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心懷介弟 by莫里

徐盛堯是個霸道總裁。
但是他有個特別混蛋的紈絝弟弟。
突然有一天他的弟弟學好了。
突然又有一天他心懷介弟了。

備註:
1 你們猜“介”字啥意思。
2 哥哥是攻,弟弟是受。(為了防止被說騙人,所以要先破個梗,倆人是沒血緣的兄弟,但是非常靠後才會揭露)
3 主CP負責傻白甜,副CP負責傻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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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徐盛堯出生時,徐總裁已經五十歲了。在此之前人人都以為徐總裁不能生,要不然為啥他包養的小明星月月換,可換到五十歲都沒個孩子蹦出來?
結果某一天,徐總裁抱了個白白凈凈的嬰兒來公司,那眉眼一看就是老徐家的種。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徐總裁老來得子,而這個兒子,生來就是為了繼承徐家的商業帝國的。
徐盛堯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逐漸成長,他一歲能言,三歲出口成章,八歲會四國外語,等到十五歲更是了不得,被大腐帝國的頂級學府羊津大學破格錄取。
而就在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六十五歲高齡的徐總裁領回家一個大肚子的短發女人,然後他指著女人的肚子,滿臉慈愛的對徐盛堯說:“盛堯,你要有個弟弟了。”
遇上這麽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和這麽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如果是別的世家子弟早就鬧翻天了,可是徐盛堯不言不語,推推眼鏡冷靜的回了個“哦”。
徐總裁摸摸胡子:“你放心,徐家的資產沒人會和你搶。這個孩子不會姓徐。”
“那姓什麽?”
“跟他媽媽姓,姓葉。”
於是這個姓葉的女人就和她肚子裏的兒子留在了徐家大宅。要說長壽就是這點好,徐總裁熬死了自己的父母爺奶,自然沒人會因為他娶了個年紀相差四十歲的老婆而哭天搶地大喊家門不幸,而八卦小報除了能用頭條表揚他寶刀未老以外,連一點關於這女人的八卦都挖不到。
有錢人的圈子就這麽大,徐盛堯有個朋友叫敖瀾仁,在敖家排行第三,雖然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可是他的本事連他大姐二姐的一根小手指頭都夠不上,所以他早早立下願望,這輩子就要當個好吃懶做不學無術的爛人,家裏特有錢的那種。
敖爛人聽聞自己的好朋友家出了這事兒,特別仗義的帶了一幫人跑過來給徐盛堯助威:“那女人是什麽出身,她是不是想靠肚子裏的種和你搶徐家?我幫你教訓教訓她!”
徐盛堯搖搖頭,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摞紅包,給敖爛人和他身後的一幹小弟派了。
敖爛人捏捏紅包的厚度,詫異的問他什麽意思。
徐盛堯道:“我弟弟預產期下個月十號,到現在孩子名字還沒取。我想了三個晚上了,感覺比考羊津大學還難,你腦子活,幫我想想吧。孩子隨媽媽姓,姓葉。”
看在紅包的份上,敖爛人放下手裏的棒槌,特別認真的開始給孩子想名字。
“你覺得叫葉湖怎麽樣,諧音好記。”
“你認真點。”
“葉絲呢,連英文名都有了。”
“你再給我認真點。”
“葉嘉豪,富貴大氣!”
“……”徐盛堯搖頭:“港島豪門,十個兒子八個叫嘉豪。”
敖爛人攤手:“你這人怎麽這麽事多,我看你不如改名叫徐惜弟。”
徐盛堯看著他:“你把紅包還我。”
敖爛人拿著紅包上躥下跳的跑了,留下徐盛堯一個人對著詞典冥思苦想,他翻遍了整本詞典,查閱了所有詩詞歌賦,卻選不出一個字能配得上未來的弟弟。他父親辛苦耕耘才老來得子,這麽一個受到期盼降生在豪門的小少爺,總不能叫葉金勺吧。
也是不趕巧,大著肚子的葉姓女人不小心在浴室裏滑到了,肚子裏的娃娃提前半個月落了地,徐盛堯措手不及,名字清單才寫了三行,沒有一個拿得出手。
這是徐盛堯出生以來頭一次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父親布置的任務。那感覺談不上什麽無地自容,但尷尬還是有些的。
護士給小寶寶洗幹凈身子,小心翼翼的抱到孕婦身邊。徐總裁摟著兒子的肩膀去看剛降生的小嬰兒,剛出生的孩子臉皺皺的,皮膚又嫩又紅。六十五歲再做父親,徐總裁真是笑開了花,尤其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處處優秀的大兒子,現在再添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兒子,那滋味別提多美了。
徐總裁問徐盛堯:“給你弟弟取好名字沒有?”
徐盛堯誠實道:“大名沒有,小名想好了。”
“叫什麽?”
“釣釣,金勺為釣。”
徐總裁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覺得還挺上口的,當即就叫來秘書,讓他現在就收購城中最大的金店,給釣釣做一個雕花金勺。
護士:……這幫富佬。

葉姓女人長得美,她生出來的寶寶自然好看。釣釣圓臉蛋大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睫毛忽閃忽閃的,誰見著都得停下來摸摸頭。
不知是不是因為生釣釣的時候,徐總裁年紀已經很大,精子質量不行,釣釣這孩子腦袋不太靈光。徐盛堯三歲的時候都能寫五百字作文詠梅花了,同樣的歲數,釣釣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早教班花了幾十萬,釣釣認的字還不到十個。
徐老總裁急得找了醫生給孩子做智力測試,孩子一切如常,醫生只能寬慰“貴人語遲”,但再遲也不應該遲到這份上啊。
徐盛堯是真心喜歡這個弟弟,從羊津大學放假回家時,他主動承擔起了教弟弟認字的重任。他把釣釣抱在懷裏,一個字一個字的教他寫徐盛堯三個字。
但不管他怎麽教,釣釣指著“堯”字非要叫“撓撓”。
徐盛堯:“衣嗷~遙。”
釣釣:“撓撓。”
“徐盛堯。”
“撓撓。”
“你看,這個字不是撓,它沒有撓字的提手旁,他讀yao,衣嗷~遙。”
“撓撓。”
“……”
釣釣堅持不懈,小肉手拉著他的衣服下擺,軟綿綿的叫:“撓撓。”
徐盛堯長嘆一口氣,親了親他的小肉手。“嗯。哥哥的好釣釣。”
後來釣釣長大了一些,去和其他有錢小孩一塊上貴族幼兒園,還是雙語的那種。要說小孩子還是得跟其他小孩子在一起才學的比較快,釣釣剛開始跟不上進度,因為話說不利落沒少被欺負。結果不到一個月老師就向徐家反映,釣釣居然帶著班上的同學,去和其他班的小孩子打架。
這場鬥毆事件驚動了所有家長,但偏偏始作俑者是徐家的掌上金勺,被欺負的孩子家長敢怒不敢言,最後還是老師秉著負責的態度把這件事告訴了徐家的管家。
那時候徐盛堯已經結束了他的假期回到腐國讀書了,要不然他知道這個消息絕對要把葉釣釣好好教育一頓。可是誰讓他那時候不在家呢,徐家就剩下一個快七十歲的徐總裁,和一個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種花的年輕夫人,兩個人都沒把這事當作什麽大事,只輕飄飄的說了兩句話就放過了他,連手板都沒有打。
釣釣這顆小樹苗,從這一刻開始就長歪了方向。他順著這個方向拼命的往斜了跑,小學就敢掀老師裙子、往校長室放老鼠,後來升級到打架曠課抽煙,帶著一幫小弟欺負學習好的學生。
那時候徐盛堯剛學成歸國,身體每況愈下的徐老總裁扔給他兩家公司練手,其中一家是一直半死不活的娛樂公司“新貴娛樂”,他急於做出成績,那兩年幾乎是住在公司裏,好在付出終有回報,他費勁手段從別家挖來的混血男星Anderw席卷了整個市場。
見自己的大兒子頗有手腕,徐老總裁迫不及待的把碩大的徐氏集團全部交到了他手中。作為一個空降兵,而且一下就空降到這麽高的位子上的空降兵,徐盛堯在工作初期受到了不少阻隔。待得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可以喘口氣把目光放在家人身上時,葉釣釣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孩子了。
陌生到,再也不會用那種孺慕的眼光叫他撓撓。
後來,徐老總裁去世,葉姓女人對徐盛堯忌憚頗深,主動搬離了徐家大宅,卻沒有帶走與她感情淡漠的釣釣。
後來的後來,釣釣玩的越來越兇,鬧的越來越大,他接連被三所中學退學,給他請的家庭教師在他的威脅下全部請辭。恨鐵不成鋼的徐盛堯出手管教,反被青春期的釣釣用酒瓶砸破腦袋,怒吼:“別他媽擺出一副好哥哥的樣子管教老子,老子知道你惦記我名下的股份!還有,別他媽叫我釣釣,老子有大名,我叫葉帆!”炙熱的鮮血順著徐盛堯的額頭滴落,伴隨著疼痛一同而來的,還有濃濃的失望與疲憊。
後來的後來的後來,徐盛堯把十五歲的葉帆扔出了國門,派了一個團的保鏢跟著他。
……
一晃五年。
某天,徐盛堯正在主持高層會議制定公司來年的目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家中的座機,便把手機扔給秘書讓他去幫自己處理。五分鐘後,接完電話的秘書臉色煞白的走進了會議室,他不顧現場眾多高層不善的眼光,徑直走向徐盛堯身邊,打斷了他的演講。
徐盛堯冷靜的示意暫時散會,心中卻翻天覆地——他曾吩咐秘書,當他在開會時,只有一種情況可以打斷他。
待所有人離開會議室後,徐盛堯看向滿臉急色的秘書,語調沈穩的詢問:“釣釣怎麽了?”
秘書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在他耳邊用很輕的聲音說:“小少爺飆車出了車禍,人剛剛送進手術室了。”
第二章
十五小時之後,徐盛堯落地禿鷹國,當地的保鏢接上他後第一時間驅車前往醫院。就在幾小時之前,葉帆被推出了手術室,現在正在ICU裏監護著。在途中,保鏢向徐盛堯展示了車禍當時的街道監控錄像,畫面中,一前一後兩輛摩托車在夜色中飛速行駛,彼此距離很近,速度快到監控只能捕捉到兩輛車模模糊糊的影子,唯一清楚的就是刺眼的尾燈。雖然畫面模糊,但徐盛堯仍然一眼就認出了弟弟的身影,他身子壓的很低,油門轟鳴,死死咬住前面那位騎手。
這場比賽是在半夜進行的,地點則是遠離市中心的一條又窄又長的街道,具保鏢說,這條街道再往旁邊的兩個街區就是當地有名的酒吧街,葉帆當晚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那裏喝酒,葉帆喝多後騷擾了一位衣著性感的女人,結果被女人的男友當場抓住。對方是一波人高馬大的飆車族,兩撥人一言不合眼看就要打起來,結果女人的男友卻開口說要以飆車定勝負。
葉帆被人一激立馬同意,醉醺醺的跨上了對方提供的摩托車。
酒後醉駕飆車,葉帆在拐彎時沒有掌握好平衡,直接撞上了街角的垃圾桶,整個人從摩托上飛了出去,肋骨斷了三根,全身多處開放性骨折,當救護車趕到時,他全身是血、滿身垃圾,完全失去了意識。
徐盛堯看完現場照片後臉色鐵青,他緊攥著報告的手微微顫抖,秘書知道這是他氣到極致的表現。
但他越是生氣,聲音反而越是冷靜。
“我派你們跟著釣釣,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的,你們就是這麽保護的嗎?讓他在酒吧買醉,和人發生沖突,並且酒後飆車?”
保鏢的頭領是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但他坐在盛怒的徐盛堯對面,卻嚇得頭都擡不起來。“徐總,我們確實勸了小少爺了,可是他不同意由我們解決麻煩,是自己執意上摩托車的。”
“下次再遇上這種事情,直接打暈他。”
秘書忙道:“總裁,如果手段這麽嚴厲的話,恐怕會讓小少爺心聲不滿。”
恰在此時,車子停到了醫院門口,徐盛堯沒有等保鏢為他開門,扔下手中的報告徑自走了出去。
“我寧可他活著對我不滿,也不想看他變成安靜的死人。”
葉帆出事時是半夜,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搶救已經脫離了險境。他安安靜靜的躺在ICU中,那張漂亮的臉蛋被呼吸面罩遮去了大半,全身有好幾處骨折後的固定夾板,頭部也被層層紗布圍起。徐盛堯想不起來上一次見到葉帆這麽安靜的躺著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當他們還住在一起時,葉帆經常呼朋喚友的鬧通宵,見徐盛堯回來,必會第一時間反鎖房門。等到他把他送出國後,兩人更是聚少離多,葉帆對他滿心警惕,聖誕節、春節等節日都不曾回國,唯有徐盛堯出差來禿鷹國,命令保鏢壓著弟弟來見,葉帆才會不情不願的同他坐下吃一頓飯。
葉帆就是個小刺猬,對所有人都露出外表的利刺,膽敢靠近的他都會被他刺傷。
徐盛堯矗立在玻璃窗外,凝神盯著病床上滿身是傷的男孩,他很想問他疼不疼,但想必從那張嘴裏吐出的答案只有四個字。
——關你屁事。
葉帆在ICU裏住了三天,期間只寥寥醒過幾次,每次不是要喝水就是喊餓,護士問他疼不疼,他下一秒眼淚就出來了。他頸骨挫傷,雖然沒有什麽大事,但仍然需要用固定器固定住脖子角度,這使得他一睜眼只能看著天花板,根本不知道在三米外的醫院走廊上,他最討厭的人為他飛來了這裏。
徐盛堯工作忙,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旁邊的酒店裏處理工作,但他仍然會擠出時間,每天早中晚來探望葉帆三次。他有時候能碰到葉帆清醒著,但絕大多數葉帆都在昏睡中,護士解釋說他因為受傷過多,身體機能需要自我恢覆。
等到葉帆的病情穩定下來,醫生把他從ICU轉到了單人病房,徐盛堯便啟程回國,自始至終,他們兄弟二人沒說過一句話,甚至一個不知道另一個來過。
……
這次離開公司是十分突然的行程,徐盛堯的公事表向來排的滿滿的,現在已是十月份,像徐氏集團這樣的大公司,每年的最後一個季度都極為繁忙,高層需要商討出來年的運營計劃,每天從早上十點到晚上八點都是無休止的會議。
他一走五天,會議只能全部往後延,他向來不喜歡明日覆明日,幹脆把欠著的會議分攤到每個晚上,這樣一來他接下來的幾天零點之前都不能回家。
老板這麽拼命,其他人當然不敢有怨言。每天晚上集團大樓其它層都熄燈了,頂樓的總裁會議室還燈火通明。
這天晚上來和徐盛堯討論公事的是新貴娛樂的負責人王健東。當年徐盛堯剛回國時,接手的第一家公司就是新貴娛樂,明明娛樂圈是最好撈錢的地方,但當時的新貴娛樂卻因為旗下無能人,效益在徐家的產業中只屬末流。徐盛堯孤註一擲,用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和私人關系,挖來了剛榮獲影帝頭銜的混血男星Andrew,事實證明他這一步沒有走錯,經過多年的運作,新貴娛樂已經成為業內的龍頭企業,所獲得的效益也能在徐氏集團中排得上號。後來徐盛堯工作重心轉移,便把新貴娛樂的執行總裁位置給了當時的副手王健東,這幾年發展的很不錯。
王健東今天要說的事非常重要,事關之後新貴娛樂的大動作。兩人正聊到關鍵時刻,徐盛堯的秘書忽然敲門而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徐盛堯看看滿面急色的秘書,只覺得頭疼不已:“……他又怎麽了?在醫院還能折騰?”
秘書道:“徐總,小少爺鬧著要出院,保鏢都治不住他。”
“出院,出院去哪兒?”
“他說要回家。”
徐盛堯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讓他回家也行,醫院裏什麽都沒有,想必他呆著煩了。估計他惦記著回家打遊戲,但他一只手骨折了,就讓他老實看著保鏢玩,保鏢玩的不好也不能罵人。另外把兩個私人醫生都叫過去吧,再雇三個護工,怎麽也能看住他了。對了,護工也要熊貓國人,釣釣口語不好。”
秘書苦笑:“徐總,小少爺他不是要回那個家,他是要回這邊,回到徐家大宅。”
第三章
深夜,一架私人飛機在塔台的指引下,緩緩降落於熊貓國首都機場。等候在廊橋裏的兩位機場工作人員稀奇的看著正與廊橋接駁的私人飛機,小聲聊著八卦。
“這一架小飛機估計得有大幾千萬!”兩人中偏胖的那個開了口,掩飾不住臉上滿滿的羨慕。
旁邊體型瘦高的人點點頭,掰著手指計算著:“應該差不多。主要是養飛機費錢,停機坪,航空許可證,專用的汽油,養護還有人員什麽的,每年支出都不少……也不知是哪個土豪買的。”
“還能有誰,徐氏集團唄!降落塔的一哥們跟我說徐氏的總裁有時候會坐這架飛機去禿鷹國,一兩個月一次,不過他說兩個星期前剛飛了一趟,怎麽這麽快又飛了。”
瘦子皺起眉頭:“而且一般私人飛機都不用廊橋,下了雲梯直接就有專車接出去了。怎麽這次連上廊橋了?”
兩人這琢磨著其中的彎彎繞繞,手中對講機的工作頻道中傳出了提示音,告知他們飛機已經順利接駁廊橋,艙門正在打開,這也說明這架飛機裏的神秘人士即將與他們見面。
兩人精神一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再次確認身上的設備都處於連通狀態,然後趕忙打開連通著大廳與廊橋的玻璃門。十分鐘後,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自遠處響起,最先走過拐角進入視線的,是兩位身材極為壯碩的“黑西裝”,出行前後有保鏢簇擁,想來他們的主顧身份很高。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被護在“黑西裝”身後的,並非是他們所料想的徐氏總裁,而是一張醫院裏才能見到的帶滾輪的醫療床。
床的上半部分揚起大約三十度,即保證了床上病人躺的舒服又能讓他看清前方的路況,床的左右插著擋板防止病人亂動,床頭掛著輸液瓶,瓶中淡黃色的藥水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病人的手背。
醫療床旁跟著三位醫護人員,他們時刻註意著病人的臉色,見他一臉懨懨的躺在床上,領頭的一位立刻靠過去噓寒問暖。“小少爺,您不舒服?”
被稱為小少爺的年輕男孩就是前段時間剛出了車禍的葉帆,他皺起眉頭瞪了一眼身旁的醫生,不過因為病弱的他沒什麽力氣,那一眼實在沒有什麽殺傷力。
按照葉帆以往的糟糕脾氣,一句“你試試斷了五根骨頭舒不舒服”差點就脫口而出。可他想起這次在病床上醒來後,在鬼門前轉了一圈的他對天發誓絕對要當個乖寶寶,老老實實的在他哥哥的羽翼下蜷著。
“疼,哪兒都疼。”葉帆有氣無力的吐出幾個字。他全身上下都是傷,尤其是胸口斷掉的三根肋骨,每次呼吸都是痛。混世小魔王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樣的苦,在醫院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邊罵天罵地一邊哭鼻子,等到病情剛穩定下來,他便鬧著回國,非說這輩子都不要踏上禿鷹國的土地。
徐盛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特地派了專機去接他,甚至為了他拆掉了飛機內的精致裝潢,就是為了能裝下他的一張病床。他大病初愈,哪裏承受得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即使有專業人士在旁看護,也絲毫不能緩解他的暈機癥狀,一路上吐了三次,落地時的顛簸又震得他全身的傷口都在抗議。
這趟回國之旅犧牲實在太大,可是他忍受了這麽多的困難落了地,居然沒有在艙門打開的第一時間見到哥哥,來接他的人只有哥哥身旁的一位秘書。
“徐盛堯呢?”葉帆像是只被翻過來的小烏龜一樣抻著脖子左右張望。
“徐總還在開會。”秘書道,“年末了事情多,他實在走不開。不過家裏都收拾好了,徐總讓您先回家休息。明天晚上您兩位可以一起共進晚餐。”
“明天晚上?”葉帆睜大眼:“他今天晚上不回來?”
秘書搖頭:“徐總明天七點有個跨國電話會議,今天晚上就在公司附近休息了。”
徐氏集團大樓位於城裏最繁華的位置,而別墅卻遠在郊區,即使是深夜單程也要一個小時,所以徐盛堯直接讓人在公司旁邊的五星級酒店長租了一間高級套房,來不及回家的時候就在那裏睡下。
葉帆氣的直咳嗽,在肚子裏憋了半天的臟話一股腦吐了出來:“老子傷成這樣他都不知道關心我一下,還能安心開得下去會?不行,送老子去公司,我現在就要看到他!”
……一個小時之後,說話屁用沒有的葉帆被拉回了徐家大宅。
當氣鼓鼓的他被從車上擡下來擡進別墅時,沒人說句好聽的哄哄他;當他被送進打掃的像是五年以前一樣幹凈整潔的房間時,沒人拍拍馬屁安慰他;當他被保鏢壓住讓醫生換藥時,沒人問他疼不疼。
他身旁的保鏢和醫護們都被徐盛堯下了令,從出車禍的那天開始,他們只需要負責他的身體健康,在必要時可以忽視他的心理健康。
最後還是秘書心軟,在詢問醫生的意見後,讓廚子給葉帆做了碗湯圓,親自為他端上了樓。徐盛堯的秘書有好幾個,而他是徐盛堯最器重的一個,要不然也不會由他出面處理家事。他當初進公司時葉帆已經被送出國了,所以他之前並未直接與葉帆有過正面交鋒,自然不知道這個孩子的性格有多惡劣。現在他看到這麽漂亮的一個孩子紅著眼眶、嘴巴裏不依不饒的模樣,心裏一軟,便想對他好一些。
葉帆右手骨折,左手別別扭扭的拿著勺子吃那碗湯圓。他吃飯時顧不得罵人,但一雙紅眼睛滴溜溜的轉,沒一會兒就轉到了秘書身上。
“你叫什麽,跟了我哥幾年了?”
秘書恭敬回答:“我叫余知樂,在徐總身旁四年半了。”
“原來你就是余知樂。”葉帆小聲嘟囔。
“什麽?”
葉帆擡起頭,一臉認真的說:“我看你下盤虛浮,臉色蠟黃,印堂發黑,雙目無神,站著的時候雙腿總無意識的往一起夾,你最近是不是尿頻尿急尿不盡?”
余秘書被問楞了:“啊?”
“別‘啊’了。”葉帆見忽悠不住他,不耐煩極了,“好了好了剛才是誑你的。你剛才不是用了洗手間嗎,我聽你上廁所的時候淅淅瀝瀝總也尿不幹凈,就關心你一下。瞧給你嚇的。”
余秘書心想客人用的洗手間可是在走廊那頭啊,您這是怎麽隔著大老遠聽到他上廁所的聲音的,難不成您是狗變的?
見余秘書不答話,葉帆更急了。“老子這是看在咱們都是男人的份上關照你。要我是你的話,我就去醫院查查泌尿科,重點查前列腺和睪丸。現在這個歲數就尿不準了,可別哪天蛋盡人亡就要命了。”
說完這話,葉帆低頭看看碗裏還剩下的兩顆湯圓,忽然覺得沒了胃口。他把碗一推,示意旁邊的護工為他洗臉刷牙。
明明好心關照他卻被他問候了男性功能的余秘書滿心FUCK,他木著臉走出葉帆的臥室,剛巧徐盛堯來電。
電話接通,徐盛堯連寒暄都沒有直接進入正題。
“知樂,釣釣他怎麽樣?”
余秘書幹巴巴的說:“小少爺挺好,就是路上顛簸沒休息好,現在已經準備入睡了。”
“他鬧脾氣沒有,罵人沒有?”
果然是知弟莫若兄,第二個問題就直戳重點。余秘書也沒隱瞞,老實說了葉帆回來的一路上嘴巴都不幹不凈,自己好心給他準備夜宵卻被他問候了自己的生理功能。
徐盛堯沒想到自己的得力幹將居然被弟弟這麽嘲笑,只能許諾給余秘書多多的假期和多多的獎金,並且囑咐他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的會議可以不用到場。
待掛斷電話,徐盛堯擺弄了幾下手機,屏幕上出現了家中幾十個攝像頭的實時影像。他沒用多長時間就找到了三樓走廊正中央的那一只,並且操縱攝像頭調轉方向,朝向了葉帆的臥室。
他隨手找了個架子撐住手機,把屏幕對準自己,便開始繼續處理公事,在工作間隙偶爾看上幾眼。
半個小時過去,屏幕中的護工為葉帆擦凈了手腳臉龐,又把被子拉高蓋住他的肩膀,然後關掉臥室內的燈,畢恭畢敬的退出了葉帆的房間並為他關上房門。
待床上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完全被門阻隔後,徐盛堯對著手機屏幕輕輕道了聲“晚安,釣釣”。隨後關掉軟件,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埋首於公事當中。
第四章
因為身體疲憊外加需要倒時差,葉帆這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這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睡過的最舒服的覺。因為身上多處骨折不能動更不能翻身,就連睡眠中都要長期保持一個姿勢,搞得他之前連睡都睡不踏實,雪上加霜的是,他每次一閉眼總能夢見車禍發生時的慘狀。
這麽多年他一個人在外面,上床的朋友多,上心的朋友少,他一直覺得自己過得瀟灑,但是直到經歷了生死,他才幡然醒悟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闊別多年的家中,躺在清洗幹凈還帶著芬芳味道的柔軟床鋪中,他像是一只歸巢的倦鳥,終於能夠放松下來。
他睡醒後,守在旁邊的護工和傭人圍上來為他擦手擦臉端茶送飯。他被人伺候慣了,迷迷糊糊的問了句幾點了,緊接著就是一句“徐盛堯回來沒有”。
傭人說沒有,他頓時拉下臉,不高興的問:“現在已經下午四點整了,他還不下班?”
傭人道:“先生一般是晚上八點才下班。”到家就要九點了。
“他不是說今天晚上要回來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余秘書早上走的時候說,今天晚飯可以準備的早一點。”
葉帆眉開眼笑:“早多少?”
“八點半。”
葉帆立即不笑了。
葉帆知道哥哥是因為工作繁忙才如此努力,但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有傷呢他也不知道關心一下,心裏就十分不舒服。
又忍了一會兒,他按耐不住的問傭人:“那現在幾點了?”
傭人看了看表:“四點零一。”
“……”葉帆真不敢相信他等了這麽長時間,居然距離八點半才近了一分鐘。
他在屋裏實在呆的難受,便讓身強力壯的保鏢們把自己連人帶床搬到了一樓的花園。他已多年未回到徐家的老宅,這裏明明是他生活到十五歲的地方,卻因為漫長時間的隔膜讓他處處都覺得陌生。
徐家富了好幾代,這處別墅樣式的老宅也建了好些年頭,到處都透著精致與典雅。不過徐家人丁稀少,在他爸爸那一代只有他和他妹妹兩個孩子,不過那位阿姨年輕時遠嫁南洋,就連逢年過節都甚少走動。換句話說,這整整三層還自帶超大花園和草坪的大房子,只有兩位男主人而已。
哦,不對。
葉帆想,這房子只有一個男主人,就是他哥。
誰讓他不姓徐。
他已經想不起來是在幾歲的時候知道這些事的。說實話劇情俗套的很,他當時滿宅子亂竄,想找個隱秘的地方藏起來他從同桌小女生頭發上摘下來的紅發卡,還有他兜裏那張寫著“你壞蛋,還給我!”“就不還!”“不還我就告老師!”“不還不還你告啊!”的小紙條。結果他竄著竄著就竄到了後廚,然後聽到了傭人之間的對話。
他生於此長與此,可這棟房子卻不是他家。
他叫著爸爸的那個人不肯給他一個姓,就因為怕他哥哥心生間隙。
而他的媽媽更是“來路不明”,既不是什麽豪門大小姐,看談吐也不像出身書香門第,“她和總裁差了四十多歲,頭發短的像個男人一樣,誰知道她到底怎麽懷上的孩子”!
還在上小學的釣釣在聽到那些話後藏在花園裏哭了好幾個小時,向來哭聲震天恨不得獲得全世界關註的他第一次沒有哭出聲。從那以後他覺得所有人都不可相信,甚至故意學壞,年紀小小就和那些輟學混社會的人勾肩搭背,還對所有親人都擺出一副臭臉。
可是在他經歷了風風雨雨生生死死之後,反思以往,便明白很多事情是他鉆牛角尖了。
他爸是沒讓他姓徐,但是給了他不少徐氏的股份啊。
老宅是在他哥名下,但是他名下也有不動產十幾處啊。
他哥是把他送到了國外,但是每個月都會抽出時間飛過去看他啊。
憑心而論,哥哥對他真是不錯,他出生時,大他十五歲的徐盛堯有能力有手腕,面對著突然出現與他爭家產的小嬰兒,沒把葉帆掐死就是最大的仁慈了。更別提徐盛堯在葉帆成長過程中對他多加照顧,徐老總裁死後並沒對他有絲毫轉冷,即使被葉帆用酒瓶砸破了腦袋也沒動他一根手指。
可曾經的葉帆做了什麽?他把他拒之門外,直到失去一切,才方知親情的珍貴。
他被那場慘烈的車禍嚇破了膽,現在只想趕快見到哥哥,以後專心當個混吃等死的小尾巴,就像……就像那個敖家的三少一樣。
“誒,這位小帥哥就是葉帆弟弟吧?”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葉帆順著聲音響起的地方看去,一眼便瞧見敖家那個不求上進的敖瀾仁正在花園墻外同他打招呼。
葉帆認得他,他是徐盛堯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年紀與徐盛堯差不多大,論能力完全比不上,但論仗義絕對是第一名,他能為兄弟兩肋插刀,拼個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別看他成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遇上正經場合也能板著臉裝嚴肅。
葉帆看著他越走越近,裝作一臉迷茫的問他:“你是誰?”
敖瀾仁很自豪的說:“看來小弟弟不記得我啦,我在你沒出生的時候還給你取過名字呢。”
這段故事葉帆聽徐盛堯講過,他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就是那個我哥給你發了紅包但是你起的名字實在太爛又被他收回去的人。”
這話真是直戳敖瀾仁軟肋,他學問不高,腦袋裏空空,高中畢業後就不肯讀書,他家裏人把他送到國外鍍金,本科讀了六年只拿回來肄業證,不過他吃喝玩樂的本事不錯,拿著家裏給的錢在外面開了連鎖的酒吧和餐廳,偶爾還會有小明星過去捧場。
敖瀾仁是個好脾氣,被葉帆戳痛了大不了翻個身換個地方躺。他熱情張羅:“來來來,留個電話,加個微信好友。”
葉帆痛快加了,兩人在微信上彼此打了招呼改了備註名,自然就看到了對方的頭像。葉帆的頭像是他自己的照片,照片中的他頭簾微長蓋住額頭,看著憂郁又感性,正是二十歲小青年最喜歡的頭像類型。而敖瀾仁的頭像是只站在樹枝上威風凜凜的鷹,放大一看,底下還有個國家地理的標志。
葉帆問他為什麽把頭像設為動物。
敖瀾仁洋洋得意的答:“你不覺得它很像我?”
“……你也喜歡站在樹上?”
敖瀾仁怒道:“小弟弟,我簡直要懷疑你看我不順眼了。”
廢話,能讓葉帆看著順眼的人還沒回家呢。
讓別人吃癟,真是神清氣爽。多虧了有敖瀾仁活躍氣氛,葉帆覺得等待的時間縮短了好多。葉帆原本以為敖瀾仁登門拜訪是來找他哥的,結果聊了兩句,對方的底就被葉帆掏出來了,原來是敖瀾仁提前得了消息,得知徐盛堯的弟弟在國外出了車禍送回來養病,他實在好奇這個大家嘴裏的混世魔王(葉帆戰績最輝煌的時候徐盛堯秉著家醜不外揚的情況不讓任何朋友見他),便背著徐盛堯跑過來看。
真是自找麻煩。
第五章
晚上六點,徐盛堯關閉電腦,把余秘書叫進了辦公室。
“知樂,我今天還有多少工作和幾個會議?”
余秘書不假思索的回答:“由於今晚八點半您要和小少爺共進晚餐,原定於今晚的會議挪到了明天早上。您今天只剩下三個文件需要批覆,一個是徐氏地產新樓盤建造的計劃,還有兩個是投資收購的企劃案。”
徐盛堯點點頭:“那好,你帶上這三份文件跟我走。”
余秘書一楞,滿臉疑惑:“去哪兒?”
“當然是回家陪釣釣吃飯。”徐盛堯理所當然的說:“既然都是文件,那回家再看也可以。”
這可是余秘書跟了徐盛堯這麽多年來以來,頭一次看到徐盛堯在普通員工的下班時間離開辦公室。他給自己規定的辦公時間要比公司章程長三個小時,早上通常都會提前一個小時到達,一直工作到晚上八點才下班。
在回家的車上,徐盛堯再一次掏出手機調出了監控應用,他原以為這個時候釣釣應該在房間休息,沒想到他居然出現在餐廳,他身下那張豪華的可移動病床也跟著一同擠了進去。
他正半躺半座在敖瀾仁對面,與他一同共進晚飯,不同的是敖瀾仁面前是滿滿一桌的飯菜,而葉帆只能面對自己床上小桌的一點可憐的病號飯。
說是共進晚飯,其實葉帆根本沒怎麽動勺子。一方面是因為他兩個小時之前剛吃完“早飯”,一方面是因為他準備留著肚子到八點半陪哥哥一同吃。敖瀾仁已經來過徐家大宅無數次,留在這裏吃飯(甚至休息)也有十幾次,他絲毫沒把自己的當客人,揮舞著筷子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現在在徐家廚房做事的傭人全是五年前新換的,那些曾經在廚房裏碎嘴議論葉帆身世的人,在他踏入青春期翅膀硬了後,找盡各種理由把他們轟了出去。他的手段非常偏激,包括且不限於在傭人端水時把水潑到對方身上,吃飯時口味不合便把所有菜打翻在地。
那時候他一心想著報覆、報覆、報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段太過激烈,那些被他整出家門的傭人,在辭職前無一例外去找管家告狀,說小少爺性情暴虐,太侮辱人。這也是導致後來徐盛堯對他越發失望的理由之一。
當時徐盛堯在聽到管家的反饋後,第一反應並不是大發雷霆,而是叫來葉帆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緣由,先說“釣釣,我相信你不是個壞孩子”,又說“是不是和傭人發生了什麽誤會”。
偏偏那時候葉帆正是看他最最最最最不順眼的時候,所以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徐盛堯,你看錯了,我就是個壞孩子。”
……
現在想來,真是太太太太太中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橫沖直撞除了會帶來遍體鱗傷之外,不會帶來任何好處。
想到這裏,葉帆更是胃口全無,他放下勺子靠回床上,懶洋洋的看著敖瀾仁大快朵頤。
這時的兩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頭頂上的攝像頭把他們的所有動作全都記錄了下來,並且忠實的在徐盛堯的手機屏幕上一一呈現。
余秘書見徐盛堯一直盯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便鬥膽偷窺了一眼,結果發現他居然在看自己弟弟吃飯,頗感無語。
“一會兒不就能見到了嗎?”余秘書是獨生子女,實在不明白這種兄弟情深。而且在來徐氏工作之前,他完全不相信豪門子弟會有親情,可是徐盛堯對葉帆的關心發自真心。
徐盛堯說:“能早看到一會兒也是好的。”
余秘書實在不敢吐槽徐盛堯像照顧兒子一樣照顧弟弟,只能默默低頭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
因為晚高峰時間路上堵車,徐盛堯比預計的晚了半個小時才到家。在他到家之前,酒足飯飽的敖瀾仁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別看他和葉帆年齡相差不少,但兩人出身經歷興趣愛好非常相似,共同話題很多。
徐盛堯進門時,他們兩人正聊到明年五月份即將上映的超級英雄電影《禿鷹隊長3》,敖瀾仁慫恿他一起飛到禿鷹國看首映。
見自己哥哥回來,葉帆哪裏顧得上什麽電影,若不是他現在下不了床,否則他早撲上去了。這是他在車禍後頭一次見到親人,這一瞬間,身體上的傷痛和心靈上的寂寞爭先湧了出來,車禍時的無助以及在醫院蘇醒時的慶幸,現在想起也歷歷在目。他顧忌著不想讓敖瀾仁看笑話,硬是壓下了鼻子的酸意。
他很想親密的和哥哥聊聊天,但一方面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和徐盛堯用正常的語氣說過話,另一方面他擔心自己表現的過於殷勤顯得反常,所以“哥哥”兩字在舌尖上轉了半天,最後硬邦邦出口的還是“徐盛堯”。
徐盛堯脫下外套交到管家手裏,快步走向葉帆的病床前,他停住腳步,定睛端詳了葉帆半天,此前他飛去禿鷹國時探望時,葉帆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昏睡在icu中,看上去毫無生氣。現在葉帆已經恢覆了很多,雖然手上腿上的石膏還在,但已經不像此前那樣病殃殃的了。
葉帆乖乖的由著他審視,當他註意到徐盛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時,他有些害羞的抖開毯子遮住了腿上的石膏。
“徐盛堯。”他又叫了一遍,然後又沒聲了。
“嗯,我回來了。”可徐盛堯不像他想象的那樣溫情脈脈,語氣反而十分嚴厲:“從你到家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你想好怎麽和我解釋了嗎?”
葉帆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解釋什麽?”
“當然是解釋你為何要去酒吧買醉,還不怕死的在酒後和人比賽騎車。難道我需要你解釋為何曠課,為何和人打架,為何隱瞞學校發的勸退書?”
被問到自己犯下的虧心事,葉帆一張臉漲得通紅。這些、這些都是他年輕不懂事搞得混蛋事,他現在改過自新,這些糟爛事都被他扔到了腦後!他這次回來完全是為了修補自己和哥哥的關系,如果順利的話還能到他身邊幫幫他,哪裏想過兄弟倆第一次見面,徐盛堯就用這種不近人情的語氣質問他。
“徐盛堯!”這是葉帆今天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了,但與前兩次不同,這次葉帆的語氣就像是被戳爆的粉色氣球,碰的一聲炸的所有人耳朵都在震。
他瞪著徐盛堯,嘴角盛滿委屈,眼睛寫滿尷尬,眉頭掛著羞惱。但在這之外,還有對自己年輕犯渾的濃濃懊悔。
一旁的敖瀾仁看不過去,趕忙起身打圓場。
敖瀾仁勸道:“老徐,你看葉帆這麽辛苦折騰回來,你也不多關心關心他的身體。”
“我才不用他關心。”葉帆嘟囔了一句,和哥哥好好聊聊的心情完全沒了,他讓保鏢把他擡回臥室,傭人問他晚飯還吃嗎,他回答“吃個屁”。
哎,老實不過一小會兒,原來的壞脾氣釣釣就回來了。
看著葉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裏,敖瀾仁回頭對徐盛堯一通數落。“我真是服了你,弟弟沒回來之前想的不得了,葉帆受傷的時候瞧給你嚇的手都在抖。好嘛,現在回來了,你聽聽你的語氣,你這哪像是對弟弟說的,簡直像是對兒子……不,就算是我爸還在世的時候,也沒敢這麽教訓我。”
徐盛堯為自己辯駁:“如果我不對他嚴厲一點,怕他越走越歪。”
“呸。”敖瀾仁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最了解他現在的心思。他的叛逆全都來自於你和他的巨大差異,其實他不是壞孩子,只是想拼命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而已。而你呢,為他付出這麽多,但是他知道的只有冰山一角,而且浮在水面上的部分還是最冷最硬的!你再這麽下去,小心這座冰山撞翻你們親情的小破船。”
聽到這裏,徐盛堯有些動搖。
釣釣出生時徐盛堯已經快十六歲了,釣釣的母親不管事,父親又年邁,徐盛堯自然秉著長兄如父的原則對他傾註了很多心思。隨著徐盛堯踏入高位一步步變得成熟,釣釣也進入了心理變化最大的青春期,兩個人的相處越發像父與子。
他對他這麽嚴厲,何嘗不是希望他能變得更加優秀呢。
雖然徐盛堯現在還沒搞清楚釣釣到底為何鬧著回國,但看他今天表現的這麽乖順應該是有示好的想法,看來自己該改變想法,嘗試用更溫和的態度與他相處。
送走敖瀾仁後,徐盛堯獨自和余秘書吃了飯。本來應該是熱熱鬧鬧的兄弟晚餐,結果變成了一場極為無趣的工作聚餐,別說余秘書吃得艱難,就連徐盛堯自己也覺得難捱。
等吃完飯,徐盛堯去了書房,先叫來隨著釣釣一同回國的醫生,仔細詢問弟弟的病情恢覆的如何。醫生拿著病例記錄認認真真的匯報了一遍,偶爾會從嘴裏蹦出來幾個專業名詞,徐盛堯沒顧忌面子,只要是和釣釣病情有關的生僻詞,他立即叫停詢問具體意思。
好在釣釣正是恢覆能力最好的時候,再加上有專人照顧伺候,他的傷處恢覆的很好,等到肋骨長好後,就不用天天躺在床上,可以坐輪椅四處溜達。
聽到這裏徐盛堯放了心,他最擔心的莫過於回國的飛機太顛簸讓他的傷口惡化,既然醫生說沒事,那他就不用擔心了。
之後徐盛堯又叫來了釣釣身旁的保鏢頭領,問他:“釣釣在那邊有沒有招惹什麽不該惹的人?”
保鏢一楞,搖搖頭:“沒有。”
“我得知他曾和其他同學在學校裏打架,那個人是什麽背景?”
“那就是個普通學生,當時發生口角的原因是他嘲笑小少爺掛科,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那在酒吧裏攛掇釣釣酒後賽車的摩托黨呢?”
“他們就是那個街區有名的摩托黨,小少爺出事後那幫人也因為酒後飆車危害社會治安被抓進去了,現在還沒有放出來。”其實釣釣理應承擔一部分責任,但被徐盛堯以巨額的罰金擺平了。
“那他蘇醒後見了什麽人,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保鏢被他問的莫名其妙,老實作答:“沒有,小少爺在那邊沒什麽朋友,車禍後沒人來探望。他剛醒的那兩天疼哭過好幾次,經常一個人動都不能動的對著天花板默默流淚。後來脖子上的支撐器撤了,床又能搖起來後,他就搜漫畫搜電影,比如《禿鷹隊長3》上映時間啊《名偵探小學生》大結局之類的,但這些東西他以前就非常喜歡,所以算不上奇怪。”
徐盛堯皺眉,不知為何,他心裏總覺得釣釣突然鬧著回國這事透著股奇怪的味道。雖說生死一事確實驚險,但按照釣釣一貫的性格,出了車禍剛好給他借口休學,斷不會鬧著要回國。剛開始他以為釣釣在那邊得罪了什麽大人物,但聽保鏢的報告,這個推測並不成立。
難不成釣釣真的是誠心悔過,想和他重修舊好?
……希望這不是釣釣耍他的新手段吧。
他這個傻哥哥之前已經被釣釣的種種惡行搞得心力交瘁,實在容不得寶貝弟弟在他心口再剮一刀了。
第六章
葉帆回到臥室後瞪著天花板,一動不動。護工不敢觸他黴頭,伺候他洗漱幹凈後就靜悄悄的退出了房間。
葉帆這次回來的目的是為了和哥哥重修舊好,偏偏徐盛堯剛一見面就對他橫眉冷對,一想到這裏他就心情超難過,若不是肋骨的傷不允許,他簡直想團成一個球,自己給自己一個擁抱。
唉,別說團成球了,他現在就算在被窩裏放屁,都沒能力擡起被子讓屁散出去。
本來時間就早,再加上葉帆時差還沒調整過來,他躺在床上沒有一點睡意,胡思亂想著這些年的種種經歷。越想他越是清醒,越想他越是悲從中來,感覺自己冒著傷勢加重的危險折騰回國完全是一步臭棋,還不如在那邊養好了身體再回來,到時候能跑能跳,再稍稍展現一下自己在公事上的高瞻遠矚,徐盛堯一定會後悔於今天把話說的這麽重。
他正想得開心,忽然臥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明明葉帆才是這間房間的主人,可他第一時間就閉上了眼睛,做賊心虛的裝睡。
裝睡的要義就是三項,呼吸平穩、表情放松、千萬不能動。
當葉帆聽到一個既不像女護工一樣輕柔、也不像男保鏢一樣沈重的腳步聲在室內響起時,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個大半夜闖進他房間的人究竟是誰。
他頓時亂了分寸,藏在被子下完好的左手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十五秒後他發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這才意識到自從徐盛堯推開門後他就忘了如何呼吸。
徐盛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廊上的燈光順著未合上的門縫傾瀉進來,在葉帆的床前投下一片光明。徐盛堯就是踏著這片光亮緩步走近,最後停留在葉帆的床前。
葉帆全身僵硬,心裏卻升起一種希望,他是來道歉的嗎,像電影中那樣,在睡著的人床前吐露心聲?他是坐起來同哥哥抱頭痛哭,還是要繼續裝睡——若自己情不自禁笑出聲可怎麽辦。
裝睡的葉帆美滋滋的等著偷聽哥哥發自肺腑的道歉,可是他等來等去,卻只等來了徐盛堯幫他拉高了被子,接著轉身離開。
待門“哢噠”一聲關上,葉帆睜開眼真是氣得毛都要炸開了。他居然什麽都沒說就走了?他為什麽不道歉?他受傷後居然一句慰問都沒有,第一句話便是問他的罪,小時候那個疼他寵他的撓撓哥究竟去哪兒了?
徐盛堯出了葉帆的房間,喚來守在一旁的管家,讓他差人取來晚餐送到葉帆床頭。
管家猶豫了幾秒:“可是小少爺已經睡了,把他叫醒吃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徐盛堯道:“釣釣小時候都是我哄他睡覺,他究竟是真睡假睡我分得清,他生了這麽久的悶氣怕是餓了,你快去準備吧。”
一旁的余秘書看了直搖頭,剛剛老板和自己吃飯時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樣,筷子沒動兩下便放下了。現在居然有閑心關心弟弟餓沒餓到,真是應了敖瀾仁私下給他取的“徐惜弟”的外號。
半小時後管家來匯報,說進屋時葉帆確實醒著,端過去的晚餐葉帆全都吃了,尤其是那幾塊紅燒排骨啃得幹幹凈凈,骨頭上都是牙印,嚼肉時也是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徐盛堯聽後點點頭:“吃了就好,另外以後讓廚房多燉排骨湯,按照一日五餐的標準讓釣釣啃,牙齒磨平了就乖了。”

過了一個月,葉帆胸口的幾根肋骨慢慢長好,醫生終於允許他離開移動病床,改為坐在輪椅上四處轉悠。
這一個月葉帆過的十分憋悶,一方面他身體有傷不能隨意挪動,大部分時間都是悶在屋裏看電影、上網或者指揮保鏢打遊戲(“你們他媽傻x啊又送人頭!”),另一方面徐盛堯每日早出晚歸,葉帆回來的目的是為了緩和修補兄弟親情,可見都見不到,何談緩和?
他們一個月只共同吃了五次晚飯三次早飯,其余時候徐盛堯不是在加班,就是在趕往加班的途中。兩人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葉帆見到徐盛堯的機會還沒有家裏的門衛多。就連那八次少之又少的同桌機會,兩人依舊沒說上什麽話——從小這兩兄弟就被教導食不言。其實葉帆在青春期以後就把這項規定拋在腦後了,可每次他想說些什麽時,見到哥哥疲倦的面孔,就不好意思開口了。
葉帆右臂骨折,每次吃飯都別別扭扭的用左手拿勺往嘴裏餵,他身旁會一直站著一個布菜的傭人,見他想吃什麽就給他夾什麽。
有一次他同哥哥一起吃飯,桌上有他好久沒吃過的東坡肉。但是桌子大,那一盤東坡肉放到了徐盛堯面前,他指著那道菜讓傭人給他夾,傭人剛要動手,徐盛堯就說:“我來吧。”
葉帆高興不超過三秒,就眼睜睜的看著徐盛堯夾起菜盤邊緣的雕花胡蘿卜放到了他碗裏。
葉帆:“……我從小就不吃胡蘿卜。”
徐盛堯面無表情:“長大了就要吃。”
葉帆委委屈屈的吃了,徐盛堯見他老實把那一朵胡蘿卜花啃幹凈,滿意的點點頭,親自夾了塊最大的東坡肉放到葉帆的米飯上。
這一次是八頓飯中徐盛堯說過的字數最多的話,若不是葉帆明確知道哥哥心裏是有自己的,恐怕真的要被徐盛堯給氣走了。

這日葉帆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如往常一樣,他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問傭人哥哥走沒走。原以為這次又要收到一個“先生已經去公司了”的答覆,沒想到今天卻聽到了“先生上午在家並且會在家裏吃午飯”的回答。
葉帆下意識的扭頭看看太陽,又狠狠捏了一下自己——不是做夢,工作狂哥哥今天真的在家!
他洗漱完後,連早餐都顧不上吃,就嚷著讓傭人把自己推去見哥哥。
傭人遲疑的說:“可是徐總正在書房見客。”
“能在家裏見的肯定不是什麽工作上的客人,肯定是他的朋友。”葉帆自信的說:“我哥見什麽朋友還需要背著我?”
傭人想想也是,而且今天來訪的客人是位大明星,又帥又紳士,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像是星空又像是大海,被他溫柔的註視三秒感覺自己都能上天了。先生不讓傭人隨意靠近要簽名,可現在是小少爺想去,她把他送過去不就能多看幾眼明星?
想到這裏,傭人做出被葉帆說動的模樣,推著迫不及待的葉帆走向了書房。
今天徐盛堯之所以沒去公司,全是因為自己多年未見的老友Andrew要來拜訪。當初徐盛堯接手的第一家公司是徐氏集團的全資子公司新貴娛樂,當時新貴旗下無能人,徐盛堯在一次酒會上認識了剛摘得影帝桂冠的Andrew。年紀相仿的二人一見如故,剛巧那時候對方有意離開原公司,徐盛堯就拿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挖來了他。
外界一直瘋傳Andrew是新貴的幕後老板,雖說與事實有些偏差,但Andrew確實是這家娛樂公司的第二大股東(但並不參與決策)。就連現在新貴的掌門人王健東手上的股份都沒有他多,畢竟他當時僅靠一人的號召力就撐起了公司,為公司吸引來非常多的人才。
不過八年前Andrew突發奇想退出娛樂圈,孤身一人跑到禿鷹國最好的電影學院去學導演,直到前不久PHD畢業風光歸來。
Andrew這次回國的事情在媒體上炒的轟轟烈烈,他的親弟弟、新貴現在的一哥安瑞楓幫著在一旁推波助瀾。現在他不管走到那裏都有一堆狗仔跟著,他稍有異動就能占據頭條。Andrew今天要談的事情很重要,他又不願去徐氏總部被人盯著,幹脆約了徐盛堯在家中見面。
兩人碰面後聊了聊近況,重新找回了熟悉的感覺。寒暄了一陣子後,話題很快轉到了公事上去。
“我要拍電影的事情,老王跟你說了吧?劇本作者雖然是新人,但是劇情非常有張力,這部《狗肺之徒》有紅的潛力。”Andrew開門見山。
徐盛堯早就知道他是為什麽而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慢道:“An,這事他確實一個多月前就跟我匯報了。但在商言商,他之所以駁回這件事,是我授意的。”

Andrew臉上不見絲毫怒色,只平淡反問為什麽。
徐盛堯說:“你當初在最火的時候拋下所有粉絲出國進修,OK,我們支持你,公司通過關系給你找了最好的導師,還把你送到最好的導演身旁實習。後來你把你弟送過來,跟我說你弟肯定能火,OK,我們也支持你,公司裏最好的資源都砸到安瑞楓身上,像當初捧你一樣捧他,他確實爭氣,現在是當之無愧的新貴一哥。”
Andrew點頭:“我們兄弟確實都要感謝你,沒有你提供的資源,瑞楓他沒有這麽快能火。……當然,我的弟弟我相信,即使不在這家公司,他該火照樣能火,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那麽我就不明白了。”徐盛堯靠回到沙發上,手指輕點著身旁的扶手:“現在你回來要籌備第一部電影,公司肯定是大力支持。但為什麽男主角不選安瑞楓,偏要選那個什麽……王什麽什麽?”
“王立力,他叫王立力。”Andrew認真解釋:“這次的劇本完全不適合瑞楓,老王應該跟你說了,這次是一個底層人物在社會中掙紮的故事,瑞楓從形象以及年齡上都不吻合。”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選一個適合你弟的劇本?……好、我明白你們當導演的都有自己對劇本的考量,可能這個劇本確實有魔力讓你無法割舍。那咱們公司裏四十歲上下、成熟粗獷的男演員有的是,你為什麽偏要選一個三流公司的三流明星?”
就在Andrew想要回擊之際,從書房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三流公司只代表他們的資源是三流的,不代表他們的演員也是三流的。”
兩人下意識的朝門口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手上、腿上都綁著石膏的大男孩坐在一只輕便的輪椅裏,由傭人推著從書房大門擠了進來。這個人當然不是別人,正是葉帆。
因為徐盛堯會見的不是公司的下屬,而是一位老友,所以他並沒有反鎖書房門。葉帆理直氣壯的認為自己在家裏完全不需要敲門,所以連招呼都沒打就擰開了把手,碰巧聽到了談話最後徐盛堯貶低王立力的內容。
要是別的不認識的明星也就算了,那可是王立力啊!葉帆多年的男神王立力啊!雖然他顏不算好,但是演技棒、身材正、性格好,絕對是葉帆最愛男明星no.1。現在居然被他聽到徐盛堯批評自己的男神,葉帆頓時就著急了,不顧著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大聲嚷嚷起來,結果壓到肋骨上的傷,疼的他咳嗽好久。
徐盛堯本來還想狠狠批評他不敲門就進書房並且隨意插嘴的壞毛病,但一看葉帆咳得喘不過來氣,頓時心下著急,幾步來到輪椅旁,一邊命傭人去叫醫生,一邊輕輕順著葉帆的後背。
其實葉帆本來沒那麽難受,咳嗽了十幾聲就好的差不多了,結果他一看哥哥居然這麽關心他,又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好幾下——這可是他回家後,哥哥第一次表現出焦急的模樣。之前每次在飯桌上見到他,不是一張“加班真的很累”的臉就是一張“食不言是基本禮貌”的臉,亦或是一張“雖然我面無表情但是我能保證在你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開始批評你”的臉。
徐盛堯就像是矗立在遠處的一座大冰山,葉帆這艘小帆船拼命的劃啊劃,卻怎麽也劃不過去。然而今天徐盛堯居然主動關心他,僅僅是因為他咳嗽了兩聲——早知道他就該表現的病入膏肓,兩天一暈倒,三天一吐血,不信賣可憐換不來哥哥的溫言相待。
葉帆的演技只能偏偏他這個關心則亂的哥哥,在Andrew眼裏真是渾身都是破綻。Andrew在旁等了一會兒,見徐盛堯一心撲到弟弟身上,心想真是不愧敖瀾仁給他取的“徐惜弟”的綽號。他估計徐盛堯今天沒精力和自己聊新電影的事情,便告辭打算下次再來。
誰料他經過葉帆身旁時,葉帆居然一邊(拙劣的)咳嗽一邊攔住了他。
“An,”葉帆擡頭看他,那副癡迷的模樣Andrew熟悉的不得了,“你能幫我要來男神的簽名照嗎?”
“男神?”一聽這兩個字Andrew就想當然了,“哪裏需要管我要,新貴公司裏多的很,你若喜歡安瑞楓,直接派人去取就好。”真是人長得帥哪裏都有迷弟,他每天都要打發十來個管他要兄弟倆簽名的熟人。
葉帆忙道:“我男神是力哥,不是安瑞楓。”
這可真是奇了,王立力在圈子裏當了十幾年配角,屬於走在大街上別人看著眼熟但是怎麽也想不起名字那類。Andrew就是看上了對方紮實的功底才選他做自己第一部電影的男主角,沒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王立力的粉絲,而且身份還不低。
Andrew開玩笑道:“要他簽名,可以啊,但要讓你哥拿電影投資來換。”
他原本只是打趣,沒想到葉帆當了真,扭過頭便向徐盛堯說:“徐盛堯,你快給他的新電影投資啊,《狗肺之徒》由力哥演男主,票房能超十個億!”
Andrew在旁聽著都覺得他口氣大,王立力出道這麽些年,只演過三次男主,不論是電視劇收視率還是電影票房都不高,自己都不敢誇下海口說這部電影能賣多少錢,沒想到葉帆這麽盲信王立力的演技。
徐盛堯:“……你現在怎麽不咳嗽了?”
“……”葉帆:“咳咳咳!”
徐盛堯最厭煩別人騙他,不管大事小情,葉帆若老老實實和他說了,即使與自己的本意違背,他也有考慮的余地。現在葉帆居然用病情騙他,這令徐盛堯很是不滿,覺得自己的關心與緊張全是在演獨角戲。
“你身體既然這麽難受,就回去歇著吧。”徐盛堯冷靜的說完,就讓護工把葉帆的輪椅推回去。他順便吩咐傭人,未來三天葉帆的病號餐裏必須每個菜裏都有胡蘿卜,不吃完不準下桌。
Andrew見他正在氣頭上,自己同他說電影投資的事肯定要碰灰,他趕忙約了個下次見面的時間,頭也不回的走了。和老板要投資這種事情向來是持久戰,他從不奢望一次就能成功。
轉眼間,一書房的人走了個精光,徐盛堯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明明眼睛落在文件上,可怎麽都不能安下心來工作。他心中煩悶,幹脆叫來葉帆身旁的保鏢,問他們:“釣釣追星的事情,怎麽沒人匯報給我?”
他雖然接管過娛樂公司,但他本身對娛樂產業沒有絲毫興趣,他知道的明星屈指可數,平日更不會看電影連續劇。若不是Andrew一門心思非要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老演員當男一,他真是連王立力是誰都不知道。
結果就這麽巧,他看不上的演員偏偏是釣釣的“男神”……這稱呼真是聽了堵心。
保鏢面面相覷,當初徐盛堯只讓他們匯報葉帆的交友情況、出勤情況、外出情況,又沒說讓他們匯報他看了幾場電影,喜歡哪個明星。再說葉帆之前在禿鷹國時很少去電影院,就算去了也不會有熊貓國電影上映,他們完全沒聽過葉帆提起過王立力這個演員,當然無從匯報。
徐盛堯見他們什麽都說不出來,揮揮手讓他們都走了。他靠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腦中千思百緒,過了好久,他掏出手機給王健東打了個電話。
“健東,An剛才來找我了。”
王健東道:“我就知道他不會死心,肯定要親自去找你一趟。”他掌管新貴娛樂這麽些年,眼光獨到,“其實他那個劇本不錯,好好拍應該能成,而且他身為導演話題多,粉絲效應也高,只可惜這片子和他弟弟的戲路實在不符。”
徐盛堯又問:“那個王立力和他是什麽關系?”
“他說是朋友,據說出國前就挺熟了,演技相當好,就是公司太小什麽資源都沒有,年紀又大,長得一般,就一直沒紅。我一直建議An選擇咱們新貴的實力派演員,因為乘上他這股東風,人氣至少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徐盛堯閉上眼睛,沈默良久,開口說:“如果王立力演技可以的話,在選角曝光之前把他挖到新貴來吧,這樣就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王健東聽了手機差點沒握住:“啊?你這一秒好幾千萬的大老板,什麽時候有閑心過問這種小演員的挖角了?”
徐盛堯語氣無奈:“誰讓他喜歡。”
王健東默默點頭,心想老大為了An的電影選角,特地挖來其他公司的冷板凳演員,感情可真好啊。
第七章?
作為一個在徐盛堯身邊幹了將近五年的老員工,余秘書認為他對領導相當了解。徐盛堯睿智、勤奮、有魄力、有眼光,他依靠家世站到了頂峰,但余秘書相信,以他的才幹,即使是白手起家也能創造輝煌。
但與徐盛堯相比,他的弟弟就是大家刻板成見中最典型的那類富N代。從前余秘書和葉帆沒有過接觸,他下意識覺得,能讓徐盛堯扔下工作每個月都要飛過去探望的弟弟,絕對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小天使。直到真接觸了,才發現對方確實令人“放心不下”——能把自己折騰到ICU足夠讓人操心。
——不過怎麽會有人即使病怏怏的也這麽好看?
自從弟弟回國,徐盛堯最近一個月居然有五天是準時回家的,要知道每年的最後一個季度,徐盛堯幾乎長住在公司旁邊的酒店中,但現在為了弟弟,他不顧晚高峰堵車,一定要盡早趕回家吃飯。
為什麽“盡早”?
“釣釣現在還在恢覆期,吃飯太晚不利於他痊愈。”
“哦。”
余秘書這天又被徐盛堯帶回家吃飯。徐盛堯的秘書有很多,余知樂是他最器重的一個,否則也不會時時把他帶到身邊。說是秘書,余知樂並不只處理文書工作,徐盛堯有意鍛煉他,等到再過兩年就會把他下放到業務部門給他一定實權。
今天進展快,兩人在書房處理完工作時還不到十點。徐盛堯下樓時,葉帆正在客廳用大投影看電影《俠盜記》,這套碟是葉帆點名要看的,主演這部電視劇的人正是新貴娛樂傾力培養的混血男星安瑞楓。
與哥哥Andrew的藍色瞳仁不同,安瑞楓的雙眼是深灰色,這使得他在熊貓國的戲路比哥哥寬不少,很多武俠劇、民國劇都能演主角,只要隨便給他編一個少數民族的出身就行。
徐盛堯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有多少年沒時間沒心情看一部影片了,記憶中,唯有在釣釣還會奶聲奶氣喚他“撓撓”時,兩人曾一同窩在沙發裏看唐老鼠和米老鴨。
他看葉帆窩在沙發裏看的聚精會神,心裏一動便在沙發的另一頭落座,余秘書作為陪客忙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徐盛堯看著屏幕裏的飛檐走壁,聽著耳邊釣釣哢哧哢哧吃爆米花的聲音,想了想,喚來傭人,讓他們用一碗剝好成一粒粒的鮮甜玉米粒,換掉了釣釣懷裏的爆米花。
葉帆瞪眼:“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徐盛堯道:“玉米是粗糧,多吃對身體好。”
“又不是多吃粗糧能變粗。”葉帆滿臉不情願,覺得哥哥實在管太寬。
徐盛堯皺眉,批評他從哪裏學來這種不三不四的話。
葉帆不吭聲了,徐盛堯見他委屈的小樣子,自省是不是話說重了。
釣釣十四五歲時不知跟哪個社會上的“朋友”學會了說臟話,這種口癖一旦養成就很難糾正,徐盛堯曾說了他多次也不見成效。不過這次回國後,釣釣努力糾正自己,現在只有玩遊戲時才會聽到他說臟字。與那種不像乖孩子的口癖相比,偶爾帶出一兩個葷段子,實在算不得什麽問題。
但讓徐盛堯道歉,又實在挑戰他的家主威嚴。他是哥哥,他能對釣釣百般好,千般順,但說出去的話絕對不能收回來。
兩人安靜的繼續看電視劇,一時間氣氛十分尷尬。
還是余秘書有眼力,為了緩解兩人之間的僵硬,他主動跳出來打開話題:“這電影劇情真好,我光看了這麽一會兒就入迷了,回頭我也管老王要一套碟,回家慢慢看。”
徐盛堯聽出余秘書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便接話:“這是安瑞楓從電視劇走向電影的第一部戲,雖然是拿不了獎的純商業片,勝在票房高,口碑很好。”
余秘書誇:“劇本精彩。”
“特效不錯。”
“男主角演技好。”
徐盛堯其實根本沒在用心看電視劇,誇了一圈沒什麽可說,一擡眼剛好屏幕中出現了男二號與安瑞楓打鬥的場景,隨口表揚:“和他配戲的男二號也不錯,這個演員一看就是實力派。”
一旁的葉帆聽了,懷裏的玉米也顧不上挑剔了,特別開心的說:“徐盛堯,這就是我男神力哥,之前你還說他是三流公司的三流演員,他其實是絕對的實力派。”他不惜余力的遊說,“真的,你一定要給《狗肺之徒》投資,這電影會大賣的。”
徐盛堯:“……再議吧。”
自認為特別會揣摩領導心思特別會拍馬屁的余秘書這次發揮失誤,把話題引向了老大最不願談的方向,徐盛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麽表情都沒有,卻把余秘書嚇得腿都夾緊了。
為了逃脫困境,余秘書趕忙離開沙發,嘴裏一邊說著“您兩位想喝水嗎”一邊向著開放式廚房逃去,其實這屋裏到處都是傭人,哪裏需要他親自動手。
徐家的飲用水不是桶裝水,而是裝在水管上的凈水器,只需要按下按鈕,清澈的水流就會從細細長長的龍頭上流出,非常方便,只是今天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水龍頭出水不暢,淅淅瀝瀝才滴出了小半杯。就是這麽一個單純的不能再單純的東西,落在葉帆眼裏就帶上了別的意義。
葉帆孤身一人漂泊在外多年,接觸的人魚龍混雜,耳濡目染之下,他特別擅長把事情往下三路想。他是那種典型的可以從“白胳臂”聯想到“性交”的人,這種人在舊時候叫思想齷齪,現在換了種稱呼,叫腦洞大。
葉帆聽到他接水的聲音,扭頭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他:“看你接水我才想起來,余秘書,你去查泌尿科了嗎?這都一個月了,你不會還沒去吧?可不要哪天雞飛蛋打,那就連後悔藥都沒得賣了。”
余秘書手抖了一下,水灑了大半,窘迫到青筋爆出。他工作忙經常忘了喝水,公司的暖氣又很熱,搞得他最近有點上火,尿/液黃裏透白,小便時還覺得下面疼,他上廁所時必須控制水流,小股小股的往外撒。這事說不上什麽大毛病,他沒往心裏去,偶爾生啃一根苦瓜敗火。他哪裏想到自己的這點男性小問題居然被葉帆惦記上了,上一次葉帆說時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聽完就拋在腦後,誰想現在葉帆居然當著他的上司和滿屋的傭人說,這個臉真是丟大了。
葉帆還想繼續往下勸,徐盛堯卻制止了他的行為:“葉帆,你年紀不小了,這種令人難堪的惡作劇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啊?”葉帆被罵的莫名其妙,“我是好……”
“給知樂道歉。”徐盛堯不聽任何解釋,“我不清楚知樂身體有沒有問題,但這種話題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談論。如果你真的關心他的身體,你可以用更妥善的方式提醒他、幫助他。”
“我還要怎麽幫助他?等他真的不行了,他小便時我幫他扶著?”葉帆覺得自己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我是看在他是你秘書的份上才提醒他,要不然我幹嘛關心別人流量大小的問題。”
兄弟兩人為了這種事情不歡而散,兩個人誰都沒心情繼續看電視了。余秘書身為事件導火索,真是史上最無辜的一個。

余知樂回了客房,洗了個暖暖和和的熱水澡後舒服的躺在了床上。明明第二天一早就有會議,可他今晚完全無法入睡,腦中總是想著小少爺對他的“詛咒”。他像是烙餡餅一樣在床上折騰到淩晨兩點,一閉眼就是雞飛蛋打的恐怖場景。明明只是最簡單不過的上火問題,到了葉帆嘴裏像是得了什麽絕癥一般。眼看著墻上夜光表的時針又走了一格,精神很疲憊、身體很亢奮的余知樂認命的坐起身,擰開床頭燈,解開睡褲上的細繩,捧出自己兄弟左看右看。
雖然尿尿的速度慢了點,可不論他從哪裏看,都是一只好雞。
而在好雞之下,是一對在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瑕疵的好蛋。
不,不對。
深更半夜,原本萎靡不振的余知樂被自己的發現嚇清醒了——兩只蛋的手感完全不同,一只是正常的松弛狀態,但是另一只摸上去卻非常硬,就像是剛沾了涼水一樣緊緊縮著,與另一邊呈現非常鮮明的對比。最令他憂心的是,當他稍微使勁按那顆硬邦邦的蛋時,還伴有強烈的刺痛感,而這種刺痛和他尿太快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要不然,請一天假去醫院看看?
不妥。最近徐氏地產有大動作,擬收購某小國的一片港灣山林,預計以半月形的港灣為依托,建成一片超五星級的豪華度假村,吸引全球客流。因為這筆生意數額巨大,又是跨國投資,最近所有徐氏集團的高層都在為此事操心。這片港灣景色優美、性價比遠遠超出那些開發過度的海島,有眼光的人不止徐氏一個,另有三個跨國開發商對這片港灣勢在必得。港灣所屬的小國誰都不願得罪,幹脆變為內部招標,由這四家集團提案競標。徐盛堯每天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這次項目上,余知樂身為他的秘書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他連一小時的假都請不下來,更遑論一天了。
哎算了,不要自己嚇自己,說不定是他剛才洗完澡後,忘了把左邊的蛋收進內褲裏,結果蛋受涼才變得硬邦邦。
至於為什麽尿尿時會變疼?
上火,上火。多喝熱水就好。
第八章
余秘書一直盼望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上火癥狀能漸漸消退,可是天不遂人願,隨著年末工作越積越多,他的癥狀越發嚴重,可是他卻忙得一刻都離不開崗位。與他相比,徐盛堯身上的擔子更重,他現在絕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某小國港灣度假村的招標案上,徐氏地產的高層已經提前一個月到達當地與政府官員接洽,每晚徐盛堯都要聽他們做一次匯報,討論下一步的計劃。
這次投資涉及金額巨大,而這也是徐盛堯出任總裁以來,主導過的最重要的一項投資,如果這項招標花落徐氏,徐氏集團就能借此攀上新的頂峰,並在國際上享有盛譽。
為了這件事,徐盛堯足有十天沒回家吃過晚飯了。其中六天都是睡在公司旁邊的酒店裏,另外四天則是深夜趕回家,去釣釣房間裏匆匆看一眼他的睡顏、聽保鏢報告一下他的動態,接著短短睡上幾個小時,然後迎著第一縷朝陽趕回公司。
在這麽繁忙的情況下,徐盛堯卻出人意料的擠出了聖誕節下午的時間,不僅放了全公司假,自己也提前到三點就離開公司。
余秘書在心中大嘆一聲美弟誤國,老老實實的收拾起成堆的資料跟著徐盛堯上車回家。
對於徐盛堯來說,在家中和弟弟隔著一堵墻工作,便算是放假了。
聖誕節的下午有不少公司都提前放假,路上堵得要命,徐盛堯照例拿出手機調出大宅中的監控找尋弟弟的身影。
距離車禍過去已經有兩個月,釣釣斷掉的幾根骨頭漸漸長好了。這兩個月來他完全不運動,每天吃得病號飯又很有營養,使得他比剛回來那段時間胖了不少,臉色紅潤,再也不是病怏怏的模樣。醫生說,等過了新年就可以拆下石膏進行覆健,不過因為他長時間不走路,骨頭傷的又嚴重,覆健時會非常辛苦。
這兩個月釣釣乖的要命,以他愛玩鬧的性格,剛一開始徐盛堯認定他安靜不會超過一個月,便會呼朋引伴來徐氏大宅開party。誰想這次他真是轉了性,此次回國根本沒有和任何“老朋友”聯系,偶有一兩個消息靈通的人主動給他打電話,通通被他以未康覆的理由拒絕了。
徐盛堯看出他有意改變,對他越發的好。可能生死真的能改變人吧,雖然徐盛堯一直沒能抽出足夠的時間同葉帆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但他通過葉帆的種種行為,能看出他和曾經相比有多麽巨大的變化。
就像是一個年輕的身體裏裝進了一顆成熟的心臟,釣釣再不是那個永遠處於叛逆期的孩子了。
徐盛堯低下頭,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切換著一個個鏡頭,在屏幕裏搜尋弟弟的身影。可是他找遍了臥室、書房、客廳、花園,都沒有看到那架輕便的小輪椅,更別提寸步不離守著他的保鏢了。
徐盛堯皺眉,第一時間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通了,具管家匯報,今天中午吃完飯,小少爺就讓保鏢帶他出去透氣,而且還要求管家備車,說晚飯前會回來。
“是有人叫他出去的嗎?”
這還是葉帆回來後,除了去醫院外第一次踏出家門,由不得徐盛堯多想。
管家道:“應該不是,午飯時小少爺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東西,剛好看到電視裏的聖誕節廣告,他這才知道今天是聖誕節,就說要去逛逛,感受一下節日氣氛。”
“那他去哪裏了你知道嗎?”
“知道。”管家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憋笑,“少爺說他要去遊樂園。”
掛下電話,徐盛堯無奈的搖搖頭,見坐他對面的余秘書一臉好奇,就把這事當作笑談和他講了。
“虧我還覺得釣釣變成熟了,沒想到他比之前更加幼稚,明明他上初中後就不屑去遊樂園,居然聖誕節跑去和別人擠。估計他是憋得狠了,實在想不出哪裏能消磨時間,就決定去那邊轉轉。”
余秘書也頗感無語,實在不敢相信“關心”自己男性健康的人居然有這麽純真的一面。
“那要去遊樂園接他嗎?”
“不了,”徐盛堯靠回到椅背上,“回家吧,還有工作要處理呢。”
車子安靜的在道路上行駛了半個多小時,眼看著大概還有二十分鐘路程就將到達徐氏大宅時,余秘書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徐家的私人律師,他已經為徐家人服務了二十多年,從生喪嫁娶到遺產分割,徐家的很多大事背後都有他的身影。
看著手中嗡鳴不已的手機,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唯二的一位徐家人,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順著余秘書的天靈蓋直達尾椎骨,連帶著蛋都開始疼起來了。
他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簡短的與電話那頭的律師打了聲招呼,然後對方就用急促的聲音告知了他一個非常不妙的事情。
“知樂,我剛剛接到了小少爺的電話,他在遊樂園門口讓保鏢打了個人,下手很重,現在對方嚷著要賠償,具體情況我知道的不是很詳細。現在我正在趕往警局的路上,你替我向徐總匯報一聲,有進展的話我會再給你打電話。”

其實事情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就如管家所說,今天中午葉帆在吃飯時看了一則廣告,介紹在聖誕節當天商家推出的特惠活動。
葉帆天天在家悶著,時間概念早被他拋之腦後。他雖知已到年末,但具體幾號他說不清楚,聽了廣告後,他皺著眉頭說了一句“今天居然是聖誕節”,就扔下吃了一半的午餐,要求保鏢陪他出去透氣。徐盛堯從未限制過葉帆的外出,但葉帆自從回國後就一步沒有離開過家門,搞得保鏢還以為他轉性了。哪想到廣告裏的一句“聖誕節”勾起了他的心思,非要讓保鏢帶他去遊樂場。
保鏢勸他外面冷,葉帆反駁:“咱們又不是住在南半球,聖誕節不冷難道立夏冷?”
保鏢說他坐輪椅不方便,葉帆問:“不坐輪椅坐什麽,你們也沒給我準備八擡大轎啊。”
他鐵了心非要在聖誕節去遊樂園玩,說要感受節日氣氛,而且一再催促保鏢們快些再快些。因為他們走的太匆忙,保鏢甚至沒來得及向徐盛堯報告一聲。
他們原以為要陪這位祖宗在遊樂園裏消磨一下午,誰料剛到門口還沒買票,葉帆忽然叫了起來。
“快,快攔下那個男的!就是一手牽狗一手抱小孩的那個!”
保鏢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大概二十米外,果然有一個身量高挑的男人懷中抱著一個大約兩歲的小男孩,而另外一只手正牽著一只長腿尖嘴的小狗。他懷中的小孩有些別扭的擰著身子,頭低著看向跟在一旁的小狗,伸出短粗的肉手在虛空抓啊抓。
見這些保鏢們動都不動,葉帆更著急了,他狠狠的錘了一下離他最近的那個保鏢,只可惜人家身高接近兩米,葉帆坐在輪椅上只能砸到他的大腿。
“你們楞著幹什麽,那是個人販子!那小孩不是他的!”
保鏢們滿頭霧水,雖然那孩子是個圓臉,那男人是個長臉,看上去也不是很親密的樣子,可男人打扮的幹幹凈凈,站的筆直,走路昂首挺胸,與那些賊眉鼠眼順邊兒溜的人販子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見保鏢們還是不動彈,葉帆氣的大罵:“你們跟了我這麽長時間,怎麽一點名牌都不認識?那孩子鞋是古琦的,羽絨服是愛馬仕的,帽子手套都是普拉達今冬新款!再看看那個男的,一身運動服都是便宜貨,尤其是那雙球鞋,我頭一次見三葉草的鞋上能長出一個對勾。這麽窮酸的男人連根LV的狗鏈都買不起,哪能養出這麽嬌貴的金娃娃,不是人販子還能是什麽?”
聽了葉帆的分析,保鏢們頓時恍然大悟——他們家小少爺從小含著金勺子長大,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什麽奢侈品沒見過?光是鱷魚皮的腰帶就有八條,限量版球鞋穿臟了就扔。沒想到平常被他們私下裏議論為敗家的行為,卻能在關鍵時刻起了作用!
對付一個孤身犯案的人販子,只需要三個保鏢就能把他揍趴下。這小子剛開始還不承認,一口咬定孩子是親戚家的,幾拳下去他就服了軟,只說孩子他不認識,是孩子看到狗狗可愛硬要跟著他走。
呸呸呸,一派胡言。
後來有圍觀路人報警,說是遊樂場前有人尋仇鬥毆,警察來了一看,見幾個肩寬五十的大漢圍著一個瘦弱的男人猛揍,便認定他們是尋釁滋事的一方,把他們全都帶回了警局。
結果到了警局那男人更猖狂,舉著被揍下來的牙要警察幫他討公道。他直接翻供,說他看孩子孤零零的在大樹下站著,又喜歡他的狗,便打算帶著孩子找家長,沒想到被人圍上來一頓臭揍。因為之前揍他時對方編造出的親戚關系沒人錄下來,所以現在葉帆一方處於弱勢,對方堅稱自己是好心幫孩子,要控告葉帆他們故意傷人,還要求現在就去醫院看病。
葉帆懶得和他扯皮,別看他現在坐在輪椅裏模樣柔弱,但他從來不是一個好欺負的對象。他幹脆打電話叫來了家裏的律師,說自己打了人讓他趕快過來處理。他哪裏想得到,就因為他說的太過簡短,讓對方誤會,結果被律師一個電話告到了徐盛堯那裏。
他直到現在還做著美夢:今晚回家他一定要好好表功,若是哥哥知道自己從人販子手中救了小孩子一命,讓他免於被賣到深山老林後被殘忍虐殺的命運,哥哥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吧?
人販子的“作案工具”是一只黑色的貴賓犬,四爪著地時到人的膝蓋那麽高,眼睛黝黑,毛也黝黑,遠遠看上去像是一頂長了腿的假發,圍著人不住的轉來轉去。也不知這貴賓犬有多大年紀,又機靈又可愛,葉帆本來就喜歡狗,看著這麽一只聰明伶俐的小狗就忍不住逗逗。
他仗著自己臉好看,從民警姐姐那裏討了一只火腿腸,一掰兩半,其中一半繼續分成幾小截,夾在指間拿來逗狗。
貴賓這種狗天生聰明,又特別親人,出廠設置就自帶好幾種小把戲,要不然也不會被犯罪分子選來騙孩子。
葉帆拿著指節那麽大的一點火腿腸,對狗說:“握手。”
狗便把小爪子放到他的手心裏。
葉帆又拿了一塊,說“謝謝”。
狗就依靠後腿站起來,兩只前爪搭在一起上下擺動。
就是葉帆教狗轉圈時遇到點困難,這只狗好像沒學過這麽高難度的動作,不明白怎麽轉圈。葉帆手裏拿著肉塊,胳臂不住的順時針畫圈,同時嘴裏喊“轉圈、轉圈”,小狗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便像剛才一樣人立而起,扭過身子開始打轉。
這一刻,警局裏呈現了非常詭異的一幕:鼻青臉腫的人販子在一旁向警察訴苦要求嚴懲兇手,保鏢們一言不發保持沈默,而葉帆和小狗其樂融融的玩在一起,整個警局都要被他的笑聲和狗的叫聲填滿。
距離他不遠處,被警察姐姐抱在懷裏、從頭至尾什麽都不說的小男孩滿眼憧憬的看著葉帆與狗,他的年紀還太小,並沒有意識到剛剛在自己身上發生了多麽驚險的一幕。但是他註意到現在圍在他身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而姥姥一直教導他,陌生人問什麽他都不能說,所以即使抱著他的這個大姐姐好溫柔好溫柔,他都緊閉嘴巴一聲不吭。
其實他肚肚真的好餓,而且他好想和狗狗繼續玩啊!
見小男孩一直盯著自己手裏的香腸,葉帆以為他餓了,剛好他手裏還有半截幹凈的香腸,他向著小孩平攤開手掌,笑瞇瞇的問他:“想吃嗎?”
靦腆的男孩這一次大膽點頭,他掙脫了警察姐姐的懷抱,邁開小短腿飛撲向葉帆,就像是一顆小炮彈一樣砸向他的目標。而在他的小肉手即將觸碰到葉帆手心的那半截香腸時,他忽然停下步子收回了手,隨後他遲疑了歪了歪頭,奶聲奶氣的說出了迄今為止的第一句話。
“叔叔,我也要轉圈嗎?”
第九章
當徐盛堯帶著余秘書趕到時,徐家的律師剛剛停下車。兩方人馬在警局前匯合,律師勸徐盛堯留在車上,畢竟徐氏的總裁如果被人拍下出入警局,捅到哪個報社媒體很影響聲譽。
徐盛堯哪裏聽得了勸:“若徐氏的公關團隊連這種新聞都壓不下來,那我養他們是做什麽用的。”
余秘書在徐盛堯背後給律師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兩人對視一眼,老實的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同走進了警局。
為了低調行事不給警察留下負面印象,徐盛堯沒讓保鏢跟隨。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強大氣場,以及他身上專屬於霸道總裁的標配——背頭、眼鏡、長款風衣和鋥亮的皮鞋,身後還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拎包小弟,這模樣怎麽也不像是在馬路上被人偷了錢包跑來報案的。
所以當他們走進警局時,不管是報案的苦主還是辦案的民警都第一時間註意到了他們一行三人,寂靜像是一種迅速蔓延的病毒一樣席卷了整個警局,在安靜了足足三十秒後,才有一位民警站起來問他們是來做什麽的。
這時候自然是律師出面,三言兩語說清楚為誰而來,民警一聽他們是來找葉帆的,臉色頓時變了。剛才葉帆帶著五六個保鏢進門的排場大家都見到了,這一位看來就是過來幫他的,帶的人比葉帆少,氣勢卻比他還強,也不知是什麽身份。
他領著他們到了辦公室,門一推開,彌漫著的熱氣撲面而來,待熱氣散盡,徐盛堯才看清辦公室裏的情況。與他一路上設想的不同,被保鏢們簇擁在中間的葉帆一臉笑意,懷裏抱著一個大約兩歲的瓜皮頭小男孩,那男孩手裏拿著半根香腸專心致志的啃著,香腸碎都沾到了臉頰上。旁邊一只烏黑發亮的小狗看著眼饞,焦急的伸出爪子撓小男孩的腰,葉帆拍了拍它的頭,訓斥它“剛才不是吃過了嘛”。
一位女民警蹲在地上,一手拿本一手拿筆,柔聲向男孩詢問問題,只是男孩吃起來就顧不上回答,再加上年紀小表述能力不好,吭吭哧哧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距離幾人不遠處,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在痛苦哀嚎,要求警察一定要給葉帆以嚴厲懲罰。聽到自己東家的名字,律師趕忙走過去,代替葉帆同兩人交涉。
本來見到律師來了還挺開心的葉帆,見到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旁的徐盛堯,滿臉驚訝:“你怎麽來了?”他見他一臉嚴肅,再看看余秘書給他不住的打手勢,委屈道:“你不會以為我打人了,特地跑過來收拾我吧?”
即使聰明如徐盛堯也猜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本來以為你又闖禍了,但我想你總不會當著一個小孩子的面去打人。”
“那你可看錯我了,我還真是當著他的面打的。”
保鏢見這兩兄弟語氣別別扭扭的快要吵起來,頓時著急。明明小少爺做了好事,卻被徐總誤解了可怎麽行?保鏢領隊趕忙跑過來附在徐盛堯耳邊講清楚來龍去脈,當講到小少爺憑借兩人的穿著斷定他們不是父子時,徐盛堯的視線不禁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葉帆懷裏的小男孩吃完了香腸,又往葉帆懷裏蹭了蹭。那孩子好奇的看著葉帆左腿右手上的石膏,好奇的問他這是什麽。
葉帆怕嚇到他,便說:“這是叔叔的畫板,叔叔是個畫家,要隨身攜帶白板作畫。”他一邊說一邊從保鏢那裏順過來一直筆,讓孩子在自己的石膏上亂塗亂摸。
孩子一邊畫一邊說:“叔叔,我爺爺也是畫家。”
旁邊的女警精神一震,忙問:“寶寶,告訴阿姨你爺爺叫什麽啊。”
孩子認真的想了想:“我爺爺叫‘臭棋簍子’。”
所有人:“……”
女警之後挨個問了一遍孩子親屬的名字,可是孩子的回答全是昵稱,並沒有任何參考作用。他們通知遊樂園的工作人員輪番播出孩子的走失啟示,無奈的是播出幾遍後都沒有家屬找來。
那邊的“受害人”更猖狂了,拐彎抹角的罵孩子的家人是把孩子帶到遊樂場遺棄的,他熱心幫忙想給孩子找到家,卻被誤解是人販子。
葉帆聽的心煩,罵他:“去你媽的放狗屁!遊樂園大門旁邊五十米就是警察局,沒聽說帶著孩子找家不去警局,反而往車站走的。”他罵人時還記得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想讓他聽見自己說臟話。
其實警察更傾向於葉帆的觀點,他們也認為抱著孩子就走的男人別有用心。但對方一口咬定自己僅是為了幫孩子找家人,而且確實是葉帆這一方先動手,形式實在不利。根據辦案的流程,動手的葉帆和抱走孩子的男人都要收押,待有進一步證據才能確定哪方是無辜的。
一聽說寶貝弟弟將要在這裏蹲上一晚,徐盛堯臉色變得極為不好看。雖然說律師可以把釣釣保釋出來,但讓釣釣平白背了個罵名,徐盛堯是絕對不允許的。
他看了看釣釣懷裏一身名牌的孩子,開口道:“如果這個孩子確實家世不錯的話,那他身上應該會有定位裝置和錄音設備,一般都會放在鞋底、皮帶扣、胸針或者手表上。”
可能是因為他身上的氣場太強,女警居然真的按照他的吩咐去搜尋孩子身上的配飾。果不其然,孩子手腕上的米老鴨腕表帶有玄機,不僅有一閃一閃的定位裝置,還有自動錄音功能。民警趕快把手表連上電腦,調出事發時的一段錄音,而正是這段錄音,戳破了人販子的謊言。
錄音中,對方先是問孩子“你家大人呢”,孩子並沒有回答,然後他指示小狗表演謝謝握手等一系列把戲,在吸引來孩子的註意後,他便露出了真面目,以“要不要去叔叔家看其他小狗啊”的理由帶走了孩子。
現在鐵證如山,人販子再辯駁什麽都沒用了。警察把人販子帶走審訊,希望能從他這裏順藤摸瓜,找出他的上下遊。
孩子還在拿著畫筆在葉帆的石膏上作畫,葉帆一想到他如果被拐賣將會遭受怎麽的折磨,就心疼的不得了。他親了親他額頭,又擡起來笑意盈盈的對徐盛堯說:“你還蠻厲害的,居然一下子就想到他身上帶了裝置。”
徐盛堯沒說話,沈默的盯著他。
兩人對視三秒,葉帆遲鈍的腦袋終於反應過來,他摘下手上的天價腕表劈頭蓋臉就向徐盛堯砸去,口中怒喊:“徐!盛!堯!!!”
他回來確實是為了緩和兄弟兩人的關系,但絕不願意拿自己的自由做籌碼。
不過他左手沒什麽力氣,徐盛堯輕輕一抓就把手表抓到了手裏。他勾著表帶走到葉帆面前,不容分說的拉起他的手,重新把那塊昂貴的定制腕表戴到了他的手腕上。葉帆顧忌著孩子在身前不能用臟話罵他,只能甩手想要重新把表掙脫。
徐盛堯不輕不重的打了他手心一下,說:“這塊表是爸爸留給你的,我怎麽可能往裏面動什麽手腳。”
葉帆一下不吭聲了。說起來這事他一直覺得有些莫名愧疚,徐老總裁非常寵愛他這個小兒子,臨終前特地把他叫到床前,讓管家從床頭櫃裏拿了這塊他最常戴也是最鐘愛的腕表,親手放到了葉帆手裏。當時葉帆正是最叛逆的時候,不理解徐老總裁的疼愛之心,反而覺得這是他對自己沒有繼承權的補償。
後來經歷了風風雨雨的很多事情,他才明白父愛的可貴。
這樣對比一看,從小就被鞭策成為繼承人,一刻都不能停歇的徐盛堯除了繼承了碩大的集團以外,得到的疼愛還不如自己多。
葉帆正沈浸在低落的情緒中,思考要不要跟哥哥說一聲“對不起我誤會你了”,誰想徐盛堯下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愧疚。
只聽他輕描淡寫的說:“雖然這只表沒動手腳,但是你其他表都有放定位,以後出門還是戴那些表比較好。”
葉帆:“……你你你你你。”
徐盛堯一臉理所應當:“這都是為了安全考慮,若是真出了什麽事,我還能靠手表找到你。”他見葉帆還是難以接受的模樣,擡起手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腕表,“不光是你的,我的手表、鞋、皮帶都有定位,咱們兩個的系統相通,你若是想知道我在哪裏,回頭讓人在你手機裏裝個軟件,便能看到我的位置。”
葉帆嘟囔:“……誰要時刻知道你在哪裏啊。”他嘴上說的硬氣,但心裏逐漸接受了徐盛堯的解釋,還打算回家就把軟件裝上,時不時窺探一下哥哥到底有沒有認真上班。
……奇怪,剛才是誰說絕不會犧牲自己的自由來著?
他們兩兄弟的低聲交談並沒有被其他人聽到,一旁的女警還在圍著小男孩打轉,希望從他嘴裏聽出更有用的消息。但是孩子專心致志的畫畫,不說名字、不說家庭住址、不說家長電話,一問三不知。
葉帆看著都發愁:“這孩子怎麽這麽傻啊。”
徐盛堯想了想,沒告訴他釣釣直到三歲話都說不利落。
若不是這個孩子渾身上下穿的確實金貴,手腕上還帶著定位裝置,要不然警察真要以為他是被人故意遺棄的了。
葉帆想了想,試探性的說:“遊樂園裏廣播了那麽多遍都沒有家人找過來,會不會是他們家人現在不在遊樂園裏了啊?”
女警問:“你說懷疑孩子是被人從其他地方抱過來的?可是根據監控顯示,孩子是一個人從監控盲區走到售票處外的大樹下,然後才被嫌疑人搭訕的。”
“不,不是這個意思。”葉帆心一橫,說:“咱們大膽猜測一下,會不會是……比如是孩子的姥姥啊奶奶啊帶著孩子來遊樂園,老人家暈倒了,被救護車帶走了,結果孩子落在這裏了?”
女警眼前一亮,趕忙打電話給園區,遊樂園的保安說,一個多小時以前,確實有一位老太太突發高血壓暈倒在園區外的女廁所裏,有好心人看到後叫了120,把老太太拉走了。他們再打到醫院一問,實在太巧,老太太剛蘇醒過來,一睜眼就在找孫子,非要下床回遊樂園。
老太太身上沒帶任何證件,之前暈倒了也沒辦法通知家人。現在孩子已經找到,老太太的家裏人也聯系上,真是皆大歡喜。
在等待家人來警局接孩子的時候,葉帆一直在陪孩子玩耍。孩子在他腳上的石膏上肆意揮灑,畫了太陽、小花、雲朵,看著還挺像樣。那只狗老實的坐在孩子身旁,有一次孩子握不住筆,筆掉地上後咕嚕嚕滾出好遠,不等保鏢去撿,小狗已經叼著筆蹦跶著回來的。
小孩子摸摸小狗的腦袋,說:“叔叔,我好喜歡這只狗啊。”
葉帆道:“叔叔也喜歡,等你家裏人來了,你可以問問他們能不能養。”
坐在一旁的徐盛堯聽了,好笑的問:“怎麽他叫你‘叔叔’你也應?你不是最討厭小孩子把你叫老了嗎。”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讓人叫‘哥哥’?丟不丟人啊。”
“……你這次回國,真是成熟不少。”
葉帆撇了撇嘴:“若是再不成熟,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徐盛堯察覺出葉帆這話說的有些奇怪,剛想細問,就聽小男孩問葉帆:“叔叔,那個人是誰啊。”
葉帆看了一眼徐盛堯,別扭的回答:“……這是我哥。”
這可是自葉帆升入初中以後,第一次說出哥這個字。僅是這一個字,就讓徐盛堯最近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心情大好,恨不得捐十棟教學樓五個實驗室三所希望小學來慶祝一下。他看著葉帆的頭頂,仿佛看到自己從小寵愛的釣釣重新回來了一樣。
男孩又問:“你是叔叔,那叔叔的哥哥叫什麽?”
葉帆想了想:“他那麽老,你叫他大叔就好。”
……哎,剛誇他乖,他就尥蹶子,真是一頭倔驢。
時間在說說笑笑中很快過去,半小時後,一對中年夫妻急忙趕到遊樂園轄區警局來接孩子,兩方人馬一照面,都覺得彼此眼熟。
還是余秘書眼睛尖記性好,他第一時間湊到徐盛堯身旁,低聲道:“這個男的是書法名家高先生,徐氏之前投資的當代藝術博物館的開幕儀式上,您和他一起剪過彩。”他回憶了一下,又說:“他的父親高大師是現今國畫界的領軍人物,每幅畫都售價很高。”
徐盛堯原本以為他們是孩子的父母,結果孩子見到他們後,撲到他們懷裏叫的居然是大伯和嬸子。高先生想起了徐盛堯的身份,非常熱絡的與他打招呼,語氣裏是滿滿的感謝。
“謝謝徐先生出手相救,才讓我家小墨免於被拐賣。”原來這個小男孩叫高墨,因為高家往上幾代都從事書畫創作,他的爺爺希望他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才給他取名為墨。
徐盛堯推辭:“這事其實和我沒什麽關系,是我弟弟發現了孩子的衣著和拐賣人不符,所以讓保鏢把他們攔下的。”
高先生趕忙轉向葉帆向他道謝,他想既然是徐盛堯的弟弟,那肯定也是姓徐,所以開口閉口都是“小徐先生”,辦公室裏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葉帆不想再聽他感謝自己,他不認為自己是多麽高尚的人。在那種情況下,誰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悲劇發生卻什麽都不做。他轉移了話題,問:“小墨的父母怎麽沒來?”
高先生回答:“我弟弟和弟妹隨隊科考去了。”
這說法讓在場所有人吃了一驚,余秘書說:“一直聽說高家人人都善文墨,沒想到還有兩位科學家。”
高先生最喜歡聽人表揚他弟弟,但嘴上還要謙虛的說:“哪裏、哪裏,我弟從小就不喜歡舞文弄墨,本來我爸還想讓他跟我一起練書法,可是他高中卻選了理科,後來考入地質系,一步步攻讀到博士。說來慚愧,他發表的論文我們全家人都看不懂哩!不過他和我弟妹就是在一次科考中認識的,他們兩人一人是地質學家,一人專攻生態,算是珠聯璧合。只可惜每次出門科考都要半年多,所以才會把小墨交給我們照顧。”
他又說,在來的路上他已經聯系了小墨的父母,他們聽後表示一定要親自和徐家兄弟道謝。只是他們現在科考任務重,實在回不來,就想約個時間同他們線上視頻。
葉帆追問:“他們去哪裏科考了?國內嗎?”
高先生說:“不是,是千島之國的某個小島,他們說了名字我沒記住。他們本來只打算待五個月就回來的,可是他們在一個半月之前測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殼波動,當地的生態循環也出現問題,昨天他打電話回來說要多留一段時間。……嗨,具體的我也不懂,他說的那些名詞我一個都沒聽過,不過這些也不是什麽機密的東西,小徐先生您要是感興趣,可以讓他給您講講,我這個弟弟,最愛給人上課了。”
千島之國?
余秘書沒有掩飾住臉上的震驚,他下意識的看向身旁徐盛堯,發現他也同自己一樣眉頭緊鎖。
他們徐氏地產最近一直在準備投標的超五星級度假酒店,可就在千島之國的一座未開發的島嶼上!
第十章
在拐賣案件告一段落之後,那只被當做“作案工具”的黑貴賓犬被葉帆收養了。根據人販子的供述,這只狗並不是他買的,他的同夥前不久“光顧”了一家寵物店,不僅把櫃台裏的現金洗劫一空,還抓了幾只貓狗出來,長得好看的轉手賣了,這只黑漆漆的因為長得醜沒人要,還長得極快,就留下來騙小孩。
原本小墨是想把狗領回家的,但是小墨的嬸子對動物毛發過敏,而小墨的奶奶高血壓剛出院需要靜養,兩邊人家都不適合養狗。一聽說可愛的狗狗不能跟著自己回家,小墨哭得是肝腸寸斷,小胳膊死死圈住狗脖子不肯撒手。這狗頗通人性,伸出小舌頭不住的舔著小墨的嫩臉蛋,把他臉頰上的眼淚都舔幹凈了,但很快又有新的淚珠灑下來……
小墨的叔叔看著特不是滋味:“……我弟弟和弟妹出國考察的時候,這傻小子還笑著揮手呢。”
後來葉帆和小墨約好,先把狗養在自己家,等到小墨奶奶的病好,再商議這狗是由小墨家領走還是繼續留在葉帆這裏。在狗的歸屬權確定之前,葉帆不會給狗取名。
因為當天是聖誕節,寵物醫院都關門了,葉帆決定第二天再帶狗去醫院檢查身體,當天晚上直接回家。本來葉帆想抱著狗去做自己來時的車的,但徐盛堯僅瞥了他一眼,他就稀裏糊塗的帶著狗上了徐總的專車。
說起來,自徐老總裁去世後,這還是葉帆第一次和徐盛堯共乘。總裁專用的加長轎車極為氣派,後面空間極大,兩排座椅是面對面的,葉帆坐在徐盛堯對面的座位,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看狗,就是不肯看徐盛堯。
和哥哥單獨呆在一個密閉的小空間裏,實在讓人緊張的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放。明明徐盛堯一直在低頭翻看工作文件,但葉帆總有種錯覺,覺得哥哥一直在用余光註視自己。
就像自己也用余光關註他一樣。
小黑狗在外面跑了一天累的不得了,它貼著葉帆的大腿臥下,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還不忘把腦袋伸到葉帆大腿上求他摸。葉帆正愁沒有事情轉移註意力,見狀趕忙在狗的頭頂胡嚕了兩下,狗撒嬌的搖搖腦袋,葉帆順著它的脖子滑到後背摸,摸著摸著狗就舒服的完全躺倒,把整個肚皮露給葉帆玩。
葉帆嘴巴不閑著,一邊摸一邊碎碎念:“好好好,下巴撓撓……哦呦,肚皮也要撓撓……乖,大腿也讓我撓撓……”
他在狗身上這裏也撓撓,那裏也撓撓,撓的狗身子酥軟,撓的坐在他對面的徐盛堯臉色難看。偏偏葉帆沒意識到自己禍從口中,還在那裏傻乎乎的和狗親熱,搞得徐盛堯以為他打算給狗取名叫撓撓了。
待到家後,葉帆先帶著狗進屋,徐盛堯見他的輪椅消失在門廳處,轉頭囑咐司機:“明天不要開這輛車來接我。明早把車送去全車消毒,那狗既然全身癢癢,說不定身上有跳蚤。”

當天晚上,小墨的父母準時上線,通過網絡視頻向葉帆鄭重道謝。葉帆忙說自己只是舉手之勞,又說自己與小墨投緣,希望他們能同意讓小墨時不時來家裏做客。
“當然沒有問題,您救了小墨,別說讓他去您家玩了,就算讓他認您當幹爹、給您磕頭也是應該的!”小墨的父母一臉感激的說。
“幹爹就算了!”葉帆趕忙拒絕:“叫我叔叔就夠老的了,叫我幹爹我實在承受不起。”
拜葉帆的“舉手之勞”所賜,徐盛堯意外的在競標之前聯系上了正在千島之國做研究的地質生態科考團,並且以讚助形式從對方手裏獲取了他們還未發表的研究論文中的一部分數據。根據數據顯示,一個多月之前深海中開始出現頻繁的地動,因為震源很深、傳到地表後波動不大,偶有震感的還是並未開發的人口稀少的小島,所以並未引起當地政府的重視。
而這次徐氏打算競標的海灣山林,就在其中一座有微弱震感的小島上。
之前徐氏地產的人已經上島考察過,從土地狀況、自然景色、海洋方面來看,這裏都是一個天然良港,非常適宜修建船塢。若競標成功,徐氏會拿出很大一筆流動資金及銀行貸款來修建度假酒店,而徐氏地產也將借此踏入跨國酒店的領域,未來還將興建更多的度假酒店。
但現在擺在徐盛堯案前的這份考察報告,清楚的說明了當地深海區域地動明顯,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震源向上擡升,那就極容易引起海嘯!度假酒店為了景色考慮,肯定都會修建在沿海一帶,而當海嘯來臨時,它避無可避,徐氏很可能因為這項投資賠進巨額身家,乃至割肉削骨……
僅僅一個科考團的研究結果無法盡信,徐盛堯讓人把相關資料發給此領域的其他專家學者,得到的反饋中,過半人和科考團持有相同意見。雖然地震無法提前預測,但地殼活動頻繁是有征兆的,雖然無法斷定未來幾年內一定會有海嘯,但可能發成的概率數倍於東南亞其他區域。
出於謹慎考慮,徐盛堯在和徐氏地產的高層連續開會數日後,狠心決定停止此項目。雖然他們前期對此付出良多,但與未來可能損失的相比微不足道。不過招標會他們還會參加,但是他們拿出的投標案不會太認真,僅為走個形式,若能讓其他競爭對手在這個項目上載個跟頭,徐盛堯還是很樂意見到的。

現在已是年關,若不是為了之前那個港灣度假酒店項目的招標也不會有這麽長時間的加班。現在公司內部已經確定結束這個項目,工作量頓時少了許多。
余秘書思前想後,終於決定利用新年假期去醫院做檢查,檢查的內容就是他的男性部位。
平日裏因為工作忙,就連廁所都很少上的余知樂已經很久沒有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小夥伴”親密接觸了,他實在想不起來尿疼蛋硬的癥狀是何時開始。
他來檢查的醫院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私立醫院,專門為企業高管、政府要員、世家子弟服務,就連徐盛堯的父親病重時都是送到這裏續命。余知樂沾了徐盛堯的光,被安排來這裏的泌尿科看專家號。
新年假期,大家都避諱一年初始就來醫院看病,所以醫院走廊上空蕩蕩幾乎沒人。排在余知樂前面的只有兩個,他坐在診室門口玩了一會兒手機,余光見到有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落座在他身邊,他擡頭隨意撇了一眼,卻發現來人居然是徐盛堯的朋友,同為豪門闊少的敖瀾仁。
徐盛堯和他關系不錯,兩人雖不常見面,但時不時會打個電話問候一聲。與一人挑起集團重擔的徐盛堯不同,敖瀾仁簡直像是放大版的葉帆,年輕時渾過,現在三十多歲了也不見有多麽成熟。
畢竟是來泌尿科看診,遇到熟人實在尷尬。
余知樂忙低下頭,心裏默念:不要打招呼不要打招呼不要打招呼……
可惜他的祈禱上天沒有聽到,敖瀾仁大掌一拍他的後背,特別爽朗的說:“哈哈哈哈哈好巧啊,余秘書你也來看泌尿科?”
“……”余知樂推了推眼鏡,見躲不過只能硬著頭皮寒暄,“是啊,您身體也不舒服?”
敖瀾仁嬉皮笑臉的說:“我沒什麽不舒服的,但是我想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發現余知樂沒聽懂他的話,敖瀾仁解釋:“我包/皮過長,影響快感,過來面診約個環切手術。”
“……”沒話題真他媽不該硬聊。
余知樂現在無比支持自家總裁管教弟弟,要不然十五年之後葉帆就是另一個敖瀾仁了。
好在敖瀾仁還懂點禮貌,沒有貿然問余知樂是來看什麽病,只是問他為什麽選新年到醫院來,“明明聽說徐氏的年假特別多”。
余知樂苦笑:“年假多是一方面,請不了就是另一方面了。年末年初正是事情多的時候,除了公立假期,其他時候恨不得周六日都要加班到深夜,別說一天的空閑,我就連一小時的空閑都不一定有。”
敖瀾仁不信,因為就算是他家那兩個工作狂女強人姐姐,也能時不時抽出時間去美容度假。
余知樂有意嚇他,挑了幾樣他最繁重的工作內容說給敖瀾仁聽,當然說的都不是什麽機密內容,而且他還故意誇大,把最近三個月的工作模糊了時間,聽起來像是一個月的工作量似地。
這些話說完,敖瀾仁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他瞠目結舌的看著余知樂瘦弱的小身板,喃喃道:“盛堯他太不地道了,又讓你像一般秘書那樣處理文書,又讓你像項目總監那樣把控項目進度,現在又讓你負責他的家事……他以為你有三頭六臂啊!”
想了想,他又說:“你放心,春節的時候我把他約出來喝酒。他讓你做哪咤才能做的工作,我一定說動他給你發哪咤應該拿的工資!他要是不給你,不用你抗議,我就替你鬧海去!”
“……”
之前余知樂幾乎沒和他說過話,僅僅在見面時會互相問好,哪裏想到敖瀾仁如此仗義爽直,雖然人有些傻傻的,但還蠻有意思。
余知樂覺得讓他這麽誤會下去實在不好,趕忙道:“其實徐總對我很好,平時忙些,但年底分紅不會虧待我,我跳槽過三次,徐氏集團不論是公司前景還是個人發展方面都是最好的。”
敖瀾仁聽他這麽說,松了一口氣:“那就成。我想盛堯那小子也不會做那種壓榨人的周扒皮。他是我們這一輩裏最會待人處事的一個,也是最聰明的一個,幸虧我這人臉皮厚,要不然都沒法和他做朋友。”
都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有人投胎投的好,生下來就在羅馬。只是徐盛堯選擇從羅馬出發繼續往前走,而敖瀾仁覺得羅馬的風景挺不錯。
敖瀾仁說話愛打直球,不熟的人說他是口無遮攔,熟的人明白他是心直口快。他和人交往沒那麽彎彎繞繞,僅選臭味相投、不會動歪心思的。他之前就註意到這個跟在徐盛堯身旁的萬能秘書,覺得他又能幹又嘴嚴,對他印象很好,但對方每次看到他除了規規矩矩問好後什麽都不說,今日碰巧遇到,他就忍不住多聊兩句。
他故意賣慘:“我和盛堯不一樣,我在經商這方面實在沒有什麽天賦。就連搗鼓的幾家餐廳酒吧我也僅負責選位置訂菜品搞裝修,日常經營什麽的都是花錢雇的專業經理人。我總聽他誇你能幹,剛才聽你詳細講了,才知道你這麽厲害。若我有你一半本事的話,估計家裏人就不會那麽失望了。”
見敖瀾仁這麽妄自菲薄,余知樂聽得有些刺耳,雖然他們只聊了這麽幾句,但對方仗義、坦率的性格,給他留下非常深的印象。徐盛堯會選擇和他做兄弟,想必也是被他身上的這些特質所吸引。
“每個人都會有特長的,你肯定也有的。”余知樂安慰他。
“我沒說我沒特長啊!”敖瀾仁嘿嘿一笑:“一見面我不就說了嗎,我包皮特長啊!”
第十一章
若不是顧忌形象問題,余知樂真想展現一下自己奧運會翻白眼比賽冠軍的實力,恰在此時護士叫號叫到了余知樂的名字,他趕忙站起身來,連道別的話都懶得說,快步走向了診室。
敖瀾仁絲毫沒發覺自己被討厭了,他從後面追上來,拍了拍余知樂的肩膀,攔住了他。
余知樂回身擠出一個笑容,問:“還有什麽事嗎?”
敖瀾仁回答:“我剛才看你愁眉不展,不清楚你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問題,我也不方便問。但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你也不要自己嚇自己,你現在能好好站在這兒就肯定不是什麽大問題。如果真是大問題也不用擔心,就算是拿錢買時間,你的錢不夠用,我可以借你。”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我錢多,不還也沒事。”
余知樂一楞,感覺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對這人的印象真是忽上忽下,最開始覺得他不知分寸,後來覺得他坦率誠懇,結果他一句話讓人倒盡胃口,現在又讓人心生感激。
明明自己來看病之前分外緊張,可遇到他之後居然把負面情緒丟光光,這敖瀾仁插科打諢真是一把好手。
余知樂的笑容變得誠懇了些:“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要是真到了用錢買命的地步,我想徐總不會見死不救的。”
“也對,”敖瀾仁點點頭,“你可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哪咤,他可舍不得你。”
“……”
余知樂被護士領著進了診室。私立醫院講究隱私,診室門是電動的,患者進去後便自動從裏面鎖上,唯有看診結束後才會重新開啟,整個診室隔音效果極好,保證外面排隊等候的人聽不見裏面在說些什麽。
余知樂剛開始是坐在椅子上和醫生講述自己的癥狀,醫生聽後讓他到一旁的躺椅上躺好,讓他脫下外褲、內褲,並給他消毒濕巾讓他自己清潔下體,因為醫生一會兒要對他進行觸診。
他強忍著羞意把褲子褪到膝蓋,又紅著臉忍受膠皮手套反覆觸摸自己疼痛堅硬的睪丸,在檢查結束後,醫生給他開了一堆檢查,從CT到抽血全部包含。
他做完檢查重新回到診室時已是下午,原本排在他後面的敖瀾仁已經走了,因為他沒有余知樂的聯系方式,便拜托護士給他留了一張紙條(看背面應該是從醫生開的單子上撕下來的),打開一看裏面沒寫一個字,只畫了張笑臉。
“幼稚。”
余知樂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把紙條塞進了錢包裏。
他拿著一堆檢查結果去找醫生,他原本以為就是類似於尿路感染之類的小病,不摸不疼一摸才疼的蛋疼小癥狀估計吃些消炎藥就能緩解,結果醫生看著檢查結果眉頭緊鎖,臉色越發凝重起來。
余知樂心中咯噔一響,給自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可開口詢問時聲音依舊在抖。
醫生的診斷用簡單的話覆述出來是這樣:余知樂的單側睪丸已經病變,如果再拖一段時間變成睪丸癌的話非常容易擴散,到時候就連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還好發現及時現階段還能根治,而方法只有一個——丟卒保車。
醫生見他一臉蒼白,又趕忙安慰他,說即使僅有一顆睪丸也不會影響生育,如果他有需求的話,可以在做手術時同時植入一顆人造假體,保證整體外觀和現在一般無二,只要不上手摸絕對察覺不出區別。
余知樂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同意了醫生了安排,並盡快辦理了第二天的住院手續。
他拿著診斷書走出醫院時感覺腳下踩的地都是軟的,他茫然四顧,心中想的卻是——
——從蓮花裏生的哪咤,到底算男的還是女的來著?

