住處,狂怒的將桌子掀翻,捏緊拳頭渾身直抖。他死活也想不明白,佟凜究竟是如何毫髮無損的離開怒炎谷的。
其實就連佟凜自己也感到很驚奇。脫掉被點著的獸皮之後,他非但沒有被火焰灼傷,甚至連一絲熱氣都沒有感覺到,那些高高濺射的熔岩一旦落在他身上,立刻便被彈開,彷彿他皮膚外面有一層無形的保護層。
有了這層保護,他在怒炎谷裡簡直暢通無阻。隨後他又意識到,這裡之所以會產生青色的火焰、刺鼻的氣味和空氣中的爆炸,是因為火山噴發的物質裡有高純度的硫磺。
他用新弄來的匕首將獸皮沒有燒燬的部分裁下,割成一條一條,將那些斷落的箭頭重新綁在箭桿上,利用硫磺將其製成火箭,準頭雖然差了一點,但箭矢射出後會在空中點燃硫磺,形成小規模的爆炸,那些盤旋的火鴉很快就失去了威脅。
怒炎谷的考驗結束後,佟凜又在奇特的保護層的保護下,安然通過了白蟻穴和巖泥之潭,光滑如初的皮膚跟康菲忒當初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族人更是將他當作狂風之神唯一眷顧的寵兒。
經歷了三重考驗,便只剩下了最後一步——喝下「斷子絕孫」藥。
康菲忒已經連續幾晚失眠,眼中佈滿了紅血絲,接連的失敗和打擊讓他幾乎快要崩潰。但一想到佟凜馬上就要親歷他所承受之苦,心中又亢奮起來。
喝下那種藥之後,會有一段時間很虛弱,到時候就有下手的機會。即便不行,一想到能夠看到佟凜痛苦的瑟縮在地上求救的樣子,康菲忒心中也充滿了期待。
於是當長老將佟凜叫去的時候,康菲忒也跟了過去。一切正如當日他受難時一樣,長老、族長、巫醫和智者都在,屋子裡充斥著各種草藥混合的味道,僅有的一點光線反而令整個空間看起來更加陰沉逼仄。
族長一如既往的苦著臉,其他人也神情嚴峻,如同一個個陷在陰影中的木雕。不算大的空間裡被詭譎壓抑的氣氛填滿,每個人都彷彿各揣心思,目光卻都不約而同的匯聚在佟凜身上。
康菲忒眸光閃動,心如擂鼓,鼓點在眾人的沉默中不斷加快,節奏如疾風驟雨。
「桑薩蘭。」圖蒙坦長老終於開口。

第26章 沙漠風暴11

長老注視著佟凜,眼神中帶著期許和信任,又開始大喘氣了。
康菲忒心中恨恨道:當時對我怎麼沒有這般憐惜之情,把你開門見山有話直說的魄力拿出來啊!
又瞄了一眼淡定自若的佟凜,對他這副總是心不在焉、對什麼都無所顧忌的樣子感到厭恨至極。不過很快他就要被摧毀了,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的從容,他那令人討厭作嘔的假笑!
只見長老佈滿了褶皺的嘴唇動了動,用蒼老沙啞的聲音道:「神殿的使者再次蒞臨各個部落了……」
康菲忒: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
神殿的使者再次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大祭司要求通過所立錐蟲巢的少年們再次動身前往第二個蟲巢,直到完成三個蟲巢的試練。
對於狂風部落來說,這卻是一個好消息,如此一來就不必等到一年之後再進入其他蟲巢尋找祭品,可以盡早借助流沙之神的力量除掉大祭司。只不過佟凜的賜福儀式就要因此而延後,暫時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了。
佟凜倒是無所謂,事情雖然有變,但試練提前正合他意,免得還要在這個地方等上一年又一年。他很乾脆利落的收拾好行裝便準備出發。
康菲忒沒有見到預想中的情形,恨得磨牙。這一次佟凜如果再取得祭品從蟲巢裡出來,他在族中的威信就越來越高了。
康菲忒不能容許事情如此發展下去,更想知道佟凜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令其能夠完好無損的穿過蟲巢和怒炎谷那種地方。為此,他拿起長矛和弓箭,自告奮勇跟佟凜一起出發前往蟲巢了。
翁沃姆蟲巢與所立錐蟲巢不同,並非在深達十餘米的地下。它就像是一個變異了的巨大蜂巢般矗立在黃沙之上,六角形的蜂房如一個個漆黑深邃的洞穴,密密麻麻的排布在蜂巢表面。
共同經歷生死的少年們再次相見,十分熱絡,已經不似上次那般噤若寒蟬,欲哭無淚的慘狀。他們意外的活了下來,回到部落中無一例外受到了最高待遇,被奉為部族的英雄人物,以前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被視為長不大的孩子、別人眼中的弱者,一夕之間再也無人輕視。
受到刮目相看的少年們心中勇氣和信念倍增,雖然不知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樣的試練,但這一次已經無人怯懦,各個都精神飽滿。
康菲忒在見到那些少年的時候,感到喜出望外。他在遊歷期間,曾到訪過很多部落,結識了很多人。面前這些少年中,就不乏一些臉熟的人。
他們曾經一起狩獵,一起喝酒,圍坐在篝火旁談人生,聊理想,他自信給別人留下的印象絕對是堅韌不拔、勇猛果敢、忍辱負重的好少年,只要他一句話,這些人絕對會成為他堅實的後盾。
果然,那些少年一見到康菲忒他們,立時揚起了笑容,紛紛揮臂招呼,朝他們跑過來。
康菲忒轉向佟凜道:「這些人你都認識了吧。」
佟凜哪裡記得誰是誰,很誠懇的一攤手:「就記得一兩個,其他的沒什麼交流。」
康菲忒心說果然如此,他這個木頭哥哥,偶爾出去狩個獵已經算是出遠門,平日裡也不怎麼跟人說話,也就是長得還算看得過去,不然別人都記不住他。
康菲忒指著迎面跑來的少年逐一介紹,這是什麼部落的xx,那是什麼部落的xxx,有擅長采制草藥的,有擅長打造工具和武器的,還有擅長打獵設陷阱的……,都是他曾經到訪過的部落裡結交的好友。
佟凜呵呵笑了幾聲,就見那些康菲忒的「好友」跑過來,連看都沒看他,就將佟凜圍在當中。
康菲忒在裹挾著黃沙的風中凌亂了一番,笑容僵在臉上,過了好一陣子,才有人注意到他,很意外的問起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康菲忒只能整理好表情,將他的來意美化一番,他不忍心見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入險境,想要跟哥哥並肩作戰,一起完成試練。
少年們面面相覷,詫異的問道:「桑薩蘭就是你哥?」
康菲忒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在少年們懷疑的目光中感到一絲莫名的心虛。
很多認識康菲忒的少年都在與他聊天的話裡行間中,得出了他的哥哥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這樣一個印象。康菲忒雖然為了保持他的良好形象,並未說的那麼直截了當,但一直隱晦的透露出他的哥哥是多麼無能,多麼配不上族長之位,而自己又是多麼委屈,明明比他哥優秀無數倍,卻只能在命運面前歎息。
那些少年們當時還為康菲忒抱不平,替他感到不甘,還因為康菲忒一再出言維護他哥的行為而感動。然而在聽到桑薩蘭就是康菲忒口中那個愚昧無能的大哥時,他們頓時感到被欺騙了。
在所立錐蟲巢,少年們見識到了佟凜的實力和勇氣,在他的帶領下才得以生還,並且成為了族人眼中的英雄,就連他們的家人也因此受到了尊敬。
佟凜在他們心中早已成了領袖一般的人物,跟康菲忒所描述的形象截然相反。事實擺在眼前,顯然是康菲忒在說謊,可見他是一個刻意貶低自己兄長,藉以抬高襯托自己,並覬覦兄長地位的卑鄙小人。
少年們心照不宣的達成了共識,沒有再理會康菲忒,擁著佟凜往蟲巢走去。康菲忒雖然不知道這短暫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但多少也有所猜測到了。
難道佟凜在所立錐蟲巢裡真的表現得英勇非凡嗎?康菲忒按捺下心中的慌亂,跟在眾人身後,尋思著如何在此次試煉中找機會壓過佟凜,重新拾回他的形象。
納休斯一直等在蟲巢入口,遠遠看到佟凜的時候,一顆心像是半浸在湖水中,一半已經柔軟得起了褶皺,一半又堅如磐石般冷硬。他想將佟凜看得更仔細,想從他身上找出一絲艾依西斯的影子,想結束自己長久以來的等待和孤獨。
然而不知是風沙太大,還是隔得太遠,他竟有一種看不真切的感覺。連帶著幾百年來對艾依西斯不知是愧疚還是思念的心思,都模糊不清起來。
直到佟凜走到面前,納休斯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衝他笑了笑。
這一笑很淺,頂多是彎起了嘴角,少年們卻頓時臉紅心跳起來。他們到這裡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想跟納休斯拉近關係,無奈剛走近幾步,便被他冷肅的神情嚇退。現在看到納休斯柔和下來的表情,眾人心中感慨大概也只有佟凜這樣的人,能博美人一笑了。
可惜佟凜並不領情,沖納休斯點了下頭便算是見過了,操控著半身不遂一般不聽話的身體別彆扭扭的走進了蟲巢。
納休斯倒不介意,反而覺得有趣,他在艾依西斯身上可從沒見過這樣「可愛」的一面。
佟凜走在前面,努力讓自己忽視身後好聞的味道,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隨著眾人越走越深,光線也逐漸黯淡下來,但就像所立錐蟲巢一樣,周圍也有微弱的亮光,暗昧的暖黃色光線看起來還挺舒服,愈發降低眾人心中的危機感。
康菲忒一開始還有些緊張,走了沒多遠之後便逐漸放鬆下來,心說蟲巢也不過如此,看上去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充滿了危險,難怪一下子從所立錐裡活下來這麼多人,大概是幾百年過去了,蟲巢裡的蟲族已經衰落甚至快要滅絕了吧。
既然如此就更不可能讓佟凜在前面帶隊出風頭了。康菲忒快步走到前頭,超過佟凜,邊走邊故作輕鬆的說些自認為有趣的事情,試圖顯得他膽識超群,無所畏懼。
眾少年沒心思聽他胡扯,心裡還是保持著幾分對周圍的警惕。
納休斯走到佟凜身邊耳語道:「前面那個人,是你弟弟?」
佟凜感到一陣癢意,縮了縮脖子:「名義上的。」
納休斯納悶道:「什麼意思?」
佟凜心不在焉道:「我們都是被收養的,沒有血緣關係。我這個弟弟一直看我不順眼,在他心裡也沒有把我當成哥哥,兄弟不過一個稱呼罷了。」
納休斯幽幽道:「我也沒有兄弟姐妹,從來都是一個人。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很強大的敵人,在不知多少次的戰鬥之後,卻反而成了很好的朋友,從那之後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孤獨。」
「哦。」佟凜隨口答道,心說誰想聽你的心路歷程。
「可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朋友,卻死了,」納休斯的聲音壓得很低,佟凜幾乎錯過了他語氣中流露出的悲傷。
佟凜心中一動,看了他一眼:「怎麼死的?」
納休斯恍惚呢喃道:「因為我……」

第27章 沙漠風暴12

納休斯道:「因為我的一時猶豫,他再也沒有回來。」
佟凜腳下一頓,心口傳來一陣鈍痛,「一時猶豫」這四個字如同用卷刃的刀口在心臟上來回割鋸。他十分清楚,這感覺屬於他自己,跟這個殼子沒有半分關係。
他怔怔的盯著納休斯,少年的身形在暖黃色的光暈下,看起來有幾分蕭瑟孤獨,彷彿已經獨自在人間行走了很久。
如果從來只是一個人,便也不會意識到寂寞的滋味,可一旦有人與自己並肩前行了一段路,再踏上孤旅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寂寥落寞,就變得令人無法忍受了。
納休斯扭頭看到佟凜異樣的眼神,有種被看穿看透的感覺。他心臟倏然漏跳,彷彿所有無處安放的心事,突然之間有了去處。他懷疑這是自己的錯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怎麼會懂七百年的滄桑。
「你怎麼了?」納休斯問道。
「沒事。」
沒事,只是感同身受,好像在看著自己一樣罷了。這種疼痛平時只會偶爾隱隱作痛,有時會讓佟凜誤以為傷口已經被時間撫平。可一旦發作起來,才會意識到恐怕它如影隨形,一輩子都難以擺脫。
究竟是誰說「時間能夠治癒一切」的?純粹是他媽的騙子。
佟凜用力閉了下眼睛,試圖暫時擺脫往日的陰影,就聽到前面傳來了一聲大叫。
康菲忒手執長矛,一馬當先,朝著蟲巢的深處走去。他一直留意著身後佟凜和納休斯的竊竊私語,但那二人聲音很輕,根本聽不真切。
康菲忒的注意力一直在身後,冷不防從眼前竄過一個黑影,耳中還捕捉到了空氣中細微的震顫聲。
他終於把心思放在了眼前,這裡畢竟是三大蟲巢之一,即便失去了古老神話中流傳的神秘力量,應該也有不容小覷之處。
果然,康菲忒剛剛緊張起來,就有什麼東西疾速向他面上襲來,尖銳的前端發出刺破空氣的聲音。他常年遊歷在外,反應速度和身手都算得上十分敏捷,當下便大叫一聲示警並朝一側撲去,手撐地面就地一滾,穩住身形的同時已將背後的長弓抓在手裡。
箭已搭在弓弦上,康菲忒朝前方看了看,卻沒有找到目標。
佟凜走到剛剛康菲忒站立的位置,蹲下身從地上拾起一枚牙籤粗細、像是鋼針一樣通體烏黑的東西。
康菲忒湊過來道:「這是什麼,吹箭嗎?」有些部落會使用一種叫做吹箭筒的狩獵工具,細長尖銳彷如鋼針的箭矢出膛速度很快,但口徑太小,容易受到環境因素影響,殺傷力不算很大,通常用來獵殺一些鳥類以及小型哺乳動物。
有人失笑到:「難不成這蟲巢裡有人?」
康菲忒回想了一下,剛剛從眼前一閃而過的黑影個頭很小,絕對不可能是人類。
佟凜將針刺收到腰間的小包裡,示意少年們燃起火把,蟲巢裡光線晦暗,很適合偷襲,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翁沃姆蟲族長什麼樣有什麼能力,如果是在黑暗中發射這種錐刺物的話,可謂防不勝防。
少年們謹慎起來,點了四五支火把,佟凜和納休斯乾脆走在隊伍的最後,以防後面有蟲族突襲。
四周被映亮後,頭頂上方依舊一片漆黑,也不知蟲巢的頂部究竟有多高。二十幾個人步速不快不慢,有序的向前行進,幾個小時後,便到達了盡頭。
有人摸了摸厚實的洞壁,詫異道:「我們不會是走錯路了吧?」
想到所立錐裡一條又一條岔路,拉美尼疑惑道:「可是一路上好像沒見到其他的路線。」
七嘴八舌的議論中,一個身後背了個很大的袋子,腰間綴著一堆不明物件的少年道:「我好像在蟲巢的入口附近看見過一條路。」
康菲忒認得這個少年,是棘齒部落的涅托。想起棘齒部落,自然就想起了尹索薩之事,不由得面色沉鬱道:「你當時怎麼不說?」
涅托訝異於他的態度,莫名的瞥了他一眼道:「當時沒太在意,只以為是一條岔路罷了。」
其他人也受到所立錐蟲巢內部的構造影響,總覺得有一條直通向蟲巢之心的主路,均沒有留意兩旁。
佟凜在確認過洞壁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堵住了去路後,決定重新返回入口附近,看看涅托所說的岔路是不是真正的主路。
一行人又往回走去,入口在他們進入後已經封閉,出去是肯定不可能的。但正如涅托所說,的確在距離入口不遠處有一條不起眼的窄小通道。
佟凜拿過一支火把,對少年們道:「我進去看看,你們留在這裡。」
康菲忒立刻從其他人手中奪過火把道:「我跟你一起去,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他不能錯過任何發現佟凜秘密的機會。
可是熊熊燃燒的火把剛到他手裡,便驟然熄滅了。蟲巢裡並沒有風,這火滅的莫名其妙。康菲忒只好換了一支火把,頓時火又熄滅了。
康菲忒不信邪,接連換了好幾支火把,但都無一例外,被他的手一碰便發出彷彿譏笑般「噗」的一聲,化作一縷白煙。
然而其他少年再次點燃火把,立時火光耀眼,生生不息般燃燒起來。
拉美尼忍不住開玩笑道:「親愛的康菲忒,難道你是傳說中的水神,專門克制火焰?」
康菲忒在少年們的笑聲中勉強扯了扯嘴角尷尬的哼哼了兩聲,決定放棄火把,反正佟凜手裡也有一支。他正要上前,納休斯已經走到了佟凜身邊。
「你還是留在這裡吧,免得你一靠近桑薩蘭的火把,就將火焰熄滅了,在黑暗中遇到什麼危險就糟了。」納休斯說罷,便進入了岔路之中。
佟凜笑得不加掩飾,但心裡也有些疑惑,那些火把總不能是無緣無故熄滅的吧。他盯著納休斯的背影,努力排除雜念,開始琢磨這個少年種種異常之處。
「你是哪個部落的?」佟凜用閒聊的語氣問道。
納休斯道:「鴉羽部落。」
佟凜根本不知道這片沙漠裡有什麼部落,即便知道,任他隨口編造一個也無從查證真偽。不過佟凜也並非對他是什麼部落的人感興趣,他只是想要借此引出接下來的問題。
「你們部族對蟲族很瞭解吧?」佟凜依舊輕鬆的問道。
納休斯果然沒有多想:「跟其他部族一樣,對蟲族的認知都來自於古老的壁畫上所描繪的故事。」
「是嗎,」佟凜淺笑了一下,「那上次,你是怎麼知道殺死所立錐蟲族的方法的?」
納休斯腳步停滯了一下,眉心緊了緊。他久居神殿,很少與他人交流,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若不是他一向神情冰冷,甚少作出什麼表情,恐怕連一點小心思也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是從壁畫裡描繪的人類和蟲族的戰爭故事裡發現的。」
佟凜笑著點點頭,這番說辭並無漏洞,但納休斯短暫的停頓已經洩漏了幾分心虛。他並不戳破,繼續問道:「你們部族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納休斯不敢再正面回答問題,擔心佟凜又話裡有話,便道:「每個部族都有其特殊之處,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
佟凜在他身上散發出的味道裡有陣陣的恍惚,揉了揉額角振作起來道:「我記得,你想要掐死我的時候,頭髮變成了銀白色,這可不是一般的特殊。」
納休斯嘴唇動了動,為自己一時沒能控制住有些後悔。他略一沉吟,轉移話題道:「你當時不是夢遊嗎,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佟凜挑眉道:「你都快把我掐死了,難道我還不醒過來嗎。當時所立錐蟲巢的震動,也是你造成的吧?」
納休斯抿了抿嘴唇,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二人停下腳步,相視而立,一個眼含挑釁,笑得肆意,一個目光深沉,神情複雜。
佟凜臉上的表情,讓人感到極度不爽。納休斯從未被人用這樣的眼神注視過,不知為什麼,心裡有點不痛快的同時,又有些癢。
他向佟凜邁近一步,道:「你先告訴我,那天晚上,你為什麼吻我。」
佟凜的從容淡定就如池心被投了石塊,心跳頓時亂了一下,趕忙後退一步,道:「都說了是夢遊了。」
納休斯又逼近一步,道:「連在夢裡都想吻我,可見白日裡想了多久。」
佟凜又向後一步,想要保持跟他的距離,故作不屑道:「我一定想的是你嗎,夢遊的時候又分不清誰是誰,只不過你剛好睡在我遊蕩的路線上罷了。」
納休斯看得出佟凜眼中的掙扎,那種迷戀和渴望漸漸從眼底浮出,虛晃閃動的目光根本掩飾不了。可他表情卻還是那麼執拗,口中訴說的理由還是那般牽強又好笑。
他將佟凜逼到洞邊,一手撐著洞壁,感覺自己終於奪回主動權,不免揚起嘴角道:「那可真是巧了,當時離你近的人有的是,你偏偏走到睡在角落裡的我旁邊。」
佟凜後背緊貼著洞壁,面前那人的氣息籠罩在自己身前,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道:「氣味,你身上有股味道。」
納休斯一怔,偏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確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月桂的味道。神殿裡種滿了這種植物,到處都瀰漫著這種氣味,他長期處於月桂的環繞之中,早就習慣以至於忽略了它的香氣,所以對自己身上沾了這種味道並沒有留意。
但是他很清楚的記得,艾依西斯並不喜歡月桂的味道,每次到神殿裡,都會打噴嚏。
神祇的靈魂轉世,多少會帶著前世的記憶或是特點,納休斯無數次極力想要從佟凜身上找到艾依西斯的影子,但在他身上卻沒有看到他與艾依西斯任何的相似之處。
比如艾依西斯沉默寡言,很少跟他說這麼多話;艾依西斯也從沒有用那種迷戀的眼神注視過他,更別提大半夜跑去吻他。
艾依西斯從沒有回應過他的感情,從始至終,只是把自己當成並肩戰鬥的朋友而已。
至於自己對艾依西斯的感情,納休斯從前就看不清楚,七百年的沉寂中,更是變得模糊不清,僅剩下一份執念,想要彌補自己的遺憾。
佟凜見納休斯盯著自己出神,淡淡的眼神中有一種複雜矛盾的情緒,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現在的情形十分被動,又忍不住想要去啄吻距離自己只有幾厘米的嘴唇,只好把頭轉開做了個深呼吸。
空氣大量湧入肺裡,給思緒也帶來一絲清明。他捕捉到了一股甜膩的氣味,跟納休斯身上淡淡的清香不同,這股味道裡的甜香更為濃郁。
佟凜貼著牆壁走出納休斯圈起的範圍,看了看前方道:「你聞到那股味道了嗎?」
納休斯聞言也收起了心思,道:「嗯,過去看看吧。」
曖昧的氣氛瞬間消散於無形,二人各懷心事更深處走去,直到進入一個六邊形的空間。
那股甜膩的氣味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佟凜環顧四周,驚奇的發現這個空間簡直就是個「蜜室」。洞壁上掛著濕粘的液體,中央還有一個蜜池,盛滿了乳白色的漿液。
漿液的表面映著火光,看起來略顯粘稠,但又遠比不上蜂蜜,顏色也沒有那麼深。氣味卻比蜂蜜更加香甜,讓人忍不住想要嘗一嘗。
納休斯伸手用食指沾取了一點漿液道:「可以帶些回去晚飯的時候吃。」
佟凜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纖長手指上流淌的乳白色漿液,心中湧上一股衝動。

第28章 沙漠風暴13

佟凜在這一瞬間又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又變成了心中充滿愛慕和嚮往,渴望與納休斯更加親密的那個少年,鬼使神差的含住了那支被蜜汁覆蓋的手指,小心的看向納休斯的面孔,柔軟的舌尖繞在上面舔舐吸吮,口腔裡滿是甜膩的味道,混合著呼吸裡滲入的月桂清香,讓人欲罷不能。
納休斯指尖感到一陣酥麻,這股酥麻的癢意像一股細小的電流,順著他的手指急速通遍全身。他有些吃驚的看著佟凜,在這種陌生的奇異感中忘了抽回手指。
佟凜意猶未盡的將納休斯手指上的蜜汁舔了個乾淨,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猛的向後連退幾步,一臉生無可戀,深感一輩子的英明全都被這個蠢殼子毀成了渣渣。
納休斯見他上一秒還一臉迷醉,下一秒便滿臉烏雲,心裡覺得好笑,收回手背在身後,用拇指捻了捻濕潤的食指,回味著那種麻酥酥的感覺,調侃道:「這回是想吃人肉了,還是又夢遊了?」
佟凜乾笑了一聲,抹了把臉,換了副無辜的表情道:「餓了。」
納休斯一副瞭然的樣子道:「原來你這麼——飢渴。」
操……不要用這種曖昧的態度縱容我,下次繼續掐住我的脖子啊!佟凜暗罵了一句,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用隨身攜帶的小罐子裝了些蜜汁,若無其事的走出了「蜜室」。
神明的感情不像人類那麼豐富,像艾依西斯那樣的神便從來都是不苟言笑也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納休斯是個半神,相對來說對喜怒哀樂還有一些感覺,只是他一個人久了,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引起他的興趣,也就漸漸的將那些七情六慾淡化了。
在遇到佟凜之後,他發現自己常常忍不住想笑,還想逗弄對方。雖然一開始那些溫情僅僅是因為他認為佟凜便是艾依西斯靈魂的轉世,但現在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畢竟他們是那麼不同,對待自己的態度也截然相反。
一路行來,蜜室便是盡頭,看來這條路也不是通往核心的主路。佟凜不免覺得有些奇怪,到處都是死路,還怎麼完成試練,難不成這些蟲族成了精,會製造機關?
二人沿原路返回,剛一走出岔路,便感受到了一絲緊張的氣氛。
少年們聚攏在一起,眼神慌亂,神情如臨大敵,點燃了更多火把,將後背留給同伴,觀望著四周。
佟凜道:「發生什麼事了?」
拉美尼見到二人,僵硬的肩膀略微鬆弛下來,只是依舊緊皺眉頭,十分嚴肅道:「有人不見了。」
「哈?」佟凜不解道,「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拉美尼遲疑道:「的確是在一起……」
佟凜和納休斯進入岔路後,少年們便原地等待,有些走累了的便靠在洞壁邊上坐下休息。二十多個人也不可能在狹長的路上聚成一團,難免分散開來。
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距離最遠的少年已經不見了,而且是無聲無息的消失了,簡直如同人間蒸發。
佟凜在拉美尼的帶領下走到之前那個少年坐下休息的地方查看了一下,並沒有留下什麼可疑的痕跡。他略一琢磨問道:「跟他坐在一起的是誰?」
康菲忒從人群中走出來道:「是我。」
佟凜道:「你在他旁邊,沒有察覺到他什麼時候不見了嗎?」
康菲忒心中感到相當晦氣,這事兒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跟那少年坐的也不算很近,確實沒有留意對方,轉頭想從包裹裡拿些肉乾的功夫,身邊就空了。
「他坐下之後不久,就開始打瞌睡,又沒跟我說話,我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跑了。」康菲忒解釋了一番道。
佟凜看他一眼,這個弟弟雖然肚子裡沒什麼好水,但也算是耳聰目明,身手靈活,否則也不可能一個人遊歷那麼多地方。一個大活人在他身邊,無論是自己跑掉還是被什麼東西拖走,多少都應該有所察覺。
蟲巢裡前後都被堵著,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危險,一個人脫離大部隊跑開可不是明智之舉。如果是被蟲族抓去的話,起碼應該掙扎呼救才對,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每個人心裡都籠罩了一層陰影,那些暖黃色的光線不再令他們心安,這個地方突然之間陰氣森森,充滿了詭譎的冷意。
涅托道:「你們那邊怎麼樣,有路可循嗎?」
「沒有,」佟凜直截了當道,「死路一條。」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眾人不免生出一絲挫敗感,均不似來時那般鬥志滿滿,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些無措。
康菲忒覺得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了,站出來想要鼓舞氣勢道:「大家不要慌,蟲巢裡肯定有隱秘的通道,可能之前我們都沒有留意才會錯過,現在我們再找一遍,總會有所發現的。」
少年們有些無精打采,對此並未有任何回應。
佟凜在臉前揮了下手,像是要驅散這股消沉的氣氛般,對眾人道:「找路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先把人找到。也許路上真的有什麼隱蔽之處,他不慎走入也好,被蟲族抓去也好,我們必須把他找出來。」
拉美尼道:「不錯,我們不能丟下任何一個同伴。」
少年們終於打起精神,重新舉高火把,跟著佟凜準備在蟲巢裡再走上一個來回。康菲忒攥著火把的手緊了緊,找路尋人明明沒有什麼區別,為什麼自己的話無人響應,卻全都對佟凜馬首是瞻。
眾人呼喊著失蹤少年的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蟲巢裡發出回音,彈在洞壁上又落了下來。聲音傳出很遠,卻始終沒有回應,走的時間越長,心中便越發為同伴的處境感到擔憂。
又是一個來回走完,別說同伴杳無蹤跡,少年們連自己的體力和耐心都找不到了。佟凜看了看眾人疲憊的神色道:「休息一下吧。」
少年們得以喘息,都靠著洞壁一屁股滑坐在地,有幾個生起火來,打算吃點東西補充體力。這一趟來到蟲巢他們準備很充分,除了武器之類防身的東西,還有一些食物。
火光映照在少年們疲倦的臉上,手裡的食物味如嚼蠟,食之無味。好在還有幾個人勉強打起精神,彼此安慰鼓勵。
佟凜趁著少年們休息的時候,轉身再次往回走去。他貼著左手邊的洞壁,一手扶在上面,邊走邊摸索上面的凹凸起伏。
「你去幹嗎?」納休斯的全部心思都在佟凜身上,自然第一時間跟了上來。
佟凜頭也不回道:「再走一遍,除非他變成水蒸氣滲入蟲巢的洞壁裡,否則不可能找不到一點痕跡。」
納休斯走到佟凜身旁道:「你對『墊背的』還挺有情有義。」
佟凜早就忘了自己在所立錐蟲巢裡隨口說的話了,這時聽他這樣說,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墊背的?」
納休斯將佟凜的原話複述了一遍。其實在所立錐蟲巢裡的時候,他就知道佟凜是個不折不扣喜歡口是心非的人,除了編造各種奇怪的「病症」以掩飾對自己的迷戀之外,在那副對別人漠不關心的表象下,其實不容許任何人死在他面前。
很奇怪的人,又很有意思。
佟凜不知道納休斯已經對自己生出幾分興趣,只是笑笑沒說話。無論是在戰場上帶兵作戰,還是後來加入宇宙聯合軍接管黑暗物質拆彈部隊,他最不能容許的就是「丟人」。作為一名軍官,屬下無論生死都必須明確,下落不明就一定要找出來,哪怕洪水猛獸、槍林彈雨、穿越火線也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只撈回一枚狗牌,也算有個交代。
這些少年們雖然不是他的兵,但是他們信任他,依賴他,讓他就這麼隨便丟下一個去尋找生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是原則問題。
手指沿著粗糙的洞壁劃過,從頭到尾,調頭再換一邊繼續。眼看就要走回少年們休息的地方,卻一無所獲。佟凜的心和腳步一起逐漸往下沉,不僅是為了失蹤的少年,更為這一趟蟲巢之行感到擔憂。
沒有出路,看不見敵人,眼下的境況只能用一籌莫展來形容。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很容易讓人覺得疲憊,時間久了那些少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恐怕會崩潰。
不過佟凜沒有想到,他並沒有機會見到這群孩子崩潰的樣子。

第29章 沙漠風暴14

佟凜和納休斯返回到休憩地,眼前一片空曠,辟啪作響的火堆前,一個人都沒有。
蟲巢裡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突兀。佟凜凝重的視線掃過地面的一片狼藉,少年們的背包、小包裹和武器等,彷彿從來都是無主之物般散落在地上。那些還沒吃完的食物也掉在火堆旁,好像佟凜他們只要再早回來一秒鐘,就能見到大家還坐在這裡一邊吃東西一邊低聲交談的樣子。
佟凜走到火堆前,環視四周,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他捏了捏鼻樑,迫使自己集中精神,分析眼下的情況。
二十幾個少年如果是同時遇到了危險,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即使距離很遠,但蟲巢裡是有回音的,只要有人大喊,佟凜應該可以聽得到。然而事實是,他們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就和第一個不見了的少年一樣。
這真是……見鬼了。佟凜可不記得有聽系統說過這是個有靈異現象的平行宇宙。
為了驗證是否真的存在鬼這種不靠譜的東西,佟凜取消了禁言功能,向系統提出了問題。
系統像是終於能出來放風的犯人一樣,激動的說:「怎麼可能,這個平行宇宙只有半神、神、邪神,並沒有鬼這種東西。」
既然是這樣,佟凜就可以確認這一切都應該是翁沃姆蟲族所為。但是它們是怎麼辦到呢,難道它們會隱形?
正在佟凜蹙眉思索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他精神一振,趕忙跑過去查看,就見拉美尼倒在一塊岩石後面,眼眸緊閉,好像是昏了過去。
佟凜沒有立刻扶起拉美尼,先確認他身上沒有外傷後,又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他肌肉鬆弛,呼吸和心跳緩慢平穩,瞳孔大小有所變化,對光照反應很弱,看起來不像是昏睡,倒像是被麻醉了。
看到拉美尼這個樣子,佟凜心中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從小包裹中翻出之前拾起的那枚針刺,小心的在左手的無名指上輕輕刺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感到針扎般的疼痛感,指尖便開始感到了麻木,並迅速蔓延到了整根手指。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所謂「無聲無息的消失」就能得到解釋了。
佟凜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翻開拉美尼的包裹,裡面分門別類放滿了各種草藥,他轉頭對納休斯道:「你能分辨這些草藥嗎,有沒有能醒神的?」
納休斯上前翻了翻,挑出一種草藥。佟凜將草藥掰碎,捏著拉美尼的下巴丟到他口中。過了一會兒,拉美尼悠悠醒轉,緩緩睜開無神的雙眼,茫然的看著虛空。
佟凜將他扶到岩石邊讓他靠著坐起來,給他餵了些水,扒開他眼皮看了看,動作算得上很輕柔。
納休斯冷冷道:「你在幹嗎?」
佟凜「嘖」了一聲,沒在意他不痛快的語氣,道:「當然是等他清醒過來,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納休斯沉默片刻道:「你對他的照顧倒是不少。」佟凜在所立錐的時候不僅救了拉美尼,還幫他包紮傷口,而拉美尼也對佟凜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看了就不爽。
佟凜沒有回答,突然在拉美尼臉上重重拍了兩下。
納休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道:「你這又是做什麼?」
佟凜道:「沒時間讓他慢慢清醒了,得趕緊讓他恢復意識。」
拉美尼晃了兩下,雙眼逐漸有了焦點,含含糊糊道:「我是誰,我在哪,要做什麼……」
佟凜哭笑不得,又給了他一巴掌,道:「清醒了沒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拉美尼緩了一下,感到四肢無力,好在腦子逐漸有了幾分清明,慢悠悠道:「我去方便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
「其他人呢?」
「不是在火堆旁嗎……」
「要你何用。」佟凜丟開他,起身走到那一地的凌亂中翻找起來。
納休斯盯著他的背影道:「你在找什麼?」
佟凜道:「我記得康菲忒說,涅托是棘齒部落的,擅長使用陷阱狩獵。」
「所以呢。」納休斯也從沒有深入到蟲巢之心過,對於佟凜想要做的事充滿了疑惑。
佟凜找到涅托的大背包,從裡面拖出一套形狀怪異的工具,一邊拆解觀察一邊道:「在外面的時候,看到這個巨大的蟲巢,我潛意識裡總覺得內部會有一條盤旋向上的路徑。可是從進入蟲巢開始到現在,我們始終在找岔路,但前後都是死路一條,根本無路可走。」
涅托的陷阱工具有點像個發射器,一旦觸發陷阱,前端便會射出套索。佟凜扣動機括試驗了一眼,挺滿意的繼續道:「人的思維一旦被框住,就如同這個蟲巢裡的路一樣,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出口。我們反反覆覆尋尋覓覓來回檢查,卻忽略了頭頂上。」
納休斯仰頭看了看上方,像一塊化不開的墨般漆黑一片,那裡面沒有動靜,也沒有氣息,但似乎有股險惡在蠢蠢欲動。
「明明無處可藏,人卻接連消失,可見一個個的還真是『蒸發』到空中去了。」佟凜勾起嘴角,拉緊手裡的套索,「那些看不見的敵人,也都來自我們的頭頂上,恐怕這一路上都在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納休斯喜歡看佟凜自信又充滿迷人魅力的笑容,像黑暗中的一盞燈,吸引人去追逐。與其說他在靜靜的聽佟凜說話,還不如說是在琢磨對方的一顰一笑。
佟凜邊設置陷阱邊道:「翁沃姆蟲族應該是飛行類的蟲族,可以從黑暗中發動空襲。正像所立錐裡所見到的蟲族一樣,這裡的蟲族體形也有所不同。那種細長的針刺應該是由體形很小的種類發射出的,先令獵物麻痺,再由體形更大的同類將獵物帶走。如此一來,被麻醉的人便無法發出聲音,悄然無息的消失了。」
佟凜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這些蟲族不僅有「陸軍」,還有「空軍」,難道下一個蟲巢會是「海軍」嗎?在奧艾希斯這種遍地黃沙的地方,應該怎麼也不會有一片汪洋出現。
納休斯看了看地上佈置好的陷阱道:「你還會設置陷阱?」棘齒部落的陷阱工具代代相傳,結構複雜,不是屠狼部落那種腦殘部族會使用的高級工具。
佟凜站在陷阱旁道:「以前我在一個很冷的地方生活過一段時間,到處都是白茫茫的積雪,腳下是凍土和冰層,蒼松林裡只有冰熊出沒。有時候無聊我就跑到林子裡設陷阱捕熊。」
納休斯道:「捕熊做什麼?」
佟凜笑了笑:「捕完再放了。」他到底是有多無聊。
納休斯注視著這片單調的沙漠長達七百年,見證了無數部落的興起和衰落,人類似乎總是在重複著同一件事,如日出日落般週而復始,從未有過任何新意。
他聽著佟凜對茫茫雪原的描述,眼前出現了一片純白,撲簌簌的雪花連綿不絕,甚至能感到雪落在臉上微微一涼,那種與烈日炎炎、狂風暴虐、沙塵漫天完全不同的景致,讓他感到十分新奇嚮往。
納休斯道:「你說的這個地方在哪,我也想去看看。」
佟凜淡淡道:「沒什麼好看的,滿眼都是白色,有時候眼睛連焦點都找不到。」那裡除了雪,只有冷徹心扉的孤寂,並不是什麼觀光旅遊的好去處。
逐漸恢復知覺的拉美尼只聽到了三兩句對話,忍不住有氣無力的歎息道:「現在想去哪也沒用了,我們被困死在這裡,也許過不久就會跟失蹤的同伴相聚了。」
「別說喪氣話。」佟凜敏銳的耳中捕捉到類似「嗡」的一聲細不可聞的聲音,出手如電般抽出匕首將空中飛射而來的針刺擊落。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注視著頭頂的動靜,道:「找不到前方的路,就尋找我的背影吧,我一定會把你們帶出去。」
他輕鬆的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質疑的魄力,拉美尼看著他,感到心中突然湧入一股力量,連無力的手腳都顫抖著想要掙動起來。
納休斯看了一眼拉美尼閃光的眼神,默默的走到二人中間,隔斷了他的視線。
佟凜沒有注意另外兩人的舉動,仰起的視線裡,一團烏雲般的黑影悄然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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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菲忒醒轉過來,緩緩轉動眼珠,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手指和腳趾蜷縮了一下,能感到那種麻木感正在逐漸消退。
昏暗的光線中,可以看到其他人也或躺或趴的在他周圍。有些已經醒過來了,只是依舊目光呆滯。
他還記得當時在火堆邊吃東西的時候,突然有人倒下了,緊接著從上方便下起了針雨一般射落密集的針刺。好在他反應迅速,趕忙躲到了其他人身後,只中了一針,不然就跟其他人一樣變成刺蝟了,現在也不會恢復的那麼快。
此時佟凜不在,不顯示自己的強大更待何時。康菲忒正要掙扎著爬起來去「照顧」其他人,地面傳來了沙沙的摩擦聲。
他瞄了一眼,頓時呼吸一滯。暖黃色的光線勾勒出一個龐然的輪廓,一雙眼眸像是兩個漆黑的漩渦,頭頂和胸腹有極短的絨毛,中間一段蜂腰,背生透明的蟲翼,嘴部和尾部均有一根纖長的針刺,這模樣既像是蜜蜂,又像是蚊子。
這就是翁沃姆蟲族的真貌了。巨大的蟲子挪到康菲忒面前,眼看要將纖長的口器刺入他的身體,他爆發出一股力量,將一旁的少年扯過來擋在了自己身前。
少年的身體無力的掙動著,面無血色的盯著越來越近的尖銳針刺,其他無法動彈的人看著這一幕,均生出了少年的血液即將被吸乾,變成一具乾屍的可怕念頭,進而想到下一個就是自己,心中都湧上一陣惡寒。
少年想要閉上眼睛,然而雙眼反而無法閉合一般越張越大,直至那尖銳的口器插入自己的體內。
麻痺感雖然降低了身體的疼痛,但心理的恐懼卻又將其無限放大。
眾人死死的盯著少年,片刻之後,他們沒有見到預想中的情形發生,但接下來的一幕卻極度震撼了他們。

第30章 沙漠風暴15

飛蟲拔出針刺後,少年並沒有如想像中那樣被吸乾,而是揮舞著僵硬的四肢,開始跳起舞來。
少年一臉懵逼,眾人一臉黑線,對發生的一切感到一頭霧水。
無法控制的四肢時而抽動,時而揮舞,關節僵硬,像個提線木偶。少年彎腰抬腿,旋轉跳躍,動作誇張滑稽,可其他人都沒有感到可笑,只覺得詭異非常,像是在觀看一場黑色調的啞劇。
匪夷所思的舞蹈在偏頭靜靜「欣賞」的飛蟲注視下持續了很久,少年不堪重負般發出嗚咽聲,希望有人能夠幫助他停下來這場彷彿永不止歇的演出。
飛蟲似乎感到不滿足於觀賞獨角戲,再次朝另一名少年移動。
那少年眼看著巨大的怪物離他越來越近,眼神中溢出絕望的神色。針刺襲來,他緊縮的瞳仁突然被一股青色的火焰映亮,只聽一聲炸響,飛蟲巨大的身體開始劇烈搖晃。
少年們聞到了一股刺激的味道,艱難的轉動頭部,透過淡淡的煙霧,就見蟲巢上下層聯通的通道入口處,又飛上來一隻巨型飛蟲。
在飛蟲的背上,站著兩個人,前面手持弓箭、威風颯然的正是佟凜。趁著少年們面前的飛蟲重心不穩,他又三箭連發,火焰在空中留下淡青色的軌跡,宛如利刃般插入飛蟲的側腹,將它整個炸翻過去。
納休斯一手抓著套在身下飛蟲頭上的套索,控制它前進的方向,像是神話傳說中駕駛金馬車去點燃太陽的光明之神一般。
飛蟲飛到眾人上方,二人縱身躍下,拉美尼被繫在納休斯手中鎖鏈的另一端,順帶著也跟著掉在了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佟凜剛站穩腳步,頭上便傳來密集的嗡嗡聲,他抬手又是一箭,硫磺在空中炸開,濃郁的氣味將小型的飛蟲都驅散了。
康菲忒目睹了佟凜擊殺大型飛蟲的一幕,頓時認出了那道青色火焰,正是那天晚上將他和尹索薩逼得走投無路的罪魁禍首,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道:「那晚害我的人是你?!」
佟凜臉上漾起一抹戲弄的笑意,道:「那晚,是哪晚?我忘性好,不如你提醒我一下?」
納休斯雖然不知道兄弟二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但看到佟凜這樣子就覺得有趣,一般人都說自己「記性不好」,他偏偏說自己「忘性好」,聽起來好像是個優點一樣。
康菲忒恨得咬牙切齒,偏偏無法將當晚的事情說出來,只能憤恨的別過頭去,將滿腔的怨懟硬生生嚥了回去,有種活活吞了整條魚骨的感覺。
佟凜和拉美尼一起將草藥讓少年們含在口中,加快解除麻痺的速度。
最後佟凜來到那個跳舞跳到淚流滿面的少年面前,看著他求助的目光,一點也沒委屈自己忍著,直接笑出聲了。他這種情形看來不是草藥能解決的了,大型飛蟲的毒液中可能有某種干擾小腦向肌肉傳遞正常指令的毒素,佟凜乾脆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將他擊暈了。
少年在合眼之前,流露出了終於得以解脫的神色,面容祥和的撲到在地上。
等一眾人恢復的差不多,佟凜和涅托一起設下了多個陷阱,引來了五六隻大型飛蟲並將它們捕獲。被套上套索的飛蟲像一架架飛行器,每隻上面都站上了四五個人,納休斯將操縱方法教給大家,眾人臉上都顯露出了興奮的神色,畢竟在空中飛行這種事,在奧艾希斯的土地上還沒有人做過,等從蟲巢出去,這將成為他們一輩子最難忘的回憶和榮耀。
康菲忒之前用同伴當成肉盾的行為都被眾人看在眼裡,本就深感被欺騙的少年們,對他惡劣自私本質更是深感唾棄,他走到每一隻飛蟲前都會遭到嫌棄,沒有人願意,也不敢跟他這種人在一起。
最後他只好厚著臉皮攀上一隻飛蟲的屁股,緊緊的扒在上面。
佟凜和納休斯站在領頭的飛蟲背上,率先起飛朝更上層飛去。納休斯站在佟凜身後,一手拽著套索,一手攬著佟凜的腰,在他耳旁道:「你真是個天生的領袖。」
唯有這一點,佟凜和艾依西斯一樣。只不過艾依西斯統帥的是蟲族大軍,而佟凜卻是率領少年們跟蟲族戰鬥的領袖。
也許他真的不是自己在等的人,所立錐蟲巢裡的情形,也許只是個意外。
雖然腦海裡已經將佟凜和艾依西斯明顯區分開,可納休斯摟在他腰上的手卻不自覺的收緊了,好像怕突然之間這個人就從自己身邊消失了一樣。
系統機械化的「哈哈」了兩聲道:「不過是一個看林子的老男人。」
佟凜對自己26歲算不算是老男人這個問題不感興趣,也無所謂別人說他是領袖還是守林人,他更在意的是腰間的那只好看的手:「你抓的這麼緊幹嗎?」
納休斯微微一笑:「不是你自己靠在我懷裡的嗎?」
佟凜面對別人的時候,要麼是一臉壞笑,要麼是一臉輕鬆,唯有對自己,總是會顯露出與眾不同的一面。不知道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他心裡,跟別人完全不同?
想到這裡,納休斯心中因為依舊沒有尋找到艾依西斯靈魂的失落感,淡去了不少。他曾經把全部的精力和心思寄托在一個人身上,用永恆的生命去等待一個沒有歸期的靈魂,褪色的時光裡只有唏噓和悔恨。
現在卻有些不一樣了,心中似乎有了新的牽掛和期待。
佟凜無奈的歎了口氣,反正也擺脫不了這種要了命的吸引力,索性往後一靠,就當個人形靠墊好了。
少年們一開始還不習慣操縱這種有生命有思想的「飛行器」,在空中畫了好幾個8字才逐漸找到些感覺。等他們稍微熟練之後,納休斯拉緊套索,帶著這支奇特的飛行縱隊向蟲巢之心飛去。
一路上遇到阻攔的飛蟲,佟凜便用硫磺箭矢將其紛紛擊落,為身後的少年們開路。空中到處竄起拖著青色尾羽的火箭,轟鳴炸響的聲音不絕於耳,煞是壯觀。蟲族對於這種味道十分敏感,漸漸不敢再接近。
蟲巢裡所有的通道都彙集到位於核心位置的蟲巢之心,少年們穿越重重阻礙,駕馭著飛蟲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守在蟲巢之心裡的蟲族體形很小,並非是守衛蟲巢帶有進攻性的翁沃姆,而是負責采釀蜜汁的。佟凜囑咐眾人不要碰那些蜜池,避開小型飛蟲,最終取得了第二個祭品——翁沃姆蟲翼。
這東西像是一副滑翔翼,攜帶太不方便,只能捆在他們所乘坐的飛蟲身下。
正要離開的時候,系統提醒道:「少校啊,那裡有個晶石,跟你上次發現的一樣誒。」
佟凜回過頭去,果然在角落處看到了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石。上次從所立錐裡帶出來的幽藍色鎧甲被系統守在空間裡,除了在一開始觸碰時看到了一場戰爭的開端,佟凜並不知道這個東西有什麼用。
出於好奇,佟凜再次進入了晶石之中,發現了一副頭盔,如同鎧甲一樣,觸碰的一刻佟凜便被帶入了玄妙的幻境之中。
康菲忒看著這奇異的景象,瞠目結舌道:「他在幹嗎?」
拉美尼語氣不善道:「別多話,安靜等著就是。」少年們雖然也不知道佟凜的身上正在發生著什麼樣的變化,但鑒於上一次的經驗,都沒有大驚小怪,只是默默的等待著他從晶石裡出來。
康菲忒黑著臉不再吭聲,只是心裡充滿了對晶石的疑問。
佟凜感到自己再次依附於上次那個人的視線中,通過他的眼睛去觀看這個世界。地面上不是風一捲過便煙塵四起的沙海,而是一片蔥蘢,水草茂盛,儼然是面積十分廣闊、植被茂密的綠洲。
遠處有一個部落的族群,最高的建築物上豎著一面旗子,上面畫的赫然是狂風部落的圖騰。
一支蟲族的軍隊如同翻湧的海浪般湧向狂風部落,瞬息間便襲至部落百米之內,情況之危急,令人忍不住為部落感到提心在口。
距離越來越近,蟲族大軍在這個人的帶領下飛速突進,在抵達部落的最外緣時,大地突然如同遭受了無言的痛苦般劇烈的震顫起來。
草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附近的水源轉眼之間便乾涸枯竭,濕潤的土地瞬間化作流沙,彷彿憤怒的巨口將整個狂風部落和蟲族軍隊吞噬殆盡。
佟凜感到身體在不斷下陷,週遭急速被黑暗吞沒,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當他以為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他的眼前再次出現了亮光。他看到了一堵牆,一堵高聳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彷彿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沙漠上的牆垣。他看不到牆垣外面是什麼樣子,但腳下卻依舊是一片綠意。
他所附著的身體伸出手臂,手中有個無法辨識的東西緩緩升上空中,急速飛出了牆外。
視線緩緩封閉,佟凜也結束了這場無比清晰的夢境。他抓著頭盔怔怔出神,對最後的畫面難以忘懷,那個人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心境澄明,十分釋然,似乎沒有任何不甘。
他看到的究竟是一場虛幻的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納休斯就在晶石外等他,許久也不見動靜,忍不住走過去有些擔心的開口問道:「上次就想問你的,你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佟凜收起頭盔,從晶石裡走了出來,神情複雜的問道:「奧艾希斯的沙漠之中,是不是有一面很奇特的牆?」
「不就是阻斷之牆嗎?」拉美尼道。
顯然少年們都知道這面隔絕了一方水土的牆垣,對於佟凜問出這個問題反而感到詫異。
佟凜用自己很宅孤陋寡聞為由搪塞過去,讓拉美尼給他科普一下。
阻斷之牆是在折戟之戰中,聖甲蟲之神為了阻止沙漠吞噬整片奧艾希斯,掀起百丈高的沙土,命令蟲群大軍用身體與之共同築成的牆垣。
城牆被封印後,牆內的綠洲免遭陷落,傳說只要打破阻斷之牆,綠意便會重回奧艾希斯,恢復曾經的美好。
只是這傳說是真是假,就沒人知道了,畢竟那堵城牆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由艾依西斯的神力所封印,絕不是一般人能夠撼動的。
佟凜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結合少年們的解說和他所看到的幻境,折戟之戰中一開始是聖甲蟲之神與月神的大祭司共同抗衡某個邪神,中間不知發生了什麼轉折,聖甲蟲之神和他的一支軍隊與狂風部落一起被流沙吞沒了。
既然人人都說是狂風部落惹怒了大祭司招來滅族之禍,為什麼大祭司會遷怒聖甲蟲之神?曾經並肩作戰的朋友,變成了敵人嗎?
這些問題有沒有必要解決,佟凜目前還不清楚,畢竟原主的怨念只是想讓部落擺脫現在的困境而已。如果沒有意外,按照圖蒙坦長老的要求將祭品收齊,就能解決掉大祭司,不僅狂風部落可以重拾往昔的榮耀,整片奧艾希斯也能恢復往日的生機。
系統發覺他的宿主自動忽略了原主的另一個怨念,忍不住想要提醒他,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被取消禁言,決定還是消停一段時間吧。

第31章 沙漠風暴16

少年們重新攀上飛蟲的背脊,再次起飛,向著位於蟲巢最頂端的出口進發。
納休斯在佟凜身後道:「你又成功通過了一個蟲巢,不過你每次都帶走屬於蟲王的一件東西是做什麼?」
佟凜隨口道:「做紀念,當成是戰利品吧。」
「所以,」納休斯道,「最後一個蟲巢裡,也有你想要的東西了。」
佟凜道:「總要收集齊全才行,不然就好像既定的旅途總也沒有走到終點,一本書總也沒看到結局一樣。」
納休斯沒有繼續,他本想與佟凜告別,就此結束今年的蟲巢試練,但心中卻隱隱感到不捨。遇到佟凜之後,他漸漸感到自己不再是獨自一人,那些不曾留意的被風沙掩埋的腳印,忽然讓他眷戀起來。
因為在自己的足跡旁邊,有了另一雙腳印。
作為一個半神,世上從未有一個人把他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去愛過,奧艾希斯土地上的各部族人,都將他視若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神明,永遠只會離的遠遠的用愛慕和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以前他一直以為愛就是陪伴,就像他和艾依西斯那樣,即便冷冷淡淡,只要一起度過無盡的歲月就好。
可是佟凜的出現卻顛覆了他固有的觀念。少年眼中經常流露出的難以掩飾的渴慕和嚮往,遮遮掩掩卻又隱藏不住的愛意,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被愛著的。
納休斯從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得到這樣的感情,新奇,驚訝,溫暖,令人蠢蠢欲動想要回應,他心中那些從未釋放過的深情,正如同風暴般醞釀。
「好吧,」納休斯道,「我會幫你走到最後,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說著他握住佟凜的手,再次施放月神的賜福,將一股神力注入到佟凜的體內。
佟凜本想諷刺一句「你口氣真大」,突然感到一股如清泉般熟悉的能量湧入身體,就像上次在離開所立錐蟲巢時一樣。他心中隱約覺得,就是這種能量保護他從怒炎谷毫髮無損的走了出來。
關於納休斯,佟凜心中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但卻怎麼也形成不了清晰的輪廓。他在體內的力量湧動下,感到腦子裡一片茫然,只能倚靠在納休斯懷裡,任自己在這種感覺中沉浮。
康菲忒死死的盯著隊伍最前面的兩個人,眼中幾乎要流淌出冒泡的毒汁。他沒有發現佟凜有什麼秘密,只是覺得他那個沒什麼用的哥哥不知為什麼變得強大起來,隱隱還有一種讓他不願承認的王者之風。
在發現佟凜就是害自己和尹索薩天人永隔的罪魁禍首後,康菲忒的胃部又開始抽搐起來,五臟六腑都被渴望報復的火焰焚燒著發出哀鳴。
他親愛的,無所不能的哥哥,現在不也正靠在一個男人懷裡,滿臉的沉淪嗎!這一路上他早就覺得佟凜和納休斯二人之間有些曖昧,只是其他人似乎都沒有發覺,他便也沒敢確認。
看著佟凜的手被納休斯緊緊握住,康菲忒暗自發誓,以往所遭受的痛苦,他要找機會統統還給佟凜。
頭頂出現一片亮光,隨著飛行的高度越接近,亮光便越強烈,眼看就要離開翁沃姆蟲巢,少年們再次輕鬆雀躍起來,有幾個差點從蟲背上跌下去,被同伴笑著拉住才站穩。
佟凜聽到身後傳來的笑聲,正感慨年輕人真是情緒化,眼前突然被亮光晃了一下。他心中一凜,急忙拉住納休斯抓著套索的手向後一拽,同時大喊讓眾人停止前進。
佟凜和納休斯所駕馭的飛蟲堪堪停在貌似蟲巢出口的透明覆蓋物前,再慢一點就要一頭撞上去了。佟凜跳上蟲頭走上前去,試探著伸出手,果然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他們就像是被封在了一個罐子裡,眼前是透明的蓋子。
少年們的喜悅瞬間被現實終結,如同被澆了一頭冷水,很快便冷卻下來。還沒等他們開始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擔憂,整個蟲巢開始震動起來。
佟凜驚訝的回頭看了一眼納休斯:「你幹的嗎?」
納休斯蹙眉道:「不是。」以前蟲巢都是每年開啟一次,被選中的少年們分別進入三個蟲巢,這是第一次連續開啟了兩個蟲巢,他並不知道為什麼翁沃姆蟲巢會發生這種情況。
震動越發激烈,頭頂不斷有沙石塌落,翁沃姆蟲巢在這場震盪中,竟然開始緩緩傾斜,且速度越來越快,像一個碩大的球體般滾動起來。
佟凜沉著道:「都別慌,抓緊套索,蟲族可以飛行,只要不掉下去就沒事。」
少年們自然感到慌亂,但聽了佟凜的話還是依言行事,彼此之間也緊緊拉扯,防止有同伴失足跌落。
翁沃姆蟲巢整個顛倒過來倒扣在地上才逐漸平息,本已接近出口的他們,立刻回到了最底層。手中的火把早就在巨震中掉落,蟲巢裡昏暗的暖光忽明忽滅,少年們鴉雀無聲,互相緊握著手,不知接下來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閃爍的暗淡中突然從下面傳來碎裂的聲音,緊接著驚慌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數道身影急速下墜,難以辨識清楚的光線中,一條條黑影如同巨大的觸手從地底伸出,捲住飛蟲便拖了下去。
很快佟凜和納休斯也未能倖免,身下的飛蟲被一股力道猛的拉向黑暗之中。瘋狂的觸手不斷拉扯輪動,納休斯一手抓著套索將佟凜護在懷中,一手揮出一道銀芒,化作星辰般的光點,映亮了四周。
地下的空間裡佈滿了沼澤,泥濘渾濁的表面呈暗紫色,一個個毒泡鼓起又破滅。從中伸出那些靈活敏感的觸手,彷彿一個個澤潭之下潛伏著巨大的軟體怪物。
少年們被甩得七零八落,有的直接被摔暈過去,有的匍匐在地掙動著。
那些觸手在地上攀動著朝摔落在地的少年襲去,看上去是要將他們拖進泥淖之中。形勢緊迫不容多想,佟凜立刻從飛蟲背上躍下,抬手就是數箭連發,保護那些失去意識和行動能力的少年免於被拖走。
這裡便是第三個蟲巢維納努。納休斯神情凝重,意識到翁沃姆女王雖然沒有露面,但顯然是早已跟維納努蟲王聯手,將他們推入了這片地下流沼。
那些沼澤即為毒潭,一旦掉進去便會被毒液侵蝕腐爛,加上那些恐怖的觸手般的蟲族,險惡無比。
若是只帶佟凜一個人逃出去,納休斯有十分的把握,可是他看了一眼正在救助那些少年的佟凜,就知道以對方的脾氣,是絕對不可能丟下眾人一個人逃走的。
納休斯沒有任何猶豫,手臂一揮,一道銀芒升起,將整個地下空間映若白晝,在上空化作萬道利刃,朝那些觸手刺去。
佟凜正值焦頭爛額之際,銀白色的流光從他眼前閃過,將條條觸手刺穿。他扭頭看到納休斯的身體正逐漸開始變得透明,好像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你……」佟凜正想繞過身前的沼澤,可話剛出口,就見納休斯抬起手臂,好像要擎起千鈞重物般。隨著他的動作,地面上的少年們,包括佟凜在內全都被升到了空中,直至送回他們掉下來的洞口。
少年們雖然陷入了昏迷,身上也有輕重不一的傷口,但似乎並無大礙。佟凜趴在洞口朝下看去,納休斯的身體越來越淡,連輪廓都模糊了。
「你的雀翎鎖鏈呢,我拉你上來!」佟凜一顆心揪起,急切向下伸出手。
納休斯看了看自己已經變得透明的手,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艾依西斯說的沒錯,即便他是半神,也有一半是人類,而人類是這世上,唯一會為自己製造痛苦的生物。
作為一縷神識所幻化的形體,神力有限,一旦耗盡便會回歸本體,並將其喚醒。沒有人知道阻斷之牆實際上是由大祭司用盡全部神力封印的,正因如此他才會陷入沉睡,一旦甦醒過來,阻斷之牆的封印將會失去作用。
到那時,牆內非但沒有傳說中能夠令沙漠恢復原貌的綠地,墮落邪神的大軍也會重返人間。
在找到聖甲蟲之神前,納休斯的本體不該被喚醒。可他剛才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讓佟凜死掉。
好在他的痛苦就要結束,如果因為他適才的私慾重新令奧艾希斯陷入危機,他會與邪神大軍同歸於盡,讓一切都終結。
佟凜眼看著納休斯一點一點消失,震驚得無法言喻,甚至忘了收回還伸出洞口的手臂,就那麼看著之前納休斯所在的位置,簡直難以想像自己的眼睛。
等他注意到有人接近他已經為時已晚,他被人在背上推了一把,跌下洞口,一頭栽進一片毒沼之中,緩緩沉了下去。
康菲忒看著佟凜的身體沒入毒沼之中,嘴角溢出歹毒得意的笑容。任佟凜有三頭六臂也好,神明庇佑也罷,掉進沼澤裡必然無法逃生。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抓著的一顆圓形的紫黑色物體,本就掛著笑容的嘴角更是忍不住咧開,在心裡默默將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剛才那麼混亂的場面中,竟然被他機緣巧合下發現了這個毒囊,無論形狀大小還是外觀顏色,都跟圖蒙坦長老描述的第三個祭品沒有出入。
「想成功僅僅靠實力是不行的,」康菲忒衝著數丈之下的沼澤道,「有時候,要靠運氣才能笑到最後啊,哥哥。」
他留下一串笑聲,駕馭捆綁著翁沃姆蟲翼的飛蟲,飛離了蟲巢。

第32章 沙漠風暴17

赤紅的太陽懸在空中,將眼前的視線晃得一片白芒。風化之巖前方,跪伏著狂風部落所有族人。
康菲忒也在其中,跪在滾燙的沙子上,皮膚不堪折磨的刺痛起來。但他完全忽略了這種感覺,心中沸騰如即將噴發的火山,情緒激動得如翻滾的巨浪。
佟凜已死,康菲忒不僅活著通過蟲巢試練,還帶回了兩個祭品。他終於成為部落的英雄,未來的族長,等到風化之巖開啟之後,他將獲得流沙之神的力量,殺掉大祭司,帶領整個奧艾希斯走出幾百年來的困境。
圖蒙坦長老邁著緩慢的步子,捧著祭品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他爬上祭台,恭謹虔誠的將三個祭品逐一放好,後退幾步跪了下來,揚起臉視線毫無焦點的望向刺目的高空,舉起雙手喃喃念動來自夢中的咒語。
風化之巖開始微微晃動,表面出現深淺不一的裂紋,極速攀爬延伸成一張網,發出不堪擠壓般的碎裂聲。當圖蒙坦念完全部的咒語,整塊岩石的表面菠蘿殆盡,露出了深褐色的晶石。
天空稀薄的雲朵,空氣中流動的風,漂浮的沙粒,在同一時刻突然靜止。所有人的脊背都攀上一股寒意,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短暫如同窒息般的停滯戛然而止,深褐色的晶石頂端倏然射出一道黑光,直衝天際。大地隨之開始顫抖,彷彿在經歷著痛苦折磨;太陽霎時間被沙塵遮蔽,暗淡無光;突如其來的狂風掀起沙浪,奔湧咆哮。
圖蒙坦長老感到了一股邪惡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的從晶石內部湧出,那力量如此之大,令人心膽俱裂。這真的是流沙之神的力量嗎?如此可怕恐怖的黑暗能量,真的能引領狂風部落乃至整個奧艾希斯走向光明嗎?
黑光之後,晶石之中湧出黑色的濃霧,緩緩的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陰影。跪在地上的人群早已在大地的顫抖中跌倒在地,驚懼的注視著彷彿惡魔一般的形象。
黑霧緩緩張開血紅色的雙眼,咧開嘴猙獰笑道:「愚蠢渺小的凡人,我要感謝你們讓我重返人間。這一次,我要整個奧艾希斯,連同你們可悲的大祭司一起,成為黑暗的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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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凜墜入毒沼的一刻,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連繫統都發出了警報,準備進入突發狀況強行結束任務,將宿主傳送回去。
然而他很快發覺自己絲毫沒有受到毒液的侵蝕,甚至在腐爛的沼澤中,呼吸自如。
系統驚歎道:「好神奇啊少校,我還以為你死定了呢。」
佟凜道:「我能活下來,或許是因為納休斯的原因。」想到納休斯竟然突然消失,佟凜感到心中有些沉鬱。他不會是……死了吧。
系統道:「那個少年很神秘,似乎擁有某種神奇的力量,他長得那麼好看,又那麼瞎,你不考慮一下嗎?」
佟凜:「……」這話怎麼那麼耳熟?他跟這個系統的關係是好不了了。
佟凜正想奮力游出這片泥淖,深處的一片幽幽的亮光吸引了他。他心中一動,說不定在沼澤之下也有一塊晶石,裡面有某種跟幽藍色鎧甲和頭盔一樣,能夠引人進入幻境的東西。
系統見佟凜不理它,便道:「少校啊,我分析了一下那副鎧甲頭盔,你想聽聽分析結果嗎?」
佟凜繼續向下游去,隨口道:「想說就說,不想說算了。」
系統:「……咳,這副盔甲和頭盔上附著著頻譜很特殊的電磁波,用這個世界的概念來解釋的話,就是很強大的神識,相當於一種精神力。只是人腦通常無法在普通環境下接收到這個信號,而你是從另一個空間穿越過來的意識體,所以才能看到它所保留的『記憶畫面』。」
佟凜道:「哦。」
系統:「……」再也不想跟少校說話了。
佟凜終於游到沼澤底部,找到了散發出微弱亮光的光源,它表面覆蓋包裹著淤泥,看不出形狀。然而它上面附著的精神力似乎遠超過鎧甲和頭盔,佟凜的指尖剛剛觸及那層淤泥的表面,便被拉入到幻境之中。
這一次視線更清晰,聲音更清楚,那些斷裂的回憶也都連接上了,那些迷霧重重的疑團終於被揭開,整個過程令佟凜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原以為不過是可知可不知的奧艾希斯歷史,想不到這場折戟之戰背後隱藏了那麼多複雜的故事。
而大祭司竟然獨自背負了全部的罪名,孤獨的守著這個秘密度過了漫長的歲月。更可悲的是,大祭司還不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永遠也不會回來跟他一起打破這沉重的枷鎖。
名為安比斯的墮落邪神妄圖將整片奧艾希斯陷入黑暗之中,大祭司和聖甲蟲之神率領神殿祭司和蟲族大軍與之對抗。
安比斯的軍隊如同噩夢一般,它們所到之處便留下黑暗便附著在土地上,如同濃濃黑水一般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納伊索斯和艾依西斯不眠不休,奮力將安比斯大軍壓制在奧艾希斯的邊緣地帶。直到一天他們接到消息,安比斯的一支軍隊繞過蟲群和祭司的防線,突襲了狂風部落。
艾依西斯聽後立刻決定趕往狂風部落救援,但納伊索斯卻堅決反對,認為這可能是個圈套。然而狂風部落當時是奧艾希斯土地上最大的部落,人口眾多,一旦被安比斯的軍隊毀滅,可謂損失慘重。
二人產生分歧,發生了爭執,而那句充滿了怒意的「我不允許你去」,就成了納伊索斯對艾依西斯說的最後一句話。
趁著納伊索斯出現一絲動搖,艾依西斯帶著一支蟲群軍隊奔赴狂風部落。然而他落入了安比斯的陷阱,隨狂風部落一起,被化為流沙的土地吞噬。他擁有神體,並不會因此死去,但是他被安比斯帶回了軍隊駐紮之地。
當艾依西斯醒來,腳下已是一片黃沙,他的武器——聖甲蟲之戟已被折斷。他深知自己會成為安比斯用來要挾納伊索斯和蟲族的人質,即便納伊索斯沒有妥協,以安比斯大軍的攻勢,這片土地遲早要全部淪陷,所有的部落都將被黑暗蠶食。
果然如他所料,再一次兩軍對峙時,安比斯將他帶到了軍隊的最前方向納伊索斯的示威。艾依西斯對於犧牲自己沒有任何猶豫,立時召集蟲群築起牆垣圍住了安比斯和他的軍隊,並懇請納伊索斯與自己一起將蟲牆封印。
即便是旁觀者,佟凜依然能夠感到大祭司的痛苦。半神的臉上出現了悲憤欲絕的神情,為了不辜負艾依西斯的決斷,他幾乎用盡全部神力與艾依西斯一起將高大的蟲牆封印起來。
天地之間響徹安比斯憤怒的吼聲,艾依西斯的神力不足以徹底消滅這個強大的邪神,只能用自己的靈魂將安比斯的黑暗之靈封印起來。
被折斷的戟頭則成了開啟蟲牆的鑰匙,被他在臨死前送出了牆外。
大祭司看著這片乾燥的沙漠和高大的蟲牆,只覺得觸目所及都在提醒他這場戰爭的失敗和艾依西斯的死亡。憤怒之下他摔碎了戟頭,遣散了祭祀和蟲群,返回神殿之中。
夜裡納伊索斯悔恨不已,譴責自己當時不該有片刻的猶豫,讓艾依西斯離開,如果當時他再堅決一些,也許就不會出現後來的事情。
而聖甲蟲之戟的頭部是艾依西斯最後的遺物,無論日後什麼時候才能再開啟蟲牆徹底消滅安比斯的軍隊,他都不該就那麼摔碎。
於是他趁著夜深人靜無人知曉的時候,默默的將散落在沙漠中的碎片拾回,重新拼合成了戟頭,交給蟲族保管。失去了大部分神力的他,則陷入了沉睡,用一縷神識幻化人形,留在人世間尋找等待艾依西斯的靈魂轉世。
佟凜默默的看著關於納伊索斯偷偷在沙漠中收集碎片的畫面,感到有些好笑,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這個半神的固執,遠超過普通的人類。艾依西斯的死與他根本沒有關係,他卻始終在自責;被譽為奧艾希斯保護神的艾依西斯從不曾遭遇過任何一場敗仗,為了不在他光輝的戰績抹上污點,尤其是落入陷阱這種敗績,納伊索斯便任憑不明真相的人們扭曲了事實。
他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肩負著改變奧艾希斯命運的使命,沉默而寂寞的度過七百年,不知道自己等待的只是一場虛無。
他幻化出的形象,哪裡是用一縷神識,分明是一分無比強大的執念。
對於納休斯就是納伊索斯這件事,佟凜沒感到過於驚訝,他早就發覺了納休斯身上不同尋常之處,發怒時變成銀白色的頭髮,與夢境中的納伊索斯也一模一樣。難怪這個殼子總是對納休斯表現出十足的愛慕,就不知他是怎麼辨認出納休斯的。
想到這位半神多次出入蟲巢,但還是不斷迷路,佟凜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幾聲。笑過之後,他滿心感到納伊索斯這個人,簡直蠢透了,披掛了一身枷鎖,畫地為牢,苦苦煎熬守候著一場永不落幕的悲劇。
納伊索斯就像他自己一樣,他們兩個,一個自我放逐到冰天雪地、白雪皚皚的孤星中,一個自我禁錮在飛沙揚礫、黃沙漫天的大漠裡,為了復活戰友,為了尋找救贖,不惜穿過層層空間,跨過漫漫歲月。
更糟糕的是,安比斯的黑暗之靈所封印之處正是黑曜石之谷的風化之巖,圖蒙坦夢中的聲音便是安比斯的。邪惡的靈魂欺騙了圖蒙坦,利用長老想要重振部落的心理,讓他派出族中少年去尋找祭品,有了三大蟲巢的祭品,它將擺脫封印,重返世間。
集齊祭品開啟風化之巖,反而無法實現原主的願望,消除他的怨念。
系統急迫道:「現在該怎麼辦?」
他親愛的少校微微出了會兒神,又恢復了老樣子,一邊朝上面游去,一邊慢條斯理道:「涼拌。」
幹掉什麼「俺必死」,把某個苦逼從這永無解脫的牢籠中解救出來。

第33章 沙漠風暴18

沙漠上豎起道道沙牆,地面出現沙之漩渦,狂風席捲過奧艾西斯的每一個角落。飛起的砂石漂浮在空中,天地之間愈發黑暗。大地發出了憤怒而痛苦的咆哮,不斷震顫掙扎。
幾百年來屹立不倒的阻斷之牆搖搖欲墜,填塞在蟲群屍體縫隙間的沙礫四散飛揚,脆弱的封印不堪一擊,在安比斯大軍積壓許久的力量撼動下,不斷傾斜坍塌。
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大祭司納伊索斯帶領祭祀們走出神殿,來到沙漠的中心地帶,他手指快速划動,沙地上出現了數個多層同心圓組成的法陣,祭祀們分散開站在法陣的各個節點,開始閉目施法。
瘋狂的黑暗之靈衝破封印,重返奧艾希斯,開始給這篇土地帶來重創和混亂,大地不斷出現裂痕,如同被撕裂揉碎,坍塌斷落的表面在起落間形成一個個懸崖峭壁,深埋地底的水源被擠壓推出,怒浪拍擊在陡峭的懸崖邊,激起泛著白沫的水潮。
身邊是呼嘯的沙暴,腳下是斷裂的地層,祭司們單薄的身體卻紋絲不動。法陣的線條中乍現白光,蜿蜒流動,連結了每一個站在上面的祭祀,他們的精神合為一體,共同安撫治癒大地的創傷。
安比斯如同一個擎立在天地間的黑霧巨人,獰笑著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對神殿的神官們發出了譏諷的笑聲,如同雷鳴一般在空中轟鳴作響:「月神的大祭司,你以為自己可以拯救奧艾希斯嗎?沒有了聖甲蟲之神的力量,你再也無法將我困住了。我要將你撕碎,如同撕碎這片土地一樣,讓你的靈魂跟奧艾斯希一起化作沙礫!」
納伊索斯雙目緊閉,雙唇緊抿,衣袍在怒風中翻飛,獵獵作響。風沙如刀刮過他的皮膚,在上面割出道道血痕,鮮紅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膚上流淌,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他刻意忽視安比斯的挑釁,努力保持內心的平靜,進而維持自然的平衡,協助祭司們壓制著黑暗力量對大地的肆虐蹂躪。
閃耀著銀白色光輝如同月光般溫柔的光芒自天空降下,安撫著震顫的大地,平息著狂怒的烈風。地面生出無數巨大的蔓籐,將斷裂的地面捆縛住,汪洋中升起一道道石柱,鎮壓著萬丈怒浪。
但納伊索斯深知這樣還遠遠不夠,即便他能夠暫時平復奧艾希斯的傷口,如果不能徹底消滅安比斯,那麼奧艾希斯終將化作流沙之地,那些哭泣的人們都將隨之被吞沒,無一生還。
這場噩夢持續了太久,是時候結束了。再猶豫下去,那些由於安比斯重生而獲得力量的黑暗大軍,就要衝破阻斷之牆,瘋狂的碾壓侵襲了。
納伊索斯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默的向佟凜道別。當佟凜總是帶點兒壞的笑容出現在腦海裡,大祭司一向冷峻的面容出現了些微的鬆動。
曾經壓在他身上的千鈞重負,令他難以解脫。在蹣跚著獨行了七百年後,終於要擺脫所有的束縛,迎來自由了。
納伊索斯臉上的溫柔如流星般劃過,轉瞬即逝,再次睜開眼眸,目光裡滿是冷徹的決絕。他週身散發出淡淡的銀輝,直到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如利刃般拖著長長的光尾朝安比斯刺去。
白光穿過狂風,襲過怒浪,穿透一道道沙牆,衝破遮天蔽日的沙暴,風馳電掣的插向安比斯的心臟。
濃黑的邪霧揮動手臂,一把攔住了白光,轟鳴的笑聲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和嘲笑:「大祭司,你未免太小瞧我,單憑你一人之力想要與我同歸於盡,簡直是做夢!除非有聖甲蟲神力的相助,否則你不可能將我的力量擊潰,更不可能將我殺死。」
「可惜,」安比斯頓了一下,再度發出咆哮般的笑聲,黑暗的霧氣朝白光侵襲而去,「艾依西斯已死,聖甲蟲的神力已經消失了。你就親眼看著我是如何毀掉奧艾希斯的吧!」
白光的光芒在黑霧的籠罩下逐漸變淡,依舊在苦苦支撐。
崩壞的世界愈發不穩,似乎連天空也開始傾塌。
阻斷之牆不斷震顫,裂痕綿延百里。
祭司們將力量凝聚在一起,心中卻已開始動搖。
奧艾希斯大地上的人們臉上連絕望的神色都已失去,眼中只有放棄和等待死亡的茫然。
納伊索斯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再過不久,整個世界都要陷入這片黑暗之中了。
就在安比斯愈發膨脹之際,地平線上閃動著一道幽藍色的光芒,以無法估量的速度飛馳而來,如同一支飛箭。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奪目,即便緊閉雙眼的祭司們也能夠感知到。
它穿過滿路的荊棘坎坷,跨越無數怒浪激流,彷彿歷經洪荒,穿越時空,急如星火,風馳雲卷,以摧枯拉朽的氣勢,帶著擎天撼地的力量,突破重重阻礙,穿透濃郁的黑霧,直插入安比斯的心核。
天地之間傳來宛如歎息般的聲音,藍色的光流順著安比斯的心脈在黑霧中蔓延,像是要將這個邪惡的軀體細分五裂。
納伊索斯心中一動,難道艾依西斯復活了嗎?
只聽空中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點開玩笑似的漫不經心,跟眼下嚴峻的情勢格格不入:「我這個人,最看不慣的就是那種想要默默犧牲自己拯救別人的蠢貨,換了我的話,即便要死,臨死前也要把自己的光輝事跡公佈天下,讓所有人都記得我,每天都為自己能夠安然活在這世上而對我感激涕零!」
幽藍色的光芒刺破黑霧,落在地面,赫然是身著聖甲蟲頭盔和鎧甲的佟凜。
納伊索斯神魂俱震,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應。在最後的試練中,他已經確認佟凜絕不可能是艾依西斯的靈魂轉世,可他是怎麼穿上那套盔甲,又獲得了聖甲蟲神力的?
安比斯的身體開始崩裂震動,口中發出憤怒和不甘的怒吼。納伊索斯能夠感到他體內的力量正在削弱,立刻趁著這個機會掙脫黑霧的纏縛,穿透了他的心口。
正如安比斯自己所言,月神之力和聖甲蟲神力的合擊才能夠置他於死地。兩股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將他的黑暗之力瓦解粉碎,組成他身體的黑霧四分五裂,被轟然衝散。
黑霧在天際間被呼號的怒風衝破,不多時,天空中烏雲滾滾,雷聲隆隆,傾盆大雨嘩然降下。大地的裂口開始癒合,沙塵風暴漸漸止歇,那些在空中轟鳴作響的自然之力得到了安撫,飄然散去。
沙漠被水源捲入地下,雨水滋潤著地面的裂痕,從光禿禿的土地上長出了細嫩的綠芽。祭司們終於感應到了自然之神,發動全部的力量滋養著這片飽受摧殘的土地。
綠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土壤上延伸,河流蜿蜒流淌,溪水從山頂潺潺落下,綠葉和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拱破土壤的嫩芽轉眼間長成參天大樹,在草地上投下一片陰涼。
那些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輩子的人,曾經只在傳說中聽過、在壁畫上看過、在夢中幻想過奧艾希斯曾經的模樣,從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能夠見到這樣水源豐沛、綠草蔥蘢的景致,更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種令人陶醉的顏色。
他們在這一刻失去了語言功能,失去了行動能力,貪婪的看著奧艾希斯的變化,生怕這是一場太過旖旎的夢境。
直到大地上的勃勃生機蔓延到了每一個人的眼中,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竟然活了下來,竟然見證了奇跡,竟然等到了傳說成真的一天。所有人都激動的跪了下來,向這偉大的神跡感恩不斷。
納伊索斯靜靜的看著佟凜,竟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該說什麼。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黑暗大軍還在阻斷之牆裡。雖然他們失去了安比斯力量的暫時偃旗息鼓,但失去了封印力量的阻斷之牆被推到不過是早晚的事。
納伊索斯早已決意,這一次必須將他們全部消滅。
佟凜笑道:「光是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又要一個人去戰鬥了是吧。」
納伊索斯沒作答覆,的確是被佟凜說中了心事。他不知道佟凜是如何穿上盔甲獲得神力的,但這種力量顯然在剛剛已經消耗殆盡,此刻那套本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盔甲,已經失去了光澤,恢復了本來的黑色。
所以他必須一個人完成最後的任務,保護奧艾希斯本就是他的使命,為它而死也是他的宿命。
佟凜從腰帶上解下聖甲蟲之戟的前端,拿在手上拋了拋道:「就算我同意了,你問問他們會同意嗎?」
納伊索斯一愣,緩緩轉過頭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所立錐蟲王,翁沃姆女王和維納努蟲王帶著浩浩蕩蕩的蟲族大軍就在他身後不遠處,而另一邊則是高舉著旗幟的各個部落,那些曾經跟他們一起通過蟲巢試練的少年們,首當其衝的站在最前面。
「你們……」納伊索斯一時語塞,千言萬語梗在喉間。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再一次看到人類和蟲族能夠聯手,更沒有想到他們會如此堅定的站在自己身後。
冰封已久的心開始融化,壓在胸口的巨石開始崩塌,他耳中彷彿聽到鎖鏈砰然碎裂的聲音,脊背上背負的重物插翅而飛。
佟凜在逃出沼澤後,那些在洞口上方因找不到他而不肯離去的少年們拋下繩索將他拉了上去。佟凜帶著他們找到了翁沃姆女王,將事實真相告知他們,又讓少年們回到各自的部落中通知族人。
蟲族的王者們在幾百年來都沒有感覺到艾依西斯的氣息,早已認定他的靈魂無法再歸來。為了擊敗安比斯,三位蟲王對佟凜施以神力,令他能夠暫時穿戴聖甲蟲盔甲,並使用盔甲中殘餘的聖甲蟲神力,雖然只能用一次,但只要一擊即中,也可大大削弱安比斯的力量。
佟凜的殼子畢竟是凡人之軀,發揮出聖甲蟲神力對安比斯的致命一擊後,感到週身隱隱作痛。不過他並不在意,沖納伊索斯道:「奧艾希斯不僅屬於你一個人,它屬於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蟲族。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從現在開始,把它交給我們吧。」
說著,佟凜跳上一隻翁沃姆飛蟲的背上,振臂一揮,帶領人族和蟲族的大軍朝阻斷之前襲去。
震天的吶喊,飄動的旗幟,遮天蔽日的蟲群,從納伊索斯身邊如洪流般湧過。他從沒有像現在這般,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一樣,感到心緒翻湧,心潮澎湃。
他的目光追隨著佟凜,即便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中,可他依舊能夠看到,就好像在黑暗中看到光,在時光中看到未來,在歲月中看到終點。
聖甲蟲之戟的頭部被佟凜擲向阻斷之牆,封印被打開的一刻,從裂隙中綻出灼眼的光芒,歷經歲月洗禮的城牆轟然倒塌。
人族和蟲族的大軍發出振聾發聵的怒吼,怒浪般卷席著衝向黑暗軍隊,許久的壓抑和怨憤在此刻爆發,長期的仇恨和怒火在此處激盪,震天的廝殺和怒吼聲譜寫出了一支史詩般的戰歌。

