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魔王[中]by月下桑

第114章

他只出了一拳。
金色的格鬥台應聲而碎!
風,從他站立的地方呼嘯而來,瞬間飛沙走石。
無數魔物驚慌的發出求救的嘶吼,而那人的身影則隱沒在黑暗之中,地面上只留下他詭異的身影。
報紙上記者採訪在場魔物感想的那段話是這樣寫的。
魔物們還挺文藝的——繼歡想。
實際情況則特簡單:那吉終於排上隊了,然後過去把金色格鬥台舉起來了,舉起來之後他對那塊石頭挺滿意的,不過這塊石頭太大了,他就朝格鬥台打了一拳,這一拳相當重,格鬥台竟是當場四分五裂成了好多塊!這也就算了,飛出去的碎石塊又多又重,現場觀眾太多,好多人都被碎石攻擊到了,當時的場面一片混亂。
撒布哲格鬥場的負責人當時就跑出來了,當場開出高價年薪試圖留人,和他一起跑過來搶人的還有對手格鬥場的負責人,每個負責人身後都帶了一群打手,這些打手一開始是為了留人做準備的,豈料聞風而來的格鬥場越來越多,最後竟然變成了集體鬥毆。
那場面真是熱、鬧、的、不、得、了~
周圍的魔物紛紛後退試圖避開被誤傷,只有繼歡一直牢牢盯著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那吉,就在他心裡焦急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時候,忽然——
那吉忽然消失了!
“我們也走。”是阿布的聲音。
緊接著,繼歡就感覺自己被人抓了起來,周圍的景象瞬間變成虛影!心臟砰砰跳著,過了好半晌,眼中景色再度恢復正常的時候,繼歡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之前的地方了,身體迅速由高速前進狀態恢復到普通速度,繼歡當即腳下一個趔趄——他的腳重新著地了!
小灰魔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看了看他唯一還能動的那只小細胳膊,繼歡毫不懷疑自己剛才是被小灰魔舉著逃走了。
就像……就像隔壁的尼布魯先生一樣。
繼歡一邊被小灰魔拉著向前跑,一邊向旁邊的阿布望去,可憐的尼布魯先生正被他夾在腋下,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而阿布的另一隻手上赫然舉著一大塊石頭。
“剛剛被那吉打碎的石頭,我挑了塊大的撿了回來。”發現繼歡正盯著他手裡的石頭,阿布還抽空解釋了一句。
繼歡移開視線向左右看了一眼,發現周圍並沒有阿丹的身影時,他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阿布接下來說道——
“應該是老頭子把那吉帶走了,趁亂我們要趕緊跑路。”
自己的反應遠遠比不上魔物們的,那吉被包圍的時候,繼歡的腦子還在拼命想怎麼辦,阿丹已經跳出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吉帶走了!
“你們……都看到了?”自己可是什麼也沒有看到,一眨眼的功夫都沒有,那吉就消失了。
“沒。”阿布的回答卻乾脆:“不過應該是那樣。”
“我有看到一點。”小灰魔扯了扯繼歡的手。
繼歡就點了點頭。
他的心裡有點微妙的感覺。
大概就像以前打籃球的時候吧?原本被對手持著的球忽然朝自己砸了過來,他不知道球是怎麼飛過來的,可能也根本看不到,但是,他只需要抓住這個機會,抓住球,或者努力投籃,或者將球傳給可能投籃命中的隊友就行了。
這種感覺叫做默契。
雖然腳下還在跑路,可是繼歡這一刻的心情忽然很好。
同伴——看著旁邊的阿布,又看看灰,他也努力往前跑了。
至少,不能給同伴拖後腿。
繼歡早早在阿布他們進入普通速度的時候就被放下了,不過尼布魯先生卻是一直被阿布夾在胳膊下,直到跑到之前停車的地方才放下,被放下的瞬間,尼布魯先生差點吐出來。
“你、你有多久沒洗澡了啊!”不是普通“暈車”,尼布魯先生這是被熏得。
阿布就爽朗的笑了幾聲。
這裡距離格鬥場密佈的區域已經挺遠了,看到阿布手上舉著的大石頭,周圍的魔物多少有點好奇,不過每當他們往這邊看的時候,阿布就會很兇惡的瞪過去,沒過多久就沒人的眼神敢飄過來了。
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阿丹和那吉的身影。
“繞了幾圈才甩掉人。”看到他們阿丹只說了一句話:“快點開車走人。”
“石、石頭……”那吉明顯還有點不舍。
“石你個頭!”阿丹立刻給了他一個頭槌。
那吉瞬間安靜了。
一旁尼布魯的表情就有點微妙了:
看看那吉,又看看阿丹,他的動作情不自禁變得小心翼翼的。他已經儘量讓自己的行為變得自然些,不過路上的話卻明顯少了。
也不怪他,原以為比自己還柔弱的小魔物一下子變成了超級厲害的魔物,他得適應一下。
將繼歡等人送到原本居住的大房子,在阿丹的要求下他們又開出去三次,總共運了五塊大石頭回來。
“跑路的時候順便就撿了。”阿丹蛋定道。
不愧是葉法爾出身的魔物,想法都是一樣一樣的。
“這件事……我要和先生打個電話的。”抬起頭向那吉的方向看了一眼,感受到那吉的目光,尼布魯慢慢將視線移開了。
儘管他儘量沒有表現出來,不過他的一舉一動都顯示了:他有點害怕那吉了。
好吧,可能比有點還要多一點。
格鬥場那一帶現在戒嚴了。
一方面固然是由於幾大格鬥場火拼損失慘重,而另一方面則是由於那吉。
被那吉擊碎的石頭大大小小飛出去無數,受傷的魔物暫時不用說,截止到現在,光是被碎石砸死的魔物就有十三頭!
十三頭魔物!被活活砸死的!
那吉站在他面前,還是之前那樣普普通通的細豆芽模樣,可是在尼布魯心中,這已經絕對不是一頭普通魔物了,這是一頭擁有極其兇惡能力的魔物!
“我……”那吉抓了抓頭。
“拜託你了。”繼歡送走了尼布魯。
然後——
“我們先吃點東西。”看了看站在院子裡的幾頭魔物,繼歡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我老人家就等著吃飯了,開飯叫我。”領先一步走到屋子裡,阿丹啪嗒啪嗒向樓上走去了。
留下幾頭年輕魔物,開始在繼歡的指揮下準備晚餐了。
晚餐的食材還是之前尼布魯帶過來的,各種肉類應有盡有,大概知道幾頭魔物的飯量,繼歡將差不多數量的食材拉出來。
小灰負責準備鍋碗瓢盆,繼歡負責料理食材,阿布則負責……看電視。
=-=
沒辦法,他笨手笨腳的,待在廚房一分鐘就砸碎了三個碗,繼歡索性打發他出去了。
小灰魔單手托著比自己還要高的盤子出去的時候,廚房裡就只剩下繼歡和那吉了。
繼歡給那吉安排了剝蒜的任務。
其實是當地的一種調料,長得和蒜差很多,不過功能差不多,繼歡就索性管它叫做蒜了。
那吉在很認真的剝著蒜。
他已經很努力的小心翼翼對待這顆蒜了,然而他的力氣實在是大,沒多久,他手裡的蒜就變成了蒜泥。
繼歡要的是裡面一粒一粒的“蒜瓣”,不是蒜泥,那吉揉揉眼睛,又拿了一顆新蒜開始努力剝,然而沒過多久,那顆蒜又在他掌間變成了蒜泥。
反復幾次,繼歡留給他的蒜已經被他糟蹋完了。
那吉看了前方正在灶台前做飯的繼歡的背影一眼,然後偷偷摸摸去繼歡拿蒜的地方又拿了兩顆。
這兩顆蒜很快也變成了蒜泥。
這裡的蒜是紅色的,蒜汁沾滿了那吉的手心掌背還有指甲縫隙,就像血。
那吉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又向之前的地方摸去,然而這一次,裡面空了。
那吉呆住了。
於是,等到繼歡準備用蒜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碗紅色的蒜泥,外加鼻涕眼淚流了滿臉的那吉。
“啊,這個東西很刺激的,剝蒜的時候不能摸眼睛啊。”繼歡趕緊走了過去,洗了洗手,他在身上摸出了一張手絹——也就是繼歡了,由於家裡有個愛流口水的小嬰兒需要隨時給他擦手擦口水,一般像他這樣大的青年身上基本上不太可能有手絹這種東西的。
繼歡將黑蛋的小手絹湊了過去,伸出另一隻手,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聊開了那吉厚重的額發。
下面是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
顏色這裡月亮一般顏色的紫色,此刻,這雙月亮一般的眼睛卻浸泡在水裡,朦朧著。
“我、我把蒜都、都剝壞了……”結結巴巴說著,更多的眼淚從那吉的眼中流出來。
他的手指緊緊互相揪著,看起來更髒了。
繼歡伸出手絹,給他擦了擦眼睛。
手絹上很快變得沉甸甸的了。
繼歡就拉著那吉走到水池附近,重新好手絹,又繼續給他擦,擦完眼睛擦鼻子,等到那吉臉上的眼淚鼻涕全部被擦乾淨,那吉的臉蛋也變得像剝殼雞蛋一樣白了。
和脖子完全兩個色。
這孩子到底有多久沒有洗過臉?
繼歡又開始給那吉洗手。
那吉的一雙手很快也洗成了和胳膊兩個顏色。
“我教你。”繼歡沒有多看那吉,只是從冰箱裡拿出了備用的蒜,然後站到了那吉身後。
那吉的個子剛到繼歡的下巴,這個姿勢下,繼歡剛好可以將那吉環住,雙手分別捉住那吉的雙手,繼歡開始手把手教他剝蒜了。
“用力的地點不是裡面的蒜瓣,只要抓住一點這個外皮,然後輕輕一扯。”
那吉的手非常僵硬,完全是繼歡帶著他的手在動。
“看,這就行了。”
一顆完美的圓出現了,那吉的手一抖,完美的圓有三分之一又變成了蒜泥,繼歡趕緊從旁邊拿過一個碗接住。
“這樣也不錯,省的搗成汁了。”
“慢慢來,幹得不錯。”說著,繼歡伸出手揉了揉那吉毛茸茸的腦袋。
然後繼歡就又走到灶台旁邊去了。
灶臺上整整擺著五個鍋子,往一個鍋子里加了鹽巴,然後另一個鍋子加肉,一個鍋子加水……最後一個則是只掀起鍋蓋看了看。
那吉也不怕熱,就在一旁傻乎乎看。
然後繼歡就安排一些簡單的活讓他幹。
雖然出了點錯,不過那吉做的很好。
合力將所有鍋子裡的食物倒在事先準備好的盤子裡,嘗了嘗,繼歡最後朝那吉豎起了大拇指。
那吉就傻乎乎笑了。
然後繼歡就看他大包大攬,也不怕燙,將所有盤子端出去了。
空曠的大房子裡,幾頭魔物熱熱鬧鬧吃了一頓晚飯。
這個房子的第一層有個不算大的浴池,阿布放滿了水之後,幾個人還一起泡了澡。
因為那吉太髒了,所以幾個人一起給他刷的背,光潔溜溜的那吉舒舒服服的泡在了水裡,等到五頭魔物全部擠進小浴池的時候,半池水幾乎都沒了,肉貼肉,幾乎感受不到水的包圍了,那吉被擠得有點難受,可是——
看看周圍完全沒有疏遠自己意思、和自己貼的緊緊的幾頭魔物,那吉努力縮了縮自己的身子。
這一刻,他的心就像泡在水裡一樣。
那大概就是高興的感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粉色的灰
那吉某些程度上有些三無。
他沒有太多感情與反應。
他很強,強到會讓任何知道這份強的人懼怕他從而疏遠他。
這一章雖然寫的是那吉,其實另一條線寫的則是阿瑾。
無論是那吉,還是灰,兩者身上都有阿瑾的某一部分特質。
繼歡已經註定無法參與阿瑾的過去,大家也無從知道,不過,可以從那吉和灰身上看到一些。
可惜,阿瑾在那個時候,沒有另一個繼歡
^^

第115章

阿布看似粗獷的外表下其實有一顆非常細緻的心,第二天一大早,他便特意跑出去買了當天的報紙看。
“上面怎麼說的?”他看到報紙上有昨天的照片了,雖然看不懂,不過他知道一定是昨天的事情被報導出來了。
他不認字,就催促繼歡快點將報紙內容翻譯給自己聽。
繼歡趕緊將報紙流覽了一遍,然後松了一口氣。
昨天格鬥場聚集區發生的事情果然有了更多的報導,照片登了許多,不過其中並沒有那吉的照片出現,在報導中,那名舉起金色格鬥台的魔物被描述成了“身高數米”、“有著尼克拉(一種古魔獸名)般碩大頭顱”的魔物。
而且,這些消息都只在報紙上佔據了極小的豆腐塊,
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報導全部是關於一頭名叫“菲爾紮哈”的魔物的。
“這個人,是你那個朋友吧?”雖然沒有露出正臉,可是阿布一眼就認出來照片上那個側臉的主人是誰了。
版面上沸沸揚揚的是這位超級富豪在魯格曼市的表現,什麼“一怒衝冠為藍顏”啦,什麼“千萬豪賭”啦……
大致就是年輕的大富豪菲爾紮哈先生前陣子去魯格曼市了,這位先生的愛好最近有所更改:從充滿文藝氣息的藝術品收藏轉到充滿血腥氣息的魔獸格鬥了,並且這個愛好最近還升級了!
菲爾紮哈先生受邀參加了魯格曼市的格鬥局,那是只有少數魔物才有資格參與的高端局,據說在那場格鬥局中,年輕的話題人物菲爾紮哈先生再次緋聞纏身:他竟是和一位元格鬥場服務生(另一說法是一名格鬥士)一見鍾情了!
菲爾紮哈先生一怒衝冠,當場就跳進格鬥場公主抱了那頭幸運的魔物,把對方帶回了自己目前的根據地優瑪城,然後每天都花費大量時間陪伴美人。
繼歡是報著嚴謹的態度將相關報導念出來的,快要念完的時候,他覺得不對勁了,有點毛骨悚然的抬起頭來,他立刻發現了讓自己渾身發毛的實現來源。
阿布,小灰魔,那吉,三頭魔物全都在直勾勾盯著自己。
“是你吧!”阿布立刻指著他的鼻子道。
“啊?”繼歡呆住了。
不愧是一入江湖就屠戮了所有版面的男人,那些記者捕風捉影將魯格曼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不說,後面還按照時間順序細細陳列了菲爾紮哈先生歷屆所有緋聞物件,以及和緋聞物件相關的各種高價物品:
神秘的物件——愛的戒指,價值920萬金櫛;
熱愛煲湯的家裡人——金色鳥,價值1000萬金櫛;
克羅哲•古爾塔斯——黑色蔓蘿花,克羅哲親自打造的匕首,以及價值十億金櫛的、位於優瑪城的房子;
羅姆夫人——?,?
……
……
……
“果然是你!你沒事就喜歡煲湯!”和繼歡混熟了,阿布自然知道繼歡經常煲湯這件事。
菜刀——小灰魔雖然沒有說話,可是他的大眼睛裡分明閃著繼歡家廚房裡那把大菜刀的影子。
繼歡的手指僵住了,比他們兩人知道的還要清楚,他還想到了黑蛋手腕上的大金鐲!
“真、真厲害啊!這種……也……也敢……”不理會繼歡的反應,阿布隨即又看著羅姆夫人生前的照片,結結巴巴感慨了起來。
迅速將前傳八卦報導補習完畢,阿布——一生活在鄉下的淳樸魔物,他的思緒立刻追上了城裡魔的潮流。
“有錢魔物就是壞,居然丟下鄉下的……”他看了一眼繼歡,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嘖嘖!黑蛋不會是這傢伙的兒子吧?”看著照片中男性魔物黑色的後腦勺,由於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阿布聯想的也更多了。
繼歡立刻將手裡的報紙卷起來,毫不留情敲了他的頭兩下。
“黑蛋是我姐姐的孩子。”
“他爸爸只是一頭普通的魔物。”
阿布嘿嘿笑了兩聲,於是不說話了。
繼歡微微皺起眉,他繼續翻著手裡的報紙——阿布買了好多報紙回來,在後面的一份報紙中,繼歡看到了“菲爾紮哈先生”的新任“緋聞對象”的照片,面部被馬賽克了,看不清長相,不過似乎是黑髮。
據說這位就是他這次從薩羅耶格鬥場救回來的對象了。
據說“菲爾紮哈先生”英雄救美不說,還準備進軍格鬥場經營業了。
據說薩羅耶格鬥場快倒閉了,這次運過來的金色格鬥台就是從那邊弄過來的……
……
將所有報紙讀完,繼歡陷入了沉思。
他的腦中忽然浮現了數個月以前,在葉法爾的某個畫面:那是阿瑾還沒有離開葉法爾時候的某個早晨,阿瑾坐在搖椅上慢悠悠的看著舊報紙……
那個時候,阿瑾還不是菲爾紮哈先生,沒有任何緋聞,走到大街上沒有人會認得他的那種。
繼歡不認為阿瑾會毫無目的去做某件事。
他看舊報紙是為了瞭解自己離開時候外面發生的事,那麼……
是了,繼歡心裡早就有個隱隱約約的想法:阿瑾以前一定是生活在這裡的,八德鎮——又或者說是繼歡曾經生活過的世界只是他臨時落腳的一個地方,雖然這個“臨時”有些長,可是阿瑾還是回來了。
繼歡並不知道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可是……
低下頭,繼歡又看了一眼報導上關於阿瑾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服飾華貴,每一次出入的地點都是他完全難以想像的地點。拍賣會,價值十億的房子,暗黑格鬥場……這些詞好陌生。
照片裡的阿瑾好陌生。
或者這才是真正的阿瑾?
或者阿瑾原本就是菲爾紮哈先生的。
繼歡難得發了一會兒呆。
“不過,報紙上全是菲爾紮哈先生的報導也挺好的,至少那吉的事情沒有那麼起眼了。”
繼歡說著,將報紙收了起來。
阿布還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看他是真的不在意的樣子,這才放下這件事,去廚房找剩飯吃去了。
昨天的飯做得太豐盛了,難得剩了一些,繼歡原本是打算加熱後吃的,不過阿布和那吉一點也不在意涼著吃,你一口我一口,他們很快將剩飯都塞到自己肚皮去了。
光吃剩飯還沒吃飽,繼歡打開冰箱決定再做一點。
吃飽了,阿丹照常去後院曬太陽,阿布負責從屋子裡抗一把椅子給他,那吉還在依依不捨的舔盤子,吊著一隻膀子的小灰魔則已經開始收拾桌子了,看到如此日常的畫面,繼歡心裡忽然想起黑蛋和阿爺了。
繼歡想,再等等,等阿瑾把小灰魔的合約書拿過來以後,他就可以回去了。
他是個停不下來的人,和那吉,小灰合力收拾完桌子之後,他又去冰箱檢查了一下剩下的材料,將原材料做成半成品,直到冰箱被塞得滿滿的,他的電話忽然響了。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繼歡看了一下來電人的名字。
是未知來電。
繼歡接起了電話。
“是那吉先生的朋友嗎?我們想要和您談一談關於薪資待遇的事。”一道陌生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滑膩而冰冷,繼歡愣住了。
“我現在就在門外,您從窗外就能看到我們了。”
繼歡依言向窗外望去,看到窗外情形的瞬間,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原本空無一人的金屬門外站了好些魔物,在格鬥場工作這些天,繼歡一眼就認出那些魔物身上屬於格鬥場魔物的特有氣息。
這是第一個電話,接下來的時間內,繼歡又接到了五個陌生人來電,內容大同小異,等到繼歡掛掉最後一個電話再次向大門口看去的時候,那裡已經密密麻麻全是魔物,高大兇惡的魔物們彼此對峙著,氣氛極為微妙。
他們被包圍了。
他們放鬆的太早了——繼歡這才發現。
“就是這位先生昨天舉起了金色格鬥台吧?”一名明顯是主事的魔物笑眯眯的湊過來,手上還拎著一盒點心:“我是撒布哲格鬥場的經理,昨天的活動就是我們格鬥場舉辦的。”
“我們很想要吸納這位先生成為我們格鬥場的一員呢!年薪百萬,每年只參加固定安排的五十場比賽,比賽時間以外全是節假日,如何?”
“這待遇太尋常了,我們多加五十萬,另外還送房子,送老婆,送寵物!”另外一頭瘦高瘦高的魔物擠了過來,和之前那頭魔物目光相撞的時候,繼歡都能看到他們視線激起的火花!
這頭魔物帶過來一瓶酒。
先後一共有六個人站了過來,他們各自帶了禮物,說的話也很友好,可是他們每個人帶過來一支魔物小隊,那些魔物身上全都帶著濃郁血腥味,慢慢的,繼歡發現己方已經完全被對方包圍了。
被一眾威猛兇惡的魔物包圍在中間,就連人高馬大的阿布看起來都不算什麼了。
這些格鬥場的人簡直就像原來世界的黑道——繼歡想。
不過他也沒想錯,在這個世界,格鬥場這個血腥的行業在這個行業是正經的涉黑行業之一。
“告訴他,你不去。”沒等那吉回答,阿丹在一邊說話了。
“我、我不去。”那吉立刻乖乖對對面六頭魔物道。
“你——”最早過來的那頭來自撒布哲格鬥場的魔物立刻拎起了老魔物。
老魔物的小細腿晃了晃,不過面上的表情卻絲毫不變。
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中感到了什麼,拎著老魔物的那名主事愣了愣。
阿布悄悄向前邁了一步。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繼歡按住了阿布的胳膊,一腳跨出去,他沉聲道:
“我是那吉先生的代理人,既然這麼多格鬥場都想要聘請那吉,我想,我們現在需要比較一下各位的合同。”
氣氛於是稍稍緩和下來一點。
將幾頭魔物引到餐桌附近,繼歡又將他們之前帶來的各種食物打開擺在餐桌上,然後示意幾頭魔物可以入座了。

第116章

對面幾頭領頭的魔物表情未變,不過身後的打手們卻湊了過來,非常不友好的樣子。
那幾頭領頭魔物並沒有阻止,顯然,這是默許的行為。
這個時候,繼歡想起了和阿布第一次去奢靡區酒吧的時候,阿布告訴他的要裝的兇惡一點、有氣勢一點。
想了想上次被阿布肯定的“演技”,繼歡腦中閃過一頭人影。
“怎麼?沒有合同嗎?”等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勢隨之一邊,忽然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黑色頭髮、黑色眼眸的青年,此時看起來就像隨時可以融於黑暗似的。
對面幾頭打手似的魔物被他這忽然爆發的氣勢唬的怔了怔,隨後便是惱羞成怒的更加靠近了幾步:
“喂!你這是什麼態度——”
幾頭魔物眼瞅著就要拎上繼歡衣領的時候,不等阿布頂過去,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那聲暴喝剛剛出來的時候,甚至沒有人認出那是什麼。
很難形容的那種感覺。
所有魔物都感到自己瞬間耳鳴了一下。
在那個瞬間,他們什麼也聽不到了,首當其衝的是正要抓向繼歡的那頭魔物,他驚恐的看到眼前的黑髮青年的頭忽然變成了兩個、三個……耳鼓湧出兩道熱流,下一秒,他竟是重重砸到了桌子上。
暈倒了。
尚未暈倒的魔物們臉色隨即大變!
幾乎所有魔物的耳鼓都出血了,更嚴重一點的還留了鼻血。
撒布哲格鬥場的經理第一個發現了這是怎麼回事,盯著黑髮青年身旁那頭矮小的老魔物,他眼中充滿警戒。
“啊——嚏!”老魔物的嘴巴又張了張了,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他在裡面打了一個大噴嚏。
“人太多,空氣不好,忍不住想要打噴嚏。”順便擤了擤鼻涕,老魔物將紙團隨手扔到剛剛暈倒在桌子上的那頭魔物頭上。
這是一頭高階大魔物——
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之前還想趁勢威脅的魔物們退後了一步。
“你們……這麼多人站在這裡幹什麼,出去出去,留幾個會伺候茶水的就行了。”一名格鬥場負責人笑了笑,揮手讓自己身邊的打手魔物退下去幾頭,不過沒有全都退下去,留下來的是其中最厲害的。
其他幾家格鬥場也是如此。
撒布哲格鬥場的負責人首先入座,在他的帶領下,其他幾個格鬥場的負責人也紛紛入座,繼歡一行人則是坐在他們對面。
一頭魔物從旁邊拿了幾卷紙巾過來,幾名負責人隨即扯了幾張紙巾出來,擦耳朵的擦耳朵,擦鼻子的擦鼻子。
剛剛的聲波攻擊極為厲害,他們也沒有逃過。
只有和老魔物站在一條線上的繼歡等人無事。
老魔物也吧嗒坐在了繼歡身邊的椅子上,有一頭打手魔物立刻十分有眼色的遞了一卷紙巾給他,老魔物接了過來,也沒有說謝謝,就是那樣兩耳不為窗外事的樣子,他坐在那裡,就像個擺設。仍然是一副行將就木的不起眼模樣,不過這一回,現在再沒有魔物敢輕視他了。
合同這種東西並不是所有格鬥場負責人都帶在了身上,比起合同,帶人更管用,高額利誘不成,就用暴力強迫,這是格鬥場的常見做法。不過如今這種情況,倒是必須準備一份合同出來了。
幾名格鬥場負責人笑嘻嘻和繼歡寒暄的功夫,他們的屬下則迅速去外面忙碌了起來,聯絡辦公室的同事準備合同、將合同掃描本傳送過來、然後列印……
魔物們的效率倒也高超,沒多久,六份合同便整整齊齊擺在了繼歡面前。
繼歡冷靜下來,低下頭,開始一份一份的流覽合同。
他現在只是在拖延時間。
剛剛所有人都被老魔物的噴嚏聲震到耳鳴的時候,繼歡聽到了老魔物的聲音。
“拖。”只有一個字。
繼歡一條一條的看著手上的合同,裡面但凡有霸王的地方他都提了出來,對方的脾氣卻好,只是答應著,六份合同全部看完的時候,剩下來可以挑剔的似乎只有各種條件了。
這是對於準備接受合約的人來說的。
問題是那吉完全不打算進入格鬥場!
“呵呵,合同都看完了,請問您這邊想的如何?對於條件不滿意的話,還可以再商量,已經浪費了這麼長時間,如果還是拒絕的話就有點太不上道了哦……”對面的幾頭魔物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可是繼歡已經感覺到對方的心情已經越來越不好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對方增援的人手想必也早就過來了。
繼歡幾不可聞的側頭看了一眼老魔物。
就在這個時候——
“哦呵呵呵呵呵呵!”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誇張的笑聲,伴隨著笑聲,一頭火紅的女魔物搖曳生姿的走了進來。
“我只是陪老闆出差了幾天而已,怎麼這裡一下子這麼多人了?”女魔物身上還穿著一套職業裝,明顯是剛剛從辦公場所走出來:“歡迎光臨寒舍喲!”
“寒舍?”多佐格鬥場的負責人立刻認出了女魔物的身份:話題人物菲爾紮哈先生的首席秘書,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們看上的魔物怎麼會住在這頭女魔物的房子裡?!
想到這一點,之前還淡定的魔物們瞬間淡定不起來了。
“這是我們的員工宿舍哦!”紅發的女魔物一屁股將阿布的頂開,將那吉提起來親了親,最後親親熱熱的坐在了繼歡身邊。
“菲爾紮哈先生,我的老闆剛剛成功收購了薩羅耶格鬥場,以後我們就是同行了。”塗著火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搭在黑髮青年的肩膀上,女魔物的臉上帶笑,眼中卻是沉著如水。
“薩羅耶格鬥場?那和我們優瑪城有什麼關係?”一頭瘦瘦高高的魔物當場便問。
“當然有,你們現在正在威脅著的,這位可愛的小魔物……”蘿拉點了點那吉,“那頭可愛的小小魔物。”這次點的是小灰。
“那頭可愛的大個子魔物。”這次是阿布。
“這頭……可愛的老魔物……”=-=
“還有我旁邊的這位元帥哥,全部都是屬於我的老闆——菲爾紮哈先生的人哦~”
“他們之前的合約都在薩羅耶格鬥場,合約結束前你們就這樣……嘖!是要和我的老闆公然過不去嗎?”
女魔物揚了揚下巴,輕佻的看著桌上黑色的合約書。
“什麼!?”薩羅耶格鬥場居然這樣被一個藝術品收藏家收購了!
新聞上的謠言居然成真,這些格鬥場經營者此刻的內心是無比驚愕的!
這個世界有幾個不是有錢就可以進入的行業,格鬥場經營業就是其中一個。作為這個世界的黑道行業,這個行業有著嚴格的行規,還有嚴格的地盤劃分意識,有完整的金字塔結構,最上面還有行會管制,再有錢的人,如果沒有行會背景,根本不可能進入這個行業!最多投點錢給個股東名分也就算了,更深一層的東西他們是絕對碰不到的!
而如今,毫無背景的菲爾紮哈居然收購了薩羅耶格鬥場?
薩羅耶格鬥場是一塊肥肉,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的老闆都想吞下來,實際上,這件事已經在進行中了,如今卻被一個外行人摘了果子?
“你……此話當真?”坐在最左側的魔物沉聲問道。
紅發的女魔物就笑了。
“千、真、萬、確~明天早上就會見報,標題我都想好了!”
“萬千女魔物的夢中情人——菲爾紮哈先生,如今已經做好了成為另一半性別魔物們的理想對象!
成功進軍格鬥場行業!”
“您覺得這條標題如何?”
紅唇微張,露出後面森白的牙齒,紅發的女魔物笑了。
“哼!不怎麼樣。”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幾名格鬥場負責人在聽到這條消息後,再也顧不上繼歡一行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房間裡於是只剩下繼歡一行人外加紅發的女魔物了。
不,或許還有其他人。
“這個妹子需要幹掉嗎?”房頂上忽然跳下來一個人,跳下來的瞬間他手中的匕首剛好抵住紅發女魔物的心口。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潛伏在那裡的,他的突然出現不止讓女魔物瞬間呆住了,還讓小灰魔嚇了一跳。
繼歡感覺自己又被小灰魔抱住瞬移了,不過剛剛瞬移了一半就被迫停止了。
“喂!我是自己人啊!”抓住他們的卻是另一頭魔物,用斗篷遮著臉,沒有人看清她的長相,不過聽聲音是女性。
“阿丹叫我們過來的。”這是另外一個人了,他身上居然還穿著黑色制服,就是剛剛那些格鬥場打手身上穿著的那種。
“不用幹掉,沒事了,你們回去吧。”一直坐如鐘的老魔物便揮了揮手:“回頭請你們喝酒。”
伴隨著一聲笑,繼歡和小灰魔身後的魔物瞬間消失了,抵著紅發女魔物心口的匕首也消失了,這幾頭魔物來的無聲無息,離開的也是一點徵兆也沒有。
剛剛那些人,應該就是阿丹請來的援兵了——繼歡腦中的燈泡瞬間一亮。
“老爺子,您嚇了我一跳!”紅發的女魔物揉了揉自己的胸部,那裡瞬間一片波濤洶湧,屋子裡的雄性瞬間都移開了視線。
揉完胸口,自稱蘿拉的女魔物總算恢復了正色,轉告了阿瑾的話,她帶著繼歡一行人離開了大屋,外面早有車子停在那裡,經過半小時車程,他們來到了一棟極像格鬥場的建築物前。
“不是像,這裡就是一家格鬥場,老闆新開的。”蘿拉道。
跟在紅發的女魔物身後,經過重重保鏢的檢查,繼歡等人來到了一扇黑色大門前。
大門推開,豪華的辦公室內,繼歡時隔幾天,再次見到了阿瑾的臉。
坐在一把相當大的高背椅中,阿瑾臉色蒼白,面容沉靜。
“坐。”他揮手示意了旁邊的椅子。
“前幾天很忙,只好讓尼布魯帶你們到處逛逛,如今事情辦完了。”
“灰……的合約我拿到了。”
他說著,從那華麗而笨重的辦公桌後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遝紙,最上面一張印著一個小手印,那裡散發著微微的血腥味,稍微辨別一下就知道是被人抓著手硬印上去的。
正是小灰魔的合約。
“接下來,你們可以回去了。”

第117章

小灰魔接過了那張合約,仔細看了一遍,大部分字都不認得,不過他卻知道上面那個爪子印是屬於自己的。
將合約遞給旁邊的繼歡,小灰魔抬頭看著他,待到繼歡朝他點頭確認無誤的時候,小魔物站了起來,然後朝阿瑾鞠了個躬。
將最上方的合約還給小灰魔,繼歡將下面幾張合約依次遞給阿布和那吉,最後一張卻是他自己的服務生合約,繼歡看了一眼,折疊後收了起來。
繼歡這幾天就是在等這幾份合約,主要是小灰魔的那一份,如今合約已經到手,按理說他確實應該離開了,可是——
“這裡是你的地盤吧?老家的鄉親好容易過來這邊一趟,作為地主,你不招待一下就想這麼把我們打發走了?”卻是阿丹在一旁說話了。
“那我請——”阿瑾看了他一眼,正要按鈴叫人,這個舉動又被阿丹打斷了。
“叫什麼人啊!你請了這麼多人,就連自己出去玩的時間都沒有嗎?”老魔物的眼皮動了動,視線似乎斜向阿瑾那邊了。
阿瑾看著他,慢慢笑了一下,眼瞅著他就要這麼離開,阿丹又開嗓了。
“換一身皮,穿成這樣,你會害我們被宰客的。”
繼歡就這樣看著兩人一來一回,最後,阿瑾當真換了一身衣服出來了。
他脫掉了外套,只穿著裡面的白色襯衫,原本系到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袖口也挽了起來,雖然兩邊袖口挽的高度相當一致,不過到底看起來休閒了許多,除此之外,阿瑾還換了一條褲子,深藍色的,看起來有點像牛仔褲的顏色。
不過他似乎沒有十分休閒的鞋子,腳上穿的鞋子還是原本的皮鞋。
倒也和上身的襯衣十分般配。
到底一屋子雄性魔物,對於同性的美醜沒太多概念,不過直觀的感覺卻還是有的。
“大叔,你這樣看起來年輕了不少哇!”阿布一拍腦袋,腦子裡正想的話當即就說了出來。
大叔——大叔——大叔——
這個詞在繼歡腦中若有回音,抬頭向阿瑾的方向望去,阿瑾……果然正筆直的向阿布看去。
“哈!雄性魔物在意什麼年齡?”老魔物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阿布卻不見了,繼歡向老魔物出聲的地方看去時,卻發現老魔物不知何時站在了窗臺旁邊,手上還拎著阿布和那吉。
“走啦走啦!”說著,老魔物便拎著兩頭魔物跳了下去,遠遠地還能聽到他在下麵喊:“快點跟上——”
小灰魔看了一眼繼歡,然後也跳去窗臺邊了,他跳得十分乾脆,無聲無息就下去了,等到繼歡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落地了,被阿布穩穩抓住,四頭魔物在下面,還朝他招手。
雙手扒在窗臺上,目測了一下窗臺到地面的距離,繼歡瞬間暈眩了一下。
然後,在他的手掌旁忽然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抬頭一看,卻是阿瑾無聲無息站在了那裡。
阿瑾向他伸出手來。
繼歡沒有多想,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對方的手非常涼,優瑪城四季如春,然而在這種溫度下,當繼歡碰到阿瑾的手時,還是被那冰涼的溫度刺激了一下。
繼歡緊緊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然後,他感到自己被用力拉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視野就改變了,腳下的地板不見了,正下方赫然是小小的阿布等人。
繼歡整個人懸浮在空中了。
然而——
繼歡緊了緊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正抓著阿瑾的左手。
繼歡的心瞬間安定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繼歡在墜落,他看到阿布朝自己伸出手來,不過沒等他伸出手去,腰上被人輕輕一提,然後腳下一硬,他已經重新著地了。
“走啦走啦!先去吃飯吃飯!”全員到齊,阿丹立刻帶隊離開了。
在大路上拐了沒一會兒,阿丹帶著眾人拐進了一條小道,東拐西拐,他們瞬間從這個城市最高的位置到了最底層的地方,人來人往,他們的身影很快被淹沒了。
他們去吃了路邊烤串,阿布和那吉戰鬥力驚人,居然吃光了一個燒烤攤的肉!
在路邊的遊戲機廳打了遊戲,小灰魔特別擅長玩一種類似打地鼠的遊戲機,而繼歡則是一個夾取遊戲的高手,阿布意外在一個唱歌機器上取得了高分,那吉又弄壞了一台機器,不過阿丹過去和老闆說了一會兒話,對方沒有追究;
他們還混進了一所學校,繼歡也是這一次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也是有學校的。成功的混進了一個班級,繼歡還被老師點了名,將正確答案寫在黑板上,老師和其他學生鼓了半天掌也沒想起來這名同學是誰;
學校附近沒多遠還有勞務市場,偽裝成找工作的魔物,阿丹裝模作樣的考察了優瑪城的勞務市場體系,繼歡則將這裡的簡歷範本全部抄錄了一份;
最後,阿丹還帶著他們去了一個商店,商店的店主他們見過一面,卻是之前用匕首抵住紅發女魔物的那頭魔物。
阿丹在他的店裡買了好幾塊大石頭,不過這一回付帳的卻不是阿瑾而是那吉。
運費加上石頭本身的費用剛好花光了那吉卡上剩下的錢。那吉也不在意,反倒是松了口氣的樣子。
做完這些,之前吃的烤肉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他們便又去吃了一輪,這回去的是一個類似夜市的地方。各種各樣的小吃應有盡有,饒是大胃王的阿布和那吉也沒有辦法都吃一遍,好在他們人多,分著吃,剛好所有美食都能嘗一口;
無論是老魔物還是小魔物,都覺得快活極了!
每人手裡拿著一根霜淇淋從夜市走出來的時候,東面的天空剛好有焰火。
非常美麗的焰火,各種顏色,直直沖上天際。
“快許願!”老魔物趕緊道,一幫年輕的魔物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還是跟著合十起來。
繼歡也跟著許了一個願。
希望阿爺身體健康,鱗片早日變成黑色。
他的願望不多,目前最強烈的就是這個。
不過由於願望簡單,繼歡是第一個睜開眼睛的,當他睜眼後向旁邊望去的時候,阿丹阿布他們都還在閉著眼睛一臉虔誠的許願,只有阿瑾是睜著眼睛的。
察覺到繼歡的目光,阿瑾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繼歡的錯覺,繼歡總覺得阿瑾的笑容有點諷刺。
“焰火很漂亮。”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繼歡最終只是稱讚了許久沒見的焰火。
然後阿瑾就彎下身,冰冷的氣息隨著他的附身動作充斥在繼歡的耳旁,繼歡聽到阿瑾的聲音在自己耳旁道:
“那是格鬥場午夜場開場的焰火,這裡每天晚上都有的。”
繼歡怔了怔。
“那每天晚上都能許願了。”他最終說道。
然後阿瑾就又笑了。
其他魔物也陸續睜開眼睛了,煙火表演卻還沒有結束。
舔著霜淇淋,他們坐在夜市外面一起看了很久焰火。
“真好看。”
“這個很貴吧?”
“這個霜淇淋挺好吃。”
一邊看表演,魔物們一邊聊著天。
阿丹接了一個電話。
“那個攤子出攤了?讓他等著,我馬上就過去!”
接完電話他就急吼吼的過去了,不過去得快回來的也快,阿丹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好幾個紅彤彤的小袋子,一頭魔物分了一個,分到阿瑾之前,老魔物忽然道:
“這個是紅果袋子,之前說要給你買的,給你。”
老魔物的眼皮仍然耷拉在臉頰上,細瘦的手拿著紅色的袋子,直直沖著阿瑾。
阿瑾看著他,絲毫沒有結果那個袋子的打算,無奈老魔物一直看著他,最終,阿瑾還是將袋子拿過去了。
然後老魔物就蹲回原本的地方,拿起紅色的袋子,他開始教旁邊的魔物們如何品嘗。
“好甜啊!”這是第一個吃到裡面味道的阿布。
“有點酸。”這是那吉:“不如霜淇淋好吃。”
然後老魔物的巴掌就先後拍到他們兩個後腦勺上了。
“別人請客要感恩啊!這可是幾百年前最出名的甜食啦!只有大城市有賣,你們想吃都吃不到哩!”
他們一直坐到焰火表演結束,起身的時候,繼歡注意到阿瑾沒有拿那個小小的紅色袋子。
沒有打開的痕跡,不知有意無意,那個亮晶晶的透明袋子就這麼被遺忘在原地了。
回去的路上,老魔物仍然在指點著周圍年輕的魔物們。
“剛剛帶你們去過的地方都是葉法爾出去的人開的,如果遇到難題可以找他們。”
“可能有點貴,不過肥水不流外人田。”
“看到牆上這個標誌了沒?這個表示這個店家有問題,這也是葉法爾人標的,你們如果遇到這種店,也可以這樣畫。”
也不管阿布他們記不記得住,阿丹一直說,他還教了幾頭魔物如何發送求救信號。
“這個信號是最貴的,不過小命更珍貴。”
“這些是很好,不過我基本上只在葉法爾附近搶劫,這個應該還學不到吧……”
“閉嘴,好好聽!”
……
繼歡看看聽得頭大的阿布和那吉,又看看走在最後的阿瑾,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應該是講給阿瑾聽的吧?
包括今天去的所有地方,都是帶阿瑾去的吧?
就像那個紅色的小袋子。
不過直到他們重新回到阿瑾的格鬥場,阿丹和阿瑾也沒有單獨說過一句話。
***
名叫蘿拉的紅發女魔物已經幫他定了回程的車票,午夜過後就可以過來領票了——阿瑾說完這段話便離開了,留下繼歡一行人被安置在格鬥場內部休息了,可以休息,也可以去外面觀看比賽,全部免費。
非常大方的舉動,不過繼歡累了,小灰魔和那吉對比賽沒什麼意思,他們三個早早就睡了,倒是老魔物和阿布似乎出去看了一會兒。
大概是睡得太早了,那吉很早就醒來了,爬起來的時候看了看自己新買的手機:才淩晨四點。
他有點睡不著了。
輕手輕腳的,他從幾人休息的房間走了出去。

第118章

門外一片漆黑。
不過對於魔物來說這也不算什麼,那吉還是朝外走著。
他有點渴了,記得門外有個飲水器,他就直直朝飲水器的位置去了。
然而——
就在他走了大概十幾步的時候,那吉忽然停下了。
瞬間移動到離他最近的死角,那吉死死的盯住前方,他的身體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怎麼樣的威懾力!
那吉或者缺心眼,他的觀察力也不敏銳,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身能力無比強大的基礎上的。
能力天生,他的強大讓他可以缺心少肺的過下去,迄今為止他沒有去過幾個地方,離開葉法爾就到了魯格曼,然而在低階格鬥臺上,那吉還沒有機會遇到對自己有震懾力的魔物。就算剛剛在屋中被一群魔物包圍,那個時候的那吉仍然是沒心沒肺的。
被繼歡拉到身後,那吉很享受那一刻被保護的感覺。
他就一直盯著繼歡的背影,間或看看阿布,那吉專心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那個時候,那吉仍然不害怕。
直到現在——
生平從來沒有嘗過害怕感覺的那吉、終於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驚恐之意!
躲入牆角的瞬間,那吉感覺自己一動也無法動,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那吉感到自己竟是被空氣膠著在這個角落裡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那些宛若瞬間有了實質的空氣被他吸入了。
就像溺水一般,那吉感覺自己無法呼吸了。
窒息——
長時間的窒息讓那吉的腦中一片空白,細瘦的身子越來越強烈的抖動起來,汗水如同小溪流一般從他的毛孔湧了出來!
這頭年輕的魔物在一瞬間想到了死亡。
會死!
會死在這裡!
手臂上的血管爆起到一個驚人的粗度,他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嘴巴,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喉音!
就在這個時候,隱沒在黑暗之中,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來了。
有人!!!!這裡居然有人!!!!!
“你叫那吉?”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當它透過膠水版黏著的空氣層層滲透,經過無數細胞傳遞好容易被那吉的聽覺神經接收到的時候,那吉一開始完全沒有聽出這是誰的聲音。
“我看過你在薩羅耶格鬥場的比賽記錄,你的力氣很大,速度也不錯。”那個聲音不急也不慢,不會尖銳也不會過於深沉,很好聽。
啊……他想起來了,想起那是誰的聲音。
那個人是——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眸,那吉死死盯著前方黑暗最濃的位置,他雖然看不見,可是他知道那頭魔物就在那裡!
那個人是被繼歡稱為阿瑾的魔物!
那吉終於辨出了聲音的主人!
然後,那個聲音仿佛離他更遙遠了。
眼前一片花白,那吉的眼球上爆出細細的血絲,他感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然而那個聲音還在不疾不徐的慢慢對他說著話:
“我現在也是格鬥場的經營者了,說實話,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剛剛蘿拉把其他家留下的合同拿給我了,我看過一遍,這樣,他們之中最好的條件,我比他們額外增加100萬金櫛如何?”
“來,在這份合約上按下手印,明天告訴繼歡和那個老頭子,說你想要留下來為我工作……”
“我沒有讓蘿拉買你的車票,剛好。”
那個溫潤的、讓那吉有點羡慕的聲音就這樣自顧自的說著,接下來,那吉感覺自己開始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
前方的空氣更加濃稠,他簡直像在鋼筋水泥內行走,每走一步,那吉幾乎聽得到自己血管爆裂的聲音。
“我……”嘴巴張的大大的,那吉的口水流了出來。拼命抗拒著牽引自己的力量,那吉結結巴巴說出一個字來。
“我……不想……留在……格鬥場……”說話成了最痛苦的事,每說一個字,那吉的生命力就流逝一份,最後一個“場”字說出去的時候,那吉的牙齒已經染上了鮮血。
“為什麼呢?擁有這樣的力量,格鬥場是最適合你的地方,不用擔心自己的力量會傷害別人,更不用擔心會殺死人。實際上,你很快會發現,在這個地方,你殺人越多其他人會越怕你,格鬥場的經營者會越欣賞你,你賺的錢也越多。”
“多適合你的職業?”
“為什麼不來呢?是那個老頭子不讓?”那個聲音還在繼續,諄諄善誘的分析著,就好像惡魔的勸誘。
聲線依舊溫和,可是那吉再也感受不到那個聲音裡有一絲溫度。
這頭魔物很危險!
十分危險!
那吉的眼睛瞪得完全凸了出去,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黑暗的地面上,有一張白色的影子。
是那個人所說的合約了!那個人想要自己在上面按下手印!一旦按下手印的話就再也沒有辦法離開了——
那吉顫抖著,他扁了扁嘴巴。
“不……”
使出全身的力量,他再次對對面的魔物說了“不”。
“不是……阿丹……”
“是我……我……自己不想……”
“我不想留在這裡。”
“哈——那你想做什麼嗎?你有想做的事嗎?”男人喉嚨間發出一聲低笑,那極似一聲嗤笑:“你這樣的兇器,能做什麼事。”
最後這句話,幾乎是一句肯定句。
眼前已經什麼也看不清了,那吉感覺自己的眼睛、鼻孔還有耳朵都有濕熱的液體流出來。
他已經分不出那是淚水、鼻涕還是血液了。
在最後一絲反抗意識還尚存的時刻,他用盡最後的抵抗力,說出了生平第一句完全沒有結巴的話:
“我想跟繼歡學做菜!”
“繼歡、繼歡說我做菜很有天賦的,我想要和他學、學做菜!然後、然後以後開燒烤攤賣烤肉!”
那吉吼出了自己這幾天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理想!
血液、眼淚、汗水、唾液、鼻涕——
那吉的全身上下充滿了各種骯髒的液體,吼完這句話的瞬間,他也軟到在地了。
各種液體從他身上淌下,打濕了他膝蓋前的白色合約書。
黑暗中,他看到對面的魔物朝他睜開了一雙猩紅的眼眸——
完了!
完了!
那吉閉上了雙眼。
就在這個時候——
“那吉?你在這裡?”門外忽然傳來了繼歡的聲音。
然後,伴隨著“吱扭”一聲響,門開了。
就在這個瞬間,房間內原本黏稠的空氣忽然重新開始流動了。
打開門的瞬間,繼歡甚至感到一陣風從屋內吹到了自己的腳邊,鑽入他的褲腿中,繼歡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除此之外,他嗅到了熟悉的香味。那個味道的主人是——
“阿瑾?”繼歡不假思索叫出了房間內另一個人的名字。
然後,黑暗深處,繼歡果然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那吉也在,剛剛他沒看到路,絆倒了。”
聲音平穩,和平時的阿瑾沒有任何不同。
“那吉?”繼歡就輕聲叫了那吉的名字,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了一會兒,他感到自己被人緊緊抓住了腿,說沒有被嚇一跳是假的,不過繼歡很快伸手向下一摸,摸到那頭毛絨絨的頭髮後,繼歡怔了怔:
那吉出了好多汗——
蓬鬆的頭髮如今變得一綹一綹的,觸手所及一片濕熱,明顯是汗水。
緊接著,繼歡感到自己的衣角被那吉緊緊拽住了,猶豫了片刻,繼歡帶著那吉向門口的地方走去。
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繼歡向後望了一眼。
室內一片黑暗。
可能是此刻在門口的緣故,繼歡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潮濕而冰冷的氣流從室內吹出來。
帶著阿瑾身上的氣息。
“那吉,你先回去。”繼歡對那吉道,感受到細瘦魔物一動不動的堅持,繼歡隨即輕輕推了推他。
“我有事情找阿瑾。”繼歡指了指黑暗的房間內。
然後,繼歡就重新關上了門。
深深吸了一口氣,繼歡向阿瑾的方向走去。
黑暗之中,繼歡什麼也看不到,然而他卻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接近阿瑾。
越靠近那個男人,香味越濃,寒意也越濃。
房間內只有繼歡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停住腳步,房間裡就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有水,忽然打在了繼歡的臉上。
下雨了——這是繼歡腦中第一個想法;
窗戶沒關——這是第二個想法。
越過阿瑾,繼歡向有風吹來的位置走去。
拉開厚重的窗簾,沒有了窗簾的阻擋,雨聲瞬間大了起來,借著窗外的光,繼歡這才看清這裡的窗戶果然沒有關,外面的雨很大,順著風全都斜進了屋子裡,打在窗簾上,然後落到屋子裡,繼歡腳下的地面已經全部是冰冷的雨水了。
繼歡忍不住向身後望去:那裡,離窗戶不遠的位置,他果然看到了阿瑾的背影。
阿瑾身上已經濕透了。
抿了抿唇,任由風雨打在自己身上,繼歡趕緊關上了窗戶。
窗簾拉上,窗戶關好,室內重新回歸黑暗與安靜。
“阿瑾。”黑暗之中,繼歡輕聲叫了阿瑾的名字。
慢慢的,他將一個東西放在阿瑾身邊的地板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能猜到阿瑾為什麼這樣對那吉嗎?
這是阿瑾第一次情感外露了。
其實每寫一個故事,總有能寫到的部分 以及寫不到有點不甘心的地方。
比如沒有來生裡,記得那時候說過,穆根在最好的時候遇到了奧利
他可以改變奧利,奧利的性格,奧利的人生
那時候也說過,如果再晚一點他們遇到,未來就完全不同了
好吧
現在就是一個已經錯過最好的相遇時間的兩個人的故事
不可改變的過去
不可改變的性格
兩個人都很悶騷
很有挑戰性,不過也很有趣。

第119章

是阿丹買的那個裝著紅果的紅袋子。
離開的時候發覺阿瑾並沒有帶上它,繼歡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它揣在兜裡帶回來了。
一共裝回來兩個,阿瑾的和繼歡自己得到的那個。
那個紅色的袋子很涼,仔細捏就會發現裡面是硬的,應該是冰做的,類似立體三角體的一塊冰晶,裡面裝著一顆圓溜溜的紅色果實,看著非常漂亮。
紅色的袋子在路上就開始融化了,回到阿瑾幫他們安排的臥室、發現臥室內有一個小冰箱的時候,繼歡立刻將它們放進去了。
然後出來的時候,就帶在身上了。
從拿起那個紅色袋子的時候,他心裡就想著這個袋子是給阿瑾的。
地板上全是水,繼歡腳上的拖鞋迅速被浸透了,腳趾冰涼,繼歡感覺自己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站在黑暗的房間內,繼歡有點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該和阿瑾說什麼才好了。
不過——
腳趾在濕透的拖鞋裡蠕動了一下,繼歡很快動作了:脫掉了自己的T恤,跪在地板上,他開始用自己的T恤擦起了地板。
昏暗的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阿瑾的身影已經隱入黑暗,房間裡就像只有一個人一樣。
不過繼歡知道阿瑾在。
他甚至知道阿瑾的位置。
阿瑾一直注視著他,無論他移動到哪裡,阿瑾的視線如影隨形。
那是一種尖銳到幾乎讓絕大多數人頭皮發麻的視線,繼歡抬起頭來,看到了黑暗中猩紅的兩點光。
那是阿瑾凝視過來的雙眸。
低下頭,繼歡繼續擦著地上的水漬。
繼歡是相當善於打掃的人,即使工具不全,他仍然將地板擦得很好。從距離阿瑾較遠的地方開始擦,擦一會兒就去旁邊將T恤上的水漬擰出去,然後繼續擦。
繼歡也不是一味的只擦地板,在擦地板的過程中,他也摸清了房間內大致的擺設,他還摸到了衛生紙,摸到了一雙乾淨的鞋子,他還在地板上擦到了一張紙。
一開始他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麼,還是覺得觸感不對急忙用手去碰,才發現那是紙。
白色的紙浸透了水,牢牢吸附在地板上,繼歡不得不摸索著,仔細找出邊緣的位置然後將它拎起來。
不知道這些紙是否有用,繼歡將它撿起來,然後貼在了窗戶的玻璃上。
小的時候是阿爺洗衣服的。
阿爺經常不掏空他們的口袋就把衣服扔進洗衣機去洗,往往洗完了,兜裡的紙也就濕透了。
有一次繼歡的卷子也這麼洗掉了。
那是繼歡第一次考滿分的卷子,還沒讓阿爺看就被阿爺洗掉了。
繼歡有點傷心,阿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小黑有辦法。
把那張濕透的考卷小心翼翼的擼平,小黑把它貼在了家裡的玻璃上。
試卷平平展展貼在玻璃上,陽光柔柔的打進來,沒多久就幹了,小黑踮著腳尖把幹了的試卷接下來,平平展展,一點事沒有,還有洗衣粉的香味呢~
繼歡就和阿爺一起笑了。
小心翼翼扯了扯白紙的四個角,那張白紙終於服帖的貼在玻璃上了。
窗外恰好有亮光閃過,繼歡忽然看清了白紙上的內容。
赫然是一張合約書。
最近他看了太多合約了,以至於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張紙的身份。
不是他和阿布在薩羅耶格鬥場簽的臨時協議,也不是那吉今天下午收到的厚厚合約書,這份合約十分簡單,更像是小灰魔簽的那份賣身契。
合約紙皺皺巴巴,上面還有暗紅色的污漬,看起來像血。
繼歡反射性的向簽名處看過去,卻——
剛剛大概是有車子或者飛行器經過,光亮一閃而過,繼歡面前的玻璃轉眼又是一片黑暗了。
然而繼歡卻已經看到了簽名處的名字。
“津”
有點拙劣的字體,仿佛幼童剛剛學寫字時候的習作,可是繼歡還是認出了這個簡單的字。
站在窗前,繼歡愣住了。
他選擇繼續擦地板。周圍的地方都已經擦乾,他離阿瑾越來越近了。
終於,繼歡擦到阿瑾的腳下了。
跪在地板上,繼歡低著頭,他碰到了阿瑾的腳。
阿瑾沒有穿鞋,他就這麼赤著腳泡在水中,繼歡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肌膚。
不……
那甚至不能稱作肌膚,滑膩的……流動的……有冰冷的液體淌到繼歡的手背上來。
繼歡手背的皮膚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他抬起了頭。
他對上了一雙血紅色的眸子。
繼歡之前在遠處的時候就看到過的,可是如此近距離的和它們撞上,感受又和之前完全不同。
兩隻眼睛沒有眼白,整個眼眶都被血紅色佔據了,那是一種紅的發黑的顏色。
一滴血,從上方那人的臉上滴到繼歡臉上,被液體淌過的地方就像灼燒一般的痛,繼歡卻愣是沒有眨眼睛。
他的全部視線都被眼前這頭魔物此刻的樣子沾滿了。
借著窗外傳來的微弱的光,一張可怕的臉出現在繼歡眼中。
沒有一塊皮肉是完好的,血管暴露在外面,不斷癒合,然後再度爆破,每當那細細的管子裂開的時候,就有無數細微液體炸裂開來,濺到男子身上,落在繼歡臉上。
男子眼睛周圍的皮肉也裂開了,沒有了眼瞼,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大,顫巍巍的,就像隨時會滾落一樣。
薄薄的嘴唇也不見了,繼歡看到裡面森白的牙齒,不是人類的牙齒,那些牙齒有著非常銳利的尖端,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排列在那裡,繼歡甚至可以看到裡面的舌頭。
沒有嘴唇的包裹,口液和血液一起,順著男子的牙齒縫隙滑膩的淌下來,順著下巴落入他的脖子內,還有一滴滴到了繼歡的臉上。
帶著阿瑾的味道,以及灼燒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繼歡看到那細密的牙齒忽然張開了,更多的口液落下來的同時,他聽到對方對自己說話了:
“繼歡。”
是阿瑾的聲音。
這個人是阿瑾。
這個脫了型的怪物果然是阿瑾!
看著上方可怕的男人,繼歡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然後,垂下眸子,他又輕輕碰了碰阿瑾的腳。
“我……其他地方擦完了,就剩下你腳下這塊地板了。”
繼歡沒有抬頭,可是他知道阿瑾的視線就落在他的頭頂。
阿瑾應該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夜晚看到這麼多東西,他……應該以為自己什麼也看不到。
既然如此,繼歡也就當做自己什麼也沒有看到。
阿瑾果然移開了腳。
就像在八德鎮那時候一樣,就像在葉法爾那棟房子時那樣,每當繼歡擦到阿瑾身前的時候,需要配合他移動一下的時候,只要繼歡說,阿瑾基本上都會配合他動作。
無論阿布和那吉說阿瑾給人的感覺有多麼可怕多麼難以接近,可是對於繼歡來說,阿瑾始終是那個救了他,救了他的阿爺,帶他們一家到可以正大光明生活在一起的地方的人。
繼歡低著頭,用手上的T恤擦乾淨了地上的水,也擦乾淨了地板上的粘液和血液。
緊接著,他拿過之前找到的裝紙巾的盒子,將阿瑾的腳抓在手裡,用紙巾擦乾了。
冰冷的,還有血管暴露在外面的肌膚觸感異常古怪,還在他的手心跳動著。
繼歡擦了好久才把阿瑾的兩隻腳擦乾淨,然後繼歡扯過之前找到的鞋子,把阿瑾的腳放上去了。
“屋子裡……太黑了,我只能擦到這樣,想要更乾淨……只能開燈了。”蹲在阿瑾對面的地板上,繼歡看向阿瑾的雙眼,鎮定道。
阿瑾沒有做聲,黑暗中,他的臉仍然在蠕動著。
繼歡想,可能,他的舌頭也裂開了。
過了好久,繼歡才聽到阿瑾的聲音再度傳來:
“不用開燈了,就這樣,你做的很好了,其他的,明天會有人收拾的。”
阿瑾一直看著他。
他們的距離相當近,前所未有的近,阿瑾身上的香味一直飄過來,帶著血液的腥味。
繼歡看看阿瑾,然後低下頭。
他被阿瑾盯得有點不自在,可是又不能說,說了,阿瑾就知道他現在狼狽的樣子被自己看到了。
繼歡就這樣糾結著,直到一隻冰冷的手忽然托起了他的下巴。
視線再度對上阿瑾的臉,他驚訝的發現、短短時間內阿瑾的半張臉已經長好了,還來不及詫異,他感到阿瑾的手忽然動了,冰冷的手指按在了自己右眼下的臉頰上。
“怎麼了?”繼歡聽到自己問道。
他有點驚訝於自己的聲音如此平穩。
然後,他聽到阿瑾繼續說了:
“你這里弄髒了,不要動,我幫你擦擦。”
阿瑾一邊說,冰冷的手指在繼歡的臉頰上輕輕擦了擦。
繼歡怔了怔。
他忽然想起來了,那裡,剛剛大概是被阿瑾身上滴下來的液體濺到了。
有點被燒傷的感覺,麻麻地,繼歡沒有多想。
阿瑾的手指涼涼的很舒適,剛好安撫了繼歡臉頰上的灼燒感。
繼歡閉上了眼睛。
阿瑾的手指在他臉上停留了相當長的時間,最後落在繼歡的左耳。
那是個相當敏感的位置,繼歡不自在的微微晃了晃頭。
“那裡,也有東西嗎?”繼歡垂著眸子問。
“唔,沒有,不過你這裡有一顆痣,我剛剛還以為是……”一滴血。
“很小的時候就有了。”繼歡不太自在,視線轉向另外一個方向,直到阿瑾放過他的耳朵。
接下來,阿瑾就像第一次仔細看繼歡這個人一樣,他在繼歡身上發現了好多以前沒有看到的細節。
比如繼歡耳朵上的痣,比如繼歡下巴上一個小小的坑,比如繼歡眼角的一小塊疤痕。
很多痕跡都是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的,可是阿瑾卻全部看到了。
他還追問了這些疤痕的來源。
比如下巴上的坑是小時候長水痘弄破的,比如眼角的疤是初中時候打架打出來的……
如果不是阿瑾詢問,繼歡幾乎都忘了自己身上居然有這麼多……痕跡?
阿爺管它們叫標記。
“小娃娃們長得都一樣,小花身上的標記多點阿爺才不會認錯喲!”小時候,阿爺說過這樣一句話。
那個時候繼歡還覺得很奇怪,不過後來想想,對於一頭魔物來說,從那麼多人類中分辨出自己,或許原本就是一件為難的事吧?
繼歡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陪我坐一會兒吧。”“記號”檢索完畢,阿瑾也沒有讓繼歡離開,相反,他把繼歡留下了。
然後繼歡就靜靜坐在阿瑾對面,在對方灼灼的視線盯迫下,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後,黑髮魔物的身體還在反復折騰著,巨大的痛苦中,黑髮魔物撿起了旁邊紅色的小袋子。
解開袋子,他將裡面的液體喝了下去,然後是紅色的小果子。
含著那枚小果子,就像含著一枚糖果。
黑髮的魔物就那樣坐在原地,直到太陽重新升起。
“原來這麼難吃。”他輕聲說道。
天亮了。
空空的袋子扔在男子面前,它的旁邊還有一枚少了一顆寶石的戒指。

第120章

第二天繼歡是在堅硬的地板上醒過來的。
沒有體貼的蓋被子、蓋上衣情節發生,也沒有諸如打橫抱入自己臥室的場面。
他怎麼身子一歪躺在地上睡著的,就是怎麼醒過來的。
□□著上半身在地板上躺了半個晚上,饒是身體強壯如繼歡也覺得不舒服。
抬起頭向窗戶外望去,天光已經亮了,太陽升起來了。
阿瑾就躺在他前面,繼歡醒來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腿,繼歡爬起來的時候,一度有點擔心他的臉。
萬一沒長好怎麼辦?
不過很快,繼歡看到阿瑾的臉了。
那張蒼白的、仿佛終年不見陽光的臉卻是阿瑾平時的樣子沒錯,非常難得,那張臉上的眼睛是閉著的,阿瑾睡著了。
繼歡怔了怔。
似乎……還是第一次見到阿瑾閉上眼睛的樣子。
睡著了的阿瑾,看起來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魔物們的睡眠非常警醒,一旦被人長時間凝視就會立刻醒過來。想到這裡,繼歡立刻將視線移開了。
他想著,阿瑾昨天說車票已經買好了,可是他沒有說是幾點的車票。
他又想,回去就可以見到阿爺和黑蛋了,這麼多天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家過的如何。
然後,他就想起了阿瑾。
這次分別,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薩羅耶格鬥場所在的魯格曼市,是比優瑪城距離葉法爾更遠的城市了……
除了睡覺,繼歡的一天難得有閒暇的時候,就算身體靜止,他的大腦永遠不能停歇。雖然年紀輕輕,可是在其他同齡人還棲息在父母長輩的羽翼下時,他已經很習慣操心了。
似乎已經集聚了很多事呢,啊……是了,被阿瑾帶回來之後,這兩天的生活被他安排的妥當,他也沒什麼需要去想的。
似乎只有和阿瑾一起生活的時候不需要想很多。
看著窗簾後面的一線陽光,繼歡怔住了。
“早上好。”就在他盯著陽光繼續想事情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低沉的男聲,回頭一看,卻是阿瑾不知何時起來了。
身上一向整齊的衣服難得皺巴巴的,阿瑾看向他的方向。
眼珠是黑色的——看到對方眼眸的時候,繼歡又松了口氣。
“早上好。”繼歡也沖阿瑾打了個招呼。
看到阿瑾盯著自己許久沒說話,繼歡不自在的看了看自己,看到自己□□的胸膛,他指了指早前扔在地上的一團抹布。
“那個……上衣,昨天用來擦地板了。”
阿瑾又看了看地板。
“無妨,跟我過來換衣服吧。”他轉身向後走去。
阿瑾這一起立,視野就清空了,繼歡也就看到放在他另一側的空袋子還有……
一枚戒指?
袋子繼歡很熟悉,是昨天自己放在阿瑾身邊的、裝著紅果的紅袋子,如今袋子已經空了,豈不是代表阿瑾已經將裡面的東西吃了?
然後就是旁邊的戒指。
將袋子和戒指都撿了起來,繼歡準備將空袋子扔垃圾桶,至於另外那枚戒指……
“阿瑾,戒指。”繼歡叫住了阿瑾。
他將戒指遞給阿瑾。
那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金色的戒身,中央鑲嵌著一枚圓溜溜的紅色寶石。
看起來就很值錢的樣子。
阿瑾回頭看了看,忽然笑了:
“那是我從羅姆夫人那裡得到的戒指,不過我已經用完了。”
就在昨天晚上,他把戒指寶石中的東西吸收了。
薩羅耶魔王的一滴血,吸收過程有夠痛苦,不過吸收完以後得到的力量也是無窮。
現在他站在這裡,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拿給黑蛋玩吧,我看他很喜歡之前那個鐲子。”阿瑾對繼歡道。
繼歡猶豫了一下,到底把那枚戒指收起來了。
從阿瑾那裡得到了一套衣服,繼歡也拿到了車票。
中午的列車。
“吃過早餐趕過去正好,回去給你們訂的是特快列車的票,晚上就可以到家了。”
換衣服的時候,不等繼歡詢問,阿瑾就主動把他之前擔心的問題說了出來。
“我給黑蛋還有阿爺買了禮物,一會兒一併帶過去。”
居然還有禮物……現在的繼歡已然囊中羞澀,之前逛街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買,不想阿瑾居然全看在眼裡了。
“謝……”系上最後一粒扣子,繼歡想要說感謝,不過阿瑾卻沒讓他說下去。
“回去之後讓黑蛋和我視訊通話吧,感覺好久沒有看到他了,呵呵。”
聽到阿瑾提到黑蛋,繼歡忍不住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
“好。”
“這顆扣子要系到最上面,這樣領子才能立起來。”就在繼歡以為自己已經收拾的差不多可以出去了的時候,阿瑾卻叫住了他,為他將襯衣的領子系到最上面,阿瑾還為他將領子正了正,甚至還找了個角度。
兩個人的距離第一次如此之近,看著鏡子中比自己高了將近一頭的男子……的衣領,繼歡抿了抿嘴唇。
“這種襯衣如果將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代表未婚,解開一顆扣子代表已婚,解開兩顆扣子代表喪偶。”
“這裡魔物種類眾多,不同魔物有各自的傳統服裝,你已經開始工作,又是和外界打交道的工作,以後要多多留意這些。”
阿瑾的聲音在繼歡耳旁,溫潤低沉,大提琴一般。
“我最早離開葉法爾的時候,什麼也不懂,字也沒有認全,走了不少彎路……”
“最容易露餡的就是細節。”
阿瑾一直說著,他說話的速度不快,甚至還可以說很慢。
他說了很久,繼歡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自己的事!
雖然繼歡心裡早就猜測阿瑾以前是從葉法爾出身的魔物,可是阿瑾卻對自己的出身諱莫如深,關於過去的事完全沒有透露的意思。
如今……居然主動說出來了?!
“那你當時一定很……錯愕。”眼眸垂下,繼歡接茬道:“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不過八德鎮那邊的人穿襯衣基本都會解開兩個。”
繼歡本人後來的校服就是襯衣,扣子全部系上很勒脖子,所以他一向和其他同學一樣,解開兩顆扣子的,這種舉動在本地人眼裡沒什麼,原來在阿瑾眼中竟是……
滿地鰥夫嗎?
繼歡難得囧囧有神了一下。
然後他就聽到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
“剛去的時候,確實也因為原本習俗的問題有很多事情想不透。”
“葉法爾的房子……房間裡的書……是你後來買的嗎?”繼歡又問了一個問題。
“也不全是,那棟房子原本有主人,是個很有學問的人,也有很多藏書。我那個時候想找他借書……”
“然後,他就教你讀書了?”繼歡瞬間想到了一頭上進魔物和一頭和藹老魔物的故事。
“不,他拒絕了,後來等我有了錢就把他的房子買下了,這樣他的書就全是我的了。”阿瑾還在繼歡的衣領上加了兩個領撐。
銀色的,很簡潔。
繼歡:=-=
“你的個子不算高,所以不要駝背。”緊接著,繼歡感到自己的後背被人拍了一下,然後繼歡就感覺一雙手掌有力的扳住了自己的肩膀,將他的肩骨規劃在合適的位置,繼歡有點彆扭,不過對方的力量完壓自己,繼歡只好被迫挺起了胸膛。
從來沒有人這樣糾正過他。
繼歡有點彆扭。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又和阿瑾陸陸續續談了很多事,關於葉法爾的,關於阿瑾的,關於繼歡的……
直到阿瑾看了看時間。
“該去吃早餐了。”
魔法時間結束了。
阿瑾於是又是平常的阿瑾了。
就像一位稱職的東道主,他帶著繼歡一行人享用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早餐,然後親自送他們去車站了。
“再見。”快要進站的時候,繼歡朝身後的車子揮了揮手,阿瑾就坐在車子裡,處於某些原因,他並沒有下車。
阿布也朝車子的方向揮了揮手,小灰魔還鞠了個躬。
只有那吉,他似乎很緊張,直到幾個人走進車站、再也看不到阿瑾乘坐的黑車子。
“呼……”那吉這才松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看到他的樣子,阿布有點奇怪:“你怎麼一下子怕到這種地步?昨晚有發生什麼事嗎?”
那吉呆了呆,半晌老實說了:
“他……他昨天要我……簽一份合……合約,還說……不……不給我買票,不讓我跟、跟你們回家。”
“哈!”阿布嚇了一跳。
還是繼歡站出來解釋了一下:“昨天晚上那份合約不是空白合約,是已經簽過的合約,很舊了,而且,車票也是一早買好的,阿瑾他只是嚇唬你。”
那吉扁了扁嘴巴,小聲道:“可是、可是真的很像……真的……”
繼歡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由於來程繼歡已經教過阿布和那吉如何乘車了,回去的時候就由他們領路。
不過那吉還是會迷糊,倒是阿布,雖然不識字,不過他愣是把車站的一些關鍵導向牌上的字當做圖形背過了,七拐八拐,他帶著眾人很順利的進入了車子。
那吉和小灰魔佩服的看著阿布,阿布咧著嘴呼嚕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
“不過從這次的經歷看,回去,我還真的得學幾個字兒了。”阿布說著,期待的看向繼歡。
那吉和小灰的眼睛也看過來。
對了,那吉的頭髮,繼歡給他稍微換了個頭型,擔心那些格鬥場的人再認出他來,繼歡征得那吉的同意,給他剪了個齊劉海。
那吉還是很適合這個髮型的。
被三雙眼睛盯著,繼歡點了點頭。
“我們可以在車站多買一些書當做教材……”
“好!”
沒有任何對大城市的留戀,幾頭年輕的魔物迫切的想要回到家中。
離開了,才知道離開的地方名字叫做“家”。
年輕的魔物們一邊討論著回去以後的計畫,時不時還指著窗外的風景議論紛紛。
對於一路被關在後車廂帶過來的灰來說,沿途的景象是全新的。
阿布和那吉就你一言我一語的爭相為他介紹著。
來的時候由於有小灰魔的事壓著,他們也沒仔細看。
如今心情不同,看過的風景也變成了全新的。
繼歡在旁邊安靜的聽著,間或解釋一下他們的問題。
老魔物坐在最邊的位置,眼皮耷拉在臉頰上,他似乎睡著了。
最後還是在其他魔物上廁所的時候,繼歡小聲對他說了一句話:
“那個紅色袋子……他吃了。”
老魔物就點了點頭。
繼歡想,老魔物和阿瑾之間一定是認識了,不止認識,還認識了很久。
他們之間的過往……大概就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坐在座位上,繼歡任由自己發散了一會兒,這段時間並不長,因為很快的、那吉和小灰他們就回來了。
小灰魔手裡還拿著一疊牌。
“前面下車的客人給的,他說我很可愛,就給我了。”小灰魔將牌交給了繼歡。
繼歡:……
“只是說你可愛,沒有碰你哪裡吧?”
“他想摸頭,我躲開了。”小灰魔搖了搖頭。
“那就好,如果有人說你可愛,要帶你去外面玩,絕對不要去。”繼歡這段話不但是對小灰魔說的,同時也是說給那吉聽的。
那吉的個頭雖然比小灰魔高,可是某些方面還不如小灰魔警醒。
繼歡一邊為幾頭魔物普及著常識,一邊看了一遍手裡的牌。
牌面上有很多文字和數位,繼歡索性就用這副牌做了現成的教材。
一邊教,繼歡一邊仔細看小灰魔的反應,雖然被人當做“牌”打,還差點死掉,可是小灰魔並沒有因此避諱打牌。
相反,他是幾頭魔物裡打得最好的。
看著高高興興洗牌的小灰魔,繼歡也就放下心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車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最後一站的時候,整節車廂只剩下他們五個人了。
拎著比來時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行李,幾頭魔物笑著跑出了車廂。
葉法爾在南方,他們的家近在眼前了。

第121章

熟悉的強烈日光瞬間灑滿了全身,不等繼歡說明,阿布立刻非常自來熟的引著其他魔物去了之前買過斗篷的那家店,出去了一次後,這位高個子意外點亮了“討價還價”這項技能,沒多久他就搞定了新斗篷的事(之前的斗篷放在魯格曼沒有帶回來)。
這一次他們每個人身上的斗篷都是十分耐髒的黑灰色,很厚實,一點也不花俏,卻是葉法爾隨處可見的款式。
幾頭魔物系斗篷的方式各自不同:小灰魔是將斗篷對折然後多餘的部分全部塞入脖子;那吉則是胡亂打一個結,確保沒有皮膚露在外頭就行;阿布的穿法最粗獷,基本上只是披著,好像隨時可以脫下來打架似的;老魔物的斗篷看似簡單,不過其實系法卻挺複雜,不過複雜的系法似乎只是為了確保斗篷系的牢而非美觀。
幾頭魔物穿斗篷的時候,後面的店員眼皮直抽抽,大概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糟蹋衣服的系法,不過他們買的斗篷很便宜,加上阿布一看就不好惹,店員懶得多事。
只有繼歡的系法讓她眼前一亮。
啊!這個折法是流行雜誌上介紹過的吧?從五百年前流行過的某種古典系法中改良而成,特別適合系“一指(當地特有厚度計量單位)”厚度面料的斗篷,用這種方式系出來的斗篷有一種流浪貴族風捏!尤其是風吹起來的時候,會讓人的背影看起來很好看,而不像其他系法那樣風一吹要麼吹掉、要麼變成一個麻袋。
可惜這種系法有點難且本地魔物絕大多數懶得裝逼,所以自己也沒學會……
店員的視線完全落在繼歡身上:這位身材不算高壯的魔物穿著一件質地非常高級的白色襯衣,扣子還是系到最上面一顆的——這位魔物未婚捏!下身是一條深藍色褲子,剪裁也非常合身,看不出品牌,不過一看就是大師級級別的剪裁手藝←她可不是從來不看流行雜誌的鄉下魔物!
黑色頭髮的魔物顯然非常熟悉這種系法,也不用照鏡子,他十指非常靈巧的在斗篷的幾個角提點著,沒多久斗篷就非常服服帖帖的在他身上穿好了。
除了暗紋略有差異、幾乎一模一樣的斗篷,穿在五頭魔物身上那就是四個麻袋和一件高級成裝的區別,走到店門外風一吹,“麻袋”被吹鼓了,只有繼歡的背影更加瀟灑了。
阿布&灰&那吉&老魔物:……
還是小灰魔第一個反應過來,仔細觀察了一下繼歡的系法,他開始試著重新穿了一下自己的斗篷。
那吉也想要模仿,可惜他的手比灰笨多了,綁了半天,斗篷不知道為何全部跑到上身去了,最後兩根麻杆腿全部露在外面,頭重腳輕,看起來就像一根棒棒糖。
繼歡:=-=
按住那吉,繼歡很快用自己的方法將那吉身上的斗篷解開重新綁了一下,然後又給旁邊的小灰魔調整了一下,特別給他正了一下脖子上的小圍脖。
“平時就覺得你穿斗篷比我看起來利索好多,我還以為是身材問題,原來是綁法問題。”阿布也在旁邊看了一眼,不過他不是注意穿著外表的人,看過也就罷了:“大家都是胡亂系的,也就你能系的這麼……好看。”
阿布估計還是第一次把這個詞和一頭雄性魔物聯繫在一起,抓了抓頭,他本來想說一群公的沒必要這麼愛打扮,可是看到老魔物也在一旁似乎偷偷打量的樣子,他最終選擇沒把這句話說出聲。
即使是最粗糙的葉法爾,魔物們也會愛美的~
“我的綁法是阿瑾教的。”順手給老魔物重新綁了一下,繼歡隨口說著。
他忽然想起來:阿瑾打包回來的那些舊報紙裡還有時尚版的。
流覽幾百年各種重要人物資訊的同時,看來阿瑾連時尚流行的變化也沒放過。
想像了一下阿瑾私下按照報紙上說的練習各種斗篷系法的樣子……
繼歡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聽到阿瑾的名字,那吉反射性的僵了一下。
伸出爪子摸摸自己身上的斗篷,那吉又想起了阿瑾的樣子,大概是斗篷的緣故,這一回那吉的回憶重點從對方可怕的氣勢轉移到對方的穿著舉止上了。
看著確實……很大老闆的樣子←他只想到了這樣一個形容詞。
“那頭……那頭魔物……也是我們那兒長大的人嗎?”向上看了看,那吉問了一個問題。
繼歡猶豫了一下,就在他不知道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的時候,卻是阿丹代替他回答了。
“是啊,土生土長的,他從一丁點大就在那兒了。”
阿丹一邊說著,一邊很“拉風”的向前走著←繼歡給他調整的系法很不錯,他老人家滿意的緊。
“啊……是、是嗎?他看起來……看起來……很高級。”那吉也找了個詞形容阿瑾。
“那小子從小就很講究啦!別人撿衣服隨便撿一件就穿,他還要看搭配的,就兩件破衣裳,還定期去乾洗。”
“乾洗”——是葉法爾特有的說法,在極度缺水的葉法爾,水洗不是每個人都承擔的起的,絕大多數魔物乾脆就不洗衣服,極少數的魔物則會利用沙土還有強日光“乾洗”。
“啊……”那吉感歎了一聲←他就是廣大從來不洗衣物的魔物之一。
“那傢伙的洞穴也最乾淨,所以經常被搶,不過他打架厲害,幾乎沒被搶成功過。”阿丹繼續爆料。
“哇!這個我信的,那傢伙給人的感覺好強!”阿布對這個爆料很感興趣,立刻加入了八卦小分隊。
“他最喜歡在垃圾堆撿書看,明明看不懂還裝模作樣看,那些只有女魔物才看的服裝小畫書他也看,臭講究!”阿丹一個一個甩著包袱。
“他……也在垃圾堆生活過呀?”這一次接話的是小灰魔。
一群年輕的魔物早就對莫測高深的黑髮魔物聯想翩翩了,如今有人爆料,他們都超級感興趣。
何況這頭莫測高深的魔物居然還是葉法爾土生土長的魔物,老魔物說的這些生活軌跡都好熟悉,完全就是他們曾經經歷過的,那樣厲害的一頭魔物,居然是和他們在一樣的環境下長出來的,他們能不好奇嗎?
就連繼歡也豎著耳朵在聽老魔物的爆料。
在阿瑾還是一頭小魔物時候的事,想也是阿瑾不會說的事。
“何止生活過!他還是垃圾堆4區的老大呢!”老魔物的爆料一個接一個。
“真、真厲害啊。”這句話一出,小灰魔立刻歎了一聲。
沒有父母親人的小魔物幾乎都是在垃圾堆長大的,然而垃圾也分好壞,最好的垃圾都在前五個區。所謂區就是這群小魔物自己給自己生活的區域的劃分,他們的地盤意識非常嚴謹,想要進入好的區域,一定是打進去的,力量不夠的時候,就只能在比較貧瘠的區域生活。
所以,作為目前還生活在垃圾堆的小灰魔,他對老魔物的這個爆料可謂最有感慨。他目前還混在第八區呢!繼歡不知道的是:小灰魔還是第八區的老大,所謂老大,就是那個區打架最厲害的魔物,擁有優先狩獵權以及垃圾優先挑選權。
也正是因為小魔物是老大,所以繼歡才可以在他的獵場上捕抓“骨”。如果是普通魔物這樣做的話,早就被其他魔物圍毆了。
“我、我現在……也是……也是……四區……的老大……喲!”聽到小灰魔的感慨,那吉難得想要舉爪炫耀一下,可惜他的結巴太嚴重了,一點炫耀的意思沒表現出來不說,還——
“真的假的?”所有人都懷疑的看向他了。
“哎?”那吉卡住了。
“我是六區混出來的,也是老大。”阿布也驕傲的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幾頭魔物的話題很快從阿瑾身上轉移到自己的獵區去了,看著他們爭相拍胸脯邀請對方去自己的獵區觀光,繼歡也說出了自己家的門牌號。
“房子是阿瑾給我的,如果不嫌棄的話,請……以後也來我家裡看看。”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繼歡將那個地方當做自己的家了。
不是阿瑾的房子,繼歡也將那個地方當做自己的家了。
他終於敢邀請人了。
他忽然想起了離開的時候,阿瑾和他說過的話:“……禮物中有一套新餐具,非常多,你以後可以邀請朋友去家裡吃飯。”
朋友……吃飯……
繼歡低著頭,他的眼睛裡有光閃過。
活到現在,他終於有了可以邀請到家中做客的朋友了。
曾經他第一次想要邀請的朋友是王小川和阿瑾。
然而,那時候他的感覺十分彷徨。
不知道客人會對黑蛋和阿爺的感官如何,他十分彷徨。
繼歡甚至做好了可能被朋友畏懼的打算。
然後——
他就到了這裡。
在這裡他認識了小灰,阿布,還有那吉。
這一次,終於是光明正大的邀請了。
“我們可以在獵區狩獵,然後去繼歡家吃飯!”大個子的阿布哈哈大笑了。
“我、我還沒……見過……黑蛋。”這是那吉。
“黑蛋很黑。”這是小灰魔了。
然後繼歡就不吭聲的笑了。
穿著斗篷拉風的離開了車站,他們沒有回頭,在繼歡的帶領下,他們直接去了計程車站對面的暗巷——就是阿瑾曾經帶繼歡去的那條。
一切都和那天沒有什麼不同。
蕭瑟的、門庭緊閉的破舊商業街,小混混似的魔物聚在一起,當繼歡一行人過來的時候,他們不善的抬起頭來……
被阿布一眼瞪了回去。
繼歡熟練的去了店裡,然後找了最初那名金髮魔物司機。
還是同一輛小貨車,少了一個照後鏡,車身上多了一道帥氣的塗鴉。
金髮魔物看到他們一行人,也沒多說就直接帶他們離開了。
然後——
繼歡一行人就真的顛簸在回家的路上啦!
越過漫長的無人區、垃圾區……阿布甚至還跳下來“推”了一會兒車。
他的力氣可比金髮魔物大多了,車子一下子“推”的太遠,金髮魔物大呼小叫著,好容易把車接住,車上瞬間響起年輕魔物們的笑聲。
小灰魔是第一個下車的,然後是那吉,然後是阿布和阿丹。
開到最後,車子上只剩下了繼歡以及繼歡的行李。
周圍的街景由破爛轉為樸實,熟悉的轉角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繼歡不由得雀躍了起來。
他,到家了!

第122章

像上一次一樣,車子停在距離繼歡家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繼歡家的巷子太窄,這樣的車子進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客戶的緣故,一頭金毛的司機魔物還幫繼歡把行李從車上搬了下來。
“事情辦好了?”將繼歡的行李放在地上,金髮魔物忽然和他說話了。
繼歡心裡有點驚訝,不過沒顯露在臉上。
點點頭,他說:“嗯,都好了。”
然後繼歡就開始掏錢了:他是沒有錢的,不過之前老魔物有給他足夠的車資,阿丹將這次外出定義為出差,作為老闆,雖然在本次外出中損失慘重,不過阿丹仍然堅強的負擔了所有開銷。
掏錢的時候,繼歡口袋裡的車票掉了出來。
這裡的列車上每過一個車站都會有列車員檢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章,沿途經過越多的地方,章也就越多。
繼歡掉出來的車票上就有五個章。
金髮魔物出手如電,立刻彎腰將這張票撿起來了。
繼歡反射性的道了謝,不過伸手去拿票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手將那薄薄的紙片捏的緊緊的,繼歡扥了半天愣是沒有將票拿到手。
繼歡抬頭看向對方,對面金髮魔物的表情非常恐怖,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遇到打劫的了。
就在他考慮呼叫阿爺的時候,金髮的魔物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特別小,有點支支吾吾的,好半天繼歡才從他那裡聽到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那個……這個……票……能不能……給我?”
繼歡:=-=
“好,你拿走就是。”沒有什麼收藏癖,繼歡點了點頭。
對面的魔物先是有點不知所措,然後眼前一亮。
“真的嗎?你真的要把這張票給我?”皺成一團的五官鬆開,金髮魔物的表情立刻脫離了恐怖的範圍。
眉飛色舞的,他看起來一下子像個少年了。
想到阿布成熟的長相和身材,繼歡想,搞不好對方真的年紀不大。
“太好了!我最喜歡收集車票了!早晚我要把這些地方都去一遍!”金髮魔物興高采烈的說著,視線牢牢盯在手中小小的車票上。
眼瞅著繼歡還要掏錢,他大手一揮:
“這次免費。”
這是一頭雷厲風行的魔物,小心翼翼將車票放入馬甲胸前的口袋中,他一溜煙的攢回了車子,然後迅速發動車子離開了。
遠遠的,繼歡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以後坐車給你打對折!有事去生活區七區找我,我的名字叫哈倫。”
留下繼歡在原地呆了呆。
他現在不再是之前對葉法爾的垃圾區一知半解的人了,在車上和阿布等人聊了一路,他現在知道所謂的生活區是住在裡面的人對自己生活的垃圾區的稱呼。
好吧,原來這位魔物也是本地人嗎?
繼歡拎著兩個行李箱往前走去。
看著前方右側第四棟房子,繼歡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彎起,熟悉的黑色大門矗立在眼前的時候,繼歡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然後從脖子裡掏出鑰匙。
家門的鑰匙,從離開家的那一刻他就把鑰匙串在繩子上掛在了脖子裡,什麼都可以丟,只有鑰匙不會丟。
門開了。
看著一片漆黑的房子,繼歡愣了愣。
繼歡張開了嘴巴,然而,就在他口中“阿爺”兩個字還沒有來得及出口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便忽然出現在空無一人的窗戶上了。
黑暗中,那個影子的眼睛微微發著光,看起來陰森詭異極了……
這一幕,像極了恐怖片中的常見場景。
然而繼歡卻在看到那個小小身影的時候反射的笑了。
“黑蛋呐。”
房子明明還是一片黑暗,沒有一絲燈光,可是繼歡心裡的燈卻在看到黑蛋的瞬間一下子全亮了。
關上門,來不及將行李拎進門,一路小跑,繼歡跑進了前方那棟黑漆漆的房子。
***
燈火通明的客廳裡,繼歡抱著黑蛋,前面是比他高出三顆頭的羊角魔物,一身灰黑色的鱗片,背後有翼,臀後有尾,嘴巴極大,太過尖銳的牙齒還暴露在外面。
這是一頭極其兇惡的魔物。
不過,此時這頭魔物的大頭卻垂了下來,蹲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他在乖乖聽訓。
“省電也不能這樣,我現在有工資,阿爺你也每天有狩獵,我們家付電費還是沒問題的。”
繼歡說了一會兒就不再說了,看了一眼前面垂著大頭,時不時偷偷抬起頭眼巴巴看向自己的阿爺,繼歡抿了抿嘴巴,表示自己說完了。
椅子上的羊角魔物立刻領會到了孫子的信號,孫子說完了,接下來就是自己的發言時間了。
從椅子上跳下來,羊角魔物將自己的孫子拎起來了,翻來翻去看了一遍,最後不滿意的吼了一聲。
這是在嫌棄小花的體重了。
這才出門幾天哦,孫子都輕了!阿爺開始教訓孫子了。
“吼吼~”出門就要多帶錢,阿爺給你的錢怎麼沒都帶上哦?小孩子就要多吃東西才能長得高,你現在有工資,阿爺也能捕獵,什麼都可以省但是飯前不能省哦!
好吧,教訓人的和被教訓的人反過來了。
如今繼歡家中,繼歡是實際上的一家之主。不過作為一家之主的爺爺,阿爺在聽完教訓之後,也是有資格教訓繼歡的。
從啾啾進門開始,黑蛋的白環眼就一直盯在啾啾臉上,眼巴巴的盯著,看到啾啾被訓他也聽不懂,還挺樂呵的。
大人說話的時候他很安靜,等到阿爺和舅舅都不再說話,黑蛋這才重新在舅舅懷裡蠕動起來,他在提醒舅舅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啦。
然後,繼歡果然如他所願,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了。
這一轉移繼歡嚇了一跳:
黑蛋的腦袋上……多了兩個小揪揪!
由於太細加上黑蛋的大臉一直仰頭看向繼歡,繼歡一開始都沒注意到,不過仔細一看一眼就會發現:黑蛋腦袋上多了兩個細細的小……
這應該叫小辮子嗎?
這種髮型……應該是傳說中的羊角辮吧?不對……發量太稀少了,說是辮子太勉強了,最多算是兩撮頭毛而已……
“阿西木前陣子過來,又送了一根發圈,還送了一把梳子。”阿爺已經變成人形了,慈祥的看著自己的孫子和重孫子。
繼歡向黑蛋的辮子……姑且叫做辮子吧,看過去,發現辮子根的位置果然是兩根綠色的小發圈,兩根小辮雖然發量少的可憐,可是梳理的整整齊齊,顯然是用梳子才能梳成的。
繼歡卻是沒有梳子的,每天早上用手隨便抓一抓就出門了,他原本就是對外表不太在意的人。
不過顯然黑蛋在這點和舅舅完全不同,大大的白環眼直勾勾的看著舅舅,他不時偏過頭,從各個角度向舅舅展示自己的小辮子~
“這……”繼歡有點哭笑不得:“阿爺,黑蛋是男孩子,怎麼好給他梳小辮啊。”
按照繼歡的想法:綁小辮是女孩子的打扮,男孩兒就該剃光頭!
“哎呀!這是黑蛋自己要求的……”阿爺就摸了摸自己的頭。
原來,繼歡離開的這幾天,阿爺每天原型的情況居多,擔心重孫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弄丟,他就每天把重孫子頂在頭上,阿爺的頭毛豐盛又茂密,兩根角結實極了,黑蛋放在那裡安穩極了。
每天近距離阿爺的角,黑蛋不知道怎麼想的,他覺得自己應該也是長角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小魔物就有點傷心了。
直到阿爺給他綁了一對初階羊角辮。
黑蛋這才滿意了。
戴著金鐲子(女款),穿著綠色碎花小裙褲(女孩裙子改的),如今頭上還多了一對小辮兒——
盯著美美的小魔物,繼歡忽然有點發愁了。
對了,阿瑾還送了黑蛋一枚戒指……戒指……
上面有顆大寶石,看起來還是女款。
繼歡:=-=
今天以後,看來要加強黑蛋的性別意識教育了。
看著孫子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忽然嚴肅起來的臉,又看了看美美的重孫子,羊角魔物心裡高興極了,系上孫子的圍裙,他去廚房鼓搗晚飯去了。
留下黑蛋,給舅舅展示完自己美美的辮子之後,他開始展示“才藝”了。
“啾啾!”這是黑蛋運用最熟練的詞。
“爺爺!”這是黑蛋教阿爺時順便學會的第一個詞。
“花花!”這是第二個詞,黑蛋最愛各種顏色的花花,特別熱衷於大白豬圈裡的南瓜花~
“舅媽!”這個卻是阿爺記得牢牢的一個詞,孫子早晚要成家,舅媽遲早會有,黑蛋趁早學會這個詞沒錯!
繼歡:=-=
黑蛋的發音不太標準,不過作為一個只能站能爬的小嬰兒,黑蛋這樣已經不錯了。
黑蛋最後還給舅舅展示了一下自己新長出的牙。
這回一起長出來的有兩顆牙,尖尖的,森白森白的,帶著倒勾。
黑蛋可以吃肉了——摸了摸那兩顆牙,繼歡心想。
於是今天晚上,繼歡從自己碗裡的肉上撕了一小條放進黑蛋的小嘴巴裡。
皺著小眉頭咕嘟了好半天,黑蛋最後還是將那一小條肉吃了下去。
吃過晚飯,繼歡去豬圈看望了大白一家,三頭豬小姐已經不是一味占著整個豬圈最大的地盤了,大白看著舒服了不少。
看到繼歡,大白溫順的叫了一聲,在他身後,三頭豬小姐也叫了一聲。
繼歡笑了笑。
然後他又去喂了雞。
“小花,黑蛋把溫泉煮好了,快過來!”就在繼歡檢查家裡的菜地時,不遠處傳來了阿爺的聲音。
阿爺在叫他去泡澡了。
頭頂著毛巾和阿爺一起泡在菜園子裡的溫泉裡,黑蛋緊緊貼在他胸前,就像一個暖寶寶。
閉上眼睛,繼歡長長舒了口氣。
回家真好。

第123章

“……最後還是阿瑾給我們訂了車票,我們就回來了。”繼歡簡單的把自己的“第一次出差”概括了一下,他沒有提自己去格鬥場應聘臨時服務員的事,也沒敢提小灰魔的被拐經歷——他出差的理由用的是採購而不是去營救小灰魔。
不過他覺得小灰魔這件事必須得和阿爺說說,以便讓阿爺提高警惕外加提高學習興趣,所以他就以“聽到的事”為藉口,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
“那些格鬥場的格鬥士選手來源有好多種,一種是自己自願報名的合約,這種脫身相對容易,只要提出辭呈就可以離開,而另外一種則是格鬥場私下徵集來的。”
“那些魔物去很偏僻的地方用很廉價的價格簽下一些幼年魔物,工資低還是小事,關鍵是那合同極為不平等,一旦沾上幾乎沒法脫身,和拐賣差不多,簽下的多半是出身鄉下、不識字的小魔物,一旦簽約幾乎就賣身給對方了,他們絕大多數會死在格鬥場,只有極少部分能在格鬥場長大……”
繼歡一個字沒提小灰魔,可是——
“真可憐,和咱們那兒的被拐兒童好像。”阿爺說著:“你出差的時候,艾羅卡去捕獵了,剩了好多蹄子和後座我全都放冰箱了,如今豬腳是沒得吃了,其他魔獸的腳也不差,明天我們燉一鍋魔獸腳面線給小灰魔吃吧?不過這兒也沒有麵線,我擀點麵條吧? ”
豬腳面線是繼歡老家那邊傳統的去黴氣食物,會把這道食物提出來,阿爺果然知道什麼了吧?
阿爺不算是十分敏感的魔物,可是涉及到孫子孫女,那可是心細如發的不得了。
“嗯,明天我燉魔獸腳,阿爺去擀麵條。”悶聲應了一聲,繼歡又往水下縮了縮。
接下來的時間裡,繼歡又將自己這次外出的所見所聞和阿爺說了說。
他說的很詳細,從其他魔物的樣貌、穿著到當地的景色,從物價又說到特色食物,由於說的太過詳細,繼歡的講述其實沒什麼意思,不過這並不妨礙阿爺聽得很開心。繼歡講的這麼詳細,就好像阿爺也去過當地了一樣。
津津有味的聽著孫子給自己講故事,阿爺是第一個離開溫泉池的:家裡的池子不大,他尤其占地方,孫子泡的縮手縮腳不舒服,黑蛋也只能趴在兩人中間,享受了一會兒天倫之樂之後阿爺就滿足了,從池子裡爬出來,阿爺又去弄了一點水倒進池子。
冰冷的井水慢慢注入溫泉池,繼歡覺得很舒服,有黑蛋在,溫泉池的水溫沒多久便提高到了原本的溫度,由於體積最大的阿爺出去了,溫泉池的地方一下子大了不少,黑蛋飄到了水面上。
黑蛋的個頭仍然不算大,在八德鎮的生活他幾乎沒怎麼長過個子,可以說,那段時間黑蛋的發育基本上是停滯不前的,還是來到這邊之後,黑蛋眼瞅著大了一圈。
黑蛋在很快樂的游泳。
現在的黑蛋即使沒了小黃鴨泳圈也能遊得很好了,他還無師自通學會了狗刨兒,游一會兒,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啾啾和阿爺,然後繼續遊。
繼歡是很支持他每天在溫泉裡游泳的行為的,對於還不會走路的黑蛋來說,游泳可以很好地活動到他的胳膊和腿,對於日後的走路可以起到很好地促進作用。
黑蛋是泡湯的小助手,只要有黑蛋在,溫泉就永遠不會涼。
只是——
和黑蛋一起泡湯要有一定的心理素質。
=-=
黑蛋兒實在太黑了。
繼歡家的湯池子是挖在菜園子裡的,之前原本一片荒蕪,如今得虧了繼歡和阿爺的精心打理,長滿了茂盛的蔬菜,這地方原本就挺黑了,加上繼歡一家泡湯的時間基本上是晚上,就算從屋子裡遷了個燈泡出來,池子還是很黑。
黑黝黝的黑蛋泡在水裡,基本上就和池水融為一體了,加上他時不時回過頭對繼歡“回眸一笑”,黑暗的池水中,一雙白環眼,那效果就和恐怖片似的。
估計只有黑蛋覺得自己挺美的。
看,他又回頭向繼歡看過去了。
黑暗中,一雙巨大的白環眼,外加裂開的紅色小口,仔細看,還能看到裡面尖銳的獠牙……
再次回家看恐怖片的繼歡:=-=
他朝黑蛋招了招手,表示自己看到了。
然後黑蛋就繼續歡快的撲騰了。
他如今“泳技”高超,不但熟練掌握狗刨,還會仰泳,偶爾潛個水也不成問題←關於最後這個泳姿,第一次發現黑蛋學會潛水的繼歡差點嚇死,他還以為黑蛋溺水了!
不過黑蛋只是學會了新技能而已。
白環眼在繼歡前方的水面上消失了一會兒,沒多久,繼歡胸前的水面下一黑,然後……一捧水草在那裡綻放開來。
繼歡的心臟一縮——
不過他很快淡定了。
蛋定的伸出手將那捧“水草”捧起來,他捧出了光溜溜的一隻黑蛋。
原本禿溜溜的腦袋上長了頭毛,黑蛋如今游泳簡直自帶水鬼效果。
恐怖片升級了。
繼歡:=-=
“你呀。”戳了戳黑蛋的腦門,繼歡輕歎一聲。
黑蛋就咻咻笑了。
舅甥倆又泡了一會兒,看黑蛋遊得差不多,繼歡就不讓他離開了,將黑蛋抓在手裡,繼歡給他搓了搓澡。
每天泡溫泉,黑蛋身上一點也不髒,不過黑蛋很喜歡舅舅給自己搓搓,這是一種肌膚乃至骨骼的接觸,沒到這個時候,黑蛋就特別老實。
幹毛巾就在一邊,繼歡帶著黑蛋從水裡爬出來,用一大塊毛巾將自己裹住,裹住自己的同時順便將黑蛋也裹在胸前,繼歡帶著黑蛋小跑著進到屋子裡。
阿爺早就將水準備好了,繼歡端起杯子自己嘗了一口,確定水溫合適,這才端給黑蛋喝。
黑蛋如今已經學會用杯子喝水了。
這邊可沒有小嬰兒最開始學用杯子喝水的練習杯,他就用舅舅的杯子喝。
小爪子蓋在端著杯子的舅舅的手上,黑蛋的白環眼向下盯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著水。
繼歡配合的傾斜著杯子,直到黑蛋喝得差不多。
“哈。”喝飽了水,黑蛋還滿足的歎了口氣←這是和阿爺學的,阿爺每次泡完溫泉喝水的時候都會這樣歎一口。
這是舒服而滿足的表現。
黑蛋喝完,繼歡才一口氣將剩下的水喝完。
“還喝嗎?”阿爺在一旁問。
“夠了。”回了一聲,繼歡隨即抱著黑蛋跑去一樓自己的臥室。
光著身子,繼歡先將同樣光著身子的黑蛋擦乾,用半濕的毛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身,等到繼歡從櫃子上拿了一個小罐子回來,黑蛋已經四肢張開擺好pose了。
“啾啾~”這是要抹香香啦!泡湯過後黑蛋最愛的一個步驟。
油膏自然是阿瑾買的,有一種很舒服的香味,不濃厚,只是淡淡的,有一點玫瑰花的味道。難怪黑蛋喜歡,就連不喜歡香精的繼歡都很喜歡這個味道。
抹過小臉蛋,抹過小脖子,抹過小身子,小屁股也沒放過,沒多久黑蛋就被舅舅抹的全身軟綿綿了。
小魔物躺在柔軟的被子上,眼睛都眯上了。
這個時候阿爺把阿西木送來的梳子也拿過來了,繼歡就把黑蛋抱起來,輕輕的給他梳著頭髮,最後,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兩個小辮子就重新被他紮起來了。
黑蛋伸出小爪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小揪揪,然後抬起頭沖繼歡笑了。
繼歡:……剛剛說要給他剃禿頭。
然後繼歡就帶著黑蛋出去整理帶回來的兩箱行李了。
一箱半是實用的日用品,還有小半箱卻是一些有點奇怪的東西。
其中包括一些相框。
有一幅是油畫,尺寸不大,畫面內容是綠意盎然的夏日森林,考慮到黑蛋喜歡綠色,繼歡將這幅畫掛在了自己和黑蛋的臥室。
黑蛋果然很喜歡,一直盯著看。
而其它相框則是……
卻是薩羅耶格鬥場陳列室裡的照片了。
阿瑾似乎不止帶來了合約,還將那裡的照片全部拿回來了。
一張一張翻著,翻到中間的時候,繼歡看到了那張讓他停留了許久的照片。
是被格鬥場前輩稱作“魔王”的那個男人的照片。
手裡拿著照片,繼歡怔了怔。
最後,他將其他照片全部收起來了,唯獨那一張照片沒有收,他把它放到自己的床頭櫃上了。
想到阿瑾,繼歡想起了那枚戒指,找到自己換掉的褲子,繼歡趕緊將戒指掏了出來。
燈光下,戒指上的紅寶石閃著柔和的光。
對了,得給阿瑾打個電話。
阿瑾說過的,說要黑蛋給他打個電話。
想到這兒,繼歡反射性的向黑蛋看過去。
泡好澡全身擦香香的黑蛋早就趴在床上了,油畫什麼的看了一會兒他就不看了,他現在正趴在一本畫書上面,他現在已經很習慣每天晚上睡前看書了。
發現舅舅看向自己,黑蛋高興的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底下的書。
直到繼歡拿出手機。
看到手機的瞬間,黑蛋的注意力立刻完全轉向手機了。
舅舅離開了幾天,黑蛋就有幾天沒有摸到這個叫手機的玩具了。
好笑的看著迫不及待想要玩手機的黑蛋,繼歡將手機頁面轉為阿瑾的視訊請求頁面,然後將手機遞給了黑蛋。
早就迫不及待拍手機的黑蛋只是輕輕一拍,通話請求就這樣發出去了。
片刻後,手機上出現了黑蛋最害怕的黑髮魔物。
“黑蛋,晚上好。”對方居然還說話了。
小爪子一顫,黑蛋僵掉了。

第124章

下一秒,黑蛋做了一個很匪夷所思的動作:
小爪子向下伸過去,他摸了摸自己一小撇的位置。
半晌離開後,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阿瑾垂著眸子看著小魔物的動作,半晌問:
“這是幹什麼?”
黑蛋緊張的看著他,想當然,他是聽不懂這麼複雜的問話的。
他緊張的抬頭看看頭頂的舅舅。
於是繼歡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了:
“我想,他是想摸摸裙褲是不是濕了。”
知甥莫過舅,繼歡一下子就把小魔物腦中的想法摸透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黑蛋一見到你就尿。”繼歡還爆料了。
“之前有紙尿褲還好說,來到這邊紙尿褲用完了就只好什麼也不用了,一旦不小心尿到……”繼歡頓了頓,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就有了笑意:“沒有紙尿褲的情況下一旦不小心尿到,尿到的就直接是黑蛋的衣裳了。”
“還有床單。”
“雖然會給他洗,洗完我感覺也沒有味道了,可是黑蛋卻好像還能聞到點什麼,即使肯穿洗過的衣服、鋪洗過的床單,可是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就像阿爺在養育繼歡和姐姐的過程中,一切好東西都緊著他們姐弟來一樣,姐姐有了什麼也會緊著最小的繼歡用,而如今有了黑蛋,作為家裡年紀最小的成員,阿爺和繼歡會把有限的資源和最好的東西緊著黑蛋用。
最舒服的布料給黑蛋做衣服,綠色的東西都給黑蛋用。雖然物質上很貧瘠,可是黑蛋收到的愛一點也不貧瘠,穿著舅舅做的衣裳,躺在綠色的床單上,黑蛋每天都美/美噠。
這些東西都很少,黑蛋似乎也知道,所以他一向很珍惜,尿“臭”過幾件自己最喜歡的內褲後,黑蛋寧可光著屁股睡也不想穿內褲了,如今他最喜歡的衣裳就是阿瑾送給他的小裙子、不,裙褲了,他尤其珍惜這件衣裳,輕易不穿,只有偶爾出門的時候才穿。
好吧,出門的時候他一般也被蒙在斗篷裡,天知道他怎麼會知道出門要換好衣裳的。
“他每天早上還會挑衣服穿,天知道他的衣服只有三條內褲一件T恤外加這條裙褲而已。”
“這窮講究也不知道像誰了。”
繼歡的聲音持續從螢幕另一端傳來。
阿瑾:……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我倒覺得這樣挺好,說明他有自控力,懂得利用儀態引導他人對自己的印象。”
這回輪到繼歡……了。
好吧,就一個臭美,居然還能引申出這樣高大上的讚美之詞了。
不過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剛說過的話似乎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裡聽過……繼歡一下子想到了下午老魔物阿丹的爆料。
想到這些詞是阿丹說誰的,繼歡的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
好險他的臉現在沒有出現在螢幕裡。
好在螢幕裡現在的主角還是黑蛋。
不管他表現的多害怕,繼歡始終沒有移開螢幕。
黑蛋現在見人太少了,繼歡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讓他可以和人交流的機會。
繼歡對自己的成長過程和成長環境沒有任何不滿,那是阿爺能夠給他最好的了,不過站在家長的角度上,他卻知道自己的性格過於沉悶了。
從小到大似乎就沒有討老師喜歡過,同學家長也經常要自己的小孩子不要和他玩。
繼歡想大概是自己太陰沉了。
他也知道性格活潑可愛的孩子才能得到大多數人的喜愛,出門在外也更加輕鬆。
所以他儘量想把黑蛋培養的活潑一點。
於是,被舅舅寄予厚望的黑蛋於是只能驚恐的看著阿瑾了。
他不斷的回頭看舅舅,可是舅舅只是鼓勵的看著他。
好吧,鼓勵這個表情繼歡做起來有點僵硬,如果是一般小嬰兒估計早就嚇哭了,好在黑蛋愛他的舅舅,早就理解了這個表情的含義,於是,他只能在舅舅的鼓勵下儘量勇敢的和對面的黑色魔物對視了。
“啾啾……”努力在大魔物的注視下堅持了三十秒鐘,小魔物終於忍不住了,求助似的回過頭,嘴裡還嘟囔著剛剛學會的詞。
“嗯,我是舅舅,黑蛋說得對。”繼歡表揚了他,不過很快又給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黑蛋打個招呼。”
盯著螢幕,黑蛋扁了扁嘴,半晌他終於憋出一個詞:
“拜、拜拜。”
繼歡:……
阿瑾:……
這個招呼真是特別貼切的反應了黑蛋此時此刻的心情。
繼歡決定要挽救一下氣氛,於是——
“黑蛋不是學會了好多詞嗎?該怎麼稱呼對面的伯伯,黑蛋知道嗎?”繼歡特意給了提示詞。
可惜黑蛋沒有領會到。
“爺爺!”
繼歡:……
阿瑾:……
“爺爺在隔壁。”繼歡搖了搖頭。
於是——
盯著對面的大魔物,黑蛋最終扁著眼睛,特別清脆的對對面喊了一聲:“啾、啾……姆!”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跟高標準嚴要求的舅舅長大的緣故,黑蛋對於學業特別認真,意識到自己這個詞發音不太好,他又重複了一遍。
“舅……母!”
好吧,不知道是不是看到阿瑾太緊張的緣故,原本昨天已經成功展示給舅舅聽得“舅媽”一個詞,黑蛋哆嗦了兩遍才發出來,而且,還從偏口語的“舅媽”無師自通進階成更鄭重的“舅母”了。
繼歡:……
阿瑾:……
“不是舅媽,應該是伯伯。”面皮薄的青年有點尷尬,匆忙糾正外甥的錯誤。
可惜黑蛋特別堅定,無論繼歡怎麼說,他就堅定的發著“舅媽”的音,並且每次發音都有進步,到最後已經是異常清楚的地球中文“舅媽”兩個音了。
注:這邊的親緣關係很簡單,舅媽舅舅這樣的詞是沒有的,繼歡就直接教的中文。
這個詞演示完,黑蛋就繼續背其他自己會說的詞了。
每天都被阿爺當成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要求展示一遍,如今黑蛋對於說話這種事是當表演一樣對待的,而且是一條龍演出:“舅舅”後面是“爺爺”,“爺爺”後面說“舅媽”,“花花”這個詞隨機出現,然後就是“蛋蛋”……
他把順序都背過了。
繼歡有點尷尬,黑蛋背的很愉快。
最後還是阿瑾善解人意的轉移了話題。
他看到了黑蛋腦袋上多出來的兩根小辮子:
“那個頭繩,是阿西木給的?”
繼歡也愣了一下:連根頭繩都能看出來出處,阿瑾這是觀察力太敏銳,還是……
抓住一根小辮子,繼歡看了一下那根頭繩: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這根頭繩並不是普通的綠色,上面似乎還有一些奇怪的花紋……
“呵呵,頭繩沒問題,是好東西,給他戴著吧。”
“阿西木自己從小留長髮需要綁頭髮,就一直希望別人和他一樣,他經常送頭繩給人,不過真正用上的……”
似乎真的只有眼前這頭小魔物。
不是不情願的綁頭髮,綁著小辮兒的小魔物感覺……美/美的?
黑蛋最近對自己的新造型特別滿意,原本還在害怕,可是舅舅一摸自己的小辮兒,他立刻就把腦袋湊過去了,似乎還想讓舅舅多注意小辮兒一點。
“給阿瑾看看你的小辮子。”繼歡這樣說著,黑蛋就又露出害怕的模樣,不過雖然害怕,可是在舅舅的眼神注視下,他還是朝阿瑾的方向晃了晃自己的小辮子。
阿瑾:……
“很好看。”阿瑾矜持的稱讚了他。
“好看”兩個字黑蛋聽懂了,白環眼直勾勾看著阿瑾半晌,紅紅的小嘴微微咧開,黑蛋露出了一朵小小的微笑。
好吧,就是這麼容易被安撫的小嬰兒。
接下來的時間裡,黑蛋還是有點害怕阿瑾,不過大概是剛才的表揚奏效,他看起來沒有之前那樣害怕了。
或者說,黑蛋找到了其他的與阿瑾相處的方式。
視線從阿瑾的臉上離開,黑蛋的視線落在阿瑾的身上:螢幕上的阿瑾穿著很正式,不知道是要出門還是剛剛回來,他的襯衣領口系到第二顆,空出來的部分被熨燙成平展的兩片,呈三角形向外分開,在那之下的第一枚扣子是綠色的,和下面和襯衫同色的扣子顏色不同,這顆扣子被設計師做成了裝飾品。使用綠色的寶石,還鑲嵌了金色的貴金屬紋飾,看起來又像扣子又像領針。
黑蛋仔細的看著那枚扣子,半晌脫口而出一個音。
“Д!”
這是當地語言“美麗的”、“美好的”的第一個音,音節有點多,黑蛋還沒學會完整發音,不過他用這個詞的機會太多了,於是硬生生學會了第一個音。
阿瑾是很聰明的人,只愣了片刻,很快就明白小魔物的意思了。
“哦,會說話了。”
黑蛋就又朝他咧了咧小嘴。
接下來的時間裡,黑蛋的注意力依次從阿瑾的扣子觀察下去,他先後“稱讚”了阿瑾的襯衫,外套,袖口……
讚美詞只有一個音:“Д!”
之前由於太過害怕所以沒有仔細觀察,如今看過去,黑蛋這才發現對面的魔物(除了長相之外)竟然無一不美!
從小就愛美的土包子黑蛋被震撼了!
繼歡想阿瑾應該是剛剛外出回來,因為他居然就這樣陪黑蛋“聊”下去了。
“謝謝,襯衫是在納美城一家手工服飾店定做的。”
“這是綠色螢石,上面的貴金屬很普通,就是金,也就是製作金櫛的貴金屬的提純物。”
“袖口也是綠色螢石,同一塊寶石上切割下來的。”
繼歡:=-=時尚達人的世界咱不懂。
不過,他也很好奇黑蛋是怎麼懂得,這麼複雜的詞,就算他也聽不太懂,黑蛋更不可能懂。
可黑蛋偏偏一副認真聆聽的感覺。
他還沒忘記時不時點個頭!
繼歡有點好笑,不過看著黑蛋和阿瑾“相談甚歡”的樣子,他心裡有點欣慰,有點……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不過很好。
最後阿瑾表示有事要出門的時候,黑蛋居然是依依不捨說“拜拜”的。
這可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在阿瑾掛電話後,看到黑蛋還依依不捨的抱著電話,繼歡連忙把阿瑾給黑蛋的戒指拿過來遞給了他。
“是剛才那個伯伯送給你的。”他還解釋了一下。
白環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半晌——
“舅媽?”
繼歡:……
小魔物隨即低下頭,又喜歡又嫌棄的去玩手上的戒指去了。
用一根繩子將戒指串起來,繼歡將戒指掛在了黑蛋的脖子上。
這個晚上,好久沒有做夢的繼歡難得又做夢了。
夢裡的他眼前有一支手機。
是他的手機。
然後,手機的螢幕忽然亮了。
黑夜中,手機螢幕的亮光有點詭異。
不知道為什麼,夢裡的繼歡沒有聽到電話鈴聲,只有亮起的手機螢幕顯示他有來電。
繼歡想去接電話,不過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無法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他沒有在繼續了。
他感覺電話最終還是被自己拿起來了。
就在手機拿在手裡的瞬間,一頭極為可怕的魔物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繼歡瞪大了眼睛——
他在噩夢中一頭冷汗中醒來,發現手機就在床邊的時候,繼歡遲疑了一下,然後拿起了手機。
螢幕自然是黑的。
繼歡於是站起來,將手機遠遠的放在一旁的櫃子上了。
放在阿瑾的照片旁。
去廚房喝了幾口水,直到夢裡那頭魔物的樣子在他腦中影子稍微淡了一些,他才躺去床上繼續睡覺。
誰知……
夢繼續了。
仍然是那只手機,仍然是那頭魔物,繼歡卻感覺夢裡的自己一點也不害怕了。
視線緊緊盯著那頭魔物衣領上的瑩綠色扣子,繼歡怔住了。

第125章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繼歡難得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他還在想著剛才那個“夢”,確切的說,是想夢裡那頭魔物。
窗外的太陽漸漸升起來了,陽光透過沒有拉窗簾的玻璃窗灑進來,繼歡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輕輕起身,他看了一眼旁邊緊緊抓著自己一隻手、睡的正香的小魔物。
抽出手,繼歡撥了撥小魔物腦袋上柔軟的絨毛:“你也夠辛苦呢。”
小魔物不知道是否感到了什麼,小腦袋往上頂了頂,感到自己的腦袋完全被舅舅的手掌包住,他這才滿意的繼續睡了。
繼歡就笑了笑,將被子往小魔物身上蓋了蓋,繼歡下了床,走到櫃子上將手機拿起來,他重新設了一個鬧鈴,做好這件事之後,他這才將手機放在了床尾的位置,然後自己走出了臥室。
他徑直走到了自家的菜園子,綠意盎然的菜園子裡有露水的味道,在乾燥的葉法爾,繼歡家的空氣濕度是極為珍貴的高,繼歡深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身體之後這才向水井走去,脫掉衣服,他站在院子裡用涼水沖了個涼。
白皙的皮膚在受涼之後迅速起了薄薄一層雞皮疙瘩,不過這樣一來,之前那個夢給繼歡帶來的恐懼就像露水一樣迅速蒸發掉了。
只留下了一頭魔物的影子,淡而淺,但是再也忘不掉了。
“齁!齁!”沖的差不多的時候繼歡聽到了兩聲豬叫,向豬圈的位置瞅過去:果然,是大白醒了。
看到好幾天沒見的主人,大白也很激動,
繼歡提上了短褲,□□著上身朝大白招了招手:“大白,過來。”
然後大白果然很高興的從豬圈裡跳出來了。
迅速找到平時沖澡的地方準備好,它還朝身後叫了一聲,沒多久,三顆頭的艾羅卡女士也跳出來了。
繼歡就用一個大盆舀起昨天的溫泉水給兩頭豬洗澡。
洗完兩頭豬也沒有回豬圈,而是在園子裡吃了點東西,順便給園子施肥,任由它們倆在園子裡亂逛,繼歡也沒閑著,跟在兩頭豬身後,他檢查了一下蔬菜們的生長狀況。
大概是繼歡一家打理得當的緣故,園子裡開始有雜草了。
對於大部分土地幾乎寸草不生的葉法爾來說,這可是極為罕有的現象。繼歡也不去拔它,任由它們長在園子裡,也給大白它們多了一種改善口味的食物,草籽也不動,家裡的雞會去吃掉的。
不過也是因為有養雞的緣故,繼歡翻找了半天,愣是沒在菜葉子上發現蟲子眼。
摘了兩顆個頭最大的白菜,繼歡轉身進了廚房。
“小花,你怎麼也不多睡一會兒?今天不是不上班嗎?”阿爺剛好從樓上下來了,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老頭衫,老爺子如今的穿著越來越像葉法爾本地居民靠攏了。
和在八德鎮上完全不同,阿爺現在每天的覺很多,幾乎比繼歡還要多,僅次於黑蛋。
一開始重傷未愈的時候還說得過去,傷勢全好之後還是這樣,阿爺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家裡就一個鬧鈴——就是繼歡的手機,鬧鈴使用權還歸黑蛋了,阿爺只好指望家裡唯一一隻公雞了。
可偏偏——
繼歡家的雞完全不打鳴的。
繼歡和阿爺分析過:估計是這些雞本能的知道現在在一個危險係數很高的地方,每天特別老實的在院子裡待著,完全不用擔心它們往外飛的←沒錯,繼歡家的雞居然飛行能力很好,比一般的雞強多了,雖然達不到飛翔的地步,不過撲騰出院子是絕對做得到的。
“到時間就醒了。”繼歡說著,將兩棵白菜放到案板上,阿爺順手接過了白菜,然後洗起菜來。
“早飯吃麵條吧?”阿爺說著:“順便把那些蹄子鹵了,沒有高壓鍋,得鹵一天哩~”
“不過這樣鹵出來的蹄子才好吃。”繼歡應道。
於是阿爺就高高興興從冰箱裡抱出了一~大~盆各種各樣的蹄子還有後座,數量之多讓繼歡有點詫異。
“這麼多!”
“大白的老婆天天和我一起去狩獵哩!不但解決了自己的伙食,還每天分一小半給大白,這姑娘忒能幹咧!”
繼歡:……
難怪大白看起來越發珠圓玉潤了。
將盆子裡的蹄子一一揀出來,繼歡一一給它們剃毛,有的還要想辦法弄掉厚硬的指甲,這些……很多其實已經不是蹄子了,各種怪異的樣子都有。普通人看了大概就沒有吃的**了,可是……繼歡看起來很淡定。
繼歡處理魔獸的蹄子,阿爺則開始準備擀麵條。
阿爺不擅長做飯,唯獨麵食都做的很不錯,尤其是麵條擀的特別好!
繼歡從小到大過生日的時候,阿爺總會給他做一大碗長壽麵,麵條長長的,特別有嚼勁。
主要是阿爺有力氣,又肯花時間多揉一會兒,這樣做出來的麵條自然好吃。
不過阿爺的身體開始不好之後繼歡就不再讓阿爺做了,在八德鎮是因為阿爺的身體問題,而到這邊之後則是苦於沒有材料。
繼歡從骨窩裡摸出來的糧食裡有可以碾成面的,可惜數量太少,昨天繼歡聽到阿爺說要擀麵條還有有點詫異,不過看到阿爺神秘兮兮的從低櫃裡拿出一大袋淺黃色的麵粉時,繼歡愣住了。
“端了好幾百頭骨的窩,總算攢夠了。”阿爺說著:“小花最愛吃麵條了。”
抿了抿嘴唇,繼歡輕輕“嗯”了一聲。
看到孫子的表情,阿爺心裡更美了,跑到孫子的房間待了一會兒,等到他重新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頭高高大大的羊角魔物了,身上還穿了一條大褲衩。
吼了一聲示意孫子給自己系上圍裙,阿爺開始準備揉面了。
好吧,阿爺擀麵條比其他人好吃的最重要原因:他是用原型揉面的。
無論是高度,還是力氣都比人形的時候更大,阿爺還哼著小曲兒。
繼歡向阿爺的方向看去:白色的鱗片看起來就像透明的,下方的黑色鱗片已經重新長出來了,再過一段時間,那些白鱗想必就會被黑色的鱗片全部頂出去了。
比鱗片變化更加明顯的是阿爺身上的毛髮←經過這段日子的調養,之前的灰白色毛髮已經完全轉為黑色了。
看到阿爺身上的變化,繼歡徹底放了心。
圍著圍裙、穿著一條大褲衩的阿爺,繼歡忽然想起了很多小細節:
那是姐姐還在的時候的事。
“阿爺,麵條裡有好長一根毛。”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原本在美滋滋吃著麵條,不過吃著吃著,她從嘴巴裡扥出長長一根毛。
黑色的,看起來就像一根長頭髮。
然後小花就不高興的維護阿爺了:“這麼長的一定是你的頭髮,家裡只有你一個人留長髮,紮小辮兒。”
將黑毛扔出去,小黑就繼續大口吃麵條。
阿爺就在一邊笑。
阿爺一定是一直用原型揉面的,長了一身豐潤毛髮的魔物身上難免掉毛。
繼歡又想起來,他小時候一度很擔心小黑以後會禿頭,因為每天打掃都掃出好多頭髮。
然後小黑就一臉無語的樣子。
不過她後來出門上班後倒是寄了很多核桃還有黑芝麻糊回來,讓自己督促阿爺每天當飯吃。
“我要好好上班,以後賺大錢,然後把咱家的山頭買下來。”這是小黑小時候經常說的一句話,她長大後雖然沒有每天在嘴邊說,不過她卻是很努力的在賺錢,在她離開之前,繼歡家的頂樑柱其實是小黑。
繼歡小時候很靦腆又不愛說話,這樣看起來就很是陰沉,由於性格問題他小時候沒少受欺負,每次都是小黑幫他打回去。
小黑……
繼歡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如果小黑現在在這裡,如果姐夫現在在這裡,他們應該過得很好吧?
“小花最愛吃麵條,小黑卻最愛吃豬腳,兩個合在一起就是豬腳面條啦~”原本是豬腳面線的,阿爺愣是變通了一下。不偏不倚,阿爺孫子孫女一樣都愛。
廚房裡,一時只有阿爺的哼曲聲。
又過了一會兒,臥室裡的手機鬧鈴響了,聲音沒過多久就停了,繼歡趕緊洗手進去:臥室裡的大床上,黑蛋果然已經爬起來了。
張開小胳膊,黑蛋朝舅舅露出了一朵只有四顆牙的笑。
洗臉洗牙齒塗香香然後梳頭紮小辮,繼歡迅速把黑蛋打理出來了,他這麼小,沒有人看顧他繼歡也不可能讓他一人待著,於是繼歡就將黑蛋抱在了餐桌上,將他最近常看的書放在桌上,黑蛋就乖乖的坐在桌子上看書,他不僅看,還會把自己認識的東西念出來。
於是廚房裡便不停傳出小寶寶稚嫩的小聲音了。
在這段時間裡,繼歡也將各種蹄子燉上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鍋裡就不停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了,阿爺又從籃子裡拿出好些雞蛋。
“把雞蛋也鹵了吧,黑蛋愛吃雞蛋。”
豬腳是小黑愛吃的,麵條是小花的最愛,如今家裡有了黑蛋,黑蛋最愛吃的也要燉進去。
孫子們喜歡的全都有,阿爺的招牌菜就是這麼簡單。
繼歡先是愣了愣,然後就笑了:“那在順便鹵些屁股肉,阿爺愛吃。”
這個晚上,繼歡吃上了久違的麵條。
黑蛋也嘗了些燉的爛爛的蹄子肉,小魔物眼睛亮晶晶的,一向不愛吃肉的小傢伙竟是對蹄子肉很受用。
不過他也愛吃麵條,足足吃了一小碗。
裡面的燉蛋是他的最愛,證據是他很珍惜的只吃了一個。
第二天,繼歡打包了一兜子鹵蹄子,又帶了一袋子阿爺現擀的麵條,外加一碗燉蛋,復工上班去了。
第126章