“嗯,沒事,公司這邊你不用擔心,回頭讓他們幾個分一下你的工作。”徐盛堯對著電話那頭的余知樂說:“你安心養病,等康覆了再回來就好。”
兩人之後又說了些別的,徐盛堯知道這種事發生在哪個男人身上都是非常傷面子的事情,所以他沒有過多安慰,很快轉移了話題。他接電話時並沒有避諱身邊的葉帆,故而葉帆也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我說什麽來著,”葉帆哼了一聲,手裏的蘋果咬的哢哧哢哧響,“我早讓他去醫院他不去,看看,非拖兩個月,現在弄得要做手術了。”他又得意道:“幸虧有我,要不然等過完年他忙起來,這病拖拖拖,人都能拖沒了。”
他用眼睛斜睨著哥哥的側臉,見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處理著手中的工作,葉帆有些不滿意了:“餵,徐盛堯,你不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
“說什麽?”
“比如說對不起啊、謝謝你之類的。”葉帆理直氣壯的要求:“當初我提醒他讓他去看病,你居然說我不懂禮貌。現在他確實查出了身體有病,你是不是欠我一聲道歉?”
明明是好心提醒,卻因為自己語氣原因被人誤解了意思,這事情一直憋在葉帆心裏,讓他好生委屈。這次他回國什麽都沒帶,就帶了一顆求和的心,結果卻被他重視的哥哥誤會,葉帆那幾天真是做夢都要氣醒。
這件事確實是徐盛堯做的不對,要是真如葉帆所說,因為工作繁忙的原因余知樂忽視了自身的“小問題”,導致病情不知不覺中惡化,那就真成了人命關天的大事。
想到這裏,徐盛堯停下筆,認真的對著葉帆說了聲“對不起”。
“嗯,沒關系。”
葉帆腦袋裏的東西不多,他只是希望力所能及的幫上徐盛堯,不想再看他一人辛苦的撐起公司,而余知樂絕對是個值得栽培的人,他現在已經哥哥器重的左膀右臂,未來的能力不可限量。
知道徐盛堯正視了他的幫助,他頓時脾氣也不鬧了、笑臉也擺出來了,一顆蘋果吃的是哢哢響,沒一會兒就啃幹凈。
“擦擦手,看看這個。”見葉帆吃完蘋果,徐盛堯把一份文件遞給了他。
“這是什麽?”葉帆好奇的接過來,剛一翻開頓時瞪大了眼睛。原來他手裏的是一份經紀合約,生效日是今年的1月1日,甲方是新貴娛樂公司,乙方則是他最愛的演員,王立力!
“你讓新貴把我男神挖過來了?”葉帆開心的不得了,王立力可是他最崇拜的男演員,雖然他現在還沒什麽名氣,但憑借他的演技,未來他一定會大放光彩。“但是他上一份合約期還沒滿吧,違約金花了多少錢?”
“這些小事我沒過問,Andrew鐵了心要用他,健東說這是Andrew執導的第一部電影,誰拍誰火。王立力要是留在原來的經紀公司那就只能給他人做嫁衣,還不如現在花點錢把他挖來。”明明此事是徐盛堯授意,現在他三言兩語把此事推給了曾經的老下屬。
葉帆不信,但他沒說破,只道:“這筆錢不虧,我們力哥未來會成影帝的!”
徐盛堯不明白葉帆為什麽會迷戀這麽一個沒名氣年紀又大的老男人,若說他迷戀一個正當紅的女明星還能理解。不過喜歡年紀大的男明星總比喜歡年紀小的女明星要好,那些娛樂圈的女人一個個都不簡單,若葉帆喜歡上其中哪一個,領回家非要結婚可怎麽辦。
想到這裏,徐盛堯心中一緊,他還沒有做好準備,看著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弟弟這麽年輕就踏入婚姻的殿堂。
他比他小了十五歲,在徐盛堯心中,釣釣永遠是他的釣釣,是需要他教導、需要他指引、需要他愛護的弟弟。恐怕唯有等到釣釣同他一般年紀,他才能放心吧。
葉帆心滿意足的把合約看了幾遍,好不容易放下了,又追問:“這份謝禮我收到了,那度假酒店的謝禮呢?要不是我機智的救下了小墨,你就不會認識小墨的父母,也無從得知千島之國將在未來地震頻發,那咱們徐氏可就要賠慘了啊。這可是由你主導的投資,若出了問題你不就要被其他股東聯手罷免了?”
這孩子,得寸進尺。
“我都讓你養狗了,還不算謝禮?”
說起那只狗,葉帆頗為頭疼。他那天帶狗去寵物醫院檢查,結果獸醫告訴他那只貴賓狗只有兩個月大。葉帆根本不信,那狗都快長到人膝蓋的位置了,別人家的成犬貴賓都不如它大,它怎麽可能只有兩月齡?
獸醫掰開狗嘴給他看,又讓他摸摸小狗的爪子,最後把狗翻過來,給他指了指小狗肚子上還沒筷子粗的小丁丁。
“首先,它的牙沒長齊,這些都是乳牙,未來還會長。其次,這只狗的骨頭粗,爪子大,這些都是未來會長為大狗的依據。最主要的是他是一只公狗,這種體型的公狗生殖器不會這麽細,你看他的蛋蛋還沒長出體外,等到四個月時他的性/器官才會開始發育。”
葉帆一下就抓住了重點:“你說它的丁丁還沒開始發育?那、那它要發育到多粗啊。”
獸醫默默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
葉帆拍拍胸口:“還好還好,這麽粗我還能接受。”
獸醫搖搖頭,把原本豎直超天的大拇指猛地橫過來:“不是像我大拇指這麽粗,是像我大拇指橫過來這麽粗。”
葉帆整個人都要昏過去了,丁丁直徑足有一個成年人大拇指橫過來一樣寬的狗,這得長的多大去啊。
獸醫給他解釋這是貴賓犬的一種巨型體態,成犬體型比常見的金毛還大,四肢著地時頭部能到人腰部。葉帆看著小黑狗純潔的雙眼欲哭無淚,幾乎可以預見未來不是人遛狗,是狗遛人。
他垂死掙紮:“……不都說狗是春天發情嗎,怎麽可能這個月份還有兩個月的幼犬。”
獸醫道:“你不知道貴賓犬還有一個名字叫泰迪?這種狗一年四季都發情。”
第十二章
新年過後,葉帆終於迎來了可以拆掉石膏的大日子。他在家裏的這兩個多月以來一直安安心心的呆著,不折騰不亂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他的骨頭恢覆的非常好,比預計的早了五天拆除石膏。
拆石膏那天葉帆破天荒的起的很早,這兩個月他憋得要命,斷了手腳之後,就連基礎的自理能力都跟著消失了,他現在起床、擦身、上廁所都需要別人幫助,這讓他覺得頗為丟臉。而且到了恢覆的後期,石膏裏的皮膚癢的要命,又不能撓,這滋味他真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他在餐桌上草草吃了兩口早飯,便催促保鏢帶他去醫院。保鏢還未說話,坐在葉帆對面的徐盛堯先開口了。
“安心吃東西,一會兒我陪你去。”
葉帆驚得手中的勺子戳進了包子皮裏:“你陪我去?你不去上班了?”
“拆石膏又耗費不了多長時間,不會耽誤太多工作的。”徐盛堯姿態完美的吃著面前的包子和小菜,又拿過葉帆的碗給他盛了一碗粥。“你拆完石膏咱們再去住院部看一下,知樂剛做完手術,現在應該在臥床休息。”
葉帆原以為哥哥是為了自己的病情才推掉一上午的工作去醫院,哪想到說來說去,其實主要目的是為了探望他的秘書。他悶悶不樂道:“原來我就是順便的啊。”
“又鬧什麽少爺脾氣。”徐盛堯放下碗,鄭重的說:“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把你當作‘順便’過。”
“……哦。”葉帆趕忙低下頭埋頭喝粥,可能是那碗粥太燙,亦或是小菜太辣,他臉上莫名升起一片火熱熱的溫度。
待這頓慢悠悠的早餐吃完,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好在徐家大宅距離醫院不遠,他們到時還不到十點。
拆石膏只是小事,門診就能解決問題。徐盛堯陪葉帆進了診室後,沒有過多幹預,只找了個角落靜靜看著他們處理。護士小心把包裹在外面的那層紗布拆下來,然後輕輕褪下石膏,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被悶在石膏裏兩個多月的胳臂和腿終於重見光明。
葉帆受傷的位置是右臂和左小腿,尤其以左小腿的傷情更為嚴重。當時他的小腿是開放型骨折,骨頭都戳出皮肉了,當時搶救時醫生為了搶時間,縫合的並不精細規整,現在那裏留下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隆起型肉疤,看上去分外可怖。因為受傷,左腿和右腿相比瘦了兩圈,受傷部位幾乎不長腿毛,若不是腿上還留有疤痕,這又白又細的腿實在太像女孩子的。
徐盛堯之前飛去禿鷹國時已經見過車禍現場的報告,慘烈的照片直到現在還深深印刻在他的腦中。現在他看到釣釣腿上的傷疤,一方面惱怒於他的莽撞酒駕,另一方面又心疼不已。
他蹲下身,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那粉紅色的疤痕,感受那不同其他的粗糙手感。還好,還好現在的釣釣已經改過自新了,若他繼續那樣渾下去,不知自己要操多少心。
葉帆僵硬的盯著徐盛堯那修長的手指在自己腿上那塊長長的傷疤上遊走。曾經的他不懂哥哥的苦心,只把他當作別有用心的仇人看待,後來看得多了、想得清楚了,才明白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就連現在,哥哥雖然不說,但從他小心翼翼撫摸傷疤的力度,都能明白他有多痛心。
礙於周圍還有其他人在,徐盛堯只摸了兩下便收回了手,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依舊坐在輪椅裏的葉帆,沈聲問:“知道疼了嗎?”
葉帆低聲道:“知道了。”
“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
徐盛堯點點頭,收下了這個答案,緊接著又問一旁的護士:“你們醫院應該有美容科室吧,他這個傷疤能給消掉嗎?”
護士忙道:“有的有的,我讓人領兩位去。”
她話音未落,葉帆就說:“這個傷疤不消,留著挺好,就當是個教訓了。”
徐盛堯搖搖頭:“教訓是留在心裏的,不是留在身上的。而且你夏天又愛遊泳又愛沖浪,有了這個疤,去海邊時太引人註意了。”
做哥哥的方方面面都替弟弟考慮到了,葉帆有時候不禁想,別人家的哥哥可有他的一半好?
兩個人去美容科室咨詢又耽誤了一點時間,美容科的醫生說,建議葉帆先完成覆健後,休息一段時間再來祛疤,現階段談那些為時過早。葉帆年紀小,自身恢覆能力好,配合醫美手段,讓這條傷疤完全消失是沒有問題的。
徐盛堯推著葉帆出了診室,保鏢墜在他們身後五米慢慢跟隨。他現在雖然拆了石膏,但腿還使不上力氣,出行依舊要靠輪椅,好在經過幾次覆健後便能正常走路,他若想跳舞、踢球都沒有任何問題。
葉帆想到剛剛醫生誇他恢覆能力強,不僅放松的感嘆了一句:“二十歲真好。”
徐盛堯看著他毛茸茸的頭頂,在心中默默想:只要你不瞎折騰,多少歲都挺好。
根據計劃,兩人離開診室後又去了後面的住院部。昨天上午,余知樂在這裏接受了手術,拆除了病變的gao丸並且重新裝入了一顆替代的人工假體。這種事情對於每個男人來說都是大事,徐盛堯不管於公於私都需要來探望一下。
余秘書住的是單人病房,他們到時裏面已經有訪客在同他聊天了。
病房的門沒關緊,遠遠的就能聽到裏面泄出的一陣陣“歡聲笑語”。
他們剛開始以為在裏面探望的是余秘書的私交好友,因為余秘書在日常與他們的交往中從來都表現的公事公辦的態度,很少能見到他會用這麽大聲音說話。
但是透過門縫看進去,那個坐在余知樂身旁與他高聲談笑的,居然是許久未見的敖瀾仁。
敖瀾仁穿著休閑西褲與V領針織衫,袖口挽到胳臂,正在努力的與蘋果皮作戰。他手上忙,嘴上也不閑著:“知樂,我剛剛想到一個詞形容你現在的狀態。”
余知樂果然上鉤,問他:“什麽詞?”
“孤睪的戰士!”
余知樂一楞,反應過來後摸起床頭的蘋果就要砸他,但是臉上不見動怒,更多的像玩鬧。敖瀾仁裝模作樣的躲,嘴裏不住的討饒,旁邊的女護工抿著嘴笑。
余知樂數落他:“這兒還有小姑娘在呢,你能不能正經點?都說三十而立……”
敖瀾仁嬉皮笑臉的接話:“你放心。我每天早上都立!”
敖瀾仁嘴巴裏沒一句不帶顏色的,但這麽笑笑鬧鬧的,居然也歪打正著的沖淡了余知樂在接受手術後對自身的自卑及對未來的恐懼,他昨天剛做完手術,現在正是心理這關過不去的時候,一個人難免胡思亂想,有了敖瀾仁在旁反而好些。
葉帆目瞪口呆的看著病房裏兩人你來我往的鬥嘴,若不是他早知道敖瀾仁換女友像換外套,否則真要以為敖瀾仁不愛大波浪,改吃禁欲系了。
葉帆問徐盛堯:“……他們關系很好?”
其實徐盛堯知道的並不比弟弟多,在此之前從未聽說過這兩個人有私交。不過這兩人性格互補,看著一個內斂一個張揚,其實骨子裏都很忠誠可靠,若這兩人能成為朋友,他樂見其成。他沒有回答弟弟的問題,而是默默伸手把門關上:“讓他們聊吧,咱們過一會兒再進去。”
兩人在門口等了有一段時間,徐盛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再耽誤恐怕會影響之後的工作,便打算敲門進去。
他正要敲門,恰在此時病房門開了,敖瀾仁一手拎著外套,一手玩著煙盒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見他倆來了,敖瀾仁笑嘻嘻的打了聲招呼:“誒,你們這是公務探望?我一會兒還有個局先走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去摸打火機,若不是想起這是在醫院,他估計在醫院走廊裏就想點起煙。
他這人煙癮太大,陪余知樂聊了這麽久口幹舌燥,手抖的差點連水果刀都拿不住,急需要一支煙醒醒神。
徐盛堯從不抽煙也不愛應酬,但他這個最好的朋友煙酒不離口,還總愛出入夜總會,緋聞不少每月都要上一次娛樂頭條。他勸他:“你少喝點,你那兩個姐姐現在對你什麽態度還不明朗,你別喝太多誤了事,被人抓到把柄。”
“我這次過年和她們談過了,她們以後不會管我。我只要把我手頭上的店看住了就行!”敖瀾仁擺擺手:“你放心,我今天不喝酒,明天早上我還要去新店,年底裝修完了我一直沒去看。”
“新店?”葉帆聽了好奇,插嘴:“什麽時候開業?”
“計劃春節開業。我早給過你哥vip卡,你要想來什麽時候都可以。”
“vip幾折?”
“vip沒折,這卡我只給你哥這樣的大老板,我跟服務生吩咐過,只要見到vip卡,就要加收百分之二十服務費。”
葉帆從沒見過這麽摳門到理直氣壯的老板,他氣極反笑:“好,我一定會去。不過敖老板最好少抽點煙,尤其是視察新店的時候,叼根煙上門不怕被人以為是黑社會尋仇?”
敖瀾仁被擠兌的心塞,又不好跟比自己年紀小這麽多的男孩吵架,只能苦著臉問自己的老友:“徐惜弟,你就不管管你弟弟這張嘴?”
不管在家裏如何教育釣釣要懂禮貌,對外時徐盛堯向來護著他。“我覺得他說的對,你成天煙不離手,煙癮比毒癮都大。叔叔當年就是因為肺癌走的,你怎麽就不長點教訓?”
敖瀾仁碰到這對兄弟倆真是沒轍,只能無奈把煙塞回口袋,溜之大吉。
一直到敖瀾仁的身影在走廊遠處消失,徐盛堯才收回目光。結果他一低頭,正好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葉帆坐在輪椅上,如同小時候一般擡頭望他,他嘴角勾起,微微側頭,拉長聲音問:
“剛才,敖瀾仁管你叫什麽來著?”
第十三章
徐盛堯那邊如何顧左右而言他的轉移釣釣的註意力、而釣釣又是如何不依不饒的要求他坦誠“徐惜弟”的來源這件事暫且不提,先讓我們看看始作俑者敖瀾仁那邊又是個什麽情形。
敖瀾仁自二十多歲回國開始經營連鎖餐廳、酒吧之後,十年間他名下的餐飲公司已經開遍一線城市,雖然每個月的利潤無法和他家的產業媲美,但對於維持他奢侈的生活已經綽綽有余。
他在經營上沒有什麽建樹,幹脆雇了專業經理人來運作公司,但是每一家店從選址到裝修都是他親自跟盯——他對於自己親手奮鬥出來的這份產業,遠比他嘴上說的看重的多。
這一次預計在春節開業的餐廳,在新年前已經完成裝修,他因為當時在南半球度假就一直沒回來驗收。現在回國,首要的工作就是去新餐廳視察。
這次即將開業的是一家西餐廳,走輕奢路線,人均消費三百元左右,裝修偏向商務休閑風格。新餐廳的裝潢公司之前合作過好幾次,設計風格和裝修質量讓敖瀾仁很是認可。這天一早,兩方人馬在新餐廳門口見面,設計師和施工領隊一見到他,趕忙熱絡的圍上來問好。
工頭知道他煙癮重,特地準備了一盒好煙,見他來了就給他敬了一支,口中殷勤的稱呼他“敖老板”。他並不清楚敖瀾仁的家世究竟有多好,只知道他是他們的大主顧,雖然對施工質量很挑剔,但是結錢很痛快,為人沒有架子,對待他們施工隊從來不呼來喝去。
敖瀾仁接過煙猛吸了兩口,擡擡下巴示意設計師把大門打開。
設計師恭敬的請敖瀾仁先進,他正要邁步,一低頭正好看到手指間夾的那一支煙,腦中不禁回想起昨日在醫院葉帆毒舌的稱呼他為黑社會尋仇的場景。
算了,少抽點吧。
他隨手把煙扔掉又在地上碾滅,然後推開大門帶著一幫人向著餐廳深處的後廚走去。敖瀾仁驗收時習慣先看後廚,然後是洗手間、包廂,最後才是大廳,後廚是否幹凈明亮會影響廚師的心情,而廚師的心情會在菜肴的品質上有充分體現。
餐廳一般選用帶玻璃的金屬門來隔開大廳和後廚,不僅可以防止外人亂進,當遇到火情之時,厚重的金屬門能幫助延阻火源,為眾人的逃生留出時間。
因為之前幾次合作都很順暢,敖瀾仁非常放松,一邊和他們談笑著一邊拉開了後廚的金屬門。
誰料隨著金屬門的開啟,濃烈而刺鼻的天然氣味道撲面而來,敖瀾仁淬不及防的吸了一大口,登時嗆的猛咳起來,眼淚鼻涕一起下,腿軟的差點栽倒。
跟在他身後的工頭和設計師都聞到了這股濃的要命的天然氣味,嚇得魂飛魄殘,好在他們經驗豐富反應及時,一人拽著敖瀾仁一邊胳臂就把他往後拖。
眾人屏住呼吸,屁滾尿流的退到餐廳外,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他們走的心驚膽戰,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敖瀾仁在餐廳外猛咳了一會兒才喘過氣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工頭罵的狗血淋頭。新裝修的餐廳居然發生天然氣泄露這麽大的事故,如果他剛才叼著煙開門,別看只有一點點火星,也絕對足夠炸得他皮開肉綻!

晚飯時分,徐盛堯在餐桌上接到了敖瀾仁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好兄弟三言兩語覆述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事情,說若不是進餐廳前想起了葉帆的毒舌言論他就不會把煙放下。
就算到了現在,敖瀾仁回想起早上的那一幕仍覺得心驚膽戰。
他誇張的說:“我都不知該說你弟是烏鴉嘴還是料事如神了,要沒有他,估計我現在就要進監護病房裏躺著了!你弟可真是個大寶貝!”
聞聽此言,徐盛堯看了坐在他對面的葉帆一眼,剛好抓到葉帆偷偷摸摸把胡蘿卜往桌上扒拉的模樣。他的弟弟又嘴賤又挑食,哪裏像個料事如神的高人。
就是這樣的他,在回國之後短短的幾個月中,每每在最關鍵的事情上幫到自己及自己的朋友。雖然釣釣時不時會鬧些少爺脾氣,但與曾經的叛逆相比,現在簡直乖的像天使一樣。他不僅改掉了說臟話的習慣、也不再和以前的狐朋狗友們聯系,他就像是一夜之間長大,老實聽話了不少。
想到這裏,徐盛堯起身為他夾了一塊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到了碗裏。
葉帆不可自信的盯著那塊排骨看了半晌,又戳了戳,問他:“你會好心給我夾菜?這不會是胡蘿卜做的吧?”
徐盛堯聞言立即把這塊排骨從他碗裏夾到了自己碗裏,然後把排骨盤子裏的雕花胡蘿卜放到了葉帆筷子下。
葉帆:“……”
徐盛堯:“吃。”
葉帆磨磨蹭蹭啃了兩口生胡蘿卜就不願意吃下去了,剛好飯桌下他養的那只小黑狗在撓他腿,於是他趁徐盛堯不註意,偷偷把胡蘿卜扔給狗吃。
這只狗自從進了徐家大門就越長越大,從它被領養到如今才十幾天的功夫,就長高半頭,體重也重了兩斤。在得知這只狗是大型犬後,葉帆第一時間給小墨的家長打了電話。小墨的奶奶之前以為小黑狗是小型犬,故而答應小墨等她病情穩定後把狗接回家,現在一聽說這狗是大型犬,兩位老人家非常為難。
葉帆聽出她的猶豫,主動表示自己可以領養這只狗,如果小墨想要和它玩,隨時可以來自家做客。
既然決定養它,那就不能總餵、餵的叫它。
這只狗因為年齡小的緣故,總愛在葉帆身上蹭來蹭去的撒嬌,葉帆喜歡狗,每次它一撒嬌就會摸它。他甚至為它專門準備了一種密齒方梳,每天傍晚都會一邊為它梳理濃密的卷毛,一邊輕聲說“這裏撓撓”、“那裏撓撓”,一來二去的,葉帆幹脆把這狗取名為“撓撓”,還總當著徐盛堯的面喊它。
每次他一喊,徐盛堯便瞥他一眼,葉帆故意不與他對視,等徐盛堯把頭轉回去繼續處理工作,他才會把臉埋到小狗的毛裏,默默偷笑。
其實徐盛堯並不會因為與狗同名而感到生氣。當初釣釣喊他“撓撓”喊到十歲,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釣釣突然很抵觸他,他就像是一夜之間長出了尖刺的小刺猬,對他說話總是咄咄逼人,每次見面時都硬邦邦的直呼其名。這次回國後,釣釣的態度明顯緩和,但仍然只叫他名,從來不叫他哥,徐盛堯不以為意,並不在稱呼這種事上逼他。
他等他慢慢想通就好。
吃過晚飯後,徐盛堯在客廳看報紙,葉帆在一旁與狗玩耍。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場景,但放在三個月前,徐盛堯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那個叛逆的弟弟會乖乖的呆在自己身旁。
兩人安靜的共處了一會兒,忽然葉帆叫:“撓撓。”
徐盛堯如往常那樣撇他一眼,剛好看到小黑狗把爪子往葉帆手裏塞。
過了五分鐘,葉帆又叫:“撓撓!”
徐盛堯又看他一眼,這次看到小黑狗圍著葉帆轉了一圈,用爪子撓他胳臂。
第三次葉帆還叫:“撓撓!撓撓!”
小狗急得直嗚咽,搖著尾巴又是轉圈、又是打滾,看上去可憐極了。
徐盛堯不忍見他總是這麽作弄狗,便問他:“你總叫它做什麽?叫了它又不搭理它。”
葉帆擡頭望向他的眼,笑意盈盈的說:“誰說我在叫狗了?”
“……”徐盛堯以為自己聽錯了、亦或是誤解了葉帆的意思,他沒有立即應聲,待這句話翻來覆去的在腦中過上三遍,才終於敢確定葉帆是在喚自己。
可正是他這麽猶豫了幾秒鐘,卻給葉帆一種錯覺,誤以為徐盛堯不願意應和自己。其實葉帆哪有表面上看著那麽自信滿滿,他這一聲“撓撓”叫出口時,心中七上八下。他最開始給狗取名叫撓撓,就是想試探一下哥哥的態度,哪想徐盛堯根本不在意這個稱呼。
這一次他直接開口叫他,徐盛堯更是連眉毛都沒擡一下。
……也對,他哥今年都35歲了,哪還會像十年前一樣,因為他一句討好的“撓撓”就被哄得眉開眼笑,恨不得把弟弟扛在肩膀上,帶著他去摘星星。
葉帆覺得自己之前做的無數心理建設全都泡了湯,他像是一只鬥敗了又不願承認自己敗了的小公雞一樣,梗著脖子嚷:“徐惜弟,我叫你呢,你沒聽見嗎?”
徐盛堯見他不知怎麽回事又開始鬧脾氣,幹脆放下手中的報紙,靜靜的看了他半晌,直看到他再也撐不住硬氣,羞惱的把頭扭向一旁。
直到這時徐盛堯才慢悠悠開口,他問:“你既然知道我叫‘徐惜弟’,那你說,我更想聽你怎麽稱呼我呢?”
殷紅的顏色自葉帆的脖子爬向耳朵,他咬咬牙,老實喊出了那個一直在他心中縈繞許久的稱呼:“……哥。”
這一瞬間,徐盛堯想到了很多。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站在醫院床前看著那個臉皺皺的嬰兒,他想起懷中的孩子學說話時口齒不清的模樣,他想起少年在叛逆期桀驁不馴的樣子,他想起酒瓶砸在腦袋上時那種火辣的疼痛……這些被埋藏在深處的記憶,在這聲“哥”入耳時,自心底翻湧而出。
“嗯,”一聲喟嘆,徐盛堯翹起嘴角:“我的好釣釣。”
這一聲“釣釣”喊得葉帆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自從他十五歲之後,就再沒讓哥哥喊過他一聲小名。現在兩人都是成年人了,重拾小時候的昵稱,實在是肉麻的可以。不過他這次回國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與哥哥和好,現在願望達成,他恨不得和徐盛堯再膩味一點才好,這樣才能補上他曾經錯過的那麽多年的時光。
他把小狗抱在懷裏狠狠的揉了兩把,正開心著呢,忽然覺得頭頂一疼,他哎呦的叫了出來,莫名其妙的擡頭一看,原來是徐盛堯揪了他好幾根頭發。
徐盛堯問:“疼嗎?”
葉帆瞪眼:“當然疼啊!”
“疼就好。你這麽乖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
第十四章
余知樂手術結束後在醫院住院觀察了一周,今天終於可以出院了。這種關乎男性尊嚴的手術他不願讓過多人知道,所以並沒有通知什麽親朋好友,就連出院手續都是自己跑完,然後回到病房默默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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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埋頭裝著衣服,就聽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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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說你這幹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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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樂不用回頭都猜出身後的人是誰,這個敖瀾仁是個自來熟,見過兩次面後就對他稱兄道弟,不過最近一周都不見他的蹤影,他還以為這位大少爺終於膩味和他這種古板無趣的人做朋友,沒想到居然在他出院這天又絮絮叨叨的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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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疊襪子的動作沒停,口中答道:“我今天剛好出院,早點回家洗個澡休息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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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來的真巧!”敖瀾仁一邊說著,一邊瘸著腿扭噠扭噠的走進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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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樂用余光看到他的走路動作,覺得非常奇怪。敖瀾仁畢竟出身富貴人家,即使性格再怎麽放蕩不羈,該有的禮儀一分不差的刻在骨子裏,平時走路時挺胸擡頭,絕對不會像小混混一樣全身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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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怎麽了?”余知樂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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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哪條?”敖瀾仁扶著墻像只鴨子一樣岔開腿站著,“左右兩條都沒事,中間那條腿上午剛做完環切手術,護士不讓我回家,我就溜達上來找你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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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樂覺得自己嘴欠就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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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迫自己專心收拾行李,千萬不能再和敖瀾仁搭話,他和他實在不是一路人。余知樂知道自己不該帶著有色眼鏡看人,但就算他把有色眼鏡摘下來,敖瀾仁也是黃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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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護士小姐把藥送進了病房,還為他特地打印了一張紙,清楚的羅列著哪種藥口服,哪種藥外敷。待全部交代完畢,護士小姐臉色不變的開口:“雖然您做的是微創手術,但是半個月以內最好不要讓您的生/殖/器沾水,您洗澡時可以套上保鮮袋,洗完澡後拿濕毛巾避開傷口輕輕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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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知道人家護士小姐是公事公辦,但被一位妙齡姑娘當面叮囑這種事情,還是讓余知樂羞得滿面通紅,他急急忙忙的應了,接過藥就想走,護士小姐攔住他,很認真的說:“還有,您兩個月內最好不要有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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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旁邊的敖瀾仁抖著腿接話:“別說兩個月了,我哥們保證兩年內不會有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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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眼刀能化為實質,敖瀾仁早就被余知樂片成太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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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沒說話的時候護士小姐沒註意到病房裏多出了一個人,他一接話,護士小姐就逮到他了。“敖先生,您怎麽在這兒?之前說了讓您臥床觀察,您怎麽現在就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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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投羅網的敖瀾仁忙說:“我這不是來看朋友嗎!而且醫生說像我這樣的小手術,今天下午就能走,剛好我哥們出院,我和他一起辦手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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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小姐見勸不動他,只能幫他辦了手續,並且照例叮囑他三個月內不要有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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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瀾仁一聽臉都綠了,要知道當初孫悟空拿去捅了天的可就是他胯下的這根定海神針啊,別說三個月了,三天沒有性/生活就足夠他生命的綠洲變成荒蕪的沙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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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早知如此,今天早上就不該挨這麽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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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難兄難弟一前一後出了醫院,余知樂本來想借個輪椅推他,敖瀾仁好面子沒同意。他只是腿部做了個小手術,又不是斷了腿,哪裏需要輪椅出行。可是他移動速度實在太慢,所以余知樂只能走兩步,原地等他一分鐘,然後再走兩步,再原地等他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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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住院部到停車場不過幾百米,兩人走了足足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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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實在太過無聊,兩人隨意找了幾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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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瀾仁說:“你知道我最近一周為什麽沒來看你?我那個本來打算在春節開業的新餐館發生了燃氣泄露,為這事我忙的焦頭爛額,本來約得前天的手術,今天才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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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樂聽了忙問:“燃氣泄漏?沒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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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也是巧了。那天我從你這兒離開之後剛好遇到老徐和他弟弟,聊了兩句,他弟說我煙癮太重,讓我別老煙不離手。我第二天去店裏驗收的時候,進門前想到他這句話就把煙給掐了。得虧掐了,因為一開門那燃氣的味道就撲出來了,萬一遇到一點火星我估計就能炸上天。”
余知樂聽著都覺得驚險無比,這麽看來,敖瀾仁現在能全須全尾的出現在這裏,還真要謝謝葉帆。
“你不覺得葉帆有點邪乎?”敖瀾仁摸摸下巴,“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會來醫院檢查也是因為他在你耳邊叨叨……這不就跟我的情況一樣?”
余知樂悶悶聽著並沒接話,他的老板是徐盛堯,而葉帆是徐盛堯的弟弟。作為一個好下屬,不論什麽情況都不能議論領導的家事,再者葉帆可算是他的救蛋恩人,他感謝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想東想西?
……
可他不願意想東想西,現實卻逼迫他面對所有的不合常理。
出院第二天,余知樂去公司覆職,可他在辦公室待了一上午,徐盛堯並沒有給他安排任何任務,只告訴他等到中午無人時,去他辦公室一趟。
午休時分,余知樂避開同事進了總裁辦公室,徐盛堯看他外表無恙,問他:“身體好了?”
“嗯,手術很成功,之後定期去覆查就好。”
徐盛堯點點頭,再開口時已是一臉凝重:“你現在身體剛康覆,按理說不應該給你安排太繁重的任務。但是這件事我實在不放心讓別人去辦,只能讓你幫我跑跑了。”
余知樂以前也幫自家上司處理過一些私人事宜,但從沒有一次聽到徐盛堯用這麽嚴肅的口吻說話。
“您吩咐就好。”
“首先,你幫我查一下釣釣出車禍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他是和誰進的酒吧、究竟是他騷擾了別人還是別人故意找茬、那個和他賽車的人的賬戶上有沒有大額的金錢進出。”
余知樂心中茫然,早在葉帆出車禍之後的第二天,保鏢就上交了整理好的調查資料,當時還著重調查了那輛由飆車族提供的摩托車是否被人動了手腳。明明這些東西都已經調查過,余知樂實在不明白為何還要重新調查一遍,而且這次居然要查那個飆車族的賬戶?……難道徐盛堯懷疑三個月以前的那場車禍是有人故意為之的嗎?
“其次,葉帆身邊所有的保鏢,他們現在的家庭及交友狀況重新調查一遍,尤其著重調查他們的親人,不管是賭博還是嫖娼,只要是有異動都要匯報。”
余知樂聽後更為不解,據他所知,葉帆身邊的保鏢是自他出國時就一直跟著他的,到如今已經五年,人員流動極少,非常忠誠可靠,為何現在突然懷疑他們?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徐盛堯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封口塑膠袋,把它推到了余知樂面前。
余知樂疑惑的拿起它,發現裏面裝有三四根頭發,從長度來看頭發的主人應該是名男性。
“這是?”
“這是一個星期以前,我從葉帆頭上親手取下的頭發,你把這個送去醫院做DNA比對。”
余知樂更為不解:“和誰做比對?您嗎?”
“不是,”徐盛堯搖搖頭,他聲如寒風,字字如刀:“和釣釣出生時,醫院采集的臍帶血做比對。”
余知樂手指一僵,根據徐盛堯剛剛所說的一切,一種隱隱的猜測模糊的出現在他腦中,但是他完全不敢把這個假設述之於口,因為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面前的徐盛堯即使坐在柔軟的沙發中,他仍要求自己背脊挺直,整個人崩的緊緊的,像是一顆在大風肆虐下仍然在山峰上屹立不倒的松樹,因為他所處的地位讓他不能有一刻松懈,否則便會從峭壁上跌落。
他的語氣冷靜,表情淡然,但沒人註意到他僵硬的指尖。“我太了解釣釣了。在他出事前的一個月我飛去禿鷹國同他見過面,直到那時他還對我橫眉冷對,滿口汙言穢語。我不相信一場車禍就能扭轉他的態度,正相反,以他的性格,他會借車禍休學,然後成日裏和那些狐朋狗友玩鬧,絕不可能一睜眼便嚷著回到我身邊。”
“畢竟是憂關生死的車禍,可能他一下就想通了呢?”
“不可能,你不知這五年來每次見面時,他看我的眼神有多冷漠,那種不信任和防備是發自內心的。而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和小時候一樣。以他的年紀,飆車帶給他的應該是生死時速的刺激,如果說他傷好後鬧著要買一輛哈雷,反而更和常理。”
徐盛堯又說:“而且你不覺得他回來這短短三個月中,發生的事情太巧了嗎?你的事,瀾仁的事,還有那個被拐賣的孩子的父母恰巧在千島之國考察?……這世上哪有這麽多巧合,他在借機討好我,放松我的警惕。”
而他差一點,就要沈浸在這失而覆得的親情當中了。
其實之前徐盛堯便有隱約感覺意識到這個“釣釣”非同從前,可苦無證據,直到前幾日,對方開口叫哥……
從小到大,徐盛堯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他,亦兄亦父。可就在釣釣小的時候,也從未喊他一聲哥,都是“撓撓”“撓撓”的叫,後來兩人關系惡化,更是聽不到他的一聲好言好語,怎可能一場車禍之後就讓他成了戀家的小鳥。
沒錯,他的心底無數次希望釣釣能夠倦鳥歸林,但前提是,那個乖巧的蜷在他羽翼下的人,真的是他的“釣釣”。
面容可以覆制,經歷可以調查,性格可以模仿……唯一能夠動手腳的時候就是進醫院那一次,搶救時如果有心與保鏢裏應外合的話,很容易偷梁換柱。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把一只狡猾的貍貓當了三個月的掌上金勺,徐盛堯最近一周就沒有一個晚上能完整的睡超過四個小時。
如果這個人不是釣釣,那他的釣釣呢?……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第十五章
余知樂在徐盛堯身邊呆了近五年,自認為見識過無數大場面,但如今依舊被徐盛堯嘴裏說出來的事情驚到站不穩。他身為局外人都覺得可怖,更何況身在局中的徐盛堯了。
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余知樂整個人暈暈乎乎,走路都像是在飄。其他同事見了,圍上來問他是不是還未痊愈(大家只知道他做了個手術不知道他做什麽手術),有心急的都想打電話為他叫救護車了。
余知樂擺擺手拒絕了大家的好意,只說自己有點頭疼,吃點感冒藥就好。大家擰不過他,只能留他一個人呆著。
他坐在電腦前,無意識的一遍遍刷新著電腦桌面,而左手則揣在兜裏,一遍遍摸索著那個躺在口袋裏的塑膠小袋子。小袋子裏的四根頭發將會證明,那個被他從機場接回來的大男孩,究竟是不是原裝的葉帆。
一想到這裏,那個安安靜靜的小袋子像是有了溫度一樣,燙的灼人。
徐盛堯的話僅僅點出了最表面的東西,余知樂只要順著那條路往下繼續想,埋藏在其後的東西就足以令人全身發冷。
如果敖瀾仁沒在進入餐廳之前熄滅煙,那麽就會點燃泄露的天然氣。可那個餐廳明明是新裝修好的,又不是老化管道,天然氣是如何泄露的呢?
如果葉帆沒有救下被拐騙的小孩,徐盛堯就不會認識他的父母,也就不會得知當地的氣候變化……可拐騙小孩的人,真的只是臨時起意嗎?
但是,如果這兩點都是“葉帆”動的手腳,目的就是給徐盛堯甜頭、讓他放松警惕的話,依舊有一個問題難以解釋——那就是余知樂的病情。
因為忙於工作,余知樂自己都對身體狀況不上心,已經好久沒去醫院檢查過,如果說另外兩個是“葉帆”故意派人設下的陷阱,那自己都無從知曉的病情,他又是從何得知的?
……多想無益,現在看來只有掌握關鍵證據,才能對“葉帆”的目的進行下一步判斷。
因為知道這件事情至關緊要,余知樂自然無比上心。他一邊派可靠的私家偵探去查葉帆在美國有沒有結仇、以及他身邊的保鏢們有無異動,另一邊親自把那四根頭發送到醫院,盯著他們取出當年冷藏的臍帶血進行比對。
一個星期以後,調查結果出爐。
出乎意料的是,車禍當天的飆車黨沒有任何問題、守在他身邊的保鏢們沒有任何問題、DNA比對依舊沒有任何問題。
“葉帆”就是葉帆。
“葉帆”就是釣釣。
拿到這個結果,余知樂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因為這說明之前的猜測走錯了方向,葉帆只不過是改邪歸正,卻被他們誤解了初衷。至於他做出的那些事情不過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而且這死耗子剛好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罷了。
“不,”然而徐盛堯臉色凝重的搖了搖頭,“還有一種可能,臍帶血出了問題。”
“……”
三天之後的一個下午,徐盛堯提前下班,他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把他送去了葉帆母親的住處。
葉夫人獨居在遠離城裏的某座山坳中,過著極為平靜的生活,整棟小別墅中,除她之外只有兩個傭人,安靜的不像話。因為生活環境簡單,日常也無操心之事,葉夫人看起來比同齡人年輕很多。見他們來了,她表情淡漠的點點頭,示意他們隨便坐。
她一頭長發用木簪子別起,臉上不施粉黛,腕上不見一件首飾,桌上擺著的晚餐也不見葷腥。余知樂見過她多次,但每次見她都覺得她不像個豪門闊太,反而像廟裏供的菩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沒有什麽事情能入得了她的眼。
“葉阿姨,”在寒暄之後,徐盛堯開門見山的說:“我想請您給我幾根您的頭發。”
葉夫人連原因都不問,直接散下三千青絲,拔下來幾根頭發遞給了徐盛堯。
余知樂在旁邊看著都替葉帆感到難過——葉帆出國時,這個當媽的不聞不問,葉帆回國後,她還是沒有出現,現在徐盛堯上門來要頭發,不管從哪方面想肯定和葉帆脫不了幹系,然而她依舊閉口不提。她像是從未有過這個兒子,不願被他的存在占據太多心神。想必葉帆小時候如此叛逆,也和她放養的態度有關。
在回程的路上,余知樂稍稍表示了一下他對葉夫人的看法。原以為徐盛堯會同意他的觀點,哪像徐盛堯居然為她說話。
“每個人都有不想提的苦衷,葉阿姨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一些。她確實虧欠釣釣很多,但是沒關系,釣釣有我就夠了。”
若是在之前聽到徐盛堯的這番話,余知樂頂多會在心裏腹誹一下自家上司如此弟控恐怕一輩子都出不了坑,但是在如今這個“葉帆”真實身份尚不明朗的情況下,聽到了他發自肺腑的珍惜之言,余知樂心中只剩下惶恐。
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這個人不是“葉帆”,那麽真的葉帆很有可能已不在人世。
——徐盛堯真的承受得了這種打擊嗎?
余知樂在心中不住祈禱,希望一切的猜測不過是精神敏感、草木皆兵。
大概上天真的聽到了余知樂的祈禱吧,葉太太的頭發和葉帆的頭發的化驗結果很快出來,從DNA上來看,他們是母子關系,毫無疑問。
這一次,余知樂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
他在徐盛堯身邊呆了多年,兩人名義上雖為上下級,其實私底下也能像朋友一樣說說話。他誠懇的說:“我覺得這件事情真的是您想多了。我做主讓人去查了那個拐賣孩子的人販子,他經常去遊樂園‘趴活兒’,這次被抓捕後揪出了他的上下遊,至少能判個無期。敖三少那裏我也找人問了,天然氣泄露是因為前一晚工人試火時沒有關閉閥門。這兩個都算得上‘意外’,並非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我想小少爺真的只是運氣好罷了。”
明明證據已經擺在了徐盛堯面前,可他仍然無法盡信。
他熟悉釣釣的一切,他的小動作,他的壞脾氣。
正是因為太熟悉了,他才會覺得釣釣的懂事來的非常莫名。剛開始他欣慰於葉帆“長大了”,後來又開始擔心葉帆的成長是蒙蔽他的假象,甚至不禁疑神疑鬼,懷疑有人把他的弟弟偷梁換柱。
現在的一切都證明釣釣是原裝的,但徐盛堯心中仍然難減疑慮。
他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他的判斷,恐怕只有像他這樣關心釣釣的人,才能察覺出釣釣回國後身上充斥著的那股違和感吧。
見徐盛堯沈默不語,余知樂知道自己是真的勸不動他了。
思慮過多恐怕是總裁的職業病。
想了想,余知樂勸:“如果您還是不放心的話,我勸您和他開誠布公的聊一聊,問問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說不定能解開您心中的疑惑。”

擇日不如撞日,徐盛堯決定當晚回家和釣釣好好談一談。不管是因為什麽讓他產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徐盛堯相信釣釣一定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們是兄弟,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他們之間不應該有任何秘密。
徐盛堯回家後,如往常一樣叫來管家詢問釣釣今日做了什麽事。他最近事情多,不能一直盯著手機上的監控攝影,每天回家後就只能靠傭人的匯報拼湊釣釣的生活。
管家說:“上午的時候小少爺在覆健室鍛煉了兩個小時,中午休息了一會兒,下午進了您的書房……”
徐盛堯停住了正要拿起水杯的手:“他去我書房做了什麽?”
徐盛堯的書房是這座宅子中唯一不允許仆人進出的地方,每次打掃都是管家親自整理。然而葉帆也是這座宅子的主人,他要進去的話仆人不敢攔他,只能眼睜睜的看他大搖大擺的拄著拐杖走進書房。
管家匯報:“他先翻了翻您書桌上的文件,但是很快就放下了。他還想開您電腦,但是您的電腦是指紋啟動,他見啟動不了就沒有再動。後來他從您的書架上拿了一本金融學的原文書,帶去花房看了。”
如此肆意妄為、如此囂張驕傲,確實是釣釣會做出來的事情。但徐盛堯心中同時有另一個聲音說:可是釣釣不會動你的文件,也不會想要開啟工作電腦,他對公司對家業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屋裏的那台電腦唯一的用處就是用來打遊戲。
“他在花房看了一下午書?”
“沒有,”一把年紀的管家說起這事笑得胡子直抖:“他看了十分鐘,然後就睡著了。”
……天平又向“原裝貨”的方向傾斜了一點。
第十六章
徐盛堯起身去葉帆房裏找他。他現在恢覆的很好,雖然還不能脫離雙拐,但是肌肉力量已經逐漸向車禍前靠攏,他現在找到一個鍛煉手臂力量的好方法,就是用受傷的右手拉住狗咬繩的一段,與狗狗玩起拔河戰。
這只由葉帆領養的黑貴賓犬已經有三月齡了,與最開始相比大了不少,現在正是需要磨牙的時候。別看它年紀不大,但是咬合力很強,車禍後的葉帆僅能和它戰個平手。
徐盛堯到時,葉帆正在和狗玩拔河遊戲,那本被他從書房裏摸出來的金融原文書被他隨意扔在床上,看來並沒有被新主人重視。
他倚在門前靜靜看了一會兒,他已經許久沒見過葉帆露出這麽暢快這麽孩子氣的笑容了,隨著他的青春期的到來,葉帆把所有的溫暖都封存在了心中的冰塊當中。
這次車禍之後,葉帆重新變得柔軟可愛了起來,雖然偶爾還會鬧點少爺脾氣,但絕大多數時間還是非常聽話的。
原本徐盛堯以為他是被人偷天換日、故意討好自己,但經過兩次DNA檢測,足以證明面前的人確實是那個令他牽掛的男孩。
那麽,他是為什麽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而且每次都能湊巧押對寶?
光是一個人胡思亂想完全沒用,徐盛堯確實需要和葉帆談一談了。
他見葉帆一直沒註意到自己,便主動敲響了房門。屋內正在和狗狗玩鬧的葉帆被敲門聲驚到,手上一松,玩具就被狗狗叼跑。他回頭一看發現是徐盛堯,頗為驚喜。
“哥,你今天下班好早!”現在葉帆已經能很順暢的把這聲哥叫出口,而且時不時就要掛在嘴上。
徐盛堯點點頭:“我能進嗎?”
在得到允許後,徐盛堯邁開長腿,走進了葉帆的臥室裏。
徐家兩兄弟的房間都在別墅的頂樓,徐盛堯的房間居於正中,葉帆的則在他旁邊。兩間房間大小相似,但是裏面的布置卻截然不同。徐盛堯的房間除了用於休息外,還放著他的電腦、書桌和一些雜書,風格冷硬幹練,十幾年都沒變過樣子,而葉帆的房間從小到大變過多次。
記憶中那個堆滿玩具的嬰兒房,不知不覺中染上了青春期的味道,墻上掛著性感女星的海報,窗邊釘著飛鏢盤,地上扔著吉他、輪滑鞋,床頭櫃裏還能找到啞鈴,衣櫥裏的衣服都是露膝裝、透視衫……
在葉帆被送出國後,他的房間一直保留原樣,徐盛堯每次想他時都會進來看看,仿佛弟弟還在這裏生活似地。
然而這次回國後,葉帆讓傭人把他的房間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原本堆滿他房間的零碎物品被一一收好搬進了地下室的倉庫裏。現在葉帆的臥室非常空蕩,只有隨處亂扔的衣服和桌旁的狗窩能夠證明這裏確實有人在住。
“你那些寶貝怎麽都不要了?”徐盛堯環視一周,問道。
葉帆一邊撓著狗的下巴,一邊隨口回答:“那都是我小時候喜歡的玩意,我現在年紀不小,再玩那些有什麽意思。”
這句老氣橫秋的話讓徐盛堯停下了打量的動作,那種難以忽視的違和感再一次湧上他的心頭。葉帆今年不過20歲,他幾個月前在禿鷹國見他時,他還染著一頭鮮艷的紅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別上兩個黃卡子隨時可以充當國旗,那樣的葉帆和成熟兩字完全對不上。
再胡亂猜測下去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徐盛堯拖過一把椅子坐到葉帆對面,決定敞開心扉聊一聊。其實這場對話早在五年前就該開始,然而因為葉帆的逃避與叛逆他們一直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
所幸現在為時不晚。
可即使聰慧如徐盛堯,也不知談話該如何開場。
他覺得兄弟之間玩旁敲側擊、拐彎抹角的一套只會讓他們之間的距離更遠,但如果直接問又容易引起釣釣的逆反心理……他想了想,說:“釣釣,我一直覺得車禍後你變成熟了很多。”
“變成熟不好嗎?”葉帆沒把他的問話放在心上,一邊低著頭開開心心的逗狗,一邊回答:“我已經浪費了這麽多年,我現在想通了,不想虛度光陰。”
“我很欣慰於你的成熟,但是我希望你的成熟是隨著年齡的成長、眼界的開闊逐步提升,而不是因為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話影響了你的心情,逼迫你在一夜之間長大。”
葉帆終於察覺出氣氛不對,他擡起頭,斟酌良久回答:“哥,你想多了,並非是外力改變了我。我只是想盡可能的幫上你,僅此而已。”
“釣釣,你已經幫了我非常多了。”徐盛堯看出葉帆並不想深談,並且故意的在和他兜圈子。葉帆確實成熟了,至少曾經的他在面對自己的質疑時只會用怒吼來應對。
他說:“知樂的事情、瀾仁的事情,還有千島之國的度假酒店的事情,這三件事情如果沒有你的及時提醒,恐怕我們都會順著錯誤的路走下去。但是釣釣,如果僅有一次、兩次可以算是巧合,三個月不到的時間裏連續發生三次,而且件件都是大事,我真的很難再把它歸類為巧合。”
“……”葉帆撫摸小狗的動作放慢,他的臉上現出一絲踟躕,但很快又被憤怒代替。“所以你現在是不信任我,覺得我是別有用心?難道你以為我是在和你打PVP,先示敵以弱,其實憋著一個大招在後面等著你?”
雖然葉帆說的那些網遊用語徐盛堯沒有聽過,但是“別有用心”這個詞他還是能聽懂的。他趕忙否認:“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巧合。你不要怪哥哥想的太覆雜,只是我所處的地位讓我不得不這樣做。這段時間我想的非常多,結合你突然要求回國以及回國後的種種作為,我難以判斷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了這一切。”
徐盛堯想要拉住葉帆的手,但葉帆躲開了。“如果你通過什麽渠道知道的這些消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因為現在它能夠向你泄密,那麽未來也會把你的事情泄露給別人。我擔心這個渠道會對你產生危險。”
“沒有什麽渠道,我就是知道那些事會發生而已。”
見他不願坦誠,徐盛堯長嘆一口氣。“釣釣……”
“我說了你也不會信,那我不如不說。”葉帆扭過頭,故意躲避徐盛堯的視線。
他不想多談的態度非常明顯,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寫滿了抗拒,就好像當年還在上初中的他被徐盛堯抓到偷偷抽煙一樣,他不願意給哥哥任何解釋,寧可被誤會也不願把藏在他心裏的事情曝光。
徐盛堯明白,如果現在放任葉帆逃避,他今後都不可能得不到答案。他擡手輕輕捧住他的側臉,強迫他轉過頭來,與自己雙眼對視。
“釣釣,這麽多年來,只有你不肯說,從沒有我不會信。”
正是這一句話,擊潰了葉帆心中最後的一道防線。這是他在病床睜開眼時,便擁有的最大的秘密,原以為他可以憑借自己的“演技”掩藏住它,卻因為自己迫切的想要幫上哥哥而露出了馬腳。
是啊,徐盛堯從小就聰明絕頂、深謀遠慮,對於自己的所有事情更是觀察入微,他的迅速成長在別人眼中是變得“成熟”了,而在最熟悉他的徐盛堯眼裏,卻滿是破綻。
沒有珍惜何來關心,沒有重視何來疑慮。
若以後都要活在謊言之下,不如現在坦白了好。
葉帆強忍住鼻子裏冒出的酸意,艱難的吐出一句話:“只要我說你就會信?好,那我告訴你。我之所以知道那些會發生的事情,之所以會有所成長,原因只有一個:因為我不是20歲的葉帆——我在八年後車禍身亡,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誰想再一睜眼,時光居然倒轉,我回到了20歲的身體裏。”
徐盛堯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答案遠遠出乎他的意料。他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也不像一般的商人一樣供奉神像,之前從未想過釣釣的“不同尋常”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但即使是他,也從別人口中聽過什麽“穿越”之類的流行詞語。但他一直認為那是只存在於影視作品裏的故事,怎麽能相信在自己最重視的人身上也會發生這麽荒謬的事情?
“釣釣,我需要證據。”
葉帆搖頭,臉上的神情頗為覆雜:“沒發生過的事情我怎麽證明?難道我要告訴你,在原本的未來,我從未見過余知樂,因為他在一年後因為睪丸病變惡化成癌,擴散到全身、不治身亡,我只聽你惋惜的提起過他?難道我要告訴你,原本敖瀾仁計劃在春節開業的店鋪因為燃起泄露,他被嚴重炸傷,足足在醫院躺了半年做了無數次換皮手術?難道我要告訴你,千島之國的酒店在剛營業後就遭遇百年一遇的海嘯,徐氏地產海外投資虧損嚴重,你的老部下引咎辭職,結果被別的派系的人拿捏住這個最關鍵的產業?
“我還能告訴你什麽?王立力三年後拿了影帝?安瑞楓五年後出櫃?我媽半年後出家削發為尼?新貴娛樂的總裁王健東挪用公款去賭博,被人爆出後新貴娛樂跌落谷底?八年後你身邊無人可用,而我又被人挑撥跳出來和你搶繼承權,最後你把一切拱手讓給我後黯然離開,我他媽才明白誰才是對我最好的人?”
越說到後來,葉帆的聲音越大、語速越快,他像是被人逼上了絕路的困獸,在面對著他心中唯一承認的馴獸師時,同時露出了它的爪牙與傷口。
到後來他幾乎是歇斯底裏一般,一股腦的把重生以來憋在心中的苦悶抒發出來。
他一直是個大腦空空、心無城府的紈絝子弟,在上一段生命中,20歲的他酒後騎摩托出了車禍,那時的他沒有選擇回國,而是在禿鷹國養傷,同時辦理了休學手續,傷好後並沒有回去上學,而是一味的玩鬧。他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長大,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吃喝玩樂。他去過世界各地,不是去旅遊,而是陪不同的女朋友買買買,他以為能用金錢換來愛,然而最後都以分手告終。
他不知他生活的意義是什麽,他沒有親情,沒有友情,沒有愛情,即使哥哥每個月都會過來看他,但他卻把徐盛堯的到來當作別有用心,不惜用最難聽的語言傷害他,用最冷漠的態度對待他。
二十八歲那年,他得知徐盛堯的兩個嫡系部下都因為出了重大的差錯被撤職,徐氏集團股票大跌,轉瞬蒸發八分之一的資產,在有心人的挑撥下,葉帆被人拿去當槍使,跳出來和徐盛堯打擂台搶公司。
當時的徐盛堯遭受公司內外的兩面夾擊,而他最疼愛的弟弟又在這種關鍵時刻在他心上插刀,他最終選擇離開徐氏,把一切留給了葉帆。
葉帆永遠忘不了那時徐盛堯轉身離去的背影,那一刻他怯懦了,他回想起從小到大徐盛堯對他的種種照顧,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誤解了他的用心。
三個月後,當他終於想通一切想要追回哥哥時,他的跑車卻被人動了手腳,讓他沖出了公路……
他再次睜眼,重新回到了二十歲的某一天,這一次他決心要賴在哥哥身邊,賣乖裝嫩,誰都不能讓他們分開。
不過他原以為自己能把這個秘密瞞下去,但現在看來,他不僅低估了徐盛堯的觀察能力,同時也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他說到口幹舌燥,說到情緒崩潰,說到自己眼眶通紅,泣不成聲。
然而他面前的徐盛堯依舊一臉凝重——這是他頭一次在葉帆面前食言,他確實無法做到如他承諾的那樣,“釣釣說什麽、我信什麽”。
因為這整件事情,實在是……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釣釣在表述過程中邏輯很清楚,也確實驗證了一些內容,否則他都要懷疑釣釣出了精神問題。
“就像你說的那樣,你現在說的很多事情都是‘未來’發生的,而且都是幾年之後才會發生的……我現在,真的很難百分之百相信你所說的話。”徐盛堯謹慎的選擇措辭,既需要表達自己的態度,又要保證不傷害葉帆的感情,“你能否說出幾個近期就會發生的事情,不止是在咱們兩人身上發生的,可以是國際上的大事,能夠驗證你是從未來回來的。”
葉帆明白徐盛堯的顧慮,徐盛堯掌管徐氏多年,做任何事之前都需要深思熟慮。若是別人跟他說重生之類的屁話,他肯定連聽都不願意聽,然而現在重生的是他最珍惜的弟弟,徐盛堯才會聽、並且聽後強迫自己相信。
現在已經是2016年的一月底,再過一段時間便是春節,葉帆絞盡腦汁的思考在2016年年初發生過什麽大事,可以證明他是重生歸來,並且不需要等待很長時間就可驗證?
他想啊想啊想啊想啊想,居然真的讓他想到了!
他脫口而出:“我可以證明!再過一個月就是小金人頒獎典禮!在頒獎典禮上,著名男星‘萊昂納少’終於結束了22年的陪跑,拿到了他的第一個小金人影帝,只要再等一個月看看小金人的頒獎結果,就能證明我的話了!”
原以為自己這次絕對能壓對寶,足以讓哥哥完全信任自己,可他等來的卻是徐盛堯充滿困惑及疑慮的表情。
“你在說什麽胡話?”徐盛堯眉頭緊皺:“誰都知道萊昂納少早在1997年就憑借《輪船撞冰山》拿到了小金人影帝,何來22年陪跑之說?”
葉帆驚詫:“怎麽可能?”在他上一段生命中,萊昂納少直到2016年才第一次捧起小金人,在此之前,他多次與小金人失之交臂的傳奇經歷早被無數人引為話題,他怎麽可能記錯?
……除非……除非是……
葉帆臉色煞白,不顧徐盛堯的追問,第一時間沖到電腦前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了萊昂納少的名字。回車敲下,演員百科位列詞條第一。
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1997年,年僅23歲的萊昂納少摘得小金人影帝桂冠。
……這不是葉帆重生前的世界,雖然所有的小細節都沒變,然而大背景發生了偏差。這個偏差因為距離葉帆的生活太過遙遠,所以並沒有影響到他,甚至讓他無從察覺。但是他意識到,他所處的、他所擁有的、他所認為的,全都不一樣了。
從他在病床上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開始,他滿心感恩於上天再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重生回了過去,重生到了還能夠彌補錯誤的歲月,這次他一定能夠挽回親情,彌補他犯下的幼稚錯誤。
可是現實卻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了他沈重一擊。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可以重來一遍的。
第十七章
葉帆在發現事實真相後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本來就沒好利索的左腿完全支撐不住重量,他順勢滑到在地,哭得眼淚鼻涕一起下。
別說他一個二十八歲的大男人不夠堅強,這事兒就算是個八十八的老男人遇上了也得哭成狗啊。
徐盛堯見他這副樣子也沒了追問的心思,半拖半抱的把他送回了床上,親自擰幹凈毛巾為他擦臉。只可惜他前一秒剛擦幹,下一秒眼淚又從那兩汪泉眼裏湧出來了,徐盛堯見釣釣哭的一時停不下來,幹脆把毛巾收起來,安靜的坐在床邊看他哭。
葉帆說:“你別看我,你又不是我哥,我又不是你弟,你關心錯了人,我也賣錯了乖。”
徐盛堯沒搭話,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說:“你現在思路不清晰,等你哭夠了咱們再深談。”
“我覺得我思路特別清晰,”葉帆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大義凜然的說:“徐盛堯,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都在說謊,是逗你玩的新招式?我對天發誓我剛才說的沒有一句假話,你要是覺得我精神錯亂你可以找個醫生過來給我做評估,要是他能證明我有精神病,我絕對二話不說滾進精神病院裏,也省的以後咱倆兩看相厭。”
徐盛堯伸手把葉帆的胳臂放回被窩裏,認真的說:“誰說咱們一定會兩看相厭?你剛才說的事情確實讓我非常震驚,說實話我直到現在都無法盡信。我需要時間理清思路,而你也是。現在咱們需要彼此冷靜,而不是互相說狠話傷害對方。”
葉帆懶得同他再多浪費一句口舌。因為葉帆想要補償的是在他上一段生命中,被他狠狠傷害的哥哥,而不是面前這個和哥哥長得一模一樣、性格一模一樣、說話做事都一模一樣、就連疼他的程度都一模一樣、但所處的世界不一樣的人。
他會覺得對不起那個哥哥,也會覺得對不起被他替代的這個葉帆。
他蜷起身子鉆進被窩裏,像個孩子一樣拉高被子遮住頭頂,讓自己完全置身於黑暗當中。他回到過去原以為能重拾親情,結果親情就像是水裏的月亮,眼睜睜的從他手裏掉出去了。
徐盛堯在葉帆床前等了一會兒,見他執意不從他自己做出來的保護空間裏出來,只能無奈的嘆口氣,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起身離開了房間。
第二日一早,葉帆並沒有出現在早餐時分的飯桌上,傭人想去叫他,徐盛堯阻止了他們,並告知傭人葉帆昨日睡得晚,今天等他睡到自然醒就好。
因為工作忙碌的緣故,徐盛堯吃完早飯後就要趕去公司上班。臨行前他寫了張紙條疊好,讓傭人在葉帆起床後交給他。
葉帆這天果然睡到中午才起,一醒來兩只眼睛腫的足有桃子大,嚇得傭人趕快拿來冰袋給他冷敷。昨日他們兄弟倆談話時是關著房門的,再加之大宅的隔音非常好,所以沒人聽到他們聊了什麽,但看到葉帆現在雙眼通紅的模樣,傻子都猜得出來他昨天哭了一宿。
傭人小心端來午飯給他,同時拿上來的還有徐盛堯留給他的便簽條。葉帆拿著那張紙條左右為難,一方面他不想和“這個”徐盛堯有太多瓜葛,一方面又想知道徐盛堯留下的紙條裏寫了什麽內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架不住好奇心,別別扭扭的把紙條展開了。
紙條是這麽寫的:
“釣釣:
即使心情不好,覆健也絕不能落下。
如果想一個人出去散心,別忘了帶表(有定位功能的那幾塊)。
兄 堯”
葉帆盯著紙條開頭的稱呼心情覆雜,兩個釣字筆畫連貫、看不出一點停頓,他實在不明白徐盛堯怎麽能夠如此若無其事的寫下釣釣兩個字,字裏行間的關心也不似做偽。
可偏偏他對葉帆越好,葉帆就更為難過。因為在另一個世界裏,有一個同樣對他掏心掏肺、無微不至的哥哥,曾經為他付出同樣的關心,然而他把這份心意棄如草芥。
他盯著這張紙條出神的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默默的把它收到了床頭櫃裏。

葉帆躺在床上,考慮把自己餓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而鑒於他的病號身份和徐家二少爺的地位,如果他一天不吃的話,估計從掌勺的廚師到布菜的傭人要跪倒一片。雖然他哥不會像小說裏的霸道帝王一樣“他不吃飯你們都給他陪葬”,但想必也會拉下臉來,用低氣壓淩虐所有人。
想什麽呢。
葉帆罵自己,那人不是你哥。
這是“平行世界”,葉帆你好歹也是看過那麽多漫畫電影的人,連“平行世界”是什麽你都不知道嗎。
從向徐盛堯坦白重生結果發現是平行世界那天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一個星期了。徐盛堯因為工作忙碌的原因(他不可能因為私事而放下公司那麽多事情),總是早出晚歸,葉帆有意躲著他,不是故意賴床、就是晚飯提早吃,這一個星期下來,兩人居然沒碰上一面,更別提能好好坐下來重新聊聊平行世界你和我的事情。
其實聊也沒什麽用,因為對於葉帆來說,這個徐盛堯已經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葉帆這幾日悶在家裏,電腦也不用、電視也不看,每天除了覆健、陪狗玩就是坐著發呆。說是發呆,其實他腦中一刻不停的轉著,想方設法的想要回到他來時的世界。
他來時的方法簡單粗暴,開著被動了手腳的跑車沖出車道墜下懸崖,以死重生。如果他想回去,看來也唯有同樣的方式——“死”回去。
但是怎麽死那就值得分析了,要拒絕大廚每日不重樣的美味從而絕食致死肯定不可能,想要摸到方向盤制造交通事故他身旁的保鏢也不會讓,家裏所有的藥物都在家庭醫生手裏,而上吊的話連跟低矮的能夠搭皮帶的橫梁都找不到……
葉帆想,當個有錢人有時候真是蠻麻煩的。
他思來想去,唯一一個還算快準狠的方法就是割脈自殺,但是家裏的傭人連水果刀都不會讓他碰,他能接觸到的最鋒利的東西就是刮胡刀。不過只要一心求死,刮胡刀也能成為最鋒利的武器。
五分鐘後,他全身赤裸的躺在溫暖的浴缸裏,右手拿著刮胡刀,對著左手腕比劃半天,卻沒有勇氣向自己下手。
他上一場死亡來的太突然,臨死前更多的是驚慌失措與懊悔傷心,疼痛和害怕幾乎沒有。當跑車方向盤剎車都失靈,他被迫沖出公路時,快速下落帶來的失重感讓他迅速喪失了意識。在失去意識前,他明白這次肯定是必死無疑,結果意外的再次在病床上睜開眼、聽到別人叫他Mr.Ye,他無法抑制的留下了激動的淚水。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一次,他要直面死亡,甚至主動迎接它,就為了重回到那個哥哥的身邊。

在留給釣釣一個星期的消化時間後,徐盛堯覺得是時候和弟弟重新談一遍了。他向來是個思路清晰、敢做敢想的人,誠然,在釣釣剛告訴他重生一事時,他完全無法置信,當天晚上甚至罕見的失眠了,但經過一晚上的思考,他理清了思路,也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看出釣釣的逃避,所以給了他一周的時間讓他放松。這一周裏,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兄弟卻連一次面都沒見到,徐盛堯面上不顯,心中其實十分焦慮。
這天下午,他擠出兩個小時的時間提前下班,余知樂本想拿著文件跟著他回徐氏大宅繼續工作,可誰想徐盛堯卻拒絕了他,告知他今天晚上要和弟弟談心,不會處理任何工作。
“談心?您一周前不是和他談過一次了嗎?”在第二次DNA檢查結果結束後,余知樂勸徐盛堯同弟弟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不過看起來效果不是很好,因為第二天徐盛堯眼下烏青,臉色很難看。
徐盛堯頷首:“上一次因為一些事情打斷了,當時我們倆都很激動,不適合再談下去。今天再和他聊聊,希望能解開他的心結。”
余知樂誇讚道:“您可真是個好哥哥,看的我都有些羨慕了。有時候我也想有個兄弟可以聊聊天,可是我是獨生子,同齡的親戚中我最大,底下幾個弟弟妹妹,實在不好意思當著他們的面發牢騷。”
“你可以去找瀾仁啊,我看你倆挺投緣的。”
余知樂搖頭:“我昨日約他出來喝茶,他沒回覆,估計有事在忙。”話語中難得透出一點落寞。敖瀾仁是豪門闊少,他就是徐氏底下的一個秘書,兩人只是偶然相識,其實身份千差萬別。這次相邀敖三少不賞臉出來,他實在沒勇氣多問一遍。
“你不會給他發的短信吧?”徐盛堯有意讓這兩位性格互補的朋友關系走的近一些,“現在快到春節了,找他應酬的人太多,他手機最近都開飛行模式,收不到電話短信,你要找他用微信就好。”
說話的同時,徐盛堯把敖瀾仁的微信名片推給了余知樂,然後說了聲明天見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家中還有弟弟在等著他呢。
余知樂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微信賬號,稍加猶豫就點擊了添加好友。誰想不過幾秒鐘的功夫,敖瀾仁就通過了。
為富超仁:余知樂?
為富超仁:老徐把我的微信號給你的?
為富超仁:你這微信名也太雷了,居然直接叫‘余秘書’!頭像還是證件照!
為富超仁:天哪,你的朋友圈頂圖居然是徐氏大樓的正門,老徐從哪兒找的你這麽個愛崗敬業的員工啊。
余秘書:有時候飯桌上應酬,和那些大佬加了一圈微信,可人家轉眼就忘了我是誰了,這樣方便一點,能讓人家把我的臉和我的工作對的上號。
余秘書:你要是不喜歡我的名字,你可以給我備註成真名啊。
為富超仁:放心,已備註成樂樂。
余秘書:=_=
就連小時候,余知樂的父母也沒叫過他樂樂,因為他的名字來自那句有名的“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父母希望他知足常樂,所以叫他時都是知樂、知樂的叫,現在猛然被一個大男人叫樂樂,余知樂頓時覺得全身一個激靈,震得他天靈蓋都酥酥麻麻的了。
余知樂沒在名字話題上多糾纏,因為他知道以敖瀾仁的厚臉皮是肯定不會改的。而且誰知到這個花花公子的手機裏有多少個“樂樂”?
他很快轉移了話題。
余秘書:沒想到你的頭像居然是一只老鷹,我還以為會是自拍之類的。
為富超仁:這是新換的。
余秘書:以前的是什麽樣的?
為富超仁:以前是個站在樹上的老鷹。
余秘書:……
為富超仁:後來有人說那個頭像不好,我就換成這個飛翔的老鷹了,更霸氣一些。
為富超仁:而且這不是老鷹,你要稱呼它為神雕。
為富超仁:我就是神雕,我要找到我的俠侶。
余秘書:……你知道神雕是俠侶的坐騎吧?
為富超仁:誒?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我的俠侶騎我?
余秘書:=_=凸

徐盛堯到家時剛剛六點,正是平常葉帆吃晚飯的時候。他原以為到家時能看到葉帆乖乖的坐在飯桌前老實吃飯,可視線往餐廳掃了一圈,卻發現那裏空蕩蕩,家中另一位男主人並沒有在那裏。
“釣釣呢?”他一邊把外套脫下來交到傭人手裏,一邊問。
“少爺去洗澡了,還沒出來。”傭人恭敬回答。
徐盛堯奇怪:“怎麽晚飯時間去洗澡?他平常不都是早上洗嗎”
“不清楚,一個小時前小少爺突然說要洗澡,讓我們給他放水,而且晚飯也說不吃了。”
徐盛堯動作一頓,語氣徒然緊張:“他進浴室已經有一個小時了?”
傭人剛點了一下頭,徐盛堯連西裝都沒顧得上脫,三步並作兩步的就往釣釣房間沖。別人不知道之前他們兄弟倆談了什麽,自然不會把釣釣的一些特意舉動往深了想,只會當是自己批評了他、導致他鬧一些小脾氣。
然而徐盛堯清楚他們之前談的內容有多驚世駭俗,釣釣因為重生到了這個世界,心情波動那麽大,若一時鉆了牛角尖,想要再“重生”回去可怎麽辦!所謂的“重生”是什麽他心裏有數,那麽兇險的事情怎能說做就做?
現在釣釣已經進浴室一個小時了,若他不願見到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那……
徐盛堯飛奔到葉帆房間門口,發現葉帆反常的反鎖了臥室門。他令保鏢踹開葉帆的房門,心急火燎的沖向了裏面的浴室。短短的幾步路,徐盛堯心如擂鼓,臉色蒼白,無數次自責自己為什麽不能再提早回來一個小時。
還好浴室沒有鎖,他一把推開浴室門撞了進去,可他料想中的悲慘場景並沒有發生。身為事件關鍵人物的葉帆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西裝革履的哥哥闖進了自己的浴室,而赤身裸體的自己正雙腿大張的坐在浴盆中,一手拎著小金勺,一手拿著刮胡刀,那模樣像是在——
“釣釣,”徐盛堯長舒一口氣,淩亂的發絲垂下來擋住了他疲憊的眼角,“你為什麽刮陰毛要刮一個小時?”
第十八章
葉帆被突然闖入的徐盛堯嚇了一跳,他扔掉刮胡刀,雙腿並攏藏起了自己的寶貝小金勺。雖然他是男人,也不代表他能心甘情願的讓另一個男人看到自己洗澡的模樣啊!
而且他哪裏是在刮陰/毛?
他本想用刮胡刀的刀片割腕自盡,但橫豎下不了手,又擔心割在手腕上傷口亂七八糟破壞了自己遺體的美感。他思來想去,想起恥骨處有一處股動脈,若是割在那裏血流的快,估計痛苦也會少一些。徐盛堯進門時,他一手拎著小金勺一手握著刮胡刀就是在找下手的位置。
然而葉帆從小就是那種決心下的快、行動做得慢的人,再者說這又不是放下遊戲去寫作業之類的小事,而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即使他心理準備做了這麽久,等到真要手起刀落了,又忽然膽怯了。
人都有求生欲,上一次的死亡是意外來臨,他沒感到多痛苦就來到了這裏。現在他是主動赴死,最難過的就是這道心理關。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徐盛堯破門而入,葉帆嚇得第一時間扔掉了刮胡刀。他惱怒於徐盛堯破壞了他的“大事”,然而同時心中出現了一個小釣釣,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他很快就在腦中把那個貪生怕死的小家夥給扼殺了,但那種慶幸的心態卻留在了他的心中,讓他對這一刻的自己失望之極,甚至羞愧的連頭都擡不起來。
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像他這種意志不堅定的人,第一次自殺被人阻止後,恐怕再也沒有勇氣做第二次了。
徐盛堯敏銳的發現了釣釣的情緒波動,見他宛如喪家之犬一樣抱緊雙膝坐在浴缸中,臉色晦暗、眼眶含淚,看到自己進來也不打聲招呼,便明白他其實並沒有理清紛亂的思緒。
他不敢再放任釣釣自顧自的鉆牛角尖,這次他反鎖在浴室一個小時只是虛驚一場,若下一次不是虛驚的話,那徐盛堯一定會追悔莫及。
他連拉帶拽的把弟弟從浴缸裏拖出來,又拿來厚重吸水的浴巾把他包裹在其中。明明兩人是兄弟,但兩人的身高外貌完全不同,徐盛堯又高又壯極有威嚴,而葉帆隨了母親,長相清秀身材單薄,赤腳站在浴室的地上時,剛到徐盛堯的下巴。
“呃還是我自己來吧……”葉帆這時也醒過神來,手忙腳亂的推拒著徐盛堯的手。
“站著別動。”徐盛堯隔著浴巾不輕不重的拍了葉帆的後腰一下,葉帆別扭的想躲開,但徐盛堯早就用浴巾把他禁錮在自己身前,葉帆完全無處可避。
待葉帆身上、頭上的水珠擦得差不多了,徐盛堯從門後拿過浴袍替他穿上。葉帆僵硬的像個木偶一樣,徐盛堯讓他擡手就擡手,讓他低頭就低頭。
徐盛堯見他如此態度,問他:“你還沒拆石膏的時候,哪次洗澡不是傭人幫你擦身?怎麽換成我你就怕成這樣?”
葉帆老實說:“我不是怕,我是覺得尷尬。”
“有什麽尷尬?你小時候我給你洗過多少次澡?”
“你別老說以前的事情。”葉帆後面的話沒說,但是徐盛堯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抵觸。明明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但在葉帆眼中,他們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看來他的釣釣還是沒想明白其中的關竅,不過沒關系,今天晚上他有的是時間和釣釣講清楚。
徐盛堯擁著葉帆的肩膀把他帶出了浴室,本來葉帆心情低落的不得了,結果剛一走出浴室,就看到幾保鏢和傭人正圍在他的臥室大門處低聲討論。葉帆再一細看,只見他的門板和鎖頭完全脫離,門框上也有好幾處坑坑窪窪。
葉帆瞬間清醒,磕磕巴巴的問:“你剛才讓人把我的門拆了?”
“你反鎖在房間一個小時,我怕你出危險。”徐盛堯很坦然的回答,絲毫沒有掩蓋自己的擔憂與緊張。
葉帆的愧疚感蹭蹭往上升,他剛剛只顧著“回”原本的世界找哥哥,卻忘了他在這裏離開後,這裏的“哥哥”會怎麽面對自己的死亡。以這個徐盛堯對釣釣的珍視程度,恐怕自己死後,他也會傷心難過吧。
葉帆不敢深想,顧左右而言他的問:“這門今天晚上能修好嗎?”
“應該是能修好,不過他們估計動靜很大,你今晚不能睡你的房間了。”徐盛堯搭在葉帆肩膀的手,即使隔著浴袍也讓他覺得燙的灼人。“正好我想和你再聊聊那天的話題,今天晚上你直接去我的臥室和我一起睡吧。”
葉帆嚇得汗毛倒豎,都不知該驚慌於即將到來的二次談話,還是要驚慌於和這個“陌生”哥哥同睡一張床了。“這不太方便吧,家中客房這麽多,我讓他們隨便給我收拾出來一間就好。”
徐盛堯挑起眉毛,以不容他反抗的速度拉著他向著自己房間走去:“你也是徐家的男主人,哪有主人在家睡客房的道理。”
……哥哥說的話好像哪裏不太對但是他又想不出如何反駁怎麽辦?
葉帆幾乎是被徐盛堯拖進了主臥中,這間房間在徐老總裁還健在時一直是他的臥房,後來徐老總裁去世,徐盛堯正式繼承家業成為了徐家的一把手,順理成章的搬到了這個象征地位的主臥當中。
這間主臥位於三層的正中,左邊就是葉帆的房間,兩間房其實面積相差無幾,只是因為主人不同、屋內的風格也不同。
葉帆站在主臥之中,懷念的環視四周,目光中帶著惆悵也帶著回憶——真要算起來,他其實已有十三年未踏足這裏了。在他十五歲那年,他就是在這裏和哥哥決裂,當時哥哥同今日一樣,硬拉著他過來想和他談談心,但少年叛逆的他卻覺得哥哥不安好心,拿酒瓶打破了他的頭後揚長而去。
後來他被送出了國再沒回來,直到二十八歲他被人攛掇回國和徐盛堯掙繼承權。當時徐盛堯正是腹背受敵之際,又苦於麾下無人能用,失望之下遠離了這片沼澤。
可能是當時徐盛堯的神情太過落寞,葉帆良心發現,“勉為其難”的並沒有要回這所大宅的歸屬權,自然也沒有搬回來住。
所以掐指一算,他這次受傷回國,可不是闊別十三年後又回到舊居嗎?
他盯著徐盛堯臥房一隅的酒櫃出了神,徐盛堯一直以來都有睡前喝些紅酒助眠的習慣,自然在臥室裏常備冰吧。當初葉帆就是從酒櫃裏隨手拿出一瓶酒給哥哥開了瓢,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徐盛堯居然沒有把酒櫃移出房間。
葉帆走過去,隨手挑了一瓶紅顏容,醒了一會兒後緩緩倒入兩個玻璃杯中。一旁的徐盛堯看著他嫻熟的動作有些驚訝:“你什麽時候學會品紅酒了?”
葉帆拿起其中一杯遞到徐盛堯手裏,故意老氣橫秋的說:“在你不認識我的八年裏,我總得學點什麽好揮霍時光吧。”
徐盛堯聽懂他話裏的疏遠,接過酒杯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無奈的眼神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若是葉帆心中所念的那個徐盛堯用這種眼光看他,他絕對開心都來不及,但偏偏這個徐盛堯是一個“陌生人”,葉帆在這種目光的籠罩下,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小人,偷去了另外一個釣釣的本該擁有的愛。
就在葉帆坐立難安之際,徐盛堯開口了:“我覺得咱們還需要談談。”
“有什麽可談?我的態度那天都說清楚了。”葉帆啜飲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明明是無上的美味,他喝起來卻覺得澀到心中。“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關愛,但是我想回報的人不是你,你想照顧的人也不是我。”
“我覺得沒什麽不同。”徐盛堯向後靠了靠,姿態放松,他拍拍雙人沙發旁邊的空位示意葉帆坐過來,葉帆搖搖頭,縮在了單人沙發的扶手上。
徐盛堯見他依舊這麽抵觸自己,語重心長的說:“釣釣,你難道想要一直把咱們兩個人劃分到不同的世界去嗎?”
葉帆把自己縮的更小了,但是相對的,他的聲音卻變大了不少:“咱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平行世界!平行世界你聽過嗎?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看上去哪裏都一樣,但萊昂納少直到2016年才奪得小金人,你別看只有這一點差異,卻使得你和我分割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很快的,他的聲音再一次低落下去:“……我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一心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修覆同哥哥的關系,卻沒意識到居然會有兩個這麽相似的世界……”
“不,你說錯了。相似的至少有三個平行世界。”
“什麽?”
徐盛堯放下酒杯,隨手拿起茶幾上的幾個擺件演示起來。“第一個世界是你來的世界,你在那個世界中,對我有所虧欠。因為心懷愧疚,所以你想重生回那個世界,對我加以補償。然而……就像你說的,出現了‘偏差’,讓你重生來到了這裏。
“但是釣釣,你有沒有想過,即使你重生回了你想回的世界,但自你重生的那一秒起,世界其實又分裂了,你所補償的根本不是你想補償的徐盛堯,而是一個和我一樣對未來一無所知的人。”
聞言,葉帆防備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既然同樣都對未來一無所知,那麽我和那個人根本沒有任何區別,更別提思維方式、個人經歷、以及對你的感情都是完全一樣的。但是你卻要把‘我’區分成‘我和他’,僅僅因為在這個世界中萊昂納少在97年拿了小金人?”
徐盛堯搖頭苦笑:“釣釣,我實在不明白,一個遠在禿鷹國和咱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的明星在97年榮獲了影帝,為什麽要影響咱們兩人之間的情誼?”
徐盛堯思路清晰明確,切入點又簡單好懂,三言兩語之下,葉帆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恪守心中的界限,總是想要區分開兩邊的徐盛堯,但其實他們本就是一個人,哪裏能分得清?
在分析事物的本質上他恐怕永遠也趕不上哥哥了。
他囁嚅半天,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訥訥問:“我替代了原本和你在同一個世界裏長大的釣釣,奪去了原本屬於他的關心與愛護,為什麽你能這麽快接受?一點不為了他的消失感到可惜?”
“誰說他消失了?”徐盛堯哭笑不得的回答:“這個世界肯定有它既定的發展軌道。我們可以大膽猜測,一定還有第四個平行世界。在那個世界中,萊昂納少在97年拿了小金人,而20歲的釣釣車禍後沒有回國,我會和那個釣釣重覆你上一輩子的所有經歷。”
他又說:“你不要覺得你欺騙了我的感情、也不要覺得你奪取了不屬於你的幸福。因為在我看來,你就是釣釣,我負責你此生的幸福,那個原本應該在20歲繼續莽莽撞撞走下去的釣釣,有另一個我在擔心呢。”
徐盛堯若不說最後一句話還好,他一說,反而把葉帆好不容易高漲的情緒又一次按到了谷底。
葉帆聽完他的分析,失控的問:“所以在第四個世界裏的我,還是會不懂事的折騰到28歲,然後把自己‘作’死,讓哥哥傷心?”天啊,他原本以為只辜負了一個哥哥的親情,怎麽算來算去,他居然辜負了兩個人了?
“我無從猜測第四個世界中的釣釣,是否還會像如今的你一樣穿梭到第二個世界,亦或是跟隨著車禍讓短暫的生命戛然而止……但是我能想到另外兩個‘我’的心情。我會痛苦、會難受、會因為失去你感到悲傷,可是我不會無助、不會絕望、不會感到人生暗淡……我會找到謀殺你的真兇讓他償命,然後平淡的過完這一生吧。”
徐盛堯只是單純的指出事情的發展,可是當他講完後,卻發現葉帆已經哭得滿臉通紅。明明這個男孩自五歲後就很獨立的沒掉過一滴淚,然而就在最近幾天,葉帆卻情緒崩潰了好幾次。
葉帆藏著的這個巨大的秘密像是一顆沈重的石頭,這三個月來沒有一天不壓在心頭,而在得知重生回平行世界之後,這顆石頭就變成了一座大山。而在今天,這座山終於消失不見,重新化為一片春光燦爛的花田。
徐盛堯起身走到葉帆身邊,展開雙臂,誠懇的問他:“現在,能讓哥哥抱抱你嗎?”
回答他的,是葉帆猛地撞進他的胸口,把眼淚鼻涕擦在他的襯衫上。
好好哭吧。
徐盛堯輕輕拍著葉帆的後背為他順氣,在心中想到。
等把重生後的迷茫發泄出去後,繼續當他的活蹦亂跳的釣釣吧。
第十九章
好在葉帆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在哥哥的懷裏哭了一陣就收了聲。待情緒平覆以後,他不好意思的從徐盛堯懷裏鉆出來,苦惱的望著對方襯衣胸口那一灘水跡,感覺自己兩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身上濕噠噠的畢竟不舒服,徐盛堯隨手脫下襯衫搭在沙發背上,裸著上身走到衣櫃前翻找寬松的居家服。
雖然徐盛堯工作忙碌,但是他每周都會抽出兩個小時在健身房鍛煉以保持良好的體態,他肩膀寬厚身材高挑,穿上西裝威嚴沈穩、脫下衣服骨肉勻停。從背後望過去,他的肩胛骨上覆蓋著一層非常漂亮的肌肉,隨著他起身或是展臂,肌肉上的陰影也跟著變化。
葉帆看著好生羨慕,他原本也有泡健身房的習慣,只是最近受了傷,養傷時凈挑好的吃,天天躺在床上發呆,三個月下來腹肌早就沒了,坐下來時肚子上嘟出來兩層軟肉,手感還挺好。
他只能安慰自己:有小肚子也挺不錯,畢竟俗話說得好,小肚雞長。
徐盛堯隨手找了一件T恤套上,葉帆看著那片漂亮的背脊被掩蓋在布料之下,感覺有些可惜。
徐盛堯回頭時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眼睛,兩人視線碰撞,徐盛堯難得童心大起,隨口開了句玩笑:“看我做什麽?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上世紀九十年代湧現出一批非常優秀的電視廣告宣傳語,這句就是其中之一。徐盛堯雖然不愛看電視,但這麽經典的台詞還是讓他記憶深刻。
葉帆沒想到向來嚴肅的哥哥也會開玩笑,一時間居然不知如何反應。可是他臉上的空白卻讓徐盛堯誤解了他的意思。
“釣釣,難道你所在的世界沒有旺仔牛奶嗎?”徐盛堯咋舌,沒想到萊昂納少早拿了一座小金人,蝴蝶翅膀卻扇到了這個方向。
葉帆發覺他想岔了,但是他沒有澄清,而是使壞順著他的話說:“汪仔牛奶是什麽?聽名字像是給寵物狗喝的。剛好撓撓才幾個月大,給它買點喝吧。”
他嘴裏的“撓撓”自然是小黑狗撓撓,小狗耳朵靈,聽到葉帆叫它便跳躍著跑到主臥門口,探著頭往裏擠。
葉帆裝模作樣:“看,它也想喝呢。”
徐盛堯剛想說什麽,臥室門被敲響了。原來是還晚飯做好了,傭人上來問兩位男主人在哪裏用餐。現在葉帆身上還穿著浴袍,實在不適合下去用餐,徐盛堯就讓人把飯菜送了上來。
雖然徐家很富有,但徐老總裁一直不喜鋪張浪費,在徐盛堯繼承家業後,這一點優良傳統也被他延續下來。他們兄弟兩人吃飯,桌上只有兩葷兩素一湯一涼菜,而且量都不多,剛好夠兩兄弟吃完。
徐盛堯從不在臥室辦公或者見客,他的臥房沒有高桌,只有一張矮幾和周圍的一組沙發,葉帆嫌棄坐在沙發上吃飯時撅著屁股很難受,幹脆坐到了地毯上,雙腿盤坐。
可他剛把腿盤起來,徐盛堯忽然咳嗽了兩聲,提醒他:“註意形象。”
葉帆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頓時滿臉通紅。
原來他剛剛從浴房出來後只在外面批了一件浴袍,裏面完全是在“掛空擋”。家裏暖氣足,剛剛註意力又在別的事情上,他完全忘了自己浴袍下光溜溜。而在盤腿坐下後,兩只膝蓋撐開了浴袍,雙腿間那只軟綿綿的小金勺就這樣暴露在哥哥的視線中,甚至還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明明剛才洗澡時已經被徐盛堯看光又摸光,可是那時的窘迫感與現在相比還不到後者的十分之一。
葉帆火燒屁股一樣蹦了起來,手裏的飯碗差點灑身上。
徐盛堯笑他莽撞,叫來傭人去葉帆的臥室取了睡衣和內褲送過來。
待傭人離開,葉帆拿著衣服心急火燎的想要換上。因為剛才的那些動作,他身上的浴袍已經松松垮垮的了,袍帶一解,肩膀一抖,又厚又柔軟的毛茸茸的浴袍就掉落在地,他就像是一條剛拿長發換來雙腿的小人魚一樣,赤條條的出現在徐盛堯面前。
徐盛堯笑容一滯,莫名覺得有些尷尬。他原以為釣釣至少會拿著睡衣去浴室換的,哪裏想到在飯桌旁他就脫得精光。不過他轉念又想,小時候他不知給釣釣擦過多少次屁股(真·擦屁股),又給他的小金勺塗過多少次護膚露,摸的看的還少嗎。
即使房間很暖和,猛然把浴袍脫下來也足夠讓葉帆抖上好幾下了。他摸出內褲,兩腳跳進去,雙手拎住內褲兩邊,趕忙把它拎了上去。富有彈性的純棉布料包裹住他圓滾滾的臀瓣,看上去像是兩團饅頭一樣充滿彈性。
二十歲的葉帆正是騷包的年齡,有一顆永遠不停歇的躁動的心,這一點從他衣櫥裏顏色鮮艷的內褲就能看出來,某某品牌五百一條的內褲,他集齊了二十八個顏色,每次傭人給他洗內褲時,都懷疑洗的是一鍋彩虹。
徐盛堯本來無意對他的品味多說什麽,可現在這條穿在葉帆屁股上的熒光黃內褲實在太過紮眼,感覺正午直視太陽都沒那麽刺激。
好在三秒鐘後葉帆就套上了睡衣睡褲,藏住了他的彩色少男心。
其實葉帆穿衣服這麽快是有原因的。他的小金勺只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尺寸,每次和未來的前女友們做深入交流時都靠技巧取勝。而他哥雙腿間那一坨凸起實在驚人,剛剛在浴室裏水汽打濕了他的褲子,葉帆僅是一瞟都覺得自尊心大受打擊。
“自知之明”是一種說出來很心酸的東西,就像白雪公主裏的那面魔鏡一樣,只有對自己有所懷疑的人才會問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葉帆小學時背過古文,實在幹不出明知道自己短還厚著臉皮問別人“我與徐公孰長”的事情。
之後的晚飯吃的很潦草。葉帆剛哭了一通,肚子餓的呱呱叫,抱著飯碗一陣風卷殘雲,吃完了就像鹹魚一樣在單人沙發上一趟,腦袋搭在一邊沙發扶手上,兩條腿掛在另一邊扶手上,手裏不住的揉肚子。
徐盛堯一邊欣賞著他撐著動不了的傻樣子,一邊慢慢的吃完了面前的菜,甚至還出人意料的夾過葉帆碗裏剩下的咬了一口的胡蘿卜,扔到了自己嘴裏。
葉帆驚叫:“你你你你幹嘛啊,那是我啃剩下不要的!”
“原來你咬過?我還想家裏的廚子怎麽會把有蟲洞的蔬菜端上桌。”
“……”
待桌上的碗盤被清理幹凈後,徐盛堯讓人送來了一杯牛奶。因為骨折後需要補鈣,葉帆每晚都要喝上一杯牛奶補身體,但是他一直嫌棄牛奶有一股奶腥味,喝奶比喝藥還費勁。
然而今天的牛奶一入口,葉帆就嘗出了不一樣的味道。這杯牛奶不僅沒有奶腥味,而且口味很甜,這讓喜歡甜食的葉帆非常驚喜。這次的牛奶味道非常熟悉,好像很小的時候喝過類似的飲品。
見今天葉帆乖乖的把牛奶喝完了,徐盛堯表揚他:“看來你喜歡這種牛奶?不過這個太甜,睡前常喝這麽甜的東西對身體不好。”
葉帆問:“這牛奶什麽牌子?”
徐盛堯回答:“旺仔牛奶。”
“……”葉帆差點噴出來,但是戲一定要做足:“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給狗喝的牛奶?”
“不是,這個牛奶是給人喝的。”徐盛堯不疑有他,認真解答:“釣釣,我不清楚兩個世界的不同點到底有多少,但是我會盡我可能的縮小這個差距。我不希望你對我、對這裏有距離感,如果你發現了任何讓你不習慣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
葉帆被他感動的眼眶又紅了,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玩笑,在徐盛堯心中卻成為了這麽重要的大事,四個世界加起來,有誰的哥哥能比他的還好?葉帆忙不叠的點頭,趕忙說:“其實還有一件事差距挺大的,這段時間我一直沒好意思說。”
“什麽事?”
葉帆羞澀道:“在我來的那個世界,胡蘿卜被視為一種不祥之物……”
徐盛堯面色不變的打斷他:“那這點你需要入鄉隨俗了。”
第二十章
當天晚上,葉帆睡在了徐盛堯的臥房中。掐指一算,葉帆自從五歲後就沒再和哥哥一起一起睡過,現在兩個人大被同眠,葉帆心裏還真有點別扭。
不過別扭歸別扭,葉帆並沒有提出去客房睡覺。兄弟倆好不容易把話說開,正是秉燭夜談的好時機,葉帆當然不會浪費這麽一個好機會。
主臥中的大床比Kingsize還要大上一圈,別說睡他們兄弟倆了,一左一右再睡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都沒問題。兩人上了床分開躺下,只有同時伸直雙臂才能觸碰到彼此。
葉帆想了想,主動往哥哥那邊蹭了蹭,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小到一臂範圍。
徐盛堯含笑望著他,眼神裏裝滿了令人安心的溫柔。徐盛堯在公事中總是雷厲風行、不茍言笑,唯有對待他唯一的弟弟才會充滿寵溺,幾乎稱得上予以欲求。
若他用這種態度對待任何一個女人的話,恐怕沒有人會從他的西裝褲下逃脫。
這麽回想起來,葉帆忽然意識到在上一段生命中,從未聽過徐盛堯談起過他的另一半。畢竟兄弟兩人一個月才能見上一面、吃上一頓飯,葉帆在桌上擺出“不聽不答不在意”的態度,每頓飯都吃的沈悶無比。
哥哥足足比他大上十五歲,他二十八的時候徐盛堯已經四十三,雖然沒結婚,但不可能沒有固定交往的對象。畢竟他哥哥有才有貌,性格成熟穩重,而且一看就是器大活好的那一類,打死他他也不信徐盛堯是單身。
想到這裏,葉帆很八卦的打聽:“哥,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徐盛堯聞言眉毛一擡,微微停頓了幾秒鐘才開口:“……另一個我沒有告訴過你嗎?”
“當然沒有啊。”葉帆無辜的回答:“我上輩子總是和你吵架,這種私人事情你都不會告訴我。上輩子直到我出事,你都沒有結婚。”
“結婚不急。”徐盛堯說:“爸爸一生沒有結婚,不還是有了咱們了嗎?”
葉帆想想也是,徐老總裁五十歲前女友無數,直到抱了徐盛堯回家後才修身養性。
雖然這麽說有些自私,但葉帆真的希望徐盛堯能晚一點結婚,至少讓他多享受幾年親密的兄弟時光,而不用考慮會有一個陌生的女人來瓜分徐盛堯的寵愛。他已經讓徐盛堯獨自付出十多年,他至少要雙倍報答才行。
之後兩人又聊了很多,葉帆困得眼皮打架都舍不得打住話頭。但畢竟今天又是“自殺”又是哭鬧的,他精神無限、體力有限,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腦袋壓在胳臂上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徐盛堯見他睡著,依靠著昏暗的床頭燈光,靜靜的欣賞了一陣子葉帆的睡顏,他的心中無比安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時候釣釣粘他粘的像是個小尾巴,每天都要拖著故事書來他房間找他。若他沒時間陪他,釣釣就會哭鬧,逼得徐盛堯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情,把他抱上床,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低聲念童話書哄他入睡。
這麽多年過去,現在的釣釣已經是個二十歲的大小夥子,長得如他母親一樣清秀,又不失男人的俊美,安穩睡在他身旁、打著小呼嚕的模樣實在令人莞爾。
“晚安。”
徐盛堯輕聲道了句晚安,關掉床頭燈滑進了被窩中。
說起來,他已經想不清有多久沒和一個成年人同床共枕過了。

“您心情很好。”余知樂沒忍住八卦的欲望:“看來昨天和小少爺聊得很好?”
徐盛堯點點頭,想要壓住嘴角的笑意,但轉念一想余知樂不是外人,便放任自己露出了傻哥哥的笑容。
“這次車禍後他變化很大,我和他談過了,確實是我神經敏感。他改過自新,想要力所能及的幫上我。”徐盛堯並沒有和余知樂說葉帆重生的事情,畢竟這件事太過神奇,說出去只會讓外人多心,所以徐盛堯把事情的全部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余知樂因為一直以來很信任他就相信了他的說辭。
“兄弟倆說開了就好。”余知樂很為他們開心,他們兩人一個是自己的上司,一個是自己的救蛋恩人,他當然希望他們能夠親密無比。
徐盛堯沒有再細談這個事情,換了個話題說:“對了,你幫我查一個人,他是徐氏的員工,叫星扇。”一邊說著他一邊把兩個字寫給余知樂看。
“星扇?姓少見、名也奇怪,他是哪個公司的?”
“‘優品集成’那邊的。”徐盛堯沈聲說:“他應該進入徐氏四年了,你查一下老員工中有沒有這個人。”
這個星扇不是別人,正是徐盛堯昨晚從釣釣嘴裏問出的那個攛掇他競爭徐氏繼承權的人。徐家人丁稀薄,徐老總裁不屑讓沒什麽本事的遠親進入徐氏工作,寧可提拔沒有背景又踏實肯幹的員工進入管理層。但是隨著徐老總裁逝世,這些元老又把衣缽往下傳給他們提拔上來的人才,這就導致現在徐氏集團裏有兩個勢力在角力。
徐氏集團旗下最賺錢的公司有三家,一家是徐氏地產、一家是新貴娛樂、剩下一家就是專門做日用快速消費品的“優品集成”。前兩家公司的掌門人都是徐盛堯的親信,在徐盛堯的計劃裏,打算再培養余知樂一段時間就把他放到優品集成,先從分區經理開始做起,然後利用十年左右的時間讓他爬上去。
但是根據葉帆的敘述,在他所經歷的上一輩子中,因為余知樂沒有及時查出身體的疾病結果一年後病情惡化英年早逝,他沒有心思培養新人,所以優品集成一直是另外一個派系的人在掌控。而這個星扇就是優品集成的執行副總裁,當時他已進入徐氏十二年,換算過來現在應該是四年的老員工了。
在商場拼殺就要未雨綢繆,徐盛堯打算先找到這個人,然後利用一些手段讓他離開徐氏。他無法確認在未來給葉帆的車動手腳的人是不是他,但是他攛掇心無城府的葉帆,想要讓葉帆當個傀儡皇帝,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心懷叵測。
而他,絕不可能放任一個對葉帆有威脅的人留在這裏。
余知樂帶著查人的任務離開了徐盛堯的辦公室,向著秘書部走去。徐氏集團的頂樓有一半的空間都劃給了徐盛堯,另一半則被幾塊有色玻璃分割開來,專門為徐盛堯的秘書們準備。其他人辦公桌之間並沒有間隔,而余知樂身為第一秘書,他擁有一個全玻璃的小小辦公室,方便下屬向他匯報。
然而他剛走近秘書部,居然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歡聲笑語,要知道秘書部的氣氛非常嚴肅壓抑,大家工作都忙不完,哪有時間聊八卦。
他快步走過最後一個拐彎,發現秘書們圍在他的玻璃小辦公室外,殷勤的與站在裏面的男人談笑。
余知樂分開眾人黑著臉走過去,硬邦邦的問:“敖三少,您怎麽在這兒?”
沒錯,在這短短十幾分鐘裏就把秘書部所有姑娘的心都勾走的男人正是敖瀾仁,因為他與徐盛堯關系好,所以經常來徐氏找他。但這個風流帥氣的男人每次來都是直奔總裁辦公室,從不會往秘書部多看一眼,沒想到今天他又來拜訪,卻是向著秘書部走過來的!而且一來就問“樂樂在哪兒”!
天哪,余秘書什麽時候和敖少爺關系這麽好?
秘書A把他領到余知樂的玻璃辦公室,秘書B為他端來水,秘書C問他要不要開空調,秘書D看他無聊貢獻了自己的iPad……
秘書們圍著敖瀾仁嘰嘰喳喳說著話,見頂頭上司回來了,他們嚇得作鳥獸散。
敖瀾仁依舊是那副吊了郎當的模樣,見到余知樂時擺擺手沖他打招呼:“呦,你回來啦?”
余知樂黑著臉讓他進入自己的辦公室,然後按下玻璃門旁邊的按鈕,瞬間一層霧化膜就覆蓋上了玻璃,讓原本的純透明玻璃變成了磨砂的。
敖瀾仁吹了聲口哨,讚嘆道:“這還真是夠高科技的!”
余知樂沒接話,反而問他:“你來做什麽?”外人不在,他連敬稱都懶得用。真奇怪,明明他們相熟不過一個月,余知樂對著他完全擺不出公事公辦的架子。
一提起這個,敖瀾仁的笑容瞬間就沒了,他雙手合十向著余知樂求救:“我是來請你傳授經驗的!”
“什麽經驗?”他們工作內容完全不同,自己又不懂餐飲那些門道,能給敖瀾仁什麽經驗?
敖瀾仁沮喪的說:“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堅持術後沒有性生活的?”
“……”余知樂覺得自己真不該好心把他放進來。
兩個人幾乎是在同一時期做的手術,余知樂是取蛋,敖瀾仁是割雞,都需要術後靜養,三個月內不能有性生活——自給自足的性生活也不行。
余知樂向來清心寡欲,工作忙也沒時間考慮哪些。可是敖瀾仁不一樣啊,他人稱性愛小旋風,又名人形打樁機,別說三個月沒性生活了,他光是三個星期沒有就覺得天空的星星都暗淡了。
面對這種問題,余知樂特別無奈。“這位先生,咱們還沒有熟到可以討論這種話題吧?”
“嘿嘿,都是成年人,說話色情點唄。”敖瀾仁擠眉弄眼。
余知樂毫不客氣的回答:“不好意思我實在解決不了你的問題。畢竟我又不是USB成精,非要插著才能睡覺。”
敖瀾仁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他明明是來求教的,怎麽就被諷刺了呢?
半晌,他苦著臉說:“樂樂啊我這是真心實意求助來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微信裏的女性朋友每天都纏著要見我,非說要和我談心,但是每次談心談到一半都變成談情。我現在經不起撩撥,一撥就疼,越撥越疼,搞得每次都落荒而逃……”
“你這是什麽女性朋友,聊著聊著就上床?”
“瞧你還是呵佛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呢,”敖瀾仁撇嘴:“斷句都斷錯了。”
“……”
第二十一章
春節前夕,徐氏集團提前放了三天帶薪假,全公司所有員工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歡樂。到了這時候,稱得上日理萬機的徐總裁終於卸下肩膀上的重擔,可以回家與他的寶貝弟弟享受放松的春節假期。
葉帆的覆健於幾日前結束,他年輕身體好,恢覆力很強,如今健步如飛又是一條好漢。
陪他熬過這段艱難日子的保鏢和護工們都暗暗稱奇,要知道這位小少爺可是嬌氣的不得了,他們還以為這一個月的覆健鍛煉絕對要哄著他完成,誰想他沒有一次叫苦叫累,就算累的滿頭大汗也要保質保量的完成鍛煉任務。
其實這都是因為葉帆已經有過一次覆健經驗,深知骨折後的康覆鍛煉有多麽重要。上一次他總是偷懶耍滑,被護工催急了還會甩臉色罵人家,到後來吃虧的當然是他自己,幾年過去了依舊會在跑步時腿部隱隱作痛。
這一次他改過自新,配合度很高,醫生讓他扶著雙杠走二十個來回,他絕對不會少一次。在這樣的努力下,他恢覆的非常好,終於在進入二月的時候扔掉了拐杖。
見他跑跳自如,徐盛堯終於放心了。三個月前釣釣奄奄一息的躺在病房中的模樣讓他心疼不已,生怕弟弟再也醒不過來。釣釣覆健時,徐盛堯雖然無法每日都陪著他練習走路,但只要有時間都會在手機上調出監控攝像頭看看他,釣釣每次摔倒、每次累的大汗淋漓,他都恨不得能在旁邊扶著他。
骨折再加上之後的覆健期,葉帆足足在家中呆了三個月。這次回國他與曾經的狐朋狗友斷了個幹凈,每天足不出戶,微信朋友圈的記步比賽天天都是墊底。
徐盛堯怕他在家呆著無聊,想要趁春節安排兩人去海島度假,本以為弟弟聽到後會非常高興,誰想葉帆卻拒絕了。
“還是算了,”葉帆說:“你陪我去度假,回來後我可以休息倒時差,而你還要直接上班,這麽算來不是更辛苦?”
聽到弟弟的體貼之語,徐盛堯在驚訝之余感到很欣慰。二十八歲的弟弟住進了二十歲的身體裏,遠比曾經成熟許多,甚至還會為哥哥考慮。
乖巧的葉帆很會為他著想:“你平常工作忙,趁著放假多睡睡覺比什麽都重要,休息夠了咱們在周邊城市逛逛就可以了。而且敖三少的新店不是春節要開張嗎,你難道就不去看看嗎?”
徐盛堯笑笑,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紅金相間的請柬,在葉帆面前揚了揚:“你還真說對了。瀾仁新店開張,前不久特地跑到公司一趟送來了請柬,不過他這次想請的不是我,哥哥還要沾你的光才能去。”
“他請我做什麽?我和他才見過兩面。”
“你忘了?若不是之前你提醒他進餐館前不要抽煙,恐怕他現在就要像你上輩子聽說的那樣被炸傷了。他現在回想起來都心有余悸,說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提起這個,葉帆實在不好意思。上輩子的這個時候,他因為受傷在禿鷹國的家中老實呆了幾個月,閑來無事就會上上網、從保鏢嘴裏探聽一下徐盛堯的動態。那時候他得知徐盛堯好哥們敖瀾仁在視察即將在春節營業的新店時,遇到了煤氣泄露,爆炸讓他的皮膚嚴重燒傷,經過數次手術才得以重新出現在人前。
因為這件事不像蛋疼的余知樂或者被拐賣的小墨那樣事關生死,葉帆的重視程度不高。當時他在病房前就是隨口一說,並沒有多加勸阻。敖瀾仁能躲過那場爆炸,完全是他自己一念之間扔掉煙蒂的結果,葉帆實在不敢妄稱功勞。
徐盛堯聽了他的解釋,寬慰他:“誰說你沒有功勞?若不是你那句提醒,他連那個‘一念之間’都不會有。你不要覺得占了他多大便宜,你可以看看請柬上的這行小字:海鮮暢吃、紅酒暢飲,吃喝全免,但是百分之二十的服務費需要VIP賓客自行承擔。”
“……”葉帆真是沒見過哪個世家子弟比敖瀾仁臉皮更厚了。
葉帆想起來:“對了,說起重生,上次告訴你的星扇你去查了嗎?”
提起這個將在未來把徐氏攪得翻天覆地的人,徐盛堯面色凝重的搖搖頭:“我查了,可是徐氏旗下的優品集成裏並沒有這個人。別說叫這個名字的了,連姓星的都沒有。”他在得到這個人的信息後,把任務委派給了余知樂,可余知樂聯系了分公司的HR,對方告知員工檔案中並沒有這個人的資料。
“怎麽可能?他現在應該已經進入徐氏四年了啊。”
“你確定他是快消品公司的執行副總裁嗎?不是地產或者娛樂那邊的?名字也沒錯?”
葉帆猛的點頭:“我確定他是優品集成的!當時他帶了一幫小弟主動找到我,他口才非常好,特別具有煽動性,忽悠的我暈暈乎乎的。他底下的人都叫他星總,我……我叫他星大哥,後來我和他簽了股份授權協議讓他幫我代理掌管我名下的股份,我看到他的簽名才知道他叫星扇。”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道:“在你走後,我不懂管理,他在徐氏一手遮天,短短幾個月就有很多人對他不滿。有一次我在休息室裏偷聽到其他高層議論他,說‘那個姓星的以前就是個賣衛生巾和洗衣粉的’,所以他肯定是從優品集成一步步爬上來的。”
“可是現在真的沒有這個人。”徐盛堯從葉帆的敘述中,能感覺出這個星扇是個非常有野心的人,若他沒有利用釣釣,說不定徐盛堯還有心思同他過招一二,但星扇卻把主意打到他不能碰的人身上,徐盛堯根本無法容忍他的存在。原本他都想好怎麽把他擠出公司了,沒想到調查的結果是這個人根本不在徐氏中。
“釣釣,有沒有可能因為平行世界的關系發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動,導致星扇根本沒有進入徐氏?”徐盛堯提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假設,而這個假設看起來確實成真了。
兩人討論半天,最後只能認定這個結果。不過以星扇能夠把徐氏玩弄鼓掌中的能力與手腕,這個人即使去了其他公司,也絕對不會安於做一個小小的底層員工。很有可能八年之後,徐盛堯就會“再次”面對來自於星扇的挑戰,那時候估計就不是公司內部的鬥爭,而是兩個集團之間的碰撞。
徐盛堯要對這個未知的故人早做防備。
“我會努力成長,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吃喝玩樂。”葉帆坐到徐盛堯身邊,主動拉住了哥哥的手。明明兩個成年男人做這種動作肉麻又詭異,但他們兄弟做起來卻沒有任何不自在。徐盛堯的手溫暖而寬厚,與葉帆的手疊在一起時,仿佛有一股暖意在他們二人的掌心遊走,讓人感覺心中充盈。
“哥,”他的眼中仿佛收攏了漫天的星光,“這一次,我會幫上你的。”
徐盛堯註視著釣釣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臉龐,忽然發現在不知不覺中,那個被他撚在指尖、小心保護的花骨朵已經綻放出他的美好,只不過曾經的他滿身都是刺,而現在的他在面對自己時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花瓣從枝頭掉落,撥亂了平靜的湖水,徐盛堯心中一跳,把手從葉帆手裏抽出來,正色道:“哥哥不需要你幫忙,我只希望你能繼續你的學業。”
剛剛的溫情脈脈瞬間消失,葉帆痛苦嚎叫:“我不想上學,我真不是那塊料。你十五歲都能跑到羊津大學讀書了,可我同樣的歲數去了禿鷹國呆了這麽多年,點菜仍舊只會說this one、this one、not this one。那些課我聽都聽不懂,真的不想回去了。”
他纏著徐盛堯,苦苦哀求:“你讓我直接工作吧,進徐氏,從底層開始鍛煉。反正我又沒以徐家二少爺的身份參加過任何社交場合,沒人認識我的。還有那些保鏢,統統不要,我當個普通人反而更安全一些。我活了二十八年就沒靠自己的雙手掙過一分錢,你讓我進徐氏,總比我去給人家當小時工賣漢堡包好吧?”
徐盛堯有想過釣釣未來的發展,但想來想去還是繼續學業要緊,先學了東西再談其他。但看現在釣釣滿臉抵觸,即使真壓著他去學恐怕只能適得其反,而且讓一個二十八歲的大少爺從預科重新念起確實傷自尊,徐盛堯幹脆放棄了這個想法。
像他的兄弟敖瀾仁,大學讀了六年只拿了一個肄業證,可現在開了那麽多家餐廳,不也混的風生水起嗎?若釣釣過段時間也創業,大不了徐盛堯給他投資讓他試水。反正不管何時,他都會為釣釣保駕護航。
“徐氏現在最賺錢的三家企業,徐氏地產、新貴娛樂和優品集成,你想去哪家?”徐盛堯嘴上這麽問,其實心裏早就有答案。釣釣的學歷和能力都是硬傷,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直接安排進公司的話,很容易被人詬病。徐氏地產沒有合適他的崗位,優品集成註重市場營銷,看來看去反而是新貴娛樂最適合他練手。
葉帆果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我想進新貴娛樂!實話實說,我那多余的八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既不知道哪個股票會大漲,也搞不清楚電子產品更新換代了多少次。但是我愛看電影,我知道國內有什麽票房黑馬、新晉導演。我這次先去探探路,等那些窮的叮當響的導演拉不到投資要賣房時,我就告訴王健東,讓他拿錢砸就成!”
徐盛堯見他意氣風發的模樣真是越看越歡喜,不禁順著他的話問道:“行,那你想做什麽崗位?”
“不用太高,助理就可以。”
徐盛堯點點頭,發現弟弟真是變聰明了不少。
千萬不要小看助理這個職位,有的公司的助理淪落為辦公室的打雜小弟,每天不是覆印資料就是端茶送水。其實一名足夠優秀的助理能夠成為上司的左膀右臂,不僅能接觸到公司的大事小情,還能在領導面前提出自己的建議。徐盛堯打算讓釣釣跟在新貴娛樂的執行總裁王健東身旁當助理,不僅可以在他身邊學習他的辦事經驗,還能幫他盯著王健東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時候染上賭博這個壞癖的。
王健東管理能力很強,新貴在他手上每年盈利都有所增長,旗下的藝人雖然不算幹幹凈凈,但也沒有鬧出無法解決的黑料。若不是釣釣信誓旦旦的告訴他,上一輩子王健東挪用公款賭博,他是斷然不會在老部下身邊安插眼線的。賭博這種事情都是越賭越大,只希望現在的王健東還沒有這個壞毛病,一切都來得及修正。
“行吧,春節後你直接去新貴上班,我會和王健東打聲招呼的。”徐盛堯囑咐。
“我去給藝人當助理為什麽要和他打招呼?我自己直接去應聘就好了啊!”
“你說什麽?”徐盛堯懷疑自己聽錯了:“藝人助理?”
葉帆開心的點頭,摸出手機給哥哥展示:“是啊!我男神力哥不是被挖到新貴去了嗎,他的經紀人在微博上招聘藝人助理,力哥還轉了,回帖……呃,回帖只有20個,我的機會看起來很大呢!”
第二十二章
王立力當了十幾年的黃金男配,他年近四十,從不炒作緋聞,原本的經紀公司不夠給力無法為他爭取好的曝光資源,這使得他的名字對於很多觀眾來說都非常陌生。雖然看到他的臉的時候很多人都能認出來,但他名聲不顯。微博這種時髦玩意是他被新貴挖來後在新經紀人的要求下建立的,粉絲寥寥無幾。
王立力轉發了招聘藝人助理的微博,底下只有二十幾個回帖,看上去十分淒涼。但是葉帆完全不在意那些,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力哥有多默默無聞,未來就有多熠熠生輝,到時候多的是人要抱他大腿!
原本葉帆也是那群“後知後覺”的粉絲之一,在王立力接拍Andrew執導的《狗肺之徒》後才註意到這個人,在這部電影中,王立力把男主角隱忍、陽剛、血性的特質發揮的淋漓盡致,這部電影票房大火,原本只是為了Andrew的名氣而走近電影院的粉絲,在看完電影後都拜倒在王立力的演技之下。
不過就葉帆所知,這部電影拍攝前期投資並不多。新貴娛樂的高層因為不滿於Andrew一意孤行的選角行為,故而投資力度低於預期。Andrew後來多方奔波拉了不少讚助,做出的妥協就是片中有多處植入廣告,這一點令影迷頗為遺憾。
但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他葉帆重生回來居然能認識還未成名的男神,還讓哥哥把男神簽到了自家公司,他以後不就是想怎麽舔就怎麽舔,想讓哥哥給多少讚助就給多少讚助?
他設想的無比美好,然而徐盛堯是堅決不會同意的。
“我說的助理是總裁助理,不是讓你去當什麽藝人助理!”徐盛堯板著臉的時候很有殺傷性,葉帆已經好長時間沒見過徐盛堯這麽嚴肅的神情,而且他知道,每當哥哥擺出這張臉那就是他動怒的時候。“藝人助理能學到什麽東西?起點太低,混的好的過幾年能當個經紀人帶兩個小藝人,未來能不能再往上升都是未知數。”
他又說:“而且那個王立力我完全沒聽過,他的人品我也不清楚。你就因為看過他的幾部電影就崇拜他,非要跑到他身旁鞍前馬後?”徐盛堯越說聲音越冷,“釣釣,你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舍得讓你為我端過一杯水,削過一個蘋果?現在你卻讓我同意把你送到一個藝人身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葉帆沒想到自己的選擇居然會讓哥哥產生這麽大的反應,而且後面那句話……怎麽聽上去有些酸溜溜的?以前只聽說過閨蜜之間有獨占欲,沒想到親兄弟之間也會這樣。
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夠多,冷落了哥哥。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進步的非常大了,而且回國後做的事情都是在幫哥哥忙,他現在想要一份工作——雖然動機不是很純——為什麽哥哥就不同意呢?
兄弟倆莫名其妙的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陷入了冷戰,就連大年三十的年夜飯都氣氛僵硬。
本來徐家就人丁稀少,飯桌上只有他們兄弟兩人和勞苦功高的管家,結果兩位男主人還互不理睬,管家一個人努力半天都不能挑起話題,到後來他也放棄了。徐家像是再一次回到了葉帆的叛逆期,整個房子都變得冷冰冰的。
不,也不能說是冷冰冰。因為徐盛堯還是會關心葉帆一天喝了多少水、有沒有出去運動,葉帆也會在意哥哥有沒有熬夜看文件、睡前還喝不喝紅酒,但是他們兩個人彼此之間不說話,有什麽事都是讓傭人代為通傳。
這一屋子的人都看不懂他們兄弟倆這到底是在搞什麽把戲。
大年初二,小墨的爸媽帶著小墨來訪。
去年年底,葉帆在看電視時得知當天是聖誕節,他猛然想起在上輩子的同一時間,那棟震驚國內的拐賣兒童案件。受害兒童家境極為優渥,在孩子丟失的當天就發布了高額的懸賞公告,但這樣卻讓犯罪分子從中看出了“商機”,拐賣改為勒索,在從孩子親人手裏榨取了巨額贖金後,給出了“孩子在某某深山裏”的信息。當警察趕到時,犯罪分子早已逃之夭夭,留下的只有孩子飽受虐待的遺體……
因為此案件手法殘忍、受害兒童家裏又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快就有好事者貼出了受害人家裏的情況。孩子的爺爺和大伯都是有名的書畫名家,而父母則是研究環境生態的科研人員,當時他們本在海外科考,孩子出事後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這些悲傷至極的經歷在葉帆的插手下已經改變了軌道,小墨不再是新聞中那個皮膚青紫布滿傷痕的屍體,而是一個又蹦又跳、伶俐聽話的生命。
他有著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和白嫩嫩的皮膚,讓葉帆看著就打心眼裏喜歡。小墨年紀小,面對生人有些靦腆,但是面對已經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葉帆特別親近。
門一打開,這個小家夥就張開雙手撲向葉帆,像是一個腿部掛件一樣四肢並用的墜在了他的腿上。
小墨的媽媽說:“小墨啊,要有禮貌,媽媽教你怎麽說來著?”
小墨歪頭想了想,用軟糯糯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幹爹,春節快樂!”
葉帆聽了大窘,他抱起軟萌可愛的小墨,先在他臉上親了兩下,又向小墨的父母推辭:“我幫了他只是舉手之勞,上次就說了不用讓他認親……”
小墨的爸爸是個不善言辭的科研人員,一點不像他的哥哥和父親那樣八面玲瓏。他固執的說:“應該的、應該的。那些人販子心太臟,要是小墨被抱走了不知道會受什麽虐待,您救了他就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讓他教您一聲幹爹是應該的。”
葉帆被他們謝的臉上通紅,覺得自己並沒有他們說的那般好。
幾個人站在門廳推辭一個稱呼問題,徐盛堯看不過去,招呼他們進客廳休息。
葉帆胳臂骨折過,即使好了也不能長時間拿重物,胖乎乎的小墨壓得他手疼,徐盛堯很自然的伸手從他懷裏接過孩子。他讓小墨屁股坐在自己的胳臂上,雙臂環住自己的脖子,而他的另一只手則放在小墨的後背上,順著他的脊背撫了撫。小墨本來有點怕這個看上去很嚴肅的叔叔,但被徐盛堯舒舒服服的一抱,頓時忘了恐懼,開開心心的把下巴搭在徐盛堯的肩膀上,“居高臨下”的看風景。
小墨的媽媽很驚訝:“沒想到徐先生您這麽會抱孩子,我老公力氣太大粗手粗腳,每次都把小墨抱的不舒服。”她老公被她批評了,也不辯駁,就在旁邊嘿嘿傻笑。
徐盛堯道:“抱多了就會了。”
……奇怪,明明這句話並沒有賓語,怎麽葉帆聽著就那麽開心呢。
客人上門,小黑狗撓撓聽到動靜奔出來歡迎。現在它已經有將近四個月大了,比最初小墨遇到它時大了好幾圈,現在個子都到小墨胸口,人立而起時甚至比小墨都要高。小墨哪想到自己惦記了一個多月的“好朋友”變化這麽大,剛看到時嚇得只往後躲,還好狗狗聰明,聞到熟悉的味道主動過來舔他,沒過一會兒小墨就追著它後面滿屋子亂跑,嘴裏不住喊著“撓撓”、“撓撓”。
趁著他們一家三口在逗狗,葉帆趕忙把徐盛堯拉到一旁。
“哥……”他小小聲叫。
徐盛堯看著他:“不冷戰了?”
葉帆委屈極了:“是你先不跟我說話的。”
“我不跟你說話你就不跟我說話?”
“你不跟我說話我憑什麽跟你說話?”
兩兄弟車軲轆話來回說了幾遍,忽然同一時間停了口,然後一起笑出了聲。葉帆笑起來是那種誇張的沒心沒肺的大笑,笑得眼淚都迸出來,徐盛堯笑起來就沒那麽誇張,只是一邊扭過頭一邊低聲笑,眼角的淡淡細紋都染上了一絲快樂。
“真是幼稚。”也不知道徐盛堯這句話指的是哪一個。
“哥,你借我點現金吧。”葉帆厚著臉皮說:“我哪想到他們會讓小墨叫我幹爹?我準備的紅包是以叔叔身份準備的,他叫我一聲幹爹,這壓歲錢估計得翻幾倍。”
徐盛堯無奈,就知道弟弟服軟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是‘借’錢,你打算怎麽還?”
葉帆忙說:“等我能賺錢了自然就能還上了。”
“你什麽時候能賺錢?”
“當然是等我有工作了……”
繞來繞去,葉帆居然把話題繞回來了。徐盛堯現在最不想談的就是這個話題,他不明白他給釣釣安排的很好的工作為什麽不去做,偏偏要去做被人使喚的藝人助理?他弟弟從小錦衣玉食,哪能讓他給別人端茶送水。
兩人都知道這個話題是地雷,一碰就要炸,於是很有默契的停下來沒有繼續深談。
葉帆上樓去哥哥的臥室取現金,徐盛堯則留在客廳裏招呼小墨一家三口。小墨的爸爸來之前,被父兄耳提命面了好幾遍徐盛堯的身份,讓他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要楞頭楞腦的得罪了大老板。
現在幾人這麽近距離的坐著,小墨的爸爸都不知該說什麽話題才好,想了半天,他沒話找話:“我看到您家客廳擺了一個司南,您也喜歡地理嗎?”
“……那是我弟弟出生時,家父給他打造的金勺,喻義為‘掌上金勺’。”
“哦……”
沈默。
“上次、上次提供給您千島之國的數據資料,有幫上忙嗎?”
“幫上了,你們科考團提供的資料很及時,幫了我們很大忙。”徐盛堯感謝道,若不是他們的研究資料,自己可能就要在那個千島之國的酒店項目上栽跟頭了。
“哦……”
沈默。
徐盛堯看出他不善言辭,主動與他寒暄,問他們這次回國是不是因為科考任務結束了。
小墨的媽媽忙說不是,這次只是春節回國休息,過幾天就要飛下一個地點。
他們夫妻倆一人是地質學家,一人專攻生態,經常一出門就是好幾個月。小墨已經習慣了只能在視頻裏見到爸爸媽媽,非常乖巧聽話從來不會哭鬧。
“真是太辛苦了。”徐盛堯由衷的說。
“辛苦雖然辛苦,但畢竟是我們自己選的路,我們喜歡在大自然裏做研究,沒有那麽多的雜事與雜念。雖然有些虧欠小墨,但我相信等他長大後,知道爸爸媽媽的工作有多麽重要,他肯定會為我們自豪的。”提起自己的研究內容,小墨的爸爸變得滔滔不絕起來。
徐盛堯問:“我有個冒昧的問題……就我所知,您的父親和兄長都是書畫名家,您為什麽走上地質這條路呢?他們沒有說過希望您能繼承衣缽嗎?”
小墨的爸爸撓撓頭:“有是有啦。我從小就開始拿毛筆,可是我的興趣真的不是這個。我爸爸一直希望我能學文學史,以後鉆研書畫,他為我考慮,覺得我有天賦,苦練一段時間就能出成績,而且在家裏安安穩穩的寫字畫畫,可比每天背著幾十公斤的儀器在山裏打滾輕松多了……但是我哥就很理解我,他也是家中第一個支持我學理的人。”
他又說,他哥從小就對他很是疼惜,就連練字時都是大手握小手一撇一捺的教他。他選擇放棄書畫之路,他哥其實比誰都難過。但因為他們是兄弟,他哥尊重他的一切選擇,畢竟用家族的條條框框壓住一個人的天性是非常錯誤的。他哥相信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發展道路,不能因為“對他好”這個想法就扼殺掉其它的選擇。
徐盛堯聽見他語氣裏對兄長滿滿的崇拜與感激,心中一動,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
他對釣釣的寵愛不會比任何人少,他如今是不是也該放手呢?
……
晚飯後,小墨一家三口告辭了。葉帆從沒養過小孩,哪裏想到小孩這麽能折騰,他陪小墨玩了一天,玩的筋骨酸軟,恨不得現在就滾回床上,一覺睡到明天中午。
他說了聲“晚安”就要上樓,可是徐盛堯忽然叫住了他。
“怎麽了哥?有什麽事不能明天說?”他揉揉眼睛,困得直打晃。
“你確定要明天再聽?”徐盛堯故意逗他:“我本來還想告訴你我同意你去工作了。”
葉帆以為自己太困才聽錯了:“什……?”
徐盛堯正色道:“釣釣,我考慮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想去做藝人助理就去做吧。但是你要知道你不可能一輩子當個藝人助理,因為這個職業的發展空間太小,而且並不符合你的身份。當然,我很支持你往娛樂事業發展,你可以把當藝人助理當作一種‘微服私訪’,畢竟很多時候藝人展現給公司的都是好的一面,真正私下是什麽樣的人我們並不清楚。如果真的能碰上你說的那些黑馬,你可以試著接觸一下,看看他的人品是否配得上他的才華,合適的話都可以簽到公司來。
“我會讓新貴娛樂提高對王立力的待遇水平,會保證讓他以及他下面的人住得好、吃得好。你可以隱瞞身份,但是你不能不要保鏢,對外可以說是公司配給王立力的,但你要知道他們只負責保護你。”
徐盛堯洋洋灑灑說了很長時間,不僅在當助理一事上退讓了,還替葉帆方方面面想的非常周全。
葉帆哪裏聽不出他的良苦用心,明明剛才他還累的提不起精神,現在興奮的能出去跑三公裏。他叫著哥哥萬歲、哥哥最好了,一下撲到徐盛堯懷裏,像是剛剛小墨一樣摟住了徐盛堯的脖子,甜膩膩的用下巴蹭他的肩膀。
徐盛堯因懷中鉆進來的熱源楞住了,他們兄弟倆的肢體接觸非常少,上一次這麽貼近的擁抱還是釣釣坦誠重生後情緒崩潰的時候。過了三秒他反應過來想要伸手拍拍弟弟的後背,可這時候葉帆又溜出去了。
葉帆沒註意到徐盛堯那一絲微不可覺的失落,兀自興奮的大叫:“哥你真好,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著了!”
徐盛堯搖頭,反問:“你以為我會睡得著?”
葉帆奇道:“我去給力哥當助理,你有什麽睡不著的,總不會是不放心吧?我都二十八了,不會吃虧的。”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徐盛堯看著葉帆:“現在資金已經全部到位,春節過後直接開拍,你現在去應聘助理,春節後直接跟著劇組去影視城,沒有三個月想必回不來……”
他輕嘆,伸出手為弟弟理了理衣領,理好後又自然而然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一想到要有三個月見不到你,哥哥從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第二十三章
徐盛堯真情流露的一句話,聽的葉帆臉上微微發熱。
哥哥對他向來是寵愛而呵護的,只是他前面幾年都在叛逆階段,徐盛堯有自己的原則與底線,絕不會無條件寵他,每次見他總是一副嚴厲面孔。現在葉帆“浪子回頭”“改邪歸正”,徐盛堯找出原本藏在屋後的落葉下、大廚的菜單裏、床頭櫃的小盒子中還有電腦開機密碼裏的所有愛意,一口氣全部拿了出來。
葉帆覺得徐盛堯的話實在太肉麻了。
但是他聽著還挺開心的。
他哥哥若是拿出對待他十分之一的耐心、包容與溫柔去追求女孩子的話,估計沒有哪位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會拒絕他的。
別說她們了,若他不是個“弟弟”而是個“妹妹”的話……
呸。葉帆警醒的想,就算他們是兄妹那也不成啊!!!

