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一覺醒來我變成了妖豔賤貨 by木瓜黃

感謝阿雷推薦!!

雖然標題文案都很莫名,但其實它走的是正經正劇風!
很好看的,拜託吃我安利。゚(゚´ω`゚)゚。

由於受是穿越到了霸道總裁言情文,所以開頭有點反串蘇爽雷
但不會覺得討厭,反而會覺得那總裁氣氛(?)智障的有點好笑XDDDD

在某個契機後,整篇氣氛就從毫無預警的,從言情突變成懸疑微恐怖正劇風
嗯...其實也不算是解謎恐怖題材。
讓人恐怖發毛的劇情不超過五個啦膽小的也可以看,只不過建議不要在晚上閱讀XDDD
作者在描寫那些片段的時候用詞生動,很容易讓人不自覺的聯想出畫面來。郵輪篇裡面有一小段真的夭壽恐怖的

總之這篇劇情真的不雷,很好看,雖然說整體的流暢度還可以加強,但瑕不掩瑜!期待作者未來能夠更好啊
↑其實流暢度我看不出來,這是朋友說的XDDD

劇情講完講角色,受是個心智年齡過熟的老幹部( ゚∀゚ )
穿越前的他是位老師,書中有說到,雖然他的教齡不高,但個性的加乘讓他變得跟那些資深嚴肅的教導主任給人的感覺差不多XDDDD
總之是個單純又有智慧的好人,看他在那邊認真的訓人真的很可愛(´▽`ʃ♡ƪ)

小攻,是言情小說的主角,也就是大家都超愛的霸道總裁!(並沒有
老實說我開頭覺得他好煩好總裁,各種北七哈哈哈哈
不過後期他畫風也不一樣了,變成了外表雖然嚴肅充滿各種不耐煩,但其實很細心又帶點小溫柔的總裁......就是那種幼年陽光溫暖但是因為一些事情發生,所以從此變得冷酷無情的那種人。
我想這種變化套路這種大家都懂的(什麼
然後幹不得不說,總裁後期喜歡上受後超會撩人,撩的我都開始喜歡他了14bfb9c263d878d820bd76c7020d5174_w19_h19.png

【“我脾氣不好,小肚雞腸,狂妄自大……我有很多壞毛病。”唐禦天微微閉上眼,然後再度睜開,嘴角輕輕上揚,“大概只有這張臉能看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我就是你的。"】
受在跟總裁坦白自己是穿越的,並且積分夠了就會離開。總裁這樣回覆↓
【“哦,正好,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死去,我能夠活多久,上天什麼時候收走我這條命。也許是明天,也許明年,誰知道呢。”】
幹我的少女心都要爆炸啦!!!
總裁你為什麼這麼會撩!為什麼!!!!!

ㄚ對了副cp有點莫名其妙就搞在一起的感覺,不過我愛的是主cp所以沒關係(靠

如果喜歡這部的話,拜託大家一起去跟作者說一下感想,順便打滾請出個誌(X
我真的好想收這本實體啊(´;ω;`)(´;ω;`)(´;ω;`)


文案:
《豪門世家》是一本狗血淋漓三觀不正還散播色/情意識的辣雞讀物。
秦意下班回到家發現侄女竟然在看這種鬼東西,正直如他,沒收之余命令侄女寫一千字檢討。
他帶著這本辣雞回了房,然而只是睡前一翻,秦意再睜開眼——
世界都變了。

他猝不及防地變成了蘇七,甚至連劇本還沒來得及看完。
蘇七是總裁文《豪門世家》裡給很多錢就肯賣菊花,並且一心想嫁進豪門求包養的小鴨子,從某種上角度來說還挺勵志的。

懵逼之餘,系統上線了。
然而系統第一句話是:臥槽,怎麼來了個你這樣的老幹部?!

#攤上了一個坑爹系統#
#系統抓錯人了怎麼辦?急!線上等#

剛穿越進《豪門世家》裡秦意遇上的第一幕:
唐禦天正壓在他身上,身下頂著他,表情冷漠:怎麼,不是絞盡腦汁想爬我的床麼,還要我親自替你脫衣服?
秦意:……同志,請你從我身上下來。

希望世界和平的教導主任叨逼叨性冷淡人妻受X吊炸天死傲嬌青春疼痛霸道總裁年下攻【不要問我這是什麼鳥玩意!我也不幾道!我好像有貓病!我控幾不住自己腦內的麒麟臂了!戳正文!戳正文!】
邏輯死,腦洞清奇,如有不適請速度撤離也不用浪費您寶貴的時間告知我了,謝謝。

內容標籤: 豪門世家 相愛相殺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七(秦意),唐禦天 ┃ 配角:《豪門世家》書中所有角色 ┃ 其它:騷、浪、賤【什麼鬼

首刷: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871086

第一章

下午四點半,鈴聲清脆地灑在校園裡,這份悠揚輕快的純音樂讓原本安靜的校園瞬間躁動起來。
秦意看了眼課件,這節太平天國運動還有一小段沒有講完。
考慮兩秒後他還是合上課本,抬眼神色平靜道:“下課吧。”
台下的學生原本一個個都正襟危坐,不像別的班級那麼熙攘,聽到這三個字不由地炸開了鍋,難掩雀躍,像路邊樹梢枝椏上成群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喊:“耶,放學了——”隨即開始各聊各的話題,有嘴饞探討媽媽晚飯又燒了什麼好吃的,也有相邀同伴去自己家打遊戲的,好不熱鬧。
秦意看著他們青春活力不諳世事的樣子,常年一本正經的臉上略微鬆動,唇角上揚,關切道:“同學們路上小心。”
有女同學眼尖注意到秦意嘴角不經意間的弧度,於是嘴上停下對八點檔偶像劇的探討,紅著臉扯扯對面的好友,小小聲道:“秦老師笑了。”
但她的朋友並不像她那麼膽小,隨即大膽地看過去,這一看眼睛便不能再挪開了,捧著臉花癡,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大嗓門:“天呐秦老師笑起來好帥!”
秦意從事教育事業四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些啼笑皆非。他聞言抬頭,發現全班都停下動作盯著他看。
他收起笑,面部表情又恢復嚴肅,一板一眼地提醒道:“明天上課默寫各朝代從建國到滅亡的時間,別忘記了。”
頓時沒人再關注那抹曇花一現的笑容,教室裡遍地哀嚎。
其實秦意是新教師,四年教齡算不得什麼。對剛踏出大學校門沒多久的新教師來說,難免要經歷被學生打趣、措手不及的突發事件、課堂吵鬧等疑難雜症。骨灰級教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他們也是在不斷和學生博弈的過程中吸取教訓。但是秦意似乎天生自帶二十年教齡,職教期間從未出過任何失誤,整個人燃燒的黨的光輝,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子老幹部的氣質。連學生們也說,只要是秦老師的課,他們從不敢交頭接耳。
如果不是那張年輕俊逸的臉龐洩露了他的年齡,怕是沒人敢相信講臺上這個男人今年才二十八歲。
秦意收拾好課本,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結合今早批閱的作業中學生出現的錯誤,查閱資料後又準備了另一份課件。期間辦公室老師陸陸續續地下班回家,等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整個辦公室只剩下他一人。
在他準備起身之時,桌案上的手機震動兩下,伴隨著清泉緩緩流淌而過的水聲。
這是系統自帶的來電鈴音,秦意沒有換過,他也不會用現在觸屏手機各式各樣的功能。
“嫂子。”秦意邊關上辦公室門邊道,“……我現在正要回去,你別這麼說,沒有不方便,瞳瞳很乖,學習也很認真。”
“小意啊真是辛苦你了,等瞳瞳高考完我立馬就把她接回來。我跟你哥也知道這樣做不太好……可我們家裡這情況你也是知道的,請不起家教,現在家教一節課收費兩百多呢,從高一剛入學瞳瞳整天念叨著他們同學人人都私下補課,老師教一輪,補課老師再給他們教一輪,這成績差異馬上就出來了不是……這樣下去瞳瞳高三了可怎麼辦,不能總是落別人一截,這才厚著臉皮找你幫幫瞳瞳。”
秦意默默地聽著,時不時應兩聲。
這番話他一年下來不知道聽了多少遍,無論他說多少次讓他們不必這樣,他們是一家人,理應互相扶持。
儘管他們以前那樣苛待他。
也許人都是這樣,為達目的而刻意親近的時候,總是戴著面具裝模作樣,虛與委蛇。親近既然嫂子喜歡通過假客套來掩蓋心虛,秦意也不戳破,由著她去。
等她客套完,秦意才報備起侄女最近的情況:“瞳瞳這次期中測試考了班級第七,比上學期期末進步很多。明年高三只要好好複習,考大學沒有太大問題。”
這番話聽得王慧娟心花怒放,說話音量也高了幾分:“是嗎?!哎呀太好了,我就說,有你這個現成的老師帶著瞳瞳,瞳瞳一定能順利考上大學的。”她知道以秦小瞳以往的成績,別說是班級第七了,倒數第七都有些懸,跟著秦意短短一年成績竟然提升得那麼快。
秦小瞳是秦意的侄女,高一在老家念了半年就被哥嫂千里迢迢送過來寄養。老實說,她一開始沒指望秦意會同意,畢竟當年鬧出那麼大的事,她跟他哥還為了以後能獨吞秦老頭子的遺產,為了能夠多得兩畝地而落井下石,秦意除非是腦子被車軲轆給碾了才會同意這事。就在他們準備厚著臉皮死纏爛打的時候,秦意二話不說就同意了,讓他們抽空把瞳瞳送過來,他會幫他們安排轉學手續的事。
當時她還覺得邪乎,懷疑這弟弟是不是安了什麼不好的心思,打算蓄意報復。
可時間久了發現秦意是真的不計較,開始他們還會每個月寄幾百塊錢給他補貼瞳瞳的吃穿用,三個月後連錢都不出了。王慧娟想,既然秦意不計較他們對他做的那些事,那他們也不用在意。
這一想可倒好,頓時理直氣壯起來。雖然嘴上客套,心裡卻是不以為然的,不就幫侄女補補功課嗎,瞳瞳一個小姑娘,寄養在他那能吃掉他多少米啊,又沒幾個錢。
得寸進尺四個字,用在他們身上分毫不差。
王慧娟估計是樂過頭了,脫口而出一句:“噯,等你過年回來我和你哥一定好好招待你。”
王慧娟這句話說完,秦意抓著手機的手頓時僵住。
過年回去。
這四個字狠狠地戳在他心坎上。
王慧娟也驚覺自己失言,忙不迭解釋:“小意,嫂子就是這麼一說,你別放在心上,哎喲我這真是樂昏頭了我……”
她說了半天,秦意那邊卻是一點聲響都沒有。她心裡咯噔一下,就怕惹他不高興遷怒到瞳瞳身上。
過了有一會兒,秦意才道:“沒事,我知道的。”
“哎我真的不是故意……”
“嫂子,我到車庫了,瞳瞳還在家裡等著,沒什麼事的話先掛了,改天再聯繫。”
說完後他並沒有主動掛斷電話,而是等王慧娟掛斷,秦意耐心地等著,聽王慧娟又期期艾艾了一會,直到聽筒裡傳來一陣忙音,這才得以喘氣。
秦意根正苗紅,三觀正直,長得也好,從小到大沒讓家裡操過心,一直都屬於那種‘別人家的小孩’。如果將人和璞玉相比,秦意絕對是最無暇的那塊。
然而他有一個致命的汙點。
他是gay。
這個秘密他默默憋到十八歲,拿到a市某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才主動跟家裡坦白。
十年前的農村家庭,對同性戀的接受度有多高?
秦意回憶起來,對這件事情的印象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打罵,哭嚷,歇斯底里,淋著雨跪在家門口,跪到麻木毫無知覺,以及哥嫂醜陋自私、煽風點火時的嘴臉。
最後歸結在四個字上:斷絕關係。
每年過年他也會回家,只不過是偷偷地。不遠萬裡趕回來,隔著兩條街偷偷地看兩眼。看窗戶裡溫暖的燈光,擔心爺爺身子骨是否還硬朗,然後趁半夜他們睡去,把帶來的禮物放在門口,緊緊衣服,再度踏上回a市的旅程。
他雖然是同性戀,但他沒有找過男人,戀愛史至今空白著。他只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找個女人結婚生子,但他有足夠的自製力克制自己不去繼續犯錯,再度讓家人痛苦失望。
秦意開車回家的中途已經調整好心情,繞路去蛋糕店給瞳瞳買了份提拉米蘇,等他提著甜點一臉平靜地打開房門,卻見瞳瞳慌慌張張將一本書合上,塞在手邊那疊參考資料下試圖遮蓋。
這一連串動作太快,秦意只來得及捉到那花花綠綠的晃影閃過去。
秦意走過去,將提拉米蘇放在書桌上。
瞳瞳自以為藏得很利索,沒被發現,立馬指著練習簿上一道空著的數學題轉移話題道:“二叔,這題我不會做。”
秦意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他低頭盯著侄女的眼睛,問:“那是什麼書?”
瞳瞳眼珠子左轉轉,右轉轉。
“說了一個謊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圓,瞳瞳,你回答問題之前考慮清楚。”
那兩顆眼珠頓時不再亂轉,瞳瞳低下頭,小聲道:“我錯了。”
秦意從她手上接過那本封面俗氣不堪的小說,‘豪門世家’這四個字明晃晃地掛在正中央。
簡介:草根女主夏清秋甜美可人,陰差陽錯和豪門之子唐禦天相愛,然而唐家卻不肯接受這個身份低下的女人,一場豪門之間的鬥爭就此展開。溫潤如玉的唐大哥,陰沉詭異的唐叔叔,口蜜腹劍的唐家小妹妹,唐老爺子意外慘死……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夏清秋在這泥潭裡越陷越深,當愛情背負上沉重枷鎖,當利益與*不斷交織,她究竟會何去何從。
秦意看完簡介,暗自皺了皺眉,教導道:“這本書我先沒收,回頭寫兩千字檢討給我。”

第二章

深夜,a市被靜謐圍繞,一切聲音漸漸遠去,這座城市忙碌過後仿佛也開始酣睡。
這本該平淡無奇的夜裡,卻悄然滋生出某種奇異的力量。
秦意睡下沒多久便感覺到不對勁,大腦有如千斤重,渾身血液都沖上腦門,身體卻飄飄然像是脫離了*淩空漂浮著。睡夢中殘存的意識被一點點消磨,這種感覺太過莫名,他拼盡全力將眼睛睜開成一條縫。
通過那道狹窄的縫隙,隱隱瞧見一片流狀形白光,猶如時空錯亂迴旋穿溯。
這是……怎麼回事?
來不及思考,秦意很快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陷入無邊無際的昏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一道機械化的聲音響徹在他腦海裡:【第七代宿主傳送成功,代號jkl557,意識正常,身體狀況正常,無排斥,無不良反應。】
秦意左手手指艱難地動了動。
那聲音還在繼續,冰冷的如程式公式般,明明字正腔圓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情緒波動。
【‘豪門世家’載入90%,宿主jkl557準備從中轉站發出。三,二,一,載入完畢,進度100%,宿主替換成功。】
這聲音消失後,秦意感覺身上那種漂浮感緩緩消失,好像靈魂又回歸到身體裡,大腦血液緩緩往下流,意志也逐漸回籠。
夢醒了。
秦意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然而隨著理智回歸的同時,他感覺到身體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他自青春期起就嚴於律己,對這種事情並不熟悉,偶爾也會自己弄弄,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又癢又難受又舒服……
那種感覺非常隱秘,也很羞恥……
但不可否認,快感和刺激從頭髮絲到腳趾間,讓人欲罷不能。
而且身上仿佛被什麼東西壓著,沉沉地,讓人透不過氣來。
秦意想要睜眼一探究竟,眼皮仍是沉重不堪,怎麼也睜不開。只能聽見一陣媚色入骨的呻/吟,帶著些許哭腔,而且故作青澀。明明是男子的聲音,叫起來卻連女人都要遜色三分。而且這呻/吟聽上去清晰無比,他聽著聽著突然凜然一驚。
——因為這聲音正是從他嗓子裡發出的!
但他可以肯定他絕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來,這更像是某個人遺留在他體內的一樣,完全不受他控制。
秦意想張嘴說話,可他一張嘴,溢出口的全是那羞人的呻/吟。
迷迷糊糊間,某個腫脹不堪的地方被一處溫熱所包裹,秦意再克制不住,呻/吟聲化為一段百轉千回、淫/媚入骨的的‘嗯啊’,隨即睜開了眼。
唐禦天壓在秦意身上,一張冷酷邪魅的俊臉上烏雲密佈,滿臉不悅。他雙眸似乎沾著墨,折射出令人戰兢不已的威懾力。他皺著眉,明顯表達出對身下這個男人的不滿,碰都沒怎麼碰他就自己叫個不停,叫著叫著居然還硬/了。
而且那根東西就頂在他大腿上,唐禦天滿臉厭惡地用手碰了碰,準備加大力度讓身下人的呻/吟聲變成慘叫聲。
誰知道,剛碰上去,他就射了。
這射的速度比硬起來的速度還快,饒是唐禦天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此刻也著實有些驚訝。
秦意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第一幕就是有個男人壓在他身上,那男人穿著套黑色西裝,衣物完好甚至稱得上整齊,只是臉色很不好看,陰沉得嚇人。
唐禦天漫不經心地收回手,看著秦意身下那根軟下去的東西,諷刺道:“蘇七,你就這麼急不可耐?”
……蘇七?
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唐禦天緩緩地笑了,笑得肆意又危險:“怎麼,不是絞盡腦汁想爬我的床嗎,還要我親自替你脫衣服?”
他說完後,像看戲一般等著秦意再做些什麼勾引他的舉動來。
秦意抬手,揉揉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
他平時每天都會在學校跟著同學們一起做眼保健操,因此揉太陽穴的手法很是標準,近乎刻板。
唐禦天眼睜睜地看著身下那個男人不急不緩地揉起太陽穴來,只見他兩個拇指指腹分別壓住左右兩個太陽穴,順時針方向,用力稍強揉十幾圈,方向相反再揉十幾圈。接著向下轉呼氣,向上轉吸氣。
一整套動作下來有如行雲流水。
唐禦天差點找不回自己的聲音,頓了頓才道:“你在幹什麼?”
“按摩太陽穴,能加速血液迴圈,使腦血管通暢,促使腦動脈硬化逆轉,對預防中風有效。”
秦意說完之後深深吐出一口氣,覺得輕鬆不少,這才正眼看向唐禦天,表情嚴肅:“……同志,請你從我身上下去。”
唐禦天居高臨下,神情晦暗莫測地掃了他一眼後起身走了。
唐禦天走到門口時冷笑一聲。
唐禦天冷笑完還說了句‘蘇七,給我等著,我要讓你知道玩弄我唐禦天的下場’。
秦意這下才怔住,他低頭看了眼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襯衫包裹著纖瘦羸弱的年輕*。那雙腿細長勻稱,膚若凝脂。
這不是他的身體。
秦意淨身高179,不算特別高,但也絕對不像這具身體這般瘦小。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特意刮掉腿毛。
這個觀念,他曾經在大二一篇探討女子腋毛的歷史課題中進行過明確闡述,常言道,順天則生,逆天則亡,萬事萬物皆有其自然性,無須刻意改變。
規律是事物運動過程中固有的本質的必然的聯繫,它發生作用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而且不可抗拒。人們按照自然規律做事就可能成功,違背客觀規律辦事就必然失敗。所以,我們必須就研究自然規律,認識並利用規律才能達到目的。
而唐天禦和蘇七這個名字……
秦意將目光從那兩條腿上移開,心道:果真昨晚不該翻開閱覽那本小說的。
他本來想著,凡是不能妄加評判,深入瞭解後才有資格發表看法。因此沒有直接教訓瞳瞳,回去翻閱大半後,發覺這本小說行文不通、不切實際、劇情浮誇,毫無可取之處。最重要的是,此書帶著極其濃厚的色/情意識,滿是錢權淫/欲。
可是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呢?秦意想不通。
腦海裡突然有一道聲音炸開,熟悉的機械音響起,在他腦中不停迴旋。
——“臥槽怎麼來了個你這樣的。”
秦意一怔:“你是誰?”
“嘿嘿你好,系統小萌萌2.0竭誠為您服務,已成功更新補丁包,帶給你萬無一失的豪華體驗。”
“系統?”
“是的,我是你的引導者。你現在已經來到《豪門世家》的平行世界,角色為蘇七,在文中以反派出現,角色性格愛慕虛榮,好吃懶做,費盡心機勾引唐禦天。在接下來的半年裡我會給你下發任務,完成任務獲得一定積分,積分達到滿值才能解除你和蘇七這個角色的靈魂綁定。”
秦意如果看過時下熱門的穿越小說,或許能對系統這個詞有些概念,但是他基本和這些脫軌,生活規律三點一線,閒置時間也只喜歡泡茶看書。
小萌萌的一番話在他聽來完全是胡言亂語,他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疼。
“這個夢還真是逼真。”
那聲音沉靜兩秒後才平平無奇地闡述道:“是很逼真呀,逼真得你剛剛都射了。”
“不過這是上一任宿主殘存的意識所導致的,並不是夢境。你在這裡會感覺到疼痛、難受、高/潮。”
“第一個任務已經開啟,新宿主必須在三天之內取得夏清秋的信任,任務成功獎勵積分3分,如若失敗,半年期限將往後延期。”
荒唐。
秦意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
而小萌萌似乎能感知他的想法一樣,道:“荒不荒唐,由你自己去感受,感受這個世界,《豪門世家》歡迎你。原宿主的記憶已經載入完畢——”
“三……”
機械化的報數剛剛響起,秦意就感覺到大腦一陣昏沉,越來越暈,但思路卻格外敏銳起來。
“二……”
似乎有什麼東西拼命地想從天靈蓋裡擠進來。
“一……”
像是有電流在大腦裡亂竄,激烈過後回歸平靜,無數幀畫面湧入腦海,伴著許多陌生的情緒,走馬觀花地晃過去。這畫面裡,有十七歲起便搔首弄姿的蘇七,有夜店紙醉金迷的絢糜,有蘇七和別的男人唇舌嬉戲享受的表情,有被蘇七設計陷害而不停哭泣的夏清秋,也有冷酷無情嘲諷他的唐禦天……
這一切都太過逼真,逼真得他仿佛都要信以為真。
完成新手指導後的小萌萌聽上去很高興,用它那雌雄莫辯的聲音道:“原宿主記憶植入完畢。”

第三章

系統說完這句話後便沉寂下去,再沒有動靜,像是它從未出現過一樣。
秦意還是認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但腦海中那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幾聲嬌/喘驚得他一愣。
“啊~啊~~……真的好想要,摸著你的腰,摸著你的腰,哦~想高/潮……”
秦意當然沒有聽過小蠻腰這首紅遍大江南北的抒情歌曲,平時最多也就聽聽難忘今宵什麼的,此刻他越聽臉色越差。
這蘇七到底是個怎樣恬不知恥的人!
他拿起枕邊的手機,猶豫兩秒後還是接了。
“七七,怎麼樣了啊,唐大總裁有沒有被你迷得欲生欲死?哎,他那活……好不好?我之前猜的對不對,是不是18釐米?不過你還真別說,能讓唐禦天上了你的床,嘖,就算最後跟唐禦天處不了幾天被踹了,也不愁沒下家接收。畢竟能入他的眼,多的是其他名門望族想嘗嘗你的滋味,到時候可別忘了我……你不是一直想試試3p麼……嘿嘿我陪你啊……”
電話裡傳出個不停胡言亂語的聲音來,秦意眉頭越皺越深。
然而他卻無法直接撂下電話,因為記憶裡冒出了這個人的相關資訊來。
司嘉北。
歐氏集團小少爺,平日不學無術,與蘇七在gay吧一見如故,被蘇七利用當做跳板接近唐禦天。雖然為人輕佻又玩世不恭,但是對蘇七卻是一片真心。畢竟同性戀這個圈子小,能遇到合他眼緣又玩得到一起的人實屬不易。
秦意頂著蘇七那張清秀惑人堪稱絕色的臉,正襟危坐,硬是消去了蘇七身上原本風騷的氣質,他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司嘉北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
這沒錯啊這……是七七的聲音……可為什麼覺得怪怪的……
司嘉北道不知道為什麼聽得菊花一緊,原本癱軟在吧臺上的身體直立起來,收起調侃,正色道:“我在老地方,你現在過來?”
他所說的老地方正是兩人相識的那個gay吧,離秦意現在所在的賓館很近。
“宋•釋道原《景德傳燈錄》上講,今可舍邪歸正以入佛乘。”
“什麼登錄?啥玩意?”司嘉北掏掏耳朵,起身往安靜點的地方走,然而他想錯了,並不是因為酒吧太嘈雜,而是秦意說的話他壓根聽不懂。
秦意道:“燈錄是介於僧傳與語錄之間的一種文體,為禪宗首創。與僧傳相比,它略於記行,詳於記言;與語錄相比,它擷取語錄之精要,又按照授受傳承的世系編列,相當於史籍中的譜錄。它實際上是禪宗思想史。”
“……”
司嘉北聽得一愣一愣:“七七你怎麼了?”
秦意卻認真地反問:“司嘉北,你存活的意義是什麼?”
臥了個大槽,司嘉北徹底在酒吧門口被風吹成傻逼。
被吹成傻逼還不夠,他今天像是出門踩了狗屎,人品差到極點,因為他一抬頭便看到熟悉的兩張臉。
唐禦天面色沉沉,似笑非笑:“好久不見,司少爺。”
夏清秋挽著唐禦天的手,依偎在他懷裡,笑語晏晏道:“真的好巧啊,上次見你還是司老爺子大壽。”
司嘉北也笑,笑得很僵硬:“呵呵。”
秦意將這一切聽得一清二楚,旁人可能聽不出來,但他卻是知道的,司嘉北為了幫蘇七,從司老爺子手裡偷了唐禦天洗錢的罪證給他。
所以才會有開始的那一幕,蘇七用那份文件威脅他,厭惡蘇七入骨的唐禦天才會來酒店找他,而蘇七則裝作是太愛他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只求和他能有一段露水姻緣。
唐禦天不可能不知道這背後也有司嘉北的份,所以此時出現在gay吧門口……絕對是別有用心。
果不其然,唐禦天身邊突然冒出來很多手下,其中一個為首的黑衣人朝司嘉北做了個‘請’的手勢:“司少爺,唐總邀您上二樓敘敘舊。”
通話中斷了。
敘舊這兩個字聽著含蓄有禮,可大家誰都心知肚明,這次的事,就算他是司家最受寵愛的小少爺,唐禦天也不會放過他的。
此事因蘇七而起,秦意頂著他的身體,也接收了他的記憶,不管這是不是一場夢,他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秦意清清楚楚地記得,在《豪門世家》裡,司嘉北就是死在唐禦天手上。
那段文字兇殘暴力且誇張無理,原作者大概是想襯托出男主冷酷強大的人格魅力,秦意還能差不多複述出來:
——司嘉北整個人被唐禦天輕輕一腳踹出三米遠,後背狠狠撞上門板,一抹殷紅從他嘴角緩緩滑落。唐禦天冷笑著擦拭著手中那把瑞士軍刀,輕聲而詭異地問:“我洗黑錢的證據是從司老爺子哪裡拿的吧?還有你以為……這點東西就能威脅到我?”說完手起刀落!頃刻間削去司嘉北一隻耳朵!
秦意決定去酒吧。
他打開衣櫃想找套衣服換上,身上這件白襯衫太過寬大,半邊肩膀都露了出來,他絕不可能穿著這樣的衣服出門。誰料一打開衣櫃,他卻犯了難。
滿衣櫃沒有一件正常能穿的衣服!
拋開那些隨處亂塞的丁字褲,熱褲不提,透視裝占了半壁江山,相比之下他身上穿的這件白襯衫已經是最為保守的一件。
出於無奈,秦意將白襯衫扣子扣至最上面那顆,挽起袖子,像軍人疊豆腐似地一層層往上卷,露出一段纖細手腕,腕骨因為瘦弱明顯突起,那弧度清瘦萬分,讓人憐惜。
再從衣櫃裡艱難找尋出一條破洞牛仔,這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保守的搭配,也是秦意二十八年來從未嘗試過的穿搭。
再度將衣領緊了緊,秦意這才準備出門,門口只有一雙鞋,他沒得挑。
不知道鉚釘為何物的秦意有點不太懂,為什麼會有人喜歡把鐵塊穿在腳上。
已是深夜,酒吧卻還熱鬧得很。
秦意一路無阻到達二樓,唐禦天扣下司嘉北其目的之一便是要引蘇七過來,兩筆賬一起算。
但唐禦天對蘇七並沒有抱太大期望,蘇七這種人,大難臨頭跑得比誰都快,第一反應肯定是跟司嘉北撇清關係,更甚者還會倒打一耙把事情全推在司嘉北身上也說不定。
所以他真沒想到蘇七會來得那麼快。
當那張精緻、清秀中帶著媚色的臉出現在包房門口之時,唐禦天呼吸都停跳了。
並不是對於美色的驚豔,而是滿腔怒氣湧上心頭,想到之前在酒店裡被這個人玩弄,先是被使計脅迫後來又欲擒故縱地趕人,唐禦天不禁在底冷笑。
司嘉北被黑衣人一左一右地按在沙發上,看到蘇七出現立馬站起來激動地喊:“七七你怎麼來了,救我救我!”
黑衣人將司嘉北再度按回去,司嘉北重重地重新跌回沙發裡,這一跌頭腦清醒幾分,再度大喊道:“不對,七七你快走,別管我——唐禦天不會放過你的——”
司嘉北不愧是跟蘇七情投意合一見如故的人,穿衣品味如此相似,黑紗質感的透視裝,緊身皮褲,眉清目秀卻非得化個大濃煙熏妝,妖氣得不行。
秦意環顧一眼包間,目光在夏清秋臉色停留兩秒,隨後別開了眼,平靜道:“如果我們選擇了最能為人類福利而勞動的職業,那麼,重擔就不能把我們壓倒,因為這是為大家而獻身;那時我們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憐的、有限的、自私的樂趣,我們的幸福將屬於千百萬人,我們的事業將默默地,但是永恆發揮作用地存在下去。接下來請你們細思,你們現在在幹些什麼?”
這段是他個人很喜歡的馬克思經典語錄中的一小節,平時經常拿來誦讀給學生們聽。現在的人越來越難難正確定義人生目標,也越來越容易走歪路。
就像司嘉北,剛剛他勸蘇七快離開,說明本質並不壞,只是沒有加以正確的引導。
想到這,秦意用一種慈悲的目光看向唐禦天:“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如果人生只有一報還一報,那還有什麼意義?”
唐禦天沉默半天才道:“你在胡說些什麼?這又是你故意吸引我注意的手段?”
不似唐禦天的不屑,夏清秋卻對蘇七刮目相看,這個《豪門世家》裡清純好不做作的白蓮花還有第二重秘密身份——偉大的中國共/產/黨/黨/員!
現在談論馬哲的人太少,夏清秋平日裡常獨自研讀/毛/澤/東語錄,多年來苦於找不到同好。她美目瞪大,又驚又喜,脫口而出一句:“你,你也信中國/共/產/黨?!”
‘叮咚’一聲,小萌萌的聲音又憑空出現在秦意腦海裡:“恭喜宿主,任務順利完成,耗時兩小時零三分八秒,打破各個平行世界總記錄,特授予高級玩家稱號,有機會參加宿主年度任務總決賽,並獲得額外積分2分,以及新手禮包攻略唐禦天小秘笈一份,現在總積分為五分。”
……什麼?

第四章

司嘉北縮成一團,瞅瞅唐禦天再瞅瞅蘇七,然後又瞅瞅唐禦天,渾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
之前偷資料的時候他從沒想過後果,再怎麼說他也是歐氏集團小少爺,唐禦天不敢把他怎麼樣。再加上七七之前自信地說他有八成把握,司嘉北更放心了,他貧瘠的腦容量告訴他,這簡直是個萬無一失的投資!
而如今看來,這投資……
萬無一失……
個屁!
唐禦天不知道蘇七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冷冷地看過去,秦意被那股冷若冰霜的目光看得後背一涼。
這一看,唐禦天才覺得不對勁。
蘇七原本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身軟骨,如今卻身姿挺拔,站立如松。眼神明澈澄亮中又帶著沉穩,令那副眼尾上挑、繾綣惑人的眼裡再無半分情/色神/韻。甚至連那副面龐所帶來的驚豔都被書卷氣沖淡。
唐禦天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將目光溫柔地、堅定不移地停留在夏清秋身上,語氣近乎寵溺:“小清秋,回來。”
夏清秋離秦意還有約莫三四步距離,聞言有些不情願,她還想跟這個百年難得一遇的馬哲同好握個手呢。但敵不過唐禦天用他蘇死人不償命的聲音喚她‘小清秋’,她頓時羞紅了臉:“你別這樣叫我,那麼多人看著呢……”說著走回唐禦天身邊。
唐禦天不愧是《豪門世家》男主角,相貌家世頂尖,撩妹技能滿點,他伸手一把將原本要坐回他身旁的夏清秋撈進懷裡,讓她的臉貼上他胸口,貼在那件超豪華特級頂級襯衫上。
“那你想我怎麼叫你,恩?”唐禦天低低地笑出聲,雙臂環在夏清秋腰間,湊近她耳邊咬耳朵,“小寶貝?”
秦意看得清楚,夏清秋剛才既然想親近他,說明唐禦天沒有將他做的那些事告訴她。
他在腦內飛速回顧,常年翻閱歷史資料,熟記各條各例,他早已練就過目不忘的好本領。回顧後發現,果然,按照小說原著發展也確實是這樣。唐禦天一直將這朵白蓮花保護得很好,處理司嘉北的時候也是把夏清秋哄睡著以後,將人帶到隔壁包間裡施虐的。
所以只要夏清秋在這裡……
突然間,小萌萌的機械音又響起。
“宿主jkl557,勸你最好不要救下司嘉北。”
秦意仿若未聞,逕自對夏清秋道:“夏小姐,天色已晚,我能否先帶嘉北回去,司老爺子該擔心了,下回有空我們再深入探討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
夏清秋眼睛又亮了一下,忙道:“好啊好啊,你們快去吧,確實很晚了。”
唐禦天還欲說些什麼,被夏清秋懇求的眼神盯得沒轍,他揉揉她腦袋,應了:“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心下卻是暗暗計算著,對付司嘉北跟蘇七的機會還多得是,不急,他陪他們慢慢玩。
帶著司嘉北出了酒店,門口正好停著一輛出租,兩人雙雙坐進去,打道回府。司嘉北緩過神來,揪著秦意衣角不放,嘴巴裡bbbb個不停:“七七,你怎麼知道我在二樓啊,七七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他很快發現不論他說什麼,蘇七壓根都不理他,闔著眼仿佛老僧入定一樣。
……一定是七七為了救他太累了。
這樣一想,司嘉北簡直被感動得快流下熱淚,完全忘了當初是誰慫恿他去偷的資料,殊不知秦意只是在腦內跟系統對話。
秦意:“為什麼不能救?”
小萌萌哼唧一聲,不滿道:“你救都救了,還問我幹什麼。”
這明顯傲嬌的語氣秦意卻辨識不出來,他當了真,於是收起疑慮,正襟危坐道:“那我不問了。”
小萌萌驚歎:“我讓你不問你就不問了?!”
秦意一本正經地點頭:“萬分抱歉,多有打擾還請見諒。”
小萌萌:“……”Σ(°△°|||)︴臥槽怎麼會有這種宿主!
秦意說完那句後,便真的再不和系統說話。任由夜風緩緩從車窗吹進來,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他側頭,發現司嘉北已經靠著他肩膀睡著了。
風、泥土、司嘉北輕輕地鼻息與鼾聲,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也許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儘管很不現實,但他似乎真的捲入了一場荒唐的遊戲裡。
小萌萌氣很快消了,聽到宿主這番想法不由地又高興起來,畢竟只有宿主配合,它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
“你這麼想就對了嘛!面對現實,好好完成任務,以你的速度要是每個任務都像第一個那麼順利,不用半年,只要一兩個月就能回去繼續備戰高考了呀xd。”
秦意皺眉:“你說什麼?高考?”
“……你明年不是要上高三了麼。”小萌萌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又補了一句,“秦小瞳。”
司嘉北睡得好好的,冷不防腦袋從原本靠著的地方滑落,他悠悠轉醒,發現是蘇七突然整個人坐直,身體緊繃著往前傾,讓他失去了胳膊的倚靠。他抓抓腦袋正要說話,只見蘇七板著臉,嘴裡冒出一句字正腔圓地話來:
——“你說什麼?!”
司嘉北滿臉黑人問號之余,莫名覺得,此時的蘇七好像他以前班主任訓人時候的樣子。
不怒自威。
“你不是叫秦小瞳嗎?2016.09.02中午01:27:42分,你從校圖書館裡借了這本《豪門世家》。”小萌萌看著秦意臉色越來越差,沉默幾秒,唯唯諾諾道:“難道……我抓錯人了?”
秦意沒有回話。
對這個系統,他實在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叮’地一聲。
提示:系統小萌萌2.0暫時離開,如有疑問請留言。
就在這時,車身突然猛地顛簸,司機一腳踩下急刹車,接著他探出頭朝車外罵道:“幹什麼啊擋在路中間,不要命了啊——”
夜裡,車前一個漆黑的人影越走越近。
那是位相貌不凡的年輕男子,高高瘦瘦的,身穿一件寬大輕薄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襯得臉色尤為蒼白。
他笑笑,走到車窗口,彎下腰:“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打不到車,家裡又有急事,能不能行個方便搭我一程?車費我出雙倍。”
司機看看後座上兩個年輕小夥,有些猶豫:“這……”也不知道這兩個乘客願不願意。
司嘉北定睛看清那人的臉後驚喜地喊了句:“毛總!”
“你們認識?”秦意確信記憶裡沒有這號人。
“他是我哥的好哥們,也就是我的好哥們,毛氏集團少東,毛吉祥。”司嘉北高興地招呼他快些上車,招呼著又疑惑起來,“毛總,你司機呢,怎麼沒跟著?”
毛吉祥上了車後將帽子放下來,抬手理了理頭髮,繼而苦笑:“司機有事,我自己開的車,誰知道中途車拋錨……拖車剛把車拖走,家裡事出緊急,所以就在附近轉悠看看能不能攔到出租。”
這個毛吉祥,雖然話都是對著司嘉北說的,秦意卻敏銳地感覺到有股視線一直在他身上轉悠。
但是當他仔細盯著前面那個後視鏡,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毛吉祥一直面色平靜目視前方。
“小夥子,你們要去的地方都不順路啊,先去哪家?”
司機話一出,毛吉祥就飛快地答:“先送蘇先生吧。”
司嘉北:“毛總你家裡不是有急事嗎?”
毛吉祥晃晃手機,上面赫然是一條新短信:“已經沒事了,先送你們。”
秦意皺眉,卻也沒有繼續推搡,這裡確實離他家比較近些。
只是……這整件事都讓他感覺非常不秒。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他遺漏了一樣……
好比他在批閱學生作業的時候,每道題看著都對,但就是覺得有哪個錯誤沒有抓出來。
路況平坦,平時二十多分鐘的車程今晚花了十幾分鐘便到了。
車緩緩停在臨安社區門口。
已是深夜,路上沒什麼行人,幾個門衛也在傳達室裡昏昏欲睡,只流露出些許溫黃的燈光來。
司嘉北搖下車窗,依依不捨道:“七七再見,明天我來找你玩。”
毛吉祥坐在副駕駛上,隔著窗對秦意露出一抹微笑來,但是那笑掛在過分那張羸弱的蒼白麵龐上,顯得有些詭異。
風卷著落葉吹過來,有些冷。
秦意盯著他,終於察覺出哪裡不對勁。
他彎下腰,敲敲副駕駛的車窗,毛吉祥將車窗搖下,眉眼彎彎:“恩?怎麼了?”
秦意說出口的話像是被風吹低了幾度溫度,沁出幾分涼意來。
“剛才你叫我蘇先生。”
“你怎麼知道……我姓蘇?”
毛吉祥上車的時候,司嘉北並沒有對毛吉祥介紹他,就連剛剛分別的時候喊的也是‘七七’,從頭至尾沒有透露過他的姓氏。