第34章 沙漠風暴19

趕去通知狂風部落實情的少年,當眾揭穿了康菲忒的真面目,族人在天塌地陷去避難的時候拋下了他,對他毫無憐憫和同情之感。
康菲忒獨自一人在斷裂的大地上逃命,最終還是被捲入風暴之中,被撕成了碎片。
戰爭結束後,奧艾希斯煥發新生,終於又恢復了廣袤的綠洲。解除了誤會的狂風部落也離開了黑曜石之谷,在族長的帶領下重回綠意盎然的大地上重新建立起部落。
人人都對大祭司和佟凜充滿了感激之情,在族中紛紛豎起了大祭司的神像,希望他能夠繼續庇佑這片土地。
而當一切歸於平靜,系統終於響起了提示:滴,任務目標怨念值-10,目前剩餘90,請繼續努力。
「我操!」佟凜忍不住爆喝一聲,如果系統有實體的話,此刻肯定會被佟凜丟出一個本壘打。
「所以這廝幾乎全部的怨念都是想要親吻大祭司的腳趾嗎?!」佟凜怒道。
系統決定裝死,自己啟動了禁言功能。
佟凜盤腿坐在草蓆上,抱著胳膊思考這個關乎尊嚴的問題,在反覆思考各種可能性之後,他意識到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令原主的怨念值清零,不清零就完不成任務,完不成任務就無法離開這個平行宇宙進行下一個任務,這樣到最後也沒法消除宙怨,等於是無法復活莫離。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想到自己曾經穿越烽火,夜襲敵營,單兵突擊,領軍指揮,在險惡叢林裡跟狂莽搏鬥,在皚皚雪山上與雪獸廝殺,拆除過無數黑暗物質炸彈,解除過不知多少次危機,現在卻要去跪舔一個男人嗎?
就算這個男人美如畫,就算這個男人還算對他口味,就算……
佟凜的視線突然落在屋子角落裡的一隻小巧的罐子上,他忍不住痞笑了一聲,內心的陰沉一掃而空。他起身走過去拾起罐子在手裡掂了掂,心道:老子就讓你一次爽個痛快,比什麼親吻腳趾爽一萬倍。
佟凜哼著不著四六的調子,離開了部落,來到了神殿。剛踏上台階,便聞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清香味道,跟納伊索斯身上的一模一樣。
佟凜這才恍然,原來這個殼子就是憑著這股味道認出納伊索斯的。原主的執著,絲毫不遜於那個蠢的要死的半神啊。
不知道自己在某人心中蠢透了的大祭司,正站在月蝕之柱前凝視石柱上雕刻的圖紋。當初擔心艾依西斯靈魂轉世後,會有男人如自己一般對他動情,納伊索斯便頒發了禁止男人之間相愛的法令。
由於種種誤會,納伊索斯在眾人心中的形象絕對跟親切沾不上半點邊,生怕觸怒了令奧艾希斯化作沙漠的大祭司,恐怕會牽連整個部族,所以根本沒有人敢向神權挑戰。
幾百年來,尹索薩是唯一一個被月神之火燒死的人,可謂「光榮」至極。
現在,納伊索斯心裡沉重的枷鎖已經打開,那些任性可笑的念頭都煙消雲散了,這個法令也可以取消了。
「這是恥辱柱嗎?」佟凜走到納伊索斯身後,饒有興味的打量著石柱道。
納伊索斯轉頭看他,眼中似有流光瀲灩,看起來美不勝收。他彎起眼睛笑了笑道:「以前這裡種葡萄來著,為了讓葡萄籐可以依附攀爬,所以立起了這個石柱。」
佟凜:「……」所以為什麼不叫葡萄之柱、葡萄籐之柱,跟月蝕有一分星幣的關係嗎?
納伊索斯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罐子上,莫名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送給我的?」
佟凜笑了一聲,揭開罐子上蒙著的布巾,一股甜膩的香味立刻散發出來,他身處手指在裡面沾了一下,然後將手指遞到嘴邊,伸出舌尖緩緩舔舐,微微瞇起的眸子始終注視著納伊索斯,眼中的誘惑不言而喻。
「嗯,」佟凜喟歎般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沉沉道,「上次從翁沃姆蟲巢裡帶出來的蜜汁,還沒來得及吃呢,要不要一起?」
納伊索斯的外形已經不是那個少年,容貌更加俊美逼人,身形頎長,帶著神祇高高在上的冷峻。可他又有人類內心獨有的溫柔,依然記得在翁沃姆蟲巢裡,佟凜含著他的手指時,那種酥酥麻麻的刺激感。
他看著少年迷離的眼神,誘人的舌尖,手指上乳白色的漿液,頓時呼吸一滯,瞳仁縮緊,再一次體驗到了佟凜帶給他的前所未有的感覺。
佟凜吮吸了一下指尖,舔了舔嘴唇,低聲道:「想吃嗎?」
說著,粘著蜜汁的手指滑落胸口,繞著凸起緩緩畫圈,狀似不經意間將蜜汁塗到了愈發硬挺的凸起上。這個對納伊索斯擁有無限愛戀的殼子,即便只是在他熾熱目光的注視下,已經開始皮膚滾燙,四肢顫抖,佟凜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才沒讓膝彎一軟跪倒下去。
納伊索斯下腹一緊,一股衝動的灼熱彷彿在體內流動。他抓過佟凜的手腕坐到白石床上,讓少年跨坐在自己腿上,含住了沾滿蜜汁的凸起,舌尖在上面舔弄,時而用牙齒輕咬。
佟凜難耐的揚起脖頸,舒服的同時又生出更加難以抑制的慾望。他那謙卑的愛慕著大祭司的殼子,得到了只在夢境中才敢奢望的愛撫和親吻,激動的渾身顫慄不已,除了緊緊抓著納伊索斯的肩膀讓自己不要軟倒,根本別無他法。
  納伊索斯舔過佟凜的胸口,緩緩沿著他肌肉的溝壑將甜蜜舔舐乾淨。
  佟凜扶著納伊索斯的手緊了緊,顫聲問:「想吃棒棒糖嗎?」
  納伊索斯微微抬起頭,水色的眸子裡氤氳著蒸騰的熱流,沾了蜜汁的嘴唇漾起淡淡的光澤,他喃喃道:「棒棒糖是什麼?」
  佟凜覺得這張臉,簡直太蠱惑人心。他扯掉纏腰布,全身赤露的站在納伊索斯面前,沾了些乳白色的蜜汁塗抹在自己高高翹起的性器上,將滴著漿液的龜頭戳到納伊索斯的嘴邊道:「蜂蜜味棒棒糖,嘗嘗吧。」
  半神從未經歷過性事,更不知道任何話樣,立刻感到無比驚訝十分神奇。他試探著伸出舌頭,在佟凜性器一張一翕的前端舔了一下,換來了一聲撩人的呻吟。
  他看了看佟凜舒爽而又壓抑的表情,終於將那東西含進了口中。他小心翼翼的舔舐著上面的蜜汁,緩緩將他朝口腔深處吸吮,舌尖繞著柱身舔弄,略有些艱難的吞嚥著口腔中集聚的唾液。
  雖然他已經很小心,但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根本毫無技巧可言,偶爾牙齒還會刮擦到,但佟凜已經爽的快要暈眩。
  佟凜心裡忍不住想到,小子,爽吧?你也就敢在夢裡給心上人口一把,從沒想過高高在上的半神會埋頭在你兩腿之間吧。
  這個殼子的確爽的快要飛起,連帶著佟凜的意識也跟著雲裡霧裡,全部的感覺都集中在胯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性器在納伊索斯口中進進出出,堅硬的龜頭時不時頂到他口腔裡的柔軟處,光是視覺刺激就夠他爽度翻倍。
  由於方方面面的刺激都太大,佟凜沒多會兒就在納伊索斯口中激射而出,他按著納伊索斯的頭,腰狠狠往前一頂,仰起頭發出了痛快的低吼,兩條腿都要站立不住了。
  納伊索斯將混著蜜汁的精液吞了下去,等佟凜將性器拔出,才舔了舔嘴角,用難耐的眼神看著他。
  佟凜深吸了一口氣,讓心跳放慢,他再次跨坐上納伊索斯的雙腿,抓著納伊索斯的手指沾了些蜜汁,引領他探入自己的後穴。
  手指在蜜汁粘膩的潤滑下,緩緩探向深入抽插攪動。佟凜吻住納伊索斯的嘴唇,舌頭探入他口中,他口腔裡又甜又澀,像極了愛情的味道。
  佟凜為自己生出這個念頭感到有些可笑,他閉起眼睛,專心享受起來。他能夠感覺到屁股下面被一根又硬又燙的東西戳著,便用臀縫夾著它蠕動起來。
  納伊索斯腿上的肌肉瞬時繃緊,忍不住又向佟凜身後加入一根手指。蜜汁十分好用,加之這個殼子慾火中燒,佟凜的後穴很快變得柔軟灼熱,一片濕粘。
  佟凜扯開納伊索斯沾染了蜜汁的白色長袍,半神之體的胯下之物果然尺寸傲人,比夢境中所見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扶著碩大的性器緩緩坐了下去,緊窄的後穴艱難又飢渴的吞嚥著,直至全根沒入。
  「嗯……」納伊索斯沉沉的哼了一聲,不曾想到這感覺竟是如此可怕,他的腦子裡霎那間什麼都不剩,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他抓著少年纖瘦緊致的腰無法控制的挺動起來,恨不得每一下都插到最深,極致的快感如浪潮一般將他湮滅。
  少年有著漂亮的肩膀線條,勁瘦結實,凹陷的肩窩和凸起的鎖骨性感迷人。納伊索斯很受鼓動的咬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個個淡紅色的齒痕。
  這根性器太過粗長,加上這個姿勢,每次被納伊索斯頂起又重重落下,佟凜都有一種自己要被頂穿的錯覺。
  恐怖,又刺激。
  他仰起頭不加克制的呻吟出聲,被滅頂的快感弄得欲仙欲死。性器再度硬了起來,很快便脹的不行。
  兩人一個是第一次,一個是身體渴望已久,滔天的慾火席捲而過,高潮的一刻都體驗到了人間的極樂。
  納伊索斯食髓知味,佟凜則感到一次不夠,兩根性器都興致勃發,摩擦兩下便再度勃起。二人換了個姿勢,佟凜側躺在白石床上,納伊索斯在他身後扶起他一條腿,將腫脹的性器插了進去。
  這一次納伊索斯的律動稍稍放緩了一些,輕輕吻著佟凜的耳朵和頸側,一手繞到他身前捏著一隻凸起揉弄。
  佟凜雙眼濕潤,喘息呻吟,皮膚被情慾蒸騰出潮紅,在徐緩的摩擦下爽得整個腰部都是麻的,龜頭也感到酥麻,忍不住挺動腰身,迎合著身後的性器。
  納伊索斯的速度愈發加快,插弄間流出穴口的蜜汁和之前射入的精液,將兩人身下弄得有些粘膩,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了淫靡的聲音,空氣裡瀰漫著甜香又曖昧的氣息。
  在佟凜感到下身已經酥麻到不行的時候,納伊索斯突然拔出了性器,將佟凜按倒在白石床上,扶起他的兩條腿,再次將性器狠狠頂入。
  「啊……」佟凜被頂得背部向上弓起,沒等他落下,體內暴漲的硬物便開始猛烈抽插。
  納伊索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美的多看一眼都令人心顫不已,染上了情慾的眸子比平日更加迷人。佟凜看著他,覺得身心都無比滿足。
  雖然這種感覺很大程度來源於原主的殼子,但是佟凜的確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感覺。愛和欲交織在一起,帶來的快感比單純的肉慾來的更加兇猛。他再一次達到了高潮,濁白的液體從性器噴射而出,有幾滴射在了納伊索斯的腹肌上。
  然而他沒有喘息的機會,即使在高潮中,納伊索斯的抽插也沒有停止,他盯著佟凜泛著水光的眸子,想要找個人從裡到外都被自己佔據。
  佟凜已經失去了自制力,頗為失控的大叫了起來,那種無法描述的快感幾乎要讓他崩潰。
  瀕臨爆發的一刻,納伊索斯附身吻住了佟凜,將性器在他體內送得更深,在急速的抽動下攀至快感的頂峰,爆發出淋漓盡致的快慰。
二人就在這張白石床上纏綿了整整一天,佟凜感到自己在原主慾念的控制下,有一種發情期又嗑了藥的感覺,完全失控沉淪,不可自拔。精疲力盡的最後,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把臉埋在納伊索斯的胸口沉沉睡去,大祭司看著懷裡的人,第一次體驗到了胸口有某種感情要漫溢出來的感覺。
他曾經背負著全部的罪責,帶著沉重的枷鎖獨行於人間,走過的歲月越漫長,枷鎖的份量便越沉重,看不到希望,無數個準時到來的明天也失去了意義。
身後漆黑一片,眼前亦晦暗無光,他不知道還要這樣踽踽獨行到什麼時候。
直到遇到佟凜,束縛壓迫著納伊索斯無形的枷鎖才被砸碎,困住他的牢籠終於被衝破,萬丈陽光從厚重的雲層中穿透,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漆黑一片的內心終於迎來了光明,沉重的腳步變得輕鬆,過往的痛苦不幸煙消雲散。
整個奧艾希斯都在說他拯救了這片土地,殊不知他才是真正被拯救的那個人……
系統提示:滴,宿主怨念值清零,任務完成。
繼續提示:滴,任務完成度為最高,累計經驗值滿點,系統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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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凜從安全艙裡出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系統道:「升級是什麼情況,你增加了什麼不垃圾的功能嗎?」
系統:「……」今天你對我愛搭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對了,」佟凜沒有理會系統的沉默,繼續問道,「我在傳送回來之前,好像看到納伊索斯腳上戴的趾環消失了,這是我的錯覺嗎?」
「錯覺,」系統堅定道,「幻覺,總之一定是你看錯了。」
佟凜有些懷疑,但之前在離開末世的時候,好像也有過類似的體驗,那支悠悠飄落的羽毛,在他眼前消失不見,當時他的確是覺得自己看錯了,但是接連兩次,還是看錯嗎?
是自己眼神越來越不好了,還是因為傳送時抽離意識造成了短暫的錯亂?
系統才不會把自己有收藏癖的事說出來。宮賀的羽毛也好,納伊索斯的趾環也罷,佟凜的確沒有看錯,確實是在他傳送時消失,都被系統收藏進空間裡了。
作為一個ai,系統也曾經很苦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人類才有的嗜好,可能是出廠設置有什麼不對。但是它根本克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每次隨宿主執行任務,都忍不住擼走點什麼有代表性的東西。
這件事如果被可惡的少校知道,以後可能免不了要當成敲打自己的借口,系統會蠢到輕易把自己的把柄交代給對方嗎?!
不過在連續兩次完美的完成任務後,系統對少校多少有些改觀,起碼他不像自己一開始想像的那麼差勁,並非真的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
任務匯報完畢,短暫的調整過後,新的任務開始了。
佟凜睜開眼睛的一刻,還以為自己在戰場上。
四周傳來憤怒的咆哮和吼聲,仔細聽全是污言穢語爆粗口,極為不堪入耳。
他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是個很小的空間,被冰冷的金屬牆壁包圍著,對面緊貼牆壁邊的是跟自己身下一模一樣的床鋪,中間隔著焊接在牆上的桌板,角落裡是個透明的衛生間。
冷光燈在頭頂發出不怎麼友好的光線,一個身穿橙色囚服的男人正趴在保險門的窗口上,激動亢奮的把衛生紙、杯子、牙刷等屋子裡僅有的東西往外扔,口中聲嘶力竭的叫喊著什麼。
房間簡陋、狹窄,一眼就看盡全部。佟凜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不禁挑了挑眉,窗外一片浩瀚,無邊無際,璀璨的星團鑲嵌在靜謐的墨色之中。
佟凜對系統道:「我們現在是在一艘宇宙飛船上?」
系統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立刻操著粗獷的嗓門兒嘰裡呱啦解說一番,它安靜的就好像並不存在一樣。
佟凜試著關閉禁言功能,但系統依舊沒有反應。
他走到門邊向外看,對面三層都是一個挨著一個的監牢,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的犯人們正瘋狂的叫罵著,將囚服和亂七八糟的雜物往門外扔去,中間的空地宛如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發生什麼事了?」佟凜對一旁暴躁的室友問道。
還沒等對方回答,佟凜身體一輕,突然飄了起來,他的室友和屋子裡的東西都隨之一並升空。他扒著保險門上的窗口,看到外面的垃圾也一樣,都變成了漂浮物。
叫罵吵嚷聲更大了,像是掀起了一片浪潮。
一個陰沉冰冷的聲音穿過擴音器,將犯人們的憤怒壓過,帶著嘲諷的語氣道:「你們這些低等下作的生物,如果不想讓我切斷供暖系統把你們凍成冰棍,就閉上你們的鳥嘴。」
四周傳來一片噓聲,但罵聲終究還是停止了。
佟凜從窗口朝一側看去,就見左邊盡頭處的樓梯平台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即便五官端正,容貌俊朗,但陰鬱的表情和泛著惡意的眼神還是令他看起來令人不大舒服。他身後站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獄警,手裡的武器彰顯權威。
見犯人們逐漸安靜下來,男人不遺餘力的群嘲,他咧開嘴輕蔑的笑道:「正如我所想,你們不過是一群懦夫,烏合之眾,沒有膽子,也沒有腦子。監獄暴亂這種事,你們這些蠢貨連想都不要想,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死。」
犯人們受了刺激般發出獸吼,「操」這個字眼兒幾乎從每個人的嘴裡噴了出來。
男人上前一步,抓著樓梯欄杆,臉上的笑意更深,舔了舔嘴角道:「想操我?如果憑你們這些沒種的畜生也能突破這些保險門,幹掉我身後的獄警,接管整個『詭雛號』,我敞開大腿任你們操!」
整個監區爆發出陣陣哄笑和口哨聲,但很快便偃旗息鼓,誠如男人所說,想要打破桎梏從牢房裡逃出去,簡直是一個異想天開的笑話。
重力系統重新開啟,犯人們和垃圾一起拍在了地上。
佟凜的臉貼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正在琢磨自己的牢獄生涯應該怎麼度過,系統終於上線了。
「親愛的少校,你剛剛所見的人是這座太空監獄的副典獄長,也是你本次任務的最終目標。」

第35章 獄火監情01

秦篆離開被鎮壓的a監區來到刑訊室,地上躺著一具冰冷的屍體,身上佈滿了令人髮指的傷痕,殘破得根本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樣,他生前遭受了怎樣慘無人道的折磨和虐待,簡直不敢想像。
秦篆不帶任何感情的瞄了屍體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本就沒有生命的物體,用腳尖踢了踢確定毫無反應後,叫來獄警將屍體拖出去處理。
他摘下警帽,鬆開領口,很隨意的坐在桌子的一角,用欣賞的眼神逐一掃過桌上排列著的刑具。
金屬桌在冷光燈下閃著寒光,五花八門的刑具排列整齊,泛著冷幽不祥的光澤,令人聞之森冷,望而生畏。
秦篆的目光每落在一種刑具上,就忍不住開始幻想刑具作用在那個人身上引發的慘叫和顫抖:繩索緊緊的勒進他飽滿的肌肉裡,螺旋釘鑽進他的手心腳心,某個隱秘的部位被刺入尖長的針刺,體內被灌入大量的水卻又無法排出……
烙鐵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發出吱吱的炙烤聲,皮肉被電流燒得發出焦香,傷口流出鮮艷的血液,那個銀河系最強悍的男人,到時會流露出怎樣淒慘的表情,他紅潤的嘴唇是否會失去顏色微微顫抖,口中會不會流出涎液,眼角有沒有淚水溢出,喉嚨裡是不是抑制不住破碎的呻吟?
這些場景,光是想想,秦篆已經感到抑制不住的興奮,他的舌頭舔過嘴唇,胯下腫脹,迫不及待想要將那個男人帶過來品嚐他染滿硝煙的血液的味道。
通訊器的指示燈亮了起來,打斷了秦篆旖旎香艷又血腥變態的幻想。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張稜角分明,俊逸迷人,充滿了男人味兒的面孔。
但可惜的是,那是一張木頭臉,狹長的眸子裡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唯一能在那張臉上找到的表情,是一種近乎於偏執的頑固。
秦篆收起一臉陶醉,正色道:「典獄長找我有事?」
熊飛的聲音就像他的長相一樣,低沉魅惑,散發著男性的魅力,但也如同他的神情一般,語氣平淡,幾乎沒有抑揚頓挫。他道:「編號c31794的犯人死了?」
c31794就是剛剛被拖出去的屍體,當然不是什麼心臟病。只是典獄長這個古板無趣的男人從上任起就一直反對監獄中濫用私刑,開口閉口要為犯人爭取合法的權益,保證他們的利益和人權。
秦篆對典獄長的想法並不認可,在他眼裡,這些罪犯被關進來的一刻就已經失去生而為人的所有權利了,活該成為他施虐取樂的對象。典獄長那種自命清高的人根本不會理解,那些曾經犯下重罪的強悍男人們匍匐在自己腳下求饒帶來的快感有多麼強烈而美好。
不過現在還不能讓熊飛知道事實的真相,免得他來找自己麻煩。
秦篆抿了抿嘴唇,不動聲色道:「是的,他在訊問過程中承受不住壓力,心臟病發作,沒來及搶救就死了。」
從熊飛木然的臉上很難猜測他在想什麼。他沉默片刻道:「你要注意審訊的方法,不要一味的疲勞轟炸,適當也要給犯人一些甜頭,糖和鞭子要結合使用,畢竟也有吃軟不吃硬的人。」
秦篆點頭道:「我明白了。」
熊飛看了看副典獄長平靜的神情,繼續道:「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審問『戰爭之王』了?」
秦篆聽到這個稱謂,心跳猛然加快,極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道:「是的。」
熊飛道:「這個男人很危險,不要給他施加太大壓力,否則可能適得其反。一旦他有所鬆口,就不要再進行下去了。」
秦篆垂在褲線邊的手暗暗的攥住,又緩緩放開,道:「是。」
熊飛點了下頭,關掉了顯示器。秦篆微微挑起嘴角,輕蔑的笑了笑。只要「戰爭之王」承認自己的身份,他一定會遵從典獄長的命令停手。
不過前提條件是,偉大的戰爭之王有機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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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銀河系戰亂不斷的天王星上,某個男人非法研製和使用機器人自我複製技術,將其當成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建立了一支屬於自己的機器人軍隊與政府和軍方作戰,又將戰火引到海王星、土星、火星等地,造成的混亂無可計數。
這個男人是天王星以至整個銀河系的頭號通緝犯,關於他的傳說層出不窮,天才,瘋子,戰爭狂人,激進的革命家……他的危險指數被定義為ss級,這個等級的人物極為稀有,因此他被譽為——戰爭之王。
人人聽到他的名字便感到血冷膽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都會引來大批星際警探和軍隊。執法者們絞盡腦汁、拼了命的想要抓到他,但他十分狡詐謹慎,不斷改變身份,迄今為止甚至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直到有一天,戰爭之王終於落網。他在意圖從火星偷渡到地球的宇宙飛船上,被搜出一枚芯片,正是戰爭之王用在他的機器人軍隊上的技術。
這個消息在銀河系中引起了轟動,震驚了各個星球,無數媒體要求採訪報道這位傳奇人物,無數作家要為他寫傳記和回憶錄。餐廳推出名為「戰爭之王」的豪華套餐,年輕人穿起印有黑色剪影、上面畫著一個白色問號的戰爭之王文化衫,他所製造的機器人被做成限量版手辦出售,姑娘們在街上遊行高喊自己要嫁給他成為戰爭王后。
極度危險的戰爭之王立刻被關入了銀河系素有「惡魔船」之稱的太空監獄——詭雛號能源艦。在那個恐怖的地獄裡,他遭到了非人的折磨和拷問,他響亮的名頭引來了獄警和犯人們的興趣和挑釁,最後他死在了獄中,帶著無盡的怨念……
佟凜靠坐在床頭,聽系統交代任務資料,對「戰爭之王」這個身份很感興趣。不過一個如此威風的人物,就算死在了監獄裡,也不算什麼炮灰吧,畢竟是個到處引火的戰爭罪犯。
系統道:「然而事實上,原主並不是真正的『戰爭之王』,他只是個倒霉到極致的笨蛋。」
佟凜:「……」就知道沒什麼霸氣測漏的任務角色。
原主名為白棠,是個剛滿23歲的孤兒,流浪街頭的小混混,只會做一些小偷小摸的勾當,除了偷竊再無一技之長。
命運之神從未眷顧過他,某日身無分文的他瞄準了一個目標,將其口袋裡的東西悉數摸走,裡面除了一些星幣之外,還有一枚芯片。他並不知道這枚小小的芯片有什麼作用,準備前往地球去黑市碰碰運氣,萬一它很值錢也說不定。
結果這枚芯片成了他的催命符,他在偷渡時被發現逃票,進而引來了警探,並發現了他身上的贓物。他百口莫辯,一夜之間成了萬眾矚目的大人物,被押送往詭雛號。
正巧這段時間,真正的戰爭之王不知在做什麼,始終也沒有發動戰爭。所以白棠看起來更加可疑,警探們幾乎已經認定他就是戰爭之王,剩下的只是如何讓他開口承認了。
詭雛號能源艦是一座星際監獄,裡面關的都是被判處無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五十年以上的重刑犯,包括星際戰犯,恐怖襲擊者,變態連環殺手,黑暗物質炸彈犯,反宇宙公約份子,大毒梟,軍火商、黑道老大等,他們窮凶極惡,罪案纍纍,無一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
而這艘能源艦上,最讓人恐懼的並非是某個重刑犯,而是副典獄長秦篆。
他變態嗜血,愛好是虐待犯人,手段極為殘忍,簡直駭人聽聞。他養了一隻面目可憎的寵物,時不時放出來讓它追趕撕咬犯人,以此取樂。
一方面縱容獄警開設賭局,讓犯人對打,即便打死也無所謂;一方面他命人挑選那些長相漂亮的囚犯進行調教,每週都有固定的表演時間,各星球的買家們在屏幕前觀看調教過程,如果有看中的就會買走。每個月都有一艘小型飛船來詭雛號接走被選中的犯人,送到各個買家手中。
在詭雛號上,弱者淪為玩物,成為待宰的羔羊,氈板上的魚肉,過著非人的生活。
原主頂著「戰爭之王」這麼光輝的頭銜,從入獄開始就受到了萬眾矚目,無論是獄警還是犯人,都想見識一下這位傳奇人物到底有什麼能耐。
尤其是秦篆,在原主身上用盡了殘忍的手段,即便原主很快就扛不住不得不違心承認自己就是戰爭之王,秦篆也沒有立刻停手,反而更加興奮的折磨他。
原主只是一個小賊,既沒本事也沒硬骨,他的屈服和求饒很快讓秦篆失去了興趣。他帶著一身傷在一群虎視眈眈的惡狼猛虎中,簡直寸步難行,他在暗無天日的種種暴行中,最後支撐不住慘死獄中。
這是一座黑暗到毫無光亮的監獄,是一座漂流在銀河系的罪惡都市,到處都散發出腐爛的氣息。原主留下了那麼多怨念,想要一個一個消除,恐怕要耗費大量精力和時間。
系統給出建議道:「這個名號給原主帶來了太多的災難,少校你雖然可能會受些皮肉之苦,但一定要堅持住千萬不能承認自己是戰爭之王,否則簡直是在宣告『不服來戰』。」
佟凜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裝慫?」
系統道:「沒錯,希望你能為了大局著想,暫時忍一忍。俗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不引起注意,你還是盡量保持低調吧。」
「能屈能伸的那是jb。」佟凜笑了笑,「就怕我不惹事,事來惹我,即便我不承認自己是戰爭之王,可別人心裡卻已經認定了。」
雖然在罪名尚未宣判之前,佟凜的身份還是存在疑問的,但即便明知他不是戰爭之王,那些精力旺盛無處發洩的不法之徒還是會尋釁滋事在他身上找樂子。
弱者能在煉獄血池裡活下去嗎?
「我是說盡量,你盡量不吭聲就是了,忍一時風平浪靜嘛。」系統勸道,隨後像是學乖了一般道,「這次我什麼也不瞞著你了,除了以上那些,宿主還有一個怨念。」

第36章 獄火監情02

熊飛處理完一堆文件,抬眼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距離午夜還有十幾分鐘。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身份,離開了辦公室。
穿過一道道保險門,熊飛走進心理治療室,看到年輕的男人正縮在轉椅裡閉著眼睛,耳朵上戴著耳機,嘴裡合著音樂哼唱出聲。
「你們看見白薔薇,就說美麗,」
「你們看見響尾蛇,就說恐懼。」
「沒有人知道,午夜時分,白薔薇會變成響尾蛇,鱗片閃閃。」
「沒有人知道,太陽升起,響尾蛇會變成白薔薇,純潔無瑕。」
……
年輕人神情專注,輕輕晃著頭,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在桌面敲擊著節拍。
他年紀不大,面相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幾歲,嫩的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靡靡之音。」熊飛丟出又冷又硬的評價,自顧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楚喬被嚇了一跳,蹭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看清楚沙發上坐著的人,表情才緩和下來。
他摘下耳機,嘿嘿笑道:「被你嚇死了。這可是我男神新專輯裡的主打歌,你真是不懂欣賞。」
熊飛對流行音樂毫無興趣,但也知道楚喬的男神是誰,因為小孩兒總是在他耳朵邊喋喋不休的磨叨,什麼男神好帥,好想睡男神……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淡淡的說道:「你男神這歌詞挺意識流的,又是白薔薇又是蛇。」
一提起男神楚喬就來勁兒,拿了些點心放在茶几上道:「哥你不知道吧,紅玫瑰代表美麗的少女,而白薔薇則象徵漂亮的少年。最近我男神出櫃了,聽說跟一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
「今天有進展嗎?」熊飛翹起一條腿道。他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薄薄的汗水,腹中感到一陣空虛。
即便如此,他也沒動點心,從楚喬的白大褂口袋裡摸了一塊咖啡糖出來,剝開丟進嘴裡。
楚喬滿肚子的八卦被硬生生打斷,有點憋得慌,但看熊飛那嚴肅端坐的模樣,顯然還沒從「工作狂」模式中跳出來,只好配合著拿出犯人的談話記錄道:「還是老樣子,要麼就是調戲我,要麼就是扯些沒用的,還有進來就哭個不停的。呵呵……」
熊飛眉心緩緩皺了起來,眉宇之間染上一層寒霜。
自從詭雛號修復之後,時常有犯人失蹤的事情發生,在獄警和囚犯之間都流傳著「靈異事件」的傳聞。
熊飛才不信什麼鬼,只是詭雛號畢竟航行在太空中,就算真有人有能耐逃出重重封鎖,突破道道防線,難不成還能飛出太空?逃生艙裡的太空跳傘裝備可一件都沒少過。
楚喬每天跟犯人聊天尋找線索,秦篆則採用相對強硬一些的手段進行審訊,可是到目前為止竟然毫無線索。難不成這個飛船上有個神秘的黑洞?
熊飛百思不解,楚喬更是異想天開,他覺得詭雛號上也許隱藏著一個可怕的怪物,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跑出來吃人。
楚喬皺著眉,很認真的描述道:「它牙尖嘴利,胃口極大,骨頭都能嘎崩嘎崩咬成渣滓,所以不留下一點痕跡。」
熊飛嘎崩嘎崩咬碎嘴裡的糖塊道:「虧你還是個心理醫生,不知道相信科學嗎?」
楚喬撇嘴道:「我說的哪裡不科學了,宇宙生物這麼多,你怎麼知道沒有這樣吃人的怪物!」
熊飛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在他柔軟的頭髮上揉了揉,轉身邊走邊道:「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楚喬嘟囔了一句「別老摸我頭,我又不是你兒子」,嘴角卻溢出一抹略帶苦澀卻又甜蜜的笑意。
午夜,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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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什麼也不瞞著你了,除了以上那些,宿主還有一個怨念。」
佟凜樂了,第一次誇獎系統道:「升級之後就是不一樣,好像智商漲了點。」
「呵呵,」系統心說你現在盡情笑,等會兒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原主當初在街上混的時候,因為一支煙染上了毒癮,為了吸毒才迫不得已開始行竊的。他臨死之前追溯回憶,覺得自己一生的悲哀都源自那支煙,所以最大的心願是把煙戒掉,再也不抽煙了。不僅如此,他還想致力於禁煙運動,通過自己影響到身邊的所有人。」
「你再說一遍?」佟凜被一股火拱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這個垃圾系統是故意的吧,不該瞞的時候瞎瞞,該瞞著的時候亂說。這種事情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上一個平行宇宙是一個沒有煙的世界,他也就忍了。本想著在監獄裡使盡各種手段從有門路有渠道的犯人或是獄警手裡搞點煙來抽,竟碰到這麼個經歷和想法都很奇葩的主兒。
想到那些散發著迷人味道的香煙,佟凜一臉憔悴。這跟身邊完全沒有煙不同,明明知道有辦法弄到,卻偏偏不能那麼做,這未免太折磨人了。
佟凜最終無奈道:「其實這事兒不能怪煙,是把加了『料』的煙給他抽的人不對,他怎麼也不能恨煙是不是?」
這還是佟凜第一次用商量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系統忍不住暗自「哈哈」了兩聲,心說你也有今天,嘴上一本正經的說:「少校,這事兒你跟我說也沒用,畢竟這是原主的怨念,所以就委屈你了。不過吸煙有害健康,你正好趁這個機會把煙戒了吧。」
「吸煙有害,但是健康。」佟凜歎了口氣,翻了個身準備睡覺,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我剛傳送過來的時候,你怎麼沒反應,是不是死機了?」
系統嘁聲道:「我這種超級智腦怎麼會出現死機這種事。我那是連接上了這艘飛船的主機,讀取了大量的資料和信息。」
「哦,好……」佟凜含糊的應了兩聲便睡著了。
辣雞少校。系統腹誹過後,還是認真的檢查了一下自己升級後的數據,以及今天從主機上讀取到的信息。那些犯罪資料讓寡聞的系統感到心驚膽戰,有點開始擔心少校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監獄裡,恐怕要吃的苦頭不僅是一點點了。
佟凜一覺醒來,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張神情怪異的臉。這張臉既不好看,也不難看,只是表情有些誇張,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看起來不太正常,有些神經質。
由於距離太近,佟凜幾乎能數清他下巴上的胡茬。他伸手把這張臉推開,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堆數據。
姓名:蘇未
性別:男
原籍:海王星
身高:
體重:71kg
服刑監獄:詭雛號星際監獄
刑期:55年
……
後面還有一長串的犯罪記錄,包括強姦、殺人、故意傷人等,受害人裡還包括一個只有十歲的小女孩。
佟凜愣在床前,對系統道:「這是什麼?」
系統不無得意的回答:「我不是跟你說了,昨天我進入了詭雛號的主機,讀取了大量信息。現在整座監獄裡所有犯人的資料盡在我掌握之中。」
佟凜挑挑眉道:「可以啊,升級了是不一樣。」
系統「哼」了一聲,有點兒要飄起來的意思。
佟凜這位室友精神始終處於高度興奮狀態,從原主跟他住進一間牢房開始,每天都在恐嚇威脅他並以此為樂。原主本就脆弱的小心臟被室友折磨的疲憊不堪,甚至患上了神經衰弱,夜不能寐。
佟凜懶得搭理蘇未神經兮兮的舉動,逕直走到衛生間旁邊的水池洗漱。看了一眼鏡子,也難怪原主這麼多災多難——什麼本事也沒有,空長了一張惹人注意的臉。再加上背了戰爭之王的鍋,死的早也不奇怪。
蘇未在他刷牙的時候湊到他身後,從鏡子裡注視著他的臉,咧開嘴露出不怎麼整齊的牙齒,笑嘻嘻道:「我可真是榮幸,竟然能跟銀河系最傳奇的大人物成為室友。我叫蘇未。」
說著他像模像樣的伸出手,好像想跟佟凜正式的認識一下。
佟凜瞄了一眼,看到他指縫裡夾著的刀片,第一反應是掰折他的手腕。系統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少校的危險思想,立刻提醒道:「不要衝動!」
佟凜深吸了一口氣。不能抽煙,還不能揍人,這趟任務真是太憋屈了。
他瞥了蘇未一眼,抬手抱拳道:「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什麼大人物。」
蘇未伸在半空的手抖了一下,僵硬的咧著嘴角,盯著他的手道:「這是什麼意思?」
佟凜道:「在我們家鄉都是習慣用這種方式跟別人問候的。」說完他便走開去整理床鋪,把室友當成了空氣。
蘇未咬了咬嘴唇,收起刀片,靠在床邊饒有興味的打量佟凜,似乎覺得愈發有趣起來。他用手指在佟凜手臂上勾了一下,晃著脖子道:「你會造機器人?」
佟凜眼皮都不抬道:「這世上我唯一會製造的就是垃圾。」
蘇未:「……」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所有的力量都被軟綿綿的化解了,還帶點彈性。
他並不善罷甘休,渾如一個多動症兒童般圍著佟凜轉悠,試圖用激怒對方的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可惜佟凜並沒有這個心情,他跟蘇未打了會兒太極,終於在放風時間得到了解脫。
詭雛號的規模,不亞於銀河系最大的空間站,僅就生活區來說,除了獄警的宿舍、三大監區之外,廚房、圖書館、活動室、監獄工廠等設施配備齊全。
犯人放風的地方佔用整艘飛船最大的空間,利用最先進的技術將室內模擬成草坪藍天,不仔細分辨完全看不出破綻。
各種各樣虛擬的鳥類從頭頂飛過,棲息在樹上或是草地上,當有人走近時就如同真正的鳥兒一樣撲稜著翅膀飛走。
偶爾還會有天氣變幻,至於是風雨交加還是白霧濛濛,又或者鵝毛大雪和電閃雷鳴,就要看典獄長的心情了。
從佟凜踏入「草地」上那一刻,幾乎是所有人的視線都如同飛蝗箭矢般紮在他的身上。如果眼神有殺傷力,此刻他已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
關在詭雛號監獄裡的犯人都是罪大惡極、罪行纍纍的重刑犯,他們好勇鬥狠,凶殘嗜血,冷血暴戾,每個人的手上都有不止一條人命。
在這片草原上,滿是精力旺盛無處發洩的兇猛肉食動物,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物種,頭上還頂著那麼大的光環,彷彿凌駕於所有罪惡之上,這股誘人的鮮肉氣息惹得他們立刻蠢蠢欲動起來。
尤其是這個被譽為「戰爭之王」、銀河系中最具傳奇色彩的男人,非但不像人們想像中那樣身形高大、面色陰沉,或者帶著一臉可怕的傷痕,或者散發出一股陰鷙的戾氣,反而是個漂亮得讓人看一眼就心癢的年輕男人,雖然個頭不矮,但實在算不上壯碩。
這麼個小崽子,就是無論走到哪裡都炮火沖天,耍的星際警探團團轉,讓各星球首腦坐臥難安的罪魁禍首?
挑釁、懷疑、審視、譏嘲、下流……種種不懷好意的視線集中在佟凜身上,像是要剝去他身上的偽裝,撕碎他的囚服,剮掉他的皮肉一般。
有人戲謔的叫囂道:「看啊,這就是戰爭之王,站在銀河系鳳凰的男人。」
另一邊響起一聲拐著彎的口哨,隨後有人道:「想不到戰爭之王是個美人兒。」
操場上掀起一片哄笑聲,「戰爭之王,你的毛長齊了嗎」,「屁股挺翹,跟你的機器人幹過嗎」……種種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響徹操場,站在牆邊門口的獄警們十分有興致的注視著這一幕,如果不是身上穿著制服,還真想上去在戰爭之王的屁股上捏兩下。
佟凜像是看不見任何人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一樣,漠然的穿過人群,在沒人的看台長椅上坐了下來。他環視四周,兩隻眼睛像是掃瞄儀一樣,視線每經過一個人,腦海裡就蹦出一堆數據,那些曾經在原主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之人,現在都在這個操場上。
秦篆整理了一下領口,將帽簷壓低,遮掩住眼中閃爍著的激動和慾望,戴上黑色的手套,渾身上下一絲不苟,散發出一股冰冷禁慾的氣息。
最後他輕拽了一下制服下擺,朝模擬操場走去。

第37章 獄火監情03

三大監區的首要人物,甚至是獄警隊長,都在原主奔往死亡的路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這個瀰漫著死亡腐敗氣息的監獄,就像是一座不見天日的罪惡都市,在副典獄長這顆毒瘤下催生出龐大的脈絡,每一根枝條都流淌著毒汁。
佟凜不禁生出了一個念頭,他想將詭雛號徹底毀掉。
在佟凜默默思考如何擊沉一艘飛船自己又能安全逃出的時候,一個男人走過來坐在了他身邊。
監獄就如同一個社會,犯人扮演著各式各樣的角色,各司其職。有領導者,有隨從,有收集情報的人,有販賣商品的人。就算想要獲得心靈的救贖,也能在其中找到傳播福音的神父。
比如現在正坐在佟凜旁邊的人,他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左右,頭髮烏黑茂密,有一雙湛藍的眼眸,眼神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情懷,如果不是他的鷹鉤鼻角度太銳利,他整張臉看起來還會更柔和一些。
男人脖子上掛著十字架,受難的耶穌在他胸前輕輕搖晃,他微微湊近佟凜道:「我的孩子,你看起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過多的注意會讓你在這座監獄裡寸步難行的。」
佟凜沒搭腔,心說誰他媽是你的孩子。
男人似乎並不介意佟凜的無視,神情自然的看向人群,視線落在蘇未的身上。那個精神病正在跟一個身材矮小結實的男人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飄向他的室友。
「你跟蘇未是同一間牢房吧。」男人道。
佟凜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男人的眉心微微揚起,兩條眉毛像是八點二十的指針,他不無同情的說:「也許有些話不該我說,但上帝教導我們務必要存兄弟相愛之心,我想我還是要提醒你,蘇未並不是一個可以友好相處的室友。」
剛才還是「我的孩子」,這會兒又變成兄弟了,貴圈真亂。佟凜一副不解的神情道:「為什麼這麼說?」
男人以為自己終於引起了佟凜的注意,做出一副悵然的模樣道:「蘇未犯下的罪行,就連上帝都無法給予他救贖。他之前的兩個室友,都是被他折磨致死。」
佟凜在蘇未的犯罪記錄裡看到過,上一任室友被他用兩根絞緊的鐵絲從脖子的一側穿到了另一側,上上任室友則被他剜掉一隻眼睛,並在眼窩裡塞了只燈泡進去。
原主生前跟蘇未同住一間牢房的每一天都在痛苦中度過,骨折和內出血是家常便飯,而精神折磨更是讓他不堪忍受,每天晚上縮在床腳目不轉睛的盯著對面,只要蘇未翻個身都會讓他渾身激靈發抖。
他多次提出要求換監,都被獄警隊長駁回了。不僅如此,原主還遭到了獄警隊長的猥褻。在這個充斥著暴力和犯罪的飛船上,獄警和犯人唯一的區別就是著裝不同,他們樂於看到這些野獸互相撕咬,任何血肉模糊的場面都是他們空虛生活裡的樂子。
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戰爭之王」,只會激起他們殘暴嗜血的施虐欲。
男人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痛癢的日常小事,言辭間卻將蘇未的所作所為描述得令人髮指。
末了他觀察了一下佟凜的反應,十分關切道:「在監獄裡遇到什麼事,去找獄警告狀並不是明智之舉。他們也許會幫你,也許不會幫你,但無論如何,一旦你這麼做了,就成了犯人中最遭人唾棄的對象——一個告密者。」
佟凜縮了縮脖子,捂著嘴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道:「那我該怎麼辦呢?」
男人拍了拍佟凜的大腿以示安撫,但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順勢落在了他的腿上,手指略微用力在他充滿彈性的肌肉上收緊,表情依舊一副慈愛的樣子道:「如果你遇到了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系統感到一陣危機感,友情提示道:「少校你要忍住,他只是捏了捏而已。」
佟凜暗暗吸了口氣,像是沒有注意到腿上那隻手一樣,瞇起眼睛問道:「找你?尋求上帝的庇護嗎?」
「也可以這麼說,每一個人都是上帝的子民,你要向他尋求庇佑,他便會將你護在羽翼之下。」男人微微笑道,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如果你真的是戰爭之王的話,也許自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男人頓了一下,盯著佟凜的眼睛問道:「你是嗎?」
佟凜放開捂在嘴上的手,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容,拎起男人的袖子將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提起來道:「這個問題,你親愛的上帝也許知道答案。」
說著,他丟開男人的手,起身走開了。
即使這個監獄裡滿是赤裸的暴行和罪惡,也依然有人披著偽善的皮裝模作樣。這個男人來自b監區,叫晏蘭州,入獄後開始信奉上帝,「懺悔」自己曾經的罪行,並向其他人傳播福音,被稱作神父。
實際上是個戀童癖,在外面不知強暴猥褻了多少未成年人,在監獄裡藉著傳教布道的借口將魔爪伸向那些相對弱小的、年輕漂亮的犯人。
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說的就是這傢伙。
佟凜沒走幾步,冷不防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力道很大,他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挑釁的看著佟凜,渾身鼓脹的肌肉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一日三餐蛋白米分。
系統急促道:「不要理他,這種人以後還會有很多,少校你一定要冷靜。」
佟凜倒是沒什麼不冷靜的,只是他想息事寧人的掉頭走開,其他人卻不肯。他剛一轉身就有人把他推了回去,周圍的人逐漸圍攏過來,滿臉的躍躍欲試,想要促成一場好戲。
佟凜看了一眼死死盯著他的那個壯碩男人,對系統道:「我怎麼覺得這傢伙跟『我』好像有點私人恩怨」
系統快速調出了男人的檔案,搜索過後只發現了一個可能——壯男的星球曾經被戰爭之王開拓為戰場,他的家鄉在炮火中被夷為平地了,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可能都死在了那場戰爭中。
沒有人在乎佟凜的身份尚未得到確認,他們一廂情願的將他當作想像中的那個人。即便他真的不是戰爭之王,他們也想在他身上發洩一下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
相對來說,佟凜很欣賞對面的壯男,起碼他有一顆「愛國心」。
周圍響起了起哄聲和口哨聲,「干他」、「揍他」、「讓我們看看戰爭之王的本事」,唯恐天下不亂的叫囂聲此起彼伏,佟凜略顯柔弱的外形,很能激起這些野獸的破壞欲。
壯男臉上帶著冷酷殘忍的笑容,逼向佟凜,伸手在他頭上推了一把,粗聲粗氣道:「你不是很喜歡打仗嗎,來啊!有種你就把整座監獄炸掉!」
佟凜的手指動了動,看向站在牆邊的獄警,有些裝作沒看見,把頭轉向另一邊,有些已經開始明目張膽的下注了。
獄警隊長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佟凜,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興致和亢奮,他把身上的錢全都用來買了壯男贏。事實顯而易見,跟其他囚犯相比,戰爭之王的身形顯得十分纖弱,估計根本扛不住那個壯男幾拳,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撕成兩半。
獄警隊長顯然樂於見到血腥的場面,他已經等不及了。
得到默許的犯人們氣焰更勝,佟凜一次次被身後的人向壯男推去,像是巨浪中身不由己的小船,隨時會被掀翻。
系統有點不忍心看下去了,少校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見佟凜始終沒有反抗,只是遊走在人群邊緣,壯男有些按捺不住了,衝上去一拳打在佟凜的臉上。他捏了捏自己的拳頭,看上去似乎很爽,但還遠遠不夠。
佟凜很久沒有挨揍了,突然來這麼一下還有點不適應,他活動了一下下巴,還沒等他調整好姿勢,肚子上又挨了一下,緊接著便被壯男抓住了肩膀,力度之大像是要將他的骨頭捏碎一般。
「撕碎他!」
「把他的菊花留給我,我要操死戰爭之王!」
隨著壯男得勝般的一聲爆喝,圍觀的人亢奮異常,如同一群惡狼渴望著鮮血。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什麼低調隱忍都拋到外太空去,大吼一聲:「少校揍他,往死裡揍!」
那一拳早已把佟凜的火全都勾起來了,再也壓抑不住骨子裡嗜血反擊的慾望,沒等系統喊出來他就已經爆發了。他一把拉住壯男按在肩上的手臂,一個頭槌狠狠砸在壯男的鼻樑骨上,飛起一腳踹向壯男的下腹,趁他把腰彎下來之際,將他的頭夾在了自己手臂下。
佟凜爆發力超強,出手的時候掀起一股勁風,矯健狠厲得像頭豹子,周圍的人愣了許久才爆發出一陣呼聲,被這一場驚變的逆襲刺激得熱血沸騰,全都衝了上來。
佟凜一腳踹開最先迎上來的人,隨即在壯男臉上揍了一拳;在另一人胃部一記肘擊後,又給了壯男一拳。他每揍開一個人,就賞壯男一拳,很快男人的臉上便血肉模糊,眼前一片漆黑。
壯男失去了意識,沉重的身體不斷往下墜,佟凜終於鬆開他準備放手一搏。
獄警隊長愕然的看著這一幕,萬沒想到那小子竟這麼能打,把一個體重將近200斤的男人揍得倒地不起,而那些豺狼猛虎竟也無法傷他分毫。
場面愈發混亂,眼看再這樣下去可能就要引發暴亂,獄警們終於行動起來,揮著電棒警棍衝了上去。
獄警將電棍捅在犯人的腰眼上,將他們一個個擊倒,隊長怒吼道:「全都趴下雙手抱頭!」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嘶吼聲中,犯人們的情緒早已失控,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狂性大發,管你是獄警隊長還是天王老子,先干個痛快再說。
就在獄警們焦頭爛額之際,幾道水柱如怒舞的狂龍一般激射而來,將纏鬥在一起的犯人們逐一衝倒。冷水澆熄了他們燃燒的血液,強大的水壓迫使他們趴倒在地,沒一會兒便結束了這場混亂。
整片操場上一片狼藉,匍匐在地的犯人們失去了鬥意,一個個像是落湯雞一樣。副典獄長冷峻的面容出現在門口,用森冷漠然的口吻道:「你們這些蠢貨,總也學不乖,難道都那麼希望被關禁閉嗎。」
這番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他的視線像是凝固了一樣緊盯著惟一一個沒有倒下的男人。
佟凜一身水汽,眼角氤氳著尚未消散的戾氣,他手上沾滿了不知什麼人的血,合著身上的水一起滴落在地。
系統這會兒既不沸騰也不激動了,歎了口氣道:「現在這個局面,怎麼辦?」
佟凜的眼神淡淡的掃過趴伏在地的眾人,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副典獄長一樣,平靜的說道:「我不是什麼戰爭之王,下次再讓我聽到有人叫我這四個字,我保證他的下場比這個大塊頭要慘的多。」
系統:「……」
「閉嘴!」獄警隊長早已克制不住,這個男人害自己輸了一大筆錢,還引起了混亂,被典獄長知道的話這個月的薪水恐怕都保不住了。
雖然副典獄長肯定要給佟凜不少苦頭吃,起碼關禁閉是少不了的,但獄警隊長此刻一定要發洩一下心裡的怒氣。
他端著警棍快步走向佟凜,按下電擊開關朝佟凜肋下狠狠捅去。
電流在空中辟啪作響,震得人心發慌,在藍色的電光即將觸到佟凜身體的一刻,獄警隊長突然膝蓋一軟栽倒在地,渾身痙攣抽搐不止。
他掙扎著看向電極發射的方向,看到舉著電擊槍的竟然是副典獄長。他震驚的臉孔顯得十分扭曲,身為一個隊長,在自己的下屬和整個監獄的犯人面前,倒在地上抽得像發了羊癲瘋,這讓他顏面何存?
秦篆才不管地上躺著的是獄警還是囚犯,詭雛號上他才是真正的老大,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佟凜的面孔,彷彿他眼中只能看到佟凜一個人。
他難掩興奮的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道:「以後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碰這個人。」

第38章 獄火監情04

被倒懸著的男人嘴唇已無血色,暗青色的血管像是花紋一樣在他紫黑髮脹的臉膛上攀爬。
捆在他身上的繩子深深陷入緊繃的肌肉裡,血液從身上斑駁駭人的傷口不斷向外湧出,地上已經積了一灘血窪,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氣味。
男人失去焦點的眼睛不斷向上翻,偶爾從無法閉緊的嘴唇裡溢出含混不清的咕噥聲,似乎已經意識模糊了。在經歷了種種酷刑後,他現在這副模樣,跟之前在操場上凶狠暴戾的樣子判若兩人,他的氣勢、怒火、尊嚴,統統被閹割了。
秦篆滿意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將沾血的刑具一一清理消毒,再整齊碼放好,在椅子上優雅的坐了下來,對審訊室裡唯一的觀眾道:「你對他的表現,還滿意嗎?」
佟凜淡淡的說:「湊合吧,我一向不愛看這種劇,換個頻道怎麼樣?」
作為引起混亂的核心人物,佟凜和壯男被帶到了審訊室。壯男被倒吊起來經歷了種種刑具的折磨,而佟凜則被迫坐在對面觀看整個血淋淋的過程。
系統如果是個人,這會兒已經把自己的胃都吐出來了。
秦篆默不作聲的注視著佟凜,像是在思考如何在他身上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事實上卻在回味操場上佟凜出手的那一刻,就像是蟄伏在草叢中已久,將積蓄的力量突然爆出來的獵豹。
他感到佟凜的拳頭彷彿擊打在自己的胸口,在心臟上引發了一場地震。
那個男人像個孤膽英雄一樣充滿了雄性的強悍魅力,面對狼群般的囚徒沒有絲毫退怯,墨黑發亮的瞳仁裡滿是迷人的冷酷,光滑白皙的臉上沒有一絲能被人看透的表情。
在那一瞬間,秦篆全身的暴虐因子都跳躍起來,彷彿經歷著一場盛大的狂歡。他的血液凝結成冰,偏偏腹腔裡卻像燃著一團火,複雜交錯的感覺令他渾身顫慄,血脈噴張,迎來了從未體驗過的新鮮刺激感。
他想要得到這個男人,完全的佔有這個男人,讓其成為自己的專屬囚徒。
那個令他發狂的男人,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在這個瀰漫著血腥味的冰冷的審訊室裡。秦篆嘴角噙著笑意,用帶著侵略性和佔有慾的目光在佟凜的臉上沿著他精緻細膩的五官描摹。
沉靜下來的男人漂亮的像一幅畫,眉眼間瀰漫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風情,一雙流光瀲灩的桃花眼看似一往情深般令人陶醉,眼底卻只有淡淡的漠然和幾分不羈。
秀挺的鼻樑跟他的臉型很相稱,紅潤柔軟的嘴唇看起來很誘人,一雙耳朵圓潤飽滿,白皙纖長的脖頸上嵌著小巧的喉結。
他的頭髮還沒有干,水滴時不時順著髮梢滴落下來,順著臉頰滾落到領子裡,囚服的衣領擋住了秦篆隨著水滴緩緩下移的目光,令他感到意猶未盡,喉間十分乾渴。
從始至終,佟凜的神情都那麼平靜淡定,秦篆突然想打碎他的從容,看看他皺起眉頭,一臉沉淪的樣子。
佟凜無所避忌的迎向秦篆的目光,並不知道對方仔仔細細把他看了個遍,還意淫了一下那些包裹在囚服下的部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和屋子裡的刑具,以為對面的變態在琢磨怎麼折騰自己,不由得回憶起曾經假意被俘,在敵營中被拷問的時候。
他是受過特殊訓練的,包括擾亂神經類的藥物和大部分刑具,意志力和忍受疼痛的能力自然超乎常人。但即便他挺過一次次拷問,帶著一身傷還怎麼完成任務。
在佟凜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秦篆性感的嘴唇裡吐出一串迷人的低音:「你說,你不是戰爭之王?」
佟凜道:「不是。」
秦篆的一邊動作緩慢的脫下手套,一邊繼續問道:「有什麼證據嗎?」
佟凜挑挑眉:「你也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證明我就是戰爭之王。」
秦篆將兩隻手套疊好,輕輕放在桌子的一角,端端正正的卡在直角線上。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從面前的刑具上撫過,溫柔得像是在輕撫愛人的身體。
他隨手拿起一件工具,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佟凜身邊靠在桌沿上,貌似漫不經心般擺弄著道:「如果你不是戰爭之王,那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佟凜看了一眼他手裡尖長的刑具,是一支眼球針,形狀有點像紅酒開瓶器,中間的發射器兩端是卡在眼窩上迫使眼皮不會自動閉合的設置,輕推尾端就可以將一根長針刺入眼球中。
因為無法閉上眼睛,只能注視著尖銳的針緩緩朝自己的眼球刺來,所以視覺效果十分感人。
系統哆哆嗦嗦道:「少校啊,你認了吧,這個副典獄長太可怕了,簡直是恐怖片裡的變態殺手。」
佟凜回道:「你也說了是變態了,就算我現在承認,他也不會放過我的。」
佟凜的兩隻手被拷在一起,他一邊思考自己奪過刑具幹掉典獄長的可能性,一邊拖延時間道:「我只是個無人問津的街頭小混混,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整日靠扒竊為生。那枚芯片只是我偷的而已,所以失主才是戰爭之王不是嗎?」
秦篆看著他說話時一張一翕的嘴唇,忍不住舔了舔乾燥的嘴角,他扳起佟凜的下巴,迫使佟凜仰起頭看著自己,欣賞他拉長的頸線和不住滾動的喉結,用手裡的工具壓下他的衣領,露出纖細精緻的鎖骨。
「你這套說辭,在星際調查局裡就說過很多遍了,」秦篆微微向前傾身,貼近佟凜道,「沒有人相信的滋味是不是很難受?」
佟凜眨眨眼道:「還行。」
秦篆的手拖著佟凜形狀優美的下巴,拇指摩挲過他濕潤的嘴唇,低聲道:「我相信你。」
哈?佟凜感到莫名其妙。
系統忍不住道:「這氣氛不對啊少校,我怎麼覺得他不像是要用刑,倒像是要干你?你看他的眼神,簡直要把你吃了。」
佟凜開啟了禁言功能。
「雖然我相信你,」秦篆笑了笑,「但我也不會放你走。」
佟凜心說這廝戲真多,廢話連篇,一點都不乾脆利落。
秦篆的興趣已經不在「戰爭之王」這個名頭上了,佟凜這個人本身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無論他是誰,做過什麼,秦篆都不打算讓他離開這裡。
他放開手,繞到佟凜身後,一手放在他肩膀上,緩緩向他的脖頸移動,俯身在他耳旁用曖昧沙啞的聲音道:「你今天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你說我要怎麼懲罰你?」
秦篆的手冰涼得不帶一點人類的體溫,激得佟凜身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溫涼的氣息鑽進他的耳道,讓他感到連體內都充滿了冷意。
那隻手在佟凜的脖子上流連了片刻,便沿著他的頸子探入了囚服的領口裡,一路向下緩慢的摸到了佟凜的胸口,指尖在他心臟上方的凸起上若即若離的滑動。
佟凜這殼子挺敏感的,稍一撩撥,凸起便硬挺了起來,心跳和呼吸也開始有些亂了,他耳邊立刻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佟凜條件反射的抬起手想要阻止那只在他身上作惡的手,然而他的手銬被一條鏈子拴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抬抬手,象徵性的掙動一下。
他聲音乾澀道:「副典獄長大人的懲罰方式,還挺特別,我還以為桌子上的刑具都是為我準備的。」
秦篆的手頓了一下,猛的從佟凜衣服裡抽出來,一把將他的頭向後按下,另一手快速將眼球針卡在了佟凜的眼睛上方。
這個人真的是喜怒無常,情緒變化太快,令人感到措手不及,只餘下滿腔震驚。
尖銳的針頭從上方探出,速度緩慢的朝瞳孔中間落下。這個過程越慢,受刑人的心理承受的壓力和恐懼就越大,在身體受傷之前,可能就瀕臨崩潰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秦篆似乎相當有耐心,針尖始終沒有刺下來,但懸在眼球上尖銳的感覺讓佟凜感到頭皮發麻。
變態就是享受這種擊潰人心的漫長過程。
佟凜的耐心在這個過程中飛速流逝,他腿上的肌肉驟然蹦起,正要抬腿在桌上蹬一下,用身體去撞開後面的人,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秦篆紋絲不動,不急不慢的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是我,楚喬。」
聽到這個名字,秦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快,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什麼事?」
楚喬隔著門道:「我來帶犯人a15820去心理治療室接受談話治療。」
秦篆盯著佟凜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才緩緩拿開眼球針,將手銬的鏈子打開。
佟凜直起身子,揉了揉僵硬的後頸,摸到一手冷汗。如果門外的人再晚來一會兒,現在審訊室已經成為兩個人的戰場了,到那時真不知如何收場。
秦篆很體貼的幫佟凜整了整衣領,才慢悠悠的走過去將門打開,垂眼看著楚喬道:「我正在審問這名犯人,眼看他就要開口,就不勞煩楚醫生了。」
這座監獄裡,他並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尤其是楚喬這麼個小角色。
楚喬的目光越過秦篆,見佟凜似乎並沒有被用刑,在感到放心之餘還有些驚訝。他收回視線,小心翼翼的笑道:「對不起,打斷了您的工作,但這是典獄長的命令,還請副典獄長通融一下。」
秦篆看著這個娃娃臉的醫生,狹長的眸子裡溢出一絲陰冷的光。他現在還不想跟典獄長有正面衝突,凡事都不得不忍讓三分,而楚喬似乎深諳自己的心思,動不動就拿典獄長來壓自己。
這個心理醫生,實在讓秦篆感到不爽。
秦篆帶著壓迫感的目光在楚喬臉上停留許久,才緩緩轉身等佟凜從椅子上站起來,嘴唇貼在他耳朵上道:「這次先放過你,咱們來日方長。」
佟凜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嘴唇,被秦篆送出了審訊室。
門外站著一個看似很乖巧的年輕人和一個獄警。年輕人就是剛才自稱楚喬的人,他沖秦篆笑了笑道:「辛苦副典獄長,人我就帶走了。」
秦篆目光陰沉的看了楚喬一眼,從鼻腔裡輕輕的哼了一聲,再次轉向佟凜的時候,眼波流轉間晃動著貪婪的慾念。
就算剛才沒有人敲門打斷,秦篆知道自己也不會真的讓針刺入佟凜的眼球。他看著那雙迷人的眼睛,突然感到十分不捨。他對這個人的興趣,已經超過自己的想像了。
佟凜目不斜視的跟著楚喬離開,來到了心理治療室。
剛從冰冷無情的審訊室出來,乍一看到治療室的環境,還真有點不適應。茶褐色的牆壁,米色的窗簾,深色的桌椅,柔軟舒適的長沙發,讓人有一瞬間忘了自己身處宇宙之中。
「坐。」楚喬從佟凜身邊走過,很客氣的請佟凜在辦公桌前坐下。
佟凜也沒客氣,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換了個輕鬆的環境,心情也明快了不少。
楚喬走到牆邊的長桌旁扭頭問道:「來杯咖啡?」
「可以。」佟凜一邊打量著四下的擺設,一邊感歎這座監獄真是應有盡有,就聽腦海裡一個幽幽的聲音歎息道:「總算逃過一劫,嚇死我了。」
佟凜:「嗯……嗯?我剛才不是開啟了禁言功能嗎?」
「呵呵,」系統不無得意道,「升級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壞了禁言功能。」
佟凜:「……」
楚喬將泡好的咖啡放在佟凜面前的桌子上,自己走到另一邊坐下,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及把佟凜帶過來的目的,隨後很善意的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煙問道:「抽煙嗎?」
佟凜瞇起眼睛,看向煙盒的眼神跟之前秦篆盯著他的時候有幾分相似。他克制著劈手奪過煙盒的衝動,努力忽視身體對於深吸一口尼古丁再緩緩吐出煙霧的深度渴求,艱難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我不抽煙。」
楚喬楞了一下,這個男人眼中明明流露出了對他手裡煙盒的嚮往,卻用一種掙扎的態度拒絕了自己的需求,表現出了極為強大的意志力。
佟凜猛灌了口咖啡,轉移話題道:「所以,典獄長認為我需要接受心理治療?」
楚喬把煙盒收起來,笑道:「你不要把這件事當成負擔,主要就是聊聊天,相對於副典獄長略顯強硬的審訊方式,我相信還是這裡比較舒服吧。」
「略顯」——佟凜回想起剛才令人冷汗涔涔的一幕,覺得楚喬未免太過輕描淡寫了。他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道:「那就聊吧。」
楚喬面相稚嫩的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笑意:「以你為主,你說,我聽。」
「說什麼?」無命題作文未免太難。
「隨便。比如說說你的家庭。」
佟凜回顧了一下原主的生平,慢悠悠道:「我父親是個消防員,為了救一個身陷火海的小女孩殉職了。撫恤金被上司私吞,我母親換了抑鬱症,一度想帶著我自殺……」
原主的人生真是糟糕的一塌糊塗,佟凜平鋪直敘的講述完畢,又喝了口咖啡潤了潤嗓子。
楚喬一直靜靜的聽著,也沒有做出任何評論,只是點點頭道:「那你對戰爭之王是怎麼看待的?」
佟凜勾起嘴角道:「我都不認識這個人,就替他背了這麼大一個鍋,你說我該怎麼看待他?」
楚喬沉吟道:「一個人的確不該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承擔罪責。如果你有戰爭之王發動以往幾次戰爭時候的不在場證明的話就好了。」
這話好像是在暗示什麼,佟凜試圖從年輕的臉上尋找一絲破綻,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無懈可擊。
他不知道自己端詳著楚喬的同時,有個男人正在監控器的屏幕上注視著自己。

第39章 獄火監情05

熊飛目不轉睛的盯著監控器屏幕上的男人,彷彿在琢磨某個神奇精巧的玄妙之物般,細細觀察捕捉男人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對於犯人a15820,熊飛以往的印象僅有兩個:一,戰爭之王;二,他叫白棠。
還記得犯人a15820在剛剛被送到詭雛號上的時候,他像是一隻受驚的鳥,聽到弓弦的聲音就會心臟崩裂從天空墜落。
那時他神情慌張,佝僂著肩背,每走一步都彷彿是邁向地獄般艱難,眼眶總是泛著紅色,將指甲咬的參差不齊,對他稍微大聲說句話,他就會一驚一乍,將身體蜷縮起來。
由於「戰爭之王」的名號太過響亮,任誰都不會輕視,所以當白棠與這個名頭擁有強大反差的形象出現在詭雛號上,每個人都感到無比驚訝。
但熊飛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在見到白棠第一眼的時候,就心生懷疑,因為他深諳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詭雛號上就關著很多看似彬彬有禮、溫柔和善,實則骨子裡流毒、手上佔滿了血腥的狂徒。
被關入監獄後,犯人a15820不斷的重複著「你們抓錯人了,我不是什麼戰爭之王」,卻又拿不出有力的證據。
在幾次提審的觀察後,熊飛不止一次的想,要麼是這個男人十分善於偽裝,用滴水不漏的謊言和演技將自己裝扮成另一個人,要麼就是星際調查局真的抓錯人了。
至於會記住一個犯人的名字,是因為熊飛對於甜食,尤其是白糖,自幼便有著非比尋常的愛好。他極愛吃糖,近兩年更是到了沒有糖就無法思考的地步。
作為一個工作狂,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常常廢寢忘食,可能是這個原因,他時不時會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心跳加速,冷汗直流。
他覺得這是低血糖的症狀,對糖的需求變本加厲,只要吃了糖就能感到心率平穩下來。
但他畢竟是一個強硬的男人,是詭雛號的典獄長,總不能像個小孩一樣隨身揣著糖,於是他把糖都放在了楚喬的口袋裡,有需要的時候就把楚喬叫過來,或者在他處理完成工作的時候去心理治療室補充一下糖份。
今天聽說犯人a15820在放風的時候引發了一場不小的騷亂,以一敵眾,氣勢凌厲,在獄警震驚的描述中,還有那麼點兼人之勇、萬夫不當的意思。
熊飛起初還有點不相信,遂以為他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真面目,便想藉著這個機會讓楚喬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現在看著男人面對楚喬的種種表現,熊飛再次陷入迷茫。
一個人的容貌所呈現出的吸引力,是由他的氣質決定的。以前熊飛沒有太過留意白棠的長相,僅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直到今天才隔著屏幕將他的面容辨識清楚。
男人還年輕,皮膚光滑細緻,沒有被歲月留下過多的痕跡,眉弓藏鋒,雙眼湛若穹宇,顧盼間帶著幾分慵懶,舉止中顯出幾分灑脫。
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在那場騷亂之後,坐在楚喬面前,絲毫沒有緊張慌亂,反而從容不迫,處之泰然。
他渾然不似一個罪犯,身上散發出一種被打磨過的銳氣,鋒芒暗藏卻並不尖刻。他既不掙扎申辯,也不暴橫無理,從骨子裡透出的漫不經心,是來源於內心極大的自信。
而這種自信給人的感覺絕不是盲目的,他像是已經身經百戰,又歷盡滄桑,既能看清自己,又能洞悉他人。
熊飛覺得他除了容貌沒有改變,內裡仿已然脫胎換骨,甚至是換了一個靈魂,僅僅是軀殼還帶著幾分昔日的影子。
難道從一開始,男人就在偽裝?有如此精湛的演技,真是可惜了沒有走上從影之路。
可既然是偽裝,為什麼不繼續下去,即便依舊否認自己是戰爭之王,但這樣的行事舉動,不會引來更大的注意力嗎?
從始至終,男人的說辭都沒有改變過,他的身份,身世,家庭背景,做過的事情,跟曾經畏畏縮縮著闡述過往時的內容毫無變化,從眼神和表情來判斷,前後都是在進行回憶,並沒有露出任何說謊的破綻。
唯一不同的,只是此刻他的態度變得平靜而從容。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熊飛凝神諦視,思緒萬千的時候,屏幕上的男人好像無意間瞥了一眼攝像頭,那雙眼睛彷彿星辰寂滅的宇宙,深邃靜謐,擁有洞視人心般的神秘力量。
熊飛下意識的產生了男人的視線穿過攝像頭,看到了自己的錯覺,好像在一瞬間將自己看透洞穿。他條件反射般躲閃了一下,才窘迫的反應過來自己所臆想的一切是不可能的。
他緊緊靠在椅背上,感到心跳又開始加快,連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大概是又到了需要補充糖份的時間了。便不得不給楚喬打了個電話,讓他結束今天的談話,來自己的辦公室一趟。
反正談話也已經快要結束,楚喬便讓獄警先送佟凜回去,自己則拿著談話記錄來到了典獄長辦公室。他輕輕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回應,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典獄長正站在舷窗前望著無垠的宇宙出神,稜角分明的側顏十分俊美迷人,只是一向木然的臉上竟有幾分不自在的茫然。
楚喬自認識熊飛以來,很少在他臉上看到什麼表情,他就像是一個面部神經受損的面癱患者,失去了展現喜怒哀樂的能力。
所以在看到熊飛呈現出這種罕見的神情時,楚喬不由得心中暗暗吃驚。
「哥你沒事吧?」楚喬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幾步,但刻意保持了一定距離,輕聲問道。
熊飛這才回過神來,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有什麼事,無非就是低血糖又犯了。」
楚喬鬆了口氣,腳步輕快的走上前去,側了側身道:「你就在身邊準備一兩塊糖以備不時之需不行嗎?」
「不。」熊飛直截了當的拒絕了,將手探入楚喬白大褂右邊的口袋裡探尋。
楚喬撇撇嘴,他早就習慣了對方的固執,深知多說無益。
熊飛在右邊的口袋裡沒有摸到任何東西,又換了一邊,只找到一串鑰匙,不由得蹙眉道:「糖呢?」
楚喬愣了一下,把口袋翻了個底兒掉,一無所獲,抓抓頭髮道:「難道落在心理治療室了?我回去看看。」
「不急,」熊飛沉著臉走到椅子上坐下,疊起兩條修長筆直的腿,「這會兒又沒什麼感覺了。說說15820吧,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楚喬確認熊飛此時確實無礙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攤開談話記錄道:「在他身上充滿了各種矛盾。」
在此之前,楚喬曾經跟白棠進行過一次短暫的交流,清楚的記得對方跟本不敢跟他有眼神接觸,說話的時候目光游移不定,偶爾偷覷他的表情,時不時發出抽鼻子的聲音。
但適才白棠完全沒有這些不安的表現,他十分鎮靜,對楚喬也沒有表現出心理差距和情緒牴觸,只是正常聊天而已。
犯罪行為和心理是有規律可循的,某些特定行為的罪犯,往往有著相似的成長環境。通常來說,戰爭狂人的童年大抵都充滿了不幸,家庭無法給予他們所需要的安全感,更無法讓他們形成完整正確的世界觀和人生觀。
他們神經敏感,是理想主義者,富有想像力,同時擁有自負和自卑這兩種極端的心態,極度渴望權利,並希望通過奪取權利來證明自己,獲得自尊。
熊飛道:「以上這些,他都不符合嗎?我記得他的家庭還是挺不幸的。」
「怎麼說呢,」楚喬垂下眼簾,似乎在斟酌用詞,「如果用『還不夠』來形容,好像有點刻薄。但事實就是他在十歲之前都成長在一個幸福的環境裡,父親是救火英雄,足以為他樹立一個榜樣。雖然之後的情況急轉直下,令他對人生和世界產生失望,但也不至於想要毀滅一切。」
他需要一個情緒不穩定的父親,整日嗜酒,唯一能顯示自己權利和強大的方式就是對妻子和孩子施以暴力。他還需要一個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和孩子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卻無能為力。他在懦弱痛苦自卑的極度壓抑下催生出對權欲的渴望,希望借由自己的力量去擊破強權。
楚喬的目光如流雲般捲過,飄向思緒的盡頭,默默為戰爭之王構築了一個黑暗慘淡的過去。
熊飛沒有注意到楚喬的眼神,因為他自己的思緒也早就飄遠。他的手指在桌面敲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若有所思道:「這周,改善一下犯人的伙食吧。」
佟凜回到牢房,被卸下手銬,在房門關閉後,坐在床上從衣服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袋子。他舉在眼前看了看,裡面裝滿了明黃色的晶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細膩米分末。
蘇未靠坐在床上,手裡把玩著不知什麼東西,盯著佟凜手裡的袋子問:「那是什麼?」
佟凜沒有搭理他,打開袋子聞了聞,有一種檸檬的清香甜味。
難道是糖?想起心理醫生那張稚氣的臉,隨身帶著一包糖倒也不稀奇。
佟凜取出一塊剝開透明的糖紙丟進嘴裡,酸甜的滋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在他品嚐監獄裡來之不易的甜物時,蘇未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將手裡縮成一團的東西放在冷水下沖洗,那東西慢慢展開,沒過多久便恢復了原型。

第40章 獄火監情06

佟凜倒不是很喜歡吃糖,不過在煙癮犯了的時候,含塊糖在嘴裡倒是能起到一點抵製作用,起碼讓嘴巴不那麼閒著。
系統趁他閒來無事道:「我獲取了整座監獄的電子地圖。」
佟凜雙手往後撐著床道:「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系統:「……不就是沒告訴你破壞禁言功能的事嗎,真小氣。」
佟凜悵然道:「我是在惋惜,你唯一算是有用的功能就這麼沒了。」
系統忿忿道:「你一天不打擊我就難受是不是?」
調戲系統還是挺有意思的,佟凜樂道:「是啊,這事兒就跟抽煙一樣,上癮。反正現在我也不能抽煙,只好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你身上了。」
踏馬的,系統和宿主之間的愛呢?!系統還要再說什麼挽回面子,冷不防一把刀逼到了佟凜的脖子上。
水龍頭的水還沒關,嘩嘩的沖刷著長滿了銹跡的水池。蘇未湊近佟凜的耳畔,嘶啞的嗓子沉聲道:「你今天在操場上很出風頭啊。」
這還得感謝群眾給我這個機會。佟凜不動聲色道:「你也想出出風頭?」
蘇未粗嘎的笑了兩聲,將刀刃在佟凜的皮膚上蹭了蹭,彎曲的回鉤卡在他的喉結上道:「認識這個東西嗎?」
佟凜心說mdzz,刀子貼在我脖子上,我難道能看得見?
蘇未緊貼著他背後,角度掌握的很好,看來幹這種事的經驗十分豐富,無論他轉向哪邊,在制服蘇未前都免不了會先被刀刃割喉。
不過佟凜也不急著幹掉蘇未,畢竟他還有更關鍵的作用。用喉結感受了一下刀刃的形狀,他福至心靈般腦子裡冒出一個猙獰的刀形,微微揚起眉道:「絞腸?」
蘇未近乎耳語道:「看來你很熟悉這玩意兒,那就該知道被它捅一刀的滋味有多爽吧?」
佟凜想起今天在操場上,蘇未曾經跟一個男人交頭接耳,那個男人被稱作移動百貨店,能搞到不少好東西。看來這把絞腸就是那時候弄到手的。
這應該是一種超強記憶金屬,加熱後其延展性大大加強,能夠被揉成各種形狀,遇冷後則恢復原狀。之所以會有絞腸這麼個名字,是因為彎彎曲曲的鉤刃一旦插入腹部就會鉤住腸子,往外一拔,就能把腸子勾出來。
開膛破肚掉腸子,一時半會兒卻又死不了,大部分人都會一臉驚恐的試圖把腸子塞回自己肚子上的洞裡,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從身體裡一點一滴的流逝,直到失血過多而死,整個過程銷魂至極。
佟凜道:「你好像用錯了地方,割在喉嚨上可沒什麼好看的。」
蘇未還沒傻透,見識過操場上那一幕後,便知道想要控制住佟凜沒那麼容易,絕對不能給他留下哪怕一丁點反擊的機會。
他神經質的快速眨動眼睛,舔了舔嘴角道:「你聽好了,我要從這裡挖一條道出去,你要麼跟我一起,要麼現在就死,明白嗎?」
越獄這種事,肯定無法獨自一人完成。監牢裡畢竟有兩個人,無法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破壞艙壁逃出去。在確保室友不會走漏風聲的基礎上,每次動手的時候還需要有人站崗放哨。
殺掉佟凜自然不是上上之選,一旦他死在牢房中,即便偽裝成自殺,蘇未作為他的室友也免不了要接受調查。
最好的辦法就是拉佟凜入伙,跟自己一起實行越獄計劃,作為參與的共犯,他必然不會聲張。對此蘇未還是有很大的把握,詭雛號上都是重刑犯,短則要關三五十年,長則一輩子不見天日,誰不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況且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有個墊背的總比沒有好。
蘇未正打著如意算盤,就聽佟凜道:「殺了我吧。」
「什麼?」蘇未以為自己走神聽錯了,不由得緊了緊手裡的刀子。
佟凜有點不耐煩道:「我說我不想越獄,殺了我吧。」他很佩服蘇未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不知他如何能在太空鋁合金艙壁上挖出一個洞來。
蘇未空著的那隻手狠狠的抓了抓額頭,摸不清他的室友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換了任何人處於當下的情況都至少會先同意再做謀劃吧?哪有乾脆利落拒絕的!
佟凜當然不會一心求死,死也不想死在這個神經病手上。蘇未心裡想什麼佟凜一清二楚,他要是就這麼把自己殺了,肯定是要關禁閉的,更何況副典獄長現在對自己「青睞有加」,絕對不會讓蘇未有好下場。
說起來還真要感謝副典獄長的關照,現在誰想動他,都得先掂量掂量後果能不能承受得了。
二人膠著之際,門口響起了腳步聲,蘇未趕緊將刀子移開抵住佟凜的後腰,另一隻手卡在他肩頸處,狠狠威脅道:「別亂說話。」
話音未落,窗口上出現一雙窺視的眼睛,微微下塌的眼角顯得眼神陰鷙險惡。
「你們『小兩口』在幹什麼呢?」獄警隊長田憫哼笑一聲,調侃著道。
刀尖鑽入皮膚,引起一陣刺痛,佟凜淡淡道:「室友交流感情。」
田憫在監獄工作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普通人無法想像的事情,對犯人之間玩的把戲十分清楚,光是看蘇未閃爍的眼神和那個姿勢,就知道佟凜現在正受制於人。
今天在操場上,田憫在一眾犯人和下屬面前失了面子,被自己的頂頭上司擊倒在地,而且竟然是為了一個囚犯!
他恨不得把佟凜捆起來狠狠折磨一番,打得他皮開肉綻,操得他泣不成聲,讓他知道知道在監區裡誰是老大。
奈何副典獄長不知吃錯了什麼藥,不但護著佟凜,還下了誰也不許動他的命令。
在詭雛號上,副典獄長的命令幾乎等同於聖旨,畢竟每個人都跟他有著利益關係,得罪了他絕對是自尋死路。
所以這筆帳,田憫當然要算在佟凜頭上。雖然礙於副典獄長的命令,他無法親自動手,但他十分樂於見到別人折磨佟凜。
他想看看等佟凜扛不住了,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換監、任他予取予求的樣子,一定很有意思。
田憫欣賞著佟凜脖頸上的紅痕,譏諷的笑道:「我這個人是很通情達理的,就不打擾你們倆恩愛了。」
待田憫走後,蘇未的氣管裡發出鬣狗喘息般難聽的笑聲道:「看來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佟凜做出思考狀,彷彿在權衡繼續留在監獄裡等著被隊長找茬,還是冒險越獄逃出去的利弊。最後他一臉痛苦道:「好吧,我跟你一起,不過別再想挖洞了,你就是挖到死也出不去。」
事實上佟凜本就有越獄的計劃,在炸掉這座飛船之前,總要為自己想好脫身之法。
蘇未與佟凜達成一致,終於收起了刀子在自己床上坐了下來。
佟凜蹙眉道:「說說你的計劃吧。」
「我的計劃,」蘇未微微向前探身,彷彿已經預見到了光明的自由般咧嘴笑道,「就是走之前經過心理治療室,給可愛的楚醫生上一節生理衛生課。」
佟凜:「……」這人果然是個喪心病狂的神經病。
蘇未從囚服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手繪了整個監獄的佈局圖。
飛船在宇宙中,想要成功逃出去,必然要進入放置太空跳傘裝備的艙室。
整座監獄的艙室雖然彼此之間互相連通,但那些通道之間都有保險門,需要進行指紋驗證才能通過。所以行進路線有很大一部分要通過機械艙和管道艙。
系統給佟凜看的電子地圖,不僅包括了監獄佈局圖,還有詳細的機械艙和管道艙結構圖。佟凜將二者對比過後,發現艙壁後面的通道地形十分複雜,並非一條路直通目的地。
佟凜精心為蘇未挑選了一條通往「光明」之路,並提出了一個製造混亂擾亂視線的計劃。
為此需要準備一系列東西,好在都不是難以獲得之物,佟凜讓蘇未去找鉀和酒精,而自己則負責白糖和鋁粉。
「白糖?」蘇未一臉懵逼,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用做什麼,他完全沒有概念。
佟凜懶得解釋,簡明扼要道:「製作燃燒彈最簡單的方法。」
蘇未不知道「鉀」應該是個什麼形態,去哪裡弄,更覺得佟凜負責的那些都是容易搞到的,便要求交換。殊不知正中佟凜下懷。
詭雛號就如同任何監獄一樣,為了讓被監禁的犯人在混吃等死的過程中也能夠創造價值,為社會做出貢獻,為監獄賺取利益,設置了很多工作區域。
幾天之後,輪到佟凜等一些a監區的犯人進入種植區工作。
種植區有兩個區域,一個是監獄用來種植自給自足的果蔬區,另一個則是奇花異草區。有時飛船會降落在一些星球上為礦區提供犯人作為苦力,順便派遣專人在該星球上收集一些植物種子帶回來下種。
佟凜被分配到了花草區,沒有一種植物是他叫得上名字的。他整個人浸在多種花香交織混合形成的特殊香氣中,差點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關於鉀,在監獄裡能搞到的就是硝酸鉀和氯酸鉀,如果他被分配到了果蔬區,那就順點化肥回去,既然來了花草區,那目標就是除草劑了。
佟凜一邊澆水,一邊趁著獄警沒有注意的時候,將一小瓶除草劑塞進褲管裡,裝作繫鞋帶的樣子慢條斯理將褲腳整理好,正要站起來,一抬頭對上了一張毛茸茸的大臉,一雙探照燈一樣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饒是佟凜心理素質過硬,沒有腿一軟向後坐倒,後背也竄過一股涼意,滲出薄薄的冷汗來。
「這是我的貓,」站在不明生物身旁的男人道,「漂亮嗎?」
佟凜看著那只額頭上有個「王」字的貓,抿了抿嘴唇,沉默半響才道:「真是太他媽的漂亮了……」

第41章 獄火監情07

秦篆曾遊歷過銀河系中最美麗的蔚藍星球,對這只體形超標的貓「一見鍾情」,帶回來養在身邊,起名絨球。
有的時候犯人犯了錯,副典獄長可能會免除他關禁閉的責罰,「獎勵」該名犯人跟他心愛的寵物玩追逐遊戲。
今天上午,就有一個「幸運」的傢伙。
秦篆隔著透明的落地玻璃欣賞他的大貓靈活敏捷的動作,無論是霸氣的外形還是霸道的力量,都令他感到十分滿意,尤其是它張開巨口狂嘯的時候,威風凜凜的模樣簡直帥破天際。
相信那名犯人也感到十分愉悅,他不停的尖叫,「快樂」得似乎要發瘋,甚至都笑尿了。
那些飛濺的鮮血,破碎的肢體,染紅了秦篆的眼眸,他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按在濺血的玻璃上吱扭作響,牽扯著額角的神經亢奮的抽搐。
得知佟凜今天在植物區工作,秦篆心情很好的帶著絨球過來,想看看他的反應。
自那天審訊室短暫的相處後,佟凜在秦篆心中已經跟其他犯人區分開來,他對佟凜的期待值很高,而佟凜的表現也沒有讓他失望。
這才叫男人,不過一隻貓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秦篆走到佟凜面前,微微合眼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好香。」
佟凜的注意力依舊在「貓」身上,心不在焉的回道:「花這麼多,當然香。」
這只來自地球的生物皮毛雪白,環繞黑色條紋,粗長的尾巴緩緩甩動,立在地上神情慵懶,不怒自威,的確稱得上漂亮——如果體形再小十倍,把鬍鬚上沾染的血跡擦乾淨就更好了。
秦篆見他的寵物竟然吸引了佟凜的全部注意,心中有些不滿,脫下一隻手套,捏住佟凜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自己,眸色沉沉,聲調亦沉沉道:「我說的是你。」
佟凜在對面那雙狹長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彷彿即將被吸到無底黑洞中。他輕輕推開捏在下巴上的手道:「副典獄長的鼻子一定出了問題,我身上只有汗味。」
「是嗎,」秦篆並不在意他抗拒的態度,被推開的手又繞了回來,在佟凜脖子上輕輕抹了一把,捏著指尖滑膩的餘溫道,「我倒是想看看你大汗淋漓的樣子,那味道一定很好聞。」
二人身旁是一片薔薇花圃,艷紅色的薔薇開得正盛,彷彿鮮血染就,充滿了危險卻又誘人的氣息。
秦篆很想將佟凜身上的囚服撕碎,將他推倒在這片花圃中,看著他雪白無暇的皮膚被荊棘纏繞,被花刺刺破,流淌出如同薔薇花瓣一般嬌艷奪目的鮮血。
腦海裡幻想的血滴似乎流到了秦篆嘴邊,他下意識的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嘴裡湧動著令人迷醉的甜腥味兒。
「你知道詭雛號上的花圃三美是哪三美嗎?」秦篆掃了一眼爭相開放、色彩絢爛的花朵,很快又將目光移回佟凜身上。
副典獄長語氣輕鬆如閒聊一般,視線卻像是一把閃著寒光的刀子,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佟凜耳中甚至幻聽到身上的囚服被割裂的聲音。他不懂花花草草,也實在想不出跟變態有什麼可聊的,便蹲下身子繼續松土,裝作聽不見。
秦篆微微偏過頭,眼神順著佟凜挺翹結實的臀形劃了一個弧度,淺淺笑道:「一個是克萊茵藍彼岸花,一個是月下美人……」
他像是要賣關子一樣停了下來,佟凜只想快點把他打發走,便隨口接道:「第三個呢?」
「第三個,」秦篆發出低沉的輕笑,「是你。」
「……」佟凜感到一陣惡寒,手一抖,尖銳的花刺刺破了中指的指尖,血滴從傷口中湧出,凝聚在指尖上輕輕顫動。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比作嬌花,肉麻肝顫的感覺簡直像是全身過電。
還沒等他把雞皮疙瘩抖落,甩掉手上的血珠,秦篆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起來,輕輕將他的手指含進了口中。
秦篆微微低著頭,像是品嚐人間極致美味般輕吮佟凜的指尖,血液的味道和他想像中一樣美好。他抬起眼睛盯著佟凜,舌尖繞著口中的手指打轉,牙齒在上面嚙咬,不斷將血液從傷口擠壓出來,再合著唾液吞入喉嚨。
無論眼神還是動作,都帶著十足色情的意味。
佟凜抽了幾次手指都沒能抽出來,眉心愈發抽緊,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克制不住的攥緊。一股力量難以抑制的即將爆發出來之際,他感到了一道陰冷仇視的視線。
距離他們幾米遠處,有個男人正死死的盯著他。男人形狀優美的眼睛,此刻像是漏雨發霉的林間小屋,破敗不堪,陰暗逼仄,沒有一絲光線。陰冷潮濕中,裹挾著埋藏在地板下屍體腐敗的氣息,無端叫人渾身發冷,毛骨悚然。
這個臉蛋兒漂亮得雌雄難辨,腰肢纖細柔軟,整個人都散發出妖孽氣息的男人,就是被稱作「暗夜之王」的陳年。
原主不堪室友折磨,又無法從獄警那裡尋求幫助,終於轉向b監區的偽神父晏蘭州求助。
然而等待他的,卻是萬劫不復的煉獄。
晏蘭州和陳年之間,存在著互相合作的利益關係。由於c監區關押的大部分犯人都精神異常,所以由晏蘭州為陳年物色合適的人選,將那些在監獄裡沒有背景、相對弱勢的囚犯送至c監區,陳年則負責用各種手段調教他們,將他們像奴隸和貨物一樣出售給有這方面需求的客戶。
而轉監和每個月押送被選中的犯人上飛船離開這些工作,都是由獄警操作的,整座監獄都參與了這些黑暗的交易,每個人的手上都沾滿了血腥。
原主先是被晏蘭州誘騙強暴,隨後又交送給陳年調教。
陳年對秦篆有著莫名的執著和迷戀,早在秦篆對原主用盡酷刑的時候,陳年便心生嫉恨,畢竟從未有人曾讓秦篆這麼費盡心思。
而晏蘭州不只一次染指「貨物」,讓陳年也心中不滿。這兩股火全都發洩在了原主身上,本就身心飽受摧殘的原主沒能扛過去,帶著無盡的屈辱死去。
詭雛號是一座載滿了罪惡的方舟,捆縛著流淌毒液的枝條,而這些流毒的枝條正是副典獄長這顆毒瘤催生而出。
佟凜收回思緒,鬆開攥緊的拳頭,勾起嘴角調笑道:「有勞副典獄長了,既然你這麼喜歡血的味道,不如換另一隻手吧。」
秦篆在吮吸佟凜指尖上的血液時,滿心沉浸在關於他倒在花圃裡的旖旎幻想中,彷彿已經舔遍了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飲下他每一滴血。
聽到佟凜的話,他意猶未盡的放開佟凜的手,轉眼看向另一邊,就見他心愛的絨球正叼著佟凜的另一隻手。
秦篆瞳仁凜縮,一手按住了絨球的腦袋,寒聲道:「鬆口!」
佟凜心道,你怎麼不對自己這麼凶,就好像剛才像狗一樣叼著我手的人不是你一樣。
他腹誹一番,刻意將手背在鋒利的巨齒上劃破,待將手從絨球的嘴裡抽出來,已然鮮血淋漓。
殷紅的血液宛如玫瑰的汁液,順著佟凜低垂的指尖淌落在地上濺開,像是一朵朵妖艷的花瓣。秦篆兩腮緊了緊,抓著佟凜的手臂道:「我送你去醫務室。」
佟凜本以為這個嗜血如狂的變態見到此情此景,會喪心病狂的撲上來咬住他的手狠狠灌兩口血,出乎意料的是,秦篆面容冷肅,一路上都沒有再說那些令人耳根酥癢的話,待將他送至醫務室,叮囑醫生仔細為他包紮後,便轉身離去了。
醫生一臉驚訝,直到副典獄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還沒有回過神來。他還從沒見過哪個犯人享有這樣的特殊待遇。
在這流毒的監獄裡,似乎每一個人都樂於見到別人受苦,就連醫護人員在黑暗的熏染下也生出了扭曲的心態,每當有犯人受傷被送過來,處理傷口的過程往往不打麻藥,用皮帶固定住直接縫針或是開刀。
在離醫務室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總能聽到不堪忍受痛苦的哀號聲。
好在有秦篆的交代,醫生不敢怠慢,為佟凜在手上注射了麻藥後才開始縫針。
佟凜在醫生埋頭處理傷口的時候,打量著醫務室的環境和藥品擺放,酒精這種常備品觸手可得。等縫針結束,醫生出去的時候,佟凜便將手伸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瓶酒精。
剛剛觸到冰涼的瓶身,一隻大手按住了佟凜的手腕。
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壓低聲音道:「我能問問你要酒精做什麼嗎?」
佟凜笑道:「饞酒了。飛船上也沒有酒給犯人喝,拿酒精勉強湊合一下吧。」
男人右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從眉尾一直延伸到嘴角,讓他本來看似平和的五官增添了幾分煞氣。他哼笑一聲道:「我不管你想喝酒還是想喝尿,是戰爭之王還是喪家之犬,如果讓我在a監區見到你鬧事,我會把一整瓶酒精連著瓶子塞到你喉嚨裡。」
佟凜攤開手遺憾道:「我對鬧事一點興趣也沒有。算了,不喝了,這玩意兒太刮嗓子。」說著他起身離開了醫務室。
這個多管閒事的男人叫鄧淵,是a監區的頭號人物,一個凶狠的亡命徒。他維持著整個a監區的秩序,對於那些不服從他的人一貫手段很辣,對於向他低頭的人則自詡公正。
他跟田憫同流合污,參與設立賭局,被他認為難以控制的人都被獄警帶去隱秘的艙室中對打,還被田憫戲稱為「搏擊俱樂部」。
雖然監獄裡都是不法之徒,除了原主那種蒙冤入獄軟弱無力的小賊,其他都有兩下子,但就算是鋼筋鐵骨也架不住車輪戰,不少人都死在了一場接一場的搏擊中。一旦反抗,獄警就會電棍伺候,爬起來還是一樣要繼續下去。
當初原主也曾經向鄧淵求助過,將蘇未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種種暴行告訴鄧淵,希望這位a監區的鐵腕老大能夠對自己施以援手。
然而鄧淵對原主置若罔聞,還警告原主不要無事生非,對蘇未完全持放任不管的態度,這也是原主走投無路向晏蘭州尋求庇護的原因之一。
系統道:「沒拿到酒精怎麼辦,急,在線等。」
佟凜道:「急個屁。那些酒精瓶上都是有編號的,即使鄧淵沒有出手阻止,我也沒法拿走。」
系統道:「那怎麼辦,改變計劃嗎?」
此時正值放風時間,佟凜被帶到了操場上,四下環顧,微微笑道;「沒必要,看見那個老傢伙了嗎?」
操場今天的模擬環境是陰天,鉛灰色的天空覆蓋著灰暗的雲層,偶爾有零星的雨點滴落下來,但也僅是那麼一星半點,彷彿操控著天氣系統的典獄長大人此刻正滿心猶豫,到底要不要下雨。
操場一隅的小桌邊坐著一個五六十歲的歪嘴男人,正津津有味的對著一盤棋「自攻自受」。
「會下圍棋嗎?」佟凜對系統道。
系統失笑:「哈!天底下有我不會的事情嗎?我可是超級ai。」
它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少校,我不知道你還有這種高雅的愛好,但如果想下棋的話,靠我作弊不太好吧。」
佟凜一邊朝老頭走去一邊道:「這個老傢伙有三大愛好:抽煙,喝酒,下棋。他在監獄裡的年頭長了,有些特殊的渠道和門路能搞到酒,我去跟他賭一把,把他的酒弄來。」
老頭子正琢磨如何擊敗自己,冷不防對面坐下了一個年輕人。他蹲了幾十年的大牢,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囚犯跟他一樣對圍棋有著極大的熱情,突然不請自來了一個對手,心中頓時生起了興趣。
聽說佟凜要賭那瓶酒,老頭子嘿嘿一笑,他雖然不捨得將寶貝似的酒拱手讓人,但他自認為自己幾十年的經驗還不至於輸給一個小屁孩。
「我的賭注是這瓶酒,你的呢?」老頭子理所當然問道。
佟凜想了一下,掏出一塊手錶放在桌上道:「這個您還滿意嗎?」
老頭子拿起來端詳一番,撇撇嘴道:「那我就勉強收下吧。」
他的語氣就好像自己已經贏了一樣,對這場賭局志在必得。所以當佟凜一次次用詭異難測的棋路將他逼入絕境時,他頓時慌了。
人腦就算再強大,也敵不過超級ai的計算速度。最後老頭輸得心服口服,同時又感到暢快淋漓,雙手奉上酒瓶,懇求佟凜有空的時候一定要來找他下棋。
佟凜把酒瓶收好,對系統感歎道:「每個人都有所求,每個人都有弱點。所以說,絕對不要輕易對什麼東西上癮。」
系統嗤笑道:「你個煙鬼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雖然沒有了禁言功能,但佟凜可以自動忽視系統。
現在酒精和鉀已經解決了,就差蘇未的白糖和鋁粉了。
按佟凜原先所想,白糖很好弄到手,鋁粉可能困難一些,然而事實卻是,蘇未弄到了鋁粉,卻尋不到白糖。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佟凜斜睨著蘇未問道,「你能搞到絞腸,能弄到鋁粉,卻找不到一把糖?」
蘇未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卡卡作響:「白糖這種東西只有廚房才有。為了防止食物出現安全問題,詭雛號上對廚房的管控相當嚴格,根本別想有人混進去,或者從裡面帶東西出來。」
廚房裡面有各種可以成為襯手武器的凶器,所有的儲糧都在廚房後面的倉庫裡,必然會被嚴加看管。
這四樣東西是製作燃燒彈最基本最簡單的材料,如此一來豈不是藥丸?折騰了一圈,手上還割了那麼大個傷口,到頭來卻因為一點白糖就要重新計劃,佟凜不免有些煩躁。
晚飯的時候,佟凜端著餐盤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拉幫結伙的犯人開始八卦。
他們生活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每天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同樣的面孔,除了要為生存拚搏絞盡腦汁,其餘的時間也沒什麼好幹,百無聊賴中只能議論一下每天的新鮮事。
「上次模擬環境下雨是什麼時候?我記得典獄長一向都保持操場晴天的,他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每次見到那個小白臉醫生,我都想把他按在沙發上狠操一頓,把他操哭求饒……」
「我只想操隊長他姥姥。」
「你們聽說了嗎,副典今天給他的絨球實行了安樂死……」
佟凜不自覺的抬起眉毛,還沒來得及狠狠驚訝一把,就聽有人把餐盤往桌上一砸,怒吼道:「這是對操場上引起騷亂的人的懲罰嗎?老子可沒動手,憑什麼也跟著受這份罪!」
立刻有人附和道:「操,當我們是三歲的小姑娘嗎,給我們吃這種東西!」
餐廳頓時亂了起來,獄警提起警棍大聲喝斥。
佟凜這才注意到面前的米飯上,灑滿了亮晶晶的透明晶體。