春節期間,其他公司都可以休息,但是娛樂公司不可以,或者應該說越是這種大假期,娛樂公司的藝人們就越是忙的團團轉。新貴娛樂旗下藝人無數,春節期間根本找不出一絲空閑。
去年年底新貴娛樂發生了一件大事,從公眾視線中消失數年的影帝Andrew強勢回歸,並且揚言這次是學成歸國要開始籌備自己執導的第一部電影,這個風聲一放出去,整個娛樂圈都為之震動,到處都湧動著似真似假的八卦,從他八年前為什麽離開,到現在新電影由誰主演,每個消息都傳的有模有樣。
當然,那些小道消息全都不足為信。因為Andrew的導演處女作《狗肺之徒》根本沒有公開選角,除了男主角以外的所有角色全是靠圈內好友推薦,而男主角更是在他回國前就已定下,整部電影的籌備都是在非常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
根本沒有人能猜到這麽一部大受矚目的作品會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綠葉專業戶王立力飾演主角,故而在微博招聘助理的廣告發出去後,投來簡歷的人寥寥無幾。
在篩選掉一批簡歷不合格的人之後,最終有且只有五位候選人進入了面試環節,而葉帆就是其中之一。
面試定在正月初六,徐盛堯親自駕車把葉帆送到了距離新貴娛樂公司一條街之隔的地鐵站,這裏距離新貴娛樂步行只要五分鐘,而且不用擔心被有心人註意到。
本來葉帆不想麻煩哥哥親自送一趟的,但徐盛堯說他不想錯過弟弟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應聘,就像他不曾錯過釣釣從小到大每一次開學一樣。
葉帆去應聘的簡歷都是徐盛堯吩咐余知樂特地編寫的,因為葉帆從小上的就是貴族學校,出國後又花了大筆讚助費進了一所名校,這種履歷當然不能出現在一個想要應聘小小助理的人身上。葉帆現在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大四在讀的普通大學生,不過名字還是用的他原本的名字,因為以葉帆的應變能力,換個假名他很可能反應不過來。
他現在這一身行頭也是徐盛堯差人準備的,面包羽絨服、格子襯衫配上牛仔褲運動鞋,一身衣服加起來都沒有他曾經的一件T恤貴。
他現在像是執行神秘任務一樣非常興奮。這一刻,他是微服私訪的康熙,他是沒帶上頭套的超級英雄,他是白天的夜禮服假面……他甚至覺得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比他們還有意義的多:)
新貴娛樂的辦公樓裝修的富麗堂皇,大廳兩側懸掛著數台液晶電視,裏面不間斷的放映著旗下藝人的宣傳片,越有名氣的在鏡頭前展示的時間越長,名聲不顯的只能和其他藝人在同一個鏡頭裏出現幾秒,葉帆駐足觀看了一會兒,原本只是想等等看王立力的鏡頭,沒想到等來等去,卻等到了徐盛堯和新貴娛樂執行總裁王健東一同出現在了宣傳片的最後。
每天在家中朝夕相對的親人忽然同時出現在這麽多電視中,並且在身邊一群明星的襯托下也不落下風,葉帆盯著屏幕中徐盛堯的臉龐,為自己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哥哥感到無比自豪。
可惜他和哥哥長得一點都不像。徐盛堯眉眼都長得像徐老總裁,俊美威嚴,而他則更像媽媽,清秀白凈。
旁邊不知道是哪個公司來拜訪的兩位白領麗人低聲私語。
一個問:“剛才電視裏的出現在王健東身旁的人是誰?長得好帥,也是明星嗎,就是看著不年輕,估計得三十多了。”
一個答:“你不能成天只看娛樂新聞啊!王健東身旁的就是徐氏的總裁徐盛堯,身價好多好多億,而且他正直壯年,哪裏老了?”
葉帆心中附和:說得對,他哥才三十五,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哪裏老了。
誰想第二個人繼續說:“而且你想想,他可是新貴的大老板,就算他八十歲了也有的是人排隊嫁他,要當徐家太太。……當然,也說不定已經有人是徐家太太了。”
第一個追問:“你這話什麽意思,他到底結沒結婚?”
第二個答:“這我哪裏知道,不過你看新貴這一大屋子俊男美女,指不定這裏頭有哪個明星就在和徐盛堯秘密交往呢。”
第一個又說:“交往的不一定是明星啊。現在不都流行霸道總裁愛上笨拙小女生,我發現新貴的前台長得還挺嬌小可愛,說不定某天她就腳一崴跌倒在徐盛堯懷裏了。”
兩人嘻嘻哈哈的走遠,獨留葉帆一個人站在屏幕前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簡歷生悶氣。他討厭其他人用談笑的語氣編排哥哥的花邊新聞,因為那些外人永遠不知道徐盛堯每天有多麽辛苦、私生活上又有多麽潔身自好,他才不是電影裏演的那種每天除了談戀愛就沒有正經工作的“總裁”,他勤勉而穩重,認真工作時的魅力無人能敵。
真不知道這樣的哥哥會被什麽樣的女人迷住心神。那天兄弟倆之間的臥談,徐盛堯說不會結婚,也不知未來這個想法會不會改變。
因為這件事一打岔,葉帆因為面試而出現的緊張感消失殆盡。他把簡歷遞交給前台,由前台領著到了一間小面試間內。
等他踏進面試間,看清坐在首位的男人後,他興奮的差點叫出聲來!
天啊,這場面試居然是由王立力和他的臨時經紀人一同來面,葉帆後悔任由哥哥把他打扮的像個死宅男一樣了,若是王立力喜歡有活力的那類可怎麽辦?
不過面試比他想象中的順利的多。
今天來面試的五個人,居然有兩個人是抱著“先進入新貴後再換到其他藝人手下”的想法來的,還有一個人一進門就開始彈吉他說他的音樂夢想希望在座的老師為他轉身,剩下的一個人中規中矩,但對王立力的了解並不多,連他哪年從話劇走向電影都答不出來。挑來挑去,資深迷弟葉帆很輕易的就獲得了這個崗位。
從頭至尾,王立力的提問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他自嘲是從沒紅過的過氣藝人,不是現如今流行的偶像派小鮮肉,跟著自己估計不會有什麽“錢途”。
葉帆心說他交朋友從來不看錢,因為再有錢的朋友也沒有他家有錢。不過他嘴巴還是很甜的:“力哥,我喜歡你好幾年了,所有作品我都看過,你的演技打動人心,只是缺少好的劇本好的投資。你不知道我聽說你被簽來新貴娛樂時有多開心,因為新貴比你之前的公司好太多了,資源這麽多,你只需要一點點助力,就一定能成為影帝的。”
從沒有人這麽正面恭維過王立力,他性格謙遜內向,被人誇了後都不知該作何反應。倒是他旁邊的經紀人看出來他確實挺喜歡葉帆,雖然葉帆“油嘴滑舌”“愛拍馬屁”,但看在他確實下了苦工研究王立力的作品上,還是可以聘用的。
經紀人做主定下了葉帆,並告訴他明天就要來上班,先要連上三天培訓課,然後下個星期出發去影視城,封閉拍攝三個月。
葉帆一聽行程這麽緊,被錄取的興奮轉眼就變成了煩悶:“……下個星期就走?”這比徐盛堯告訴他的還要快。
“你家裏有事?”
“沒事,只是我需要和家裏人說一下,我走得這麽急,去得這麽久,他一定會擔心的。”
經紀人笑道:“這次又不去深山老林裏拍攝,影視城信號很好,賓館裏也有網絡,想聯系隨時可以。你這小孩子還挺戀家。”
葉帆心想,他真不是戀家,徐家大宅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有什麽好戀的。他這是舍不得家裏的人呢。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一早,葉帆抵達了新貴娛樂的培訓教室參加助理培訓。自從上一個二十歲出車禍後,葉帆順勢休學,再沒有正正經經的坐在課堂裏上過一節課。好在助理培訓不教數學和英文,講的都是課本上不會寫的內容。
這個助理培訓並非是為像葉帆這樣的新人小白專門準備的,每年的年初年中,新貴娛樂公司都會組織這種大型的助理培訓,給在座的各位分析一下最近圈內的熱門事件,再講講遇到突發情況該怎麽辦。
一個足以容納兩百多人的教室裏烏泱烏泱的都是人頭,公司請來的培訓老師在上面照本宣科,小助理們在座位上交頭接耳,交換著圈內八卦。
葉帆到的很早,他挑了倒數第二排的邊角座位坐了。等正式開課時他的旁邊都坐滿了人,這些小助理互相認識許久,嘻嘻哈哈的問候起彼此伺候的人來。
這個說,某某男星被粉絲稱為暖男,他們哪知道他在片場對一同拍攝的四五名女星同時示好,被私下嘲諷為熱狗。
那個說,某某女星剛生了一對龍鳳胎,對外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其實兩人彼此看不上,各玩各的。
幾人七嘴八舌的說了半天,葉帆支起耳朵津津有味的聽著,他之前看明星都是隔著屏幕,現在能近距離的接觸這種八卦,真是怎麽聽都聽不夠。
他是個生面孔,偷聽墻角也不知道遮掩一下,很快就吸引了小團體的註意。
幾個小助理彼此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由那個為首的小胖子向葉帆拋出了橄欖枝。“你是新來的?跟著哪個明星?”
葉帆很自豪的回答:“我跟著力哥,王立力。”
“啊?王立力被簽到新貴了?”“哎呀你消息怎麽這麽不靈通!”“原來是力哥,運氣真好。”“是啊是啊,雖然拿不到多少紅包獎金,但至少工作幹得舒心。”助理小團體簡直像是一群被驚到的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叫開了,一時間羽毛亂飛,飄到前排的講師頭上被對方狠狠瞪了一眼。
王立力雖然不出名,但他的好人品在圈裏有口皆碑,不會像有的明星那樣不把這些小助理當人看。在片場遇到了,他還會主動向他們打招呼。王立力演技好、性格穩重成熟、又會照顧人,不知有多少助理日夜燒高香希望自己伺候的大咖小咖能有他一半平易近人。尤其是主動向葉帆問話的那個小胖子,臉上的羨慕都快比他臉上的肉多了。
剛剛他們聊天時,葉帆得知這個小胖子是新貴著重栽培的小鮮肉鮑輝的助理。說起來鮑輝真不是個東西,因為他還沒畢業就靠臉成名,導致他性格傲得不得了,其實他演技一般般,幾次沖擊演技類的獎都鎩羽而歸,每次稍有不如意就向助理發泄。在葉帆的記憶中,大概一兩年後的某天,一段偷拍的視頻流傳於網絡中,視頻錄制地點是在某劇組的休息室,鮑輝趾高氣昂的讓助理跪在他腳下,對助理又是辱罵又是踢踹。因為這段視頻錄制的非常清楚,新貴娛樂的公關團隊難以洗白他的行為,再加之鮑輝日漸囂張的氣焰得罪了新貴的高層,於是新貴娛樂在發表了一份道歉聲明後順水推舟的把他冷藏了。
回憶起這一段還未發生的“歷史”,葉帆看著小胖子的眼神充滿同情。
他問他:“你如果做助理做的不開心,想沒想過換一個工作?”
“你當我沒做過?”小胖子癟癟嘴:“我在應聘助理之前,去其他公司上過班。我每天的工作都是重覆的,我就是一個流水線上的紡織工,每天都要完成既定數量的毛衣,完不成就扣錢,我織的樣式是洋氣還是老土根本沒人理睬。我這麽滿懷怨氣的織了兩年,覺得自己的人生不能浪費在給傻逼織毛衣上,就辭職來混娛樂圈,雖然壓力更大折磨更多,至少每天不是在重覆自己。”
旁邊的人聽了連聲附和:“沒錯沒錯,我也在血汗工廠織過三年毛衣。”“我織了半年就離開了。”“雖然現在很累,但我絕對不回去織毛衣了。”
大家討論了半天,見葉帆一臉狀況外的看著他們,便問他有什麽想法。
葉帆想了想,字字斟酌著回答:“……我覺得大家都很厲害,居然會織毛衣,你們用什麽織,專門的機器嗎?”
“……”眾人沈默。
小胖子問:“……你不會剛畢業吧,這是你第一份工作?”
葉帆想起簡歷上的身份,搖頭:“不是啊,我還沒畢業,今年大四,還在實習期呢。”
小胖子又問:“你多大?”
葉帆說二十歲。
小胖子點點頭,老氣橫秋的說:“怪不得,我看你這社會閱歷也就十二歲。”
被稀裏糊塗諷刺了的葉帆帶著一腦袋問號回了家中,一進門便向等在家中的徐盛堯訴苦。他本以為哥哥會向著他,哪想到徐盛堯聽後居然很同意小胖子的觀點。
“釣釣,他說得對,你確實缺少了很多社會經驗。你一直以來都是順風順水,圍在你身旁的人都捧著你、哄著你,若不是這樣,你也不會被那個什麽星扇蠱惑。”徐盛堯拉著葉帆坐在自己身邊,一點點給他講道理。“你只聽小胖子說他在流水線上織毛衣,就真的誤以為他是紡織工,其實他只是做了個比喻,暗指曾經的工作枯燥乏味又需要考核硬性指標。可你連這種程度的‘話裏有話’都聽不懂。若你以後接手一家公司,碰到的語言陷阱只會更多。”
他現在無比慶幸之前同意葉帆混進娛樂圈。娛樂圈裏個個都是人精,除了可以信任的朋友以外,大家說話向來是說三分留七分,說出口的三分都不一定是真。他不指望釣釣進去後學到他們的爾虞我詐、心計深沈,但至少能增加些社會經驗,不會再白白被人當槍使。
三日之後,葉帆的助理培訓課程結束,王立力非常貼心的給了他兩天假期,供他回家收拾行李,並且跟家人告別。王立力只知道這個新來的小助理非常戀家,哪能猜到他身邊藏了一尊大佛。
徐盛堯讓傭人幫釣釣收拾好了行李,他恨不得讓釣釣把整個家搬過去,光是日常用藥就帶了十幾種,身上穿的衣服提前一套套搭配好塞到了箱子中。
待一切確認完畢,他把葉帆叫到自己屋裏,從床頭櫃中掏出一只手表盒遞到了他手裏。原來他擔心葉帆櫃子裏的那幾塊帶定位裝置的豪表太過顯眼,特意讓人改造了一塊一千來塊錢的休閑表,即使被人看到了也不會顯得突兀。
葉帆不願意收:“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戴表?大家都看手機了。而且劇組是封閉拍攝很安全,我身邊還有兩個保鏢在,不會出岔子的。”
“怕就怕意外,手機電池續航能力太低,這塊表是太陽能充電,真遇到危機情況了,我第一時間就能掌握你的位置。”
葉帆滿不在乎:“哥,你以為這是在寫小說?女主角在深山老林裏遇到泥石流,多虧了她身上的定位裝置,男主角拋下一切工作開著直升機來接她?”
徐盛堯完全不理他那個不好笑的玩笑,板著臉拉過葉帆的手,親手把那塊手表戴到了弟弟腕上,他仔細調整表帶長度,選擇了一個略微寬松的扣眼為他認真扣上。徐盛堯溫暖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葉帆的肌膚,明明一觸即分,但熱度好像永遠留在了他的腕上。
葉帆下意識的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塊腕表,皮質表帶和金屬表盤的搭配簡單大方,非常符合他這個年齡人的氣質。他盯著表看了一會兒,心想用這麽一塊表換哥哥安心,真是個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徐盛堯見葉帆老實了,才開口回答葉帆剛剛那個問題。“這當然不是寫小說。但你如果真出了事,我確實會拋下所有工作趕過去的。”
……
離家前的最後一個晚上,葉帆換上睡衣,主動跑到徐盛堯房間要與他一同睡覺。
說來奇怪,明明葉帆早幾年一直獨身在禿鷹國漂泊(不算保鏢廚師保姆狐朋狗友),可如今他卻不願意和徐盛堯分開了。這種離別的不舍甚至蓋過了能在男神身旁工作的興奮,所以他今晚才厚著臉皮跑來和哥哥擠一張床,甚至拉著徐盛堯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
徐盛堯只當他是興奮的等待第二天春遊的小學生,耐著性子陪他聊天。等到時鐘走過十二點,他顧忌著葉帆明早還有飛機要趕,於是打斷了葉帆的話頭,強迫他鉆進被窩裏閉眼睡覺。
在睡前的最後一刻,葉帆指著床腳臥著的黑貴賓犬說:“現在‘撓撓’才幾個月大,我離開這麽久,估計回來時它就要長成大狗,也不會認得我了。”
徐盛堯剛想開口安慰他,葉帆的第二句話跟著到了。
“哥,為了防止撓撓過段時間就記不得我了,我想隔幾天就和撓撓視頻見面一次,可以嗎?”
說這話時,葉帆把整張嘴藏在了被子下面,只留一雙活潑而頑皮的眼睛在外面瞅著哥哥。
徐盛堯心中軟成一捧棉花,伸手在弟弟毛茸茸的頭上撫摸了幾下,同時笑著點頭說“好”。
他心中明白,以釣釣的個性,這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最直白的一句思念了。
第二十五章
翌日早上五點半,徐盛堯在生物鐘的召喚下準時醒來。他還未清醒,就覺察出有個熱源緊緊貼在他身邊,對方細微的呼吸吹拂著他的胸口,讓他一時分不清是夢是醒。
他睜開眼,毫不意外的看到釣釣鉆到了自己的被窩中:他的腦袋滑落在枕頭下面,四肢大張,睡得沒有一點形象可言。徐盛堯被他一直擠到了大床的邊緣,再差一點就要栽到地上去了。睡前蓋在釣釣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時團成一團落到了床尾,所以怕冷的他才滾到了哥哥的被窩裏。
看著釣釣睡得雙頰紅撲撲的模樣,心軟的徐盛堯恨不得放任他這麽睡下去。可昨晚睡前,興奮的葉帆千叮嚀萬囑咐,說一定要五點半叫他起床趕飛機,這可是他第一份工作,若是連起床的毅力都沒有,他真是無顏見人了。
想到這裏,徐盛堯輕輕推了推葉帆的肩膀,輕聲喚他乳名:“釣釣,起床了。”
然而嗜睡的葉帆只擺了擺手,想要揮退這只擾人清夢的蒼蠅。
徐盛堯接連叫了葉帆好幾聲,可他最大的反應不過是翻過身改為趴睡,甚至還扯過枕頭把腦袋埋在了下面,嘴裏嘟囔:“再讓我睡五分鐘!”
徐盛堯見他這副賴床的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起身去浴室用熱水打濕一條毛巾,然後帶著這條溫暖柔軟的濕毛巾回到床邊,一邊拉起釣釣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一邊用熱毛巾為他擦臉醒神。
還帶著濕意的毛巾敷在葉帆臉上輕柔擦拭,很快喚醒了他的神智。當他發現自己居然像五歲的孩子一樣賴在哥哥懷中,由徐盛堯親手為他擦臉時,頓時窘的耳朵都紅了。好在有毛巾的遮擋,他的這點窘迫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現在幾點了?”他推開徐盛堯的手。
徐盛堯看了眼床頭的鬧鐘:“差五分六點了。”
“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叫我?我要遲到了!”葉帆一聽,最後一點瞌睡蟲也被嚇沒了。他從床上一躍而起,連拖鞋都顧不得穿就急急忙忙的往自己屋裏跑,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了、埋怨的話還留在徐盛堯耳際。
好在行李早就收拾完畢,要穿的衣服也提前一天搭配好了。葉帆套進了那身轉為他準備的衣服裏,搖身一變就從一個穿金戴銀的公子哥變成了勤工儉學的小助理。之後就是雞飛狗跳的早餐時間,徐盛堯讓他吃慢點,可他恨不得化身倉鼠,把桌上的那幾只流沙蛋黃包一口氣塞在嘴裏,留待路上慢慢吃。
其實他的航班是上午十點多的,徐家大宅在城外別墅區,距離機場並不遠,按理說他不需要起這麽早。可誰讓助理的一個重要職責是負責藝人的起居,所以他不得不橫穿大半個城市,去另一頭的王立力家接他。
若不是這個原因,徐盛堯真想親自送他到機場。但因為這個緣故,他現在只能把葉帆送到門口停著的保姆車上,並且遲遲不肯下車。
葉帆生怕遲到,耐不住的催他:“哥,你還站在車上做什麽?快下去啦,我們要出發去接力哥了。”
徐盛堯理所當然的說:“未來三個月我都見不到你,自然要趁現在多看你幾眼了。”
這車上除了他們兄弟倆,還有司機和兩名保鏢。葉帆哪裏想到哥哥會在外人面前說這麽酸溜溜的話,他臉上滾燙,雙腿不受控制的帶著他走到哥哥面前,停下,轉了個身,接著放慢速度又轉了個身。
他擡起頭,安靜又乖巧的與徐盛堯雙眼對視了十幾秒,他見對方眼中盛滿了自己的倒影,想必自己也如是。
他得意的問:“現在看夠了沒?”
徐盛堯搖頭:“永遠不夠。”但這一次,他很爽快的下車了。

當時針走向七點時,葉帆準時抵達王立力的公寓門口。天啊,這不是做夢,他現在真的站在了男神的門口,要載上他一同出發去機場!
葉帆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站在防盜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做足了一切的心理建設後,才抖著手按下了門鈴。
悅耳的門鈴聲在室內響起,葉帆心裏怦怦直跳,感覺剛重生時也沒有如今這般手足無措。王立力是他喜歡多年的男明星,不過因為以前或者說未來的他自詡身份,從來不好意思像那些瘋狂的女粉絲一樣飛來飛去的追著他跑,故而這次的經歷真可以用“圓夢”來形容。
然而門鈴響過兩遍,房門仍然沒有開啟。葉帆心中一慌,退後兩步看了看房門上的門牌號,又掏出手機看了看經紀人發給他的地址,核對了兩遍——沒錯啊?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再按一次的時候,房門終於打開了。
王立力那張充滿男人味道的硬朗臉龐出現在門後,他身上穿著簡約的polo衫,休閑褲,頭發規整的梳籠著,胡須剃的幹幹凈凈。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葉帆強迫自己不要失態,更不要做出奇怪的“深吸一口男神體味”的癡漢動作。
“力哥早上好!”葉帆丟臉的沒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響。
王立力和氣的點點頭,自然的同他打招呼:“小葉你來了?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事沒聽到門鈴聲。”
他又把視線轉移到跟在葉帆身後的兩個彪形大漢身上,這兩人身高接近兩米,身著黑色西裝,鼻子上架著一副墨鏡,體態壯實神情肅然,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們是保鏢。
“……這兩位是?”
葉帆忙道:“這兩位是公司指派給您的保鏢,負責您的安全。”
王立力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他示意三人進屋,又從鞋架上拿出拖鞋擺在了地上,而他則先行一步進了客廳。
迷弟頭一次進入偶像家中,當然怎麽看都看不夠,他換個拖鞋磨磨蹭蹭,眼睛四處亂瞟,覺得就連玄關隨意擺放的皮鞋都好看得不得了。
不過真稀奇,像力哥這麽低調的人,怎麽會喜歡這種浮誇的大LOGO亮漆皮鞋?
王立力家應該不大,這從他家窄小的玄關就能看出來。葉帆的視線順著墻壁往前飄,很快就到達了拐角處的餐桌處。
力哥的餐廳是那種開放式的,和客廳、玄關之間並無隔斷,屋內放了些什麽一覽無余。從葉帆的角度看過去,他發現餐桌旁坐著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因為背對著他所以看不清臉。
葉帆耳朵尖,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
那男人問:“門口是誰?”
力哥說:“小葉來接我了,還帶了兩個保鏢過來。”他自言自語:“公司居然給我配了保鏢。”
男人又問:“小葉是誰?”
“忘了和你說,小葉是我剛招的助理。年紀小,你別嚇到人家。”
男人笑道:“我人多好,怎麽會嚇到他……我去和他打聲招呼,以後在片場還要多多接觸。”
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向玄關走來,與此同時,他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驚艷面孔出現在葉帆的視野當中。
葉帆頭皮一緊,萬萬沒想到Andrew居然會出現在力哥的家中。他們兩人之前在徐家見過一面,葉帆可不覺得對方會記不住自己的臉。
他正冥思苦想該用什麽理由糊弄過去,Andrew溫柔一笑,率先向他伸出手來。
“小葉你好,很高興你能過來幫他。你應該聽說過我,我是《狗肺之徒》的導演Andrew,也是他的老朋友,你叫我An就好。”他表情真摯毫無破綻,仿佛真如第一次見面一樣。
葉帆機靈的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好你好,我是葉帆,我沒什麽經驗,一定會努力照顧好力哥的。”
王立力見他倆相處的不錯,便放心的留下幾人在客廳裏聊天,他自己回臥室拿行李,保鏢本想幫忙,王立力忙說不用不用,讓他們安心等著就好。
待臥室門一關上,An臉上那副陌生人的假面卸了下來,明明剛剛還裝作完全不認識葉帆的模樣,現在就開始打趣他了。
“小少爺,你好好的公子哥不當,怎麽想到來給立力當助理?你哥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葉帆這才明白原來是哥哥提前幫他打過招呼,也對,以哥哥的謹慎性子,肯定會告知自己的老友讓他多加照顧。
An又說:“公司配給立力的保鏢?我看不是吧,應該是徐惜弟配給你的吧。”
葉帆被他揶揄的窘到想變成拇指姑娘藏在蘑菇下,他忙說:“現在確實是我的保鏢,不過我覺得力哥肯定能紅,等他當了影帝,公司肯定會給他配專屬的保鏢的。”
“他當然能紅。而且兩個保鏢怎麽夠,至少要有六個。”
在關於王立力未來能不能紅、到底有多紅這點上,兩個人都對他超級有信心。不過如果讓性格內斂的當事人知道的話,估計會尷尬的說不出話來吧。
葉帆問:“An,你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出發去機場,還是等經紀人來接?”
An回答:“我讓經紀人直接去機場等我了。”他直言不諱:“好不容易在立力家過一次夜,不想見到他那個電燈泡。”
葉帆沒反應過來,傻乎乎的“啊?”了一聲。
An挑挑眉毛:“你還可以,瓦數沒那麽大。”
葉帆又“啊?”了一次。
等到王立力推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走出房間時,就看到葉帆歪著頭冥思苦想,好像在解決什麽世界級難題一樣,這道題型對於他來說實在太新穎,謎底隱藏在題幹下面,他實在猜不透。
現在時間不早,沒時間留給他們磨蹭,三人帶著兩個保鏢急忙忙向停車場走。
遠遠見他們來了,司機從車上下來,恭敬的打開車門等著他們,還主動搬運起行李。
王立力感觸很多,他喃喃自語:“……公司居然還給我配了保姆車……”他二十多歲時從話劇轉行演電影,到現在年近四十,當了太多年的綠葉,坐過太多的冷板凳,上一家公司配給他的經紀人手底下帶著好幾人,很多時候照顧不到他。時間長了,他有時都快忘了自己是明星,出門不帶墨鏡,去片場自行開車,哪裏享受過這種特殊待遇。
去年年底他合約期滿,正在考慮和原公司續約的時候,新貴娛樂的藝人部突然找上他要把他簽走,他原以為是An在中間周旋,做好心理準備來了之後要被冷眼一陣,哪想到這次去拍片,公司又給配了保鏢又給配了保姆車,讓他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他打定主意要好好報答公司,至少要對得起這份看重。
An聞言看了旁邊的葉帆一眼,葉帆忙裝作看風景的樣子。
An心裏笑他裝無辜,拉著王立力的手把他拽上了車。
葉帆跟在他們身後,兩個人自然牽起的手像是一只鼓錘一樣,咚的一下敲響了他心中的小鐘。剛剛An那句讓他無法理解的“電燈泡”比喻,在一瞬間讓他解出了答案。
這這這……
葉帆不是一個能藏住秘密的人,他沈不住氣,在保姆車開動後,他一個人躲到後排,掏出手機騷擾起他哥來。
他和徐盛堯是多年的微信好友,但因為之前兩人關系僵硬,故而聊天內容極少。徐盛堯的微信名很簡單,單名一個“堯”字,頭像也是簡簡單單的白底黑字。而葉帆的微信名則搞怪許多,他給自己取名叫“亦可賽艇”,音近exciting,而且賽艇和帆船多像啊。
頂著小帆船頭像的葉帆說話了。
亦可賽艇:哥,在不?
堯:嗯
亦可賽艇: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五年後安瑞楓出櫃的事情?
安瑞楓是現在新貴娛樂的一哥,同時也是Andrew的同胞弟弟,這對混血兒兄弟一個帥氣又和善、一個美得充滿攻擊性,是天生的發光體。
堯:記得。我當時忘了問你,安瑞楓是一個人出櫃,還是有了戀人後一起出櫃?他的性向問題我沒聽王健東匯報過,估計他一直在對公司隱瞞。
亦可賽艇:他是和戀人一起出櫃的。
亦可賽艇:他戀人以前也是娛樂圈的,不過我完全沒聽過,好像是個過氣的小藝人。
亦可賽艇:哥你不要打岔嘛,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堯:?
亦可賽艇:你說同性戀會不會遺傳?比如說一對兄弟中,其中一個是同性戀,連帶著另外一個人也是了?
這一次徐盛堯隔了許久都沒有回音。葉帆知道哥哥工作忙,怕他正在開會不敢催他,只能一個人對著漆黑的屏幕抓耳撓腮,每隔半分鐘就要點亮對話框看看哥哥回覆沒有。
在他耐心即將告罄之際,手機震動聲終於響起,葉帆迫不及待的劃開屏幕,看到徐盛堯的回覆氣泡出現在了聊天窗口中。
堯:為什麽這麽問?
葉帆憋的夠嗆,見哥哥回覆了,他眼睛一亮,端起手機劈裏啪啦的打字。
亦可賽艇:還能為什麽?
亦可賽艇:你說安瑞楓既然是GAY的話,會不會Andrew也是?我覺得他看力哥的眼神怪怪的,還當著我的面對力哥動手動腳!
這次徐盛堯回覆的速度異常的快。
堯:……
堯:在車上玩什麽手機,你也不怕暈車。
第二十六章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葉帆的助理生活,那就是——“無聊”。
他原以為片場的生活會是非常忙碌而且非常光鮮的,會有忙不完的大事小情,會有處理不完的特殊狀況,還會有演員之間的勾心鬥角,連帶著小助理之間也會互相欺負。
然而這些狀況通通沒有。
想來也是,《狗肺之徒》的所有演員都沒有經過公開選角,全部是An利用自己的人脈讓好友推薦的演員。他交友廣泛,見人三分笑,認識的朋友都是人品演技出挑的,由他們推薦的人選自然不會玩那些下作手段。
再加上這部電影是新貴娛樂的重頭作品,投資高、團隊好,大家合作起來異常順暢,整個劇組其樂融融,真遇到矛盾了就有商有量的解決。
葉帆進組半個多月,回想起來,唯有第一天開機時的拜天儀式還算有意思。當時劇務搬出一個供桌,上面依次擺著幾株粗香、神像和一大桌的貢品。葉帆哪見過這種陣仗,眼睛盯著那個含著蘋果的乳豬,眼睛都看直了,那乳豬烤的油亮亮,身上批了一層金棕色的油光,躺在足有半米長的烤盤上,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乳豬周邊擺了一圈的雞鴨鵝,旁邊則是一盤盤的蘋果葡萄。
葉帆之前聽過拍戲苦,不管多大腕的明星都要天天吃盒飯。沒想到他們劇組還沒開始拍戲,第一頓就吃的這般豐盛。
他正等著後勤發碗筷,就見導演、編劇、帶著所有的演員和工作人員走到桌前,一人手裏拿著三柱香,對著供桌上的神像恭敬的三鞠躬。
Andrew在禿鷹國學習導演課程、甚至之後進組學習,都未曾有過這樣的習慣。不過入鄉隨俗,既然熊貓國開機有這樣的習俗,他並不想搞得太特殊。
葉帆覺得這一切非常稀奇,掏出手機拍個不停。旁邊其他演員的助理見他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笑著竊竊私語,說一看他就是新人入組,什麽都不懂。
葉帆脾氣大,想和他們理論“誰不是從新人做起的”,不過在沖突發生之前,An的經紀人吳哥冒出來打圓場。
“小葉現在管著力哥的微博,肯定要多拍幾張照片挑選角度好的發出去。你們有時間八卦不如跟著多拍拍,別到時候所有明星微博上的照片都是一模一樣的官方照。”
因為王立力被新貴指派的經紀人只是臨時的,這次拍戲並沒有跟出來,所以和葉帆接觸最多的就是An的經紀人吳哥,他為人世故圓滑,又不乏仗義爽快的一面,故而王立力讓葉帆跟著他學習,不用擔心葉帆因為缺乏經驗被其他助理欺負。
待其他助理像是被轟散的小雞仔一樣跑去瞎忙,葉帆誠懇的對吳哥道了聲謝。
吳哥很豪爽的說:“謝什麽謝,他們沒什麽壞心眼,就是嘴巴碎一些而已。很多時候藝人之間不好打聽的事情都靠著他們之間互通有無,漸漸的就會養成八卦性格。”
葉帆點點頭:“我明白我明白。在這個劇組裏,導演就是皇帝,力哥就是皇後,攝像燈光是臣子,其他演員都是嬪妃,我們這些助理就是小宮女。”
吳哥剛要點頭,忽然覺得不對:“……等等,那我是什麽?”
葉帆眨眨眼:“你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太監總管啊。”
吳哥:“……我想了想,力哥的微博還是不要交給你了,你這張嘴沒輕沒重的,我怕過幾天忙的要死還要做危機公關。”
最後葉帆好說歹說,終於讓吳哥交出了王立力的微博賬號,不過他只能發照片不能發文字,而且發之前一定要給吳哥審核。王立力一直不喜歡搞這些社交軟件,還是這次來了新貴後公司統一為他開啟又加V的,除了第一條微博是他發的以外,他一直交給公司托管。葉帆關註他時,他微博還不到十萬粉絲,但因為前幾天An關註了他,連帶著他的粉絲漲了不少。
這可是葉帆頭一次被委以這麽大的重任,興奮的不得了。他第一時間把好消息告訴給了哥哥,同時送上的還有一張他拍的開機儀式的照片,還抱怨說供桌上的乳豬居然不是給人吃的,而是給神仙吃的。
他這條微信自上午發出去後,一直到下午都沒有得到回覆。葉帆並沒覺得受到冷落,因為徐盛堯平日工作忙,若是因為兩人分隔兩地就時時抱著手機而不專心工作的話,那反而不正常。
第一天拍攝非常順利的結束了。這部《狗肺之徒》是一部非常優秀、但同時充滿爭議的作品,講述的是農民出身的小人物林奈木身上發生的一系列悲喜劇。林奈木連小學都沒有上完,在土地裏刨食直到三十多歲,他這人聰明有狠勁,又愛爭強鬥勝,在一次和同村青年的爭鬥中,他失手把對方推到崖下,當晚他連夜遠逃千裏,最終到了一座南方的大城市打工。他遇到了一些同他一樣背井離鄉的人,發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故事。經過幾年的掙紮,他在城裏站穩了腳跟,有了自己的小生意,還買了車買了房。在背井離鄉十年之後,他終於鼓起勇氣回到了家鄉,直面自己犯下的錯誤。然而當他回去後,卻發現被他推下山崖的人並沒有死,反而失憶忘記了當天發生的一切。他悵然若失的走向當時出事的懸崖,站在崖邊靜靜的往下望……
這部電影並非是時下主流的商業大片,但鑒於導演Andrew的號召力和公司巨大的推廣力度,無數粉絲走進電影院支持票房,當他們出來後,無一不為男主角王立力入木三分的表現力為之折服。
葉帆看過這部電影十幾遍,連其中的經典台詞都能背下來。這次能直接參與到電影的拍攝當中,就算只是給主演端茶送水的小工作,他都開心的不得了。直到晚上八點收工,他的興奮勁都沒下去。
領晚飯時,除了標準的兩葷兩素的盒飯外,後勤人員還交給他一只圓形的塑料飯盒,他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是切成薄片的、油汪汪的烤豬五花,每一片豬肉雙面都沾上了研磨的細碎的孜然粉辣椒面,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每一盒豬肉都多的要溢出來,葉帆看著直吞口水。
他喜滋滋的拿著盒飯回了休息的地方,招呼力哥一同來吃。“力哥力哥,盒飯我領回來了,早上祭天的烤乳豬切成了片,味道特別香。”
他的話一說出口,一桌人都笑了。吳哥說:“小葉,你沒經驗,那乳豬根本不能吃,外皮看著好,其實裏面都不熟,就算再加工也加工不出來這麽好。”
王立力問Andrew:“你怎麽這麽大方,開工第一天就給大家加餐吃好料。”
“我可不是那種有錢的導演,”Andrew挑眉:“我問了後勤,說是半小時之前由山下的餐廳送上來的,餐廳說訂餐人是匿名粉絲,花了不少錢請全劇組的人吃。”
之後幾人的討論重心都集中在是誰家的粉絲做好事不留名。粉絲集資買高級料理請全劇組的人吃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每一個來送餐的粉絲都恨不得打出大條幅昭告天下。可是這次的粉絲既沒有留下名字,而且請的食物還非常樸實,實在讓人猜不透他在做什麽。
大家聊得熱鬧,葉帆在旁捧著盒飯吃的又香又幸福。
他已經猜出來是誰送的肉了。

雖然葉帆在跟著劇組去外景地之前,約定好和徐盛堯每隔幾天就要視頻聊天一次,然而事實是他離開家將近一個月,真的能和徐盛堯視頻聊天的日子一只手就數的過來。
這並非是因為葉帆離開家後就心野了而忘記自己許下的諾言,實在是徐盛堯的公務太過繁忙,忙到葉帆九點多回到酒店向他發送視頻邀請,徐盛堯不是沒看到,就是匆匆回覆一句“開會”就拒絕了邀請。
去年年末的時候,徐盛堯所有的工作重心都放在海外豪華酒店的投標事宜上,千島之國是他們最為看重的一塊海外標的,然而因為葉帆的“能力”,徐氏地產最終終止了這個項目。徐盛堯不是一個滿足於守成的領導者,他從不掩飾自己想要把徐氏進一步擴張的野心,本來他想通過千島之國的海外豪華酒店的落成來讓徐氏踏向世界,然而現在這條路行不通,只能另尋其他出路。
究竟是按照原本的計劃尋找新的地皮興建海外酒店、還是放棄此路找尋新的投資點,這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成為了最近徐氏內部爭議的焦點。
徐氏地產裏全是徐盛堯的嫡系,他們希望能夠得到徐盛堯的全力支持。然而徐盛堯經過千島之國的事件後,開始重新考慮海外酒店是不是最暢通的一條康莊大道——這一次他們能在天災之前規避風險,如果下一次是人禍呢?
徐盛堯知道,最方便的一條路就是去詢問釣釣未來該向什麽方向發展,但是他並不想過多依賴於弟弟的能力,一方面是兩個平行世界之間可能會有差異,另一方面就是釣釣對未來僅僅知道八年而已,而一個優秀的領導者,他的眼光要看得比八年長得多才行。
雖然徐盛堯工作排的如此之滿,甚至沒有時間定時和弟弟視頻聊天,但他不回應並不影響葉帆每天都要向他發送大量日常生活的信息。
有時候是劇本的照片,配上“今天和編劇聊天時他問我有沒有看過劇本我說我都能背出台詞了他不信於是他隨便翻了一頁考我而我真的答出來了”的文字。
有時候是看上去就不好吃的盒飯照片,第二天全劇組就會吃到由“匿名粉絲”送來的美味家常菜。
有時候是葉帆說他在劇組什麽正事都沒幹,王立力習慣一個人處理所有事情,他這個助理幫王立力拿過最沈的東西就是一杯茶。
這些內容徐盛堯有些會回覆,有些只是匆匆一瞥就放下。
然而有一次,徐盛堯點開葉帆的頭像看了看他的朋友圈,結果發現當天上午葉帆發了一張王立力的照片。
照片中,滿面風霜、胡須遮住半張臉的王立力裹在軍大衣中,正努力研讀劇本。他渾身臟兮兮的,鞋底都是泥土,臉上還帶著化妝特效做出的傷口。
亦可賽艇:[圖片]認真的力哥就是這麽帥!
明明當時徐盛堯正在主持會議,會議桌兩邊的高層都快吵起來了,但徐盛堯依然抽出十秒的時間在底下回覆:
堯:不帥
亦可賽艇回覆堯:[生氣][憤怒]給我老公道歉!
堯回覆亦可賽艇:誰老公?
An回覆亦可賽艇:誰老公??
等到徐盛堯再刷新時,這張照片已經消失了。葉帆之前給徐盛堯“科普”過一些網絡上的時髦用語,比如“吃貨”不再是貶義詞,“極品”不永遠是讚揚,同樣“老公”不等於有實質性的關系,然而這並不代表徐盛堯就不會在意弟弟管一個男明星叫老公。
這實在超過了徐盛堯在心中劃下的那條線。
他是個謹言慎行、思慮深沈的人,很多事情他會反覆考慮多遍才會放手去做,在這一點上,釣釣同他截然相反。
他很想告訴釣釣註意自己的言辭,但最終他放下了手機,強迫自己繼續聽會議室裏兩方人馬的爭吵。
徐盛堯想,他最近實在太在意葉帆了,這種在意超出了他為自己制定的框架,他是時候控制一下自己了。
第二十七章
對於徐盛堯來說,避免自己想釣釣的最佳方法,就是不去看他發給自己的任何一條信息。這方法雖然頗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但成效十分顯著。他把手機交給最信任的秘書余知樂托管,並告訴他如果有任何微信都不用回覆。
徐盛堯的手機設有密碼,余知樂無法開啟軟件,不過他能看到來自於“亦可賽艇”的微信提示一條條的在鎖屏上刷過,每一天都足有十幾條,有時候是文字,又時候是圖片,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對方的熱情沒有絲毫減弱。
余知樂雖然不是葉帆的微信好友,但他看這個微信名和瘋狂的刷屏情況就能猜到他的身份。身為萬能秘書,他當然知道BOSS有多在意這個弟弟,遂問他:“真的不用回覆嗎?”
徐盛堯冷淡的說:“……他能有什麽事,我每隔兩三天統一回覆一次就好。”
余知樂猜不透徐盛堯忽冷忽熱的到底是為什麽,想當然的以為他們兩人又吵架了。
又過了幾日,徐氏大廈樓下的前台打上來一個電話,一直接到了余知樂的辦公座機上。前台說剛剛收到了一個快遞,收件人寫的是總裁的名字,寄件人模糊不清,發來的地址是南方的某某影視城。
余知樂聽後趕忙下去取來,拿到手後發現是一個小紙箱,裏面摸上去硬硬的,搖起來沙沙直響。
一般來說,徐盛堯的所有郵件都由余知樂直接拆開,如果是請柬之類的他會先一步篩選。但這個郵件一看就知道是葉帆親手寄來,雖然現在他們兄弟倆在“鬧別扭”,但是余知樂經過考慮還是決定把快遞送到徐盛堯桌上。
就像辦公室的那些小姑娘說的那樣,再沒有什麽事情能比親手拆快遞更讓人腎上腺素激增的了。
於是在這天的早會結束後,余知樂一手抱著一摞文件,腋下夾著一個快遞,用屁股頂開了徐盛堯的辦公室大門。
徐盛堯一眼就瞧見了他胳臂下面夾著的紙盒:“……盒子裏是什麽?”
余知樂回答:“小少爺給您寄的快遞,需要我為您拆開嗎?”
徐盛堯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直接說:“不用了,你留在這裏吧。”
余知樂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讚,像他這樣善解人意的下屬還能去哪裏找。
余知樂恭敬的離開了,偌大的辦公室重新回覆了清凈。徐盛堯本想先把上午的公務都處理完後,下午再去拆開那個快遞。可他低估了自己心裏的期待,明明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余光卻不自覺的往那個包裹上飄。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快遞盒了,可在徐盛堯眼中,裏面就像是裝了什麽活物一般,他晚開一秒,那個小盒子就會自己長腿飛快溜走。
他挫敗的扔下鼠標,伸手拿過了桌上的包裹,決定放任自己內心的欲望。到了這時他懶的搞什麽掩飾,在遍尋不到小刀的前提下,他暴力的徒手撕開了紙盒。
……隨即,一個全密封的玻璃飯盒咣當一聲砸在了桌上。
飯盒裏另有一只厚實的透明自封袋,而在自封袋之中是很多切成大小不一的塊狀水果。既是有雙層密封的保護,這些水果還是呈現了不同程度的氧化,原本淡黃色的果肉染上了一層層的銹色。
徐盛堯心裏一怔,有些期待又有些遲疑的打開了玻璃飯盒中的自封袋。他看著那些刀工完全上不了台面的水果,直接用手指撚起一塊送入了口中。
是蘋果。
已經流失了水分、喪失了脆脆的口感、賣相十分糟糕,但是味道出乎意料香甜的蘋果。
他接連吃了好幾塊,吃得滿嘴甜蜜,吃得滿心苦澀。
他按下內線電話讓余知樂把自己的手機送進來,然後在時隔多天後第一次開啟了同葉帆的聊天對話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他昨日發過來的閑言碎語與拍照技術並不怎麽好的照片。
亦可賽艇:哥你最近好忙啊都不理我。
亦可賽艇向您發起了視頻邀請
已拒絕
亦可賽艇:那幫嘴碎的助理又笑話我每天不做事,像個少爺一樣在片場旁休息。
亦可賽艇:我本來就是少爺啊[怒]。
亦可賽艇:後勤發了水果,我看大家都在給藝人削。可我不會用水果刀[拜拜]
亦可賽艇:你看這是我削的第一個蘋果!差點剌到手。
亦可賽艇:給力哥吃了~
亦可賽艇:你看這是我削的第二個蘋果!蘋果皮斷了好幾次。
亦可賽艇:又給力哥吃了~
亦可賽艇:你看這是我削的第三個蘋果!比剛才好多了吧。
亦可賽艇:還是給力哥吃了~
亦可賽艇:一上午我沒幹別的,就給力哥削蘋果了。
亦可賽艇:……剛想起來下午力哥有一段一口氣吃完一海碗面條的長鏡頭。
亦可賽艇:力哥拍到下午四點,吃了五碗。
亦可賽艇:他剛吐回來。
亦可賽艇:[淚]
亦可賽艇:哥,你看,我終於可以削出一個特別圓特別完美的蘋果了,而且蘋果皮一點都沒有斷。[開心]
亦可賽艇:這個最好的蘋果誰都不給,留給你吃[羞澀]
……
最後一條信息來自昨天晚上九點,葉帆在又一次發送了視頻邀請但是無人應答後,向徐盛堯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碗切成塊狀的蘋果,葉帆說,他叫了快遞把這碗蘋果送到徐氏總部,他加了大價錢,保證十二小時能送到。
葉帆說,哥,這碗蘋果我一口都沒偷吃,如果好吃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徐盛堯齒間咬著蘋果,眼睛裏看著弟弟發過來的一條條聊天內容,心裏五味繁雜。他曾試圖用苦壓下心中的甜,然而他努力不過幾天,他的防線就全面潰散。
或者說,在釣釣面前,徐盛堯根本組織不起任何防禦能力,除了張開雙手擁抱他,沒有其他選擇。
就在徐盛堯決定今天晚上一定要與葉帆好好聊天時,葉帆的視頻邀請同一時間發過來了。
徐盛堯這次不假思索的點了確認,下一秒他思念的面容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釣釣,你的蘋果我……”
“哥!”葉帆驚慌失措的大叫,臉頰急的通紅,眼角好像還有隱約的淚水。“我剛剛,我剛剛看到……”
見他這幅慌張的樣子,徐盛堯比他還要著急,他下意識的從桌前站起,連聲追問:“你看到了什麽?別著急,慢慢說。”
“我看到……”葉帆結結巴巴:“我看到……我、我剛剛在化妝間裏收拾東西,然後,然後東西掉了我就鉆下去撿,這個時候力哥進來了,接著Andrew進去了……”
徐盛堯聽的一頭霧水:“這有什麽值得你驚慌的?”
“你怎麽沒聽懂啊!”葉帆大叫:“Andrew進去了!進去了啊!進去了!!!!”
“……”
說起剛剛目睹的一切,葉帆覺得自己的一顆迷弟心被摧殘的千瘡百孔。因為他總是被其他助理笑話“不務正業”,所以今天早上,他提前一步到了王立力的專屬化妝間,想看看自己能做些什麽力所能及的準備。
不過王立力是名很有個人約束觀念的演員,他用過的化妝間永遠是幹幹凈凈,換下來的衣服他會主動在架子上掛好,用隨身的保溫茶杯來替代一次性水杯,有時候化妝師給他化妝後,留在地上的化妝棉都會被他撿起來。所以他的化妝間裏既沒有扔到哪裏都是的台詞頁,也沒有嗆到辣眼睛的煙味。
葉帆到了化妝間,左右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正準備離開時,他忽然在化妝間角落的道具箱後發現了一些遺漏的廢棄化妝棉。
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走向了足有兩米高、一米五寬的道具堆後,彎下腰開始撿拾那些廢棄物。
然而他剛一蹲下去,化妝間的大門就兩個摟抱在一起的人迅速撞開,緊接著就是反鎖房門的聲音、接吻時粘膩的水聲、撕開襯衫時紐扣崩落的聲音、以及其中一人把另一人狠狠推到化妝鏡前發出的碰撞聲。
葉帆可是“見過世面”的人,也曾有情急之下不分場合發情的時候。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外面的兩人居然膽敢在化妝間裏動手動腳,也不知道是誰膽子這麽大,要知道再過一會兒男主角就會過來準備化妝誒!
他小心的探出頭去,打算看看是誰借了狗膽日天,手裏還攥著手機打算留存證據。哪想當他看清楚那兩個摟抱在一起的人時,頓時驚得差點叫出聲來。
那個被撕開了襯衣,內褲掛在腳腕上,雙手摟住身上人肩膀,一臉隱忍咬住下唇的男人,居然是被他視為兩輩子唯一偶像的力哥!
而那個分開力哥雙腿,用手指沾著蘭蔻粉水當作潤滑劑,再把與215ml神仙水一般粗硬的分身猛的捅進力哥小穴的人,居然是……居然是導演Andrew?
王立力在平日裏明明是強壯硬漢,卻被長得又美又壞心眼的Andrew欺負的眼角泛紅。他的手指在Andrew後背留下一道道抓痕,他緊咬住牙關不願露出一絲示弱的呻吟,可他越是這樣,Andrew就越要和他對著幹。隨著Andrew挺動的速度漸漸加快、力度也越來越大,王立力的呻吟聲跟著逐漸高漲。Andrew騰出一只手掰過他的下巴,用唇舌探索他嘴唇的味道。兩人吻得纏綿而眷戀,舌頭在齒間進出的動作都清晰可見。
正所謂:
美人皺眉打樁忙
壯漢嚶嚀夾斷腸
滿室春色留不住
兩條毛腿肩上扛
葉帆雙腿一軟,扶著身旁的箱子跪倒在地。好在沈醉在情欲中的兩人完全沒心思註意別處的動靜,根本沒想到他們水乳交融的一幕被第三人從頭到尾的欣賞了。
第二十八章
可能是因為愛欲出現的太過突然,Andrew並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別問葉帆怎麽知道的拜托他也不想看得這麽清楚),故而在高潮之時,Andrew把自己猛插進王立力後穴,把他炙熱的精液盡數潑灑進愛人體內。他抽出時粗壯的男根上帶著點點銀液,他壞心的握住莖身,把頂端上還殘留著的液體沿著王立力的恥骨來回畫著,像是一只公狗一樣想在屬於他的地方留下他的味道。
Andrew眼中的情欲不減,他一邊欣賞著愛人赤裸的身體,一邊興致勃勃的說:“立力,我聽過一個特別好玩的遊戲,需要用到屌、XO棋棋盤和充足的精液。”
“我也聽過一個特別好玩的遊戲,”王立力嫌棄的推開他,“只需要用到剪刀。”
雖然王立力臉上的表情不假辭色,但他並未拒絕Andrew的擁抱。兩人互相摟抱著、喘息著,待余韻平覆後,Andrew親手為王立力穿好衣服(附送好幾個親親),然後體貼的扶著他離開了化妝間去洗手間清理。
離開前,王立力環視了一圈化妝間,最後把視線定格在化妝鏡前。
“……我都說了不接吻,你瞧瞧我現在嘴巴還能看嗎?一會兒化妝師來了我怎麽說。”
“實話實說~”
王立力瞥了他一眼:“那好,我就告訴大家我這個演了二十年配角的人想紅想瘋了,為了一個主角被導演潛規則?”
Andrew挑眉:“你若真這麽說,我明天就改名叫安紅。”
兩人剛離開化妝間,藏在道具箱後面的葉帆像只小老鼠一樣刺溜一下竄了出來,滿臉通紅以百米沖刺一樣的速度沖回了酒店房間。
因為徐盛堯暗中使的手段,葉帆雖然是個助理但也擁有自己的獨立房間。回房後他第一時間關門落鎖,待確定房間內非常安全以後,他背靠房門,全身脫力一般慢慢坐到了地上。
他腦中一片混亂,剛剛目睹的一切簡直像是一顆炸彈一樣把他普普通通的迷弟心炸得千瘡百孔。
他兩輩子最崇拜的男明星就是王立力了,不僅是因為他演戲好,更是因為他在訪談和綜藝節目中所展現出來的鐵漢柔情。現在他成了他的助理,更深刻的體會到王立力又man又細致的性格,這麽一個演技高、性格好的男人,怎麽,怎麽,怎麽能……
葉帆現在都不知道該感嘆什麽了。力哥是同性戀?力哥不僅是同性戀還是下面那個?力哥不僅是同性戀還是下面那個而且還和導演有染?
聽聽那兩人離開化妝間之前的話吧,雖然後來的影評人一直稱讚《狗肺之徒》這部戲“讓一個沈寂多年的綠葉展現出了遠超紅花的實力”,並評價“導演慧眼識英才”,但是他根本沒想過Andrew居然拿著主角之位逼迫力哥!
他好想在這個時候亮明身份告訴王立力自己可以當他堅強的後盾啊,但馬後炮有什麽用,Andrew已經是力哥堅硬的後入了。
他一邊腦補著力哥受過的委屈,一邊回想著剛剛在更衣室看到的一切,越想越是心塞,越想越是難受。遇到這事他還能找誰傾訴?他沒再猶豫,趕忙向徐盛堯發送了一個視頻邀請,還好這一次忙碌的哥哥迅速接聽了。
“哥!”他難過極了,一股腦的把自己心中的煩悶倒了出來。說到後來他情緒翻湧,若不是心裏反覆告誡自己不能掉眼淚,要不然他覺得會為了偶像丟臉的哭出聲來。“……我當初真不該攛掇你把力哥挖來新貴,上一輩子他們分屬兩家不同的經紀公司,說不定An不敢下黑手。現在他們同屬一家公司,力哥才會被Andrew吃的死死的。”
乍一見到釣釣情緒激動的模樣,徐盛堯心中很是焦急,還以為他受了什麽欺負。待聽他說完前因後果,徐盛堯啞然失笑,心也踏實了。
“都多大的人了,還為別人的事紅眼睛?An的為人我還是知道的,他絕對不是那種會依靠手裏的權利折辱別人的人,而且他和王立力是多年的交情,當初出國進修也是為了幫王立力一圓主角夢,所以這次回來劇本只找適合王立力出演的。至於王立力我實在不熟,但是你喜……你崇拜他這麽多年,你覺得他是個會為了角色而出賣身體的人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徐盛堯三言兩語的幾句話瞬間撥開了葉帆心中的迷霧。對啊,他崇拜的力哥可是一個能安心當二十年配角的實力派低調演員,怎麽可能因為一個主角角色就連尊嚴都不要了?
徐盛堯又分析道:“而且根據你的敘述,我感覺他們離開前說的關於潛規則的內容,是情侶間的情趣,你大可不必當真。”
聽到“情侶”兩字,葉帆鼻子一酸,心裏又難受了。“力哥怎麽就成了同性戀呢?他以前交往過三任女友,一任是他在話劇團認識的、一任交往了三年,我成了他助理之後,他又告訴我還有第三任他沒對媒體披露過,女方現在成了影後……明明他喜歡女人啊,怎麽現在就和男人談戀愛呢。”
透過屏幕,徐盛堯可以清晰的看到葉帆的每一個細微表情的變化。他說不出現在心中是什麽滋味,但剛剛殘留在嘴裏的蘋果的甜味已經消失殆盡了。“男人就不能和男人談戀愛了嗎?”他試探性的問:“難不成釣釣你歧視同性戀?”
“當然沒有!”葉帆忙說:“我在禿鷹國呆了這麽多年,見過的GAY很多。但和我交往密切的人都是喜歡異性的,那些GAY我一個都不認識。……說真的,和我沒關系的人是GAY我一點都不在意,但是如果我認識的人是GAY的話……我,我心裏有點別扭,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面對他們才好。”
徐盛堯被他給逗笑了:“想那麽多做什麽?GAY只是性向不同而已,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以前的態度什麽樣,以後繼續就好。”
可是葉帆的苦惱卻沒那麽好打消:“我之前在朋友圈管力哥叫‘老公’,我明明只是開玩笑,可是那天An突然很生氣,找到我讓我必須把朋友圈刪了。我剛開始以為他是怕被劇組其他人看到了影響不好,但現在才明白過來是他吃醋了……讓我苦惱的就是這個界限,我不清楚GAY對於‘同性友誼’和‘同性曖昧’的界限是什麽,我給他端茶送水算不算過界,我為他削蘋果算不算過界,我向他噓寒問暖算不算過界?
“哥,我其實特別擔心,GAY會把我正常的兄弟之間的示好錯當成我踏過界限的訊號,誤以為我對他有意思。這樣不僅彼此都尷尬,還有可能連兄弟都沒得做。”
他說到最後臉都哭喪成一朵菊花,也正因為如此,他沒有註意到在他的話說完後,徐盛堯的臉色有多麽難看。
若不是徐盛堯縱橫商場多年,早練成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領,恐怕他連這通視頻電話都繼續不下去。
之後兩人又扯了許多,徐盛堯態度自然的把話題帶向了彼此的生活工作。遲鈍的葉帆完全沒想到之前徐盛堯不回他的信息、不接他的通話邀請是在躲避他,還以為徐盛堯是忙的沒時間同自己話家常。
聊著聊著,葉帆忽然說:“對了,我那天翻了翻日歷,發現下星期就是我二十一歲生日了。沒想到這個生日要在劇組過。”
其實葉帆的生日早在春節前就被徐盛堯掛在心裏惦記著了,只是他能猜出二十歲的釣釣喜歡什麽,卻想不出來二十八歲的釣釣需要什麽。
按照葉帆自己的話說,在他多過的那八年裏,遊艇party、沙灘party、純白party哪個沒見識過,收過的壕表壕包壕車足以堆滿整個倉庫。
然而這個生日對於他們雙方來說都意義重大,這不僅是平行世界的釣釣穿越來後過的第一個紀念日,也是他們兄弟兩人重歸於好後第一個生日。
徐盛堯不希望自己送的禮是畫蛇添足的東西,幹脆直接問他:“釣釣,你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他打定主意,如果葉帆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明天就讓余知樂以他的私人名義讚助冠名一個。
葉帆搖搖頭:“想要的生日禮物沒有,想許的生日願望倒是有一個。”
“你說。”
“我生日這天請不了假,但是……我想看到撓撓。”葉帆認真的說:“你知道,我指的不光是狗。”
“……”
徐盛堯想,他寧可葉帆要的是星星,至少星星只沿著軌道公轉,永遠不用擔心他過界。
第二十九章
“小葉,你最近狀態不太好,你要趕快調整一下。”趁片場的工作人員都在圍著女主角團團轉,Andrew的經紀人吳哥走到葉帆身邊,低聲提醒著他。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Andrew大發雷霆,因為服裝部和化妝師沒有按照他的要求為女主角做造型。這一幕講的是男主在隱姓埋名來到大城市後,終於混出了人樣,可是他在掙錢後第一件事做的不是把資金繼續投入到生意當中,而是買了輛最低檔次的“大奔”,開著去了女主角家。女主角是一個出身小縣城、生平第一次坐上這種“豪車”的普通女性,然而糟糕的造型讓她像極了電線桿上重金求子的少婦。
葉帆小心的向暴君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趕忙收回了視線。他現在完全不敢多看Andrew和王立力一眼,因為他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在化妝間看到的一切。他身為迷弟,根本不想知道他的偶像在床事上表現如何好嘛!
他心裏清楚最近他的表現實在太明顯——之前的他恨不得時刻跟在王立力身後,雖然不像其他助理一樣特別有眼力界兒,但該端茶送水的時候絕對不含糊。然而現在他說話時都不敢看王立力的眼睛,拍戲時一會兒說自己肚子疼、一會兒說自己頭疼,在片場待不到半天就想溜。
這種截然相反的態度很惹人懷疑,吳哥這次來就是為了提醒他的。
葉帆想靠裝傻充楞來蒙混過關:“啊?我最近狀態沒什麽不對吧。”
吳哥見他無賴模樣,懶得同他多費口舌,直接點破他:“你剛來的時候就不如別的助理做的一半好,每天在片場亂晃,除了給力哥倒倒茶以外就是和保鏢閑聊天——那到底是他的保鏢還是你的保鏢?念在你還沒畢業只是實習期我就沒說你。前幾天你好歹開了竅,知道主動給自己負責的藝人削水果,沒想到這才幾天過去,你就開始偷懶了?”
葉帆張嘴想辯駁,可左思右想實在編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別看吳哥這通火發的氣勢洶洶,其實他刀子嘴豆腐心。他第一眼看到葉帆時就覺得這小孩長得雖然漂亮然而不太機靈,這讓他想起了他曾經帶過最長也是最用心的一個小藝人,他們都有同樣白嫩的臉、火熱的心和一雙從不作偽的眼睛,因為感覺親切,所以吳哥從最開始就很照顧葉帆。
可他哪想到葉帆如此不上進,勤快沒兩天就懈怠下來。整個片場找不出比他還要懶散的小助理,人家都說伺候藝人時一定要膽大心細不要臉,葉帆只有最後一項能拿滿分。
吳哥故意使出了激將法:“我看過你的面試錄像,你當初可是信誓旦旦的說你是力哥的大粉絲,要一直陪著他成為影帝的,難道你的決心就只有一個月嗎?”
“當然不是……”葉帆心裏特別矛盾,他現在完全走不出那天的陰影,那天他無意中瞥見女主角在用粉水拍臉,他一想到同樣包裝的另一瓶粉水曾經被用在深不見底的某個地方,他就羞得滿面通紅,結果被其他人打趣是有戀姐情節。
“既然不是,那就給我拿出你的決心來!”吳哥重重拍了拍葉帆的肩膀,“今天晚上有個投資商在酒店宴請咱們劇組,男主角和導演肯定是要被灌的,雖然力哥酒量好,但你這個當助理的也不能一點不喝。你到時候提前吃點東西,別喝到最後要讓力哥送你回房間。”
葉帆撇撇嘴,心想即使自己真喝醉了,估計Andrew也不會同意讓力哥送他的。
他忽然腦中靈光一現,趕忙追問:“今天晚上要來的投資商是誰?新貴娛樂?”
這部《狗肺之徒》的出品方是新貴娛樂,在葉帆的一再背書下,徐盛堯讓新貴娛樂追加了對電影的投資,改變了平行世界中電影因為投資捉襟見肘被迫植入多處讚助商廣告的情況。現在吳哥說投資商宴請劇組,那就說明是新貴娛樂的高層來探班……
他前幾天和哥哥視頻聊天時,說自己生日願望是能見到哥哥一面。這麽聯想起來,那今晚在酒店大擺筵席的,不就是徐盛堯嗎?
葉帆心花朵朵開,一想到哥哥要來,連日來縈繞心頭的尷尬全都揮之不見。之前他犯渾時,每個月徐盛堯騰出兩天飛到禿鷹國看他,他都不願意賞臉多說幾句話;現在他們兄弟倆關系親密,一個多月僅憑視頻聯系完全抵不上他的思念。
不過哥哥繞什麽圈子,來見他偷偷來不就得了,居然還大張旗鼓以投資商身份宴請劇組,要是他到時候口誤叫了“哥”不就露餡了嗎。
葉帆都在腦中幻想著如何在徐盛堯面前扮演一個誠惶誠恐的小助理角色,然而吳哥的回答打破了他的期望。
“來的不是新貴娛樂,是一個意向投資商。”
吳哥三言兩語介紹了一下。原來在新貴娛樂追加投資之前,Andrew經人介紹,提前接觸了幾家有意投資這部電影的企業,其中Z公司投資的意向最為強烈。後來新貴娛樂重新審核了劇本和主創陣容,決定追加投資,於是在預算充足的情況下Andrew婉拒了其他企業的橄欖枝,不過他仍憑借自己絕佳的社交能力,和Z公司的高層建立了良好的關系。這次Z公司投資的另一部電影同在影視城拍攝,Z的高層前來探班,昨天晚上他們聯系了Andrew,說想和《狗肺之徒》的劇組主創們見見面。
他們這個組的演員多是三四十歲的演技派老演員,並不是時下流行的小鮮肉、小鮮花,所以飯局的目的肯定不是潛規則。
Andrew考慮了一下,覺得這頓飯利大於弊,畢竟他剛回國要重新撿起人脈,而且演員們絕大多數是想多認識一些投資商的,於是他答應了這個邀請。
王立力作為電影裏的男主角,就算他再不願應酬也不能缺席這種場合。而葉帆是他唯一的助理,哪有藝人自己喝酒,助理躲清靜的道理?
本來葉帆的心情就不夠晴朗,現在更是陰雨連連,他只想見到哥哥,意向投資商是什麽鬼東西?
然而更糟糕的還在後面等著他。
當天晚上,葉帆剛一進酒店包間,就感受到一股粘稠有如實質的惡心視線緊緊的黏在了他身上。他心中一凜,不動聲色的在包間內環視一圈,很快就發現視線來源於主位旁邊一個年約五十歲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在他身旁是幾名三十多歲的西裝男女。那男人先在進屋的所有演員身上掃了一遍,很快那雙賊眼就直勾勾的盯住葉帆,眼睛裏的深意讓葉帆頗為反感。
他剛剛才接受他崇拜了很久的硬漢偶像是GAY,怎麽現在又來了一個男人,還用這麽下流的眼光盯著他?
這是一間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圓桌包房,桌上已擺好了各類涼菜,等到劇組人員落座後,兩方人馬彼此介紹了一番。葉帆這才知道,原來桌邊那幾個幹練的青年男女才是Z公司的人,至於那個看著就讓人倒胃口的老男人是當地剛上任的文化部領導。說白了他就是過來耀武揚威、蹭吃蹭喝的。
對方介紹完了,Andrew開始一一介紹起自己這方的得力幹將。他左手坐著男女主演,右手坐著副導演,再往後排就是編劇、攝像,像葉帆這樣的小助理坐在最後,當然也是最後一個介紹。
哪想到Andrew剛介紹完男女主演,正要介紹副導演,那五十多歲的老領導就壓抑不住他體內的洪荒之力了,他笑得慈眉善目(其實是笑得色瞇瞇)指著葉帆說:“這不還有一位演員沒介紹呢嘛。”他見葉帆長得白凈漂亮,還以為他是哪個剛出道的小鮮肉。
葉帆眉毛一豎,正要開口噴他,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王立力已經先一步幫他把對方的話擋了回去。“您真是愛開玩笑,他哪是什麽演員,他是我的助理,也是我親戚家的孩子。”
剛才王立力做自我介紹時,那色老頭根本沒正眼看他,一直色瞇瞇的盯著葉帆笑。現在王立力打斷了他的話,他才把視線挪了過去:“我看過你的很多部戲,演的很好嘛。不過我看你這個助理很有天份,你也該幫幫他。他長得這麽好看,要當明星還不容易?”
“他還是學生呢,就過來見見市面,等再過幾個月還要回去繼續上課呢。”
王立力拋給葉帆一個“你別說話一切有我”的眼神,繼續與那老男人打太極。畢竟是在飯桌上,對方不敢說的太露骨,見王立力一直護著葉帆,只能悻悻閉口。
那老男人安靜吃菜,整個包間內的氛圍一下變得和諧了不少。Andrew直接引開話題,句句不離在座Z公司的幾位中層領導,根本不讓那個文化部的色胚有任何可以插話的機會。
不過那臟心眼子的老男人雖然不再開口,但是他的一雙眼睛完全沒從葉帆的身上離開過。葉帆迎著讓人惡心的目光,菜都沒胃口吃了,然而敬酒的人不斷,他幾杯下肚就覺得眼花腿軟。
原本的他倒是挺能喝,只是這次回國療傷他謹遵醫囑戒了酒,算來將近半年沒沾過一滴了。偏偏今天的酒還是混著來的,他憑著一股沖勁灌下了喉嚨,熬不過多久就在椅子上止不住的晃,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見大家聊得正酣,沒人註意他的去留,他捂著嘴巴急急忙忙的出了包廂,向著洗手間飛快的跑去。
進了洗手間他沖到最近的一個隔間對著馬桶大吐特吐,待肚子裏的湯湯水水都吐幹凈了,他才覺得胃裏沒那麽難受。
在娛樂圈混真的太不容易了,他生氣的想。又要被人占便宜,又要被人灌酒。明天他一定要給徐盛堯打電話,告訴他以後新貴娛樂旗下的所有藝人和他們的助理都不需要勉強應酬。
他正想著入神,褲兜裏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喚醒了他的神智。他腦中酒精的余威還在肆虐,他顫抖的手指掏了兩遍才把手機掏出來,他定睛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通來自於徐盛堯的視頻電話!
葉帆即使沒照鏡子,也能想到現在這副蓬頭垢面的模樣有多落魄。他可不想自己醉醺醺的模樣暴露在哥哥面前,他不是怕哥哥罵他,而是怕他心疼。
這通電話葉帆接也不是、掛也不是,他呆坐在馬桶上,眼巴巴的看著屏幕上的視頻電話請求因為未及時接通而自動取消。他長舒了一口氣,然而三秒鐘後,又一輪新的電話打來了。這次不是視頻了,而是普通的語音通話,可是葉帆依舊不敢接,他現在嘴巴裏的味道那麽臭,如果哥哥從電話裏聞到了他的酒臭味怎麽辦?
後勁十足的混合酒在他吐出了大部分後仍然麻痹了他的腦袋。明明這時他的大腦都快成了一團漿糊,偏偏還覺得自己思考特別全面,思緒特別清醒。他扶著墻站起來,攥著手機的樣子像是一個即將沖鋒陷陣的勇士。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沖回賓館!他要撲倒在床睡覺!睡著了就不用接哥哥的電話了!
邏輯滿分的他雄赳赳氣昂昂的拉開了隔間的大門,然而他邁出的第一步就成了魔鬼的步伐,軟的差點倒地。就在這時,一雙肥厚的大手從旁邊把他托住,甚至有意把他往自己懷裏帶。
“你誰?”葉帆皺著眉辨認那個摟著自己不放的老男人,所幸這次他大腦反應很快,讓他及時反應出來這個人就是剛才在包廂裏賊溜溜盯著他的人。他知道這人圖謀不軌,於是很用力的把他推開,而他自己也因為下肢無力軟倒在洗手池上。
“哎呀小葉呀,你說你年紀這麽輕,給人家當助理多不容易啊,瞧瞧,你喝了這麽多他們也沒人關心你一句……”老男人還是那副惡心的腔調:“要我說,你還上什麽學,當明星多好。當明星一個月賺幾百萬,你長得這麽好看,輕輕松松不就賺到了嗎。”他不住的蠱惑著,面目醜陋的好像拿著紅蘋果的白雪公主她後媽:“而且你也不用怕別人欺負你,有我呢。我幫你,絕對五年內、不,三年內,比那個王立力還紅!”
“呸,你他媽別給我整虛的!”葉帆打了個酒嗝,豪氣幹雲的說:“你丫不就想潛規則我嗎?!”
“叫潛規則多難聽,這叫各取所需……”老男人壞笑,一雙油膩的肥手直接摸上了葉帆的臉頰。“小葉,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葉帆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再一次狠狠推開了貼上來的老男人,不留情面的大罵起來:“我覺得你丫長得醜,但是想的挺美!”
老男人見他嘴巴硬,更是激起了心中骯臟的欲望,若是能讓這麽一個漂亮又嘴硬的男孩雌伏與他身下,該有多麽大的成就感?
他淫笑著向前,把無力支撐住自己身體的葉帆一直逼到了角落當中。眼看著葉帆已經沒有任何抵抗之力,老男人更加肆無忌憚的暴露出了他的惡劣嘴臉,甚至還找準機會,撅起他的臭嘴,想要一親芳澤。
而就在葉帆疲於抵擋、差一點就要被臭家夥占便宜之際,洗手間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了兩聲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撞擊聲,整個被反鎖住的門框都在拼命晃動,下一秒,那扇門就被狠狠踢破,重重的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老男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要死,他進門前特別在門上掛上暫停使用的標志,怎麽會有人硬闖?他下意識的扭頭向聲音來源看去,只見飛揚的塵土中,一個身著三件套西裝、面容冷肅的男人,在保鏢的拱衛下踏過破碎的門板一步步向他逼近。
——“這酒店檔次實在太低,怎麽連活畜生都能從後廚裏跑出來了?”
……
還處於醉酒狀態中的葉帆暈乎乎的看著保鏢們把想要占他便宜的老色鬼揍得哭爹喊娘,他的視線從那團人影上移開,漸漸聚焦在這個緊緊摟著他的高壯身影上。
他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在輕輕顫抖。他能感覺到這個懷抱非常溫暖。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在親吻他的額頭,而他並不反感。
葉帆迷迷糊糊的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電影裏有這麽一句台詞,剛好能用來形容現在這個情形:我的意中人是位蓋世英雄,總有一天會踏著五彩祥雲而來,而他的身後會帶著一只嘯天神犬。
……不對,不對。
那個電影叫《孫悟空記》,不是《二郎神傳》。
葉帆再一次努力擡頭看向溫暖懷抱的主人,他看啊看啊,瞧啊瞧啊,終於在酒精侵蝕他最後一絲意識前,想起了來人的名字。
這是他的大撓撓,帶著他們的小撓撓來了。
第三十章
葉帆是在宿醉帶來的頭疼中逐漸清醒過來的。還未睜開眼,大腦中的刺痛及喉嚨裏的幹澀就讓他難受的直哼哼,他像只小蝸牛一樣拼命的把頭往被窩裏紮,好像這樣就能把疼痛阻絕在外。
他鉆著鉆著,腦袋忽然撞上一個硬邦邦卻又充滿彈性的東西,他閉著眼睛伸手摸索了一下,在意識到自己撫摸的“東西”是帶有體溫的之後,他的瞌睡蟲立即被趕跑了。
“哥!”在睜開眼睛之前,他已經欣喜的叫出了聲。
“早安,釣釣。”比他早醒了很久、一直保持著側躺著姿勢盯著弟弟睡顏的徐盛堯笑著同他問好。“我還以為你會喝斷片兒,見到我在這兒會直接懵掉。”
“要不是我戒酒好久了,昨天那幾杯酒哪能讓我醉的手腳發軟?喝斷片兒那就更不可能了!”葉帆剛開始的兩句話說的驕傲,但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眼睛忽閃忽閃自己窺探著徐盛堯的臉色,“……哥,你不怪我昨天喝那麽多?”
徐盛堯搖搖頭:“在同意你來之前我就想到了,當明星的總會有應酬,你做人家的助理肯定會被灌酒。你努力完成工作我怎麽會怪你?我唯一要怪你的,就是為什麽撇下保鏢?”
說到最後一句,徐盛堯臉色就沒剛剛那麽好看了。因為弟弟的生日願望是想看到他,所以他這幾天連續加班終於擠出了幾天空余,打算提早探班給釣釣一個驚喜。若不是昨天晚上他憑借葉帆手上的定位手表及時趕到,以葉帆當時醉醺醺的狀態,肯定會被人占便宜。
在把葉帆背回房間後,他第一時間叫來配給葉帆的兩名保鏢,問他們為什麽沒有寸步不離的跟著他。保鏢如實回答,說是小少爺覺得來賓是導演的熟人,而且吃飯的地點就在酒店的餐廳,所以放他們提前回房間待命。哪想到就這麽一個小時的功夫,小少爺就差點遇到危險。
被罵了的葉帆老實低頭聽著。他知道哥哥的所有責怪全都源自於關心,要不然向來冷靜淡然的徐盛堯不會讓人踹飛洗手間的大門,還把那個禿頂老色鬼拽出來一通狂揍。徐盛堯問“知錯了嗎”他說“知錯了”,徐盛堯問“下次還讓不讓保鏢提前離開”他說“不讓了”。
徐盛堯見他這麽乖巧,不忍心多加苛責,再說這事本來責任就不在葉帆身上,他只是個可憐的受害者。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及時趕到,葉帆將遭受怎樣的折辱,徐盛堯心中又是憤怒又是後怕。
他絕不會讓欺負釣釣的人有好下場,肉體上的疼痛僅是開胃菜。
他展臂把葉帆摟進懷裏,像是小時候一樣輕拍弟弟的後背。他腦中琢磨著該用何種手段折磨昨天那個人渣,從而忽略了葉帆泛紅的耳垂。
昨天晚上他雖然醉的暈暈乎乎的,但發生的事情他記得分毫不差。他直到現在都能回憶起來哥哥摟住自己,輕聲說著“不怕,有我呢”時的語氣,以及和那些安慰的句子一同落下來的暖暖的額頭吻。
徐老總裁還在世時極少和兩個兒子擁抱,更別提什麽家人之間的親吻了。在他的管教下,徐盛堯從未和葉帆有過任何臉頰吻、額頭吻之類的親昵行為。葉帆在未來交往過的幾任前女友,都是見面就啃嘴的類型,所以對於葉帆來講,昨天晚上那幾個細碎而溫柔的吻,真的是二十八年來頭一次經歷。
同樣是男人之間的親昵動作,力哥和An的肉搏戲讓他看得目瞪口呆,然而和哥哥在一起卻不會感到丁點別扭和緊張,仿若沐浴在陽光之下,渾身都軟綿綿懶洋洋。
葉帆放任自己在哥哥的懷裏躺了幾分鐘,甚至在心裏的某個小小的角落盼望徐盛堯能像昨晚一樣再給他一個充滿關懷的吻。不過遺憾的是,他這個願望並沒有成真。
十分鐘之後,徐盛堯起床洗漱。他每日都非常忙碌,這次能騰出完整的三天飛來這邊陪葉帆過生日,是在擠壓了前後工作的情況下。可即使這樣,他每天上午依舊要開一個電話會議,及時了解公司的動態。
葉帆賴在床上,側過頭看著哥哥洗漱穿衣。當他看到徐盛堯脫掉身上的睡衣,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時,他的視線情不自禁的膠著在了哥哥身上。他的目光順著男人的鎖骨向下滑,滑過結實平坦的胸肌與溝壑分明的腹肌,最後順著兩條性感的人魚線落到了那被三角內褲包裹住的一團凸起上。葉帆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徐盛堯的兩條長腿邁進量身定制的西褲中,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提起褲腰,然後把他傲人的分身掩藏到拉鏈之後。
這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徐盛堯穿衣,但唯有這一次,葉帆看的面紅耳赤,像是胸口裏裝下了一整個動物園的兔子,而且它們還在不斷的交/配繁殖。
在出門前,徐盛堯囑咐他:“我先去開會,你要是睡夠了也起床吧。我昨晚跟An打了招呼,你今天不用去片場,可以好好休息。”
葉帆忙說:“不睡了不睡了,我現在就起床。”他剛看完美男脫衣秀,生怕回籠覺裏出現什麽不該出現的夢。
徐盛堯沒察覺出他的尷尬,只當他是睡夠了。“也好。我讓保鏢把狗放在旁邊那屋了,如果你想它可以去看看它,你不在的這個月它又長大了很多,你溜它時要小心牽著狗鏈。如果不想遛狗的話可以去找知樂和瀾仁,他們也住這層,應該在對面那兩個屋子。”
徐盛堯財大氣粗包了酒店頂層的所有套間,他和他的朋友、隨扈都住在這裏,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敖瀾仁也來了?”葉帆有些奇怪。余知樂來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他是哥哥的秘書,肯定是徐盛堯去哪裏、余知樂就跟去哪裏。不過敖瀾仁來做什麽?
“他說他沒在片場看過拍戲,過來玩玩。”
徐盛堯一邊說著一邊看看表,發現時間越發臨近約好的會議時間,他身為總裁要以身作則,不能開會遲到。他快步走向了套房內專門用來辦公的單間,但走到一半時,忽然折返走回床前,用逗小狗一樣的手勢對著葉帆勾了勾手。
“釣釣,過來。”
葉帆以為他忘了囑咐什麽,直接在床上抱著被子滾了一圈,一路滾到了徐盛堯面前。
他仰起頭,眉開眼笑的問:“哥,還有什麽事?”
徐盛堯用行動做了回答:他曲起一支腿單膝跪在床上,同時兩只手捧住葉帆的臉頰,低下頭在葉帆的額頭輕輕一吻。
這個吻簡直像是有魔力一般,定住了葉帆的所有動作,他維持著盤腿坐在床上的超傻姿勢,手腳都不會動了。他的睫毛顫抖,呼吸淩亂,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
見弟弟被自己的一個吻搞得暈頭轉向,徐盛堯心情大好,摸摸他淩亂的頭發,調侃道:“剛剛你滿臉都寫著想讓我親你,我這個當哥哥的當然要滿足你的一切願望。”

“叮咚、叮咚、叮咚。”敖瀾仁怪腔怪調的模仿起門鈴的聲音,可惜這招並沒有吸引住屋內人的註意。
背對著他正在辦公桌前處理著工作的余知樂沒有擡頭,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在電腦前敲敲打打。敖瀾仁進門的動靜並不小,可余知樂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樣,一直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敖瀾仁幹脆直接走到余知樂身旁,伸手敲了敲實木桌子,揚聲問:“餵,有人在嗎?”
余知樂沒有理他,眼睛盯著屏幕上變化的曲線,嘴裏拋出一句話:“你不說什麽事,我怎麽知道我在不在?”
敖瀾仁習慣了他辦公時六親不認的冷淡樣子,順著他的話問道:“難道沒事就不能找你來玩?”
“你是來玩的,而我是來工作的。”余知樂的手停頓了一秒,但還是拒絕了他。
“好不容易到了影視城一趟,你就不想看看這裏的建築,看看這裏的明星?”
“當然想。”余知樂的回答很坦誠,與此同時筆記本屏幕上的曲線界面切換成了兩枚餅狀圖,“可是徐總為了騰出時間來陪小少爺過生日,前幾天一直在趕工作進度,有一些他來不及細化處理的東西今天就要反饋給其他高層,我現在真的沒時間和你聊天,我三小時之內必須把手頭這份文件處理好。”
即使忙亂,余知樂依舊把理由解釋的清清楚楚,擔心敖瀾仁對他產生誤會。
“三個小時?好,我可以等。”敖瀾仁完全沒有被他嚇到,隨手拖了把椅子坐到余知樂對面,又拿過桌上備好的雜志慢慢翻看。
余知樂根本不相信他能安靜這麽久,以敖瀾仁的性格估計撐不過三十分鐘就會走。誰想這位大少爺真的閉上嘴看了足足三個小時的雜志,除了中途起來給余知樂倒了幾次水外,就像是老母雞抱窩一樣動都不動。
三個小時一晃而過,余知樂工作效率極高,他順利把文件上最後一個數字填寫清楚並且傳給徐盛堯讓他再審核一遍。
待這封郵件發完,余知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順著椅子靠背慵懶的向下滑。他用腦過度,瞇著眼睛閉目養神是最佳的休息方法。
見他工作已完成,敖瀾仁像是重新被上了發條的錫鐵戰士一樣跳了起來,開始繞著余知樂團團轉。在肚子裏憋了三個小時的碎碎念被他劈裏啪啦的倒了出來:“你工作完成了?咱們可以去影視城逛逛了?我聽說那邊有個小餐館還不錯要不然先吃飯?”
有時候余知樂真覺得這位敖三少上輩子是只狗,還是那種三分鐘不理它它就抑郁的狗。
“我剛忙完,先讓我歇會兒。”余知樂懨懨的回答。
“那行,你吃水果嗎,我讓人洗點兒送上來?”
“不用,這都十二點了,咱們一會兒先去吃飯。”
敖瀾仁點點頭:“你要是太累的話回屋裏睡一陣子也行,不用管我,我手機還有電。”
明明他只是在陳述,但是聽在余知樂耳朵裏覺得他忽然有一種可憐巴巴的感覺。想想也是,敖瀾仁這麽愛玩愛鬧,肯為他安靜的呆了三個小時,確實快到他的臨界點了。
“我還以為你在椅子上坐不到半個小時就會走。”余知樂實話實說:“其實你剛剛應該先出去逛逛的,等我忙完了再和你匯合。”
“半個小時?那你真是小看我了。”敖瀾仁攤手:“你別忘了我名下有二十多家連鎖餐廳呢,每個月有一次集體會議,各餐廳負責人會輪流述職。關於公司經營大方向之類的事情我都甩給了聘請的職業經理人,然而他們要求我至少一個季度出席一次,一次至少六個小時。那個可比等你無聊多了,至少我現在能玩玩手機看看雜志,那個會我只能幹坐著,還要裝作自己全聽懂的樣子。”
敖瀾仁從來不會隱藏自己在企業管理上一竅不通的短板,而且會主動把這點拿出來自嘲。“樂樂,我真的很佩服你,剛剛你同時開了五個圖表,我光撇一眼都覺得頭暈,但是你處理的井井有條,不到三個小時就把文件補全了。我覺得你比我聘的那些經理人都要好!”
他呲牙壞笑:“要是哪天你忍受不了徐氏的瘋狂加班了,歡迎跳槽啊!雖然我給不了你那麽多錢,但我們公司朝九晚五從不加班!”
余知樂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順著他的話往下接:“你這是要挖我?”
敖瀾仁一拍大腿:“誰說是挖你啊!你這麽能幹,要你是女人的話,我早娶你了!”
余知樂被他逗笑了,每一次和敖瀾仁聊天總能被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豐富的表達能力逗的直不起腰。“要我是女人的話哪裏輪得到你,說不定我早就成為徐氏的總裁夫人了。”
趁著自己的頂頭上司不在,余知樂大膽的拿徐盛堯開起玩笑。
他這話純粹就是打趣,要知道秘書部有不少人在剛進公司時抱著“和總裁朝夕相對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幻想,但這些人要不是夢想破滅黯然離開、要不然就是收攏心思老實工作。余知樂雖然從來不參與八卦,但這種話題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你瞎說什麽呢,”敖瀾仁一臉懵逼的望著他:“你是女人才沒戲啊!”
“……”
“……”
余知樂腦子轉得快,轉眼間就反應過來敖瀾仁話中隱藏的意思。他強作鎮定:“……你的話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遲鈍的敖瀾仁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欲蓋彌彰的瘋狂搖頭:“不不不,我剛才純屬口誤。”
“敖瀾仁!”
頭一次被余知樂喊了全名的敖瀾仁縮縮脖子,像是一只無意中闖禍卻被主人抓個正著的壞狗狗,被訓得蔫頭耷腦。“……我還以為你在他身邊呆了這麽多年,肯定幫他處理過這方面的‘朋友’,剛才一時說漏嘴,你能不能當什麽都沒聽見過?”
余知樂單手撐住額頭,剛剛處理完工作的大腦現在被迫接受這麽大的信息量,這讓他的CPU嚴重過載。他在徐盛堯身邊做了五年多的第一秘書,處理公事以外幫他處理過很多家事,自認為自己對上司非常了解。雖然他曾疑惑過為什麽徐盛堯沒有女朋友,但他一直以為是他工作太忙的緣故,哪想到是因為性向原因!
余知樂是在國外上的大學,學校裏每年都會有同性戀驕傲月的活動,他完全沒有歧視的心理,只是由衷的感到驚異。
過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雖然是他的秘書,但是從來沒有為他處理過感情問題。他一直沒有交往的對象,固定的不固定的都沒有。這個事情會不會是誤傳?因為我確實沒見過徐總對哪個男人垂青過。”
“怎麽可能是誤傳,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敖瀾仁牢牢保存這個秘密將近二十年,對誰都沒透露過。若不是這次他想當然的以為余知樂知道,要不然也不會露陷。他的性格大大咧咧,當年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得知了徐盛堯的性向問題,憋著這麽大一個八卦不能說,真是要把他愁死了。
二十年的保密工作功虧一簣,敖瀾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口氣把肚子裏藏得快要發酵的秘密吐了出來。反正余知樂是個知根知底的人,嘴巴嚴絕對不會亂傳。
“那年我們十五吧,撐死了不超過十六。他發現他喜歡男生,短暫交往過一個藝術學校的大學生,但很快分手。當時的他因為性向問題對徐叔叔非常愧疚,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就在那年葉帆出生了,他對葉帆視若珍寶,一點都不在意他可能會和自己搶家產。那種感覺就像是找到了心靈寄托,恨不得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給他。所以我才總用‘徐惜弟’這個名字笑話他,因為他養個弟弟像養個兒子一樣,都要疼到骨子裏去了。”
余知樂對這種說法抱有懷疑,因為根據他的觀察,徐總對待小少爺的態度並不像是補償或是寄托。
見他不信,敖瀾仁聳聳肩:“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我估計是他後來的留學經歷讓他發現當同性戀沒什麽不好的,剛開始那種補償的心思就淡了。然而他習慣了對弟弟好,回國後天天見到那麽漂亮的一個小孩甜滋滋的叫他哥哥,要是我我也舍不得拒絕啊。現在二十年的感情積攢下來,我們外人哪說得清他對葉帆到底是什麽感情?”
都說女人八卦,其實男人八卦起來更是了不得。他們兩人在屋裏討論著徐盛堯的私人感情問題,還把經常出現在他身邊的男人挨個八卦了遍。一會兒覺得某某公司的公關經理向他獻過殷勤,一會兒覺得某某娛樂公司的明星與他私下交往密切,。
正是因為他們兩人聊得太過投入,所以他們並沒有發現,在一門之隔的套間外間,剛剛還被他們議論著的葉帆,正驚慌失措的捂著自己的嘴,從頭至尾聽完了他們所有的言語。
第三十一章
如果人生是一場RPG遊戲的話,葉帆認為自己的角色面板裏一定有一個閃閃發光的“成就”。
自半年前他從床上睜開眼那一刻開始,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成就”是“砍號重練”,直到剛剛他才明白,原來他獲得的“成就”是“聽墻角達人”。
想想吧,他小時候在廚房裏偷聽到傭人議論自己的身世,從此開啟了他叛逆的不歸路。前不久他在化妝間裏偷看到了力哥和An的火辣肉搏秀,導致他一顆迷弟心碎成千萬片。然而事隔不到一個星期,他居然從他哥最好的朋友嘴裏,聽到了哥哥隱瞞多年的性向!
他那個成熟穩重冷靜果斷瀟灑英俊對其他人很冷淡唯有對自己特別溫暖的哥哥,居然喜歡同性?
葉帆忽然回憶起一件事情:自己在意圖通過自殺回到原本世界的那一晚,哥哥開導了他,並且留他睡在了主臥裏。當時他們同床談心,他想起上一輩子直到他死都沒見過哥哥談戀愛,於是很八卦的問徐盛堯有沒有女朋友。
徐盛堯反問他“另一個我沒有告訴過你嗎”,他以為哥哥問的是“另一個我沒有告訴過你我有沒有女朋友嗎”,於是就這麽傻乎乎的被帶離了話題,現在想來,徐盛堯當時非常可疑的停頓了幾秒,回答的話模棱兩可、以退為進。
他現在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徐盛堯確實沒有女朋友,可是他有(過)男朋友啊。
葉帆實在想不出來,像他哥哥那般優秀的人,能有哪個男人配得上。
根據那兩人的談話內容,葉帆得知徐盛堯僅在二十年前短暫交往過一個初戀男友,之後他的生活重心都圍繞在剛出生的弟弟身上,亦兄亦父的照顧自己。隨著葉帆逐漸長大,徐盛堯卻沒有重新開始一段戀情,反而依舊體貼入微的照顧弟弟……
那,那麽有沒有可能……
有沒有可能在親情以外,哥哥對自己摻雜了一些別的感情?
這個可能性像是一只從平靜的湖面下一躍而出然後在半空360°轉身接720°擺尾的鯉魚,它的身軀雖小,卻讓人完全無法忽略它巨大的存在感。
他想起哥哥永遠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他想起自己重生後哥哥敏銳的註意到了自己的變化,他想起哥哥無微不至的叮嚀與囑咐,他想起今天早上那個烙印在自己額頭的吻……
葉帆很遲鈍,但是葉帆並不傻。哥哥最近對自己的一些行為很曖昧的踩在了兄弟界限之上,而重生歸來的他貪戀這份溫暖,從沒意識到有任何不對頭過。
他摸摸自己的臉,頗為自責,誰讓自己從小就長得這麽好看,如果徐盛堯把持不住動了凡心,那自己是不是還要承擔一些責任?
他默默的回了房間,坐在床上止不住的胡思亂想。他明白自己僅靠猜測拼湊起來的答案不一定準確,可是他實在沒有勇氣沖過去問徐盛堯“哥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喜歡我”。
如果徐盛堯說不是,那他就成了一個自我感覺極好的自戀鬼,太愛給自己加戲。
如果徐盛堯回答是,那……那他也不能接受啊。