第五章

毛吉祥先是愣了愣,隨後非常自然地答道:“蘇先生在圈子裡很有名。”
這倒的確是大實話,蘇七是gay圈出了名的騷浪賤。
思及此,秦意直起腰,面露歉意:“是我唐突了。”
毛吉祥微笑,鬼神時差地也用起了敬語:“不礙事,那您慢走。”
目送計程車緩緩起步,拐彎後一點點被夜色吞沒,秦意這才轉身往家裡走。
接下來兩天,小萌萌一直沒有出現,也沒有下發新任務。秦意待在家裡不停翻閱史料記載,不管是山海經還是歷朝歷代各種野史,他幾乎都翻了個遍,沒有過活人穿越到書中的記載。
秦意眼睜睜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如此反復,點點滴滴流失的時間是那麼清晰,他終於在某個傍晚,從成堆的書冊裡抬起頭。
……這世界是真的。
不是夢,不會醒,只有靠所謂的任務才能出去。
他不敢想消失半年後再回去會面對怎樣的情況。
先前受哥嫂之托照顧瞳瞳,如今他卻一聲不響地失蹤。至於學校那邊他也百口莫辯,他就是一名失職的老師。
他不想被困在這裡,也不想被困那麼久,他必須儘快回去……
‘叮咚’,提示:親愛的宿主,小萌萌2.0肥來啦~\\\\(≧▽≦)/~
小萌萌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現身,將準備好的說辭翻來覆去演練了無數遍,誰知一回來就聽宿主冷靜地問‘既然你抓錯了人,能把我送回去嗎?’
小萌萌猶豫:“這個雖然有點困難,但是如果你願意拿秦小瞳來交換的話……”還是可以破例一次的。
這個回答在秦意意料之中,他認命了,直接問:“下一個任務是什麼。”
“現在還沒有碰到可以觸發任務的劇情……”
聞言,秦意低頭繼續翻看歷史書,不再說話。
正當他緩緩沉浸在死海古卷的偉大瑰麗神秘中,感歎在近千年的抄寫保存過程裡,聖經傳承者、希伯來學者是何等的忠心、認真和準確。西元前3世紀至西元1世紀以色列地區歷史事件,是記載猶太教和基督教歷史是多麼令人心馳神往!
小萌萌:“宿主……你在看什麼呢?”
在學術方面,秦意毫不吝嗇,他向來尊重每位求知若渴的學生,哪怕它是坑爹系統也不了例外,於是指著一處認真地跟它講解:“布朗先生說死海古卷是“基督教最早的文獻”是錯誤的,那時候還沒有基督教的影子,他的隨意性在專業的宗教學者和歷史學家眼裡是一個非常可怕的致命傷……”
“……”
小萌萌選擇沉默。
就在一人一系統相安無事相對無言之際,門口傳來猛烈的撞擊聲,隨著門板轟然倒下,成群黑衣人舉著槍破門而入!
唐禦天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並非是因為淡定,他怕自己沖在前面會忍不住直接將蘇七這個小賤人活活掐死。
秦意放不下手中的墨香,眼神追隨著那行晦澀難懂的史文,將它追到一句話結尾處,這才抬起頭看向門口。
唐禦天走的每一步都如此優雅,渾身散發出威懾般的貴氣來,臉色卻非常不好,眼底泛紅,血絲幾乎佈滿整個眼球。
他有如剛從修羅場上下來的弑魔者,看向你的每一眼都像是要取了你的性命。
“說——”唐禦天隔著書桌將秦意拽起來,刀刻般俊美無濤的臉近乎猙獰,像野獸般嘶吼起來,“你把清秋怎麼了!”
“宿主,恭喜觸發第二個任務——幫助唐禦天走出失戀的陰霾,任務時限為兩周,任務完成獎勵積分為6分。”
系統和唐禦天的聲音交雜在一起,秦意頭有點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你跟我說你不知道?!”唐禦天狠狠將一疊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夏清秋渾身狼藉,嘴巴被人用黑色膠帶封住,靠在垃圾桶旁邊,眼淚不停地流。背景環境骯髒萬分,極有可能就在某個廢棄垃圾場裡。照片背後還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血色小字:唐總,你猜猜她還能活多久?至於死法麼……呵呵。
綁架。
“怎麼會這樣?!”秦意是真的驚訝,夏清秋是女主角,平時就算真遭遇點事,也都是在還沒受傷的時候就被憑空冒出來的男主角救下。更重要的是,書裡根本沒有這段劇情。
秦意正思索著呢,殊不知唐禦天將他這番眼神流轉都當成了心慌逃避。
他已經認定這事跟秦意脫不了關係,只是眼下救清秋要緊,他不能動蘇七,蘇七還有利用價值。
秦意就這麼一無所知地被唐禦天手下拖上了車。
但他行的正坐得直,君子坦蕩蕩。因此上車之後正襟危坐,兩手整整齊齊平放在膝蓋上,語氣平和地勸:“同志,你冷靜一點。”
唐禦天就坐在他旁邊,秦意勸誡的時候將身子轉向他,眼神平靜。唐禦天看他這幅樣子更來氣,想到清秋正遭受著那樣的折磨,這個罪魁禍首卻毫髮無損地跟他說‘你冷靜一點’。
他俯身伸手扣住秦意的後腦勺,五指收攏狠狠用力,殊不知兩人這樣的姿勢著實曖昧:“呵,你讓我冷靜?我怎麼冷靜?!”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秦意說話有他特定的節奏,不緊不慢不輕不重,“但是憤怒只會蒙蔽你的眼睛。”
蒙蔽你媽的眼!
唐禦天氣極,手上力道不由地加重,那股力量幾乎是想把蘇七頭皮整個撕裂。
但令他意外的是,蘇七不卑不亢,只是微微皺眉,並沒有喊疼。那一本正經皺眉的樣子,不知怎的,看得唐禦天火氣消了一半。
在駕駛座上開車的手下突然接到電話,那手下激動地狂喊‘唐總’,唐禦天接過手機,放在耳邊聽了一會兒,臉色變得更差,但看向蘇七的目光卻變了。
原來這件事情真的跟他無關。
掛斷電話後他鬆開扣著秦意後腦勺的手,嫌惡道:“滾遠些,別坐得離我那麼近。”
那手下也很心急,迫不及待想知道消息,夏清秋這個總裁夫人他們還是很滿意的,很接地氣,不會跟他們擺大小姐架子,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
“唐總,怎麼樣了,到底是那個烏龜王八蛋幹的,他奶奶的要是讓我知道我……”
唐禦天眼色陡地一沉,緩緩地低喃:“毛、吉、祥,你還真以為有白大哥撐腰,我就不能拿你怎麼樣了。”
秦意細細嚼這幾個字,皺起眉來。
毛吉祥,這個人果然有問題。
.
夏清秋死了。
所有人都沒有意料到,包括遠在南非避難的毛吉祥。
那日夜裡,他們趕到廢棄倉庫時,夏清秋已經死了,一槍斃命,乾涸的血液匯成一灘,饒是秦意這種淡定的人也被那樣的場景震得說不出話。
唐禦天僵硬地,沒錯,僵硬。他那樣一個身高一米九的有如王者再臨的人,渾身僵硬朝夏清秋走過去。
他走得很慢,他突然有點不敢再上前,卻又很矛盾地想沖過去,沖過去將夏清秋緊緊擁入懷中,再吻一吻她嬌嫩的唇,再喚她一聲‘小清秋’。
這個女人……
唐禦天指尖細不可聞地輕顫起來。
這個女人,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深愛著他……絲毫不帶名利地深愛著他的女人了。
最終他還是走過去,脫下外套,單膝跪地,將那件價值超過七位數的高級定制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夏清秋身上。
看著這一幕,秦意胸口悶悶的。
這世界在他眼裡這時才鮮活起來,有血有肉,有生有死。並非一紙字墨,三言兩語。
秦意微微鞠躬致敬:“唐先生,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唐禦天悲慟得不能自已,喉嚨裡浸出一聲嘶啞不堪的低咽來,隨後變成嘶吼:“滾,都給我滾——”
與此同時。
另一邊遠在南非的毛吉祥現在很焦躁。
他實在是想不通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誤,明明只是打算意思意思綁個架,然後推到司嘉北身上就完事。
可夏清秋怎麼就死了呢。
他坐在樹蔭下不停扇風,南非這鬼天氣真他媽煩人。
他扇著扇著啐了口:靠,女主角都死了這還怎麼玩?
整他麼不是,明明他積分馬上就要積滿了,只要完成最後一個任務,讓司嘉北栽在唐禦天手上,就像原著裡寫的那樣。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一切都進行得好好的……
除了……
蘇七。
毛吉祥腦子裡冒出四個字來,蝴蝶效應。
然而這還不是最詭異的,更詭異的是他的系統突然跟他說:
——“恭喜宿主fuz008,任務失敗積分清零,由於女主角狗帶,言情路線無法繼續,接下來的所有任務將進入純愛模式,望宿主做好準備。”

第六章

所有人都依唐禦天所命令的那樣,滾了。
那名開車的手下走之前不停地歎氣:“唉,夏小姐死了……大家都散了吧……讓唐總一個人靜靜……”他歎著歎著餘光瞥見那名使計勾引他家總裁未果的男人,“這位蘇……小婊/子,你怎麼還在這?”
他本意是想喊蘇先生的,可念及這人之前所做種種令人髮指的事,中途改了口。
蘇七站在倉庫前,如破土之竹,謫仙之姿,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他目視前方,眼底仿佛盛著一片海:“我留在這裡等他。”
“……”
那手下當然不能同意,他脫口而出:“不行,你休想再勾引我們總裁!”
秦意盯著他的眼,誠懇道:“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親,小人甘以絕。我與唐總相識多年,沒有存過害他的心思,你有什麼可不放心的?”
他哪裡都不放心!他怎麼能夠放心!還君子呢君子個屁啊!這可是個能脫光了躲在酒店廁所隔間裡,然後趁總裁上廁所之際撲過去的賤貨!於是他一跺腳,氣憤地喊:“你說什麼也不能留在這裡!”
秦意奇怪道:“我為何不能。”
回應他的又是一跺腳:“請你趕緊離開。”
秦意沉默一秒:“同志,你知道什麼叫人生自由嗎,莊子說,逍遙;林肯說,免於干涉。你明白我的意思?”
此時,天空中閃過一道驚雷,霎時間將整座城市照得通亮。
“……”他不明白!
“無須多慮,一個碗敲不響。”秦意仍是氣定神閑地站著,“您請吧,天色不太好,怕是夜間會有暴雨……對了,車留下。”
等唐禦天從倉庫裡出來,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他恢復那副冷傲邪魅的表情,襯衫領口大開,懷裡還抱著夏清秋的屍體。走到秦意跟前時,他才抬起那雙猩紅的眼,聲音如同浸過血的裂帛一般:“你怎麼還在這裡。”
秦意沒問他想把夏清秋的屍體帶去哪裡,直接打開車門:“上車吧,你現在情緒不太好,不適合開車。”
唐禦天掃了眼懷裡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也許是看在夏清秋屍體的份上,沒有拒絕。
“你要去哪?”秦意寄上安全帶,單手搭著方向盤,問道。
他等了一會,還是沒有得到回應,於是抬頭看了眼後視鏡,這一看讓素來處變不驚的秦意呼吸一窒!
夏清秋那張滿是血跡、驚恐絕望、猙獰扭曲的臉正對著後視鏡中央。清純黑長直淩亂地披散下來,有幾縷被鮮血打濕,緊緊貼在臉頰旁。
唐禦天正溫柔地替夏清秋寄安全帶,為了讓她不順勢倒下,寄的時候扶著她的肩,讓她像正常人那樣直立。扣環‘啪嗒’一聲扣住,唐禦天鬆開手。
秦意清清楚楚地看著那顆腦袋瞬間向前垂下去,髮絲有如瀑布瞬間遮住整張臉。
唐禦天摸摸那低垂的顆腦袋,沉聲道:“去櫻花大道。”
那是他們初遇的地方,他要親手將她葬在櫻花樹底下。
秦意不知道劇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原著裡司嘉北事件後唐禦天和夏清秋感情迅速升溫,兩個人情投意合你儂我儂,在奢侈浪費的燭光晚餐後第一次坦誠相見,唐禦天和夏清秋彼此都將初次給了對方,共赴巫山翻雲覆雨食髓知味一夜七次。
而如今,他卻和夏清秋……的屍體,並排坐在公園長凳上,看唐禦天三更半夜拿著鐵鍬在櫻花樹底下挖坑。
挖了挺久,暴雨還未落下,閃電時不時劃過天際,轟隆一聲,天空再度被劈裂成兩半,有幾瞬亮如白晝。
夏清秋的臉在雷電交加下明明滅滅,分外可怖。
秦意看得汗毛立起。
但是他必須留下來陪著唐禦天,系統交給他的任務是讓他幫助唐禦天走出失戀的陰影,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經驗,腦海裡唯一的念頭便是……在這種時候,他得陪著他。
就像小孩子受傷之後,嘴巴裡逞強著把所有人都趕走,可心底卻還是希望有人能在他任性拒絕尖酸刻薄的時候不顧一切地抱緊他。
——這是秦意從平時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兒童健康成長手冊上得出的結論。
“唐先生,你……你挖好了嗎?”
唐禦天已經挖出一個淺淺的坑,他站在坑裡,猛力將鐵鍬紮進土裡,抬腳將它往下壓幾分,然後手腕使勁:“閉嘴,安靜點。”
秦意安靜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關愛道:“要不你休息一會,我來吧。”
唐禦天不多時便將坑加深了不少,汗水順著臉部輪廓往下滑。
“再多嘴,我把你一起埋了。”
於是秦意安安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看唐禦天挖好坑,扛起夏清秋,溫柔地往坑裡一扔。
順便再溫柔地低喃一句,再見了,小清秋。
……
唐禦天葬完夏清秋後沿著櫻花大道往外走了很久,最終在一家燈紅酒綠的酒吧門口停下。
他一停,他身後一道黑影也跟著停下。
唐禦天終於忍無可忍,他頭都不回地冷笑一聲:“蘇七,你是不是以為清秋不在了,你就有機會趁虛而入了?也不照照自己什麼樣,整天想著買屁股賺錢,就你這種貨色,也想爬我的床。”
他現在情緒波動幅度很大,秦意不想在此刻跟他爭論,只是輕聲地勸:“唐禦天,回家吧。”
聞言,唐禦天跨進酒吧的腳頓了頓,還是堅定地邁了進去。
酒吧內人聲鼎沸,這種*簡直像個無比糜爛絢爛的快活鄉。唐禦天喝下無數杯酒,喝得胃裡一陣滾燙,聽著嗨歌看著熱舞,任由一位妝容濃豔的女人坐在他的大腿上,*般的在他襯衫領口落下幾個紅色唇印。
他好像有些醉了。
否則為什麼他透過這個女人……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另一個也曾如此費心費力勾引他的人,雖然那個人最近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唐禦天想得認真,那女人可沒有多給他幾秒思考的時間,她的吻越來越往上移,經過鎖骨、脖子、喉結、下巴,最後欲吻未吻地停在唐禦天唇角,打了發曖昧的擦邊球。
她造作又嬌滴滴地喊:“帥哥~外面雨下得太大,人家回不了家了~”
唐禦天眉頭一挑,第一次正視了這個女人:“下雨了?”
那聲音雖然嘶啞無比,可配上那張冷酷邪魅的臉,竟有一種令人難以自拔的魔力。女人簡直快樂瘋了,這回釣到的這條大魚,不僅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而且長得還那麼帥。
……雖然他身上的味道有些怪怪的。
淡淡的高檔香水味中還混著一股泥土和血腥味。
女人壓抑住自己的欣喜,嬌媚道:“是呀,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呢。”
誰料唐禦天卻一把將她掀翻在地,沖了出去。
他看到蘇七站在暴雨裡,渾身濕透,黑髮貼在臉上,更顯出五官的精緻。他像個被人拋棄的水妖,在雨裡等他。
唐禦天愣住。
秦意忍著想打噴嚏的衝動,心道他怎麼還沒有反應,難道系統在扯謊?
小萌萌用義正言辭的語氣替自己辯解:“不可能,你剛剛拆開的‘小秘笈’絕對可靠,萬無一失,他也許只是太感動了。”
唐禦天確實是太感動了。
他感動了好半天才從大門口沖出來,任由傾盆大雨也將他淋濕,他在秦意面前站定,緩慢而艱難地道:“……叫你滾,你為什麼不滾。”
秦意對答如流:“我在等你回家。”
秦意說完後下一秒——
唐禦天在暴雨中緊緊抱住了他!
男人寬闊的胸膛熾熱萬分,秦意個子只到他下巴的位置,所以整張臉不可避免地貼在了他胸膛上。
小萌萌:“恭喜宿主,‘攻略唐禦天小秘笈’使用成功,暫無其他可用道具。”
這個‘攻略唐禦天小秘笈’還是完成第一個任務時系統贈送的,如果不是這個秘笈,光憑那本看了大半的原著,恐怕他還真不會知道唐禦天這鮮為人知的癖好。
每個人都有一些黑歷史,一些極其幼稚的想像,這種想像隨著成長,漸漸變成了幼時的執念。
而唐禦天……他十三歲的時候是個青春疼痛系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受虐少年,最渴望發生的事情就是有人在暴雨中等他對他說一句‘我在等你回家’,然後兩個人一起淋場撕心裂肺般的暴雨。
今天正好各項指標都達標,天時地利人和,小秘笈完美地生效了。
小萌萌:“宿主加油,唐禦天青春疼痛時期的黑歷史還有很多,努力完成任務,一個個慢慢解鎖吧(^^*)。”

第七章

剛開始,秦意不懂唐禦天對撕心裂肺這四個字的定義是什麼。
什麼叫淋場撕心裂肺的暴雨。
a市這場雨整整下了一個多小時,氣象局拉響紅色預警提醒市民不要隨意出門,秦意被唐禦天緊緊抱著,任由雨水漸漸淹沒腳踝。
冷得透徹心扉。
而唐禦天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他的懷抱,他的呼吸還是那麼熾熱。
當雨水堆積到小腿肚的時候,秦意終於有些撕心裂肺的感受了。
“……回去吧。”秦意在他耳邊小小聲地懇求,話音剛落又是一陣雷鳴,雨勢加大。
唐禦天本來也覺得差不多夠了,但秦意那句話像是春天裡的藥一樣,讓他難以自製起來,那又是一陣令人抵擋不住的青春疼痛!
於是唐禦天的懷抱越收越緊。秦意幾欲窒息,他仰頭猛吸幾口氧氣,卻吃到滿嘴雨水,酸酸澀澀的。
因著這個仰頭的姿勢,他看到唐禦天果真四十五度望天,憂鬱的兩條峻眉緊緊皺起,冷酷邪魅的臉上是一副有些扭曲又近乎享受的表情。
……
大約淩晨4點10分,暴雨緩緩停下,秦意終於結束了這場災難。
唯一讓他感到寬慰的是小萌萌歡樂地喊:“恭喜宿主,唐禦天失戀陰霾消除20%,距離任務截止時間還剩下13天16時38分,望宿主繼續努力xd。”
秦意:“才20%?”
小萌萌:“20%已經很多啦,還嫌少的話不然你再拉住他淋會兒雨?”
恢復五分之一的唐禦天順著街道往回走,逕自走到之前停車的地方,在唐禦天打開車門的刹那,秦意有種不好的預感,上前道:“唐先生,你就這麼回去了?”
直覺告訴他唐禦天壓根沒打算捎他一程,因為唐大總裁關車門關得無比利索,只緩緩搖下一小截車窗,在車裡冷漠地看他。
果然——唐禦天淋完雨就不認人,他冷著臉反問:“有意見?”
暴雨肆虐全市,又是這種尷尬的時間點,路上根本打不到車,放眼望去整條街也就只有唐禦天那輛柯尼塞格還活著。
秦意頓了頓,試探道:“能麻煩您捎我一段嗎?”
“不能。”
唐禦天嘴上說著不能,面色冷然,手卻還搭在方向盤上,紋絲不動。
前幾秒秦意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過了差不多半分鐘他看唐禦天還是沒有踩油門。
他終於茅塞頓開,微微頷首道:“打擾了。”隨即拉開車門,唐禦天沒有拒絕。
等秦意坐進去,關上車門,唐禦天這才踩了一腳油門。
……我真是瘋了。唐禦天將車速提升至三擋,一邊踩油一邊想。為什麼,為什麼不忍心把他拋在路邊。
秦意渾身濕透,褲腳不停地滴水,他坐在高級真皮坐墊上略微尷尬,很拘謹地一動不敢動,生怕把車里弄得更髒。因此他盯著一處角落,發呆著發呆著猛然想起來個事!
“唐……唐先生……”
唐禦天聽到後座上那個人輕聲細語地喊他,語氣禮貌疏離。
沒有得到回應,但秦意知道他肯定是聽到了,於是接著道:“那個,我家裡的門,被你們踢壞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進賊,能不能再開快點讓他趕緊回去修門?
唐禦天可讀不懂他的潛臺詞,完全往反方向去解讀這句話。解讀完之後,唐禦天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氣,他認識的那個妖豔賤貨又回來了!
“呵,想登堂入室撅屁股發/浪直說。”
秦意:“啊?”
唐禦天邊掉頭邊不屑道:“蘇七你還真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小賤貨,既然你費盡心機,那我就讓你嘗嘗不自量力的下場。”
“……”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半小時後車駛入豪華私人別墅區,最終在環境最優美安靜占地面積最大的一棟歐式設計的復古別墅前停下。
關於唐禦天的小窩,秦意想記不得都難。原著裡用了整整兩頁紙,從外觀設計室內裝潢到傢俱擺設,無一不是侃侃而談裝逼裝到飛起,連一塊大理石地板都不放過,事無巨細地描述這棟別墅有多麼精緻昂貴。
最重要的是,唐禦天從不輕易帶人回家。整本《豪門世家》總共70多w字,來光顧過這裡的也就夏清秋一個。
現在……他在這……算怎麼回事。
唐禦天帶他進門後就上了二樓,沒有再理他,留秦意孤零零地站在客廳裡。
他不是蘇七,如果是蘇七肯定要樂瘋了,要洗澡又沒有換洗衣物什麼的最好勾引了呀xd
秦意很想洗個熱水澡,可沒經過人家允許實在不好隨意走動。他本意是想等唐禦天下來再同他講的,可唐禦天遲遲不見人影。
秦意靠在壁爐邊取暖,暖和點之後困意上來了,折騰了一宿,體力早已到達極限。
唐禦天像是忘了他這個人一樣,也對,他的本意就是想打擊蘇七。秦意想著想著,意識越來越朦朧,最後縮在壁爐邊的地毯上睡著了。
相比之下,唐禦天過得就沒那麼安穩了,他洗澡時特意鎖上浴室門防止蘇七突然闖進來,洗完澡準備睡覺的時候也特意去鎖了門。剛躺下覺得為這種人特意鎖門好像很low,顯得他有多在意他似的,於是沒幾分鐘又起身把鎖給扭了回去。
唐大總裁懷著一種變扭的心思一直無法入睡。
蘇七要真半夜跑進來勾引他吧,他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隔夜飯都能吐出來。但是蘇七不來吧,又覺得失去了那種踐踏妖豔賤貨的快感。
他輾轉反側到天亮,最終詳裝起身喝水,去樓下觀望了一眼。
蘇七像只小貓一樣縮在地毯上睡得正香,二十幾歲的他看上去像十七八,稚嫩又瘦弱。
唐禦天多看了幾眼,腦海裡突然浮現助理當時查到的那些資料。
——“唐總,這個蘇七,家世低微,無父無母,很長一段時間連溫飽都無法解決,處在長年饑餓的狀態裡,醫院也有相應病例……”
唐禦天盯著那截纖細柔弱的腳腕,和腿間那團不太明顯的凸起,心道,是挺營養不良的。
.
秦意家的門早就被人修好了。
……而且還附贈了一條忠實的看門狗。
秦意家隔壁住的一戶老夫妻,人年紀大了起得都格外早,老伯五點多就出門晨練。那老伯出門前就盯著隔壁門外那團黒鼓鼓的人影盯了很久,等他神清氣爽地晨練完回來,那團黑還蜷縮在那裡,老伯中午出門買菜回來,那坨黑影靠著門換了個姿勢。
“小夥子,你在這幹哈呢?”老伯終於忍不住,彎下腰,用力戳了戳那顆被黑帽子遮掩的腦袋。
毛吉祥打著哈欠從膝蓋間抬起頭,連帽衫順勢滑落,露出他在南非被曬成小麥色的肌膚。
老伯和毛吉祥四眼相望。
毛吉祥抓抓頭髮,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我跟我媳婦兒吵架了。”他把門修好後一不小心給鎖上了。
老伯退休六年,平時兒子兒媳也不常來看他,他閑得不行,此刻聽完毛吉祥的話,頓時化身成為居委會大伯,胳膊上還套著圈紅底金字小標語的那種,整個人閃著人大代表的光輝。
“年輕人,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解決呢,你們啊,就是太衝動。兩個人過日子可不得慢慢磨合,你說是不是。唉我兒子也是,跟兒媳動不動就吵。其實人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會看清楚很多事情,你們現在斤斤計較一點小事就覺得是天大的事了,在我們看來,那都是芝麻粒點大的事情……聽老伯一句勸,凡事退一步,幸福千萬家。”
毛吉祥拼命地點頭:“對,您說得對,太對了。”
“小夥子,你媳婦看樣子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老伯欣賞他這種肯聽勸思想端正的優秀青年,決定邀他一同吃個午飯,“我們家也沒什麼吃的,中午就打算簡單炒兩個菜,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毛吉祥眼睛唰一下亮了:“不嫌棄不嫌棄,我能吃兩碗嗎?”
另一邊,秦意在唐禦天家沒睡幾個小時,醒過來看已經日上三更,天氣也轉晴了,於是留下張字條表達感謝後就離開了。
他走出別墅區三條街才打到一輛車,到社區門口下來,步調不疾不徐地上樓。
但讓秦意驚訝的是,門……完好無損。
老伯家吃飯開著防盜門,只關著扇薄薄的紗門透氣,因此毛吉祥吃到一半耳尖地聽到腳步聲,他屁顛屁顛端著飯碗跑出去。
秦意剛從家門自動修復的驚訝中緩過來,隔壁居然沖出個抱著飯碗的小麥色毛吉祥。
毛吉祥還熱淚盈眶地看著他。
居委會代表隔壁熱心老伯也激動地跟了出來,心裡樂呵呵地想肯定是小夥子媳婦回來了,他可得好好開導開導這小夥的媳婦,讓他們往後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
但下一秒老伯覺得自己好像是瞎了,他怎麼看到兩個大男人呢!
毛吉祥在老伯熾熱的眼神下覺得很是尷尬,可是自己扯的謊怎麼著也得圓回來,他張張嘴,故作高興地喊:“媳婦兒你回來啦!”

第八章

秦意:“毛……”
“對啊貓!”毛吉祥搶過話,把飯碗塞到老伯手裡,一拍腿大喊,“咱家貓還餓著呢媳婦!快快快,有什麼事我們喂完貓再說。”
說完絲毫不給人拒絕的機會,搶過秦意手裡的鑰匙開了門,一把將秦意推了進去,然後毛吉祥沖老伯感恩比心:“謝謝你啊老伯伯,紅燒茄子很好吃,以後有機會一起發財。”
老伯還在懵逼中:“你……你們……”
毛吉祥爽朗一笑,膚色曬黑之後,那口白牙就顯得尤為晃眼:“我們,我們是那啥,特殊群體。”
他說完扭頭見秦意差點就‘砰’地一下把門給關上了,連忙用身體去推門:“哎媳婦你別關門呀——我還沒進去呢——”
老伯捧著小夥子吃剩一半的飯碗呆若木雞。
雖然毛吉祥滿嘴跑火車,看上去也算是活潑熱情和藹可親,秦意實在沒法把這個小麥色毛吉祥和害死夏清秋的殺人犯聯繫在一起,但是理智告訴他這個毛吉祥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秦意拼盡全力頂著門,沉靜道:“我與毛先生井水不犯河水,您請回吧,好好保重,唐禦天不會放過你的。”
毛吉祥心下‘臥槽’一聲,這蘇七看起來瘦弱沒想到力氣還挺大,兩人推來推去不分伯仲。
局面一時間僵持不下。
於是毛吉祥眼睛一閉,攤了牌——
“我知道你是jlk755。”
秦意推門的手一松,隨後一個類似小萌萌的機械音同時在他和毛吉祥腦內響起:
“傻嗶!你記錯了!他是jkl577!”
毛吉祥:“……額,是嗎?”記錯了?
兩分鐘後。
毛吉祥被秦意請進門,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上好龍井。
“毛先生,請用茶。”秦意擦擦手,“剛才真是十分抱歉,”
毛吉祥這人吧,最大的優點就是能時刻見風使舵裝什麼像什麼,你對他客氣他也彬彬有禮,你跟他嘴碎他絕對比你更碎的那種。總的來說就是挺入戲的,什麼場合入什麼戲,因此秦意突然這麼正式,他也不由地老幹部起來:“啊,不礙事不礙事。”
秦意又道:“剛才……那個聲音,是你的系統?”
毛吉祥喝口茶,莊嚴地點頭:“是的,它叫小壞壞,這兩年差點沒把我玩死。”
小壞壞瞬間炸了:“傻嗶!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我破例洩露別的宿主資訊給你!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傻嗶!”
毛吉祥撇撇嘴。
“你說你原本積分快要積滿,因為夏清秋一死,清零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事毛吉祥整個人從腳趾頭到頭髮絲都充斥著一種要炸裂的衝動,憋屈得不行,他非常想沖出去繞地球跑兩圈。
毛吉祥咬咬牙:“恩,我做了兩年任務,一手撮合夏清秋跟唐禦天。你知道唐禦天這逼有多難伺候嗎!為了讓他愛上夏清秋我頭髮都快掉光了,苦逼兮兮當月老,現在還要被唐禦天追殺。”
秦意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這種遭遇確實夠慘的。剛想跟毛吉祥共同分析到底哪裡出了差錯,冷不防司嘉北那張妖男臉浮上心間。
“……”
都是從他違背原著救了司嘉北開始。
毛吉祥卻擺擺手:“你別多想,不是因為你。你剛來,還不瞭解這個世界的世界觀,事物軌跡確實是按照原著走的,並不是完全按照原著來。”
“什麼意思?”
“舉個例子吧,比如說原著裡有這樣一句話‘唐禦天將夏清秋抵在牆上’,緊接著一個逗號,唐禦天說出後半句話‘女人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
秦意細細回想,確實是有這麼個情節,在書裡是唐禦天和夏清秋關係轉折的關鍵點。
毛吉祥痛心疾首道:“你以為這真是連貫劇情嗎,根本不是!一個逗號代表著無數劇情好嗎。其實當時唐禦天一腳踹上夏清秋的肚子冷著臉讓她滾,然後我歷時六個多月才撮合完成逗號後半句內容,讓唐禦天對她說出女人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這句話。”
“原來是這樣,”秦意看著他,又問,“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
毛吉祥張開雙臂朝秦意撲過去:“我們結盟吧,這破任務我一個人實在是承受不來了——”
秦意不太習慣這樣跟人親近,於是扒開他的手:“毛先生,有話好好說,你別這樣。”
毛吉祥:“我不!除非你答應我!”
能在《豪門世家》裡遇到相同遭遇的人,就如他鄉遇知音,讓秦意親切萬分,二來毛吉祥比他早來兩年,經驗更為豐富,兩人一起相互扶持也不是件壞事,所以他原本就沒想過要拒絕。
目的達成,毛吉祥鬆開手,秦意友善地問:“你的任務是什麼?”這麼急於結盟,應該是很困難的任務吧。
呵呵。
聞言毛吉祥一臉生無可戀,他簡潔地敘述了一下跟任務物件的前世今生:“白餘是我的好哥們,通過司嘉北他哥認識的,那可真是條金大腿,能跟唐禦天火拼的那種。”所以他這兩年可是抱得牢牢的。
白餘,a市風雲人物,秦意有些印象。
毛吉祥概述完人物關係和人物背景後,停頓了好一會兒,這個任務他真是難以啟齒。
“系統讓我……讓我……”
他‘讓我讓我’了好幾分鐘。
秦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目光柔和,不驕不躁地等毛吉祥繼續說下去。
毛吉祥在這種神似教導主任的關懷下,眼一閉,豁出去了,勢如破竹地喊:
——“系統讓我當著白餘的面拿他內褲打飛機而且還要死命聞兩下!”
啊啊啊啊啊終於說出來了qaq。
毛吉祥自詡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卻還是被這羞恥度爆表的純愛任務給擊敗了。他既想完成任務,又想繼續抱著這根金大腿。
秦意:“……”
“毛先生,這個我好像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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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幫不上什麼忙,秦意還是和毛吉祥一起上網找純愛小說看,去知乎上提問,在天涯發談論貼。
在現如今這個時代高速發展的社會,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互聯網裡搜不到。
秦意翻了十幾本純愛小說,終於找到個差不多一模一樣劇情,人物關係也相當符合,他戳戳毛吉祥:“毛先生,你去看看《大哥別碰我》第三十八章。”
毛吉祥匆匆掃完,覺得不怎麼贊同:“裡面那個大哥完全是精蟲上腦,小弟美色豔絕,他被驚豔到忘記了厭惡……這種劇情怎麼想也不可能發生在白餘那種死冰山身上。”
秦意道:“不管有沒有用也得試試,試著稍微打理一下自己吧。”
毛吉祥:“我一個大男人,要什麼打理,怎麼打理?”
這方面,秦意也不太懂,但這絕對是蘇七的強項。
秦意斟酌道:“要不先從……刮腿毛開始?”
毛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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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時間過去的飛快,外頭微微暗沉下來,天氣放晴沒多久又變得有些悶熱,頗有些風雨欲來的趨勢。
繁瑣曲著的巷弄盡頭,有處破舊大宅。
年久失修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與這處殘敗不堪的院景不同,來的這個人穿著高級定制皮鞋,踩在門口的枯葉上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
一身奢華的黑色西裝,沒有一點褶皺,無論是穿著還是氣度,無一不彰顯著他尊貴的身份。
這人與這裡格格不入。
他推開門後抬腳跨進去,褲腿上沾到些許枯葉碎片。駕輕就熟地繞過大廳,走到後院某處偏僻的廂房前。
幾名站立在房門前看門的保鏢向他彎腰鞠躬道:“您來了。”
那男人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們都下去,然後男人伸出那雙一看便知常年養尊處優的手,輕輕推開了廂房的門。
等他進去,門又‘吱呀’一聲關上,再無其他動靜。
屋內因為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晰,但是隱約有很多先進的醫療設備,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人影。
男人進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前拔掉床上那人的氧氣罩!
他用惡魔般的聲音在那人耳邊低喃:“夏清秋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猜猜,是不是我幹的。”
床上那病人因失去了氧氣罩,整個人面目猙獰,呼吸急促,瞪大眼,只能從喉管裡發出幾聲嘶啞不堪的‘啊’聲。
“乖乖告訴我,接下來都會發生些什麼。”男人陰測測地笑了,“否則我讓你在這裡人不人鬼不鬼地躺一輩子!”
天徹底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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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來越大,將窗戶震得砰砰響。
秦意關上臥室窗,返回客廳,勸道:“毛先生,看天色似乎又有暴雨,要是不嫌棄的話今晚就住這吧。”
毛吉祥欣然同意:“好啊。”能多花點時間和盟友在一起,鞏固同盟關係,他求之不得呢。
突然間,原本被秦意關好的窗又被呼嘯而來地風震得發出一聲巨響!
毛吉祥腦內靈異鬼怪之類的東西跑火車一樣跑了起來。
而秦意淡定地道:“可能是剛剛沒關緊,我再去關一次。”
“我……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這時——
小萌萌:“通知:懸疑副本意外開啟,望宿主做好準備。接下來有大堆三觀不正、燒腦驚悚、鮮血與狗血齊飛的新劇情即將解鎖。”
小壞壞:“我想說的跟小萌萌一樣,傻嗶,你自求多福吧!”