第42章 獄火監情08

整個餐廳裡,佟凜恐怕是惟一一個心情愉悅的人。
今日晚餐特典:蔬菜甜湯,糖漿蘋果,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白糖飯。這些甜掉牙的東西在犯人眼中根本算不上晚餐,更別說是改善伙食的晚餐,典獄長此舉簡直是在坑爹。
佟凜在紛亂的叫嚷抱怨聲中,哼著小調兒不急不忙的把糖粒兒收集起來,在心裡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典獄長道了聲謝。
在原主的記憶裡,監獄中有個隱形殺手,殺了七個獄警之後才被抓到,而在這期間,竟沒有引起典獄長的注意。
佟凜不知道被譽為「工作狂魔」的典獄長為什麼會對獄警被殺的事不聞不問,在原主的命運線裡,典獄長並沒有參與過副典獄長的種種勾當,甚至對那些事情一無所知。
所以要想引起典獄長的注意,還得把事情再鬧大一點。
這個隱形殺手就是柳笛——給蘇未提供絞腸的移動百貨店。
他入獄時間較長,期間一直表現良好,並向獄警提供其他犯人的情況,獲取了獄警的信任,將清理辦公室和圖書室垃圾雜物的工作交給了他,所以他擁有相對自由行動的條件。而這也是他能夠從特殊渠道搞來其他犯人所需要物品的原因。
柳笛被判終身監禁,這輩子都離不開詭雛號,按理說有獄警的庇護,在監獄裡過著這樣的日子總比其他犯人要好,犯不著這麼想不開非把自己弄死。
他本來也是想這樣一直下去,直到他接到母親病危通知,外出探視的請求卻被駁回。那段時間他一直很痛苦,心中開始醞釀著一股恨意。
沒過多久,他在圖書館認識了一個入獄不久的新人,二人通過一本書相識,隨後成為朋友,並最終走到了一起。
愛情逐漸驅散了柳笛心底的陰霾,令他從痛苦中走了出來。然而好景不長,這個新人得罪了獄警,被帶去「搏擊俱樂部」,最後被活活打死。
柳笛失去世上最後一個所愛之人,無法忍受餘生中漫長的歲月都要面對那些害死愛人的兇手,決心開始復仇。
此時柳笛已經開始行動,殺掉了第一個獄警。
佟凜找到柳笛,將之前下棋時用來當作賭注的手錶給了他。
這塊手錶是佟凜從田憫身上偷來的,但它本來就屬於柳笛。犯人在進入監獄時,身上所有物品都需要交給監獄保管,任何一樣東西都無法帶入獄中。
田憫利用工作之便以權謀私,將犯人值錢的東西據為己有,毫不避忌的在犯人面前炫耀,並出言譏諷他們反正也用不上,總不能浪費了好東西。
這塊手錶算不上特別值錢,但對柳笛來說卻有特殊的意義,是他母親送給他的,表蓋可以打開,裡面夾著母親的照片。
柳笛沒想到自己還能拿回這塊手錶,再次端詳照片裡母親的笑容,他心中感慨萬千。他深知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助另一個人,便直截了當的問佟凜有什麼目的。
佟凜也沒客氣,這種人愛憎分明,恩仇必報,根本無需廢話。他給柳笛列了一張單子,將需要的物品都寫在上面。
柳笛看過單子,心裡覺得奇怪,這上面的東西有很多他都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甚至還有一些是垃圾廢料。
不過他很識趣的沒有提出質疑。想在監獄裡生存下去,少管閒事是第一法則,尤其是做交易時不問來由幾乎是個不成文的規定。
清單上的東西是用來製作暗物質炸彈的,佟凜拆了那麼多年炸彈,對它的製作方法和過程十分熟悉。在這個宇宙空間中,暗物質的本質和作用研究還停留在最表面的階段,大部分從星礦裡獲得的暗物質粒子都被當成了毫無作用的垃圾,所以即便這張清單被發現,也沒有人知道佟凜需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柳笛將清單收好,準備離開的時候被佟凜叫住了。
「有樣東西送給你,」佟凜笑了笑,「算是感謝你幫我這麼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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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坐在電腦前正在聚精會神的輸入一串代碼,電腦上的幾條數據線另一端連著一台形狀怪異的機器。過了許久他才意識到這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比他還要安靜,比他還要忘我。
「晚上想吃什麼?」楚喬不報任何希望的問道。
熊飛咬碎嘴裡的糖塊,緩緩將神遊太空的思緒收回,道:「白糖飯。」
楚喬把手從鍵盤上放下,深深歎了口氣:「你已經賭氣吃了一個星期白糖飯了,難道不想換換口味嗎?」
「我喜歡白糖,」熊飛面無表情道,「白糖飯有什麼不好吃嗎?如果你吃膩了,可以不用陪我一起吃。」
自從上次「改善伙食」激起群憤之後,熊飛便走火入魔一般每天中午都要吃一頓白糖飯,楚喬捨命陪君子,也跟著吃了一個星期,現在再聽到這三個字就想吐。
真是彆扭的要死,你就是直接把白糖當飯吃別人也不知道啊。楚喬腹誹一番,但還是咬了咬牙道:「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怎麼會吃膩,今晚繼續。」
熊飛沉默半晌,瞥了那台機器一眼道:「這東西從我認識你的時候起,你就開始鼓搗,問你是做什麼的你又不說,現在做的怎麼樣了?」
楚喬很聰明,興趣廣泛,學習能力極強,經常做一些別人看不懂的事情,熊飛只當他是長不大的小孩,玩心太重。
「是我們認識之後的第17個月開始製作的。」楚喬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這個叫『離心機』。」
「狗屁離心機,」熊飛毫不客氣道,「你讓我看看它能分離什麼。」
楚喬好脾氣的衝他笑了笑:「快了,到時候保證讓你大吃一驚。」
熊飛自認為還不至於對任何事吃驚,對楚喬的話並沒有產生什麼期待。
休息時間結束,他站起身往外走道:「我回去繼續工作了。」
楚喬眼皮子跳了跳,提醒道:「哥,你最近的工作重點好像都集中在某一個人身上了。」
熊飛腳步頓了一下,眸色漸暗,背對著楚喬道:「在搞清楚他的身份之前,我會一直注意他。這也沒什麼不對吧。」
這段時間裡,佟凜固定接受心理治療,每週都有兩天跟楚喬進行談話。每一次熊飛都會通過監控器觀察佟凜,然而很快他就不再滿足於一周兩次的「見面」,監控時間和範圍逐漸擴大,變成了每一天都在注視著佟凜的一舉一動。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當熊飛意識到自己對佟凜投入的關注佔了自己絕大部分時間時,這個如同上癮一般的習慣已經戒不掉了。
屏幕上那個人的面孔,絕對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乾淨明朗,個性十足,即便和其他犯人一樣穿著統一的囚服,熊飛還是一眼就能從一片橙汁般的人海中把他找出來,男人身上帶著那麼多的謎團,充滿了危險和神秘,卻恰恰正是這種氣質格外具有吸引力。他就像是一支罌粟,絢爛誘人的外表下潛藏著可怕的毒性,明知道吸食一口就要中毒染癮,可看著聞著就是讓人欲罷不能,不願放手。
熊飛隱約覺得自己可能中毒了,但他畢竟是典獄長,不應該對一個犯人——不論犯了什麼罪行的犯人產生這種想法,便用「觀察犯人的行為找出其破綻」為借口掩飾自己每日窺屏的行為。
那天「改善伙食」的時候,其他犯人都十分反感,集體拒絕白糖飯,唯有佟凜,不但跟其他人一樣表現出對白糖飯的厭惡,反而像是捨不得一次吃完一樣,默默的把米飯上撒著的一層厚厚糖粒收集了起來。
那一刻熊飛怦然心跳,彷彿寂寞多年,終於找到了同道中人,他口中默念著「白糖,白棠」,頗有中冥冥之中天注定的美妙感覺。
自那之後,凡是佟凜出現在監控器下的時候,熊飛更加不捨得移開眼睛。就著佟凜那張臉,他能再多吃兩盤白糖飯。
楚喬不得不提醒他:「已經死了三個獄警了,事態嚴重,目前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哥你是不是考慮一下轉移工作重點?」
熊飛感到太陽穴一突一突,隱隱作痛,下意識的轉過身又從楚喬口袋裡拿了塊糖含在嘴裡。他的內心就如同廣袤暗淡的宇宙,潛意識就如同發出微弱光芒的星團一般,似有還無的在抗拒著什麼。
熊飛像是凝固在了某個時間的縫隙裡,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楚喬捕捉到他眼中的某種熟悉的神色,立刻道:「前天我跟犯人a15820聊了聊。」
這個沒什麼特殊的編號把熊飛從時間縫隙中拉了出來,他恍然抬頭道:「有什麼進展嗎?」
楚喬道:「關於他的身份倒是沒有,不過對於獄警被殺的事情,他倒是談了談想法。獄警是維持監獄秩序的執行者,象徵著權利和制度,殺害獄警是一種挑釁的行為,那些獄警身上刻的字母更是一種傳遞對監獄蔑視的信號。」
死掉的三個獄警胸口都用刀刻著「sb」兩個字母,鮮血淋漓,格外刺眼。
「而且,」楚喬頓了一下,觀察著熊飛的表情道,「有人能夠將獄警玩弄於鼓掌之中,一口氣殺了三個人,他覺得作為一個犯人,在這樣的監獄裡很沒有安全感。」
聽到楚喬最後一句話,熊飛眉弓下聚攏了一團烏雲,他立刻道:「他……你說的沒錯,這件事必須立刻徹查,我現在就回去開始調查,一定會把兇手揪出來,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身為典獄長,無法讓犯人在監獄中感到安全怎麼行。熊飛雷厲風行,大步流星趕回辦公室去了。
楚喬摸著下巴,愕然的說不出話來,他雖然早已發現熊飛對監控器的執著與日俱增,但一直沒敢往那方面想。剛才一番試探,足見熊飛現在心裡最重要的是什麼。
這就意味著,典獄長和副典獄長都對同一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楚喬深深感到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第43章 獄火監情09

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倉惶凌亂的身影急速奔跑,在轉角處沒能剎住腳步,撲撞在對面的牆上。
他口中發出急促的喘息聲,眼中滿是恐慌和掙扎,扶著牆面腳步虛軟的繼續往前跑去。
明明知道前方只有無法打開的保險門,可他依舊慌不擇路的朝前狂奔,好像只要再拖延一點時間,好像只要抵達出口,也許就能夠逃離午夜的惡夢。
當那道冰冷的門出現在視線中,他狼狽的揮舞著手臂撲了過去,發瘋一般使出全身的力氣砸響大門。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鞋底在地面扭轉發出刺耳的聲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每一聲都令他頭皮發麻。
如果被抓回去,等著他的不是死亡,就是比死亡還要痛苦可怕的下場。
屈辱和折磨,被剝奪的人格和意志……身後那個人絕對是只存活在夢魘中的夢魔。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心越來越沉,慌亂的間隙回過頭去,那個黑色的影子已然接近。
沒有人回應他聲嘶力竭的呼救,這道門彷彿永遠也不會打開,他的心被失望撅住,失去掙扎的力氣,指尖扒在門上緩緩滑了下去。
他跪坐在地上,被自己的心跳震得胸腔幾欲炸裂,喃喃向上帝祈禱。
萬能的神彷彿聽到了他的祈求,保險門應聲打開。他難以置信的抬起眼睛,視線裡出現了一雙一塵不染的皮靴。
順著筆直的褲管向上看去,他重新拾起的希望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威壓擊碎,整顆心沉入漆黑的湖底,被絕望裹住了。
秦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腳下瑟瑟發抖的囚徒,一腳蹬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踹了開去。
他摔倒在地,一個黑影籠罩在他頭上,而他已經失去了抬起頭的勇氣和力量。
秦篆語氣不悅道:「我記得我好像說過,最近一段時間暫停每週的表演。」
陳年手裡的鞭子垂在犯人的臉旁邊,臉上浮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粘著的緩緩在秦篆臉上滑動,聲音又輕又軟道:「這麼做,客戶會流失的。」
秦篆瞭解陳年這個人,他的腦袋裡並沒有「客戶至上」這樣的信條,也從來都不在乎錢。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每週的都是他一個人的盛大狂歡。
秦篆斜睨了地上的囚犯一眼道:「你連一個犯人都無法搞定,如果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陳年滿不在乎的抬抬手道:「他還能跑到哪去,整座監獄不都是你的人嗎?」
秦篆冷哼一聲:「熊飛最近吃錯了藥,開始調查獄警被殺的事,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
陳年不以為然,根本不把典獄長放在眼裡。在他心中,秦篆才是詭雛號的艦長,是監獄的典獄長,凌駕於法律和制度之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嗜血暴君。
在秦篆黑色的羽翼下,陳年無所顧忌,為所欲為,在他心裡,秦篆既是神明,也是惡魔,散發著令他無法抗拒的邪惡氣息。
從第一眼見到這個強大冷漠的男人起,陳年就想要拜倒在他的長褲之下,被他鞭笞,被他玩弄,每次想到自己的身體在他的凌虐下顫抖,陳年就亢奮不已。
可惜秦篆的施虐欲從沒有臨幸到過陳年身上,而且似乎對sm並沒有興趣,只是單純的喜歡審訊室裡的刑具給肉體帶來的傷害。
每一次表演,只要有秦篆在場,陳年都格外賣力,使勁渾身解數讓調教的場面更加活色生香,充滿肉慾。
可是那個男人卻沒有一絲反應,除非是見到血。只有最純粹的血液的顏色,才能令他動容,所以陳年也更加變本加厲的折磨手下顫抖求饒的羔羊。
陳年時刻安慰自己,被血染盡的黑夜那麼漫長,他有的是時間。
身為一個工作狂,熊飛一旦認真起來,效率十分高,連白糖飯也不吃了,好像只靠楚喬口袋裡的糖就能活下去。
他仔細的研究了三個被殺死的獄警的屍體,胸口都有兩個英文字母「sb」,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中指都被齊根切掉。
字母顯然是在傳達某種信息,單從字面上來解讀,可能是借由侮辱死者而向監獄的執法者挑釁。兇手可能是遭受過某些不公平的待遇,懷恨在心意欲報復,但切斷的手指又代表什麼意義?
熊飛一邊命獄警提審犯人,一邊調查這三名被殺掉的獄警,從早到晚對著兩台電腦,既要看文件,又要觀察佟凜。
獄警的審問基本沒有什麼進展,犯人的口風一向很嚴,即便真的知道什麼也不會說出來。他們刑多不壓身,根本不怕加刑,甚至還有腦殘把整件事攬到自己身上,宣稱自己是「幽靈殺手」,為此感到無比光榮。
為了給熊飛分散工作壓力,楚喬結束白天對犯人的心理治療後,晚上就跟熊飛一起熬夜查看文件。
半夜的時候,兩人都感到了疲倦,休息的時候,楚喬拿了些點心和牛奶補充體力,順便把佟凜給他講的一個神話傳說講給熊飛聽。
內容大抵就是某個古老國度的國王,年幼時父母和弟弟被怪獸殺死,他內心充滿了仇恨和怒火,遍尋全國追殺怪獸,由於內心早已扭曲,在這個過程中他錯殺了很多人。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怪獸,在手刃怪獸為家人報仇之際,從怪獸口中得知他的弟弟當時並沒有死,只是被怪獸劫走而已,他的弟弟已經長大成人,安然無恙。
可悲的是,之前國王錯殺的最後一個人,正是他自己的弟弟。國王殺掉怪獸之後,完全沒有想像中復仇的快感,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空虛和悔恨。
而他一直以來的專制早已激起民憤,最終他的統治被推翻,而他也被殺死了。
熊飛聽的很仔細,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漬都忘了擦掉。聽過之後只感到莫名其妙:「所以他講這個故事是想說明什麼?」
楚喬還沒見過熊飛這副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遞過去一張紙巾道:「神話中通常積鬱著人類的潛意識和情慾的復合體,在神話的表層結構裡隱藏著深層暗含的結構。比如他故事裡的『怪獸』,可能像征著心理懼怕的某種力量,而失去親人可以跟他幼年的經歷結合起來。但是他每次跟我聊天基本都是在閒扯,我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很少。」
熊飛失神的自言自語道:「可能他幼年失去父母,始終沒有什麼安全感吧。」
楚喬沒有回應。佟凜給他的感覺,就像一陣煙,輕飄飄的怎麼也抓不住,他想要透過煙霧探尋真相,卻無法看得清楚。
佟凜不是戰爭之王,但他絕對是個有很多秘密的人。他講這個故事的寓意是什麼,楚喬暫時還無法知悉。也許別人會認為他是在故弄玄虛,或者太無聊了,但楚喬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卻不這麼覺得。
二人休息片刻,又重新投入了工作。楚喬的閱讀速度驚人,平均每分鐘的閱讀量遠遠高於一般人。屏幕上的文字滾動不停,他的眼睛像是掃瞄儀一樣從每一行上掃過,腦子裡記下了關鍵的信息。
熊飛雖然瀏覽的速度沒有楚喬那麼變態,但他畢竟對監獄裡獄警和犯人之間的貓膩有所瞭解,在查看的過程中腦子裡逐漸抓到了模糊的線索。
那些獄警的賬戶顯示,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數額不等的小額存款打進去,就好像他們在外面打零工做兼職一樣。如果僅是一個人的賬戶出現這個問題倒還正常,但三個人都一樣,就有問題了。
楚喬則發現,監獄裡失蹤的犯人不僅集中在b監區,a監區也一樣時常有這樣的事件發生。二者之間不同的是,b監區失蹤的大部分是入獄時間不長的犯人,而a監區失蹤的犯人入獄時間不等,往往被獄警提交的報告很多,無論大事小情都會被記上一筆。
隨後的幾天,二人確認了這一系列謀殺的確是某個人的報仇行為,字母sb並非侮辱性的信息,而是某個失蹤犯人名字的縮寫——司北,那些獄警被切掉手指後,所顯示的數字正是他的編號數字——30202。
考慮到兇手的犯罪模式和原因,熊飛覺得也許不僅應該審問犯人,這些死掉的獄警的同事們也應該接受調查。
如佟凜所預料的一樣,深入調查一旦開始,這些獄警就慌了。
田憫更是自亂陣腳,他深知很多人都在等著他倒霉,接連找茬將一些不受控制的犯人關了禁閉,以防他們亂說話。
然而他沒有料到,還是有人透露了一部分事實的真相,某個對他早已心存不滿的獄警將他利用犯人設立賭局的事情說了出來。
田憫在審訊室外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匆匆溜了出去,衝到a監區找到鄧淵,讓他待會兒趁亂尋機將典獄長幹掉,隨後衝到獄警辦公室把自己反鎖起來,進入操控室打開了a監區所有牢房的門。
全監獄最兇猛的犯人蜂擁而出,瘋狂的衝過監區大門,爬上樓梯,沿途看到什麼襯手的東西就抄起來當作武器,凡是出現在他們狂奔路線上的獄警都被他們做掉。
蘇未和佟凜也趁亂跟著跑了出來,雖然之前看過地圖,但蘇未依然分不清東南西北、左舷右舷,只能跟著佟凜跑。
蘇未看得出佟凜等這個機會也等了很久了,看來也同樣想要離開這座監獄,奪回自由。外面有那麼多女人在等著他去撫慰,他怎麼能老死在這個鬼地方。
至於佟凜,蘇未只想利用他而已,一旦有機會就會甩掉他,雖然他很有用,但畢竟身份不明,留著這麼一個不定時炸彈在身邊可不安全。
二人與其他犯人逆向而行,抵達一層,佟凜飛速奔跑,口中道:「前面就是放置太空跳傘裝備的艙室。」
蘇未看到目的地已經出現在眼前,感到機會來了,伸手在佟凜領子上猛拽一把,將他向後甩去,離弦之箭一般衝進艙室,落下艙門並啟動了應急鎖。
透過保險門上的小窗,蘇未如同鋸木頭一樣難聽的笑聲響了起來,看著撲過來的佟凜感到十分暢快。他就是喜歡看到別人臉上露出受到驚嚇時的神情,每一絲驚愕、痛苦、絕望都像是戰利品。
「拜拜了,親愛的室友,我要離開你了,以後孤枕難眠的日子裡,千萬不要想我!」他緩緩的笑著說完,做了個鬼臉,向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卻在這時發現佟凜臉上上一秒還讓他無比享受的憤怒,此刻變成了迷之微笑。
「說的太對了,」佟凜一邊說一邊啟動了門邊的按鈕,「拜拜我親愛的室友。」
蘇未終於從他的表情中意識到情況不對,在感到一股冷意衝到門開鎖的短短幾秒內,突然像是定格一樣僵在門邊。
這個艙室裡沒有什麼裝備,只有被稱作「冰盒子」的急冷系統,開啟後只要三秒,就能進入逼近絕對零度的超級低溫狀態。
蘇未被凍僵之前,已經開啟了應急鎖,保險門緩緩打開,佟凜伸手在人性冰雕上彈了一下,隨後將他扛上了二層。
剛安置好冰人,警鈴大作,火警的警報響起,佟凜剛跑出來,飛船的自動滅火系統便啟動了,白色的冷霧迅速降下,眼前頓時白茫茫一片。
這種強效滅火劑的優點是滅火速度快,缺點是伸手不見五指。佟凜對系統道:「開啟電子地圖給我導航。」
還沒等系統回答,濃霧中伸出一隻手緊緊抓住佟凜,一個聲音道:「跟我來。」

第44章 獄火監情10

田憫的警帽不知丟到了哪裡,被汗水打濕的頭髮一綹一綹的垂落下來,屏幕幽藍的冷光照映在他臉上,令他看起來像個失魂落魄的荒墳野鬼。
他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在操控室裡緊盯著監控器上的畫面,利用之前交給鄧淵的通訊器給他指路,幫他避開全副武裝的獄警,指揮他往典獄長的辦公室跑去。
很多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遭遇過這樣一種人,他們的體型比同齡人發育早,在運動和打架方面格外有天賦和熱情,仁慈和憐憫從不曾出現在他們的詞典裡,每天都以欺凌耍弄弱者為樂。
即便成年後踏入社會,這些人的心智比過往稍微成熟一些,根植於他們內心的陰暗和惡劣依然不會改變。
田憫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兩年前調到詭雛號,之前在其他星球的監獄裡工作了很久都碌碌無為,有這樣升職的機會當然喜出望外。
然而獄警的薪水並不高,即便是隊長,每個月到手的工錢也並不比其他人富餘很多。而且長期呆在一艘星際監獄上,日子極為枯燥無聊,時間久了,田憫便想出了「搏擊俱樂部」這麼一個既能找樂子又能賺點零花錢的點子。
看到那些被打得渾身是血、內傷骨折的犯人,田憫沒有絲毫的同情心,在他眼裡,這些囚犯根本連人都算不上,無論對他們多麼殘忍,都是理所應當的。
他很想早點「退休」,離開飛船,娶妻生子,開個酒吧,不用每天再跟這些人渣打交道。
但現在事情敗露,田憫不得不破釜沉舟的賭一把。
一直以來副典獄長對於監獄裡的種種內幕瞭如指掌,但他始終放任不管,縱容下屬肆意妄為。田憫以為秦篆在此事東窗事發之後,必然要借此機會幹掉典獄長奪取掌控權,然而事實卻是,在熊飛對獄警之死的調查的過程中,秦篆始終態度曖昧,坐視不理。
田憫實在看不懂秦篆這個人,不過沒有關係,他今天就要借刀殺人,利用鄧淵去幹掉熊飛。也許這才是秦篆的本意,作壁上觀,隔岸觀火,無論誰死掉對他來說都沒有損失。
但是只要殺掉熊飛,秦篆就可以接管詭雛號,這一切就都結束了,這個結局無論對田憫還是秦篆,都是最好的。
田憫指引著鄧淵往典獄長辦公室跑去,鄧淵有些不放心的問道:「現在外面這麼亂,你看到典獄長的人影了嗎?」
田憫始終沒有看到熊飛從辦公室裡出來,心急如焚道:「他就在裡面,你動作快點。」
門外傳來撞門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雖然保險門已經從內部被鎖死,但田憫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從操控室出來到辦公室裡去找鎖在櫃子裡的槍。
他跑進來的時候太急,沒有開燈,辦公室裡漆黑一片。他對著被撞擊的保險門啐了一口,走到門邊摸到了開關。
按下去的那一刻,田憫聽到一聲炸響,眼前竄過一片火光,將整個辦公室都燒了起來。被炸碎的燈管碎片四散飛射,其中一枚扎進了田憫的右眼。
他滿臉是血的哀嚎起來,撲倒在地來回打滾,試圖熄滅身上的火焰,對死亡的恐懼壓過了一切,他掙扎著解除了安全鎖。
鄧淵耳中聽到一陣慘叫,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喊了幾聲也沒人回應。通訊器中的嚎叫聲令他感到心煩意亂,乾脆扯了下來丟在地上。
很快警鈴便響徹了整艘飛船,濃白的滅火劑和滾滾濃煙遮住了視線。好在此刻已經距離典獄長辦公室不遠,鄧淵握緊手中的錘子,朝著既定目標走去。
田憫一旦被抓,鄧淵自己也脫不開干係,且不說又要在原有的刑期上再加多少年,恐怕還要被轉去更為森嚴的監獄。
鄧淵不能離開詭雛號,所以熊飛一定得死。
警鈴響起後,飛船啟動了安全逃生模式,除了幾個監區,所有的艙室門都自動開啟,並將在五分鐘後自動關閉鎖死。
鄧淵以為是田憫的計劃,觸發火警,打開艙門,在這種可見度極低的情況下攝像頭也無法拍下任何東西。
他趁著典獄長辦公室的門開啟,大步衝了進去,透過白色的霧氣隱約看到辦公桌後面的轉椅背對著門口,椅背上方露著半個腦袋。
鄧淵冷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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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薛定諤的貓嗎?」
旁邊的男人終於開口,但內容卻是那麼突兀又莫名其妙。
佟凜仰頭靠在牆上,特別想抽支煙。
十分鐘之前,佟凜從典獄長的辦公室出來,警鈴聲便響了起來。
火警比他預想的來得要早了點,不過這不影響他的計劃,反正有系統可以定位導航。
只是沒想到就如同恐怖片裡的驚悚橋段一樣,濃霧之中冷不防伸出了一隻手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強行拖著他不知往哪個方向走。
佟凜自然不肯受制於人,翻手就要反抓男人的手腕,但男人十分有力的將他制住,二人就這麼兩眼瞎的纏鬥起來。
爭鬥之中,不遠處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男人情急之下掏出一副手銬將佟凜和自己拷在了一起,抱著他貼在牆邊並摀住了他的嘴。
「噓。」男人在他耳旁吹起般發出輕輕的吹氣聲。
佟凜被手銬銬住的一瞬間,心中一驚,這人難道是個獄警?
等腳步聲跑遠,佟凜立刻一記肘擊,男人一聲悶哼鬆開了手。
佟凜晃了晃兩人連在一起的手腕道:「鑰匙呢,趕緊打開。」
男人微微彎著腰,好像還沒有從剛剛的肘擊中緩過來,半天沒有吭聲,等佟凜再次催促的時候猛然起身一拳擊中佟凜的腹部,趁著他動作停滯的一瞬將他扛起來就跑。
佟凜這個殼子雖然很瘦,但也是個身高一米八的漢子,可是男人抗著他好像輕如無物,速度飛快的超前竄去,而起看似相當熟悉地形,即便到處都是灰濛濛一片也行動自如。
佟凜的臉不斷撞在男人肌肉結實的腰背上,鼻子一陣陣發酸。他兩條腿被男人有力的手臂勒著,右手跟男人的手腕拷在一起,在沒有其他掙脫反擊的方法的情況下,他用唯一方便的左手穿過男人的兩條腿——捏住了他的蛋。
男人像是石化了一樣定住了腳步,掛在他身上的佟凜感到他肌肉都繃緊了。
佟凜:「把我放下。」
男人:「你先放手。」
「你把我放下我就放手。」
「你不放手我怎麼把你放下來。」
佟凜的手又緊了緊,將那團柔軟攥在手心,惡狠狠道:「你再不放我下來我就把它捏爆了!」
「你再不放手我就……」
男人的話說了一半,身體似乎愈發緊繃了。
佟凜以為他終於屈服,動了動手指不耐煩道:「怕了就快點……」
他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下去,趕緊鬆開了手——男人竟然硬了。蛋都被別人捏在手裡了,還有心思想些亂七八糟的,神經病還是變態?
但男人還算是守信,佟凜放手後,他也把佟凜從身上放了下來。
佟凜剛站穩腳步,就聽到身後保險門關閉的聲音,他急忙摸過去,發現艙門已經鎖死。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佟凜握拳在門上砸了一下,轉身又滿腔怒意的踹了男人一腳,「把手銬打開。」
男人並沒有介意腿上挨了一腳,緩緩道:「沒帶鑰匙。」
佟凜:「……」
艙室裡沒有頂燈,只有牆腳距離地面五公分處的指示燈,本就光線暗淡,加上現在到處都是白霧,根本什麼都看不清。
佟凜顧不上身邊的男人是誰,出於什麼目的將他帶到這裡,對系統道:「我現在在什麼位置?」
系統定位後道:「是飛船二層兩個艙室之間的通道艙。」
佟凜仰頭歎了口氣,他本想趁亂跑去制動室附近設下第一個炸彈,沒想到中途沒頭沒腦的殺出來這麼一個身份不明的怪人,原定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不僅如此,在警報解除之前,佟凜還不得不跟他困在這裡,拷在一起。
佟凜扯動了兩下手腕,有些不甘心的去搜男人的口袋,上下一頓摸索拍打,卻一無所獲。
男人貌似有些不自在的往後躲了躲道:「等我們從這裡出去,就能把手銬打開了,你別急。」
佟凜咬牙切齒道:「我不急,我尿急。」
男人沉默片刻,妥協般道:「不然你就在這裡……」
「算了,」佟凜氣結,打斷了他的話,隨口道,「戴著手銬不方便。」
男人道:「我幫你……扶著?」
「扶個……」佟凜一怒之下差點脫口而出「扶個鳥」,但瞬間又想到好像有什麼不對,只好再一次把餘下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他走到牆邊靠坐在地上,男人跟他拷在一起,自然也就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兩人就這樣陷入了沉默。
男人正是熊飛,在得知田憫將a監區全部牢房都打開後,身為典獄長,他既沒有第一時間趕去抓捕田憫,也沒有召集獄警緝捕逃犯,而是衝出辦公室到處尋找佟凜。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極有可能被獄警或是犯人誤傷,而且佟凜的外形那麼惹眼,萬一被那些禽獸按倒在地這樣那樣,熊飛簡直不敢想像。
他上層下層奔走尋找,卻始終沒有看到佟凜的身影,繞了一大圈再次回到辦公室附近,才終於發現了對方。
雖然在交手之後,熊飛發現佟凜並不像他想像中那樣需要保護。但自從上次跟楚喬對話之後,熊飛認定佟凜十分缺乏安全感,所以表面的強硬一定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脆弱。
這麼一想,熊飛更加心疼佟凜,更不可能讓他獨自一人在飛船裡亂跑,乾脆將他跟自己拷在一起,等火警過去,獄警把逃出來的犯人都抓起來再出去。
他沒有想到把佟凜扛起來之後,對方竟然會抓自己……那裡。
當時熊飛的眼眸倏然張大,一貫冷清的臉上像是著起了一把火,心想佟凜會不會太直接太主動了?
想到那只白皙好看、能打架還會下圍棋的手就抓著自己的囊袋,熊飛可恥的硬了,短短幾秒鐘內腦補了一出兩個人就能演出的動作大戲。
所以當佟凜說不方便就地解決個人問題的時候,熊飛想都沒想就說要幫他扶鳥,反正他都摸過自己的蛋了,不回報一下怎麼行。
沒想到之後二人就陷入了僵局。
想到楚喬曾經說過,同處於狹窄的空間裡有利於增加親密度,熊飛覺得此時不拉近彼此的距離實在可惜。但他又想不出說什麼,只能一邊絞盡腦汁,一邊搞些小動作往佟凜身邊湊近。
說點什麼好呢?
想啊,熊飛,使勁兒想。
天氣不錯,月色真美?——別開玩笑了,就算有舷窗,這可是宇宙中,哪裡看得見什麼月色。
最近過的怎麼樣?——天天在監獄裡日復一日,怎麼能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你好像很喜歡白糖飯?——不不不,這豈不是暴露了自己偷窺他的事情嗎!他肯定會覺得我是個偷窺狂啊。
聊聊人生吧,比如你有什麼理想?——這什麼狗屁問題,他的身份還沒有得到確認,不知什麼時候能從監獄裡出去,還談什麼理想,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熊飛腦子裡紛亂如麻,各種關鍵詞像是驚起飛竄的鳥一樣掠過腦海。
他越來越緊張,越來越急迫,最後憋出了這麼一句話:「你知道薛定諤的貓嗎?」
說完之後,他真的很想拍死自己。
即便光線昏暗,白霧濛濛,熊飛依然能感到身邊的人投來了關愛智障的眼神。
——快說點什麼補救,得趕緊轉移話題啊!
熊飛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故作輕鬆道:「現在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們困在裡面是死是活,就跟那隻貓一樣。」
——我操,為什麼繼續了剛剛的話題啊!
——冷靜,事到如今,乾脆通過這個話題展開有趣的對話。
熊飛保持著他一貫的淡定道:「隨著量子物理學的發展,薛定諤的貓還延伸出了平行宇宙等物理問題。你覺得平行宇宙是真實存在的嗎?」
——到底哪裡有趣了!
不行了,頭好暈,那種感覺又出現了。熊飛一手撐著跳動的額角,在心裡暗示自己轉移注意力,不能在佟凜面前失態的暈過去。
從始至終,佟凜都沒有開口,他搞不明白身邊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無論是行為還是言辭,男人都有一種跟眼下氣氛格格不入的感覺,跟一個極為危險的犯人拷在一起,竟還有心思聊什麼物理學。
百無聊賴的等待中,佟凜又開始想念手指上夾著煙的感覺,不免在心裡對這個糟糕的任務百般唾棄。他無奈的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包糖,取出最後一枚剝去糖紙塞進了嘴裡。
檸檬的清甜味道緩緩從他口中溢出,熊飛聞到這個極為熟悉的味道,頓感精神一振。
他怎麼會有這種糖?
難道之前是他偷走了楚喬口袋裡的糖?
熊飛皺緊眉頭,一把抓住了佟凜的衣襟。

第45章 獄火監情11

糖塊撞擊在佟凜牙齒上清脆的響聲,他口中溢出的檸檬清甜的香氣,對熊飛來說充滿了誘惑。
佟凜扯掉抓住自己的手,警惕道:「想幹什麼?」
熊飛已經開始感到心跳加快,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一陣陣眩暈感向他襲來。他努力保持著清醒道:「你還有糖嗎,給我一塊。」
佟凜有點想笑,隨手把扔在手邊的包裝袋摸了回來塞進男人手中道:「沒了,最後一塊被我吃了。」
熊飛把包裝袋在手心裡捏了捏,神思恍惚。這種糖是楚喬自己做的,別說在監獄裡,就是在外面也買不到。那次楚喬跟佟凜談話後,口袋裡的糖就不見了,所以肯定是佟凜拿走了。
想不到他……竟然跟自己一樣,對糖這麼執著。
熊飛仰頭靠在牆壁上閉了閉眼睛,沒有糖就無法思考的大腦正在逐漸被黑暗侵蝕,神志緩緩離他遠去。如果他就這麼暈倒過去,等艙門打開,獄警很有可能會認為佟凜要對典獄長不利,如果他們開槍了怎麼辦,就算不開槍,傷到了佟凜也不行。
他僅存的一點智商只想出了一個辦法,扳過佟凜的肩膀低聲道:「對不起了,我急需補充糖份。」
佟凜正在思考男人又要做出什麼匪夷所思的舉動,嘴唇便被吻住,並在他驚愕之際,撬開了他的牙關,用舌頭在他口中梭巡探索。
清甜熟悉的味道讓熊飛感到極為安心,他閉上眼睛,舌尖跟佟凜的攪在一起,突然不捨得就這麼直接把糖塊奪走。
這麼吃糖的味道似乎更好。
然而美好的感覺沒持續多久,佟凜驚愕之餘,把糖塊整個吞了下去。硬糖在他食道裡艱難的翻滾,卡的他喉嚨生疼。
他氣急的給了熊飛一拳,將他揍翻在地,由於手腕還連在一起,熊飛身體一倒,佟凜也跟著被拽倒在他身上。
「真他媽欠揍。」佟凜終於把糖塊完整嚥了下去,試圖從地上站起來,但熊飛卻躺著不動,於是只能蹲著。
「喂。」佟凜叫了熊飛一聲沒得到任何回應,在他身上推了一把,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系統插嘴道:「少校你打死人了。」
不會吧,挨了一拳就暈倒了?佟凜之前跟熊飛交手的時候,感覺對方力量很強,絕對不是一下就倒的軟蛋,現在是在裝死嗎?
佟凜在黑暗中摸到了熊飛的脖子,脈搏跳動的有點快,探他鼻息,呼吸也不均勻。他臉上肌肉緊繃,牙齒咬合閉緊,但凡有點常識的人也知道,就算要裝暈倒也不能這麼僵硬。
佟凜乾脆在他臉上抽了一巴掌,見他依舊一動不動只能放棄。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佟凜對系統道。
系統之前已經接入了監控系統,所以田憫看到典獄長附近的攝像頭畫面,其實只是錄像而已,那時熊飛早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不過目前外面依舊一片慘淡,應急燈忽明忽暗的閃動,雖然火已經滅了,但燃燒彈的材料跟滅火劑裡的二氧化碳起了反應,濃煙滾滾,警報無法停止,始終發出刺耳聒噪的聲音。
無論外面如何,佟凜都沒法出去,還跟一個身份不明、陷入昏迷的人銬在一起。艙室裡的溫度越來越低,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在凜冬星的日子。
系統還在描述艙室外的情況,佟凜沒什麼心情去聽,直到系統說道:「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制動室上方……」
佟凜靠在牆上的身體猛的繃直,打斷它的話道:「你怎麼不早說?」
這種腦殘系統到底是哪個廢物設計出來的,佟凜真的很想見見他,或者起碼提交一份寫滿差評的用戶體驗報告。
他從地上站起來,拖屍一樣拖著熊飛走到一排架子旁邊,將準備好的炸彈拿出來貼在了架子底部。暗物質炸彈的威力足以在鈦合金地板上炸穿一個洞,跟其他位置同時爆炸的炸彈一起破壞掉下面的制動系統。
總算沒有白白浪費這次機會。佟凜鬆了口氣,看了看將自己困在這裡的罪魁禍首,用腳尖踢了踢他,見他依舊昏死,便將他拖到了指示燈旁邊,想藉著朦朧的光線看看他到底是誰。
男人被他拖到牆邊,在光線下依稀顯出了他線條硬朗的下巴,嘴唇的形狀十分迷人,想到剛剛就是這雙嘴唇吻住自己,佟凜突然覺得也沒那麼討厭。
滅火劑很重,沉積在地面的部分比上方更濃,佟凜不得不蹲下身湊近仔細觀察。
這是一張很好看的臉,說是英俊一點也不為過,濃黑的眉毛斜飛入鬢,鼻樑又直又挺,雲裡霧裡的迷濛給這張臉增添了幾分不真實感,讓他看上去像是遙遠的夢裡一個失真而虛幻的影像。
佟凜睛盯著男人的面孔看了許久,才下意識的倒抽了口冷氣,揮手試圖暫時驅散眼前的白霧,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這不是秦篆嗎?」
「不是幻覺。」男人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彷彿剛剛從噩夢中醒來一般一臉嫌惡的坐了起來,轉向佟凜的一刻表情才有些微舒緩,抬手在佟凜下巴上捏了捏道,「還是你以為自己太想我了,看誰都像是我?」
佟凜在驚愕之際,忘記拍開下巴上那隻手。他飛速回憶之前跟男人相處的片段,男人說話的聲音、語氣和給他的感覺,跟秦篆完全不同,毫無一絲相似之處。
這段時間,秦篆一直在演戲給他看?可是有什麼必要嗎?
還是說變態的精神世界,就是如此令常人無法理解?
秦篆的拇指挲過佟凜的嘴唇,沉聲道:「真想把你的嘴唇割下來。」
他的動作充滿眷戀,語氣極為溫柔,然而說出的話卻如此殘酷。
一陣寒意竄上佟凜的脊椎,他將頭向後仰了仰,躲開了秦篆的手。
秦篆之前是什麼狀況,現在又想做什麼,佟凜已經不再考慮,他現在跟主要目標人物關在一起,要不要動手,動手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適才交手的時候,就可以感覺到男人的身體素質遠比自己這個殼子要強的多,兩人各被牽制住一隻手,但佟凜被銬住的卻是慣用的右手。
即便成功幹掉秦篆,等警報解除之後,估計a監區的混亂也結束了,就算能夠逃離艙室,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和條件去設置好剩下的炸彈。
還沒等佟凜作出決定,秦篆突然將他壓倒在地,用銬住的那隻手把佟凜兩隻手都壓在了他頭頂上。
「我做了一個噩夢。」秦篆盯著佟凜的嘴唇喃喃道。
佟凜被他死死壓住,掙脫不得,一邊想脫身之法,一邊說話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是嗎,夢見你被整個監獄的人輪了?」
秦篆低低的笑了起來,空著的一隻手壓在佟凜的嘴唇上狠狠擦拭,像是要蹭脫他一層皮:「我夢見,你跟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人接吻了,」
佟凜不想承認之前那個「搶糖」事件算是接吻,但聽他這麼說還是覺得很好笑:「想不到連你自己也討厭你,看來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共同之處。」
「誰說他跟我是同一個人!」秦篆像是被他的話刺激到了,按在他手腕上的手猛的收緊,眼睛裡閃動著瘋狂嗜血的光,狼一樣咬在佟凜的喉結上。
牙齒割破皮膚,秦篆嘗到了令他如癡如醉的鮮血的味道,他兩條腿卡在佟凜雙腿之間,勃起的硬物在佟凜的下腹難耐的挺動摩擦,慾望的警報嗡鳴作響,他急需身下之人給他滅火。
佟凜顧不上被侵犯的反感,喉嚨要被咬斷的感覺令他頓生殺意。他兩條腿夾住秦篆,暴起翻身,雙手掙脫出來,戴著手銬的右手向後一揮將人拉近,左拳擊向秦篆的鼻樑。
秦篆一把抓住了佟凜的拳頭,剛要獰笑一聲,佟凜一記頭槌撞在他臉上。
這一下用力過猛,連佟凜自己都覺得有點暈,秦篆更是直接仰倒在地。
系統見對方再次沒了動靜,便道:「這回死了嗎?」
「哪有那麼容易。」佟凜謹慎的查看了一下秦篆的情況,確定他的確失去了意識,才終於鬆了口氣。
「對了,警報解除了。」
隨著系統話音剛落,艙門便被開啟,一隊持槍的獄警出現在門外。看到副典獄長跟一個犯人銬在一起,而且還昏迷不醒,立刻將槍口對準了佟凜。
即便現在佟凜解釋自己跟秦篆銬在一起的原因,恐怕他們也不會聽信,在這些獄警眼裡佟凜顯然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在副典獄長生死不明的情況下,他們隨時準備將其擊斃。
佟凜知道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導致自己吃幾發子彈,只能一動不動的站著。
僵持之際,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我沒事,都把槍放下。」
這個聲音跟秦篆發瘋之前一模一樣,佟凜回過頭去,身後的人已經坐了起來,臉還是那張臉,卻明顯有什麼不一樣了。
這個男人現在眼神清澈溫和,即便嘴角還沾著血跡,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分毫戾氣。而且連聲音都變了,完全聽不出是在偽裝,像是有兩個可以完美切換的聲道一樣。
熊飛讓門口的獄警繼續去其他地方檢查,將佟凜帶回了辦公室,找到鑰匙將手銬打開。
佟凜揉了揉被手銬勒出血痕的手腕,懷疑審視的目光始終盯著面前的人。
他實在無法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出任何破綻,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病?」
佟凜這話只不過是諷刺他一會兒裝作殘忍冷酷,一會兒又扮作內斂悶騷,還真以為自己是精分影帝呢?
想不到男人竟然回答道:「是啊,你發現了?」
佟凜眉峰一挑,心說還真有病。
男人繼續道:「我有低血糖。」
佟凜:「……」見鬼的低血糖。
熊飛甦醒之前最後的記憶終止於二人之間那個散發著檸檬香氣的吻,雖然一開始的目的只是為了補充糖分,但那個吻的滋味太過美好,很快就讓他沉醉其中。
隨後發生了什麼他不太記得了,結合自己嘴裡的血腥味和佟凜喉結上的傷口,他有點難以置信,自己在昏昏沉沉的時候,把佟凜咬了?
看來自己真的應該跟楚喬談談了,喜歡一個人會喜歡到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了嗎?
小規模的混亂終於平息,佟凜也被送回了a監區。
被放出去的暴徒跟獄警發生了衝突,好在他們大部分都分散開了,很快就被獄警制服。
鄧淵回到牢房後,靜靜等待典獄長被殺害的消息傳來,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蘇未的死。
早在佟凜接受任務的時候,就曾懷疑過鄧淵和蘇未的關係。
鄧淵在監獄裡一直偽裝成強勢而公正的形象,維持著a監區表面上的穩定和諧,唯有在對原主和蘇未的問題上有失偏頗。
之後系統從飛船主機的資料庫裡調取了一段錄像,這艘詭雛號在兩年前曾經遭到過宇宙海賊的襲擊,控制系統受創後,大部分犯人都從監牢裡逃了出來。
他們攻入了武器庫,跟獄警展開了激戰。當時鄧淵帶著一隊人在監獄裡大殺特殺,一旦自己人表現出任何不服從之意,便會被他果決狠厲的處置掉。
然而蘇未多次違抗他的命令都沒有被他幹掉,在他俘獲了一眾獄警作為人質之後,蘇未嗜殺的本性徹底暴露,在他離開的短暫時間裡,將所有的人質全都殺掉了,這一舉動間接影響到了鄧淵的計劃,導致了這次越獄失敗。
即便如此,鄧淵也只是沖蘇未發了一通火,連他一根手指都沒動,面對其他人憤怒的質疑,鄧淵也沒有任何表示。
雖然不能確定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但佟凜可以肯定,蘇未對鄧淵來說極為重要。
在系統接收田憫和鄧淵的通話後,佟凜便將被凍成冰塊的蘇未搬到了典獄長的辦公室。
等鄧淵得知自己那一錘子敲碎了蘇未的腦袋後,他目眥欲裂的咆哮出聲,整個a監區都迴響著他憤怒的吼叫。
系統道:「這倆人到底什麼關係啊,我怎麼聞到了基情的味道?」
「不太像。」佟凜沒有心情探究那倆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貓膩,總之讓鄧淵痛苦,讓蘇未掛掉,原主的怨念值便降低了一些。
「再把兩年前那段錄像放一遍。」
系統不解道:「還有什麼好看的,畫面太血腥了,我怕做噩夢。」
佟凜哼笑道:「別裝蛋了,你一個ai做個狗屁噩夢。」
系統爭辯了幾句,說自己是超級ai,有極為接近人類大腦和情感的模擬程序,但說多了都是廢話,最後還是再次播放了錄像。
幾分鐘之後,佟凜突然道:「停。」
畫面定格在一間燈光閃爍的艙室裡,地上倒著幾個被開膛破肚的人,看他們身上的制服,應該是獄警。整間艙室幾乎都被血漿染紅,乾涸之後變成駭人的紫黑色。
佟凜的目光鎖定在地上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道:「這個人……好像是秦篆?」

第46章 獄火監情12

男人身上制服是黑色的,但也能看出有大片大片的洇濕。他臉上也都是血,幾乎分辨不出他是死了還是活著。
系統將畫面放大,讓佟凜能夠更清楚的觀察那個男人。
雖然血糊了一臉,但佟凜還是能夠確認這就是秦篆,畢竟他的長相辨識度還是很高的。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秦篆,靈魂彷彿被抽離身體,全然不似平日裡那般嘴邊總是掛著一抹殘忍冷酷的笑意,半睜半閉的眸子裡暗淡無光,毫無生氣,整個人渾如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想不到那個變態也有這樣的時候。
佟凜讓系統將同一時間段的錄像都調出來,想看看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系統再次搜索了一遍,只找出了一些不完整的片段,很多記錄已經被銷毀了。
系統叫道:「少校少校。」
佟凜仰倒在床上望天:「有話直接說,叫魂呢?」
系統又開始裝人:「我覺得背後冷颼颼的。」
佟凜差點笑出聲來:「你哪來的背後,還冷颼颼。」
「這是一種擬人比喻誇張的說法,」系統很不爽,但還是繼續說道,「你想啊,錄像裡秦篆那副樣子,是不是已經死了?」
「死了?那昨天跟我銬在一起的人是誰?」
「就是因為這樣才恐怖啊,沒準他是個鬼。」系統小聲道。
佟凜在佩服系統腦洞的同時,格外懷念那個被毀掉的禁言功能。
兩天後,佟凜被帶到了心理治療室,剛在椅子上坐下,系統便提醒道:「少校,有人在監視你。」
由於已經接入了監控系統,系統發現只要佟凜出現的地方,附近的攝像頭都會跟著他轉,就像是多機位拍攝一樣。
而進行操作的終端並非獄警的監控室,而是典獄長的辦公室。
典獄長的關注,無非是對戰爭之王的監視,佟凜並沒往心裡去。
楚喬白嫩的臉上有幾道傷口,圓圓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看來在田憫製造的混亂中,小醫生吃了點苦頭。
不過他依舊保持著一貫溫和無辜的笑容,好像不曾受到過任何傷害。
「喝點什麼?」楚喬和氣的問道。
「來瓶冰鎮啤酒。」佟凜開了個玩笑,要了一杯咖啡。
楚喬一邊泡咖啡一邊問:「加糖和奶嗎?」
「都不要,我喜歡清咖。」佟凜隨口答道。
楚喬將泡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繞過桌子坐下,微微笑道:「原來你不喜歡甜的東西。」
佟凜伸向咖啡杯手柄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心說自己大意了,想必是秦篆將跟他同處一室時他吃糖的事情告訴了楚喬。
不過偷一包糖也算不了什麼大事,佟凜穩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糖我是很愛吃的,只不過不喜歡加在咖啡裡。」
楚喬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糖遞給他道:「吃這個吧,特意給你做的,我口袋裡的那些是專門給典獄長準備的。」
「謝了。」佟凜接過來取出一枚丟進嘴裡,發覺味道確實不太一樣,沒那麼酸了。「這個跟典獄長專用糖果有什麼區別嗎?」
楚喬看著他喉結上的牙印道:「有很大區別。給典獄長做的糖裡面,加入了某種藥物。」
佟凜喉間一緊,他可是吃了一整包糖啊,等於是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吃藥!
楚喬看他表情有異,忍不住笑道:「放心吧,不是毒藥,只是某種治療用藥物,對一般人來說沒什麼作用,頂多是有些刺激腎臟。」
「……我就覺得這段時間有點尿頻呢。」佟凜往後一靠,淡淡笑道,「典獄長的藥為什麼要混合在糖裡,他怕苦嗎?」
楚喬道:「因為他以為自己低血糖,所以要用這種方式讓他吃藥。」
佟凜聽到「低血糖」三個字,立刻聯想到了秦篆。典獄長和副典獄長都有低血糖?這又不是傳染病。他沉吟片刻道:「什麼叫『他以為自己低血糖』?」
楚喬道:「你先告訴我,你那天給我講的神話是什麼寓意。」
真是個狡猾的小醫生。佟凜搖頭笑道:「你們搞心理研究的,是不是看什麼都能引發一場關乎深層含義的頭腦風暴?監獄裡的日子很無聊,我閒來無事隨便編造的,哪有什麼寓意。」
楚喬看著佟凜道:「前一日,田憫在獄警辦公室裡右眼被炸碎的燈管碎片扎傷,全身燒傷,被送往醫務室搶救。本來要在今天凌晨抵達地球的時候送他去地面醫治,可是半夜的時候他死了。」
佟凜:「真不走運。」
楚喬:「他是被人殺死的。」
說到這裡,楚喬頓住觀察了一下佟凜的反應,才繼續道:「是鄧淵做的,不過他已經被抓起來了。」
佟凜微微一笑:「既然人抓到了,這不是很好嗎。」
楚喬道:「在審訊鄧淵時得知,蘇未是鄧淵的弟弟,他之所以殺死田憫,是為了給蘇未報仇。」
鄧淵和蘇未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姓氏不同,沒有登記在同一家庭id下,所以資料裡並沒有記錄,也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得知自己親手敲死了弟弟,鄧淵腦子裡回想的全都是田憫在通訊器裡的催促,悔恨和痛苦的折磨令他急需尋找一個仇恨的對象。
他抱著頭苦苦思索了一夜,回想當時田憫一直坐在監控器前,不可能不知道典獄長不在裡面,蘇未跑了進去。
蘇未對二人之間的勾當也一清二楚,田憫始終覺得他是個不穩定因素,一再告誡鄧淵對他保持警惕,必要的時候乾脆將他除掉。鄧淵當然不肯,二人還因此發生過幾次爭執。
鄧淵認為田憫東窗事發後,肯定是想趁機幹掉蘇未,畢竟這種時候只有死人才能讓他放心。
怒火和恨意讓鄧淵無暇顧及其他,當晚將自己手臂割傷,被送進了醫務室,並在半夜時分趁獄警暫時離開,偷偷潛進了田憫所在的醫療室。
田憫那副苟延殘喘的樣子,也沒廢鄧淵什麼力氣,挨了沒幾下重拳便一命嗚呼。但這根本無法令鄧淵發洩出心中的怒意,他一拳接一拳錘在鄧淵的臉上,打得他眼球爆裂,血肉模糊,飛濺出的血漿沾滿了鄧淵的手和臉,獄警衝進去將他拉開的時候,他滿臉猙獰,彷如惡鬼附體。
田憫直到死前都沒有想到,自己竟會跟那些被他當作取樂賺錢工具的犯人一樣,被人活活打死。
佟凜一邊喝咖啡一邊聽楚喬的描述,事不關己的淡然道:「這也算是田隊長咎由自取了吧。」
楚喬關注的重點當然不在田憫身上,他聽說鄧淵審訊的筆錄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佟凜給他講的神話。
佟凜跟蘇未是室友,那個誤殺兄弟的故事,簡直就是鄧淵和蘇未下場的預言。
如果這一切都是佟凜導演的,那這個人未免太可怕了。可從始至終,佟凜都在熊飛的監控下,他平時的言談舉止都很尋常,也從來沒有跟關鍵人物有過多接觸,這一切是怎麼做到的。
神話畢竟是神話,既不能拿來當成調查佟凜的證據,也完全說明不了什麼,佟凜輕描淡寫的一言以蔽之,楚喬也無可奈何。
「洗澡時間到了,」佟凜指了指手腕——當然那裡並沒有手錶,笑嘻嘻道,「今天就聊到這裡吧,想聽故事,等我回去再編一個。」
楚喬回以恬淡的笑容道:「希望下一個故事不是悲劇。」
獄警將佟凜帶出心理治療室送到浴室,佟凜在更衣室裡一邊換衣服一邊琢磨「低血糖」的問題。
從楚喬的話中判斷,典獄長「以為」自己有低血糖,也就意味著他實際上並沒有。
可是楚喬卻在給他吃的糖裡面加入了藥物,要麼是典獄長有其他的病症,楚喬此舉是為了治療他,要麼就是典獄長根本沒病,那麼楚喬的目的就沒那麼單純了。
問題是秦篆那個變態又是什麼情況?他也聲稱自己有低血糖症,這個低血糖真是……低血糖低血糖低血糖。佟凜發現自己腦袋裡面只剩下這三個字,乾脆把所有意念都清除掉,先洗個澡再說。
「我的孩子。」
一個挺耳熟的聲音自佟凜身後傳來,他偏頭瞄了一眼,是晏蘭州那個道貌岸然的傢伙。他懶得跟這種人廢話,便沒有回身搭腔。
晏蘭州依舊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道:「我聽說了這次a監區的暴動事件,你沒有受傷吧,我很擔心你。」
說這番話的時候,晏蘭州的眼睛一直盯著佟凜白嫩挺翹的臀部,心裡有個狂躁的聲音在說:看那個屁股,真是欠操。
他一邊在心中意淫佟凜,一邊訴說自己的憂心,a監區出了這麼個亂子,以後恐怕監管會變得十分嚴苛。作為一個心地仁善的神父,他自願為所有上帝的子民提供幫助,佟凜如果遇到什麼事可以去找他,有必要的話,他可以動用一些手段,把佟凜調到b監區去。
言辭之中,晏蘭州有意無意的透露出他在b監區很受尊重,那裡不少犯人都在他的感化下信奉了上帝,潛心悔過自己的罪行。因為他的影響力,連副典獄長和獄警都對他禮遇有加,他說的話,副典獄長一定會考慮的。
只要佟凜有心向善,晏蘭州願意引領他走上通往天堂之路。
哦,我的孩子,我會帶你感受到「天堂」的滋味——晏蘭州心發出裡難耐的呻吟。
佟凜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大大咧咧的晃著鳥轉過身,正要諷刺晏蘭州兩句,浴室的燈突然滅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正在洗澡的犯人們都抱怨起來。
很快守在門口的獄警便打開門道:「所有人都從裡面出來,a15820留下。」
獄警沒有給犯人穿衣服的時間,命令他們立刻離開浴室,完全無視他們的抗議。犯人光著屁股、一身濕漉漉,有的還掛著滿腦袋的泡沫,不清不願的從浴室裡走出來,對獄警怒目相視。
獄警將他們帶離了浴室周圍,艙門關閉之後,黑暗中只剩下了佟凜。
他的第一反應是有人要暗殺他。
然而在監獄裡幹掉一個人,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如此大費周章把其他人支開。
有能力調動獄警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典獄長,一個是……
燈亮了。
視線再次恢復的一刻,佟凜嚇了一跳,他對面站著一個人——秦篆。
這時他不禁想起了系統說過的關於秦篆其實是個鬼的話,現在再看這人如此突兀的出現在這裡,倒真有點像個幽靈。
兩人面面相覷,又陷入相顧無言的尷尬境地。
佟凜赤裸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燈光下,他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站在那裡,沒有絲毫的羞怯。
反觀對面的男人倒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一次次滑過佟凜的身體,就好像無法在濕漉漉的青苔上落腳一樣。
副典獄長還有這麼矜持的時候?佟凜諧謔的看著對方,等著看他說什麼。
一分鐘之後,男人摘下帽子,開始脫衣服,並清了清嗓子道:「我辦公室的淋浴系統壞了,所以來這洗個澡。」
這個聲音……佟凜心說又切換頻道了,看他的神情態度,的確跟平時不同,今天這又是要演哪一出?
「既然如此,我也迴避一下吧。」無論如何,佟凜都不想跟他單獨相處,他實在摸不清男人的腦回路構造。
「不,我有話要問你。」熊飛抬起眼睛,阻止了佟凜。
十分鐘之前,熊飛坐在監控室裡,進行每天的日常——監視戰爭之王。現在他盯著監控器的時間愈加延長,範圍也愈加擴大,當佟凜要去洗澡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啟了萬年不用的浴室攝像頭。
犯人的人權,犯人的隱私在那一刻都被宇宙黑洞吸走,熊飛完全控制不住內心的慾望,在看佟凜脫光衣服的過程中,羞恥亢奮的像在看18禁小鈣片。
然而他很快從那個跟佟凜搭訕的犯人眼中,看到了男人都懂的目光,他頓時就坐不住了。
竟然有人當著佟凜的面赤裸裸的意淫他,而自己卻只能坐在監控器後面偷窺,這讓熊飛感到心裡極度不平衡,恨不得直接衝進去把晏蘭州拉出去槍決。
不,炮決。
他立刻利用典獄長的權利,命令把浴室斷電並清空,只留下了佟凜。
可是當二人面對面同處一室,熊飛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淋浴的噴頭嘩嘩噴灑著溫柔的水流,襯得整個空曠的浴室更加安靜,簡直跟之前他們困在艙室裡的情況一模一樣。
熊飛暗自對自己道,情況還是不一樣的,現在他們裸誠相見,距離更近了,可以聊一些更私密的話題。
熊飛斜著眼睛偷瞄一旁的佟凜,身材不錯,雖然肌肉線條不太明顯,但沒有一絲贅肉。腰臀的曲線十分誘人,屁股看起來又彈又翹,讓人想咬一口,拍兩下。兩條腿又長又直,看起來能玩一年。
再就是白。
皮膚白的晃眼睛,隱隱能看到他腳上青色的血管如河流一樣蜿蜒。
熊飛下腹倏然一緊,胯下悄悄抬頭,他急忙轉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點什麼好呢?這次一定不能像上次那樣再搞出什麼虐貓狂人薛定諤了。
當然也不能出現磁暴魔王特斯拉,屏蔽尊者法拉第。
貼近生活的話題才能引起共鳴。
「你喜歡淋浴還是浴缸?」
佟凜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說又開始了,轉過臉好笑道:「就算我喜歡浴缸,你能憑空變一個出來嗎?」
熊飛一愣,心說糟糕,這個開頭不怎麼美妙啊,他忘記考慮身處監獄這個問題了。
現在需要立刻轉移話題,不能再聊一些讓佟凜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就地取材吧。然而浴室裡能夠利用的素材實在少的可憐,情急之下,熊飛抓起牆上的肥皂道:「你知道肥皂……都能幹什麼嗎?」
熊飛沒得到回應,只好自顧自說道:「肥皂,以消融自己讓他人得到身體的潔淨,非常有犧牲奉獻的精神。它還能給人帶來歡樂,你小時候吹過肥皂泡嗎?……」
就連繫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佟凜揶揄的看著他,心情突然變得很好。雖然不知道「秦篆」在玩什麼把戲,但他這副樣子還挺有意思的。
沒有了制服的「秦篆」,發達健美的肌肉包裹在一層古銅色的皮膚下,無需用力便微微隆起的肱二頭肌、緊窄的臀部、結實壯碩的大腿和胯間不安分的性器,都彰顯著雄性的力量和魅力。
他微微皺著眉,稜角分明的臉上神情冷淡,看似不可親近,可他卻在用一種很彆扭很好笑的方式,試圖引起佟凜的注意。
之前困在艙室裡在發現他是「秦篆」之前,佟凜便總是忍不住想笑,現在更是忍俊不禁。這個狀態的「秦篆」,很難讓人相信他竟會做出種種血腥殘忍、駭人聽聞的事。
佟凜自認也算閱人無數,幾次試圖從對方的眼神中尋找到蛛絲馬跡,卻一無所獲。眼前的人跟秦篆有著最深層次的區別,就像是套了同樣的殼子,靈魂卻不一樣。
一個人的演技,真的能達到這種程度嗎?
男人還在自言自語,佟凜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離開水流走到熊飛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熊飛眼睛睜大,下意識的繃緊了肌肉,手裡抓著的肥皂直接從手心裡擠了出去。
佟凜湊近低聲道:「肥皂的用法,我只知道這一種。」

第47章 獄火監情13

滑膩的肥皂在空中畫了一個漂亮的弧線,掉在積水的地面彈動了兩下,靜止不動了。
熊飛保持著握拳的姿勢僵直不動的站在水流下,幾秒鐘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忘了保持呼吸。
撿肥皂這種事在監獄或是軍隊裡已經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暗示,但熊飛一直當作笑談,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看到掉在地上的肥皂。
面對佟凜如此直白的表示,熊飛身下的小熊直接起立敬禮,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掉在地上的肥皂,該由誰來撿?
男人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卻滿是糾結,佟凜感到十分好笑,靠在牆上欣賞他這副腦補過度的樣子。
系統嘖嘖道:「變態也會被逼成這樣,真是造(皂)化(滑)弄人啊。」
佟凜道:「別抖機靈了,典獄長辦公室的監控器還開著嗎?」
系統看了一眼:「開著呢,估計正看的津津有味。」
這位神秘的典獄長每天監視佟凜的行為雖然暫時沒有給他帶來什麼不便,但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無時無刻不暴露在某個從未見過之人的視線中,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既然典獄長是自己忠實的「腦殘粉」,佟凜覺得不演一齣好戲,太對不起唯一的觀眾了。
熊飛還在盯著地上的肥皂掙扎,雖然一開始這塊肥皂是抓在他手裡的,但卻是因為佟凜才掉落在地上。
難道他想讓自己「撿肥皂」?!
「不如,」熊飛終於開口道,「我們猜拳吧,輸了的撿肥皂。」
佟凜笑了兩聲,走到肥皂前背對著熊飛彎腰去撿肥皂。他故意將動作放慢,將一秒鐘就可以完成的過程延長十倍,彷彿地上的肥皂在沾水之後重於千鈞,要費盡全部力氣才能拿起來。
他的本意並非要撩熊飛,而是想知道典獄長在觀看他的屁股時,會不會因為感到辣眼睛而關掉攝像頭。
然而典獄長此時此刻就在現場,看著那個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白嫩翹臀,熊飛胯下的硬物脹痛不已。
佟凜這令人血脈噴張的姿勢簡直就是在對他發出邀請,是個男人就忍不了。
熊飛腦子裡的糾結「噗」的一聲爆滅,理智瞬間被慾望湮滅,逕直走過去將佟凜攔腰抱起按在了牆上。
佟凜揚起眉毛,心說變態溫良呆萌的外殼終於被戳破了嗎?
他屁股上戳著一根硬物,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以及那個東西想幹什麼。他側臉貼在冰涼的艙壁上,勾勾嘴角調侃道:「這是要虐囚的節奏嗎?」
熊飛呼吸粗重,緊貼著佟凜光滑的脊背,一隻手按在佟凜的臀瓣上用力按揉。
「虐囚」兩個字讓他動作一滯,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一生致力於改善監獄條件、維護犯人權利的典獄長,現在卻利用職權清空浴室,將一名犯人禁錮在自己身下,這違背了他的原則。
他不能這麼做,不能強迫犯人跟自己發生關係,即便這是犯人勾引他在先。
熊飛緩緩放開手,向後退開,轉身離開了浴室。
佟凜心說好強的自制力,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竟然還能把持得住,剛剛他已經被撩起了火,這會兒人卻走了,怎麼辦?
自己玩?
佟凜的手剛要伸向自己腫脹的下身,熊飛又回來了。
男人大步流星的踏水而來,再次一把將佟凜按在了牆上,動作看似有些粗魯,但實際上沒有用太大的力氣。
佟凜失笑道:「還要再來一次?」
熊飛沒有回答,用剛才從更衣室的制服裡取來的手銬將佟凜雙手銬在了頭頂的架子上。
「你要幹什麼?」佟凜沒料到他出去是拿手銬的,這氣氛有些不對,他下意識就要抬腳踹向男人。
熊飛一手按著佟凜的肩膀,另一手突然「啪」的一聲打在佟凜的屁股上,清脆的響聲十分悅耳,而且這個屁股的彈性比他想像中還要好。
「我現在要開始審問你,到底是不是戰爭之王。」熊飛貼近佟凜的耳畔道,「如果你不承認,我可就要使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了。」
說完又是一巴掌,被狠狠抽打過的白嫩臀瓣上留下一道紅印子。
男人刻意壓低的嗓音十分富有磁性,佟凜耳朵裡癢的厲害,又被他突如其來的「審訊」弄得哭笑不得。
雖然打屁股有些羞恥,但卻激起了佟凜壓抑許久的慾望。一個人玩多沒意思,佟凜覺得自己應該配合一下對方。更何況想到典獄長還坐在辦公室裡觀摩這場浴室拷問大戲,他更是有一種被窺視刺激感。
佟凜痛苦的扭動著腰胯道:「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是什麼戰爭之王。」
「是嗎,我最討厭不誠實的犯人。」熊飛一隻手繞到佟凜身前握住他的下身,手法近乎粗暴的擼動,將他的前端往濕漉漉的艙壁上蹭弄。
佟凜低吟出聲,將被拍打得火辣辣的屁股往身後男人的下腹蹭去,喃喃道:「我說的,都是事實。」
熊飛將手指探入佟凜身體後方,將臉貼在佟凜耳側,沉聲道:「還嘴硬是嗎,看來要好好的懲罰你才行。」
他扳過佟凜的臉,不再像上次奪取糖塊時那般溫柔,十分強勢的吻了上去。分開佟凜的臀瓣,將灼熱的硬物狠狠頂了進去。
佟凜一聲悶哼,忍著撕裂般的痛楚道:「警官,你的警棍,真是又粗又長。」
熊飛仰頭深吸了口氣,一手抓著佟凜纖瘦的腰,一邊大力挺動一邊繼續打他的臀瓣。
又痛又爽的滋味讓佟凜低吼出聲,配合著身後男人的律動難耐的扭送腰臀。
每在佟凜的屁股上拍打一下,他後面便緊縮一下,夾的熊飛快要發瘋。心情越是矛盾,他就對身前之人越無法放手,他能夠感到自己血液裡沉睡的毒性被狂猛的快感喚醒,骨子裡埋藏的暴戾被滔天的慾火點燃。
熊飛的動作愈發凶殘,雙手像是要將佟凜的腰掐斷一般緊緊箍在上面,身下撞在佟凜屁股上啪啪作響,不斷將他頂得撞向艙壁。
「你到底,」熊飛舔弄著佟凜的耳朵喘息道,「是不是戰爭之王?」
「啊……」佟凜敏感的耳朵被一陣電流竄過,他呻吟道,「不是……不是!」
「好,既然如此,」熊飛兩手抓住他臀瓣往兩邊分開,狠狠往最深處頂去,「我要將你就地正法了。」
佟凜被幹得幾乎要窒息,在這場疾風驟雨中得到了極致的快慰,射出來的一刻,眼前亮晃晃一片白光,神志全無。
處決的炮火一發接一發的射向目標,熊飛不得不咬著佟凜的肩膀才沒向野獸一樣吼叫出聲。他捨不得放手般緊緊將佟凜摟在懷裡,用嘴唇在他臉上柔柔的磨蹭著。
除了手一直被銬著,佟凜覺得還挺舒服的,他瞇起眼睛享受這片刻溫存,待喘息平復才晃了晃手腕道:「審訊結束了嗎,我的手要斷了。」
熊飛這才退出佟凜的身體,去更衣室拿了鑰匙回來。走到近前看到白濁的液體從佟凜體內流出,順著他光滑白皙的大腿往下流,頓時又這淫靡的景色被刺激到了,將手銬打開後,把佟凜扛到浴池裡面對面又「審問」了一番。
等到深夜佟凜被送回牢房,累的直接撲倒在床上昏睡過去。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的感覺十分酸爽。
系統:「嘿嘿嘿~」
佟凜伸了個懶腰,坐起身摸了摸嘴唇,覺得自己的身體缺煙,從口袋裡拿了顆糖丟進嘴裡道:「浪笑什麼?」
系統:「浪得發抖——說的是你。」
「人啊,得有苦中作樂的精神,」佟凜慢悠悠道,「你看看現在的環境,也沒什麼娛樂項目,想看看外面的風景都不行,這麼下去不久就憋死了。」
「我看是苦中做愛的精神吧。」系統揶揄道,「你竟然跟最終任務目標啪啪啪,還想不想完成任務了?」
佟凜咬了咬糖塊,盯著牆面出神道:「我總覺得,秦篆有問題,昨天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心情很放鬆,和平時面對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系統道:「我要拉警報了,少校你不是愛上他了吧?他可是個變態,還喜歡裝清扮純。」
佟凜還不至於打一炮就愛上一個人,但心裡始終無法放下這件事。
系統又道:「對了少校你怎麼知道鄧淵和蘇未是兄弟的,資料庫裡完全沒有顯示啊?」
「我也是猜的,」佟凜道,「歪打正著罷了,就算不是,起碼我能夠確定蘇未對鄧淵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看錄像的時候,鄧淵面對蘇未表現出的態度跟對其他人不同,仔細觀察的話,二人的相處模式有很細微的小動作,比如鄧淵在喝斥蘇未的時候很近的身體距離,蘇未把頭偏向一邊不情願的樣子,那些神情、動作所呈現出來的關係表明二人之間的關係絕非尋常。
他曾帶過的部隊中,就有一對兄弟表現出過類似的相處模式。
佟凜不過由此推測二人是兄弟關係,順口編了個故事給楚喬聽,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
晚飯的時候,心情極好的典獄長再次祭出大招——通心粉培根蛋糕,附加蛋黃醬一碟,可依據個人口味添加食用。
抱怨聲如浪潮般一波波湧來,為了轉移犯人們的注意力,獄警將吃飯時播放的電視節目調大了聲音。
佟凜生無可戀的用叉子將蛋糕捅成了馬蜂窩,心說這位神奇的典獄長難不成是昨天受了刺激?
「我的孩子。」
佟凜連看都不用看,能說出這麼肉麻的話的人,除了晏蘭州沒有第二個。
偽神父在佟凜身邊坐下,一臉慈愛的看著他翻攪著蛋糕的手道:「是不是吃不慣?」
佟凜:「你吃得慣?」
晏蘭州道:「上帝賜予我們的一切,我們都應心懷感恩,來吧,跟我一起祈禱,感謝上帝賜予我們食物。」
這哪是上帝賜予的食物,分明是典獄長賜給他們的黑暗料理。
晏蘭州裝模作樣的祈禱完,並不急著離開,一些犯人經過時紛紛向他問好,虔誠的稱他為「尊敬的神父」。
他心中得意,面上卻不顯露,向佟凜灌輸了一大堆洗腦經,試圖獲得佟凜的信任,說服他跟自己一起上天堂。
佟凜失笑道:「神父,你『疼愛』那些孩子也是因為受到了上帝的感召嗎?這樣的上帝,我還真不敢信。」
晏蘭州臉色霎時變換,彷如霓虹,但很快他便平靜下來,沖佟凜低聲笑道:「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但你覺得會有人相信你的話嗎?」
在監獄裡,那些強姦犯雖然不受待見,但戀童癖則是最遭人鄙視唾棄的對象,一個向柔弱無力的孩子下手的成年人,內心的陰暗讓謀殺犯自愧弗如。如果被其他犯人知道他曾猥褻過二十多個未成年人,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一直以來,晏蘭州都對自己滴水不露的偽裝相當自信,進監獄後他賄賂了獄警,將犯罪記錄改為殺人、販毒,聲稱自己是個大毒梟,被捕入獄後改過自新成為上帝的僕人,給自己套了個耀眼奪目的光環,日子過的好不自在。
就算現在他明目張膽的把手放在佟凜的腿上,也不會有人懷疑,只當他在安撫那個成日被獄警盯著的戰爭之王,並感化他那顆被戰火硝煙蒙蔽的心。
晏蘭州的手又往佟凜的大腿根移動上去,在他耳旁道:「如果你乖乖聽話,我保證你會在監獄裡過的很好,否則……,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等你倒霉,你自己不會不知道吧?」
佟凜左耳進右耳出,只考慮是現在直接把叉子扎進腿上那隻手的手背上,還是在炸毀飛船之前花點時間整整這無恥之徒。
可惜餐具是塑料的,沒什麼殺傷力。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條新聞,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是近兩年前的錄像。
一開始並沒有人留意餐廳裡習以為常的背景音,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新聞錄像的內容。
數輛警車包圍的房子裡,一個男人被警察帶出來押上警車。主播的報道和屏幕下方滾動的字體顯示,該名男子利用在社區工作之便,多次猥褻未成年人,經警方調查證據確鑿並實行抓捕。
緊接著畫面切換,那名男子從法庭裡被警察帶出來,法官宣判了他的罪名成立,由於犯罪情節嚴重,判處他有期徒刑45年,不日將押送往詭雛號星際監獄服刑。
新聞中雖然沒有披露該名罪犯的名字,但很快就有不少人認出了那是晏蘭州。
餐廳裡像是被人投了重磅炸彈,有人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了;有人則怒視晏蘭州,因為他們也有子女,最痛恨這種敗類。
而那些曾經將晏蘭州當作心靈指引的犯人,像是吞了蒼蠅一樣感到噁心反胃,他們無法想像自己竟然被這種人欺騙,並跟隨他一起向上帝祈禱,難怪上帝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餐廳裡的犯人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冰寒冷酷的眼神如利刃一般插在晏蘭州身上,偽神父神聖的外衣被撕碎,暴露出了下面污穢不堪的靈魂。
晏蘭州面無血色,從桌上抓起一把叉子緊緊攥住,試圖把這塑料餐具當成防身武器。
為防止憤怒的犯人將晏蘭州就地打死引發混亂,獄警趕快將他帶離了餐廳。但他今天不死,明天也不會好過。
在他臨走時,佟凜衝他笑道:「看來現在等著看你倒霉的人,比我要多的多,你猜,你的上帝會給你提供庇護所嗎?」
晏蘭州瞪著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任由獄警將他拖走。
佟凜笑著吃了一口蛋糕,突然覺得味道也沒那麼難吃。
晚餐結束後,佟凜正準備回到牢房,獄警對他道:「典獄長要見你。」
佟凜心說神秘的典獄長終於要露面了,等到了典獄長辦公室,他卻只見到了秦篆。
「你怎麼在這?」佟凜納悶道。
「秦篆」會錯了意,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手銬道:「當然是……繼續審問你。我是一個有始有終的人,不得到結果是不會罷休的。」
佟凜忍不住笑,看來男人對這個遊戲已經上癮,還玩不夠了。他配合道:「無論你怎麼審我,我都不會承認的。」
熊飛心裡的火蹭的竄了起來,他將佟凜的手銬在背後,瀟灑的將辦公桌上的文件雜物一把掃落在地,將佟凜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
佟凜挑了挑眉,讚許道:「恭喜你獲得稱號:桌面清理大師。」
「閉嘴,」熊飛一副凶狠的模樣,輕輕咬住佟凜的嘴唇,將他的褲子扯了下來,摸著他光滑的大腿,在晏蘭州曾染指的地方狠狠的掐了一把。
「今晚的新聞還滿意嗎?」熊飛一邊舔吻一邊低聲道。
佟凜抬了抬被掐疼的腿,喘息急促道:「那條錄像是你的意思?……為什麼?」
熊飛狹長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佟凜道:「他碰了不該碰的人。」
一旦事情觸及佟凜,熊飛發現自己那些原則和堅持統統粉碎成渣。自上次晏蘭州在浴室接近佟凜之後,熊飛就開始調查這個老流氓,發覺了他玩的把戲。
這麼危險的人物當然不能再給他機會接近佟凜。當眾揭穿晏蘭州的真面目,讓他無所遁形,這種感覺真是太痛快了。
佟凜也感到十分痛快,但很快便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全部的心思和全身的神經元都集中到了兩腿之間。
在男人的撫弄下,快感逐漸攀升。待他快要承受不住時,熊飛將他兩條腿掛在臂彎,將灼熱的慾望頂入他的後方。
佟凜衣衫大敞,下身更是不著一物,兩隻手還被銬在背後,反觀在他身上律動的男人,警帽端正,制服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只有褲鏈拉開而已,加上冷峻的神情,整個人散發出禁慾的氣息,好像正在進行的不是激烈的性事,而真的是一場嚴肅的審訊。
一番征伐結束後,佟凜大汗淋漓,兩條手臂都麻木了,熊飛給他取下手銬後,從冰箱裡取了瓶冰水遞給他。
佟凜一邊喝水一邊看男人清理下身,想到那根尺寸雄偉的碩物帶來的快感,又有點來感覺了。
「滴——」保險門的通訊器響了,楚喬的聲音傳了出來:「哥你還在忙嗎,我有點事找你。」
「哥?」佟凜壞笑著看向熊飛,「你跟小醫生關係很親密嗎。」
熊飛嘴角動了動,環顧四周,好像能夠藏身之處只有一個。
一分鐘後,保險門打開,楚喬走了進來,聞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他掃了一眼熊飛的辦公桌,文件隨便堆放,混著亂七八糟的雜物,顯得凌亂不堪。
熊飛正襟危坐在轉椅上,木然道:「找我什麼事,我還要處理文件,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話就明天再說吧。」
楚喬很難從熊飛的面癱臉上看出什麼破綻,只是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他沒有多想,直接在沙發上坐下道:「想跟你聊聊a15820的事。」
a15820現在就躲在辦公桌下面。剛才時間緊迫,佟凜拿著水瓶直接藏到了桌子底下,熊飛只來得及把地面的東西重新丟回桌面,連拉鏈都沒來得及拉就裝模作樣的坐了下來。
佟凜此刻正對著那根引人遐想的大傢伙,心中又萌生出惡趣味來。
熊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他怎麼了?」
楚喬是研究心理學的,熊飛的手一動,他就看出男人此刻有些急躁。他不慌不忙,語速平緩道:「是這樣的,對於他給我講的神話和蘇未的死,我始終覺得不像他自己說是隨口編的那麼簡單。」
熊飛默默歎了口氣,心想楚喬即便跟他討論這件事,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只是辛苦佟凜要在桌下忍一會兒了。
他正要開口,一個濕滑柔膩的東西貼上了他暴露在拉鏈外的前端,隨後探入了馬眼裡。
他身體一繃,凜然坐直,摸了摸下巴掩飾慌亂道:「你說。」
楚喬開始從頭分析,而佟凜則從「頭」搞起。
熊飛渾身僵直,身體在快感的刺激下蠢蠢欲動,卻又要保持嚴肅,簡直是一種折磨。
「……我覺得這不是巧合。可是他怎麼知道二人之間隱藏的關係,又是如何一手促成這個結果的呢?」楚喬依舊自顧自說道。
「嗯……」熊飛正要開口,本來被包裹在溫熱口腔中的兩腿之間突然湧上一股冷意,刺激的他直接哼出聲音。
「嗯?」楚喬對熊飛發出的奇怪聲音感到莫名其妙,觀察他的臉色似乎也不太好,「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那瓶冰水……我操……熊飛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再發出失態的聲音,努力保持平靜道:「你說的很對,我會取消他的心理治療,親自『審問』他,一定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今晚就到這裡吧,你也趕快回去休息吧。」
楚喬有些擔心,站起身走到桌前道:「如果有什麼不舒服就去醫務室看看。」
「啊……我什麼事都沒有,」熊飛下面被狠狠一吸,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一會兒就去休息了,你快回去吧。」
楚喬雖然感到有些怪異,但也沒多想,又囑咐了兩句才離開。
保險門關閉的霎那,熊飛將佟凜從桌下拽了出來,一把將他按在轉椅上。
佟凜笑得把瓶子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看來你還有很多問題需要交待,」熊飛眸子裡慾火升騰,像是快要將眼前人的胸口燒穿。他扯開制服扣子,將佟凜的腿分開掛在椅子扶手上,「我看你待會兒還笑不笑得出來。」
打開的雙腿將下身完全暴露在飽受煎熬的男人面前,他攻城略地般將之前的隱忍全都發洩出來,一次又一次用堅硬的「刑具」讓身下的囚徒發出破碎的呻吟。
兩人從椅子上挪到桌上,又從桌上滾到地上,在不知第幾輪「審訊」結束後,二人汗涔涔的抱在一起喘息。
熊飛將佟凜的額發撥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聲音暗沉低緩道:「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承認?」
佟凜盯著艙頂,扯了扯嘴角道:「大概吧。」
「那這場『審問』,可要持續到宇宙盡頭了。」熊飛捏了捏佟凜笑得有些邪氣的臉,起身走到冰箱前打開門往裡看道,「還喝冰水嗎,有果……」
話未說完,熊飛眼前一黑,往冰箱裡撲去。佟凜及時抱住他,將他放躺在地上,扯了張薄毯蓋在他身上。
距離預定的時間已經拖了很久,佟凜雖然也很喜歡跟熊飛沒羞沒臊的玩監禁play,但畢竟他有任務在身,清醒過來,一切也該結束了。
佟凜以手刀擊暈熊飛,顧不上清理身上的痕跡,將熊飛的制服換上,回到牢房裡取出準備好的炸彈,按照計劃將它們設置在飛船的不同位置。
雖然穿了制服,但畢竟跟其他獄警不同,在經過攝像頭的時候只需壓低帽簷,但如果遇到獄警,佟凜還是得躲避開。
除了制動室,還有操控室、機械室、三大監區等十一個安裝點。佟凜一身黑裝,宛如暗夜裡的黑貓,在需要避人耳目之處攀爬跳躍,輕盈敏捷,無聲無息,按照地圖在飛船裡的各種暗艙中交替穿行,一路上如入無人之境,以最快速度將炸彈安裝妥當。
系統讚歎道:「少校你太帥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位置了。」
佟凜整了整帽子,來到c監區。之前那些死掉獄警被砍斷的手指,系統已經複製了指紋,打開保險門後,佟凜進入監區,發現這裡跟a、b監區有很大的不同。
這裡更像是精神病院,每個犯人都單獨監禁,到處都是一片純白,顯得他這一身黑格外突兀。
佟凜無暇觀賞c監區與眾不同的美,匆匆來到關鍵點將將炸彈設置完畢,心中終於有少許輕鬆。現在只要在熊飛甦醒前盡快趕回辦公室就可以了。
想到熊飛——佟凜還不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他忽然有些猶豫。
這次回去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之後他就會跟這艘飛船一起,消失在廣袤的宇宙中,不留任何痕跡。
佟凜做了個深呼吸,心說算了,誰讓他是個反派。如果任務結果無關他人,佟凜倒是不介意就這麼拖著,可是……
思緒猶豫,腳步也難免放緩。直到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佟凜才收起心思。
一個穿著一身白色囚服的人迎面緩緩走來,一隻手沿著牆面滑動。
佟凜壓低帽簷,不動聲色的迎著他走過去。如果對方沒有做出任何舉動,那麼佟凜也不會出手,一旦對方朝他轉頭,佟凜便會將他放倒。
當然,佟凜還是希望眼下不要出任何差錯,能安靜的離開是最好的。
二人越走越近,對面的人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擦肩而過時,佟凜略微加快腳步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認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對方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佟凜暗罵一聲,電速轉身抓住那人的手臂將他勒在身前。
他手下發力,當下便要擰斷那人的脖子,手臂上突然傳來細微的刺痛。
「你……」佟凜下意識的放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動作遲緩,失去了力氣,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夢魘中的世界,扭曲失真。