當徐盛堯好不容易在午飯時間以前結束了視頻會議,回到臥室想要和弟弟一起去餐廳吃飯時,卻發現臥室裏空無一人。他叫來保鏢詢問釣釣的去向,保鏢回答小少爺去遛狗了,他們有兩個兄弟跟上去保護小少爺,會確保他的安全。
徐盛堯沒多想,只當釣釣離家太久沒見到狗狗太開心,所以才會在中午的時候帶狗出去玩。他這次推掉工作飛來影視城是來探望釣釣的,弟弟不在他沒心思一個人吃飯,幹脆一邊處理工作一邊等釣釣回來。
然而他從十二點等到一點,從一點等到兩點,依舊沒有等到弟弟回來的身影。
他先給釣釣打了電話,沒接,又搜索釣釣的定位手表,結果發現手表被扔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無奈之下他聯系了跟在弟弟身後的保鏢們,可是保鏢告訴他,就在他電話打進來的前一分鐘,小少爺剛從劇組的後勤手裏接過了工作人員盒飯。
“……劇組允許帶狗進去?”
“嗯,那些演員都挺喜歡它的,不到五分鐘的功夫它已經要來五根香腸了。”
葉帆帶狗遛彎的主要目的是想逃避。得知徐盛堯是GAY的沖擊力遠遠大於觀看力哥的現場秀,畢竟力哥只是他的偶像,而徐盛堯是他朝夕相對的親人。
短短的幾個小時裏,葉帆這搜小破船一直在大風大浪裏顛簸,越想越覺得哥哥的行為可疑。他的關愛很可疑,他的每一句想念很可疑,他飛來為自己過生日很可疑,他的額頭吻很可疑……
有句成語怎麽說的來著——是叫“疑人偷心”吧?
然而想起在上輩子被自己狠狠辜負的平行世界裏的哥哥,葉帆感覺更難受了。他真的不希望徐盛堯對他抱有非同尋常的感情,因為這樣的話,不得不面對自己死訊的另一個哥哥就太可憐了。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葉帆實在不想回到酒店,但如果他一直硬撐著不吃飯,肯定會被身後跟著自己的保鏢強拽回去壓到餐廳。
他們走著走著,走到了《狗肺之徒》的拍攝片場,因為昨天晚上導演和兩位主角喝了不少酒的緣故,今天的拍攝時間後挪了兩個小時,直到現在上午場才結束,大家排隊去後勤處領盒飯。
葉帆眼睛一亮,牽著狗就往盒飯分發處走。他可是劇組的一員,在劇組吃工作餐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葉帆沒想到他帶著一只狗會引來這麽大的轟動。實在是小狗撓撓現在長得過於巨大,即使四肢著地時高度也到他屁股,它渾身一團烏黑,全身的小卷毛梳的蓬松整齊,不緊不慢踱著步子的模樣實在引人註意。
看到他來了,排隊的人群掀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這個說:“那不是力哥的助理嗎,聽說請假了,怎麽這麽一會兒功夫沒見,他就弄了只黑羊來?”
那個說:“你那什麽眼神,那是羊嗎,明明是剛出生的小馬駒。”
葉帆:“……呃,這是一只狗。”
眾人一擁而上,一邊摸著狗頭一邊問他哪裏找來這麽大只的狗。撓撓乖乖讓他們摸著,從小學會的把戲一點沒忘,又是轉圈,又是作揖,騙的大家大呼可愛,飯盒裏的肉都挑給它吃。
葉帆不好解釋這只狗是家裏人帶過來的,只能隨便扯了個借口,說是路邊撿的,他帶著它四處轉轉就是想幫它找主人。
有人識貨,認出這狗是很貴的巨型貴賓,語帶羨慕的說:“這狗可不便宜,能養得起它的人非富即貴,現在很多人都把狗當兒子養,丟了狗跟丟了命一樣。你把它還回去,估計一筆感謝費是少不了的。”
後勤部因為一只狗的到來鬧的沸反盈天,很快就吸引來了在片場旁邊休息的演員們的註意。Andrew遠遠聽見這邊很嘈雜,還以為有人因為小事吵起來了,他過來一看,引起騷動的居然是一只長得像羊卻帥的像馬的狗。
哦,還有在狗旁邊的葉帆。
他把葉帆叫到一旁,輕聲問他:“你酒勁過了嗎?昨天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席上會有外人。當時大家都喝多了,我和立力沒註意到他尾隨你而去,若不是你哥恰好趕到,差一點就要發生危險了。”
別看An在片場能夠運籌帷幄盡在掌握,但他也是個普通人,只要是普通人肯定都會有疏忽。他在沒有問清楚席上除了Z公司以外還有誰出席的情況下就答應帶著劇組成員出席,昨晚那件事情確實有他的一份責任。這事即使發生在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工作人員身上,An良心都會過意不去。
葉帆想起昨天晚上驚險的一幕,以及徐盛堯仿若英雄一般從天而降的場景,就止不住的心跳加快。他強迫自己不去回憶那個緊緊的擁抱和暖暖的吻,把註意力轉移到An的問題上來。
“我沒事了,現在完全清醒了。那人……我哥說會給他一個教訓,不會輕饒了他。”
“那就好。”An點點頭:“立力很關心你,他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很自責,覺得沒顧好你。若不是你今天請假休息,估計他一早就會敲開你的門跟你道歉。”
葉帆的年齡僅有王立力的一半大,他又經常表現的傻傻楞楞的,王立力總是忍不住想照顧他。自己的助理被人欺負,王立力心裏難受的要命。
葉帆遲疑的問:“你跟力哥說了我的身份了嗎?”
“我沒有告訴他。我只說你昨天差點被那人占便宜,被路過的好心人救了。”
“那就好、那就好。”
葉帆不希望自己的身份過早曝光,他覺得在片場很有意思,雖然每天都要起早貪黑,但是觀摩自己偶像拍戲真是怎麽看都看不膩。即使他以後離開,他希望是由他親口和力哥坦誠自己的身份,而不是靠別人的嘴說出來。
“好了,你去和他打個招呼吧,他在片場吃飯呢。”
葉帆點點頭,向著片場走去。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撓撓見主人走了,急得汪汪直叫,邁著細長的小腿穿過人群的縫隙去追葉帆。大家哪裏舍得它走,紛紛挑出盒飯中的雞腿誘惑它。
葉帆看了忙說:“別給它吃了,狗不能吃人吃的東西,太鹹。”
“這都到中午了,總不能餓著它啊。”
“給它吃點蔬菜就行,生的那種。狗不挑食。”
後勤人員在餐車裏翻了半天,最後找出一根胡蘿卜洗幹凈遞給了撓撓。撓撓特別乖的把胡蘿卜叼在嘴裏,討好的擺了擺尾巴,黑黝黝的眼睛閃亮亮,看著十分可愛。
有人開玩笑說:“這狗居然愛吃胡蘿卜!真比小葉好養多了。”葉帆挑食的事情在劇組人盡皆知,每次吃完飯,他的飯盒裏總是留著一堆胡蘿卜。也是奇了,劇組訂餐每天必有胡蘿卜,說必須保證每頓都有補充維生素。然而不管有多少胡蘿卜,葉帆統統挑出來不吃,直到上一次劇組吃胡蘿卜牛肉餡的餃子,胡蘿卜剁的碎碎的,和牛肉完全混合在了一起,葉帆咬開一個看了看餡,滿臉都寫著委屈。
葉帆被大家揶揄的滿臉通紅,趕忙牽著狗跑了。
王立力見葉帆全須全尾的出現在片場,很開心的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事了?昨天是我疏忽,沒顧好你。下次再有這種需要喝酒的場合你好好休息就行,我一個人沒問題。”
葉帆忙道:“不不不,我當初應聘的時候就知道肯定要喝酒的,這是我的工作,是工作就要做好。”其實這是徐盛堯今天早上同他說的話,他拿出來化用一下說給王立力聽。
王立力見勸不動他,只能吩咐他以後多加小心。他的註意力轉移到他身邊的撓撓身上,問他從哪裏弄來了這麽一只罕見的大狗。
葉帆還是那套說辭,說自己是在來片場的路上在路邊撿到,估計是和主人跑丟了。
當徐盛堯裹狹著滿腔疑惑趕到片場時,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寶貝弟弟正喜笑顏開的和他的“男神”對話,完全把千裏迢迢飛來看他的自己忘在了腦後。
徐盛堯在距離他們十步以外的地方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喊:“撓撓!”
原本正雙爪夾著胡蘿卜左啃右啃的狗狗聽到了熟悉的召喚聲,擡起頭一看發現是另一個主人來了,開心的扔下它的午餐,四爪並用的向著徐盛堯狂奔而來。
聊得正開心的葉帆身體一僵,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看去。只見在一眾保鏢的跟隨下,他整個中午都在拼命躲避的哥哥出現在他面前。
徐盛堯每次出場仿佛都自帶特效,好像一瞬間整個片場的燈光都暗了,唯有他所在的那片土地被燈光師用三千流明的特效燈籠罩。他穿著一身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茍的梳上去,單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狗狗的頭頂來回撫摸。
能在娛樂圈混的人都是人精,一看徐盛堯周身的氣勢很身後的幾位保鏢便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原本嘈雜的片場像是被剪輯師誤操作刪掉了音軌,寂靜的像是一出默片一樣。
所有人都盯著徐盛堯看,而徐盛堯在盯著葉帆看,葉帆誰都不敢看,只能看狗。
還是An反應迅速,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用一種介於熟稔與殷勤之間的語氣說:“徐,你真給我一個大驚喜,沒想到你會來探班。”
能讓導演這麽熱情招待的“徐”還能是誰,當然是新貴娛樂的母公司徐氏集團的老總徐盛堯啊!
寂靜的片場重新恢覆了喧囂,An帶著主演、副導演、攝影和其他幾位主創過來同他打招呼。眾人圍上來後很快就把傻站在那裏的葉帆擠到了後面。
葉帆個子矮,很快就在人堆裏湮沒不見,但他依舊能感覺到屬於哥哥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他走到哪裏那目光就跟到哪裏。
徐盛堯一一同幾位主創問好,自我介紹說自己最開始接手的公司就是新貴娛樂,而An又是他的朋友,這次An新電影開機,他作為老板一定要過來探班,祝願《狗肺之徒》票房長虹,劇組能借此沖擊獎項。
彼此都是千年的老狼,徐盛堯究竟為誰來沒有人比An更清楚。An臉上做出受寵若驚與有榮焉的表情,說感謝老板的器重。他指了指地上趴著的狗問:“這只狗是你的?它非常聰明。”
徐盛堯點點頭:“對,養了快半年了,挺有感情的。這次過來探班就把它帶上了。”
“這麽大的貴賓犬我真是頭一次見,”王立力忙說:“這狗是小葉在路邊發現的,找不到主人就帶到劇組來了。”他不遺余力的把功勞往自己的小助理身上領,想讓他多在大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畢竟他不能當一輩子助理,如果能被大老板記住,以後就能往上爬爬。
徐盛堯不動聲色的接話:“小葉是剛才那個小夥子吧?撓撓很喜歡他。”
熱心的王立力心中一喜,趕忙回頭招呼葉帆:“小葉,別害羞,過來見見徐總。”
正想方設法想把自己往人群後躲的葉帆沮喪的被推到了最前面,戰戰兢兢的同他哥在眾目睽睽之下演一出初次見面的戲碼。他表現的僵硬無比,但眾人都以為他是見到大老板緊張,沒有人往別的地方想。
“小葉,謝謝你幫我找到了我的狗。”與他相比,徐盛堯的態度自然冷靜,嘴角揚起的弧度不多不少。“我弟弟非常喜歡這只狗,狗丟了的話他會非常傷心的。我該怎麽感謝你呢?”
葉帆趕忙搖頭:“不用謝不用謝。”讓他一個人找個角落呆著平覆心情就好。
一旁的An看出了葉帆的抵觸心思,真是奇怪,昨天晚上他們兩人還膩味著抱著不撒手,這才半天功夫,葉帆為何躲避的如此明顯?
不過An向來是看熱鬧不顯事大的人,他笑著向徐盛堯傳了關鍵性的助攻球:“徐,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影視城吧,可以讓小葉給你當向導。”
徐盛堯穩穩的接住了這只由An傳過來的球,並且順利起跳投了個三分。“上午一直在酒店裏處理公事,錯過了午飯。剛好請小葉帶我四處轉轉,欣賞欣賞影視城的風景,順便找一找可以吃飯的地方。不需要太高級,幹凈衛生就好。”
王立力是這出戲裏被蒙的最深、也是最樂於見葉帆和徐盛堯交好的人。他來過影視城拍戲不下數十次,對周邊的一切設施摸得一清二楚。他拍拍葉帆的肩膀,提醒他:“徐總既然想吃午飯,你帶他直接往東門那邊去吧,出了東門有個挺特色的館子,吃羊肉的,叫‘晉豫羊湯’。”
葉帆聽後大驚失色,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禁欲羊湯?這麽補還禁欲?
第三十二章
葉帆領著徐盛堯磨磨蹭蹭的往影視城東門走,被他硬拖著在外面野了兩個小時的狗狗被保鏢送回了酒店,現在這裏只有他和哥哥兩個人,那些保鏢很有眼力界兒的跟在他們二十米以後,不會來打擾對兄弟。
影視城占地極廣,從最南端到最北段就算坐車也要坐很久。葉帆悶在劇組裏一個多月,僅靠雙腿探尋了周圍十分鐘以內的路程,王立力推薦的晉豫羊湯他聽都沒聽過,徐盛堯反而很感興趣,說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喝過正宗的羊湯了。
王立力對這次徐盛堯探班的事情很上心,他沒有心思靠抱大腿往上爬,但是他非常想讓自己的小助理抓緊機會躥上一躥。在路邊撿到的狗居然是公司最最最最最上層的愛犬,這種故事他只有在某些愛情喜劇劇本裏見過。
他把Andrew和葉帆拉了一個共同的微信群。
wang邀請AN、亦可賽艇加入總裁群
AN:???
亦可賽艇:???
wang:An,你和徐總熟,你給小葉多講講徐總的脾氣。小葉年紀小剛才都嚇傻了,別當著徐總的面說錯了什麽話。
AN:……副導演叫我了,群演那邊出了點問題。
wang:好吧,你先忙。
wang:小葉你別緊張,徐總也是人,沒有三頭六臂不會吃你。
葉帆捧著手機欲哭無淚的想,誰說的啊,他哥就是三頭六臂還想吃他啊!
徐盛堯看著明明跟自己在一起,卻捧著手機聊個沒完的葉帆,眉頭輕皺。弟弟有多粘自己他心裏清楚,平常葉帆雖然愛玩手機,但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時,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怎麽今天葉帆這麽反常,寧可和手機對面的人聊天也不願和自己談談心?
“釣釣,你在看什麽?”徐盛堯停下腳步,攔住了埋著頭還想往前走的葉帆。他說話的同時眼睛掃過葉帆的手機屏幕,當發現和葉帆說個沒完的人居然是弟弟的“男神”時,徐盛堯的心情……絕對稱不上晴朗。
葉帆哪好意思說王立力在教自己怎麽討好總裁?剛好王立力發來了餐館的定位及介紹,他趕忙說:“哦,呃,力哥說那個禁欲羊湯經常人滿為患,而且上菜時間挺長的,他讓我可以先在手機上訂位訂餐,到了就能直接吃。”
“也好。”這個理由稍微緩解了徐盛堯心中的不快,他站到葉帆身後,低下頭看著弟弟手裏的手機。這個姿勢從後面看去,簡直像是徐盛堯把葉帆擁在了懷中,明明葉帆的後背距離徐盛堯的胸口還有那麽一點點距離(近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徐盛堯身上的熱度還是一絲不差的傳到了葉帆身上。
低著頭的葉帆緊張的後脖子都紅了,徐盛堯敏銳的發現了。
“這餐館有什麽推薦特色菜?”
葉帆慌忙把菜單點開,映入眼簾的菜名差點把他閃瞎。
草本羊鞭湯、秘制鹵羊蛋、碳烤韭菜羊腰……
給他哥來全套羊寶,那今晚他菊花不保!
好在徐盛堯對這些都沒什麽興趣,他的視線完全沒在這些特色菜上停頓。他見葉帆不去翻菜單,幹脆自己伸手——這個動作更像是把葉帆抱在懷裏了——往下滾動菜單條。
遠遠跟著他們兄弟倆的保鏢早在中午換班的時候就吃了午飯,徐盛堯在手機上挑了挑,只點了兩碗羊湯、四十串羊肉串和兩只現烤的饃。
“這些夠吃嗎?”他問葉帆。
葉帆忙說:“夠夠夠,我吃的不多。”
徐盛堯逗他:“要給你點羊寶嗎?”
“不用!”葉帆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趕忙假惺惺的補上一句:“……要吃你自己吃。”
“我用不上。”
葉帆張大嘴瞪著他的樣子實在好笑,徐盛堯有時候懷疑自己養的不是弟弟,是一只容易受驚的小倉鼠。
選好了菜肴之後,他們兩人更不著急往餐館趕了。徐盛堯是第一次來影視城,在工作之余同弟弟一起漫步在景色宜人的各處布景中,對於他來說是難能可貴的放松。他們穿過華貴大氣的皇宮、走過戰火紛飛的民國、路過熙熙攘攘的市井小巷,轉頭時,身邊總有彼此的陪伴。
下午兩點多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影視城地處南方,早春三月北方有些城市還在飄雪,這裏已經熱的讓人出一身薄汗了。天氣熱,演員更難集中註意力,所以有些劇組會讓大家多休息一會兒。當兄弟倆走過一個接一個的場景時,總能看到路兩旁的陰影裏零零散散的坐著不少群眾演員。
這對兄弟氣質出眾,長得又好看,即使是在俊男美女雲集的影視中也讓人眼前一亮。有些年紀輕的小姑娘眼神追在他們身後,被發現了,羞澀的把自己藏在油紙傘後面。
看著那些人不掩艷羨的目光,葉帆心中五味繁雜。他哥哥走到哪裏都是別人視線的中心,相貌好,家事好,還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就連他的性向都那麽與眾不同。
明明徐盛堯早就彎成了一盤蚊香,而他這個做弟弟的,居然還傻乎乎的認為徐盛堯又直又粗,足以當每年寺廟開年的第一炷香。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徐盛堯忽然開口。在扔下這句話之後,他向著路邊一個戴著瓜皮帽梳著辮子頭,抱著糖葫蘆墩子正在休息的群演大叔走了過去。
葉帆的目光追著徐盛堯的身影,他見哥哥在簡單的幾句交涉後,掏出零錢給了對方,然後仔細在插滿糖葫蘆的稭稈墩子上左右挑選,最終選了一只紅果鮮亮、掛糖最多的糖葫蘆取了下來。
在周圍人及身後保鏢的註視下,徐盛堯把手中這串紅艷艷裹著一層晶瑩糖霜的糖葫蘆遞給葉帆。這些糖葫蘆是古裝劇的布景,雖然是確實能吃的糖葫蘆,但制作的不怎麽精致,山楂籽沒有挖,豆沙沒有填,就連糖霜都是最普通的長長高高的扁片狀,不過勝在食物幹凈。畢竟身在“古代”,沒有那麽多汙染,比大馬路上那些吃汽車尾氣的糖葫蘆好多了。
“給我的?”葉帆有些踟躕的接過那串糖葫蘆,徐盛堯總是想盡辦法對他好,現在的他卻不敢理直氣壯的收下這份寵愛。
“嗯。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嗎,餐館距離這裏還挺遠的,你先墊一些吧。”徐盛堯解釋。
葉帆手握著竹簽,大拇指和中指略顯焦慮的擰動著這一串圓而誘人的糖葫蘆,遲遲下不了口。
徐盛堯註意到了他的動作,見糖霜都快化了他都沒有下口,關切的問他:“不愛吃?”
“我從出國後就再沒吃過這個了……”葉帆小小聲說。
“為什麽?因為禿鷹國沒有?”
“不是啦,想買還是能買到的。”葉帆尷尬的解釋:“這個東西長得太像拉珠,我下不了口。”
“……”
葉帆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哥哥是個性經驗不怎麽豐富的GAY,而自己還腦子進水的把話題往這個彼此都難堪的方向引。為什麽他就沒有一只機器貓,可以帶著他回到五分鐘前,難道是因為他比大雄有錢嗎?
“呃,拉珠,呃拉珠就是……”
徐盛堯用他一貫溫柔卻不失強硬的口吻打斷了葉帆的解釋:“釣釣,吃完它。或者我會讓你吃完它。”
葉帆嚇得渾身一緊,不敢再隨便發散思維,趕忙把這一串足有十幾年沒吃過的零食往嘴巴裏面塞。他三兩口啃掉上面高高聳立的糖片後,先是嘬住頂部圓潤的山楂,然後用牙齒輕輕試探了一下山楂的酸度,在確定酸度可承受之後,他用嘴唇包住最頂端的一顆,雙手握緊竹簽,輕松的把這顆紅色的果實褪下來送進了嘴裏。
他吃的十分著急,一邊吃一邊小心窺探徐盛堯的臉色。剛剛他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挑起那種無節操的話題,好在哥哥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發情的GAY,要不然……
就在葉帆正要把簽子上最後一顆糖葫蘆送進嘴中時,原本靜靜站在他面前默默盯著他吃的徐盛堯忽然有了動作——他扶住葉帆的肩膀,向著弟弟的方向慢慢弓身,同時他的面孔距離葉帆的臉越來越近。近到葉帆可以從他那雙溫柔而深情的雙眸中,看到自己宛如癡呆一樣的表情。
不,不行,他們可是兄弟啊!即使自己的嘴巴看上去再好吃,那也不能嘴邊亂啃啊。
關鍵時刻,葉帆腦中的警鈴響起,讓他沒有像偶像連續劇女主角一樣閉上眼一臉嬌羞的等待被男主角一親芳澤,而是捂住嘴巴往後磕絆的跳了一步,躲過了徐盛堯的“侵犯”。
“……”徐盛堯遲疑的停下差一點就要碰到他臉的手指,“你就這麽不想讓我幫你摘糖霜?”
“啊?什麽糖霜?”
“你的嘴角,”徐盛堯指了指:“多大的人了,吃根糖葫蘆都能吃到臉上。”
葉帆隨著他的指點一抹嘴角,果然入手一片粘膩,不知是什麽時候搞得,碎成小塊的糖片黏在了他的皮膚上,隨著皮膚的溫度居然化掉了。
一想到自己腦補太多,把哥哥的正常關愛當作了他要吻自己的信號,葉帆真想消失不見。他一邊胡亂用手背抹著臟兮兮的嘴角,一邊為自己剛剛腦中出現的場景感到羞憤難當。他眼神亂瞟,看花花看草草,就是不看面前的徐盛堯,兩人對話時,葉帆的視線不敢直視他的雙眼,目光上升到膝蓋就不敢前進了。
從今天中午開始,葉帆莫名的疏遠讓謹慎敏感的徐盛堯看在了眼中,記在心裏。他的判斷能力遠超常人,往往能在別人沒有註意時就洞悉到了事件的真相,這都和他謹慎的觀察牢不可聞。釣釣重生回來後,對自己的態度向來是粘的不得了,直到今天早上他還乖乖的躺在自己身邊。
究竟在他們兩人分開的這幾個小時裏,葉帆遇到什麽事,還是說聽誰說了些什麽?
他聯想起在自己靠近時,葉帆緊張又忐忑的羞澀模樣,一種猜測浮現於他心中。
他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事情?”
“不不不!”心裏有鬼的葉帆一下就叫出來了,擺著手欲蓋彌彰的否認:“我什麽都不知道!”
面對這個意料之中的回覆,徐盛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沒笑沒怒,而是又一次把手搭到了葉帆的肩膀,如同剛才那樣重新彎下了腰。
不過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葉帆嘴角掛著的食物殘渣,而是葉帆手裏的簽子上,留下的最後一顆糖葫蘆。
他在葉帆呆頭呆腦的註視下咬掉了那顆果實,包裹著糖漿的山楂有一種混合了甜蜜以及酸澀的味道。徐盛堯慢慢咀嚼著,細細品嘗著這多年未嘗過的滋味。待這一口咽下,他掏出口袋裏的手巾仔細擦了擦嘴角。
這對兄弟真的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徐盛堯有多成熟優雅,葉帆就有多毛躁爽直。
就像是磁鐵的兩極。
徐盛堯把手巾疊好收回兜裏,再次把視線定格在了面前緊張無措的葉帆身上。
“釣釣,”他的笑容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稍不留神就會溺斃其中,“看來你什麽都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葉帆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在徐盛堯面前裝太久——但他沒想過這麽快就暴露了啊!掐指一算,從他偷聽到哥哥性向,到分析出哥哥可能對自己抱有不一般的感情,到現在猜出來,也不過三個小時啊?
他忽然明白為什麽吳哥會批評他不上進——他在大神雲集的劇組觀摩學習了這麽久,卻連演戲的一點點精髓都沒抓住,徐盛堯一問他他就露陷,簡直像是沒收住口的燒麥,肚子裏有什麽存貨都擺在了明面上。
見弟弟已石化,徐盛堯拿過他手中的簽子扔到一旁的垃圾箱裏,又拉過他的手掌一根根為他擦手指。葉帆現在正是最尷尬的時候,徐盛堯一碰他他就臉紅,他不敢抽回手,擔心徐盛堯誤認為自己覺得他惡心、要跟他劃清界限。
徐盛堯一邊為他擦手,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這事你怎麽知道的?”
葉帆支吾半晌,他不想當個卑鄙的告密者,但他確實編不出來其他理由,只能老實作答:“我從敖瀾仁那裏聽說的。”
“……瀾仁?”徐盛堯尾音上挑,怎麽會是他?
“是啊。就上午你不是去開會嗎,我本來想找敖瀾仁和余秘書一起吃飯的,但是到了余秘書的房間後我聽到他們倆在討論……”後面幾個字他幾乎是含在嘴裏說出來的:“……你的性向。”
這個出乎徐盛堯意料的答案讓他的動作停住了,臉上的笑容隨之多了幾分無奈:“所以你知道的事情就是我的性向?”
葉帆被他問的一臉迷茫:“啊?要不然我知道的是……臥槽!徐盛堯你在詐我!”他氣的把手從徐盛堯的手裏抽回來,也不顧哥哥的想法,狠狠的在褲縫上擦了幾下,連話都說不利索:“你、你居然詐我?”
“嗯,我就是在詐你。”徐盛堯順勢承認:“不過這個答案真的讓我挺意外的。”
他正色道:“這件事我一直沒打算告訴你,畢竟這不重要,而且現在科技這麽發達,若是需要孩子的話大可去找代孕。有一次你問過我有沒有女朋友,我當時就明白,在你來的那個世界裏,另一個我也沒有同你講過這件事。畢竟我們是同一個人,他的想法我都會有——雖然我現在的某些想法因為你的到來改變了——但大體思路都很接近。”
葉帆這次回國後,一直告誡自己要當個乖寶寶,能不說臟話就不說臟話,可是徐盛堯憑借演技和智商碾壓自己這件事情,還是讓葉帆止不住的想罵臟話。
他們兄弟之間能多一點真誠嗎?能少一點套……
“誒?你們兄弟倆站路邊演什麽偶像劇呢?”
一道熟悉的聲音成功打斷了葉帆不斷積累攀升的怒氣值,也讓原本想順著這個話題繼續深入談談的徐盛堯無法繼續下去。
被點名的兄弟倆看向聲音來的地方,只見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敖瀾仁手搭涼棚,怪聲怪調的向他們打招呼。在距離他一步開外的地方就是與他一同行動的余知樂,他滿臉嫌棄,看起來很不願意和這麽搞怪的家夥走在一起。
人都走到面前,總不能不和他們打招呼。
徐盛堯雖然很遺憾自己想說的話被打斷了,但依然很有禮貌的同敖瀾仁say hi。“你們也去逛了?吃飯了沒?”
敖瀾仁順桿爬,他說他們一直在逛,沒註意時間,到了現在才覺得肚子餓,想要同他們一起吃。
葉帆問:“你們剛才去哪裏逛了?”
余知樂替他回答:“這邊的幾個布景都拍了拍,還去了《狗肺之徒》劇組,本來以為你們在那兒,沒想到和你們剛好錯過。我很久沒見An了,就和他聊了會兒天。”
敖瀾仁說:“我看那男主角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來他是我兩個姐姐挺喜歡的一個男演員,他演的電影電視劇她們都愛看。他人挺好,幫我簽名來著,還和我加了微信好友。”
敖瀾仁摸摸下巴:“帆帆,聽說你最近在給他做助理?那你可得多留神啊,那個男演員一看就和Andrew是一對兒,你別傻乎乎的當電燈泡啊。”在An剛簽到新貴娛樂旗下時,敖瀾仁曾在徐盛堯的介紹下同他見過幾次,兩人算不上熟,只能算點頭之交。
不等葉帆答話,余知樂吃驚的問:“他們是一對兒?你怎麽看出來的?”
“這還看不出來?”敖瀾仁嘲笑他:“他們兩個人的微信名一個是wang、一個是AN——‘wang’中有‘AN’,‘AN’在‘wang’裏。而且兩人在片場經常對望,一看就關系非同尋常。”
余知樂根本不信。
葉帆:“……呃,他們確實是一對。”
余知樂:“???!!!”
敖瀾仁洋洋自得的說:“我就說嘛,誰會和長得那麽漂亮的男人發生純友誼關系啊。”
其實敖瀾仁的話僅是一句玩笑,但葉帆聽後卻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An長得極美,這是大家都公認的事實,若是有這麽美的人成日在眼前晃的話,恐怕是再筆直的電線桿都會彎下腰。
若本來就是彎的An,遇上另一個彎男呢?
……比如,像他哥這樣,又英俊又有風度的GAY?
他一直知道徐盛堯和An關系匪淺,他在還沒重生來這個世界之前,就曾聽哥哥講過他們的事情。當初An剛取得影帝,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僅因為和徐盛堯在一次聚會上相遇,一見如故、談得興起,便毅然決然的和原公司解約,跟著徐盛堯到了當時一文不名的新貴娛樂,成為了公司當之無愧的頂梁柱。
雖然新貴娛樂付出了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並且替An繳納了天價的違約金,但現在葉帆卻覺得事有蹊蹺。就因為“一見如故”,An就拋下原公司的一切說跳槽就跳槽?就因為“談得興起”,徐盛堯就肯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挖來一個明星?
葉帆越想越覺得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隨之而來的是他難以解釋的失望與沮喪。
哥哥如果曾經秘密和An交往過的話,恐怕是不會看上清粥小菜的。那他之前懷疑哥哥喜歡自己,完全就是無稽之談,說出來都覺得荒誕可笑、不自量力。就憑自己這秘密藏不住三秒鐘的燒麥性格,像徐盛堯那樣的情商智商雙高的人,哪裏瞧得上。
發現弟弟突然莫名陷入低落的情緒中,徐盛堯第一時間給予他極大的關心,問他是不是在太陽下走太久了,被曬得不舒服。
葉帆搖搖頭,迎面撞上徐盛堯關切的目光,更覺得惆悵。
看,他有個多在意他的哥哥。
見弟弟不說,徐盛堯沒有強求。他伸出手試探性的摟了摟葉帆的肩膀,試著把他往自己懷中帶,他做好了弟弟可能會拒絕的準備,誰想葉帆居然很自然的靠近了他的懷裏,甚至主動把腦袋埋進了他懷中,兩手還抓住了他的胸口的衣服。
徐盛堯心中大定,他原以為性向曝光後釣釣會對自己的肢體接觸有一定的抵觸,沒想到釣釣依舊很信賴他。他動作溫柔的輕撫弟弟的後背,像是撫慰一個被午夜雷雨嚇醒的孩子。
這對兄弟旁若無人的摟抱在一起,一旁的余知樂神色一動,表情有些奇怪。
敖瀾仁註意到了他的神情,問他怎麽了。
余知樂小聲說:“自從你跟我說徐總是GAY以後,我總覺得他們這對兄弟相處怪怪的。就算真是當兒子養,現在小少爺成年了,這麽摟摟抱抱的時間太長了吧。”
“大驚小怪,他的外號可叫‘徐惜弟’!你信不信,如果葉帆要星星,徐盛堯明天就讓你以他私人名義讚助命名一個。他給了葉帆那麽多珍貴的東西,擁抱只是其中最不值錢的一項,要是徐盛堯每天唱搖籃曲哄他弟睡覺那才值得奇怪。”
敖瀾仁聳聳肩:“你這人就是愛瞎操心,我認識他三十五年了,我都不敢說把他摸透了。他這人臉上看著正經又禁欲,內心絕對比我浪。要是他真沒把葉帆當弟弟看,葉帆是絕對逃不開的。一艘小帆船,能載幾公斤‘心眼兒’?甭管來幾艘,浪大了都能掀翻。”
第三十四章
當天中午的那一頓晉豫羊湯,在敖瀾仁的插科打諢下吃的賓主盡歡。他這人性子咋咋呼呼,凡事又特別愛往下三路上考慮,見著菜單上的推薦特色菜有羊鞭、羊蛋、羊腰,就非吵著要來一整套羊三寶。
他還特嘴賤的跟余知樂說:“樂樂,吃啥補啥,雖然割掉的蛋長不出來了,但剩下的這一個補好了也能當倆用。”
經過三個月的自我調節,余知樂早就不會把那個從他身上消失的東西放在心上了,更不會因為敖瀾仁的這麽幾句損話就翻臉。他語重心長的說:“那三少你一定要多吃幾塊羊鞭,取長補短。”
眼見著自己的得力幹將和自己的至交好友就要在飯館裏上演全武行,徐盛堯果斷的把敖瀾仁從位子上叫起來,拉著他去外面“聊聊天”。
敖瀾仁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懵懵懂懂的跟著他出來了,兩人找了個陰涼地方呆著,見周圍無人,徐盛堯慢悠悠的開口:
“今天中午,你把我喜歡男人的事情告訴知樂了?”
他臉上不見喜怒,但正是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把敖瀾仁唬的心驚膽戰。
“啊?你怎麽知道的?”
徐盛堯平靜的說:“還不是你們倆說話太不小心,隔著門都讓釣釣聽到了。”
敖瀾仁一聽心裏就打起了鼓,釣釣可是徐惜弟的掌上金勺,葉帆出生的那年正是徐盛堯剛確定自己性向的時候,說是把葉帆當兒子疼都不為過。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敖瀾仁站在徐盛堯的立場上,自己的性向問題肯定是希望能自己親口告訴至親,絕對不希望借別人之口出櫃。
但敖瀾仁想起剛剛這兄弟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黏黏糊糊的抱成一團,看樣子葉帆根本沒有因為哥哥的性向問題產生隔閡。徐盛堯的表情也不似動怒,敖瀾仁一時摸不清楚現在的情況。
“給句準話吧。”敖瀾仁想不明白,一臉痛苦的說:“你別擺出這副死表情,我又不是樂樂,我真他媽讀不懂。你要是需要我道歉,我現在立馬跪下來給你磕頭。”
徐盛堯好笑的問:“你道什麽歉?這事情遲早會讓他們知道。”
“……你不生氣?”
“當然不生氣。”徐盛堯坦然極了:“我早就不是十五歲的我,不用成天提心吊膽被別人知道了性向該怎麽辦。那時的我確實仿徨過,擔心父親的期望落空、擔心徐家不能在我手上延續下去、擔心因為性向問題不能服眾……現在的我完全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因為我已經站在了制高點,他們即使看不慣我,也拿我無可奈何。”
徐盛堯停頓了一下,接著很鄭重的向敖瀾仁道謝:“我非常感謝你能幫我保守這麽久的秘密,讓我在最懷疑自己的時候有人可以傾訴。等我三十年後退休了,一定會出一本自傳,你會是我在第一頁致謝的朋友。
“我會這麽寫——‘我永遠忘不了十五歲的那個炎熱的夏天,我在家中的花園裏和當時的男友親熱,我最好的朋友從我們頭頂的樹上掉了下來,哭著說他不是有意偷看,他會當我一輩子的好兄弟幫我保守秘密。他的突然出現把我男友嚇得陽痿最後導致我們分手。’”
“……”敖瀾仁無辜的申辯:“他搞藝術的嘛,搞藝術的人都敏感,敏感的人都容易陽痿。”
當他們兩人回到座位時,余知樂剛給葉帆講完敖瀾仁向王立力索要簽名時的趣事。其實這兩人實在沒什麽共同話題,余知樂為人悶騷,有槽心裏吐,在葉帆面前一直掛著秘書頭銜,根本放不開臉面閑扯。徐盛堯和敖瀾仁出去後,他同葉帆大眼對小眼,氣氛悶的不行,他只能絞盡腦汁想一些有趣的話題同他聊。
余知樂說:“三少到了劇組一看,發現男主角居然是他兩個姐姐最近追的電視劇的男配角,當時就嚷著要找筆紙簽名。”
余知樂說:“他跟人家套了半天近乎,男主角同意在他找來的破本子上簽名,還寫了好長一段祝福。”
余知樂說:“結果三少看著簽名特別大聲的說:以後別人問我最喜歡哪個男演員,我就說是你啦王功!”
余知樂說:“整個劇組都安靜了。三少盯著簽名那幾個字猜了半天,又是王幼、又是王動。後來An受不了,把他轟出去了。”
余知樂為了哄這位小少爺開心,惟妙惟肖著模仿著敖瀾仁當時的窘態,他說的口幹舌燥,可葉帆聽了半天,只草草的回了個“哦”。
“哦”?“哦”!
當時葉帆吵著鬧著要當王立力助理時,是余知樂一手操辦了他的假簡歷,這位小少爺究竟有多愛追星他非常清楚。怎麽他說了半天敖瀾仁和王立力的趣事,這位小少爺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他哪裏知道,現在葉帆的註意力根本沒放在這裏,早就隨著徐盛堯的離開跟著飄走了。
葉帆在來時的路上,一直情緒低落,一想到徐盛堯曾經和An有過那麽一段不清不楚的關系,就覺得心裏悶得要命。可他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想岔了方向,An和王立力感情那麽“深”,十幾年前就認識了,他哥就算真的對An“一見如故”,也不可能去當他們之間的第三者。而且再說了,An和哥哥在一起,誰當上面那個?
他正高興“解決”了一個“前男友”,徐盛堯忽然從飯桌上把敖瀾仁叫出去單聊。
葉帆腦中的二十只尖叫雞同時嘶吼了起來。
敖瀾仁,敖瀾仁,他怎麽把這個花花公子給忘了?上輩子的時候徐盛堯和敖瀾仁就是最鐵的兄弟,如果他們兩人只有一條褲子的話,敖瀾仁絕對會先剪出一條褲衩給徐盛堯穿,自己穿兩條褲腿。在葉帆死前的三個月裏,敖瀾仁沒少找他麻煩,有一次在酒吧裏帶人把葉帆堵住,一邊揍他一邊質問“你背叛了你哥,你知道他有多傷心嗎?”當時他還覺得敖瀾仁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現在想來……這滿滿的都是奸情啊。
正巧這時店家把敖瀾仁點到一整套羊三寶送到了桌上。葉帆看著那三盤肉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拿著筷子狠狠的把那幾塊肉都戳碎了,一邊戳一邊想,這荒郊野嶺的,吃這麽補的東西是想上誰的床啊。
葉帆的心情很矛盾。自從知道徐盛堯是GAY之後,短短幾個小時裏他就像是坐進了遊樂園裏的海盜船,心情忽上忽下,總是懸在半空沈不下來。剛開始他擔心徐盛堯對自己的好是摻雜了遠超兄弟以外的感情,現在又擔心哥哥的男友配不上他。
徐盛堯和敖瀾仁兩人回桌時,就見葉帆一臉苦大仇深的拿著筷子戳盤子裏的肉。那幾盤子肉戳的原型都看不出來,爛兮兮的攤在盤子裏,讓人看了就沒有食欲。
徐盛堯眉毛當即皺成一團:“釣釣,我說沒說過不準浪費食物?”
葉帆一抖,可憐巴巴的應了聲是。
“你五歲時我就教過你的道理,你二十一歲還需要我再教嗎?”
“我才二十……”明天才二十一。
徐盛堯徑直走到他身旁坐下,拿過盤子把裏面被戳爛的肉塊全都掃進了葉帆面前的碗裏。“你究竟多大我心裏有數。”他眼神淩厲的看著弟弟,嚴肅的說:“都吃了。”
“啊?”葉帆驚叫出聲:“這可是……”
“吃了。你把它戳的這麽爛,其他人還怎麽下筷子?”
葉帆被罵的灰頭土臉,只能別別扭扭的吃下了那一碗爛兮兮的肉。羊三寶都混在一起,他吃的囫圇,根本分不出來什麽是什麽。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體內有一股血氣上下亂竄,一會兒往他的鼻孔裏鉆,一會兒又降到了下面。
徐盛堯教訓弟弟的時候,沒有人敢插嘴。整個飯桌鴉雀無聲,只有理虧的葉帆埋頭苦吃的聲音。待他委屈的吃完那一碗羊三寶,桌上才恢覆了一些溫度。
徐盛堯臉色稍霽,倒了杯水給弟弟潤喉,這個晉豫羊湯店雖然東西味道不錯,但是口味偏鹹,葉帆吃了這麽多肉,嘴巴裏苦的不行,抱著水幾口就喝幹凈了。
徐盛堯說:“剛才哥哥語氣有些嚴厲,先跟你道聲歉。但是你即使待著無聊,也不能在盤子裏亂翻亂戳,這是禮貌問題。”他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見葉帆滿臉委屈的小模樣,又叫來店家要了盤涼拌西紅柿給他解膩,哄著他一塊塊吃了。
葉帆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嘴裏吃著爽口的西紅柿,眼裏瞧著他哥溫情蜜意的笑容,腦袋裏也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待這頓飯吃完結賬時,敖瀾仁才想起他還沒吃到嘴的羊三寶。他正要找店家理論,余知樂拉住他小聲告訴他,剛剛葉帆吃的滿滿一碗的爛肉就是他的羊鞭羊蛋羊腰,敖瀾仁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他晚上還不得成噴泉啊。”
“……”
敖瀾仁滿臉遺憾:“要不是徐惜弟總是護著他,我真想買門票參觀。”

羊肉雖補,其實並沒有大家傳的那麽邪乎,若真是吃了幾口羊鞭就能一夜被翻紅浪,那萬艾可公司不如改做肉羊養殖場。
葉帆吃了那碗羊三寶後剛開始提心吊膽,生怕在路上走著走著就突然舉起了小金勺,不過他在影視城裏領著他哥轉悠了一下午,除了覺得鼻子癢癢有點像留鼻血的沖動外,沒有什麽其他的不適。等到太陽落山溫度降下來了,那股熱血沖頭的感覺跟著漸漸消失了。
到了晚上休息時,葉帆同昨日一樣睡在徐盛堯身旁。
當徐盛堯忙完工作回到臥室時,見葉帆早就換好睡衣乖乖鉆進被窩裏玩手機,不說詫異,但稍許驚訝還是有些的。劇組分給葉帆的房間就在樓下,昨晚是葉帆喝多了直接被哥哥抱回來睡覺,但今天葉帆滴酒未沾,而且還知道了哥哥的性向,徐盛堯以為他為了避嫌,肯定會跑回樓下休息,哪想到推開門後,居然看到葉帆舒舒服服的躺在被窩中,濕漉漉的頭發和紅撲撲的臉頰還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
“釣釣,你確定今晚還和我睡?”他提醒道。
葉帆在手機後飛快的瞟了他一眼,又趕忙把視線移回到手機上。“這有什麽不確定。”他說,“你在是個GAY之前,首先是我哥啊。”
徐盛堯無法形容他在聽到這句話時的感受,好像有一股細微的電流深紮入心臟,再次加劇了他內心深處埋藏的悸動。
在他每次想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時,葉帆總能不經意間打亂了他的步調,還一臉無辜的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
他本想今天晚上和葉帆長談一番,說一說那些在陽光下無法說出口的言語,可當他洗漱完畢回到臥室時,他的傻弟弟已經拿著手機睡著了。
他無奈的笑笑,從葉帆手裏取出手機放到床頭,自己從另一邊上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把弟弟抱進懷裏,然後關掉了台燈。

在黑暗籠罩之下,沈浸在夢境中的葉帆睡得並不安穩。
……
他躲在化妝間的角落裏,藏在高高的道具堆後面,心跳加速的聽著化妝間內令人血脈膨脹的親熱聲。
他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但他混沌的大腦實在回憶不起來何時他曾陷於如此尷尬的境地。
雖然因為視線所限,他並沒有看到那對情侶的樣貌,但從兩人粗重的喘息聲中,他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對同性愛侶。
最開始只有接吻的聲音,很快葉帆就聽到了褲子褪下、皮帶落地的聲音。
“轉過去。”
其中一人說,他有著葉帆非常熟悉的嗓音,低沈,優雅,發出命令時會讓聽者渾身戰栗,無法不遵循。
被他命令的人乖乖的轉過了身,從葉帆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一手扶在化妝鏡上,另一只手主動拉高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段細瘦白凈的腰身,還有兩團圓嫩軟滑的屁股。
那個人很是主動,他咬住了上衣下擺,空出的那只手順著自己的腰線緩緩下滑,最終停留在自己的臀部。在身後愛人的註視下,他的五指捏住臀肉,留下幾道淡紅色的抓痕,更襯得他的屁股肉感十足。他甚至更一進步輕擺腰肢,主動掰開臀瓣,露出了深藏在其中的小穴。
“乖。”那個有著成熟聲線的男人說道。他伸出一只手覆在戀人的臀部,而另一只手則掐在戀人的腰上,兩只手同時在愛人身體上的敏感點遊走,讓原本主動發浪的年輕戀人渾身發軟,雙腿止不住的顫抖。
這聲音實在太過熟悉,好像曾在葉帆耳邊說過千句萬句話一般。葉帆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從道具堆後探出頭來,想要看看那人究竟是誰。
然而一看之下他大驚失色——那穿著一身整齊西裝,只把褲子拉鏈到最下方,臉上混雜著情欲與溫柔的男人,居然是他最崇拜的哥哥徐盛堯!
徐盛堯完全沒有發現有人在旁窺看,他身體前傾,先用龜頭輕叩菊門,把莖身上流下的前列腺液全部蹭到了戀人的股縫之中,待得那兩瓣臀瓣變得濕滑粘膩,他改為雙手扶住身前戀人的胯部,試探著把雙腿之間昂揚的肉刃送向戀人臀間的小穴。
他時刻註意著戀人的反應,當發現戀人全身顫抖就要支撐不住時,他停下動作,略帶焦急的問:“釣釣,很疼嗎?”
下一秒,一直擋在年輕男子臉上的霧氣驟然消失了,那個下身赤裸,被壓在化妝間裏猛操的年輕人,不正是葉帆自己嗎!
葉帆心裏一驚,天旋地轉之間,他忽然進入了另一個自己的身體。他擡起頭,可以清楚的看到化妝鏡裏映照著自己淫蕩又不知羞恥的表情,在他身後,被他一直以來高高仰望的哥哥擒住他的腰,把粗壯的分身緩緩插入了他的身體……
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只有令他顫抖的快感隨著徐盛堯插入的動作猛地迸發,從他的尾椎一路盤旋向上,擊潰他負隅頑抗的心臟,讓他的大腦喪失了所有的判斷能力。他呻吟著,他喘息著,他扭動著,他乞求著。徐盛堯每一次的抽出與插入都會帶走他一分理智,讓他進一步淪陷到無邊的情欲當中……
——“!!!!!”
葉帆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渾身都被汗液浸濕,手腳酸軟無力。現在的他依舊躺在酒店的套房臥室裏,身穿睡衣,而不是如夢中一般,毫無羞恥心的與人在化妝間裏激烈的做愛。
就在他面前,春夢中的另一位男主角徐盛堯側躺在床上,一臉擔憂的望向被噩夢驚醒的他。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在睡夢中同哥哥摟抱在了一起,徐盛堯的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腰上,而他的腳也跨到了徐盛堯的腿上。
這個動作令他聯想起剛才夢中發生過的一切,他頓時覺得頭腦發熱,連手腳都不知要放哪裏好。
“怎麽了釣釣?”徐盛堯見他臉上不自然的潮紅,關切的問道,同時伸出手輕撫他的後背,安慰受到驚嚇的他。
葉帆心裏砰砰直跳,看著徐盛堯近在咫尺的臉龐,原本可以隨意搪塞過去,可他卻鬼使神差的說了真話:“哥,我昨晚夢見你了。”
聽到這個回答,徐盛堯原本輕撫著葉帆後背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向著葉帆的方向又湊近了一些,直到他們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五公分,而且那只手也從葉帆的後背移到了他的臉上。
徐盛堯就這樣捧著葉帆的臉靜靜看了一陣子,四目相對時,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愫從中發酵。
徐盛堯忽而莞爾一笑,低下頭來,與葉帆額頭碰額頭、鼻尖對鼻尖,他們的呼吸相纏,只需要徐盛堯再往前一點點,嘴唇便能纏綿的吻上。
葉帆心裏大叫著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們是兄弟手足,他們不該以這種曖昧的姿勢摟抱在一起,就像是……就像是一對戀人一樣。但在徐盛堯深情的註視下,他無法抑制的深陷下去,心跳加快的盯著徐盛堯的臉越來越近。
“你夢到我了?”
葉帆害羞的說了聲“嗯”。
徐盛堯笑著,像是一碗糖水倒進了鋪滿春櫻的小溪裏。
“釣釣,那夢裏的我操你沒?”
——“!!!!!!!!”
葉帆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身邊空無一人,淩亂的還帶有溫度的床單告訴他另一位男主人剛離開不久,而浴室裏傳來的水聲也證實了這一點。
葉帆使勁瞪著眼睛,靠在床頭劇烈的喘息著,他的心臟砰砰跳動,隨時都可能蹦離他的胸膛。他仔細觀察著這間房間:細軟的床單鋪在他身下,窗簾的縫隙透出暖暖的陽光,空氣中飄散著清淡的清新劑味道……一切都真實可靠,不像夢中那樣混沌失真。
這是真的,這不是夢,這才是真的。
剛才那一層層的夢境快要嚇壞葉帆的心臟,他完全無法承認在夢中那個放浪呻吟的人是自己,更無法承認那個摸著他臉輕聲說著淫話的人是他的哥哥。
帶有炙熱溫度的夢境令他感到由衷的羞恥,直到現在,他依舊能清晰的回憶起夢中充滿情欲的愛撫,還有被進入時體內迸發的熱意與快感。他徒勞的把這一切的緣由推到昨天吃過的東西上,但心底卻有個聲音在小小聲講——若不是日有所思,哪來的夜有所夢?
然而更令人羞愧的事情在後面等著他。
他感覺內褲裏又濕又涼,除非他昨天晚上突然回到三歲控制不住膀胱尿床了,那唯有一種可能性能夠解釋現在的情況。
他,夢遺了。
第三十五章
時間回到葉帆清醒前的半個小時。
徐盛堯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而且還不是他自己的手機。葉帆因為昨天帶著哥哥逛影視城走了太多路,昨晚睡覺手裏還攥著手機就睡著了。徐盛堯抽出了手機隨手放到了自己的床頭櫃上,而現在他就是被這只手機從睡夢中喚醒。
現在時間尚早,不過才七點過一點點,釣釣昨天跟他說,劇組經常是七點就開工,他身為助理,往往六點半就要趕往片場待命。想來是葉帆遲遲不到,才會有人打電話催促。
徐盛堯拿過電話一看,發現打來電話的人被標註為“吳哥”。徐盛堯對這個人有印象,他是An的經紀人,因為葉帆對娛樂圈的事情一竅不通,An就讓吳哥多護著點他,葉帆也能跟著學習。
徐盛堯直接把電話掛斷,拿了自己的手機給An發信息,告訴他今天葉帆依舊不去上工,理由是“因為昨天撿了大老板的狗所以大老板很喜歡他讓他當向導”。
他本以為這條信息發出去後他能抱著弟弟睡個安穩的回籠覺,誰想三分鐘後葉帆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
wang:小葉,我聽小吳說徐總又扣了你一天讓你當向導是嗎?
wang:我記得今天是你生日,本來想給你放一天假的。
wang:我知道過生日還要伺候老板確實挺難為人的,但是希望你別帶情緒。徐總雖然看上去嚴肅,但An說他對下面人不錯。
徐盛堯想了想,回覆:
亦可賽艇:徐總人很好,和他在一起很開心。
回完這句他便把手機直接關機,擔心這麽一會兒震動一下的,會讓釣釣睡不安穩。就在這時,本來老實在他身旁睡著的釣釣忽然向他的方向拱了一下,嘴裏哼哼了一聲“哥哥”。
徐盛堯以為吵醒他了,可視線調轉過去後,發現釣釣仍然緊閉著雙眼,並沒有蘇醒的跡象。可能是因為屋裏悶熱,他的一條腿從被子裏翻了出來,改為雙腿夾住被子的姿勢,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徐盛堯剛要幫他把被子拽出來蓋好,忽然聽到釣釣又叫了聲“哥哥”,與此同時,他的胯部往上方頂了頂,夾住被子的雙腿跟著無意識扭動。
釣釣穿的睡褲很薄,幾番扭動之下,雙腿之間的變化很直觀的暴露在了徐盛堯眼中。一根生龍活虎的小金勺頂起一頂小帳篷,在輕薄布料的勾勒下,形狀清晰可見。伴隨著釣釣無意識的哼聲,他頂胯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即使平日裏冷靜淡然如徐盛堯,到這時也無法抑制的心跳加快。都是男人,釣釣夢到了什麽他心知肚明,配上那似有若無的呻吟聲,徐盛堯只覺得一股心火在身體裏遊動,他強行壓抑,卻適得其反,反而讓它越演越烈。
他喜歡男人,更喜歡弟弟,現在他的弟弟在他面前無意識的做出如此誘惑的姿態,徐盛堯即使明知道不對,雙眼卻無法從釣釣身上移開。
葉帆很好看,是那種特別漂亮特別有朝氣的好看,也是那種走在路上會吸引男男女女目光的好看。重生歸來,他身上沒有多出多少成熟,反而因為心結解開,變得更為幼稚肆意。他對釣釣那股從未述之於口的心思,也是自那時開始。在此之前,照顧釣釣是他的責任,對他好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他把自己定位在父親與哥哥的地位上,從來不會把任何性沖動投映在這個唯一的親人身上。
可自從釣釣重生了,開始展露出依賴與信任的一面後,愛欲就向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這是他的釣釣,又不是他的釣釣。他擁有相同的經歷,相同的性格,又有著不同的未來,不同的體貼。徐盛堯在剛得知他重生時,曾經特別自信的說“兩個釣釣是完全一樣的”、“另一個釣釣會有另一個我去操心”,但現在的他失去了這種勇氣,甚至偶爾夢回時,會擔心一夜之間“恢覆原樣”——他不是不愛曾經的釣釣,但那份愛是親人的愛,而現在的愛,遠遠不止。
如果說釣釣重生回這個世界,是為了改變未來發生的種種禍事,那麽他希望自己能憑借這種變化,讓他們的關系做出一些改變。
而被他所愛的釣釣,現在看來並非筆直不可彎——畢竟一個直男不會一邊叫著哥哥一邊做春夢吧。
看著面前的葉帆在夢中做出種種撩人的姿態,徐盛堯著魔似地伸出手,向著葉帆不斷扭動的下半身襲去。
可就在即將觸碰到的關鍵時刻,他停住了。
他不是聖人,但他決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趁人之危。
徐盛堯收回手緊緊握成拳頭,翻身下床,迅速向著浴室走去。他脫光鉆到花灑下,把水調到最涼,讓冰涼的水流沖帶走他滿身的欲望。
徐盛堯並不是個欲望淡泊的人,只是平時工作繁忙的他無心想這方面的事情。他現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齡,稍一挑撥就很容易起反應。
他本希望依靠涼水壓抑內心的饑渴,可外界的涼意無法帶走心中的熱欲。他認命握住下身挺立的分身,借著沐浴液的潤滑作用來疏解欲望。他本想速戰速決,可一想到與他僅有一墻之隔、慵懶的躺在床上做著無邊春夢的葉帆,他手中的肉棒就越發硬挺。
若不是時機未到,他真想握住葉帆的腳踝把他拖到自己身下,分開他扭動的雙腿,狠狠的把挺立的欲望埋入他體內的最深處,把這個一邊叫著哥哥一邊做春夢的男孩艹醒,艹的他涕淚直流,艹的他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艹的他嘴裏除了呻吟以外再也說不出任何句子,艹的他睜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哭求著讓自己饒過他。
極致的幻想加速了徐盛堯手裏的動作,在長達二十分鐘的不懈摩擦下,他終於在冰冷的水中傾瀉出他炙熱的欲望。他看著手中粘膩的腥白液體,緩緩的呼出一口濁氣,五指攤開,讓水流帶走濁液。
他又在浴室裏呆了五六分鐘才平覆好呼吸,鏡中的他終於恢覆了平常的模樣。然而當他走出浴室時,卻發現原本在床上沈沈睡著的葉帆已經醒了,正捂著褲子夾著腿,一臉別扭的在浴室外等著。見徐盛堯出來,他低著頭一個勁兒的往浴室沖,甚至沒顧得上和哥哥道聲早安。
“嘭”的一聲浴室門被撞上,徐盛堯清楚的聽到葉帆手忙腳亂脫衣服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傾瀉的水聲以及一句“好冷!哥你大早上洗什麽涼水澡”的抱怨。
徐盛堯挑起眉毛,心裏自然明白葉帆為什麽要進去洗澡。他現在的身體年齡正是夢遺頻繁的時候,恐怕是夢中的場景讓他忍不住繳了械。
徐盛堯料想他應該不會這麽快出來,便慢悠悠的擦身穿衣。可褲子剛套上,葉帆就打開了浴室門,探出腦袋,一臉別扭的問他有沒有新內褲,他的內褲“不小心弄臟”,剩下的都在樓下,沒有帶上來。
“新內褲沒有,不過我這裏有洗幹凈的內褲你可以先穿。”
葉帆吭哧半天:“……你的我穿不了。”
徐盛堯問:“怎麽穿不了?因為你比我細?”
葉帆滿臉震驚,都不知該如何接話。
徐盛堯說:“就算你腰比我細,內褲都有松緊,不用怕掉。”
待葉帆擦幹凈身上,套著徐盛堯的幹凈內褲回到臥室時,徐盛堯已經穿好衣服,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了。因為昨晚那個充滿情欲的雙層夢境以及夢境中他和哥哥的放浪形骸,導致葉帆根本不好意思看徐盛堯的臉,視線剛一對上就趕忙移開。畢竟兩人睡在一張床上,徐盛堯也是男人,又起的比他早,他在夢中的種種表現肯定都被哥哥看到了。
他躲避的行為實在太明顯,徐盛堯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的表情,心中篤定葉帆前一晚的春夢和自己有關,否則也不會一邊叫著“哥哥”一邊做出那種動作。
他是一個有耐心的獵人,他從不會追逐獵物,而是慢慢引誘獵物踏入他的陷阱。
“今天是你生日,我替你請了假。你有沒有什麽計劃,一會兒去哪裏玩?”
葉帆正愁氣氛尷尬,這時不管徐盛堯拋出什麽話題,只要和昨晚沒關系就好。他搖搖頭,老老實實的說自己這段時間都忙著在片場裏轉,根本沒有心思計劃生日怎麽過。
徐盛堯問他上一次是怎麽過的,葉帆仔細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上一次他請了一堆朋友去坐遊艇,又是喝酒又是跳舞,一直鬧到第二天早上。那個時候他覺得開遊艇party非常有面子,大家嘻嘻哈哈鬧翻天,誰見著他都要稱他一句闊少。但是現在他明白,像生日這麽有意義的日子,只要跟重視的人在一起,即使什麽都不幹在屋裏看一天電視都覺得有趣。
“我千裏迢迢飛過來,不是為了和你悶在屋裏看電視的。”徐盛堯不輕不重的彈了葉帆腦門一下,葉帆順勢哎呦一聲捂住了腦袋。“你如果今天沒什麽計劃,那就陪我往影視城西門那邊走走,我聽說那裏有個面向普通遊客的公園,還有配套的影院、商場、餐廳。”
葉帆趕忙答應。就他所知,因為平時工作繁忙又身居高位,徐盛堯多年沒進過影院,更別提逛商場了,葉帆前幾天剛發了工資,雖然那錢少的連買他平常穿的一件襯衣都不夠,但終歸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堂堂正正賺的第一筆錢,至少付個電影票、請他哥喝杯飲料再吃頓簡餐還是綽綽有余的。
他努力拋下春夢帶來的陰影,拿上錢包領著徐盛堯出了門,根本沒意識到兩個人又是看電影、又是逛公園、又是共進晚餐……這哪裏像是過生日,完全像是談戀愛嘛。
第三十六章
影視城占地面積極廣,相關產業也多,所以在影視城西門外就衍生出了專門為遊客、演職人員服務的購物中心,雖然比不上大城市那樣應有盡有,但一般的娛樂需求都能滿足。
徐氏集團旗下有徐氏地產,除了會開發住宅樓盤以外,也買賣地皮建高檔酒店、購物廣場。之前徐盛堯每次走進購物廣場都是在徐氏地產的高層陪同下視察工作,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是單純為了“逛街”而來。
心態不一樣,陪伴的人不一樣,看東西的感覺就不一樣。徐盛堯同葉帆穿行在人群中,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自在與愜意。他希望時間能過的慢一些,能讓他再多享受曖昧湧動時的甜蜜,又希望時間能夠快進,讓他與他的故事跳到兩情相悅的結局。
兩人經過一家名為零零熙的連鎖奶茶店時,葉帆停下了腳步,拉著徐盛堯進去買冷飲。明明是葉帆的生日,但葉帆攔著徐盛堯不讓他出一分錢。葉帆剛拿到工作第一個月的工資,雖然錢可憐巴巴的沒幾個,但是他覺得自己富有的可以買下全世界,還要從中挑出自己喜歡的東西拿到哥哥面前。
葉帆為哥哥點了一杯少糖的檸檬綠茶,給自己要了一杯巖燒芝士奶蓋。
徐盛堯喝了一口,葉帆迫不及待的問他感想如何。
徐盛堯說:“我從來沒從這種頂部塑封的寬口塑料杯裏喝過飲料。”然後又說:“也從來不會一邊在路上走一邊吃東西。”
葉帆很失望:“就這兩個感想?”
徐盛堯想了想:“太甜了。”
“我都讓他少放糖了,還甜?”
徐盛堯認真的說:“一想到你拿了工資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為我買東西,即使這杯飲料不放糖,我都會覺得甜。”
葉帆心裏嘭的一下炸開了煙花,感覺自己這一個月來的辛苦在這一句話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從小到大,他用的一切東西都是徐盛堯準備好的,他只需要伸出手來,金錢和關愛就會源源不斷的從徐盛堯的手裏流到他身上。而今天,他終於能靠自己的雙手賺取工資,並用這筆錢來報答哥哥了。
能得到哥哥的肯定,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呢?
購物中心的頂層是電影院,門口掛著的宣傳海報是小金人影帝萊昂納少的新片《荒野,獵人,熊》。一看到海報上萊昂納少的臉,葉帆就不禁回憶起他坦誠“重生”時的事情。在他原本的世界,萊昂納少直到今年的二月底才獲得他人生中的第一座小金人,可在這個世界中,他在九七年便摘得了這頂桂冠。
他在得知自己重生到了平行世界之後,鉆了很久的牛角尖,還妄圖自殺回到原本的世界。是徐盛堯抱著他為他解惑為他分析,讓他從困局中走出。
當時徐盛堯說了一句話令他記憶猶新——“另一個世界的你有另一個我在操心”,他現在想起只覺得欲哭無淚。
因為在這個世界的自己,不僅在現實生活中讓哥哥操心,還在夢裏被哥哥操啊_(:з」)_
而且說實話,在第二層夢境裏會說dirtytalk的哥哥,雖然和他一貫的形象不符,但確實……蠻性感的。
察覺自己的心臟忽然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腦中也像是跑馬燈一樣回憶起夢中的種種感覺,葉帆嚇得趕忙喝了一口冰涼的飲料,壓一壓臉上的燥熱。
徐盛堯順著弟弟的目光看去,見葉帆一直盯著《荒野,獵人,熊》的海報,也想起了當初的瑣事。
“想看這個?”徐盛堯問。
因為是平行世界的原因,今年的小金人獎萊昂納少並未借此再獲殊榮,影帝之位被另一部電影《穿高領衫的CEO》的男主角摘走。兩部電影同期被引入國內,走到哪裏都能看到它們的海報。
“呃……哦……就這個吧。”葉帆支支吾吾的答應了,排隊買了兩張《荒野,獵人,熊》的影票。
也是湊巧,場次最近的電影排的是4D廳,兄弟倆都沒看過4D電影,拿了影票坐進影廳時,還在討論4D比3D多在了哪裏。
等到開場後,他們立刻後悔了。原來所謂的4D指的是座椅會跟著電影情節一起搖晃震動,從而彰顯影片中的刺激感。本身這部電影的肉搏環節就很多,座椅震動幅度極大,葉帆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一屁股坐到了飛機引擎上,分分鐘就會被發射上天。
更糟糕的還在後面。電影情節進入主人公涉水的段落,天花板潑下一團水霧,轉眼間就把觀眾包圍。偏偏葉帆頭頂的灑水口出了問題,其他觀眾都停了,只有葉帆頭上那個還在不停的噴水,澆的他透心涼心飛揚。
聽到葉帆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徐盛堯哪還有心思看電影,趕忙拉起寶貝弟弟出了影廳。兩人找了一個角落,徐盛堯拿出紙巾仔細給葉帆擦著身上的水珠。
本來好好的生日,被這意料之外的煩心事搞砸,葉帆憤憤抱怨:“影廳的椅子抖得沒完沒了,那到底是4D廳還是車震廳?”
徐盛堯拿著紙巾的手一頓,手指停留在葉帆的臉側不再有任何動作。他的語氣飽含深意:“……看來釣釣你對車震很熟悉啊。”
葉帆縮縮脖子,忽然覺得徐盛堯的眼神,與夢中那個會盯著他說出下流言語的哥哥意外的相似——他的眼裏像是有火,燃不盡,撲不滅。
“呃,就是……呃。”葉帆小小聲找著理由:“過了今天我就二十九歲了。”他態度隨意又難掩做作的表示:“在未來的八年裏,我前女友也有好幾個呢。”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加重前女友三個字的讀音,有可能是因為徐盛堯那讓他想要逃避的眼神,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腦中不斷重覆播放的春夢幻影。
他和他之間像是隔著一層模模糊糊的薄紗,葉帆的手已經觸碰到薄紗的邊緣,可匱乏的勇氣讓他下意識的躲避起薄紗後的真相。
“未來?”徐盛堯收回了手,把紙巾隨意團起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我差點忘了,你有八年的未來我沒有陪你經歷過。”
徐盛堯的語氣和表情不似動怒,看模樣只是在平平淡淡的敘述一件彼此知曉的事情。但葉帆能感覺到徐盛堯心情很不好。
徐盛堯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十分可笑,他早心知肚明葉帆此前一直喜歡的是女孩子,但是隨著最近兩人之間的曖昧氛圍越來越濃重,他總是下意識的忘記葉帆其實仍然處於懵懂階段。他確實是在生氣,讓他生氣的不單單是葉帆曾經的輝煌情史,還有他錯過了弟弟重要的八年光陰。
之後葉帆使勁渾身解數討巧賣乖,拉著哥哥又是買領帶、又是吃東西,只是徐盛堯的興致一直不高,雖然還是會笑著看他、同他溫柔說話,但葉帆總覺得哥哥並不開心。
葉帆從沒覺得哥哥這麽難討好過,感覺自從昨日中午得知徐盛堯的性向後,他們兩人之間總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隔閡。有時這隔閡幾近消散,有時這隔閡寬如天塹。葉帆再也不敢說他了解徐盛堯了,他忽然有些摸不清徐盛堯的心思,也摸不清自己的。
晚上的時候,在外面轉悠了一天的葉帆筋疲力盡的和哥哥回了酒店,他本想同哥哥多說幾句話,但徐盛堯推說還有工作,換了衣服後就去內間的書房處理。葉帆難掩落寞的一個人去洗澡,從浴室出來後發現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電話,他仔細一看,發現打來電話的居然是王立力。
王立力一直是個特別“自力更生”的藝人,能自己解決的問題就不會麻煩助理。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麽晚打電話給葉帆,而且連打四五個,葉帆以為他有什麽急事,趕忙回撥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王立力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小葉啊,你回酒店沒有?”
葉帆道:“回了,剛進門沖了澡。力哥你有什麽事嗎?”
王立力說:“今天不是你生日嗎,我讓人定了個生日蛋糕給你,我和An就在你房間門口呢,開下門。”
葉帆一邊答好一邊往門口走去,就在手即將拉開門之際,他的腦子忽然清醒過來:劇組分配給他的房間可是在樓下,而他現在身處他哥的套房中!!他要怎麽和力哥解釋,他放著劇組分配的大床房不住,偏偏要跑到徐氏集團老總的房間來洗澡?
他支支吾吾的問:“你們……你們在五樓?”
“對啊,咱們劇組不就包了五層六層嗎。”王立力催促:“你穿好衣服沒,穿好了趕快開門吧。蛋糕不好消化,早吃完早休息。”
就在葉帆拿著手機倉皇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徐盛堯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靜靜的聽完了他同王立力通話的始末。
他伸手接過葉帆的手機,語氣自然,不見絲毫慌張:“王立力是嗎?葉帆現在在我這裏,他的浴室地漏壞了洗不了澡。你們拿著蛋糕直接上來吧。”
“啊?”王立力茫然極了:“……請問您是哪位?”
葉帆:“……”
An解釋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來,電話很快被掛斷,徐盛堯把手機扔回床上,指揮葉帆趕緊脫下浴袍穿回自己的衣服,如果他還想在王立力面前瞞著他們之間的關系的話,那就不能讓王立力發現他睡在徐氏老總的房中。
就在葉帆手忙腳亂的收拾好自己後,他們套房的門被敲響了。
葉帆沖過去看開門,發現門外除了An和王立力以外,居然還有聽到動靜出來湊熱鬧的敖瀾仁和被他硬拉來的余知樂。
徐盛堯:“……怎麽這麽多人?”
敖瀾仁:“葉帆過生日,當然人越多越熱鬧!”一邊說著他一邊擠進屋內,還轉身招呼後面楞著的三個人:“進來進來,別拘束,當自己家一樣!”
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不過他說的確實對,既然是生日聚會,自然人越多越好,因為在場的人越多,葉帆和徐盛堯之間的尷尬氣氛就越能被緩解。
在場的幾個人中,唯有王立力不知道徐盛堯和葉帆的關系,他進門後環顧了一下套房的會客室,把蛋糕放在桌上,悄悄把葉帆拉到一旁說話。
他問:“徐總這兩天沒難為你吧?”
葉帆忙搖頭:“沒有沒有,徐總是個好人。”
他剛洗完澡,身上熱騰騰的,皮膚嫩的能掐出水,頭發也沒顧得上吹,搖頭時有幾滴水珠從發梢落下,甩到地上後很快就暈濕了一丁點地毯。王立力看他這副模樣,滿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葉帆猜測:“力哥,你是不是還想跟我說什麽?”
王立力壓低聲音:“你的浴室出問題,怎麽不來我屋裏洗澡,大老遠跑到頂層來做什麽?”他一臉嚴肅:“你實話告訴我,是徐總叫你來洗澡的,還是你主動……別怪力哥說話難聽,但是你年紀輕,未來有無限可能,即使現在的起點很低,也不能因為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就作踐自己。”
王立力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沈浮二十年,雖然他從不屑與那些出賣皮相的人多說一句話,但對這些事情還是有一定的敏感度的。在他看來,徐總點名要求葉帆為他做向導就很奇怪了,尤其是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多,葉帆卻留在徐總的房間洗澡,這讓王立力腦中的雷達一下子響了起來。
他苦口婆心的說:“咱們雖然共事時間不長,但我能看出來你是一個很踏實、很聰明的好孩子。你才二十一歲,未來還有無限可能,你長得好看,如果不甘心做助理,真想往演戲發展,我也能幫你爭取龍套的機會。但是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咱不學那些人想歪門邪道,成不?”
王立力這人護犢子護的厲害,當初面試時他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小助理,一個多月相處下來,葉帆伶俐又有些幼稚的性格讓他很在意,生怕葉帆一時頭腦發熱,就踏錯了一步。
聽懂了他話裏意思的葉帆頓時臊了個大紅臉。他不怪力哥往歪了想,確實在旁人看來,一個只有臉長得好看的藝人助理,深更半夜不回自己屋,卻出現在了大老板的浴室中,這場景確實不同尋常,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本來葉帆覺得人多熱鬧一些,能沖散他和哥哥之間縈繞的那份似有若無的那份情感,誰想王立力說的第一句話反而讓他陷入了更被動的境地,搞得他不得不面對他們兩人之間逐漸脫軌的關系。
“呃……力哥你聽我解釋,我浴室是真的下水出問題了,我不得已才跑來徐總這裏洗澡。”葉帆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好理由解釋現在的狀況:“我不去你屋裏借用浴室,這不是……這不是怕導演吃醋嘛。”
“這關An什麽……啊!”王立力短促的低呼一聲,剛剛的義正言辭轉眼間就變成了磕磕絆絆:“你,你知道我和An……”
葉帆一不做二不休的點點頭。
於是局面從一個人臉紅變成了兩個人相顧臉紅。
王立力再也沒心思追問葉帆為什麽大晚上逗留在徐盛堯房中了。
那邊廂剩下的幾個人把蛋糕從盒子裏拿出來擺到了桌子正中央。四個人圍著只比海碗大一點的胡蘿卜粗糧蛋糕,面面相覷。
敖瀾仁問:“An,你這蛋糕未免太小了吧?這麽小一個玩意,葉帆養的狗一口就能吞掉。”
An無奈回答:“立力選蛋糕的時候想著只有三個人吃,而且我們兩個都要保持體重只能吃一點點,哪想到居然會冒出這麽多人?”
行動力絕佳的余知樂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要不然我現在再去定一個?酒店的西餐廳應該能做。”
徐盛堯想都不想的直接拒絕:“不用了,就這個吧。小點好,趕快吃完你們趕快走。”
其他人:“……”
徐盛堯從容不迫道:“我們兄弟之間有些話想說,不行嗎?”
其他人:“行行行。”
待一切準備就緒,四個人叫來在旁邊說悄悄話的葉帆和王立力。葉帆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被簇擁到蛋糕面前,他看著那個連奶油層都沒有、只有一層光禿禿的蛋糕原坯的胡蘿卜粗糧蛋糕,感觸頗多。
他熱淚盈眶的說:“謝謝大家陪我過生日,這是我二十……二十一年來度過的最值得紀念的生日。因為我從沒吃過這麽健康的蛋糕。”
他舉刀要切,敖瀾仁攔下他,說:“葉帆,切生日蛋糕前怎麽能不許願?”
葉帆忙說:“許願那是小孩子才信的東西。”他此生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就是讓他擁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現在他能平平安安的站在這裏,身旁站著他最重視的哥哥,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他不想再許任何生日願望,因為沒有願望能比現在更好。
可其他人哪知道他心裏想著什麽,紛紛起哄讓他許願。他求救的把目光落在身旁的徐盛堯身上,希望哥哥能幫他說句話。
察覺到葉帆的註視,徐盛堯把視線轉向他,然而徐盛堯並未如弟弟所願的幫他逃脫窘境,反而向他輕輕頷首。
“許吧。”徐盛堯說。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葉帆鬼使神差的改了心思。
他已擁有了足夠多的東西,他希望身邊的徐盛堯能有更多。
他垂下眼簾,雙手在身前交叉相握,向上天貪心的許下了一個長長的願望。這個願望與自己無關,每一字每一句全都為了哥哥許下。
他希望哥哥身體健康,他希望哥哥工作順利,他希望哥哥……
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睛,如往常一樣揚起一個略帶傻氣的燦爛笑容,“終於許完啦,趕快吃吧!”
……
待蛋糕吃完眾人散去,時鐘也走過了十一點。王立力因為還沈浸在被葉帆撞破他與An的私情的震驚中,整個人渾渾噩噩,完全沒註意到當他們離開時葉帆依舊留在徐盛堯房中。
夜已深,葉帆第一時間鉆進被窩,靠在枕頭上醞釀睡意。可他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入睡,全身熱意湧動,心臟像是隨時都能從喉嚨裏跳出來一般。
當徐盛堯洗完澡裹著浴巾走出浴室時,看到本該早早睡覺的葉帆像是一條被夾在卷餅裏的香腸一樣,從被窩中探出頭來。他明明不敢與徐盛堯對視,但眼神卻不願從哥哥身上移開。
“釣釣,為什麽還不睡?”
徐盛堯停下腳步拐向葉帆面前,在他床邊坐下,細心的幫他把被角壓好。寬敞的臥室中一片寂靜,時間流動的聲音都比他們的呼吸聲要大。
徐盛堯擡起手,手指卷起葉帆頭頂的碎發,出神的看著他的發絲在自己的指縫滑落。
“頭發長了。”他說,手指順勢下滑,指尖順著葉帆的臉頰輕緩的滑到他的下巴,“人也瘦了。”
他與弟弟分離了一個多月,這三十幾個日夜中,他沒有一天不是想著釣釣入睡的。明明之前釣釣在禿鷹國上學時,兩人也是一個月才能見上一面,可那時的思念單純和平淡,不像現在這般洶湧,深入每個角落。
他的視線隨著他的手指移動,他有滿腔的情意想要述之於口,然而所有的感情僅化為短短幾個字:“太晚了,睡吧。”
他正要起身,葉帆驀地伸手拉住了徐盛堯的手。
徐盛堯的目光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向上看去,正對上一雙又黑又亮好似動物般惹人憐愛的眼睛。
“哥,你不想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麽願嗎?”葉帆細聲問。
“什麽願?”
“……和你有關。”
“說來聽聽。”
葉帆說:“在上一次生命中,我和你的關系並不親近,從未考慮過為什麽你會獨身一人。我討厭你,我不屑你,但其實打心裏羨慕你,崇拜你。在出身完全相同的情況下,你付出的努力比我多一百倍……我一直覺得,像你這樣的男人,總有一天會娶一個和你門當戶對的大小姐,生一個又聰明又可愛的孩子,活的像成功學書裏的那樣,沒有一點偏差。
“坦白講這兩天我腦子很亂,昨天我知道你的性向之後,我一直在胡思亂想,我一會兒覺得An和你很般配,一會兒覺得敖瀾仁與你情深意篤……後來我意識到他們都不夠好,你這麽出眾,只有和你同樣出眾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
他望著徐盛堯英俊的面容,眼睛裏滿是哥哥的倒影。
“所以我許了個願,我希望我優秀完美的哥哥,能夠遇上一個同他一樣優秀完美的男人,那個人會有著帥氣的臉龐,高挑的身材,和善的性格。他會是人群中最亮的那顆星,所有人都會被他的氣質所吸引。他有能力幫你分擔工作上的瑣事,也有勇氣站在你身邊,面對其他人不理解的目光。
“他同你一樣強大而自信,這樣當你累了的時候就能歇一歇。
“你會很愛他,而他也很愛你。”
“可是,哥……”說到這裏,葉帆的聲音幾不可聞的低了下去,難掩的落寞自他周身蔓延:“我很貪心的多許了一個願望——我希望那個人能出現的晚一點。”
葉帆的這一席話說的很慢很長,徐盛堯眼睛都不眨的盯著面前的男孩一字一句的傾吐完自己的心聲。隨著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徐盛堯從未感覺自己的心能跳的這麽快過。
釣釣重生後,變得乖巧懂事的弟弟讓他難以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剛開始這分重視不過是一陣能夠吹皺心湖的春風,他的放任與妥協卻助長了輕風的威力,讓它在不知不覺中化為了足以掀亂海洋的颶風。
一波波的巨浪在徐盛堯心中翻滾,他看著面前臉上有羞赧、眼中有閃躲的葉帆,恨不得把自己整顆心都交付到他手中。
他反客為主,反握住葉帆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插入葉帆的指縫,強勢又不失溫柔的改為十指交握。
他說:“釣釣,我很感謝你為我考慮這麽多……但是你知不知道,願望說出來後,就不能成真了。”
葉帆呆呆的睜大眼。
“恐怕你要失望了——因為那個人已經出現了。他沒你想象的那麽完美,他沒有硬朗的外表,沒有自信的風度,甚至有時候他還像只小倉鼠一樣喜歡逃避……我知道在很多人眼裏,覺得他是只永遠飛不起來的醜小鴨,但在我眼中,他是一只白天鵝。”
他輕嘆,手心收緊,把葉帆的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凝視著葉帆的雙眸,就像一只猛獸凝視著屬於它的花朵。“既然他已經出現了,我怎麽能趕他走呢?”
他緩緩低下頭,把自己的雙唇向著葉帆的唇上壓去。
徐盛堯的動作很輕、很慢。很溫柔。
他給了足夠的時間讓葉帆拒絕這個吻。
然而葉帆沒有。
第三十七章
徐盛堯發誓,他在吻下去之前,只有三分沈醉,剩下七分都是警醒。
他告訴自己,釣釣但凡有一點點的抗拒,那麽他就要在過界之前剎住閘,把這個親吻的行為當作一場意亂情迷的惡作劇。不管之後是退回界限以內徐徐圖之、還是調整心態重回兄弟親情,他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可是,葉帆接受了。
最開始葉帆的眼中有一點震驚,隨著雙唇交疊,他的眼中很快就只剩下沈醉。本想淺嘗輒止的徐盛堯,在葉帆主動分開唇瓣後,試探性的用舌尖輕叩葉帆的齒列。男孩不加設防的張開了嘴,以一種歡迎姿態迎接徐盛堯的侵入。
那一刻,徐盛堯丟掉腦中搭建好的所有足以讓他體面的抽身而去的退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這個纏綿而美好的吻中。
這是他的寶貝,這是他的寶貝弟弟。
葉帆的回應熱烈的令他欣喜。剛剛度過二十一歲(或者說二十九歲)的大男孩在以往的性經驗中,向來只承擔進攻的責任,從未像現在這樣,被另一個人壓在身下吻得氣喘連連。除了開始時有些生澀以外,他很快適應了這種角色的變化,甚至在徐盛堯想要起身時主動攥緊他的手,不願讓他離開。
徐盛堯強迫自己找回理智,粗喘著問身下人:“你確定嗎?”
葉帆用他那雙晶晶亮的眼睛做了回答。
於是徐盛堯放任自己內心的猛獸出柙,他一只手托起葉帆的脖頸與他交換著彼此的味道,另一只手探進被子中,去探尋弟弟的身體。
僅僅因為一個吻,葉帆的身體就已經蓄勢待發。徐盛堯本來還有些隱隱擔心,但葉帆誠實的身體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他雙腿間的小肉棒高高擡起,把睡褲頂起一個小小的帳篷。
起早貪黑的劇組生涯確實讓養尊處優的葉帆受了不少苦,不過一個月的光景,他臉上光滑飽滿的蘋果肌就消瘦了不少。但別看葉帆瘦的下巴都尖了,可他肚子上的小贅肉一點沒減少,當他像蝦米一樣團坐在電腦前時還是能鼓出軟綿綿的一坨。徐盛堯之前就有註意過弟弟的小肚子,這次終於得償所願的摸到,他的手指輕撫男孩略有些豐盈的小肚子,故意往葉帆的癢癢肉上搔。
葉帆哪裏禁得住這種惡作劇一般的逗弄,身子不由自主的左扭右扭,像是一尾小魚似的在徐盛堯身下閃躲。他這麽一蹭,徐盛堯內心的欲望也為他燃起了大火。徐盛堯的手留戀的拂過葉帆的小腹,向著弟弟雙腿之間那微微翹起的小金勺襲去。
葉帆身上寬松的睡褲極為方便徐盛堯接下來的動作, 他的手掌輕松的穿過睡褲的邊緣,在葉帆緊張的顫抖中輕輕蓋在了內褲之上。葉帆有些害羞的想把雙腿夾起,但不過一秒鐘他就變了想法,抱著“我丟臉你也不能好受”的目的主動伸手,妄圖偷襲徐盛堯。
因為洗澡前忘了拿睡衣進浴室,徐盛堯從浴室出來時,全身上下除了一條浴巾以外只裹了一身水珠。因為剛剛動情的深吻,他胯下的肉棒已經高高擡頭,像是一桿隱藏在簾後的長槍,迫不及待的想把子彈射向目標。
葉帆瞅準時機,一招“猴子撈月”便想偷襲哥哥,本來在這種情境下,雙方互相“服務”理所應當,可徐盛堯卻準確的抓住了葉帆的手腕,制住了他的動作。
“釣釣,”他再一次重申,“你確定嗎?”
葉帆本來沖頭的熱情稍稍跌落了一些,但很快又沸騰起來。“這有什麽不確定的?”
他這幅明明沒有多少底氣卻強撐硬氣的模樣,讓徐盛堯深感無力之外又覺得有一點可愛。“……釣釣,我愛你。這份感情並不止於兄弟的愛意,還有戀人之間的愛意。”他停頓了一會兒,想要讓葉帆消化一下他的話,但是葉帆的反應只是很無辜的反問一句“然後呢?”
徐盛堯嘆氣:“……因為我愛你,我想占有你,我想觸摸你,我想和你做只有戀人之間才能做的事情。可是釣釣,我能感覺到你對我有一些超乎兄弟情誼的感情,然而這份感情剛剛過界,我不想讓你還在邊界徘徊時,因為一時的意亂情迷作出會讓你後悔的決定。”
葉帆與他年紀相差很多,徐盛堯雖然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摟在懷中,但又不免瞻前顧後、思慮過多,擔心自己錯誤的引導讓葉帆在沒看清真心的情況下就做出了選擇。
葉帆卻沒有他那麽多顧慮,他從前遊戲人間,現在年齡漸長、成熟了一些,但因為重生了一次,反而活的更肆意。
“哥,你怎麽這麽古板?我承認,現在咱們雙方的感情深度確實有差異,可是我以前交女友只談性不談愛,我從沒真正深愛過別人,你總得給我留出時間體會啊!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就連男女之間交往都能試婚,你就不想讓我試試?”
徐盛堯沒那麽容易被他說服:“試成功了固然好,可是釣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試失敗了呢?”
葉帆耳垂飛紅,嘟囔道:“你怎麽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啊,我可沒覺得會失敗啊。”
是啊,徐盛堯豁然開朗,他已經占據了天時地利,葉帆也踏過了親情與愛情的邊界,只要他對葉帆好一點、再好一點,誰說他不能迎來想要的完美結局呢。
葉帆見他半天不動,催他:“哥,你到底還繼續不繼續?”他的小金勺正被徐盛堯掌控在手心之中,哥哥的手掌又熱又大,即使沒動作只是輕輕的覆蓋在上面,那股熱意也讓他燒的全身發燙。
他哥哥哪點都好,就是一碰到關於自己的事情就容易想太多。他們現在郎有情妾也算是有意,還不趕快拿好做愛的號碼牌排隊上車,等什麽紅綠燈啊!沒聽說哪個司機是光學交規就能上路的,不試著摸摸方向盤,哪知道自己會不會愛上飈車的感覺。
他鼓起勇氣試著挺了挺胯,把已經躍躍欲試的小金勺在徐盛堯手心裏蹭了蹭。又再次伸出手去,觸碰哥哥雙腿間那處勃起的欲望。
這一次,他沒有受到任何阻擋,手指終於感受到了那份沈甸甸的重量。明明看上去就已經極富沖擊性,但實際觸摸時,帶給葉帆的震動要遠遠大於視覺感官。他心一橫,直接扯掉了徐盛堯腰上系著的浴巾。受到地心引力吸引的浴巾迅速甩落在床上,露出了深藏多時的欲望。
葉帆目不轉睛的盯著徐盛堯的胯下,明明他此前從未和同性有過類似的親密接觸,但現在他手捧哥哥的陽具,卻不覺得有任何作嘔的感覺,只覺得……只覺得無比興奮,又無比緊張。
Diy這種事情身為男人不會陌生,葉帆電腦裏保存了無數激情小視頻,在空窗期的日日夜夜,他都是靠自瀆紓解寂寞。可不管他做過多少次,但幫另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做這種事情,這種背德的快感令他又是激動又是羞澀。
同樣都是打手槍,可是手槍與手槍之間差別巨大。
葉帆自認自己的左輪手槍性能優良,靈巧漂亮,但在AK47的火力覆蓋下完全擡不起頭來。
他深吸一口氣,改為雙手捧起徐盛堯胯下的巨物,試探性的先用一只手托住底下的睪丸與柱底,另一只手沿著柱身前後輕輕擼動。隨著他的動作,徐盛堯情不自禁的加重了呼吸,低下頭來親吻他的臉頰、額頭,最後含住了他耳垂,用牙齒輕輕研磨啃咬,同時兩只大手不住的在他身上遊走,帶去一陣陣火苗。
葉帆難耐的在床上扭動,手上的動作不停,嘴裏撒嬌似的哼哼:“哥,你也摸摸我的下面嘛,你摸我胸做什麽,男人的乳頭不就是用來分正反面的嘛……啊!”
他驚呼,萬萬沒想到被他誤以為沒有任何作用的乳珠,在徐盛堯手指的逗弄下居然會帶來這麽強烈的快感,乳尖挺立在略顯單薄消瘦的胸口上,被徐盛堯用指腹和指甲輕輕捏轉,那種好似觸電一般的舒爽感覺完全不亞於下體的灼熱。他主動挺起胸膛,把另一邊的乳珠也往哥哥的方向送去,寂寞的在他的手臂上不住摩擦。
葉帆在這場性愛中又淫蕩又誠實,徐盛堯被他的表現勾的魂不守舍,葉帆要什麽他就給什麽。他思忖光是用手無法滿足弟弟,便松開被他含在嘴裏的耳垂,濕潤的親吻漸漸向下,遊走過葉帆的喉結、鎖骨、最後停留在了葉帆另一邊的紅櫻上。
舌尖勾起小小的乳粒,唇瓣含住敏感的乳暈,徐盛堯床上經驗不多,但也足夠讓葉帆被快感刺激的小聲尖叫。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徐盛堯沒有在那兩只小小的乳粒上停留過久,唇舌沿著葉帆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繼續向下,最終停留在了葉帆的內褲上。
他停下,擡頭,又深深的看了葉帆一眼,這一眼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情,既有兄弟間的照拂關懷,更有戀人間的甜蜜溫柔。葉帆被他看的全身發軟,雙手下意識地抓住內褲的邊緣,做出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抵抗。
徐盛堯說,釣釣,乖。
於是葉帆乖乖的松手了。
徐盛堯褪下他的內褲,先是在他雙腿間直直挺立的小金勺上輕輕一吻,然後十分溫柔的把肉棒含進了嘴裏。
口腔帶來的感覺與手相比完全不用,葉帆之前的女伴都未曾為他做過這種事情,他哪能想到在他眼中完美的好似天人一般的哥哥居然會主動為他口交?徐盛堯的頭部前後擺動,葉帆硬燙的肉棒在他的口中進出,牙齒輕輕收攏,刮蹭著敏感的龜頭。
葉帆的膝蓋被徐盛堯大力分開,雙腳置放於徐盛堯的後背上,腳踝互相勾住。
心理與生理帶來雙重快感讓他無可自制的叫了出來,他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嘴裏一疊聲的叫著哥哥、哥哥,叫到眼淚都順著眼角滴落到發際中。
重生回來後,葉帆先是養病、後是工作,身體久未開葷,一上來就經受這樣的狂風驟雨對他來說太過激烈,很快葉帆就到達了臨界。徐盛堯敏銳的發現葉帆大腿內側的肌肉顫抖收緊,明顯是要高潮的跡象,他故意在這時停下,讓濕漉漉的小肉棒從他嘴裏滑落出來。
在高潮前被打斷的感覺可不好受,葉帆像只小兔子一樣紅著眼瞪他。
徐盛堯起身,摸摸他汗津津的頭頂,說:“咱們一起。”
葉帆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要做69式,憋著嘴氣鼓鼓的往他胯下鉆,嘴裏別扭的說:“我,我可沒做過這個,要是咬到你了不準生氣。”
徐盛堯笑著攔住了他,再一次把他推倒在床,整個人壓了上去,與他胸膛相貼,鼻尖廝磨。葉帆費解的看著他,又主動攬住他的脖子,紅著臉與他交換了一個飽含愛意的親吻。
一吻結束,徐盛堯雙手支在弟弟的身體兩側,擡起上身,用溫柔但是充滿侵略性的眼光審視著葉帆的身體。他的目光有如實質,他視線所及之處,葉帆覺得好似在被他用雙手愛撫。
他說:“我怎麽舍得讓你做這種事?在床上,你的嘴巴只需要親吻與尖叫就夠了。”
他的話很快成真。
徐盛堯把自己硬挺的欲望與葉帆的並到一起,又拉過葉帆的手,讓他與自己一同握住兩人的分身。葉帆羞得把頭撇向一邊,但手卻老老實實的扶住了兩只肉棒。
葉帆不是處男,可是葉帆如今的身體是,他身體極為敏感,臉皮又薄,雙手同時握住兩人的肉棒,感受著哥哥的分身在不住的摩擦自己的小金勺,覺得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滾燙燙。
徐盛堯知道他是第一次和同性上床,再者說葉帆還處於買家試貨階段,他不敢第一次就真刀真槍,唯恐把他的心肝寶貝弄痛了、自己被強制退貨。所以他這一次的目標不是一桿進洞,而是要讓葉帆體會到個中樂趣。
第一次噴發時,葉帆沒忍住叫出了聲,他像是一只笨拙的妄圖用爪子堵住泉眼的小動物,害羞的用手掌包住兩人的龜頭,結果卻換來粘膩的精液沾了他一手,甚至穿過指縫漏了出來。
徐盛堯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讓兩人掌心中的白濁精液流淌下來,落滿了葉帆整個小腹。葉帆肚子上的小贅肉羞得直顫,偏偏徐盛堯還用手沾著精液在他的肚臍旁邊寫了個“堯”字。
看著哥哥一筆一劃的寫完那個字,葉帆明白自己整個人都被哥哥簽收蓋章了。
想到這裏,他就……他就又硬了。
在之後的一整晚中,徐盛堯僅靠雙手與唇齒就把葉帆送上了連綿不絕的高潮當中。葉帆被哥哥這樣捏那樣揉,後來還被迫並攏雙腿,把大腿內側的嫩肉貢獻給徐盛堯,讓徐盛堯把他的男根插入到他雙腿之間,每次抽出時,龜頭磨蹭著葉帆的會陰,每次插入後,又直直頂向葉帆的蛋蛋。
葉帆從剛開始的激情尖叫到最後的低聲哼哼,累得整個人眼睛都睜不開。他從不知道與人親熱是這麽一件耗費體力的事情,與今晚相比,之前的所有性愛都模糊到回憶不清。
徐盛堯雖然未同他做到最後一步,但仍然在他身上蓋滿了自己的烙印。他抱著昏昏欲睡的葉帆去浴室清洗,看著弟弟的側臉,徐盛堯心中的幸福感像是系上了氣球一般緩緩上升,再也不會落下來了。
而被折騰到腰酸背痛的葉帆則在擔心——哥哥只交過一個男朋友,他不會以為同性戀之間親熱,就這麽互相蹭蹭就結束了吧?
第三十八章
葉帆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沈,只是睡醒後卻發現胳臂大腿都累得擡不起來。他昨晚被徐盛堯像煎魚一樣翻來覆去的折騰,休息一晚後不僅沒有緩解,腎虧的癥狀反而愈演愈烈。
他簡直懷疑他哥哥就是一只千年老妖,專門靠吸食像自己這樣貌美的年輕人的精氣壯大己身。要不然他倆吃同樣的東西長大,怎麽自己射了一宿後滿臉縱欲過度的模樣,而徐盛堯神采奕奕。
昨晚被他們弄臟的床單已經被徐盛堯撤下來扔到地上,只等一會兒過來打掃的服務員收走就好。葉帆瞄了一眼床單上已經幹掉的斑斑精液,想起昨晚上一波波止不住的高潮噴發,羞澀的忙把臉埋到了枕頭中。
見他醒來,徐盛堯拿著擰好的熱毛巾走到葉帆床前,把他從被窩中挖出來靠在自己懷裏,一邊為他細心擦臉,一邊同他說話。
徐盛堯問:“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後悔沒有?”
葉帆真是受夠了他哥在他的事情上瞻前顧後了,他很傲氣的一擺手:“當然沒有!”是他主動說要試試的,他現在試完了,覺得非常滿意,完全不想退貨。
就像他昨晚說的那樣,他對徐盛堯的感情,與徐盛堯對他的感情有一定差異。這一方面因為他之前從來沒喜歡過男人,另一方面因為他從未想過把從小照顧自己的哥哥當做戀愛對象看待。雖然他對徐盛堯一直非常依賴,甚至還會嫉妒徐盛堯未來的另一半,但是從未深想過這是什麽緣由。
不過沒關系,之前沒深想,以後就慢慢想,漸漸想,淺淺想,徐徐想。
終究他會明白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的。
畢竟連重生到平行世界這麽荒誕的事情都能發生,還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不過說起來,他真想不到在另一個世界裏只會給哥哥添麻煩、每次見到他都會橫眉冷對的自己,會和這個世界的哥哥變成戀人關系啊……
想到這裏,葉帆心裏忽然有些不好受。“所以另一個世界的你也喜歡男人?”
徐盛堯答:“肯定是。”
“……也喜歡我?”
聽到這句遲疑的問句,徐盛堯停住了動作,擡頭觀察起葉帆的表情。雖然葉帆強作鎮定,一副“我不關心答案我就是隨便問問”的表情,但細心的徐盛堯還是發現弟弟的眼睛裏有擔憂與愧疚。
他想了想,正色回答:“釣釣,我知道你一直很愧疚,想彌補上一輩子裏對‘我’的虧欠。我無法想象另一個‘我’是怎麽面對你離開的噩耗的,但我可以保證,以我對自己的了解,如果你真的保持原本的混蛋脾氣的話,八年後的‘我’在參加你的葬禮時,只會傷心於親人的離世,不會有其他任何感情。我對你的特殊感情,出現於你重生之後,畢竟我又不是受虐狂,不會去喜歡一個總給我臭臉色看的人。”
他這番話說的葉帆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葉帆松了一口氣,同時還有些失落。
他有時候覺得面前的徐盛堯和上輩子的哥哥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但明明他們是同一個。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對徐盛堯虧欠太多了,他無法彌補,只能好好珍惜現在這個哥哥。
“別想太多,”徐盛堯的心境無人能及,他遠比葉帆豁達的多,“真遺憾那個世界的你和‘我’彼此誤會、彼此錯過。不過錯過的重點不是錯了,是過了。釣釣,你現在只要看著我就夠了。”
“嗯!”葉帆點頭,這一次,他真正把留在另一個世界的哥哥放下了。他相信自己死後,那個哥哥在沒有自己這個拖後腿專業戶的折騰下,肯定能重新搶回徐氏,還會遇到心愛的人,開展一段新生活。
他勾勾手指,撒嬌的說:“哥,你看我,你看我。”
徐盛堯依言看他:“又要做什麽?”
“你不看我,我怎麽吻你啊。”
葉帆雙手抱住他的頭,響亮的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
這是他的愛人,這是他的哥哥。

兄弟兩人之間那股膩味勁一直持續到早飯後,客房服務人員在收走地上的床單後,送來了可口的早飯,被勞累了一整晚的兄弟倆一掃而空。
徐家家規嚴,徐老總裁在世時從不讓在飯桌上說話,而且一定要細嚼慢咽,儀態優雅。可是葉帆實在太餓了,端上桌的小籠包、蝦餃、餛飩、燒麥,他沒落下一個,風卷殘雲的全部吃完。性愛實在太耗費體力,葉帆感覺他昨天晚上射出的不是精液,而是他頭頂的hp血條。
他眼睛盯著最後一個小籠包,伸出筷子一夾,結果沒能如他所料夾住他的目標,反而與哥哥的筷子撞到了一起。
他順著筷子往上一瞅,只見徐盛堯一臉無奈,而他面前的餐碟空空蕩蕩。
——原來哥哥也又累又餓啊!
葉帆樂滋滋的想,他還以為只有他一個人被昨晚的激情消耗掉了體力,才會累的腰酸背痛肚子空空,沒想到徐盛堯也餓的不行,只不過他善偽裝,陪著葉帆談心時不顯山不露水,害得葉帆在心中唾棄自己的體力好久。
想想也是,如果說葉帆是一輛剛從高速公路上飆下來的法拉利、肚子裏跑的一滴油都沒有,那徐盛堯就是這輛法拉利的司機,長途飆車肯定身心俱疲。不過在葉帆看來,他哥哥就是一個考了駕照後沒再摸過方向盤的偽·老司機,開車的架勢像模像樣,但一上高速就露怯——以為兩個人的丁丁互相蹭蹭就結束了呢!葉帆雖然之前沒有同性經驗,可是他親眼見過An和力哥的飆車現場,在他心裏,他比哥哥的姿勢水平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徐盛堯見葉帆盯著那小籠包出了神,還以為他在賣可憐,忙心疼的說:“這個你先吃,我再叫一籠。”
葉帆瞬間清醒:“一籠哪夠,所有的都要再加一籠!”
就在兩個人吃著再次端上來的早飯時,住在對面房間的余知樂偏向了他們的房門。
雖然他們現在算是“休假狀態”,但余知樂仍然需要每天早上匯總公司發來的信息,經過整理提取後匯報給徐盛堯聽。見余知樂進來,葉帆知趣的端起小籠包想去找清凈,余知樂忙說:“小少爺,今天第一件事和您有關,您還不能走。”
葉帆咬著包子,滿臉問號:“和我有關?”
“是的,其實這件事不是我發現的,是昨天敖三少刷微博的時候看到的。”
余知樂也有微博,不過上的極少,不像敖瀾仁那個社交控,每天晚上都要躺在床上玩好久。他旗下有幾家餐廳標榜“創意菜”,在微博上做過好多次病毒營銷,剛開始他只把微博當工具,後來用的多了覺得上面的消息新鮮有趣,很多消息都是微博最先流出,十分勁爆。他這個八卦黨幹脆註冊了個人賬號,每天不刷兩小時就渾身不舒服,而且他每次見到有趣的東西還特別愛分享給余知樂看。
余知樂說:“前天您不是領著狗去了劇組嗎,有個化妝師拍下來發到微博上了。本意是拍狗,但是您也入鏡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手機翻到這條微博,展示給葉帆看。
微博正文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化妝師xxx:劇組的小鮮肉撿到一只特別大的貴賓犬,大的跟羊一樣。
化妝師的名字一看就是女生,照片拍的非常小清新——在嘈雜混亂的人群之中,一只全身墨黑的卷毛大狗神氣活現的站在那裏,它尾巴不住的搖擺著,仰著頭望著牽著它的年輕人。被化妝師稱為“小鮮肉”的男孩衣著簡單而活潑,九分褲恰到好處的露出了他一段細瘦的腳踝,略顯寬大的夾克衫罩住了他整個上身,一張漂亮水嫩的俏臉蛋微微向一旁歪著,正認真的同旁邊人說話。照片拍攝時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陽光灑在他臉上,卻不及男孩的笑容燦爛。
這名化妝師在網上小有名氣,平時經常會發明星合照以及一些美妝教程、護膚心得,久而久之粉絲積累了幾十萬,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年輕女性。年輕女性對什麽最沒有抵抗力?當然是軟萌可愛的小動物,和顏值逆天的小美男。所以當她們面對這麽一個毛茸茸的寵物+水當當的大男孩,眼睛頓時移不開了。這個說姐姐捏捏,那個說姐姐抱抱,還有人說不知道該嫉妒人還是嫉妒狗。
底下有人追問:這是哪個劇組,這是哪個明星?
雖然《狗肺之徒》還沒開始大規模宣傳,但已經過了選角時的保密期,現在已經有陸陸續續的資料放出。化妝師沒賣關子,回覆:這是《狗肺之徒》劇組,他不是明星,他是明星的助理。
不過兩天的功夫,這條微博轉發量近萬次,而且還在不斷攀升中。有粉絲評論,說《狗肺之徒》劇組體現了男神Andrew的一貫審美,就連一個小小助理都長得這麽好看,這劇組整體顏值太高了。
余知樂看到微博後趕快把事情匯報給徐盛堯和葉帆,需要他們定奪是否刪除相關的內容。
葉帆一聽自己的照片居然在網上流傳開了,嚇了一跳。但轉念一想,自己長得這麽好看,真被人偷拍上了熱門也在情理之中。
余知樂盡職盡責的提醒:“小少爺,現在網絡力量很強大,您畢竟是徐家的小少爺,再過幾年您肯定要和徐總一同出現在社交場合的,現在這張照片把您蓋章成‘明星助理’,會被社交圈傳的很難聽的。”
葉帆不屑的說:“我有手有腳,自己工作領工資,今後被人問到了大不了說一句體驗生活,他們有什麽好瞎逼逼的?再說了,我長得這麽好看,我家的撓撓又這麽神氣,不傳我的照片傳誰的,一扇豬肉坐在豪車裏的照片有什麽好看的?”
他說的驕傲無比,根本不在意別人議論什麽。能在自己最愛的明星身邊做著夢寐以求的工作,領著一份微薄但是足以給他哥買領帶的工資,他覺得還挺知足的。
余知樂見說不動他,把目光轉向徐盛堯,等他定奪。
徐盛堯自然是向著他的寶貝弟弟:“釣釣的個人信息一直保護的很好,應該挖不出來什麽東西。他們傳就傳吧,反正他們看得到摸不到。”
第三十九章
這次徐盛堯是忙裏偷閑,才擠出三天的時間飛來探望葉帆。他本來只是單純的抱著為寶貝弟弟過生日的想法,沒想到居然陰差陽錯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並且取得了難以想象的進展。
兩人剛剛互通心意,就像是兩塊磁鐵緊緊吸著對方不願分開。可徐盛堯不能扔下公事不管,他是一個工作和個人生活放在同等位置上的人,所以雖然他心中極為不舍,但仍然讓人收拾了行李,搬到了樓下的座駕上。
葉帆悶悶不樂的坐在床邊,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徐盛堯見他一副被拋棄的小可憐模樣,心裏明白虧欠他,趕忙坐到他身邊,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
徐盛堯問他:“舍不得我?”
葉帆誠實的點點頭:“本來之前看到你來還挺驚喜,感覺你能擠出三天已經足夠長了,沒想到這三天一晃而過,而且……”他小聲說,“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我出發前,你說我還沒走就開始想我了。”
徐盛堯輕輕的“嗯”了一聲。
沒心沒肺的對兄弟的思念,和有淚有愛的對戀人的思念,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
葉帆問:“你幾點的飛機,還有多久要走?”
徐盛堯看了看表:“我還能和你待半個小時。”他試著摟住葉帆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裏帶,兩人坐的很近,幾乎是腿貼腿,徐盛堯只要稍微用力,葉帆就能倒向他的懷中。
葉帆推推他,小聲說:“余秘書還在呢。”
“沒事,”徐盛堯淡定回答,“他會裝作沒看到的。”
在一旁忙裏忙外收拾桌上文件的余知樂:“???”這對兄弟怎麽又摟上了?
房間內的氛圍實在太古怪,余知樂一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雖然在此之前,這對兄弟就關系親密,但從未像現在這般,光是彼此對視就讓外人覺得難以插入其中。
他覺得別扭的要命,趕忙加快手中的動作。他把桌上的文件都收起來,顧不上整理就慌忙的離開了房間。他關上門時用余光往兩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光是這一眼就刺激的他心跳加快——
一定是他看錯了,要不然徐總的手怎麽會往小少爺的懷裏伸呢。
他慌張不已,幾乎是以奪路而逃的姿勢沖向了自己的房間,他本想找個地方好好靜靜,誰想一開門,居然看到敖瀾仁坐在自己臥室的地上,手裏拿著一根香腸在逗狗玩。
明明這次徐盛堯帶著狗來探望葉帆,但除了第一天葉帆領著狗出去轉悠了兩個鐘頭以外,其他時間幾乎都是敖瀾仁在陪著狗玩。尤其在敖瀾仁得知這只狗居然和徐盛堯的昵稱同名後,恨不得把狗接回自己家裏住,被葉帆拒絕後他也不生氣,每天準時來找狗玩,拿著香腸嘴裏喊“撓撓握手”、“撓撓轉圈”,一看就是故意占徐盛堯便宜。
見他出現在自己屋裏,余知樂頗為無奈:“你在這兒做什麽?”
“我已經交還房卡了,沒地方待,來你這裏陪你聊聊天啊。”一邊說著,他一邊拍拍大黑狗的腦袋,樂顛顛的說:“撓撓,給你余哥哥作揖!別讓他把咱倆趕出去。”
余知樂:“……我怎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狗弟弟。”
“我這不是怕它叫你余叔叔把你叫老了嘛。”
“……我一定要和一只狗扯上親戚關系?”
敖瀾仁一臉坦然的說:“又沒讓你和撓撓有血緣關系,喊你一聲叔叔你又不吃虧,這是狗不是人,放心,它不會讓你春節給他紅包等他長大後還要托你給他安排工作的。”
每次同敖瀾仁對話時,余知樂經常容易陷入無言以對的境地。真是不明白這家夥嘴巴是怎麽長的,經常能說出讓人哭笑不得又無法反駁的語言。這種特性放到長得醜的人身上,只能算是油嘴滑舌,但是放到敖瀾仁這種有顏有錢的人身上,便成了伶牙俐齒。
其實敖瀾仁除了嘴皮子利落,觀察力也不低。他註意到余知樂進門時神情慌亂,所以才故意逗樂給他看。他見余知樂放松下來,便狗腿的問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余知樂遲疑了幾秒鐘——老板的家務事他當下屬的無權置喙,可敖瀾仁也是老板的朋友——最終開口說:“我覺得……可能真如你所說,徐總心裏的浪,把帆船給掀了個底朝天。”
他說的比喻頗為隱晦,敖瀾仁反應了半天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呃,你是說老徐把葉帆操了個四腳朝天?”
“……”余知樂後悔和敖瀾仁說這些了。
“我說徐惜弟怎麽非要大動幹戈的飛過來給葉帆過生日呢,敢情心懷不軌啊!”敖瀾仁義憤填膺的說:“我得和他談談,葉帆可比他小十五歲,葉帆出生的時候老徐都上大學了,他這心態太不健康了,他這是戀童癖啊!”
余知樂連忙攔住他:“等等,關鍵不在於小少爺比徐總小十五歲——更別提現在小少爺已經成年三年了,而是他們倆是親兄弟啊!”
“啊?親兄弟又怎麽了?”敖瀾仁不解的問,“他們是同性戀,生不出孩子的,不用擔心。”
“敖三少,我覺得你邏輯有問題。”
“明明是你不會抓重點好不好?”
……
徐盛堯好不容易哄好了情緒低落的葉帆,答應他以後每天都會有一個小時的視頻、即使再忙也要互傳照片。葉帆抱著哥哥有些不願撒手,但他們畢竟都有各自的工作,就算葉帆再任性,也不能拋下他在影視城的職責,就這麽跟著徐盛堯回家。雖然他的助理身份渺小到很多人都不看在眼中,但這畢竟是他第一份工作,他自己還是非常看重的。
葉帆想要把徐盛堯送到機場,但徐盛堯狠心拒絕了。一方面因為葉帆之前已經有三天未去片場報道,今天再去送行又要耽誤不少時間,擔心他被人編排;另一方面他害怕自己到了機場後,忍不住想把弟弟強拉上飛機打包帶回家。
明明他們昨晚才互動心意、達到了生命的大和諧,今天又要面臨離別,這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為了緩解別離的傷感,徐盛堯關心起葉帆的個人生活。“釣釣,之前一直沒顧得上問你,你在劇組這段時間,有沒有交到什麽朋友?”
在葉帆重生之前,他的朋友都是那種酒肉朋友,一起飆車、一起逛酒吧、一起泡女人,甚至一起抽過大麻(這件事葉帆沒敢讓哥哥知道),重生歸來後,他洗心革面扔下了曾經的一切,再沒有聯系過過去的任何一位“朋友”。其實他覺得他現在這樣挺好的,有哥哥疼,有男神看,根本不需要什麽朋友。可是徐盛堯卻不認同,愛情親情固然重要,友情也不能少,只是葉帆之前認識的狐朋狗友很多都是看重他的身份圍上來的,現在他“微服私訪”“隱姓埋名”,說不定就能認識一些喜歡原原本本的他的人。
葉帆的態度很無所謂:“朋友?其實我和劇組的人都沒怎麽說過話,也沒想過和他們交朋友。”
“這樣怎麽行?”明明現在兩人已經成了戀人,但是在面對孩子氣的葉帆時,徐盛堯總是情不自禁的擺出長輩的姿態。“人生路很長,而你還很年輕。能夠交心的朋友不僅能讓你可以分享快樂,也能一同承擔煩惱。”
好在葉帆並不討厭總愛對自己說教的哥哥,畢竟以愛為名義的教育,他完全不想拒絕。
他想了想:“其實我挺喜歡敖瀾仁的,他雖然嘴巴碎,但特別仗義。只是我和他畢竟有年齡差,估計他只會把我當作你弟弟,不會放下身段和我交朋友。看來我得在我身邊找找看有沒有性格類似他的人,年齡差不太多,還能有共同話題。”
徐盛堯不讚同的說:“說實話,釣釣你和敖瀾仁性格太像,你曾經走過的叛逆路他全都走過。他是年過三十後看得多、想得多了,才成熟穩重下來。若你找了個和他相似的朋友,真遇到什麽突發事件,你們兩人連主心骨都沒有。我建議你最好找個性格互補的朋友,一個穩重成熟的朋友,總會在關鍵時刻幫得到你。”
“哥,”葉帆笑盈盈的聽完徐盛堯的長篇大論,眼睛滴溜溜直轉:“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描述的‘朋友’是一個翻版的你?”
徐盛堯先是一楞,接著啞然失笑。他關心則亂,明知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卻下意識的希望釣釣能在自己的羽翼下一步步走完。“對不起,是我太自大,我太想把你護的妥帖,卻忘了交朋友這種事完全沒有什麽模板與套路。”
“有什麽好道歉的?”葉帆摟住徐盛堯的脖子,把自己掛在哥哥身上。“你不要總想著讓我交一個像你一樣的朋友,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像你一樣。”
兄弟兩人抱在一起又膩味半天,期間交換了無數個甜蜜蜜的親吻,只可惜再美好的時光總有盡頭。
葉帆說:“哥,你現在還在試用期,我還沒有真正愛上你,所以你還要再努力。回去後要多想我,你一日要吃三餐,那你一天就要想我四次。”
徐盛堯笑著問:“那什麽時候你才能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這可說不好,表現的好了,可能三天,表現的不好,可能三年。”
“總該給我一個進度條吧。”
葉帆想了想:“現在進度條大概走了百分之二十吧。”
這個回答讓徐盛堯心中暗暗吃驚,現在葉帆僅投入了兩成愛戀,便能同自己如此無礙的親熱嬉鬧,若是真的百分之百的投入了,那自己將有多幸福?
想到這裏,徐盛堯拉過葉帆與他分享了甜蜜一吻。與剛才恍若嬉戲的輕吻不同,這個吻又濃又烈,足以讓人沈醉其中。
葉帆含著徐盛堯的嘴唇,嗚嗚咽咽的開口:“現在有百分之二十一了。”
“升的還挺快。”
“嗯,降的更快,一天不見面倒扣百分之五。”
徐盛堯意識到葉帆又在耍他:“進度條怎麽還能往回走?”
葉帆用手背抹幹凈唇邊的唾液,振振有詞:“你要是不滿意,我現在就把進度條隱藏,你以後別來問我啦。”
第四十章
送走了心愛的哥哥,葉帆回到了他闊別三天的劇組。有消息靈通的人聽說他前幾天在路邊“撿”到的那只長的像羊一樣的黑狗居然是徐氏老總的愛犬,他還因此受到了徐總的賞識,被叫過去鞍前馬後的當了三天地陪。
徐總那是什麽地位的人?他們這些小助理平常都不一定能在公司裏見到頂頭boss,這一次新貴娛樂的母公司徐氏集團的老總親自來探班,卻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助理陰錯陽差的獲得了獻殷勤的機會!葉帆長得好看嘴又甜,這三天不知道在徐總面前怎麽表現自己呢,若是過幾天這個小助理搖身一變成了經紀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別說那些助理了,劇組裏那幾個過來客串幾幕的小演員看葉帆的眼光都不一樣了,那眼神滿滿都是羨慕,真恨不得那天在大街上溜達撿到狗的人是自己。
葉帆頂著眾人的註視,施施然的回了劇組。他因為長得好看出手又闊氣,從小到大都是別人關註的中心,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其他人都在悄悄關註他。
他回了劇組,跟在他身後的保鏢們也跟著回來了。
這些人只負責保護葉帆的安全,但名義上是王立力的保鏢。這段時間葉帆成天和徐盛堯廝混,兩名保鏢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對外宣稱是“徐總帶的保鏢不夠、所以從王立力身邊借調了兩個”。
王立力是個戲癡,除了演戲的時候機靈,其余時候都憨的要命,要不然也不會被An花言巧語的幾句話就勾搭走。他完全沒發覺這兩個保鏢保護的對象不是自己,甚至還私下裏偷偷跟An吐苦水,說自己還是覺得沒有保鏢跟著的時候最輕松。
見葉帆回來,王立力沒同以前一樣和他熱情的打招呼,而是有些別扭的沖他點點頭,飛快的把目光轉移到手裏的劇本上,明明那劇本他私下裏讀了幾十遍,這時卻像第一次讀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鉆研,一句話一句話的背。他膚色偏黑,臉紅了也看不出來,倒是他後脖子處因為長期被衣領遮蓋還留著一片白,現在那裏染上了一片羞赧的紅色,葉帆頓時明了:原來力哥還在為之前被自己捅破他和An的事情趕到害羞呢!
他見過豪爽的力哥、見過沈穩的力哥,頭一次見到害羞的力哥,能發掘男神不為人知的一面,他這個小助理做的還挺開心的。
“回來了?”An本來正和副導演討論之後的劇情,見葉帆回來,隨意的向他打了聲招呼,又繼續埋首在工作中。
經過一個多月的高強度封閉拍攝,劇組裏不管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瘦了一圈,An是所有人之中最辛苦的一個,他瘦的手腕都細了一圈,但精神很好,在片場永遠精神奕奕,從不透露出一點疲倦。四月份的南方日照還蠻強烈的,除了幾位女星以外,只有An一點都沒曬黑。
之前王立力在一次閑聊中透露過,說An睡覺前要往臉上抹的瓶瓶罐罐足有六七種,每三天就要敷一次面膜,有時抗皺、有時美白,大晚上瞅著還挺嚇人的。葉帆嘴巴沒遮沒攔,笑話An比女明星還要註重保養,An才不會和他計較,無所謂的說:“我剛開始出道時就是靠這張臉打天下,就算現在向著導演方向進軍也要做顏值最高的導演。就像手藝人保養他們的工具一樣,我保養我的臉沒什麽不對。你力哥就知道笑話我用的東西多,他自己也要抹三種呢。”
當時葉帆完全沒把他倆的關系往深了想,現在回憶起來滿滿都是破綻啊!這得是什麽關系,才能知道對方睡前用什麽護膚品?
怪就怪他神經粗,當了力哥這麽久的貼身小棉襖,連點觀察力都沒有。
“力哥,喝水嗎?”狗腿小助理上線,屁顛顛的跑到王立力身邊轉圈。
王立力不好意思看他,埋著頭把水杯扔到他懷裏。葉帆端著他的太空保溫杯往旁邊的飲水器方向走,按照他平常的需求接了偏燙的溫水,又趕忙送了回來。
王立力低聲道謝,接過水喝了幾口。他嘴邊有話一直想和自己的小助理說,但那話在舌頭上滾了半天,最終還是因為場合不對咽了下去。
剛好副導演在那邊催開拍,王立力把心中的忐忑隨著口中的水一起咽了下去,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
即使個人生活再煩惱,在演戲時,他總會全力以赴。
最近拍攝的內容很苦澀。背負著人命債的男主角“林奈木”終於在城裏站穩了腳跟,生意日漸紅火,和小村出身只身來城裏打工的女主角感情漸篤。就在兩人漸入佳境之際,忽有一日一個老太帶著一個孩子進城找她,男主角在追問之下,女主角才承認這是她為已逝前夫留下的遺腹子……
這一幕講的是“林奈木”在與女主大吵一架後憤憤離開,可是他惦記著在爭吵前,他答應好女主為她的出租屋裏釘上一排釘子掛東西用。所以他折回來,一邊憤怒的往墻上揮著錘子,一邊用沈默對抗女主的每一句解釋。
這一段的人物性格很難把握。首先“林奈木”骨子裏滿滿的都是大男子主義,所以他勢必無法忍受他愛的女人向他隱瞞了婚姻與孩子。其次“林奈木”真的很愛她,所以他一直在強迫自己要冷靜——因為他曾經因為不冷靜做下錯事,害的同村青年命喪懸崖。
他揮的每一下錘子,看似砸在了墻上,其實都是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這一段連拍了十幾條,An都不滿意。他在執導時是非常嚴肅的,達不到他的要求只能一遍遍重來。
“不行,你的痛苦和隱忍還不夠。”An說:“再來一遍,這次不行的話就先拍後面的,等下午你抓到感覺了再拍。”
王立力點點頭,在心中揣摩了一下意境,又一次掄起了錘子。
葉帆在旁邊看著緊張的要命,明明他只是個看客,但他著急的心都揪了起來。葉帆當年觀影時,被這一幕中“林奈木”表現出來的覆雜鎮住了,後來買了影碟後,更是在家反覆觀看這段。在影評人口中,這成為了《狗肺之徒》中最考驗王立力個人演技的三幕之一。
當時他看的時候只覺得王立力表演的行雲流水十分完美,哪想到實際拍起來中間受了這麽多挫折。
王立力高高揚起右手中的錘子,伴隨著女主角小心翼翼卻也喋喋不休的解釋,煩悶的砸向了被他捏在左手大拇指與食指之間的小釘子上。
可這一次不知怎麽回事,王立力的動作失了準頭,本來應該砸在釘子上的錘頭偏離了方向,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左手大拇指。
瞬間他的指甲就被砸歪變形,鮮紅的血液湧出,轉眼就流了他一手。
一旁的女演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驚叫一聲,手裏本來捧著的裝著釘子的小盒子也沒拿住,手一抖灑了大半。
“啊!!”她焦急的問:“你,你的手……”
王立力卻像是渾然不覺手上的痛苦,用那種冷靜的宛若冰人的目光靜靜看了他一眼,不顧鮮血淋漓的左手,重新捏起一顆釘子,三兩下便把它錘進了墻縫中。
他沒有理睬被這一幕嚇得失聲的女主角,隨手扔下錘子,右手掐住大拇指第一個指節處,步伐穩健的離開了她的房間。
待王立力剛一走出攝像機的範圍,An立刻喊了“cut!”
“這條過了!”An一邊說著一邊扔下手中的擴音器,三步並作兩步的向著王立力沖去。“小葉,你杵那兒幹嘛呢!快去叫隊醫!”
正是他一聲呼喊喚回了葉帆的神智,他哪想到男神拍著拍著戲居然會飈血,而且居然借著淋漓的鮮血堅持把這一幕戲拍完?他嘴裏應著,趕忙向著後勤區跑去,每個劇組都會配備兩個醫務人員,徐盛堯因為不放心他,這次他來片場,還特地讓一名專為他家服務的家庭醫生一同進組,本來是為了防止葉帆在劇組裏出什麽狀況,沒想到居然先讓王立力用上了。
王立力剛才也是拼著一股勁頭在演戲,現在這一幕拍完,他身上那股好似打了興奮劑的感覺褪去,痛意一下湧了上來。他難捱的倒吸了幾口涼氣,招呼An先用衛生紙幫他把傷口蓋住,不要進灰。
待葉帆帶著醫生匆匆趕到休息室時,An一張俊臉都急的泛白了。
醫生仔細看了一下王立力的手指,發現受傷部位僅為變形的指甲蓋和連在下面的肉,雖然看似恐怖但並無大礙。只是十指連心,這麽大片的指甲剝落,肯定會痛上一陣子。他為王立力做了傷口清創又包紮好後,便功成身退的離開了。
葉帆記得他看電影時,這一出戲力哥並沒有受傷,沒想到重來一遍,卻發生了這樣血粼粼的變動。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崇拜的男神受苦,葉帆身為一個迷弟,恨不得替偶像疼。
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見An眼眶一紅,兩串眼淚嘩啦啦的滾落。
葉帆:“……”
跟著趕過來的經紀人吳哥:“……”
王立力無奈道:“……你哭什麽?我之前拍戲受過的傷比這重多了。”
An眉毛一豎:“什麽,你以前拍戲受過傷,你怎麽不跟我說?”
王立力皺眉:“我的重點是你為什麽哭!一個大導演捧著男主角的手哭成這樣子,讓別人看到怎麽辦?”
“這裏除了你我只有小葉和老吳,他們兩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你覺得他們不可信?”
葉帆:“???”
吳哥:“???”
王立力被他說得有些害臊,他喃喃了一聲“你還知道這裏有兩個大活人呢”,一邊想把手從An那裏抽回來。An哪裏舍得,拉著他不肯放,他一動,An的眼睛一眨眼淚又滾下來了。
長得好看的人,就算是哭起來也是美的。
王立力被他哭的心跳加速口幹舌燥,粗聲粗氣的問他:“你是不是又在演戲?”之前他們重逢時,An就用大哭一場換回了自己的原諒,結果事後證明那只是他慣用的把戲,專門針對自己的同情心——而自己每次都會中招!
An氣的要命:“王立力你是不是傻子,明明演了二十年戲,別人假哭看不出來,別人真哭也看不出來?”
兩人在那邊拌嘴,整個休息室都要被他們身邊的粉紅泡泡填滿了。
葉帆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他戳戳吳哥的胳臂,問他:“你不管管?”
吳哥翻個白眼:“我怎麽管?你看我說話在他們面前有個屁用嘛?”他惡狠狠地說,“秀秀秀,成天就在秀恩愛,我自從負責Andrew開始,每天晚上做夢都是他和王立力被狗仔拍到照片,曝光他們的戀情。每次夢醒我都嚇得爬起來做一套應急預案,我現在手裏準備的公關稿有十幾套,從被拍到拉手到他們上床忘了拉窗簾,我做好了百分之一千的準備,省的到時候手忙腳亂。”
他癟嘴皺眉,神情郁悶:“我這是什麽勞碌命,上一個帶的藝人就是GAY,還好撐到他退出娛樂圈都沒被人拍到。可是Andrew是那種特別享受公眾註意的人,估計我退休了他都不會退休。要是哪一天他的性向被曝光了,上一次我沒來得及用的稿子直接改改還能用。”
葉帆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他這個經紀人當得真辛苦,吳哥刀子嘴豆腐心,嘴巴裏說的難聽,其實提前把所有準備都做好了,生怕自己的藝人被公眾指責,不忍心他們受一點委屈。圈裏都說半路帶人的經紀人是後媽,可吳哥真是比親媽還親。
見葉帆一直盯著他,吳哥揮揮手,不耐煩的說:“看我做什麽?在藝人身邊做事就是要裝聾作啞,就算被惡心到了也要當作沒看到。我是單身狗,你也是單身狗,同樣都是狗,你別指望我這個狗去開導你這個狗。”
葉帆眨巴眨巴眼:“……誰說我是單身了?”
“……”吳哥氣的連說了三聲“好”,他重重的把兜裏的手機掏出來扔到桌上,轉身離開了休息室。“你們一個個真是好樣的,就欺負我一個,我這個單身狗自己開導自己去總行了吧!誰都別找我!”
等到五分鐘之後An和王立力親親熱熱的和解了,這才發現守在休息室門口的人只剩下葉帆一個。
“誒,老吳去哪兒了?”An不解的問。
“我也不知道。”葉帆攤手,頗為無辜的回答:“他剛剛發了一通脾氣,非說自己是狗,然後氣哼哼的離開了。”
第四十一章
王立力輕傷不下火線,雖然他的手受了傷,但他只讓醫生把他的手指裹了裹,下午照常出現在片場。他的指甲剝落了將近一半,足足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新長出來的指甲才慢慢把壞死的指甲和血肉“頂”出去。
An靈感突發,在他剛受傷的時候拍了一段男主角在屋裏一邊喝悶酒一邊給自己上藥的戲。這場戲葉帆都沒敢圍觀,不過據在場的其他人說,當時王立力悶下一口酒,嘴裏叼著煙,皺著眉頭往傷口上撒雙氧水的模樣,簡直man到了極致。
葉帆把這個意外事件嘰嘰喳喳的說給了徐盛堯聽。
現在他們兩人的聯絡時間固定在每天晚上,大多是徐盛堯聽,葉帆說。現在已是五月上旬,年中事情不多,徐盛堯這段時間每天都能準時下班,甚至雙休日只需要在家裏看看報表、關註一下股市,不需要往公司跑。若不是他身為大老板實在不方便經常出現在片場,他真恨不得每周都飛到寶貝弟弟所在的影視城,一解相思之苦。
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交流好像同以前一樣,又好像同以前不一樣。
葉帆的話題永遠是哪幾個,早出晚歸的片場生活、男神今天演了什麽、其他的助理說了些什麽、偶爾他會在影視城遇到未來會大放異彩而現在還默默無聞的黑馬……但經常說著說著他就不說話了,開始對著手機傻笑。
徐盛堯問他笑什麽。
葉帆說他也不知道。
每到這時徐盛堯就會無奈而寵溺的搖搖頭,把手機端正的擺在自己面前,向後靠在床頭,什麽也不幹就這麽一直盯著屏幕上的葉帆。兩人默默無言的對著彼此笑,一直笑到葉帆不得不睡覺了,才會在互道晚安後關掉手機。
有一次徐盛堯晚上有應酬回來晚了,葉帆發過來視頻邀請時徐盛堯剛進屋。
視頻接通時,徐盛堯正背過身子脫西裝。身為集團總裁,即使天氣太熱,徐盛堯也必須以身作則每天穿成套的西裝,雖然辦公室裏有空調,但一天下來依然會熱出一身薄汗。葉帆著迷的盯著哥哥的背影,看他隨手扯松領帶,又依次把西裝和襯衫脫下扔到床上。當徐盛堯的褲子與皮帶一同落地時,葉帆很沒出息的吞了口口水,自覺的把心裏的進度條往前移動了百分之十。
葉帆原以為哥哥是有進門先換衣服的習慣,誰想他脫得精光只剩一條內褲,沒有第一時間換上睡衣,而是拿起手機向著浴室走去。
葉帆嚇得大叫:“哥!你,你幹嘛啊!”
徐盛堯很自然的回答:“洗澡啊。”
“你洗澡就洗澡,動什麽手機啊!”
徐盛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屏幕:“我洗澡的時候你可以陪我說說話。”
屏幕中葉帆的臉變得通紅:“手機又不防水,帶進去不就濕了嗎。”
“也對,那你掛了吧,我洗完澡給你回撥回去。”徐盛堯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架在了洗手池的水龍頭旁,他再沒回頭看一眼,徑直走進了裏間的玻璃浴室中。
徐家大宅的裝修極盡奢華,主臥雖然按照徐盛堯的要求並沒有鑲金掛銀,但仍然精雕細琢,沈穩大氣。主臥裏的浴室是幹濕分離的,淋浴噴頭和圓形浴缸外是一圈玻璃門。當熱水從噴頭處湧出時,彌漫的熱氣很快布滿了整間玻璃浴室,擋住了徐盛堯健壯高挑的身體。
眼睛裏看著曾經與自己肌膚相親的哥哥水中濕身的身影,葉帆的手停在掛斷鍵上怎麽也按不下去。
真是奇怪,同樣都是男人的身體,之前王立力在後台換衣服的時候他也見過男神只穿著內褲的裸體,怎麽他不會對著男神口幹舌燥,只會對著哥哥心跳加速呢?
當徐盛堯沖完澡,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玻璃浴室中走出來時,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屏幕上他的寶貝釣釣羞澀可愛的表情。
“不是說先掛斷等我給你打回去嗎?”他故意問。
葉帆哼了一聲:“你害羞了?你的身體我哪裏沒看過?”
徐盛堯強忍笑意:“好好好,是我臉皮薄行了吧?”
“你臉皮哪裏薄,洗完澡不穿內褲溜什麽鳥?”
“反正一會兒還要脫。”
葉帆臊了個大紅臉:“你你你……你都這麽大了能不能要點臉?”
“釣釣,你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你指的是哪裏大?”
之後的事情葉帆已經回憶不起來是怎麽發生的了,他腦裏一團漿糊,迷迷糊糊的就答應了通過視頻和哥哥做一些不能描述的事情。
他倚靠在沙發上,雙腿大張面向茶幾上的手機,睡褲一直退到腳踝。他雙手合攏搓揉起自己的小金勺,想象著那是哥哥的手在撫慰自己。而遠在千裏之外的徐盛堯同他一樣,一邊欣賞著葉帆不加掩飾的種種癡態,一邊用手輕緩的為自己紓解。
最終,在徐盛堯愛意濃濃的情話和葉帆無法壓抑的呻吟中,兄弟二人雙雙抵達了高潮。
待那股刺激又興奮的快感散去,葉帆望著自己雙腿中間噴灑的點點白濁,羞得頭都擡不起來。他怎麽稀裏糊塗的就和哥哥做出了這種事情?雖然說他和未來的前女友交往時,更沒底線的事情也做過,但那時候他們可是正正經經的男女朋友啊!
說好的徐盛堯還在試用期呢?說好的心中的進度條只走到百分之二十呢!
葉帆垂頭喪氣的唾棄自己:重生一次後,不僅底線沒了,底褲也沒啦。
他甚至沒好意思和哥哥道別,手忙腳亂的關閉了對話視頻,羞恥的沖進浴室再沖了遍澡。幹涸的精液隨著水流離開身體,在瓷磚地上打了個轉,最終嘩啦啦的穿過地漏飛速離去。
待他一身涼氣爬進被窩時,手機上靜靜的顯示著來自於徐盛堯的一條問候微信。
堯:別想太多,好好休息。
亦可賽艇:ToT你讓我睡不著了。
堯:睡不著的話那再來一次?
亦可賽艇:……
堯:開玩笑的,好好睡吧。
亦可賽艇 邀請 堯 開始視頻對話
接受/拒絕
堯:……