穿著一件灰黑色的斗篷,斗篷遮掩了面容,繼歡看起來已經和這條街上的魔物沒有任何不同了。
光輻射還不算強的清晨是葉法爾魔物們活動最頻繁的時間。
一路上走來,路上安安靜靜,時不時有魔物安靜的從繼歡身邊閃過。
往集市方向去的魔物非常多,有空手去的——這是去“買菜”的;還有帶著獵物去的——這些魔物起的要更早一些,這裡不缺狩獵的人,要更新鮮的獵物才能更好賣出去。
在葉法爾生活總能吃到很新鮮的肉倒是真的。
曾經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看著那些魔物的背影,繼歡斗篷下的眼睛慢慢收了回來,和兩個月前每天提心吊膽擔心錢隨時會花完、日後生活無以為他不同,他如今是有固定工作的人了。
不過休息日的時候可以過來看看,可以買點東西豐富一下餐桌,心裡浮過這個念頭,繼歡繼續向前走去。
往這個方向走的魔物更多,不像集市只能聚集附近的魔物,阿丹所在的人力市場可是整個葉法爾唯一一個人力市場。
在葉法爾很少有人可以做壟斷生意,阿丹的人力市場算是獨一份——好了,繼歡如今已經知道這個人力市場是阿丹開的了。
整塊土地都是阿丹的。
這是一塊相當好的地,作集市一定會人潮洶湧,作酒吧一定會生意興隆……總之,是一塊旺地,不過阿丹卻忽然收了地上所有的生意,然後開了葉法爾第一個人力市場。
好吧,一開始根本沒人來。
據說為了招徠第一單生意,阿丹還動用了自己之前的“關係”,強迫租用自己土地的魔物必須來這裡招人。在這之前,這裡的魔物們很少有找工作的概念,往往到了一定年齡,覺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出去“混一混”了,然後就出去了。由於魔物們彼此交往並不緊密,所以他們也沒有“朋友介紹”或“朋友引薦”這個管道,除此之外,他們還沒有學歷,這樣一來,他們能夠找到的“工作”也就很可怕。
很多年輕魔物都死在了第一份工作上。
那些魔物都和繼歡和阿布差不多大←阿丹這麼說。
不過好在有了阿丹的人力市場,魔物們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市場的好處,不知不覺魔物們便很習慣來這裡找工作了,由於阿丹後來開了測試區,市場上漸漸形成了約定俗成的規則,漸漸的,阿布這樣大的魔物便在年齡差不多到了的時候就自發過來找工作了。
像小灰魔那樣的純粹屬於腦袋聰明,早熟,阿布像他那麼大的時候,肯定不知道還有人力市場這種東西←好吧,這段話也是阿丹說的。
繼歡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越接近這裡,魔物的級別也就越高了。
和離開前沒有什麼不同,人力市場的魔物仍然是最多的,一進入人力市場的範圍,周圍的空氣仿佛都不同了。
是真的不同。
奇怪,之前怎麼沒有感到呢?這裡的氣息居然如此……
可怕?
當繼歡出現的時候,所有魔物的視線都停在了他身上。
這是魔物們對侵入自己勢力範圍的新魔物的下意識打量。幾乎所有生物都有這種反應,哪怕是獸性意識被文明磨到最低的人類。
仔細回想一下,當你進入班級的時候,當你每天上班進入辦公室的時候,當你……是不是當時在裡面的人都會抬頭看你一眼?
這和魔物們的打量是一樣的,可是和攻擊性很差的人類不同,魔物們投過來的視線犀利的可怕,隔著各式各樣的斗篷,繼歡仍然感覺鋪天蓋地的氣勢撲面而來。
不過,他承受住了。
維持原來的步速,他握緊了手裡的袋子,然後徑直向前走去。
這裡只是人力市場的入口,他工作的地方在人力市場的核心地區。
“等等。”
豈料,繼歡剛剛越過三頭魔物,他就被人叫住了。
繼歡停了下來,轉過頭,他沒有揭開斗篷。
他並沒有說話,不過全身上下的氣息都充滿了質疑。
斗篷遮光性很高,遮住外面他人視線的同時也遮住了繼歡的視線,他並沒有辦法看清對面的魔物長什麼樣子,只能看到對方胸部以下,好吧,這是一頭非常高大的魔物,大概只比阿布低一點,看起來非常結實,這是頭年輕的魔物,他身上的氣息……
感覺比阿布弱了一些,大概弱……唔……兩個級別?
短短一會兒,繼歡立刻對面前的魔物做出了一段分析。
然而等他分析完,繼歡忽然愣住了: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能夠只憑一個照面分析一頭魔物了?還能細緻到“級別”這種需要精確度的程度?
繼歡愣住了。
對於魔物來說,憑藉氣息分析另一頭魔物是基本功。他們幾乎是從小就在做這種分析了,魔物們的世界裡,外表上表現出來的強大雖然代表了一定程度的強大,可是真正能夠代表一頭魔物實際水準的,更主要看“氣息”。
寫作:яЦ
繼歡是自己通過他人的表述自行理解這個詞的。
這個詞代表的意義很多:魔力,強大程度,氣勢……
最終繼歡決定將它理解為氣息。
魔物們通過“氣息”判斷另一頭魔物的強弱程度,從而避免不必要的爭執,繞道絕對強大於自己的魔物,甚至臣服於一頭格外強大的魔物,這是他們的本能,是級別(←這裡繼歡理解錯了,應該是階位)賦予他們的本能。
他們本身也有這種氣息供其他魔物判斷。
作為人類,繼歡身上自然沒有這種“氣息”的(起碼小灰魔說他感覺不出來),習慣從外表和聲音分析另一個人,他完全無法理解魔物是如何通過氣息瞭解他人的。
直到現在這一刻。
他忽然理解這是一種怎麼樣的體驗了。
不過他現在似乎有點麻煩了。
即使對方比阿布弱,仍然不是他可以收拾的對手。況且這裡是人力市場,是他每天工作的地方,這裡的魔物每一頭都有可能和他對上,如果今天在這裡被一頭魔物輕而易舉壓制了,以後他的工作會遇到很多麻煩……
直到這個時候,繼歡仍然在冷靜的思考這件事可能造成的結果,以及對策。
也是他疏忽了,在這裡工作了這麼長時間,第一次他是老老實實排隊進去的,之後每天都來的很早,魔物們還沒有排隊,後來即使有找工作的魔物較多、早早就過來排隊的情況,很多魔物都認識他了,並不會阻攔他。
今天這種被人攔住的情況還是繼歡第一次遇到。
“有事?”將最壞的打算都想到了一遍,繼歡沉聲道。
“你,新來的,應該排在最後面。”然後,繼歡聽到對面的魔物這樣說道。
繼歡:……
好吧,是個以為自己插隊的愣頭青。
是了,繼歡對這頭魔物的定義是“愣頭青”。
周圍一定有其他魔物質疑自己的行為,不過只有他站出來,他不是對自己的力量很自信,就是性格有些冒失←在測試區工作久了,每天的工作就是為各種魔物做評斷,繼歡不知不覺已經習慣在接觸一頭魔物的瞬間開始分析他了。
平時生活中還好,然而一到人力市場、一到他工作的地方,這種症狀就明顯起來了。
“我是工作人員,不需要排隊。”繼歡繼續冷漠道。
他的聲音清冷,不需要刻意冷淡,原本就給人不好接近的感覺,而當他刻意冷漠起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不是冷漠,簡直是高冷了。
對面的魔物顯然也被這種“高冷”凍了一下。
“工作人員?你是招聘方的嗎?招聘方也要排隊哩!去那邊排隊!”那頭魔物立刻道:“別以為我第一次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來之前我研究了好幾天哩!把這裡的情況全都摸透啦!別想欺負新人插隊!”
繼歡:……
他有點無語。
“我是測試區的工作人員,如果你是第一次來,建議你一會兒找我一趟,領一份簡歷,順便印證我的身份。”繼歡冷冷道。
然後前面就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是啊是啊!這位魔物是測試區的工作人員,人家不用排隊的!”
有了這個聲音做引子,後面就有越來越多的魔物出聲了。他們紛紛作證繼歡就是這裡的工作人員,不是招聘人的那種,是人力市場的真•工作人員。
不用排隊的那種!
於是這下尷尬的變成了一開始叫住繼歡的那頭魔物了。
原本壓在繼歡身上的“氣息”一下子向那頭魔物壓去,聽到繼歡身份的瞬間,幾乎目睹這場事件的所有魔物都站在了繼歡一方,而之前膽敢對繼歡不敬的魔物就成了被他們孤立的對象。
那頭魔物原本離開的空位立刻被後面的魔物補上,他竟是被隊伍踢出來了。
阿爺說得對,找工作還是找公務員比較好,這地方雖然沒有公務員,可是人力市場測試區的工作真的是特權工作,相當於這裡的公務員了。
唔……就是工資稍微低了點。
不過基層公務員工資本來就不算高。
這個瞬間,繼歡想起了阿爺的話。
不過他沒打算為難那頭魔物。
也沒打算承那些為自己作證的魔物們的情:如果早想為自己說話,就不該在自己被那頭魔物釋放出來的氣息壓住之後,故意在自己沒有被對方氣息壓倒的時候開口,那些魔物原本就是想著利用那頭魔物試探自己深淺,還順便能賣自己一個情面。
這種情繼歡不會承。
於是接下來,繼歡索性對所有正在排隊的魔物道:
“這幾天,如果有人去測試區測試就會發現,我們已經暫停營業好幾天了。
今天是我們恢復營業的日子,有了新的測試器材,也學習了外面更先進的測試經驗,接下來會出一份全新的個人履歷表,更加方便大家去應聘理想的職業。
接下來的時間內預計每天測試魔物數量會驟增,還沒有履歷表的魔物,想要更新履歷表的魔物,排隊請趁早。”
非常官方的說了一大段話,順便做了個廣告之後,繼歡便按照原本的步速在所有魔物的注視中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花越來越適應這裡的生活了。
(圖)每天回家都看到黑蛋蛋在演恐怖片。
也是外人眼裡的蛋蛋。
然後這是我們眼裡的蛋蛋

第127章

抵達測試區的時候,繼歡驚訝的發現那塊畫著骷髏的板子還在。
旁邊有不少魔物在附近官網徘徊,每一頭看起來都兇猛極了,不過徘徊了半晌,愣是沒有一頭魔物進去。
能夠在這種地方不鎖門也不會被闖空門的地方,估計只有阿丹的家了。
有魔物當場就認出繼歡了:“喂!你們都回來了嗎?今天可以測試了嗎?”
繼歡就轉過身去:“嗯,今天起恢復營業,不過今天由於有新測試器材送到,所以營業時間要推遲兩個小時,請先排隊。”
“哦哦!好的。”立刻有幾頭魔物應了。他們當即就排起隊來,說起來,魔物們出人意料的習慣排隊,不過——
已經排好隊的魔物們彼此對視一眼,然後隊伍先後順序立刻調整了一下,後面又排過來一頭瘦瘦高高的魔物,他雖然是後面來的,然而在他來之後,其他魔物立刻讓他排在了第一位。
好吧,看似講秩序的魔物們心中最大的秩序其實只有一條:就是強者居上。
不過這種某些程度是正確的選擇。
讓比自己強大的魔物早點排隊,那樣也就可以早點和他們分開,安全度從某種程度上反而上升了。
繼歡並沒有阻止他們的插隊行為。
將掛在門口的繩子解開,繼歡走了進去。
幾天沒人在的測試區地面上一層沙土,還有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過來的各種垃圾落在院子裡,這裡看起來就像個垃圾堆了。然後阿丹就淡定的站在一堆垃圾裡刷著牙。
“早上好。”繼歡朝自己的老闆打了聲招呼。
“……”阿丹揮手致意。
“這是我阿爺做的蹄子麵條燉蛋。”知道阿丹這個時間一定沒吃飯,繼歡就先收拾了一張桌子出來,然後又搬過一把椅子,在阿丹的屋子裡翻出一隻小鍋,他迅速的把阿爺的手擀面煮熟了,上面澆上鹵汁,又擺上幾塊大大的蹄子肉外加兩枚燉蛋,香噴噴的麵條就做好了。
老魔物果斷將嘴裡的漱口水吐掉,立刻坐到桌邊開始啃蹄子了。
他雖然嘴裡什麼也沒說,不過表情卻透著滿意兩個字——好吧,阿丹的表情永遠就是旁人看來沒有表情的臉,也就是繼歡,如今已經可以從那張臉上看出表情了。
老魔物吃飯的時候,繼歡給阿布、那吉還有小灰魔分別去了電話,通知他們方便的時候可以過來測試區吃點東西,然後就拿起自己做的掃把開始打掃起庭院來。
阿丹是沒有任何清掃工具的,就這麼一把掃把,還是繼歡找材料自己綁的。
等到阿丹吃完早飯的時候,繼歡剛好將院子裡最後一塊垃圾撿起來扔到了後面。
“這個早餐真不錯,蹄子非常軟糯,燉蛋非常入味,還有那個長長白白的東西是什麼?口感非常奇特。”背著手,阿丹開始對早餐提問了。
“那是麵條,是阿爺從骨耗子的窩裡找到的一種穀物碾成的粉做成的,那種穀物非常稀少,阿爺足足找了幾百個骨窩才弄到了一袋粉。”繼歡坦白相告:“這些是最後剩下的了。”
“回頭拿一點那種穀物過來,我給你個電話,給那個號碼打電話要他每個月弄足夠的……那種穀物過來,我要吃麵條。”阿丹隨即說:“給你阿爺也弄點,我們這些老東西,就愛吃口軟的。”
老東西……繼歡就想起阿爺身上即將全部長出來的黑色鱗片了。
他有問過阿瑾,鱗片還能變黑的卡拉斯其實年紀並不算大,阿爺之前只是由於衰弱原因導致的早衰,只要鱗片還能變黑,阿爺就能繼續健康的活下去。
而且——
阿爺的牙口挺好的。
除了屁股肉以外阿爺最愛啃骨頭,是真•啃骨頭,繼歡和黑蛋吃剩下的骨他會拿起來扔到嘴巴裡,然後嘎吱嘎吱嚼碎吞下去。暴露了魔物身份的阿爺如今索性將自己的全部愛好都暴露了,之前孫子一直給他煮骨頭湯,可是要他老人家說骨頭湯有啥好喝?湯裡的骨頭才好吃哩!
阿爺甚至會平時沒事吃一點石頭,繼歡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不過阿爺卻一點事也沒有!想想家裡的雞沒事也會吃點石頭幫助研磨食物,繼歡這才勉強放任他這種行為。
於是阿爺現在不僅經常偷偷摸摸和家裡的五隻雞搶蟲子吃,還搶石頭子。
繼歡:=-=
“好。”思緒發散的遠了些,不過這並沒妨礙繼歡對阿丹的吩咐點了點頭。
從一開始的飯店訂餐電話開始,到文具店的老闆,再到今天的……糧食店老闆(?)的電話,阿丹有意無意將他手裡好多暗線告訴繼歡了。
在與外界聯繫極度匱乏的葉法爾,這是極為珍貴的資源。
更重要的是——以後阿爺就可以隨時擀麵條了,黑蛋也可以有麵條吃。
明面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不過繼歡心裡卻很高興。
旁邊的老魔物就看著這樣的繼歡,心裡樂了一下。
就像繼歡如今能大概猜到他的心情一樣,對於老魔物來說,繼歡的心態也是完全透明的。
能夠為一件事最淺顯的好處高興,這孩子也是挺……的。
好吧,這個世界沒有孝順這個詞,老魔物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又過了五分鐘,繼歡的手機忽然響了:
“請問是阿丹先生嗎?您有快遞即將送達,物品很重很大,車子開不進去,請派人來路口簽收。”
非常標準的服務用語,繼歡來到這裡以後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不過這並非是他忽然一愣的原因,繼歡之所以愣了一下是因為電話裡傳來的聲音——
“阿西木先生?”繼歡遲疑的叫出了聲音主人的名字。
“哦!是繼歡先生嗎?您怎麼換地址了?這是搬家了?”阿西木的語氣立刻多了幾分親熱。經常往來于繼歡和阿瑾之間來回送快遞,阿西木也算是繼歡在葉法爾的熟人了。
“不,這是我上班的位址。”當時寄件的時候阿丹留的是繼歡的電話,目前測試場基本上除了測試的工作以外全是繼歡在做的,交給他沒錯。
“啊喲~那這麼沉的東西可不好拎,我給您送上門吧。”有熟人就是不同,服務立刻升級了。
“一會兒見。”說了再見的話之後,阿西木立刻掛上了電話。
電話掛上五分鐘後,測試區門口那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驚呼聲:
地面在轟鳴,一下一下的,繼歡一開始以為是地震,不過有節奏的頻率很快讓他聯想到了一頭巨大而笨重的野獸正在走路的樣子。
匆忙從院子裡跑出來,看到眼前情景的繼歡驚呆了。
他知道今天的貨物是石頭,也知道那些石頭很重,所以他以為阿西木會開車過來,又或者分開運過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阿西木竟是將所有石頭捆在一起扛過來的!
在繼歡的前方,赫然是扛著一大包石頭前進的快遞員阿西木。
是的,一大包石頭。
那包石頭裡有金色格鬥臺上裂開的石頭,也有阿丹後面在那家店買的石頭,一共十六塊石頭,這些石頭每一塊都又大又沉,如今被一根繩子亂七八糟的綁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座小山!
而阿西木此時此刻就壓在這座小山下,在他身後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
而一向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終日人滿為患的測試區,由於他的到來,愣是分開了一條空無一人的路!
魔物們安安靜靜的站在“路”兩旁,打量的視線落在“小山”上,更多的是落在小山下方的阿西木身上。
在眾魔物充滿敬畏的注視下,阿西木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了測試區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繼歡。
“繼歡先生,您的貨物送到了,呵呵,這邊路太窄,我原本想只放在路口的。”扛著一座小山,阿西木居然還有餘力微笑了。
真•微笑服務。
“要送進去嗎?”他體貼的問道:“我們公司的服務標準是輕貨送貨上門,重貨送貨到路口,這次的貨物已經免費送貨上門了,如果送進去,需要加收2000骨幣的送貨費喲~”
阿西木微笑的看向老魔物。
“不用了,這裡簽收就好。”老魔物面無表情的拒絕了他。
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一支筆,阿丹示意自己要簽收了。
看了一眼矮小的老魔物,阿西木又笑了笑。
“好。”一邊說著,他將肩膀上的貨物放了下來。
貨物落地的時候,所有人腳下的土地又顫了顫。
石頭一去,下面阿西木的身影終於露了出來,周圍有不少魔物迫不及待想要看清他的樣子了,可惜他今天穿了一件當地常見的斗篷,除了瘦瘦高高的身材以外,其他魔物什麼也看不到。
“請稍等。”拍了拍手上的土,阿西木的身影忽然消失了,繼歡的視線忍不住向“小山”上看去,他這才發現那座小山的山腰處歪歪斜斜貼了一張紙,樣子很熟悉,是繼歡經常簽名的簽收單。
阿西木的身影在那裡閃了閃,那張紙就消失了,片刻後阿西木拿著那張紙重新出現在繼歡等人面前。
“請簽收。”他將簽收單遞給阿丹,老魔物簽了自己的名字後,阿西木就笑著拉了拉斗篷的帽檐:“很高興為您服務,以後如果有需要郵寄的東西的話,可以電話我,繼歡先生有我的電話。”
說完他就離開了,沿著之前眾魔物給他讓出來的那條路,非常輕快的離開了,在他走後十分鐘,那條路才重新被魔物們堵住。
留下繼歡看著眼前這包貨物有點發愁。
這麼多石頭……這要怎麼弄進門裡?他的力氣他自己清楚,估計裡面最小一塊石頭也抗不起來,難道要老闆自己去抗?估計……還是得叫那吉……
和麵無表情心裡發愁的繼歡不同,阿丹卻是外表淡定內心也很淡定的。他看了一眼門口:
有越來越多的魔物們聚過來了,對於這裡的魔物來說,任何外界來的東西都讓他們感到很稀奇,何況今天阿丹這裡從外面收到了這麼一大包包裹。
“看到裡面的金色石頭了沒?那是金色格鬥台……的碎塊。”站在測試區門口,老魔物開始炫耀起來。
“看到裡面那塊綠色石頭了沒?那是著名狩獵地阿普陀獵到的魔獸……的糞便化石。”
“還有那塊紅色的,是赤紅之地的石頭,平時看也看不到哩!”
“老闆你前陣子出差就是找這些石頭去了嗎?”旁邊立刻有魔物問道。
然後阿丹就很矜持的點了點頭:“接下來再來測試就使用這些石頭了。看到剛才運石頭過來的那頭魔物了嗎?他是快遞員,快遞員的薪水可是很高的,大概兩千骨幣一個月。”
“哇!”周圍沒見過多少世面的魔物們立刻被這份“高薪”震撼到了!
“實際上現在很多快遞公司都在招人,看到這座小山沒有?如果有誰可以將它扛起來走一百米……一百米?大概就是從門口到院子的距離,就可以應聘快遞員的工作了!”
這句話一出,立刻有不少魔物們躍躍欲試了。
他們排著隊,爭先恐後的想要試試自己的身後。
絕大多數魔物別說舉起石頭抗進門了,連推動一下這座小山都做不到!不過也有力氣大的魔物能推動它的,高薪工作的魅力極大,越來越多的魔物從四面八方過來,爭相試舉這座小山,測試區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繼歡這才發現這些魔物並不是不愛說話,只是沒有說話的必要也沒有說話的機會而已,如今,老魔物阿丹卻給了他們說話的機會。
他們口舌相傳,將老魔物之前說過的石頭來歷說給越來越多的魔物知道,不少人不是為了工作,僅僅是為了摸這些外面來的石頭一下才過來的。
在眾魔物的踴躍參與下,小山一樣的貨物離門口越來越近了,過了兩小時,有一位力量極大的魔物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小山舉過了門,然後又有一頭魔物舉著它走了十來米……
總之,大半天過去之後,繼歡驚訝的發現:測試區門口的石頭居然真的從門口搬到測試區內部了。
剛剛打掃乾淨的院子裡雖然又亂了點,可是——
“嗯哼,沒花一分錢。”老魔物精明的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抵達測試區的時候,繼歡驚訝的發現那塊畫著骷髏的板子還在。
繼歡:您是怎麼過去的,武林高手那樣跳過去的嗎?
阿丹:我是老人家了,怎麼可能天天年輕人一樣蹦蹦跳跳?自然是從繩子下鑽進去的。
繼歡(想像了一下):您可真是能屈能伸……
好吧,寫到“抵達測試區的時候,繼歡驚訝的發現那塊畫著骷髏的板子還在。”這句話的時候,細節控的作者君腦中一直想的問題居然是:阿丹他是怎麼過去的?

第128章

阿丹的精明顯然不僅僅局限在免費請勞力搬石頭上,還體現在稍後時間蜂擁而至過來重新測試的人流上。
之前阿丹的快遞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好多人過來免費給他搬“快遞”不說,更多的魔物則是過來湊熱鬧。他們不輕易湊熱鬧,不過測試區的熱鬧卻可以湊一湊,畢竟想要更加快速的找到合適的工作,測試區是一定要來的,來都來了,如今的測試區還有外面運來的石頭,好些魔物就想……摸一摸,摸石頭的最好方式就是做測試啦~
此外還有好些第一次找工作還摸不到門路的愣頭青,上午阿丹這邊搞出來的動靜實在很大,他們自然而然的來到了測試區。
這樣一來,不但全部魔物都知道測試區又恢復營業了,測試區的生意還一下子變得超級好!
“力量一石……嗯……不過現在的石頭的一石相當於之前的兩石吧?履歷上給他備註一下,如今的一石等於之前的兩石……”老魔物坐在庭院的正中央,耷拉著眼皮,周圍是一頭抱著一塊大石氣喘吁吁的魔物,繼歡則跟在那頭魔物身後,手裡拿著紙筆不停的記錄著什麼。
其實生意興隆的測試區最忙的不是阿丹而是繼歡。
由於有了新的測試工具,阿丹如今不需要親自上場當沙包,只需要坐在場中間報數即刻,倒是繼歡每天需要寫的履歷比往常翻了好幾倍。
於是阿丹就要繼歡用電腦打履歷。
雖然很破舊,不過阿丹是有一台……電腦的←這裡也是有電腦的,不過系統和使用方法什麼的都和地球上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電腦了,外表又破又爛不說,還經常死機。
繼歡之前就是勉強用這台電腦訂車票的。
發現繼歡快要忙不過來了,阿丹就要繼歡用他那台老電腦敲履歷。
可惜繼歡不太會用電腦,這邊的電腦從鍵盤到系統都和以前世界的完全不同,輸入法什麼的還在研究狀態中,繼歡用這台電腦敲字比寫字還要慢,更何況這台電腦動不動就死機,沒有辦法,繼歡還是先用手寫的方式了。
不過這項工作他倒是做的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之前還要一邊寫一邊查字典,如今寫得多了,他基本上已經可以扔開字典直接寫了,對於來到這個世界不到一年的人來講,繼歡的學習力簡直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然而這是為了生存,繼歡直到現在每天還背100個單詞,每天黑蛋睡覺後,他就在一旁背單詞,一直到睡著。
一天下來,繼歡寫出的履歷份數到了阿丹都驚訝的數量。
“你的手不疼嗎?”寫字和打架不一樣,打架的話,阿丹從來不知疲累,可是寫字卻比打架累多了,阿丹也會寫字的,可是在他看來,一天寫個幾十張履歷就讓他老人家手腕酸痛到抬不起來了,可是繼歡寫了多少?一百張?
“還好,習慣了。”□□最擅長的就是題海戰術,即使是作業不多的八德鎮,高二之後留給學生們的作業仍是非常驚人的,繼歡倒是習慣的很。
於是就連阿丹也有點好奇繼歡之前是做什麼的,居然能對如此高強度的文書工作如此習慣。
好吧,□□的高中生絕對是書寫強度最大的職業,沒有之一喲!
不過以己推人,老魔物覺得繼歡這份工作實在太辛苦了,眼瞅著下班時間快到了,他就早早的把還等在門外排隊的魔物趕走了。
“明天再過來,今天我們下班了。”他老人家不客氣的揮了揮手。
“什麼!我們都等了一天了,等等——不是還沒到下班時間嗎?”站在第一名的魔物趕緊回頭看了一眼太陽的高度以確認時間。
“我說什麼時候下班就下班,以後我們每天都是現在這個時間下班。”老魔物非常霸氣,任性提前下班不說,還一句話更改了從此以後的下班時間。
有產業,任性~
說完,丟給身後一群魔物一個背影,老魔物背著手回院子了。
看著正在整理桌子的繼歡,老魔物耷拉著眼皮呆了一會兒,半晌指了指一旁那台破舊的電腦。
“你把這台電腦抱回去,今天開始練練打字吧。”
“外面的魔物現在都是電腦辦公了,這說明用電腦打字肯定比手寫的快。”
收拾到一半,繼歡抬頭看向老魔物,有點驚訝于這位老者的與時俱進。
然後——
“而且電腦列印的油墨費比水筆的墨水便宜多了,用電腦既可以省下墨水錢、又可以多做幾份簡歷,賺得多花的少,這生意做得。”
繼歡:=-=
好吧,老闆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
“一會兒我給你一個電話,你明天一早打電話過去找他訂購一台最新款的電腦。這台電腦你今天就帶回去,早點練好,以後就用新電腦處理每天的文書。”老魔物說著,點開手機報了一個號碼,繼歡連忙把號碼記住。
揣好手機,看著認真在手機上新增連絡人的青年,老魔物又道:“以後每個月再給你三百骨幣,算是通訊補貼。”
“好了,下班吧。”
說完,揮揮手,老魔物就離開了。
看著老魔物的背影,繼歡的嘴角又彎了彎,將桌上的東西一一歸位,他這才開始搬運桌上的電腦。
這種老型號的電腦非常沉重,饒是繼歡現在力氣不小,可是搬運這台東西還是超過他的負荷了。
好在阿布他們這個時候到了。
白天的時候阿布他們有事情忙,繼歡這邊也很忙,他們就約好下班過來拿繼歡給他們準備的食物。一進門就看到正在搬東西的繼歡,那吉立刻主動幫繼歡將最沉重的主機舉了起來。阿布拎起了第二沉重的螢幕部分,小灰則默默的拿過了鍵盤。
於是繼歡手裡最後就拎了幾根線。
“要搬到哪裡?”阿布隨口問。
“我家。”繼歡道。
然後阿布……的臉上就忽然露出了一個很古怪的神色。
“這個……今天就要去嗎?我……我……還沒洗澡呢……我是說……我本來想去拜訪前先去外面搶劫一票順便在外面沖個澡……啊!”
個子高大、一臉粗獷的阿布果然有顆纖細的心,繼歡從來不知道他居然將來自己家吃飯這件事看的如此鄭重。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繼歡看向三頭魔物:“而且我家可以洗澡。”
三頭魔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點了點頭。
早上帶過來準備給阿布他們的鹵蹄子於是原封未動又被繼歡拎了出來,走到一半的時候,阿布等人又拉著繼歡去了狩獵區,三頭魔物都非常擅長狩獵,三人合力的情況下效率更加高,沒多久阿布和那吉身上就多了兩頭科姆獸,小灰魔手裡則拎了一頭非常肥大的骨←見繼歡常常狩獵這個,他以為繼歡愛吃這個。
“聽說去朋友家第一次登門拜訪,正常情況下要帶禮物的。”阿布鄭重的說,然後聲音忽然壓低:“有沒有這回事?”
之前從來沒去朋友家拜訪過,這裡也很少有“家”的概念,阿布雖然做了一些功課,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對不對。
繼歡就點了點頭:“一般第一次拜訪都會帶點禮物,不過不用很貴重,一束花,一瓶酒都可以。”
“水果也行。”繼歡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去王小川家拜訪的自己。
那個時候……自己帶的是凍梨吧?
阿爺沒有教導過他去別人家做客的禮節,繼歡也沒有朋友,第一次去王小川家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是緊張的,畢竟朋友的家,家裡會有大人,感覺是不一樣的……
繼歡想起了王小川。
他現在應該已經考上大學了吧?
他們的籍貫遷到隔壁城市了,雖然是鄰市可是省份不同,那個省的分數線比他們之前的要低很多,這也算是照顧了,只要正常發揮,分數和以前一樣的情況下卻可以上更好的大學,王小川現在應該能上很好的大學了吧?
有可能是京華大學呢……
繼歡的思緒有點飄遠,不過他迅速又把思緒拉了回來。
就像王小川肯定有了新朋友,他如今也有了新的朋友。
說起來今天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帶朋友回家,啊……也沒有告訴阿爺,不過阿爺應該很高興,心裡忽然有點緊張有點高興,離開狩獵區沿著小路走過去,一路經過好多熟悉的地點,最終繼歡帶著阿布一行人來到了自家居住的地方。
“哇!”阿布和那吉都驚呆了。
“繼歡你住的地方好……”阿布話說了一半,忽然壓低了聲音。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到了按照正常音量說話都覺得會突兀的地步。
“這裡是葉法爾地皮最貴的地方!比什麼奢靡區貴多啦!聽說好多葉法爾的大人物都住在這片地方,從小我們就被告知沒事不要靠近這裡,今天我還是第一次來哩!”
“呃……”繼歡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於是他也壓低了聲音:“這是阿瑾的房子。”
“難怪了。”點了點頭,阿布露出一副合該如此的表情。
跟在繼歡身後,幾頭生活在葉法爾最底層的魔物進入了葉法爾最神秘的地區之一——綠蔭區。
這是葉法爾唯一有樹木的地方。
雖然不多,可是這裡的土壤是能長出東西的。
距離紙醉金迷的奢靡區以及垃圾、小混混遍地跑的垃圾區都有一段距離,這個區安安靜靜,竟是一片難得的淨土。
繼歡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鄰居,也沒有在這裡聽到任何魔物的聲音。
他幾乎一度懷疑過這裡只有自己一家居住。
拎著鹵蹄子走在路上,繼歡不經意回過了頭,看到阿布等人的表情時,繼歡卻嚇了一跳:
身後,無論是阿布,那吉,還是小灰魔,三頭魔物現在居然都是一頭冷汗的。

第129章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唔……
讓他想想……
是了,是從他們跟在繼歡身後、經過左側牆壁那條細細的裂縫、踏進這條小巷的那一刻起。
鋪天蓋地的壓力,潮水一般從巷子裡湧來了。
前方的空間仿佛瞬間扭曲了,宛若實質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用來,阿布瞬間回頭想要重新越到安全線以內,然而身後他們的來路也被封鎖了。
雖然看不見,可是他知道那裡也被封鎖了。
阿布艱難的抬頭看向天空:天空亦被那股壓力覆蓋了。
前方繼歡的背影幾乎成了一個扭曲的影子,他仿佛沒有受到任何來自於那些“壓力”的影響,仍然拎著一袋東西穩穩走著。
阿布眼中的“扭曲”越來越嚴重了,在他的眼中,繼歡也和周圍的景色一起,緩緩的旋轉著,漸漸融為了一體。
他依稀看到繼歡回過頭來了,蒼白的臉扭曲起來格外詭異,繼歡兩片薄薄的嘴唇裂開一道細縫,就像一種不具名的魔物……
“阿……布……?”
繼歡的聲音也扭曲了。
在他身後,那吉的臉色同樣有些蒼白。
他的額頭也有冷汗,不過比阿布好一些。
在其他人不知道的那個夜晚,在那個房間裡,他已經感受過一次如此實質化的壓力了,如今第二次遭遇這種壓力,他比阿布有經驗一些。
想到那天黑暗深處藏身在那裡的那頭名為阿瑾的黑色魔物,那吉至今還會想要打個冷顫。
如果說那天的壓力全部來自於那頭名叫“阿瑾”的魔物、他的“力”只覆蓋了那個房間的大小的話,那麼如今這些力則應該是來自於不同的方向……
“這裡……有……好多……好多……大魔物……”他小聲道。
深呼吸了兩口,阿布努力邁開步子跟上繼歡的步伐。
那些“力”主要的含義似乎只是“監控”,當他們離開那股“力”籠罩的範圍時,那股“力”就會忽然消失,然後迎接他們的是另一股力。
他們越過了三棟房子,就先後受到三股“力”的壓制。然而前路漫漫,他們就像走在一個扭曲的漩渦中。
“……那邊那棟房子就是我家了。”繼歡又說話了,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阿布著實松了一口氣,努力加快了步子,卻在接近繼歡所指的那棟房子的瞬間——
如墜冰窟!
接近那所房子的覆蓋範圍時,有一個瞬間,阿布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所有“力”還要恐怖的“力”撲面而來,一瞬間,阿布竟然有種自己陷入深淵的錯覺!
他有種感覺:他現在即將踏入一個有史以來最危險的地方了。
然而——
“這裡就是我家了,也是阿瑾的家。”繼歡卻在這個時候指了指前方的黑色雕花門,他似乎還笑了笑,可是阿布眼中已經有點看不清繼歡了。
黑暗中,一片漆黑的房子,很符合魔物們的習慣。
絕大多數魔物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東西,會點燈只是為了更方便,又或者是為了製造氣氛,想要省錢、或者懶省事的魔物一般晚上是不點燈的。
“等我開門。”阿布聽到繼歡對自己說道。
等等——
不要開門!
門裡有可怕的東西,一旦開門,那東西就……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伴隨著“哢噠”一聲響——
“請進吧。”淡紫色的月光灑在繼歡的臉上,繼歡的臉看起來比平時還要蒼白。
原本有點生銹的門被繼歡重新上了油,軸承潤滑良好的黑色大門無聲無息的向內推開。
門開了。
黑暗中,正對門口的位置,一頭魔獸無聲無息的站在了那裡。
那頭魔獸的體型並不大,甚至還不如阿布和那吉身上背著的獵物大,然而它給他們的感覺卻是前所未有的危險。
通體黑色,頭部覆蓋著長長的黑色鬃毛,就像鋼針一樣,細細密密的鬃毛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椎的位置,慢慢變淡。擁有長長的獠牙,奇怪的鼻子,還有黑暗中閃著紅光的眼睛,最可怕的,這頭怪物長了三顆頭。
阿布從來沒有見過長著三顆頭的魔獸,起碼葉法爾這片地方沒有。
此時此刻,那三顆頭上的眼睛都直直的看向自己,那魔獸的眼睛就像六團火,沒有任何情緒在裡面……
不能動,只要一動就會被攻擊。
搞不好會被吃掉。
打不過。
他打不過對方。
一瞬間,阿布已經經由對方散發出來的氣息將兩邊的力量迅速做了一個對比。
頭皮發麻的得出這個結論,阿布忽然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這才發現,這個院子裡的魔獸不止一頭。
就在那頭可怕的三頭魔獸的其中一顆頭上,靜悄悄的站了一隻古怪的鳥。
不知何故,那頭魔鳥的氣息異常單薄,幾乎融入黑暗之中,他竟是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對方。
黑暗中,那頭魔鳥的眼睛閃著微光。
“哢噠”一聲響,繼歡將身後的門關好了。
門被重新鎖上了。
他們就這樣被徹底關在這裡了。
和一群可怕的魔獸們關在了一起。
大顆冷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阿布看向了魔獸身後的房子。
看到其中一扇玻璃後的身影時,阿布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爺!我回來了!”繼歡的聲音打破了魔咒:“說了不要省電費,快點開燈,還有黑蛋又爬到窗邊了,趕緊把他抱下來。”
伴隨著繼歡的聲音,前方的房子瞬間燈光大作,溫暖的黃色燈光從屋內灑出來,原本黑暗的院子瞬間被照亮了,照在繼歡身上,也照在了三頭魔獸黑色的鬃毛上。
阿布驚恐的看著繼歡居然對那頭魔獸說話了。
“艾羅卡,你又來接我了?”
那頭名叫艾羅卡的魔獸巋然不動。
它仍然死死盯著前方阿布三人。
繼歡就將手伸到口袋裡,半晌從裡面掏出了三顆圓圓的東西,他張開手掌攤到那頭魔獸嘴邊,那頭魔獸這才忽然動了。
三顆頭依次湊過來,它們分別從繼歡的手中舔了一顆小圓粒。
“這是我朋友,阿布,那吉,還有灰。”發覺艾羅卡還是死死盯著對面,繼歡就對著它介紹了阿布等人的名字。
那頭名叫艾羅卡的魔獸就走了過去,走到阿布身前,她抬頭嗅了嗅阿布身上的味道。
阿布這才注意到:這頭魔物有個奇怪的大鼻子,它的獠牙很長,當它嗅過來的時候幾乎戳進阿布的身體,阿布一直看著繼歡這才沒有躲開。
不是只嗅一下就完事,三頭魔獸的三顆頭每顆頭都嗅了一下,如是三番,三頭魔物全部被嗅完,那頭魔獸這才退了開來。
施施然的,它轉身離開了,在它離開的時候,繼歡伸手將它頭頂的那頭“魔鳥”揪了下來。
那頭“魔鳥”咕咕叫了幾聲,揮著翅膀飛了一下,很快就撲閃著翅膀飛到院子的另一端了,阿布這才發現那邊還有四隻長相差不多的“魔鳥”。
而那頭被繼歡叫做艾羅卡的魔獸也跳到了一個很矮小的……圍牆(?)內,而那裡還有一頭白色的魔獸。
“那是我收養的豬,愛吃糖,每天都會等我回家給它一顆糖吃。”繼歡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褲子口袋。
糖是他自己熬得,主要材料是一種本地植物,甜味只是附帶的,主要功能是那種植物自帶的潔齒功能。葉法爾的魔物們雖然經常不刷牙,可是牙齒都很好,比外面的魔物甚至還好,繼歡苦於黑蛋不喜歡外面買的牙膏的時候,阿丹就給了他一把那種植物,說是嚼一嚼嘴巴就不臭了,繼歡這才發現那是一種味道有點像薄荷的植物,不過長得卻更像仙人掌。
葉法爾的植物不多,這種就是其中一種,雖然不好吃,不過當地魔物魔獸都會吃一點,他們都知道那是可以讓牙齒更好的東西。
繼歡也吃過,他和阿爺都可以接受那種味道,可是黑蛋卻不能,那股味道對黑蛋來說太刺激了,每次繼歡擠碎那種植物給他洗牙的時候他就會不停打噴嚏,繼歡先後換了好幾種方式加工這種植物,最後還是有一次阿爺用它煮漱口水忘了關火,等到繼歡回來關火的時候才發現:鍋底最後剩下的是一種黃綠色的膠質物。
凝固後就變硬了,透明的黃綠色,看起來很好看,繼歡試著舔了一口,發現味道還是那種植物的味道沒錯,不過卻不那麼刺激了,還有點甜甜的,他給大白吃了一顆,大白沒事,反倒是艾羅卡一直舔大白的嘴巴,後來繼歡就給了艾羅卡幾顆,艾羅卡立刻愛上了這種“意外產物”。
黑蛋也喜歡這種糖,從此繼歡每天就在口袋裡固定揣幾顆,一天喂黑蛋吃兩顆,還要給艾羅卡幾顆。
“收養?”阿布心有戚戚然的看了一眼艾羅卡消失的方向。
“嗯,我家本來只有大白一頭豬,艾羅卡是阿瑾朋友的遺物,他的朋友去世了。”繼歡解釋道。
阿布就點了點頭,原來又是那個阿瑾弄來的東西,難怪了。
“小花你下班啦?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呢……”房子裡傳來阿爺的聲音,繼歡正要開門,門卻自己從裡面被拉開了,系著圍裙、抱著黑蛋的阿爺就這樣出現在三個人面前了。
他用的仍然是中文,阿布等人聽得一頭霧水。
“今天我帶了朋友來。”這句話繼歡是用本地語言說的。
“啊……那個……你……你……”第一次見到孫子來了這麼多朋友,阿爺有點緊張。
“好!”最後還是他懷裡的黑蛋嘎嘣脆的替阿爺將話補完了。
前段時間一直被阿爺教讀書,阿爺總是念不全,倒是黑蛋聽舅舅讀過幾次,早把幾個單詞背過了,如今家裡已經是晚上繼歡教黑蛋,然後白天黑蛋教阿爺了。
將阿爺卡詞的地方補完,已經是黑蛋蛋的日常任務了。
這小嗓子一出,阿布和那吉的視線瞬間轉移到黑蛋身上了。
看到黑蛋的瞬間——
阿布和那吉的臉色都變了。

第130章

在繼歡的精心培育下,黑蛋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嬰兒,他一點也不怕見外人,相反,他甚至還很喜歡見陌生人,雖然更小一點的時候有被抓的經歷,不過在繼歡的引導下,這份經歷並沒有讓他從此害怕外界,只是讓他更謹慎了,具體表現就是,他只在啾啾和阿爺在的時候才表現自己的“活潑開朗”。至於啾啾和阿爺不在的情況下……
抱歉,繼歡至今還沒讓他一隻小魔物獨自待著過,所以這一條不知道。
啾啾不輕易讓黑蛋見人,不過如果讓他見的話,都會在旁邊說“黑蛋,這是xxx”、“黑蛋,來打個招呼”、“黑蛋,招招手”……這就是繼歡的教育了,不太會像女性那樣溫柔的哄黑蛋說話,更不太會用疊字,語氣也硬了一些,他雖然會和黑蛋說話,不過性格使然,他很難做到用毫無意義的話逗弄著和黑蛋說話,繼歡和黑蛋說話的方式是“讀書”,基本上是他念,黑蛋聽,然後時不時教黑蛋一些現階段黑蛋用得上的詞,黑蛋很珍惜啾啾和他“說話”的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正是因為這點,黑蛋對於語言的理解力反而比一般小嬰兒要好很多。
你看,他都能教阿爺了呢~
於是,此時此刻,“活潑開朗的”黑蛋是睜著大眼睛一臉興奮的看著阿布和那吉他們的,瞥見他們身後的小灰魔,黑蛋更高興了,他激動的伸出小爪子,向小灰魔的方向招了招。
如果這是個普通的孩子,如果他長得更像舅舅一點,這樣的動作無疑是非常招人喜歡的,想想看,一個大眼睛萌娃,睜著大眼睛,臉頰還有點小紅潤,他一點也不怕人,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會招手不說,小嘴巴還一張一張的,似乎還會叫人……
多可愛呀?
羊角魔物阿爺從來沒有對孫子說過,當年之所以會那麼快收養小花小黑姐弟倆,其實還有一個很主要的原因:小花小黑姐弟倆長得實在是很可愛呀!
小小的一團,也不怕他,那時年輕的羊角魔物並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情緒叫做心軟。
可惜,那是“如果”。
黑蛋雖然是繼歡的外甥,可是長相一點也沒隨繼歡,出生的時候基本上就是一團黑霧,如今雖然實體化了,可是還是黑,放到地上是團黑影,放到水裡就是水鬼,躲在玻璃後面……咳咳,沒見剛剛阿布都被嚇到了嗎?
於是,明明很可愛的表情搬到長歪了的黑蛋臉上,效果就……很可怕了:
只見一個渾身黑色的細小魔物,沒有任何感情的白環眼圓瞪、直勾勾的看過來,嘴巴張開著,露出紅霧一般的內裡以及尖銳的小牙,半晌,他竟是獰笑了,於是在他的臉上就裂開一道深淵般的紅……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有股極其可怕的氣息,阿布等人一開始以為這棟房子的威懾力主要來自於剛才那只三頭魔獸,然而現在看來……
源頭竟是這裡!
眼前的小魔物仿佛成了一個漩渦,盯著他,阿布和那吉不寒而慄——
“黑蛋,你好。”就在阿布和那吉渾身戰慄像根繃緊的弦的時候,小灰魔吧嗒吧嗒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放下手裡的鍵盤,他從斗篷下拿出一個紅袋子。
“給你的,禮物。”
繼歡驚訝的看到小灰魔爪子此刻正躺了一個小小的紅袋子,好吧,那個紅袋子對繼歡的手掌來說很小,不過在小灰魔手上就顯得很大,幾乎佔據了他整個手掌。
“這是你在優瑪城買的?你什麼時候去買的……”繼歡有點驚訝。
“離開之前的晚上,我在路邊撿到了錢,然後就去買了。”小灰魔看向他,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下,然後又從斗篷裡掏了掏,掏出一個同樣的紅袋子遞給阿爺。
其實他本來打算去搶劫的。
對於葉法爾的魔物來說,借錢……其實是罕見的情況,阿布借錢給他買了手機,不過那是阿布主動發起的,他也認為自己能夠還,加上他確實喜歡那個粉色手機,那個顏色的手機很少,以後搞不好就買不到了,所以他接受了阿布的錢,可是他不太會主動找阿布借錢,更不要說是剛剛認識的那吉了,繼歡比他還窮,沒有借錢的參考性,這種情況下,還想要給黑蛋和阿爺帶點特產回來,他的方法很自然的想到了——
打劫。
這在葉法爾是很尋常的事。
葉法爾沒有小偷,只有強盜。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不太想生事,畢竟他已經給繼歡等人添了很多麻煩了。
在這種情況下,小灰魔低著頭走著走著,忽然撿到了一枚錢。
大城市就是好!不用搶劫,路邊居然有錢!
天知道葉法爾的路邊除了垃圾什麼也不會掉下沒人撿!就連好點的垃圾都會迅速被識貨的魔物撿走!
然後,小灰魔就專注的低頭走路了,他走啊走啊,終於撿夠了買兩個紅袋子的錢,迅速跑到之前的地方買了兩個紅袋子,然後更迅速的跑回阿瑾的格鬥場睡覺。
那段時間繼歡在阿瑾那邊,對這一切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雖然去大城市工作了,可惜,沒有賺到錢,只買得起這個。”小灰魔看向黑蛋和阿爺,他很認真的解釋了一下。
“打開紅袋子,喝裡面的水,然後裡面的紅果子酸甜的,很好吃。”他還補充了使用說明,雖然他自己也就吃過一次。
阿爺就立刻打開紅袋子喝了一口:“呀!真的很好吃啊!謝謝你呀,出門在外還想著我們。”
黑蛋自己不會解袋子,繼歡就從他爪子裡把他的那一份拿過來,解開之後湊到他嘴邊,黑蛋就一點一點的把裡面的紅水喝了,裡面的紅果子繼歡擔心他貿然吃會卡到嗓子,於是就用袋子攥住,讓黑蛋舔了一口。
黑蛋的眼睛又是一亮。
他舔了一口又一口,最後舔出了一個大紅唇。
繼歡就不讓他舔了:“好了,今天甜食就吃這麼多,剩下的明天吃。”
黑蛋就很遺憾的盯著那個紅果果,那個果子雖然不是黑蛋最喜歡的綠色,可是原來這麼好吃呀!
“謝謝灰。”這句話繼歡是對黑蛋說的。
於是黑蛋就軟軟的朝小灰魔“啊”了一聲。
小灰魔就靦腆的笑笑。
“進屋吧進屋吧!都在門口站著幹啥?”緊接著,阿爺就非常熱情的吆喝孫子的朋友進屋坐了。
繼歡一家人走在前面,阿布等人走在後面,進屋前,阿布還對小灰魔感慨了一句:“你可真淡定啊,那麼可怕的壓力,你一點也不緊張嗎?”
“緊張的。”小灰魔卻這樣道:“可是即使緊張也想要來繼歡家吃飯,書上說,朋友之間一定會互相到對方家裡吃飯的。”
阿布愣了愣,半晌感歎了一句:“灰你好厲害啊!居然已經開始看書了嗎?”
小灰魔是個和他一樣的半文盲←阿布知道。
那吉也點了點頭:“我、我也想……想(到繼歡家)吃飯……”
這是邏輯君的臉色:=-=
於是,原本非常緊張的氣氛,就由小灰魔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朋友守則”打亂了。
啊,我們只是來朋友家吃飯而已啊!
是啊是啊,肚子都好餓了,朋友果然不是輕易能夠得到的珍貴物品,吃頓飯真難喲!
還沒吃過鹵蹄子呢~一路上那個袋子的香味都讓我口水滴答了呢~
各種對吃飯的詭異想法瞬間充斥了三頭年輕魔物的腦海,之前被強大的魔壓壓制住的食欲忽然冒出來了,嘰裡咕嚕的,他們的肚子競相叫了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頭魔物就都跑去廚房幫忙了。
阿布沒有一點幫廚的天賦,待在裡面淨添倒忙,阿爺就拉他出去做力氣活;那吉的力氣比阿布還大,不過他想要和繼歡學做飯,於是就堅定的在廚房裡幫忙,雖然只是做些剝蒜、攪鍋的小事,不過那吉卻很高興,當繼歡讓他給一盤菜加鹽的時候,他就仿佛要做一件大事一樣,非常慎重的往菜上淋了幾粒鹽;小灰魔也不吭聲,就在旁邊準備餐具,經過上一次的經驗,他也算是熟練工了。
廚房裡的人還在忙活的時候,院子裡的力氣活已經做完了,阿布就和阿爺以及他懷裡的黑蛋一起坐在餐桌邊。
來自黑蛋身上的壓力還是很大,不過在院子裡阿布一直和阿爺一起幹活,阿爺又一直把黑蛋背在背上,壓著壓著,阿布就習慣了點。繼歡家的餐桌很明亮,這樣一來,這頭小魔物的樣子也就徹底暴露在阿布眼中了。
“噗!這是個妞兒吧?”阿布脫口而出。
黑•偽妞兒•蛋就側著小腦袋看著他,頭頂兩個小辮子一顫一顫的,更惹眼了。
阿布的視線隨即落在了黑蛋的裙子上,雖然繼歡將裙子改成了裙褲,不過只是中間襠裡縫了幾針而已,外表看起來還是條裙子。
他從上到下將黑蛋打量了一遍,小魔物手腕上的金鐲子和脖子裡的金圈圈實在太顯眼了,閃瞎了阿布的眼。
得!這還是個土豪妞兒~
“哎呀!我們黑蛋是男娃兒。”阿爺趕緊重新說明了一下黑蛋的性別,為了佐證,他還掀起裙褲的一角給人看了黑蛋的一小撇。
“呀~”黑蛋還配合著傻笑了一下。
“呃……這是……繼歡的愛好?”摸著下巴,阿布不得不懷疑了。
“哎呀!小花才沒有這個愛好哩!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的,哪有錢買這些?都是朋友送的,鐲子和戒指是阿瑾送的,裙子也是他買的,頭繩則是阿西木給的,啊!阿西木是經常在這邊送快遞的快遞員啦!是個好小夥兒~”
阿布的目光就古怪起來。
黑蛋明顯知道阿爺在說的幾個詞是什麼,他很臭屁的晃了晃頭,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髮型還有綠頭繩,然後又抬起自己的細胳膊,展示自己的金鐲子←金鐲子很沉的,不過他現在力氣大了不少,舉起來的胳膊不至於一高一低了。
最後,他又秀了秀新收到的戒指。
他很大方,還主動讓阿布摸一摸。
即將摸到戒指的時候,阿布的臉色忽然一變。
“你拿著就好,我不摸,我力氣大,怕摸壞了。”阿布拒絕了黑蛋的熱情。
他的額頭又冒出了冷汗。
即將摸到戒指的一瞬間,阿布忽然明白這頭小魔物身上的氣息為何如此可怕了:那些氣息竟是來源於這枚戒指的。
阿瑾將戒指給繼歡的時候,外面還有一個戒指盒,繼歡一路上都沒有打開盒子,所以阿布等人一直沒有感受到戒指上的氣息,如今的戒指卻是直接被眼前的小魔物掛在脖子上的。
不能碰!
碰了會有極可怕的事情發生!
手指差點碰到戒指的時候,阿布腦中瞬間浮現了上述兩個念頭。
於是他避開了。
他又看了看小魔物身上的金鐲,這才發現鐲子似乎也有點不平常。仔細看的話,就連那兩根綠色發圈,似乎也帶了很邪惡的氣息……
嘖~
還是一個土豪崽。
阿布撐著下巴看著黑色的小魔物。
之前的疑惑解除了,不過又添了新的疑惑:這麼可怕的氣息,繼歡一家都感受不到嗎?
還是繼歡一家也是什麼可怕的魔物,所以感覺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小灰魔端了一大盤子鹵各式蹄子出來了,那吉上了一大盆烤肉,最後出來的繼歡則端著麵條。
“開飯啦!”
“哦哦哦!”歡呼一聲,阿布瞬間注意力轉移了。

第131章

“總覺得……為了吃到這頓飯已經餓了很久的感覺……”手上抓著一個不知名的蹄子,阿布感慨道。
“嗯嗯。”旁邊那吉悶頭嗯了幾聲。
阿布還等著他發表點什麼類似的感慨,結果回頭一看眼珠差點掉出來:那吉哪裡是在回答他?他根本吃得什麼也沒聽到!左手一塊蹄子,右手一塊烤肉,他嘴裡還滿滿都是麵條!剛才“嗯嗯”的聲音根本不是回應,根本只是吞咽的聲音!
再看另一邊的小灰魔,吃地居然比那吉還快!他的移動速度很快,沒想到吃東西的速度更快!
阿布趕緊加入了搶飯大軍。
早就給重孫子裝好了一小份飯,阿爺一邊喂黑蛋吃飯一邊笑眯眯的看著眼前一群年輕魔物搶飯吃。
飯總是搶著吃才香,你看,就連小花夾菜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不少。
果然還是人多熱鬧。
羊角魔物看看孫子與孫子的朋友,然後又低頭看看重孫子。
這才發現重孫子嘴裡的一小塊蹄子肉已經吃完了,小嘴旁邊一圈油光,小魔物睜著白環眼仰頭看著自己的曾阿爺。
“呀!我們黑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哩!”嘴裡說著,阿爺就又從面前的小碗裡拆出一塊蹄子肉,蹄子肉已經鹵的很爛了,撤出骨頭就軟在那裡。
阿爺將肉放在黑蛋的小爪子裡,黑蛋立刻緊緊抓住,然後油光光的小爪子往嘴邊湊,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
黑蛋吃肉,阿爺也沒閑著,他把剩在盤子裡的那根骨頭扔進了嘴巴裡。
嗯哼~他老人家就是喜歡吃各種邊角料啦!
“啊啊啊!這個鹵蹄子真好吃啊!骨頭都軟了,比肉還好吃哩!”顯然這裡也有一位同樣的邊角料愛好者。
說話的是阿布,魔獸們的骨頭是相當硬的,即使是魔物們的牙齒也很難咬碎骨頭吃掉,往常一般是扔掉了事,可是繼歡家的鹵蹄子可是鹵了快兩天啦!肉爛骨酥,除了繼歡和黑蛋以外,現場的魔物幾乎都啃得動,比起酥爛的肉,阿布更喜歡肉裡的鹵骨頭(?)。
“這樣,省錢。”小灰魔也在啃骨頭,不過他比阿布想得更多,一下子就想到這樣子的話,整頭獵物最重的部分也不會被浪費掉了。
狩獵能力不如阿布和那吉,獵物獵物的品質也不如他們倆的地盤,小灰魔狩獵不易,一開始狩獵艱難的日子,他向來都是把獵物全部吃掉的,除了皮毛不吃,他把好多魔物會扔掉的內臟和骨頭也會吃掉,不過他只能啃動“骨”那種體型的魔獸的骨頭,再大一點的獵物的骨頭就十分堅硬了,他啃不動。每次扔掉那些骨頭的時候,節儉的小灰魔總覺得很浪費。
繼歡家這種連骨頭也弄到能吃掉的習慣非常符合小灰魔的理想。
鹵骨頭真好吃呀——by阿布
把骨頭都捨不得扔,而是想辦法讓它能吃,比自己還要節約的魔物值得尊敬——by小灰魔
#%!#&¥!¥#!¥%——by那吉
食物非常充足,種類也盡可能多樣。鹵蹄子很多,可惜麵條並不多,只夠每頭魔物一碗的,不過阿布他們帶過來的獵物體型很大,足夠幾頭魔物吃還有剩。
很快幾頭魔物就吃的飽飽的了,這個時候繼歡又上了兩道菜作為飯後點心。
一道是炒南瓜藤,一道則是煮南瓜。
前面說過,這裡的綠色植物非常罕見,能吃的就更少了,阿布還好——他剛剛出去幹活的時候已經被繼歡家的菜園子震撼到了,小灰魔也不意外,繼歡之前經常給他南瓜吃,只有那吉、一直在廚房幹活,他對繼歡家院子裡有什麼還沒有一個直觀的印象,看到這樣一盤菜的時候可是非常驚訝。
“這是南瓜,那個綠色的菜是南瓜的藤蔓,對身體很好。”繼歡介紹了一下。
“南瓜”兩個字他用的是中文,因為本地並沒有這種植物,他索性用了老家的叫法,中文“南瓜”的發音對於這邊的魔物來說有點難,除了小灰魔以外,阿布和那吉都是重複了好幾遍才能將這個音發的差不多。
“不好吃。”小心翼翼嘗了一口那道綠色的菜,阿布坦率道,不過他還是把嘴裡不好吃的菜吃掉了,葉法爾的魔物不會浪費。
“可是對身體好。”繼歡道,想著之前別人告訴自己的南瓜藤的好處,他把那些話言簡意賅的轉述給幾頭魔物聽:“它對胃和肺很好,通經絡,生的藤搗成汁還對燙傷有好處。”
其實還治療月經不調,不過這話繼歡說不出口。
=-=
於是幾頭魔物立刻就把一盤子南瓜藤吃完了。
然後就是南瓜,吃到第一口南瓜的時候,那吉眼前一亮:“這、這個……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這個管夠的。”繼歡說著,從阿爺懷裡接過黑蛋,繼歡讓阿爺歇會兒,順便多吃點南瓜。
“南瓜多吃點,可以預防老年癡呆症的。”
阿爺:=-=
孫子你說的雖然是實話,可是怎麼聽起來就這麼……這麼這麼呢?
香甜軟糯的南瓜受到了所有魔物的歡迎,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這裡是葉法爾的緣故,這裡基本上是沒有糖賣的,幾乎所有魔物都喜歡甜的東西。
一個南瓜不夠,繼歡又去蒸了一個。
吃完晚飯,小灰魔幫繼歡收拾盤子,阿布也去幫忙了,只有那吉……
坐在餐桌上,他呆呆的坐著,半晌沒動。
滿桌狼藉,沒收拾走的盤子擺了大半個桌子,昏黃的燈光從上方灑下來,這頭細細瘦瘦的年輕魔物的頭髮看起來更加毛絨絨的了。
端著一個盤子,繼歡看了那吉一眼。
“沒吃飽嗎?要不要再來一個南瓜?烤肉也有。”
那吉還是呆呆的,直到過了一會兒,長長的歎出一口氣。
“這頓飯……飯……真好吃。”那吉感慨道。
“這、這裡……飽飽的。”那吉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拍的是心臟的位置,而非肚皮。
他或者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又或者即使明白了也難以表達出來,可是繼歡卻瞬間秒懂。
勾了勾嘴角,繼歡端著盤子去廚房了。
沒多久,那吉也端著所有剩下的盤子進來了,真•所有剩下的盤子,那吉端過來的盤子幾乎幾乎是他一半身高了,看著搖搖欲墜的盤子山,繼歡心驚膽戰的,不過那吉卻端得很穩,將盤子放到指定地點,他還過來幫繼歡刷盤子了。
繼歡家的廚房有個大盆,裡面裝的是繼歡一早放在這裡的井水,一天的生活用水基本都在這裡,今天客人多所以水只剩一半了。
阿布他們沒有問繼歡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水。
缺水的地方自然有缺水的地方刷盤子的做法,清潔完盤子的水繼歡也沒有浪費,全都放在另外的盆裡,那些水做別的不行,不過可以澆菜地。
幾頭魔物齊心協力,很快就收拾好了廚房,不過——
那吉還是第一次刷完,他連挽袖子都忘了,盤子是刷乾淨了,可是他整個人都是油光水漬了。
看了看三頭魔物,都比那吉好不了多少,繼歡決定把自家另一個秘密也向朋友們開放一下。
“要不要泡溫泉?”他問。
於是沒過多久,三頭魔物就泡在繼歡家菜地中央的溫泉池子邊了。
熟練配水工•黑蛋漂浮在池子裡,這麼多人看著他游泳,他很高興,一會兒狗刨,一會兒潛水,紅色的小嘴裂開著,瞪著一雙白環眼看著岸邊的客人,他的頭髮飄散著,就像水草……
被迫和繼歡一起觀看恐怖片的阿布&那吉&小灰魔。
沒多久,熱蒸汽就從池子裡冒出來了。
熟練溫泉配水工•黑蛋已經完成了對水溫的最後調節。
“好了,可以下水了。”蹲下身子試了試水溫,繼歡招呼客人們泡湯了。
三頭魔物立刻脫得赤條條下水了。
繼歡家的池子不大,就算小灰魔個子很小,就算那吉是根細豆芽,可是阿布的塊頭太大了,加上一隻黑蛋漂浮在他們中間,繼歡就下不去了,他就在離他們不遠可以被黑蛋看到的地方,用廚余的水澆菜地。
紫色的月亮高高懸掛在小院的上空,有風吹過的時候,院子裡的葉子發出輕微的沙沙響,三頭年輕的魔物泡在溫熱的溫泉裡,感到這一切玄幻極了。
“這可是葉法爾唯一的溫泉吧?”阿布喃喃道,捧起一掌水嗅了嗅:“有股臭蛋的味道。”
那吉也學他撩了點水聞了聞。
水面下忽然冒出了一個氣泡。
三頭魔物立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阿布率先問的:“誰放屁了?”
三頭魔物就各自眼觀鼻鼻觀心。
最後黑蛋的屁股率先從水裡浮了出來,白環眼亮晶晶的,直勾勾看著阿布。
阿布就把他抱了過來。
黑蛋僵了一下,不過看了一眼啾啾,發現啾啾就在自己附近,小灰魔也在旁邊,他就繼續這麼讓阿布抱著。
“你是黑蛋呀。”
“呀!”聽到自己的名字,黑蛋就很清脆的“呀”了一聲。
濕漉漉的小魔物,頭毛全都貼在頭皮上,這讓他看起來不像水鬼了,沒有了小辮子,阿布越看他越眼熟。
怎麼越看……越像小時候吃過的一種低等魔物呢?
等等——
阿布看了一眼那吉,發現那吉也在看著黑蛋。
“他看起來、好、像……好難吃……的……”
很顯然,那吉也認出來了。
阿布當時就慌忙從水裡站出來了,光溜溜的沖去菜地裡,懷裡還抱著同樣光溜溜的黑蛋,阿布大聲問繼歡:“繼歡,你有幾個外甥,之前有沒有走丟過?”
繼歡被他的嚴肅嚇了一跳,於是也很嚴肅的回答他:“就這一個,走丟過一次,不過被我找回來了。”
真•硬漢•阿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看到池子裡同樣臉色蒼白的那吉,又看看小灰魔,聯想到第一次見到小灰魔時候他的評語。
繼歡瞬間與阿布還有那吉心靈連線了。
“放心,我們不是這裡長大的,你們就算吃過……長得差不多的小魔物,也不會是我外甥。”
阿布:=口=
“你、你知道啊?”阿布就抓了抓頭。
“嗯,我還知道黑蛋不好吃。”勾了勾嘴角,繼歡將黑蛋抱起來,走到溫泉池邊,他又把黑蛋放進了池子,然後揮手招呼阿布,“快進來,外面很涼了。”
“噗通”一聲,阿布就重新坐進池子裡。
“黑蛋是我外甥,你看他這邊的眼睛比另一邊大,頭上還有頭毛,手腕上還有鐲子,這麼與眾不同的小魔物,我不會弄混的。”
“嗯嗯,以後我也不會弄混的。”阿布等人急忙記錄著黑蛋長相的特殊之處。
“不過,你不是這裡的人嗎?”阿布就有點好奇。
“那是個什麼地方?”阿布是個直率的性子,想到就問。
繼歡就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春天的八德鎮是粉白色。櫻花開花的時節,山上山下、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白色的本地櫻花,整個小鎮就像籠罩在雲霧裡,下雨的時候,厚重的花瓣被紛紛打落,順著雨水緩緩淌出來,鋪滿了大街小巷的地面,枝頭空了,地面卻滿了,就像櫻花們從天上開到了地上;
夏天的八德鎮是綠色。這個鎮子上到處都是樹,綠樹成蔭,這裡的女孩子們從來不打傘卻都很白,男孩子們也都很白,他們不塗防曬霜,沿途的樹冠層層過濾掉毒辣的陽光,漏下來的陽光已經舒適極了。因為樹多水多的緣故,夏天的八德鎮從來不會太熱,幾乎不用安空調,蒲扇就很好,偶爾熱的睡不著的時候,阿爺就會拿出一把大蒲扇,扇著扇著,伴隨著窗外的蟬鳴和木窗被風吹動的吱扭聲,他就睡著了;
秋天的八德鎮是淡淡的黃色。桂花開了,家家都出門打桂花,醃入蜜,做成糖,小孩子們都喜歡吃,或大或小的點心鋪子還會趁機推出時令點心桂花糕,阿爺最愛桂花糕了;
冬天的八德鎮則是白色的。不是春天的粉白,而是純白色。白色下壓著尚未掉光葉子的樹木的綠,美極了……
他想到了自己小學作文中寫過的一段話。
“……有很多南瓜的地方。”最後,他只能這麼說道。
“南瓜啊……”阿布就抓了抓頭。
“南瓜很好吃啊。”
看著滿池子的朋友,繼歡就又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番外,黑蛋的。
——黑蛋蛋的恐怖童話《小綠帽》——
從前,在山的那邊,海的這邊,有一頭可怕的小魔物黑蛋,他和最愛的啾啾住在鄉下。
家裡養了一頭大白,還有五隻雞。還有一頭更加可怕的爺爺住在更鄉下的森林裡。
有一天,啾啾將一個籃子遞給黑蛋,同時遞過來的還有一頂紅色的帽子:
“勇敢的黑蛋,帶上這個籃子,還有這個帽子,去給阿爺送過去。”
勇敢的黑蛋瞅了瞅啾啾手上的紅帽子,勇敢的搖了搖頭:“黑蛋,不要,紅色的,帽子。”
啾啾沒有辦法,只好用家裡的南瓜藤給他編了一頂綠色的帽子。
戴著綠色的帽子,黑蛋覺得自己真是美美噠,拎起沉重的籃子,穿上最愛的綠色小裙褲,黑蛋一蹦一跳的出門了。
“去吧,不要走大路,要走小路,然後……太陽升起之前一定要回來,最後,一定不要把帽子摘下來讓人看到你的臉。”擔心外甥的長相會震撼到其他人,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啾啾很嚴肅的吩咐他一定要走無人小路,看到黑蛋點頭,這才揮揮手讓他離開了。
黑蛋也朝舅舅揮揮手,然後繼續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阿爺家好遠哦!黑蛋按照啾啾說的一直走在小路上,然後,沒多久就碰到了一隻大野狼。
“你好,小……你的帽子怎麼變成綠色的了?”
“你好,狗狗先生,因為我不愛紅色呀。”黑蛋脆生生道。
“什麼狗,我是狼!是狼!”
“你好,狼先生。”黑蛋是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這麼早,你要到哪裡去?”
“我要去曾阿爺家裡去。”
“你的裙子底下是什麼?”
黑蛋的小臉就紅了,扭捏了半晌,他才掀起了小裙褲的一角:“是小jj喲!”
狼先生:老子想看的是你放在裙子下面的籃子,老子都看到籃子邊了!
-TBC-

第132章

黑蛋繼續在池子裡撲騰,今天有這麼多客人在,他明顯有點小興奮,一會兒游到阿布身邊,一會兒遊到小灰魔身邊,兩頭年輕的魔物都抱了抱他。
只有那吉,雖然眼珠一直盯著黑蛋,不過他一直縮在池子裡最角落的地方,雙手搭在膝蓋上,竟是一動也不敢動。
最後倒是黑蛋主動趴在他的膝頭了。
他終於遊累了,小灰魔個子太矮了,本身就是浮在水裡的,阿布又太高了,大腿都露了好多在外面,只有那吉的膝蓋高度剛剛好,黑蛋趴在上面的話,大頭剛好露在外面,身體下面的其他部位都可以泡在溫暖的池水中。
那吉的膝蓋之于黑蛋……大概……相當於……
請參考地球烏龜箱的石頭之於烏龜。
 ̄▽ ̄
那吉更加緊張了。
黑蛋朝他張了張小爪子,他慌不迭搖了搖頭。
黑蛋就繼續看著他。
小魔物是那麼認真的看著他,然後,小傢伙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戳了戳那吉的手。
那吉還是不敢動。
小魔物就爬起來了點,戳了戳那吉的臉蛋。
那吉還是不動。
最後小魔物似乎盯上了那吉紫色的大眼睛,他伸出小爪子,似乎想要摸一摸那寶石一樣的眼睛。
那吉知道自己應該閉上眼睛的,可是看到小魔物和自己如此親近的樣子,他竟是睜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眼了。
小魔物越爬越高,離他的眼睛也越來越近了。
那吉越來越緊張,他完全不明白這頭小魔物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奇。
小嬰兒的思緒複雜極了,又簡單極了。
一個沒趴穩,黑蛋滾到那吉的膝蓋和胸膛中間了,屁股朝上滾下去,黑蛋很快從水裡爬了出來,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把自己卡在那吉單薄的懷裡,他直勾勾的看著那吉的眼睛……中的自己。
那吉的眼睛就像鏡子一樣,忠實的倒映出一隻小小的黑蛋。
好吧,其實,黑蛋只是想要照鏡子了而已。
滿足了的小魔物咻咻的笑了。
向上伸出小爪子,小魔物的手指在空中抓啊抓的,那吉遲疑著,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然後被小魔物一把抓住了。
細小的,柔軟的,濕漉漉的……
這是那吉的手第二次被其他魔物握住。
第一次是被繼歡握著剝蒜;
第二次就是現在了。
溫泉池裡熱霧蒸騰,阿布和小灰魔都閉上了眼睛,只有那吉帶著黑蛋蜷縮在一個角落裡,角落裡不時傳出小嬰兒咻咻的笑聲,他們玩的很開心。
黑蛋抓了那吉半天,然後就不再抓了,無論那吉怎麼將手遞到他的爪前都不伸手去抓,不但不抓,細細的小爪還會躲開,那吉一開始有點傷心,不過後知後覺的,他終於體會到小傢伙是要自己去抓他了。
很枯燥的遊戲,卻是這個時期的小嬰兒很喜歡和人玩的,他們不但喜歡別人逗弄自己,還喜歡逗弄別人。如果是繼歡或者羊角魔物,早就自發和他互動起來了,也就是那吉第一次陪他玩,黑蛋示意了好半天他也不懂。
那吉伸出手,小魔物滿懷期待的也伸出了爪子,豈料那吉很快又把手埋在水下了:
“我……我的力氣……很大……”那吉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他的力氣大又難以控制,生怕傷害到這個脆弱的小魔物。
“我……我很笨的……去抗麻袋……會把運貨車壓扁……”工頭說要他們去抗麻袋,然後將麻袋放入車子就好,而那吉一次就能將所有貨物扛起來,按照工頭說的將麻袋放入車子,最多只能裝十個袋子的運貨車立刻被壓爆胎了。
“去修路……結果……結果……把地基敲碎了……”他還去修過路,他被分到的任務是用錘子敲樁子,結果,錘子碎了,樁子碎了,下面的地基也裂縫了。
“去、去做測試……還把……把測試工具弄壞了……”之前都是黑工,終於準備去找一份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就把測試區的石頭全部給弄碎了,從此被老魔物阿丹盯上了。
仿佛前方的小魔物是個大人一樣,那吉結結巴巴的將自己不和他玩的理由說了出來。
小魔物聽得很認真,然而——
有聽沒有懂。
那吉說完,他又伸出小爪子要那吉抓他。
眼瞅著那吉還是不來抓他,黑蛋索性從那吉的懷裡爬了出去,噗通一聲,小魔物滾到水裡去了。
“啊!”那吉呆住了。
他慌忙伸手去抓,他感到自己是抓到了什麼的,抬起手一看:竟是一支屬於嬰兒的小爪子!
那吉嚇壞了,慌忙潛到水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黑水中、黑蛋的白環眼。
水中看到這樣一頭小魔物,在視覺效果上震撼極了。
況且,那頭小魔物居然還在沖他笑……
然後……
在那吉驚恐的注視下,黑蛋那只少了一隻手的胳膊忽然抬了起來,就像重新變成黑霧一般,那邊胳膊忽然消失了,然後再次凝聚,等到再次成形的時候,黑蛋的右手已經再次長在右手腕上了。
而那吉手裡的殘肢則慢慢消失了。
黑色的水中,黑蛋又朝那吉伸出小爪子了,仿佛示意他再來,再來~
那吉耳邊仿佛聽到了他咻咻的笑聲。
然後那吉就被人掐著脖子拎起來了。
“你這是熱暈了嗎?怎麼都跑到水底下去了?”拎起他的人是阿布,阿布不僅將他拎起來了,還把黑蛋也從水裡撈了出來。
看到那吉呆呆的什麼也不回答,阿布就朝繼歡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小花,那吉暈了!”
然後繼歡就拿著一袋冰塊從廚房跑過來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那吉迅速被阿布從水裡拖了上來,只留腳丫子泡在水裡,繼歡給他腦袋上放了一個冰袋,那吉就赤條條的坐在池子邊上了。
和他一起坐在池子邊上的還有繼歡。
向下看了一眼,繼歡又給他披了一條大毛巾,緊接著又往他懷裡塞了一個大水杯。
“啊!啊!”看到那吉河水,黑蛋也扒在水池邊朝舅舅叫了起來。
繼歡就又倒了幾杯水,然後把自己那杯遞到黑蛋面前。
黑蛋就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大口水。
“呼——”小魔物滿足的歎了口氣,繼歡脫掉鞋子把腳放到水裡,他就伸出小爪子牢牢抱住舅舅的小腿,然後再也不折騰了。
“我……我……剛剛不是熱暈的。”喝了一口水,那吉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剛才的事說出來。
“剛剛……黑蛋……我把……黑蛋的右手弄……弄掉了。”
“哈?”阿布被這話嚇了一跳,趕緊去看黑蛋的右手,小小的黑爪子緊緊扒在繼歡白皙的小腿上,黑色的小爪看起來格外黑,繼歡的腿也被反襯的格外白。
看著繼歡雪白雪白的小腿,阿布摸了摸鼻子,最後移開視線道:“小傢伙的手好好地,拔的緊著呢!還說你沒熱暈,根本就是出現幻覺了吧?”
小灰魔也檢查了下,他看得更仔細,抬起頭來,他對繼歡道:“黑蛋該剪指甲了。”
“好。”繼歡就摸了摸他的頭。
端著一個大杯子,那吉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低頭喝了一大口水。
“你啊!就是太擔心自己的力氣了,剛剛你們在那邊玩我都聽見了,小傢伙想要你抓他手指,你抓都不敢抓!好容易抓到……你居然還能害怕到以為自己將他的手弄斷。你呀——”雙臂搭在池外,阿布很坦率的對坐在他對面的那吉道:“就是太缺乏自信了。”
那吉: ̄▽ ̄
“你剛才和黑蛋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這麼個小不點能聽懂什麼?這話你該對我們說。”阿布繼續道:“總之,之前你在工作中受挫太嚴重,搞的整個人都縮手縮腳的,真•爺們兒,這樣不好,歸根結底,你得找個工作。”
那吉:啊?
話題……怎麼……忽然跑到找工作上了?
不過那吉沒吭聲。
因為這個話題也是他一直關注的,之前還好,如今他有朋友了,朋友們都有工作,就他一頭魔物沒有,有比較就有失落,他……雖然覺得自己沒什麼不自信,可是……
他確實挺想要一份工作的。
那吉的雙手垂在大腿上,打成了一個又一個麻花。
幾頭魔物的視線斜啊斜的,最後不約而同斜到了繼歡身上。
作為測試區唯一一名測試管的唯一一名助手,現在在找工作這件事上,整個葉法爾估計沒幾個人比繼歡瞭解的更清楚了。
看著三頭魔物亮晶晶的眼睛,繼歡腦中忽然想起了阿丹說過的那句話,然後,他就當真開始認真思考起那吉可以做的事情。
思考了一圈的結果就是——
沒有。
在葉法爾,那吉能夠做的工作真的沒有。
他的力量太大了,在不適合的領域做下去註定要惹禍,被人騙去做苦力還是最好的結果,這邊的工作太亂了,擁有這樣力量的那吉最可能的下場就是被格鬥場挖掘、被殺手集團挖掘、被——
他的待遇會比小灰魔高的多,然而更加難以脫身。研究過多份格鬥場合同的繼歡早就發現,那些格鬥場簡直就是個泥潭,一旦進去了,基本上很難出來,註定要為他人賣命,對於單純的那吉來說……
繼歡對上了那吉紫色的大眼睛。
此刻,那雙大眼睛被熱霧蒸騰的濕漉漉的,充滿純真,就像小鹿一般純淨可愛。
這樣的那吉,不應該成為他人滿足私欲的工具。
繼歡抿了抿唇。
可是,他又能做什麼呢?
做文職嗎?可是那吉還不識字,自己現在教……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做聲的小灰魔忽然出聲了:
“那吉做的烤肉很好吃。”
哎?
“今天晚上,他只看繼歡做了一遍,烤出來的肉就很好吃了……”小灰魔繼續道。
在他的提示下,繼歡忽然茅塞頓開了。
對哦!
那吉不是想和自己學做飯嗎?
他的狩獵能力強,力氣又大,打架能力也十分不錯,這麼好的條件——
完全可以擺、攤、啊!
自家菜園子裡長得這麼多菜都吃不了,偏偏繼歡不敢拿出去賣,原因不就是怕自己打不過買菜的人嗎?可是自己打不過,那吉打得過啊!
擁有足夠強大的武力保護自己,還能得到充足的貨源,雖然不會說話了點,可是擺攤可以很好的鍛煉那吉的交流能力,而且自己擺攤自己就是老闆,地皮可以找阿丹租,順便滿足阿丹不想要他提前出去的願望,天時地利人和,這份工作簡直就是為那吉準備的!
於是,註定找不到工作的那吉在小夥伴們的分析下準備自己創業了!

第133章

“賣獵物的魔物太多了,那吉可以賣熟食啊!”阿布立刻想到優瑪城各種各樣的店鋪了。
“如果是賣熟食,方式和地點要好好選一下,不能一下和周圍差別太大,太扎眼會遇上麻煩的。不妨從商品種類上入手……”比起阿布,繼歡就謹慎多了。有多大力量有多大膽量,這是主要原因。
“……我……我……”
三(?)頭魔物討論的熱火朝天,小灰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黑蛋也沒有說話,抱著舅舅的小腿,他那雙一直精神的瞪來瞪去的白環眼終於閉上了,成了繼歡腿邊的一抹小黑影。
溫泉配水工休息了。
即使在聊天也沒忘記黑蛋,發現黑蛋睡著了的繼歡立刻抱起黑蛋,帶著幾頭魔物轉移了討論地點。
阿布等魔物忙著穿衣服,繼歡就從臥室拿了一床被子,把被子折疊起來放在桌上,把黑蛋塞進去,繼歡又拿了一張紙和一支筆,招呼穿好衣裳的幾頭魔物圍坐在餐桌邊,他們繼續商量那吉的攤位。
在幾頭年輕魔物的商量下,那吉未來的小攤子的雛形漸漸出來了:
主要售賣魔獸,不用多,比其他私人攤位多一點就好;然後還會賣菜,數量也不多,每天就一小把。這些菜自然是從繼歡的菜園子進貨的;偶爾賣幾枚雞蛋,蛋在葉法爾也是很受歡迎的食物,可惜魔鳥們的巢穴多半很高很危險,很少魔物才能偶爾弄到,如果經常賣蛋,那吉的攤位就會有特色起來了;然後……
“南瓜也賣吧。”思考了一下,繼歡終於說出了在小灰魔提議那吉擺攤之後、他第一個想起來的、可以在那吉攤位上售賣的產品。
“那個南瓜真的很好吃啊,葉法爾完全沒有哩!”阿布有點詫異。
在葉法爾,獨家的東西都是非常珍貴的。
抬眼看了一眼阿布,繼歡低下頭,右手則在紙上慢慢的描畫,之前他們不是在討論那吉未來的攤位買什麼嗎?繼歡一直在記錄,不過阿布他們都不識字,繼歡就用畫的,每確定一樣,就在那個攤位上畫一個。
現在那張兒童抽象簡筆劃上已經有一塊布——攤位;幾個小圓圈——雞蛋;幾個長方塊——死掉的魔獸;一把草——蔬菜……
=-=小花兒的畫技似乎完全沒有進步哩……
“我……的力量不夠大,阿爺的力量在這裡的魔物裡也不算大,我們這樣的是沒法把這件事好好進行下去的,菜園子裡的菜盡夠我們吃了,可是我們不敢賣。”抬起頭看向幾頭魔物,繼歡緩緩道:
“其實我很早就想要賣南瓜來著。”
“南瓜有不錯的飽腹感,對於很多力量還不夠的魔物來說,幾乎可以替代糧食。”他看了眼小灰魔。
“對於日常食肉過多的魔物來說,它可以補充食譜缺陷,最簡單的功效,它可以改善便秘。”繼歡看了眼阿布,阿布抓了抓腦袋,半晌又從桌上盤子抓了一塊煮南瓜塞進嘴裡。
“南瓜是蔬菜,不過卻比蔬菜好保存多了,如果不切開,可以保存兩到四個月。”經過大白改良(?)的南瓜可以儲存的時間比之前人類社會的更加長了,繼歡說著,看向了那吉:“這樣就算一時半會兒賣不掉也不怕什麼。”
那吉憨憨的笑了笑。
“最主要的——”繼歡低下了頭,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清亮的黑色眼珠像是發著光:“南瓜相對好種植,我這裡能種,說不定葉法爾其他地方也能長出來,不僅南瓜能吃,南瓜藤也可以吃,如果真的有一天南瓜可以在葉法爾到處都能長出來的話,可以吃的東西就又多了一樣了。”
最後這一段話才是繼歡最早想要賣南瓜的主要原因。
他看過小灰魔之前的生活地點,也見過那些更弱小的幼小魔物是如何艱難生存的,雖然這也是葉法爾的生存守則之一,可是——
並不是聖人,也並不是打算在葉法爾發展農業,繼歡只是想,如果多一種食物的話,會不會有更多的小灰魔,更多的阿布,更多的那吉在小時候能夠過的更好一些。
而更多的繼歡和阿爺也能靠南瓜度過最艱難的時光。
繼歡的想法簡單說來就是想給那吉的攤位增加一個商品種類,往深遠裡說就是豐富葉法爾魔物食物種類,不過,他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沒有想過,在未來的某一天,“南瓜”這個簡單的中文詞居然會成為葉法爾每頭魔物都會說的詞,它們在葉法爾長得到處都是,而且在葉法爾的南瓜生長的最甜,除了罪犯沒有任何的特產的葉法爾在出現千年之後,終於又多了一項特產:
一種叫“南瓜”的甜蜜蔬菜。
從藤蔓到葉子,從瓜皮到種子,全部都能吃。它一點也不嬌氣,葉法爾乾燥少水的天氣也能長得很好,硬一點的瓜皮掏空晾乾還能當飯碗,它能做好多事,非常有用。
就像葉法爾的魔物。
這種叫南瓜的蔬菜最終成為了葉法爾的特產,經由葉法爾傳播到這個界的每個地方,成為了很多魔物喜愛的蔬菜。
而對於繼歡來說,他唯一一種從家鄉帶來的蔬菜在這個地方堅定的生根發芽了。
就像他們一家一樣。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而這個時候——
“我、我要賣南瓜!”那吉堅定的點了點頭。
於是初期那吉的商品種類就這麼確定下來了,攤位明天上午阿布小灰魔會和那吉一起去看,繼歡則負責從阿丹那裡打聽一下,確定好攤位後,那吉就要去狩獵了。
不過這些都確定下來,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我……我不會……會算帳……”那吉弱弱的舉起了爪子。
阿布&繼歡&灰:=-=
“而且……上……上……廁所的時候……怎麼辦?”那吉又弱弱的問,好吧,看來他也從實際的角度考慮了很多。
那吉反應的問題前者很嚴重,後者……也很嚴重。
這麼豐富的產品,那吉肯定一時半會兒賣不完,上廁所總不能背著所有沒賣完的貨物去,可是……也不能不讓那吉上廁所。
“哎呀!那吉要擺攤缺人手嗎?我可以去幫忙喲!”卻是半夜起來上廁所的阿爺忽然出聲了。
“真、真的嗎?”那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呵呵,反正我老人家白天除了捕獵就是看重孫子嘛~”阿爺笑呵呵。
於是那吉老闆的第一名員工也確定下來了。
這名員工還自帶一名小跟班——黑蛋。
接下來的時間裡,阿爺也坐在旁邊聽了一遍他們的計畫,他老人家也沒提什麼意見,只是笑眯眯的聽著。
黑蛋蛋則睡得滿嘴是口水,只要睡在阿爺和啾啾身邊,開著燈他也沒事,照樣睡的很好。
屋子裡的座鐘敲過午夜0點的鐘聲之後,繼歡他們的討論終於結束了,頭毛最長的阿布的頭髮也晾乾了,毛茸茸的炸起來,洗乾淨的頭髮是白金色的,看著手感很好。
“再見。”穿好鞋子,阿布、那吉和小灰魔朝繼歡一家揮了揮手。
“嗯,明天見。”繼歡和阿爺也揮了揮手,阿爺要顧桌子上的黑蛋,繼歡則是把阿布等人送了出去。
一直送到巷子口,他這才再次和阿布他們告別。
再次回到房子裡的時候,阿爺已經把黑蛋放到他的床上了。
“剛剛尿過了。”阿爺指了指黑蛋。
黑蛋蛋現在能吃能喝能睡,一般他晚上幾乎不起夜,今天是吃太多了。
“好,阿爺你也去睡。”看了一眼屁股朝上睡得正香的黑蛋,繼歡把阿爺送了出去。
“小花你還不睡嗎?”
“嗯,我要把電腦裝一下,阿丹把舊電腦讓我拿回來練習打字來著,我們以後要用電腦辦公了,不會用這裡的電腦可不行。”
“哦哦哦!用電腦好啊!聽說大城市的公司都用電腦辦公!小花你要好好學啊!”阿爺瞬間想起自己之前看過的都市愛情劇了,那裡面大城市裡的精英上班族不但坐在辦公室,還都是用電腦噠!
“嗯。”繼歡就又點了點頭。
屋子裡一大一小兩頭魔物都睡著了,繼歡關了臥室的大燈,只開了書桌上一盞檯燈,然後開始艱難的將阿丹的電腦裝起來,接通電源,等待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繼歡打開了一個文檔,拿起阿丹隨手遞給自己的電腦教程,開始艱難的學習起打字。
這一天晚上,繼歡臥室的敲字聲慢騰騰響了一個小時,然後在一個小時之後,繼歡關上電腦,洗臉,刷牙,上床睡覺。
他是個生活很規律的人,即使由於朋友的造訪部分作息被打亂,可是每天的學習時間是固定不動的。
一夜無夢。
第二天他把那吉的工作計畫告訴了阿丹,繼歡想過阿丹可能反對那吉工作的,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阿丹卻笑了。
“是個好主意,這事你們做就行了,如果需要租攤位再找我,我讓人不對你們亂收費。”
繼歡:=-=不亂收費=優惠
應該說不愧是葉法爾……嗎?

第134章

阿布又出去打劫了。
請了這麼長時間的假出門救人,“老闆”早就不滿了,何況長江後浪推前浪,新招進來的幾個新人打起劫來異常兇猛。好容易升上去的職位眼瞅著不太穩當,阿布趕緊銷假回去上工了。
小灰魔也準備找新的工作了,之前那份工作的雇傭者在小灰魔出事的時候非但沒有幫一把,相反還怕惹上麻煩隱瞞了他的下落,這一家的工作絕對不能在做了,他現在每天不得不尋找新的工作。
那吉曾經詢問過小灰魔要不要和他一起,不過小灰魔當時拒絕的理由——
“我覺得我應該可以找到工作的。”抬起頭,小灰魔對那吉道。
找不到工作被迫創業的那吉:……
上一份工作的儲蓄還清了欠阿布等人的錢還剩下一些,每天捕捕獵,其他的時間小灰魔就全部用在人力市場找工作了。
然後就是那吉和阿爺了。
這一對未來的工作搭檔現在每天熱火朝天的在準備出攤的準備工作,他們一起去翻垃圾堆,在阿爺的檢索下翻出來一堆爛木頭還有廢舊金屬,作為一頭心靈手巧的魔物,阿爺把這些找來的垃圾該擦得擦、該磨的磨,敲敲打打之後做了一個小推車,四壁可以拆開,拆開之後就是個方形的攤子,上面還有格子,可以分門別類的擺放各種不同商品,還有一個特別的位置,那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的,直到阿爺把黑蛋放進去比劃了一下。
“大小剛剛好。”阿爺滿意道。
“黑蛋喲~喜不喜歡這個地方啊?阿爺回頭讓舅舅給你在周圍做一層墊子,軟軟噠~綠噠~”羊角魔物說著,用長長的手指輕輕搔了搔黑蛋的小下巴。
他現在是原型,回到這邊之後,阿爺越來越習慣用原型了,這樣換鱗也比較舒服一些,就是這樣說話有點含糊,不過黑蛋聽得懂。
就算聽不懂,也不妨礙黑蛋和阿爺交流。
“爺爺!”黑蛋就嘎嘣脆的抬頭叫了聲阿爺,然後小爪子扶在壁上,他現在還不太會站,可是長時間佩戴沉重的手鐲,他的小胳膊力氣可大可大了,小腳懸空著,他居然靠胳膊就愣扒在上面了。
=-=
不過這個姿勢還是有點太考驗他了,不一會兒黑蛋就掉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底兒上,小魔物腦袋上的兩根小毛辮兒還顫了兩顫。
抬起頭,黑蛋坐在黑洞洞裡,抬起頭,咧開小嘴朝頂上的羊角魔物笑了。
“哎呀~黑蛋喲!這裡面還涼呢,快出來!”說著,羊角魔物就伸出一根爪子,一把把黑色的小魔物從裡面抓出來了。
其實裡面一點也不涼,羊角魔物和那吉撿到的廢木頭不多,最好的部分羊角魔物全都用在這個長方體的格子上了,四壁和底部打磨的光滑,還有透氣孔,就算沒有墊子,小魔物直接光屁股坐在裡面也不會被紮到。
看著羊角魔物和黑蛋的互動,那吉抓了抓毛絨絨的頭毛。然後繼續忙活起來。
他們已經找好攤位了,就去西部的一個集市,不是繼歡一開始去過的、小灰魔經常擺攤的那個,而是一個更大的集市,小灰魔擺攤的那個集市是個很老的集市了,固定攤位已經飽和了,調查了好幾個集市之後,他們選擇了西部的那個集市。
商量了一下之後,那吉和阿爺沒有選擇租用固定位置的攤位,那種在葉法爾其實就是商鋪了,起步階段,他們決定流竄作業,這樣一來可以到處招攬生意,比較一下哪裡生意更好;二來可以順便摸摸集市常客們的習性,萬一租用攤位遇到不和氣的鄰居就糟糕了,這樣可以緩衝一下;三來,萬一西部集市生意很糟糕,他們可以轉移去下一個地方。
以上建議all by 阿爺,他老人家在老家看多了燒烤攤流動作業月薪堪比白骨精的新聞,一聽說要擺攤,立刻就想到這一茬了,這不,就連這個小推車也是模仿人類世界的流動小餐車做的,這裡應該沒有城管,可是搞不好有人收保護費,萬一碰到事,推著也好,收起來抗走也好,都方便。
弄完,阿爺還和那吉分別扛了抗這小餐車,那吉自然沒問題,阿爺也抗的很輕鬆。
O了~
小推車製造完畢,他們就開始備貨了:那吉去外面獵了兩頭獵物,是市面上少有的獵物,阿爺則弄了一些更為常見的獵物,甚至還有兩頭骨,當天晚上阿爺又摘了三個大南瓜放入推車,菜則是為了新鮮考量先沒摘。
第二天一大早那吉就過來敲門了,阿爺慎重的去菜園子摘了兩把菜,仔細檢查了一下小推車,把黑蛋裝進小推車的暗格裡,兩頭魔物扛著小推車出發了。
望著阿爺和那吉扛著小推車的身影,繼歡:小推車……不是用來推的嗎?
總覺得有點擔心——鎖好家門口的大門,繼歡也出門上班了。
晚上繼歡下班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了正在數錢的那吉和阿爺。
推車上還剩了一頭獵物,南瓜剩了兩個,菜倒是都賣出去了。掀開其中一個被繼歡做過特別防震處理的暗格一看:雞蛋也賣光了。
生意看來還不錯——
可是……
“1……2……3……7……”那吉蹲在客廳的地上,一顆一顆數著亮晶晶的骨幣,然而……
數到七,他就再也數不下去了。
羊角魔物就蹲在他旁邊數。
比那吉強一些,他老人家能數到四十,不過四十後面的就開始用中文了,數到六十三,他老人家也數不下去了。
繼歡是從一半的時候看著他數的,他早就注意到,大概在五十多的時候,阿爺就開始數錯了……
繼歡:=口=
終於想到哪裡似乎不妥當了!阿爺和那吉……算數都不行啊!
算數不行的人去做生意,這、這——
阿爺和那吉這是剛就業就要失業的節奏啊!
繼歡就走了過去。
“小花,你回來了啊?”阿爺抬起頭說道。
那吉也抬起了頭,他還笑了笑,指著推車上剩下的獵物:“剩下的……晚飯……晚飯吃掉。”
這裡的魔物不會買隔夜的獵物,廢話,滿集市都是新鮮食材,誰買隔夜的,大家的鼻子都可靈了!
晚飯就是剩下的那頭魔獸了,繼歡還煮了個南瓜,南瓜也是推車上剩下的。
繼歡詢問了一下他們今天的出攤情況,大致情況還好,由於他們的推車看起來不錯,加上上面的產品非常豐富,他們的攤位吸引了相當多魔物的注意。
蛋很快就賣完了,一共十枚蛋,一枚蛋賣十骨幣,十枚蛋……咳咳,十枚蛋應該是多少骨幣捏?
蛋在葉法爾是相當受歡迎的食物,剛被發現就來了一頭魔物說要全部買走,他想砍價。
十枚骨幣一顆蛋太貴啦~7枚!
那吉堅決不讓(←這是阿布和他說的),對方就揚起拳頭打算揍那吉,結果那吉也揮起了拳頭,旁邊有塊破金屬柱子,那吉一拳頭過去,整塊柱子立刻碎成渣渣了。
這也是阿布建議的→出攤的時候擺點堅硬的破爛放在一旁,如果有人過來找茬,就揍那個破爛,如果對方還打算打架,就揍那個人。
那吉是個老實魔物,他,照做了。
看到那吉一拳碎掉一根金屬柱的場面,那頭魔物立刻跑了。
後面來的魔物都老實了不少,蛋在葉法爾永遠不愁沒有買家,很快又來了一個大戶將蛋全部買走了,對於那吉報的價格他也沒有反對,直接遞了一袋子骨幣過來,那吉數了半天……也沒數清楚,對方等不及,那吉就讓對方離開了。
吃完飯後,繼歡將那個袋子翻出來數了數:裡面只有六十八枚骨幣,還不如一開始那頭企圖砍價的魔物開出的七枚骨幣一顆蛋呢!
繼歡將這個結果告訴那吉,那吉就有點傻眼了。
抓了抓頭,他戳了戳下麵亮晶晶的骨幣。
阿爺趁機去刷盤子了。
算術課眼瞅著迫在眉睫了,這天吃完飯後,繼歡拉著兩頭魔物開始上算術課了。
他的目標不算高,先訓練他們數到五十就行。
可惜那吉和阿爺在算數方面真的不太靈光,繼歡教了半天,他們倆聽了半天的結果是……差點連之前會數的數兒都忘啦~
繼歡深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後開始思考更簡單的方法,就在這個時候,一旁忽然傳來一個軟軟的小聲音:
“一!”
“二!”
“十!”
是黑蛋的聲音,繼歡下意識的回過頭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上的黑蛋。
繼歡教課的時候,黑蛋就被他放在桌子上了,旁邊擺了一本書還有幾個玩具,這是繼歡拿給黑蛋玩用的,不過此時此刻黑蛋卻沒看書,也沒玩啾啾給他準備的玩具,而是伸著小手在抓桌子上的骨幣——之前核賬的時候,繼歡把那吉一天賺的骨幣也放在桌上了。
雖然聽到黑蛋在報數,不過繼歡一開始以為黑蛋就是在玩那些骨幣而已,雖然有點詫異于黑蛋這麼快就學會了數字的讀法,不過繼歡沒有多想。
不過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桌上的骨幣上,數清那些骨幣的數量後,這才真正驚訝了起來:
正如黑蛋剛剛報出來的數字,那一小堆骨幣剛剛好十顆!
看到舅舅看自己,黑蛋就揚起小黑臉兒笑了笑,很乖很乖的樣子,然後低頭繼續去抓那些骨幣。
“一!”
“二!”
“十!”
黑蛋仍然只報了三個數,可是,在這三個數當中,他卻是抓了七次骨幣的,等他抓到第十顆的時候,那堆骨幣又剛好是十顆。
繼歡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黑蛋身上了。
黑蛋最喜歡啾啾看自個兒了,發現玩這些“亮晶晶”能讓舅舅看自己,他就玩的更賣力啦~
很快他又再次伸出了小爪子,仍然是三個數,很快的,第三堆亮晶晶出現在桌面上了。
在舅舅,那吉還有阿爺的注視下,黑蛋一共表演出十堆亮晶晶。
“十!”
“十!”
“十!”
黑蛋一共重複了十遍。
繼歡這才真的驚訝了,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那吉和阿爺,又看了一眼乖乖的黑蛋,他的精神一時有點恍惚:
在那吉和阿爺連加減法還沒法做的時候,黑蛋已經開始初步涉及乘法了。
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難過。
繼歡:=-=
接下來的時間裡,繼歡又專注測試了一下黑蛋的數數能力,他特意撿了九顆骨幣湊了一小堆,然後對黑蛋說“十”。
黑蛋“啊”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然後不知道怎麼的,他忽然學會搖頭了。
小腦袋搖了半天,直到繼歡又添了一顆骨幣放進那一小堆裡。
黑蛋這才停下了搖頭的動作。
“十!”指著那一小堆骨幣,黑蛋仰起頭看著舅舅,欣慰的笑了。
欣慰……
好吧,那個瞬間,繼歡覺得自己確實從黑蛋臉上看出欣慰這個複雜的表情來了。
看了一眼旁邊早就目瞪口呆的那吉還有阿爺,繼歡決定暫時放過他們,今天晚上還是全力培訓黑蛋吧。
黑蛋雖然年紀小,雖然話還說不全,可是心裡的帳可比那兩頭明白多了。

第135章

黑蛋當真是非常聰明,繼歡在旁邊教那吉和阿爺,他只是在一邊旁聽就學會了數數的方法(十以內),然後在繼歡的一對一教學後,他又很快的學會了一到十的數字說法,黑蛋甚至學會了一、二、十這三個數字的寫法,他能把這三個數位的寫法和讀法以及意思對上號了!
這對一個學齡前的小嬰兒其實是艱難的一步,而黑蛋就這樣完美的跨越了!
繼歡沒有特別往後教,小孩子聰明並不代表要讓他一下子就掌握更多的知識,如果是他無意識中學會的,這時候表揚他,他會樂意學習更多的東西以得到更多的表揚,但是如果你讓他知道學的快等於學的更多的話,很多孩子可能就有壓迫感了,一開始不明顯,漸漸地他們會把這個當做一種負擔,再聰明的小孩也不會例外。
何況黑蛋還是一個小朋友。
繼歡雖然對黑蛋要求很嚴格:比如學會的東西要儘量每次都做正確,可是卻從來不會揠苗助長。就十個數,繼歡確定黑蛋都學會了,就讓他去教阿爺和那吉了。
=-=其實阿爺和那吉現在也就需要個複讀機而已。
這活兒黑蛋最擅長。
看著桌子旁年齡相反的師生組,繼歡勾起嘴唇彎了彎,然後就轉身去了儲藏間。
他去找了件阿爺的舊衣裳,將衣裳上面的線都拆開,攤成一塊相對完整的布,繼歡用剪刀將這塊布剪成一根根長條形,那塊布他沒有全用,只用了一半多。
接著,比劃了一下長度,他又將其中一半的長條剪成一個又一個的小方塊,把它裁成一個又一個的小方塊,然後,繼歡拿出了針線。
繼歡先處理的是那些小格子,將一根線放到小方塊的頂端,他將上方的布折下來縫好,就是使用鬆緊帶的褲腰一樣的處理方法,這樣處理好所有的方塊以後,他開始將這些小方塊縫到那些長條上去。
縫在長條布上的小方塊變成了一個個小口袋,最上方有兩根線,一抽,口袋口就自動合上了,如果系一下,裡面的東西就掉不出來了。
這樣處理好了所有的長條布,繼歡最後將這些長條首尾相接縫好,這樣這些長條就變成了一個個圓圈,看起來就像鬆鬆垮垮的腰帶~
確認了一下這些口袋的牢固程度,繼歡就拎著它們出去了,黑蛋牌複讀機還在不知疲憊的工作著,而那吉牌學習機已經……
眼瞅著要故障了。
黑蛋比繼歡還固執,如果學生犯錯,他會一直努力糾正到對方正確為止。
繼歡打斷了黑蛋。
“黑蛋,來,看看這個。”
黑蛋的小腦袋就一下子轉過來了,看到舅舅,他乖乖的笑了笑,然後就好奇的看著舅舅手裡的長條條。
將一根長條條掛在黑蛋的肩膀上,就是綬帶的那種掛法,也可以說是斜挎包的背法,黑蛋伸出小爪子摸了摸掛在自己身上的玩意,然後抬起腦袋瓜、白環眼直勾勾的看向舅舅。
“黑蛋,現在舅舅要考考你,看看剛才教你的數你忘記沒有。”繼歡說著,然後指了指那些口袋,道:“十。”
“十枚骨幣,裝進這個袋子。”
黑蛋一開始還沒聽懂,繼歡給他示意了一下,小傢伙瞬間秒懂,他開始將桌子上的骨幣裝進身上的小袋子,裝到第十顆,他就又抬起頭,大聲喊了一聲:“十!”
底氣可足可足啦!
繼歡朝他豎起了大拇指,然後又低頭教他如何系帶子將口袋封好,教完這一切之後,他又讓黑蛋將布條上所有的袋子裝滿,一個袋子十顆骨幣,等到黑蛋全部裝滿它們之後,繼歡又讓黑蛋數了數布條上一共有幾個袋子。
“十!”黑蛋數了一會兒便大聲道。
一模一樣的袋子,好多時候如果大人不做標記直接數還會數錯,可是黑蛋愣是數對了!
“很好。”繼歡又表揚了他,然後在黑蛋數“十”的袋子上用筆寫了一個“十”字。
“十個十,就是一百。”繼歡這句話是對所有魔物說的。
“以後就讓黑蛋帶著這些袋子數骨幣,裝滿一根就是一百骨幣,十根袋子就是一千,我們的商品定價只用十或者十的倍數來定價,不砍價。”
砍價是數學好的人才玩得起的,他們這樣的……只好高冷的不砍價了。
這個方法好——那吉和阿爺也瞬間秒懂了,看著黑蛋身上的袋子,兩頭魔物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黑蛋要幫阿爺和那吉的忙,可能有點累,可是黑蛋堅持一下,好嗎?”彎下身,繼歡低頭對黑蛋道。
“好!”小魔物嘎嘣脆的答應了。
“不過,太累就和阿爺還有那吉說,你們就回家。”摸了摸黑蛋的小腦袋,繼歡又道。
“不!累!”黑蛋又吐出了兩個字,繼歡難得笑了笑。
約好了第二天早上見面的時間,那吉告別了繼歡一家。
繼歡很快讓阿爺洗漱睡覺了,他也抱著黑蛋去了臥室。
一到床上,黑蛋立刻向枕頭的方向爬去,小爪子摸啊摸,他很快從下面摸到了一個小袋子,黑蛋拿著袋子坐了起來,然後小爪子再次伸進袋子,半晌後從裡面摸到了一枚戒指。
是阿瑾送給他的那枚戒指,和看起來有點舊的桌子不同,這枚戒指看著太招眼了,金燦燦的不說,上面還有顆紅色大寶石,所以只要黑蛋離開家,這枚戒指是一定要放在家裡的。
黑蛋的東西有不少,繼歡統一把它們交給黑蛋自己管理,這枚戒指也不例外,藏戒指的地點也是黑蛋自己選的。
舅舅的枕頭下是他目前覺得最安全的地方,黑蛋會將好多自己覺得寶貝的東西放在下面,雖然有點咯,不過繼歡忍了。
又玩了一會兒戒指,不知道是不是太想戒指了,繼歡看到黑蛋還親了親那枚戒指上的紅寶石,甚至舔了好幾口。
“黑蛋,要睡覺了。”小孩子長牙的時候什麼都想咬,繼歡知道,所以家裡的東西繼歡儘量弄得乾乾淨淨的。他不會奪過黑蛋手上的東西呵斥他不許怎麼做,但是他會打斷黑蛋正在做的事,或者讓黑蛋做另外一件事。
黑蛋很乖,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又舔了一口,然後就把它放進袋子裡,最後重新放到舅舅的枕頭下了。
小魔物很快就四肢攤平睡著了。
繼歡卻沒有睡,他又找出剛剛剩下的布做了一個更粗的“長帶子”,上面的口袋只有一個,比之前的口袋都大。
第二天黑蛋和阿爺出攤的時候,繼歡就把這個袋子背在了黑蛋身上,然後把自己身上的青蛙抓起來放進了這個袋子:
“青蛙陪黑蛋。”
“呱~”不知是怎麼一回事,那只青蛙最近居然還會叫了,不過並不是經常叫,只是偶爾叫一聲。
黑蛋的白環眼亮晶晶的看看青蛙,又看看裝著青蛙的袋子,最後落在了舅舅臉上。
“呀~~~”這就是個很喜歡的小聲音了。
背著一身小袋子,黑蛋坐在暗格裡被阿爺還有那吉抗出了家門。
不過這回他不寂寞了,舅舅的小青蛙陪著他,坐在格子裡,黑蛋看著青蛙,開始教它數數了。
阿爺:……
那吉:……
青蛙:呱!
目送阿爺他們離開,繼歡又檢查了一下門窗,最後鎖門去上班。
這一天,黑蛋當真努力的執行了一個完美收銀員的工作,那吉用武力拒絕了所有砍價行為,阿爺則發明了試吃這種推銷方法,他們帶著滿滿的袋子回來了。
這些錢都放在繼歡家,他們打算攢到一定數量的時候就去鎮上的銀行,把它們變成卡片。
不過有了黑蛋也不能放棄學習,這天開始,每天晚上繼歡都教那吉和阿爺算數,黑蛋在一邊旁聽,願意學就學,不願意學就玩。
即便如此,黑蛋的學習進度貌似還是最快的。
不過,從這天開始,那吉的生意也算勉強上了軌道了。
繼歡的工作也很順利。
每天晚上練習電腦使用一個小時,期間通過打字練習順便背單詞,如今他的打字速度已經突飛猛進了,雖然還是比書寫的速度慢,不過老魔物已經要求他開始用電腦製作簡歷了。
繼歡通過老魔物的朋友訂的電腦已經送到了。那是個比老魔物之前的舊電腦體積還要龐大的笨重傢伙,電腦公司的人過來送貨的時候,繼歡差點以為對方多送貨了,繼歡還特意和對方確認了一遍,對方確定沒有送多之後他才讓對方進行安裝。
一台台機器被從箱子裡拿出來,螢幕和主機殼都是好幾個,大大小小的機器佔據了老魔物整整一個房間,安裝好的時候,繼歡幾乎有點被震撼到了:
這電腦看起來太高端了!簡直就像科幻片裡才有的,還是那種特別高精尖的實驗室才能配備的大型計算電腦。
而如今這台電腦卻是讓繼歡製作簡歷用的。
“您要的幾個遊戲已經安裝完畢了,除了您指定的遊戲外,我們還為您安裝了857個流行遊戲,您可以在這個螢幕前玩。”調試完電腦,安裝人員這樣對老魔物說道。
老魔物阿丹在對方的幫助下打開了一個遊戲,看著那個類似連連看的遊戲介面——
繼歡:……
好吧,這台電腦不止供自己做簡歷,還可以讓阿丹玩連連看……
那些工作人員離開後,阿丹立刻將電腦使用說明書扔給繼歡了,研究這台電腦從此就成了繼歡的工作,他不僅要自己摸索用這台電腦製作簡歷的方法,還要幫老魔物研究各種遊戲的玩法,繼歡製作簡歷的時候,老魔物就在旁邊打遊戲。
=-=
特別和諧。
除了機房內幾個超高清螢幕以外,這台電腦還有一個便攜輸入裝備,是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裝置,鍵盤固定在手腕上,這台裝置直接與主控中心相連,繼歡可以隨時輸入文字資料,輸入的結果會直接保存在主控中心電腦上,稍後可以進行更細緻的處理。
如今老魔物給其他魔物做測試的時候,繼歡就不用拿著紙筆跟在他身後了,而是佩戴上這台便攜記錄儀即可。
他一開始用的並不熟練,可是老魔物堅持要他使用電腦記錄,剛開始的時候他根本跟不上老魔物的速度,好在他記性好,可以在測試完通過回憶補上,如果實在想不起來的……
阿丹會讓那頭魔物重新做一遍測試。
不管那頭魔物如何抗議,可是測試中心只有一家,就是這麼霸道~
在阿丹的理解與督促下,繼歡的打字速度日以繼日,飛一般的進步著,很快他的打字速度就超過了寫字,在順利學會幾個辦公軟體後,他處理簡歷的速度幾乎是以前的三倍!
這樣一來,倒是阿丹有點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阿丹抗議了。
老闆抗議,繼歡便不得不重新規劃時間,他將每天阿丹願意接待的測試人數限制在一個範圍內,每天只接待這些人,這些人做完測試就可以離開,繼歡統一隔天一早出表。
這樣一來,測試時間便固定集中在了十三點前,工作完剛好吃午飯,下午的時候繼歡就可以統一處理上午記錄好的測試資料,然後統一出表。
而阿丹……
就可以愉快的打遊戲了。
阿丹表示非常滿意。
高興之餘,他就又給繼歡漲了工資。於是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可是繼歡現在在葉法爾已經絕對算得上高薪階層了。

第136章

每天上午處理測試,下午則將測試結果整理成履歷,一份列印出來,另一份則加密存在電腦的資料庫裡,這些事一開始需要耗費繼歡一下午的時間,偶爾還需要加個班,然而隨著他對電腦掌握的越來越熟練,書上各種技巧全部掌握之後,繼歡一般只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幹完所有事了。
“幹完就陪我打遊戲吧。”阿丹是這麼說的。
繼歡:=-=
每天只幹固定的事,什麼時候忙完什麼時候休息,休息的時候泡個茶,打個小遊戲,又或者下個棋到隔壁聊聊天什麼的,怎麼聽怎麼像即將退休的老公務員的生活。
沒事幹就是離失業不遠了——繼歡不知從哪裡看到過這句話,他深以為然。
他開始思考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很快有了一個契機:
大家還記得繼歡復工後第一天上班的路上,攔住繼歡要他去排隊的那頭魔物嗎?
兜兜繞繞,終於排上隊過來測試了,見到繼歡的時候,這個大個子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
好在繼歡並不在意那天的事,他的各項素質和那天繼歡估計的差不多,在所有測試者中算是中上的。
“那天……不好意思了啊!”拿到自己的簡歷時,他抓抓臉,這樣對繼歡說道。
“沒關係的,其實,你那天的做法也沒什麼錯。”繼歡對他點點頭。
那頭魔物交過錢還不走,繼歡又給其他幾頭魔物發了簡歷,他還在原地,等到繼歡再看向他的時候,那頭魔物才小聲說自己看不懂簡歷上的字,想要繼歡給他說說。
這是擔心自己報復給他私下調整資料嗎?——繼歡看了眼那頭魔物,心想魔物也不可貌相,這大個子也心細的很,快趕得上阿布了。
於是他就在處理完其他魔物的事情後,就開始給這頭魔物講解上面的字代表的各種含義了。
果然對方非常在意各種資料,還讓繼歡重複講了好幾次,如果繼歡有哪一次說的和之前不一樣,他就知道那裡可能有問題了。
也不揭穿他那點小心思,繼歡只是耐心和他講解著。
確認自己的資料沒錯,那頭魔物幾不可查的放心了,然後,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最上方大概是他名字的地方。
“這是我的名字嗎?”指著一行鉛字,他故作沉穩的問,可是語氣中的激動沒有瞞過繼歡。
繼歡搖了搖頭:“那是「姓名」三個字(當地語言姓名是三個字母),你的名字是格子後面那個字母。”
“剛好和你確認一下你的名字,你之前說你叫「肥」,請問是……健壯的那個肥嗎?”繼歡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哎呀!什麼健壯啊,是肥胖的肥,我小時候特別瘦,一直很羡慕大胖子呢!”名叫“肥”的青年魔物爽朗的笑了,這一刻,他眼中的防備和精明稍稍褪去了一些。
“那就沒寫錯。”並不對他人的審美和愛好發表意見,繼歡只是點了點頭。
“能教我怎麼寫我的名字嗎?我想……找工作不是要簽合約嗎?我想把名字簽的帥氣點,不想按手印了。”那頭魔物又道。
繼歡又點了點頭,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紙,他在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肥”字,有點奇妙,明明他才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如今卻在教本地人寫當地的文字了。
繼歡的字說不上非常好看,但是很工整,他認字認得早,阿爺不太認字,即使從外面給他弄來了幾本書,可是講故事從來講不下來,繼歡想要聽故事就只能靠自己,他很早就學會了拼音,一開始是對照著拼音看字,不知不覺認識了好些字,也不是全都認得,不過他讀書讀多了,很多字即使不會念也能猜出意思來,後來阿爺又給他弄了一本字典,繼歡在故事書讀完之後就開始看字典,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可是字典其實很好看,會從出處開始講解有關這個字的一切,還會配圖,往往一個字下面就是一個故事,在小時候,阿爺,小黑還有書裡的世界就是他的一切。
有點跑題,這裡要講的是繼歡的字,沒有臨過字帖,也沒人具體教他怎麼寫字,繼歡的字就是很工整的印刷體,雖然看著沒有什麼變化,卻是更能體現文字本身的美感。
“肥是胖的同義詞。”一邊寫,繼歡還給他解釋了一下肥的含義,不過這個詞的原本含義非常簡單,也不十分好聽,繼歡想了想,又加了自己老家的說法:“不過,我聽過這個字的另外一個注解,肥的另一個意思是指給土地增加養分的東西。”
這個解釋其實也不是十分好聽,不過卻能讓這個單薄的字意義更豐富一點。
“肥”聽得津津有味。
繼歡將“肥”字寫了三遍,在他寫字的過程中,名叫“肥”的魔物就在一邊跟著他寫寫畫畫,他學的很快,在繼歡示意他可以寫一個讓自己看看的時候,他有點猶豫的抓起了筆,然後在紙上寫了一個非常小的“肥”字。
出人意料的,他的字竟是很好看的,一點也沒哆嗦,完全不像第一次寫字的人。
“這張紙能賣給我嗎?”年輕的魔物仔細看了一遍自己剛剛寫的字,又看了眼繼歡剛剛寫的,抬起頭認真道。
“……”繼歡看了眼老魔物的位置,半晌伸出了一個巴掌。
對方便掏了五十骨幣出來。
生怕繼歡反悔似的,他把錢放在桌上之後,立刻把那張紙拿起來了,筆卻是沒動。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頭魔物的啟發,旁邊稍後過來的幾頭魔物也一擁而上想要讓繼歡分析一下自己的表格,最重要的是讓繼歡寫一遍自己的名字,有錢點的就自己一個人占一張紙,囊中羞澀的甚至還有兩個人一起,讓繼歡將他們的名字分別寫在一張紙兩端,稍後他們平分一張紙的。
這些魔物可真是精打細算。
不過這時候繼歡已經將簡歷出完了,接下來的工作大概就是陪老魔物打打遊戲,雖然是少年人,不過繼歡對遊戲的興趣並不算高,他到更樂意在這裡給這些魔物分析簡歷。
然後他就在一群魔物的包圍中開始一筆一劃的寫字了,一邊寫一邊解釋。繼歡注意到那頭名叫“肥”的魔物並沒有走,他也湊過來了,從懷裡拿出一張破破爛爛的紙,還有一根短短的鉛筆,下一秒,他竟是開始記錄了!
繼歡現在的眼神很好,只一眼他就看到那張紙已經非常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從一開始歪八扭七到後來勉強像個字,這竟是一張練習寫字的紙!
那頭魔物一直聽到最後才離開,那張破紙上的字又多了好些,有數字,有其他魔物的名字,都是繼歡剛剛書寫過的。
他剛剛竟是在學習,他把繼歡教給其他魔物的字全“免費”學下來了。
不過這也能解釋他剛剛為什麼一寫字寫的就不哆嗦了:原來是練過的,這頭魔物把自己能接觸到的字都記錄下來了,有些認識,有些根本連意思是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他還是把它們視若珍寶的記錄下來、然後加以練習了。
這是一頭對“知識”十分渴望的魔物。
那頭魔物小心翼翼的將破紙放入一個塑膠袋,之前繼歡寫字的那張白紙也在裡面,看到這一幕,繼歡腦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老闆,現在我處理簡歷的時間越來越短了,閒暇的時間越來越長,所以……我想能不能下午的時候,在這裡開一節識字課。”他自己願意沒有用,他首先是阿丹的員工,他必須和阿丹稟告這件事。
這天下班前,繼歡走到了正在玩遊戲的阿丹身後,恭敬的向他請示道。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還把剛剛那些魔物給自己的錢展示給阿丹看。
“伸了一個巴掌,人家就給你五十骨幣?”頭也不回,阿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是。”
“哼~這生意做得。”
“我們提供場地和紙筆,只開放課程給有在測試中心做過測試並且購買過簡歷的魔物,課程價格你去訂,需要的東西你去訂,不用掏錢,我給你電話的那些人那裡都可以記帳。”
嘴角微微一彎,繼歡應著退了出去。
他是個做事非常有效率的人,當天就把電話打了,然後在阿丹那邊找了個空房間簡單的佈置了一下教室,第二天發放簡歷的時候,他就把要開掃盲課的事說了。
凡是在測試區做過測試以及購買簡歷服務的魔物都可以免費聽一節課,學習自己的名字以及聽繼歡講解簡歷上,不包會,需要紙筆需要額外付款。
想要參加掃盲課的話則要額外支付學費,每節課十枚骨幣或者等價值獵物,紙筆需要額外付費。
這條消息一放出,繼歡算是徹底忙碌起來了!
每天發放完簡歷後的兩個小時全都佔據的滿滿的,一個小時是獎勵課程,剩下的一個小時則是掃盲課。
第一節課的人比第二節多,附贈的獎勵課程幾乎沒有人不聽,而需要自己花錢的課程就全看魔物們自己的個人愛好了,葉法爾不是每頭魔物都愛學習的,也不是所有想要學習的魔物都能聽到繼歡開課的消息,這樣一來,來上第二節課的魔物雖然不少,然而人數也沒有太誇張,繼歡準備的教室大小剛剛好,繼歡在這節課上教授基礎數學以及常見字。
並不是所有魔物都有時間和有足夠骨幣每節課都聽的,於是這節課的課堂幾乎每節上課的魔物都不同,有幾張比較臉熟,最臉熟的則是那頭名叫“肥”的魔物。
他打了一頭很罕見的獵物,那頭獵物抵了十節課的學費,每天白天找工作,打獵養活自己,下午的時間他就全耗在繼歡這裡的。
這麼愛學習的魔物,繼歡還是第一次見。
學到第九節課的時候,那頭魔物在下課後找到了繼歡,抓了抓頭,他對繼歡說他找到工作了。
他說合約他自己已經能看的七七八八了,這點還要感謝繼歡。
他說他在合約上簽了一個特別帥氣的“肥”字。
然後,他說他要去外面工作一段時間才能回來,繼歡這裡還有一節課沒上,他要繼歡記著,別忘了自己是已經交過費的。
然後,他就離開了。
再也沒有回來。
兩個月後繼歡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了他的資訊。
作為一名刺殺了某個大人物的窮兇惡極的罪犯,他的名字出現在了報紙上。
他死了。
他是用生命刺殺的那位大人物,刺殺成功的同時自己也死掉了。
徹查他當時的雇傭者時繼歡才發現,那是一家騙子仲介,他們經常在葉法爾尋找這些無親無故的魔物,騙他們簽下合約然後去做一些很不好的工作。
不用賠償保險費,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那些魔物自己自己同意了的,他們或者按下手印,或者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仲介不用負任何責任。
看到調查結果的那一刻,繼歡的表情變得非常可怕。
看著教室裡那頭名叫“肥”的魔物慣常坐的位置,繼歡面無表情的上完了一節課,然後下課,回家做飯,洗澡,睡覺。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許久沒有睡著。
第二天,他有了第二個決定。
第二個改變他一生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幾章其實目的就是這一章繼歡的決定了。
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外來者了。
而是成為了徹頭徹尾的本地人,從本地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了。
他會由被動轉為主動,擁有自己的事業。
ps 昨天說要公佈的秘密企劃,其實是:
奧利和穆根要出歌啦!