第九章

唐氏集團那棟富麗堂皇的大樓,斥钜資打造,遠遠望去宛如一座巨大的宮殿,位居a市最繁華的市中心,甚至都壓過了旁邊政府建築的風頭。
“唐總。”女秘書身姿婀娜地走進來,嬌俏的臀一扭一扭,俯身將咖啡放置在辦公桌上,“八爺剛才來電話,我跟他說您去紐約出差了。”
唐禦天埋首在成堆的文件中,聞言頭也不抬道:“下次他的電話不用理會。”
女秘書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好久,乳/溝若隱若現,但這片春光卻無人欣賞。
她咬咬牙,發現唐禦天真的不曾將目光投向她哪怕一秒,這才不甘心地直起身子。
唐禦天簽完最後一筆,端起咖啡悶了口,放下去的瞬間終於注意到那位搔首弄姿的小秘書。
他邪氣四溢的深邃眼眸在秘書身上掃來掃去,從藏藍色深v領毛衣到純黑色齊逼包臀小短褲,女人身材絕佳,凹凸有致,一雙腿更是細白修長。
秘書故作嬌羞地低下頭,一抹紅暈飛上臉頰。
唐禦天眼神暗了暗:“你今天……”
秘書蔥白細指絞在一起,咬咬下嘴唇,心裡滿滿的期待和自信。
這幾天那個圍著總裁轉悠的女人都沒有再出現過,她砸了不少錢才買到消息說是夏清秋死了。
競爭對手死了,她就不信她這個離總裁最近的人會拿不下總裁夫人這個位置!論學歷論樣貌,她哪點比不上夏清秋那個小丫頭片子。現在總裁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如此熾熱,她心中更增添了幾分把握。
就在秘書臉頰如同火燒一般豔紅之際,唐禦天吐出後半句話:
“真醜。”
秘書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她情願是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句:“啊?”
唐禦天重複一遍:“我說你醜。”
“全身上下都是高仿,你到底是哪裡來的勇氣敢在我面前賣弄風騷?”
總裁辦公室門‘砰’地一聲被人甩上,小秘書捂著臉嚶嚶嚶哭泣著奔了出來。
……礙眼的蠢女人。
唐禦天重新回到工作的海洋中,他手裡握著一支金光閃閃的鋼筆,在紙上揮毫如墨,一筆一劃都力透紙背。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個人影急急忙忙破門而入。
唐禦天不悅地皺眉。
那人呼吸急促滿臉冒汗激動地道:“唐總,找、找到了——定位到毛吉祥的位置了!”
唐禦天突地站起來,將筆拍在桌上,面色有如霜雪將至:“好,很好,這回我看他還能往哪裡逃!”
.
與此同時,臨安社區五樓508。
“阿、阿嚏!”
秦意放下手中削到一半的蘋果,關切道:“怎麼了毛先生,是不是剛剛關窗戶時吹冷風吹得著涼了?”
毛吉祥揉揉鼻子:“啊,沒事。”就是總覺得背後有些涼涼的。
秦意仔仔細細將剩下的果皮削完,切成丁狀擺在果盤裡:“你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我去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菜。”
毛吉祥毫不客氣,用牙籤插了一塊塞嘴裡,含糊不清道:“不急,你隨便弄弄。”
秦意起身去廚房,這個蘇七一手置辦的小窩早就被秦意從裡至外打理了一遍,很多不可描述的衣服道具以及生殖器趣味擺件什麼的都被他打包放進倉庫,暗紅色床單被套也悉數被秦意換了下來,變成簡約的格紋。
簡單收拾一番過後,這個妖豔賤貨的房間,變成了畫風截然不同的樣子。客廳高掛著一幅‘天道酬勤’,客廳擺著棋盤,香爐煙氣嫋嫋為房間增添幾分禪意,滿屋子歷史資料,君子蘭靜靜綻放在陽臺上隨風揚起一陣幽香……
對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窩,秦意還是很滿意的。
他前兩天去菜場買了好些雞蛋,估摸著冰箱裡應該還剩下幾個,能簡單地煮碗蛋羹。
冰箱裡確實還剩很多雞蛋,秦意拿了幾個出來,正準備關上的時候餘光瞥見一瓶塞在角落裡的……白色藥膏。
秦意雖然有蘇七的記憶,但是二十幾年來堆砌的事情大大小小數以萬計,不是每件事都能記得,至少不能夠光憑第一眼就能想起來。就像電腦搜索檔一樣,需要花費一定時間。
畢竟他只是這記憶的接收者。
秦意猶豫兩下還是放下雞蛋,伸手將那藥膏拿了出來。
只見瓶身正面赫然寫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私/處秘寶!
大字下方是幾行小字,這雕刻在瓶身上的幾行小字看上去鏗鏘有力。
‘想要擁有櫻花般粉嫩的後/穴嗎,想要非一般的緊致與芳香嗎。用私/處秘寶,留住你想留的男人’。
……
另一邊,毛吉祥塞了兩口蘋果,正要邊葛優癱邊看電視,突然想起來這是在別人家,盟友關係還不是很牢靠。於是蹦躂到廚房找秦意:“七七我來幫——”
他話剛說一半,只見秦意愣在冰箱前,手裡抓著一罐什麼東西,定睛看去,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私/處秘寶’這四個大字上。
毛吉祥:“你……”
秦意拿著它,進退兩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出乎意料地,毛吉祥卻一臉興奮:“男人用的?這塗了真能變大嗎?怎麼用?搓?”
“……”
論一個直男和一個gay對私/處的理解。
秦意知道毛吉祥肯定還沒瞧見那行小字,趁機欲將藥膏塞回冰箱裡。
毛吉祥不依:“你給我看看,我就看看。”
秦意阻攔道:“毛先生,你別這樣。”
就在兩人你爭我奪誰都不肯鬆手之際,門口那扇剛被毛吉祥修好不久的門再度被人踹開!
又是熟悉的清一色黑衣保鏢,熟悉的一字排開佇列,從兩排保鏢中,唐禦天緩緩走出來。一步一步,對毛吉祥來說,那細微的腳步聲就像死神逼近的聲音。
唐禦天今天穿著一身風衣,衣擺隨風揚起,露出腰間別著的那把黑黝黝的手/槍,槍口幽深,混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
毛吉祥心裡咯噔一下,手毫無預兆地一松,那罐便從秦意手中滑出去,一路軲轆軲轆像車輪般滾到唐禦天腳邊。
唐禦天身為《豪門世家》男主角,他擁有的一切都是最頂尖的!包括視力!裸眼2.5!
他只需一瞥,便能輕輕鬆松地看到藥罐上的小字。
“呵,”唐禦天冷笑,“蘇七,你可真是好演技,我還真差點被你騙過去了。怎麼樣,你跟毛吉祥聯手把我耍得團團轉是不是很得意?”
秦意可不知道唐禦天那顆高速旋轉的大腦又腦補了些什麼玩意,只是這回大門二度受創,徹底被踢壞,這種低素質的作風,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唐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如果我們之間有任何問題可以坐下來好好談,暴力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你這樣屢次三番以不正當的手段私闖民宅,不尊重他人*權,在法律上我是可以起訴你的。”
唐禦天見蘇七又擺出這樣一副正正經經的樣子,先是一愣,似乎蘇七真改頭換面成了另外一個人。可腳邊的私/處秘寶卻在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這賤貨的套路,他還是那個為勾引人求包養用盡手段的蘇七。他私藏毛吉祥,一定是因為清秋的死跟他也脫不了幹係。
他拋開那場和蘇七在雨夜裡的相擁,冷笑一聲:“法律?你跟我談法律?在a市,我就是法律。”說完他轉向毛吉祥,掏出了腰間那把槍。
毛吉祥情不自禁地開始哆嗦。
他怎麼就那麼倒楣!那麼倒楣!倒楣!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毛吉祥往後退兩步,“殺夏清秋的另有其人啊!”
話雖然這麼說,但毛吉祥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唐禦天都不會信的。所有罪證都指向他,雇那群小混混的是他,給小混混銀行帳號裡打錢的是他,這些都是無可辯解的事實。
現在夏清秋死了,他跟唐禦天說‘我只是叫那幫混混請夏小姐喝個茶聊聊詩詞歌賦談談人生哲’,唐禦天會信就有鬼了。
……儘管那確實是事實!他為了讓小混混們跟夏清秋能有點共同語言,讓夏清秋被綁架的這幾天過的多姿多彩充滿意義,他雇人的時候還特意注明了學歷要求高中以上能熟讀熟記詩經以及黨綱。
可這些說出去沒有人會相信。
唐禦天槍口已經頂上毛吉祥腦門,他說話時語氣冷漠得近乎殘忍:“除了這些屁話,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他還能嗦什麼!
秦意在一邊終於看不下去,他沖出來,徒手撥開槍口,將毛吉祥護在身後。
“你沒有權利私自處決他!唐先生,如果你有足夠的證據,我們法庭上見。”
眼睜睜看著蘇七用他纖弱嫩白的手抵住槍口,聽著那義正言辭一點也不妖豔賤貨的語調,唐禦天腦海中又浮現出和他雨夜相擁那個蘇七,他突地放下槍,道:“你瘋了,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
走火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唐禦天自己先愣了,隨即而來的是更大的滔天怒火,恨自己大意又中了他的套,更恨蘇七。
於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蘇七,你急什麼,很快就輪到你了。只不過我不會讓你那麼容易就死掉,我要一點點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
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話,《豪門世家》裡,唐禦天本身就代表了一切。
毛吉祥心知自己無論如何是躲不過這一劫了,他必須得在死前把他在《豪門世家》裡獲得的最大機密透露給盟友。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扯扯秦意的袖子,湊在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得見的音量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秦意哪有心思聽什麼秘密,毛吉祥是無辜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毛吉祥死在唐禦天槍下,勸道:“你別擔心,我們行的正坐得直,事情的真相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面。”
毛吉祥罔若未聞,小小聲地、一字一句地說:“唐禦天他是性冷淡。”

第十章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秦意:“……”
毛吉祥毫不放棄,追加道:“不吃春/藥硬不起來的那種。”
秦意那顆正高速旋轉思考對策的大腦頓時罷了工,有如急促昂揚的琴聲突然中斷,“嘣”的一聲,其中一根琴弦斷裂。
窗外夜色如墨,這座城市褪下一天的繁忙漸漸安靜下來,人們得以歇息,連呼吸聲也顯得更為輕微平穩。窗外是細細碎碎的貓叫聲,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一片祥和。
但在臨安社區五樓,透過那扇轟然倒地的門所窺見的,則是來勢洶洶的一眾保鏢,是抖如篩糠的毛吉祥,更是暴怒陰沉的唐總裁。
唐禦天氣極反笑。
他越過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地將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槍口有意無意地在他們兩人身上晃悠。像一隻隨時準備伏擊敵人的獵豹,優雅而又從容。吐出來的話毫無起伏,卻讓人感到一陣陰寒:
“毛吉祥,死到臨頭,有什麼遺言不防說得大聲一點,讓我們都聽聽。”
這他媽怎麼能跟你說!
毛吉祥眼一閉:“既然你不信我,那我無話可說。”
趁著這空當,秦意將事情從頭至尾理了一遍,試探靠分析誘導來消除毛吉祥的嫌疑:“唐先生,你覺得毛吉祥殺害夏清秋的動機是什麼?如果真是他,事後為什麼要留下那麼多明晃晃指向自己的證據?他大可以轉嫁到其他人身上,將髒水潑得遠遠的。”
唐禦天有片刻鬆動,隨即他將槍握得更緊,青筋在手背上暴起,看著分外恐怖。他將聲音壓得低沉,嘲諷道:
“你的意思是,夏清秋不是毛吉祥抓的?”
什麼都可以否認,只有這點否認不了,人證物證錄音視頻具在。
那麼,要如何承認是毛吉祥抓了夏清秋,又能扭轉局勢?
……秦意腦海裡漸漸有了個雛形。
他暗自攥緊拳頭,向唐禦天解釋:“人確實是他抓的,可是他抓夏小姐的意圖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
毛吉祥完全不知道秦意想說什麼。
但這並不妨礙他配合盟友,秦意才說到一半他便極其配合地用一種淒慘的眼神瞥了唐禦天一眼。那表情仿佛竇娥再世,眉頭纏在一起,想哭又流不出淚來,嘴唇抽搐不已。緊接著,他輕輕從口中溢出一聲委屈地:“嚶。”
唐禦天:“……”
秦意:“……毛先生,你別太難過,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毛吉祥哭唧唧地喊:“人家知道,可人家就是心裡好痛痛!你知道辣種感覺嗎,悶悶地,好藍受!”
……
這莫名其妙的臺灣腔是什麼鬼啊!
唐禦天心情很複雜,這感覺好比你原本想宰一隻貓,卻不小心吃到一坨屎,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把屎吐出來,還是先宰貓。
見唐禦天神情有所鬆動,秦意乘勝追擊:“其實毛先生早就得知有人要加害夏小姐,因此故意派人將她接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偽裝成綁架的樣子。”
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唐禦天臉上陰晴莫辯:“這種蹩腳拙劣的說辭,你以為我會相信?”
秦意第一次說謊,手心微微冒汗。其實他也摸不准這個方案可不可行,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況且就目前來看,幕後黑手確實另有其人。可唐禦天沒那麼容易動搖……
屋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
毛吉祥不愧是聞風就起浪的主,弄清楚戰略之後,他低垂下眼簾,無限傷感道:“七七,我對清秋的愛,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他不信就罷了吧,反正清秋已經死了,我活著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秦意:“……”劇情反轉地太快就像龍捲風。
毛吉祥聲音由低轉高,對著唐禦天嘶吼起來:“這兩年,眼睜睜看著清秋走向你,也眼睜睜看著清秋因為跟你在一起而歷經磨難,如今還要遭人暗殺……我想保護她!我多麼想護著她!我多麼希望死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她!”
說完後毛吉祥悲傷到不能自已,沉默無聲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他整個人細不可聞地顫抖起來。
您的隊友『奧斯卡影帝•毛』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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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唐家大宅。
“晚宴還有半小時就要開始了,禦天人呢?”
大廳裡,一位年邁的老人坐在主位上,滿身的威嚴,和周圍這金碧輝煌的豪宅仿佛要融為一體。
他淩厲地發問,下一秒便有一個年輕男子在他腳邊跪下:“八爺,唐少爺的秘書說他在紐約出差。”
被稱作八爺的唐啟明聞言就是一腳,踹上那男子的胸口!
唐八爺氣極:“他說你就信?你有沒有腦子?我花錢養你們這群蠢驢有何用,滾出去——”
“八爺……”
“滾!”
.
秦意的小窩裡,氣氛仍然硝煙彌漫。一觸即發。
一陣鈴聲打破了這僵局。
“唐總,您的電話。”門口一位保鏢走上前,他恭敬地低著頭,雙手將手機呈在掌心,以一種供奉的姿態臣服在唐禦天面前。
唐禦天將目光從悲傷抽搐的毛吉祥身上移開,問道:“誰?”
保鏢答:“八爺。”
唐禦天:“不接,掛了它。”
毛吉祥和秦意相視一眼,眼底流露出相同的光彩來。
唐八爺!背鍋俠!背鍋這種事不找他找誰!
眾所周知,豪門裡男人之間的權利紛爭可是比甄嬛傳還要精彩得多。《豪門世家》這本狗血淋漓的小說當然也不例外!
唐八爺本名唐啟明,早已年逾古稀,年輕時和唐禦天的爺爺一起打拼,兩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唐八爺經商才能不如哥哥,頂多算出出勞動力的小跟班,因此家裡的錢權自然都掌控在唐爺爺手裡。
一直到唐禦天他爸那代,這兩人關係都還好好的,相安無事。但在唐禦天八歲那年,唐爺爺意外慘死。
唐爺爺死後屍骨未寒,唐八爺就在這豪華萬分的唐家大宅裡,上演了一場謀財篡位的好戲。唐八爺經商才能確實有所欠缺,但是宅鬥技能意外地滿點。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上帝給人關了一扇門,卻留了一扇窗。
憋了幾十年,風水輪流轉轉得再怎麼慢也該轉到他身上了。
從此誰都知道,唐家由八爺掌家。八爺掌家後將唐爺爺遺留下的一眾心腹悉數換了個遍,有如古代改朝換代一般。
但背鍋俠這個稱號是怎麼來的呢?很簡單。
因為《豪門世家》裡最終boss並不是唐八爺!
很多唐家私下裡暗搓搓發生的齷齪事,都是那個幕後boss嫁禍給八爺,而八爺背鍋背得十分快樂!儘管不是他做的,但是這些事情能讓別人敬畏他!他簡直太開心了!
唐八爺就是一個快樂的背鍋俠。
思及此,毛吉祥擦乾那兩行隱形的眼淚,朝唐禦天道:“為什麼不接?接啊!你要真是個男人,你就問問他,他對清秋做了些什麼!”
秦意扯扯他的衣袖:“……你冷靜一點,畢竟我們沒有證據。”話也不能說太滿,萬一人家不肯背這鍋呢。
唐禦天猶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他先是震怒,隨即很快冷靜下來。
唐啟明一直反對他和清秋在一起,說是門不當戶不對的,說出去有損唐家的顏面。如果說夏清秋的死跟唐啟民有關,也不是不可能。
“毛吉祥,”唐禦天從保鏢手裡接過手機,冷冰冰地道,“如果讓我知道你在騙我,我讓你死無全屍。”
電話很快就通了,八爺蒼老卻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傳來:“禦天,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給你打那麼多電話怎麼不接?”
唐禦天冷笑:“比起這個,不如你先告訴告訴我,你都對夏清秋做了些什麼。”
唐八爺先是有點納悶,緊接著想到夏清秋死了這件事,無所謂道:“那種女人死了也就死了,禦天,她配不上你,配不上我們唐家。”
沒有否認!
秦意的心從嗓子眼一點點滑下去。
唐禦天抓著手機的手緩緩收緊:“所以,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老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敢動我的女人?”
聽聽這什麼語氣,哪有小輩這樣跟長輩講話的?唐啟明頓時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決心要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硬生生接下了這個鍋:“沒錯,就是我,下次你要是再找這樣身份低下的女人,我見一個殺一個!還有,今晚的宴會快開始了,趕緊給我滾過來!”
回應唐八爺的是震人心魄地一聲‘砰’。
唐禦天將手機猛力砸了出去!
那廂唐八爺聽著這聲猛烈的撞擊聲,心情舒暢,覺得自己整治了一番唐禦天,讓唐禦天無可奈何只能砸砸東西發洩心情。啊,這鍋背的真開心。
殊不知唐禦天砸完手機後,陰狠狠地吐出一句話來:
——“老東西,縱容你活到今天,我想你也應該活夠了。清秋嘗過的痛,我將十倍奉還!”
秦意作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即使有意將這事推給唐八爺,但也聽不得唐禦天說這樣狠毒的話,於是小小聲地勸:“唐先生,有什麼話好好說,我們是太陽底下最平凡的人,我們用自己的汗水支持著社會主義建設,我們要懂得文明禮貌與謙遜。”
毛吉祥還是第一次聽秦意說教,聽得目瞪口呆。
唐禦天的關注點卻不在此,他將秦意從頭到尾地掃了一眼。從那雙乾乾淨淨的家居拖鞋,到他身上穿著的那套,老土得連唐八爺也不屑於穿的那種家居睡衣。
鐵灰色,布料看上去像是絲質,上頭有同色系的簡約波浪形花紋,秦意把紐扣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面那顆,裹得嚴嚴實實。衣服兩側還有兩個方形的口袋,往下是筆直寬大的褲腿。
有點眼熟,唐禦天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他曾在哪裡見過這種裝扮。
——唐八爺身邊盡心盡力伺候著的那位84歲高齡的老管家。
簡直就是同款!相似度98%。
唐禦天指指秦意:“你,去把衣服換了。”
秦意:“啊?”
“少廢話。”
見秦意還是呆愣愣地,唐禦天耐著性子解釋道:“你不是想證明你和毛吉祥與此事無關嗎,今晚唐家設宴邀請各大世家出席,你跟我一起去參加。”
秦意:“我這樣貿貿然地去有些不太合適吧?”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唐禦天將槍收回腰間,眼神冷淡地一瞥,“我只給你五分鐘時間。”
等秦意從臥室裡出來,恰好五分鐘,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唐禦天原本曲起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沙發扶手,神色漫不經心,那張邪魅狷狂的臉上,佈滿著深不可測的算計。但當臥室被一被拉開,他手上的動作忽地停止了。
剛才光顧著發火,他還真沒有注意到蘇七換了髮型,此時定睛一看才發現蘇七原本長及脖子的半長髮被全部剃短,有點類似寸頭,但比寸頭稍微長一些。
這種醜得不可思議的髮型……
意外地……還挺合適的。
更突顯出蘇七細緻的額頭,和清秀中稍帶著些妖氣的臉。
只是——
唐禦天皺起眉:“誰讓你穿成這樣了。”
秦意看看身上這套一絲不苟的西裝:“有問題嗎?”
既然是唐家舉辦的宴會,應該是很正式的,他衣櫃裡只有這套西裝面前拿得出手。
秦意想的倒是沒錯,但是他忽略了一點。
“像平時那麼穿就可以,”說著唐禦天抬起手腕,看看時間,然後下令道,“再給你五分鐘。”
什麼叫,像……平時那麼穿?
秦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毛吉祥提醒他:“七七,你那支姨媽色唇膏找著了沒?”
“……”
“我覺得應該在你化妝箱裡,你仔細找找,哎時間太緊我幫你找吧你快點換衣服……”毛吉祥邊說邊拉著秦意往臥室裡走,見唐禦天沒有要阻攔的意思,腳下加快了步伐。
進了臥室,毛吉祥迅速關上門。
“唐禦天現在是想利用你去宴會上砸場子,所以你打扮得越豔俗越好。”毛吉祥邊說邊打開他的衣櫃,翻來翻去都是些普通款式的衣服,“你那些衣服呢?”
“被我收起來放在倉庫裡了。”
“一件都沒留?”
“……”
他沒扔掉就算不錯了。
於是毛吉祥心急火燎地沖去倉庫找衣服,趁秦意換衣服期間再火燒屁股一樣地去倉庫翻化妝品。
三分鐘後,秦意被他按在椅子上,有些不太放心:“你會化妝嗎?”
毛吉祥以神一樣的速度給他描了一對彎彎扭扭的粗眉毛,然後反問:“難道你會?”
……
等秦意裝扮好,再度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唐禦天正在喝水。
唐大總裁硬生生把嗆在喉嚨裡的水給咽下去,面上不動聲色,語調也很平靜:“行了,走吧。”
秦意有點尷尬,他從來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會穿成這樣出門,黑□□格透視裝,透過網格,裡面白皙纖瘦的身體看得一清二楚,下身則是一條緊身短褲,還是皮的。
至於臉上的妝,毛吉祥沒給他照鏡子,他也不知道究竟畫成了什麼樣,他想應該跟司嘉北差不多吧。
可是走在他前面背對著他的唐禦天,為什麼,肩膀一直在抖?
.
毛吉祥看著唐禦天漸行漸遠,心情頗好地沖他揮了揮手,順帶在心裡為蘇七祈祈福。
有個盟友是多麼的重要!選擇找蘇七結盟的他是多麼的機智!
……可是這群保鏢為什麼還不走?
……他們都盯著他幹啥啊!
“毛先生,唐總吩咐我們得在這守著你,直到宴會結束。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們,等洗刷嫌疑後,自然會放你走。”
毛吉祥:ヾ(`Д)我不!我不!我要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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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唐禦天親自開的車。
秦意還是坐在後座,夜裡溫度已經有些冷了,他穿得清涼,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揉了揉手臂上浮起的雞皮疙瘩,他突然想起小說裡很經典的一個橋段。
唐禦天的副駕駛位從來不允許別的女人入座,記得書裡有個白富美想勾引他,逕自上車坐在了副駕駛座位上,結果唐禦天面無表情地踩油門,將車速飆到一百二十碼,然後中途命令她跳車,否則就分分鐘讓她家公司破產。
當時秦意還在想,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如今卻陰差陽錯,竟然面對面地見到了。
怎麼一想,秦意不由地又朝唐禦天看去,卻發現唐禦天還在抖肩膀。
難道他也覺得冷?
秦意身體往前傾,關切道:“唐先生,你沒事吧?”
唐禦天在察覺到他靠近的瞬間立馬沉聲道:“滾遠點!別靠過來!”
這七個字說得太無情,語氣無比冷漠,秦意雖然脾氣好,但也架不住一片好心被人當驢肝肺。
他坐回去,不再和唐禦天交談。
然而,沉寂許久的小萌萌突然冒了出來:
——“恭喜宿主,唐禦天心情愉悅,達到可消除失戀陰霾的程度,此次消除10%,共計消除30%,任務時間還剩13天05時24分。”
……這還叫心情愉悅?怎麼看出來的?
唐禦天將車速飆得飛快,不多時便道了唐家大宅門口,私人豪宅,光兩扇就看得出這戶人家的氣度來。門衛看到車牌號,立馬高喊了一聲‘唐大少’然後直接放行,齊齊鞠躬直到唐禦天的車消失在夜色裡。
秦意實在沒想到唐家大宅會那麼大,開著車也要開很長一段路才到宴會舉辦地,在泳池附近,環境優雅,觥籌交錯,燈光迷離卻絲毫不帶酒吧氣息的糜爛。所有人身穿華服,有的在長長的、鋪著純白鉤花蕾絲餐布的餐桌盤調笑,有的在舞池裡翩翩起舞。
這種華麗的場景,只有在電視裡才出現過。
這是蘇七嚮往的上流社會,秦意卻絲毫不想在種人與人之間虛與委蛇的地方多呆。
唐禦天囂張而又狂妄地一直將車開到宴會入場處才停下,幾乎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往這邊望。
‘唐禦天’三個字,走到哪裡都會發光。
“下車。”唐禦天踩下刹車的同時命令道,“待會兒挽著我的手,不該說的話一句也別說,懂?”
儘管不是很明白,秦意還是點點頭,拉開車門。
眾人只見唐禦天車上下來一個人,那人先是邁出一條纖細嫩白的腿,腳上那只黑色高跟鞋上鑲了很多鑽,在夜色裡一閃一閃。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女人……”
“這女人誰啊?”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際,唐禦天挽著那‘女人’走了過來,等她越走越近……他們才看清那顆理著寸頭的腦袋……
滿座皆譁然。
“天呐是個男的!”
“這妝怎麼畫得這樣,好噁心……”
唐禦天牽著秦意,走過這片人群,在夜色裡他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堅定,秦意穿梭在這片豪華盛宴中,迎著嘲笑,仿佛有種感覺……
他好像是個被唐禦天牽過來遛圈的小丑。
唐禦天一直牽著他走到唐八爺面前,唐八爺臉色奇差無比,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唐禦天想幹什麼,還未來得及出口阻止,只聽唐禦天揚聲道:
——“各位,他是我的未婚妻,蘇七。”

第十一章

唐八爺坐在龍頭寶座上氣得滿臉發紫,說不出話來,只能伸出一根手指頭,有如殘障人士一般顫巍巍地沖秦意點啊點、點啊點。
然而唐禦天卻好像嫌大家吃驚的反應還不夠熱烈,一把將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連腳跟還沒來得及站穩的秦意拉進了他的懷裡!
秦意長這麼大第一次穿高跟鞋,本來要維持平穩已經很困難,此時冷不丁地被人一扯,頓時左右腳相互牽絆,絞麻花一樣絞了兩下,直接栽進唐禦天懷裡。
他仰起頭,迎著燈灑下來的光,小聲地說:“你想幹什麼?”
唐禦天湊到他耳邊,面無表情:“幹你。”
秦意:“……”
周遭人聲鼎沸。
唐八爺終於知道自己背了個什麼樣的鍋!
他氣得都快嘔血了。
卻還要故作愉快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唐禦天跟前拍拍他的肩,面露微笑,擠出兩個字:“……很好。”
唐八爺繼續呵呵笑:“這個笑話很有意思。”
唐禦天冷著臉:“老東西,誰跟你講笑話。”
唐禦天說話聲並不大,八爺充耳未聞裝作什麼都沒聽到,自顧自地對賓客們喊:“稍安勿躁——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怪我,最近催禦天找對象催得有些緊,這不,這孩子跟我示威呢——”
本來麼,來賓都是對唐禦天抱有非分之想的廣大上流社會群眾,女的做夢都想嫁給他,男的都想抱大腿。而且蘇七這個裝扮也確實奇葩過頭了,他們潛意識無論如果也沒法相信唐禦天真的會找這樣一個男人。所以唐八爺的措辭儘管聽上去挺蹩腳,他們還是信了。
唐禦天本來是計畫做得更狠一些的,可他對著蘇七這張慘不忍睹的臉下不去嘴。
那是怎樣的化妝技術!唐禦天簡直不敢回想那歪歪扭扭粗細變幻著的眉毛,那紅豔豔的嘴唇,腮紅將兩頰打成兩團猴屁股,眼線飄逸得直沖天靈蓋!
偏偏那人化著這樣的妝,卻好像毫不自知一樣,面色如常,一本正經。
唐八爺見大家又重新散開,這才松了口氣。
“禦天,你跟我過來。”
唐八爺率先走出一段路,聽腳步聲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跟著身後的除了唐禦天,還有那個令人作嘔的男孩子。
“你跟過來做什麼?”唐八爺停下腳步,“有你什麼事?真是一點都不懂規矩。”
……
秦意當然不能直說是來給您扣鍋的,怕您不肯背這鍋了,讓他和毛吉祥穿幫,可又實在找不出理由。
就在他想對策之際,唐禦天也開口道:“你不用跟著。”
於是秦意獨自在宴會附近的花園裡吹冷風,渾身都不舒服,腳上那鞋磨得腳後跟疼,衣服穿著跟沒穿一樣。
比起這些,他和毛吉祥的安危比較重要。他不禁想,如果唐八爺給自己洗白了,那麼嫌疑最大的人又變成了他們。
生活的磨難遠遠不止這些,秦意正頭疼腦熱著,小萌萌突然道:
——“來自小萌萌的貼心提醒,接下來正式進入懸疑副本,副本時限戒截至天亮,天亮前猜出幕後boss可獲得額外獎勵積分和隨機道具掉落。”
這個懸疑副本……
正式開啟了?
秦意有點懵。
《豪門世家》他只看了百分之八十,幕後boss是誰他根本不知道,而且只有一晚上的時間,讓他抓出跑了70多w字的*oss?
一陣譏笑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幾位從宴會走來花園散心的富家千金扭著小腰,走到秦意面前,說道:“哎呀,這不是剛剛唐總帶過來的人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
秦意退後兩步,沒有說話。
那幾位大小姐當然沒有那麼容易就放過他,為首的那個手裡還拿著杯白蘭地。她晃晃酒杯,動作驚人地將那杯酒潑在秦意臉上!
“敢跟我潘霜霜搶男人,也不先自己照照鏡子。我警告你,唐禦天是我未來的男人,誰都不許碰!”
毛吉祥從倉庫翻出來的那套化妝品不帶防水屬性,於是眼線什麼的瞬間被溶解,順著水流往下滴,幾道黑色痕跡掛在臉上。
見狀,那幾個女人笑得更歡。
秦意摸摸臉,說不上來什麼感覺,但到底還是無法跟女人一般計較。
潘霜霜只當他是怕了自己,正要滿意地扭腰離去,被身後一聲熟悉‘站住’震得臉色煞白。
唐禦天從夜色裡緩緩走出來。
他先是對秦意冷言冷語地呵斥了一通:“你是豬?不知道躲?”
秦意:“我……”
“你什麼你,滾去前面噴泉那邊把臉洗了。”
“哦。”
秦意不敢亂說話,他不知道唐禦天跟八爺聊了些什麼,而且只聊了那麼短的時間。
溫泉離得很近,秦意過去彎腰探了探,水溫冰涼。
等他洗完臉,抬頭間正好看到那個潘霜霜的哭著跑走了,妝花得比他還厲害。
唐禦天見他愣愣地看著這邊,有些不爽:“洗完了就滾過來。”
秦意摸不准唐禦天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但是總覺得這樣情緒外露的男主角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走過去,忍不住好奇:“你剛才……跟她說了什麼?”
唐禦天看他一眼,吐出四個字來:“關你屁事。”
“……”
很奇怪,自從之前在車上唐禦天惡言相向,系統卻說他愉悅值達標開始,秦意就對他這些口是心非的話免疫了。儘管凶了些,但他總覺得也許唐禦天想表達的意思並不像字面上那樣。
實在是個很奇怪的想法。
唐禦天率先走在前面,沒有示意秦意跟上,腳步卻比平時慢了很多。等秦意反應過來跟上去,他才加快步伐。
“唐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哪?”
“你廢話很多。”
“……”秦意實在是不怎麼想跟他講話,但唐八爺到底背沒背鍋一定要搞清楚,“八爺那邊……”
唐禦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
絲毫不著粉黛的蘇七,皮膚柔嫩得吹彈可破,眼底好像映著漫天星光,澄澈萬分。
唐禦天不知怎地,突然說了句:“你還是不化妝好看。”
“啊?”舞池裡那首鋼琴曲正好到達最激昂的時刻,秦意有些沒聽清。
唐禦天面不改色,詳裝重複道:“你真醜。”
……這長度不對吧。
唐禦天才不管長度對不對,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別人沒有反駁的權利。
秦意又跟著走了一段路,不死心地繼續試探:“唐先生,那毛吉祥那邊?”
“你很煩,”唐禦天一邊皺眉一邊掏出手機,耐著性子說,“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們放人。”
秦意偷偷呼出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過程如何,看來唐八爺還是背了這個鍋。
事情進展得格外順利,順利到讓秦意總有些不好的預感,那預感像是潛伏在黑夜裡的猛獸,惶惶不安。
八爺的事先不提,光那個莫名其妙的懸疑副本,事情就不該進展得那麼平靜……
唐禦天隨手按了幾個鍵,然後將手機貼在耳側。電話很快便通了,他剛要開口,只聽電話裡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啊——”
那一聲,仿佛要刺破天際,令聞者毛骨悚然。
唐禦天瞬間變了臉色:“阿虎?怎麼了?”
回應他的是保鏢斷斷續續的慘叫聲,每一聲都淒厲到連站在唐禦天身後的秦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秦意光是聽這聲音,便已經汗毛林立。
阿虎跟了唐禦天七年,雖是主僕,卻也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此刻他卻在電話裡聽著他驚恐痛苦的叫聲,阿虎叫了一會,聲音漸漸低下去,唐禦天毫不懷疑,他甚至聽到了阿虎斷氣的聲音。
阿虎確實斷了氣。
昏暗的客廳裡,滿地鮮血,只有一個黑影還站著。他腳上那雙精緻講究的黑色皮鞋踩在血泊裡,順著皮鞋往上看,是一絲不苟的西裝褲腿,縫線工整。
阿虎死不瞑目,眼睛充血,瞪得大大的,手裡還握著手機。
黑色皮鞋往前走了兩步,緊接著黑影彎下腰,伸出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螢幕。
切斷通話。
唐禦天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手上青筋暴起,那雙混血深邃的眼滿是震怒。
秦意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唐先生,毛吉祥呢?”
不會也……
.
毛吉祥還活著。
不過他差一點就狗帶了。
此刻,他正在夜色下孤寂無人的街道上狂奔。
“臥槽臥槽!媽的能逃去哪裡啊!街上連個毛都沒有!”毛吉祥一邊跑一邊哀嚎,“倒楣倒得跟踩了狗屎一樣,居然能遇到殺人狂魔qaq!”
之前小壞壞提示他懸疑副本正式開啟的時候他就料到了,倒楣如他,這個副本一定很可怕。
……萬萬沒想到豈止是可怕,簡直是變態好嗎。
蘇七怎麼說身邊也好歹有個男主角加持,怎麼想也應該不會太慘。
他呢!他的大腿白哥在新加坡出差,想抱都抱不了。
郊外的深夜的確寂靜到可怕,沒有出租沒有行人。
毛吉祥實在沒轍,加速拐進巷子裡,喘得跟條狗似得,也不管垃圾桶多噁心了,掀開蓋子就蹲進去。
他捏著鼻子邊哆嗦邊想,這回要是能活下來,別說是當著白餘的面拿著他內褲打飛機了,生吞內褲他都願意!
除開這個念頭,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心臟處傳來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很急促。
幾分鐘後,他終於在心跳聲之外聽到了別的聲音。
——那是一陣緩慢的,皮鞋踩在落葉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

第十二章

毛吉祥拼命地告訴自己要鎮定。
系統只說這個任務時限截止到天亮之前,逾期作廢,沒有提到關於宿主死亡的事情。
他可是宿主哎,上帝視角的那種。他死了還玩什麼,白哥的內褲怎麼辦?
這個辣雞世界裡除了男主角,論開掛還沒誰能比得過他。
毛吉祥越想越有底氣,雙手握拳,心跳漸漸平復。他在心裡默默地回憶起了一篇300w字《鬥破x窮》小爽文,全身心地將自己代入進那個有不死之身的男主角。
然而,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毛吉祥在心裡對自己狂喊,“像我這種又機智又厲害的boy起碼也能活個三集吧,我是不會死的!不會!”
……
腳步聲停了。
毛吉祥細細聽了半天,除了外邊的風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再無其他雜音。
“呵呵呵我就說嘛我這麼聰……”
毛吉祥無聲地叨叨著,沒有發出聲音,所以顯得嘴型格外誇張。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頭頂那塊垃圾蓋被人掀動了一下。
臥槽!
毛吉祥心跳瞬間停滯,然後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一樣,整顆心臟失去供血急劇收縮,喘不上氣來。
……剛才那幾分鐘,那個人就靜靜地站在垃圾桶前面?
媽的神經病啊,細思極恐。
毛吉祥迫不得已,伸手在垃圾裡摸索,找找有沒有能拿來護身的東西,結果只摸了滿手粘稠。不知道是動物內臟還是爛水果,總之一陣餓臭撲面而來——
想吐。
他胃裡開始不停翻滾。
.
唐家這邊依舊歌舞昇平。
秦意一路小跑跟在唐禦天身後,高跟鞋跑起來晃晃悠悠地,差點崴腳。
“唐先生,你慢點……”
唐禦天哪還有心思聽他在叨叨些什麼,腳下步步生風,很快便甩了秦意一大截。
秦意眼睜睜看著唐禦天打開車門彎腰坐進去,只留他在寒風中不停哆嗦。
不知道毛吉祥怎麼樣了,他現在處境一定很危險。秦意摸摸口袋,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他盯著唐禦天駛出去一百多米的車歎了口氣。
世事無常。
學歷史多年,這樣的典故太多,他原以為他已經看夠,如今才真正理解這四個字的含義。一周前他還在學校裡教書,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晚上幫瞳瞳做課後輔導……現在卻穿著這樣的衣服在這世界裡,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任務。
秦意雙臂環胸,抱著自己取暖,準備先走出這裡再說。
舞池裡正好一曲終了,緊接著下一首是較為抒情的爵士樂,前奏低緩,在夜色裡輕輕地揚起。
前奏還沒完,變故突然而至,只聽一聲槍響,穿透沉悶的高牆,直沖雲霄。
——‘砰’!
尖叫聲此起彼伏,舞池一片混亂。
“啊~殺人啦!”
一眾名媛邊喊著邊提著裙擺匆匆從秦意面前跑過去,秦意猛地回頭,冷不防撞上個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高級定制禮服,樣貌普通帶著點匪氣,被秦意撞到的時候下意識伸手將他推開。
那是一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
秦意說了句“不好意思”,抬眼間目光在那人手上停留幾秒,覺得有點可疑。
宴會上出席的大都是名門望族,雖不如唐禦天身份那麼高,卻也都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怎麼會出現這樣一個突兀的男人?
秦意伸出手抓上他的衣袖,想拖住他:“這位先生……“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都被狠狠地甩開。
秦意腳下失衡,摔在地上。那人便急匆匆地、頭也不抬地混進人流裡。
他摔倒的時候由於掌心撐地,地面並不光滑,不多時一陣細微的疼痛從掌心往上蔓延。
這時從頭頂傳來一聲毫無起伏地謾駡:
“蠢貨。”
秦意詫異地仰起頭,看到的是唐禦天那張冷酷邪魅的臉。
這個男人正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他,說話時嘴角微微下拉,帶著很明顯的嘲諷。
“唐先生,你不是……”你不是走了嗎。
唐禦天冷笑一聲:“你還想在地上坐多久?”
秦意習慣性用手掌借力想站起來,卻將那傷口壓得更疼,疼得他‘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唐禦天冷冷地看著他,半天沒有說話。就在秦意以為他要甩手走人之際,唐禦天從懷裡掏出一條藍灰格子手帕,仔仔細細墊在手上裹了兩層,然後他才向秦意伸出手——
“起來。”
秦意:“……”
唐禦天神色不耐地將他拉起,接著一臉嫌棄把手帕拆了往他懷裡扔:“回頭給我洗乾淨。”
秦意愣愣地接過手帕,這才想起來,唐禦天有潔癖。
這潔癖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嚴重……好像……有點牽強。
原著裡他跟夏清秋的初夜可是他先逼著夏清秋進浴室搓了一小時的澡,然後兩人才開始滾床單的。滾完七次後,他不像別的總裁那樣瀟瀟灑灑地摟著女人抽根事後煙,而是跑進浴室洗去一身黏膩。
秦意回過神來,點點頭:“謝謝你,我會洗乾淨的。”
唐禦天:“算了,扔掉。”
秦意:“……”
唐禦天雖然一副吊炸天、我不想離你你也別跟我說話的表情,但秦意真的沒回應他又不爽起來,停下腳步,回頭道:“聾了?”
秦意有點摸清楚這位的脾氣了,忙不迭跟上:“知道了。”
於是唐禦天冷著臉繼續往前走。
本來事發之時,他正要提檔加速,一口氣沖出去。
他離得遠,又坐在車裡,那聲槍響在他聽來並不是很清晰。但是他從後視鏡裡望了一眼,發現來那群辣雞都亂成一鍋粥往大門這邊跑來。
有人想攔著他,並且計畫周全,讓他不得不留下來。
那他就陪他們玩一玩。
思及此,唐禦天在心裡輕輕嗤笑了一聲。
他走得不快,起碼秦意還能跟上。
“唐先生,你怎麼又回來了?毛吉祥那邊……”
“你覺不覺得你很煩?”
“……”秦意沉默一會兒沒忍住又道,“剛才我看見一個很可疑的男人。”
唐禦天:“深灰色禮服,品牌不詳,領結打錯。推開你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年齡在30到35歲之間。手上有老繭,可能常年持槍或從事勞力工作。從舞池出來,鞋後跟卻有淤泥。”
這些小細節是秦意沒有注意到的,他聽得目瞪口呆:“你……”
唐禦天單手插褲袋,轉開話題:“嘁,你能不能走快點。”
秦意:“……哦,好。”
他腳上加快了步伐,心裡也開始高速盤算起來。他對這個世界瞭解不多,如果要完成懸疑副本,怕是得借助唐禦天。
這個iq250的天才。
過目不忘,運籌雲幄,只要他想,任何事情在他眼裡都能精確到極致,不出任何差漏。
秦意想著想著覺得有點頭疼。
唐禦天此人深不可測,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太大把握。
在這件事情上,最頭疼的還是唐八爺。他以為在自己的帶領下,大家都漸漸陶醉在宴會的歡快裡。所以他也放心大膽地離場去尋找自己的快活鄉,就在他騎在小嫩模身上老驥伏櫪的時候,槍聲突然在他隔壁響起。
他身下那根磕了四顆壯x藥才硬起來的老東西瞬間萎了。
那嫩模大概是催眠自己催眠過度了,畢竟身上那個老男人早已經皮膚鬆弛甚至連老人斑都泛在身上,她不得不做好心理準備,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以至於唐八爺都軟了她還在不停地扭啊扭啊:“哦~八爺~你好厲害~”
唐八爺臉色烏青,法令紋都在顫抖。
嫩模叫完才反應過來,她不敢直視唐八爺,裹著薄被子就往外跑:“啊——殺人啦——”
唐八爺喘著氣,逼著自己要冷靜,然後穿上衣褲,雙手顫巍巍地。
他整理好衣服走出去,氣沉丹田,威嚴道:“老馮,出什麼事了?老馮?”
喊了半天,向來隨叫隨到的老管家沒有應答。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唐八爺氣呼呼地想,這老馮還想不想混了。
他走到老管家的房前,推門而入。
面前的景象卻震得他心跳一窒,年紀大了,血壓高,他差點就一口氣沒能喘上來。
唐禦天和秦意正好上樓,看到唐八爺站在一間房間門口不停哆嗦,搖搖欲墜,有種心血管梗塞的感覺。
秦意看看唐禦天,唐禦天單手插在褲袋裡,面色如常。
三觀正直,覺得要時刻關愛老年人的秦意主動走上前,在唐八爺肩頭拍了一下:“你沒事吧?”
唐八爺冷不防被這一拍,嚇得七魂散盡。
他捶了好半天胸口才緩過勁來,指著秦意罵道:“怎麼又是你!”
秦意拍拍他的後背,替他順氣:“您別著急。有什麼話慢慢講……”
唐八爺一拳打在棉花上,沒個聲響,覺得胸口更悶了。
唐禦天越過他們倆人,靠在門邊上,朝秦意勾勾手指:“過來。”
秦意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唐禦天指著老管家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蠢貨,是不是跟你的睡衣一樣。”
老馮被人槍殺後,屍體擺成一種詭異的朝拜姿勢,血從頭上流下來,爆了一地血,呈噴射狀從後腦勺往外濺。
他身上那套煙灰色絲質睡衣套裝也沾染上大片大片鮮血。
“……”