晚上的胡天胡地,換來的是葉帆早上的精神不振。他掛著大大的眼袋攤在片場外的椅子上,整個人寫滿了頹廢,唯有徐盛堯的微信來時,他能提起精神飛快的回覆兩句,然後繼續癱軟在椅子上裝殘廢。
他眼睛下的黑眼圈顯而易見,原本白嫩嫩的小臉也被榨的蠟黃,整個人都沒精神極了。
要是別的藝人碰上這樣的助理,絕對會狠狠教訓兩句,可誰讓王立力心善人好呢,見葉帆萎靡不振的模樣,在中午休息時特地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如果身體不好可以先回去休息。
“沒事,就是昨天睡得有些晚了。”葉帆也知道現在的狀態不好,趕忙道歉:“力哥真對不起,我保證明天就能活蹦亂跳的出現在片場,保證不讓您擔心。”
“那就成,你年紀這麽小,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撐,隊醫就在後面你可以讓他們看看。”王立力點點頭。葉帆的年紀只有自己的一半大,明明應該是助理照顧明星,可王立力看著他總是不自覺的多關心一些。
王立力好說話,可是坐在他身旁的An卻沒那麽好糊弄。An嚴肅的問:“你最近到底怎麽了,每天都跟被鬼迷了一樣,對著墻都能笑出聲來。”
葉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盯著An上下左右看了好久,幽幽問:“在回答你的問題前,其實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An:“你說吧。”
葉帆:“你也是有弟弟的人,那在你漫長的人生中……”
“你先等等,你到底對三十多歲的人有多大誤解?哪裏就漫長了?”
“你別打岔,你先讓我問完——在你一點也不漫長的人生中,有沒有過一刻會對自己的同胞兄弟動心?”
An:“……excuse me????”
在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王立力和吳哥完全石化了。
作為現場唯一知道葉帆和徐盛堯關系的人,An內心受到的震動比另兩人更大,但當著不明真相的群眾的面,他又不能表現出來。他這人很善於揣摩人心,葉帆的眼神與臉上的表情都不像是在開玩笑,這就說明……他的問題,是發自真心。
An先是鎮定的回憶了一下自己弟弟的容貌。不是他自誇,安瑞楓與他雖然不是來自於同一個精子供給者,但他們兩人的容貌都極為出彩,走到哪裏都是閃光燈包圍的重點。可就算是這樣,他也無法對一同長大的弟弟產生任何非同尋常的感情。他實在無法感同身受的體會到葉帆的煩惱。
再仔細想想徐盛堯平日裏對葉帆的關心,之前還特地空降片場為葉帆慶祝生日——這明顯不是單箭頭的暗戀,而是兄弟倆彼此屬意啊!
他無意中得知了這麽大的一個秘密,會不會哪天和徐盛堯一言不合就被他滅口了啊?
就在An思考要如何圓滑的帶過這個話題時,片場哪頭傳來了一聲驚叫。
——“隊醫,隊醫在哪?洪姐暈倒了!”
被稱為洪姐的女演員是本戲的女主角,今年已經四十有五,不過她保養得好,站在王立力身邊看上去比他要小。她成名已久,三十歲就拿下了第一座影後獎杯,近些年來接的電影少了,自己開了工作室之後更少出現在鏡頭前,主要接一些高端護膚品、服飾之類的代言。按理說以她的咖位根本無需來給王立力這種萬年綠葉配戲,這次An搭進去不少人情又開出了不低的薪酬,再加之劇本好、合作演員她也熟,才邀來她參演。
可以說整個劇組中,最金貴的人便是這位影後了。一聽說她暈倒,誰都沒心思吃飯了,扔下盒飯就一窩蜂的往洪姐的休息間跑。
隊醫及時趕到,剛開始以為洪姐是天氣熱中暑了,給她做了例行的降溫處理後很順利的喚醒了她,但她仍然一臉煞白提不起勁來。An當即要求把她送入最近的醫院,並和自己的經紀人吳哥一起陪同前往醫院,整個劇組今日的拍攝活動暫停,明天先拍其他配角的戲份。
等到晚些時候王立力得到了An傳回來的消息——洪姐有喜了!
五年前,洪姐出席一場珠寶展覽,一位足足比她小了十二歲的異國鉆石世家的繼承人對她一見鐘情,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經過兩年多的追求後二人喜結連理。現在洪姐肚子裏的寶寶是他們第一個孩子,自然非常重視。她的先生在得知她有喜後,已經坐上了來此的飛機,並且通過秘書傳來了他的要求——離開劇組,回家安胎,多少違約金都付!
女主角要退出劇組?這件事帶來的打擊是《狗肺之徒》承擔不起的。An非常緊張,決定待在醫院,等洪姐的老公抵達後和他爭取一下。現在電影已經拍攝了三分之二,他可以盡可能壓縮女主角之後的戲份,多用之前的舊鏡頭補充,甚至可以等到洪姐胎穩後再補拍。洪姐是一位很有票房號召力的演員,並且在拍攝中和王立力表現極為默契,而且相應的宣傳已經發出去,現在臨時換人重拍損失巨大。
為此,王立力的戲份也要暫時停下,等An回來後再執導。最近這段時間先由副導演拍攝配角戲份,剩下的事情等到An回來後再說。
不過這段時間王立力也不能閑著,剛好新貴娛樂那邊得到了某大熱綜藝的兩位嘉賓名額,經過權衡,其中一個名額給到了王立力頭上。
王立力出道二十年,在公眾前走的是沈默寡言的穩重路線,哪裏參加過這種又跑又鬧的綜藝,而且他惦記著洪姐要離組的事情,根本沒心思參加。
他正要回絕,葉帆勸他:“力哥,你得參加啊!這綜藝我平常都有看,收視率高的嚇人!而且《狗肺之徒》一直沒上過什麽節目宣傳,你就當幫An導的忙,去露露臉唄!你放心, 等你拍完綜藝回來,洪姐一定回組啦!”
不是葉帆樂觀,而是在上一輩子時,《狗肺之徒》發生過同樣的事件。八卦小報津津樂道女主角洪姐是怎麽在病房裏批評了她的小丈夫,並且主動要求回到劇組,認認真真的完成了之後一個多月的拍攝任務。雖然等到影片上映後她因為即將臨盆無法參加宣傳活動,但仍然在微博上為劇組助威。
不過上輩子力哥並沒有參加過任何綜藝,估計當時因為擔心An的情況就給推掉了吧。
王立力在葉帆的勸說下本來想推脫的想法淡了下去,畢竟他待在劇組中也幫不上忙,經過考慮他同意接下了這個綜藝節目。
動身之前,王立力打趣的問他:“你一直攛掇我回去上綜藝節目,其實是你想家了吧?”
被說中心事的葉帆大方承認:“出來這麽久了,我家裏人想我想的要命。希望力哥能給我兩天假期,讓我回家探親~”
“沒問題。你跟家裏人說好了沒有?他們來機場接你?”
“嘿嘿,我沒有告訴他,打算下了飛機直接去他公司,給他一個驚喜!”他還為此警告了他的兩名保鏢,讓他們老老實實的不準提前向他哥打小報告。
然而他忘了,他腕上的手表,可是帶著定位裝置呢。
第四十二章
葉帆站在B市機場接客區,探著頭四處尋找著本應該出現在這裏接他們的保姆車。明明落地之後他還和司機通了電話,對方保證他們一踏出機場就能上車,可現在的情況是他們已經在約定好的上車地點等了足有十五分鐘,依舊沒有看到那輛車。
在他身後不遠處,王立力剛給An打完報平安的電話,他這次回B市是為了錄制一檔如今最火的戶外綜藝節目《非常任務》,隨行人員除了他的助理葉帆外只有兩名保鏢。他們在人來人往的路邊待了太久,王立力即使戴著墨鏡,依舊讓很多路人感到眼熟,很多人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竊竊私語,互相詢問著面前這個男人是不是“演過那個什麽電影的那個誰”。
葉帆有些心急,擔心再過一會兒就會有人圍上來索要簽名合影,一旦被粉絲纏上,脫身可就不容易了。
他正準備再給司機打一通電話,忽然一道熟悉又略帶呆板的聲音自一旁響起:“這麽巧,這不是力哥和小葉嗎?”
葉帆循聲望去,意外的發現出現在面前的,居然是哥哥最為器重的秘書余知樂。
“你怎麽在這兒?”他脫口而出。
余知樂用仿若背書一般的語氣說:“徐總剛出差回來,他見你們一直在這邊站著,便讓我來問問需不需要送你們回去。”
出差?開什麽玩笑,今天早上上飛機之前,葉帆還用他手機裏的軟件追蹤了一下徐盛堯的定位,軟件上清楚顯示著徐盛堯上午還在徐氏集團總部認真上班,怎麽可能出差?一邊想著,葉帆又一次點開了那個軟件,屏幕上一紅一藍兩個小點代表著他們兄弟倆身上的定位裝置,而現在,兩個小點全部停在了飛機場附近,距離不到五十米。
他心裏一跳,再聯想起余知樂僵硬無比的“台詞”,立時明白這次“機場偶遇”是哥哥精心安排的驚喜,看來那輛突然遲到的保姆車也是徐盛堯的手筆。原本他還想搞突然襲擊空降公司,沒想到反而讓哥哥拔了頭籌。
因為之前探班的事情,王立力與余知樂有數面之緣。他趕忙說:“讓徐總費心了。公司派的保姆車很快就到,我們再等一會兒就好。”
余知樂的話說的滴水不漏:“王先生你不用這麽客氣。徐總和An是至交好友,也很欣賞你的演技,而且我們回徐氏總部剛好經過新貴娛樂的大樓,您應該住在那附近的公寓吧?我們順路給您送回去很方便的。”
葉帆在旁邊煽風點火:“力哥,咱們已經等了好久了,旁邊的人越聚越多,總在這裏站著太顯眼了。那個司機不知道開到哪裏去了,我看咱們還是先上車吧!”
王立力被兩人一唱一和說的有些動搖,他實在不喜歡也不擅長和高層打交道,擔心自己嘴笨說錯了話。但他總不能駁徐總的面子,只能點頭同意上徐盛堯的車。
余知樂領著他們一行六人往前走,徐盛堯的座駕就停在前面。
遠遠的看到那輛在自家車庫裏見過無數次的豪華轎車時,葉帆雀躍的腳步就停不下來了,他越走越快,苦了身後的保鏢們拉著箱子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速度。
王立力問他怎麽這麽開心。
葉帆眼睛一轉,答:“我太興奮了,我長這麽大還沒坐過這麽貴的車呢!力哥,這種轎車真的後面可以對著坐四個人嗎?”
王立力以前拍戲時有坐過這種老板車,他解釋:“是啊,有的上檔次的車裏面還自帶冰箱呢。”他囑咐,“我知道你之前和徐總待過三天,但該有的禮貌也要有,先問好知道嗎?”
他想了想,又說:“上車之後不要東瞧西看,規矩一些,你要是實在好奇,等力哥賺了錢買上這麽一輛,到時候你想坐幾次坐幾次,不用羨慕別人。”
“……哦。”葉帆被他訓得有點蔫,他知道力哥是好心,可有時不免擔心,害怕現在的這份關心照顧到了身份曝光的那一天就變成了失望與憤怒。看來他得趕快找個機會給王立力打打預防針了。
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就走到了徐盛堯的座駕前。
不等余知樂上前拉開車門,車門已經先一步從裏面推開了。
徐盛堯坐在寬敞舒適的沙發座上,向兩位舟車勞頓的客人揚起了一個距離恰到好處的笑容。他穿著一身量身剪裁的定制西裝,腳上的皮鞋纖塵不染,與車門外風塵仆仆、頭發亂成雞窩的葉帆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過在他看來,就算他的釣釣去泥地裏滾上一圈,也比世界上所有人漂亮的多。
“王先生,好久不見。”他向王立力問好,未等得到答覆,就把視線轉向一旁的葉帆身上。“小葉,你瘦了。”
在場的所有人裏,只有王立力一個人不知道徐氏總裁和小小助理之間的關系。葉帆仗著自己站在王立力的視線盲區,大膽的向徐盛堯飛了個吻,擠眉弄眼的說:“謝謝徐總關心。”
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居然放下工作親自來機場接自己,葉帆恨不得第一時間沖進徐盛堯的懷抱,向他好好撒嬌。
跟在他們身後的保鏢上了旁邊的一輛越野車,王立力領著葉帆束手束腳的坐進了徐總的加長豪華轎車裏。余知樂很有眼力界的跑到了副駕駛座,把後座的空間留給了他們三人。
若不是顧忌王立力還不知內情,徐盛堯真想讓葉帆直接坐在自己身邊,好好的關心一下已經一個多月未見的弟弟。
徐盛堯說:“王先生一路上辛苦了,你是直接回家還是送你去公司?”
王立力趕忙報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徐盛堯點點頭,按住身旁的對講裝置吩咐司機往王立力的公寓開。
“王先生喝不喝水?你身旁的冰箱裏有冰鎮飲料,不用客氣。”徐盛堯主動示好。這位樸實的男明星既是弟弟的偶像、也是好友的戀人,徐盛堯希望能夠消減他的緊張。
王立力確實很渴,但他左右看看,在他身邊只有一排沒有把手的櫃子,他既分辨不出來哪個是冰箱,也不知道怎麽打開。他以前拍戲時確實乘坐過類似的加長轎車,但那些轎車都是外表豪華,裏面的內飾做工粗糙,哪像這輛車全是真皮實木,光看內飾就知道價格不菲。
他正打算問問冰箱是哪個,他身旁從上車後就不老實的左扭右扭的小助理忽然竄了出去,伸長胳臂拍了拍旁邊櫃子的頂部,只聽咣當一聲,嵌在台面下的冰箱彈了出來,幾瓶冒著涼氣的冰飲躺在碎冰當中,光是看著就讓人口齒生津。
……奇怪,葉帆怎麽對轎車的內部怎麽熟悉?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出現了一瞬,很快就消弭於無形。他灌下一口冰涼的果汁,暑意和懷疑同時被他拋下。
不過一個小時的功夫,車子就停到了王立力家樓下。這裏是高檔小區,來來往往的除了像王立力這樣的明星,要不然就是公司高管,所以這麽一輛惹眼的加長轎車駛進小區,並未引得多少人側目。
下車前,王立力看著在位子上非常放松的玩手機、喝冷飲的葉帆,有些猶豫他的去留。“小葉,你家在……”
“沒關系,我會送小葉回去的。”徐盛堯自然而然的接下了這個任務。
王立力看看徐盛堯,再看看一臉甜笑的葉帆,感覺剛剛那種模模糊糊的猜測又一次出現了。
他壓住心中的懷疑,繼續向葉帆說:“小葉,那明天……”
“明天我早上八點來接您!”
“公司……”
“公司那邊我已經聯系完了!不用您回去點卯!”
“另一個……”
“另一個確定去錄制節目的藝人我還沒打聽出來。吳哥說這個綜藝太火了,公司怕引起內部爭搶,就一直沒透露消息。那位參加的明星應該也不知道是您參加。”
真是奇怪,他怎麽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小助理這麽貼心,平時自己說一串話他執行的都丟散落四,怎麽現在像是打通任督二脈一樣變得這麽聰明?
王立力稀裏糊塗的下了車,他剛站穩,徐盛堯車門一關,轎車發動機轟鳴,跐溜一下就跑沒了影。遠遠的傳來了神氣的鳴笛聲,像是終於接上了新娘子的迎親隊伍裏吹響了嗩吶。
總裁專用車的車窗玻璃都是特質的,從外面看不到裏面,但是能從裏面清楚的看到外面。車門剛合攏,葉帆就忍不住撲到了徐盛堯身旁,與哥哥緊緊挨坐在一起,他眼睛盯著徐盛堯微微翹起的嘴唇,情不自禁的靠過去,像是小狗一樣輕輕舔了一口。
他一邊舔還一邊不滿的控訴:“哥,你叫我小葉?你居然叫我小葉?”
在得知弟弟踏上回程的飛機時,徐盛堯一上午就在辦公桌前頻頻出神,為了不在王立力面前露陷,他最開始只安排了下面人去接機。但越臨近釣釣落地的時間,他越坐立難安,最後他選擇放棄理智,親自去機場迎接,甚至還編造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在釣釣貓著腰鉆進車廂時,他差一點就要伸手去拉他的手了。一路上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在意,一直在看路邊的風景。現在電燈泡已經走了, 那他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他反客為主,托住葉帆的後頸,把這個像是小動物戲耍一般的吻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濃濃欲望的序曲。他們兩人第一次肌膚相親後就因為工作被迫分開,這一個月的分離不僅沒讓思念減淡,反而愈演愈烈。就連剛開始只是抱著“和哥哥試試”心態的葉帆,在這一個月中都情不自禁的沈迷下去。
葉帆半推半就的嗚咽一聲,被哥哥哄著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身上,雙臂摟住徐盛堯的脖子,兩只手胡亂拉扯著他的領帶,像是扔一條礙眼的抹布一樣把它扔到了座椅上。
現在正是初夏,葉帆衣衫輕薄,稍微動彈幾下便換來一身薄汗。兩粒乳粒敏感的高高挺立著,在輕薄的T恤下招搖著放蕩著。
徐盛堯哪會錯過這種美味,他兩只手順著葉帆的腰線慢慢向上滑動托住他汗津津的後背,一面低下頭隔著衣衫輕舔弟弟的乳首。上一次兩人做愛時,徐盛堯就發現葉帆的乳粒非常敏感,往往上面一舔,下面的小肉棒就變得濕漉漉。
這一次也不例外,徐盛堯拉高葉帆的衣服,讓他咬著T恤的下擺,而自己則用牙齒輕拽右邊那粒乳頭,左乳則交給拇指按壓揉弄,甚至還用指甲摳撓它的頂部,把它狠狠壓入乳暈當中。
果不其然,徐盛堯剛使出幾分功夫,葉帆就難耐的小聲嗚咽起來,偏偏他嘴裏還叼著自己的衣服,無法順利吞咽的口涎自嘴角滴下,不一會兒就把衣服都暈濕了。
他下身的肉棒已經蓄勢待發,偏偏哥哥還磨磨蹭蹭的在他上身耕耘。難耐的葉帆擺動起他靈活的腰肢,在徐盛堯的大腿上蹭來蹭去,甚至無師自通的用臀縫夾緊徐盛堯火熱的欲望,打定主意自己不舒服也不會讓徐盛堯痛快。
徐盛堯哪裏忍得了他這番勾引,他拉開葉帆休閑短褲的拉鏈,把裏面生龍活虎的小金勺放了出來,抵在掌間反覆把玩。葉帆手忙腳亂的扔掉自己的上衣,雙手主動去解徐盛堯的皮帶,把哥哥炙熱的男根捧在雙手之中,盡心盡力的搓揉擼動。
兩人都已情動,徐盛堯摟著釣釣的腰再次讓他往自己身上靠。兩人的肉棒相抵,葉帆龜頭滲出的前列腺液把周遭的一切都弄得濕噠噠的,甚至連徐盛堯身上筆挺的襯衫都被他弄得亂七八糟。
葉帆小聲說:“別抱這麽緊。”
徐盛堯親著他的喉結:“不用壓住聲音,車子的隔音很好。我在這裏談過好幾次生意。”
葉帆使壞的問:“那可真不得了,以後哥哥你都不能安心在這裏和別人談生意了吧。”
“有什麽談不了,咱們現在不就是在談嗎?”徐盛堯雙手托住他柔軟挺翹的屁股,挑眉一笑,“釣釣,你知道男人的精液中有多少精子嗎?”
“呃……上億?”
“對啊。”徐盛堯示意葉帆同時握住兩人的肉棒,舒服的低嘆一聲,把頭埋進了葉帆的頸窩。他對著葉帆的耳孔輕輕吹氣,挑逗的說:“釣釣,咱們現在不就在談上億的生意嗎。不過具體是幾億……還需要你多多努力啊。”
……
在葉帆努力到手都酸了的情況下,他們兩人這場飽含荷爾蒙的生意終於談完。整個車廂都彌漫著令人羞恥無比的味道,葉帆紅著臉打開了換氣系統,暗暗祈禱在車到家之前能讓這裏恢覆原樣。
他從哥哥的身上翻身下來,軟綿綿的倚著徐盛堯的肩膀不住喘氣。
他自從重生回來,唯有的幾次性經驗都是和哥哥有關,除了這種真刀實槍的接觸外,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在徐盛堯的哄騙下與他通過視頻一起自慰紓解。
不過自給自足的快感當然比不上讓哥哥幫忙,葉帆慵懶的在徐盛堯身上蹭蹭,輕輕的在心裏把進度條又撥進了百分之十五。怎麽辦,原本處處照顧他、事事順著他的禁欲家長就很性感了,現在這個會在性愛中露出野獸侵略姿態的哥哥更讓他動心。
而被他放心倚靠著的徐盛堯則在認真清理著身上留下的痕跡。在射精前,徐盛堯眼疾手快的拿過扔在一旁的領帶包住了兩人的頂端,然而窄窄的領帶哪裏擋得住噴發的熱液,仍有一部分漏網之精順著葉帆的柱身滑落,流到了徐盛堯的西褲上。
徐盛堯擦了半天也無法擦幹凈,看著大腿上留下的那一塊白濁,他任命的揉了揉釣釣的腦袋。
“釣釣,我算是明白為什麽你的微信名要叫‘亦可賽艇’了。”
“……啊?”
徐盛堯指了指自己褲子上的痕跡:“因為你水兒多啊。”
第四十三章
到家時已是晚飯時間。徐家兩兄弟乘坐的轎車穩穩的滑行到別墅門前,管家殷勤的迎上來為他們開門。
門剛開了一個小縫,葉帆就低著頭猛地從車裏竄出來,連包都顧不上拿,一個勁的往屋裏沖。他的上衣皺巴巴的,明明上車時還規規矩矩的塞在褲腰裏,現在則罩在了褲子外面。
徐盛堯比他沈穩的多,他緊跟其後邁步出來,站在車旁猶豫了兩秒,叫來司機吩咐:“一會兒你把車送去全車清洗吧,剛才釣釣把椰汁弄撒了。”
從副駕駛座上下來的余知樂反射性的看向了自己的老板,但很快移開眼睛,欣賞起周圍的景色。
司機可沒他那麽大好奇心,老板說椰汁撒了、那就是撒了,他不會去深想後座上的古怪白色印跡是什麽,就像他不會去思考明明今天早上他放進冰箱的飲料只有幾瓶橙汁。
余知樂清空滿腦子幻想,亦步亦趨的跟著徐盛堯進了大門。今天下午徐盛堯本來有一個關於徐氏地產海外戰略部署的會議,但因為葉帆忽然回來,徐盛堯並未出席。
因為之前徐氏打算在千島之國籌建第一家海外豪華酒店,並借此踏向世界酒店舞台。然而在葉帆的幫助下徐盛堯得知幾年之後千島之國將會遭受一次海嘯襲擊,為了規避風險,此計劃暫時擱淺。
最近幾個月來,徐氏內部一直在爭吵之後的投資方向,徐盛堯在經過數月的深思熟慮後,認為海外華豪酒店的項目不能停滯,他們已經拿到了相關的批文,做了很多的前期鋪墊,如果這時候轉向其他行業再行拓展,將會浪費巨大資源,所以他決定繼續這個項目。現在新酒店的選址工作告一段落,共有三個選擇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原計劃今天下午的會議他們就要討論出一個最終結果來,只有這樣才能把之後的棋下好。
余知樂跟上徐盛堯的腳步,向他匯報著今天下午會議的討論結果,會上眾人先砍掉了一個候選地址,把三個國家的目標縮減為兩個,然而之後的兩個小時陷入了拉鋸戰,一方堅持現代化的城市能吸引更多的投資者商務出行,而另一方堅持有文化底蘊的城市才能吸引度假人群。這場會議最後不了了之,留待徐盛堯定奪。
開會這種事情放到平常來看,不過是某天下午晚下班幾個小時的事情。不過現在葉帆回家休息,徐盛堯要求余知樂調整自己的時間表,務必每天八點半前能夠到家,這麽一來,他本星期的工作排的滿滿當當,根本插不進多余的一場會議。
“那就周六吧。”徐盛堯心裏盤算,他知道釣釣回影視基地的時間是周六中午,他可以把釣釣送走後再去公司。
余知樂刷刷的翻起手機裏的日程表,皺眉:“周六不行,周六下午是‘優品集成’成立三十年的慶祝活動,您需要全程出席。”
徐氏集團旗下最賺錢的公司有三家,一家是徐氏地產、一家是新貴娛樂、剩下一家就是專門做日用快速消費品的“優品集成”。前兩家公司都是徐盛堯的親信掌控,然而優品集成卻是公司裏另一個派系的人來負責,說是另一個派系,其實是他父親在世時立的幾個“藩王”,現在藩王們都退的差不多了,傳到小藩王手裏就不怎麽聽他使喚了。
因為現存的幾個小藩王內鬥嚴重,徐盛堯一直沒把他們放在眼裏。想等著過幾年慢慢收網,把他們一股腦從高位上擼下來。但在葉帆重生後,告知他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八年後,優品集成的執行副總裁星扇會成為他的勁敵,不僅攛掇傻乎乎的葉帆奪位,而且很有可能一手炮制了葉帆的車禍,讓他在悔恨中離世……
徐盛堯從沒聽過星扇這個名字,他讓余知樂查過,可不知道是不是平行世界的關系,優品集成中根本沒有這號人。因為工作繁忙,他暫時把這些瑣事拋之腦後,但余知樂現在一提,這些記憶立即翻湧而出。
他定了定神,問:“這次慶祝會的流程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沒有問題。您的致辭有兩次,一次是開場,一次是結尾。所有領導開場致辭結束後就是節目表演和表彰大會。”
“減成一次。我開場致辭後就離開。”
“好的,那表彰大會您也不參加了嗎?”
徐盛堯轉向他,眉頭皺起:“表彰什麽?咱們什麽時候成了國企?”
余知樂仔細的回憶了流程表上的註釋:“這是一個集體型的表彰,預計耗時兩個小時,除了感謝老員工為優品集成付出的努力外,還會破格提拔十名優秀的基層地推人員,這些人都是在當地銷售區有極高銷售額的推銷員,不算是優品集成的正式員工,這次給他們一個機會吸收進公司。”
徐氏的所有崗位都有學歷準入門檻,然而快銷產品的底層推銷員學歷都不高,他們往往在一線崗位上奮鬥多年依然不算是正式員工,無法享受徐氏的各項福利。這一次破格吸納,對於同崗位的其他人可以當做是一種激勵。
徐盛堯頷首:“告訴他們,把表彰排到表演之前。表彰大會我一定要參加,團結而努力的員工才是徐氏最堅不可摧的力量。”他又補上一句,“對提拔的十名推銷員安排一個聘用儀式,我會親自上台簽署聘書。”
“好的。”余知樂飛快的在本子上記下,這些都要留待他明日和優品集成溝通。“預計您可以在四點半左右離開,那我就通知大家五點到公司準備會議了。”
“嗯。記得給大家訂夜宵。”
“……”所以又要開會到淩晨了?
余知樂由衷希望葉帆不要工作天天待在家裏不出門,這樣所有人都能準時下班了。

第二日一早,保姆車準時開到門口接葉帆。
葉帆在片場鍛煉兩個多月,最大的進步就是早上再也不賴床了,鬧鐘一響他就一咕嚕爬起來,扶著腎虧酸軟的腰啪嗒嗒跑向洗手間洗臉刷牙。昨晚他和徐盛堯睡在了一起,理由是多日未見聯絡兄弟感情,所以要促膝長談抵足而眠。
後來葉帆才知道,原來促膝長談和抵足而眠是體位的名字。
葉帆刷牙時,徐盛堯從背後貼過來,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手上不輕不重的揉捏他肚子上的小遊泳圈。
葉帆又羞又怒,含著牙刷也沒有影響他翻白眼:“捏什麽捏!這世上就你身材最好行了吧!”
徐盛堯親親他的脖子,笑道:“謝謝釣釣的表揚。”
葉帆捂著脖子不讓他親——他一會兒可要去節目組,頂著一脖子的紅痕影響太不好了,而且更沒辦法和力哥交代。
這次葉帆不算來回時間能在B市待完整的三天,今天拍完節目後,沒什麽事情就可以在家開開心心的躺兩天,等到周六再啟程回去。
《非常任務》節目組要求他們十點到,看看時間已經七點半,葉帆匆匆吃了早飯,被徐盛堯牽著手送到了保姆車上。若不是以徐盛堯的身份實在沒有任何合適的理由出現在片場,要不然他真想親自把弟弟送過去,好延長和釣釣相處的時間。
徐盛堯雖然不看電視,但也聽說過《非常任務》的大名,這是一檔時下最火的大型戶外真人秀欄目,嘉賓們需要完成節目組設置的各種各樣的任務,一天之內輾轉城市的各個地方,經常被折磨的筋疲力盡。除了鏡頭前的明星很辛苦以外,其他的工作人員也不輕松,像是葉帆這樣的小助理就要沖到阻擋圍觀群眾的第一線,這可是體力活,估計磕磕碰碰少不了。
徐盛堯特地讓人給葉帆準備了一個輕便的小包,裏面放好遮陽用的墨鏡帽子,還有小瓶的飲用水和單獨包裝的面包、巧克力。
“今天天氣熱,你堅持不住的話趕快去休息,不要中暑了。”
葉帆搖搖頭,固執的說:“哪有明星還在工作,助理先行退場的啊。”
徐盛堯勸不動他,想了想從車載冰箱裏摸出一瓶藿香正氣,要求葉帆當他面喝下。葉帆最怕喝中藥,尤其是藿香正氣的味道又苦又辣,如果徐盛堯不看著他喝,他絕對轉眼就扔進垃圾箱。
葉帆賣可憐沒用,癟著嘴可憐巴巴的喝了下去,他被那古怪的味道嗆得滿眼是淚,像是只小狗一樣吐出舌頭用手扇風。
徐盛堯無奈極了:“不過是一瓶藥,哪有這麽苦。”
“不苦?你嘗嘗它苦不苦!”
於是徐盛堯低下頭含住了葉帆的嘴巴,親口品嘗了一下。
他咂咂嘴:“這不挺甜的嘛。”

葉帆接到王立力後,兩人驅車往電視台趕。王立力在此之前從未參加過任何戶外綜藝,這種又跑又跳又對抗又懲罰的“嬉皮笑臉型節目”對於他來說非常陌生,他昨天到家後惡補了一整晚,補到兩眼變成蚊香依舊心理沒底,擔心自己體力拼不過年輕人、嘴巴接不上他們拋出來的梗。
“沒事的,”葉帆安慰他,“An導跟我說,他和朱琳琳能搭上點關系,他讓人帶了話,等到分組遊戲的時候朱琳琳會爭取和你一隊,她是人氣卡司,鏡頭不會少,力哥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葉帆口中的朱琳琳是《非常任務》固定班底之一,早年她以歌手身份出道,雖有一把好嗓子卻怎麽也紅不了,唱了好幾年口水歌,只得了一個“洗剪吹小天後”的醜名。本來像她這種小藝人估計一輩子只能這麽碌碌無名蹉跎下去,沒想到時來運轉,她去年不知怎的抱上了《非常任務》的大腿,本來只是被邀請過來當客串嘉賓,因為她敢拼敢做又自帶笑點,突然就火的一塌糊塗,漸漸的從客串嘉賓變成了常駐嘉賓。後來節目組中的一位固定卡司因故離開,她立即頂上,現在已經成為了此檔綜藝當之無愧的台柱,代言接到手軟。
葉帆回國養病時看過幾期她的綜藝,深深被她踩著高跟鞋爬樹遊泳障礙賽跑的風姿圈粉,這次力哥過來參加這檔綜藝,葉帆也能夠近水樓台和喜歡的女明星說上幾句話。
朱琳琳沒想到這次節目組居然請來一位電影界的大前輩來參加這種又吵又鬧的綜藝,驚訝之下也很開心。在節目錄制前主動過來和王立力問好,甚至還掏出手機要和王立力自拍,說要發到微博上。
王立力尷尬的不得了,忙推辭:“別了,我這一張老臉,真不好意思往你這種小嫩花旁邊擺。”
“怎麽會?能和力哥這樣的前輩合作我真的很榮幸。”朱琳琳又勸了幾句,可是王立力實在不喜歡自拍,他長得方正陽剛,在電影中一動起來,配上他成熟的氣質就很迷人。但是光論拍照的話,他確實不是那種上相的長相。
王立力被她恭維的不好意思,推出自己的助理,說:“我家小葉特別喜歡你,一路上給我講了很多你的事跡。他特別想和你合影,賞個面子吧。”
朱琳琳美目流轉,見到葉帆後滿眼讚賞:“原來這位是您的助理?我還以為是誰家準備出道的新人,快來和姐姐合張影!”葉帆美滋滋的走到她身旁,昂首挺胸的站在她身邊。
朱琳琳道:“靠近點。”
葉帆就靠近了一些。
朱琳琳道:“再靠近一點。”
葉帆又靠近了一點。
朱琳琳沒了耐心,拉著他同自己肩並肩,想了想,幹脆側過頭把腦袋枕到了葉帆的肩窩處,做出倚靠的模樣,高舉手臂拍下了一張親密無間的合影。
朱琳琳的經紀人看到這幕頓時炸了起來:“姑奶奶!我的姑奶奶!這張你不能發!你千萬不能發!”
朱琳琳擺擺手機,無所謂的說:“可是我已經發了啊。”
葉帆趕忙掏出手機去刷微博,果然見朱琳琳拍的合影已經po出。作為最近一年最火的綜藝小花,她的微博粉絲足有近千萬人,這張照片的轉發回覆點讚量都在直線上升。
@朱琳琳是小公主V: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千年老妖,每天都要吸食小美人精氣才有力氣工作。【微博配圖】
葉帆:“……”為什麽是小美人不是小美男?
王立力:“……”忽然好慶幸自己沒和她合影。
朱琳琳的經紀人尷尬無比,趕忙給葉帆道歉,葉帆說沒關系,和他同劇組的化妝師姐姐也偷拍過他的照片發到過網上,他完全不介意,畢竟像他這樣哪個角度都好看的人並不多見。
朱琳琳被他逗得前仰後合,誇他:“你還真挺有綜藝天賦的,你有沒有想過走綜藝小生路線出道?我可以透露一下,我現在正在和某視頻網站談一個搞笑綜藝,由我和另一位男藝人主持,現在正在募集美男嘉賓團。”
“不了不了,”葉帆婉拒:“就讓我當個安靜的小美人吧。”
他跑來影視圈不是為了成名,僅僅是為了接近他的男神。他可不想拍什麽綜藝節目,安心在力哥旁邊當個小助理就很開心了。
然而現在的葉帆根本想不到,剛剛那張被朱琳琳發到微博上的合影,將會讓他的工作無法繼續下去。
第四十四章
他們到的早,化妝師圍過來給他們逐一上妝。因為不牽扯到換裝問題,所以並沒有分男女,王立力直接坐在了朱琳琳旁邊的鏡子前。
因為《狗肺之徒》的人物造型原因,王立力的頭發剔的非常短,薄薄一層青皮,連發膠都不需要打。化妝師在他臉上打了一層粉底,正要給他修眉修下巴上的胡茬,葉帆趕快攔住了。
“力哥胡子長得慢,他這是為了電影留的,您就甭刮了。”
這也不修那也不剪,從化妝師進屋到化妝師離開,一共才花了十分鐘,而旁邊座位上的朱琳琳連修容都沒上完。
閑著也是閑著,王立力和她聊起了天。
“琳琳——我叫你琳琳可以嗎?《非常任務》不是一個戶外節目嗎,怎麽這次在電視台裏拍?”
朱琳琳搖搖頭:“這個不清楚。每次錄制前,我們這些固定卡司只能知道大概的遊戲環節和嘉賓設置,其他都靠我們自行發揮。不過我估計後半程是在室外。”
“這麽說你知道另外一位嘉賓是誰?”葉帆忙追問:“我們出發前只知道這次新貴出兩位藝人,但是具體是誰並不清楚,說是怕提前泄露了引起其他藝人的爭搶。”
“我還以為你們一個公司的都提前通過氣了。”朱琳琳也不賣關子,實話實說:“其實另一位我也不熟,只是和他一起拍過一部連續劇。不瞞你說,當時拍戲時我只是個靠塞錢進組的醬油角色,而他是劇中的男主角,是新貴娛樂傾力栽培的‘冉冉上升’的新星。”
朱琳琳之前走的是歌手路線,只拍過一部電視劇,就是之前熱映的大型仙俠劇《劍絕天下》,在這部劇中她與An的同胞弟弟安瑞楓有過幾場對手戲,所以這次王立力來參加《非常任務》才能和她搭上線、得到她的幫助。
那部劇葉帆在養病時看過前十集,後來安瑞楓演的角色死了,他看男主角太煩就沒繼續看下去。而那部劇的男主角不是別人,正是在未來爆出虐待助理醜聞從而在圈子裏銷聲匿跡的鮑輝。
葉帆在新貴的培訓課上和鮑輝的助理坐同桌,那是個特別樂天的小胖子,這麽久沒見也不知他混得好不好。
對王立力來說,鮑輝這個人他聽過卻完全不熟,對方走的是花美男路線,拍的都是偶像劇,和他根本不重合。他之前聽說過鮑輝是新貴的藝人,但對方人品怎麽樣他不清楚。
他正想順著朱琳琳的話打聽一下鮑輝這個人,忽聽她口風一變,嘲諷的說:“不過現在嘛,我已經坐著火箭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這位新星還在‘冉冉上升’呢。他不知道琢磨演技,一直接圈錢偶像劇,一部比一部雷,今年新人獎肯定又沒他。”
王立力:“……”這到底是有多大仇。
一旁朱琳琳的經紀人忙給她使眼色,讓她不要在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毒舌本性。朱琳琳渾不在意,直白的說:“我不是說他壞話,我是就事論事。我咖位比他低的時候都沒向這種貨色低過頭,現在我站的比他高,我可以名正言順的瞧不起他了。”
從她的話裏,王立力猜出他們之間應該有過不小矛盾,但是他兩方都不熟,而這個圈子裏向來是多說多錯,所以他沒有貿然接話。他性格謹慎,打算等到兩方都接觸過後再下定論。
葉帆倒是完全相信朱琳琳的話,因為他提前知道鮑輝這人不是什麽好鳥,偏偏因為長得不錯腦殘粉特別多,現在聽到有人罵他,葉帆恨不得跳起來鼓掌歡呼。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待朱琳琳畫好精巧細致的妝容,節目組通知他們可以進攝影棚準備錄像了。他們跟著工作人員走過長長的走廊,在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化妝室前,鮑輝已經帶著助理在那裏等候了。
實話實說,鮑輝確實長了一副好皮相,不過葉帆更欣賞像徐盛堯成熟性感的男人,鮑輝怎麽看都嫩了些,渾身上下還有一股惹人煩的脂粉氣。鮑輝見他們一行人過來,揚起了一個誠懇的笑容,乖巧叫人:“力哥好。”
王立力和他不熟,不過畢竟是一個公司的,還是能硬扯出話題寒暄幾句。
鮑輝又轉向朱琳琳:“琳琳姐好。”
朱琳琳語氣輕快,用一種狀似開玩笑的口吻說:“你可別叫我姐,我今年十八明年十七。”
鮑輝一點沒怯,順著她的話說:“是、是。我是第一次來《非常任務》,待會兒還請你手下留情。”
“你放心,我一定多多照顧你,保證讓你第一個就被淘汰。”
“你……”
朱琳琳嫣然一笑,馬尾一甩昂首挺胸的走進了演播室。鮑輝萬萬沒料到她這麽不給面子,臉色瞬間黑了一個色號,但顧忌周圍還有其他人在,他只能把滿腹不快壓了下去,跟在她身後推開了演播室的大門。目睹了這一切的王立力分外無奈,一個是An介紹的朋友,一個是新公司的師弟,他打算在摸清兩人的脾性前兩不相幫。
眼看著三位藝人已經走進了演播室,跟在他們身後的幾位助理和經紀人也打算進去。工作人員從旁邊冒了出來攔下了他們的腳步,讓他們在旁邊的休息室靜靜等待。葉帆沒多想,人家讓他休息那就休息吧,他正打算往休息室裏鉆,誰想鮑輝的經紀人就嚷嚷開了。
“有什麽不能進的!”他叫道,“現在哪個台拍真人秀之前不先和明星通個氣啊,哪有你們這樣的,這也不說、那也不給。我們小輝可是特地騰出一天時間趕過來參加節目的,你們不會在屋裏放了什麽危險的玩意吧,你們可別傷到他!”
葉帆目瞪口呆,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講,新貴娛樂和他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根據父親的遺囑他名下並沒有任何一家分公司的股份),但他實在忍不了他們家的公司裏有智商這麽低的經紀人。他仔細一看對方的長相,發現這名經紀人五官有三分像鮑輝,立即猜出這位應該是鮑輝的親戚。他跟劇組有三個月了,形形色色的經紀人見過不少,不得不說經紀人這種重要崗位最好不要讓親戚擔任,因為明星的親戚缺少專業素養,還容易狐假虎威,拉著明星往死胡同裏鉆。
鮑輝的助理是個懂眼色的,他見周圍的工作人員臉上隱隱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趕忙上去勸阻自家經紀人。可鮑輝的經紀人哪管這麽多,一揮手就把助理推了出去,剛好撞到了葉帆身上。
葉帆“哎呦”一聲,肚子裏的臟話差一點就罵出了聲。他定睛看了半天,這才發現撞到自己身上的人居然就是之前在助理課上和自己坐同桌的小胖子。
“小胖,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不怪葉帆驚奇,三個月前的新貴助理課上,這小胖子就連手指都是肉嘟嘟的,現在整個人像是一只幹癟的氣球,軟噠噠的皮膚罩在空蕩蕩的骨架上,眼圈又青又黑,神情瑟縮,哪有之前那副積極向上的模樣。剛開始葉帆都沒認出他來,匆匆一瞥還以為鮑輝換了個助理。
原來的小胖子現在的小瘦子也認出了葉帆,臉上終於見了些笑模樣:“這不是減肥嘛……我跟的藝人那麽瘦,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胖下去啊。”
“是你要減肥,還是他們逼著你減肥?”葉帆追問,“就算減肥也要合理的減啊,三個月沒見,你瘦了三十斤不止吧,太不健康了。”
小瘦子沒搭話,肚子倒是先一步叫了起來。葉帆見鮑輝的經紀人還在那邊吵鬧,趕忙把小瘦子拉到休息室,從自己的包裏掏出徐盛堯早上為他準備好的巧克力、面包,統統塞到他手裏。
小瘦子嘴上說著不吃,眼睛盯著葉帆的手眨都不眨。葉帆撕開了包裝袋遞到他嘴邊,只見小瘦子嘴巴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像是一只警惕的小老鼠一樣,忽然之間奪過包裝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這樣子怎麽看怎麽不像是主動減肥。同樣都是助理,葉帆天天在劇組吃著營養盒飯,時不時還能收到他哥給他郵寄過來的各種零食,而小瘦子卻被逼減肥,從個圓潤的O硬是變成了風吹就倒的I。
葉帆問他:“你到底是給人家當助理去,還是給人家當奴隸去了?他不讓你吃,你就真不吃啊?”
小瘦子嘴裏叼著面包,不好意思的說:“真是忙。輝哥他最近戲多壓力大,我有時候剛扒兩口飯就被叫走了,實在顧不上吃。”
其實助理忙起來比明星還辛苦,明星拍戲十二點睡六點起,那助理就要一點睡五點起;明星沒戲時可以在旁邊休息,助理還要忙著扇扇子、倒水、買冰棍,經紀人懶得做的小事也需要助理去盯著……王立力已經算是親力親為的人了,葉帆跟在他身邊這麽久照樣臉都尖了。
葉帆忽然註意到小瘦子一個反常的地方:“你左手拿著什麽東西?怎麽一直攥著拳頭不見你張開?”
小瘦子無所謂的說:“沒什麽,一點垃圾,我一會兒扔了就好。”
“你先吃著,我幫你扔了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
“你給我!”葉帆提高音量嚇唬他,小瘦子猶豫半晌,顫巍巍的張開左手,露出了手心裏的半截煙屁股,而他的手心也被煙屁股的余燼燙出了一圈紅。
小瘦子身上是幹幹凈凈的肥皂味,反倒是剛剛從葉帆面前經過的鮑輝身上一股濃重的煙味。葉帆簡直都要被氣死了,他上輩子最混蛋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往別人手心裏擰過煙頭,這得是多缺德的人才幹得出來啊!
“他有毛病啊?!你是人又不是他養的狗……不對,就算是狗他這都算是虐待動物了!
小瘦子小聲解釋:“化妝間不能吸煙,沒有煙灰缸,地上又鋪著地毯……”
葉帆被他氣到飆臟話:“你他媽怎麽回事,被他虐出快感來了啊?他都這麽對你了,你還為他找借口?你就算回血汗工廠織毛衣,也比在這兒受欺負強吧!”
“……可是這有我的夢想。”小瘦子從食物裏擡起頭,一字一頓的說:“每個進入娛樂圈的人都有夢想。我也有,我的夢想不是當明星,我想當經紀人。我可以從助理一步步做起,向著我的目標前進,即使吃再多的苦也在所不惜。我想當一個造星的人,我想捧紅有才能的人,我想打造一個真正的天團,我想帶出影帝影後……我想看著我從大浪中掏出來的金子經過我的打磨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葉帆被他的豪言壯語噎住了:“……我能冒昧問一下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嗎?”
“師範類啊,怎麽了?”
“所以你就帶著你滿腔的園丁熱血跑娛樂圈揮灑來了?”葉帆沒忍住嘴賤,小瘦子氣的臉都憋紅了,但又無從反駁。
葉帆又說:“鮑輝和他的經紀人那麽差勁,你幹嘛不換個藝人跟?吃苦沒問題,但問題是你現在在吃屎啊!”
“你以為助理那麽好跳槽?你跟過一個明星,那在其他人眼中你就是那個明星的人了,而且你會知道很多這個明星的私事,他們不願放你走的。”小瘦子喃喃道,“而且很多明星身旁都跟著好幾個助理,每個人都只負責自己面前的一攤小事。鮑輝因為性格差,他怕雇太多人嘴巴不牢靠,所以只留下我一個,他的經紀人又是不管事的,很多重要聯系人直接扔給我去聯系,這些都是我的重要人脈,我想再攢個一兩年,人脈運作熟了再往上爬一爬。”
小瘦子腦袋清醒,分析起來頭頭是道。可葉帆想著他平日受的苦,還是不放心。小瘦子是他隱姓埋名進入新貴後,第一個主動同他說話的人,再加之葉帆心裏有那麽點富家子弟的憐憫心在,所以他越發不忍心看小瘦子被鮑輝折騰。
“我不信這麽大的公司,只有鮑輝值得你跟。”葉帆說,“你就沒想過和管事的人反映反映,給你調到好一點的明星身邊?你再賣賣可憐,說不定能直接給你調到某個經紀人身邊學習,那不更省得你走彎路?”
小瘦子搖搖頭:“這種得罪人的事情誰會管?鮑輝當年沒畢業就紅了,現在正是穩步上升期,雖然脾氣壞,但投資潛力也大,公司裏沒人願意出頭當壞人的。你又不是微服私訪的康熙,你就別這麽憂國憂民啦。”
葉帆心想,誰說我不是微服私訪的康熙啦?
他當初說動徐盛堯讓他來當助理,拿出的理由就是深入基層、體察民情,本來他想挖掘幾匹黑馬,沒想到第一次亮出他的秘密身份,卻是為了一只倔強的小瘦驢。
第四十五章
雖然葉帆十分想現在就行使他的權力,向哥哥好好告上一狀,但仔細一想徐盛堯現在肯定在忙工作,貿然打電話會打擾他,還是等回家再向他細細說明比較好。新貴娛樂現在可是業界龍頭,底下怎麽能有這麽一個品行有問題的差勁藝人?
小瘦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已經上達天聽,他自顧自的捧著面包吃的滿臉是渣,葉帆怕他噎著,給他遞了一瓶水,他敦敦敦三口就喝幹凈了。
兩人在休息室坐了好久,久到外面鮑輝的經紀人都沒聲音了。他們出去一看,發現外面只剩下一個工作人員在守著攝影棚入口。
“大哥,請問裏面什麽時候錄完啊?”小瘦子湊上去套近乎。
“那就不知道了。現在嘉賓已經開始在做任務了,得看他們什麽時候完成才能結束。”
“那這回是什麽任務啊?”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不能說。不過也是淘汰制的,而且這次不能覆活。”
兩人退回休息室又等了一個小時,期間小瘦子接打了無數個電話,不是這個雜志社就是那個攝影師,嘴巴裏哥哥姐姐叫的甜極了,期間還抽空上了鮑輝的微博幫他發了張修好的自拍照。葉帆在旁邊目瞪口呆的看了半晌,覺得同樣是助理,自己和他相比真是差太多了。小瘦子都能當經紀人預備役了,而自己除了訂訂機票倒倒水之外什麽事情都不會幹。
又過了一會兒,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王立力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一臉茫然的進入了休息室裏。
“力哥!”葉帆迎上去:“你完成任務了?”
“不是……我好像任務失敗了。”王立力尷尬的回答。這麽火的節目本來不應該他上,聽說公司內部本來打算派高智商高情商的安瑞楓和鮑輝一同參加,因為他倆和朱琳琳拍過同一部電視劇,宣傳時還能打出“師徒重聚”之類的廣告。可是安瑞楓的檔期排不開,他就把機會讓給了他哥,最後落到了王立力手裏。
他參加前就心裏打鼓,覺得自己在反應能力上比不上年輕嘉賓,為此還特地補了好幾期節目,想要努力表現一番,不浪費An的安排和葉帆的期待。然而沒想到第一個任務他就失敗了。
葉帆不可置信的看看表:“可是現在才過了兩個小時啊!”
王立力說:“小葉,你要相信我,在裏面呆兩個小時比拍兩天戲還累。”
這次選在電視台內棚拍並不是什麽輕松的好差事。電視台有幾十層高,中間幾層有幾個大型攝影棚,三組嘉賓分散在不同的樓層。當他們推開大門後,直接進入一個鏡子迷宮,穿過鏡子迷宮後便是不同的小攝影棚——而這些小棚裏,每一個都在錄制不同的節目。
這幾個節目中,約有一半是真實會播出的,剩下一半節目是攝制組搞的把戲,就連台下的觀眾都是提前雇好的群眾演員。如果嘉賓被隨機分配到了真節目,就要在力求不破壞節目攝制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如果被隨機分配到了假節目,就要指出節目的漏洞,找到接頭人拿到通關鑰匙。
而王立力在穿過鏡子迷宮後走到的,居然是一檔家庭調節類節目。
王立力:“對,對,小葉,我當時就是你這個表情。”
王立力被安排成了這個節目的調節嘉賓,稀裏糊塗的出現在了高位上。台上三個人,兩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和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原來男人離異多年,獨自撫養女兒成人。他在五十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和他女兒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兩人相戀後結婚。他女兒無法接受自己的後媽和她年紀相仿,鬧了好幾年不回家。
王立力說:“遇到這種事情能怎麽辦呢?我看了半天沒感覺出這節目是作假的,我想走,他們都不讓我走,說直播節目沒有中場休息。我就只能勸他們打開心扉,彼此理解。”
故事的高潮來的很快——年輕的繼母問與自己同歲的繼女:“你是不是因為我和你爸爸的事情,心裏不開心,故意報覆我們,所以才找了一個與你爸爸年紀相同的男朋友?”
緊接著另外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上台,開始了一場曠世的四人對罵。
王立力在硬漢的外表下是十足愛操心的性格,最看不得別人鬧矛盾。他勸完這個勸那個,最後生生熬了兩個小時,任務失敗。
葉帆聽完這一切不知道怎麽評價才好,他問旁邊的工作人員:“看在我們力哥這麽努力當調解員的份上,能不能讓他覆活?”
旁邊的工作人員忍笑:“今天沒有安排覆活環節,所以王老師的錄制結束,可以收工休息了。”
那麽多個嘉賓連續拍攝一天才能剪出兩個半小時的節目,王立力一共才拍了兩個小時,估計剪到最後連五分鐘出鏡都沒有。
旁邊扛著攝像機的follow PD及時拍下了葉帆生無可戀的表情——這個長得漂亮的小助理可真有意思。

葉帆在來之前就料到以王立力的性格不可能笑到最後——但不能這麽早就被淘汰了啊!他跟在王立力身後悶悶不樂的出了電視台,坐上保姆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與唉聲嘆氣的葉帆相比,王立力絲毫沒被這件事影響,一上車就忙著和An通電話。剛開始話題很正常,說說自己今天的拍攝經歷,問問劇組那邊怎麽樣……聊著聊著話題就偏了,不知道An那邊說了什麽,王立力偷偷看了葉帆一眼,捧著手機弓著身子躲向一旁,小心翼翼的對著話筒“啵”了一口。
葉帆:“……”
這兩位現在還有閑情逸致談情說愛,真是皇後不急,急死小宮女兒。
忽然“叮”的一聲,葉帆手機推送了一條微信消息,他點開一看,發信人來自他親愛的哥哥。
堯:我看你的定位從電視台向外移動了,準備拍攝外景了嗎?
亦可賽艇:拍攝結束,收工回家了:(
堯:這麽快?
亦可賽艇:力哥第一個任務就失敗了:(
堯:現在時間還早,要不要來公司找我?
葉帆因為徐盛堯的提議稍微動心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過去後幫不上忙,還會打斷哥哥的工作步調,便忍痛拒絕了這個提議。
亦可賽艇:不了,心情不好,我去買東西。這兩個月的工資我攢著還沒來得及花。
堯:那好,晚上記得早點回家吃飯。
亦可賽艇:嗯,你也早點回家吃我。
堯:……
和哥哥閑聊幾句,葉帆的心情沒剛才那麽低落了。他把王立力送回家中,又讓司機驅車把他放到了某個專賣奢侈品的百貨公司門口。
現在已是五月初,六月份就到徐盛堯三十六歲生日了,本命年生日要大過,可具體怎麽過,葉帆心裏實在沒什麽想法。之前葉帆過生日時,徐盛堯千裏迢迢飛到劇組陪他,也正是在生日當天,徐盛堯說出了自己對弟弟非同一般的感情。
葉帆心裏明白,徐盛堯最想要的生日禮物只有自己。一個完整的全心全意愛著他的自己。只是葉帆現在對自己有點摸不清——他真的如哥哥愛他一樣愛著哥哥嗎?雖然葉帆沒事的時候會想他,雖然想他的時候會想睡他,雖然睡他的時候想一直這麽睡下去……可是葉帆總是覺得他們之間差了點什麽。
想不清楚的事情暫時不要想,葉帆把紛亂的思緒理清楚,像是收起過季衣服一樣把它放到了櫃子的最深處。
現在還是想想給哥哥買什麽生日禮物吧。
助理工資不多,兩個月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夠他以前一天揮霍。不過只要他精心挑選,還是能給徐盛堯挑出合適的禮物。
只是徐盛堯身價不菲,平時穿戴在身上的都是精工細作,他冒然買一個幾千塊錢的配飾完全配不上他哥哥的身份。想來想去,葉帆眼珠一轉,直接去了一家男士內衣店。
反正他們現在是情侶,送點貼身的東西……更有情趣嘛。
見他進門,導購小姐迎上來問他需要什麽挑選什麽類型的內衣。
葉帆說:“你們有沒有專為本命年設計的內褲?風格成熟一點的。”
“有的,我們剛到了兩套本命年系列,專為三十歲以上成功男士設計的。”
葉帆心想太巧了,他在導購小姐的引領下走到了展示櫃前,待她拉開抽屜一樣的貨架後,他差一點被眼前的內褲閃瞎。
“先生請看,”導購小姐手指向托盤,“這是我們最新到店的兩套本命年紅內褲,一套主題是股市,一套主題是麻將。”
沒錯,在葉帆面前擺著兩套大紅色的男士內褲,左邊的一排在大腿根部畫著一個曲折向上的股市箭頭,旁邊依次寫著“牛”、“漲”等股市用語。而右邊一排內褲則印著幾張麻將牌,在關鍵部位寫著“胡”、“清一色”、“一條龍”、“自摸”。
葉帆:“……”這個品牌的設計師對成功男士的定位到底是什麽樣的啊?
導購小姐還在殷勤介紹:“內褲可以單獨購買其中一條,不過買一套的話可以送一個精美禮盒。”
葉帆幻想了一下這些內褲穿在徐盛堯身上的模樣,忽然臉頰一紅,指著其中一條磕磕絆絆的說:“那,那你就把這條‘自摸’給我包起來吧。”
……
距離和司機約好來接的時間還差很久,葉帆無聊之下逛到了地下一層的寵物店裏。他家裏的巨型貴賓犬撓撓明明是他撿來的,但因為他這幾個月都沒在家裏待著,撓撓明顯更親近徐盛堯了,就連這次葉帆回來,它都對他愛理不理的,尾巴搖兩下,就繼續啃骨頭去了。
葉帆兜裏還有些剩余,打算給撓撓買個它弄用得上的玩具,好好和它培養一下感情。
只是寵物店逛了兩圈,都沒有幾個能入眼的東西,葉帆左挑右選,最後打算給它買條狗項圈。
十分不湊巧的是,店裏的大項圈都是給例如狼犬、杜賓之類的狗準備的,模樣醜的要命,怎麽看怎麽像是皮帶,一點都不適合貴賓這種優雅纖細的犬種。
“你們這裏就沒有其他樣式了?”葉帆失望的問,“有點裝飾型的,這種幹巴巴的單色項圈我看著都沒興趣。”
服務員想了想,又從櫃台裏拿了一只柔軟的黑色皮質項圈出來。與之前的那些不同,這只項圈上釘了一圈金屬圓錐,錐尖向外,打磨的閃閃發光,在燈光下極為奪目。
葉帆眼前一亮,明明這只項圈完全不是他想買的類型,可他一想到這麽粗獷的項圈戴在他家狗狗纖細修長的脖子上,就像是一個萌萌的娃娃裙少女扛起一把沖鋒槍,實在是太具有反差美感了!
他大手一揮:“買了!”
“好的,另外本店提供刻字服務,可以在項圈的狗牌上刻上狗狗的名字和主人的姓名,您只需要稍等片刻就好。”

因為弟弟說的那句“晚上早點回家吃我”,徐盛堯再一次壓縮了他的工作時間,比預計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回到了家中。
他到家時,管家匯報葉帆剛剛上樓,徐盛堯脫下自己的外套交給管家,不忘吩咐:“晚餐延後。”
他沿著樓梯拾級而上,單手拉扯著領帶,快步向著葉帆的房間走去。
臥室內空無一人,唯有葉帆的衣服扔了一地,一路搖曳到浴室門口。側耳細聽,確實能聽到浴室裏隱隱傳出來的水聲。
徐盛堯雖然一進門撲了個空,但他並不著急,他向來是個有耐心的人,等待只會讓入口的美食更加甘醇。他耳畔聽著水流嘩嘩流淌的聲音,眼前不由浮現出了釣釣在浴室裏的種種可愛模樣。
他在屋中轉了兩圈,忽然發現釣釣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個精致手提袋,旁邊還攤著一張賀卡,潦草的寫了幾個字。
徐盛堯走過去拿起賀卡,只見彩紙正中印刷著一行漂亮的花體字“happy birthday”,而葉帆唯一做的就是在這行印刷體上面添了一個“哥”,下面落款“釣釣”。
旁邊的紙簍裏扔了好幾張賀卡碎片,徐盛堯撿起幾張看了看,發現裏面有的寫的肉麻,有的寫得搞怪,但最終這些全部成了廢紙扔到了垃圾桶裏,留下的只有床頭這張簡簡單單的“happy birthday”。
諸多深情,諸多甜蜜,諸多無奈,諸多困惑……葉帆提筆寫不出他想說的話,幹脆什麽都不寫,幹幹凈凈一張紙,就如他幹幹凈凈一顆心,等著別人提筆揮灑。
徐盛堯笑笑,放下賀卡,轉而看向了一旁的手提袋。
他已經數年不過生日了,上一次從釣釣手裏接到生日禮物還是釣釣上小學時的事情。後來兩人關系交惡,徐盛堯再沒從弟弟口中聽過一句生日祝福。沒想到在他本命年的這一年,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有了非同尋常的變化。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雖然一個月後才是他的生日,但徐盛堯仍然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打開袋子的封口,窺視起藏在手提袋裏的禮物。
……
當葉帆裹著一身水汽從浴室裏走出來時,徐盛堯正擡手舉起那串鑲滿誇張金屬錐體的皮質項圈,在燈光下一臉認真的翻看著吊牌上的名字。
“……‘撓撓’……‘主人:葉帆’……”
徐盛堯玩味的念著這幾個字,晃了晃手中的項圈,似笑非笑的說:“釣釣,你的這份生日禮物,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第四十六章
葉帆立時反應過來自己在項圈上刻的字引起了歧義,當時自己非和徐盛堯故意作對,給狗取了哥哥的昵稱。平時叫的時候覺得占了哥哥的大便宜,結果現在卻成了他調戲哥哥的證據。
葉帆狼狽解釋:“哥你搞錯了,這個不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那什麽是?”
葉帆從床頭櫃裏拿出那條還沒來得及包裝的紅內褲,胡亂塞到了徐盛堯手裏。“本來想你生日的時候再給你,沒想到提前一個月就讓你看到了……”
徐盛堯吃驚的看著手裏一團閃瞎人眼的紅布,隨手抖開,發現這居然是條不忍直視的平角內褲。更為驚人的是,這條紅內褲的側面繡了兩只麻將牌,而在正面的關鍵部位上,則是兩個金閃閃的大字——自摸。
徐盛堯:“……這麽一對比,我覺得這個項鏈還是挺好看的。”
葉帆窘迫得要命,擡手從徐盛堯手裏搶回那條項圈扔回了袋子裏。“什麽項鏈?那是我給撓撓買的項圈!再說這條紅內褲是我精心挑選的,你不準不喜歡。”
“精心挑選?”徐盛堯揶揄,“怎麽不再買一個‘一條龍’?”
“‘一條龍’?那這條‘自摸’給誰穿?”
徐盛堯順勢摟住葉帆的腰,不介意他一身水汽沾濕了自己的襯衫。“這條‘自摸’當然就留給你穿了。”
剛洗完澡的葉帆又香又軟,靠在他懷裏半是羞澀半是期待的看著他。徐盛堯盯著弟弟透亮的眼睛粉粉的臉,明明還未又任何實質性的接觸,他已經被撩撥的下身發硬了。
葉帆身上就圍了一條浴巾,徐盛堯輕輕一拽就滑落在地。兩人本就站在床邊,徐盛堯稍一使力,葉帆就順勢倒在了床上,半濕的頭發沾濕了枕頭,在純白色的枕巾上暈出了一大片水痕。
葉帆的床很軟,他倒下去的時候就像是被一團柔軟的雲包圍,而壓在他身上的人就是他的太陽,溫暖,強大,可能會灼傷別人,卻永遠不會傷害他。
徐盛堯雙腿分開壓住釣釣赤裸的身體,唇齒與雙手在他的身上不住遊走。兩個人一個不著片縷、一個衣衫整齊,葉帆不滿的嗚咽一聲,主動伸出手去拉扯哥哥的皮帶,迫不及待的把手探到西褲當中。
徐盛堯勃起後長度驚人,葉帆兩只手在他褲子裏搗鼓來搗鼓去,想要把它搗鼓的短一些,結果長度是不長了,那肉棒變得又熱又硬,前段溢出的前列腺液把他一雙手弄得濕滑極了。
哥哥的肉棒真是‘一條龍’,現在是一條水龍,之後就要變成一條火龍。
“真乖。”徐盛堯低下頭與他唇齒交纏,他仰著脖子乖乖任他親著,舌頭被徐盛堯吸入了嘴中,糾纏翻滾,水聲澤澤,直親的他腰軟棒硬,一雙黑潤的眼睛裏滿是無限春光。
而徐盛堯最喜歡的,就是釣釣水盈盈的看著自己的模樣。
徐盛堯的手掌托住小金勺下的兩丸肉球,在掌間把玩搓揉,緊接著又順著柱身慢慢向上爬,指尖輕搔,這種若有似無的挑逗激的葉帆四肢繃緊,身下的小肉棒顫巍巍的抖個不停。
兄弟倆甜蜜磨人的前戲漸入佳境,徐盛堯正待攻城略地,忽然扔到床頭的手機煞風景的滴滴響起。
葉帆正是爽的腳趾都蜷起來的時候,他生怕哥哥醉心工作,拋下“升旗”的他跑去加班,哭央央的哀求:“你別接。”
徐盛堯拂開他額角的碎發,口中說:“嗯,不接。”
沒過一會兒那電話聲停了,徐盛堯手中的動作正要繼續,結果惱人的鈴聲再次響了起來。電話就這麽響了停、停了響的重覆了好幾遍,到後來鈴聲停止了,變成微信推送的聲音嗶嗶嗶個不停。
葉帆就算有再大的性欲,到了這時也被無盡的響鈴聲弄軟了。
徐盛堯發現弟弟的小肉棒從硬邦邦變得軟綿綿,明白他被吵煩了,愧疚的親了親他,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打算看看是誰那麽煞風景。
屏幕上顯示著七八個未接來電,而微信也足有十幾條消息。徐盛堯隨手點開了微信,第一時間彈出了敖瀾仁發來的消息。
為富超仁:老徐!你接電話啊!
為富超仁:你們兄弟倆真是要急死我!
為富超仁:樂樂也說打不通你們的電話!
為富超仁: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為富超仁:等你有信號了看看下面這幾個鏈接:http://wiebo.com/#¥¥UEHWERGRJ
為富超仁:今天上午朱琳琳在微博上發了張她和你弟的自拍合影,結果有人扒出葉帆的身份,他在墻外的社交賬號都被找出來了!
看到這樣的留言,徐盛堯和葉帆對視一眼,滿腦的情欲霎時間退了個幹凈。
葉帆下意識的往徐盛堯身旁靠攏,徐盛堯見他緊張,幹脆把他摟進了懷中,抱著他一起去看敖瀾仁發過來的幾個帖子地址。
第一個鏈接點開就是朱琳琳的微博,所配的照片中,禦姐風範的女明星倚靠在青春洋溢的小鮮肉身上,實在是養眼無比。徐盛堯的視線在照片上暫停了幾秒,覺得現在並不是一個適合探討“為什麽會拍這種照片”的好時機,便把心中的醋意按下,快速的劃向了評論內容。
在這張照片剛發出來的時候,討論內容非常輕松,大家都爭相誇讚與女神合影的葉帆的相貌,紛紛留言“小哥你笑的這麽好看是在犯罪你知道嗎!”“好想讓女神靠在我懷裏啊!”“我都不知道該嫉妒琳琳還是該嫉妒小帥哥了。”
但是等到了今天下午,留言漸漸變了風向。
“這個小帥哥長得好眼熟,是不是一個多月前被@化妝師XXX 曬過照片的那個?”
“好像就是他誒,聽樓上一說我又回去翻了一下,照片裏雖然不是正臉,但五官什麽的和這張照片的人一模一樣。”
“哦哦哦那張照片我也記得,當時他手裏牽了只特別像羊的大狗對吧!”
“我記得當時有說過這個小帥哥是哪個明星的助理?能和女神合影應該是他跟的明星來錄《非常任務》?”
“這套路我有點看不懂了,先讓一個圈裏的化妝師發了張照片,看沒激起多少水花,又讓我琳發這種曖昧照片,這真的是個助理?而不是在推誰家的新人?”
“推新人+1,感覺再過幾天估計就要宣布出道了。宣傳語我都替他們想好了,《追夢少年臥薪嘗膽當助理,音樂天賦震驚公司終出道》”
“給樓上點讚,簡直能腦補十幾篇PR稿,什麽在公司琴房偷偷練琴時被音樂總監聽到,或者是某個有台詞的群演缺席他頂上。……現在不流行‘逛街被星探發掘’、‘陪朋友視鏡結果自己選上’,開始走‘屌絲逆襲路線’啦?”
“樓上戲太多,這張臉哪兒屌絲了?”
“你都能看出他不屌絲,公司能放著這麽好的苗子當助理?”
截止到這裏,還是一堆粉絲吵吵嚷嚷在爭論葉帆有沒有背景、是不是某個公司搞得推新人把戲,中間夾雜著“讚我給100”、“大學生在家賺零花錢”、“加v信啪啪啪”之類的小廣告。然而兩個小時之後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用戶,卻讓這場鬧劇的劇情直轉而下。
“excuse me?助理?萬萬想不到final期間玩手機,居然看到我琳發了同校同學的照片。自爆身份,禿鷹國時差黨本科在讀,學校同胞不多,就那麽幾張臉來來去去都看吐了。圖中這位是學校裏有名的曠課小王子,正正經經的富N代,每次來學校必帶保鏢。除了沒見過他開車以外,其他什麽限量新品都往身上戴。”
“各位別私信我了,我說的句句屬實。去年下半年就沒見過他,聽說是休學了,具體什麽情況不知道。我也沒有他的聯系方式,畢竟不是同個專業的,聽過別人叫他葉fan,fan是哪個字不清楚。他這人挺傲的,誰都不搭理。”
“有圖有真相,發一張這位葉公子在學校擺闊的照片。”
“沒想到老同學搖身一變成助理,不外乎兩種可能,一個是他家破產了,一個就是大家猜測的那樣,換個方式出道混娛樂圈。”
這人扔下一堆猛料後消失不見,徐盛堯神情肅穆的點開了他發的照片,照片非常清晰,背景建築具有典型的禿鷹國大學風格,草坪上三三兩兩的坐了幾名學生,而在畫面正中,一頭黃毛根根立起的葉帆嘴裏叼著一支煙,滿臉傲氣的在吩咐身後的保鏢什麽事情。
在徐盛堯身邊同他一起看屏幕的葉帆嚇了一大跳,照片上的人確實是他,但算起來已經是八年前的他,他實在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時候被偷拍的了。說起來,黃頭發實在不適合自己啊,看起來像是雜毛小混混,看著就想揍屁股那種。
徐盛堯很快把照片關了,點到爆料人的微博主頁瀏覽。從微博裏日常發的東西來看,爆料人確確實實是個學生,微博裏都是吃吃喝喝趕Final,隔三差五轉幾條明星微博,每周六都會準時收看《非常任務》……完全不像是被人買來故意針對葉帆爆料,看起來只是無意為之。
“釣釣,這個人你認識嗎,有過接觸嗎?”徐盛堯問。
葉帆仔細看了看這個人的照片,搜尋了一下腦中的記憶,無奈搖頭:“真的不認識。他……他說的挺對的,那時的我特別張狂,別說同學了,同專業的老師我都認不全。”
就是這麽無意為之的爆料,抖落了葉帆一半的身份。幸好徐盛堯每個月飛去和他見面時都是在提前定好位的高級餐廳、或直接在葉帆的住處,從來沒有去過他的學校,否則說不定網上都要有他們見面的照片了。
因為葉帆長相惹眼,“身份成謎”,很快就連八卦論壇都蓋起了討論帖,甚至還有人翻墻去社交網站上搜索他的信息。曾經的葉帆是個不知道低調為何物的炫富黨,照片相冊裏發的全都是他購物的戰利品:春季的首飾夏季的包,秋冬的大衣還有限量手表,可以說只有時尚博主來不及點評的東西,絕對沒有葉帆買不到的新款。不過自從他去年回國後,這些賬號全部暫停更新了。
徐盛堯翻看了幾張相冊裏的炫富照片,說:“看來之前零花錢給你太多了。”
葉帆趕忙討饒:“我現在不僅不要零花錢,賺的工資都拿來給哥哥買禮物啊!”
其實徐盛堯剛剛只是開玩笑,說實在的,他有時候還挺懷念釣釣伸手管他要錢的日子。他沒再開玩笑,而是認真的問:“釣釣,你現在希望我怎麽處理這件事情?帖子他們會去處理,但現在你的真實身份已經到了曝光的邊緣。雖然我一直把你的信息保護的很好,但總會有顧慮不到的地方,就像今天的這件事就是我完全沒預料到的變數。”
“這事誰都想不到的,只能說網絡太發達,種種巧合趕到一起了。”葉帆郁悶極了,怪只怪他以前太高調,被人記住也在所難免。
“那你還想繼續做你現在的工作嗎?現在網上只找到你回國前的信息,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話,確實可以幫你偽造一個家裏破產的公子哥背景,這樣你繼續回去做助理頂多被人議論兩句。但是我不建議你這麽做,現在是你的大學同學爆料,那麽以後可能就是你出國前的朋友爆料,這些事情都是止不住的,你總用假身份面對劇組的人實在很容易留下話柄。”
葉帆想了想,徐盛堯說的很對,他當時想做助理其實並不是為了實現什麽宏偉理想,最主要的是希望能以一個非同尋常的粉絲身份接近自己喜歡的明星。從這點上來看,王立力確實是個表裏如一的好人,在生活工作中都很照顧他,如果他繼續蒙騙下去,反而辜負了王立力的關懷。
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和哥哥的關系有了巨大的轉變,他當初因為任性鬧著去做明星助理,從此開始和哥哥分隔兩地,聚少離多。不如趁現在回到哥哥身邊,完成他當初回國前許下的宏偉夙願——老老實實的在徐盛堯的羽翼下當一只米蟲,不惹事,不添亂。
其實“醒時哥哥養,睡時哥哥幹”的日子想想也挺好。
“你說的對,這不是長久之計。”葉帆認真的考慮了好久,做出了決定,“謊言只會越堆越多,到最後只會讓相信我的人失望。明天我去找力哥,和他當面道歉解釋來龍去脈,希望他能原諒我的隱瞞吧。網上的帖子刪不刪兩可,他們愛八卦就八吧,我不怕被議論。”
這次的身份半曝光算是給了葉帆一個機會,否則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鼓足勇氣親口和力哥說出實情。只可惜以後再也不能跟在力哥身邊為他車前馬後了,不過他剛好知道一個人可以介紹給力哥。
第四十七章
因為心裏裝著沈甸甸的心事,葉帆這一晚上睡得十分不踏實。他一會兒蜷著睡,一會兒直著睡,一會兒正著睡,一會兒倒著睡,一會兒坐起來,一會兒趴下去。他折騰了半天,不僅自己困意全無,更折騰的一旁已經進入夢鄉的徐盛堯被他打擾了好眠。
徐盛堯半是困頓半是清醒的伸手去摟身旁的寶貝弟弟,結果他的手在枕頭下被子上摸了半天,居然摸到了一雙大腳丫。
那雙腳丫被他摟到了,還怕癢的撲騰了幾下,徐盛堯被他一腳踹到臉上,登時瞌睡蟲跑光光。
他擰開床頭燈,只見釣釣倒著躺在床上,雙手交叉枕在頭後,一雙腳恨不得翹到床頭櫃上,見他開燈,葉帆“哎呀”的叫了一聲,不滿的擋住眼睛:“深更半夜的,你開什麽燈啊?”
徐盛堯唬著臉說:“你也知道是深更半夜?不睡覺做什麽呢?”他一邊說一邊去撈弟弟,把他頭腳顛倒,讓他規規矩矩的枕在自己懷中。
葉帆很是苦惱:“明天就要找力哥攤牌,我心裏七上八下的,真的睡不著。”
明明釣釣躺在自己身邊,心裏卻想著別的男人的事情,大度的徐盛堯沒有生氣,而是善解人意的問:“睡不著?那和哥哥做做運動就睡得著了。”嘴裏說著,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葉帆的內褲邊緣。
因為剛才的一通亂轉,葉帆燥的不行,他身上的睡衣早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裏去,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平角內褲,緊緊的包裹在他挺翹的小屁股上面。發覺哥哥淩晨兩點獸性大發,葉帆渾身一哆嗦,趕忙閉上眼睛裹好被子往徐盛堯懷裏一滾,用實際行動表示他絕對會老實睡覺。
徐盛堯這才滿意,伸手摟住他的心肝寶貝,在弟弟額頭上親了又親,關上燈重新進入夢鄉。
結果消停不到半小時,徐盛堯又被葉帆弄醒了。
黑暗裏,唯有葉帆那雙瞪得像饞貓一樣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哥,我真的睡不著,要不咱倆還是做做運動吧……”

第二天,運動到淩晨四點才滿足到睡著的葉帆直到中午才出現在飯桌上。徐盛堯雖然也睡得很晚,但他體內的生物鐘依舊在早晨七點喚醒了他。當饑腸轆轆的葉帆叼著面包等待開飯時,徐盛堯已經完成了一上午的高強度工作,神采奕奕的坐到了他身邊。
見哥哥出現在家中,葉帆有些驚訝。他昨晚被徐盛堯翻來覆去的搓揉了好幾遍,現在身體依舊軟軟的沈浸在性愛後的余韻當中,只要看到哥哥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他雙腿之間的巴普洛夫之勺就會變硬。
畢竟周圍還有好多傭人在盯著,葉帆不敢把太露骨的視線投註在徐盛堯身上,隨便找了個話題:“你今天沒去公司?”
“嗯,我讓知樂把文件送過來了,下午的時候再去公司開個會就好。”徐盛堯給葉帆夾菜,因為體諒他流失了不少蛋白質,他特意給他夾了一塊肥而不膩的紅燒豬手。
在片場吃了那麽久的盒飯,雖然盒飯供應商是嘴叼的An親自點名的,但仍然比不上徐家大宅裏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大廚子親自掌勺的美味佳肴。葉帆吃的噴香,這時也顧不上什麽飯桌禮儀了,口中的食物還沒咽下,筷子已經夾起了另一道菜。
徐盛堯默默的看了一會兒葉帆吃飯的樣子,略微有些心疼。“以後天天在家吃飯吧。”
葉帆停了筷子,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拿起一旁的果汁漱漱口,苦笑道:“能不在家吃嗎?我今天就要失業啦。”
徐盛堯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說:“一會兒我送你去找王立力。”
“你不是下午還有會嗎?”
“等你和他聊完我再去都來得及。”他重拿起碗筷,安靜吃了兩口,又很認真的補了一句,“要不然你被王立力轟出門來,想哭都找不到人撒嬌。”
葉帆被他描述的情形羞到臉紅,偏偏哥哥的話正戳到他軟肋上。王立力待人和善,但他同時也是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人,若他得知自己一直費心照拂的助理一直在欺騙他,說不定真的會氣到把葉帆趕出家門。
葉帆食不知味的又添了一碗飯,等到起身時才驚覺撐到嗓子眼。徐盛堯見他難受的要命,趕忙餵他吃了消食片,又讓他躺在沙發上給他揉了好久肚子。
等到兩人終於收拾妥當出門,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徐盛堯的座駕因為前天灑了椰子汁在後座所以送去全車清洗還沒有送回來,這次兩人開出門的是一輛備用的越野車。徐盛堯平日極少親自駕車,葉帆本來還想看他出洋相,沒想到徐盛堯開車又穩又好,根本不像是拿了駕照十幾年沒碰過幾次方向盤的新手老司機。
等車停到王立力公寓樓下的停車場裏,膽小鬼葉帆坐在副駕駛座上,實在不敢上去。徐盛堯也不催他,見他緊張,幹脆握著他的手在車裏靜靜坐著。葉帆的手心濕漉漉的,徐盛堯並不嫌棄,與他十指交握不願分開。
“好了,我上樓了。”葉帆鼓足勇氣拉開了車門,車外滾滾熱浪奔襲而來,葉帆回身在徐盛堯臉上啄了一下,然後埋著頭快步跑向了公寓樓大門。
徐盛堯在車裏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裏莫名有著“我家有弟初長成”的感慨,釣釣沒說過讓他陪著上去壯膽,他這個當哥哥的也沒有提,因為他們都知道,坦誠錯誤、找出解決方案是成長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環,他人的幫助反而不如自己獨自面對更好。
……
葉帆在王立力家門口踟躕半天,終於按響了門鈴。這種感覺讓他回憶起來數個月之前,他第一次來到這扇門前,等待開門見到偶像時心中那股緊張與期待。
而現在他緊張有余,期待丁點不剩。
現在是下午兩點,王立力沒有午睡的習慣,這時正在客廳。聽見門鈴響了,他一邊高聲應著,一邊快步走來開門。
門開後,他看著出現在門外的葉帆很是驚喜,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小助理臉上不自然的尷尬神色。
“小葉,An已經通知你了?怎麽這麽快就到了。”他把葉帆拉進屋裏,興奮的推著他往客廳走。
葉帆被他欣喜的神色弄得很莫名,他原以為王立力應該聽聞了他身份的事情,已經做好了一見面就被罵的狗血淋頭的準備。哪想到王立力渾身喜氣洋洋,就像是中了大獎一樣。
他懵懵懂懂的跟著王立力走了幾步,進到客廳看到攤開在地上的行李箱,才發現他正在收拾行李。
王立力興奮的說:“幸虧我這次回家還沒來得及往外拿什麽東西,基本上不用收拾。多裝幾件夏天的T恤帶回去就好。咱們什麽時候啟程?車已經在樓下了嗎?”
葉帆滿頭問號,試探性的問:“力哥,你這是要回劇組?”
“是啊,難道你不是接到An的電話來接我的?”王立力憨憨的撓了撓頭,“An剛剛給我來了電話,說洪姐身體穩定了,堅持回劇組完成之後的拍攝內容,她的小丈夫也被她說服了,全力支持她的決定。不過他要跟組,還要求洪姐每天工作不超過八小時,An都同意了,所以他讓我盡快啟程回組。”
王立力是個戲癡,一聽說能回去拍戲,興奮的一刻都等不及。“早知道事情能這麽快解決,我就不休假了。跑過來拍個綜藝節目耽誤三天不說,最後就錄了兩個小時,連累你陪著我兩地奔波……”
他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碎碎念著,念叨了好久,忽然意識到向來話多的葉帆今天反常的沒有接話。他轉身看向自己的小助理,見他低著頭不吭聲扣手玩,王立力手中的動作頓時慢了下來。
“力哥……我,我不能和你回劇組了。”葉帆輕聲說。
“怎麽了?”遲鈍的王立力這才意識到他有多反常,“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家裏人舍不得你?那這次我先走,你多休幾天再去劇組也成。”
“不是……就是……我,我以後也不能去了。”
王立力見他神色凝重,連聲追問:“小葉,你想辭職?”
葉帆先是搖頭,又點點頭:“不是我想辭職,只是我繼續做下去,會給家裏人添麻煩。”
他實在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覆述整件事,幹脆把整個八卦貼找出來給王立力看。
王立力困惑的接過手機瀏覽,葉帆緊張的盯著他的表情,擔心自己喜歡的偶像流露出一絲對自己撒謊的不滿。
沒想到王立力瀏覽完整個帖子後臉色不變,只在看到葉帆曾經炫富的照片時皺著眉頭說了一句“小葉,過度炫富可不是乖孩子應該做的事情”。
做好被臭罵一頓的準備的葉帆被這句輕飄飄的批評弄的驚訝極了:“力哥,我騙了你,你不生氣?”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王立力把手機還給他,寬慰他:“你一不吸毒二沒嫖娼,只是隱藏了自己的出身背景。而且你是富二代的事情,我早就感覺到了。”
“啊?”
王立力實事求是:“畢竟一般人家寵不出來像你這麽嬌氣的孩子。”
“……”
兩人這幾個月以來日日在一起,葉帆身上很多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小習慣全被王立力看在眼中,王立力已經四十歲,又身處娛樂圈這個大染缸,家境極好的人他見過不少,心裏隱隱對葉帆的良好出身有一點猜測。
他說:“我之前只覺得你家裏有錢,但沒想到你家裏那麽有錢。這麽看來,是不是那兩個保鏢也根本不是配給我的,而是來保護你的?”
葉帆老實點頭。
王立力心中稱奇,出門還帶保鏢,看來葉帆他家不止是一般富余。他自己家境平凡,年紀又比葉帆大了一倍,實在摸不透現在的有錢小孩心裏是怎麽想的。“你怎麽想來做助理?體驗生活?”
葉帆忙說:“不不不,力哥,我是真的特別崇拜你,所以才求了我哥,讓他同意我跟在你身旁一段時間。這次被網友扒出我的家事後,我感覺到自己當時想的太簡單了。辭職的事情我也和我哥商量過了,現在正是風口浪尖,我如果跟著你回劇組,既給你們添麻煩,我哥還要分神關心我。”
聽葉帆左一句“哥”又一句“哥”,王立力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之前就總聽小助理誇讚他哥哥,然而王立力一直無緣得見,現在葉帆主動提起,他幹脆追問起葉家哥哥的身份。
“其實你見過,”提起自己親愛的哥哥,葉帆笑的天都放晴了,“徐盛堯,他就是我哥。”
“啊?”王立力楞住了,因為葉帆和徐盛堯長得一點不像,姓也不同,所以他根本沒往這個方向考慮。他尷尬的要命,趕忙道歉,“真是對不住了,之前徐總過來探班,欽點你去陪他。我硬跟你廢話一大堆,拉著你問東問西,犯了疑心病以為他想睡你。”
“……”
“全怪我,思想太齷齪。”
葉帆臉一紅,支吾好久,說了句“沒關系”。
像力哥這樣的直男(?),還是永遠不要知道徐盛堯既是他哥,也是他男朋友的事情了。
第四十八章
辭職以後,葉帆在家閑的要命。前幾個月在劇組每天起的比太陽早,睡的比月亮晚,幾乎無時無刻不盼望能夠休假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可這樣的日子真的來了,葉帆反而寂寞的不得了。
過慣了天天忙碌的生活,葉少爺忽然想不起來之前遊手好閑的生活怎麽過了。
徐盛堯見他無聊,好幾次提出要帶他去公司,然而葉帆不樂意,他一想起徐氏大樓就覺得頭疼,別看他上輩子只在那裏坐了幾天的辦公室,留下的心理陰影足夠他反感一輩子。
徐盛堯工作忙碌,偶爾在家辦公還好,總是留在家裏實在耽誤正常工作。他不忍心見葉帆每天無所事事,想了想,他差人聯系了小墨一家,讓孩子的伯父把小墨送過來和釣釣作伴。
小墨就是當初葉帆從人販子手中救下來的那個小孩,上次見面還是大年初二,他那對去海外科考的父母抱著他來給葉帆拜年,順便還認了葉帆當幹爹。
對於成年人來說,春節才過去三個多月,可是三歲的孩子哪能記住這麽久遠以前的事情,再加上從冬到夏,葉帆黑了瘦了頭發長了,臃腫的衣服脫下換上涼快的T恤短褲,腿上還露出了當初車禍留下的大傷疤。
小墨光是看了一眼,就嚇得藏到了他伯父身後,只從大人的雙腿之間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盯著面前這個又眼熟、又陌生的人。
這個孩子的生命可以說是由於葉帆的出手幫助才得以延續,葉帆對他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情。他蹲下身,耐心的拍拍手,笑呵呵的哄他:“小墨啊,這麽快就忘了我是誰啦?”
小墨眨眨眼,仔細的辨認好久葉帆的相貌,細聲細氣的問:“你長得這麽漂亮,你是不是我媽媽?”
“……”
小墨的父母一年中足有十個月在外科考,很長時間才能見上一面。葉帆記得自己有個女同學,她父親是軍隊高層,常年駐紮在軍區無法回家,她小時候媽媽總抱著她,指著她父親穿軍裝的結婚照說“寶寶這是爸爸”,結果導致那個女同學在五歲以前,只要在街上看到穿軍裝的,就會撲上去叫爸爸。
小墨輕聲道歉:“對不起啊媽媽,你沒有穿防護服,我就認不出來你啦。”
葉帆心軟的快化了,趕忙把小墨從他伯父身後抱出來,摟在懷裏又親又揉,連聲說:“是我對不起小墨,我不是你媽媽,我是你幹爹……快看,幹爹給你準備了好多禮物呢。”
因為小墨的伯父還有工作,所以把孩子送到徐家後就離開了。小墨家教很好,有些拘謹的坐在沙發上,也不敢四處亂看,葉帆給他拿來水果零食,他就乖乖的坐在沙發上吃。
在葉帆不間斷的糖果玩具攻勢下,小墨很快就不再抗拒他,撲在他懷裏幹爹、幹爹的叫個不停。
“幹爹,我想起來了,我之前來過您家!”
“幹爹,您家花園真大!”
“幹爹,我以後能不能住在您家不去上幼兒園啊。”
“幹爹,您家是不是有只狗,比黑夜還黑,比大象還大?”
葉帆之前一直覺得讓孩子叫自己幹爹會把自己叫老,但當這個可愛軟糯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放肆的嬉鬧大笑時,葉帆被他的童言童語萌的心跳加速。
趁小默跑去和大狗撓撓玩耍之際,葉帆摸出手機,和正在上班的哥哥匯報自己的心路歷程。
亦可賽艇:哥,我忽然發覺,“幹爹”真的是這世界上最甜蜜的詞匯了
亦可賽艇:聽了之後心跳加速
堯:(嘆氣的表情)
堯:這才幾點,你就想玩這種遊戲了?
堯:好吧,我今晚會早點回家。
亦可賽艇:……
葉帆以前一直自嘲自己滿腦子黃色廢料,不管什麽事情都能往色色的事情上瞎想。可是自從他哥坦白心意後,徐盛堯就漸漸表露出不為人知的汙力濤濤的一面。
雖然直到現在為止,他們兩人還沒做到一步,但僅是“互幫互助”,就足以讓葉帆起不來床了。每次他被折騰到精疲力竭的時候都會想:原來每個禁欲男人心裏都是本姿勢大全。
和徐盛堯相比,葉帆只不過是霸道總裁面前的傻黃甜。
……
中午吃完飯,葉帆哄小墨午睡。小男孩正是玩到興奮的時候,拉著狗狗的爪子不松手,非要鉆到撓撓的狗窩裏一起睡覺。葉帆沒辦法,只能讓傭人拆了一個全新的城堡狀的大型狗房,在裏面鋪上軟墊子,讓小墨鉆進去和狗一起午睡。
他從不知陪小孩玩是這麽累的一件事情,他正準備休息一會兒,沙發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掏出一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就沒有管,誰想那個號碼不屈不撓的打來三四次,葉帆怕誤事就接了。
電話接通,那邊是個中氣十足的年輕人。
“餵!葉帆,是我!”
“你是我?”
“是我啊,龐小貝!”
葉帆大惑不解:“龐小貝是誰?”
“……”
那邊絮絮不休的解釋半天,葉帆恍然大悟:原來龐小貝是小胖子助理的大名!
葉帆從王立力那裏辭職後,王立力本想再招一個人幫他跑腿,葉帆攔住他直接推薦了在鮑輝身旁忍辱負重的小胖子。王立力一聽說這個小胖子被他跟的藝人這麽折磨,同情心大起,趕忙同意把小胖子招到自己麾下。
只是等他見到新助理後,才發現哪裏是小胖子,明明是個小瘦子。
龐小貝這兩天過的暈暈乎乎的,他明明前一天還在鮑輝身旁像一條狗一樣被他使喚,忽然在某天早上接到了上面的電話,一紙調令把他從鮑輝身旁調走,讓他帶著行李奔赴上千公裏外的影視城。
他以為鮑輝嫌他蠢笨不要他,他以後就要像最底層的小雜碎一樣在不同的藝人之間打零工了,等他到了劇組才發現,他負責的新藝人居然是和善仗義口碑爆棚的王立力!而且他還能得償夙願,跟在An的經紀人吳哥身旁學習專業知識,日常接觸的都是大牌實力明星。
他不明白自己走了什麽狗屎運,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僅有兩面之緣的葉帆幫了他。
龐小貝耳聰目明,最喜圈內八卦,自然知曉網上那個《神秘助理身份大起底》的帖子。他原以為像葉帆這樣的大少爺被八出身份後就會靜靜離開,哪想到對方在離開前不忘出手相助。
龐小貝知恩圖報,要來葉帆的電話,親自打過來向他道謝,勞他費心。
“小胖子,力哥不會像鮑輝那樣不把助理當人看,你也要努力回報他的關照!力哥可是我男神,要不是這次出了意外,我才舍不得把他讓給你,你要是敢偷奸耍滑……哼,我可和你們大老板有關系!”葉帆沒忍住炫耀了一下自己的顯赫身家。
其實他也是一個俗人,小時候最愛看的連續劇就是《康熙微服私訪記》,而且他不愛看他們破案,就愛看康熙在每一部的最後一集揭露身份時,周圍平民撲棱棱跪倒一片,口中高呼萬歲,而貪官汙吏噤若寒蟬,在暈倒前哀求聖上饒命的場景。這種翻身打臉的劇情足夠電視外的所有老老少少腎上腺素飆升。
只可惜葉帆沒有這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明身份了——過度的張揚就要承擔加倍的風險——只能在這種時候透露幾句。
“你和大老板有關系?”旁小貝一驚一乍,“……我天,你不會是大老板的小老婆吧。”
“呸。”葉帆心想,什麽小老婆,我是他的大老婆!不過這件事他連力哥都沒敢告訴,怎麽敢告訴小胖子。“我是他弟!”
龐小貝完全不信:“弟弟?認的弟弟?沒聽說王總有弟弟啊。”
他口中的王總是新貴娛樂現在的掌門人——王健東,也是徐盛堯的老部下,他是一位精明勤勉的領導人。不過在葉帆所知的未來,這位王總卻在幾年後爆出了挪用公款賭博的醜聞,被從新貴執行總裁的職位上擼了下來。就因如此,這麽重要的位置白白落到了徐氏集團的“小藩王”一派的手裏。王健東的所作所為葉帆早就告訴了徐盛堯,也不知他是如何處理的。
聽到小胖子居然把自己和那位賭徒扯到一起,葉帆拉下臉嫌棄極了。“他?我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可能是那位老大叔的親戚?你的眼光放高一點,人家一說‘老板’你就想到他身上去,我說的‘老板’可是王健東的老板!”
龐小貝一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激靈。王健東的老板?那不就是新貴娛樂的母公司,徐氏集團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但心裏已經明白電話那頭的恩人有著了不得的身份。
他沒敢細問下去,害怕自己聽到一個讓自己心驚膽戰的答案。像他這樣的娛樂圈小園丁,還是不要知道太多事情比較好。他趕忙岔開話題:“我還想你怎麽可能是王總的人,畢竟鮑輝每次見面都叫他一聲叔叔,他總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解釋硬把他的助理從他身邊調走。”
“鮑輝叫他叔叔?”葉帆楞住了。他就說鮑輝明明是個剛出道一年多的新人怎麽能得到新貴娛樂這麽鼎力的強推,即使他虐待助理、濫用親戚當經紀人都沒人敢說什麽,原來他和王健東有這麽一層關系。
只是叔叔的意思千千萬,他們到底是有血緣的叔侄,還是其他?現在看起來勤勉認真的王健東在未來變得嗜賭如命,會不會和品行不端的鮑輝有關系?
他們兩人這個電話打了很長時間,掛斷時,小墨已經摟著狗狗的脖子迷迷糊糊的從狗窩裏鉆出來了。
他見葉帆皺著眉頭抱著胳臂坐在沙發上,趕忙小碎步跑過去,肉呼呼的小手按在葉帆的眉頭之間,奶聲奶氣的說:“你別皺眉呀,皺眉會變醜。小墨給你唱首歌,祝你……唔,祝你每天都像小墨一樣開心快樂。”
被這麽一個精靈可愛的小天使安慰,葉帆哪還有心思犯愁?他把煩心事丟掉腦後,繼續陪他玩耍。
和小孩子共渡的時間過的很快,剛開始小墨有力氣在幾層高的別墅裏上上下下的瘋跑,到後來跑不動了,就坐到草坪上,拉著葉帆陪他玩玩具。
男孩子都喜歡機器人這類東西,葉帆並不藏私,從收藏室裏拿出自己珍藏多年購買的上百尊人偶供他玩耍。
小墨看著面前紅紅金金的機器人,問他為什麽同樣的玩具要收集這麽多。
“哪一樣了,哪一樣了?”葉帆和孩子待久了,孩子氣的一面激發出來:“這是我第二愛的男演員‘小胡蘿卜唐尼’演的‘鋼鐵奇俠’,這些全是他的戰甲!你看,這是MK1,這是MK2,這是MK3……這是MK21,這是MK22……這是MK44,這是MK45……”
數著數著,小墨睡著了。
有錢人的睡前鋪墊真不一樣,別人數羊,他數鋼鐵奇俠。
徐盛堯的加長座駕在大宅前停下時,葉帆正小心的抱著孩子往屋裏走,他穿過前院時正巧和徐盛堯遇上。葉帆在門廊前停下腳步,輕輕晃動身體哄著睡夢中的小墨,同時向工作歸來的哥哥獻上一個滿懷愛意的笑容。
“你回來啦。”他輕聲問候。小墨在葉帆懷裏睡得毫無形象,像是無尾熊一樣扒在他幹爹身上,無意識的從喉嚨裏發出細小的哼聲。
看著眼前被籠罩在溫馨燈光下的一大一小,徐盛堯恍然間感覺他們三人真的是一個“家庭”。
最普通,最溫暖,最隨處可見的那種。
徐盛堯強忍住自己想在所有傭人面前吻上弟弟的想法,從他懷裏接過小墨,然後與葉帆並肩向家中走去。
第四十九章
晚飯過後,小墨的家人把小墨接走了。葉帆本來想留他在自己家裏住一晚,但徐盛堯的一席話打消了他的念頭。
“他才幾歲?午睡有陽光還好,晚上那麽黑,他這個年紀在陌生的房間裏睡一晚很容易害怕。”
“我可以陪他睡啊。”
徐盛堯:“這就是為什麽我要把他送回家。”
葉帆怒道:“你怎麽這麽霸道?”
徐盛堯淡定的把視線轉向手裏的文件:“這句話你昨天晚上在床上就說過了。”
葉帆恨不得回到昨天,把床上的自己悶死才好。
……
晚上睡覺時,葉帆向徐盛堯談起了白天從小胖子那裏聽來的消息。“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鮑輝嗎,就是那個虐待助理的三百多線小明星?我前幾天把他的小胖子助理推薦到力哥那裏去,今天小胖子給我打電話謝謝我,還跟我說了一件事情。”
徐盛堯問他什麽事。
“那個鮑輝居然和王健東有關系,小胖子說每次鮑輝私下見王健東都會叫他叔叔。我就說新貴裏怎麽會有這種頤指氣使的藝人,原來是仗著有王健東撐腰。”
“姓鮑……”徐盛堯坐起身子靠在床頭,表情籠上了一層少見的陰雲。葉帆敏銳的註意到他的反應,有些緊張的往他身邊靠了靠。
徐盛堯順勢摟過葉帆,靜靜思索了半分鐘,才開口:“之前你告訴我,健東會在未來染上賭癮,甚至做出挪用公款去賭博的事情,我聽了非常意外。他跟了我很多年,家庭和睦幸福,工作勤勤懇懇,我從沒聽說過他有這方面的興趣。但為求穩妥,我還是讓人去查了一下,發現他從兩年前開始加入了某個富豪會所,會所裏確實有牌桌賭局一類的,但金額不大,他去的也不勤,所以我沒有出手幹預。”
葉帆明白哥哥的顧慮——即使他從未來重生回來,知道一些事情註定會發生,但絕大部分事情只能“未雨綢繆”,不能“提前解決”,畢竟不能用還未發生的事情去懲罰對未來一無所知的人。
徐盛堯已經做得足夠多,他可以終止對千島之國的酒店建設,可以追加對《狗肺之徒》的投資,但是他無法因為王健東“未來”挪用公款的事情把“現在”勤勉的他撤職。
而且王健東是他的老部下,他們的關系很大程度上已經不止是上下級,更像是朋友。葉帆曾經數次在徐盛堯的書房裏見過王健東,那是一個看上去很豁達的中年男人,他年紀比徐盛堯還要大上不少,兩鬢已染上風霜,會微笑著和葉帆打招呼,不管從哪裏看都不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賭徒。
對於自己的老朋友,徐盛堯還是想以敲打、監督的手段為主,趁他還沒沈迷於賭博,盡早讓他斷絕心思。
葉帆問:“這些和姓鮑的有什麽關系?”
“賭博這種事情,如果沒有人代領的話,像健東那樣的人是不會陷進去的。所以我讓人查了一下健東的幾個牌友,其中有一個人剛好姓鮑,但那人不是什麽富豪,只是個掮客,人脈挺廣。”
如果順著現在的線索往下猜測,鮑輝很有可能是那個鮑姓掮客的親戚,靠著這層關系進入了新貴娛樂。至於之後是不是這個人引著王健東深陷泥潭,那就不得而知了。只能繼續觀察,如果稍露苗頭,就趕快掐斷。
沈重的話題談了很久,連帶著葉帆的心情都不明媚了。他明明懷揣多出來的八年光陰,可能做的事情那麽有限,他一時沮喪的不得了。
其實他之前每天在片場忙得團團轉的時候真沒心思想這麽多,還不是現在一下閑了,才容易胡思亂想。
徐盛堯知道他這幾天在家裏呆的無聊,主動問他:“周六下午是‘優品集成’的三十年慶典,我會出席,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可不去!”葉帆搖頭,“我對優品集成有心理陰影,當年就是他們的頭兒攛掇我和你搶繼承權的。怪我鼠目寸光,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有從頭來過的機會,這輩子都不想和那裏扯上一點關系。”
“心理陰影”——徐盛堯知道,這句話絕不是葉帆隨手扯來的大旗。
重生歸來,葉帆性格、閱歷看似變化都不大,很容易讓人忽略他憑空多出的八年。其實差異一直存在,他對曾經“篡位”一事特別敏感,只要徐盛堯稍微表露出一點想要讓他接觸公司工作的想法,葉帆就像是被紮了屁股的小狗,嚇得竄出三裏地去。
說他是驚弓之鳥也好,說他是草木皆兵也罷,總之葉帆對徐氏集團的核心工作退避三舍,不願意有任何關聯。
因為那場在未來曾經發生過的兄弟鬩墻,兩人心中都有一個不小的結。
葉帆想要盡量避開公司的所有事情,安心混吃等死。而徐盛堯則在反思,另一個他和弟弟走向對抗的兩極,固然有葉帆不爭氣的緣故,但他一味的把葉帆排除在徐氏集團的核心之外,是非常錯誤的做法。
他們兩人都想改變,結果卻因此陷入了僵局。
徐盛堯勸他:“釣釣,我知道你心裏別扭想要避嫌,可你比所有人都多了八年的遠見,為何不抓住這個機會重新開始呢?在你重生之後,我找了一些資料,雖然都是小說,但那些主人公重生後都發憤圖強,努力致富……”
“那是因為他們窮,而我已經很富了啊!”
“……”徐盛堯一時語塞。
徐父離世前,曾和徐盛堯有過一次長談。徐父說他對釣釣的要求都很低,不需要有任何大作為,只求他平平安安過一生。與之相反,徐父對徐盛堯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撐起徐氏,把這個企業發揚光大。
徐父問徐盛堯可曾嫉妒釣釣的沒心沒肺。
徐盛堯說不嫉妒,因為他也衷心希望,那個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真的能平安喜樂的走完人生之路。
既然葉帆的態度都這麽明顯了,徐盛堯決定尊重他的想法,只不過他身為哥哥,嘴上還是要教訓幾句的:“得虧你是回到了現在,還有我為你保駕護航。你若是回到了幾百年前,又不懂煉鐵造火藥,又背不出幾首古詩,那就只能等死了。”
“沒事,我還能賣身啊。”葉帆一揮手,豁達的說,“就我這一身浪裏白條的好功夫,一人就能撐起一座青樓!”
於是這整整一晚,徐盛堯仔細鑒賞了幾番葉帆的功夫。
及時雨,霹靂火,入雲龍,雙槍將。
還不等試到浪裏白條呢,葉帆就累的睡過去了。
第五十章
周六午飯後,余秘書準時抵達徐家大宅,接徐盛堯去參加優品集成的三十年成立慶祝大會。他本來以為葉帆也會一同前往,沒想到最後上車的只有徐盛堯一人,葉帆笑盈盈的在餐桌邊揮舞著豬蹄歡送他哥,說:“晚上早點回來吃飯。”
徐盛堯點點頭:“我盡量八點前趕回家。”接著轉頭吩咐傭人給葉帆盛碗冬瓜湯,這麽熱的天吃那麽油膩的東西容易反胃。
余知樂在他身後低聲提醒:“徐總,您晚上還要和地產的人開海外酒店的選址會。”
徐盛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八點我要回家陪釣釣,三個小時足夠了。”
“……”余知樂內心腹誹:老大您前幾天還不是這麽說的啊,還讓他訂好夜宵,十點準時送進會議室呢!
內心的無奈表達不出來,余秘書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跟在徐盛堯身旁上了車,恪盡職守的向他匯報今天下午慶祝會的流程。
優品集成是一家專做快消產品的公司,成立已有三十年,最開始是做香皂起家,現在旗下共有三個牌子共計二十三類快消品。除去在熊貓國發展外,優品集成在東南亞也有一定的知名度,成立了三家分公司,並且計劃年內進軍歐洲。
因為員工人數眾多,這次的慶祝會直接包下了一個大型體育場,還請來新貴娛樂的多位大牌明星捧場,又唱又跳又抽獎,慶祝活動將會一直持續到晚間。徐盛堯因為還有會議要開,所以四點多就會離場,在此之前他有一場十分鐘的演講,然後主持一場現場聘用儀式。
徐氏的所有崗位都有學歷準入門檻,然而快消產品的底層推銷員學歷都不高,他們往往在一線崗位上奮鬥多年依然不算是正式員工,無法享受徐氏的各項福利。這次慶祝大會將會破格提拔十名優秀的基層地推人員,這些人都是在當地銷售區有極高銷售額的推銷員。這次破格吸納,對於同崗位的其他人可以當做是一種激勵。
徐盛堯主動要求在慶祝大會上增加一個聘用儀式,他將上台簽署聘書。
“說起來,這個破格提拔的點子是誰想的?”
“是潘總。”余知樂回答。
他口中的潘總是優品集成現在的掌權人,也是徐父再世時,糊塗立下的某個“藩王”的兒子。優品集成內部幾個小藩王內鬥嚴重,這個姓潘的已經是他們之中最有頭腦的一個,因為公司在他的經營下沒出過什麽大毛病,徐盛堯就一直沒對他下手。
徐盛堯手指輕敲座椅扶手:“這十個人進入公司後定的是什麽崗?”
“絕大部分都是主管崗,因為他們都沒有團隊經驗,所以一開始不會給他們太高。有一個人聽說會放到經理的級別。”余知樂仔細回憶,“具體情況我沒註意,好像那個人職高畢業後工作了幾年才去優品集成當銷售,在超市賣衛生巾什麽的。聽說口才了得,和好幾家公司談了女員工勞保福利……據說這幾年還考下了自考本科,很勤奮。估計潘總是想用他樹典型。”
“知樂,”徐盛堯安靜聽完余知樂的講述,在汽車後座坐直了身,很嚴肅的開口,“我不希望下一次再從你嘴裏聽到‘好像’、‘聽說’、‘估計’一類的詞。我在你剛畢業的時候就說過,我不會讓呵佛大學商學院畢業的你,在我身旁僅僅當個處理公事的秘書。這是屈才。我對你一直抱有厚望,我希望你能拿出更謹慎的態度來對待我定下的工作。”
他們兩人共事五年,關系一直親密,徐盛堯極少對余知樂說這麽重的話。余知樂自知理虧,他這次的準備工作確實不夠上心,不能為領導提供可靠的信息。
他羞愧道歉:“對不起徐總,我最近確實有些松懈。”
“松懈誰都會有,不過我希望你能及時調整狀態。”徐盛堯平靜的看著他,眼中的信任從未消失過,“今天的慶祝會你一定要認真看,十年以後,我希望將是你站在台上做優品集成的總裁陳詞。”
“……是。”余知樂感動的低下了頭,他實在太過幸運,能遇到像徐總一樣亦是上司亦是朋友的伯樂。
車子在晃動中慢慢向前行駛著,距離會場大約還有半小時左右的路程。左右無事,徐盛堯翻看起了發言稿,他在心中默讀兩遍,大體知道了哪部分改用何種語氣朗讀。
忽然,一陣連綿不斷的微信推送聲在車廂內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寂靜。徐盛堯剛開始還以為是釣釣給他發的,但很快發現聲音的來源是余知樂的公文包。
向來被不熟悉的人評價為“冷漠”的余知樂第一時間摸出了手機,仔細閱讀對方發給他的幾十條內容,甚至還點開了對方發來的搞笑視頻,捂著嘴偷樂了幾下。
他明明叫“知樂”,其實並不常笑,徐盛堯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剛剛那幾分鐘裏,是他見過余知樂笑的最多的一次。
看到這一幕,徐盛堯終於明白為何余知樂最近工作時有些心不在焉了。
公事說完,私事繼續。
徐盛堯問:“你談戀愛了?”
余知樂放下手機幹咳一聲,沒有否認。
徐盛堯難得好奇心大起,他這位朋友向來孑然一身,工作場合不是沒有別人向他獻過殷勤,甚至還有女高管對他芳心暗許,但他一律冷面拒絕,從不給別人任何幻想。沒想到他也有陷入情網中的一天。
“對方是男的女的?”徐盛堯饒有興趣的追問。
“……”余知樂被噎住了,反問,“現在異性戀有這麽少見嗎?”
徐盛堯啞口無言,自嘲自己談了戀愛後智商直線下降。
左右還有不少時間,徐盛堯讓自己的得力幹將講講他的戀愛經歷。
故事有些俗套,他說對方是通過國外的社交軟件聯系上他的,余知樂大概每周會登陸一次他在墻外的社交賬號,主要是為了看看舊時同窗有沒有什麽新動態。大概兩個月前,一名同校學妹申請加他好友,他看二人共同好友很多再加上是同胞就同意了。
沒想到這位學妹是個不折不扣的社交軟件控,非常愛分享自己的生活。在路上見到了小狗要拍一張,和朋友吃了大餐要拍一張,逛街買到了一捧鮮花要拍一張。而且她非常活躍,特別喜歡和別人互動,余知樂偶爾發的幾條狀態她都會認真回覆,一來二去之下,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
這位名為Amy的女生性格開朗活潑,總是妙語連珠,常有奇思妙想,每每逗得余知樂心情大好。偶爾她又柔情似水,體貼溫暖,余知樂不知不覺得就陷了進去,喜歡上了素未謀面的她。
兩周之前,余知樂主動告白,Amy在考慮到距離和年齡的差別後本來不願接受。但她耐不住余知樂的幾番真情剖白,最後終於同意,並答應暑假回國時,兩個人可以見上一面。
就因為這樣,余知樂這段時間魂不守舍,恨不得掰著手指頭倒數日期,希望能盡快見到女朋友一面。
徐盛堯見他提起心上人時一幅幸福滿滿的癡態,本想揶揄兩句,但轉念一想,這麽幸福的笑容自己每天早上都能在鏡子中見到,自己完全沒立場笑話他。
有這樣的純情戀愛故事相伴,路上的時間消磨的飛快。當徐盛堯的豪華座駕穩穩停到慶祝會場正門後,等候在這裏的優品集成的管理層迎上來,恭敬的歡迎他下車。
雖然徐盛堯和優品集成的小藩王們彼此不合,兩方都想抓緊時間除掉眼中釘,但面子上還是其樂融融,有說有笑。
徐盛堯最會做戲,下車後喊了句:“潘總!”他的語氣介於親熱與疏離之間,讓人挑不出錯處,但又覺得膈應的要命。
最最主要的是,他只叫了小藩王裏面的一位,其他幾個人都沒有正式問好。本來小藩王之間就互相看不順眼,徐盛堯現在明顯表現出對其中一人的“器重”,這就像是一根細小的魚刺,雖然能輕易咽下,可就是讓其他人心中猜忌。
幾人一邊聊天一邊向著場館內走去。一路上,小藩王們都在吹噓著優品集成這幾年的成績。其實這家公司現在已經進入了發展的瓶頸,幾位高層只能守成,無意開拓,長此以往只會讓優品集成落於人後。年初的時候徐盛堯力排眾議要求公司於歐洲建廠推廣,短時間內雖然拼不過老牌外資企業,但未來前景遠大。
根據慶祝會流程,在正式開場後,徐盛堯會在聚光燈的映照下,順著場內的通道一直走向會場正中間的VIP坐席,那些小藩王們只能跟在他身後看他的背影。
這種再正常不過的安排,到了這些小藩王眼裏讓他們倍感屈辱。他們每一個人都妄圖把他從高高在上的徐氏總裁的位置上拉下來,換自己取而代之。徐盛堯每天居安思危,不敢松懈,就是擔心某日被這些白癡們得逞。
徐盛堯在進入後台的專屬休息室前,註意到後台的角落裏坐了一排身著正裝的男女。
也不知誰出的土主意,這十個人的胸口各綁了一朵紅綢花,再大一分就成了騎馬遊街的狀元,再小一分就成了喜結良緣的新人。這幾人俱是喜氣洋洋,尤其是坐在最外面的一位,胸口的紅花比旁人都大,他氣質出眾,微長的頭發蓋住耳朵,短短的頭簾下眉眼周正,他手裏拿著兩張A4紙的演講稿正低聲背誦,不過因為大紅花擋住了視線,他只能平舉起演講稿費力的看。
不用多說,這幾人一定是今天慶祝大會上將被破格錄取的基層推銷員。而那個背演講稿的絕對是他們之中最出眾的一個,會代表其他幾人上台發言。
如果余知樂的信息沒錯,那這人會是十個人當中唯一一個被提拔到經理崗位的人,想必他有真才實幹才會如此受器重。
徐盛堯低聲吩咐余知樂去聯系那個“大紅花”,如果能搶在優品集成的人之前把這十個人拉到自己這邊,這將有利於自己在收拾小藩王後重建公司內部的中層架構。
余知樂領命而去,他在不引人註意的情況下悄悄離場,十幾分鐘之後圓滿完成任務,帶著那個“大紅花”走進了徐盛堯的休息室。
“大紅花”原本只是一個普通賣場的衛生巾推銷員,本來男人賣衛生巾很讓人側目,但他能說會道,又長得端正,很快就和幾家當地的大型服裝廠簽訂了協議,為他們的女員工提供勞保福利。這次公司慶典,他因為業績突出被列入了十人之一,再加上他努力自考了本科文憑,便被當成了敏而好學的典型,被選去演講。
作為公司最底層的螺絲釘,能見到集團裏最高層的總裁,“大紅花”緊張的手都在抖,他強壓住這份不合時宜的焦灼,向徐盛堯恭敬問好。
徐盛堯說了一通套話,勉勵他努力工作,祝他今天演講順利。
“大紅花”激動的連謝謝都不會說,掏出手機結結巴巴的問能不能合影。
徐盛堯欣然同意。
合影完,徐盛堯問他:“你剛才沒有做自我介紹,你怎麽稱呼?”
“大紅花”忙回答:“是我疏忽了。徐總,我叫星翕。”
徐盛堯順勢誇獎他:“月明星稀?姓少見,名很好聽。”
“不是、不是。‘翕’是‘一張一翕’的‘翕’。”他的名字有些生僻,很多不認識的人都會叫錯。他擔心徐盛堯不知道這個字,雙手呈上自己的名片給他看。
徐盛堯手指幾不可見的一頓,拿過名片,盯著星後面的那個字,許久沒有說話。
待星翕走後,徐盛堯頭疼的把他們二人的合影發給在家睡懶覺的葉帆看。
堯:在嗎?
亦可賽艇:在!
堯:[照片-合影]
堯:[照片-名片]
堯:這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在未來攛掇你造反的優品集成副總裁?
亦可賽艇:臥槽!
亦可賽艇:對對!
亦可賽艇:這就是那傻逼星扇!!!
亦可賽艇:哥,你遇到他了?別磨蹭快把他弄死!!
堯:……
堯:那字念xi。
亦可賽艇:啊?星字原來是多音字啊?