第137章
  
  “我想建立信用機制。”第二天一大早,沒有去打掃,繼歡徑直來到了阿丹的房間,他來的很早,阿丹正在刷牙。
  “?”阿丹面無表情的轉向他,嘴巴一鼓一鼓的,還在漱口。
  “光有簡歷是不夠的,魔物們雖然更容易找到工作,可是也更容易被騙。”很多時候他們在被騙的當時就知道自己被騙了,可是他們沒有辦法離開。
  就像灰,他的人雖然出來了,可是他的契約已經簽訂,魔物的契約是非常神聖的東西,比人類世界的合同限制性要強大許多,人類世界的合同會用錢財和法律責任來束縛雙方,而魔物的契約……束縛物往往是他們的健康乃至性命。
  所以即使他們找到了小灰魔也沒有離開,因為小灰魔的契約還在對方那裡,最後還是阿瑾收購了那家格鬥場,這才解放了小灰魔的契約。
  據說還有其他辦法可以解開契約,可是那種辦法不會比收購格鬥場簡單多少。
  如果沒有阿瑾的幫助,小灰應該還是得繼續在那家格鬥場賣命。就像肥——
  如果沒有阿瑾的話,等到小灰魔的命運,應該就像肥一樣。
  想到了那頭高高大大的魔物,繼歡抿了抿嘴唇。
  “什麼信用機制?你說說看。”吐掉嘴裡的泡沫,老魔物用旁邊一塊毛巾擦了擦嘴巴,然後抬起頭準備聆聽繼歡接下來的話了。
  “是針對雇傭者的信用機制。就像現在我們給每一位過來測試的工作者建立檔案一樣,我想要給目前在人力市場上有雇傭行為的雇傭者建立一個類似的檔案。”
  “被他們雇傭的員工是否有被騙行為?是否死亡率很高?付出的薪酬是否與工作內容相符……我想要建立這方面的信用機制。”盯著老魔物耷拉的眼皮,繼歡慢慢道。
  就在這個時候,伴隨著一股強大的氣息忽然從老魔物身上湧出,他臉上鬆弛的皮膚瞬間以鼻尖為中心向四方推開,下一秒,繼歡看到阿丹那雙從來不睜開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一瞬間,繼歡感覺自己就像一頭可憐而柔弱的獵物,被一頭極其可怕的怪獸盯住了。
  不能動!對方在緊緊盯著他。
  他也無法說話!對方的氣息宛如液體層層向他壓過來,只要說話就會溺斃。
  身體微微顫抖著,繼強迫自己正視老魔物的眼睛:那雙眼一隻根本沒有眼珠,原本眼珠的位置赫然是個黑洞;而另一隻竟是猩紅的!
  被那枚猩紅的眼珠盯住,繼歡瞬間汗如泉湧。
  從來沒有被阿丹直接用氣息壓迫過,他不知道阿丹的氣息竟是如此可怕!
  那只猩紅色的眼珠轉了轉,將繼歡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那股可怕而強大的氣息就像它莫名其妙的出現一樣,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阿丹又變成了繼歡熟悉的、那頭行將就木的老魔物。
  沒有驚訝于阿丹身上的先後變化,繼歡選擇繼續直視老魔物的眼睛。
  最先移開頭的卻是阿丹。
  背著手轉過身子,阿丹慢慢道:“原來你長這個樣子。”
  繼歡:原來您一直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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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倒回答了好幾天前,阿布偷偷問自己的問題:“阿丹的眼皮那麼厚,天天耷拉在眼睛上,你說他到底看不看得見我們啊?”
  繼歡一直沒有問阿丹,不想卻在這個時候、以這種形式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繼歡站在原地,難得呆了一下。
  阿丹的頭又轉了過來:
  “你知道那些你想要建立信用機制的傢伙們是什麼身份嗎?”
  繼歡搖了搖頭,然後遲疑道:“不知道,但是,應該是有背景的人。”
  阿丹就點了點頭:“沒錯,那些傢伙們身後的背景或大或小,不過沒有一個沒有背景。”
  “他們的背後有的站的是葉法爾奢靡區那些大佬,有的站的則是外面那些老闆,他們任何一個不用出手,吐口唾沫都可以砸死你。”
  “而你,竟然想要試圖評價這些人!”
  這句話說出的同時,阿丹身上那股可怕的氣勢又回來了,不過繼歡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下,他一步也沒有後退。
  阿丹眼睛上的眼皮仍然耷拉著,可是繼歡卻有股他正直視著自己的感覺,不是錯覺,阿丹確實在看他,不是通過肉眼看到他的外表的那種看,而是透過外表直直看到了他的血肉!他的靈魂!
  不大的空間內,阿丹和繼歡一矮一高,距離不到兩米,兩個人對峙著。
  “你想要怎麼弄?招聘方那些人不可能把底細告訴你的。”對峙了一會兒,阿丹忽然問。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這個問題,繼歡心裡早有初步的想法,阿丹既然問,他就把自己想好的計畫透露了一點出來。
  “我不去問他們,而是問從我們這裡走出去、找到工作的人。”
  “任何一個招聘方,他們既然招人就是需要員工,員工是組成企業的基礎,從我們這裡出去的魔物可能從事各種行業,我們對那些雇傭方的評級要從這些被雇傭者身上獲得——”
  這是測試中心天然的優勢。
  表面上看測試中心只負責測試而已,魔物們在這裡測試,各項素質有了一個有統一標準的評判,他們拿著這個標準去找工作,僅此而已;
  然而在繼歡開始使用電腦辦公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以做的更多:
  所有魔物的簡歷他都有存檔,他知道很多魔物的名字,知道他們的各項素質評分,甚至還知道他們在誰哪裡做過什麼工作,工作了多長時間……這些統統列在履歷上面,由繼歡匯總列出。
  繼歡在製作履歷的時候,將這些資料全部輸入了電腦,阿丹購置的是一台非常厲害的電腦,配置了很多資料分析軟體,繼歡在練習使用這些軟體的時候,曾經按照各種方法匯總過自己手邊現有的資料。
  比如他將這些魔物按照各種素質排列,便得到了現在葉法爾人力市場上找工作的魔物的平均素質水準;
  比如他將這些魔物曾經工作過的地點匯總,便得到了最頻繁招聘人手的雇傭方有哪些,雇傭人數最多的雇傭方是誰……
  甚至,如果他願意多問幾句的話,那些魔物還會告訴他不再上一家幹的理由是什麼,偶爾還會透露一些內部消息給他。
  如果是別人也就罷了,然而如今測試中心的簡歷全部由繼歡一個人完成,這些魔物的各項資料都會由繼歡一個人處理,他們透露的消息也全部會進入繼歡一個人的耳中,這樣一來,篩選似乎變成了一件相對容易的事情。
  小灰魔被救回來的時候,繼歡就思考過如何減少這種事情發生的方式。
  那個時候的他沒有找到很好地方法。
  不過那個念頭便一直存在了他的心裡,埋在了那裡。
  直到老魔物強迫他用電腦辦公,將檔案全部存入電腦、掌握了各種分析軟體之後,一直存在於繼歡心裡的這個問題似乎忽然有了解決方向,然而這個時候的他仍然是保守的。
  他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沒有魔物之力,家裡有老有小,他仍然有所顧慮。
  原則上,繼歡並不是一個熱血的人。
  然而,他心中的那個想法卻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生根,發芽,當肥這件事一出,破土而出了。
  “……我們可以通過前來測試中心的魔物收集他們對各位雇主的看法,通過分析各位雇主雇傭新人的頻率有針對性的調查可能有信用問題的雇主,魔物們每次換工作一般都會重新過來測試的,那個時候,剛好可以詢問他們上一份工作的情況……”
  繼歡說著自己想到的事,作為一名現在按理說應該剛剛讀大學的年輕人,他的想法很稚嫩,可是不可否認,他的想法完全利用到了現有的優勢。
  “葉法爾的測試中心只有一個,所有魔物想要測試必須過來測試中心——這就是你的憑仗嗎?”聽完繼歡的計畫,阿丹慢慢道。
  盯著阿丹,繼歡緩緩的搖了搖頭:“不,我的憑仗是您。”
  “那些雇傭方的背後是誰我不知道,可是我的背後是您。”
  跟著老魔物這麼久,繼歡再意識不到老魔物阿丹在葉法爾的地位,他就是傻子了。
  何況阿瑾一開始就提示過。
  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今後自己會需要利用到阿丹的身份地位而已。
  或許,不僅僅是阿丹才給了他做這樣一件事的勇氣。
  還有阿布,那吉,小灰……
  對於繼歡來講,家人是他的籠頭,不是負擔,但是阿爺和黑蛋在成為他努力生活下去的動力的同時,也無形中束縛了他的所作所為,他註定不會成為一名莽撞的冒險者。
  而阿布,那吉還有小灰卻是他的朋友,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交往,他對自己的友情有了自信,他的勇氣大了一些,他開始會想要嘗試之前想做而一直不敢去做的事情了。
  何況還有阿丹。
  繼歡靜靜看著阿丹。
  他看到阿丹笑了。
  繼歡本能的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到了,自己的計畫能不能成功離不開阿丹的支持,阿丹接下來說的話,就是自己計畫能否實現的關鍵了。
  繼歡抿了抿嘴唇。
  “你知道,你現在正要做的這件事會帶來什麼結果嗎?”仰著頭,阿丹看向繼歡的方向。
  “你現在想到的可能只是這件事會讓很多魔物在找工作的過程中少受騙,少出現像灰和肥那樣的魔物。”
  “你想過沒有……這件事做到後來會變成什麼樣嗎?”
  阿丹靜靜的對著繼歡的方向,他的眼看不到繼歡,可是他的心卻能看到對方。
  和其他魔物不同,阿丹的力可以讓他透過層層偽裝直接看到一頭魔物最本質的東西。
  在阿丹的“眼”裡,對面是一頭極其柔弱的魔物,他身上的力極其微小,幾乎到讓人察覺不到的地步。
  然而他又無比強大。
  他的意志力無比強大,短短的幾個月內,阿丹親眼看著他用極其微小的力量做到了很多幾倍力量於他的魔物也做不到的事。
  此刻,他站在這裡,說了阿丹完全想不到的事。
  “這件事到了最後,如果你能夠成功的話,所有需要工作的魔物都會將情報給你,他們會通過你查詢各個雇傭機構的信用情況,他們會無比敬畏你;
  同時,那些雇傭機構也不敢得罪你,生怕自己的信用受損,他們會敬著你,捧著你,同時,亦無比敬畏於你。”
  “你知道嗎?讓所有魔物都敬佩、都聽從的魔物,是什麼嗎?”
  是魔王。
  無知而無畏的幼年魔物啊!你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麼話嗎?
  你在說,自己想要成為魔王啊——
  看著由於自己的問題而一臉疑問的半大青年,阿丹忽然笑了。
第138章

過去的,現在的,時間的神啊……
東方的,西方的,黑暗的宛如魔王眼眸的天空;
傳說中,每當一頭魔物的力量積聚到一定程度,天空會為他打開一扇門。
那是魔王的王座。
那個過程被稱為“升王座”。
他將會到達另一個界,而當魔王離開之後,那扇“門”內餘留的引力將會聚集周圍一切的星石隕石,這些碎石將會碰撞、融合在一起,最終成為星子。
升王的魔王力量越大,他留下的力吸引成的星子就會越閃亮。
而如今——
每個夜晚,天空只有一輪紫色月亮的日子,已經有多久了呢?天空不見任何一顆代表魔王的星子。
曾經,這個世界到處都流傳著魔王的傳說,而如今……魔物們安逸許久,已經不再有魔物去妄想成為魔王這件事了。
或許早晚會有一天,這個界關於魔王的一切將不復存在了吧?
“我要成為魔王。”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有著一頭黑色頭髮的小男孩這樣說過。
那是一頭幼年魔物,四肢細細瘦瘦,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還光著小腳丫。
可是小男孩的臉卻還算乾淨,在整個葉法爾,臉頰這麼乾淨的小魔物可是十分罕有的。
他已經不太記得那個男孩的長相了,可是對方宛若死水一般的黑色眼眸就那麼印在他的心上,和他新婚妻子穿著結婚禮服的模樣一起,烙印在他內心最深刻的地方了。
然而就是現在,又有一個黑色頭髮、黑色眼眸的半大魔物對他說出了類似的話。
其實他們說的內容完全不同。
可是,為什麼就想起當年那個孩子了呢?
大概是他們同樣的黑髮黑眸,大概是他們同樣的鎮定表情,大概是他們同樣堅定的語氣……
“那你今後要努力點。”鬆弛的眼皮耷拉在臉皮上,阿丹轉身出了洗漱室,在他身後,黑髮的半大青年嘴角微微勾了勾,隨即拿起掃把拖起他留下的濕地板。
這一天,老魔物讓繼歡給他好好收拾了一下房子。
“以後你就變成大忙人了,這些事情就要少做,今天給我徹底大掃除一下吧。”阿丹是這麼說的。
繼歡就把測試中心好好收拾了一下。
他翻出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在阿丹褥子底下有一條鹹魚幹。
“啊!這是我太太去世前醃得啊!!!!!!”阿丹激動萬分的掛在了鹹魚幹上。
比如:床底下的爛紙團。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我結婚前弄得,你知道的,那時候是單身漢嘛~”阿丹拋給他一個曖昧的眼神。
繼歡的臉:=-=
比如:桌子下麵墊桌腳的書。
阿丹不太愛看書,可是意外的,他這裡的書還不少。
這些書阿丹全讓繼歡拿走,繼歡欣然接受了。
然而等他抱著一箱書回家、整理這些書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舊得發黃的通訊錄。
那上面有著葉法爾所有阿丹擁有的土地的租戶的資訊。
阿丹的通訊錄寫的很簡單,全部都是用地皮劃分的,比如:奢靡區,金色花酒吧,胡克,20跨多克(注:跨多克為當地體積單位,一種魔獸的名稱,由於此種魔獸分佈地區廣泛且容易狩獵,所以其體積成為了該界通用的體積單位。又注:本地的土地十分值錢,由於租金收取依據不僅僅是面積,而是體積,即牆壁和房頂也要收房租噠!)
注意到這本通訊錄的時候,繼歡可謂是嚇了一跳,這個本子十分舊了,好些租戶竟是一百年一百年這樣租下來的,上面還有阿丹鬼畫符的字,繼歡有些看不懂,有些倒是能猜得七七八八。
有的魔物名字上打了x,繼歡估計那是代表該魔物已死,可是絕大多數魔物名字上沒有叉,相反,旁邊還有最近繳費記錄呢!
這顯然是一份還在使用中的通訊錄!
繼歡當時就打了個電話給阿丹,秉明自己不小心將他的收租本也整理回來了。
阿丹的聲音卻只是哼了一聲:“說給你就給你了,那個本子你回頭重新給我做個記錄出來,看不懂的符號就過來問我,以後去和那些傢伙收租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好了,我正打遊戲呢,沒重要的是別打電話!”
“吧嗒”一聲,阿丹掛上了電話。
留下繼歡……
他看了眼那個厚厚的破本子,嘴角勾了勾,然後情不自禁的握緊了右拳。
這可是葉法爾地區所有租用阿丹土地的魔物的名字還有聯繫方式!
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魔物全部都是葉法爾的經營者!換句話說,這些魔物就是葉法爾地區實際的雇傭者!從他們這裡出去的好多魔物顯然都是要去那些魔物的地盤工作的!
而如今阿丹竟然把這東西交給了自己,還把收租的工作交給了自己!
這樣一來,他不但知道這些老闆的姓名電話,還有正面和他們打交道的機會了!
繼歡非常慎重的將這個本子收了起來。
他把這個本子放到自己枕頭下面了,和黑蛋的寶貝們放在一起了。
好吧,如今就像繼歡的枕頭下對黑蛋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樣,繼歡自己也把自己的枕頭下面當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黑蛋現在很好動,經常忍不住到處摸東西,阿爺偶爾也會收拾錯東西,而只有一個地方是黑蛋和阿爺都不會亂動的:那就是裝滿了黑蛋寶貝的繼歡的枕頭下啦!
褥子得加厚點,現在這枕頭太高了——拍了拍自己的枕頭,繼歡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然後他就繼續去整理從阿丹那裡拿來的書籍了。
好在剩下的書卻很正常。
有幾本識字書,有一本言情小說,甚至還有幾本老年魔物養生方面的書。
繼歡將這些書分門別類的放在書桌上。
拿到最下面一本書的時候,繼歡碰了一手灰。
小心翼翼撣乾淨上面的灰塵之後,繼歡發現那是一本童話書。
黑蛋現在正好到最喜歡聽故事的年紀了,繼歡心中一動,坐在書桌前,他慢慢翻開了這本破破爛爛的書。
封面上的書名已經模糊不清了,然而內頁上的書名倒還尚存,繼歡看清了這本書的名字:
《魔王》
這本書是用非常古老的語言寫的,繼歡看的非常吃力,有好多字都要跳過。好在上面有圖。那些圖畫的非常生動,即使是在人類世界看過各種精細圖畫的繼歡看來,這些圖也出人意料的精彩!
繼歡在這本書上發現了好多注音。
一開始他還沒有多想,直到他看著看著,注意到其中有一個字母的末端有個翹成句號一樣的圓圈。
繼歡怔了怔,拿起桌上的紙筆,他在紙上寫了一個同樣的字母,看到自己反射性寫出的翹起的句號,他愣住了。
這樣的寫法與其說是他的習慣,不如說是阿瑾的習慣。
阿瑾的字寫得非常好看,蒼勁有力,而且有好些字母的寫法很是花哨,非常有自己的風格,這個圓圈就是其中之一。
據說這是很古老的寫法,後來為了簡化字體,如今的魔物們已經很少這樣用了,倒是阿瑾把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連帶著被他教出來的繼歡也把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
心中有了這個想法,繼歡再去分辨那些注音的時候就更加留意細節了,一張一張書頁翻過,他也越來越確定這些注音是阿瑾所書了。
這本書……是阿瑾的?
繼歡腦中忽然有了這個想法。
他繼續翻著那些注音,然後翻著翻著,他翻到了書內夾著的一張紙。
很黃很薄的一張紙,最醒目的是上面有一張畫像,畫像的主角是一個孩子。
大概是小灰魔的年紀,有著黑色的頭髮和黑水一般的眼眸,面無表情著,他的視線並不用力,可是任何看到這張畫像的人都會感到自己被用力盯穿了一般。
繼歡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畫上的人是誰!
是阿瑾!
雖然年齡對不上,雖然這只是畫像而不是照片,可是畫像上的男孩絕對是阿瑾沒錯!
一直平穩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繼歡怔怔的和畫像上還是幼童樣貌的阿瑾對視了片刻,看了好半晌才將視線轉移到畫像下方的鉛字。
“……津,年齡7-9歲,眼睛大,黑髮黑眼,皮膚蒼白,體型瘦弱,個子相當於一頭剛出生的亞莫獸,於前日走失,請見到他或者撿到他的魔物聯絡此號碼,必有重酬。”
詳細的面貌描述下方有著一行繼歡非常熟悉的號碼還有一個繼歡有點熟悉卻又不太熟悉的名字。
Яρ775864Δ
丹•墨菲特•葉法爾
心臟砰砰跳著,繼歡覺得自己仿佛碰觸到了某段被塵封許久的歷史。
將這份尋人啟事看了許久,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想的,總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把這份尋人啟示下面文字的部分折好藏起來,只留上面的畫像部分,找了一個透明資料夾,繼歡將尋人啟事放進去,封好,最後也貼在了牆上,剛好懸掛在之前從格鬥場弄來的、阿瑾的另一張照片上方。
於是,等到黑蛋蛋辛苦了一天和阿爺還有那吉從集市回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和啾啾的臥室裡,專門放自己和舅舅照片的牆上多了一個陌生小魔物的照片。

作者有話要說:  黑蛋:啾啾!黑蛋蛋努力在外面賺錢,你居然貼別的小朋友的照片在我們的房間裡!?

第139章

這裡要特別說一下繼歡家的五斗櫥,是五斗櫥吧?原本這裡是空空如也的,繼歡將它打掃乾淨之後,裡面放上了舅甥倆的衣服,不過舅甥倆的衣服都不多→就算黑蛋是個愛漂亮的小魔物,限於家庭條件,他的衣裳也不多的,還主要都是褲衩。
櫃子上繼歡經常放手機→為了防止輻射,雖然不知道這裡的手機是否有輻射,不過為了防止黑蛋玩太長時間手機,繼歡還是慣常將手機放在這裡。
除了手機之外,這裡還放了阿瑾的相框,就在之前阿瑾讓他帶回來的一箱東西裡,那張在格鬥臺上的照片,然後櫃子上方有一幅油畫←還是阿瑾送的,除此之外就主要都是黑蛋的照片了。
黑蛋是個愛自拍的小嬰兒,他拍了好多照片,繼歡就幫他列印出來了,沒有相片紙,他就用普通的白紙,每天看著臥室裡一牆的黑蛋,還有被一群黑蛋包圍的啾啾(←中間有一張照片是繼歡和黑蛋的合影),黑蛋總是覺得自己的心情美 、美、 噠~
而繼歡看著滿牆幽靈一般的黑蛋:=-=
他更加淡定了。
阿瑾那張照片由於拍的很模糊,所以黑蛋並不放在心上,而如今繼歡新貼上的這張尋人啟事上的小魔物可是清清楚楚,就連黑蛋也不得不承認:
那只小魔物——楚、楚、動、人、極、了!
=-=
關於“美”的詞,黑蛋總是學的特別快……
於是,繼歡就看到了一臉┭┮﹏┭┮扒在自己胸前的黑蛋。
小辮兒松了,頭繩少了一根,剩下一根要掉不掉牢牢拴著最後兩根毛,黑蛋的白環眼久違的變成了兩隻荷包蛋。
繼歡嚇了一跳:“黑蛋這是怎麼了?頭髮都亂了!”
他們家最愛美的可就是黑蛋了,比他媽小黑都愛美,當然,小黑就是個女漢子,黑蛋這模樣搞不好像他爹——
咳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黑蛋很愛美,所以平時很注重儀容,沒有鏡子,他就用啾啾的手機自拍模式照鏡子,每天早上黑蛋都要對著手機確保自己的小辮整整齊齊,衣裳也整整齊齊才出門,完全不像別的小嬰兒怕剪指甲,黑蛋的指甲如果長了會主動拉住啾啾或阿爺的衣裳,求剪指甲,他還會主動要求洗牙齒,塗油油,他很愛惜衣裳,如果衣服實在不小心破了,他還會挑啾啾給他補,而不是阿爺,因為啾啾針線活比阿爺好……
養了一個孫女完全沒有養孫女感覺的阿爺:似乎在重孫子身上體會到了養閨女的樂趣 ̄▽ ̄
咳咳!!!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黑蛋很愛美所以小辮子隨時隨刻都是整整齊齊的,沒有啾啾的手機的情況下,他會不時伸出小爪摸摸自己的腦袋,還會以阿爺為鏡正小辮,一旦歪了就會要阿爺給他重新綁一綁。
這麼講究的黑蛋,如今卻是披頭散髮回來的。
囧rz
好吧,繼歡也不想用“披頭散髮”這個形容詞,可是黑蛋現在的樣子……
繼歡淡定的摸了摸黑蛋的腦袋,轉頭看向阿爺和那吉:“今天這是怎麼了?”
黑蛋是聰明的,可是嘴巴笨,至今也說不了個句子,敘述還得靠阿爺。
“今天碰到搶劫的了!”果然,阿爺一開口就是有事。
“怎麼回事?”阿爺、那吉還有黑蛋都在,繼歡剛剛檢查過黑蛋了,身上什麼事也沒有,人沒事就好,繼歡也就並不著急了。
阿爺就慢慢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
原來,他們這幾天生意一直很好,畢竟他們有個攤車←其他人還是攤位呢,而且他們的攤車上種類很多樣,蔬菜和南瓜在一開始滯銷了幾天之後,最早買的魔物又回來回購了,其他魔物發現那些吃了南瓜的魔物不但沒死,還活蹦亂跳過來繼續買(=-=),也就知道南瓜大概是個好東西了,有了蔬菜和南瓜這種獨家商品,那吉每天獵到的魔獸也都是膘肥體壯的好獵物,雞蛋雖然不是每天都有,那吉和阿爺的生意也是每天很不錯的了。
黑蛋也每天努力幫阿爺和那吉收錢,每天躲在暗格子裡數錢,數好了他就扒著格子往外看,阿爺特別在格子裡給他做了透氣的柵欄,雖然看起來有點像個籠子,不過黑蛋知道這是保護他的籠子,啾啾在格子裡給他鋪了厚厚的墊子,四壁也有墊子,裡面還有青蛙陪著他,還有一本書,黑蛋坐在裡面,這裡簡直就是黑蛋的豪華辦公室啦!
阿爺說:坐辦公室的工作都是好工作,黑蛋這是和啾啾一樣提前坐進辦公室啦~
黑蛋就咻咻的笑。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窮魔物家的小魔物也早能出來幹活。
對於同年齡的人類小嬰兒來講,讓他專注的做一件事簡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務,然而對於黑蛋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特別是他發現阿爺和那吉經常數錯亮晶晶的時候,他就會歎一口氣,然後“認命似的”把亮晶晶重新數一遍,每當這個時候,阿爺就會哈哈笑著對那吉道:“我算數從來就不好,可是小花和小黑數數都可快啦!小花從五歲就開始幫我算帳啦!重孫子黑蛋這就更早了~”
他老人家還挺得意的。
那吉表示很羡慕:“我、我也想要個……黑、黑蛋……這樣的重孫子啊……”
阿爺道:“那你得先撿個孫子。”
腦洞區的人類讀者:=-=
黑蛋把錢算的一清二楚,阿爺他們找錢的時候只需要把手伸進暗格子裡就好了,現在就算偶爾有客戶要求找的錢不是十或者十的倍數,只要阿爺和那吉在外面大聲重複一下需要找的錢的數目,黑蛋就會迅速的用小爪子數出正確的亮晶晶,然後將小爪子抬起來。
不過那吉和阿爺也不是一味把黑蛋關在暗格子裡,他們倆時不時也會分開帶黑蛋出去溜溜,給他買個小玩意什麼的,每次還是黑蛋不放心家裡的生意,離開一會兒就主動要求回到暗格子裡去。
真是敬業的收銀員!
暗格子裡坐著收銀員•黑蛋畢竟是只有那吉和阿爺才知道的事,對於外面其他的魔物來講,他們並不知道暗格子裡還躲著一頭小魔物,每次那吉他們收到錢都會把錢放進那個格子,久而久之,有心的魔物就都知道他們在那裡放著錢了。
然後就到了今天,終於有魔物準備冒險搶劫了。
那吉去廁所的功夫,攤位上就只剩阿爺一頭魔物了,他給暗格偷偷揭開了一個小縫,這樣黑蛋從裡面抬起頭就可以看到曾阿爺的臉了,時不時轉過去對暗格笑一笑,阿爺熱火朝天的招呼著客人。
當時有好些人在攤子旁邊,阿爺有點忙不過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一頭披著黑色斗篷的健壯魔物忽然擠開其他人逼進了攤子。
羊角魔物那時候還沒有太在意:這裡的魔物按力量大小排隊他早就習慣了,經常有插隊的。
然後他正要習慣性的問一句對方要什麼的時候,那頭魔物卻忽然將手伸進了暗格。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一秒都不到,那人從暗格裡抓出了什麼轉身就消失了。
“黑蛋!!!!!!”大叫一聲黑蛋的名字,攤位也不顧了,阿爺立刻追著對方跑去。
可是對方跑的太快了,周圍的魔物又多,最後那吉追過來的時候,看到就是羊角魔物拖著尾巴沒頭蒼蠅亂轉的樣子。
還是那吉用拳頭開路,周圍的魔物這才指了指那頭魔物消失的方向,這樣一路找過去,最後他們在路邊見到了被扔在路邊的黑蛋。
對方那一抓估計是把暗格裡的黑蛋連同黑蛋周圍的所有袋子都抓走了,路上一邊逃竄一邊查看贓物的時候發現了黑蛋這頭小魔物,就把黑蛋當做了什麼不值錢的貨品隨便扔在路邊了。
繼歡給黑蛋縫的那個裝著青蛙玩偶的大書包卻是被對方帶走了。
“呱呱!”指著一個方向,黑蛋嘎嘣脆的叫了自己青蛙玩偶的名字。
“黑蛋呐!!!!!!!!”將小魔物翻來倒去由外到內檢查了一個遍,連小jj都摸了摸,這才確定重孫子沒受傷的老魔物緊緊抱住了小魔物。
趁兩頭魔物抱成一團的功夫,那吉去黑蛋指的地方看了看,然而他並沒有發現那頭魔物的身影,黑蛋的青蛙玩偶應該是被那人拿走了。
“呱……呱……不見了。”那吉不安的抓了抓亂蓬蓬的頭毛。
最後還是黑蛋伸出小爪子摸了摸那吉的頭毛安撫了他。
“亮晶晶!”安撫完那吉,黑蛋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大家這才發現黑蛋的小肩膀上掛得滿滿的都是錢袋,每個小袋子都系的死死的,一枚骨幣也沒外露,黑蛋做活可細緻——這點像舅舅!
這是他們今天賺到的錢,黑蛋把它們都掛在身上了,那頭倒楣的過來搶劫的魔物居然扔掉了錢袋子黑蛋,把青蛙玩偶呱呱帶走了。
這……這也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等到那吉一行人重新回到攤車的時候,上面的貨品果然都被搶光了,但是攤車沒丟,暗格裡的褥子沒了,但是黑蛋的書卻還在。
總之,黑蛋沒有丟,也沒有受傷,他們就不算有損失。
至於黑蛋現在這副慘兮兮的小模樣——
“黑蛋不肯讓我給他重新整理一下,大概是想讓你看看他受到的傷害,然後安慰安慰他。”抓了抓頭,羊角魔物看了眼還在哭嘰嘰的黑蛋,下午的時候沒哭,倒是見到小花後開始哭了,這——
不得不說,阿爺對自家小孩的心理把握甚是準確。
繼歡“深切”的安慰的黑蛋,給他重新洗了小臉,綁了小辮,又給他重新拍了照片,列印出來掛在阿瑾畫像旁邊,黑蛋這才滿意了。
安撫好黑蛋,繼歡又去和阿爺他們去修理攤車了,攤車雖然沒有被人拿走,可是那些魔物拿東西的時候太粗魯了,攤車還是有點破損,為了不耽擱明天正常出攤,繼歡要將攤車修理一下,黑蛋的“豪華辦公室”——暗格子,也需要重新加固一下,裡面還要鋪上新的褥子。
折騰了大半夜,繼歡幾乎是一躺在枕頭上就睡著了。
就在繼歡睡著後沒幾分鐘,之前早就睡著的黑蛋忽然醒來了。
黑暗中,小魔物睜開了一雙閃著幽幽白光的白環眼。
“呱。”他小聲叫了一聲,然後坐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啾啾” 委屈的小黑蛋~(圖)
被啾啾列印出來貼牆上的黑蛋照片……大概就是這個效果吧……(圖)
ps 楚楚動人的小魔物君 哈哈哈哈哈

第140章

卡裡克今天的運氣原本還不錯。
他的身體條件不錯,年紀也正算是壯年,不過他沒有選擇去人力市場找工作,啊……他似乎是去過的,還被某個搶匪團夥看上了,似乎還擔任了前鋒,不過一次失敗的搶劫後,他們那支小隊全部參與搶劫的魔物都死了,除了他。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他就趁此功夫退休了,憑藉著在搶匪團夥學到的“知識”,他繼續在葉法爾打劫了。
他只在葉法爾的底層市場搶劫,從不去什麼奢靡區搶,他甚至從來不去奢靡區。
卡裡克很謹慎。
不在不該搶劫的地方搶劫,然後不搶不該搶的東西。
這是他還在搶匪團夥的時候,一位前輩告訴他的“守則”。然而那位前輩在將這條守則告訴他之後就死掉了,死在那次搶劫途中,他犯了貪念,謹慎了一輩子,然後在不該搶劫的地方搶了不該搶的東西。
從此之後卡裡克就真的一直非常謹慎。
搶到東西之後就安安分分花錢,主要搶的還是食物,他不想自己去狩獵,出事之後,他離開自己生活的街區都會有點反射性的害怕。
說他是個孬種也好,可是他在那次搶劫之後確實害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想到了很久以前那唯一一次外出遇到的事情,卡裡克壯碩的身體抖了抖。
他反射性的拉開自己的斗篷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根胳膊上的皮膚滿是坑坑窪窪,就好像被什麼腐蝕過一樣……
這裡總會痛,當他想起當年的事情的時候,他的關節在那次行動裡粉碎過,雖然重新長好了,不過據說這種傷勢在陰天下雨的時候會痛不欲生,還好這裡是葉法爾,氣候乾燥,從來不下雨,只要他在這裡,他就不會那麼痛苦。
卡裡克怔了怔,然後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掛墜。
然後他就不想了。
他開始檢查起自己今天的收穫起來。
今天他一共去了三個集市,搶了一頭獵物外加兩個包裹。
獵物還算新鮮,就是個頭小了點。伸出牙齒,從那頭死去魔獸的身上撕下一塊帶皮的肉,他一邊嚼一邊檢查另外兩個包裹了。
他很謹慎,從來不去搶集市的地頭蛇,在各個集市往返這麼久,他一般搶的是集市上的弱者以及新人,不過他也不會按准一個攤位搶,總要讓他們的日子過下去,這樣才是搶劫之道。
卡裡克打開了第一個包裹。這是他從東面集市一個角落的攤位上搶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他順手搶來的。
包裹系的很牢,他費了一番力氣才打開,然而看到裡面東西的瞬間,卡裡克打了個打噴嚏。
裡面是很多乾草一樣的東西,帶著很刺鼻的味道,卡裡克剛剛就是被這個味道熏得。
擦了擦嗆出來的眼淚,卡裡克又小心翼翼的嗅了嗅這個味道。
“似乎是傳說中的香料……吧?”
作為只去過外面一次的魔物,卡裡克雖然年紀不算小了,可是還是一頭沒什麼見識的魔物。
不過唯一一次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卻是吃過當地的烤肉的,不是只撒了鹽巴的乾巴巴的葉法爾烤肉,上面還倒了酒,抹了蜜,最後還撒上了“香料”,那個味道……
嘖嘖!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雖然不是吃的也不是錢,不過能夠搶到香料還是不錯的事情。
吹了聲口哨,卡裡克將這個包裹放在一旁,然後打開了最後一個……
姑且算是包裹吧?
和卡裡克見過的包裹長得都不一樣,這個包裹是“縫製”過的!就像個腰帶,中間的部位鼓囊囊的凸起,裡面明顯有東西,然而卡裡克研究了半天,死活不知道要如何打開它!
最後他索性用爪子將它劃開了。
裡面滾出了一個……
這是什麼魔獸?
卡裡克傻眼了。
可憐的卡裡克從小生長在葉法爾,他沒有玩過什麼玩具,更沒玩過布娃娃,所以他腦中完全沒有玩偶這個概念,他也沒有見過青蛙,就算見過也認不出來——好吧,黑蛋這個玩偶是比照啾啾當年給他縫的玩偶做的,工藝粗糙的很。
異世界的怪獸•黑蛋縫製的小呱呱就這麼滾落在髒兮兮的地面上。
卡裡克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這怪模怪樣的玩意兒,確認這是個死物之後,他抓起了它,捏了半天,最後劃破了玩偶的肚子,露出了裡面的棉花。
黑蛋的觀察很仔細,啾啾縫給他的青蛙玩偶曾經壞過,裡面是白花花的棉花,黑蛋見過一次就記住了,給舅舅“做”玩偶的時候將這個也複製了過去,如今“呱呱”的肚子裡是有“棉花”的。
可是卡裡克同樣是不認識棉花的,遲疑了一下,他從那個“怪獸”肚子裡抓了一把棉花嘗了一口。
“呸呸!”他很快又把剛剛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出來。
這是個莫名其妙完全沒有用的東西——卡裡克的判定結果如上。
虧得為了這個包裹他被人追了老遠哩!
他想起來這個包裹是從哪裡搶的了,是從第三個集市兩頭陌生面孔的魔物手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兩頭魔物,他們帶著一輛奇怪的車子,車上貨物很多,然後他們將錢放在車上的暗格內。
其中矮一點的魔物明顯很厲害,高個子的魔物倒還好,他們一般會在一起,但是偶爾上廁所的時候則會分開。
“盯梢”與“觀察”,就是卡裡克在那個搶劫團夥學到的很重要的東西了,他學到的東西不多,夠用而已。
然後就是“等待”。
等到那頭厲害的矮個子魔物去廁所之後,他立刻湊到攤子旁邊去,然後果斷伸手——
對方扔下攤子直接追過來的時候,他本能的知道自己可能搶到不該搶的東西了。
不過他手裡的東西大概分為兩個,一個是鼓囊囊的包裹,而另一個則是……一頭一團黑的小魔物。
他知道這玩意兒的。
這是魔氣彙聚生出來的魔物,幾乎和魔獸沒有什麼區別,然而有一定幾率可以長大,所以勉強叫做魔物。
在葉法爾最陰暗的角落裡,偶爾會長出這種小魔物,他們沒有什麼神智,幾乎不可能長大,往往在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被其他魔物吃掉了。葉法爾的小魔物很多,抓不到食物的情況下,吃掉這種小魔物也是不犯法的事情。
他小時候也吃過幾隻,很難吃,有條件可以抓到更好的獵物之後他就再也不吃了。
不過對於葉法爾的幼年魔物來講這種小魔物還是很好地食物,所以即使很難吃,這種魔物還是一出現就被抓光光,很難遇見。
兩個東西之間,卡裡克選擇扔掉了這頭小魔物。
這是個測試,也是個取捨。
對方一直緊緊追著他,明顯他搶了很重要的東西,兩個東西裡他不知道哪個才是對方窮追不捨的理由,這種情況下,卡裡克扔掉了那頭小魔物。
扔掉一個,如果對方滿意了,他可以保下剩下那個更大的包裹;
如果對方不滿意繼續追,他就把剩下的包裹也扔掉。
好在對方沒有繼續追。
也許那頭小魔物就是對方窮追不捨的理由,又或者對方能夠追回一部分失物已經滿意了。
總之,卡裡克帶著剩下的包裹跑掉了。
雖然現在證明他帶回來的這個包裹什麼用途也沒有。
“做生意怎麼可能完全不虧本呢?何況是沒本生意。”嘴裡喃喃的念叨著當年前輩告訴自己的話,卡裡克升起火開始烤肉。
肉的來源自然是他搶劫到的那頭獵物,他的洞穴裡有鹽巴,如今又有了香料。
烤的差不多的時候,卡裡克伸出爪子碾碎了旁邊小包裹裡的乾草,撲鼻的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洞穴,然後飄到了外面的垃圾場內。
醜陋的青蛙玩偶翻著露出棉花的白肚皮躺在地面上,卡裡克狼吞虎嚥吃著撒了香料的烤肉。
烤肉的味道很香,有點像當年的味道了。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卡裡克拎著獵物的骨架向洞穴外走去。
骨架上還有一些肉,不知道是他吃不了了還是不屑吃。
外面夜色已深,紫色的月亮掛在天空中,就像個天然的燈泡,垃圾堆臭氣熏天,刺激著卡裡克七分飽的胃忽然全飽了。
環顧了一眼外面的垃圾堆,卡裡克隨手將骨架扔了出去,然後他就重新轉身回到自己的巢穴了。
在他離開後,從垃圾堆的各個角落裡忽然跳出了數不清的影子。
那是一群居住在卡裡克附近的幼年魔物。
早就被卡裡克烤肉的味道吸引過來,他們等著卡裡克的“剩飯”很久了。
和其他連骨頭都吃掉的魔物不同,卡裡克經常會剩下點東西,雖然都是雜碎,可是剛好可以讓這些捕獵能力還很差的小魔物可以吃上點東西。
那具帶著碎肉和香料味道的骨架很快被一群幼年魔物分食的一乾二淨了。
聽著外面的聲音,卡裡克縮在洞穴裡,半閉著眼睛,他也準備睡覺了。
他不去想明天要做什麼。
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樣的,見機行事就是。
香料的味道還有些殘餘在洞穴內,卡裡克嗅著那個味道,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前輩了。
對方的長相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可是,對方是唯一分過食物給自己的魔物。
在他還小的時候,在他有一次餓得要死的時候,前輩有一次扔了一具骨架給自己。
就像他剛剛扔出去的那具骨架一樣。
卡裡克的眼睛快要閉上了。
他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了一抹綠色,睜開眼睛,卡裡克將那抹綠色撿了起來,那是個綠色的……一直禿頭造型的魔物並不認得“頭繩”這種裝飾物。
可是這不妨礙他喜歡綠色。
生長在沒有綠色的葉法爾,很多本地魔物都喜歡綠色。
他記得他還搶過一頭小魔物販售的綠色糖果。
那個綠色的糖紙他現在還藏在自己洞穴的地下,他把它埋了起來。
不對,也不是搶,他付錢了,付了一枚骨幣。
把玩著那根綠色的頭繩,卡裡克重新睡著了。
在他睡著之後,那根綠色頭繩上的花紋忽然遊動了起來,就像活了一般,頭繩上的花紋像蛇一般沿著卡裡克的手蜿蜒向上,直到卡裡克全身上下都被符咒一般的花紋覆蓋,卡裡克猛的從熟睡中醒來!
滿頭大汗,他吃驚地看著自己身上遍佈的花紋,他想試著掙脫,可是沒用!非但沒用,那些花紋竟是又濃密了一層!
眼球瞪得幾乎裂出眼眶,驚恐之間,卡裡克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呱!”
一聲清脆的“呱”。
然後,他看到那個躺在地上的怪玩意不知何時坐起來了。
肚子仍然裂開著,然而它坐了起來。
後爪和臀部坐在地面上,兩隻細細的前爪也撐在了地上。
“呱!”
它又叫了一聲。
然後後爪用力一蹬,那頭魔獸竟是向卡裡克的方向跳過來了。
在它跳過來的瞬間,卡裡克看到那頭怪獸疑似嘴巴的位置忽然裂開一道縫隙,然後黑洞般的巨口忽然張開。
再然後——
洞穴裡就沒有卡裡克了。
他被吞掉了。
吞掉卡裡克的魔獸體型忽然大了一圈。
“呱呱!”它又叫了兩聲,然後便從卡裡克的巢穴裡跳出去了。
沉重的身體跳躍在垃圾堆上,它向西方一路跳開,隨著身體的不斷跳起落下,那怪物的體型也越來越小,最後重新變得和之前的體型差不多大的時候,他已經越過好多小路,拐到一條格外乾淨僻靜的小路上了。
很多人會非常熟悉的小路,正是繼歡每天回家的路。
從鐵門門縫裡擠了進去,它吧嗒一聲落在繼歡家的院子裡。
艾羅卡看了一眼它落下的方向,然後頭又轉回去了。
那頭怪物又繼續跳,它的身體穿過了房子的大門,然後直直穿過了繼歡臥室的大門,落到繼歡的床邊了。
“呱!”它又叫了一聲。
“呱呱。”嫩嫩的小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卻是坐在大床上的黑蛋了。
繼歡在他身邊沉沉睡著,黑蛋一個人坐在大床上,呼喚了呱呱的名字已經許久。
直到呱呱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小身子趴在床上,黑蛋朝床下的呱呱伸出手去。
呱呱順從的被他抓了起來,然後朝他吐出了一條綠色的頭繩。
“呀~”黑蛋高興極了。
拍了拍呱呱的小腦袋,黑蛋將呱呱放在床上慣常安置它的位置,然後重新鑽進被窩裡,抱住啾啾的胳膊,黑蛋重新墜入了夢想。

作者有話要說:  呱呱回來了。
卡裡克是之前用一枚骨幣強買小灰魔糖果的魔物,那枚糖果是小灰魔搶劫黑蛋得到的。
大家還記得嗎~
披頭散髮的黑蛋,快把頭繩還給他!(圖)140 

第141章

一早上醒過來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小魔物的感覺……
繼歡輕輕摸了摸黑蛋的頭,黑蛋就把小腦袋又往啾啾腋窩裡埋了埋,小屁股拱起來,看起來更圓潤了。
將胳膊輕輕抽出來,繼歡原本習慣性的從床邊把青蛙玩偶塞到黑蛋懷裡讓他抱著,不過很快他就想到那個玩偶已經不見了,然而他的手已經習慣性的摸到了慣常放青蛙玩偶的地方。
摸到那個熟悉的觸感的時候,繼歡的腦袋立刻轉了過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只熟悉的小青蛙。
睜著兩隻一隻大一隻小的眼睛,嘴巴大大的向上斜著,看起來就像在微笑。背脊和前肢是綠色的,肚皮則是白色。
當繼歡看向那只小青蛙的時候,那只青蛙就像在看著他。
這只青蛙的最初原型是王小川送給黑蛋的青蛙布偶,黑蛋心裡還記得那只陪他度過來到人世最初幾個月的布偶,“縫製”這只青蛙布偶和最初那個布偶很像。
不過玩偶上的“針腳”很粗,青蛙的眼睛也一大一小,這點倒更像是繼歡給黑蛋縫在褲頭上的小青蛙。
最早的青蛙布偶不過還沒有來得及有名字就被扔掉了,如今這只青蛙叫呱呱,因為阿爺告訴黑蛋青蛙是“呱呱”叫的。
“呱呱?”繼歡忽然叫了那只布偶的名字。
呱呱微笑的看著他,並沒有吭聲。
“呱呱!”一個脆生生的小聲音忽然從他腿邊傳過來,繼歡低頭一看,卻發現黑蛋不知什麼時候也醒過來了,披頭散髮的小魔物看到呱呱就很高興的樣子,繼歡就把青蛙玩偶拿了起來想要遞給他,不過這一拿就發現那只玩偶的肚皮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呀!呀!”黑蛋就很著急的樣子,用小爪子扯了扯啾啾的T恤,然後黑蛋就眼巴巴的看著繼歡。
“好,給你封上。”立刻意會了小傢伙的意思,繼歡下了床,趿著拖鞋從五斗櫥裡拿出針線,然後重新回到床上。
“要什麼顏色的線?”拿出所有的線團,繼歡問向黑蛋。
黑蛋現在越來越大了,繼歡開始訓練他自己做選擇的能力,開始更頻繁的和他說話,詢問他的意見,以及讓他自己做一些簡單的選擇題。
“綠!綠噠!”果然,顏色選擇上,黑蛋毫不猶豫的選了綠色。
繼歡:=-=
“黑蛋,你再看看,呱呱的肚皮是什麼顏色的,用綠色合適嗎?”繼歡就引導他多思考一下。
黑蛋就看了看啾啾,然後低頭看了看線團,最後又看了看呱呱的肚皮。
呱呱的肚皮是白色,裡面的棉花也是白色。
白環眼直勾勾的盯了呱呱好久,最後黑蛋仿佛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似的,他轉過頭來,伸出小爪子,從床上抓了白色的線團遞給繼歡。
“嗯,我也覺得白色比較好。”繼歡就接過了線團,然後指了指窗外豬圈的方向:“這是白色,大白的名字就是這個顏色,大白也是這個顏色。”
黑蛋很喜歡大白,聽到大白和這個顏色可以聯繫起來,小魔物就又高興起來。
然後繼歡就開始穿針引線了。
今天是休息日,他可以相對悠閒的度過。
把青蛙玩偶抓起來的時候,繼歡的心忽然一動: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呱呱看起來就是用針線和布串接起來的布偶,這沒什麼,因為黑蛋就是按照自己曾經擁有的布偶製造的呱呱,可是一開始繼歡是摸不到呱呱的。
呱呱被黑蛋一直放在繼歡身上,可是繼歡卻摸不到它,偶爾可以摸到,那也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就好像……摸到了空氣?
不過前陣子開始,呱呱的身體越來越像布偶了,繼歡每天把呱呱放在床上,自己早起後就把呱呱塞到黑蛋懷裡。
青蛙布偶的身體軟軟的,越來越像最初那只布偶了。
可是今天——
就在繼歡剛剛抓起呱呱的時候,一瞬間,觸手滑膩濕潤的感覺……他差點以為自己摸到的是真正的青蛙!
呱呱一大一小的兩隻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己。
繼歡面不改色的抓過它放在自己腿上,將它肚皮上的大口子併攏合起來,然後開始縫了。
黑蛋乖乖的趴在啾啾的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繼歡手中的針在呱呱的肚皮上穿來穿去。
“呼!呼!”他還在給呱呱呼呼。
“呱!”然後繼歡腿上的青蛙就忽然叫了一聲。
手裡的針一個沒拿穩,繼歡的手指被刺破了。
“啾啾!啾啾!”黑蛋就趕緊爬到繼歡身邊去了。小爪子抓過繼歡的手指,小眉頭皺了起來,黑蛋低下頭,吧唧一口含住繼歡的手指頭了。
然後繼歡就感到了滑膩的感覺。
黑蛋的口腔裡好像一個黑洞,繼歡碰不到什麼,直到黑蛋的小舌頭一頂一頂舔過來。
冰冷的,帶著水的感覺。
沒有一顆小牙齒碰到自己。
指頭輕輕在黑蛋嘴巴裡晃了晃,黑蛋卻仍然舔啊舔的,最後把繼歡的手指從嘴巴裡吐出來的時候,還鼓起小嘴巴使勁吹了吹。
“好了,謝謝黑蛋。”繼歡抬起手指看了看,找了半天也沒看到應該在那裡的針孔。
傷口……似乎已經長好了。
他怔了怔,然後重新開始縫呱呱的肚皮。
這一回,呱呱沒有再叫了,繼歡的縫製工作沒有再被打斷,他繼續縫,之前手指被戳破的時候,血染紅了一小塊線,繼歡當時沒發現,直到縫完之後他才看到青蛙白色的肚皮上忽然多了一點紅。
那就是繼歡這次“受傷”的紀念了。
繼歡手指上的傷口早就好了,倒是呱呱肚皮上的這點紅成了唯一證明他的手指曾經被刺破的東西。
“呱呱!”抱著肚皮上多了一條白色蜈蚣的呱呱,黑蛋滿意極了。
把呱呱放到床上,他又從枕頭下掏出兩條綠色頭繩,沒錯,是兩條,兩條繩一模一樣。
接過頭繩的時候,繼歡又愣了愣。
昨天黑蛋回來的時候,腦袋上的頭繩只剩下一根了,剩下的一根怎麼也找不到,大概是被搶匪搶走了,繼歡就只給他紮了一根朝天辮,可是如今那條怎麼也找不到的頭繩又回來了。
繼歡仔細看了看那根頭繩,他很快發現了頭繩和之前的不同之處:其中一根頭繩上面的花紋沒有了。
一根上面有花紋,一根上面的花紋則少了一部分,若不是頭繩的材質顏色都是一樣的,繼歡會懷疑這是黑蛋不知道從哪裡撿到的。
消失的那部分花紋就好像……遊走了似的——看到那根空白的頭繩時,繼歡腦中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不過黑蛋好像還沒發現這個區別,繼歡就趕緊拿起梳子給他梳頭發了。
黑蛋的頭髮現在有長長了點,可是還是很軟,繼歡想著過陣子給他剃個禿頭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抱著黑蛋到院子裡洗了臉之後,繼歡把黑蛋放在大白身上,然後開始幹活了。
大白是一頭性格很溫順的豬,黑蛋坐在它背上的時候,它就很高興的帶著黑蛋在院子裡到處走。偶爾黑蛋要掉下去,旁邊的艾羅卡小姐就用獠牙挑著黑蛋的衣裳,然後把他重新甩到大白背上去。
豬本身就是很聰明的動物,來到這裡之後,繼歡總覺得大白的智商似乎又進化了不少。
大白兩口子在外面看著黑蛋的時候,繼歡給它們清理了豬圈。
他把裡面已經髒了的乾草全部鏟了出去,不過這些乾草繼歡也不會扔掉,收集起來最後一起燒成灰,就是不錯的肥料了。
然後就要準備新的乾草。
乾草的來源是阿瑾院子裡原本種的那些“雜草”,他現在已經知道那些草是阿瑾特別種的了,雖然特別種了卻沒有特別打理,那些雜草長得很快,繼歡每個星期清理一次才能確保它們不會長得到處都是。
割掉快要長到菜地裡的一部分雜草的時候,繼歡忽然注意到,在最角落的一叢“雜草”中,忽然多了一個“節”。
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那居然是一個花苞!
阿瑾種的植物終於要開花了!
繼歡的心情沒來由的好了起來,他本來想要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阿瑾,不過他很快有了更好的主意:他決定將這株打了花苞的雜草給阿瑾寄過去。
想到阿瑾看到花苞可能會高興,繼歡從一早上就有點怪怪的心情忽然變好了。
阿爺沒多久也醒了,吃過簡單的早餐後沒多久那吉也敲門了,今天繼歡休息可是他們倆的小攤子卻是不休息的。
黑蛋在阿爺和啾啾之間遊移了一下,最終選擇和阿爺出門做生意。
作為唯一可靠的收銀員,黑蛋蛋的責任心則是夠強的。
雖然很想和舅舅在家看小畫書,可是阿爺和那吉也真是讓蛋不放心呀~
不過臨走前,黑蛋把呱呱留下了。
不知道黑蛋和呱呱說了什麼,一上午,繼歡走到哪裡,呱呱就跟到哪裡。
“自己去玩吧。”直到繼歡對它這麼說,呱呱終於不動了。
然後它轉過身,一跳一跳的,最後跳到繼歡家的溫泉池子裡去了。
當繼歡在牆角移植那個打了花苞的植株的時候,旁邊就一直傳來蛙鳴聲。
小小的院子倒是因此更加熱鬧了一些。
將花苞移植好,繼歡又做了一些家務,中午的時候,家裡的活幹的差不多了,繼歡就去廚房做了飯,他烙了很多餅,把菜卷在餅裡面,這樣在哪裡吃都很容易。
然後他就帶著餅去探望擺攤的阿爺和那吉了。
他在阿爺和那吉的攤位上看到了阿西木先生。
阿西木先生正在和阿爺說話,確切的說是阿爺懷裡的黑蛋。
手指放在黑蛋的小辮子上,這兩位長髮愛好者大概又在交流什麼詭異的話題。
也不知道阿西木先生是怎麼每次和還不太會說整句話的黑蛋交流愉快的。
“阿西木先生,我正打算下午打電話給你。”繼歡迎了上去。
“哦?有東西要寄嗎?”阿西木先生顯然也是過來集市買東西的,他手裡還有個大南瓜,一看就知道是在他們家的攤子上買的。
“嗯。”繼歡點點頭。
“那你什麼時候方便,我過去你家取件。”沒有問運送的是什麼東西,也沒有問要寄到哪裡,阿西木先生只是問繼歡可以取件的時間。
和繼歡約定了今天晚上取件之後,他和黑蛋又“聊”了幾句,然後就和繼歡一行告別了。
接過阿爺懷裡的黑蛋讓阿爺和那吉吃午飯,繼歡習慣性給黑蛋整理小辮兒的時候忽然發現,黑蛋左邊頭繩上原本消失的那道花紋……
又回來了。

第142章

阿爺和繼歡吃飯的功夫,繼歡和阿爺說了一聲,說要帶著黑蛋去周圍轉一轉。
當舅舅將自己身上沉甸甸的錢袋子取下來的時候,黑蛋的白環眼便一直直勾勾的盯著那些錢袋子,直到錢袋順利轉移到那吉的身上,他才移開視線。
然後他就扒在舅舅身上,任由舅舅帶著自己去逛集市了。
“阿西木先生是個好人嗎?”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繼歡小聲道。
黑蛋黑色的身體隱藏在繼歡斗篷前襟的陰影中,只能看到兩隻大大的白色眼睛。
繼歡看到那兩隻白色的眼睛迅速左右轉了轉。
這是黑蛋在搖頭。
繼歡怔了怔,他其實沒有想從黑蛋這裡得到什麼答案,剛剛的話只是習慣性說給黑蛋聽而已,不想黑蛋卻給出了和他內心答案極其相似的反應。
然後繼歡又輕聲問道:“那黑蛋喜歡阿西木先生嗎?”
問完,繼歡便直直的盯著掛在自己胸前的黑蛋了。
這回,白環眼上下動了動。
黑蛋點了點頭。
然後繼歡的嘴角就微不可聞的向上彎了彎:“我也覺得阿西木先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不過,我也喜歡他。”
伸出手隔著斗篷摸了摸黑蛋小辮子的位置,繼歡輕聲道:“那麼,就繼續戴著吧。”
這一天他們的生意還算不錯,繼歡回去之後他們又賣了一會兒,有舅舅在,黑蛋就不用算帳了,扒在舅舅身上,黑蛋看舅舅都不用一顆一顆數那些亮晶晶就又快又準確的將帳算好了,看到這裡,大概是覺得這樣的舅舅厲害極了!黑蛋的眼睛眨都不眨的一直盯著,他似乎想要立刻變成舅舅那樣,可是他這麼小,就算比其他同齡的小朋友聰明一點,可又怎麼趕得上一個成年人呢?
完全學不會的黑蛋瞬間覺得舅舅更厲害啦!
這個集市開放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他們的東西還沒賣完,如果是平常,他們大概還會跑另外兩家集市去賣剩下的貨,不過想到今天是繼歡難得的休息日,阿爺就和那吉說了一聲,就不再賣了。
將攤車拉回繼歡家,然後阿爺又和那吉出門為明天的出攤做準備了,繼歡則繼續和黑蛋留在家裡,他們一起看了會書,注意到和阿西木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他就把之前準備好的那棵打了花苞的植株抱出來。
“這是花苞,說明它要開花了,以後看到有花苞的地方要好好保護。”指著上面的花苞,繼歡對黑蛋道。
黑蛋就點了點頭,還輕輕摸了摸那個花苞。
沒有花盆,這棵植株是被繼歡種在一個大碗裡的,不過他選了一個很漂亮的碗。然後又用做推車剩下的廢料拼拼湊湊砸了一個箱子出來,樣子有點醜不過卻很結實。
將花固定在裡面之後沒多久,阿西木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了。
將箱子遞給阿西木,阿西木完全沒有問箱子裡的東西是什麼,朝繼歡點了點頭,又和黑蛋擺了擺手,他笑著離開了。
他慢慢走著。
如果此刻有人可以看到這條街上的“魔氣”的話,就會看到數個“氣團”。
什麼顏色都有,呈圓形,完美的將一棟棟房子包裹起來。
這就是阿布等年輕魔物第一次拜訪時感受到的強烈壓力的來源了。
繼歡所在的房子也被一個圓形“氣團”包圍著,和周圍鄰居家的“氣團”顏色完全不同,卻是純然的黑色!還是遊動形態的,偶爾黑色會破裂,露出下方鮮血一般的猩紅。
夜晚到來的時候,如果不是這抹猩紅,繼歡家的房子看起來簡直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完美的融合在同樣黑色的夜空之中了。
這些“氣”就像屏障一般完美的隔絕了房子與街道,裡面的聲音完全透不出來,只能從正門持鑰匙出入,否則裡面的人或物完全出不來,外面的人與物也進不去。
完美的屏障。
而此時此刻的阿西木身上也有同樣的屏障。
以一己之力撐起了一個飽滿的圓形“氣團”,他哼著歌,輕鬆的走在小路上。
他的“氣團”是黑與灰交織的混沌顏色,仔細看還能在“氣團”的表面看到好些古怪的花紋,如果繼歡看得到這一幕的話,他定能一眼看出這些花紋和黑蛋頭繩上的花紋系出同源!
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兒,阿西木周圍的花紋越來越密集了,他不再能看到周圍的街景,前方變成了又無數花紋疊加的詭異道路,他在四周望瞭望,然後選擇了東南方向的某條路,輕輕踏上去。
“我躲在那裡喲~~~無聲又無息~~~~哦哦哦!我是一隻黑蛋蛋!一隻黑蛋蛋~”他的歌聲又大了一點,歌詞非常無語,卻是他為黑蛋做的歌兒了。
=-=
他經常用這首歌兒逗弄黑蛋,可惜黑蛋嘴笨還沒學會它,他只好寂寞的自己先練習。
腳掌輕輕的踏在一個個狀似花紋的符咒上,阿西木輕巧的在混沌般的空間輾轉著,片刻之後,眯著眼認清了一個方向,他猛的往那裡一跳。
下一秒他就捧著醜陋的大盒子出現在……
一戶人家的餐桌上了。
非常漂亮的餐廳,肥胖的男主人,纖細的女主人還有他們壯碩的兒子正在共進晚餐,餐桌中央是一頭魔獸死不瞑目的屍體,這就是他們的晚餐了。
阿西木剛好落在這頭魔物還帶著余溫的身體上。
房間的主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餐桌上忽然出現的阿西木。
勾起嘴巴笑了笑,阿西木四顧了一下,半晌問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頭大個子小朋友。
“小寶貝,告訴我,這裡是優瑪城嗎?”
灰色的大個子小魔物呆呆地點了點頭。
“你是……你是……”肥胖的男主人騰地站了起來,指著阿西木,他的身上忽然爆發出了全部魔氣,意識到丈夫的行為不對勁,旁邊的女主人迅速摟住了自己的兒子。
“我是一名可憐的、找錯了地點的快遞員而已。”拉了拉自己頭上戴著的快遞員小帽,阿西木溫文有禮的笑了笑。
“什麼快遞員!你、你是那個殺手啊啊啊啊啊啊啊!通緝令上排名第一的那個可怕殺魔狂!!!!!”男主人終於尖叫著吼破了阿西木身份的瞬間,他的老婆和兒子也驚恐的大叫起來。
“哦哦~什麼殺魔狂,只是生意而已,不付我錢我才懶得殺死任何一頭魔物。沒看我平時連狩獵都不去,每天乖乖去集市買菜嗎?”喃喃自語著,阿西木聳了聳肩。
他輕輕揚了揚手,三道花紋飛了出去,餐廳裡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小朋友還是安安靜靜比較可愛。”低頭看到那頭大胖子小魔物的時候,看到對方害怕的涕淚橫流的悲慘模樣,阿西木搖了搖頭:“哦哦~黑蛋果然是最可愛的小朋友。”
“看到我本體的模樣也一點不害怕,還喜歡和我一樣的髮型,真是可愛的小朋友。”
“我躲在那裡喲~~~無聲又無息~~~~哦哦哦!我是一隻黑蛋蛋!一隻黑蛋蛋~”
唱著黑蛋之歌,阿西木捧著盒子離開了這個華美的餐廳,一路走出去的時候他重新披上了斗篷,他很快混入到人群中,就像一名普通的路人,帶著一個沉重的箱子,他的身影淹沒不見。
從繼歡那裡取件的時間大概是晚上十八點,而到達優瑪城的時間則是二十點。
正常魔物靠火車要走差不多一天的距離,阿西木只用了兩個小時就走完了。
二十點十五分的時候,他準時抵達了優瑪城最高的建築前。
這裡是——“優瑪城格鬥場”,也是現在優瑪城唯一一家格鬥場,格鬥場區域仍然遍佈著大大小小好多格鬥場,然而如今這些格鬥場全部屬於一個人,那就是津•墨菲特•菲爾紮哈。
沒有去前面熱鬧非凡的賽場區,他來的是辦公區,端著箱子徑直走到前臺,阿西木很有禮貌的問向年輕的前臺魔物小姐:
“您好,請問菲爾紮哈先生在嗎?這裡有他的快遞需要本人簽收。”
“菲爾紮哈……呀!是老闆嗎?要見老闆是需要預約的,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的魔物女士拿出了紙筆正打算要他登記,然而等她準備好東西、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前方卻是空無一人。
“哎?”
而旁邊的電梯則開始緩慢上升了。
前臺慌忙調出了電梯內的監控畫面,然而電梯內顯示空無一人。
雖然空無一人,可是電梯確實在上升沒錯。
想到培訓的時候被訓導的“有任何不對勁的狀況都要上報”,前臺急忙撥通了老闆直屬秘書蘿拉的電話。
“知道了,你做的很好。”聽完前臺的彙報,紅發的女魔物從自己的辦公室走了出來,站在對方說的電梯前,她面無表情的等在了那裡。
三十秒鐘之後,電梯打開了。
阿西木從裡面走出來,看到蘿拉的瞬間,他露出了一抹職業微笑。
“送給您的禮物,這是我最近見到最適合您的花朵。”一邊笑著,阿西木還從斗篷下拿出一朵花來,然後塞到了蘿拉手中。
一朵黃色的花,花瓣柔軟,看起來很奇怪,和美這個字似乎一點關係也沒有,蘿拉納悶的問:
“這是什麼花?”
“你沒見過的,現在還是珍稀品種的南瓜花。”
揮了揮手,阿西木徑直朝前方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走去了。
“菲爾紮哈先生,您的快遞到了,請簽收。”他在門外輕輕喚了一聲。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然後,門開了。
第143章

門後的黑髮魔物一臉平靜的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他穿著做工良好的黑色正裝,裡面是深灰色的襯衫,服飾和辦公室所有佈置的顏色都是深色,越發顯得它們的主人膚色蒼白。
黑髮魔物的下 半身被黑色的辦公桌遮住了,不過不用看也猜得到:對方一定穿著和上衣一樣顏色的長褲,做工考究的鞋子,然後襪子的顏色不是黑色就是和襯衫顏色相同的深灰色。
看起來完全不像葉法爾出身的魔物哩——阿西木心裡這麼想著。
被那雙死水一樣的黑色眸子注視著,阿西木臉上繼續掛著職業微笑。
其實做快遞和做殺手在職業道德上挺相似的嘛~起碼對待客人的笑容都是一樣的。
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和看死人一樣的微笑——這對簽收方和快遞員的組合某種方面很合拍。
邁著輕快地步子走到黑色的辦公桌前,阿西木將醜拙的手工箱子放在了桌上。
“這個箱子還挺沉的,用的是繼歡他們做攤車剩下的料子,哦~你知道嗎?繼歡的爺爺和一頭名叫那吉的小魔物去集市擺攤了,他們還做了個攤車,每天賣魔獸南瓜蔬菜,偶爾還有一些雞蛋,生意還挺好的。”阿西木笑著說。
“要我打開嗎?”這句話問的是他手裡的箱子。
阿瑾點了點頭。
於是阿西木就開始徒手拆箱子了,他很擅長拆卸,繼歡釘進去的釘子被他一根根徒手□□,沒多久箱子就被他拆開了,看到裡面的東西,阿西木一臉古怪的將它捧了出來。
那是一“碗”盆栽。
阿西木一眼就注意到裝著那根雜草一樣植物的是一個碗。
再精美也沒用,它仍然是一個碗。
“繼歡先生可真是……別出心裁?”對繼歡印象不錯,阿西木就給他找了個勉強算是讚美的形容詞。
然後,他就將盆栽放在阿瑾的桌子上了。
他還體貼的移開了箱子,於是此時此刻,桌子上除了原本擺在上面的文件,就只剩下這一碗盆栽了。
向後退了兩步,阿西木歪著頭欣賞著桌子上的植物:那是一種乍看之下極為像雜草的植物,細瘦的幾片葉子,綠的並不正,有點發黃,看起來有點蔫蔫的。
這樣一盆不起眼的小草,阿西木之所以看出它只是“看起來像”雜草,原因在於最內側兩片幼嫩葉子中間小心呵護著的一個花苞。
非常不起眼的花苞。
那個花苞同樣蔫頭蔫腦的,若不是對自己送快遞的快速有強烈的自信心,阿西木幾乎以為這盆栽是死在自己的運貨途中的!
作為一個有著強烈職業自尊心的快遞員(?),阿西木一邊看著那個脆弱的花苞,心裡一邊給它打著氣。
別死啊!別死——至少開朵花讓眼前的魔物看看再死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祝福(詛咒?)真的靈效了,那個原本看起來快要枯萎了的花苞在他的注視下竟是好像精神了一點。
平靜自己當了多日快遞員歷練出的好眼神(?=-=),阿西木敢保證那個花苞確實是精神了一點,它抬起來了大概0.1毫米左右的高度。
然後,在阿西木的持續關注中,那個花苞又抬起了一點點。
它要開了——不知道為什麼,阿西木心中隱隱有了這個念頭。他對植物沒有任何研究,純肉食魔物的他,活到現在也只對南瓜這一種植物感興趣過而已。
然而,他就是知道它要開了。
這是一種直覺,這種直覺無論是他做殺手的時候,還是做快遞員的時候(?)都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等待一朵花開的時間……原本是那群整天追求藝術的魔物才有心情搞的東西,而此時此刻,阿西木居然也在做這件事,他感到無比新奇,心裡抱著極大的期待,他仔細的注視著那顆小小的花苞。
在他極有耐心的注視下,那顆花苞的最頂端……忽然破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非常小,只有針眼那般大,然後越來越大,就像膨脹一般,不……應該說更像是爆炸一般,層層疊疊的花瓣顫抖著從裡面奮力掙出來,由於被收藏的太久,那些花瓣都捲曲了,然而在綻放的過程中,那些捲曲的花瓣逐漸展平,一層又一層,驕傲的將裙擺轉開,一層又一層,最後露出裡面嬌嫩的花蕊……
實在是太美了!
作為一個從來對花草沒研究的魔物,阿西木覺得眼前這朵花簡直是自己見過的最美的花了!
花瓣是一種幾近透明的青色,就像寶石一般,在花朵全部開放的瞬間,阿西木覺得自己聞到了一種奇妙的味道。
血腥味……是他十分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他剛開始切開一頭魔物的皮膚時慣常嗅到的味道……
不過在片刻之後,他很快發現那味道並非只是一味的血腥氣,帶著一絲甜,一絲膩,仿佛有著熱度一般,在一開始的血腥味過去之後,那味道竟然變成了一股極為纏綿極為甜膩的味道!
啊……這是切開動脈之後被熱血濺射全身才能擁有的味道了——阿西木眯著眼睛想著。
然後,最後,當手中的魔物全然死去,身體變得僵直,血液也徹底冷卻慢慢凝固的時候……
那股味道便成了一股很清冷的腥味。
花香中,阿西木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手刃一頭魔物的全部過程,然而,等到這個臆想過去,當他重新深嗅一口花香的時候,這次卻感覺那只是花香,說不出的好聞,冷冷的,淡淡的,輕輕的佈滿了整個房間,仿佛無處不在。
“真是好像個夢一般。”仿佛夢醒了,阿西木感慨道。
他習慣性的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注意到上面刻度變化的時候,他這時才驚覺現在距離他進來這個辦公室居然已經過了三個小時的時間!
天啊!三個小時!殺個魔物送個快遞走個往返程都夠了!而他居然只是看了一朵花開?
阿西木的表情難得有點扭曲,那花絕對有古怪!他感覺自己就像被迷住了一般,簡直不像自己了!
阿西木想著,視線向辦公桌後面的黑色魔物望去,然而,在看到那頭魔物表情的瞬間,他呆住了。
那頭黑色魔物仍然端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內,然而,此時此刻,他那死水一般的黑眸裡,卻真的有水淌了出來。
注視著眼前搖曳綻放的花朵,他的臉頰上有兩行水漬。
他哭了。
面上的表情無悲亦無喜,他在靜靜的流淚。
阿西木忽然後悔自己沒有在送達快遞之後立刻離開,眼前的一幕他不想看到,一點也不想!
就在他猶豫自己應該立刻用混沌空間遁走,還是應該遞上一塊手帕的時候,對面的黑髮魔物卻像之前的他忽然醒了一樣,他動了。
從胸前的口袋上拿出放在裡面的裝飾用手帕,他輕輕擦拭了自己的眼睛。
擦完眼睛,他仔細折疊了那張手帕,然後將它重新放入胸前的口袋。做完這一切,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前方的花朵。
“這朵花的名字叫千年不爛心。”他的聲音平穩,完全聽不出剛剛哭過。
其實如果不是眼前魔物的眼圈仍有些泛紅,阿西木會以為自己剛剛看到的只是幻覺。
“這種花慢慢盛開的時候,就是世界十大夢幻時刻之一的美妙瞬間了。”他平穩的為阿西木介紹了眼前的花朵。
視線仍然落在花朵上,他單手撐起了下巴:“真的很美,不是嗎?”
“哈……美!特別美。”明明是很平常的談話,然而阿西木卻瞬間感到了危險,不知不覺間,他手臂上的花紋已然離體,一旦有任何不可測的事情發生他就立刻遁走——
他以為自己的舉動十分隱蔽,然而下一秒——
“你要回去了嗎?”下一秒,黑髮魔物轉過眼眸看向了他。
被水浸透過,黑髮魔物的眼睛看起來更加幽深了。
就像黑洞,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任何情緒。
“……是。”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麼呢?阿西木只能說了是。
“那再給你一個委託,帶我一起回去吧,我想回去看看了。”說著,黑髮魔物從桌後站了起來,他的個子在魔物中並不算高,比阿西木低一個頭,可是身上的氣息卻深不可測。
他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露出了下半身。
他果然穿了和上衣同色的長褲,考究的鞋子,以及……襪子是黑色。
即使在精神極度緊繃的時刻,阿西木仍然注意到了所有細節。
這是職業病,沒治了。
“不和外面那頭紅發妞說一聲嗎?”阿西木伸出手指比了比門外。
“不用。”黑髮魔物說著,還笑了笑。
“那我們就走——”
“吧”字說出來的瞬間,一個灰黑色的混沌空間忽然從阿西木腳下湧出來,拉住對面黑髮魔物的手,他們兩個人的身影立刻從優瑪城最高的房間內消失了。
佈滿灰色“花紋”的空間內,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用了比來時更短的時間,眼前出現亮光的時候,下一秒,兩頭魔物一同跌落在了一個柔軟的所在。
帶著成年魔物的體味,他們落在一個非常柔軟的大床上,仔細看,床上還七零八落著幾根頭繩外加幾個褲衩。
“這是我家了。”說話的是阿西木,他選擇的落腳點是他現在在葉法爾的家。
除了床十分豪華以外,這個房間到處破破爛爛外加亂七八糟,典型單身魔物的臥室。
“接下來的路你就知道怎麼走了吧?不用我送了吧?”他確認了一句。
黑髮魔物點點頭,然後朝他揮了揮手。
然後就離開了。
當他出門的時候,隔壁也有一頭女魔物從隔壁的房間內走出來,那是一頭濃妝豔抹的女魔物,看起來像是從事某種特殊行業的,看到同樣服裝整齊的阿瑾,她挑起眉毛,沖疑似同行的黑髮魔物笑了笑。
黑髮魔物也沖她笑了笑。
下一秒,黑髮魔物的身影便消失了。
“啊!?”女魔物小聲的尖叫了一聲,看了眼阿西木家的大門,她匆忙跑開了。
此時此刻的阿瑾卻在高速奔跑中。
雖然沒有阿西木的“傳送門”,可是他的速度亦是非常快,就像一陣風。
不,比風更快。
身上的正裝還有皮鞋完全沒有限制他的速度,迅速的跑過一座又一座奇形怪狀的房子,他最終來到了綠蔭區。
他這才停下了腳步。
那些房子的屏障對他毫無影響,他一步一步慢慢向自己熟悉的那棟房子走去。
站在黑色的雕花大門前,他難得覺得有點熱了,扯開了幾粒扣子,他從身上掏出了一把鑰匙。
鑰匙上有一個有些舊的鑰匙扣,上面有冬之城特有的標示,正是繼歡在他離開時塞在他行李裡的那把鑰匙。
大概是旅行途中被人說起當年的經歷,那個鑰匙扣激起了他的回憶,隨手將鑰匙扣帶在身上的時候,鑰匙也帶在了身上。
黑髮魔物拿起鑰匙開了門。
和上一次開門的艱澀完全不同,這一次開門的過程非常順利,鎖芯順滑,想必是繼歡已經為這把老鎖上過油了。
門悄悄開了。
黑髮魔物無聲無息的走了進去。
曾經雜草叢生的院子已經大變了模樣:整整齊齊的菜畦,南瓜藤蔓也被規矩的綁好了,院子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此時此刻,房子裡一片漆黑,想也是,那個孩子的作息一向十分規律。
他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似乎只有作息還堅持著以前的老規矩。
黑髮魔物向前踏進了幾步,沒有進門,他徑直向牆角的位置走去,他記得,剷除了院子裡絕大多數“雜草”,繼歡就留了一片在牆角。
然後——
紫色的月光下,黑髮的魔物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無數青色的透明花朵競相盛放著,好大一片,芳香撲鼻,而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正赤身**站在花叢前,黑髮濕漉漉的黏在修長的脖頸上,上面的水珠順著脊背蝴蝶骨的凹陷處緩緩滑下,貼著細窄的腰身繼續滑,滑過飽滿鼓起的臀部,最後落在修長的大腿上。
仿佛注意到他的到來,那個優美背影的主人忽然轉過了身,露出平坦而結實的胸膛的同時,也露出了同樣赤身**扒在他身上的黑色小魔物。
看到黑髮魔物的瞬間,青年輕聲喚出了他的名字:
“阿瑾?”

作者有話要說:
(圖)越來越可愛的黑蛋蛋喲
給黑蛋君的節日禮物——遲到一天的舅媽
ps 本章黑蛋蛋的作用,咳咳,大概就相當於啾啾關鍵部位的馬賽克吧?
遮的嚴嚴實實,妥妥噠
外加,啾啾長大了。

第144章

繼歡的作息一向很規律,連帶著黑蛋也是個作息很好地小朋友,像往常一樣,他們在12點前就睡了。繼歡睡得很好,白天夠忙碌的人晚上一般睡得都很好,直到黑蛋弄醒了他。
確切的說……是黑蛋的夢弄醒了他。
夢裡的繼歡看到了一頭非常可怕的魔獸,身上沾滿鮮血,而那些血就那樣一滴一滴的滴在繼歡身上,沒多久,繼歡就感覺自己全身濕透了。
就在“繼歡”被他瞪視到全身發抖的時候,那頭魔獸卻忽然說話了:
“我的花好看嗎?”
繼歡這才意識到那是一頭魔物而非魔獸。
然後他就醒了。
現在的繼歡已經非常淡定了,坐起來習慣性向額頭摸去的時候,他甚至一滴汗也沒有出。
可是緊接著,繼歡就發現自己身上當真是濕漉漉的。
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被子也濕了一大片,繼歡很快找到了罪魁禍首——
是黑蛋,脫離尿布好幾個月後,他終於又尿床了。
繼歡的夢醒了,黑蛋卻還沒有醒,也不知道那個夢的後續是什麼樣子的,總之小傢伙看起來緊張極了,一邊尿床,一邊哭,嘴裡還哼哼唧唧的,小爪子拼命的勾住啾啾的胳膊,繼歡實在看不過去了,就叫著他的名字,把他叫醒了。
披頭散髮的黑蛋蛋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像顆小炮彈一樣彈到了繼歡身上。
緊緊扒住啾啾,他死活不下來了。
“是夢,黑蛋做惡夢了。”輕輕摸上他的小腦袋,繼歡沉聲對他道。
過了好久,黑蛋才終於鬆開了啾啾,吸著小鼻子又抽泣了幾聲,一雙白環眼委屈的扁了起來。
然後,他便依賴無限的趴在了啾啾平坦的胸膛上。
帶著一股尿味。
對於黑蛋來說,啾啾是英雄,他不知道什麼是夢,對於黑蛋來說,平時的生活是白天的世界,而夢境,則是夜晚的世界。
如果白天沒有好好讀書的話,晚上的世界就要繼續讀書;
如果白天沒有玩夠的話,晚上就可以繼續玩。
可是更多更多的時候,晚上會遇見很可怕的東西。
而每次都是啾啾把自己救出來的~
好吧,在繼歡不知道的地方,他把黑蛋叫醒這種事卻是被黑蛋當做英雄行為崇拜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黑蛋的英雄,繼歡只是苦惱如何讓黑蛋脫掉褲衩,最關鍵的是,他想脫掉自己身上這套被尿透了的睡衣。
濕掉的被子和床單他已經換掉了,黑蛋只是不肯離開他而已,小爪子扒得牢牢地,繼歡大可騰出雙手做事。
難得是讓黑蛋離開他。
黑蛋大概夢裡受驚過度,死活不肯鬆開他,舅甥倆緊緊貼在一起的結果就是——繼歡無論如何也沒法給兩人換衣服。沒有辦法,繼歡索性輕手輕腳的帶著黑蛋走出了臥室。
他們來到了後院的溫泉池子裡,換上新水,指了指池水,黑蛋這回主動鬆開了啾啾。
害怕和溫泉配水工的職業感之間,黑蛋極有責任心的選擇了後者。
伸出小黑爪擦乾了眼淚,讓舅舅給自己脫掉臭臭的小褲衩,黑蛋跳到池子裡去了,在池水中游了幾個來回之後,池水開始散發出氤氳的熱氣。
“呀~”黑蛋招呼舅舅下水了。
而繼歡也得以在黑蛋熱水的當脫掉了身上的髒衣服,然後跳到了水中。
本來應該睡覺的時間,舅甥兩個人卻在泡澡。
看著天上的紫色圓月,繼歡打了一個哈欠。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帶著黑蛋,在阿爺睡著後,兩個人偷偷摸摸去浴室泡澡。
那個時候,黑蛋還有個黃鴨子游泳圈。
他又想起了往事。
明明年紀不大,可是繼歡卻有很多往事可以回憶。
繼歡靠在池壁上泡水的時候,黑蛋也靠在舅舅胸前,溫熱的水安撫了他,沒多久,小魔物歎了一口氣,又昏昏欲睡起來。
繼歡就打算抱著他回去睡覺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繼歡聞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那是一股非常難以形容的味道,很陌生,卻又熟悉。
直到繼歡在朦朧中猛的想起來:這個味道……是他給小黑買的第一瓶香水的味道啊……
一向不愛打扮的小黑,阿爺總是擔心這姑娘這麼邋遢以後嫁不出去怎麼辦喲~
然後就拉上孫子一起合計送點東西,示意家裡這唯一一名女性要注意儀容。
對於眼影,唇膏什麼的研究的眼前一碼黑,繼歡最後選了一瓶香水送給姐姐。
小黑很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就一直沒有換牌子,哪怕在小黑畢業之後,工資越來越高,明明可以選擇更貴的香水,她仍然只用弟弟曾經送給自己的那一款。
而黑蛋的小腦袋也適時的從啾啾的平胸前抬了起來。
“瓜瓜!花!”他似乎也聞到那股味道了。
不過在黑蛋的判定中,那股香味是南瓜花的香味。
沒有注意到黑蛋話裡的細節,繼歡就像被迷住了一般,連衣裳也沒有穿,甚至連毛巾也沒有披一件,他抱著黑蛋向著香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然後,在那裡,他看到了被譽為世界十大美妙時刻之一的瞬間。
然後,阿瑾看到了他。
黑蛋原本是扒在舅舅胸前的,注意到身後有人的瞬間,繼歡迅速把黑蛋往下扒拉了點,這樣關鍵部位就被遮擋住了。
馬賽克黑蛋蛋:?
這樣一來,阿瑾看到的就是繼歡□□的胸膛以及……黑蛋的一小撇了。
“阿瑾?”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間在這裡看到阿瑾,繼歡臉上難得有點尷尬。
“真美。”看著繼歡,黑髮男子忽然道。
繼歡愣了愣,片刻之後才意識到阿瑾說的是他身後的花叢。
然後阿瑾就走了過來,就站在他身旁,再然後……
他甚至坐下了。
坐下來來的高度剛好和眼前的花朵差不多高,這樣一來,阿瑾就像坐在花叢中了。
光裸的繼歡覺得自己的壓力更大了。
他總覺得眼前的阿瑾似乎有點不對勁,他也不敢去拿衣裳,可是阿瑾現在坐著的這個角度,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
繼歡尷尬的看了看自己的腰下。
然後他索性也坐下來了。
這裡除了預留的“雜草”以外,也是繼歡平時曬乾草的位置,繼歡此刻無比慶倖自己將這裡選做了晾曬乾草的位置。屁股下有點紮,不過不會冷,甚至還感覺暖暖的。
將黑蛋緊緊抱在懷裡,繼歡坐在了阿瑾身邊。
如此近距離的觀看這片花叢,繼歡這才注意到:花叢中仍然不斷有花苞開放。
發現第一個花苞之後,這片草叢就像打開了某種機關一樣,不知何時一下子冒出如此多的花苞,然後約好了一樣,統一在今夜開放。
不得不說,這種花開的樣子美得驚人。
就連對“美”並不敏感的繼歡都這樣認為,更不要提黑蛋了。
最怕的阿瑾明明就坐在身邊,黑蛋一開始是抗拒的,然而在注意到一朵花開的樣子時,他的小腦袋一時忘了縮回啾啾懷裡,這朵花還沒開完,第二朵也開始開放,小傢伙的腦袋就再也縮不回去了。
嘴巴張的大大的,露出裡面紅紅的瓤外加四顆小尖牙,黑蛋怔怔的看著花開的樣子。
旁邊的阿瑾也是一副認真看花的樣子。
周圍的兩位魔物都這麼捧場,繼歡也只好壓下心中的怪異感覺,努力將心思全部放在眼前的花上。
兩個大人都安安靜靜的,周圍只有黑蛋時不時發出小聲的驚呼聲。
“呀!”“呀!”的,年紀雖然幼小,然而小魔物已經被眼前的美景看得一愣一愣的了。
白環眼瞪得大大的,他已經完全忘記身邊坐著的人是阿瑾了。
只是繼歡,無論眼前的景色有多美,他的心卻被身旁一動不動的阿瑾佔據了。
總覺得今天的阿瑾不太對頭,可是……
他不敢回頭。
再然後,天就黑了。
繼歡抬起頭,這才發現天上的月亮不見了,厚厚的雲層將月亮遮住了。
繼歡心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然後,一滴水忽然落在他放置在乾草上的手背上。
阿瑾的眼淚?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是這個。
不過很快,越來越多的水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頭髮上,繼歡仰起頭,然後更多的水點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下雨了?
非常不可思議,然而——
繼歡抬起手,感到水珠越來越密集的砸落在自己的掌心,他終於確定,確實是下雨了。
雨越來越密集了。
從一開始的稀稀拉拉,到現在的綿密如針,繼歡擔心著懷裡的小魔物,低下頭,他想用身體為小傢伙遮擋一下。
如果雨再大一些,他就要帶黑蛋回屋去了,然後拿一把傘出來給阿瑾,啊……這裡不下雨,所以葉法爾是沒有雨傘賣的,他家自然也是沒有雨傘的。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阿瑾在身邊的緣故,繼歡腦中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紛呈而過。
而他一直擔心的小魔物——黑蛋卻完全不想被舅舅藏在懷裡。
他是個喜歡水的小傢伙,嬰兒時期在八德鎮的下雨經歷他可能已經忘記了,在他至今為止短暫的魔生中,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下雨呢!
努力從啾啾的胳膊下探出小腦袋,黑蛋張著嘴巴看著黑漆漆的天空。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嘴巴裡,他就舔舔嘴巴。
忽然——
繼歡忽然感覺黑蛋猛的縮到自己懷裡了。
有什麼東西……來了嗎?
很奇怪,可是黑蛋的反應只能讓他想到這個。
雨滴落在菜園子裡,打在葉子上,打在繼歡臀下的乾草上,沙沙的聲音,就像腳步聲。
然後——
“你開的花,我看到了。”
“花很美。”
繼歡忽然聽到了阿瑾的聲音。
話不是對身邊的自己說的,就像對面有另外一個人似的。
沒來由的,繼歡忽然打了個寒顫。
然後,下一秒,繼歡的肩頭忽然落下了一個重物。
伸手一抓,繼歡首先摸到的是細細軟軟的髮絲。
是阿瑾,阿瑾倒到他肩膀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雨的時候是亡靈返鄉的時候,因為雨聲可以遮蓋他們的腳步聲——很久以前,似乎在靈異小說裡寫過這麼一句話。
嗯哼
似乎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樣喲~

第145章

阿瑾這下太突然,繼歡慌了一瞬間,然後很快托住了他的頭。
天太黑了,繼歡什麼也看不到,於是他只能摸索著將手放在阿瑾臉上。慌亂之間,他的手指似乎戳到了什麼柔軟而濕潤的地方,稍微退出來一點點,碰觸到兩片冰冷的嘴唇時,繼歡的手頓了頓,然後向更上一點的地方摸過去。
阿瑾的眼睛是閉上的。
然後他又趕緊試了試阿瑾的鼻息:鼻息平穩。
這個反應不像是暈倒,反而更像是……睡著了?
繼歡怔了怔。
然後他就再也顧不上自身的□□,對黑蛋快速說了一聲:“黑蛋抱好我”,緊接著,他吃力的架起了阿瑾。
阿瑾要比他高大半個頭,雖然在魔物裡算不上什麼雄偉的身高,不過對於繼歡來說駕著已經很吃力了,何況他還很重。
男人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自己光裸的肌膚上,感覺很是怪異,不過此時繼歡已經顧不上自己的羞恥心了,吃力的移動著,繼歡向屋子的方向走去。
整個過程中,黑蛋都很乖的扒在繼歡的脖子上,他太安靜了,繼歡無法確認他是否還在的時候就讓他動一動,而這個時候黑蛋就乖乖的摸摸啾啾的耳朵,示意自己一直有跟在啾啾身上。
由於黑蛋的懂事,繼歡這才得以在帶著一個孩子的情況下順利將阿瑾帶回了大屋。
阿瑾的房間雖然在一樓,可是繼歡早就把它鎖上了,總不能扛著一個人找鑰匙,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將阿瑾先放到自己屋裡的床上,找鑰匙開門,然後才吃力的將阿瑾扛到隔壁的房間去。
有點折騰,可是他這個房子裡有床的房間就三間,阿爺在樓上睡覺繼歡不想打擾他,一樓確實有沙發沒錯,可是他總不好讓屋主睡沙發,他睡倒是可以,可是總不能帶著黑蛋也睡沙發。
讓黑蛋在床上乖乖等自己,繼歡將阿瑾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然後他又怔了怔。
停頓了大約十來秒之後,他彎下身,開始給床上的阿瑾脫衣服。
即使是在八德鎮的日子,他也從來沒做過這種事的,阿瑾不喜歡人接近——莫名其妙的,他的腦中一直有這個念頭,時間久了,這個念頭變成了一條準則,橫亙在他與阿瑾之間,成了繼歡處理與阿瑾之間距離的方式。
直到今天——
阿瑾的外套全濕了,襪子也是……
繼歡有點不得勁的給阿瑾脫著衣服。
長這麼大,除自己以外的人的話……他只給黑蛋脫過衣裳,早前黑蛋還沒學會配合的時候的衣裳只是個繈褓,非常好脫,黑蛋長大點衣裳多起來之後,他又異常配合,讓抬爪子就抬爪子,讓抬腿就抬腿,全然不像現在的阿瑾這樣毫無反應。
只給阿瑾將外套脫掉,繼歡就已經開始喘氣了。
將外套放在一旁,繼歡正在猶豫要不要將裡面的襯衣也給他除下來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摸到襯衣基本上是幹的之後大大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又摸了摸阿瑾的褲子,發現那裡濕的也不厲害之後,便只把上面的腰帶解了下來,又給他脫掉了鞋子和襪子,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毛巾給他擦了擦頭髮,將櫃子裡放著的被子蓋在阿瑾身上,繼歡這才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隔壁他和黑蛋的房間內,黑蛋果然還坐在床上,保留著他離開的姿勢,正乖乖坐在床上,看到繼歡進來,這才“啊”了一聲,然後朝繼歡張開了小胳膊。
“黑蛋也濕了呢。”繼歡摸了摸黑蛋的小內褲,發現那小塊布料已經濕透了之後,立刻做出一個給他脫褲子的動作,黑蛋熟稔的向後倒去,兩條小短腿抬得高高的,屁股也努力向上抬,繼歡很順利的就把那條小小的褲頭扒下來了。給黑蛋擦乾身子,繼歡又給他套上一件新的小褲頭,看了看小傢伙有點濕的頭髮,繼歡拿毛巾仔細給他擦了擦,確保小魔物的頭髮重新從“水草”變成了“乾草”,這才給自己擦拭起來。
不過擦到自己胸前的時候,繼歡這才想到這條毛巾最早是給阿瑾擦頭髮的,然後又給黑蛋擦了頭髮……舅甥倆經常用一條毛巾,他已經習慣了,可是如今用過同一條毛巾的人多了一個阿瑾,繼歡的手僵了僵,不過還是用同一條毛巾把自己收拾乾淨了。
將毛巾丟在一邊,繼歡又換了一條床單,這才抱著黑蛋躺到乾燥的被窩裡。
今天晚上就像做夢一般。
先是夢到黑蛋的怪夢,然後兩個人半夜去泡了澡,緊接著又看到了絕美的花開場面,最後……
還看到了阿瑾。
阿瑾今天真的很奇怪。
沒有說一聲,忽然就過來了。
可是,這是阿瑾的家,他想回來就回來,原本就不用打招呼……
心裡轉了幾個念頭,繼歡迷迷糊糊睡著了。
聽著啾啾平穩的呼吸聲,黑蛋悄悄從啾啾懷裡抬起了小腦袋。
在被窩裡艱難的轉了一個身,背脊軟軟的靠在舅舅胸前,黑暗中,黑蛋的白環眼幽幽的向舅舅面向的方向望去。
那裡,是阿瑾的房間。
此時,在那個房間內,躺在床上的、繼歡以為睡著了的那個黑髮男人……
亦在黑暗中無聲無息睜開了眼。
轉過頭,看向隔壁那個房間,烏黑的眼眸仿佛融入了黑夜,不見一絲亮光。
如果此時此刻有人可以透過牆壁的話,便可以看到,牆壁兩端,一大一小兩頭魔物躺在不同的床上,他們的視線是彼此對視的。
窗外的雨一直下。
土腥味……混著一股更濃郁的味道傳入了黑髮魔物的鼻中。
那是血腥味。
混合著腐臭味的血腥味。
對於黑髮魔物來說,那是糾纏了他許久許久的味道。
那是一股極其難聞,正在腐化中的味道。
就像爛掉的肉,爛掉的南瓜,爛掉的……
嗅到自己身體**的味道,每一天都看到無數魔物蒼蠅一般遊移在門外,等著自己死後吃掉自己的日子,他過了很久很久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沒有任何食欲,只是隱忍的活著而已。
而這一切的起源——
都來自於那頭魔物。
背叛了自己、害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那頭魔物。
黑暗中,黑髮魔物面無表情著。
“真的不是我說的!你要相信我!”他想起了那頭魔物瘋狂的大吼。
“你不是弄到了那種花嗎?那種名叫千年不爛心的花?在我身上種下這種花吧,等到開花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現在說的都是真話!”
血腥味,混著泥土的味道,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以及黑色的泥土。
反胃至極的味道!
茶香也無法驅散,比以往更甚,他感到那股味道充斥在整個房間內,只有——
他的目光向隔壁的房間望去,透過那面牆,他仿佛看到了睡在床上、白色羔羊一般的青年。
黑暗中,黑髮魔物忽然坐了起來。
他從床上走了下來,赤著腳走在乾淨的地板上,推開門走出了現在的房間,然後向右不過三步,他站在了隔壁臥室的門口。
然後,輕輕擰開了房門。
這座已經有相當年頭的房子在繼歡住進來之後被養護的很好,每個門軸都被上了油,推拉起來一點聲音也沒有。
繼歡臥室的門靜悄悄的開了。
房間內,黑蛋的白環眼早就從隔壁的房間移開了,徑直盯在門口的位置,他害怕極了。
小魔物輕輕推了推舅舅。
又推了推。
然而床上的青年累極了,呼吸平穩,鼻息溫熱。
而在這個功夫,門口的大魔物已經走進來了。
伴隨著窗外沙沙的雨聲,他的腳步無聲又無息,他甚至還關上了門。
是的,他關上了門。
大門隔絕了臥室內與臥室外的空間,房間內的氣息瞬間就被大魔物所籠罩,黑色的小魔物最終只能縮在了啾啾的頭邊。緊緊抱住啾啾的頭,他將小腦袋埋進了啾啾的頭髮裡。
在他閉好眼睛之後,那頭大魔物已然來到他們的床邊了。
單膝跪在床上,黑髮的大魔物低頭俯視了床上一大一小兩個……然後拉起被子,就這麼鑽了進去。
單手覆蓋在青年□□的胸膛上,對方的肌膚溫熱而光滑,年輕而緊實,手掌仿佛被吸附住了似的,他的手停在了那裡。
將頭深深埋在床上青年的脖頸間,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啊……就是這個味道。
久違的……很乾淨的味道……
沒有被任何氣息所污染過的,乾乾淨淨的味道。
身體覆在青年的身上,黑髮魔物閉上了眼睛。
看也不看繼歡頭頂的小魔物,黑髮魔物只是沉浸在誘惑到自己的氣息之間。
直到繼歡迷迷糊糊醒來了。
大半夜床上多了個人,就算睡得再沉也會有所警覺。由於睡前太累了,繼歡只穿了件內褲就上床了,大半個身子都是□□狀態,而阿瑾身上上身是筆挺的襯衣,下身則是同樣要求筆挺所以質地堅硬的長褲,被這份和床上用品截然不同的厚硬質地摩挲,身上又壓了個人,繼歡迷瞪著半睜開了眼睛。
他被自己身上的東西嚇了一跳。
一開始他以為是黑蛋爬到自己身上來了,可是黑蛋明顯沒有那麼大只,繼歡反射性的向身上的人摸去,摸到對方襯衣上不規則的扣子時,他猛的意識到上方的人是誰了。
“阿瑾嗎?”他輕輕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對方一動不動,繼歡可以感到對方冰冷的氣息,黑暗中,他看不到對方的眼睛,繼歡一動不敢動,然後又輕聲問了一句:
“怎麼啦?隔壁你的臥室……不舒服嗎?”
“有味道。”黑暗中,繼歡再次聽到了阿瑾的聲音。
就在繼歡拼命回憶阿瑾臥室的床具自己最後一次清洗是哪一天的時候,阿瑾忽然再次開口道:
“你聞到了嗎?”
“土壤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
“到處都是這個味道,我睡不著。”
“只有你身上沒有這種味道。”
“真是奇怪,就連你身上的血……都是乾淨的味道……”
說這句話的男人明顯沒有察覺自己說了多麼恐怖的話,感覺到自己的大動脈正被對方注視著,繼歡的心跳砰砰加快了起來,然後下一秒——
伸出雙手,他在黑暗中準確找到了男人頭顱的位置,輕輕一拉,他將男人的頭壓在了自己的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是聽著“A Dissonance Split”這首歌碼完的,想知道啾啾和舅媽喜相逢時候的背景樂嗎?
去聽聽就知道(作者的表情:=-=)
稍後我會在微博放連結的。
真是……
難以言喻
以及——
沒有來生專輯的第二首pv放出來!這首是我這張專輯最喜歡的一首歌,穆根的角色歌,由奧利維亞的詩詞改編的就是這一首啦!雖然大家可能對上一首的歌詞有點#¥@Q#$#
不過這一首,歌和歌詞我個人都很喜歡:在b站
av號:4849554
以及今天啾啾的形象,我覺得這張圖很適合
by大腸君
咳咳,脫光衣服就更適合了
以及
男朋友倒在我身上,我身上光的只剩下一枚兒童黑蛋,這種時候如何做一些兒童不宜的事……
本章有答案!
答案——
忽視!

第146章

黑暗中,阿瑾的呼吸頻率非常平穩,然而繼歡卻直覺感覺這樣仍然不對,心臟砰砰跳著,他感覺掌下阿瑾的身體一動不動。
阿瑾並沒有因為繼歡的動作壓在繼歡身上,而是……懸空著的。他的臉就貼在繼歡的脖頸,呼吸可聞,兩個人的距離已然非常近,可是阿瑾仍然非常緊繃,他並沒有放鬆下來。
這個非常詭異的姿勢就是證據。
繼歡本能的感覺到危險。
然後——
左手仍然放在阿瑾的後腦上,繼歡遲疑的伸出另一隻手掌,開始一下一下的撫摸起阿瑾。
就像撫摸黑蛋一樣。
他的動作非常緩慢,也很有力,是久經考驗得出的、黑蛋喜歡的頻率與力量,最早黑蛋還是一頭沒有任何情感反應,只會用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人的小魔物時,繼歡就是通過這種肢體接觸與他漸漸建立了聯繫。
沒有人或動物是不喜歡肢體乃至肌膚接觸的。
生物本身就有這種渴求。
繼歡記得在某一本育兒書籍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沒有撫養嬰兒經驗的他將信將疑的做了,他的堅持不是一兩天,十天二十天,一個月兩個月……持之以恆的堅持下去,這才有了現在的黑蛋。如果不是長相和人類有差,誰家的孩子又能比黑蛋可愛呢?又有誰家的孩子能比黑蛋聰明呢?
感覺到黑蛋顫巍巍的將頭埋在自己的頭髮裡,繼歡知道他現在很害怕,阿瑾現在這樣子,就連他也很害怕。
然而此時此刻,他只能選擇繼續安撫著阿瑾,感受到黑蛋的顫抖,他在黑暗中開口說話了。
“不怕了,不怕,閉上眼睛睡覺吧,睡醒就什麼都好了。”
這句話看似是說給阿瑾的,其實則是說給黑蛋的。
沒有辦法伸手拍拍黑蛋的繼歡只能用聲音安慰他。
他的聲音很輕,近乎呢喃,卻清晰的傳入了此刻身上一大一小兩頭魔物耳中。
繼歡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阿瑾,從細而軟的頭髮一路向下,摸過冰冷的後頸皮膚,然後落在他仍然穿著襯衫的脊背上。
看似瘦削的外表之下,阿瑾的脊背結實極了,硬邦邦的,不難想像那些肌肉擁有多大的力量。
繼歡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長時間,手掌摸到有些累的時候,他先是感覺頭頂屬於黑蛋的小腦袋終於在他頭髮裡趴實在了,小魔物不再顫抖了,他終於睡著了。
然後很快的,阿瑾一直懸在他脖頸上方的頭也終於重重落下了。
冰冷的臉頰貼上他溫熱的皮膚,男人沉重的身體整個壓在了他的身上。
他也睡著了。
頭和身體都很沉,尤其是阿瑾,被他壓住的繼歡一動都不能動了,手掌酸痛到幾乎要抽筋,在感到阿瑾的呼吸變得規律而幾不可聞之後,他終於確認這個男人是真的睡著了。
繼歡的手也終於乏力的砸在身邊的床鋪上。
窗外……還沒有亮……
雨一直下。
比起之前綿密的細雨,如今的雨竟更像是瓢潑大雨了。
繼歡的眼皮沉重的合了起來。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不過,馬上就要天亮了吧?他得按時起來上班……
腦中的念頭最終只剩下一個上班的執念,繼歡沉沉進入了夢鄉。
是真的夢鄉。
意識到自己又站在街頭的時候,繼歡發現自己又在做夢了。
是他不認識的街道,他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去過這樣的地方。
路邊有很多魔物,那些魔物身上穿的衣服明顯不是葉法爾的款式,仔細看他們身上的穿著……和現在的魔物既有點像,又不太像……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夢到這個地方,繼歡站在了街頭。
然後,他看到了黑蛋。
黑色的小魔物正探著頭四處張望,看到舅舅的瞬間,他立刻朝著舅舅的方向,大聲“呀”了一聲,看著坐在地上的小魔物,擔心他被行走的路人踩到,繼歡大步朝他走了過去。
張開小胳膊迫不及待投入繼歡的懷抱,黑蛋用一雙小爪子緊緊抓住繼歡的衣襟,感覺到他在害怕,繼歡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撫摸他的後背。
從後腦勺順到小屁股,就像剛才撫摸阿瑾那樣。
享受了半天啾啾的愛撫,黑蛋終於不哆嗦了,將小腦袋從啾啾懷裡抬出來,他瞪著白環眼,然後咿咿呀呀對繼歡說著話。
“嗯。”
“嗯。”
繼歡很捧場的回應著他。
如果換做外人大概一句也聽不懂吧?可是繼歡卻知道黑蛋是在對自己說他剛才有多害怕。
這是一種感覺,舅甥倆長期生活在一起才能培養出來的默契。
黑蛋終於說夠了,小腦袋向後轉了轉,他開始對這個街景感到好奇了。
繼歡就把他在自己懷裡調了個個兒,小黑臉朝外,這樣黑蛋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到處東張西望了。
不過……這難道不是黑蛋的夢境嗎?
繼歡本身很少做夢,如今這個感覺,他總覺得是在黑蛋的夢裡,可是黑蛋現在的反應……卻又明顯不是。
周圍的人仿佛看不到他們,確認過這一點之後,繼歡就在黑蛋的指揮下走進去了好幾家店。
像兩個土包子一樣看了半天,繼歡抱著黑蛋走了出去。
他們沒有方向的走著,可是繼歡很快發現雖然自己腦中並沒有特別想要去的地方,然而他的腳步卻不受控制的向一個方向走去。
漸漸地,他走進了一個暗巷。
那是個和剛才街景所在之處截然不同的地方。
破舊,骯髒,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臭氣,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倒更像是垃圾場——
想到垃圾場,繼歡立刻想到了葉法爾。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這裡不是葉法爾。
只是城市裡的貧民窟就是了。
貧民窟……原諒他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這個地方。
黑蛋伸出兩隻小爪爪,捂住了鼻子。
繼歡卻沒有辦法,雙手還要抱著黑蛋,他只能任憑自己的腳步帶自己朝巷子的更深處走去。
然後,他走進了一個異常破舊、類似窩棚一樣的地方,這個地方尤其的臭,繼歡在進入的瞬間幾乎熏暈過去,黑蛋立刻把自己的臉埋在了啾啾的脖頸裡。
這個異常臭的窩棚內部卻是格外整潔。
確切的說是東西很少所以格外整潔。
繼歡在窩棚中心看到了一張斷了一條腿的桌子,然後桌子上還有一本書。
看到書封面的時候,繼歡愣了一下。
這本書他是看過的,就在阿瑾的書房裡。
正想到阿瑾,窩棚裡忽然多了一個人。
繼歡這才意識到這個窩棚裡不只自己一個人,竟然是有其他人的!
那是個全身蒙在一件大斗篷裡的魔物,他正坐在窩棚角落裡的陰暗處,如果不是他忽然站起來拿起了桌上的書,繼歡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
他是那麼無聲無息,就像一道影子。
繼歡注意到,窩棚裡的臭氣竟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拿起桌上的書,繼歡看到他點了一支蠟燭,然後拉下斗篷,開始看書。
那張臉已經幾乎全部腐爛了,繼歡甚至可以透過對方爛掉的嘴唇看到他尖銳的白色牙齒!那是一副極為讓人難以直視的樣貌,然而——
看到那頭烏黑的頭髮的時候,繼歡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想法:
這個人……不,這頭魔物是……
阿瑾。
那是一個很肯定的想法。
這個他的手指無數次從那頭頭髮上滑過,他已經習慣了那頭髮的觸感,甚至習慣了阿瑾頭顱的弧度。
這頭渾身散發著腐爛臭氣、住在臭氣熏天的窩棚裡的魔物是阿瑾。
是那個總是乾乾淨淨,一派優雅的阿瑾。
當然,仔細看,眼前這個阿瑾也是優雅的,即使身體變成如此恐怖的樣子,即使身上散發著**的惡臭,他的態度仍然是繼歡認識的那個阿瑾。
流著血水的手指滑過一頁紙,他又翻過一頁。
阿瑾坐在地上,靠著牆看書,而繼歡就抱著黑蛋站在他的身旁,他仿佛被困在這個房間內了,站在阿瑾身邊,他的腳一動也不能動。
直到——
風……從窩棚狹窄細小的入口吹了進來。
阿瑾手中的書被猛的翻過了好幾頁,將手中的書合上,阿瑾向入口的地方望去。
一頭魔物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頭人形的魔物,看到他樣貌的瞬間,繼歡感到自己後背的汗毛全部炸了起來。
將黑蛋的腦袋牢牢壓在自己脖頸裡,繼歡不讓他回頭看。
眼前的魔物渾身上下都是血水,他的身體皮開肉綻,繼歡已經完全看不出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了,然而這並非是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原因,讓繼歡感到頭皮發麻的乃是對方脖子上的傷口!
不知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那頭魔物的脖子幾乎完全斷開,只剩下一段筋肉還連接著,那頭魔物是捧著自己的頭沖進來的!
真是極為可怕的視覺效果——
繼歡想要回頭,可是他的頭根本無法動。
這不是他的夢,他根本無法左右自己在這個夢境中的行為!
“你看起來很不好。”那頭頭顱都要斷掉的魔物居然開口說話了。
阿瑾烏黑的眸子死水一般盯著前方的魔物,沒有一絲震驚,眼中平靜無波,他淡淡道:“你看起來也很不好。”
“我快要死了。”那頭魔物便繼續道。
身上的血還在不斷流淌,他托著自己頭顱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了。
為了最後那點連著的筋肉,他現在不得不倒著托舉著自己的頭顱,也就是說,眼前的魔物身體是正常的,而頭卻是倒著的。
眼睛在下,嘴巴在上的那種。
繼歡的頭皮微微發麻。
“把我送回故鄉吧,我不想死在外面。”那顆倒著的頭顱又在說話了。
“以前總想著要出來,出來之後還是覺得那裡好。”
“你這是拜託我嗎?拜託一個……”阿瑾微微揚了揚下巴,然後單手指了指自己:“一個被你害成這樣,只能躲在這種臭氣熏天的地方、以便遮掩自己身上臭氣的傢伙嗎?”
“你覺得我可能幫你嗎?”阿瑾的嘴角微微挑了起來,如果是正常時候的他,繼歡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是一個優雅的嘲諷表情,然而這個表情出現在一張糜爛的臉上,那個效果就只能用恐怖來形容了。
“我只能向你求助了,能幫我實現遺願的人,也只能是你了。”那頭魔物又道:“你派去殺我的人可以隨時出現在我出現的任何地方,那他也一定可以帶我回故鄉。”
之後的場景變得模糊起來,第三頭魔物出現在窩棚裡,繼歡驚訝的發現那居然又是個熟人!
新出現的魔物頭上紮著一個高高的馬尾,那時候他的頭髮還沒有現在這樣長,頭上的馬尾也不是散開的,而是分出了三個麻花辮,那張臉看著也嫩些,雖然和現在的樣子有點差別,可是繼歡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魔物是誰。
阿西木?!
“喲!”笑眯眯的彎腰鑽進來,看到前方趴在地上的魔物時,阿西木挑了挑眉毛。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揭露一點
以及……
腦洞區gooee說:看著好溫馨,結果一聽作者推薦的背景音樂,瞬間腦內舅舅脖子掛著俊雄,胸部貼著男版伽椰子的畫面………
作者君無法反對,於是微博不打臉我們還是好朋友君立刻貼出了另一個版本給大家洗眼:
在那遙遠的小黑屋↑
圖真美好,姿勢真美好,一家四口什麼的~真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
雖然,實際視覺效果可能……
還是gooee君形容的那個樣子的……
咳咳 黑蛋目前可能比俊雄還可怕,可是請相信舅媽是美男子!