第48章 獄火監情14

手臂上傳來刺痛的一剎那,佟凜就意識到自己中招了。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光怪陸離的幻影,耳中聽到的聲音如同陰間怨魂的呻吟,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試圖集中精神,將扭曲的視線扶回正軌。
他在軍隊裡進行過藥物抵抗訓練,本體對致幻致痛等藥物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但現在這個殼子不行,只能單純靠意志去抵製藥物的影響,拼盡全力保持清醒。
有人抓住了佟凜的胳膊,將他拖進了一間艙室,用繩子將他捆在一根管子上。
佟凜微微張著嘴,艱難的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小手指上,試著一點一點喚醒身體的知覺。
一個男人緩緩走到他面前,用食指墊著佟凜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佟凜雙眼焦點無法重合,眼前男人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虛影,他甚至無法肯定是否真的有人站在他的面前。
「我需要……調整身體的狀態。」佟凜對系統道。
他的腦袋裡空無一聲,只有幻覺引起的清淺噪音,平時一向話癆的系統,此時沒有任何反應。佟凜強撐著再次跟系統取得連接,但依舊沒有回應。
現在,他手腳被縛,孤立無援,意識混亂不清,就連自己也靠不住了。
佟凜是那種越是身處逆境,越是會用自嘲心態面對的人,每次瀕臨絕境時,他都會忍不住想笑——又要死了啊,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是活蹦亂跳,還是一命嗚呼。
就像一個賭徒,籌碼是自己的命。
陳年將調教工具悉數取出,看到佟凜臉上淺淺的笑容,心裡有一口惡氣堵的他極為不爽。他捏住佟凜的臉頰,將一支假陽具戳到他嘴邊道:「怎麼,就這麼想要這個東西嗎?」
佟凜無力的偏開頭,含混不清道:「我還是不跟你搶玩具了。」
陳年冷哼一聲,狠狠收回手,目光移到佟凜的身上。
之前陳年便發覺秦篆對佟凜的態度非比尋常,現在看到他穿著秦篆的制服,更是引發了一場充滿了色情意味的猜想。
「原來秦篆喜歡這麼玩。」陳年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艱澀。他將佟凜身上制服的扣子一個一個的扯掉,撕開裡面的襯衫。
佟凜白皙的皮膚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昭示著一場歡愉的情事。在別人眼中也許充滿了美感和誘惑,但在陳年看來卻觸目驚心般刺激著他的眼球和心臟。
從第一次見到秦篆起,陳年便被那個男人吸引,內心深處生出極度的渴望。在他心裡早已把秦篆當成自己的另一半,無論他的靈魂還是肉體,都想要跟秦篆合二為一。
但佟凜這一身的愛痕擊碎了陳年的幻想。他盯著佟凜的胸口,目光如銳利刀刃恨不得剝掉那一層皮,抹掉秦准留在佟凜身上的全部痕跡。
他把秦篆當成自己的所有物,無法忍受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玷污自己的靈魂伴侶,更遑論迄今為止秦篆都沒有碰過他,卻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你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陳年伸手去扯他的腰帶,「臉蛋也不過如此,難道是屁股幹起來特別爽?」
佟凜的手指逐漸恢復了知覺,在身後緩緩活動——恢復的速度太慢了。
陳年抽出皮帶,在手裡一勒,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舔舔嘴角道:「依我看,你最特別之處,無非就是頂著戰爭之王這個頭銜。」
「銀河系最危險的通緝犯,相信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陳年緩緩笑道。他已經聯繫好了一些熟客,不多時就要開始現場直播調教戰爭之王。沒有人會對這樣一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男人不感興趣,只是聽到這個消息,就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秦篆對佟凜必然也是如此,只是想要得到將一個強大的男人壓在身下肆意玩弄所帶來的征服的快感。
秦篆說過,交易的事全都交給陳年負責。所以陳年自信就算沒有經過秦篆的同意將佟凜賣掉,只要價格令人滿意,相信秦篆也不會介意的。
佟凜恍惚笑了一聲道:「早知道我這麼搶手,我就直接把自己賣了。」
「我很喜歡態度強硬的人,」陳年把口塞套在佟凜頭上,眼中溢出一絲狠厲,「他們哭著嗚咽求饒的聲音,更動人。」
佟凜的焦點如同搖擺的指針,晃來晃去,偶爾能重合在一起,很快又分道揚鑣。他朦朦朧朧的看到陳年脫下外衣,一身性虐狂標配裝備,打開攝像頭,拿著那些即將剝奪男人尊嚴的器具款款朝佟凜走去。
「我有預感,今晚將會是個美妙的夜晚。」
陳年的手抓著佟凜的內褲邊緣慢慢往下扯去,佟凜微微仰起頭,再次嘗試連接系統:有好戲看你不來嗎?
系統依舊杳無音信。
就在佟凜決定一頭撞昏自己免得忍受屈辱的時候,艙門被打開了。
秦篆雙目赤紅欲滴出血來,衣服顯然是匆忙之中隨手穿的,只繫了幾個扣子,領口凌亂的敞開著。
他快步走到攝像頭前將其關閉,壓著嗓子道:「出去。」
陳年一愣,放下手裡的東西道:「你這樣做,買家怎麼……」
「我說出去!」秦篆像是一頭被惹急了的野獸,近乎咆哮般道,「滾!」
陳年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道:「戰爭之王的價錢能抬到很高……」
秦篆一腳踹在陳年肚子上,將他踹出老遠。
陳年捂著肚子趴在地上低吟不起,秦篆便抓著他的領子直接將他丟了出去。
陳年還來不及反應,艙門已經在他身後關閉。這是他第一見到秦篆發這麼大的火,甚至還對他動手,他無法相信秦篆竟然會為了佟凜做到這種地步。
秦篆的眸子暗沉如暴雨將至,他粗魯的扯掉佟凜的口塞丟到地上,拿了瓶水灌進他口中。
冰涼的水喚醒了佟凜些許意識,他看清眼前的男人,一顆心終於落了地,道:「你再晚來一會兒,我就成了色情片男主角了。」
「你覺得很好笑嗎?」秦篆冷冷的說著,拿出一粒藥片塞進佟凜嘴裡,又給他灌了幾口水。
佟凜終於發覺這個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了,看來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酷嗜血的暴君。
真是命運多舛。
「你給我吃的什麼藥?」佟凜發覺他的手腕轉動起來比剛才靈活許多,視線也沒有那麼模糊了。
秦篆盯著他鎖骨上的吻痕道:「能讓你清醒的藥。」
佟凜露出有些疲憊的笑意:「那可真要謝謝你了。」
「不必,」秦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取出裡面的膏狀物在佟凜胸前劃了一條豎線,「你若是不夠清醒,怎麼能體會到極致的痛苦。」
佟凜不知道抹在身上的東西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絕不是什麼令人舒服愉快的東西。
「這是脫毛膏嗎,」佟凜學不乖似的繼續扯淡,實際上是在拖延時間想脫身之法,「懲罰我半夜偷偷溜出來。」
「脫命膏。」秦篆揪住佟凜的領子道,「我不在乎你什麼時候溜到哪去,但你不該溜到別人的床上去。」
佟凜一愣,心說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除了你的床——應該說是你的辦公桌,我哪也沒有去。」
秦篆神情怪異的笑了,放開手道:「我以為你很敏銳,能夠分辨出我跟他的不同,可一直以來,你卻一直以為我和他是同一個人。」
佟凜一頭霧水:「什麼你和『他』,『他』是誰?」
秦篆掏出打火機,「卡嗒」一聲點著,火光映亮了他的臉,襯得他的笑容猙獰森冷。
「『他』不是把我幹的很爽嗎,轉頭就忘了?」
佟凜心說這個拔吊無情的渣子是瘋了還是精神分裂……
「你的意思是……你人格分裂了嗎?」佟凜猛然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回想起秦篆前後言行不一的表現,結合他剛才說的話,事實的真相愈發清晰,也愈發匪夷所思起來。
「沒錯,」秦篆道,「跟你在辦公室裡滾來滾去的,是典獄長熊飛,而我只是不幸跟他共用一個身體罷了。」
秦篆把打火機湊近佟凜胸前的膏狀物,火苗還沒觸到上面,膏狀物便已經燃了起來。
鑽心的疼痛令佟凜瞬間全身繃緊,他的身體彷彿要被一分為二的撕裂開來。
秦篆的眼瞼神經質的抽動著,沉聲道:「詭雛號自上次遭受重創之後,完全是靠我的管理才重新成為銀河系最森嚴堅固無法逾出的監獄。靠那個每天只知道吃糖,坐在辦公室裡足不出戶的典獄長,詭雛號早就完了。」
作為熊飛分裂出來的人格,秦篆擁有他大部分時間的記憶,他一向認為自己處處強於熊飛,比熊飛更適合這個生存環境,始終處心積慮的等待時機完全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然而他那麼多次接近佟凜向其示好,佟凜都無動於衷,熊飛只在他面前晃了幾次,兩個人就滾到了一起,熊飛跟佟凜做過什麼,秦篆一清二楚。眼睜睜看著自己想要得到的男人跟自己最痛恨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發生關係,秦篆恨不得將自己的靈魂從身體中擠出去。
他如同一個縮在黑暗中窺視的鬼,在熊飛的內心深處發出憤怒的嘶吼,然而沒有人能夠聽到他的聲音,無法掌控一切的挫敗感令他發瘋。
他得不到的,寧可毀掉,也不會讓熊飛得到。
面對變態的施虐者,任何慘叫都只會刺激他們更加暴虐。佟凜不會求饒,也不會喊叫,在常人無法忍受的極度痛苦下,強迫自己剝離意識,進入精神世界中尋求能夠幫助他挺過這場劫難的力量。
心靈提供的庇護所,跟佟凜想的有些不一樣,既不溫柔,也不愜意。他站在熱帶雨林泥濘的水坑裡,悶熱濕潤的環境令人渾身燥郁,頭頂遮天蔽日的樹葉上不斷落下水滴,體形超標的蚊蟲在他臉上盤旋。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我要進去了。」
佟凜道:「慢一點,輕一點。」
「怎麼樣,頂到了嗎?」
佟凜用拇指捻去眉角的汗水喃喃道,「還可以更深一點……嗯,就是這裡。」
「ok,daddy』ing.」男人語氣輕鬆,動作溫柔的像是不忍吵醒夢中的情人一樣小心翼翼。
觸發裝置完全被金屬棒頂開,他謹慎的收回手臂,直到指尖完全離開炸彈,才迫不及待的摘下了沉重的頭盔,大口大口的呼吸,顧不上擦去滿臉的汗水,將炸彈裝進防爆箱裡密封起來。
佟凜關閉透視探測儀,點了支煙,瞇著眼睛道:「最後一個回收完畢,收工。」
男人將被汗水浸濕的額發往上撥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把佟凜嘴上叼著的煙拿過去抽了兩口道:「我要被蒸熟了。」
佟凜又重新點了支煙道:「一共七枚炸彈,每拆掉一個你就說一遍這句台詞,你說不膩,我都聽膩了。」
男人脫掉身上厚重的防護服,軍裝已經濕透了。他露出迷人的笑容:「拆彈你怎麼不膩?」
兩人撥開巨大的葉子,淌水跋涉。佟凜漫不經心道:「拆彈的過程很刺激,上一秒還在開玩笑,下一秒可能就被炸成渣了,我喜歡無法預料的結局。」
在他身後的男人道:「是嗎,那你為什麼還是放棄了?」
「因為……」佟凜停下了腳步,緩緩回過頭,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因為你死了。」
陽光穿過樹葉細小的縫隙,將斑駁的光影灑在莫離的臉上。他微微瞇著眼睛,嘴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即便髮絲凌亂,滿臉汗水,依舊漂亮的讓人心生悸動。
以前怎麼沒覺得他這麼帥呢?
佟凜自言自語般道:「你已經死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莫離笑道:「你沒聽說過嗎,人在最恐懼的時候叫出的那個名字,就是心裡最愛的人。」
佟凜又恢復了平時一貫不怎麼正經的樣子,咬著煙道:「放屁,我可沒叫你的名字。」
莫離收起笑容:「我雖然死了,可你從沒讓我離開過,不是嗎。」
佟凜在虛幻的精神世界裡,不知道自己給自己的心理構建了一個什麼樣的屏障,也不知道為什麼莫離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莫離的話讓他開始回想自己當初,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離開了宇宙聯合軍,把自己放逐到星系最偏遠的星球上。
「你該回去了。」莫離在佟凜手臂上拍了一下。
佟凜回過神來道:「我還以為你是來帶我一起下地獄的。」
莫離爽朗的的大笑起來:「如果你下了地獄沒找到我千萬別驚訝,我可是個好人。」
佟凜聽到熟悉的笑聲,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樣,他走上前拍了拍莫離的肩膀,即便明知這不過是自己心裡的一個幻影,還是忍不住抱住了他。
「我欠你一句對不……」
「打住,」莫離在佟凜後頸上捏了捏,貼著他的耳邊道,「你什麼都不欠我的。」
佟凜狠狠在莫離背上抓了一把,所有的語言都變得蒼白。
「許久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矯情。」莫離開玩笑道,「你該回去了。」
佟凜有些遲疑,他跟系統斷開了連接,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一旦這個殼子承受不住死在當場,他也就隨之消失了。
「相信我,」莫離轉過身,逆光而行,頭也不回道,「如果真到最後一刻,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莫離越走越遠,身影消失在雨林中,佟凜內心所構築的世界也開始逐漸模糊。
「……怎麼樣了,你還好嗎?」
有個聲音在呼喚他,將他拉回到現實世界中,他緩緩睜開眼睛,好一會兒才辨認出眼前那張臉是楚喬。
佟凜虛弱的吹了聲口哨:「我又活下來了。」
楚喬點點頭:「驚人的生命力。」
在佟凜的身體遭受焚燒酷刑不久後,楚喬趕到了c監區那間艙室,趁秦篆不備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將佟凜解救出來。
現在沉睡的秦篆就躺在佟凜對面的床上。
佟凜掙扎著坐了起來,胸前的傷口已經被包紮處理過,雖然注射了止痛劑,但扯動傷口的時候還是不免感到疼痛。
「我操。」佟凜罵了一句,喝了口水道,「楚醫生,你早就知道秦篆的人格分裂症吧。」
楚喬瞄了一眼床上的男人,抿了抿嘴唇。既然現在佟凜已經知道這件事,他也便不再隱瞞了。
一直以來,熊飛都是一個正直嚴謹的典獄長,處理事情雖然有些刻板,但從來都秉公執法,心思和精力都花在了完善監獄系統和維護犯人人權這些事情上。
但兩年前發生的事改變了一切。
正如佟凜在錄像中所看到的那樣,被宇宙海賊襲擊的飛船系統受損,逃出的犯人試圖佔領飛船,跟獄警發生了火拚。
當時熊飛被困在操控室裡,跟他在一起的還有十幾個獄警和醫務人員。
奪取了武器的犯人將他們當成人質控制起來,當最近的星球派出軍隊採取強攻,他們眼看就要失敗,便自暴自棄的大開殺戒了。
艙室裡瞬間變成人間地獄,熊飛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同事被暴徒用最殘忍的方式虐殺,被他們的血濺滿全身,他失去了理智,從一名犯人手中奪過武器殺了艙室裡的所有人,而他自己也身受重傷,差點沒能活下來。
從醫院醒來之後,熊飛沒有發覺自己分裂出了另一個與自己個性截然相反的人格,並且將那幕慘劇選擇性遺忘了。
重返修復的詭雛號後,熊飛分裂出來的第二人格——也就是秦篆開始接替他進行管理工作,而他自己作為第一人格在保持清醒的時間裡,則呆在辦公室裡哪也不去。
飛船上的獄警和工作人員全都換了,沒人知道這些事,對於沒有見過的「典獄長」雖然感到奇怪,但因為秦篆負責管理所有的人事和工作,所以也沒人去探查。
「熊飛雖然表面上抹去了那段記憶,但潛意識裡是隱約知道秦篆和他的所作所為的。」楚喬歎口氣道,「他一方面希望繼續保持自己的原則,另一方面又痛恨所有的罪惡,所以就縱容自己黑暗的人格以暴制暴。」
楚喬頓了一下,看向佟凜道:「秦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如果沒有你的出現,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取得身體完全的控制權,將第一人格封藏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篆就是熊飛內心最深處的惡的一面,熊飛的縱容和沉默,實際上都是在允許第二人格在吞沒自我。
而佟凜的出現讓兩個人格變成了對立的「情敵」關係,於是熊飛不再長期沉睡,潛意識中轉而開始跟第二人格秦篆爭奪身體的掌控權。
佟凜摸著下巴道:「你一直在治療他嗎?」
楚喬點點頭,他最初採取了心理治療和藥物治療的雙向治療法,因為熊飛表象人格並不知道自身的問題,每次「切換」人格時都會有類似低血糖的症狀出現,所以楚喬將藥物加入糖果中給他服用。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楚喬發覺無論哪種治療方法都逐漸失去了作用,黑暗正在侵蝕熊飛的心,秦篆遲早會奪取一切。
佟凜聽完後,深深吐了口氣,目標人物是他喜歡的人分裂出來的人格,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如果要殺掉秦篆,就等於熊飛也要跟著一起死。
如果不殺秦篆,佟凜要如何完成任務,把莫離帶回來?
該死的系統又一直處於掉線狀態,即便最後炸掉飛船佟凜也全身而退,他要怎麼返回自己的身體?
佟凜靠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第49章 獄火監情15

「這麼說,熊飛沒救了嗎?」長久的沉默後,佟凜開口問道。
楚喬起身走到牆邊,掀開某物上遮蓋著的白布,露出了下面讓人看不懂的機器。
「我認識他之後,一直努力通過心理治療來幫助他,當發覺這種方法收效甚微後,我就開始著手研究這台機器。」
佟凜忍著疼痛站起身,緩緩走過去道:「這機器幹嗎用的?」
楚喬摸了摸頂端光滑的金屬板:「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內核分離機』,它能夠把人格分裂患者的第二人格從體內分離出來。」
佟凜挑了挑眉,心說這位楚醫生夠可以的,這種技術跟系統綁定人體意識相似,遠超過現在所處的平行宇宙人類總體的科技水平。
如此一來,熊飛不得不死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唯一的問題是,」楚喬道,「分離出來的人格,需要一個容器,也就是一個身體。」
佟凜愣了一下,隨即覺得這也不算什麼問題:「飛船上的犯人那麼多,找個死刑犯或者終身監禁的……」
「不行。」楚喬搖了搖頭,淡淡笑道,「人體的自我意識會自動抵抗拒絕另一精神力量的侵入,加之秦篆必然不甘心就這麼被分離出去,如果接受體不是自願接受他的話,分離是無法成功的。」
「這麼麻煩,」佟凜歎道。時間緊迫,去哪找個自願接受一個黑暗靈魂的人,如果有的話,要麼是熊飛的老母,要麼就是愛他愛慘了。「說來說去,還是沒辦法解決掉秦篆。」
「我已經想好了,」楚喬平靜道,「我來做秦篆人格的接受體。」
「什麼?」佟凜驚訝的看著楚喬,年輕男人的臉上掛著如同平日做心理治療時那種淡然的笑意,輕鬆的樣子好似在談論一件平常的瑣事,但從他清亮的眼睛裡能看出他是認真的。
佟凜驚訝於楚喬能夠為熊飛做出犧牲到這種地步。楚喬是個男人,顯然不可能是熊飛他媽,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
「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做什麼,」楚喬依舊波瀾不驚,「你要越獄對吧。」
那晚楚喬來找熊飛的時候,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對了,離開辦公室後他便躲在附近,晚些時候,果然見到佟凜穿著熊飛的制服從辦公室裡出來。
楚喬雖然沒有悄無聲息跟蹤佟凜的能力,但他通過這段時間對佟凜的觀察,還是多少猜測出佟凜的目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要怎麼做,但我希望你能把熊飛帶走。」楚喬靠在牆上,看著躺在床上沉睡的男人道,「你別誤會,我對他沒有那種心思,我只是……只是想要報答他曾經救過我而已。」
幾年前,楚喬曾經受過很重的傷,倒在路邊奄奄一息之際,是熊飛救了他。所以在得知詭雛號出事之後,楚喬便來到了熊飛身邊,發現他人格分裂後,更是自願來到詭雛號上做心理醫生。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幫助什麼內心罪惡的犯人,唯一想要幫助的人只有熊飛。
楚喬用寥寥數語將二人相識的經過一筆帶過,最後對佟凜道:「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對他保密,知道這一切對他來說肯定會很痛苦。」
佟凜一直對楚喬印象不壞,曾經也想過在逃離飛船的時候帶上他,現在更是佩服他的勇氣和善良。他搖頭道:「你覺得熊飛會丟下你不管嗎?」
楚喬已經想好了一切:「等人格分離完成之後,我會給他注射鎮靜劑,到時你只管帶著他離開就是了。」
「那你呢?」佟凜已經隱隱察覺到楚喬在接受了秦篆的人格之後,所要採取的行動。
而且無論如何,只要楚喬留在飛船上,就會被一起炸死。
楚喬按下通訊器呼叫獄警,隨後對佟凜道:「我的事你就不要擔心了,你只要保證熊飛安全離開就可以了。」
他一副已經做好覺悟的淡定,不容佟凜再多問下去,便讓聞訊趕來的獄警將他帶回了牢房。
一切準備就緒,楚喬走到床邊,長久的凝視著熊飛的臉,再度回憶起自己在感到生命流逝之際,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時的男人。
他費力的扶起比他高大許多的典獄長,將他半拖半抱到椅子上,將連接著數據線的金屬片在他身上貼好,開啟所有的儀器,看到數據顯示熊飛身體各項指標一切正常後,自己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開始檢測連接點。」楚喬用聲音指揮電腦工作,將數值校對完畢,開始準備接入腦神經系統。
頭盔內部連接神經元的針頭探出,楚喬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身後的艙門這時突然開啟,陳年衝進來將楚喬從椅子上拖下來一拳擊暈,自己坐在了機器的頭盔下方。
準備調教佟凜的時候,陳年從他身上的制服裡把秦篆的通行卡拿走。秦篆將陳年丟出艙室轉身離開時,為了知道艙室裡都發生了什麼,陳年在他身上放了竊聽器。
所以楚喬和佟凜的對話,陳年聽的一清二楚,震驚之餘,他決定阻止楚喬。
秦篆是他的,他怎麼能夠讓別人佔有秦篆。通過楚喬的辦法,秦篆的人格和意識將進入自己的身體,這樣他跟秦篆的靈魂和肉體,就真的合二為一了。
陳年坐在機器裡,忍不住露出恣意狂縱的笑容——佟凜想要越獄?真是異想天開。他已經等不及看到佟凜和楚喬面對計劃失敗時臉上的表情了。
在電腦的控制下,針頭刺入陳年的腦皮層,他的身體挺動了一下,隨後意識便陷入了混沌之中。
佟凜回到牢房後,對楚喬做出的決定依然感到難以釋懷,然而現在想要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熊飛和楚喬都活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佟凜彎腰從靴子裡摸出指甲大的啟動器,慢慢設定好時間,摸著啟動按鍵有些猶豫。
無法連接系統,意味著等他逃出飛船,無論降落到哪裡,都必須一直在這個平行宇宙中生活下去,直到重新與系統取得連接。
所以現在即便啟動炸彈定時器,也沒什麼意義……
「滴,目標已找到,開始進行數據連接。」
佟凜第一次在聽到這個「滴」聲時感到心情振奮:「你終於上線了。」
「滴,準備與宿主進行綁定。滴,綁定完成。」
佟凜越聽越覺得不對,系統的聲音辨識度很高,粗礪沙啞像個三十多歲滄桑的老男人,但現在這個聲音冰冷機械,完全不同。
「你好,我是高級任務系統su31,現已與你綁定。讀取任務進度完成,請繼續執行任務。」
佟凜不記得原來的系統是高級低級還有什麼編號,愕然道:「我以前的系統呢,為什麼換了?」
新系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道:「原系統因發生毀滅性故障被收回,等到任務結束返回宿主身體後,艾斯上校會親自解釋具體原因。」
雖然佟凜一直說原來的系統很垃圾,但升級之後它還挺好用的,而且相對於新系統的機械化,顯然原系統更具有人情味兒,聊起天來也更舒坦。
發什麼了什麼事導致原來的系統會出現故障?
新系統執行力顯然很高,沒有給佟凜過多的思考和提問時間,它立刻進入狀態,接連提示道:「已連接飛船主機和操控系統;已開啟監區牢門和通道保險門;已迫停制動系統;炸彈定時器已開啟,所有炸彈將於二十分鐘後爆炸。請宿主立刻行動。」
一連串的通報和指令讓佟凜應接不暇、措手不及,他惱火道:「你有病吧,誰讓你現在就這麼做的?」
「我是機器,不會生病。」新系統生硬的回答,「我是s級任務系統,會根據任務目標和宿主能力自動設定計劃並幫助宿主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務。請宿主立刻行動。」
我操……佟凜咬牙罵了一句,看著牢門口前瘋狂竄逃的犯人,不得不硬著頭皮跑了出去,同時無比想念原來那個系統。
不知道楚喬那邊怎麼樣了,現在情況突然陷入混亂,希望他已經完成了分離。
「行進路線有誤,請宿主在前方右轉。」
轉你大爺。佟凜將一個迎面衝來的犯人放倒,繼續往楚喬的辦公室跑去,面前的保險門卻突然關閉了。
「開門。」
新系統道:「請按原定路線前進。」
佟凜怒不可遏道:「我說開門,我要去救人!」
新系統道:「該項不在清除原主怨念值任務之內,請按原定路線前進。」
無論佟凜說什麼,新系統只是不斷重複那句話,並將他前往楚喬辦公室的路線封死。佟凜乾脆不再廢話,跑到附近的機械室裡準備通過暗艙去楚喬那裡。
他縱身一躍扒住了頭頂的通風口,還沒等鑽進去,一股極強的電流如雷擊般從他體內竄過,導致他手一鬆跌落在地。
「又玩什麼花樣?」佟凜一躍跳起來對新系統道。
新系統冷冰冰的說:「如果宿主不按照原定計劃執行任務,我將採取強硬措施。」
佟凜一腳踹開旁邊的油桶,只恨新系統不是有形體的東西,否則一定要徒手撕爛它。
機械艙外傳來了槍聲,新系統提醒道:「距離爆炸還剩17分鐘,請抓緊時間。」
佟凜啐了一口,轉身跑出機械艙向通道跑去。
離開飛船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取得安全艙裡的太空跳傘裝備,顯然有不少對殺人放火、搶佔飛船沒興趣的犯人,也都想通過這種方式活著逃出去。
一路上佟凜接連幹掉人數眾多的競爭者,躲開持槍的獄警,在到處都是槍火聲的船艙裡快速向前突進。
正如新系統的估量一樣,它的宿主疾如風雷,快似閃電,長期軍隊的訓練和各種作戰經驗讓他能夠在千分之一秒內對預發情況做出正確的判斷,並快速解決前方出現的阻礙。
雖然暴亂耽誤了一點時間,但佟凜抵達安全艙所花費的時間比新系統預測的還要短。
然而安全艙開啟後,佟凜發現四架太空跳傘設備的艙室已經被破壞了。而詭雛號裝載的小型飛船在主機被控制後會自動鎖死,沒有典獄長和副典獄長的口令無法啟動操控。
「萬能的系統,有什麼建議嗎?」佟凜道。
新系統的速度也極快,在快速計算各種逃生方式需要花費的時間和成功機率後,選定了一條路線:「五分鐘後將有一艘小型運輸飛船抵達,詭雛號已準備開啟連接通道,請從三層的通道前往。」
這個時間來詭雛號的運輸飛船,是來接那些被陳年賣出的犯人的,只要能夠混上去幹掉運輸飛船上那些人,就可以順利離開詭雛號了。
佟凜看了一眼時間,現在試圖返回去找熊飛,已經不可能了。即便他豁出命往回跑,新系統也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回不去。
真是個賤人。佟凜又想提交差評體驗報告了。
沒時間耽擱,佟凜只能按照新系統規劃的路線下到三層,一路上他都想找個獄警放倒換上制服,但只看到一堆跟他一樣穿著橙色囚服的犯人。他從某個犯人手中奪過一面防爆盾,下到了飛船的底層。
運輸飛船抵達,連接通道開啟,兩船對接後,從運輸飛船的艙門裡走出兩個持槍的男人站在門口,等待獄警將被客戶選中的犯人送過去。
通道筆直空無一物,站在一端對面一覽無餘,佟凜在通道入口附近潛伏,思考自己利用這面防爆盾的掩護衝過去,在運輸船裡其他人出來前放倒門口二人的可能性。
一旦他中途被擊中,新系統則不得不將他傳送回去,也就意味著任務失敗。
事已至此,賭一賭吧。
他握緊盾牌,準備弓身衝出去,剛邁出一步,肩膀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住了。
「你……」佟凜回過頭,看到秦篆,或者說熊飛手臂下夾著昏迷的楚喬,正一臉慍怒的盯著他。
「熊飛?」佟凜試探的叫到。
男人抓著佟凜的手臂進入連接通道,邊走便壓低聲音道:「你以為你和楚喬的計劃,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成功嗎?」
佟凜心中一沉,難道是楚喬在分離熊飛第二人格的過程中出現了什麼狀況?
男人目光陰沉道:「等從這裡離開之後,我會好好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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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將擋路的楚喬踢開,踉蹌著離開艙室,發現外面已經天下大亂了。雖然他在知道佟凜企圖越獄後將太空跳傘裝備破壞掉,但陳年沒料到他竟把所有監區的犯人都放了出來。
詭雛號已經變成了修羅場,積怨已深的犯人和獄警之間、犯人和犯人之間都陷入了血腥的殺戮中。
陳年無法感覺到身體有任何變化,不知道分離成功沒有,忐忑的往c監區跑去。
秦篆在經歷了撕裂般的痛苦後,逐漸恢復了意識,再次醒來他已經不在原來的身體裡,無法感到熟悉的心跳和肢體。
他現在所在的身體正在奪路狂奔,觸目所及都是屍體和硝煙。由於身體的第一人格正處於高度緊張和精神集中的狀態,他無法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大部分獄警已經被凶殘的暴徒殺掉,剩下的都退到最後的艙室裡背水一戰。
掌控了飛船的犯人們已經開始狂歡,亢奮的如同磕了藥一般。
好在現在的身體也是個犯人,一路上並未受到阻攔。秦篆怒極,恨極,只想立刻把熊飛、佟凜和楚喬這三個人找出來,他要狠狠的折磨他們,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無限重複的痛不欲生中向他求饒。
當回到c監區,秦篆才發覺身後跟著不少犯人。
陳年長了一張妖艷的臉,在監獄裡是出了名的美人,如果不是有秦篆的保護,早就被輪暴了。
現在典獄長和副典獄長不知所蹤,詭雛號已經變成無法地帶。那些對陳年覬覦已久的犯人們在極度的亢奮情緒下,突然見到他出現,頓時按捺不住了。
他們抓住陳年,剝光他的衣服,將他按倒在地,肆意妄為。
秦篆暴怒的嘶吼掙扎,然而一切卻是徒勞,他和陳年一起承受著一輪又一輪的侵犯,身體和心理的痛苦屈辱彷彿沒有盡頭。
這一切在十分鐘之後終於結束。
佟凜站在舷窗前看著瑰麗的焰火在宇宙中炸裂膨脹,發出灼眼的光芒,暗色粒子如同點綴在上面的光斑,不斷吞噬著炸裂的碎片。
運輸飛船上一共只有七八個人,熊飛將他「押送」上船後,二人迅速將他們放倒,奪取了飛船。
熊飛設定好自動駕駛系統,返回休息艙,走到佟凜身後道:「現在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戰爭之王了嗎?」
佟凜笑道:「如果我是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熊飛環住他的腰,忿忿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當然是關你一輩子,讓你成為我的專屬囚徒。」
默默吃著狗糧的楚喬,揉了揉尚未完全清醒的腦袋,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說起來,現在跟他同處飛船上的兩個人,對他來說都是應該感謝的人。
那時他在戰場上身受重傷,讓機器人將他送到安全地帶,再也沒有力氣逃亡,如果不是熊飛,他早已經死了。
而記得那一天,好像是個雨天吧。他剛從便利店裡出來,一個穿著帽衫,帽簷遮著眼睛的男人撞了他一下,連對不起都沒說便快速走開。
當時他還為失去一枚寶貴的芯片生氣來著,但之後軍方和警方的注意力便從他身上轉移了。
楚喬在角落裡的沙發上坐下,將果汁一飲而盡,嘴角噙著一貫溫暖恬淡的笑容。
現在詭雛號已經炸毀,就讓戰爭之王的傳說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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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上校站在空間站的玻璃前看著四分五裂的主星出神,聽到有人報告,才收回思緒。
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男人,艾斯上校不禁想起了當時在凜冬星找到他時的情景。
當時生命檢測儀將生命活動定位指向一個雪人,艾斯上校還以為儀器出了問題,所以在看到「雪人」動了的時候,心中著實一驚。
那時的佟凜已經在凜冬星呆了三年,無聊至極的情況下將自己堆成了一個雪人。
抖落一身白雪的他,滿臉滄桑,眼神如同一潭死水般毫無光彩,宙怨爆發這樣的事情也沒能讓他動容。
幾次任務之後,艾斯少校似乎又在佟凜的臉上,找到了昔日的影子,那雙眸子裡也有什麼東西燃起來了。
不過,好像是怒火。
佟凜向艾斯少校敬禮,簡要的說明了一下任務的完成情況,隨後難得一本正經的嚴肅道:「我申請換回原系統。」
艾斯少校道:「原系統因為出現嚴重故障,已經被回收了。一個不合格的系統不僅無法協助宿主完成任務,還有可能在任務中途出現差錯導致宿主出現危險。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同意將系統更換回去。」
佟凜還欲爭辯,艾斯少校抬手制止了他。原系統在檢測過程中被確認無法修復,不日將被銷毀,無論佟凜多麼不想要現在的系統,也無可奈何。
「任務完成的很出色,」艾斯少校脫下右手的手套伸出手,「希望你能夠抓緊時間,挽救我們的星系。」
佟凜握住艾斯少校的手,微微皺起眉頭,不再多言。
時間越發緊張,很快新任務便開始,佟凜再次被傳送到另一個平行宇宙。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
天花板是一整塊鏡子,將他和床倒映出來,而他身邊躺著一個女人——什麼都沒穿。

第50章 總裁日記01

佟凜看了看四下的環境,天花板有些低,房間也不大,狹長的窗戶被金棕色的窗簾遮的嚴嚴實實,看起來他似乎是在一艘遊艇上。
裝修佈置極盡奢華,只是烏煙瘴氣、太過凌亂。地上倒著幾支酒瓶,地毯上浸透了乾涸的印子,上面灑滿了煙灰。
順著地上的外衣、內衣和東一隻西一隻鞋子的軌跡可以看出,這對狗男女在還沒進臥室之前就已經克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佟凜再次把目光落到睡在身邊的女人身上,她臉朝下趴在床上,頭髮又黑又長,泛著健康的光澤,光裸的脊背細膩白皙,又圓又翹的臀部性感迷人。
佟凜揚起一邊眉毛,在心裡吹了聲口哨,心說身材不錯,隨手拉過攤子蓋在了女人身上。
他光溜溜的跳下床,隨手從床頭拿了只煙點著,剛抽了一口就又掐滅了——是大麻。他一手按著焦點亂飄的眼睛走進了浴室,抬頭剛好看到對面的鏡子,頓時嚇的退了一步。
鏡子裡的人,一頭火烈鳥一樣的雜亂粉毛,眼圈黑的像熊貓一樣,眼睛裡佈滿血絲,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胸口紋著手舉鐮刀的死神,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晝伏夜出的吸血鬼,沒有絲毫人樣。
佟凜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意識到嘴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就頂在舌頭上。他張開嘴伸出舌頭,從鏡子裡看到一枚舌釘。
這是哪來的非主流騷年。
佟凜正在端詳自己的鬼樣子,身後響起了敲門聲。他隨手扯過一條浴巾圍在腰上,赤腳過去把門打開,刺眼的陽光令他脆弱的視神經瞬間暴盲,趕忙抬起手擋在了眉弓處。
「看來皇上昨晚玩得很盡興。」一個低沉富有磁性、充滿了魅力的男性聲音,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道。
「皇上」?皇上會睡在遊艇上嗎?時空錯亂了嗎?
佟凜滿腦子問號,稍微退了一步,讓自己站在陰影裡,才放下手看門口的人。
一個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的高大男人斜倚在門框上,正抱著肌肉結實的胳膊看著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泳褲,輕薄緊貼身體的材質凸顯出胯下傲人的雄性魅力。
男人帥的有點刺眼,正如他身後令佟凜不敢直視的太陽一樣。眉發墨黑,眼眸漆黑暗沉,如星墜大海般直到盡頭才能看到隱約的亮光,深邃而璀璨。
他的笑容帶著危險和誘惑,但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很容易讓人忽視他週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佟凜看著他,有些愣神,忽略男人有些邪氣的強勢,眉眼之間倒是跟莫離有幾分相似。
男人看他發呆的樣子,笑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感覺身體被掏空了?哈哈,趕緊起來去游泳,比基尼美女們已經飢渴難耐了。」
佟凜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道:「我洗個澡,一會兒就出去。」
男人沒再多問,笑了笑轉身走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佟凜還是從男人的眼角餘光裡捕捉到了一絲厭惡。他關上門再次回到浴室,看了看自己在鏡子裡的模樣,的確不怎麼討人喜歡,怎麼看怎麼像個縱慾過度的腦殘。
佟凜擰開水龍頭正要刷牙,把牙刷往嘴裡捅的時候想起舌頭上還有個小玩意兒。他一邊愕然的把舌釘拆了丟到垃圾桶裡,一邊對新系統道:「這次的任務是什麼?」
新系統的電子音響起,毫無抑揚頓挫的向他交代任務。
原主名為黃尚,是皇室娛樂公司兼董事長的兒子。一個標準的富二代,紈褲子弟,仗著老爹有錢,整日吃喝玩樂,不思進取。
佟凜沒有打斷系統,但心裡笑了一聲——怪不得「皇上」睡在遊艇上,感情這位大少爺有這麼霸氣測漏的一個好名字。
原主的父親黃緞也曾是個逍遙少爺,年輕時風流倜儻,是風月場裡有名的翩翩貴公子。他和一名脫衣舞女陷入熱戀,並許諾一定會娶她。
該名女子為他生下一個兒子,被他取名為黃締,可謂寄予厚望。然而他的家族怎麼可能允許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脫衣舞女嫁入豪門,敗壞他們家的名聲,讓他們在整個上流社會抬不起頭呢?
即便她為黃家生了一個兒子,但流著這種女人血液的私生子,在黃家人眼中也是卑賤不堪。黃緞的母親找到脫衣舞女,命人將她一頓毒打,並將一張支票丟在她滿是血痕的臉上,警告她要是再敢出現在黃緞面前,就把她兒子帶走,讓她們母子再也無法相見。
脫衣舞女自然不捨得兒子,便只得拿著支票,帶著兒子和滿身的傷痕離開了這座城市。
而黃緞在遍尋母子倆無果後,在家人的逼迫威脅下,不得不跟另一個有錢有勢的家族政治聯姻,取了一位容貌端正、才情兼備的大家閨秀,也就是原主的母親。
沒有愛情的婚姻是痛苦的,黃緞為了家業不得不放棄愛情,又無法反抗父母的威壓,便無形中遷怒妻子。二人表面上過著相敬如賓的生活,實則彼此間連日常對話都幾乎沒有。
這種情況直到原主出生後才逐漸好轉,然而黃緞每每看到原主,就會想到自己流落在外,不知能否吃飽穿暖的大兒子,滿心愧疚之下對眼前的兒子便十分冷淡。
這十幾年來黃緞一直沒有終止尋找黃締母子倆,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尋到了二人的下落。與此同時,也就是在原主十六歲的時候,母親去世了。
黃緞在唏噓的同時,心中暗自慶幸,正愁為不知該如何將黃締接回家,這麼一來連借口都不用找了,光明正大的把私生子帶回了黃家。
由於脫衣舞女在幾年前就去世了,想到黃締獨自一人孤苦伶仃過了這麼多年,黃緞滿腔的父愛全都澆注在他的身上,完全忽略了小兒子也正在承受喪母之痛。
原主正值叛逆期,剛剛失去母親,突然又冒出來一個把父親搶走的大哥,恨不得他趕緊去死,每天在家裡大鬧,在學校裡也是劣跡斑斑。
黃締早入社會,城府極深,一個十六歲的小屁孩他還不放在眼裡。他在父親面前做盡好人,表現出成熟懂事的長子之風,對弟弟的胡作非為和無理取鬧保持著包容和關懷的態度。
黃緞對黃締極為滿意,越看原主越頭疼,最後直接把他送到了國外,眼不見心不煩。
原主在國外天天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大三被學校開除,返回國內,繼續醉生夢死。在他老爹黃緞眼裡,他早已無可救藥,將旗下一家小規模的公司交給他經營管理,讓他自生自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黃締身上。
原主自暴自棄一般終日趴體鬼混,泡女藝人和網紅。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令他一見鍾情,難以忘懷的女人——也就是剛才床上那個女人紀嫣然。
紀嫣然父親早亡,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操勞過度,身體一直不好,後來又被查出腎衰竭,不得不住院做透析。
她的家庭條件根本無法支付昂貴的醫療費用,欠下大筆債務後,無奈之下她只好去拍av,靠出賣色相賺取母親的醫藥費,勉強維持二人的生存。
她的經紀人經常帶著一票年輕漂亮的女優去參加富二代們的聚會,她也未能倖免。不知該說是運氣太好還是太糟糕,第一次參加這種糜爛的趴體,就被原主黃尚給看中,一擲千金只為睡她一夜。
她的經紀人看到支票上的數字,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場把她賣了,並苦口婆心的勸說她,光是拍av哪能賺足夠的錢救治母親,如今有金主相中了她,只要她表現好讓金主開心,以後還不是要什麼有什麼!
紀嫣然本不同意,看到原主那副尊容更是百般拒絕。但想到生病中的母親,最後還是咬牙點頭,猛灌了一瓶酒,把自己送上了原主的床。
原主被紀嫣然迷得神魂顛倒,一夜激情過後戀戀不捨,從經紀人那裡瞭解了紀嫣然的情況後,更是百般憐惜,當下提出要幫她還債,並且把她母親轉到最好的醫院,提供全部的醫療費用,並以每個月十萬塊零花錢的價格包養她。
如此一來,紀嫣然不僅解決了最重要的問題,而且再也不需要在鏡頭前剝光自己、擺出各種不堪入目的體位供人觀賞了。
權衡利弊之後,在經紀人的勸說下,紀嫣然同意了。
原主對紀嫣然很好,為了她竟然遣散「後宮」,不再流連花叢,並且動用手段將她送入朋友的娛樂公司,成為一名正式的藝人。
紀嫣然本身很有靈氣,加上原主的助攻,很快就成了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
在一次宴會上,原主攜紀嫣然出席,在這裡她重遇了青梅竹馬的戀人,也就是原主同父異母的哥哥——黃締。
紀嫣然便是黃締兒時居住之處的鄰家少女,二人在同一所小學上學,又同樣沒有父親在身邊,便生出惺惺相惜的真摯情誼和懵懂情愫。
他們每天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走過小河邊,一起看日落餘暉,一起坐在草地上聆聽喧囂的風兒。
然而突逢變故,黃締甚至還來不及跟紀嫣然告別,就跟著母親遠離家鄉,每每想起那個清純漂亮的女孩兒,心中都充滿了遺憾。
如今再次相見,二人立刻喚醒了深埋心底的思念和眷戀,很快就激情澎湃的搞到了一起。
在黃締的慫恿下,紀嫣然每天陪著黃尚吃喝玩樂,不務正業,還帶他去地下賭場大把撒錢,與人勾結設下賭局,令原主背負高額債務,最後不得不轉讓公司,甚至出售在皇室娛樂公司的股權。
收購原主公司和皇室股權的自然是黃締,他夥同一個強而有力的幫手,表面上大肆擴張業務,實則過度依賴負債增長,導致高度的財務風險,當公司面臨分崩離析之際,從黃緞手中接過爛攤子,並按原計劃併入那個強有力幫手的集團旗下。
原主失去了愛情,失去了事業,曾經跟他稱兄道弟的酒肉朋友在他落魄之際,樹倒猢猻散。他走投無路,窮困潦倒,心生絕望之下,注射了過量的毒品而死。
至於那個強而有力的幫手,為原主悲慘命運推波助瀾的人,就是剛才在門口邀請他去游泳的帥哥——汪巡。
這個男人,是個身份十分複雜的狠角色,在一家名為法維環球影業的巨型媒體跨國集團裡任職執行總裁,該集團的業務包括音樂、電視、電影、出版、電信、互聯網、房地產和電子遊戲等眾多行業,在世界各地的商業之都都設有分部。
而他本人還擁有黑道背景,可說是黑白兩道通吃,在不少繁華的都市裡都擁有覆手翻雲、隻手遮天的本事。
他早已看中皇室娛樂公司這塊肥肉,意圖將其吞併納入自己名下。但黃緞的家族畢竟有錢有勢,創立的遊戲帝國根基很深,輕易無法撼動。
就在他想要動用非常手段的時候,黃締找上了他,他才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原主對汪巡的助攻並不知情,他的怨念目標就是黃締和紀嫣然這對奪走了他一切、導致他悲慘結果的狗男女。
佟凜穿越過來的時間點,剛好是原主跟紀嫣然初次見面、一夜風流之後,接下來原主就該提出包養的一系列條件,並把紀嫣然安排進入某個做娛樂產業的酒肉朋友的公司裡。
佟凜一邊洗澡,一邊把任務內容聽完,腦子裡一片空白。隨後新系統又開始制定詳細的計劃,給他提供了幾種方法,比如從一開始就遠離紀嫣然,提防黃締,把公司管理好,跟老爹黃緞重歸於好,抱上汪巡這根金大腿等等。
想到剛才汪巡那幾乎掩飾不住的反感,佟凜覺得自己可能連他的小腳趾都摸不到。
而且新系統顯然對他不夠瞭解,佟凜是會去抱別人大腿的人嗎?
笑話!
洗完澡後,佟凜這個殼子的一臉憔悴總算退去,但臉色看起來依然不怎麼好。他擦乾身體,從衣櫃裡取出一條泳褲換上,床上的女人已經醒過來了。
能讓一個閱女無數、嘗遍百花的花花公子動心,並為之捨棄天下美女的女人,容貌自然出塵脫俗。
紀嫣然坐在床上,用毯子掩在胸前,長長的黑髮鬆散的披在雪白的肩膀上,看起來楚楚動人。她眉如春山,媚眼如絲,標準的鵝蛋臉,皮膚光潔似羊脂白玉。
明明是魅惑勾人的長相,偏偏眉眼間有些憂鬱,令她平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靈動,正是這種特質令原主牽腸掛肚,費盡思量。
此時她一臉倦容尚未消退,眼角還殘留著睡意和淚痕,更為她填了一絲動人的風情和我見猶憐的氣質。隨手撥一撥垂下來的髮絲,便令人心神蕩漾。
佟凜在軍隊裡見到的都是英姿颯爽、言行剽悍的女漢子,難得看到這樣輕柔似水、軟糯如雪的極品美人,不由得停下動作欣賞了一會兒。
新系統提醒道:「請宿主遠離目標人物,降低風險。」
按照新系統的計劃,從一開始佟凜就應該乾脆了當的切斷與紀嫣然的關係,專心致志的對付黃締。規避風險是第一要務,這樣能大大降低受到干擾導致任務受阻的幾率。
所以那些包養、將她塞到朋友公司的土豪行為,都可以免了。
看著紀嫣然偏頭傷神的樣子,佟凜突然心情很好的勾起嘴角。他沒有離開艙室,從地上的一堆亂七八糟的衣物中翻出手機,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黃總。」
「柴秘書,我要註冊一家娛樂傳媒公司,你把手續辦一下。」
電話那邊的人顯然愣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的問:「黃總,我能問一下您註冊這家公司的目的是什麼嗎?」
佟凜勾起嘴角道:「我要為某個人成立一人經紀公司。」

第51章 總裁日記02

佟凜勾起嘴角,深深的看著紀嫣然,對電話那頭道:「我要為某個人成立一人經紀公司。
他說出這句話後,同時震驚了三個人。
柴秘書目瞪口呆,紀嫣然猛然回頭,而系統也失去了一直以來的冷靜,急促道:「宿主請注意自己的行為,否則……」
佟凜沒等它說完便不再多言,直接掛斷電話,從衣櫃裡取出一套泳裝遞給紀嫣然,邀請她一起去游泳,完全沒提剛才電話裡的事情,並且很紳士的轉身離開,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洗漱換裝,順便消化一下這驚人的消息。
佟凜離開房間後,紀嫣然依舊保持著眼睛圓睜、朱唇微啟的驚訝狀態,彷彿不敢相信適才發生的一切。
她昨晚被經紀人和其他女優一起拉到遊艇上參加趴體,本就已經不情願了,隨後又被黃尚看中,當場翻了她的牌子。
雖然她是一個av女優,靠在鏡頭前嗯嗯啊啊賺錢為生,但從未想過自己要真的出賣肉體。然而經紀人的一番話讓她不得不在現實面前低頭,飽含屈辱和委屈,勉強自己跟黃尚發生了關係。
喝下一瓶洋酒後,她腦子裡都是酒精,夜裡發生了什麼,跟黃尚是怎麼滾到床上,過程如何,她完全不記得了,壓根不敢相信自己醉醺醺的樣子能夠取悅金主,讓他興致大發的為自己註冊一家公司。
但是仔細一想,金主在打電話的時候,只是說了「為某個人成立一人經紀公司」,並未說某個人是誰,也許這事兒壓根就跟她沒關係呢?
紀嫣然咬著嘴唇,忐忑不安的去浴室裡沖了個澡,換上白色的比基尼,離開臥室來到甲板上。她胃裡不舒服,只吃了點水果,便靠在船舷邊遠眺。
碧海藍天,白雲海鷗,平靜的海面在陽光下金光粼粼,任憑窮盡畢生之詞彙,也無法形容其千分之一的美。
然而紀嫣然沒有心思觀賞美景,眼角的餘光始終在追尋著黃尚——也就是佟凜的身影。
她這位一夜金主本就年輕,加上誇張的裝扮,更顯得幼稚。之前上船的時候已是深夜,船上的人亂糟糟的擠在一起,她也沒怎麼仔細觀察,現在在陽光下打量一番,皮相倒還不錯。
但那一腦袋火烈鳥毛一樣的頭髮還是看著有些彆扭。
而且這位金主此刻正被美人環繞,看似好不快活,倒還真像是坐擁後宮的「皇上」,注意力根本就沒有放在她身上,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癡情種子,更不可能為她去成立什麼一人公司。
想到這裡,紀嫣然的心情十分矛盾,半是輕鬆半是失落。她甩了甩烏黑的長髮,想要擺脫這種情緒,從舷梯下到了水中。
遊艇上聚集了不少富家子弟,都是原主回國後結識的同好,揮金如土,不務正業。實則都是黃締和汪巡安排到原主身邊的人,目的就是拉著他在慾念無度的深淵裡沉淪。
佟凜坐在純白的沙發上頭向後仰,左手邊和右手邊都是被叫到船上來一起玩的俊男美女,有嫩模有網紅,還有一些新出道的藝人,無一例外都是急需尋找金主的。
由於汪巡隱藏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在眾人眼中佟凜才是這些富家子弟裡最有錢的土豪,出手也極為大方,簡直是人傻錢多的典範,是以無不勾搭巴結,極盡所能的討好他。
新系統還在對之前他那個電話耿耿於懷,以為佟凜一時心軟,覺得原主睡了姑娘就該負責,便將事實告訴他:「實際上昨晚原主喝多了還抽了大麻,紀嫣然也喝多了,兩個酩酊大醉的人雖然抱在了一起,但上床之後並沒有發生實質性的關係,很快就昏睡過去了。請宿主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任務,取消之前對柴秘書的吩咐。」
無論是人還是事物,什麼東西都怕對比。面對如此囉嗦又控制欲強的新系統,佟凜更加想念原來的系統了。
他將旁邊坐著的姑娘泳衣胸口掛著的墨鏡拿過來戴上,曬著太陽懶洋洋道:「原計劃?我不知道什麼原計劃,要麼就按我的方法來,要麼現在立馬走人,任務也別做了。」
新系統無法在人前電擊佟凜,只好暫時妥協。
佟凜轉過頭,欣賞了一會兒紀嫣然的泳姿,她身材曼妙性感,在水裡如同美人魚一般,美艷不可方物。他從朋友手中拿過水下照相機,丟開墨鏡,也跳進了海裡。
陽光穿過海面,水下一片清澈透亮的湛藍。佟凜換著泳姿盡情的游了一會兒,開始進行拍攝。他看似漫無目的,隨手抓拍,看到什麼有意思的就按下快門。
直到一條雄性美人魚闖入鏡頭。
按下快門的前一秒鐘,佟凜通過鏡頭看到那張酷似莫離的臉,有一瞬間的恍惚,思緒如電穿越時空,重回過去的某一個時間點。
那時莫離就如同眼前的男人一樣,在水下靈活自如的游動,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發力,完美如同黃金比例般的身材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莫離像嬉戲的海豚般圍著佟凜游動,又似白鯊般在他背後投來虎視眈眈的目光。待他浮上水面換氣的時候,突然按著他的肩膀竄起來,將他按入水中。
再次從水面露出頭的時候,佟凜看到莫離正開懷大笑,年輕的面孔充滿活力,滿臉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彩,甩動濕漉漉的頭髮時,在空中揚起一道剔透的水痕。
再回憶起這個場景,只覺得說不出的動人,讓佟凜為當時手邊沒有相機記錄下莫離那一刻耀眼的笑容而感到遺憾。
汪巡之前還在心中嘲笑這個腦殘富二代沒心沒肺,活著也像是行屍走肉,除了錢什麼也沒有,並且很快就要連錢都沒有了。
但現在他正用一種近乎於悲傷的懷念的眼神注視自己,令汪巡心裡一動,原來即便是這樣一個生活糜爛的人,也有深刻的靈魂。
他圍著佟凜轉了幾圈,愈發在意對方的眼神,便離開海水返回了遊艇。
健碩完美的身材立刻吸引了船上不少人的視線,盯著他一片水光的腹肌似乎恨不得衝上去跪舔。汪巡毫無感覺般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回到了房間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汪總。」
汪巡道:「東西找到了嗎?」
電話對面的人猶豫片刻道:「所有的東西都存在他的筆記本電腦裡,我已經拷貝完畢,什麼時候交給你?」
汪巡面帶微笑道:「等我電話。」
說罷便結束了通話。
黃尚也並非一無是處,他從小學開始浸淫遊戲已久,玩過的遊戲林林總總,涉獵範圍極廣,腦子裡的怪點子不少。
他在鬼混之餘,偶爾也會抽空到公司裡召集團隊進行技術討論和頭腦風暴,接連不斷新奇有趣的小遊戲是他的小公司尚能在市場上一息尚存的立足之本。
汪巡和黃締本來對他的各種折騰並不放在眼裡,無非是再看他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但他的小公司最近正在開發一款全新的遊戲,安插在他公司裡的眼線將他的創意告知黃締後,引起了黃締的興趣。
黃締打算把這款遊戲的核心技術和創意據為己有,利用皇室娛樂公司強大的技術團隊以最快的速度開發,搶在黃尚之前發佈,到時看到他吃癟的樣子一定很痛快。
汪巡倒是對黃尚吃癟與否沒什麼興趣,但這款遊戲顯然有利可圖,日後等到皇室娛樂併入自己公司旗下,收穫的利潤十分客觀。
而且這次打擊很可能提前結束黃尚公司的命數,所以汪巡便收買了黃尚身邊的關鍵人物,利用他去竊取資料。
直到遊艇聚會結束,佟凜都沒有對紀嫣然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表示,甚至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新系統以為他接受了自己的建議,便也沒再提起此事。
返回陸地後,瘋狂盡興的二代們摟著各自的新歡舊愛分道揚鑣,佟凜也極為瀟灑的揮別一眾基友,準備返回住處。
路上接到了黃緞的電話,讓他晚上回家吃飯。
新系統道:「這是一個刷老爸好感度的機會,請宿主不要錯過。」
佟凜默不吭聲,將車掉轉方向,開回了黃家大宅。
回國之後父子關係更加生分疏遠,自原主上一次回家跟他爹共享天倫已經是三個月之前的事了。
一進門,黃締就迎了上來,依舊是那副溫柔兄長的模樣。他面容清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白襯衫和西褲,看起來文質彬彬,溫良無害,一身儒雅的書卷氣,的確很能讓人產生好感。
黃締笑容溫和,演技一流,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真的對弟弟充滿了善意。他在佟凜肩上拍了拍,溫聲道:「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怎麼樣?」
新系統提醒道:「請不要在黃緞面前與黃締發生衝突。」
黃緞本就偏心偏向,最不願意看到黃尚對黃締惡言相向的樣子,總以兄弟之間要互相關心扶持為理由教訓黃尚,父子二人沒少因此發生爭執。
佟凜瞄了黃締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十分嫌棄的用手拍了拍黃締剛剛拍過的地方。
黃締很有城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倒是黃緞有些不悅,好在這次小兒子沒有直接爆粗口,便蹙眉道:「回來的這麼晚,趕緊吃飯吧。」
「我先洗洗手。」佟凜舉著拂過肩膀的手,像是沾了什麼噁心的東西一樣,逕直去了洗手間。
新系統賞他一記電流以示懲戒,冰冷道:「請宿主不要擅自採取行動。」
佟凜不以為意的輕笑一聲,心說有種電死朕。
父子三人坐在長條形的餐桌上各居一隅,黃緞努力營造出一派溫馨祥和的氣氛,裝作彼此間毫無芥蒂自欺欺人。黃締也十分配合,跟他演出這一場父慈子孝的戲碼。
可惜父慈子孝只屬於他們倆,佟凜一身殺馬特重金屬暗黑視覺系的混搭風格,讓他不僅在那兩個人面前,甚至整個大氣正派的黃宅中,都呈現出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狀態。
他自己當然毫不在意,該吃吃該喝喝,渾然不將那對父子放在眼裡,儼然依舊是那個沒長大的小兒子一貫做派,任誰也見怪不怪。
黃緞在關心完黃締之後,終於想起他左手邊還坐著另一個兒子,轉向他道:「最近你的公司怎麼樣,有什麼新計劃嗎?」
佟凜頭也不抬道:「嗯,打算開發一款新遊戲。」
黃緞有些意外,雖然在看到那一頭鳥毛的時候心情不爽,但聽到小兒子這麼說,沒想到他背地裡原來在偷偷努力,不由得感興趣道:「是嗎,什麼樣的遊戲?」
氣氛突然變得很好,新系統滿意道:「這個切入點很好,就是這樣,跟黃緞做好溝通,增進父子感情。」
佟凜咬著勺子,盯著面前的兩個圓滾滾白嫩嫩的點心,邪笑道:「是一款成人18禁遊戲,玩家可以通過操控角色,攻略各種女性角色,並在各種不同的地點跟她們啪啪啪。到時候請一些av女優……」
「噹啷」一聲,黃緞將湯勺丟進碗裡,慍怒的盯著佟凜道:「這就是你三個月以來想出的好主意?!」
新系統:「……」
佟凜吊兒郎當的癱坐在靠背椅裡道:「有什麼不好嗎,這款遊戲肯定能吸引不少男性玩家。」
「你這是要毀了皇室的招牌!」黃緞一拍桌子,怒急攻心,恨不得抽他兩巴掌解氣。
黃締立刻扮起好人,起身走到黃緞身邊各種安撫,言辭間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在緩和父子關係,實際上卻是在火上澆油。
佟凜見目的達成,便也不再多留,起身便走,完全不顧黃緞在身後的斥責怒罵,和新系統喋喋不休的警告。
黃締站在老爹身後,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知道他的廢柴弟弟在想什麼,無非是先隱瞞新遊戲開發的事情,等到發行的時候再公佈這個消息,讓黃緞刮目相看。
黃締忍不住搖搖頭,心說愚蠢的弟弟啊,你還真是天真,我怎麼會給你這種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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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巡迴到公司,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派頭。一身銀灰色精心剪裁的高級西裝襯得他更為高大俊美、雙腿頎長。他走過大廳,氣勢凜然,帶起一路寒風,所過之處沒有任何員工敢直視他。
路過辦公室門口的秘書辦公桌時,汪巡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明眸善睞、氣質出眾的女秘書,惹得她一顆心怦然亂跳,頓時亂了呼吸,甚至忘了跟總裁打招呼。
進了辦公室後,汪巡叫來了助理,對他道:「告訴人事總監,讓門口的女人領薪走人。」
女秘書工作已滿一年,工作表現尚算良好,即便是汪巡這種要求嚴格、吹毛求疵的性格,也很少從她身上挑出毛病。
再說她不過是臨時被調過來協助汪巡處理事務的,助理不明所以道:「汪先生,請問……辭退她的理由是?」
汪巡一邊翻看早上送來的文件,一邊漠然道:「她的眉毛畫的不對稱。」
助理:「……這樣好嗎?」
汪巡抬了抬眼皮:「你說什麼?」
助理:「我這就去通知r。」
助理正要轉身離開,汪巡又叫住了他,揚了揚手裡的文件道:「這是什麼?」
助理艱難的吞嚥了一下口水,垂眼道:「是關於王氏企業正在進行融資的報告。」
汪巡瀟灑的一甩手,文件如同飛盤一般旋轉著飛到助理的脖子上,如果這是一把飛刀,此時助理已經身首異處了。
饒是跟在汪巡身邊多年,對他喜怒無常、任性妄為的脾氣十分瞭解,助理依舊不敢在這種時候輕舉妄動,畢竟他的老闆表面上是個社會精英,但畢竟來自於那種動輒取人性命的家族,骨子裡還是黑漆漆一隻魔鬼。
汪巡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寒聲道:「竟然還給他們機會融資,你是在開玩笑嗎?上個星期迫使他們關閉工廠之後,就該趁機放出公司虧空的消息,讓他們的股票大跌,趁機收購股權。現在天已經涼了,他們竟還像秋後的螞蚱一樣掙扎亂跳,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助理心說,想幹,特別想幹,老闆你狠狠的干我吧。他小心謹慎的拾起地上的文件,一邊後退一邊道:「請您放心,我現在就去辦,保證這個週末之前讓他們宣佈破產。」
助理關門離開後,汪巡走到全面落地窗前,眺望整座城市。再過一個星期他就要離開前往位於哥本哈根的分部,在此之前,一定要解決掉王氏企業,並將黃尚正在開發的遊戲資料拿到手。
華燈初上,汪巡來到迷航酒吧,作為這家酒吧的高級vip客戶,一進門便被經理請到了貴賓包房。這次談生意的對象有些棘手,擁有雄厚的權勢和背景,法維環球影業想要跟他們進行合作,苦於始終遭到婉拒。恰好汪巡最近就在本市分部,便由他出面與對方約談。
之前已經進行了幾番會談,對方被汪巡高明的手段和個人魅力所折服,態度迅速軟化,一切進展都十分順利,最後為了拉近感情促進關係,自然還是要在夜場喝喝酒,給彼此展示一下「赤誠之心」,表現合作誠意。
客戶團的口味不同,是以陪酒之人有男有女,眾人酒酣盡興時,卻發現堂堂汪總裁,竟然獨自一人喝酒,對溫香軟玉完全提不起興趣。
難道是這些庸脂俗米分都入不了他的眼?
這倒也無可厚非,畢竟汪巡俊美無匹,相貌氣質十分出眾,隨便擺個pe就傾倒眾生,但這畢竟是歡場,大家逢場作戲,只為找樂子,何必這麼認真。
有人湊到汪巡身邊向他詢問,只見汪巡放下酒杯,從左到右,將陪酒的公主少爺一一品評道:「眼睛一大一小;鼻孔一大一小;胸部一大一小;左臉上有一顆痣但右臉相應的位置沒有;盆骨左傾;那邊那個兩條腿一長一短。」
眾人:「……」原來汪總是個對稱強迫症患者,然而人體生來就沒有左右完全對稱的,向他這麼挑剔,豈不是一輩子都找不到看得上眼的。
「友好交流」一直持續到午夜過後,汪巡從包房出來,在酒吧找到了約好的男人。
「你很守時。」汪巡在他身邊坐下道。
男人一臉沉鬱,抿了口酒道:「恭候多時。」
汪巡笑了笑:「東西帶來了嗎?」
男人放下酒杯,面色凝重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支u盤捏在手裡道:「我女朋友她……」
汪巡道:「你放心,我說到做到,她的工作不會丟,錢也打到你賬戶上了。」
男人的手指緊了緊,最終還是敵不過威逼利誘,將u盤交了出來。
汪巡接過u盤,沒再說什麼,對這種背叛主人的狗,他向來瞧不起。起身離開酒吧,司機將他載回了下塌的五星級國際連鎖酒店。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寬鬆的衣服,打開電腦插入u盤。雖然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但還是有些想看看黃尚的遊戲到底是什麼內容。
然而點開之後,他發現那個內奸竟然把黃尚筆記本裡所有的文件都拷貝進來了,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從上到下都是蠢貨。
汪巡耐著性子一個個點開查看,幾分鐘後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妙的文件夾,名稱是「洋蔥」。
難道這就是新遊戲的名字?不怎麼樣嘛。汪巡點開之後,裡面又是一個文件夾,再點開,還是文件夾。他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點開,自己都忘了一共打開了多少個文件夾,才終於發現了一個程序。
汪巡精神一振,點開程序,屏幕黑了一秒,隨後出現了一本書的畫面。
封面設計的古香古色,頗有歐洲復古風,燙金花紋和字體還有做舊效果,看起來十分逼真,讓人有種想要伸手翻開的衝動。
最重要的是,圖樣和文字完美到極致的對稱性引起了汪巡的注意。他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心裡覺得有些好笑——「總裁日記」?
汪巡點開封面,目光頓時被扉頁的內容攫住了。

第52章 總裁日記03

「如果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一本書,那麼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屍體。」
汪巡點開封面,扉頁上方寫著這樣一句話,好像這本日記的作者早已經準備好供人欣賞一樣。
文字的下面是一幅素描,畫的是一個女人,看起來大概三十多歲,面容清麗,五官精緻,笑容雖然很美,但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憂鬱。
最吸引汪巡的是,女人彎起的嘴角兩邊各有一個梨渦,位置十分對稱,對汪巡來說簡直驚為天人,心說如果自己不是gay,恐怕已經對這個女人一見傾心了。
他端詳了一會兒那對酒窩,繼續往後看。日記裡基本都是漫畫和照片,最開始吸引他的是那些照片,雖然談不上什麼攝影技巧,但每一張的構圖都有著讓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對稱性。
隨後他才開始看那些漫畫的內容,除了作者本人的生活和想法之外,還有一些虛構的故事和異想天開的插圖。
「我的老師」系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眼鏡反光到看不見後面的眼睛,但鏡框旁邊的四角星顯得他十分犀利。在漫畫裡,這位老師被作者描繪成一個偵探,擁有過人的洞察力和推理分析能力,時常丟出本世紀最屌最令人目瞪口呆無法反駁的推理——沒帶就是沒寫。
「酷炫如我」系列——一輛保時捷佔了作者的停車位,於是作者用他的布加迪威龍堵住了保時捷的路。保時捷車主既沒有報警也沒有聯繫他,兩輛車就這麼較勁的停在那裡,一年過去了,兩輛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泥土和鳥屎,引無數群眾圍觀讚歎,有錢人就是會玩。
「查理歷險記」——一隻名叫「查理」的□,跟他的基友酊酊一起經歷各種驚險刺激,尋獲大筆寶藏的故事。他們遇到了一個吊炸天的boss,武器是胯下兩個球,拿下來就會變成一對鎖鏈纏繞的大鐵球,威力之猛,令天崩地裂。
神經病……汪巡一開始是這麼評價的,但很快便忍不住「嘿嘿嘿」的笑出了聲,既感到不忍直視,又感到欲罷不能,就這樣連著看了一大半。
隨著時間的推移,作者的畫風從幼稚到成熟,從明快到黑暗。溫馨可愛的畫風,在某一章之後突變——那一章沒有搭配任何文字,畫的是一個傾塌的世界,構成世界的巨石紛紛塌落。
自此之後,畫面色調開始變得陰沉冷郁,作者也不再充滿了天真的幻想和對人生的熱情,每當他孤獨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裡,角落都有奇形怪狀的鬼魂在惡意的窺伺著他。
汪巡有些失望,又回過頭看了看作者——也就是黃尚的腦洞,總覺得內心對生活充滿了熱情,不斷給自己製造快樂的少年,怎麼就長歪了呢?
不過他也沒什麼興趣知道,便關掉了總裁日記,找到遊戲資料給黃締發了過去。
不知是不是黃尚的漫畫太有感染力,汪巡在一覺醒來之後依舊難以忘懷,他的成長環境決定了他自幼與其他同齡人所做的事情無緣,這還是他第一次看漫畫,雖然是別人的日記。
一整日的連續高壓工作後,汪巡又把黃尚日記的前半部分又翻了一遍,但依舊讓他感到意猶未盡。
晚上離開公司後,司機把車開向汪巡常去的酒吧,路上經過了一家漫畫店。
汪巡心中一動,讓司機把車停下,助理自然而然的跟著他一起下了車。
助理不知道他想去做什麼,便道:「汪先生有什麼需要,交給我去辦就行了。」
汪巡正要邁開步子,轉念一想自己身為一個跨國集團的總裁,鑽進漫畫店這種行為還是不便讓助理知道,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要散步。」
助理點頭道:「好的,我在後面跟著您。」
汪巡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丟給助理,修長的手指靈活優雅的解開領帶,漫不經心的把襯衫袖口捲起,道:「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助理捧著外套和領帶,如蒙大赦般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已經半個月沒跟女朋友滾床單了,再這麼下去就要重歸單身狗團隊,看來今晚終於可以跟女朋友嘿嘿嘿……
汪巡想了一下,總覺得這樣安排還不夠妥當,繼續道:「你會公司整理一下明天開會要用的報告。」
助理:「……」
汪巡無視眼淚汪汪的助理,急不可耐的將他打發走,待車子遠去,逕直走進了漫畫店。
雖然已經是夜裡十點左右,漫畫店裡的人依舊不少,出乎汪巡意料的是,店裡並非他所想的那樣都是青少年,反而基本都是成年人甚至是大叔。
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正專心的看視頻,時不時刷刷彈幕,身邊蹲著一隻虎皮紋的貓,正在用一雙死魚眼打量汪巡。
汪巡小時候養過貓,被他某個哥哥吊死了。雖然在他長大之後幹掉了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但他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小動物。
他伸手在貓下巴上勾了勾,貓嫌棄的別過頭躲過了他的手。
他不甘心的又去摸貓的腦袋,貓乾脆走開,用屁股對著他。
汪巡:「……」
他放棄了調戲高冷貓的念頭,走到裡面循著一排排書架看了起來。他對漫畫一竅不通,根本不知道什麼類型的適合自己,便沿路隨手抽出一本翻翻,沒什麼興趣又放回去。
大概是黃尚的漫畫給他的印象太深,他總是試圖從架子上的漫畫裡找出黃尚漫畫的影子。
然而每個人都有自己風格,想要從別人身上找到另一個人的生活軌跡,是不可能的。
當他再一次伸出手打算抽出一本漫畫的時候,書架另一邊的人搶先把漫畫抽走了。
汪巡微微彎下腰從一排漫畫和書架間的空隙看過去,心臟猛的一震,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他看到了一張形狀很性感的嘴唇,隨著嘴角微微上揚,兩邊綻放出堪稱完美的淺淺酒窩。
真是太美,太……對稱了。汪巡盯著那對酒窩,彷彿裡面盛滿了散發濃郁甘醇香氣的酒漿,他如同醉酒者一般陶醉在酒窩中,又如同溺水者一般陷在漩渦深處無法自拔。
對面的人駐足良久,但又不像在看漫畫,只是飛速的翻動書頁。汪巡只希望他能夠停留的再久一些,這樣他就能多欣賞一會兒。
不多時,對面的人將漫畫又放了回去,他微微傾身,一雙眸子出現在空隙間。
汪巡再次呼吸一滯,這雙眼睛像極了黃尚日記扉頁裡的女人,明亮清澈,像是浸潤在水中墨黑的雨花石,閃動著動人的光彩,但眼底深處卻又有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憂鬱,如同靜謐神秘的深海般誘人探尋,令人著迷。
汪巡的心跳節拍錯亂,他按了按胸口,急匆匆的繞過一長排的書架想要看清鑲嵌著那樣一雙眼睛的面孔究竟是怎樣的,但過去之後,人卻已經走了。
他在原地躊躇幾秒,又在整個漫畫店裡轉了一圈都苦尋無果,最後跑到櫃檯前對老闆道:「剛才有人從店裡離開嗎?」
老闆是個年輕的男人,轉過一張秀氣的臉龐茫然道:「好像……沒有吧。」他的注意力都在視頻上,如果沒有人喊他結賬的話,他根本沒有在意進進出出的客人。
汪巡急切道:「把你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老闆依舊茫然:「你丟東西了嗎?」
汪巡頓了一下:「沒錯,我的錢包不見了。」
老闆很為難道:「這個,不太方便……」
汪巡掏出錢包道:「把錄像給我,多少錢都行。」
「……」老闆盯著他的錢包道,「你不是錢包丟了嗎?」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汪巡無所謂道,「把錄像調出來給我就行。」
老闆揉了揉一頭蓬鬆的頭髮嘿嘿道:「店裡的監控上個月壞了,一直沒修。」
汪巡頗為激動的錘了一下桌面,他本就氣場凜人,此時俊眉緊蹙,面色陰沉,把老闆嚇了一跳,跟貓一起四腳離地往後蹦去。
找不到那個人,汪巡也沒心情看什麼漫畫了,離開書店走入夜色之中,心裡那雙眼睛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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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汪巡看總裁日記的時候,佟凜也從筆記本上找出了這本日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想不到原主在遭受打擊之後,竟然經歷了如此灰暗的心路歷程,為了不再受到傷害,乾脆把內心的傷口隱藏在那樣一副外表之下。
雖然他也想振作起來,甚至打敗父親和黃締,但顯然他能力有限,並且很快就被黃締和紀嫣然推到了人生的盡頭。
現在即便佟凜想要收拾原主留下的爛攤子重整旗鼓也是枉然,他的公司裡早已經在各個崗位上被黃締安插了眼線,他就如同被包圍了一般,想要突圍除非殺出一條血路。
靠目前公司開發的那款新遊戲是不可能了,佟凜知道汪巡已經採取行動,讓他身邊的內奸將資料偷了出去。
他努力在腦海裡搜索原主的生活軌跡,想要找出一個突破口,最後將目標鎖定在了原主大學時的室友。
原主的室友給人的感覺是個不修邊幅的宅男,滿腦子天馬行空的瘋狂想法,終日對著電腦,女朋友只有右手和充氣娃娃,是眾人眼中不折不扣的loser,跟原主一樣沒有畢業,早早捲鋪蓋離開了大學校園。
實際上這位室友是個天才,腦子裡只有編碼和技術。他跟原主的關係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雖然住在一起但話不投機,形同陌路沒有交集。
佟凜跟他取得了聯繫,對這種腦細胞單一的人無需廢話,直截了當的講明來意,並為這個生活能力殘障九級的人提供了相當自由寬鬆的環境和豐厚的報酬。
室友對他的想法極為感興趣,正好自己也正在研究這方面的技術,二人一拍即合,立即達成協議。
結束國際長途通話後,佟凜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正要關閉總裁日記享受一下人生,筆記本屏幕突然黑了,很快屏幕上彈出一行字:xxx漫畫店,速來。
佟凜晃了晃鼠標,筆記本沒有任何反應。他對新系統道:「發什麼什麼情況了?」
新系統道:「你的電腦被黑了。」它試圖追蹤ip地址,但對方的保護措施做得很好,隱藏在重重代理服務器之後,並設置了無數個假ip和防火牆。
作為一個來自科技超前的平行宇宙的超智能系統,竟然無法追蹤一個黑客,佟凜不失時機的嘲諷一番,同時也對這條信息感到有些在意。
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手段高超。佟凜回憶了一下原主的生平,似乎並沒有跟什麼黑客攪在一起,為什麼會有人約他去在漫畫店這種地方見面?
第二天佟凜來到了信息裡指定的地點,看上去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漫畫店,店裡的人都在自顧自的看漫畫,沒有人留意他的出現。
他若無其事的隨意抽出漫畫翻了翻,期間只有一隻貓在他褲腿上來回蹭。剛好他穿的是一條黑褲子,沾了無數貓毛。
直到佟凜離開漫畫店,什麼都沒有發生,他覺得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一、有人耍他,二、黑錯人了。
這件事很快被他忘在腦後,表面上繼續開發原主那款小遊戲,並督促柴秘書加快註冊公司的進度,暗中著手和室友的新計劃。
自那日遊艇趴體結束後,紀嫣然有些自嘲的想,竟然還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像電視劇和小說裡那些女主一樣,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現實中怎麼會有那樣的好事。
她本身並不是真的想傍上金主,不勞而獲,實在是生活所迫,不堪重負。有時候也會發發白日夢,幻想有個人能帶著自己從灰暗中走出,引領自己迎向光明。
但夢畢竟是夢,睜開眼睛還是要面對現實的。
那晚紀嫣然被黃尚看中一夜春宵時,其他一起的女優十分羨慕,在遊艇上的時候還紛紛說她交了好運。然而之後黃尚再未露面,也沒有跟她聯繫,那些羨慕全都變成了嘲笑,諷刺她身為一個女優,連勾住男人的本事都沒有。
就連經紀人也對她有些不滿,認為她當時一定是表現不好,所以才沒能攀上高枝,每天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說曾經帶過的幾個女優現在已經過起了豪宅豪車、人人艷羨的生活,每個月還記得經紀人的好處,逢年過節就給他送禮云云。
紀嫣然面對種種鄙視嘲諷,不置一詞,即便被人當面說裝清高,也咬著牙忍耐。她不斷在心裡對自己說,她是來賺錢的,不是來交朋友的,別人愛怎麼想是別人的事,她只要做好工作就行了。
然而因為這件小事,經紀人在安排工作的時候,時常給她接一些冷門的類型,就算她再努力,得到的片酬也十分低。
就這樣忍了一個月,紀嫣然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跑去跟經紀人攤牌,言明自己需要錢,哪怕再辛苦也沒關係。
經紀人眼皮子也不抬,直言她沒什麼吸引力,一直以來在鏡頭前總是放不開手腳,很多男優都抱怨自己好像是在奸屍,凡是她主演的av銷量都不高。
最後經紀人道:「不然去做個隆胸吧。」
紀嫣然下意識的捂了捂胸口,可惜她泫然欲泣的模樣無法感動鐵石心腸的經紀人,無論她如何放低姿態苦苦哀求,經紀人也只是敷衍她。
上次交的住院費和醫藥費已經快要花光,月底又要還高利貸,紀嫣然查了查自己賬戶上的錢,恐慌到兩腿發軟。
她顫抖著拿出電話,希望債主再通融一段時間,並且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下次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金主,她都要使勁渾身解數纏上去。
結果債主卻說,她欠的錢連本帶利已經還完了。
紀嫣然簡直無法想像,還以為是債主搞錯了。但債主是放高利貸的,什麼都能搞錯,就是錢的事情絕對不會錯。
在紀嫣然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去醫院的時候又發現一年度的醫療費已經存入,而她母親也被轉到了高級病房,獨佔一間。
紀嫣然的母親見了她,也是一臉誠惶誠恐,拉著她問她錢是怎麼來的,千萬別為了治療她的病做出什麼後悔一輩子的事。
紀嫣然無法解釋,她自己也是一樣忐忑不安。
第二天,紀嫣然再次來到公司,感受到了來自同事前所未有的關注,投向的眼神有羨慕有嫉妒,還有虛假的善意和熱情。
紀嫣然不明所以,經紀人洋溢著溫柔笑容的臉讓她感到極為不適應。
「親愛的,我就知道你最有本事了!」經紀人拉著紀嫣然的胳膊,將她帶到辦公室,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遞給她一份合同,「這是公司跟你的解約協議,快欠了吧!」
「公司要跟我解約?」紀嫣然驚跳起來道,「為什麼?就不能再給我個機會嗎?」
經紀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你還不知道?黃總還真是會玩,竟然一直瞞著你,看來是想給你個驚喜。」
經紀人告訴她,黃尚的秘書過來找他談解約的事情,並準備好了違約金,以後紀嫣然就不屬於這家av公司了,再也不需要做av女優了。
這接連砸下來的餡餅讓紀嫣然一臉懵逼,下意識的掐了一下大腿,依舊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大的魅力。
但解約協議就在眼前,債務也還完了,母親的醫療費也解決了,還有什麼不信的呢?紀嫣然花了幾分鐘慢慢消化這接踵而來的驚喜,心情愈發明媚起來。
起碼現在她可以抬起頭挺起胸了,面對經紀人也無需做小伏低。不就是陪一個富二代上床嗎,這遠比她之前想過的最壞結果好太多了。
想到這裡,紀嫣然大筆一揮,在協議上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沒有直接遞還給經紀人,而是瀟灑的甩在桌子上。
她高高的揚起漂亮的臉蛋,連再見都沒說便走出了辦公室,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邁著兩條纖長的腿走出了公司,心裡痛快的不得了。
一輛低調奢華的轎跑停在公司樓下,紀嫣然從大門口出來,一眼被靠在車門上的人吸引了。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一頭栗色的頭髮使得他看起來清爽又溫暖。他五官深邃立體,有點像是混血兒,眼睛明亮清澈,笑起來的時候彎成新月一般,更可愛的是,他竟然還有兩個迷人的酒窩。
他穿著得體,倚靠在車門上的姿勢很隨意,週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新貴之氣,舉手投足都流露出瀟灑的意味。
紀嫣然有些失態的盯著男人看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有些羞赧的準備轉身離去。
男人站直身體對她道:「紀小姐,可以賞臉吃個飯嗎,我想跟你談一談簽約的事。」
紀嫣然一愣,不解道:「簽約?請問你是……」
男人笑容和煦如四月春風,眼中卻有些傷感一般:「想不到紀小姐這麼快就把我忘了,看來上次在遊艇上,我給紀小姐留下的印象還不夠深。」
紀嫣然再度仔細打量男人的臉,幾秒鐘之後驚愕的捂著嘴道:「黃……黃先生?!」
黃尚給她留下的印象還是很深的,就是因為當時的印象太深了,現在才會認不出眼前的人來。這一個月裡黃尚好像脫胎換骨、洗髓伐經一般,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僅僅是外表,更是那種由內而外流露出的氣質。
佟凜一副「你終於記起我了」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是暖暖的笑意,很有風度的拉開副駕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道:「還請紀小姐賞光。」
紀嫣然沒有猶豫,她知道身後的窗子裡那些曾經看她笑話的人都在注視著這一幕。她沖佟凜淺淺一笑,坐上了副駕。
她短時間內被接連不斷的驚喜轟炸得有些頭暈,一路上都在平復心情。她不禁又想起了當時在遊艇上,黃尚說的「為某人成立一人經紀公司」的事,難道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運作這件事?
果然,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就著小提琴背景音樂,佟凜把簽約合同交給了紀嫣然。
「紀小姐可以帶回去慢慢看,」佟凜擦了擦嘴角,凝視著紀嫣然道,「對你,我有的是耐心。」
紀嫣然打開文件簡單的瀏覽了一下,在起初的興奮過後,對突如其來的種種幸運開始感到不安。得到和付出都是成正比的,即便是慈善家也沒有義務平白無故對一個人好。
雖然她知道對方無非是想要讓自己做他的情人,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黃先生,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很感激。但我知道無功不受祿,你想讓我做什麼,請直說吧。」
佟凜慢慢的向後靠在椅背上,漸漸斂去了笑容。

第53章 總裁日記04

見佟凜臉上柔和溫暖的笑意突然褪去,紀嫣然愈發忐忑,舒緩的小提琴曲絲毫無法緩解她內心的緊張。
她握著手裡的叉子,一時間思緒紛飛,以前也聽說過有錢人往往有些獨特的愛好,有些甚至十分變態。被他們包養的女人要跟他們簽訂協約,忍受種種非人的對待,還不能聲張。
即便黃尚看上了自己,紀嫣然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便認為他可能也有些不為人知的隱秘。想到這裡,她一顆心如擂鼓般跳動,對面的男人沉默的時間越長,她就越發感到坐立不安。
她捫心自問,為了金錢,為了活下去,到底能承受多少?
在紀嫣然快要把嘴唇咬破的時候,佟凜白皙的面孔彷彿被酒精熏染出淡淡紅暈,微微垂下的眼簾再度張開,醞釀許久的情緒從眼中綻出,深情如許,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
他聲音低沉輕柔,神情一本認真道:「我只想你,給我一個機會。」
紀嫣然手一緊,捏在叉子上的指關節都發白了,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什麼……機會?」
佟凜淡然一哂,臉上旋出的酒窩如同綻放的曇花:「給我一個,守護在你身邊的機會。」
紀嫣然看著他的眼睛,感到自己像是被吸進了漩渦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她下意識的按了按胸口,呼吸艱難。
想不到花名在外的浪子,裝起深情暖男來也是高手,她差點就要陷入對方編織出的柔情陷阱不可拔足。她端起酒杯毫無形象的連吞幾口78年的蒙哈榭,好一會兒才壓住亂了節拍的心跳。
她安慰自己這不過是有錢人喜歡玩的花樣,一下子就追到手的獵物難免無趣,自己給自己製造困難才有樂趣。
她已經沒有退路,除了陪富二代玩這場遊戲,還能有什麼辦法。
堅定了心意便不再猶豫,紀嫣然向侍者要了支筆,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佟凜有些驚喜般道:「你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紀嫣然撥弄了一下頭髮,笑得有些無可奈何一般道:「你已經知道我的情況了,我有什麼資格拒絕呢?」
佟凜並沒有趁機直接握住她的手,只是安撫般用指尖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溫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只要看到你的笑容,我就很開心了。」
紀嫣然不知該做何回應,收回手感受著手背上殘留的溫暖。
佟凜很快轉移話題,只聊些輕鬆有趣的事情,直到將紀嫣然送回家,都沒有再提簽約的事。
第二天,有人打電話給紀嫣然,自稱是她的經紀人,讓她到位於繁華商圈的某大廈去報道。
紀嫣然去了之後才知道,這家公司名為「尚然娛樂傳媒有限公司」。她有些自嘲的想,這名字還真是貼切,黃尚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上她嗎。
無論如何,紀嫣然都不願意相信黃尚對自己毫無目的,只是單純的想要追求她。
但現在的狀況與之前相比,如同天壤雲泥,是她連做夢也不敢想像的。為了賺錢,為了擺脫過去的潦倒,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紀嫣然的經紀人叫雪利,是黃尚花高薪從老牌經紀公司挖來的資深經紀人,深諳圈子裡的各種套路,手中握著大把的資源。
在佟凜的授意下,公司為紀嫣然制定了全方位的培養計劃,首先將她和過去的一切聯繫斬斷,把市場上已發售或是原公司未發售的成人影片全部買斷,網絡上有關她的不雅照片和信息全部刪除。
公司給她制定了一系列培訓計劃,包括演技速成班、英語速成班等,她還要做舞蹈、聲樂、語言表達和表情訓練等。
除了偶爾避開眼線去看自己地下團隊的進度,佟凜在保持著花花公子的做派之餘,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紀嫣然身上。
他給紀嫣然在頂級豪華公寓租了一套房子,配備一輛奔馳保姆車,司機、助理一應俱全。幾乎每次紀嫣然訓練的時候他都會到場,並讓柴秘書從不同的高級酒店訂餐,每天換著花樣的投喂紀嫣然。
這段時間紀嫣然也算爭氣,在種種魔鬼訓練中無論如何辛苦,都毫無怨言,短時間內便取得了一定的進步。
但佟凜以心疼的名義減掉了她不少課程,每當紀嫣然說自己還撐得住的時候,佟凜就一臉寵溺的摸摸她的頭,不置可否,但那些課程還是被砍掉了。
在此期間,雪利和佟凜千挑萬選,給她接了一支很適合她形象的廣告。
商家是全球知名的糖果市場領導品牌,正要推出一款夾心巧克力的新品,急需一個外形清純靈動又不失嫵媚的女性角色。作為成熟的品牌,商家自然想請知名藝人來做形象代言,但雪利利用人際關係,給紀嫣然爭取了一個試鏡的機會。
在鏡頭前,紀嫣然清純兼具嫵媚的外表楚楚動人,舉手投足都散發出迷人的魅力,當她朱唇輕啟,微微探出舌尖品嚐巧克力的時候,在場的人彷彿都被濃郁的香氣包裹住了。
雖然演技還很青澀,基本是本色演出,但出眾的形象氣質彌補了這方面的不足。
試鏡結束後,她心情忐忑的問佟凜:「我剛剛表現的怎麼樣?」
佟凜一臉苦惱道:「我很矛盾。」
紀嫣然緊張的問道:「為什麼會矛盾呢,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
佟凜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微微笑道:「我既為你表現這麼出色而感到高興,又為那麼多人跟我一起分享你的美感到嫉妒。」
紀嫣然俏臉一紅,這才放下心來。
廣告商對紀嫣然的表現還算滿意,但啟用新人畢竟要冒一定的風險,所以便想要拒絕。佟凜不惜動用他老爹的私人關係,最後幫紀嫣然爭取到了這條廣告。
巧克力廣告一經播出,大受好評,不少人都喜歡她單純不做作的形象,就連她那句「品嚐你融化在舌尖的心事」,也成了膾炙人口的廣告語。
她的微博粉絲一夜間漲了不少,甚至還有了關於她的話題,更重要的是廣告商和劇組的邀請函也隨之而來。
公司立刻設置一個專門的團隊,在網上搜索攔截關於她過去的那些負面新聞,一旦發現立刻刪除,並開始製造有關她正面形象的輿論。
雪利對佟凜道:「嫣然還是很有潛質的,接下來可以讓她去參加選秀了。」
這是一般新人出道的必經途徑,通過選秀進行宣傳圈粉,增加人氣,順便哭慘博取同情,再顯示自己有多努力多刻苦獲取感動。
紀嫣然對公司和雪利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她現在只想不浪費一分一秒,努力掙錢,及早擺脫被人包養的命運——雖然自遊艇趴體之後,金主從來沒有睡過她,甚至沒有提出過任何要求,還真像是在一心一意守護著她。
佟凜擺擺手道:「沒必要參加選秀,直接拍電視劇,前兩天我看有幾個劇本不錯,很適合嫣然。」
雪利皺了皺眉,紀嫣然一開始起步就這麼高,必然拿不到特別好的角色,不利於她之後的發展。那些劇本他也看過,提供的角色不外乎是一些陪襯主角的丫鬟、閨蜜和路人之流,很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對此,佟凜只是露出了迷之微笑。在圈子裡混了那麼久,雪利一看就明白,老闆有錢,一切都不是問題。
佟凜把劇本拿給紀嫣然,讓她仔細看過,然後問她,你喜歡哪個劇本,想演什麼角色?
紀嫣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佟凜的用意,但也不敢一上來就明目張膽的開掛。她在雪利的建議下選了一個偶像劇,很有自知之明的挑了個女三號的角色。
佟凜有些不悅道:「女三號怎麼行,要演就演女主。」
雪利急忙道:「帶資進組本來就容易讓其他人不滿,這個女主還是製片方欽定的,嫣然一個新人還是低調一點好。再說這個偶像劇裡的女主性格刁蠻,女二號一肚子壞水,只有清純可人的女三號最適合嫣然,對於塑造她的形象很有利。」
佟凜一臉猶豫,心裡卻對事情的進展感到很滿意。他歎口氣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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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漫畫店見到「小酒窩」,汪巡便開始魂不守舍,工作時常常走神,盯著窗外的天空思緒飄邈。
助理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在想工作的事情,但當王氏企業破產,他在分部的工作告一段落後,依然沒有擺脫這種狀態。
助理好心提醒道:「汪先生,後天就該前往哥本哈根了,頭等艙的機票已經訂好,需要我去酒店幫您收拾一下行禮嗎?」
汪巡似乎已經忘了要前往哥本哈根分部的事,聞言才驚覺道:「已經是週末了嗎?」
汪巡的記憶力很好,時間觀念也很強,行程再緊張繁複,自己腦子裡也有大致的印象,是以他手下工作的人不敢有片刻懈怠,稍不留神就可能出差錯被抓到。
助理還是第一次見到汪巡如此失神的樣子,心說總裁這是腫麼了,吃了什麼黑暗料理影響到智商了?
汪巡沉默許久,彷彿下定決心一般道:「把機票退了,通知哥本哈根分部我要晚一些時候再過去。」
助理不動聲色的按照汪巡的吩咐將事情處理好,心中還是有些在意汪巡的態度。作為一個工作至上的總裁,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他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逗留許久?
難道……總裁看上他了?!
天吶,助理在心中叫到,他之前就聽過什麼「霸道總裁俏秘書」之類的事情,彎彎想不到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汪巡突然道。一直以來他身邊都沒有固定的助理,都是到了哪個分部就用分部推薦的臨時助理。這個人雖然年輕,但辦事很利落,話也不多,看著也順眼,所以汪巡便想將他留在身邊。
然而助理此時已經腦補過度,聞言更是心驚肉跳,彷彿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忍不住脫口而出道:「我有女朋友了!」
汪巡做了個莫名其妙的表情,隨即想到助理的意思可能是他有固定交往的對象,不方便飛來飛去,只好拒絕這份「最高榮耀」。
汪巡不喜歡強人所難,便也沒再要求。他動用手段,將那晚xxx漫畫店附近的攝像頭拍下的錄像全都調了出來,試圖找到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小酒窩」。
但黑白的畫面不甚清晰,他又不知道那個人的全貌,根本無法分辨,最終只能作罷。
時間一天天過去,就在他決定動身前往哥本哈根之際,黃締給他送來了一張邀請函。黑色的信封上印著花式英文字體,裡面的卡片上寫著邀請汪巡先生參加貴族之夜。
這不過又是富家子們閒來無聊的聚會,汪巡興致缺缺,對這座城市已經不感興趣,只想趕緊離開換換心情。他隨手一丟,將邀請函扔到了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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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資進組的演員不少,紀嫣然也不是頭一個,她只是演一個女三號,所以也沒人對她指手畫腳。這部偶像劇採取美劇的邊拍邊播的方式,每週六晚上播出。
紀嫣然作為一個新人,接受演技培訓的時間並不長,在鏡頭前經常出錯,沒少遭到白眼和諷刺。她表面上虛心受教,心裡默默忍耐,只等到日後翻身,一定要那些曾經嘲笑過她的人好看。
偶像劇一經播出,很快成為了時下熱門的話題。片中美女如雲,各有特色,形象清新溫柔的紀嫣然也獲得了不少粉絲。
公司趁機將她炒熱,為她製造話題,安排她接通告、參加公益活動、慈善義演等樹立形象,建立公共關係。將她包裝成清純勵志的女神形象——家庭條件不好,早年喪父,跟母親相依為命,從小就品學兼優,同時又勤工儉學。
母親生病後拚命打工賺錢,不曾被困難壓垮,始終保持著一顆積極向上的心,在受到良好教育的同時,深知人間疾苦,不驕不躁,不卑不亢,絕對是一朵稀世白蓮。
隨著紀嫣然人氣的上漲,導演和編劇給她加了一些戲,以她的資歷只能排到其他演員後面,所以常常在劇組待到深夜。
今夜不外如是,這場還是雨戲,紀嫣然長髮披肩,一襲白裙,在瓢潑大雨中看似浪漫唯美的奔跑哭泣,實則冷得要死,非得用盡全部力氣才能克制身體的顫抖。
偏偏還ng不斷,一遍又一遍重來,導演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其他人也一臉漠然。
紀嫣然咬緊牙,將自己代入到人物的情緒當中,回想著自己之前那一年多來的辛酸和委屈,眼淚奪眶而出。她在雨中睜不開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撲朔,純白的衣裙緊貼著她的身體,凸顯出了曼妙的曲線,整個人如同雨中誕生的維納斯一般令人心旌蕩漾。
就在她感情醞釀到極致,正要開口說出台詞的時候,傾盆大雨戛然而止,導演喊道:「卡!」
紀嫣然差點把舌頭咬掉,不知自己這回又是哪裡出了錯,轉頭一看,佟凜正站在導演身邊不知說著什麼。
紀嫣然走過去不解道:「黃先生,你怎麼來了?」
佟凜讓助理趕緊拿毛巾過來,脫下阿瑪尼量身定制手工西裝外套披在了紀嫣然濕漉漉的背上,掏出手帕為她擦乾臉上的水道:「今晚有個聚會,我想帶你去參加。」
紀嫣然看了看已經開始收工的劇組,有些不悅道:「可我還沒拍完這一場戲,怎麼能……」
佟凜來到片場之後,便對導演說他在附近的高檔酒店定了位置,請全劇組的人吃飯,柴秘書會一路陪同。被折騰到大半夜的劇組又餓又累,有這種好事當然迫不及待,導演更是樂不得把這場磨人的戲挪到第二天,直接拍屁股走人。
他淺笑著湊到紀嫣然耳邊道:「對不起,我實在捨不得看你這麼辛苦。」
紀嫣然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終於找到感覺,就這麼被佟凜給「卡」了,心中十分失落。她扯了扯貼在身上的裙子,帶著點小情緒道:「我這個樣子,還參加什麼聚會。」
佟凜接過助理拿來的毛巾,力度輕柔的給她擦頭髮,道:「放心,一切交給我就好。」
他帶著紀嫣然到最近的酒店裡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並把早已為她準備好的禮服拿出來讓她換上。
這套服裝是歐洲中世紀女性所著,華麗繁複,需要穿束胸馬甲和裙撐。
紀嫣然如同電影裡貴族小姐一般,站在鏡前由助理幫忙把服裝從裡到外換好,並給頭髮做了個復古造型。她提著裙擺走出房間,就見佟凜也已經換好衣服,一副歐洲紳士的模樣,戴著高禮帽和白手套,見了她便彬彬有禮的脫帽致敬。
紀嫣然道:「這是化妝舞會嗎?」
佟凜心說,這是跟你的白馬王子喜相逢的聚會。他狡黠一笑,向紀嫣然伸出手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紀嫣然將一手遞給他,另一手提著沉甸甸的裙擺,隨他一起上了豪華加長轎車。
抵達目的地後,停車小弟打開車門,立刻有身著燕尾服的侍應生上前遞過兩副化妝舞會面具。
紀嫣然拿過一側有白色羽毛的面具遮在眼前,佟凜便拿了剩下那個裝飾簡單、低調神秘的黑色面具。
其他跟他們一起到達的人也都如此打扮,紛紛如同紳士淑女一般互相行禮,隨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紀嫣然隨佟凜一起走下階梯,門口的侍應躬身推開門,踏入大門的一刻,紀嫣然頓時愣住了。
光線昏暗的大廳裡,除了那些盛裝出席的客人,店裡所有或表演或端酒的女侍應生,全都戴著高禮帽,穿著歐式宮廷蕾絲束身馬甲,搭配吊襪帶和黑絲襪,踩著高跟鞋手持文明棍。
活色生香的肉體穿梭在象徵著貴族的紳士淑女之間,復古、奢華、情色被糅為一體,既矛盾又相宜,絲毫沒有違和感。
紀嫣然看著那些在身邊晃來晃去,幾乎要撐爆束胸的傲人雙峰,茫然道:「這到底是什麼聚會?」
佟凜側頭在她耳邊低聲道:「這是一家情色主題俱樂部,每個月都有不同的主題。」
果然是個花花公子。紀嫣然咬了咬嘴唇,喃喃道:「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跟朋友交流一下感情而已,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佟凜輕描淡寫,帶著紀嫣然往裡走去,他的哥哥黃締正一身王子裝束,站在舞台前跟其他人聊天。
就在他們朝黃締走去的時候,俱樂部的門再次打開,一個身著黑色馬褲和中世紀白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開得極低的領口,令他的胸肌隱隱若現;黑色的馬褲和短靴襯得他兩條腿更加筆直修長,加上腰間掛著的長劍,使得他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為心上人拔劍與人決鬥的浪子,這種獨特的魅力立刻吸引了附近的人矚目。
他沒有戴面具,而是戴了一個海盜眼罩。獨眼環顧四周後,他將目光鎖定在某個人身上。