第五十一章
得知自己“最大的勁敵”居然就在眼皮底下出現,而再過幾分鐘自己不僅要上台為他簽署聘用合同,還要在台下聆聽他的演講,徐盛堯的心情非常覆雜。
由於釣釣的烏龍錯誤,徐盛堯一直找錯了方向,他誤以為這位勁敵因為平行世界的緣故並未進入徐氏,卻沒想到會在這種重大活動上遇到羽翼未豐的對方。
而更為糟糕的是,優品集成對於他來說並非是如臂使指的所在,他無法越過那些多疑沖動又容易跳腳的小藩王們,對一名在員工大會上戴著大紅花演講的標兵使出太過明顯的手段。
徐盛堯只能等待,等待星扇……哎不對,星翕有朝一日露出馬腳。
可這樣未免太過被動了。
雖然心中沈甸甸,但徐盛堯卻並沒有把這份擔憂表現在外。他以絕佳的風姿出現在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為十名受到提拔的銷售人員簽署聘用合同時,徐盛堯特地註意了一下每個人的表現。
對於曾經只是底層螺絲釘的他們來說,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登上如此大的舞台,不管是台下的近萬名員工的註視,還是台上眾位高層的肯定,在他們眼中都是極大的激勵。甚至有一位女員工喜極而泣,拿著獎狀和聘用合同哭的梨花帶雨。
而與其他或是激動、或是嚴肅的員工相比,星翕的表現更加出人意料。在徐盛堯與他握手後,他忽然撲上前一個擁抱,在眾目睽睽之下摟住了徐盛堯,即使隔著對方胸口大的可笑的綢布紅花,徐盛堯也能清楚感受到星翕的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
剛剛在後台休息室見面時,星翕的激動就已經溢於言表了,又是索要簽名、又是懇求合照,沒想到上台後更是出格。徐盛堯甚少與人如此親密的接觸,或者說除了釣釣之外,他成年後再沒和別人擁抱過。礙於星翕未來的特殊身份,徐盛堯身體不自禁僵了一下。
好在星翕還有分寸,這個擁抱不過短短幾秒就結束了。他誠懇的說:“感謝優品集成、感謝徐總潘總。”
徐盛堯頷首:“是優品集成要感謝你。正因為有你們這樣堅實的力量,公司才會有更好的發展。”
他的這番發言通過胸前的麥克和緊跟在他身後的攝像頭,忠實的呈現在大屏幕上,這為他贏得了很多好感。
這世界大部分人是看臉的。三十多歲俊朗成熟文質彬彬的總裁說出這番話可信度百分之一千,若換一個小藩王來說,只能得到虛情假意的評價。
從他走入會場時在聚光燈下優雅沈穩的儀態,到上台做開場演講宣布公司即將進軍歐洲的豪情萬丈,再到為十名優秀員工簽署聘用合同的彬彬有禮,他的一舉一動、一蹙眉一微笑,都通過攝影機第一時間呈現在大屏幕上,讓每一個到場的員工都能三百六十度看到這位氣場強大的徐氏總裁。
本來因為小藩王們把持住優品集成的方方面面,導致員工人數最多的優品集成對徐氏集團的歸屬感並不高。可這次員工大會上徐盛堯展現出來的個人魅力,讓很多員工對他有了極為深刻的印象。甚至有一些員工,在看到徐盛堯出現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就開始討論如何才能在集團內部調崗,好能每天都看到這位英俊的總裁。
這些議論徐盛堯是完全不知情的。不過他並不介意員工們在註意到他的才幹前先註意到他的外貌,因為外貌是讓人繼續深入了解內在的前提。

出席完下午的慶祝大會,徐盛堯又趕去主持徐氏地產的海外高級度假酒店的最終選址會。雖然中午離家時答應釣釣會在晚上八點前到家,但選址會上兩方陷入了拉鋸戰,最後硬是到十點才確定了最終方案。
等到徐盛堯一身疲憊的回到家中時,在客廳裏枯坐了一整晚等他的葉帆第一時間迎了上來。徐盛堯往餐廳的方向一看,只見滿桌菜肴無人動,想必葉帆為了等他並沒有吃晚飯。
“我不是說了會晚回來?怎麽不先吃?”徐盛堯也不避諱屋裏的傭人,牽住葉帆的手往餐廳走。
葉帆難得一臉愁容:“吃不下。星扇……不對,星翕都出來了,我哪有心思吃東西?”
葉帆上輩子認識星翕時,他已經是堂堂“星總”,葉帆被他忽悠的簡直能同他穿一條褲子,那時候他不願管徐盛堯叫哥,卻跟在星翕後面“星大哥”前、“星大哥”後,後來他把股份交給星翕代理時,需要簽合同,才知道他名字怎麽寫。不過葉帆小小年紀就出國,肚子裏沒幾滴墨水,認錯了字,害的徐盛堯之前做了無用功。
他拉住哥哥的衣袖,急切的問:“哥,星翕的事怎麽樣了?”
徐盛堯搖搖頭,把自己的掣肘之處一一講給了葉帆聽,告訴他自己現在無法向星翕下手,對方地位雖然微不足道,但這次在員工大會上如此大出風頭,肯定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發展。
星翕這個人是葉帆和徐盛堯上輩子決裂的導火線,更有可能是在葉帆的車上動手害得他車禍死亡的罪魁禍首,一想到這麽一個人安安穩穩的在他們眼皮底下待著,葉帆就坐立難安。可正如徐盛堯曾經說過的,他無法因為未來發生的事情懲罰現在的人,就像他不會放棄在未來挪用公款賭博的王健東一樣,他也無法因為星翕在未來攛掇葉帆篡位而在現在就開除他。
這就是重生的弊端。
而且還有一點——“釣釣,你確定是星翕在你的車上動手腳的嗎?”
葉帆咬著嘴唇:“……不確定。反正不是他就是那個姓潘的,因為你走了,我死了,得益最多的就是他們。”
這是最大的疑點。當初葉帆的車剎車失靈,他在公路上沖出去摔下了懸崖。他能把目標縮小在兩個人身上,但究竟是兩個人中的誰,他卻無從知曉。
徐盛堯是個謹慎的人,星翕究竟是不是害死弟弟的兇手,會左右他對這個人的報覆手段。一個野心家和一個殺人兇手的危險程度,是截然不同的。通過今天短短的接觸,徐盛堯能感覺到這個人有野心,但這份野心在未來會不會扭曲變化,他無從得知。
徐盛堯哄著葉帆吃了遲到的晚飯,葉帆悶悶不樂,哥哥給他夾什麽,他就吃什麽,不知不覺中吃了幾筷子胡蘿卜他都沒有感覺。
徐盛堯意識到星翕的出現給葉帆帶來了極大的恐慌,這種恐慌不僅是讓他回憶起了死亡,還有一些徐盛堯捉摸不透的東西。
他們兄弟之間有個約定,如果發現對方有心事,絕對不能猜,有疑惑就問,有心事就坦白,絕不能重覆上一輩子的老路,因為溝通不暢導致誤會重重,分道揚鑣。
所以徐盛堯直接向釣釣提出了他的疑問。
葉帆組織了很久語言,徐盛堯也不催他,靜靜的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因為緊張而滾動的喉結。
良久,葉帆開口:“……我就是覺得和他相比,差距太大。其實他年紀比我大不了幾歲,出身不怎麽樣,上完職高就出來工作,但人家半工半讀,拿了文憑,成為正式員工,八年後就成為了一個大公司的副總裁,雖然這確實有小藩王後在背後角力的結果,但他本人的努力不可忽視……我聽過別人在背後議論他,說他當年不過是一個賣衛生巾的。可一個賣衛生巾的人都能爬的這麽高,而我擁有他沒有的一切,卻活的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子。”
本來葉帆專心致志做米蟲,可星翕的驟然出現,卻激發了他從上一輩子開始,就深埋在內心深處的不易察覺的自卑感。
“誰說你沒心沒肺了?”徐盛堯不讚同的搖搖頭,他最聽不得弟弟這麽妄自菲薄,“真正沒心沒肺的人,不會在意識到錯誤之後想盡辦法彌補,不會在別人有難的時候伸手搭救,不會拋下身份背景嘗試一種新的生活……星翕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對手,但你也有你的優勢。沒有人從最開始就是完美的,你現在只不過是沒找到前進的方向,瀾仁曾經和你很像,他玩到三十歲才確定自己想做什麽。你還年輕,而我有錢,我不介意多養你幾年,十幾年,幾十年。”
葉帆嘆氣:“哥,我有時候發現你對我的要求真的太低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二十一歲,而是二十九歲,可我卻覺得自己的心智一點進步都沒有。”
“這其實是你的優勢。”徐盛堯笑著親吻他的額頭,“要知道投胎也是技術活。上天不僅讓你成為徐家的掌上金勺,又給了你重來一次的機會,它給了寬裕的時間重新審視未來……上天是寵愛你的,像我一樣。”
這天晚上,徐盛堯身體力行的向釣釣展示了一番自己有多寵愛他,直把弟弟寵愛到差點上天。最後葉帆是紅著眼眶進入夢鄉的,徐盛堯見他睡得爛熟不忍叫醒他,自己下床沾濕了毛巾,小心的幫葉帆擦幹凈小腹和股溝裏的白濁痕跡,又拿過臘梅修覆精華,仔細的在葉帆大腿內側塗抹勻。因為兩人遲遲未做到最後一步,徐盛堯最常用葉帆雙腿之間的嫩肉發泄欲望,每次做完,葉帆的雙腿內側都會紅腫一片。
不是徐盛堯不想向葉帆的小菊花下手,只是葉帆之前交往的都是女生,向來都是進入的角色,從來沒在下面過,徐盛堯擔心自己貿然出手會把葉帆之前積累的進度條一次性榨幹……不過他有種感覺,最近釣釣已經越來越離不開他了,這種依賴不同於最開始兄弟之間的依賴,而是一種戀人之間才有的默契。就像他回家時想要第一時間見到弟弟一樣,釣釣也會不自覺的追逐他的身影。
再過幾日就是徐盛堯的生日,他由衷希望在生日那天,能夠拆封這件禮物……希望,不會嚇到釣釣。
如果他知道葉帆在心中腹誹了無數遍“哥哥是處男不知道gay之間是怎麽做愛”的話,恐怕會為了這段時間的隱忍後悔到腸子都青了吧。


第五十二章
在葉帆掰著手指數日子的過程中,哥哥的生日悄然到來。
作為徐氏的總裁,徐盛堯的生日當天本應該舉辦一場盛大的社交舞會,與眾位或是朋友、或是對手的豪門子弟交際一番,再和某幾位妙齡小姐跳上一曲,就這樣掛著假面具直到送走所有賓客,徐氏大宅重歸寧靜。
可自徐老總裁在世時,就不喜鋪張浪費,在徐氏大宅舉辦過的舞會只有寥寥三場,第一次是還在繈褓中的徐盛堯被徐老總裁抱回家,第二次是葉帆滿月和徐老總裁的六十五歲大壽一起慶祝,第三次就是徐盛堯成年,徐老當眾宣布徐盛堯將是徐氏唯一的繼承人,那一場舞會尤為盛大,到場的賓客絡繹不絕,成為眾人視線中心的徐盛堯一晚上都沒有休息過,又要和小姐們跳舞,又要和長輩們說話,累的他當晚直接在釣釣的小床旁睡了過去。
後來徐老總裁過世,徐盛堯身為哥哥,本應該在釣釣十八歲生日時為他主持一場舞會,然而那時候釣釣早就逃到國外上學,徐盛堯飛抵禿鷹國看他,他卻以“要和朋友們慶祝”為由包機去了賭城,把徐盛堯足足晾在酒店三天。
現在回憶起來,葉帆只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可笑的要命,又覺得那時候的哥哥可憐的要命。
徐盛堯繼承了父親低調的優良品格,從不在自己生日時搞什麽慶祝活動,把這天當做和其他364天一樣。如果是休息日就在家休息,如果是工作日就照常去上班。然而這個生日,他有了釣釣,對於這對還在熱戀期的情侶來說,這一天勢必會有所不同。
雖然他想低調行事,但是對於社交圈內其他人來講,徐氏總裁的生日是絕對不能忽視的。從他生日一個星期前開始,源源不斷的禮物陸續送達,關系遠的人送到公司,關系近的人送到徐家大宅,至於向敖瀾仁這樣關系近的不能再近的,當然是開著跑車、用胳臂肘夾著禮物盒子,耀武揚威的踏進了徐家大門。
“老徐!恭喜恭喜,又老一歲啊!”敖瀾仁簡直把徐家當成了他家,往會客室的沙發上一坐,隨手把禮物盒扔到了徐盛堯懷裏。
徐盛堯這段時間接到的禮物足以把兩間空房間堆滿,他直接把拆禮物的事情交給了在家閑的沒事做的葉帆。不過好兄弟送的東西,他無論如何都要親手打開。
敖瀾仁送的東西確實出乎他意料,又極為合他的心意。
只見在禮物盒中靜靜躺著兩塊男士腕表,其中一只表盤大些,整體風格大氣成熟,指針、數字全部鑲了鉆,低調中透著奢華。再看它旁邊的那只手表,設計更為活潑青春,表盤外圍布滿兩排碎鉆,張揚又充滿活力。這兩只表雖然風格不同,但擺在一起卻能讓人一眼認出來是一對,徐盛堯翻過表身一看,果不其然在內側看到了雕刻的姓名縮寫。
徐盛堯並未向他直接坦承過自己與釣釣的關系,但敖瀾仁對於情愛一事眼光毒辣,再加上有余知樂的通風報信,自他們從影視城回來後,他就對這兄弟倆的戀愛關系有所了解。不過徐盛堯不說,他就不問。這次兄弟生日,他送的禮物充分的說明了他的態度——祝福。
“謝了。”徐盛堯笑著收下了這份禮,也算是直接坦白了他和釣釣正在談戀愛的事實。
敖瀾仁大大咧咧的說:“謝什麽謝,你倆喜歡這份禮就成!對了,這次可是你本命年生日,準備不準備大辦?”
“不辦了,和以前一樣在家過。”
“那也成,我晚上過來蹭飯。”
“你別來。”徐盛堯出人意料的拒絕,“那天我給所有傭人放了假,不想有人打擾。”
敖瀾仁頓時聽懂他的言下之意,看來徐盛堯是打算和他的寶貝弟弟單獨慶祝了。他意有所指:“徐惜弟,那我就提前祝你生日晚餐吃的順心,洪湖水浪打浪,一浪更比一浪浪。”
徐盛堯高深莫測的笑笑,落在敖瀾仁眼裏是從未見過的蕩漾。
敖瀾仁也不好打聽人家的床上內容,幹脆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們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我有時候和樂樂聊天,他經常過好久才回我。”
“工作強度沒什麽變化,知樂沒回你應該是有別的事。”
“我每次找他都是晚上九十點,除了加班還能有什麽事?”敖瀾仁委屈的提高聲音,他之前每次和余知樂聊天,總能第一時間收到回覆,偶爾兩人針鋒相對的鬥鬥嘴,一晚上的時間嗖的一下就飛走了。自從和余知樂相識以後,敖瀾仁真心覺得和他聊天比什麽都有意思。
朋友約敖瀾仁出去遊車河、泡模特,他都提不起勁來。明明一月份就做完了關愛男性生殖健康的小手術,可直到現在他都沒用過超過一只手的次數。
“晚上九十點?”徐盛堯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沒什麽好隱瞞的,便直接說,“那時候他應該和女朋友在聊天,估計顧不上你。”
結果這麽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卻讓敖瀾仁驚到直接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好在他手上沒拿著什麽水杯之類的東西,否則絕對會要摔碎在地上。“女朋友?”他失聲問道,滿臉驚訝。
“怎麽,他有女朋友這件事很奇怪?”
“不,我不是……不,我是說,我覺得……我覺得他會談戀愛這件事很奇怪。”活了三十多歲,敖瀾仁上一次這麽失態還是得知徐盛堯喜歡男人的那天。雖然認識余知樂的時間不長,但兩人互補的性格讓他們越走越近。在得知自己重視的朋友忽然有了更加重視的戀愛對象以後,那種茫然失措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空落落的。
就好像狗狗失去了最珍愛的那塊骨頭,明明並不是“缺它不可”的東西,但他下意識的覺得,它們應該永遠在一起的。
這番變化讓他的大腦一時短路,慌不擇言下說出了十分難聽的惡言——
“你也知道,樂樂可是做過‘那種’手術啊!蛋都摘除了一個,雖然醫生說不影響性生活,而且還給他植入了一個替代品,但那種地方摸起來肯定和正常男人有區別!你想想,他有了女朋友肯定要上床吧,要我是他的話,我都不好意思脫衣服,怕被人看出來自己那地方不正常……”
他滔滔不絕的說著,好像這些難聽的話說的越多,就能阻斷余知樂找女朋友的心思一樣。這些話明明不是他的本意,他向來少爺脾氣重,但絕對不會拿別人的身體狀況開令人難堪的“玩笑”。可是如今,他卻像是被另一個作嘔的小人控制了身體,說出了極為惡心的言論……
就在他吐出這些難聽的話的下一秒,會客室的入口處傳來了文件落地的聲音。
屋內的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在大門旁,余知樂臉色蒼白的扶著門把,身體僵硬筆直的站著,不願呈現一點弱勢之姿。他看上去剛剛進門,連身上的外套都沒顧得上脫,原本被他拿在手裏的文件包扔到了地上,裏面的東西滾落一地。
見他這幅表情,敖瀾仁還有什麽不明白?他沒有想到自己一時腦子短路說出來的話居然被余知樂聽到,而且那些話無異於拿刀子往余知樂剛好的傷疤上戳!
有些短板,當事人可以自嘲,無關之人可以評價,但身為朋友,永遠不能以此取笑。
當初余知樂做手術時幾乎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在那種地方動手術,傷疤好愈,自尊難愈。
在這段時間的交往中,余知樂把敖瀾仁當作了真心朋友,認識到這個富家子弟絕不像表面上顯示的那樣紈絝,反而心地善良……然而剛剛他親耳聽到的一席話,幾乎是對準他的腦袋狠狠地打了一棍!
敖瀾仁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慌張的向著余知樂那邊跑去,因為太過緊張,他甚至腳下拌蒜差點摔倒,但他顧不得扭傷的腳,一瘸一拐的沖到了余知樂面前。
“樂樂,你,你聽我解釋……我剛才只是在開玩笑……不,不,不是開玩笑,是我鬼迷心竅,那些話根本不叫玩笑!!!對不起,我,是我腦袋進水,是我嘴巴吞屎,才說出那麽臟那麽臭的話!”他想要拉住余知樂的手,可余知樂輕輕後退一步躲過了他的拉扯。
“你不要生氣……不對,你可以生氣,你打我罵我都成,你,要不你這樣。”他岔開雙腿站著,指著自己兩腿之間的地方,又是慌張又是認真的說:“你狠狠往這裏踢,重一點,踢壞了算我的!踢壞了咱倆就一樣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那麽看你!”
余知樂全身僵硬,像是在寒冷的雪夜頂峰前進一樣,牙齒不住的抖動,甚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嘴唇白的嚇人,但是漸漸的,他的眼神逐漸平靜下來,再沒有沒有一絲波動。
敖瀾仁解釋到口幹舌燥,說到後來,越說越心慌,越說越結巴,他說盡了肚子裏的好話,可他知道僅靠這些完全彌補不回來余知樂受到的傷害。他小心揣測著余知樂的心思,恨不得自扇耳光,把之前那幾句惡心人的話全都咽回肚子裏。
“你說完了?”
敖瀾仁點頭。
“我可以說了?”
敖瀾仁繼續點頭。
余知樂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開口:“我想這麽不正常的我,不僅沒有資格談戀愛,也完全沒有資格和你敖少爺做朋友。”
第五十三章
自那天口不擇言的慘劇之後,余知樂再沒有搭理過敖瀾仁一次。他把敖瀾仁的電話和微信都拉黑,不管對方發來什麽他都不看。
即使敖瀾仁的道歉再誠懇又怎麽樣呢,傷害已經造成,他有權選擇不去原諒。
敖瀾仁心裏難受,他知道這次的禍事全是自己這張不中聽的嘴巴引起,他多次低聲下氣的示好後都換不來余知樂的一個笑臉,漸漸的他伏小做低的誠懇勁兒就變成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怨氣。
若不是余知樂背著他偷偷搞了對象,自己哪會那麽吃驚?若不是太過吃驚,自己又怎麽會大腦短路,說出那種傷人的話?他已經道歉了,是男人就該大大方方原諒!
他本來就是從小被人捧著寵著的大少爺,空長了三十多歲,卻沒有與他的年齡相匹配的成熟。
敖瀾仁氣不過,從徐盛堯嘴裏套出來了余知樂女朋友的名字。其實徐盛堯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只知道女生叫Amy,是余知樂的學妹,還同為熊貓國人。敖瀾仁靠著這三個關鍵詞在網上搜來搜去,居然還真讓他找到了Amy。
這位姑娘長得十分學術,社交網站上的頭像是她在校園裏抱著書本的倩影。她頭發高高紮起成一個馬尾,臉上笑容燦爛,無邊框的眼鏡架在鼻梁上,看著就是那種好學生的胚子。敖瀾仁瀏覽了對方的個人主頁,發現這個姑娘不僅學習成績好到拿過多次獎學金,而且還是社團的積極分子,能動能靜,幾乎堪稱完美。
他不得不承認……這兩人還是滿搭的。
敖瀾仁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撲哧哧哧的泄了氣,他頹廢的癱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屏幕上Amy的笑容,腦中想著余知樂蒼白的嘴唇,巨大的挫敗感像是一張結實的漁網,從他頭頂罩下,把他結結實實的困在其中。
好兄弟有了般配的女朋友,他做了什麽?他本該微笑著祝福,善意的打趣,可他卻完全失去風度和理智,就像是一個被搶了玩具的小朋友一樣,說出“我才不稀罕呢”的話。
明明,他稀罕的不得了。
心裏的痛苦翻湧不止,敖瀾仁擡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把心底最深處某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抽散。
余知樂是他的好朋友,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改變這段關系。
他掏出手機,再一次嘗試向余知樂發送微信。
為富超仁:樂樂,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混蛋,我明知道對於男人來說那裏有多重要,偏偏還故意說渾話侮辱你。全是我的錯!求求你原諒我吧,我再也不說那些惡心的話了,你想怎麽報覆我都行,求求你別不理我了!我這幾天做夢總會夢到你,夢到咱們一起開車出去玩,你笑的特別開心,說原諒我了。你忘了嗎,你答應我你這次休年假,要帶我去你家鄉玩……我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可你不理我了。
這次的微信終於有了回覆。
堯:……
堯:兄弟,你發錯人了。
為富超仁:沒發錯,樂樂早就把我拉黑了。我只能發給你,拜托幫我把這段話轉發給他。
堯:道歉的話你自己當面跟他說。這事確實是你做錯了,我怕轉發了你的話,他也把我拉黑了。
為富超仁:不會的,你是他的上司,他不敢拉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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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富超仁:拜托了老徐!我真的很珍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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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好吧,下不為例。
堯:轉發完了,他暫時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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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富超仁:那我再寫一段!
堯:……
徐盛堯正要再說什麽,忽然從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搶過他的手機反手甩到了床頭櫃上。
他轉頭看去,只見他的寶貝弟弟從被窩裏探出頭來,頭發亂糟糟的直楞在腦袋上,氣哼哼的望著他。
葉帆說:“哥,今天是你生日,不都說好了今天休息一天不處理公事嗎?”
徐盛堯解釋:“釣釣的話我怎麽敢不聽?這次真的不是公事……”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葉帆聽了更生氣了,“除了我之外,誰還能算你的私事?”
葉帆這無理硬要講三分的模樣,大大的取悅了徐盛堯。他老實上交自己的手機,發誓今天一天,他的眼睛除了看釣釣以外,其他的什麽都不看。
“這還差不多。”葉帆湊過來,捧著哥哥的臉給了他一個獎勵的親吻。
兄弟倆在床上膩味到中午才下床,今天徐盛堯給家裏的所有傭人都放了假,甚至連大狗撓撓都被傭人牽走了。空蕩蕩的大宅中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沒有一個人,葉帆起床後故意連內褲都不穿,蹦跶著跑去廚房,說要給哥哥做生日宴。
葉帆連微波爐怎麽用都不一定會,哪裏會做什麽飯!徐盛堯擔心葉帆逞能燙到自己,忙追在他身後跟了過去。不過徐盛堯沒弟弟那麽厚臉皮,雖然在自己家中,他也不習慣赤身裸體。待他穿好褲子下樓時,葉帆已經像模像樣的系上了圍裙,揮舞著鍋鏟在燃氣竈前奮鬥。
從徐盛堯的方向看去,他可愛的弟弟全身赤條條只裹著一條嶄新的花邊小圍裙,細細的帶子擁抱住柔軟的腰身,在腰窩之間靈活的打了個蝴蝶結。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夜夜笙歌,葉帆的大腿內側全都是連綿成片的紅紫吻痕,挺翹的屁股因為被重重搓揉過,留有好幾個顯眼的指痕。
料理台上放著處理好的蔬菜葉,它們乖乖的躺在大沙拉盆中,旁邊是已經打開口的金槍魚罐頭和調好的沙拉汁。而在竈台上,葉帆一臉認真的調控著燃氣大小,平底鍋中的牛排在橄欖油的滋潤下冒出騰騰熱氣,與牛排的醇厚味道一同出現的,還有釣釣額頭低落的汗水。
徐盛堯有些驚訝的看著這一幕,走到葉帆身後摟住他的腰。
“釣釣,你什麽時候學了這一招?”
葉帆害羞的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不小心把黑胡椒湯汁蹭到了鼻子上:“……其實大多是廚師提前做好的半成品,我只負責加熱。”
他不好意思多邀功,如實的表示自己只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不過這在愛弟如命的徐惜弟眼中,已經是個十足的大新聞了。要知道釣釣從小到大連雞蛋都沒有炒過,現在為了自己的生日努力掌勺,即使他的動作有些手忙腳亂,但想必味道遠勝米其林八十八星。
想到這裏,徐盛堯扶著弟弟的腰讓他轉了個身,兩人現在臉對臉、身貼身,只不過一個裸上身穿著休閑褲,一個全身光溜溜只著了一條圍裙,如果這時旁邊駕著一個攝影機,就可以直接上演《霸道總裁的小嬌妻》.avi。
眼看著霸道總裁的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小嬌妻十分嬌羞的閉上了眼等待甜吻降臨。然而他等來等去,只等來鼻子一濕,他睜眼一看,原來是徐盛堯用舌尖輕舔他的鼻子,勾走了他鼻子上沾的一點黑胡椒汁。
“這裏臟了。”徐盛堯說。
接著他擡起葉帆的手含住他的指尖,說:“這裏也臟了。”
葉帆反應迅速,趕忙摸過身後的調汁碗,毫不手軟的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層,焦急的催促:“嘴巴,嘴巴也臟了誒!”
然後如願以償的被徐盛堯用唇齒清理幹凈。
兩人身上布料有限,又熟知彼此敏感點,這麽摟著親著,沒一會兒心裏就著了火。葉帆本來就打定主意把自己當做哥哥的生日禮物,現在不過是順水推舟的提前了幾個小時罷了。
徐盛堯的手順著釣釣的身體往下滑,從他柔軟的腰滑到挺翹的臀,兩只手像是揉面團一般,在葉帆的兩團軟肉上不住搓揉。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他的動作,葉帆居然主動的微微張開雙腿,默許讓哥哥的手順著他的股縫滑到那個緊閉的地方。
雖然兩人的床上交流已經“試運行”了很久,但徐盛堯一直沒敢做到這一步。能讓釣釣與自己親熱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他擔心曾經是直男的弟弟無法接受把另一個男人的性器官納入身體的行為。
不過看釣釣現在的表現,原來他並不是一點功課沒做啊……
葉帆仰著頭,放松身體靠在哥哥身上,放任哥哥的唇齒在自己的鎖骨上遊移,他身上的小圍裙實在太短,遮不住任何春光,他主動把自己下身挺起的小金勺抵在徐盛堯的大腿上磨蹭,可愛的小家夥從圍裙花邊後探出個腦袋,怯生生的。
情欲彌漫,漸入佳境,正當徐盛堯的手指試探性的輕觸葉帆的後穴,忽然間,一種莫名的糊味彌漫開來。
葉帆的理智瞬間回籠,他驚叫一聲,推開徐盛堯的雙臂,急忙忙的轉身去看他的牛排——濃煙滾滾,鍋裏的牛排一面糊的發黑,一面生的流血,顯然是不能吃了。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哪還有心思繼續下去。葉帆只學過什麽添油,沒學過怎麽滅火,他急得團團轉,若不是徐盛堯眼疾手快的攔住了他,他差點直接拿水往鍋裏倒。
徐盛堯雖然沒有下過廚,但是他有常識啊,他用鍋蓋滅了火,又打開窗戶散去煙霧。釣釣本想好好表現一番,可卻稀裏糊塗的讓提前準備好的美食變成了垃圾桶裏的廢料。
不過這事責任他只占一半,畢竟精蟲上腦的不止他一個。
徐盛堯收拾殘局前,拍了拍釣釣的屁股讓他上樓穿衣服。剛才像是打仗一般的滅火行動讓葉帆身上的小圍裙染滿了油煙,身上也被濺起的油星燙紅了,他自己也受不了這幅狼狽的模樣,趕忙跑回了臥室。
釣釣走了,徐盛堯成了唯一的廚師,冰箱裏儲備著充裕的食材,不過徐盛堯不敢挑戰那些,只拿了廚師提前凍在冰箱裏的手搟面。這些面全都是用不同的蔬菜汁調制而成,紅黃綠紫,分門別類的裝到不同的小盒裏。徐盛堯打電話給余秘書確認煮面條的方法,聽著不難,而且生日吃面條也應景。
他趁葉帆上樓換衣服的功夫,每種顏色的面條各下了一些到煮開水的鍋裏。又拿了冰箱裏的西式肉醬加熱,沒過一會兒,原本充斥著焦糊味的廚房裏便彌漫起一股濃郁的肉醬香氣。
待葉帆磨磨蹭蹭的換好衣服下樓時,徐盛堯已經一手端著一盤面條走到了客廳,顏色鮮艷口感勁道的面條上,澆上一勺濃厚的奶酪番茄肉醬,引得葉帆食指大動。
兩人吃飽喝足,抹抹嘴巴跑去了花房。
徐家的別墅外除了有占地極廣的花園,還有一座玻璃建成的玻璃花房。不管春夏秋冬這裏都溫度宜人,處處彌漫著清雅的花香。在花房正中間視野最好的地方,一張美人榻安放在那裏。這是葉帆最愛消磨時間的去處。每天下午他都會來到這裏,什麽都不做,只仰躺在美人榻上望著澄藍的天空。
徐盛堯很久沒來過這裏了,他上次來的時候,花房正中放的還是一套茶海,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張寬大、舒適、柔軟、結實、皮質細膩、曲線流暢的美人榻。
——光是看著這張榻,就讓人想在它上面發生些什麽。
徐盛堯愜意的仰躺在榻上,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絕對什麽都不做,全憑葉帆處置。
隨著哥哥乖乖的躺倒在沙發上“任人宰割”,葉帆撲到他身上,雙腿分開直接騎在他的胯部,想了想,葉帆又主動往後挪了挪,剛好讓哥哥的分身可以抵在他的臀縫之中。他以騎乘的姿勢輕緩的擺動起自己的屁股,讓徐盛堯的肉棒享受更多的福利。
不過畢竟隔了幾層布料,這麽磨來磨去不過是隔靴搔癢,徐盛堯難耐的苦笑:“釣釣,你這是在獎勵我,還是在折磨我?”
葉帆不回答,只用行動來表示——他俯身,學著哥哥平常為他做的那樣,笨拙的用熱吻點燃徐盛堯的身體。
之前的無數次性愛,絕大多數都是徐盛堯照顧葉帆,他總會顧及弟弟的感官享受,等到葉帆泄過一次,才會解決自己的問題。他的關心呵護葉帆深有體會,這種愛意並非是掛在嘴上的,而是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徐盛堯今日未穿上衣,因為家裏人多眼雜,所以每次踏出臥室時都要求自己衣冠端正。今日他特地給所有傭人放了假,就連家裏無處不在的攝像頭都停工一天,他扔下所有“行為準則”,坦蕩的享受來之不易的自由。
剛剛吃飯時,葉帆盯著他半裸的身體眼睛放光,像是一只餓狼在考慮下嘴的地方。現在終於有了機會下嘴,他毫不留情的在哥哥身上蓋章顯示主權。
葉帆本想在徐盛堯的鎖骨上深深的咬一個牙印,可在聽到徐盛堯喉嚨裏的痛呼時又不忍心了,趕忙松開嘴在那排淺淺的牙印上吹了吹,又討好的舔了舔,最後嘬出了兩枚吻痕了事。
徐盛堯任他施為,覺得一門心思在自己身上耕耘的釣釣異常可愛。要知道葉帆原本可是直男(雖然他的女朋友全都存在於另一個未來裏),現在他真的接受了自己,對另一個男性的身體沒有一點抵觸,只有百分百的熱愛。
葉帆像只小狗一樣,毫無章法的在徐盛堯身上又親又舔又拱又蹭,徐盛堯見他久久不進入正題,耐心消磨殆盡,當徐盛堯的手向葉帆的皮帶伸去時,葉帆出人意料的打掉他的手,邀功的說:“別動,我來!”
說著,他飛快的脫掉身上的T恤,細白而布滿吻痕的身體暴露在通透的陽光之下,在四周數不盡的鮮花襯托下,他的身體美得另徐盛堯無法移開視線。徐盛堯恨不得反客為主,把騎在自己身上的男孩狠狠壓在身下,分開他的雙腿,把自己硬的發疼的分身狠狠地捅進他的身體。
葉帆完全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秒裏,他哥哥已經在幻想中強奸了他幾百次了。他只顧著用十分做作的慢動作,一邊向徐盛堯拋著眉眼,一邊緩緩的拉開了自己的牛仔褲拉鏈,露出了裏面艷紅色的內褲。
是的,艷紅色的內褲。
葉帆跳下地,三下五除二的踹下褲子,喜滋滋的把自己身上這條喜慶無比的四角紅內褲秀給哥哥看。略顯寬松的彈力布料上繡著幾張散落的麻將牌,而在正中間的位置,則誇張的用金線繡著大大的“自摸”。
這條怪模怪樣的本命年紅內褲是葉帆送給哥哥的生日禮物,當時徐盛堯打趣,說這條內褲應該由釣釣穿更合適,沒想到葉帆居然真的穿上了。不過這條內褲當初是按照徐盛堯的size買的,葉帆穿在身上空蕩蕩。
看到葉帆神氣活現的模樣,徐盛堯沒忍住笑到彎腰。本來甜蜜的氛圍,因為這一笑毀了個精光。
“徐盛堯!”葉帆被笑的無地自容,感覺自己的臉都要比內褲紅了。他委屈的指責:“有什麽好笑!明、明明是你那天說想看我穿的!”
“我不是在笑你,”徐盛堯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淚,“我是在笑咱們之間的默契。”
見葉帆滿頭霧水,徐盛堯示意他走過來,幫自己脫掉外褲。
而當葉帆疑惑的拉開他的褲鏈時,出乎意料的發現這條卡其色的休閑褲下,居然顯現出一抹紅色。
葉帆蒙了,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紅內褲,再看看徐盛堯的紅內褲,在楞住一秒後飛快的扯下了徐盛堯的褲子。
徐盛堯身上的內褲和葉帆身上的款式一樣,艷紅色,麻將牌,唯一不同的是,在關鍵部位寫的不是“自摸”……
——而是“一條龍”。
這次換葉帆笑到站不住,他癱軟的坐在地上,腦袋埋在哥哥的腹肌上,笑聲驚的花房裏的花抖落了一身露水。
這氣氛又古怪又溫馨,明明剛剛還在上演性感撩人的限制電影,可現在兄弟倆笑的喘不過來氣。
葉帆一邊笑一邊打嗝:“哥,你怎麽去買了這條內褲?”
徐盛堯無辜的解釋:“我以為你看到我穿會覺得很開心。”
開心,葉帆當然開心。
從沒發現徐盛堯還有這麽幽默的一面,或者說,他們兄弟倆現在成了最典型的笨蛋情侶,智商無限趨近於零。
他把腦袋埋在徐盛堯的腹肌上,每次笑起來時,他的呼吸噴灑在徐盛堯的肚臍周圍,那裏正是對方的一個敏感點,笑著笑著,就把徐盛堯的性欲又勾起來了。
葉帆正埋頭笑著,忽然感覺徐盛堯摸了摸他的頭。那種摸法不是摸小貓小狗,而是五指微微使力,順著頭皮輕輕往後按壓,放松的同時又帶著些勾引。
葉帆擡起頭看他。
徐盛堯說:“釣釣,哥哥還硬著呢。”
葉帆摸摸自己的褲襠,說:“太巧了,我也硬著呢。”
徐盛堯拉著葉帆的胳臂,一使勁就把他拽到了榻上。葉帆本想同剛才一樣騎在徐盛堯的腰上,但徐盛堯以不容置疑的強硬態度把他壓在了身下,甚至制住了他亂動的手腳,在弟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把那條艷紅的內褲從他的小屁股上扒了下來,連同自己的內褲,攢成一團扔到了身後的花叢中。
他用膝蓋頂開葉帆的雙腿,把其中一條架到了貴妃榻的靠背上,另一條則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葉帆把手伸到腦袋後的靠枕下面,左摸右摸,居然摸出了一瓶潤滑油還有一盒避孕套。
徐盛堯伸手接過東西,挑眉:“看來你準備很充分嘛。”
葉帆有些害羞的轉開眼睛,呼吸變得更為急促,身下蓄勢待發的小金勺隨著他身體的抖動一跳一跳,看著十分惹人憐愛。他想顯得更大方更灑脫一點,但卻控制不住內心深處的羞澀與期待。
在葉帆生日時,徐盛堯向他剖白了自己的感情,當時葉帆在驚訝與點點竊喜中,半推半就的主動提出“先試試”,並且還冠冕堂皇的弄出了一個“進度條論”。他以為只要這樣,他們之間這段感情的開關就會掌握在自己手裏,他可以隨時開始,隨時快進……也可以隨時暫停。
可在某一天,葉帆忽然意識到,這個開關其實一直不屬於自己。
它屬於徐盛堯,只不過徐盛堯太愛葉帆了,所以他主動把開關放到了葉帆手上。
葉帆開竅的那天風和日麗,他在哥哥身旁醒來,忽然意識到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希望每天睜開眼時,都能看到徐盛堯的身影。在那一刻,什麽考驗、猶豫、背德、擔憂全都灰飛煙滅,剩下的只有那種被陽光填滿內心的感覺。
所以現在,他躺在徐盛堯的身下,把自己當做生日禮物,毫無保留的送給哥哥。
徐盛堯把冰涼的潤滑液傾倒在手心中,用手慢慢捂熱後才把它塗滿葉帆的洞口之外,雖然葉帆為了今天看了無數資料,也曾觀摩過An和王立力的激情現場,但當他真的躺在這裏,卻害怕的大腿根抖個不停。
徐盛堯明白他的緊張,溫柔的討好著葉帆的身體,他一邊挑逗著他的敏感點,一邊在潤滑液的幫助下,緩慢的探進葉帆的身體。
剛一進去,那炙熱的甬道像是一張貪婪的小嘴一樣緊緊的包圍住了他,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吞噬殆盡。
汗水從徐盛堯額頭劃過,他深吸一口氣,讚嘆:“釣釣,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緊……”
葉帆小心觀望著他的臉色,踟躕的說:“哥,可是你比我想象的細……”
“……因為我現在用的是手指。”
……
當他們二人終於在鮮花與藍天的包圍下合二為一,葉帆無法抑制的生理淚水伸著臉頰流了滿榻。那感覺又爽又疼,他很想讓那粗壯的硬家夥趕快離開他的身體,卻又渴求希望它能填滿它的空虛。
從下午到晚上,從花房到泳池,從晚飯到夜宵。徐盛堯幾乎沒有放開過葉帆,他們站著躺著坐著,直到彼此耗盡了最後一分力氣,相擁著在大床上沈沈睡去。
葉帆在即將睡著前,心裏閃過最後一個念頭:他之前一直以為徐盛堯是個拿了駕照好幾年卻從沒開過車的“新手老司機”,沒想到他根本不是什麽司機,他是交警。
這世上只有司機不敢開上的高速,沒有交警沒見過的飆車現場。

第五十四章
新婚燕爾,正是蜜裏調油之際,若不是徐盛堯有著霸道總裁必備的“引以為豪的自制力”,恐怕就要沈迷在小妖精的被窩裏了。
可能是有之前“試運行”期的鋪墊,所以葉帆沒怎麽受罪,菊花疼了兩天,很快就適應了一天啪一次,一次啪一晚的節奏。他食髓知味,偶爾早上醒的早了,還會主動翻到徐盛堯身上,用手擼硬那根肉棍,小心的把那根大家夥吞到下面的小嘴裏去。
二十一歲的體力碰上三十六歲的耐力,兄弟倆的性生活十分合拍,偶爾對視一眼都是劈裏啪啦的火花,就連家裏的狗都不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生怕被他們兩人襯托成了單身狗。若不是顧忌家裏人多口雜,葉帆吃飯都恨不得坐到徐盛堯的大腿上去。
這天是休息日,徐盛堯讓人把早飯送到了臥室裏。葉帆慵懶的在床上翻了個身,故意露出胸口紅潤的乳珠和布滿指印吻痕的大腿,想要在吃早餐前先吃點別的。
徐盛堯不客氣的拍拍他的屁股,拎著他下了床,為他穿好衣服,把他帶到了小桌前,讓他老老實實吃飯,因為“今天還有別的安排”。
“什麽安排?”葉帆咬了一口香噴噴的煎蛋。他隱隱約約記起來昨天臨睡前徐盛堯有接過一個電話,掛下電話後說要葉帆和他一起去什麽地方。但他昨晚太累了,只聽個大概就睡著了。
徐盛堯往他的碗裏夾了幾個小包子,斟酌了一下,說:“是葉阿姨叫我帶你過去。”
葉帆一聽,臉頓時耷拉下來,筷子一扔,連早飯都沒心思吃。
“不去。”他硬邦邦的說。
徐盛堯嘴裏的葉阿姨就是葉帆的媽媽,那個在徐老總裁六十五歲時憑空出現的神秘女人。雖然徐老總裁和葉夫人並沒有正式結婚領證,但二人一直同居到他病逝,所有人都默認葉夫人就是徐家的女主人。
葉帆和他媽從小關系就不好,關系冷淡的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葉夫人每天除了侍弄花草就是望天出神,小時候釣釣在她面前摔倒了,她只會由著他哭,不會伸手扶一下。
所以小小的釣釣還不到五歲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他的親人只有兩個,一個是會哄著他睡覺為他講故事的哥哥,一個是對他萬分疼寵會把世界上所有玩具送到他面前的爸爸。
徐老總裁去世後,葉夫人自己找了個僻靜的小院搬了過去,除了衣服和花,她什麽都沒帶走。
包括釣釣。
葉帆在被送出國前,逢年過節還會在徐盛堯的要求下去看看他媽,等他出國後,和葉夫人再沒有任何聯系。他不會向她報平安,她也不會問他在外面習慣不習慣。
這次重生回國,他根本沒去看她一次。不過徐盛堯有向葉夫人簡單介紹過葉帆的動向,當時懷疑葉帆被人“頂替”時,他還去向她要了一縷頭發,不過她對此沒提過任何問題。
葉帆不喜歡她,因為他的媽媽不像別人的媽媽那樣愛他。也因為她沒在徐老總裁的葬禮上流過一滴眼淚。
所以一聽說葉夫人讓他過去,葉帆的好心情瞬間跑光光。“她有沒有說什麽事?”
徐盛堯搖頭:“沒有。平常她極少給我打電話,就算有事也是直接聯系知樂。她這次只說讓咱們過去,說要當面宣布一件事情。”
“故弄玄虛。”葉帆冷哼。從小他就覺得他媽媽“不食人間煙火”,好像什麽人什麽事都入不了她的眼。
葉帆狠狠地叉起一塊培根送進嘴裏,一邊囫圇嚼著,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餐具抗議:“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徐盛堯見他態度堅決,氣的整張臉都要變形了,無奈之下只能放棄說服他。他對葉夫人的過去略知一二,他能理解她為何對她唯一的兒子這麽冷淡,但理解不代表他不心疼。在這件事情上,他還是更偏向無辜的釣釣的。
只是那件舊事牽扯太多,徐盛堯說出來只會讓葉帆徒增煩惱,還會讓葉帆二十多年來篤信的一切完全顛覆。除非葉夫人親口說出來,否則徐盛堯不會捅破這個秘密,想必其他幾個世界的“自己”也是這麽做的。
“那好吧,我一會兒先去葉阿姨的住處看看,如果沒什麽緊要的事情就算了,如果確實有重要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的。”徐盛堯寵溺的說。
可一個小時之後,徐盛堯收拾妥當正要出發時,葉帆匆匆攔下了他的車子,黑著一張臉坐到了他身旁。
“怎麽忽然變了註意?”
葉帆重重一錘,拳頭深陷柔軟的皮質座椅當中:“我翻了翻日歷,想起她要宣布什麽事了。”
徐盛堯疑惑的看向他。
葉帆沒有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在不住的顫抖,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她要出家。”

“樂樂,樂樂……樂樂……”
早上六點,好不容易忙裏偷閑可以睡個懶覺的余知樂被手機鈴聲吵醒。手機上顯示的電話號碼是另一位公司的高層,他以為有什麽要事,瞬間清醒。可等他接聽後,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是早就被他拉黑的敖瀾仁。
電話那頭聽起來亂糟糟的,有個聲音模模糊糊的嚷嚷:“敖少,您別搶我手機……誒,您這給誰打呢……”
緊接著就是一陣霹靂磅啷的碰撞聲,敖瀾仁嘟囔著一些醉話,可卻連不成完整的句子。余知樂既生氣於周末的早上被人無端吵醒,更生氣於敖瀾仁居然使用別人的號碼打來電話,火氣瞬間沖到了頭頂。
他正要掛電話,電波那邊敖瀾仁中氣十足的嚷嚷:“你……你叫什麽叫!不就用,不就用一下你電話嘛!老子喝多了,老子想和在意的人說說話還不行嘛!”
這句話讓余知樂心裏一滯,本來已經按到掛斷鍵上的手猶豫間舍不得松開。
不知何人醉醺醺的笑:“敖少,怎麽從沒聽你提過這個在意的人,也不見你帶出來同我們喝酒?”
敖瀾仁回他:“我,我呸……他平常應酬時喝酒那麽多,我平時去找他只舍得讓他喝粥!”
“應酬?哦——”某個人拉長聲音,“床上應酬?”
“去你媽的!”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余知樂坐起身,倚在床頭耐心聽著那邊的動靜,沒意識到自己像個偷聽墻角的傻瓜一樣勾起了嘴角。
那邊的醉鬼少說至少四個人,估計都是敖瀾仁的酒友,趁著周末聚在一起泡吧喝酒,結果一喝就喝到了早上,幾個人沒有一個清醒的。
敖瀾仁還在叫喚:“這是我……這是我最喜,最好的兄弟!名牌學校畢業!名牌!和咱們這些野雞不一樣!人家是鳳凰,人家在樹上唱歌,再找個母鳳凰,嘿,回頭生一窩小鳳凰……就你,你們就在地上看著吧!一輩子,一輩子連人家一個尾巴毛都夠不到!”
有人不樂意了:“讀書多有什麽了不起……像你,像你敖大少,手底下不全是高材生,照樣給你賣命……”
還有人幫腔:“而且俗話說得好……負心多是讀書人!”
結果這句話不知哪裏觸動了敖瀾仁小心肝上的機關了,他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幹嚎,捧著手機大叫:“樂樂!樂樂你聽見沒有,負心多是讀書人!你別去找母鳳凰啦,咱倆還當兄弟!我再也不提那個……那個事情了……”
他嚷完這句就沒了聲音,只剩下安靜的鼻息聲吹拂在話筒上,看樣子是敖瀾仁終於撐不下去睡著了。
其他幾個醉鬼完全沒有註意到電話還在通話中,絮絮叨叨的商量該拿這位大少爺怎麽辦。別看敖瀾仁一副吊了郎當的模樣,其實他家教很嚴,若他這幅醉樣子回家,絕對會被他兩個姐姐罵到頭大。可敖瀾仁的私人住處沒有人知道,有人提議不如直接給他開間房間,從他手機裏隨便找個小模特過來照顧就好。
聽到這裏,余知樂忍不住開口說話:“請問幾位在哪個酒吧?我現在去接他。”
……
夕陽西下,敖瀾仁不舒服的動了動身子,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硬塞到小櫃子裏的機器人,渾身僵硬。而他的大腦也因為宿醉帶來陣陣刺痛,更別提除了酒液以外一口食物都沒吃的胃,火燒火燎的發出抗議的悲鳴聲。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沒躺在某個酒店裏,掛在天花板上的圓燈發出溫暖的黃色燈光,陌生至極,也居家至極。
他動了動落枕的脖子,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躺在某個人的沙發上,毯子下的身體除了一條內褲外渾身赤裸。
宿醉之後渾身赤裸的醒來,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可配上所處的環境,就讓他十分困惑了。
“你醒了?”熟悉中透著微微沙啞的聲音自耳邊傳來。敖瀾仁猛地扭動脖子,看向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只見在沙發前的羊毛地毯上,余知樂倚著茶幾席地而坐。他的身邊散落著幾本書,極為愜意自在。
平日見面時,余知樂總是穿著西裝,即使天氣炎熱也會把領帶打的緊緊的。可是現在,他收起了在工作場合的嚴謹,身穿一身居家的格子睡衣,赤著腳,捧著書,連帶著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也變得可愛起來。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左手兩指間正夾著一支靜靜燃燒的細長香煙,看上去他並不是一個經常抽煙的人,因為他並沒有一個正經的煙灰缸,手邊放了一個一次性紙杯臨時代替。
指尖上的香煙,鏡片後的眉眼,格子睡衣下的鎖骨,隱藏在長毛地毯中的腳趾……面前的余知樂,有著敖瀾仁從未見過的一面。
見敖瀾仁醒後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煙出神,余知樂以為他想抽,便向他揚揚下巴,問他:“來一口嗎?”
薄荷味道的煙霧彌漫在兩人之間,熏暈了敖瀾仁本就不清醒的大腦。
他半是驚喜半是期待:“你來還是我來?”
余知樂:“……”
第五十五章
驅車前往葉夫人住處的路上,葉帆並沒有掩藏自己內心的煩躁。他甚至郁悶的用頭去撞車窗,徐盛堯怕他出事,忙撈過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葉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緊緊的攀住哥哥的身體,兩只手攥住徐盛堯的襯衫,埋著頭不肯說話。
當時葉帆坦承自己重生的時候,就有透露過再過一段時間他母親將要出家。不過那時候兄弟倆都很激動,只顧得上糾結重生的問題,後來雜事繁多,出家的事情被他們不約而同的遺忘了。
葉帆雖然口口聲聲說並不喜歡葉夫人,但畢竟血濃於水,上輩子他因為葉夫人出家的消息連夜飛回了國內,可趕到時,他見到的已經不是他的媽媽,而是一位四大皆空的居士。
“別的闊太太信佛,不過是在家裏設一個小佛堂,逢年過節往相熟的廟裏捐上一大筆香火錢……沒一個人像她一樣,真的剃光了頭發,跑去尼姑庵出家。”葉帆低聲說,“我跑到山上想見她,她不肯出來。我就大鬧誦經堂,後來主持出來把我領到她門外,同意讓我隔著門縫看她。”
徐盛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沒有多問,安靜的當一個聆聽著。
“我本來就想看她一眼,看她一眼我就走,可我看啊看啊,一直看到太陽落山,庵裏敲鐘讓她們集合。於是她打開門,走出來……從我身旁經過。”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葉帆直到現在仍然心中泛冷。雖然從小他就知道媽媽眼中沒有他,但這並不代表已經成年的他不會被那種漠視擊倒。
他也說不清楚今天早上他為什麽會坐進車裏,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改變她的想法,但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搞清楚上輩子沒有問出口的疑惑。不是說所有的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嗎,為什麽他媽媽不愛他,若是不愛他,何苦生他,又何苦嫁進徐家?
車子開得很穩,葉帆靠在徐盛堯懷裏,安靜的像是睡著了一樣。徐盛堯聽他用平靜的口吻說那些未曾發生的往事,心中的疼惜翻湧不止。葉帆一路順風順水的長大,徐盛堯一直盡自己所能的寵他,希望彌補他缺少的親情,但有些傷害註定不能平覆。
葉夫人的住處位於市郊的山坳裏,背靠一片安靜的小樹林,小別墅前則是大片美麗的花海。葉帆已經多年沒踏足過這裏,這次一來,覺得處處都透著陌生。
性能良好的轎車行駛起來幾乎沒什麽聲音,車輪偶爾壓過地上的枯枝,才會驚起一兩只覓食的麻雀。
車停下,守在大門口處的老仆迎上來開門,葉帆在車裏磨蹭半天,突然很想轉身回家。還是老仆問了兩聲,他才不甘不願的下了車。徐盛堯跟在他身後鉆了出來,見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輕輕擁住他的肩膀,試探性的把他往屋裏推了推。這時的葉帆就像是個木頭人,徐盛堯推一推,他便動一動,徐盛堯若一松勁,他便立在那裏不肯走了。
葉帆不吭聲,徐盛堯開口主動和老仆打招呼:“葉阿姨呢?”
老仆答:“夫人在裏面看電視呢。”
葉帆嗤笑一聲,心裏想,明明她打電話叫兒子過來,可她連出來迎迎的表面功夫都不做。
兩人在老仆的帶領下穿過門廊,踩過嘎吱作響的地板,走進了小別墅當中。葉夫人獨居的小別墅還不足徐家大宅十分之一大,上下兩層只有四間屋,二樓除了主臥以外便是一間書房,樓下一間臥室是老仆與廚娘夫妻倆的房間,剩下一間改成了儲藏室。
也就是說,這個小別墅裏,居然連一間供人留宿的客房都沒有。
他們二人走進客廳時,葉夫人正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們看綜藝節目。
葉夫人獨居多年,幾乎稱得上與世隔絕,別墅裏沒有網絡信號,就連有線電視的線路都是特地找人從十裏地以外的鎮子上遷過來。不過葉夫人看電視僅為打發時間,電視上演什麽她就看什麽,信號不好時即使只有聲音也不影響她。
聽到他們二人來了,葉夫人終於起身,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自葉帆出國後,她再沒見過自己的獨子,就連這次他回國大半年,他都沒有來看望過她一次。若是別的母親遇到這種事,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埋怨上了,可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眼神在葉帆的腿上定格了一陣。
當初葉帆車禍,一只腿開放性骨折,傷好後在左小腿上留下了足有二十公分的疤痕。徐盛堯提議用醫美手段去除傷疤,葉帆卻起了心思想在疤痕上做個紋身,只是做什麽樣子的一直沒想好,於是拖延到了現在。夏天天熱,葉帆穿著短褲,小腿上的傷疤不加遮擋的暴露出來。
見葉夫人盯著自己腿上的傷看,葉帆下意識的把那只傷腿往另一只好腿後面藏了藏。可誰想葉夫人的目光在那傷疤上轉了一圈便移開了,一句多余的都沒問。葉帆心裏不痛快,又把那只傷腿往葉夫人眼皮子底下送了送。
葉夫人冷冷淡淡的說了句:“你來了。”
葉帆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半天擠出一個“哦”字,被徐盛堯拉著坐到了沙發上。
明明是葉夫人主動打電話喊他們兄弟倆過來,可是等到他們二人真的在沙發上坐下了,她卻不主動說事,只叫老仆上了兩杯茶和一些茶點。葉帆哪有心情吃吃喝喝,倒是徐盛堯趁葉夫人不註意捏了捏他的手,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三人安靜的圍坐在茶幾旁吃茶,一旁的電視機一直在放著聒噪的綜藝節目。
也是巧了,電視裏放的節目居然是力哥參加的那期《非常任務》,一個月以前就拍好的素材,直到上周才放出,今天剛好是重播。這期節目還是葉帆陪著力哥錄的,而就是這期節目之後,葉帆因為被人扒出了富二代身份,為小心行事只能離開力哥身邊。現在重看這期節目,葉帆不由自主的懷念起曾經辛勤的生活。
徐盛堯沒話找話:“沒想到葉阿姨平常也會看些綜藝節目。”
葉夫人搖搖頭:“這有什麽好看的,吵得要命。要不是葉帆在這個王什麽什麽人身旁當小弟,我也不會去想看看這個演員長什麽樣。”
葉帆聽得怔楞,下意識的去看徐盛堯,還以為是他透露給葉夫人知道的,誰想徐盛堯向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未走漏過任何消息。
葉夫人註意到他們二人的小動作,隨口解釋了來龍去脈。原來是前不久廚娘的女兒過來看他,那女孩現在已經嫁為人婦,不過上大學前她一直住在徐家大宅裏,自然記得葉帆長相,她恰巧關註了《非常任務》的常駐明星朱琳琳,那張合照引發的風波自然知曉。她當趣事說給她媽聽,這屋裏統共也沒幾個人,轉天就傳到了葉夫人耳朵裏。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葉夫人就看了幾集《非常任務》,但是她喜靜,對這種亂哄哄的綜藝不感興趣,耐著性子看了好久,才看到王立力出場。
也是巧了,這一集節目中,王立力“誤入”家庭調節欄目的片場,事件主人公不滿父親的再婚對象是一個與自己年齡相差無幾的女孩,於是對父親惡言相向,甚至數年不回家探望。
電視裏王立力盡顯老好人本色,拼命想要調停這幾人之間的爭吵,他苦口婆心的勸:“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就算再有滿腹怨氣,也不能一年連個電話都不打啊!而且你爸爸現在年紀這麽大了,只有你一個女兒,你要是不理解他不支持他,還有誰有這個資格?”
葉夫人把視線轉向電視,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
葉帆聽著刺耳,更沒胃口吃什麽點心了。他甚至疑心這是葉夫人故意調出來諷刺他的,但緊接著他就為自己居然抱著這麽大的惡意揣測母親的心思感到羞愧,可不過一秒,他又覺得自己這麽想是理所應當的,畢竟他們對彼此來說和陌生人沒什麽區別。
短短一會兒功夫,葉帆心裏的念頭瞬息百轉,葉夫人比他沈得住氣,繼續靠在沙發上,抱著胳臂看電視。
電視裏王立力又轉去勸當事人的父親:“這位大哥,您也不能一味埋怨您女兒冷落您。雖然您沒少她吃沒少她穿,但一家人生活不是光有吃穿就夠了,您也要問問自己,您給她足夠關心了嗎,您知道她的煩惱嗎,您在做出每一項決定前,有征詢她的想法嗎?養孩子不是養阿貓阿狗,溝通比什麽都重要。您前二十年和她沒聊過幾次天,現在卻要求她盡孝,換誰誰不憋屈啊?”
這下換葉帆揚眉吐氣了,不愧是他的男神,每一句話都說的這麽有道理!葉夫人對自己只有生恩沒有養恩,打他有記憶以來就沒抱過他,上輩子說要出家就一意孤行的走了,自己苦兮兮的趕過去求她回心轉意,卻連句話都沒說上……這股受冷落的怨氣在他心裏憋了多年,若不是有哥哥一直寵著他愛著他,他就真的撈不到一點親情了。
可能電視裏的絮叨實在太打臉,葉夫人調低了音量,開口說起了正題。
“葉帆,小徐,這次把你們叫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通知你們。”雖然口中喊著兩個人的名字,但葉夫人的視線一直聚焦在葉帆身上。葉帆在她的目光下強作鎮定,但一雙手不自覺的握緊杯子,杯中的水抖出一片波紋。
葉夫人停了停,然後說:“我打算出家。”
雖然這個答案在來的路上葉帆就已經知道,但真的親耳聽到自己的媽媽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宣布這個決定,依舊讓葉帆難受到忘了如何呼吸。
他一口氣憋在嘴裏,一直憋到肺部傳來一陣疼痛,他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該怎麽吸氣。
上輩子他是通過徐盛堯知道這件事情的,在此之前葉夫人有給他打過兩次電話,他沒接,等他得知消息時追悔莫及。而這一次他當面聽到,原以為自己已經建好心理防線,但依舊被輕而易舉的擊潰。
葉帆聽到自己問:“我需要一個理由。”
葉帆聽到她回答:“……如果真需要一個理由,那你就當是緣分盡了吧。”
這麽一個完全不負責的答案,讓葉帆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徐盛堯見他氣的眼眶赤紅,趕忙拍了拍他的後背,甚至不顧葉夫人在場,直接用自己的手心包住了葉帆的拳頭。
“緣分盡了?!我看咱們根本就沒緣分吧?”葉帆歇斯底裏的怒吼,“反正咱們倆就是陌生人,你當初就不該生我,你當初就不該嫁給爸爸!你敢當面跟我說這句話,你敢不敢到爸爸墳前,當面和他說?”
葉夫人由著他發泄,唯有聽到他提到已逝的徐老總裁時,眼睛裏才多了一絲波動。“你爸爸是個善良的人,我在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他,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但是很遺憾,我和他確實沒有緣分。”
“是啊,你和他確實沒緣分!”葉帆腦中忽然回想起十幾年前,小小的自己躲在廚房門後,偷聽到的那一段閑言碎語……他被刺激的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顧的嚷起來,“爸爸一定也看出來你和他沒緣分了,要不然也不會連個名分都不給你,讓你只能當一輩子‘葉夫人’!”
這番稱得上非常失禮的話,卻沒有讓葉夫人動怒,她一臉古怪的看向坐在葉帆身旁的徐盛堯,忽然問他:“你不會到現在還沒把這件事告訴他吧?”
徐盛堯鎮定自若的回答:“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麽事。”
“你不用裝傻,即使老徐沒有和你說過,想必你自己也應該猜到了。”
葉帆明顯感覺到徐盛堯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微微抖動了起來,震動幅度並不大,但葉帆活到這歲數,從來沒見過一件事情能讓徐盛堯感到如此緊張。
“你們究竟在打什麽啞謎?”葉帆急切的追問。明明他們剛剛還在討論出家的事情,怎麽忽然就轉移了話題?
一旁的徐盛堯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雙眼死盯住葉夫人,像是一只野獸在用眼神恐嚇另一只野獸。“葉阿姨,我想這件事和您想要出家的事情並沒有什麽關系吧?”
“徐盛堯!”葉帆聲音嘶啞,他即使再傻,也看出來哥哥確實有事瞞著自己。他的心臟在胸腔中砰砰直跳,這是一種異常危險的感覺,他好像觸碰到了什麽禁忌事務的外圍,而他的好奇心和隱隱的危機感提醒他必須刨根問底,即使這個答案有可能會傷害到他。
葉夫人淺笑一聲,完全沒有把徐盛堯的威懾放在眼裏。
她的視線轉向葉帆,用一種葉帆記憶中從沒聽過的輕緩語氣柔柔開口,就好似在談論窗外的風和日麗——
——“葉帆,我在認識老徐之前,就已經懷孕了。”
與此同時,電視裏被調解的女主人公發出了一陣尖叫:“那女的年紀輕輕,我爸年紀當她爸都夠了,我不信她會因為愛情嫁給一個年紀比她大那麽多的男人!!!!!!”
第五十六章
葉夫人的這句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重重的落在葉帆頭頂。他呆滯了足有一分鐘,把這句話反覆在喉嚨裏咀嚼了千百遍,才艱難的理解了它背後所蘊含的意思。
他傻傻的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徐盛堯,卻發現哥哥的眼中沒有驚訝,只有滿滿的擔憂與疼惜。
再結合之前徐盛堯和葉夫人之間的唇槍舌戰,葉帆即使再傻,也明白過來這件秘辛哥哥早就知曉,不過一直瞞著自己罷了。
徐盛堯看他臉上血色全無,明白他心中難捱,下意識的手上用勁,緊緊攥住他的手指。然而葉帆卻一寸寸的把自己的手從徐盛堯的手掌中掙脫,即使每只手指都因為用力過猛擠的紫紅也在所不惜。
葉帆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
葉夫人看出他想問什麽,提前一步說:“這件事老徐也知道,我和他之間沒有欺騙,沒有出軌……他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只是我們確實沒有夫妻緣分。”她停了停,給葉帆一點時間接受,才繼續開口,“在善良這一點上,你哥哥確實很好的繼承了他父親的品質,只是我覺得你年紀不小了,有些事情總瞞著你沒什麽好處。”
“葉阿姨,雖然您是長輩,但有些話我並不認為您說的就對。”徐盛堯打斷了她的話,直言道,“我並不是瞞著釣釣,而是我認為完全沒有多生事端的必要。我是看著釣釣長大的,我知道他比他表現出來的更為敏感,如果我把他並非親生的事情告訴他,並不會對現狀有任何好的改變,只會讓他徒增煩惱。”
徐盛堯又轉向身旁扔處於激動中的葉帆,不顧他的掙紮,非常用力的把他摟進了懷裏。“釣釣,哥哥一會兒再向你道歉。你現在只要記住,我和父親對你的疼惜並非是出於同情或者是憐憫,我們愛你,因為你是我們家庭的一份子,這件事情並不會因為我們有沒有血緣關系而改變。”
他的勸導稍微起了一定作用,葉帆雖然仍然大聲喘著粗氣,但是已經不再抗拒徐盛堯的懷抱。徐盛堯不知道自己的話他聽進去多少,但現在並不是道歉的好時機,等他們回了家再細細討論。
他視線轉向沙發對面的葉夫人,眼中是毫不掩蓋的冰冷。他隱約知道她的舊事,也明白父親把她領回家的苦心緣由,她是葉帆的母親,但這並不代表她可以在對他不聞不問二十一年後突然向他抖露出毫無意義的真相。
葉夫人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平靜中帶有些許困惑,好像並不理解為什麽她出於好意的告知卻讓兄弟倆有這麽強烈的反應。
徐盛堯忽然意識到,獨居十幾年、生活環境簡單的葉夫人幾乎沒有任何與外人接觸的經驗,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她認為正確的事情那便永遠是對的。她覺得把真相告訴葉帆是為他好,卻沒有想過這有可能傷害到葉帆的感情。
她確實無辜,但她無辜的可恨。
徐盛堯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的釣釣帶走,但是葉帆按住了他。
葉帆問:“……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兒子,他為什麽要娶你?我要知道當年的真相。”
葉夫人已經料到他會追問了,只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在她的記憶中已經斑駁模糊成一個汙黑的印跡。她靜默了很久,久到兄弟倆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緩緩道來。
“我知道我進入徐家後,一直有閑言碎語議論我的出現,不光是家裏的傭人,還有那些奇怪的報紙。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我是從哪裏來的……他們當然查不到,因為我在認識老徐之前,我一直住在山上的庵裏,我是一個還俗的尼姑。”
葉帆:“……啊?”
他在剛剛那幾分鐘裏已經用他兩輩子所見所聞的所有狗血八卦,在腦中拼湊出了不下十種沈重的過往,但是沒有一個比葉夫人口中所傾吐的真相更為匪夷所思了。
可當這個理由擺在面前,葉帆不得不承認它解決了困擾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疑惑。徐老總裁家大業大,他的一舉一動幾乎都暴露在聚光燈之下,但他在六十五歲那年領回家的女人,卻沒有一個狗仔隊能找到她的過往。她沒有同學,沒有好友,甚至從未提起過親戚。葉帆從來沒聽她說過自己的事情,也不見她像其他同學的媽媽那樣熱衷交際和時尚。
而在他身旁的徐盛堯也大為震驚,葉夫人來家裏時,徐盛堯已經十五歲了,他早慧,那時候就覺得一頭短發的葉夫人有些奇特,又根據她之後的表現和父親透露的一些只言片語,以為她是從什麽地方逃出來的,卻沒想到她是還俗的出家人。
葉夫人繼續說:“我從小被遺棄在尼姑庵前,是庵裏的師傅收留了我,一直撫養我長大。庵裏的生活無憂無慮,我每天就是跟著師姐們做早課、打掃、種地、練武,沒有一絲波瀾,我曾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繼續下去……可是有一天,我在後山澆菜時,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年輕男人,他說他是陪母親一起上山禮佛的,只是尼姑庵都是女客,他就一個人在庵外轉轉,沒想到迷了路。”
之後的故事倒是同葉帆預想的沒有什麽兩樣。葉夫人長得美,這從葉帆的長相上就能看出來,真正的美人不受衣著、發型、化妝所限,即使當時的她素面朝天,頭上沒有一根青絲,穿著肥大的素色海青也難掩她的美貌。她從小生活在只有女人的尼姑庵中,即使偶爾見到男人,也是年紀很大的香客或者是幼童,單純的她從未見過與她年紀相近、又溫柔體貼的青年。
其實那個男人算不上帥,只是十分擅長甜言蜜語。小尼姑稀裏糊塗的被他勾走了心,在秘密相戀數月後,她在山後的樹林裏,半推半就的破了戒。當時男人信誓旦旦的說要讓她還俗、要娶她為妻,只是沒過多久,那個男人以去別的城市處理工作為由消失了。
隨著男人的離開,小尼姑的肚子大了起來。她沒上過生理衛生課,只以為自己胖了,她一面耐心等著男人回來娶她,一面努力的鍛煉想要保持窈窕體態,但是五個多月過去了,男人沒回來,而肥大的海青開始遮不住她日漸脹大的腹部。
庵裏有經驗的尼姑發現了她的變化,拉著她找到了主持。主持念她年輕被人迷惑,要求她打胎,然而她癡心一片等待男人回來,決心還俗。
可等到她真的抱著行李踏出尼姑庵的大門後,茫然四顧,卻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單純的環境造就了她的性格及閱歷,對於她來說,庵就是她的家,師姐們與師傅們,就是她的姐妹和阿姨。她因為一時沖動離開了家,卻發現再無她容身之地。
那時徐老總裁去臨省談生意,回程路上,發現一個大著肚子的尼姑一邊抹淚一邊在路上走,就停車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小尼姑傻得要命,哪裏想過陌生人可能是壞人,見一個坐著小轎車的老伯伯慈眉善目的出現在她面前,便乖乖的問什麽就說什麽。徐老總裁心善,見她確實需要幫助,便決定結個善緣,幫她一把。
他先找了地方安頓了小尼姑,然後派人根據小尼姑形容的男人背景去尋找。他年紀大了,見過的事情多了,心中明白那個男人肯定找不回來了。果不其然,他派出去的人匯報,男人其實早就結婚了,孩子都三歲了。
小尼姑傷心欲絕,自認癡心錯付,想要打掉孩子回庵裏認錯,再不下山一步。然而當時她腹中的骨肉已有七個多月,這打下來的不是一團死肉,而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她猶豫許久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她想回到庵裏青燈古佛,一方面又不忍心親手扼殺一條生命。徐老總裁念她可憐可悲,便勸她留下,她才二十有余,完全可以嘗試另一種人生。
他給了她一個台階下:“……我五十歲時才得了一個兒子,從小就聰明的要命,現如今才十五歲,已經比許多成年人還要老成的多。但是慧極必傷,他和同齡人沒有共同語言,經常獨來獨往。我年紀一大把,陪不了他幾年,我實在擔心我走後,他一個人消磨人生。我覺得他會需要一個柔軟的小生命,來讓他有所操心牽掛。”
於是如此這般,小尼姑改頭換面成了葉夫人,挺著大肚子走進了徐家。直到這時她才知道,原來徐家如此闊氣。
孩子生下後,葉夫人每次見到他都會想起自己犯下的傻事,完全無心照看。徐盛堯確實如徐老總裁期望的那樣,開始在釣釣身上投擲他的愛意與關懷。隨著調皮可愛的釣釣逐漸長大,徐老總裁也被這個有些傻氣的孩子哄得合不攏嘴,他不求釣釣同徐盛堯一樣出人頭地,只希望他一生順遂,平平安安,他人生路上的風雨,將由他哥哥幫他擋下。
……
長長的故事說完,葉夫人端起面前的茶杯潤了潤喉。
葉帆與徐盛堯兩人沈浸於這個漫長的故事當中,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他們都沒有追問當初葉夫人遇到的男人姓氏名誰家住何方,因為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看似萬事不入眼的葉夫人原來也曾如此癡與傻,而徐老總裁的出現則是帶她走出了迷茫。
葉帆剛一聽聞自己並非親生時,腦袋裏嗡的一聲巨響,曾經他對父親的困惑翻湧而出,覺得自己是因為並無血緣的關系才會沒有繼承權。但隨著葉夫人的講述,葉帆逐漸冷靜下來,不管當初父親是出於何種理由說服葉夫人把他生下,這對於他來說都是莫大的幸運。
毫不誇張的說,徐老總裁給了他生命,給了他豪門身家,給了他無憂無慮的人生……最主要的是,給了他成熟體貼的哥哥以及溫柔包容的愛人。而這些絕對不是淺薄的繼承權能夠衡量的。
葉夫人靜靜等待他們消化完這些過往,待他們平靜下來,才繼續開口:“我一直很努力的想要適應世俗生活,但是我待得時間越長,我發覺我更懷念山上的平靜生活。每天雞鳴而起,日落而息,誦經、練武、種菜……我已經離開太久,是時候回去了。”
“為什麽是現在?”
“其實在老徐去世之後,我就很想回去。但是我想了想,決定等到你二十一歲。”
葉帆大惑不解:“為什麽要等到我二十一歲?”
葉夫人答:“因為我在二十一歲的時候遇到了你父親。”
葉帆皺眉:“我只有一個父親。”
“我知道,我指的就是老徐。”葉夫人的目光輕輕掃過徐盛堯環抱葉帆的手臂,沈靜的說:“我在二十一歲的時候遇到了影響我一生的老徐,我想等等看,看你會不會同我一樣,遇到一個同樣足以影響你一生的人。我原以為我會失望,不過看來,你已經找到你的小徐了。”
她說話一直是不緊不慢無波無瀾的腔調,徐盛堯摸不清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麽。不過無所謂,不管她是如何看淡他們兄弟倆之間的感情,都不會影響到他們彼此的心意。
時間不早,葉夫人留下他們吃午飯。席間菜色清淡,全為素食,不過當葉帆和徐盛堯吃到最後時,發現他們的那碗米飯下,各埋了一顆金燦燦的煎蛋。母子三人在飯桌上沒再說話,他們彼此心中清楚,這將是他們一起吃過的最後一餐。
吃完飯後,葉夫人把他們二人送出了門。在徐盛堯和司機說話時,葉夫人把葉帆叫到了一旁。
她說:“我已經和庵裏的主持說好了,她們非常歡迎我回家。下個星期我就會上山潛修,你不用來送我,更不用來看我。”
葉帆自嘲的問:“是因為咱們緣分盡了嗎?”
葉夫人擡眼看他。她個子不高,只到葉帆下巴,挑起眉毛看人時,隱約可見年輕時不染塵埃的風情。
葉夫人道:“我知你對我的說法心裏不滿,但修佛就是修緣。修前世緣,今生緣,後世緣。修親緣,愛緣,恨緣。去年年底的時候,我有一天晚上忽然從夢中驚醒,感覺和你的緣一下斷了,當時我以為你出了什麽意外。但很快那種心悸感就消失了,我以為是我的錯覺……可當你今天出現在我面前時,那種緣盡的感覺非常明顯。”
她點到為止,沖葉帆笑笑,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褶皺的T恤。“最後再說一句,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我從未想做過一個好媽媽。”
葉帆失語。
在回程的路上,徐盛堯本想向葉帆再解釋一下自己為何隱瞞他的身世,但他剛一開口,就被葉帆用吻堵住了嘴巴。
“哥……我好累。”葉帆撒嬌的坐在他懷裏,兩只手摟住他的脖子。
徐盛堯體貼的拍拍他的後背:“心累?”
“不是,腰累……”葉帆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我媽真是一點都不會享受,沙發那麽硬,坐的我屁股都要碎掉啦。”
徐盛堯心疼的親了親懷中的寶貝,大手在他的腰上輕輕按摩:“那睡一會兒吧,哥幫你揉揉。”
“嗯。”
第五十七章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因為發酒瘋打了一通電話,於是被好心的余知樂扛回家的敖三少,終於在昏睡一整天後,在余知樂獨居的套房裏清醒過來。
因為宿醉,敖瀾仁的腦袋昏昏沈沈的,像是被無數個大漢蹂躪了一百遍一樣,渾身上下提不起勁來。
“我的衣服呢……”他有氣無力的蜷在沙發上,裸著身子裹著毯子,在空調涼風下瑟瑟發抖。
余知樂沒好氣的說:“大少爺您的衣服早就被你吐成抹布了,要不是怕你臟了我的沙發,我真想讓你穿著嘔吐物睡一晚上。”他指了指門口的垃圾袋,“喏,都塞那裏了。”
雖然他嘴巴上不依不饒,但仍然走到臥室給敖瀾仁取了一套衣服出來。他們兩人身高相仿,不過余知樂比敖瀾仁清瘦不少,本來余知樂給他拿的是襯衫,結果敖瀾仁系上扣子後整件襯衫都繃在身上,胸肌腹肌的弧度一覽無余。
敖瀾仁碎碎念:“哎,上次我見這麽緊的襯衫還是在AV裏……”
吵得余知樂只能貢獻出自己大學的套頭帽衫讓他禍害。
敖瀾仁三十多歲的人,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一樣縮在印有校名的純色帽衫裏,哪裏還有什麽風流倜儻,只剩下又慫又二。
他對自己的狗熊形象毫無自知之明,頗為珍惜的撫摸著胸口的英文校名,感慨的說:“這是我這輩子距離呵佛大學最近的一次!”
他的輝煌學歷余知樂有所聽聞——他家裏讓他出國上大學,結果換了好幾所讀了好幾年最後只拿了一個肄業證。不過他現在混得很好,他回國後憑借家裏的幫助開了幾家高級餐廳,他在此事上很有天賦,經營有方,分店越來越多。因為敖瀾仁本身墨水不多,導致他有點莫名的學歷崇拜,時不時就拿余知樂的母校開玩笑。
敖瀾仁樂不過三秒,又捧著腦袋哎呦哎呦的叫開了。他說自己昨晚喝了太多酒,腦袋裏像是針紮一樣疼,求余知樂好心給他找點醒酒藥,別讓他疼成孫悟空。
余知樂因為平日經常應酬,家裏常備這些藥物。然而他回屋翻箱倒櫃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個空盒。他只能空著手回來,去廚房給敖瀾仁接了杯水送到他面前。
“藥吃完了,你先喝杯熱水緩緩吧。”
敖瀾仁悲憤的指控:“你居然讓我喝熱水?你是直男吧?”
余知樂莫名其妙:“是啊,我當然是啊。”
“……”敖瀾仁被噎的翻白眼,郁悶的接過水,一邊小口吹著一邊抿了下去。
余知樂這間房子不大,不過地段極佳,是城內少見的高層高級公寓,沙發正對著一面超大的落地玻璃窗,敖瀾仁醒的正是時候,正好可以在烈日的余暉下俯瞰整個城市。而在視線所及的最最最邊緣處,坐落著敖瀾仁昨晚和那些狐朋狗友們聚會的私人酒莊。
他心裏一跳,嘴巴頓時不利落了:“……昨晚,不,今早不好意思啊,勞煩你跑那麽老遠去接我。”
余知樂沒接這個話茬,走到沙發前的地毯上收拾起他剛才看的書和抽剩下的煙蒂。敖瀾仁這才發現余知樂的家中居然只有一組雙人沙發,因為被自己占著了,所以剛剛余知樂只能席地而坐。
他對自己鳩占鵲巢的行為有些不好意思,但轉念一想,又不是他想來的,可是這只喜鵲千裏迢迢的跑到城市的另一頭把自己接回來的!他心裏樂滋滋的,連帶著手裏的白開水也變甜了。
余知樂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數落他:“你能不能少喝點酒?又不是必要的應酬,有什麽事非要靠喝酒解決?你醉的滿嘴胡話,全讓人看笑話了。”
敖瀾仁心裏一驚,擔心自己酒後失態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他拼命的想啊想,然而腦袋裏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己打了個電話,但電話裏都講了什麽內容,他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他小心的問:“我都說什麽胡話了?”
余知樂皺眉:“來回來去就是那句酸詩,‘負心多是讀書人’。”他冷笑,“你這是在嘲諷我讀書多氣量小,說絕交就絕交?我告訴你,不管你是一時嘴賤還是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你既然拿別人的生理缺陷開玩笑,那你就做好別人一輩子都不原諒你的準備。”
敖瀾仁心想哎呦餵我的祖宗誒,兩人關系稍微融冰了一點,怎麽三言兩語又凍上了?他恨不得跪下來哐哐哐磕頭,求余知樂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趕忙說:“不是,不是,這事兒確實是我的不對,我是絕對不敢怪你的。我這段時間是真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可是你總不給我當面道歉的機會,手機微信都拉黑,我才用別人的號給你打的……”
敖瀾仁一邊說一邊窺看余知樂的臉色,見他沒有剛才那麽激動,趕快順勢而上:“而且這句詩不是還有半句嘛——‘仗義每多日狗輩’。我這人只會日狗,嘴巴沒個把門的,但其實我內心是一片火熱的,我是真心實意拿你……拿你當朋友,絕對不敢輕視你!”
“……”余知樂沈默了數秒,“你說‘日狗’?”
“啊,是啊,怎麽了?”
余知樂難得的展顏一笑,就連身後的夕陽余燼都比不上他的笑容美妙。不過他很快就把這笑容壓了下去。“算了,希望你記清楚你今天的話,要是讓我聽到你再拿任何人的生理問題開玩笑——不光是我也包括別人——咱們就真的不用做兄弟了。”
敖瀾仁心中腹誹,問題是他現在不太想和余知樂做兄弟了啊……不過他嘴上仍然痛痛快快的答應了,生怕晚一秒余知樂就會收回他的原諒。
兩人冰釋前嫌,敖瀾仁終於把這段時間飄在半空中的心放了下來。為表慶祝,他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余知樂聽說他要做飯,不掩滿臉驚訝。
敖瀾仁笑問:“我要是不會做飯,我怎麽能開這麽多高檔中檔連鎖餐廳?”
余知樂實話實說:“很多餐廳老板都只是兜裏有錢嘴巴又叼……”
“那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又有錢、嘴巴又叼、又會做飯、而且長得特別帥的餐廳老板。”
敖瀾仁這輩子吹過這麽多牛皮,但在廚藝這事上還真不是信口胡說的。雖然余知樂廚房的炒鍋底太薄,刀子不順手,食材是超市隨便買的貨色,但在敖瀾仁的妙手演繹下,端上桌的每道菜都令余知樂食欲大開。
看著余知樂在吃完碗裏的土豆培根蒸飯後,很給面子的又添了一碗,敖瀾仁心裏的成就感節節攀升。其實他已經很久沒下廚做過飯了,好在手感還在,這一餐在他打點起十二分精神下沒有任何失敗之處。
“你就是太瘦了。”敖瀾仁沒忍住又往余知樂的碗裏夾了一筷子菜,“老徐是不是虐待你?你也有一米八吧,感覺你比我瘦將近二十斤。”
余知樂咬著碗裏的雞腿,含糊道:“徐總對我很好。不過工作確實太忙,有時候我們顧不上吃飯,總是過了飯點才感覺餓,可是那時候食堂已經沒飯了,就只能隨便吃點東西頂到晚上……”
“不按時吃飯怎麽行?”敖瀾仁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很有氣勢的說,“從明天開始我讓餐廳給你定時送飯,一天五頓,從早飯到夜宵全給你包了,保證你什麽時候想吃都能吃到有營養又抗餓的東西!”
“不用了,”余知樂拒絕,“徐總說過不想搞特殊化,他每次都和大家一起吃食堂,連小炒都很少點。你就算送來他也不會吃的。”
敖瀾仁奇怪道:“啊?誰說要連他的份一起送了?他愛吃就讓他吃去唄,我只包你那份。他又沒給我交夥食費。”
余知樂覺得敖瀾仁的示好說不出的奇怪,這位大少爺對他未免太過小心翼翼了。不過他轉念一想,怕是之前敖瀾仁出口傷人,自己一氣之下與他絕交的事情讓他過於謹慎,為表誠意才這麽好吃好喝的供著自己。余知樂很想告訴他,既然自己選擇了原諒,就還當他是好兄弟,他們兩人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樣相處。
可不等他開口,他放在客廳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就滴滴滴響了起來,敖瀾仁扭頭一看,原來是有人向余知樂發送了視頻邀請。
這個視頻邀請直接打斷了余知樂尚未出口的話,他甚至顧不得吃晚飯,放下碗筷就向客廳走去。
敖瀾仁忙問:“誰的視頻啊,這麽著急?”
余知樂答:“不好意思,是我女朋友發過來的。她最近忙deadline,每天只有早上去圖書館前能和我視頻幾分鐘,你等我和她聊幾句再回去陪你吃飯。”他一邊說著,一邊點開了同意視頻連接的請求。
很快,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文雅女生出現在屏幕上,她笑著向余知樂打了招呼,語氣裏透著親昵與甜蜜。敖瀾仁之前早在社交網站上偷窺過她的個人主頁一千遍了,但看過再多遍,也沒有這一次來得震撼——她真真切切的出現在屏幕的另一端,能說能笑,有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和敏捷的頭腦。
她和余知樂有著數不盡的共同話題,她抱怨著嚴苛的教授,他回憶著寂靜的圖書館,然後很快的,話題又轉向一個月後即將到來的見面。他們網戀到現在不足兩個月,彼此之間都很期待初次約會。
敖瀾仁坐在餐廳裏,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屏幕上的女孩,然而從女孩的角度卻看不到他。不管在何處,敖家唯一的少爺都會是人群視線的中心,可是在這對小情侶的情話呢喃裏,他卻是最多余的角色。
視頻裏,Amy不無遺憾的告訴余知樂她要去圖書館了,考試迫在眉睫,她以後要盡可能的爭分奪秒,接下來的兩周他們都不能聯絡了,因為余知樂會讓她分心。
在離開前,Amy叮囑余知樂要好好註意身體,即使加班也要按時吃飯。
“對了,你這個周末過的怎麽樣?有好好休息嗎?”她問。
“有,我看了你推薦的那本書。”余知樂笑著回答,“而且剛巧有位朋友來……坐坐。”他轉頭招呼敖瀾仁,“你要不要見見Amy?”
敖瀾仁蔫頭耷腦的正要拒絕,但想到他敖少爺不能認慫啊,他得去會會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學妹女友,看看她到底是有多優秀,才讓余知樂這麽一個禁欲系變成了戀愛少年郎。“好,其實我也正想和Amy妹妹打聲招呼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客廳的方向走,可是因為他腳步太過匆忙,下巴又揚的太高,突然腳下拌蒜,一腳踢到了電腦的電源線,而他也完全失去了身體平衡,嗚嗚怪叫的倒了下去。
只聽劈裏啪啦的連聲脆響,筆記本電腦掀翻在地,Amy的視線瞬間天翻地覆,她現在只能透過攝像頭看到面前的一小塊地毯,不知是麥克風摔壞了還是怎麽回事,正與她連線的房間裏沒有一點聲音。
“餵?你們還在嗎?沒出什麽事吧?沒事的話出個聲音啊!”她焦急的呼喚。
她並不知道,在地球另一端的兩個男人完全無暇回覆她的詢問了,因為剛剛那陰差陽錯的一摔,敖瀾仁居然剛剛好把余知樂撲倒在了雙人沙發上,他們兩人現在正臉貼臉,頭碰頭……嘴對嘴。
余知樂在一陣頭暈眼花的暈眩後,終於發現他和敖瀾仁的姿勢有多尷尬。他長到現在,牽過的女生的手寥寥無幾,雖然不說全無經驗,但絕對稱得上屈指可數。但是現如今他居然被自己的兄弟壓在了身下,而且非常湊巧的親到了一起,這實在、這實在……
余知樂下意識的想要推開身上的男人,可他剛剛一動,敖瀾仁突然掐住他的雙腕,猛地把他的手按壓在了沙發扶手上,同時一條腿分開了他的雙腿,腰部下沈,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用全身的力氣壓住了他!
“你……!”余知樂一驚,可他剛一開口說話,就被敖瀾仁趁虛而出,舌尖突破他的齒列,探入了他的口腔之中,並且十分有心機的用舌尖舔弄他的上腭,並且時不時的攪動舌頭,勾著他與自己一同共舞。要知道上腭是絕大多數人的敏感點,余知樂經驗不多,偏生碰上了這位見色起意的花花公子,即使他腦中緊緊守著底線,也不免被他吻得渾身發軟。
可畢竟驚愕大於沈醉,余知樂拼命的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附在自己身上的人,看他是不是酒精作用尚未褪去才能做出這種惡劣的惡作劇。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雙好似野獸撲食的眼睛。
其實敖瀾仁才沒想那麽多,他向來下邊那個腦袋動的比上邊那個腦袋快,既然摔倒了,當然要余知樂親親才能爬起來!
在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媽的,這才是他這輩子距離呵佛大學最近的一次啊!!!!
第五十八章
“知樂……知樂!!”
徐盛堯無奈的發現自己的得力幹將居然又一次在工作時走神了,他敲敲桌子,喚回了余知樂不知道飛到哪裏的神智。
他問:“知道我剛才說到哪裏了嗎?”
余知樂忙回過神來,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點頭道:“您剛才說到新貴娛樂下半年獎項安排的事情,這個事我上周已經和王總溝通過了,他表示按照幾個重點劇組的後期制作進度,能夠趕上今年第四季度的頒獎季,不過Andrew的《狗肺之徒》進度比預計的要慢不少,國內上映估計來不及……”
徐盛堯輕笑出聲,見余知樂擡起頭困惑的看向他,便打趣道:“你以前上課的時候,是不是經常走神,但是被老師點名後還能鎮定自如的上台解題?”
余知樂尷尬的咳嗽兩聲,默認了徐盛堯的調侃。
他最近狀態不佳,雖然不至於到影響工作的程度,但確實和以前相比更容易分神。徐盛堯剛開始以為他是剛談戀愛的緣故,但見他時不時眉頭緊蹙、咬牙切齒,那模樣實在不像是想起熱戀期的戀人,反而像是想到了仇人一般。
徐盛堯猜測:“你依舊沒有原諒瀾仁嗎?”
余知樂一驚:“……他連那件事都告訴你了?”
徐盛堯想了想:“我指的其實是那次他說你身體問題的事情,你把他拉黑後,他甚至跑來找我讓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們二人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一直沒有插手這件事情。我以為你們還在為那件事情冷戰,但是看你的意思……他一定是又做什麽新的蠢事惹你生氣了。”
何止蠢事!
一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余知樂就腎上腺素飆升,氣的手都在抖。那天他好心把醉酒的敖瀾仁扛回家,結果卻引狼入室,在自己與女朋友視頻的時候,敖瀾仁居然吻了他……並且不是那種一觸既分的吻,而是哪咤鬧海似的親法!
余知樂又不蠢,一看敖瀾仁盯著自己的眼神,就隱約猜出了對方心中的想法。先不說自己是有女友的人,單論敖少爺每個月30天至少有15天是在不同女人床上醒過來的每輝煌戰績,他就不認為那個花花公子能轉性——不管是性格還是性向。
當天余知樂在暴怒之下拳腳並用的把敖瀾仁趕出了家門,若不是他理智尚存,恨不得剪掉敖瀾仁的雞雞以敬天地。
敖瀾仁知道自己做的過分了,灰溜溜的夾著尾巴逃了,將近一個月不見人影,但每天都差人送來昂貴的禮物和一封手寫道歉信。禮物從鉆石袖扣到限量手表,連續三十天不重樣,余知樂也不推辭,禮物收下隨手扔櫃子裏,道歉信直接扔進碎紙機。
他們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徐盛堯有所耳聞,他不清楚究竟是什麽事讓他們兩人決裂……不,不應該說是決裂,現在是余知樂單方面想切斷和敖瀾仁的聯系,而敖瀾仁卻不屈不撓的往上撲,若不是知道敖瀾仁喜歡女人,徐盛堯都要以為自己的好兄弟在追求自己的秘書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他們都是成年人,徐盛堯相信他們自己能處理好。
開會久了,徐盛堯頗有些口幹舌燥,他從辦公室的小冰箱裏拿出一盒切塊水果,往茶幾上一擺,示意余知樂可以吃。
徐盛堯辦公室內的果盤都是有專人切好送進來的,擺盤規整,顏色搭配舒服。然而現在擺在桌上的盒子,裏面的水果切得大小不一,余知樂甚至眼尖的看到一塊蘋果還連著一半皮,怎麽看都不像是出自專業人士之手。
“這是……?”
徐盛堯說:“釣釣一大早起來給我準備的,切了這麽一大盒,我一個人吃不了。”他說的雲淡風輕,但嘴角上翹的弧度裏盛滿了秀恩愛的味道。
余知樂哪有什麽心情吃水果,但領導的面子他必須要給。他隨手挑了一塊,食不知味的吞下,言不由衷的稱讚:“好甜。”
徐盛堯點點頭:“謝謝,不過釣釣確實很粘我。”
“……”余知樂很想告訴他,他說的“好甜”是指水果,不是指他們這對閃瞎眼的兄弟。
茶歇吃完,小會繼續。
徐盛堯問:“距離優品集成的員工大會過去已經兩個多月了,星翕那邊有什麽動作嗎?”因為對自己秘書的全然信任,徐盛堯除了沒告訴他葉帆是重生的意外,自己的一切決定和想法都會與他溝通。余知樂雖然好奇為什麽徐盛堯會如此堤防一個小小的主管,但仍然盡職盡責的替徐盛堯排憂解難。
“潘總很器重他,點名他每個月向他匯報一次工作,而同期被提拔的標兵只需要一個季度一次。他先用了兩個星期時間熟悉工作,然後代領一個銷售團隊開始跑華北區的大宗賣場。總的來說……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麽毛病。”
徐盛堯內心有些煩躁,這種焦慮感對於他來說是非常少見的。在另一個時空裏,星翕用了八年的時間謀略部署,才一步步爬到優品集成的執行副總裁之位,而現在他才正式進公司兩個月,即使有再多想法也沒有辦法施展,更何況,現在的他說不定還沒有什麽“想法”。
“還有一點,”余知樂匯報,“星翕雖然在表面上是潘總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但具其他人的反饋,他其實是您的擁躉。他以前住集體宿舍時,墻上都貼著您的專訪,他有一個不離身的日程記錄本,被人看到過裏面夾著您的名片。”
“我的名片?他怎麽會有我的名片?”徐盛堯雖有名片,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不需要四處派發,故而一年都用不了幾張。
余知樂答:“這就不清楚了。不過看到的人說,那張名片非常舊了,印的title並非是徐氏集團的總裁,而是新貴娛樂的CEO。”
徐盛堯覺得渾身說不出的不舒服。他從小聰穎,連年跳級,二十三歲就在羊津大學拿了碩士學位回國,回國後接手的第一家公司就是新貴娛樂。那時候新貴還是一枝幼苗,他吃住基本都在公司,用了三年時間把它從幼苗培育成枝繁葉茂的大樹。後來他入主徐氏總部,父親去世後他的名片Title就再沒變過。
這麽算來,他在新貴出任CEO已經是十年之前的舊事,那張名片也是十年之前的舊物。
星翕的履歷上寫他今年不過二十四歲,家境平凡,父早亡,他與母親相依為命,生活拮據,所以才會職高畢業後就出來工作。十年之前他只是個初中生,他從什麽渠道得到那張名片,而且又出於何種原因保存了十年?
徐盛堯雖然不是明星,但他的“粉絲”並不少。上到專家學者,下到學生白領,很多人著迷一般的分析他的戰略部署、誇獎他的商業頭腦、探尋他的內心世界,妄圖覆制他走過的路,以他為噱頭的“成功學”書籍出了一本又一本。
但當這種狂熱粉絲的行為出現在星翕身上,卻只會讓徐盛堯覺得 ……遍體生寒。
第五十九章
徐盛堯對星翕的了解僅限於呈現在他面前白字黑紙的簡歷,他知道這個人有野心,可是這份野心有多大,他卻無從得知。
徐盛堯做事喜歡未雨綢繆,他不會看輕任何一個有可能對他產生威脅的對手。可現在不是看輕的問題,是看不清的問題。
思前想後,徐盛堯把疑問帶回了家中,選擇直接詢問對星翕更為了解的釣釣。
彼時二人雲雨初收,葉帆一臉饜足的躺在徐盛堯懷中,像是抱一個大娃娃一般把腿跨在哥哥身上,雙臂環抱住徐盛堯的脖子。三十多歲的男人如狼似虎,葉帆這段時間被他開拓了每一寸領土,剛開始還經常起不來床,但最近漸漸習慣了這種節奏,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氣生八個大胖小子不費勁。
只是今晚葉帆明顯感覺到徐盛堯有些心不在焉,雖然哥哥照樣賣力的像個打樁機,但眉間的煩惱顯而易見。
葉帆向來是條貼心小內褲,關切的問哥哥怎麽了。
徐盛堯也不遮掩,直言道:“我在想星翕。”
“……所以你在我的床上想別的男人?”
徐盛堯失笑,明知道葉帆是故意吃醋,還要順著他的話好言安慰。“有了你我怎麽會想別人?前幾天知樂給我拿來了他的調查報告,這個人讓我感覺非常不舒服——他明明是老潘的人,但卻非常關註我的行蹤,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收集我的各類采訪報道,甚至還保存了一張我十年前的名片。”
聽哥哥這麽一說,葉帆也覺得這種行為非比尋常。他仔細回憶起上輩子與星翕接觸時對方的種種行徑,卻沒有絲毫頭緒。他遇到星翕時,對方已經坐到了優品集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見人時臉帶三分笑,看上去跟誰都能推心置腹,但其實誰都不知道他的想法。像他這樣出身寒門又妄圖登天的人,如果在年輕時是徐盛堯“成功學”的粉絲,也不是沒可能。
“我覺得這不合常理。”徐盛堯否定了這種說法,“如果他曾經是我的粉絲,在他登上高位後,肯定會有想要打敗我、戰勝我的想法,但是這種打敗與戰勝肯定是建立在光明正大的方式上,而不是選擇利用你來實現他的野心。雖然商場講究兵不厭詐,但他的手段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
“還能有什麽可能?你都說了,他藏著你的名片,還在床頭貼著你的照片,鬼知道他到底怎麽看你 ……啊!”葉帆被腦中的猜想嚇得直接坐起了身,問,“我之前怎麽沒想過這麽可能——哥,他會不會是喜歡你,然後由愛生恨,得不到就要毀掉?”
短短幾秒鐘,他腦中刷刷刷出現囚禁總裁的一百零八種方法,噫!真是想到就惡心。
其實星翕長得不錯,做銷售,尤其是做女性衛生用品的銷售絕對不能露出任何猥瑣之像,要不然肯定連一個訂單都拿不到。他個子比葉帆高一點點,長相偏硬朗,從來都穿戴的幹幹凈凈的,在上輩子時葉帆曾聽說不少女職員對他有好感,可是他卻和她們劃清界限,連一丁點緋聞都沒有。
——如果你身上只有一個大師球,你肯定不想浪費於滿大街亂跑的小拉達,肯定抓皮卡丘啊。
徐盛堯哭笑不得打斷他的猜想:“我雖然只和他見過短短一面,但他身上並沒有這個圈子裏的氣息。我感覺他關註我另有所圖,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樣。”
“圈子裏的氣息算什麽準,你睡我之前,我身上也沒有圈子裏的氣息啊。”
徐盛堯起身摟住他:“睡了也沒有,睡了之後釣釣身上只有我的氣息。”
葉帆總是能被哥哥三言兩語哄開心,但是他又不甘願表現的這麽開心,於是他別別扭扭的說:“總之不管他到底是出於什麽理由關註你,他可以浪,你不能蕩啊。”
“嗯,只對你蕩。”一邊說著,徐盛堯一邊輕輕推到了葉帆,“你看這夜色多美,讓咱們蕩起雙槳。”
真是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皮卡丘。
結果這不正經的皮卡丘劃船劃到半途,他身下的葉帆忽然叫了一聲,兩只眼睛瞪得溜圓,扒在徐盛堯後背上的手抖個不停。徐盛堯以為他高潮了,然而伸手一摸,小金勺不僅沒泄,反而整個軟了。
徐盛堯心裏緊張,還以為他哪裏不舒服。沒想到葉帆不顧體內還含著肉棒呢就想坐起來,差點沒把他哥給撅斷了。
葉帆急吼吼的說:“哥,我又想到一種可能,如果這個猜想成真,那就能解釋他為何從那麽久以前就開始關註你了!”
“什麽可能?”
“哥……你說星翕會不會也是重生的啊?”