第147章

“喲~這傢伙的脖子怎麼被人扯掉了一大半?誰幹的?居然搶我生意。”他的聲音不輕不重,算是男性聲音裡比較高的,聲音清亮,有種青年的清新感,正是繼歡平時所熟悉的、阿西木的聲音。
然而此時,那個聲音卻在說著可怕的話。
“確認一下,如果我現在把他另一半脖子砍斷,人頭還算我的嗎?”
“……”盯著匍匐在地上的魔物,阿瑾沉默了片刻,然後緩慢道:“我要追加一件委託,帶我,還有這個傢伙去葉法爾。”
他指了指地上血肉模糊的魔物。
窩棚裡原本的臭味,加上這頭魔物身上的血腥味,這裡的味道更難聞了。
“西!西!”而就在繼歡懷中,黑蛋忽然叫出聲了。
繼歡這才發現黑蛋不知什麼時候回過頭了,剛才他太過驚訝,壓著小魔物腦袋的手一鬆開,小傢伙大概就在這段時間轉過頭了。
大概是扛過一開始那股臭氣了,大概是見到喜歡的阿西木先生太高興了,黑蛋原本緊緊捂著鼻子的小爪子“嘩的”一下子鬆開了,抬起小爪子,他居然還朝阿西木打招呼了。
可是對面的阿西木是看不到他的。
幸好對面的阿西木是看不到他的。
可是阿西木先生的臉上仍然帶著笑容,他似乎很喜歡笑,這個和平時沒有多少差別笑容被黑蛋當做了一個招呼,黑蛋滿意了,小爪子也就放了下來。
不過這樣看來,眼前的一切果然是夢——阿西木剛才的反應再次佐證了這一點。
沒有辦法,眼前的情景太過真實了,繼歡能夠嗅到房間裡的空氣,能夠看到阿瑾身上正在脫落的腐肉,還能看到那頭魔物脖子上僅存的一小截血肉中間蠕動的血管和喉管……
太過真實了!
然而,不管繼歡心中如何想,眼前的場景還在繼續著。
“送你們去葉法爾?喂——我是殺手耶!又不是快遞員,不提供送貨服務的。”阿西木的眉毛又挑了挑,他似乎很喜歡挑左側的眉毛,每次都是這一邊。
“你的能力很適合送快遞,不是嗎?價格和上個委託的價格相同,你不吃虧。”阿瑾沉靜道。
“哦?”阿西木似乎思考了一下,不過很快,他的眉毛又挑起來了,這回他大概想到什麼吃驚的事情,居然兩根眉毛都挑起來了!
“等等——葉法爾?你剛才說要我送你們去葉法爾?!我沒聽錯吧?那地方很恐怖哦!聽說那裡的魔物超級超級恐怖的——”
“我就是葉法爾的,他也是。”阿瑾淡淡道。
然後,阿西木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摸了摸下巴,他看了看阿瑾,又看了看下麵那頭魔物:“果然很恐怖。”
阿瑾和地上那頭血肉模糊的魔物的臉上就同時勾起了幾不可見的笑容。
配上兩個人現在的模樣,效果果然十分驚人。
“送我們過去,他給你多少錢,我就同樣給你多少,領雙份的錢,你不虧。”那顆倒吊的頭顱忽然道,他此刻的模樣配上那顆頭臉上的笑容,感覺……真是怪異極了。
“被我追殺的對象付錢委託我做事……似乎還是第一次。”看著地上那頭魔物,阿西木抓了抓頭。
在兩頭魔物中間轉了轉。他最終同意了這份委託。
“好吧,既然你們兩位已經協商好了,我就帶你們過去葉法爾。剛好我已經去過很多地方,只有葉法爾還真的從來沒有踏足過,剛好可以順便觀光。”
緊接著,他的雙手就同時伸向了兩頭魔物,當阿瑾和那頭魔物抓住他的手的瞬間,繼歡感覺周圍出現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周圍原本的景色瞬間變得模糊,仿佛被切割成一個又一個細小的“塊”,空間變得模糊了。
模糊,旋轉,交織……周圍的景象很快變成了一個混沌空間。
眼前這一幕很是驚人,然而有過一次和阿瑾從八德鎮來到這裡的經歷,繼歡幾乎是立刻辨認出了此刻他們的行為是什麼——轉移。
他們現在正在走的空間,簡直就像一個不穩定的空間路。
正如阿瑾從八德鎮到這裡的時候開闢出來的路一樣,眼前這團空間原則上沒有路,他們行走在一團混沌之中,這裡沒有路,阿西木先生只是硬帶著他們擠進這裡而已。
而保護他們的……
繼歡忽然注意到造成他們視覺模糊的並不是空間本身,而是一些近乎灰色的透明花紋。
無數花紋疊在一起,最終讓周圍的場景全部變模糊了。
仔細觀察了那些花紋許久,繼歡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些花紋很熟悉:
這不正是黑蛋頭繩上那些花紋嗎?
繼歡怔了怔。
阿西木先生明顯很費力,他仔細辨認了很久,他們經歷了好幾次嚴重的空間震盪,就在繼歡臉色蒼白,反胃欲嘔的時候,他們最終降落在一片垃圾場,阿西木隨即擦了擦汗:
“是這裡嗎?愛瑪!這裡怎麼是個垃圾堆?”他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是這裡,辛苦了。”完全沒有繼歡的症狀,阿瑾一臉平靜。
“謝謝。”而被他抓在手裡的那頭渾身是血的魔物也是一臉平靜。
“第二個委託已經完成了,讓我順便把第一個委託的錢也轉了吧?”抽出頭髮上的頭繩,就像一根鐵線一般,阿西木將線的兩頭握在了手裡,他盯住了那頭魔物要斷不斷的脖子。
作為一名有職業道德的殺手,即使賺了目標物件的錢,也不會因此放棄追殺他。
“你先去葉法爾逛逛吧,我和……你的雇主還有些話說。”托住自己的頭,垂死的魔物倒著腦袋對阿西木道。
不確定阿瑾是否有向阿西木吐露自己的名字,他並沒有在對話中透露阿瑾的任何資訊,做過一次錯事,他終於變得謹慎了。
然而阿瑾的表情仍是冰冷。
看了一眼自己的雇主和目標,阿西木看到阿瑾微微點頭,這才轉身離開了。
然後,阿瑾就和那頭魔物坐在了臭氣熏天的垃圾堆上,太陽就要落山了,夕陽西下,繼歡就抱著黑蛋站在他們身邊。
“阿瑾,給我找一塊墓地吧。”緊緊托著自己的頭,那頭魔物繼續道。
“哼——那些傢伙不是已經給你選好墓地了嗎?”阿瑾沒有看他。
“哈!可是我不喜歡那裡,我想埋在自己長大的地方。”
“在外面待了這麼久,我發現我還是最喜歡這裡,這裡的魔物都是好魔物,不像外面那些魔物那麼可怕。”
“大概只有你這麼說。”
“是實話。”
兩個人又是一段沉默。
繼歡眼瞅著那頭魔物臉色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暴露在外面的氣管越來越幹,開始萎縮了。
而他仍然不管不顧的和阿瑾聊著天。
“可是這裡是不可能有墓地的,任何有利用價值的東西都會被挖出來再利用掉,你的身體也不例外,即使我把你埋在地下,很快也會被那群小魔物挖出來吃掉的。”阿瑾繼續道。
“哈!沒錯,我們小時候也常這麼幹。”那頭魔物居然笑出聲了,聲音沙啞,就像一個破了的風箱。
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下了。
夜晚即將到來。
黑暗中,繼歡聽到那頭魔物再度開口了。
“你那麼聰明,給我找塊不會被挖出來吃掉的墓地吧,求你了。”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示弱。
“求你了。”他又重複了一遍。
阿瑾沒有回頭。
就在繼歡都以為他會就此不理,直到那頭魔物死去的時候,阿瑾忽然行動了。
抓起那頭魔物,他忽然大步朝一個方向奔去。
他的速度是那樣快,那頭魔物將自己的頭抱得更緊了。繼歡原本以為自己一定追不上阿瑾的速度的,可是,他卻一直跟在阿瑾身側,如影隨形。
他看著阿瑾給阿西木打了電話,給他又下了一個委託,他看著阿瑾去了他有點熟悉卻更多是陌生的奢靡區,他闖進了一棟房子,幾乎是闖入的瞬間,數十頭強壯的魔物立刻包圍了他,然而繼歡沒有看到阿瑾有任何舉動,那些魔物就都飛開了,然後下一秒,阿瑾便帶著渾身是血的魔物坐到了房子最裡面的辦公室裡。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效勞的?”辦公桌後的魔物長相中規中矩,有一個堅實而方正的下巴。
“我要買綠蔭區17號房子。”阿瑾淡淡道。
“可是那棟房子有主人。”那頭魔物立刻翻了翻卷宗。
“沒有,那棟房子的主人十分鐘後就會死了。”阿瑾平靜道。
“在葉法爾殺魔物是違法的,我不覺得您是如此不顧規矩的人。”辦公桌後的魔物表情更嚴肅了。
“不是我殺的,而且,他不會死在葉法爾。”烏黑的眼珠死水一般盯著對面的魔物,阿瑾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十分鐘。
然後,阿瑾的電話響了。
放下電話,阿瑾道:“好了,那棟房子現在沒有主人了。”
辦公桌後的魔物立刻重新調出卷宗,看到上面屬於房主的印記消失,他的表情終於變了,驚異的抬起頭看了一眼阿瑾,不敢多看,他從桌後站了起來。
“請給我來,立刻給您辦理過戶手續。”
然後,很快的,他們就到了綠蔭區17號的房子了。
這是一棟繼歡無比熟悉的房子,他每天就住在這裡,強烈的熟悉感讓他毛骨悚然。
黑蛋明顯也認出了這棟房子,不過他卻很高興的樣子,小爪子指著門的位置,他想要進家睡覺去。
可是阿瑾他們卻站在院子裡。
那頭頭快要斷掉的魔物終於奄奄一息了。
望著阿瑾為他選擇的目的,他的臉上露出一抹非常恐怖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墓地我很滿意!”他的口中發出嘶啞的狂笑聲。
然後——
“阿瑾,現在請答應我此生最後一個請求。”
“殺了我!”
“扯斷我的脖子,脖子要斷不斷真他媽的好疼啊!老子再也受不了啦!!!!!!”那頭魔物忽然爆喝一聲,幾乎是同時——
天空,忽然打雷了!
大雨隨即傾盆而下。
“脖子要斷不斷真他媽的好疼啊!老子再也受不了啦!!!!!!”只有阿瑾和他兩個人的時候,那頭魔物終於不顧形象大叫了起來。
“他們把老子的核拿走了,老子再也好不了啦!!!!!能撐到現在再也受不了了!!”
“啊啊啊啊啊~我可不想疼死啊!再疼我就忍不住自己殺掉自己了!自殺可是懦夫的行為……可是我也不想被個不認識的殺手殺死啊啊啊!”
地上的魔物抱著自己的頭滾來滾去,無須掩飾,他終於將自己的全部痛苦暴露在阿瑾面前。
以及繼歡面前。
黑蛋害怕了,他又偷偷將頭埋到啾啾懷裡了。
繼歡緊緊抱住了他。
繃著薄唇,他的視線牢牢注視在阿瑾臉上。
黑暗中,繼歡卻奇異的看清了阿瑾的表情。
他面無表情。
任由那頭魔物在自己腳下打滾,任由對方垂死掙扎牢牢抱住了自己的小腿,他只是居高臨下看著那頭魔物狼狽的模樣。
“真的不是我說的!你要相信我!”那頭魔物大吼大叫著,他開始說繼歡聽不懂的話了。
“你不是弄到了那種花嗎?那種名叫千年不爛心的花?在我身上種下這種花吧,等到開花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現在說的都是真話!”
“現在!殺了我——”那頭魔物忽然跳了起來,他的表情變得極為可怕,縱身向阿瑾的方向撲過來。
黑暗中,阿瑾的表情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眼皮甚至抬也沒有抬。
然而,繼歡卻看到他的手動了。
迅速而精准的向那頭魔物縱身跳起的方向猛的一抓,下一秒——
繼歡聽到了血肉斷裂的聲音。
最後一截血肉斷開了。
血管,氣管……
都斷開了。
那頭魔物的身體重重跌落在大地上,而他最後的表情變成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帶著詭異笑容的頭顱就這樣,被阿瑾抓在了手裡。

作者有話要說:  仍然是過去的事
賣房子給阿瑾的人也是出現過的魔物喲 在很早以前 有人認出來了嗎

第148章

“把我做成鎮宅的魔基,給你看家,給你護院,用來支付運輸以及墓地的報酬吧。”
擁有強悍的生命力,那顆頭顱在與自己的身體身首分離之後,嘴巴仍然一張一合,沒有了氣管的輔助,他最終只能無聲的說出了自己最後的遺言。
猩紅的雙眸圓瞪,嘴角猶餘一絲張狂的笑容,男性魔物最後的遺容定格在了一個瘋狂的表情上。
在瘋狂之外,他的笑容又有點得意。
啊!他又成功的向自己的朋友賴了一筆賬!答應給那個殺手的運輸費,他手裡根本沒有那麼多錢的……
黑髮的魔物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雨一直下。
他的身上已經被雨水浸透了。
地上渾身是血的魔物也被沖刷的乾乾淨淨了。
就連黑髮魔物手中提著的頭顱也被沖刷出原本的面目。
忽略那瘋狂的表情與猩紅的雙眸不提,那竟是個看上去很爽朗的男性。
院子裡的土地乾渴的吸收著從天而降的雨水,直到過於飽和,泥巴變成了泥漿。
然後,院中的黑髮魔物開始動作了。
不是他的身體有什麼動作,他只蠕動了嘴唇。
一段冗長而拗口的文字從他那爛掉一半的嘴唇中吐出來,繼歡看到原本落在地面上的半截魔物身體表面逐漸浮現出奇特的金色花紋,整個身體的顏色也由原本的古銅色逐漸變成暗金色,當阿瑾的嘴唇重新閉攏之時,那頭魔物已經成了金屬鑄造的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地面出現了變動。
宛如忽然成了一片沼澤,原本一片泥濘的大地忽然開始冒泡一般不斷從地底翻起,地上那頭魔物的屍體仿佛被它吸住,那屍體逐漸下沉,黑色的土壤先後吞沒他的手足、小腿與前臂……那具屍體逐漸隱沒在土壤之下。
然後,黑髮的魔物將手中的頭顱扔了過去。
看著黑色的土壤逐漸淹沒那顆頭顱的後腦,耳際,臉頰,五官……
最後一點鼻尖也消失的時候,黑色的地面上已經乾乾淨淨,宛若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從地底翻出來的泥土代替了原本地表的土壤,不止身體,就連那頭魔物原本弄在地上的一灘鮮血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水的味道;
血的味道;
土壤的味道;
還有……身體**的味道……
各種味道隔著雨水造成的瀑布傳入鼻端,黑髮魔物伸手入懷,掏出一包種子,然後向那屍體沉沒的地方抛灑了過去。
“這是千年不爛心的種子。”
“這種花只生長在堅貞的血肉之上。以忠誠為養分,以寬恕為雨露,如果你說你沒有背叛我,那些話不是你主動告知別人的,那麼——”
“就開花給我看吧。”
綠色的種子在黑夜中發著光,就像寶石一般散落在雨幕中,然後零零散散的墜入黑色的泥土中,仿佛有生命一般追著剛剛被湮沒的新鮮血肉而去,最終消失不見。
早在雨越下越大的時候,繼歡就抱著黑蛋站到屋簷下方躲雨了。
雖然是夢,然而這個夢真實的可怕,只是躲晚了幾秒,繼歡的身體已經濕了一大半。如果是他自己倒是不怕,可這不是有黑蛋嗎?
雖然黑蛋的溫泉配水工工作需要讓他每天會第一個泡在冷水裡,黑蛋也似乎並不怕冷,可是繼歡心裡還是有一些傳統觀念要堅持。
害怕小魔物被大雨淋濕,繼歡抱著黑蛋站在了屋簷下。
黑蛋一開始很害怕,可是過了一會兒就主動探頭探腦了。
看到阿瑾拋出那些綠色的種子的時候,他忍不住伸出了小爪子。
“呀!”綠色的,亮晶晶的東西,完全命中了小魔物的喜好。
繼歡知道黑蛋想要抓的是什麼,可是遠遠看去,如果有人可以看到繼歡和黑蛋的話,這個動作倒像是黑蛋朝院中的黑髮魔物伸手了。
仿佛聽到了什麼,繼歡看到院子裡的黑髮魔物忽然朝他們的方向轉過了頭。
他的長相是那樣可怕,和現在看似完全不同,然而——
在繼歡眼裡,此刻院子裡的黑髮男子和之前的阿瑾完全重合了。
全身濕透,面無表情,僵硬的站在那裡,看上去是那麼……那麼……
“黑蛋,抱住我,接下來可能會淋一點雨,躲在我衣服裡別出來。”繼歡說著,撩起T恤將黑蛋從下面塞進去,然後自己不管不顧的跑到了瓢潑大雨中,看著僵直著身軀站在那裡的黑髮魔物,繼歡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將他拉到屋簷下。
可是雨這麼大。
他的身體代替他做出了選擇——
伸出手,繼歡準確的拉住了斗篷下、阿瑾的左手。
下一秒,死水一般的黑眸準確的在空氣中對準了繼歡同樣黑色的眼眸。
被那雙眼眸對準的時候,一瞬間,繼歡幾乎以為自己會在對方的注視下灰飛煙滅——
那是一種極危險的感覺。
繼歡第一次體會到了阿布等人和自己私下偷偷念叨過的、“阿瑾很可怕”是種什麼感覺。
可是他沒有退縮。
僵硬的拉著阿瑾的手,繼歡感覺自己握住了一塊骨……上面還有正在潰爛的肉,半邊滑膩,半邊乾涸……
繼歡緊緊的握著手裡的東西,然後,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對方反手用力握住了。
“你,是誰?”比自己高了將近一個頭的黑髮魔物垂下眸子忽然問向他。
聲音無悲亦無喜,非常平靜。
“我……我是繼歡。”明明穿著衣服,繼歡卻感覺自己仿佛又赤身**暴露在對方面前,他有點心慌,然而最終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對面黑髮魔物就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回憶這個名字的主人。
“雨太大了,得躲雨。”嘴巴張了張,繼歡最終只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便拉著阿瑾向身後的屋子走去。
一開始沒有拉動,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很快繼歡就感覺阿瑾動了。
黑髮魔物就那樣被他拉著,直到走進屋子。
繼歡掏出了身上的鑰匙,開門,熟悉的在黑暗中拍開燈光開關,“啪”的一聲,屋子裡瞬間光明大作。
房子裡的擺設和如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就是亂一點,可見阿瑾並沒有花任何時間在這棟房子上。
繼歡拉著阿瑾坐到餐桌旁,然後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燒水的功夫他則熟門熟路的走到浴室,然後將裡面的毛巾全部抱了出來。
他把黑蛋從懷裡掏了出來,將最小一塊毛巾塞給他,黑蛋就像模像樣的抓起毛巾擦著自個兒。
阿瑾卻完全沒有擦拭的意思,繼歡怔了怔,最終拿起了最大的一塊毛巾,可是想要給阿瑾擦拭就要揭開他頭上的斗篷,伸出去的手遲疑了一下,最後,繼歡小心翼翼的碰觸到了斗篷的邊緣,見阿瑾沒有反對,他便一口氣揭開了那個骯髒的斗篷。
一張爛到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臉就這樣近距離暴露在繼歡眼前了。
臉的主人平靜的看著他,用審慎的目光。
然而繼歡的反應卻很平常,仿佛眼前的臉是一張再正常不過的臉,他拿起毛巾開始給對方擦頭髮了。
擦下來的毛巾上不僅有代表骯髒的黑,還有血的紅,以及帶著詭異味道的黃色。
那是傷口的膿包。
繼歡一臉平靜的給他處理著臉上的傷口。
他的手很穩,擦到幾個還未破的膿包時格外輕柔。
將他身上的雨水擦得差不多的時候,廚房忽然傳來水壺的鳴叫聲。
“水開了,你等著,我去拿水。”繼歡低下頭,一臉平靜的對上黑髮魔物烏黑的眼。
然後轉過頭對上黑蛋的白環眼。
“你也等著。”他讓黑蛋也繼續坐在桌子上等著。
黑蛋是很怕阿瑾沒錯,可是見得多了,他現在的反應已經很正常了,就這麼讓兩個人待一會兒……應該沒什麼的。
反正這是夢。
心裡這麼想,繼歡還是用最快速度提起了水壺,他是個手腳俐落的,這麼一會兒功夫,還在櫥櫃裡找到了一瓶糖蜜,伸出手指抹了一點,塞到嘴巴裡嘗了嘗:沒壞,他就泡了兩杯蜜水。
繼歡準備了一個大盆——他現在洗衣服用的就是這個盆,原來這個時候就在了,將適量的鹽巴撒到水裡,繼歡弄了一大盆淡鹽水。
把這些東西從廚房里弄出來,繼歡先將兩個杯子放在桌上。
“甜水。”言簡意賅,卻是黑蛋很熟悉的詞。
黑髮魔物還不知所以然的時候,黑色的小魔物就主動朝杯子爬去了,他的力氣當然不足以讓他抱起杯子,他就低下頭,像只小貓兒一樣伸出小舌頭舔裡面的甜水。
發現阿瑾還不動,繼歡就把另一個杯子塞到了他的手裡。
然後把一塊新毛巾泡進鹽水盆中,擰乾後重新給阿瑾處理身上的傷口了。
“會有些疼。”說完,他就開始動手了。
黑髮的魔物看了一眼認真給自己處理傷口的青年,低下頭看了看手中冒著熱氣的杯子,最後看了一眼還在那邊舔甜水的小魔物。
抬起杯子,他喝了一大口水。
好甜——
乾涸的喉嚨被溫熱的甜水滋潤,他長長歎了一口氣。
口腔內部都開始腐爛的現在,這杯水,是他最近嘗到過的、唯一稱得上美好的味道了。
黑髮的魔物沒有做聲,任由繼歡在他身上動作著,他只是端著杯子,一口一口的,將裡面的蜜水喝了個精光。

第149章

綠色的種子從手心撒入地底,黑髮的魔物面無表情著。
他知道這一切。
這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雨水,泥漿,斷頭的魔物身體,以及**的身體髮膚的臭味。
這是很多年以前發生過的事。
他想自己是在做夢。
他很少做夢。
他對已經過去式的事物並不感興趣。
所以,一開始進入這個夢境的時候,他居然難得愣了一下。
吃最精美的食物,穿最昂貴的衣物,睡在最舒適的床鋪上……
嚴格來說,他不是一個注重享受的人,只是當他有選擇餘地的時候,為什麼不讓自己舒服一點呢?
而且這樣,可以讓他把現在的自己和以前最糟糕境況下的自己完全區分開。
對於黑髮魔物來說,最糟糕的境況並非在葉法爾的時候、當他還是一頭小魔物的時候,相反,他覺得那段時候的自己過得不錯。
對他來說,最糟糕的境況……就是夢裡這個時候……
他以為自己都忘了的。
可是這個夢提醒他原來他什麼也沒忘,他記得那個窩棚裡的所有擺設,他知道當時自己身上的味道,甚至……
他連當時自己正看的書上的每個字都可以背下來。
他第一次覺得,腦子太聰明、記憶力太好也不是什麼好事。
附身一般進入當年自己的身體,他聽著自己仿佛照著劇本念對白一樣,說著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熟悉的疼痛全部反射在他身上,先是刺入骨髓,隨即疼到麻木。
鼻端也瞬間吸入了當年日日呼吸的腐臭味道。
他甚至看到了地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分隔號。
每當他疼到想死的時候,他就開始思考擺脫目前這種境況的方法,思考如何報復回來,他不是個沉溺於過去的人,未來永遠比過去更重要。
那裡一共有九十七道分隔號,他數過的。
聽著熟悉的對話,看著熟悉的面孔,他把過去的事情重新走了一遍。
他看到自己帶著那個口口聲聲想要埋在家鄉的人回到了葉法爾,他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洛克菲尼•格木羅,然後帶著那個傢伙來到了那棟雖然在他名下很多年,卻從來都很陌生的房子。
扯斷了那傢伙的脖子,念起咒語,泥土從地心湧起,佈滿符咒的身軀從地面沉沒,當那傢伙的身體完全沉沒到地基之下的時候,這棟房子便赫然升起了一個球形的保護罩。
帶著黑與紅交織的威壓,那頭魔物從此成為這棟房子的守護獸,即使身死,仍然用自己的身軀守護著背負在自己身上的房子,兢兢業業,日以繼夜。
直到他的骨完全腐化為止。
那個時候,如果他還記得這套房子,就會放另一頭魔獸的屍體下去,取代那傢伙的位置。
時隔多年,黑髮魔物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了。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個夢裡,他卻被動的重溫了當年的感情。
疼痛,麻木,或許還有一點悲哀?
非常複雜的情感。
這是現在的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
原來,年輕時候的自己也曾是頭感情充沛的魔物?
面無表情的黑髮魔物在自己同樣面無表情的軀殼內,漠然的想。
然後,他感到了注視感。
猛的回過頭來,他忽然看到了身後房子的房檐下,忽然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等等——
當年那裡有第三頭魔物嗎?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抿著嘴唇,他仔細向那團模糊的影子看去,然而,那東西卻始終是個影子,朦朧的好像前方罩了一層馬賽克,仿佛隨時可以融入空氣之間。
他可以看到那東西的輪廓,瘦瘦長長的一條,個子不會太高,頭頂有一點黑色,然後懷裡也有一點黑。
等一下……
黑髮魔物這才注意到,那裡的影子不止一個,那個模糊的身影懷裡居然還抱著另外一小團什麼東西。
黑色的,就像一團霧。
黑髮魔物看到那團霧裡似乎伸出了一隻細細的爪子,一直伸一直伸。
似乎在朝自己招手。
他現在看的更清楚一點了,他甚至看到了那團黑霧中忽然裂開了一個更細小的紅色口子。
就像一張嘴。
兩個動作連起來……就像他在一邊呼喚自己,一邊向自己招手?
黑髮魔物忽然想到了不知在哪一個界看到的一句話,大概就是一個人如果忽然看到過世的親人站在對岸和自己招手,千萬不要過去,過去就會死了。
他這是快要死了?
很奇怪。
好奇怪。
黑髮的魔物沒有動。
然後,對面那道“鬼影”卻忽然動了,那道細細高高的鬼影竟朝自己跑來了,他跑的很快,下一秒,牢牢地抓住了自己放在斗篷下的手。
被抓住了?
這是黑髮魔物腦中第一個想法。
不過感受到手中柔滑的觸感,又想到自己如今的手那僅剩腐肉的可怕樣子,與其說是被抓住了,倒像是自己抓住了對方。
低下頭,黑髮魔物平靜的開了口:“你,是誰?”
從這句話出口的這一刻起,一切都與幾百年前的那個夜晚不同了。
那個夜裡,他是站在鋪天蓋地的雨幕下淋了一夜雨的,身後那棟房子,他進都沒進,第二天就離開了。
而如今,他卻被眼前那道“鬼影”牽到了房子裡。
那道“鬼影”似乎對他說了什麼,可是那聲音仿佛是透過重重空間時間穿越而來的,朦朧的,聽不清楚。
黑髮魔物順從的按照對方的安排,坐在了乾爽的屋子內。
奇怪。
真是奇怪。
這個房間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倒像是——
面容平靜著,黑髮魔物只是看著在橘黃色燈光下忙碌的“鬼影”。
他也又看到了那團黑霧。
“鬼影”撩起了什麼,然後那團黑霧就出現了。
原來剛剛看不見那團黑霧的原因是——“鬼影”將他藏起來了。
緊接著,那道朦朧的影子就去了廚房,他知道是廚房,因為他聽到點火的聲音了,然後又拐去了什麼地方,很快抱著好幾條毛巾走了過來。
那影子將一條毛巾放到黑霧頂上,那黑霧中就伸出了兩道細細的觸角,觸角抓住毛巾,然後……
似乎是在擦拭——黑髮魔物側著頭想。
他忽然有了一種“眼前的黑霧是一個小孩子”的感覺。
然後,他看到那道影子忽然站在了自己面前,似乎遲疑了一下,最終將手搭在了自己的斗篷上。
黑髮魔物靜靜的看著他,然後,斗篷就這樣被那影子扯掉了。
黑髮魔物頗有興致的期待著那道影子的表現,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尊榮的,簡直可以嚇死惡鬼的長相,哦——這是別人的形容詞,如今,他卻想要知道自己這樣子能不能嚇到真正的鬼了。
答案是:沒有。
緊接著,黑髮魔物感到自己的頭被厚厚的毛巾包住了,卻是那道影子拿起毛巾,開始給他擦拭濕透了的頭髮了。
啊……
很舒服啊……
在他完好的時候,從來沒有讓人如此親密的接近過自己,然而,當自己變成這樣一幅讓人敬而遠之模樣之後,卻有人主動湊過來了。
這個夢十分清晰,他感受到了毛巾柔軟的觸感,那毛巾大概是前任主人的,他覺得他還在上面聞到了對方的味道,可是……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被一股清新的味道吸引了。
非常清潔的味道,來自於那道半透明的“鬼影”,當他距離自己很近的時候,黑髮魔物覺得自己在一瞬間再也嗅不到自己身上的腐臭了。
然後,那影子還遞過了一個水杯。
桌子上,那一小團黑霧正伏在另一個水杯上小心翼翼的舔著水,就像某種小動物一般。
這一刻,他拋棄了“不吃陌生人給的食物”的原則,大口喝了一口水。
非常甜蜜的味道。
**的喉嚨已經乾涸太久,蜜水滑下的時候,一瞬間,那破爛的管道仿佛都被修復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瞬間取代了腥臭味。
他就這樣坐在那裡,喝著蜜水,然後任由對方將自己從頭到腳擦乾幹。
然後,他忽然感覺自己很困了。
這是夢,沒有什麼不可以說。
心裡這麼想著,他就拉住了那影子。
“我困了。”他這樣對對方說道。
然後,那影子就站起來向身後的某個房間走去。
他則牢牢跟上了對方,他看到對方輕輕推開了門走了進去,沒有任何遲疑,他也跟了過去。
屋裡那張床現在看起來格外有吸引力,他在進門之後立刻走了過去。
乾乾淨淨的躺在同樣乾淨的床上,雖然有一點灰塵味,可是……
窗外的雨那麼大,能在乾燥的地方安穩的睡一覺,感覺真是很不錯。
他剛剛被迫重新經歷了本以為已經遺忘的事情,原本心情很不好,可現在,他決定放縱自己享受一下。
黑色頭髮的魔物脫掉鞋子躺在了床上。
他甚至撩起被子蓋在了自己身上。
然後,烏黑的眼珠灼灼逼人著忽然對準了那道影子的方向。
手掌在床鋪另一側拍了拍,黑髮魔物平靜道:“過來。”
然後——
仿佛猶豫了一下,又仿佛掙扎了一下,那影子就過來了。
再然後——
在那影子遲疑的坐上床的瞬間,黑髮魔物猛的轉過了身子,然後壓倒了他。
雙手禁錮住對方的手腕,這一刻,黑髮魔物終於看清了那影子的真實模樣。
那是個很年輕的魔物。
而且很好看。
順從的,安靜的,倔強的,是他喜歡的長相。
烏黑的頭髮很直有點硬,眼珠非常黑,可是卻不是自己一樣沒有一絲活氣的黑,而是水靈靈的,就像……就像玉,白皙的皮膚一按一個紅印,而那平時總是顏色過淡的嘴唇此刻卻非常誘人,順潤的殷紅。
“睡覺吧。”嘴裡輕輕說了一聲,黑髮魔物忽然笑了,撩起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他向下方俯身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在舅舅和黑蛋蛋眼中,舅媽就像歐美恐怖片。
其實,在舅媽眼中,黑蛋舅甥倆也是恐怖片——東洋版本噠。
ps 猜猜看,這個夜晚發生了什麼?

第150章

除了黑蛋以及阿爺,繼歡從未與第三個人如此親密過,尤其是這種親密甚至更甚——
他一直可以聽到雨聲。
僅存一絲的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正在乾燥的屋內,可是……
為什麼這麼濕呢?
啊……
是屋頂破了嗎?
雨水……一滴一滴的從上方落下來了。
打濕了他剛剛擦乾的頭髮,打濕了他的臉龐,胸口……
糟了!漏雨了!
他想要撐起身,可是轉眼間,手掌就被抓住了。
被同樣濕漉漉的手掌。
水,越來越多了,從地板蔓延到與床同高,漲高,漲高,最終——
床下的水蔓延過繼歡的身子了,與他身上的水珠融為一體的時刻,他感覺自己被海浪吞沒了。
他再也感覺不到床的存在了,宛若一葉墜入海中的孤葉,他翻轉著、迷惘的沉浮在波濤之間。
時而高,時而低。
只有抓著他手腕的那雙手是那樣有力、那樣真實,繼歡最終只能反手緊緊抓住了那雙手。
當冰冷的雨水彙集成的海變成一片熾熱的時候,繼歡也終於沉沒到了海底。
迷茫的睜開眼,他看到了上空緩慢晃動的水波。
蕩漾。
蕩漾。
他緩緩合上了眼。
他在雨聲中陷入沉睡,等他再次醒來、聽到窗外雨聲依舊的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仍然在做夢。
可是,他很快意識到這是現實。
感受到上方男子沉重的體重,繼歡遲疑了一下,慢慢的伸出手,將對方的身體從自己身上移開,摸到對方身上皺巴巴的襯衣時,他呼了一口氣。
然而,眼神卻仍然是有點不自在。
他吃力的坐了起來,膝蓋曲起,感受到身體與平時不同之處的時候,他將頭深深埋在了膝蓋上的棉被內。
形狀優美的背脊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繼歡露在被子外面的雙耳變得通紅。
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口氣猛地吐出。
做完這一切的青年便又變成了平日裡一臉冷靜的青年。
只是耳朵還有點紅罷了。
這時候他才敢低下頭向自己的枕邊人看去。
枕邊人有兩位。
其一自然是黑蛋,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自己的頭頂去了,兩隻小爪子抓著枕頭,小舌頭隱約可見,似乎正在吃力的舔著什麼的。
代價就是繼歡沾滿口水的枕頭。
枕邊人之二,就是阿瑾了。
將頭埋在枕頭下面,只能看到線條優美的下巴以及細軟的烏黑髮絲,繼歡怎麼也想不到阿瑾的睡姿居然是這樣的。
怎麼說呢?
他覺得阿瑾應該是睡覺都中規中矩,姿勢優美的類型。
結果如今的阿瑾看起來卻像……
卻像一根皺巴巴的鹹菜。
看著阿瑾身上皺成一圈一圈的襯衣和褲子,還有那埋在枕頭下的頭,繼歡抓了抓頭,然後輕手輕腳下了床。
小腳丫原本是踩在啾啾頭髮裡的,黑蛋就是這樣,只要身體有一個部位還和啾啾接觸著,他就很安心,否則,便有點著慌,往常這種情況,繼歡會塞呱呱給他,不過今天嘛……
繼歡看著黑蛋在夢裡皺起了小眉頭,小爪子摸啊摸的,也不知怎的,他摸到枕頭下的阿瑾了。
以為自己摸到啾啾的小魔物便將自己的小臉也塞到了枕頭下,繼續和“啾啾”相親相愛去了。
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繼歡輕手輕腳的拉開抽屜換好了衣服,然後帶著髒衣服下樓了。
他還帶走了手機。
打開手機看到上面時間的時候,繼歡嚇了一跳!
他遲到了!
不是一分兩分,而是一個小時!
這個一向穩重的年輕人急忙大步向門口走去,上學遲到就算了(?),上班他卻是絕對不遲到的。
一邊走,繼歡一邊撥通了阿丹的號碼。
然而——
“別打啦!下雨下的整個葉法爾的手機都沒信號了。”阿爺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然後緊接著探頭的是大白,再然後,艾羅卡小姐的三顆頭也依次從門後探了出來。
“咕咕咕”的叫著,繼歡家的五隻雞也從廚房裡跳出來了。
繼歡愣了愣。
跟在五隻雞身後,那吉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到繼歡,細豆芽一樣的魔物憨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早、早上好。”
“早上好。”繼歡也朝他問了好。
“怎麼回事?”繼歡問的是大白和信號的事,阿爺卻以為他在驚訝這場大雨,端著一大鍋粥從廚房裡出來,那吉則幫他端了碗。
“昨天下雨了,唉,我說怎麼睡得那麼好呢……醒來才嚇了一跳!院子裡全是水,菜都被沒過去了,還好大白它們聰明,我推門出去的時候,它們全都躲在屋簷下面,就那塊地方還幹點。”
“我就趕緊讓它們進來,燒點熱粥讓大白它們喝點。”慈祥的舀出四碗粥放到地上,繼歡這才發現粥是給大白兩口子準備的。
那吉則抓了好多小蟲子扔在地板上喂雞。
繼歡:=-=
看著孫子呆愣愣站在一邊,阿爺於是又慈祥的給孫子也舀了一碗粥,和大白那份的區別就一個:這碗粥是放在桌上的。
繼歡:=-=
“……剛剛的事兒還沒說完,葉法爾的手機都用不了啦,你老闆剛好碰到了那吉,就讓那吉過來捎個話告訴你這幾天不用上班了。”
“嗯……嗯,這、這幾天……人力市場……沒生意……”那吉也點點頭,然後結結巴巴的說。
繼歡先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然後緊接著,阿爺下面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外面下雨了啊!幾百年沒下雨的葉法爾下雨啦!大家儲水的儲水,洗澡的洗澡,洗衣服的洗衣服,哪兒還有功夫找工作哦!今天的集市都不開了。”
那吉雖然口拙,不過動作很快。
“據說好多穴居魔獸都出洞了,一頭比一頭肥!雨水一沖乾淨得不得了,全在地裡等人抓哩!”阿爺給那吉盛了一碗粥,最後一碗才是給自己的,他也不怕燙,粥盛出來就喝了一大口。
“小灰和阿布已經趕過去占地兒了,那吉是過來叫我們的,我們一起去外面抓魔獸去!”
阿爺說著,然後又看了一眼自己斯斯文文的孫子,有點擔憂的看看他的細胳膊細腿,然後婉轉道:“不過家裡的菜園子也實在是不成樣子了,大白它們的窩也水漫金山了,我尋摸著,咱家還是留個人比較好,當然,小花如果你想去外面看看熱鬧也是挺好的。”
羊角魔物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看著孫子的表情。
在他心裡,這種熱鬧是很危險的,全葉法爾的魔物都傾巢出動,盛況可想而知!他家的孫子如果在老家,那體質是杠杠的!可是在這裡……羊角魔物心裡再怎麼覺得孫子哪兒都好,也不得不承認,孫子的體力和本地青年還是有差的,比如那吉,比如阿布。
他是不想讓孫子出去冒險的,可是作為一頭也從年輕時代走過來的魔物,他深深知道年輕人都是愛熱鬧愛冒險的,就像他都這把年紀了,聽到這種事還是忍不住想去湊熱鬧,何況孫子這樣年紀的年輕人呢?
“嗯,我就不去了,我們家有井不缺水,也不缺食物,沒必要湊那個熱鬧。”雖然生理年齡卻是是個年輕人,不過心理年齡已經很成熟了,沒有多思考,繼歡立刻避開了這個熱鬧。何況——
“阿瑾昨天晚上過來了,現在正在臥室睡覺。”避開了“他在誰的臥室睡覺”這點,繼歡將阿瑾的忽然到訪說了出來:“家裡有客人,我們也不好出門。”
不過——
看看一旁難掩失望的那吉,又看看有點猶豫的阿爺,繼歡心知阿爺果然還是想要去看熱鬧的,他就退了一步:“不過新鮮的肉食倒是不多了,阿爺還是出去弄一些,聽說穴居的魔獸柔嫩水多,早就想要吃吃看了。”
阿爺又猶豫了一下,不過在繼歡的勸說下他最終還是和那吉一起出門了。
臨走前還要繼歡向阿瑾問好,那吉也有點可惜繼歡不能去,不過既然有客人,還是一位可怕的客人,那吉表示十分理解,揮別了繼歡,吃飽喝足了的兩頭魔物就帶著幾根繩子出門了。
他開始洗碗,收拾房間,然後把自己脫下來的髒衣物洗乾淨。
說是髒衣物,其實也就一條內褲。
將內褲擰乾晾在浴室裡,繼歡長長的歎了口氣。
這一刻,他倒是慶倖今天下雨了。
一時慶倖,一時又苦惱。
就在繼歡苦惱的時候,和他在同一層樓,睡在他房間、他的床上的那頭黑髮魔物悄悄醒來了。
他從枕頭下醒來。
柔軟的,帶著奇異味道的枕頭。
他的頭髮被人抓住了。
黑髮的魔物眯了眯眼。
對於魔物來說,被人抓住頭髮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整個人被人抓住頭髮拎起來、切斷的頭顱被人抓著頭髮抓起來、以及……輸了的一方被人抓著頭髮抬起頭來。
以上三個場景是立刻躍入黑髮魔物腦海的三個場景了。
於是,明明是做了一個有點詭異的美夢醒來的,明明心情還算不錯的,在感受到自己頭髮被人緊緊抓住的瞬間,渾身的氣息暫態變冷了。
他抬起頭,然後,在枕頭下,他和一對白環眼四目相對了。

第151章

烏黑的眼眸靜靜的看著對面的白環眼。
白環眼睜得大大、用力瞪著對面的黑眼睛。
雙方都沒有眨眼。
最後,還是白環眼先敗下陣來,大大的眼睛一扁,眼瞅著是要哭了,就在這個時候:
“不許哭。”枕頭下,男人用帶著睡意的聲音說道。
於是,即將湧出大量淚珠的水龍頭被硬生生關上了。
然後,黑色的小魔物又忍不住張了張兩條小細腿。
“不許尿。”男人又是輕飄飄一句話。
於是,小魔物硬生生把小撇夾在兩腿中間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抓的人不是啾啾,而是那個可怕的魔物,注意到這點,小魔物立刻鬆開了小爪子。
求救的向四周看去,卻根本沒有啾啾的身影,床上只有一頭大魔物,難道——
昨天陪蛋蛋睡覺覺的人是這頭大魔物!?
黑蛋的表情立刻變得很精彩。
對面一直盯著他表情變化的大魔物終於笑了。
“哈哈!”和以往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不同,這是一個幾乎可以用爽朗來形容的笑容了。
頭髮被黑蛋抓的翹而蓬鬆,頭髮亂糟糟的黑髮魔物看起來竟像個少年一般。
他笑得開心極了。
黑蛋卻一點也不開心。
他又害怕又驚慌,周圍還找不到啾啾,不敢哭,還不敢尿。
黑蛋有點委屈。
然後——
“過來。”就在黑蛋繼續向大門的方向張望的時候,床上的黑髮魔物卻拍了拍旁邊的枕頭,這是個示意他過去的動作,黑蛋看得懂,也聽得懂。
如果是舅舅這樣做,黑蛋早就過去了,可是如今朝他招手的卻是——
黑蛋小心翼翼的爬了過去。
然後,黑蛋就被大魔物抓起來了,下一秒——
他被大魔物放在了胸口上。
啾啾也常常這麼做,阿爺卻更經常把黑蛋頂在頭上。
每當啾啾把黑蛋放在胸口的時候,黑蛋就會去數啾啾的心跳聲。
“1!2!3!”黑蛋可識數了,現在都能數到十七了。
一邊數一邊報數,黑蛋可以數很久,繼歡也不嫌煩,小孩子喜歡學習是好事,這種主動訓練多少大人求之不得,他不會去打擊黑蛋的積極性。
久而久之,黑蛋就特喜歡和啾啾玩數數遊戲了。
只要能數的東西,他一定會數一數,相信他很快就能數到一百了。
於是當阿瑾把黑蛋拎到自己胸口的瞬間,黑蛋的數數本能壓過了恐懼心,他反射性的想要數一數,然而——
“呀?”黑蛋不解的歪了歪小腦袋,他的一頭軟毛隨即也向一邊垂了下來。
一早醒來還沒有梳妝的小魔物還是披頭散髮的狀態,這樣子絕對稱不上好看,可是黑髮魔物卻頗有趣味的看著他,嘴角一直微微翹著。
“呀。”他甚至模仿小魔物說了一句話。
小魔物看看黑髮魔物,然後又伸出小爪子向下按按。
他按得是黑髮魔物的左側胸口,心臟的位置,意思是“這裡怎麼沒有咕咚咕咚呀!”
黑髮魔物並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還是朝他微微笑著。
黑色的小魔物於是就盯上了黑髮魔物扶著他腰的手。
“1!2!3!”細細的小黑爪摸上蒼白的修長手指,他數起了對方的手指。
“哦~”當他準確的數到十的時候,黑髮魔物微微挑了挑眉。
感覺到這是個意外的表情,小魔物就靦腆的笑了笑,然後,感覺頭毛有點遮住視線了,他抬起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片刻後,小魔物從黑髮魔物身上爬了下去,屁股撅得高高的,他將細細的小胳膊朝男子正躺著的枕頭底下摸去。
先是一根綠條條,然後第二根。
將兩根綠條條攥在小爪子裡,小魔物將胳膊抬起來,吃力的想要給自己綁一個小揪揪。
可是他的腦袋有點大。
=-=
綁了好半天也沒有綁好,最後還是黑髮魔物從他手中抽走了綠色頭繩,就當小魔物即將把他當做搶劫犯的時候,他卻主動摸上小魔物的頭,輕輕抓住幾撮頭髮,最後給小魔物綁了兩個小辮子出來。
對他的技術明顯不放心,緊接著,小魔物再次伸出了胳膊,然後從枕頭下拖出來一個鏡子。
是面破碎後又粘貼起來的鏡子,手柄的位置磨損很嚴重了,一看就是從垃圾堆裡撿來修過的,可是小魔物卻很喜歡的樣子,捧著鏡子,他照的很認真。
發現小辮子的翹度和舅舅綁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時候,他高興的朝黑髮魔物叫了一聲。
看著小魔物高興的將破鏡子又塞了回去,黑髮魔物忽然有點好奇了。
難怪這個枕頭這麼硌得慌,下面原來放了這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他現在卻是對下面到底有多少玩意感到好奇了。
於是,下一秒,他將整個枕頭掀了起來。
黑蛋的“私房”便全部曝光了。
裡面有好些“亮晶晶”!並非雜亂無章胡亂丟在那裡的,這些亮晶晶非常整齊,黑髮魔物只一眼就注意到它們是五枚一摞放在那裡的,一共三摞,還有一枚亮晶晶孤零零放在它們旁邊。
“十六!”注意到黑髮魔物在觀察他的財產,黑蛋倒也不緊張,而是有點驕傲的喊出了自己的財產數量。
這是他的零用錢,每次幫阿爺和那吉做事,他們都會給他錢,黑蛋就很乖的將自己的工資交給舅舅保管,然後再從舅舅這裡領零用錢。
攢到一定數量(一般是三十枚),黑蛋再把它們再次全都交給舅舅,然後從頭攢起。
他其實只是喜歡受到表揚以及數數而已。
零用錢是舅舅讚賞黑蛋時候給的,而數數可以讓黑蛋清點自己一共“很棒”了多少次。
難怪這麼咯——看到這些骨幣的數量,黑髮魔物默默想著,然後再次向骨幣周圍看去。
繼歡的枕頭下面,除了十六枚骨幣以外還有——
兩顆石子,不大,依稀有點綠有點圓,這是黑蛋從自家院子裡找到的,他覺得有點像大魔物領子上戴的非常漂亮的綠石頭,於是就撿了回來;
一截漂亮的骨頭,彎月形狀,看起來很漂亮,不過黑髮魔物卻一眼認出了那是一截柯嘰獸斷掉的指甲;
一根羽毛,洗的乾乾淨淨的,看著也不錯,不過其實來源很普通,就是外面那群雞掉的雞毛,還是從最不漂亮的那隻身上掉的;
一本識字書——這是黑蛋最近的讀物;
然後——
在那本書下面,他看到了一本很破爛的書冊。
非常熟悉的封面,他幾乎可以背出上面每一個字。
原本掛在嘴角的微笑忽然消失,他忽然面無表情起來。
輕微的情緒變化,卻被小魔物立刻感受到了。
有點擔心的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又“變凶”的大魔物,小魔物想了想,從書冊下面最深的地方掏啊掏,最後掏出了一枚戒指。
就是阿瑾給他的那枚,上面有鑲嵌一塊很大的紅寶石的。
依依不捨的看了看手裡的戒指,小魔物將戒指朝黑髮大魔物遞了過去。
看到對方完全沒有接過去的意思,他以為這是對方不明白自己意思的緣故,於是他將戒指拿回來,抱著戒指上面的紅寶石舔了幾口,然後,他又將石頭遞了過去。
面無表情的接過了小魔物遞過來的戒指,這一回,黑髮魔物將戒指湊到了嘴邊。
吐出小舌尖,小魔物正示範他如何舔舔的時候,黑髮魔物伸出了淺色的舌尖,然後——
他一口將紅色石頭咬碎了。
黑色的小魔物:囧!
剛好推門而入的繼歡:囧!!!
欺負別人家的小魔物被抓了個正著的黑髮魔物:=-=
嘴裡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然後一聲明顯的吞咽聲,他將石頭咽下去了。
看著明明種族不同、表情卻異常神似的舅甥兩人,黑髮魔物擺了擺手,吐出一截被染得殷紅的舌尖:
“只是糖果而已。”
“前陣子偶爾拍到的、號稱甜食者的最愛——舔一百年也舔不完的糖果。”
“剛好那枚戒指少了顆石頭,那塊糖很像寶石,我就按上去了。”
烏黑的眼睛看向門口的青年,他還解釋了一下。
然後他就看到青年的表情僵硬著變化了一輪,最後固定成原本面無表情的樣子。
晚上的時候看就很白了,白天看,似乎更白——盯著青年露在外面的皮膚,黑髮魔物心裡默默想到。
門口的青年垂下了眸子。
看了一眼及時捂住嘴巴的黑蛋,他無意在這個時候追究小傢伙每天晚上在刷牙之後“舔糖果”的事情,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然後道:“我……要洗衣服,你的衣服要不要洗?”
“要的,你這裡有沒有衣服可以讓我穿一下?”黑髮魔物慢慢道,看不到對方低垂下去的臉龐的表情,他的視線就落在對方的手上。
“不介意的話,可以穿我的。”青年說著,就走到五斗櫥旁邊,蹲下身,然後從最下面的抽屜裡找了幾件衣服出來。
當他找衣服的時候,黑髮魔物的視線就落在滿牆的小魔物自拍上,以及……
他看到了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格鬥場一頭年輕的魔物,而另一張則是一張尋人啟事、上面印著一頭更小一點的魔物的畫像……
將衣服輕輕放在床邊,繼歡摸了摸黑蛋的頭,然後便離開了。
留下黑髮魔物靠著枕頭坐在床上,盯著對面的照片牆,他凝視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  阿瑾看到了。
第152章

那張照片看起來很舊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其實根本不是一張照片,而是一張畫像,畫的很好地畫像,有折疊的痕跡。
黑髮魔物忽然站了起來,穿著皺皺巴巴的襯衣和褲子,他徑直走到了那個五斗櫥前方,伸出手,他將那張畫像拿了下來,然後將折在後面的部分展開,攤平。
於是,被遮蓋的那部分文字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於是,一張標準的尋人啟事便出現在他面前了。
站在五斗櫥前,拿著那張尋人啟事,黑髮魔物靜靜的站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的,慢慢的他將手裡的尋人啟事揉成了紙團。
一個黑色的漩渦忽然出現在他拿著紙團的手掌心,那個漩渦出現的太快,甚至沒有被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察覺,下一秒——
原本存在於那裡的紙團便消失不見了。
仿佛瞬間分裂成無數齏粉。
那紙團不見了。
黑髮魔物漠然的看著自己的手心。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聲小小的“呀”聲。
轉過頭,他立刻看到了聲音的來源——那頭渾身烏黑的大眼睛小魔物。
兩隻小爪子捂著嘴巴,小魔物的重點部位全都裹在被子裡。
他原本被黑髮魔物放在枕頭上了的,那時候的小魔物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小內褲,如今蓋著三點的嬌羞狀態顯然是小魔物在他離開後自己主動整出來的。
如果是一頭成年或者快要成年的魔物或者人,就好像——這頭小魔物叫做舅舅的那個傢伙,拉著被子蓋住胸前與腰間,光潔的身體半遮半掩,修長的手指擋住淡色的薄唇……
那場面肯定誘人的很。
可是,眼前做出這個動作的卻是一頭一……二……三頭身的小魔物。
黑髮魔物側著頭,眼睛微斜看向身後的小魔物,注意到他的白環眼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手掌。
他忽然笑了。
將那只手掌向前推開攤平,他將小魔物此刻正盯著的手掌心展示在小魔物面前。
看,沒有了。
如果加上臺詞的話,大概就是這樣。
可是黑髮魔物一句話也沒有說。
向小魔物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白皙手掌,他又慢吞吞走回了床鋪旁,他用那只手掌輕輕摸了一下小魔物身上裹著的被子。
黑色的漩渦再度出現,小魔物身上的被子忽然消失了。
小魔物兩隻爪子後面的嘴巴張的更大了。
他傻乎乎的樣子似乎愉悅了黑髮的魔物。
嘴角微微勾起,下一次,黑髮魔物竟是摸上了小魔物身上最後一件遮蓋物——有兩個破洞的小褲頭。
黑蛋可愛惜衣服了,可是他也愛乾淨,他的舅舅也愛乾淨,勤換內褲勤洗內褲的情況下,黑蛋最喜歡的小褲頭就有破洞了,不過即使這樣他也捨不得扔掉,於是就每天晚上當睡褲穿了。
眼瞅著破洞越來越大,繼歡幾次想給他丟掉,最後都被黑蛋警醒的找回來了。
結果這一次——
黑髮魔物的手指剛剛摸上小魔物的寶貝褲頭,那條破破爛爛的褲頭便瞬間消失了。
小嘴張的大大,快頂的上眼睛大了,小魔物看向大魔物的眼神幾乎是“瞪”了。
他現在已經和眼前的大魔物熟悉一點了,說實話,他們是“老熟人”了。
小魔物認識大魔物的時間甚至比認識小灰魔還要早,可是小魔物對大魔物還是沒有親密感。
直到今天。
和大魔物之間的隔閡在小魔物的一遍遍試探下漸漸消融了。
當黑髮魔物將手掌遞過來的時候,小魔物試探性的抬起了一隻小爪爪,他小心翼翼的豎起一根食指,然後輕輕碰了碰對方的手掌心。
那真的是一種非常柔軟、幾乎請不可查的試探了。
冷硬的心腸卻忽然被觸動了。
修長而蒼白的手掌沒有動。
任由小魔物一次又一次的碰觸著,就仿佛水下魚兒試探魚餌一般的輕柔,終於——
小魔物摸了摸他的手掌心。
最後摸了摸自己光溜溜在外面晾著的小撇兒,小魔物哀愁的歎了口氣。
任由小魔物歎了半天氣,黑髮魔物這才將手掌重新展示在他面前。
一團小小的黑霧忽然出現在他手掌心,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綠色衣角。只有很小很小的一個角,可是小魔物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的內褲了!
他看了看大魔物,看對方沒有反對的意思,他就伸出小爪子拉住那個小小的角,猛的一用力,原本那條內褲就忽然被他拉出來了!
乍一看就好像被他從大魔物手中無中生有變出來的一樣!
小魔物被“自己”搞出來的一幕驚呆了!
“哇!”他驚訝的看著自己手中失而復得的內褲。
然後重新看向阿瑾的時候,他的眼中少了一份害怕,多了一份敬佩,他看啾啾的時候眼裡也是有這種敬佩的。
雖然舅甥倆都沒發覺到。
看著翻來覆去研究內褲的小魔物,黑髮魔物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繼歡放在旁邊的、對方的衣服,他開始脫衣服了。
等到繼歡敲了一下門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光著屁股手持一條內褲的黑蛋以及——
同樣光裸著身體,手上還拿著剛脫下來的內衣的阿瑾。
“……我,是過來取你換下來的髒衣服的。”眼前的一幕顯然是青年沒有想到的,他都在外面等了好半天了,想到對方應該換的差不多了這才進來,誰知——
“謝謝。”將手上的內衣連同剛才脫掉的衣物一同遞到繼歡手中,黑髮魔物面不改色道。
他還看了一眼黑蛋,然後將黑蛋手上的小褲頭也放在繼歡懷裡抱著的衣服最上頭了。
耳朵瞬間變得通紅,青年火速抱著這些東西退出了房間。
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屋內的黑髮魔物卻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開始慢條斯理的穿青年之前準備的那些衣服了。
衣服有點小,可是由於是T恤短褲,所以看起來還好,換上繼歡衣服的黑髮魔物看起來更年輕了。
去掉黑色正裝武裝出來的保護色,他現在就像現在葉法爾隨處可見的年輕魔物。
穿著柔軟的T恤,T恤有點破,還有有點吊襠的外穿短褲。脫掉斗篷,這裡的年輕魔物在自己巢穴內的時候大部分都是這種打扮。
他看起來很平凡,因為他穿著這身衣服的樣子無比自在,他甚至在換上衣服之後又在五斗櫥裡翻了起來;
他看起來又是如此的不平凡,因為他的黑眼睛太過深沉,烏黑的看不見底,也看不到任何情緒,這樣的眼神不應該屬於一頭年輕的魔物。
五斗櫥裡的東西不多,手指在幾條成人尺寸的內褲上翻過,他最終翻到了一條小褲頭。
他親手將這條小褲頭套上了小魔物的兩條小細腿上,然後給他拉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香氣。
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非常清新的味道。
腦中浮現一道勁瘦而修長的少年身影,他猛的拉開了窗戶,
然後,他就看到了坐在院子裡洗衣服的繼歡。
前方是一個頗大的洗衣盆,裡面泡著的衣服正是他脫下來的那些,沒有搓衣板,繼歡就用手搓的。
盆的旁邊放著一塊肥皂,一邊搓洗衣服,繼歡時不時往上面抹點肥皂。
他剛剛聞到的那股讓人精神一震的清新味道似乎就是從那塊肥皂上散發出來的。
雨,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了,天空居然出現了雲彩,然後葉法爾人都熟悉的大太陽就躲在雲層後,眼瞅著馬上又要出來了。
繼歡認認真真洗好了手上的襯衫,這是最後一件。
洗好全部衣物之後,他就將它們晾在院子裡扯出來的晾衣繩上,這是院子裡原本沒有的東西,繼歡一家住進來之後才有的。
黑髮魔物看著青年將洗好的衣服一一掛上衣架,然後掛在晾衣繩上。
繼歡做什麼事都非常仔細,黑髮魔物看著他認真的在掛好衣服之後認真的用手扯平衣服上的每個褶皺。
對待一件襯衣時尤其認真。
那是他的襯衣。
做完這一切,繼歡忽然轉了轉頭。
他的本意只是想要舒緩一下低了太長時間的脖頸的,卻冷不防對上了阿瑾的視線。
看了一眼不知看了多久的黑髮男子,繼歡的視線忽然轉頭看向天上的雲彩。
“太陽馬上出來了,這邊太陽大,衣服很快就會幹。”
就在他正在說最後一個“幹”字的時候,天上的雲彩忽然消散,消失了一個上午的太陽重新光臨葉法爾的天空,伴隨著近乎刺目的光芒,地面的水汽迅速蒸騰,剛剛拿到外面的襯衣立刻曬滿了陽光。
原本帶著水汽的香味瞬間變成了另一股香味,同樣清新,卻更加溫暖。
也更加乾淨。
乾爽的乾淨。
聞起來更像青年身上的味道了。
熱烈的陽光灑在穿著白色T恤的青年身上,站在一批剛剛洗好的衣服與床單之間的黑髮青年;
肥皂的香味與青年身上之前的清潔氣息;
對方向自己回過頭那一刻烏黑的眼睛與洗的發白的床單……
那一刻對方的表情,顏色與氣味,就這樣定格在黑髮魔物腦中。
從此再也無法遺忘。

第153章

黑髮的魔物穿著T恤和短褲從屋內走了出來。
T恤上面印著一頭可怕的怪獸,正是小森街魔王之死紀念版T恤,還是幾個月前他托阿西木交給繼歡的,如今穿到了他自己身上,這倒是沒有想過的事。
那時候他只是隨便買了點伴手禮,並沒有考慮太多收禮人的愛好與身材,這T恤比繼歡的身材大了一圈,不過也幸好是這樣,穿在他身上倒是有點恰如其分的意思。
腳踩一雙拖鞋,白色的T恤和花色圖案的短褲,柔軟的、有點淩亂的頭髮讓繼歡一時沒敢相信這個從屋子裡走出來的男子居然是阿瑾。
何況他身上還掛著黑蛋。
沒錯,是名副其實的“掛”。
他大概是見繼歡經常把黑蛋抱在身上,所以他也抱了。可惜,這個“抱”實在太不規範了!
只是彎著臂彎而已,黑蛋的兩條小細腿得以踩在上面,為了不掉下去,小魔物的兩根小胳膊緊緊抱著阿瑾的上臂,一副心驚膽戰的小表情,遠遠看去就像一個臂部掛件。
繼歡:=-=
看到舅舅的瞬間,黑蛋的白環眼立刻跟了過去,企圖讓舅舅趕緊把自己接手過去,可惜——
舅舅立刻低下頭去了。
晾完衣服,繼歡還得繼續忙菜園子裡的活兒。
地裡被淹得厲害,憑他一個人是無法把裡面的水全部都弄幹的,雖然可以放著任由陽光把地裡烤幹,可這並不是個好方法,這樣土壤容易板結成一塊一塊的,而且繼歡覺得那樣難免浪費了難得的雨水,既想弄出地裡的水,又想保留這些水,他的做法就是挖溝渠引流。
引走的水他也沒想浪費,在地上挖了一個坑,他想用這種方法把這次的雨水囤積起來。
阿瑾出來的時候,繼歡原本挖的第一個儲水坑已經滿了,他看了一下情況,準備再挖一個。
阿瑾就掛著黑蛋在屋簷下看。
兩頭魔物不約而同直勾勾看著他,兩股視線一股充滿審視,一股帶著求救的呼喚,繼歡被他們盯得有點後背涼涼的。
繼歡終於重新站直身體了,轉過頭,他向屋簷下的黑髮魔物望去。
“我餓了,今天中午吃什麼?”黑髮魔物問他,語氣很尋常,就好像這句話他每天都會問一樣。
“……糖醋排骨吧?”腦中仍然覺得對面的阿瑾看起來十分不真實,繼歡的嘴巴卻已經在回答對方的問題了。
他沒有忽略黑蛋可憐巴巴的小模樣,不過也並不打算把他抱回來。
糖醋排骨是黑蛋愛吃的,不用吃肉,光就著醬汁,他都可以吃一小碗飯!
小魔物喜歡酸酸甜甜的食物,這一點和人類的孩子也沒什麼兩樣。
可惜——
“排骨可以,不過別糖醋了。”黑髮魔物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糖,吃多了。”
繼歡立刻想到了剛剛被阿瑾一口哢嚓掉的紅色糖球。
可以舔一百年的糖被一口氣吃掉了,阿瑾在一段時間內一定不想吃甜食了!
不過這樣一來,黑蛋就……
繼歡決定給黑蛋單獨做一份食物安撫一下。
心裡這麼想著,他就點點頭,越過阿瑾進屋了。
經過阿瑾的時候,他還摸了摸黑蛋的小腦袋。
黑蛋還沒來得及抓住繼歡的手,繼歡就迅速的消失在廚房門口了。
然後,他只能繼續掛在黑色的大魔物身上,和對方一起站在屋簷下看太陽了。
正午時候的葉法爾,光照十分劇烈。
如果不是地上還泥濘的土壤與東倒西歪的菜苗提醒大家昨晚那場大雨確實存在,人們幾乎以為那場雨只是個夢境。
黑髮魔物帶著黑色的小魔物從屋簷下走到了院子當中。
也就是綠蔭區了,這裡的光輻射還不算十分厲害,他們可以不用披斗篷站在院子裡,其他地方這個時候只要出門、只要有可能暴露在陽光下,一定是要披上厚厚的斗篷的。
跳到繼歡挖了一半的坑中,拿起對方扔在裡面的鏟子,黑髮魔物往下輕輕鏟了幾鏟子。
一抹白色便忽然出現在黑色的泥土中間了。
人手的結構,然而只有骨而無肉,這竟是一支手骨!
如果剛才黑髮魔物沒有讓繼歡去做飯、繼歡繼續往下挖的話,毫無疑問,再挖幾下,他就會挖到這支手骨了。
掛在黑髮魔物身上的小魔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看著白森森的手骨,小嘴巴抿的死死的。
緊接著,那支手骨忽然在小魔物眼中放大了,黑髮魔物竟是帶著黑蛋一起蹲下去了。
蹲在坑底,黑髮魔物忽然伸出手,就像握手一樣,他輕輕的抓住那支手掌握了握,然後……
地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抖動!小魔物驚恐的看到此刻他們正蹲在裡面的坑壁上忽然有無數泥土飛濺起來,就在他以為自己和大魔物要被埋起來的時候,忽然——
他們周圍的泥土全部飛了起來,周圍鋪天蓋地全是黑色的泥土,在那些泥土中,小魔物還看到了啾啾和阿爺種的花花,花花的根全都被看到了,他甚至還看到了一直埋在泥巴裡的蟲!
他們家的**也尖叫著飛在空中,它們驚恐的撲棱著翅膀,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爪子下的地忽然變成細泥飛了起來,不過在看到蟲的時候,它們立刻不叫了,開始爭先恐後在空中吃那些肥大的蟲子。
大白也飛了起來,雖然眼中也有驚恐,不過它的表現還算淡定,艾羅卡緊緊的跟隨在它身後,三顆頭裡還咬著一條長長的南瓜藤,那是長在它們窩裡的那棵南瓜。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在它們身周懸浮著的那些石頭,也正是繼歡給它們壘豬窩的那些。
還有啾啾儲存的水,那些水就像一個巨大的泡泡,此刻正浮在他們身旁!
黑色的小魔物被眼前這一幕吸引到了,緊緊扒在大魔物身上,他的小腦袋揚了起來,小嘴巴長得大大的,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院子裡的一切全都飛到空中啦!
一雙小爪子拉了拉身下的大魔物,他想讓大魔物也看看他看到的一切,可是拉了半天也沒發現對方有反應,小魔物低下了頭,然後這一低頭,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這才發現,他和大魔物居然也是“飛”在空中的。
不理解“懸浮”這個詞,小傢伙只能用“飛”這個詞來形容他和大魔物現在的樣子。
他們腳下的坑忽然不見了,“飛”在空中,他看到大魔物手中拉著一支骨手沒錯,可是現在暴露在他們面前的不止是那支骨手,還有與那支骨手連著的身子!
小魔物的嘴巴張成一個圓圓的O,看著大魔物面無表情的蹲在那裡,然後手掌與一具骷髏相握。
那具骷髏漂亮極了,從那森白的胸骨中掙出無數條細長的根,那些根的盡頭越來越綠,在遙遠的另一端,小魔物看到了好些細長的草莖。
他是知道那些草的,那是大白經常啃的草,曬乾後啾啾會用它們給自己編席子,昨天晚上,他還看到那些草忽然開了好漂亮的花花!
“哇!”小魔物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感慨。
然後,他看到那具“漂亮的”骷髏忽然變了模樣。
體積驟然膨脹成原本的五倍以上!原本人形的骨架忽然變成了野獸的形態!
大魔物的體型和這具骨架一比弱小極了,“飛”在那頭白森森的魔獸遺骸周圍,小魔物看到黑髮的魔物伸出手向下一抓——
一枚巨大的頭骨便赫然出現他手掌前端了。
那是一頭多麼猙獰的頭骨啊……
隔著空洞的眼眶,小魔物仿佛看到了鬼火一般的紅色幽光。那些尖銳的地包天的牙齒至今仍然森然倒豎在那魔物口中,仿佛隨時可以撕裂任何進犯者的身體!
緊緊扒在大魔物身上,黑色的小魔物不吭聲了。
然後——
蒼白的手掌輕輕一揚,那巨大的頭骨便正正擺到它原本應該待著的位置了。
與身體分離多年,那顆頭再度與自己的身體相連了。
明明已經死亡,然而在兩者相連的瞬間,那頭骨的末端卻忽然與頸椎的最前端忽然連在了一起,當黑髮魔物口中最後一個細音消失的瞬間,兩者之間的斷口亦消失的無影無蹤。
懸浮地底泥土織就的天空之中,身邊全是黑色泥土鋪成的紗幕,黑髮魔物與舊友重新相逢了。
他還活著,可是對方已經變成一具白骨了。
黑髮魔物微微眯了眯眼。
死水一般的雙眸與對方空洞的眸子對視著,他輕聲道:
“薩羅耶,你開的花,我看到了。”
“薩羅耶,你好,以及……”
“再見。”
懸浮在空中的泥土瞬間紛紛墜落,“水泡”仿佛瞬間被戳破,裡面的水和周圍的土壤混合,完美的浸濕了絕大多數土壤顆粒,這個過程中,“水泡”的體積迅速減小著。
天上的土壤迅速降落到原本應該在的位置,而巨大魔物的白骨則被這些泥土推著,夾著,向更深的地心沉沒而去了。
整個過程開始和結束的極快,還沒等小魔物回過神來,下一秒,他已經重新站在炙熱的陽光下了。
暈頭轉向的趴在大魔物肩頭,黑蛋單手抓住大魔物的T恤,另一隻手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和他同樣暈頭轉向的還有繼歡家的五隻雞,大白以及艾羅卡。
不過它們很快發現了自己的窩,雖然看樣子和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不過本能讓它們認出了自己的窩,然後迅速躲進去了。
於是等到繼歡重新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完美的,完全不像被淹過一遍的整齊院子。
將原本已經浮向地面的魔物骨架重新連接起來、送往更深土壤的時候,黑髮魔物重新歸置了整個院子。
地表過濕的土壤和地底乾燥的沙土混合,整個院子裡的土壤濕度瞬間平衡了;被大雨浸泡了一宿有些發爛的植物根部被他懸浮在空氣中稍微烘乾,然後重新植入土內;他還重新規劃了院子裡原本不太整齊的菜畦,各種植物分門別類種在土中,看著比以前更整齊了。除此之外,他甚至還挑出了土壤中原本的蟲子。那些蟲子此刻正在他們的腳邊,他找了一個桶子,把它們全部扔在桶裡。
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原本蹲在地上的黑髮魔物忽然站了起來。
“你在做飯,我就把院子裡你之前做到一半的活兒做完了,看看,還可以嗎?”
吃驚的看著煥然一新的小院,一向老成的青年臉上難得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豈止是可以!簡直是太專業了啊!
繼歡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菜園子可以整齊到像一座花園的程度!
土壤的濕度適中,黑黝黝,鬆軟軟的;每一片葉子都乾淨,綠油油的,像被精心清潔過;菜畦整整齊齊的,不同菜種之間還被精心用小石子隔了一下。
原本只是實用的菜園現在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座供人觀賞的花園了!
“之前那些菜可以種的更密集一些,留下來門口這些地方可以種些花,回頭我買些花種回來。”黑髮的男子卻還在說:“白色的花和紫色的花都很不錯。”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味道,我餓了,可以去吃飯了嗎?”
看到繼歡呆呆的點頭,他就笑了笑,然後輕輕從繼歡身邊擦身而過了。
任由青年繼續在外面對著煥然一新的菜園目瞪口呆,黑髮的魔物只是坐到了擺滿飯菜的餐桌前,將小魔物從自己的肩膀上拔下來,他輕輕豎起一根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前。
“剛剛的事情,要對舅舅保密。”
黑蛋:……

第154章

等到繼歡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餐桌旁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靜靜坐在餐桌前等他一起用餐的阿瑾以及——
被迫坐在阿瑾腿上的黑蛋。
黑蛋:荷包蛋眼.jpg
桌上還多了一瓶酒,當繼歡的視線落在上面的時候,阿瑾就道:“這棟房子還有個地下酒窖,裡面有很多年份很高的酒。”
他之前都不知道這個酒窖的存在的,還是剛剛在“整理花園”的過程中發現的。
繼歡遲疑的拿起酒瓶看了看,那些古老的花體字看起來異常艱澀難懂,他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這瓶酒的製作年份是……
一千零五年前。
繼歡:=-=
聽說酒的年份越高越值錢,也會越好喝,可是一千年前的酒……呃……還能喝嗎?
“能喝的,去拿一把開瓶器過來,我記得家裡有的。”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黑髮男子抬起頭看向繼歡。
他的眼珠異常黑,當他全部注意力都在一個人身上時,不得不說那種壓力十分大,即使如今他的視線幾乎稱得上溫和——
繼歡迅速拿了開瓶器出來,然後打開了酒。
他還同時拿了酒杯,不過只拿了一隻而已。
瓶蓋落下的時候,一股非常濃郁的酒香隨即飄了出來,距離瓶口最近的繼歡瞬間暈眩了一下,不過很快清醒了過來。
將酒瓶傾斜,綠色的酒漿從瓶口傾瀉而出的時候,更加馥鬱的濃香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當半杯酒落在酒杯中蕩漾的時候,就像一塊綠色的寶石融化在酒杯裡一樣。
好詭異——然而作為一個在人類世界長大的普通青年,繼歡卻覺得這酒的顏色本身就夠古怪了。
黑蛋卻明顯非常感興趣的一直盯著酒杯裡的綠色瓊漿,眼睛都不會眨了。
“這是一千年份的艾路卡酒,製作這種酒的是一種綠色的果實,如今已經絕跡了,現在這個酒在市面上可謂是有市無價。”黑髮男子也注視著綠色的酒漿,他為繼歡做了一些普及。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酒杯只有一個。
“怎麼只拿了一個酒杯?這麼好的酒你不來點嗎?啊……難道你還未滿十八歲?”黑髮男子拿起酒杯輕輕搖著裡面的美酒,然後不著痕跡的問。
“不,一月份我就十八歲了。”同樣黑髮的青年搖了搖頭。
他現在已經成年了。
“哦……那就要喝點酒了。和你們那邊的習俗有點類似,這裡的魔物也喜歡一邊喝酒一邊談公事的。”黑髮的魔物就忽然笑了。
將手中醒好的酒漿推到青年手邊,他示意對方嘗試一下。
繼歡有點僵住了。
看看黑髮男子一臉鼓勵的表情,又看看坐在對方大腿上的黑蛋嘴巴一鼓一鼓的樣子,他遲疑的端起酒杯,然後按照對方的教導,從色澤開始觀察,然後嗅香,最後輕輕吞了一口綠色的酒漿,當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淌入胃袋,酒精仿佛被沿途經過的黏膜瞬間吸收了,繼歡只覺得眼前一花,腦中瞬間爆炸了。
僵硬的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繼歡隨即吧嗒一聲趴倒在桌子上。
“啾啾?”懷裡的小魔物立刻著急的叫了出來。
“別急,你舅舅只是睡著了而已,他太累了,本來就該好好休息。”黑髮的大魔物安撫著他。看著旁邊座位上即使醉倒了仍然乖巧的一聲不吭的青年,他端起了對方手旁的酒杯,然後就著對方喝過的位置輕輕喝了一口。
小小的黑色魔物聽懂了睡覺兩個字就不再著急了,空氣裡的香味越來越濃郁,而大魔物酒杯裡漂亮的“綠水”也越來越少了。
黑蛋……也好想喝綠色的水水呀!
抬起小腦袋盯著對方的酒杯,小魔物嘴邊掛了一滴口水。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專注了,黑髮的大魔物終於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看了只剩一個底兒的酒杯,他低頭看看小魔物:
“你想喝?”
小魔物就看看舅舅,半晌輕輕點了點頭,一副怯怯的模樣。
“想要什麼就說出來,可以買,還可以搶,不用這麼害羞。”輕聲對小魔物說著,黑髮魔物將手裡的酒杯端到小魔物嘴巴旁。
黑色的小爪子隨即扒住酒杯的兩側,然後在黑髮魔物的幫助下,酒杯裡最後幾滴酒順利的滑入了小魔物的嘴巴裡。
小傢伙吧嗒了吧嗒嘴,似乎很回味的樣子。
“你酒量可比你舅舅好。”看他這樣子,黑髮魔物就笑了。
然後,在小魔物眼巴巴的注視下,他又給小魔物倒了一點酒,這一次卻比之前的多,大概有一個瓶蓋那麼大了。
小魔物就很珍惜的一點一點把它們都喝了一下,喝完了,他還知道仰起頭,然後用嫩嫩的小嗓音對上方的大魔物說了一聲謝謝。
“啊……怎麼會有這麼乖的小魔物呢?你是怎麼長大的……”小魔物的乖巧有點出乎了黑髮魔物的預料,手指輕輕撥弄著對方的小辮子,他輕聲道。
“neinei!”這個問題的答案小魔物還真知道,他立刻嘎嘣脆的回答啦。
然後黑髮的大魔物就哈哈大笑了。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身體顫抖著,貼在他肚子前的小魔物感到後背傳來的微微酥麻,心驚膽戰的。
“好吧,你是喝……喝……那個奶粉長大的。”實在說不出“neinei”兩個音,他只能想了半天,末了終於想起了那個東西更正式一點的說法。
可惜小魔物吃過的東西才不止那麼一個,他很快就把自己吃過的好東西全都說了一遍。
“瓜瓜!肉肉!面面!”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還不算長,牙齒目前也就八顆,黑蛋吃過的東西其實正兒八經沒幾樣,不過他卻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魔物啦!見過好多市面噠!
“……菜菜!甜甜……”掰著指頭數著,可惜數到“甜甜”的時候,他抬起頭,有點哀怨的看了黑髮的大魔物一眼,不過很快他又看到自己前面的空酒杯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味道和他以前吃過的東西都不一樣,重點是很香很好看,喝完酒的小魔物覺得自己渾身都香噴噴的,感覺好、極、了!
“綠綠!”指著酒杯,小魔物便重新高興起來。
雖然每天晚上可以舔舔的甜甜沒有了,可是吃掉他甜甜的大魔物給了他好看的綠水,這樣也不錯呀!
好吧,就是這麼好哄的小嬰兒。
“真是好乖。”再度摸摸小魔物的頭,完全不顧十八歲以下未成年不得飲酒的禁令,黑髮魔物又給他倒了一些酒,看了一眼前方正在酣睡的青年,他開始用筷子夾排骨吃。
看到小魔物眼巴巴瞅著他,他就也夾了一根給小魔物,兩個人就這樣一個用筷子,一個用小爪捧著,吧嗒吧嗒的啃排骨。
繼歡做的排骨樣子很普通很家常,完全不像外面那些菜那般賣相精美。
可是確實很好吃。
一大一小兩頭魔物揀出一部分飯菜放到一邊後,把剩下所有食物一掃而光了。
繼歡的手機響了。
循著聲音找過去,黑髮魔物很快從他的褲兜內掏出一支手機。
正是他送給對方的那一支,他那一支早就更新換代掉了,青年用的卻還是這一支。
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姓名,黑髮魔物接起了電話。
“下午你還是過來一趟,打車就好!車費我出,有個傢伙簡歷掉了,在門前騷擾了我一天了,我給他手寫還不要,堅決要列印版。”不等他出聲,電話另一頭的人立刻哇啦哇啦說了一大通話,並且很快掛掉了手機。
“嘟……”
黑髮魔物看了看被掛斷的手機。
被人掛電話,似乎真的是很少很少的經歷。
“可是舅舅睡著了呢。”將手機放在下巴下,輕輕抵住,黑髮魔物似乎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他低下頭,對下方一直仰著頭看他的小魔物道:“那麼只好由我們替舅舅去上班了。”
“呀!”小魔物就軟軟的叫了一聲。
於是,將趴在桌上的青年打橫抱起來放入臥室內的大床,輕輕關好門,黑髮魔物便抱著小魔物出門了。
他還很自覺的穿上了繼歡平時外出的斗篷,除了個子比繼歡高了許多,乍看起來他竟是和繼歡差不多。
他對周圍的路不算熟悉,就在他打算打電話叫阿西木過來指路的時候,懷裡的小魔物卻從斗篷中他的胳膊上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小爪子伸出來向一個方向指了指。
這小魔物居然是認得路的!
這時候的黑髮魔物已經不在意小魔物指的路到底對不對了,他倒是對小魔物會帶他去哪裡感到有些好奇了。
於是放下電話,他當真按照對方的指示開始走了。
然後走著走著,他走到了一個集市上。
好吧,這其實是小魔物每天“上班”的路。
下了一夜的雨,原本髒兮兮的房頂被沖的乾乾淨淨,原本潮濕的沙壤早已被烤幹,除了房頂乾淨了許多以外,集市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
哦……並非沒有不同。
黑髮魔物注意到周圍魔物們的斗篷都挺乾淨,大概是趁大雨,所有魔物全都把自己的衣裳洗了一遍。
原本頗有點臭烘烘的集市倒是難得氣味宜人起來。
昨天幾乎所有魔物都一夜沒睡屯了一整晚的水,所以今天賣水的攤位生意就有點不好。
魔物們的心情都很好,他們低聲議論著昨晚的大雨,然後議論著屯的水夠用多久的。
當穿著繼歡斗篷的黑髮魔物經過的時候,讓他非常驚訝的是:居然有很多人和他打了招呼。
雖然並不是什麼熱情的招呼,只是眼神或者小動作示意而已,不過這些已經足以讓黑髮魔物感到些許詫異了。
“看來你舅舅人緣不錯。”
黑蛋就很高興的咻咻一下。
黑蛋牌GPS只知道到這裡的路如何走了,最後還是黑髮魔物自己回憶起了之前的路線,如果是外面的世界,幾百年過去,整個城市規劃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了,好在這裡是葉法爾。
順著記憶中的軌跡,黑髮的魔物再次站到了人力市場前。

作者有話要說:
(圖)被迫成為美人舅媽臂部掛件的黑蛋蛋以及……換上舅舅的衣裳瞬間年輕幾百歲的舅媽
(圖)“ 第二張的黑蛋求救的看向啾啾結果繼歡低頭那瞬”——by 原畫:太兮君
(不厚道的笑cry)
舅媽紮小辮的手藝不錯嘛~
ps 這一段可能會比較慢,不過這是一個很微妙的過程,以後很重要~
所以,慢慢享受這一段尋常的家常生活吧
ps的ps 請不要喂屬性非魔物的小嬰兒酒精製品喲!

第155章

這個地方……看起來和當年完全不同了。
黑髮的魔物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裡原來是有“花”的。
雖然那些其實並不是花,只是一種看起來像花的魔獸,種在門口可以防盜的那種。
牆外爬滿了張牙舞爪的“花”,幾乎看不到牆面。
現在想想真是可怕的場景,可是在當年的自己心裡,那可是最漂亮的房子了。
站在門口,黑髮魔物為當年自己的審美觀沉默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他就直接走進去了。
這是有一個區別了,記得當年這裡是有門的,非但有門,而且是很沉重的門,即使是他,當年也是費了一番力氣才進去的,如今這裡卻沒門了。
可是,沒了門,這裡反而成了所有魔物都不敢輕易闖入的地方。
越過後面排著長隊的魔物,黑髮魔物徑直從門口走了進去。
門內的樣子卻還好,這裡地面都是沙壤,即使是下了一夜大雨,沙子原本團成了一團,可是在太陽出來之後沒多久,一烤,幹了,然後就重新散落成一顆一顆砂礫了。
他在院子裡用來測試的石頭上還發現了兩條皺巴巴晾在那裡的大褲衩,看來這裡的主人也趁昨天下雨洗了衣裳,雖然他的家務能力一點也不過關,洗過的衣服看起來還是髒兮兮的,像兩條鹹菜。
說到鹹菜,還是之前還沒離開那個界的時候,空無一人的八德鎮上,繼歡自己用撿來的菜做了一小壇鹹菜,皺巴巴的,樣子不好看,可是配白粥很好吃。
“也不知道舅舅在這裡有醃鹹菜嗎?”明明剛啃完排骨,可是黑髮魔物覺得自己又餓了,微微低下頭,他問向懷裡的小魔物。
“菜?菜菜!”小魔物也不知道明白沒有,不過他還是給了大魔物響亮的回應。
“啊……那晚飯就吃鹹菜吧。”剛剛吃過午飯的黑髮魔物愉快的決定了晚餐的功能表,他說話並沒有避著周圍的人,很快就有一頭魔物看到他了。
對方就守在不遠處的房子門口,在看到黑髮魔物的瞬間急吼吼走了過來,斗篷下面的聲音也是急切的:
“您可總算來了,快點給我重新出一份簡歷吧!之前應聘的那一家信譽不好我推了,如今有人要雇人,待遇相當不錯,就今天一天招人,對方只要列印出來的簡歷”
是一頭很年輕的魔物,聲音,體型都很年輕。
黑髮魔物靜靜的想著。
“求您了,快點給我重新打一份吧!”對方說著,朝剛剛來的方向走去,淡定的跟在他身後,黑髮魔物很快來到了一個房門前。
那頭魔物眼巴巴的看著他,黑髮魔物就淡定的一推門,然後,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略有些空蕩的房間。
說是空蕩蕩的,主要是因為這個房間有些大,其實東西還是不少的:一張很大的書桌,雖然有些破舊不過卻擦得乾乾淨淨,上面擺著一台笨重的電腦螢幕,沒有看到主機,卻有幾條粗粗的線通過螢幕延伸到隔壁的房間。
黑髮魔物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目前最先進的資料處理器的其中一部分,那些線延伸過去的地方應該才是主機房。
桌上除了螢幕之外還有一副鍵盤、操作器(類似滑鼠)、印表機以及各種文具。
東西很多可是歸置的非常整齊,和繼歡臥室內的書桌一看就是同樣的整理風格。
而在桌子後面則是高高的書架,書架同樣很是古舊,上面有很多資料夾,也是整整齊齊。
年輕魔物眼巴巴的瞅著黑髮魔物,在他的注視下,黑髮魔物總算停止了對房間的打量,徑直向書桌後面坐去。
這一坐……差點沒有摔倒。
面無表情的穩住身子,黑髮魔物彎下身向下一看,才發現這椅子的一條腿是重新修過的,不過時間久了,大概昨天晚上又泡了水的緣故,所以有點鬆動。
伸出手指將鬆動的釘子重新推進木頭裡,黑髮魔物晃動了一下椅子腿,重新確定了它的穩定度之後,這才勉強坐了回去。
然後,這一坐又發現不對的地方了:他的腳踩進水裡了。
黑髮魔物於是又低頭看了一下,原來這個房間的地面不太平,他現在腳下的地方剛好是個凹陷,昨天的大雨一定倒灌進來了,雖然太陽一出地面大部分的水被迅速蒸發幹了,可是這個桌子下凹洞裡的水卻留了下來,被黑髮魔物踩了一腳。
坐在斷了一條腿的椅子上,腳陷水坑的黑髮魔物:=-=
還好他今天穿得是繼歡放在外面的拖鞋,類似人字拖的款式,不過有系帶,是當地魔物們人人都會編的,他現在穿得這雙應該是繼歡自己編的,他很細心,鞋子雖然做的不一定比其他人漂亮,可是絕對比其他人舒服。
起碼比多年前他自己曾經穿過的都要舒適多了。
將腳從那個坑裡□□放到一邊,黑髮魔物隨即打開了面前的電腦。
現在的電腦……和之前變化很大……
不過還好,他是與時俱進的魔物。
原本的基礎就不錯,現在雖然很少需要用到電腦,可是他向來喜歡購買最先進的科技產品,加上他頭腦實在靈光,當然——
繼歡的電腦整理工作做得實在清晰明瞭:各種檔分門別類的在螢幕上一一列好,他輕而易舉的就在裡面發現了簡歷記錄這個資料夾。
繼歡甚至按照姓名首字母進行了分類。
“叫什麼名字?”視線從螢幕上轉移,黑髮魔物問向後面的魔物。
“匹魯!”
叫匹魯的魔物有很多,好在繼歡還在這一級按照他們的年齡、居住區域做了分類,黑髮魔物又問了年輕魔物兩個問題,然後最終點開的文檔就剛好是這名魔物自己的了。
點擊了“列印”鍵,薄薄一張紙吐出來,他欣賞了片刻後,隨即將它遞給了對面的年輕魔物。
“謝謝!謝謝!這是給您的小費!”臨走前,年輕魔物還非常上道的從口袋裡摸出錢啪在了黑髮魔物面前的桌上,黑髮魔物垂眸一看:幾枚骨幣。
似乎生怕被拒絕,年輕的魔物拿著簡歷興高采烈的跑了,就在他出門的瞬間,一直安安靜靜扒在大魔物肩頭的黑蛋蛋的收銀員之魂熊熊燃燒了:
“四!”小魔物瞬間就把桌上的亮晶晶點清楚了。
魔生第一次收到小費的津•墨菲特•菲爾紮哈先生:……
心情有點複雜。
把斗篷下扒了好久的小魔物放到桌子上,他把桌上的骨幣推到小傢伙面前:“給你。”
小魔物抬頭看看他,然後就熟稔的把“亮晶晶”們摞起來,然後塞到了自己的……內褲裡。
津•墨菲特•菲爾紮哈先生:……
好吧,見識淺薄的菲爾紮哈先生,千萬不要誤會我們黑蛋是不講衛生的小魔物,其實在他的小褲褲裡,不止有小jj,肚皮的位置還有一個小口袋喲!一次最多可以存放五枚骨幣,是舅舅特意給蛋蛋縫的裝私房錢的錢包包喲!
看著小魔物高高興興把錢收起來的樣子,黑髮魔物忽然覺得小傢伙點錢的樣子很好玩,於是他忽然伸出手,一枚金櫛就憑空出現在他兩根手指中間。
他將這枚金櫛湊到小魔物手邊,然後依然道:“給你。”
做慣了收銀員,每天的工作就是幫阿爺和那吉收錢的黑蛋,從善如流的伸出小爪爪,嘴巴裡軟軟的說了一聲“1”,然後又把這枚錢塞入自己的小褲褲了。
黑髮魔物並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即使離開多年,即使如今的穿著已經徹頭徹尾是頭外面上流區域的魔物,然而本質上,津•墨菲特•菲爾紮哈,他始終是徹頭徹尾的葉法爾魔物。
他沒有“多餘的善心”。
沒有錢的時候,他會去搶奪想要的東西,而有錢的時候,則會花大價錢購買。只要他認為“值得”。
然而,他不會給路邊的乞丐丟錢。
那種是廢物。
當然,如果對方用其他的方式乞討,哪怕用失敗的記憶拉一段曲子也好,如果他覺得可以欣賞,說不定,他會給予對方一些“恩賜”。
簡而言之,他不會無緣無故的“給予”。
他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就在做這種事。
給予一頭柔軟的、連句話都說不全的小魔物金錢,食物,甚至可能會更多。
這頭曾經被他認為“無用的”小魔物,如今,他居然給予了很多。
他甚至覺得這樣一頭小魔物很可愛。
可愛,可以讓人心生喜愛的,可以愛的……
很奇妙的感覺。
小魔物小心翼翼數錢的模樣愉悅了他,於是他“變”了更多的金櫛出來,然後在旁邊看小魔物數錢。
金櫛可比骨幣重的多,數了一會兒,小魔物歎了一口氣,抬起小爪子,他居然還從小褲褲的口袋裡摸出一條小帕子,然後像模像樣的擦了擦汗。
繼歡把他教的非常好。
能夠讓他覺得不討厭,不煩人的幼生魔物,大概世間僅此一隻。
單手撐著下巴坐在三條腿的凳子上,黑髮魔物沒有意識到,斗篷下的他,此刻是面帶微笑的。
穿著旅遊地買的爛大街紀念T恤,腳踩手工編織的拖鞋,身披一件有點短的斗篷,坐著搖搖晃晃的椅子上,雙腳中間還有個水坑……
坐在繼歡平時上班的位置,面前對著一頭烏漆墨黑的小魔物,黑髮魔物有點出神。
直到有人打破了這段靜謐的時光。
“哎?!你來了啊!我說那傢伙怎麼走了,你不知道,那傢伙從早上就過來砸我的門要簡歷,還反應遲鈍,什麼都不害怕,中午還賴著不走幫我做飯,我也是沒辦法……”
老魔物阿丹打著赤膊走了進來,他身上穿著一條大褲頭,皺巴巴的,黑髮魔物一眼就認出來這條褲頭正是之前石頭上晾著的兩條褲頭中的其中一條。
他說了好長一段話,一開始一點也沒注意到眼前披著斗篷的下屬根本換了一個人。
直到——
忽然注意到什麼,阿丹不著痕跡的確定了一下,然後抓了抓頭,他一低頭,看到了桌子上的黑蛋,然後話題一轉:“黑蛋也來啦?”
“那等會兒我去買個飲料給他,黑蛋愛喝甜水是吧?”
即使是在物質貧瘠的葉法爾,只要你有錢有門路,想要的東西還是弄得到的。
“也給你帶個飲料吧?你要什麼?來個冰果吧,這天氣吃冰果很解渴的。”雖然問了對方意見,不過末了老魔物已經自己決定好了。從屋子裡找了個髒兮兮的斗篷披上,他準備出門了,臨走前還安排了任務給“繼歡”:
“外面排隊的傢伙很多,既然你都來了,就順便給他們做測試吧,你知道怎麼做的,不是嗎?也不用做太多,安排十個人就差不多,剩下的時間你把院子裡掃掃,給我洗洗衣服,然後做個飯什麼的,就排骨吧,回頭我找人送一頭適合做紅燒排骨的魔獸過來。”
安排完一大通任務,老魔物一溜煙跑了。
一直沒有機會開口的津•墨菲特•菲爾紮哈先生:……
很快,第一頭過來做測試的魔物就敲門進來了。
與此同時,蹦蹦跳跳在不同的屋頂上跳來跳去的老魔物阿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離開的位置。
“既然你主動跑過來替繼歡上班,那麼,就把他的工作好好做一做。”
“輕鬆的要做。”
“麻煩的更要做。”
心裡想著,他撥通了手中的電話:“喂,前幾天,你不是說要針對我們的新政策過來和我們談談嗎?”
“一會兒,你可以過來了。”

第156章

黑髮魔物無語的坐在三條腿的椅子裡。
他面前的小魔物就“呀”的叫了一聲,不解的望向他。
“剛才老頭子說今天恢復營業了……”就在一大一小兩頭魔物繼續坐在小黑屋的時候,屋外傳來了一道低啞的女聲,卻是生意上門了。
“好吧,要工作了。”一邊說著,黑髮魔物站了起來。仍然坐在桌子上的黑蛋聽懂了這句話——每天早上阿爺出去擺攤的時候,總會對他說這句話,這意味著黑蛋要準備出門數亮晶晶了。雖然年紀幼小,可是黑蛋卻是一只有工作的小魔物了呢!
於是,聽到大魔物這麼說,小魔物立刻把兩隻小爪爪舉起來了,黑髮的魔物看了看他,然後伸出一隻手遞過去,小魔物兩隻小爪子立刻把他的手抱得緊緊,黑髮魔物於是順勢將他掛在了斗篷裡的肩膀上。
外面果然已經進來了一頭魔物,披著厚厚的斗篷,那魔物的個子高高的,遠高於魔物們的平均身高,如果不是剛才的聲音暴露了她的性別,估計要被誤會為是一頭雄性魔物。
不過除去聲音,仔細看還是能辨明對方的性別的:第一,這頭魔物的斗篷很乾淨;第二,這頭魔物的斗篷上還繡了花紋——雖然手藝和繼歡差不了多少,不過看起來倒是比其他灰撲撲的斗篷有些區別。
這裡日光輻射強烈,葉法爾的魔物很少除下斗篷,這種行為持續十來年,二十來年……甚至更長之後,即使他們到了外面,也很難擺脫用斗篷的習慣,就連黑髮魔物本身,他亦十分習慣於此刻身上這件斗篷,他沒注意到:自己比平時閒適很多。
而黑蛋正如這裡所有的魔物一樣,正在一點點習慣身上的斗篷,趴在大魔物斗篷下、肩膀上,黑蛋仔細的觀察著那頭魔物……斗篷上的細小花紋。
真Д啊!
小魔物正如癡如醉研究人家斗篷上花紋的時候,大魔物正在研究手裡的空白簡歷。
雖然被交代了一堆工作,可是他是完全不知道這裡的工作程式的。
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
研究對方之前寫過的簡歷。
剛才出門的時候,他就順手列印了一份簡歷範本,一邊走一邊看,看到現在,他對測試項目也就瞭解的差不多了,接下來需要瞭解的則是測試標準。
簡歷範本上有很多單位,大概是老魔物自己制定的單位,和外面的單位完全無關,一時半會兒不好對應起來。
“先做力量測試吧。”就在黑髮魔物正在想如何不著痕跡的打聽出測試方法的時候,對方先開口了。
“我上次已經可以舉起來三塊金色格鬥台的碎片了,那時被判定力量為三石,這次我想試試看綠色石頭。”對方原來是回來測試自己是否有進步的,遇到這種熟門熟路頭腦清晰的魔物,蠻幸運的——黑髮魔物面無表情的想著。
然後他便和對方一起走到了放置力量測試石的地點。
黑髮魔物隨手拎起一塊金色格鬥台的隨便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後他對如今的所謂“一石之力”就心裡有數了。
然後他又舉了一下旁邊那塊綠色石頭。
大概頂的上五塊金色石頭——心裡估摸了一下,他漸漸對老魔物的測試標準瞭解了。
黑髮魔物顛著綠色的石頭,就像顛著一塊小石子,只是個子大了點,他舉重若輕,看起來輕鬆極了。
盯著黑髮魔物手中的石頭,旁邊的女魔物有點羡慕的道:
“這就是著名狩獵地阿普陀的魔獸……的糞便化石吧?聽說一塊頂金色的五塊,你看起來舉的很輕鬆,真希望一會兒我也能舉起來……”
她後面的話黑髮魔物已經聽不見了。
只注意到她的第一句話。
“糞便……化石?”黑髮魔物托著綠色石頭的手頓時僵住了,斗篷下傳出一道遲疑的男聲。
“是啊,這不是老闆前陣子歇業出門特意從外面收購的測試石嗎?聽說是來自阿普陀呢!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機會去一次,如果去不成,至少也想摸摸看。”
“難不成……那塊化石不是這塊?”聽出黑髮魔物口中似乎並不知道這塊石頭身份的樣子,女魔物原本興奮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了。
“不,就是這塊。”說完,黑髮魔物面無表情的將手裡的綠色石頭扔到一邊了。
趴在他肩膀的小魔物剛剛還在羡慕的看他手中的石頭,發現他把石頭扔了,立刻有點著急的“呀”了一聲。
“那是便便,不要碰。”黑髮魔物便這樣對他說,他是用中文說的,印象裡似乎聽那頭羊角魔物這樣對小魔物說過,他不知不覺居然也學會了這個……有點童趣的詞。
小魔物立刻不叫了,他甚至連看都不看那塊石頭一眼了。
然後他就看到那頭女魔物把大魔物扔掉的石頭撿起來了。
確切的說是“抬”。
從斗篷下露出兩隻粗大的爪子,她用力試圖將石頭抬起來,看得出她已經用盡全力了,爪子上青筋暴起,然而努力了大約一分鐘後,她仍然沒有將石頭成功抬起來。
“你不妨試試看四塊金色石頭。”這個時候,黑髮魔物便這樣對她建議道。
有點遺憾的看了眼地上的綠色石頭,女魔物最終聽了黑髮魔物的建議,這一回,她成功了。
然後黑髮魔物就在簡歷範本裡填了個“4石”字樣。
“不過,也不算遺憾了,我已經摸過阿普陀的魔獸……的糞便化石了。”不過女魔物並沒有沮喪太久,她很快振作了起來,還說了這樣一番話。
阿瑾:=-=
黑蛋:=-=
“接下來,讓我們看看你的速度吧。”黑髮魔物迅速把話題從那顆石頭上帶開了。
女魔物點點頭,兩頭魔物便開始下一個測試專案了。
下一個測試專案是速度,場地仍然是同一個場地,設定了一個起點後,女魔物就開始繞著院子拼命快速的奔跑。
雖然她的速度很快,可是在動態視力絕佳的黑髮魔物眼裡,她其實就在傻乎乎的繞圈跑步。
在物質貧乏的葉法爾,魔物測試能力的方法是非常初級、非常原始的。
在外面早已有各種高端測試工具的現在,他們的測試方法仍然維持著千年前最簡單的方法。
舉石頭,繞著圈子跑步,聽遙遠的聲音……
如果是外面的魔物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們一定會當場笑出來。
他們會嘲笑這些正在測試的魔物看起來有多愚蠢。
可是——
此時此刻,這頭正在測試的魔物正在拼命奔跑著,將自己最快的速度展示給場中央的黑髮魔物看。
她的速度其實非常快,如果放在外面一定是個可以震驚到測試中心的好成績。
可如今,她只是在一個破破爛爛的院子裡,用最簡陋的工具,奔跑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滿頭大汗。
黑髮魔物站在場中央,他有點出神的看著空氣中的水珠。
葉法爾是沒有雨水的,這是正在賣力奔跑的魔物的汗水。
許多年了,葉法爾的魔物們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們生活在世界上最骯髒、最混亂的地方,吃最難吃的食物,捕食世界上最狡猾的魔獸,做著多數魔物不屑的工作……
就這樣一步一步,慢慢長大。
看著眼前賣力奔跑的魔物,黑髮魔物的目光好像穿越了數百年的光景,遠遠地,遠遠地,他看到了曾經奔跑在這裡的兩頭小魔物。
一頭黑髮,一頭紅發。
他幾乎聽到了他們快樂的笑聲。
直到女魔物氣喘吁吁的打斷了他的思緒,提示他她已經跑完了。
第一次替班的菲爾紮哈先生非常幸運:第一個接待的客人就是這位女魔物,她對測試區的項目很瞭解,有意無意的和她套著話,做完一整套測試之後,她居然也沒發現斗篷下的人是個新手。
“那麼,我明天下午過來拿簡歷。”看,女魔物還把並非當天那簡歷的規定也無意中說出來了。
“好的。”
女魔物準備離開了,臨走前她忽然停頓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錢袋。
錢袋上繡著和斗篷上同款的花紋。
她從錢袋裡摸出十枚骨幣出來,然後遞給對面的黑髮魔物:“這次的簡歷費用。”
不過,她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半晌又從錢袋裡多摸了幾枚骨幣:“這是小費。算是……”
她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一個合適的詞:“算是感謝。”
“我用上一封簡歷找到了一份工作,不過……在上工前上培訓課的時候……你和我提過那個雇主信用……是這個詞吧?總之,那個雇主信用度不高,被雇傭者失蹤率很高,我就沒去,我認識的另外一頭魔物沒聽,去了,然後至今音訊全無。”
“總之很感謝。”見黑髮魔物不接,她最終將骨幣硬塞到了他手中。
末了又加了一句:“等到我找到新工作,也會過來補充新工作地點的信用情報的。”
說完這句話,她這才離開了。
菲爾紮哈先生也第二次收到了小費。
“信用?”聽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詞,他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一成不變的地方似乎有了新的東西加了進來,是繼歡嗎?繼歡在這裡做了什麼?
居然會讓這裡的魔物付小費感謝?
他很快就知道繼歡做了什麼了。
當菲爾紮哈先生接待今天第五位客人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一分鐘之後,強大的魔壓包圍了整個測試區,門口,一群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魔物們黑壓壓的出現在那裡。

作者有話要說:  阿瑾在一點點有了變化

第157章

無論清洗多少遍也洗不乾淨的灰色,是葉法爾的顏色。
葉法爾魔物們披著的斗篷大多灰撲撲的,各種各樣的灰,灰黑、灰黃……就像葉法爾地面的沙土一般的顏色,這裡的建築也是這種灰撲撲的顏色,披著這種顏色斗篷的魔物們仿佛隨時隨地可以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阿瑾身上如今披著的、屬於繼歡的斗篷也是這種顏色。
最早他拿給繼歡的那條從八德鎮帶來的斗篷被繼歡妥善收藏起來了,如今這條是他在有了工資之後添置的,價值十枚骨幣,阿爺也有一件一樣的斗篷。
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繼歡這件斗篷被剪掉過一截——剪下來的布料他並沒有扔掉,而是給黑蛋也做了一件同款小斗篷,如今黑蛋還用不到,不過過陣子,等他再大一點,繼歡就打算讓他自己穿著小斗篷出門了。
呃……說了這麼多,其實是要為大家普及一下葉法爾的生活常識。
在這個幾乎沒有規則的地方,“常識”尤為重要。
下面普及給大家的是關於服裝顏色的常識。
穿著灰撲撲斗篷的阿瑾站在院子裡,知道了測試流程之後他手上的空白簡歷就沒用了,他記性很好,幾條數據而已,他還記得住。
在他身邊還有一頭魔物,那頭魔物正在做聽力測試。
他的雙眼被蒙住,阿瑾正在隨機詢問他一些問題。
然後——
阿瑾就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那一片黑壓壓的魔物。
黑壓壓——
這群魔物身上披著的斗篷全是黑色的。
不是帶著灰色的黑,也不是灰得接近了黑色,而是純正無比的黑色。
此刻站在那裡的魔物們,他們身上的斗篷款式或許還各自不同,然而他們身上斗篷的顏色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同一種黑色。
那些魔物裡有好些特別高大健碩的魔物,斗篷遮蓋著他們充滿爆發力的肌肉,仿佛隨時都會炸裂似的。偶爾有魔物恰似不經意的露出斗篷下的一段皮膚,然而你是根本看不到他們原本皮膚的樣子的,那上面滿滿的、全是大片色澤鮮豔的刺青!
濃重的顏色勾勒出充滿爆裂氣息的魔獸或文字,觸目驚心。
葉法爾的魔物原本看起來就不像好魔物,如今將測試中心團團圍住的這幫魔物看起來就怎麼和好魔物也不沾邊了。
更何況他們幾乎每頭魔物手裡都拿著武器。
那巨大的、上面還帶著乾涸血跡的武器就那樣暴露在葉法爾的日光下,在強烈的光照也無法驅散它們身上的陰森寒氣。
阿瑾向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就重新看向自己身邊正在做測試的魔物了。
“別緊張,放輕鬆一點。”他的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和冷漠到難以接近的長相不同,黑髮魔物的聲音絕大多數時候是溫和的,如果刻意的話,甚至還可以變得很溫柔。
他的聲音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光是聽聲音就很有說服力,無數高階大魔物都無法抗拒的聲音,如今這頭還沒找到工作的葉法爾小魔物更是不能抵擋。
在黑髮魔物的聲音引導下,他慢慢放鬆下來。
“周圍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干擾物,可能會有魔物身上的威壓,不過不要在意,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忽略掉這些威壓,然後仔細辨別。”黑髮魔物繼續說著。
“好了,你說你會數數的不是嗎?那麼接下來數一數,然後告訴我,現在門口的位置,一共有多少頭魔物?”
仿佛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那些門口的魔物們斗篷下露出的半邊臉忽然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空氣中仿佛有什麼忽然炸裂了,所有魔物同時從身上爆發出威壓!
正在測試的魔物額頭上浮現出一滴一滴的冷汗。
如果不是測試官之前的提醒,他一定會被這忽然爆發的壓力嚇一跳!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種壓力明顯是不懷好意!自己被盯上了!
那些壓力仿佛在這樣說。
不過……原來這是測試嗎?
心裡想著剛剛測試官對自己說的話,他握了握拳,強烈壓住想要掀開眼罩逃走的**,想到自己之前已經交了的十枚骨幣,他硬著頭皮開始數了起來。
1……2……3……
這麼多頭魔物們爆發出來的壓力是相當可怕的,這種壓力無影無蹤,無形無色,然而卻像宛如實質一般,大部分魔物都能感受到來自於同類的威壓,只要對方沒有將威壓隱藏起來,或者願意展示個人看的話。
對於大部分魔物來說,威壓更像一種味道,而如今的情況就像各種魔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辨別出魔物的數量,還真的……
他越數越吃力了。
那些魔物的味道好可怕啊!他們一定吃過很多魔物,而他們現在的目標就是自己——
心思被那些威壓透露出來的資訊影響,年輕的魔物心神不寧的,他原本可以數到一百二十三的,可如今才數到五十五,他就再也無法進行下去了。
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又數了一遍,這一次的數字成了六十二,而為了確定再數第三遍的時候,得出的數字卻成了五十八——
“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告訴我,外面有多少魔物?”那個溫和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個聲音讓年輕魔物的心情好了一些。
這是他第一次來測試區,最早是沒能力,還沒錢,測試區是有點斤兩的魔物才會來的地方,他不敢輕易來。
好容易來一趟,他儘量收集了關於測試區的情報,來過的人說測試區只有兩頭魔物,一頭很老個子很矮,性格不好,經常亂收費,另外一頭年輕魔物倒是不錯,收費合理,有問題問他也都能得到回答,交一次簡歷費還能上稍後的培訓班,可以學寫自己的名字,有興趣的還可以學數數!
他的能力其實並不高,也知道自己大概找不到工作,可是聽到培訓班的消息之後,他打定主意一定要過來弄一份簡歷,為了後面的培訓班也要來。
一開始他還擔心被那頭老魔物亂收費,不過今天也是巧了,那頭老魔物出門了,他在外面排隊的時候眼瞅著對方出去的,今天上班的就只剩下另一頭魔物,雖然看不到長相,可是光聽聲音就知道對方脾氣很好。
聲音真好聽呢!
年輕的魔物胡思亂想著,然後有些遲疑的說出了自己最終決定好的數字:
“六……六十二。”他覺得自己第二次精神不緊張也不放鬆,狀態最好,也最不容易出錯了,所以選了第二次數出來的數字。
“很遺憾,你數錯了,不過也沒有錯太多,所以你的聽力成績應該也能拿個不錯的成績。”那個聲音還是那樣溫和,聽著他的聲音,年輕的魔物松了一口氣,然後摘掉了眼罩。
再然後——
看著周圍密密麻麻將自己包圍的黑斗篷魔物團,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雙腿幾乎抖成篩子,他想要跑,可是那些魔物包圍的相當有技巧,他們堵住了幾乎所有可以讓人逃走的縫隙,那些魔物是那樣高大,他和測試官瞬間成了被高山環繞的盆地!
他幾乎要嚇尿了,慌忙向一旁的測試官望去,卻發現對方的態度沒有什麼變化。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軟嫩嫩的小嗓門:
“四!四!十七!”
他呆住了。
聲音是從他身邊的測試官……的斗篷下傳出來的。
他這才發現測試官可能不止一人,他的斗篷下可能還藏了一……姑且猜是一頭小魔物吧。
“哦?”黑髮的魔物詫異的低下頭去,然後就看到了斗篷裡向上直勾勾望過來的白環眼。
不知何時爬到了他的懷裡,小魔物緊緊扒在他胸前的T恤上,從那原本應該毫無感情的白環眼裡,他似乎看到了“求表揚”三個大字。
“……”黑髮魔物面無表情的與小魔物對視著。
四……十七?哦……忘了這個小傢伙很喜歡數數,也很擅長數數,不過,這回他數錯了。
“正確答案是六十八,周圍一共有六十八頭魔物,你數錯……”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等等——
四……十七?
四乘以十七的話,剛好是六十八。
他忽然想起這頭小魔物每次似乎只能數到十七了。
對於一頭根本不可能數到六十八的小魔物來說,“四……十七”的意思搞不好應該不是四十七,而是四個十七。
“有意思。”
“你答對了。”眉毛微微挑了挑,他的嘴角甚至也微微向上勾了勾。
黑色的小魔物就很高興的咻咻笑了一聲,然後繼續乖乖的當一個安靜的掛件了。
“六十八頭魔物嗎?”抬起頭,重新看向周圍那群魔物的時候,黑髮魔物臉上的表情又變成一如既往的冷漠了。
“這裡是測試區,我今天只需要給十個人做測試,已經完成了一半,目前還能接待五頭魔物。”聲音一如平常,黑髮魔物對周圍的魔物道。
“嘖!你小子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看不出我們身上斗篷的顏色嗎?”推開周圍的魔物,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魔物站到了他身前,居高臨下望著黑髮魔物,原本在魔物中就是普通身高的黑髮魔物在他的身高對比下變得幾乎可以用嬌小來形容了。
這頭魔物的體型幾乎是黑髮魔物的三倍!
掀開斗篷,他露出了碩大無比的拳頭,四處一看,他看到了角落裡的石頭,撿起塊頭最大的一塊綠色石頭,輕輕一捏,那塊石頭瞬間變成了齏粉!
露在外面的半張形狀詭異的臉上擠出一抹露出尖銳牙齒的笑容,他將手在身上的斗篷上用力擦了擦。
如今近距離的看到對面身上的黑色斗篷,站在黑髮魔物旁的年輕魔物腿一軟,竟是坐在了地上。
黑色斗篷!
葉法爾黑色勢力的顏色!
任何地方都有黑色勢力,葉法爾也不例外,他們掌管著葉法爾的方方面面,接收外界的資訊,將葉法爾的魔物帶到外面工作……
刺殺!搶劫!販售各種違禁品,甚至人口!
不同的勢力掌控著不同的管道,他們相互競爭也相互合作,把控著葉法爾的方方面面。
對於大部分葉法爾人來說,他們幾乎就是葉法爾的老大們!幾乎所有葉法爾出生的魔物都知道,見到穿著黑色斗篷的魔物要躲避,那些就是“勢力”中的魔物,平時千萬不要惹到他們,最好不要見到他們!
而如今,那些人就近在眼前了——
顫抖的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黑斗篷魔物,年輕的魔物縮成一團。
一股臭味從他身下傳來,卻是他再也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尿了。
“臭死了!”
他尿的位置不好,剛剛尿到了那頭高壯魔物的腳下,那頭魔物暴怒的提起了他,年輕的魔物緊緊閉上了眼。
他都做好了自己會被揍個半死的準備,忽然——
“你的簡歷明天出來,你可以在明天之後的任意一天過來領取簡歷。”伴隨著熟悉的溫和嗓音,年輕的魔物忽然感覺自己被人拉住了。
顫巍巍的睜開眼,他看到自己不知何時被測試官拎在手裡了。
“現在,你可以離開了。今天的名額已經滿了,如果後面有人還在排隊,告訴他們可以離開了。”黑髮魔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蒼白的手指從斗篷下探出來、指向門口的方向,年輕的魔物看了眼他,一咬牙,飛快的朝那個方向跑了。
“誰讓你放跑他了?該死的——”高壯的魔物暴怒的看向前方披著灰色斗篷的黑髮魔物:“我沒讓他走,他怎麼可能走,他怎麼敢走——”
就在他一聲令下,周圍其他的黑斗篷魔物紛紛向年輕魔物方向抓去的時候,一道清冷的男聲忽然響起:
“他可以走。”
“因為我讓他走了。”
年輕的魔物沒有回頭,一溜煙跑了,而距離他最近的捕抓者卻忽然摔倒在地面上,半晌從地面上爬起來的時候,起身的動作便有些遲疑。
可惜,其他黑斗篷魔物並沒有注意到。
“好吧,反正我今天的任務對象也不是他,而是你。”高壯的黑斗篷魔物恨恨的瞪了一眼門口,又恨恨的瞪了一眼抓捕不力的手下,最終惡狠狠的看向了前方的黑髮魔物。
“葉法爾雖然不能殺魔物,可是,讓一頭魔物生不如死的方法,我至少知道一千種。”巨大的拳頭對撞著,他向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我們的老大對你最近弄出來的那個什麼信用制度很不滿意,既然是測試機構,幫忙測試個能力也就夠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搞出個信用機構,這不是讓我們好些生意招不到人嗎?”
“老大要我和你談談看,談談看的方法由我選,我看,有一種談談看的方法是最適合你的。”醜陋的半張臉上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下一秒,他忽然張開了嘴巴,那張嘴巴在瞬間張開到極致,一張一合,前方的灰斗篷魔物瞬間消失不見,他竟是將對方整個人吞了下去!
“小黑屋”——將不聽話的任務標的整頭魔物吞到肚子裡,在他聽話之前一直把他困在肚子裡,時間限制八小時,超過八小時對方整個人會被消化掉,絕大多數談判者會在四小時內接受談判條件,可惜這個時候他們身上早就缺胳膊斷腿了。
這一招是對付不聽話的任務標的最管用的方法,亦是高壯魔物的成名絕技。
用這一招他向來無往不利,如今他是勢力裡的談判專家,每次遇到不好對付的對象就會派他出馬。
“來,給我一杯強力消化劑。”吞完人,他大笑著朝身邊伸出手去,旁邊一頭魔物便怪笑著遞出一個玻璃瓶給他。
這種被他戲稱為“強力消化劑”的東西其實根本不是飲料,而是一種強酸,腐蝕性極強,普通魔物碰都不敢碰,只有那頭高壯魔物,也不知他的胃是什麼構造,竟然能夠承受這種強酸的腐蝕!
不過也有人說,他的胃酸搞不好比這種強酸還要可怕,他也沒在意,不過每次碰到討厭的對象,吞掉對方不算,他還會加一瓶強酸給對方點顏色看看。
用手指切開瓶子,他咕嘟咕嘟灌了一瓶強酸下去,然後打了個飽嗝。
“接下來怎麼辦?”周圍的魔物開始議論紛紛了。
“老大說這裡的老魔物不要惹,他這裡的東西儘量不要碰,你剛才把他的石頭弄碎了不要緊吧?”
“有什麼要緊?不過是塊破石頭。”高壯魔物並不以為意。
“怎麼可能?聽說綠色的是阿普陀魔獸的糞便化石呢!那玩意貴得很。”一頭懂行情的魔物道。
“真的?那這塊金色的呢?”心思一轉,高壯魔物忽然看向那堆石頭。
其他的魔物也閑著沒事,開始鼓搗起地上的石頭來。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阿基,我怎麼感覺你忽然變得好可怕?”手上扔著一塊金色格鬥台的碎片,一頭高個子魔物忽然看向身邊的同伴。
“哼!你才察覺?我感覺我最近變得更厲害了……”高壯的魔物得意洋洋。
“不對……”高個子魔物玩著石頭的手忽然停下了,皺起眉,他抬頭仔細朝對方看過去。
又過了一分鐘左右,這一次,不止他,周圍所有魔物都察覺到異樣了。
他們紛紛抬頭向那股詭異的威壓發出的方向望去,高壯的魔物瞬間成了同伴們視線的焦點。
“喂……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怪嚇人的。”他向來不排斥成為眾人的焦點,他甚至享受這樣的視線,可是,不包括現在這種……
所有魔物都看向自己,就像看一頭……怎麼說呢……
他說不上來,可是那種感覺相當不好。
因為塞進了六十八頭魔物而變得狹窄的院子原本沒有任何空隙,可高壯魔物忽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和同伴之間忽然隔了一段距離。
他身邊就像一個真空帶,周圍最近的魔物也距離他一米左右。
“怎麼了……你們這是怎麼了?”高壯魔物的聲音也有些不對了。
他向來嚮往周圍的魔物都驚恐的看向自己的,可是,真的被所有魔物用驚恐的目光注視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享受不起來了。
“你身上的威壓……變得……變得好可怕……你……你自己覺不出來嗎?”現在,距離他最近的同伴就是那頭高個子魔物了,也是這次帶隊出來的魔物裡唯一一頭和他平級的魔物。兩個人相互競爭,誰也不服誰。
而如今,他居然充滿敬畏的看著自己。
可是……
聽著對方顫抖的聲音,高壯魔物的臉頰抽了抽。
一陣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慄感席捲了他的全身,直到這一刻,他才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了!
幾乎是頓時!他立刻明白自己剛才吞下去的魔物有問題了,他急著想把對方吐出來,可是——
晚了。
當院子裡所有魔物都因為承受不了那股威壓而紛紛跪下的時候,高壯的魔物就像一個充氣到極致的氣球。
“嘭”——的一聲。
他炸開了。

第158章

就像下了一場血雨,又像煙花炸裂開來。
名叫阿基的魔物嘭的一聲炸裂開來。
那個瞬間發生的太快,魔物們根本來不及躲避,只能任由那血肉的碎片落了一身一地。
像子彈一樣快,像雨一樣密集,他們每個人的斗篷上都蓋了一層血色,除了血肉還有有白花花的脂肪,或許還有其他的什麼,誰又能分得清呢?
而原本站在那裡的阿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頭披著灰色斗篷的魔物。
“現在,可以和我說說看了,聽說你們要找我談判?”血水從斗篷上滑下,碎肉粘在身上,對此全然不在意的魔物沉聲道。
他的聲音還像剛才那樣不慌不忙,然而這一次,卻沒有魔物敢忽略他了!
之前作為隔離物的阿基已經爆炸,他也完全沒了遮掩的意思,如今那頭魔物的威壓便毫無遮掩的向四面八方投射而去。
就像另一種形式的爆炸,院子裡所有的魔物瞬間直面上這股可怕的壓力。
他們感受到了曾經那個夜裡,那吉感受過的、那種宛若濃稠液體一般的威壓。
不!比那天的可可怕多了,如果說那一天那吉感受到的壓力像水流一樣的話,如今這些魔物就仿佛置身深海!
身體仿佛驟然被下方到千米以下的海底,無法呼吸!無法動彈!甚至——
無法……言語!!!
嘴裡說著我們可以說說看了,可是這種根本無法說話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之前站在阿基身邊的那頭高個子魔物表情扭曲著,他試圖努力撐起一點防護措施以保護自己,然而他很快發現在對方的壓力之下,一切都是徒勞的!
他想要開口解釋,甚至想要求饒,然而對方看似溫和的聲音下竟是完全不講理的做法。
周圍的魔壓已經濃密到近乎於固體,他們就像被打進水泥一般,完全無法抵抗。
緊接著,高個子魔物又發現了一件更驚恐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忽然覺得天變黑了!
周圍的景象開始旋轉、扭曲,周圍的景物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不止如此,在沒有了天空和地面的界限、亦沒有知覺之後,他和周圍的魔物仿佛浮在了黑色的天空之中,而阿基身體的碎片也懸浮在空中,高個子魔物驚恐的發現自己以及其他同伴仿佛被關入了一個密室、一個黑色的密室……
這、這、這這這才是——
真•小黑屋!
窒息的痛苦與無法防抗的絕望之下,高個子魔物恐懼的看向正中央那頭披著灰色斗篷的魔物。
此刻那頭身高普通,體型亦十分普通的魔物在他眼中,可再也普通不起來了。
所有魔物都痛苦的掙扎在死亡邊緣的時候,他卻十分愜意的漂浮在所有魔物上方。
就像君臨天下的王者,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所有魔物。
在空間與時間均以模糊的黑色空間內,他忽然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過去的,現在的,時間的神……”
“東方的,西方的,黑暗的宛如魔王眼眸的天空。”
“南方的君主巨大的翅膀從天空墜落的時刻。”
“北方,新的王將伴著熔漿而來。”
對方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吟唱一般,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東西。
黑暗浮上他的眼眸,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周圍的同伴了,亦看不到那頭灰斗篷魔物的模樣,黑暗之中,他只看到那頭灰斗篷魔物原本站立的地方仿佛出現了一抹巨大的黑色身影,就像一團夢魘,天空中猩紅的兩點,是他真正的雙眼,而在那巨大的黑影周圍,有一小團同樣黑漆漆的影子游離在他周圍……
黑蛋偷偷從啾啾的斗篷裡爬出來了,在斗篷裡待久了,他覺得有點悶。
被吞下去的時候他根本沒發現出了什麼事,等到他出來之後,看到的就是所有魔物都漂移在空中的樣子。
還有——
天黑了。
小魔物探頭看了看天空。
被啾啾養成了嚴謹作息的小魔物,他的生活非常規律,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和阿爺下班回家啦!坐在啾啾的大腿上,桌子上有香噴噴的食物,天空變黑,就是黑蛋吃飯飯的時間啦!
可是——
小魔物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似乎還不餓呀?
他不解的看向了身邊的大魔物。
黑暗中,大魔物靜靜的站立在半空中,居高臨下俯視著周圍魔物的痛苦,仿佛什麼都看到了,又仿佛什麼也看不到,他站在那裡,面容冷漠。
還是小魔物叫醒了他。
小魔物戳了戳黑髮魔物,然後又從斗篷裡爬出來一點,然後吃驚的發現自己也浮了起來的時候,他慌張的扯住了啾啾斗篷的一角。
不過他只驚嚇了一陣子,很快他就發現這是個好玩的遊戲。
空氣仿佛變成了洗澡水,他很快無師自通的在空氣中“飛”了起來。
他似乎把飛翔當成了游泳,黑髮的魔物很快就在空中看到了各種泳姿。
狗刨式~蛙式~偶爾小胳膊還會向後撲騰撲騰,就是個不太標準的自由式。
黑色的小魔物穿著綠色的小褲頭,靈巧的在大魔物周圍游來遊去,注意到大魔物在看自己,他就遊得更賣力了,然後時不時發出“咻咻”的笑聲,在這個承載了太多魔物痛苦的空間裡,他竟是玩的快活極了!
不過他始終沒有離開大魔物身邊。
遊一會兒,他還會輕輕車扯扯對方身上的斗篷,似乎是在示意對方和自己一起玩。
然後,
大魔物就笑了。
嘴裡輕輕吟出一段長長的詩歌,他的聲音好聽極了,和啾啾一樣好聽。
現在的大魔物,就像晚上給自己講故事的啾啾一樣。
小魔物便不再玩了,小小的身子落下來趴在對方的肩頭,他開始認真聽對方講故事了。
雖然完全聽不懂,可是他還會捧場的點點頭。
“好呀~”
聽,他還會讚美對方。
然後大魔物臉上的笑容就繼續了。
直到——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一陣的騷臭。
“呀”了一聲,小魔物慌忙用小爪子捂住了鼻子。
卻是空間內的魔物們再也承受不住,紛紛失禁了。
伴隨著腥臊味傳來的還有血腥味。
所有的魔物身上只要有孔洞的地方,全開始淌血了。
高個子是距離他們最近的魔物,他沒有失禁,雖然也快了,可是他流血了。
鮮血從他的鼻孔以及耳孔中冒出來,他的面頰濕漉漉的,雙眼也在淌血。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嗡嗡的,他知道,如果對方再不住手,他就會死在這裡了。
麻木而僵硬,高個子魔物浮在半空中。
朦朧之間,他看到一小團黑影朝他飄過來了。
卻是黑蛋,發現距離他們最近的魔物,他好奇的用狗刨式遊了過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對方雙目流血的樣子。
小魔物呆了呆。
回過頭,他“呀”了一聲,似乎在問大魔物那頭魔物怎麼了。
“他快死了。”黑髮魔物輕聲回答了他。
非常直白的答案。
在對待小魔物的態度上,不得不說黑髮魔物與同樣黑髮的青年——繼歡有著相同的對待方式。
他們會很坦誠的把很多事情告訴他,而不是隨便蒙混過去。
哪怕小魔物很多時候其實是完全聽不懂的。
聽到大魔物的話,小魔物努力思考了片刻,然後,就很快放棄了。
他沒有聽懂。
“死”這個詞,對現在的小魔物來說,還有點難以理解。
不過他會自己觀察。
他看到對方哭了。
落金豆豆了。
雖然對方的“豆豆”是紅色的。
想了想,小魔物最終從自己的小褲褲裡掏了一塊小手絹出來,小爪子攥著小手絹,他把小手絹朝那頭正在“哭泣”的魔物遞去。
“接著。”然後,伴隨著黑髮魔物的一聲命令,禁錮的魔法忽然被打破了。
高個子魔物忽然發現自己又能呼吸了,身體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落地的同時,他嗅到了濃郁的腥味、騷味、臭味……以及久違的空氣乾燥的味道。
天空忽然又亮了起來,太陽在地平線上,看起來和他進入院子時候的高度沒差多少。
高個子魔物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隻小爪子緊緊扒在可怕魔物身上的小魔物,小魔物的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一對白環眼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他很快想到了那頭可怕魔物剛剛說過的話。
立刻接過了小魔物手裡的破布,就在他不知道接下來如何是好的時候,他看到小魔物伸出小爪,在自己的臉上比劃了一下。
高個子魔物便很機警的學他的樣子,用破布在自己臉上擦了擦。
然後小魔物嘴巴裡便傳來“咻咻”的怪聲。
“你的人把院子弄髒了,給你們十五分鐘,把這裡的東西全部收拾乾淨。”
身披灰色斗篷的魔物輕聲說了一句話,不敢怠慢,他立刻帶著手下魔物去做了。從出生到現在,他們何曾做過這種活兒?可是現在就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死裡逃生的魔物們竟是沒有一頭敢反抗,沒有抹布,他們就把自己斗篷下的衣服脫下來,沒有水,他們就立刻派人去外面高價買水。
夕陽下,之前還趾氣高揚的黑斗篷魔物全都蹲在地上吭哧吭哧的幹活,沒有一頭魔物敢抬頭,他們蹲在地上,就像一顆顆土豆。
想到之前被阿基弄碎的測試石,高個子魔物心裡一抖,他立刻打了電話,報了那顆石頭的來歷長相,讓對方立刻弄一塊差不多的石頭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有人抬了一頭魔獸過來。
“做成紅燒的。”灰斗篷魔物又下令了。
雖然完全不知道“紅燒”是什麼做法,不過高個子魔物還是十分機警的打電話找了人,沒多會兒,一名胖胖的魔物廚師便到了。
他剛好是老魔物常光顧餐廳的主廚,恰好也學會了紅燒的方法,專家一到果然不一樣,沒多久院子裡就飄來了紅燒排骨的濃郁香味。
院子裡變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時候,紅燒排骨也可以上桌了。
就在這個時候,高個子魔物又湊過來了。
“先……先生,雖然您的晚飯已經可以吃了,不過……我的老闆讓我務必請示您,能否可以今天晚上請您共進晚餐?”
灰斗篷的魔物半晌沒有動,就在高個子魔物提心吊膽擔心對方反應的時候,對方的斗篷下忽然傳來一句話。
“可以。”