第54章 總裁日記05

汪巡在準備出發前往機場的路上,助理得到通知,飛機在上一個停落點發生了故障,並因當地惡劣的天氣不得不延誤,具體要晚點多長時間,還要等航空公司另行通知。
最近汪巡總覺得諸事不順,聞訊更是心生煩躁,只想找個地方喝一杯。恰好黃締打來了電話,再次提起「貴族之夜」,問他怎麼還沒有過去。
自從將黃尚開發的遊戲資料交給黃締後,二人始終沒有見面。反正現下無事,汪巡索性便讓司機調頭往上城區的地下俱樂部開去,打算喝兩杯酒,順便問問黃締事情的進展如何。
他在路上進了一家高檔品牌的中世紀復古店,置辦了一身行頭,抵達俱樂部後,門口的侍應生請他出示邀請函。
那張邀請函早就扔了,汪巡自然沒有。他不動聲色,就那麼站在那裡,強大的威壓令侍應生出了一頭冷汗,意識到這可能是個不好惹的主,趕忙叫來了經理。
經理身經百戰,堪稱「城中富豪刷臉機」,早在送出邀請函之前,他便已經通過照片記下了所有邀請客人的臉。
像汪巡這樣出眾的長相,經理一眼就認了出來,當下便斥責了無辜的侍應生,汪先生去哪裡只需要刷臉即可,要什麼邀請函!
隨後經理立刻遞上了面具,汪巡看了一眼,面具的左右兩邊十分對稱的鑲嵌著翡翠般的裝飾品,按理來說,這很符合他的胃口。
然而在苦尋「小酒窩」無果後,汪巡心中的怒意和失望與日俱增,在每天把手底下的人罵的狗血臨頭的同時,對自己無可救藥的對稱強迫症感到深惡痛絕。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以後再也不要看到任何對稱性的東西,他要戒掉這個毛病。
從那一刻開始,無論什麼東西,他都選擇非對稱的、只有唯一性的。雖然心裡十分彆扭難受,但也像自虐的苦行僧一般嚴苛要求自己。
汪巡忍著內心強烈的渴求,讓經理給他換一副面具。但換來換去都是類似的外形,直到經理無可奈何的拿出了海盜的眼罩。
看到那個東西的時候,汪巡一張俊美的臉孔幾乎要扭曲——還有比這更不對稱的東西嗎!
海盜眼罩不僅自己不對稱,一旦戴上遮住一隻眼睛,露在外面的那一隻也不對稱了!
好痛苦……汪巡抓過眼罩——就是它了!
明明在看到之前那些面具的時候,汪先生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迷戀,而在看到眼罩時顯然十分反感。然而他最終竟然還是選擇了眼罩。經理面上沒有表示,心中卻大為震驚,高冷總裁的世界果然是凡人無法理解的。
汪巡強忍著內心的折磨和煎熬,戴上了海盜眼罩,走進了俱樂部大門。
性感艷麗的女侍應生立刻托著餐盤走了過來,向這個行走的荷爾蒙拋了個媚眼,試圖用事業線引起男人的注意。
男人對此絲毫不感興趣,目不斜視的拿了一杯酒,逕直走開了。
不少與他相識的人也紛紛向他打招呼,但一隻眼令他心不在焉。最後他看到了站在舞台前的黃締,正在與人聊天。
黃締身著歐洲宮廷禮服和半肩披風,襯得他氣質更加優雅高貴。平日他在黃緞面前總是裝作穩重內斂,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和形象,幾乎不會參與任何紈褲子弟的聚會。
但今天不同,這次復古的貴族之夜,實際上是個慈善晚宴,盛裝出席的客人在享受視覺盛宴、體會歐洲中世紀風情的同時,還可以競拍真正的歐洲宮廷服裝和飾品。競拍所得的全部款項,都將用來做慈善事業。
黃締從不錯過這種機會,他言笑晏晏,舉止得體,給周圍的人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雖然迎面走來的一對紳士和淑女他並不認識,但依舊露出熱誠的笑容,微微頷首致敬。
佟凜衝他微微一笑,「作為一個私生子,你的表現真好,有時候我都想給你鼓鼓掌。」
「私生子」三個字戳到了黃締的痛處。「沒有父親」這件事自幼起便是他的心結,頑劣的孩子不懂何為同情,總是拍著手叫他「私生子」、「小雜種」。
為此黃締的童年幾乎都是在打架中度過,每天回家的時候身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血痕。面對母親的質問,他只是頑固的低下頭一聲不吭。
自從回到黃家,進入皇室娛樂,黃締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再也沒有人敢用這三個字稱呼他,無論人前還是背後。
敢這麼叫他,並當面挑釁的,只有一個人——他的便宜弟弟。
黃締微微瞇起眼睛,掩飾著眸光中閃動的憎恨和戾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略帶驚訝的說:「黃尚?一段時間沒見,你變化真大。」
這倒不是故意作假,即便佟凜沒有戴著誇張的面具,黃締也很難一眼認出他。
自那日跟黃家父子吃完飯,佟凜便直奔理髮店把頭髮弄成了人樣,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和鍛煉,他的臉色和體能都恢復了不少。加上他內在的氣質,令這個腐敗的殼子如獲新生一般。
黃締心中有些疑惑,他那個夜夜笙歌如同癮君子一般的弟弟,怎麼突然煥然一新,從頭到腳都與過去不同了?難不成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反覆打量著佟凜,好一會兒才注意到他身邊氣質出眾的女伴,便笑道:「這位是?」
「我女朋友,紀嫣然。」佟凜沖紀嫣然露出近乎寵溺般溫潤的笑容,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陷入愛河中的男人獨有的眼神。
聽到這個名字,黃締心中一動,放在佟凜身上的注意力終於轉移到了女人身上。
雖然面具遮住了她半張臉,但露在外面的輪廓還是很吸引人。尤其是眼波流轉的時候,有一種令人心動的脆弱,一般的男人很難抵抗這種迷離的氣質。
黃締的腦海裡依稀又出現了童年玩伴的身影,無論自己是何等不堪時,都陪伴在自己身邊那個穿著白色小裙子的女孩兒,彷彿跟眼前的人重合了。
他不禁有些激動,又不敢確信眼前的女人就是當年情竇初開時喜歡的人,只能暫時按捺住內心的波動。
兄弟二人本就沒什麼話好說,加上拍賣已經開始,賓客紛紛落座。佟凜帶著紀嫣然坐在右半席的前排,而黃締則跟汪巡坐在左半席。
拍賣師走到台上,說了一些調節氣氛的話,拍賣便開始了。身材高挑的女侍應生將第一件拍賣品送到台上,簡短介紹後,拍賣師示意客人可以出價了。
黃締湊到汪巡耳邊道:「幫我一個忙,待會兒把他支走,我有事要問他旁邊那個女人。」說著用眼神示意汪巡看另一邊坐著的佟凜。
大廳光線昏暗,只有舞台上打著追光,汪巡潦草的瞥了一眼,根本沒認出對方是誰,斜睨著黃締道:「黃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下屬,你還沒有資格支使我。」
黃締愣了一下,不免十分尷尬。他攥緊了拳頭將身體坐正,眼睛雖然看著拍賣師,心裡卻在想紀嫣然的事情。
看起來黃尚是真的墜入愛河,找到真命天女了,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收心養性,變得一本正經起來。如果這個紀嫣然不是兒時的初戀,黃締也要私下裡跟她談談。
黃緞雖然對黃尚是怒其不爭,恨鐵不成鋼,但內心深處多少還是顧念父子之情,遺產必然有他一份。如果黃尚從現在開始振作,即便努力一番沒有大的成績,黃緞也難免會對他刮目相看,甚至出手相助。
黃締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必須把黃尚意圖改變命運的苗頭趁早扼殺。
如果這個紀嫣然就是當年那個她,黃締更要將她搶過來。想到黃尚搶走了本應屬於他的父愛,本應屬於他的無憂無慮的童年,現在又可能搶走了本應屬於自己的女人,黃締幾乎快要沉不住氣了。
就在這時,佟凜舉牌了。
舞台上正在展示的拍賣品,是一條項鏈,以紅寶石為主石,鑽石為點綴,強烈的幾何特徵輪廓彰顯歐洲傳統的古典主義風格,熾烈的紅寶石在閃亮的鑽石襯托下,彷彿是在燃燒的血液一般灼眼。
佟凜側頭在紀嫣然耳旁道:「喜歡嗎?」
大部分女人都無法抗拒珠寶的魅力,紀嫣然也不例外。只是她作為一朵單純不做作的白蓮花,必然不會輕易在誘惑前動搖,厚著臉皮承認內心的渴望。
她手搖蕾絲香扇,微微掩住面龐,輕描淡寫道:「倒是很漂亮。」
佟凜微微一笑,一邊舉起出價牌,一邊道:「如果戴在你修長白皙的頸子上,一定更漂亮。」
黃締賭氣一般開始跟佟凜較勁,每次佟凜剛剛舉起牌子,他便立刻出更高的價格。隨著紅寶石項鏈的價格被兄弟二人越抬越高,其他客人紛紛退出這場角逐,只餘下他們二人進入了白熱化般的燒錢揮金比拚中。
汪巡看出了一些端倪,冷哼一聲提醒道:「你要扮演的,不是謙謙君子嗎?難道想讓人說你跟人搶女人嗎。」
黃締一驚,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剛才實在太衝動了,此事如果傳出去,恐怕又要被有心人在「皇室兄弟不合」上大作文章了,實在不利於他在黃緞面前偽裝出的溫和忍讓的形象。
還是再忍一忍吧,在給黃尚最後一擊之前,黃締決定還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為好。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放下了出價牌,聽到拍賣師倒數落錘的一擊,他對黃尚的憎恨也更深了一分。
佟凜心說這位大哥還真是能忍,也難怪能夠騙過歷經商海沉浮、閱人無數的黃緞,最終取得了皇室娛樂的掌控權。
既然黃締連一件小事都要裝作不爭不搶的樣子,佟凜也便不打算讓他有任何好過的時候了。
佟凜微微探出頭,衝他的大哥露出笑容,用口型無聲的說:承讓。
黃締怒火中燒,卻還要保持斌彬彬有禮的微笑,手中出價牌的手柄直接被他捏斷了。
就在佟凜收回視線的時候,心口突然竄過一道激流,令他的心臟停跳了一秒,他眼前一黑,下意識緊緊的抓住了扶手,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好在光線暗沉,掩飾了他臉上的失措。
新系統機械的聲音在他識海中如同浸在冰冷海底的一塊石頭,又冷又硬:「我一再告誡你按照計劃行事,可你擅作主張,不但跟紀嫣然距離過近,還不斷挑釁黃締,跟黃緞的父子關係也沒有緩和。剛才不過是小小的懲戒,如果以後你還是一意孤行,我就真的要採取措施了。」
措施你大爺!佟凜心中暗罵。按照新系統的要求,他的重點應該放在目前公司的遊戲開發上,搶在黃締之前發佈新遊戲,與此同時抱住老爹大腿。
即便第一次反擊失敗,也可以得到黃緞的支持。等到根基穩固,實力強大,到時候再辦掉黃締和紀嫣然不遲。否則激怒黃締,令他提前採取行動,可能對事態不利。
就算新系統執行過無數次的a級以上任務,自信能夠通過更穩妥的方法完成任務,但它對宿主的干涉也太多了。
佟凜從來沒有向什麼人低過頭,更別說只是一個系統。只是剛才那一下,滋味還真是酸爽,瞬間讓他體會了一下死亡的快感。
佟凜還真不想來第二次。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處理事情的方式,讓他受制於新系統,他怎麼可能心甘情願?
他心裡琢磨著狗屁新系統,手一動,在腿上摸到了一張紙條,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到上面寫著「請速到花園來」。他環顧四周,只看到了侍應生,並沒有人正在關注他。
這張紙可能是在他剛才「斷電」的時候,有人丟到他腿上的,所以他才沒有注意到。他對紀嫣然道:「剛才有什麼人經過嗎?」
紀嫣然還在對紅寶石項鏈的天價感到驚訝,聞言茫然的搖頭道:「好像有幾個侍應生端著酒走過去,我沒太留意。」
佟凜在她手臂上輕輕按了一下道:「我走開一下,等我回來。」
說著他起身繫上扣子,離開大廳往花園走去。
適才佟凜的笑容讓黃締怒意攢動的時候,汪巡蹭的站了起來,激動的掀起蓋在眼睛上的眼罩丟到一旁。
他之前正面無表情的看著舞台,餘光瞥見過道另一端有人動了一下。他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頓時驚呆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苦尋無果的「小酒窩」,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汪巡有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太過想要見到小酒窩而產生了錯覺,幾番呼吸起落後才確認對面那個笑容不是自己意淫的幻影。
之前的頹靡一掃而空,汪巡甚至慶幸航班延誤了,再往深處一想,冥冥之中彷彿老天爺都在幫他。如果這都不算是命中注定,那他真不知道什麼叫緣分了。
果然還是對稱最好了!
就在他驚喜交加之際,「小酒窩」竟然離開了大廳。汪巡是個行動派,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他把酒杯往黃締手裡一塞,就好像黃締是個跟班或者侍應生一樣,一句話都沒說便趕緊跟了上去。
為了避免有頭有臉的客人在尋歡作樂的時候碰到熟人,這種地下俱樂部的內部構造往往十分複雜,一個又一個「香檳房」之間隔著彎彎繞繞的通道,彷彿地下迷宮一般令人頭暈目眩。
身著歐洲中世紀復古服裝的汪巡,就如同信奉愛情至上的浪漫貴族,在迷宮中追逐尋找與自己偷情幽會的心上人。每一次小酒窩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汪巡的心跳都如同磕了加速劑一樣,恨不得掙脫身體飛到那個人身邊去才好。
然而愛情就好像捉迷藏,當你想要找到對方的時候,總是無處尋覓,好像對方就躲在一個看得到你,而你又找不到的地方。
當汪巡第三次又回到原地的時候,他不得不找了個侍應生帶他從七拐八繞、岔路繁多的走廊裡穿了出去。當他踏入花園,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個令他心跳加快的身影。
佟凜憑藉著原主無數次出入俱樂部的記憶很快便來到了花園裡。
茂密的樹蔭和草叢裡並沒有藏著什麼神秘人物,除了一輪圓月下立在牆頭的一隻貓,花園裡一片靜謐,無聲無息。
聯想到上次黑進他筆記本留言的那個人,佟凜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次也是同一個人嗎?此人一次又一次的向他發出邀請,卻又不曾露面,只是單純的耍弄他嗎?
如果這人的目的並不單純,而是調虎離山之計,這一次可能是為了把自己從紀嫣然身邊引開,那麼上一次呢?
佟凜陷入沉思之中,冷不防牆頭的貓叫了一聲。
他循聲望去,總覺得這隻虎皮紋貓有點眼熟。不過這種貓很普通,隨處可見,也許是在路上遇到過相似的也說不定。
隨著他把注意力轉開,貓又叫了一聲:「喵嗷!」並向他伸出了一隻毛絨絨的爪子。
佟凜對貓沒什麼興趣,專心的想神秘人的事情。
貓乾脆從牆上跳了下來,躥到佟凜腳邊,用腦袋在他腳踝上拚命的蹭。
這場景也有些眼熟,佟凜心說原主的殼子是不是招貓,怎麼是個貓都愛湊上來蹭。
他甩了甩腿,試圖趕走貓。
貓往旁邊跳了一下,又不甘心般用後腳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扒住了佟凜的褲子,尖利的爪子穿過布料,陷進了佟凜的肉裡。
「我操!」佟凜低叫一聲,怒視小貓,一把抓著它的後頸將它提了起來,道,「老子上輩子是鹹魚嗎,你怎麼就纏上我了?」
小貓急的爪子亂揮,一雙金色的眸子閃動著激動的光芒。
激動?佟凜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想多了,一隻貓有什麼可激動的。他捏了捏貓的肉墊,伸手在它濕潤的鼻尖上點了點道:「別再跟著我了,明白嗎?」
說著他便要放開手,貓突然衝他的臉虛抓了一把。
「差點破相……」佟凜話說了一半,突然失去了意識,身體僵直的朝後倒了下去。
就在他要重重拍在地上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將他抱住了。
汪巡遠遠的看著佟凜跟虎皮紋貓之間的互動,心潮湧動,春意氾濫——臉上帶著迷人酒窩的男人和毛絨絨的小動物,在他眼裡簡直是無敵有愛的組合。
就在他一顆心軟的要化成一灘水時,他的夢中情人彷彿中了巫女的睡夢詛咒一般無力的向後倒去。
他眸光一凜,電速衝過看似不可能及時趕到的距離,接住了小酒窩。
他凝視著那張彷彿沉睡中安靜的臉龐,既因那個心心唸唸的人此刻就躺在自己懷裡而激動,又因為擔心他的狀況而感到緊張。
「喂,小……那個你沒事吧?」汪巡拍了拍佟凜的臉,動作輕柔的像是怕弄壞了他一樣。
虎皮紋小貓立在佟凜旁邊,也用爪子推了推佟凜的臉。
然而佟凜毫無反應,雙眸緊閉,好像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汪巡長眉緊擰,有些不安的探了探佟凜的鼻息,驚愕的發覺懷裡的人竟然已經停止了呼吸。
這怎麼可能?上一秒他還在逗貓,下一秒就猝死了?
汪巡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心痛得幾乎要崩潰。他兜兜轉轉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了魂牽夢縈的小酒窩,卻只能看著他死去。難道老天爺為他製造的機會,就是讓他眼看著心上人死在自己懷裡嗎?
不可以,絕對不行。汪巡一邊將佟凜放平在地上,一邊怒不可遏道:「我不許你死,聽到沒有!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說著他一手放在佟凜的額頭上向下按,另一手托起佟凜的下巴往上抬迫使他張口。隨後捏緊佟凜的鼻子,對著那張漸無血色、無比柔軟的嘴唇,吻了下去。
貓:「喵喵喵?!」

第55章 總裁日記06

拍賣結束後,礙事的人都不在,黃締調整了一下自己急迫的情緒,斯文有禮的擎著兩杯酒走到紀嫣然身邊。
黃締很善言辭,寥寥數語間便打破了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之間的隔閡。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黃締發現紀嫣然果然對自己的名字有所觸動。
他便故作深沉的說紀嫣然讓他想起了一位童年的玩伴,二人純真的友情貫穿了他從幼稚園到小學畢業為止全部的記憶。
他們一起在春風中歌唱,在夕陽下奔跑,在小河邊戲水,在草地上打滾,分享彼此的心事,交換彼此的秘密。每次他遭到欺辱,渾身是傷,女孩總是會坐在他身邊哭著安慰他。
他不幸的童年中,唯有與女孩在一起的記憶承載著僅有的美好,可是後來突生變故,他竟然沒能向女孩告別便被迫遠走他鄉。
黃締唏噓感慨,也不知那個女孩現在怎麼樣了,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他故作羞赧的坦言,小的時候就覺得女孩像是天使,若是長大了,也應該像紀嫣然一樣,黑髮如瀑,眼若寒星,週身都散發出善良單純不做作的氣息。
紀嫣然在聽他講述的過程中,緊緊的握著手裡的香扇,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滾動。於她而言,跟黃締在一起的日子,又何嘗不是人生中最美好最快樂的時光。
雖然沒有關聯,但自從黃締走後,紀嫣然的家境便每況愈下,年幼的她不得不及早的開始了打工生活,在疲憊不堪的夜裡,每每想起的都是二人牽手走過大街小巷,在身後留下一串串笑聲的光景。
苦不堪言、咬牙強撐的時候,紀嫣然就會想起黃締,若是有他在身邊,一定可以保護自己。即便那個遺失在不知何處的初戀,連在夢裡的容顏都逐漸模糊,但只要想到他,那些純真快樂的感覺便會湧上心頭,成為她熬過所有難捱時刻的力量。
想不到有朝一日,還能再次相見,紀嫣然難掩心中的激動,一把摘下了面具,淚水再也噙不住,從眼眶中滾落,哽咽道:「黃締哥哥,是我啊,我就是嫣然啊!」
黃締也大為動容,取下面具,握住了紀嫣然的手。周圍走動的人實在太多,不方便說話,黃締乾脆開了個vip包房,跟紀嫣然在沙發上靠在一起,仔細瞧著彼此如今的模樣,沉浸在歷盡滄桑又久別重逢的悲喜交加中。
就在他們倆惺惺相惜、不捨得錯過重逢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之際,花園裡卻是瀕臨生死離別的焦灼緊迫。
幾番人工呼吸和心肺復甦後,汪巡幾乎快要絕望,但他依舊沒有放棄,口中沉聲呢喃著「醒過來,快醒醒」,試圖將佟凜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時間如斯漫長,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汪巡終於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嗯」,不由得大喜過望。他看到佟凜的眼睫開始輕顫,嘴唇也有了淡淡的顏色,情不自禁的將他摟在懷裡,瘋狂的親吻起來,心中感謝上蒼最後還是沒有奪走他的希望。
佟凜的意識從混沌變得模糊,再到逐漸清醒,發覺有條靈活如魚般的舌頭正在自己的口腔裡游動。他緩緩張開眼睛,搖晃的視線中,依稀看到了莫離的眉眼。
是夢嗎?
莫離怎麼會吻他?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那個跟自己同生共死的好兄弟,現在正在吻他,令他在驚訝之餘,感到心潮激湧。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撫摸著那張臉,在熾熱的舌吻間隙喃喃道:「莫離……」
汪巡在神魂俱醉的情況下,產生了一個美妙的誤會,一邊貪婪的舔吻佟凜的嘴唇,一邊亢奮道:「嗯,我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離開。」
他情動的抱緊懷中的身體,將手探入佟凜的衣服下面,用力撫摸他光滑的脊背。短短的幾分鐘之內,他經歷了心上人有生到死、死而復生的起落,失而復得的激動令他把世間紛紜忘卻腦後,只恨不得將懷中人抱到地老天荒,吻個天昏地暗。
佟凜愈漸清晰的意識感到有些不對,但他卻不願從謊言和幻境中醒來。他在愧疚和消沉中沉淪已久,心臟在冰天雪地裡日漸枯竭乾癟。
這個吻彷彿為他的心跳注入了活力和希望,即便是內心深處知道有關莫離的幻想不過是一場虛假的夢,但他還是抗拒著打破夢境,從中清醒過來。
直到一旁的貓,好像看不下去了一樣嘶叫了一聲,佟凜的神經才終於重新繃緊。
莫離跟他,可不會在月光下的花園裡發生如此旖旎的情事。況且剛才出了那樣的情況,他怎麼有心思搞基。
想到這裡,佟凜眸光一閃,一把推開了男人從地上跳了起來,看到汪巡充斥著情慾的雙眼和疑惑茫然的表情,佟凜心裡暗暗吃驚——這什麼情況,怎麼會是他?
汪巡對原主可從來沒有表現出過任何一絲興趣。
識海裡傳來連接的聲音,很快便穩定下來的新系統道:「附近有人在干擾連接元,試圖中斷我跟你的連接。」
佟凜雖然也很想跟新系統斷開連接,但想到那個不斷約他出來的神秘人目的不明,他還是得把人找出來。
然而花園裡除了他和汪巡,就只有那隻貓……
貓?佟凜心中一動,轉眼看到虎皮紋貓已經再次躍上牆頭,正甩著尾巴回頭看他,眼神似乎有些遺憾一般,隨後縱身一躍跳出了花園牆外。
佟凜立刻追了上去,身手敏捷的翻過高牆。
汪巡不明白在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什麼,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夢中情人轉眼間就離開了他的懷抱。等他攀上牆頭向街道上望去,早已人去街空。
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附近的教堂敲響了午夜的鐘聲。
小酒窩的臉上一直戴著面具,汪巡始終沒有機會看到他的全貌。想到再次失去了心上人的蹤跡,汪巡一顆心如石沉大海。
他失魂落魄的從牆上跳了下來,回味剛剛那個令他心神蕩漾的吻時,無意中看到了草叢裡的白手套。
撿起手套,汪巡彷彿又重拾了希望。他和小酒窩的緣分是不會輕易被斬斷的,連老天爺都在幫他,他們一定會再次相見的。
但是……為什麼手套只丟掉了一隻啊混蛋!
這一夜,汪巡都沒有睡好,躺在床上手裡捏著那隻手套只覺得愛不釋手。他試探著把手伸入手套裡,但到一半的時候就卡住了。
一想到小酒窩的手曾經裹在這層意大利小羊皮之下,他就覺得指尖癢癢的不行。回味起之前那個激烈的吻,和小酒窩躺在自己懷裡的感覺,胯下立刻有抬頭之勢。
為什麼他會突然跑掉,難道是被我嚇到了嗎?汪巡心浮氣躁,翻來覆去,這一晚都在輾轉反側中度過。
第二天汪巡叫來助理,將白手套放在桌上。
助理看著總裁一臉黑氣,心說這是要跟我決鬥嗎?不說自己戰鬥力只有-5,光是身份地位的碾壓,就足以令他死成渣。
汪巡道:「去把這隻手套的主人找出來。」
助理苦惱道:「就算您這麼說,可我並不是訓練有素的警犬,無法根據一隻手套的味道追蹤人跡啊!」
汪巡蹙眉道:「誰讓你聞味道了。這隻手套的做工、質地和手工刺繡花紋,都表明它出自大牌設計師之手。這種特殊的紋樣有可能是限量版,去查一下,如果是限量特供,我要看到客戶名單。」
助理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總裁大人如此珍視這隻手套,他自然也不敢怠慢,找了個包裝盒將手套放在裡面,小心的捧在手上離開辦公室。
雖然腦子裡總有些奇葩的想法,但助理一旦進入工作狀態,效率十分高。他很快便找到了這隻手套的設計師,不出汪巡所料,手套果然是全球限量款。
動用人脈和手段將客戶名單要到手後,助理趕緊向汪巡覆命。
名單上總共有一百二十人,符合小酒窩亞裔身份的有二十八人,包括黃尚在內,其中不乏汪巡認識的豪門貴胄。
看到黃尚名字的時候,汪巡第一時間把他刨除在外,他命中注定的情緣怎麼可能是那個腦殘紈褲。
但再度核查過後,事實擺在眼前——本市唯一訂購這幅手套的,只有黃尚一個人。
思來想去,汪巡覺得只有一個可能——黃尚把手套借給了其他人。
這就意味著,小酒窩跟黃尚很可能是熟人。
思及此,汪巡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黃尚的手機。他倆實在沒什麼交情,只是在各種趴體聚會上見過幾次,由於黃尚那副模樣令他不忍直視,所以二人說過的話也不多。
電話接通後,汪巡寒暄兩句便道:「出來見個面吧,我找你有事。」
那晚佟凜越過圍牆,飛速追逐虎皮紋貓。那隻貓身形靈動,敏捷矯健的在巷子裡和屋簷上飛竄,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在佟凜停下腳步喘息之際,新系統懷疑道:「你不會是覺得那隻貓有問題吧?」
這個問題佟凜無法回答,他也解釋不了自己當時為什麼會將目標鎖定在一隻貓身上。
但上次被黑入筆記本的人約到漫畫店的時候,那裡也有這麼一隻貓,總不會是巧合吧。
可若說是一隻貓策劃了這一切,甚至還能干擾新系統和他神經元的連接,更是如同天方夜譚一般荒謬。
隨後他又想到了汪巡。
這個人在原主悲劇的命運線中,有著不小的影響力,身為原本就屬於這個平行宇宙的人,顯然不可能做出干擾新系統的事。
不過他也覺得汪巡很是莫名其妙,怎麼就突然抱著他親了起來?更尷尬的是,汪巡跟莫離長得有幾分相似,一想到自己沉浸在那個吻中無法自拔,佟凜就有點羞恥。
至於為什麼會有羞恥感,佟凜自己也說不清楚。
所以在接到汪巡的電話時,佟凜的心跳突然開始失控,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才能穩住聲音,盡量平靜道:「我現在很忙,沒時間。」
他現在不能見到汪巡,即便是想一想那張臉,都會感到心慌意亂。堅定的掛掉電話後,佟凜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今天紀嫣然在城郊的影視基地拍戲。偶像劇臨近殺青,雪利立刻又給她接了個古裝戲的電影劇本,由於佟凜的大手筆,再次帶資進組的紀嫣然得到了飾演女二號的機會。
配合一段時間的宣傳,紀嫣然的粉絲也多了起來,此刻就有不少等在基地外面想要見她一面的粉絲。
公司請了專業的團隊在她微博上寫段子,塑造了一個外形柔美內心呆萌的女神形象,加上水軍推波助瀾,現在她在粉絲圈裡已經擁有了宅男女神、呆萌女神等稱號。
紀嫣然在拍戲的過程中,每每休息的時候,佟凜都會及時走過去遞上一瓶飲料或者零食。他全部的時間和心思彷彿都放在了紀嫣然身上,對公司的事情不管不問,儼然一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任性少爺派頭。
自那晚紀嫣然與黃締重逢後,兩人私下裡又見了幾面。
互訴衷腸之後,黃締惺惺作態的問她,跟黃尚是怎麼走到一起去的。
在紀嫣然心裡,她和黃締之間的關係是世界上最乾淨純潔的,她根本不敢告訴黃締自己曾經做過av女優,怕自己的形象在黃締心中一落千丈。
她只能說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是黃尚幫了她。黃尚現在只是在追求她而已,出於感激之情,紀嫣然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黃尚。
黃締一臉擔憂,故意吞吞吐吐的說起黃尚的風流往事。他多情的弟弟不止一次幫助過模特、演員、網紅,每一次都換不同的花樣,但很快就會對她們失去興趣,另尋目標。
這番話無外乎是暗示紀嫣然不要相信黃尚表面上的款款柔情,但他說的很有技巧,既顯得他是真心實意的關心紀嫣然,又充滿了不願在弟弟背後說其壞話的矛盾。
紀嫣然本就不敢相信黃尚對自己的真心,聽到黃締這番話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再說無論黃尚真心與否,紀嫣然心裡終歸還是介意這種包養的關係,更何況黃尚對她的黑歷史一清二楚,她可不甘願一輩子因此對受制於人。
黃締話題一轉,又說起了自己自從回到黃家,吃的苦根本數不過來。他歪曲事實,將黃家人對他的態度描繪的極為不堪,尤其是黃尚,簡直把他當成眼中釘,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
面對紀嫣然的安慰,黃締只是苦笑,一直以來他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家庭的溫暖,母親死後他好不容易能夠跟父親和弟弟團聚,可是他對弟弟付出的感情卻都被當成了別有用心,想起來就感到心寒。
紀嫣然深深替黃締感到不值,同時在心裡也開始厭惡起黃尚,想想他平日裡的作風,除了對自己溫言軟語,對其他人好像都是眼高於頂,出言不遜,風度氣質遠遠不及她的黃締哥哥。
就在黃締感歎自己現在無論多麼兢兢業業努力在皇室娛樂裡工作,最終也難逃為他人做嫁衣的命運時,紀嫣然握住了他的手。
雖然紀嫣然很想立刻擺脫自己眼下形同被包養的境況,跟真心相愛的男人走到一起,但一來她現在還要仰仗黃尚對她的寵愛,二來她更想利用自己能夠接近黃尚的優勢,來幫黃締奪取本就應該屬於他的一切。
再次面對黃尚的時候,紀嫣然便不再如同以往那般不冷不熱的樣子,違心拿出了幾分溫情,面帶羞澀的笑容。心裡卻在鄙視這個男人,一門心思只知道搞些風花雪月的事,跟黃締那樣有事業心的男人完全沒法比。
但如此一來卻是正中下懷,紀嫣然正是想要無限的拖住黃尚,讓他醉心於自己,完全沒有心思去跟黃締爭家產。
而她的星途正在冉冉上升,這部電影播出之後,她的名氣和身價又會上漲,遲早有一天她會擺脫黃尚,還要讓他為得不到自己而感到痛苦不已。
佟凜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感慨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他這次做任務的過程,完全是在跟兩個任務目標拼演技。
他這邊跟紀嫣然虛情假意,另一邊汪巡正怒火中燒。
竟然敢直接掛他電話,黃尚這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汪巡踹倒屋子裡的價值上萬元的羅漢松盆栽,氣急敗壞的撥通了黃尚身邊內奸的電話,問清了黃尚的位置後,他沒有一刻耽擱的離開了公司。
坐上車後,他聲音冰寒冷酷道:「二十分鐘之內,到郊外的xxx影視基地。」
現在是高峰時間,就算一路暢通,至少也要花四十分鐘以上才能趕到郊外,司機面對這個impossible,忍不住想回頭跟boss商量一下。
他剛要開口,只覺得後脖頸子一涼,他親愛的boss此刻週身籠罩著一層煞氣,面容凜然肅殺,彷彿要出征去的將軍。被boss這麼一瞪,頓時有種要身首分家的錯覺。
司機艱難的嚥了嚥唾沫,訕訕的把頭又轉了回去,踩下油門把車子開出了貼地飛行的效果,一路超車闖紅燈,憑藉著多年的經驗各種抄捷徑。
饒是如此,繁華都市極為擁堵的高峰期依舊讓司機無法施展拳腳,背後的冷哼聲令他寒毛直豎。
通過內奸,汪巡得知了黃尚最近的動態,為美人不惜註冊一人經紀公司,還在她身上花了大筆的錢,不為投資,只為愛情。
汪巡對他紈褲子弟的作風感到嗤之以鼻,只想等日後他被黃締辦掉之後看他還拿什麼炫耀揮霍。
黃尚的新歡在拍的這部戲,是汪巡所在的分公司投資拍攝的,他立刻給公司在片場的所有工作人員下達指令,在他到達之前,要不惜一切代價拖住黃尚。
但眼看今天紀嫣然要拍的部分已經快要結束,黃尚顯然已經做好了接她離開的準備。工作人員們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只能跟導演商量了一番。
導演心說今天進行的挺順利,怎麼找茬?他瞄了一眼今天跟紀嫣然有對手戲的女一號,招手把她叫了過來。
幾分鐘後,演員歸位,進行最後一個鏡頭的拍攝。
按照劇情,偷走赤血魔劍的女二號劈開結界,意圖將被困在其中的黑化男主解救出來。聞訊趕來的女一號制止了她,並十分痛心的扇了她一記耳光希望她清醒過來。
女一號念完台詞後,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紀嫣然頓時被打得髮絲飛揚,眼眶殷紅。
導演喊「卡」,說進入的時間太早,從頭再來。
化妝師如同戰地醫療兵一般提著化妝箱小跑著上前,為兩位女演員補了補妝,然後又小跑著離開。一番準備後,兩人再次進入角色狀態,女一號的巴掌再度落在了紀嫣然的臉蛋上。
紀嫣然又挨了一巴掌,眼前飛過一道閃閃發亮的金星,心裡突然記起在電影開拍之前,好像聽說女一號曾經有武校學習過的經歷。
她咬牙忍著沒有喊出聲,捂著臉準備說出下一段台詞。
這時導演放下手裡的茶杯喊「卡」,說剛才的角度不是很好,從頭再來。
紀嫣然幾乎快要失聲大叫:你他媽的是不是在玩我!
但她最終還是咬緊了嘴唇,把滿肚子的委屈憋了回去。以她目前初出茅廬的身份,不能做出有損自己形象的事,而且黃尚就在導演身後站著,即便自己不開口,他也會替自己說話的。
她一臉難忍的痛楚,悄悄抬眼去尋覓人群中黃尚的身影,想要用眼神喚起男人對自己的憐愛,為自己出頭。可她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黃尚,心中不免焦慮起來。
導演可沒時間給她焦慮,雖然他跟其他工作人員也覺得這樣做有點過分,但想到汪巡雷厲風行、殺伐決斷的作風,得罪他絕對沒有好下場,所以還是犧牲一下女二號以求自保吧。
適才佟凜看著紀嫣然欲哭無淚的樣子,忍不住有點想樂,只能用手掩住嘴,做出一副擔憂緊張的表情。本想等到紀嫣然第三次被打臉的時候衝上去表現一下男友力,但一個工作人員通知他說,他的車窗被人砸了,讓他趕緊去看看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佟凜現在聽到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想起那個神秘人,立刻便去了停車場。但他的車完好無損,車窗嚴絲合縫,毫無被破壞的痕跡。
為了防止再次與宿主斷開連接,新系統開啟了雷達監測功能,只要附近有異常磁場波動,就會觸發警報。
此刻他腦海裡一派安靜,顯然也沒有什麼危機險情。
工作人員摸摸腦袋,嘿嘿賠笑,說自己可能是弄錯了。
佟凜沒必要為難一個工作人員,是以沒再追究,準備返回拍攝現場。
另一個工作人員不知從哪跳了出來攔住了他道:「黃總,有個粉絲為了能夠見紀小姐一面,不吃不喝等了一天,現在中暑暈倒了。您看要不要貴公司派人過去安撫一下?」
佟凜愕然的看著他說:「現在是十一月份吧,葉子都黃了還有人中暑?」
「呃……」工作人員頓了一下,隨即一本正經道,「可能是狂熱的粉絲被自身的熱度熱暈了!」
佟凜:「……好吧,我讓經紀人過去代表嫣然安慰一下「狂熱」的粉絲。」
他剛處理完一件事,立刻又有其他工作人員跑過來跟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每個人都對他格外熱情。
等他終於擺脫了一票工作人員趕回來,紀嫣然已經被來來回回扇了七八個耳光,左臉紅腫不堪,如糊牆一般的粉底也解救不了,化妝師徹底束手無策。
無論導演出於什麼心思如此折騰紀嫣然,佟凜覺得這也差不多了,便跟導演談了談。
導演剛放下汪巡通知他已經到達的電話,與其他工作人員互相遞了個眼神,心說總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他面對佟凜一臉和煦,順水推舟的結束了紀嫣然今天的拍攝工作,對一眾人道:「誒呀,看來看去還是最開始那組鏡頭拍的最好。」
紀嫣然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合著自己半個小時裡的耳光都白挨了!
佟凜扶著頭暈眼花的紀嫣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連心疼的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柔聲安慰道:「你今天表現的很好,顯然是那個女一號的問題。」
紀嫣然抽泣著埋怨道:「你剛才去哪了,為什麼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
佟凜微微皺眉自責道:「是我不好,我不該走開的。等過一段時間,公司開發的遊戲上市,我會為你投資拍一部電影,到時候你就是女主角,誰也不敢為難你。」
紀嫣然微微垂下頭,暗想黃尚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等到黃締成功,她也不再需要依靠黃尚。
她用小女人獨有的撒嬌語氣道:「等我以後紅了,我一定要扇回來。」
「你放心,」佟凜向工作人員要了一個冰袋,「你很快就會紅了。」
當汪巡一路帶風的走進片場,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樣令他心動又心痛的一幕:臉上掛著一對令他心醉神迷小酒窩的男人,正蹲在一個女人的面前,用冰袋幫她敷臉,並用世界上最溫柔最迷人的眼神注視著她,彷彿這世界上他能看見的,只有那個女人。

第56章 總裁日記07

冰袋的涼氣逐漸令佟凜按在上面的手指失去了知覺,紀嫣然的牙床都被冰得麻木,忍不住偏了偏頭道:「太冰了。」
佟凜放下手,看了看紀嫣然依舊紅腫的臉頰,看似無比憐惜道:「我去找條毛巾,你先喝點水休息一下。」
他放下冰袋走到不遠處的休息室,由於拍攝已經結束,裡面並沒有人。從紀嫣然的隨身物品中找出毛巾後,剛一轉身便被人按住了。
佟凜心中一驚,還以為自己遭到偷襲——那個潛藏在暗中窺伺已久的神秘人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手裡的毛巾猛朝襲擊之人的臉上抽去,卻被對方抓住並迅速將他手腕綁在一起。
佟凜被推到牆邊,後背還沒貼上牆壁,便被粗暴的吻住了。他倏然張大眼睛,發現行兇之人竟然又是汪巡。
汪巡能夠找來,佟凜並不驚訝,身為一個任性妄為的霸道總裁,想要做的事情總是會做到的。
只是他難以理解汪巡的行為。上次在花園裡,他只當作是月色撩人,自己又戴著面具,汪巡可能是弄錯人了。
但現在光天化日,汪巡是要多瞎才會把自己跟另一個人搞混?
佟凜被捆縛的雙手被男人一手扣在頭頂,冰涼的手被包覆在男人溫暖有力的手心裡,逐漸恢復了知覺,卻無法掙脫。
男人像是一頭被惹怒的野獸,狂躁而不安的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另一隻手鉗制著他的兩頰,迫使他張開張開嘴迎接更加猛烈深入的激吻。
汪巡此刻不僅怒火中燒,更是妒火中燒。
即便從沒有見過男人的全貌,但僅憑那雙憂鬱迷人的眼睛和絕世無雙的梨渦,汪巡便在到達拍攝場地後,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在醉心於男人臉上淺淺的梨渦時,汪巡終於如願以償的將男人看了個真切。他頭髮顏色略淺,眉眼之間籠罩著一層幽冷的霧氣,只因為笑容太過溫暖而顯得輕描淡寫。
那張形狀性感的嘴唇,汪巡知道它們的滋味有多好,就如同看起來一樣使人心醉神迷。
汪巡從沒有奢想過自己會在這樣的地方與他不期而遇,緣分果然是突如其來的。但他很快意識到,就如同自己的心思全部在小酒窩身上一樣,小酒窩的全部心思都在他面前那個「豬頭」身上,而且滿臉都洋溢著如同春風般和煦溫柔的神色。
他看中的人,竟然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冰冷的氣息一瞬間卷席過整個片場,從汪巡身邊經過的工作人員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本想上前邀功的導演走到一半,又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當佟凜起身離開的時候,汪巡立刻跟了上去。
本來還在想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第一句話應該如何開口,但當二人獨處一室,能夠再一次靠近對方的時候,汪巡頓時按捺不住長久以來的渴慕和迷戀,只想將他按在身下吻個痛快。
想到剛剛佟凜對那個女人不加掩飾的柔情,汪巡懲罰性的在他嘴唇上咬了幾口,然後像是在沙漠裡飢渴許久的人一樣,貪婪的在他口中吸吮甘醇的汁液。
他空著的那隻手在佟凜勁瘦緊致的腰上揉按,插在佟凜兩腿間的大腿緩緩頂弄,自己胯下也忍不住愈漸脹大,在佟凜平坦的下腹磨蹭著。
佟凜在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眸子裡,看到了熾熱如火,猛烈如風的情慾和愛慕。他被迫承受著男人湧動的激情,身體無法控制的起了反應。
那張過分熟悉的臉讓他胸口震顫不已,慾望如同一股股電流般在他體內攢動。他內心十分矛盾,既想要不管不顧的投入進去,又想要趕緊推開男人結束這個荒謬的吻。
佟凜有些失神的想,到底是什麼時候,自己對莫離的感情產生了變化,為什麼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
汪巡感到按著的身體在緩緩放鬆,抗拒在逐漸減弱,渴望得到回應的心立刻躁動不已,放開了按住佟凜的手朝他兩腿間摸去。
他不在乎這裡是個臨時搭建的休息室,不在乎外面有人走來走去並且隨時可能進來,他只想現在立刻馬上佔有這個霸佔了他全部心神的可惡男人。
只是他剛一放開手,緊接著臉上就挨了一拳。
佟凜用力掙脫了捆縛在手腕上的毛巾,皺起眉道:「汪總真是了不起,隨時隨地都能發情。」
汪巡對於小酒窩知道自己的身份感到十分意外,但轉念一想,他上次出現在「貴族之夜」,這次又出現在片場,很有可能是個演員,知道自己是誰也很正常。
看著佟凜氣喘吁吁的瞪著自己,汪巡不怒反笑,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敢跟他動手,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就是這麼有脾氣有個性。
汪巡舔了舔嘴角,回味著剛剛無比美妙的滋味,瞄了一眼佟凜支起的小帳篷,忍不住笑道:「你不是也很有感覺?」
佟凜無法直視汪巡,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錯把他當成另一個人,他轉開視線道:「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俗話說事不過三,希望汪總自重,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一定會不客氣。」
汪巡玩味一笑道:「是嗎,我倒想看看你會對我如何不客氣。」
佟凜蹙眉道:「你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這種事傳出去對誰都不好,這總不用我說吧。」
汪巡無所謂的一笑:「一來我不在乎,二來只要我不想,就能封鎖住所有消息。」
雖然男人的口氣很大,但佟凜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這個實力。
面對別人,佟凜可以態度強硬,可以實力演戲,但唯獨汪巡讓他感到頭疼。他不想再說什麼,想從汪巡身邊擠過去,報復性的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汪巡。
汪巡趁勢向沙發上倒去,手裡拽著佟凜的外套將他一起帶倒,看起來就好像是佟凜故意撲倒他一樣。
汪巡將佟凜按坐在自己腿上,有力的雙臂霸道的環住他的腰,笑容充滿邪氣道:「你喜歡坐上來自己動?嘴上雖然說不要,但身體卻很誠實嘛。」
誠實你個鬼!怎麼還得寸進尺了?佟凜有點上火,強忍著怒意道:「汪總到底想做什麼,我不喜歡別人跟我開這種玩笑。」
汪巡發覺男人似乎不願與自己目光相對,每每看向自己的時候總有些飄忽躲閃。之前在花園裡他明明回應了自己的吻,今天也明顯對自己有感覺,他這副樣子就好像是在逃避自己的內心,不想承認自己對汪巡也有動心,令汪巡感到可氣又可愛。
他的手色氣滿滿的捏了捏佟凜的屁股,臉上卻一本正經道:「誰說我是開玩笑了,自從在xxx漫畫店見過你之後,我就一直在尋找你。」
佟凜氣急敗壞的回手去拍開在屁股上作惡的手,汪巡卻更先一步把手抬起,佟凜這狠狠的一巴掌便打在了自己屁股上,怒意頓時便燒紅了臉。
汪巡低聲笑道:「我知道你對我也有感覺,那晚在花園裡你動情的程度不亞於我。」
佟凜咬牙切齒道:「那是我當時頭暈腦脹,把你當成了另一個人。」
汪巡臉色一變,頓時在心中勾勒出了一個未知情敵的形象,冷然問道:「是誰?」
佟凜看到他發怒的樣子,心情突然很好,有心氣他道:「把你當成我女朋友了。」
「女朋友」三個字提醒了汪巡,之前佟凜對待那個女人含情脈脈的態度,顯然她就是佟凜所謂的女朋友。
電光火石之間,汪巡的腦海裡閃過了一百種讓那個女人混不下去的方法。他看中的人,還沒有人能夠搶走,唯一有些棘手的是,他這次的對手是個女人。
不過沒有關係,不管佟凜有多直,汪巡也會用各種手段將他掰彎。
佟凜趁他失神之際,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飛速逃出休息室並把門鎖上了。他跑過去拉起紀嫣然就走,迅速離開了片場。
等汪巡踹開門出來,他的心上人再次杳無蹤跡。在懊惱自己竟然錯失良機,不僅連名字都忘了問,還把人放跑了的同時,又感到可氣又可笑,他的心上人實在是太不誠實,一言不合就逃跑,下次被他逮到可就沒那麼容易逃走了。
佟凜不敢再去片場,只怕自己在面對汪巡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心緒煩亂。為此他借口最近公司很忙,不再去探班。
紀嫣然怎麼可能給他勵精圖治的機會,幾次三番打電話讓他去看自己,然而都被婉言拒絕了。她心中不免難安,以為他花花公子的本性原形畢露,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
但公司依舊給她接通告,安排她上節目,不遺餘力的為她宣傳造勢,看起來又不像是黃尚放棄了她。
紀嫣然把這些情況告訴了黃締,讓他多加提防黃尚,別給他翻身的機會。
黃締表面上並不在意,說自己還是很希望弟弟能夠有一番作為,心裡卻在發笑。黃尚公司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幾乎每天都匯報他的動向,那小子根本就沒有去公司,不知道去哪浪了。
這樣不知進取的人,根本不足為懼。
既然現在黃尚不再關注自己,紀嫣然更加努力拍戲,磨練演技,在最近兩次出席活動的時候表現的不錯。
由於之前演技課程中途被佟凜喊停,紀嫣然的演技始終是短板。公司在宣傳的時候避重就輕,盡力用她的外形氣質和人格魅力來彌補這方面的不足。
好在大部分的粉絲都是顏控,只要漂亮就行,加上她是新人,背景「乾淨」沒有緋聞,在輿論的引導和水軍的影響下,不斷有路人轉粉,每天喊著跪舔女神。
電影殺青後的發佈會上,紀嫣然落落大方的感謝了公司和經紀人對自己的栽培。主持人開玩笑的問起紀嫣然是否有在交往中的對象,不少粉絲都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清純女神嫣然一笑,微微垂下眼睫略帶羞澀道:「我還沒談過戀愛呢。」
台下一片嘩然,場外觀眾也紛紛表示「我不信」,女神這麼溫柔漂亮,身邊必然不乏追求者,感情經歷怎麼可能迄今為止還是一片空白!
紀嫣然臉上的笑漸漸淡去,不無傷感說起了自己的家庭和母親的病情,表明自己從懂事起就一直為了幫助母親分擔壓力而到處打工,母親病重後更是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賺錢上,別說是談戀愛了,她連業餘愛好都沒有。
說到這裡,她又彷彿擺脫舊日陰影一般揚起頭,露出明媚乖巧的笑容,有點調皮的歪著頭開玩笑道:「所以我現在才像是老幹部一樣,毫無生活樂趣,有時候真怕粉絲嫌我無聊。」
煽情的表演賺足同情後,再來一把堅強不息、自立自愛,引得無數觀眾粉絲瘋狂為她點贊——女神如此可愛孝順善良勵志,怎麼可能會無聊呢!
舔屏,必須跪舔,哪怕手機漏電也要堅持舔下去。
發佈會結束後,雪利向紀嫣然比了比大拇指——他這位藝人雖然拍戲的時候演技差了那麼一點,但面對媒體說起謊來卻絕對技術一流,看來日後稍加磨煉,絕對會成為一個妖孽。
拍戲期間行程緊張,紀嫣然現在終於可以放幾天假,便去醫院看望母親。推開病房的門,她便愣在了門口。
那個她以為已經對自己失去興趣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母親的床頭邊,眼中的溫柔快要化成水溢出來,嘴角掛著令人迷醉的笑容,手中正在剝著一隻榴蓮。
二人一起把頭轉向門口,佟凜笑容更甚,衝她招呼道:「嫣然,快進來。我聽雪利說,發佈會一切順利,你表現的非常好。」
紀嫣然走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問候了幾句後對佟凜道:「你怎麼在這?」
佟凜將剝好的榴蓮掰開一瓣遞給紀嫣然道:「我來看看伯母,陪她聊聊天。」
紀嫣然雖然有些動容,但她實在聞不慣榴蓮的味道,臉色有些難看道:「我不太喜歡吃榴蓮。」
紀嫣然母親接過那瓣榴蓮道:「嫣然這孩子,從小就挑食,不吃的東西可多了。」
佟凜有些愧疚道:「是我不好,這些都應該是我及早就瞭解的。」
紀嫣然母親笑了笑,道:「小尚啊,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幫我把上午做的檢查報告拿回來吧。」
「好,你們先聊,我很快回來。」佟凜說著,離開了病房。他沒有直接去拿報告,而是跑到樓下抽了根煙,順便拿出手機點開了發佈會的視頻。
紀嫣然在床邊坐下,詫異道:「媽,你什麼時候跟黃尚這麼熟了,還『小尚』?」
紀嫣然母親邊吃榴蓮邊道:「這一個多月他隔三差五的過來,陪我聊天,給我買這買那,讓他幹什麼都任勞任怨。」
原來黃尚沒有在拍攝現場露面的這段時間,都在陪她母親,這令紀嫣然心中生出幾分感動。但那感動如同流星一閃而逝,很快便熄滅在內心深處的黑暗中。
紀嫣然母親繼續道:「小尚這孩子不錯,長得好家境也好。他一個年輕人跟我這麼一個老太太聊天都能坐得住,可見對你是真心實意的,你可要好好把握。」
紀嫣然下意識的摸了摸母親身上蓋著的被子,喃喃道:「可他那樣的富二代,誰知道他能對一個人有多長時間的熱情。」
紀嫣然母親擦了擦手道:「怎麼,他還有別的女人?」
紀嫣然撇撇嘴:「不知道。」
紀嫣然母親歎口氣道:「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玩心太重,的確不容易安定下來。」
這話讓紀嫣然想起了黃締,情不自禁的彎起了嘴角道:「也不是所有富二代都是這樣。」
知女莫若母,紀嫣然母親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她可能心裡另有其人,便好奇道:「你還有其他選擇的對象?」
紀嫣然繞著一縷髮絲道:「媽,你還記得我小時候鄰家的哥哥黃締嗎?」
紀嫣然的母親當然記得,那時候兩個孩子青梅竹馬,感情十分要好,說是形影不離毫不誇張,兩家還曾戲言要給他們定親。
不過戲言畢竟是戲言,兩家條件都不怎麼好,結合到一起也無法改善家庭環境,尤其是紀嫣然的母親,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有錢又有能力,家庭背景優越的男人能給她漂亮的女兒帶來幸福,而不是像黃締那樣還要照顧一個情緒不穩整日哭哭啼啼的母親。
所以一聽到黃締的名字,紀嫣然母親心裡咯登一下,心說不會是時隔多年之後,這倆孩子又再續前緣了吧。
果然,紀嫣然說自己又遇見了黃締,兩人之間的感情並沒有因為時間和空間的阻隔而變淡,反而因為長久的思念和等候,令這份感情如同陳年烈酒一般散發出甘醇濃郁的香氣。
在聽了黃締的身世和他跟黃尚的關係後,紀嫣然母親大吃一驚,沒想到那個鄰家小子竟然有那麼厲害的老爹。她沉默許久才消化這些事情,拉過紀嫣然的手道:「你現在被他們兄弟二人夾在中間,豈不是會令他倆更加不合?」
紀嫣然沒吭聲,心說這也怪不得自己,誰讓黃尚從來就沒有接受過自己的哥哥。
紀嫣然母親又道:「那你心裡總有個傾向吧,我看你提起黃締那副模樣,顯然是放不下他,那你還跟黃尚扯在一起幹什麼?」
紀嫣然認為自己當初也是迫於無奈,若不是黃尚為她解決了一切難題,她也不會跟黃尚走的這麼近。
可是事到如今,即便黃締佔據了她心裡大部分的空間,黃尚潤物無聲的溫柔也一次次令她感到動搖,她越來越覺得黃尚對自己是真心實意,有時不免對他生出幾分愧疚。
面對母親的疑問,紀嫣然感到無法回答,她心裡的天平左搖右晃,只能怪天意弄人,讓一對兄弟倆同時愛上了她。
紀嫣然的母親見她舉棋不定的樣子,便囑咐她把握好分寸,可不要最後兩個都沒能把握住,最後落得個兩頭空。
紀嫣然不以為然,黃締和黃尚兄弟倆,一個是她的真命天子,一個是她的守護騎士,無論她最後選擇了誰,另一個都只會忍痛獻上祝福。
所以皇室的兒媳婦,她當定了。她唯一怕的就是,如果日後她跟黃締在一起了,黃尚雖然不會怪她,卻會將全部的怒火轉向黃締。
所以在黃締奪取家業之前,她還不能讓黃尚知道自己跟黃締的關係。
佟凜看完視頻,拿了報告,回到病房告知母女二人檢查結果一切正常。三人又貌合神離的聊了幾句,佟凜便開車送紀嫣然回家去了。
路上佟凜始終沒有說話,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為什麼事感到煩心。
紀嫣然刷了半天微博,終於意識到身邊人的情緒,她還是頭一次見到佟凜這樣,忍不住問道:「黃先生有什麼心事嗎?」
佟凜無聲的歎了口氣,欲言又止道:「都這麼久了,你還一直叫我黃先生,聽起來很生分。」
紀嫣然故作姿態道:「那我該叫你什麼?」
佟凜道:「哪怕直呼姓名也好。」
「那……好吧,」紀嫣然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要求,便改口道,「黃尚。」
佟凜突然彎起眼睛露出笑容道:「愛妃何事?」
紀嫣然一愣,反應過來後在佟凜肩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巴掌,嬌嗔道:「討厭,就會開我玩笑。」
佟凜笑了幾聲,又恢復了那副憂傷的模樣:「我剛才看了發佈會的視頻。」
紀嫣然以為他有什麼不滿意,忙道:「怎麼,我說錯話了?」
佟凜猶豫了一下,不無傷感道:「你為什麼說,你現在沒有交往的對象?你是不是從沒有把我當成過男朋友?」
紀嫣然咬了咬嘴唇,沒有正面回答問題:「我都是按照雪利事先交給我的話說的。我現在還是個新人,暫時還是保持單身的狀態比較好。」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道:「以後……你也不要再對別人說我是你女朋友了,若是傳出去對我以後的發展不利。」
佟凜皺起眉,一臉糾結,心裡卻在冷笑——放心,你以後的發展會好的上天。
二人一路無話,到了紀嫣然居住的公寓樓下,佟凜停下車,在紀嫣然要解開安全帶下車的時候,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他如同苦情暖男一般,彷彿經過了許久的考慮和掙扎,終於還是敗在了對她的愛情之下,妥協道:「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在人前公開我們的關係。」
紀嫣然感激的笑了笑:「謝謝你一直以來為我所做的一切。」
佟凜苦笑著搖頭道:「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紀嫣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黃尚自願的,又沒人逼他,她不需要為此而感到內疚。
「那我走了。」紀嫣然道。
佟凜淡淡笑道:「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此情此景,這句充滿了十足暗示意味的話讓紀嫣然感到心慌意亂。自從跟尚然公司簽定合同之後,黃尚還從來沒有提出過這方面的要求,讓紀嫣然忘了他也是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之前她剛剛提出過隱瞞二人關係的要求,她深恐現在再拒絕他會引起他的不滿,甚至會跟她翻臉。
黃尚對他千依百順,對她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她實在捨不得就此放手。但她又不想因此而背叛黃締,犧牲肉體留住黃尚的心。一時間她內心充滿了矛盾,竟然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佟凜突然露齒一笑,捏了捏她的臉蛋:「跟你開玩笑的,看把你嚇的。你都累了一天了,趕快回去休息吧。」
紀嫣然鬆了口氣,抱歉的扯了扯嘴角下車離開了。
佟凜看著紀嫣然進了單元門,驅車向外駛去。車子開到路上,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看紀嫣然那副沉不住氣的樣子,好像真以為自己若是進了她的家門,便會如同引狼入室一般被自己怎麼樣。
即便他真的上去,也就只是「坐坐」。他對紀嫣然可是一點「性趣」都沒有。
裝了一天暖男,佟凜這會兒終於放鬆下來,姿勢很隨意的歪靠在椅背上,把兩根食指掛在方向盤上,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絕對氣死交警,嚇死路人。
他正要點開收音機,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粗獷滄桑如同中年大叔般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嗡嗡響起——
「你那些肉麻的情話,都是從哪剽來的?」

第57章 總裁日記08

佟凜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頭一抖,車身打著晃往路邊飄去。好在這會兒路上行人寥寥無幾,車子也沒幾輛,他乾脆開到路旁停了下來。
這個聲音許久未曾聽到,再度響起在識海中,若說佟凜一點不激動,未免太假了。
他又是興奮又是懷疑道:「老系統?」
那個聲音嗡嗡道:「是我。」
佟凜一下坐正了身體道:「你之前去哪了?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新系統說你發生故障被銷毀了,那你是怎麼回來的?」
面對佟凜連珠炮一樣的提問,老系統道:「時間緊迫,來不及解釋,我只是之前暫時繞開新系統跟你取得了連接,並在你的識海中留下了一段代碼,你需要提出正確的問題觸發指令,才能得到答案。」
這種代碼所包含的問題和答案都是預制的,範圍十分有限,唯有關鍵詞才能觸發解答指令,得到相應的答案,而答案也只有簡單的「是」和「不是」。
佟凜現在思緒紛亂如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在老系統的一再催促下,他只能先提出了一個眼下最急迫的問題:「你是不是有危險?」
雖然不明白一個系統會有什麼危險,但佟凜還是很擔心它。在星際監獄裡它突然失蹤,現在又突然冒了出來,期間經歷了什麼,佟凜實在無法想像,只能先確認一下它是否需要幫助。
老系統道:「該問題不在回答範圍之內,請繼續嘗試。」
佟凜的手指急促在方向盤上敲打,試圖在短時間內從腦海裡閃過的一個個問題中快速篩選出最有可能的關鍵詞。
他咬了咬嘴唇道:「你和我的連接被迫中斷,是不是人為的?」
「是。」
這正是佟凜最擔心的事情。他眉心深陷,繼續問道:「是不是跟我在執行的任務有關係?」
「是。」
緊迫感愈發強烈,佟凜只能盡量圍繞著之前兩個問題提問:「我需要立刻終止任務返回嗎?」
「並不。」
老系統在他識海中留下的代碼裡沒有一句廢話,跟它本身囉嗦的氣質完全不符,讓佟凜在感到不習慣的同時,無法從它的隻言片語裡找到什麼線索。
唯一還讓佟凜感到親切的就是它的開場白了,「你那些肉麻的情話,都是從哪剽來的」。想起這句話,佟凜心中一動——這意味著老系統能夠看到他,或者聽到他。
「你是不是在我附近?
佟凜焦急的等待著答案,幾秒鐘之後,一個機械冷漠的聲音到:「也可以這麼說,畢竟我就在你的識海裡。」
佟凜一顆心彷彿被墜以重物,猛的向下沉去。他還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新系統便重新上線了。
「呼叫我有什麼事嗎?」新系統問道。
佟凜重新發動車子往住處開去,淡淡的說:「沒什麼,就是想問你晚上吃了什麼。」
新系統:「呵呵y。」
老系統有意繞過新系統,並以留下代碼的方式跟他取得聯繫,必然是有絕對不能被發現的理由,甚至可能還冒了很大的風險。
顯然,新系統也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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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跟小酒窩在影視基地相遇後,汪巡便開始關注分公司正在投拍的電影。
但再次來到拍攝現場,汪巡卻沒有見到小酒窩。接連幾日他都找借口去現場閒晃,但心裡那個人始終沒有再出現。
為此他派人把所有在影視基地進行拍攝的劇組全找了一遍,將所有的演員排查了一遍,搞的那些小藝人們激動不已,以為自己要被土豪翻牌子了。
最後除了找到幾個單酒窩或是酒窩長成酒坑的歪瓜裂棗外,可說是一無所獲。
公司裡籠罩著一層低氣壓,本就不敢與汪總對視的員工,現在更是自覺主動的繞道而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撞在槍口上。
身為總裁的助理,眼見總裁心情每況愈下,助理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為總裁分憂。
之前汪巡走不開的時候,都是派助理去影視基地找人的。他曾經聽汪巡提過,現在拍攝他們公司投資電影的一個女藝人,似乎跟汪巡要找的人相識。
助理便自作主張的找到了紀嫣然,向她詢問那個臉上有一雙極為對稱的酒窩的男人是誰。
得到答案後,助理欣喜若狂,奔回公司的路上直接將油門一踩到底。從汪巡最近的情緒來看,這個人一定對他有很重要的意義,助理幫他解決了這麼大的難題,頓時感到眼前一片光明,覺得自己離升職加薪出任ceo的日子不遠了。
助理風風火火的跑進總裁辦公室,一臉yy高潮過後的幸福感,將自己把小酒窩的身份查明的過程炫耀般說了一通。
只是他沒有在汪巡身上見到預想中的反應,他親愛的總裁大人臉上陰晴不定,非但沒有因此而感到愉悅,反而倒像是積壓許久的情緒瀕臨爆發一般。
汪巡的視線如同兩把寒霜之刃,直勾勾的戳在助理身上,直到助理搖搖晃晃快要站立不穩,才終於開口道:「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比我要聰明得多?」
助理嚇的一哆嗦,腦袋搖的像是癲癇發作:「汪總,您怎麼會這麼說,就我這智商怎麼敢跟您比。」
汪巡倏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助理面前,帶著壓迫性的眼神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道:「難道我不不知道那個女人認識他?」
助理心說不好,他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汪巡明知紀嫣然認識小酒窩,在這麼長時間苦尋無果後依然沒有直接去問她,這其中肯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而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分析總裁看似不合理的行為,自作聰明的去問了紀嫣然,這回他死定了……別說升職加薪了,不被fire就算老天保佑。
想要得知小酒窩的姓名身份,通過紀嫣然當然是最簡單最直接的途徑。但汪巡一想到那個女人佔據著小酒窩的心,就連看都不想看到她,更別說要自己紆尊降貴的向她打聽小酒窩。
他看似聰明伶俐的助理,原來如此愚昧如此大膽,竟敢背著他去找紀嫣然,以他最不需要的方式查到了小酒窩的身份,這讓汪巡連日來的憋悶全化作怒火,並直接燒到了眼前的罪魁禍首頭頂。
助理還沒見過汪巡發這麼大的火,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後,腦電波都中斷了。汪巡允許他離開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機械化的走到門口,才逐漸清醒了一點。
助理扶著門框,小心翼翼的轉回頭,欲言又止道:「那個……汪先生……」
汪巡怒沖沖道:「還想放什麼厥詞!」
助理又是一激靈:「那個男人的身份,您……還需要知道嗎?」
汪巡:「……滾!」
助理瞬間化身紙片人一般從門縫裡溜了出去,頭頂一朵黑漆漆的烏雲,揮之不去。
接下來連著一個星期,總裁都沒有給他好臉色,那雙如刀子般鋒利又如寒風般凜冽的眸子總是死死的插在他臉上。
他知道自己激怒了總裁,便盡可能的迴避對方。可不知總裁大人出於什麼心態,千方百計的找借口把他叫去,實在沒有公事,便交待他一堆跑腿的任務。
助理以為這是總裁在變著法的折騰自己,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汪巡現在氣急敗壞,喉嚨裡總像是堵著一團棉絮,吐不出也嚥不下,連呼吸都跟著不順暢起來。
一想到紀嫣然「得意洋洋」的向助理介紹小酒窩跟她的關係,汪巡週身就散發出一股酸味。
現在他的助理知道了小酒窩是誰,只要汪巡問一聲,便能夠聽到他夢寐以求的名字。
可是每次他按捺不住的將助理叫過來,又想起助理是從「那個女人」口中得知的,頓時便又牴觸抗拒起來。
以至於某日助理晚上九點多跑腿歸來,剛說了一聲「總裁,小……」
汪巡便激動的打斷了他:「我不聽!」
「……龍蝦賣完了……對不起,總裁。」助理低下了頭,忍不住有點想笑。
經過連日來的反省深思,琢磨研究,助理意識到汪巡氣的僅僅是自己跑去問紀嫣然這件事而已,在他內心深處還是極度渴望著找到小酒窩。
口是心非又傲嬌的總裁大人每天都在折磨自己,長此以往恐怕還是要拿助理開刀。想清楚這件事的後果,助理便將小酒窩的身份資料簡單整理了一下,以匿名方式發到了總裁的郵箱裡。
於是當汪巡查收郵件的時候,便看到了黃尚的個人資料。
由於助理選用的照片,是黃尚刊登在娛樂雜誌上「整容前」的照片,頂著一頭鳥毛,耳釘、眉釘、鼻環一個不少,垮著的臉上陰氣森森,紫色的嘴唇彷彿中毒已深,整個人就像是被鬼纏身已久的樣子,汪巡只瞄了一眼,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這倒是提醒了他,之前他曾推測黃尚跟小酒窩相識,之後由於怒火攻心走火入魔,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
佟凜正在他秘密團隊所在的工作室裡瞭解遊戲開發的進度,就目前為止來說,還算一切順利,遊戲的設計製作以及使用的技術都可以說是處於這個平行宇宙的前端。
然而它畢竟沒有完全打破屏障,突破相同類型遊戲原本固有的模式,想靠這個遊戲的發佈給黃締和皇室娛樂致命一擊恐怕還是差了點意思,頂多是搶佔一定的市場佔有率,稍微打打黃締的臉而已。
就在佟凜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汪巡。
佟凜感到一陣頭疼,不知這位大魔王為什麼對自己糾纏不休。
以他以往對待感情一貫隨心所欲的態度,像汪巡這樣從裡到外都合胃口的男人他早就上了。可惜就可惜在那張臉上,總是會勾起他對莫離的回憶。
一想到自己跟一個很像莫離的人抱在一起滾來滾去,佟凜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只能用「怪怪的」來形容。
猶豫片刻後,他決定對汪巡還是敬而遠之保持距離為妙,便拒絕了來電。
沒想到,他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汪巡。
在汪巡眼中,黃尚不過是條鹹魚,竟然也敢拒接他電話,一定是活得不耐煩了。
經過調查後,汪巡收穫了一個意外驚喜——「那個女人」竟然就是黃尚一人經紀公司的當家花旦,黃尚在她身上不惜大把大把的撒錢,力圖將她打造成影視界一顆璀璨耀眼的明星。
「那個女人」果然不是什麼好貨色,一邊抱著金主的大腿,一邊貪圖小酒窩的溫暖,腳踩兩條船,實在是個不要臉的碧池。
黃尚如此珍視她,汪巡便也不客氣,在她演女二號那部電影即將上映前,強行將電影的播出無限期延後了。
結果消息一出,整個公司頓時急了,這是紀嫣然第一次出演電影,並且還是女二號如此重要的角色,按計劃她要藉著這部電影上映帶起的人氣,再出一首單曲,讓她溫柔恬靜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電影上映期無線延後對紀嫣然十分不利,拍完電影後本來是安排她休息幾個月的,所以雪利一時並未給她接劇本,只是準備安排她上活動借電影熱度圈圈粉,這麼一來等於是打亂了公司本年度的全部計劃。
雪利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一邊沉著冷靜的積極給紀嫣然尋找下一個劇本,一邊讓佟凜想想辦法。
汪巡讓佟凜第一次體驗到了別人不按套路出牌的滋味,只覺得哭笑不得又心有不甘。思來想去他決定去見汪巡一面,看看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於是這一次,佟凜主動聯繫了汪巡,電話接通後,一個甜美的女聲道:「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高級vip用戶已將您加入限制通話名單,請您嘗試其他聯繫方式。」
佟凜:「……」
面對通訊公司提供的完美服務,佟凜深吸一口氣,忍著沒有把手機摔出去的衝動,將電話打進了法維集團本地分公司的總機,接通了秘書室的電話。
秘書一聽他的名字,立刻很公式化的問道:「請問您有預約嗎?」
佟凜:「沒有,但我找汪總有急事。」
秘書顯然已經事先被告知了,聽到他這麼說便道:「汪總現在在開會,如果您有急事的話請撥打他的手機或者給他發簡訊。」
佟凜耐著性子道:「他拉黑我了。」
一陣迷之沉默後,秘書道:「您要預約嗎?」
佟凜掛掉電話,已經忍無可忍,決定直接去汪巡公司找他。
汪總此刻既沒有開會,也沒有公務,秘書和佟凜的通話過程,他一直在辦公室的電話裡聽著。當佟凜一言不發掛掉電話的時候,汪巡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呵呵,還想跟我玩,年輕人你還是太嫩了。之前對我愛搭不理,現在卻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可見那個女人對黃尚來說,果然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汪巡給自己倒了一杯味道剛烈強勁的木桐堡紅酒,坐在轉椅裡轉向落地窗,望著彷彿伸手可觸的天空心裡十分舒暢。
如果黃尚態度很好,肯低頭認錯求饒的話,汪巡倒是不介意給他跟自己合作的機會——與他聯手拆散小酒窩和那個女人。
等到小酒窩寂寞空虛冷的時候,他就適時的送上溫暖寬闊的懷抱,徹底佔據他的身與心。
很快,秘書便敲響了辦公室的門道:「汪先生,這位黃先生說有急事要找您,您看……」
汪巡道:「讓他進來吧。」
沒想到黃尚來的這麼快,汪巡舉起酒杯,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彷彿這酒是從小酒窩的兩枚酒窩裡釀製而成,充滿了醉人的香氣一般令人欲罷不能。
「汪總真是大忙人,我還以為自己會白跑一趟。」佟凜盯著那只黑漆漆的轉椅後背淡淡的說道。
「我怎麼敢跟黃總比,黃總才是日理萬機啊。」汪巡帶著報復般的快意諷刺道,並同時緩緩轉過了身。

第58章 總裁日記09(捉蟲)

汪巡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不知是不是之前喝的酒突然湧進了腦子裡,他的智商頓時浸泡在酒精裡溺死了。
他有點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但鑒於自己從不做白日夢的經驗,他立刻否定了這一想法。
小酒窩就站在門口,眼神淡然的注視著他,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眉心凝聚著經過克制修飾的不耐煩。
汪巡的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只白色的小羊皮手套,緩緩站起身朝佟凜走去,逼到他近前道:「這隻手套是你的嗎?」
佟凜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手套,忍不住失笑道:「汪總急著找我,就是為了物歸原主?我是不是應該請有關部門給你頒發個『拾金不昧』好市民獎?」
汪巡強勢的拉起佟凜的右手,一邊動作緩慢的將手套給他戴上,一邊貼近他沉聲道:「小壞蛋,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找你,所以這段時間都是在躲著我嗎?今天怎麼捨得主動找上門了?」
佟凜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蹙眉道:「汪總處心積慮,我若是再不露面,豈不是太不給汪總面子了。」
汪巡握住他戴著手套的手,就如同無數個日夜把玩這隻手套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現在這隻手套被填滿了,它有血有肉,握在手中的感覺要好上千萬倍。
他拉著佟凜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摩挲,小羊皮柔軟的質感和裡面透出的體溫讓汪巡愈發把持不住。他沒有控制自己壓抑許久的情慾,直接把這股衝動轉化為行動,一手扣住佟凜的後腦勺把他按在了牆上狂吻。
佟凜一驚,心說怎麼又來了,發情期嗑藥這種事能不能不要見一次來一次!為了不讓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擾亂心思,佟凜乾脆閉上眼睛,狠狠的咬在汪巡的嘴唇上。
尖利的牙齒劃破柔軟的嘴唇,散發著鐵銹般腥氣的液體湧入二人口中,汪巡卻沒有鬆口,反而像是被血腥味刺激了一般更加亢奮。
他兩隻有力的大手抓住佟凜的屁股將他舉了起來,任由佟凜兩隻手在他身上招呼,即便一記又一記狠厲的重拳砸在臉上,他也無知無覺一般狠狠的吻著對方。
這個姿勢讓佟凜無比被動又十分尷尬,兩條長腿不自覺想要盤在男人腰上。
粗暴狂野又充滿情慾的吻在削弱他的反抗力和意志力,讓他在矛盾糾結的掙扎中逐漸失去了力氣,落在汪巡身上的拳頭越來越沒有力量。
最後他自暴自棄的將腿纏上了男人肌肉緊繃的腰,兩手環住了男人的脖頸,手指插進他濃密的黑髮之中。
失敗啊,佟凜在愈發窒息的間隙中,心裡隱隱有個聲音在諷刺自己,他的心,他的身體就如同被風浪捲席的輕舟,除了隨波逐流別無他法,在某種不可言說的隱秘心情下,對男人產生了不可抗拒的慾望。
感到對方的軟化,汪巡不顧一切的將他抱到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欺身壓上在夢裡侵犯了無數次的身體,撕扯他身上的衣物。
佟凜的襯衫被扯開,褲子拉鏈也被拉開,那只掌心滾燙的手在他身上緩慢有力的遊走,密如雨點的吻落在他的胸口,身下挺立的勃發也被攥住,純熟的手法立刻讓他無法抑制的仰起頭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他張嘴喘息著,忘了自己是誰,是來做什麼的,抱著身上的男人,產生了一種自己跟莫離糾纏在一起的錯覺,羞恥、愧疚反而讓慾望更加澎湃高漲。
小羊皮手套輕薄柔軟,沒有給他的動作帶來任何障礙,飛速解開汪巡的褲子後,他戴著手套的手握住了男人粗大勃發的性器,藉著它頂端溢出的粘膩液體上下擼動起來。
汪巡沒想到他這麼主動,急迫的程度幾乎不亞於自己,心中的快感和愉悅愈發強烈。頂級的纖薄小羊皮包裹在他的性器上,是一種格外新鮮的體驗,尤其是每次佟凜的拇指按在頂端摩擦揉弄時,那種柔膩的感覺都讓汪巡發出低沉的喟歎。
辦公室的門沒有鎖,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看到不堪入目的情景,然而二人絲毫沒有辦法停下,彼此間有一種莫名強大的吸引力,令他們如同在黑暗中看到光便奮不顧身追逐的飛蛾一般,哪怕明知前方是死亡,也甘之如飴。
兩人上面頭抵著頭,在唇舌間交換彼此的唾液,下面也頭抵著頭,將自己的體液塗滿對方的性器。隨著慾望的不斷積聚,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快,腰胯也不斷挺動磨蹭對方,最後先後射在了對方的身上。
射過一發後,兩人都冷靜了下來。佟凜用手臂擋住眼睛,一邊喘息一邊自責,他怎麼會如此衝動,不管不顧的就在汪巡的辦公室跟他一起互相打手槍。
汪巡拿開佟凜擋在眼睛上的手臂,看著他略微失神的眸子,啞著聲音道:「想繼續嗎?」
他恨不得立刻將身下的男人剝光,將他兩條修長的大腿分開到極致,合身壓著大操大幹,狠狠的侵犯他佔有他,讓他從裡到外都屬於自己。
佟凜已經恢復了理智,自然不能再跟汪巡更深入的進行下去,還得裝作一副不得已而為之的樣子,努力挽回自己衝動造成的局面。
他冷下臉來推開身上的男人,站起來摘下沾滿黏液的手套丟到垃圾桶裡,用紙巾清理了一下身體,慢條斯理的把衣服穿好,冷冷道:「汪總現在滿意了吧,是不是可以讓那部電影上映了?」
汪巡眸色頓時暗了下來,慾火轉為怒火,不顧一身狼狽起身抓著佟凜的手臂道:「你什麼意思,你是為了那個女人才來找我的?剛剛也是為了那個女人才違心跟我做的?」
佟凜掙開汪巡的手,冷笑道:「汪總演戲演上癮了嗎?就因為我拒接你的電話,你就如此報復我,現在我來了,你也如願以償了,難道非得我脫光了撅屁股讓你操個痛快,你才肯放過我嗎?」
汪巡久不在線的智商在紛湧而來的大量信息刺激下,終於「叮」的一聲上線了。他眸光閃動,盯著佟凜只覺得錯愕不已,腦袋裡的處理器都快不夠用了。
記憶的片段拼合在一起,加上回想起佟凜進來之前,秘書敲門通知說「黃先生」來了,汪巡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既是小酒窩,也是黃尚。
這怎麼可能呢!
汪巡心裡發出陣陣咆哮,根本無法將眼前人跟黃尚以往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他千辛萬苦終於找到的夢中情人,不但是他本就認識的人,還是他曾經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的腦殘廢柴!
佟凜見汪巡形同石化一般驚愕的看著自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忍不住諷刺道:「可別說我錯怪了你。你連自己公司投資拍攝的電影都捨得封殺,只是為了逼我就範,我是不是應該感謝汪總如此抬愛?」
汪巡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艱難的問道:「你是……黃尚?」
佟凜愣了一下,隱約意識到汪巡如此失態的原因,無法控制的笑道:「難道汪總一直以來都把我當成了別人?」
汪巡僵硬的轉過身把衣服穿好,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一口老血哽在喉間。他費盡全力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驚人消息,一時間內心驚濤駭浪,簡直比剛剛身體達到高潮的感覺還要讓他顫慄不已。
他的內心是如此崩潰,就如同被欺騙了感情又被欺騙了肉體的少女。
最後他還是感到「消化不良」,看著佟凜欲言又止,千頭萬緒無法形成語言。
佟凜有些不耐煩道:「汪總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電影的事還請您高抬貴手,不要一直壓著不放。」
汪巡看著他轉身往外走的背影,突然脫口而出道:「所以你就是為了電影,為了那個女人,才跟我做的嗎?」
佟凜心說當然不是,嘴上卻道:「不然呢?我可不喜歡男人。」說著他離開了辦公室。
汪巡攥緊了拳頭,克制許久,還是憋不住怒火,狠狠把茶几掀翻了。
他在一片凌亂當中站了一會兒,在他們剛剛發洩過情慾的沙發上坐下,陷入了深思之中。
黃尚花名在外,汪巡早有耳聞,也曾親眼見識過。他三天兩頭更換女伴,行為舉止放浪不已,在他的概念中只有滾床單,從來沒有過愛情這種東西。
若說他為了一個女人從此告別歡場,再不流連花叢,放棄天底下那麼多妖艷賤貨,汪巡實在不能相信。
但無論他是不是變成了一個真情種,他都是黃尚,是汪巡跟黃締為了達成最終目標所要解決的第一個對象。
而且按照黃尚以往的性格和人生態度,汪巡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他動心動情,產生想法。
可事實擺在眼前,黃尚不但跟以前判若兩人,還成功引起了自己的注意,讓自己對他產生了無法自拔的愛念,並陷入了痛苦矛盾之中。
真是……太可惡了。
想到之前那場旖旎的情事不過是黃尚為了別人違心而做,汪巡重重抓了抓頭髮,滿臉的暴風驟雨,電閃雷鳴。
他沒有心思再呆在充滿了佟凜氣息的辦公室裡,便離開公司去常去的酒吧獨自喝酒。
熱辣的酒液穿腸過肚,簡直像極了他這場單相思的滋味。
汪巡恣意妄為慣了,倒是不介意使用強硬的手段佔有心愛之人。只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如此劇烈的情感和愛慾,無比想要得到對方的回應。
每當佟凜冰冷的話語迴響在腦海中,汪巡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毀掉眼前的一切。他無法忍受對方本著那樣的心思跟自己做愛,更無法接受對方心裡還有另一個女人。
一個讓黃尚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保護的女人。
「啪」的一聲巨響,一隻酒杯被狠狠的砸碎在地,打破了酒吧裡沉緩柔和的節奏。其他客人紛紛回過頭來,看到一個坐在角落陰影中的男人,即便距離隔得很遠,還是都被他週身散發出的肅殺之氣嚇到了。
侍應生戰戰兢兢的走上前道:「先生您好,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汪巡一記眼刀飛出,侍應生頓時感覺自己被他的眼神在臉上戳了兩個血洞。他僵立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根本不知道是否該繼續跟這位活閻王搭話。
「再來兩杯vodka。」一個清亮的男聲自侍應生身後傳來。
侍應生回頭看到一張和顏悅色的臉,如蒙大赦一般趕緊去拿酒。
黃締走到汪巡身邊坐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汪總怎麼自己一個人喝悶酒,心情不好?」
黃締內心深處,既充滿自卑,又充滿自負。這種心理跟他童年成長的經歷有關,已經根植於心無法擺脫,即便他已經是皇室的大少爺,依舊會忍不住把自己跟那些自幼便成長於豪門中的同輩區分開來。
他覺得自己比從未見識過人間疾苦的紈褲子弟們強上百倍,但又常因某些人藐視輕蔑的眼光想起自己十分不堪的母親。
交錯的心態被他掩飾的很好,面上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正直青年模樣,加上他在人際交往上善用手段,口碑便越來越好。
自從認識汪巡以來,二人之間無論身份地位還是外形氣場,都讓黃締有一種低人一等的落差感。黃締始終想讓自己跟汪巡在擁有共同利益目標的基礎上,關係更進一步…
所以他不會放過任何接近汪巡的機會,即便他身邊坐著的這個人此時此刻一身神鬼不近的寒意。
然而現在黃締對於汪巡來說,既不是一個叫「黃締」的人,也不是一個合作夥伴,他的腦門上貼著「小混蛋的哥哥」這樣一個標籤。
黃締感到汪巡的眼神有些不正常,彷彿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般暗沉壓抑,坐在他身邊十分不自在,總有一種隨時會被劈頭蓋臉的冰雹砸得滿頭包的不祥預感。
他努力保持鎮靜,沖汪巡笑道:「看來汪總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不如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汪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將杯子狠狠砸在桌上,低聲道:「遊戲開發的怎麼樣了?」
黃締不無得意道:「非常順利。黃尚那款遊戲雖然創意不錯,但可惜他目光太過短淺,能力也十分有限,太依賴現有技術。皇室的團隊不僅賦予了這款遊戲宏大的世界觀和歷史背景,還研發了全新的遊戲引擎,相信這款精心打造的遊戲一旦上市,將會立刻引起玩家的關注。」
「停止研發。」汪巡沒心情聽這些事情,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黃締愣住了:「什麼?」
汪巡冷漠道:「我說,停止研發什麼引擎,這款遊戲的事先放一放。」
「為什麼?」黃締瞪圓了眼睛,聲調也提高了。
汪巡聲色俱厲道:「我說停止就停止,哪有那麼多問題。」
黃締不甘心道:「汪總,你是不是有新計劃?如果是的話,還請你告訴我……」
「沒有計劃。」汪巡不耐煩的再次打斷他道,「我對皇室娛樂已經失去了興趣,你也不需要再對黃尚搞什麼小動作了。」
黃締再也無法保持冷靜,霍然起身道:「哈,汪總,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我計劃了這麼久,付出了那麼多,你竟跟我說現在停止?你知道這段時間以來皇室為了這款遊戲付出了多少人力和財力嗎!」
汪巡大馬金刀的居於一隅,微微挑起眼角斜睨黃締,不屑一顧道:「皇室娛樂怎麼說也是遊戲市場的領軍品牌,不至於連這點投入都承受不起吧。黃總,你跟我說話的態度很囂張啊。」
黃締雖是站著,卻仍有一種汪巡才是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感覺。他氣的雙手發抖,只恨不得撲上去揪住汪巡的衣領,跟他好好打一架。
不過他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他現在不是街頭小混混,而是皇室的少東家,在社會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牙問道:「如果汪總不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恐怕難以從命。」
「理由?」汪巡嗤笑了一聲,不緊不慢的站起來道,「我就是理由。你若是執意妄為,那就試試看。」
說罷,汪巡無視黃締一臉的尷尬難堪和眼神中的憤恨,逕直離開了酒吧。
汪巡面對別人可以冷酷無情,可以殺伐決斷,可以下手狠辣,但是一想到黃尚,心裡就像是擰了個疙瘩,怎麼解也解不開。
無數個夜裡,他感到意志消沉,又無法入睡,翻來覆去將有關黃尚的事情在腦海中反覆回味。
某一瞬間,他心神激盪,覺得自己應該什麼都不想,直接去找黃尚說個明白,表白也好,滾床單也罷,身體和心先佔一個再說。
可是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願看到那張臉失去笑容,不想從那張迷人的嘴裡聽到冷嘲熱諷的話語,不想那個人帶著一種犧牲般的心態跟自己在一起。
糾結,苦澀,痛苦,思念,令一貫強勢霸道的汪總裁愈發頹靡,整日心不在焉,無心工作。助理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鑒於上次的經驗,他覺得自己還是裝作沒看見為好。
直到汪巡派去監視黃締的人帶回一條消息,他才終於振作起來。
這個消息不僅讓他有借口再次約黃尚出來見面,還能徹底讓黃尚對那個女人死心。
他亢奮的衝出辦公室,什麼都沒有交代便如一陣旋風般離開了公司。上一秒他還明明一臉抑鬱,這會兒卻興高采烈,助理還以為總裁得了精神分裂。
汪巡怕黃尚不肯接電話,便直接向內奸問明了他的所在,車速飆到240,直奔山清水秀的度假勝地——西郊度假村。
最近一段時間紀嫣然的心情受到事業的影響,走勢低迷,佟凜為了哄她,便帶她出來散心。
不過佟凜有些心不在焉,自那日離開汪巡的辦公室後,他便一直無法忘記當時汪巡有些受傷的眼神,好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類動物,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痛苦。
但佟凜也有點兒想笑,這個男人在黑白兩道上都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人,無論頭腦手段還是手裡的資源都遠遠超過一般人,怎麼遇到他之後就變成了一個笨蛋,連他是誰都沒搞清楚就愛上了他。
他心裡惦記著汪巡,難免有些走神,紀嫣然自己說了一通,發現對方毫無反應,頓時小脾氣就上來了,獨自一人走到海邊憑欄遠眺。
佟凜收回心神,趕緊跟了上去問道:「怎麼了?」
紀嫣然微微嘟著嘴,看著海面道:「沒事。」
女人說「沒事」,那就絕對有事。佟凜解釋道:「剛才心裡在想事情,所以走神了,別生氣。」
紀嫣然哼道:「是嗎,那我只好等你抽出時間再來理我了。」
佟凜溫柔一笑道:「完全不用抽時間,我的一切時間都是為了你服務的。」
紀嫣然被哄的很開心,抿嘴笑了笑,顯然是消氣了。
二人準備繼續去下一個景點,轉過身就看到一臉嫌惡的汪巡。
佟凜駭然道:「汪巡?」這貨又發什麼瘋,好不容易消停了兩天,怎麼突然以如此詭異的姿態出現在他身後!
被強行塞了一嘴狗糧的汪巡道:「我有事要告訴你。」
紀嫣然察言觀色,見兩個男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便向識趣的走開。
汪巡冷聲道:「你不需要離開。事實上,我要說的事,跟你有關。」
紀嫣然有些畏懼汪巡的氣場,不由自主的往佟凜身邊靠了靠,低聲道:「什,什麼事?」
佟凜將紀嫣然護在身後,對汪巡道:「汪總,嫣然只是個柔弱的姑娘,你有什麼事衝我來。如果是上次的事……我們可以換個時間地點談談。」
汪巡看佟凜護著紀嫣然就不爽,但是一想到自己即將告訴他的事,便勉強忍了下來,直截了當道:「紀嫣然是你的女朋友吧。」
佟凜點頭道:「不錯。」
汪巡冷哼一聲:「那你問問她,有沒有把你當成男朋友。」
佟凜心說這貨怎麼又來壞事,他已經感覺到紀嫣然的顫抖了。他一臉嚴肅道:「汪總這話什麼意思?」
汪巡痛惜道:「黃總真是遲鈍,她給你戴了這麼久的綠帽子,你竟然無所察覺。」
紀嫣然抓著佟凜衣角的手頓時收緊,連呼吸都不順暢了,失聲驚叫道:「你說什麼?!」
汪巡掏出手機,將手下偷拍的紀嫣然和黃締去酒店開房的照片拿給佟凜看:「怎麼樣,還有什麼可說嗎?」
佟凜的眼皮子直跳,真想抱著汪巡一起跳海同歸於盡算了。不過他轉念一下,倒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讓紀嫣然更加相信自己。
只是這麼一來,就要先委屈一下汪巡了。不過佟凜決定稍晚一些時候,會去找汪巡解釋一切,結束他們之間的誤會。
佟凜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道:「照片裡的女人戴著帽子和墨鏡,只是體形跟嫣然很像罷了,不足以當成證據。我絕對相信嫣然的人品和對我的感情,還請汪總不要無理取鬧,挑撥我和嫣然的關係。」
汪巡從沒吃過茶葉蛋,但這一刻還是有一種吞了一整只茶葉蛋的感覺,滿嘴的苦澀不說,喉嚨裡堵的生疼。他把手機狠狠的摔到地上,像頭炸毛的獅子一般怒吼道:「你瞎了嗎?竟然相信她不相信我!」
佟凜拉著紀嫣然瑟瑟發抖的手,心裡對汪巡說了聲抱歉,嘴上卻只能說:「我當然相信嫣然,汪總跟我,好像並沒有什麼交情吧。」
汪巡的神情明顯受到了一萬點傷害,他像是支撐不住一般向後退了兩步,怒極反笑道:「好,很好,既然你喜歡戴綠帽子,我成全你。你想讓電影上映,我滿足你。你想怎麼疼她護她捧她都行,我就等著看你痛哭流涕後悔不已的時候。」
說著他像是再也不想見到佟凜一樣,急速離開了這裡。
紀嫣然被嚇出了一頭冷汗,抓著「黃……黃尚,你聽我說……」
「沒這個必要。」佟凜轉過頭,握住紀嫣然的手道,「我完全相信你。」
紀嫣然感動的看著他,心裡鬆了口氣。看來黃尚的確對她情根深種,她完全無需提防。
發生了這樣的事,即便二人表面上並無芥蒂,也沒有心情繼續玩下去了。佟凜便將紀嫣然送回了家,隨後調頭往汪巡所住的酒店開去。
路上他一直嘗試撥打汪巡的另一個手機,但他果不其然再次被拉黑了。幾經輾轉,他終於聯繫到了助理,得知汪巡已經回酒店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前往哥本哈根。
雖然汪巡已經表明自己不會再干預插手佟凜的事,佟凜還是想要去跟他解釋說明一切,他一想到那雙肖似莫離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受傷的神色,心裡就一揪一揪的。
聽過他的解釋之後,汪巡是去是留都隨他,佟凜只是不想他就這麼帶著滿心的怨恨和傷心離開。
飛速趕到酒店停好車後,佟凜快步走進了電梯,按下了汪巡所住的18層。
電梯門即將閉合的一刻,突然從縫隙裡伸進一隻手,門又再次打開,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年走了進來,直接靠在了電梯最裡面。
佟凜瞄了他一眼,問道:「也去18層?」
少年沒吭聲,只衝他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閉,開始上行。
同一時間,汪巡提著行禮走出房門,站在正在上行的電梯門口,看著門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忍不住一拳砸在門上。
手一點都不疼,唯有心在劇烈的揪痛。
上次痛苦到無法呼吸的時候,還是七歲那年,他唯一的小夥伴——那只從小養大的貓被他哥殺掉的時候。自那之後他便不再允許自己愛上任何人任何東西,不允許自己有哪怕小小的軟肋。
現在他羽翼已豐,誰也動不了他,再次敞開心扉愛上一個人,得來的卻是這樣一個下場。他恨不得拿槍斃了那對狗男女以消心頭之恨,再把跟他們有關的人統統拖下地獄給他們陪葬。
可是一想到那對酒窩,想到二人之間曾有過的短暫溫情,在急劇的痛苦之餘,汪巡又十分不忍。
想到自己會為一個男人變得如此猶豫不決,汪巡嘴角溢出淡淡的苦笑。最後他決定,在想清楚該拿黃尚怎麼辦之前,就先由他自生自滅吧。正好哥本哈根那邊也必須得去了。
他盯著樓層顯示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充滿了黃尚氣息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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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佟凜盯著樓層顯示器,只想快點到達目的地。
電梯無聲無息,十分平穩。在安靜密閉的環境中,佟凜敏銳的神經捕捉到了一絲異樣,他猛的轉回身,眼前正對著黑洞洞的槍口。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佟凜不是第一次面對槍口,語氣非常鎮定,這種時候必須先穩住對方,並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但少年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的盯著佟凜,嘴唇緊抿,一言不發,直接扣動了扳機。
「叮」,電梯抵達18層,汪巡走進空蕩蕩的電梯,按下了數字1。