第十三章

老管家死狀太慘,秦意於心不忍,別過頭去,卻見唐禦天深不可測地打量了他幾眼,問他:“你不怕?”
……
唐禦天這一問,他這才想起來蘇七暈血。
其實也不是真的暈血,原先的宿主只是在唐禦天面前裝柔弱,想借此激發他的獸/欲。
但那次直到蘇七嘴裡輕吟一聲,扶著額頭飄飄然往他懷裡倒,唐禦天也沒有正眼瞧過他,任由他一頭栽倒在地。
……這事難為唐禦天還記得。
秦意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回答,他現在暈倒還來得及嗎?
在唐禦天越來越冰冷的眼神下,他猛然間記起——
原著裡蘇七穿幫過。
大概是在全文60%處,蘇七設計讓夏清秋誤會唐禦天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夏清秋傷心欲絕哭著收拾行囊離開了a市,惹得唐禦天再也容不下他,直接拿刀劃花了他的臉!
蘇七最在意的除了錢,剩下的就是這張臉,一邊尖叫一邊求饒,完全忘記自己是‘暈血體質’。
當唐禦天陰沉沉地吼‘蘇七,你居然有膽量騙我’的時候,蘇七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秦意思索半響,終於在記憶裡找到那行字句。
可是這臺詞也太。
太羞恥了。
他在主動坦白和念臺詞之間猶豫,他越猶豫,唐禦天眼底的疑慮越多。那道冰冷中帶著探究的視線仿佛想要將他刺穿,穿透他所有的偽裝,將他扒得一/絲/不/掛。
秦意被盯得有些心虛,耳根泛上一抹紅。
他照著臺本,渾身僵硬地擠出幾個字:“因為,有你……在我身邊……”
唐禦天靠在門邊,聞言整個人一顫。
秦意照著劇本憋出後半句話來:“所以我才……。”
“才什麼?”
“……才能越過黑夜般的恐懼。”
被在兩人中間的唐八爺:“……”
秦意說完後,走廊內安靜了兩秒,然後唐禦天嗤笑一聲:“蠢貨。”
秦意簡直沒臉看他,他也不知道這聲‘蠢貨’又是幾個意思。由於低著頭,他錯過了唐禦天那既充滿嘲諷、嘲諷中又滿含愉悅的眼神。
他沒看見,不代表唐八爺沒看見。雖然唐禦天越長越崩壞,從小時候那個笑容甜美的小男孩變成了現在這幅鬼樣子,畢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唐八爺自詡自己對他還是頗為瞭解的。
自以為很瞭解男主角的唐八爺快氣炸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這談情說愛!”
秦意:“啊?”
他哪只眼睛看到他們在……
談、情、說、愛?
唐八爺繼續苦口婆心地勸:“禦天,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找個門當戶對的,你看看你現在……”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受到周遭的溫度瞬間降下來。
唐禦天面無表情地發問:“現在怎麼?你瞎?我怎麼可能看上他。”
唐八爺不太敢繼續說下去,之前跟唐禦天在小草坪上談得很清楚了,他再三保證不干涉他的事,這才從槍口下逃回來。
於是唐八爺只能在心裡叨叨,沒看上,呵還說沒看上,沒看上會露出那種表情嗎。自己照照鏡子!這春心萌動的小樣!
他在心裡叨叨了個爽,然後轉過身朝樓下喊:“人都死哪去了,把樓上處理掉,像什麼樣子,是不是都不想幹了?”
得到準確吩咐,那些僕人這才前撲後擁地湧上來,帶著水桶、板刷、抹布、消毒水等工具,整理起老管家的房間。
手裡拿著裹屍布的那個人將老管家從頭至尾包起來,然而布料不夠長,老管家的腳還露在外面。
那人往裡面塞了幾下塞不進去,乾脆不塞了,直接問:“八爺,處理好之後還是扔在老地方?”
唐八爺點點頭。
秦意有些看不明白:“不用報警嗎?”
唐八爺:“為什麼要報警?”
秦意:“我們現在處於法制社會,法制是一種正式的、相對穩定的、制度化的社會規範。我們應養成自覺遵守法律法規,並且通過法律或司法程式解決政治、經濟、社會和民事等方面的糾紛的習慣和意識。”
唐八爺:“……”
這人是不是有病?
唐禦天揪著秦意衣領,將他拽離唐八爺身邊:“你不用管這些。”
不是你好煩,也不是關你屁事。
雖然語氣裡還是滿滿的嫌棄,秦意卻覺得有點……溫、柔?
……
他將這個奇怪的念頭拋在腦後,趁他們還沒清理多少,仔細打量這個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一切都是密閉的,窗戶從裡面反鎖,兇手就算要走,也只能走門。
屋內擺設簡潔,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床邊豎著一根拐杖。床頭櫃上是一個相框,相框裡放著老管家和孫女的照片。
照片裡的老馮比現在要年輕一點,身著藏青色唐裝,摟著孫女站在唐家大宅門前,笑得開懷。
秦意想到了自己爺爺。
那個一輩子勤勤懇懇大字不識的農村老人,他記得最深的就是爺爺踩著雙破布鞋,幹完活回來,腳還未邁進門,就喊他‘二福,看爺爺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回來’,他高興地跑出去,果然是一根紅彤彤的冰糖葫蘆。
二福是他的乳名,大哥叫大福。這個農村老人,沒什麼文化,只會取這樣俗氣的名字。秦意卻覺得,二福這兩個字,無比溫暖。
秦意這個名字是奶奶取的,秦奶奶念過書,當年知青下鄉的時候遇到的秦爺爺,結果就在農村待了一輩子。秦意出生沒多久,她就走了。爺爺提起這個老伴的時候,經常會沉默,沉默著沉默著笑笑,說幸虧她給你們取好了名才走的,不然以他的水準,取出來不得讓人家笑話。
秦意想著想著不經意濕了眼眶。
唐禦天皺著眉喊他:“喂。”
秦意別過頭,偷偷抹掉眼淚。
等他轉過頭,只看見唐禦天手裡又擺著條黑白灰相間的手帕。
唐禦天:“蠢貨,最後一條了。”
秦意又不是打算嚎啕大哭一場,哪需要什麼手帕,於是婉拒道:“不用了。”
唐禦天臉色本就不好,此時拉得更長。在他唐禦天的字典裡,只有他給不給,還輪不到對方說要不要。
秦意也看出來了,他想了想還是伸手接過道:“謝謝你。”然後又補了一句,“我會洗乾淨……”
聞言,唐禦天皺了皺眉。
秦意連忙改口:“我會扔掉的。”
唐禦天眉頭皺得更深。
秦意:“……”如果這兩個都不是正確答案,那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僕人們在屋內忙了一陣,打開窗戶通通風,外頭的冷風又呼呼呼地吹進來。
真冷。
幾個人各懷心思地沉默著,只聽走廊另一端突然傳過來細微的車輪聲,一下一下。
那是個樣貌羸弱蒼白的男人,他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條混色小毛毯,一直往下垂到腳踝。他微笑著張張嘴,喊道:
——“禦天?”
唐禦天毫不留情道:“別過來。”
唐然之依言停下,對唐禦天的冷言冷語毫不在意,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今天你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你們都圍在這,出什麼事了嗎?”
唐禦天走過去,繞到輪椅後面,推著唐然之往回走,邊走邊罵:“你出來幹什麼,這裡太髒了,回房好好待著。”語氣稱不上溫柔,但推輪椅的速度卻很緩慢,完全不像他嘴裡說得那麼急躁。
秦意盯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影,不禁出神。
唐然之,唐禦天的堂兄。
是整本《豪門世家》裡唯一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角色。
他的雙腿,在唐禦天十五歲那年,為了救他,壓到背部頸椎的神經,導致雙腿癱瘓。
這個世界裡的唐然之和他想像中的一樣,溫潤如玉的樣貌,滿身病態,說話細細柔柔的,像是書香門第世家養出來的人。
書裡沒有仔細描寫唐然之和唐禦天兩人的相處,只輕描淡寫了幾句,大致意思是唐禦天發誓要護他一生無憂。
現在看來,唐禦天對他真的是很好。
這種好甚至超越了夏清秋。
秦意總覺得,唐禦天對夏清秋那種徹頭徹尾的溫柔、黏膩,完全沒有脾氣,很不自然。他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太不真實了。
唐禦天推了他一段路,不知道倆人說了些什麼,唐然之輕輕地笑出了聲。這笑聲像陣清流,沖散了這詭異血腥的氣氛。
然後唐禦天一腳踹開房門,將他推了進去。
唐八爺指揮完那幫人,回頭見到秦意還在這裡,他從鼻孔裡冷哼出一聲:“來個人,帶他去樓下客廳,他一個外人杵在這像什麼樣子。”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下去。”秦意道,“等下唐先生出來了,勞煩你們告訴他一聲,我在客廳等他。”
唐八爺愛理不理地哼了一聲。
秦意沿著旋轉樓梯下去,走了一會兒才走到客廳。他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唐禦天。
客廳很大,仰頭看那盞金光閃閃的吊燈,璀璨到有種虛幻感覺。
對面掛在牆壁上的歐式壁鐘一下一下地響,時針指在3上,秒針不停轉動。
三點了。
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任務進度。零。
他敲敲系統:“你知道毛吉祥那邊現在怎麼樣嗎?”
小萌萌回復得很快:“嗯……理論上是不能查看其它宿主的任務進度的。”
“脫離理論呢?”
小萌萌:“消耗1積分。”
秦意考慮了一下,同意了:“好。”
小萌萌那頭‘叮’了一聲:“總積分五分,扣除一分積分,現在總積分四分。請宿主稍等,正在聯繫小壞壞。”
秦意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沒等來小萌萌的消息,卻被人從身後環住了脖子!
一陣熱氣呼在他耳邊,是男人輕輕地喘氣聲,然後秦意感覺到他的耳珠被濕漉漉又柔軟的東西舔了一下,很癢。
是那男人的舌尖。
那人在沙發後面,隔著沙發將他環住,秦意只能看到他的手臂。
男人手臂上紋了只暗紅色蠍子,順著手腕往下看,手上還帶著一枚黑曜石戒指。
秦意側過頭,躲開男人落在他耳際的吻,警告道:“請你自重。”
回應他的是男人邪惡的低喃:“自重?在我面前還裝什麼裝。”
秦意還沒來得及對他進行思想教導,只聽他接著又說了一句:
“蘇七,沒想到你變成了唐禦天的人,上次沒插/你,我還真挺後悔的。”

第十四章

說完,男人鬆開手,退後兩步。
秦意回頭便看見那張堪稱兇狠的臉。
儘管唐禦天看起來也相當不好相處,但這人的氣質卻和唐禦天截然不同。
陰鬱的三角眼,先天性下拉的嘴角,一副殺人犯的長相,唐家優越過人的基因在他這裡打了折。
倒也不是說他長得醜。
秦意張張嘴,喊出他的名字:“唐青龍?”
唐青龍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很不錯嘛,還記得本大爺叫什麼名字。”他說話的時候拇指和食指嫺熟地撚著那枚戒指,緩緩環轉了兩圈。
秦意臉色一白。
唐青龍再度朝他逼近,邊說話邊打量秦意身上那件透視裝,那雙眼睛像是能穿透網格,一寸一寸在他細膩的肌膚上流連。
他伸手將秦意摟在懷裡,語氣輕佻:“上次你找我開房時候說的話,還作數嗎,嗯?”
唐青龍一米八五的高個,加上明顯鍛煉過的身材,秦意這具營養不良的身體根本掙不脫他。
“……”秦意道,“唐先生,這是一個誤會。”
唐青龍沒有回答,直接朝他壓過去,兩人雙雙跌進沙發裡。
男人的大掌先是摸在那兩條白嫩的腿上,然後不停上移,停在被緊身皮褲包裹住的渾圓處。
秦意正要曲起腿反抗,卻被小萌萌突然而至的提示給分了神。
小萌萌:“報告宿主,毛吉祥狀況:不明。積分已退回,你當前積分還是五分。”
秦意:“……”還能不明?
“屁股挺翹,”唐青龍嘖了聲,“唐禦天弄得你爽不爽?”
秦意回過神,忍無可忍,一腳踹了過去:“請你放尊重一點。”
唐青龍渾然不知似的,改為摸上蘇七那張精緻的臉,嘴裡吐出一句經典臺詞:
——“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小妖精。”
唐青龍摸得正爽快,冷不防卻聽到一把嚴厲地,類似他初中班主任的聲音對他說:“唐青龍,人存在的意義不是滿足一己私欲。”
唐青龍覺得仿佛有一盆冷水將他從頭澆到尾:“……”
wtf?!
他剛來得及從喉嚨裡罵出一聲“操”,下一秒就被人從身後狠狠拽著衣領掀翻在地!
唐禦天一手拿著玻璃杯,另一隻手還維持著拽他衣領的動作,他眉目間滿是冰霜:“誰准你碰他的?”
他從樓上下來,一眼便看到這兩人滾作一團。明明知道蘇七指不定多高興呢,明明可以視而不見,明明……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當他走上前聽到蘇七拒絕的聲音,看到他在掙紮,他心裡像是一顆石頭落了地,說不清的舒坦。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是了,他腳下的一條狗,就算他再不喜歡,也不准它對著別人撒歡。
“我就碰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這樣說完後,唐青龍也不站起來,坐在地上,抬手抹了抹嘴角,挑釁般地評價道:“這傢夥皮膚真嫩。”
唐禦天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並未多言,反倒朝秦意說了聲:“愣著幹什麼。”
秦意雖然也覺得這唐青龍人品低劣,但是身上有一種叫職業病的東西在叫囂作祟。對一個孩子來說,家庭教育無比重要,唐青龍變成現在這樣,跟家庭教育的缺失有很大關係。
他從沙發上坐起身,對唐禦天道:“你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多勸勸他,也許他會願意對你打開心扉。”
唐青龍:“……”臥槽?什麼鬼心扉!誰要對他敞開心扉啊!
而唐禦天顯然是習慣了這樣的蘇七,臉上毫無波動。
他把手中的玻璃杯塞進秦意手裡,命令道:“滾到樓上去,。”
秦意接過杯子,有些不放心:“你們是家人,彼此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沒有什麼問題能夠比血緣還重要。你們要學會互相關愛,相互包容……”他太知道親人反目成仇,雖是至親卻不能靠近的痛苦了。
唐禦天面上終於有些繃不住:“廢話那麼多,你還沒被摸夠?”
秦意往前走兩步,又退回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像是烏鴉喝水,有時候要講究方式方法。對了,需要我去廚房把杯子倒滿嗎?”
“不需要,快滾,上樓左轉第四個房間。”
“……”
秦意拿著杯子往樓上走,他前腳剛踏上二樓走廊,後腳就聽到唐青龍淒厲地一聲慘叫,慘叫完了還特別*地吼了聲‘word媽啊’。
……
秦意歎了口氣。
在個結局他早該料到的。
書裡他們關係本就水火不容。唐青龍是唐禦天小叔,年紀卻只比唐禦天稍稍大一圈。唐八爺老來得子,對這個最小的兒子可是寵愛得不行,大有想把唐家悉數交給唐青龍的意思。
而蘇七自然不會漏掉這樣一個重要的角色,費盡心機撩唐青龍,將人撩到賓館裡去,結果在做到最後一步的時候,蘇七故作純情地表示‘人家還是第一次呢你要溫油一點哦’,結果沒想到就是這句話將唐青龍滿腔浴火消了個盡。
‘你特麼是第一次?唐禦天沒碰過你?’
開什麼玩笑,連唐禦天都不要的貨色,他碰了豈不是很掉面子?
前任宿主的記憶好像特意將這一段加粗加重加黃地標了出來,相比於蘇七的憤恨,秦意倒是覺得慶倖。
走廊有些昏暗,壁燈泛著微微的黃色,印在紅黑色復古花紋的波斯地毯上。
左轉,第四個房間。
是唐然之的。
秦意在門口站定後,抬手輕輕敲了兩下:“唐先生,你在嗎。”
“稍等。”
秦意差不多在外面等了兩分鐘,他邊等邊專心欣賞起唐然之門旁掛著的壁畫來。
那幅畫畫質古舊泛黃,以藍色為基調。
米開朗基羅,《最後的審判》。
秦意中西方歷史雙修,對聖經和西方油畫都頗有研究,尤其是這種具有思想代表性的巨作,更是爛熟於心。
很快門‘哢噠’一聲,開了。
唐然之坐在輪椅上,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下床不太方便,讓你久等了。”
秦意彎了彎腰:“是我打擾了。”
唐然之笑著笑著,眼神落在玻璃杯上。
秦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唐先生他有點事情,所以……”
“啊沒事,我也不是很渴,讓他先忙。”唐然之用手轉了轉輪椅,側出一個空檔出來,“秦先生進來坐坐吧,站著怪累的。”
他剛說完,樓下唐青龍爆發出一句氣勢恢宏的髒話,
“我x你xx的唐禦天你不要太過分!”
有風從窗戶裡吹進來,一陣一陣。
唐然之無奈地笑:“又吵起來了?算了……別管他們了,把門關上吧。”
……看來唐禦天和唐青龍每回見面都這麼激烈。
秦意跟在唐然之身後,看唐然之小心翼翼地將水杯放回床頭。
他打量這個乾淨到一絲不苟的房間,想到唐然之行動不便,平時都有一個下人貼身伺候,但此刻房裡卻只有唐然之一個人。
“要是小梅在,還能讓她泡杯茶給你喝。”唐然之像是看出來秦意的疑惑,輕聲解釋道,“小梅是平時跟在我身邊照顧的姑娘,今天請假回鄉了。”
秦意道:“那你一個人……”
“似乎大家都覺得殘疾人就什麼事也做不了,”唐然之無所謂笑笑,“我還算幸運,只是腿斷了,眼睛還能看,嗓子還能出聲,手也能動。”
這番話說得,秦意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原以為原著裡的唐然之羸弱不堪,又極其膽小。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有骨氣的人。
秦意認真地獻上讚美:“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唐然之顯然被誇得愣住了,茫然了一陣才道:“啊,謝謝,過獎了。”
風聲越來越響。
唐然之請他在小客廳裡坐會兒,然後他轉著輪椅去臥室關窗。
他很快關完窗回來,笑語晏晏,跟秦意相對而坐。
秦意有些拘謹,唐然之和善地問秦意是做什麼的,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老師’,然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又解釋道:“受很多前輩的影響,我從小就想當一名老師,不過離目標還有很大差距。”
唐然之絲毫沒有因為他身上穿著透視裝就輕視他,鼓勵道:“很好的理想,只要你不放棄,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面對唐然之真誠的眼神,秦意有點尷尬:“謝謝。”
但很快兩個人的話題莫名其妙地偏到了唐禦天身上,唐然之很高興地對著他抖唐禦天的黑歷史。
“……你別看他現在這樣,他小時候其實特別可愛,為了一塊糖能哭很久。”唐然之聊到這個,笑得更歡,隨即話鋒一轉,說道,“夏清秋跟禦天在一起的時候,老實說我並不看好。”
“他跟夏清秋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他不是真正的快樂。”
唐然之笑彎眼的時候格外陽光,將身上的病起一掃而光:“很奇怪的想法吧,可我真的這樣覺得。”
秦意不打算多加評判,他一向習慣持中立態度,只聽唐然之又問:“你覺得愛是什麼?”
……
秦意單身近三十年,看盡人間百態,在感情方面卻是一片空白。
他半天才從看過的書裡搜出來一句似答非答的句子:“……我想,愛,本來就是一件千回百轉的事。”
唐然之感同身受般地歎了一聲:“是啊,千回百轉。”
秦意:“……嗯。”
唐然之又歎:“有時候,愛也能蒙蔽良知。”
秦意覺得自己沒法再跟著‘嗯’了,他壓根聽不懂唐然之在感慨些什麼。
一時間兩人靜默下來,相視無言。
靜默間只聽樓下吵得越來越熱烈,吵鬧聲直傳到二樓上來,卻不是唐青龍的聲音。
那聲音秦意十分熟悉——
“我毛吉祥從不說謊!那個變態殺人狂真的進來了!他就在這裡!我親眼看見的!”

第十五章

那人話音剛落,秦意便沖出去,從二樓往下看,入目果然是毛吉祥標誌性的黑色連帽衫。
他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松了口氣。
任務可以再做,人沒事就好。
之前小萌萌說毛吉祥狀況不明的時候,他真的快擔心死了。他們兩人能夠在這個世界相遇,實屬難得。
就在秦意看到毛吉祥的同時,毛吉祥也瞧見了他。
——二樓樓梯口那抹纖細筆直的身影,乾淨俐落的寸頭。
還有他扒著欄杆看他時,眼裡那種悲天憫人的眼神……都讓毛吉祥感到無比親切,他幾乎想仰天長嘯一聲,我的妖豔賤貨大兄弟噯!
奈何他正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架住,完全掙脫不開。
毛吉祥道:“哥們,你們能不能撒撒手?我不跑,我就想跟樓上的胖友揮個手。”
“……”
秦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本來想問‘毛先生你還好嗎’,聽了這話不由自主地朝毛吉祥揮起手來。
然而剛揮了兩下,立刻被唐禦天投過來的冰淩視線所震懾。
唐禦天站在那裡都不用說話,只一個淡淡的斜視,秦意就從他的眼神裡讀出兩個字來——‘蠢貨’。
秦意手舉在空中僵了僵,等他放下手才意識到自己怎麼就形成了這種條件反射。
……這種明明身為老師卻鎮壓不住叛逆學生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秦意正要下去,想起唐然之還在房裡,於是先回房間跟唐然之說了幾句,唐然之很和善地讓他趕緊下樓。秦意前腳剛踏出房間,後腳房門就‘哢噠’一聲落上鎖。
關門關得還挺利索。
秦意往下走了幾個臺階,正好遇到滿臉不爽的唐青龍。秦意餘光瞥見他上衣被扯得淩亂,眼角一片淤青,剛要開口讓他記得塗點跌打藥酒,只聽唐青龍邊上樓邊對他陰狠狠地笑了聲:“看什麼看,你給我等著,今天的一切我要讓你十倍償還。”
秦意:“……冤有頭債有主。”這算是學生們平常在底下胡亂調侃的‘躺槍’?
唐青龍才不管他說什麼,危險地眯起三角眼,撂下一句話來:“明晚十點,如月酒店,802號房。”
“……”幾個意思?
忽略唐青龍不提,秦意總覺得有道視線一直停在他身上,壓得他透不過起來。
他往唐青龍身後看去,果然,比起唐青龍,唐禦天此時滿臉烏雲密佈的表情更危險。
唐禦天正坐在沙發上,指腹不停摩擦著槍口,冷眼看著他們兩個交談。這表情,已經不是嘲諷般的‘蠢貨’二字所能概括的了。
秦意感覺到背後有點涼。
他想趕緊下樓,偏偏唐青龍拽著他胳膊,逼近他,不依不饒地問:“聽見沒?802號房,你要是沒來你就死定了。”
見兩人越靠越近,唐禦天眉頭皺得更深,將手指從槍口處挪開,單手乾淨俐落地拉開保險,抵上毛吉祥的腦袋,朝秦意威脅道:“給你三秒鐘,再不下來,我一槍崩了他。”
毛吉祥好好地,還沒從死裡逃生的喜悅中走出來,冷不防又陷進人生危機當中。
“臥槽,大哥你子彈上過膛沒?小心走火啊!你放下我們好好說嘛!”毛吉祥嚷嚷完發現唐禦天並不鳥他,換了個方向繼續嚷,“七七快下來,救我嗷嗷嗷!”
秦意倒是沒察覺出不對,立即飛奔下樓,高跟鞋在樓梯上敲出踏踏聲。而唐青龍卻差點被樓梯絆倒,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認識這個邪魅狷狂的小侄子了。
唐禦天怎麼會有這種暗搓搓爭風吃醋的行為!
奈何他再不肯相信,也抵不過眼前的事實。
這個畫風越來越謎人的小侄子坐在沙發上,滿臉孤高,看著向他飛奔而來的妖豔賤貨,心情頗好地替他數著數:“三,二,一……”
毛吉祥隨著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一起顫抖。
那個‘一’的尾音綿延之際,原本暢通無阻的高跟鞋聲突然卡頓,他的盟友崴了腳……
毛吉祥的心徹底碎了。
圍著這位爺做了兩年任務,沒人比他更清楚唐禦天這人說一不二的個性,他說一槍崩就是一槍崩,絕不可能是兩槍!
毛吉祥閉上眼,感受到腦門那槍口……越來越……嗯?
槍呢?
等他睜開眼,只見唐禦天早已經站在那位崴了腳的盟友面前,好像……還對他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多麼尊貴的金大手!
然而他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盟友認真嚴肅地搖搖頭,對金大手說:“謝謝,我自己能起來。”
……不拒絕會死啊!
果然,唐禦天臉色又暗了下來。
毛吉祥一拍腦袋:“哎臥槽,光顧著看你們談情說愛了,那個變態殺人狂啊,我說你們能不能關注一下這個嚴肅的問題?”
——唐禦天:“誰跟他談情說愛?”
——秦意:“殺人狂是怎麼回事?”
毛吉祥:“你們的關注點……”不太一樣啊!
雖然真的很想吐槽,但是事態緊急不能再拖,他三言兩語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原本天真可愛的我,在那間破了門還漏風的小客廳裡苦苦地等待。我勸那幾個保鏢跟我一起去酒吧浪,結果他們死活不肯還揚言要揍我……我現在回頭想想,這要是去了酒吧什麼事兒都沒了,他們非不相信我。然後那個戴著面具的死變態就進來了……媽的一個抵三啊!左右手各一把手/槍,上來哐哐哐地就團滅……“
毛吉祥說到這裡,秦意偷偷瞟了一眼唐禦天:“唐先生,人要向前看。”
唐禦天坐在沙發上,充耳不聞,面無表情地,又開始擦槍。
“那個阿酷真的很夠意思,他幫我拖著那個變態,千鈞一髮之際我成功地沖了出去……”
秦意琢磨了一下,提醒道:“阿酷?是阿虎吧?”
毛吉祥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那段恐怖的記憶當中,將食指豎在嘴上‘噓’了一聲示意他們安靜,身體也越來越往前傾:“後來,我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狂奔,死亡之爪離我越來越近……”
唐禦天:“廢話說得很不錯,很好,很精彩。”
毛吉祥一哆嗦,麻溜地閉上嘴。
“繼續啊。”
毛吉祥哭著喊:“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說廢話了!再跟我一次機會!”
“一分鐘。”
秦意坐在旁邊,扯扯唐禦天的衣擺:“那個,一分鐘是不是太短了……”
“半分。”
哎呦我的大哥,毛吉祥簡直想給他跪下。
他深吸一口氣,嘴上開炮似得不帶停頓不帶標點符號開始噴字:“我躲進垃圾桶裡以為逃過一劫沒想到他一直站在旁邊他掀起垃圾桶蓋子我正好在垃圾桶裡抓了滿手豬糞往他臉上抹這個變態好像有潔癖我才逃開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輛出租想來找你們在唐家附近又看到了他雖然只有背影但是我敢肯定就是他。”
操,好長,沒氣了。
唐禦天:“說完了?”
“orz,沒有……”
他以為唐禦天真的要neng死他呢,沒想到唐禦天只是沉默著思考起來。
毛吉祥咽咽口水,試探著繼續道:“那個,他從唐宅後門小道進去了,好像還翻了牆……”
秦意在記路方面一向很有天分,起先是一個人離開家北上求學,什麼都不懂,無依無靠的,時間長了養成一種不管途徑哪裡都會下意識牢牢記下的習慣。他很少麻煩別人,看起來很全能的樣子,腦子裡好像裝著個精密儀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沒有退路,沒有避風港。
回憶起坐在唐禦天車上的時候所觀察的唐家地形位置,秦意問道:“距離大門約摸二十幾米處,右手邊,灌木叢往後?”
唐禦天:“牆上佈滿136v電壓,如果有人試圖入侵不僅會被電暈,紅外線警報會立刻拉響。”
“也許不是翻的牆?我有可能記錯了……”
毛吉祥說完,發現唐禦天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著試探和打量。
“你懷疑我?!”
唐禦天有意無意地將槍口對準他,道:“我沒有理由不懷疑你。”
“阿虎他們都死了,只有你活著。左右手各持一把手/槍的人,能夠以一敵三卻讓你順利逃脫。你還那麼湊巧地,在唐家附近看到了他。”
毛吉祥邊聽邊點頭,臥槽真的好有道理。
不對,有道理個屁啊ヾ(`Д)!
秦意又扯扯唐禦□□擺,小聲地問:“那邊,是不是有扇門?”他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所以他也不太確定。
“有,”唐禦天盯著秦意道,“那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
好大一盤棋。
說話間,時鐘指標已經停在四上。
快要天亮了。
就在秦意敲系統,詢問副本失敗有沒有什麼懲罰的時候,樓上傳來唐然之的尖叫聲!
——“啊~~!”

第十六章

“怎麼回事?!”唐禦天猛地站起身來,逼問道。
總裁話一出,大廳裡分佈在各處的保鏢們立刻往樓上湧。
唐禦天說完後也直接踩上沙發,一躍而下,中途還順便給子彈上了膛,伴隨著乾脆俐落的‘哢噠’聲,人正好落地。
他這一整套動作有如行雲流水,當然主要還是人帥身材好,酷帥指數突破天際,觀賞性極高。
毛吉祥摸摸下巴,讚歎道:“真他媽帥,七七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秦意看著唐禦天急匆匆往樓上跑的身影,心道這個唐然之在他心裡果真占了很大分量。他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是調虎離山?”
毛吉祥點頭:“那就更要上去了,待在這裡多危險!”
“……”
等他們趕到二樓,擠進人群,沖到最前面,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二樓走廊上每隔一個房間,也就是大約五六米,頂上就有一個吊燈,是奢華優雅的歐式風格。
而此刻,吊燈上垂下來一根繩子,這根繩子圈著一個黑乎乎長條狀的東西,將它牢牢地吊掛在燈下,懸在半空中。
毛吉祥:“這……這啥玩意?”
秦意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因為他看到黑布下面,那截裹不進去的腳。
吊燈似乎承受不住這麼大的重力,‘嘎吱’一聲晃蕩起來,那截裸/露在外的腳也跟著晃蕩起來。
那是……
老管家……的屍體。
秦意對裹屍布這種東西還是挺熟悉的,以前研究生的時候專門跟著教授研究過這個課題。
而另一邊唐然之緊緊捂著嘴,瞳孔睜大,顯然是驚嚇過度。他渾身發抖地說:“我、我打開門,就看到……”
唐禦天站在他身後,把槍重新別回腰間,然後隔著輪椅俯下身,動作輕柔地遮住了唐然之的眼睛。
他說:“一個死人而已,沒什麼好看的。”
唐禦天聲音太溫柔,聽得秦意和毛吉祥齊齊打了個寒顫。
毛吉祥腦洞大開,偷偷地問:“這哥們是來接夏清秋的班的嗎?這柔弱小白蓮的氣質也很相像啊。”
毛吉祥腦補得正嗨,卻見秦意負手而立,一派清高地對他說:“……毛先生,不要隨便臆想,這是對他人的不尊重。”
“……”臥槽。
他心裡那種‘我的盟友畫風不太對頭’的念頭越紮越深。
再說那位背鍋俠,出了那麼大的事,饒是唐八爺身份再高也不得不在門口跟賓客們扯謊道歉瞎逼逼一番,信誓旦旦地說改日再約。
那些賓客倒也通情達理,真以為是唐青龍閑著沒事在家裡練射擊射蘋果玩兒呢,都忙不迭地表示您的愛子真是驚才絕豔、好好好沒問題都是您八爺一句話的事。
唐八爺雖累但是被恭維得滿足感爆棚,等他邁著矯健的身姿想回房接著睡,不料一上樓迎面就看到裹著屍布掛在吊燈上、雙腳還朝著他不停晃蕩的老管家。
什麼情況?!
唐八爺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真的是差點。
但他還是維持住自身平衡,鎮定自若地走到唐禦天身旁,拍拍他的肩,語氣深沉:“禦天,這種小事,就交給你了。”然後走到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好一派威嚴。
唐八爺走後,下屬們很快將走廊清理乾淨,其中一個中途接了通電話,立刻跑來向唐禦天稟報:“唐總,您讓我們查的那個人查到了,他叫周萬福,肇慶人,1978年生……”
唐禦天想聽的根本不是這些廢話,打斷道:“他不在受邀名單裡,他是怎麼進來的。”
那名下屬有些猶豫:“前臺接待說,這個人拿著二爺的請帖。”
這二爺就是唐青龍。
二爺這稱號其實有些嘲諷的含義在裡面,雖然聽上去還挺有氣度,可唐青龍遇到唐禦天,不就是個萬年老二嗎。
唐禦天危險地眯起眼:“他是唐青龍請來的?”
事情進展到這裡,秦意拉著毛吉祥悄悄往後退了十幾米。時間不多了,他們得互換情報,商榷出最終答案。
秦意將他在唐家的經歷如數說了一遍,毛吉祥陷入沉默,抓抓頭髮苦惱地開始思考。
秦意:“毛先生,你覺得會是誰?”
毛吉祥完全是個看臉的人,他琢磨著:“我覺得應該是唐青龍。”長得就很像個變態。
他繼而又問秦意:“你覺得呢?”
秦意剛說了個唐字,就聽見唐禦天在前面冷笑:“離那麼遠幹什麼,滾過來。”
“……”秦意回應道,“哦。”
毛吉祥嘀咕:“我怎麼覺得他是在關心你呢……”
秦意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停下。接著在唐禦天不滿的目光下又往前挪了點,如此往復,等到唐禦天眉頭舒展的時候,秦意鼻子都快貼上他衣服了。
他聞到一陣淡淡的煙味混著不知道哪個牌子的古龍水味。
形容不上來,但是跟他的人一樣,冷冽卻很好聞。
唐禦天終於滿意了,警告道:“站著別動。”
“……”
看著眼前這對,毛吉祥覺得他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不過他還沒有忘記正事,用嘴型問‘唐什麼?’。
秦意指指右手邊房門。
唐然之。
ヾ(`Д)那個小癱子?
毛吉祥覺得有些接受不能,心裡憋著疑惑,不問難受。好不容易等到唐禦天要跟著手下去監控室查監控,二樓只剩下五六個保鏢,他急不可待地湊過去跟盟友咬耳朵:“為什麼啊?”
秦意:“我也說不上來,也可能不是他……”
話說到一半,唐禦天去而複返,單手插口袋,冷酷邪魅得不要不要地對秦意說:“蠢貨,別亂跑。”
秦意點點頭,在別人家做客的基本禮節他還是知道的,他禮尚往來道:“唐先生,你也要多加小心。”
唐禦天冷哼一聲,這才下樓。
毛吉祥:這兩人有問題吧!絕對有問題吧!要沒問題他直播吞內褲啊!
——小萌萌:“系統提示,距離副本結束還有一小時零五分。”
——小壞壞:“傻嗶,還有一小時零五分,你好自為之。”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他們兩個人湊到一起,他們的系統好像可以連線一樣,秦意也能聽到小壞壞的聲音。
毛吉祥心很累:“我能不能跟你換個系統?你家小萌萌真可愛。”
秦意拍拍他的肩,勸道:“不妨換個角度,調整好心態,也許看待事物的方式也會有所不同。”
毛吉祥從初中起就沒有再聽過之類話了。
不過他仔細一想——
“換個角度……換個角度?”毛吉祥猛然間頓悟,“你說唐然之有沒有可能是裝的?!”
唐青龍確實更有動機,但從時間上來說完全不符合,他是宴會結束才從酒吧蕩回來的,走的是大門,沒必要走小門。
唐然之就不一樣了,老馮跟他只隔著半個走廊。剛才也是他先尖叫,才引得眾人上樓。更可疑的是為什麼獨獨今天,平日裡照顧他的小梅告假還鄉?而且還沒有人替班?
“也不是沒有可能,”秦意想了想,“書裡只說他壓迫到脊椎神經導致的癱瘓,有一些神經壓迫只是脊髓進入休眠狀態,屬於不完全癱瘓,不是沒有復蘇的可能。”
毛吉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
“平日裡喜歡看書,各類書籍都有涉及到,”秦意笑了笑,“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幾本。”
“啊不,不用……謝謝……我就隨便問問……我還挺欣賞自己這種文化貧瘠的感覺……”
“毛先生,你真幽默。”秦意道,“對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剛剛和你說,唐先生給我開門時說他從床上起來不太方便?”
毛吉祥:“剛才沒有,現在我注意到了。”
秦意接著道:“他去關窗的時候,我看到他臥室的床,很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毛吉祥:“臥槽?!”這麼一說小癱子真的很可疑啊!
最後兩人商量著,決定去試探試探唐然之。
毛吉祥提了好幾個方案,被秦意以‘違背人道主義’為由拒絕了。
到後來毛吉祥整個人都炸了:“哪裡違背人道主義了!你說!!”
秦意還是堅定地搖頭:“我們對人應當充滿關懷,愛護,以及尊重。”
天呢!
“……所以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秦意很認真地說:“我們可以跟他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毛吉祥覺得自己仿佛是聾了,“大哥你認真的?”
……
結果當然還是毛吉祥這個像是吃了火藥一樣咋咋呼呼的人沖進去一腳踹翻了唐然之的輪椅,動作快得讓秦意始料未及。
唐然之毫無防備,整個人從輪椅上跌下來,一動不動地維持著落地的姿勢,雙腿無力癱倒著。
秦意來不及去指責毛吉祥了,他跑過去把唐然之扶起來:“唐先生你沒事吧?”
毛吉祥眨巴眨巴眼:“不好意思,我不小心,那個啥,腳滑……”
唐然之:“……”
毛吉祥跟秦意咬耳朵:“我確定就是他了,跟系統說吧。你看他倒地的姿勢,那兩條腿,感覺相當不對勁……”
毛吉祥剛說完,兩個系統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猜測物件,唐然之,一經確定無法更改。”
秦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毛吉祥也過於武斷:“毛先生,我們再觀察觀察吧。”
“天快亮了,觀察個毛,就唐然之!選唐然之!”
系統:“猜測對象已確認,不得進行變更,請宿主稍等片刻。”
這時候,唐禦天從樓下上來,正好走到門口,他沉聲道:“你們在做什麼?”
唐然之雖然依舊被扶上輪椅,但是那虛弱淩亂的樣子,讓人一看便知道他剛才經歷了些什麼。
秦意:“抱歉……”
唐禦天罔若未聞,走上前,在唐然之面前蹲下,掀開他腿上那條毛毯。
然後將唐然之的褲腿往上卷,露出小腿與骨節交合的關節點,唐禦天抬手將它往上扳了扳,發出類似機械的‘哢嗒’聲。
臥槽這他媽……
是假肢?!
書裡沒有寫啊!
沒有寫鋸腿裝假肢的經過啊!
毛吉祥臉上的表情有如五雷轟頂,秦意倒是沒他那麼誇張,卻也難掩詫異。
所以他們猜錯了?
這時候,熟悉的聲音又在他們腦內響起:
——“猜測物件錯誤,任務失敗。”