第159章

數十輛黑色豪車出現在人力市場的時候,所有的魔物都避退三舍。
先是昨天夜裡下了一夜雨,魔物們還沒從驚喜中清醒過來,下午的時候,巨大的魔壓忽然炸裂開來!
絕大多數魔物都慌忙逃走了,但是更多的魔物則是向魔壓爆發的中心集中了過來,他們偷偷潛伏在測試區周圍的各個角落,直到這些豪車出現。
車子都是黑色的。
款式也都相同,任何一款都是葉法爾尋常魔物平生未見的豪華,不過真正讓這些魔物心驚的卻並不是這些車的數量和價格,而是車頭的徽章。
那些徽章就像裝飾品一樣裝點在車頭的頂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前來的車輛上並非只有一種徽章,而是九種!
稍微有點見識的葉法爾魔物都知道:如今統治葉法爾的黑色勢力正是九股!他們掌控的方向各自不同,卻一同控制了葉法爾的方方面面,在沒有秩序、亦無官方機構的葉法爾,這九股勢力的老大就是葉法爾的實際掌控者!
終結了葉法爾各種勢力混雜的戰國時期,這九方勢力的老大最終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在他們達成統一之後,葉法爾這才步入了一個平穩的時期。
然而只是平穩,沒有發展,沒有進步,葉法爾就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似乎被時間遺忘了。
“九魔”統治葉法爾的時間已經太過長久了。由於太久無人膽敢念誦,久而久之,幾乎已經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了。可是他們的徽章卻在葉法爾普及了下來,就像黑色斗篷所代表的特殊含義一樣。
看到那些徽章,所有潛伏在周圍的魔物刷的離開了。
比來的時候還要更加迅速一些,眨眼間,人力市場附近的區域成了一座完全的空城。
“請……請上車。”和打頭車上的一頭魔物說了幾句話之後,高個子魔物很快折返回來,然後恭敬的請灰斗篷魔物上車了。
默默的帶著他前行,在他們上車之前,高個子魔物忽然頓了一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料,洗的發白的綠色布頭,卻正是黑蛋剛剛掏給他的那塊手絹。
“我剛剛洗過了。”他說。
目視灰斗篷魔物將布頭拿走,看著對方懷中忽然鼓起的一小坨,他忽然道:“那邊……是大人的場所,您……可以考慮把孩子留下。”
“謝謝,不必了。”溫和的男聲從灰色的斗篷下傳來,那猶自沾著星星點點血肉的斗篷……
後退一步,手上擺了一個“請上車”的動作之後,高個子魔物最終退開了。
他只能言盡於此了。
對方很厲害,比他厲害、殺他易如反掌沒有錯,可是在葉法爾最不缺的就是厲害的魔物,大佬們那裡高薪聘請的厲害魔物有好多好多,這次雖然是宴請,可是擺明瞭會是鴻門宴。
更何況……
對方觸犯了葉法爾唯一一條守則:在葉法爾的土地上,他殺了一名土生土長的葉法爾魔物。
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他終將受到嚴厲的懲罰。
只是可惜了那頭小魔物。
高個子魔物最終目送身披灰色斗篷的瘦高魔物彎下腰進了車子,然後車子緩緩發動,黑壓壓的車隊飛快的駛出了測試區,駛出了人力市場區域,最終向北方開去了。
車子上除了駕駛席、副駕駛席上的兩名魔物以外,整個後排只有黑髮魔物一頭魔物。
哦……是了,還有他懷裡的小魔物。
車子中央被裝點華麗的隔音板隔開,坐在後面的乘客並看不到前方駕駛席上的情景,窗戶被遮擋的嚴嚴實實,他也看不到周圍的風景,不過前方的隔音板上掛著一面巨大的螢幕,上面可以點播各種節目,旁邊還擺放著飲料酒水,坐在後排的客人並不會覺得無聊。
黑髮魔物坐進去的時候,電視螢幕上隨機播放著一個時裝秀。他並沒有碰車上任何東西的意思,便沒有換台。
緊接著,完全不顧自己身上披著的斗篷有多髒多臭,舒服的靠在乾淨的車座上,他開始看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時裝秀了。
而他懷裡的小魔物也偷偷摸摸從斗篷下鑽了出來,他的視線一下子被眼前花花綠綠的花衣裳吸引住啦!
聚精會神的,一大一小兩頭魔物就這樣看了一路魔界的美女時裝秀。
路上的時候,黑髮魔物還接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來自于他的秘書。
“嗯”了兩聲之後,他很快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很快接到了第二個電話。
第二個電話來自於被他灌醉睡了一下午的黑髮青年。
“我接了你的電話,你的老闆要你去上班,可是你睡著了,我就把你送回臥室,然後替你過來了。”完全不認為自己擅自接別人電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黑髮魔物只是稍稍強調了一下“替”對方上班這件事。
“不用謝。”他還理所應當的接受了對方的感謝。
“我忽然過來……你也很累了,年輕人長身體的時候多睡一下不是壞事情。”看,他還非常體貼!
“黑蛋也在我這裡,嗯,放心,我們相處的很好。”說著,他還把電話放到正眼巴巴瞅著電話的小魔物嘴邊,小魔物就似模似樣的對著電話“啾啾”“啾啾”的叫了起來。
“黑蛋還想在外面玩,我帶他去外面逛一逛,稍微晚點回去,對了,家裡還有鹹菜嗎?就是之前你在八德鎮醃制的那種,我晚上想吃一些。”記性一流的魔物甚至沒有忘記自己下午時候忽然升起的念頭。把遲歸的理由推給無法辯解的黑蛋,他微笑著對電話另一端說著“不麻煩”,直到對方先掛了電話。
“今天發生的事情也不許告訴舅舅。”將一根食指豎在嘴唇中央,黑髮魔物微笑著對懷裡的小魔物說。
黑色的小魔物吞了口口水,又僵住了。
“今年炎熱季的流行色是綠色……”就在時裝秀即將播放下一季的流行趨勢的時候,車子停住了。
車門被從外部拉開,一名披著黑色斗篷的高大魔物就站在車門外,在他身後是一棟金碧輝煌的建築,踏出車門的時候,太陽已經降落到地平線之下,紫色的月亮升了上來,天空的夜色開始深沉。
這裡高樓林立,到處霓虹閃爍,路邊時不時穿梭著穿著華麗的美貌女魔物以及衣冠楚楚的男性魔物,還有各種豪車開在大街上,所有大城市應該有的這裡一概不缺,甚至還要更加繁華一些。
這裡是——北部•葉法爾的奢靡區。
車子停下的位置正對一棟華麗建築的正門口,抬起頭向上看的話,幾乎看不見那建築的樓頂。
這是奢靡區乃至葉法爾最高的建築了,彙聚了葉法爾頂級的娛樂設施,據說從這裡的頂樓向外看去,還可以看到優瑪城最高的建築物。
“您進去直接去一百二十樓就可以,樓梯在那邊。”開車門的黑斗篷雖然用語非常禮貌,可是語氣中沒有一點尊敬的意思,他揮了揮手,護送他們過來的黑色車隊隨即離開了,然後他本人也準備離開了,在葉法爾最華麗的建築物門口,在周圍往來魔物皆著華麗衣衫的地方,他將穿著破爛斗篷的魔物獨自一人丟下來,竟是自己先離開了。
臨走前他還“體貼”的指了指樓梯的位置。
可以與葉法爾絕大多數土地融為一體的灰色斗篷在葉法爾的大多數地方都完全不會突兀,只有一個地方會。
就是這裡。
夜幕降臨,過來消費一段美好的魔物越來越多,他們穿著精緻奢華,即使從外面進來的時候身披斗篷,可那些斗篷無一不是做工精美、用料考究,孤零零一頭站在門口的灰斗篷魔物瞬間變得十分突兀起來。
所有進出門口的魔物都會情不自禁的看向他,然後指指點點。
他們指著他身上的灰色斗篷,似乎還議論著他身上沾著的血水肉沫。
好像他站在這裡是多麼可笑一樣。
側門的位置,有另外幾頭魔物守在那邊的門口,他們身上穿著華麗的斗篷,可是動作卻像非常不適應一半,看著都有點僵硬。
其中一個斗篷下的魔物卻是阿布。
原本正在和那吉、小灰還有繼歡的阿爺在野外捕獵的,正在興頭上忽然接到了工作電話,報酬很高,思考一下他就過來了,由於工作地點在奢靡區最奢靡的建築內,他們還被每人發了一件華麗的斗篷,斗篷確實漂亮,可是披上那斗篷,他們倒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就在他們在門外待命的時候,忽然——
阿布注意到了出現在正門口的那頭灰斗篷魔物。
他認出了那件斗篷。
雖然是葉法爾非常普通的款式,可是仔細看那斗篷下面卻是有一圈花邊的。
顏色不起眼,可是卻讓阿布一眼認出了那是繼歡的斗篷。
為了防止打劫到熟人身上,他讓繼歡那吉還有小灰魔他們每個人都在斗篷上做了記號,然後還和手下人說好了,見到穿這斗篷的人就手下留情,都是朋友窮得很,就不要打劫了。
看到那斗篷的瞬間,阿布立刻浮現了繼歡的樣子。
他當時就掏出了電話,撥通了繼歡的電話號碼。
“啊,原來不是你啊!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這裡可是奢靡區消費最高的銷金窟啊!”聽說來的人不是繼歡的時候,阿布松了口氣。
然後他就聽到了黑髮魔物昨夜回家的消息。
聽繼歡的話,他的斗篷應該是被黑髮魔物穿走了,這麼說的話,此刻站在這裡的魔物就應該是那位……菲爾紮哈先生嘍?
雖然現在的穿著不太像,可是對方的消費水準確實很適合這裡沒錯。可是……
“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你也看著他點,讓他平時沒事少來這種地方。”
這裡不僅有藝術品交流會,更有賭場以及**,自認為是繼歡的好友,他覺得菲爾紮哈先生和自己的好友關係非同一般,作為好友,他自然要站在好友的角度替繼歡考慮。
“總之,過一兩個小時你就打個電話,說天不早了讓他早點回家吧。”再三提醒繼歡一番,阿布終於放下了電話。
不過——
那頭黑髮魔物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又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就看到了外面的黑色車輛。
和繼歡在一起,他得以和那頭黑髮魔物近距離接觸過幾次,他也曾從那吉嘴裡偷偷聽說了對方的可怕,雖然繼歡一直說對方是個好魔物,阿布也確實承認對方對自己一行人還都不賴,可是對方確實不是一頭普通魔物——這個想法植入了他的腦海,從此就生了根。
聯想到昨天的大雨,又聯想到今天下午測試區爆發的可怕魔壓,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一行人突然被叫來執行的狗皮任務。
“我肚子疼,你們快點送我去找人看看。”想到這裡,阿布忽然彎下了腰。
周圍屬於他小隊的成員頓時都湊過來了,阿布沉得很,小隊全部魔物都用上了,雖然任務就在眼前,可是他們小隊的頭兒臨時出了狀況,他們不得已只好先抬著他離開了。
其實這只是阿布臨時起意的一個念頭,他只是不想沾惹上那些“大人物”之間的破事而已,可是事後證明,這臨機一動卻是他有生以來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第160章

灰撲撲的斗篷下,黑髮黑眼的魔物淡色的嘴唇忽然微微勾了勾。
他的視線落在正向大廳中央走去的黑斗篷魔物身上。
然後——
沒見他做任何動作,那頭魔物的身體忽然一陣晃動。
再然後……
他的身體就忽然裂開了。
細小的血與肉沫子彈一樣射向四周,周圍那些衣冠楚楚的魔物們甚至還沒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一頭穿著華麗衣裙的女性魔物看到自己胸前忽然多了好多紅白色的東西,她下意識皺眉想要把它拿開,然而在碰觸到那玩意的瞬間,她手上精緻的手套上忽然暈開一抹紅色……
口中發出一聲尖叫,在她的帶領下,越來越多的魔物紛紛尖叫起來。
負責守衛這棟建築安全的黑斗篷保鏢們紛紛從各個角落跳了出來。
在其他魔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們卻在第一時間鎖定了行兇者——此刻站在門口那頭灰斗篷魔物,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頭魔物膽敢做出這種事來!
他們是知道那名灰斗篷魔物的,也知道下午發生了什麼,對下午發生的事情,老大們是相當不滿的。
“把人帶過來,給他點顏色看看”——這是老大們的原話,他們也是這麼照做的。
故意將人扔在門口只是最基本的下馬威而已,後面還有更多的好戲再等著他,他們甚至雇傭了好些外面的惡棍,厲害又怎麼樣?這棟大樓內比他厲害的魔物多得是!
一頭魔物再厲害又能如何呢?他們之所以選擇一個群體,不正是因為群體的力量是最厲害的嗎?
那些身披黑色斗篷的魔物大多是那樣認為的,直到這一刻。
最先被他們推出去的是從外面雇傭的魔物們。
“上!快上!門口那頭灰色斗篷的,抓住他!按住他!打死沒有關係!”這一刻,黑斗篷魔物們再也顧不得什麼了,負責指揮的魔物當場通過手中的通話器將命令下發到所有雇傭者的頭目的接收端上。
他是知道對方身份的,對老魔物阿丹的身份他也略有瞭解,不過對方年紀已經很大,又安分守己,他對於對方並不畏懼,知道老魔物手下的員工居然試圖建立信用機制的時候,他只能說,有點佩服對方的膽量。
不過這點小事還影響不了九位大人物的心情,吩咐各自處理相關事務的下屬“和對方談談看”之後,他們就不再過問此事。
直到今天。
之前一直狡猾避開問題的阿丹忽然主動打了電話過來,只說可以談談看,然後就掛了電話。
接到電話後,黑斗篷魔物立刻派屬下過去了,他們派出去的是各自麾下的“談判專家”,最擅長處理談判事宜。
本以為這是老魔物阿丹軟化態度的預兆,誰知——
他們的談判專家居然被人搞死了!?
來不及心疼人才的流失,對方爆發出來的魔壓卻驚動了久不過問此時的大佬們。
“把小傢伙帶來玩玩,告訴他這地方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大佬們輕描淡寫的說了這樣一句話,他們很快去談其他事情了,不過,只要能被大佬們親自提到的事情全部都是大事,哪怕再輕描淡寫。
作為下屬,幾頭黑斗篷魔物迅速安排人帶對方過來,他們安排了“精彩絕倫”的招待方式,對方既然率先使用武力,他們就在武力上將對方徹底打趴下。
他們安排的很好,或者說,他們以為自己安排的很好。
直到現在——
剛才還在和同伴大笑著、說自己把樓梯指給了對方、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會傻到爬樓梯上去的魔物笑著笑著,忽然就爆炸了。
那些雇傭者很有職業素養,他們立刻圍了過去,然而沒等他們接近,空氣中又是一連串的“砰砰”聲。
就像一個又一個氣球,那些魔物剛剛跳出來就直接炸成了碎沫!
緊接著便輪到了穿著黑斗篷的魔物,金碧輝煌的大樓內的爆炸聲連成了片,聲音之大就連外面的魔物都聽得到了。
“金色巨塔那邊今天有什麼慶祝活動嗎?”建築外的魔物們好奇的仰起頭,紛紛向葉法爾最高最奢華的大樓方向看去。
然後——
他們看到大片大片的紅色砸在玻璃上!
他們一開始以為那是某種慶祝工具,可是很快的,有魔物眼神很好的看到了飛濺在玻璃上的殘肢!
破碎的眼球、手指、身體部件……伴隨著大塊大塊的血肉碎沫一片又一片砸在玻璃上。很快,這棟以金碧輝煌而著稱的金色建築就變成了紅色!
所有的玻璃全被染成了紅色的時候,大街上所有的魔物全都呆愣愣的看向金色巨塔的方向。
不……
這已經不能被稱為金色巨塔了,簡直就是……
紅色巨塔!!!
紫色的圓月下,金色建築的玻璃被染成了鮮紅色。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魔物都情不自禁的顫抖著:那裡已經發生了很可怕的事。
強大到覆蓋了整片奢靡區的巨大魔壓從塔中迸射而出的時候,覆蓋範圍內幾乎所有魔物都跪了下來,冷汗從身上每一個毛孔中流淌而出,好些魔物無法自製的失了禁。
所有紙醉金迷的活動全部停了下來,一時間,奢靡區安靜的可怕!
外面的魔物能感受到的恐懼已經讓他們變成上面的那副模樣了,身在“巨塔”之內、親身經歷這一幕的魔物們估計一輩子都無法遺忘今天這一幕!
金色的牆壁和地板上全部為血色覆蓋!原本衣冠楚楚的魔物們全都變成了血人!他們驚恐的看著彼此身上的血肉碎沫,不少人幾乎是立刻想到了之前被他們嘲笑過的那頭灰斗篷魔物,顫抖的看向對方的時候,果然——
對方仍然站在那裡,他的斗篷更髒了一些,不過他沒有顫抖,身子筆直筆直的,和之前並無任何差別。
是這頭魔物幹的!是他!一定是他!
他身上那些髒東西原本就是魔物的屍體碎沫!他——他——他!!!!
想起自己之前對對方的嘲笑行為,魔物們全都嚇破了膽子!
紅色的建築內安安靜靜的,再沒有一頭魔物敢出聲了。
不過這樣一來,建築內原本的背景樂——一首歡快輕柔的交響樂聲反而變得格外響亮起來。
聲音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使用了相當不錯的音響,曲子的聲音效果可謂是相當不錯。
黑髮魔物顯然是知道這首曲子的,他甚至應該很喜歡這曲子。
輕輕地,他哼起了這首曲子。
然後他動了。
淌過地上一灘又一攤血肉構成的淺溪,越過一頭頭蹲在地上纏鬥不休的骯髒魔物,他穿著髒兮兮的斗篷走到了電梯間前,電梯的按鍵上也有血,完全不在意,他按下了向上的按鈕。
空無一人的電梯內倒是乾乾淨淨的。
滴答……滴答……
他的斗篷上的血水仍在不停滴落,打濕了地板,好在電梯地板上鋪的地毯是猩紅色,同顏色的液體滴上去,倒也不太顯眼。
這裡的電梯本來就是最好的觀景台,對著電梯門的一面整個由一面玻璃構成,可以毫無阻攔的看到外面的景色,當電梯向上運行的過程中,坐在裡面的乘客可以由低至高一層層欣賞奢靡區的美好夜景。
被大魔物困在胳膊裡的小魔物黑蛋蛋忽然感到禁錮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試探性的戳了戳對方,發現對方沒反對,他就偷偷探出了頭。
然後,他一眼就看到了玻璃對面。
小魔物先是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被眼前的景色迷到錯不開眼!
這輩子——好吧,小魔物目前的魔生還非常短,在他迄今為止的短暫魔生中,去過的最高的地方要數八德鎮隔壁的某間遊樂場……的摩天輪。
啾啾抱著他,舅甥倆一起登上摩天輪的最高點的時候,外面所有的房子都變得小小的,窗外還開出了大大的花朵!
這次也不例外,甚至——外面的景色更美!
作為一座不夜城,奢靡區的建築燈火徹夜不休,有機器會定時向天空發射煙花,他們到的時間剛剛好,一朵巨大的煙花剛好在他們面前綻放了。
“呀~~~~~~~”小魔物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
他伸出小爪爪指著窗外的焰火,對抱著他的大魔物說話了。
“發!”
他說的是中文,由於發音不准,“花”被他讀成了“發”。
“嗯,花。”黑髮的魔物就回答他。
緩慢的上升過程中,一朵又一朵的巨大花朵爭相在他們眼前綻放,直到他們越升越高了,小魔物不得不低頭俯視那些“花”。
整個葉法爾就在他們腳下了。
紅色巨塔的電梯中,一大一小兩頭魔物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地面。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暴露在此刻正在地面仰視他們的所有魔物眼中,所有魔物眼中全是慢慢的畏懼:此時此刻,能夠這樣悠閒搭乘電梯的……肯定只有一頭魔物。
那就是製造裡面事件的那頭。
又陪著小魔物在電梯內看了一會兒“花”,黑髮魔物抱著小魔物走出了電梯。
在一百二十層的唯一一個房間內,他找到了縮在辦公桌下面不敢動彈的幾頭魔物。
那是幾頭專門處理合約以及談判合同的魔物。
看來,那些傢伙給自己安排的還是這些上不得檯面,做不了主的傢伙。
嘴唇微微一勾,黑髮魔物也不說話,只是抱著懷裡的小魔物站在了房間內最大的一扇落地玻璃前,愜意的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遠遠的,還真的能看到一棟建築尖尖的屋頂。
那是優瑪城的最高建築,亦是現在隸屬他名下的格鬥場大樓。
“我現在就住在那裡。”指了指那棟建築,他輕聲對懷裡的小魔物道。
“呀~”黑色的小魔物便軟軟的應了一聲。
兩頭魔物欣賞風景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沒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卻是一架飛行器到了。
“九位大佬說要親自招待你。”隔著兩層玻璃,飛行器裡一頭魔物這樣對他說道。
嘴角微微一彎,身披灰色斗篷的魔物微微側了側頭。
這便是一個極其高傲矜持的回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及關於舅媽:
抱歉——啾啾拯救世界的電話並沒有出現。
“津”並不是繼歡眼中的“好人”
出生在弱肉強食的葉法爾,又經歷過最黑暗的事情,他已經無法成為一個好人。
就算外表看起來再溫和,可是他其實骨子裡是一頭真正的葉法爾魔物。
意識到對方對自己有殺意的時候,他不會採取震懾、然後讓對方不敢動手的做法
而是會選擇更直接的屠戮震懾。
如果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也可以這樣理解:改革或者變革,往往是踩在血路上的。
其次:他雖然看似有潔癖,可是作為一頭葉法爾出身的魔物,他其實很多時候還是很爺們很不講究的
他只是愛乾淨而已。
最後,可能有讀者會奇怪為什麼作者經常會用黑髮魔物,灰色斗篷魔物,以及大魔物這種說法,而並非是阿瑾或者津。
=-=並不是湊字數的用法,而是——
今天稍稍提示一下
其實這些對應著此時對方眼裡的“阿瑾”
只有在繼歡眼裡,他才是阿瑾。

第161章

直接搭乘飛行器飛離,一路上那名迎接人員沒有問任何關於金色巨塔的問題,他只是非常有禮貌的拿出飛行器上的食物給他們吃,看到阿瑾身上的黑色小魔物之後,他也沒有做出任何詫異的舉動,他甚至還拿出了糖果給小魔物。
不過小魔物並沒有接,而是飛快的縮回阿瑾的斗篷下了。
接待人員就將糖果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安安靜靜的坐在他們對面了。
飛行器很快降落了。
這一會兒他們降落的地方可不是之前那樣紙醉金迷、金碧輝煌的高大建築門口。
飛過燈紅酒綠,他們最終降落在了一個偏僻的地方。
前方只有一座建築,灰黑色的高牆擋住了裡面的院落,並非像之前那些建築物身上到處點綴了霓虹燈火,這個院落燈光極少,只有幾盞燈籠點綴在門口上方,那燈籠造型極為雅致,頗有幾分繼歡生活過的地方的東方古典意味。
牆壁極高,門卻不大,就在飛行器降落沒多久,大門很快向外打開了。
一名女性魔物提著燈籠從裡面走出來,恭敬地向客人們鞠了個躬,她白玉似的的手指輕輕一掀,示意客人跟在她身後進入院落。
從外面看不起眼,這院子的內部卻是別有洞天!
裡面非常奢華的移植了大片的草坪,甚至還有人工造的細小河流,河流上甚至有橋,那橋的大小似乎只能容納一人經過,然而樣子卻是非常精巧的。
這裡甚至是有樹的,不過礙於條件所限,這些樹木均長得非常矮小,不過設計者將它們修剪成十分舒展的模樣,不像大自然的產物,這些樹木看起來倒更像是精緻的盆景——雖然它們並沒有被放在盆中,而是種在地上的。
前方負責引導的女侍者身上亦穿著黑色的袍子,從頭到腳裹得都很嚴實,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白皙脖頸。
這裡的院子修得倒和阿瑾在八德鎮的院子有幾分相似,裡面院落一重接一重,每個院子的佈置都略有不同,大量的使用木石結構,長長的走廊向前方一層層延展出去。
她很快引著身披灰色斗篷的阿瑾來到了一座院落的主屋內。
“晚餐還需片刻才能全部準備好,請您在這裡稍歇片刻,清洗更衣。”她說的非常有禮貌,柔軟的雪白手指向旁邊指了指,那裡卻是掛著一件做工異常精緻的斗篷,旁邊還有各種裡衣。
“這是為您準備的換洗衣物,溫泉池在後面。”
微微頷著首,女魔物的頭顱始終保持著恭敬而又不失矜持的角度。
黑髮魔物看了看那遝嶄新的衣物,很快拒絕了對方的提議:“那些不必,你們把我身上這套衣服好好清洗乾淨,一會兒我從溫泉池裡出來要穿。”
“是。”女侍者輕輕點頭,然後繼續帶著他向深處走去。
伴隨著越來越濃郁的香味,一個巨大的豪華溫泉池出現在黑髮魔物面前。
溫泉池旁還跪著兩名穿著同樣黑色制服的女侍者,見到客人進來,她們很快一左一右圍了上來,開始為黑髮魔物更衣。
灰色的斗篷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漿,除了紅色的液體,那斗篷上還有肉與骨的碎沫,氣味難聞極了。
兩名女侍者眼神一顫,為對方除衣的動作卻更加輕柔了。
她們甚至不敢抬頭,除掉斗篷的黑髮魔物到底長什麼樣子她們都不知道,只記得對方白皙到蒼白的皮膚,以及黑色的頭髮了。
對方懷裡藏著的小魔物也讓幾位侍女小小有些意外。
親自將小魔物身上的褲頭扒了下去,黑髮魔物把那條沉甸甸的小褲頭扔到自己脫下來的髒衣物上,然後道:“一起洗乾淨烘乾。”
然後噗通一聲,他帶著小魔物下了水。
從來沒有在這麼大的池子裡遊過泳,小魔物一開始根本不敢離開黑髮魔物一步,他牢牢的抓著黑髮魔物的胳膊,對方在進入池子之後立刻坐了下去,眼瞅著自己繼續扒在原位會被水淹沒了,他就順著對方的胳膊往上爬。
小魔物爬呀爬,最終小爪子摸到了對方的頭髮,小爪子僵了一下,半晌發覺對方沒有把自己揮下去之後,小魔物就坐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大魔物的肩膀比啾啾的寬厚,比阿爺的光滑柔軟,坐起來非常舒適。
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半個身子扒在大魔物的後腦勺上,黑色的小魔物舒服的歎了口氣。
然後大魔物忽然帶著他往水下去了。
小魔物趕緊從對方的脖子上游下來了,不過他也沒忘記沉到水裡的大魔物,飄在水面上,他瞪著白環眼向水下望去,然後一眼就看到了沉在水底的大魔物。
黑髮男子靜靜的躺在池子底部,黑色的頭髮在水中以極慢的動作擺動著,宛若黑紗。
他的身體非常白,隱隱透著青色的白。
他的肩膀很寬,四肢修長有力。
他長得很好看。
池底的大魔物一動不動,小魔物呆呆的看著對方,他有點害怕。
然後他就慢慢往下游了,伸出一隻小爪子,他試圖將對方拉起來。
然而就在他落到對方胸膛上的時候,那黑髮魔物忽然睜開了一雙眼。
他的眼眸宛若黑夜的黑,沒有一絲星光。
小魔物被嚇了一跳,驚恐之下,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半明半暗的水下,頭頂一頭“水草”亂髮的小“水鬼”看起來更加怖人了。
面對被自己嚇了一跳的小“水鬼”,黑髮男子先是高深莫測的注視了對方片刻,半晌嘴角忽然微微一勾,將“水鬼”蛋蛋一撈,他帶著小魔物一起,重新從水裡坐了起來。
“呸呸!”噗噗吐了兩口水,小魔物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而他這幅模樣卻再度愉悅了身後的大魔物。
雖然沒有聽到笑聲,可是他貼在對方胸膛上的軟肚皮明顯感到對方的胸膛微微顫了顫。
然後他就繼續坐在大魔物的肩膀上了。
兩頭魔物一起泡著溫泉,水汽蒸騰朦朧了兩人的面容,也朦朧了整個溫泉間的時候,黑色的布料忽然從後方垂下一角。
伴隨著兩股溫香,兩位侍女再次出現在黑髮魔物身後的池邊,跪坐在池邊,她們一左一右的坐在黑髮魔物背後的兩側,白皙的手掌柔弱無骨的貼上黑髮魔物的肩膀,她們輕聲道:
“先生,需要我們為您擦澡嗎?”
“還有按摩喲~”
“全身按摩哦~”
和之前的侍女溫和有禮的聲音完全不同,這次來的兩位侍女聲音充滿魅惑,不用回頭,用眼睛的餘光都可以看到大片□□在黑色制服外的白色肌膚。
黑髮魔物輕聲哼了一聲。
“既然你們的主人這麼有誠意,那麼——”
黑髮魔物說著,然後他左手輕輕一拎:
“給他搓個澡,順便按摩一下吧。”
輕輕一拎,黑髮魔物將趴在自己腦袋上的小魔物交過去了。
雙臂舒展的放在池邊,死水一般的眸子直勾勾的注視著對面,黑髮魔物面無表情的盯著對面兩名面容嬌媚的侍女,在他的視線壓力下,她們什麼小動作也施展不出來,兩位身材惹火的魔界尤物只能一臉僵硬的輕輕捏住手中烏溜溜的小魔物,各持一張柔軟的帕子,兩人機械的給小魔物搓著澡。
搓完小後背搓小肚皮,搓完小胳膊還有小短腿,小魔物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不過在發現大魔物一直盯著自己這邊後,他總算安心了點,而且對方搓得也算舒服,沒過多久,小魔物就樂在其中了。
搓完澡還有按摩!
香香的油油被軟軟的手塗在小身子上,被輕柔捏著小手小腳的小魔物愜意極了,沒過多久,他甚至還知道主動抬起小腿示意對方多捏幾遍了!
當然,小jj是要遮住的。
將對方的搓澡巾要過來蓋在小jj上,小魔物一臉享受~
渾身被按摩的軟泡泡之後,他們的衣服也被洗好重新送過來了,重新穿上原本的衣服,披上斗篷走出洗澡間的瞬間,兩名侍女正想趁水汽沒那麼大的機會偷偷看前方的魔物一眼,就在這個時候,一股極其可怕的魔壓忽然自前方爆發開來。
膝蓋一軟,兩名侍女瞬間跪在了地上。
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她們匍匐在濕漉漉的地板上,面容蒼白著,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妝容精緻的臉蛋上滑落,兩頭魔物竟是再也不敢抬頭向對方看去了!
被這股壓力壓垮的不止這兩位侍女。屋外的魔物全都暴露在這股壓力之下,然而,就在他們好容易撐過片刻之後,九股同樣可怕的威壓忽然從後方暴起——
九魔!!!
小小的土地上瞬間被十頭高階大魔物爆發的威壓所籠蓋,所有處於這些壓力之下的魔物們再也受不住,口眼中淌出鮮血,他們無聲無息的倒在了地面上。
庭院內變得靜悄悄。
沒有任何自然景觀,整個院落的景觀全部是用金錢人工堆砌的院落裡安安靜靜,水是死水,靜止的。
沒有水聲,沒有蟲鳴,身披被數百名魔物血肉侵染過的灰色斗篷,黑髮魔物將香噴噴的小魔物架在右臂上,然後不用任何人帶領、他徑直朝最後方的某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有九股同樣可怕的威壓。
沒有了雜七雜八小嘍囉的影響,所有魔物都倒下的當下,他們可以進行一場安靜的談判了。
前方有一扇門。
另外九股威壓的主人此刻就在那扇門後。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黑髮魔物輕輕推開了門。
就在他推門進入的瞬間,裡面九頭相貌各異的魔物直勾勾的視線全部落在他灰色的斗篷上,九股威壓開到最大,同時向他推去——
這個夜晚,一向熱鬧非凡的奢靡區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聲音。
在奢靡區安防等級最高的一隅,黑髮魔物與葉法爾幾大勢力的領導人進行了一場非常“和平而友好”的談判。
談判過程無人可知。
最後黑髮魔物獨自一人從房間內走出來,好些已經從昏迷中清醒的魔物目送他離開。
沒有人阻攔他。
在他離開後,立刻有魔物沖進了“九魔頭”所在的房間。
而黑髮魔物則在無人阻止的情況下悠閒的走著,他走出了這座灰黑色建築,走出了奢靡區,經過幾條破破爛爛的街道,他離綠蔭區越來越近了。
沾滿魔物血肉的斗篷被洗的乾乾淨淨,對方甚至還熏了昂貴的香料在上面,可是黑髮魔物並不喜歡這種味道。
他覺得自己更喜歡青年用的肥皂味一點。
快到綠蔭區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
“嗯,很快就回來了,我和黑蛋都很餓了,有米飯嗎?我要大碗。”走在狹窄的街道上,他看起來是如此普通,卻又是如此不普通。
普通的是他的穿著,不普通的則是他正在進行的對話。
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頭有家的魔物了。
他掛斷了電話。
在他懷裡,小小的黑色魔物正用小爪子緊緊抓著一塊手絹。
是高個子魔物還給他的手絹,此刻那手絹卻裝了滿滿的錢幣,小褲頭早已裝不下了,新收到的錢錢小魔物聰明的用手絹兜了起來。
九個十——小魔物數的可清楚了。
大魔物和屋裡的魔物簽了好些紙,一張紙價值十枚亮晶晶,小傢伙可會算帳了。
發覺那些魔物沒有付錢的意思,他還主動從斗篷下鑽出來找他們要錢錢了呢!
能幫大魔物做點事,他很開心。
大魔物也很開心。
一臉嚴肅的兜著錢幣,他緊張的看著前方,直到熟悉的雕花門出現,看到啾啾的瞬間,小魔物立刻叫出來了。
“你們回來的真快。”啾啾立刻開了門。
黑蛋立即將沉甸甸的手絹(和裡面的錢)交給了啾啾,然後大魔物也將身上的斗篷交給了啾啾:
“明天重新洗一下。”
然後他就抱著想要投回啾啾懷抱的小魔物率先進屋了。
留下門口的繼歡,一手拎著一手絹沉甸甸的錢幣,一手則抓著自己的灰斗篷。
他先看了看左手的錢幣——沒見過,不是金櫛,不過看起來比金櫛更高級的樣子;
然後他又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斗篷。
門內傳來羊角魔物的呼喚,沒有時間多耗,他便拿著東西大步朝屋內走進去了。
房門再次關上了。

第162章

繼歡今天準備的晚餐堪稱豪華!
他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黑蛋被阿瑾帶走了,阿爺也和那吉他們出去了,家裡靜悄悄的只剩他一個人,沒有孤獨感,因為他知道他們都安全。
或許是喝了度數太高的酒的緣故,他睡得很沉,過程中有酒的味道,還有……阿瑾的味道。
不可控制的事情發生了,他不知道可以和誰說,好在阿瑾暫時離開了,阿爺也沒在,他一個人可以好好整理一下心情。
他以為自己可能會夢到阿瑾,可能會夢到昨天的“夢”,可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有夢到。
醒來之後他在床上呆了好一會兒,他很少在這個時間睡覺,發現窗外的天還亮著的時候,他一時有點錯亂感,不過他很快想起了睡著之前發生的事,在床上翻了幾個身之後,他的手忽然在床上兩個枕頭之間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抓出來一看卻是一枚手錶,這裡叫“時計”的。非常輕薄的款式,做工無一不細緻,看起來就很貴——明顯是阿瑾的。
何況手錶上傳來的味道很熟悉——是阿瑾身上的香味。
和一般的男性不同,阿瑾身上一直是有股香味的,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可是很好聞。
難怪之前睡覺的時候一直覺得阿瑾在身邊,原來是他把這支手錶放過來了。
手指微微顫抖著,他將這支手錶輕輕放在了原地,然後起床了。
園子裡的活阿瑾已經完全處理好了,他之前就檢查過了,實在沒有什麼再整理的必要了,把外面晾的衣服收了回來,疊好。
疊衣服的過程中繼歡發現了黑蛋褲頭上的破洞,阿爺上衣後背的地方也有破損,繼歡立刻熟稔的將破洞的位置縫好了,他自己活動量小,平時穿衣服也珍惜,所以他的衣服上倒沒什麼。
倒是阿瑾的襯衣上居然有一道被撕裂的口子,裂口不大,整齊而新鮮,估計是他脫衣服的力氣太大弄壞的。
沒有多想,繼歡也拿針線把它縫上了。
雖然用了同顏色的針線,可是到底留下了縫補的痕跡,沒有想太多對方會不會穿一件縫補過的衣服的問題,他緊接著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然後他和阿爺以及黑蛋的衣服很好說,就是阿瑾的不太好處理。
雖然他在清理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可是清洗過的衣服上還是有了一些褶皺。
這個房子裡是沒有熨斗這種東西的——他和阿爺還有黑蛋的褲頭都沒必要用。可是阿瑾的衣服明顯需要,想了想,繼歡就去燒了一壺熱水,然後找了一塊平坦點的地方將阿瑾的衣服鋪上去,然後他就小心翼翼的將一些熱水噴在了那些衣服上,然後鋪一層毛巾,再把熱水壺的底部放上去,一點點小心移動,阿瑾的衣服就這樣被他用這個簡陋的“熱水壺熨斗”熨好了。
找了衣架將阿瑾的衣服放了上去,然後掛起來,看到那些衣服,他忽然有種看到阿瑾的感覺。
沒有多看,他輕輕碰了碰熱水壺,發現溫度還很高之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黑蛋的小褲頭上。
嘴角微微一勾,他索性把黑蛋的小褲頭也用同樣的辦法熨了熨。
軟趴趴的小褲頭立刻筆挺了起來,看著……咳咳,挺喜感的。
衣服很快處理完了,熱水壺裡的水繼歡也沒有浪費,他找了一個茶壺,然後拿了一個杯子,找出自己之前用當地穀物炒制的“大麥茶”,他為自己泡了一壺茶。
然後他就帶著茶具走到樓上的書房去了。
阿爺他們回來之前,繼歡決定讓自己放鬆一會兒:他要讀一會兒書。
這個書房裡留下的書籍很多,也很雜,繼歡在書架上找尋著,然後找著找著,他的視線忽然落在最上方一本薄薄的書籍上。
那本書的名字是:《淺談建築學——魔基的製作》
一個熟悉的詞驟然轉化成文字出現在繼歡眼前的時候,繼歡一開始是沒有將兩者聯繫在一起的,不過他直覺性的拿下了那本書,撣了撣上面的塵土,他將書拿下來,然後坐到窗前的書桌前慢慢翻開了書頁。
魔基,是和地基完全不同的東西。
就和華夏國古代人喜歡在門口擺放鎮宅石獸、又或者將神獸雕刻放上屋脊用作守護的做法有點類似,這裡的魔物也有建造房屋的時候使用物品“鎮守”的習慣。
他們的做法卻更加兇殘一些:並非使用石頭或者木頭雕刻出來的形象,他們使用的是魔獸或者魔物的屍體。
將活生生的魔獸或者魔物現場殺死,通過一些儀式將對方的屍體沉入地底,這些魔獸或魔物的生前的“氣息”就會被保存下來,越強大的魔獸或魔物遺留下來的“氣息”越強大而持久,這些“氣息”會像活生生的魔物或魔獸身上的“氣息”一樣形成一個“防護罩”,魔物或者魔獸對這種“防護罩”非常敏感,他們會本能的比較自己身上的氣息與那防護罩所附氣息孰強孰弱,一個強大的“魔基”足以像一頭活著的時候一樣,帶給周圍路過魔物或者魔獸恐怖的壓迫感。
這比什麼鎖都管用,有一個強大魔基的房子,即使是無人居住多年,在魔基的氣息消失之前,它也是輕易無人膽敢入侵的。
這本書後面還講了一些常見魔基的製作方法。
不過示例全部都是魔獸,真正用魔物製作魔基的還是少數。
在這裡,只要蓋房子,就一定要選擇一頭魔獸做魔基,這幾乎是和地基一樣重要的事情,所以——
這裡但凡是棟房子,下面都埋著一頭魔獸或者魔物。
如果是二手房的話,有一頭好魔基的房子價格一定可以賣個更好的價格。
如果是地皮的話,埋葬過過強大魔物或者魔獸的地皮價格也會更高,因為土地本身會蘊含一些氣息。
換個角度理解的話就是——這裡的每棟房子下其實都有屍體,死過魔獸或者魔物的房子價格高,以及,墳地更好賣。
一句話:凶宅值錢。
繼歡:=-=和之前住的地方的規則完全相反呢。
可是,製作魔基的過程其實是非常兇殘的,被用作魔基的魔物或者魔獸往往都是被虐殺的,因為被虐殺時留下的恨意與痛苦可以使它們的氣息達到最強,這種氣息充滿戾氣,也最兇暴。
再有就是自願成為魔基的魔物或者魔獸了。
擁有強烈的“守護”**,它們的氣息強悍往往更甚於另外一種。
可惜這種非常稀少。
這裡的魔物是相信轉世輪回的,他們堅信自己在身死之後,魔氣外散,會有新的魔物產生,這些魔物或許很低級,或許沒有神志,可是都可能是他們另外一種存在方式,時機成熟之時,又或者因緣際會之下,他們會以這種方式“重生”。
而成為“魔基”的魔物是無法重生的。
他們的魔氣乃至靈魂都被固定在一棟房子下,永世不得超生。
繼歡看的有點入神。
他的注意力一直專注在書頁上,之前準備的大麥茶都忘了喝,直到他手指下的書頁翻到了最後一頁,想到夢裡那頭大吼著“把我做成鎮宅的魔基,給你看家,給你護院……”的紅發魔物,他怔住了。
他又想到了阿瑾。
他們應該是好友吧?
繼歡又想到了阿瑾說過的、關於千年不爛心的傳說。
或許那頭紅發魔物不是故意的,可是他應該到底傷害了阿瑾,即使他不是故意的。
或許,千年不爛心開花的條件並非來源於背叛者的“清白”,而是來自於被背叛者的“原諒”吧?
繼歡放下了手裡的書,將它放回原位,他拎著茶壺和茶杯離開了書房。
阿爺在這之後沒多久回來的,他和那吉收穫頗豐,小灰魔的收成稍差一些,他對水更感興趣,用了更多時間洗衣服和儲存水,獵物倒沒弄太多。
收穫最少的是阿布,他被一個電話叫走了,之前獵到的東西還是托那吉給他帶回去的。
檢查了阿爺帶回來的獵物,繼歡就決定做一頓豐盛的晚餐了。
做飯的過程中他收到了阿布的電話,被阿布交待了莫名其妙的事情,繼歡板著臉繼續做飯,然後沒多久之後他又收到了阿瑾的電話,按照對方的要求弄了一盤鹹菜出來之後沒多久,他就忽然向門口的位置望過去了。
果然——
是阿瑾和黑蛋回來了。
“你們去奢靡區了?”繼歡還是問了一句。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阿瑾正吃著鹹菜,他不但自己吃,還喂黑蛋吃。
天知道黑蛋最不愛吃鹹菜的,可是阿瑾把菜遞到他嘴邊的時候,黑蛋還是屈服的張開了小嘴巴。
見狀,繼歡就不著痕跡的將平時黑蛋最不愛吃的幾樣東西的盤子漸漸挪到阿瑾前面了。
阿瑾只是略微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主動夾那些菜喂起了黑蛋。
“去了。”阿瑾道。
“誰給你說的?我猜……是那頭個子很高的魔物?”他很聰明,通過地點立刻猜到了告密者。
“是阿布……”隱瞞也沒有用,繼歡索性承認了,不過——
“他以為是我過去了,知道是你就沒說什麼了,只是——”
“只是什麼?”阿瑾似乎對繼歡和阿布的電話內容很感興趣,繼續追問了。
“他提醒我過一會兒打電話叫你回來。”這句話,繼歡是垂著眼睛說的。
“呵呵。”阿瑾就笑了,看了一眼垂著眸子的青年,他道:“我在那邊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就是帶著黑蛋坐了坐裡面的電梯而已,還看了煙花,倒是你朋友沒事少去那種地方,那裡有點亂,你也不要去。”
“他也很快就離開了。”繼歡就說。
羊角魔物看看一直低著頭的孫子,又看看抱著重孫子在餵飯的黑髮魔物,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太對了,可是——
抓了抓頭,他老人家終歸沒有多想。
這個晚上,黑蛋沒有洗澡,他身上還有香香的按摩油的味道,小魔物表示想要這個味道多在自個兒身上多留一會兒,阿瑾倒是洗了,他出來的時候,繼歡已經把他的換洗衣物準備好了,其中就有他的襯衫外套。
這種淋過雨的衣服他向來不會穿第二遍的,然而——
他看到了那間襯衫上忽然多出來的一道“蜈蚣”。
縫補的痕跡,雖然繼歡已經努力弄得不明顯了,可是在魔物的視力下,那道縫補的痕跡根本無所遁形。
摸了摸那道痕跡,他忽然低頭湊過去輕輕嗅了嗅。
然後就把襯衫重新掛起來了,非常自在的從繼歡衣櫃裡翻了一套青年的衣服,他躺在了對方的床上。
等到繼歡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黑髮魔物已經抱著小魔物睡著了。

第163章

用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繼歡先是愣了愣,然後他就跑去自己的衣櫃裡翻了翻,其實也不用翻了,他的衣裳就那麼幾件,阿瑾今天穿出去一套←要他洗了;自己今天穿了一套←洗澡的時候順便也洗了;本來應該還有一套的——
繼歡翻了翻只有整整齊齊一疊綠色小內褲的抽屜,然後看了看床上的阿瑾。
好吧,最後一套又被阿瑾穿走了。
繼歡:=-=
穿著唯一剩下來的一條內褲,繼歡看了一眼床上的兩頭魔物,然後一步一步想要退出自己的房間。
他想去隔壁阿瑾的房間去睡覺。
那邊的床單是今天新換的,他還拿了家裡最舒服的一床被子曬好鋪了過去,雖然當時完全沒預料到會去享受那一切的人是自己,可是——
繼歡心裡告訴自己阿瑾只是累了睡著了。
不過他很快發現那床家裡最舒服的被子今晚註定無人能享受的到。
繼歡推了推門,門卻沒有如期打開。
他於是加大了力氣,這一下門倒是開了,然而——
門外黑漆漆的。
門外的空間仿佛成了黑洞的一部分,他所在的這個房間就是黑洞內唯一一座孤島,向上看:一片黑暗;向下看:一片黑暗;向左向右……
到處皆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只有他身後的世界是明亮的:透著歷史感的復古室內設計,厚實的地毯和木地板,然後大床上有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幾頭魔物之二。
床頭燈開著,不知道是忘了關還是特意留給他的,燈光橙黃,房間裡的燈光柔和、溫暖而安全。
站在門口待了一會兒,繼歡最終關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床上,脫掉鞋子,拉開被子,他最終還是躺在了原本的床上。
剛剛那一幕……到底是什麼呀?
是阿瑾睡覺時候開啟的防護?又或者……他根本還在做夢?
繼歡低頭看了看床上一大一小兩頭魔物。
兩頭魔物的睡姿出人意料的相似:都是身子趴著,後腦勺朝上。黑蛋更過分點,他還把小腦袋鑽到枕頭下了。
繼歡反射性的伸出手去,在枕頭下摸了摸,確定那裡沒有多出什麼可疑的、疑似糖果的東西,他就把黑蛋從枕頭底下拎了出來,小魔物今天不知道去哪裡了,身上滑溜溜的,油亮亮的,還香噴噴的。
繼歡把他拎起來的時候順便聞了一下:和阿瑾穿回來的斗篷味道有點相似,不過似乎還要更香甜一些。
黑蛋是被啾啾拎習慣了的,被拎起來的時候非但沒有醒來、還用臉蹭了蹭啾啾的手。繼歡就把他放在自己腿邊了,躺到熟悉人的身邊,黑蛋的小爪子立刻反手抱過去了,抱著啾啾的大腿,小傢伙繼續甜甜的呼嚕嚕了。
小肚皮一起一伏的,他現在也可以呼吸了。
他的身體還有溫度了。
他還有心跳。
而他最初剛剛來到這個人世的時候,是完全一團霧狀的。
幾乎摸不到形體,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情緒變化,更沒有表情。
第一次哭,是被繼歡用針戳的;
第一次笑,是被繼歡強迫撓癢癢肉撓的;
有了一次又一次強迫,接下來小魔物就有了主動學習能力了。
發現啾啾的鼻孔會進氣出氣,他就也想學習一下,從一開始呼著呼著忽然就沒氣了,到現在已經養成了呼吸的正常習慣;從一開始心臟要麼不跳,要麼亂跳,到現在和啾啾的心拍數跳成一個頻率;從一開始冰冷冷,到如今一年四季可以根據啾啾的體溫自動調節自己的體溫……
黑蛋越來越像一個正常的小嬰兒……不,小魔物了。
輕輕撫摸著小魔物的頭髮,繼歡有點出神。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阿瑾。
對方亦是無聲無息的,明明在床上躺了半天,可是被窩裡一點溫度也沒有。
非但沒有溫度,反而更涼了。
繼歡就又給他拉了拉被子,然後,他又把床頭燈的燈光關暗了一些。
靠在床頭,他在儘量不影響到黑蛋的情況下往外探了探身子,夠到書桌上一本書,翻到放書簽的位置,他看了起來。
那是一本很枯燥的電腦方面的學習書籍,阿丹給他買的,繼歡每天固定看十五頁,雷打不動。
他看著書,他看的太聚精會神了,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大魔物不知何時將臉從枕頭裡抬起來了,微微側過臉,對方在陰影中睜開了一雙烏黑的眸子。
繼歡看著書,那人就在陰影中看著他。
繼歡在看完十五頁後準時拉燈睡覺,就在他鑽進被窩之後沒多久,周圍一大一小兩頭魔物又朝他的方向蹭了蹭,毫不吝嗇的將自己的體溫分給對方,繼歡很快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阿瑾已經不在了。
床頭放著繼歡的T恤短褲,那套掛著的黑色正裝則是不見了。
黑蛋則是不知什麼時候又滾到床腳了,抱著繼歡的腳丫子,小魔物睡得口水直流。
沒有其他衣服穿,繼歡只好穿上了阿瑾脫下來的那套,把黑蛋放回床中間,他推門出去。
這一次門順利打開了,外面是平時見慣的走廊,再不是什麼黑洞了。
阿瑾大概又走了——心裡這麼想著,繼歡在浴室裡洗了把臉(←用的還是儲存的雨水燒開的水),然後慢慢走出了房門。
他看過時間:今天他醒的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不過還好趕得上上班。
門外已經有食物的香氣,想必是阿爺比他早醒,已經把早飯燒好了。
走過走廊,餐廳就近在眼前了,然後——
繼歡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看報紙的黑髮男子。
穿著之前那套黑色正裝,他面前擺了一碗熱粥,盤子裡還有一塊阿爺剛撿給他的肉排。
“謝謝。”繼歡進來的時候,他正對阿爺說著謝謝,然後把報紙收了起來。
“早安。”看到繼歡,他還朝繼歡打了招呼。
“早安,”繼歡有點僵硬的應了一聲。
“小花兒,可是開飯啦!”完全沒有注意到孫子的僵硬,阿爺只是趕緊多盛了一碗粥過來。
天知道,以為自己今天要獨自和阿瑾共進早餐的時候,他老人家心裡可是七上八下的呀!
還好孫子來了。
羊角魔物心裡偷偷松了口氣,然後從煎好的肉排裡選了最小也最嫩的一塊,然後夾到孫子的盤子裡。
繼歡家如今已經是標準的魔物早餐模式了:一大早就上肉。
不過雖然吃得是肉排,用的也是類似西餐使用的盤子,然而他們家還是習慣用筷子。
大塊肉排,中式的涼拌蔬菜,一小碟鹹菜,加上煮的糯糯的穀粥,這就是繼歡家的早餐了。
偶爾還會有豆漿,這還是阿爺整出來的,用的是阿丹介紹的那家店裡買到的一種“穀物”,雖然長得完全不像黃豆,可是吃起來味道卻有些類似,黑蛋的奶粉早就斷了,可是阿爺老覺得重孫子不喝奶長不快,有一天也不知道他怎麼折騰,最後居然被他搞出了一種口感十分像豆漿的飲品,顏色乳白,卻更像是“neinei”。
黑蛋很喜歡喝!
可惜這種穀物不多,老魔物並不能每天折騰,平時他們家還是喝粥。
和第一次來繼歡家做客忙得手忙腳亂的阿布等魔物不同,阿瑾的筷子用的十分熟練,也是,阿瑾在那邊住了很久,他用筷子的時間搞不好比自己還要長……
想到這邊,繼歡又看了一眼對面的黑髮男人。
不得不說,這身衣服非常適合他:優雅、貴氣、俊秀、威嚴——
繼歡說不好,可是他可以想像外面人看到阿瑾穿這身衣服時候的感覺。
應該是充滿敬畏的。
繼歡慌忙將視線從阿瑾身上移開,這一移,他就看到了桌上的花。
用的是之前被繼歡好容易刷乾淨的花瓶,裡面插得花正是那種被稱作“千年不爛心”的花,並不像繼歡那樣將花隨便□□去就了事的做法,如今花瓶裡的花非常有造型。
枝葉被修剪的錯落有致,那花朵被擺在了非常突出而醒目的位置,這樣插在花瓶裡的花,本身看起來就是一道小風景了。
這顯然不是阿爺搞得出來的東西,藝術鑒賞力方面,繼歡爺倆還不如家裡最小的黑蛋,這花顯然是阿瑾插的。
“這花今天又開了,我就剪了一些插起來,聽說每天按時換水的話,可以開蠻久。”雖然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可是黑髮魔物卻像看到了繼歡正在注視的是什麼,他主動說道。
“哦。”繼歡默默又咬了一口肉排。
三個人沉默的吃完了早餐,繼歡刷碗的功夫,阿爺就去樓上抱黑蛋了。
阿瑾……阿瑾則是去院子裡了,站在走廊上,他似乎在賞花。
角落裡,又有青白色的花朵綻放了。
阿爺和黑蛋是第一個出門“上班”的,然後就是繼歡了,他出門的時候,阿瑾也跟了過去。
“我也要去工作了。”他對繼歡說道。
“再見。”繼歡就朝他道了一聲再見。
很尋常的一句話。
可是黑髮男子卻似乎停頓了一下。
門口的青年個子瘦而高,個子長得差不多,身上的肌肉也開始成形,他看著比之前壯一些了。
黑髮男子看著門口的青年,然而他看到的卻好像不止門口的青年。
葉法爾還沒有變得熱烈的日光照耀下,他看到了門口的青年……以及他身後一頭紅黑色的巨大魔物。
他仿佛看到了那頭魔物沖他搖起的尾巴。
“再見。”他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一聲沉悶的吼聲。
來自深而冷的地底。
然後,黑髮男子的眼睛就微微眯了眯,嘴角微微勾起,他輕聲道:“再見。”
揮了揮手,他轉身離去了。

第164章

阿瑾告別的話說的好像馬上就會“再見”一樣,由於他說的太自然了、好像晚上還會回來一樣,繼歡中午休息的時候甚至想了一下晚上要不要多做一份他的晚餐。
雖然只過去短短兩天而已,可是繼歡總覺得好像過去很久了,這兩天仿佛什麼也沒發生,可是又發生了很多事。
像往常一樣,繼歡進了他平時辦公的側屋,拉開椅子敲了一下椅子腿,然後這才坐在了那三條腿的椅子上。
這個房間裡大部分傢俱都是繼歡從外面淘來的,自己修好擦乾淨,沒有油漆,他就乾脆把那些傢俱之前原本的舊漆磨掉了,一水的原木色或者金屬色,看著倒也和諧。
打開電腦後,繼歡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多出來的幾個文檔,點開一看,居然是幾份簡歷。
阿丹是不會用電腦辦公的,那麼能做出這些的只有——
繼歡的腦中暫態出現了阿瑾的模樣。
他能想像在桌邊看書讀報的阿瑾,也能想像在賭場一臉冷靜玩遊戲的阿瑾,如今甚至能想像一下在餐桌邊吃鹹菜的阿瑾了!可是——
坐在三條腿的椅子上敲簡歷的阿瑾……
繼歡沉默了片刻,檢查了一下,發現沒有任何問題之後,他就把幾張簡歷列印出來了,然後將這幾份簡歷歸檔。
然後阿丹也起來了,洗臉,漱口,然後吃繼歡從家裡帶過來的早飯。
由於阿瑾很喜歡鹹菜的樣子,繼歡今天帶過來的卷肉餅裡就夾了一些切碎的鹹菜,阿丹吃著吃著,忽然眉頭皺起來了:
“餅裡那些黑黑的、鹹鹹的東西是什麼?”
“呃……是鹹菜,家裡的菜有剩下的,我就醃起來了。”繼歡看了一眼肉餅的斷口,心想:難不成阿丹特別討厭這種鹹菜?
“怎麼?不合口味嗎?”他本來還想回頭送阿丹一壇的,之前他是以為這邊的魔物都是不喜歡吃菜的,對鹹菜更沒有好感了,不想阿瑾卻主動要吃,所以他才想著搞不好這邊的魔物或許可以接受鹹菜的口感也不一定。
不過,也搞不好是他想多了,阿瑾是在自己那邊生活過,和這裡土生土長的魔物還是有口味差別的。
老魔物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手中的卷餅,他忽然抬起頭看向繼歡:
“這個口感……簡直和妙莉炒的菜一、模、一、樣、啊!”
繼歡就……了。
用鹹鹽醬油醃制了好幾天的菜和炒菜的口感一模一樣,妙莉到底放了多少鹽?
妙莉是阿丹老婆的名字,兩個人共事久了,繼歡知道了不少關於對方的事,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賢慧,她的擅長縫補,以及——
好吧,今天他似乎又知道了妙莉的新的資訊:她似乎不擅長烹飪。
“真是太好吃啦!”老魔物一邊哭著,一邊大口大口將手裡的卷餅吃完了。
“喜歡的話,我明天給你送一壇過來。”繼歡小心翼翼的對他道:“反正我常年都會醃制鹹菜,不介意的話,我會經常帶過來一些……”
阿丹伸出手背擦了擦眼淚,再次抬起頭看向繼歡的時候,他還踮起腳尖輕輕拍了拍繼歡的肩膀:
“真是個好孩子,這樣吧,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再漲五百骨幣吧,算是管我吃鹹菜的錢了。”
“哎?”
再次漲薪的繼歡還沒反應過來,第一頭上門測試的魔物就到了,他們立刻投入了一天的工作當中。
這一天的測試進行的相當有效率。
中午休息的時間,繼歡再度見到了阿西木,仍然是過來送貨的,將車停在門口,他扛著好大一堆貨物再次來到了測試區門口。
這回他還主動把貨物運到屋裡來了。
繼歡的屋裡←也就是繼歡的辦公室。
“我們最近沒有買什麼東西……”看著包裝嚴實的貨物,繼歡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訂貨表,上面果然沒有任何購物記錄。
“不是你訂的,是菲爾紮哈先生訂購的。”阿西木拆著包裹,仰起頭,他還對繼歡笑了一下,露出兩顆雪白的獠牙,呃……或許,用森白色形容更加合適一些。
他拆的很快,裡面的物品很快露出來了:是一個辦公桌。
“這是優瑪城最出名的傢俱店的傢俱,外形復古,可是使用功能卻設計的很現代,包你可以用五百年,中間如果對油漆顏色不滿意,他們還可以免費派人過來重新粉刷一下。”
“葉法爾的話,他們也派人來嗎?”繼歡想了想,半晌問道。
“這個……”阿西木難得愣了一下,然後忽然露出一抹有點促狹的笑:“不如我們現在就打個電話試試看?如果他們不派人來,我們還可以投訴喲~”
“現在先不用,等到掉漆了再說吧。”慌忙阻止了阿西木正要掏手機的動作,繼歡過去和他一起拆包裝了。
阿西木還帶來了一袋水泥,繼歡和他一起弄,沒多久,辦公桌腳下的那個坑也平了,鋪上同為阿西木送來的深藍色地毯,在把新傢俱全擺進去,繼歡的辦公室瞬間煥然一新。
“真不錯!除了地方小了點,論擺設,九魔的辦公室也差不多就這樣了。”阿西木還吹了聲口哨。
繼歡就給他遞了一杯蜜糖水。
“九魔?葉法爾現在的實際管理人?”繼歡是聽說過這九個人的名頭的,阿丹和他說過,如果他想要搞信用機制,這九頭魔物一定會派人阻止他的。
“阿西木先生你認識他們嗎?”
“呃……”不小心說漏了嘴,阿西木喝了一大口甜水:“並不認識他們,只是因為工作緣故去過他們的辦公室。”
繼歡就點了點頭:“是送快遞麼?”
瞅了一眼下方的黑髮青年,阿西木曖昧的笑了:“嗯~不是送快遞,是我的另一個兼職呢~”
這句話說得就別有意味了,可是繼歡並不是個喜歡挖人**的人,點點頭,他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我只是個送貨的,所以雇主什麼也沒說,不過既然用這麼好的傢俱重新裝修了辦公室,想必接下來你有事情要大幹一番吧?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可是,我覺得我也需要送個小禮物祝賀一下。”
阿西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不但幫繼歡一起擺放了傢俱,甚至還幫他一起將舊書架上的東西全部轉移到新書架上來了。
末了,他看著由於過大而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桌面,說了上面一番話。
然後,他就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忽然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吧嗒”一聲擺到繼歡的新辦公桌上了。
那是一個栩栩如生的雕像,雕得是一種極像蛇的魔獸,繼歡一開始幾乎以為那是真的,不過發現它並不會動,這才松了口氣。
仔細看會發現,這個雕像並不是像他想像中用石頭或者木頭雕刻而成的,而是用布裹出來的!
更仔細一點看的話則會發現,那布還挺熟悉,就和阿西木送黑蛋的頭繩是一個材質的!
和頭繩一樣,組成這座雕像的布上面亦有密密麻麻的花紋,就像蛇身上的鱗片一樣密密麻麻遍佈了雕像的全身。
“這個……做得真好。”那雕像做得栩栩如生,明知道是假的,可是繼歡還是看的頭皮發麻。
“這是我的一點個人愛好啦~”阿西木:“我曾經想要當個手藝人的。”
“在我看來,這已經是非常好的作品了,嗯……對了,這叫布藝。”雖然那雕像看起來非常詭異,可是如果放輕鬆欣賞的話,別說,還真是越看越覺得技藝精湛。
就在這個時候,阿丹也進來了,剛剛是午休時間,繼歡接包裹的時候,他則去外面打包了兩個人的午飯。
一進門就看到桌上有一條魔獸盤踞在那裡瞪著自己,老魔物撇了撇嘴:“艾瑪!那是什麼鬼東西?”
繼歡就看了看阿西木,然後道:“是阿西木先生送的禮物,這個……就叫它阿西木的祝福好了。”
這是繼歡靈機一動臨時想的名字,因為是祝賀的禮物,他就想:應該算是祝福。
繼歡沒有注意到,當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站在他身旁的阿西木臉上一瞬間微微的錯愕。
阿西木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然後,他笑了起來:“沒錯,這個禮物就叫阿西木的祝福哩!擺在桌上,可以驅邪,還可以招財進寶喲~”
“哈?是嗎?”阿丹偏了偏頭,簡單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新傢俱:“那小子的審美真是數十年如一日,這麼老氣的傢俱,還不如我老人家新潮哩!”
然後他就將手裡打包好的盒飯遞給繼歡了:“收拾的差不多了吧?趕緊吃飯,吃完飯還要幹活呢!”
繼歡就趕緊把盒飯拎了過來,他邀請阿西木一起吃,不過阿西木拒絕了:“不行不行,我趕時間,你這邊結束了,下午我還要去另外一家哩!”
“啊?那我就不攔你了,不過……”繼歡想了想,然後飛快的從廚房拿出自己之前放在那裡的卷餅:“帶上這個吧,這是我家自己做的,本來想著下午加餐的。”
這其實是阿爺的工作餐了,阿爺總擔心孫子在外面吃不好,所以每次都給繼歡也帶一份,不過其實阿丹這邊提供的飯很管夠,他每天都吃的很辛苦。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他沒有之前那麼瘦了,個子也長得很快。
“那就不客氣了。”阿西木笑嘻嘻的接過了繼歡遞過來的卷餅,揮揮手,他的身影很快從門口消失了。
自始至終,他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阿西木的祝福?
想著繼歡剛剛為自己送出去的禮物命的名,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哦!哦!以前別人都管自己送出去的東西叫“阿西木的詛咒”哩~
“詛咒”與“祝福”,同是一頭魔物送出去的東西,卻被叫了兩個截然相反的名字。
一念之差,而已。
有趣。
真是有趣呢~
心裡想著,阿西木啃了一口繼歡送得餅。
“唔……這就是菲爾紮哈先生家的日常口味嗎?真古怪。”
他嘴裡忽然這麼說,可是到底一口接一口,很快將那張卷餅吃完了。
那一天的傍晚,葉法爾忽然進入了全區警戒狀態。
葉法爾現在實際的領導者——九魔,他們在一天的時間內先後遭遇了刺殺。

第165章

繼歡第一次見識到戒嚴中的葉法爾。
空中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幾十架飛行器在空中飛來飛去,黑色的車輛在狹窄的道路上橫衝直撞。
原本還在街上的魔物們全都站在原地了。
有一些不明情況的年輕魔物一開始是想要逃走躲起來的,可是逃了不出一米立刻被無形的力量打倒在地,這些魔物立刻被穿著黑色斗篷的魔物抓捕起來帶到一邊去了。
所有魔物都被一一盤問,這個時候還能在街上行走的只有那些穿著黑色斗篷的魔物了,不過他們其實做事也很有規律,大部分都是成群結隊的,遇到疑似可疑的魔物、又或者不太配合的魔物,他們就一擁而上把對方圍起來。
倒是有一些魔物是游離在外面的。
那些魔物是孤零零一頭魔物行走著的,他們有的穿著黑色斗篷,有的穿的則是普通的灰色斗篷,還有一些身上的斗篷花裡胡哨,看起來不太像葉法爾人。
他們就那樣一步一步慢慢行走著,時不時手一點指向某個地方,周圍立刻有一大波黑斗篷魔物蜂蛹而去,沒多久,就從他們手指的方向抓出一頭隱蔽的很好的魔物來。
繼歡微微皺了皺眉頭。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在他旁邊的老魔物阿丹忽然開口了:
“黑斗篷的是九魔手下的人,他們依存於組織而變得強大,而那些旁邊走著的魔物有的是屬於組織的,有的則只是被雇傭過來的。應該是有探測能力的魔物,這種能力用來搜捕最好不過。”
繼歡便輕輕點了點頭。
他現在對這個世界瞭解的更多一些了:原本他以為這裡的魔物和老家的人類並無太大區別,只是長相、力氣、速度完全不是一個等級而已,不過隨著他在這裡越住越久,他便漸漸發現這裡魔物和人類的區別實在太多了!
除了與生俱來更高一籌的身體素質以外,大部分魔物還有屬於自己的“魔力”。
就像西方的魔法小說,某部電影流行的時候,繼歡也在電視上看到了好些關於影片的介紹,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想到這些,至於東方的玄幻小說——繼歡很少上網,就算上網也是查資料,他是從來沒看過網路上正流行的修仙小說的。
所以他現在也只能用西方的魔法小說來勉強想像如今這種狀況。
如果說那些魔法師還需要吟唱咒語才能釋放魔法的話,那麼這裡的魔物天生就可以釋放“魔法”,比如黑蛋燒溫泉的能力,比如小灰的瞬移能力,比如阿爺自帶老花鏡的能力←說到這個,之前還沒來得及說,不過繼歡乃至當事人阿爺也是最近才發現的:
阿爺的身體之前不是很不好嗎?後來搬家恢復正常飲食後他的身體終於開始好轉了,可是視力卻留下了後遺症,就是有點遠視眼←也就是俗稱的老花眼了。繼歡一開始自己磨了副老花鏡給阿爺戴的,後來阿瑾又送了一副更合適的,阿爺每天就戴著老花鏡去捕獵。
然而他算是速度快的,老花鏡就經常掉,雖然他很珍惜,可是兩副老花鏡還是摔掉過幾次,阿瑾送的那副差點丟掉!發生過這起事之後,他後來就特別小心了,只在平時用老花鏡,捕獵的時候就拿下來靠直覺,直到有一天:羊角魔物忽然發現自己捕獵的時候視線忽然好清晰!
一開始他嚇了一大跳:他以為自己忘摘眼鏡了,不過很快一摸之後才發現,老花鏡他沒戴,他是用自己的眼睛看清的。
繼歡一開始以為阿爺這是視力好轉的標誌,不過後來發現阿爺平時生活中還是得靠老花鏡才能看清東西,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將這判定為是阿爺的“魔力”。
有點雞肋,不過繼歡一家都挺高興的。
不過想到阿爺,繼歡就皺起了眉:阿爺和那吉這個時間應該還在集市擺攤,那吉不是個有常識的,力量又大,兩個人還帶著黑蛋……
繼歡瞬間憂心忡忡起來。
而那些“黑斗篷”也終於盤查到他們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黑斗篷”卻沒有像對付其他人那樣窮凶極惡的一擁而上,他們看向測試區的方向,似乎在畏懼著什麼似的,最後過來的是一頭之前負責“排查”工作的魔物。
穿了一件花斗篷的。
他應該就是阿丹口中所說的“不屬於葉法爾”的“雇傭者”了。
那些人格外凶,繼歡之前站在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們逼供的場面,平日裡一臉惡人相的葉法爾魔物在他們手中就像被欺壓而無力反抗的可憐蟲,繼歡想,他們應該是在“盤問”過程中釋放了某種極為可怕的壓力到“被盤問者”身上。
他也做好了準備。
然而——
那名身穿花斗篷的魔物原本是維持著之前冷靜的步伐走過來的,但是,就在他進入距離繼歡還有老魔物兩米範圍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大概停頓了三秒之後,他這才走過來。
“您好。”一開口,他的聲音居然還是極為客氣的。
“您好。”繼歡用職業接待口吻回復了他。
阿丹則是理都沒理對方。
“請問,你們今天上午10時到下午4時半做了什麼?請將全部行程告訴我,包括遇見了哪些魔物,那些魔物和你們發生了什麼往來,全部都……請告訴我。”對方的語氣平靜而有禮,如果不是繼歡之前看到他是怎麼盤問外面那些魔物的,他幾乎要以為對方原本就是這樣一個禮貌的魔物了。
“我一直在做測試,然後去阿川家買了午餐。”阿丹先回答的。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那麼……下、下一位。”花斗篷魔物居然哆嗦了一下。
繼歡敏感的注意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心想是不是阿丹又做了什麼嚇唬到對方了。
“現在,該您回答了。”花斗篷魔物轉向自己的時候,繼歡忽然心中一顫。
他想起了那個“夢”,想到“夢”裡阿西木的另一份“工作”的時候,他忽然把九魔遇刺事件和阿西木聯繫在一起了。
繼歡怔了怔,不過嘴上卻沒有停,仍然用之前的語速、語氣,他回答著對方的問題:
“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十分,我和老闆一起接待前來測試的客人,一共有五名客人,他們的名字是……”
然後,就到阿西木的部分了。
繼歡心裡忽然緊張起來,然而他的語氣仍然沒有變:
“……然後我收到了從優瑪城定做的辦公室傢俱,中間整理辦公室大概用了兩個小時。之後又測試了兩名客人……測試結束在下午三時,接下來進行的是為購買過簡歷的客人提供的上崗前培訓課程。”
他把阿西木那一段輕描淡寫的帶了過去。
“送快遞的人叫什麼名字?他長什麼模樣?”花斗篷接著問了一句。
“他今天沒有和我說,而且,他穿著斗篷。”
他今天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因為他以前就告訴過了。
繼歡語氣平和道。
花斗篷魔物又問了幾個問題,繼歡均回答的滴水不漏,在這之後,對方便告辭了。
繼歡輕輕吐了一口氣。
轉過身,他和阿丹一起重新回到辦公室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後,那頭花斗篷魔物也輕輕鬆了口氣。
“怎麼樣?他們的院子裡沒有藏匿什麼可疑魔物吧?”等在一旁的黑斗篷們立刻將他圍住了。
之所以派花斗篷出馬,就是因為他的探測能力最強,測試區他們是不敢派人搜查的,只好派他們中能力最強的魔物出馬了。
言語問詢只是表面的,他真正在做的是在談話的過程中用能力將整個測試區掃描一遍!
“沒有。測試區就他們兩頭魔物,裡面一間臥室的床底下有七隻骨獸,院子裡一塊綠色石頭裡有只蟲子屍體,除此之外,他們院子裡什麼也沒有!”
臥室的床底下可以養出一窩骨獸來,真是髒的可以!好在臥室以外其他地方乾淨整齊,真不知道他們整理房間的標準是什麼。
不過——
“難怪你們不敢過去搜查,那兩頭魔物是什麼來路?”不著痕跡的擦了擦斗篷下的冷汗,花斗篷魔物忽然問向一旁負責帶隊的黑斗篷魔物。
“老的那頭看起來弱的可以其實滴水不漏,至於年輕的那頭……”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那件斗篷上全是魔物的血腥味,新鮮的,臭的可以,我敢保證他這兩天殺的魔物絕對超過一百頭!排查到現在,屬他身上的血腥味濃,你們就不打算調查一下他?”
“呵呵。”他身邊那頭帶隊的魔物就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身上的血腥味是怎麼回事,不是他,他和九魔之間有協議,動手的不會是他。”
“好了,繼續下面一個區的搜查吧!”揮揮手,黑斗篷魔物立刻帶著手下向下一個區行進而去。
留下花斗篷魔物則是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測試區,想到之前在那頭年輕魔物身上嗅到的、宛若從地獄血海中而來的血腥氣……
他哆嗦了一下,然後慌忙跟上大部隊離開了。
而屋裡的繼歡——
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斗篷,他對阿丹道了再見。
下班時間已經到了,今天不太平,他心中實在擔心阿爺他們,和阿丹說了一聲,他便匆匆離開了。

第166章

實際情況比想像中更嚴重些,別說去集市找人了,回家都成了一件難事:沿途到處都是穿著黑色斗篷的魔物,這些魔物平時據說只在奢靡區出現,平時輕易難得見面,今天竟是傾巢而出了怎的?
去集市的路早已經封死,所有魔物都被限制了行動,這個時候還走在街上的繼歡就看起來非常醒目了,他不是沒想過打電話的,可是現在所有魔物手裡的手機都是無信號狀態,看來這次的戒嚴真的很嚴重,就連通訊都被管控了。
說來也奇怪,在所有魔物行為均被管控的時候,繼歡一路上竟沒有被太過阻攔。
不過繼歡此時卻無暇顧及這件事,心思全在阿爺和黑蛋身上,他一路趕到今天阿爺他們出攤的位置,在阿爺他們慣常擺攤的地方,他看到了所有和阿爺他們相鄰的攤位主人,唯獨沒見到阿爺等人,他們家的那輛手推車也不見了。
“他們被一個看起來地位很高的黑斗篷帶走了。”最後還是左邊一個攤位主告訴了繼歡剛才發生的事。
“謝、謝謝。”手掌捏成拳,繼歡怔了怔,謝過告訴自己情況的魔物後,他找到了附近能找到的最近一隊黑斗篷。
然而打探結果非常不樂觀:雖然那些黑斗篷出人意料對他很客氣,可是他也沒有從對方口裡得到任何情報。
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他決定先回家:萬一阿爺他們今天東西賣得快回家早呢?那樣的話就變成他們為自己擔心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要自己鎮定下來,繼歡隨即大步向綠蔭區的方向走去。
通往綠蔭區的路上也有黑斗篷,不過和之前見到的相比,這裡的黑斗篷的數量少了很多,不像外面那些到處抓人,稍微受到反抗就會大聲打罵的黑斗篷,這些黑斗篷非常安靜,他們三頭魔物為一個小隊,每隔一百米就會出現一個小隊。
不過繼歡只接受了一次盤查,出示家門鑰匙之後他得到了一個黑色的牌子,在這之後,再遇到其他黑斗篷魔物的時候只需要出示這張黑牌即可。
往常繼歡從來沒覺得自己回家的路是這樣漫長過,出示了一次又一次黑牌,再一個拐彎就可以看到自家所在的小路時,他也看到了停在那邊的一輛黑色豪車。
繼歡的腳步沒有停頓,越過那輛車,他向家門口跑去,終於看到自家雕花大門的時候,他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黑斗篷魔物,抱著黑蛋的阿爺以及站在阿爺身邊的那吉。
雖然還沒搞清楚那個黑斗篷過來是幹什麼的,可是看到阿爺和黑蛋都沒事的一瞬間,繼歡的心頓時安穩下來。
接下來的繼歡便又成為原本的淡定青年了。
“阿爺,我回來了。”繼歡率先打了招呼。
“啾啾!”黑蛋也看到啾啾了,小身子立刻扭過來,張開小爪子,他立刻想要舅舅抱了。
繼歡就把他接過來,細長的眼睛看向那吉,然後那吉就給了他一抹傻兮兮的笑容。
看來是都沒事了——繼歡松了口氣。
“這是……”站在阿爺和那吉中間,繼歡看向了對面身穿黑色斗篷的魔物。
“這是阿文,今天街上不是很亂嗎?到處都在盤查,我和那吉差點被扣在集市回不來,哎!我們回不來也就算了,這不是還有黑蛋嗎?
正在著急,忽然就遇到阿文啦!阿文認出了我斗篷下的黑蛋,就走後門帶我們回家了。”阿爺在一旁解釋著,一臉慶倖的樣子,不過說著說著,阿爺臉上又帶了點疑惑:“阿文說你帶著黑蛋出門的時候和他認識的,奇怪,怎麼你倒像不認識他似的?還有……你什麼時候帶黑蛋出去玩啦?”
繼歡確實是不認識對方的,現在太陽已經開始降落,阿爺和那吉早就把斗篷除下來了,對面那頭黑斗篷魔物也不例外。
那頭魔物的皮膚呈青白色,他的眉毛極濃,是很深的青色,眼睛也是同樣的顏色,臉很窄,看著很清秀,不過個子卻很高,目前站在門口的幾個人裡屬他最高了,和那清秀的長相看起來有點不般配,不過看久了倒也協調。
出於禮貌,繼歡也將斗篷摘了下來。
有禮貌的再次向對方道了謝,他沒忽略對方臉上轉瞬即逝的表情。
那個表情代表的是……意外?
他不認識自己嗎?
難道是認錯了人?
可是——
繼歡低頭看了看黑蛋。
重新回到啾啾懷裡,小心肝安定下來,黑蛋就又有心情四處看了,繼歡注意到他的手裡捏著一條手絹,手絹嶄新嶄新的,是淺綠色的。
“是阿文給黑蛋的。”阿爺適時解釋了一句。
繼歡就點了點頭。
知道黑蛋用手絹,甚至還知道黑蛋喜歡綠色,看來對方確實是認識黑蛋的。
黑蛋對那魔物的表情也不像是第一次見面,他們之前一定是見過的。
對方說是自己帶黑蛋出門時認識自己的,可是繼歡確定自己並未在帶著黑蛋的情況下認識過這樣一個人,對方認識黑蛋,認識……
繼歡看了眼自己披著的灰色斗篷,他想他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謝謝你。”繼歡誠心誠意說了句感謝。
繼歡這邊想明白了,可事情的另一方——名叫阿文的魔物卻徹底糊塗了!
柯利文——也就是阿文對外公佈的大名,滿心狐疑著,從身披灰色斗篷的魔物出現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硬起來了。
實際上,從他護送羊角魔物等人到家的那一瞬間起,他就整頭魔物不自在了。
他是知道綠蔭區的,這裡安安靜靜的,地皮貴重,他知道能夠居住在這裡的魔物一定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可是,當他站在這棟建築前的時候,他……
那一刻,他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想要跪下的衝動的。
凡是有房子的人家大凡都會使用魔基,這點他是知道的,作為一頭在組織裡混的相當不錯的魔物,他出入過很多大魔物的房子,他還有幸拜訪過九魔之一的宅子——雖然當時他只能站在大門外留守,可是,那棟房子帶給他的震撼力已經讓他終身難忘了。
事後他才知道,那宅子的魔基是一頭來自著名狩獵地阿普陀的魔獸,擁有七顆頭,是那位大佬親自去阿普陀獵回來的,那頭魔獸死狀極為淒慘,帶著蓬勃的怒意,任何一頭踏進它鎮守宅院的魔物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死而不朽的怒意。
當時他們幾頭魔物聊天的時候,有前輩還說過那樣的魔基非常難得,就算是外面也難得遇到如此豪華的魔基了。
他是認同的。
直到他站在羊角魔物家門口的那一刻為止!
那個瞬間,他仿佛踏入了一頭絕世凶獸的巢穴!
巨大的威壓籠蓋著整棟房子,而且這份壓力控制的相當好,在範圍外只能感受到普通的壓力而已,然而當你離它越來越近,甚至準備登門進入的時候,那股壓力便會全面釋放出來,鋪天蓋地!
那一刻,他想到的竟然是:不愧是那灰斗篷魔物的家!
心裡早已認定那是一頭隱姓埋名的高階魔物,被對方家的魔基震懾到的時候,他甚至再度認同起自己的眼光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繼歡。
然而——
明明穿的是那天的斗篷,明明身上的氣息也和那天一樣,可是——
他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
然後對方就落下了斗篷,露出了一張蒼白而年輕的臉。
他……看起來很弱。
可是,他身上的氣息卻很強悍,那斗篷上一共沾了二百零三頭魔物的鮮血,其中還包括自己的老對手阿基。
當他面無表情的看向自己時,自己也確實感到了心頭那輕微的顫抖。
可是……
他不是……
不是那個人……
直到另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背後。
“晚上好。”清冷,柔和,有些矛盾的特質,卻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他是聽過這個聲音的!
心中一動,柯利文迅速的轉過身來,然後——
夕陽西下,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那個男人。
對方沒有披斗篷,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繡著繁複暗紋的寬圍巾。
烏黑的頭髮並不長,每一根髮絲都被精心修剪過,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他的眼珠和之前的青年一樣都是烏黑的,可是和那青年水潤的眼睛完全不同,這頭魔物烏黑的眼眸仿佛兩潭死水。
沒有任何情緒變化,也仿佛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進入那雙眼內。
他的身高普通,體態修長,穿著講究,還帶著一雙黑色手套,當他出現的時候,風中有暗香浮動,哦……對方還用了香料。
看起來,這頭魔物和那些上等城的公子哥似乎沒有任何兩樣。
然而——
雙腿再次一抖。
柯利文心中一顫:是了!這回錯不了了!那天穿著灰斗篷過去的是這頭魔物!
“這是阿文先生,今天九魔遇刺,街上非常混亂,阿爺他們差點回不來,是阿文先生送他們回來的。”看到對面的阿瑾,繼歡心中奇異似的沒有太過意外。
就像他每天都會回家似的,他非常平靜的將事情大概介紹了一下。
“啊!我認識他。”視線微微向阿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雙烏黑的眼眸很快再次落在黑髮青年臉上。
“晚飯好了嗎?我中午沒吃飯,有點餓了。”他很尋常的問向黑髮青年,也當真就像他每天都會回家吃飯一樣。
“送走客人後就去做。”繼歡看了眼他。
“嗯。”然後,同樣黑髮的大魔物就滿意了,他的視線向下一滑,很快就到了青年懷裡漆黑一團的黑蛋身上。
他張開了手,黑蛋緊張兮兮的扒緊了舅舅,繼歡看著兩者之間的互動,有點無語。
“我……要告別了……”聲音裡情不自禁帶出一絲顫抖,柯利文轉過身子,僵硬的準備離開了。
“啊!我……我也要回……回去了。”做出同樣選擇的還有那吉,大概是那一夜的衝擊實在太深刻了,直到現在他還是有點害怕阿瑾。
“我送你們。”將懷裡抱著自己不放的黑蛋從身上扯了下來,交到阿瑾手裡,繼歡隨即走到了那吉和黑斗篷魔物中間。
“剛好,後面還有一車東西,你告訴他要怎麼搬。”抱著黑色的小魔物,黑髮的大魔物對即將走遠的黑髮青年說到。
“好。”沒有回頭,繼歡只是應了一聲。
“阿瑾……先生……最近……開、開始在家……吃飯……飯了嗎?”雖然結巴,可是那吉還是很喜歡和繼歡聊天的。
“嗯。”繼歡就點點頭。
兩個年輕人就這樣就著瑣事聊著天,完全沒有察覺隔壁那頭黑斗篷魔物有什麼不對。
是了……沒錯了……
那天屠戮了二百零三人的大魔物就是剛才那頭魔物了!
這裡是他的家!
這裡是他的地盤!
這裡的每一頭魔物都是屬於他的!
明明沒有說話,可是對方身上的氣息無一不那樣宣告著。
他根本無從抵抗,只能選擇儘快離開。
走過拐角,已經汗水淋漓的黑斗篷魔物只想儘快和青年道別、趕緊回到自己的車上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喲!繼歡先生晚上好!”他聽到了一個歡快的聲音。
驚恐中的黑斗篷魔物慌忙抬起頭來,然後——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被組織列為重點防備物件、亦是各界大佬首要防範對象的面孔。
那張照片上看起來異常冷酷的臉上,此刻卻是笑著的,笑得還很開朗。
“阿……先生……”他聽到那名黑髮青年喊了一半,最後看了自己一眼,終究沒有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可是,不用介紹啊……
他是知道那個人的名字的。
從業數百年,死於他“詛咒”下的魔物不下千人,他是那些有權有勢大魔物最害怕的對象,也是他們最想要雇傭的對象。
而此刻:
“繼歡先生,菲爾紮哈先生訂購了一些傢俱,今天有點忙,剛剛有時間送過來,您看我要送到哪個房間?”
而此刻,那位讓魔物們聞風喪膽的頂級殺手,正坐在一輛髒兮兮的貨車上,車上擺滿傢俱,他脖子上還像模像樣的搭了一條擦汗用的毛巾。
“啊?又是傢俱?”被稱作繼歡的青年愣了愣,隨後有點為難的看了過來。
“沒事,我也要告辭了,請……請不要在意我,去安排自己的事情吧。”作為一名客人,他知道自己是時候告辭了。
忽然出現的快遞員,頂級殺手阿西木,今天有點忙……
他總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麼。
可是——
“喲!是繼歡先生的客人嗎?呵呵,我經常為繼歡先生服務呢,效率很好喲~如果您有需要也可以聯繫我。”
笑眯眯的,梳著單馬尾的快遞員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扔到了兀自心驚膽戰的黑斗篷魔物懷裡。
緊緊捏住那張名片,吞了口口水,柯利文那天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那天晚上,柯利文坐在床上,那張薄薄的名片就放在他的雙腿中間。
他看著那張名片,許久許久。
名片的旁邊還擺了厚厚一遝報紙,藉由“菲爾紮哈”這個名字,他也終於知道了那頭黑髮魔物的一些事情。
眼前有兩個機會擺在他眼前,他在猶豫選擇哪一個。

第167章

那個夜晚,對於柯利文來說或許是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晚,這是命運的一夜。
而對於繼歡來說,雖然虛驚一場,但是基本上,這只是普通的一個晚上而已。
送走柯利文之後,那吉卻沒有走,聽說有貨物需要搬運,他就自覺留下來幫忙了。
細細瘦瘦的那吉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第一次正面見識的阿西木都為之側目了。
他忍住湊過去捏了捏那吉的小細胳膊,又拍了拍那單薄的小胸膛,最後一臉欣賞道:
“年輕人,我看你有眼色力氣大,在快遞行業很有前途,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幹?幹得好的話還能帶你做其他兼職喲~”
繼歡:←_←
他已經知道阿西木先生提供的兼職大概是什麼了。
不過他倒不擔心那吉。
果然,將最後一個大包裹放在地上之後,那吉結結巴巴的拒絕了阿西木的提議:“抱、抱歉……我、我是……是自己創業的……”
和繼歡等朋友在一起久了,他的結巴雖然還是沒有太大好轉,可是他整頭魔自信多了。
“我……我……我在集市……擺攤……賣菜……賣肉……賣、賣蛋……”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我們可以……可以合作……”
看,他還反向朝阿西木先生拋出橄欖枝了。
繼歡就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色,看到繼歡的鼓勵,那吉便更安心了。
於是輪到阿西木目瞪口呆了,想像了一下自己在葉法爾挨家挨戶送菜送雞蛋的情景,他淡定道:“這個等你的生意再擴大一些,等我的快遞生意再擴大一些,那時候再談吧。”
那吉就認真的點點頭。
繼歡差點笑出聲來。
嘴角微微上揚,他和那吉揮手告別了。
然後他就看著一院子的大包裹有點發愁了:這些傢俱數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外面裹得嚴嚴實實,用木條和防水布包著,完全看不到裡面是什麼東西,也自然無從安排將它們放到哪裡去。
“就在外面拆開吧。”說話的是阿瑾,抱著黑蛋站在門口,他身上還穿著辦公時穿的黑色正裝,袖扣和領結扣裝飾著近乎黑色的墨綠色寶石,看起來華貴極了,而他就這樣毫不在意的抱著穿了一聲髒兮兮小斗篷的小黑蛋,黑蛋自己似乎也不在意,注意力完全被那亮晶晶的袖扣還有領結扣吸引了,他試探性的向那寶石探出小爪子,抬起頭看向大魔物,發現大魔物只是笑吟吟看著自己,並沒有反對,他就將小爪子放在了那亮晶晶的寶石上頭。
看到舅舅向自己的方向看過來,他還很高興的“呀”了一聲,然後示意舅舅也來看這漂亮的綠石頭。
繼歡就朝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幹活了。
“嘖~”阿西木也看了黑蛋一眼,笑眯眯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和繼歡一起拆起包裹來。
阿西木力氣大,主動負責拆木條,繼歡就在他之後將那些防水布撕下來。
隨著防水布一一被撕掉,繼歡的表情越來越古怪了。
“這可是在卡拉揚定做的全套傢俱哩!比今天送到你辦公室的那批傢俱還要值錢!”拍了拍手掌下的傢俱,阿西木與有榮焉道。
當所有傢俱都被撕掉包裝、放置在院子裡他們的眼前時,繼歡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正如阿西木所說的,這是一整套傢俱,包括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衣櫃,一個五斗櫥,還有一個……一個梳粧檯。
除去梳粧檯的話,這些傢俱看起來配置還算正常,可是問題在於它們的尺碼:所有傢俱的尺寸都遠遠小於正常尺碼,這、這竟是一組兒童傢俱!
兒童傢俱也就算了,所有的傢俱都是綠色的,而且,上面還大量運用了青蛙元素!
而且不是正常的青蛙,而是黑蛋小內褲上繼歡縫的那種、被迫抽象過了的呱呱。
=-=繼歡是知道自己的畫技有多糟糕的,可是條件不允許,他也只好用自己單薄的技術繼續為黑蛋繡呱呱了,可如今他畫的呱呱卻正大光明出現在一件件製作精良的傢俱上,看起來……
真是慘、不、忍、睹!
尤其是那座梳粧檯——那是一個非常華麗梳粧檯,鏡面周圍鑲嵌著顏色深深淺淺的綠色寶石,那些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可是此時此刻,那些珍貴的寶石居然也被拼湊了一張呱呱的臉!
自己的畫技糟也就算了,反正就是自己家裡的事,只要黑蛋不挑剔也就沒差,可是如今自己的畫卻被具象成了一件件實體傢俱展現出來,繼歡的臉頓時有點僵。
“店員交貨的時候還在問這是什麼魔獸呢,說是長得真有威懾力。”完全不知道繼歡心裡的感受,阿西木先生又潑了一盆冷水。
“呱呱!”黑蛋卻立刻把那“魔獸”的名字響亮的叫出來了。
“嗯,是呱呱呢。”阿瑾溫和的聲音隨即響起,繼歡看著他笑著走過來,將迫不及待的黑蛋放在那綠色的小木床上:“這些傢俱是專門為黑蛋定制的,黑蛋喜歡嗎?”
他說的一點也不錯,那床的尺寸非常小,剛剛好容納四個黑蛋,黑蛋可以在上面滾來滾去睡得很舒服,可是想要睡個大人,卻是完全不可能的。
“呀!!!!”黑蛋大聲表示出了自己的歡喜,趴在小綠床上,黑蛋東摸摸西摸摸,傢俱被打磨的很好,一個毛刺也沒有,上面還鋪了同色系的柔軟小褥子小被子,枕頭特別大,如果仔細研究一下就會發現枕頭下面還有一個凹陷的暗櫃,完全是為黑蛋這種喜歡在枕頭下藏東西的小魔物設計的!
黑蛋高興極啦!
躺在枕頭上,他仰著小肚皮一動不動了,任由阿西木先生笑嘻嘻的扛起了床,順便扛起了床上的自己,床鋪真是柔軟極了,即使這麼大的動作,黑蛋在床上感受到的只是舒適的顛簸,一顛一顛的,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小魔物一不注意發現自己被連人帶床送到了啾啾……啾啾隔壁的房間。
新傢俱被擺進來,舊傢俱被拉出去,黑蛋美滋滋的閉著眼睛滾來滾去的功夫,房間的傢俱已經完全擺好了。
阿西木先生的效率真是特別高,他還把地毯鋪上了。
地毯也是特別定制的,綠色的,上面繡著一群呱呱。
等到黑蛋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綠綠噠地毯!
綠綠噠被被!
綠綠噠小窗簾!
還有鋪天蓋地的呱呱!

這娃完全沒有密集恐懼症噠。
小魔物激動極了,尤其是當他看到梳粧檯上那面大大的、鑲滿綠色寶石的大鏡子的時候。
“哇!”
“哇!”
“哇!!!!”
小魔物像只小土包子一樣,感歎個沒完,嘴巴張得大大的,兩隻白環眼也瞪得大大。
然後他就聽到那頭大魔物問自己了:“黑蛋喜歡這些傢俱嗎?”
黑蛋用力點了點頭。
他喜歡!可喜歡啦!
再然後——
他就聽到那頭大魔物繼續道:“很好,既然黑蛋喜歡,那麼從此以後這個房間就歸你了。”
然後黑蛋就聽到了“吧嗒”一聲,被油漆從內面漆成綠色的房門就忽然關上了。
屋子裡並不黑,大魔物留了盞燈給他,燈也是綠色的……
黑蛋這時候才忽然發現:咦!這個房間根本不是他和啾啾的房間!
伸出一隻小爪子,黑蛋整顆蛋懵逼了。
“現在的孩子,真是命好啊!”喝了一口繼歡遞過來的蜜糖水,阿西木先生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
“喜歡就好,這麼小就能有屬於自己的品味,這是好事。”阿瑾只是微微笑著。
“哎呀!這麼快生意就來了?那我就先告辭了。”就在這個時候,阿西木的手機響了,一邊掏手機,他趕緊大口喝光了杯子裡的甜水,然後便朝繼歡一家告辭了。
留下繼歡和阿爺兩個人,面對繼歡隔壁房間禁閉的大門,他們兩個人也有點懵。
“哦?晚飯已經好了嗎?剛好,我很餓了。”黑髮的魔物一眼就看到了擺滿飯菜的餐桌,他主動坐了過去。
然後羊角魔物和繼歡也就不知不覺被他帶動,同坐在了餐桌旁。
“謝謝……謝謝你那些傢俱啊……”阿爺抓了抓頭,他雖然覺得事情有點突然,可是他知道那些傢俱是好東西。
“不用客氣,只是給繼歡挑選辦公室傢俱的時候,忽然看到電視廣告了,那些童房設計的很可愛,大城市裡的小魔物一般很早就自己一個房間睡覺了,所以我就忍不住訂做了一套。”
“哎?大城市的小魔物真的很早就自己睡嗎?他們不會害怕嗎?”涉及到養育小魔物的事情,阿爺忍不住想要打聽一下。
繼歡也默默豎起了耳朵。
在養育孩子方面,雖然他們自認為盡心盡力了,可是總想著能再做好一點,阿爺是老認為自己是個鄉下人,而繼歡則認為自己沒經驗,兩個人在這方面都非常希望聽到更多的經驗介紹。
“嗯,大城市裡的魔物父母雙方一般非常忙,而更多的則是只有單親,小魔物很早就要獨立成長,所以他們一般出生後沒多久就一頭魔物睡覺了。這樣長大的小魔物很獨立,摔倒了也不會哭,而且很能幹,比如……灰。”他還舉了個例子。
繼歡和阿爺對視一眼,有點信了。
他們倆現在正發愁黑蛋的走路問題呢。
老是被抱著,黑蛋被抱習慣了,就老是懶得走路,偶爾要他走走路,摔倒了還會掉兩滴金豆豆。
“不過黑蛋現在是不是太小了些?我之前有看過很多育兒書籍,說孩子和父母分房睡的最好年齡在三歲至五歲之間,現在……是不是太早了些?”還是繼歡讀的書多些,他提出了反對意見。
睫毛都沒有抬一下,阿瑾只是有往嘴裡塞了一塊肉,慢慢的咀嚼,吞咽之後,他用餐巾壓了壓嘴角,這才抬起眼眸,然後不慌不忙道:“這個說法也不是錯誤的,不過這也是提前準備一個他喜歡的房間的原因。”
“告訴他有一個房間,房間裡的一切都是他喜歡的,等他長大了就可以自己住進去,每天灌輸他這個說法,慢慢的,他就想要努力長大一點,而且會迫不及待的想要搬進去,並將獨自睡覺看成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了。”
繼歡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笑了笑,阿瑾於是繼續低頭吃菜了。
“那之前的傢俱呢?”阿爺呆呆問了一句。
“可以問問那吉和小灰他們,如果需要就送給他們。”繼歡說著,看了一眼阿瑾。
阿瑾點了點頭。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確定下來。
自始至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蛋有了自己房間這件事上,以至於沒有人發現:
阿瑾的房間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了。
於是睡覺的時候,他就順利睡到繼歡的房間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瑾是一頭非常有執行力的魔物
wuli黑蛋蛋似乎賺了,可是……
寫到綠色的燈,作者君那時就在想:這下好了,小水鬼被關小鬼屋了
綠色的燈……
合十

第168章

由於繼歡回來的比較晚,他們家今天做飯也晚了些,到了吃飯的點,阿爺就先喂黑蛋吃了點東西,喂完食,阿爺還順手把黑蛋的牙刷了,這樣一來,黑蛋自然就不用陪幾個吃飯晚了的大人再吃一輪了。
繼歡一家的作息都非常規律,黑蛋也是個生物鐘異常規律的小嬰兒。
所以吃完飯繼歡去刷碗的時候,阿爺不放心的打開門看了眼黑蛋,然後目瞪口呆的發現——
黑蛋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房間裡的燈是感應式的,一段時間沒有響動已經自動關上了,黑蛋就那樣一小團趴在嶄新的綠色被子上,自己還把肚皮蓋上了。
“看來他適應的不錯,你們把他教的很好。”阿瑾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羊角魔物急忙轉過身來。
面對別人對自己重孫子的誇獎,他“呵呵”笑了兩聲,小心翼翼把重孫子蓋嚴實,他退出了黑蛋的房間,臨走前還把門關好了。
“晚安。”黑髮的魔物微微笑著,對羊角魔物說了晚安。
好像有哪裡不對,又好像沒什麼不對的——羊角魔物呆呆的抓了抓頭,和繼歡說了聲就上樓了。
他聞了聞自己身上:不臭。
然後他就不準備洗澡了,雖然魔物都愛泡溫泉,沒有溫泉泡個浴缸也可以,不過來到葉法爾之後,羊角魔物一切都以省錢為前提,孫子們泡他就泡泡剩下來的水,孫子們不泡,他也可以胡亂對付過去,沒什麼大不了的。
躺在自己房間那張不算很大的床上,老魔物習慣性的向床頭的照片看過去。
看看孫子的照片,又看看孫女的照片,最後視線又在重孫子的照片上慢慢掃過,他的目光充滿慈愛。
小黑,我們現在很好。
小花很好,他交到了很多好朋友,還找到了很不錯的工作,雖然沒有辦法考大學,可是小花在哪裡都很優秀;
黑蛋也很好,今天他開始嘗試自己睡了,這麼小的黑蛋蛋喲~可懂事了!
我也很好。
希望小黑你在那邊也很好。
溫柔的視線在照片上又看了一遍,老魔物熄了燈,拉上被子,他很快睡著了。
樓上的阿爺睡著了,隔壁的黑蛋也睡著了。
燒水工不在,所以繼歡今天是用水管裡的水洗的澡。
說到水管,這棟房子裡原本只有一口井,自來水系統是完全沒有的。
找人裝也不太現實,第一不知道這裡怎麼找水管工,第二又擔心別人發現自家有一口井,動手能力極強的祖孫倆研究了兩個月,托阿丹的朋友買了水管還有其他工具,居然磕磕絆絆給自家安了一套水管。
如今繼歡做飯什麼的可比以前方便了好多,洗澡也是,就連在菜園子裡泡湯也方便了很多,他們在屋裡的浴室還有外面的溫泉池都按了水龍頭,擰開就可以。
臥室裡的浴缸很少用,雖然也乾淨,不過想到今天阿瑾要用,繼歡還是仔細又刷了一遍,放好水,他還把阿瑾之前給黑蛋準備買的“油油”放在了顯眼的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長相天差地別,甚至黑蛋還很害怕阿瑾,可是他就是覺得黑蛋和阿瑾挺像的,這倆魔物挺聊得來(?),阿瑾喜歡的,黑蛋還都挺喜歡的,如今他哄黑蛋的時候,只要加一句阿瑾也喜歡,黑蛋總會立刻接受了,反而推之,大概黑蛋喜歡的,阿瑾應該也不討厭。
雖然黑蛋現在喜歡的東西……大部分都挺不值錢的。
繼歡伸出手試了試水溫,確定可以了,將一塊嶄新的毛巾放在潤膚霜旁邊,他這才離開。
“水好了。”推開浴室門,繼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書桌旁的阿瑾。
他正在讀繼歡之前放在桌上的書,那是一本關於電腦軟體技術方面的書,枯燥而艱澀,難得阿瑾居然讀了它,好像讀的是什麼有趣的讀物一般。
“好。”放下書,阿瑾便朝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一邊走一邊解著扣子,繼歡算是發現了,在某些方面,這個男人不拘小節的很。
將對方扔在地上的襯衣撿起來掛在一旁,繼歡坐到阿瑾之前坐著的位置上,翻開同樣一本書讀了起來。
浴室的浴缸比不上溫泉,阿瑾泡了半個小時就出來了,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身上穿的還是繼歡的衣裳。
而每當阿瑾穿著自己衣服的時候,繼歡總會有種錯覺:覺得對方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錯覺。
“那我去洗澡了。”說了一聲,繼歡從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出來的阿瑾身邊走過。
阿瑾身上只有香皂的味道,並沒有黑蛋那瓶護膚油的奶香味。
不過當他來到浴室的時候卻發現那瓶護膚油不見了。
他並沒有想太多,將浴室的水放掉,他快速用淋浴沖了個澡,洗澡沒有用太長時間,倒是收拾浴室的時間更長一點,等他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大燈已經關掉了,只有一盞床頭燈開著,阿瑾就坐在床上,正看著自己的方向。
那個方向很暗,繼歡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可是他知道對方正看著自己。
視線一眨不眨的,正看著自己。
繼歡沒來由的有些慌張。
如果是以前也就算了,可是在經歷那個夢境之後……
胡亂擦著頭髮,繼歡用毛巾遮住了自己的臉龐。
雙腿碰到床沿的時候,他聽到一個清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睡覺吧。”
繼歡就趕緊關上了燈。
燈熄滅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腰被人抱住了。
不是黑蛋軟軟的小爪子,同樣冰冷,卻是一雙男人勁瘦的胳臂。
“別……別,黑蛋還在……”黑髮青年低聲道。
然後背後緊貼著的胸膛就傳來一陣微微的顫抖。
那是對方在笑。
他這才想到黑蛋今天已經“獨立”了,現在他沒在這個房間,這個房間如今只有他和男子兩個人。
接下來,兩個人就都不再說話了,繼歡緊張的靠在床頭,他瑟縮著,男人冰冷的手帶著熟悉的奶香味摸過來,然後他就被黑暗淹沒了。
***
綠蔭區靜悄悄的,不過以魔物的聽覺,其實還是能夠察覺到一點周圍的動靜的。
其實周圍的房子都有人在活動,真正安靜的是中間的某棟房子。
這座魔基最為強悍,每天散發著可怕的張力威懾四鄰的房子,每天都是第一個安靜下來的。
今天也不例外。
沒辦法,即使到了異界,繼歡一家人的作息仍然沒什麼改變,他們每天都睡得很早。
黑蛋也不例外。
他到點就困,除非晚上喝了太多水,否則一般一覺到天亮,很少半夜折騰。
所以阿爺吃完飯去看他的時候,小魔物已經順從生物鐘“吧唧”一聲,倒在床上睡著了。
然後,半夜時分,他靜悄悄的醒來了。
新的綠床床很舒服,新的綠被被也很舒服,可是黑蛋還是不習慣,特別是醒過來沒有摸到啾啾大手的時候,小魔物懵逼了。
“啾啾!”
“啾啾!”
他小聲叫了兩聲,音量不大,然而回應他的是則是緩慢亮起的床頭燈。

前面說過,阿瑾新買的傢俱很高級,連燈泡都是聲控的,根據音量調節明暗度的。
前面還說過,這些燈泡的燈罩也是阿瑾特別指定的顏色,和房間的大多數傢俱一樣,綠綠的。
綠色的燈緩慢的亮了一下,然後又一下。
在這詭異顏色的燈光映射下,房間裡鋪天蓋地的呱呱仿佛活了一樣,一隻一隻,所有呱呱的眼睛仿佛都在盯著黑蛋。
黑蛋有點僵。
他忽然害怕了。
反射性的哭了兩聲,結果好容易重歸黑暗的燈泡又亮了,這一亮,床上的小魔物一下子看到了對面梳粧檯上的鏡子。
白日裡看起來無比華麗的鏡子,此時裡面正倒映著一頭黑漆漆的小魔物。
大晚上看起來,真是可、怕、極、了!
黑蛋想要放聲大哭的,可是哭聲發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那個他一出聲就亂閃的可怕燈泡,然後他就急忙伸出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無聲的掉了兩滴金豆豆。
其實他是能在不開燈的夜晚看到房子裡大致的情景的,眼下明顯開燈更可怕,於是小魔物哭都不敢哭,在床上輕手輕腳的爬了一會兒,他開始試著向下爬。
可是——
新的床床好高呀!
而且,地上那些呱呱看著也很不親切。
黑蛋又無聲的掉了兩顆金豆豆。
然後他就開始向上爬了。
順著床柱往上爬,他爬到了牆上,然後爬到了玻璃窗上,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要到啾啾身邊去!
紫色的月亮彎成一抹黯淡的下弦月,這是葉法爾最黑暗的夜晚。
在這個夜晚,一頭黑漆漆魔物的臉忽然貼在了玻璃窗上。
他的眼睛極大,紅色的口時隱時現,吱扭一聲……玻璃窗忽然開了,然後他就貼著玻璃飄了出來,然後向隔壁的玻璃“飄”去。
不得不說,大晚上的,如果誰在這個時候剛好開窗看到眼前這一幕,絕對會被嚇個半死。
好在阿爺和繼歡這時候都睡著了,他們不用半夜受到驚嚇。
然而對於黑蛋來說,這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扒在啾啾的窗外,看到裡面熟悉的傢俱,小魔物又哭了出來,緊緊的扒在玻璃窗上,他用小爪子拍擊著窗戶,一下……又一下。
他的指甲該剪了,撓抓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詭異聲響。
繼歡仍然沒有醒來,他太累了,已經沉沉睡著。
倒是他身邊的黑髮魔物醒了過來。
半夜裡,黑髮的大魔物忽然直挺挺坐了起來。
他向發出聲響的方向看過去。
仿佛覺察到那裡有人,緊貼在玻璃上的魔物裂開紅色嘴巴,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黑髮的大魔物盯了玻璃的方向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從床上下來了。
沒有穿衣服,他就那樣赤身**的走過去,打開窗戶,他把掛在玻璃上的小魔物抱了過來。
哭嘰嘰的小魔物立刻伸出小爪子抱住他了。
被吵醒的黑髮魔物也不生氣,看到小魔物這一副“鬧鬼”的標準扮相,他甚至輕笑了起來:
“總算明白你舅舅為什麼不怕我了,每天都被你這麼嚇,還活著的都不是膽小鬼。”
戳了戳小魔物的臉頰,他重新關上了窗戶,然後他就抱著小魔物重新回到床上去了。
不過面對小魔物伸出小爪子拼命朝向繼歡的行為,他選擇了無視,繼歡睡在他左邊,他就把小魔物拎到了右邊,然後自己躺在中間。
就這樣左擁右抱的重新睡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鑒於大家都很關心黑蛋的晚餐問題,本章開篇特意解釋一下,以及——
黑蛋,你有(安全的)門不走專爬(危險的)窗究竟為哪樁?
ps 黑蛋的油油——別忽略哦
以及關於啾啾舅媽的進展:
阿瑾有厚厚的殼,繼歡其實也是。
兩個人一個無情無愛,另一個還是剛剛成年、長久以來背負家庭重擔的青年。
他們的浪漫註定和普通人不一樣。
夢裡其實開了一次車,那次讓阿瑾依稀確認了些事,那一次開始,他對繼歡的態度其實有所改變。
但是那是夢。
然後這一次……是確認了。
應該說阿瑾是要麼不行動,行動起來執行力超群的人吧?
他可能不知道這是愛,可是那一點點感覺,就足以讓他抓住對方,將對方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
應該說這時候兩個人還不是真正的愛情。
繼歡很懵懂,阿瑾只是感覺可以從繼歡身上得到安寧。
他們還需要進一步的交往。
不過不管怎麼說,兩個人堅硬的殼都開始撬動一點了。
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有些時候,行動勝於言語。

第169章

“啊!”繼歡猛的睜開了雙眼。
天濛濛亮了。
繼歡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幾個深呼吸之後才平息下來。
他轉過頭:阿瑾已經離開了。
代替阿瑾趴在他旁邊的是黑蛋,小傢伙睡得不算安穩,小眉毛緊緊皺著,嘴巴裡不時發出一兩聲小小的哼唧聲。
繼歡輕輕從床上爬了下來,這一次,沒有去外面沖涼,他躲在房間內的浴室裡處理了一下個人衛生問題。
身上的痕跡有點多,他就穿了件襯衣。他只有一件襯衣,還是阿瑾送的,之前從優瑪城穿回來的。
將自己處理的看不出什麼破綻,他便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通風散氣。
清晨的涼風吹進來,屋子裡帶著奶香味的特殊味道終於慢慢被吹散了。
“……”無聲的歎了口氣,繼歡這才重新關上窗戶。
看了一眼床上還在皺著眉頭睡覺的黑蛋,繼歡笑了笑,然後轉頭盯上房門的,他怔住了,抿了抿嘴唇,像是做了多大決心似的,他強迫自己摸上門把手,然後拉開了門。
繼歡向餐廳的位置走去。
他已經做好了在那裡見到阿瑾的準備,可是——
靜悄悄的,阿瑾不在那裡。
也不知道是有點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繼歡緊繃的背脊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不過還沒等他完全放鬆下來,忽然注意到地板上的某樣東西,繼歡的脊背立刻重新挺直了!
血!
地板上有好大一塊血跡!
不是一塊——從大門口開始出現,竟是沿途一路血跡!
繼歡被嚇了一跳,直覺使然,他慌忙向血跡越來越密集的廚房的方向跑去,然後,在那裡、廚房的料理臺上,他看到了一頭死不瞑目的魔獸。
“矮喲!”羊角魔物也醒了,和繼歡的反應不一樣,看到地上血淋淋的場景,他先是跑去孫子們的房間了,確認重孫子還在睡覺、沒看到孫子的老魔物還是很急,直到在廚房看到愣在那裡的繼歡,他這才松了口氣。
然後他才有心思看向料理臺上血淋淋的魔獸。
和心有餘悸,一臉懵懂的繼歡不同,羊角魔物卻是很淡定的接受了眼前的畫面。
“阿瑾真是客氣,回來吃飯就可以了,還給我們準備了早餐,居然還是這麼珍貴的食材~”
對於眼前的魔獸,羊角魔物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方式,他一邊說著一邊朝那魔獸屍體走去。
繼歡:……
“是這樣嗎?”繼歡說著,卷起袖子,也朝阿爺的方向走過去了。
不過他很快也想明白了:這裡是綠蔭區,他們家的地基是一頭極其強悍的魔物,平時輕易不會有人來,何況昨天阿瑾還在……
繼歡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在他心裡,至今為止,給了他最大安全感的人居然是阿瑾。
沉穩,淡定,捉摸不透,心思縝密……阿瑾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人。
想到阿瑾昨天在,他一下子就平靜下來。
“這是澤雅爾獸,擺了這麼長時間攤我也只見過一回哩!很難抓,而且數量又少,可貴可貴了。”如今每天在外面擺攤,接觸的魔物多,見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阿爺漸漸也可以反過來朝孫子賣弄一下了。
他已經不再是八德鎮上那頭整天待在山上,哪裡也不敢去的羊角魔物了。
“哦……”繼歡就點點頭,他還真的沒見過這種魔物。
和阿爺一起齊心協力,他們開始處理這頭大傢伙的屍體了。
“怪可惜的,血流了這麼多,看這血量,本來可以做一大塊血豆腐呢!小花最愛吃血豆腐了。”將魔獸的傷口撕得更開一點,羊角魔物要孫子在下面用一個大碗接著,一邊弄一邊加點鹽水,這就是簡單的血豆腐的做法了。
最早是羊角魔物自己忍不住去偷血豆腐吃,他不光自己吃,也給孫子們吃,繼歡並不挑食,如果硬要說他喜歡吃什麼東西,血豆腐大概要算一個。
不過之前他們捕捉的魔獸血液都不適合做血豆腐,要麼血液太少,要麼顏色太詭異,如今這頭的血從哪方面都很合適,看著孫子手裡滿滿一大碗已經凝固的豆腐,羊角魔物想今天可以讓重孫子也嘗嘗血豆腐的味道了。
哼著歌,他又和孫子一起將地上的魔獸一一肢解。
魔獸身上的肉被按照部位切割保存起來,不同的部位對應不同的烹飪方法;本地魔物當水喝的血被祖孫倆做成了血豆腐,炒炒吃特別香!同樣,本地魔物只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生吃的內臟他們也留了下來,繼歡非常擅長料理內臟,作為在葉法爾生活的不錯的魔物代表阿布和那吉原本是不吃內臟的,然而在吃過一次繼歡炒的肝臟之後立刻愛上了這口~
這頭魔物的肝臟很大,還有足足四個,繼歡立刻想好了它們的烹調方式,一半炒,炒好了一半由阿爺帶走和那吉他們分享,另一半則由自己帶給阿丹;剩下的一半用鹵的,上班前鹵上,晚上就剛好可以吃了。
這一天早上,黑蛋吃上了嫩嫩的熗炒血豆腐。
吧嗒吧嗒小嘴,黑蛋咻咻笑了。
“咱們家的人就是愛這一口,來,阿爺再給你一塊~”老魔物一樂,又給重孫子的小碗裡夾了一小塊血豆腐。
給重孫子夾完,孫子也沒落下,他自己則吃的是剩下最小的那一塊。
美滋滋的,老魔物細嚼慢嚥把那一小塊血豆腐非常珍惜的吃下去了。
這個早晨,繼歡家一如既往的其樂融融。
直到羊角魔物吃完最後一口血豆腐,心滿意足的向孫子們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蛋今天是抹了多少油油喲~真香。”
抱著黑蛋的繼歡:……
黑蛋就十分滿足的又往啾啾身上靠了靠:經過半個晚上的分離,小魔物現在對啾啾的感情大有“半夜不見,如隔三秋”的珍惜感。
***
繼歡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而和他身上帶著同款香味的另一個男人,已經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了。
雙手交叉於鼻端,他用兩根大拇指托著自己的下巴,雙肘撐住桌面,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以魔物的嗅覺而言的話,他手指上的香味十分濃郁。
尤其是對於嗅覺原本就比一般魔物發達的黑髮魔物而言。
甜膩膩的,帶著醇厚的奶味……這種味道和黑髮魔物整頭魔物的感覺差的似乎太多。
不過聞久了,卻意外的適合了。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他輕聲道,不過姿勢卻並沒有變化。
一頭紅發的女魔物便風風火火的進來了。
她身上華麗的晚禮服上血跡斑斑,髮型雖然還勉強維持著,可是髮絲卻已經亂了。
“不知道誰吃了用可哥獸油做得食物,外面走廊裡全是那股甜膩膩的味道,哦——”一邊關門,女魔物一邊抱怨著。
可哥獸是一種非常小巧的魔獸,它們的體重的一半來自於蓬鬆的毛髮,而剩下的大部分體重則來源於它們體內的油。
那種油非常好吃,很多頂級料理都用可哥獸油製作,而一些香薰廠家也會使用這種油做熏香原料,由於這種油的延展性非常好,現在它們的用途也越來越多了,可是價格居高不下,屬於萬惡的有錢魔物才能有的享受。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女魔物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味道的源頭了。
好吧,整棟大樓裡,最有錢的萬惡魔物似乎正是眼前這頭。
嘴角抽了抽,她理理鬢角,重新向自己的上司望去。
自己的上司是一頭非常精緻的魔物,作為一頭雄性魔物,他在生活細節上幾乎講究的過分。他極喜歡用香料。
飽受保守派魔物的抨擊,他們認為香料會掩蓋魔物原本的自體味道,從而讓魔物們尊卑不分。
按理說,生活習慣十分復古的上司應該是保守派的,可是他卻十分喜歡用香料,他甚至還收購了一家挺有名的香料廠。
不過成為對方的秘書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她自認為是十分清楚上司喜好的,這種甜膩膩的味道無論是作為食物還是作為香料都不會是對方喜歡的,怎麼——
女魔物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對方的左手上。
她的嗅覺告訴她,味道來源於那支手。
如果繼續仔細分辨的話,似乎來源於其中某三根手指……
她忽然想到了可哥獸油如今另一個非常廣泛的用途,仔細觀察上司一番,她忽然有所領悟。
再仔細感受一下,她果然感到了對方身上的氣息有了微妙的轉變。
上司的氣質……似乎稍微變化了。
似乎由極端禁欲而保守變得微微有些……放蕩了?
好吧,作為一頭遊戲魔界的女魔物,她的經驗還是稍微淺顯了些,如果羅姆夫人在這裡,大概就可以將這種轉變更加精准直白的戳破。
“您……看起來度過了一個非常愜意的夜晚。”女魔物最終只選擇了一個比較保守的說法。
然後——
黑髮魔物就微微笑了。
換了個姿勢,移開一隻手,他只用剩下的一隻手撐著臉頰——還是那支沾滿微妙味道的手。
他道:“你看起來也度過了一個非常充實的夜晚。”
“哦!請允許我說一聲呸~”女魔物便誇張的感慨出聲:“昨天您臨時離開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陪那位先生,唉……”
“我打扮的這麼漂亮,可不是為了和他討論另一頭女魔物的。”
“那位先生愛上了一頭女魔物,也和對方順利發生了關係,為了向對方請求婚約,他居然打算親自獵一頭魔獸給對方做早餐。”
“帶著我在魔獸市場找了一圈也不滿意,最後還讓我和他一起去狩獵地去狩獵了。”
“我的妝容!造型!全毀了——”女魔物顯然有點抓狂:“要我說,現在的女魔物們哪裡在意一頓早餐,第二天看到一灘血淋淋的肉還不如看到鑲著大寶石的戒指開心。”
“哦?看到戒指更開心嗎?”黑髮魔物還是微微笑著。
“要我說,戒指也不用,直接上寶石最開心。”女魔物碎碎念著,又發洩了一番,她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不過,您要我打探的關於克勞爾的消息終於有線索了……”
向前一步,紅發的女魔物低聲彙報起來。
又是一段緊張的工作時間,下午三時左右,各種文件工作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黑髮魔物也要換一身衣服準備外出了,就在這個時候,紅發女魔物又過來通報:
“有一頭名叫柯利文的魔物說希望與你會面,沒有預約,他在樓下已經等了一天了。”
這是表面上的資訊。
“那頭魔物身上雖然穿著普通的正裝,不過他手上一直拿著一件斗篷,我感覺……他應該是葉法爾那邊的魔物,而且應該是組織裡的頭目。那邊最近很亂,不知道他過來找您是否正是那個原因……”
這段話則是女魔物自己的分析,作為秘書,光是機械傳達外界的消息是遠遠不夠的,她要有自己的情報網,還要通過能獲取的情報靈活分析。
她可以分析的不對,但是絕對不可以只將原始情況彙報給老闆。
作為頂級富豪(?)的秘書,她自認為要將一切情報掌握在手邊。
果然,聽到她的分析,黑髮魔物就繼續曖昧笑了。
“要見他嗎?”不確定這抹微笑的意思,女魔物謹慎的又問了一遍。
扔掉外套,黑髮魔物轉身去了更衣室,空氣中帶著一絲甜膩的奶香,以及一句冰冷的拒絕:
“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注:古老時代魔物們的習慣是:求偶結束之後,狩獵魔獸給伴侶吃。
當然,現代的魔物很多已經忘記了這種本能,他們多半選擇送金錢與首飾。