第59章 總裁日記10

「汪總,你想吃點什麼嗎?」助理看著汪巡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
汪巡身上籠罩著一層黑氣,周圍的人都自覺主動的退散到離他距離較遠的地方。
從下午到現在,他都沒有吃過東西,但他一點食慾都沒有,也並未感覺到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被痛苦的烈焰炙烤,他無法思考,包括像「晚上吃什麼」這種問題,腦子一旦運轉,佟凜的那張臉便會第一時間出現在眼前。
托運行禮的時候,汪巡用下巴示意助理把護照和簽證拿出來,助理一臉驚訝:「這些東西不都是您自己保管的嗎?」
兩人把行禮翻找了一遍,一無所獲。
汪巡怒極,沖助理咆哮道:「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
助理一邊賠笑一邊安撫道:「現在怎麼辦,我去替您改簽吧?」
作為一個有責任感的助理,無論是總裁的公事還是私事都是他所要考慮並解決的。助理的全部心思都花在了汪巡身上,以至於常常被女友懷疑他是不是愛上了總裁,怎麼可能會忘記汪巡的護照和簽證。
經過常長期的細心觀察和大膽推理,助理對汪巡的虐心「三角戀」瞭解了個差不多,他的總裁是因為愛而不得所以才要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雖然哥本哈根那邊催了很多次,汪巡早就該動身了,但助理覺得他不應該這麼衝動,起碼要好好告白之後才能走,否則日後一定會後悔遺憾。
所以他又一次自作主張,將汪巡的護照和簽證藏在了自己家裡。這樣汪巡就無法離開,有時間冷靜下來想一想,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汪巡踹開行禮,走到大廳外點了支煙,站在細細密密的雨簾中,眼神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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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積水的坑窪中倒映出城市五顏六色的燈光,淅淅瀝瀝的小雨讓神色漠然的行人如同一個個夜遊的幽魂,不關心彼此,只在意腳下。
身形纖弱的少年手中提著一個濕漉漉的黑色袋子,腳步匆匆穿過無光的小巷。雖然下著雨,但他沒有拉起帽衫上的帽子,踩進一個又一個積水的小坑裡,濺濕了帆布鞋和褲腳,絲毫沒有在意。
穿過巷子,是一片小型住宅區。少年走到其中一棟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在玄關處一邊脫鞋一邊開燈。
他剛甩掉左腳的鞋子,猛的被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勒住了頸子。
「把手裡的東西扔掉。」佟凜一手勒著少年的脖子,一手固定著少年的頭,壓低聲音道。
少年很配合的鬆開了手,黑色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他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五六歲,身體發育的不怎麼好,比同齡人要瘦弱一些。此刻他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十分放鬆的靠在佟凜胸口,好像很是放心將身體處於男人的控制之下。
即便如此,佟凜也不敢鬆懈大意,畢竟幾小時之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用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將自己「爆頭」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佟凜以為自己的意識會被傳送回本體,但再度醒來後他發覺自己竟然還在黃尚的殼子裡,身體似乎也沒有任何異常。
也就是說他壓根就沒有經歷過「死亡」。少年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佟凜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少年冰涼的手指輕輕的在勒住自己頸子的手臂上拍了拍,嘿嘿笑道:「你猜。」
少年語氣裡開玩笑的輕鬆絕對不是裝出來的,出奇的冷靜和鎮定跟他的年齡不符。
「我沒有心情跟你開玩笑,」佟凜收緊手臂,冷冷道,「如果你不肯說,那你對我來說也就沒什麼用處了,我會直接擰斷你的脖子。」
他話音剛落,房間裡敞開的窗子跳進來一個小小的黑影,速度很快的竄到少年腳邊,將濕漉漉的毛在少年褲腿上蹭了蹭。
佟凜一眼認出了這個傢伙——虎皮紋小貓。他狠狠的勒了一下少年道:「你就是那個想方設法約我出來的『神秘人』嗎?」
少年聞言反而笑了,聽起來心情很不錯,他把頭仰靠在佟凜胸口,如同貓一樣很親暱的蹭了兩下道:「少校啊,我要求不高,你對我的態度要是有對紀嫣然一半溫柔就夠了。」
佟凜剛要開口,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這個聲音簡直太熟悉了。他詫異的放開了手,看著少年轉過身,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荒誕不經的夢。
少年皮膚蒼白,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瞳色很淺,五官精緻,稜角柔和,看起來一副無辜無害的樣子。
只是他的聲音跟他的形象極為違和,就好像不是從他身體裡發出來的一樣。只要眼睛不看他,絕對會認為是一個三十多歲、抽煙過度、鬍子拉碴,形象邋遢的大叔在說話。
佟凜抹了一把臉,難以置信道:「你……老系統?」
少年用手撫了撫頭髮上的水珠,一邊脫衣服一邊笑道:「是不是很驚喜?」
少年把地上的袋子撿起來遞給佟凜:「吃點東西吧,關東煮,還熱著呢。」
隨後他大大咧咧的將被雨水打濕的衣物剝光,四肢纖白,腰肢細弱,赤著腳走進了浴室,打開淋浴,站在花灑下面沖洗著身體。
他沒有關門,佟凜茫然的走到門口,看著他道:「我都不知該從哪個問題開始提問了。」
他走過去拽過少年的胳膊捏了捏道:「真的?」他以為系統就算有個人形外殼,也應該是機器人。
大叔音正太身的少年收回胳膊道:「當然是真的,貨真價實,我現在是個『人』了,你再也不能諷刺我『只是個沒有感情的系統』了。」
佟凜破天荒的沒有跟系統嗆聲,轉身走進了房間,坐在凌亂的床上,滿腦子大霧。在思緒萬千時,一個念頭猛的劃過腦海,老系統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在他面前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難道不需要避開新系統嗎?
還是說他之前猜測新系統有問題的想法是錯的?
佟凜試探著對新系統道:「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一向反應很快的新系統毫無反應,佟凜的識海裡好像被清空了,不被任何東西佔據。
「別試了,」少年,或者說老系統洗完澡,圍著浴巾從浴室裡晃了出來,將手裡拿著的毛巾丟給佟凜道,「你的『新歡』已經跟你徹底斷開連接了。」
佟凜看了看手裡的毛巾:「給我毛巾幹嗎?」
老系統跳上床背對著佟凜盤腿坐下,晃了晃腦袋道:「幫我擦擦頭髮。」
如果不是親耳所聞,佟凜無法想像一個糙的不行的大叔嗓,用帶著撒嬌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他忍無可忍的用毛巾在老系統背上抽了一下,道:「趁我現在還能忍著不發火,趕緊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老系統抓著佟凜拿毛巾的手按在自己頭上,強迫他給自己擦頭髮的同時,講起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在上一個平行宇宙中,被突然強行中斷連接的老系統被迫返回了機體,沒有得到任何解釋,就被送往了人工智能系統研發中心準備進行銷毀。
老系統作為一個高度擬人化的人工智能,感到了瀕臨死亡的恐懼,為了「活」下去,它將自己的全部數據都複製保存在了當時能夠連接到的一台報廢的機器上。
機體被毀滅後,老系統的數據重擬了以前的記憶和功能,黑入了研發中心的一台主機,定位佟凜的位置後,將自己傳送到了相同的平行宇宙。
由於研發中心的機器並不具備這種功能,傳輸過程出現了數據不穩定的情況,老系統在倉促中來到這個平行宇宙後,沒有能夠連接到人類生命體,而是連接到了一隻貓身上。
佟凜像在擦皮鞋一樣,兩手抓著毛巾的兩端在老系統頭上來回蹭動,聽到這裡忍不住吐槽道:「就是那隻虎皮紋?怪不得它總是圍著我轉,我還以為原主很招小動物呢。」
老系統被蹭得腦袋跟著來回動,但還是很享受的瞇起了眼睛。他在貓體內呆的時間太久,現在還改不過來類似貓的行為習慣。
雖然前段時間他想了很多辦法聯繫到了佟凜,但身為一隻貓,除了用腦袋去蹭佟凜,實在沒有更好的表達方式,如果行為舉止太過異常,恐怕又會被新系統懷疑發覺。
之後發生了一件事,讓老系統的困境出現了轉機。
這隻貓的主人,也就是老系統現在這個殼子的原主,是一個自幼體弱多病,身患絕症的少年,在苦苦強撐了十五個春秋之後,最終支撐不住倒下了。
老系統檢測出了腦死亡的狀況,便借用了這個殼子,體驗了一把做人的感覺。
佟凜把濕了的毛巾丟在一邊:「電梯裡是怎麼回事?」
老系統起身從衣櫃裡拿了內褲和衣服換上,道:「我自製了一把電磁電壓槍,電流強度會在一瞬間令心臟停跳,這樣你跟新系統的連接就可以徹底斷開了。」
「等一下,」佟凜打斷了老系統的話,心裡襲上一片不祥的陰影,「當生命體征接近死亡的時候,我的意識應該是跟系統一起傳送回去才對,為什麼是斷開了連接?」
老系統不無傷感的看著他道:「你已經知道答案了是吧?」
意識無法返回本體,只有兩個原因,一是就如同在上一個平行宇宙一樣,所綁定系統被強行斷開連接,二是本體已經被銷毀。
佟凜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我……死了?」
系統沒有吭聲,顯然是默認了。
佟凜掐了掐指尖,迫使自己不要僵硬的像塊化石,轉身走到窗邊點了支煙。他現在的心情,就如同經歷著一場餘震不斷的地震,完全無法平復下來。
老系統道:「我本來是想潛伏在研發中心,調查是什麼人切斷了我跟你的連接,可是發現你的身體被銷毀了,所以才急著來找你。」
佟凜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和語言能力,手裡的煙也忘了抽,白色的煙霧就像他的未來,虛無縹緲,轉眼便消失在風中。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就是個「死人」。他的意識,他的精神體寄存在另一個人的殼子裡無處可歸,永遠都無法返回自身所處的空間。
這意味著他不得不以黃尚的身份,活到他死在這個平行宇宙裡為止,而莫離也無法再復活了。
老系統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接著之前的話,說自己在這個殼子裡設置了反追蹤屏障,新系統返回後將無法檢測到佟凜精神體的活動狀態,會自動將他歸為意識消亡。
但這只能是暫時的,早晚有一天佟凜和老系統還是會被發現的。
佟凜把快要燃盡的煙抽了一口,深深吐了口氣漠然道:「發現了又怎麼樣。」
老系統道:「少校你振作起來,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們倆都得死。」
「我他媽已經是個死人了,」佟凜把煙頭丟到雨中,轉過身道,「而且身體還被徹底銷毀,他們還能想拿我怎麼樣?」
「只要精神體還在,你就不算真的死了。」老系統有些激動的走到他面前道:「再說你不覺得這裡面有陰謀嗎?」
佟凜嗤笑道:「我管他陰謀陽謀,現在我回不去了,帝國指揮部的通訊中心默認為我已經死亡,必然判定為任務失敗,跟我之間的協議也就自動解除了。我執行這項任務唯一的目的就是讓莫離復活,可是……」
佟凜頓住了,不想再說下去,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老系統白嫩的小臉皺在一起,捏了捏佟凜的手臂道:「少校,能不能跟我說說莫離,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你連自己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也不在乎整個星系甚至宇宙,卻唯獨對能否復活莫離那麼執著?」
佟凜坐在床上,往後一倒,枕著自己的胳膊,望著天花板喃喃道:「莫離……我跟莫離的初次見面,是在宇宙聯合軍軍部。」
相較於佟凜比較冷硬的輪廓,莫離更偏向俊美秀氣。他外形惹眼,走到哪裡都有眾多追隨的目光,還被譽為宇宙聯合軍第一美男,每天都要面對眾多姑娘小伙子的表白。
莫離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對待愛慕者總是充滿微笑,佟凜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個招蜂引蝶的浪貨,後來才發現事實完全相反,他看似浪漫多情的外表之下,那顆心卻沒有一個人走的進去。
他們倆脾氣秉性相投,執行任務中合作默契,平時也住在一起,同吃同睡,同進同出,感情好的像是兄弟一樣。
就這樣在一起搭檔了三年。直到最後一次,莫離在拆除一個很棘手的炸彈時,要求包括佟凜在內的所有人退到百米之外的掩體後警戒。
佟凜完全信任莫離的經驗和技術,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對此並沒有感到過分擔心。
隨後他的瞄準鏡裡出現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按照規定,凡是闖入警戒範圍之內的人都必須在第一時間擊斃。
可是那個孩子太小了,一頭淡褐色的卷毛十分柔軟,湛藍的眸子裡滿是稚童的懵懂,手裡還拖著一個玩具熊,佟凜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緊了緊,因一時的心軟和遲疑沒有扣下去。
就是這片刻的猶豫,那個孩子做了個動作——他的小手在玩具熊上拍了一下。
這是關於那一天,佟凜最後的記憶。當他再次恢復意識,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而莫離也只剩下了刻著名字的狗牌。
講述回憶的過程中,佟凜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天花板。這些事情在他心裡積壓太久,像是封存在箱子底部的照片。他本以為這些「照片」應該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影像模糊,但此刻才發覺所有關於莫離的回憶,依舊無比清晰,歷歷在目。
「我以前一直以為,莫離跟我一樣,喜歡刺激,喜歡挑戰死亡。但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之後,我才發覺我錯了。」
「莫離加入軍隊,是因為他從小的理想,就是維護宇宙的和平。」
「我知道他關於宇宙的夢想從未冷卻……」
佟凜喃喃說著,冷不防一隻手在他臉上蹭了一下,老系統道:「你哭了。」
佟凜回過神來,摸了摸濕漉漉的眼角,自己也有點詫異——他竟然也會哭!
老系統揶揄道:「少校啊,你還不承認你暗戀莫離,我作為旁觀者,不對,是旁聽者,可是聽的一清二楚,你對他已經無法自拔了。」
佟凜是在見到汪巡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對莫離的感情,的確不是好兄弟那麼簡單。但他實在不知道,這份感情是什麼時候變質的。
想到一直保留在身上的狗牌,可能都跟著身體一起被銷毀了,佟凜心裡一陣刺痛。
老系統打岔道:「對了,我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熙童,你覺得好聽嗎?」
佟凜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道:「你是不是有病?」
老系統解釋道:「你總叫我『老系統』,我覺得太難聽了,你看我這副嬌嫩的樣子,哪裡老了。熙童這個名字,剛好是系統的諧音。哈哈哈,我真是機智……」
「閉嘴。」佟凜焦躁的在他頭上扇了一巴掌,「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老系統捂著腦袋道:「你先別急,事情還是有轉機的。我在研發中心的時候,冷靜的想了很久,你我的連接被斷開,原因一定不簡單。」
說著,老系統從空間裡取出一支白色的羽毛,一枚銀色的趾環,一隻采血器。
佟凜拿起采血器看了看,裡面還有血……他蹙眉道:「你是不是變態?」
「我跟你講,」老系統冷漠道:「你這個態度會失去我的你知道嗎?這些東西,都跟莫離有莫大的關聯,你要是想聽,就叫我一聲『熙童』。」
佟凜:「……」
老系統抱著胳膊,一副「你看著辦」的樣子,圓滾滾的腳指頭還一動一動的。
佟凜咬牙切齒道:「熙……童。」
「嘿嘿嘿,」老系統,或者說終於如願以償的熙童君,頓時笑逐顏開,指了指面前擺著的三樣東西道,「這都是我在之前的三個平行宇宙中收集的,宮賀的羽毛,納伊索斯的趾環,熊飛用來測血糖的采血器——裡面當然是他的血。」
熙童有收藏癖,每做一個任務,都會留下一件紀念品,並輸入數據庫找到該生命體的id做標籤。
收藏宮賀的羽毛後,他查到了該分體所屬的生命體id為「mrl0128」,貼上標籤後收入了空間;收藏納伊索斯的趾環後,他查到該分體所屬的生命體id也是「mrl0128」。
雖然他當時覺得有點奇怪,但也只當作是巧合。直到取得熊飛的血樣後,生命體id還是「mrl0128」,他就開始感到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佟凜驚訝道:「你是說,這三個人,實際上都是同一個生命體的分體?」
熙童點點頭:「我最開始吧,以為是少校你口味固定,只喜歡同一個類型的人。可是仔細一想,你這幾個分身從長相到性格,實在沒啥共同點。於是在拿到熊飛血樣之後,我就調查了一下這個id,結果……」
「mrl0128就是莫離的id。」熙童頓了一下,看著佟凜道,「我想莫離對你,跟你對他的感情應該是一樣的,不然也不會一次又一次,跨越時間和空間,轉變不同的身份和立場,也都能夠彼此吸引,然後搞到一起去。」
佟凜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我就調查了一下莫離的資料。」熙童摸了摸下巴道,「你聽說過四聖軍嗎?」
佟凜急不可耐道:「廢話。不過你能不能繼續說莫離的事情,汪巡是不是也是他生命體的分體?」
熙童道:「不止是分體那麼簡單。當時你確定莫離死了嗎?」
佟凜道:「這……暗物質炸彈爆炸後,方圓百里寸草不留,我要不是在掩體後面,也早被炸成渣了。那之後我在醫院裡躺了九個月,進行了內臟和肢體修復,又在凜冬星上養了兩年多才恢復得差不多。他當時就處在爆炸點,不可能活下來。」
熙童點頭道:「從他的記錄裡來看,他的確是死了。但不知為什麼,他的精神體被保留了下來,就跟你現在一樣,只有意識沒有殼子。可是後面的記錄顯示他的精神體被轉移了,至於轉移去了哪裡,用作什麼,資料裡並沒有顯示。」
熙童用下巴點了點床上的東西道:「就在我準備繼續查下去的時候,我們的連接就斷開了,我的調查也被迫終止。但這些收藏品裡,精神力量十分強大,我懷疑莫離的精神體被拆分了。汪巡身上肯定也有這種儲存了精神體的東西……」
他話音未落,佟凜已經跳下床衝了出去。
熙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追上去喊道:「喂喂,我還沒說完啊!」
佟凜像是瘋了一樣衝出門外,他跑到馬路上,邊跑邊試圖攔下一輛出租車。
他已經認清了自己的感情,便不會再逃避。即便他已經回不去了,但莫離的一部分就在這裡,就在他曾經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地方。
他的腦袋裡什麼都沒有,只想見到汪巡,見到莫離。
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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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汪巡熄滅第十二支煙的時候,助理冒死問了一句:「汪總,要不您先回酒店休息吧,改簽的事我會處理的。」
汪巡從鼻子裡沉重的呼了一口氣,把空了的煙盒捏扁,丟進垃圾箱裡,一言不發的走向停車場。
助理鬆了口氣,沖汪巡的背影無聲的說:「加油啊總裁,要讓你的愛情浴火重生!」
汪巡剛走出幾步,便聽到一個清亮的女聲叫助理的名字。
他和助理一起轉頭循聲看去,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姑娘正朝他們跑來。
「寶貝兒,你怎麼來了!」助理驚訝的睜大眼睛,不知道女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女友氣喘吁吁的跑到近前,從包裡掏出一本護照,一本簽證,笑得燦爛而明媚:「你可真是粗心大意,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落在家裡,這要是被你們總裁知道了,還不把你炒魷魚!」
助理石化了,嘴角僵硬的抽搐起來——我再神助攻,也架不住有這樣的豬隊友啊……
汪巡徑直走了回來,從女友手上把護照和簽證拿過來,面無表情道:「很好,你女朋友比你要稱職多了。」

第60章 總裁日記11

車還沒停穩,佟凜便打開車門跳了下來,急切的衝進了候機大廳。
他的視線在來來往往的旅客中間穿梭搜尋,心急如焚的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時間,空間,過去,未來,全都交匯一點,過去模糊的,都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尖銳。佟凜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急迫的想要見到一個人。
冷不防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到是汪巡的助理,立刻喜出望外道:「汪巡呢?」
助理一攤手:「五分鐘前,飛機已經起飛了。」
佟凜的驚喜的心情立刻被失望取代,一顆心瞬間跌入谷底。
助理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看這樣子黃尚似乎對汪總也並非完全沒有感覺,只可惜陰差陽錯,造化弄人,兩人最終還是擦肩而過了。
佟凜發了會兒呆,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衝到售票處,想要買下一趟飛往哥本哈根的機票,被隨後趕到的熙童制止了。
熙童道:「親,你能不能冷靜點,我還有話沒說完呢!」
佟凜道:「有什麼話等我去哥本哈根找到汪巡再說。」
熙童死死的抓著佟凜的衣角道:「你們倆之間有一種不可抗力,就算你不去,他自己也會回來的。你現在還是應該去把任務完成。」
佟凜試圖將熙童的手拽下去:「你在開玩笑吧,事情已經這樣了,還完成什麼任務?我不是說過,我唯一的目的……」
「是是是,除了莫離你什麼都不要,」熙童乾脆摟住佟凜的腰,拼盡全力阻止他去買票,「但是你要知道,復活莫離還是有機會的!」
周圍不明真相的群眾紛紛看過來,一個十五六歲、唇紅齒白的少年,可憐兮兮的掛在一個臉上寫滿不耐煩的男人身上,腦補出了各種精彩的劇情。
佟凜終於停下了腳步,看著熙童道:「什麼意思?」
熙童拉著他的手道:「你先跟我回去,聽我把話說完,你就都明白了。」
熙童的眼神堅定不移,佟凜盯著他看了一會,最終還是同意了。
二人坐車返回了熙童的住處,佟凜靠著窗邊在地上坐下,點了支煙道:「如果接下來你的話,無法說服我,我還是會去找汪巡。」
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希望莫離能夠復活,能夠站在他面前。但如果最終也無法如願,他必須抓住最後一個機會,跟汪巡一起在這個平行宇宙終老。
熙童爬上床,將蜷在枕頭上睡覺的虎皮紋小貓放在自己腿上,一邊順毛一邊道:「我以前見到這種毛絨絨的生物時就在想,不知它們摸上去是什麼感覺。」
佟凜笑了一聲:「現在知道了,感覺怎麼樣?」
熙童嘿嘿笑道:「簡直太好了,根本停不下來。」
佟凜收起笑容,瞇起眼睛道:「嗯,廢話說完了,該進入正題了吧。」
熙童清了清嗓子道:「關於莫離的背景,你瞭解多少?」
佟凜想了一下,他跟莫離相處的時光,無外乎是苦中作樂的插科打諢,每天跟其他人一起扯扯淡,罵罵人,說些黃色笑話。
即便是喝多了,偶爾有敞開心扉的時候,也很快被嘻嘻哈哈的玩笑轉移話題。因為他們知道,關於內心深處隱藏的情感,會讓他們變得軟弱,這對於他們這種執行隨時可能會死亡的任務之人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的。
所以他們沒有很少提及家庭親人,莫離唯一一次提起家人,也只是說自己並非獨生子,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熙童點頭道:「我在調查莫離資料的時候,發現他的家庭背景、親屬關係全都被刪除了。這是極為不正常的,說明他的家庭關係可能有隱情。於是我就做了深入調查。」
佟凜聽的十分認真,一臉嚴肅到:「嗯,你繼續。」
熙童有點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道:「前往這個平行宇宙的時候,我的數據庫太大了,容易引起超光速通訊網絡監測的注意,所以留下了一部分數據在研發中心的電腦裡。關於莫離的事,只能等我們返回之後才能知道了。」
佟凜:「……你他媽的給我下套!」
熙童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自顧自道:「莫離的精神體被分割並傳送到各個平行宇宙的分體上,肯定是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不過一旦將這些分裂的精神體收集起來,就可以重新組合還原。」
佟凜聽到這裡,之前被激動和衝動燒光的理智,終於又回來了。他望著前方出神道:「只要精神體還原,再給他找個身體就可以了。」
「沒錯,如果有足夠的資源,重塑一個身體也可以。」熙童點頭道,「雖然外殼不同,但精神體包括一個人的人格和記憶,這才是一個人之所以區別於其他人的根本所在。」
不僅是莫離,就連佟凜自己也得通過這種方法,才能在返回原來的平行空間裡繼續活下去。
「所以,」佟凜道,「我們怎麼回去?如果你有辦法的話,我們直接從汪巡身上取得莫離的精神體,直接離開不就得了。」
熙童道:「沒那麼簡單。」
既然有人處心積慮要斷開佟凜跟他之間的連接,並且要毀掉他,必然是他查到的東西是那個人千方百計想要隱藏起來的,同時這個任務一旦完成,可能會威脅到那個人的利益。
而且種種跡象表明,莫離可能跟這個任務有某種關聯,否則他的分體為什麼總是會出現在任務目標的周圍,並對任務目標的命運產生影響。
所以他們在回去之前,必須完成這個任務,這樣才有機會揭露那個人的陰謀。
至於回去的方法,熙童早已想好,來之前就給自己留好了接口。麻煩的是佟凜,他作為一個人,並沒有等待精神體返回的身體。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變成熙童數據的一部分,跟他一起返回到研發中心的電腦裡。在這個途中,數據有可能會丟失,也就意味著等到佟凜再一次醒來,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或是人格。
「卡嗒」一聲,佟凜甩開打火機點著,淡淡道:「如果我變成了一個智障,麻煩你幫我完成最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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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嫣然出演女二號的電影終於上映,公司也趁熱打鐵,讓她出了新單曲。她的採訪出現在各大媒,關於她的話題也掀起了熱潮。
佟凜帶著全公司的人出去開慶功宴,雪利順便提了一下關於下一部劇的事情。
由於之前電影上映擱淺,急於讓紀嫣然出現在熒屏上的雪利,又給她接了一部青春偶像劇。但現在邀請紀嫣然出演重要角色的劇本接踵而來,其中不乏一些比較有熱度的題材,顯然更符合紀嫣然知性溫婉的氣質,就這麼放棄實在可惜。
佟凜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紀嫣然道:「嫣然,你比較傾向於哪一個劇本?」
紀嫣然覺得其中一部宮斗戲不錯,該劇的導演和幾個主演都是圈中的大腕,這部劇播出後必火無疑。而那個女二號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後期還會有女二號黑化的部分,很考驗演技。
不過她雖然很想挑戰一下,但還是委婉道:「之前那部劇,公司已經簽約了,如果要毀約的話,豈不是……」
「放心,違約金只是小問題。」佟凜邊給她夾菜邊道,「只要是你看中的劇,我一定會給你接到。」
公司裡的女孩子們一臉崇拜和艷羨,連雪利都忍不住對紀嫣然道:「天吶嫣然,你真是好福氣,黃總對你實在太深情了,他既是總裁,又是暖男,簡直是把偶像劇裡的男一號和男二號合為一體了,看把那些小姑娘們羨慕的。」
紀嫣然那麼矜持的一個人,即便心中得意,也不會表露在臉上,所以只是抿嘴笑笑,實際上非常享受這種被人羨慕嫉妒恨的感覺。
晚上她又跟黃締開了個二人慶功宴。黃締送了她一套chxxx春季新款禮服,兩人喝了一口香檳,便忍不住滾到了床上去。
事後,黃締說本想送她一輛車,但又怕黃尚問起,便只能送衣服了。
紀嫣然摟著她的胳膊軟綿綿道:「只要是你送的,哪怕是一隻手帕,我也喜歡。」
兩人情意綿綿的說了些廢話,黃締便問起了黃尚最近的動向。
紀嫣然雖然經常跟黃尚聊起他遊戲公司裡的事情,也時常打探那款遊戲的開發進度,但那些專業術語她完全聽不懂,所以導致也記不太清楚,只能東一句西一句,想起來什麼說什麼。
黃締聽得雲裡霧裡,最後忍不住笑了。
紀嫣然不滿道:「你還笑我,以後什麼都不告訴你了。」
黃締趕緊親親她的額角道:「我是笑你可愛。其實這些東西你記不住也無所謂,只要拖住他,別讓他的渣遊戲太早上市就行了。」
雖然汪巡告誡黃締立刻停止遊戲的開發,但黃締怎麼可能甘心就這樣放棄近在眼前的成功。
反正汪巡現在已經走了,黃締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脅,遊戲開發不僅繼續進行,而且還加大了力度,加快了速度。
他還打算拍一部震撼人心的宣傳片,請當下最火、在受眾群體中最受歡迎的藝人來扮演遊戲中的角色。
紀嫣然興奮道:「你可以找我啊。」
黃締摸著她圓潤雪白的肩膀道:「傻瓜,你現在是黃尚旗下的藝人,還是他最心愛的女人,而我則是他一直都厭惡的大哥,你覺得他會同意讓你接拍這個宣傳片嗎?再說,他只要一看到宣傳片的劇本,就該猜到我所做的遊戲原型便是他那款破遊戲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麼折騰呢。」
紀嫣然不由得嘟起了嘴。道理她都懂,但她還是有些不高興,只想快點結束這種偷偷摸摸在一起的日子,兩個人能夠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黃締拍了拍她安慰道:「不要急,等我掌管了皇室娛樂,你想演什麼我都給你投資。我還會給你開一家娛樂傳媒公司,讓你做總裁,好嗎?」
紀嫣然勾起嘴角,攬著黃締的腰道:「希望那一天快些到來。」
她覺得自己的心願似乎被神明聽到了,接下來的一切都順風順水。
進入新劇組之後,在佟凜的打點下,導演和工作人員對她態度都不錯。在拍戲之餘還認識了很多知名的演員,紀嫣然自認為自己混的很開,每天在微博上發自己跟男主、女主的照片。
出演女主的演員叫蘇清薇,是當紅的一線女演員,當年憑借一部著名小說改編的虐心大劇女主角一炮而紅,隨後又連續出演了多部電影、電視劇、話劇等,既擁有逆天顏值,又擁有實力演技,深受各年齡段的觀眾喜愛,被親切的稱為「國民女神」。
在這部宮裝大戲中,蘇清薇所飾演的女一號和紀嫣然飾演的女二號,是一對曾經感情深厚、之後因一系列變故反目成仇的姐妹,對手戲非常多。
蘇清薇本身就是直來直去、有話直說的性格,加上她的身份地位,說話的態度便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但她很照顧新人,休息時間經常指出紀嫣然表情有些生硬,演技流於表面。
兩人在戲裡姐妹相稱,戲外紀嫣然也叫她姐姐,十分乖巧懂事、虛心求教,不斷自責自己表現不夠好,表達對蘇清薇的崇拜之情。
但是回過頭紀嫣然便在微博上發一些模稜兩可的消息,「姐姐總是教訓我」、「姐姐總是欺負我」這些劇中的台詞總是出現,配一些自己犯蠢時蘇清薇在一旁笑,或是蘇清薇嚴肅臉而自己很委屈的圖。
有很多「熟知內情」的粉絲,聲稱自己是拍攝基地的工作人員,經常能看到蘇清薇一手夾著煙,用前輩的高姿態教訓紀嫣然的事。
紀嫣然的粉絲當然為她抱不平,說蘇清薇要過氣了,這是嫉妒紀嫣然人氣越來越高。
蘇清薇看過這些辣雞消息之後,只覺得可笑。像這種裝無辜裝清純,想踩著別人上位的人她見多了,但一上來就敢踩在她頭上的還真罕見。
她倒是不在意紀嫣然的小伎倆,她粉絲的十分之一跳出來就足夠用唾沫淹死紀嫣然跟她那群腦殘粉了。不過既然紀嫣然說自己欺負她了,她覺得自己大可以乾脆把這項罪名坐實——老娘就欺負了,你能怎麼著。
雪利很著急,覺得紀嫣然這種行為非常不可取,便去告誡她不要得罪根基深厚的前輩。
但紀嫣然根本不在乎,在確認黃尚對她死心塌地、執迷不悔之後,她越發有恃無恐。身後有黃尚和黃締兩大靠山,她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還怕一個蘇清薇嗎?
國民女神給她的臉色越多,她就有更多機會在粉絲面前裝委屈博取同情和好感。
而佟凜也在背後默默的「幫她」,請了大批的水軍在微博、貼吧和各知名社區爆料,黑蘇清薇,捧紀嫣然,引戰無數。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蘇清薇在原主的命運線中,曾跟黃締做過夫妻。
蘇清薇性子耿直,敢愛敢恨,對黃締一見鍾情,隨後便表白了。黃締一開始並沒有同意,但因為黃緞很滿意蘇清薇的家世,便授意黃締接受蘇清薇。
黃締一直扮演乖兒子,對黃緞的話唯命是從,此事自然也不敢直接否決,便開始跟蘇清薇交往。
黃締很善於偽裝,所以對於他跟紀嫣然的事,蘇清薇始終一無所知。紀嫣然也是一樣在她面前討巧賣乖,蘇清薇還一直拿她當作好姐妹,給她提供了很多幫助。
就在黃締打算找個機會跟蘇清薇和平分手的時候,蘇清薇的父母因意外去世,給她留下了大筆遺產。於是黃締改變了主意,他溫情脈脈的陪在蘇清薇身邊,給予她無微不至的關懷,陪伴她走出陰影,並給了她一個驚喜——求婚。
蘇清薇因父母剛過世不久還有些猶豫,「體貼」如黃締當然早已考慮好了,他們可以先領證,等到以後再補辦婚禮。
無論人前人後,黃締都時刻保持著完美戀人的形象,在蘇清薇心裡早就把他當成能夠攜手終身的伴侶。加上「好姐妹」紀嫣然的勸說,蘇清薇最終戴上了璀璨昂貴的鑽石戒指,自認為成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之後黃締就開始了他的計劃,他用副作用強烈的藥物換掉了蘇清薇每天服用的維生素,導致她整日昏昏沉沉,甚至時而出現幻覺。
她的狀態影響了她的事業,而紀嫣然則趁機躋身一線,很快就蓋過了蘇清薇的風頭,成為了新一代的國民女神。
蘇清薇的心情難免受到影響,但她覺得紀嫣然是她的好朋友、好姐妹,她不應該因此而感到嫉妒。反正她也結婚了,嫁了一個好老公,也許是時候當一個賢妻良母。
黃締對她的想法很支持,為了讓她調節心情,便帶她和紀嫣然一起開私人遊艇出海遊玩,等四下無人之際,將她推入海中。
警方展開調查後,無數人為黃締作證,他是一個無比稱職的老公,哪怕再忙再累也會抽出時間陪伴蘇清薇,溫柔體貼的程度,絕對沒有人可以比擬。
而蘇清薇的狀態也是有目共睹,她曾去看過的心理醫生也作證,在她父母意外去世後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精神恍惚,心情抑鬱,時常出現幻覺,即便不是跳海自殺,也可能是在恍惚中不慎墜海。
最後蘇清薇的死被定性為不慎墜海,黃締繼承了妻子留下的大筆遺產,在皇室娛樂併入法維集團旗下後,又創立了屬於自己的公司。
蘇清薇的性子很執拗,可謂愛憎分明,就是有點「瞎」。如果當初她早點發現那對狗男女的陰謀,必定會讓他們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紀嫣然在佟凜的縱容嬌寵下,放心大膽的到處樹敵。佟凜倒是想看看日後蘇清薇會對她採用怎樣的手段。
事情處理完畢後,佟凜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是如此,熙童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便讓他給遊戲工作室起個正式的名字,以便接下來的宣傳推廣。
佟凜的眼珠子晃了晃,叫什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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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氣氛緊張,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如臨大敵。
關於項目的匯報已經結束,但總裁依舊沒有發話結束會議。事實上,從會議開始,汪巡就坐在那裡目光暗沉的望向窗外,對於匯報內容,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為了緩解迷之尷尬,一位部分負責人談起了最近剛一面世便廣受好評的遊戲工作室。
「市場上新出現了一家工作室——「頑皮汪」,他們所開發的新一代遊戲引擎面世後廣受好評,目前為止雖然只出了一些dlc(以下載的形式來銷售的遊戲資料片),但試玩過的玩家無一例外給了他們最高讚譽……」
各部門負責人面面相覷,只能用眼神交流。
負責人a:這都幾個月了,汪總怎麼一直是這個狀態?再這樣低氣壓我要窒息了!
負責人b: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負責人c:(真能裝逼,就你會念詩)我聽說有個新入職的,看到汪總之後嚇的腿軟。
負責人d:是嗎,我看那些女職員倒是很喜歡圍觀汪總。
負責人x:汪總是不是……失戀了!
這一眼神獲得了大家的認可,他們順著這個思路肆無忌憚的用眼神共同yy了一部狗血劇。汪巡這樣冷漠冷酷冷冰冰的霸道總裁,竟然也能失戀,對方一定是個好單純好不做作,跟外面那些妖艷賤貨完全不一樣的女人。
「都說完了?」
汪巡突然開腔,各部門負責人都被嚇了一跳,趕緊收回了亂飄的眼神。
「散會。」汪巡說著站起身,看都沒看他們,便離開了會議室。
從未嘗過失戀滋味的總裁,在抵達哥本哈根最初的一段時間裡,試圖用海量的工作把自己淹死。但他很快就發現根本沒有用,無論是電腦屏幕上還是文件的字裡行間中,總是會突然跳出黃尚那對酒窩。
他也試過借酒澆愁,但喝醉之後往往是抱著枕頭當成心上人,回味著那天在辦公室裡的激情自娛自樂,醒來之後卻更加空虛。
時間也無法令這種難以言喻的苦悶減淡,反而令他愈發暴躁。每當下班之後,無論多晚,他都會獨自漫步街頭,最後走到海邊去看享譽世界的「小美人魚」銅像。
汪巡越看就越覺得自己跟小美人魚一樣苦情,深深迷戀愛慕的人,卻錯愛著另一個人,而自己只能孤零零的眺望海面,等到第二天早上變成泡沫。
大概是天氣變冷,大概是思念積聚已久,汪巡今天格外想念小酒窩,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想看到他的笑容。
總裁日記被他儲存在了手機裡,只要滑屏解鎖,點開程序就能看到。
為了忘記黃尚,他之前的每一天都在忍耐,克制自己想要走進小酒窩內心世界的衝動。只是他始終不捨得刪掉這個程序,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他根本忘不了小酒窩。
此時此刻,他終於忍不住掏出手機,在路燈下點開了總裁日記,翻到了之前還沒看過的篇章。

第61章 總裁日記12

「鏡子前的我,假裝快樂。鏡子裡的我,真心難過。」
自世界崩塌的漫畫頁之後,黃尚的漫畫風格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轉,從充滿溫暖、熱情、朝氣的畫風,變成了極端的黑暗、陰鬱和冰冷。
而之前幾乎每一頁都會出現的母親形象,也就此消失了。
汪巡能夠從簡單的漫畫中,體會到黃尚想要借此表達的情感,對他來說他的母親就是他的全世界,當母親去世後,他的世界也隨之傾塌毀滅。
黃尚內心世界崩潰後,在孤獨壓抑和憤怒中苦苦掙扎。一個從不曾得到父親關愛的少年,在失去母親之後,試圖以他能夠想到的各種方式引起父親的關注,得到父親的安慰。
然而那個象徵父親的冰冷影子,卻對他的任何舉動都無動於衷。
極度抑鬱的黃尚,曾吞下大量的安眠藥以求解脫,但幸運的是他沒有死,然而從他昏死過去到再次醒來,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汪巡的家族分支龐大,他的父親有七個情婦,十幾個子女,想要在這樣的極道世家站穩腳跟,獲取家族長者的信任,從小就要過著勾心鬥角的生活。
有親人,沒有親情,唯一能夠讓自己信任的人只有母親。所以汪巡能夠切身體會到黃尚在失去母親的時候,人生瞬間變得灰暗的感受。
他想起了當初那個文件夾的名字——洋蔥,點開一個又一個文件夾的過程,正如撥開一層又一層的洋蔥皮,也如同撕掉黃尚一層又一層的偽裝,最終觸及到他柔軟脆弱的心。
小酒窩是如此渴望能夠通過自己的付出,得到全心全意的愛,可是他卻愛錯了人,那個白蓮婊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汪巡怎麼能夠忍受她去傷害自己心愛的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迷濛的霧氣被夜風吹散。他關掉程序,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把一個月之後的工作安排全部提前,再給我訂一張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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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裝大戲殺青後,紀嫣然人氣暴漲,在團隊運作下,她被冠以「國民初戀」的稱號,「下一站天後」、「宅男女神」、「最想睡的女藝人」等標籤紛紛被貼到了她身上。
在新片發佈會上,紀嫣然面對媒體比之前更加落落大方,侃侃而談,在被問到與蘇清薇的關係時,紀嫣然笑意盎然道:「我跟姐姐不知道有多親密,我還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有過這麼投緣的感覺,她就像是我從未有過的親姐妹一樣。」
說著還沖蘇清薇眨了眨眼,顯得調皮又可愛。按照蘇清薇之前對她的態度,她真想看看蘇清薇當著媒體的面甩臉色的樣子。
隨後媒體又向蘇清薇提了同樣的問題。蘇清薇對紀嫣然的假模假式感到極為膩歪,心中不由得一陣冷笑,想跟我拼演技?我出道的時候,你還只是一個不響的屁。
蘇清薇撥弄了一下微卷的長髮,露出了「國民女神」的招牌笑容,十分親暱的攬住紀嫣然的肩膀道:「嫣然這話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誒不如這樣吧,今天當著各大媒體,我們乾脆結為姐妹,還能讓觀眾粉絲做個見證。」
蘇清薇的語氣表情十分自然,看起來好像真的十分喜歡紀嫣然,那些關於她打壓新人的謠言頓時失去了可信度。她就那麼彎著眼睛,笑等紀嫣然回答。
紀嫣然的笑容差點僵在臉上,拍戲的過程中,蘇清薇始終懶得跟她說話,她沒有想到在發佈會上,蘇清薇的態度會突然轉變,簡直把戲做足,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現在輪到她處於騎虎難下的被動狀態,她不得不一臉感動,拉住蘇清薇的手道:「太好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怕姐姐嫌我臉皮厚,所以一直不敢說。」
蘇清薇激動的起身抱住了紀嫣然,特意讓她背沖鏡頭,自己則熱淚盈眶:「我怎麼會嫌棄你呢。我知道你以前一直跟母親相依為命,但以後你又多了一個家人,我會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疼你保護你。」
紀嫣然的腦袋被壓在蘇清薇的肩膀上,說了什麼也沒人聽清。這激動人心、感人肺腑的一幕被發佈到網上後,蘇清薇獲得了一致好評,無數粉絲被女神感動的淚流滿面,而紀嫣然則被評說臀形不錯,就是不夠翹。
「她就是故意的!」
發佈會結束後,紀嫣然剛鑽到保姆車裡,就忍不住開始發火。
雪利搖頭道:「我早跟你說過,薑還是老的辣。蘇清薇比你出道早,比你成名早,比你名氣大,比你演技好。現在看來,連段數都比你高出不知多少,你還偏偏招惹她,嘖……」
「別說了,煩死了。」紀嫣然賭氣將手裡的墨鏡狠狠砸到前面座椅的靠背上,掏出手機給黃尚打了個電話,張口就道,「下部戲我要當女主角。」
佟凜全程觀看了發佈會的現場直播,知道她吃了個啞巴虧,心說蘇清薇清醒的狀態下,戰鬥力還是很強的。他溫聲道:「那是當然的,上次不是看中了一部電影嗎,雪利已經在跟製片方和導演談了。」
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先一步為紀嫣然做好打算,這讓她頓時消了不少氣。她從助理手中接過飲料喝了一口,沒話找話的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佟凜道:「我在公司,遊戲開發接近尾聲,正準備要開始測試,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了。」
紀嫣然咬了咬嘴唇,心說黃尚最近怎麼對工作這麼上心,一定是自己忙於拍戲,給了他太多時間。她想了想,用很委屈的聲音道:「可是我心情不好,你晚上,不能陪陪我嗎?」
佟凜此時正躺在熙童的床上,虎皮紋小貓孵蛋一樣臥在他胸口,他一邊擼貓一邊用有些猶豫的語氣道:「可是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你也知道這款遊戲對我來說很重要……」
紀嫣然打斷他道:「所以,我不重要是嗎?」
佟凜忍著好笑,一本正經道:「你當然是最重要的。」
紀嫣然冷呵一聲:「是嗎,我怎麼看不出來,現在你心裡不是只有遊戲了嗎。」
「別胡說,」佟凜道,「這樣吧,五點半我去接你吃飯,然後你想去哪玩我們就去哪。」
紀嫣然如願以償,這才翹起嘴角答應了。
雪利在心中不住搖頭歎氣,心說還沒見過這麼能作死的姑娘,她今天能想拍什麼戲就拍什麼戲,還敢在大牌面前裝逼,還不都是因為有金主撐腰。
換了一般人都會對金主千依百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金主甩了。她卻恰恰相反,都騎到金主腦袋上了。真不知道他們的總裁到底有多愛她,雪利左看右看,也沒覺得紀嫣然有特殊到讓人死心塌地、無法自拔的地步。
只能說,這個女人實在是命好。
佟凜摟著貓睡了一覺,手機鬧鐘在五點準時響起,他翻了個身又迷糊了一陣,才爬起來洗漱一番,開了一輛敞篷跑車去接紀嫣然。
二人在高檔法國餐廳十分優雅的用完晚餐,又召集了一堆狐朋狗友去club玩。
迷亂的燈光和震耳的音浪,讓人很容易在感官失調的情況下迷失自我。平日裡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的高富帥和白富美,在黑暗的掩護下剝去了斯文有禮的外皮,紛紛化作妖魔鬼怪,盡情狂歡。
紀嫣然心情不佳,混在舞池裡跟狂魔亂舞的人群一起,放縱自己沉淪在強心劑一樣的音樂節奏裡。
旁邊的人扯著嗓子聊天,喝多之後,骰子甩的滿天飛。有人摟住了佟凜的肩膀,再次給他遞過來不知第幾瓶酒。他推開酒瓶,借口去洗手間,從後門離開到巷子裡抽煙,在柔柔的夜風中醒醒腦子。
點燃打火機,低頭將叼在嘴上的煙湊到火上,還沒來得及吸一口,突然有人自背後襲擊了他,將他狠狠按在牆上。
佟凜的酒意頓時散了,正要反擊,就聽到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別動,否則一刀捅了你。」
雖然男人刻意壓低聲音,但佟凜還是在一瞬間就辨別了出來。他一顆心怦怦直跳,心裡又覺得有些好笑,堂堂法維集團的執行總裁,怎麼突然幹起了深夜搶劫的勾當。
汪巡可能還在生氣,但他還是回來了。想到自己所愛之人,無論如何都會一次又一次的來到自己身邊,佟凜心底便愈發激動,他急迫的開口解釋道:「你聽我說,我跟紀嫣然……」
「閉嘴。」男人被那個名字刺激到了,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大手在他腰上用力捏了一把,裝腔作勢道,「如果你再出聲,我可就不客氣了。」
佟凜覺得可氣又可笑,忍不住想回過頭看看男人臉上的表情,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男人不給他機會,用自己的胸膛壓住他的後背道:「打劫,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佟凜強忍著沒笑出聲,很配合道:「我的包在車裡,身上沒有錢,不如我帶你去車上拿?」
「你以為我會信嗎?」男人冷笑道,「把腿張開,把手放在牆上,我要搜身。」
佟凜哭笑不得,真想回過頭去拆穿他,告訴他自己的心意。但男人本就心裡存著一股怒氣,這麼做恐怕會讓他臉上掛不住,沒準更加抗拒自己的解釋,佟凜只好按照他所說的,擺出了一個乖乖任君採擷的姿勢。
若是換個人,佟凜絕對不可能陪著對方做這種幼稚的遊戲,可誰讓自己欠汪巡——或者說是莫離那麼多,無論他想做什麼,佟凜都會奉陪到底。
汪巡迴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考慮應該借一個什麼樣的契機再次接近佟凜的過程中,汪巡多次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來到佟凜的住處,或是公司樓下。
雖然已經堅定了對小酒窩的心意,但想到之前他對自己的絕情,汪巡心裡難免梗著一根刺。加上這段時間網上、電視上、廣告牌上,到處都可能會看到紀嫣然那張臉,一想到她事業如此順利都是得益於佟凜的支持,汪巡心中的怒火便燃的更旺。
汪巡既想要好好的去愛佟凜,又對他十分生氣,更怕自己在衝動之下做出的舉動,會傷害到內心脆弱的他,所以根本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偏巧今晚汪巡剛從酒吧出來,就看到了那個他思念已久的人獨自在幽暗的巷子裡抽煙。
汪巡想都沒想就大步走了過去,可是到了跟前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他不想在小酒窩的臉上再次見到那樣冰冷的表情,乾脆將他按在了牆上。
雖然對於佟凜的配合,汪巡感到一絲驚訝,但他沒有多想,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被自己壓住的身體上。
他的嘴唇貼著佟凜的耳朵,低聲道:「別亂動。」
隨後兩隻手摸到佟凜的腋下,緩慢而有力的順著他的身體,一下一下的摸索。手滑落到肋骨、腰間、臀部、大腿……,從上到下摸了個遍。
佟凜被他摸得很癢,忍著沒笑出來道:「我說了,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
汪巡不緊不慢道:「還沒搜完呢。」
說著,他一隻手探入了佟凜的衣服裡,摸到了佟凜胸口的凸起,惡意的撥弄著道:「這是什麼?」
佟凜心說混蛋啊,就知道這傢伙絕對不懷好意。他一邊掙扎一邊道:「別鬧了,我……」
「告訴我這是什麼,」汪巡壓住他,咬著他的耳朵道,「不然就把這沒名字的東西揪下來。」
說著他用力擰了擰佟凜胸前已經硬挺的凸起,聽到了一陣低吟後,自己兩腿間也難以克制的直了起來。他用「凶器」頂著佟凜屁股,凶狠的說:「快說,不然我的『刀子』要捅進去了。」
想到身後的人就是莫離,佟凜那種羞恥感又來了,好在現在是深夜,即使汪巡貼的很近,也看不到他面紅耳赤的窘迫。他胸前又疼又癢,咬牙道:「肉棒,行了吧,別掐了。」
身後傳來男人得逞的低笑聲,那隻手又挪到另一側凸起上揉了揉,轉而貼著佟凜胸腹緩緩向下移動。褲鏈被打開,那隻手急不可耐的鑽進內褲,握住了佟凜熱硬的下身。
佟凜仰起頭「哈」了一聲,忍不住挺動腰胯將慾望在男人手中摩擦。
男人另一隻手懲罰性的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惡狠狠道:「你怎麼這麼浪,誰允許你動的。」
佟凜心神戰慄,喘息急促,不知道男人還要玩多久,他已經快要忍不了了。
男人握著他的下身,在頂端捏了捏道:「這個叫什麼?」
「……你捅死我吧,」佟凜顫聲道,「快點。」
汪巡自己也快要受不了,勉強靠著一股怒氣才克制住沒有當下就把他辦了的衝動。顯然對方已經認出了自己的聲音,但他明明對自己沒有感覺,卻在這種事上如此配合,他把自己當成什麼了?洩慾的工具嗎!
汪巡將佟凜的褲子褪到膝蓋處,一手握著前端的硬挺,一手探入他的股縫揉弄。
他的手很有技巧,環著柱身時快時慢地滑動,拇指在濕膩的頂端輕輕打著圈。他的舌頭在佟凜耳朵上不斷舔舐,用牙齒輕輕嚙咬。
佟凜的身體不住顫抖,大腦裡一片空白。巷子外有車路過,車燈晃過的時候,他有一種隨時會被人發現的刺激感。
快感越積越多,想要射的慾望越來越強烈。就在他肆無忌憚的呻吟,想要在男人手中釋放出來的時候,男人突然放開了手。
「看來你身上的確什麼都沒有,」男人盯著他的屁股,啞著嗓子道,「那就……這樣吧。」
說著轉身躥出巷子,急吼吼的奔入夜色之中。
佟凜目瞪口呆,又急又氣,恨不得追上去抓住汪巡一頓暴打。可他現在光著兩條腿,身下坦蛋蛋,怎麼可能就這樣追出去。
在瀕臨爆發的一刻戛然而止,這滋味實在太難受。佟凜只好握住自己的,快速發洩了出來。
他一邊整理好衣服,一邊在心裡把汪巡罵了個狗血淋頭。汪巡的聲音裡有掩藏不住的慾望,顯然都已經快要憋瘋了,想必胯下也脹痛的幾欲爆裂,可他偏偏就要死扛著,簡直快要把人急死。
想到這彆扭性子的根源就是莫離,佟凜長長歎了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汪巡的電話。
汪巡聲音嚴肅道:「請問哪位。」
佟凜沒好氣道:「剛才在巷子裡被你打劫的苦主。」
汪巡還是一本正經:「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是法維集團的執行總裁,怎麼可能會去打劫。」
佟凜沒心情跟他扯淡,直截了當道:「你在哪,我要見你。」
「黃總?」汪巡故作驚訝道,「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現在正在公司開會。」
佟凜在心裡吐槽了一下他浮誇的演技,諷刺道:「開會?現在可是凌晨兩點。」
汪巡哼了一聲:「公司臨時有事召開緊急會議不行嗎?我很忙,不像黃總,總是那麼有時間吃喝玩樂花天酒地,玩什麼深巷play,沒事的話我掛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掉了,佟凜看著手機屏幕,氣的都笑了,壓根顧不上什麼狗屁紀嫣然,直接開車回到了熙童的住處。
摟著貓睡得口水橫流的熙童被吵醒,睡眼惺忪的問道:「你怎麼來了,要跟我們一起睡嗎?」
「睡個屁,汪巡迴來了。」佟凜狠狠抓了一把頭髮道。
熙童打著呵欠道:「這不是很好嗎,你一直在等他……」
「好個屁!」佟凜低吼了一聲,「他就是個神經病,根本不聽我解釋。」
說著,將今晚發生的事簡單敘述了一遍。
熙童捂著眼睛,粗聲粗氣道:「不要給我講那些兒童不宜的事情。」
佟凜:「我是在說話又不是表演,你摀住眼睛有個屁用?」
熙童放下手,揶揄道:「少校啊,你每句話裡都有屁,是不是屁股特別難受啊?」
佟凜:「……你現在可有實體,我分分鐘揍得你說不出話來信不信?」
「信。」熙童懶洋洋的翻了個身,安撫道,「反正他都已經回來了,說明他根本不需要你的解釋,別急了……」
話沒說完,他又睡過去了。自從做了人,睡覺和逗貓都成了他最大的愛好。
不過熙童的話有幾分道理,佟凜聽後倒也冷靜了下來,也許過幾天汪巡消了氣,會主動來找他也說不定。
當香汗淋漓、酒意熏染的紀嫣然離開舞池卻找不到佟凜,手機也打不通的時候,她心裡不免氣急,這麼久以來,佟凜對她有求必應,隨叫隨到,她從沒想過他會把自己丟下一個人離開。
她給黃締打了個電話,什麼都沒說,只說要現在見他,便掛了電話。
最近忙的腳不沾地的黃締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被突然吵醒心情當然有些不爽,尤其是紀嫣然頤指氣使的態度讓他感到心裡不怎麼痛快。
不過自己的女人顯然受了委屈,黃締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趕到了二人秘密幽會的地點。
想不到紀嫣然張口閉口都是在抱怨黃尚,在忍耐了將近二十分鐘後,黃締終於受不了了。
「你很在乎黃尚嗎?」黃締冷著臉道。
紀嫣然一愣,對他的態度也十分不滿,自己這麼生氣,他竟然不想著如何哄自己,反而還說出這種話來,這不是擺明了火上澆油嗎。她霍的站了起來,怒氣沖沖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每天違心纏著黃尚,都是為了誰?」
黃締感到很是頭疼,根本不想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他的默不吭聲讓紀嫣然氣焰更盛,指著他聲淚俱下的控訴一番,最後抓起包便要離開。
黃締趕緊拉住她道:「你去哪?」
「去找黃尚啊!」紀嫣然掙扎道,「你不是說我在乎他嗎,我去關心他,跟他睡,這回你高興了吧!」
黃締在心裡歎了口氣,一把抱住紀嫣然道:「別說這些氣話了,你知道我是在擔心你被別人搶走。」
紀嫣然縮在黃締懷裡,委屈道:「你根本就不愛我……」
「胡說,」黃締收緊手臂,吻著她的腦瓜頂,「我這一生只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就是你。以後不許說這種話了。」
他撫摸著紀嫣然的頭髮,呢喃著安撫的話語,心裡卻隱隱有些煩躁。他以前一直以為紀嫣然溫柔單純,善解人意,現在卻發覺她跟自己想像的有些不同。
紀嫣然並沒有發覺男人心態的變化,被哄的消氣之後,反倒覺得小吵怡情。兩人洗了個鴛鴦浴後,倒在床上繼續商議下一步計劃。
當佟凜一臉歉疚的向紀嫣然解釋自己那天突然離開的原因時,紀嫣然破天荒的沒有發脾氣耍性子,只是抱怨了兩句。
就在佟凜誇她體貼的時候,她適時的提起了想去地下賭場玩玩。
佟凜心說就知道有「好事」等著他。不過這些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他一口答應下來。
看到自己對黃尚有這樣的影響力,紀嫣然十分得意,當下便替他約了經常混在一起的朋友,實際上早已跟這些人做好了局。
到了一行人約好的時間,他們坐船來到了位於人工島上的地下賭場。
眼尖的經理一看到這些招搖的二世祖,立刻將他們帶到了預定的vip包房裡。
眾人一一落座,一邊玩牌下注一邊聊天,神情輕鬆,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傳遞著猥瑣的眼神。他們先讓佟凜贏了幾局,在他開始顯露出幾分興趣和熱度後,便按照計劃打算輪著從他手裡贏錢。
一開始,佟凜看似手氣一直不好,每次拿到牌後都愁眉緊鎖,始終不停棄牌。其他人忍不住暗笑,就這種牌運,根本不用他們出手,由著他自己玩到最後也會輸個精光。
幾輪過後,賭注越來越大,眼看佟凜又要丟掉手裡的牌,有人調侃道:「黃少,敢不敢跟到底?」
「你這麼沒完沒了棄牌,大家玩著也沒什麼勁啊。」
「皇室娛樂的二少爺難道缺錢怕輸?」
在一旁沙發上玩手機的紀嫣然道:「黃尚怎麼會缺錢,他那叫謹慎。」
這話乍聽上去像是在替佟凜說話,實際上是在激他。
佟凜歎了口氣,無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了。」
少爺們挑挑眉,心說進套了。當最後一輪只剩下佟凜和其中一人開牌時,那人亮出底牌——同花順。
出現同花順的幾率十分低,其他同謀立刻配合著發出驚歎,一邊羨慕他手氣太好,一邊狀似同情般安慰佟凜。
佟凜一臉為難,在對方已經開始準備將牌桌上的籌碼全部歸為己有的時候,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k和a,跟公共牌組成了一副罕見的同花大順。
他歎口氣道:「不好意思,今晚拿到的牌基本都是四條、同花順,這次竟然還是同花大順,我本來不想跟的,可你們偏要我跟……唉。」
桌上鴉雀無聲,好基友們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尤其是剛剛那位得意洋洋、志在必得的朋友,這會兒的表情簡直像是吃了翔。
佟凜倒也不是故意氣他們,他原本是打算一輸到底的。但也不知是為什麼,他就好像是被幸運女神欽點的寵兒,每一手牌都好的讓人尖叫。
他乾脆也不裝了,任由這些串通好的小人們輸了個精光,最後還不歡而散。
紀嫣然笑得十分勉強:「黃尚,你牌運真好。」
佟凜笑的很無辜:「以前不怎麼玩牌,所以從沒發現自己竟然這麼適合賭桌。」
兩人說笑著往外走,突然被人攔下了。
佟凜面對賭場保安,臉色沉了下來,心說難道賭場認定他作弊,不想放他走?他淡定道:「有什麼事嗎?」
保安沒有回答,自他身後卻傳來男人渾厚磁性的聲音:「黃總,跟我賭一把怎麼樣,讓我這個賭場老闆見識一下,傳說中被賭運之神眷顧的人,到底有多厲害。」

第62章 總裁日記13

「黃總,跟我賭一把怎麼樣,讓我這個賭場老闆見識一下,傳說中被賭運之神眷顧的人,到底有多厲害。」
佟凜轉過身,微微揚起眉,再次看到汪巡那張俊朗的面容,心中感慨萬千,並很快意識到,他可能就是自己的「幸運女神」。
當著紀嫣然的面,佟凜自然不能直接向汪巡解釋什麼,而且看他的架勢,絕對不會放自己走。
不過佟凜也不想走,他想看看汪巡到底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身為賭場的老闆,想操控賭局簡直輕而易舉。汪巡能讓佟凜贏多少,就能讓他輸多少,甚至輸得更多。
汪巡端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手指在玻璃杯上輕輕的點著,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佟凜。
上次在小巷裡跑出去之後,他不得不趕緊找了個地方,一邊回味著佟凜的身體在自己的撫慰下做出的各種反應,一邊痛快又痛苦的發洩了出來。
恢復理智後,汪巡不得不面對自己內心的黑暗,他想佔有那個人,哪怕無法得到他的心,哪怕要使用卑鄙強硬的手段,也要將他禁錮在自己身邊。
幾局下來,佟凜已經開始負債了,紀嫣然表面上為他擔心,心裡卻在慶幸,她本以為要無功而返,沒想到竟然引來了汪巡這尊大神。
欠了賭場的錢,下場會更慘,他們有一套專門折磨人的手段,絕對會讓欠債的賭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紀嫣然曾經聽黃締提過,汪巡和他之間似乎有著共同的利益目標,所以她只當汪巡是來幫忙的。
佟凜面帶微笑,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籌碼寥寥無幾,沖汪巡笑道:「看來汪總若是還想再玩幾局,只能先讓我賒賬了。」
「本店概不賒賬。」汪巡淡淡道,「不過我可以借你錢。」
說著他招招手,立刻有籌碼送到了賭桌上,汪巡冷著臉道:「我得提醒一下黃總,欠了賭場的錢,可不是還本金那麼簡單,光是利息就是一比不小的數目。」
佟凜對於汪巡的目的心知肚明,無非就是想成為自己的債主,讓自己乖乖聽話。他無所謂的笑笑:「沒準接下來,我的運氣又回來了也說不定。」
汪巡哼笑一聲,不置一詞。
直到佟凜欠了賭場幾千萬的大額債務,才終於結束了這場二人賭局。
佟凜很平靜的說:「你贏了,汪先生。」
汪巡倒是很佩服他的鎮定。一局又一局下注的過程中,他始終都毫不猶豫的跟進,即便一直在輸,神情卻波瀾不驚,好像早就就預料到自己已經掉進了一個陷阱,毫不膽怯的面對即將到來的結果。
看來日記裡那個脆弱的少年已經長大了,不但擺脫了舊日的陰影,還成為了一個意志堅強、很有擔當的男人。
這樣更好。汪巡覺得以自己現在這種急迫陰鬱的心態,很有可能會做出將佟凜手腳鎖住,囚禁在自己床上的事,如果迫不得已走到了那一步,他真的不想看到小酒窩崩潰的樣子。
而且,這樣的男人,才更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汪巡道:「黃總,去我的辦公室簽個協議吧。」
佟凜勾起唇角,一臉玩味的笑意:「汪先生怕我跑了嗎?」
「我知道以皇室娛樂在社會上的影響力,黃總不會做出逃債這種低級沒品的事。」汪巡頓了一下,盯著男人嘴角漾出的梨渦,聲音越發低沉,「但規矩就是規矩,就算我是老闆,也不能壞了賭場的規矩。」
佟凜無所謂的站了起來,扣好外套的扣子道:「那就請吧。」
紀嫣然跟著佟凜走到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她有些不滿道:「這是做什麼?」
汪巡頭也不回道:「請紀小姐在此等候。」
佟凜沖紀嫣然安撫性的笑笑,示意她安心等待。
紀嫣然只好走回沙發上坐下,迫不及待的給黃締發了簡訊。
黃締感到十分意外,上次汪巡讓他停止遊戲研發的時候,他還以為汪巡不會再對付黃尚,沒想到他還是出手了。
這麼一來,黃締就放心了,看來汪巡還是跟他站在一邊的,只是不知汪巡會用什麼手段對付黃尚。無論如何他必須盡快將這個消息告訴黃緞,慫恿黃緞跟黃尚斷絕父子關係,絕不能讓他給黃尚提供任何幫助。
汪巡的辦公室在樓上,佔據了二層的半層樓,有整面的單向透視玻璃,從辦公室裡面可以俯視大廳裡的每一個角落,但從外面看就只是鏡子。
佟凜走進去之後,汪巡將門關好,然後走到桌前拿出一份協議擺在桌上。
佟凜看都沒看,現在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倆,正是解釋一切的最好機會。他熱切的開口道:「我有話對你說……」
「先把協議簽了。」汪巡打斷他的話,執意將協議遞給他。
佟凜瞄了一眼,發現這是一份非常規的協議,上面要求負債人於當日內歸還全部債務,否則將於第二日0:00起按本金的100%計算利息。
幾千萬對皇室娛樂來說不算什麼,但對黃尚管理的小公司來說就是個大問題了,而且還要在當日內歸還,他怎麼可能在24小時之內湊夠這麼大一筆數目。
汪巡這份協議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佟凜心說難道他由愛生恨,想要藉機搞垮自己的小公司,讓自己成為身無分文的喪家之犬,再高高在上的施以援手嗎?
「汪巡,我們談談。」佟凜心平氣和道。
汪巡聽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顫,但還是保持著冷肅的神情道:「沒什麼好商量的,別忘了你的女朋友還在我手裡。」
佟凜歎了口氣,拿過協議道:「如果一定要我簽了這份協議,你才肯聽我說話的話,那我簽。」
說著毫不猶豫的抓過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汪巡頓時氣紅了眼——佟凜果然為了紀嫣然不惜犧牲一切。
帶著這個「美妙」的誤會,他咬牙切齒道:「很好,既然如此,現在就還債吧。」
佟凜看了一眼時間,不解道:「不是還有24小時嗎?」
汪巡冷笑道:「看來黃總誤會了,協議上『第二天0點』,指的是從現在開始算起。也就是說在你簽名的十分鐘之後,就該還債了。」
想不到他給自己下了這麼個套,佟凜感到哭笑不得。顯然汪巡對他並沒有使出各種陰狠手段的打算,而是想要速戰速決,當面給他好看。
不過他也不在乎,只要把一切解釋清楚就好。鑒於之前一次又一次被打斷,佟凜決定這次再直接一些:「紀嫣然她……」
「你心裡只在乎她是不是!」汪巡失控的咆哮起來,衝到佟凜面前牢牢抓住他的手臂,一雙暗沉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彷如盯緊獵物的野獸一般。
佟凜的話一再被打斷,脾氣也上來了,揮手就是一拳:「你他媽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汪巡抓住他的拳頭冷笑道:「還有什麼好說?既然你現在拿不出錢來,那只有錢債肉償了。」
聽到「錢債肉償」四個字,佟凜發覺自己再一次失算,在黑白兩道素有腹黑冷情之稱的汪巡,對付他的目的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趁佟凜驚愕之際,汪巡用早已準備好的sm捆綁帶將他捆了結實,將他按在了辦公桌上。
佟凜掙扎著道:「你先冷靜一點,聽我說完之後,你想怎麼樣都行。」
「冷靜不了,」汪巡拿出口塞給佟凜戴上,防止那個女人的名字再次從他口中說出,隨後從一旁拿出一把刀刃鋒利的刀子來,「你根本不知道,每次我看到你跟那個女人親熱的靠在一起,看到你面對她滿臉的溫柔,看到你對她露出帶著酒窩的笑容,我都恨不得當場把她撕碎。」
他將佟凜身上的衣服割成一條條碎布,狠狠從捆綁帶的間隙撕扯下來丟到一旁,繼續道:「可是一想到你那麼愛她,我又怕你會因此而傷心痛苦。」
看著佟凜的裸露的皮膚,汪巡舔了舔嘴唇,口乾舌燥道:「我已經被你逼瘋了。」
佟凜掙扎著想去踹他,卻被汪巡將兩條腿抓住分開折到胸前,並用捆綁帶將他的大腿和小腿捆住,使他雙腿既無法伸直也無法併攏。
汪巡用刀割開他的內褲,讓他全身上下都暴露無遺,敞開的後方也盡收眼底。
  這風景太美,汪巡身下立時便有了反應。他從抽屜裡取出潤滑劑擠在手上,一手握住佟凜微微抬頭的前端,另一手將食指插入了他的後方。
  佟凜從鼻腔中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身體也猛的繃緊,分身急速漲大,後穴也在手指的攪動開拓下逐漸鬆軟。
  汪巡曖昧的笑道:「你的身體真敏感,明明心裡在抗拒,卻一次又一次輕易被我勾起慾望,真不知該說你是太誠實呢,還是太淫蕩。」
  佟凜微微瞇起眼睛,喘息急促,他想說「我只對你會有這種反應」,可是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了口塞後面,變成了從鼻腔裡溢出的低吟。
  他後面開拓的差不多,前面也似乎快要承受不住,汪巡再次拿出一條很短的捆綁帶,扣在了佟凜前端的頭部,阻止他射出。
  佟凜痛苦的扭動身體抗議,汪巡視若不見,逕自解開褲鏈,把粗大堅硬的性器從內褲裡掏了出來,他一手揉弄著佟凜胸口的凸起,一手扶著脹痛的性器,盯著佟凜失神的眼睛,一點一點用碩大的頭部,頂開了緊窄的後方。
  「嗯……」佟凜下意識的繃緊了腿上的肌肉,括約肌自發的想要把異物推拒出去。這個身體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被如此碩大的硬物撐開侵入,難受和疼痛是免不了的。
  看到佟凜擰起的雙眉和看似痛苦地神情,汪巡除了有些心疼,更多的卻是亢奮。
  這個讓他滿心糾結,迴腸百轉的罪魁禍首,就在自己身下,雙腿大敞的迎接著自己,他怎麼可能放過對方。
  一直以來的嫉妒、愛慾、憤怒交織成一股強烈的佔有慾,讓汪巡理智全無。他按著佟凜的腿,緩緩將性器一插到底,當終於全根沒入佟凜身體裡,他惹不住發出了一聲喟歎。
  這種被柔軟緊致和溫暖包裹感覺,另汪巡忘記了克制,一忍再忍的慾望在此刻全都爆發出來,迫使他化身暴虐的欲獸,毫無節制的挺動起來。
  辦公桌的這一側是傾斜的,佟凜的手腳都被捆著,根本沒有支撐,不斷向下滑去,但又一再被汪巡頂上去。被貫穿的後穴每次都被頂到最深處,最初的不適過去後,內壁在肉刃的不斷摩擦下漸漸生出了快感。
  尤其是在汪巡的頂端頂到某處時,佟凜之前因疼痛軟下去的性器再次快速膨脹起來。
  汪巡眼底洇出一股戾氣,用手撫摸著佟凜的囊袋,火熱的性器在他後穴裡抽插的速度明顯加快,每一次全部拔出,再狠狠盡根沒入,專門朝他體內最敏感的地方頂弄。
  佟凜下面的快感加速加劇,可是頭部被捆住,想射又射不出來。他扭動著身體,幾乎被高潮的快感逼瘋,眼角也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看起來讓人想要更加疼愛他。
  汪巡附身舔去佟凜眼角落下的眼淚,吻了吻他的臉道:「這就爽哭了,那等會兒你該怎麼辦?」
  說著他加重了力道,脹得更大更硬的性器像是安裝了電動馬達,急速朝佟凜身體的更深處撞去,彷彿要將他徹底貫穿。
  佟凜在無法釋放快感的折磨下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意識昏昏沉沉,直到一股熱流激射灌入體內,他才緩緩恢復了神志。
  他胯下依舊昂首挺立,脹痛不已。汪巡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剛剛在他體內爆發的滋味簡直太美好太銷魂,僅僅佔有他一次怎麼夠?
  他的小酒窩就躺在他面前,既無法說出絕情的話,也無法反抗他,那張曾經冰冷的面容,現在只有情慾和對發洩的渴求,他眼角濕潤,無法合上的嘴角溢出一絲口水,淫靡的模樣令人發狂。
  汪巡無止境的慾望再度燃起,他用手指在佟凜溢出體液的頂端緩緩磨蹭,刺激得佟凜渾身顫慄不已。隨後他解開了佟凜腿上的捆綁帶,將他從桌上拉了起來。
  佟凜渾身虛軟,雙腿無力,立刻軟倒在汪巡懷裡,任由他講自己帶向門口。
  汪巡抱著他,在他耳邊啞聲道:「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屬於我的。」
  佟凜一驚,以為汪巡真的瘋了,要帶他走出辦公室,當著整個大廳裡的人幹他。
  然而汪巡怎麼捨得讓別人看到他心愛之人的身體,他只是把佟凜壓在了單向透視玻璃上。
  玻璃冰冷的溫度,刺激著佟凜赤裸的皮膚。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看向大廳裡的人時,總有種也在被他們注視著的感覺。
  趴在玻璃上通透的視覺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羞恥感,而這羞恥感又增加了刺激感。就在佟凜失神的盯著玻璃窗外時,剛剛合攏的嫩肉再次被粗暴的打開,他被那根堅硬的肉刃貫穿,狠狠的釘在了玻璃窗上。
  汪巡看著佟凜光滑白皙的後背,喉結急速的滑動,一邊插入,一邊在他挺翹結實的臀瓣上抓了一把。他的皮膚很好,光滑細膩,手感緊繃而豐厚,讓男人感到愛不釋手。
  汪巡的性器巨大,莖身粗長,頭部飽滿,筋根滿佈,因充血而賁起的樣子狀如發怒的巨獸。佟凜雖然看不到,但卻能夠親身體會到那東西的可怕。
  汪巡強壯有力的腰開始挺動。佟凜那裡很緊,不停的擰絞著,顫抖著,讓汪巡愈發難以控制的大力操干。
  佟凜哼吟不斷,將高高翹起的性器在玻璃上磨蹭,試圖緩解幾分脹痛。粘膩的液體在玻璃上劃出無意義的軌跡,像極了一副色情的畫。
  汪巡一手探到他身前揉捏他胸口的突起,然後順著他光滑平坦的腰腹滑入兩腿之間,握住了他本就痛苦不堪的性器,輕輕套弄起來。
  每次汪巡粗糲的指腹摩擦過佟凜的莖頭,他就抑制不住的顫抖。他簡直恨極了汪巡,只想快點將慾望發洩出來,然後狠狠揍汪巡一頓,或者讓他也嘗嘗這種滋味。
  汪巡在佟凜耳邊發出粗重的喘息,將佟凜嘴上的口塞取下,狠狠往他體內最敏感的地方頂了一下,在聽到佟凜無法抑制的大聲呻吟後,一邊舔著他的耳朵一邊道:「想射嗎?」
  佟凜已經失去了神志,他微微塌下腰迎合著男人的抽插,近乎於哽咽道:「想,快想瘋了,讓我射吧。」
  汪巡聽到這番話,埋在佟凜體內的肉刃又脹大了幾分,他壓抑著自己的衝動道:「那你告訴我,現在是誰在干你。」
  佟凜咬了咬嘴唇,心說汪巡的報復心可真強。不就是那次跟他在公司辦公室互相擼了一發之後,說自己把他當成女朋友嗎,這都過去多久了,竟然還記在心裡。
  不過他已經忍不了了,無論汪巡現在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他把臉貼在玻璃上,一張口便在上面呼出一片哈氣:「是汪巡,是你在幹我。」
  汪巡不得不咬緊牙才沒有直接將這個小妖精操軟,繼續進一步侵佔他的心神,將手摸到他性器的皮扣上道:「求我。」
  從不求人的少校,特別沒有節操的哼道:「求你幹我,求你讓我射……」
  汪巡再也控制不住,扯掉佟凜的束縛,吼了一聲便開始狂猛的插進抽出。
  佟凜積蓄已久的精液終於溢了出來,濺射在玻璃上,他渾身發抖,皮膚泛著緋紅色,前所未有的激烈快感讓他大叫起來,眼淚也奪眶而出。他因高潮而不斷抽搐的肉穴還在被汪巡大力操干,這感覺太過刺激太過洶湧,讓他幾乎要窒息。
  汪巡脹到極致的性器把佟凜的腸腔撐滿,猛的頂到佟凜體內深處,朝他敏感出噴射出灼熱的精液。
  佟凜眼前一片白茫,本已爽到了極致,冷不防體內被撐的更大,緊接著一股熱流激射進來。他被燙的全身發熱,快感攀上了有一層高峰。
  汪巡抽出性器,將他的身體翻轉過來,令他面對自己,正視自己。
  佟凜不停急喘,後方陣陣痙攣,身上一片滑膩的汗水,微微張著嘴,失神的看著汪巡。
  汪巡心跳加速,低頭吻住佟凜,舔舐著他濕潤的嘴角,痛苦的喃喃道:「你為什麼不能愛我呢?」
「你先,給我解開。」佟凜雙腿發軟,大量粘膩的白濁正從後面湧出,感覺很難受又不堪。
汪巡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我想就這樣把你綁在身邊一輩子。」
原想就這樣做個狠心囚禁愛人的惡魔,但到頭來還是敗給了對佟凜的愛。
他抱著佟凜坐在沙發上,讓佟凜坐在自己腿上,兩腿間再次蠢蠢欲動的凶器不知羞恥的戳在佟凜的屁股上。
男人摟著佟凜,像是怕他逃走一樣,將臉埋在他肩窩裡,時不時舔咬他的鎖骨,過了一會兒發現懷裡的人沒有反應,這才停下來觀察。
佟凜一臉冷漠,毫不反抗,好像自暴自棄任人宰割一樣。
汪巡扳起他的下巴道:「現在你能說話也能反抗了,怎麼反而不吭聲也不掙扎了?」
佟凜漠然道:「你不是不願意聽我說話嗎?我乾脆閉嘴,任取任求,這樣你不就滿意了?」
汪巡心痛難抑,又怒火中燒,他恨自己無法控制感情,又恨佟凜這樣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咬牙切齒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客氣了。你還想說什麼就趕快說,等你說完我再滿足你任取任求的心願。」
佟凜心說莫離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一面,這要是換個人被這麼捆著啪啪啪一頓,那就是強暴了,誰不會感到生無可戀。
他故意不看汪巡,低聲道:「我早就知道你跟黃締聯手意圖將皇室娛樂納入旗下的事,也知道黃締跟紀嫣然有一腿。」
汪巡一愣,難以置信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明明知道這一切還對紀嫣然那麼好?」
佟凜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自己隱忍的目的一一告知與他。
在這個過程中,汪巡臉上寫滿了震驚,從眉頭緊鎖到漸漸舒展,聽到最後,他已經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撲上去吻住了佟凜。
一番激吻過後,汪巡深深的看著佟凜道:「所以你一直以來都是故意的,你從來沒有喜歡過紀嫣然?」
佟凜大大咧咧的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水喝了一口,鄙視道:「聽了這麼半天,你就注意到這件事了。」
他說話間,男人突然撲了過來從後面抱住他,帶著無比的狂熱和欣喜道:「所以一直以來,你的心裡都是有我的!」
佟凜嗆了口水,急劇咳嗽道:「有個……鳥。」
他從男人懷裡掙脫出來,指了指一地碎布片道:「先給我弄身衣服。」
「好,好的!」汪巡依舊欣喜若狂,這時候佟凜就是要艘航空母艦,他也會屁顛屁顛的想辦法給他弄來。
佟凜在他辦公室的衛生間裡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衣服已經從裡到外都準備好了,而且尺寸正合身。
汪巡一雙眼睛燦若寒星,緊盯著他不放,像是看到了骨頭的汪星人一樣,滿心的喜悅興奮,就差「嗷嗷」兩嗓子了。
自己愛的人,也對自己有同樣的感情,在一個小時前對他來說還只是個夢,現在竟然輕易實現了,他怎麼可能不高興。
他簡直快樂的要上天了。
但佟凜反而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指著他道:「你就是個蠢貨。」
小酒窩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汪巡壓根沒仔細聽他說話,只是一味贊同的點頭稱是。
佟凜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會蹬鼻子上臉,想到他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肯聽自己解釋,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走了,這段時間我不想見到你,你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也別壞我的事。」佟凜說完轉身就走。
汪巡一驚,他的小酒窩這是生氣了。之前他的確太蠢,陷在為自己編織虛構的痛苦裡,造成了一個又一個誤會,使得他始終都沒能瞭解到佟凜的心意。
現在他們好不容易才互相表明心意,他怎麼可能讓佟凜就這麼獨自離去。
汪巡急忙追了上去,跟在佟凜身後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有車。」
「你的車明天我會給你送到公司去。吃點宵夜吧,消耗了那麼多體力你一定餓了。」
「沒胃口。」
「我餵你吃!」
「……」
門口的保安看著兩個男人的背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們動輒斷人手腳、取人性命的老闆,剛才是在……搖尾巴嗎?
佟凜最終也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被汪巡強行帶到了他住的酒店,壓在床上滾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佟凜快要忍無可忍,汪巡才終於心滿意足的將他圈在懷裡,睡了個安穩覺。
汪總失眠已久,現在此生最大的危機解除,他心愛的小酒窩就在他身邊,雖然神經異常亢奮,但很快便沉沉睡去。
兩人睡了個天昏地暗,直到上午十點多鐘,汪巡才悠悠醒轉。
他看著懷裡熟睡的男人,心裡被漫溢的感情充盈,好像快要裝不下了。他伸手撫過佟凜的唇角,柔柔的吻了上去,將他緊緊的摟進懷裡,恨不得二人從此就長在一起,再不分開。
佟凜還沒有睡夠,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抗議,汪巡越看他越覺得喜歡的不得了,既想讓他多睡一會兒,又忍不住愛不釋手般在他身上摸來揉去。
就在他厚著臉皮騷擾佟凜的時候,門鈴響了。
汪巡一點也不急著應門,繼續捧著佟凜的臉親了個遍。
佟凜困的睜不開眼睛,推開他道:「你再不應聲,清潔人員可能會以為裡面沒人,直接進來了。」
「嗯嗯。」汪巡在佟凜面前化身「汪士奇」,舔了舔他的嘴唇才意猶未盡的下了床,走到外面的客廳裡瞬間變了臉色,又恢復了平日裡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模樣。
門外的混蛋竟然打擾他們如此旖旎曖昧的晨間時光,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汪巡不由得暴躁的衝著門問道:「什麼人?」