葉帆坐在高級餐廳專門招待貴客用的包廂裏,百無聊賴的翻看著手中的菜單。前不久他和哥哥利用床上運動的空隙討論了星翕重生的可能性,只可惜他們手中掌握的資料太少,無法斷定對方是不是像葉帆一樣,擁有著不一樣的“未來”。
葉帆自認為自己是對星翕最了解的人,畢竟上輩子他們二人稱兄道弟,星翕很擅長蠱惑人心,葉帆被他哄得不知南北不辨東西,與他形影不離了好一陣。
他主動提出要接近現在的星翕,近距離觀察對方是否重生。然而這個充滿風險的提議被徐盛堯一口否決,如果星翕真的是重生的話,葉帆的主動接近只會把他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葉帆心裏明白哥哥的勸導是正確的,然而星翕就像是一枚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樣,如果不盡快解決,葉帆擔心他會把自己好不容易重來一次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
他心中煩悶,在家裏一個人憋著只會鉆牛角尖,他想了想幹脆約了同樣無所事事的敖瀾仁出來聊天轉換心情。
今天他們見面的地方是敖瀾仁名下的一家高級餐廳,桌上擺著的全是店裏的招牌菜,甚至還有幾道秘密研發的新菜,葉帆食指大動,筷子一刻不停。
與他相反,敖瀾仁沒什麽胃口,吃了兩口就把筷子一扔,往後一靠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眼睛望著天花板長籲短嘆。
葉帆即使神經再大條,看他這幅模樣也明白過來這位大少爺心裏有事了。只是敖瀾仁向來是個樂天派,每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能有什麽事讓他這麽煩惱?
葉帆停住筷子,思考該以什麽語氣開口詢問才能恰到好處的體現自己的關心又不顯得那麽八卦,就在他努力開動腦筋的時候,敖瀾仁先一步開口了。
“我說葉帆,”敖瀾仁長嘆一口氣,把自己的憂愁完完全全的展現出來,“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你說。”
“喜歡男人和喜歡女人有什麽區別啊?”
葉帆心裏一凜,訝異的問:“你不會喜歡上男人了吧?”敖瀾仁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交往過的女朋友比他名下的連鎖餐廳還要多,更別提那些他在party上認識的逢場作戲的嫩模,估計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他上過多少人的床。
敖瀾仁懶懶的擺擺手:“誒誒誒,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他這幅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哦~那看來你就是喜歡上男人了。”葉帆饒有興致的追問,“你們怎麽認識的,你們認識多久了,他是做什麽工作的,他多大了,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敖瀾仁只挑了最後一個問題回答:“他知道……現在他把我拉黑了,我怎麽都聯系不上他。”
“這個……”葉帆委婉的說,“那人看來不喜歡男人啊。”
敖瀾仁碎碎念:“兩個月之前,我以為他連女人都不喜歡,哪想到轉眼之間就交了女朋友!”
“啊?原來你是第三者插足啊。”葉帆直言不諱:“你敖少爺什麽男人女人得不到,何必非要插足人家的感情?他既然拉黑你,就說明他對你沒意思。”
“可我對他有意思啊!我白天想他,我晚上想他,我醒著想他,我夢裏想他。你沒發現我最近都瘦了?那句古詩怎麽說的來著,就那什麽我想你想的衣服都大了……”
葉帆沒接話(其實是不想凸顯自己沒文化到連古詩都不知道),轉而苦口婆心的勸說起敖瀾仁不要一門心思的破壞人家純潔的男女關系。敖瀾仁嘴上敷衍的說哦哦哦,究竟聽沒聽進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明明他認識余知樂的時間更早,可誰讓他開竅的晚,只能眼巴巴的瞅著人家神仙眷侶雙宿雙飛呢?
終歸是意難平。
飯吃到後來,兩人都沒什麽胃口。葉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敖瀾仁攔下他,攤開手掌:“你還沒結賬呢!”
葉帆:“結賬?我可是拿著你給我的VIP卡,上面寫著紅酒暢飲吃喝全免!”
“你沒看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敖瀾仁指了指卡片下方小的不能再小的一行字:“‘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務費需要自行承擔’。”
葉帆對這個守財奴翻了個白眼,豪氣的把他哥的副卡拍在了桌上,按響桌上的呼喚鈴叫人來結賬。服務生進來時門沒有關緊,留下一條小縫,隱約能看到走廊上的人影。
葉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抖腿,視線隨處亂瞟,忽聽走廊裏傳來幾道嘈雜的人聲——
“顧主任,感謝您撥冗前來,您先請。”
“星經理客氣了,不過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這次來不代表我們集團,你的合同就別拿出來了。”
“當然、當然,咱們不談公事,今天就是咱們兄弟倆私下聊聊天。”
熟悉的聲音配上少見的姓氏,讓葉帆的精神空前緊張,他視線落在門縫處,仔細往外一看——謔,那正引著客人往對面包廂走的,不正是星翕嗎!
葉帆一躍而起撲到門面,順著門縫小心偷窺,走廊上的兩人完全沒發覺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別人眼中,言笑晏晏的一同往包廂裏走,很快包廂門就在他們身後合上,阻擋了葉帆探尋的視線。
因為有徐盛堯和敖瀾仁這層關系在,徐氏集團的業務人員在需要商務宴請的時候,都會傾向選擇敖瀾仁名下的中高檔餐廳。兩家公司簽了框架合同,全部宴請花銷記在徐氏集團的賬上,無需業務人員先掏錢、後報銷,而且每家餐廳都會特別留出兩個高檔包廂,方便徐氏的人隨時使用,不必擔心談話中涉及的商業機密被泄露。
對面包廂門一關,葉帆心裏有如小貓撓墻,恨不得沖過去好好會會這個星翕。
他哪裏坐得住,他轟走自己包廂裏的服務生,開口尋求敖瀾仁的幫助:“餐廳的監控室在哪兒?我想知道對面包廂裏的人在做什麽。”
敖瀾仁奇怪道:“對面包廂?怎麽,那人和你有仇?不對啊,那是專門留給徐氏的包廂,只有你們徐氏的人才會用。”
葉帆無從解釋為何他要監視星翕,支支吾吾的拿不出一個合適理由。敖瀾仁見葉帆如此遮掩反而起了興趣,他這人最愛湊熱鬧,幹脆帶著葉帆直接去了監控室。
葉帆在心裏為自己開脫:雖然他答應哥哥絕不意氣用事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可現在不是他去找危險,是危險主動撞到他手裏了啊!
第六十章
餐廳的監控室位於最深處的店長辦公室旁邊,二十多平米的房間內掛滿了數十個顯示器,每個屏幕上都顯示著不同監控鏡頭拍攝下來的景象。敖瀾仁讓人調出來了星翕所在包廂的視頻,放大後呈現在了最中間的大屏幕上。
這間專為徐氏預留做商務宴請的包廂裝修的富麗堂皇,足夠十人一同用餐的大圓桌現在僅坐了兩人。星翕和那個姓顧的主任挨坐在一起,桌上已經擺好了各類美味佳肴。二人推杯換盞,沒過多久就喝掉了半瓶白酒。
敖瀾仁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嘖了一聲:“請客的人還挺會點菜,菜都不是最貴的,但全都是擺盤最豪華最闊氣的,而且豬牛羊雞海鮮全都包括,酒也點的合適……光看點菜的水平,這人的業務能力不低。”他捅了捅葉帆的腰:“你要盯著的人是誰?請客的那個,還是被請的那個?”
葉帆不說話,但一雙眼睛一直盯在星翕身上,敖瀾仁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就鎖定了星翕的身影。
包廂裏的兩個人越聊越熱絡,要說星翕的嘴皮子確實利落,他最擅長和人攀關系,恭維人時態度自然恰到好處,既能把人拍的飄飄然,又不會因為說話肉麻讓人感覺尷尬。他和顧主任一邊閑聊一邊吃菜,二十分鐘過去了,星翕已經“顧大哥”不離口,一副國企領導派頭的顧主任也笑瞇瞇的稱呼他為“星老弟”,那架勢親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義結金蘭了。
敖瀾仁目瞪口呆的看著屏幕裏的種種,忽而捶胸頓足道:“怎麽什麽人才都跑到你哥手底下去了?我手底下要是能有這樣一個人,我就不需要事事都用錢去砸衙門了。”
葉帆不愛聽他誇讚對方,很不屑的哼了一聲。當初他就是被星翕的這番熱情表演迷惑了心神,不僅從哥哥手裏搶來了整個徐氏,甚至稀裏糊塗的把公司交由他托管。
屏幕裏,喝到開懷的顧主任豪爽的讓星翕把采購合同拿出來聊聊,星翕推辭不過,“勉為其難”的說:“既然顧大哥這麽說了,那就麻煩您指導一下,如果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您直說,我這邊能做主降低的,我絕對沒二話。”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旁邊椅子上的公文包裏掏出了厚厚一沓合同,畢恭畢敬的送到了顧主任面前。
看到這裏,葉帆稍稍放心。“這個”星翕,心眼有余,圓滑不足,人家一說要看合同,他就急慌慌的把那麽一厚摞的紙拿出來了。首先,人家在飯桌上拿著這麽厚的東西根本沒有心思細看,其次,他請客時嘴上說“只是私下聊聊天”,可是誰聊天會帶著準備好的合同?目的性太強,落了下乘。
若是上輩子葉帆遇到的那個八面玲瓏的星翕,這時候絕對會一臉為難的說:“顧大哥,我今天真沒打算和您聊合同的事,我就想和您當個朋友。您看,我連個文件包都沒帶……哎要不這樣吧,我給您簡單講講主要的條款和我們的供貨價格,您就隨便一聽……”
這戲做的才能被稱之為有水平。
雖然光憑這一點葉帆不敢百分百斷言星翕並非重生,但他也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他對“未來的星翕”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熟悉,而“這個星翕”明顯火候不夠。
即使危機解除,葉帆也不敢掉以輕心。他聚精會神的盯著顯示器,甚至調高音量,仔細聽著他們的言語,十分希望能抓住星翕的小把柄(比如收受回扣什麽的),這樣就能把這個危險份子踢出徐氏的大門,從此一勞永雨,高枕無憂。
可直到他們吃完飯,星翕都沒有任何過界舉動。也對,星翕的目標是向上爬,不可能把蠅頭小利看在眼裏。葉帆心煩意亂,一張小臉黑漆漆。
“看來……你討厭這人?”敖瀾仁放松仰靠在轉椅上,憑借著自己身高腿長的優勢,把椅子的前腿翹了起來,一晃一晃,看著好不悠閑。“為什麽啊?他應該就是你們徐氏裏上不了台面的一個小兵卒,你怎麽這麽在意?”
葉帆認真回答:“我那天夜觀天象,發現這人一身反骨,終有一天會篡位奪權,還會把我和我哥弄的反目成仇。”
敖瀾仁噴笑出來,擺明了不信葉帆的話。“因為一個外人,你和你哥反目成仇?怎麽可能,他疼你疼的恨不得把你揣進褲襠裏帶著,估計你伸手向他討兩天徐氏總裁的位子坐坐,他都能給你。”
“……他已經給過了。”葉帆喃喃自語。
敖瀾仁沒聽見他那句話,嘰嘰喳喳的說:“你編這種話來忽悠我,還不如說你哥移情別戀,看上了這個家夥,你想打探敵情所以才跑過來監視他……別說,這人還長得挺周正的,算是個帥哥,而且他和你還挺像的。”
“我和他哪兒像了?”
“性別像啊!”
葉帆擡腿踹了他椅子一腳,敖瀾仁重心不穩,嘭的一聲就後仰倒地了。他摔得眼冒金星,扶著老腰吭哧吭哧爬起來,抱怨葉帆一點都不尊重自己。
葉帆耳邊聽他碎碎念,眼睛盯著屏幕不敢移,他指向旁邊一台顯示器的角落,看都沒看就直接說:“我看這人和你喜歡的人也挺像。”
他指的那塊顯示器剛好對著大門外的商業街,路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他隨手一指其實根本沒有明確目標。
敖瀾仁問:“哪兒像了?”
“寧折不彎的氣質像。”
敖瀾仁笑哈哈的往屏幕上瞄了一眼,可這一眼就讓他像是點了啞穴一樣失去了聲音……還真tm讓葉帆說對了,屏幕裏的人不就是他喜歡的那個一身直男氣質的余知樂嘛。
奇怪,今天明明是工作日,余知樂怎麽會獨自出現在商業街上?敖瀾仁操作鼠標把余知樂的身影放大再放大,仔細盯著那個放大後也沒有自己巴掌大的人影瞧啊瞧。
他有時真希望余知樂真的只有二十公分那麽高,這樣他就可以把他揣在襯衫兜裏,那是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敖瀾仁傻傻的把手橫舉著放在屏幕下方,讓余知樂的雙腳踩在自己的手心裏,就像是真的托著一個小人一樣。還好一旁的葉帆無暇關註他,要不然絕對會嘲笑他的幼稚。
忽然間,小小的余知樂停下了腳步,扭過頭看向了大大的敖瀾仁。
自從余知樂把他拉黑後,他再也沒有見過他一面,然而現在,余知樂就在他的手心當中,即使面孔在多次放大後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有神。他們的目光隔著屏幕交匯,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鼓槌,重重的擊響了敖瀾仁的心臟。
敖瀾仁呼吸停滯了幾秒,他差一點就要真的以為余知樂在註視著自己了。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余知樂並不知道在攝像頭後有個人在像偷窺狂一樣盯著他,他看的不過是飯店招牌而已……
等等!
余知樂居然會盯著自己飯店的招牌看了好幾分鐘,是不是說明他的內心深處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酷絕情,是否他們之間還有回轉余地?
陷入盲目愛情之中的人就是這樣奇怪,一會兒覺得開心,一會兒覺得失落,一會兒又覺得開心,然後開始祈禱這份開心能多延續一段時間……可是往往,天不遂人願。
站在敖瀾仁手心的余知樂收回了目光,邁步向著街對面的豪華店鋪走去。
那家店盛名已久,無數熱戀中的情侶都會在他家的櫥窗前流連,暢想著結婚典禮時能有一顆幹凈剔透的鉆石戒指驚艷出現。
——沒錯,那是一家鉆石珠寶店。
算算日子,余知樂的女朋友Amy應該過幾天就要回國了,難不成他們剛見一面,余知樂就要拿戒指求婚?……不,絕對不行,他們才認識了幾個月?他們還不夠了解!想到這裏敖瀾仁哪裏還坐得住,扔下鼠標奪門而出。
他的動靜實在太大,葉帆望著他倉皇的背影,擔心他出事,趕快跟在他身後跑出了監控室。只是這間餐廳面積很大,走廊彎曲狹長,葉帆在無人指引的情況下很快就在餐廳裏繞暈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服務生,在她的引導下向著門口跑去,結果因為一時匆忙,和路人撞了滿懷。
那人身上彌漫著一股酒氣,走路都走不成直線。兩人對撞後誰都沒站穩,同時倒在了地上。
葉帆屁股差點摔成八瓣,他疼的爆了句粗口,擡頭一看,卻發現被他撞翻在地的,居然是剛送完客戶正要回包廂拿文件包的星翕!
真是冤家路窄、大難臨頭。
雖然知道“這個星翕”不是未來的星翕,但葉帆仍然控制不住自己飆升的血壓。他完全不想和這個野心家(還有可能是殺人犯)有任何的牽扯,更何況他答應了徐盛堯,絕不和星翕私下接觸。
他從地上跳起來,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就想走。然而星翕比他更快,踏前一步攔住了他。
“你幹嘛?”葉帆故作兇狠。
“沒什麽,我就想和你道個歉,我喝的有點多,沒註意走廊裏有人。”星翕雖然開口時滿嘴酒味,但他神志清醒,說話彬彬有禮。
“沒關系沒關系。”葉帆埋著頭,胡亂揮手又想開溜。
星翕又攔住了他:“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我覺得你有些眼熟。”
葉帆信口胡扯:“我從小生活在天上,昨天才下凡,你怎麽可能見過?你肯定在廟裏見過我的神像,我化身無數,你考試也拜,你看病也拜,等到你結婚了還得拜,能不眼熟?”
“……廟裏見過?”星翕輕笑一聲,“敢問這位仙君怎麽稱呼?“
“你叫我玉皇大帝就好。”
“……”
“真的,我法力無邊。”葉帆高深莫測的說:“我不能和你透露太多,我每說一個字你就要減壽一年。我已經和你說了一百個字,這麽一算你下下輩子都活不了太長。”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星翕即使對他有再多好奇只能放他離開,否則他的下下下輩子都要折進去了。
葉帆轉身翩然離開他的視線。其實他心裏七上八下,但仍然挺直腰板,一步步走的傲氣十足,下巴高高揚起,整個人繃的好似一塊木板。即使背對星翕,他也能感覺到對方猶如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像隨時都能把他燒著。短短幾步路他走的異常艱難,明明餐廳裏冷氣十足,他後背卻汗濕一片。
他沖出餐廳大門跑到大街上,籠罩在陽光之下的他這才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第六十一章
敖瀾仁如一陣旋風一樣撞開了鉆石珠寶店的大門,裹挾著滿身怨氣逼到了余知樂的身後。他一臉陰郁,不像是來購物,倒像是來尋仇,他與珠寶店裏浪漫高雅的氣氛格格不入,驚起鴛鴦無數。
小情侶們對著他指指點點,若不是他穿的一身價格不菲的定制衣裝,恐怕就要被人誤以為是過來砸店的小混混。
店員們見多識廣,見對面高檔餐廳公子哥老板一臉怒氣的沖進店裏,認定他是來捉奸的,誰想他進來後目不斜視,沒往在場的任何一個女顧客的方向看過一眼,而是直接走向了最裏面的鉆飾櫃台,黑著臉站到了一位男顧客之後。
而那位男顧客自然就是比他早一分鐘進門的余知樂了。
若是平時有人在這麽近的距離下站在余知樂身後,他肯定會有所察覺,可他現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櫃台裏的女工作人員身上,哪裏分得出神註意身後的動靜?
再過幾日他遠在海洋那邊的小女友Amy就要回國了,二人網戀數月,這還是頭一遭見面,余知樂空窗多年,心中緊張多於悸動。Amy還在上學,而他已經是工作多年的“老油條”,年齡心態上都有差距,余知樂擔心自己的無趣會嚇跑小女友。
他不會說情話,又不知如何安排驚喜,幹脆決定送禮物表達感情。可至於送什麽他又犯了愁,他對衣服包包化妝品沒有什麽研究,生怕送的東西不符合小姑娘的審美。
思來想去,他打算送首飾,有女同事推薦他看看某某品牌的限量戒圈,余知樂一看就上了心。
這套飾品說是“戒圈”不如說是“環形吊墜”,吊墜主體用低調的黑色珍珠鉆磨成細環,兩側各鑲嵌一圈晶瑩碎鉆,吊墜內側可根據需要雕刻字母。這套飾品除了當作戒圈戴在手上外,還可購買銀鏈升級為項鏈或手鏈。
這款首飾剛一上市就備受追捧,余知樂先跑了最近的一家門店,得知全市僅剩三只現貨存在總店,余知樂趕忙交了錢,親自趕來總店取貨。
他驅車往總店趕時,雕刻師傅已經開工了,因為他只要求每個吊墜內各刻一個字母,工藝相對簡單,所以當他趕到時首飾已經加工完畢了。
敖瀾仁黑著臉盯著余知樂的後腦勺,而余知樂依舊一無所覺,他望眼欲穿的看著工作人員從櫃台裏拿出三只小小的方盒,小心的在他面前排開。
敖瀾仁看到櫃台上並排的三個小方盒,眉頭一跳。
櫃姐打開第一個小方盒,他伸脖子一看果然是枚戒指,心裏的火山差點噴發——好啊,余知樂居然真的打算向女友求婚?他們才網戀三個月!不行,太倉促了,他不同意!
櫃姐打開第二個小方盒,居然是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第三個小方盒,還是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敖瀾仁:“……”他這是打算向三個女友求婚?
遲鈍的余知樂仍然沒發現身後有人,他依次拿起三枚首飾仔細端詳,首飾內緣各刻了A、M、Y三個花體字母,不起眼但非常精細,他打算再買一長一短兩條鏈子,三枚吊飾剛好湊成一套三件套。
他滿意的放下首飾,正要讓櫃姐把禮物包起來,忽然發現櫃姐的動作十分僵硬,而通過她的眼鏡反光,余知樂發現自己身後居然還有一個人!
余知樂心中預料到了什麽,他猛地轉身,差一點與緊貼在身後的人撞上。他後退一步,冷淡著望著像只死纏爛打的癩皮狗一樣撲上來的敖瀾仁,用冰冷的聲音劃分了彼此的界限。
“敖……少爺。”他說,“你也來買東西?”
“不買,不買。”敖瀾仁討好的笑著,“我這不是在餐廳裏看到你來了嗎,過來打聲招呼……來都來了,去我那兒坐坐唄。”
“不了,我只請了兩個小時假,一會兒還要回公司。”
“那我開車送你。”
“我的車就停在地下停車庫。”
敖瀾仁加倍小心的套著近乎,卻換不來余知樂的一個好臉色。他們之間像是回到了最初不熟的階段……不,即使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余知樂也不會這樣冷庫的對待自己。他知道這一切的緣由都是因為他那日在沖動之下強吻了余知樂,導致兩人剛剛緩和的關系再一次突破冰點。
被漠視被逃避的感覺十分難受,敖瀾仁這段時間輾轉反側心慌不已,他明白自己栽了,栽在這個看上去冷若冰霜其實內心有一座活火山的余知樂身上。
他用盡一切辦法想要重新擡高余知樂對他的好感,但無奈這支股票已經跌停。
余知樂轉回身讓工作人員幫他把禮物打包,目光根本不願在敖瀾仁身上停留。“敖少爺,如果你是為前不久那件事情來道歉的話,就不必了。你連續一個月天天給我送禮物,我都有收著,下次你來找徐總的時候一塊帶走吧。”
敖瀾仁搖頭:“道歉,道什麽歉?”他頑固的像塊石頭,“樂樂,我送禮是為了討好你,不是為了道歉,我從未認為自己做錯。”
他顧忌著周圍還有看熱鬧的櫃員在,壓低聲音在余知樂耳邊小聲道:“喜歡一個人什麽時候算錯了?當時咱們離得那麽近,我情難自禁,所以就……”
熱風吹拂在敏感的耳垂上,余知樂被他這恬不知恥的話語弄得心煩意亂,雖然他心中早就猜出來敖瀾仁對自己有不軌的心思,但聽到對方如此坦蕩的承認,余知樂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拒絕?逃避?告訴他自己有女友?……這些他都已經做到,然而敖瀾仁卻一次次湊上來,就差抱著他的大腿不讓他走了。
余知樂拿過包裝好的首飾,快步走出了首飾店,敖瀾仁像個跟屁蟲一樣緊隨其後,一路糾纏到了停車場裏。
現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商業街的地下停車庫並無多少人,四周空曠,正是說事情的好地方。
余知樂不想撕破臉,給他找了個台階下:“敖少爺,你這是什麽突發奇想的惡作劇嗎?說真的,你成功整到我了,不過這種玩笑適可而止吧,你的那些女朋友如果聽到你說這種話一定會笑到前仰後合的。”
“叫什麽少爺,像以前那樣叫我名字呀。”敖瀾仁見四周無人,逼近一步就快要把余知樂頂到車上。“我承認以前我太花心,性經驗確實比你多了那麽一點點,但我現在清清白白,不欠任何感情債,是發自真心的想要追求你!我絕對老老實實做愛,一心一意變彎。”
“好,就算你變成同性戀了,不代表我也要變成同性戀回應你啊。”余知樂被他的直白弄得焦頭爛額。
“同性戀不同性戀的,這種事情誰說的準啊,我認識你之前我比電線桿還直,現在嘛……我比電線桿還硬。”敖瀾仁偷換概念,“再說了,你可以不喜歡男人,只喜歡我啊。”
余知樂見他油鹽不進,幹脆直說:“不管我未來會不會喜歡男人,我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我們的感情很穩定。”
感情也講究先來後到,敖瀾仁其實不錯,但他錯就錯在晚了一步。余知樂捫心自問,如果他是單身,說不定真的會在敖瀾仁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淪陷,但他不是。
他很喜歡Amy,他們出身相似、都是學霸,同時Amy身上多了余知樂所沒有的開朗與熱情,正是她身上的這些特質吸引了余知樂的註意,所以他才會主動追求她。再過幾天兩人就要見面了,余知樂會全心全意的對她好,把她放在第一位,他的自律感不允許自己有絲毫分心。
見敖瀾仁因為他的話臉色發白,余知樂不自覺有些心軟,“……你敖少爺有錢有顏有事業,我很感謝你的擡愛,但我相信肯定有比我更好的人適合你。”
敖瀾仁固執的說: “我覺得你是最好的。”
“我哪裏好?”
這套路敖瀾仁太熟了,他今天甭管指出余知樂哪一處優點來,明天余知樂就給改了,好和自己劃清界限。
但是敖瀾仁是誰啊,他走過最長的路就是阿姨洗鐵路,他特別狡猾的說:“你口感好。”
“……”這下余知樂沒話說了,不僅沒話說,他還為此紅了臉,半氣半羞。他想起那天下午他們意外發生的吻,當敖瀾仁用牙齒輕咬他的下唇時他全身止不住的顫抖,他單身多年,遇到敖瀾仁這樣的老手只有丟盔棄甲的份。
敖瀾仁腦子太靈活,余知樂擔心自己多說幾句就被他帶到溝裏去。多說多錯,不說不錯,余知樂不願與他再多費口舌,打開車門鉆進了車中。
敖瀾仁站在車旁眼巴巴的看著他,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是余知樂都不讓他說。他知道自己的行為算不上光明正大,第三者插足不管在誰眼裏都是不光彩的事情,但他真的忍不住,他多想回到曾經,重來一次,他一定早早的把余知樂搶到懷裏……可這世界,誰能重來一次呢?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敖瀾仁的身旁。
余知樂看著後視鏡裏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心中五味繁雜。
忽然,那個小的看不見的身影忽然仰天大吼一聲,整個地下車庫裏都是隆隆的回音。
只聽敖瀾仁對著車尾上躥下跳的大喊:“余知樂!我不騷擾你了!!!老子等你分手!!!!!!!”
余知樂很想回他一句“才不會呢”,但最終他只是搖下車窗,伸出左手比了個中指。
第六十二章
當驚魂未定的葉帆趕回家中時,徐盛堯已經在飯桌旁等他好久了。
葉帆嚇了一跳,看看表才六點過五分,這個時間徐盛堯明明應該在公司才對。
“哥……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徐盛堯讓一旁的傭人都離開,空曠的餐廳裏只留他們兩人。他硬撐起屬於哥哥的威嚴,板著臉教訓葉帆:“釣釣,你那天明明答應我不接近星翕的!下午的時候瀾仁給我打了電話,說你用餐廳的監控去觀察星翕的動向,我要是能坐得住就怪了。”
原來是敖瀾仁在回到餐廳後,越想越覺得葉帆的行為可疑。他雖然愛看熱鬧,但他更清楚徐盛堯有多在意葉帆的一舉一動,尤其葉帆觀察的人還是徐氏的員工,這行為實在太詭異了。思前想後,他把這事告訴了徐盛堯,還貼心的報上了今天占用了包廂的徐氏員工名單,徐盛堯眼睛一掃就看到星翕的名字位列其中。
被抓包的葉帆縮了縮脖子,還負隅頑抗的犟嘴:“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我在床上答應你的!”他嘟囔,“……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你只能信一半的。”
徐盛堯被他氣到頭痛,雖然重生一次,但葉帆骨子裏的那股桀驁不馴沒有削減多少,別人遇到危險都恨不得繞道走,唯有葉帆,非要蹭著危險的邊緣走過去。你說他怕不怕?他其實也怕,但他真的改不了這個欠揍的毛病。
徐盛堯心裏明白,葉帆的性格都是自己寵出來的,正因為有自己做他的後盾,他才能如此肆無忌憚。
但星翕不是別人,星翕很有可能是上輩子害死葉帆的兇手。他接到敖瀾仁的電話後就再也坐不住了,他推了今天晚上的兩個會議,匆匆趕回家中。
見哥哥板著臉一副嚴肅模樣,葉帆意識到他是真的讓哥哥擔心了。他不敢再耍嘴皮子,趕快服軟,說自己真的不是故意去找星翕,只是在餐廳裏見到他的身影,所以才想借用監控設備遠距離觀察一下。
“那你觀察出什麽來了?”
“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這個星翕不是重生的!”葉帆趕快報喜,“我看了他和那個客戶的交談,那些飯桌上的門道我不懂,但這個星翕沒我以前接觸過的那樣深藏不露,圓滑有余,但目的性暴露的太快。”
“有沒有可能他故意藏拙?”
“應該不會。”葉帆搖頭,“他剛以標桿的身份進優品集成,而且還是同期被提拔的人裏頭崗位最高的一個。他現在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正需要沖業績,他肯定要使出渾身解數拉客戶,不需要藏拙。”
見葉帆分析的頭頭是道,徐盛堯打消了顧慮。但他仍有一事疑惑不解:“如果他並不是重生的話,那他為什麽收集我的采訪和名片?……難不成他真的是我的‘成功學’粉絲?”
提起這事,葉帆的臉皺成一團:“我感覺……他可能是在意淫你!”
“……”
“真的!哥你別不信。我上輩子沒發覺他是同性戀,這次我確定了……”他撇嘴,“今天我離開餐廳的時候,和他正面撞上了,他見我長得好看還向我搭訕來著!”
這句話信息量實在太大,徐盛堯不知先糾結於釣釣居然和危險人物正面相遇、還是該糾結於對方向釣釣搭訕了。
幾秒種後,他決定先問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怎麽向你搭訕的?”
“他居然問我‘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那你是怎麽回的?”
“我說我是玉皇大帝下凡,他肯定是在廟裏見過我~”
“……”很可惜,這個梗徐盛堯抓不到笑點,“你這麽說他反而會更加註意你,還不如你直接拒絕要好。”
葉帆委屈極了,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談起。徐盛堯還是一副冰山冷面,看來真的因為他自作主張的行為生氣了。
“哥……”他撒嬌,甚至直接跨坐在徐盛堯腿上,又摟又親。
徐盛堯本來還想多教訓他一會兒,但軟玉溫香在懷,被釣釣拿那雙狗狗眼可憐巴巴的看著,徐盛堯即使有天大的火氣,在釣釣的主動獻吻下也煙消雲散了。
他含住葉帆的下唇,威脅性的用牙齒重重撕咬。“先吃飯,”他說,“一會兒洗幹凈老實在床上等我!”
葉帆明白這一關他算是躲過去了,即使今天晚上被折騰一宿睡不了,那也值了。
……
——值個屁!
當葉帆滿懷期待的光著屁股從浴室沖出來時,看到的並不是意料中的蠟燭香薰和紅酒,而是鋪滿了整整一床的眼罩!項圈!小皮拍!
在他心中正直的不能再正直、在床上只嘗試過六種體位的徐盛堯正斜倚在床頭,饒有興趣的把玩著其中一柄與手掌差不多長的黑色皮拍。
這一套做工精美的皮拍是前不久敖瀾仁賊兮兮的送過來的,他說他花大價錢定了兩套,本著好哥們有福同享的念頭才決定勻一套給徐盛堯試試。
徐盛堯哪裏玩過這種花樣。這套皮具顏色低調,走線精致,質地厚實,摸上去手感軟硬適中,細細的荔枝紋布滿皮具表面,一套四種不同尺寸硬度的皮具被收攏在一個小皮箱裏,他剛拿到手時反覆研究,若不是皮箱下層還放有一個眼罩和一只項圈,他還真無法把這套東西聯想成床上用品。
敖瀾仁說那四個尺寸不同的皮拍是用來打屁股的,徐盛堯問他為什麽要打。
敖瀾仁眉飛色舞:為了爽啊。
徐盛堯更奇怪了:誰爽?
敖瀾仁道:大家爽才是真的爽。
徐盛堯不信,在他看來,這皮拍雖然有一定韌性和柔軟度,但畢竟是純皮制作,裏面還灌了鉛,拍打在身上紅腫一片,又有什麽快感可言。若用來做懲罰他就更舍不得了,釣釣上房揭瓦的少年時代,他都沒舍得打過他屁股,現在他弟弟又乖巧又貼心,他更不會動他一根毫毛。
敖瀾仁嘴上解釋不清,幹脆給他傳了一整套教學片子觀摩。徐盛堯本來沒興趣,但見敖瀾仁吹得天花亂墜,他就抱著拓展知識的想法點開了,哪想到教學片一點鋪墊都沒有,一開場就是一陣清脆的肉聲。
片中兩人都帶著面具,一人身材精壯皮膚黝黑,一人膚白柔嫩看似少年模樣。少年人趴在一個狀似馬鞍的物件上,全身不著片縷,臀部高高翹起正對著攝像機,另一人先在少年挺翹圓滾的屁股上愛撫幾下緩解他的緊張感,在少年放松警惕之時,忽然舉起皮拍,對著軟嫩的臀部狠狠扇下!
只聽一聲脆響,原本白嫩的臀肉上就多了一整塊圓形紅痕,少年哀叫一聲,身上微微掙動,肩胛骨都繃緊了。
在看片之前,徐盛堯原以為這種拍打屁股的物件就是性虐待的一種道具,但隨著影片播放,青年手持皮拍讓那兩團臀肉染成了鮮艷的粉紅色,每次皮拍落下,臀肉就跟著一陣輕晃,皮拍離開,臀部的粉色就加深一分。
看著看著,徐盛堯的呼吸不禁沈重起來,他明白過來,這種皮拍應該是一種床上的助興道具。他腦海中不禁浮想聯翩,若釣釣褪下褲子趴在自己腿上,撅起屁股由著自己這般“折磨”,每打一下他就委屈的動動身子,那模樣絕對會讓自己獸性大發。
教學片後面還有訓誡入門的基礎講解,如何挑選皮拍、如何施力、如何保護皮肉不受損傷……徐盛堯很認真的看了,還跟隨講解嘗試性的在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內側測試了一下抽打的力道。
這套皮拍他拿到手裏已經有一段時日了,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拿出來。他擔心葉帆對此有所抵觸,再加上皮拍的功效懲罰大於助興,徐盛堯便把它們收到了櫃子的最深處。
今天葉帆把哥哥的警告當作耳邊風,一意孤行、以身犯險,徐盛堯在等他回家的時候一直在思考如何給他一個印象深刻的懲罰,就這麽理所當然的,他想起了這套被他收起來的皮拍。
小皮箱裏的套裝擺了滿滿一床,徐盛堯斜靠在床頭,把玩著其中最小最合適新手的皮拍,思考怎麽能讓寶貝弟弟心甘情願的接受懲罰。
誰想葉帆剛一從浴室出來,見著這一床道具,當時就嗷了一嗓子,捂著兩團屁股肉竄到墻角去了。
“哥~”他諂媚的呼喚,“咱有事不能躺下來好好說嘛,你別拿皮拍嚇唬人啊。”
徐盛堯聽後眉毛一挑:“……看來你對這東西很熟悉啊。”
對這方面一竅不通的人,光是看到皮拍都不知怎麽稱呼更不知道怎麽使用,葉帆很明顯懂其中門道,要不然反應不會這麽大。
葉帆這才發現自己暴露了,他訥訥的松開護著屁股的手,問:“我要說我不知道它是做什麽用的,你能放過我嗎?”
徐盛堯說:“我能考慮一會兒下手輕一點。”
葉帆見實在躲不過,只能磨磨蹭蹭的從大衣櫃後面繞出來,走兩步退一步,特別警惕的盯著徐盛堯手裏的皮拍。他對比床上散落的其他尺寸的道具,發現他哥拿的是最小的那一款,心中略略放心,但又很快唾棄自己實在太容易滿足。
他光溜溜的站在床邊,默不吭聲的由著徐盛堯把連著鈴鐺的項圈為他系上,希望自己配合的態度能換來哥哥的憐香惜玉。可惜今天徐盛堯打定主意要給他一個難忘的夜晚,所以並沒有理睬他的討好,直接拿起眼罩套在了他的頭上。
柔軟的皮子覆蓋在雙眼之上,腦後的絲帶交叉打結,牢牢固定。黑暗來臨,葉帆有些不安的睜大眼睛,眼罩下方透來的光線成為了唯一的光源。
徐盛堯調暗了室內的光線,合衣靠在床邊,他拉著葉帆的手,引著他慢慢坐在自己身側,又擡手愛撫他的後頸,讓他放松的趴在自己腿上。
葉帆因為看不到,其他的感官體驗被無限放大。他能察覺出徐盛堯眼神的熱度,也能聽到哥哥滾動喉結的聲音,還有那雙與自己無數次十指相扣的雙手,在自己身上遊走時帶來的酥麻。
他倚著哥哥的身體順勢趴下,他赤條條的趴在那裏,平展的肩胛骨到凹陷的腰窩再到圓翹的臀部,呈現出極為美好的線條。因為他心中一直惦記著徐盛堯另一只手裏的皮拍,故而身體繃的緊緊的,僵硬的像是一條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死魚。
徐盛堯也察覺出他的緊張,手掌不停的輕撫他的後背,緩解他內心的焦慮。徐盛堯的本意只是想用打屁股的形式讓弟弟記住教訓,並非是故意折騰他,而且訓誡算是情侶間的一種情趣,釣釣過於抵觸的話很難嘗到其中的趣味。
當葉帆在哥哥的安撫下逐漸放松警惕之時,徐盛堯忽然揚起手中的道具——
皮拍劃過空氣重重拍打到臀肉上,陣痛過後便是一陣酥麻與熱辣,原本白嫩的軟肉在拍打下呈現出了清淺的粉紅色,漸漸的,這顏色逐步從肉裏透出來,轉眼間就紅的像窗外的霞光一般。
仔細說來,這疼痛還在忍受範圍內,不過徐盛堯勝在出其不意,而葉帆輸在身嬌皮嫩,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疼痛嚇到了,身子抖了又抖,脖子上的鈴鐺叮叮零零的響做一團。
他現在無法視物,這更加劇了心中的恐懼,他像只膽小的貓咪一樣想要掙脫束縛,可徐盛堯眼明手快的按住了他,掐著他的細腰把他牢牢的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葉帆掙不過,哭唧唧的控訴:“哥,你這算是體罰!”
徐盛堯輕笑,指腹輕輕滑過臀肉上暗紅色的腫痕:“在床上的懲罰,那能算是懲罰嗎?”
說完,他持皮拍的手再一次落下,這次他瞄準的目標是右半邊臀肉,皮拍與臀瓣接觸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回蕩在室內,葉帆大腦整整空白了一秒,那股疼痛的熱意才沿著脊椎攀爬而上。
不等他反應過來,厚實的皮拍接二連三的落在他圓潤的臀瓣上,葉帆的嗚咽與掙紮在這接連不斷的拍打下消弭於無形,他兩只手緊緊攥著哥哥襯衫的衣角,委屈的眼淚吧嗒吧嗒順著臉頰淌。
漸漸的,一種葉帆從未體會過的陌生快感自他的體內出現,漸漸累積,以紅腫的臀肉為中心,很快席卷了他全身每一處神經。快感伴隨著疼痛,啜泣夾雜著喘息,葉帆從剛開始被動的接受拍打,變成了主動期待下一次皮拍落下。
他的變化很清晰的體現在了他的小金勺上,因為他的胯骨正貼在徐盛堯的大腿上,勃起自然逃不過哥哥的註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屁股在不間斷的抽打下,紅痕腫脹,粉中透紅,就像是一只熟透的大桃子,看上去味美多汁,摸上去滾燙灼手,讓徐盛堯忍不住想要埋入其中,吸吮他多汁的體液。
徐盛堯哪裏還忍得住,他的下體漲得發痛,根本顧不上懲戒弟弟。他隨手把皮拍扔下,雙手扶住葉帆的腰把他從自己腿上抱起來,引著他雙腿分開跨跪在自己身上。
葉帆正是浴火焚身之時,他胡亂扯下自己的眼罩,露出一對水盈盈紅彤彤的兔子眼,又忙用雙手環抱住哥哥的脖子,迫不及待的咬住了他的嘴唇,身子扭動著把小金勺往徐盛堯的肉棒上貼。
只是他現在屁股正疼著,稍一動作,灼燒般的痛感如影隨形,但疼痛又為他帶來了新的快感。
徐盛堯雙手虛托住他的屁股,感受著手掌中綿軟滾熱的觸感,他很想使勁捏捏,但又怕自己貿然動作讓葉帆傷上加傷。
葉帆一邊與他激烈的熱吻著,一邊伸手去摸兩人的分身,他把兩人的肉棒緊緊貼在一起,雙手又搓又揉,稀薄的前液很快就沾了滿手。
徐盛堯不知何時翻出了潤滑液,手指分開弟弟的臀縫,向他的後穴進攻。因為夜夜笙歌,那裏非常歡迎徐盛堯的入侵,指尖幾乎遇不到任何阻隔,就探入到了蜜穴深處。
葉帆難耐的扭動起來,在吞下徐盛堯的三根手指後,央求他趕快滿足自己。他本想主動把那硬硬的肉棒坐進體內,由自己掌控節奏和力度,無奈腫痛的臀瓣輕輕一壓就疼得他掉金豆子,完全使不出力氣。
徐盛堯吻了吻他的鎖骨,平躺下來,示意釣釣趴伏在自己身上,這個動作不會壓到他的屁股。葉帆趴在哥哥的胸口,平覆了一下喘息,然後在徐盛堯的幫助下,慢慢把硬挺的肉棒吞進了饑渴的小穴中。
……
待戰事結束,葉帆累的趴在床墊上,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他的臀瓣依舊又紅又腫,徐盛堯拿了藥,輕輕用手指把藥膏塗在臀肉上消腫。冰涼的藥膏帶來一片冷意,清爽又舒服,葉帆放松的扭了扭屁股,嘴裏嘟囔著不成句子的話。
徐盛堯仔細一聽,發現他說的全是詛咒。
至於他詛咒的人是誰,自然是那個把皮拍套裝送給徐盛堯的好事者了。

第六十三章
余知樂站在公園門口的花壇處,局促的擺弄著手裏的一大捧鮮花。
就在幾天前,他遠隔重洋的小女友Amy回國過暑假,余知樂本想去接機,但Amy婉拒了,直言父母想念她,會到機場親自接她。而她和余知樂剛確認關系沒多久,又是網戀,還不適合告訴爸媽。
余知樂雖覺遺憾,但也理解她的顧慮,而且實話實說,他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現在就見女友的父母,故而順水推舟的應了下來,安心等女友調整好時差後,約了她回國的第一個周六出來約會。
他們約在上午十點,可余知樂七點就起床了。他單身多年,早就忘了上一次和女孩子牽手是什麽感覺。他可以在工作中做到八面玲瓏、面面俱到,但面對初次見面的女友,卻不知如何表現。
他平時上班都是襯衫西褲,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一件卡其色的休閑褲配T恤,甚至還一大早敲開了美發店的門,讓造型師用發膠幫他打理一下,好顯得更為年輕一些。
造型師一雙妙手,簡單幾下就讓他的氣質有了不小的變化,鏡中的他充滿活力又不失穩重,若說他才二十六七歲都有人信。
之後他又跑去花店取了前一晚訂的花,整整一捧純潔嬌嫩的白玫瑰代表著他的心意。等他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後還不到九點,他幹脆提前到了公園門口,靜待Amy的到來。
他原以為自己還要再等一個多小時,哪想到九點半的時候,他就遠遠看到他曾隔著屏幕見過無數次的女孩,自車站處娉婷走來。
Amy並不是那種外表出色的女孩,但她十分有個人魅力,她正處於最美好的年齡,陽光愛她,一草一木都愛她。
她也發現余知樂了,她高舉起手沖他揮了揮,開心的跑到余知樂面前停下,大方的說了聲“嗨,終於見面了”。
余知樂忽然緊張起來,他做過很多功課。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誇誇她,可又不知道從哪方面誇。他對妝容一點不懂,只看得出來她塗了紅色的口紅,畫了棕色的眼影;他對衣著一竅不通,他覺得她連衣裙很好看,高跟鞋也不錯。
他一直是個時尚絕緣體,上學時穿過最fashion的打扮,不過是效仿那些外國學生在純色長袖T恤外套一件鮮艷的短袖T恤。
余知樂腦中忽然升起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若現在站在這裏的,是那個巧舌如簧的花花公子敖瀾仁的話,恐怕能有千百種語言誇獎一個女生的外貌。
余知樂不說話,Amy也不說。他看著Amy笑意盈盈的眼睛,憋得心跳加速口幹舌燥,才說出來一句:“你頭發真黑。”
Amy明顯沒料到他第一句會是這樣的誇獎,她楞了一下,很快爽朗的笑開了:“謝謝,為了見你,我今天六點就起床洗頭。”
余知樂當然不知道一個女生能為了出門見他特地早起洗頭已經是最高的禮儀,他胡亂的點著頭,拼命回憶著他所列的見面後的話題清單上都有哪些可以談論的內容。
還是Amy主動張開雙臂,向他走近了一步,他才想起來,哦,他們是男女朋友,第一次見面應該擁抱一下的。
只可惜他們之間好像缺乏默契,不是同時往左,就是同時往右,中間還隔了碩大的一碰花束,兩人尷尬的對撞了幾次,最後同一時間停下來,各自後退一步,像是兩位久未見面的地下黨同志一樣握了握手。
他們並不知道,這一幕其實都被另一人看在了眼裏。
在公園大門正對著的路邊停靠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而車的主人埋著頭,鬼鬼祟祟的用望遠鏡觀察著對面兩人。
看到他們相認,偷窺者喉嚨發緊,看到他們想要擁抱,偷窺者心中一痛,看到他們改為握手,偷窺者長舒一口氣,塌下肩膀,不小心按響了方向盤上的喇叭,驚得前車蓋上的麻雀跳起來,叫喳喳的飛走了。
沒錯,這偷窺者正是敖瀾仁。
他雖然那天說“不再煩余知樂,等他分手了再追求”,可他耐不住心中寂寞,時不時就埋伏在余知樂上下班的路上,偷偷摸摸的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
昨天傍晚,他發現余知樂下班後並沒有回家,而是拐去了一家鮮花店訂花,他隱隱猜出他要和女友見面,心裏頭難受的要死。他告訴自己要接受、要等待,可這些安慰自己的話,在得知所愛之人即將和他人共結連理時是那麽蒼白無力。
他驅車直奔余知樂家,無數次想要沖上樓砸開余知樂的大門,抱著余知樂的大腿說他反悔了,說他根本忍不住,說他特別特別想他,等不到余知樂分手他就要枯萎了。但他掙紮許久,最終選擇在余知樂的窗下守了一夜。
他見那盞燈直到兩點才熄,又見那盞燈七點就亮。
樓上的余知樂輾轉反側,樓下的敖瀾仁一宿沒睡。
敖大少爺從沒這麽委屈過自己,他拼盡了全部自制力才讓自己信守諾言,不當個出爾反爾的小人。
而他的這份掙紮,公園前的那對新鮮出爐的情侶自然感受不到。
Amy察覺出了余知樂的緊張,其實她心裏也有些羞澀。雖然他們之前已經在網上聊過很久,而且經常視頻聯系,但畢竟隔著千山萬水,不像現在距離如此之近,他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註意到對方眼睛裏彼此的倒影。
雖然他們剛見面不足五分鐘,Amy就發現余知樂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拘謹,這份拘謹來自於他的性格,來自於他的社會經驗,同樣來自於他們之間的年齡差異。
Amy性格開朗,主動打破沈默:“這花是送給我的嗎?很漂亮啊。”
余知樂趕忙把花遞過去,智商終於上線:“你比花漂亮。”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聽到恭維的,她開心的接過花,垂下頭嗅了嗅,讚嘆道:“好香。”她也從包裏掏出一只小方盒,這是她特地為他準備的禮物,余知樂打開一看是一條雅致的手帕,邊角還繡上了余知樂的名字。
余知樂非常喜歡,接連說了幾聲謝謝。他本想現在就把懷裏為Amy準備的鉆飾吊墜套裝拿出來為她戴上,又覺得公園門口人多眼雜,不適合掏出這麽貴重的禮物,幹脆等到晚上再說。
他為了今天的約會做了很久準備,連約會計劃都做了四五份,最終在參考了Amy的意見下定好了行程。上午見面後他們可以先在公園裏逛一逛、聊聊天,中午的時候先去吃一頓粵菜,下午看電影,晚上吃火鍋、然後遊車河。余知樂今天特地開車出門,Amy家有門禁,晚上十點前要送她回家。
因為他們兩人都早到了,現在公園裏沒什麽人,他們可以盡情享受一會兒空曠的環境。
公園很大,遊人可以免費進出,不過要玩公園裏的遊樂項目就要單獨花錢。公園正中心的廣場到了晚上是婆婆媽媽們跳廣場舞的好去處,在白天,則沿著廣場四周擺了數十個遊樂攤位,可供遊人玩耍。
這些遊樂攤位都有統一的臨時鋪面,裏面的項目都是市面上常見的那些,有套圈、投籃、3D賽車等等,余知樂和Amy一邊談天一邊閑逛,走到一個射擊攤前,Amy停下腳步,頗為艷羨的註視著一對剛從攤前離開的情侶。
女生懷裏抱著一只五十厘米高的玩偶,那玩偶做工稱不上精良,但模樣憨態可掬,煞是可愛,再加上這是男朋友為她贏來的獎品,她開心的把臉埋進玩偶肚子上,笑的頗為幸福。
余知樂見她盯著那玩偶,主動問她:“你想玩?想玩的話咱們就買點遊戲幣。”
Amy拒絕:“算了,這種都是白花錢,打幾十槍的錢足夠在外面買一個了。”
余知樂畢竟是個男人,平時再怎麽冷靜,到了這時也不免一股雞血上頭。——人家的男朋友做得到,他為什麽做不到?人家的女朋友有玩偶,為什麽他的女朋友沒有?
他走到攤位前看了看遊戲規則。這個攤位大概二十平米見方,三面是臨時搭建的簡易墻,墻上掛滿了玩偶,越往上的玩偶越大,需要的射擊分數越多。遊客站在攤外向攤內的靶上射擊,距離大概有五米,靶比正規槍靶大不少,約有飛鏢靶的三分之二大。槍是改裝過的氣槍,子彈頂部可噴濺白灰,當子彈射中槍靶後會在靶上留下白灰痕跡。
Amy看上的那個大小的玩偶,十槍中只要有六槍射中八環就能拿到。
余知樂沒玩過射擊遊戲,可他不願讓Amy失望,又想青春一把彰顯一下自己的男子氣概,決定冒險嘗試一局。
他自信滿滿的花一百塊錢買了二十個幣,本以為雙倍的保障下肯定手到擒來,沒想到子彈都打空了,他也沒有一槍在八環以上。他不信邪又買了兩百塊錢的,可雙倍的付出只換來了四槍上八環的戰果。
他深知不能再陷下去了,就像Amy說的那樣,你在這東西上浪費的錢,夠在外面買好幾個玩偶了。
余知樂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中非常沮喪。Amy也意識到自己的願望超出了男朋友的實力範圍,有些不切實際,她愧疚的安慰他好久,還拉著他去湖邊散心。
待他們離開射擊攤位,躲在一旁灌木叢後一直偷窺二人的敖瀾仁就沖到了攤子前,財大氣粗的甩下一沓百元大鈔,指著攤位上最高處的一只足有兩米高的大熊,壓低聲音道:“把那個摘下來給我。”
可是攤位老板異常有骨氣的擺擺手,把那厚厚的現金推了回去:“先生,我們這是遊樂攤位,上面有規定不能直接買的,你想要只能打槍。”
敖瀾仁氣到瞪眼:“給你錢你還不要了是吧……行,這可是你非要逼我開槍的。”
賣遊樂幣的售票廳距離攤位不遠,敖瀾仁幾步跑過去買了十個幣,轉身往攤子上一扔,隨手挑了一把槍,顛了顛試了試重量,也不見他怎麽調試怎麽擺弄,瞇著眼睛通過瞄準鏡看了看靶,接著扣下扳機——
——砰!
打飛了。
攤主連眉毛都不擡,用食指撥弄著一枚遊戲幣滾到了桌子下的置物籃裏,又轉手抓了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唱:“第一槍,沒環。”
敖瀾仁出了洋相也不惱,難得好脾氣。
他又試著開了一槍——
——又飛了。
攤主又撥弄走了一枚遊戲幣,繼續唱:“第二槍,沒環。”
敖瀾仁收回槍,左手彈了彈準星,邪邪一笑,說:“有點兒意思。”緊接著連續開了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攤主就跟著唱:“兩環、四環……八環。”
敖瀾仁問:“最大那個熊,是十槍裏面中八個十環?”
攤主臉色鐵青的說是。
敖瀾仁從兜裏一百塊錢,往旁邊看熱鬧的臨時工懷裏一塞,跟他說:“幫我再買五個幣,剩下的不用找了。”
那臨時工抱著錢迅速的跑走迅速的回來,把買回來的五個幣恭敬的放到了桌面上,敖瀾仁隨手把十個幣都推到攤主面前。攤主這時候從攤位後面繞出來,手裏的瓜子雖然沒有放下,但已經無心去吃了。
只見敖瀾仁雙腿分開側立於靶前,一手插兜,一手端平搶,身體穩得好像整個人化為了槍托一般。他瞇起眼睛再一次確認了靶的位置,稍稍調整了一下手的傾斜角度,那角度在不懂行的人眼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志在必得的敖瀾仁眼裏就是決勝的關鍵。
一槍、兩槍、三槍……這種遊樂攤的氣槍射程短,後坐力小,敖瀾仁兩槍之間只間隔幾秒就繼續開槍……七槍、八槍、九槍、十槍!
那靶子足夠大,尤其是十環的位置足有兩枚硬幣那麽大,待敖瀾仁收槍時,原本純黑色的靶心已經密密麻麻印上了白色的子彈印痕,槍槍不落,槍槍十環,妥妥的贏到那掛在最高處的特等獎。
敖瀾仁風頭大出,排在他身後的遊客議論紛紛,有人大聲向他道賀:“行啊哥們,練過啊?”
敖瀾仁沒謙虛,特驕傲的點了點頭。他畢竟出身豪門,為求自保,很小的時候就學過用槍,後來去了能夠合法持槍的禿鷹國留學,課沒上幾天,槍法精進不少,回國後更是經常出入射擊俱樂部,不少俱樂部墻上還掛著他的記錄。
這種五米的射程配上大直徑的槍靶,若不是槍上的準星被動了手腳,他連開頭的五槍都不會浪費。
攤主哪想到平白無故招來一個煞神,本來他看這公子哥吊了郎當還以為又是一個裝逼的,沒想到最後遭雷劈的居然是自己。
攤主不情不願的摘下了最高處的那只大熊,足有兩米高的大熊又柔軟又可愛,往敖瀾仁身前一坐,差點把他淹沒了。
敖瀾仁想了想,又從錢包裏掏出兩百塊錢,拍到了剛才替他跑腿的那個臨時工胸口,問他:“剛才來這攤位上的那對情……那對男女還記得嗎?”
那人忙不叠的說記得。
“記得就行,你把這熊給他們送過去……甭管找什麽理由,不準提我。” 他撚了撚指尖,許久不犯的煙癮不知怎的燒了起來。
那人看看錢,再看看那只比人還高的熊,確認道:“只要我把這熊送給那女生,這兩百都歸我?”
敖瀾仁瞪他一眼:“誰說熊是給那女生的了?給那男的!”他硬邦邦的說,“……給他,讓他拿熊哄他女朋友。”
第六十四章
今天真是非常幸運的一天。當余知樂和Amy正要離開公園時,一名氣喘籲籲的工作人員抱著一只比人還要高的毛絨泰迪熊向他們跑來。
工作人員說告訴余知樂,雖然他沒有在遊樂項目裏射中目標,但因為他是開園以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參與項目的遊客,故而獲得了隱藏的泰迪熊大獎。
剛開始余知樂還不信,以為這是什麽新的詐騙手段,但那工作人員把熊強硬的塞給他之後一轉眼就跑不見了。
Amy開心極了,她說她從小到大連再來一瓶都沒有中過,微博上的轉發抽獎永遠是分母,玩遊戲開寶箱永遠開不到想要的道具,沒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有如此好運,能獲得讓別人眼饞的隱藏大獎。
不過拿獎雖好,如何運獎就成了頭疼的事情。今天余知樂沒開SUV,而是開了一輛三廂小轎車,大熊在後座擠得滿滿當當,尤其這熊為了突出它的獎品身份,上面噴灑了很奇怪的香氛。一時間,車裏充斥了熊身上的味道、玫瑰花的味道、還有Amy身上的香水味,熏得余知樂一邊打噴嚏一邊開車。
後來實在沒辦法,余知樂跑到街旁的野外用品店買了一根又粗又長的繩子,把熊綁到了汽車頂上。這樣一來他們更拉風了,不管是正常行駛還是堵車,走到哪裏都有人拍個不停。
余知樂在眾人的註視下感覺壓力倍增,他為人處世一直很低調,不喜歡被太多無關之人關註。Amy察覺了他的不耐,寬慰他:“往好處想,這總比把熊放在副駕駛座,把我綁在車頂上,受到的關註小啊。”
余知樂被她逗笑了,剛好現在他們在等紅燈,他伸手想要拍拍Amy的頭頂——女同事們愛看的偶像劇裏都是這樣演的——然而Amy下意識的偏頭躲開了。
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極為不妥,補救似得把腦袋往余知樂手底下鉆。
可這時余知樂已經僵住了,手平舉在那裏,也不收回,也不繼續。
兩人臉上都是顯而易見的尷尬。
這時紅燈變回綠燈,排在後面的車不住的鳴笛催促,余知樂收回手,僵硬的想要驅動車子,可不知怎的反而把車搞熄火了。
等到他們終於能夠平穩的行駛在路上後,Amy愧疚的看向他,道歉:“真,真的對不起,我剛才有點……”
“沒事,我能理解。”余知樂畢竟比Amy年紀大不少,雖然剛剛那件事確實讓他頗為狼狽,但很快他就調節好自己,甚至轉而安慰她:“雖然在網上聊了好幾個月,但咱們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就做這麽親密的動作,你肯定會有些抵觸。確實是我沒考慮到,唐突你了。”
Amy訥訥道:“也不算唐突啦……就是有點突然。”
這事就這麽揭過去了。
因為心懷愧疚,到了餐廳落座之後,Amy一直在努力炒熱氣氛。她本來就是活潑性子,高中時就出國念書,性格受國外的開放風氣影響,又灑脫又熱情。她說起明星八卦時如數家珍,談及國內外熱點新聞也頭頭是道,為了照顧余知樂,她還聊起了校園內的見聞,和他一同沈浸在大學的美好時光裏。
她說的實在太開心,余知樂很少插嘴,一邊笑著一邊聽她說,見她說的太興奮連飯都沒顧得上吃幾口,又主動為她夾菜,像是照顧妹妹一樣把她照顧的妥妥帖帖。
Amy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鏡,馬尾辮都害羞的耷拉下來了:“……我是不是廢話太多啦?”
余知樂忙說沒有。“我性格太悶,你挺好的。”
兩人吃過飯後,按照計劃又去電影院看電影。暑假是國產保護月,很多在國外熱映的電影都沒在國內上映,Amy猶豫半天,最終選擇了一部從國外引進的動畫電影《當你不在家的時候寵物在做什麽》。
片名很長,片時不長,余知樂雖然不喜歡看這種幼稚的動畫片,但想著Amy年紀小,就順著她的意陪她進了影廳。這動畫電影走的是合家歡的搞笑路線,電影一開場就笑料頻出,性格各異的小動物們在屏幕前嬌憨可愛,讓余知樂看著忍俊不禁。
他笑著轉頭想誇獎Amy電影選的好,誰想卻在電影屏幕的亮光下,發現Amy居然哭的滿臉淚花,淚水順著臉頰靜靜流淌,淚痕清晰可見。
余知樂:“……???”
Amy哭泣時非常安靜,若不是余知樂剛巧轉頭看她也不會發現。Amy意識到自己淚流滿面的樣子嚇到余知樂了,趕忙用手胡亂抹臉。她今天帶的紙巾已經在中午吃飯時用完了,余知樂一個大男人也沒有隨手帶紙巾的習慣,只能在旁邊幹著急。
就在這兵荒馬亂之時,忽然從後排伸過來一只手,拍了拍余知樂的肩膀,遞給他一包紙巾。
因為太過著急,余知樂只匆匆的向身後人說了聲謝謝就扭回了頭,那人長什麽樣他沒有細看,畢竟電影院黑,那個好心人又戴著3D眼鏡。
有了紙巾後,Amy就不那麽狼狽了。他們兩人的動靜不小,余知樂擔心打擾到周圍的人,拉著Amy速速離開,因為他太過著急,沒註意到自己拉住的居然是女孩的柔荑。
而他更註意不到,那個給了他一包紙巾的好心人,盯著他與她交握的雙手,在座椅上渾身無力的癱軟成一坨,嘴裏頗不是滋味的嘆了口氣。
沒錯,在影廳正式放映開始後,姍姍來遲的落座於他們身後的男人正是一路上尾隨到此的敖瀾仁。他跟著他們從公園到餐廳,又從餐廳到影院,聽他們歡聲笑語,看他們動手動腳!
敖瀾仁坐在影院後排,根本沒註意大屏幕上放的是什麽鬼。他一直盯著余知樂在屏幕光源下顯得毛茸茸的後腦勺,心裏想著他平時把頭發規整的梳成三七分的模樣,好幾次差點忍不住把手伸過去。
最後他確認把手伸過去了,不過是為了遞紙巾,讓他安慰她。
待那對小情侶手牽手退場後,敖瀾仁不顧周圍其他觀眾的註視,厚著臉皮一個猴子撈月,就把他倆遺忘在兩個座位之間扶手架上的爆米花撈了過來,接著狠狠的抓了一大把塞進了嘴裏。
媽的,這爆米花明明加了那麽多糖,怎麽吃起來苦到心裏呢。
想他堂堂敖少爺,自從開始決定當個默默守護的男二號以後,就從活塞男進化成心塞男了。
那邊廂余知樂根本不知道敖瀾仁在影院裏給自己加了多少內心戲,他領著Amy找了家甜品店坐下,怕她難堪也不敢多問,只是默默的去櫃台點了兩塊蛋糕放到了她面前。
Amy看著蛋糕上點綴的鮮紅草莓破涕為笑,不好意思的搓了搓紅彤彤的鼻子,說:“真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怎麽會,”余知樂善解人意的問,“你是想起什麽了嗎,那明明是個搞笑電影,你卻哭成這樣。”
“算是吧……”Amy點點頭,“我在國內的家裏也養了一只小狗,每次我拖著箱子去上學,他都會追著我一直追到小區外,即使我上車了,他也要蹲在門口看著我離開。它真的很乖很懂事,我每次放假回家它都要繞著我轉啊轉,生怕我哪一天又拖著箱子走了。”
Amy說:“剛才那個片子確實很搞笑,可是我看到狗狗在主人離開後守著房門寸步不離的模樣,就覺得心裏難受的要命。平時我每周和我媽通兩次電話,她跟我說,即使我不在家,狗狗也會一直在我臥室門口守著我,會在聽到我爸媽提及我的名字時,跑到大門口往外看。”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她忙低下頭擦了擦眼淚,強笑著問:“我眼線是不是花了啊,別盯著我了,我一定醜死了。”
余知樂沒養過狗,他雖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能夠理解Amy的心理。她一個女孩子自小離家,在獨立之外肯定會感到寂寞,思念陪伴自己一同長大的狗狗並為此落淚,是很正常的。
之前在網上聊天時,Amy只展露過自己樂天的一面,余知樂從未想過她也會如此敏感。
他畢竟戀愛經驗少,幾乎沒怎麽哄過女生。面對情緒低落的Amy,他不禁束手束腳,除了遞紙巾,完全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還是Amy自己調整好感情,依靠面前的兩塊蛋糕慢慢收凈眼淚。在此期間余知樂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她對面,安靜至極。
不……也不能說他什麽都沒做。在得知Amy落淚的原因後,他下意識的拿起手機給敖瀾仁發了一條微信——在上次敖瀾仁“拜訪”之後,余知樂把他從自己的黑名單裏放了出來,他們再次恢覆了聯系,但很少。
他在輸入框裏打:怎麽讓一個落淚的女孩子破涕為笑?
可在他輸入完最後一個符號後,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兒,又一字一字把這句話刪掉了。
若真發出去了……未免太殘忍了。
晚上,他帶著她去提前定好的火鍋店吃飯,Amy說在外上學,最想念的就是又辣又爽的火鍋,總覺得唐人街的味道不正宗。
其實她不太能吃辣,點了一個微辣鍋還辣到直喝飲料,余知樂心疼她,特地讓服務員拿了一碗白水,涮好的菜肉都在白水裏涮一下再挑到她碗裏,一整頓飯他自己都沒顧得上吃幾口。
這家火鍋店是半開放式的小包廂,彼此之間用竹子相隔,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們旁邊的包廂客人結賬離開,沒過幾分鐘又有人被領來。
余知樂聽到服務員說:“先生,如果您一個人使用包廂的話要加收包廂費。”
過一會兒又聽服務員說:“您確定要按旁邊那包廂的菜上嗎,他們是情侶套餐,我們店菜量很足,您一個人吃不完。”
Amy也聽到了服務員的話,有些好奇的往那個包廂看了幾眼。余知樂給她挑了一筷子肉,問她看什麽。
“我聽對面那個人點了個雙人情侶餐,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個大胖子~”
“那看到了嗎?”
“有竹子擋著看不見全身,不過光看臉的話真是個大帥哥呢……哎呀,”Amy趕快低下頭,吐了吐舌頭,“被人家發現了,他還瞪了我一眼。”
吃完飯後,余知樂又帶她遊車河,逛夜市,因為Amy家裏管得嚴,余知樂不到九點半就把她送回了家。這一天過的極為充實,余知樂已經許久沒像今天這樣,把工作拋在腦後,認真的玩樂一天。
畢竟父母在家,Amy沒請他上樓,只允許他送自己到了單元樓門口。
夜風習習,少女及腰的秀發被調皮的風兒吹起,發梢帶著清淡的香氣撲到了余知樂的臉上。他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發尾,又滑又長的青絲就像是上好的綢緞,從他的指縫中一點點溜走。
月色如銀,樹蔭如蓋,偶有飛鳥夜啼,叫出的也是綿綿情意。
望著面前滿臉飛紅的小女友,余知樂彎下腰,向著她淡粉色的嘴唇靠近。
距離無限拉近,余知樂的內心卻沒有他預想中的激動,更多的是平和寧靜。就在雙唇即將交覆之際,Amy像是從女巫的魔杖下恢覆了行動力一般,猛地退後一步,同時用手心隔開了余知樂的吻。
沈默彌漫在這對既陌生又熟悉的情侶之間。
余知樂不想強人所難,見Amy抗拒態度鮮明,他退後一步,主動站到了讓彼此都感覺舒服的安全距離之外。他雖有些遺憾,但並不想苛責對方。“不好意思,是我……”
“對不起!”Amy打斷了他的話,垂下頭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但我覺得……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余知樂的意料。 “怎麽會呢?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咱們之前有幾個月的感情基礎,如果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之前就應該有所展現。”
Amy的臉上出現了顯而易見的掙紮,她手指攪在一起,勾住裙子上的一塊蕾絲花邊,像是那幾片布就把她的語言能力都勾走了一樣。過了許久,待梳理好語言後她開口:“其實之前我就有所感覺。我最開始加你好友時,只把你當成一個成功的師兄,當你主動追求我的時候確實讓我很意外。因為我一直覺得和你之間有很大的距離,不管是社會閱歷還是性格。”
她停了停:“像你這麽優秀的人居然會追求我,確實讓我受寵若驚。我對你也有好感,於是決定先相處一段時間看看。可這幾個月來,我越來越覺得咱們之間有很大的鴻溝,尤其是今天見面後,彼此的差距更為鮮明。”
當Amy說完這些之後,余知樂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如她所說,他們兩人在各方面都不相同。在這一天的接觸過程中,Amy確實給他帶來了幾多歡笑幾多驚喜,同時他也看到了她在網上從未表露出過的一面。她在活潑外向之外,有一顆多愁善感的心,她雖是頭腦頂尖的學霸,但也有幼稚一面。
這些當然算不上缺點,只是……只是和余知樂設想的不同罷了。余知樂並未對她表露出來的性格多加置喙,因為他覺得談戀愛嘛,自然就是互相磨合的過程。他年紀大一些,他可以多擔待一些,她年紀小一些,就可以更無憂無慮一些。
然而作為一個在社會裏打磨了許多年把自己打磨到圓潤卻也堅硬的男人,他心裏清楚的知道,他與她不一定能走到最後。誠然,可能她會柔軟他的心,他也會教導她成為一個成熟的女人,他們會成為很和睦的一對。
但更有可能,他們的未來布滿彼此不理解的指責和爭吵。他會說她永遠長不大,她會怪他指手畫腳。
在初見的第一天分開,反而能在彼此的心中留下一個很好的念想。
“還有……其實還有一點。”Amy有些遲疑的用手指纏繞著自己的頭發,“其實我在最開始接受你的追求的時候,我就有種感覺,等到今天見面時那種感覺更深刻了。”
“什麽感覺?”
“我覺得,你可能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喜歡我。你喜歡和追求的,只不過是一個相反的你罷了。就我這段時間的了解和今天的觀察,你是一個很成熟、很理智的人,但你的成熟和理智卻讓你的生活中規中矩……”Amy越說語速越快,“所以你會不知不覺中被熱情爽朗的人所吸引,希望這個人的出現能給你的生活增加亮點、添加情趣。我不知道是哪個人讓你點燃了心中的火焰,可我知道這個人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出現在你視野中而已。”
余知樂下意識的反駁:“Amy,你多想了,我很喜歡你。你不是‘恰好’,你是‘很好’……”
“不,你一定要相信女生的第六感!”Amy搖搖頭,甚至主動的拉過了余知樂的手,“我早在見面的時候就察覺了,一般男女朋友見面,即使是網戀奔現,第一次見面總會忍不住的有些親密動作,可你卻一直恪守禮儀 ……就連牽手都是電影院的無意為之,余哥,你實話實說,你拉著我的時候,真的會有動心的感覺嗎?你難道不是把我當做妹妹在寵嗎?”
余知樂完全詞窮了。要不然人家說女生在感情中都是大偵探,她們有著比男人更善於觀察的眼睛,可以把真相從層層迷霧中找出。
她把余知樂都未曾察覺到的“自己”從他的偽裝後揪了出來。他一瞬間被人戳破了他最結實的防禦外罩,讓他披掛在身上的偽裝灰飛煙滅。
余知樂不得不承認,他看著她時,只覺得她是個還需呵護的小姑娘,而不是一個可以與自己並肩攜手的戀人。他可以用愛著妹妹的方式愛她,卻完全無法想象與她產生更為親密的互動。
是的……她說的很對。
他余知樂就是一個在條條框框裏規規整整待了一輩子的人,他上學時只會學習,進入社會後只會工作,他不需要朋友,也不想培養除了看書以外的愛好——他就是一個無趣、無聊、無味的人。
這樣的他就是會情不自禁的,被一個嬉笑怒罵真性情的人所吸引。
那人可以玩世不恭,但同時也要成熟穩重。他就像是一束火把,引領自己從寂寞的夜晚走出。他是灼人的,他是耀眼的,他是最安全的火,只負責照亮,永不會傷害。
就連Amy都知道余知樂只是在找寄托,找一個“與自己截然相反性格互補”的人……那麽在余知樂心中,Amy究竟代替的是誰呢?
——那個名字在余知樂的喉嚨裏翻滾,呼之欲出。
……余知樂默默松開Amy的手,從懷裏掏出了為她準備的禮物。他平靜的望著她,手裏拿著那個比戒指盒大不了多少的首飾盒,輕聲說:“這個禮物本想今天一見面就給你,沒想到拖來拖去,卻拖到了現在。”
Amy盯著首飾盒上品牌LOGO,嚇得瞪圓了眼睛:“這……這裏不會是戒指吧,你快收起來,別讓我看見,我會舍不得和你分手的。”
余知樂被她變臉的功夫逗笑了:“放心,這不算是戒指,你拿著吧。”一邊說著,他一邊打開了首飾盒。
在深藍色天鵝絨的襯墊下,三枚精致絕美的圓環型吊墜美的令人沈醉,圓環內壁各刻了A、M、Y三個花體字母。
Amy一眼認出這款可作戒圈的吊墜價值不菲,吊墜主體由黑珍珠打磨而成,而兩側則鑲滿了晶瑩的碎鉆,整套下來的價格足以令工薪階層咂舌。
余知樂向她解釋:“這個單獨戴確實可以做戒指,但它還搭配了長短兩根銀鏈,可以當做項鏈或者手鏈佩戴,三只剛好是一套。如果你認我這個哥哥,就把它收下吧。”
“不不不,這個太貴重了。”Amy趕忙把凝固在吊墜上的目光收回來,搖頭,“就算我和你是男女朋友,我都不會收下這麽貴的東西。”她雖然偶爾會眼饞這種精致絕美的鉆石飾品,但她有自己的堅持,絕不會收這麽昂貴的禮物。
兩人拉鋸好久,Amy最後只同意收下刻著字母A的吊墜和可以做項鏈的銀鏈,其他幾樣東西她全部退回給了余知樂。
余知樂無奈道:“這是專為你訂做的,你拿走了字母A,剩下兩個字母我給誰?”
Amy狡黠一笑:“余哥,我教你啊,等你遇到心愛的人,你就說這兩個戒指是Marry You的意思。”
“滑頭。”
……
待Amy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余知樂重重吐出一口氣,挺了一天的脊背忽然間松懈下來,微微有些彎。短短的一天他經歷了太多事,唯有身心俱疲四個字才能形容他現在的感受。
從樓門到停車場的距離並不遠,可余知樂足足走了半個小時。他的腳步很慢,心裏很亂,他擡頭望向天空,可月亮的弧度都像是那個人的笑容。
他慢慢踱步到車旁,走近時才想起來車頂上還綁著一只笨笨憨憨的大熊玩偶。因為一天的顛簸,大熊全身上下灰撲撲的,手一拍就是一陣煙霧。
余知樂捏捏熊爪子,拉拉熊尾巴,捏捏熊屁股,無辜的大熊嘴角翹起的弧度分毫未變。
余知樂忽然說:“出來吧,你跟了一天了,不累嗎?”
停車場很近,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停車場裏,沒有收到任何回音,連石子落地的聲音都沒有。
余知樂加大了音量,繼續用篤定的語氣說:“別裝了,敖少爺,我知道你躲在車後面在看我。”
這一次終於用了動靜。
向來打扮的像個求偶的公孔雀一樣的敖瀾仁今天只穿了一身低的調休閑裝,他自兩排車之後的一個角落裏走出,若不是他手裏拿著一個帶有夜視功能的紅外望遠鏡,他那副模樣倒與夜跑的行人無異。
他晃到余知樂面前,背過手妄圖藏起手中的望遠鏡,嘴裏又是好奇又強作鎮定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在?”
余知樂推了推眼鏡,坦然回答:“我其實就是詐詐看。本來準備三遍沒人答覆就直接回家了。”
頭一次上當受騙的敖瀾仁捧住自己受傷的小心肝直跳腳,都說兵不厭詐,一遇上余知樂,他直接繳械投降了。
他酸溜溜的說:“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從停車場到她家樓下還不到五百米,你卻走了一個多小時,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不回來我去哪兒?”
“那我哪兒知道啊,我又沒當過人家的女婿。”
余知樂冷靜的說:“我們分了。”
“……什麽?”敖瀾仁以為他在開玩笑,但余知樂的表情清晰的說明了他的認真。“怎麽會?”他有些著急了,雖然他一天有八萬六千四百零一秒都在盼望著他們能分手,但那絕不應該是現在啊!這麽好這麽優秀、從腳尖到頭發絲兒都出色到閃閃發光的樂樂,怎麽能在與女朋友第一次見面的當天就分手了呢?
余知樂避重就輕:“她說我們之間不像戀人,反而像兄妹,沒有那種動心的感覺。”
敖瀾仁義憤填膺:“你太傻了!這是給你發哥哥卡,哪個做哥哥的又能經常陪她聊視頻,又陪她出來玩一天?……這小丫頭套路太深了,不行,我要把她叫出來解釋清楚了!”
看著面前為他打抱不平的敖瀾仁,余知樂心裏說不出的覆雜。“……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跑去敲人家小姑娘的門,還不把人家嚇到?”他停了停,“再說,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摻和了。”
敖瀾仁還在生氣:“那就這麽算了?你就這麽讓她甩了?”
都說當局者迷,可現在剛好反過來。身為當局者的余知樂看的通透,認識到自己只是在Amy身上找寄托,反而身為局外者的敖瀾仁關心則亂,不明白在他看來千般好萬般優的余知樂為何被甩。
敖瀾仁還在不停的碎碎念。
余知樂被他嘀咕的頭疼,提高聲音:“我說不用了!你不要插手了!”
這還是他頭一次在敖瀾仁面前如此大聲說話,就算之前他被敖瀾仁強吻,亦或是被他嘲笑生理問題,都能盡量保持冷靜的心態用平穩的聲音說話。
唯有這次,他確實控制不住怒氣。他的憤怒並非是針對敖瀾仁,更不是針對Amy,而是針對這段時間以來一葉障目的自己。看看他處理感情究竟有多失敗吧,他可以對外人彬彬有禮,但是對待敖瀾仁時,卻不知如何才能表達自己倉皇的心思。
敖瀾仁被他吼到縮起了脖子。明明是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卻委屈的像個受氣包。他嘴裏小聲念叨:“你聲音大了不起?……我失戀時都不敢吼你,你失戀時卻吼我?”
說歸說,敖瀾仁狗腿的去後備箱給他拿了一瓶礦泉水,怕他嗓子渴。
你看,他敖少爺明明以前是個流連花叢的花花公子,可真動心了,卻比任何人都癡。
因為體諒余知樂“失戀”後身心俱疲,敖瀾仁主動請纓開車送他回家。
周末的晚上,不管出城還是進城方向都車流擁擠,車內氣氛沈悶,敖瀾仁不敢貿然開口,車裏安安靜靜的,除了空調吹風口傳來的輕微氣流聲以外,什麽聲音都沒有。
慢慢的,余知樂把頭靠在車門上,看著車窗外來去的車流,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
敖瀾仁見他睡著了,把車開的更慢了,經過路障時更是小心翼翼,怕顛簸吵醒了睡夢中的青年。
其實余知樂並沒有睡著,他只是精神疲憊,又缺乏面對敖瀾仁示好的勇氣。他覺得自己十分可笑,一直義正言辭拒絕的,卻是心中一直想要的。他之前拒絕了敖瀾仁那麽多次,如果他現在告訴他自己“回心轉意”,會不會讓敖瀾仁覺得自己是個善變的小人?
不知過了多久,黑色的轎車終於停在了余知樂家樓下的停車場裏。
余知樂沒有睜眼,他呼吸平穩,全身懶洋洋的打不起精神來。
敖瀾仁也沒有叫他,他熄了火,打開天窗,讓夏夜涼爽的微風吹拂進車裏。他趴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熟睡”的余知樂,恨不得時間能走的再慢一點,讓自己再多看一點。
“樂樂……樂樂,你到家了。”他輕聲叫他。
余知樂並沒有“醒來”。他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閉著眼睛用黑暗掩藏自己。
忽然間,余知樂感覺自己垂在體側的左手指尖接觸到了一點熱源,身旁人用極為輕緩的動作,悄悄的把自己的手貼到了余知樂的手心。
先是指尖。
再是指腹。
然後是被分開的指縫。
接著是整個手掌。
敖瀾仁的動作非常輕,非常慢,他像是在蠶食,又像是在朝拜。
他從手指尖一點點拉住余知樂的手,到最後,他與他十指交扣。
敖瀾仁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亦或是一個得償夙願的霸王,咧著嘴心滿意足的笑了。
他以為身旁人睡著了,卻不知道他一直醒著,而且……余知樂的心一直在砰、砰、砰的大聲跳動著,如狂風下的海水般波濤無盡。
第六十五章
徐盛堯敏銳的察覺到,自己的秘書最近心情很好。有這種感覺的絕不是他一個人,秘書部其他小秘書都在背後偷偷議論,說余知樂最近居然會笑了,有什麽文件資料寫的不好,也不會被他板著臉瞪著,反而會耐心告知她們如何修改。
而原本銷聲匿跡好久不見的敖瀾仁,最近又開始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徐氏大樓裏,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現在過來的主要目的不再是騷擾徐盛堯,而是帶著豐盛的午餐趕來給余知樂開小竈。
徐盛堯問敖瀾仁:“知樂原諒你了?”
敖瀾仁說:“我其實也摸不清他心裏怎麽想的,你說說,他也不給我個進度條。”他語氣哀怨,但看表情倒不像是在訴苦。
徐盛堯又問余知樂:“最近心情很好,看來你和女朋友進展很順利?”
誰料余知樂搖搖頭,回答:“分了。”
分了還這麽高興?
回家後徐盛堯把這事說給葉帆聽,那時葉帆正枕在哥哥腿上玩手機,而徐盛堯一邊揉著他的頭發,一邊把余知樂最近的變化一一道來。
葉帆聽後眼珠一轉,很篤定的說:“我感覺余秘書的變化肯定和敖瀾仁有關!”他分析道,“你不是說之前敖瀾仁天天給他送道歉信和禮物嗎,估計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雖然余秘書愛情失利,但他友情升溫,所以脾氣變得這麽好。”
徐盛堯說:“還真是奇怪,他們倆性格完全相反,敖瀾仁話多,余知樂寡言,這樣都能成為朋友,真讓我意外。”
“這有什麽意外的,他倆是交朋友,又不是搞對象。”葉帆想了想,“不對……性格相反也能搞對象啊。”他直起身勾住哥哥的脖子mua的一聲親在了他臉上,“你成熟,我幼稚,不挺配的嗎。”
三言兩語之間,兩人就換了個姿勢,葉帆被哥哥壓在身下,像是一只被掀翻的小烏龜一樣,兩條腿大大岔開。這體位實在太過熟悉,葉帆嘴上說著不要,雙腿下意識的攀住了徐盛堯的腰。
徐盛堯取笑他:“不是說不做了嗎?”
葉帆煞有介事的解釋:“我就是踢踢腿。”一邊說一邊把兩條腿往下出溜。
徐盛堯大手一撈,扶住他的小腿不讓他再動彈,嘴裏哄他:“不做、不做,摟摟就挺舒服的。”
他手裏摸得位置剛好是葉帆之前車禍時留下的傷疤,因為當時是酒後飆摩托車,葉帆當時傷的很重,左小腿開放性骨折,現在那裏還有一整條宛如蜈蚣一般的疤痕。徐盛堯疼惜的在疤上摸了幾下,又埋下身子在那疤上親了幾下,有傷疤的地方神經沒那麽敏感,葉帆扭了扭沒掙開,就由著哥哥去了。
夏天葉帆很喜歡穿短褲,腿上的傷疤露出來引得不少人側目。徐盛堯一直想讓葉帆去做美容祛疤手術,葉帆說上輩子是在傷好後直接做的,現在都時隔一年了,現在再做的話不知道還能不能恢覆如初。
葉帆也看著這條疤礙眼,但是這條傷疤是他重生後最重要的紀念,如果真的消失了,倒是有些遺憾。“我看現在很流行在疤上刺青,刺些蛇啊骷髏什麽的,又酷又個性。”
徐盛堯當然不同意,他對刺青沒有意見,但覺得葉帆選的圖太沒品位,兩人為此吵了不只一兩次,現在提起這個話題未免太煞風景。
氣氛正好,徐盛堯哪忍心用無關事破壞。他輕輕吮吻著葉帆的脖頸,濕熱的吻落在下巴、喉結,漸漸的又滑向了鎖骨。徐盛堯用舌尖輕舔弟弟的頸窩,葉帆怕癢的嘻嘻笑著,主動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的紅豆上。
可就當徐盛堯用牙齒輕輕咬住可愛的乳首,同時手上用力托起釣釣的臀瓣,打算攻陷隱藏在其中的蜜穴時,一陣煞風景的手機鈴聲響起。完全陌生的鈴聲既不屬於徐盛堯,也不是葉帆常用的。
徐盛堯手上的動作一滯,而被他壓在身下的葉帆已經呲溜一下從他身下鉆出來了,掛在他腳腕上的內褲差點把他絆了一跤,卻止不住他歡快前進的步伐。
徐盛堯不悅的皺眉:“釣釣,你換手機鈴聲了?”
葉帆頭也不回,撅著光溜溜的屁股在滿地的衣服堆裏尋找他失蹤的手機:“沒有,這鈴聲是給力哥專門設的!……哎找到啦!”
他搶在電話掛斷前按下了接聽鍵,聲音歡快的像只小百靈一樣:“力哥!”他興奮的叫,“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王立力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過來,雖然有些模糊失真,仍不難聽出他的放松:“小葉啊,電影殺青了,再過幾天我和An就要回去了,你有沒有時間,咱們幾個出來吃一頓?”
“有有有,當然有!”雖然明知道王立力看不見,他依舊拼命點頭,“男神你什麽時候約我我都有時間!”
這話顯然討好了王立力,當初葉帆隱姓埋名在他身旁當小助理,每天必做功課不是端茶倒水揉肩捶腿,而是用盡一切語言拍馬屁,王立力每次都被他熱情洋溢的讚美之詞臊的通紅,現在事隔幾月重聽,再次被他的一句“男神”羞的接不下話,他直到今日都無法理解,為什麽二十出頭的徐家小公子,會這麽迷戀自己的電影呢?這個年紀的小年輕不都應該去看長腿辣妹跳熱舞嘛。
王立力屁股後面的小助理上躥下跳:“力哥力哥力哥!我要和小葉說話!”
王立力趕快把電話給了他。
於是葉帆就聽到電話裏響起了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聲音:“小葉,是我啊!”
葉帆:“你是誰?”
“哎你怎麽又把我忘了,我是龐小貝啊!”
“龐小貝是誰?”
“……我以前有點胖……”
“哦哦哦,”葉帆一拍腦袋,“小胖子助理,我想起來了。”
龐小貝委屈的說:“這已經是你第二次不記得我叫什麽了。”
“放心,以後我也記不住。”
“……”
小胖子助理原本是渣渣鮑輝身旁的受虐小跟班,葉帆從王立力身旁離開後,舉薦了他做力哥的新助理。小胖子能說會道又會看眼色,很努力的經營人脈,王立力對他非常滿意。
葉帆和小胖子寒暄了幾句,小胖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小葉啊,鮑輝的事是你做的?”
葉帆莫名其妙:“什麽事?難不成他最近下車踩狗屎,嫖妓被偷拍,出門被人套麻袋?”要是小胖子不提起來,他都要忘了這麽一個人品扭曲的渣滓。
“這麽說來真不是你了?……”小胖子幸災樂禍的說,“我以前當局者迷,覺得在他身邊雖然被罵的連狗都不如,但能鍛煉自己,多虧了你把我調到力哥身邊,我才知道助理也是能被明星尊重的。離開鮑輝之後我越想越氣,閑的沒事就搜索他,想看看他有沒有什麽黑料,和那些anti們一塊在論壇上罵罵他。然而我發現從上個月開始,他的通稿全都沒了!我還在他身邊的時候幫他安排過這個月的雜志封面和媒體采訪,現在全都沒影了!就連他之前拍好的電視劇,現在明明是推廣月他都不跟著跑宣傳了……”
葉帆也跟著好奇:“我真沒對他動手。”——其實他想動,後來因為大BOSS星翕的出現,他就把這種不值一提的小混蛋的事情給忘了——“你確定他現在什麽資源都沒了?”
“真沒了!要不然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呢,昨天晚上有個電影節開幕,他走紅毯的時候,那身衣服一看就尺寸不合,肩線寬褲腿長,根本不是品牌提供,而是借的!我向我認識的熟人打聽了一下,說本來紅毯名單沒他,他是硬上去蹭的。”
真是奇怪,這才兩個月,為什麽新貴娛樂突然撤掉了鮑輝的所有資源,把他一下關進了冷宮?
葉帆瞬間就想通了誰能在這種事上出力,他掛掉電話,回身撲回大床上,特別自覺的鉆到了徐盛堯的懷裏,還主動拉過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屁股上。
徐大總裁裝模作樣的問:“呦,不和你男神打電話了?”
葉帆賠笑:“力哥雖然是我男神,但你才是我男人啊!”
於是徐盛堯順理成章的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所有權,葉帆老實等他啃夠了,才說:“哥原來你還記得鮑輝的事情啊?我都把他忘了,沒想到你還替我惦記著。”他哥哥每天工作多的不得了,說是日理萬機也不為過。結果徐盛堯居然幫他記著那麽小的一件事,葉帆感動的要命。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徐盛堯解釋,“那天我剛好和健東喝茶,他向我匯報了新貴最近的藝人動向。我敲打了他一下,說藝人都是公眾人物,並不代表只有在面對公眾的時候才需要樹立良好形象,私底下也要品行如一。助理不是藝人的私有財產,而是簽了勞動合同的員工,公司也應該保護助理的尊嚴。”
王健東知道徐盛堯不會無的放矢,就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查了一下,結果一查就查出來了鮑輝私下裏的所作所為。其實娛樂圈裏這種藝人把自己身上的壓力發泄在助理頭上的並不少見,但做到鮑輝這樣每天非打即罵的聞所未聞。再加上新貴娛樂是個正經大牌公司,徐盛堯出任新貴董事長時,就強調過藝人作為公眾偶像絕不能走歪。
鮑輝是王健東牌友的侄子,上大學時就拍過幾個廣告,因為有王健東這層關系在,出道後就簽進了新貴。因為他長得確實不錯,有一定粉絲基礎,新貴最近一年多很捧他——可是再怎麽捧,性格有問題,又被大老板記住他的不好,那他只能止步於此了。
……
兄弟倆荒唐了一晚,待葉帆熟睡後,徐盛堯打開床頭燈,靜悄悄的下了床。他拿著手機繞到了床的另一邊,耐心的等待著最佳時期的到來。
他很幸運,沒過十分鐘,他一直等待的機會就來了——睡的正香的葉帆翻了個身,慵懶的在被窩裏蹭了蹭,睡夢中的他把團成一團的被子當作了哥哥的身體,左腿從被子裏伸了出來,大大咧咧的騎跨在了被子之上。
徐盛堯彎腰,打開手機攝像頭,接著床頭昏暗的燈光,把葉帆腿上的傷疤拍了下來。車禍留下的傷疤剛開始是淡粉色的,但是隨著色素沈澱,逐漸變成了暗紅色,每當徐盛堯看著這傷疤,就會回憶起當初那場慘烈的車禍。
徐盛堯各個角度都拍了幾張,點開微信選中某個頭像是一只雄鷹的好友。
堯:[照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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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照片] .jpg
堯:你幫我問一下你那個懂刺青的朋友,圖上的疤能再紋一個一模一樣的嗎?
為富超仁:……
為富超仁:老徐,我之前是開玩笑!不是真讓你紋一個和你弟傷口一樣的刺青!
為富超仁:你知道紋這麽大一個刺青有多疼嗎?
堯:肯定沒骨折疼。
為富超仁:……我勸你三思。
堯:你幫我問,我也幫你問。
為富超仁:你幫我問什麽?
堯:我幫你問問知樂的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幾了。
為富超仁:……
堯:[微笑]
堯:我猜你說的進度條指的不是“原諒”吧。
堯:[微笑]
為富超仁:[佩服]

最近兩個月,鮑輝的日子非常不好過。他原本是新貴力捧的新生代明星,他臉長得好看,是時下最流行的小鮮肉長相,就算演技糟了點,但粉絲買賬,公司看好,他一直認為只要自己不吸毒,就能在這條路上順利走下去。可他萬萬沒想到,忽然一夜之間撤掉他所有資源,雖然由他出演的電影、連續劇不會有改動,但原本談好的曝光全都消失了!
在最開始的一個星期,他以為是公司讓他休息,所以才沒給他安排任何通告。可第二個星期他仍然閑在家裏,他的經紀人告訴他公司的大佬們忽然同時不接電話,他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他趕快拉著經紀人直奔公司。迎賓的前台對他畢恭畢敬,把他送到會議室說已經通知了藝人管理部的VP,可他從早上一直等到太陽下山,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杯中的水喝幹了都沒人續!
之後的每一天,他幾乎都在重覆相同的事情。到後來,連他的粉絲都意識到他們的偶像突然間銷聲匿跡了,他們湧入微博問他最近怎麽不出現了,是不是在度假。他很想回覆,很想抱怨公司的不公,但他的微博賬號無法登陸。
從眾星捧月再到棄如草芥,鮑輝想他一定是在哪裏得罪了公司高層,所以才受到這樣的懲罰。
可問題是,他連自己哪錯了都不知道。
他出道時間不長,但因為目中無人的脾氣他得罪過不少人。
他讓他的經紀人想想辦法,但他的經紀人除了咒罵和抱怨外什麽都做不了。他望著在屋裏又是摔東西又是踹椅子的經紀人,萬分後悔自己聽信親戚的“勸導”,開掉了自己原本的經紀人,換成了自己這個不學無術的舅舅。平時無事時,他舅舅狐假虎威,有事時只會像現在這樣,縮在後面。
鮑輝心情本來就不好,他身為經紀人的舅舅還在旁邊罵罵咧咧,搞得他心煩意亂,當即就和經紀人吵了起來:“你除了說些沒用的還會幹什麽?當初說來照顧我,趕跑我原本的經紀人跑到我這兒來,結果你除了從我這裏拿錢就是出去泡女人,該用上你的人脈的時候,你屁用沒有!”
這話太不客氣,鮑輝的舅舅急了,指著他的鼻子罵的更難聽了。舅甥倆差點動起手來,最後鮑輝的舅舅扔下一句“你嫌我沒本事,你去找你叔叔去啊”就摔門離開。
正是這句話讓鮑輝想到了那個能和王健東在牌桌上談笑風生的表叔,其實他家並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但他表叔是個能鉆營的,找關系混進了富豪俱樂部,算是個小有名氣的掮客。當初就是他表叔搭上了新貴執行總裁CEO王健東的這條線,才讓他順利簽約。然而現在,他曾經能在見面時笑著叫一聲“王叔叔”的人早就把他拉黑了。
他趕忙打電話向他表叔求救,他表叔嘆道:“小輝啊,不是叔不幫你,可是最近一段時間,王總都不來俱樂部了!別說你給他打電話不接,就算是我給他打電話,他都不接啊!”
但鮑輝畢竟是鮑家的搖錢樹,表叔說一定盡力探聽。又過了一段時間,鮑輝的表叔在不懈的努力下終於“偶遇”了王健東,飯桌上,被灌醉了的王健東不小心漏出了兩個字——助理。
助理?
鮑輝莫名其妙,什麽助理,哪個助理?總不會是他以前那個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助理吧?幾個月前,他有個小助理莫名被調到王立力那裏,難不成和他有關?但一個小小的助理能有什麽能量把自己整成這幅狗熊樣?
鮑輝跑去網上搜索關鍵詞,“王立力 助理”,可搜出來的人並不是記憶中那個剛開始胖的眼睛都看不見、後期瘦的整個人都脫型的家夥,而是一個……長得非常好看的大男孩。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名為《神秘助理身份大起底》的老帖進入了他的視線。
帖子是好幾個月之前蓋的,算算時間就是鮑輝的助理從他身邊被調走的前後,而八卦的對象就是照片中那個幹凈漂亮,笑起來春光燦爛的男生。
帖裏有眾多截圖證據,先是某化妝師發出的片場照,再是和綜藝女王朱琳琳的貼臉合影,還有留學生的爆料證言,以及外網上數不盡的炫富照片,最後話題引導落向了一處——能讓一個超級富二代隱姓埋名進入娛樂圈當小助理,會不會是新貴娛樂推新人的最新手段?PR稿的標題都起好了,《追夢少年臥薪嘗膽當助理,表演天賦震驚公司終出道》。
這個腦洞大開的荒誕帖子,隨著葉帆辭職後就再也扒不出任何新料。娛樂圈的八卦層出不窮,那些真正的明星互撕都追不過來,誰還有心情去管某個長得不錯的助理?
如此這般,在熱不超過一周後,這個帖子就沈了下去,若不是鮑輝搜索關鍵字,根本查不到這個幾個月之前的老帖。
作為真正的娛樂圈中人,他本不該被這種帖子牽著鼻子走,網友的八卦總會與現實有十萬八千裏的差別。可現在的鮑輝完全冷靜不下來,他被公司突然之間打入冷宮,身旁一個可以幫他的人都沒有。這使他陷入了狂躁的狀態,鉆進了死胡同,寧願妄信一個毫無根據的八卦帖,也不願在自己身上找找理由。
假如……王總口中的“助理”就是這個神秘的富二代……假如……網友的猜測是對的,這個富二代即將出道……假如……他的背景極深,而他的形象定位和自己相似……
……那他該如何從對方手裏搶回屬於自己的資源呢?
鮑輝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了。他決定再次前往新貴,一探究竟。如果這個神秘富二代真的是公司準備推出的新人的話,那麽肯定會出現在公司裏。
第二天一早,他蹲守在新貴娛樂為藝人及高層開設的專用VIP通道裏,靜靜的等待著。
一天、 兩天、三天。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等待了一周,耐心即將耗盡之時,一輛全身銀漆的敞篷豪華跑車轟鳴著駛入地庫,與鮑輝擦肩而過。
而手握方向盤的青年,不就是八卦帖的主人公嗎?
第六十六章
這天中午,葉帆和殺青歸來的Andrew、王立力在一家餐廳聚會。本來小胖子助理把王立力送到後就打算走的,但是被葉帆熱情的留下了。幾個人好久沒見,飯桌上除了葉帆滴酒未沾以外,其他人都喝了不少。
他們昨天才剛回城,今天下午要回新貴娛樂和CEO王健東聊聊電影的拍攝情況和之後的計劃。因為喝了酒,三人都開不了車,龐小貝就提議叫個代駕。
“不行!”Andrew黑著臉拒絕了,“我之前叫過一次代駕,那司機沒開過跑車,剛一上車就掛錯了檔,一腳油門下去尾燈就撞碎了!”說著說著他委屈起來,“你們知道我為了等一對進口的尾燈,等了三個月嗎?!”
他是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只有引人註目、光芒四射的東西才配得起他(不過王立力倒是和這幾個形容詞不沾邊),這輛銀灰色的跑車是他回國後提的第一輛車,沒開幾天就拔營去了影視城拍電影。這次回來他沒摸夠,當然舍不得讓陌生人禍害。
他把鑰匙往葉帆手裏一扔,打了個響指:“你開。”
“不不不,我不會開車。”
An才不信,他和徐盛堯私交很好,當然知道這位寵弟狂魔逢年過節都會給葉帆買車。
葉帆因為上輩子是車禍而亡,所以重生回來後一次都沒摸過方向盤,平時出入都是由司機開車。
葉帆硬著頭皮坐到了駕駛座上,他現在除了每天晚上會玩玩“檔把兒”以外,再沒開過車。他擔心自己一坐上車就會因為車禍後遺癥連油門和剎車都分不清。可當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響起,扶在方向盤上的手感受著車子的微微震動,他骨子裏熱愛刺激的細胞瞬間被激活了!
葉帆壓不住興奮的語氣,問:“An,你車上有什麽CD碟可以放嗎?”
“有,我弟把他戀人以前灌的唱片給了我一盤,就插在音響裏,直接點播放就行。”
葉帆按下播放鍵,選了一首曾經在路邊小店裏聽過的情歌,一邊跟著音樂搖頭晃腦,一邊催動汽車,駛上了馬路。
午後的路上車很少,他一路上風馳電掣,銀色的汽車劈開空氣,在路人眼裏留下驚艷一瞥。氣流迎面撲來,除了葉帆之外的人被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可一閉眼,頭上的烈日配上急速的前行更讓人暈頭轉向。
葉帆以前在新貴上過助理培訓課,知道藝人專用的車庫在哪裏。光彩奪目的亮銀色跑車在車庫裏瀟灑的劃了一條弧線,就像是一尾耀眼的流星,迅速降落到地上。
車門一開,葉帆還未熄火,坐在副駕駛座的助理龐小貝就沖了下來,倚著旁邊的墻柱嗚啦啦吐了一地。
葉帆見狀埋怨道:“小胖子,我讓你中午少吃點你非吃那麽多,看,全吐了吧!”
龐小貝一邊吐一邊對他比中指:“葉帆,我不是因為吃多了才吐的,是因為你開車技術太差才吐的!而且我再重覆一遍,我現在瘦了,你不能叫我小胖子了!”
龐小貝之前被鮑輝虐的三個月掉了五十斤肉,瘦的皮包骨頭,自從調到王立力身邊,工作沒以前忙,伺候的人和善可親,不會打罵更不會用煙頭燙他手心腋下,每天好吃好喝氣色變好很多,還稍微長了點肉,不過今天這一路雲霄飛車坐下來,他感覺他長得幾斤肉都吐出來了。
不止他,坐在後座上的Andrew和王立力都頭暈眼花,腿軟的不行,好在他們兩人的體質比龐小貝好很多,僅僅是覺得反胃,還不到嘔吐的地步。An倚在王立力的肩膀上,緩了好幾分鐘才勉強能下車。
葉帆回頭看看另外兩人,見他們也一臉菜色,意識到自己確實開的太快了。他訕訕的道歉:“……這不是太久沒碰方向盤,沒忍住嘛。”
龐小貝誇張的說:“沒忍住?我的天,我勸你多忍忍,剛才我在車上都出現幻覺了,我去世好幾年的奶奶一直在我耳邊說讓我過去陪她!尤其你進地庫的那個甩尾更要命,我看到鮑輝站在路邊伸手要抓我!”
“小胖子,你體積這麽大,膽子怎麽這麽小?現在鮑輝真成炮灰了,你還怕他做什麽。”
他們無所顧忌的開著玩笑,哪能想到就在幾輛車之後的陰影處,他們談論的對象正一臉憤恨的瞪著他們幾人!
鮑輝眼中的怨恨宛如實質,盯著葉帆的側臉,恨不得撲上去把他撕碎。
是他……就是他!就是這個開著豪車的富二代被新貴娛樂大力包裝,公司不僅為他量身打造了不同尋常的出道方式,還把自己的資源都調配給了他!看看,就連Andrew都要對他笑臉相迎……至於自己的助理,當初說是被調到了王立力身邊,現在卻和這個富二代關系這麽好,實際上也是被富二代搶走的吧?
那些原本屬於自己的資源,現在全都集中在了這個人身上!
鮑輝像是一只瘋狗,無法抑制的從喉嚨裏發出暗啞的嘶鳴。
十米之外,葉帆抖了抖身子,雙手抱胸在胳臂上搓了搓:“地下車庫未免太冷了吧,凍得我牙齒都在打顫。”
他本想直接出車庫叫司機來接,An提議讓龐小貝帶他上去轉轉。葉帆想想也是,畢竟他前幾次來都是參加助理面試或者助理培訓,還沒有好好參觀過這裏,龐小貝是地頭蛇,可以讓他好好介紹。
四個人走進了電梯裏,當電梯門關閉的瞬間,葉帆咦了一聲,盯著鮑輝藏身的地方皺起了眉頭。
王立力問:“怎麽了?”
“好像……好像看到那片陰影裏有個人在盯著咱們。”
“估計是巡視的保安。”龐小貝嘻嘻哈哈,“放心吧,新貴娛樂裏面很安全,不會有公司以外的人混進來的。”
……
媽的,是不會有公司以外的人混進來,可是兄弟公司的人怎麽也能進來啊!!!!
葉帆停下腳步,警惕的望著不遠處正與新貴娛樂的代表微笑握手的一行人。
因為新貴是一家走在時尚最前沿的娛樂公司,公司內部的風格更年輕、更多元,平常大家上班也不會天天西裝革履,穿著都很時髦講究,當新貴娛樂的工作人員站在一起時,團體風格非常鮮明,放眼望去全是俊男美女。
站在他們對面的一行人則和他們的風格大不相同,那群人全部穿著筆挺的西裝,女士則穿著套裙,頭發梳著整整齊齊,反觀新貴的員工什麽發型都有,顏色更是活潑。
兩撥人的外表看上去差別很大,但他們站在一起時並非涇渭分明,而是談笑風生,看上去關系極佳。那群西裝革履的人年齡普遍成熟一些,唯有一個人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就能來參與這種兩個公司合作的業務,看來在公司中很受重視。
這群人貌似剛開完會,新貴娛樂的人正把他們往電梯方向送,於是剛從電梯裏走出來的葉帆,正好與他們迎面撞上。
見公司裏的兩位前輩明星回來了,新貴娛樂的員工第一時間向Andrew和王立力問好。他們去影視城拍了半年多的戲,只有個別幾家報社的記者探班時才有消息曝光,絕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他們電影已經殺青了。An家兄弟倆是新貴娛樂最紅的招牌,粉絲遍地,就連那群西裝男女中都有他的迷妹迷弟。
大家都圍著Andrew簽名合影,王立力被晾在一片無人問津。不過他心態好,知道自己是萬年綠葉,長相也不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帥哥模樣,所以向來不在這種事情上做比較。他安靜的等在一旁,忽見葉帆動作幅度極小的往自己身後緩緩蹭來,王立力心思細,立即猜到面前這群人中有葉帆不願見的人了。
他正想帶著葉帆換個方向走,一個看上去二十四五歲、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的青年微笑著向他走來,語帶驚喜:“您是力哥吧?沒想到有幸能在這裏見到您,我是您的影迷,您方便給我簽個名嗎。”
“沒想到我還有你這麽年輕的影迷,很榮幸啊。”王立力接過他手裏的本子在上面簽了名,一邊簽一邊問,“你們是……?”
“啊抱歉,您看我都忘了做自我介紹。我們是優品集成的,我隸屬銷售部,這次是跟著市場部的前輩來和新貴的兄弟們談新品洗發水的明星代言。”
因為同屬徐氏旗下的子公司,所以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優品集成的產品代言人往往選擇新貴娛樂的藝人。這一次他們帶著一款男士運動洗發水過來談合作,公司內部屬意的是小鮮肉鮑輝,本來合同都要簽了,新貴忽然推薦了另一位男明星,經過幾個星期的商討,今天確定由新人代替鮑輝。
“這是我的名片,”青年態度恭謹的雙手遞上名片,“我姓星,星空的星,單名一個翕。”
“原來是星經理。”
“不敢當,您叫我一聲小星就可以了。”
葉帆大半個身子已經退到了王立力的背後,他被這一聲“小星”雷的全身打了個寒顫,剛巧被陰魂不散的星翕抓了個正著。
“原來是你,這麽巧。”星翕自然的和葉帆打招呼。
王立力問:“你們認識?”
星翕說:“有過一面之緣。”
葉帆說:“完全沒見過。”
王立力:“……”
星翕:“怎麽會沒見過?我可記得很清楚呢,你說自己是天仙下凡……”
旁邊看熱鬧的龐小貝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葉帆:“咳咳咳。”
星翕:“我說你眼熟,你就說咱們一定在廟裏見過,後來我去廟裏一看,可不是嘛,那活菩薩跟你長得真像。”
葉帆:“咳咳咳,你有完沒完?”
星翕被他打斷了也不生氣,臉上帶著三分笑,別人覺得他脾氣好,葉帆只覺得怪滲人的。他看葉帆的眼神實在太奇怪了,重生前的葉帆沒心沒肺分不出來,但現在的葉帆見慣了徐盛堯充滿真心關愛的表情,星翕這個看似溫潤實則深不見底的模樣,讓葉帆汗毛倒豎。
葉帆曾經根據包廂裏星翕在酒桌上和人談判的手段,判斷這個星翕並非重生的。可若他不是重生的,為什麽對自己興趣這麽大?不會自己真猜中了吧,星翕是個GAY,所以見到自己這種貌比潘安的小嫩草,把持不住心中的淫欲,想過來泡他?
王立力敏銳的察覺到葉帆並不欲和星翕多說,他們一個是自己曾經的助理、現在的朋友,一個是初次謀面不知是真是假的影迷,王立力肯定護著前者,而且星翕看著城府極深,這樣的人對葉帆產生興趣並不是什麽好事。
王立力借口有事商量,簡單客套兩句後帶著葉帆和龐小貝穿過人群離開,把星翕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當Andrew好不容易滿足了影迷們的合影要求,開開心心的打算和愛人一同離開時,一轉身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Andrew:“???”
第六十七章
王立力領著葉帆到了位於頂層的休息室稍作休息,他人很聰明,見葉帆驚魂未定,無意談及剛才碰到的星翕,王立力就沒有多嘴去問。
待葉帆緩過勁來,才有時間打量這間裝修豪華、設施完善的休息室。這間休息室足有三十平米,正中間放有柔軟的皮質沙發,靠近床邊還有一張舒適寬大的躺椅,後面的隔間則是淋浴間更衣室,如果精神疲憊可以在這裏好好休息。門的左手邊是一個五臟俱全的小吧台,備有價格昂貴的紅酒咖啡,冰箱裏填的滿滿的都是各類點心水果。龐小貝很有眼力界兒的去小吧台切水果做鮮榨果汁,不愧是萬能助理,什麽活兒都會。
在他準備點心的時候,葉帆背著手在這間休息室裏左逛右看。沙發正對面是一個足有六十寸的液晶電視,電視兩邊各有兩排影碟櫃,櫃中一排排的放著王立力參演過的所有電影、電視劇DVD,不僅分精裝版平裝版,甚至連不同語言的版本都有。
葉帆驚喜的說:“力哥,我跟在你身邊好幾個月,都不知道公司給你準備了一個棒的休息室,連絕版影碟這裏都有……天,這是你在話劇團的錄影帶嗎,我拿回家拷一份行不行?”
王立力幹咳了兩下:“那什麽,這不是我的休息室,這是An的。好些影碟我自己都沒有,不知道他怎麽找到的。錄影帶你等他來了你問他吧,不是我的東西我也不好代替他同意。”
哼。葉帆心裏酸溜溜的,感覺自己身為王立力第一迷弟的身份被篡奪了。
又等了幾分鐘,在下面耽擱了一會兒的An走進了休息室。他們下午約了和王健東談《狗肺之徒》後期宣傳的事情,看看表已經快到約好的時間了。 他們離開前,葉帆開口向An借錄像帶,被他小氣的一口回絕了。
“不行,那些錄像帶比你年齡都大,你別打它們的主意。”
但是An架不住葉帆的軟磨硬泡,還有王立力在旁邊用眼神楚楚可憐(???)的盯著他,再加上他心中有意炫耀自己的私藏,於是An“勉為其難”的答應讓葉帆在休息室裏觀看,不過不準帶走。
剛好葉帆要躲星翕,他大把的時間沒處消耗,能在休息室安靜的看一下午錄像帶正和他意。
錄像帶畫質不佳,還缺少特寫,但葉帆仍舊看的津津有味。一部話劇將近三個小時,葉帆看完一盤錄像帶,窗外的太陽都快落山了。
這時葉帆的電話響起,屏幕上顯示的“哥哥”二字讓他喜笑顏開。
“哥~怎麽在上班時間給我打電話?”
徐盛堯說:“想你了。”
葉帆甜甜回答:“我也想你了。”
“真的?那昨天晚上是誰說今天中午要和王立力吃飯,怕精神不佳,連根手指頭都不讓我碰的?”
葉帆義憤填膺:“誰這麽不開眼啊,像我哥這樣的大帥哥光溜溜的躺在床上都不知道抓緊機會!”他又勸,“哥,你千萬別懷疑是自己的魅力問題,不信我今天晚上證明給你看!”
徐盛堯低聲笑了起來,又問他:“我看你的定位停在新貴很久了,怎麽,和An他們參觀新貴去了?”
“也不算,其實是這樣。”葉帆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今天下午在新貴娛樂偶遇了星翕的事情。
“星翕這人陰魂不散的,我已經避免和他接觸了,沒想到來一趟新貴居然能撞上。我總覺得他看我眼神怪怪的,但又不像是重生——要是重生的話,他肯定會知道上輩子我並沒有回國,就能推斷出我也是重生的了,不管是找我尋仇還是找我敘舊都會有所表現,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搭訕。我怕他在樓下堵我,所以在An的休息室看看影碟耗一下時間。”
對於這個似敵非友的未來對手,徐盛堯也很擔心。他派人一直監視著星翕的舉動,因為優品集成裏他的親信不多,只能遠遠觀察星翕,不過從匯報的信息來看,星翕並沒有掌握什麽不符合常理的斂財手段或者能預知某種危險。
但這人如果不是重生的話,為何一次又一次的對葉帆產生莫名的興趣呢。
現在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兩個半小時,徐盛堯擔心葉帆,打算提前下班繞去新貴接他。
葉帆雖然開心,但很體貼的拒絕了:“你的車太顯眼了,估計你幾輛車的車牌都被新貴的前台小妹背下來了。不管你從哪個門接我,最後都要被王健東拉走喝茶,還不如我自己叫家裏的司機來接我。”
徐盛堯想想也沒錯,只能叮囑他趕快回家,今天晚上有雨,現在從最高層的落地窗往外看去,城西的方向陰雲密布,再過不久怕是要刮到城裏來了。
葉帆給管家打電話叫他派車,沒想到很不湊巧,司機剛從別墅出發就撞上雲雨,一路上走走停停,馬路堵成河。
小雨變中雨,看樣子再過段時間就要轉成大雨。葉帆在休息室裏都快等成豐碑了,他耐不住打電話催促司機,問他到哪裏了。
司機趕忙道歉,說小少爺不好意思,新貴地處商業街,周圍幾個街區堵得要命,他現在距離目的地還有最後一公裏,但看樣子這一公裏至少要開半小時。
半小時之後就是下班高峰,雨又這麽大,葉帆如果繼續等下去,估計晚上十點都到不了家。
“你停車靠邊,不就一公裏嘛,我過去找你!”
An的休息室裏備好了各類雨具,葉帆拿了一把傘,想了想又穿走了一雙人字拖,他把牛仔褲挽到了小腿,轉眼間小帥哥就變成了農民伯伯。
他舉著雨傘淌水往外走,司機說的那條街他認識,如果走大路確實要走一公裏,不過要是繞行小道的話非常方便。從新貴正門出去後有一條羊腸小徑,小路外表看著不起眼,其實裏面別有洞天,裏面小餐廳雲集。當初葉帆在新貴上助理培訓課時,曾經被其他小助理拉著來這裏吃過一次,雖然味道不怎麽樣,還害得他回家拉肚子,不過作為他為數不多的吃路邊攤的經歷,他記憶深刻。
只要從那條小巷穿出去就是大馬路了,葉帆站在巷子口給自己打氣,不去想象巷子裏的垃圾被雨水沖的滿地都是——只要他勇敢的穿過去,巷子那邊就是舒服又溫暖的車了!
他提腳剛走了兩步,身後忽然有個聲音喚他:“葉帆?……是葉帆吧,這麽巧?”
葉帆聽了全身一凜,沒敢回頭,加快了步伐。不過他穿著大兩號的人字拖走路實在不方便,沒遊兩步就被身後人追上了。
那人自顧自的說:“我剛在馬路那邊看到背影覺得像你,過來一看確實是你。這小巷子知道的人不多,要不是來過兩次新貴,我都沒想到這條路能直通那邊的大路上。”
葉帆不理他,他並不掛懷,還是笑盈盈的。現在天降大雨,他一身西裝都被打濕了,他像是完全沒註意到自身的狼狽,還在努力和葉帆搭話。他提醒:“這條路坑坑窪窪的,現在都是水看不清地面,你走路小心一些。”
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他剛說完,葉帆一腳踩進一個坑洞裏,腳滑差點摔倒。還是身邊人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才讓他避免出洋相。
葉帆不情不願的說了聲“謝謝”。
那人說:“葉帆,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咱們偶遇三次也算緣分,你怎麽連看都不看我啊?”
葉帆停下腳步,渾身的不耐煩:“這位星什麽,咱們又不熟,路上遇到了沒必要打招呼吧。”
“我叫星翕,”星翕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真傷心,原來你連我名字都沒記住。可我見你一次,就對你印象極深呢。”
他特地加重了那個“極”字,隨著他的話音,遠處一陣雷聲在天空炸開,天色黑了半秒又很快被閃電照亮。在這種情形下,星翕的故意靠近和他加重的語氣,讓葉帆心生警惕。
他壓低雨傘,借著余光瞥了眼周圍的環境——他們現在已經走到小巷子中間,左右望去距離巷口都有不短的距離。因為下雨,巷子裏的小餐館都歇業了,門窗鎖緊看不清裏面有沒有人。巷子裏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滿地的垃圾被雨水沖的到處都是,還有幾只覓食的野貓野狗不顧大雨在垃圾箱裏翻東西。
葉帆心中大亂,十分後悔沒有老實待在公司等司機來接。他強作鎮定,敷衍道:“我還是叫你星經理吧。……星經理,你是優品集成的經理,我就是新貴的一個小助理,而且現在還失業了,我可高攀不起你。就讓咱們青山不在、綠水不流,後會無期吧!”
說著,他加快了腳步。
星翕根本沒想讓他走,他身高腿長,葉帆穿著人字拖哪裏是他的對手,沒幾步就把他趕上了。
星翕說:“小少爺,您就不要開玩笑了。你是徐家的小少爺,能認識你是我三生有幸,是我高攀了你才對。”
葉帆腳下一亂,雨傘稍稍擡起,他隔著雨簾盯著面目模糊的男人,一字一頓的問:“你怎麽知道我是徐家的人?”他忽然想起,他兩次遇見星翕時,都沒有透露過自己的姓名,為何剛剛星翕從背後叫他時準確的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星翕眼中閃過絲絲懊惱,很快回答:“還不是網上的八卦帖,說你是富二代,因為喜歡娛樂圈才到王立力身旁當助理。”
說謊!說謊!他在說謊!
葉帆意識到今天估計無法善了了。
八他身份的帖子在爆出後,徐盛堯雖然沒讓人刪帖(怕顯得欲蓋彌彰),但一直有人監控。因為姓氏不同,他是徐家小少爺的身份一直保護的非常好,而且他一直避免在外和徐盛堯見面,外人無從知曉他和徐氏的關系。
他裝作怕冷的樣子把沒拿傘的手揣進兜裏,想要向哥哥播出求救電話。可被雨水浸濕的手不管是指紋解鎖還是密碼輸入都點不開觸屏手機,手機一遍遍發出密碼錯誤的警告,微小的提示聲被嘩嘩的雨水掩蓋,可葉帆顫抖的手臂無法欺騙一直盯著他的星翕。
葉帆一步步後退,他盯著星翕,問他找自己究竟做什麽。
星翕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葉帆後退,他就靠近。他說:“沒什麽,我就想找你聊聊。”
“聊什麽?”
“聊聊你,聊聊你哥哥。”
“聊我哥哥?”葉帆強忍住惡心。他想起徐盛堯曾經告訴過他,說星翕有個隨身的小本,本中夾著一張徐盛堯十年前的名片,而他的出租房的墻上更貼滿了徐盛堯的采訪稿!
“葉帆,你為什麽這麽怕我?”星翕疑惑道,“咱們只見過三面,又沒有過節,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只是想和你談一件你肯定會感興趣的事情。”
可他的語氣越是平靜,葉帆就越是害怕。他放棄兜裏的手機,改為雙手絞緊護在胸口,其實是在星翕的眼皮子底下,按下了手表上的警報。他慶幸自己的手表都被徐盛堯做了手腳,只要按下一個隱蔽的按鈕,徐盛堯就能收到他的定位和求救。
就在葉帆絞盡腦汁想要拖延之時,某個陌生的男聲忽然在幾米之外叫到:“——葉帆!”
葉帆剛開始還以為是司機等他不來,淌水找他,想到救兵來了他心中頓時輕快不少。但他順著聲音的方向定睛一看,發現來者是個陌生男人,身材消瘦,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高,那人身上披著雨披,帽檐壓得非常低,他安靜的矗立在巷子中間,像是一座毫無感情的雕像。
轟隆一聲,又是一道炸雷在天空回響。閃電撕裂天空,照亮了整條小巷。
葉帆不可置信的盯著陌生男人的右手,只見那人手上拎著一條足有胳臂粗細的鐵鏈,鏈子頂端還有一枚拳頭大小的鎖頭!那鐵鏈最少二十斤重,被男人拖在手裏,隨時可以成為取人性命的武器。
一旁的星翕失聲道:“你是鮑……”
“沒錯,是我。星經理咱們又見面了。”拿著鐵鏈的男人擡起了頭,他長得不錯,但唇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冰冷的雨水澆在他身上,把他的發絲淋的一縷縷的貼在額頭。
葉帆拼命的在記憶中翻找著這個男人,最後他憑借星翕說出來的那個姓,回憶起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他是鮑輝!
鮑輝來勢洶洶,明顯是來尋仇,可他與鮑輝毫無明面上的交集,為何找上了他?
星翕看出來現在的情況很奇怪,他沈聲問:“鮑先生好久沒見了,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好在修養,怎麽還在淋雨?”
鮑輝冷笑:“身體不好?修養?!我身體好得很!星經理這事跟你無關。”
他轉向葉帆,踩著飄滿垃圾的水流步步緊逼,他嘴裏念叨著:“葉帆、葉帆……都是你。”他雙眼赤紅,盯著葉帆的模樣恨不得撲上來食其肉啃其骨。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興奮,他的身體一直在抖動。
葉帆叫苦不叠,他身後是別有用心的星翕,面前是步步緊逼的鮑輝,看上去哪個都不好惹。他手表的側面閃現起不引人註意的紅光,這是已經接到他警報的徐盛堯在向他傳達信號。
葉帆強打起精神,他只要再撐一會兒,哥哥的人就會來救他了!
但很可惜,鮑輝並沒有給他等待救援的時間。他像是一只窮途末路的豺狼,猛地向葉帆撲來,嘴裏大喊:“葉帆!你搶了我的一切!!!!!你還給我!!!!!”
靠近時他身上的酒味濃郁,口氣令人作嘔。
他借著醉意實施他的“覆仇計劃”,手勁極大,幾十斤的鐵鏈他掄起來就往葉帆臉上砸,在他醉醺醺的腦袋裏,只要把這張漂亮的小臉蛋毀了,就再也不會有人搶奪屬於他的地位和資源了!
葉帆大叫一聲,下意識的用傘去檔。但柔弱的傘骨哪裏承受的了鐵鎖的重擊,一擊之下就被砸的稀爛,葉帆的手臂也被鎖頭砸到,他痛呼一聲,手臂軟軟垂下,疼得眼冒黑星,不知是否骨折了。
扔了雨傘之後葉帆整個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他在雨中左逃右躲,每一步都走的艱難。大雨讓他的視線模糊不清,他多次被水裏的垃圾絆倒,又搶在鐵鏈砸來的前一秒狼狽逃離。
星翕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發展震驚了。他畢竟只是個沒見過什麽大世面的小經理,他今天找葉帆是有事相談,沒想到卻撞見明星兇殺的驚人一幕。他嚇得一直退到墻角,緊貼在墻根處瞪大雙眼。
“鮑先生……!”他顫巍巍的叫,“有事好商量,你這是犯罪,不要沖動啊!”
“我沖動?……哈,我就知道,你們優品集成的人早就被他買通了對不對!”鮑輝突然轉過身來,拖著鐵鏈劃開雨水,陰森的笑道,“我的代言你們也給葉帆了對不對!”
什麽?
葉帆和星翕腦中同時蹦出臟字,鮑輝是腦袋裏進水了嗎,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鮑輝像是一只瘋狗一樣,又開始追著星翕跑。葉帆知道這時候是自己逃開的最佳機會,但他現在雙腿無力,剛剛又摔了一跤,曾經受過傷的小腿骨頭裏疼得要命,每走一步都像是針紮似得。
他只能拼命的向著巷子外爬去,他把身子伏的很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與垃圾融為一體。可他剛爬了兩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星翕撕心裂肺的痛呼。
葉帆回頭一看,只見鮑輝不知何時把星翕掀翻在地,一腳踩在他的胸口,而星翕滿頭鮮血,奄奄一息!
眼看鮑輝又一次揚起了沾滿鮮血的鐵鏈,葉帆不顧腿上和胳臂上的傷,咬牙飛撲而上,從身後緊緊抱住鮑輝的腰,又用腳死死踩住鎖頭,不讓鮑輝亂動。
他雖討厭星翕,但這不代表他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人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葉帆和鮑輝僵持不下,剛剛已經被鮑輝砸傷的星翕全身脫力的躺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臉上,溫熱的鮮血順著他額頭流淌,體溫隨之漸漸流走。
視線逐漸模糊,星翕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一群穿著很像保鏢的人撲了上來,把鮑輝打暈拖走,他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葉帆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句“哥你終於來了……”
第六十八章
寶貝弟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遇襲的事情,令徐盛堯大為震怒。
接到釣釣的求救信號時,徐盛堯距離新貴娛樂的大樓不足兩公裏。他第一時間聯系了應該和釣釣在一起的司機,把弟弟的坐標發給了對方。可是當時葉帆所處的小路很少有人知道,直到徐盛堯待人趕到時,司機還在平行於小路的一條街道上打轉。還好有好心人幫他們指了路,他們才能在關鍵時刻趕到。
保鏢一擁而上打暈了施暴的鮑輝,又叫了救護車把滿頭鮮血的星翕運走。徐盛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橫抱起葉帆,摟著他大步向巷外的座駕跑去。
因為下雨,葉帆體溫冷的嚇人,但是在哥哥把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抱起後,他蒼白的臉上顯出一片紅暈。他瞥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為他們打著傘的保鏢,小小聲跟徐盛堯說:“我是胳臂傷了,又不是腿傷了。”
“安靜!”徐盛堯怒道,“沒傷的胳臂摟著我的脖子!”
葉帆癟癟嘴,靠在徐盛堯懷裏,不敢觸碰這頭發怒的大獅子的尾巴了。
在運送星翕的救護車的開路下,徐盛堯的車隊一路暢行無阻,直接把葉帆送往急診室。自上次摘掉石膏出院後,葉帆本來打定主意做個老實的乖寶寶,沒想到好好的走到路上,都能被瘋子攻擊。
醫生為葉帆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因為反覆摔進雨水中,他的腿上、腳上有無數被石子劃開的傷口,都被雨水泡的泛白了,之前因為緊張葉帆沒覺得有什麽痛感,現在放松下來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疼。
他身上最嚴重的傷在他的左手臂,被鐵鎖頭重重砸到的手臂骨裂了,雖然不需要打石膏,但仍然需要固定後吊起,估計明天就會腫起來。
與只是受了輕傷的他相比,星翕的傷勢極為嚴重。他被鎖頭砸中了頭部,顱骨骨折,推進手術室足足搶救了十幾個小時才把那些碎裂的骨頭清理幹凈並補好。之後他被直接送進ICU,72小時內都是危險期,何時能蘇醒不得而知。
星翕的手術還沒做完,葉帆已經包紮好傷口離開了醫院,坐上了回家的車。
一路上大雨傾盆,沖的整個城市仿佛海浪中的小舟,可老天的怒意完全比不上徐盛堯心中的萬分之一。
壓抑的氣氛讓葉帆不知如何開口,他摳著自己左手臂上的紗布,思考怎麽才能讓身旁的男人冷靜下來。
車子在風雨中搖晃一路,一個小時後終於在徐家大宅前停下,早得到消息的管家帶著傭人們在門口列隊站好,女傭推著輪椅在旁待命。
葉帆看都不看那輪椅一眼,向著提早一步下車的徐盛堯晃了晃自己裹滿紗布的雙腳,雙眼眨巴眨巴的看著他。
徐盛堯臉上的冰霜松動,他認命的彎腰伸手,再次把弟弟抱進了懷中。葉帆不做助理後,體重直線上升,秤上的數字長了十斤,被男人抱起時沈甸甸的壓手。可徐盛堯卻覺得他輕的像氣球,不小心就會飛走,不小心就會被別人戳破。
他抱著葉帆直到客廳的軟椅上才把他放下,從主人進門後一直在旁邊興奮的打轉的大黑狗撓撓第一時間撲上來,長長的鼻子嗅啊嗅,從葉帆的胳臂一直聞到他的腳,結果被他腳上的藥水味道熏得直達噴嚏。
葉帆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拉著狗狗的項圈,把它的大腦袋拉到自己面前,壞心眼的彈了彈它的鼻子,嘴上說:“哎呀我的好撓撓,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就渾身是傷,沒想到隔了這麽久又回到了圓點。你不要著急啦,我很快就會好的。”
他眼睛看向一旁的哥哥,很明顯這話並不是說給狗聽的。
徐盛堯知道他話裏有話,明白自己一路上的低氣壓嚇到了弟弟。他疲憊的靠在葉帆身旁坐下,拉過葉帆的手,順著他的指節一點點細細的摸索:“下次出門必須要帶保鏢,一定要讓司機去接你,不能你去找司機。”
“遵命!”葉帆逗趣的擠擠眼,知道雨過天晴了。
晚上睡覺前,徐盛堯親自為葉帆擦手擦腳,幫他用藥膏揉開身上的青紫。葉帆一邊疼得哼哼,一邊給他詳述今天遇襲的種種。
他說在上電梯時見到了奇怪的黑影,出電梯時遇到了故意套近乎的星翕,走過小巷時明明應該離開很久的星翕忽然出現,不僅道出了他的身份還說了些奇怪的話,不等他搞清楚星翕究竟想做什麽,鮑輝像是發瘋一般的襲擊他們倆。
徐盛堯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裏,膽敢傷害釣釣的人他絕不會輕饒。
因為這一天驚心動魄的經歷,葉帆沾床就睡著了。這一晚上他睡得極不安穩,噩夢連連,夢中表情猙獰的鮑輝和居心叵測的星翕聯手困住了他,他被鎖入了水牢當中,不管怎麽掙紮都無法擺脫。
睡夢中的葉帆發出害怕的低呼,大聲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頭滑落。徐盛堯沒有睡實,很快就被葉帆的動靜喚醒了,他怕夢中的葉帆碰傷胳臂,趕忙扶住了他的肩膀,感受到熱源的葉帆下意識的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顫抖著滾入徐盛堯的懷中,像只受驚的小雞仔一樣把自己縮進了雞媽媽的懷中。
他們身體相貼,氣息相纏,夢中的葉帆終於擺脫了困境,像是一只毫無重量的鴻毛一樣,緩緩飄起,最終升上雲層之上,在太陽的溫柔撫慰下,舒展開身體上每一寸領地。
徐盛堯看著葉帆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疼惜的在他額頭吻了吻,像是哄孩子一般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很久之後才淺淺睡去。
葉帆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來時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被全身拆解覆又安上的機器人,渾身都酸的要命。他的左手不負眾望腫成了藕節,因為血液不暢,他的五根手指都變成了他最討厭的胡蘿卜。
至於他的右手……葉帆順著自己的右手看去,他親愛的哥哥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單手翻看著文件,另一只手被自己緊緊攥在手心裏,握出來一圈紅印。
見葉帆醒了,徐盛堯終於能把手抽回來了。被釣釣抓了一夜的手麻的失去知覺,徐盛堯甩了幾次,手指依舊不能自由曲張。
葉帆不好意思的坐起身,拉過徐盛堯的手笨拙的為他按摩,糯糯的埋怨:“你怎麽不叫醒我啊。”
徐盛堯說:“叫醒了就不能在家裏光明正大的牽手了。”
徐盛堯叫來家庭醫生給葉帆的手腳換了一次藥,然後才讓傭人端來飯菜。葉帆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進食了,一聞到菜味肚子裏就餓的咕咕叫。好在這次傷的是左手,完全不影響他進食的速度,燉的軟爛的番茄牛腩湯、烤的噴香的雞翅、清淡的蒸魚,若不是清炒時蔬有放他的天敵,這一頓病號飯真是堪稱完美。
在葉帆對著遲來的午餐大快朵頤之際,余知樂敲門走進了房間裏。他昨晚回家後才得知葉帆出事,兇手被當場抓住扭送警局,現在他手裏拿著的文件就是警局剛發過來的筆錄影印件。
昨晚鮑輝行兇時喝了不少酒,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清醒過來,在他昏睡時警局已經為他做了酒精含量檢測,他雖喝得多,但絕對不到忘記酒後發生何事的情況。然而在他清醒後,他聲稱自己醉後失憶,態度囂張的嚷嚷著聯系經紀公司和律師,以為他的公司可以把這件事情擺平,把他全須全尾的撈出來。
然而他的算盤註定落空,律師趕到後只告訴他一句話——他惹了不該惹的人,現在他面前只有兩條路,坦白,或者他們讓他坦白。
最終經過數小時的審問,鮑輝把自己的作案動機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出來。余知樂拿到後沒來得及翻看,先給上司送了進來。
不等文件交到徐盛堯手裏,葉帆眼疾手快的搶過來,一目十行的看。可看完後他懷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他明明看的應該是嚴肅的筆錄,怎麽讀到了一篇荒誕小說?
他,葉帆,要出道?他,葉帆,搶了鮑輝的資源?他,葉帆,要代言優品集成的洗發水?
葉帆:???
鮑輝你腦洞這麽大,做演員屈才,應該去做編劇才對。
但結合鮑輝當時瘋狂嘶吼時透露的那些信息,恐怕鮑輝是真的對他臆想出來的故事深信不疑……
徐盛堯看了筆錄後更是怒火中燒,一個品行不端的小明星因為這種荒誕的理由傷害了他最寶貝的弟弟,居然還振振有詞的覺得自己情有可原?還希望律師幫他在公司那裏美言幾句,不要影響他的星途?
他怎麽能如此歹毒如此天真?如果不是葉帆在他傷害星翕時,從後面抱住他制住了他的動作,現在鮑輝手裏就會多一條人命!
徐盛堯把這次的傷害案件交給徐氏的律師全權處理,定會為鮑輝爭取最高量刑。