第十七章

這還不算慘,更慘的是唐禦天幫唐然之扭完假肢之後,站起身來,渾身散發出修羅場的氣息。
他語調毫無起伏地說:
“你們兩個,出來。”
看著唐禦天率先離去的身影,以及腰間那截隱隱若現的槍管,毛吉祥又開始哆嗦。
“七七……這難道就是我違背人道主義的下場?”
秦意安撫道:“你知道塞翁失馬的故事嗎?不要悲觀,我們要正確地認識事物。”
“……”
天色灰濛濛地,微弱的光線試圖穿破雲層。
天快要亮了。
“唐先生,真的很抱歉,”秦意感覺自己就像是幫熊孩子擦屁股的家長,他眼神極其誠懇,“事情已經發生,只要能夠彌補給您帶來的傷害,提任何要求都可以。”
毛吉祥從秦意身後悄悄地探出頭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高抬貴手,我沒多少錢,要不這樣我從二樓自由落體跳下去行不行?您看您能不能消消氣?”
唐然之伸手將腿上的毛毯往上挪了挪,和善地笑了:“沒……”沒關係。
奈何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毛吉祥真往窗臺跑,秦意在後面拉他:“毛先生,不要隨便進別人臥室。”
他們倆拔河一樣地往窗臺挪。
秦意正焦頭爛額呢,發現唐然之比他們還緊張。
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正在拼命轉輪椅,急切地喊:“請你們趕緊離開。”
毛吉祥在窗邊頓住。
最後兩人還是被唐然之趕了出去。秦意一出門就見唐禦天靠在對面牆上,面無表情地將最後一口煙抽完,扔進右手邊的垃圾桶裡,然後才抬起眼看向他們。
要命。
秦意和毛吉祥同時在對方眼裡看到這兩個字,加粗加重,帶著天崩地裂的特效。
男主角居然抽煙了!
書裡唐禦天只抽過三次煙,第一次死了爺爺,第二次死了媽,第三次是唐然之為了救他進手術室做手術結果雙腿癱瘓。
而現在只是小癱子被人踹了一腳,主角就開始抽煙了!?夏清秋死的時候也沒見你抽啊大哥。
秦意伸手在毛吉祥背後拍了兩下,幫他通通氣:“毛先生,你抖得太厲害了,別那麼緊張,不妨試一下深呼吸。”
不緊張,能不緊張嗎!毛吉祥簡直快暈厥。
唐禦天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一時間鴉雀無聲。
毛吉祥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走、走去哪,通往西天的路?”
唐禦天懶得跟他多說,直接拽著秦意的衣領往樓下走,扔下一句話,留他獨自一人原地爆炸:
——“白餘在門口等你。”
.
天濛濛亮,入秋後的a市還是很冷。
秦意坐在後座上,困意席捲而來,一宿未合眼,當他幾乎要睡著的時候,又聞到了股煙味。
唐禦天沉默地抽著煙,等路口這個紅燈過去。
或許是這個抽煙的姿勢太寂寥,又或許是二手煙太難聞,秦意忍不住輕聲地問:“唐先生你沒事吧?”
“滾。”
這回這個滾字可沒有前面幾次那麼有氣勢,唐禦天嗓子有點啞,聲調也並不高。
“有心事的話不妨說出來,憋在心裡不好。”
回應他的只是一聲嗤笑。
秦意毫不在意,鼓勵道:“跟我說說吧。”
這句話太順口,他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那些哭唧唧的、叛逆的、沉默的學生,都被他叫去辦公室談過心。
——你有什麼煩心事,可以跟老師說說嗎?
紅燈已經暗下去,唐禦天掐滅煙頭,抬離合踩油門沖過路口。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唐禦天在臨安社區門前停下車,秦意隔著車窗對他道了聲謝。
唐禦天緩緩降下車窗,隨著車窗往下降,露出頭頂和額頭,緊接著是那雙冰冷的雙眸。
他的長相,除冷酷帥氣之外更偏邪魅。此刻車窗只卡在這裡,遮住了下半張臉,眼裡消去幾分邪氣,徒留一片冰冷。
唐禦天隔著半截車窗問他:
“如果世界上最後一個愛你的人,也背叛了你。”
這算是問句嗎?秦意突然間啞口無言。
然而明明他有滿肚子的官腔話可以說。
從勵志人生到追逐夢想,無論是道法儒還是上千條中西方思想家的名言警句,這些他都爛熟於心。
可這個人是唐禦天,說的這句話也充斥著傳說中青春疼痛的感覺,讓他有點無從下手。
這課題的定義太大,秦意還在斟酌怎麼說更完善的時候,唐禦天將車窗升了上去。
秦意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不是一句問句。
……
六點鐘的社區裡沒什麼人,大多是些老人家,或是起早貪黑的小商販。
他邊走進社區邊琢磨,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世界上最後一個愛他的人,是在說唐然之?那麼連起來就是……
唐然之背叛了他。
可唐然之又不是兇手。
幫兇兩個字浮上秦意心頭,秦意將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從那個不小心撞上他的奇怪男人,到唐青龍,再到唐然之。唐禦天對他們都一清二楚,他們在打什麼算盤,他們都做了些什麼事。秦意這才猛地發現,他和毛吉祥一開始切入角度就錯了,錯得離譜。
想要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其實很簡單,只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唐禦天,看唐禦天都發現了什麼,他是怎麼想的,他懷疑誰……
秦意走著走著,迎面遇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原本神清氣爽嘴角帶笑的鄰居大伯:“……”
秦意下意識問候道:“您好。”
鄰居大伯嘴角抽了兩下:“……你、你好,呵呵,起得真早,那什麼,你不冷嗎?”
真是越來越不懂現在這種小年輕了,這個穿衣打扮,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潮流?
被老人家這樣一問,他才反應過來身上還穿著這樣的衣服。這一路上光顧著琢磨任務的事情,竟然忘了。
他有些尷尬地發現周圍寥寥幾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一個平時穿襯衫紐扣都要都要仔仔細細扣到最上面一個的人,如今卻像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一樣。之前去參加宴會時他別無選擇,而現在……
他剛想加緊腳步趕緊回去,背上突然一暖。
“蠢貨,自己穿好。”
唐禦天在他身後,隨手把風衣蓋在他身上,然後撒開手,嘴角嘲諷地向上勾起,就這樣看著他。
……主角轉換心情轉換得好快,剛剛不是還在疼痛嗎。
脫去外套後,唐禦天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做工精緻,領口開至鎖骨處。
秦意:“你……”你怎麼還在這裡。
唐禦天扣住他的後腦勺,扳著秦意往回走:“這幾天你住我那。”
風衣上好像還沾著他的體溫,明明耳邊唐禦天的聲音如此冷淡,秦意卻覺得渾身都暖了起來。
“為什麼?”
“屍體被員警發現了,可能會查到你身上。”
查到他身上,也就是查到唐家晚宴上,這個邏輯倒是沒有錯,但是為什麼非得住在他家?
秦意心思都掛在臉上,唐禦天冷笑一聲:“你以為我願意?你住在外面走漏風聲被抓到,誰負責?”
“哦,”秦意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當然不是。
他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他待在外面銷聲匿跡,全市的員警一齊出動也找不著。
唐禦天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偏偏選擇了這一種。
話說完他就想反悔,但是看到身邊這人得了那麼大恩賜還面不改色的,心裡又不爽起來。
不錯,很能裝。
讓他住進來,只是想戳穿這個人的偽裝罷了。
唐禦天這麼一想,心裡又舒坦了。
.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來這裡,秦意下了車還是有些恍惚。連女主角都只有幸造訪過一次的地方,他竟然就這麼住了進來。
住得地方雖然是一樓最偏的客房,但也絕對算得上是豪華套間。
秦意歎口氣。
奢侈,浪費。
這棟私人別墅裡少說也有不下十間客房,然而明明沒什麼客人住進來。
真有客人,唐禦天大手一揮直接在附近重新買一棟專門給客人住的可能性倒還比較大。
秦意越想越覺得,他能住進來簡直不可思議。
過來給他整理房間的管家也忍不住叨叨:“您一定是跟我們總裁關係很好的朋友吧?我在這裡幹了十幾年,這還是頭一回。”
秦意身上還穿著唐禦天的風衣,解釋起來顯得蒼白無力:“沒有,我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老管家簡單整理一番,將房門鑰匙放下,最後回頭看一眼秦意身上穿著的那件風衣,樂呵呵地走了。
這件衣服,還是早上總裁出門前,他親自給他燙的呢。老管家非常開心,他們總裁終於像個正常人一樣,有朋友了!
老管家走後,秦意打量起這件套間,衣櫃裡服飾齊全,毛巾牙刷拖鞋這些日常用品一應俱全,還真是只要帶著人過來就行。
儘管很困,他還是撐著去浴室洗了個澡,擦著頭髮出來準備吹幹再睡。等他出來的時候,發現床上多了一個金燦燦的鐲子。
……
房門被人敲了兩下,是跟在唐禦天身邊的另一位下屬。
這個下屬一上來就問:“晚上好,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鐲子?”
秦意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讓開一條路,指了指床:“你是在找這個嗎?”
下屬蒙了個逼。
臥槽跟老闆給他的劇本對不上啊!
老闆不是說這是個妖豔賤貨,會把鐲子私藏起來打死不認帳嗎?
下屬訕訕地回答:“啊……是的,怎麼跑這來了……”
等他捧著鐲子上樓回稟老闆的時候,老闆躺在床上,冷豔高貴地罵了他一句‘廢物’。
下屬心都差點跳到嗓子眼,彎腰道:“是小的辦事不力。”
然後只聽老闆又問了一句:“他睡了嗎?”
……這算是,關心?
下屬忙不迭點頭:“睡下了睡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屬捧著鐲子轉身出了門,他站在走廊上百思不得其解,心道為什麼我的老闆最近有點gaygay的……

第十八章

等秦意一覺睡醒,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就感覺頭暈沉沉地,眼睛酸脹,嗓子也發不出聲來。
這具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昨晚又穿得太少,會感冒再正常不過。
他抬手揉了揉腦袋,坐起身時有一瞬間的眩暈。簡單洗漱一番,冷水涼涼地打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説明唐禦天走出失戀陰影的任務還沒有做完。
不過說起來,為什麼副本失敗卻沒有懲罰?
他敲了敲系統,小萌萌很快就出現為他解答:“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麼一加一等於二嗎?”
“……”
秦意不再多問,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當然重點還是喝幾杯熱水。
他沒有吃藥的習慣。
從小是爺爺拉拔他長大,老一輩的人對藥物極其抵制,認為是藥三分毒。故而不是特別嚴重的話,不贊成吃藥。況且家裡條件不好,也負擔不起藥費,感冒都是流著鼻涕熬過去……他突然很想念爺爺熬的薑湯。
管家在秦意剛踏出房門的時候就迎了上來。
秦意始料未及,下意識後退,生怕撞到他:“不好意思……”
管家爽朗一笑:“沒事沒事,我估摸著你也差不多該醒了,就過來給你送點吃的。”其實他早早地就侯在門口了,只不過嘴上沒說出來,怕給人家帶來什麼壓力。
這可是少爺請回來的,十幾年難得一遇的貴客!他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秦意連忙道謝:“啊,謝謝,您辛苦了。”
“你叫我德叔就行了,您什麼您,怪見外的。”德叔走進去,將餐盤放置在桌上,“你先吃些糕點墊墊肚子,少爺也快回來了,等少爺回來咱們再開飯。”
“……一起?”跟唐禦天?
德叔雖然年事已高,但身上穿著工整的西裝,系著領結,站姿筆挺。這樣一幅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的樣子,看起來頂多五六十來歲。
秦意委婉地回絕道:“不用了吧,我在房裡吃就行了,唐先生應該不太喜歡別人打擾……”
“不打擾不打擾,”德叔放下盤子後樂呵呵地往外走,“我們家少爺高興還來不及呢。”
秦意不知怎麼的,聽著‘高興還來不及’這六個字,心臟顫了顫,雞皮疙瘩有點往外冒。
過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唐禦天果然回來了。外面天氣不太好,細雨朦朧,隨從替他打傘,唐禦天三步並兩步踏進屋裡。
這個男人頭髮稍稍被淋濕,脫下外套後交給德叔,邊往裡面走邊抬手解開兩粒襯衫扣。抬手間,他手腕上那塊設計簡約並且十分性冷淡的手錶折射出一抹光來。
唐禦天冷著臉說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他醒了嗎?”
德叔將唐禦天的外套整整齊齊疊好,拿在手裡,微微彎腰道:“蘇先生剛醒,在等您一道用餐呢。”
唐禦天往餐廳走,心情陰晴莫辯:“嗤,誰要跟他一起用餐?”
饒是德叔再怎麼瞭解他,也被這冷淡的態度給嚇著了,一瞬間有些猶豫,莫非少爺和這蘇先生之間……不像他以為的那樣?
眼看少爺就要走到餐廳了,德叔試探著問:“……我現在就去請蘇先生過來?”
然而他的少爺只留給他一個孤高的背影,德叔頓時陷入了兩難。
索性也根本用不著他請,唐禦天回來,這麼大的陣仗,他在房裡就能聽到外面整齊劃一往門口跑的腳步聲,想不知道都難。
唐禦天一走進餐廳,就看到秦意穿著寬鬆的棉質襯衫,站在餐桌邊上對他拘謹地微笑:“你回來啦?”
唐禦天當然不會承認,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瘦弱的男人,看著更像是個少年,眉目精緻,明明帶著些媚色的五官,此時卻只剩下天高雲闊般的淡然。
有時候覺得他是堅韌不拔的竹,有時候又覺得……他就是豬。
唐禦天皺起眉:“蠢貨,你感冒了?”
秦意很驚詫。
他傍晚起床後清過嗓子,聲音已經沒有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那麼啞,就連德叔都沒發現他聲音不對,為什麼唐禦天光聽五個字就能察覺出來。
不過秦意只當他是在嫌棄,於是連忙表達了一下來意:“晚飯我在房裡吃就行了,免得傳染給你。”
唐禦天頓了幾秒才說:“那還不快滾?”
秦意往房裡走,德叔跟上來替主子解釋:“蘇先生你別多想,我們少爺是在關心你,想讓你快點回房休息。”
“……”
秦意勉強地從喉嚨裡嗯了聲。
之後一切都很平淡,吃完飯後秦意泡了個澡,擦乾頭髮就縮進被窩裡睡覺。
九點準時睡覺,早上五點起床。這是秦意雷打不動的生物鐘,雖然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這個生物鐘就有點顛倒了。
然而秦意剛準備入睡,房門‘哢嗒’一聲開了。
唐禦天頭髮滴著水,應該是剛沐浴過,身上只穿著件黑t恤,水珠匯成一道細細的水流往衣領裡鑽。
秦意趕緊坐起身:“唐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唐禦天反問:“你要出去嗎?”
這句話沒頭沒腦的,秦意差點接不上來。
“……我,我要睡了。”
他說完就看到唐禦天逕自坐到他床斜對面的單人沙發椅上,隨手抽了本雜誌,就這樣坐在那裡看了起來。
唐禦天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搭在書頁上,每翻一頁,就抬頭看他一眼。
這眼神看得秦意寒毛四起,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唐禦天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管會亂跑的小狗一樣。
唐禦天待在這裡,他也不好直接躺下去睡覺,於是兩個人就這麼幹耗著。
一個在床上用被子裹成繭狀只露出顆腦袋,另一個優雅高貴地翹著腿滿臉冷漠。
唐禦天又翻了幾頁,有時候手指會在書頁上輕輕敲幾下,時不時地將目光落在床頭的電子鐘上。
……好像很煩躁的樣子。
秦意終於忍不住:“唐先生,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哦,你睡你的。”
……
這根本無法溝通。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耳邊緩慢的翻頁聲催眠效果極佳,秦意垂下頭,靠在膝蓋上闔上眼。在他即將要睡著的時候,門又‘哢嗒’一聲被關上了。
秦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唐禦天走了?
他下意識往床頭的時鐘看去:
——十點整。
這還不是最詭異的,詭異的是下一秒,小萌萌的聲音在他腦中炸開:
“恭喜宿主,唐禦天心情很好,失戀陰影消除10%,現總共消除40%。”
“啊?”
“請宿主繼續加油(^^*)。”
秦意頓時睡意全無。
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他盯著時鐘半響,猛然間想到唐青龍在樓梯上對他說的話:
“明晚十點,如月酒店……”幾幾幾號房來著?
結果這個晚上秦意翻來覆去到大半夜才睡著,他不停地在想一個問題,唐禦天是不是瘋了?就因為他沒去赴唐青龍的約,他就心情好到消除了10%的失戀陰影?
儘管睡得晚,秦意早上醒照樣還是五點鐘就醒了。只有德叔和幾個下人在忙活,德叔隔著花叢向秦意揮手:“早上好。”
這個和善的老人家每天五點起床,日常工作就是給唐禦天熨熨西裝,適時地將早飯擺上桌,布好餐巾刀叉。然後斟上一杯奶咖,牛奶和咖啡比例為8:2。
對於這杯8:2的奶咖,秦意不止一次覺得奇怪。德叔解釋說:“我們家少爺討厭苦的東西,又不想大清早還跟個小孩似的喝純牛奶,我就往裡面兌了點咖啡。”
繼而他又樂呵呵地笑:“呵呵,可在我眼裡,他可不就還是個孩子嗎。”
孩子?秦意下意識腦海中就浮現出那張如刀刻般冷峻的臉來,和他那常年微微勾起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嘴角。
怕是只有德叔這樣認為吧,他有些不敢苟同。
不過這些生活日常是書裡沒有描寫過的,秦意覺得很新鮮。他起得也早,生物鐘和德叔幾乎一模一樣,就順道幫德叔做點事。兩個人澆完花後坐在一起,沏杯茶,在清晨和茶韻中迎著日出靜坐。
秦意感冒還沒好,品茶品不出多少味,但他還是覺得很舒服。德叔大概是他目前遇見的人裡,最正常的一個了。
而德叔也覺得,少爺真是結交了一個不錯的朋友!這談吐!這喝茶時候的姿勢!
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德叔喝到一半,看看手錶,連忙放下茶杯:“哎呀,我該喊少爺起床了。蘇先生慢用,我先失陪一會。”
秦意起身送他:“不礙事,您先忙。”
唐禦天起床氣挺大,這個書裡是有詳細描寫的。原著裡他和女主角兩個人不可描述了一夜之後,女主甜蜜蜜地想用吻來喚醒她的男主角,沒想到被男主角反手給扔了出去。
秦意呡了口茶,歎道:“德叔真是不容易……”
這個不容易的德叔廢了好大勁把少爺從床上扒拉起來,伺候完早飯,彎腰鞠躬目送出門,這一切做完已是早上八點多了。
唐禦天走了,秦意覺得輕鬆不少。
昨天一直在睡覺所以不覺得無聊,現在真開始煩惱起來這一天該怎麼度過。沒有書看的日子,對他來說就像魚缺了水。
士大夫三日不讀書,則義理不交於胸中,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亦語言無味。
秦意主動向老管家詢問這裡可有書房,他想找幾本書看看。
“有有有當然有,”德叔熱情地將他帶至三樓,那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我們少爺也很喜歡收集書籍,古今中外的書都有,想看哪本隨便挑。”
“他……也喜歡看名著?”
當然不喜歡!
雖然德叔心裡這樣想,但嘴上還是呵呵一笑:“喜歡啊,什麼呼嘯村莊,田裡的守望者,這類的我們少爺經常看。”
在這位蘇先生面前美化自家少爺的重任他必須擔負起來!這蘇先生是個文化人,他得拉近拉近蘇先生和少爺之間的距離!
“……”秦意面上有點崩,“是、是嗎?”
他不知該不該對德叔說,那兩本書叫《呼嘯山莊》和《麥田裡的守望者》。只是見德叔笑得歡快,他又怕打擊老人家的熱情。
德叔的確心情很好,他覺得自己幹了一件特別偉大的事情:“那我就不打擾你了,等下出來的時候直接把門帶上就行。”
秦意點點頭:“好的,謝謝德叔。”
德叔樂顛顛地邊揮手邊說不客氣不客氣,然後就下樓忙活別的事去了,留秦意一個人在書房裡。
與其說是書房,這更像個私人圖書館。
書架上陳列的都是好書,很多絕版和典藏,讓秦意愛不釋手。
他幾乎都要以為德叔說的都是真話了,直到他搬過椅子,站在椅子上抽出那本被放在最上面的《紅與黑》,然後從夾縫中看到了藏在中間的那本——
會有天使替我愛你。
秦意手中那本紅與黑沒抓穩,砰地一聲掉在地上。
……
他愣了很久才伸手,踮起腳,費力地把那本書從夾縫裡拽出來。
書到手後一翻開,入目便是張紙條。這張紙條看起來已經有點年頭,邊緣泛黃。那上面是唐禦天剛勁有力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紙上寫著——
你不可能在把我的心撕裂之後,還輕輕鬆松地一走了之。如果你覺得對不起我,那麼你就用你所有的力氣來愛我。當你愛上我,愛得不能夠離開我,那時候,我或許會將你趕走,作為對你的懲罰。
……
秦意看著這張紙條,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第十九章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紅與黑,將兩本書小心翼翼地塞回去,儘量還原成絲毫沒被人碰過的樣子。
不小心撞破了別人的*。
秦意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然而更多的卻是憐憫與發自內心的關懷。唐禦天變成這種性格,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小時候沒有得到良好的教導。都說書籍是最好的老師,而男主角從小就被這種不良讀物毒荼,難怪三觀產生偏差。
他空有一顆想替唐禦天扭轉青春疼痛癌的心,卻迫於現實太殘酷。
秦意從椅子上下來,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細細擦拭的時候,從心底浮現出來一個越來越堅定的念頭:
既然他要在這個世界裡呆半年,在做任務的同時,他可以順便把唐禦天的性格好好板正。
循循善誘,讓他重塑自我。
所以晚上唐禦天一回家,迎面就看到秦意眉目慈祥地沖他微笑。
“……”
對著這笑容唐禦天不知為何突然間梗了一下。
“你感冒好了?”
秦意點點頭,目光灼灼:“差不多好了,謝謝唐先生關心。”
“沒關心,少自作多情。”唐禦天越過他往裡面走。
秦意在身後叫住他:“那個,唐先生,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唐禦天扯扯領結,轉過身滿臉不耐,眉眼間盡是冷冽,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蠢貨你好煩’,冷不防手中被強行塞進了一本書。
封面上是耀眼奪目還鑲著小金邊的‘論語’二字。
秦意把這本精裝《論語》塞到唐禦天手裡,抬眼看他,認真嚴肅地說:“唐先生,你有空的話可以細心研讀,遇到不懂的字詞可以來找我。”
唐禦天的眼神越過書,落在他的手上。
秦意一隻手扶著書,另一隻手隔著書握著唐禦天的手,完全是一種鄭重的姿勢,唐禦天卻只覺得秦意指尖輕輕撓在他的手背上,癢得很。
唐禦天心思飛去了別的地方,秦意卻不能忘記自己的使命,他回想起紙條上的內容,然後組織了一下語言:
“唐先生,人之所以快樂,並不是因為擁有的多,而是因為計較的少。樂觀的心態來自寬容,來自大度,來自善解人意,來自與世無爭。”
說到最後,他加了一句:“愛情,也是如此。”
“……”
唐禦天很想把這個人從家裡趕出去。
偏偏眼前這個人還毫無自知之明地,用那雙澄靜的眼看著他,問他:“你記住了嗎?”
呵,他記住個鬼!
唐禦天拿著書,滿臉冷漠:“德叔,帶他去測測體溫。”看看是不是燒傻了。
“不用麻煩了,謝謝,我已經……”他已經完全好了。
然而秦意沒有掙紮的餘地,就被德叔拉走。老人家邊走還邊腦補少爺的心理活動給秦意聽:“你瞧瞧,我們少爺多關心你。”
結果當然是沒有發燒,而且體溫已經回到正常溫度。
德叔看著溫度計,頻頻點頭:“真不錯,都沒吃藥,感冒還好得那麼快。”
“昨晚從櫃子裡又拿了一床被子,悶出身熱汗好得快。”秦意向他分享窮人家的育兒經,“還有就是白天要多喝點熱水……”
儘管他想像不出唐禦天蓋著兩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腦袋的樣子。
德叔笑眯眯地點頭,看這個蘇先生又順眼了幾分,多賢慧的孩子啊。
晚飯依舊還是傭人推著小車送來房間裡,德叔千方百計想把他拽去餐廳,奈何秦意堅持,不想打擾唐禦天。德叔最後被說動了,心道,這孩子真是太靦腆了,不過感情嘛,可以循序漸進地來,過幾天這個小蘇就會適應了。
結果他一路小跑回到客廳的時候,卻看到自家少爺面前一動未動的晚餐,連刀叉都還擺在原來的位置。而且……
少爺居然在看書!
管家回來的太快,唐禦天想合上順便把這本破書扔出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
德叔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他小心翼翼地問:“少爺還沒吃?你是在等……”
德叔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少爺冷漠著打量他的眼神給打斷了。然後他看著少爺神色如常地放下書,沉聲問他:“今天這牛排是怎麼回事?”
……牛排有問題嗎?您吃都沒吃啊。
儘管心裡這樣吐槽,德叔還是很給少爺臺階下,果斷道:“我馬上讓廚房再做一份。”
將桌上那盤堪稱完美的牛排端走後,他簡直想抽自己兩大耳刮子,循什麼序!漸什麼進!少爺是多麼需要這個小蘇!
下次他說什麼也要把那位蘇七拽過來!
.
自從有了三樓的書房之後,秦意常常忘記自己還要做任務這件事情。他一看書就忘了時間,等他想起來,一天已經過去了。
任務期限還很寬裕,秦意知道做任何事不能太急功近利,所以只是算了一下時間,便不再想任務的事情。
一晃又是深夜。
大概是白天一直泡在書房裡,沒怎麼喝水,睡到一半覺得有些口渴。客房裡的水壺空著,秦意便穿上拖鞋拿著杯子開門出去。
等他眯著眼晃進廚房,慢悠悠地喝完水準備回房的時候,只聽到廚房附近傳來一聲清脆地‘砰’聲。
——像是酒瓶被摔碎的聲音。
別墅裡很昏暗,只點著幾盞夜燈,光線微弱。
秦意慢慢地往前走,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終於看到有個黒影坐在落地窗前,腳邊滿是東倒西歪的酒瓶。也許是瓶裝酒都喝完了,黒影動動手,拿起一罐易開罐,單手打開拉環,動作乾脆俐落。
“唐……先生?”
秦意試探性地又往前走了兩步,那黒影還是一動不動。
落地窗映著外面的燈火。遠處那些明明滅滅的、寂寥的路燈。
此刻唐禦天坐在這裡,倒顯得這個站在a市巔峰的男人此刻如此單薄。
“你沒事吧?”
說話間秦意已經走到他身後,他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而唐禦天只是仰頭灌了幾口酒,然後指節用力,將易開罐捏癟。
秦意將那陣乾脆的金屬聲聽得清楚,他又繼續問了幾句,唐禦天仍沒有回應,反倒將易開罐往手邊隨意一扔。
……或許他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地呆著,給他人以獨處自省空間,這一點也相當重要。
秦意輕聲道:“那我就不打擾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他就想站起來,誰料唐禦天就在這時候轉過身,直接將他壓在身下!
那雙冰冷邪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個男人長得太犯規,縱使秦意沒有對他起過什麼別的念頭,也架不住這種凝視,而且這樣一湊近,才注意到唐禦天身上那件襯衫淩亂不堪,衣領大開。此時被他壓在身下,都能通過領口看到鎖骨以下的景色,
鬼神使差地,秦意腦海裡只剩下四個字。
身材真好。
唐禦天手撐著在他腦袋兩邊,說話間是濃濃的酒味,他像只受了傷的野獸,低喃著:“……為什麼?”
自從住進唐禦天家裡之後,秦意發現他所看到的唐禦天,跟書裡相差甚遠。這個萬人敬仰的男主角,並沒有書裡寫得那麼光鮮亮麗。秦意甚至有種錯覺,他眼前這個男人,實際上早已經千瘡百孔。
這個認知讓他一時間忘記了掙紮。
“為什麼連你也……”
唐禦天的聲音沉了下去,後面幾個字變得細不可聞,繼而他又爆發出一陣自嘲般的笑聲。
秦意回想到之前唐禦天對他說過的那句:
——如果世界上最後一個愛你的人,也背叛了你。
他是在因為唐然之的背叛而痛苦嗎?
“不會的,”秦意聽見自己的聲音回蕩在夜色裡,“他不會是最後一個愛你的人。”
唐禦天愣住。
蘇七的音色偏軟,又很清澈,像道清泉淌過他心底。
不知道過去多久,唐禦天喊了一聲:“蘇七?”
“嗯?”
秦意嗯完之後推推他,試圖坐起身來:“我先回去了,你記得睡前喝……”
喝碗醒酒湯。
然而這句話戛然而止,秦意幾乎在瞬間就被奪去了呼吸。
唐禦天的吻太過霸道,他冰冷的唇剛剛貼上去的還相當溫柔,輕輕柔柔地觸碰了一會之後,突然間加重力道。男人閉著眼,任由額前細碎的髮絲遮住眼睛,因此秦意看不到他眼底濃如墨色般的繾綣。
秦意伸手推他,奈何力氣根本敵不過,而且他發現唐禦天被他推了幾下之後周遭氣壓驟降,好像被激怒了一樣。
唇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密地疼,針紮似的。唐禦天原本曖昧地緩緩吸允著他的下唇,此時卻毫無徵兆地改為撕咬。他越吻越放肆,支撐在地上的手也不甘寂寞,左手鬆開力氣,往秦意寬鬆的衣服下擺裡鑽。
男人寬大的手掌從他的腰,一路摸至胸口處,摸得秦意整個人止不住地細微顫抖起來。
終於,他回過神來,更加奮力地、手腳並用地推開身上這個男人。這回唐禦天沒有反抗,任由他將自己推出去。他坐在地上許久,隨後抬手抹了抹嘴角。
對上唐禦天晦暗莫測的眼神,秦意有一陣心慌。
“唐、唐先生,你喝醉了。”

第二十章

說完後,秦意不敢再看他。唇上被啃咬的感覺太過深刻,甚至連唐禦天唇齒間熾熱的氣息都依舊殘存著,燙得他整張臉都快燒起來了。
偏偏唐禦天還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秦意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回到房間裡,關上門,渾身無力地靠在門板上做了十幾套深呼吸。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活了將近三十年,連情人之間普通的牽牽小手都不曾經歷過。
唯一知道的戀愛知識,也都是關於早戀的。由於職業原因,他必須將早戀這個課題研讀通透,才能在孩子們成長的道路上加以正確引導。他對早戀很有研究,而且也並不像其他老師那樣一味地抨擊打壓,動不動就叫家長,給孩子那麼大的壓力。他認為早戀不完全是種不良現象,反倒更像是一把雙刃劍,這把劍用的好了,比課本知識還要管用。
可這個吻並不是像高中生早戀那麼簡單。
秦意覺得大腦轟地一下罷了工,看過的那些書本知識瞬間變得毫無用途。
而且……
毛吉祥跟他說過唐禦天性冷淡。
可剛才,唐禦天的那裡,狠狠地頂著他。隔著布料,他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還有那……明顯挺立起來的……形狀……
他不敢再細想下去。
客房裡電話響起的時候,秦意正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一直以為房間裡的電話只是擺設,來這世界這麼多天,他還真沒有跟誰聯繫過,也沒有跟誰聯繫的必要。
這是唐禦天家,如果是找他的,那也肯定不會往客房裡打電話。難道是德叔?
就在秦意剛要去探話筒的時候,電話鈴斷了。
緊接著三秒後,鈴聲又響起來。
秦意再度從床上半坐起身,拿起話筒:“喂?您好。”
然而他卻怎麼也沒料到,電話對面傳來一個生無可戀的,同時他又很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悄悄地說了幾個字:
“寶貝兒,救命……”
這幾個字說完以後,電話又變成了忙音。
.
白餘進來的時候,毛吉祥正抱著手機蹲在馬桶蓋上,而且還神經兮兮地戴著帽子,樣子特別詭異。
毛吉祥聽到開門聲,整個人都懵逼了,他緩緩地抬起頭,對上白餘那張冰雕似的面癱臉。
“……”
臥槽?!
簡直難以置信!他不是跟白大腿請示過了他要去拉屎嗎!
就算你是大腿你也沒有權利在小弟拉屎的時候擅闖廁所啊ヾ(`Д)!
毛吉祥立刻手忙腳亂地掐斷通話,從馬桶蓋上跳下來。大概是受驚受傻了,他竟然沖白餘高聲喊起來:“你怎麼進來了我屎還沒拉完呢!”
白餘臉上毫無波動。
這個男人長得帥歸帥,就是太嚇人了。
毛吉祥其實很怕他,因為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會擺任何表情,就連唐禦天那個神經病也會嘲諷笑和勾嘴角呢!
他喊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用這種態度對待大腿,頓時又開始手足無措,卑躬屈膝地補救:“不是,我、我、我我還沒開始拉,還在醞釀,我每次拉不出屎的時候就喜歡蹲在馬桶蓋上醞釀,你你你原諒我便秘時候的焦躁吧大哥……”
毛吉祥滿嘴跑火車,就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火車歪到哪裡去了的時候,他欣喜地發現,白大腿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
眨了一下眼睛!
“……”
毛吉祥覺得自己好像有毛病,這到底有什麼好欣喜的。
兩人又僵持了一會兒,然後白餘往後退了兩步,面不改色地出去了。
毛吉祥在他身後,一邊高喊‘大哥我愛你’一邊跑過去關門。
他這回可沒忘鎖門,但等他重新蹲在馬桶上,暗戳戳地再次撥回去的時候,聽筒裡傳來中國移動機械化的提示音:“您好,您的電話已欠費停機……”
wtf!
跟中國移動一樣討厭的聲音還有小壞壞惡意的提醒:“傻嗶你的任務時間還有兩小時三十四分,任務失敗半年期限將往後延期。”
毛吉祥把延期這兩個字反復念了好幾遍,咽回去一口老血:“這個延……是延多久?”
小壞壞:“兩年。”
毛吉祥點點頭:“哦,兩年,兩……兩年?!”等他反應過來,差點一頭栽倒在馬桶蓋上。
臥槽為什麼啊,憑什麼啊,這不是欺虎人麼這!
毛吉祥開始在廁所裡來回踱步,邊踱邊告訴自己要冷靜,千萬要冷靜。
這個任務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沉下心細細地理了一下,現在他盟友的那條線路已經跟他徹底斷絕。他是前幾天從白大腿這打探到蘇七現在正在唐禦天家裡,本來是想讓蘇七幫幫他做他堅強的後盾,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嘗試著搶救一下他。
現在,他沒有後備軍了。
他的後備軍被中國移動給扼殺了。
毛吉祥苦思冥想,踱完步又蹲蹲馬桶,蹲完馬桶繼續踱步,終於一套作戰計畫在他腦子裡逐漸有了一個雛形。
……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內褲倒還好拿,他現在就住在白餘家裡。
白大腿這次出差時間短得有點離譜,以往差不多都要好幾個月,這次居然提前好多天趕回來,而且一回來連衣服都沒換,直奔唐宅。那天唐禦天對他說白餘在門口等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
結果白餘帶著他直接回了家。
大腿的家!
毛吉祥出廁所前,按了一下抽水,裝得有模有樣的,隨著水流聲,他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白餘正在看電視,是一檔他每晚必看的綜藝節目。毛吉祥一度猜測過他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習慣,然而他的大腦還是太貧瘠,揣測不到大腿的內心。
“大哥,那什麼,挺晚的了。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毛吉祥慢慢地踱步踱過去,他剛要說下一句臺詞,就看到電視裡進行一個逆天遊戲環節,邊坐雲霄飛車邊算乘除法。
“哈哈哈哈哈哈!”毛吉祥分分鐘笑噴了,“那個禿頭假毛都要吹掉了,還有為什麼十二乘以二都要算那麼久,夠笨的!”
他笑完只見白餘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盯得毛吉祥下句臺詞難產了:“……”
然後白餘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聽著讓人有些不寒而慄,他道:“洗澡?”
“嗯……”
毛吉祥剛覺得大腿這句話裡的情緒和深意有點複雜,正打算仔細咀嚼,只見白餘站起身,將遙控器塞在他手裡,起身往二樓浴室走。
臥槽那麼順利?這就乖乖聽話地去洗了?
這順利得讓他心理障礙更大了啊!好歹意思意思拒絕拒絕啊!
等白餘上去差不多十分鐘,毛吉祥才悄悄地跟上樓。白餘的臥室很規整,裝修簡約,除了簡約,根本沒有什麼特點。
衣櫃裡一整排西裝、修閑裝、少量運動裝。他翻了好半天,從大衣櫃的這頭一直翻到另一頭,終於在下面第二格櫃子裡翻到了……
白餘的內褲。
清一色的平角褲褲啊,一點新奇的都沒有,這人懂不懂時尚啊。
反正都差不多,毛吉祥拿起最上面那條,黑色平角,柔軟的質地。
……接下來要幹嘛?
毛吉祥拿著內褲,臉都快憋成豬肝色。他聽著浴室裡的嘩嘩水聲,突然間有些尿急,他真的好緊張。
果然還是太羞恥了,毛吉祥躺在白餘那張大床上,認命地解開褲頭,讓手方便探進去。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內褲,給他留下了最後一點尊嚴。而手上那條白大腿的,則是無盡的罪惡的源泉。
他一手抓著那條黑色平角,一手嫺熟地擼動起來。擼了幾下,他又覺得手中的內褲上好像長出了白餘的臉來,拿著這條內褲,他根本……他做不到!他硬不起來!
毛吉祥簡直要哭了,最後索性把內褲蓋臉上,反正都要聞的,一舉兩得好了。他本來想得很美好,兩眼一蒙黑,在腦內召喚出自己的女神,什麼蒼井空、波多野結衣、蒼井空、武藤蘭、小澤圓,松島楓,小澤瑪利亞,飯島愛……
都出來,一起出來,排排站!
毛吉祥滿腦子除了這些女神,還有浴室的水聲,以及內褲上芳香的洗衣液味,然後……
白餘的面癱臉突破重重阻礙,出現在他腦海裡。
他一出來,剛剛召喚的一排女兵瞬間化為泡沫,一個個都碎成了煙花。
毛吉祥正加速擼動的頻率,冷不防手上動作頓住了。
這個腦海裡的白餘頭髮*的,渾身上下不著片縷,顯然還在淋浴,水沖刷著他那具修長卻又覆著肌肉的身體。水流從鎖骨流至八塊腹肌,最後匯進那片隱秘的、不可描述的……
臥槽!
他為什麼硬了!
硬了!
毛吉祥仰著頭,細細地喘氣,感受著手裡越長越大的那根東西,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他差不多要射出來的時候,身邊傳來一聲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第二十一章