第170章

最近葉法爾非常混亂,阿布所待的劫匪小隊最近也不做劫匪生意了,而是被某個組織聘用成為了週邊人員,每天負責在葉法爾巡邏,遇到可疑的對象就嚴加拷打一番,阿布在這方面非常有天賦,沒多久就獨當一面了。
上次的外聘工作讓他們損失了好一批人手,阿布現在的地位在他們的組織裡也算高了,由於那次拉肚子救了一小隊的魔物,如今阿布在隊伍裡十分有威信。
明明只是一頭出生在葉法爾最底層的魔物,無父無母,也沒有兄弟姐妹,可是他天生就通曉了很多“靈巧”的藝術。
阿布是一頭非常懂得……嗯,假公濟私的魔物。
也得虧如此,繼歡等人的日子才不至於難過。
比如他會和認識的魔物打好招呼,照顧一下會在附近行走的小灰魔;
那吉和阿爺在的集市他沒有認識的魔物,就會自己過去溜達一圈;
然後最近他還每天來繼歡家吃晚飯。
有這麼一幫窮凶極惡的魔物天天定點光顧,繼歡家周圍的黑斗篷們都更客氣了許多。
如今九魔生死不知,組織裡的二代魔物們已經開始各種明爭暗鬥,作為組織金字塔底層的構成分子,這些黑斗篷們如今也魔心惶惶。
為了感謝阿布的好意,這幾天繼歡每天都特意多做很多飯菜,不僅給阿布吃,還招待阿布的手下一起吃,那些魔物不敢進門,繼歡就給他們盛到大碗裡,然後那些魔物就捧著大碗坐在門口一邊聊天一邊吃。
“真好吃呀!”這是阿布的手下甲。
“這就是傳說中的綠蔭區啊!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我一輩子估計都不敢過來。”這是阿布的手下乙。
“院子裡有綠色的植物呢!這裡的土果然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是可以長東西的!”手下丙剛才沒有看人,光看院子裡的蔬菜了。
“不過……”三頭魔物端著飯碗,一齊顫抖了一下。
“這裡果然好可怕!”
無比強大的魔壓籠罩在這條街的每一寸土地上,如果不是主人主動給他們開了門,他們光是站在這條街上就汗如雨下了。
不是臭屁,雖然目前還是阿布的手下,可是他們也自認為是有前途的強大魔物了,未來還會更強大,可是之前的所有自信在來到這條街、特別是這棟房子前時……
完全消失了。
“聽說是魔基。稍微有點能力的魔物在蓋房子的時候都會給自己弄一頭強大的魔獸屍體做魔基,更不要提綠蔭區的魔物了,能在這裡買房子的,都是有背景的大魔物。”魔物乙是個消息靈通分子,來這邊之前特意做了一番功課的,平時打劫負責收集資料的也是他。
“老大能認識在這裡買得起房子的大魔物,跟著他混果然有前途啊。”魔物甲頭腦不好,勝在有體力,感覺自己選擇追隨的魔物有前途,他就由衷的感到慶倖了。
“可是……剛剛那頭魔物雖然做菜很好吃,可是……感覺不到多大魔壓啊……”家裡的繼歡是不穿斗篷的,所以在魔物丙眼裡,繼歡只是一頭有點陰鬱的普通魔物。
魔物乙頓了頓,然後低聲道:“那多半是有背景的大魔物……的家眷了。”
“家眷你個頭!”這句話被剛好出門的阿布聽到了,阿布立刻揮出拳頭朝魔物乙頭上來了一拳。
“我朋友是測試區的老二!”阿布大聲道。
在他看來,阿丹是測試區的主人,是老大,那麼測試區唯一一名員工——繼歡自然就是二把手了,也就是老二~
他身後的繼歡:=-=
三頭魔物全都去過測試區,混到他們這個位置,雖然不高,不過也不再是之前什麼也不懂的小白,對於測試區阿丹的地位他們也稍微有所耳聞,如今老魔物幾乎什麼也不管,測試區的事務幾乎完全落在那頭灰斗篷魔物身上,更別提那頭魔物最近似乎在進行什麼革新改革,改革的範圍觸犯到了九魔的領域,然而九魔非但沒有阻止,據說還和對方簽了協議,這……這……
這很厲害!
聽說繼歡就是那頭整天披著一件破舊灰斗篷的魔物時,三頭魔物肅然起敬。
“呐!這是新出爐的蒸南瓜,一頭魔物一個,繼歡請你們的。”提醒完自己的手下,阿布這才開始做原本要做的事情,他是過來分南瓜的。
分完南瓜,他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後的繼歡。
“他們的話你別在意,外面現在很多魔物都很怕你哩!你是有自己事業的魔物。”阿布小聲道。
繼歡就點點頭,然後朝阿布笑了笑。
“阿瑾確實幫了我很多。”這一點是他從來不否認,也感激在心的。
他和阿瑾之間,阿瑾似乎一直是給予的一方。
阿瑾有很多東西,似乎也不在乎給別人一點,繼歡感激他的慷慨,可也不會把這當做理所當然的事情,他一直在找機會回報對方,然後……好容易似乎找到了一個機會……
兩個人的關係卻忽然有了微妙的改變。
繼歡頓住了腳步。
那天之後的夜晚,阿瑾沒有回來,接下來幾天他也一直沒回來。
繼歡……
繼歡和黑蛋一起松了口氣。
倒是阿布對阿瑾的行蹤頗為關心。
“那傢伙……不會……完就跑了吧?”←沒有和自己的好友說,阿布心裡一直有這個疑慮。
“喂,那傢伙是不是挺有錢?相當有錢那種?”啃著一個南瓜,阿布忽然沒頭沒尾來了一句。
繼歡看了一眼他,兩個人現在正在院子裡,繼歡在收拾蔬菜,阿布在旁邊啃南瓜。
“嗯。”繼歡點了點頭。
這是很明顯的事。
“你要做好準備,男人有錢就變壞。”阿布冷不防又冒出來一句。
這一次繼歡不再像之前那樣什麼也體會不出來了,忽然把阿布之前和自己說過的話全部串起來,繼歡的臉先是微微一紅,然後就是一黑。
“哈?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那樣。”啃掉最後一顆南瓜,南瓜子也沒放過,哢嚓哢嚓嚼碎了把它們全部吞下肚,阿布抹了抹嘴:
“不過不要緊,我會繼續升職的,等到我手下再多點的時候,就可以幫你時刻監控對方的行蹤了。”
從背後揮了揮手,阿布瀟灑的離開了。
繼歡:=-=
他該說感謝嗎?
雖然有點哭笑不得,也有一絲絲被拆穿的狼狽,可是繼歡目送阿布離去的背影,心裡忽然安定下來。
這是來源於友誼的安定感。
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確信:自己是真的有了很要好的朋友了。
都說葉法爾的魔物冷漠兇悍,可是繼歡在這個世界獲得最初幾份友誼全部產生在這裡。
這一刻,繼歡忽然對這個地方有了強大的歸屬感。
和親情不同,友情是人生在世另一項支撐生命的養分。
而且……
阿瑾也並不是一走了之再無音訊的,沒有回來的第一個夜晚,他忽然發過來一條簡訊:
“肉,好吃嗎?”
想到那頭死相媲美凶案現場的魔獸,繼歡就回了他用那頭魔獸的肉做的各種料理的照片給對方。
然後就真的沒有音訊了。
對於阿瑾的想法,過去他想不透,現在仍然想不透。
不過……
想不透就沒必要在想,繼歡從來不是一個糾結的人,目送阿布的身影從街角消失,繼歡正準備關門的時候,忽然,街角盡頭又出現一頭魔物黑色的身影。
雖然身披一身黑色的斗篷,可是繼歡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是那頭名叫柯利文的魔物。
在阿瑾離開後,他幾乎每天都要過來一次。
他想要見阿瑾一面,可是阿瑾又沒有回來,繼歡又不能透露阿瑾的電話給他,於是結果就是對方天天傍晚來訪(順便堵人)。
“晚上好。”除下斗篷,對方主動打了招呼。
“晚上好。”繼歡回復了對方,然後道:“你要找的人今天也不在。”
對方是找阿瑾的,繼歡十分明白。
遲疑了一下,他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事:“其實他一般都不在的,您來這裡找他,還不如去優瑪城。”
對方就搖了搖頭:“見到您也是一樣的,關於測試區最近的評級計畫,或許我可以和您率先開展一個小合作。”
這是示好的意思了。
繼歡的信用評級計畫從一開始就不太順利,如今九魔的事一出,雖然比之前順利了不少,可是九魔組織內部亂成一團的情況下,他這邊還是受到了影響。
繼歡頓了頓。
“可以,不過,請明天去測試區找我談。”他沒有一時興起邀請對方到自家談。
約會的時間要掌握在自己手裡,不能因為對方提出的剛好是自己迫切想要談的事情就遵從對方的時間——這是阿瑾一直以來的做事方法,他是個非常有條理的人,不知不覺間,繼歡已經受到了他的影響。
“好的,那您何時有空?”柯林文還是彬彬有禮。
“下午三點。”
“沒問題,那我們三點見。”
“啊,對了,請幫我把這個轉交給黑蛋。”臨走前,對方又遞過來一個小紙袋,見繼歡收下了,他這才戴上斗篷離開,在他即將走到街角的時候,有幾頭同樣穿著黑色斗篷的魔物圍了過來,繼歡知道,那是他的屬下。
繼歡抿了抿嘴唇,然後仔細關好了門。
現在外面非常亂,可是只要在這棟房子裡,他們就是安全的。
阿瑾的味道還留在這裡,他聞得到,其他魔物更加嗅得到。
不過,阿瑾雖然留下一個簡訊後便再無音訊,雖然葉法爾由於九魔的遇刺而變得局勢緊張,雖然……
可是繼歡都沒有太在意。
因為有更讓他在意的事情出現了——
看了一眼手上的紙袋子,繼歡像身後的大屋走去。
“黑蛋,有人送禮物給你。”輕聲叫了一聲,繼歡打開了黑蛋的小屋子。

第171章

小屋裡綠綠的。
外面的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有光灑進來,如果是繼歡和阿爺的話這種情況下多半不會開燈,即使有了穩定收入,這祖孫倆仍然都比較節約。不過在黑蛋這裡就完全不一樣。
只要天一黑,黑蛋待得房間的燈就一定會亮起來了。
繼歡認為這對孩子的眼睛好,而阿爺則認為這樣黑蛋就不會害怕了(?)。
能在夜間看小畫書沒壓力&本身就是房間裡最恐怖存在的黑蛋蛋:咻咻~
那天和阿瑾在餐桌上探討的關於讓黑蛋獨立的事情,繼歡祖孫倆都放在心裡了,不過讓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睡覺……繼歡覺得還是早了點,所以阿瑾離開後黑蛋每天晚上要求和啾啾一起困覺的要求他就都默許了。
不過睡覺前陪黑蛋玩的地方卻是改到隔壁黑蛋自個兒的小綠屋了,阿爺還特意用一片小木片做了個門牌,上面寫上黑蛋的名字,黑蛋如今已經認識自己的名字了,教了他幾遍之後,他就知道那個房間是自己的了。
既然是自己的房間,那麼……再害怕也要進去了。
>_<
玩具擺到小床上,破褲頭放到綠色的衣櫃裡,小畫書也放在床頭的書櫃上,最後,繼歡還把自己枕頭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寶藏”轉移過來了。
當然,最寶貝的東西黑蛋仍然堅持放在啾啾的枕頭下,不過有些比較平常的卻是已經過來了。
繼歡進房間的時候,黑蛋正坐在小床上看著什麼,呱呱坐在他身邊,小魔物和呱呱都有一個相對身子有點過於圓潤的肚皮,肚皮腆著,黑蛋和呱呱都低著頭。
綠色的燈光和尚未落入地平線以下的日光一同灑在屋子內,床上一高一矮兩個小背影,看起來很和諧。
那只是背影而已。
“呱!”聽到繼歡的聲音,先轉過身的卻是呱呱,它一蹦一蹦的,從黑蛋身邊跳開,端坐在床上距離繼歡不遠的位置,呱呱偏著頭看著他。
呱呱的嘴巴張開著,裡面露出幾顆細細的小牙。
青蛙會有牙齒嗎?
這個問題從繼歡第一次發現呱呱長牙的時候就在想了,不過多想無益,繼歡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呱呱的頭,呱呱就順勢跳到他的肩膀上了。
幾乎沒有重量。
說來也奇怪,除了繼歡一家人以外,外人似乎是看不到呱呱的,就連經常來家裡的那吉和阿布也看不到。
小灰是知道的,因為他陪黑蛋玩了一下午呱呱。
肩膀上坐著存在感若有似無的詭異玩偶,忽略掉對方露在自己耳邊的尖銳牙齒,繼歡將注意力轉移到床上另一個背影上。
“黑蛋。”繼歡又叫了一聲。
這下離得近了,他明顯看到床上的小魔物似乎加快了動作,之前繼歡還以為他是在看書,不過離近了才發現小魔物放在床上的並不是書,而是一張舊報紙,他也不是正在讀報,而是用舊報紙折紙玩。
這是阿爺現在每天陪黑蛋玩的新花樣,讀書不行,可是阿爺手巧呀~每天磕磕巴巴陪重孫子讀故事的阿爺如今開始教黑蛋折紙了!
黑蛋如今的折紙課進度大概是新手入門lev 1-的水準:正在學折紙飛機。
早就聽到舅舅的腳步聲了,黑蛋就加快了折疊的速度,小爪子不停,看他忙得一頭汗的樣子,繼歡也適當放慢了腳步,留給他儘量充裕的時間,然後,終於——
黑蛋在舅舅停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完成了手上的紙飛機,他高興的回過頭來,小爪子上捏著一個歪歪的紙飛機,小魔物大聲道:
“機機!”
繼歡:=-=
你叫“飛飛”也好啊,為什麼非得叫“機機”啊,用的還是中文——繼歡有點無奈。
“嗯,黑蛋這麼快就學會折紙飛機了,真厲害。”繼歡的誇獎語氣也很淡然,不過黑蛋還是喜滋滋的收下了。
張開小爪子,他找啾啾要了個獎勵的抱抱。
繼歡就把他抱了起來。
“機機!機機!”小魔物還在說著,他的聲音軟軟的,很空靈,呃……也可以用飄忽來形容。
從小就是個安靜的小嬰兒,如今到了學說話的時候,加上家裡的環境終於穩定下來,黑蛋終於有點愛說話了。
他現在特別熱衷於和舅舅說話,呃,也和阿爺說,不過黑蛋說話的方式是重複自己學過的東西,對於不愛學習的阿爺來說,這內容有點勁爆,所以這對重祖孫聊天的結果就是:黑蛋還意猶未盡,阿爺已經呼嚕嚕睡著了。
所以黑蛋更喜歡和舅舅說話。
“嗯,這是飛機,是一種交通工具,可以讓人們在天空飛行,速度很快,比火車快多了。”繼歡就和黑蛋聊著天,想了想,他把自己小學時候看到的一條補充進去:“飛機是在二十世紀初由一對美國兄弟發明的,嗯……萊特兄弟。”
不得不說,繼歡的記性還是挺不錯的。
白環眼瞪著,小小的紅嘴巴也張開成一個o字,黑蛋聚精會神的聽著,雖然……他根本搞不懂什麼萊特兄弟啦。
就算搞懂了也沒用,黑蛋這輩子估計不會再回到八德鎮上去,他也不會有機會搭乘飛機,雖然他現在會說一點中文,可是除了自己,阿爺還有阿瑾以外,這門語言無人能懂。
不過看著小魔物認真的模樣,繼歡還是認真說了下去:“不過我也沒坐過飛機,其實火車也就坐過幾次,對了,黑蛋也坐過火車的。”
還在繈褓中的黑蛋,是和繼歡一起坐過火車的。
懷中的嬰兒就像一團黑霧一般,一路上提心吊膽還要按捺著悲慟的旅途,是繼歡關於火車的最初記憶。
“我們去試試看黑蛋的飛機能不能飛吧。”不再繼續想下去,繼歡抱著黑蛋從床邊走到了窗戶旁,推開窗戶,他從黑蛋的小爪子裡接過了那架紙飛機。
他在飛機的頭部哈了口氣←其實繼歡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可是記憶裡似乎小時候玩紙飛機的時候大家都這麼做,身體記住了這個動作,如今教黑蛋玩的時候便不由自主帶了出來。
哈了口氣,繼歡拿著紙飛機的右手輕輕一擲,然後紙飛機就輕輕飛了出去。
別說,黑蛋折得紙飛機雖然看著很渣,可是實際飛起來倒是挺厲害的,繼歡這一擲,竟是飛了好遠。
直接飛出他們家的院子裡去了。
“哇————”眼睛亮晶晶的,黑蛋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帶著金鐲子的小胳膊有力的摟著繼歡的脖子,小魔物興奮的看向遠方。
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的面頰上,繼歡靜靜的盯著他,盯著小魔物的左側臉頰。
那裡,在那原本應該黑黝黝一片的肌膚上,忽然多了一些皮膚。
見過年久失修爆起的牆皮嗎?一片片要掉不掉的,仿佛不是很牢固的貼合在牆面上的牆皮。
黑蛋的臉蛋上,如今便多了一些像那種牆皮的皮膚。
以左眼為圓心,那些皮漸漸皸裂,它們覆蓋的面積不算大,只在眼睛周圍的一圈,上沒連上腦門,旁沒挨到髮際,就那麼很突兀的一小片。
蒼白的皮膚宛若石膏一般黏著在黑蛋黑色的小臉上。
黑白對比分明,這可比牆皮的視覺效果可怕多了。
繼歡伸手輕輕摸了摸那一小片皮膚,黑蛋就眯了眯眼,然後將大腦袋在舅舅手掌心蹭了蹭,一小片皮就那樣被他蹭掉了。
繼歡的視線一眨不眨的看著掌心那一小塊皮膚,在黑蛋看不到的地方,他伸出兩根手指將它捏在指間,捏了捏,然後又捏了捏。
觸感卻真的很像是人類的皮膚了。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黑蛋長出了第一片“皮”,那天黑蛋很興奮,一直用左臉對著舅舅,繼歡一開始完全不明白小魔物在興奮什麼,這個時候阿爺注意到他臉上多了一小片白,以為那是沾到的“髒東西”,阿爺就撕了一下,然後還一撕就掉了。
小魔物當時就掉了兩顆金豆豆,繼歡不明所以然的哄了一會兒也就好了,然後等到第二天回家的時候,黑蛋就再次神秘兮兮的爬過來將左臉對向舅舅,這一會兒,他卻是不讓阿爺碰自己的小臉蛋了。
發現同樣一塊“髒東西”粘在同樣一個地方,繼歡比較謹慎的多觀察了一會兒,然後這一觀察才發現:那竟是一小塊皮!
黑蛋長皮了。
將這個發現彙報給阿爺直到,祖孫倆對於這種情況都沒有經驗,索性也就任由黑蛋自己慢慢長了。
不過小斗篷卻是給他穿起來了,倒不是怕他嚇到別人,而是怕太陽曬壞了。
新生的皮應該很嬌嫩,繼歡這幾天也特別注意勤洗黑蛋的灰斗篷。
長著一小片皮的黑蛋看起來更恐怖了,不過他自己沒覺察,每天照著那面破破的小手鏡,小魔物美極了。
然後,在黑蛋長皮的時候,呱呱也長出了牙齒。
它現在會做很多事,會到菜園裡除蟲,會幫阿爺拿東西,還會幫黑蛋撿紙飛機。
黑蛋的紙飛機飛出院子之後,呱呱就從繼歡的肩膀上跳了下來,在窗簷用力一蹬,他便跳出了院子,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呱呱的嘴巴裡就咬著黑蛋之前那架紙飛機了。
拿起那架紙飛機,繼歡將它放在桌上的時候,最後一縷陽光也終於從窗外消失了。
“走了,吃飯了。”繼續抱著黑蛋,繼歡關上了窗戶,然後向門外走去。
黑蛋卻仍然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他忽然揮了揮小爪子,小腦袋靠在舅舅懷裡,他任由啾啾抱自己出去。
呱呱則跟在繼歡的腳邊,一跳一跳的,它也去餐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鱻同學為大家開了一個分享黑蛋君照片的地方
#黑蛋君噠小日常# 以後大家有黑蛋的照片只要發在這個話題下就好啦~
也可以去這裡看黑蛋君以前的照片~
(黑蛋蛋好像成了什麼大人物的趕腳呀!)
黑蛋的獨立日——by何小鱻
綠皮蛋蛋和呱呱——byAkiko麋鹿了(呱呱的牙齒就來源於這張圖啦!)
不知不覺,黑蛋和呱呱的合影已經這麼多了
^_^
第172章

第二天下午三點,繼歡準時在測試區等到了柯利文的到來。
原本還打算詢問一些問題的魔物都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繼歡許諾了明天的課程之後,便帶著柯利文一起進了自己的房間。
繼歡帶了阿丹,而柯利文則只帶了一名屬下。
雙方就繼歡想要設立的信用機制進行了答疑,然後柯利文便同意將自己手下負責的幾個生意拿出來讓繼歡按照現在的標準評估。
“如果評估結果好的話,希望有優秀人才也可以優先推薦。”高個子的魔物笑了笑。
“信用評級高的工作地點未來自然會被優先選擇的。”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繼歡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一眼阿丹。
阿丹一直坐在那裡,似乎一直在旁聽,但更像是神遊。
他們談的時間並不長,四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街外再次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幾天前的混亂場景幾乎原封不動再次上演了。
繼歡的視線當即就向門外望去——
“請稍安勿躁,我派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柯利文說著,和他一同進門的那個保鏢一樣的屬下立刻很有眼色的出門了,半晌回來稟報:
“是達亞魯和費肯尼先生被刺殺了,當場死亡。”門板一樣的保鏢雖然看著笨重,不過回復卻是言簡意賅,異常明瞭。
柯利文似乎愣了愣,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平常的姿態,轉過頭,他看向繼歡和阿丹:
“達亞魯和費肯尼一個是我所在的組織的二當家,另一個則是我們對立組織的二把手,在九魔遇害之後,現在各個組織的事務其實已經全部移交到各組織的二把手手中了。”
柯利文說著,聽到他話裡的某個詞,繼歡的眼神微微一變:
遇害——
他用的是“遇害”,而非現在葉法爾各組織對外公用的說法:“遇刺”。
在當地語言中,這兩個詞詫異非常大,後者代表未死,而前者則活脫脫代表了已經死亡。
柯利文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無意中說漏了嘴,他又怔了怔,半晌道:“我失言了。抱歉,請不要說出去。”
“我的老大……已經在遇刺當天去世了。”他又說了一句。
然後,他就像發起呆來。
這名大個子魔物的眼底慢慢浮現一層水光,在水光即將滿溢之前,他從斗篷下拿出一個紙袋,撕開包裝,他將裡面的粉藍色手帕拿出來,粗糙的手指拿著手帕,在同樣粗糙的眼底輕輕擦了擦。
沒了那層淚水,他看起來又是之前那頭強悍的魔物了。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裡捏著的東西是什麼,看了一眼那塊皺巴巴的手絹,他抬起頭對繼歡道:
“抱歉,這是給黑蛋君的禮物,不小心被我自己……弄髒了,改天再送他新的吧。”
柯利文每次要繼歡轉交黑蛋的紙袋裡每次裝的東西都一樣,就是一塊手絹,不過各種材質、各種顏色都有,繼歡也沒法拒絕,久而久之,黑蛋就多了好幾條華麗的帕子,有的帕子很大,他還懂得自己將其裹在脖子上充作小圍巾。
時間長了,柯利文就成了黑蛋的“手絹叔叔”。
雖然不會念柯利文的名字,可是繼歡提到“手絹叔叔”的時候,黑蛋的小心眼裡立刻能把這名字和魔物對上號!
“沒關係,您送給他的手帕已經太多了……”繼歡正要解決,不過對方已經站了起來。
“剛才說的話仍然請繼歡先生保密,老大對我恩重如山,我……我一時情不自禁了。”柯利文再次拜託繼歡保密。
說完這句話,他皺起了眉頭:“今天這事一出,葉法爾肯定更亂了,不知道要死多少魔物……”
“哼!”卻是有人忽然冷哼了一聲,順著聲音轉過頭去,幾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一直神游的阿丹身上。
矮小瘦弱的老魔物“吧嗒”一聲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死多少魔物也好,對我們來說無非是租客換一撥而已。”
“繼歡,記得按照租客名單去挨個打個電話,如果確定租客死了,就通知他們節哀順變,以及……”
已經超門口走了一半的老魔物忽然轉過身來:“要他們死了也記得把租金付清。”
這句話他是對繼歡說的,可是眼睛看得卻分明是柯利文。
心裡有點奇怪,不過繼歡還是點了點頭。
柯利文怔了怔,然後苦笑了一下,轉過頭,他朝繼歡發出了邀請:“繼歡先生,您今天應該已經可以下班了吧?今天回去的路一定不好走,為了避免麻煩,還是讓我送您回去吧?”
繼歡沒有拒絕。
不得不說,這個選擇是正確的,道路上再度設立了層層關卡,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好些地方甚至禁止魔物出入!得虧是坐了組織成員的黑車,否則繼歡搞不好今天晚上就封閉在某段路中間了!
“謝謝,今天麻煩您了。”被一路送到家門口道路拐彎處、車子無法繼續開的位置,繼歡下了車,站在拐角處,他再度向柯利文表示了自己的感謝。
“不用謝,反正我也會照例過來拜訪菲爾紮哈先生。”柯利文只是笑笑的。
“……他……其實他真的基本上不回來這裡的。”思考再三,繼歡再次舊事重提。
沒有一件自己的衣物留下來,這個房間裡沒有一樣屬於“現在的他”的東西,阿瑾怎麼看也不像把這裡當做住處的,就連一個歇腳的地方也算不上……
繼歡抿了抿嘴唇。
“請不要這麼說……”柯利文又笑了笑,然後,他忽然不再說話了,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頭向後望去,半晌之後,他重新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竟是一種奇妙的狂喜:
“您看,我今天不就等到了?”
踏出一步,繼歡越過柯利文的身子向拐角的另一面看去。
夕陽西下,他再次看到了好幾日不見的阿瑾。
仍然沒有任何行李,不過阿瑾這回的手卻也不是空的,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給你的。”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柯利文一樣,他徑直向繼歡的方向走去,然後將盒子交給了繼歡。
雙手端著沉甸甸的盒子,繼歡看了一眼黑髮的男子,隔了這麼久第一次見面,他的心裡就有點怪怪的,偏偏對方的表情一如既往般平靜,他……
黑髮男子的視線卻已經轉移到柯利文臉上了。
“哦!這個盒子……這是費格馬拍賣會專用的貴賓禮盒啊!前天聽說您在那個拍賣會上拍下了當天最貴重的一件拍賣品,名叫黑暗之心的珍貴寶石,難不成就是這個?”
自從知道黑髮魔物的身份是誰之後,柯利文就異常關注外面那些報紙了。
對方明面上的行蹤報紙上都會報導的一清二楚,所以前幾天對方用上億金櫛拍下界中最大一塊寶石的消息他自然沒有錯過。
順便一提,那張報紙後面分析了一大堆黑髮魔物可能送禮的物件,可是今天在看到盒子的瞬間,柯利文就知道報導上那些分析全是錯的。
如此珍貴的寶石,最終還是來到葉法爾來了。
花費大量時間等待在這裡、天天拜訪,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心中再次慶倖了一份,柯利文隨即不遺餘力的介紹起自己來:“菲爾紮哈先生,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柯利文,曾經和您有過兩面之緣,我一直想要拜訪您的,可是您經常不在家,今天榮幸再遇到您,不知道可否給我一個機會,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請教一下……”
這個大個子魔物給繼歡的印象向來是沉穩的,有禮貌,也很圓滑,可是在阿瑾面前,他看起來倒有點像人力市場上努力向雇主推銷自己的那些年輕魔物了。
繼歡拿著盒子站在一旁,沒有中斷兩人的談話。
好吧,說是談話,其實從頭到尾只有柯利文先生在那裡說話。
黑髮的魔物只是站在那裡,嘴角微微勾著,像是在微笑,然而更像是面無表情的。
“好吧,那就請進來吧。”
輕輕點了點頭,越過拐彎處,黑髮男子徑直向安靜的街道走去,停到黑色雕花大門前,繼歡看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鑰匙,非常自然的開了門。
“你們要在哪裡談話?書房可以嗎?”這個房子裡是沒有辦公室的,唯一可以接待客人的,想來想去似乎只有書房了。
書房每天都被繼歡打理的乾淨整齊,臨時接待一下客人應該也不至於失禮。
將盒子妥善放好,繼歡這才問向身旁的兩頭魔物。
“可以。”阿瑾點了點頭,繼歡就帶著兩人走到了樓上書房,家裡沒有咖啡,他就端了兩杯蜜糖水過來,然後關上門,他退了出去。
於是這個房間內便只剩下兩頭魔物了。
柔軟的沙發上鋪了一層格子布,這是繼歡後來買的,代替沙發罩用的。
雖然沒有能力對房間進行大幅度改動,不過他還是在有固定工資之後,在能力範圍內為這個家增加了許多東西。
換了窗簾,加了沙發罩,原本陰暗的書房瞬間變得明亮了許多,也溫馨了許多。
可愛的格子布沙發上,兩頭魔物對面而坐。
就在書房門關上後,之前和煦的氣氛瞬間消失不見,柯利文感到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擠壓了一般,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吞了口口水,他輕聲道:
“菲爾紮哈先生,終於見到您了……”
柯利文選擇用這句話做了開頭。
對面的黑髮魔物盯著他,半晌道:
“你很聰明,知道來這裡等我。”
“優瑪城想見先生的人太多了,輪不到我,而這裡只有我一個。”柯利文便應聲道。
黑髮魔物的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意:“知道來這個地方做唯一的拜訪人,知道重複送同一種禮物,讓人印象深刻的同時再次提醒別人初遇的地點,你真的很聰明。”
“好吧,聰明的魔物,你現在可以說說看了,你找我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只是派人刺殺了九魔而已,我無意殺掉他們,只是給他們一點教訓而已。他們會死,只能說明你們組織的內部早已存在問題。如果你想要為九魔報仇的話,我已經把阿西木介紹給你了。”靠在格子沙發上,再可愛的格子也無法讓他看著更平易近人幾分,黑髮魔物宛如一團黑暗,他坐在哪裡,哪裡就是冰冷一片。
聽著黑髮魔物的話,原本一直笑眯眯的柯利文忽然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謝謝您介紹阿西木先生給我,我們老大的仇我已經報了!那個傢伙今天下午已經死掉,和對頭一起死的,就是這兩個傢伙串通在一起、在那個夜裡將老大害死的!”
他的情緒有點激動起來,血管爆起,他的面色變得鐵青,大顆大顆的淚水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底,他任由自己的情緒暴動了一會兒,半晌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手絹,再度擦拭了淚水。
“光是雇傭阿西木先生暗殺兩個人就花去了我的大半積蓄,接下來,如果想要進一步達成目標,我需要強有力的金主贊助。”擦去淚水的魔物又冷靜下來,他說著,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黑髮魔物。
“正如您看到的,我在組織裡只是中層的小頭目而已,由於最近的混亂勉強算是混入了高層,我沒有什麼背景,也缺乏強大的能力,可是……”
“如果有您的幫助就不一樣了。”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狂熱起來。
“我想成為新的九魔,組織已經太腐朽了,我想要建立新的組織,可是光憑我一個人是不夠的,菲爾紮哈先生,請問您可以幫助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想要說的大概是……一件事的兩個面?
阿瑾沒有派阿西木刺殺“死”九魔,九魔是在重傷時候被內部魔物殺死的。
接下來,要繼續走劇情了。

第173章

“哎?阿瑾回來了?”阿爺一進門就這樣問了。
阿瑾的到來無聲又無息,他的魔壓控制的很好,當他不想讓人察覺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人察覺到這家有大魔物光臨。
阿爺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門口多了一雙鞋。
精工製作的黑色皮鞋,一看就很貴很貴的樣子,看到這雙鞋子,羊角魔物立刻知道是誰來了。
“回來了。”繼歡隨口道,他沒注意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
“哎呀!那剛好呢,上次他打的魔物的肉還有剩,剛好做肉餡包餃子哩!今天家裡也有麵粉呢!”阿爺就很高興的說:“上次大家不都說那次的餃子超級好吃嗎?”
上次阿瑾打的魔獸真的很好吃,他們每天吃,加上送了朋友一些,所以很快就快吃完了,就剩了一塊肉,不過阿爺總說不要動,現在家裡食物不缺乏,有其他的食物,繼歡也就沒多問。
誰知原來是等在這裡——阿爺留著那塊肉是想著給阿瑾吃的。
“今天外面又出事了,路上還好吧?”繼歡又問。
“沒事,沒事,阿文先生有讓人送我們回來,真是個好人。”羊角魔物笑呵呵的,手裡將賣剩下的東西放在飯桌上,最後才從懷裡掏出了裹著嚴實小斗篷的黑蛋。
繼歡急忙走過去幫小魔物解開斗篷,阿爺不太擅長打理斗篷,每次都是胡亂捆的,當繼歡將斗篷從黑蛋身上除下的時候,小魔物似模似樣的歎了口氣。
“唉……”
沒了斗篷的遮擋,皮膚碎裂斑駁好像一顆鵪鶉蛋的小魔物便坦露在餐桌上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是如何嚇人,小魔物看到舅舅非常高興,張開小爪子,他露出了一排越發整齊的小牙。
他笑了。
繼歡就抱了抱他,然後又把他放下來:“黑蛋陪阿爺歇歇,我去做飯,如果黑蛋不累了,就幫忙數筷子。”
說到這裡,繼歡頓了頓,然後又加了一句:“今天多數一雙,阿瑾來了。”
奶牛皮的小魔物就一臉懵逼的表情。
每次聽到阿瑾的名字,小魔物的表情就十分多變。
一方面他非常怕對方,可另一方面卻又喜歡對方,甚至會本能的模仿對方。
每次看到黑蛋這樣子,說真的,就連繼歡有時候都會不厚道的想要逗弄他,他現在多少有點明白阿瑾為什麼那麼喜歡故意逗弄黑蛋了。
不過——
對阿瑾感情複雜的又何止一個黑蛋?
想到自己,繼歡臉上難得露出的一絲笑意也消失了,摸摸黑蛋的辮子,他轉身去廚房繼續忙活了。
黑蛋則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坐在餐桌上,呆呆的,像是一頭正在思考人生的小奶牛。
好吧,能把渾身皮膚斑駁要掉不掉的小魔物看成一頭可愛的小奶牛,阿爺也真是心境闊達了。
完全不懂重孫子纖細的內心世界,羊角魔物裂開嘴笑了笑,也摸了摸小魔物的腦袋,然後自己就去樓上換衣服了,他得快點換衣服,換完還要幫孫子做飯呢!
雖然不擅長包餃子,可是剁肉餡之類的力氣活他老人家可是幹的很好噠!
黑蛋低著頭休息了一會兒,陪阿爺喝了一杯水,歎了口氣,然後爬去筷筒的方向去抓筷子了。
啾啾一雙,阿爺一雙,黑蛋用小叉子,然後……
然後就是可怕又漂亮(?)的阿瑾的。
小魔物認真數著筷子,他不是胡亂抓兩根筷子就算了,還會將筷子拿起來,用小手握住,然後在桌面上戳兩下,確保筷子兩段都一般整齊了,才會小心翼翼抓著筷子放到指定地點去。
對,還有指定地點。
繼歡家的筷子是混用的,可是每個人都有固定吃飯的位置的,阿爺和舅舅坐在一側,黑蛋坐在啾啾的大腿上,然後——
擺好阿爺和舅舅的筷子,黑蛋在桌子上使勁看了一圈,最後嗖嗖爬著,把最後一雙屬於阿瑾的筷子放到離舅舅和阿爺最遙遠的餐桌頂端去了。
破破爛爛的小魔物還得意的咻咻笑了兩聲。
然後伸出小爪子,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廚房裡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香味,小魔物眼巴巴的向廚房內看過去,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阿爺和舅舅忙碌的身影。
這也是繼歡把他放在這裡的原因了:廚房很危險,他不想帶著黑蛋進去,可是又怕黑蛋一個人待著會害怕,又可能會叫人叫不到出事情,放在餐桌上剛剛好,黑蛋可以隨時看到大人,如果有事,他叫一聲自己也聽得到。
餐桌上還有一本過期的服裝雜誌,也是給黑蛋準備的,等待開飯的時間裡,黑蛋就把書打開,努力用書上好看的畫面對抗肚肚裡的咕嚕聲。
繼歡家今天的晚飯非常豐盛:大盆的紅燒肉、醬骨頭、炒時蔬、南瓜沙拉,然後就是重頭戲的餃子。
黑蛋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可是樓上的阿瑾還沒有談完事情,繼歡一家人坐在桌邊,誰都沒有先吃的意思。
“阿爺,你和黑蛋先吃吧?”又等了半小時,桌上的食物都要涼了,繼歡抬起頭看向阿爺。
“哪有這樣的?你先喂黑蛋吃個餃子吧,咱倆還是等著。”在人類世界生活了多年,雖然沒有實際在人群中生活,可是阿爺愛看電視呀。人類世界很多古怪的禮節他老人家可是學了不少,沒辦法,他可是有兩個白紙一樣孫子要教的魔物呀!
繼歡就夾了一個餃子給黑蛋,豈料黑蛋這回卻堅定拒絕了。
黑蛋現在長大了一些,會主動模仿大人的行為了,大人不吃,他也想跟著等。
雖然他並不明白為什麼要等。
其實這也算是言傳身教的初級版本了。
一家人就這麼饑腸轆轆的等待著,桌上所有菜都回鍋熱了一遍了,餃子也蒸了一次,最後發現樣子不太好看了,繼歡索性將餃子全部煎了一遍。
時間再長就只能給大白吃了——就在繼歡這麼想的時候,樓上忽然無聲無息下來一個人。
是柯利文,看來阿瑾和他的談話終於結束了。
“這是……準備吃飯?”柯利文努力吸了吸鼻子。
“嗯。”繼歡站了起來,他的位置剛好遮住餐桌上的黑蛋。
黑蛋如今有了新變化,在不確認這種變化最終的結果是什麼之前,他總是下意識想要保護黑蛋不被人看到。
“阿文要吃點嗎?”羊角魔物也站起來了,來到這邊之後,他的性子卻是越來越好客了。
“不不。”看了一眼餐桌上大盤小盤的食物,高個子魔物笑了笑,走到門口,他面向門內的繼歡一家人微微一躬身:“回頭我再給黑蛋帶禮物。”
說完他就離開了。
他是自己下來的,阿瑾並沒有下來,想也是,阿瑾是不會送客的。
關上門,繼歡上了樓,輕輕敲了門之後,聽到一聲“進來”,繼歡這才推開了門。
進門就看到坐在沙發上似乎在閉目養神的阿瑾。
“那個……可以吃飯了。”再次和對方獨處一室,繼歡有點不自在的向阿瑾發出邀請。
誰知——
“我不餓。”
繼歡:=-=
想到樓下一直忍著肚餓等待的阿爺和黑蛋,想到樓下熱了好幾次的飯菜,繼歡忽然心裡一陣氣悶。
不過……
是了,對方這次原本也沒說要自己準備晚飯什麼的,搞不好是吃飽了才過來的。
害黑蛋和阿爺一起餓著肚子等的自己真是——
繼歡點了點頭,當時就黑著臉下樓了。
走到樓下,他正要宣佈阿瑾不用吃飯,自己一家可以開吃了的時候,阿爺卻高興的朝自己這邊打了個招呼:
“阿瑾,肚子餓了吧?趕緊吃飯吧,今天我們準備了大餐給你哩!”
繼歡猛地一回頭,卻看見某個宣佈自己不吃飯的魔物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了,魔物的腳步無聲又無息,繼歡竟是完全沒注意到他跟著自己出來了!
繼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重新走到餐桌旁的時候,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而黑髮魔物則是在桌上打量了一下,最後發現了那個距離所有人最遠的位置上有一雙筷子。
他徑直拿了筷子,然後坐到繼歡對面去了。
黑蛋:=口=!!!
原來還可以這麼做!!!!
即使看起來再文質彬彬,可是畢竟是肉食魔物,面對滿桌菜肴,阿瑾第一次選擇夾取的物件就是一塊紅燒肉。
“這塊肉燉的很入味呢。”他讚美道。
“那是因為為了等你,這盆肉一共回鍋熱了三次。”夾起一塊肉塞進黑蛋的小嘴巴裡,繼歡沒有抬頭的道。
羊角魔物:哎?
黑髮的魔物愣了愣,然後道:“那個柯利文太能說了。”
“我也很餓了。”他面色不改道。
謊話!剛才還說不餓的——繼歡自己也夾了一塊肉吃了起來。
“阿文先生可能想說的事情太多了吧?他是頭好魔物來著,特別喜歡黑蛋,整天送黑蛋禮物……”羊角魔物就給對方說著好話:“剛剛看他要離開,我問他要不要吃飯還被拒絕了,我看他也應該餓得不得了了……”
並不會——
作為組織裡混的差不多的魔物,那個柯利文一看就是對生活品質有一定要求的魔物,繼歡家餐桌上這些回鍋了好幾次的飯菜,其實應該剛好是對方避之不及的。
魔物的味覺嗅覺比人類敏感許多,稍微一點不新鮮就會被放大數倍甚至幾十倍,阿瑾頗能想像一下柯利文剛剛的想法,大概是……落荒而逃吧?
雖然葉法爾的魔物什麼都吃,饑餓的時候腐肉也照吃不誤,可是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大家更喜歡新鮮的食材。
“這是什麼?”筷子放在氣味最不新鮮的煎餃上,黑髮魔物的筷子遲遲沒有放下去。
“是餃子呀!阿瑾你原來竟然沒吃過餃子嗎?”羊角魔物就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是你前些日子留下來的那頭魔獸,那種魔獸的肉包餃子特別好吃,想著讓你也嘗嘗,我們特意剩了一塊肉等著你呢。”
死亡之後保存了八天的……腐肉……嗎?
黑髮魔物頓了頓,最後夾起了一隻餃子,姿態優雅的將餃子蘸了調味料,然後放入口中仔細的咀嚼。
黑髮魔物最後露出了一絲笑容:“真的很好吃。”
“是吧?我們之前都吃過了,這次是專門包給你的,我和小花,黑蛋都不吃了,整盆餃子都歸你,多吃點!”受到表揚的羊角魔物便熱情的將整盆餃子全部端到阿瑾面前去了。
上一次吃腐肉……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吃力的想起那段時光,黑髮魔物驚訝的發覺如今那段時光對自己來說已經不會很難堪了。
一口一個,他將整盆煎餃全部吃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爺:下次請阿瑾試試看臭豆腐吧?
阿瑾:=-=
黑蛋與花與呱呱 by LiAt_1573
好清新呀!

第174章

黑蛋現在的裝備除了綠色的小褲頭以外,又多了一條“圍巾”。
說是圍巾其實是手絹。
就是柯利文送過來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成年人用的大小,這些手絹對黑蛋來說大了點,其中一條被繼歡剪成了好幾塊,其他的則被他放在了黑蛋的衣櫃裡,黑蛋喜歡這些漂亮的布,不知道是不是在某本過期雜誌裡受到的啟發,他居然學會把這些手絹當做圍巾綁在脖子上了。
從黑蛋折紙飛機就可以看出來,這以後一定是一頭心靈手巧的小魔物,他學會的綁法居然還不止一種!
而是兩種。
=-=
認為這也是一種很好地鍛煉手指靈活度的方法,繼歡索性把那些手絹全部交給黑蛋了。黑蛋的褲頭雖然就那麼幾條,可是“圍脖”可是有好多好多,每天早上小魔物第一件事就是細心挑選今天佩戴的“圍巾”~
他個人最喜歡的方式是“紅領巾式”←這一招是繼歡教的,好歹也在□□上了六年小學,繼歡系紅領巾的技術還是很熟練的,這種系法比雜誌上的要簡單多了,而且既然是小學生的東西,所以也相對簡單,黑蛋很快就學會了,他現在每天最慣常的打扮就是穿著一條小褲頭,然後脖子上露出兩根圍巾的尾巴,三角形的領巾垂在背後。
他自己覺得挺美的。
每天吃飯的時候,他還會把領巾的部分調整到前頭,這樣美美的圍巾就變成了美美的圍兜兜,黑蛋現在已經會自己用小勺子了,因為阿爺餵飯有點笨手笨腳,總會弄髒漂亮的圍兜兜……不!圍巾!所以黑蛋自己學會了喂自己,他的小勺子用的像模像樣,很少漏飯,即使吃完飯,圍兜兜也是乾乾淨淨的,往後一轉,就又是一條乾淨的圍巾啦~
飯桌上只有兩個人使用了類似圍兜兜的裝備,一個自然是黑蛋,另一個就是黑蛋對面的黑髮男子——阿瑾了。
他從一開始吃飯就把衣服裡的手帕拿出來平鋪在腿上了。
吃完飯後那條手帕也不要了,他將手帕直接放在了桌上,而黑蛋也要啾啾幫忙把自己的圍兜兜取下來了。
兩條手帕並排放在一起,感覺……
雖然黑蛋總是很害怕阿瑾,可是不得不說,黑蛋在很多方面真的和阿瑾有相似之處。
就連黑蛋現在長出來的這……這一點點皮膚,仔細看,膚色都更像阿瑾一點。
吃完晚飯,繼歡和阿爺開始收拾桌子,阿瑾則和黑蛋面對面坐著,黑蛋緊張的盯著阿瑾,在他的注視下,阿瑾抬起頭,他終於注意到小魔物臉上的皮了。
“好醜。”沒有任何緩衝,黑髮魔物立刻直言不諱道。
正在一旁端最後一個盤子的羊角魔物急忙沖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輕輕道:“阿瑾啊!就算是真話,也別這麼說出來啊!黑蛋可是很在意自己長相的呀!其他詞也就算了,你說他美醜他可是聽得懂的!”
黑色的小魔物就泫然欲泣的看著他。
阿瑾:……
而這個時候繼歡也燒好水了,把自家制的大麥茶放在阿瑾面前的時候,繼歡道:“我倒是覺得,黑蛋現在的長相有點像你呢。”
阿瑾就更加仔細的盯著對面的小魔物了。
半晌道:“我比他好看。”
奶牛皮的黑蛋蛋:=口=
黑蛋現在終於開始“認知自我”了。
他開始觀察自己的長相,也會注意周圍人的長相了,還會觀察自己和他人的不同。
最喜歡的啾啾是白白的,阿爺……阿爺的人形也是白白的……
發現只有自己黑黑的時候,小魔物就很難過。
於是阿爺就變成原型讓他看,羊角魔物現在的原形是純黑的,由於受過一次重傷,頭髮註定無法變成純黑,可是鱗片等等卻已經轉成一種油亮亮的黑,看上去就營養充沛的樣子,和黑蛋一樣黑。
讓黑蛋的小爪子放在自己有力的胳膊上,老魔物就和黑蛋說:看,黑蛋就像阿爺,只是原型長得黑,將來人形也會變成阿爺這麼白噠!
黑色的小魔物就還是有點怏怏不樂。
老魔物就接著說:和舅舅一樣白!比舅舅還白!
小魔物這才滿意了。
明明沒有生活在大□□,可是小魔物卻無師自通了“一白遮三醜”這個道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不過小傢伙現在新生的皮膚確實非常白。
用雪白形容似乎不太準確,那是一種僵硬的蒼白。
沒有一絲血色。
將小魔物提過來上下研究了一陣,阿瑾微微一笑,什麼也沒有說。
飯後是繼歡一家的交流時間,他們會告訴彼此今天發生了什麼,然後阿爺會看一會兒電視,繼歡則會陪黑蛋玩一會兒。
這裡的電視可不如原來好看,多半都是些血腥暴力的節目,羊角魔物看了一會兒某種魔獸的獵殺指導方法之後就困了,仰在沙發上打起了瞌睡。
見狀繼歡急忙推醒了他。
“阿爺,上樓去睡。”
“哦……”阿爺有點睡迷糊了,對著孫子說了一句“小花你們也早點睡”之後,又抱了抱重孫子,這才揉著肚皮向樓上走去。
送走了阿爺,繼歡坐在沙發的一端,阿瑾則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黑蛋在兩個人中間,少了阿爺輕微的鼾聲,大廳裡一時只剩下電視的嘈雜聲。
葉法爾能夠接收到的電視頻道非常少,其實也是有其他的節目的,不過大部分是付費節目,那些節目更血腥暴力,繼歡索性就沒購買,如今他們家電視上播放的是少數幾個免費台,會迴圈播放的也只是一些老掉牙的節目。
不過過了一會兒,電視上忽然提示信號插播,古老的畫面搖身一變,瞬間變成了葉法爾為背景的畫面。
一頭長相極為兇惡的魔物在螢幕上喊話,他用極大的嗓門播報了“九魔”死亡的消息,同時發了懸賞令,任何提供有關九魔遇刺當天可疑物件線索的魔物都會獲得巨額獎勵。
這頭兇惡的魔物喊著喊著,在螢幕上痛哭流涕起來。
然後畫面一轉變成了九魔的下葬場面。
“九魔”一共有九位,時間過去太久,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了,外面對他們的說法統一用“九魔”代替。
九魔代表了葉法爾的九股勢力,他們原本的區域不同所以互不干涉,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九個組織各自壯大甚至變得沉冗,原本各不相干的領域終於有了越來越多的交接點,矛盾也就越來越多,他們彼此競爭,彼此為盟,關係已經越來越複雜了。
“他們是歃血為盟的關係,用你們那邊的話,就是不求同年同學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阿瑾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
“不過那只是花哨的言論,沒有列在誓約之上。所有人都明白,他們都巴不得他們中的某頭魔物可以先死。”
“這下好了,他們真的一起死了。”大廳裡只點了一盞燈,電視螢幕的白光忽閃在阿瑾臉上,他的表情都有些斑駁起來。
九位大魔物的葬禮去了很多魔物,場面相當壯觀。除了勞務市場,繼歡從來沒在葉法爾見過這樣密度的魔物的!
那些魔物都身披黑色的斗篷,不過由於是夜晚的原因,今天他們把頭都露出來了,這些魔物的面部表情嚴肅著,手裡還拿著……一個盤子?
繼歡沒有問出自己的疑問,只是繼續往下看。
然後,繼歡看到了非常可怕的場面:
九魔屍體上的黑色蓋布被揭開,□□裸的屍體赫然暴露在螢幕中,然後下一秒,他們的屍體居然被開膛了——
“這……”繼歡忍不住驚訝出聲。
“高階魔物的**充滿了力,魔物們堅信這些力可以讓自身的力更進一層,所以高階魔物的葬禮其實就是分屍同食的過程。”阿瑾發現了他的疑惑,在一旁慢慢解釋道。
“要不,怎麼會來那麼多魔物呢?”他的聲音淡淡的,有點嘲諷。
繼歡急忙捂住了黑蛋的眼睛。
“呀?”黑蛋正看的帶勁呢,不明白自己怎麼被舅舅捂住了,伸出小爪子扒在舅舅手上,扒了半天舅舅也沒有鬆開的意思,他也就不掙扎了,乖乖的坐在啾啾的肚子上,他把耳朵豎了起來。
繼歡卻是將分屍的過程完整的看完了。
心臟是最先被切割下來的。
和人類的心臟不痛,那團心臟更像是一塊石頭,九魔的心臟顏色各自不同,這些石頭一樣的心被從屍體內取出之後放在了最靠前的魔物的盤中,然後那頭魔物就將那心臟吃下了肚。
“那是核,相當於你們的心臟,是一頭魔物最核心的所在,吃掉這個可以增長力。”阿瑾的聲音又在一旁響起。
第二個被分割的是腦。
九魔的後腦被撬開,白色的腦被端出來,放在第二頭魔物的盤中。
然後是其他內臟。
最後才是身上的肉。
繼歡沒有見過九魔生前的模樣,可是在死後,他們有的是原型,有的則是人形。
不是所有魔物都有原型的,更多的則是保留原型部分特徵的人形,九魔中的大部分屬於這一類,看著這些和人類身體極為相似的屍體被切割分食,繼歡一時只覺得毛骨悚然。
黑蛋的眼睛被他捂住了,可是他自己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冰冷的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
“不喜歡看就不要勉強自己看。”伴隨著阿瑾的聲音,繼歡眼前的世界被嚴嚴實實的遮擋住了。
阿瑾的手掌異常冰冷,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繼歡的心臟砰砰跳著,在阿瑾手指的香味中,他的心跳慢慢恢復了正常。
等到阿瑾的手從他眼睛上移開時,他看到的就是正常的下葬場面了。
九魔的骨架被沉入了深深的地底。
伴隨著一段冗長的咒語,他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證據終於消失不見。
“他們的身體將會化成沙土的養分,滋養著葉法爾的土地,養育更多弱小的魔物長大。”阿瑾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魔基。”
“葉法爾,要迎來新的九魔了。”

第175章

“以後柯利文送你禮物的話,不用猶豫,也不用心懷感激,照單全收就好。樂文小說網”阿瑾忽然又道。
這句話一出,繼歡的視線終於落在沙發另一端的黑髮男子臉上了。
這一落,他又是一陣心慌:他這才發現,對方的視線竟是落在自己臉上的,也不知道多久了,對方烏黑的眼眸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今天晚上,好像這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黑髮的魔物看著他道。
繼歡原本想要縮回去的眼眸便硬生生定在他臉上了。
“你……是不是答應了柯利文先生……什麼不好的條件?”強迫自己的目光不要顫抖,繼歡慢慢問道。
“……不好?”黑髮的魔物將右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他繼續看著繼歡:“看來他在你眼裡也不是個純然的好魔物。”
“你能夠一直保持警惕性,這樣我就放心了。”
繼歡怔了怔。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年輕、有野心、有行動力、還有那麼一點點運氣,認識了你,然後選對方法等到了我,我只是做了一點小投資而已。”
坐在沙發上的黑髮魔物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坐在一座普通民居的沙發上,他現在的姿態更像是坐在優瑪城那間超級豪華的辦公室內,運籌帷幄,胸有成中,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壓迫感——
然後,他繼續說了:“九魔一死,他們的組織內部一定會亂成一團,新的九魔沒有五年絕對出不來,就算有魔物勉強站穩了腳跟,沒多久一定會被新人頂掉。”
“你不是想要建立什麼信用機制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他們沒有空過來找茬,而且,他們使用的土地絕大部分所有權都是阿丹的,他們需要說服你們將使用權交給他們,你們就有了砝碼,沒有魔物敢動你們的,在那段時間裡,測試區是最安全的。”
“你想要做什麼,就在新的九魔出來之前儘管做,如果在新的九魔出來之前你已經把那套系統建立起來,就算他們出來了,也與你並無影響了。”
黑髮的魔物坐在沙發上,將現在的時局一點點分析給繼歡知道。
他甚至給繼歡普及了已死九魔的背景,以及九魔死後最後希望接任他們位置的幾位元魔物的詳細情況。
就連柯利文的情況他居然都知道!
“柯利文,他在年少的時候被九魔之一、也就是他後來效忠的魔物所救,自此之後,他便成了組織的一員,他的能力還算可以,不過……比起身為魔物的能力,他辦事的能力更可觀一點。”
“將他們的組織架構比喻成一座金字塔的話,他的位置大概在……”黑髮男子說著,手指在空中輕輕比劃起來,隨著他的比劃,一座栩栩如生的金字塔居然憑空出現在半空中了!
繼歡和黑蛋的眼睛同時睜大了!
然後,他在金字塔的中部略高一點的位置點了點。
“他在這裡。”黑髮男子道。
“他是個很有野心的魔物,之前有九魔壓著,他不敢動向上一步的念頭,按照壽命來講,九魔搞不好會活的比他還要長,他也沒必要動不該有的念頭,九魔俱在的情況下,任何新人都無法□□來的,他是頭聰明的魔物。”
“不過九魔遇刺給了他機會。”
“九魔一開始只是遇刺而已,雖然傷有點重……不過卻也不致死。”
“他們會死,是由於下面人的野心。”
“你看,任何龐大的機構都不是鐵板一塊的。”
“柯利文的老大最終被他下面的二把手所殺,然後,今天下午,柯利文找人殺了他。”
“只要找對管道和方法,柯利文這樣不算太強的魔物也可以幹掉比他強大幾十倍的魔物。”
“名義上是給自己的老大報仇,不過實際上,他也為自己更進一步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耳邊聽著黑髮男子平靜的話語,繼歡忽然想到了某天夕陽西下,阿西木將一張名片塞給柯利文的情景,然後——
今天下午大概阿西木先生又在“做兼職”了。
然後,繼歡想到了柯利文今天下午在他辦公室流下的眼淚。
繼歡發起了呆。
空中那座由阿瑾憑空畫出來的金字塔也慢慢消失在昏暗的房間內了。
金線緩慢的變成了金粉,那座金字塔消失的過程亦非常美妙。
繼歡懷裡的小魔物忍不住了,他抬頭看看舅舅,發現舅舅沒有阻止的意思,他就慢慢朝金字塔爬了過去,可是那座金字塔懸浮的位置對他來說還是太高了,小魔物就用爪子扶著沙發,慢慢的,慢慢的,他居然扶著沙發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黑色的小爪子努力向天空中的金字塔摸去,就在他剛剛摸到金字塔底部的時候,金字塔忽然完全消融了。
金粉撒了小魔物一臉,最終,連金粉都消失不見了。
“呀……”小魔物一臉懵懂著,不算太結實的小腿終於撐不住了,一個屁股墩兒,他坐在了兩個大人中間的沙發上。
他輕輕抓了抓黑髮大魔物的衣服,嘴巴裡“呀呀”叫著,沒人聽得懂他想要什麼。
然而他旁邊的黑髮大魔物卻再次伸出了手指,在空中描畫起來:
他的手指修長,且異常靈巧,簡單的勾勒,他的手指下便綻放出了一朵又一朵青白色的花。
不是繼歡家後院開過的“千年不爛心”,而是這個地方根本不會有的……
睡蓮?
繼歡認出了這種花,和黑蛋一樣,他也被阿瑾手指的動作吸引了。
阿瑾畫出了蓮花之後,又是輕點幾下,蓮花下便出現了水。
然後是一座紅牆,一片綠色的草坪,在草坪的另一端,他勾勒出了一座精美的木質回廊。回廊上還有燈籠,是紅色的。
阿瑾畫到這裡,眼前的場景繼歡已經非常熟悉了。
是他曾經工作過的回廊?!
然後,黑髮男子又是輕點一下,回廊上的推拉門推開,靠著門框坐了一個男子。
黑髮黑眼,一身精緻的白色袍子,卻正是阿瑾本人。
面無表情著,他正在往外看。
是繼歡初遇時候的阿瑾。
“呀!”黑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精美的袍子,他沒忍住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那個阿瑾便消失了。
做了壞事的黑蛋緊張的看向自己的舅舅,發現舅舅似乎還在看畫,他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黑髮大魔物。
黑髮大魔物於是對他笑笑,手指再次幾下,一個穿著工作服的黑髮少年便出現在走廊上了。
這次出現的卻是繼歡了。
比現在的樣子要稚嫩一些,手腳細長,給人的感覺有點陰鬱,卻是乾乾淨淨的一個少年,拿著抹布,他跪在走廊上正在擦地板。
“啾啾!啾啾!”黑蛋一下子認出這個人是誰了!
“啾啾擦板板~”他還知道繼歡在做什麼。
啾啾每天都要擦板板,蛋蛋也會!
小魔物興奮的扶著黑髮大魔物站了起來,他甚至還高興的蹦躂了兩下。
擔心自己會碰壞啾啾,黑蛋這回沒有碰畫面裡的啾啾,可是上面的啾啾卻自己消失了。
不過黑髮大魔物很快又把啾啾畫出來了,這一次一畫就是兩個人,黑髮的大魔物也在,和啾啾坐在一起,他們拿著的茶壺也好漂亮!
然後這兩個人很快再次消失了。
又是幾下手指輕點。
黑髮的男子再次獨自一個人坐在回廊上,然後背著一頭羊角魔物的繼歡忽然從紅牆的另一頭翻了過來。
那卻是自己背著奄奄一息的阿爺奔向曾經工作過的那棟房子的一幕了。
那個時候,繼歡是存了必死的念頭過去的。
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存活希望,他已經不記得了。
然後,在那裡,他遇到了阿瑾。
然後,他就昏迷過去了。
“爺爺!爺爺!”黑蛋現在已經能把爺爺的音發的很准了,可是,繼歡口中的阿爺其實是他的曾阿爺,糾正過好幾次,可是黑蛋每次都是一臉懵逼狀,繼歡只好等他再大一點再糾正這個錯誤。
“蛋蛋!”小魔物的眼睛很尖銳,他還在啾啾胸前看到自己了。
“嗯,那是黑蛋了。”看到小魔物一臉興奮的回頭看自己,繼歡微微一笑,開始說話了。
“這裡是八德鎮,是黑蛋祖籍所在的地方……”
站起來,繼歡向前方一大一小兩頭魔物走過去,為了接近那副畫面,他在距離黑髮男子很近的地方坐下了。
“我在這裡工作過,也是在這裡遇到……阿瑾的。”他開始給黑蛋講解畫面裡的一草一木。
“要不要試試畫?”就在他講的差不多了的時候,黑髮男子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繼歡愣了一下,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的手被男子抓住了,手掌僵硬的被對方抓著,繼歡渾身緊張起來,然而,一切緊張終止於繼歡看到自己手指下忽然出現了一道僵硬的筆觸為止。
這是……
繼歡的手指試著動了動,他驚訝的發現自己也可以在空中憑空畫畫了!
雖然已經成年了,可是繼歡到底年紀不大,被壓抑在心底的一點少年心性一下子覺醒了出來,他也開始“畫畫”了。
於是,阿瑾構造的精美絕倫的中式華庭之外,漸漸多了一座無比抽象的山,多了一輛塗著歪八扭七99字樣的公車,然後半山腰上多了一棟小房子……
“這是我們家,我們家住在八德鎮的西邊,又叫西山,家家門前都有小溪流,吃飯、洗澡、擦地板……用的都是溪水,上下山除了走路,就只能坐99號公車了,司機是個好人……”
繼歡的畫和阿瑾的比起來簡直就像兒童塗鴉,不過他畫的很認真,甚至還仔細想過方位,他一邊畫一邊和黑蛋解釋著:
“我們家還有一口溫泉,黑蛋那個時候還有一個小黃鴨游泳圈,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
繼歡甚至還畫了王小川。
可是在他糟糕的畫技之下,王小川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團漆黑的魔物。
黑蛋驚悚的看著這個名叫王小川的叔叔,小嘴巴都張大了。
“那個孩子,我好像是見過一眼的。”看了一眼認真的舅舅,又看了看一臉驚恐的外甥,黑髮男子出來救場了。
簡單幾筆,他就勾勒出來一個又瘦又高的白皙少年,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
雖然一些細節抓的並不准,可是卻是一眼就能讓人看出這是誰了。
“嗯,他就是長這個樣子的。”繼歡的手停下了。
看著空中對自己微笑的王小川,他臉上的表情忽然柔軟起來。
“黑蛋的第一個呱呱,就是王小川叔叔送的。”
懷念的看著空中的少年漸漸隱沒在黑暗中,繼歡摸了摸黑蛋的腦袋瓜。
“呱呱!”別的都可以不知道,呱呱卻是黑蛋印象深刻的,於是他的小爪子也在空中胡亂畫了起來。
只是憋了好久力氣畫了半天,最後空中仍然只出現一個淡淡的綠色小手印而已。
“哦?挺不錯的嘛。”黑髮魔物看了小魔物一眼,然後手中忽然憑空出現一個綠色的光團,那光團迅速變成畫筆的模樣,小魔物認得這個,看了眼大魔物,他立刻把畫筆抓起來了。
然後接下來的時間裡,小魔物就“呱呱”“呱呱”的叫著,在空中畫了許多的呱呱。
不得不說,他雖然年紀幼小,可是畫技已經隱隱超過自己的啾啾了。
繼歡:=-=
畫完呱呱,小魔物接著畫了一頭羊角魔物。
“爺爺!”他響亮的叫著。
又畫了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人。
“啾啾!” 小嗓門甜蜜蜜的。
然後他又畫了那吉,阿布,小灰魔等人……
最後,小魔物在空中畫了一團黑色的漩渦。
“啊……”小腦袋轉向阿瑾的方向,他弱弱的“啊”了一聲。
原來,這就是他眼裡的阿瑾了。
和繼歡眼中看到的眾人完全不同,小魔物看到的眾人似乎都多了點什麼,可是由於筆觸稚嫩,很多人可能就當做孩子的畫本來就是如此而忽略過去。
可是阿瑾卻端詳著眼前的話,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黑蛋君噠小日常#
by LiAt_1573:小灰在蛋草上送黑蛋花花(小約會)好久不見小灰 ,黑蛋格外開心
by 何小鱻 奶牛蛋174章日常#魔王# 在外工作~回家家務~and娛樂家人~wuli蛋蛋不容易的呀
~\(≧▽≦)/~

第176章

黑蛋畫的阿爺,自然就是一頭長著羊角、身披硬鱗的高大魔物,擁有一張瘦長好似一個倒三角形的臉,尖尖的下巴,下巴上還有須,正是阿爺原型的樣子,黑蛋還給羊角魔物畫了一幅眼鏡;
黑蛋筆下的小灰魔的樣子和平時沒有太大區別,同樣帶著粉色的圍脖,不過背後卻多了一對骨翼。見過小灰魔,黑髮魔物自然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他應該是一種有翼魔物和人形魔物的混血種,才長出一對翼而已,正是這一對翅膀讓他的速度比一般魔物高出許多,;
阿布的長相看起來也和平時差不多,只是皮膚被刻意塗了顏色,而且仔細看各個魔物的比例的話,就會發現黑蛋筆下的阿布比平時的塊頭還要大兩圈!
至於那吉……
塊頭遠超眾人中體型最大的阿布和阿爺,黑蛋還給那頭魔物畫了一口利牙,不過小朋友的畫總是稚嫩的,他筆下的巨大魔獸看起來非但不可怖,反而有點可愛。
黑蛋還給“那吉”畫了一對類似兔子的耳朵,繼歡從故鄉帶來的繪本裡有兔子這種生物,黑蛋自己學著畫,如今已經畫的不錯了,繪本裡的兔子都愛吃蘿蔔,當地也有一種類似蘿蔔的根莖,為了讓黑蛋多吃一點“蘿蔔”,阿爺就哄他說兔子愛吃蘿蔔所以長得那麼可愛,結果黑蛋還是不愛吃,倒是那吉沒事就啃兩根,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那吉在黑蛋眼裡就變成了“兔吉”。
阿瑾的手指在小魔物稚嫩的空中人像上一個一個滑過,滑到最後一個人像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個人是繼歡了。
這大概是所有人像中和本人差異最大的了:
黑蛋筆下的繼歡簡直是光芒四射!
小魔物筆下的繼歡頭頂一個圓圈(畫得特別圓),背後有四片特別大的翅膀,看起來簡直可以用張牙舞爪來形容了,除此之外,小魔物畫中的繼歡穿的可不是平常那種最簡單的T恤布褲灰斗篷,而是一條非常華麗的斗篷,呃……當然,小孩子的筆下的華麗,就是斗篷上的花紋非常複雜,那些花紋還不是胡亂畫的,平時也有看雜誌習慣的黑髮魔物甚至認出了那花紋屬於某個品牌二十多年前時裝秀上展出的某款華麗斗篷……
呃……好吧,這就是繼歡給黑蛋看過期雜誌的後遺症了,小魔物心目中的華麗時裝……都是過時款……

除此之外,小魔物還給啾啾身邊畫了“pika”“pika”的射線。
黑髮男子停頓了好一陣,如果不是那個人物懷裡掛著一個同樣被“美化”過的白蛋的話,他幾乎沒有認出這個人像是繼歡。
他側過頭,仔細看了一會兒繼歡。
繼歡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他側了側身,道:“幹嘛?”
“看你背後是不是有翅膀。”黑髮男子如實說。
繼歡的臉皮就抽了抽。
“最近開始給黑蛋講天使的故事了,所以黑蛋就經常給人畫翅膀。”阿爺本來就是有翅膀的,所以黑蛋就給沒有翅膀的舅舅畫了兩對翅膀,頭頂上那顆“雞蛋”,自然就是天使的光環了。
繪本裡的天使都是長那樣子的。
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給啾啾畫射線的小魔物,黑髮男子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微笑。
由魔氣彙集而成的魔物,甚至不能算是魔物。
在陰暗的角落,每年都會滋生無數這樣的生物,偶然有魔物會誕下這種東西,也會迅速被當做“發育不完全”的廢品扔掉。
他們……好吧,應該說是它們遊移在空氣中,絕大多數會融入空氣就此消失,而一小部分則成為其他魔物甚至魔獸的飼料,在繼歡曾經生活過的那個“界”,它們有個更廣為人知的稱呼:“穢氣”。
沒有神智,沒有感知,它們無處不在,然而又很快不復存在。
如今他們所在的這個界基本沒有人把它們當做魔物了,只有極為貧瘠的地方會有魔物進食它們,倒是在繼歡那個界,有人會培育這種“魔胎”,用於初級的蠱術以及充當低級飼料。
沒有人願意花費更多時間與精力在這種東西上面了。
除了繼歡。
明明自己還是一個孩子,卻撫養了另一個孩子。
被一頭沒有多少常識的魔物養大,如今又養育了另一頭……勉強稱它是魔物吧。
他缺乏常識,然而又在努力學習常識。
比如他會給它餵食奶粉,甚至還會給它打針。
他把它當做人類的嬰兒一樣撫養長大。
在這件事上,津——這裡用他的本名稱呼他比較合適,只是一個旁觀者,他沒有告訴對方那頭小魔物的身份,只是靜靜的旁觀對方用一套人類的標準方式撫養那頭小魔物。
然後奇跡出現了。
那頭小魔物回應繼歡了!
它變成了他。
誰也沒有費心思養育過的魔物,原來長大一些之後居然可以擁有很不得了的能力。
真實之眼,誰能想到,這樣一雙眼睛會長在一頭如此低級的小魔物身上呢?
“黑蛋有一雙非常好的眼睛呢。”垂著眸子,睫毛在眼睛下打出微暗的陰影,黑髮男子感歎道。
然後,他忽然起了促狹之心,抬起眼眸,眼底的陰影瞬間不見,男子完全睜開的眼睛好似兩團黑霧,空洞的看向旁邊的青年:
“他和你一樣,很會抓重點呢。”
他說完,然後手指伸出,在小魔物的兒童塗鴉上輕輕修改了幾筆,然後童稚可愛的兒童簡筆劃赫然變成了栩栩如生的寫真!
小灰魔背後的骨翼瞬間變得無比真實,灰色的骨與尖銳的骨刺閃著寒光,他的皮膚也變成了一種帶著蒼白的淡灰色!
阿布變成了一頭擁有類人形的巨獸,漆黑的皮膚上佈滿紅色的斑紋,看起來就像熔漿湧動的黑色地表;
而那吉……則變成了一頭異常怖人的兇惡魔獸,比黑蛋畫得更多了一點,阿瑾在那魔獸的頭顱附近又加了一顆頭。
“這孩子應該正在長頭,等到第二顆頭長出來,或許就不那麼結巴了。”
幾乎是有點惡意的,他把黑蛋筆下、繼歡朋友們的真容全部暴露了出來!
然後——
“還有我——”
阿瑾將自己也畫了出來。
一頭擁有難以形容長相的魔獸便赫然與繼歡臉對臉了。
黑髮男子靜靜的看著繼歡。
他想看對方嚇一跳的樣子?
說實話,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他繼續盯著繼歡。
黑色的小魔物將自己埋入了啾啾的T恤底下:雖然對大魔物的長相已經屢見不鮮,可是大魔物x2的視覺效果還是讓蛋怕怕好不好?
而繼歡的表情卻沒有變。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理了理被黑蛋弄亂的衣服,將手搭在小魔物的屁股上,他就不動了。
“不害怕嗎?”黑髮魔物偏了偏頭,黑霧一般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繼歡搖了搖頭。
其實早就害怕過了——繼歡心裡淡定的想。
然後,抬起眼,他用一雙同樣漆黑卻多了幾分靈動的黑眼睛回視了對方。
“好醜。”
回視&回敬,繼歡用男子之前對黑蛋說的話回敬他了。
黑髮男子就愣住了。
“咻咻咻咻~~~~”小魔物聽到這句話了,意識到這句話是啾啾說對面的大魔物的,他不厚道的從啾啾的領口爬出來笑場了。
“哈哈!”然後黑髮男子忽然也笑了。
房間裡小嬰兒的“咻咻”聲和男子低沉的笑聲一起響了好久。
直到黑蛋笑不動了,打了個嗝,他笑過頭了。
繼歡就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又給他喂了點溫水,黑蛋這才停止了打嗝。
“呼……”長長的歎了口氣,小魔物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副很累的樣子。
這是笑累了?
繼歡有點無語的看著黑蛋。
對面的黑髮男子則靜靜的看著他。
“睡覺吧。”就在繼歡被他盯得渾身發毛的時候,他忽然站起身來。
抓起繼歡懷裡的小魔物,男子徑直向繼歡的臥室走過去了。
繼歡遲疑了一下,等到他在外面猶豫了好半天進屋的時候,屋裡卻只剩下了一盞檯燈,男子已經褪去了身上的黑色正裝,光裸著胸膛,胸前躺著同樣光溜溜只著一條褲衩的黑蛋,他們在一起看著書。
男子在說話,繼歡聽了一下,他竟是在給黑蛋講故事。
是白雪公主的故事。
“……皮膚像雪一樣白,嘴唇像血一樣紅,頭發黑得像烏木窗框,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美的人。”男子的聲音非常適合講睡前故事,他的聲音其實很柔和,而且不像繼歡講故事乾巴巴的,他的聲音天生會有加成。
黑蛋聽得聚精會神。
他喜歡聽美人的故事。
很溫馨的畫面。
然而下一秒——
“當然,你現在其實某些程度上也符合這些標準。”男子忽然插播了一句故事裡沒有的話:“眼珠像雪一樣白,嘴巴內部像血一樣紅,皮膚比烏木窗框還要黑。”
黑蛋:……
不用聽懂內容,小魔物本能的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誇獎了。
繼歡就輕輕笑了一聲。
“不過……”話鋒一轉,男子繼續道:“等你的皮長出來,再張一張眼皮,嘴唇也別忘了……大概就能彌補一下了,我是說……變漂亮一點,雖然……”
小魔物聽懂了“長皮”和“變漂亮”這兩個詞,於是就重新高興起來了。
雖然你這皮不知道要長多久——看著用大眼睛努力盯著畫中美人的黑色小魔物,男子沒有將這句話完全說完。
可是繼歡卻聽懂了。
雖然你長得很慢,雖然可能到我死亡你可能還不能變成一頭漂亮的小魔物,可是我會努力陪你一起長大。
刷了牙洗了臉,繼歡躺到了雙人床空出來的另一側,小魔物見他來了,便主動從男子的胸膛上滾到他身邊。
“晚安。”他聽到阿瑾輕聲對他道,拉燈的聲音,然後室內一片黑暗。
繼歡沒有吭聲。
“你……把我當作什麼?你……把這裡當做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感覺黑蛋的小肚皮開始規律的起伏,繼歡才輕聲問了一句話。
然而,隔壁沒有聲音。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沒有任何聲響,就好像周圍沒有另一個人睡著一般。
繼歡有點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第177章

黑髮魔物的呼吸是沒有任何聲音的,黑色的小魔物會發出一點聲音,不過隨著他陷入熟睡,這一點向舅舅“學”來的呼吸聲也就漸漸消失了,恢復了魔物本來該有的安靜。
房間裡明明有三個人,可是就像只有繼歡一個人。
好在黑蛋的肚皮還在一鼓一鼓的。
繼歡抱住了黑蛋的小肚子,他在黑暗中睜了一會兒眼睛,眼皮終於撐不住了的時候,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他閉上眼睛之後,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打開燈,如果繼歡睡相不好向空中揮一下拳頭,就會發現懸浮在空中的不可思議的景象:
黑髮的魔物沒有睡在繼歡的另一側,此時此刻,他竟是懸浮在繼歡上方的!
他似乎在這裡很久了,或許,等關燈的一瞬間,他便翻身停在了這裡。
這個姿勢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如果繼歡不是因為由於心情一團亂麻的話,他一定會注意到今天的房間格外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因為那個男人本身就是黑暗。
而如果繼歡醒著、又有黑蛋的好眼神的話,他會看到更恐怖的情景:黑髮男子身上分出了無數細細的絲線,那些線從他身上蔓延到房間的各個角落,這樣看起來,仿佛是這些黑霧一般的細線牽引著男子懸停在空中的,而從另一個角度,則是這些黑霧讓這個空間成了一個密閉的黑色空間。
房間裡的任何人、物全在“黑霧”的控制之下,無法逃離。
好在繼歡的睡姿很好,他只是靜靜躺在床上,懷抱黑蛋,雖然有心事,可是他的生物鐘實在很准,閉上眼睛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而黑髮男子則繼續懸浮在空中,與他面對面,臉對臉。
黑洞一般與夜同黑的雙眸與少年緊閉的雙眼相對,男子的視線落在對方濃黑的睫毛上。
繼歡的睫毛不長,但是很黑,這讓他的眼線看起來就格外清晰,而不用像一些女性一樣使用……那種大概叫眼線的化妝品。
比如他的紅發女秘書最近就喜歡用綠色的眼線,老實說,第一次見到她頂著一對綠邊眼睛出現的時候,他幾乎是立刻想到了繼歡家那頭黑色的小魔物。
那頭對綠色有莫名其妙偏好的小魔物。
懸浮在空中,一隻手扶著另一隻胳膊的手肘,他握手成拳抵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
就像柯利文重複送一種禮物讓繼歡一家人印象深刻一樣,那頭名叫黑蛋的小魔物的愛好也讓人印象深刻。
仔細想,正是愛好十分單一且執著,所以格外讓人印象深刻。
太深刻了,以至於他都記住了。
記住繼歡也是同樣的道理。
他的生命太漫長了,雖然他的記性很好,可是他的生命中註定來來往往難以計數的人,很多不重要的,印象不深刻的大抵成為他生命中的過客。
一開始,他以為繼歡一家人也是這樣。
將他們帶來這裡生活,其實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房子對於魔物來說就像“地盤”,他在這個界有數不清的地盤。
對方在另一個世界陪自己到最後,送一個棲身之所其實並不算什麼,不是嗎?
他並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需要讓人有多麼感激。
雖然長期以來,他做得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對方付出等價、甚至高價交換的。
比如洛克菲尼。
很久以前,洛克菲尼幫他保管房子,而他就將一部分“力”借給對方。
對他來說那微乎其微的力,卻是對方迫切得到的。對方很感激他,所以做事盡忠職守。
黑髮魔物要的就是對方超過交換物品價值的感激。
當然也有違背誓約的。
對於這種魔物,誓約中自然有設計精巧的條款對他們索要高價賠償,在漫長的時間裡,他喜歡看書,各種書都看,包括誓約方面的專業書籍。
如果用繼歡他們那邊的說法,這些大概是叫法律書籍。
看,任何適合,任何人,多讀點書都沒錯。
他喜歡愛讀書的人——這是他最近又發現的一件事。
黑髮男子又輕扣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認識繼歡之後,他似乎將更多時間花在自己“自身”上了。
比如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喜好了。
之前的他似乎是沒有什麼喜好的。
也不對,可能只是符合喜好的物品還沒出現,他是個喜歡嘗試,而且勇於嘗試的魔物。
他最近甚至還看了一些血型分析的書籍。
可是他的血型有點複雜,光看分析很難進一步瞭解自己。
於是秘書指導他看時下最熱門的生辰分析。
可是他記不清自己的出生日子了。
大概是在一個很冷的季節,那一年的夜晚似乎特別長,他出生似乎就有點記憶了,他有在黑夜中瑟瑟發抖的回憶。
只是如果硬要追查那是哪一天,估計要去看當地的地理年記了,可是想當然,葉法爾是不會有人編撰這些東西的。
他瞭解很多人,知曉許多人的弱點,可是唯獨不瞭解自己。
他對自己原本也毫無興趣。
這個世界上,喜歡也好,討厭也罷,他註定要和自己度過這不知何時是盡頭的魔生。
直到認識繼歡之後的某一天,他似乎終於開始關注自己本身了。
“你……把我當作什麼?你……把這裡當做什麼?”少年……不,現在是青年了,問出的這句話讓他思考了許久。
因為沒有得出答案,所以他也無法回答。
他是個善於思考的魔物,他擅長解答,可是這個問題……卻還真的問住他了。
獨自一頭魔物在空中,眼底是皺著眉頭睡著的繼歡青年,還有一頭睡得甜甜的小魔物,他忽然也有點困了。
嗯……床鋪好像很柔軟的樣子……
他也閉上了眼睛。
繼歡醒過來,怔了怔,他一時沒搞懂自己現在的情況。
不過他直覺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發現自己穿了一件從來沒有的綠色T恤,他心裡就有數了:大概這又是黑蛋的夢了。
這小傢伙的夜生活真是豐富多彩——作人舅舅的繼歡一邊評價著自己的外甥,一邊去找黑蛋了。
他這次出現的地方就是自己現在的家裡,這並不奇怪,黑蛋是個小土包子,他沒去過多少地方,夢裡出現的地方向來有限。
繼歡熟門熟路的走到黑蛋的房間,房間和平時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牆上多了一張黑蛋的自畫像。
這是黑蛋想要的東西嗎?繼歡還看了那副畫像一會兒,看了看精美的木雕相框,他想著自己把它畫下來然後讓阿爺雕刻出來的可能有多大,一邊想著,他喊著黑蛋的名字下樓了。
“黑蛋。”
即使是夢裡,他也不打算讓黑蛋一個人待太久。
黑蛋會夢到他,一定是想見他了。
他找到黑蛋的時間越久,黑蛋就要在夢裡著急多久,想到自己幼時做過的、被阿爺搞丟了的夢,他提高了嗓門。
繼歡推開了房門。
門外的冷空氣沖進來的時候,他怔了怔。
“好冷。”繼歡無意識道。
葉法爾一向炎熱,夜裡雖然會大降溫,可是也不至於到如此刺骨的寒冷啊?
打了個寒顫,繼歡趕緊關上門,在臥室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件厚衣服,他最後只好穿了好幾層T恤又罩了自己平常穿的灰斗篷才出門。
直到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想著“不知道黑蛋會不會冷?”,“阿爺出門穿得厚不厚呢?”這種問題。
雖然這是個夢。
繼歡裹著一層又一層單薄的衣服出了門。
大白就在門口,不過它看起來倒不算難過,被艾羅卡小姐罩在身子下,艾羅卡每呼吸一次,繼歡看到空氣中都有火花了。
五隻雞也瑟瑟發抖的縮在豬窩裡。
繼歡:……
淡定的看了豬窩的方向一眼,他放心的在院子的其他地方尋找起來。
然而找了一圈,他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黑蛋,繼歡有點著急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來自大門的敲門聲。
不是房子的門而是院子那扇黑色雕花大門。
那裡有門環,有人敲門的時候叩動門環就可以。
繼歡趕緊向大門的地方走去。
透過黑色雕花大門,繼歡向外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任何人。
是走了嗎?
繼歡正在這麼想,忽然門環聲再度響起。
空無一人的門外,仍在響的敲門聲……
繼歡忽然覺得更冷了,他反射性的向門環的位置看了一眼,就這一眼,他頓時忘記周身刺骨的寒意了。
“黑蛋……你怎麼跑到外面去了?”
黑色的大門外,透過那精美的雕花,繼歡看到門外站了一個小小的孩子。
柔軟的黑色髮絲,烏黑的大眼睛,白色的臉龐比雪還白,而他的嘴唇卻不是血一樣的紅色,而是有點蒼白的粉色。
那孩子的眼睛很大,此刻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正直直看著繼歡。
他的個子很矮,繼歡注意到他是顛著腳尖才夠到門環的。
天色已經很暗,繼歡只能看到這些了。
他忽然想起了黑蛋正在長的白皮皮,然後想到黑蛋平時畫裡把自己畫的白白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繼歡頓時認為這個孩子就是夢裡的黑蛋。
於是,就像任何一個找了半天孩子也沒找到的家長,看到調皮孩子跑到門外野半天終於回來了,繼歡趕緊打開了門。
“快點進來。”門外更冷,這個夢非常奇怪,院子裡已經夠冷了,可是外面更冷,不止冷,還是漆黑一片!
想像黑蛋一個人在這樣的街上走了半天,繼歡有點心疼。
“可以進去嗎?”“黑蛋”抬起頭來,他的聲音不大,軟軟的。
“這是你家啊,幹嘛不進來?”繼歡有點奇怪,看到那孩子還是不動,於是他彎下身,徑直將他瘦弱的小身子抱起來了。

第178章

夢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有的時候,明明是不認識的人,可是夢裡的你卻知道那是你的好友,與你相知多年。
夢裡的人都很偏執,一旦接受了一開始的暗示,就會一直毫無道理的將被暗示的東西堅持下去。
其實繼歡並沒有看清外面那孩子的臉,院子裡已經開始昏暗起來了,太陽要下山了,遙遠的天邊有一小塊晚霞,而院子外就更黑了,他只能看到個大概而已,可是他卻認定了外面的小孩子是黑蛋。
還習慣性的、按照往常的方法將對方抱了進來。
大概就是從咯吱窩底下將手伸過去,兩根拇指卡在小肩膀的時候,其他手指則可以扶住單薄的腋下肋骨。
繼歡每每這樣做的時候,就可以順便感覺出黑蛋長肉了沒有,黑蛋營養均衡,一點也不會胖,包包一層肉皮下是小骨頭,很實在的感覺。
可是這一次……
繼歡摸到的是可以用嶙峋形容的排骨。
怎麼這麼輕啊!
繼歡當時還在想。
然後他就把那孩子托在胳膊上,用另一隻手鎖好了門。
就在他剛剛鎖好門的時候,門環忽然又響了。
不是之前規律的響動,而更像是有人砸門,繼歡驚訝的看著面前的雕花門被劇烈的撼動著,而如此劇烈的撼動之下,他向外看去,外面卻空無一人。
繼歡忽然不寒而慄。
這是理智上的他。
理智上的繼歡不寒而慄,可是夢裡的他卻仍然很淡定。
他還安慰懷裡的“黑蛋”:“那不是阿爺,阿爺是有鑰匙的。”
這句話是說給黑蛋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透過雕花門的鏤空處又看了眼門外,繼歡抱著懷裡的孩子匆忙走到屋內去了。
最後一點也要落下去了,屋裡昏暗一片。
繼歡開了燈。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往常一按開關便燈火通明的客廳卻只亮起了幾盞昏黃的豆燈。
繼歡詫異了一下,不過隨即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懷裡的“黑蛋”身上。
他把“黑蛋”放在了沙發上。
“你這是跑到哪裡去了?怎麼弄得這麼髒?”
繼歡被眼前看到的小髒孩嚇了一跳!
“黑蛋”穿了一條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灰斗篷,應該是大人的,因為下擺有明顯被撕除的痕跡,那斗篷又髒且臭,上面還黏答答的。
大家都知道:除了一開始反應遲鈍了點、每天上演的恐怖片驚悚了點以外,黑蛋幾乎沒讓繼歡操太多心的←起碼繼歡自己一直這麼認為。
作為一個愛乾淨的小嬰兒,黑蛋很小就知道飯前洗手了,更大一點就更講究了,洗手洗臉洗衣服,他還知道洗澡的時候要啾啾給洗小jj~
洗完了還要塗油油!
這麼講究的小嬰兒自然不會讓自己弄一身髒的,黑蛋經常幫啾啾“擦板板”←就是擦地板啦!每到這個時候,他可是寧可只穿內褲蹲在那裡擦、也要記著脫了身上其他衣服的,生怕弄髒了自己珍貴的小家當。
這樣一來,繼歡每天主要就洗蛋蛋就好,黑蛋的衣服……還真是每天基本上都挺乾淨的。
電視裡、書裡曾經提過的那些每天玩到一身黑泥回家的髒小子們喲~對繼歡和羊角魔物祖孫倆來說,真的只是別人家的熊孩子。
他們家的孩子都乾淨。
這樣一來,也難怪繼歡會被“黑蛋”現在的樣子嚇一跳了。
不過他倒也沒說什麼,只是給他解著衣服,黑蛋是個愛乾淨的小傢伙,弄這麼髒一定是迫不得已,得趕緊給他換上乾淨衣服。
繼歡只是按照平時的方式,輕手輕腳的給沙發上的孩子脫下衣服,那孩子掙扎了一下,也只是一下,便隨他去了。
髒衣服脫下來,繼歡便又抱起那髒溜溜的小泥猴子去了自己臥室的浴室,浴室的燈光也很昏暗——開燈的時候繼歡又愣了愣,不過他很快注意到設備還是自己熟悉的那一套,他便熟悉的開始放水了。
其實他住的房間裡是有個衛生間的,衛生間裡還有個浴缸,只是很少用而已。
外面那麼黑,繼歡直覺不想到外面去泡自家的溫泉池。
熱水很快出來了,試過水溫覺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繼歡便想將黑蛋放進水裡。
每當這個時候,黑蛋總是迫不及待下去的,他喜歡各種水池子,會坐在只有一點水花的池子裡,一直到水池裡的水可以讓他游泳位置。
可是今天卻不同!
當繼歡像往常一樣試圖將黑蛋放進去的時候,“黑蛋”掙扎的很厲害,最後也不知道他怎麼搞的,居然爬到自己頭上去了。
被他勒得有點難以呼吸,繼歡就向上伸了伸手,找到小屁股的位置,熟稔的拍了拍:“你不是最愛乾淨,最愛洗澡了嗎?”
桎梏他的小細爪子一點也沒有鬆懈,反而禁錮得更加緊了。
繼歡就出去,把小傢伙剛剛脫下來的髒衣服拿了進來,他沒有再試圖將小傢伙強行放到浴缸裡去,而是一邊放水一邊洗衣服。
那衣服真的很髒,繼歡用肥皂搓了好幾遍,足足過了八遍水,出來的總算不是髒水了。
擰乾那些小衣服,繼歡站起來,而那些帶著不知名污垢的髒水便在泡沫的掩蓋下從下水口蜿蜒而去了。
將擰乾的衣服放在一旁,繼歡開始脫衣服了。
他現在個子比之前又高了一些,每天都要做體力活、加上上下班路途也算遙遠,他的身材相當不錯,勁瘦有力,不知道是不是現在以肉食為主的原因,他身上的肌肉也比以前明顯多了,少年的單薄漸漸退去,青年的強健開始在這句**上初具雛形。
他的皮膚仍然很白,無論是綠蔭如蓋的八德鎮還是炎熱到不得不每天身披斗篷的葉法爾,他都沒什麼機會曬到太陽,在黃色的燈光下,那白玉似得皮膚閃著一層柔和的光,隨著他的動作,那細而長的薄韌肌肉輕微的鼓動著,那肌膚就像一塊奶油,又像一塊上好的緞子。
眼前這副美景的唯一欣賞人就是此刻騎在他脖子上的“黑蛋”了。
脫光衣服,繼歡直接跨進了浴缸,他舒服的坐了下來。
他在旁邊翻了翻,還找到了一個香浴球,是阿布給的,給黑蛋的。
=-=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黑蛋臭美這點小愛好了,而且還都挺支持他的。
繼歡=-=臉看了一會兒香浴球,然後將它扔進了水裡。
一股奇異的芬芳頓時從水裡飄了出來,伴隨著蒸騰的水蒸氣,撲了繼歡一臉,然後向更高的浴室頂部氤氳而去。
黑蛋喜歡洗香香,他肯定受不了這誘惑。
繼歡心裡估量著,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撩著水,然後不知不覺間,他感到禁錮自己脖子的力量消失了,沒有聽到入水聲,他的身前忽然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水汽朦朧,繼歡有點看不清小傢伙的臉。
看到小傢伙呆呆坐在水裡一動不動的樣子,他便伸出了手,然後輕輕的把對方攬到了自己的兩腿中間,他的動作很輕柔,沒有一點強硬。
大概是這種碰觸太溫柔太無害了,那孩子乖乖的坐在了繼歡的腿上。
繼歡便從旁邊擠了點洗髮乳,開始給懷裡的小泥猴洗起頭髮來。
黑蛋這頭髮現在養的不錯啊……比之前水草一樣的感覺好多了。細細軟軟的……
一邊揉搓,繼歡一邊比較著。
那頭髮髒極了,還板結成快,繼歡一邊洗,一邊解,費了好大力氣,這才將那一頭黑髮洗乾淨並且理順。
然後就開始洗小身子。
他覺得自己在洗的根本不是人,而根本就是一個泥蛋殼!
水裡的香味早就沒了,浴室裡散發著一股奇特的味道。
有點淡淡的腥氣。
像是鐵銹味……
黑蛋到底是去哪裡玩了←直到這個時候,夢裡的繼歡還在不合邏輯的這樣想著。
黑色的水,沒過了繼歡的大半個身體。
他的面前坐著一個低著頭的小男孩,那孩子渾身髒汙,就像是黑水幻化的人形。
就在那低著頭的孩子低垂的臉下,竟然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漩渦,一層又一層——
繼歡就像那即將被黑水吞沒的雪白羊羔。
浴室裡逐漸有一層黑氣蔓延開來。
肉眼可見,可是夢裡的繼歡卻什麼也沒有注意到,只是專注的給面前的小身子擦著背。
奇怪,之前明明覺得這孩子挺白啊……怎麼實際上卻這麼髒?
繼歡還這麼想過。
可是夢是沒有邏輯的,這麼想著,他便繼續忙碌了。
當掌下髒兮兮的黑皮膚變成晶瑩的白皮時,繼歡開始放水了。
當浴缸裡的水只剩一點的時候,繼歡無意中看了眼自己腿下的水——
看起來像是被沖淡的血,淡紅的……
他這麼想著,很快,那點淡紅色也消失不見了。
浴缸裡於是只剩下白白的繼歡,以及比他更白的、坐在他身前的孩子了。
熱蒸汽帶來的煙霧逐漸散開的時候,繼歡看到那孩子此時的模樣:
細瘦的四肢,兩條腿因為長所以顯得尤其細,就像小麻雀的腿似的。
他的皮膚特別白,繼歡本人就算是比一般人白皙的了,可是這孩子更加白,不過和繼歡不同,他的白是一種蒼白色。
就像白雪一樣——繼歡想;
他的頭髮烏黑異常——就像烏木窗框;
他的嘴唇……
啊……不是血一樣的紅,而是淡粉色的。
繼歡忽然想到了在門外時候那驚鴻一瞥。
事實證明那時候他沒有看錯,懷裡的孩子慢慢扭轉了細瘦的小身子,因為太瘦,他顯得有點頭大身子小,而當那張小臉轉過來、抬起看向繼歡的時候,繼歡怔了怔。
是他之前看過的那張臉,不過在燈光下看,這張面孔看起來更漂亮了。
那孩子大概三四歲……四五歲的樣子,之前沒有養孩子的經驗,繼歡之前也不常看其他人的小孩,他對什麼年紀對應什麼身高幾乎沒概念,他只能大概估計。
明明完全不是黑蛋的年紀,長相也和黑蛋完全不一樣,可是夢裡的繼歡卻認定了這孩子就是黑蛋。
我們黑蛋長大之後一定是個頭發黑黑,皮膚雪白的漂亮小寶寶——大概是阿爺總拿這句話激勵黑蛋的緣故,繼歡無形中也被這句話暗示了。
拿起花灑,繼歡試了試水的強度和溫度,在自己身上沖了沖示意之後,又開始給面前的孩子沖了起來。
看到那孩子即使在花灑噴射下仍然睜著大眼睛直勾勾看向自己的樣子,繼歡好笑的想起了黑蛋很小很小時候的模樣。
“閉上眼睛,小心進水。”他輕聲道。
然後,慢慢的,他就看到那雙眼睛慢慢閉上了。
繼歡就這樣把兩個人都沖洗乾淨了。
他先邁出浴缸,站在浴缸外,他對仍然站在浴缸裡的小男孩道:“抬胳膊。”
那孩子便抬起了細細長長的小細胳膊,繼歡伸出雙手,便從腋下把他抱起來了。
擦乾兩人的身體,繼歡迅速抱著孩子鑽進了大床裡。
屋裡的溫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比外面好點,仍然是刺骨的寒冷。繼歡說話的時候都能看到煙霧狀的哈氣了。
繼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被窩,“黑蛋”冰涼的小身子被他抱在懷裡,黑洞洞的大眼睛一直直勾勾看著他。
“我們看書吧?”繼歡看了一眼他,然後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本書。
他的床頭櫃是常年有書的,一本是給黑蛋的睡前故事+教育,一本則是他自己學習的書。
可是如今床頭櫃上只有一本書,繼歡便只能拿起了它。
讓小男孩靠在自己胸前,繼歡翻開了書,然而——
什麼也沒有。
每一張紙都是空白,上面什麼內容也沒有!
繼歡發起了呆。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自己胸前傳來,伴隨著男孩轉過來的大大黑眸子,他聽到那孩子慢慢的問了一個問題:
“這裡是我的什麼地方?你……是我的什麼人呢?”
那個問題非常奇怪,繼歡愣住了。
“這裡……這裡是你的家呀!”繼歡脫口而出,以為“黑蛋”沒有弄清“家”的含義,他甚至還進一步解釋了一下:“家,就是你吃飯、睡覺、以及玩累了可以回來休息的地方,至於我……”
“我是你的……”
話說到這裡,繼歡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終於注意到不對了!
眼前這孩子不是黑蛋!他絕對不是黑蛋,他是——
繼歡臉色蒼白著,他看到懷裡那孩子慢慢站了起來,站直身子,直到視線與他平行。
仍然是那張蒼白的面孔,仍然是那死水一般的眼眸,仍然是……
繼歡心裡卻隱隱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人繼續開口了。
“對的,這裡是我的家,而你也是我的。”
他的語氣平穩,不像是自言自語,更像是回答問題。
繼歡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問過的一個問題。
“你……把我當作什麼?你……把這裡當做什麼?”
如今這句話,莫非……就是答案了?
繼歡看著男孩站著,他端詳著自己,然後依偎上自己的一邊胳膊,然後重新坐了回去。
“把上面的話講給我聽。”
繼歡連忙向自己手上的書看去,他這才發現:原本空無一字的書頁上如今竟是滿滿的了。
那是一首長長的詩,一首情詩。
繼歡磕磕巴巴的讀著,那些辭藻非常古老,他讀的很是困難,越到後面他不認識的字越多,於是變成了旁邊的孩子念給他聽。
他們就這樣一起“看書”,直到繼歡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卻不再是詩歌了。
繼歡反射性的繼續讀了下去:
霧庚年13月32日,津•墨菲特•菲爾紮哈與繼歡簽訂婚誓,相約分享彼此的生命,直到生命共同消亡。
13月32日……不正好是今天嘛?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徽章,那徽章異常複雜,他只覺得那紋路複雜卻美麗,華美中卻又帶著濃濃的危險之意……
那個徽章剛好就在繼歡扶在書頁上的右手大拇指之下。
就在他讀出來最後一個字的瞬間,他的右手大拇指忽然一陣劇烈的灼燒感!一股黑色暗火忽然從書頁上那個徽章噴薄而出,繼歡忽然看清了那徽章的真實模樣!那竟是一頭魔物!它盤踞著,危險的縮在在方寸大小的徽章內,就在繼歡念完誓約條款的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那徽章轉眼間變成了活生生的,它從紙面上燃燒著,從繼歡的右手大拇指直直鑽入,被那東西進入體內之後,繼歡頓時感到自己全身都被點燃了!
血液!骨骼!血肉!
全部被點燃了!被燒幹!化成灰!什麼也不剩——
繼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身體不時浮出那魔物的某一部位,而他懷裡的孩子仍然靜靜的,就這樣靠在他身邊,黑髮的男孩將自己的頭靠在繼歡的肩膀上。
繼歡卻已經什麼也感受不到了……
在一個相當長的瞬間內,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復存在了,然後,他感覺自己又一寸一寸的再度活轉了回來。
暗夜一般顏色的魔物終於在他體內完成了全部改造,伴隨著繼歡身體一陣劇烈的痙攣,它心滿意足的從繼歡的左手大拇指鑽了出來。
落在書頁上,恰好灼燒成了另一個簡單的徽章。
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清楚地、代表了繼歡這個人類的徽章。
誓約,已簽立——
恍惚中,繼歡仿佛聽到了一道深沉的低吼聲。
那仿佛命運的沉吟,伴隨著他手中一張誓約,繼歡低下頭向身旁望去,那孩子小小軟軟的身體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他高出一頭的,屬於成年魔物的有力身軀。
“這就是我給你的回答了。”他聽到對方這樣對自己說。

作者有話要說:  阿瑾是個正經魔。
不耍流氓。

第179章

繼歡怔怔的注視著身畔的黑髮男子,對方亦注視于他。
對方的聲音持續傳入繼歡耳中,他聽到對方說:“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時間到底還能有多長。”
“只是,為了與我共用生命之人,我會儘量不死。”
“不過,無論如何,你都可以看到黑蛋長大的模樣了。”
“你的時間會很長,現在開始,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那雙淡色的薄唇慢慢的一張一合,緩緩的,對方說出了繼歡一直擔心的事情。
就像一台機器,繼歡每天戰戰兢兢的工作和生活著。
在他這個年紀,大部分的男孩子還在理所當然的被父母庇護于羽翼之下,他們揮霍著父母提供的金錢,在大學裡享受高考後的輕鬆生活,他們會開始吸煙,嘗試喝酒,還會談個戀愛,然後失戀……
而繼歡則已經正式成為一家之主了。
家裡名義上最年長的魔物是阿爺,阿爺也確實很努力,可是實際上,他和黑蛋一樣,都很聽繼歡的話。
這種信賴沉甸甸的,成了繼歡主動攬在肩頭的責任的重擔。
來到這個世界後,由於充足的養分供應,阿爺的年紀其實並不大,而黑蛋也終於開始生長,即使阿爺和繼歡已經給他他們能夠提供的最好的東西,黑蛋仍然長得很慢,慢到繼歡經常會懷疑:自己死後,黑蛋如果還是這個模樣怎麼辦?
阿爺的壽命應該比自己長,可是也有終點的一天,阿爺死後黑蛋又要怎麼辦?
那麼嬌氣的小魔物,已經無法被放養了。
直到剛才那一刻。
**和精神雙重的疼痛著,眼淚,從繼歡的眼眶中湧了出來。
他熱淚盈眶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黑暗的房間內,繼歡靠在床頭,緊閉雙眼。而黑髮男子就在他身邊,靜靜翻著手上的書。
時光在他們兩個身上仿佛暫停了。
而在更加黑暗且寒冷的室外,在樓下的院子裡,一個紅發的小男孩忽然出現在那裡,坐在臺階上,他向樓上某個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的嘴邊忽然掛上了一抹微笑。
坐在通往房門的臺階的正中間位置,他的嘴巴裡忽然爆出了一聲只屬於魔物的嘯聲。
一切再度變得安安靜靜。
曾經他們只能站在院子外,而如今,他們都在它的裡面了。
哦~除了一頭魔物~
繼歡這一覺睡得很深,他的睡眠品質雖然還算不錯,只是因為有黑蛋的緣故,他還算是淺眠,不過夢中仿佛將他的精神燃燒殆盡的疼痛讓他難得陷入了深眠。
他最後是被敲門聲敲醒的。
那個時候,繼歡還在夢裡,他在夢裡聽到了巨大的敲門聲,他立刻想到了那扇黑色雕花大門。
只是他太累了,他沒有力氣去開門。
直到他的精神一點點被喚醒,一個激靈,繼歡猛的坐了起來。
懷中的黑髮男子還在睡覺,繼歡慌忙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腰上拿下去,然後他就向傳來聲音的方向望去,這一望,繼歡一向淡定的臉難得抽了抽。
傳來敲擊聲的方向根本不是房間大門而是窗戶,而此時像個蜘蛛俠一樣爬在窗戶上,涕淚橫流正握著小拳頭用力對著窗戶“啪啪啪”的小黑影、不是黑蛋還有哪個?
打開窗戶,繼歡再次收穫了披散著頭髮、荷包蛋眼眼巴巴瞅著自己的黑蛋一枚。
頭髮像水草一樣怒張在空中,委屈的瞪著舅舅好一會兒,黑蛋這才將掛滿鼻涕的小臉埋在舅舅懷裡,專注的哭泣了起來。
照這個趨勢,夢裡在院子外敲門的搞不好也是黑蛋……
安撫著發大水了的小魔物,繼歡想著。
話說,阿瑾是什麼時候把黑蛋弄到隔壁屋子的?
還幫黑蛋解開了小辮,甚至還脫掉了內褲?
其實沒必要脫這麼光的……
抱著光溜溜的小黑蛋去了屋內附帶的浴室,仔細給他打理乾淨,無意識看到自己左邊胳膊的時候,繼歡被上面的花紋嚇了一跳!
原本白皙的皮膚完全看不到了,如今盤踞在那裡的赫然是滿滿的黑色,仔細看才能看出那是一頭黑色魔物,不止胳膊,就連繼歡左手手背也被沾滿了,那頭魔物最終消失於繼歡的左手大拇指指尖。
打理乾淨了的黑蛋圍著啾啾的擦臉巾,坐在啾啾的懷裡,他又是平時那頭可愛萌噠噠的小魔物了~
他也看到繼歡左手上的“紋身”了。
可是啾啾就是啾啾,有了可怕紋身的啾啾仍然是黑蛋的啾啾,黑蛋一點也不怕,小心翼翼的用小爪子摸著繼歡的左臂,他忽然高興起來,將自己烏黑的小胳膊放在啾啾的左臂旁,小魔物張口叫了兩聲:“Sa!Sa!”
“sa”,這個讀音,在本地語言裡有黑色的意思,黑蛋雖然嚮往白色,雖然屢屢試圖ps自己的自畫像,可是他到底知道自己是黑的。
如今看到啾啾變成了和自己一樣的顏色,黑蛋有點小興奮。
繼歡立刻想到了那個夢。
看來,不是夢。
他抬起了左臂,動作了兩下,沒有任何不適感,那黑色的紋路仿佛活了一般,每當繼歡活動左臂的時候,就仿佛會遊動般流淌著。
繼歡用手指擦了擦,還試著甩了刷胳膊,不過沒有一點用,那紋路已經長在了他胳膊上。
看來得給自己的T恤縫上袖子了——心裡這麼想著,繼歡帶著黑蛋重新回了臥室。
這一覺他雖然睡得深沉,可是時間其實過去的並不多,繼歡松了口氣,看看時間還早,他索性抱著黑蛋回去床上再睡個回籠覺。
黑蛋很喜歡啾啾胳膊上新出現的黑色紋路,一直抱著那裡,不過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睡在兩個大人中間了←阿瑾剛好睡在繼歡的左側。
不過,繼歡擔心的、需要給自己所有T恤縫上袖子的場景並未出現,等到他再次醒來之後,他左臂上的黑色紋身已經很淡了。
只有阿爺在和繼歡一起準備早飯的時候看到過一點。
“小花……的胳膊上長了花……”羊角魔物看到的黑色紋路已經非常淡,看起來就像一片片的花瓣。
孫子本來就有點可怕←老魔物一直有點怕孫子,配上這花紋看起來就更可怕了。
雖然不是本地魔對魔物的東西反應並不敏感,可是羊角魔物也感覺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在自己孫子身上了。
繼歡想了想,最終把阿瑾和自己簽訂誓約的事情說了出去。
繼歡預測過阿爺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唯獨沒有預料到這一種。
老魔物居然一臉欣慰的感慨出聲了:“阿瑾真是頭好魔物啊!”
繼歡:=-=
黑蛋:繼續低頭摸啾啾身上的花花。
就在繼歡以為阿爺沒有聽明白自己的意思,準備豁出去進一步再解釋幾句的時候,他聽到阿爺繼續說了:
“小花……是人類,壽命比魔物短的多,我就一直想著讓小花活的更長久的方法。”
“這不就打聽到魔物之間最好的延長壽命的方法就是婚誓了嗎?”
“我就一直在找合適和小花簽約的物件,這不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嗎……”羊角魔物抓了抓頭:“那吉說如果沒有理想的,他可以幫忙,阿布也可以,小灰也說沒問題……”
“他們這麼說,我就想著可以慢慢找了。”
羊角魔物笑了笑:“那吉他們都是男孩子,一開始我還擔心小花接受不了哩~沒想到——”
“真好真好~阿瑾真是頭好魔物~”
羊角魔物是真的高興,他還哼起了小曲兒。
八德鎮當地的戲曲小曲,只有當地老年人才會看的、近乎被遺忘的小戲種。
看著這樣子的阿爺,繼歡幾乎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真好,我家的小花也有了這麼多好朋友哩!以前阿爺總擔心你沒有朋友,好容易有了個朋友,又因為我們來到這個地方……”抓起一個南瓜,羊角魔物開始給南瓜切皮,就在繼歡以為阿爺已經說完了的時候,羊角魔物的聲音再度在廚房響起了。
繼歡愣了愣。
“真好,阿瑾的話……他一看就是能活很久的,這樣以來,小花就能活的很久很久了,比阿爺還要久。”
阿爺繼續切著南瓜,聲音卻沒有停。
“真好,阿爺不用看小花先離開了。”
這一刻,繼歡的大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看著前方阿爺不再佝僂、日漸高大的身影,繼歡忽然踏了一步上去,然後用力抱住了前方那個背影。
原來,阿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為自己考慮了這麼多……
繼歡閉上了眼睛。
不止繼歡可以忽略所有外界他人的目光,為了阿爺和黑蛋來到完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阿爺也可以為了繼歡忽略掉以前的價值觀,世界觀,為的,僅僅是讓孫子可以活的比自己更長久。
“阿爺,我一定會活得很長的,我會給您養老送終的。”將臉埋在阿爺寬闊的脊背上,繼歡小聲道。
然後他就感到自己抱著的背轉過來了,繼歡隨即感到自己被用力抱住了。頭頂隨後傳來阿爺的聲音。
“嗯!嗯!”
早餐前的廚房裡,繼歡家的廚房一派溫情脈脈。
黑蛋也放開了啾啾的胳膊,看到啾啾和阿爺抱在一起,他也順著啾啾的胳膊爬上去,然後坐在阿爺的肩膀上,抱住了阿爺的頭。
“嗯!嗯!”他還學阿爺說話了。
直到開鍋的聲音叫醒了他們的幸福時光。
繼歡和阿爺慌忙該幹嘛幹嘛去了。
而等到繼歡將最後一道菜擺在餐桌上的時候,他胳膊上的黑色紋路也終於隱藏在皮膚之下,完全消失了。

第180章

黑蛋萌萌噠一天……(劃去)
黑蛋恐怖的一天。
一個美麗的清早,天還沒亮的時候,綠色小床上忽然無聲無息坐起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燈。”一道幽幽的聲音從他嘴裡發出,然後,床頭那盞有著綠色燈罩的燈便慢慢亮了。
不過總體來說,那燈光並不明亮,光影忽明忽暗的打在床上人的身上,斑駁。
不過,那應該是一個孩子。
一個有著及肩黑色頭髮的小孩子。
他的頭髮有點淩亂的披散著,從這個角度看不清這孩子的臉。
他坐在床上很久,久到那綠色的燈光都重新昏暗了下去。
他坐在那裡,幾乎成了房間內陰影中的一部分。
然後,他忽然消失了。
晨曦撒了一點進來,照亮了窗前的一片角落,仔細看的話,
當晨曦再往前移動了一點點時,忽然——
那個消失在床上的小孩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窗前了。
長長的頭髮蓋住大半張臉,只能看清一小片白色的皮膚,不算明亮的清晨,那片皮膚看起來瑩白如玉,沒有一絲血色的純白。
然後接下來,他手上忽然多了一把梳子,拿起梳子,他開始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的梳起頭來。
他梳了好久。
從頭頂梳到發尾,他的動作機械而僵硬,就像一張靜止的畫。
那原本有點雜亂的頭髮被他梳的又柔又順,最後一下的時候,他用梳子將垂在臉前的頭髮梳開了,一直隱沒在那烏黑髮絲下的小臉就這樣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怎麼說呢?非常難以形容的臉。
雪白的額頭飽滿著,那膚色真真潔白如玉,然而——
在那飽滿額頭的下方,一雙微微凹陷的眼睛裡赫然沒有眼白!
那雙眸子是純然的黑色,極大!看起來詭異極了!
而且這還不算什麼,那瑩白潤澤的皮膚就截止到鼻樑位置,在那之下是慘不忍睹的下半張臉: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那些碎片一樣的皮膚呈撕裂狀覆蓋在那裡,就像飄在黑水之上的浮冰。
而這之下的皮膚全部都是這樣,他身上竟是沒有一塊好皮!而那一雙手,更是一塊皮膚都沒有!
他手上的皮竟是全部被剝掉了!!!!!!!!
那孩子的樣子真是詭異極了,可是他自己卻像不在意似的,那雙被剝了皮的黑色小手快速動作著,慢慢的,從自己腦後編過來一條小辮子,那辮子不長,剛好垂在他的左側脖頸邊。
他用一條綠色的發帶,在辮子末梢綁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然後,沖著玻璃窗,他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一抹猩紅色的笑容。
“啊!”遠處某棟房子裡,一直窺視著窗內情景的某個孩子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忽然嚇得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將自己整個身子埋在厚厚的棉被裡,他抖成了一團。
然後,窗邊的那個小孩子就低下頭了,他開始認真的擇梳子上掉下來的頭髮,然後顛著小腳尖推開窗戶,然後將頭髮扔出去。
這就是他每天早上的必備功課了。
這個孩子,自然就是黑蛋了。
時光如梭,已經過去三年,黑蛋……
體長只長長了三釐米,頭髮長得卻比個子快得多。
雙馬尾造型已經有點太長了,他現在開始研究紮麻花辮了。
雖然手掌不大一點,可是黑蛋繼承了老繼家的天生靈巧,他現在是一頭心靈手巧的小魔物。
都可以自己綁麻花辮兒了~
︿( ̄︶ ̄)︿
剛剛嚇壞了另一棟房子裡小魔物的畫面,如果換成熟悉黑蛋作息的人,比如繼歡,比如阿爺,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忽然無聲無息坐起來→起床當然要趕緊坐起來呀!繼續躺著很容易賴床噠!
在床上做了很久→那是黑蛋在溫習昨天睡前啾啾教的功課喲!晚上學習的東西早上睡醒檢查一遍,這是啾啾秘傳的學習方法~\(≧▽≦)/~
忽然從床上消失了→呃……其實就是從床的另一側下去了唄!黑蛋個頭矮,還沒床高呢~
然後又忽然出現在窗邊→這個原因稍微複雜一點:忽然出現,這是因為黑蛋速度快!飛快的穿好了外面的小褲衩,他立刻跑過啦!出現在窗邊:這一條則是阿爺規定的。
“之前經常看到隔壁老王家的閨女早上起來在二樓窗戶旁邊梳頭發,梳完頭髮順手把掉落的頭髮從窗戶扔出去,這樣屋裡邊就沒多少頭髮啦!”羊角魔物曾經可是努力觀察過諸位鄰居的生活行為的,為了讓自己更像人類,也為了自己教養兩個孩子方便。
可惜,小黑總是懶得去窗邊梳頭發,就算年輕頭髮掉的少,可是還是要掉頭發的,在小黑離家去外面求學上班之前,家裡可是天天能掃出來好多黑長直長頭髮噠!
有了小黑的例子,羊角魔物就趁黑蛋小的時候不斷灌輸他“梳頭發要到窗邊”這個概念,黑蛋很聽話,如今每天都乖乖站在窗邊梳頭發,梳完就把掉落的頭髮從窗邊扔出去,風一吹,就吹到隔壁鄰居家的院子去了~
~\(≧▽≦)/~
梳好辮子,黑蛋吧嗒吧嗒走在地板上,從窗邊再次走回自己的床鋪旁。
他的床很高,好在阿爺給他敲了一個小木頭臺階,他可以順著臺階站在窗邊。
然後他開始疊被子。
用力將被子鋪展展,左側向內折疊,右側向內折疊,最後這兩邊再折疊一次,最後再對折。
一個漂亮的小長方塊便成型了。
“呼~”吐了一口氣,黑蛋開始努力伸著小身子拉床單。
等到床單也拉的平平展展的時候,他這才滿意了。
然後他就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向外走了。
隔壁是啾啾的房間。
站在啾啾的門前,小小的孩子停了好一會兒。
昨天是舅媽回來的日子,所以黑蛋才不得不睡自己的房間。
他想去看看啾啾,可是大門鎖著,他進不去。
推了推房門,發現果然推不動之後,小魔物扁了扁嘴巴。
“去外面澆菜地。”門內忽然傳來一個低啞的男聲。
不是啾啾的,是啾母的。
“啊……”小魔物便知道這道門進不去了。
他就繼續往前走了。
他先是喝了一口水——杯子就放在凳子上,是昨天晚上就放在那裡的,不是啾啾就是阿爺,他們每天晚上臨睡前都會放一杯水在那裡,這樣黑蛋早上起來就可以立刻喝水了。
早上起床後空腹喝水可以讓便便更通暢——阿爺說噠~
黑蛋咕嚕嚕喝了一杯水。
“啊!”滿足的打了個飽嗝,他拍拍小肚子,然後從掛衣服的地方找屬於自己的小斗篷了。
早上的風涼,出門要穿外套——啾啾說的。
穿好小外套,黑蛋還換了外出穿的小鞋子,這才出了門。
早上的空氣真好呀!
太陽還沒有出來,天邊泛著白——喂!小魔物你起的也太早了吧!這不是早上是淩晨啊喂!
早睡早起的小魔物黑蛋蛋深呼吸一口,然後滿足的伸了個懶腰,他做了一套啾啾教的廣播體操。有點複雜,所以他只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
然後就開始和院子裡的住戶打招呼了。
小魔物如今已經可以說簡單的句子了,太複雜的還是不行,他的聲帶似乎還沒完全“長好”。
不過基本的禮貌用語已經熟練掌握了。
“大白,早呀!”他先吧嗒吧嗒走到豬圈旁,和大白打招呼。
“齁!”大白就回應他了。
“早呀!艾羅卡!”他接著和大白的老婆打招呼,這一次,豬圈裡傳來的是規律的呼嚕聲。
本來還沒有的,如今卻忽然響起來了。
打呼嚕的時候是別人在睡覺,這個時候不要打擾別人——啾啾說過的。
於是黑蛋就捂住嘴巴了。
然後他小聲叫著:“小綠!小綠呀!”
然後豬圈裡就跑出來一頭個子小小的小豬。
脖子上還掛著綠色蝴蝶結的,卻是大白和艾羅卡的獨生(?)子(?)小綠了。
說是“獨生”……似乎不太妥當,小綠有四顆頭。
說是“子”……小綠是有小jj的。
=-=不過從出生就被黑蛋帶了一個綠色蝴蝶結,這頭小公豬自己後來也習慣了各種蝴蝶結,久而久之,看起來……也不像一頭公豬了……
繼歡&阿爺:=-=
小綠是黑蛋的好夥伴,他的名字是黑蛋起的,每天照顧小綠的工作也是黑蛋的←艾羅卡基本不管=-=
看到小綠走了出來,黑蛋就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四顆腦袋每顆都摸了一下,然後他就帶著小綠去井邊了。
如今的井多了個軲轆,還多了個蓋子,黑蛋可以走路之後就開始想為家裡幹活,繼歡和阿爺估計錯誤了他的“孝順”程度,一個沒留意,某天早上,起了個大早想為阿爺和啾啾打洗臉水的黑蛋掉進井裡去了。
=-=
繼歡和阿爺嚇壞了,直到井裡幽幽傳來了黑蛋的聲音:
“阿……爺……”
“啾……啾……”
“早……上……好……”
=-=
水鬼一樣的黑蛋蛋從井裡爬出來的樣子……
這恐怖片升級了。
阿爺當天就給家裡的井加了個蓋子。
教育過黑蛋一晚上之後,他們又加了個軲轆,一個很小的井軲轆,黑蛋也能用的那種。
這樣他就真能幫家裡幹點活了。
從此黑蛋就過上了起的最早給全家人打水的日子。
打完水,他喝了點,然後洗了洗臉,用小帕子仔細擦乾淨,他就開始給小綠洗澡了。
“**,早呀!”五隻雞如今已經變成了十隻,由於黑蛋愛吃蛋,所以他們家能留著孵蛋的蛋並不多,加上好些蛋在這裡確實孵不出來,這麼久了,新出生的小雞也就五隻。
不過這五隻新出生的小雞卻長得不太像雞了,更像是魔鳥。
關於這點,繼歡和阿爺都暗自思考過,懷疑的視線各種集中到家裡唯一一隻公雞身上。
總覺得它腦袋上的雞冠子有點綠。
沒有一隻雞理他。
十隻雞縮在一起,正睡覺呢。
起得比雞早——說的就是現在的黑蛋蛋。

作者有話要說:  蛋蛋長大啦!(圖)
黑蛋長大啦,可以給阿爺講故事啦!——by嘉娘麼_
最後懷念一下還不會走路的嬰兒黑蛋~by 小鱻
翻白眼的黑蛋蛋——by墮老天(旅途愉快呀)

第181章

清晨真美呀!
小小的魔物蹲在地上,看著家裡的圍牆上頭露出的一點點陽光。
馬上太陽就要升起來了呢!
沒有人陪他玩也不要緊,黑蛋是個很能自娛自樂的小朋友,他揪了新鮮的南瓜藤抓在小手裡,然後小綠就過來吃的很香。
一魔一豬(?)將小院巡邏了個遍,黑蛋就開始澆地了。
用的是他之前洗臉剩下來的水。
完全繼承了阿爺和舅舅的節儉,他這麼一小點也知道這裡的水珍貴,他會給小綠在需要澆的菜地裡洗澡,還會用自己的洗臉水順便洗洗小腳丫,將自己打理的乾乾淨淨,這才用利用完畢的水澆菜地。
他還懂得雨露均沾。
=-=
啾啾給他弄了個小噴壺,他就用這噴壺在每顆菜的根部點一點,一點都不多給。
不過就算是皇帝也是有比較偏愛的嬪妃的,黑蛋……
黑蛋也不能例外。
偷偷看了眼身後經過灌溉(?)格外舒展的小菜苗,黑蛋轉過身,然後偷偷給最後那一小片花田每顆苗多澆了一次水。
這片花田是那頭魔物種的。
名義上是他種的,其實只是帶來了花苗而已,家裡的院子剛好有一小片空出來的地,如今變成了花田。啾啾和阿爺把這些花苗種在田裡,黑蛋每天負責澆水,過了一年左右,剩下來的花苗還真活了下來!
“真漂亮呀!”小心翼翼的嗅著一朵花,黑蛋蹲在花田裡,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染上了花的香味。
在院子裡和小綠一起度過了一個美妙的清晨,天又亮了一點的時候,黑蛋聽到門口有點動靜,等他跑過去的時候,一份報紙正靜靜躺在那裡。
是送報紙的人來了。
撿起報紙看了一眼,小魔物裝模作樣的感慨了一句:“世道真亂!”
然後他就聽到身後的大屋裡也有動靜了。
“再見!”和小綠說了一聲,小魔物蹬蹬向大屋的方向跑去,進屋前他先換了小拖鞋,然後還啪啪拍了拍自己小屁股上可能會沾到的圖,這才推門進屋。
一進屋他就看到了站在客廳裡的大魔物!
黑髮的大魔物已經洗漱完畢了,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香味,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褲子,他看起來真好看。
小魔物偷偷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怯怯的湊過去,把手裡的報紙遞過去了。
報紙是大魔物訂的,在這個看報超級難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找到了什麼管道,居然訂了報紙,一訂就是一百年。
從黑蛋能跑會跳開始,拿報紙就成了他主動承擔的工作~
必須得快,否則報紙就被小綠叼進來了!