之後的一段時間,葉帆安心在家中養病,關系親近的幾位朋友在得知他受傷後都跑來探望。
王立力和Andrew在他病後的第二天就來了,跟他們一起來的助理龐小貝在葉帆床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總覺得葉帆是代他受過,他從鮑輝身邊逃離後卻讓葉帆落入了魔掌。龐小貝肺活量不小,哭起來像台前行的火車頭又像只不睡覺的公雞,一口氣吸進肺裏先是“唔——”的一聲,接著開始“喔哦哦——”的打鳴。
葉帆看他哭的地動山搖,還以為自己已經入土為安了。
王立力表達了他的擔心,畢竟葉帆是從他們那裏離開後才出事的,王立力知道他出事後很是自責,總覺得自己若不把他叫出來聚會,葉帆就不會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葉帆的年紀同他差了將近一倍,王立力總是情不自禁的把他當做需要照顧的晚輩。
與另外兩人碎碎念的關心相比,An的舉動更合葉帆的心意。An拿來了他收集的所有王立力的話劇錄影帶,同時搬過來的還有一台市面上找不到的錄影帶放映機。葉帆收到了這樣的慰問禮物歡喜的不得了,An趕忙補上一句:“這些是借你的!你記得還!”
送走了他們,葉帆又迎來了敖瀾仁。
這位大少爺最近修身養性,小模特不泡了,跑車不遛了,每天都在往他名下的幾十家餐廳跑,據說最近計劃多開幾家分店。這次敖瀾仁百忙之中抽空過來探病,葉帆逮住他,問他:“你最近怎麽轉性了?”
敖瀾仁搖頭晃腦:“我清早自省,發現‘成家立業’四個字我只能達到一個‘立’字,光‘立’無‘業’,怎麽成家?”
葉帆吃驚,“你打算結婚了?”
敖瀾仁自豪的仰頭:“差不多吧,等我開滿99家分店就向我的戀人求婚。”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以前敖瀾仁紙醉金迷的生活葉帆有所耳聞。他真心實意的恭喜他:“能有你這樣充滿上進心的男朋友,你的戀人一定很幸福。”
敖瀾仁搓搓鼻子:“咳咳……他現在還不知道我是他男朋友。”
“……”
待敖瀾仁離開後,葉帆清凈了好幾天。
本來新貴的CEO王健東想來親自道歉的,但被徐盛堯攔下了,雖然鮑輝是新貴的藝人,但這事其實和新貴沒什麽關系,完全是鮑輝頭腦發熱闖下的大禍。不過鮑輝畢竟是王健東點頭簽下的藝人,經此一事王健東再也不敢踏足那些勞什子的富豪俱樂部,生怕再來個什麽趙輝楊輝之類的同他攀關系。這麽誤打誤撞的,從根源上避免了他日後走向賭桌,也算是意外的收獲了。
周末時,徐盛堯除非有重要事必須去公司加班外,一般都是在家中辦公。兄弟倆吃過早飯後,徐盛堯帶著葉帆在花園裏遛彎消食。
葉帆腳上的傷口都很小,在家修養了兩個星期,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走路時偶爾會蹭到傷口,所以不能走太久。
他們沿著花園逛了一圈,正要回屋,管家來報,說是優品集成的潘總過來拜訪。
徐盛堯眉頭微凝,正要讓管家把潘總領到會客室,沒想到潘總已經隔著花墻看到他們了。
“徐總,早上好啊!……您身邊的就是小少爺吧?”潘總臉上堆著笑,快步向兩人走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徐盛堯雖然不滿潘總冒昧拜訪徐家,依舊給了他三分笑臉。
葉帆見徐盛堯有客來訪,打算借身體不適的名頭回屋裏玩遊戲,可他剛要離開,就被潘總攔下了。
“小少爺,別走啊,我這次是為了您來的!”
“……為了我?”
因為葉帆小小年紀就被送出國,徐盛堯並未讓他正式進入社交圈。葉帆回國後志不在此,奉行低調原則,從不在外表露身份。所以很多人僅知道徐老總裁有個不跟他姓的小兒子,至於這小兒子姓甚名誰長什麽模樣倒不清楚了。
不過潘總是優品集成現在的掌權人,自然有他自己的信息渠道。他對葉帆了解不深,但絕對比他人多。在未來,就是他聯合星翕一起把葉帆騙回來的。在葉帆需要警惕的名單上,他和星翕的危險性一樣大。但徐盛堯卻覺得,以潘總展露出來的頭腦,現在作威作福的他,很有可能在未來完全被星翕掌控了。
潘總說:“小少爺身體看樣子恢覆的還可以?……哎,可是我的員工遭了大難了。被莫名其妙的人攻擊後,您胳臂受傷了,他傷到了腦袋上,搶救了好幾天,真是太慘了、太慘了。”他在兄弟倆面前長籲短嘆,一副愛員工如親兒子的模樣,抒發了很久感慨,可惜沒有換來徐盛堯一點眼神波動。
葉帆看不下去他的表演,順著他的話問:“星翕怎麽樣了?”
“哎呀,我就說嘛,您想必是認識小星的,要不然怎麽能和他走在一起呢!”潘總說,“他手術後過了三天才醒過來,剛開始一個星期說不了話,醫生診斷是傷到了大腦裏的語言系統,需要慢慢恢覆。直到前幾天他才能開口,但我和員工去看他時,醫生告訴我他遺失了最近幾個月的記憶,時間上剛好是他進入新貴之後的記憶都消失了。”
“哦,那他真是太可憐了。”葉帆冷淡的說,“讓他好好休息吧。我和他不熟,只見過兩面,這次我們都糟了無妄之災。既然他不記得進入新貴之後的記憶,肯定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了,那就托您帶去我的慰問吧。”
葉帆的話令潘總大為光火——他通過自己的信息渠道,了解到那天發生了什麽。在他看來,自己一手提拔的得力愛將完全是受到了葉帆的拖累!若不是葉帆太過高調招惹了兇手,星翕根本不會受傷。
雖然徐盛堯的保鏢說,他們趕到時,葉帆正攔住兇手不讓他繼續對星翕施暴,但他根本不信。瞧這位小少爺缺乏鍛煉的模樣,靠在徐盛堯身邊時不像兄弟,倒像是被包養的小白臉。指望他在暴雨中攔住一個手持鐵鏈的醉漢?哼,真相一定是反過來,是星翕從兇手手裏救了弱雞一樣的葉帆,見義勇為時被惱羞成怒的兇手打到了腦袋!
救了葉帆的星翕掙紮在生死線上,而葉帆只是傷到了手臂還把責任撇的一幹二凈。潘總非常不滿的瞪著葉帆,可葉帆才懶得研究他眼神的含義呢。
潘總壓下心頭的火氣,說:“現在醫院說,星翕的記憶損傷應該和他的語言損傷一樣都是暫時的,什麽時候恢覆不清楚,能不能恢覆不清楚。不過如果他能見到他受傷前見到的人或物,就可以刺激他的記憶,有望提早恢覆。”
徐盛堯打斷他的話:“那個鐵鏈是兇器,被當做證物被警察帶走了。”
“我說的不是鐵鏈。”潘總直言,“他是咱們徐氏的優秀員工,又為了徐氏的小少爺受了傷,難道小少爺不該去他的病床前探望一下他嗎?”
第六十九章
潘總的“建議”被葉帆不留情面的拒絕了。他真是不明白自己最近走了什麽黴運,怎麽接二連三的有奇葩往他面前撲?
什麽叫“星翕為葉帆受了傷”?鮑輝當時就是無差別攻擊人,若不是葉帆在最後關頭撲上去,星翕現在能不能喘氣都不一定。
受傷的那天,星翕神神秘秘的說著“你肯定會感興趣”的消息,還一語道破葉帆的身份,這讓葉帆十分警惕。現在星翕失去了關於他的記憶,葉帆恨不得鼓掌歡慶,怎麽會主動往他面前湊?
潘總還想爭取一下,徐盛堯直接讓保鏢把他“請”走了。臨走前潘總很牛氣的仰著下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為國捐軀。
葉帆不解的問:“……哥,你是怎麽任由智商這麽低的人打敗其他小藩王,爬到優品集成的總裁之位上的?”
徐盛堯回答:“其實他以前是頭挺不好對付的老狐貍,恐怕是屁股底下的假龍椅做太久了,以為自己是真皇帝了吧。”
兄弟倆都想離星翕遠一些,可一周之後,事情的發展變得棘手起來。
他們之前一直認定行兇的鮑輝被抓起來之後,這個麻煩就能從根源上被解決,卻忽略了他本身是個人氣不低的偶像明星,而愛看八卦的粉絲最愛腦補。
鮑輝行兇傷人一事被好事者爆料後,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在此之前他已經在公眾視野中銷聲匿跡足有兩月,他的粉絲從剛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懷疑,內部之間眾說紛紜,只能彼此安慰“輝輝一定是去海外深造了”,到後來謊言說了太多遍他們自己都信以為真,每當有人提及“鮑輝怎麽沒動靜了,不會是被雪藏了吧”,他的粉絲就一擁而上,吹噓自己的偶像被送往國外跟某某大師學習。
誰能想到鮑輝再次見報,卻是因為雨夜傷人一事?粉絲們當然不信,紛紛湧入新貴的網站、微博、微信,甚至連前台電話都打爆了。新貴從最開始就知道此事瞞不住,連夜發表聲明說鮑輝行兇傷人,公司決定配合警方工作,並且會與鮑輝解約。這麽一來,粉絲明白新貴是要放棄鮑輝了。
但有些人就是不相信自己“陽光開朗”的偶像能做下這麽喪心病狂的事,一定是有內幕!他們聯系了鮑輝的經紀人——同時也是他的舅舅——想要知道“真實消息”。畢竟鮑輝是親戚之間的搖錢樹,他舅舅再沒用,這時也要向著自己的外甥說話。
鮑輝的經紀人只面帶痛苦的說了一句話——“那可是徐氏集團的小少爺,權勢滔天啊。”
後來在鮑輝傷人案公開審理當天,鮑輝當庭翻供,說自己尾隨了葉帆沒錯,但並無傷人之心,他只想問問這位小少爺自己哪裏得罪了他,導致自己被雪藏數月。他進入巷子後,發現葉帆和星經理打成一團,他上前阻止時忽然徐總帶人把他綁走,讓他成了替罪羔羊。至於之前的證詞嘛,“公司跟我許諾,只要我照著劇本說,替小少爺認下了罪,不僅能保我安全,未來會給我更多資源”。
此話一出,到場的媒體和粉絲頓時亂成一團。
因為當天大雨,兇器是鮑輝進入巷子後隨手撿來,在雨水的沖刷下並沒有指紋留下。小巷中又無監控,在場三人究竟誰是行兇者十分難辨。
葉帆並未出庭,只委托律師代辦,本來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最後居然意外休庭,推遲一周後拿到關鍵證據再開庭。
可從第二日開始,鮑輝的瘋狂粉絲們就主動聚集在新貴門口扯條幅要說法,並且騷擾新貴旗下的其他藝人,如果藝人不支持鮑輝,就說公司內部沆瀣一氣,打壓無辜藝人。短短幾日間,新貴因為這個醜聞股價大跌,粉絲的騷擾令其他藝人們的日常工作都無法繼續。
警方同時找到了葉帆,告訴他為了盡快解決糾紛,另一受害者星翕的證詞非常關鍵。
“……可是星翕失憶了。”
“醫生告知我們,如果星翕見到受傷前的人或物的話,會有很大幾率回憶起來。我們已經把兇器和鮑輝的照片都給他看了,他確實回憶起零散的片段,但他表示,在記憶裏他和某個人有爭執,爭執後鮑輝才出現的。”警察看著葉帆,“和他有爭執的人應該是您吧?但是您之前的證詞並未提及和他有過交流,只說你們二人在路上遇見後,忽然被鮑輝攔下。”
葉帆之前在錄口供時,沒有提及星翕奇怪的言論,畢竟有些事情不方便讓警察插手。可正是因如此,在警察看來,他隱瞞爭執的情況很可疑。
葉帆咬牙:“……好吧,我會去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過幾日他要去醫院覆查手臂上的骨裂,就當做好事去病房看一眼星翕吧。
三天後,葉帆在徐盛堯的陪伴下前往醫院。他一路上皺眉不展,靠在哥哥肩膀上郁悶的戳著手機。
徐盛堯握住他頻繁刷新網頁的手,沈聲道:“看完病後直接回家吧,鮑輝那件事我已經讓人去找其他證據了。星翕想不想得起來沒那麽重要。”
葉帆知道徐盛堯只是在安慰他,那天下雨路上什麽人都沒有,除非徐盛堯能讓圍觀了整個事件的野貓野狗開口說人話,否則這件事情只能拉鋸扯皮。
因為鮑輝粉絲們的瘋狂報覆行為,新貴股價跌得厲害,最令人憤慨的是,新貴旗下的藝人只要是和鮑輝合作過的,都被他的粉絲圍攻騷擾,指責他們不敢為鮑輝說話。就在昨天,安瑞楓和Andrew兄弟在出席一個活動時,被高喊著應援口號的鮑輝粉絲用生雞蛋砸中,不過幾個小時的功夫,這對明星兄弟狼狽不堪的照片就傳遍了八卦賬號。
鮑輝是瘋子,他的粉絲也都是瘋子。為了新貴娛樂的這場公關危機,徐盛堯已經連續三晚坐鎮新貴沒有回家。就連今天陪葉帆覆查,都是一早上匆匆從公司趕回家中接他。
其實葉帆不想讓哥哥這麽來回奔波,無奈徐盛堯現在對他寶貝的緊,他的安全成了重中之重。
葉帆說:“你今天真的不用陪我,我就過去拆個繃帶,再去看一眼星翕,有警察跟著做記錄,能出什麽事?”
可他磨破嘴皮,眼下有著濃重陰影的徐盛堯仍然堅持陪在他身邊。他們到了醫院後先去找骨科醫生看了手臂,這位醫生去年才從啤酒國進修回來,骨科醫術了得,去年葉帆車禍的傷勢就是這位醫生負責後續治療。他看了片子後說葉帆已經愈合,為他拆了繃帶。
葉帆動動胳臂,一個月以來他的手臂只能在小範圍內擺動,都快要僵掉了。
他們在休息室裏等了一會兒,兩位負責案情的警察準時趕到,引著兩人一起向星翕的病房走去。
葉帆滿臉的不情願,深深覺得星翕就是個禍害,怎麽說失憶就突然失憶了呢。
潘總因為很心疼自己的這位得力屬下,所以星翕手術後直接安排他入住了單人病房,病房位於一層,窗外就是醫院的花園,綠樹成蔭芳草萋萋,環境極好。
他們進去時,星翕的負責醫生正在他病床前與他溝通病情。單人病房空間不算大,一口氣湧進來四個大男人再加上身後的幾名保鏢,整間屋子被擠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費勁。
徐盛堯示意保鏢直接在病房外守著,由他陪在葉帆身邊就好。
見到四人,星翕眼前一亮,欣喜的說:“徐總,您怎麽來了?”
徐盛堯挑眉:“你認得我?我聽說你受傷後失去了最近幾個月的記憶,時間上剛好和正式進入公司的時間重合,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了。”
星翕笑笑,很誠懇的回答:“哪個員工不認識自己的老板呢?我在沒被提拔之前,就一直有關註您的消息,您的報道我收集了好幾篇,一直把您當做激勵我前進的目標。”
這個理由倒是說的過去,而且直接解釋了為何星翕的床頭貼有徐盛堯的照片。
星翕又轉向站在徐盛堯身側的葉帆,上下打量了他好久,遲疑的問:“……這位先生很面善,您是我以前的同事嗎?抱歉我想不起來了。”
葉帆不用開口,一旁的警察替他回答了:“這就是另一位受害人,之前他手臂受傷了一直在休養。今天我帶他過來和你見個面,看看能不能喚起你的回憶,能不能想起事發當天具體發生了什麽。”
聞言,星翕低下頭,皺著眉頭思索了很久,期間他數次伸手扶住受傷的額角,晃了晃頭,一副體力不支的模樣。他的負責醫生趕忙扶住他:“如果實在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記憶恢覆的事情需要慢慢來。”
葉帆從頭到尾沒說話,雙手插兜在旁邊站著,他能來病房看星翕已經是仁至義盡,至於陪他聊聊天幫助他回覆記憶?……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他們幾人在病房裏待了將近半個小時,星翕依舊什麽都沒回憶起來,他一直重覆說自己頭很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傷口上紮。他說的這麽嚴重,警察即使急於辦案也不能硬逼著他回憶,再過幾日就是二次開庭的日子,若遲遲拿不到星翕的證詞的話,恐怕又要繼續拖下去。
這件聳人聽聞的明星傷人案影響大到匪夷所思,每日都有粉絲打報警電話詢問進度,嚴重幹擾辦案。一方面徐氏集團頻繁施壓,讓他們盡快找到新的證據,一方面他們也想盡快結案,給大眾一個交代。
就在病房的氣氛陷入僵局之時,徐盛堯的手機微震,提示有一條新消息。他點開一看,余知樂的名字蹦了出來。
余秘書:徐總,現在有新證據了。
徐盛堯看到這條消息嘴角翹起,這段時間以來每日高強度的工作壓得他疲憊不堪,而現在手機上簡單的幾個字就讓他緊繃的神經完全放松。
住院樓裏信號不好,病房裏信號更弱,徐盛堯走出病房十幾米後才在走廊的窗前撥通了電話。他離開病房時特地囑咐守在門外的保鏢,讓他們寸步不離的待在門口,保護葉帆的安全。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余知樂接了起來。
“徐總,拿到新證據了。出事的巷子中有很多底商小餐館,上面是居民樓,二樓有一戶人家前段時間在外旅遊,在家裏安了網絡攝像頭對著客廳,剛好透過窗戶拍下了出事的那一幕!現在這段視頻我已經拿到了,可是背景裏的人影太模糊了。”
“模糊也沒關系,聯系警方,他們的人有辦法把視頻細化。”
視頻證據可是鐵證,這段視頻只要公布出去,不管鮑輝再怎麽巧舌如簧都無法翻案。
他一邊與余知樂商量後續如何處理,一邊來回踱步,皮鞋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沈悶的回響,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商量完一應事宜,他正要回病房帶走無辜的釣釣,手中的電話再一次響起。這次電話上顯示的名字讓徐盛堯很是意外,因為這麽多年以來,這個電話號碼除非大事否則絕少聯系自己,而上次他們通話已經是數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看著屏幕上顯示的“葉夫人”三個字略有遲疑,接著按下了接聽鍵。
“餵,葉居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原以為她出家後就不會再聯系自己,沒想到現在能再次接到她的來電。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算平穩:“小徐,最近一段時間我心神不寧,就連誦經時都伴隨著心悸。”葉夫人輕聲問,“……葉帆最近怎麽樣?他是遇到麻煩了嗎?”
徐盛堯驚訝中混雜著好奇:看來葉夫人確實有些本事。她一直對葉帆不怎麽上心,但不知該說是血脈的力量強大、還是她修佛時參透了什麽,葉夫人確實能感受到葉帆的些微變化。之前她曾經向葉帆暗示,說她知道他在車禍後換了內芯。
徐盛堯斟酌了幾秒,決定向她照實說:“之前釣釣確實有點小麻煩,不過剛剛都解決了,您放心吧,有我在,我會保護他的。”
“……那就好,我相信你。也相信葉帆的選擇。”葉夫人說完這句話沒有過多客套,很快掛了電話,徐盛堯對著只剩下盲音的手機啞然失笑。
他有時真的搞不懂葉夫人的想法,她對兒子的關心難以琢磨,像是時有時無的微風,好像存在,又好像沒有。
他收起手機走回病房,他離開前後不超過十五分鐘,但現在的心態與來時差別巨大。即使是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的他,這時也不禁露出了輕快的笑容,籠罩在心頭的陰霾終於退去,雨過天晴的感覺分外美好。
病房前,四位鐵塔一樣的保鏢雙手交握身前,恪盡職守的守在門口。
徐盛堯向他們點點頭:“沒什麽事吧?”
其中一位保鏢回答:“沒有。不過您剛走,醫生就帶著兩位警察去辦公室了,說是要向他們說一下病人的病情。”
剛剛還心情甚好的徐盛堯心臟瞬間抽緊,勃然大怒:“你們放任星翕和釣釣共處一屋待了這麽久?!!”一邊說著,他一邊大力撞開了病房大門。
——然而他來晚一步,彌漫著淡淡乙醚氣味的病房裏早已空無一人!
病房的窗戶大敞,房間裏沒有任何搏鬥痕跡,略顯淩亂的病床和桌上隨意擺放的茶杯給人一種錯覺,好像住在房中的病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徐盛堯三步並作兩步沖向窗旁,視線所及之處未見他心愛之人的身影。他一拳垂向窗台,手掌的疼痛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他轉身向外沖去,可跟隨在他身後的保鏢攔下了他,驚愕的示意他看向床頭櫃上的東西。
徐盛堯視線一瞟,登時像是被人定住般立在了原地。
只見一柄鋒利的水果刀插在櫃上,力氣之大近一半刀刃插進了櫃中。而在那水果刀之下,一張泛黃的舊照片被釘在那裏……
照片中,一男一女幸福依偎,男人春風得意,女人羞澀天真。
雖然照片年代久遠,但仍能看出照片中的男人約有七分像星翕。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那個年代流行的牛仔上衣和卡其褲,墨鏡別在胸口,擁著懷中年紀輕輕的女人,眼中滿是憐惜。
而那女人的模樣正是讓徐盛堯心驚膽戰的源頭:她美雖美矣,卻身著肥大的素色海青,頭上無一根青絲!
——那是年輕時的葉夫人!那是還沒從尼姑庵離開時,被一個男人迷了心竅破了戒的小尼姑!
尤為可怖的是,水果刀的刀身死死的插在小尼姑的頭上,像是要把她劈成兩半。
電光火石之間,徐盛堯回憶起來葉夫人出家前說過的話,她說那欺騙她又拋棄她的男人早已成家,當她懷著葉帆的時候,他的婚生子都三歲了。
……他的釣釣正是比星翕小三歲啊。
第七十章
兩日之後,在網上掀起了腥風血雨的明星傷人案再次開庭。這一次,被告人鮑輝出庭時再無之前的胸有成竹,庭下采訪的多家媒體只拍到了他陰氣沈沈的面容。上一次開庭時,他指認徐氏集團的小公子才是“幕後黑手”,多家媒體都以為這次一定能得見徐小公子真容,沒想到這次出庭的依舊是代理律師。
就在眾人以為這次開庭又會無限扯皮,新貴娛樂的名聲受損無法彌補之時,律師當場呈上了新獲得的視頻證據,原本模糊的視頻經過警方的精化,可以清楚的看到事發時,鮑輝是如何突然發難,使用鐵鏈襲擊葉帆,又忽然改換目標襲擊另一位受害人星翕。雖然兩位受害人都未到場,但在這鐵證之下鮑輝再沒有任何可以辯駁的理由。
鮑輝被當庭宣判有罪,並且因為他藐視司法在庭上信口雌黃,影響惡劣,故而法官選擇從重量刑。審判結果一出,社交媒體上瞬間刷爆話題,原本為鮑輝搖旗吶喊的腦殘粉們一下沒了動靜。
看到塵埃落定,一直都在關註這件事的龐小貝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氣,圓潤的臉蛋終於見了點血色。
在上一次開庭時,龐小貝就一直守著媒體關註情況,在發現鮑輝居然聲稱自己是替罪羔羊時,氣的頭腦一熱,當即打算爆料給認識的圈內八卦賬號,揭露自己在鮑輝身邊時,被他虐待的種種事跡,以彰顯此人如何兩面三刀、滿嘴胡言。
An得知他的打算後趕快攔住了他:“小胖子你是不是傻?公司之所以在處理鮑輝這件事上束手束腳,就是因為他本身是新貴的藝人。這不是兩家公司互相發通告買水軍的情況,而是要在這件事中盡可能的把公司摘出來。之前新貴對鮑輝一直是力捧的姿態,處處宣揚他友愛親民的形象,現在鮑輝本性暴露突然傷人,公司只想低調了結此事,不要影響過多。你這時如果跳出來賣慘,只會讓人質疑新貴的藝人是不是全部品性有問題、都愛虐待助理,公司還會幫著他們掩蓋真相。”
“那就任由鮑輝睜著眼說瞎話?”
“放心,徐惜弟這個名號不是白來的,他一定能讓鮑輝為今天的胡說八道付出代價。”
An一語成讖,二次開庭時,律師拿出來了極有分量的視頻證據,鮑輝瞬間蔫成鵪鶉,毫無抵抗之力。
判決下達後,新貴第一時間發表公告,公告內說,他們對鮑輝犯下的錯事深表震驚,並對他汙蔑無關之人的行為感到痛心。在之前的日常工作中,鮑輝並未表現的如此極端,他的行為辜負了公司對他的信任及粉絲對他的熱愛,他犯了錯誤,理應承擔法律後果。公司今後會加強對藝人心理健康和行為品德的指導,從根源上避免此類的行為。也希望鮑輝的粉絲們能冷靜下來,不要再打擾其他藝人。
同時新貴娛樂高調捐助了一些慈善基金,又大張旗鼓請來不少知名心理疏導師來公司對藝人進行一對一疏導。
事情到了這一步按理說已經完美結束,扛過一波災難的大家應該輕松享受“劫後余生”了,可實際上,在徐家大宅裏處處都是沈重與壓抑,溫度也像是降到了冰點一樣,沒人敢發出一點噪音。
“已經兩天了!”徐盛堯靠在皮椅上,眼中滿是紅血絲,淩亂的胡渣從下巴鉆出,讓他失去了曾經的翩翩風度,變成了一只遊走在暴怒邊緣的猛獸。“兩天了,你們還沒有找到釣釣!我養你們幹什麽用的!”
以往的徐盛堯一直是冷靜自持的,然而現在的他卻像是一只隨時可以暴起傷人的困獸,壓不住周身翻湧的火氣。而作為承載他怒火的對象,這些保鏢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兩天前,徐盛堯不過離開弟弟十五分鐘,就讓弟弟被看似病弱無力的星翕用乙醚迷昏擄走,而守在門外的保鏢像群傻子一樣,根本不知道門內發生了什麽!
那群保鏢已經被徐盛堯處理掉,現在剩下的這些雖然名為保鏢,但也負責處理徐家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們手中掌握的資源並不少,可即便這樣,他們依舊對葉帆的下落毫無頭緒。
迄今為止,他們挖出的信息並不少——經過周密的調查,他們發現負責星翕的醫生早就被他收買,頭部撞擊後造成的失語和失憶全是醫生編造出來的謊言。他幫星翕搞來了醫用高濃度乙醚,並在葉帆到來的當天把一輛低價收來的二手車停在了病房窗下。在徐盛堯離開後,他以探討病情為緣由叫走了兩位警察。
至於鮑輝在第一次開庭時的顛倒黑白,也是在星翕的授意下做出的。他搶在開庭前聯系了鮑輝的經紀人,告訴他“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攛掇鮑輝把所有過錯退到了葉帆身上。剛開始鮑輝並不相信他,星翕向他坦承自己正在偽裝失憶,並且會在“恢覆記憶”後指認葉帆為傷害自己的元兇。事發的地方無人也無監控,“我們兩個都指認葉帆是兇手,難道還扳不倒他嗎?”
鮑輝被收押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他入獄前是偶像明星,很多人都認識他,監獄大哥也把他當做稀奇的玩意看待,讓他唱歌、讓他演醜角,稍不如意便是羞辱毆打。監獄裏完全沒有隱私,八個人一間的牢房裏自帶沒有任何遮擋的蹲便器和洗手池,鮑輝哪裏受過這樣的苦?
在大牢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鮑輝,孤註一擲相信了星翕拋出來的橄欖枝。他並沒有想到自己被星翕當做了棋子,誘使著葉帆一步步踏入陷阱,被迫去見星翕。
其實星翕準備的乙醚量完全足以迷昏葉帆和徐盛堯兩個人,沒想到徐盛堯主動離開了病房,省了他不少麻煩。而葉帆並沒有察覺看似體弱的星翕其實早就恢覆了不少,一擊之下就讓對方得手了!
星翕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葉帆失聯後,徐盛堯第一時間調取了周邊的監控錄像,發現星翕在駛離主路後,改走小路,扔掉了那輛二手車,改為駕駛一輛灰撲撲的三輪電摩托。他早就料到葉帆身上必有追蹤器,從裏到外把他扒的精光,從內褲到手表全部扔到了巷子中。然後他把葉帆往三輪摩托車的車廂裏一扔,開著小車走街串巷,很快就甩開了監控。
在這座城市,三輪摩托車多的有如過江之鯽,而且一模一樣的車身和隨時可以拐進小巷的駕駛路徑,讓人無從追查。
就連敖瀾仁都用盡他家裏的資源幫忙尋找,可星翕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他的任何蹤跡!他們不住店、不進餐館也不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他們現在不知道隱藏在哪個角落,更不知道星翕想要做什麽。
徐盛堯不怕星翕勒索,他有的是錢,而在今天之前,他可以用錢擺平世界上的任何事……徐盛堯怕的,是星翕根本要的不是錢,他怕他要的是釣釣。
那張被星翕留在桌上的照片,就像是夜空中猛然劃過的信號彈,照亮了徐盛堯之前從未探尋過的混沌之地。
葉帆並非徐老總裁親生一事實在太過機密,徐盛堯不敢假手他人,只能委托他最信任的余知樂暗中調查。余知樂雖然震驚,但仍然恪盡職守的完成了工作。
根據他的調查,照片上的男人確實為星翕的生父,在星翕十四歲那年車禍離世,而他的母親在父親離世後沒多久就瘋了。原本星翕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但父死母傷一事對他影響極大,中考失利後升入職高,畢業後直接進入社會打拼。
而最令人吃驚的是,徐老總裁的私人賬戶居然和星父有過金錢往來,在葉帆十歲時,徐老總裁曾向星父的戶頭轉過一筆可觀的巨款,同時又派人向星父當時的工作單位施壓。在收到這筆巨款之後,星父辭掉工作,舉家遷往外地,後來直接客死異鄉……星翕成年後,他才孤身回來。
徐盛堯根據自己對父親的了解,他大膽猜測,很有可能星父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得知了葉帆和他的關系,聯系上徐老總裁後妄圖敲詐。徐老總裁在教訓過星父後,花了筆錢“買斷了”這對父子的血緣關系。
……只是這段被掩蓋的事實後來不知怎麽被星翕知道,於是星翕選擇進入優品集成工作,甚至把自己當做他的目標——然而他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釣釣罷了。
因為那張飽含恨意的照片,以及葉帆曾經描述過的在“未來”星翕的種種手段,徐盛堯心中的不安迅速擴大。星翕這個人一直躲避在暗處,隱藏著他的狼子野心,他不信他找尋釣釣的理由是重拾兄弟情,他做的一切……明明是想毀了葉帆。
徐盛堯已經超過六十個小時沒有睡覺了,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疲憊,他像是出鞘的劍,又像是搜尋獵物的獅子,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著他的目標,渴望著一擊必殺。
釣釣、釣釣……徐盛堯在心中呢喃著弟弟的名字,在離開自己身邊的這兩天兩夜裏,他是否安全,他有無受傷?
他痛恨著自己的“平庸”,和“現在”的所有人一樣。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重生歸來的是自己而不是心無城府的釣釣,因為這樣他才能掌握未來的動向,規避一切危險,保護他心愛之人的安全。
他對星翕了解的還是太少,若是未來的那個自己、與星翕交手過的自己,一定可以猜出星翕接下來會做什麽吧?
就在他剛剛掛斷警察局的電話時,余知樂從手下人那裏獲取到了一個新的消息。
余知樂翻了翻文件,遲疑的說:“徐總,負責審訊那個醫生的人傳來了一個新的消息,這個消息有點奇怪,我們還不能分析出星翕的這個行為有什麽意義。”
“什麽消息?”徐盛堯皺眉,用食指按壓住太陽穴緩解那裏的脹痛。
“那個醫生說,星翕在清醒後,第一句話是問‘我是誰’、‘我在哪兒’、‘今天的日期’。因為很多病人在頭部遭受撞擊後會有短暫的失憶,所以醫生就告訴了他他想知道的一切。但是星翕在聽完日期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大笑後又安靜了很久,再開口時就說要和醫生合作,用金錢收買了他。”
徐盛堯的大腦飛速的旋轉著,雖然兩天未睡,可他的精神極為亢奮。待余知樂的話音落下,徐盛堯的神色變得緊張與興奮夾雜,他猛地站起,連外套都顧不上拿就向著門外奔去。
“……徐總?”
“跟上,我知道星翕要去哪裏了!”

葉帆是被太陽晃醒的。
他的思緒漸漸清醒,可是眼睛卻沒有睜開。他已經回憶不起來這是他第幾次清醒,每一次他清醒不超過一分鐘,星翕就會用一塊沾滿乙醚的手帕讓他再次陷入沈睡。
他的手腳被緊緊縛著,因為長時間沒有變換過姿勢,他的雙手已經麻痹,兩只腳也像是針紮了一般疼。他的肚中空空如也,嘴唇已經幹裂,葉帆推測,自己上一次喝到水至少是一天前了。
他保持著清醒過來的姿勢不敢動,連下意識吞咽口水的動作都不能有。他現在可以憑借的只有聽力,他像是一只機敏的小白兔,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耳邊有微風浮動,鼻間聞到了清新的草木味道,屁股下的座椅很軟,能感覺到空間並不寬敞……
“別裝了,”忽然一道男聲在他耳畔惡劣的笑了起來,聲音嘶啞,“葉帆,我知道你醒了。”
葉帆一動不動,妄圖糊弄走火入魔的劫持者。
然而男人並沒有成功被他蒙混過去,他見葉帆打定註意裝死,居然直接拎起葉帆的衣領,揚起手臂狠狠的一耳光抽了上去!
“——啊!”葉帆把痛呼壓抑在喉嚨裏,他睜開眼睛,不顧初升的朝陽刺痛他的雙眼。他在生理淚水中朦朧的瞪視著面前的男人,用沙啞的聲音咒罵:“星翕,你他媽神經病!”
他的臉龐腫痛,剛才那一耳光讓他不慎咬到了自己的口腔內側,血液的鐵銹味陌生的讓他惡心,但也借此緩解了他喉嚨的幹渴。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膽敢打他耳光,就連當初叛逆時向哥哥腦袋上砸了個酒瓶,徐盛堯依舊把他捧著寵著,舍不得動他一根汗毛。
葉帆怒視著面前神色癲狂的男人,余光則偷著打量他現在所處的地方——他正坐在一輛破破爛爛的汽車的副駕駛座裏,這輛車並沒有啟動,堂而皇之的停在一片草坪上。
就在他小心翼翼的探查周圍環境,想要找到機會逃離星翕的魔掌時,星翕忽然對他親密的笑了起來,甚至伸出手來輕輕的撫上了他被打腫的臉頰。
臥槽?葉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示好嚇到了。星翕頭上紗布早在這兩天的逃亡過程中被汙染的骯臟無比,葉帆簡直懷疑星翕的大腦也被汙染到了,所以才會這麽陰晴不定。
他縮起脖子想要躲開星翕的觸碰,可星翕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一瞬間心臟驟停。
“不要叫我星翕……你以前明明都叫我星大哥的。”
葉帆嚇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你別亂攀關系,我可跟你沒這麽熟!”
“別裝了,”星翕再一次重覆起這三個字,眼神無比溫柔,“葉帆,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
葉帆小幅度的搖著頭,接著變成大幅度的搖頭,不過他的否認在星翕面前徒勞無功。他渾身顫抖著,極其希望自己能從這個瘋子面前逃開,可是他被束縛在狹小的車廂內完全無法動彈。
“不過你可比我幸運多了呢,你就連重生都比我早那麽多,不像我,居然重生到剛做完顱骨手術的時候,差一點就要死在ICU了呢……”
星翕再一次逼近葉帆,手指勾刮著葉帆腫起的臉頰,語氣輕柔,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淘氣的弟弟:“但正是因為那個手術,我才意識到現在這個身體裏的記憶和我上輩子的記憶不同。我上輩子被提拔後,按部就班步步為營,從未受到過這麽重的傷……然而這輩子,我居然在剛進入公司沒多久就遇到了你……你這時明明應該在國外上學,怎麽可能突然回國,還和徐盛堯關系那麽親密?”
第七十一章
葉帆一語不發,看似已經嚇傻了,其實腦中一直飛速運轉,希望能夠順利自救。之前去醫院時,他的手表、腰帶、鞋子裏都有定位和報警裝置,可那套衣服早就被星翕扔在了巷子裏,現在他身上套著一件女式罩裙,非常陳舊,裙下更是連內褲都沒給他穿,也不知道星翕從哪個垃圾堆裏翻出來的。現在他身上一個可以聯系外界的工具都沒有,而他們所在的地方非常僻靜,周圍並無行人。
雖然葉帆被迫獨自面對著神色癲狂的星翕,但他心中並沒有喪失希望。他相信哥哥肯定在運用一切方法尋找他,他必須努力拖延,好給哥哥爭取時間。
星翕認定葉帆是重生的,而葉帆也根據他的行為推測出了不少信息。
之前葉帆一直不能確認在自己的跑車中動手腳的人究竟是誰,因為自己死後,星翕和潘總看上去都能受益。但現在星翕重生至此,又對自己抱有極深的恨意,那麽答案顯而易見。
死亡是重生的必要條件,在自己死後一年內星翕就重生回來,那麽星翕一定在原本的世界死了,而死亡的原因絕對和哥哥脫不開關系。
一想到在未來,對自己抱著濃濃兄弟愛意的哥哥,是怎樣懷抱著悲傷面對自己的離開,又是怎樣在心痛中對星翕展開瘋狂報覆,葉帆心中就酸澀交加。
此生他能用愛意和信賴回饋哥哥的寵愛,而原本的他只會用最尖刻的語言和最惡劣的行為狠狠刺傷對方。
不過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件事的好時機,當務之急是安撫星翕,讓他不要做出什麽過激行為。葉帆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不能掩藏,幹脆順著星翕的話承認。
“沒錯,我也是重生的。”葉帆趁機規勸他,“能夠再得一條命多不容易,當然要抓緊機會修補錯誤,不能再做和上輩子一樣的傻事……”
“錯誤?!哈哈,錯誤?你這是在說我上輩子都在犯錯?”誰想這兩個字居然刺激到了星翕,他猛然拔高聲音,“我不覺得我上輩子做錯了什麽,明明是你,全部都是你的錯!”
他突然發起瘋來,從駕駛座上撲過來,大半個身子籠罩在葉帆身上,雙手如鐵鉗一般緊緊鎖住葉帆的脖子。葉帆哪裏想到星翕會突然發難,他雙手被綁在胸前動彈不得,他只能扭動著身子,並嘗試擡起腿猛踹星翕,可因為車內空間太過狹小,他的掙紮行為毫無作用。
星翕在他耳邊尖叫:“全是你!你他媽有什麽臉說是我的錯?”
葉帆大張開嘴巴呼吸,整張臉憋得通紅,感覺力氣一點點從體內流走。
“你說啊……你說啊……”星翕反覆質問,“你他媽倒是說啊!你這個小三的兒子!!”
他看著葉帆的眼神好像把他當做臭水溝上漂浮的死老鼠:“你他媽就是個小三的兒子,跟你那個尼姑老媽一樣,長了張勾人的臉!!憑什麽咱們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你錦衣玉食,我卻要忍受家破人亡的一切!!!”
葉帆掙紮的動作越來越無力,一方面是缺氧導致的力不從心,一方面是被星翕的話震驚。他瞪大眼睛註視著距離自己不超過三十公分的暴徒,想要從這張逐漸模糊的臉上看出那一半出乎意料的血緣關系。
星翕的恨意發自肺腑,他並沒有理由撒謊,葉帆認為他說的應該是真的——雖然不可思議,但他確實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星翕會把自己視為眼中釘!
……可是“小三”?“小三的兒子”?他雖然對葉夫人並沒有一般人對媽媽的親近,但不代表他能忍受對葉夫人名譽的抹黑,她明明是被欺騙的,甚至為了那個男人傻乎乎的破戒還俗,她也是受害者!
忽然,星翕松開了緊掐在葉帆脖子上的手,猛地扶住自己的額頭倒回了座位。他痛吟著,渾身不住顫抖,模樣比剛剛從死神手上逃脫的葉帆看上去還要痛苦。他做完顱骨修覆手術不到一個月,一般來講這時的病人應該剛剛能下床,可他卻因為心中的仇恨,劫持葉帆連續逃亡兩天,現在又情緒波動如此之大,之前他一直強忍著疼痛,但萬針穿腦的痛苦哪能輕易熬過?
驟然恢覆空氣讓葉帆下意識的想咳嗽,他硬是憋住,生生把一口氣憋在肺中,然後皆盡可能的緩緩呼出,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趁星翕自顧不暇時,他一刻不停的尋找著脫困的機會。
星翕用來捆住葉帆的東西並非是專用的繩索,而是他就地取材找到的垃圾。皮帶、鞋帶、撕成一條條的衣服、寬膠帶、甚至還有一條臟兮兮的紅領巾,他用這些一圈一圈一層一層的綁住葉帆的手腳,倉促之下其實捆的並不算嚴實,葉帆剛剛掙動半天,左手已經能夠小範圍活動。他小幅度的抖動手指,讓已經僵硬兩天的手指逐漸恢覆行動力。
他的動作做的非常隱蔽,星翕並沒有發現身旁人的小算盤,他抱著頭哀叫著。疼痛並沒有打消他作惡的念頭,反而讓他更加瘋狂。
他轉頭瞪著葉帆,用嘶啞的嗓音說:“葉帆……你和你媽媽毀了我的家庭,你有什麽臉一直活得這麽逍遙?”
他認定葉帆今天就會命喪於此,所以毫不顧忌的把二十年來憋在心中的怨恨發泄出來。
通過他喋喋不休的恨語,葉帆終於拼湊出來為了星翕對自己會有這麽強烈的怨恨,並且兩輩子都想致自己與死地……
星翕的父親出身田間,孤身來大城市求學,因為長得帥氣嘴巴甜,過關斬將追求到了大學系花,喜結連理。星翕的母親有些公主脾氣,好在父親對母親非常包容,對星翕十分寵愛,不過他每年都有一個月的時間獨身回到家鄉,說是要看望鄉下的老朋友。在星翕十三歲那年,父親忽然從公司辭職,說自己中了彩票頭獎,為了躲避親戚朋友借錢,故而舉家搬到外省……誰想一年後,父親車禍離世,母親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居然發現了他的一本秘密日記!
日記中記錄的一切,顛覆了這個和諧家庭的一切——
在日記中,星父記錄了他最近十年來的心路歷程。在星翕三歲時,星父在一次回鄉省親中,結識了一位“漂亮、純真、毫無社會經驗”的小尼姑,她對他充滿崇拜、飽含愛戀。星父不禁被她的清純所迷惑,“不小心做了錯事”,但為了家庭責任,他最終毅然決然回到城市。但在離開後他對她日思夜想,逐漸厭煩於婚後變得頤指氣使的妻子。
一年後他重新回到家鄉,卻發現小尼姑早就還俗。多方打聽之下,他從碎嘴的香客婆婆那裏得知,那小尼姑是犯了戒,大著肚子離開庵裏的!
這事他心中永久的一塊心結。“作為男人,怎麽能做一個不承擔責任的懦夫呢?”午夜夢回,他總是能夢到他娶了還俗的小尼姑,抱著小尼姑給他生的兒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生活在一起……
他每年都會抽出一個月的時間回家鄉尋找小尼姑的下落。在他看來,又沒文化又沒親人的她,還俗後肯定是在山下的小鎮裏找個地方住,說不定正帶著孩子癡癡的等著他呢!他可是她的救贖呢!他雖不能娶她,但給她點錢每年來看她還是能做到的。
誰想多年過去,他在一次尋找中,看到由幾輛豪車組成的車隊駛向尼姑庵。他原以為是哪位女老板要捐香火錢,跑去看熱鬧,卻意外發現他純潔美好的戀人居然蓄了發,跟在一位看上去能當她爸爸的富有老頭子身邊下了車!周圍那些保鏢稱呼他為徐總,稱呼她為夫人!
沒想到短短幾年沒見,小尼姑居然變得那麽世俗墮落,看來不管什麽樣的女人都會見錢眼開,說不定之前的清純無辜也是她故意裝出來的。他後來聽其他香客議論,說這位來捐錢的大老板是徐氏集團的總裁,每年都向庵裏捐贈大筆香火錢,也不要求庵裏為他立什麽碑,非常低調。
星父順著這條線追尋下去,終於確認他愛的女人嫁進豪門,還在同年生下了一個兒子。
那是他的兒子,一定是!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還能在床上做什麽?星父喜上眉梢,他的寶貝兒子居然成了貴公子,等那個老頭子蹬腿了……嘿嘿,老婆兒子肯定會向著自己,他也不多要,每年孝敬他車房票子就夠了!
但很快他就得知原來徐家是有個正牌繼承人,當時正在新貴娛樂當CEO,葉帆才十歲,怎麽看也幹不過那個早就成年的徐盛堯。他費盡心思找人弄來了徐盛堯的名片,可不等他想好如何聯系上葉帆,他就被一群彪形大漢套著麻袋送到了徐老總裁面前。
原來那個“惡心好色的老頭子”一直有派人盯著他,他這邊花花心思剛動,就被人察覺,把他帶到了對方面前。徐老總裁“拿錢羞辱了他”“又讓他丟了工作”,他只能痛苦的離開了傷心之地……
這本日記對於原本沈浸在喪失親人之痛的星翕和母親來說,和晴天霹靂無疑。在星翕眼中,自己的父親像大樹一樣頂天立地,為人正派,怎麽可能出軌?他的母親更是難以接受,丈夫一直對自己千依百順,她從未察覺丈夫已變心。……不,他怎麽可能變心,一定是那個該死的女人誘惑他,才會讓他犯了錯誤,尤其是她為了錢財地位大著肚子嫁入豪門,一看就是個臭不要臉的賤貨!
丈夫的出軌與離世刺激了這個驕傲的女人,沒過多久她就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時而一個人大哭大笑,時而對唯一的兒子毆打咒罵。星翕受母親發瘋的影響,原本在學校名列前茅的他成績一落千丈,最後只隨便考了個職高,早早出來工作。而他人生軌跡的變化,全都是因為葉帆和他該死的媽媽!
“我恨你……我恨你的小三母親,我恨只知道揮霍人生的你……我更恨他們徐家!他憑什麽庇護你們母子,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我也會有錢,我也能有錢!我比你聰明太多了,你像個白癡一樣撞到我手裏,不論我說什麽,你都乖乖的做,像條蠢狗一樣被我放出去咬徐盛堯。你居然還叫我星大哥?哈,你也配叫我哥?”
他每說一句話,葉帆的內心就下墜一分。
很明顯,星翕已經走火入魔了,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看上去就像是一枚隨時都能爆炸的炸彈。他只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堅信是葉夫人毀了他的家庭,毀了他的人生。而葉帆的懵懂無知在他眼中更是不可原諒——憑什麽自己要背負仇恨,葉帆卻能虛度年華?
他恨,他怨,其實這恨與怨之後不乏對徐家的嫉妒渴望。他們留著一半相同的血液,可陰差陽錯的命運讓他們的生活完全不同。他拼命的鉆營,終於憑借自己的努力進入徐氏,一步步往上爬。他最終如願以償,爬到了優品集成二把手的位置,並且利用傻乎乎的葉帆,在徐盛堯心口狠狠戳了一刀!
本來葉帆如果繼續混沌下去,他不介意看在血緣的份上,把這廢物多養一段時間。可後來他發現葉帆有意服軟找回哥哥,幹脆痛下殺手,在葉帆的車上動了手腳,把他送進了墳墓……只可惜他當時掃尾做的不幹凈,被徐盛堯盯上,猖狂了沒多久,就被徐盛堯抓住證據送了命。
當執行死刑的醫生將奪命的藥水推進他的靜脈時,他腦中並無懺悔,只有不甘。誰想命運居然眷顧了他,讓他能夠再次睜開眼睛,而他對比了兩次的記憶,發現葉帆居然早於自己重生至此。
聽完這一切的葉帆只有兩個感想:
第一,壞人就不要寫日記了。
第二,果真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想法千差萬別。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一千個人心裏有一千個哈利波特?葉夫人明明是被蒙騙的受害人,卻在這家人眼中,成了主動誘惑有婦之夫、又為了攀高枝嫁給老頭子的卑鄙女人,而他的養父徐老總裁,明明是個不說硬話不做軟事的長輩,卻被他們認定為只會用錢解決問題的糟老頭子。
葉帆無意同星翕爭吵,現在自己處於弱勢,他能做的只有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讓這個瘋狂的男人繼續傷害自己。
很可惜,葉帆的安靜並沒有讓星翕滿意,在他心中,葉帆應該是當年那個毫無城府胸無大志能被他輕易左右的傻小子。
他發現自己所說的一切無法嚇到葉帆,幹脆指向窗外,獰笑著說:“葉帆,你看看這是哪裏?”
葉帆之前只來得及註意車內的環境,沒有細看車外。現在星翕一說,他忙把視線移向窗外,這一看之下他心驚膽戰,強撐的冷靜消失殆盡,整張臉變得煞白。
車子正停在一塊地勢極高的草地上,一側是覆蓋著植被的青綠色山石,另一側的公路下,就是一潭寬廣無垠的碧波!
葉帆當然認識這裏,上輩子他“戰勝”徐盛堯後,並未搬回徐家大宅,而是另花錢在水庫旁的青山別墅區買了一棟別墅。……而他出事時,就是從自己的別墅開向徐家大宅,結果車子失控直接沖出公路墜下山崖!
——能有幾人在面對自己喪命之地還能鎮定?
眼見葉帆認出了這裏,他瞪大眼睛的驚慌模樣極大的取悅了星翕。他不顧頭部的疼痛,驅動起這輛被他從路邊偷來的車子,轟開油門,直接駛向了公路。
這處水庫被群山懷抱其中,風景秀美,只是地處偏遠。現在山上的別墅區還沒修建,這裏更是荒無人煙,星翕開了一路,居然連一輛車都沒有遇到。
眼看著再經過幾個彎道,他們就要到達葉帆出事的山崖,葉帆更是拼了命的掙紮起來,嘴裏大叫:“星翕,你瘋了嗎!你就算想把我再害死一次,可你自己也在車上呢!!!”
星翕哈哈大笑:“我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不過是再死一次,這有什麽害怕?”他恍然大悟,“對了,你和我不一樣,你和你哥哥冰釋前嫌重修舊好……哈,這次我再讓你死一次,他一定會更傷心的!”
他笑起來的模樣真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青筋鼓漲,兩腮突起。葉帆越是驚慌,他越是開心,徐盛堯越是悲痛,他越是興奮。
眼看著他們就要抵達赴死之地,葉帆大吼一聲,左手終於從繩中掙脫出來,他身子向駕駛座的方向狠狠一撞,同時伸手去搶方向盤。
星翕哪想到他會恢覆行動力,淬不及防之下被葉帆幹擾成功,車子在公路上畫了一個巨大的S型,猛烈的撞向左側的山壁。
“碰”的一聲巨響,車子因為撞擊被迫停下。安全氣囊同時彈出,葉帆身子往前一沖栽進氣囊中,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撞出來了。因為沖擊的位置在左,星翕被夾在了駕駛座和變形的方向盤之間,一時間動彈不得。葉帆沒有時間喘息,他費力的解開腿上的繩索,拉開車門踉蹌的沖出車子。
他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他還打算和哥哥攜手走完這一生呢!
無奈他的雙腳因為長時間的緊縛已經失去了知覺,小腿以下宛如木樁一樣。他跑了兩步就因為控制不住雙腿絆倒在地,只覺得兩腳又麻又軟。現在時間就是生命,他頭也不回的向遠處爬去,不顧手掌膝蓋被路面上的石子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然而他爬出剛剛十幾米,星翕就從變形的車廂裏掙脫出來,幾步追上葉帆,從後狠狠一腳踹翻了他!
第七十二章
徐盛堯臉色陰沈,越野車轟到最大馬力,急速向著山區行駛著。保鏢們搭乘另外兩輛車,一直緊隨其後。副駕駛座上的余知樂剛剛結束通話,向徐盛堯匯報:“警察那邊已經出動了,配了三名狙擊手,直接到青山水庫和我們匯合。”
聽到這句話,後座上的敖瀾仁把腿上的槍盒小心放到旁邊的座位上,說:“有專業的在,看來這次我幫不上忙了。”這幾天他連自己正在籌備的餐廳都扔下了,一直陪在徐盛堯身旁。他知道葉帆被劫持一事不能善了,特地帶了他的愛槍,不是他自誇,他在射擊上的天賦保鏢們都比不上。
徐盛堯從後視鏡上看向他:“謝了。”
“咱兄弟倆說什麽謝?”敖瀾仁伸手過來拍拍他的肩,“只要葉帆能順利救回來就好。”其實他和余知樂心裏都有滿腹疑問:葉帆身上的定位裝置都被扔了,徐盛堯是怎麽知道星翕會把葉帆帶到哪裏去的?
徐盛堯知道自己要求所有人趕去青山水庫的命令在別人眼裏相當奇怪,可他的分析理由卻不能向大家解釋。
星翕是一個很偏激的人,但他的思考模式仍舊有跡可循。重生後的他依舊對釣釣抱有濃濃的恨意,而這份恨意來源於他的家庭,絕不是一次死亡就可以消磨,他的目的一定是拉著釣釣再死一次!
然而他明明可以在病房裏就把釣釣置之於死地,卻費盡心機的把他劫走,那麽他肯定是想要找一個“有意義”的送葬之地,用來達成他兩輩子的夙願——還有什麽地方比葉帆上次死亡的地方更適合呢?
當初釣釣重生後,就向徐盛堯和盤托出了一切,還說起過自己是死在了從青山水庫別墅區前往徐家大宅的路上。所以徐盛堯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星翕的目的地就是那裏!
只是這片水庫面積極大,青山層巒疊嶂,公路彎曲起伏,他只知道釣釣在此抱憾而亡,但至於具體的位置他卻不得而知,只能加快速度在此搜尋。越野車在公路上飛馳,徐盛堯神經緊繃,希望下一次拐彎時就能看到弟弟的身影。
終於,他的祈禱起了效果,當他繞出一片樹林時,余知樂指著下層公路驚呼起來。徐盛堯踩下剎車,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差點讓他心臟都忘了跳動。
只見在下方垂直距離不超過三十米的公路上,葉帆正與星翕激烈的爭鬥著。星翕手上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而葉帆手裏僅有一塊人頭大的落石。星翕每次舉刀揮來,葉帆就用手中的石頭阻擋,星翕滿頭是血,而葉帆光裸的腿上傷痕累累。
盤山公路極長,若順著公路開到下層不知要繞多久,徐盛堯不願浪費一秒鐘時間,他當即下車帶著一名保鏢直接越過公路,小心的攀著傾斜度足有六十度的山體向下滑去。好在山上種了不少樹木,讓他們不至於跌倒,而其他人則繼續沿著公路向前行駛與他們匯合。
公路不寬,僅有兩個車道,星翕與葉帆站在路中央,打的極為激烈。星翕完全不顧傷勢,他本身就一心求死,而在他死之前,讓葉帆為他陪葬是他唯一的目標,他甚至有時故意拿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就算拼著被葉帆手中的大石頭砸到,他也要給葉帆的劃一道傷口。而葉帆手腳剛恢覆知覺,又多日未進食,拼鬥時未免力不從心。
葉帆飛起一腳向著星翕的肚子踹去,星翕居然順勢抱住了他的腳腕,另一只手上的匕首跟著砍了下來。葉帆趕忙用手中的石頭砸向星翕的腦袋,誰料他胳臂一擋,匕首和石頭同時落地。
不等葉帆慶幸,星翕居然從兜裏又摸出了一把折疊小刀!
葉帆:“……”臥槽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兇器啊?
星翕揮舞著刀子向著葉帆的脖子刺來,葉帆嚇得後退兩步,卻沒註意到身後就是公路邊緣的護欄,護欄不高,葉帆身子後仰,頓時失去平衡,直接從護欄上翻了下去——而護欄下正好就是他上次喪命的山崖!
好在他反應夠快,雖然從護欄上翻了下去,但是兩只手及時攀住了護欄,他現在整個身子懸於半空,一旦力竭他就會墜落下去。
“釣釣!”危急時刻,徐盛堯終於抵達,他從天而降直奔崖邊,身後的保鏢則第一時間掏出手槍打在了星翕腳邊以示警告。
“別過來!”星翕從沒想過徐盛堯能找到這麽偏僻的地方,明明葉帆身上的所有定位裝置都被他扔了,他是怎麽追蹤過來的?
他的刀尖已經抵住葉帆的手背,一滴鮮紅的血珠從傷口湧出,葉帆忙又攥緊護欄,胳臂上的肌肉繃的緊緊的。星翕威脅道:“讓你的保鏢離開!!或者你可以試試我砍的準,還是他的槍打的準。”
徐盛堯被迫停住腳步,一邊擺手示意讓保鏢退後,一邊嚴肅的與星翕交涉:“星翕,你好不容易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難道還要重覆以前的路嗎?”
此話一出,星翕驚疑不定的看向他,眉頭緊皺,手中的刀子差點拿不穩。葉帆抓緊機會嘗試用腳登住山崖下凸起的一塊小石頭,他幸運的成功了,讓自己多了一個支點。不過這樣一來,本來就只穿了一件女式睡裙、下面完全光裸的葉帆,因為這個動作直接把整個屁股暴露在了獵獵的山風中。
星翕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他上下打量著徐盛堯,忌憚不已:“你怎麽知道……?你也是……?”但他很快就自我否認了,“不,不可能,你不是!”
上輩子的徐盛堯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然而現在的徐盛堯卻能保持冷靜與他周旋。仇恨與憤怒的火焰絕不可能熄滅, 除非現在這個徐盛堯從未品嘗過失去的滋味。
星翕也是聰明人,他冷笑一聲:“看來你們真是兄弟情深,葉帆連這種事都告訴你了。”
想到這裏他更覺憤恨,他重生醒來後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他不能把重生的秘密吐露一分一毫。而葉帆卻能獲得徐盛堯的呵護,傻乎乎的把這麽詭秘的事情都告訴了徐盛堯。兩相對比之下,星翕更覺得這種兄弟情深的戲路惡心至極。
憑什麽,憑什麽葉帆這種不該出生的家夥可以如此簡單的度過一生,一切事情都有徐盛堯為他保駕護航?
趁著星翕分神的功夫,徐盛堯向前一沖,提腳踹向對方持刀的手腕,他一擊即中,星翕痛呼一聲,手中的刀子拿不住摔落在地。
徐盛堯沒時間戀戰,趕忙去拽跌落崖外的弟弟。
可他剛拉住葉帆的手腕,就見葉帆瞳孔猛縮,滿臉驚恐的盯著自己的身後,嘴巴大張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哥!”

徐盛堯福至心靈,往旁邊一錯身,躲過了身後星翕的偷襲。
他回頭一看,原來是星翕重新撿起刀子向著他後心戳了過來。星翕現在滿臉鮮血,若是常人這時候早就連站都站不穩了,可他就像是變成了被怨氣催動的機器,除了覆仇,腦中再無任何事情,就連疼痛都無法喚回他的理智。
徐盛堯帶著他邊打邊向遠離釣釣的方向轉去,保鏢趁機跑到崖邊,拉起掛在山崖外,差一點就支持不住的葉帆,背起他快跑離開。葉帆害怕留在這裏讓哥哥分心,可又擔心哥哥安危,他讓保鏢把自己放在安全地帶,趕快回去助徐盛堯一臂之力。
保鏢回去時,徐盛堯正與星翕鬥得難分難舍,徐盛堯從小就學習搏擊,只是最近幾年工作太忙疏於練習,好在基礎還在,出拳又快又狠。星翕能躲則躲,躲不過就生生挨下這一擊,甚至在拳頭打到他臉上時,他雙手去抓徐盛堯的手腕,還妄圖用牙咬,簡直就是一只得了病的瘋狗。
徐盛堯的余光註意到,就在星翕身後的斜坡樹林間,悄悄抵達的警方狙擊手已經就位,呈包抄之勢,三支槍管同時對準了星翕。然而星翕左搖右晃瘋瘋癲癲,根本沒有一刻停頓,狙擊手就算開槍,也不能保證一槍取他狗命。
現在保鏢就在自己身旁,他們兩人合力肯定能擊倒星翕,可星翕如果活著被警察帶走,萬一透露出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就將給釣釣帶來極大的麻煩。所以,他必須讓這個瘋子死在這裏!
思及此,徐盛堯忽然在攻擊的間隙張口出聲:“星翕!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星翕恍若未聞,手中瘋狂的攻擊勢頭不減。徐盛堯一邊左支右擋,一邊繼續發問:“你告訴我,在你重生之前的世界裏,‘萊昂納少’是在哪年獲得小金人影帝的?”
他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
“什麽……?”這個問題成功讓星翕停頓了一秒,他不懂面前曾把他送到監獄的男人在發什麽癔癥,居然能在這種時候問這麽無關緊要的問題。
“回答我!”徐盛堯追問,同時故意失誤,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星翕果然抓住了這個漏洞,反手一揮就擊中了徐盛堯的肩膀。徐盛堯順勢倒地,看似處於弱勢,其實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他反覆催促:“告訴我!”
星翕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勝券在握的感覺讓他忽略了這點違和感。他單膝跪在他身前,鄙夷的看著已經躺在地上的徐盛堯,手中高舉匕首,猙獰狂笑:“如果這是你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問題,那我可以告訴你:誰都知道,萊昂納少獲得小金人影帝是在……”
——“砰!!!!!”
星翕一句話沒說完,埋伏在一旁的狙擊手抓住了他這個足有十幾秒的停頓間隙,迅速扣下扳機。子彈從槍膛迸發而出,破開樹葉、劈斷空氣,在徐盛堯眼前,準確無誤的射進了星翕的太陽穴!
就像是石塊撞擊豆腐,子彈穿透星翕的大腦,從另一側的紗布下穿出,不堪一擊的頭骨被飛速旋轉的子彈灼燙,鮮血順著他的傷口淌出,噴濺在徐盛堯身上。
星翕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的感覺隨之湧來。他怒視著面前一臉平靜的徐盛堯,見他淡定的抹去臉上的血液,第二次敗於他手下的不甘充斥心頭。
……然而這一次,他的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第七十三章 完結
徐盛堯冷靜的踹開向著自己倒來的屍體,翻身而起,第一時間向著被保鏢送到路邊的葉帆跑去。而這時的葉帆也扶著山壁費力的站起來,張開雙臂像是小鳥一樣一頭紮進了徐盛堯的懷裏。
他一疊聲的喊著哥哥、哥哥,聲音帶了哭腔。從他在醫院裏被星翕迷暈,到剛剛的緊張搏鬥,他度過了極為艱難的幾個日夜,他清楚,對於徐盛堯來講,自己失蹤的日子堪稱漫長。
徐盛堯把弟弟揉進懷裏,捂住他的眼睛不讓他去看星翕的屍體。星翕的人生中只有扭曲的仇恨,正是因為他的毒手,葉帆兩次面臨死亡的危險,還好第二次徐盛堯成功的救回了釣釣。
姍姍來遲的保鏢們迅速為他們披上衣服,簇擁著這對剛從生死邊緣掙紮出來的兄弟回到車裏。與此同時余知樂和敖瀾仁也駕車到了,余知樂出面負責善後,警察那裏他還有很多事要溝通交代。
葉帆直到坐進溫暖的車裏,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醜兮兮的睡裙,睡裙不長只遮到大腿,幸虧現在沒風,要不然剛剛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欣賞到他風吹金勺的奇景。他有些尷尬的往下壓著裙擺,倒不是害羞,而是因為腿上傷口太多,怕哥哥看到了心裏難受。
葉帆平常不愛運動,一雙腿又白又細,這樣的小長腿配上輕飄飄的連衣裙本來應該是超誘人的情景,無奈最近大傷小傷疊加,除了青紫就是血口子,更別提他腿上還有一個骨折後留下的長疤,看著極為可怖。
雖然他盡力遮擋,但徐盛堯一直把視線落在他身上,自然發現了他身上的傷口,他憐惜的摸了摸弟弟的雙腿,心疼之情溢於言表。
葉帆忙說:“這都是小傷,不疼的,一點都不疼的。”
徐盛堯戳了戳他膝蓋上的一塊夾雜著砂石的磕傷,葉帆哎呦一聲就叫出來了。真奇怪,明明他剛剛覺得一點都不疼,怎麽見到了哥哥,就渾身上下哪裏都酸疼的不得了呢。
“這還不疼?”
葉帆申辯:“我這不是怕你心疼嘛。”
徐盛堯又一次抱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聲道:“嗯,我快疼死了。”
車外紛紛亂亂,警察來來去去,虎口脫險的兄弟倆依偎在一起,平覆著繁亂的心跳。星翕的突然重生打亂了他們平靜的生活,葉帆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唯一幸運的人,他擁有了與哥哥相知相愛的機會,避免了再入歧途。誰想星翕會突然冒出來呢?
葉帆問:“哥,剛才離得太遠了,你問了星翕什麽問題,讓他突然停下來了?”
徐盛堯把下巴搭在葉帆的頭頂,淡淡的說:“沒什麽,我只是問他有沒有想過錯的不是你母親,而是他爸爸。”
“那他怎麽回答的?”
“釣釣,這世界上有一類人,是永遠覺得別人對不起他的。”
……
在星翕被擊斃後,受影響最大的人是一手提拔他、並給他委以重任、把他當心腹培養的潘總。當初星翕受傷重生,為了不露陷裝作失憶,潘總覺得自己的手下成了英雄,還大搖大擺的要求葉帆去看望星翕。他哪裏想到星翕狼子野心,就連進入徐氏旗下的優品集成都是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
星翕劫持葉帆的事情鬧得轟轟烈烈,那幾天潘總就連睡覺都不安穩,生怕葉帆出什麽事,搞得自己也要被連累。而在星翕死亡後,潘總並沒有逃過一劫,盛怒的徐盛堯借此狠狠懲戒了他一番。
優品集成一直被小藩王們把控,這些小藩王原本都是徐老總裁老部下們的孩子,徐盛堯在接管徐氏後,一直在努力收回股份重掌話語權。最近幾年他在著重培養余知樂,希望能夠由他接管這家分公司。根據計劃,他原本打算明年削了潘總的位置,如今不過是加快進度。
現在徐氏地產的新海外酒店計劃已經選址完畢,再過不久就會參加地皮拍賣會,他們資金充裕,對那塊地勢在必得;新貴娛樂經過前不久鮑輝事件的沖擊,雖然有些影響,但好在娛樂圈信息瞬息萬變,新貴的公關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讓此事消失在八卦黨的視野中;徐盛堯集中所有力量,專心收覆優品集成,其他小藩王被他壓的擡不起頭來,只能被迫售賣股份,現在只剩下潘總一人勉力支撐,不過徐盛堯勝券在握,這場戰役年內就會見分曉。
葉帆曾說過,在他上一輩子中,被徐盛堯寄予厚望的余知樂癌癥病逝,而潘總身邊又有一個擅長鉆營拍馬出謀劃策的星翕,所以直到葉帆死亡,徐盛堯仍然沒能收回優品集成。不過隨著葉帆的重生,一切都已改變,徐盛堯這次可以盡情的實施他的計劃,他的身邊有著他信任的下屬與朋友。
正因為此,余知樂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他原本的秘書工作逐漸被其他小秘書接手,不過因為他原本的工作量巨大,足足交接了五個人才交接幹凈。現在他在努力研究優品集成之前二十年的發展脈絡,希望在上任後可以更加遊刃有余。
余知樂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可不管他幾點離開公司,敖瀾仁都會守在停車場,送他回家。Amy離開後,他們兩人再沒談過感情這個話題,但余知樂心裏明白,敖瀾仁從沒有一刻放棄過。
這個原本人盡皆知的性愛小陀螺,真的變成了一個專一深情的好男人,他的堅持並非一天兩天,而是風雨無阻每天接送余知樂上下班,而且還利用自己的好手藝,親手為他準備一天四頓美食。
在余知樂第一次坐上敖瀾仁的車,默許他送自己回家時,他就註意到對方的車鑰匙上拴著兩個眼熟的吊墜圈——黑珍珠打磨的圓環外鑲嵌一圈晶瑩碎鉆,兩個吊墜內壁刻了兩個花體字母,一個是M一個是Y。這是余知樂當初打算送給Amy的見面禮,一套三個的小吊墜精致可愛,不過因為禮物太過貴重,Amy並未全部接受,只拿走了一個A。
因為兩人相處一天後就分手,余知樂心煩意亂之下並沒註意剩下的兩個吊墜扔到哪裏去了,若不是在敖瀾仁的車鑰匙上見到,他還以為自己弄丟了。
余知樂問過他,撿這兩個吊墜拴在鑰匙上,難道不覺得別扭嗎?
敖瀾仁笑嘻嘻的說,他覺得挺好的,因為M和Y連起來就是“我的”(my),他相信有朝一日,余知樂也能……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余知樂就移開視線了。
這天晚上,疲勞了一整晚的余知樂走出徐氏大樓,不出意外再一次在停車場裏見到了趴在方向盤上等待他的敖瀾仁。有時候余知樂覺得敖瀾仁非常像狗,主人一出門,它就趴在門口立著耳朵盯著大門等待主人回家,只要主人的腳步聲一響,它就興奮的上躥下跳,屁股都要扭掉。
不過如果讓敖瀾仁知道自己把他形容為狗的話……恐怕這位不要臉的大少爺會非常得意的為他自己訂制一副狗牌吧。
余知樂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動作熟悉的像是已經做了千百次一樣。敖瀾仁早就為他準備好了親手做的夜宵,冷藏餐盒摸起來冰冰涼涼,想必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余知樂用他遞過來的濕巾擦了手,撚起一粒聖女果送進了嘴裏,甜蜜的汁水在牙齒間爆開,撫慰了他辛勤工作一天後的勞累。
車子平穩的在路上行駛著,因為余知樂不愛張揚,敖瀾仁特地舍棄了自己最愛的限量跑車,轉而購入了一輛低調的商務車,雖然車子外表不起眼,但裏面布置的奢華至極,座椅都是特別訂制的,可以讓乘車人享受坐軟沙發一樣的舒適感。車裏放著輕柔舒緩的音樂,余知樂調低座椅,放松的靠在上面,懈怠極了。
開車間隙,敖瀾仁余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冷藏盒,問:“怎麽只吃水果,不吃三明治?”今天晚上的夜宵主食是一客煎蛋培根三明治,外表烘烤的微微發焦,內裏塗了一層厚厚的牛油果泥,細心的切成四角,用生菜包裹著躺在飯盒裏,光是看著就令人垂涎三尺。
余知樂懶懶的說:“最近兩天胃脹,吃主食難受。”
敖瀾仁一聽頓時緊張起來:“你怎麽不早說?這兩天我又是給你送小籠包又是給你送三文魚炒飯,你是不是又沒吃幾口就繼續工作了?”
他像是老婆婆一樣絮絮叨叨:“你要是難受你早和我說,最近老徐給你安排那麽多工作,你不吃飽了怎麽行……這樣吧,我從明天開始給你做粗糧怎麽樣?”
“行。”
“多給你配一些綠葉菜。”
“好。”
“剛好我的餐廳最近剛調配出一種排毒的蔬菜汁,芹菜做底,不算太甜,我這幾天都給你隨餐送一瓶。”
余知樂支著頭看他,覺得關心自己的敖瀾仁……還挺賢惠的。他被自己腦中蹦出來的形容詞逗笑了,回答: “都可以,你說了算。”
剛巧紅燈亮起,雖然現在深夜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但敖瀾仁仍然乖乖的守在停車線後。今天的余知樂異常合作,自己不論說什麽他都說好。
敖瀾仁臉皮最厚,他眼睛眨眨,順桿往上爬:“……我說了算?那我想讓你當我男朋友,也是我說了算?”
余知樂道:“這件事可以你說了算,但今後都要我說了算。”
敖瀾仁點頭,說:“好好好,你說了算、你說了算。”
綠燈亮起,他腳踏油門繼續前行。
三十秒後,他猛地踩下剎車,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黑夜,驚醒了天上的月亮、星星與雲朵。
他失聲尖叫:“你你你……樂樂!!樂樂你剛才是同意了嗎?你是同意了吧?”
不等余知樂回答,他突然拉開車門沖下汽車,繞著車子足足跑了八圈,才帶著滿肩的露水重新坐回了駕駛座。
他還沒坐穩,身旁的余知樂就淡定的靠了過來,拉過他的脖子,輕輕啃了一下他的嘴巴。
……
虎口脫險的葉帆足足在家養了一個月,養的膘肥體壯、容光煥發。他傷的不算重,身上的傷口只是看著可怖,其實都是皮外傷。主要問題是他吸入了過量的乙醚,而且是兩天內連續吸入,徐盛堯把他送進醫院反覆檢查多次,生怕會對他的大腦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好在葉帆傻人有傻福,休養了一段時間後就活蹦亂跳了,星翕的事情讓他謹慎了不少,生怕哪天又有人重生回來找他麻煩。他重來一次是為了享受狂甩酷拽屌炸天的人生的,不是為了成為別人腦補的仇人的!
徐盛堯對此頗為擔憂,防不勝防的危險是最可怕的。他問葉帆在未來有沒有和其他人結怨,如果有的話,他會加派人手盯著他們,以防再發生類似的禍事。葉帆想了想,猶豫的說:“每次和未來的前女友分手時,她們都讓我去死,這算結怨嗎?”
“……”徐盛堯扶額,“你把名字告訴我吧,我派人調查一下。”
葉帆心虛的看著他:“那我明天把名單給你。”
徐盛堯好笑的問:“記性這麽差?連前女友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記得是記得,就是人數太多,我怕今晚上寫不過來。”
“……一夜情不算。”
“呃,我根本就沒算啊……”
徐盛堯心裏清楚原本的葉帆就是一個翻版的敖瀾仁,揮金如土情債無數,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在聽到他說起前女友時能夠平靜接受。雖然這輩子的釣釣是他的,但偶爾吃吃上輩子的醋,是他身為戀人的權力。
誰規定當哥哥的,就要永遠理智包容了?
思及此,徐盛堯打包扛起葉帆,把他屁股朝上扔到了臥室的大床上,葉帆哎呦一聲知道今天菊花不保,捂著屁股不讓哥哥拽褲子。誰想徐盛堯根本沒打算拽褲子,他拉開床頭櫃,取出之前曾經在釣釣身上用過的皮拍,在被嚇得勺容失色的戀人面前威脅性的擺了擺。
最近這段時間釣釣被養的肥美鮮嫩,對於貪婪的獵手來說,正是飽餐一頓的好時機。不過在葉帆看來,哥哥可比自己美味多了,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徐盛堯一樣,肌肉彈手,硬度彈口啊。
葉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好久,足足兩天下不了床。原本他還和王立力他們相約去海灘遊玩,結果因為“忽染感冒”,只能“在家休息”——當然,這理由除了王立力以外,沒一個人相信。
本來葉帆滿期待這次集體活動的,因為除了老熟人王立力、An、經紀人吳哥還有小胖子助理以外,An的弟弟安瑞楓和他的男朋友也會一同前去。上輩子的時候,葉帆聽過安瑞楓出櫃的八卦,當時弄得整個娛樂圈沸沸揚揚,但楞是沒有人八出來他的男朋友是誰,只聽說是個圈外的餐飲業新貴。
葉帆無法參加他們的聚會,只能囑咐龐小貝多多拍照片,和他同步分享海邊的美景。
龐小貝盡忠職守,每小時至少發來十張照片,微信滴滴滴滴響個不停,結果照片裏海景沒多少,An的身影倒是張張出現。
亦可賽艇:excuse me,我想看海,不想看他。
瘦小貝:[可憐] [可憐] [可憐] [委屈] [委屈] [委屈]
瘦小貝:是An哥非讓我發的,他說看什麽海,看他就夠了,因為他是時尚弄潮兒。
亦可賽艇:……
葉帆發現某張照片背景裏有個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齡,側臉對著鏡頭,像是個小松鼠一樣,雙手捧著一串烤玉米吃的兩頰鼓鼓囊囊。在他身旁,安瑞楓對著篝火,手裏拿著一把棉花糖,小心的掌握著火候。
那個啃著玉米的男人穿著一條沙灘褲,露出的腳踝上紋著一串繁覆的英文。葉帆仔細看了半天,發現那串英文是安瑞楓的名字拼音,整個紋身優雅精致,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什麽花紋。葉帆不用動腦子,用勺子就能猜到這個年輕男人就是安瑞楓的秘密戀人了。
亦可賽艇:[圖片].jpg
亦可賽艇:小胖子,你幫我打聽一下他這個紋身在哪裏做的?
瘦小貝:問到了,他這是在一個挺有名的紋身工作室做的,很專業,地址是……
三天後,終於養好了屁股的葉帆趁著徐盛堯出門上班的時候,帶著一幫子保鏢,浩浩蕩蕩的順著地址找到了那個紋身工作室。
這家工作室專為富豪服務,平常來去的都是明星和富二代,前台小姑娘見他渾身上下寫著有錢人幾個字,知道來了條大魚,忙引著他去了貴賓休息室。在聽說他是想在傷疤上做藝術紋身後,特地為他請來了他們這裏最為有名的紋身師,幫他設計圖案。
葉帆去年遭遇車禍,小腿開放性骨折,腿上留了一個不小的傷疤,這一年來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像上輩子一樣,通過醫美手段消除疤痕。不過那場車禍和這個傷疤,在他心中是極為特殊的紀念,正因為如此他有了重生的機會,還意外的和哥哥成為了戀人。他在認真考慮後,決定用紋身覆蓋疤痕,並且紋身的圖樣中要融入哥哥的名字。
誰想經驗豐富的紋身師看了他的腿後,一臉古怪的說:“……您這個傷疤還是不要紋圖案了。”
葉帆郁悶的問:“傷疤太大,不好遮蓋?”
“不是這個原因。”紋身師搖頭,“您應該認識敖少爺吧?他那天為我介紹了一個客戶,客戶說自己弟弟腿上受傷,他想把弟弟的傷疤形狀,一比一紋在腿上。”
紋身師看著他,語帶羨慕:“他發過來的照片,和您腿上的疤一模一樣。”
葉帆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
後來,葉帆還是做了紋身,和哥哥一起做的。
不過這個紋身沒有紋在腿上,而是紋在了他們的無名指上。
紋身的圖案是用兩人的姓名縮寫設計而成,所使用的墨水是極為少見的白色,又細又密的線條沿著手指根部環繞一圈,非常不起眼,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來。
只有當兩人體溫上升時,皮膚因熱變紅,才會反襯出手指上的細白紋身,乍然一看,就好似一對結婚戒指。
他們畢竟是兄弟,徐盛堯身後又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一對“戒指”,是他能給葉帆的最高調的承諾。
葉帆非常知足,自從紋了紋身之後,幾乎每個晚上都要拉著哥哥一同泡澡。他們手指交疊,溫暖的熱水輕柔湧動,倆人手上的“戒指”逐漸顯現真容。
葉帆最喜歡的,就是盯著戒指傻笑。
而徐盛堯最喜歡的,就是葉帆的笑容了。
【正文完】

正文完結啦!!!!
當初開文時,目標是保20萬、爭25萬,但是沒想到自己這麽會爆字數,居然光正文就爆到了三十萬!果然夢想一定要有,萬一見鬼了呢。

現在確定的有兩個番外,第一個番外有點虐,第二個番外甜甜甜。
第一個番外已經寫好,明天會發~第二個番外剛有想法,還沒動筆。
和《心有淩熙》的聯合番外還沒想好怎麽寫,也不確定會不會寫orz

總之感謝大家看到這裏,我們番外再見啦

  第七十四章 番外一 掃墓

  我是敖瀾仁,今年四十四歲,性別男愛好女,長相如果按照滿分十分的標準來看,我給我自己打十一分。人家說我是紈絝子弟,我管自己叫有閑階級。
  像我這樣有家室有長相有數不盡女友的人,別人嫉妒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日子太閑了也不行,這天早上我六點剛過就朦朦朧朧醒了,臉上身上一陣陣麻癢,我不用拉窗簾就知道今天一定是個陰天。沒辦法,這毛病隨了我八九年,一到雨天就難受的不行。
  睡不著就起床吧,我伸個懶腰往浴室走去,睡衣睡褲隨手扔到地上,反正有傭人幫忙收拾。
  不是我自誇,鏡子裡的這個男人真是有著堪稱完美的肉體。看這肩膀,看這胳臂,看這人魚線愛之把……要不是身上大片暗紅色的燒傷痕跡,我能給自己打更高的分數。
  說起來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幾年前我是個煙不離手的大煙鬼,一次視察我名下剛完工的餐廳時——沒錯我也是有自己的產業的——遇到煤氣洩漏,我剛一推門,手中的煙就把整個廚房易爆了。爆炸的衝擊力直接導致兩名工人喪生,而我也被炸進了醫院,在ICU足足躺了七天才睜開眼睛。
  身上的痕跡就是那時候留下的,植皮手術做了幾次,但因為面積太大最終還是留下了綿延整個胸口和一半腹部的傷疤。臉上也因為那次爆炸傷了神經,左半邊臉沒什麼知覺。
  不過女人們都還挺吃我這一套的,她們說我勾起右邊嘴角輕笑的樣子特別邪魅,而身上的燒傷又讓人特別有母性。
  其實我不在意叫她們媽,胸大就行。
  今天這個鬼天氣讓我全身難受的要命,我熬到七點實在找不到什麼事情做,就給我兄弟徐盛堯打了個電話。
  徐盛堯是徐家的繼承人,以前不是獨子,現在是了。從小他就是我爸媽嘴裡別人家的孩子,難為我在這種精神壓力下沒有心理變態,反而忍辱負重的和他成了兄弟。
  這傢夥生物鐘特別準,早上六點半絕對睜眼,我七點打電話過去時,他已經坐在餐桌前吃飯了。
  我說老徐啊今天是週末,你有什麼安排不,沒安排咱倆去打高爾夫啊。
  徐盛堯說不行,今天是他弟弟的忌日,他要去給他弟弟掃墓。
  ……操,我怎麼忘了這茬了。
  我趕快說我陪你去吧,我也想見見葉帆弟弟。
  徐盛堯猶豫了一會兒,同意了。
  說起葉帆,真是老徐家的討債鬼。徐叔叔六十五歲娶了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年輕女人,同年就得了這麼一個寶貝疙瘩。
  可能是因為老來得子的原因,徐叔叔很疼惜這個小兒子。我剛開始聽說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母憑子貴入主徐家,還抄著傢夥沖到徐盛堯面前要為他打抱不平,結果我一看,好嘛,徐盛堯寵這個弟弟都快要寵上天了。
  真他媽奇怪了,我也是我家的小兒子,怎麼我爸媽就不能像這樣寵寵我呢。
  本來這孩子就生在富貴人家,父母不管,哥哥工作又忙,等我再聽說這孩子的事情時,他已經變成一個小混球了。
  要說我當年也是個小混球,要不然我爸媽也不會費盡周折讓我出國鍍金。可這孩子比我混球多了,居然十五歲就敢拿酒瓶子砸他哥,徐盛堯失望之極,就把他送出國了。
  後來我回國老實了幾年,也有了自己生意,這個小混球的事情我就忘到了腦後。
  等我再聽說葉帆的大名時,他已經把我的好兄弟從徐氏總裁的高位上趕下來,風光空降徐氏,滿大街的經濟、八卦雜誌上都是這對兄弟霓牆的消息(那個字是念霓吧??)。
  我他媽都要嚇尿了,徐盛堯什麼人我能不知道?我不信一個智商情商和我差不多的人能把總裁之位從他手裡搶走啊!
  我以為老徐是蟄伏,是先抑後揚,是螳螂捕蟬……結果等我找到他時,發現他確實為此消沈不已。
  他說他累了,徐氏內部三足鼎立,他一直為此憂心。幾年前他主持在千島之國修建的海外五星級酒店遇上海嘯,虧空巨大,今年又被爆出他素來信賴的老部下挪用公款豪賭,集團內部對他質疑頗多。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寶貝弟弟不知受何人蠱惑,蹦出來宣稱徐老總裁去世時留下的遺囑作假,逼他退位。
  徐盛堯說,前面那些他都能忍。無人可用那就栽培新人,海外地產虧空那就專註國內……但他最不能忍的,是他一直捧在手心裡疼寵的弟弟,在他最需要時間的情況下,跳出來在他心口狠狠紮了一刀。這一刀比當初砸在他頭上的酒瓶還要狠,他突然就想放棄了。
  於是徐盛堯離開了。
  我聽後實在不知道怎麼勸他。都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孩子,我倆年紀相仿,走的就近些。他遇到的這種齷齪事,我周圍多多少少都有過。
  我上面兩個姐姐,為了不讓家產落我手裡,從小就拼命表現,就想襯托的我爛泥扶不上牆,每天在家裡跟妖精鬥法一樣。我不想和她們掙,而且確實也掙不過,就順水推舟的表現的紈絝一些,後來我父親離世,除了一些無法轉移、無法稀釋、沒有任何決策效力的股份和幾處地產外,沒給我留任何東西。家裡這才消停。
  可我以為,徐盛堯和葉帆是不一樣的。葉帆雖然混蛋,但是徐盛堯從沒放棄過他,每個月都堅持飛一趟國外去和他聯絡感情,過生日時送起豪宅跑車遊艇從不手軟。
  沒想到還是一樣的。
  葉帆能力在那兒,總裁的位置坐不長。可我們都沒想到會坐那麼短。
  關機好幾天的徐盛堯還是從報紙上知道弟弟車禍的消息的。他看到報紙時一下就楞住了,全身打顫,就連牙齒都磕碰著發出細碎的響聲。我以為他嚇出毛病了,趕快伸手去拉他,結果他手心裡都是冰涼的。
  他趕快開機,果不其然叮鈴鈴響起一片消息,手機差點死機。而就在這些消息之中,一組消息格外引人註目——
  那消息來自於人工服務台,在徐盛堯關機後,所有電話都會自動轉入服務台中,由工作人員代為接聽。
  那條消息上面寫著,在徐盛堯關機之後,有個署名為釣釣的人打來五十多個電話,並留有三十多條語音訊息。
  徐盛堯抖著手點開一個聽。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通過聽筒外放出來,明明聲音不大,但是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可聞。
  他說:“哥……我是釣釣,我知道錯了,我把總裁的位子還給你,我求求你回來吧。哥……是我傻,是我笨,是我太貪心。我現在什麼都不求了,我只求你別不理我。”
  我不知道徐盛堯什麼感覺,但我聽著,都覺得當時爆炸後釘在肋骨上的幾根鋼釘隱隱作痛。
  那場車禍,被判定為普通的交通事故。當時葉帆從位於青山水庫的別墅往徐氏大宅開,當天風大,他從水庫邊的盤山公路上沖了出去,墜於崖下,車毀人亡。
  認屍和葬禮我都陪著去了,一切從簡,非常低調。徐盛堯抱著葉帆的骨灰送去了他們家的家族墓地裡,葬於徐老總裁身邊。
  葬禮到場的人除了我和徐盛堯以外,還有一位長得令人過目難忘的尼姑。她年紀不輕,應該有五十多歲了,可依然風姿卓越,皺紋並沒有削減她的美貌,反而為她添加了幾分歷盡滄桑的風骨。她真的……真的太美了,輕斂眼簾閉目誦經時,真的就像是菩薩下凡。我見到她才明白,真正的美人不靠髮型、妝容、衣著,她僅僅站在那裡,就讓人著迷。
  我聽徐盛堯稱呼她為葉居士。
  什麼居士,那張臉明明就是和墓碑上的葉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只知道徐老總裁去世後,葉帆的母親搬出了葉家,卻不知她居然削髮為尼了。
  徐盛堯問她最近安好。
  葉夫人……呃,葉居士平平淡淡的說,兒子死了,還談什麼安好不安好呢。
  徐盛堯點點頭沒說什麼,只讓她安心潛修,說他會替葉帆報仇的。
  葉居士從懷中掏出一個不足拳頭大、造型圓潤的青色小瓷罐,說讓徐盛堯把葉帆的骨灰給她裝一些,她要帶回庵裡。
  徐盛堯為她裝了一些,問她是要供在長生殿裡嗎。
  她說,不是,準備把他和徐老總裁的骨灰放在一起,放在屋裡的供桌上,這樣早晚都能看到。
  徐盛堯沈默了一會兒,問她是不是早就算出了葉帆會有這麼一劫。
  葉居士開口說,她沒有這個本事。不過修佛就是修緣,修前世緣,今生緣,後世緣。她知道這個孩子和她緣淺,和徐盛堯緣深,所以才放心讓徐盛堯帶著。
  徐盛堯聽到這話笑了,語氣悲涼的問:他都死了,這還緣深?
  葉居士沒接話,只舉目看他。
  徐盛堯擺擺手,跟她說,希望葉居士把葉帆的骨灰拿回去後,多多誦經,讓他下輩子投胎好人家,也有一個像自己這樣愛他的哥哥護著他一生順遂。
  而這一次,可要長命百歲啊。
  葉居士點點頭,說他一定會的,他下一輩子會有寵愛他的哥哥,他們二人會幸福安康、長命百歲。
  之後我再沒見過葉居士,不過徐盛堯有去庵裡看過她幾次,都是悄悄去悄悄回的,有那麼兩次剛好遇到葉居士在對著骨灰誦經,徐盛堯聽不懂,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沒打擾她就離開了。
  在開車前往葉帆墓地的路上,我問徐盛堯這次葉居士還來嗎。
  徐盛堯說不知道,他沒通知她。不過上次葉帆下葬時他也沒有通知,甚至連葉帆的死訊都沒有告訴她,沒想到她卻出現在墓地那裡。不知這次,她還會不會在呢?
  路上時間過的漫長,車窗外黑雲壓境,而我身旁人的心情也不見得怎麼晴朗。
  我隨口挑起一個話題,我說老徐啊,我昨天夢到你了。
  他問我夢到什麼了。
  我說我夢到你和我二姐結婚了,死活非要我當伴郎。新娘扔花的時候還故意點我上臺,幸虧我躲得快,要不然就要砸到我了。
  徐盛堯果然笑了,他說你記性怎麼這麼差,我喜歡男人啊。
  我一拍腦袋,媽的差點忘了。
  我上次見他有男朋友還是我們十幾歲時候的事情,到現在我們都四十多了,也沒再見過他身旁出現過什麼人。
  我大驚失色的問,老徐啊老徐,你不會四十多了還是處男吧。哎你說說你,身旁那麼多好資源,明明家裡開影視公司的,怎麼就沒包養過一兩個小鮮肉呢……就算你不喜歡鮮肉,前幾年安瑞楓和Andrew兄弟倆不都相繼出櫃了嘛,你說你一個當老闆的,這不是現成左擁右抱的好機會嗎。
  徐盛堯飛了我一個眼刀,說不勞我費心,他好的很。
  這麼一打岔,徐盛堯眉頭間的煩亂放下了不少,我們又前行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午前到達了陵園,同時把雨雲拋在了身後,迎來了一片晴朗。
  這片陵園是本地非常有名的豪華墓區,唯有腰纏萬貫之人才能在這裡安葬。徐家的墓地在陵園最北邊的小山丘上,坐北朝南,三面環山一面換水,環境清幽,風水極好。
  徐老總裁不喜鋪張,他入土為安時,只請了關係親近的親戚朋友,不過徐家人脈稀薄,到場的所有人加起來不過二十多人。當時徐盛堯親手在父親的墓碑旁栽了一顆樹苗,過了這麼些年,它長得極為粗壯,想必再過十幾年就能長成參天大樹了。
  葉帆的墓就立在樹下,墓旁種了一圈長青的灌木,我剛開始以為徐盛堯會在葉帆的墓旁種那些花語是思念的鮮花,卻沒想最後只種了灌木。他說灌木長青,這樣不管春夏秋冬,葉帆都能睡在有顏色的世界裡。
  徐盛堯先給父親的墓擦拭乾淨,拜了拜,很快就轉到葉帆的墓前,靜靜看著。
  其實他若是大吵大鬧大哭大笑我還放心些,可他就是這樣靜靜看著,我最是擔心,生怕他哪天憋出病來。
  過了好久,徐盛堯蹲下身來,手掌輕撫墓碑上那張笑容燦爛的照片,無奈照片中的人再也無法蘇醒了,他永遠定格在二十八歲。
  徐盛堯說,釣釣,我給你報仇了。
  徐盛堯說,上個月終審下來了,法院當庭宣判星翕罪名成立,死刑立即執行。
  徐盛堯又重複了一遍,釣釣,我給你報仇了。
  老子沒忍住,哇的一聲哭的像條狗一樣。
  死的人是死了,活的人還生活在悲傷當中。當時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葉帆的死亡是開車分神導致的意外,可是徐盛堯不信,他說葉帆車技一流,絕不可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但是敵明我暗,他為了不引起兇手的註意,暗中調查很久,最終鎖定了目標,通過原本留在徐氏的部下裡應外合,慢慢收集證據,一舉抓住了兇手。
  而兇手的身份令人意外,居然是葉帆生父的婚生子!直到這時,我才知道葉帆竟然和徐盛堯沒有絲毫血緣關係。
  那個姓星的兇手仇恨當初無辜“被小三”的葉夫人,連帶著恨上了葉帆,進一步恨上了為葉夫人提供庇護的徐家。他蟄伏多年,步步高攀,終於搭上了葉帆這根線。他與葉帆虛與委蛇,很快就把心無城府的葉帆哄得團團轉,甘願為他當槍手,幫他搶來了徐氏。
  而在葉帆幡然悔悟,想要去找哥哥向他坦承錯誤重修舊好之時,偷聽到葉帆哭著打電話的星翕痛下殺手,在葉帆的車上動了手腳,最終讓他死於車禍!
  這人野心夠大,噁心也夠大的。
  前後的調查取證審判足有一年,直到上個星期,星翕終於被執行了死刑。
  行刑當天徐盛堯通過關係獲準觀看,我沒去,但聽徐家的傭人說,當天晚上徐盛堯把自己和五瓶酒反鎖在臥室裡。
  我去過徐盛堯的臥室,我知道在葉帆死後,徐盛堯的床頭上擺了一把金色的勺子,用水晶罩子安穩的罩著,擺在連著警報器的特製底托上。
  那把勺子我十幾歲的時候就見過,當時還擺在他家的陳列室裡。
  當時的我指著那把勺子一驚一乍的說,徐盛堯,你家怎麼還擺著一台司南啊!
  徐盛堯說,不懂別亂說,這是我弟出生時,我爸給他打造的一把金勺。
  我問為啥要打一把金勺,他又不屬金勺。
  徐盛堯解釋,掌上金勺懂不懂?我弟弟的小名就叫釣釣。
  釣釣。
  掌上金勺。
  媽的,老子肋骨上的鋼釘又開始疼了。
  祭拜完葉帆後,我和徐盛堯一前一後往山下走。山下也是一片墓區,價格比山上便宜了一多半,但一塊墓地的價格仍然足以在郊區買一套房子。
  我這人膽子大,對墓碑沒什麼害怕之心,偶爾看到有意思的墓誌銘,還會停下來看看這人的生平。
  在經過一塊墓碑時,我發現這塊墓碑好清純好不做作,和周圍的都不一樣。因為其他的墓碑都會在碑前修石獅,在四周種花草,唯有這個碑前固定了幾個玩具,左邊擎天柱右邊威震天,碑前的花紋刻的是太陽小花和雲朵。
  尤其是墓碑上的名字,一般都會選用規整莊重的宋體或者楷體,可這塊墓碑上用的是完全稚嫩的兒童字體,每個字都寫的歪七扭八,字與字之間還互相借偏旁部首。
  我看了半天,才認出那幾個字。
  ——我叫高墨,今年四歲了。
  墓前壓著厚厚一遝報紙,我拿起一看,發現所有報紙都寫著同一篇報導:某兒童拐賣團夥全部落網,據查十五年來共販賣兒童三百二十餘人……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來這個高墨是誰。
  他是國畫名家高大師的孫子,九年前的耶誕節被人販子拐走,高大師拿出重金懸賞,警方也大力配合,可結果卻逼得犯罪團夥狗急跳牆,虐殺了僅有四歲的高墨。
  當時孩子被找到時已經死亡,全身上下無一塊完整皮肉,據說在場的警員看到孩子的遺體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高大師的夫人一病不起,高大師宣佈封筆再不潑墨。又過了幾年,有好事者爆料,說高大師家每天傾倒的垃圾桶中,滿滿都是兒童畫像。
  皺成一團的宣紙上,虎頭虎腦的胖娃娃笑的天真可愛。
  我這人不愛八卦,但這事我也有所耳聞。人販子實在該死,真恨不得把那些人千刀萬剮。
  我放下報紙不忍多看,追著徐盛堯的腳步往山下走。本以為掃墓已經結束,可誰想他在墓區裡拐了一個彎,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我問他還有朋友要看,他說是,是他以前的部下。
  反正我左右無事,就打算跟著他去祭拜一下他以前的下屬。
  徐盛堯說這人是他以前的秘書,呵佛大學經濟學畢業,頭腦好,工作能力強。只可惜因為忙於工作,疏於身體健康,等到查出癌癥晚期時已經回天乏術了。
  徐盛堯與他的關係超脫了上司下屬,更像是朋友,就連墓地都是他親自選的。
  我這人因為肚中空空,一直有特別強烈的學歷崇拜心態。我一聽說這人是名牌學校畢業的,感覺這人一下上升了一個高度。
  我跟著徐盛堯走到墓碑前,仔細端詳著墓碑上的青年。
  那人去世時年紀不大,我算了下日期不過三十歲而已,稱得上英年早逝。照片上的他梳著規整的三七分,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確實是個精英人物。他面容清秀,嘴唇微微翹起,眼神帶著堅定,我與他對視時,仿佛能感受到他心中力量。
  不知怎的,我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喃喃的說,他都走了九年了啊……
  徐盛堯輕聲應了一聲,當時很突然,他身體一下就不行了,不到三個月就離開了。
  他又轉向我,問我,你那時候總往我公司跑,應該見過他。
  見過嗎?
  我和他見過嗎?
  我仔細想了想,可我每天見過的人太多了,我實在想不起來,當初在徐盛堯身邊有沒有見過這麼一個精英氣息十足的秘書。
  我每次去找徐盛堯時,都來去匆匆。如果我那時往同一層的秘書處走走,說不定就會遇上他,能和他聊聊天呢。
  他看起來不茍言笑,但我相信憑藉我的搞怪功力,一定能把他逗得跳腳呢。
  余知樂。
  我在心裡念叨著墓碑上鐫刻的名字。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如果我認識他的話,我就叫他樂樂。
  我想,我們一定能成為朋友的。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番外是原世界番外,本來沒打算用第一人稱,結果突然靈感迸發,覺得用第一人稱也挺好的!更有代入感。
  這個世界是重生前的世界,葉帆的重生改變了很多事情,讓大家都有了好的結局。
  這個番外是一氣呵成的,我寫的時候一邊寫一邊哭。寫完了看看其實總體來看不算虐,悵然若失吧。
  下一個番外是現世界番外,當然是甜甜甜啦。

  第七十五章 網路番外二網紅

  我叫敖瀾仁,今年三十六歲,性別男,愛好余知樂。如果顏值滿分十分的話,我給樂樂打一萬分。別人說我是夫管嚴,我說自己是老婆迷。
  說真的,在遇到樂樂之前,我是真沒想過自己會喜歡男人,尤其還喜歡上了那種不茍言笑的白領精英男。我這人嘴上沒把門的,而他又是規規矩矩的性格,每次和他稍微開點黃色玩笑,他瞪著我的樣子像是隨時會吊銷我胸前的紅領巾。
  總的來說,我和他在一起,就像是維多利亞的秘密遇上無印良品,我日天日地日空氣,他連和女生親個嘴都親不下去。
  為了追上這樣的人,我頗下了一番苦心,戰術列了七八套,最後一個沒捨得用,我就撞大運成了他男朋友了。
  你們以為成為官方認證的男男朋友就能做那些不能描述的事情了?
  太巧了,我也這麼認為。
  畢竟當你喜歡一個人時,他身上的衣服不管什麼時候看都礙眼。
  我的好兄弟老徐對我家樂樂特別器重,他在一舉砍掉了優品集成裡的那些小藩王後,他把樂樂調去做了優品集成的總經理。樂樂新官上任三把火,手上爛攤子一堆,足足忙了半年,才稍微理清頭緒。
  這半年裡,他每月只休息一天,也就是說,我們每月的性生活只有一次!
  ——我擼管還一天兩次呢!!
  他每天回家時都累的像一條死魚,往我們愛情的小床上一躺,就昏睡過去,就連洗漱都要我幫他擰了毛巾幫他擦臉。如果趕上他精神好的時候,倒是能和我“唇槍舌戰”一番,不過“交口稱讚”,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他勞心,我勞力。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做飯倒是挺厲害的。我按照一天五餐的標準給他供應餐食,剛開始他還不好意思讓我去公司找他,怕被人說閒話,後來我硬闖了幾次,他只能歎口氣給了我一張門卡。
  這天我提著飯盒準時踏入他的辦公室,結果發現他的會客室對面,居然已經坐了一個“超速之客”——徐家的小少爺,葉帆。
  葉帆原本是徐家的一個禍害。徐老總裁老來得子,寵他寵的不得了,後來徐叔叔走了,葉帆的媽媽也不管他,我那個好兄弟徐盛堯恨不得走到哪裡都把這個弟弟拴皮帶上,要星星不給月亮,真把他當成了掌上金勺。
  可葉帆不爭氣啊,脾氣糟的不得了,十五歲的時候就敢和哥哥動手,徐盛堯一氣之下把他送出了國。去年這臭小子酒後騎摩托出了車禍,回國後,洗心革面乖的不得了,嘴巴裡哥哥、哥哥叫個不停,大眼睛一忽閃,就讓徐盛堯原諒了他。
  於是從去年開始,徐盛堯又把葉帆掛在了皮帶上。
  哪想到葉帆分量這麼重,一不小心,就把徐盛堯的褲子給墜下來了。
  前不久他們的無名指上多了一組環形的白色紋身,平時看著不顯眼,只有皮膚發熱時才反襯出白色的線條,看著像戒指一樣。
  切,我才不羨慕呢。
  “葉帆,你來幹什麼?”我惡聲惡氣的問。樂樂的午間休息時間只有一個小時,無關人等不要過來佔用時間好不好?
  “男人應以事業為重!”葉帆根本沒理我,他說完這句話後,托著下巴忽閃著那雙水亮亮的大眼睛,滿臉希冀的看向了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樂樂。
  樂樂手抖了一下,推開面前的電腦,認真的說:“所以小少爺你現在想開公司玩玩?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去找徐總。我這邊……我實話實說,優品集成的中高層管理崗我暫時不想動,你要實在想來,我只能把你調去做計生用品的銷售崗。”
  幹的漂亮!樂樂得一分!
  葉帆擺擺手:“你想岔了,我找你不是來讓你給我找工作的,我找你來是讓你幫我想想,有什麼工作適合我做的。”
  他巴拉巴拉的說了起來,原來自從他年中辭了藝人助理的工作,之後幾乎就沒踏出過家門。好不容易出門和An他們聚會,還被兩個神經病盯上,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搭上。至此之後徐盛堯對他擔心的不得了,上班都要把葉帆帶在身邊。
  剛開始幾天葉帆老老實實跟著去了,但誰讓徐盛堯起的太早呢,葉帆一上車就困得東倒西歪,到了他哥辦公室直接昏睡過去,中午起床吃飯,下午玩玩遊戲看看電影,晚上和他哥一起坐車回家……徐盛堯一踏進公司就成了工作狂,從上午八點半到晚上十點,除了吃飯的時候就沒顧得上和葉帆說一句話。
  聽到這裡,我開始對葉帆充滿同情了。葉帆和我現在的想法是一樣的,好不容易自己的戀人有一個專屬辦公室,卻不能玩辦公桌.avi,落地窗.mkv,茶水間.rmvb,那還有什麼意思?
  這日子過了沒兩天,葉帆就覺得還不如在家呆著舒服。可在家待久了他又渾身難受,他又不是養胎,為什麼他的人生只剩下吃睡玩?於是他向徐盛堯提出想要找點事情做的想法,他哥倒是同意,只是葉帆提出的要求實在刁鑽。
  “其實我就想找一個錢多,事少,足不出戶,還不用動腦的事情做,如果能受人追捧那就更好了。”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樂樂聽他說完,捂著胸口長歎一口氣,說:“小少爺,等你找到這樣的工作,一定記得給我介紹。”
  葉帆歪歪頭:“……誒,你怎麼說的話和我哥一樣?”
  我家樂樂和徐盛堯一樣,太中規中矩。
  不過他規矩點兒好,我不規矩就夠了。
  我大手一揮,說:“葉帆,你讓樂樂安靜吃飯,我還真知道一個事情特別適合你做。”
  我把葉帆領到旁邊的會議室,和他面對面坐下,開始給他傳授心得。
  “葉帆,你有沒有想做過網紅?”
  “……我做得了嗎?”
  “這有什麼做不了?”
  我這人不愛好好學習,每天就愛搗鼓點新鮮玩意。當初微博一出來,我立即看出這東西大有可為,不僅給自己註冊了一個帳號,還讓所有的餐廳都申請了官v。
  我那時候剛剛離開家族,自己做生意,一切都靠摸索。
  我看微博上有很多美食探店的大號,粉絲特別多,就想連絡人家推薦一下自己的餐廳。
  我初來乍到,自然客氣:“親,小店新開,特聘請國外名廚掌勺,能不能幫忙轉發一下啊?”
  私信自然是石沈大海。
  我一琢磨,明白自己唐突了。美食大號和我非親非故,不可能平白讓人家推薦,總得給人家點好處啊。我趕忙補上一句:“親,如果幫忙推薦的話,我們會給親準備一份貴賓卡,貴賓卡在我們店面的消費額度是五千。”
  這次依舊沒有回復。
  說真的,長那麼大,還沒有人敢不搭理我敖少爺,更沒人敢讓敖少爺這麼好聲好氣(當然啦,現在我每天都好聲好氣的對我們家樂樂)。
  “親,除了貴賓卡外,我們還會為親準備一份潤筆費哦。”
  這次倒是回復了。那美食帳號冷冰冰的說:“我不接廣告。”
  不接廣告?
  呸!我平生最討厭睜著眼說瞎話的人,這博主一分鐘之前剛轉發了某某餐廳的廣告,把那餐廳的甜點自助誇成了蟠桃盛宴,吃一口此生無憾吃兩口羽化登仙。
  問題是我為了打探敵情早就帶著自家的甜點師去嘗過了,倆人每樣甜點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離開餐廳時還被服務員以“浪費食物”的名義一人罰了三百塊錢。
  就那種香精色素麵粉混合在一起玩意,能叫甜點?還能被誇上天?
  說沒收廣告費我絕對不信!
  我強壓怒氣,問他:“可是親,我剛剛看你轉發了xx餐廳的廣告呀。”
  博主回:“那不是廣告,我幫朋友忙轉發一下而已。”
  ……講到這裡,我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學生拋出了問題:“葉帆,你來猜猜我是怎麼繼續聊下去的?”
  葉帆想了半天,最終搖了搖頭。
  也對,以這位小少爺的脾氣估計在對方第二次不回復時就炸鍋了。
  我換了個坐姿,得意的翹起了二郎腿:“不知道了吧?……我問他:親,那我怎樣才能成為你的朋友呢?三秒鐘之後他就發來了他的QQ號,給我發過來一份報價。”
  葉帆:“……這暗號你都能對上?”
  我說:“當初我把這事說給你哥聽,他送了我兩個字:人精。”
  論別的我不如徐盛堯有本事,論人情世故,我絕對能把他比下去。
  我又說:“總的來說,現在網紅崛起的路線有這麼幾個。”
  “第一,你長得好看,男生就發自拍,女生就教化妝。
  第二,你有錢,特別愛炫富,三天抽一次獎。
  第三,你家裡養寵物,每天更新寵物照片視頻。
  第四,你很有才華,不管是寫段子、畫漫畫,現在就連會做飯都能紅。
  第五,走兩性專家路線,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除了地理你都得教。
  第六,那就小眾的多了,說自己是同性戀,時不時秀個恩愛啥的,這路線走不好就LOW,走得好很多人吃這一套。
  哦,我差點忘了第七類,爆料微博,不管是家長裏短的爆料還是娛樂圈爆料,現在大家上廁所不蹲到菊花殘都不願意出來。”
  我打了個響指:“你看你想走哪條路吧。”
  葉帆仔細琢磨了一下:“除了第四條第五條以外,其他路線我都能走。”
  “……”我一口氣沒倒上來差點暈過去,我本意是想讓葉帆選一條,哪想葉帆條條都想試。
  可我看看葉帆那張漂亮到肆無忌憚的臉蛋,瞧瞧他身上穿的一身堪頂很多人一年工資的訂制衣裳,又想像他家裡養的那條長得和羊一樣的狗,再琢磨一下他和他哥不清不楚的關係,以及他哥掌控的娛樂公司……
  我瞎操心什麼啊,這位小少爺不就是什麼路線都能走嘛。
  當天晚上,我正和我家樂樂享受好不容易得來的親熱時光,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氣急敗壞的拿過來一看,發現居然是徐盛堯那個掃興的傢夥。
  我當機立斷把手機扔出臥室,只聽嗙的一聲,手機就碎成了好幾塊。
  這已經是我倆在一起後,我摔壞的第八個電話了。
  樂樂如之前七次一樣責怪我:“有錢不是這麼浪費的,你怎麼又摔壞一個電話。”
  於是我如之前七次那樣辯解:“那什麼,這不是手滑嘛……”
  不知道他信沒信,反正我是信了。
  我親親他的臉,吻吻他的嘴,嘬嘬他的脖子,舔舔他的鎖骨。
  我在他身上辛苦耕耘著,他摸摸我的頭髮,說:“我有時候覺得我就是一根肉骨頭,你就是一隻狗,每天想起來就舔我兩下,還不如一口氣把我吃乾淨了算。”
  我趕忙道:“一口氣吃乾淨了哪捨得,我就要像這樣一天啃一點、一天啃一點,哪天我狗命沒了,我也要在我身邊刨一個坑,把我最愛的大骨頭放進去。”
  我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要把咱倆的墓並排放一起,我的墓誌銘就寫:‘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樂樂閉著眼睛,也不知聽沒聽到我那串酸不溜秋的話。其實這話我說的都覺得臉紅,感覺文縐縐的都不像我了。
  過了好久,久到我已經小心翼翼的從他身上翻下來,打算關燈睡覺時,樂樂才開口。
  “下個月是你生日,你想要什麼禮物?”
  我兩眼放光,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了。
  人一過三十,我就不像以前那樣惦記過生日。現在樂樂問我想要什麼禮物,倉促之間我大腦一片空白,畢竟這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已經躺在我身邊,讓我想個更合心意的,還真沒有。
  我借著床頭櫃的燈光,仔細瞧著他的臉。雖然他竭力保持平靜,但他微紅的臉頰透出了他的想法——他因為我剛才說的那串話感動了。
  我心裡咚咚直跳,明白這是我乘勝追擊的好機會。
  我沒再猶豫,厚著臉皮說:“我……我想和你玩角色扮演遊戲。”不論是霸道主人俏女僕,還是純情老師壞學生,亦或是白大褂的誘惑、軍裝的勾引,只要樂樂同意,我來者不拒啊!
  這個禮物確實出乎他的意料。我看得出他在掙紮。
  過了五分鐘?十分鐘?
  樂樂才艱難的點了點頭,頗為尷尬的說:“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禮物,我可以配合。”
  一個月後,在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中,我的三十六歲生日終於到了。
  在這天,我收到了樂樂送我的一整套《仙劍奇*傳》。
  我:“……”
  樂樂:“我偷偷練了好久,不過最後這個BOSS怎麼也打不過。”
  我的寶貝樂樂,你才是我人生中永遠打不過的BOSS啊。
  又過了幾個月,葉帆真的在微博上成網紅了。他的個人簡介寫的清晰明瞭——“我這人別的不擅長,就擅長炫富。”
  他發微博頻率很穩定,一三五炫富,二四六秀狗,週六日發明星私照,一周搞一次抽獎,兩周秀一次恩愛(當然,臉不出鏡)。
  短短幾個月,他就跟做了火箭一樣粉絲節節攀升。
  我趕忙聯繫他,讓他給我的餐廳做廣告。
  葉帆問我:“那你給錢嗎?”
  “給,當然給!”這小財迷,家財萬貫還惦記著從我這挖牆角。
  葉帆彈彈指甲:“行,你給別的網紅多少錢,也給我多少錢就行。不過你要額外給我百分之二十的服務費。”
  我:“……”這種加收服務費的黑心做法究竟跟誰學的?
  更可氣的還在後面。
  有一次徐盛堯受邀去參加一個財經類訪談節目,節目的錄製間隙,大家都在休息。男女主持聊起了最近的熱點事件,說昨晚某某天王在微博上曝光了天王嫂,居然是個網紅。
  本來只是放鬆氣氛的八卦閒聊,誰想一直在節目中保持冷面嚴謹態度的徐盛堯忽然開口評論:“網紅挺好的,我的戀人也是網紅。”
  他們這段閒聊不知被哪個工作人員拍下來發到了網上。好在徐氏的公關反應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刪掉了,但仍然有一些漏網之魚遺留了小尾巴。
  這視頻我當然也看了,看完後趕快轉發給了我家樂樂。
  余知樂:???
  為富超仁:樂樂,你啥時候也能和我這麼秀恩愛啊。
  其實我就是過過嘴癮,樂樂剛上位半年多,根基還不穩,而且他是家裡獨生子,短時間內不可能出櫃。我理解他,尊重他,但偶爾還是會有些羨慕那對沒羞沒臊的兄弟。
  果然,樂樂沒回復我。
  估計又在忙吧。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如往常一樣接他回家。
  今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樂樂從一上車就一直在看我。
  他看的我渾身發硬,若不是我有著引以為豪的自製力,我真想把車開到哪個小樹林裡一停,好好的和樂樂交流一下無法用語言詳述的感情。
  我問他:“樂樂,你看我做什麼?”
  樂樂卻說了個風馬牛不相關的答案:“我換了微信頭像。”
  我:“……啊?”
  樂樂說:“你看看。”
  我老實把車停在路邊,掏出手機看他頭像,這場景莫名怪異。
  一看之下,我頓時熱血沸騰。
  因為樂樂……他把頭像,從自己的正面免冠照,換成了小龍女和楊過。
  我們相識不久時,他問我,為什麼頭像要設為一頭鷹。
  我說這不是鷹,這是神雕,我在等待我的俠侶。
  當時樂樂笑了起來,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特別好看的彎彎的線,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未來一生都希望這個人永遠能這麼開懷笑著。
  樂樂嘲笑我,問,你知道神雕是俠侶的坐騎吧?
  我色瞇瞇的說,誒,你怎麼知道,我想讓我的俠侶騎我?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個番外雖然都是敖瀾仁第一人稱,但嚴格來講,都不算完全的副CP番外_(:з」∠)_
總之到現在為止,這篇文正式完結啦。謝謝各位一路上的支持^_^。
這篇文會開個人志,估計應該在十一月~出書版會增加一篇和《心有淩熙》的聯合番外。具體進度請關註作者微博@莫裏_小仙女不吃宵夜 莫裏微博
最後再碎碎念說點事情吧。
寫文將近十年了,一直沒和晉江簽約,但現在晉江真的是不簽約混不下去了,不簽約的話,積分和簽約作者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積分相差很多,永遠上不了榜,永遠得不到曝光,最後只會和簽約作者的距離越來越大。
再加上我失業半年多了,一直沒有進項也不是個辦法,在朋友的鼓勵下,估計下篇文就會簽約了,大錢賺不到,小錢能賺點。畢竟以我的碼字速度,真的很難維持日更。
我其實是個挺不自信的人_(:з」∠)_,我寫文將近十年了,中間走過彎路,而且一直在寫十萬字左右的小短文。在心懷介弟和心有淩熙之前,我的收藏一直是一千上下徘徊,所以對於簽約究竟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一直舉棋不定。感謝我的小夥伴一直在反復鼓勵我,告訴我總要踏出一步試試。
其實在打下這段文字的時候,我也一直在刪了改,改了刪。想說的話很多,猶豫的事情也多。
就這樣吧,希望下篇文你們還在。
另外心懷介弟完結後,我會轉去寫兩篇短篇EC同人換換心情。
預計十一月份會開新的原耽,暫定名叫《君子好球》,是一篇未來機甲文。
地址:[機甲]君子好球
小攻外號聯邦之刃,開了個黑色的人形機甲,叫六翼路西法。配角外號帝國之花,開了個白色人形機甲,叫墮天米迦勒。小受外號叫球不走空,開了個彩虹色球形機甲,叫驚魂保齡球,戰鬥方法是逮誰撞誰,一撞撞一片。
小受根本沒覺得自己是主角啊,這根本不關他什麼事兒啊!
結果小攻向小受告白了。
小受:???exm咱倆根本不搭啊,你宿命的戀人根本不是我,你看咱倆連機甲名都不對仗。
小攻:誰說的,咱倆機甲名特別般配。
小受:……哪兒般配?
小攻:字數般配。
小受:……厲害了我的哥[拜拜]
小攻:承讓了我的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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