毛吉祥腿間高高支起的小帳篷瞬間……
萎了。
渾身血液一點一點被凍結。
儘管他現在對自己的性向和性功能都產生了巨大的懷疑,但在最後一刻,他還是很敬業地將手從內褲裡抽出來,然後抓上那條黑色平角,深深地,吸了兩口。
……
一室寂靜。
“恭喜傻嗶順利完成任務,獲得積分5分,是否選擇花費2積分購買保命道具?”
毛吉祥心如死灰:“不,不需要!”這積分來之不易,他一分都不會給出去的!
小壞壞:“哦,那我先撤了。”
毛吉祥跟坑爹系統對完話之際,順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他緩緩抬手將黑色平角從臉上挪走。
睜開眼只見——
白餘此時沒穿衣服,只腰間圍著條浴巾,身上水珠都還沒擦乾,濕漉漉地,沿著腹肌往下流……
這身材尼瑪比他腦補的還要好啊!
毛吉祥感覺鼻子溫溫熱熱地,好像還有什麼東西緩緩向下流淌,正要衝破鼻孔溢出來,這感覺非常熟悉。
他抬手一抹,嗯,紅的。
ヾ(`Д)小壞壞你回來!回來!給我一顆黃泉續命丹!
奈何小壞壞這個系統相當有個性,說撤就撤,頭也不回,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無論毛吉祥怎麼喊它,它就像死了一樣。
毛吉祥只好狼狽地捂住鼻子,另一隻手艱難地欲將褲子拉鍊拉上去。
白餘忽然湊近,按住了他正在奮力拉拉鍊的手,俯下身,又問了一遍:“你,在幹什麼?”
儘管白餘可能只是想打斷他的動作,想讓他好好聽他說話,但是這個動作……這個動作……
“你你你先放開我的小嘰嘰,”毛吉祥揮開他的手,護著褲襠整個人拼命往後縮,“那個,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的。”
白餘沒有再追上來,他仍然站在床邊,盯著團在床中間瑟瑟發抖的毛吉祥,表情嚴峻:“你說。”
.
而在另一邊,秦意試圖回撥電話,聽到冰冷的提示音提示對方手機已欠費停機。
大半夜的,他上哪給他充話費去?
他這次暫住在唐禦天家裡,來的時候什麼東西也沒帶,只能仔仔細細地將號碼記錄下來,再想想別的辦法。
德叔早就睡下了,他不好打擾。
冷不防地,唐禦天那張臉又開始在他眼前飄。
不知道……唐先生睡下沒有。
秦意悄悄地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頭探了探,距離太遠,他倒是沒看出什麼,但聲音還是聽得到的。
‘砰。’
又是酒瓶被碰倒的聲音。
……看來還沒睡。
秦意想了想,還是決定找唐禦天幫忙。
之前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時候,他就已經完全想通了。酒精會損害人的認知功能,如選擇性集中、認知控制和資訊處理能力。尤其像唐禦天這樣急性飲酒,更是會會造成記憶、判斷、分析、思考的偏差,導致思維活動與行為表現異常。
待會兒他注意一下就好。
這麼想著,秦意走了過去。
唐禦天仍是坐在地上,靠著落地窗。其中一條腿曲起,手勾著酒瓶,耷拉在膝蓋上。
“唐先生,你有網銀嗎,我想問你借點錢。”秦意在離他還有半米遠的時候停下,又道了句,“等我回去立刻還給你。”
唐禦天這個人很奇怪,喝酒喝到一半是會醉,但是當他繼續喝下去,喝個徹底,反而會清醒一些。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胃裡火辣辣地疼,那種疼,好像正要一點一點將五臟六腑悉數燒盡。
呵,錢,又是錢。
秦意這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六年前,唐然之替他擋下一劫,脊髓受損雙腿截肢。他本以為這世界上,起碼還有這個堂兄對他是真心的。可事實呢,唐然之真是下得一盤好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錢,為了權利。這個蘇七,更是如此。
以為他喝醉了?或者是,因為那個吻,讓他以為自己在他心裡是特別的,所以敢大著膽子要錢了?
唐禦天低著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蘇七,虧你裝了那麼久,終於憋不住了。
他扶著牆,從地上站起來,走路時候跌跌撞撞,他走到秦意面前問:“你要多少?”
秦意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滿眼真誠地說:“五十吧。”
“五十萬?”唐禦天的聲音似乎有些驚訝。
只要那麼點?
比起唐禦天,秦意聽到五十萬這個巨額才叫驚訝呢,連忙搖頭:“不不不是,是五十塊。”
“準確來說是想請你幫忙沖一下話費,”秦意拘謹道,“我來這裡什麼都沒有帶,我朋友現在欠費了我聯繫不上他。”
唐禦天:“……”
秦意又問:“可以嗎?”
劇情反轉的太快,對上那雙純潔無暇的雙眼,唐禦天原本已經沒有知覺的頭又開始抽痛起來。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竟然真的拿起手機幫這個蠢貨弄什麼話費線上充值:“在哪?”
而那個蠢貨邊清理地上的瓶瓶罐罐邊跟他說:“淘寶和支付寶都可以能沖值的,你有綁定銀.行.卡嗎?”
唐禦天很煩躁地回他:“不知道。”
綁什麼銀.行.卡!他從來都是刷卡。
你見過哪家總裁親自上網購物的?
秦意仔細想了一下,又提醒道:“那你下載完支付寶之後綁定一下吧……不對,你銀.行.卡要先開通網上支付功能才行。”
“唐先生,你先看看能不能綁定吧,支付寶充值還可以便宜幾毛錢。”
“……”
唐禦天iq200+的智商在此刻受到了來自生活玩家的衝擊。
等秦意把地上都整理完了,又去廚房給他泡了杯茶,在茶裡加入一些檸檬水,醒酒的效果最好。等他做完這些,把水杯遞給唐禦天,接過他的手機幫他弄了起來。
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麼擺弄這種觸屏手機,微博微信之類的社交也很少,除非是要跟學生家長線上交流。但這些基礎的線上充值還是知道的,他註冊完讓唐禦天輸入卡號,然後一步步按照指示往下做。
“好了,你這個應該是開戶的時候自己順帶開通了網上支付功能,這個123是我幫你註冊的帳號昵稱,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改的。”秦意把手機抵遞還給他,“唐先生,現在你自己設一個支付密碼。”
說完秦意就轉過頭,背對他。
……
唐禦天面無表情地輸了六個零。
“蠢貨,好了。”
於是秦意又轉回來,點開話費充值介面,掏出那張寫著毛吉祥手機號的紙,對照著一個一個按。
手機閃著熒熒的光,竟襯得他五官更立體起來,眉目精緻,書儒氣很濃。
唐禦天握著水杯,心裡有個越來越離奇的念頭。
對於他的打量,秦意渾然不知,他輸完號碼之後選擇了50塊話費這個選項,然後再度將手機遞給他:“唐先生,輸一下你的支付密碼。”
“……”
這麼麻煩。
唐禦天這回連接都懶得接了,直接就著他的手,又輸了六個零。
這六連擊來得太快,秦意想閉眼已經來不及。
“你待會兒記得更換一下密碼,還有儘量不要用六個重複的數字,這樣很不安全。”
說話間訂單已經成功提交,秦意把手機還給他,起身告辭:“真的很感謝你,錢我肯定會還的,等我回去立刻就還給你。”
唐禦天不置可否地嗯了聲。
秦意又道:“這個醒酒茶很有用,你趁熱喝。”
這茶確實有用,他剛才趁他輸號碼的時候喝了幾口。茶水混著檸檬,說不上來的味兒,要是平常他肯定碰都不會碰。
但是幾口下肚,胃裡那股難受的燒灼感好像真的減輕了不少。
“早點休息,晚安。”
秦意最後說完這句話,轉身往房間走。然而他剛走幾步,就聽唐禦天在身後問他:“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讓秦意有點緊張,他也不確定唐禦天說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樣,只能張張嘴敷衍道:“……什麼?”
然而更驚悚的事情發生了,唐禦天將這句問句改成了一句陳述句。
“你不是蘇七,你是誰。”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秦意長這麼大,頭一次撒謊,可他到底是沒有毛吉祥那種信口拈來的技能,只能磕磕巴巴地引開話題,“……你酒還沒醒,多喝點檸檬茶。”
唐禦天也知道自己這個念頭有多荒謬,他只是猜測,但眼前這個人的反應卻讓他止不住懷疑。
秦意暗自咽了口口水,只見眼前這個男人雙眸中閃爍出無盡的寒意:“你……你究竟是誰?”
“誰派你來的?你冒充蘇七有什麼目的?”
冒、冒充?
秦意再怎麼料也沒有料到唐禦天竟然會是這種想法。
唐禦天沉聲道:“這張臉,整得那麼像,費了不少功夫吧?”
“……”
秦意往後退了兩步:“我,不是,我……”
然而唐禦天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嘴裡又叨叨了一些他聽不太清的話。
秦意剛想追問,只見唐禦天身形晃悠兩下,然後渾身失去了力氣,往他身上栽——
他被唐禦天撞得往後踉蹌兩步,差點沒站穩,吃力地扒拉著這個渾身酒氣沖天的男人:“唐先生?你沒事吧……唐先生?”
喚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秦意心道看來他果真是醉了。
既然醉了,那剛才的話……
應該也是戲言吧?

第二十二章

儘管很擔心毛吉祥那邊的情況,秦意還是做不到把唐禦天扔下就走。
想著趕緊把唐禦天送回去,可是……他拖不動他啊!
秦意真是對自己這具身體感到很無力,才扶著唐禦天沒幾分鐘,手臂已經酸疼得不行。
他觀望了一下四周,想找找有沒有可以用來借力的東西,冷不防卻對上隱在黑暗裡的,一顆遮遮掩掩的腦袋。
小下屬:“……”
秦意剛開始被嚇了一跳,回過神覺得這顆腦袋長得十分眼熟:“你好,你是……上次來敲門找鐲子的那個?”
秦意說完,小下屬猶豫著從拐角處走出來,點頭道:“啊,是,是我。”
夭壽啦!他是不是應該扭頭就跑?老闆會不會怪他打擾了他們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
這麼一想,小下屬把往前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他正想撤退,只聽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男人問:“請問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好、好客氣啊。
小下屬摸了摸腦袋,有些憨憨地說:“我,我叫洪寶。”
秦意兩隻手已經完全支撐不住身上這個男人的重量,又被壓得往後退了兩步:“洪先生,能……能麻煩你把他送回房間嗎?”
洪寶以前沒見過蘇七,平時唐禦天出門辦事很少帶著他,他跟著德叔在家裡看家的時候比較多,所以不知道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豔賤貨。
這種禮貌性請求的話語簡直令人難以拒絕!他連忙走上前,從秦意手裡接過自家老闆。
接完他覺得有點不太對。
他從老闆半夜十二點開始酗酒起那會兒就跟在後面,中途幾次想勸老闆別喝了,差點被老闆反手一個玻璃瓶砸破腦門。於是只能躲在附近默默守著,生怕老闆一時間想不開做出什麼事來。他站的地方,視角空曠,老闆的一切動作都能盡收眼底。
當然……也包括那個吻。
洪寶正在認真地思考,他不是不應該插手這件事?給他們兩個人進一步發展的空間?
然而他思考也沒什麼用,因為那位蘇先生跟他道完謝後早已經一路小跑,飛似地跑走了。
洪寶只能扛起老闆,三步並兩步往樓上走,邊走邊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那麼緊急……看樣子也不像是要回去睡覺啊……
秦意很快跑回房裡,用房間裡那台座機電話給毛吉祥撥了回去。
“嘟,嘟,嘟……”電話裡傳來的每一聲‘嘟’都讓他心臟一陣劇烈地收縮。
電話很快通了,從電話裡傳出的聲音卻不是毛吉祥的。
那聲音聽上去相當平靜,有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死水,這灘死水只吐出兩個字來:“你好。”
秦意:“……”
秦意自認不是那種善於聯想的人,但是先前毛吉祥對他說了救命,現在三更半夜的,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又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原本欲脫口而出的話都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再度咽了回去。他也不敢問毛吉祥在哪,能不能讓他接個電話,生怕給毛吉祥帶來什麼麻煩。
當然也不能掛電話,他起碼能為他拖延一些時間,或是打探出什麼端倪。
這麼一想,秦意將話筒握緊,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他深吸一口氣,說:“……你好,我要一份灌湯包。”
白餘:“……”
“蟹黃味的,少醋,多久能送到?”
白餘半躺在床上,低頭替毛吉祥理了理那頭淩亂的頭髮,隨口回應道:“你打錯電話了。”
毛吉祥躺在他身邊裝睡,兩人在睡在一起,又靠得太近,盟友跟大腿說話的聲音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盟友怎麼可以辣麼機智!毛吉祥感動得都要哭了,他生怕盟友一打通就脫口而出‘你怎麼了你在哪是不是吞內褲的任務出現了什麼意外!’諸如此類的話來。
你問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擔憂?因為如果是他的話他真的很可能會這樣說……
等他感動完就發現有只手掌在他腦袋上摸來摸去的,將他從聽到盟友聲音的喜悅中拉回現實。
白餘掛了電話,俯身在他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令人毛骨悚然地呢喃:“晚安。”
毛吉祥頓時整個人瀕臨崩潰,他躺在白餘身邊一動不敢動,盯著窗外無盡的夜色,深深感覺到人生失去了意義。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秦意是第二天一大早接到的電話,他聽到毛吉祥在那頭唉聲歎氣,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不管怎麼樣,你沒事就好。”
毛吉祥:“是啊,我沒事就……不不不不,我有事,我現在全身心都受到了重創,生不如死的那種。你在唐禦天家對吧,我來找你,我急需一個讓白神經找不到我的地方。”
“白神經?是在說白餘?”
“一言難盡,你等我!等我!”
毛吉祥邊說邊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趁白大腿被他支出去買油條的空檔,趕緊離開這裡。
“可唐先生他……”唐禦天不喜歡別人進來,要是被他看到,毛吉祥怕是死得更慘。
對此,毛吉祥無所畏懼:“我不怕,我寧願死在男主角腳下,也不要死在白大腿的*下。”
“……”
秦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毛吉祥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露骨,但他已經沒有解釋的時間,說完後便豪情萬丈地掛了電話。
被這樣一鬧,秦意睡意全無,他乾脆起床洗漱,打算出去探探風。
這個點,德叔應該在和唐賴床奮戰。
窗外微風拂面,清晨總是令人心情愉悅,作為一天的開始,總是伴著露水,鳥啼,和旭日初升的太陽。
秦意細細盤算著,等唐禦天去公司之後他跟德叔求求情,把毛吉祥放進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而他剛出門溜了一圈,迎面就走來春風得意的德叔。
德叔一見到他就高興地喊:“蘇先生,今天我們少爺休假,你們要不要一起結伴去哪裡玩玩?”
秦意差點沒站穩:“……他今天,不上班?“
“是啊,這可是我們少爺這幾年第一次休假。以前我看著心疼,讓他多休息休息他都不聽,這次終於想通了。這不,還在睡呢。”
也是,昨晚喝了那麼多,又不是鐵打的身子。秦意可以理解,倒也不會在心裡埋怨什麼,只是覺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
想了想,他決定還是直接坦白:“德叔,是這樣的,我朋友說要來看我……”
德叔心領神會,偷偷地說:“沒問題,我幫你瞞著少爺。”
這個老人家擺出這樣古靈精怪的表情,讓秦意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心下剛輕鬆一些,只聽德叔又說了後半句話:“你們隔著鐵門多聊會兒,沒事的,別怕,出了什麼事德叔幫你擔著。”
“……”
結果毛吉祥來的時候,隔著大鐵門,鐵門上盤著精緻復古的黑色雕花,遠遠地就看到他可愛的盟友還有一個精神氣十足的老頭子。
德叔就是跟出來看看,他家少爺的朋友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
毛吉祥愣愣地沖這個老頭揮了揮手:“嗨。”嗨完之後他簡直想剁手。
呸,他跟他嗨什麼嗨,怎麼回事啊這,這還能不能好了。
德叔見到了人就滿足了,心道果然也是一個知書達理的有志青年,笑呵呵地拍拍秦意的肩:“你們聊,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秦意有點尷尬,等德叔走後,他向毛吉祥解釋起來。聽完解釋,毛吉祥是徹底對這個世界沒有愛了。
對世界沒有愛的毛吉祥揮揮手:“再見了,能在我短暫的一生之中遇到像你這樣的朋友,我很滿足。”
秦意急忙勸他:“毛先生,你別這麼消極,人活著就是希望,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有什麼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
他昨晚為了自保,謊稱自己愛慕大腿多年,由於實在是按耐不住自己滿腔的愛意和*,唯有打飛機致敬,最後還站在床上閉著眼睛中氣十足地表了白!
他算過了,他絞盡腦汁算過了,這樣一來,白大腿最多也只是會因為厭惡而一腳踹開他。
秦意聽呆了,問:“那他難道……沒有嗎?”
“他一把抱住了我,面無表情地跟我說了三個字,”毛吉祥現在的表情已經不是一個慘字能夠形容的了,“他說,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是什麼是啊ヾ(`Д)!
秦意想了一下,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憋了半天還是隔著柵欄忍不住說道:“毛先生,以後還是儘量不要撒謊了。”
毛吉祥:“……”

第二十三章

唐禦天並沒有睡到很晚,相反,他醒得前所未有的早。
頭痛欲裂。
大腦有一瞬間空白,他幾乎忘記了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等他坐起身,看向床邊的電子鐘確認時間——早晨六點半。
然後當目光略過鐘,落在那部靜悄悄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黑色手機上時,停頓了幾秒。
記憶逐漸回籠,他依稀記起,昨天他好像……
跟某個蠢貨一起開通了支付寶?
這個事情帶給他的衝擊力太大,讓他難以置信。
但他打開手機時,只看見支付寶小圖示靜悄悄地躺在快捷欄裡,隨手點開,還能看到五十塊錢話費充值記錄。
……
唐禦天煩躁地把手機摔在床上,索性不再去想。他赤腳下床,踩在柔軟的高級羊毛毯上,一路走一路脫衣服。
衣服上沾滿酒味,隔了一夜特別難聞。
他潔癖還挺嚴重的,如果不是昨晚喝得太死,壓根不會穿著這樣的衣服直接倒頭就睡。
洪寶一大早就守在門口,只要老闆有什麼風吹草動立馬沖進去全心全意為老闆服務。因此他一聽到房間裡悉悉索索的聲音,整個人虎軀一震,趕緊敲門:“唐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裡面傳來一聲冷淡地‘進’。
洪寶樂顛顛地打開門,正要進去呢,瞬間愣在門口。
唐禦天已經脫得渾身只剩一條內褲,從修長有力的雙腿,到被腰後性感的腰窩,絕佳的身材一覽無餘。不過由於是背對著他的緣故,洪寶沒有看到傳說中魅力無限的八塊腹肌。
但光是這樣一個背影,就能讓人產生無盡的遐想。
洪寶好半響才從男色的誘惑中回神,唐禦天已經拉開浴室門走了進去,只扔給他一句:“叫人過來把衣服收拾好,床單被套全部換掉。”
這種唐禦天命令人的時候分外冷酷的語調洪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條件反射回答道:“好的!沒問題!”
等唐禦天關上浴室門,他立馬,打開了手機。
點進微博,登入那個叫‘總裁大人的小迷寶’的小號,手速飛快地編輯了一條內容:我看到了男神的*~\\\\(≧▽≦)/~
德叔澆完花,看到有下人捧著一個大竹筐從少爺房裡走出來,竹筐裡面放著少爺換洗下來的衣物還有床單被套什麼的。他將手束在身後,打量半天才問:“小洪,這是幹什麼這是?少爺醒了?”
洪寶點點頭:“唐總在洗澡。”
少爺醒得早,那他可得去提醒一下蘇先生和他的朋友了,等下被少爺看見,肯定又是一通罵。這棟房子,少爺可是下過令的,方圓十裡都不准閒雜人等進入。
可門口哪裡還有這兩人的影子!
此時的秦意和毛吉祥正在後門掙紮,毛吉祥非要爬牆進來,秦意趕忙勸:“毛先生,上面有高壓,還有紫外線探測,你一上去整個警報都會被拉響,你冷靜一點我們想想別的辦法。”
毛吉祥抬頭就看到那條電纜線,瞬間也慫了,蹲下身凝視起牆角一個不知道是狗洞還是什麼的玩意,悲苦道:“……我要是一條狗就好了。”
“……”,秦意皺起眉,“天無絕人之路,即使只能遙望也不能放棄希望。”
毛吉祥:我就是隨口說說為什麼這猝不及防地又是一口人參雞湯!
“我曾經帶過一個學生,家庭條件很艱苦……”
於是毛吉祥就蹲在狗洞邊上聽了十幾分鐘窮學生如何堅守自我不斷精進走上高考巔峰的偉大故事,這雞湯喝得有點飽,他從心理角度出發打了一個飽嗝。
見毛吉祥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秦意滿意地微微頷首,簡要地收了個尾:“米蘭昆德拉有句話不知毛先生有沒有聽過,生活就是一種永恆沉重的努力,努力使自己在自我之中,努力不至迷失方向,努力在原位中堅定存在。”
“……我現在聽過了,”毛吉祥點點頭,“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晨曦從樹梢枝椏間透進院子,輕輕照在秦意臉上,整個人籠罩出聖潔的光輝,他站在那裡,筆直如松。
此時這個筆直如松的男人嘴裡說著:“我去找唐先生好好談談,我相信他不會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果、然!他就知道!
這個盟友還能有什麼策略!
毛吉祥一屁股坐在草坪上,覺得自己真的藥丸了。
秦意往回走的時候正好碰到德叔,德叔找了他一大圈,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急得不行。
對德叔,秦意是真的感到很抱歉,麻煩人家不說,還害人家擔心受怕,忙不迭道:“對不起,我剛才去院子裡轉了一會……”
德叔擺擺手:“沒事沒事,少爺今天起得早,我就想來跟你說一聲。”
說到唐禦天,秦意斟酌道:“唐先生起來了?我正好有點事想找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德叔還指著這個小蘇陪少爺好好休假呢,於是熱情地帶著他上樓,走到唐禦天臥室門前。秦意不好意思敲門,德叔替他敲了兩下。
“進。”
得到首肯,德叔推推秦意:“進去吧。”
秦意還沒準備好,冷不防就被德叔熱情地推了進去。
他前腳剛站穩腳跟,想說一句‘打擾了’,抬眼只看見唐禦天不著寸縷地從浴室裡出來。
“……”
秦意來不及避開,將那些該看的不該看的悉數看了個遍。
他為什麼不穿衣服啊!
唐禦天剛開始也嚇了一跳,但是見對方比自己還害羞,好像此時脫光站著的人是他自己一樣,反而無所謂了。
倒是覺得新鮮。
看著蘇七漲得通紅的臉蛋,以及那緊緊閉著的雙眼,睫毛闔起來的時候像濃密的小扇子,唐禦天一步一步朝他逼近:“誰讓你進來的?”
也許因為閉著眼,其他感官就變得敏銳起來,唐禦天靠近一步,秦意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他說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就這樣一進一退地,秦意很快便退到了門口。
然而唐禦天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嘴上反而逼得越來越緊:“蠢貨,跟人說話的時候閉著眼,很不禮貌。”
秦意以為自己再退幾步就能出去了,不料卻猛地撞在門板上。
……誰關的門。
都不需要細想,德叔熱情洋溢的臉出現在他腦海裡。
秦意一邊反手去探門把,一邊故作鎮定地把來意說了下:“我知道可能這樣說你會覺得很唐突,但現在情況緊急,我的朋友沒有地方可去,希望你可以收留他。”
唐禦天沒有回應,秦意終於握住了門把手,正要一把擰開之際,突然有一隻溫熱的手掌將他的手牢牢抓住。
兩人靠得很近,唐禦天溫熱的呼吸一陣一陣地打在他臉上。
“我的房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忽略唐禦天冷酷無情的話語,他們倆此刻更像是在擁抱。
秦意平常很少驚慌失措,但這次確實是他的不對,加之情況特殊,一時間結巴起來:“對、對不起。”
唐禦天卻沒有心思聽他到底在講些什麼,他目光落在秦意張張合合的嘴唇上。唇形相當好看,淡淡的紅色,看上去很柔軟。
他突然想起來昨晚……
就在秦意尷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突然間:“叮~你的系統小萌萌上線啦~”
小萌萌:“恭喜宿主,唐禦天想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消除失戀陰霾10%,現總共消除50%。”
“啊?”秦意沒聽懂,“不可描述?”
他還沒有從不可描述的驚訝中反應過來,下一秒更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他再度感覺到有一根……熟悉的東西……抵著他……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開唐禦天沖了出去,德叔在門口一臉笑盈盈地看著他想要瞭解一下兩人的進展。秦意支支吾吾了兩句便走了,然後回到後院找毛吉祥。
毛吉祥已經餓得只能嚼狗尾巴草了,他看到盟友向他飛奔而來,滿臉潮紅,肯定是因為成功了所乙太激動!
毛吉祥也激動起來:“他答應了嗎!”
“沒、沒有……”準確的說是他還沒等到回復就跑出來了。
毛吉祥頓時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他就知道人生沒有他想得那麼美好orz。
“毛先生。我、我想問你個事。”秦意臉上像火燒一樣,紅了一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之前說唐禦天性……性……”他沒那麼厚的臉皮可以把性冷淡三個字說得若無其事,因此磕巴了幾下。
毛吉祥一臉純真地看著他:“姓什麼?唐禦天,姓唐啊。”

第二十四章

“不是那個姓,是性……性冷淡……”性冷淡三個字被他念得聲若蚊蠅。
毛吉祥:“……”厲害了我的盟友,你一去一回之間竟然問起了這種富有哲理與內涵的問題。
“關於唐禦天性冷淡的小秘密,”毛吉祥開始回憶那段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我前段時間積分沒被清的時候,離滿積分只差十分。然而為了這個十分,我奮鬥了一年多……”其實也就是要讓男女主像書裡那樣靈肉合一就完事了,但他什麼招都用過了,又是大劑量□□又是壯x藥,還有把女主打暈灌醉設計讓唐禦天親自為她脫衣擦身什麼的,簡直用上了他所有看小黃文的經驗!
“都沒有成功嗎?”
“成功……個屁,我懷疑他的小嘰嘰是假的。”
“……”
秦意從來不善於撒謊,他下意識替唐禦天反駁:“不是的,是真的。”
聞言,毛吉祥很吃鯨:“你……”你字說完,他話鋒一轉,發散性思維了一下,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你看到他晨勃了?”
秦意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現在話題發展的方向好像越來越歪了。
毛吉祥只要找到點樂子,立馬就能把那些火燒尾巴的事暫時拋到腦後去,他摩拳擦掌,特別興奮:“臥槽,他那種人居然也會晨勃。”不可思議!
秦意其實覺得這樣探討別人私密的事情很不禮貌,他想趕緊結束話題:“毛先生,這是內臟器官的反射作用,是種自發的生理現象,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毛吉祥果然閉上了嘴。
……好麼,又聊不下去了。
既然唐禦天沒有答應放人,秦意不能私自將他放進來,他也沒有能力在唐禦天的地盤上做些什麼:“你接下來打算去哪?等我出來了可以去接應你。”
毛吉祥從草地裡拍拍屁股站起來:“西藏吧,或者大草原什麼的。”反正越遠越好。
就在他轉頭要走的時候,左右胳膊又被人給架住了,毛吉祥頓時被架得雙腳離地,在半空中使勁撲騰。
“臥槽你們幹什麼!放我下來!”
秦意隔著一堵鏤空雕花的小牆,看清這兩人是唐禦天的手下,也是當初在唐家大宅抓過毛吉祥的人,可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兩個下屬並不理會癲狂狀態的毛吉祥,反而轉向秦意,堪稱和善地解釋道:“我們總裁想請他過去喝喝茶,蘇先生不放心的話也可以過來,在三樓書房。”
三樓……書房?
秦意下意識想起了那本紅與黑背後的真相。
但是當他急匆匆趕過去的時候,卻被人攔在了外面。
……原來唐禦天的意思只是可以允許他在外面等著而已。
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毛吉祥從裡面走出來,秦意迎上去:“毛先生,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毛吉祥以一種同情的眼神看他:“我安全了。”
秦意沒看懂那個眼神,松了口氣:“那就好。”
毛吉祥又道:“……但是你危險了。”
“啊?”
秦意一下沒反應過來,毛吉祥將他扯到一邊,偷偷地在他耳邊說:“唐禦天待會準備跟你去山上郊遊。”
.
這個郊遊當然不是唐禦天的意思,準確的說是德叔一手包辦的。
要讓他們家少爺答應可真不容易,德叔打了快一個小時的感情牌,好像他再不出去走動走動散散心,德叔立馬能兩腿一蹬死不瞑目一樣。
出門的時候,唐禦天不情不願地,臉上表情比每天早上賴床的時候還難看。
秦意接過德叔手裡那盒準備好的餐飯,還有一袋野餐要用的東西,連忙跟上唐禦天的腳步。
唐禦天身高腿長,走起路來都帶風。腳下踩著一雙軍靴,帥得不行。
反觀秦意,瘦弱的一隻,滿櫃子的衣服也不知道搭配,怎麼簡單怎麼穿,純色系不帶圖案的那種穿得多。如果不是那張臉長得太出眾,否則乍一看還挺平平無奇的。
說是上山郊遊,其實山就在唐禦天的大別墅附近。遠遠望過去,高聳入雲,被樹木覆蓋得鬱鬱蔥蔥。
秦意骨子裡那種文人雅致的情懷又冒了出來。古人雲,山之奇,以泉,以雲,以松。水之奇,莫奇于白龍潭;泉之奇,莫奇於湯泉,皆在山麓。
爬山確實是個不錯的修行。
結果沒走多久,兩人的位置就調換了一番,秦意越走越快,唐禦天在他身後懶懶散散地,連周圍的景色都懶得多看一眼。
“唐先生,這座山有名字嗎?”秦意一路上都在感慨大自然的神奇,這書裡的山,跟他們那裡很像,卻又多了份現實世界沒有的空靈與澄靜。也許是沒有過度人為開採過,也沒有變成旅遊景點,因此風景更是美不勝收。
唐禦天對爬山興致缺缺,無聊的時候只能玩玩身邊這個人。
他靠在一塊山石上說:“沒有,你要給它取?”
“不,”秦意執著地搖頭,“這世間的東西本就無名,名字也不重要。有時候取了名字,反而是對它的一種曲解和不尊重。它的名字不應由我們來取,這山中的每一顆樹、每一塊石頭、每一隻小鳥,就是它名字的組成。”
“……”
“鋪海之雲,彌望如海,忽焉迸散,如鳧驚兔逝。山高出雲外,天宇曠然,雲無所附麗故也。”秦意話匣子一打開便有些收不住,話畢,他又說了一聲,“古人誠不欺我!”
唐禦天別過頭,覺得周遭景物再無趣,也好過身邊這個蠢貨。
這或許是秦意穿越以來,除了在書房看書的日子以外,過得最開心的一天了。
日頭高照,他眼尖地找到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周圍有泉水環繞,樹下剛好可以遮陽。唐禦天看著他興沖沖地拿出野餐布,蹲在草坪上認認真真地鋪了起來,然後將食盒一個個擺放在餐布中央。
唐禦天就這麼坐在樹底下,半眯著眼,看他忙活。然後聽他用那溫聲軟語的聲音喊他:
“唐先生——”
秦意爬了半座山,早就累到不行,但架不住那種興奮的心情:“唐先生,可以開飯了。”
他說完,唐禦天意思意思給他個面子,從樹下站起來,抬手撇開幾片擋路的樹葉,朝他走過去。
秦意沒由來地覺得,唐禦天平時一定很少曬太陽。因為此時此刻,他迎著陽光,一半隱在陰影裡,另一半渾身被渡上一層光的樣子,是他從沒見過的,竟覺得有些柔軟。
唐禦天嘲諷地勾起嘴角:“蠢貨,你在看什麼。”
“……”
秦意心道,也可能是他看岔眼了。
他是第一次和唐禦天待在一起吃飯,之前哪怕德叔再三要求,他都是在房間裡吃,所以不知道原來——唐禦天那麼挑食。
“唐先生,你多吃點蔬菜。”秦意實在看不下去,“挑食是一種不良的進食習慣。”
“哦,誰說的?”
這三個字強有力地將他下面的話都堵了回去,這難道不是常識嗎,秦意憋了半天憋出四個字來:“……專家說的。”
唐禦天又往餐盤裡叉了一塊肉,嗤笑一聲:“不如你先好好學學古人,食不言寢不語。”
秦意頓時不說話了,歇了一會,他默默地把一盆蔬菜沙拉挪到唐禦天面前,然後一直盯著他看。
唐禦天實在是忽視不掉這個目光,他不出言嘲諷已經是忍耐極限,然而身邊這個人卻不打算放過他,蹬鼻子上臉地湊過來小聲說:“唐先生,挑食會導致抗病能力下降,容易患感染性疾病和消化道疾病,蔬菜攝入量過少,體內會因缺乏維生素c而致壞血病。輕者牙齦出血,重者引起骨膜下、關節腔內及肌肉內出血……”
那個輕輕柔柔的聲音頓了頓,緊接著鏗鏘有力地說:“你就吃幾口吧。”
唐禦天真想一槍崩了他!
但他還是忍住要拔槍的*,拿著叉子,動作遲緩地,從那盤各種綠油油的菜裡面挑了一片指甲蓋那麼大的碎渣。
“……”
秦意從沒想過,他來到這個《豪門世家》除了做任務之外,有朝一日還要逼著主角吃蔬菜。
不過這一塊小是小了點,好歹也是邁出去的第一步,值得鼓勵,秦意正要加把勁勸他多吃幾口,只見唐禦天皺起眉,面色很不好看。
這個向來處變不驚冷酷邪魅的的男人,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水——”
不至於那麼誇張吧?
一小片香菜而已……
秦意立馬去袋子裡翻水,結果只翻出來一個空空如也的水杯。
德叔應該是忘了裝水,當時他們走得匆忙,要準備的東西又多。
“唐先生,你不介意的話,我去那邊給你接點泉水?”雖然說這裡生態環境優良,水質看起來應該沒有被污染,是可以直接飲用的,但秦意還真不知道唐禦天這樣的性格能不能接受得了。
果然,唐禦天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秦意不再多話,急匆匆趕過去,他蹲在泉水邊上,打開瓶蓋正要接水,聽到周圍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嗚咽聲。
像是某種剛出生的小動物一樣,奶聲奶氣的,好像又很痛苦的樣子。
秦意手一抖,也顧不上接水了,循著聲音摸到河對面,在山腳下一塊坍塌的石縫裡,找到了一隻渾身沾著血跡的小奶貓,有一雙湛藍如玻璃般的眼睛。
小奶貓被母貓護在肚皮底下,堪堪躲過了大部分坍塌的碎石塊。
然而還是不幸被壓斷了後腿。
石塊堆積在一起,隨便牽扯一塊都有可能引起二次坍塌。秦意不敢輕舉妄動,他試探性地伸手探進去,看看能不能直接把它從母貓身下拿出來。小奶貓雖然虛弱,可該有的脾氣一樣不少,秦意手剛伸進去一點,就被它毫不留情地抓出了幾道抓痕。
“乖,”秦意輕聲地哄,“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
唐禦天在原地等了好半天,那個蠢貨遲遲不回來。
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
這個念頭直到他走去小溪邊上,看到那個掉落在地的水杯時,愈演愈烈,最後轟地在腦內炸開。
心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扼在嗓子眼。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像失了魂一樣,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大聲地喊那個蠢貨的名字跑出了幾米遠。
而在另一邊,秦意不知道被小傢夥抓了多少下,依舊沒有鬆手,小奶貓每次狠狠地抓上來,他就停下繼續探進去的動作,溫柔地摸摸它,讓它放鬆下來。
這樣如此往復了很久,小奶貓終於不再胡亂動彈,甚至還在秦意手腕上舔了舔。
小小的舌尖,軟軟的,濕濕的。
秦意心下一喜,手上略微加快動作,然而就在這時只聽附近一聲渾厚有力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蘇七——”
這一聲來得太突然,震碎了秦意和小奶貓剛剛升溫的氣氛,手上一陣劇疼,他倒吸一口冷氣,這下真是被撓狠了。
儘管手上疼得讓他忍不住條件反射差點縮回去,但他嘴上還是輕聲地哄:“沒事的,不要怕……”
幸好唐禦天也只是喊了幾聲,喊完就看到蹲在山腳下的秦意。
他放下心的同時,語氣卻更加焦躁起來:“蠢貨,你亂跑什麼。”
“噓。”秦意示意他小聲一點,總算夠到了它,卻發現它的後腿仍被壓著。之前查看的時候沒有發現,那個位置正好卡在視線死角裡。
唐禦天站在他身後,目光觸及到他手上觸目驚心的道道抓痕時,皺了皺眉。
秦意確實也沒力氣把那個石塊弄走,只能回頭,語氣裡有些央求:“唐先生,它後腿卡住了。”
他求也沒用,唐禦天沒那麼好心,他從來不養寵物,對這些貓貓狗狗之類的只覺得厭煩,因此手插褲袋,冷笑一聲:“它後腿卡住了關我什麼事?”
“……”
會被拒絕,秦意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他想了想,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耗多久,於是提議讓唐禦天先走。
“餐具我等下會收拾好一起帶回來的。”他補充道,“時候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
蠢貨。
唐禦天拿他沒轍,卻挽起袖子,上前推開他,伸手探進去:“煩死了……蠢貓你敢動爪,回去就把你燉了,你撓一個試試。”
秦意又驚又喜,但更多的還是擔憂,他看唐禦天手上沒輕沒重地,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把它捏壞。
“唐先生,你輕一點,它還很小,很容易受傷。”
唐禦天摸到一手粘稠,不知道是小貓的血還是母貓的血,本就開始犯噁心,又聽身邊那人不停地叨叨。
“你再廢話我直接掐死它。”
“……”
唐禦天力氣不是秦意那具小弱雞身體能比的,他單手在裡面把壓住小貓後腿的石塊移走,計算好每個石塊之間相隔的距離,盡可能避免崩塌,很快便把它拿了出來。
秦意一聲謝謝還沒溢出口,只見唐禦天直接把貓扔給他。真的是扔,可憐的小奶貓在空中蕩起一道弧線。
他堪堪接住,差點嚇出冷汗。
結果回去的時候,秦意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手裡還小心翼翼地環著一隻小貓。
唐禦天腳下步步生風,走出去一大截,回頭卻見秦意還慢悠悠地落在後面。
手裡那只小傢夥太小,而且經歷一場劫難之後好不容易睡著了,秦意下意識不敢走太快,生怕影響到它。
他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唐禦天身邊,唐禦天似乎是刻意放慢腳步在等他。
“蘇七。”
秦意已經很習慣這個稱呼,下意識回道:“嗯?”
唐禦天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聲音聽上去晦暗莫辯,語氣低緩:“我沒有把你當成以前的你。”
……
秦意心下陡然一驚,猜不透他是什麼意思。
只聽唐禦天接著又道:“以前的一切,我們一筆勾銷。如果有一天你讓我失望,你知道後果。”
說完唐禦天一直看著他,那樣子好像秦意不回應,他就定在原地不走了。
從前段時間覺得這個蘇七不對頭開始,唐禦天就找人去查過後背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可從遞回來的情報上來看,蘇七的行為軌跡沒有任何斷裂的跡象,不可能存在被人掉包頂替的情況。接著他又派人暗中觀察他,也都一無所獲。一個人性格突變,能有什麼原因?摔壞腦子了?
唐禦天不管這些,他只知道這個人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對他感興趣到……願意給他一次機會的程度。
然而秦意卻是懵了。
……他能回應些什麼?
他還沒反應過來,小萌萌歡快地‘叮’一聲:“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成功消除前任宿主的仇恨值,獎勵刮刮樂一張,您千萬億分之一的機會能夠刮到滿積分,也就是200積分,等你想刮的時候隨時叫我~”
刮、刮、樂?
那是什麼鬼啊。
最後秦意在唐禦天堅定熾熱的眼神下,僵著身體,莫名其妙地‘嗯’了聲。
唐禦天這才滿足地繼續往前走。
德叔老早就守在大門口,洪寶跟在德叔身後,旁邊還站著個拖著掃帚的毛吉祥。
“臥槽,貓?”毛吉祥驚叫起來。
洪寶憨厚地撓撓腦袋,照著自家boss高端地品味開始猜測:“這是阿什拉,還是孟加拉豹?”
德叔眯著眼:“孟加拉豹吧?”
毛吉祥視力比他們好,聞言差點嘔血,什麼鬼啊就一隻中華田園貓而已,為什麼跟唐禦天扯上關係身價就謎一樣地往天上漲啊!
秦意回來之後問德叔要了藥箱,想給它簡單清理一下。由於家裡來了只貓簡直太稀奇,大家都好奇得不行,德叔直接讓他在大廳實施治療。
從清理,到小貓的後腿綁上繃帶。大家盯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唐禦天偶爾會過來看一眼,嗤一聲又走了。
毛吉祥偷偷地在秦意耳邊叨叨:什麼臭毛病,關心就關心唄。
等他弄完這些,德叔幫它做了一個簡單的小窩,矮矮的小竹筐,裡面鋪著軟墊和幾層柔軟的布料。
客廳裡沖進來一群人,幾個保鏢跟在私人醫生後面,一行人急急忙忙趕過來:“唐總,誰要打狂犬疫苗?”
唐禦天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指指秦意:“蠢貨,過來。”
後來秦意回想起這天,這樣平靜的日子,真的太難得。然而,事情還在朝著未知的方向發展。曾經被他們忽略的副本任務,像一條緩緩挪動的毒蛇,從始至終,都穿插在這個世界裡。
又是夜。
小奶貓縮在鋪著軟墊的竹籃裡睡得正香,秦意想起來白天那個刮刮樂,他敲敲系統:“那個刮刮樂怎麼刮?”據他所知,系統僅僅能跟他對話罷了,難道還能變出實體來?
小萌萌也確實沒有變出一張實體刮刮樂來的本領:“……你相信我的話,我幫你刮。”
“……我要是不相信你呢?”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Д ̄)┍。”
什麼刮刮樂,說白了就是系統隨便給點東西忽悠忽悠罷了。
果然,小萌萌刮得飛快:“恭喜宿主,得到一個保命道具,屬性未知,功能不明,已經幫您暫存至後臺,隨拿隨用。”
“……”
挺晚了,秦意剛要睡下,毛吉祥跑過來敲門,站在門口畏畏縮縮地對他說:“我有很緊急的事情要跟你講。”
秦意房裡只點著一盞小燈,兩人相視而坐。
毛吉祥第一句話就是:“我接到了新任務,這個任務給了我一個提示。”
秦意打起精神,認真地聽他說:“嗯?”
毛吉祥緩緩吐出五個字來:“第三個宿主。”說完後,頓了頓,又說了兩個字:“死了。”
燈光微弱地照在房間裡,明明滅滅。
“除了我們……還有別的宿主?”
毛吉祥裹緊小毛毯:“嗯,之前有,現在沒了,好像就剩下我們。”
秦意自從知道這個世界有他和毛吉祥兩個宿主開始,就沒有天真地以為不會有第三個,所以他並不是很奇怪。
但他覺得很危險。
這個宿主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知道彼此的存在?他為什麼死了?他死之後,又會不會有新宿主接任?這個新宿主的載體,又會是誰?
毛吉祥沒想過那麼多,此時聽秦意的分析,只覺得腦殼要炸了。
“這也太複雜了吧,”他抓抓腦袋,“就一個宿主而已。”
秦意雖平常與人為善,卻比誰都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良善。而且直覺告訴他,一個帶著系統,知道劇本走向,平時又沒有繞著男主角的宿主,很可疑。
“……還是謹慎一點為好,”目前線索還不多,秦意不敢妄加評判,“對了,那你的任務呢?”
提起任務,毛吉祥還是很開心的:“我現在的任務是在兩天裡協助你完成你的任務,等你的任務完成,我們會有一個聯合任務。”
為什麼覺得系統越來越會玩了。
毛吉祥抓耳撓腮:“七七,你記不記得,按照原著發展,現在進行到哪裡了?是指按照時間線,沒有夏清秋做參考,我已經懵了。根據我多年的任務經驗,下面的聯合任務應該還是按照書裡的大方向走……”
秦意嘗試著回想,不得不說,人的記憶能力,會偏重在主角身上,原本由男女主角串聯起來一條線,清晰明瞭。現在這個主角之一不見了,那些線路就成了一盤散沙,找不到側重點。
“按時間算,這兩天應該是……”
在腦海裡思索了一番,秦意突然想到了什麼,瞳孔越睜越大:“遊輪!”
豪華商業遊輪派對,兩天三夜。
由a市三大龍頭企業舉辦,各路名流都會到場。原著裡唐禦天帶著夏清秋去參加,不過在海上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船差點觸礁。
“……”毛吉祥有點怕,“我們不會也要去吧?”
“只是猜測,你不用那麼緊張,也許夏清秋不在了,遊輪的事也會發生改變。”
結果第二天,毛吉祥大清早起來掃地的時候,親眼看著洪寶拿著一個信封跑進唐禦天房裡。
……然後那個可憐的小下屬被唐禦天踹出門了三回,最後唐少爺起床氣終於發完,穿好衣服從臥室走出來。
洪寶舉著信封跟在他後面:“老闆,方家派人送來的請帖,鄭重邀請您後天出席遊輪派對。”
毛吉祥:……
唐禦天一邊往外走一邊冷酷地說:“我知道了。”
說完後,頓了頓,轉向毛吉祥:“你,掃乾淨點,不然直接滾蛋。”
人生太艱難。
被迫簽了五個月掃地合同才能留下來避難的『奴隸•毛』拋開游輪,重新揮揚起手中的掃帚。
秦意起得也早,他最近開始晨跑加強體質。跑了半小時圈回來,準備給小貓泡點幼貓糧吃,然後再換個藥。
回去看到洪寶正蹲在貓邊上,拿著手機一頓拍,然後登入微博,打下一行字:我男神家的孟加拉豹小喵喵~\\(≧▽≦)/~敲可愛~
雖然偷看別人螢幕很不禮貌,但他不是有意的,秦意在他背後,有些尷尬地輕輕咳了一聲。
外表剛硬內心少女的洪寶瞬間從地上爬起來,將手機藏到身後:“咳,蘇、蘇先生,那什麼,老闆讓我來看看伊莉莎白怎麼樣了。”
“……伊莉莎白?”怎麼他就出去跑個步,回來名字都讓人給起好了,“很好聽,是你取的嗎?”
洪寶撓撓頭,嘿嘿一笑:“怎麼有文化的名字,當然是我們老闆取的。”
秦意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真的,老闆剛剛還來看它了,”洪寶很想證明自己老闆還是很有人道主義精神的,絞盡腦汁尋找形容詞,“老闆看伊莉莎白的眼神,很溫柔,讓人如沐春風……”
其實老闆就是路過的時候冷冷地看了一眼,扔下兩個字:“沒死?”
接著萬分冷酷地告誡它:“既然沒死,以後,你就叫伊莉莎白了。”好歹是被他唐禦天碰過的貓,起名不能馬虎。
……
秦意帶著對‘如沐春風’這四個字滿滿的驚訝,喂完貓上完藥之後去廚房幫毛吉祥洗碗。手上的傷更接近手腕,洗的時候很容易避開傷口。
毛吉祥坐在地上,累成狗。他怎麼說也有個毛氏集團繼承人之一的身份,雖然平時任務艱辛,但也沒有這樣做過苦力。
掃地拖地洗衣服真的好累!他發誓回去以後一定要討一個賢慧的老婆,家務全包溫柔可愛善解人意身材好皮膚白的那種。
想到這裡,他不由地問他的盟友:“噯,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啊?以前我喜歡性感*的,現在,唉,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她賢慧又漂亮就行了……”
男人嘛!交流感情的方式離不開女人這個永恆的話題!他猜他的盟友肯定喜歡那種清秀書卷氣十足的。
“說到女人,我昨晚想過了,要讓唐禦天走出失戀的最快方法,就是進入下一段戀情……”
秦意洗盤子的手頓了頓,任由水流不住地在他手上沖刷,儘管毛吉祥已經把話題歪到了別的地方去,他還是沉下眼,坦誠地回答:“我不喜歡女人。”
毛吉祥點點頭:“嗯,你不喜歡……臥槽你不喜歡?!”
秦意繼續洗盤子,過了一遍水之後將盤子疊在別上,動作有條不紊。
毛吉祥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有點語無倫次:“你是那啥?你真是那啥?”特殊群體?
“嗯。”
毛吉祥在廚房裡來回踱步,他也不是歧視那什麼,就是最近被白大腿搞得現在對性取向特別在意。
“我們還是來聊聊怎樣讓唐禦天快速進入下一段戀情吧,”毛吉祥太善於隨手將煩惱拋在腦後,熱情高漲地道,“基於他喜歡清純不做作的白蓮花類型,我這幾天在這裡給他物色了好幾個人選,少爺和女傭纏綿悱惻play,是不是很棒。”
“……”
秦意關上水龍頭,擦乾手,蹙起眉:“這樣不太好吧。”
“試了再說,我最看好那個叫阿芳清潔工,年幼喪母,今年芳齡十九,容貌姣好,臉上有點性感的小雀斑,身材……除了屁股大了點,不過有些人就喜歡大屁股的性感,沒准唐禦天就是呢。”
毛吉祥越說越興奮,他怎麼就那麼機智!
秦意卻面露難色:“毛先生,這樣怕是不妥。如果失敗了,有損那位阿芳小姐的名譽,惹唐禦天惱怒,她可能會失去這份工作。你也說了,她年幼喪母,生活一定很艱難。”
毛吉祥來這裡兩年多,什麼缺德的事情沒有幹過,只是以前缺德的時候沒有人義正言辭地替他指正,現在被秦意一說,臉上確實有些掛不住。
“……”
他摸摸鼻子,主動替盟友說出經典臺詞:“不然,我們跟唐禦天好好談談?”
談什麼,唐施主,放下夏清秋立地成佛嗎!
說話間已經到了唐禦天該上班的時候,秦意觀察下來發現這個男人的生活其實很簡單,他的商業帝國基本已經穩定,也有了固定的下屬,雖然經常需要應酬,但是能推的基本都推了。
他每天早上去上班,都是一副萬人簇擁的景象。
一行人西裝筆挺地走出來,仿佛自帶bgm,中間那個帥到光是看著就能讓人肛裂的男人因為賴床,所以為了趕時間,邊走還邊穿外套。
德叔早已經練就一套完美配合著他家少爺速度的步伐,舉著外套,看著少爺三兩下嫺熟地伸手套進去,然後無縫銜接地反手整了整衣領。
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貴氣。
“臥槽好裝逼。”
毛吉祥感歎完,就看到男主角拐了個彎,朝廚房走來。
唐禦天一把將秦意拉出了廚房間,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誰讓你洗碗的?”
秦意亦步亦趨地被他拽著走:“我……”
唐禦天冷笑:“手好了?”
毛吉祥看苗頭不對,沖出來想護著盟友:“放開他沖我來!”
結果力道太猛,直接沖過頭,撞在秦意後背上,秦意本就沒有站穩,被他一撞整個人往前跌。
三個人疊羅漢一樣栽在地上。
只不過秦意和唐禦天是面對面、嘴對嘴地疊。他倒在唐禦天懷裡,這個吻跟前天晚上醉酒時的吻不一樣。
因為此時此刻,唐禦天,是清醒的。
……
就在這時——
兩個系統同時道:“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失戀陰影已成功消除,請宿主準備接受聯合任務。”
毛吉祥:臥槽,他真是傻了,還找什麼阿芳,他盟友的輕輕一吻就搞定了ヾ(?`Д′?)!
而秦意大腦一片空白,已完全聽不見系統在說什麼。