真是受歡迎的工作~
大魔物瞥了他一眼,然後道:“謝謝。”
接過報紙,他並沒有先看報紙,而是繼續之前的動作。
大魔物——也就是阿瑾正在泡茶。
茶葉自然不是之前從八德鎮帶來的那些,這些年他找到了一種植物,經過處理可以泡製成一種回味悠長的飲料,壟斷了這種植物的製作方式,他現在也做茶生意。
如今這種也叫茶葉的東西可是很受上等城魔物的追捧。
葉法爾自然是沒有賣的,不過繼歡家卻有很多茶葉,黑蛋甚至還有一個用喝剩下的茶葉曬乾做成的小茶葉枕頭~
關於大魔物的工作,黑蛋自然是完全不知道的,他也不感興趣。此時此刻,吸引住他全部注意力的是大魔物手上的泡茶動作。
他覺得那動作好看極了。
小魔物有點看入了神。
就在這個時候,阿爺也從樓上下來了。
黑蛋看到阿爺立刻忘了之前正在做的事,吧嗒吧嗒跑到羊角魔物身前,他抱住了阿爺的小腿~
阿爺立刻就把他拎起來了。
抱著小魔物在臉邊親了親,羊角魔物笑呵呵:“黑蛋和阿瑾還是起得這麼早啊!”
蛋蛋明明起的比他更早——小魔物心裡就吐著槽,不過並不敢說出來,他蹭了蹭阿爺粗糙的臉頰。
“小花呢?”羊角魔物環顧了一下四周,家裡統共就這麼幾個人,一眼沒看到自己的孫子,他就隨口問了一句。
“他還在睡,年輕人貪睡,讓他多睡會兒吧。”回答他的是坐在沙發上泡茶的阿瑾。
“哦哦,好啊,今天難得他休息。”羊角魔物就點點頭。
黑髮魔物笑笑,然後低頭繼續泡茶:“我泡點茶,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喝。”
“行啊!你泡的茶最好喝,那我就趕緊做飯去。”羊角魔物一眼看到了黑髮魔物正在手上進行的動作,把重孫子放在地上,他也立刻往廚房走了。
黑蛋急忙跟上了阿爺,比起大魔物,他更喜歡跟著自己的曾阿爺。
可是羊角魔物卻不樂意重孫子跟自己在廚房。
這地方有煙有油,小孩子不適合在這裡待著。
於是他就將一顆菜交到黑蛋懷裡:“黑蛋去剝菜。”
菜是阿布給的,他現在已經開始出外面的任務了,搶劫回來他順便去逛了那邊的菜市場,然後給繼歡家帶了一筐菜回來。
老魔物每樣菜都剩了一點,專等阿瑾回來燒來吃。
在他看來阿瑾如今也是他們家的人了,之前小黑去外面讀書的時候,他也會把好東西留點,等到小黑回家吃的。
哼著歌,老魔物將重孫子打發了出去。
手裡捧著一顆比他頭還大的菜,小魔物又和大魔物共處在一個空間裡了。
大魔物在泡茶,小魔物就抱著菜坐在了沙發一旁的小馬紮上,找了兩個小盆子放在兩腿中間,他開始認真幹活了。
這一幹活,他也就忘了對方的存在了。
呀!這個菜菜很好吃呢!阿爺今天終於要做了呀!蛋蛋真開心~
小魔物一邊剝菜,一邊也哼起了歌。
仔細聽,他哼地歌正是老魔物平時常哼的八德小調,祖孫倆一唱一和,屋裡屋外,哼著哼著,竟然能哼到一起去。
小魔物手裡的菜很像繼歡原本世界的捲心菜,一層一層的,可是外面的菜皮全是黑色的,那些不能吃,要剝到綠色的菜皮露出來才可以。
這個活不累,可是很麻煩:因為這種菜很容易著蟲子。
每顆菜裡頭幾乎都有蟲子,阿爺剝菜不仔細,經常菜和蟲子一起煮了,黑蛋和繼歡則不會。
沒多久,黑蛋眼尖的注意到了菜皮上一個蠕動的小身影,小爪子猛的伸過去,快狠准!一條肉肉的黑蟲子便抓在他的手中了。
“1~”小魔物習慣性的開始數數,仔細觀察了一下手裡的小蟲子,最後把它扔到左邊的小盆子裡去了。
原來他一開始拿兩個小盆子,其中一個盆子就是為了裝蟲子用的!
真是生活經驗豐富的小魔物!
沒有在意小魔物到底在幹什麼,小魔物一直在數數,他也只是認為對方只是愛數數而已。阿瑾只是泡著茶,等茶泡好之後,他就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看到某條新聞的時候,他還評論出聲:“世道真亂。”
世道真亂~世道真亂~
小魔物心裡重複著,一邊繼續可勁的找蟲子。
一共找到了六條蟲子,小魔物確定再也找不到其他蟲子了,這才撕掉有蟲眼的部分,先將剝好的菜端給阿爺,收穫表揚一陣之後,他又端著另一個小盆子,到院子裡喂雞去了。
將所有菜都給孫子落了一份,老魔物將剩下的菜全都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宣佈可以開飯了。
他的手藝其實很一般,至少比不上孫子,不過每次燒菜阿瑾仍然很捧場,光是這點就讓羊角魔物對阿瑾非常有好感。
將黑蛋擇出來的捲心菜夾了一大坨放進阿瑾的盤子裡,羊角魔物熱情的招呼他:“多吃點,你們年輕人平時就是不愛吃菜。這個菜是阿布從外面帶來的,好吃的很!特意給你留噠!”
黑髮魔物就笑笑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羊角魔物緊接著,又給專門夾菜的重孫子夾了一大塊肥肉:“還有你,黑蛋,不許挑食,只吃菜是不對的,你現在長身體,要多吃肉,多吃肉才能長……”
羊角魔物想了想,最後看到了一旁的阿瑾:“多吃肉才能長阿瑾這麼漂亮。”
阿瑾:……
小魔物先是怔了怔,然後很快便“啊嗚”一聲將肥肉啃到嘴巴裡了。
合理安排家人的膳食結構是長者的責任,看著一個吃菜、一個啃肉的兩頭魔物,阿爺心滿意足的夾了塊肉吃。
留在廚房裡給孫子的菜主要都是肉,孫子也不愛吃肉,得改~
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吃著飯,直到——
筷子上夾著一片明顯帶著蟲眼的葉子,阿瑾皺了皺眉。
羊角魔物立刻注意到了他那邊的動靜,抬頭看過來,一眼看到了那片葉子,羊角魔物不以為意道:“那是被蟲子咬的,這菜好吃,就是容易生蟲。不過沒關係,越多蟲子咬才證明這顆菜好吃沒打藥呀!黑蛋剝菜很仔細的,蟲子全部撿出去了是不是?”
黑蛋便用力點點頭,吞掉嘴裡的肉肉,他清脆的“嗯”了一聲。
“六隻蟲蟲!全部喂**!”小魔物說著,還挺起了小胸脯。
“黑蛋真厲害!”羊角魔物立刻表揚了重孫子,還又夾了塊大肉到他盤子裡。
阿瑾(看著筷子上的蟲眼菜):……這是那頭小魔物故意留下來的吧?是故意留下來的吧?要不然怎麼其他菜葉子上的蟲眼都沒了,自己吃到現在才發現呢?
黑蛋(看著盤子裡的大肥肉):已經吃了一大塊肉肉,蛋蛋已經不想吃肉肉了,可是這是阿爺給蛋蛋的獎勵,不吃似乎就白做好事了……
一大一小兩頭魔物各自糾結,只有羊角魔物一如既往的心情愉快著,喝了一口阿瑾泡的茶。
這清早真美好呀!
by 魔生贏家•羊角魔物

第182章

三頭魔物的餐桌簡單又豐盛。
簡單的是料理方法——廚藝馬馬虎虎,羊角魔物做得都是最簡單的菜色;豐盛的則是食物的分量,足足有三頭魔物,就算黑蛋吃的少點,羊角魔物和阿瑾吃的則是完全魔物的分量。
特別是阿瑾的飯量。
阿瑾某次在家裡停留一個星期的時候,羊角魔物第一次見識到了這頭身材(相對)高挑修長的魔物的食量。
他老人家想:果然,阿瑾之前都是吃飽飯後才過來的。
雖然平時十分精細講究,可是阿瑾吃飯的樣子卻是大口大口的,優雅中帶著一種生猛的感覺。
這倒讓羊角魔物松了口氣。
他總擔心阿瑾太講究了點,自己這種粗手粗腳不懂用餐禮節的魔物可能會讓人家不太喜歡。
不過見識到阿瑾優雅又生猛的吃了一整頭德爾瑪獸(一種中型魔獸)之後,羊角魔物再也沒有那種擔心了。
阿瑾還是很坦率的——羊角魔物想。
那次阿瑾吃飯的時候黑蛋自然也在一旁看著,看著阿瑾吃飯,原本正在用小叉子慢條斯理插肉粒吃的小魔物目瞪口呆了,第一次吃光了碗裡的全部肉粒不說,還主動找阿爺給自己多添了一小勺。
從此之後,阿爺就挺喜歡讓黑蛋和阿瑾一起吃飯的。
和食欲好的人在一起,同桌所有人都能多吃點~
因為繼歡沒在,所以阿爺的料理方式便更接近魔物的口味一點:滿桌子的肉都帶著血絲,只有兩分熟。
黑蛋並不十分喜歡這種生食料理,不過看到重孫子好容易吃掉盤子裡的肥肉,羊角魔物立刻往孫子的小盤子裡夾了一塊帶血的生肉。
再不喜歡也好,黑蛋也是魔物,該吃的東西羊角魔物都會讓他吃。
魔物有魔物的生存之道。
黑蛋看了眼阿爺,發覺阿爺雖然笑眯眯然而態度很堅定,就用小叉子□□生肉裡,然後一點點把它吃掉了。
吃完了,小魔物還舔了舔嘴角的血絲。
羊角魔物就繼續笑眯眯的用手絹給重孫子抹了抹嘴角,然後給他夾了整整一盤子的青菜。
小魔物立刻高興了,重新拿起小叉子,他高高興興吃起了自己最喜歡的“菜菜”。
三頭魔物一起,將桌子上滿滿一桌肉和菜吃的乾乾淨淨。
黑蛋打了一個飽嗝。
阿瑾則拿掉了鋪在腿上的餐巾,然後用手帕壓了壓嘴角。
看到阿瑾的動作,小魔物也從自己的兜兜裡拿出一塊小手帕,像模像樣的擦了擦,這一擦,一塊白色的皮皮又掉了下來。
完全沒發現自己又掉了一塊皮,小魔物將手帕折好,重新放進了屁股後面的兜兜裡。
三頭魔物開始喝茶了。
他們喝茶的時候,繼歡臥室的房門終於打開了,小魔物的腦袋立刻“刷的”轉過去了,看到門口出現的男子,他高興的張開了小手。
卻是繼歡終於出來了。
三年過去了,他的個子和黑蛋一樣,只長高了三釐米,繼歡現在的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四公分,如果在原來的世界,這大概是個標準的高個子了,不過在這裡,他的身高卻還算普通。
青年長夠了個子,終於開始長肌肉了,原本單薄的胸膛上如今分佈了一層薄薄的肌肉,不誇張,剛剛好。寬闊的肩膀,細而窄的腰身,四肢修長有力,他現在的身材看上去已經是標準的成年人了。
他的髮型沒有改變,仍然是有劉海的短髮,漆黑的頭髮下掩映著一雙細細長長的黑眼睛,繼歡的眼睛不算大,也稱不上很亮,只是水潤的烏黑,看上去很有神秘感,乍一看是單眼皮,可是仔細看的話,就發現是極細的內雙。當那雙烏黑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眼尾微微挑著,有點審慎,還有點魅惑。
繼歡穿了一身很簡單的黑衣服出來的,簡潔的黑色長袖T恤配上一條修身的黑色長褲,這種裝扮雖然簡單,卻將他的全部優點淋漓盡致的表現了出來。
不得不說,他現在已經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年輕人了。
“早上好。”眼睛裡沒有一絲睡意,聲音也清澈,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清醒了。
走到餐桌旁,抱起早就張開小爪子等著自己的黑蛋,繼歡將黑蛋撈在了懷裡,順便坐在了黑蛋之前坐著的座位上。
“要喝點茶嗎?”坐在他旁邊的黑髮男子看了過來。
“嗯。”繼歡微微點了點頭。
於是不多久,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便由一支修長有力的手推到他面前了。
羊角魔物也從廚房將之前給孫子留下的飯菜端出來了。
“怎麼就起來了?不是太累了想多睡一會兒嗎?”
繼歡就沒吭聲,看了一眼隔壁的黑髮男子,他最終道:“阿丹剛剛打電話來,今天我還是得過去一趟,有一塊土地的租用者臨時有變動。”
阿爺便理解的點了點頭,不過他很快發起愁來:
“我今天和那吉約好了要一起去進貨,去的地方有點危險,不好帶著黑蛋一起啊……”
“要不,我們把黑蛋交給小灰?”羊角魔物看向孫子。
繼歡搖了搖頭:“不好,灰今天開始要去外面送貨,他昨天晚上打電話和我說過了。”
大概是一開始就養成了習慣,灰無論去哪裡,之前一定會在繼歡這裡報備。而大概是受了小灰之前那次被強迫打工的經歷的影響,阿布和那吉也會這麼做,不過還是阿布和小灰報備的機會多,那吉如今自我創業的生意做得不錯,天天和羊角魔物在一起工作,他算是徹底在葉法爾紮根了。
小灰魔在經歷了兩年半的搬運工工作經歷之後,在重新找工作的時候意外被阿西木看上了,如今正式成了阿西木快遞公司的一名員工,專門負責短途送貨。
繼歡一開始十分擔心這份工作的真實性,旁敲側擊到直接詢問,確認小灰魔這回的工作真的只是快遞員之後,繼歡這才放了心。
習慣性將盤子裡所有的青菜先吃光了之後,繼歡喝了一口茶。
他喝茶的樣子很好看,氣質沉穩而深沉,神秘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如今的繼歡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是標準的古典東方系美男子了。
羊角魔物是看習慣了,可他旁邊另外兩頭魔物卻是欣賞了一會兒。
年紀大的那個往繼歡的茶杯中又添了點茶,而年紀小的那個……
啾啾喝水的樣子好美呀——非常有審美意識的黑蛋呆呆看了啾啾一會兒,接下來便模仿啾啾的樣子,咕嚕喝了一大口水。
不過沒等他模仿啾啾喝下第二口水,黑蛋爪子裡的茶杯就被繼歡拿開了。
“好了,小孩子不要喝那麼多茶水,喝多了晚上又該不好好睡覺了。”
黑蛋就乖乖在啾啾腿上坐著了。
兩隻手拎著黑蛋的兩隻小爪子,繼歡一邊陪外甥玩,一邊想了想,道:“實在不行就只能跟著阿爺你們去了,我這邊今天不適合帶他去。”
羊角魔物就點了點頭,他正要接話,一道溫潤的男聲忽然從繼歡身側發出——
“把黑蛋交給我吧,我今天沒什麼事,就是晚上有個宴會,帶著他不礙事。”
卻是阿瑾主動提出要看著黑蛋了。
繼歡烏黑的眼珠隨即向他的方向細細瞥了過去。
“不是什麼奇怪的宴會吧?黑蛋還小,你去的很多地方都不適合他去……”
黑髮的魔物就微微一笑:“是生意夥伴孩子的百日宴,應該會有很多人帶家屬去,也會帶很多小孩子,這種宴會,主人一般會專門為賓客帶來的孩子設立玩耍的地方,既可以交到朋友又可以玩耍,飲食也是適合小孩子的,你不用擔心。”
將信將疑看了阿瑾一眼,繼歡最終點了點頭。
由於是參加宴會,繼歡就把黑蛋最好的一套衣服給他穿上了,不過黑蛋最好的一套衣服也無非是一件長袖小T恤外加一條背帶褲,繼歡仔細檢查過黑蛋的穿著,最後又給他多準備了幾條手絹外加一套換洗衣物。
這些東西繼歡全部裝進了黑蛋的小背包裡。
背包也是繼歡自己縫的,他現在的縫紉技巧比以前有了長足進步,就是缺乏創造力和審美,回憶自己背了五年的書包,繼歡把它縮小了三圈,最後做了一個極類似的包包給黑蛋,那書包是羊角魔物當年偷偷去鎮上給繼歡買的,老魔物加上繼歡的審美,那自然是個極為普通的書包。
不過黑蛋卻喜歡極了,只要出去玩就要背著它。
手絹、水壺、零食、換洗衣物,繼歡想了想,最後把呱呱也放了進去。
“黑蛋,你要乖。”拍了拍背著小書包整裝待發的黑蛋,繼歡最終將黑蛋遞給了阿瑾。
“請看好他。”
黑髮魔物忽然一笑:“這個時候,你應該說:祝你們玩的愉快。”
繼歡:=-=
“好吧,祝你們玩的愉快。”站在門口,黑髮青年朝兩頭魔物揮了揮手,送走了家裡所有人,他這才收拾起自己來。
重新走到臥室,繼歡脫下了身上的長袖T恤,穿上襯衣,戴上領結,換上一套黑色正裝,鏡子裡的年輕男子身上的氣勢頓時搖身一變,變得陰沉而充滿戾氣起來。

第183章

穿戴整齊的繼歡站在院子裡收衣服。
一整天家裡沒有人,他出門前要把晾在外面的衣物全部收回來。
阿爺的汗衫短褲,黑蛋的小T恤以及褲頭,自己的T恤長褲,還有……阿瑾的襯衣。
如今阿瑾留在家裡的衣服越來越多了,不過繼歡的衣服也不少,阿瑾訂衣物的時候經常會給他也帶一套,繼歡明明沒有對對方透露過自己的尺碼,不過每次送回來的衣服總是剛剛好。
阿瑾的衣服大部分是黑色,還有各種各樣的黑,配飾會鮮豔一些,不過也是穩重貴重的款式。
他給繼歡訂制的衣服卻大部分是白色,好在正裝都是黑的,否則繼歡估計自己真沒勇氣穿出去。
家裡目前東西最多的是阿瑾,其次是黑蛋,兩個人的衣服和配飾都很多,區別大概在於阿瑾的都是只穿過一次的新衣,而黑蛋的都是用其他人的舊衣服改出來的小衣服,專門買給他的衣服倒是不多。
原本空曠的房間被他們兩個的東西一點點擠滿,阿爺不得不多做了幾個櫃子,由繼歡負責整理,將這些東西分門別類的收納整齊。
據說只有家裡有女人的家庭才會塞得這麼滿當——每當看到屋裡那麼一大堆服裝配飾,繼歡總會這麼想。
其他人的衣服來不及整理了,繼歡只將阿瑾的襯衣掛了起來,這種襯衣都怕皺。
剛剛做完這一切之後,門口忽然傳來了拍打門環的聲音,繼歡便大步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柯利文先生,他身後沒有跟著任何人,單手拎了一個方方正正的保險箱。
柯利文笑臉迎人:“上午好,繼歡先生。”
“上午好。”繼歡說著,打開了門,柯利文便輕輕一步踏了進來。
“我是來送這個月的份例的。”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保險箱,然後提向繼歡。
繼歡接過了那個箱子。
“要進去喝杯茶嗎?”拎著沉甸甸的保險箱,繼歡對柯利文道。
“不,如果可以,請讓我在這裡站一下就好,這園子真美,蔬菜和花都長得太好了。”柯利文笑著道。
繼歡點點頭,隨即拎著保險箱回屋了。
他拎著箱子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將床板拉起來,床箱內大大的存儲空間便露出來了,裡面遍佈的珠寶古董幾乎能閃瞎人眼!出去珠寶之外,床箱的一側還有一排和繼歡此時手上保險箱一模一樣的保險箱。
這些就是這些年柯利文陸陸續續送過來的分例了。
他第一次拎著保險箱過來的時候,繼歡被他送來的東西嚇了一跳,推脫不掉的情況下繼歡被迫收下了第一個箱子,那箱子裡是滿滿的“寶拉幣”,那是一種比金櫛高兩級的貨幣,繼歡見都沒見過,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忽然收到的錢,直到阿瑾一星期後回家。
“他給你就收著,該花就花。”看了一眼繼歡遞過來的箱子,阿瑾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繼歡做出了黑蛋把寶貝放在枕頭下的進化行為——他把箱子放到了床底下。
那次之後,柯利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一些東西過來,一開始還有點慌張,收多了,繼歡也就淡定了。
他現在光是墊重量就知道箱子裡大概有多少錢、以及大概有什麼東西了。
這次是兩百萬——繼歡心裡想著,蓋上了床鋪,伸手扯平了床單,他就重新出門了。
柯利文還在原本的位置,靜靜站在那裡,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這幾年變化很大,身上的衣服雖然沒有變的更高級,可是氣質卻越發沉澱下來。
不過從他手下小弟的等級卻可以清楚的讓人感覺到——他現在的位置越來越高了。
“您穿的這麼正式,這是要上班去?”看到繼歡重新出來,柯利文立刻抬起了頭。
繼歡點點頭,手上拿著一把剪刀,他走到那一小片花田的地方,剪了兩朵花下來。
一朵藍色,一朵黑色。
繼歡將藍色的花遞給了柯利文。
“送我的?真是感謝。”接過花,柯利文嗅了嗅:“這花田是黑蛋君每天澆水的吧?長得真好。”
提到黑蛋這個名字的時候,柯利文的笑容總算多了一絲暖意。
“嗯,他每天澆到花田裡的水總比菜地裡多。”黑蛋的偏心眼早就被舅舅發現了,不過繼歡也不在意,反正黑蛋每天澆的水就那麼一點,願意幫家裡幹活就很好了,菜地和花田主要還是靠他和阿爺每天晚上補澆的水才能長這麼好。
繼歡說著,將另一朵黑色的花朵拿在了自己手上。
“這是……”柯利文看了看那朵花。
“今天要去參加一個葬禮。”繼歡沒有多說。
“哦,要去哪裡呢?我帶您一段路吧?”
因為柯利文的突然來訪已經耽誤一段時間了,繼歡沒有拒絕他的提議。
搭乘柯利文的車子到達預定的地點,和柯利文揮手告別後,繼歡與自己的屬下匯合了。
沒錯,三年過去,測試區的生意日益興旺,征得老魔物同意,繼歡為測試區雇了另外四名員工,他總算不是測試區唯一的打工者了。
“頭兒,您來啦!”遠遠看到繼歡,測試區的員工之一——一名高大壯碩的魔物朝繼歡打招呼了。
另外三頭魔物也注意到了繼歡,紛紛打著招呼。
四頭魔物裡有三名男性魔物,一名女性魔物。
最先和繼歡打招呼的是繼歡面試雇傭的第一名員工,名字叫巴爾,個人能力相當出眾,測試結果出來的時候,繼歡都驚訝了一段時間。
巴爾的身體素質相當好,除了這點外,他還相當聰明,能寫會算,這在葉法爾的魔物中就更難得了。
可想而知,這份履歷出去,巴爾將會收到無數雇主發來的橄欖枝。
那段時間繼歡的信用機制已經初步建立了,根據手裡掌握的情報,繼歡手上已經有了一份初步的雇主資料。
他當時還把信用最高的幾乎雇主資料說給了巴爾聽。
沒有別的意思,不管對方聽不聽得進去,他只是希望對方能找一份好工作。
能力越大的人,可能創造更高的價值的同時——他們也可能犯下比其他人更嚴重的錯誤。
能力是一把雙刃劍,在測試中心工作的時間一長,繼歡越發意識到阿丹對自己講過的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巴爾最終卻沒有在繼歡推薦的任何一家靠譜雇主那裡就職。
拒絕了葉法爾最難應聘的殺手組織的邀請,巴爾最終找上了繼歡,詢問能否在繼歡那裡找一份工作。
“我覺得你太忙了,或許需要一個小弟幫你跑跑腿,打打雜。”巴爾當時是這樣說的,繼歡記得他當時的每一個表情——他是摘掉斗篷應聘的。
稍作遲疑之後,繼歡第二天多了一名手下。
巴爾非常聰明,雖然識字不多,不過幫繼歡分擔一些初級識字課倒是綽綽有餘了,除此之外他的力氣還很大,可以代替阿丹給絕大多數求職者做測試了。
阿丹就此解放,每天坐在門口,就負責收錢了。
對於巴爾他就沒有對繼歡的大方了,薪水開的很低,250骨幣一個月,雖然養活一頭年輕魔物還算可以,不過到底比不上其他工作能夠帶給他的收益。
繼歡後來才知道:巴爾和肥是認識的。
大家還記得肥嗎?
就是那頭很愛學習的魔物,他後來找到了工作,由於雇主的問題,最後死在了異鄉。
巴爾認識的就是那個肥。
“我的字都是和肥學的,他和我提過你的事,你教給他的東西,他回頭都轉教給我了。”
對於自己和肥的過往,巴爾說的並不多。
不過他後來開培訓課的時候,都讓巴爾過來當助教了。
說是助教,其實就是不交錢的學生了。
身高體重比巴爾壯碩三倍的阿力撒是繼歡的第二名手下,他的體型無比巨大,從外表看很難看出這是一頭魔物,這裡的意思是……
比起魔物,他看起來更像一頭魔獸。
實際上他就是被那吉當做魔獸從野外獵回來了。
那吉老闆粉大方的把多出來的獵物扛到測試中心,請繼歡和阿丹吃飯了。
拿著一把菜刀,正考慮從哪裡下手的繼歡忽然注意到這頭魔獸居然穿了一條類似小褲頭的東西。
非常破爛,幾乎和他身上的長毛融為一體了,可就是這條小褲頭讓繼歡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了“魔獸”眼裡掉出來的大顆眼淚,繼歡這才意識到對方可能不是魔獸,而是一頭魔物。
而魔物,就是這裡的“人”了。
將疑似“魔物”的魔獸關在廚房養了好幾天,繼歡終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這就是一頭魔物。
他會說話的,可是太久不說已經說得不太通暢了。
在有其他人存在的情況下,大概是天天有人在他附近說話的緣故,這頭魔物這才重新記起了說話的方法。
不過他會說的話並不算多,而且語言很稚嫩笨拙,別人可能感覺不出來,也就是繼歡了,天天養黑蛋,他一下子就聽出了對方說的話完全是小魔物才特有的,把黑蛋帶過來,兩者居然交流完全沒障礙的!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似乎是有個女魔物生下了一頭魔獸,是被不良雇主騙到外面做了不好的事情,好容易逃回來,還生下了意外的孩子。”最後還是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阿丹忽然叫住了繼歡,有點遲疑的,阿丹對繼歡說了自己回想起的事情。
“那女人倒是對孩子挺好的,還來這邊做過測試,想要繼續找工作。”
“可是……”
“她消失很久了,那孩子也就被人遺忘了,現在想來,應該是自己跑去野外了。”
阿丹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他最後卻讓繼歡把那魔物留了下來,還給他開了一個月300骨幣的工資。
繼歡:……
巴爾:……
這頭魔物最終被阿丹起了一個名字叫“阿力撒”。
據說是從他母親的名字來的,他的母親名叫“阿麗莎”。
他的個頭太大了,只能住在院子裡,好在葉法爾不下雨,阿力撒在院子裡住習慣了,還覺得挺舒服的。
他現在是測試區的頭號打手,負責測試區的安全事宜以及一切需要賣力的活。
對了,每天阿丹吃得魔獸也由他負責獵取。
除此之外,阿力撒和黑蛋的感情也不錯,黑蛋還送給他一隻紙疊的呱呱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更多的角色出現了。
這是一個時代,這些魔物是活在那個時代的一份子。
而繼歡如今也屬於那個時代。
他現在已經完全適應當地的生活了。
剩下的小弟3,小妹4明天介紹
黑蛋蛋的首次趴體明天大概能講到~

第184章

繼歡的第三名手下是一頭女性魔物。
怎麼說呢?工作進行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繼歡覺得自己需要一名女性員工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過來測試區的女性魔物們越來越多了。
而且……從事某種特殊行業的女性魔物越來越多了。
在男性魔物遠遠高於女性魔物的葉法爾,女性魔物的生活往往更為艱難。就算她們本身不願意,可是也會被迫從事某種特殊而又必需的行業。
就是大家眾所周知的那種行業。
很多女性魔物在很年輕甚至年幼的時候就被迫入了行,除了少部分人可以通過某種機遇擺脫這種生活,絕大多數人則會在同一個地方做到老,然後做到死。
第一次意識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繼歡怔了怔。
可是這就是現實。
一開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每天接待的客人中多了這麼多女魔物,後來在培訓中聽到客人們的閒聊,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之前他接待的某位女性魔物也是這些女魔物的一員,她在測試中心進行了測試,意外的得到了不錯的評價,最後在繼歡的推薦下在一家酒館成功入職了。
其實只是很平常的工作,不過對於這些女性魔物而言卻是另一條出路!
之前她們不是沒有想過改行,可是所有這種店都是有後臺的!進來容易,想要離開……除非找到更厲害的後臺,或者乾脆被現在的東家轉手出去,否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那頭女魔物卻因為繼歡的推薦成功轉職了,這代表了什麼?
這代表了測試中心的魔物後臺更大呀!
腦筋靈光點的魔物立刻搞清楚了這點,隔天,測試中心門口的隊伍前排幾乎成了清一色的女魔物!
還都是散發著各種香氣的漂亮女魔物!
奢靡區的頭牌們平日裡王不見王,不想卻在測試區集中碰面了。
女魔物一多,測試工作立刻有些複雜了起來。
贈送課程的內容似乎也需要改變一下,可是繼歡畢竟是個男人,還是個年輕男人。
那段時間,他每天的工作都是雞飛狗跳的,就連阿丹都跳出來要他想想辦法了。
最後還是阿瑾給他出了主意。
“招聘一名女性魔物吧,特殊女魔物的問題統一由她處理。”餐桌上聽到繼歡提到的苦惱,黑髮魔物開口了。
他還舉了個例子:
“我也有個女秘書,平日裡應對一些女性客戶都是她在處理的。”
“女人之間比較有共同話題,不是嗎?”
拿著阿瑾的主意,又征得了阿丹的同意,繼歡掛出了測試中心的第一封正式招聘貼。
呃,由於很多魔物不識字,那段時間,阿力撒就每天站在招聘貼旁邊,每隔一段時間念一遍招聘貼。
招聘人需要符合的條件他也是按照阿瑾的建議寫的,不過貼出去才發現這些標準似乎太高了點,以至於阿力撒念了很久,都背過招聘貼上的每個字了,第一名應聘者才終於出現了。
那名應聘者就是繼歡最終錄取的物件,一頭名叫“青”的女魔物。
姑且……
算是女魔物吧?
應聘者完美的附和了應聘帖上所有苛刻的條件,只有一條不太符合:
那就是……長相……
對方怎麼看……都不像一頭“女”魔物啊?
青的身材非常高,也很健壯,不是肌肉壯碩的健壯,而是一種修長,她的半張臉上被可怕的刺青覆蓋,另外半張臉則棱角分明,眉眼細長,長相很普通,有點冷酷,說是魔界“酷哥”也不為過,半分看不出來是女性。
“我們……要招聘的是女性魔物,主要負責應對一些女性測試者。”思考了一下,繼歡這樣說道。
然後——
青面無表情的拉開了斗篷,露出了胸部。
完美的平胸。
那對胸實在太平了,繼歡到最後也沒分清那到底是胸肌還是胸部。
不過還是錄取了對方。
最後阿布在這裡看到青的時候,倒是非常意外。
“青是我們組織裡的王牌前鋒哩!燒殺搶奪一把罩,老大對他很是看好,前些陣子聽說他跳槽了,沒想到居然是跳到你這裡了!”
阿布非常感慨:“你們這裡待遇到底有多好喲!他可是組織裡每次分成最高的魔物之一呢!一次至少上萬金櫛!”
“250骨幣。”繼歡老實說出了阿丹開給對方的工資。
除了阿力撒比別人多了50骨幣以外,另外兩名員工都是稅後250。
阿布就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不過,聽到繼歡的招聘條件時,他目瞪口呆的程度更深,聽到其中一個條件,他跳了起來:
“什麼!青是女的?天啊!!!!!!”
好吧,原來阿布也搞不清對方的性別。
說出了自己到現在也無法確定對方性別的事,繼歡與阿布面面相覷了。
“應該……可能……大概是女的吧?我們每次搶劫完,老大招待我們去風化街消遣的時候,他一個妹子也不要。”阿布還提出了證據。
繼歡:……原來你去過那種地方。
“偶爾!偶爾啦!這是應酬,推不掉,你放心,我不會帶那吉和小灰他們去的,倒是你……”
阿布忽然壓低了聲音:“回頭我帶你去玩一下吧?放心,那地方保密性很強,那人不會知道的。”
繼歡:……
被繼歡拒絕了之後,阿布又在感慨青的事情了,不過他的感慨點永遠有點偏。
“早知道,當時就叫漢子陪她了。”那種地方也是有男性魔物的。
繼歡:……
他後來才知道,阿布後來居然真的招待青又去那種地方了,而且,還當真給她叫了個漢子。
然後,繼歡的第四名小弟便出現了:當時被阿布叫來陪青的漢子。
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
好吧,見到對方的時候,繼歡真的覺得對方的長相只能用“漂亮”來形容。
不過那是一種黑暗的土壤中滋生出來的美貌,空洞而陰冷。
看到對方雙眸的時候,繼歡只覺得渾身不寒而慄。
對方是“頭牌”中的“頭牌”。
這是繼歡後來才知道的事情,也不知道怎麼被阿布他們碰到了,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青是測試中心的人的,總之,他第二天就過來了。
他想要轉職。
可是和其他人不同,他所在的工作地點的後臺太大了,就算有一份測試中心開出的履歷,然而沒有一家店敢用他。
就連柯利文手下的店也不敢。
那個人有一對美麗的紅色眼睛,可是,那雙眼睛只是兩團死火。
最後,還是阿丹做主將他留下了。
“人家都有漂亮的秘書,你看看你之前找得這三個,一個個五大三粗的,還一個比一個臭,帶出去當打手是夠了,可一點也不拉風。”
“這個漂亮,帶出去撐場面~”阿丹說著,重重拍了拍那個人的……腰(身高限制,只能拍到腰)。
最後,老魔物還偷偷摸摸對繼歡道:“那個誰不是有個漂亮女秘書嗎?一頭紅發的那個。”
“他有漂亮的紅頭髮女秘書,我就給你配個更漂亮的紅頭髮男魔物作秘書,怎麼,不錯吧?”
繼歡:……
於是,繼歡多了一個漂亮的紅頭髮男秘書。
他沒有名字,最後繼歡給他起了一個名字——薩哈德。
在更古老的語言中,薩哈德的含義是美麗的紅眼睛的意思。
巴爾,阿力撒,青,薩哈德,以上四頭魔物就是繼歡現在的全部手下了。
不得不說,在今後的日子裡,在繼歡控制的測試區取代薩伊掌控的組織,隱隱成為操控葉法爾的九股勢力之一的過程中,這四個人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而現在,這四頭魔物正和繼歡一同出現在一個葬禮上。
黑色的葬禮。
周圍到處都是身披黑色斗篷的魔物,顯示這場葬禮屬於一頭組織內的魔物。
他的名字大家不必知曉,因為今天之後,大家再也不會聽到他的名字。
你們只需要知道他是隸屬薩伊組織的一員即可。
租用阿丹名下的土地長期從事非法生意,堅決抵制測試中心的信用機制的建立,這頭死者是薩伊組織的骨幹成員,負責薩伊組織的重要生意。
而薩伊則是在九魔死後,最終成功登上組織新任老大位置的魔物。
而就在昨天晚上,薩伊的這名重要屬下死了,死在床上,在和不明美人消遣的夜晚,忽然死掉了。
美人下落不明。
作為弔唁者,繼歡帶著自己的四名屬下站在了死者身前,對方一向蠻橫無理的面孔如今凝固在一副非常詫異的表情上。
皮膚逐漸變成黑色,顯示他已經死去多時了。
繼歡將一朵黑色的花朵放在他的胸前。
等到其他弔唁者依次拜過死者,繼歡叫住葬禮上身份最高的人,然後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今天我過來,一則是過來弔唁死者。”身著一身黑衣,青年陰沉的表情與葬禮的氣氛很和諧。
“二來,我是過來收回這塊土地的。”
從懷中取出一張發黃的紙張,繼歡將上面的誓約內容一字一字的念了出來。
“……月……日,……與丹•墨菲特•葉法爾簽訂誓約,取得這片土地的租用權,期限200年……”
繼歡說完,抬起了頭:“這份誓約原則上不得中途改變,但是在誓約人死亡的時候,我方有資格收回土地。”
“簽約人昨日已經死亡,這份誓約上的徽章之一已經漸漸消失,土地的所有人丹不希望與貴方繼續續約,今日趁弔唁之時,我等順便過來回收土地。”
黑髮的青年一字一句說著:
“請在一個小時內辦完葬禮,在此之後,我方將派人全面清場,再之後,下一位租戶將過來接收土地。”
“新的租戶,是西倫的人。”
西倫,是柯利文現在的老大,也是在九魔死後,他們組織最終拿到首領地位的魔物。
也是薩伊的死對頭。
在場的黑斗篷魔物聞言臉色巨變。
面對聞言勃然大怒的眾魔物,繼歡的聲音沉穩,臉色絲毫未變,最後,他微微點頭:“請節哀順變。”
阿力撒看了一眼死者,然後看了一眼巴爾和薩哈德,有點奇怪的樣子。
巴爾對他微微擠了擠眼睛。
而薩哈德面無表情,只是盯著繼歡的背影。
測試中心的工作人員們便大喇喇的站在了一旁,他們看著一眾黑斗篷魔物無論如何抱怨,最終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匆忙結束了葬禮,然後新的租戶趕來與繼歡簽訂了新的租約。
新租戶在這裡做的生意不變,只是新租約中包含了一條配合信用制度的條款。
這也是他們約定的簽約條件之一。
至此,測試中心新制度的抵制者又少了一名。

作者有話要說:  幾名屬下之間的小表情暗示了——
貼心的屬下默默無聞的幫助自己的老闆解決了一頭攔路虎。

第185章

就在繼歡帶著四名手下處理新租戶合約的時候,黑蛋則正在和“啾母”走在前往另一個城市的“道路”上。
同行的還有阿西木先生。
不過他也必須同行,因為每次菲爾紮哈先生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返完優瑪城和葉法爾正是走的他開闢的綠色通……不,黑色通道~
黑蛋一開始搭乘還有點暈……暈路,甚至還會吐幾下,不過每次啾母在這種時候只會塞一個小紙袋給他,吐過幾次之後,吐啊吐的蛋蛋也就習慣了。
他現在已經是“老乘客”了。
小爪子緊緊攥著黑髮大魔物的衣袖,小魔物沉穩的目視前方,等待前方混沌的空間忽然撕開一道裂口……
熟悉的亮光出現了。
小魔物松了口氣。
“呼——”吐了一小口起,他把另一隻小爪子裡大魔物塞給他的小紙袋重新交給了大魔物,一臉驕傲的樣子。
看!蛋蛋這次又沒有吐!蛋蛋堅持住了←如果深入分析那個小眼神,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黑髮的菲爾紮哈先生面無表情的接過了那個小紙袋,然後隨手扔在車子寬大座椅的另一端。
他們現在正在一輛賓士中的豪華六輪車裡。
其實就是類似繼歡原本世界轎車的一種交通工具,不過動力系統略有不同,更加快速一些。
“現在我已經可以將高速行駛中的物件精准定位,成功進入了,哦~”阿西木一屁股坐在一個椅子上,質感高級的座椅彈力很好,他的身體微微回彈了一下。
阿西木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果盤裡的新鮮水果,他拿起兩個綠果子,遞給黑蛋一個,然後自己則在另外一個上“哢嚓”咬了一口。
看了看黑髮的大魔物,看對方沒有反對,黑蛋這才接過了阿西木先生遞過來的綠果子,小聲音脆生生的,說了一聲“謝謝!”
“黑蛋真是個好孩子。”阿西木先生笑嘻嘻的,三兩口把綠果子吃完了,然後又迅速吃了果盤中好幾個果子,留下一盤果核之後,他撿起一個紅色的果子,一邊笑著,半邊身體旁邊忽然再次出現一道熟悉的混沌裂隙。
“我要去送東西了,呀~快遞員好忙~好忙~”
“呀!”黑蛋立刻意識到對方這是要走了,他能聽懂對方這是要去“工作”了,他個子長得雖然不多,可是智商顯然長得更多:比如,他知道小灰現在在和阿西木一起幹活了。
於是小魔物立刻眼明手快的將懷裡的綠果子拋給了阿西木。
“灰灰!灰灰呀!”這是說綠果子是要給小灰的。
阿西木先生於是重新接過了果子:“黑蛋先生,保證送到!”
這句話他說的正經極了,黑蛋於是也正經的點點頭。
阿西木隨即不太正經的又對黑髮的大魔物開口了:“看,又多了一個活兒,我是不會向可愛的黑蛋蛋收錢的,老規矩,這筆賬記到您賬上。”
黑髮的魔物高深莫測看著他。
阿西木的身體慢慢被憑空裂開的混沌空間吞沒了,表情定格在一個詭異的微笑上,他的身影在車廂內徹底消失了。
等他走後,黑髮魔物便將小魔物放到他之前坐著的地方了。
蒼白修長的手掌的座椅上輕輕一拍,一個暗格隨即彈開,裡面是鮮豔欲滴的、帶著果園芬芳的更新鮮的水果。
小魔物張著小嘴巴看著這一幕,他看到大魔物從裡面的果盤中撿出一個更大更綠的果子扔給自己,然後大魔物自己也挑了一個果子,一大一小兩頭魔物便對坐著哢嚓哢嚓啃起水果來。
安靜的車廂內頓時之後吃果子的細碎聲音,就在這個時候,黑蛋背後忽然打開了一個小窗,不等黑蛋被嚇了一跳,窗內忽然出現了一張美豔的女魔物面孔,紅發招搖,卻正是菲爾紮哈先生的女秘書蘿拉。
“菲爾紮哈先生,我們將在半小時後抵達目的地,抵達時刻尚早,您是先去用餐還是……”
“去德古拉的裁縫店。”黑髮魔物面無表情道,然後,他又咬了一口手裡的水果。
紅發的女魔物的臉皮抽了抽,隨即點頭。
“瞭解,我會立刻通知我們將於半小時後到來,請對方提前清場。”
“很好。”黑髮魔物點了點頭,不見他有什麼動作,然而黑蛋上方的小窗卻在他的目視下重新關閉了。
被嚇了一跳的小魔物這才發現自己手上捧著的綠果子掉了,不過沒有掉到地上,只是掉到身邊而已,還在椅子上。
於是他就彎下小肥腰,把綠果子重新撿起來,拍了拍,還吹了吹,然後重新高高興興啃起來。
黑髮大魔物便繼續高深莫測的看著他,看著他吃果子。
不過這個果子對小魔物來說還是太大了,吃到下車,果子仍然只被啃了一小塊,小魔物於是便脫下自己的小書包,打開書包,用力壓了壓裡面其他的東西,然後把啃了一小部分的綠果子塞了進去。
看樣子,他是打算留著綠果子以後慢慢吃了。
車門被打開了,紅發的女魔物等候在車外,纖纖玉手一隻扶著車門,另一隻則擋在車門頂部。
而在她身後則恭恭敬敬站了兩排穿著統一制服的店員,看他們身後的店名,這裡正是德古拉裁縫店了。
黑髮魔物從車內緩緩踏出了一條腿,整頭魔物從車內出來後,他卻又回轉了身子並且彎下腰。
忘帶東西了嗎?紅發女魔物心想。
不過,等到她看到老闆從裡面端出來是什麼的時候,她漂亮的大眼睛裡一瞬間有驚異閃過。
不過她立刻將這份驚異隱去了。
她的手沒有動,這時候,就算車裡再出來一頭魔物她也不該覺得奇怪。
不過隨著老闆大步向前方走去,她低頭向車內看了一眼:除了一盤子果核,裡面卻是再沒有第三頭魔物了。
她急忙關上車門,跟上前方魔物的腳步。
一邊走,她一邊不著痕跡的打探著老闆懷中抱著的小魔物。
說起來,這麼多年來,她還真的一次也沒見過這頭小魔物。
不過她卻是一直懷疑有一頭小魔物的存在的。
比如,她奉命才採買一些幼兒用品,不是一次兩次,三年來……大概有六次吧?
上司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即使再親近的下屬,他也不會讓對方抓到自己的規律,能夠有六次,每次採買的東西顏色還有極高的統一性(←綠噠),這委實已經算是了不得的規律了!
身上氣息的微妙轉變,早就解開的襯衫扣子,加上時不時消失一兩天,消失不是問題,關鍵是每次消失回來氣色都很好(?),還隱隱從原本的消瘦體型進階到更健康一些(?),種種跡象讓蘿拉很早就產生了懷疑,懷疑自己的上司私下裡已經不再是眾多女性魔物瘋狂追捧的戧石單身漢了(←戧石:一種超貴重的寶石)。
尼布魯應該也知道一些,不過他並未向她透露更多。
如今見到這頭小魔物,某種程度上,蘿拉感覺自己心中某個猜測算是落地了。
瞞的真嚴啊!
蘿拉感慨著,她看似低著頭,不過頭頂的“新之眼”卻在認真盯著上司抱著的小魔物看個不停。
這是她的特有能力了。
她擁有不只一隻眼睛,隱藏的眼睛一般沒有人會發現,非常適合收集情報。
只要她不太過分,上司也不太會介意她的一點點打量……再小心些,可能他還不會發現……
畢竟,那是個被看習慣的漢子啊~
蘿拉心裡想著,忽然——
她的第三隻眼和一對黑霧般的大眼睛對上了。
走在上司的背後,她只看到了那頭小魔物從上司肩膀探出來的小半張臉。
烏黑的頭髮,和上司的頭髮一樣黑,兩者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皮膚像雪一樣白,甚至比雪更白一些,那是一種沒有血色,仿佛已經死亡的僵硬的白;
一雙極大的黑色眼睛,沒有眼白,也沒有任何光明,仿佛兩個黑洞,雙眼的主人幽幽的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的第三隻眼……
然後,那個小腦袋又露出來一點,蘿拉看到了之前被上司肩膀遮擋住的、小魔物的下半張臉。
白色的皮膚斑駁著,那是半張支離破碎的臉。
在那應該是嘴巴的位置,她看到那小魔物緩緩張開了一張赤紅的嘴巴,對她露出了一抹獰笑……
“這是黑蛋在和你打招呼。”就在蘿拉渾身僵硬難得有點失態呆住的時候,前方,上司清冷有磁性的聲音忽然傳來了。
機械的抬起頭來,過來——
蘿拉看到那頭小魔物接下來還沖她揮爪子了。
那動作輕飄飄的,原本正常的動作,在那張可怕的臉的映襯下瞬間也變得詭異無比了。
“呵呵,你好,是叫黑蛋嗎?黑蛋你好~”畢竟是專業秘書,失態只有短暫到幾乎看不出來的一瞬間,她很快滿臉笑容和黑蛋打招呼了。
塗著綠色蔻丹的手也揮了揮←今天看雜誌的時候,有專家說她這個生辰的魔物今天的幸運色是綠色,她平時不愛綠色,因為發色是紅色嘛~想了想,最後她只把指甲塗成綠色了。
詭異的小魔物臉上的紅色小裂縫就裂的更開了。
雖然看起來更可怕了,不過按照之前的情況推論……
這是開心的表情吧?
蘿拉就又沖他笑了笑。
他們身後的德古拉也擦著冷汗笑了笑,他不失時機的插話道:
“您定做的禮服前天終於完成了,現在就陳列在貴賓試衣間,您要去立刻試試看嗎?”
這是一頭中年魔物,從黑髮魔物下車之後便一直微微弓腰跟在兩頭魔物身後,他看起來有點年紀了,身材並不高大,背脊雖然微微彎著,可是卻給人一種不卑不亢的韌性,身上穿著裁剪得體的手工服飾,給人的感覺很好。
他就是這家裁縫店的店主了。
雖然名字德古拉,不過他已經是第三代德古拉了,而這裡雖然一直叫裁縫店,卻是占地超級大、裝潢超級豪華、收費超級高、預約超難的高級服裝店!
“不急,今天我會帶這孩子出席特魯德先生的宴會,他沒有合適的衣服,請在傍晚十九點前趕制一套給他。”黑髮魔物坐在侍者拉出來的椅子上,抬起眼,他直接對德古拉提出了要求。
雖然語氣非常溫和,雖然用了“請”字,可是誰都聽得出來他語氣中的不容拒絕。
這並非懇求,而是命令。
德古拉店長臉上的笑容便更大了。
“好、好的,當然沒問題。”趕緊將店裡最熟練的老店員召集過來,他現在只能祈禱這名疑似小菲爾紮哈先生的小魔物比較乖,可以配合他們量尺寸了。
為了方便測量尺寸,店員們還抬出了一個漂亮的高臺。
看懂了他們的示意,黑髮魔物便將小魔物放在了高臺上。
黑蛋立刻回頭看了看他。
“讓他們給你做漂亮衣服。”黑髮魔物低聲道。
因為聲音很低,他的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溫柔了。
旁邊的魔物們心驚膽戰的想著,不過檯子上的小魔物聞言卻是放鬆了下來。
黑髮魔物說的話,他全都聽懂了。
“做衣服”,“漂亮”,是黑蛋最喜歡的幾個詞之一。
他立刻張開了小胳膊。
太好了!是個配合的乖孩子~
看到小魔物的專業被測量動作,幾名裁縫幾乎是痛哭流涕的圍了過來。

第186章

這位小魔物明顯很習慣被測量身體資料,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抬胳膊,也知道什麼時候把胳膊放下來,有一位裁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敏感部位,小魔物既沒有突然咬斷可憐裁縫的頭,也沒有其他攻擊行為,只是自己咻咻笑了兩聲。
實在是太乖巧!太有教養了!
幾位裁縫感動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由於這位小客人實在非常配合,他們得以測量的更加準確,量身定制比普通成衣高級的地方就在於準確的資料收集,可是一般只有成年魔物才有這份心境配合,當然,不耐煩的成年魔物搞不好也不樂意配合,更別提幼年魔物了。
小魔物們的自控力都很差,所以他們這種高級裁縫店其實最不樂意接待的客人就是帶著孩子一起來定制衣服的客人。
不過真是想不到菲爾紮哈家的小魔物居然如此乖巧。
雖然這小魔物長得有點醜……還有點可怕。
菲爾紮哈先生的家庭一向成謎,至今沒有媒體拍到任何照片,倒是緋聞物件有一大堆,然而後來又全部被否決了。
不過,作為裁縫的他們自然有自己的管道知道的比大眾知道的更多一點。
菲爾紮哈先生喜歡他們家的衣服,最近大部分衣服都是店裡定制的,他定制的一部分服裝自然是自己的,然而還有另外一部分衣物……明顯不是他自己的尺寸。
尺寸每年有著細微不同的變化,那個人的身材明顯變化著,而菲爾紮哈先生很清楚這種變化,能夠讓他做到這一步的人……
身份自然讓人浮想聯翩。
再有就是襯衫紐扣的設計。
以前,菲爾紮哈先生襯衣的扣子是固定綴到最上面一顆的,不過從三年前的某一日開始,他過來的時候,忽然說第一顆扣子可以改為隱扣了。
對於已有配偶的上流社會魔物來說,他們會解開最上面一顆扣子暗示自己的已婚身份,不過這樣解開扣子的做法經常會讓襯衫的領子部位不夠服帖,所以現在流行的辦法是製作隱扣,解開的衣領就可以服帖的被固定在兩旁,非常美觀,而且看起來更加有設計感。
裁縫店的裁縫們頓時心領神會了。
他們知道很多大人物的小秘密,不過只是內部娛樂,有職業道德的裁縫什麼也不會說出去。
不過今天能夠有機會得以驗證,他們還是有種興奮感。
驗證方法就是菲爾紮哈先生帶來的小魔物啦~
別說,小傢伙的上半張臉看著和菲爾紮哈先生簡直一模一樣哩!
雖然,下半張臉很醜,還有點可怕。
量完全部尺寸,店長德古拉揮了揮手,其他裁縫立刻退下了,他自己則是試探性的伸過去,停在小魔物細細的左手腕旁。
“真漂亮的手鐲,可以看看嗎?”他笑眯眯的對小魔物說。
即使再小也是客人,要有禮貌。
黑蛋聽懂了他的話,看了看黑髮的大魔物,看對方只是坐在一旁喝茶,他就把小爪子放到對方手上了。
德古拉細細打量著小魔物左手上有點古舊感的手鐲。
認出手鐲的身份時,他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這是武器大師雅克布製作的愛的戒指吧?”原本並不出名的戒指,卻是大富豪菲爾紮哈先生第一次大手筆拍下的古董,價值九百二十萬金櫛,對於絕大多數魔物來說,這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何況這枚戒指現在市場上的價值早就升值了。
世人都在猜測菲爾紮哈先生到底把這枚戒指送給誰了,沒想到,他今天竟是無意中發現了好多記者一直想要知道的問題的答案。
如此貴重的戒指,就這樣毫不在意的套在一頭小魔物的手腕上了,真是大手筆。
果然是超級富豪啊~
德古拉將一盤堅果端過來放到小魔物面前,他正在旁邊找可以砸堅果的工具,結果一回頭就看到那頭小魔物用手腕上的鐲子砸堅果的情景!
德古拉嚇了一跳!
結果就在這時候,小魔物已經成功用鐲子砸開了第一顆堅果,小手指在堅果裡面扣了扣,他高高興興的從裡面拿出了一粒小小的果仁。

好吧,黑蛋平時是很愛惜自己的大金鐲噠~
有一次不小心磕到了一枚堅果,他心疼了好久,最後還是繼歡安慰他,金鐲很結實,然後還把被砸到的堅果拿給他看:看,堅果都裂了。
黑蛋愣了愣。
以後他就經常用金鐲砸堅果了。
繼歡:=-=
好在金鐲的製造者畢竟是武器大師,即使是個鐲子,這堅固性也是武器級別的~
小小的黑蛋坐在測量臺上砸果子,他不是一邊砸一邊吃,而是從包包裡找出一張小手絹,攤開,然後一顆一顆的砸,砸開的果仁統一放在手絹上。
他喜歡一起吃的滿足感。
目瞪口呆的看著小魔物在一旁認真的砸果仁,德古拉店長將拿在手裡的砸具重新放了回去,然後開始和坐在小魔物附近的菲爾紮哈先生說話了。
“本來我是想為小客人準備一套配飾的,一開始還想把他身上原本的配飾除下來,不過現在看來,他身上原本的配飾已經非常尊貴,和今晚的晚宴非常相配。所以,我決定不使用其他複雜的配飾了,就使用他身上原本的手鐲。您看這樣可以嗎?”
“你看著辦就好,對了,他喜歡繁複的蕾絲花邊。”黑色的魔物喝著飲料,提了個建議。
德古拉店長頓時心領神會。
得到了客人的建議,德古拉店長立刻在心裡重組了一套設計方案,設計圖立刻成形,將店裡收藏的手制蕾絲花邊全部拿出來,數位裁縫同時趕工,他們一同為小魔物忙碌起來。
而菲爾紮哈先生則在這段時間被請去試自己的禮服去了。
臨走前,他理所當然的帶上了坐在高臺上的小魔物,順便——
將小魔物的手帕拿起來,一隻手輕輕一扯,手帕上全部果仁立刻全部倒到他的另一隻手心裡了。
然後——
菲爾紮哈先生伸手一拍,滿滿的果仁立刻落到他嘴裡了。
“味道真不錯,謝謝黑蛋。”將手絹還給小魔物,他微笑道。
非常難以形容小魔物此刻的表情。
那是一種天崩地裂一般絕望的表情。
菲爾紮哈先生,您原來是這樣的菲爾紮哈先生——現場所有目睹這一巧取搶奪時刻的裁縫們的心裡全都呐喊道。
看著順手被菲爾紮哈先生一手抱走的小魔物一臉呆滯的樣子,所有同情他的裁縫們心中不約而同的決定接下來小傢伙的衣服一定要好好做。
多鑲幾條花邊安慰她吧——德古拉店長也暗自心道~
於是兩個小時之後,黑蛋就穿上了滿是華麗花邊的精緻小禮服。
禮服是接近黑色的墨綠色,內襯則是雪白,裙擺蓬蓬的,非常可愛。
黑蛋穿上禮服,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小傢伙張大了嘴巴!
“漂亮!”他大聲對身後的德古拉店長道,這一瞬間,小傢伙黑色的大眼睛簡直在發光啦!
很好,白色的手套完美的遮蓋了小魔物黑色的爪子,白色連褲襪則遮住了他黑色的小細腿,領口做得很高,則遮住了小魔物還沒長完皮的、慘不忍睹的下半張臉。
只有上半張臉露出來的小魔物看起來可愛極了,和菲爾紮哈先生如出一轍的白皮膚以及黑色眼睛看起來沉穩而充滿魅力。
一切都完美極了!
德古拉店長胸有成竹的轉過身來,準備迎接菲爾紮哈先生的讚美聲。
誰知——
“怎麼是裙子?”百年難得一見,他居然看到嘴角微微抽動的菲爾紮哈先生了。
德古拉愣了愣。
“這個……裙子……有什麼不對嗎?”難道是小魔物的髮型還沒做好的緣故嗎?也是,麻花辮和華麗的裙子不太搭配,應該盤好頭髮做個複雜的髮型之後再讓菲爾紮哈先生欣賞的……
“他是男孩子。”菲爾紮哈先生只說了一句話。
德古拉店長的嘴立刻張了好大。
和他做出一樣動作的還有現場所有的店員。
這樣嬌滴滴、愛乾淨、愛蕾絲花邊、紮著整齊小麻花辮……的小魔物,居然是男孩子嗎?
然而時間已經不多了,為了給這位外表很醜可是內心卻很溫柔的小魔物做一條最可愛的裙子,裁縫們已經用了太長時間,留給他們重制禮服的時間並不多。
而且,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小魔物緊緊用爪子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裙子。

好吧,他在誓死捍衛自己擁有這條裙子的權利!
“加一件馬甲,男性魔物的款式,至於這條裙子……”黑髮的大魔物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指了指小魔物身上的漂亮蓬蓬裙,他沉聲道:“把中間縫起來,不就是條短褲了嗎?”
可以這麼做嗎!!!!!??????
德古拉店長內心崩潰著,不過他到底還是按照對方的要求做了。
不過畢竟是專業的裁縫,指揮手下迅速趕制著男款小馬甲,他親自動手,將小魔物的裙子中間縫起來了。
他的改造手法可比繼歡高明的多,也不知道他怎麼弄的,沒花多長時間,屬於小女魔物小裙子立刻變成了小男魔物的短褲,雖然有著相當厚重的內襯以及蕾絲花邊,可是這樣看起來非但不會覺得女性化過重,反而看起來異常精緻。
真是非常時髦呢——德古拉店長忽然覺得一扇新的大門被自己親手打開了。
將小馬甲親手為小魔物穿上,他又親自為小魔物編了一個更精緻也更符合男孩子形象的小辮子。
小皮鞋也換成男童的款式,穿著完整禮服的黑蛋蛋看起來可愛極啦!
“不錯,很漂亮。”黑髮魔物也不吝嗇的讚美出聲了。
大概是對身上的漂亮衣服太滿意了,小魔物也忘掉了之前勞動果實被搶的委屈,被大魔物抱在懷裡,他又重新將小胳膊伸過去,美滋滋的靠在對方的胸前了。
穿著量身定做的高級禮服的菲爾紮哈先生看起來好極了。
雖然無法親臨現場,不過可想而知今晚亮相的菲爾紮哈先生將會是如何光彩奪目,而加上突然出現的小菲爾紮哈先生……
真是萬分期待明晚的報導呀!
心裡浮想聯翩著,德古拉店長帶著自己的全體員工在十八時五十分準時送走了菲爾紮哈一行人。
第187章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黑蛋蛋對身上“漂亮衣服”的喜愛,大概就是:
這條裙子……不!裙褲我可以摸三年!
在外面的時候還好,從離開眾人視線的那一刻起,小魔物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自己的裙褲身上,小爪子在手絹上仔細擦了又擦,他在上車後開始小心翼翼的摸著自己身上的小禮服。
從布料摸起:呀~這個布料好舒服呀~
這個蕾絲比雜誌上看到的還漂亮!
撫摸的過程中,小魔物還看到了自己手上戴著的白色小手套,手套的末端也是蕾絲的,為了凸顯他身上唯一的首飾,小外套的袖子做的並不算長,剛好露出兩段小手腕,當然,那段手腕是被手套蕾絲覆蓋著的,鐲子套在外面。
“漂亮嗎?”蘿拉拉開身後的玻璃,想要和老闆彙報目前車程的時候,剛好聽到後面座位上老闆正在輕聲細語的和小魔物說話。
愛瑪!那麼溫和的聲音,聽起來實在太嚇魔了!
虧得那小魔物居然完全無所畏懼,還嘎嘣脆的回復了一句:“漂亮!!!”
小魔物抬起來的白色小臉蛋特清純,一臉感激。
“拍張照吧?”老闆又說了,還摸出了手機。
然後後座的小魔物就立刻擺了個pose。
姿勢熟練無比。
蘿拉:=口=
由於老闆的手機一直拿在手裡,小魔物就很辛苦的一直換姿勢,換姿勢是個力氣活,沒多久小魔物明顯有點累了,不過小臉上仍然帶著笑,真是非常有職業道德。
蘿拉:=-=
她似乎明白為什麼老闆最近幾年換手機總會要求有強大的拍照功能了。
雖然沒有看過老闆相機的照片簿,不過……
很顯然,老闆照片簿內的主要內容估計不是她想像中那些正經事,而是一頭正經的小魔物也說不定。
糟糕!她似乎戳破了什麼不該戳破的秘密——
黑髮魔物抬起頭,對著前方露出半張臉的女魔物“哢嚓”開了一下閃光燈。
女魔物若有所思的呆滯表情便定格在相框裡了。
果然這就是專業和不專業的區別了——看著手機螢幕上定格的畫面,黑髮魔物心想。
旁邊這頭小魔物看到閃光燈……不,不說看到閃光燈了,就算看到任何疑似拍照鏡頭的東西,他都會立刻擺出適合拍照的動作出來,不得不說,愛自拍這麼多年,小魔物自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拍照經驗,無論什麼時候被拍到,都是……
“美美的”兩個字實在說不出來,黑髮魔物思考了一下。
好吧,什麼時候都是一副面朝鏡頭的專業表情。
能做到這點,其實還真是挺難的。
“怎麼了?”面對自己一臉呆滯的女秘書,黑髮魔物面無表情問道。
“啊……我們還有三分鐘抵達宴會場地,老闆……”紅發女魔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上司白皙的手掌……中握著的手機:“您的手機電量還夠嗎?”
黑髮魔物繼續面無表情盯著她。
紅發女魔物慢慢關上了槅門的車窗。
睜著大眼睛抬頭看著黑髮大魔物和紅發女魔物的互動,黑蛋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下,大概是椅子太寬大了,他的兩條小細腿也蜷縮起來到胸前,小腳丫踩在柔軟的皮質的椅子上——當然,是脫了鞋的。
他是聽懂了女魔物剛剛說的時間了的:“三分鐘。”
啾啾煮面面的時間就是水冒泡泡之後再煮三分鐘,沒到這個時候,啾啾就會要他在外面看時間,黑蛋要很小心的看著時間才行,否則面面就會像阿爺煮的面面那樣軟趴趴的,甚至爛掉。

被繼歡用各種方式訓練認時間的黑蛋蛋,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是相當有時間觀念的小魔物了。
這個年紀的人類小朋友搞不好還搞不清分針時針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準確記錄到“秒”了。
不過他聽不懂什麼是“宴會場地”,這個詞有點超過他的生活範圍了,他還以為自己要到家了。
他都準備好轉裙裙給啾啾看了呢~
不過在此之前,蛋蛋有點累,需要翹起小腳丫休息一下。
於是就出現了黑蛋亂沒正行攤在椅子上休息的一幕。
看到這一幕,黑髮魔物忽然道:“看到內褲了。”
小魔物一僵,小爪子一壓裙褲下擺,他趕緊重新坐直了身體。
然後他就看到黑色的大魔物從地上撈起了兩隻小鞋子,把小魔物的小細腿握在手裡,他開始給小傢伙穿鞋了。
黑蛋就任由他穿。
啾啾,阿爺,阿布,那吉,小灰……包括阿丹在內,好多人都給黑蛋穿過鞋子,小傢伙已經很習慣大人給自己穿鞋子的行為了。
黑髮大魔物給他穿鞋還是第一次。
不過黑蛋看過黑髮大魔物給自己的啾啾穿鞋——穿拖鞋。
小魔物腆著小肚子想著,等大魔物給自己穿好鞋子之後,他還輕輕晃了晃小腳丫,確定鞋子很跟腳之後,他還朝大魔物比了一下大拇指。
“謝謝~”感謝也是必不可少的,被人幫忙之後,懂禮貌的小魔物要對對方說感謝。
“不客氣。”黑髮大魔物也很有禮貌,啾啾說過,接受對方的感謝之後,要說的下一句話是“不客氣”。
小魔物心裡美美的,就在這個時候,車子停了。
車門被從外面打開了,紅發女魔物親自開的門。
晚宴現場有很多侍者,可是菲爾紮哈先生的習慣是不用外人開門,所以她每次還要兼職禮儀小妹的活兒~
車子現在停下的位置是會場的入口、紅毯的起點,每位賓客抵達之後都將從此地步行進入會場。
場外有好些記者,他們拿著話筒和各種拍照工具,一有客人出車門,鎂光燈就閃個不停。
雖然宴會主人用暗金色的絲帶隔開了客人與媒體之間的距離,然而那些魔物記者們的氣勢仍然排山倒海的。
呀……忘了今天他們這邊有頭小魔物,小傢伙不會被嚇哭吧?
之前就有第一次參加宴會的小魔物太害怕,結果飛跑了的烏龍事件發生。
孩子的家長據說找了一年才把孩子找回來呢~
好在他們老闆家這頭似乎沒有翅膀——直到這個時候,女魔物還有心情如此想著。
然後她就看到自己的老闆出來了。
英俊多金,疑似單身,產業眾多,經營有道,極富藝術情操……菲爾紮哈先生可是如今魔界炙手可熱的單身漢(待定),每次他出現的場合,記者都比平時多一倍,都是專程過來拍他的!
這次也不例外,前面的客人還沒離開,當菲爾紮哈先生出現的那一刻,所有鎂光燈全部轉向這邊了!
而當菲爾紮哈先生轉身彎下身子探手伸向車內的時候,記者們先是一愣:菲爾紮哈先生這次居然是攜伴而來的!這……這這這是大新聞啊!
所有鎂光燈和鏡頭瞬間都準備好了,齊齊對向了黑洞洞的車門。
在所有魔物的望眼欲穿中,一頭小魔物從裡面蹭啊蹭的出來了。
“吧嗒”一聲,他扶著大魔物的手,很輕快的落在了柔軟的紅色地板上。
小傢伙一抬頭,立刻和周圍瘋狂的媒體工作者們對上眼了。
半張臉埋在雪白蕾絲中的小魔物臉上瞬間有驚恐閃過。
他看起來要哭了。
哦哦~總覺得要遭——女魔物心裡想,她腦中瞬間閃過不下十條救場方式。
然後——
小魔物即將湧出淚水的大眼睛立刻注意到了無數鎂光燈中的鏡頭!
這……這是在拍照……
小魔物立刻表情一換,反射性的露出了在家演練多年的最上鏡表情。
女魔物:=口=!!!
這也行?!
小魔物想要拍美美的照片的心情把害怕的心情硬是壓下去了!
不過他心裡畢竟還是害怕的,於是,抬起頭,他伸出小爪子輕輕拉了拉身旁黑髮大魔物“漂亮的”褲子。
黑髮大魔物立刻心領神會的把他抱起來了。
克服了腿軟走不動這一關難題,小魔物現在只要專心致志趴在大魔物的肩頭就可以,接下來的時間裡,只見他一路擺出各種pose,“遊刃有餘”的遊走在媒體中間,竟是十足的不怯場!
女魔物囧囧有染的走在兩頭魔物身後,此時,她心中佩服極了。
而在隔天檢視報紙的時候,她心中就更佩服了:被數百家媒體拍了那麼多照片,那小魔物的臉蛋居然全是對著鏡頭的,眼睛更是幾乎全都正視鏡頭了!
這……這是門技術啊!
練過的!這小傢伙果斷是練過的呀!
總之,由於一路上到處都有魔物在拍照,想要被拍得“美美的”心情壓倒了一切,平時每天苦練的自拍術的加持下,黑蛋度過了新人第一次踏足社交界最恐怖的一關。
真是棒棒噠~

第188章

從來沒有被這麼多鏡頭同時對準過,黑蛋很努力的應付了前半截,後半段路他實在有點害怕了,於是就把小腦袋埋在了大魔物的脖子裡,只留了一個背影。
當然,黑蛋已經確認過:自己的背影也是美美噠~
黑髮的大魔物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維持原本的步伐頻率,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離,周圍“哢嚓哢嚓”的拍照聲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的是音樂聲。
一開始只是細細而隱約的聲響,然而隨著他們不斷向前走,那隱約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原本將頭死死埋在大魔物懷中的小魔物慢慢抬起了頭,他好奇的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
“是音樂聲。”大魔物的聲音便從他的腦袋上方響起來了。
“交響樂,很多樂器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說著小魔物其實聽不太懂的話。
聽了一會兒音樂,小魔物終於緩過來點了,他開始好奇的打聽起自己現在置身的場所來。
“哇!”周圍到處都是金燦燦的,零星點綴著黑色的背景,小魔物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不過來了。
其實這只是接待廳的入口而已。
“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一名穿著沉穩褐色禮服的魔物笑容滿面的從前方走了過來,一頭褐色頭髮全部向後梳去,下巴留著一小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子,這位迎賓的人就是本次宴會的主人——特魯德先生了。
他的個子看著不高,但是很壯碩,身上的正裝被他寬厚的胸膛很好的撐了起來,看起來很有派頭。
他的眼位有笑紋,配上他現在親切的表情,任誰都覺得這真是一頭性格溫和的魔物。
可實際上,他是西九區所有魔物皆畏懼的大魔頭。
用了將近五百年的時間幹掉了西部和他平起平坐的另外兩頭魔物,接管了對方的全部妻妾情人、財產還有地盤,他現在是西九區的“王”。
他手中最出名的產業就是“格鬥場”,身為“格鬥場協會”的大股東,界內所有格鬥場的營業收入都有一部分需要向他繳稅。
在中央區以外的廣大界內,特魯德已經最頂級的那一班魔物之一了,等閒魔物輕易見不到的那種。
魔物們是相當講究階級區別的一群生物,而且很容易有各種偏見,甚至偏執。
在一班頂階大魔物中,特魯德還算是和外界交往比較多的,不過也只是比較而言,對於一般魔物來說,他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魔物。
他只和和自己年紀、地位差不多的那一班老魔物們交往,而那個圈子極為排外。
津•墨菲特•菲爾紮哈這個名字,在外界來說或許已經足夠響亮,可是想要融進更高一層的圈子,其實還是有相當難度的。
不過有機會的情況下就不同了。
而機會向來是留給有準備的魔物的。
“墨菲特,好久不見,狸狸已經吵著鬧著要見你好久了。”特魯德沒有用“菲爾紮哈”這個姓氏來稱呼他,而是用了更親近一些的中間名“墨菲特”。
主人的一舉一動全部看在周圍有心的賓客眼中,從主人的態度中,他們就知道大概用什麼態度對待這位新人了。
這是一頭讓他們搞不懂的魔物。
作為“格鬥場協會”的大股東,特魯德的賓客中絕大多數都是相關產業的,他們和那些喜歡藝術品的魔物完全是兩種類型,在他們看來,他們只要花點錢就能在藝術品收藏領域混出點名頭,可是那些“藝術魔”卻不可能輕易混進他們的圈子。
畢竟格鬥場不是你想買就能買。
在這個已經足夠黑暗的魔物世界,格鬥場就是黑暗世界中最黑暗的領域之一,算是這裡的涉黑行業吧,又相當於軍事力量與社會管控力,“格鬥場協會”有足夠長的各種規定嚴格限制著這個行業的進進出出,想脫離這個行業很難,想進來,卻也是異常困難。
再有錢,沒有辦法打通門路,想要收購一家格鬥場亦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兩百年了,這個叫津•墨菲特•菲爾紮哈的魔物是第一頭成功從毫不相關行業跳到格鬥場業的魔物,亦是二百年來格鬥場協會接受的唯一一名新會員。
引薦人是特魯德。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在特魯德的批准下,菲爾紮哈成功接手了魯格曼市一家經營狀況普通的格鬥場,在接下來又收購了優瑪城幾家普通格鬥場,在相當短的時間完成了它們的改造經營,三個月後,這幾家格鬥場的財政狀況都從赤字改為盈餘,又過了三個月之後,這幾間格鬥場的經營狀況就很讓同行業者眼紅了!
據說特魯德很想要對方當自己的女婿。
可是對方似乎一直沒這個意思。
如今居然還帶了一個孩子來——
特魯德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黑髮魔物的手。
“這是誰家的小魔物?”早在菲爾紮哈進來之前外面就有人報告了外面發生的事情,對方帶了一頭小魔物來的事情特魯德自然早就知道了。
對於小魔物的身份,所有魔物都猜測紛紛,不過特魯德是把這個問題問出來的第一頭魔物。
“是我家的。”黑髮魔物微微一笑,回握了對方的手之後,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小魔物。
“來,和特魯德先生打個招呼,告訴對方你叫什麼。”這句話是對懷裡的黑蛋說的了。
小傢伙剛才的表現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料,老實說,就算他現在被對面的大魔物嚇到埋在自己懷裡什麼也不敢說,黑髮魔物也不會有什麼意外感。
小孩子嘛,夠乖巧已經很好了。
不過,繼歡教育出來的小魔物明顯永遠比他想像的更好一點。
“蛋蛋。”小魔物的聲音不大,不過發音非常清楚。
他向對方介紹了自己最喜歡的名字。
黑蛋最喜歡別人叫自己蛋蛋了~
可惜只有阿爺喜歡這麼叫他,啾啾就不同,每次都一板一眼的叫他黑蛋,雖然黑蛋也很好聽,可是他總覺得蛋蛋這個稱呼更可愛。
於是,難得有自我介紹的機會,黑蛋立刻適時把自己喜歡的小名兒推廣出去了。
“哦~是蛋蛋呀~”特魯德就摸了摸小魔物的頭頂,然後繼續和前方的黑髮魔物說話了。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這樣也不錯。早就和你說過:魔物可以沒有誓約者,可是一定要有後代。”
“你也別怪我之前老想把狸狸推銷給你,誰讓時下的趨勢就是這樣?有的圈子只要有共同愛好就可以進去,有的則要處於共同行業,還有的圈子就更複雜一點。”特魯德的視線從小魔物身上轉移到黑髮魔物的領口,在他襯衫的扣子上移過,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有的圈子還是已婚身份才能進得去的,婚姻,後代,這些代表了穩定,代表了聯姻的可能性,代表了更多樣的關係。如今,你已經滿足了最基本的條件,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帶你進入下一個圈子了。”
這句話,他說的有點意味深長,不過兩頭魔物都是擅長隱藏自己的人,他們彼此意會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
“你的誓約者性格如何?如果不行的話,有情人性格好的也可以選一個,很多場合是要求攜家眷一同參加的。”特魯德又和他說了幾句,後面又來了重量級的客人,中斷了與黑髮魔物的談話,示意管家好好招待他們入場,特魯德迎向了新的客人。
黑髮魔物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只是在管家的帶領下向會場的方向走去。
大人們的事情黑蛋完全聽不懂。
介紹完自己的名字,他本來還期待對方多誇誇自己的,可是對方並沒有多看自己一眼,小魔物等了一會兒,可惜等了半天,對方只是和大魔物說話,完全沒有再理他的意思。
有點小失望,小魔物只好用自己的小爪子摸著大魔物胸前的綠色紐扣。
這裡魔物好多,他有點緊張,有點害怕,或許還有一點點期待。
雖然平時見不到很多人,可是偶爾來人啾啾總會要他過來和所有人打招呼,還要他陪著一起招待客人,所以黑蛋其實是不怕生的,他甚至還挺期待見人的。
不過再不怕生,這裡對他來說畢竟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雖然在家的時候恨不得離大魔物越遠越好,可是在這裡,大魔物則是他唯一熟悉的魔物。
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於是,將自己緊緊掛在大魔物胸前,黑蛋這才好奇的探索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了。
他不知道,這裡對於大魔物來說,其實也挺陌生的。
啊……被安排到之前完全不認識的魔物中間了——胸前抱著一頭小魔物,在侍者的帶領下入進入一片區域時,黑髮魔物心裡想到。
“都是帶著小魔物的魔物哩~”在他身旁,紅發的女魔物說道。
“嗯。”輕輕嗯了一聲,黑髮魔物只是從旁邊侍者手上的託盤中取了一杯飲料。
是一杯綠色的酒,雖然比不上他曾經在葉法爾家中找到的那杯陳釀的年頭,不過特魯德宴會上出現的酒自然都是精品。
看著下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綠色酒杯的小魔物,黑髮魔物就將酒杯湊到他嘴邊,想像上次那樣給他嘗一點,不過這一次,小魔物只伸出了小舌頭,他手中的酒杯就被搶走了。
“這麼小的小魔物還不能給他喝酒喲~喝了容易讓他們的魔力失控。”奪下他酒杯的是一頭女魔物。
是他們一直想要接近卻無法接近的蒂尼夫人!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紅發女魔物眼前一亮,抑制住自己的興奮,她低頭一看,看到對方腿邊果然站了兩頭小魔物。
而就在她打量兩頭小魔物的時候,她的上司已經自行和蒂尼夫人聊起天來了。
從小魔物的飲食到小魔物的生長發育狀況,上司聊得頭頭是道,承認自己不該給小魔物喝酒之後,在對方的建議下,他們到另一名侍者那裡拿了更適合小魔物喝的飲料,蒂尼夫人的朋友們陸續圍了過來,一群人越聊越投機,沒多久,紅發女魔物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被排擠出那個圈子了!
這就是圈子的力量——心裡想著,紅發女魔物向宴會廳的另一側走去。

第189章

另一側則有許多年輕魔物了,搖曳生姿的走在人群之中,紅發女魔物遠遠看到了不遠處一名黑髮青年。
穿著打扮異常精緻,那是一頭年輕的魔物,剛成年沒多久,渾身上下充滿了青澀的氣息。
他的眼神迫切,一直在看著前方……哦,恰好是那個“已婚帶娃圈”的方向。
自己的老闆不知不覺成了那個圈子的中心,一群人正聊得熱火朝天。
啊啊~那就是那個名叫“狸狸”的小傢伙了,特魯德先生的孩子之一。
西九區老大的兒子,聽起來似乎很拉風,可是特魯德先生很喜歡生孩子,名下承認過的孩子就有將近將近五十個。
是了,今天舉行百日宴的剛好是他第五十個承認的兒子。
特魯德先生不喜歡玩女人,只喜歡生娃。這些孩子有資質的會被他承認,帶回來好好撫養長大,他很擅長聯姻,這些孩子都被他安排去了合適的地方。
被當做“箬芙蘭”(一種漂亮的魔鳥,特點是極為嬌貴且脆弱)養大的小魔物們,好好待在籠子裡就是了,反正他們的老爸神通廣大,將來可以把他們移交到另一個漂亮的籠子裡去。
可是這位狸狸先生卻十分不安分,自己跑出來了,還跑得挺遠,最後被負責給薩羅耶格鬥場輸送“人才”的抓捕隊抓到、送進了格鬥場,他很命大,剛好被過去救人的老闆“順手”救了。
那陣子鋪天蓋地的報導上貼出的照片其實全是老闆和這位狸狸的,至於另一位黑髮青年……
則是從頭到尾都沒在報紙上露出半寸皮膚。
紅發女魔物想到了在優瑪城有過一面之緣的另一位黑髮青年。
同樣是很青澀的年紀,那一位的年紀只怕更年幼,可是給人的感覺卻十分沉穩可靠。
雖然很年幼,可是卻是一棵年幼的樹木,腳踏實地,踏踏實實的每一天努力生長,未來會長成參天巨木的那種。
老闆似乎對黑髮有特殊偏好呢。
那一位是黑髮,就連選中的緋聞物件也是黑色頭髮。
不過——
薩羅耶格鬥場內發生的事情瞞不過一部分人,當天被老闆救走的魔物是黑髮,這一幕被很多魔物看到了,不過後面的報導中卻做了巧妙的替換。
營救的黑髮魔物其實是西九區大魔物特魯德的兒子——有了這個身份,不少魔物都偃旗息鼓了。
而特魯德也意外親自過來接這個兒子回家了。
特魯德與兒子的救命恩人:新貴•菲爾紮哈先生詳談甚歡,為了表達謝意,親自作為引薦人,使菲爾紮哈先生順利接手薩羅耶格鬥場什麼的……
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所有知道這件事的魔物都不得不感慨一句:那傢伙真是好運氣。
可是……
好運氣什麼的,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魔物的。
帶著小魔物過來參加宴會這件事……對於一心想要用聯姻手段拉攏老闆的特魯德先生來說無疑是一種明確的拒絕,然而特魯德卻沒有生氣,相反,他命人嚴格控制住了自己兒子的舉動。
看著站在狸狸身後,看似保護實則監視的兩頭高大魔物時,紅發女魔物曖昧的笑了笑。
看來,如今的老闆在特魯德先生眼裡,價值已經比兒子要高了。
他們可以對接下來的事情做其他安排了。
飲乾杯中酒,紅發女魔物不再看那名叫狸狸的魔物一眼,徑直向前方走去。
秘書也有秘書的圈子,她接下來就要去自己的圈子了。
至於那邊的夫人圈……她愛莫能助,不過,早晚老闆會帶合適的人過來吧?
微微一笑,紅發女魔物綻開一抹耀眼的笑容,朝認出自己的魔物打招呼了。
***
而在另一邊,菲爾紮哈先生已經在一群帶娃的女魔物中順利拓展出來了自己的小圈子。
不少人對他的稱呼已經從“菲爾紮哈”轉變成為了代表親密的“墨菲特”了。
“……墨菲特先生您真是太厲害!多乖巧的小魔物喲~穿著打扮又是如此有品位,您平時一定在他身上花費了不少心力。”一頭女魔物非常誇張的讚美著黑髮的魔物。
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立刻傳來了一片贊同的聲音。
大人在孩子身上有沒有用心,看孩子就知道。
這頭名叫蛋蛋的小魔物實在是太乖巧了,雖然看上去有點柔弱,可是腦瓜一看就很靈光。不會到處亂飛亂爬,而是一直乖乖團在黑髮的家長懷中,就像一個精美的裝飾品。
這樣的孩子即使柔弱點,可是帶出去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每天晚上都會念書給他聽。”黑髮的墨菲特先生沒有否認。
雖然,念書的人大部分時間不是他。
“……讓他幫忙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墨菲特先生繼續介紹經驗。
雖然,好多活對於一頭小魔物來說似乎有點虐待童工的嫌疑。
“真是一位好爸爸!”女魔物們又感慨了。
“不過,蛋蛋的另一位家長呢?您的情人呢?”女魔物們終於問出了長久以來一直想問的八卦。
對於這個圈子來說,菲爾紮哈是一頭不折不扣的新手魔物,一般情況下,圈內人會對新人持觀望態度,他們要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才會被接納,哪怕他有特魯德先生的庇護,哪怕他是外面風頭最勁的魔物。
不過是魔物就是有好奇心的,難得通過小魔物的話題迅速拉近了距離,自認為之間不再是陌生魔的女魔物們斟酌再三,終於忍不住八卦了。
情人——也難怪她們會這樣問。在當今這個世道,大部分魔物之間不再簽訂婚誓,同生共死的代價太大了,情人契約已經可以保護相當一部分權益,更慎重的婚誓已經被魔物們忽略很久了,只有極其重要的聯姻中才會使用。
又或者是“真愛”。
“他?他很忙,今天有很重要的交易處理,所以比較閑的我負責帶孩子。”偏了偏頭,沒有糾正她們說法的錯誤,黑髮魔物只是笑著道。
哦哦~墨菲特先生的另一半也是事業魔,看樣子似乎比墨菲特先生還要忙!

這個念頭瞬間滲透到在場每一頭魔物心裡了。
“真好呢!我也很忙,可是我的情人寧願自己另外找事做也不願意幫忙帶孩子。”一頭女魔物輕輕感慨道。
“願意自己帶孩子的男性魔物真的很少,除了墨菲特先生,大概只有那位了。”另一頭女魔物轉了轉眼珠。
“啊,說道就到,他來了。”
女魔物們說著,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一直悠揚的交響樂似乎都停滯了一瞬間,不過卻是換曲。短暫的暫停之後,場內的曲子換了一首,一首氣勢更恢弘、曲調更華麗的曲子隨即演奏了起來。
眾位魔物紛紛讓出一條小路,在管家恭敬的帶領下,一頭滿頭銀髮的男性魔物出現在眾魔物眼中。
那是一頭長相很普通的魔物,只是銀色的頭髮、銀色的眼眸讓他看起來十分特別,而且他的氣勢非常威嚴。
“那是……”黑髮魔物向那邊望了一眼,不經意問道。
“那是林先生,是南邊的魔物,不過卻在咱們這邊做生意哩!”立刻有女魔物回答了他的問題:“剛才我們說的另一頭自己帶孩子的男魔物就是他了,一會兒介紹你們認識,你們說不定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呢~”
那頭女魔物說著,主動伸出手朝銀髮魔物的方向揮了揮手,於是沒多久,那頭銀髮魔物便主動朝他們的方向走來了。
負責引路的管家離去之後,男性魔物的全身這才暴露在眾人面前,果然,在他的胸前、和黑髮魔物一樣,也蜷縮著一頭小魔物。
和林先生完全不同,這是一頭長相非常精緻的小魔物,而且,有一頭火紅似火焰的紅發。
小傢伙的頭髮也不像爸爸那樣柔順的垂著,而是火焰一樣熊熊向上,燃燒一樣。
女魔物們和銀髮魔物依次打過招呼後,便依約為現場唯二兩位帶孩子的男性魔物做了引薦。
“你好,我是鹿•林。”銀髮魔物率先伸出手掌。
“你好,我是津•墨菲特•菲爾紮哈。”黑髮魔物回握住對方的手掌。
“我……是否曾經在哪裡見過菲爾紮哈先生?”銀髮魔物頓了頓,半晌問道。
“我比較經常出現的場合是各種藝術品拍賣會,如果您也是一位藝術品愛好者,或許我們在拍賣會上見過面。”黑髮魔物微微笑著。
“那就不可能了,我對藝術品毫無品鑒能力。”
兩頭男性魔物簡單的認識了,交換過名片之後,接下來便再無交談。
鹿•林不但長相嚴肅,性格也異常嚴肅,認識他的女性魔物雖然很多,可是過來和他說話的卻不多,一看就是那種平時不好交往的魔物。
叫來侍者要了兩杯酒,黑髮魔物並不著急,慢慢喝著酒,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胸前的小魔物身上:
同時掛在家長胸前的兩頭小魔物你打量我,我打量你,他們已經彼此注視了有一陣子了。
林胸前的小魔物明顯更活潑開朗一點,學著家長的樣子,他朝對面的黑蛋伸出了小手。
“喂!我叫布林法雷特,你呢?”
“嗯~我是蛋蛋~”抬頭看了黑髮大魔物的下巴一眼,在對方帶笑的眼睛的鼓勵下,黑蛋也羞澀的遞出了自己的小手。
然後,“吧唧”一下,被對方在手背上咬了一口。
看著自己手套上的小牙印,黑蛋蛋嚇壞了。
“這……布林法雷特,你這是做什麼?”鹿•林臉色大變,他順手就把懷裡的小魔物提溜了起來。
“這是打招呼!碰到女魔物,不是要咬對方的手背嗎?”小魔物個頭不大可是口齒已經很利索了,他在銀髮魔物的手中掙扎著,一點也不害怕。
“是親,不是咬。”就在隔壁那對父子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旁的黑髮魔物忽然開口了。“還有,黑蛋是男魔物喲~”
語氣平靜,他的聲音並不大,可是卻是完完整整傳到銀髮魔物父子耳中去了。
“黑蛋,給布林法雷特示範一下,什麼是正確的親手禮。”他對懷裡的小魔物說著。
然後,他懷裡的小魔物就眨眨眼睛看看他,半晌伸出小爪子摸向紅發小魔物的小爪子,“啾”的一聲,在對方的手背上親了一口。
紅發小魔物目瞪口呆了,不過這麼一來,他倒也忘記掙扎了,銀髮魔物這才得以把他好好抓在手裡。
“你……叫蛋蛋呀?我們一起去噓噓吧?”扯扯父親的衣袖,紅發小魔物要他把自己放下來了。
黑蛋就抬起頭來,有點期待的看向黑髮大魔物,黑髮大魔物點點頭,然後彎腰把他也放在地上了。
於是,兩頭小魔物便手牽手的去廁所噓噓了。
好吧,有的時候,男孩子的友誼也可以從一起上廁所開始。
廁所就在旁邊,門口還有專人幫他們脫褲子,家長們可以很放心的在旁邊繼續聊天。於是,兩頭小魔物的家長就在原地繼續聊天了。
看著紅發小魔物和黑色小魔物手牽手跑遠的身影,銀髮魔物一向嚴肅的臉上終於裂開一絲裂縫,轉過頭來,他向身邊的黑髮魔物衷心道了聲感謝:
“謝謝你。”自家的小魔物實在太凶了,見到小魔物就咬,現場的女魔物已經沒有人敢讓自己的小魔物和他玩了。
然後今天就碰到了菲爾紮哈先生……以及他們家勇敢的小魔物:蛋蛋。
“我家的孩子一向沒有玩伴。”銀髮魔物沉聲道。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即使再討厭這種場合,他還是會帶著小魔物一起過來,為的就是:興許,可以給他找一個玩伴呢?
“我家的小魔物平時也很寂寞,整天待在家裡看書,我家那位也一直很擔心。”黑髮魔物笑著,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於是,藉由兩頭小魔物,兩頭大魔物忽然開始順利交談了。
看著從來不和眾魔物有生意以外更多交談的鹿•林先生和菲爾紮哈先生交談甚歡的樣子,女魔物們紛紛嘖嘖稱奇。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bug:森先生→林先生
這裡解釋了一下繼歡他們救回小灰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繼歡看來,他們順利在阿瑾的幫助下救下了小灰,拿回了合約,然後回家了。
其實阿瑾做了更多的事情。
還以此為契機,打入了另一個領域。
嗯~好吧,啾媽向來不是那麼單純的魔物。
他有很多秘密,就是從來也不說
=-=

第190章

兩頭小魔物很快就跑到噓噓的地點了。
門口有侍者,看到他們兩個就笑嘻嘻的彎下身子問他們是不是過來噓噓的,然後還要解他們的褲褲。
紅發小魔物對此接受正常,他和大人來這種地方來習慣了,大人們應酬的時候,他在外面向來是由侍者幫忙脫褲子的。
可是黑蛋不習慣。
從小到大,只有啾啾和阿爺會幫他脫褲褲,偶爾小灰那吉阿布他們也會幫忙。
阿布不愧是個仔細魔,發現黑蛋很乖很乖的任由自己脫褲子的時候非但不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後來他就提醒繼歡了:“以後你們得注意黑蛋的教育問題啊!別讓他是個人就給脫褲子,外面很亂的。”
繼歡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阿布湊到他耳邊“這樣”“那樣”講了一通,繼歡的表情也越來越沉重,再後來,他就狠抓黑蛋的安全意識教育問題了。
啾啾和阿爺給穿脫褲褲是可以的,偶爾讓那吉、小灰、阿布幫忙穿脫褲褲也可以。黑髮大魔物……
如果他願意給你穿脫也可以。
至於其他人——
一概免談!
“小jj是不可以隨便給人看的!”——啾啾的話重複了三遍,因為啾啾的表情很嚴肅(←好吧,啾啾的表情一直很嚴肅),所以黑蛋記住了。
於是,到廁所邊上,有侍者笑眯眯的彎下身,表示想要幫他脫褲褲的時候,黑蛋堅定的拒絕了。
抓著自己的蕾絲小褲褲,黑蛋一臉驚恐的躲到了角落裡。
這裡是小魔物的廁所,周圍一直密切注意這邊的家長可不少,眼瞅著越來越多奇怪的視線飄過來,侍者尷尬的笑笑,擺擺手,他不敢再去碰那頭小魔物的褲子了。
“我先去噓噓啦!”任由侍者幫自己脫掉短褲,提著褲頭,紅發小魔物急吼吼沖進了廁所。
而黑蛋也在侍者的帶領下,去了另一個小房間。
他還知道鎖上門。
這裡的門鎖設計的很低,小孩子也能鎖上。
鎖好門之後,黑蛋就開始用心對付自己的褲子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把自己的褲子脫掉了。坐在馬桶上,他蹲了好半天才噓噓了一點出來。不過馬桶有點高,他上來的容易,跳下去卻要費點勁。
下去的時候他的小爪子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地方,馬桶裡忽然噴出水來!
屁屁一涼,黑蛋嚇了一跳,然後他又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地方,水停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暖風。
原本濕漉漉的屁股瞬間變得乾爽了。
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黑•土包•蛋一臉懵逼坐在馬桶上,許久之後他才跳了下來,從自己的包包裡拿了一點衛生紙出來,他自己擦了擦屁屁:嗯,很乾淨了。
檢查完畢自己的屁屁,他接下來又檢查了馬桶邊緣沒有漏掉的水滴,就在他檢查馬桶的時候,馬桶內忽然自動沖水了!
不但馬桶被自動沖洗乾淨,就連馬桶上他原本坐著的坐墊也自動換了一張!
小魔物驚呆了!
提著褲子發了好一陣呆,等到衛生間裡再度恢復安靜,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一隻手機,“哢嚓”一聲,小魔物給身後的馬桶拍了一張照片。
這是啾啾退下來的手機,被人踩壞了,接不了電話也撥不出去,只有拍照功能剩了下來,然後這只手機就成黑蛋的了。
拍好照片,將手機放回原處,黑蛋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穿褲子,然後他就提起褲子想把脫下來的褲褲重新穿上。
可惜,衣服脫得就不算容易,穿起來更難!
為了達到筆挺的效果,禮服使用了很硬的布料,何況為了設計感,整條褲子還沒有拉鍊,而是用了相當多的小扣子,黑蛋脫褲子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穿褲子的時候,他先是對錯了好幾粒小扣子,到後來越著急越是穿不上,小魔物想了想,索性不穿了,提著自己的褲子,他吧嗒吧嗒的往外跑去。
他想找黑髮大魔物幫自己了。
“我先出去啦!”出去前,他還在廁所裡喊了一聲,告訴那頭紅發小魔物自己先離開了。
他還記得洗了洗手再帶上手套。
然後,黑色的小魔物再次堅定拒絕了侍者幫他提褲子的建議,僅著一條小內褲(←上面有個小破洞),他急吼吼的提著褲子出門找家長了。
隱藏在花叢之後的衛生間外,場內的佈置已經換過一輪,音樂也順勢換成了一首舞曲,客人們紛紛找到了合適的舞伴,他們換了一種方式交際了。
提著小褲褲,黑蛋有點傻眼。
他這才發現自己沒記住自己來時的路。
黑色的大魔物在哪裡?小魔物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吧嗒吧嗒的跑了起來。
在無數的黑色正裝和華麗的裙擺中穿梭著,往常的話,黑蛋一定會很認真的看那些精緻的裙擺,可是他現在什麼觀察的心思也沒有了,焦急的、他在尋找著黑髮的大魔物。
不過黑髮的大魔物沒有找到,人群一閃,他忽然看到了另一個黑髮的身影。
呀!是啾啾嗎?啾啾來接自己啦?!
眼前一亮,小魔物隨即朝那個身影跑去。
“啾啾~~~”甜蜜蜜的喊著,他向前一撲,熟練的抱住了前方人的小腿。
緊接著,小魔物熟練的抬起頭來向上看去,然後——
他傻眼了:
對方也是黑色頭髮黑色眼睛,皮膚也很白,甚至個子也和啾啾差不多,可是……明顯對方不是啾啾呀!
兩根小細胳膊一松,黑蛋頓時有點慫了。
“對、對不起……”他嘴裡道著歉,想要往後走了。
可是對方的眉毛一挑,下一秒竟是單手把他拎起來了。
“你就是和津先生一起過來的那頭小魔物?”對方的聲音高而尖銳,和啾啾的聲音差異更大了。
而且——
對方看著自己的目光非常奇怪。
那是一種“厭棄”的目光,短短的魔生裡很少被這樣看過,黑蛋分辨不出來這是什麼情緒,可是,他有點害怕。
他在對方手中小小的掙扎著,表示他被抓的不太舒服了,可是他越是掙扎,對方禁錮他的就越用力,小魔物感到自己透不過氣來,掙扎的力度隨即加大,沒多久,小爪子裡一直提溜著的小褲褲也掉下去了。
於是只剩兩條小細腿在空中亂踢了。
“啾啾!”“啾啾!”小魔物越來越怕了,開始大聲呼喚啾啾,可是他自以為大的聲音在經過一道透明的螢幕時瞬間消音。
抓其他的同時,那頭黑髮魔物在身邊製造了一道圓形的真空壁壘,裡面的一切聲音都被那道壁壘擋住了。
同時,外面的聲音也傳不進來。
四下裡,安安靜靜。
“啾啾是誰?是津先生的情人嗎?和我長得很像嗎?”那頭魔物面無表情的看著在自己手裡掙扎的小魔物,半晌,伸出另一隻手向小魔物的頭抓去。
像是感到了某種危險即將發生,小魔物帶著手鐲的小爪子如電一般,迅速覆蓋上了對方抓過來的手。
一道黑霧瞬間從他的小爪子移向對方的手,空氣中傳來了一聲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然後,原本消失的舞曲聲瞬間鋪天蓋地重新湧入了這偏僻的一角。
伴隨著黑髮魔物無聲的腳步聲。
“黑蛋,你跑錯方向了。”黑髮大魔物的聲音是和往常一樣的……冷冰冰的,可是在此時此刻,小魔物卻像聽到了最好聽的聲音。他想站起來,可是站了半天也站不起來,更討厭的……他發現自己的小褲頭裡有點涼,因為害怕,他又尿了一點點。
“和陌生人在這裡做什麼,過來。”大魔物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黑色的小魔物扁扁嘴巴,朝大魔物的方向張開了小胳膊。
可是對方卻沒有任何接近的意思,只是說:“自己站起來,然後走過來。”
小魔物就擦了擦眼淚,半晌自己站起來了,站起來還不忘記撿起自己的小褲褲,他朝黑髮大魔物的方向走去,一開始只是小步走,不過越走越快,最後變成了小跑。
小傢伙像一顆子彈一樣,一頭撞進了黑髮大魔物的懷裡。
他沒發現,從來都只是高高在上的大魔物不知何時蹲下身了,蹲在前方,等著他撲過來。
他更沒發現,身後原本禁錮他的黑髮魔物一臉鐵青,動也動不了的僵硬。
剛才小魔物感受到了什麼樣的壓力,他現在感受到的壓力就是小魔物的十倍、百倍。
在他眼裡一向溫和的津先生,怎麼會是這樣的?
他不信!
掙扎著,黑髮的年輕魔物終於掙脫禁錮,大聲吼了出來:“津先生,您不是救了我嗎?為了救我,還特意買下了一個格鬥場,救了裡面好多魔物,您不是……”
可憐的年輕魔物,至今還沒有搞清這其中的因果關係,老闆是為了救另一個人才救得你,而不是為了救你順手救得別人,嘖嘖……真是可悲。
一直跟在自己上司身後的紅發女魔物微笑著,眼中有一絲嘲諷閃過,很快消失不露痕跡。
“你會後悔的!我是爸爸最疼愛的孩子,放棄我,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注意到身後一直負責保護自己的魔物靠過來了,黑髮的年輕魔物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他們的角落很偏僻,這一幕幾乎沒有人看到,名叫狸狸的年輕魔物很快被他的保鏢控制住,而黑髮魔物則抱著自家的小魔物慢慢走出去了。
這一次,他帶著小傢伙直接走到了準備室,繼歡準備的東西相當全面,小褲頭是必不可少的。
擦擦小條,換上乾淨的小褲褲,黑蛋就又是一頭乾乾淨淨的小魔物了。
將乾淨的小魔物抱在懷裡,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黑髮魔物細心的將禮服下半身的蕾絲短褲給他重新穿上。
如此心細認真的樣子,一看就是平時做慣了的。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被重新打理乾淨的黑蛋卻記住了剛剛發生的可怕事情,接下來無論黑髮大魔物怎麼趕他,他硬是賴在大人身邊不走了。
最後還是阿瑾再三保證自己就在一邊看著,他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去和其他小魔物玩了。
不過孩子就是孩子,會場專門為貴客們的小魔物準備了各種各樣好玩的遊戲,從來沒有見過這陣勢的小黑蛋到底被迷暈了眼,和紅發小魔物手拉著手,他們很快又高高興興玩起來了。
而經過剛剛的一系列事情,如此擅長照顧小魔物的菲爾紮哈先生則在“寶媽圈”裡更加如魚得水了。

第191章

“……那麼,以後每三個月的十三號就是支付租金的日子,請到測試區我們的辦公室付款,我們只收現金。”令薩哈德將合約收好,繼歡例行公事的對新租客說道。
“知道,知道,老規矩嘛~我們會按規定辦事的……”
雙方並沒有寒暄太久,繼歡很快帶著自己的四位屬下離開了。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五個人不約而同的拿出了斗篷,灰色的斗篷披上身,他們看起來又是葉法爾街道上隨處可見的魔物了。
“……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吧?”沒有人說話,最後還是繼歡起了個頭。
阿爺他們大概回來的會很晚,阿瑾和黑蛋則不知道今晚回不回得來,與其一個人吃飯,倒不如一群人在阿丹那邊吃飯。
“好啊。”其他幾個人自然沒有意見,於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倒是阿力撒想起他的小夥伴——黑蛋來了。
“黑蛋,黑蛋來不來呀?”慢慢湊到繼歡身邊,大塊頭的魔物小聲問了一句。
“黑蛋今天來不了,他和……他去外面參加其他小魔物的百日宴了。”繼歡算是如實以告。
他沒有正面提過阿瑾的名字,不過阿瑾的存在,該知道的人已經都知道了。
“百日宴是什麼?”阿力撒問道,他問的是距離他最近的巴爾。
“呃……百日宴?聽都沒聽說過。”巴爾聳了聳肩。
阿力撒就把頭轉向青。
“不知道。”青直接搖了搖頭。
“百日宴,是出生一百天的慶祝活動嗎?類似生日?”最後還是巴爾靈機一動想到了這裡。
說到底,“生日”這個概念還是繼歡普及給他們的。
對於葉法爾的魔物來說,有好些外面的詞他們是不知道的。他們都沒有幾個知道自己出生日期的,所以也就更不要提慶祝生日這一說了。
繼歡給黑蛋過過生日的,一開始就是自家人內部慶祝一下,也就多加一碗麵條。
對於黑蛋來說,過生日大概就是可以吃麵條的日子,啊~對了,麵條裡面還可以臥兩個大蛋蛋~
不過隨著朋友越來越多,這兩年黑蛋的生日繼歡則會請阿布小灰他們一起過來,解釋今天一起吃飯的理由是為了慶祝黑蛋的生日時,阿布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呃……這是為了慶祝黑蛋又成功活了一年嗎?”阿布當時說的話其實仔細想想一點也沒錯,可是……
好吧。
就當是慶祝黑蛋又成功活下來一年了。
總之,發展到現在,對於繼歡身邊的魔物來講,黑蛋的生日就是大家去繼歡家吃麵條的日子~
“哦哦!黑蛋是去別的小魔物家吃麵條了嗎?”阿力撒說著,還吞了口口水。
他是很喜歡吃麵條的,尤其是繼歡做的麵條。
“哼。”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冷哼。
發出聲音的人是薩哈德。
“百日宴?那可不是吃麵條的地方。”
嘴裡說著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薩哈德隱藏在斗篷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諷刺的微笑。
作為一名在相當多魔物中口碑甚好的魔物,特魯德先生是一頭面面俱到的魔物,當然,對於外面的魔物他毫無疑問相當冷酷,可是對於被他邀請參加宴會的客人來說,他無疑是一名好主人。
這個角落裡發生的事並沒有驚動太多魔物,可是他還是得到了消息,他還特意過來和菲爾紮哈先生道了歉,同時安慰了一下黑蛋,又摸了摸他的頭。
對於有這麼多客人的主人來講,能夠在宴會中和他見到兩次面,那已經是相當給面子的事情了。
“也是我安排不周到,狸狸已經是大孩子了,怎麼可以和蛋蛋這麼小的小魔物放在一起玩呢?”他想抱起黑蛋的,大概是想要表現一下自己的友善。
可是黑蛋的小爪子緊緊抓著底下黑髮大魔物的禮服袖子,說什麼也不放手,再拉扯下去就有點尷尬了,特魯德非常善解人意的鬆開了小魔物,然後提了個建議。
“外面這邊其實不怎麼好玩,蛋蛋,想不想去更好玩的地方去玩?”他是彎下身子,貼在小魔物耳邊說的,從外人看來這就是個極親密的姿勢了。
他的聲音並不算大,只有黑蛋,阿瑾,再有就是離他們很近的鹿林可以聽到了。
聽到他這個建議的時候,鹿林一向沉穩的表情忽然有了一絲波動。
而黑髮魔物則像完全無所察覺似的,只是微微低下頭,看向懷裡的小魔物:
“蛋蛋,想去嗎?當然,想要像個膽小鬼一樣縮在這裡也不要緊,回去我不會和啾啾說的。”
第一次被大魔物如此溫柔的稱為“蛋蛋”,小魔物驚訝的抬起頭來,不過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後面的話。
“膽小鬼”,“啾啾”——他敏銳的抓住了黑髮大魔物話中的兩個關鍵字。
“蛋蛋,不是膽小鬼。”扁了扁嘴巴,小魔物大眼睛眨呀眨的,懇求的看著大魔物。
那個眼神的意思大概是求對方不要把自己現在的樣子告訴啾啾。
然而黑髮大魔物只是微微笑著,知道小魔物完全鬆開了他的袖子。
“小紅也去。”不過,就在小爪子即將離開大魔物衣袖的時候,小魔物又緊了緊手中的布料,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紅發小魔物。
小魔物心裡終究還是有點沒膽,光是自己一頭小魔物過去還是有點怯怯的,然後他就看到一旁的布林法雷特了。
對方的名字太長了,他自動給對方起了個綽號。
“哦哦,蛋蛋這麼快就在這裡交到朋友了?是鹿•林先生家的小夥子麼?好啊,你們可以一起來。”特魯德先生笑眯眯的,看向了不遠處的紅發小魔物。
紅頭髮的布林法雷特是一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物,聽說可以去更好玩的地方就更高興,立刻從家長身邊跑開了。
鹿•林並沒有阻止他,如果仔細看的話,他一向嚴肅的臉上還有一絲喜意。
不過那絲喜意也只出現了一瞬間而已,很快就消失了。
“你比蛋蛋大,照顧著點他。”他對布林法雷特這樣說道,可是這時候的紅發小魔物早就興高采烈跑到黑蛋旁邊去了,特魯德招招手,旁邊就有一名侍者走過來,他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者緊接著就帶著兩頭小魔物離開了。
布林法雷特的心早就飛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倒是黑蛋還記得回過頭來,回頭看看黑髮大魔物,他揮了揮小爪子,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兩名家長站在遠處,周圍不斷有魔物將羡慕的視線投過來。
“謝謝。”趕在其他魔物圍上來之前,鹿林先生低聲向黑髮魔物道了一聲感謝。
“不用謝,我們家的小魔物也是第一次交到同齡的朋友,我心裡可是希望他們在接下來的宴會中多相處一段時間哩……”嘴邊帶著一絲微笑,黑髮大魔物轉過頭,看著兩頭小魔物消失的方向,他的面孔亦淹沒在斑駁的花影之中。
現場帶著孩子來的魔物當真不少,到處都可以見到小魔物跑來跑去。
其實這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情況,魔物們喜歡在夜晚狂歡,可是一般情況下還真不會帶幼小的魔物出來。
今天這裡之所以聚集了如此多的小魔物,主要原因在於今天宴會的主題:這是一場“百日宴”。
所有被帶來現場的小魔物都可以得到一份“禮物”,“禮物”有大有小,有多有少,“多”與“少”的區別在於孩子們玩耍的地方。
和主人關係越親密,孩子們能得到的“禮物”自然就更“貴重”一些。
貴重的禮物是限量的,份額非常少,主人的身份比在場大多數賓客都要高的情況下,誰也不敢不識趣的去提這個。
而剛才發生的那一幕毫無疑問表明:宴會主人特魯德主動將一份“貴重禮物”的名額給了菲爾紮哈家的小魔物了。
算是賠禮。
完全不懂這是怎麼回事的小魔物進而提出一個要求:帶上自己的朋友一起去,而這個要求居然也被特魯德同意了!
也難怪一向嚴肅的鹿•林先生都面露喜色了!
而這也只是宴會正式開始前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大人們在外面心不在焉聊著天、靜靜等待宴會正式開場前的時候,黑蛋和他新認識的小夥伴
已經被侍者送入一個新的地方了。
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
漆黑的房間。
進門的時候,侍者給了他們一人一條編制手鏈,紅頭髮的布林法雷特是隨手抓了一根,而黑蛋則是仔細挑,挑揀半天才選到了裡面唯一一根綠色的,然後美滋滋的抓在手上了。
“一定,要帶上哦~”負責引導的侍者笑著對兩頭小魔物道,然後行了一個禮,他轉身離開了。
“好玩噠!好玩噠!好玩噠!”紅頭髮的小魔物揮著手就跑了,他對手繩什麼的不感興趣,早就把手上那根小繩子拋到腦後了。
倒是黑蛋仔細打量了半天手裡的小繩子,然後認認真真把它綁在了腳丫上。
嗯~沒錯,就是腳丫上,他本來想綁到右手腕上的,不過一隻手綁不上,靈機一動,他就綁在左腳上了。
“回去給啾啾~”小魔物心裡已經打好小算盤了。
布林法雷特看了他半天,最後想了想,也把手繩綁在左腳上了——當然,他純粹是覺得拿著不方便罷了。
兩頭小魔物手把手開始順著黑色的小路往前走了。
如果在人類的世界,八成不會把小孩子放到這麼黑暗的地方,可是在這裡卻沒有這個問題。
“好玩噠!好玩噠!”紅發小魔物的精神持續高亢著,在他的帶領下,黑蛋也跟著他喊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原本正在召開舞會的平臺上,場內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一束強光打到一個高臺上,而此間的主人特魯德先生正站在那裡。
不用話筒,他的聲音已經足夠大。
臉上仍然掛著標準的笑容,他對在場的所有賓客說道:
“感謝大家光臨犬子的百日宴,現在我宣佈,宴會正式開始。”
非常言簡意賅的宣佈了宴會開始的口令之後,所有魔物都感到腳底的地板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然而現場沒有一頭魔物驚慌,他們只是井然有序的按照侍者的示意向指定地點退去,半晌之後,之前原本是舞池地板的地方忽然折疊起來,一層一層向內收去,大約一分鐘之後,所有魔物呈環形站立,而在他們所有人中間的位置驟然出現了一個黑洞!
就像一個深淵。
而在深淵之下,伴隨著鎖鏈的聲音,出現在眾魔物眼中的——
赫然是一頭體型無比龐大的魔獸!