第63章 總裁日記14

門外的人道:「汪先生,是我。」
黃締?
「等一下。」汪巡的聲音裡流露出十足的不耐煩,返回臥室在佟凜臉上親了幾口,低聲道,「寶貝兒,黃締來了。」
佟凜的眼睫下開了一條小縫,緊接著又合上了:「$#^!¥&!!」
汪巡寵溺的笑道:「好的,你再睡會兒。」
他把臥室的門關好,穿上褲子,赤著精悍健美的上身打開了門:「黃總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雖然知道佟凜心裡早有計劃,但想到黃締對佟凜包藏禍心,汪巡還是打心底裡對這個人感到厭惡和痛恨。
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他。
黃締在門口站了近半小時,早已心浮氣躁。此時打量了一下汪巡胸口的齒痕,他頓時一副瞭然的模樣道:「怪不得汪先生的手機打不通,哈哈,看來這一夜很激烈嗎。」
汪巡的外形和條件雖然都是極品中的極品,但從沒有傳出過緋聞,圈子裡的人也沒見過或是聽說過他身邊有什麼人,甚至還有人說他性冷淡。
黃締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一臉饜足的神情,忍不住猜測那個讓汪巡如此瘋狂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除了涉及到佟凜的事情智商便下線之外,汪巡平日裡可跟蠢一點都不搭邊。黃締的眼珠子一轉,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他將黃締讓進來,順便跟服務台定了午餐,放下電話後才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黃締道:「你從哥本哈根回來之後,我們還沒見過面呢,不如一會兒一起吃午飯吧,帶上你的……」說著他眼睛瞟向緊閉的臥室房門。
即便是隔著門,汪巡也不願佟凜被任何人窺視,他走到黃締面前擋住他的視線道:「黃總是不是該去醫院查查聽力了,我剛才訂了酒店的午餐,你沒聽到嗎。」
對於汪巡這種人,還是有話直說比較好,不然很容易自討沒趣。黃締乾笑了兩聲道:「聽說昨晚我弟弟去了你的地下賭場,還欠了不少錢。」
汪巡諷刺的一哂:「黃總消息真是靈通,這件事我吩咐手底下的人不許走漏風聲,黃總是怎麼知道的?不懂的閉嘴的人真多,看來我得清理一下到處傳話的嚼舌婦了。」
黃締心虛的訕笑了兩聲,含糊其辭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連老爺子也已經收到消息了,他大為光火,連夜將律師叫到家裡,起草了一系列文件,鐵了心要跟黃尚斷絕父子關係。」
說到這裡,黃締忍不住挑起嘴角得意道:「出售公司的股權,加上遊戲開發的前期投入,一旦失去老爺子的資助,他絕對會一蹶不振。」
黃締打著他的如意算盤,未曾留意汪巡正用眼神在他身上凌遲,直到一股寒意自後脊樑骨竄起,才回過神來,討好的說道:「這都是多虧了汪總您,若不是昨晚您出手,那小子恐怕還得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汪巡沒接他的話:「黃老先生畢竟是黃尚的父親,不可能會對他見死不救吧。」
黃締不屑的笑了笑道:「汪總不瞭解我們家的狀況,我父親從來不喜歡黃尚,加上這些年黃尚在外面花天酒地,到處揮霍,不務正業,名聲極差,老爺子早就對他十分不滿,恨不得自己從沒有過如此敗壞門風的兒子。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老爺子肯定會將他趕出家門。」
黃締頓了一下,接著道:「不知他具體欠了您多少錢,您打算怎麼對付他?」
汪巡冷笑道:「你們黃家,真是父慈子孝。等他被逐出家門之後,再做決定吧。」
黃締不明白汪巡的意思,還想在套兩句話,但汪巡毫不留情面的下了逐客令。
待黃締走後,汪巡輕輕打開門,見佟凜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上抽煙。他走過去在佟凜腳邊坐下,擺弄著他的腳指頭道:「你都聽到了?」
佟凜晃了晃手裡的手機道:「老爺子的律師已經發簡訊通知我了,這父子倆動作真快。」
汪巡以為他很傷心,便又拿出黑道那一套做派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心裡有數,剛才我就把黃締削成人棍了。他和黃緞這麼對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死的太痛快等於是便宜了他們。」佟凜瞥了汪巡一眼道,「汪總這麼暴力,當初怎麼沒有直接把我綁架了鎖在籠子裡?」
汪巡笑道:「你以為我沒想過?有多少次我安排的人都要動手了,又臨時被我叫了回來,你根本就不知道。」
佟凜意外道:「為什麼會臨時變卦?」
汪巡捏了捏佟凜的鼻子道:「想到除我之外的人,把手抓在你身上,我就不能忍。」
佟凜:「……」
黃緞得知黃尚一夜之間欠下幾千萬的大筆賭債後,立時便勃然大怒,他對小兒子的種種行徑不滿已久,尤其是妻子去世之後,黃尚的所作所為都令他感到臉上無光。
而且聽說黃尚還在外面包養了女明星,還不惜重金將她捧紅,殊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笑話他是個扶不上牆的敗家子。
黃緞一生叱吒商界,自詡英明果斷,自問怎麼會生出這樣無能的兒子?明明大兒子就像他一樣能幹,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說明他的基因完全沒有問題。
所以他將一切原因推到過世妻子的身上,言稱子不教並非父之過,而是慈母多敗兒。
這一次黃緞終於下定決心,要跟黃尚徹底斷絕關係,一分錢也不會給他,讓他嘗嘗什麼叫人間疾苦。
而且他很想看看,他那桀驁不馴、玩世不恭的小兒子,在看到一系列象徵著斷絕父子關係的文件時,臉上懊悔和哀求的神情。
如果他的小兒子肯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發誓痛改前非的話,他可以考慮再給他一個機會。
然而令黃緞沒想到的是,佟凜壓根就沒有露面,而是將一切事務交由代理律師處理。
老爺子的臉瞬間就黑了,在兩位律師將各項條款和利益關係逐一理清的過程中,一句話都沒說。
當一切進行完畢,黃緞冷冰冰的說:「念在曾經的父子情分上,我給黃尚先生準備了一百萬,請代我向他轉達一句話。」
說著,他將一張銀行卡推到對方律師面前。
黃緞當然不是可憐他的小兒子。黃尚欠了上千萬的賭債,而且有高額利息,哪裡是一百萬能夠解決的。他只是想讓這個喪家之犬在最後一刻,還要體會一下接受施捨的難堪。
同時,黃緞還要再甩給黃尚一句無情的話:以後,我就當從來沒有你這個兒子。
佟凜的代理律師瞄了一眼桌上的卡,對黃緞道:「黃先生如果有什麼話,請直接對我的當事人說把。」
律師撥通了佟凜的電話,按下免提放在桌上,將黃緞的意思傳達給他。
黃緞正要開口,電話傳來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黃緞?我不認識這個人,至於什麼一百萬,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話音剛落,電話便掛斷了。
佟凜的代理律師晃了晃手上象徵斷絕父子關係的文件,一臉漠然的離開了。
黃緞抓緊了椅子的扶手,骨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他的小兒子竟然拒絕了他的施捨,既沒有討價還價,還說從來不認識他,甚至本人都沒有出現。
他不僅顏面掃地,還氣的塊要吐血。心裡發狠道,就算日後黃尚走投無路,回來跪著求他,他也絕不會看這個逆子一眼。
坐在他身旁的律師面無表情,心說你狠得下心這樣對自己的親兒子,就別怪他反過來給你一巴掌。
佟凜接到律師的電話通知後,笑著對汪巡說道:「事情辦妥了。」
汪巡著迷的看著他嘴邊的酒窩道:「說起來,我還真要感謝黃老爺子。」
佟凜詫異道:「謝他什麼?」
汪巡道:「之前你的住處是他名下的,現在他把房產收回,你正好可以搬來跟我一起住。」
佟凜樂道:「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沒地方住,實在不行我還可以睡在公司。」
佟凜一共就三家公司,一個是皇室娛樂的分公司,現在已經將管理權移交,另一個就是尚然娛樂,很快也將易主,所以所謂可以睡的公司,只有一個。
「睡在『頑皮汪』?」汪巡摟住佟凜道,「不如睡你眼前的『頑皮汪』吧。」
佟凜哈哈大笑起來。
汪巡趁他不注意,給手下的人發了個簡訊,讓他們直接去佟凜的住處收拾東西,全都搬到他住的酒店裡。同時又開始考慮買套房子的事,不過佟凜以後還想住在這個城市嗎?
正在他想著是不是在世界各地風景好的地方,都置辦一套房產的時候,佟凜打斷他的思緒道:「黃締那邊怎麼樣了?」
雖然一開始汪巡曾跟黃締聯手,但他從沒有信任過這個連自己家人都坑的敗類,所以在黃締身邊安排了幾個人監視他。
汪巡道:「他現在跟蘇清薇走得很近。」
由於皇室娛樂在現在這款遊戲上投入了大量心血,甚至使用了虛擬現實和增強現實的雙項技術,黃締對於宣傳片極為重視,再次撥出大筆款項,一定要請最好的團隊和最紅的藝人來造勢。
有人適時向他推薦了蘇清薇,她的名氣和影響力在國內是數一數二的,國民女神的形象氣質也非常貼合遊戲裡的女神,簡直是不二之選。
黃締看過蘇清薇的照片和資料,感到她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選,立刻要求跟她見面詳談。
蘇清薇對黃締一見鍾情,由於要拍宣傳片,她和黃締有很多工作上的往來,接觸的機會也更多。在宣傳片拍攝進入尾聲時,蘇清薇以為時機成熟,便大大方方向黃締表白了。
黃締婉言拒絕了蘇清薇的示愛。雖然國民女神很對他胃口,但是他跟紀嫣然之間還有不怎麼單純的約定,在能夠完全掌控一切之前,他不想給自己招惹太多麻煩。
但他沒想到蘇清薇並沒有因為一次拒絕就退縮,反而追求的更加熱烈。被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女人追求,任何男人的虛榮心都會得到極大的滿足,黃締也不例外,自然有些動心。
佟凜不屑一顧道:「還以為他跟紀嫣然的感情有多麼堅不可摧,這才在一起多久,他就要腳踩兩條船了。」
說到這裡,他才猛然想起,紀嫣然現在還在地下賭場,距離他離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十七八個小時。
「你要去哪?」汪巡看佟凜起身穿鞋,不解的問道。
佟凜道:「去找紀嫣然,順便通知她,我欠債後的『慘狀』。」
雖然已經知道佟凜對紀嫣然毫無感覺,但汪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極為不爽,一想到那個女人跟黃締合謀坑害佟凜,他就恨不得把這兩個人一起掐死。
但佟凜有他自己的計劃,汪巡只能暫時忍耐。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小小的折磨一下紀嫣然。
汪巡從後面一把將佟凜抱起,不由分說的走進臥室,將他丟到床上。
佟凜對這種身高壓制感到十分不滿,蹙眉道:「鬧什麼?」
汪巡撲上去道:「你不是喜歡我鬧嗎?」說著,手開始很不老實的將佟凜穿的整整齊齊的衣服扯得亂七八糟。
佟凜邊躲邊笑:「我什麼時候喜歡你鬧了?」
汪巡理直氣壯:「你給工作室起名『頑皮汪』,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佟凜叫到:「你也太不要臉……」
沒等他話說完,嘴唇就被堵住了,汪巡的吻霸道又溫柔,佟凜的意識漸漸模糊,很快就忘了自己剛才要去幹什麼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折騰了一夜的兩人才起來,吃過午飯後,又返回了地下賭場。
紀嫣然被關在包房裡,在兩個彪形大漢的注視下坐了一天兩夜,面容十分憔悴,眼底一片青黑。見了佟凜便立刻跳起來,兩條腿打著晃衝過去道:「黃尚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汪巡面無表情的攔在她面前道:「紀小姐請放心,我們是正規的賭場,不會做出危害客戶人身安全的事。」
儘管汪巡已經盡力克制,但或許是女性天生敏感,紀嫣然能夠感到這個男人對她有著很強的敵意和反感。
面對汪巡強大的氣場,紀嫣然帶著情不自禁的懼意向後退了兩步,隔著汪巡看了看佟凜,他雖然臉上有些倦意,但好像確實沒什麼事,仔細看看,眼角還有點撩人的春意。
她嘴上關心著佟凜,心裡卻在琢磨,難道一整晚過去,汪巡對佟凜什麼都沒做?
對佟凜這樣那樣什麼都做過了的汪總,斜睨著眼前的女人,覺得她跟黃締真是天生一對,都那麼卑鄙無恥又下流下賤。
他很想把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公佈於世,讓那些喜歡她捧著她的粉絲看看,她們心中的女神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也很想挖掉她那雙亂看的眼睛,剁掉她那雙摸過佟凜的手。
若不是佟凜就在後面盯著他,他已經吩咐手下這樣做了。
紀嫣然仗著有佟凜在,眼淚汪汪的訴苦道:「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他們只給了我一瓶水,我什麼都沒吃,快要餓死了。」
汪巡聽了這話,心情好了一點,決定給賭場經理加薪。
佟凜一臉歉疚道:「是我不好,我現在帶你去吃東西,正好有話跟你說。」
紀嫣然聞言想繞開汪巡走到佟凜身邊,可男人就如同一座山般巋然不動,她咬了咬嘴唇,向佟凜投去求助的目光。
佟凜咳嗽了一聲,汪巡才勉強動了動。
離開賭場後,佟凜帶紀嫣然去附近找了個餐廳,吃飯期間,佟凜一副食之無味的樣子,看起來無精打采。
在紀嫣然看來,這很正常,恐怕他被汪巡帶走之後,沒少受到威脅和恐嚇,甚至遭到了折磨也不一定。她試探的問道:「黃尚,汪巡是不是提出了什麼不合理的要求?」
佟凜吃不下去,只是因為之前已經吃飽了。他扯扯嘴角勉強笑道:「嫣然,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紀嫣然柔聲道:「你跟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佟凜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痛苦糾結道:「我欠了很多錢,而且賭場的利息很高。我父親收回了我的股權,分公司也不再交給我管理。我在皇室娛樂的股份不多,轉讓的錢根本不夠還債,所以尚然娛樂……」
紀嫣然就等著他說這話,聽到後不由得心中雀躍,接下來只等到黃締暗中收購了尚然娛樂,她就可以跟黃尚徹底劃清界限,而且能夠跟真正的愛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佟凜繼續道:「為了你的前途,我把尚然娛樂轉讓給了星動。」
「什,什麼?」紀嫣然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嘴唇蠕動卻說不出話來。
星動娛樂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規模龐大,旗下藝人眾多的老牌娛樂傳媒公司,蘇清薇就是這家公司的招牌。
佟凜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雪利也會繼續跟著你。」
紀嫣然欲哭無淚,怎麼可能放心。她現在雖然人氣很旺,找她拍的劇本和廣告不少,但在星動那樣人才濟濟的大公司裡,她是無法享受從前在尚然那樣的待遇的。
她喃喃道:「怎麼會這麼快,昨天你就是去辦這件事的嗎?」
佟凜早就跟星動談妥,昨天不過是走個程序罷了。他拍了拍紀嫣然的手安慰道:「是啊,不然等以後還不上錢,公司宣告破產,對你的影響很不利,所以為了你,我必須盡快轉讓公司。還好星動對你有興趣,雪利這樣資深的經紀人在那裡也很受歡迎。」
紀嫣然想了想,雖然不再享有一人經紀公司的待遇,但她背後還有黃締撐腰,她還是可以拍自己想拍的劇,演自己想演的角色。等合同期一到,她就不再續約,讓黃締給她再開一家公司,或者嫁入豪門當少奶奶。
無論哪種選擇,她的前途都一片光明。
想通了這些,紀嫣然終於把心放下。現在黃尚對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也無法對黃締構成威脅,她也不需要費心演戲,隨便敷衍幾句將他打發走,自己便趕緊跑去找黃締了。
兩人終於陰謀得逞,忍不住抱在一起滾了又滾,紀嫣然還提出要公開二人的關係,但被黃締拒絕了。
因為黃尚為了紀嫣然揮金如土的事,黃緞大發雷霆,在黃締面前將黃尚和紀嫣然罵的一無是處。
尤其是紀嫣然,在黃緞眼中,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她家境貧寒,又是單親,母親常年躺在醫院裡,她連大學都沒念完就早早進入社會,誰知道她為了錢都幹過些什麼。
黃締聽後也很憤怒,很想質問黃緞,當初是不是也對他母親有過這樣的想法。但他忍住了,現在還不是跟黃緞翻臉的時候。
等他接管了一切,凌駕於皇室所有人之上的時候,他一定要讓黃緞後悔自己當年放棄了他們母子二人。
為了繼續隱藏自己,黃締當然無法跟紀嫣然公開關係,只是這些話他又不能直說,只好編了個理由搪塞她。
紀嫣然又哭又鬧,難以接受,黃締忍著煩躁百般安撫,她還是怏怏不樂。
因為包括紀嫣然所住的公寓在內,佟凜的房產全都被收回,黃締乾脆又送了她一套房子,紀嫣然這才破涕為笑。
纏綿數日後,紀嫣然去星動報道,很快就感到了不適應。
之前佟凜方方面面都為她安排妥當,而且給她請了相當有經驗的助理和司機,保姆車也是最高檔豪華的,她早已習慣了被人照顧,就連喝水也要先插好吸管,水果也要剝好皮送到嘴邊才吃。
現在星動給她配備的就是普通的保姆車,司機班誰有空誰跟班,助理是新入公司的新人,做事毛手毛腳,顧前不顧後,常常惹得紀嫣然發脾氣。
雪利在私底下一再警告她管好自己的脾氣,現在可不是圍著她一個人轉的尚然了,她必須收斂一些。
紀嫣然左耳聽右耳冒,心情好了就裝一裝,心情不好,誰的面子都不給。
之前尚然娛樂給紀嫣然接了新劇本,讓她如願以償的飾演一部大製作電影的女主角。
在這部電影中,女主角平日是一個溫柔和善的高中歷史老師,實際上她擁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出沒在暗夜中的飛天大盜。
跟她演對手戲的男主,是時下最當紅的男藝人姚毅,尚然有意製造了一些不鹹不淡的緋聞,讓關於紀嫣然的話題更熱起來。
第一部電影就飾演這樣的雙面佳人,對演技是很大的考驗,更何況還有很多吊威亞和使用武器的動作戲,對於一直拍偶像劇和宮廷戲的紀嫣然來說,可謂相當大的挑戰。
不過紀嫣然很有信心,因為「深愛著」她的黃尚已經跟製片人談好,一切危險鏡頭均使用替身。
但面對媒體,紀嫣然還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有多麼辛苦,每一個動作都是自己認認真真完成的,不明真相的粉絲每天都在心疼她,說她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偏靠實力,簡直要逼死其他藝人了。
在拍攝期間,紀嫣然還被某電影節提名為最佳女配角,和年度最具人氣新人,她都沒有出席,因為她「太忙太累太辛苦」,還因為吊威亞弄得一身傷,每天短暫的休息時間都用來補覺了。
風光的日子一去不返,沒有了佟凜的打點,劇組也不再如從前那般照顧她,導演減少了替身的戲份,要求她親身上陣。
紀嫣然沒有任何一項課程,是從頭到尾學習完整的,拍文戲的時候還好,演技不夠可以靠顏值來湊。
但拍打戲的時候,需要一定的肢體協調性、平衡性和反應能力,紀嫣然連舞蹈基礎都很差,更別說很自然的做出各種帥氣的打鬥動作。
一般難度太大或危險性動作是由替身完成的,但相對簡單或是需要面部特寫的鏡頭,必須由她自己完成。
紀嫣然頻頻ng,有時一場打戲要拍上一天,整個劇組都在抱怨,恨不得將她拽下來自己上。
以往遇到任何小小的委屈,佟凜都會及時出現在她身邊哄她。然而自從尚然易主之後,佟凜便銷聲匿跡了。
想想也無可厚非,畢竟欠了那麼大一筆錢,肯定忙著東奔西走想辦法還債,或者乾脆逃到國外去躲債。
沒人安慰,紀嫣然只能咬牙堅持。
今天要拍一場飛簷走壁的戲,導演還是堅持不用替身,讓紀嫣然自己上。
按照劇情,紀嫣然所飾演的女一號身後繫著繩索,從摩天大樓頂端縱身躍下,在即將面部著地的時候,被繩索停住。
整個過程的視覺效果很刺激,但拍攝的時候,就是在綠色背景前的五米高台上吊著威壓跳下來而已。
紀嫣然拍了那麼多天打戲,自認為已經有了很深刻的體會,區區吊威亞根本不算什麼。
她站在高台上向下看去,如同睥睨螻蟻一般看著劇組,心說等下自己一定要漂亮的完成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對她刮目相看。
導演喊開始之後,紀嫣然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容淡定,毫無下次的臉蛋在燈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暈,如同暗夜天使一般張開雙臂,腳下輕輕一蹬,飛躍出去。
如同實現想好的一樣,她從空中落下,在距離地面一米處被繫在腰上的威亞拉住,堪堪停了下來。
她正要驚喜的叫出來,身後傳來「崩」的一聲,她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向上的拉力,臉朝下狠狠的拍在了地上。

第64章 總裁日記15

一片火光自星海中炸裂,十餘艘敵艦盡數被摧毀,爆炸的一瞬如同在宇宙中綻放的煙花。
遊戲測試室裡的兩排遊戲倉同時打開,左側跳出來的十幾個人一陣歡呼,對面的十幾個人則一臉不甘。
對面的人表示不服:「你們能贏完全是因為有黃總指揮。」
另一方哈哈大笑:「輸了就是輸了,找什麼借口,這個月的晚飯都由你們承包了。」
不過雙方都承認,佟凜簡直就像是為戰爭而生,對每一種武器和作戰機械都十分熟悉,無論單兵作戰還是帶隊指揮,他都游刃有餘。
佟凜面帶微笑,輕描淡寫的說了句畢竟是他自己的創意,在遊戲進行開發前,他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關於現代戰爭和未來戰爭的資料,他幾乎看了個遍。
參加遊戲測試的人員無不感到心悅誠服,但還是禮貌的將佟凜請了出去,他就像是個bug,有他在,與他對立的一方永遠都贏不了。
佟凜離開遊戲測試室,熙童坐在觀測室的電腦前,衝他扭頭笑道:「怎麼樣,爽嗎?」
「還不錯。」佟凜揉了一把熙童軟軟的頭髮。剛才的幾次體驗確實很真實,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產生了自己重返戰場的錯覺。「你在看什麼?」
熙童正拿著手機刷微博,今天紀嫣然又上了頭條,成為了熱門話題。
熙童道:「她在拍攝一場需要吊威亞的鏡頭時,發生了事故,威亞斷了,她摔在了地上。」
一米高的距離說高不高,說低不低,臉朝下平拍在地面上,滋味絕對酸爽。現場的照片自然不能發佈到網上,星動和電影劇組的官方微博稱,紀嫣然傷勢不重,目前在醫院治療,暫時無法繼續電影的拍攝了。
不過還是有「知情人」在網上爆出了照片,聲稱紀嫣然的鼻骨骨折了。雖然照片打了馬賽克,但還是可以很輕易的辨識出紀嫣然因鼻骨骨折引起的面部腫脹。
大批粉絲在官微下關心紀嫣然,各種心疼他們的女神,各種譴責劇組不負責任。
佟凜看過之後,給汪巡打了個電話。
汪巡接起電話直接道:「想我了?」
從聲音裡就能聽出汪巡的心情很好。佟凜輕笑了一聲:「紀嫣然的事,是你讓人做的嗎?」
汪巡道:「我只是讓人給她一些『特殊關照』而已。」
以汪巡的脾氣,能對紀嫣然和黃締忍到現在,完全是因為佟凜。可他也絕對不會讓那兩個人日子過的太舒心,不過他還是很有分寸的,在讓狗男女身敗名裂之前,他不會搞出人命來的。
由於深知這一點,佟凜也沒有多說什麼。
「皇上晚上想去哪用膳?」汪巡笑呵呵道。
佟凜道:「我還沒想好,你定吧。」
汪巡繼續笑道:「那皇上今晚想用什麼體位?」
佟凜:「……我有電話打進來,回頭再說。」
汪巡看著手機上通話結束的字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都在一起一段時間了,怎麼還這麼害羞。
佟凜倒沒什麼害羞的,他的確是有電話打了進來,當看到屏幕上「紀嫣然」三個字時,他並沒有感到意外。
紀嫣然在臉著地的一刻,頓時被摔懵了,好一會兒才被劇痛喚醒了意識。
劇組的工作人員蜂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就見她滿臉是血和眼淚,嗚嗚咽咽,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他們趕忙將紀嫣然送到醫院進行了緊急處理,她的鼻骨骨折,下巴青腫,臉上有多處擦傷,雖然都是可修復創傷,但短時間內是沒法見人了。
在醫院躺了兩天後,紀嫣然回到家中休息,每次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在生氣的同時又感到傷心委屈。
她以為這麼大的消息,肯定能引起黃締的注意,便悶在家裡等黃締來關心自己。
沒想到兩天過去了,黃締連點動靜都沒有。紀嫣然愈發沉不住氣,主動給黃締打了個電話。一開口就是各種埋怨——你一點都不關注我,一點都不關心我,根本就不愛我。
黃締解釋說自己最近太忙了,沒有關注網上那些娛樂圈子的消息,根本不知道紀嫣然受傷,否則怎麼可能會不關心過問。
他在電話裡哄了紀嫣然許久,紀嫣然才不情不願道:「那你還不過來看我!」
黃締卻說自己現在太忙走不開,可能要等明後天才能去看她,並讓她別多想,要安心養傷,多喝熱水。
紀嫣然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邊就掛斷了,她驚愕的握著手機,待回過神來,一股由心底萌生的怒氣令她毫無理智的將手機砸到了鏡子上。
紀嫣然看著碎落一地的鏡片,感覺好像是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原本聽到黃締說他本不知道情況的時候,紀嫣然還勉強覺得他情有可原,可是現在他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有多苦悶,竟然還是不來看她。
工作就有那麼重要嗎,比她還重要?!以前黃尚即便再忙,只要她一個電話就會立刻趕來,黃締憑什麼就做不到!
紀嫣然氣的眼淚直掉,鼻子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她抓起止痛片吞了兩顆,鬱鬱中又想起了黃尚。
那個男人曾經對自己無微不至,別說是鼻骨骨折了,就是她的指甲刮斷一點,他都會十分心疼。
黃尚對她千依百順,萬般嬌縱,從沒有讓她吃過一點苦,也不會允許她做任何可能會有一點危險的事情。
那時候的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每次拍戲,黃尚都會將劇組上下打點好,並且時不時就請全劇組的人吃飯,讓她極有面子,走到哪裡都有人嫉妒羨慕恨。
以前紀嫣然心安理得的享受黃尚所給予她的一切,總覺得那個男人既然愛她,無論為她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她從沒有想過離開了黃尚,自己的境況會是如此。
尤其是跟黃締的態度做對比,紀嫣然便更加懷念起黃尚對她的溫柔和呵護。
雖然黃尚現在沒有錢了,情況也許很糟糕,但紀嫣然自認並非是想從黃尚那裡得到什麼,只是想他如以往那般溫聲軟語的安慰哄勸自己。
這樣做更讓紀嫣然有一種報復黃締的快感。想到這裡,她毫不猶豫的撿起地上的手機,撥通了佟凜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紀嫣然聽到熟悉「喂」,眼圈頓時紅了,她低聲道:「黃尚,是我。」
佟凜明知故問道:「哪位?」
紀嫣然忙道:「是我,嫣然,我拍戲的時候受了傷,鼻骨骨折,所以你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佟凜:「哦,呵呵。」
聊天止於呵呵,紀嫣然聽到如此漠然的笑聲,心裡咯登一下,以為黃尚在生自己的氣,氣她這段時間都沒有聯繫他,便急於將自己這段時間所受的委屈傾訴與他。
她剛說了幾句,佟凜打斷她道:「紀小姐,如果你想找人訴苦,聽人安慰的話,我想你找錯人了吧。」
紀嫣然從沒有聽過他這樣冷漠的語氣,以前她只要稍微流露出一點委屈,他肯定關切的問長問短,可現在是怎麼了?她心中惴惴道:「黃尚,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只想跟你說說話,跟你見一面……」
「你現在最想見的人,恐怕不是我吧。」佟凜嘲諷的笑道,「不好意思,我還要忙著還債,你這些小事,該找誰找誰去吧,再見。」
佟凜沒有給紀嫣然任何反應的空隙,直接掛斷了電話。
紀嫣然雙眼茫然,聽佟凜的語氣,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然而這怎麼可能,一直以來她都掩飾的很好,自信並不會暴露,佟凜是怎麼察覺到的?
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佟凜還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紀嫣然又驚又慌,雖然佟凜現在沒有令她忌憚之處,但就這麼失去如此稱心的備胎,她也是不捨。
為了進一步試探佟凜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再次把電話撥了過去。響了許久之後,人工服務自動掛斷了電話,於是紀嫣然不厭其煩的第三次打過去。
這一次電話被拒接了,再打過去,她被通知已經被拉進黑名單。
「啊!」紀嫣然氣的大叫一聲,誇張的面部動作引得鼻子又疼了起來,她又一次控制不住的把手機摔了出去,這一次手機終於屏碎了。
「這個女人太不要臉,」汪巡將手機還給佟凜,「下次應該讓她全身骨折,免得她再騷擾你。」
佟凜有些意外的看著他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汪巡這才恢復笑容道:「在你說要『還債』的時候。想好用什麼體位還債了嗎?」
佟凜想了想,笑道:「你在下面的體位不錯。」
汪巡挑起眉道:「你想坐上來自己動?」想想那個場面,他已經克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拉著佟凜就往外走。
熙童看著兩人的背影道:「我是不是被你們當成空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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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締掛斷紀嫣然的電話,從大廳裡返回了包房,蘇清薇抬起臉衝他笑道:「忙完了?」
黃締一臉抱歉道:「讓你久等了,真對不起,是工作上的事……」
「男人嘛,當然事業為重。」蘇清薇體貼大度的說道,「再說如果換作是我,也會首先處理工作上的事。」
黃締很感動的握住了蘇清薇的手道:「這段時間,你經常陪在我身邊給我鼓勵和支持,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蘇清薇側著頭微微一笑:「那不如等下次媒體問我是否還是單身的時候,我就告訴他們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而這個人就是皇室娛樂的少東家怎麼樣?」
黃締的手一緊,笑容也不那麼自然了。他頓了一下才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忙過了這陣,我們再好好商量公開關係的事好嗎?」
蘇清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跟你開玩笑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黃締聞言這才鬆了口氣,解釋自己並不是不想公開二人關係,只是眼下的時機還不夠成熟。
蘇清薇點頭應和,在黃締低下頭夾菜的一刻,眼神立刻冷了下來,剛才黃締跟紀嫣然通話的過程,她聽的一清二楚。
皇室娛樂年度遊戲巨作開發已近尾聲,正值公司五十週年大慶,黃締便想在慶典當天將宣傳片在各大視頻網站播出,並公佈遊戲上市的消息。
這段時間他的確很忙,但並不是真的抽不出時間去看紀嫣然,只是他現在忙著跟蘇清薇談戀愛,實在分身乏術。
雖然紀嫣然是他的初戀情人,與他海誓山盟,情深不移,但她哭鬧起來的時候,實在讓黃締招架不住。身為一家大型企業的總裁,黃締白天要面對繁忙的工作,晚上已經身心疲憊,但紀嫣然似乎從沒有想過去體諒她,滿心都是自己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反觀蘇清薇,大方得體,十分體貼,對於黃締公務繁忙無暇顧及她的感受,總是能夠體諒理解。這讓黃締在欣慰的同時,又感到有些歉疚,所以只要有時間就全都用來補償蘇清薇了。
同時黃締也開始思考,一邊是青梅竹馬戀人,一邊是適合做夫妻的對象,自己以後該如何選擇。雖然通過對比,顯然蘇清薇比紀嫣然要更加適合他,但他心裡畢竟對紀嫣然還是有幾分感情的,現在就讓他割捨,他也做不到。
感情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那款遊戲。
黃締為此花費了大量精力,帶領策劃團隊為週年慶典進行了特別策劃,邀請了各界名流和各大媒體,他要借由這個機會,證明皇室娛樂在自己的帶領下,成為了遊戲帝國的王者,是他的不懈努力將皇室娛樂的品牌推向了遊戲產業的頂峰。
與此同時,他還要獲得黃緞和公司董事會的進一步認可,相信過不了多久,老爺子就會放心把公司事務全權交由他來管理。
時間緊迫,黃締爭分奪秒,這段時間憔悴了不少,常常感到身體被掏空。蘇清薇十分心疼,常常提著親手做的補品去看望他,兩人的感情在這段時間裡迅速升溫。
黃緞對黃締也是極為滿意,幾次去公司視察,都看到全體員工在黃締的帶領下全情投入的樣子。他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錯誤,只有黃締才是他值得驕傲的兒子。
當初將黃尚趕出家門,絕對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否則那小子肯定還會不斷往黃家,往皇室娛樂身上抹黑,成為洗不掉的污點,遮不住的恥辱。
慶典的日子終於到來,黃締不得不時刻提醒自己保持沉著冷靜。
在宴會廳門口接待貴賓時,黃締滿臉笑容,面對媒體的提問也充滿了自信。跟幾個重要人物寒暄過後,便急著趕到了後台。他一邊整理身上造價昂貴的西裝,一邊讓造型師給他弄頭髮,心裡還在背誦事先準備好的演講稿。
這篇演演講稿,黃締準備了很久,寫了改,改了修,足足長達一萬多字,表面上是在介紹皇室娛樂這些年來取得的成績,實際上卻是在講自己的心路歷程,字裡行間都是對自己功勞和苦勞的炫耀。
台前傳來了宣傳片的聲音,黃締站在舞台一側,靜靜的欣賞著令人熱血沸騰的絢麗畫面,等最後一幀播放完畢,他深吸了一口氣。
主持人走到台上,一臉茫然,隨後有些尷尬的看向黃締。
黃締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樣的主持人也太不專業了,怎麼配得上他為皇室娛樂精心策劃的盛大的慶典。
他不耐煩的沖主持人示意趕緊繼續往下進行,主持人只好向台下來賓致謝,並邀請皇室娛樂的總裁,遊戲開發製作的總監黃締先生致辭。
黃締精神一振,在臉上掛起了一貫溫和有禮的笑容,款款走到台前。當他轉身面對台下,張口要說出一個幽默的小段子時,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台下除了臉色發黑的黃老爺子,只有皇室娛樂幾個董事會成員,和一臉懵逼的員工。
黃締感覺自己好像被雷劈了,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和行動能力,他像個傻子一樣大張著嘴,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直到黃緞在台下發出憤怒的冷哼聲,黃締才恢復了意識。他已經顧不上保持什麼形象,從台上跳下去揪出助理的領子,勃然大怒道:「人呢,人都他媽哪去了?」
黃締情急之下爆了粗口,吐沫星子亂噴,「還有剛剛我接待的那些貴賓和媒體,都去哪了?」
助理道:「他們看了宣傳片的開頭之後,就都走了,我想攔但是沒攔住。」
黃締眼皮子亂跳,繼續質問道:「那為什麼沒人通知我?」
面對他的問題,無人回答。助理因為忙著去攔下那些離開的人,沒能及時趕去後台通知黃締,而其他人則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還以為是黃締做出了什麼特殊安排,所以始終沒有反應。
黃締放開助理,口中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
助理猶豫了一下,道:「他們都去了樓上的宴會廳……」
黃締轉身就衝了出去,黃緞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之前黃締就想預定最頂層的豪華宴會廳,但是有人捷足先登,搶先一步預定了,他便只好頂了這家酒店面積稍小一些的宴會廳。
這個人不僅搶了他的宴會廳,還搶走了他言情的賓客和媒體,他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到了門口,黃締才發現根本擠不進去。豪華宴會廳內人頭攢動,門外都站滿了人。在裡面的媒體正忙著拍攝,門外的記者則戴著通訊耳機在現場發稿,國內最知名流量最大的視頻網站,正在直播這場發佈會。
黃締和黃緞父子探頭往裡看去,發現了很多社會名流,有不少都是黃締盛情邀請的。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紹一家名為「頑皮汪」的遊戲工作室。
這個名字黃締和黃緞父子倆也曾經聽過,該工作室曾經出品了一些口碑不錯的遊戲,但都很短,在他們眼中是不成氣候,跟皇室娛樂相比毫無競爭力的小作坊。
這樣的一個工作室,怎麼會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號召力和影響力,風頭完全蓋過了皇室娛樂,而幕後的老闆又是誰?竟然連黃緞都請不動的大人物都到現場為他捧場。
主持人介紹道,兩年前,頑皮汪還僅僅是一個小型工作室,除了董事長兼總裁兼創意總監,只有一個小規模的技術團隊。
現在頑皮汪已不可同日而語,它悄無聲息的發展成了一座遊戲產業的帝國,成為史無前例的新技術開拓者。
公司的創始人以超前的目光和大膽的創意,帶領他的團隊創造了一個劃時代的奇跡,他們所創作的名為「戰魂」的全息網游,將成為遊戲史乃至科技史的里程碑。
黃緞和黃締二人同時發出冷笑,這種初出茅廬、好高騖遠的新人他們見的多了,但敢在無數前輩面前如此抬高自己的,這人還是頭一個。
就算他利用全息網游的噱頭賺足了眼球和熱度,很快就會狠狠打自己的臉,畢竟這項技術現在還不成熟,即便是皇室娛樂這樣的老牌遊戲公司都不敢輕易嘗試,區區一個工作室還能做出什麼成績來。
二人帶著這樣的想法,更是急於看到頑皮汪創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擁有怎樣的背景。
就聽主持人道:「接下來,有請頑皮汪創始人——黃尚先生。」
台下傳來熱烈的掌聲,每一巴掌都好像抽打在黃緞和黃締的臉上。
他們難以置信,還以為聽錯了,但當那個人笑著走上舞台,熒屏上出現他俊朗明快的笑容時,他們徹底傻眼。

第65章 總裁日記16

舞台上笑容迷人、充滿魅力的年輕男人,既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言簡意賅的向來賓和媒體致謝,並感謝他的團隊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給予的支持和幫助。
聽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幾個字,汪巡在台下笑容更甚,真想衝上台去給佟凜一個擁抱。
他心愛的人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無時無刻不吸引他的眼神和思緒。可是一想到還有那麼多人跟他一起追逐著台上的男人,他就想做點什麼——比如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和佟凜是屬於彼此的。
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這個十分神秘的創始人充滿了好奇,各大媒體更是想要深入挖掘他背後的故事,但這位焦點人物絲毫沒有炫耀自己的努力和成績,他選擇用事實說話——
「我並不是今天這場發佈會的主角,」佟凜說著,他身後的幕布緩緩上升,露出了餘下的舞台空間,「他們和『戰魂』才是。」
舞台上已經準備好了二十個遊戲艙,進行遊戲展示的操作者,正是之前參加無數次測試的高端玩家們。隨著他們進入遊戲艙,螢幕上出現了遊戲畫面。
台下的人戴上了舉辦方事先為他們準備好的3d眼鏡,imax3d立體逼真的效果,讓他們很快就被遊戲史詩般宏大的場景,和精彩刺激的戰鬥場面吸引了。
遊戲裡的武器、運輸載具和戰鬥載具無不充滿未來科技感,讓人在讚歎連連的同時,不由得對頑皮汪充滿創意和大膽的想像力感到心悅誠服。
緊接著,遊戲畫面從全局切到了其中一位玩家的視角。在遊戲選擇的戰鬥場景中,這名玩家所在的隊伍需要守住一座太空堡壘,而該玩家則是一名隊長,將帶領小隊成員與進攻方作戰。
從他的情緒、語調和他的種種反應來看,他已經全情投入,火力全開,彷彿真的在經歷一場險象環生的戰鬥。而觀眾們也很快代入其中,紛紛握緊拳頭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在一架敵方的飛船出現在他身後時,還有人驚聲尖叫起來。
僅僅是在台下觀看立體畫面,在場的眾人已經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那些在遊戲艙裡親自操作的玩家是怎樣的感受,簡直令人無法想像。
玩家們又展示了兩場不同背景、不同目標的戰役,當觀眾們沉浸在精彩紛呈的戰鬥中心潮澎湃、躍躍欲試的時候,佟凜再度開口。
「本次發佈會展示的,僅僅是『戰魂』這款遊戲的一小部分,希望對此有興趣的朋友在遊戲上市後,通過親身體驗來探索『戰魂』的魅力。」
同時,戰魂這款遊戲對頑皮汪來說也僅僅是一小部分,任何有眼界的人都明白,真正的重頭戲是他們研發的將全息遊戲帶到了市場上的遊戲艙,。
可是頑皮汪的創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這件事,話語剛一觸及,立刻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開創了遊戲科技的新紀元。
他年紀輕輕就取得如此傲人的成績,卻擁有大部分人所沒有的低調和城府,更是令在場的眾人十分欣賞佩服。
黃締的臉色如同螢幕上的光影,變換紛呈。他大腦裡並非一片空白,恰恰相反,他的腦子裡像是被塞了一部關於他弟弟的十萬個為什麼,爭先恐後跳出來的「問號」逼得他快要失控的大吼出來。
那些熱烈的掌聲、媒體的關注、充滿期待和欽佩的眼神……這一切本該是屬於他的,為什麼會被黃尚搶走,難道他從自己身上奪走的還不夠多嗎?
今日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東流,爛熟於心的演講稿每一字每一句都變成了對黃締莫大的諷刺,一些曾經受邀出席皇室娛樂週年慶典的賓客,偶爾向黃締投來帶著歉意的微笑,在他眼中也是對自己的嘲笑而已。
他顧不上虛偽的面具,斯文的偽裝,苦心建立維護的形象在瞬間被他自己丟到腳下,他失控般的朝裡面擠去,盤桓在腦海裡的問題脫口而出:「你他媽到底使了什麼手段,今天本該是屬於我的日子,你憑什麼!!」
然而賓席座無虛席,過道裡擠滿了人,門口的記者還想多看幾眼,他根本就擠不進去。而他的醜態還被門口苦於沒有大新聞的記者拍了下來,相信很快就會出現在熱門話題中。
黃緞的驚愕不遜於黃締,他眼中形同廢人的小兒子,非但沒有自暴自棄淪為社會最底層的混混,也沒有因為背負巨額債務一蹶不振,反而搖身一變,成為最耀眼奪目的商界新星,實在令他大跌眼球,後悔不已。
現在再回想起當初被拒絕的一百萬,黃緞臉上一陣灼燒,這點小錢在佟凜眼中還真不算是什麼。
而他處處得意的大兒子,現在正暴跳如雷的大喊大叫,完全沒有了平日的風度,簡直把他的臉都丟盡了。
一位熟人認出了黃緞,走到他身邊道賀:「恭喜您啊黃老先生,您的兒子真是個人物。對了,您怎麼在外面站著,貴賓席應該有您的位置才對。」
說著,熟人探了探身子道:「您能不能帶我進去,我很想近距離觀摩一下如此精彩的發佈會。」
黃緞憋了一肚子火,老臉一黑,一聲不吭的走了,留下黃締一人獨自在門口氣得渾身發抖。
這場發佈會可謂萬眾矚目,除了在場的來賓和媒體,電腦前還有無數的網友正在觀看直播。
滿屏幕的彈幕已經遮住了全部畫面——
「臥槽,這是黑科技嗎?」
「買買買,剁手吃土也要買!」
「全息這種概念化的東西竟然實現了,我已經克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創始人好帥,笑容好暖,跪舔!」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想知道多少錢一台。」
「門口有個放棄治療的神經病。」
「他一定是太想衝進去跪舔男神的皮鞋了。」
「表情相當鬼畜~~~」
……
紀嫣然緊盯著電腦屏幕,由於太過震驚而感到難以置信,她不得不關掉鋪天蓋地的彈幕,一再確認台上那個年輕帥氣,氣場強大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黃尚。
她事先得知今天是皇室娛樂的週年慶典,也知道黃締對這一天付出了多少精力和心血,並抱著多大的希望。她很想出席現場,但以她現在這個「大紅鼻子」的形象,也許更適合聖誕馴鹿,而不是皇室娛樂未來的少奶奶。
帶著無奈和遺憾,她早早守在電腦前,等著從網絡直播裡欣賞一下未來老公的英姿,等慶典一結束她會馬上打電話給黃締,獻上自己最甜蜜最真摯的祝賀,然後跟黃締一起慶祝,度過一個浪漫美好的夜晚。
就算之前做了一千一萬種猜想,紀嫣然也沒有想過會看到這樣的一幕——她選擇的男人彷彿被世界遺忘,如同跳樑小丑一般在億萬網民面前出醜,被當成了笑料;她沒有選擇也從不看好的男人,卻獨領風騷,出盡風頭,一躍成為立於社會頂端的強者。
她心裡的滋味五味雜陳,上下翻湧,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黃尚這一劃時代的創新之舉,必然不是一蹴而成,她跟黃尚在一起那麼久,怎麼會毫無察覺。
她喘息急促,胸腔劇烈起伏,不知此時此刻應該先後悔還是先擔心黃締。
想到黃締可能也會責怪自己太過後知後覺,紀嫣然慌忙抓起手機給黃締打電話,第一次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第二次又等了很長時間,才終於接通。
「黃締哥哥,你在哪,你還好嗎,」紀嫣然迫不及待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請問,你是哪位?」
聽筒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令紀嫣然立刻警覺起來,不無敵意的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會接黃締的電話?」
對方回答道:「我是黃總的秘書,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你是哪位,有什麼留言需要我轉告的嗎?」
總裁和秘書之間從來不乏風流韻事,紀嫣然一聽她的身份便更加不安。她氣鼓鼓的高聲道:「我是她女朋友,讓他馬上來聽我電話。」
自稱秘書的女人道:「是嗎,我沒有聽總裁提起過。不過他現在心情很差,正在酒吧喝酒,不然請你去看看他吧。」
紀嫣然總覺的這個女人話裡話外都透著那一股諷刺,令她心裡感到極為不舒服的同時,更加急於想要見到黃締確認一切。她問清酒店地址後,也沒有梳妝打扮,戴上墨鏡便匆匆出門了。
到了酒吧之後,紀嫣然在昏暗的光線裡,一眼就看到背影都散發出頹廢和暴躁氣息的黃締。他坐在吧檯前將一杯烈酒一飲而盡,把杯子狠狠砸在吧檯上,示意調酒師繼續倒酒。
而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臉蛋和身材都堪稱完美的女人,正一臉關切的對黃締說著什麼,兩人垂下的手還緊緊的握在一起。
紀嫣然的頭頂冰火交加,一陣冷一陣熱——那個女人竟然是蘇清薇,一直以來方方面面都壓著她的蘇清薇,現在還勾引她的男人!
她氣的渾身哆嗦,怒火瞬間將她為數不多的理智和智商燃燒殆盡,她瘋了一般尖叫一聲衝了上去,硬生生扯開二人抓在一起的手,扯著嗓子尖叫道:「你怎麼可以背叛我!你這個混蛋!」
她質問黃締,當初的海誓山盟去了哪裡,曾經的甜言蜜語難道都是欺騙,難道一直以來他只是利用自己,目的達到就想一腳踹開?
她怒罵蘇清薇,什麼狗屁的國民女神,不過是個下賤的小三,竟然跟她搶男人,還要不要臉了!
她一邊哭喊叫罵,一邊抓著手裡的包朝那兩個人毫無章法的打去,根本忘了顧及自己的形象,只恨不得將蘇清薇打死,恨不能把她撕成碎片。
黃締因為佟凜給他的打擊,心情早已跌至谷底,若不是蘇清薇的陪伴和安慰,他這會兒可能已經醉醺醺的跑去找佟凜算賬。
紀嫣然出現的一刻,黃締萬般驚訝,又頭疼不已。隨著她不管不顧的責怪和潑婦罵街般的耍鬧,最開始那點愧疚很快就被怒火和不耐煩取代。
他一邊護著蘇清薇,一邊用手臂推阻紀嫣然,愈發狼狽和失控的場面讓他惱羞成怒,狠狠將紀嫣然推了出去。
紀嫣然身子一歪,撞倒在吧檯上,疼痛讓她無力支撐,一屁股坐倒在地。她不敢相信那個一向對她溫文爾雅、柔聲細語的黃締哥哥,竟然毫不留情的推開了她,而且還帶著一臉的不耐煩。
「你鬧夠沒有!」黃締憤怒的咆哮,絲毫沒有對紀嫣然的憐惜之情。
蘇清薇一直被黃締護在身後,從頭到腳都好整以暇。可她還是雙目含淚,拉著黃締的手臂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跟嫣然她……」
沒等黃締回答,紀嫣然扯著已經啞了的嗓子喊道:「別裝了你這個無恥的賤人,下作的婊子,我一定要讓你……」
「閉嘴!」黃締沖紀嫣然吼完,轉回頭面對蘇清薇卻一臉無奈和歉疚,「這個女人一直糾纏我,我已經多次明確的拒絕她了,可她還是不肯罷休。這些事等一下再跟你詳細解釋,我們先離開這裡。」
紀嫣然彷彿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披頭散髮,瞪大雙眼,死死的盯著黃締,好像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你……你他媽混蛋!」紀嫣然泣不成聲,可那兩個人卻根本不再理她,匆匆離開了酒吧。
周圍的人都看好戲一樣的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沒有人上前去扶她一下。她心碎欲裂,驚怒難舒,爬起來讓調酒師給她倒酒。
調酒師看她這樣的狀態,一開始是拒絕的。
可她不依不饒的鬧了起來,還從包裡掏錢往調酒師身上扔。為了穩住她,調酒師不得不給她一杯接一杯的倒酒。
她醉醺醺的哭倒在吧檯上,直到雪利接到通知趕來,才被送回了家。
一進門,她就撲到床上又哭又嚎,雪利勸了幾句便急著去找媒體封鎖消息,心裡對她這樣的行為感到極為厭棄。
當初黃尚對她那麼好,她卻不屑一顧,現在卻落到跟人大打出手搶男人的下場,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活該。
雪利走後,紀嫣然無人安慰,更是哭得撕心裂肺。黃締憑什麼這麼對她?他不過是黃尚的手下敗將,一個失敗的、丟臉的男人,竟然也敢腳踩兩條船,玩弄她的感情。
想到之前黃締對自己的敷衍,紀嫣然這才意識到,大概那時黃締就已經跟蘇清薇在一起了。
她咬著被子,將蘇清薇和黃締這對狗男女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問候了個遍,最後又不甘心的承認,自己實在沒有看人的眼光。
之前只覺得黃尚在對待她的態度上,比黃締要溫柔體貼一千倍,現在事實證明,黃尚的能力也比黃締要強上一萬倍。
她當初怎麼就沒有看出黃尚的潛力,覺得他充其量只是個備胎,非要死死的拴在黃締這根朽木上呢?
事到如今,紀嫣然只餘滿腔悔恨,她無比想要把黃尚找回來,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哭泣,可是轉念一想,黃尚似乎從來沒有抱過她,他的懷抱是否溫暖,她竟然不知道。
想到這裡,她忘記上次電話被拒接拉黑的事情,抓起手機想要給佟凜打電話,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是一種慰藉。
但即便她的號碼沒有被佟凜拉黑,佟凜此刻也不會有心思應付她。
發佈會結束後,汪巡帶著他和熙童,以及頑皮汪全體員工,在他的私人豪華輪船上,開了一個趴體。
黃締的慶典空無一人,當然是汪巡的傑作,憑借法維集團無處不在的影響力,和他龐大的人脈,做到這件事簡直是輕而易舉,沒有人會不買汪總的賬。
而事實證明,他們的確不虛此行,當發佈會結束後,他們無不向汪巡致謝,感謝他給了他們一個能夠親臨現場、第一時間看到如此精彩而振奮人心的發佈會的機會。
當初佟凜邀請原主的室友組建頑皮汪後,的確是馬上開始了「戰魂」的策劃和開發,雖然這款遊戲的初代在當下的市場上,也能佔據一席之地,但佟凜覺得頑皮汪若想憑借它造成轟動,恐怕還是不夠。
熙童的出現解決了這個問題,他本身就是超越這個平行宇宙的未來科技產物,研發製作全息遊戲艙這種事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難題。
在頑皮汪全員高度參與和配合下,「戰魂」被賦予了無與倫比的競爭力和魅力,在發佈會舉辦之前,就已經申請了多項專利,若不是汪巡一直壓著媒體的報道,這個驚人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傳遍全球。
今天的發佈會召開後,國外媒體也爭相報道,佟凜和他助理的手機都要被打爆了,兩人不得不關機。
船上的所有人都格外亢奮,他們完成的不僅是一款遊戲的開發製作,更是將科技歷程往前推進了一步。頑皮汪工作室在一夕之間便享譽全球,這樣無尚的光榮令他們喜極而泣、激動不已。
汪巡為他們準備了美酒美食,命船長將輪船開往距離岸邊遠一些的位置停泊,任他們盡情高呼吶喊、放聲歌唱。
熙童靠在船舷邊,瞇起眼睛道:「人間真美。」
佟凜端著酒杯笑道:「你又不是沒見過,怎麼會突然發出這樣的感慨。」
「見過,但沒有體會過。」熙童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有淚有笑的人類之後,我才完全體會到這種感覺。」
佟凜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道:「那就,好好做人吧。」
二人哈哈大笑。熙童笑過之後問道:「原主的怨念值已經減掉60了,相信很快就能完成這次任務。你已經跟綁定系統解除連接,可以不用那麼急著走。」
「什麼意思?」佟凜看著熙童問道。
熙童朝前方揚了揚下巴,佟凜轉頭看去,汪巡正笑著朝他走來。
熙童很識趣的走開,衝到歡騰的人群中加入慶祝。
汪巡走到佟凜身邊,兩人手扶船舷,並肩而立,望著被船上燈火映亮的海面,心情也如迷離的夜色一般絢爛。
「我有禮物要給你。」汪巡低下頭在佟凜嘴唇上輕吻,聲音低沉道。
佟凜舔了舔嘴唇,看著他眼中不遜於燈火的光芒,狡黠一笑道:「游輪,夜晚,慶祝……讓我猜猜看,你要在海面上放煙花對不對?」
汪巡英俊的面容因為笑容而顯得愈發迷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揶揄的眼神彷彿在說「那有什麼意思」。他掏出一支煙花放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耀眼的銀芒直竄天際,在夜空中綻放開來。
佟凜剛想說「還不是被我猜中了,不過為什麼不是焰火盛宴,卻僅有一支」,靜謐的夜幕中隱隱傳來隆隆作響聲。
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忘我狂歡的人群也停下了手舞足蹈,紛紛仰頭向天幕中尋去。
很快,十餘架噴氣式飛機的輪廓在空中隱現,盤旋在游輪上方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並在暗藍的夜幕中噴射出金光粼粼的尾跡雲,形成了兩行漂亮的字體:s
mylove
高壓噴射氣體採用了特殊的材質,在空中久久不散,瑰麗壯觀。
如此高調又大手筆,的確符合汪巡的作風。饒是佟凜如此不解風情、不懂浪漫,又喜歡煞風景破壞氣氛,此時也一聲不吭的看著天空中盛放的愛意,滿心感動。
當前甲板上傳來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佟凜情不自禁的抱住了汪巡。
一輩子太短——尤其是對於佟凜這樣執行穿越任務的人來說,他不知道返回原本宇宙之後,會面對什麼樣的情況,此時此刻,他只想抓住汪巡,抓住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跟莫離在一起的機會。
他們在游輪上歡迎了兩天一夜,再次回到岸上,各界消息如同炸彈一般朝他們飛來。
當黃締憎恨佟凜搶了他風頭,搶了他的頭版頭條時,他意外的也成了頭版頭條報道的焦點——娛樂版頭版頭條。
他和紀嫣然在酒吧大打出手的一幕,被記者全程拍了下來,並且既沒有打馬賽克,也沒有匿名,因為在場的當事人在社會上的影響力都不容小覷,此新聞一出立刻也引起了大量關注。
#當紅女星爭相上位,深夜酒吧大打出手。#
#霸道總裁的緋聞女友——國民女神還是人氣新秀?#
#影視新秀與當紅花旦深夜酒吧高調奪夫#
但很快便有一系列關於紀嫣然的負面新聞出現在話題榜首,有數名目擊全程的「當事者」稱,紀嫣然當時蓬頭垢面,形象全無,衝上去扑打黃締,口口聲聲說自己遭到背叛,但被黃締否認。
蘇清薇和黃締很快出面,高調聲明二人確認關係已久,紀嫣然不過是追求黃締失敗,不甘心之下才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舉動。
更有「知情人」透露,紀嫣然並非科班出身,也沒有受過正規訓練,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抱上了金主的大腿,她之前的每一個角色都是因為帶資進組才獲得的。
而她之前的金主,正是時下全球矚目的焦點人物——黃尚。

第66章 總裁日記17

「戰魂」上市後,頑皮汪立刻成為炙手可熱的焦點,無數公司企業大型集團,不管能不能跟遊戲產業掛上鉤,都想要跟頑皮汪簽定合作項目。
現在全世界的人都在關注佟凜,關注全息遊戲艙,八卦娛樂新聞所能引起的熱度實在算不了什麼,黃締和紀、蘇的三角緋聞之所以能吸引眼球,不但沒有被二位女演員的經紀公司壓下來,並登頂娛樂話題榜榜首,完全是因為在他們複雜的關係裡,出現了黃尚這個人物。
黃尚和黃締是親兄弟,蘇清薇和紀嫣然是乾姐妹,這複雜的關係令無數粉絲和路人瞬間化身名偵探,紛紛自認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時間各種猜測和段子佔領了各大社交網絡。
這究竟是一場三角戀還是四角戀,到底要灑多少狗血博取眼球?皇室娛樂的兄弟之爭背後,隱藏著什麼樣的愛恨情仇;蘇、紀姐妹二人之間到底是因「皇太子」產生裂縫,還是之前早有嫌隙,一切不過是在做戲?自立門戶的皇室二少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這年度虐狗虐屌大戲,簡直吊足了網民的胃口,見面打招呼就問「今天你頑皮了嗎」,茶餘飯後都不離口,就著這個話題,他們能津津有味的再多吃兩斤飯。
雪利拿著手機,將關於紀嫣然的負面新聞和評論挑了幾條念給她聽。
有人說她對黃尚求而不得,才轉為向黃締展開攻勢,沒想到再次失敗,嫁入皇室無望;有人說她自視甚高,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拿什麼跟蘇清薇爭;還有人貼出紀嫣然大鬧酒吧的照片,將她凌亂狼狽的樣子做成了一個個可笑的表情包。
加上黃締在頑皮汪發佈會上失控的怒吼被做成的鬼畜視頻,二人被譽為年度最有戲cp。
從酒吧事件之後,黃締沒有任何解釋,根本就沒有聯繫過她,可笑她還心存一絲希望,也許黃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之類。
現在看來,她只是在做夢。
紀嫣然捂著耳朵叫道:「別念了別念了!明明還是有很多粉絲支持我的,為什麼你偏要念這些?」
雪利把手機關上,拉開紀嫣然的手臂道:「你和蘇清薇都是星動旗下的藝人,但蘇清薇出道比你早,在星動的根基非常深,公司絕對不會站在你這邊。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正面回應媒體和粉絲的質疑。」
另外兩位當事人已經第一時間面對媒體表明立場,在這種局面下,紀嫣然非常被動,輿論對她也十分不利。
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她公開道歉,避開所謂的三角戀問題,只說是自己因拍戲受傷,心情很差,喝酒之後失去理智,才做出了有損形象的事。
「道歉?」紀嫣然彷彿在聽天方夜譚,指著雪利嚷道,「憑什麼要我道歉,我才是受害人你知不知道?!」
一股火憋在紀嫣然心裡無處發洩,現在讓她違心承認自己有錯,她根本就聽不進去,還覺得雪利可能也被黃締和蘇清薇收買,跟他們合夥害自己。
在這種心態下,她說出的話自然十分惡毒難聽,雪利帶過的藝人多了,像這樣不識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還是頭一次見。
他也是有脾氣的,加上早就忍受不了紀嫣然的無理取鬧,立刻拂袖而去,任她自生自滅。
紀嫣然對著被摔上的房門還罵了一會兒,為自己的遭遇哭哭啼啼,怎麼想怎麼不甘心。她又手賤的翻了翻微博下的評論,肺都要氣炸了。
她十分衝動的給自己拍了一張梨花帶雨的照片發了上去,文字中暗示當初是黃尚苦苦追求她,被自己拒絕了,希望以此挽回幾分面子。
微博一經po出,秒秒鐘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部分仍然支持紀嫣然的腦殘粉立刻響應,說自家女神就是如此惹人憐愛,就是黃尚這樣高富帥中的戰鬥機也無法抵抗她的魅力;各種黑則對她的大言不慚表示噁心嘲笑;還有更多人半信半疑,畢竟目前為止,黃尚本人始終沒有任何表示。
在此期間,頑皮汪工作室風頭正盛。遊戲艙一經面世,獲得了無數專利技術獎項,「戰魂」迅速榮登全球各大遊戲網站榜首,更成為國內外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對象。
在最初的狂熱過後,業界冷靜下來提出質疑,該項創新成本太高,遊戲艙造價不菲,絕對會導致目標用戶群體過小,無法得到普及,只能成為土豪的收藏品,大部分人還是只能望洋興歎。
此言論一出,還沒等網上做出強烈的反應,頑皮汪工作室位於市中心的第一家體驗中心已經開業了。
體驗中心設有數十台遊戲艙,可以通過預定進行體驗,第一個小時免費,之後會按時收費。中心的預定電話被打爆,無數人爭先恐後想要搶先體驗一下全息遊戲的快感,甚至還有很多專程從外地和國外趕來,只為一睹為快的人。
同時,高配版、豪華版遊戲艙也登陸市場,供有經濟條件的客戶選購。
很快,體驗中心陸續登錄全國各一線城市,並向二三線城市普及,歐美、日韓等區域眾多國家也跟頑皮汪簽訂協議,不久的將來,頑皮汪體驗中心將遍佈世界各地。
之前在發佈會上,僅僅展示「戰魂」了的冰山一角。在遊戲中還有多種模式可供選擇,包括人機對戰、玩家對戰、生存模式等,除對戰模式之外,還有任務模式可供選擇,能夠滿足不同玩家的不同需求。
「戰魂」規模宏大,角色眾多,戰鬥充滿變化,每種模式都有二十餘種時代背景,遊戲中包含的武器種類繁多,除了現代戰爭武器之外,還有很多前所未見的極具未來感的武器,玩家還可以操縱戰鬥機、坦克、裝甲車和宇宙飛船等,多人模式還可以海陸空協同作戰。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款全息網游,能夠為普通人提供親臨戰場的刺激感。玩家在一場場戰鬥中,通過扮演不同的角色,執行一次次艱巨的任務,實現化身充滿使命感的戰鬥英雄、操控全局、拯救世界的夢想,進而得到超乎想像酣暢淋漓的快感。
這種真實的體驗感,絕不是任何一款普通遊戲能夠帶來的。
玩家對「戰魂」的興趣已經達到了狂熱的程度,頑皮汪又趁勢推出了另一款集探險、解謎和動作等元素為一體的遊戲「酊酊歷險記」,再度成為大熱門。
佟凜的助理每天都要推掉幾百家媒體的約訪,關於他私生活的偷拍和猜測向報道,都被汪巡壓了下來。可他越是低調,公眾就越是被他的這種神秘所吸引,他們越來越不能被一兩張街拍所滿足,強烈呼籲頑皮汪的創始人能直面鏡頭,跟他的粉絲們聊聊人生。
佟凜在千呼萬喚之下,終於答應接受一個專門訪問商界名人的脫口秀訪談節目。
這個節目的主持人很擅於製造輕鬆愉快的氣氛,不會讓話題太過嚴肅沉悶。不過她的問題往往讓人難以招架,很多名人曾在現場被問得語塞,風度盡失。
臨上節目之前,汪巡有些不放心的千叮萬囑,告訴佟凜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應該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主持人和鏡頭等。
佟凜打著呵欠擺了擺手,嫌他太囉嗦,找個借口將他打發走,隻身一人前往攝制現場。
節目平均每週吸引兩千萬名觀眾,而在佟凜這一期,觀看人數過億,創下收視榜新高。
主持人看出現場觀眾已經蠢蠢欲動,偏偏用開場白吊足了觀眾的胃口,在他們的情緒達到頂峰時,將佟凜請了出來。
主持人是個水桶腰美女,長了一張寬闊的嘴巴,她起身迎接佟凜並張開手臂道:「我可以替全世界正在意淫你的觀眾抱抱你嗎!」
無數粉絲把佟凜稱為新時代貴族、最想嫁的人、真·男神和全民情敵,當佟凜笑著和主持人禮節性的擁抱時,全場都發出了驚呼聲。
主持人笑道:「現在我成了你們羨慕嫉妒恨的對象嗎?」
在一片高呼聲中,二人落座,訪談正式開始。
主持人先提了幾個中規中矩的問題,佟凜也一一作答,將創建頑皮汪的心路歷程簡單的說了說。
隨後主持人話鋒一轉,開始關心起佟凜的個人問題來。
主持人道:「現在關於皇室四角戀的話題被炒得沸沸揚揚,你為什麼始終沒有站出來說話呢?」
佟凜道:「我相信謠言終會不攻自破,所以根本沒必要解釋。」
「謠言」兩個字讓主持人捕捉到了新的線索,她立刻追問道:「那麼紀姓女演員在微博中聲稱,你曾經追過她,並非事實了?」
佟凜十分坦然的承認道:「我的確曾經對她有過好感。」
台下一片嘩然,屏幕前的觀眾反應也很大,正在觀看節目的紀嫣然立刻洋洋得意,po了張圖片,配以文字道:我是一個誠實的人,最恨的就是欺騙。
主持人心說這可是挖到內幕了,立即追問道:「有傳言說你是包養她的金主,還為她開了一人經紀公司,不惜重金力捧,將她打造成了一線影星,也是真的了?」
主持人的問題咄咄逼人,這是她一貫以來的風格,很多業界名流都曾在她的節目裡栽過跟頭,留下目瞪口呆的尷尬表情成為自己的黑歷史。
但這個節目之所以受歡迎也是因為她犀利大膽的作風,因為她提出的問題都是觀眾心裡想要問的,再說看牛逼的名人、富豪出醜打臉,簡直不能再愉快。
佟凜淡然一哂:「我的確為她開了一人經紀公司,也曾試圖幫助她在演藝道路上成長為獨當一面的藝人,不過我跟她之間是簽訂了正規合同的,並不存在包養一說。」
主持人繼續追問道:「黃先生,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你們生意人比誰都懂,如果你對該名女藝人沒有所圖的話,怎麼會為她付出這麼多?」
「我的確是有私心的,」佟凜坦言道,「因為她長得有點像我過世的母親。」
佟凜講述了原主的童年經歷,並展示了日記裡的一部分內容,包括他母親的素描。紀嫣然的眉眼的確跟她有些相似,尤其是眉心處凝著幾分憂鬱。
在聽過日記裡黃尚在母親去世後所經歷的種種心境變化,甚至曾想過求死解脫後,觀眾唏噓不已,彈幕上刷滿了大寫的心疼,粉絲們紛紛獻出自己的懷抱。
而他在這之後破繭成蝶,成長為一個如此強大、能夠撐起一個產業帝國的男人,更令所有正在觀看節目的人心生敬意。
佟凜繼續說道,在他母親去世後的一段時間,他在街上若是看到與他母親相似的人,往往會恍惚的跟在那人身後,走出很遠才回過神來。
他笑稱自己是「□□癡漢」,雖然後來心理擺脫了陰影,但還是將母親放在內心深處祭奠緬懷。在與紀嫣然偶遇後,聽說了她令人同情的境況,他便決定伸出援手,幫助她擺脫困境。
主持人聽後開玩笑道:「那她為什麼沒有接受你呢?就我所知,現在想要嫁給你的人加起來能繞地球三圈,她未免太沒有眼光了吧!」
佟凜淡然道:「後來我得知她已心有所屬,便本著成人之美的好意退出了。愛情這種事,談不上有沒有眼光吧。」
場內外的觀眾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黃締,聯想到紀嫣然在酒吧大鬧的一幕,頓時覺得眼光這種東西,還是切實存在的。
主持人點頭道:「那麼黃先生現在有另一半了嗎,如果沒有的話,可以抓緊時間利用這個機會徵婚啊。」
在台下善意的笑聲中,佟凜臉上漾起醉人的酒窩:「我已經有感情非常好的戀人了。」
「what!」
伴隨著場內一陣騷動,主持人略顯誇張的叫了起來,驚訝的笑道:「你知道有多少姑娘現在已經開始痛哭流涕了嗎?」
「不會吧,」佟凜依舊笑得一臉和煦,卻丟出一記重磅炸彈,「我的戀人是個男的。」
全場在靜默一秒後,爆發了驚呼聲和掌聲,對他公然出櫃的坦率和真誠表示讚賞和認可。
主持人也是張嘴驚叫,眼睛瞪得老大,張開五指做了個吃驚的動作。她訪問的名人成百上千,沒有一個擁有這樣的魄力,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直升天際的收視率在閃閃發光。
主持人用手扇著風,激動不已道:「我相信,現在所有在看節目的觀眾都跟我一樣想要尖叫,我覺得節目組可以去統計一下,有多少女粉絲在怒砸電腦。黃先生的戀人是做什麼的,也是業界內的名人嗎?」
佟凜笑了笑:「如果他願意的話,日後會公佈我們的關係的。不過我可以透露一下,『頑皮汪』這個名字,當初就是根據他的名字所命名的。」
「我的天吶,我是被餵了一把狗糧嗎!」主持人捂著胸口誇張的叫道,「還是一把有毒的狗糧,我的血槽瞬間被清空,只能下期再見了!」
節目在彷彿永無止境的高潮中結束,守在屏幕前的觀眾也久久不能冷靜。
汪巡今天在臨市有一場重要的會議,他本想推掉或者更改日期,但佟凜執意讓他去開會,他只好坐在前往機場的車裡看視頻。
當佟凜高調出櫃的一刻,他立即讓司機調頭往回走,內心的激動無以言表,只恨自己沒有在現場,否則一定要衝上去抱住他。
在節目的最後,佟凜又解釋了頑皮汪名字的來由,汪巡更是感動不已。他一直想做些什麼,向世人宣告自己和佟凜的關係,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男人是屬於自己的,可是佟凜竟然先他一步,這讓他又有些自責沒有早一點行動。
本來他還在擔心,以佟凜現在的知名度,可能會不想公開自己的性取向。然而佟凜今天卻在訪談節目上坦承了自己的感情,還隔著屏幕向自己示愛,他怎麼可能按捺住激盪的心神去開什麼狗屁會議。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見到佟凜,抱住他,吻他。
事實上他也的確這麼做了,接到佟凜後,他不僅抱住了佟凜、吻住了佟凜,還迫不及待的將他按在車後座上來了一發。
司機很識趣的在佟凜上車的一刻,就把隔板升了起來,找了個電音頻道的廣播放著聽。
豪車雖然寬敞,但對於身高腿長能折騰的汪巡來說,空間還遠遠不夠。一發結束後,兩人衣衫不整的坐正,汪巡這才開口:「你在接受訪談之前,就打算這麼做了?」
佟凜點起了煙,抽了一口道:「沒。我又不知道這個主持人什麼都敢問,不過既然她提出來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
汪巡身心愉悅的指數飆升不停,但還不滿意的問:「你應該直接說出我的名字。」
佟凜笑著打趣道:「我怎麼知道你願不願意公開。」
「我怎麼不願意!」汪巡脫口而出,「我早就想這麼做了,明天我就發個聲明……」
佟凜哈哈大笑,整了整衣服打斷他道:「沒必要,我估計現在很多人都已經猜到是你了。」
頑皮汪發佈會上,汪巡就坐在最前排,而且很多人都是受到汪巡的邀請才前去參加的;之後又有人拍到了海上的噴氣式飛機表演,也有不少人知道那是汪巡的私人游輪。
加上佟凜剛剛在訪談節目上對「頑皮汪」這個名字由來的解釋,圈子裡熟知他們的人立刻就猜到了。
對於汪巡,他們倒沒有覺得多驚訝,畢竟他的取向早已是半公開的;只是佟凜讓他們著實震驚了一把,他的風流史可比辭海還厚,在他對紀嫣然一心一意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黃家二少爺這就要情定終身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彎了。
在紀嫣然被佟凜在節目中所言震驚得一臉懵逼時,新的熱門話題已經出現。
佟凜在訪談中雖然對紀嫣然從追求到放棄的過程輕描淡寫,但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感到這其中肯定不那麼簡單。
所有人都認為必然是紀嫣然一邊抱著佟凜的金大腿,一邊又勾搭上了黃締。佟凜在遭到被當成備胎的背叛後,傷心至極,從此對女人產生了陰影,所以才會被掰彎。
一些「知情人」紛紛爆料,證實當初佟凜對紀嫣然有多好,簡直是各種影視劇裡苦情男二號的典範,充滿了紳士風度又不越雷池半步。
偏偏紀嫣然瞎了眼,放著這麼好的男人不要,非要去當第三者,真不知該說她賤啊是賤啊還是賤啊。
各方言論都在抨擊鄙視紀嫣然的所作所為,什麼「最恨欺騙」,什麼「很誠實」,分明是滿口謊言,活該她也嘗嘗被人背叛的滋味。
在這樣的信息轟炸下,連她僅剩下不多的粉絲也紛紛倒戈。他們本來喜歡的,就是紀嫣然在劇中和鏡頭前那種清純可人,不染凡俗的氣質,卻沒有想到她竟是如此低俗無恥,令人鄙夷唾棄。
紀嫣然終於慌了,因為已經沒有幾個人還願意站在她這邊替她說話,她不得不關掉了微博評論,以免被唾沫星子淹死,同時向公司求助。
然而公司不會得罪蘇清薇,更不敢得罪佟凜和汪巡,再說紀嫣然現在儼然是輿論公敵,想要挽回形象,可能得等五百年之後了。
她之前拍的那部戲的製片人也要求跟她解約,寧肯賠付違約金也不願再讓她繼續出演,就連飾演男一號的姚毅,也公開聲明拒絕與紀嫣然合作。
紀嫣然四面楚歌,走投無路,只好厚著臉皮向雪利求情,希望他能幫自己。
雪利早已看清這個女人反覆無常的嘴臉,對此只是嘲諷的笑了笑:「紀小姐現在這麼『紅』,已經是娛樂圈的焦點人物,還需要拍戲嗎?」
紀嫣然唯有哭訴央求,百般糾纏,最後雪利被她纏得不耐煩了,丟出一個劇本道:「現在只有這個劇組,對演員沒什麼要求,你愛接不接吧。」
其實現在這種情況,紀嫣然應該銷聲匿跡,從公眾視線中淡出才是上策。但雪利已經不想再管紀嫣然的事了,既然她喜歡作死,雪利決定成全她。
這是一部低成本小製作的恐怖片,劇情毫無邏輯,演員的名字紀嫣然連聽都沒聽過。現在劇本裡還需要一個滿懷怨念、縱身火海被燒死的角色,她連挑都沒的挑。
看著紀嫣然滿臉的糾結,雪利冷眼瞧著她道:「被火燒死那場戲沒有替身,紀小姐可考慮清楚了。」
這樣的劇組哪裡有多餘的資金請替身,不用雪利說,紀嫣然也明白。她何曾遭受過這種待遇,昔日種種與今天的對比,更令她眼下的境況顯得十分淒涼。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她聯繫不上佟凜,向黃締求助也沒有得到回音,在蘇清薇的號召影響下,整個公司甚至圈裡的藝人都將她視如敝屣,根本沒有人肯跟她合作。
她急於擺脫目前的窘境,以為自己只要肯從頭開始努力,總還有翻身的機會,所以即便是這種折辱了她身價的劇本,她也不能不接。
劇組已經開拍,紀嫣然現在已經沒有助理和司機等伺候她的人,到了現場一切要靠自己。
她的事人盡皆知,每個人都戴著有色眼鏡看她,就連那些群演也無不滿臉譏誚。
可她除了硬著頭皮死撐,別無他法,現在她的眼淚已經無法換取任何同情了。
她在劇中飾演的角色,出於對前夫的怨恨,放火燒了房子,自己也葬身火海。臨死前還站在火中發出淒厲的笑聲,念出一句狗血台詞。
由於沒有替身,紀嫣然不得不渾身塗滿了防火油,親自站在火裡體驗一把烤肉的滋味。
她看了看周圍的防護措施,在心中暗暗為自己鼓氣,還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打算拍完這個鏡頭就發到微博上去。
這場火戲預示著她將浴火重生,她絕不會屈服,絕不會退出演藝界,一定要堅持下去。總有粉絲會被她感動,繼續支持她的。
大火點燃後,導演喊開拍,紀嫣然先是按照劇情慘笑起來,隨後便開始驚聲尖叫。
導演喊卡,不滿的冷嘲熱諷道:「劇本裡根本就沒有這一段,你別仗著自己拍過幾部戲就隨便更改劇情。」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情況不對,紀嫣然真的被燒起來了。
她身上的劣質防火油沒起到太大作用,烈焰吞噬了她纖薄的裙子,炙烤著她嬌嫩的皮膚,她發了瘋一樣滾倒在地,發出了刺人耳膜、令人心悸的慘叫聲。
工作人員拿著滅火器飛速衝上去將火撲滅,但紀嫣然原本烏黑如瀑的長髮被燒成了貼著頭皮的一團,皮膚也已經滿是血泡,整個人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塊焦紅髮黑的烤肉。
救護車將她送到最近的醫院接受治療,她身上燒傷的面積不大,但臉上卻留下了可怕的燒傷疤痕,想要修復恐怕需要大量的財力和時間。
紀嫣然慘遭飛來橫禍,果然有一些人對她表示同情,覺得她一個女孩子被逼到這種份上,也實屬不易。
就在一小撮人為她的遭遇抱不平時,網上再次被投了一枚炸彈。
紀嫣然曾經拍攝的av視頻,被發佈到了某網站上。

第67章 總裁日記18

佟凜正在觀看一場激情四射的4p大戲,筆記本突然被合上了。
「嘖,」他抬眼看向桌前的男人道,「正看到關鍵時刻。」
汪巡蹙眉道:「有什麼好看,難道你想找個女人?」
佟凜笑道:「我怎麼聞到一股酸味,你吃視頻的醋?」
關於黃尚為情所傷,對女人產生陰影,所以才轉投男人懷抱的言論,讓汪巡多少有些介懷。雖然這並非事實,但畢竟他以前從沒有對男人產生過興趣,汪巡擔心他隨時可能會直回去,所以即便他只是看了個AV,也讓汪巡有些不舒服。
佟凜伸了個懶腰:「這些都是紀嫣然的大作,我只是篩選一些格外精彩的而已。」
紀嫣然想紅,佟凜就成全她,讓她紅得發紫,紫的發黑。
這些事情對汪巡來說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讓佟凜的眼裡只看得到他一個人。
「頑皮汪的股票漲勢很好,已經直逼法維了。」汪巡一邊說,一邊脫衣服。
頑皮汪已經上市發行股票,公司估值和佟凜個人的身價,每天都在上漲。汪巡把自己扒光,赤裸著健美性感的身體走到佟凜面前道:「我快要愛不起你了。」
佟凜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直衝著他「點頭」的巨物上,他下意識的回答道:「別逗了,我跟基業根深蒂固的汪總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不過你這一言不合就裸奔是什麼意思?」
汪巡捏著佟凜的下巴,讓他抬頭看著自己道:「你看了不該看的,我給你淨化一下眼睛。」
隨著佟凜的眉梢微揚,他眼中那種似笑非笑的神色又流露出來,可是撥開流於表面的揶揄笑意,卻有無限深情潛藏在眼底。
汪巡的佔有慾在這一瞬間,躥升的速度比頑皮汪的股票快上千萬倍。他從未有像現在這樣愛過一個人,更從不曾像現在這樣想要完全徹底的佔有一個人。
熊熊慾火在他心底燃燒,狂烈得連他自己都感到可怕,但他知道自己終會得到救贖,因為他的信仰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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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紀嫣然再次霸屏,她的av視頻被瘋狂轉發,無數人在鏈接被刪之前,已經點擊了保存下載,留著慢慢觀賞。
那些視頻的尺度之大,超乎人們的想像,全裸出鏡,暴露無遺,連私處也頻頻出現特寫鏡頭。紀嫣然扮演著不同的角色,跟不同的男人交合,有些還是1v3甚至更多,可謂花樣百出。
這些視頻色情露骨,充滿淫聲浪語,雖然很多人都看過a片,但還是驚訝於紀嫣然如此放浪形骸的形象。
紀嫣然從出道起,就努力在公眾和媒體面前保持清純玉女的形象,接拍的影視角色,也都與她塑造的氣質相符。在人們的認知裡,她溫婉單純,充滿知性又十分具有親和力。
現在再看到這些視頻,簡直是莫大的諷刺——片子裡的騷浪程度跟她刻意捏造的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觀看之人無不目瞪口呆,瞠目結舌,連連感歎這哪裡是玉女,分明是欲女。
想起當初她一臉害羞的說她連戀愛都沒有談過,曾經愛她愛得癡迷的腦殘粉們都覺得她虛偽得令人作嘔。
緊接著有人提出,在佟凜接受訪談的視頻中,曾說過他幫助紀嫣然的一部分原因,是出於對她遭遇的同情。
看過視頻的人立刻將此事聯繫起來,若不是佟凜,恐怕紀嫣然現在還在拍這些東西。
不論紀嫣然因為什麼原因去拍a片,佟凜畢竟是在她艱難時期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她怎麼能利用了對方的好意,又做出背叛他的事,而且勾引的還是他的親哥哥。
也難怪她淪落到現在這種下場,一開始對於紀嫣然被火燒傷表示同情的人,也再沒有了憐惜之心,這種忘恩負義人品低劣的人,說她活該都是輕描淡寫。
紀嫣然在醫院裡還不忘時刻關注自己的輿論走向,每天都會搜索自己的名字,查看最新的話題。她不能白白浪費這次受傷的機會,必須利用自己的傷情博取同情,只要還有粉絲支持她、關心她,她就能夠感到自己還活著。
當她看到那些不堪的過往被赤裸裸的掛在網上,她彷彿有種被剝光衣服遊街示眾的感覺——雖然事實上她在視頻裡的確沒穿衣服。
不過確實有一些人對她表示了關心:身上有沒有留下傷疤,以後還能繼續拍a片嗎?
紀嫣然再也看不下去,恐慌的將手機丟了出去,彷彿那是一枚隨時會讓她窒息的毒氣彈。
隨後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臉,若是日後毀容了她還怎麼活下去,豈不是讓那些看笑話的人更加開心。她摸了摸包裹在重重紗布下的臉,眼淚一滴滴滾落。
她此生從未如此後悔,竟然錯過了黃尚那麼好的男人,如果能夠回到最開始的那一刻,她一定毫不猶豫的投入黃尚的懷抱,絕不會對其他人動分毫心思。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容顏不再,名聲盡毀,黃尚也找到了真愛,無論如何也不會回頭看她一眼。百般糾結之後,她撿起手機給黃締打了個電話。
反正她現在已經顏面掃地,再無恥的事她也做得出來。而且這個男人欠她的,她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在紀嫣然的百般騷擾威脅之下,黃締終於現身,來到了病房裡。
這是繼酒吧風波之後,二人第一次再見。數月之間,卻彷彿已過千年,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曾經深深愛戀彼此的情人,轉眼變成了面目可憎的仇人。
事到如今,紀嫣然已經不想再追究黃締為什麼會變心,為什麼會選擇蘇清薇這些事了,風花雪月於她來說已成前塵舊夢,過眼雲煙。她現在只想要錢,她需要足夠的錢來支付接下來的植皮和整容手術。
黃締裝模作樣的打量著她,嘲諷的笑道:「我憑什麼給你錢,你是我什麼人?」
紀嫣然死死的盯著他,恨不能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兩個窟窿:「你別忘了當初讓我監視控制黃尚的事,如果被他知道,你覺得他和汪巡能放過你嗎?」
黃締在聽到黃尚名字的一刻,眼神立刻變得十分陰毒。他冷冷道:「你覺得我會怕他嗎?」
「你應該怕他。」紀嫣然道,「現在地球人都支持他,跟他做對就是跟全世界作對,你有那個資本嗎?」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黃締瞇起眼睛冷笑一聲,似乎已經有了打算。他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突然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衣冠禽獸的斯文模樣,溫柔的笑道,「之前在酒吧不小心推倒你的時候,我還有些不忍心,可是現在,我一點都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就算已經對這個男人不報任何希望,聽到他說出如此無情的話,紀嫣然的心尖依然顫慄發抖。她目光凜凜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想落井下石的話,請你排隊,想諷刺打擊我的人太多了,你根本排不上號。」
黃締拉起紀嫣然的手,看著她手背上的被火焰舔舐過的痕跡,低聲道:「從小到大,我一直以為你是天底下最純潔、最單純的女孩,我是那麼喜歡你,可是又自愧配不上你,無法給你幸福。」
回到黃家之後,黃締終於過起了人上人的生活。帶著童年美好的回憶,他也曾試著尋找紀嫣然,只是當初他們住過的那片老房子,已經拆遷了,遍尋無果後,他也就放棄了。
黃締沒有想到,他和紀嫣然還有重逢的一天。在二人再續前緣的時候,黃締的確是很開心的,只是相處一段時間之後,他發覺心裡那個女孩已經變了,變得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曾經那些美好的東西,沉澱在記憶裡,現實中卻怎麼也找不到,這讓黃締感到了幾分遺憾和失落。加之紀嫣然時不時就沒完沒了的無理取鬧,黃締的耐心也漸漸消磨殆盡。
本來他跟蘇清薇在一起之後,還有幾分愧疚,畢竟是自己對不起紀嫣然。可是萬萬沒想到事情在短時間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心境也隨之起伏搖擺,並最終落定。
「你拍的那些片子,真是精彩。」黃締嘴角掛著笑容,眼神卻覆蓋著堅冰般寒冷,「每次都是真刀真槍上陣嗎,他們幹的你爽嗎?」
「住口!」紀嫣然渾身發抖著怒喊,克制不住的撲上去想要跟他拚命,「你這種大少爺怎麼會知道我的日子有多苦!」
黃締抓住她亂揮的手腕,神情木然道:「我在街頭流浪的時候,過的日子比你苦多了,可也沒有出賣我自己。」
紀嫣然氣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的瞪著他。
黃締看她這樣子,表情反倒緩和下來,溫聲道:「我非常慶幸選擇了蘇清薇,而不是你,否則就重蹈覆轍,像我爸當年一樣,跟一個下賤不堪的女人糾纏在一起,耽誤自己的前途不說,還影響到下一代。」
他的聲音和神情明明十分溫柔,說出的話卻帶著冰渣子一般令紀嫣然感到齒寒。在她的印象裡,鄰居阿姨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只是愁容滿面,總有許多心事一般,雖然從不曾露出過笑容,但卻是個很和氣的人。
紀嫣然不知道在黃締心中,竟是這樣想自己母親的,她難以置信道:「你在說什麼,阿姨對你可是很好的,雖然你們生活條件差,但她從沒少過你吃穿……」
「條件差?」黃締像是聽到笑話一樣大笑起來,抹著眼角溢出的眼淚道,「我爸可沒少給她錢,黃老太太把我們趕走的時候,也給了她一大筆錢。可她偏要自命清高,分文不取,帶著我跟她一起受苦,你說她蠢不蠢?」
紀嫣然自問若是換了自己,恐怕一定會拿著錢跑路,所以內心深處也覺得阿姨這麼做的確很蠢。可她眼下總不能附和黃締,便只能默不作聲的轉開頭去。
「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說的就是你們這種人。」話已至此,黃締乾脆撕掉溫柔的外皮,臉上爬滿了猙獰的青筋,逼近紀嫣然道,「我恨我父親,但更恨我母親,如果不是她,我會過的那麼辛苦嗎!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知道為了擺脫她,我都做了些什麼。」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擋我的路,蘇清薇是我的腳踏板,黃尚和黃緞是我的墊腳石,汪巡也笑不了多久,遲早我要讓所有人跪在我腳下求饒。所以你最好也離我遠點,別再拿一些可笑的把柄威脅我。」
紀嫣然想起黃締提過,在他們搬離之後沒多久,他母親便鬱鬱而終,但他從沒有說過具體原因。現在聽了他這番話,紀嫣然無法不多想,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瑟瑟發抖。
這個男人披著的人皮下面,到底是個什麼陰暗恐怖的生物,簡直令人無法想像。
黃締很滿意紀嫣然眼中的恐懼,直起身整了整外套的褶皺道:「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始終沒有跟我說過實話,所以我們之間扯平了,我什麼都不欠你的。」
他一邊轉身朝外走一邊繼續說道:「我覺得你根本用不著做什麼手術。你現在這副尊容,跟你污穢不堪的內心十分匹配。你就做一次表裡如一的人的吧。」
紀嫣然失神的看著病房房門,它關在外面的不僅是黃締離去的背影,還有她曾經擁有的一切。
她突然無比贊同那些罵她眼瞎的人,她的眼睛比盲人還要瞎一萬倍。她怎麼會放棄黃尚,去愛這樣一個可怕的男人,將自己置於如此境地。
在長達近十分鐘的怔愣後,紀嫣然克制不住的爆發了,她把手邊能摸得到的東西紛紛朝房門砸去,瘋狂的撕扯臉上的繃帶,指甲將她臉上的結痂劃破,流出道道血跡,她踉蹌著跳下床跑進衛生間,從鏡子裡看到了一張不化妝就能演恐怖片的臉。
一秒鐘過後,病房裡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紀嫣然只知道自己面部燒傷,需要植皮整容,但她沒有想到自己那張俏麗美好的面容,竟然會變得如此猙獰可怕。
她扳起椅子將鏡子砸碎,赤腳站在滿地尖利的鏡子碎片上,歇斯底里的叫嚷、大笑,狀若癲狂,直到醫護人員趕來給她注射了鎮靜劑,她才停止掙扎,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痛苦沉沉睡去。
自從頑皮汪開創了遊戲產業的新紀元,包括皇室娛樂在內,很多老牌企業都被他們踩在了腳下,業內將之稱作全息時代和全民頑皮,象徵著頑皮汪的logo——一隻笑容邪惡的哈士奇,也成了這個時代的象徵。
自從週年慶那天受了打擊,黃緞回家後大發雷霆,指責黃締太過遲鈍,竟然讓黃尚在不被他們知曉的情況下做出了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事。
之前頑皮汪也有一些動作,但沒人放在心上,都只當作是一家新成立的小工作室,成不了什麼氣候,任誰也想不到它的創始人就是黃尚。
現如今黃尚已經站在了巔峰,他們只能在山腳下仰望,說什麼都晚了。
待黃緞消了氣,又開始後悔放棄了這個兒子,偶爾會在言辭中流露出幾分對黃尚的刮目相看,聽起來還有那麼點「兒子像我,我很驕傲」的意思。
黃締每次都面帶微笑聽著,手心卻在暗中捏緊。他恨黃尚已經恨得無以復加,唯有讓這個人從世上消失,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為此,黃締精心謀劃了一起綁架案,屆時綁匪當然會撕票,之後他作為受害人的親屬,自然會接手黃尚生前的一切事務,包括頑皮汪。
現在眼紅嫉妒黃尚的人絕不是少數,因為頑皮汪而受到衝擊的企業都將其視作眼中釘,任何人都可能成為警方懷疑的對象。黃締已經想好了每一個細節,他自信可以不留痕跡完成這一切。
與綁匪確認好信息後,黃締便按計劃前往機場,他要去國外參加一個會議,借此製造不在場證明,減少自己的嫌疑。
車子勻速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黃締沉浸在自己策劃的陰謀裡,幻想著成功之後的種種,沒有注意車窗外景色的變化。
當他終於從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回過神來,車子已經駛入了無人的郊外。
黃締立刻警覺起來,對司機問道:「這是去哪?」
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他一眼,並未答話。
黃締這才發覺這個司機十分眼生,並不是平日裡接送他的人。他心裡升起一種不妙的感覺,急忙拿起手機報警。
在這個關鍵時刻,他的手機竟然沒電。他努力保持冷靜對司機道:「你要拉我去哪,是什麼人指使你這麼做的,他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不,三倍怎麼樣?」
司機不為所動,但卻停下了車子。
黃締心中一喜,趕忙道:「你把我安全送回去,我還會再給你額外的一筆錢。」
司機好像跟黃締不在同一個空間,壓根聽不到他發出的任何聲音。他將車子停穩便下車鎖門,獨自快步離開了。
黃締被鎖在車裡,心不斷往下沉,他慌亂的拍打著車窗車門,可在這荒郊野嶺空無一人之處,根本不會得到回應。
他試圖保持冷靜,分析自己眼下的情況和逃生的可能,但還沒等他做幾個深呼吸,幾個身形高大、戴著墨鏡的男人便打開車鎖,將他從車裡拖了出來。
黃締再度試圖用金錢打動他們,但他們就跟那個司機一樣,無論黃締說什麼做什麼都視若無睹,並給他蒙上眼睛堵上了嘴,塞到另一輛車上。
車子在顛簸起伏的路上開了不知多久終於停下,黃締被拖了出來,腳步踉蹌的被推著往前走。等他罩在頭上的頭罩被取下,已經是在一個簡陋的木屋裡了。
他環視四周,在看到一堆奇形怪的器具時瞳孔一縮,心臟狂跳。他拼了命的想要跑出去,卻被人狠狠按在了地上,緊接著有人摀住了他的口鼻。
氣息不暢的痛苦令他掙動起來,在他即將窒息之際,那隻手才拿開。他本能的拚命呼吸,卻聞到了一種奇妙的氣味——一隻小瓶子被放在了他鼻端。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絕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偏開頭想要躲開,卻再次被堵住了口鼻。
如此反覆幾次後,他已經吸入了不少那種氣體,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身體也自發的放鬆下來,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在體內滋生,下腹隱隱有一團火焰被點燃了。
他的衣服被剝光,赤裸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滾燙的溫度,每當有人觸碰,他便發出無法克制的呻吟。
他已經沒有了理智,無法思考自己是怎麼了,他變得異常敏感的身體,憑著本能追尋撫慰。
他雙腿大張,予取予求,身體被一次又一次貫穿,之前見到的那些器具被逐一用在身上。無論被怎麼對待,他都甘之如飴,甚至渴望更多。
一夜之間他不知被多少男人上了,等他終於恢復知覺,悠悠醒轉,已經累的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屋子裡空無一人,只有牆上掛著的電視在播放視頻。他長著無神的眼睛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才發覺視頻的主角正是自己。
他淫蕩的扭著屁股,求身邊的男人干自己,那些男人也的確滿足了他的需求,將他按在地上狠狠操干。
他被擺出各種姿勢,被各種器具玩弄,身體被射滿白濁,菊花和嘴不知被多少根性器捅干,而他在藥物的作用下,顯然對此十分受用,如同淫慾的化身,在慾海中沉淪無法自拔。
紀嫣然那些av與之相比之下,簡直是小污見大污。
黃締無法相信視頻裡那個人是自己,但身上乾涸的痕跡卻讓他無法自欺欺人。他掙扎著爬起來,想要關掉電視,卻怎麼都找不到開關,那些男人的笑聲,和他自己淫靡的叫聲讓他不堪忍受,大叫著捂起耳朵栽倒在地。
他腦海裡不斷重複著「這怎麼可能」,現在本該是黃尚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飽受摧殘折磨,最後被虐殺致死,為什麼他處心積慮設計的對象卻換成了他自己?
想到被數人輪幹了一夜,黃締胃裡一陣乾嘔,他痛苦的抱住腦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吼,不願承認這是現實,希望這不過是一場噩夢,只要醒來就能擺脫。
他隱隱覺得,汪巡和黃尚跟此事脫不開關係,心中的恨意更是徹骨。他睚眥欲裂的在地板上狠狠摳抓,指甲斷裂流血也無知無覺,只恨那兩個人不在眼前,否則他一定會撲上去咬死他們。
等他獲救離開這裡,他一定,一定要……
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緊鎖的屋門被猛的撞開,警察衝了進來,在確認屋內沒有危險後,將地上赤身裸體的黃締拽了起來。
一名警官詫異的看著視頻裡精彩的「表演」,打量著黃締道:「視頻那個人,是你嗎?」
黃締面對自己不忍直視的畫面,失控的嚷道:「我被下了藥!這段視頻絕對不能流出,我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的名譽……」
「行了,有話等去了警局再說。」另一名警官命人找了身衣服給黃締穿上,隨後給他戴上了手銬。
黃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拷驚得差點咬到舌頭,他憤怒的晃著手腕道:「這是什麼意思,我是受害人,你們應該去抓那些無恥的綁匪,下作的淫棍,為什麼要抓我?!」
那名警官面容冷峻的回道:「黃先生,你因涉嫌謀殺被捕,我們已經掌握了切實的證據,這是逮捕令。」
說著他掏出檢察院的批捕文件在黃締眼前晃了晃,隨即諷刺笑道:「不過黃先生請放心,你的綁架謀殺案我們也會追查的。」
黃締的臉頓時失了血色,強裝鎮定的要求請律師,內心卻如翻江倒海般無法平復下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去找紀嫣然的時候,蘇清薇出於擔心,偷偷的跟在他身後,躲在病房門外將他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她沒有想到自己對於黃締來說,只是一枚棋子。看到他對曾經的愛人如此絕情,想必當她的利用價值被搾乾,也絕對會被他拋棄。
蘇清薇在傷心失望之下,沒有就此善罷甘休,而是請私家偵探調查了黃締的過往,找出了他謀殺親生母親的證據,並匿名交給了警方。
面對確鑿的證據,黃締再想抵賴狡辯也無濟於事,終於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是在被黃老太太逼迫他們母子離開之後,才完全知曉自己的身世的。在一種極度扭曲的心態下,他憎恨他的母親,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母親造成的,如果他母親沒有去做脫衣舞女,沒有勾引黃緞,沒有生下他,或者接受了那些錢,他都不至於跟她一起過這樣辛苦的日子。
只要她還活著,就等於每天都在提醒他,他是一個脫衣舞女的兒子,是不被父親家族認可的私生子。為此他勒死了他的母親,並偽裝成入室搶劫殺人,當時他才十五歲,並沒有被警方懷疑,事後他也不曾有過半點悔意,反而因為逃脫罪罰而沾沾自喜。
黃締在承認罪行後,本想讓律師想辦法給他爭取減刑,但黃緞在聽說此事後,立刻授意律師不要再管這個畜生的事情。
黃締被判終身監禁,鋃鐺入獄,汪巡自然會做好安排,讓人好好「照顧」他。
同時他精彩的視頻也成了毛片市場上大受歡迎的商品,雖然片中沒有說明他的身份,但還是有很多人認出了他。
曾經的皇室大少,城中熱門鑽石王老五,一個要什麼有什麼的高富帥,徹底淪為男人的玩物,尤其是一個個重口味的鏡頭,大大滿足了充滿惡趣味和特殊需求的觀眾。
黃緞放棄的兒子,成為萬眾矚目、光芒耀眼的傳奇,他看好的兒子,卻淪為階下囚和笑料。
皇室娛樂大受打擊,股價暴跌,股東和員工信心全無,紛紛撤資離職,公司被汪巡以低價收購併徹底解散,五十年品牌成為歷史。
黃家的遊戲帝國就此土崩瓦解,黃緞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氣的爆肝,引發了腦淤血,雖然搶救及時,但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後遺症,走路只能拖著一條腿,右手也哆哆嗦嗦伸不直,還口歪眼斜,每天遭到保姆的白眼。
就在皇室家族引起軒然大波的時候,汪巡和佟凜再次把公眾和媒體的視線拉了回來。
一檔節目以佟凜為主角,並同時邀請了他事業和人生的伴侶汪巡,以及頑皮汪工作室的大功臣熙童。
由於佟凜也曾經是皇室繼承人之一,主持人理所當然的提了起來。
佟凜對於黃緞和黃締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但黃締畢竟曾做過錯事,付出代價是理所應當的。至於黃緞,他已經親手斬斷了與佟凜之間的聯繫,佟凜覺得自己只能站在同行的立場,對他表示遺憾。
向熙童又問了些關於遊戲艙開發的問題後,主持人又將話題轉到二人的基情上,他對汪巡問道:「汪先生是怎麼看待這段感情的呢?」
鮮少有商界名人在節目中會談到自己的感情問題,但這兩個人目前已經成了全民cp,他們相處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全球人民的眼球,對這種問題的關切度顯示出了史無前例的熱情。
而汪巡也樂於當著全球觀眾的面袒露心聲。他坐在佟凜身邊,一隻手臂隨意的搭在佟凜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姿勢十分瀟灑。熙童跟他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有種局外人的格格不入感。
彈幕已經陷入瘋狂:
【汪總的視線和爪子就沒有離開過黃總好嗎!】
【兩位總裁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旁邊的工程師看起來好孤單】【工程師生無可戀】
【一邊吃狗糧一邊看,滋味格外好】
【汪汪汪!】
等主持人提問完畢,汪巡開口說話的時候,笑容如烈陽一般光芒萬丈:「在遇到他之前,我從不相信一見鍾情。」
佟凜湊到汪巡耳邊低聲道:「你乾脆把我的殺馬特時期抹殺了嗎?」
【我以為黃總要親上去了】
【汪總這是當著全球人民表白啊】
汪巡笑得瞇起眼睛看著佟凜道:「遇到他之後,我發現愛上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對我來說,完全是遵循本能而已。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全身心的愛他。」
【媽呀,甜哭了】
【吞了一把糖】
【真·表白狂魔】
「我所有的感情都交付與他,相信他對我也是一樣。」
主持人的視線轉到佟凜身上,所有的觀眾也都在期待他的回應。
佟凜粲然一笑:「我這個人,懶癌晚期,懶到一輩子,只能愛一個人。」
主持人的驚歎,週遭的聲音,都像退潮一般迅速向虛空隱去。汪巡再聽不到其他聲音,也看不到其他人,胸口滿溢的情感讓他不顧此刻正在直播,有無數的人正在觀看,微一側頭便吻住了佟凜的嘴唇。
不論他說了多少,做了多少,似乎都抵不過佟凜的一句話,一個笑容。千言萬語也無法說盡的愛意,唯有化作簡單卻熾烈的一吻,深深烙印在愛人的心裡。