第二十五章

秦意雙手胡亂地撐上他的胸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邊欲要站起一邊紅了臉:“……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他很尷尬,尷尬之余卻莫名地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這個男人毋容置疑是優秀到不可思議的——尤其是他不說話的時候。
唐禦天在他身下,目光沉如夜色。
他伸手扣住秦意的後腦勺,強迫他逼近自己。然後習慣性諷刺地勾唇,打破了這場沉寂,說出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蘇七,我允許你喜歡我。”
……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開始懷疑人生。
哦豁,這個世界怎麼了。
“德、德叔,我是不是聽錯了?”洪寶木訥地轉過頭,眼睛都不眨一下,“老闆剛剛說話了嗎?”
德叔年久失修的大腦轉不過彎來,他看了一眼洪寶,兩人陷入相同的沉默裡。
只有毛吉祥,毛吉祥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可怕,他有點方。
秦意也並不比他們好多少,尤其是他清楚地感覺到唐禦天扣在他腦後的手,微微鬆開一些,最後竟然輕輕地揉了揉。
揉、了、揉。
這個動作將秦意震得魂都差點飛了,手腳並用,立馬從他身上站起來。
秦意很著急,面上卻不顯露出來,他情緒很少外露,總是拿捏的恰到好處,此刻也只是眉頭微微擰在一起:“唐先生,這之間可能有什麼誤會。”
說話間,唐禦天也站了起來,他拍拍袖口的灰塵,抬眼間滿是譏諷:“別得寸進尺。”
秦意總覺得,他和唐禦天說話的時候,總是對不到同一個話題上去,他經常不知道唐禦天在說些什麼。
殊不知唐禦天只是不肯好好聽人說話又腦補得太多。
這一句‘別得寸進尺’將他噎得無所適從,加之唐禦天出門上班雷打不動的點快過去了,秦意心道還是等他晚上回來再好好談談罷。
唐禦天前腳剛出門,後腳毛吉祥掐斷表,從邊上挪過來:“你們兩個,有情況啊。”
“沒有,你也看到了都是……”
“別都是了,看看,看看我去年買的表。”毛吉祥勾上秦意的肩,對著他晃手腕,“看到這個整數後面多出來的三十秒沒有,嘖。”
秦意不明所以:“嗯?”什麼意思?
“唐禦天這個死強迫症今天居然遲了三十秒才出門,”毛吉祥感慨完,突然間智商往上漲了漲,“你不知道嗎,《豪門世家》你看到哪?”
秦意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們好像還沒有校對過彼此的進度。
“差不多百分之八十,劇情是夏清秋懷著身孕受刺激準備離開唐家,毛先生你呢?”
毛吉祥:“臥槽,我們都沒看完?!”
他這句話說得無意,秦意卻是覺得有些蹊蹺。
兩人在廚房間分享了一下彼此穿進來的經歷。毛吉祥是隔壁c市人,熱情陽光活潑積極向上,喜歡看小言積攢經驗泡妹子,從饒雪漫看到張愛玲。雖然妹子是一個也沒泡到,但他堅持不懈,總結了一下每次失敗的經驗,最後把魔爪伸向了總裁文。
“我肯定是有病,我又不是總裁,我看什麼總裁文。”毛吉祥唉聲歎氣地從桌上抓了一塊奶油慕斯吃,“《豪門世家》是我看的第一百三十八本,唉不說了,這肯定是上天給我的警告,好好地去醫院拿個化驗單,跑什麼書店……”
“化驗單?”秦意關切道,“你生病了嗎。”
“就有點小感冒,還有點併發症……”
毛吉祥將嘴裡那塊咽下去,繼續道:“我差不多快看完了,差三四頁。劇情跟你那裡也差不多,後面水死了,兩個人矯情來矯情去,屁大點事也能一頓折騰……”
毛吉祥確實快看完了,所以當時懸疑副本剛開的時候他還挺自信,覺得自己好歹也開了點金手指,結果任務一上來他就懵逼了。
他就不信一本腦殘小言,能深沉到哪裡去,以至於他只是缺了三四頁沒看,就完全猜不出幕後boss。
秦意也是這想法,前面百分之八十,疑點鋪墊尚且還有些,但根本構不成什麼精密龐大的邏輯推理。他沉吟了一會兒:“毛先生,後面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也許是他太淺薄,沒猜出這其中的驚人逆轉。
毛吉祥抓抓腦袋:“特別的事情?沒有吧……”他光顧著練習藍主角邪魅上揚的嘴角和狂傲不羈的臺詞了。
說話間,德叔已經目送完他家少爺,再度回到大廳。
秦意拍拍毛吉祥示意他先把話收住,毛吉祥立刻很配合地閉上嘴直起身子。
德叔緩緩地走過來,秦意平日裡沒有見過他這麼嚴肅的表情。也正是德叔收起笑,才讓秦意幡然醒悟這個老人家能在唐禦天手裡當那麼多年主管,不可能沒有一點能耐。
秦意措辭道:“德叔……”
可他還沒說完,這個有能耐的老人家卻一把握住秦意的手。
只聽德叔語重心長道:“年輕人,路還長,要加油啊。”
秦意:“……”
看著德叔,秦意說不出話來,他覺得這個家裡唯一一個正常人也沒有了。
而在另一邊。
洪寶這幾天跟著老闆外出的次數越來越多,這種得到重用的感覺讓他簡直受寵若驚。他特意去商場買了一套新行頭,還有一瓶男士香水。
風之戀。
清新的柑橘調,充滿生機的日本檸檬,清新的蓮葉以及性感的綠胡椒為這瓶香水帶來新的生機!
他不敢噴太多,又怕沒香味,就像女人補妝似的,隔一個小時往咯吱窩下麵噴一丁點。
就在他守在總裁辦公室門口噴咯吱窩的時候,電話鈴跟叫魂一樣響起來。
洪寶立馬將香水收起來,隔著落地窗看看老闆,輕輕咳了兩嗓子才接起電話:“你好,唐氏集團。”
電話那端沉靜兩秒後道:“你好,我找唐禦天。”
那聲音說不上冷漠,比自家老闆溫和多了,但就是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洪寶翻開工作小筆記,照著念:“是這樣的,唐總在忙,請問您有預約嗎?”
他說得認真,殊不知電話另一端的白餘抓著手機,面上有點崩裂。
他不是沒有和唐禦天打過交道,畢竟兩家都是a市赫赫有名的家族,沒少碰面,可他是真的不記得唐禦天什麼時候換的秘書。
尤其這個男秘書滿口渾厚的公鴨嗓,偏偏還想學禮儀小姐,扯著嗓子黏黏膩膩的。
……
洪寶心裡一咯噔,呀,怎麼對面沒聲啦。
“先生,這位先生,聽得到我說話嗎?喂?喂喂?”
洪寶喊完,對面終於有聲兒了。
對面傳來四個字:“沒有預約。”
“哎呀那很抱歉,沒有預約的話……”
“我是白餘。”
沒有預約的話我們總裁是不接見……的……
洪寶正在記後半句回答,冷不防被這聲‘白餘’給驚到了。
誰不知道白餘這個響噹噹的名號啊!
好猶豫啊,他該不該把電話轉給老闆呢。洪寶翻了翻筆記本,德叔沒有給他寫應對方案,沒有qaq。
想到平時老闆那麼酷炫狂霸拽,洪寶覺得,即使對方實力跟老闆不相上下,也要突出我方的氣勢來。
要幫老闆找找場子!
他猛地咳了兩聲,用自以為最威武的聲音說道:“這位白先生,你沒有預約,還想見我們唐總,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白餘面無表情:“……”
“等你什麼時候有預約了,再打過來!就這樣,我很很很忙的。”最後那三個很字,並不是為了突出他的忙綠程度,只是他實在是緊張,緊張到有些結巴了。
白餘率先掛了電話。
洪寶驚魂未定地聽了半響聽筒裡的忙音,然後將電話掛上,呼出一口氣,擦擦冷汗。
他拿起那瓶香水,正要認認真真地再噴一次,餘光瞥見自家老闆從桌案旁起身。
唐禦天將被他扯得鬆散的領口重新整理好,邊扯領結邊往外走,經過門口順手把掛在立式衣架上的外套拿下來。
打開門,他目光沉沉,盯著坐在秘書辦公桌旁的下屬,道:“洪寶。”
這一聲洪寶,叫得太嚇人。洪寶手一松,那瓶風之戀便軲轆軲轆地滾遠了。他緊張地站起來,雙腿細不可見地抖起來:“唐、唐總。”
唐禦□□他勾勾手,然後便往外走。
洪寶又是忐忑又是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面:“唐總,這是要去哪?”
唐禦天走到總裁專用電梯前停下,公司都是歐式裝修風格,連走廊上吊燈地毯壁畫,樣樣不馬虎。昏黃色的燈光淺淺地給他渡了個邊,唐禦天眉目冷峻又邪氣,長著這樣一張好看的臉,吐出來的話卻是一點也不好聽。
“多跟人學學怎麼做事,別讓我後悔把那個垃圾開了又把你這個廢物招進來。”
他口中那個垃圾,說的是上一任秘書maruia小姐,自從她在辦公期間勾引上司未遂後,直接就被開除了。
洪寶不住地點頭:“是,您教訓的是。”
……不過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啊,莫非是那個白大少?越想越有可能,果然他不應該大著膽子私自去懟白餘啊!
洪寶緊張地上前幫老闆按按鈕,電梯‘叮’地一聲開了。
唐禦天抬腳走進去,隨著電梯下落,洪寶的心也噔地墜了下去。因為他聽到老闆說:
——“廢物,下次不要給人先掛斷電話的機會,聽懂了嗎?”
洪寶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這個原因:“……”
“聽、聽懂了,小的定當銘記在心……”

第二十六章

白余跟唐禦天碰面已經是下午,洪寶像一尊大佛似的守在包間門口。
門口另一邊是白餘帶來的人,肌肉強健到讓人覺得他的衣服根本包裹不住他飽滿的*。
洪寶心道,媽的,既然不能靠*取勝,那就讓你感受感受優雅迷人的魅力,來吧,我的風之戀。
洪寶暗戳戳地張開了自己的咯吱窩。
……
那壯漢盯了他半響:“癢就抓抓。”
癢、就、抓、抓?什麼鬼啊,這個人難道沒有聞到他的清新柑橘調嗎!
洪寶裝逼失敗,摸摸鼻子,道:“我,我不癢,我就是胳膊有點僵。”
本以為這場較量就此結束了,但那壯漢顯然是跟著白餘混太久悶得很,此時逮到一個面目憨厚的人,不由地話多起來,主動搭訕道:“你長得很像嶽雲鵬,你們是親戚嗎?”
洪寶:“……”他自認長相端正,雖然頭是大了點,圓了點,臉上也很有肉感,但是他哪裡有那麼老?!而且他長得比嶽雲鵬可愛多了呀!
媽的這人是不是有病?
對此壯漢恍然不知,反而朝洪寶那邊挪了兩步,渾厚的男性荷爾蒙和肱二頭肌尤為奪魂。
“你處對象了嗎?”壯漢臉上掛著自以為友善的笑容,“你對象今年多大了?”
洪寶往旁邊退了退,決心離這個人遠一點。
面對不依不饒的壯漢,他開始在心裡哀嚎:老闆什麼時候能完事啦!
而他在心裡千呼萬喚的老闆還在包間裡,隔著長條形的復古紅木西餐桌,和白餘面對面坐著。
由於中間隔著很長的距離,兩人好像不是來吃飯的,更像是在談判。
這種對峙的氣氛,從侍從悠揚的小提琴聲中蔓延開來。
站在邊上彎著腰佈置餐具的服務員是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女人,身穿黑白色制服。這種高檔飯店,入職的時候培訓比別的行業都要嚴格。從學歷到外表還有自身的修養,都是從應聘者裡盡可能尋找到的最頂尖。
可儘管她受過嚴格的訓練,也還是被兩位難得的貴客閃得挪不開眼。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兩個人?
她趁著佈置餐具的空檔,偷偷瞥了他們兩眼,不消幾眼便看得她雙頰泛紅。最終她還是把目光投向了身邊這位,同樣冷漠但是更平添幾分邪氣的男人身上。
從他高挺的鼻樑,深不見底的眼眸,到微微上挑卻又有些陰鬱的嘴角。
女服務員覺得這個男人就像一片詭秘莫測的海,讓她的心一點點沉溺下去,直至溺亡。而他,是她唯一的解藥。
……
這女人幻想得正陶醉,唐禦天可沒那麼多時間陪她玩,如果他知道這個女人青春疼痛毒中得比他還深,他估計立馬就把人給踹開了。
搞什麼,那都是他玩剩下的。
此時,唐禦天一雙俊眉越皺越深,在她失神差點碰倒酒杯的時候,終於不耐地張嘴道:“這位小姐,別讓我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先天殘疾。”
聞言女服務員短促地‘啊’了聲。
她第一反應不是挨了罵,而是暗暗慶倖自己入了這個男人的眼。這男人只消一句話,便能讓她渾身酥軟。
她雙手絞成麻花,聲音細柔,刻意地壓住一半嗓音,掐著喉嚨說話似地將另一半往上提:“我,我不是故意的……”說話間那雙眼像只驚慌失措的小鹿,眨巴眨巴地眨出一道清純不做作的弧度。
唐禦天眉頭擰得更緊,手腕微微側了側,掃了眼時間。
那女人剛想左腳絆右腳來個平地摔,直接撲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腳下正在蓄力,卻聽這男人又道:“你已經浪費了我一分半的時間,再磨蹭的話,請你立刻滾出去。”
唐禦天說完,不著痕跡地掃過她有些站不穩的雙腿,無不嘲諷地勾起嘴角:“那麼喜歡平地摔?”
這種視人如螻蟻的態度,讓她突然間沒了勇氣。只是腳下已經準備充足,不可控制地往前傾倒,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角度歪了歪,臉面向地板,狠狠地摔了一記。
制服裙並不長,這樣一摔,直接露了點。她頭朝著唐禦天,走光的下半身正對著餐桌另一端的白餘。
白餘從進門起,面上就沒有起過什麼波瀾,此時更是,對面前的景象絲毫不為所動。
女服務員羞紅著臉將裙子拉下來,尷尬地從地上爬起。
餐具已經布好,唐禦天終於能用餐,心情頗為不錯,拿著刀叉切下一塊牛肉,提醒道:“門在那裡,滾吧。”
感情這位看著經驗豐富,卻是個不解風情的。她倒是也懂得知難而退,這一片海不屬於她,她雖然心碎,雖然黯然傷神,但是她還可以去尋找另一片海!
女服務員端著空託盤,轉身出門前,特意搖曳了一下身姿,對白餘投去一抹不可言喻的眼神。
白餘面無表情地回視她,與其說是冰冷,不如說是空洞,好像眼前的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他的興趣。
唐禦天視人如螻蟻,起碼這個螻蟻還是會動的,哪怕僅僅只是垂死掙紮。但白餘不一樣,他不管看什麼,都像在看無生命的東西。
比如說,此時白餘看她的眼神,讓女服務員覺得,她好像是地上一塊磚,牆上一片瓦。
……
收起所有遐想,她腳下加快步伐,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這輩子她怕是不可能征服這兩個像珠穆朗瑪峰一樣的男人,還是想辦法保住工作比較實際。
包房內又只剩下他們兩人,小提琴從g大調第三協奏曲第一樂章一路拉到藍色的多瑙河,桌上簇擁著幾株白色插花,簡約的暗色桌布被燈光打得略微發亮。
唐禦天吃了兩口,放下刀叉,用餐巾抹抹嘴角,意味不明道:“白少費盡心機找我過來,只是想看著我吃飯?”
這所謂的費盡心思,也不過是白余先給唐禦天打了個電話,卻被對方高冷地告知‘不好意思,請你聯繫我的秘書’然後撂了電話,結果沒料到白餘還真的撥了秘書處的座機。
唐禦天知道那個毛吉祥對白餘來說不簡單,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同意毛吉祥留下來的原因,只是他沒有想過這個不簡單,竟是不簡單到了這種程度。
他更是沒想到,堂堂白家大少爺,認真地,用看那種*動物的、罕見的眼神看他,然後問他:“要怎麼樣,你才肯放過他?”
這一句話,擺出的姿態可謂是有些任人宰割了。儘管唐禦天知道,白餘的便宜沒那麼好占,但無可置疑的,白餘確實是在第一回合就落了下風。
兩個強者之間的談判,總共加起來也沒幾句話,
小提琴曲目正好拉在劇烈的□□部分,一跌一宕,扣人心弦,然而此刻卻無人欣賞。
兩人隔著一段說長不長的距離面對面坐著,唐禦天抬手松了松領結。如果有外人在場,也根本聽不太懂他們倆在談些什麼,兩人都是言簡意賅的風格。
“洛世嘉。”
“不行。”
白餘沉吟許久,道:“三。”
唐禦天往後一靠,斜著眼打量他:“嗯?”
“嗯。”
然後又是一陣寂靜,唐禦天晃晃酒杯:“就這樣?”
“不能再多。”
“……”
“白少,既然這筆生意你非得這樣談,那我也就把話說明白了,”唐禦天欲要起身,“洛世嘉那塊地我不屑要,別說額外讓利三成,七成我也未必能答應。”
他們在談的是後天遊輪競標的事,普通的商業派對,唐禦天肯定不會去,這次競標,除了唐家,競爭力最大的就是白家。
白家雖然鬥不過他,但是近幾年咬得緊,有點煩人。
雖然不知道白余和毛吉祥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一個追一個躲,。他也就是隨便試試,能成最好,省去很多麻煩,不能成也無所謂,大不了到時候陪白家人好好玩玩。
出乎意料地,白餘從喉嚨裡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唐禦天一改剛才懶懶散散的樣子,直起身:“爽快。”
提到毛吉祥,白餘眼裡閃爍著的亮光似乎都不太一樣了,像是突然間有了焦距:“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後天,遊輪聚會。”
唐禦天說著沖邊上擺擺手,小提琴跌跌宕宕的聲響立即消失,只留下語音繞梁。
他站起身,隔著長桌,微微朝白餘那邊俯身:“你來,我等著。”
白餘坐在長桌另一邊,靜靜地坐了半響,心裡默念著一個名字:
毛吉祥。
而此時毛吉祥正滿足地打著飽嗝。
“德叔,你的手藝簡直絕了,”面對滿桌的菜肴,他興奮地高高舉起碗,“再給我來一碗白米飯!”
德叔做菜水準其實只是中上水準,哪有他說得那麼好,但是難得下廚,吃的人有那麼給面子,老人家心裡當然是高興的。
“好好好,我去給你添。”
德叔前腳剛走,毛吉祥癱在椅子上摸肚皮:“還是家常菜好吃,男主角平時吃的什麼玩意,唉太不懂生活了,對了七七你有微博嗎?”
秦意吃飯的時候不太喜歡說話,斯斯文文地把嘴裡這口飯咽下去,放下碗,又擦了擦嘴,這才回答:“好像有吧。”
這個手機還是蘇七的,只是換了一張卡,裡面的社交軟體他也沒怎麼碰過。
“來,借兄弟一用。”
秦意把手機遞給他,毛吉祥駕輕就熟地玩起來:“連密碼都沒有?你設一個手機密碼吧,比較安全,你可以關注一下那個總裁的小迷寶,那是洪寶的微博號,唐禦天的一切資訊都在上面……耶找……”
找……到了。
毛吉祥話都來不及說完,面上崩裂,手機差點滑出去。
他哆嗦著把手機螢幕舉給秦意看:“你這個前任宿主……很……很奔放啊……”
螢幕上赫然是蘇七的微博帳號,名字是磨人的小妖精。
一張被置頂的自拍張揚地掛在首頁上,照片裡的蘇七,幾乎渾身□□,擺出性感撩人的姿勢,嘴唇微張,身下那處曖昧的地方被巧妙地遮擋住,形成一種欲遮欲掩的誘惑感。
照片上還有一行字:唐禦天,總有一天,本妖精要拿下你【媚眼】
秦意:“……”

第二十七章

秦意有些啞然。
這張照片雖然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但畢竟他現在頂著蘇七的身體。況且這段時間下來,對這具身體的接受度和適應度都高了許多。
“幸好這個蘇七還有點腦子,”毛吉祥眼尖地看到三個字,“他發的是好友圈,只有互相關注的可以看到。”
秦意不懂什麼好友圈,他對微博的概念僅僅只是發微博、評論、轉發、點贊這些。
“那,互相關注的人多嗎?”
“我看看。”
毛吉祥往下劃了兩下,一百多條評論引入眼簾。
“額,應該……挺多的吧……”
評論大軍裡,戰鬥力最強的當屬司嘉北,這個和蘇七臭味相投的公子哥。
之見這個昵稱為‘性感迷情小北北’的同志不停地發來賀電和聲援:啊啊啊啊啊我的七你真是太迷人了!加油!唐禦天早晚有一天會被你收入囊中的!
“刪了吧,”秦意實在是不忍看,從毛吉祥手裡拿過手機,擺弄兩下,“刪除是點這裡嗎?”
毛吉祥掃了一眼,道:“三千多條微博,你刪到什麼時候去。”
秦意沉吟道:“那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註銷帳號?”
註銷帳號!這真是個好主意!
毛吉祥歪門邪道的主意張口就來:“我有一個特別迅速的銷號方法,不用給客服打電話,也不用提交意見回饋。”
秦意直起身子認真聽,毛吉祥也很配合地悄悄湊到他耳邊:“你玩過遊戲嗎,知不知道什麼叫直接封號,特別省事。”
……
最後兩人還是循規蹈矩地去提交了意見回饋,秦意正在對毛吉祥說‘不能用非法途徑達到目的,言論自由和道德約束這兩者密不可分’的時候,德叔正好端著飯碗回來。
“飯來了,你們在說什麼?”
毛吉祥灰溜溜地摸摸鼻子:“那啥,我們在討論……道德問題……”
秦意可不會讓他就這樣糊弄過去,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問:“你知道了嗎?”
“我,我知道了……”
是的老師,好的老師,老師你說的都對orz。
等吃完飯,毛吉祥繼續拽著秦意刷微博,一搜索總裁的小迷寶,滿屏都是奇奇怪怪的東西。
置頂上大段文字,傾訴著對總裁掏心掏肺的忠誠。
“其實我一直挺好奇,唐禦天這種冷血上司,身邊下屬都對他意外地好啊。”毛吉祥邊說邊點進去,然後他又傻眼了,而且這回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在地上。
ヾ(`Д)他看到了什麼!
“你沒事吧,”秦意把手機撿起來,想重新給他遞回去,卻見毛吉祥失魂落魄地跑走了。
螢幕上,赫然是一張偷拍,角度刁鑽,畫面還很模糊。看樣子應該是手機藏在某個暗角處,暗戳戳按下的拍照鍵。
一個肌肉壯漢而已。
秦意有些不明所以,為什麼毛吉祥看到會那麼激動?
他正要退出微博,不小心按到了什麼,畫面一轉,跳到另一張圖片,圖片上寫滿了字。
因為微博有字數限制,並且很多人喜歡把文字轉成圖片,雖然秦意並不懂。
這其實是洪寶的自序:
——2012年,我第一次遇到老闆。
以這一句為開頭,叨叨絮絮地講述了一個故事。
那時候洪寶從農村進城,隔壁村外出打工的大哥說要給他介紹工作,結果來了以後給那個大哥交了所謂的住宿費之後沒了音訊。
風餐露宿,流落街頭。
秦意看到這裡,完全可以理解。只不過他當時沒有洪寶那麼不幸,找了幾份工作,剛是開始辛苦了些,後來逐漸找到比較輕鬆的家教兼職,收入還不錯。不管他當時有沒有跟家裡坦白,學費和生活費他本來就打算要自己承擔。
他四肢健全,又已成年,完全可以養活自己。
洪寶就沒那麼走運了,他沒怎麼念過書,僅限識字而已,最主要是人比較笨,想去做苦力賺點伙食費也兜兜轉轉了好久。
——我永遠會記得,那個下著雨的夜晚,我走頭無路,失魂落魄地在馬路中間亂走。老闆坐在車裡,濺了我一身泥。從此以後,我的人生,都不一樣了。
秦意幾乎能想像出,唐禦天被迫停下車,緩緩搖下車窗,蹙起眉,滿臉冷然的樣子。
後面的劇情就有些出乎意料了,唐禦天善心大發地救濟了他,甚至不介意洪寶身上沾滿的淤泥。
看到這裡,他回想到剛才毛吉祥的吐槽,心裡某個念頭越越來越清晰。
唐禦天,似乎是面冷心熱的類型。
可惜這個面冷心熱的男主角今晚回來得很晚,秦意在房裡看書,期間毛吉祥來敲過兩次門,裹著床單問他唐禦天回來沒有。
秦意合上書,搖搖頭,又看看牆上的鬧鐘:“沒有,已經十點半了。”平常他這個點早就睡下了,不知為何今晚有些失眠,右眼皮還在不停地跳。
“哦。”
說完後毛吉祥又跑走了,秦意想叫都沒來得及叫住他。
放下書,他回想起之前系統說的那個聯合任務。隔了那麼久,系統再無半點音訊,也沒有說任務內容是什麼,只說時機未到。
他反復掂量起現在手頭上的那點積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攢夠。
窗外冷風呼呼地,打在窗上,樹枝椏在夜色裡搖搖晃晃,時不時還有幾片葉子敲打著窗。
一彎月亮掛在空中,周遭滿天繁星。
這個世界疑點太多了,秦意躺在床上,只開著一盞床頭燈,感覺自己也隨著那幾片樹葉搖晃起來。不可控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可是直覺告訴他,遊輪聚會是一個切入點,也許很多疑問都能解開。
幕後黑手,唐然之,第三宿主,夏清秋。
這四條線交雜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
他總覺得唐禦天知道很多事,可又不方便問。
這樣想著想著,竟也睡著了。
.
唐禦天是淩晨回來的,披著夜色,渾身佈滿寒意。
德叔從十二點之後就一直坐不住,關上電視在大廳裡來回踱步。這時聽到開門的聲音,立馬奔了過去。
“德叔,以後這麼晚了,就別等了。”說完,唐禦天腳下絲毫沒有停頓,逕自往樓上走。
德叔搓搓手,跟在他身後:“少爺您今天怎麼回得那麼晚,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唐禦天沉默不語,薄唇抿成一道冷峻的弧度。
德叔得不到回應,只得看向洪寶,沖他使了個眼色。
洪寶木愣愣地搖搖頭,他什麼都不知道啊,從包房出來之後老闆命令他把車開去另一個地方,到了地方之後老闆獨自一人拐進巷弄裡還不讓他跟著。
“沒什麼事,”唐禦天嗓子明顯有些啞,“你們先回去。”
等唐禦天進了臥室,德叔這才拽著洪寶盤問起來。
“什麼巷弄?哪條街?”
“額,德叔你別晃我,我有點暈。”
“大概是什麼時候,少爺在裡面呆了多久?”
洪寶被德叔急切地拽著衣領晃啊晃,大腦運轉愈發緩慢:“香樟路……178號,幾點忘記了,呆了很久……兩三個小時?”
對這個洪寶,德叔真是恨鐵不成鋼,小夥子什麼都好,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結果還是他等不及,拿了點夜宵和牛奶,給唐禦天端過去。
他進去的時候,唐禦天正在書房,伏在桌案上看文件。
“少爺,很晚了,餓的話吃點東西,早點休息吧。”德叔將餐盤放下,遞牛奶的時候,看到文件上一閃而過的唐然之三個字。
怪了,怎麼會有然之少爺的名?
然而他還來不及細想,唐禦天已經合上檔,看著眼前這個盡心盡力的老人家,語氣放輕了一些:“麻煩你了。”
德叔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說從小到大性格轉變得太大,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不過大致方向還勉強能夠把握得住。
“德叔,”唐禦天突然開口問道:“真的還有人真心對我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著寂寥的光。
德叔聽到這個問題簡直要跳起來,他想說我愛你啊少爺!但是礙於這張老臉,他還是選擇更委婉一些:“少爺,我們,我跟洪寶,都很愛你。”
秦意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要敲門的手頓了頓。他是被毛吉祥吵醒的,唐禦天剛回來,毛吉祥就急匆匆地跑過來告訴他,讓他幫他一個忙。
於是他套上外套,越過長廊,走到唐禦天臥室門前。
門虛虛掩著,秦意聽見唐禦天應了聲,然後德叔又說:“還有然之少爺……”
聽到這個名字,唐禦天臉色是徹底沉了下去。
偏偏德叔還不自知,他掰著手指頭替這個年幼喪母又喪父、從小待在宅子裡學著勾心鬥角保住地位的可憐少爺算起來:“還有清秋小姐,雖然她已經,嗯……仙逝了……”
“別提她。”
唐禦天面上已經不是陰沉能夠形容,卻也不是被別人戳到痛處的痛苦。
“這……”德叔一下子懵了,這語氣聽上去怎麼像是提到了什麼仇人。
唐禦天抬手揉揉眉心,不想多說:“很晚了,你下去休息吧。”
德叔不放心地往外走,他覺得今天少爺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結果還沒出門,他就看到站立在門口的小蘇先生。
秦意不是故意要聽牆角的,被撞破有點尷尬:“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找唐先生。”
不料德叔一把抓過他,往房裡走,老人家身子骨意外地硬朗,中氣十足地吼一了嗓子:“少爺,還有小蘇啊,他很愛你!”
……
飯可以亂吃,話怎麼能亂說呢。
秦意想起早上那個誤會,耳尖有點紅,連連擺手:“啊,那個,不是的。”
唐禦天卻不管他在那不是些什麼,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你過來。”

第二十八章

德叔識相地出去了,順便還很貼心地把門給帶上。
房內只留秦意和唐禦天兩人,對於這種獨處,秦意並不適應,他下意識將外套裹緊了些。
等了半響,對方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秦意試探著說:“唐先生,是這樣的,毛吉祥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想回家一趟取點東西。”
唐禦天今天本來就煩透了,也不想再跟他拐彎抹角,直接道:“他逃不掉的,白餘的人從兩天前就開始守在附近。”
“……”
這話說得一針見血,話已至此,他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就在秦意猶豫著要不要告辭的時候,只聽唐禦天又沉聲道:“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秦意往前走了兩步,跟他隔著一段安全距離停下。
唐禦天打開資料夾,再抬頭的時候看到那個蠢貨離他還有五六米遠,衣服裹得嚴嚴實實,好像生怕他對他做出什麼事來。
“你站那麼遠能看見?”
……不能看見。
秦意慢悠悠走到書桌前,唐禦天將檔轉了個方向,正對著他。
檔上,是上次唐家宴會上發生的事情的完整分析和資料,其中有監控錄影上捕捉到的黑影,有撞過他的那個男子的詳細資料。
“這個人,憑空消失了。”唐禦天指著那男子資料上的證件照,那是一張周正的國字臉,“手機記錄裡,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給唐青龍。”
這份文件信息量太大,秦意翻了幾頁,越翻越覺得危險:“唐先生,你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
種種跡象都指向唐青龍,又或者說,是唐青龍在每件事情裡都恰到好處地露了馬腳。
這馬腳露得相當可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當時在場又毫無嫌疑的人,”唐禦天道,“我要你告訴我,那天唐然之都說了些什麼。”
秦意心道,這種突然之間被信任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一下子從唐青龍扯到唐然之,秦意仔細想了想才道:“他說……你小時候很可愛,吃不到糖會哭鼻子。”
“……”
“還有,愛是一件百轉千回的事情?”
這場和唐禦天的談話像是一場夢,秦意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一種濃濃的不真實感。
直到毛吉祥迫不及待地來敲門,說他昨晚不小心睡著了,還問他事情辦得怎麼樣。
“我完了,”得到答案,毛吉祥癱倒在床上,渾身無力,“我要被白大腿抓去千刀萬剮了。”
“你不用太擔心,既然那位白先生是喜歡你的,應該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怎麼不會!
毛吉祥沒有把他最大的擔憂說出口,他可能會被爆菊啊!
只是他們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千刀萬剮的日子來臨得那麼快,只是一頓早飯的功夫,德叔便幫他們兩個把行李打包好了。
秦意一眼便看到房門口那個大行李箱,還有興沖沖的德叔。
“這是?”
“那個什麼遊輪聚會,少爺說要帶上你們兩個去。”
秦意和毛吉祥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驚訝,本來還在煩惱要用什麼樣的藉口讓唐禦天同意捎上他們,沒想到男主角那麼配合。
不過這樣看來,難怪系統只預告了遊輪上有任務,並沒有多說其他的。
他們出席遊輪聚會這件事情,是必然的?
秦意驚訝過後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這件事也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毛吉祥內心戲就比較多了,他覺得這也太順利了吧,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啊,順利的讓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過會兒等我幫少爺的行李都整理好,就可以出發了,”德叔現在的樣子特別像是要送幾個孩子出去春遊,“你們自己查看一下行李箱裡還要放些什麼東西,德叔老了,除了些生活用品,不知道你們小年輕還喜歡帶點什麼。”
毛吉祥差點就脫口而出一句救生圈!海上求生的一切道具!可以的話麻煩再給我一艘小皮艇!
秦意微微彎腰,很認真地道謝:“我們也沒什麼要帶的,下次跟我們說一聲就行,不想那麼勞煩您。”
等德叔連說三句不礙事,樂呵呵地走了,等他走後毛吉祥才跳腳:“哪裡沒什麼需要帶的,我需要一件救生衣,救生衣簡直就是我的畢生追求!”
秦意有些不明白:“毛先生,你坐飛機的時候也自帶降落傘嗎?”
“……”
這個問題問得他啞口無言。
秦意又繼續道:“這種大型遊輪上會有救生衣救生圈等防護措施,就算沉船也會有救生筏可以急救,不用另外再自帶了。如果你還是不放心的話,你可以去網上看一下游輪遇險的保命知識。”
臥槽文化人就是不一樣ヾ(`Д),不過毛吉祥確實對專業知識一慨不知,比如說發生火災他也只知道用滅火器,換句話來說就是他這種人在劇情裡一般都活不太久。
好在他還算虛心求教:“保命知識,都有哪些?”
然後秦意給他介紹了一下什麼叫“水母漂”,還有逼不得已跳船時候的注意事項等。
“好複雜,我去消化消化。”毛吉祥揮揮手,正準備走,突然想起來個事兒,“對了,遊輪聚會白大腿會去嗎?書裡寫著嗎?”