第192章

“哇!”賓客裡面不少識貨的魔物,他們幾乎立刻認出了那頭魔獸的身份。
“深淵種!是深淵種吧!”當即有魔物叫了出來!
而這一聲,也肯定了其他尚不確定的魔物的心,而尚未認出那魔獸身份的魔物則是心中一驚,更加仔細的辨認了起來。
“是的,這是一頭深淵種,抓捕地點請恕在下保密,不過今天百日宴的主場正是這頭深淵種沒錯!”就在魔物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高臺之上的宴會主人再次發言了。
嘴角略帶驕傲的微微上翹著,特魯德的臉上是一派志得意滿。
也難怪他驕傲,能夠捕捉到一頭深淵種作為“百日宴的主場地”,實在是好些年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了。
“啊~真巨大啊!這種體型,只有深淵種可以長的出來吧?”賓客們臉上帶著興奮,低聲議論紛紛。
“你們看它的牙齒,是多層鋸齒狀哩!”
大人們自己興奮也就算了,他們還抱起了身邊的小魔物,將下方的魔獸指指點點給他們看。
直到下方的魔獸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它的聲音已經嘶啞,大概之前已經嘶吼了太久。與吼聲同時傳過來的還有來自地底的鎖鏈聲。用力繃到極限的聲音——
然後那聲音慢下來,變成了哢嚓哢嚓、鎖鏈拖地的清脆聲響。
下面太黑了,上面的魔物們只能看到那魔獸的部分頭顱,即使看不到下面的情景,可是不難想像那頭魔獸一定是被鎖鏈牢牢束縛住了。
畢竟,是百日宴的主場地呢。
“會場”怎麼可以自己胡亂動呢?
“犬子已經在主場地內停留了足足一百天,今天就是第一百天,也是他可以蛻體而出的日子。”特魯德的聲音又從高高在上的高臺上響起了,居高臨下目視著地底牢籠內的巨大魔獸,他一直和氣的臉上有著一絲難掩的瘋狂。
這讓這個看起來很“好人”的魔物看起來終於符合他的身份一點了。
賓客們臉上也露出了暗黑的、屬於魔物的笑容。
“接下來——把貴客們帶來的禮物全部呈上來!”口中爆出一聲命令,特魯德大手一揮,下面的侍者們立刻行動了起來。
會場內的音樂聲似乎降低了。一陣嘈雜聲從遠處傳來,那是魔獸的嘶鳴,不是一頭、兩頭,而是好些魔獸的嘶鳴。
穿著雪白侍者服的侍者們每兩個人扛著一頭五花大綁的魔獸,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從另一個入口過來了。
一頭頭魔獸長相千奇百怪,都不是常見的魔獸,從它們口中尖銳的牙齒就可以看出,這些大傢伙們如果不是被綁著,一定是各自居住的區域難得一見的凶獸,然而此時此刻,它們身上卻乾乾淨淨,每一絲毛髮都順滑,每一片鱗片都整潔,被打理的整整齊齊,身上還被綁上了各種華美的緞帶。
此時此刻,它們是禮物。
有些魔獸似乎已經預感到即將發生什麼事情,感受到了地底魔獸身上危險的氣息,它們掙扎著、發出絕望的嘶吼。
可是不等它們多叫兩聲,架著它們的侍者便伸出一拳,只是輕輕一揮,它們奮起的頭顱便被重重垂了下去。
有一名侍者的拳頭重了,他負責的那頭魔獸脖子都被錘變形了。
小心翼翼的看向高臺上的主人,那名侍者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禮物”眾多,高臺上的特魯德仍在向賓客們表示感激,感激大家前來參加今天的百日宴,感謝大家送來如此多“珍貴的禮物”,然後,他宣佈:
“接下來就是眾所期待的拆禮物時間了!過一會兒,犬子會親自出來向大家表示感謝!”
特魯德說著,手又是一擺。
站在第一排的兩名侍者隨即上前,旁邊的唱者大聲報出送禮者的名字,伴隨著刻意拖長聲調的唱禮聲,侍者們用力將自己肩上的魔獸扔了下去。
扔進深淵。
下方隨即傳來兩聲巨大的獸鳴聲。
牙齒咬入皮肉的聲音,隨即是一陣濕漉漉的啃食聲。
應該是極其兇殘的一幕的,然而此時這裡的賓客全是魔物。面對這一幕,賓客們臉上全都浮現著詭異的興奮。
“……感謝來自巴羅約•夏德爾先生的禮物……”又是一聲唱,第二頭魔獸被投了下去。
“接下來的禮物來自津•墨菲特•菲爾紮哈先生,非常珍貴的茨魯獸,感謝您的饋贈!”
黑髮魔物的禮物是排在大約第十來名的位置呈上來的,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位置,由於種類比較珍貴,唱禮官特意額外感謝了幾句。
那頭魔獸一雙眼睛已經完全染成了猩紅色,張牙舞爪,扛著它的侍者們臉色有些發白,他們緊緊抓著魔獸身上的綠色緞帶,生怕一不小心魔獸掙脫了束縛、反咬自己一口!
所有賓客都興奮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血色隱隱染上每一頭魔物的眼眸,會場內部似有暗流湧動。
不安,焦躁,期待,興奮,激動。
充滿痛苦的哀嚎對於魔物們來說是最美妙的音樂。
就連一向自持的特魯德的眼睛都開始變紅了。
而送上此時正被獻祭魔獸的魔物——津•墨菲特•菲爾紮哈 ,則沒有抬頭,他只是漠然的看著不遠處的深淵。
這頭“禮物”是他讓蘿拉事先就準備好的,安置在另一輛車上,當他用水果逗弄黑蛋的時候,那頭魔獸則被屬下用大力擊暈,裝點上墨綠色的緞帶。
綁著墨綠色緞帶的魔獸終於還是被扔下去了。
投擲的過程它在掙扎中抓下了一名侍者的胳膊,侍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不過沒有多喊,他的同伴立刻把他拉下去了。
仿佛沒有這個小插曲一般,唱禮官繼續唱禮,一頭又一頭的魔獸被依次扔了下去。
血腥味逐漸從下方傳來。
無比濃厚的血腥味。
深淵之下,那被困魔獸的雙眼已然變成了兩抹猩紅。
血的味道讓地面之上的魔物們越來越興奮,所有魔物的情緒都開始不對勁起來。
這就是百日宴!
不知不覺中,伴隨著一頭又一頭魔獸死亡時濺射的鮮血,傳說中的百日宴已經無聲無息的啟動了!
傳說中,魔物以及魔獸是可以依靠吞噬其他魔物或者魔獸以便讓自身變得更加強大的。
在很久以前,古老的魔物都是這樣做的,他們通過獵殺強大的魔獸甚至魔物,依靠吞噬的方式讓自己變得益發強大。
然而這其實只是一條很狹窄的管道。
隨著魔物們對“力”的掌握越來越深,他們逐漸發現這種方式其實很危險。
又或者說,對於現在的魔物很危險。
“深淵”的血統已經漸漸淡化在他們的血脈中,使用這種方式可能不會使他們變強大,更大的可能性則是讓他們爆體而亡!
然後就有人發明了另一種方法:在胎兒即將誕生前的一百天將胎兒從母體中取出,然後抓捕一頭魔獸或者魔物作為育兒袋,通過某種方式讓胎兒與其建立連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胎兒最後成熟的全部營養全部都由這頭魔獸或者魔物提供。
被選擇的魔獸或者魔物則在這段時間內被瘋狂的喂以各種強大的魔獸乃至魔物,力量瘋狂的洗刷著它們的血脈,這頭魔獸/魔物本身緊緊是一個篩檢程式,被過濾後變得溫和的力量則通過特殊管道全部注入其體內孕育的胎兒內,在第一百天,胎兒破體而出。
這一天是胎兒真正出世的日子,然而,他其實早在一百天之前就被強行剝離母親的子宮了,所以又稱為“百日宴”。
這是一個註定充滿血腥的慶祝宴會。
如今,下方的魔獸被喂以了遠超過它可以吸收範圍的能量,在它的極端痛苦之下,其體內胎兒吸收的能量也達到了一個極致,胎兒即將瓜熟落地了!
現場所有魔物都可以感受到這種波動,現場瞬間變得無比安靜,所有魔物均表情詭異著,他們興奮的看著深淵深處——
而黑髮魔物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靜靜的,靜靜的垂著眸子,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他的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說話,可是距離他最近的鹿•林卻什麼也沒有聽見。
比起即將誕生的新生兒,他更加關心的是他家的小魔物。
他們家的小魔物此時此刻,就在這黑洞下面,深淵深處;
在那發出垂死的哀嚎,卻苦於被束縛,一動也無法動的魔獸的……
身體裡面。
是了,特魯德所謂的“更好玩的地方”,所謂的“能讓小魔物獲得更貴重禮物”的地方,指的就是距離“誕生地”最近的地方,同一頭魔物的體內了。
早在第一頭胎兒被放入的當天,巨大魔物的身體內就被開闢了一條路。
一條黑黝黝的路。
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體,它僅僅是一件培養皿了。
而黑蛋,此時就在這個培養皿內。
“呀?”感受到腳下劇烈的震動,小魔物抬起頭來看了看,嘴裡發出了不解的聲音。

第193章

兩頭小魔物現在正行走在一條狹窄的通道內,沿途的燈很少,而且並不明亮,紅頭髮小魔物的心情原本還很高漲,不過走著走著,他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拉著黑蛋的小爪子也更用力了。
反倒是黑蛋依然很淡定。
“好玩噠~好玩噠~”嘴裡念著小夥伴之前教自己的話,發現聲音只剩下自己一個的了,他才抬起頭來。
“這裡好黑呀。”比他高了一頭多的紅發小魔物低頭看著他,開始和他說話了。
黑蛋偏了偏頭。
就算魔物的夜視能力很好,可是有燈為什麼不用呢?大部分小魔物可都是在明亮的環境下長大的。他們也有睡前故事,每個故事裡都有個吃小魔物的大魔王,專門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現在黑暗之中。
“這裡這麼黑……我、我已經什麼也看不見啦。”再好的夜視能力也是有極限的,這個極限每頭魔物不同。
“你怕不怕?”終於,紅發小魔物把自己一直想問的話問出來了。
“不怕!”黑蛋非常堅定的回答他了。生長在資源貧瘠的葉法爾,從小就向節儉的阿爺還有啾啾有學有樣,黑蛋在家的時候可是能不開燈就不開燈噠!
所以,黑蛋蛋不怕黑!
大概是摸黑做事做久了,又或者啾啾經常燉魔界胡蘿蔔給他吃,黑蛋的夜視能力可是非常不錯的。
紅發小魔物:=-=
可是、可是他怕了。
不知不覺間,兩頭小魔物的位置已經交換了,矮小的黑蛋反而走在前面帶路了。
“那個……你、你的眼睛在發光呀!”又過了一會兒,紅頭髮小魔物又沒話找話了。
前面新認識的小夥伴人很好,之前看長得也很順眼,可是……天黑了之後,怎麼就越看越嚇人呢?
那一對大眼睛之前看起來只是大,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碩大了,黑暗中,幽幽的兩輪,就像兩盞空氣中漂遊的小燈籠。
紅發小魔物哆嗦了一下。
“小紅的眼睛也亮亮噠~”抬起頭來用兩盞小燈籠看了看同伴,黑蛋再次回答對方。
也算一種應急機制,當魔物們的夜視能力達到極限的時候,他們的眼睛就會發光,彌補視力的不足,當然,據說餓極了的時候,還有其他幾種時候眼睛也會發光。
啾啾專門給黑蛋解釋過的,黑蛋雖然沒有辦法把啾啾說的話完全複述下來,可是心裡卻是十分清楚的。
在其他小魔物還在聽故事的時候,黑蛋已經提前進入了啾啾的科普小課堂,已經開始學習進階課程啦~
很多由於無法理解而讓小魔物們害怕的現象被啾啾用科學知識的方式一解釋,就什麼懸念也沒有了,掌握了科學的力量,看似嬌滴滴的黑蛋其實是一頭膽子很大的小魔物。
起碼,其他小魔物害怕的東西他都不怕。
比如,他不怕鬼→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黑蛋半夜被鬼影嚇醒的時候,啾啾跑過來把他抱起來了,然後終於揭穿了,那個鬼影就是他本身。
黑蛋從此就再也不披頭散髮睡覺覺了。
比如,他也不怕蟲→家裡養雞的小魔物喲~剛會走路就去菜地裡抓蟲喂**了,怎麼可能怕蟲捏~
所以,當兩頭小魔物腳下忽然滑過一條柔軟的觸感時,紅發小魔物嚇了一大跳,差點尖叫出來,黑蛋卻已經靈敏的蹲下去,飛快的將下面爬過的軟體動物抓起來了。
“呀!好大的蟲蟲呀!”發現自己的同伴居然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紅發小魔物即將出口的尖叫忍不住縮了回去。
“小紅,可以幫我抱一下蟲蟲嗎?還有一隻!”在啾啾的教育下,黑蛋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好孩子,請求別人幫忙前一定會詢問的。
“嗯……”紅發的小魔物無意中“嗯”了一聲,然後,他就感到一條軟軟的東西放到自己懷裡來了,那東西在被放過來的同時隨即纏住了他的整個上半身,他害怕的不得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同伴已經有了新收穫了。
“呀~啾啾有給蛋蛋帶手電筒!”黑暗之中,被軟體動物纏的渾身僵硬的紅發小魔物忽然聽到下方又傳來了那個清脆的小聲音。
然後,黑暗中忽然就出現了一道光。
臉皮斑駁的、瞪著兩顆碩大的眼睛、嘴裡裂開一抹猩紅的微笑的同伴的臉就忽然映入他的眼簾了。
恐怖版本的。
好吧,為了捉蟲方便,黑蛋把原本遮住下半張臉的領子放下去了,袖子也挽了起來,露出了同樣黑白相間的胳膊,由於動作太大,他的頭髮也亂了,現在黑蛋蛋的頭髮又變成亂蓬蓬,好像水草一模樣。
紅發的布林法雷特腦中一片空白。
噗通一聲,他坐到了地上。
黑色的同伴也蹲了下來。
同伴的手裡有一根會發亮的東西←布林法雷特沒見過古董手電筒,黑蛋手裡這只是小灰從垃圾堆撿來、啾啾修好給他的,已絕版,借著並不算明亮的光,布林法雷特不僅看清了同伴可怕的臉,也看清了同伴手中那所謂“蟲蟲”的可怕長相。
那是一條黑色的,濕漉漉的,分不清頭尾的蟲,體型非常大,比他們的胳膊都要粗了,如果單獨見到這蟲,布林法雷特一定會害怕的不得了。
可是,如今這蟲被牢牢的抓在比蟲更可怕的同伴的小爪子裡。
同伴抓著蟲,把它打了一個蝴蝶結,然後他從一直背著的包包裡抓出一頭可怕的魔獸玩偶。
“呱呱,幫我抓住蟲蟲。”同伴這樣說著,然後那玩偶就“活了”,嘴巴一下子張到難以想像的大,它一口吞掉了那只蟲。
緊接著,“寄放”在他身上的那只蟲也被同伴用同樣的方法扔到那頭“呱呱”嘴裡去了。
“呱呱只許吃一條,剩下的要回去喂**。”他聽到同伴這樣說到。
褲襠涼涼的,有點濕漉漉的……
“呀!小紅,你尿褲褲了!”同伴忽然指著他道。
布林法雷特這才意識到自己尿褲子了。
哭喪著一張臉,紅發小魔物傷心的哭了起來。
看了他一會兒,黑色的小魔物便繼續將自己的寶貝包包拿出來,在裡面翻呀翻的,然後掏出了一條內褲。
“給你穿!”雖然有點捨不得,可是他還是把啾啾給自己準備的、預防他尿褲子的備用小褲褲貢獻給自己新結識的小夥伴了。
於是,在黑色小魔物的幫助下,布林法雷特將那條有個破洞、還繡著呱呱的小褲褲穿上了,雖然有點緊,可是屁屁不涼了。
“謝謝你。”抽了抽鼻子,布林法雷特第一次說出了感謝的話。
“不客氣!”恐怖的臉上裂開一抹猩紅,黑色的小夥伴對他微笑了。
最可怕的東西(?)已經在他身邊了,最丟臉的一幕也被對方看到了,布林法雷特被嚇到極致之後,反而蛋定了。
借助手電筒的光芒,他甚至開始和黑蛋一起抓蟲蟲了。
“你抓蟲蟲幹嘛呀?”
“喂**呀!家裡有好多**!”
兩頭小魔物就這樣一邊走一邊抓蟲蟲,在黑暗的只有他們和不知名蟲蟲的潮濕場所,兩頭小魔物的友誼就這樣萌發了。
大概是太專注的抓蟲了,當然他們年紀太小也有關係,兩頭小魔物沒有一頭注意到周圍環境的不對。
普通的房間裡怎麼可能有蟲呢?
更何況,那些黑色的,潮濕的蟲,身上還帶著黏膩的液體。
這並不是土壤裡孕育的蟲,而更像是某種動物體內的寄生蟲……
兩頭小魔物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聊天,附帶一起抓蟲子。
他們抓了數不清的蟲,在抓捕的過程中,黑色小魔物手中手電筒的光芒引來了其他幾頭小魔物,在可愛(可怕)的黑蛋的帶領下,大家不知為何都開始一起抓蟲子了。
直到腳底下的“地板”忽然一陣劇烈的晃動!
不等小魔物們有更多的反應,他們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被拋了起來!
黑蛋手裡的手電筒也順勢甩了出去,小魔物“呀”了一聲,趕緊撲過去,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寶貝手電筒,也正是由於他抓住了手電筒,才得以在接下來的時間看清周圍發生的一切。
手電筒終於照到了他一直忽略的“房間的牆壁”,那不是鋼筋水泥,也不是石磚瓦礫,而是——
“肉肉呀?”被狠狠摔在牆壁上的時候,黑蛋忍不住摸了摸身後的“牆”。
溫熱的,帶著脈動的牆,是一堵血肉之牆!
不過,不等黑蛋繼續研究下去,緊接著,另一件讓他不解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被他系在腳脖子上的綠色手繩忽然刺穿了牆壁,被刺穿的瞬間,“牆壁”上忽然出現一層又一層的褶皺,竟是大幅度痙攣了起來!
“呀?”黑色的小魔物驚呆了。
他回過頭來看了看,卻發現周圍其他小魔物身上亦發生著同樣的事情,他們身上的手繩紛紛刺穿了“地板”、“牆壁”,以詭異的姿勢,他們紛紛被禁錮住了!
一股無比強大的“力”則通過手繩傳導進入每一頭小魔物的體內,受到“力”的作用,小魔物們紛紛陷入了昏迷,而與此同時,他們置身的通道內傳來了無比痛苦的嘶吼聲。
那是哀鳴、是懇求、是瘋狂的呐喊——
黑蛋亦在“力”的衝擊下短暫暈眩了幾秒鐘。
不過僅僅是幾秒而已。
短暫的暈眩過後,小魔物重新睜開了眼睛。
解開了自己腳脖子上的繩子把自己重新從禁錮中解放出來,他先是找到了紅發同伴的位置。
“睡著了呀~”拍了拍對方的臉,發現對方的眼睛一直緊緊閉著,他就善解人意的不再亂動了。
背著自己的小包包,身後跟著呱呱,小魔物吧嗒吧嗒的向前方走去。
前方,那裡有光——
就在小魔物向光的方向走去的時候,在黑色的“房間”外面、大人們的場合,事態又有了新的變化:

第194章

“吃光了!它把魔獸都吃光了!”最後一頭魔獸被咀嚼殆盡的時候,賓客們臉上的表情只能用狂熱來形容了。
特魯德本人臉上的表情比賓客們更甚,甚至更加詭異。
他的眼中有亮光,懷抱著一絲熱切,更多的期待,還有……焦躁?
是的,焦躁。
按理說,這麼多魔獸投放下去,加上之前一百天的積累,胎兒早就應該“出世”了,不對!按照他的推測,在第五十頭魔獸投下去的時候就應該有出世的跡象了,根本用不著把這麼多魔獸全部扔下去。
事態隱隱約約的不對頭……
“監控一下那頭魔獸體內的魔壓值。”面上表情不變,他不著痕跡的轉過頭對身後自己的秘書道。
“是。”身材壯碩,長相比起秘書更像打手的男性秘書立刻轉過身向後走去。
他的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去後面幫主人問一下接下來的功能表,而不是有意外發生。
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一個拐角,按下密碼,地面上立刻裂開了一扇門,跳到地面之下的時候,秘書立刻加快的腳步,他匆忙向盡頭的房間走去。
這裡是“飼養員”的房間,科學監控魔獸體內每天的壓力值,抽取魔獸的血液觀測分析各項指標,分析魔獸每天需要攝取多少魔力值的魔獸……統統是他們的工作。
當然,這份工作如果在我們人類的世界大概被稱為科學家,可是在這裡就只能屈居“飼養員”這個稱號了。
“怎麼回事?小主人怎麼還沒有出來?”秘書低聲問。
一直盯著螢幕的幾名飼養員被他冷不防的出現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發現是他的時候,幾頭魔物的臉色都很蒼白。
“這……這……”幾名飼養員哆嗦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最後還是秘書抓住了其中一頭飼養員的脖子把他拎起來,巨大的壓力下,那名飼養員之間的小頭目終於結結巴巴把觀測結果說了出來:
“超過預期的事情發、發生了。賓客的孩子吸收了過量的魔力,開始吸收小主人那邊的力了。這樣一來,小主人得到的養分就不足了,很有可能……難產……”
“什麼——”秘書的面部皮膚整個皺起來了:“是哪一家的孩子?”
“這個……這個看不出來,雖然傳輸管有顏色差別,可是其實並沒有差別,我們看不出來是哪一家的小魔物,除非它們脫落,目前只有一頭小魔物吸收飽和,那頭小魔物是、是後來加入的……菲爾紮哈先生家的小魔物……”
知道這個有什麼用?他需要知道的是誰家的小魔物掠奪了小主人的資源!
“沒用的東西!”皺起眉頭,秘書狠狠扔掉了手裡的老魔物,躋身到其他幾頭魔物之間,他自己向螢幕看過去。
參與這項計畫這麼久,他也算半個專家了。
那頭魔物體內的魔壓已經相當高了,早就超過了之前測試過對方可以承受的壓力值,高壓之下,那魔物的血管壁、內臟已經開始有開裂現象了,搞不好等不到小主人出來就會自爆了……
“該死——”
“抱歉!事情發展的太快了,就短短一瞬間就變成這樣了,我們根本來不及上報!”為首的飼養員流著眼淚抱住了他的小腿。
“哭有什麼用?說吧,這時候該怎麼辦?”居高臨下俯視著涕淚橫流的飼養員,秘書狠狠瞪向他。
“這個時候……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只有……”呆了一秒鐘,盯著上方魔物可怕的臉龐,飼養員低聲說了。
秘書快速的奔跑在通道內。
用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即將登上高臺之前,他掏出一塊手帕擦拭了一下額頭的冷汗,這才面帶微笑走過去,然後附耳到自己的主人耳旁低聲彙報情況。
特魯德的表情沒有一絲裂痕,當他聽完秘書說完的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甚至笑了。
“分享大家一個好消息:犬子比想像中更加有天賦!剛剛輸送進去的所有力全部都被吸收了,然而還差一點點。”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真是沒辦法”卻又驕傲的笑容。
半晌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的莊重起來。
是了……
又莊重……又詭異……
他的表情帶了一股強所未有的陰狠,他的所有敵人幾乎都見過他的這幅表情,而此時的賓客見過這種表情的卻很少,當然,他的孩子們就更沒有見到了。
當他露出這幅表情的時候,台下所有的魔物都愣了愣。
然後,他們聽到高臺上的魔物繼續講話了——
“這個孩子,是我遵循古禮,在我一千歲生日當天、與範圍內最強大的女魔物一起生下的孩子。”
“在雙親力與**的峰值孕育出的孩子,本身就已經足夠強大,而且我還繼續秉承古禮,使用了百日宴的方式讓他吸收更多的力。”
“這個孩子,生而強大,如果沒有意外,日後我的接班人就是他了。”
特魯德忽然說了一番話,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表情變得柔和,就像一位最和藹的父親。
然而,
下一秒——
“這孩子從孕育到現在全部都遵循古禮,我想了一下,最後一步也不能例外。”
“接下來,為了迎接這個孩子出世,我將走完古禮的最後一步——”
“血脈獻祭!”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特魯德的表情一下由柔和變得無比狠厲。
就在賓客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他的手重重一揮,場內的侍者們立刻出動,他們抓起了……
此刻正在內場遊玩的……特魯德的孩子們?
“啊?”
“幹什麼?!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他足足生了五十個孩子,對這些孩子極其寵愛的同時他將他們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下,除了最大的兩個被他安排嫁給了合適的人家之外,其他的孩子即使已經成年仍然被他要求住在家中,今天的百日宴上,這些年齡大小各不相同的孩子們也隨機散落在賓客之中。
而此時此刻,侍者們居然將他們全部抓了起來。
不止這些孩子們慌了手腳,好些賓客也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鹿林皺起了眉,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黑髮魔物卻輕輕說話了。
“古禮百日宴的最後一步,就是將與即將出世的小魔物同血脈的魔物全部殺掉餵食培養基。”
“所以,這一步被命名為獻祭……呢。”
他輕聲說著,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半邊臉仍然淹沒在陰影之中。
“你們要對我做什麼?我是爸爸最寵愛的孩子!你們想清楚了!這麼對我爸爸以後可………”叫聲最大的孩子就是那頭名叫“狸狸”的小魔物。
剛剛成年沒多久,在被抓起來之前,他周圍有相當多的魔物簇擁著他。誠然,如他所說,他之前一直深受特魯德喜愛,也正是因為備受喜愛,他才敢逃出去。
他是真的受寵愛的,菲爾紮哈先生不就是因為救了他,才被特魯德賞識,破格進入了格鬥場業嗎?
然而——
此時此刻,最受寵愛的“狸狸”卻被侍者們粗魯的抓起來了,和之前抓住那些被當做禮物的魔獸一樣,他求助的看向爸爸,然而卻只看到了爸爸陰狠而瘋狂的臉龐。
然後他開始向周圍自己的朋友們求助。
“幫幫我!幫我弄走他們!”
他最後被拖著,經過了黑髮魔物的面前。
看到黑髮魔物的時候,狸狸就像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他居然抓住了黑髮魔物禮服的一角!
“津先生……不!菲爾紮哈先生!救救我呀!您上次不是救了我嗎?求求您……爸爸不知道怎麼了?他們一定是搞錯什麼了……”
“救救我,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以後我再也不敢那樣對待您家的小魔物了!!!”
黑頭發的青年魔物死死抓住同發色魔物的衣服一角,白皙而袖長的手掌上青筋暴起,他用了相當大的力量。
黑髮魔物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也難怪黑蛋會認錯,這頭魔物的原型就是現在這種,身高也好,體型也好,甚至包括發色眸色,看起來真的和繼歡有點像。
不過也只是有點點像而已。
稍微仔細看一眼,就發現他們一點也不像。
繼歡的頭髮不是他這種純黑色,而是帶著一點褐色的黑;
繼歡比他還要白,是一種玉器的瑩潤之白,而不是魔物們的蒼白;
除此之外,繼歡的嘴唇也不像他這樣紅,繼歡的嘴唇是粉色的,很男孩子的那種顏色,薄薄的,雖然總是冷淡的抿著,其實卻非常柔軟;
再者,繼歡的表情永遠是堅強而且堅定的,即使是在最絕望的境況下,他也沒有露出如此沒有出息的表情;
繼歡不會求人,他堅忍而自強。他的年紀只有眼前這頭魔物的幾分之一,他的身體也不若眼前魔物的強大,可是他的心卻是最強悍的,而且……很老成。
唔……太過老成了。
其實很早就這麼覺得了,能和一位老人家(←特指他自己)相處甚歡的少年,心理年齡未免太成熟了吧?撫養他的明明是一頭年輕的小魔物……
殘忍的會場內,由於想到此時正在遠方的某人,黑髮魔物之前一直冷酷的心忽然開了一個小口。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溫和起來。
抓住了他表情的細微變化,狸狸猛地又向上抓了一把。
隨即被周圍的侍者抓開了。
“抱歉,先生。”侍者一邊朝黑髮魔物道歉,一邊毫不猶豫的將大哭大鬧的狸狸拖走了。
啊……是了,手指也不同,剛才那頭魔物的手掌非常滑嫩,而自家那頭……不,那位的手掌卻是粗糙的,不折不扣男人的手掌了。
分心想著另一個人的事情,黑髮魔物漠然的看著特魯德家的小魔物們被一頭一頭扔下了“深淵”。
之前被爸爸百般寶貝的孩子們,無法抵抗的被扔了下去。
為了一個更受期待的孩子。
周圍的魔物們臉上的表情先是震驚,隨後變得更加瘋狂。
對於“容器”內的胎兒來講,同血脈的親人血肉中的力是最溫和、最容易被吸收的。
一般只用於難產的胎兒。
冷眼看著深淵,黑髮魔物的嘴角漸漸浮現出一抹幾不可聞的笑容。

第195章

其他的小魔物都“睡”著了,只有黑蛋一個人往前走著。
不,還有呱呱。
很詭異的一幕,起碼看到這一幕的人應該都會覺得莫名驚悚的,然而身在其中、甚至本身就是恐怖氣氛的一部分的小魔物卻不害怕,他一邊和呱呱說著話,一邊繼續抓著地上的“蟲蟲”。
“呱呱,我們抓了多少蟲蟲呀?”小魔物一邊將新抓到的蟲扔進呱呱嘴裡,一邊問著呱呱。
“呱。”蛋定的伸出舌頭將蟲捲進肚子裡,呱呱蛋定的吭了一聲。
標準的呱星語,可是黑蛋卻好像聽懂了。
“嗯嗯,再抓一些,啾啾會誇獎我們噠!”小魔物就更幹勁十足起來。
家裡的菜地每天被他還有十隻雞翻來翻去,蟲子已經十分少,哪像這裡,路邊到處都是在散步的蟲蟲喲~
仿佛回應似的,呱呱又“呱”了一聲。
不過,就在小魔物又發現了一條蟲的身影,蹲下去試圖捕捉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蟲鑽到地裡去了。
對於每天在自家菜地玩耍捉蟲的小魔物來講,這是很常見的事,每當遇到這種情況,他只需要拿出阿爺給他做的小鏟子,把土挖開,把蟲蟲扒出來就好啦!
可惜啾啾這次沒有給他帶上他心愛的小鏟子。
沒有辦法,小魔物只好脫掉手套,挽起袖子,他準備親自動手“刨土”了。
他把兩隻小爪爪一起伸了下去,可是,手指碰觸到的感覺卻絕非鬆軟的泥土,而是濕潤的……
小魔物呆呆的把爪子舉了起來,低頭嗅了嗅: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呀!”小魔物向後一倒,他差點就地摔一個屁股蹲兒,好在呱呱英勇的跳出來,用頭把他的脊背頂住了。
“謝、謝謝呱呱。”小魔物還沒忘記道謝。
重新正過身子,他跪在了地上,和呱呱一起圍住剛才“挖土”的位置。黑蛋再次從包包裡拿出了之前已經放好的手電筒,打開開關,將光源對了上去……
“哇!”小魔物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天啊!下面他一直踩著的“地板”其實不是地板,而也是一塊肉肉!還是腐爛的肉肉!
散發著真真臭氣,小魔物面前的那片血肉是一塊破了的膿包,剛剛那條蟲就是順著洞口鑽到那血肉下面去了,借著微弱的光,那蟲蠕動的身軀隱約可見。
蟲身與血管幾乎是一般粗細,光照不足的情況下它們的顏色也差不多,看到那蟲在血管和血肉內蠕動穿行的樣子,小魔物愣住了。
“一定很疼。”出人意料的,小魔物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
於是接下來,他便更加小心翼翼的伸出小爪子,費了千辛萬苦之力,和呱呱一起把那條正在往更深處鑽的蟲抓了出來。
蟲身,卷著一大塊帶著膿血的肉彈跳了出來,溫熱的液體淋了小魔物一腦袋。
一向愛乾淨的小魔物卻只是甩了甩頭,把蟲丟給呱呱,他從包包裡拿出一塊手帕,然後把手帕蓋在了傷口上。
偶爾啾啾受傷了時候,阿爺都是這麼做的。
然後黑蛋會給啾啾吹吹。
可是啾啾的手指很細呀,手帕可以繞好幾圈,這個傷口這麼大,勉強蓋住而已。
沒有處理過更複雜的傷口,完全不知道有膠布存在的小魔物愣住了。
想了想,他就跪在地上,將身體壓得更低,鼓起嘴巴用力朝手絹下面的傷口吹了吹。
“不疼啦!不疼啦!”
努力多吹了幾下,小魔物繼續帶著呱呱往前走。
沿途他們又處理過幾次類似的傷口,啾啾給他準備的換洗衣服也全都用上了,到最後,黑蛋的包包已經基本空了,裡面只剩下一塊最漂亮的手絹了。
嗯,黑蛋對手絹的運用順序是從舊到新,當然也會根據傷口大小有所調整。
背著輕輕的小包包,身後帶著蹦蹦跳跳的呱呱,小魔物向光明的方向一路走去。
走呀走呀~
地板的材質又變化了。
長長的,厚厚的,還有很多粘稠的水以及……
血?
小魔物抬起頭,看到“天花板”的位置有很多白白的裝飾品。
燈燈好像阿爺的大牙呀——小魔物心裡這麼想著,然後他就這麼走了出去。
“地板”再次發生了改變,變成了毛茸茸的。
黑蛋吃力的踩在“草地”上,然後,等他偶爾一回神的時候,終於看清了自己從什麼地方出來的小魔物徹底驚呆了——
身後是一頭好大好大的魔獸呀!
辣麼大的眼睛!辣麼大的大牙!辣麼大的大耳朵!
而他剛剛正是從對方辣麼大的大嘴巴裡走出來噠!!!
小魔物目瞪口呆的低頭看看,這才發現自己現在正站在對方的嘴巴前,而那濕漉漉的“草地”,正是對方嘴前的鬍鬚了。
小小的魔物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了,他就站在巨大深淵魔獸的嘴巴前,他的身材是那樣小,對方最短的牙齒都比他高,和那雙玻璃一樣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對上的時候,小魔物先是愣了愣,不過隨即更加認真的打量起對方來。
“你被綁住了嗎?”小魔物很快注意到了巨大魔獸脖子上露出的金屬寒光。
碩大無比的金屬圈彎成U字,弧狀的部分卡住魔物的脖子,而兩端開口的地方則插入地下,這樣一來,那魔獸就被迫脖子貼地,緊緊銬在地面上了。
四肢亦如此。
這裡的地面沒有經過任何打磨,凹凸不平的很,那魔獸左爪下就有一塊尖銳的石刺,被迫銬在那裡的時候,石刺穿過了魔獸的左爪,洞穿了那裡。
它已經不再流血了,一個巨大的傷口黑洞洞的,中間有一根帶著黑色血跡的石刺。
小魔物重新跑了起來。
那魔獸沒有管他,空洞的眼睛盯著他,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周圍四散著血、肉、緞帶、還有衣服的碎片。
那魔獸沒有看那些,而那小魔物似乎也沒注意到這些。
他只是吧嗒一聲跳了下去,跑到魔獸的左爪旁,他使出喝neinei的力量企圖將那塊金屬銬抓起來,很顯然,他失敗了。
然後他又跑到那魔獸的脖子旁去撬那裡的金屬銬。
仍然失敗。
小小的魔物最後又跑回巨大魔獸的身邊了。
“弄不開。”
巨大的水珠忽然出現在大塊頭魔獸空洞的雙眼之中,那水珠砸在地上,濺飛了附近的小石塊。
小魔物驚呆了。
“很……很疼嗎?”他忍不住向那大個子魔物又湊近了幾步。
巨大的嘴巴張開,一陣悲傷的哀鳴隨即從那裡傳了出來。
很難過很難過的感覺。
那不是完全的哀鳴,卻更像是一頭小魔獸在訴說自己無限的委屈了。
“你也是一頭小朋友嗎?和啾啾阿爺走失了嗎?”
仿佛聽懂了對方的話,小魔物愣愣的站了一會兒,最後,他轉過身,從包包裡拿出了自己最後一張手帕。
用力爬到大塊頭的鼻翼之間、眼睛之前,他用那張手帕為對方擦拭了眼淚。
他蹲在那裡,在魔獸的左右眼睛之間跑來跑去,一直努力的擦著,直到對方碩大的雙眸閉上了。
低沉的轟鳴聲——從他身下的魔獸身上傳來。
然後,小魔物看到了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
周圍的空氣仿佛燃燒了起來,空氣扭曲著,身下的魔獸劇烈抖動了起來,小魔物一開始還以為這是那頭魔獸正在努力自己掙脫“金屬圈圈”了,可是——
蜷縮在巨大魔獸的鼻翼之上,黑蛋害怕了。
他心裡小聲叫著啾啾,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魔獸鼻子上不多的毛髮,他緊張的看著扭曲的空氣。
白色的光在他眼前炸裂開來!
然後,黑蛋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被甩到了半空中。
然而並不會跌下去,他懸浮在半空中,周圍還有其他的小魔物。
他看不到,卻感受得到。
奇妙的液體包裹住了他,他感覺很舒適。就像在阿爺的鬍鬚當中,又像是啾啾的懷抱裡,嗯~
更像是和啾啾一起泡在後院裡的溫泉池子裡!
黑蛋暈乎乎的。
他並不知道,這種感覺最適合的形容詞,應該是“羊水之中”。
幾頭小魔物都被液化的力包裹住了,然而其他人的表情卻不像他那樣舒適,那些“力團”中包裹著的小魔物的表情看起來是不同程度的痛苦。
最痛苦的則是被包裹在正中間的小魔物。
和其他小魔物不同,包裹他的“力團”是黑色的,上面還有猩紅色的花紋。
除此之外,包裹住他的力團也是最大的。
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阻隔在繭狀的力團之外,被包裹其中的小魔物們紛紛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黑蛋也不例外,他感覺自己的身子熱熱的,就好像啾啾在溫泉水裡給他按摩一般。
舒服極了。
然後,他忽然聽到了一陣巨大的嘶吼聲。
是那頭大塊頭魔獸的嘶吼。
隔著“繭”,黑蛋仿佛看到外面有一頭巨大的魔獸在外面凝視著自己。
它猛地撞進了自己的懷裡。
“呀?你終於掙脫了嗎?”恍恍惚惚快要睡著的時候,黑蛋還伸出小爪子想要摸摸對方。
“這次回家去,就再也不要和家人走失了呀!”
細細的小爪爪抓住了對方溫熱的鱗片,然後——
黑蛋看到那魔物頭也不回的、自自己懷中飛射而去了。
***
“這還是一頭很年輕的深淵魔獸,自從被捕捉後就一直充當培養皿,被使用過太多次了,到我們這裡……原本就已經不太好用了。”
“好在大人當機立斷,用血脈獻祭的方法彌補了器皿的缺陷,小主人安然無恙出世了。”
“您看小主人多健康呀!他餓了呢!”
“啊!小主人我這就給您準備食物!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啊!”
零散的句子飄入耳中,百日宴以深淵獸爆體而亡告終。
當然,賓客們得到的解釋是:小特魯德先生將深淵獸全部吸幹了。
“深淵”內完全沒有那頭深淵獸的身影,只有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幾頭小魔物。
特魯德的秘書跑過來抱起了正中間的小魔物,那頭小魔物身上佈滿血色的魔紋,他周圍的空氣激蕩著,一看就是魔力飽滿震盪空氣的結果。
滿懷慈愛的接過自家的小魔物,特魯德先生微笑著宣佈:“這就是我的長子了,很高興大家過來參加他的百日宴。”
懷裡這個是長子,之前所有的孩子便都不算了。
對於魔物們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十分稀奇的事。
家長們紛紛跑過來認領自家的小魔物,和進入這裡之前相比,每頭小魔物都有了些許改變。
呃……這似乎不包括菲爾紮哈先生家的小魔物。
這頭小魔物仍然是細細瘦瘦的,還十分矮小,看起來和進來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也不包括鹿林先生家的小魔物。
抱起自家小魔物的瞬間,鹿林自己首先驚呆了,周圍看到那小魔物現在樣子的其他賓客也驚呆了:
身上的魔紋比特魯德先生兒子的身上還要多!周圍的空氣幾乎變成了燃燒的火焰!那小魔物一看就是在這場宴會中得到了無比珍貴的“禮物”。
搞不好比特魯德先生的兒子得到的還要多……
當然,這就是不能正大光明的說出來的了。
沒看特魯德先生看向鹿林先生這邊的眼神已經非常陰狠了嗎?
“送客。”伴隨著特魯德先生的一聲話,侍者們經驗有序的開始送客了。
鹿林先生是抱著自家的小魔物匆忙離開的。
菲爾紮哈先生則是排在其他賓客之中,從特魯德先生的秘書那裡接過了伴手禮後才離開的。
他家的小魔物很快就醒了,醒了還知道找大人要水喝。
“一會兒上車之後,讓羅拉給你水喝。”安撫了一下自家的小魔物,黑髮魔物和主人家有禮貌的寒暄了幾句才上車。
車上蘿拉準備了相當多的食物,這種場合一般都吃不好,大人還好說,小魔物可是不能餓著的。
按照先生的要求,蘿拉給黑蛋煮了麵條。
還是湯麵。
用小叉子自己攪著麵條吃,呼嚕嚕吃了一小碗,又多要了一碗麵湯之後,黑蛋終於表示自己吃飽了。
然後——
等到前車廂的小窗關上、蘿拉的臉消失之後,他偷偷戳了戳黑髮大魔物的手掌心。
“怎麼?”黑髮魔物微微低下頭,看向下方的小魔物。
小魔物就朝他張開了自己左邊的小爪爪。
一顆藍色的石頭赫然躺在那小小的手掌心力。
黑髮魔物的眼睛微微閃了閃,拿起那顆石頭看了看,他將石頭重新放入了小魔物的掌心:
“這是魔獸的心,也可以叫做核,當出現這個的時候,那頭魔獸已經可以被稱為魔物了。”
“這是一頭魔物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你要好好保存它。”
小魔物就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緊緊攥緊了小拳頭。

第196章

黑髮大魔物抱著小魔物從阿西木的灰色漩渦裡出來的時候,他們剛好停在了轉角處。
“再見!再見!”小魔物朝漩渦裡的阿西木用力揮了揮手小爪子,阿西木也朝他揮了揮手,沒多久,他笑嘻嘻的臉便重新隱沒在黑暗之中了。
“自己跑。”黑蛋扯了扯黑髮大魔物的袖子,大魔物剛蹲下來把他放到了地上,他就顛顛的在地上跑了起來,個子只有一點點大,可是黑蛋跑得穩極了,白花花的蕾絲內襯在空中飛舞起來,兩條小細腿倒騰的飛快。
小魔物的目標是家的方向。
他很快就跑到那扇黑色雕花大門前了,踮起腳尖,小傢伙用力叩起了門環。
“啾啾!阿爺!”
“啾啾!阿爺!”
他現在還沒有鑰匙,等他再大一點點,啾啾說就拿一根繩子給他串一枚家門鑰匙,然後掛在他胸前。
“來了。”門內很快傳來了一個年輕的男聲。
是啾啾!
認出了啾啾的聲音,大眼睛裡也倒映上啾啾的身影,小魔物立刻停止了敲門的動作,乖乖站在門口,他高高的仰著頭看向正朝自己走過來的青年。等到青年即將把門打開的時候,小魔物朝身後黑髮大魔物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後便迫不及待的張開小胳膊。
一雙白皙的胳膊從裡面伸出來,一把把他抱起來了。
沒多久,胳膊主人的完整身影從門內出現了,站在門口,黑髮青年抱著小魔物靜靜的等在那裡。
“回來了?”待到黑髮魔物離他越來越近了,他輕聲問道。
“嗯,回來了。”黑髮魔物微微笑了笑,青年便轉身向門內走去,留下黑髮魔物一頭魔物站在門口,他便主動鎖好了門。
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早了,照理說已經快到黑髮青年睡覺的時間了,可是家裡的燈都還亮著,沙發前的茶几上擺著兩個茶杯,一看之前他就是在這裡和羊角魔物兩個人一起等人的。
“蛋蛋回來了呀~~~”看到重孫子回來了,羊角魔物高興的迎了上去。
黑蛋也高高興興朝阿爺張開小爪子,要阿爺抱。
繼歡則趁機把阿瑾扔在沙發靠背上黑色外套拿起來,整理平順掛在衣架上。
“蛋蛋吃飯了嗎?”抱著重孫子,阿爺親親熱熱的和重孫子說著話。
“吃啦!”小魔物的回答聲嘎嘣脆。
“吃了什麼呀?”羊角魔物繼續問。
“麵條條~”小魔物想了想回答道。
正在一旁掛衣服的繼歡就松了口氣,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不對,吃麵條是自己帶過來的習慣,黑蛋怎麼可能在外面人家的宴會上吃到麵條?
他的視線隨即向阿瑾看去,然後他就對上了長手長腳攤在沙發裡、頭顱向後躺平在沙發靠背上、正抬頭看向自己的黑髮魔物的眼睛。
外套早就被對方脫掉了,如今正在自己手裡,領結也被他解開了,扔在剛才扔外套的地方,除此之外,襯衫扣子也被他隨手扯開了好幾顆。
很沒正形的樣子,繼歡偶爾會在家裡的沙發上抓到這樣的黑髮男子,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阿瑾時,繼歡愣了好半天,然後到了現在……
黑蛋都學會這麼攤著坐了。
好在黑蛋不會像他一樣亂丟東西。
將對方扔在一旁的領結收在手裡,繼歡附身向對方的方向,壓低聲音道:“宴會上怎麼會有麵條?沒發生什麼怪事吧?”
繼歡是背著阿爺和黑蛋問他的,黑髮魔物烏黑的眼睛此時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平靜無波,沒有一絲亮光。
黑色柔軟的髮絲散在格子布沙發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黑髮魔物仍然離“無害”這個形容詞相距甚遠。
然後——
繼歡就感覺自己的T恤前襟被大力拉住了,身體迅速被扯到下方,緊接著,嘴唇上被輕輕咬了一下。
一觸即分,繼歡趕緊重新站直了身子。
陰沉著臉向後看看,繼歡板著臉向下望去,卻見黑髮魔物仍然是剛才那副表情,仿佛做出剛才事情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我讓蘿拉煮了麵條給黑蛋吃,我自己還什麼也沒吃呢。”沉水般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抿了抿唇,繼歡最終把他胡亂扔到沙發上的配飾們都收了起來,然後大步跑去廚房了。
廚房裡沒多久就傳來了香噴噴的味道。
很簡單的味道,大概就是一碗陽春麵……
可是……
仰躺在沙發上,雙手收回來放在腹前,黑髮魔物閉上了眼睛,他像是睡著了。
“阿爺,叫阿瑾過來吃飯。”切著鹹菜,繼歡隨口叫阿爺叫人吃飯。
羊角魔物遲疑的看了看沙發的方向:“可是阿瑾睡著了啊,帶了一天黑蛋,他應該很累了……要不我把他抱進去吧?讓他先睡?”
“不行,餓著肚子睡覺的話,他可是什麼時候醒了什麼時候叫我去做飯的,大晚上也會叫。”
“……”羊角魔物就有點為難了。
不過好在他並沒有為難多久,聞到了飯桌上越來越濃郁的麵湯香味,躺在沙發上的男子冷不防忽然睜開了眼,他隨即很自覺地坐在餐桌上了。
繼歡家說起來沒什麼家規,可是不知不覺中養成的習慣其實不少。
比如,只要有人在餐桌上吃飯,其他人就算不吃也會陪他一起坐在餐桌邊。
黑髮魔物一個人慢條斯理吃著麵條,羊角魔物、繼歡、甚至黑蛋都圍過來了。
黑蛋正在給啾啾還有阿爺展示他的新衣裳。
為了這一刻,他愣是進門後就沒脫衣裳,哪怕小禮服的料子有點硬,長期穿著肯定沒有家居服舒服。
他先是轉了個圈圈,然後開始前前後後全方位展示自己身上的蕾絲花邊啦!
“真漂亮!衣服漂亮!蛋蛋更漂亮~”對於自家人,阿爺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
信以為真的黑蛋就“咻咻”的笑,坐在阿爺專門為他做的椅子上,他拿出了自己的小背包,然後開始從裡面(的呱呱)嘴裡一件一件掏東西了。
看過前文的讀者們都知道呱呱的嘴巴裡有什麼吧?
大眼睛亮晶晶的,黑蛋套著美美蕾絲白手套的小爪子從裡面抓出了一隻圓滾滾、濕漉漉的大蟲子,然後“吧唧”一聲扔到桌子上了。
“喂**!”←好吧,小魔物心裡還惦記著外面的**呢。
從小生長在鄉下,繼歡雖然不怕蟲,可是不得不說,眼下黑蛋拿出來的這蟲的長相還是超過了他的接受範疇。
倒是阿爺和阿瑾看起來接受度良好。
阿瑾甚至還在繼續吃麵條。
“黑蛋做的很好,不過……雞的食物不能放在咱們的餐桌上,要放在阿爺專門用來放飼料的地方。”繼歡這樣對小魔物說。
小魔物就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把大蟲子重新抓起來,然後又塞回包包(裡的呱呱嘴)裡去了。
繼歡就趕緊換了一塊桌布,在他換桌布的時候,阿爺接過了黑蛋手裡的包包,阿瑾則是端起了湯麵碗還有鹹菜碟,一家人配合良好,幾秒鐘過後,桌上又乾淨整潔了。
阿爺帶著黑蛋去飼料室放飼料區了,阿瑾很快吃完了自己的夜宵,繼歡去洗碗的時候,他就站在門口看羊角魔物帶著小魔物在院子裡玩耍。
爺倆終究還是給家裡的雞加餐了,用黑蛋帶回來的“禮物”。
雞群可不管蟲子的外形如何,幾乎是在飼料和黑蛋出現的瞬間,它們就圍了過來。
小魔物渾身上下全是雞,伸出小爪子,他把阿爺事先切好的蟲蟲扔進雞群,有了食物,雞群很快改變了目標,然後小魔物就蹲在旁邊和阿爺一起看“**”們吃夜宵。
繼歡也做完事出來了,將一杯熱水遞給阿瑾,他徑直向院子裡一老一小兩頭魔物走去。
小魔物正在和阿爺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今天交到了兩個小朋友,一頭是小紅,另一頭不認識,他和家人走失了,受了好疼的傷口~”
“蛋蛋就把啾啾給的手帕給他包紮傷口啦!”
“他對蛋蛋說了謝謝。”
盡自己最大可能講了今天的經歷,黑色的小魔物蹲在那裡,從褲兜裡掏出那塊藍色的石頭給啾啾和阿爺看。
“這是什麼?”對黑蛋的“家當”一清二楚,十分確定黑蛋之前沒有這塊石頭的繼歡問他。
“這是小朋友給我的。”
“這是他的心。”想起阿瑾的話,他還看了門旁黑色的大魔物一眼,然後把這句話說給啾啾聽。
“那你要好好保存。”從黑蛋簡單的敘述裡並不知道他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繼歡只是告訴他要好好保管朋友的禮物。
他並不知道那是多麼珍貴、多麼悲傷的禮物。
“蛋蛋想把它種到地裡。”想了半天,小魔物又對啾啾說:“這樣不久之後,他就又能從地底長出來啦!”
這個年紀的小魔物也好,小孩子也好,都是難懂的生物,他們的頭腦中自有自己的一片小世界。
繼歡雖然無法理解,可是他也不願意干擾那個世界的運行。
於是他就當真和黑蛋一起找了黑蛋認為合適的地方,在花田裡挖了一個坑,把那顆漂亮的藍色石頭埋進去了。
自始至終,黑髮的大魔物只是倚在門口,杯中的熱水涼了,他一飲而盡。
陪黑蛋種完藍石頭,繼歡一家回屋睡覺了。
給黑蛋洗澡的時候,繼歡這才發現了黑蛋身上的變化:他身上的白皮變多了!
手上和腿上的白皮幾乎長滿了,就連脖子前面的一塊也長出了白皮!
“這是怎麼回事?”知道這種事問黑蛋沒用,繼歡乾脆向躺在床上看書的阿瑾問去。
“百日宴上主人會送參加宴會的小魔物力量作為禮物,黑蛋也收到了這份禮物。”阿瑾的回答非常乾脆明瞭。
“其他的小魔物會用這份禮物激發潛能,甚至血脈。”阿瑾又補充了一點:“不過黑蛋貌似用這份禮物長皮了。”
還不是全身都長,他只讓自己看得到的地方長上皮了。
小腳丫呀~小手呀~每天低頭可見的位置一個也沒放過,倒是只有照鏡子才看得到的小臉蛋被他忽略了。
繼歡:=-=
明天黑蛋照鏡子的時候大概就會意識到這件悲傷的事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是不提這件事了,小魔物今天很高興,就讓他多高興一會兒吧。
心裡這麼想著,繼歡把黑蛋擦乾淨送到了床上。
然後他就自行去洗澡了。
在他洗澡的時候,阿瑾負責看著黑蛋。他們的關係有點複雜,可是阿爺和繼歡不在的時候,黑蛋第三個想要依賴的人絕對是阿瑾。
黑蛋自己玩了一會兒,小身子就不知不覺靠在阿瑾身邊去了。
他很安靜,只是身子靠著大人,手上仍然在自己玩著。
他在畫畫。
還不會寫日記,他每天會用畫畫的方式代替日記,阿瑾給他買了很多畫筆和空白本子,如今這些都是黑蛋的寶貝。
阿瑾在看書,黑蛋在一旁畫畫。
他花了今天遇到的好多人。
渾身漆黑的……有著尖牙的德古拉店長;
紅色的,有著仿佛燃燒一般毛皮的蘿拉;
……
然後,他畫了自己,黑色的、穿著漂亮新衣服的小魔物,小爪子向上伸著。
最後,他將畫中自己小爪子另一頭的物件畫出來了。
那是一頭紅色,有著三隻眼睛的奇異魔物——
在他畫畫的時候,黑髮魔物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了手中的書,維持現在的姿勢不變,他專注的看著小魔物畫畫。看到最後出現在小魔物筆下的紅色小魔物時,看清了對方的姿態時,他的嘴角忽然綻放出一抹笑容。
詭異的,讓人心驚膽戰的笑容。

第197章

這個界,有“只要有錢”就可以進入的圈子。比如藝術品收藏界,只要有錢,哪怕你是一頭毫無鑒賞能力的……湯罕克*——是的,菲爾紮哈先生的記性很好,腦容量和他的財富值一樣讓人難以揣測,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記住他漫長生命中每一個見過的事物。
原本就將大批財富分開放置在這個界的各個地方,等到回來的時候過來收取。當然,有的收回來了,有的則收不回來了,時代是變化的,他選擇的那些魔物也各自有了變化。
其實收不回來的話,對他的計畫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離開這個界之前,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即將前往的地方是一個什麼地方了:那是一個魔氣非常微弱,然而卻蘊藏了十分多資源的地方,很多當地由於大量存在而不值錢的東西在這個界則是十分珍貴的寶藏。
這是他從一本非常古舊的書上看到的,那是一本遊記與荒誕故事的結合體,之所以說是荒誕故事,那是因為故事裡提到的很多東西很多魔物都不信。
比如那本書的作者曾經寫到某年某月的某一日,他在路上采風畫畫的時候,前方的空氣忽然扭曲了,然後他就忽然看到了那裡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山。
像是兩個世界,那邊的世界地動山搖,火紅的岩漿從地底湧出,上方蒸騰著紅色的熱氣,無數長相無比奇特的“魔獸”倉皇的從那邊逃出來,然而前方似有某種屏障,這些“魔獸”紛紛撞在上面撞死了!
只有一頭“魔獸”不知道怎麼過來了,那是一頭幼崽,長相不同於本地魔獸的兇惡,它身上有黃黑相間的條紋,眉間還有一個類似某種文字的花紋,牙齒細軟,雖然看起來十分無用卻非常柔軟可愛。
寫書的魔物自言收養了了它,可惜那魔獸壽命不長,只陪了他不到二十年就死了。
類似的情況不止記錄在這一本書裡,年輕的菲爾紮哈在另一本書裡也讀過一個和這段經歷極為相似的故事:
也是伴隨著某種極為惡劣的雷電天氣,故事裡的魔物正在山上狩獵,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集市,出於好奇,也是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相當的自信,那魔物就過去了。
那裡全是些“無比柔弱”的魔物,可是他們做得食物好吃極了!
他身上的獵物在那裡賣了一個相當好的價錢,接到當地魔物給他的錢幣時,那魔物簡直難以自信:金櫛!那些魔物付給他的居然是金櫛!天知道他這些獵物平時只能值得十五個黑幣(一種低值貨幣,僅比骨幣值錢)的!
他覺得這地方實在太好了,索性就在當地居住了下來。
他也依稀知道自己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因為等他再上山想要獵點獵物賣錢的時候,一頭熟悉的獵物也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些“極其柔弱”的魔獸,然而那些魔獸也值錢的很,憑藉著一手狩獵的好本事,他在當地的生活相當不錯,後來更是娶了一戶商人的女兒,甚至還生了孩子。
只是那孩子出生時的場景太過不合常理,接生婆被直接吃掉了,妻子也在見到這一幕的瞬間直接嚇死了。
魔物就帶著女兒繼續生活下去。
不過經此一事,他有點害怕了。
他的女兒生長的極慢,除此之外,他也衰老的極慢,當地魔物很快把他們父女倆當成了怪物,他們被驅逐了。
他們從此就這樣在不斷被驅逐的過程中度日。
直到很久之後的有一天,在某個戰場上,再次爆發了雷暴天,他再次見到了當年離開的那座山。
他就帶著女兒回去了。
故事據說是他的後世子孫寫的,據說當年這位先祖身上帶回來的錢在這邊兌換了不少金櫛出來,他們也成了難得的富裕魔物,這筆錢吃了兩輩子才吃完。
絕大多數魔物對這段經歷是不感興趣的,他們可能注意到了所謂另一個世界的說法,不過倒也沒多想。畢竟對力量稍微有了常識的魔物都聽說過其他界的說法。
每年也有很多下界的魔物由於力量達到一定水準升入他們這一界的。
那些魔物無論在原本的界多厲害,到了這裡仍然是最底層。而他們這一界則有上千年沒有魔物升入下一個界了。
所以絕大多數對下界是沒有興趣的,無論故事裡說得再美妙,他們仍然是不屑一顧的。
何況大多數魔物根本不喜歡看這種書。
不過菲爾紮哈卻看了。大概是天生的愛好,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看書,在貧瘠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葉法爾的垃圾之間,他無意中發現的一本書讓他第一次知道了外面還有一個更寬廣的世界,從此之後他就迷上了那些文字。
想盡一切方法學習各種文字,同時也想盡辦法讀書,如果說他有什麼愛好的話,讀書大概是第一個選擇。
至於對外界說的“藝術品收藏”,噢,讓它見鬼去吧!
和一般人讀書可能會偏好特定某一類不同,他什麼書都看,而且看起來再漏洞百出的書,他也會仔細閱讀,從而得出自己的分析判斷。
所以他讀過很多神話傳說,也讀過童話故事,各種荒唐的民間故事也收集了一大堆。
那兩個故事都是他從這些書裡讀到的,實際上,他讀到的不僅僅只有這兩個故事,類似的故事還有數不清的好多個,故事經歷都大同小異,如果是其他魔物可能會一笑了之,認為這些民間傳說大抵都是差不多的,換一個姓氏,就成了一個全新的故事。
可是他不同。
他甚至將所有故事都擺在一起做了一個詳細的比對,比對故事裡提到的魔物、魔獸、當地的風俗、貨幣……所有的一切,只要是書中提及過的細節。
他像個學者一樣,將這些細節分類整理在一起,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另一個界是真實存在的,不過不止一個,而是好幾個。
兩個界連通的條件是極端氣候。
這一類故事的開頭幾乎全部都是各種極端氣候條件,只有當這種條件惡劣到幾乎可以和高階大魔物破界的力量相媲美的時候,界與界之間的界限才會模糊,兩個界從而可以短暫的相連在一起。
緊接著,他還把自己分析出來的“界”分為了好幾個。
有充滿原生魔物魔獸的界,也有一片荒蕪的界,除此之外,最讓他驚訝的就是被提及最多的、那個充滿了柔弱魔獸以及豐富資源的界了。
何況,這幾次經歷之間的連接條件,真的只是極端氣候嗎?
總之,他暗暗記下了那個界的一切。
等到他的身體即將破敗、消失在這個界的時候,他毅然決然的做出了離開這個界、到下界去的決定。
而在所有界之間,他的首選就是當年記下的那個界。
而他也僥倖成功了。
積累了大批財富,身體也養的差不多,他重新回來了。
不同于上一次完全躲藏在陰影之中,這一次,他決定一開始就把自己暴露在所有魔物的視線前。
財富是最好的敲門磚,這一次,他是大張旗鼓的歸來的。
之前散佈在各處的財富絕大部分被拿了回來,緊接著,他開始找尋當年留下的其他一切人和物。
利用記憶裡留下的線索,他找到了寄存在幾件古董上的可怕力量,雖然“吃”的有點傷,不過這些痛苦他還可以忍。
一點一點的,他在完成著自己的計畫。
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人知道他的計畫。
就連蘿拉也不例外。
對他來說一切都在計畫範圍之內,唯一超出計畫的是繼歡一家人。
不過,偶爾有些超出計畫的事情也不錯。
何況——
按照計畫,他抵達了優瑪城,順利成為上等城的名流之後,他開始伺機進入格鬥場業的圈子了。
然而這個圈子並不好進入。
不過這也是他來到優瑪城的另一個原因:蘿拉的情報網無比強大,他們早早就知道格鬥業大佬特魯德的兒子狸狸偷偷跑出來了,還被抓住了。
特魯德已經面向西九區所有區域發出了巨額懸賞令。
不過他們隱藏了這個消息。
知道繼歡一行人為了營救小灰魔去了魯格曼市的格鬥場。
事情有點超出計畫,不過……
仍然不是壞事。
推波助瀾的,狸狸也被迅速送到了那裡。
當天發生的事在偷換主角之後,被報紙大篇幅報導了。通過狸狸,他順利的進入了特魯德的視野,亦順利進入了最難進入的行業之一——格鬥場業。
不過這也只是計畫的其中一步而已。
特魯德並非他的目標,他的當前目標魔物是偶爾出現在特魯德宴會上的另一頭魔物:來自南方的鹿林。
對於絕大多數魔物而言,鹿林只是一頭來自南方的魔物,過來做點格鬥場相關的生意而已。
可是他,知道的剛好比其他魔物更多一些。
甚至比蘿拉知道的也還要多一點。
在很久很久以前,鹿林可完全不是什麼做生意的魔物,他是那個時候南部最兇暴的大魔物杜法伊最得力的手下,沒有之一。
而杜法伊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杜法伊是一頭無比強悍的魔物,他的力有特殊的效果,一般魔物輕易無法看出他的原型,也就更不要提通過他的原型尋找他的弱點了。
可是他的身邊如今有了一頭計畫之外的小魔物——一頭天生可以看穿魔物原型的小魔物;
而鹿林身邊也有了一頭意料之外的小魔物——一頭紅色的,和年輕時候的杜法伊特徵極為相似的小魔物。
他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然後他把黑色的小魔物帶出來了。
然後,現在,在黑色的小魔物筆下,他果然把他新認識的小夥伴的模樣畫出來了。
“看,小紅!”塗好畫上小魔物的最後一隻眼睛,黑色的小魔物高興的把自己畫的畫舉起來了,他把它展示給身邊的黑髮大魔物看。
年幼魔物的原型在畫紙上被暴露無遺,那是一頭長相極為奇特的魔物,他的身形若隱若現的,這在別人眼裡可能會認為這是小魔物偷懶沒畫,可是在黑髮魔物眼裡,他卻再次肯定了自己心中的那個猜測:若隱若現的身形,正符合力量不完全狀況下杜法伊的原型設定。
“很好。”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那頭紅發小魔物是杜法伊的兒子。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就不用著急了,接下來他很快有機會去證實的。
黑髮魔物心情很好的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舅媽帶黑蛋去參加宴會,是為了讓黑蛋畫畫而已。
他不是利用黑蛋,只是習慣於同時至少做兩件以上的事而已。
本章背景樂:My Little Box

第198章

等到繼歡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阿瑾已經睡了。
面朝天,雙手交叉規規矩矩放在肚子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長而濃密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打出一圈陰影,睡相安然而無害。
黑蛋則不知什麼時候坐到阿瑾胸前了,靠在阿瑾的胸口上,小魔物的細爪爪裡抱著一個幾乎有半個他大的本子。
看到啾啾從浴室裡出來,小魔物趕緊豎起一隻手指,噓噓了一下。
繼歡於是按照他的示意變得更加輕手輕腳起來,輕輕走到床邊,坐了上去,繼歡低聲道:“黑蛋又把阿瑾哄睡著啦?”
這個典故來自于黑蛋和阿爺的相處,雖然名義上哄孩子睡覺的是阿爺,可是只要和黑蛋在一起,每次率先睡著的總是阿爺,久而久之,繼歡再出門的時候索性就交代黑蛋按時要乖乖哄阿爺睡覺,黑蛋很把啾啾說的話當一回事,每次都嚴格執行啾啾佈置的任務,先哄睡阿爺,然後自己才睡覺。
可是阿爺很好哄,啾媽卻非常不好哄。
也就是今天吧,他畫著畫著畫,一向都很難睡覺的啾媽居然被他畫睡著了,可惜那時候黑蛋已經靠在人家胸前了,連下去也不敢,生怕淺眠的大魔物忽然又醒了。
他還沒把自己的“勞動果實”展示給啾啾看呢~
於是,給啾啾展示完自己的“勞動果實”——熟睡的菲爾紮哈先生,黑蛋張開小胳膊,要啾啾把自己抱下來了。
被啾啾放在軟軟的被被裡,小細爪牢牢抓住拉到脖子的小被被,黑蛋乖乖的看著上方正看著自己的啾啾。
啾啾的臉好像自帶催眠效果,黑蛋看著看著就困了,沒多久他就也睡著了。
黑蛋實在是太好哄了——看著盯著盯著自己就睡過去的外甥,繼歡默默從床上撿起了還扣在阿瑾肚子上的大本子。
黑蛋一向很喜歡畫畫,一開始只是在地上畫,然後在廢舊報紙上畫,最後還是阿瑾給他買了這麼多本子,小魔物這才正經有了畫畫的地方。
撿起圖畫本的時候,繼歡順手翻了翻,他很快認出了裡面的黑蛋,看到畫畫本裡黑蛋牽著的物件時,他愣了愣。
“那是黑蛋今天新認識的小朋友,名字叫小紅。”就在繼歡發呆的當兒,阿瑾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然後繼歡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和他一樣坐在床上靠在床頭的黑髮男人。
沒有一點動靜,沒有一點徵兆,他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起來了。
繼歡看了男人一眼,隨即又把視線放在黑蛋的畫上:說真的,如果黑蛋畫得比較寫實的話,這位小朋友的長相可是十分……恐怖啊!面對這樣的小朋友也能簽的下去手,看來黑蛋的膽子比自己想像中要大。
“黑蛋的表現很好,一點沒怯場。今天去的小朋友都很喜歡他呢,你把他教的很好。”仿佛看出了繼歡心裡在想什麼,黑髮男子又在一邊說道。
“百日宴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開始以為就是普通的生日宴,不過今天看薩哈德的反應,似乎不是……”遲疑了一下,繼歡決定直接問阿瑾。
薩哈德的反應很奇怪,他直覺不該繼續問下去,回來在自家的小書房查了許久,然而並沒有查到有用的條目,他索性直接問阿瑾。
阿瑾靜靜的看著他:“百日宴是使用魔物或者魔獸作為培養基,將從母體中提前一百日取出的胎兒放置在培養基內,通過餵食培養基大量力,通過培養基過濾,由胎兒吸收過濾後較為柔和的力的一種方式。”
他想了想:“場面會有些殘忍呢。”
“你身邊那頭紅色漂亮魔物,應該就是在百日宴上逃出來的。”不過不是作為培養基,而是作為胎兒的血緣親人。
繼歡就看著他,什麼也沒有說。
半晌之後,他歎了口氣:“以後再參加這種場合,你多看著點黑蛋,提前告訴他該怎麼做,不該做什麼,你的話,他還是聽的。”
沒有任何質疑,繼歡只是讓阿瑾看好黑蛋。
沉水一般的雙眸牢牢鎖定著繼歡,繼歡可以在那雙眼睛裡清楚的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
“嗯,我會看好他的,還有你。”就在繼歡被他盯得後背有些發毛的時候,男人又說話了。
“外面的事情不會對你們有任何影響,你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看著對面的男子,繼歡點了點頭。
他現在已經是一名不知不扣的青年了,在葉法爾,他也算很多魔物眼中一頭不可小覷的魔物了。可是他看過來的視線仍然一如當初。
充滿信任,沒有一絲一毫質疑。
清澈的,透明的,就像他出生的那個地方隨處可見的山溪水。
就在青年視線看向自己的時候,黑髮魔物腦中浮現出許多美好的句子。
在他漫長的一生中,他見過難以計數的外表華美的事物,也讀過許多描述美好的詩句散文,然而沒有一句可以描述眼前青年的眼眸。
如此美好的東西,出現的地點卻只是葉法爾一棟普通民居的一間普通臥室內。
兩者相互襯映,倒顯得眼眸的主人更加質樸而珍貴。
黑髮魔物於是忽然笑了。
和平時高深莫測的笑容完全不同,這是一抹有點誘惑的笑容。
在那朵笑容綻開的同時,房間裡的燈光忽然熄滅,黑暗中響起黑髮魔物有點低沉的嗓音:
“時間不早了,我也困了,接下來,啾啾也哄我睡覺吧。”
“啊?”
繼歡詫異的聲音短促的響起,再之後,房間裡就像開了一層透明的罩子,所有的聲音便都聽不到了。
***
接下來的日子裡,繼歡就經常能聽到黑蛋嘴裡時不時冒出的小紅了。
畢竟長了這麼大,黑蛋認識的第一頭和自己身高、體型、年齡都差不多的小魔物就僅此一頭,也難怪他這麼激動。
每當他得到什麼新玩具,還會說一句“想給小紅看”了。
可見幼稚園的存在果然還是必要的——旁觀黑蛋這幾天的表現,繼歡如是想著。
“我帶黑蛋去上班吧?最近和小紅的爸爸剛好有生意往來,我叫他把小紅也帶上好了。”阿瑾非常善解人意的發現了繼歡的想法,然後提出了建設性的解決方案。
“如果不會打擾你辦事的話……那就拜託了。”看了眼黑蛋,又看了眼阿瑾,繼歡最終把黑蛋打包給阿瑾了。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黑蛋就經常跟著阿瑾上班了。
人果然要和同齡人玩在一起,黑蛋這幾天學會了好多當地小孩子特有的遊戲,除此之外還成了個小話嘮!每天回家後就嘰嘰喳喳和阿爺啾啾說個不停。小魔物的遊戲可與繼歡教他的八德鎮土遊戲完全不同,繼歡完全招架不來,還好家裡有阿爺和阿瑾,尤其是阿瑾,最近陪黑蛋玩遊戲的人幾乎都成了阿瑾了。
每當看到黑蛋像顆小炮彈一樣和阿瑾滾在一起的時候,阿爺和繼歡眼中都有欣慰:
果然要有同齡人玩伴哦~
之前的黑蛋可真是太文靜了,阿爺無數次擔心黑蛋會被他們養成小姑娘!可是當年小黑也是他養的,然而小黑卻基本上是個男人婆啊!
再有就是阿爺和繼歡會的遊戲都是人類的遊戲,阿爺用這些遊戲教繼歡沒什麼問題,可是教黑蛋……卻很有可能讓他跟不上同齡小魔物的發育程度了。
“那位鹿林先生家的小紅一看就是個活潑的男孩子,黑蛋能交到這樣的好朋友正合適。”總之,阿爺是非常高興的。
繼歡也很高興,別人家可能會嫌孩子太淘氣,不過在他們家,繼歡卻一直覺得黑蛋太乖了,合該著更活潑一點才好。
“多帶黑蛋出去吧。”於是他這樣對阿瑾說道。
“遵命~”阿瑾就笑著接受了繼歡下達的指令。
不過雖然延長了黑蛋的玩耍時間,繼歡卻並沒有放鬆他的文化課。
給小孩子養成固定的習慣是很重要的,何況是黑蛋這種本來就有良好作息的小朋友,已經養成的作息不可以被打破。
於是每天吃完晚飯後,院子裡已經黑黑的時候,繼歡仍然會把黑蛋拘在餐桌旁,教他認字。
教材並不拘束,由於阿瑾訂了報紙,繼歡索性每天就用這些報紙給黑蛋上課。
晚餐後是繼歡一家的讀報時間,兼阿爺和黑蛋的識字時間。
阿瑾是名人,三天兩頭在報紙上讀到他的名字對繼歡來講已經並不稀奇,不過,當他今天忽然讀到另外一個名字的時候,他愣了愣。
“鹿林?”這個名字他最近聽到過好幾次,因為黑蛋的好夥伴、小紅的爸爸正好叫這個名字。
他很快回過了神:能和阿瑾交往到互相帶著孩子一起玩耍的對象,想也知道不會是普通魔物。
不過……
這位元鹿林先生的情況卻似乎不大好,報紙上報導的是:西九區大魔物特魯德對他全面封殺的消息。
雙方關係原本十分融洽,然而不知為何突然爆出了這種事。
為了避開特魯德的怒氣,西九區的魔物們紛紛與鹿林先生劃清了界限。
看到這一茬,繼歡不由得為阿瑾擔起心來。
如果他沒有弄錯,阿瑾也算是在西九區內的。
可是,要他帶著黑蛋去和鹿林先生家的小魔物玩耍的人……是自己。
於是等到阿瑾再次帶著黑蛋出門的時候,他問起了這件事。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不應該影響小孩子。我只是帶著黑蛋過去找鹿林家的小魔物玩耍的,除此之外,鹿林也並非報導上說的、一頭在西九區毫無根基的商人,沒多久事情就會出現變化的。”
阿瑾這樣說著。
他的話繼歡想來都會琢磨一番放在心上的,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再有西九區特魯德麾下發來的招聘令,繼歡便壓後處理了。
事實證明,他這麼做,做對了。

第199章

最近外面的世界很亂。
而葉法爾嘛……因為一直都挺亂的,所以現在反而顯不出來了。
大概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好多離開老家去外面打工的葉法爾人都回家了,裡面的房子一下子塞滿了,實在找不到房子住的魔物就都跑去老地方——週邊的垃圾堆去生活了。
平時也就算了,越到這種時候雇傭者偏偏越覺出葉法爾勞工的可貴之處了:良好的身體素質,對工種沒有要求,給錢就幹,完全沒有底限,死了也不用付撫恤金、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親人——這、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好員工啊!
可惜這些好員工都很狡猾,混的差的也就算了,能跑的都跑了。就連本地幫他們雇用勞力的魔物也跑了!
沒有辦法,少了任勞任怨好員工的雇傭者不得不親自長途跋涉到葉法爾重新招工,這是世界上最內外有別的地方,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話,過來這個窮山惡水的地方一定會被扒一層皮!
葉法爾盛產強盜,這裡不愧是強盜之鄉,魔物們幾乎從剛會跑的時候就懂得搶劫了!之前他們還能在附近的鎮上搭乘葉法爾人開的貨車過來,這次那些店卻全都關門了!沒有辦法,他們只能自己開車過來了,然而外界的車子在葉法爾簡直寸步難行,剛開沒多久,他們遇到了第一場打劫,秉承著破財消災的念頭,他們交了些小錢,然後很快的……他們遇到了第二場打劫……然後第三場、第四場……
麻蛋!葉法爾人,不帶你們這麼歧視外地牌照的!
雇傭者們心中氣的要死,身上的錢財破出去一大半之後,他們決定奮起反抗了!
然而……
葉法爾的強盜從來沒有單打獨鬥的,他們是拉幫結夥的,雖然每個團夥都有各自的轄區,平時也為爭地盤打個半死(←注:絕對不會打死),可是在對外態度上,他們卻異常團結,一旦有某個小團夥呈現弱勢,一聲求援的哨聲發出去,周圍立刻能跳出來五六個其他小團夥!
當然,活不是白乾的,過來支援肯定也是要拿好處的,拿好處的物件肯定不能是這些和自己一樣窮的強盜小夥伴,只能是那些外面來的冤大頭。
於是沒多久之後,那些雇傭者就被搶的只剩一雙襪子了(←葉法爾的魔物沒有穿襪子的習慣),車子也沒了,就連車裡的汽油也被強盜小團隊瓜分了。
荒涼的沙漠之內,沒有任何水源,比高階大魔物攻擊的高強度日光輻射,以及層出不窮的強盜……
雇傭者們抵達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
可是他們現在已經很窮了,根本住不起奢靡區的高級酒店了。
=-=、
這個時候就要靠交情了。
但凡敢來葉法爾雇魔物的雇傭者都是在這邊疏通過關係的,這些關係特指九魔。
然而,曾經穩固執掌葉法爾數百年的九魔同時掛了,他們的手下打來打去,沒有一頭魔物能在老大的寶座坐滿三個月,這樣一來,這些外來的雇傭者傻眼了:找人都不知道找誰去哦!
就算真的有和九魔組織內部成員關係特別好的雇傭者,這些人可以從本地魔物裡得到一些指點,他們得到的指點基本上只有一句話:去測試區,找一頭名叫繼歡的魔物。只要他同意了,你們就可以招人了。
就像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生長的位置,雇傭者們立刻向測試區奔去。
可惜名叫繼歡的魔物可不是那麼好見的。
測試區門口等待測試的魔物們永遠排著長長的隊伍。
雖然繼歡早已發放了近期外界危險,慎找工作的口頭通知,可是本地的工作其實也還是有的啊~
每天等著更新自己簡歷的魔物仍是不少。
想要趁機學習點知識的魔物也不少。
再加上回老家避風頭的魔物們知道如今測試區的服務升級了,一來想要知道自己現在到了什麼程度,二來想要準備一份簡歷日後重新找工作,三來他們也對文化課感興趣……這樣一來,來測試區做測試的魔物比起以前反而多了好些!
看到測試區魔山魔海的樣子,外面來的雇用者們嚇呆了。當所有魔物偏過頭看向他們的時候,雇用者們羞愧的捂住了身上的重點部位(←衣服都被搶走了)。
他們想多了,其實在葉法爾,沒錢的魔物不穿衣服是常事,很多小魔物一開始都沒衣服穿得,這裡輻射強烈,所有魔物小時候都是沒錢買斗篷的,垃圾堆裡的破布也不是好搶的,等到他們籌畫到自己的第一件斗篷的時候,這才是他們有能力求生的開始。
所以,這些本地魔看的不是他們□□在外面的部位,而是他們的錢袋。
切~沒錢啊~
沒有看到那些外地魔有錢袋掛在身上,本地魔們紛紛回轉了頭。
在葉法爾想要插隊其實很容易,拳頭夠大就夠了,可惜這群雇傭者第一次親自過來招人,他們不知道這個規矩,再其次,他們的拳頭也沒大到讓他們在這群看不到面孔和實力的魔物中排到前排,他們只好委委屈屈站在隊伍最末端了。
驕陽似火,熱氣從四面八方席捲過來,仿佛站在燒烤盤上,感覺再抹點醬,他們就可以被吃了。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隊伍一旁忽然冒出來的小攤車。
一股濃郁的食物的味道正從那輛小車上傳來。攤車主人的兩頭灰斗篷魔物將車子拉到隊伍中間停下了,靈巧的將攤車展開,兩頭魔物快速的將裡面的食物各擺了一件樣品出來。
然後他們就開始吆喝了:
“賣午飯啦!南瓜!蛋!烤肉……還有大餅!”
正在排隊的魔物剛好也餓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放棄排隊去捕獵很不值當,所以當即就有不少魔物開始詢問價格了。當然,也有頭腦靈活自帶乾糧的魔物,可是這種魔物畢竟是少數,能過來找工作的魔物大部分都過得沒那麼淒慘了,何況如今隊伍裡還有不少從外面賺了不少金櫛回來的“大戶”。
兩頭魔物的食物好吃不貴,生意相當火爆,甚至還有做完測試從裡面出來的魔物聞到香味也忍不住買了些食物。
外地魔前方的魔物就買了一個那個叫南瓜的東西,這是一種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食物,可是聞起來就很香甜的樣子。
隊伍尾巴的外地魔物們集體吞了口口水。
“要不然……我們……打劫吧?”一頭外地魔終於忍不住了,想到路上被打劫的經歷,他的膽子在饑餓的促使下慢慢肥了一點。
為首的魔物幾乎要答應他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前面有一頭魔物先他們一步跳了出來。
一口將其中一頭灰斗篷魔物遞過來的食物吃掉,他卻不準備給錢了。
“來啊!你打得過我,我再給錢。”那頭大塊頭魔物很大爺的道。
然後下一秒——
端著空盤子的灰斗篷魔物盯著盤子看了一會兒,忽然暴起!他只揮了一拳,只一拳而已,剛才還一副大爺樣子的魔物就從原地消失了。
地上卻多了一個洞。
洞口黑黝黝的,半晌之後裡面幽幽傳來剛才那位“大爺”的聲音:
“拉、拉我上來,我、我這就給錢!”
於是那頭灰斗篷魔物就扔出一根繩子把他拉上來了。
“謝……謝……惠、惠顧。”待他付完錢,灰斗篷魔物這才結結巴巴道。
外地魔剛興起的打劫豪情立刻熄滅了。
接下來就再沒有人打劫了。
忍受著香味和大太陽的折磨,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周圍的魔物們吃了又吃。
麻蛋!你們就這麼餓嗎?又不是沒吃午飯?
=-=、、
好吧,確實是都沒吃午飯……
餐車上的食物很快被賣光了,倒是上面最早擺出來當樣品的食物剩下來了。
這個時候,車後面忽然吧嗒吧嗒走出來一頭個子異常矮小的魔物,伸了個小懶腰,看起來,他剛才竟是在車子裡睡覺!?
小魔物也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斗篷,他在攤車周圍溜達了一會兒,最後似乎和旁邊那頭披著同樣灰色斗篷的高個子說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小魔物竟是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了。
“給你們吃!”果然是一頭小魔物,聲音稚嫩的很。
他是仰起頭說話的,當他抬頭的時候,卻沒有人看到他的臉,只看到他被一個白色罩子罩住的半張臉。
那罩子上還繡了一頭可怕的綠色魔獸,也不知道是什麼眼光。
外地魔們終究接過了小魔物遞過來的盤子。
盤子裡剛好裝的是他們之前就垂涎欲滴的那種名叫南瓜的食物。
一如他們所料,甜甜的,南瓜好吃極了。
“謝謝你。”為首的魔物吃了一塊南瓜之後,說出了許久沒有說過的感謝的話。
“不客氣,曬久啦~要壞啦~一會兒要扔噠!”小魔物嫩嫩的說了這番話,然後端著空盤子吧嗒吧嗒走開了。
外地魔們:……
然後,當著一群魔物的面,兩頭灰斗篷魔物收攤準備離開了,不過小魔物卻沒走,把他送到測試區門口,沒多久裡面就走出來另一頭灰斗篷魔物,抱起小魔物,他和兩頭灰斗篷魔物再見了。
外地魔們:難怪敢在這種地方擺攤,感情是內部有魔!
幸好剛才說了謝謝——by為首的外地魔。
是了,在測試區門口賣午飯的就是阿爺、那吉還有黑蛋了。
不和啾媽上班的日子,黑蛋還是主要跟著阿爺和那吉,不過他現在已經從收銀員的位置上解放出來了,阿爺和那吉的算術雖然不算有了長足的提高,不過普通收銀大致可以應付了,更何況他們擺了這麼久的攤,那吉的武力值已經遠近聞名了,輕易也不敢有魔物敢少給錢。
這樣一來,黑蛋平時的生活就回歸一頭小朋友的本質——以玩為主了。
他也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整理骨幣,比如倒垃圾。
被日光曬久了的食物不新鮮了,吃了會鬧肚肚,阿爺一般會讓黑蛋把這些擺在外面的樣品倒掉,倒在外面也不算浪費,餓極了的魔物會吃,那些魔獸也會吃。
不過今天看到隊伍裡有幾頭魔物一直饑腸轆轆盯著那些盤子的樣子,黑蛋就把預定倒掉的垃圾順手給他們了。
蛋蛋今天又一舉多得了呢——被薩哈德抱在懷裡的小魔物高興的想。
一舉多得,好吧,這是學習啾媽的。

第200章

“薩哈德,你今天也好漂亮呀!”戴著繡著怪獸青蛙口罩的小魔物主動和抱著自己的薩哈德聊起天來。
“你今天也很漂亮。”薩哈德彬彬有禮的道。
小魔物就高興的笑,小細胳膊軟軟的勾住薩哈德的脖子,他乖乖坐在薩哈德懷裡。
沿途他先後遇到了阿力撒,巴爾還有青,依次和每個人打了招呼,小魔物居然還都說了恭維的話。
諸如“巴爾今天看起來好強壯!”“青看起來很兇悍!”還有“阿力撒的皮毛真順滑!”之類。
這是一頭生來就甜蜜蜜的小魔物,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然而這裡是葉法爾。魔物們基本上都是依靠自己殺出一條活路來的,成長過程中,他們經歷過無數次打鬥,挨過數不清次數的痛駡,然而卻沒有誇獎。
他們缺乏誇獎。
所以本地魔物還真挺吃黑蛋這一套的。
不過黑蛋的誇獎向來發自內心,就連平時極度厭煩別人說自己“漂亮”的薩哈德面對黑蛋的稱讚都很坦然接受。
事實上,作為秘書,薩哈德只需要處理好繼歡的行程安排,順便處理好繼歡安排給他的事情就好。繼歡並沒有要求他為自己做工作以外的事情,比如現在他正在做的、“接黑蛋”這件事。
阿瑾當然不可能每天帶著黑蛋去上班,大部分時候他還是跟著阿爺,不過一來下午熱,二來下午阿爺他們要去野外狩獵備貨,帶著黑蛋不太方便,所以一般情況下,那吉和阿爺來測試中心賣完午餐之後順便就把黑蛋放在繼歡這裡了。

當然,這是阿丹提議的。
“我們生意越來越好了,好多魔物都是餓著肚子排隊呢,餓著肚子的魔物心情都不好,測試的時候就容易挑事兒,你們乾脆過來賣午飯吧,順便我們也可以跟著你們吃,你們家的大餅很好吃。”
有地皮就是這麼任性,為了每天都能吃到大餅,阿丹就把阿爺和那吉的攤位引進測試中心了。
繼歡一開始是每天自己去接黑蛋的,不過很快薩哈德在一次他很忙的時候提起了這一茬,代替繼歡去接黑蛋了,再然後……他似乎就把這個當做了工作,每天主動過去接黑蛋了。
繼歡一開始本來還想要他不要做這些工作以外的事情、他沒必要為自己處理私事的,不過很快……
繼歡發現:或許……薩哈德是不把這件事當工作的,他其實只是像阿力撒一樣,喜歡和黑蛋接觸而已。
可是黑蛋很忙,白天要和阿爺或者阿瑾在一起,下午過來之後又要陪阿丹打遊戲(順單一提,黑蛋如今打遊戲的水準已經超過阿丹了=-=),有時候阿布或者小灰還會帶他出去玩,對於薩哈德來說,每天可以和黑蛋接觸的時間,就只剩下接黑蛋進來的短短一段路了。
或許,對薩哈德來說,那是一段很美妙、什麼也不用思考的快樂時光吧?
想清了這一茬,繼歡就把“接黑蛋”當做工作福利發給薩哈德了。
不過黑蛋也確實討人喜歡,和小紅在一起久了,他現在會說的話比以前更多了點,甚至時不時冒出幾個繼歡不懂、只有他那個年齡的小魔物才懂的詞彙了。
他還很會套近乎,比如現在:
“漂亮的薩哈德,你知道嗎?薩就是黑呀!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呀!”
繼歡:=-=阿爺淨教黑蛋一些有的沒的……還有,你姓繼,不姓黑。
關於黑蛋的名字,老實說,繼歡不是沒有想過給他起一個大名的。如果還在原來的八德鎮,黑蛋大概已經在幼稚園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學習如何寫自己的大名了,是了,在那之前還得想法給他上戶口……
可是在這裡。
繼歡曾經和阿瑾討論過這個問題,不過阿瑾卻告訴他並不用著急。
在這個世界,名字的確定標誌著一頭魔物可以獨立簽訂契約的開始,對於一頭幼小的魔物來說這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情,因為他很有可能因此被騙,被抓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如先用小名兒。
繼歡聽取了阿瑾的建議,這件事便就此暫緩。
於是黑蛋現在就天真的認為自己的名字就是黑蛋,當然,他更喜歡別人叫自己蛋蛋。
聽起來更親切呀~
總之,他現在逢魔就介紹自己叫蛋蛋,估計所有認識他的魔物就當真以為他叫蛋蛋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阿瑾告訴繼歡不用阻止他。
“嗯。”聽著黑蛋的童言稚語,薩哈德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不過繼歡卻覺得他心情很好的樣子。
快到室內的時候,薩哈德就把黑蛋嘴巴上的小口罩拿下來,看到小魔物破破爛爛的下半張臉他也不介意,趁繼歡不注意的時候,他還偷偷摸了摸黑蛋的小臉蛋。
小魔物抬起頭來沖著他笑,薩哈德也就笑了。
“口罩髒了,我給你洗洗。”
黑蛋點點頭,薩哈德就抱著他去旁邊洗口罩去了。
說到這個口罩——黑蛋嘴巴上帶著的口罩是薩哈德弄給他的。
參加完百日宴、美美的在啾啾和啾媽身邊睡了一個好覺(←中途沒有被趕下床),黑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是極為愜意噠。動動小手小腳丫,發現那裡也變得白白的之後,小魔物心裡更美了。
知道他梳完小辮兒,洗了臉,開始照鏡子塗油油了。
那一刻,小魔物臉上的表情是極度崩潰的!
糟糕!忘記長臉了!!!
可惜,這個時候,吸收到的全部能量已經都用在手腳長白皮皮上了,想要臉上的白皮皮長出來卻是萬萬不能了。
小魔物有點沮喪。這個時候還是薩哈德不知道從哪里弄了個漂亮罩子出來,繼歡一看:這根本就是老家的口罩嘛~不過卻比口罩華麗漂亮的多,戴在下巴上,黑蛋不想被人看到的下半張臉就被完美的遮掩住了。
由於老家原本就有口罩這種東西,繼歡就沒多想什麼,倒是阿布看到戴口罩的黑蛋忽然來了一句:
“喲~黑蛋這是想要去搶劫嗎?這口罩防護性不錯啊!”
繼歡這時候才知道口罩在這裡的功能和自己老家是截然不同的:它們是搶劫犯和殺手這類不希望別人看清自己面貌的行業的標配。
附帶魔力探視功能的。
繼歡:=-=
總之,收到禮物的黑蛋很高興,薩哈德也很高興。
上面那只青蛙不是繼歡縫的,而是薩哈德照著繼歡縫在黑蛋內褲上的呱呱的樣子縫的,技術和繼歡一樣爛,可是黑蛋卻更高興了。
他誇了那只呱呱足足誇了三天。
後來繼歡就常常看到薩哈德在休息的時候苦練繡呱呱來著。
繼歡:=-=
自家的小魔物似乎有迷一般的魅力——繼歡漸漸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不過,薩哈德並不是個會因為自己的愛好而耽誤正經事的魔物,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口罩和黑蛋已經都不在了。
“黑蛋去給阿力撒他們分餅去了。”說話的是阿丹,他的手裡拿著一張大餅,看來剛才他已經見過黑蛋了,每天阿丹訂的餅都裝在黑蛋的包包裡。黑蛋雖然個子小,負重能力卻還是挺不錯的。
當然,別人不知道,繼歡卻知道那是因為他的包裡有呱呱。
繼歡知道呱呱大概是某種很奇怪的存在,所以輕易不讓黑蛋把呱呱顯露出來。
“呱呱可能會害羞的。”他是這麼對黑蛋說的。
不過私底下他卻問過阿瑾,還讓黑蛋把呱呱叫出來給阿瑾看,誰知這時候,呱呱卻無論如何也不出來了。
“呱呱羞羞了。”黑蛋是這麼解釋的。
而阿瑾也沒過分糾結這件事。
“可能是力的一種集合產物,當魔物特別懷念某種事物的時候,很有可能無意識將力凝聚成那種事物的樣子,算是力的初階運用,不止魔物,其實人類也可以做到,然而由於人類的力大多極其微小,他們凝聚出來的東西基本上常人看不見。”
“所以精神病院才關了好多正常人。”舉起一隻手指,阿瑾又舉了個例子。
繼歡:=-=
啃著大餅,阿丹坐在了繼歡的辦公室內,阿瑾前陣子往這裡送了一台超高級按摩椅,椅子送進來之後,阿丹就經常過來了,顫巍巍的坐在椅子上,老魔物舒坦的閉上了眼,嘴裡還一鼓一鼓的嚼著大餅。
看慣了他這幅樣子,薩哈德對大老闆視而不見,直接和自己的直屬上司彙報工作了。
“今天的測試工作已經結束了,截止到今天,報名參加文化課的魔物已經超過了測試中心現有師資力量的承受能力,巴爾表示需要增加支教人員,或者停止招生。”
一如既往的,薩哈德先彙報今天需要秉明上司的情況。
“測試中心的空房間還有很多,可以用作大教室的有三間,可是可以授課的工作人員不夠,如果想要擴招,必須對外招新。”
其次,他會說出自己對這個情況的看法←這一點是繼歡要求的。
“……最後,有四名外地魔物要求見您,沒有預約,他們從遙遠的娜塔亞來,他們想要在招聘方面得到您的幫助。”
“請問,您要見他們嗎?”
繼歡看了一下腕上的時計,然後點了點頭。
於是薩哈德就打開了門,四頭赤身**只著一雙襪子的魔物就這麼傻愣愣走了進來。
他們以為自己會看到一件破破爛爛的辦公室的,畢竟在葉法爾,除了奢靡區能看以外,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又髒又亂,魔物們的素質也非常低。
除了廉價能幹,他們基本上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然而進到房間的瞬間,他們驚呆了——
眼前竟是一個裝飾的簡直可以用豪華來形容的房間!
整個房間都是魔物們很喜歡的暗色!牆壁上貼了厚厚的牆紙,地板上還鋪了軟綿綿的地毯。
由於鞋子已經被搶沒了,直接用僅著襪子的腳感受地毯的魔物們發誓: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地毯,是很高級的那種!很高級很高級!他們老大辦公室估計都用不起的那種!
屋內的所有傢俱亦非常精緻,全部手工打造,每一寸都透著一股大氣,每一股大氣都透著一個“貴”字。
屋裡的擺設並不多,可是整體看下來,竟沒有一件看起來簡單的東西!新出的、正在外面拼命打廣告的超豪華魔力按摩椅則被擺在不起眼的地方,一頭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魔物正顫巍巍的躺在那裡。
接待他們的魔物在進屋之後便拉掉了罩住頭的斗篷,露出一張難以形容好看的臉!有兩頭魔物當即就看呆了,只有為首的魔物壓制住了自己,他的視線牢牢鎖定房間最裡面、此刻正坐在一張巨大辦公桌後面的男性魔物身上。
從外表上看不出深淺,那頭魔物身上亦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斗篷,大概是正在屋裡辦公的緣故,他的臉是露在外面的。
非常白皙,這是一頭長相很好看的魔物,雖然不比現在站在他旁邊的紅發魔物來的豔麗,可是那是一種非常特別的長相。
如果賣到那種地方應該很值錢……
不!這頭魔物一看就非常可怕,他怎麼可以動這種念頭?
差點犯了職業病的魔物趕緊低下了頭。
說來也怪,他感受不到這頭魔物的力的強弱,可是對方身上的氣息非常危險,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九魔還要危險的感覺。
如果沒有意外,這頭黑髮魔物想必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那頭名叫繼歡的魔物了。
“這是前來拜見你的四頭外地魔了。”薩哈德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繼歡沒有說話,只是細細的打量了他們一遍。
說來也怪,大概是這裡的魔物太不講究了,即使沒穿衣服他們也沒有太在意,然而在這間屋子裡、被這頭名叫繼歡的魔物打量的時候,所有魔物都羞愧的用手蓋住了重點部位。
屋子裡一時靜悄悄,只有按摩椅震動發出的聲音。
“喂!你們有錢嗎?”就在這個時候,其他人都以為已經睡著了的老魔物阿丹忽然開口了。
舉起一隻手,阿丹耷拉著眼皮,一邊嚼餅一邊道:“有沒有這個數?求人辦事要先給好處,之前你們和九魔之間的交易都是這樣來的,總不能到我們這裡,就破例了吧?”
四頭魔物一下子愣住了。
“五萬金櫛?!!!!!這個金額實在太高了啊!我們之前給九魔的也是三萬而已。”為首的魔物失聲大叫了起來。
老魔物的眼皮抬也沒抬。
“沒錢還想求人辦事?你以為我們是那種幫魔物做做測試、隨便混幾枚骨幣混日子的測試中心不成?”話音不斷加大,最後變成了一聲爆喝:
“九魔租用土地的所有人可全是我們測試中心的!!!!!”
老魔物的爆喝聲,伴隨著一種幾乎實質化的“力”,利箭一般向站在門口的四頭魔物攝取,他的眼睛同時張開了,和他視線毫無預警對個正著的四頭魔物驚呆了,應聲倒地,打頭的一頭魔物還好,另外三頭魔物渾身酸軟、竟是一時半會兒再也站不起來了。
“都給我滾蛋。”重新閉上眼睛,老魔物換了一個按摩模式,繼續享受了。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別人也就算了,繼歡卻是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
於是薩哈德正要把那幾頭走也走不動的魔物扔出去的時候,他開口叫住了薩哈德。
“慢著,我有些話想要問他們——”
四頭魔物心驚膽戰的繼續留在了這個有三頭高深莫測魔物的小黑屋。
繼歡心平氣和的和他們進行了一番友好對話,在得知他們全身上下的錢都被搶光了、連衣服也買不起的時候,他給了他們一個建議:
“您也知道這裡是葉法爾,我們從來不做慈善,我們不可能支援您回去的資金,即使支援了路上也會被搶劫一空。”
繼歡說的話很實在,幾頭魔物漸漸聽進去了。
“不過我可以給您提供一份賺取斗篷錢的機會。”
“一個月一百五十骨幣,在測試中心教授本地魔物一些生活常識,包吃包住,如何?”
年輕魔物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們,半晌之後——
四頭過來招聘的魔物商量了一下,為首的魔物點點頭,於是測試中心就得到了四名廉價勞工。
大概是和阿瑾待一起待久了,不只黑蛋,就連啾啾也學會了一舉多得這項好技能。

作者有話要說:  老魔物的眼皮抬也沒抬:“沒錢還想求人辦事?你以為我們是那種幫魔物做做測試、隨便混幾枚骨幣混日子的測試中心不成?”
薩哈德(的心聲):難道不是嗎?
繼歡(的心聲):難道不是嗎?200

第201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晴(黑蛋畫了個小太陽)
今天是蛋蛋陪啾媽上班的日子,一大早醒過來,梳完頭髮之後,黑蛋一如既往的去幹活,然後阿爺就叫吃飯了。
今天早上吃的是**的蛋蛋,蛋蛋蛋黃蛋白都愛吃,啾媽不喜歡吃蛋黃,所以趁啾啾不注意的時候,啾媽就把不愛吃的蛋黃送給蛋蛋。
蛋蛋高興極了。
可惜,高興不過一秒,剛用小爪子抓起蛋蛋往嘴裡塞的時候,啾啾忽然轉過頭來。
於是蛋蛋就乖乖的把(雞的蛋蛋)重新扔到啾媽盤子裡了,啾媽也只好乖乖的把(被蛋蛋的小爪子攥過的)蛋蛋吃下去了。
有點遺憾,不過還是美好的一天!
先是檢查了一下蛋蛋的小辮兒、衣服、口罩是否整齊,然後,啾啾給黑蛋背上了(與衣服完全不配的)小背包,這才把一高一矮兩頭魔物送出門了。
“就不檢查一下我的東西是否合適嗎?”臨走前,(很嫉妒蛋蛋的)啾媽挑挑眉毛,對啾啾說道。
=-= ←啾啾的表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的。
“很合適。”上下打量了啾媽一遍,啾啾道。
啾媽這才抱起蛋蛋向遠方走去。
“呵呵。”阿爺在啾啾背後欣慰的笑了。
蛋蛋一如既往的見到了阿西木先生,阿西木先生真好啊~雖然長得一點也不漂亮,可是人很好。
被蛋蛋偷偷摸摸同情了一把的阿西木先生:^_^?
“阿西木早上好!”蛋蛋有禮貌的打招呼了,啾啾說,有禮貌的小盆友要向見到的每個人打招呼。啾媽說,只可以和認識的人打招呼,不認識的不可以和他說話,要裝作沒看見。
蛋蛋認識阿西木先生,啾啾啾媽也認識,所以黑蛋可以向阿西木先生打招呼!
“哦哦哦~蛋蛋也早上好~”阿西木先生也非常有禮貌!
“阿西木吃了嗎?”作為來自大□□的啾啾和阿爺養大的魔物,蛋蛋接下來的寒暄語非常有□□特色。
“啊~還真沒吃,為了多睡一會兒,就沒來得及吃早飯。”拍了拍肚子,阿西木先生很誠實道。
於是蛋蛋就從包包(裡的呱呱嘴裡)拿出了一個□□大饅頭——阿爺親自揉的饅頭,可勁道啦!
“給!”
這是啾啾給蛋蛋帶的零食了←蛋蛋指名的、阿爺牌大饅頭。
蛋蛋雖然很愛大饅頭,可是為了餓肚肚的阿西木,蛋蛋可以忍。
“那就謝謝蛋蛋了。”阿西木先生笑呵呵的接過了大饅頭,他的嘴很大,只一口,大饅頭就下去三分之一了,再一口,又三分之一,最後一口,大饅頭消失了。
“這次不收費了,饅頭很好吃。”這句話的前半句是對啾媽說的,後半句則是對蛋蛋說的。
啾媽不置可否,而蛋蛋則甜蜜蜜的笑了。
回去,他會轉告阿爺的,阿西木先生誇獎他的饅頭很好吃!
“小灰灰呢?”蛋蛋想起了小灰,他最近似乎很忙,蛋蛋已經很久沒見他了。
“一大早就出工了,最近我們生意非常好。”
“呀!要漲工資呀!”經常和啾啾的員工玩在一起,蛋蛋從他們那裡聽了好多悄悄話,新進的四位大叔每天在一起嘮叨的都是怎麼幹活才能漲工資的話題,他們的情緒影響了蛋蛋,這麼一點點的黑蛋都知道漲工資多重要啦~
阿西木先生就看了他一眼,半晌摸了摸他的小腦瓜:“放心,我現在已經開始讓他做更賺錢的工作了,他已經漲工資了。”
黑蛋就又笑了。
啾媽的辦公室到了,紅頭髮的阿姨(蘿拉:喂!)雖然沒有漂亮的薩哈德漂亮(蘿拉:喂!!!),可是,長得也是貌美如花噠(←有關美貌的詞彙,蛋蛋學習了很多)。
她給啾媽端了一杯“亞克”(類似咖啡的苦味飲料),又給蛋蛋端了一杯“克克”(類似牛奶的兒童飲品),然後就給啾媽彙報工作去了。
蛋蛋就在一旁自己畫畫。
啾媽的辦公室比啾啾還要大,啾媽的地盤只有辦公桌附近一小塊,剩下的都是蛋蛋的。
對了,還有小紅!
又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要吃中午飯的時間了,小紅的爸爸帶著小紅來了。
“今天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布林法雷特就交給您了。”將懷裡的紅發小魔物放在地上,紅頭髮的小傢伙立刻撒丫子向黑蛋的方向跑去,反而是黑蛋看到鹿林先生之後,先向鹿林打了個招呼,布林法雷特這才想起來似的,也朝黑髮魔物打了聲招呼。
鹿林先生有些焦躁的臉上這才出現一抹欣慰。
“你們家的小魔物教的真好。”
黑髮魔物微微勾起嘴唇。
“特魯德最近向您施壓了嗎?請不要擔心,這些……應該就快要結束了。”
“謝謝您,直到這個時候,仍願意讓自家的小魔物和我家的一起玩耍。”
銀髮的鹿林先生誠心誠意的感謝著。
“哪裡,我一直認為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小孩子的事則是小孩子的事,兩者不可以混為一談。”黑髮魔物的嘴角仍然翹起。
“都像您這麼想就好了。”鹿林先生搖了搖頭,又和對面的黑髮魔物談了點公事,他便又離去了。
誠然,現在的西九區已經十分混亂了。
西九區的老大特魯德費盡千辛萬苦、犧牲了之前四十九個孩子才得到的長子並不完美。
他的力量或許真的十分強大,然而比起魔物,他更像一頭魔獸,一頭沒有任何感情的魔獸。
對於力量有著本能的渴望,他從根本上知道同血緣的血肉更有助於自己增長能量,於是前些日子,他在一個夜裡毫無預警的攻擊了特魯德。
跟隨特魯德四百年之久的秘書當場被吃掉,十名格鬥場金色格鬥台出身的特級保鏢亦被撕裂,特魯德本人也受了重傷。
有人說那個名叫燼的孩子被特魯德關起來了,有人說他被特魯德殺了,還有一說是說他逃掉了的……
無論如何,躺在床上的特魯德毫無疑問的、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把一切都怪罪於當天吸收了最多力量的布林法雷特身上,他命令鹿林立刻交出那頭小魔物,這個不合理的要求理所當然被拒絕了,然後就是漫長的僵持戰。
一開始,誰也沒想到鹿林可以在特魯德手下頑強反抗那麼久,也正是在這次反抗下,鹿林手下的勢力這才浮現於檯面之上。
魔物們這才發現看似普通商人的鹿林這些年來竟在西邊經營了如此大的力量!
如果說這是偶然,傻瓜也不相信!
如果不是特魯德這次挑事發現的早,搞不好再過幾十年,西九區的老大換人當都是毫不意外的事情——
當然也有魔物想要借機將戰火燒到新人菲爾紮哈身上,可是仿佛忽然發現大陰謀的特魯德已經完全顧不上他了!失去了最得力的屬下,他現在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除此之外,菲爾紮哈也不是好惹的,好多主動找茬的魔物全被他不聲不響幹掉了。
這個時候,冒然添個敵人不如先放著他,何況這頭魔物一開始就表明了中立立場。
在西九區亂成一團的時候,菲爾紮哈的事業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名下的格鬥場照常經營不說,每天還有不少苦於無法站隊的魔物前來投靠。
將絕大多事情都交給自己的秘書,菲爾紮哈先生繼續自己的平靜生活,哦~對了,他現在還三天兩頭帶孩子呢~
菲爾紮哈先生現在的樂趣似乎是打扮自家的小魔物,偶爾被記者拍到帶孩子的畫面,每次照片上露出裙褲一角的小魔物身上的花邊都不同。
看來是個女孩子~
失去了國民老公的稱號,菲爾紮哈先生行走在成為國民岳父的道路上!
然而他對自家小魔物保護的很嚴,除了第一次之外,媒體再沒有拍到小魔物的正面照片。
不過就連第一次拍到的小魔物正臉的那些照片事後也被扣下來了,菲爾紮哈先生將那些照片全部攔住,交給自家的那一位,最後貼在羊角魔物臥室的照片牆上了。
不管其他魔物最近的生活是如何混亂,菲爾紮哈先生過著平靜的生活。
孩子是最能感受到家長情緒的。
在他的控制下,繼歡和黑蛋的生活並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甚至,由於多了個小玩伴,黑蛋還變得比以前更皮實了。
鹿林不可能單獨將自己的小魔物放在這裡,這是極為親密的魔物之間才能做到的事情,他現在雖然和菲爾紮哈關係不錯,可是還沒有放心到那個份上。
所以他是留了一名保鏢的。
黑髮魔物表示理解,不過有保鏢在一旁,他卻也不方便把孩子們留在辦公室了。他也派出了蘿拉,和鹿林的保鏢一起,帶著兩頭小魔物去隔壁房間玩耍去了。
兩名看守人員坐在一旁,有點透明的簾子後,便是兩頭小魔物的世界了。
和小紅玩過小紅喜歡的消耗體力的遊戲之後,接下來的時間,小紅就要陪黑蛋玩黑蛋喜歡的安靜的遊戲了。
黑蛋正在教小紅折呱呱。
對於這麼大的小魔物來說,這其實是個相當需要耐心和靈巧的遊戲,小紅雖然個子大,可是其實並沒有比黑蛋大多少,他其實並不喜歡折呱呱,可是他喜歡和黑蛋待著。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他們很容易感知大人的情緒,和家裡一些不對頭的地方。
手裡拿著折了一半的呱呱,小紅向黑蛋傾訴著自己最近的委屈。
“爸爸最近很累,都不陪我玩了……”
“還說問我想不想和媽媽一起生活,可是,我根本不認識媽媽呀!”
聽著小紅壓低聲音說出來的話,黑蛋手上的紙呱呱已經成型了,伸出一隻爪爪拍拍小紅的肩膀,黑蛋語重心長的安慰小紅了:
“小紅,我一開始也不認識啾媽呀!”
“是這樣嗎?”小紅就呆了呆,半晌,小魔物感慨道:“如果我的媽媽是菲爾紮哈先生就好了,他長得那麼漂亮,又願意陪你玩。”
在百日宴上吸收了相當龐大的“力”,這頭紅毛小魔物身上的“力”已經十分外漏了。
折了半天呱呱都不成的情況下,他想起了黑蛋偷偷展示給他看過的和他們一起抓蟲蟲的“呱呱”,然後他就一百零一次的開始像黑蛋說的那樣,用自己手邊的“紅色氣氣”捏呱呱了。
之前黑蛋教過他好幾次,可是他無一不是失敗了。
而這次,也不知道他哪裡剛好做對了,原本游離在他身周、讓他有點小痛苦的紅色氣氣忽然被他抓下來了,就像捏泥巴一般,被他捏成了一團。
兩頭小魔物都驚呆了!
“趕緊捏呀!”黑蛋給他鼓著勁。
受到了鼓勵,紅色的小魔物加油捏起了呱呱。不過他的美術成績顯然不合格,沒有捏出呱呱,小紅手下出現的是一頭非常醜陋的東西。
醜陋……危險。
仿佛由熊熊火焰凝固而成,那東西在小紅手下發著危險的氣息。
而就在這個時候,黑蛋的小耳朵忽然動了動。
房間裡,小紅身後,忽然多了一個人。
不對,是一頭魔物。

第202章

那是一頭通體火紅的魔物,就好像著了火……不,應該說,他自身就是火焰!
他的個子非常大,長長的胳膊從上方垂下來,在黑蛋眼裡非常“高大胖”的小紅感覺隨時可以被對方單手罩住的樣子。他的頭髮也非常長,那些火焰一般燃燒著的長髮垂在地板上,就像蜿蜒在地板上的熔漿。
黑蛋低下頭看了一眼呱呱,然後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小紅。
看小紅的時候,他儘量非常鎮定的看向小紅身後忽然出現的紅色大魔物了。
如果是別的小魔物,如果一下子見到這樣一頭可怕的魔物出現在自己眼前,一定會害怕的暈倒、稍微好一點就會大吵大鬧。
這是無血緣關係的高階大魔物對弱小者與生俱來的震懾力。
不過黑蛋目前還是很鎮定。
他的小爪子仍然在疊新的呱呱,而小腦袋裡則充滿了“優秀小朋友行為規範”。
啾啾說,有禮貌的小盆友要向見到的每個人打招呼。
而稍後啾媽則補充了新的一條,只可以和認識的人打招呼,不認識的不可以和他說話,要裝作沒看見。
黑蛋又抬頭看了看小紅(背後的紅色大魔物),然後再次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頭魔物了。
“小紅呀,我們去噓噓好嗎?噓噓完我們可以拿克克喝。”又折完一隻呱呱,黑蛋站了起來,低頭看看還在地上一無所知抱著“紅色醜呱呱”玩個不停的小紅,黑蛋對他發出了一起去廁所的邀請。
“好呀好呀!我想喝克克!喝兩杯!兩大杯!”紅毛的小魔物立刻興高采烈的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小爪子抓向了黑蛋的小爪子,黑蛋的小臉扭過去,嘴巴慢慢張開,即將叫出蘿拉名字的那一刻——
一支冰冷的手掌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小傢伙,你感覺的到我?還是……”火一樣的頭髮忽然鋪滿了黑色小魔物的眼底,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同那頭火紅色的大魔物臉眼相對了!
眼睛睜得大大的,黑蛋瞪入對方的紅色瞳孔內。
對方的眼睛也像一團火,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看清了對方的臉,對方的額頭上赫然還有一隻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卻非常奇怪,當黑蛋和那第三隻眼對視的時候,他忽然害怕極了!
“蛋蛋……你怎麼飛啦?”紅毛小魔物一臉懵逼,原本即將和他牽手的黑蛋一下子“飛”起來了,他還在狀況外,“看不見”的他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看到小魔物直直盯著自己第三隻眼位置的樣子,紅色的大魔物嘴角忽然彎起一抹笑容。
“好吧,你不是感覺到的。你……”
“你是用這雙小眼睛看到的——”
被對方恐怖的笑容嚇壞了,黑蛋奮力掙扎了起來,完全沒把他這點掙扎放在眼裡,紅色大魔物剛要進一步,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被小魔物隨便放在地毯上的簡樸小背包忽然動了。
一頭綠色的魔獸無聲無息的從裡面跳了出來,嘴裡長長的紅色舌頭箭一般飛快射了出去!下一秒,紅色魔物發現剛才還被自己抓在手裡的小魔物赫然不見了。
他立刻注意到了地上不起眼的怪異魔獸。
是魔獸嗎?不——它身上一點氣息也沒有……
是魔物?更不太可能……
更像是某種完全沒有“力”的東西。
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紅發大魔物立刻探手向地上的紅發小魔物伸去,什麼也顧不上了,他決定掠了孩子就跑。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地上那頭不起眼的魔獸竟是再一次快速射出了舌頭,一吐一縮之間,地上一臉懵逼的紅毛小魔物也消失了!然後再一次一吐一縮,被小紅毛扔在地上的紅色醜版呱呱也被它吞下肚裡去了!
“這……”紅發魔物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驚訝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他便清醒過來,出手如電,他向地上那頭怪異魔獸抓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鋪著紅色地毯的地板上卻忽然出現了一個漩渦,灰色的漩渦,一隻關節粗壯的男人的手忽然從裡面探出來,那只腕上帶著綠色手繩的手、在伸出來的瞬間抓住了紅發魔物抓向綠色異獸的手!紅色魔獸猛地向上一甩胳膊,巨大的力量隨即將隱沒在混沌空間裡的魔物整頭從空間內□□了!
如果黑蛋此時在這裡,他一定會打招呼。
因為被□□的魔物赫然是黑蛋非常熟悉和喜愛的阿西木先生了!
穿了一身隨處可見的T恤短褲,腳上還趿拉著一隻草編拖鞋,阿西木的出場形象普通的不可思議。
然而他手上佈滿符文的繩子卻像一個標誌,讓人一下子可以認出他的身份——
“阿西木?你是排名第一的殺手阿西木?”看到眼前這頭魔物的瞬間,紅發魔物臉上的表情終於變得正經了。
“唉喲?現在還是第一嘛?我都好些年沒在外面幹活了。”抓了抓頭髮,阿西木看了眼地板上的某個位置,那只醜陋的綠色魔獸正蹲在那裡,和他的視線對上的一瞬間,那魔獸忽然跳了起來。
就像跳水一般,縱深跳入了尚未合攏的灰色漩渦裡,綠色魔獸消失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頭灰色的魔物從漩渦裡爬出來了。他不是自己爬出來的,手上還抓著一頭長相非常奇異的魔物。
那魔物的身子極長,軀幹就像蚯蚓一般,身上卻有硬殼,兩邊分佈著數不清的足,和身軀完全不同,那些足卻是人手的樣子,著實詭異極了!
就像從井里拉水桶一樣,站在漩渦旁邊拉了好半天,小灰才將那頭魔物完整的身體從裡面拉了出來。
拉到最後,那魔物頭顱的位置露了出來,卻是個斷口——他的頭顱已經被斬斷了。
“全都死了?”目光直直投射在紅發魔物身上,阿西木這句話卻是問小灰的。
“嗯。”小灰應了一聲。
將那魔物的屍體放在一旁,他的視線不由得向尚未合攏的漩渦內望去,呱呱還在裡面,他剛剛出來的時候,剛好和呱呱交錯而過了。
“記得你現在在做什麼!”就在他心裡想著呱呱的時候,一旁傳來阿西木冰冷的聲音。
和對黑蛋說話時的溫和親切完全不同,阿西木對灰的態度非常嚴厲。
不過小灰魔卻覺得這很正常:阿西木是他的雇主。給他工錢的同時還教他很多東西,他對自己嚴厲是應該的。
嘴角抿了抿,小灰魔立刻將心神集中到現在正在執行的工作上了。
將那頭死去魔物的屍體全部擺在地板上,他一共擺出來六具屍體。
“很好,你可以走了。”看也不看他,阿西木對他道。
敬了個禮,小灰魔靜悄悄的從漩渦裡出去了。
“好了,孩子們都離開了,接下來就是大人們的時間了。”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阿西木對對面的紅發魔物道。
在他發話的瞬間,紅發魔物忽然變成了一團火,之前送他過來、負責架設空間軌道的魔物的屍體全都陳列在這個房間內,想也知道來時的路已經完全暴露了!走不成原來的路,他就走普通的路!
想也不想,紅色的火焰向窗戶的方向沖了過去!
窗外豔陽高照,隔著玻璃看過去,還能看到雲朵……
紅發魔物撞碎了玻璃——
然後,落入和之前房間一模一樣的房間內,再次看到那頭高馬尾殺手的時候,紅發魔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愕然!
站在玻璃碎了一地的房間內,他向上方的窗戶望去:那裡豔陽高照,藍天,還有濃厚的雲朵。
看起來是個好天氣。
可是,他剛剛明明是從那裡跳進來的,窗戶的對面應該是個陰暗的房間!
等等——
難道……
“看來您終於發現了。”看到紅發魔物臉上變了又變的表情,阿西木忽然又笑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房間喲~”
“菲爾紮哈先生的辦公室是頂樓唯一一個房間,由於他愛好園藝,辦公室以外的空間只有一個露天花台。除此之外,沒有秘書室,沒有茶房,更不可能有給可愛小魔物們準備的遊戲室了。”
“而且,讓自家可愛乖巧的小魔物在外面玩耍他怎麼可能真正放心呢?”
“生性多疑,菲爾紮哈先生當然是選擇讓自家的小魔物在自己的力場範圍內玩耍嘍~”
“所以,您一開始進入的房間,其實就是菲爾紮哈先生的私人小黑屋哩~”
“你從一開始,就自己跑到籠子裡來了。”
“還雇傭了六隻可愛的小老鼠~”
“嗯?杜法伊先生?”
阿西木笑了。
“原來如此……”杜法伊也笑了,不過他的笑可不是什麼愉悅的微笑了,而是一種狠笑,有點猙獰的。
“我的雇主已經等候您多時了,接下來,您兩位慢慢談吧。”
說完,阿西木也消失了。
房間內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時悄然無息出現在角落裡的蒼白男子。
上身是一件白襯衣,下身則是一條黑色長褲,外加一雙質感很好的手工皮鞋。
看起來和報紙上介紹的沒有什麼兩樣,是一頭看起來很年輕的魔物。
不過,只是看起來。
面對面,如此近距離的和對方死水一般的黑眸對上的瞬間,杜法伊瞳孔一縮,說時遲,那時快,他立刻向對方進攻過去——
沒有任何空間是完全完美的。
任何空間都是可以打破的。
只要架設空間的主人有了閃失,他的空間一定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只要進攻就可以!只要他打敗了眼前這頭詭異的魔物,或者把他打殘也可以,這個“籠子”一定會出現破綻的!
心裡想明白了這一點,杜法伊的進攻從一開始就用了全力!就像一團火焰,他的軀體完全張開,幾乎是鋪天蓋地一般、他仿佛無所不在,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向角落裡的黑髮魔物聚攏而去——
然而黑髮魔物顯然對他的攻勢有所預料。
也沒見他做了什麼動作,房間內的“壓力”忽然改變了。
房間裡最後的“燈”也熄滅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空氣濃稠的仿佛流水一般,不過還好,這點壓力他還承受得起,紅發魔物繼續進攻著。
然而對方的身手異常靈活,他這邊使出了全力去打,竟沒有一拳命中目標!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過去。
不知何時開始,空間內的壓力又增大了,如今這裡的壓力依然恐怖到宛若固體一般,就像一頭被鑄入鋼筋水泥之中的魔獸一般,杜法伊滿頭大汗。
他追逐著對方,打破了無數個房間,可是每打破一個房間的牆,牆的另一邊永遠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房間。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對方終於開始攻擊了。
一開始是“力”與“力”的角逐,一道紅色,一道黑暗,黑暗之中不時有火花閃過,火花明滅中兩頭魔物的軀體都隱隱綽綽的,偶爾可以看到空間中飛散的汗珠與血花。
杜法伊知道,自己小看對方了。
時隔數百年,他第一次遇到了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
不過還好,對方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容”,對於自己這一族來說,只要不被看到真容,弱點也就不會暴露,在這之前,自己也就還能堅持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不知從何時開始,兩頭魔物都停止用“力”了。
一拳接一拳,他們開始野蠻的使用自己的**力量了。
如果是在外面,每一下都會是摧毀般排山倒海的力量,然而在這個私人空間內,不管多少拳打出去,也只是一聲悶響而已。
“可以了,我揍夠你了,可以結束了。”
黑暗中,杜法伊聽到一聲低沉的男聲。
然後——
伴隨著一陣揪住靈魂般的疼痛,杜法伊渾身忽然酸軟下來。
瞳孔細成一個小孔。
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怎麼會?怎麼會?對方怎麼知道自己的“真容”的?
是偶然?不可能!對方抓的很准!明顯是有備而來!
滿頭滿腦都是問號,杜法伊渾身無力、濕漉漉的跪在了地板上。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頭髮被揪住了。
被人抓住,拖行在地板上,黑暗之中,他聽到了對方用平靜的聲音道:
“抓捕完畢。”

作者有話要說:  背景樂仍然是 my little box~
寫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對方剛好在唱:now you are in my world 大概是這句
瞬間感覺和這一章好合!!!
這一章的啾媽,應該是卡牌中右邊白襯衣染血的模樣:
(圖)因為和本章內容很和諧 so再po一次 by抖抖doudou

第203章

呱呱在奔跑,想當然,青蛙是一跳一跳前進的,紅頭髮的小魔物先是被嚇了一跳,然而他畢竟是個小孩子,居然很快就享受起現在這種顛簸起來。
“呱呱~呱呱~跑得快!”這是一頭很快樂的小魔物,他非常擅長自得其樂。
“呱呱呱呱跑得快……”黑蛋也被他的情緒帶動,跟著喊了幾聲。
不過他很快想起來他們現在根本沒在家長身邊。
黑蛋是一頭生於憂患的小魔物,在極幼小的時候曾被當做飼料抓起來,被剝奪了一切、每天只能和一群同樣髒兮兮的小魔物關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可能已經不記得了。
可是那段時間的陰影自始至終都藏在了他的某段性格中。
比如,他比一般的小魔物要乖巧;比如,他比一般的小魔物要粘大人;又比如,他遠超一般小魔物的警惕心。
小紅已經傻白甜起來了,黑蛋這邊的憂慮卻更甚了。
看不到啾媽,也看不到啾啾,他有點焦急。
好在呱呱跳進來的是“阿西木先生的近路”。
黑蛋曾經在和阿西木“聊天”的時候詢問過每天走的地方是什麼,那個時候阿西木的回答是:“啊~這是我的私人近路呢~可以很迅速的從一個地點到達另一個地點。比如,可以很快從黑蛋的家到菲爾紮哈先生的辦公室喲~”
黑蛋記住了這句話,關於家有關的話題他向來記得很牢。
於是,就在小紅還在叫來叫去的時候,黑蛋忽然大吼一聲:“呱呱!回家!回家找啾啾啦!”
小夥伴們,這個時候,你們是不是想呱呱會立刻“呱”的一聲答應了小主人的請求,然後立刻帶著黑蛋和小紅穿梭在阿西木先生的時光小路上,biu的一聲,就到了啾啾的辦公室呢/.
=-=
可惜,超過“呱”的能力範圍的事,本呱是拒絕的。
只聽呱呱“呱”了一聲,黑蛋剛剛鼓起的士氣瞬間癟了下去。
“呱呱怎麼說?”小紅趕緊問黑蛋了。
“呱呱說太遠了,他不認識路。”黑蛋就老實告訴小紅了。
“那怎麼辦呀!!!!”小紅趕緊看向了自己可靠地小夥伴蛋蛋。
被迫可靠起來的好夥伴蛋蛋(想了想):“還是回啾媽那裡吧,不過不回剛才的房間,那裡有壞蛋,我們去樓下的小賣部買克克喝吧!”
“蛋蛋有錢錢~”摸了摸自己的小錢袋,黑蛋很有魄力的道。
“呱!”這回的地方呱呱表示它認識。在小紅的歡呼聲中,呱呱就這麼一跳一跳的,時不時還撞破了什麼,一路磕磕絆絆,等到他們被吐出來的時候,赫然是蘿拉偶爾會帶黑蛋吃甜品的甜品室了(←黑蛋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只告訴阿爺在那裡可以吃到很多好吃噠,阿爺就告訴他那是小賣部了)。
在服務員們怪異的目光下,黑蛋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自己身上的土,又給小紅撣了撣他身上的土,兩頭小魔物蛋定的找到靠窗的位置,小紅把黑蛋抱到椅子上,再自己做到對面的椅子上,找服務員要了功能表,他們開始享受下午的熱克克了。
黑蛋認真看了功能表上一杯克克的價格,然後小心翼翼給自己和小紅各點了一杯。可惜小紅太能吃了,後來又點了好多好吃的,眼瞅著黑蛋的零用錢已經不夠支付飯錢了,就在這個時候,黑蛋的舊手機忽然響了。
“你們在哪兒?”啾媽的聲音,越過電波磕磕絆絆的傳到黑蛋耳中,此時此刻,對於錢袋即將彈盡糧絕的蛋蛋來講,毫無疑問這是救世(金)主的聲音!
黑蛋立刻口齒清楚的說了自己現在的位置。
“在那邊和小紅吃東西,多吃點,蘿拉會付帳。”啾媽這句話徹底打消了黑蛋的顧慮,美滋滋的把電話收好之後,黑蛋立刻也點了好多剛才不敢點的好吃的。
兩頭小魔物快樂的享受著他們受驚之後的大餐,大約十秒鐘之後,阿西木先生先到了,然後十分鐘之後,蘿拉也到了,和她一起抵達的還有一整個車隊的重裝武裝的黑衣保鏢。
單手拖拽著紅發魔物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房間內,黑髮魔物伸出另外一隻手掏出手機,電話另一頭是蘿拉,她在向他稟報外面發生的事。
比如鹿林的保鏢尚未發現哪裡不對,比如外面也沒有人察覺剛才的魔力波動,比如……
兩頭小魔物不見了,至今還沒有找到。
在即將被抓的瞬間,一頭青蛙一樣的怪異魔獸忽然從房間裡出現,吞掉了兩頭小魔物,轉身躍入了地板連接的特殊軌道……這一幕,其他人不知道,黑髮魔物卻是看到了的。
在他製造出的房間內發生的任何動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應該就是呱呱了。
黑髮魔物心裡想著。
“知道了。”確認屬下並沒有其他事情需要稟報,他切斷了電話。
“你最好祈禱我兒子沒事,否則我一定拼死也咬斷你的頭。”即使被他捉住了弱點、狼狽的拖行著,紅發的魔物仍然惡狠狠的威脅著他。
即使如此狼狽,他身上的氣勢卻一如既往威迫壓人。
對方既然用布林法雷特設下了全套,明擺著就是知道了自己和他的關係,所以關於這一點,他不打算隱瞞,竟是承認了。
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拖著他向前走著,黑髮魔物再次按了一個號碼。
這一次的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了。
“你們在哪兒?”黑髮魔物的語氣裡沒有失而復得的驚喜,仍然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這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那邊和小紅吃東西,多吃點,蘿拉會付帳。”說完這一句,他再次掛斷了電話,然後他應該是給自己的秘書發了一條短信,並沒有通過言語將小魔物們的地點暴露在他面前。
真是個謹慎魔。
紅發魔物“切”了一聲,不過到底放了心。
“你兒子很像你,那麼一點點大就一肚子鬼心眼。我兒子卻不像我,更像鹿林,雖然長相精明,可是其實是頭老實魔。”他在和黑髮魔物聊天,黑髮魔物不理他,他就自己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話嘮?嘿!我兒子就這點像我,他也是個話嘮!”他哈哈笑了起來。
黑髮魔物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亦沒有回應他隻字片語,然後,走到一個完全密閉的、囚牢一樣的房間,他停了下來。
裡面有著全套的手銬腳銬,還有刑具。
“看來這是為我準備的了,火楠木製造的牢籠嗎?呵呵,看來你是真的看穿我了。好吧,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吧?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然而,自始至終黑髮魔物都沒有對他的言語有著任何回應,一言不發,黑髮魔物將他牢牢銬了起來。
不過他大概是真的很煩紅發魔物的聒噪了,銬完,他還用特殊的貼紙將紅發魔物的嘴巴貼起來了。
做完這一切,黑髮魔物才坐到了他的對面。
房間內沒有椅子,他就坐在地上。
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在鼻子下方,黑髮魔物只有一雙黑眸暴露在昏暗的室內。
“你看起來過得不錯。”就在杜法伊以為對方會繼續凝視下去的時候,對方忽然開口了。
如果杜法伊此刻可以說話,他一定會大聲叫道:我現在哪裡像過得很好的樣子?
可是他的嘴巴被封起來了,於是他只能抽了抽眼角,然後繼續聽對方說話了。
他在很認真的聽,試圖從對方的聲音裡聽出蛛絲馬跡。
知道有這樣一頭魔物出現在鹿林身邊時,他派出大量人手調查過這位新晉富豪菲爾紮哈。
對方從不掩蓋自己的行蹤,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報紙上,他就像忽然冒出來的。
不過杜法伊還是通過私人管道查到了出入界管理處,在那裡,他發現了這頭魔物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蛛絲馬跡。
是一頭從下界升上來的魔物。
這樣也就可以解釋他身上龐大的財富了,任何一頭力量達到“越界”條件的魔物在原本的界內都不會是普通魔物,他們會帶著最寶貴的資源在自身上。
這頭魔物在下界應該有一番奇遇,或者是遇到了曾經誤入下界的魔物,或者他本身就是本地魔物和下界魔物所生,這樣才能解釋他對本界很多事情運作的熟悉度。
一頭聰明的、中立的、不偏不倚、迫切需要在這裡建立自己人脈、並且已經成功進行了許多關係架構的魔物——這是杜法伊對他的評價。
所以鹿林一開始讓布林法雷特和他家的小魔物玩耍的時候,杜法伊並沒有反對。
雖然他也反對不了。
杜法伊的轄區是南部九區,而鹿林則在西九區,在百日宴事件發生之後,特魯德切斷了西九區和附近臨近地區的所有通道聯繫,杜法伊曾經通過私人管道聯繫到鹿林,希望他可以重新回到南邊來,然而這個建議被鹿林堅定的拒絕了。然後他就想要帶走自己的小魔物,掠走布林法雷特,鹿林一定會乖乖跟著回來的。
誰知——
杜法伊從不懷疑這是鹿林和對方一起設下的圈套。
即使他和鹿林已經有二百年沒有見過面,甚至二百年內只有前陣子通過電話,可是他相信鹿林不會背叛他。
所以,一定是這頭魔物一早開始就主動設圈套接近自己了。
他一定是一早便知道鹿林認識自己,然後早就計畫接近鹿林了,為了接近鹿林,他還要必須先認識特魯德,因為鹿林幾乎只參加特魯德一個人設下的宴會,其他的宴會他基本上全都能推就推,只有特魯德的宴會,鹿林無法拒絕……而特魯德則是異常難接近的人,為了夠格被他邀請,菲爾紮哈必須……
等等——
越想越複雜,這個黑頭發的傢伙到底之前計算了幾步?
紅頭髮的魔物面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是內心卻忽然不寒而慄了。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黑髮魔物卻忽然再度發聲了——
“我認識你們。”
“你們從一開始就在一起,你,還有鹿林,當然,那個時候的你沒有現在這樣穿著得體,而鹿林也是個靦腆不愛說話的傢伙。”
“你說,薩羅耶死了,公主接下來的目標,似乎是你們兩個,來自深淵種康坦族的最後兩人,是同為深淵遺族羅伊姆族最好的聯姻對象。”
“你說,你的個子高一點,還是你去娶那位高大健壯的公主好了。”
“然後,你還說,由於你們一族魔物生出的長子會繼承父族的全部,種族、外形、優點以及弱點……所以你懇求鹿林,在迎娶公主之前,提前和他生下你們的長子。”
“然後,我太痛苦了,就沒聽到你們後來的話。”
“直到有朝一日,我看到鹿林,以及他身邊形影不離的那頭小魔物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達成自己當年的願望了。”
用很平靜的語氣,黑髮魔物說出了讓杜法伊內心極大動搖的話!

第204章

“你……你到底是誰?”抬起頭來,這一次,杜法伊臉上的嬉笑完全沒了。
臉上三隻眼睛同時看向對面的黑髮魔物,他的表情是難得一見的嚴肅。
“呵呵,面對你曾經埋伏過的、一起圍剿了七天七夜、當做培養皿關押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後分食掉的傢伙,你已經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嗎?”黑髮魔物的臉剛好沉沒在陰影內,他完全無法看清對方此時的表情,只聽到對方繼續說著讓他心驚肉跳的話。
埋伏……圍剿……培養皿……分食?
符合這四個條件——千年來只有一次!
杜法伊只想到了大約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接到的那次大任務。
大約一千二百年以前——
那個時候杜法伊還是一頭年輕的魔物,他的體型比現在巨大的多,因為那個時代以高大健壯為美,他的頭髮也不是如今這樣柔順的垂下來的,而是像火焰一樣向上燃燒狀的。
和很多年富力強的年輕魔物一樣,他野心勃勃,依靠自己的能力迅速佔領了一塊地盤,而和他一起從老家出來的鹿林則是他最信賴的手下。
是手下也是兄弟,甚至還要更親密一點。
那個時代的魔物和現在不同,那個時候,是頭魔物都夢想成為“魔王”。
那是一個時代的夢想。
那個時候,天氣狀況非常惡劣,沒有人知道這個界有多大,到處都是強大兇殘的魔獸,除此之外,到處都是天生地養的魔物們。
那時候的城市也沒有現在這麼多,好吧,按照現在的標準來看,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城市的。
地表的裂隙中湧出岩漿,山口不斷的噴發出火焰,時而天上降下巨大的冰雹,然後大地又冰封萬里。
那是個深淵種魔獸與魔物的好時代。
他們的體型足夠龐大健碩,可以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冰封天氣架成了冰橋,他們得以從一片大陸轉移向另一片大陸去。
那是一個距離各種神話傳說最近的年代。
他們還小的時候,撫養他們長大的魔物曾經告訴過他們,現在的天氣之所以如此惡劣,是因為“魔王”死去了。
死去的魔王從天而降,他的身體變成大地,毛髮變成熔漿,眼睛變成大海和湖泊,利爪則變成沙土,而他體內的鮮血則變成了地面與地表的水,滋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