第68章 莊生曉夢01

隨著汪巡動情的一吻,彈幕再次刷爆。
市中心最繁華的廣場上,巨大的屏幕也在播放二人的訪談節目。
在行人紛紛駐足觀看的時候,一個披頭散髮,面容可怖的女人衝到最前面,指著屏幕上的佟凜喊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男朋友!」
周圍人只當她是個瘋子,並不理會,但她不依不饒的抓住身邊的人又哭又笑道:「他很愛我的,真的,你相信我,他除了我誰也不愛……」
被她騷擾的行人厭棄的推開她,還有人譏諷的笑道:「想嫁給黃尚的人多了,沒想到連瘋子都有這樣的心思。」
「這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怎麼像個鬼一樣,嚇死人了。」
瘋女人口中唸唸有詞,幻想著自己跟黃尚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美好人生,穿過紛紛閃躲嘲笑的人群,腳步踉蹌著消失在繁華的街頭。
與此同時,一向播放動物世界、自然與人等節目的監獄,不知在什麼人的授意下,竟然也播放了這個節目。
每天被修理得鼻青臉腫的黃締,被佟凜光芒奪目的笑容刺痛了眼球,他無法克制衝動,抓起椅子便要去砸電視。
他身體強壯的室友一把按住了他,示意他留意門口的獄警,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並湊到他耳旁低聲笑道:「怎麼了,嫉妒你弟弟有人疼有人愛?放心,晚上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黃締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角溢出血跡,他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涯才剛剛開始,卻根本看不到盡頭。
原主的怨念值清零,熙童也拿到了新的收藏品,但佟凜卻沒有急著離開。
他當然也想盡快尋找真相,復活莫離,但前方未知的危險,可能會讓他面臨失敗,他將永遠的失去找回莫離的機會,甚至連自己的意識也可能被抹殺。
所以他不想放棄可能是最後跟莫離相守的機會,哪怕這裡只有他靈魂的一部分。
頑皮汪的一切步入正軌後,佟凜就成了甩手掌櫃,汪巡也辭去了法維集團執行總裁的職務,兩人過起了悠閒無節操的日子,環遊世界去了。
二人看盡世間風景,相守到老,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分毫減少對彼此的愛。
佟凜送走了汪巡,再無遺憾,跟熙童一起返回了原本的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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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我看的,就是一個大寫的『已刪除』提示?」佟凜在想像中挑了挑眉。
他和熙童一起返回了原平行宇宙的研發中心,由於沒有實體,他暫時成了熙童數據庫裡的一組代碼。
在找到熙童留存在研發中心電腦裡的數據後,佟凜沒有得到任何信息,因為有關莫離的資料,全部被刪除了。
「別急,」熙童又調出幾份資料,「你先看看這些。」
佟凜現在已經不需要閱讀,待同步數據交互完成後,便已經瞭解了熙童所給出的全部資料。
第一份資料屬於一個被確認死亡的男人,名為莫堯,雖然背景資料沒有被刪除,但十分模糊,看起來他好像不曾跟任何人、任何組織產生過聯繫。
第二份資料屬於一個被確認死亡的女人,名為莫舞。即使不看資料,佟凜也知道她是誰——蒼白星系最紅的歌手,就連帝國軍隊徵兵宣傳片的主題歌都是邀請她來演唱的。
莫舞也是一樣,家庭關係背景,一概刪除。
單是看這三個人的姓氏,佟凜已經隱隱感到他們之間可能有所關聯,更別說資料被相同方式處理過。
佟凜道:「他們是莫離的家人嗎?」
熙童作為一台精密的儀器,在沒有切實可供參考的數據情況下,是不會做出猜測和懷疑的。他再次為佟凜同步了大量的數據,佟凜的意識中讀取著這些資料,感到觸目驚心,所有被標記的人物身份都被抹除,且絕大部分都已被定義為「死亡」。
「這些人……」佟凜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驚覺道,「都是四聖軍的成員?」
他這才想起在上一個平行宇宙時,熙童曾提起過四聖軍,但他當時無心聽下去,打斷了熙童的話。
億萬年前,宇宙中曾有一個凌駕於多維空間之上的高級生命體,它沒有所謂時間、空間的觀念,肆意穿梭於每個平行空間之中,吞噬一個又一個平行宇宙,它的能量也隨之越來越膨脹。
當時有四位星系霸主,聯合起來擊殺了多維宇宙吞噬者,並將它的巨大能量封存在特殊材質製成的立方體之中,被後世稱為『魔盒』。
這場戰役對宇宙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無數星系被毀滅,又有無數星系誕生。蒼白星系就是在此戰役後誕生的一個新星系。
四位霸主原本的星系被毀,便在蒼白星系共同創立了珀艾森納斯帝國。而這四個人也成了帝國最古老、最具榮耀和影響力的四大家族創始人。每一個家族手中都掌握著一隻戰鬥力強大的軍隊,被統稱為四聖軍,守護著珀艾森納斯帝國。
時至今日,這四個家族的家主,也先後被打上了「死亡」標籤,連同佟凜認識和聽說過的家族成員,也無一倖免。
四聖軍代表著帝國最高的戰鬥力和防禦力,他們掌握著帝國的命脈和興衰。能夠將四個家族的成員一舉殲滅,對方到底擁有著何等的力量。
莫紹歌便是四聖軍當前的四位領袖之一,莫家的家主。事實顯而易見,莫離即便跟莫紹歌並無多大關聯,也必然是莫氏家族的一員。
佟凜沉吟道:「無論這個人出於什麼目的,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才能在沒有引起任何注意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滅掉四聖軍?」
熙童道:「從登記死亡時間來看,這場清剿行動持續了數年。但跟莫離一樣,有不少人的精神體曾經被保存又轉移過。但是被分解並傳送到各平行宇宙的分體當中,莫離是個例。」
佟凜道:「如此大量的精神體轉移,沒有留下傳輸記錄嗎?」
這也正是讓熙童感到困惑之處,能夠做到如此乾淨徹底,對方掌握的技術手段一定相當之高。不過他調查了那麼久,也不是全無收穫。
熙童道:「很多人都是在『宙怨』爆發之後被標記為死亡狀態的,主星損毀後,帝國元帥帶著活下來的人遷往宇宙空間站,之後所有的精神體轉移手續,都是艾斯上校批准處理的。」
艾斯上校是帝國軍隊的英雄人物,曾在多次戰役中立下赫赫軍功,若說這一切陰謀都跟他有關,佟凜有點無法接受。
不過既然他曾經經手過精神體轉移的程序,也許他會知道些什麼。
佟凜現在是個「死人」,無法貿然跟艾斯上校聯繫,只能讓熙童黑進他的個人終端讀取他最近的動向,並定位他的位置。
幾秒鐘之後,熙童帶來一個糟糕的消息:艾斯上校死了。
佟凜在短時間內接收了太多震驚的消息,現在已經開始感到麻木了,他問:「也是軀體被毀,精神力被提取嗎?」
熙童道:「不是,他被處以叛國罪槍決了。」
佟凜這才發覺,他的驚愕程度還遠遠沒有達到上限。艾斯上校的罪名被定性為最高機密,檔案永久封存,實際上已經被銷毀。從他被判刑到處決,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可見這件事的背後,必然也隱藏著某種陰謀,跟四聖軍被殺害的事,應該也脫不開關係。
只是所有的線索都到此中斷,想要繼續查下去也無從著手。
作為一串代碼,佟凜只能依靠程序製造出名為「煩躁」的人類情緒。他懷疑自己可能以後就要依賴這種方式,才能找到一點作為人類殘存的余念。
「先別急,目前還有一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關鍵的人物,也許從他身上能夠找到線索。」熙童安撫道。
在佟凜的催促下,熙童再次調出一份資料的數據。資料的所屬人名為艾利克斯·斯根克,身份不詳,沒有照片,經歷更是寥寥數語,一筆帶過。唯一明確的記錄,就是他曾進入過某精神康復中心,也就是精神病院。
三年前,某個記者訪問精神病院的調查報告裡,曾經提到過這個人,他瘋狂的大吼著「純白」「暗黑」「傀儡」等寓意不明的詞語,並聲稱將有一股強大而黑暗的精神力量吞噬整個宇宙。
一個瘋子的話當然沒有人當真,記者採訪的目的也只是記錄康復中心病人的日常起居而已。但這篇文章在網上發佈後立刻被刪除,隨後艾利克斯也被從該康復中心轉移了。
聯繫之前的種種,佟凜和熙童絕對不會將之當作巧合,艾利克斯的瘋言瘋語已經成真,他有極大的可能瞭解內情,而且出於某種原因,他沒有被毀屍滅跡徹底封口,只是被藏了起來。
這個人是目前為止唯一活著的相關人物,他們必須盡快找到他。
佟凜化身網絡幽靈,游竄於各個尚在運行的終端之間竊取數據,幾天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坐標。
艾利克斯已經不在目前的宇宙中,而是被轉移到了另一個平行宇宙。但除了坐標,再無其他數據,也就是說佟凜他們跳躍到該空間之後,只能慢慢的尋找這個人。
但這至少比毫無頭緒的情況好上很多,佟凜和熙童沒有再耽擱,立刻啟動不怎麼穩定的傳輸程序,前往該坐標定位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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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恢復意識後,佟凜感覺到極強的疲倦感,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裡一片模糊。隨著手指的縮動,他耳邊立刻傳來微弱的鳴顫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身體才恢復了一點知覺。他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頭倒在桌上,也不知這具身體保持這個姿勢多久,四肢都已經僵硬麻木。掙動許久才緩緩坐直,垂眸一看,他剛剛是倒在一張古琴上,琴弦染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
環顧四周,他似乎身處古宅之中,房內的佈置古香古色,桌上文房四寶,牆上掛著字畫,窗前的小桌上放著小巧的香爐。香料還在燃著,只是被空氣裡瀰漫的血腥味蓋過,聞不出什麼怡人的香氣。
左側的半月門上,用紅線懸掛著一枚枚鈴鐺,後面立著一面屏風,畫面描繪的是月下的池塘邊,立著一隻神情冷傲的狐狸。
奇妙的是,這狐狸有九條尾巴。
佟凜此刻沒有心思仔細觀察房間裡的擺設,他的身體極度虛弱,抬起手腕一瞧,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染黑了寬大的袖口,流到琴弦上,又滴在地上,形成了一灘血漬。
地上還有一把剪刀,顯然就是造成手腕傷口的凶器。
這身體的主人對自己未免太過狠心,竟然用剪子將手腕剪破,求死之心,無比決絕,想來必是心灰意冷傷心欲絕,對活下去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這是什麼情況?」佟凜對熙童道。
開啟空間跳躍之前,佟凜以為無需再進行任務,還囑咐熙童給他找個像樣點的殼子,起碼行動起來比較方便。
現在看來,情況跟他預想的差太多,都用剪子割腕了,這人得有多悲催。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熙童並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是出了什麼差錯。
佟凜拖著殘破的手腕站了起來,打開房門,正午的陽光照射進來,晃得他睜不開眼。待適應了光線後,他才草草掃了一眼庭中光景。
門外是一方寬敞的院落,左側有一株櫻樹,緋色的櫻花韶華勝極,在微風中落下一片花雨。樹下是石桌石凳,很適合文人騷客在月下附庸風雅。
院落的右側有個池塘,從山上流下的潺潺泉水不斷注入其中。池塘上方架著木橋,水中盛開著藍睡蓮,紅色的錦鯉在水中嬉戲,岸邊汲水的竹筒發出篤篤的響聲。
清雅幽靜的院落中瀰漫著山嵐和櫻花的香氣,充滿浪漫唯美的氣息,如夢似幻。佟凜佇立良久,正待轉身,地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他這才注意到滿園的落英中,夾雜著一些被剪成人形的紙片。正當他以為是被風吹動的時候,人形紙片站了起來,紛紛跑到他腳下,揮動短小的手臂,好像在衝他招手一樣。
佟凜仰頭望了望天,懷疑自己這個身體失血過多,所以眼花了,但再次低頭,那些小小的紙片人依舊還在蹦達。
不過他們沒有圍著他轉太久,不一會兒便四散開來,有抓起掃帚打掃的,還有取山泉燒水泡茶的。看他們有條不紊的行動,似乎已經重複這樣的事情無數次了。
佟凜心中滿是疑惑,抱著嘗試的心態,沖一個紙片人招了招手。
小紙片半是飄半是跑的來到他腳下,仰起腦袋看著他。雖然紙片上沒有五官,但佟凜卻能感覺到他正在看著自己,等待自己的吩咐。
佟凜微微彎下腰,伸出傷口駭人的手腕,對紙片人道:「我需要處理傷口,你能幫我找到藥物和乾淨的布嗎?」
小紙片人似乎被嚇到了,在原地轉了兩圈,才匆匆的跑開,不一會兒又快速跑了回來,手上還捧著一個匣子。
單薄的紙片人大概只有巴掌大小,佟凜真不知他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
佟凜謝過小紙片,將匣子拿回房中,先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乾涸的血跡,再從裡面取出傷藥敷好,並用布條包紮起來。
這個殼子失血過多,令佟凜感到頭暈目眩,恍惚間一抬頭,正瞧見銅鏡裡的景象。他頓時呼吸一滯,不知自己是出現了幻覺,還是大白天見鬼了。

第69章 莊生曉夢02

佟凜對著銅鏡僵立許久,遂又緩緩靠近,還衝著銅鏡揮了揮手。
然而鏡子裡卻沒有出現他的身影。
一再確認過後,佟凜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實,銅鏡的確是鏡面,屋子裡陳列的擺設都能映在其中,唯有他自己,彷彿不存在一般,無論如何也無法被鏡子映照。
佟凜下意識的用手指在鏡面上敲了敲,伴隨著扣動聲,不自覺的呢喃出聲:「這未免太靈異了。」
再次嘗試聯繫熙童失敗後,佟凜放棄了。他從櫃子裡找了身乾淨的衣服,寬袍大袖的繁複衣飾讓他頗為苦惱了一陣,待換好後再次推門而出,想為身體補充一些體力。
適才還陽光明媚、碧藍如洗的天空,此刻已是一片鉛墨,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而降,微風也裹挾著陣陣寒意,令佟凜虛弱的身體瞬間就被吹透。
他無暇感歎天色變幻無常,見紙片人都立在屋簷下躲雨,便將他們召喚到屋子裡。
「廚房在那裡?」佟凜向紙人們問道。
一個紙片人從房間的抽屜裡找出油紙傘捧到佟凜面前,待佟凜接過後,又走到門前示意帶路。
佟凜撐開黑色的油紙傘為紙片人們擋雨,跟他們一起來到院落另一側的廚房裡。
紙片人們跳過門檻,熟練的將爐灶升起火,淘米洗菜,切菜下鍋,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這些小紙人除了不會說話,什麼都能做。不多時飯菜已全部出鍋,散發出的香氣令佟凜愈發飢腸轆轆。紙片人捧著碗碟,領著他傳過長廊來到前庭,陪著他在類似起居室的屋子裡用餐。
小桌正對著拉門,佟凜面朝庭院,一邊吃一邊觀賞雨景。有個小紙人還給他燙了一壺酒,連著酒盞一起端到他手邊。
佟凜有傷在身,不宜飲酒,但他被照顧的如此周到,即便面前只是一些沒有面目也不知是什麼操縱的紙片,也忍不住說了些讚賞和感謝的話。
小紙人似乎很高興,還踮腳跳了跳。
風雨瀟瀟,天色淒迷,為庭院的美景增添了幾分哀傷的氣氛,即便是佟凜這樣大大咧咧的人,心情也難免被感染了。加之身體虛弱,吃過飯後,他便回到臥房躺下休息了。
剛剛進入睡夢,便有一個悅耳的聲音道:你醒了。
佟凜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已經睡著,此刻是在夢中,但他的意識十分清醒,並沒有因此而停止思考。
他眼前一片雨霧,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高挑修長的輪廓,每當他試圖走近一些以便看得更清楚,那個身影卻似乎更加遙遠了。
可是呼喚他的聲音卻未曾停止,在沒有得到回應後,那個人唱起了歌。
飄渺的歌聲彷彿從夢的彼端傳來,佟凜仔細辨聽,依稀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一時卻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聽過。
正當他想要凝聚心神聽清楚歌詞內容的時候,他從夢中醒了過來。
匪夷所思的夢境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端坐床沿反覆回憶,依舊想不起那斷斷續續的熟悉調子,究竟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聽過。
起床推開窗子,雨還沒有停,天色愈發陰沉,叫人分不清時間。清涼的空情令人神思清明,佟凜索性便開著窗子,任由飄零的雨點濺落在窗稜上。
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撥弄懸掛在半月門上的鈴鐺,裡面似乎沒有金屬丸,碰撞之下並未發出任何聲響。
百無聊賴中他又轉到桌前,將染滿血跡的琴弦擦拭乾淨,指尖輕撫下,琴弦發出單調的響聲。
他一邊琢磨這個世界的種種異象,一邊無意識的按壓琴弦,待他回過神時,古琴已在他指尖的彈動下,發出連貫流暢的曲調。
琴聲淼淼,音域曠遠,如松沉蒼古,如激流跌宕。佟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猜想大概原主生前十分愛琴,且技藝精湛,爐火純青,即便靈魂已經隕滅,身體依舊記得原來的習慣和琴技,只要觸碰到古琴,便不由自主的撫弄起琴弦來。
琴音似乎有平復心神的功效,一曲終了,按住顫動的琴弦,佟凜只覺得心中清靜了不少。起身離座轉回頭,他剛剛被安撫的心頓時又繃了起來——窗前站著一個人。
說是人,恐怕也不太貼切,因為他的身體幾乎是透明的,週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雨水也無法落在他的身上。
他個子很高,穿著不俗,只是眼睛上蒙著白色布條,不能視物。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即便那麼站著,也給人一種鬱鬱的感覺。
紙片人們站在窗框上,似乎在阻止男人靠近。佟凜走近了道:「你是誰?」
這「東西」怎麼看怎麼像個雨夜幽魂,他並不指望能夠得到回答,但出乎意料的是,蒙眼男開口了:「你……看得見我?」
聽起來蒙眼男的驚訝之情不亞於佟凜,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他本不該被看見的。
「活見鬼」這三個字非常貼切的描述了當下的情形,佟凜掐了掐指尖,確認自己的確不是在繼續做夢,才道:「能看見。」
想了想,他又確認道:「你是鬼嗎?」
蒙眼男搖搖頭道:「我只是一縷遊魂。」
佟凜走到窗前瞧了瞧,發現院子裡這樣的「遊魂」還不少,一個個步伐輕靈,彷彿身體沒有重量一般,且神情茫然,似乎對任何事都沒有期待。
見佟凜默不吭聲,蒙眼男以為他介意自己的身份,便解釋道:「我是被你的琴聲吸引而來,並沒有惡意。」
他「看了看」窗框上,舉著小短手排成一排攔著他的紙片人道:「你能馭使式神,應該是陰陽師吧,那就更不會怕我這樣一個流離失所的遊魂了。」
佟凜聽到了一個很陌生的詞,眉心不禁皺了起來。他從這個殼子裡能夠讀取到的記憶都很零碎,一個又一個片斷無法組合在一起,常常讓他感到很混亂。
所以什麼陰陽師什麼遊魂,對佟凜來說都只能用莫名其妙來解釋。
蒙眼男還在自顧自說,似乎為有人能夠看到他,聽到他而興奮不已:「雖然陰陽師擁有常人所沒有的法力,但能夠不發動咒術就看到魂魄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佟凜心說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聽說。一人一魂,隔窗相望,佟凜實在不知該跟對方說什麼好,便道:「你要進來坐坐嗎?」
蒙眼男有些激動,但還是禮貌的拒絕了,他只要求再聽一首琴曲。
院子裡其他的遊魂也看過來,無神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嚮往。
佟凜閒來無事,索性滿足這些遊魂的要求,換了一首相對歡快的曲子彈奏。
接下來的日子,幾乎都是如此。淫雨霏霏,纏綿不絕,每到夜裡那些遊魂便會來聽佟凜撫琴。
佟凜漸漸習慣了能夠看到遊魂野鬼的眼睛,並與這些熱衷琴曲的風雅遊魂熟識,聆聽他們生前的回憶和哭訴,用琴聲安撫他們內心的傷痛。他們也將佟凜當成了無話不說的知己好友,平日裡遊蕩的見聞也逐一向他傾訴。
在與他們的交談中,佟凜逐漸瞭解了這個世界的背景,以及跟自己身份有關的信息。
這是一個人和鬼神、妖魔、怨靈共存的世界,而陰陽師則是一種很特殊的職業。雖然身為人類,但經過修行而獲得法力的陰陽師,能夠與鬼神溝通,並使用咒術馭使天地萬靈。
陰陽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曉古今,占卜吉凶,更能夠祈福避禍,驅邪除魔,因此很受皇室器重信賴,宮廷之中還設有專門的陰陽司。
隨著陰陽師的地位越來越高,修習陰陽之術也成了世家子弟才擁有的特權,平民是無法接觸到的。因此佟凜推測這個殼子的原主人,應該出身不俗,只是不知為什麼獨自一人隱居山中,還割腕自殺了。
那些小紙人不過是些低級的式神,無法為陰陽師提供強大的戰鬥力,只能做些打掃庭院、洗衣做飯的工作。佟凜曾經嘗試過從記憶裡搜索一些關於使用咒語的回憶,雖然掌握了結印和唸咒的技巧,但並沒有什麼強大的鬼神出現。
日子久了,難免無聊,佟凜給遊魂們挨個取了綽號,蒙眼男,酒糟鼻,熊大爺,屁股臉,36d御姐,斜眼蘿莉……,還在小紙片上用筆墨畫了表情各異的臉。
紙片人因為有了五官,看起來十分逗趣,有的好像在咧嘴大笑,有的神情傲嬌,還有一臉漠然的。他們湊在一起晃來晃去,似乎在品評彼此的「長相」。
這天佟凜又扶著一個小紙人戳戳畫畫,蒙眼男帶來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遊魂,似乎死了沒多久,佟凜還能從她身上感覺到幾分生氣。
他對蒙眼男開玩笑道:「領著意中人來讓我做見證嗎?」
蒙眼男忙道:「大人說笑了,這位姑娘生前是山下的村民,有求於大人,卻又不敢貿然拜訪,所以才求我引薦的。」
村裡的姑娘怯生生的看向佟凜,悄悄打量這個隱居的陰陽師,似乎很是好奇。
佟凜放下手中的筆,讓姑娘有什麼事儘管說。
姑娘咬了咬嘴唇,說起最近他們村子不知招惹了什麼禍端,先是有孩童頻頻失蹤,後又不斷有人離奇死亡。包括她自己在內,在睡夢中便沒了氣息,仵作驗屍過後,也沒有發現任何傷口。
一些年長的人說,這是有妖魔作祟,惹得全村人心惶惶,無心農事。村長請來一些雲遊的僧人和道士,設壇作法過後沒有任何作用。
有位道士說這種情況還是去請陰陽師來看過才好,但陰陽師都在京中為皇室貴族、達官顯要服務,怎麼會來這種偏僻的小山村。
村長一籌莫展,村民甚至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離開,這樣下去村子就要荒廢了。姑娘死後與其他遊魂交流,才得知山裡住著一位陰陽師,所以便想請佟凜幫忙。
佟凜閒來無事,整日醒來就是「畫臉」,睡去便陷入迷霧茫茫的夢中,早有外出遊山的想法,聽過姑娘的話後,他更想去見識一下這個世界所謂的妖魔鬼神之類,便立即應允,撐起油紙傘走入雨中,離開了深居的院落。
若是有人能如他一般看到怨靈遊魂,便會震驚於他身後跟著一隻多麼浩浩蕩蕩的隊伍。
日復一日,天空從未放晴,無論晝夜總有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籠罩在頭頂。細細密密的雨簾揮灑在山林間,將蔥翠的綠色染得更加深沉。佟凜沿著泥濘的山路來到山腳下,眼前出現了一片村莊。
大概是下雨的緣故,村子裡一片寂寥,杳無人跡。佟凜沒有立刻進入村子,而是站在村口觀望,村中異常安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犬吠聲都聽不到。
他對身旁的姑娘問道:「你們村裡的人都躲在家裡不出來嗎?」
姑娘疑惑道:「雖然出事之後,很少有人出門走動,但平日也不是完全沒人。」她這些日子徘徊在佟凜的居所之外,不曾回到村中,是以並不知道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事。
她熟知村中地形,便讓佟凜他們在原地等候,自己先去看看是否有人家亮著燈火。
姑娘走開後,遊魂們也四散開來,好奇的朝村口附近的院落裡張望。
佟凜一手撐傘,另一手伸出食指虛點了一下,身前立刻出現了一團藍色的火焰,在漆黑的雨夜中如同盛放的藍蓮花。
火光映亮了四周,令他看得更真切。那姑娘的身影忽明忽滅,正緩緩朝村內飄去。
正當佟凜抬腳想要跟上去的時候,他的懷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他低頭一看,一個紙片人從衣襟邊緣探出頭來,正用一張傲嬌表情的小臉看著他。
佟凜眉峰微挑,嘴角噙笑道:「你怎麼跟來了?」
雨天濕氣很重,紙片人躲在屋子裡也難免會有些浸濕發軟,更別說現在只有紙傘遮雨。隨著懷裡的紙片人探出腦袋,佟凜的後領口、袖口和衣擺邊緣紛紛鑽出一個又一個紙片人。
家裡的紙片人全員出動,藏在佟凜的衣衫之下,真是名副其實的「貼身」保鏢。他們似乎有些激動,都揮舞著小短手,好像要阻止佟凜再往前走。
佟凜跟小紙人也問不出所以然來,只是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的皮膚有著輕微的刺痛感,全身上下的細胞都開始沸騰。
還沒等他探知這感覺從何而來,前方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在藍火的映照下,那姑娘的魂魄被乍然升騰而起的烈焰吞噬,眨眼間便灰飛煙滅了。
突如其來的驚變令其他遊魂都嚇到了,待回過神來之後,倉惶向佟凜身後逃去。
烈焰沒有因為雨水而熄滅,反而以吞天之勢迅速朝村莊上方竄去。
佟凜體內的躁動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他的五感也隨之變得異常清明醒目,四面八方的聲音湧入耳中,隱藏在黑暗中的事物也現出了輪廓。
他看到了一些之前不曾看見的東西,一個金色的透明罩子籠罩在村莊上方,隨著烈焰的燃燒而逐漸縮小。
這是一個十分狠毒的咒陣,不分青紅皂白,別說是山精野怪,就是普通的遊魂撞上去,也一樣會被焚燒得神魂俱散。那姑娘的魂魄,已是救不回來了。
佟凜下意識的伸手接了一滴雨水,經指尖彈射而出,射落在烈焰之中。
隨著「嗤」的一聲,在雨水中愈演愈烈的火焰頓時一卷,瞬間被熄滅。
他身後的遊魂們驚魂甫定,依舊縮在他身後不敢動彈。正在他安撫遊魂時,村子裡湧出很多人來。
看絕大部分人的打扮,應該都是村民。而為首的幾個華服少年,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這些少年統一著裝,皆是月白色的狩衣,頭戴烏帽。他們神情倨傲,看起來自視甚高,而周圍那些村民的態度也小心翼翼,畢恭畢敬的為他們撐著傘。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大概十七八歲,長得眉清目秀,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只可惜眼神太過凌厲,神情難掩不耐和鄙夷,叫人喜歡不起來。
少年雙手背後,故作瀟灑的走到佟凜面前,用一種懷疑審視的眼神將他打量一番,冷冷開口道:「是你破壞了我們設下的咒陣?」
佟凜瞥他一眼,並未答話。這倒不是他有意冷漠以對,而是腰間掛著的鈴鐺開始發出了響聲。
這鈴鐺與家中半月門上所掛是一樣的,名為鏨魂鈴,平時無論怎麼搖晃也不會發出聲音,若愚妖氣,則自行作響,發出唯有施咒者能夠聽到的聲音。
這些少年陰陽師還想用咒陣阻擋進入村莊的妖物,殊不知那妖物早已在村子裡了,恐怕就混在這些村民當中。
少年見佟凜不答,認為他怠慢自己,立時慍怒道:「你這不入流的鄉野術士,怎麼一點禮節都不懂,我在問你話呢!」
不等佟凜做出反應,少年身後的村民率先道:「這不是山上的瘋子嗎。」
村民認出了隱居山中的陰陽師,頓時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為少年撐傘的中年漢子——村長則訕訕對少年道:「聽說他曾經也是修習陰陽之道的術士,因參加陰陽司考試落榜,受了刺激,整日裡瘋瘋癲癲,不知人事,請大人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少年聞言,神情略有緩和,微微笑道:「原來是個瘋子,倒可惜了一個美人。」
可惜佟凜照鏡子也看不到自己,不知道這張臉是怎麼個美法,更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還是個瘋子。
其他少年也放鬆了表情,嗤笑道:「我就說嗎,怎麼可能有人輕輕鬆鬆就破了天照裂炎陣,一定是他誤打誤撞運氣好而已。」
這咒陣可是他們師父的得意之作,雖然憑他們的能力,無法一人設下此咒陣,但聯合幾人之力,所設咒陣的靈力也足夠強大,絕非民間那些學藝不精的陰陽師隨手可破的。
為首少年十分輕佻的伸出手指,想在佟凜的下巴上勾挑一下。還沒觸碰到佟凜的皮膚,只聽「啪」的一聲,一個紙片人擋在佟凜的下巴前,狠狠的拍開了他的手。
少年失了面子,惱火的喝斥道:「此事我不與你計較,你這瘋子快滾吧,別等待會兒我們設陣除妖,你再壞事。」
村民也紛紛附和,讓佟凜快些離開。若不是這些少年陰陽師遊獵路過此地,村子哪裡有機會去尋得正派陰陽師來幫忙。
這山裡的瘋子平日足不出戶,一下山就來搗亂,村民當然不滿,言辭之中絲毫不掩反感和憤怒。
在一片驅趕聲中,蒙眼男湊到佟凜耳邊道:「那個女人不對勁。」
佟凜順著蒙眼男的手指,看到人群後方,站著一個女人,手中還牽著個八九歲的孩子。
那孩子雖然站的筆直,雙眼卻毫無光澤,怕是神志已被封住。不過他週身籠罩著一層尋常人無法看到的紫氣,似乎在保護著他不受侵害。
那個女人身上的妖氣十分微弱,稍不留神便會被忽視。即便那些狂妄自大的少年陰陽師早已有所發覺,可能也只當作是從村子外面傳來的妖氣。
然而佟凜腰帶上掙動越發強烈的鏨魂鈴表明,這妖物卻非等閒,恐怕成精已久,是用法力強行壓制住了自身的妖氣。
他沉吟片刻,對少年道:「此間妖物,非同小可,閣下確定不需要我幫忙嗎?」
少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連同他身後的同伴和村民,也露出了嘲諷的神情。他捻起佟凜胸口的一枚紙片人,瞧了瞧上面畫著的面孔,取笑道:「我等皆拜在陰陽司司長丘荼門下,修習正派陰陽之道,區區一個山精野怪,還不需要外人出手相助。更何況……」
他鄙視瞥了一眼佟凜,隨手將紙片人丟入雨中,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們覺得佟凜即便不是個瘋子,也是個非主流陰陽師,那些三腳貓的假把式,還是不要拿出來在名門正派面前露怯了。
佟凜將飄在半空中的紙片人拽回懷中,不再與他廢話。既然他們這麼有信心,那就由得他們折騰去。只是佟凜並不打算走遠,若是少年陰陽師們再次設下那種寧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陰狠咒陣,他還是要再破除掉的。
正待轉身離去之際,腰間鳴動不止的鏨魂鈴不堪妖氣侵擾,猛的脫出朝那女人飛射而去。
眾人耳中聽得一聲刺耳尖嘯,被鏨魂鈴擊中的女人瞬間露出原形,身上的衣物化作血色羽衣,雙腳褪化成爪,抓起身邊的孩子直飛天際。
這一變故來的太過突然,少年陰陽師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眼看著那半人半鳥的妖物就要飛走,卻忘了出手阻止。
只聽「嗖」的一聲,一道亮藍色的靈流箭劃破黑暗,將雨簾撕裂,直插向妖物心口。
靈流箭來勢洶洶,靈力強大,妖物在半空之中,只能抬爪去擋。鳥爪被靈流箭所傷,她所抓著的孩子立時從空中墜下。
佟凜上前一步,將孩子穩穩接在懷中。
那妖物發出憤怒的鳴叫聲,斂起雙翼如飛矢一般直衝下來。
陰陽師為首的少年見剛剛失了先機,被那瘋子搶先出手,自然臉上無光。此時為了挽回面子,急忙擲出一道符咒。
然而那妖物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待少年結印發動符咒在空中炸開,她早已避到安全的位置。
少年愈發急躁,與同伴一起接連祭出十數道符咒,卻沒有一發傷到妖物,只令她更加憤怒。
她速度越來越快,在空中宛如一道血光,本來是想要搶回那個孩子,卻因符咒的襲擾將怨毒的目光投到少年身上。
隨著一聲淒厲的嘶鳴,妖物再度飛撲下來,穿過一道道炸裂的火光,銳利的勾爪牢牢抓住了少年的肩膀,毫不費力的將他帶上空中。

第70章 莊生曉夢03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聲,村民沒有想到,那些胸有成竹的少年陰陽師們,非但沒有識破混入村子的妖怪,現在為首那位最神氣的少年,還被妖怪抓走了。
村民四散逃竄,紛紛躲到屋子裡不敢露頭。村口只剩下了還在想辦法救回同伴的少年們,和抱著孩子的佟凜。
天空中出現一抹血紅,像是融進了墨汁裡的硃砂,在不斷的翻攪下變幻出濃郁的色彩,呈現出無法描述的妖邪魅惑。
少年的身體比那孩子要重的多,半人半鳥的怪物無法飛得更高,只能盤旋在半空中。只是她也沒有讓那少年好過,為了牢牢抓住他,尖銳的勾爪深深扎入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空中傳來少年淒慘的呼救聲,同伴們一臉焦急,手裡的符咒不斷向妖怪射出,又唯恐傷到少年,免不了在結印時有所遲疑,加之怪鳥行動迅速,竟沒有傷她分毫。
有人失聲叫道:「她速度太快了,怎麼辦是好!」
其他人無心回答,急於提高手速,但無論如何也跟不上那妖怪躲閃的速度。
另一人無奈之下,只得以靈力召喚出式神。他們在同輩之中雖為佼佼者,但畢竟修為有限,靈力不足,只有少數幾人能夠馭使作戰的中級式神,能力也因他們自身的實力有所限制。
隨著這名少年念動咒語,身後「咚」的一聲彈出一個圓滾滾、毛絨絨的動物,背上還背著一頂斗笠。短粗的四肢著地後,立刻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
其他少年怒道:「你放出狸貓有什麼用,難道它能飛嗎?」
狸貓的主人反駁道:「我們當中,只有你的式神可以飛,你倒是召喚出來啊!」
被反駁之人一愣,很快便閉了嘴。他的式神祇是一隻草雀,飛過去還不夠給那只妖怪打牙祭。
狸貓很快便捕捉到了空氣中不祥的氣息,抬頭往空中看了一眼,驚叫道:「你們怎麼惹了這麼個不得了的妖怪。」
話音未落,一道血箭從天而降,若不是狸貓反應快,一個打滾閃開,此刻已經被釘在草叢裡了。它乾脆將斗笠戴在頭上,往地上一坐,轉瞬化作一尊石偶。
這些少年自幼修行,訓練有素,又師承名門,自然充滿自信。此番出外遊獵,降服了不少小妖小怪,更是愈發膨脹,以為自己能夠獨當一面。
萬沒想到在這偏僻山野之中,遭遇妖力如此高強的妖物,連眾人合力也無法傷及她一片羽毛。妖物在令他們手忙腳亂,疲於應付的同時,也擊碎了他們的自信。
耳中聽到同伴的呼聲愈發微弱,他們的心情也愈發焦灼沉重,正在此時聽到一旁有人淡然道:「這妖物名為姑獲鳥,你們的老師沒有提起過嗎。」
少年們一併轉頭望去,就見那個「瘋子」還沒有走,而是將懷裡的孩子平放在地上,正仔細檢查。
佟凜摸了摸孩子冰涼的臉蛋,將他的額發撥起,在他的眉心間發現一枚紫褐色的圓點,彷彿是用錯了顏色的硃砂痣。
「滴血降災,攝人魂氣。你們那位帶頭的小哥,恐怕快要撐不住了。」佟凜慢條斯理的一邊說,一邊咬破指尖,對著孩子的面孔虛畫了一個咒。
少年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他們在京中從未見過姑獲鳥,遊獵期間也未曾遇到如此棘手的妖物。
而他們的老師丘荼,堪稱陰陽師界的激進派,認為只要自身擁有足夠強大的靈力和法術,一切妖物都無需放在眼裡,是以很少講解各方妖怪,他們當然不瞭解。
佟凜對空中的修羅場視而不見,依舊不疾不徐的說道:「姑獲鳥是由死於難產的女人之執念所化,陰氣極重,妖力極強,她會攝人魂魄,抱走稚童。偶爾她也會將抱走的孩子養在身邊,並在其眉心間滴下妖血。」
妖血的顏色隨著時間越變越深,待完全變成黑色,孩子便會徹底失去神志,淪為妖物。
只不過——佟凜瞄了一眼地上的孩子,他對於姑獲鳥來說,有些超齡了。
少年們對瘋子的話半信半疑,即便知道這妖怪的名諱,也依然無法對付。在漫天飛落的血箭攻擊下,他們只能合力撐開守護結界,卻再無還手之力。
而他們眼裡的瘋子卻一派風輕雲淡,連頭都不抬,射往他頭頂的血箭被一股強大的靈力彈開,根本傷不到他。
被他畫過咒語的孩子,無神的雙眼也逐漸恢復清明,眉心間妖氣繚繞的紫褐色血痣,顏色越來越淺,只餘一抹桃色。
待那孩子緩緩坐起,少年們不由得對瘋子刮目相看,不論他說的是真是假,也許這野路子陰陽師有什麼他們不瞭解的手段也說不定。
守護結界的靈力在不斷流失,上面大呼小叫那位少年也沒了動靜,情急之下,他們也顧不上什麼面子和自尊心,將那些虛榮的驕傲統統拋諸腦後,齊聲向佟凜求助。
「瘋……那個前輩,既然你這麼瞭解姑獲鳥,一定知道如何制服她,我們的師兄快要撐不住了!」
面對七嘴八舌的祈求,佟凜終於出手,他既沒有召喚式神,也沒有使用符咒,只伸手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咒語。
一道道筆劃發出耀眼的銀芒,幻化成一條背生雙翼的大蛇。緊接著佟凜將適才指尖的傷口再次擠裂,將血滴彈射到大蛇身上。
大蛇宛如受到了血腥的刺激,騰飛而起,面對激射而來的血箭,只用尾巴橫掃,便將其紛紛擊碎。它如游龍般破開雨幕,發出震耳欲聾的嘯聲,粗碩的身軀以奔雷逐電的速度飛衝過去將姑獲鳥牢牢纏死。
姑獲鳥拚命掙扎,被雨水打濕的血色羽毛自空中飄零,鳥爪也不斷撲騰,被勾住的少年身體搖搖晃晃,終於從空中落下。
他的師弟們急忙衝過去將他接住放躺在地上。他肩膀上幾個窟窿裡冒出的血,已經將他月白色的衣襟浸透。他臉色蒼白,虛弱不堪,早沒有了之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凌人盛氣。
少年們一邊護著師兄,一邊神情緊張的觀看天空中駭人的妖怪之戰。
一鳥一蛇纏鬥不歇,在空中掀起的氣浪將雨水崩開,形成一個個水旋,煞是壯觀。
渾濁的天幕凝聚著一層妖氣,烏黑的雲層裡傳來悶雷的轟隆聲,彷彿是助戰的鼓點,聽的人心惶惶,頭皮發緊。
大蛇的身體越纏越緊,張開巨口露出利齒,一口咬在姑獲鳥的肩頸上。刺耳的嘶鳴聲直衝天際,引得驚雷陣陣。
佟凜見狀,立刻揮動衣袖化去法力,大蛇體內飛出數道藍光,由咒語所幻化的蛇形也隱沒於空中。
他剛剛收回手,只見一道閃電割裂天空,如利刃一般穿透早已無力的姑獲鳥身體,直劈落在佟凜腳前。
姑獲鳥從空中墜落,跌入到地面上燃起的天火之中,奄奄一息的撲動著雙翼,卻無法擺脫蔓延到身上的火苗。
少年們見狀,立刻從目瞪口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衝上去將姑獲鳥身上的火撲滅,小心翼翼的確認她還活著,才鬆了一口氣。
經歷一番苦戰,他們已不復剛來時那般輕鬆,週身滿是血污,被血箭劃破的衣衫十分凌亂,衣擺長靴裹滿泥濘,哪還有半分貴氣。
反觀佟凜,依舊與之前一樣,長身玉立在雨中,手中穩穩的撐著傘,連衣擺都沒有雨打濕。看他那氣定神閒的模樣,彷彿只是在雨中漫步一樣。
那些躲在屋子裡的村民在門縫和窗縫裡都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此刻有膽子大的,率先從房中走了出來,湊近了去瞧那妖怪到底長什麼樣子。
很快探頭探腦的村民全都跑了出來,再三向佟凜確認這姑獲鳥便是讓村民於睡眠中無聲無息死去,並偷偷抱走孩童的罪魁禍首後,無不歡呼起來。
有失去家人的村民抓起石塊朝姑獲鳥丟去,憤恨道:「你們為什麼要救她,活該她遭雷劈,被火烤!」
少年們攔住村民道:「你們懂什麼,這妖怪如此厲害,殺了可惜,應當收做式神才對。」
「收做式神,你們嗎?」村民不屑的質疑道。
陰陽師本就地位很高,加之曾有求與少年們,村民自然是百般禮讓。但適才眼見這些少年們面對姑獲鳥的狼狽,最後還是被山裡隱居的瘋子所救,村民心裡的敬畏頓時大打折扣。
村長也對佟凜一改常態,帶著村人一起向他道歉,只怪他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這山裡住著一位神人,竟被一群狂妄自大的小鬼給欺騙了。
佟凜謙和一哂,對他們解釋道:「這些少年並非有意誇大自己的本事,只不過歷練不足,閱歷有限罷了。不過這姑獲鳥的確是難得的妖類式神,與其殺掉,不如留她一命,交由合適的陰陽師馭使,以後便無法再禍亂人間了。」
聽佟凜這麼一說,村民便沒有了異議,他們現在對佟凜充滿了崇敬之情,並指望日後若是再遇妖邪,還能得到佟凜的保護呢。
地上倒著的師兄掙扎著坐了起來,一臉憔悴的落寞。他胡亂抹了把臉,再沒有之前的瀟灑,不甘願道:「合適的陰陽師,不就是你嗎,快把這妖怪收了吧。」
其他的少年也是這般心思,在場唯一有能力馭使姑獲鳥這麼強大的妖怪之人,便是佟凜了。
在今天之前,少年們心中一致認為,他們的老師丘荼,是舉世無雙的陰陽師。他不僅靈力強大,馭使鬼神,更可以單手結印,輕鬆使用靈咒。
然而今天佟凜卻讓他們大開眼界。他們眼中的野路子、半吊子陰陽師,無論畫咒施法,都完全無需使用紙符,更沒有結印,單憑靈力和念力,便可以發動咒語。
如此強大的陰陽師,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在自愧弗如、甘拜下風的同時,他們不得不承認自己眼界太淺,終日將老師奉為偶像,以陰陽司司長弟子自居,到處賣弄炫耀,實則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佟凜得了這姑獲鳥,他們一點意見都沒有。
佟凜垂眼看了看趴伏在灰燼中的姑獲鳥,走到少年們的師兄面前道:「你可願留下她?」
師兄還以為自己頭暈聽錯了,仰頭看向佟凜,在得到確認後,錯愕道:「你……要讓給我?」
其他少年也萬般驚訝,姑獲鳥可是很少見的妖怪,妖力又這麼強,佟凜怎麼會輕易放棄。
佟凜自認並沒有什麼忍痛割愛的高尚情操,他實在是無法馭使式神。在閒著無事做的日子裡,他多次嘗試召喚式神,也試著與周圍的怨靈、遊魂、山精定下契約,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他的身體明明靈力異常強大,但好像偏就沒有這個功能,除了紙片人之外,再無法與任何靈體建立契約。
所以他乾脆裝個好人,對師兄道:「能夠制服姑獲鳥,你也出了不少力,又受了重傷,我不缺少馭使的式神,你便收了她吧。」
師兄十分慚愧,這場戰鬥他唯一出的力,就是用體重將姑獲鳥的飛行高度拉低而已。他有些不敢直視佟凜的雙眸,囁嚅道:「即便你讓與我,她那麼強大,怎麼會聽憑我使喚。」
佟凜道:「你可與她締結血契,幫她把傷養好,即便是妖怪之流,亦懂感恩。」
師兄聞言驚愣道:「血契?閣下是在調侃我麼。」
尋常陰陽師與靈建立契約的方式,是通過咒術與靈力,並根據個人靈力高低,能夠驅使的式神等級和能力也有強弱之分。
通過血契聯結在一起的陰陽師與式神,之間的紐帶更加牢固,式神會與陰陽師一起成長,直到陰陽師或式神死去為止,都無法解開。
然而締結血契的方法,貌似只有傳聞中的某位大陰陽師才會使用,別說這些少年並不知曉,就連他們尊崇的老師,也沒能掌握。
佟凜淺淺一笑,從師兄身上撕下一塊布,用指尖血在上面寫了些字,同時用只有他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將締結血契的方法教授與他。
其實佟凜並不在意是否有人聽去,締結血契需要天賦和個人修為都十分強大才行,即便習得方法,也不一定能夠成功。
所以這位小師兄能否跟姑獲鳥建立契約,還得看他的個人造化,以及與姑獲鳥的緣分。
師兄聽後,一臉感動,原本蒼白的兩頰泛起了淡淡紅暈,看著佟凜的眼神也變得充滿仰慕與尊敬。
他們不過萍水相逢,此前他對佟凜又出言不遜,但佟凜不僅沒有跟他計較,還救了他的命,甚至無私的將締結血契之法告知與他,令他在更加羞愧的同時,對佟凜寬廣的胸襟愈發佩服。
高人,不愧是隱世高人。
佟凜無視少年近乎於愛慕的眼神,淡淡道:「天地萬靈,林林總總,與人一樣,有好壞之分。身為陰陽師,乃是遊走於人間與陰界的使者,降妖除魔自然是吾等職責,但濫殺無辜卻非高尚之舉。還望眾位日後好自為之,切勿再要傷及無辜。」
說罷他翩然轉身,往回走去。心說,你們的老師沒有教你們這些道理,那就讓老子來教你們如何做人。
眾少年們望著他的背影,頓覺仰之彌高,恨不能追隨他的腳步,一同遁入山林。
天空又恢復了平靜,山林間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佟凜腳步平緩朝山上走去,不多時便感覺到有人正在跟著他。
始終陪在他身邊的蒙眼男道:「那個孩子遠遠的跟著呢。」
佟凜有一些意外:「他不回家去找父母團聚,跟著我做什麼?」
蒙眼男道:「適才聽村民議論,姑獲鳥化作人形,偽裝成投奔親戚的寡婦來到村子,那個孩子就是她帶來的,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
雖然孩子身上的妖血已經解除,但村民依舊對他十分忌憚,根本不敢靠近他,更別說是向他問話了。
佟凜對熊孩子可沒有興趣,想到那小傢伙就尾隨在他身後,不由自主便加快了腳步。也許孩子眼見跟不上他,也就知難而退返回村子了,村民一時間怕他,但也不會為難與他,總會將他安置好的。
這麼想著,他腳下越走越快。
小孩兒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越來越遠,心中愈發恐慌,好像天地間唯一的一點光亮,也要離他而去。他攥著拳頭,拚命追趕,但兩條小短腿似乎怎麼都無法縮短他和前方那個男人的距離。
山林裡彷彿潛藏著惡意,搖動的樹枝像是著了魔的觸手,林中任何細微的動靜都令人毛骨悚然。小孩兒一邊追著那抹白光,一邊感覺自己也被黑暗追逐,再慢一步,就會被漆黑的絕境吞沒。
就在他向白色的光芒伸出手的時候,眼前卻突然一黑,那抹白光不知轉去了哪裡,消失不見了。他心中一慌,腳下一個踉蹌,撲倒在泥濘之中。
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徹底被黑暗吞沒。身體在不住顫抖,不是因為冷,只是太過心寒。
他年紀尚幼,卻已歷經冷暖,看盡人心。過於早熟的心態讓他早早失去了童年,只求生存,不做抱怨。但此刻心灰意冷,真想找個人問一問,為什麼人人都要拋棄他?難道他的存在,就這麼不容於世間嗎?
也許那個人就不該救下他,跟其他人一樣任由他死掉才好,這樣他便不必再忍受寂寞痛苦。
只是平白便宜了那些盼著他去死的人。想到那些人醜陋的嘴臉,小孩兒不甘心的發出了壓抑的哽咽。
「你打算在這泥裡趴多久?」
小孩兒正恨極了回憶中的某些人,醞釀了全部的情緒準備放聲大哭一場,冷不防聽到一個溫潤悅耳的聲音,哭泣的慾望頓時止住了。
他用濕透了的袖子狠狠擦掉糊住眼睛的泥土,眼前出現了一雙纖塵不染的白靴。他仰起頭向上望去,那抹白色的光芒又回來了,正用瑩若琉璃般的眸子注視著他。
油紙傘在雨中隔離出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只有男人和小孩兒兩人。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令小孩兒感到平靜安然,那些縈繞在心頭的恐懼和恨意,都跟著雨水一併隔離在油紙傘之外。
小孩兒怔怔的看著男人,心說男人可真好看,他看過的美人可不在少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清雅俊美,不食人間煙火般的人物。
一個紙片人從佟凜懷裡扯出一方手帕,跳到小孩兒肩膀上幫他把臉上的泥水擦了擦。
小孩兒被紙片人嚇了一跳,偏頭躲了一下,見他沒有惡意,才平靜下來,依舊定定的看著佟凜,好像生怕一個眨眼又要失去他一般。
待紙片人將小孩兒的臉蛋擦乾淨,佟凜微微彎下腰,向小孩兒伸出一隻手:「起來吧。」
小孩兒的視線轉移到那隻手上。男人不僅臉長得好看,連手也這麼好看。
指甲光潔整齊,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像是蜿蜒流淌的河流,承載著散發出淡淡冷香的血液,隱入寬大的袖口之中。
這隻手曾經抱過他,曾畫下咒語解救了他,現在又伸向黑暗中的他。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凍雨中沸騰起來,不顧一切的用自己髒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佟凜那隻手,然後張嘴狠狠的咬了上去。

第71章 莊生曉夢04

小孩兒突然發了狠,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對這世間有多恨,咬破了佟凜手背的皮膚,狼一樣吞嚥著傷口中流出的血液。
佟凜另一隻準備劈向孩子脖頸的手已經舉在半空,但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輕落在了孩子的腦袋上。
淅淅瀝瀝的山雨,夾雜著孩子傷心委屈的啜泣聲,說不出的哀涼。
剛剛佟凜消失在山路上那一刻帶來的恐懼和慌亂,漸漸隨著淚水被發洩出去,孩子慢慢鬆了口,但依舊緊緊拉著佟凜的手不放,一雙漆黑潤澤的眸子像是黏著在佟凜臉上一般,怎麼都轉不開,像是生怕這人甩開自己,再次將他獨自留下。
在他最孤獨恐慌、彷徨無助的時候都未曾落下的淚水,在這個男人面前卻輕易決堤。從沒有人如此包容他,即便被自己咬傷,也沒有打他罵他。
頭頂傳來的溫熱觸感一直傳到心底,令他的顫抖不止的身體慢慢平靜了下來。
佟凜沒有理會手上流血的傷口,用拇指擦了擦孩子嘴唇上的血跡道:「你叫什麼?」
孩子喃喃道:「邊戍。」
「我叫安謹。」佟凜將孩子從地上拉起來,垂眸看著他道,「你願意跟我回去嗎,我家就在半山腰上。」
邊戍狠狠點頭,用力咬住嘴唇,生怕自己沒出息的淚水再次湧出來。
佟凜將被邊戍抓著的手抽出來,將他抱起,一個紙片人站在佟凜肩頭擎著傘,為他們遮住頭頂的雨。
邊戍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抱過,既溫暖又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他一身泥濘,全蹭在了佟凜白色的衣襟上。
「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來。」邊戍低聲道。
他話雖如此,手臂卻牢牢的勾著佟凜的脖子,顯然迷戀這個溫暖的懷抱,不願離開。
佟凜也沒有將他放下,邊走邊道:「你腿短,走得慢,我抱著你,咱們能快點回去。」
邊戍聽他這麼說,沒有再抗議。一開始,他的身體還十分僵硬,但很快便鬆弛下來,將小腦袋靠在了同佟凜的肩膀上,眼皮子也愈發沉重。
安謹。
邊戍昏昏沉沉的在心裡重複著這個名字,彷彿要把它刻在心上一般。
佟凜將孩子抱回家中,發現他已經在自己肩上睡著了,但兩隻手臂卻死死的環著他的脖子,像是生怕稍有放鬆,自己就會被丟下。
縱觀這孩子之前的種種表現,令佟凜想起了雪原上失去母狼保護、被狼群遺棄的狼崽子,面對人類的時候露出還不夠鋒利的犬齒,裝作又凶又狠的樣子,實際上內心脆弱不堪,稍有風吹草動便發出悲慼的嗚咽聲。
他想把年糕一樣的孩子從身上扯下來,卻發覺孩子渾身滾燙,連噴在他脖頸間的呼吸都是灼熱的。
「怎麼淋點雨就發燒了。」佟凜歎口氣,深覺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孩子死死的攀著他不肯放手,他只能先讓紙片人去準備洗澡用的熱水,然後在椅子上坐下來,準備強硬一點將孩子的手臂掰開。
蒙眼男飄過來道:「大人真是心慈仁厚,不僅解救了陷於危機的少年和村子,還肯收留這小孩兒,在下好生佩服。」
之前他與佟凜已是知己兼酒友,目睹了佟凜在村中的所作所為之後,敬意油然而生,更為自己能夠遇到這樣心胸寬廣、能力強大的陰陽師而感到欣悅。
佟凜並不想收留這孩子,只是見他獨自一人,又跌倒在山路上哭哭啼啼,著實可憐,便想先將他帶回家中,待問清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便將他送回家去。
他拽了一下邊戍的手臂,邊戍條件反射般反倒將手臂收得更緊,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呢喃,聽起來像是在乞求著什麼。
「錦書可有什麼辦法?」佟凜一邊擺弄著懷裡的孩子,一邊向蒙眼男求助。
蒙眼男笑了笑,他的知己好友面對強大的妖怪都沒有面露難色,現在卻因一個小小孩童而束手無策,可見天地之間果然沒有能夠十全之人,無論多麼強大,總會有令其感到苦手的事。
他對佟凜道:「大人對待孩子,還需多些耐心,溫言軟語勸哄著,他自會乖乖放手。」
這孩子年紀雖小,但好像十分敏感警覺,即便是因為發燒而意識模糊,也時刻防備著自己被人丟下,可見多麼缺乏安全感。
若是能夠好生勸哄,即便在睡夢中他也能夠感到自己被溫柔以待,等他慢慢卸下防備,自然會放開手臂。
佟凜想了想,覺得蒙眼男說的有道理,便拍了拍孩子的後背,非常溫柔道:「臭小子,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丟到山裡喂熊。」
蒙眼男:「……」這哪裡是哄勸,分明是威脅,大人你一定是在逗我。
也不知是被佟凜溫柔的聲音所感,還是被他凶殘的話語所怵,邊戍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放鬆了手臂。
佟凜總算呼出一口長氣,那小人兒滾燙的身體跟他分開,被洇濕的衣服和皮膚貼在一起,頓時透進一股涼意。
邊戍迷迷糊糊的半睜著眼睛,一臉的委屈不甘,伸出手抓著佟凜的腰帶,不肯讓他離開半步。
佟凜哭笑不得,恰好此時紙片人已經擺好浴桶,灌滿熱氣騰騰的熱水,準備好了乾淨的衣物,他便乾脆將自己和孩子剝了個乾淨,抱著孩子跳進水裡。
遊魂和紙片人都退了出去,房間中只餘下水中的二人。
水溫恰到好處,滌去整日被陰雨冷風浸透到身體裡的寒意,令人感到通體舒泰。佟凜背靠著浴桶,雙臂搭在桶沿上,讓孩子趴在自己胸口,舒舒服服的閉目養神。
邊戍自記事以來,便從未與人全裸共浴,更別說是肌膚相親、連心跳都聽的一清二楚這樣近的距離。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麼,身體又虛弱無力,只能軟軟的趴著。
他頭暈腦脹,被熱氣一熏,更覺眼前一片朦朧,但還是不肯閉上眼睛,依舊目不轉睛的透過裊裊水汽看著佟凜,好像要將他的樣子烙印在自己的瞳孔中。
男人眼眸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惑人之美。但因氣度高雅,風度翩翩,又不會令人感覺輕佻妖媚。
他薄薄的嘴唇色澤誘人,像是剛剛吃過櫻桃,浸染了淡淡的水色。瓷白的肌膚光滑細膩,在熱水中被染成了緋色,均勻流暢的肌肉線條裡暗藏著爆發力。
邊戍仰頭累了,這才收回目光,老老實實的將頭靠在佟凜胸口,聽著他均勻有力的心跳聲,聞著他髮絲間幽香淡雅的味道,愈發感到心安。
浴桶裡熱氣氤氳,透過白茫茫迷霧般的水汽,邊戍的視線落在男人胸口另一邊櫻紅色的挺立上,忍不住伸出指尖按了一下。
「嘖。」佟凜抓住邊戍的手,抬起眼簾道,「若是你再年長幾歲,這根手指已經被我折斷了。」
邊戍懵懵懂懂,微微張著嘴喘著粗氣,顯然因為發燒的緣故十分難受。
佟凜一邊撩起熱水為他洗乾淨頭髮,一邊吩咐紙片人去燙壺酒過來。
不多時,兩個紙片人邁著輕盈的步子跳了進來,一個捧著放有酒壺酒盞的托盤,一個捧著藥箱。
顯然紙片人以為佟凜要喝酒,同時也很體貼周到的為孩子準備了藥。
佟凜瞥了一眼藥箱,只接過了托盤放在水面上。他體質極好,從小到大都沒生過什麼病,自然從不吃藥。天寒地凍的環境裡,幾口烈酒就暖了身體,所以他認為傷風感冒這種小事,喝點酒就好了。
他將小酒杯斟滿,遞到邊戍嘴邊道:「張嘴。」
邊戍長到現在,因為環境所迫,吃喝都十分謹慎小心,生怕一個疏忽便丟了小命,是以從不敢接受任何人送到嘴邊的東西。
但此刻他全心信賴著佟凜,又因發燒神志不清,所有的警惕和心防都卸下,十分乖順的張開嘴,將整杯酒吞了下去。
濃烈的酒香頓時充斥了他的口腔,熱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味蕾,順著喉嚨一直延伸到胃裡。他極不適應的嗆住,一邊咳嗽一邊想找些什麼緩解嘴裡的灼熱,恨不得一頭扎進洗澡水裡喝個痛快。
佟凜捏住他呸來呸去的嘴,忍俊不禁道:「吐什麼,沒聽過良藥苦口嗎?」
邊戍被他捏成了鴨子嘴,唇瓣一張一翕拚命的吸著空氣。這副模樣讓佟凜更加樂不可支,手一抄將他從水裡撈出來一起離開浴桶。
擦乾頭髮換好乾淨的裡衣後,佟凜將邊戍抱到床上放好,隨手將被子蓋在他身上道:「睡吧,等明早起來便好了。若是夜裡有什麼事,叫一聲便是,這些紙片人會在外面守著的。」
佟凜剛要起身,邊戍便慌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髮梢。
「你……」佟凜心說長髮真是麻煩,太容易被人抓住了。他皺著眉正要讓那熊孩子放手,卻見邊戍眼眶通紅,眼中滿是慌亂和不捨。
也不知這孩子到底經歷過什麼,總是對他的離去顯出十足的提心吊膽。他盯著邊戍看了一會兒,眼見孩子又要哭了,只好妥協道:「你放開手,我陪你睡。」
邊戍急忙鬆開那縷頭髮,往床裡挪了挪。
佟凜在他身邊躺了下來,扭頭看他道:「你今年多大了,八歲,九歲?」
邊戍道:「十一了。」
「十一,個子長這麼小嗎?」佟凜驚訝道。這孩子身量比同齡人要小了一圈,短手短腳的實在不像這個年紀。「都十一歲了,還不敢自己一個人睡嗎?」
邊戍沒有回答,只是抱住了佟凜的手臂,將臉埋在他肩膀上,看似困極累極。
佟凜難得很大方的貢獻出了自己的一條手臂,沉聲道:「睡吧。」
邊戍的身體雖然因為發燒感到有些冷,但心裡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然暖意。他貪戀著佟凜身上的溫度和氣息,緊緊摟著那條胳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邊戍渾身虛軟,出了不少汗,但燒已退去,輕鬆不少。只是一睜眼便發現身邊空空,男人已經離開了。
邊戍心裡一空,蹦起來跳下床去,也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啪嗒啪嗒的跑出房門,站在只有紙片人的院子裡茫然四顧,搜尋著佟凜的身影。
紙片人紛紛圍過來,揮動著小手想讓他回房去。他病剛剛好,只穿著裡衣出來容易再次著涼,更何況還光著腳。
但邊戍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他只想快點見到佟凜,確認他沒有走遠,沒有離開。
「剛醒來就這麼精神,看來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佟凜從前庭的走廊過來,沖邊戍笑道,心裡覺得那杯酒果然有效。
邊戍見到佟凜,一顆心終於落下,神情也輕鬆許多,迎上去拉住了佟凜的手。
佟凜還是第一次跟這麼小的孩子如此親近,總有些不習慣。他將手抽回來道:「先回屋裡把衣服鞋子穿好,然後隨我一起吃飯去吧。」
說著便抱起邊戍走回屋內,待他梳洗完畢,穿戴整齊,便帶他去了前庭。
邊戍還是自然而然的牽著佟凜的手,就算佟凜一次又一次的把手抽出去,他也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再次握住。
最後佟凜甘拜下風,徹底服氣,乾脆便任由他拉著。不一會兒便發覺這孩子,還挺特別的。
周圍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紙片人,抓著掃帚掃地,提著水桶打水,在院子裡晾衣服,在廚房裡做飯。而邊戍一個小屁孩,竟然對這些毫無興趣,一點都沒有表現出這個年齡應有的好奇心,似乎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佟凜身上。
佟凜多次嘗試照鏡子無果,始終不知道自己樣貌如何,見那孩子的眼珠子總是黏在他臉上,還以為自己面貌特異,忍不住問道:「我長什麼樣子,很奇特嗎?」
邊戍小臉一紅,點了點頭:「嗯,很奇特。」——天底下竟有這麼好看的男人,還隱居在山林中不肯讓人瞧見,真的很奇特。
佟凜摸了摸下巴,看來這個殼子的臉一定很奇怪。這麼一想,覺得原主一定是個可憐人,也許因為又瘋又醜,受盡奚落歧視與不公對待,難怪想不開自盡了。
佟凜倒是不在意長相,男人嗎,器大活好就行。
二人進入起居室,坐在小桌邊開始吃飯。邊戍不肯坐在佟凜對面,也不願坐在他另一側,非得擠在他身邊才行。
紙片人特意做了很多營養豐富、又合孩子口味的菜,看得出邊戍已經餓極,聞到菜香便已蠢蠢欲動。
佟凜還以為他會撲上去狼吞虎嚥風捲殘雲,但他先是將桌上的筷子拿起,畢恭畢敬的呈給佟凜,隨後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規規矩矩吃起飯來。
看那副斯斯文文的吃相,便可知他家教極好,出身非富即貴。
佟凜還想要將他送回家去,自然便問起了他家住何方。
邊戍手中的筷子一抖,剛剛夾起的雞肉塊又掉落回盤中,僵硬的縮回手臂,想了想道:「聖賢有雲,食不言寢不語。安謹好好吃飯,不要說話。」
他稚聲稚氣,神情卻一本正經,說出的話也像是大人一般,令佟凜忍俊不禁。
不難看出,邊戍不想提起自己的家庭,甚至不願說自己是哪裡人。佟凜索性便由著他把飯安心吃完,才再度開口詢問。
邊戍怎麼都不肯說,還反問道:「我是哪裡人又有什麼關係。」
佟凜好笑道:「知道你家在哪裡,我好將你送回去。」
邊戍的臉色霎時變了:「你要趕我走?」
佟凜道:「談不上『趕走』吧,我只是想要把你送回去而已,難道你不想回家,不想見到你的爹娘嗎?」
「不想。」邊戍紅了眼眶,斬釘截鐵道,「我娘早就死了,家裡的人都對我不聞不問。」
說著,他抓住佟凜的手臂懇求道:「安謹,不要趕我走,我不想回去。我會死的……」
自佟凜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再也不回原來的家去。那個家跟這夜雨迷離的山林一樣,沒有一絲光明。若是再回到那個陰暗冷漠毫無親情的地方,無異於是讓他去送死。
佟凜就如同月光一樣,照亮了身處黑暗中的他。這是自他母親死後,唯一對他伸出手將他抱在懷裡的人,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離開佟凜,不想再次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溫情。
佟凜垂眼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心說自己真是撿了個大麻煩。
從邊戍的言談舉止來看,出身必定不俗,聯想到之前在他身上看到的紫氣,佟凜相信他極有可能是天潢貴胄,血脈高貴之人。
將這樣一個孩子留在身邊,日後會引來什麼,還真不好說。
邊戍見佟凜只端詳他卻並不說話,心中越發恐慌,臉色發白,額角滿是冷汗。難道他又要再次被拋棄,被趕走,被無視嗎?老天到底還要他承受多少次這樣的經歷?天下之大,竟沒有他這樣一個稚子容身之處嗎?
佟凜默默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矮桌上拿起一個白色的人偶,執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邊戍將他的沉默當作了默認。他心底發涼,眼角洇濕,只恨上天給了他一份希望,轉眼間又收了回去。
他不想再繼續苦苦哀求,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門口,卻聽身後的男人道:「待會幫紙片人把桌子收拾乾淨,下午給你量身,做幾套衣服穿。」
邊戍猛的轉回頭,眼中溢出驚喜又懷疑的神色,明明聽懂了男人的一字一句,卻不確定他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佟凜將人臉畫好,對自己的靈魂畫作十分滿意,提著小人頭頂的繩子遞給邊戍道:「過不久你就該長身體了,所以先少做兩件吧。」
邊戍下意識的接過人偶,發現是個晴天娃娃。他難以置信的看看那張歪歪斜斜的臉,又去看佟凜蘊含笑意的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確信佟凜答允他留下來了。
他又驚又喜,隱忍許久的眼淚奪眶而出,撲上去抱住了佟凜的腿,把臉埋在了……
佟凜推開邊戍的腦袋,清了清嗓子道:「注意一點。」
「嗯!」邊戍不明所以,只顧著脆生生的答應,現在無論佟凜讓他做什麼,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佟凜將他抱起,用下巴示意他將晴天娃娃掛在門框中間的彎鉤上。邊戍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將晴天娃娃掛好道:「這樣明天就是晴天了嗎?」
「誰知道呢。」佟凜抬頭看了看依舊陰雲密佈的天幕,這已經是他掛起的第十七個晴天娃娃了。
佟凜每天都會嘗試與熙童取得聯繫,但識海中卻毫無音訊。
在等待的日子裡,他開始了人生第一次養孩子的生活。本以為會諸多不順,但邊戍卻心性早熟,比同齡孩子乖順懂事的多,除了特別黏人之外,基本沒有讓佟凜操心過。
這倒是很合佟凜的心意。他閒來無事的時候便教邊戍寫寫畫畫,並找了些他能看懂的書讓他念。
邊戍顯然受過良好的教育,已經熟讀了不少名家經典,加之他天資聰穎,還能舉一反三,短短時間內,又通讀了很多經史典籍。
想到前些日子邊戍苦苦哀求不願離開的時候,佟凜覺得怎麼會有父母狠心拋棄這麼好的孩子。而且要有多麼疏於照顧,才會讓這麼大的孩子被姑獲鳥虜去。
只是無論佟凜如何旁敲側擊,邊戍都不肯說起過往,幾次三番過後,佟凜便放棄了,反正這孩子現在歸他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想也罷。
很快佟凜又發現了邊戍不尋常之處,他竟也能看到院子裡穿梭往來的遊魂。
佟凜拉著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問道:「你從小就能看到遊魂嗎,為什麼之前沒有聽你提起過?」
「遊魂?我還以為是安謹家裡的客人。」邊戍茫然道,「我以前從未見過這樣身體半透明的人。」
這孩子雖然十分懂禮數,但既不叫他哥哥,也不叫他叔叔,認定了「安謹」兩個字,佟凜也懶得讓他改口。他扒著邊戍的眼瞼看了看,孩子的眸子又清又亮,像是浸在溪水中的墨玉,但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夠看到他們的?」
邊戍皺起眉,努力回憶道:「好像……好像那日你將我帶回來的時候,我隱約看到有個影子跟在你身邊。當時我看什麼都影影綽綽的,還以為是病的太厲害的緣故。等到第二天醒來,這些影子便十分真切了。」
佟凜這殼子混亂的記憶力還不如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他想了許久才記起那天的情形。若說邊戍做了什麼特別的事,便是被姑獲鳥降以妖血,咬破了他的手喝了他的血,再就是經歷了一場發燒。
思來想去,佟凜覺得最大的可能還是跟他自己有關,畢竟他本身便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見之事物。
難道是因為這個殼子的能力,是由體內的血液所帶來的?
這麼一想,他覺得自己算得上是珍稀動物,得好好保護才行。
自降服姑獲鳥後,山腳下的村子時不時便派人來請佟凜過去,無論是秋收慶典,孩子降生賜名,良人喜結良緣,棺材下葬風水,都要讓佟凜占卜吉凶,測算良時與位置。
其他的村子聽說了山裡有這樣一位能人,也紛紛慕名而來。很快佟凜便小有名氣,成了附近幾個村子所尊崇膜拜的仙人。
秋去冬來,氣候終於變換,連綿不絕的小雨變成了飄零的雪沫,終日下個沒完,紙片人不得不每天清掃院子和門前的積雪,忙碌不停。
過年的時候,各村村民送來了糧食和醃肉,懇請佟凜為他們寫對聯,畫符咒,驅邪祈福,迎來平安的下一年。
佟凜淺笑著答允,待村民離去,便指揮著邊戍和紙片人們開始寫對聯,他自己則懶洋洋的側臥在榻上,一派慵懶閒適。
邊戍邊寫邊為佟凜抱不平道:「這些村民對陰陽師未免太不尊敬,竟然將安謹當成了寫對子的書生,這不是小材大用嗎?真希望現在有個強大的妖怪出現,待你將其降服,他們就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過分了。要知道京中的陰陽師,可都享有官階俸祿,受人敬仰,他們的能力可遠比不上安謹。」
佟凜為他孩子氣的抱怨感到好笑,但從他的話裡也聽出幾分端倪,便試探道:「你是不是見過很多陰陽師和式神?」
邊戍若是警覺起來,符合他年齡的稚氣便會消散於無形。他端起小大人的成熟,裝作認真寫字,道:「那倒沒有,只是多次聽聞,有個印象罷了。」
佟凜沒有再繼續追問,翻了個身道:「待這年過完,你去鎮上的私塾讀書吧。」
雖然佟凜完全可以自己教邊戍學習各種知識,但他覺得這麼大的孩子還是多跟同齡人接觸比較好,否則終日與他呆在這山中院落裡,始終無法豐富閱歷。
邊戍雖然不願離開佟凜,但對他的話無不順從,便聽從佟凜的安排去了鎮上的私塾讀書。
教書的先生曾是一位舉人,學識淵博,頗具才氣,在京畿某縣任有官職,告老還鄉後便進入書院教書。
邊戍的同窗多是鎮上家境較好的子弟,縣令之子宇虎也在其中。
身為縣令的兒子,自然高人一等,加之他聰慧過人,便十分自負,其他人也如眾星捧月一般,將他視作魁首。
可是邊戍的到來,卻讓宇虎產生了危機感。
那個小孩明明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都散發出一股不同於鄉野小民的貴氣。他與其他學生不同,從不對宇虎阿諛奉承,逢迎討好,無論對誰都是一臉淡漠,彷彿對他來說這世上沒什麼人是入得了他眼的。
以往若是宇虎回答不了的問題,其他學生也無法回答。可是現在,每每先生提問,邊戍都對答如流,所作之文章,也必定為先生所稱讚,就連背書也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原本先生最關注的人是宇虎,私下裡卻常常教導他做人需懂得謙遜,需知世界之大,能人比比皆是,切勿自負自大,做那眼界過淺的井底之蛙。
現在有了邊戍,先生更用他來敲打宇虎,時常將他二人對比,讓宇虎學學邊戍謙虛謹慎的態度。
宇虎聽的耳朵生繭,表面上稱是,心裡卻極為不耐。他深深感到自己遭受到智商碾壓,對邊戍搶了自己的風頭更是厭恨至極。
更讓宇虎羞惱的是,就連先生的女兒也似乎對邊戍頗有好感。要知道那可是鎮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邊戍成了宇虎的眼中釘,幾番思量過後,宇虎決定給他一點教訓,否則絕嚥不下這口氣。

第72章 莊生曉夢05

「你醒了。」
佟凜聽到這個聲音,便知道自己再一次重複著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境。
說是重複,也不太貼切,因為每一次的夢境,都會有些細微的變化。茫茫白霧中,他追尋著飄渺的歌聲,隱約能夠看到近處起伏的輪廓,偶爾還能觸碰到一些光滑冰冷的物體表面。
他似乎在某個封閉的空間中行走,而那個歌聲便是領路人。
夢裡的感覺太過清晰,加上每次他以為自己入夢時,那個聲音都會告訴他「他醒了」,久而久之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在夢中,他醒著;他醒著,卻在做夢。
隨著夢境不斷延續,夢裡的白霧也愈漸稀薄。漸漸的,佟凜發現,他所處的空間裡,到處都是門。
鐵灰色的、冰冷的門,大部分都被鎖死,那些敞開著的,裡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歌聲並未將他引入其中,而是帶著他穿行在大概是走廊的空間裡。
佟凜重複著被歌聲引領前行的夢境已經習慣了,當那聲音戛然而止的時候,佟凜立刻止住了腳步,沒來由的繃緊了身體。
在一片死寂當中,遠處傳來了某種持續不斷的怪異聲響。
就在佟凜想要走過去一探究竟的時候,白霧突然變成了黑霧,一個低沉狠厲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回去!」
佟凜的耳朵,霎時被尖銳如針般的蜂鳴聲貫穿,一陣劇痛在他腦袋裡炸開。他猛的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額頭上滿是冰冷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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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出豆岐縣不遠,有一個面積不算很大的水潭。
也許是因為地下連著暗河,黑漆漆的潭水在雨季不曾溢出,冬季也不會凍結。
在山深水冷、風平浪靜的日子裡,水面也不平靜,在水中央有一個從不止歇的漩渦,傳說是通往十八層地獄的入口,所以被豆岐縣的人稱作「獄潭」。
因為這樣恐怖的傳說,獄潭附近少有人跡出沒,旁邊山丘上的獵人木屋,也荒廢許久。
但數月之前,一個名為童九的男人住進了獵人木屋。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為什麼要獨自居住在那樣荒蕪陰森的地方,但不久之後,豆岐縣的人一致認為,他也許是通過獄潭,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向人世間報復索命來了。
童九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容兇惡,力大無窮。山上一人高的巨石,他輕鬆便可舉起,三人合抱的大樹,他單手便可撼動,林中的猛獸遠遠聞到他身上險惡的氣息掉頭就跑。
平日裡他陰沉寡言,很少到鎮上去。但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他會拿著在山中打到的獵物到酒坊中換酒買醉。
他嗜酒如狂,抓起半人高的酒罈一口便可吞盡,每次至少要喝掉十七八罈酒才肯罷休。
喝醉之後他便會暴露出凶殘暴虐的一面,誰若是多看他一眼,就會被他揍得鼻青臉腫,連親媽都認不出來。所以每當童九出現在鎮上的時候,鎮民紛紛繞路躲避,唯恐避之不及。
與此同時,他還極度好色。他不找妓女,也不喜少婦,專門挑那些未出嫁的年輕姑娘下手,且年紀越小越合他心意。
只要是被他看中的姑娘,無不被擄回家中,至於要做什麼,自然不言而喻。而在他行盡齷齪骯髒的下流事後,還會將姑娘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不過短短幾個月,獵人小屋外面的雜草叢中,已佈滿屍骨,順著山坡一直鋪到獄潭邊,血水形成一條小溪,潺潺流到獄潭中央,隨著漩渦被捲入無間深淵……
「童九是惡鬼的化身嗎?」一名少年忍不住插嘴道。其他人也情不自禁的回過頭,看向不遠處黑黝黝的山丘輪廓。
這日,私塾的先生帶著學生到鎮外郊遊,講解附近的地理風土,由於時間太晚,便住宿在郊外農莊。
吃過晚飯後,學生們在院子裡升起篝火,圍坐一圈,講些奇聞異事,神鬼誌異。
山中天黑的很快,夜幕低垂,星月無光。先生和農人早早睡下,熄了火燭,唯一的光源便是學生們圍坐的篝火。時值四月,春寒料峭,乍暖還寒,伴著一個個陰森可怕的妖鬼傳奇,更讓他們感到寒意透骨。
篝火辟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亮了宇虎的臉,令他的表情顯得十分陰沉。他瞇起眼睛,環顧眾人,刻意壓低聲音道:「據說童九就是傳說中的妖怪——酒吞童子,因惡念積累而生,嗜酒如命,且專門誘騙年輕貌美的女子,待發洩淫慾後,便將她們當作口糧。」
宇虎瞧著其他人半信半疑、神情緊張的樣子,心中暗暗一笑,突然豎起一隻手指,做出凝神靜聽的樣子,悄聲道:「你們聽到了嗎?」
少年們的身體不由得繃緊,豎起耳朵聆聽寂靜的山林間細碎的聲響。風吹葉落,草叢撲簌,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細微的卡擦聲,也許是林中的野獸踩到了枯枝。
宇虎皺眉道:「卡嚓,卡嚓,那是童九在咀嚼幼女細弱的骨頭,發出的響聲!」
一陣裹挾著泥土腥味的冷風吹過,令少年們打了個哆嗦,有膽子小的,不免往同伴身邊湊了湊。聯想到這座農莊,就在宇虎所講述的獄潭不遠處,行至山丘下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更讓他們感到一陣陣寒意。
有人勉強笑道:「童九隻吃女孩子,我們都是男人,怕什麼。再說,這都是宇虎編造出來嚇唬人的。」
他話音剛落,一個銀鈴般纖細動聽的聲音顫抖道:「可是我聽說,的確有人見過山丘上的小木屋裡,有個高大粗野的男人出入。」
先生的女兒淺草,平日裡便跟著學生們一起聽課,今日也跟隨父親一起來到了郊外。她與少年們同齡,雖然年紀不大,但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宛如夏日初荷,含苞待放,是一眾情竇初開的少年嚮往慕憬的對象。
她坐在邊戍身邊,被一個個聳人聽聞的故事激得脊背竄過陣陣涼意。但她卻不想回到房裡睡覺,只想跟邊戍再多坐一會兒。
只是宇虎這個故事的主人公,並非遠在天邊的傳說,而是就在距離他們不處的山丘上,著實讓淺草心生恐懼。
事實上,這不過是宇虎添油加醋、誇大其詞而已。童九確有其人,也的確有些身手,且嗜酒好賭,一旦喝醉便調戲年輕女子,若是有人上前勸阻,必會被他痛打一頓。
由於他力大無比,凶狠悍勇,鎮民對他滿心怨懟。衙門裡的官差多次將他抓捕回去,但傷人這種事頂多關個十天半月,放出來後他依舊我行我素,令宇虎的縣令老爹頭痛不已。
童九並不住在山丘上的木屋裡,只有在需要進山打獵的時候,才會偶爾住上一夜,跟酒吞童子的妖怪之說完全沒有關係。
但這些事,淺草並不知曉。她心慌之下,下意識的想去抓邊戍的手臂,結果卻抓了個空。
邊戍將手裡的柴丟到火堆裡,起身整了整衣擺上的褶皺,面無表情道:「時候不早,我先睡了。」
佟凜時常與遊魂坐在院中的櫻樹下飲酒談天,關於鬼神妖怪的傳說,邊戍聽得比誰都多,對這些嚇唬小孩的故事毫無興趣。
他本就不想參與,無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自從在佟凜家中住下,二人始終同床共眠,男人髮絲的清香,身體的溫度,衣袖上沾染的香料,混合成一種獨屬於他的味道,讓邊戍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夜夜恬然入夢。
今夜獨自一人,邊戍有些不適,並且越是睡不著,便愈發想念佟凜。為了排解這一日不見的思念,所以才去聽那些深夜鬼話。
宇虎叫住邊戍不懷好意的笑道:「難道幾個鬼故事便嚇到你了,晚上要不要我們陪你一起睡啊?」
邊戍置若罔聞,連瞧都沒有瞧他一樣。
宇虎哼道:「不怕就別急著走,臨行前我們就商量過了,今晚一起去獄潭瞧瞧,童九那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究竟吃了多少年輕的姑娘。」
這個年紀的男孩,對越是危險的地方,便越是充滿好奇。這不過是宇虎的一個借口,正如同編造出酒吞童子之事一樣,目的便是為了引邊戍去往獄潭。
宇虎始終對邊戍心存不滿,經常給他使些絆子,想看他當眾出醜,讓他在先生和同窗面前抬不起頭來。
但邊戍在自幼成長的環境裡,見慣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與那些費盡思量、陰狠毒辣的手段相比,宇虎的小伎倆僅是兒戲罷了,輕易便可化解。
幾次三番之後,宇虎都沒能成功,空憋了一肚子的火。又見淺草成日裡有事沒事便找邊戍說話,邊戍卻只是冷著臉愛搭不理,更是讓宇虎恨得咬牙切齒。
宇虎與幾個平日要好的同窗早已事先商量好,將邊戍引到獄潭那邊,將他痛揍一頓,再把他綁到山丘上,留他獨自一人在小木屋裡過夜,嚇他個半死,待次日清晨再去放他出來,也許還能看到他尿褲子的慘狀,日後他必不敢再囂張。
邊戍冷著臉道:「我要睡了,你們自行去吧。」
宇虎不信他沒有半點好奇心,繼續用惡言激將。
邊戍根本不吃這套。宇虎的如意算盤全都寫在臉上,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好勇鬥狠、逞強好勝之事,邊戍從不會做。他將宇虎視若無物,逕自轉身離開。
宇虎惱火至極,抄起手邊的石塊丟到篝火裡,火苗竄起老高,濺出斑斑火星。
那些視宇虎為首的少年見狀,立刻嗤笑道:「邊戍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慫包,就說不敢去便是了,還故作鎮定,真是可笑。」
眾人七嘴八舌,把邊戍貶低得一無是處,宇虎這才多少消氣。
邊戍和淺草並未走遠,站在院子的陰影裡將同窗們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淺草細聲細氣的安慰道:「你別往心裡去,我知道你不是那般膽小怕事的人。反而是他們,心胸狹窄,沒事找事,真叫人討厭。」
平日宇虎便常常對邊戍出言相譏,處處排擠,還笑話他定是家中太過貧寒,連飯都吃不上,否則怎麼會長得那麼瘦小。
對於宇虎極其跟班的挑釁嘲諷,邊戍絲毫不在意,他怎麼會跟這些無知小民一般見識。
他去私塾的唯一目的便是獲得先生的認可,進而看到佟凜讚許的笑容和眼神,這對他來說,比以往獲得任何賞賜,得到任何稀罕玩意兒,都要高興千百倍。
邊戍正要對淺草道晚安,又聽有人說道:「我聽說邊戍寄住在一個陰陽師家中,想必平日常能見到祈福驅邪之事,對妖怪也不會陌生,應該不會這麼膽小吧。」
宇虎嗤之以鼻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懂什麼,最了不起的陰陽師都是通過了考試進入陰陽司,留在宮中輔佐侍奉皇室的;其次則是在京畿一代為達官顯貴服務的;民間的陰陽師多半是些不入流的術士,頂多會畫符測風水之類淺顯的法術。」
他忿忿折斷一根樹枝繼續道:「邊戍家在隔壁村外的山上,住在那種地方的陰陽師,會是什麼正經人?依我看多半就是個大騙子,待日後邊戍就會繼承他的衣缽,成為一個小騙子。」
宇虎這番話令邊戍許久不曾動怒的內心掀起了一陣波瀾。
言辭不同於利刃,無法傷他分毫,他現在平靜安心的日子得來不易,是以對少年間的小打小鬧從不計較。無論別人怎樣品評他,他也不會介意。
但他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有人對佟凜做惡意的揣測,哪怕只是戲言,他也聽不得一分半毫。聽到宇虎一陣陣得意的笑聲,他恨不得衝過去將其按到火中炙烤。
淺草在黑暗中未能發覺少年的異樣,懷著少女的心事將他拉到一邊,悄聲與他說些有的沒的,儘是些她最近又學了什麼琴曲,做了多少女紅這種小女兒家的事。
自邊戍第一次踏入私塾,淺草便被他身上與眾不同的氣質所吸引,總覺得他不似其他少年那般幼稚,有種超脫年齡的成熟。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