書裡當然沒有寫,但是白餘當然會去。
不過毛吉祥很擅長自欺欺人,他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迷迷糊糊地回去繼續掃地了。
出發前差不多一個小時,門口聲勢浩蕩。
德叔好不容易把少爺從床上拽起來,也伺候好他吃完了飯,可就是遲遲沒見他現身。正好手頭上還有點事沒弄完抽不開身,便叫秦意去催催他,無比坦誠地道:“我擔心少爺又悄悄回去睡了,小蘇你去幫我看看。”
秦意過去找了一圈,冷不防看到唐禦天穿戴整齊地站在走廊裡逗貓。
……這畫面有點太刺激。
唐禦天滿臉冷然,單手插著褲袋,時不時地用腳尖踹踹伊莉莎白,腳上那雙皮鞋黑得發亮。
小奶貓後腿傷還沒好,剛能勉強用三條腿走路,歪歪扭扭一瘸一拐的,看上起特別費勁。
然而它每走兩步,唐禦天就輕輕踹一踹,伊莉莎白頓時撲騰一下趴倒在地,發出一聲微弱的‘喵嗚’聲。
“……”秦意看不下去,走上前道,“唐先生,你別欺負它。”
唐禦天緩緩轉過身,倚靠在牆上,陰晴不定:“誰欺負它了,心情好,跟它玩玩。”
玩也不是這樣玩的,秦意把伊莉莎白抱起來,動作熟練地替它順順毛。
秦意手掌摸著伊莉莎白柔軟的毛髮,順手又揉了揉它的腦袋。揉的伊莉莎白渾身軟趴趴的,舒服地舔舔秦意的指尖。
唐禦天目光從那截手腕,到纖細的手指,最後在修剪整齊的指尖上流連。
指尖上沾著伊莉莎白的唾液,看起來濕漉漉的。
秦意把它重新放回貓窩裡,出來的時候微微把門帶上,防止它亂跑。
“唐先生,快出發了,大家都在門口等你。”秦意轉過身,說完覺得唐禦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唐禦天很快別過眼,冷淡地嗯了一聲。
正直如秦意,自然沒有多想,不過以後等他知道了唐禦天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的時候,他估計只有被不可描述到說不出話的份了。
.
車程有點久,從別墅到a市海邊,跨越了大半個市區。
上車的時候毛吉祥想跟著盟友一起鑽進唐禦天那輛車的後座裡,結果被人拽著衣領拖走了。
他以為是唐禦天的手下呢,這幾天在唐家有德叔撐腰,他現在膽子也大起來了,完全不因為自己只是個掃地洗碗的就妄自菲薄。
毛吉祥頭也不回地嗷一嗓子:“你誰啊,拽我幹什麼!”
回應他的是壯漢恭敬又渾厚的一聲‘夫人,得罪了’。
夫人?
夫個毛的人啊!叫誰夫人呢!你有毛病吧!
儘管毛吉祥內心有座火山在瘋狂噴火,腿卻是軟得走都走不動路。
秦意坐在車裡,車門已經被鎖住,怎麼拉也拉不開。唐禦天坐在他旁邊,半闔著眼,絲毫不為所動。
洪寶在駕駛位上也不吱聲,車緩緩起步,跟對面的白餘打了個照面。
白餘降下車窗,還是那張宛如面癱的臉,他對唐禦天微微頷首。而唐禦天眯著眼,沒有任何表示。
但兩人心知肚明,交易已經完成了。
秦意猛地想起唐禦天跟他說過,白餘的人從前幾天就開始守在附近。
“唐先生……他不會有事吧?”
唐禦天似乎是睡著了,半響才低低地回應他一句:“不會。”
車裡沉寂下來,只有唐禦天細不可聞的呼吸聲。
洪寶在前面開車,開了一段想伸手開電臺,聽聽電臺情歌,派遣一下這個寂寞的旅途。
秦意輕輕地‘噓’了聲,提醒道:“唐先生在睡覺。”
聞言,洪寶伸出去的手指頭立馬縮了回去。
唐禦天確實在睡覺,而且睡得還挺熟。熟到腦袋一歪,靠上了秦意的肩。
而在另一邊。
毛吉祥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心情來面對白餘,他被壯漢塞進車裡的瞬間,癱軟到失去知覺的雙腿突然恢復,有點像迴光返照,拔腿就往外頭竄。
可他能竄到哪裡去,外面都是白餘的手下。
他前腳剛著地,壯漢就側側身子擋在他面前攔著:“夫人,你要去哪?”
毛吉祥瞬間又慫了。
慫完之後他特別驚悚地發現,白大腿從身後攬住了他腰。
“又跑?”白餘語調毫無平仄,雖然手上力道很輕,卻讓毛吉祥渾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大、大哥。”毛吉祥顫抖著說,“我就是有點尿急。”
事情莫名其妙就發展成德叔熱情地邀請兩人進來上廁所,而白大腿跟在他身後,站在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尿!
“大哥你這樣我,我尿不出……”
毛吉祥緊緊扒著褲腰帶,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白餘,就怕他撲上來撕裂他的褲子對他行那種苟且之事。
可白大腿只是面癱著臉說:“我怕你又不見了。”
這句話翻譯過來是不是你不要再離開我?!
毛吉祥本來沒有尿意,被活生生嚇出了些尿來。
……
秦意和毛吉祥會師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唐禦天靠著他睡了一路,秦意一動不敢動,時間久了肩膀特別酸。後來實在承受不住,輕輕將他的頭他往外推了推。
這時候洪寶正好碰到紅燈,一腳踩下刹車。
秦意生怕唐禦天往外倒,趕緊把他撈回來,順勢栽進了他懷裡。他抱著唐禦天,由於身形差異太大,看著很不和諧。
當然和不和諧什麼的也不重要,主要是他……抱不動他。
於是唐禦天直接躺到了他的腿上。
這個人睡著的時候,褪去了那些張揚的利爪和滿身傲氣,連嘴角常年譏諷的角度也消失了。
意外地,還挺孩子氣的。
秦意盯著他的眉眼,手上沒忍住,幫腿上這個人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
猝不及防間——
唐禦天睜開了眼。
.
在碼頭跟毛吉祥會面的時候,毛吉祥也許是對自己竟然活下來了這個事實感到很激動,想找個人一起分享他喜悅的心情。
“怎麼樣啊,你那邊還順利嗎,”毛吉祥背對著白餘,不想去看白大腿那種謎之眼神,不停地叨叨,“唐禦天沒把你怎麼樣吧?”
秦意不想麻煩別人,自己拖著行李箱往前走,聞言頓了頓,回答道:“挺順利的……不過我不小心摸了唐禦天的頭髮。”
有種人的頭髮碰不得。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被解讀為自我保護意識太強,對涉及到自己的都會提高警惕,觸及自己的,會產生抵抗心裡。
這兩段話可能是作者拿來參考,特意為唐禦天量身設計的。因為原著裡,有個小嘍囉摸了男主的頭髮,結果直接被削去四根手指頭。
想到這,毛吉祥下意識低頭去看盟友的手指頭還在不在。
秦意拖著行李箱,不明所以:“毛先生,你在看什麼?”
毛吉祥看到那完好無缺的五根手指頭,頓時松了一口氣。松完氣,他在心裡暗自下了結論,既然身體上沒有收到什麼傷害,那麼肯定是遭受到了心靈上的暴擊。
他得安慰安慰他。
“七七,我跟你說,我特別慘。”毛吉祥又往前走兩步,離白大腿更遠了些,“我尿尿的時候,一直被人盯著。”
秦意:“……”
這個話題展開得太突然,秦意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
毛吉祥決心要用自己的悲慘去消除盟友的傷痛:“真的,白大腿盯著我尿尿,太可怕了。”

第二十九章

秦意:“……”
毛吉祥還沒可怕完,被眼前這艘巨大的豪華遊輪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它漂在港口,浮在傍晚較為昏暗的夜色裡,像一座海上城市。這艘十八層樓高的豪華遊輪穩穩地立在海面上,船身刻著暗紅色字體,應該是這艘遊輪的名字,nonreliquimusineis。
秦意細細咀嚼了一下這行字,暗自皺了皺眉。
拉丁文,無……無人生還?
毛吉祥雖然現在對白大腿敬而遠之避如蛇蠍,但是這兩年養成的習慣讓他下意識回頭喊白餘:“大哥,這船好帥啊!”
白余正在跟唐禦天談話,就是你一個眼神我一個眼神,時不時嗯兩下的那種大人物間的談話。此時聽到毛吉祥歡呼雀躍的聲音,白余回視唐禦天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活力。
唐禦天說完‘既然這樣,就不打擾白大少了,我先行告辭’,然後就看到白餘朝他眨了兩下眼睛。
……
秦意堅持自己拎箱子,唐禦天懶得跟他多說,直接朝洪寶勾勾手。
洪寶立刻會意,伸手把箱子搶過來,兩個人你爭我奪了一陣。
其實洪寶也不是搶不過他,就是不好意思太駁人家面子,手上放輕很多力道。
“蘇先生,你就讓小的拿吧,我一天不練練我的臂力我就渾身難受!求求你給我這個機會!”
洪寶差點給他跪下了,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一句:“好不好嘛!”
嘛……
一聲嘛,讓秦意完敗。他手上力道一松,行李箱便被洪寶拿走了。
秦意看過他的微博,知道這是個喜歡發賣萌顏文字的男人,可平日裡洪寶各方面行為都挺正常,冷不防來這麼一句,真的讓他受到驚嚇。
洪寶拿到箱子,弓著背,一路小跑上了遊輪,生怕秦意再追上來。
秦意想跟他道謝都沒來得及。
唐禦天跟在他身側,不緊不慢地說:“以後,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自己做。”
這句話聽著很有一種塘主的感覺,儘管秦意不知道‘這個魚塘被你包養了’這個梗,也還是從字裡行間感受出一種撲面而來的總裁氣息。
秦意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澄清一下:“唐先生,這些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我完全可以自己來。”
唐禦天冷笑:“你可以試試,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
一排海乘排成兩排,站在紅地毯的兩邊。海藍色制服,整整齊齊地躬下腰:“歡迎唐總乘坐‘無人生還’號遊輪,我們定當竭盡全力,給您最舒適的航海體驗。”
唐禦天目不斜視地走上去,為首的那名女乘務應該是被分配了任務,立即跟上來,嘴上掛著和善的微笑,介紹道:“我們的遊輪是全國配置最高的遊輪,共16層甲板,設有2700間客艙,能搭載搭載6360名乘客及2160名船員。”
“……排水量22.5萬噸,被譽為‘活動城市’。‘無人生還號’無論是船體結構、功能佈局,還是裝潢裝飾,都採用了超五星級標準。它是我們上一艘卡梅倫號的的完美延伸,船的長度和橫樑都得到了延長,能夠增加一定數量的船艙和乘客,同時游泳池的範圍比航行者系列大了43%,堪稱完美遊輪。”
“唐先生,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秦意之前看到那串拉丁文的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等乘務員說完這些,他才低聲地問。
太詭異了吧,取這種不詳的名字真的沒有問題嗎?
唐禦天簡單地打量了一下游輪概況,得出了差不多的資料指標結論,完全沒有聽那女的叨叨些什麼。因此秦意問他的時候,他挑了挑眉,都懶得直言自己其實壓根沒注意這玩意叫什麼名字,只是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個字來:
“呵。”
“……”
這種不屑的語調,即使答非所問也絲毫不顯違和,好像一聲‘呵’中就已經飽含所有。
身後毛吉祥他們也開始往遊輪上走,毛吉祥被白大腿強行手牽手,像幼稚園小朋友一樣。他們身邊跟著另一個解說乘務,毛吉祥聽到名字就臥槽了一聲,激動得差點甩開白大腿的手:“無人生還!太酷了!”
白餘不動聲色地把他的手重新圈在掌心裡,很配合的嗯了一聲。
乘務員彎下腰解釋道:“這名字是艘遊輪的概念設計師,也就是法國著名的vair為它定制的。很多人可能會認為這四個字是不詳的徵兆,其實不是的,它的取意是想表明周圍驚濤駭浪,彼此間緘默不語,於是每個人都成了孤島,這是一種對團結的呼籲。”
毛吉祥這個平時不好好念書的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讚歎道:“妙!”
至於妙什麼,他也不知道。人美女都說了,那個v什麼什麼的是概念設計師,概念這種東西,愛說什麼說什麼咯。
這個遊輪聚會,說是派對性質,其實等級森嚴。上流社會也有上流社會的規則,位置的高低權利的多少,從很小的細節就能體現出來。
比如說明明邀請了那麼多賓客,但他們到的時候,遊輪上除了那幾位商界元老——也就是舉辦這次聚會的幾個老頭在,其他人一個都沒有來。
所以請帖上的邀請時間是不一樣的,位高權重的個別幾位會先到,不必要後面那些三教九流的公子哥和名媛們撞在一起。
而且先到的有優先選擇房間位置的權利,說白了就是vip專屬接待。
‘無人生還’號上除了普通的客艙,還有幾間豪華海景行政艙房,擁有私人陽臺,被安排在較高樓層,光線、空氣和視野最好,面積也最大,能夠看到無邊海景。
房間設有觀景窗,其內部的天然木地板、施華洛世奇水晶壁燈以及玻璃馬賽克瓷磚等,都盡顯皇家氣派,奢華無比。
以上都是來自乘務員的介紹。
秦意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除了驚歎還是驚歎。
而唐禦天仍然是一種俯視蒼生,在座的諸位都是垃圾的態度。
乘務員介紹完,眼睛儘量克制住不往唐禦天身上瞄,嘴角微笑的弧度無可挑剔:“唐總,您可以挑選房間,這一層的房間都是我們整個遊輪上最頂級的。”
唐禦天將目光從欄杆處收回來,說話的時候混著浪花拍打船身的聲音,陰晴不定地說:“最好就這水準?”
乘務員:“……”
這小姑娘也算是經驗豐富,手足無措幾秒鐘之後很快鎮定下來,禮貌有禮地說著官腔:“如果您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出來,我們會盡力改進,您的入住是我們的榮幸。”
這一層都是豪華套間,秦意站在唐禦天身邊有些尷尬。因為沾了男主角的光,好像自己也變成了什麼貴客一樣。
秦意想著應該也是跟著洪寶他們住在下面,斟酌了一下道,“唐先生,那我先去樓下內艙吧?”
洪寶和另外幾個人拎著行李箱跟在他們後邊,聽到內艙兩個字無不虎軀一震。
“內、內什麼艙?”洪寶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拖到樓上來,揉了揉手腕,“蘇先生,你不跟我們老闆一起住嗎?”
秦意:“……我,跟你們老闆住嗎?”
他說完轉頭看向唐禦天,發現唐禦天眼裡也寫著一行很不爽的字:你不跟我一起住?
.
輪到毛吉祥跟白餘上來的時候,現場簡直慘烈。
當時秦意剛和唐禦天談完人生,他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安排,不得出個結論他心裡不舒服。結果唐禦天只是說‘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
這個回答真的很嚇人。
尤其那個人說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擦槍。
……
“那……打擾了……”
套間裡有兩間臥室,秦意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順便幫唐禦天的衣服也都掛在衣櫃裡,洗漱用品雖然套房裡都有,但是德叔還是給他們備了一份,也許是怕唐禦天講究起來用不慣。
他正在放牙刷的時候,就聽見外面走道上一聲淒慘的叫聲:“啊——大哥你放過我——”
毛吉祥拽著欄杆,死活不肯進去,那壯漢也不敢碰他,碰哪裡都不行,怕白大少不開心。
白餘倚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手看,顯然是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毛吉祥就飛一樣地竄走了。
半響,白餘看著他說:“過來。”
“我不!”
毛吉祥恨不得化身為一頭樹懶,四肢交疊地緊緊纏在欄杆上。
他迎著海風,姿態非常決絕:“就讓我睡在甲板上,一個人好好享受這個孤寂的夜晚吧!”
乘務員:“……”怎麼今天的貴客一個兩個都不是很正常?
唐禦天閑著無聊,別人的熱鬧他不屑看,白大少的熱鬧肯定不能錯過。於是屈尊紆貴地走到房門前,邊擦槍邊看隔壁的好戲。
毛吉祥迎著風一眼便看到那個裝逼的男主角襯衫扣要露不露地開了兩顆,性感又欠揍,嘴角微微上揚,手裡還拿著把槍。
秦意放下手中的東西,跑出去想勸勸毛吉祥,經過唐禦天身邊被扯住了衣領。
唐禦天拽著他,揚起下顎凶他:“你去幹什麼。”
“他這樣很危險……”
唐禦天沖他挑挑眉,意思是你也知道危險?
最後還是白餘二話不說直接把毛吉祥扛回去了,毛吉祥每次鬧完都會特別慫,似乎是把畢生的勇氣都已經用盡。
秦意只來得及在他們經過的時候對毛吉祥說一句“毛先生,你要冷靜一點”。
耳邊傳來一聲嗤笑。
“他們兩個還挺有意思,”唐禦天邊說邊往裡面走,順便提醒:“把門關上。”
秦意最後看了眼隔壁緊閉的房門,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之前他和毛吉祥約好,只要系統一發佈任務,就立刻找時機去甲板上會合。
現在看來這個提議還是有些冒險了。
毛吉祥這樣一鬧,白餘盯他盯得肯定更嚴。
“唐先生……為什麼這個白先生,給人感覺很奇怪,”秦意繼續回去幫他掛衣服,聽到外面陸陸續續走動的聲音多了起來,“他一直都是像這樣沒有表情的嗎?”
而且說話也……
蘇七的記憶裡對這個白餘印象不是很深,白家在d市,從地理位置上來說離他比較遠。而且這個蘇七更喜歡唐禦天這種長相,對白餘不是很感冒。
唐禦天解上衣扣子邊說:“白餘感情缺失,看了那麼多醫生都沒有用,你不知道?”
感情缺失?
還沒等秦意細細咀嚼這四個字,唐禦天已經脫下了上衣,並且動作絲毫不停頓地解開了腰帶。
男人雖然背對著他,但是腰部曲線,手臂肌肉的線條都看得清清楚楚。
褲頭剛剛解開,裡面那條黑色低腰內褲欲露未露。
秦意腦袋一懵,雙手蒙住眼睛,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唐、唐先生,你為什麼脫衣服……”
唐禦天心情不錯,回答道:“哦,我要洗澡。”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秦意一邊退一邊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正一步步朝他逼近:“你可以進了浴室,再,再……”
唐禦天看著有些好笑,這人耳朵都紅透了還要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甚至連遮著眼睛的指尖都泛上淡淡的粉色。
“再什麼?”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氣息就吐在秦意耳邊,癢的很。秦意背已經抵在牆上,整個人僵住了。
唐禦天單手撐在牆上,看上去像是將他擁在懷裡,另一隻手卻仍是放在褲腰上,大有繼續往下脫的趨勢。
他側著頭看秦意,嘴角掛著一抹邪魅狷狂的弧度。
不過他也只是停留了一會兒,就收回手,拐了個彎,逕自往浴室走。
“昨天忘了說,”唐禦天倚在浴室門邊,“……我知道了。”
那股迫人的視線消失,秦意便慢慢地放下手,卻冷不防聽到這句話。
知道,知道什麼?
回應他的是浴室門被一把關上的聲音。
秦意坐在客廳裡,聽著浴室裡傳出來的嘩嘩水聲,想了很久,想到昨天德叔那句……
——“少爺,還有小蘇啊,他很愛你!”
……
唐禦洗澡期間,乘務推著餐車把晚餐推了進來,打開門的瞬間,鹹濕的海水的氣息,還有熙熙攘攘的人聲頃刻間湧進來。
“賓客都已經到齊,”乘務員微微鞠躬道,“遊輪正在按照線路航行,桌上有我們的船書,行駛路線按照原計劃從陵海出發繞過北洋秦島附近後折回原目的地。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半小時後舞會正式開始,祝您旅行愉快。”
秦意從沙發上站起來,送他出門:“謝謝,麻煩你了。”
遊輪剛剛開始航行,船身平穩,盯著那片海面,他頭漸漸發暈,胸腔裡悶得很。
他以前沒有出過海,不知道這算不算暈船。
總之有點犯噁心,剛才坐在沙發上的時候還好,現在站起來走兩步那股感覺愈發強烈。
正要退回房裡,看到斜對面窗簾被人拉開,唐然之一只手扶著輪椅,一隻手抓著窗簾,看到秦意的時候還露出了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自從知道唐然之跟那件事情脫不了關係後,秦意不知該以什麼表情面對他。
不過唐然之還是那麼溫潤柔和,並沒有在意對方有無回應,他輕輕放下窗簾。
就在窗簾落下的瞬間,秦意看到輪椅旁有一截黑色西裝褲腿,一晃而過。
他右眼皮又開始跳。
正好唐禦天擦著頭髮出來,秦意盯著那片再無動靜的窗簾,忍不住說:“唐先生,我看到唐然之了。”
唐禦天滿不在意:“嗯,我知道。”
唐然之身體不適,常年待在家裡很少出門,怎麼會出席這種聚會?
而且看唐禦天的態度,似乎是知道的。
秦意突然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唐先生,是你……邀請他過來的嗎?”
唐禦天擦完頭髮隨手把毛巾蓋在秦意臉上,不置可否,看著更像是默認。
秦意將毛巾拿開之前不小心吸了一口氣,呼吸間都是清淡冷冽的洗髮水味,胃裡那種晃蕩的感覺竟消退了些。
——唐然之房裡,好像有個男人。
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實在做不到輕易對一個人下評判。
唐禦天坐到餐桌邊上,把肉和蔬菜的位置調換一下,然後隨口問他:“餓嗎。”
秦意搖搖頭,委婉地問:“唐然之是一個人來的?”
“應該還有那個小花,”唐禦天叉了塊培根,“這幾年都是她在貼身照顧。”
雖然秦意只聽唐然之說過一次,不過也記得……
“她叫小梅吧?梅花的梅。”
唐禦天叉肉的手頓了頓。
……
半小時後,宴會廳,派對舞會。
唐禦天在這種場合一向很喜歡玩遲到,舞會音樂響起他才慢悠悠地開始換衣服。
這次秦意有了經驗,趁他脫浴袍前,早早地躲去另一個房間。
結果洪寶敲門進來的時候,被站在更衣鏡前的老闆帥了一臉。
唐禦天平日裡穿黑色比較多,這次裡面加的是一件暗紅色襯衫,劉海往後梳,露出整張臉的輪廓,帥到有些張揚。
洪寶低頭看了看自己圓圓滾滾的身材,然後再抬頭盯了老闆很久,心裡默默地咬起小手絹。
哎呀好想發微博,嚶,可是海上網路信號不是很好。
唐禦天一邊單手打著亂七八糟的領結一邊走過去敲了敲那扇緊閉的房門,語氣不善:“你還要躲多久?”
秦意打開門,沒來得及說話,唐禦天便擋在他身前,指了指領結問:“會打嗎。”
“……會。”
結果事情就演變成秦意幫唐禦天打領結,唐禦天煩躁地不停看手錶,像個厭學的學生。
秦意確實會打領結,不過他平時很少穿正裝,動作並不熟練。
他做完最後一步,不太放心地問:“是不是有點緊?”
緊不緊都無所謂,反正這打領結的技術比唐禦天好很多。
就在他幫唐禦天調整鬆緊度的時候,提示音‘叮’了一聲,隨即是熟悉的機械音——
小萌萌:“聯合任務開啟,保護唐青龍。”
啊?
不止是秦意,遠在舞池的毛吉祥驚訝地差點掀翻手中的酒杯。
為什麼會是唐青龍那個傻叉?!
唐青龍唉!
居然不是男主角!
白餘伸手替他把酒杯扶正,問:“怎麼了?”
毛吉祥凝噎很久,岔開話題:“……大哥,你看,今晚月色真美。”
白餘果真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嗯。”
毛吉祥想到和盟友的約定,準備找個藉口尿遁回去跟盟友回合。
他就奇怪了,唐青龍來了嗎?唐青龍在船上?
這個問題,也正是秦意想問的。
原著裡這段劇情完全沒有唐青龍什麼事,不過既然唐然之都來了,那唐青龍會在這裡也不奇怪。
他想起昨晚在唐禦天書房裡看到的那份檔,暗想會不會是唐禦天故意設的局。把唐青龍和唐然之兩位都請來,也許是想印證些什麼猜測。
事實證明,他猜錯了。
因為洪寶在門口對著唐禦天流口水,嘴上還拍著馬屁:“老闆你太帥了,真該讓唐青龍那個傢夥過來看看,不過可惜,他連請帖都沒收到。”
唐青龍好惹是生非,得罪過幾位元老,不在邀約範圍內也並不意外。
……所以唐青龍沒有收到請帖卻在遊輪上。
這個認知讓秦意好不容易才平息的胃又開始犯暈,他有預感,這個任務可能要像上次那樣完不成。
.
“大哥,你說,勇於放棄是不是一種勇敢?”毛吉祥對任務失敗的預感更為強烈,跟白餘這樣傾訴者,“人有時候就要要勇於放棄……尋找另一個合適的時機……”
‘叮’,
只聽系統又道:“不好意思,忘記說了,任務獎勵為50積分。”
“……”
毛吉祥瞬間把剛才的話重新咽回去:“當然,堅持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第三十章

他以前累死累活半年肝好幾個任務加起來也未必有50積分,這50積分簡直是回家的一大步。
上次那個內褲任務只有五分,這麼算下來一個唐青龍等於十條內褲,還是很划算的嗎。
毛吉祥簡直都要被自己這種樂觀積極的心態所感動。
那麼問題來了,唐青龍在哪。
另一邊,秦意從旁側擊,替唐禦天系完領帶後問了好幾遍唐青龍是不是真的沒來,唐禦天原本堪稱柔和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陰晴不定地問:“你很關心他?”
“……沒有,”秦意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是有點擔心。”
這句話不知道哪裡觸到了唐禦天的雷區,這個男人一言不發地拉開門作勢要往外走。
外頭海風挺大,迎著海風,恭恭敬敬地站著一行人,看煽情股秩序嚴明,身上都穿著黑西裝,守在那裡活像群冷面閻王。
洪寶跟上去之前,小聲替老闆解釋:“那什麼,舞會上比較亂,老闆肯定是怕你不適應。”
秦意點點頭,不需要洪寶多說什麼,他確實也不打算下去,不想應付那些無端的熱鬧與喧囂。
況且他還得在甲板上等著跟毛吉祥匯合。
洪寶說完後立馬小跑跟上大部隊,唐禦天走出兩米遠,腳下一頓,朝他扔下一句話。
“暈船就好好呆著,別亂跑。”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似乎很艱難地,冷著臉悶了半天才說出一句:“……我很快回來。”
秦意愣住了。
……他是哪裡看出來他身體不舒服的?
船才開了兩個小時不到,目前暈船暈得還不是很厲害,應該看不太出來才對。
“謝謝,不過我沒什麼大礙,你們慢慢玩,不用這樣……”
唐禦天沒再多話,留下四個人看守在門口,其他人跟著他浩浩蕩蕩地走了。
這場舞會,他作為特邀嘉賓,不得不去露個臉。那四個老頭他暫時還沒有必要跟他們鬧翻,吃力不討好,如果他們識相些,他會考慮讓他們多蹦躂幾年。
秦意在房裡呆了會兒,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個任務是怎麼回事。
唐青龍如果在船上,那他是自己偷偷上的船,還是……有人帶他上來的。
這個問題的回答,他更偏向於後者。
遊輪從裡到外,都有嚴格的警戒,沒有請柬一律不許上船。即使唐青龍混進來,沒有人幫他藏身,一經發現,遊輪會發射信號給航空部,他立即會被遣送回a市。
至於那個幫他藏身的人,秦意第一個懷疑的是唐然之。
呆了快二十幾分鐘,秦意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去甲板上等毛吉祥,順便透透氣。
那四個手下,兩個仍站在門口看門,另外兩個不近不遠地跟著他。
遊輪太大,樓下載歌載舞的喧鬧繁華仿佛和這裡隔著一個世界,他站在甲板上,唯一的感想便是這漫天星光。
太美了。
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閃閃,星空倒映在這平靜的海面上,便隨波上下跳舞,時現時滅。
秦意看得入迷,海風不停地灌入耳朵,因此沒有聽到輪椅軲轆軲轆地、朝他越來越近靠近的聲音。
唐然之在不遠處停下,四五度角仰望星空,微笑道:“很漂亮。”
那個小梅站在他身後推著他,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姑娘,衣著長相都很普通,看上去特別淳樸的樣子。長長的劉海遮住眼睛,她抬眼飛快地瞟了眼秦意,立馬又低下了頭。
守在不遠處的兩個黑衣人微微彎腰,問候道:“然之少爺。”
唐然之一向是個溫潤有禮的中央空調,他對他們也回以微笑,然後誇讚了一番‘辛苦了’。
“外邊風大,小心著涼。”秦意注意到他身上只穿著件薄薄的衣裳,“最好還是回去加件衣服吧。”
唐然之擺手:“不礙事,房裡空調太熱了,出來透透氣。”
勸也勸過了,對方不聽也沒辦法,秦意只能暗暗地期望他早點透完氣回去。
唐然之出神地看了會兒星星,腿上蓋的那條毛毯在風中一擺一擺。
他低低地問:“蘇先生,你說,海裡會有鯊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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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毛吉祥也終於獲了白餘的恩准,獲得被壯漢押送回房成就。
他迫不及待地直接想拐彎上甲板,壯漢有任務在身,不能讓毛吉祥離開他的視線。
毛吉祥跑兩步,壯漢也跑兩步。
“大肌肉,你跟我跟得那麼緊幹什麼。”大肌肉是毛吉祥給他取的外號,他平時很少這麼叫他,每次叫的時候都說明他真的很無力,“好歹跟我保持兩三米安全距離好不好,給我們彼此一些空間啊。”
貼太緊了好嗎!他毫不懷疑大肌肉再走兩步都能撞上來。
壯漢摸摸頭:“可是白少吩咐讓我看緊你……”
“他讓你看你就看啊!”
壯漢重重地一點頭:“對啊。”
“……”
不過無論他們怎麼吵都沒什麼用了,因為秦意根本就不在甲板上。
毛吉祥跟壯漢拉拉扯扯地來到甲板的時候,上面空無一人。
風卷著海水,掀起一陣浪花來,不停地拍打著船身。
“他,他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海誓山盟了嗎。”毛吉祥難以置信,“我被拋棄了?”
“你還有白少,”壯漢認真地替自己老板刷好感度,“白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
天地可鑒個鬼啊!
“真的,”壯漢將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貼在額角,用一種發誓的態度說,“只有你才能讓白少展露笑顏。”
展露笑顏這四個字……用在白餘身上?
毛吉祥在海風中淩亂,額頭前面那撮毛被吹得翹起,他張張嘴道:“大肌肉,你腦子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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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禦天回來的確實很快,他在萬人簇擁下露了個臉,幾個老頭攔著他上臺致辭,然後又當眾倚著吧臺上喝了兩杯酒。
沒有人敢靠近這個自帶十幾名下屬,不像來參加舞會反倒更像是來幹架的唐總。
“小唐啊,給你程伯伯一點面子,把槍都收一收。”跟唐八爺差不多年紀的老爺子笑呵呵拄著拐杖走過來。
程國強是這次邀請人裡最位高權重的一位,唐禦天當初十幾歲出頭在圈子裡剛剛嶄露頭角的時候,被人戲稱是商界小程國強。
只不過後來再沒人敢這樣說。
唐禦天將杯子裡那口威士卡一飲而盡,然後真的依程老爺子所說,把桌上的槍重新別回腰間。
這種商業巨頭,年紀大了也不服老,總覺得江山還掌握在他們這些老一輩手裡,殊不知小輩們的成長日益飛進。正如現在他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見唐禦天站起身來,沖他擺擺手就要離席。
雖然沒人敢接近他,但是無數雙眼睛都在注意著這個男人。有幾位名媛見自己還沒等到合適的時機接近,那人就要走了,不由地急切起來,甚至有幾個膽子大的還欲往唐禦天那邊走。
唐禦天往樓梯那邊走,揚聲道:“你們盡興,我還有點事,就不奉陪了。”
“這,這怎麼就走了?”
“是呀,這也太不給程程老爺面子了……”
程國強嘴上笑著道不礙事不礙事,拄著拐杖的那只手卻是暗暗加重了些力道。
“敢懟老程,除了唐禦天還真沒別人了。”司嘉北混在人群裡,捅捅他哥,“哥,你有沒有看到我那個朋友?”
司嘉北是跟著他哥司嘉南來的,他跟蘇七已經有些時日沒有聯絡,電話打不通,後來發現蘇七一聲不響地連微博也給註銷了。
司嘉南皺皺眉:“那個姓蘇的?”
司嘉北急切地點點頭,對啊對啊。
“你們還有聯繫?”司嘉北臉色沉下來,“跟你說了多少遍,那種人,少接觸為好。”
“……”
今天的司嘉北,被家裡逼著倒騰了幾下,一改從前性感迷情的風格,穿得人模狗樣的。西裝筆挺,臉上只偷偷叫擦了點遮瑕,連最重要的眼線都沒畫。
“好麼,”司嘉北撇撇嘴,“我去廁所補個妝。”
說完他很快便溜走了,把他哥恨鐵不成鋼的叨逼叨都拋在腦後。
晚上喝的酒有點多,他在船板上晃悠,一路晃到了廁所。
裡面有個男人在洗手,背影高大沉穩。司嘉北看男人,看不到襠部的時候,就喜歡從下往上看,因此瞥見男人黑色褲腳處被海水打濕了一小灘。
在船上,去甲板上吹個風都能被浪花打濕。司嘉北並沒有在乎這個細節,他目光網上挪,看到男人挺翹的臀。
……
嘖,看起來很結實很好吃的樣子。
男人慢條斯理地洗完手,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擦乾,頭也不抬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司嘉北吹著口哨走進去,補了層遮瑕,垂眼間看到洗手池裡還未來得及沖走的……
血跡。

第三十一章

那哥們受傷了?
他要不要上去搭個訕……
司嘉北愣半天之後開始在褲兜裡翻找起來,他有隨身帶創口貼的習慣,這個習慣還是蘇七傳給他的,起因是很久以前他見過蘇七用創口貼撩漢。
那時候的司嘉北還不知道*為何物,對蘇七崇拜到不行,因此將這個謎一樣的習慣好好地保留至今。
以至於後來那句‘我有故事,你有酒嗎’爆紅網路的時候,司嘉北對此嗤之以鼻。
早在很久之前,他的好朋友七七就玩過這招,而且玩得深刻多了。
——我有創口貼,你有傷口嗎?
司嘉北飛速補完妝,攥著創口貼在心裡默念那句臺詞:“……需要我幫你療傷嗎?”
他牢牢記著教程,這句話說完之後,要緩緩逼近,將創口貼比劃在對方胸口處,隔著衣服,似有若無地觸碰著說出下半句話:“心裡的傷。”
司嘉北調整好狀態,出去的時候外邊哪裡還有人。
可惜了,那個與他無緣的翹臀男人。
說起來他剛剛都沒有注意他長什麼樣子……
司嘉北按照原路返回,路過拐角處的時候,聽到不知道哪裡傳來一聲聲‘咚’。
這沉重的‘咚咚’聲,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門板。
司嘉北立在原地聽了好半天,居然聽出了些節奏來。
三聲短,三聲長,再三聲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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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禦天一行人回到樓上的時候,毛吉祥正趴在欄杆上往下望,壯漢跟在後面,兩隻手想抓上去又不敢真的碰上他。
“夫人,你小心點,別摔下去啊……”
毛吉祥大半個身體都快探出去了,低頭看海苦苦搜尋,他有點擔心他盟友會不會在海裡飄著。
海面上波濤洶湧,他瞅了半天,只瞅見遠處有一坨垃圾漂在水上。
黑乎乎的塑膠袋還是什麼玩意的,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一個浪卷過去,原本浮浮沉沉的垃圾袋瞬間沒了蹤影。
垃圾!這本書裡的人環保意識都被狗吃了嗎!
毛吉祥收回腦袋,從欄杆上下來,決定換個地方去找找,念叨著:“臭七七,大屁/眼子,說好一起在甲板上……”
他還沒念叨完,不料一回頭就看到男主角那張陰沉的臉。
好特麼帥的造型,成熟迷人又不失騷氣。毛吉祥默默地在自己心中的時尚手冊上記上一筆,暗紅配黑色,吸血鬼一般的優雅!
唐禦天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站定,微微笑道:“一起在甲板上幹什麼?”
好滲人。
毛吉祥其實寧願對著白餘那張面癱臉,也不願意對著男主角這種似笑非笑,譏諷又不屑,不管說什麼話都好像透露著一種‘來,螻蟻們,蠕動一個給我看看’的感覺。
“一起……”毛吉祥結結巴巴地說,“一起,呃,一起賞夜景。”
壯漢見不得自家夫人被欺淩,上前兩步,張開雙臂,像母雞護小雞似的護在毛吉祥身前:“唐總,請您說話放放放……”放尊重一點。
只是這後半句話怎麼醞釀也說不出口。
唐禦天挑挑眉,繼續往前走,只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看著本該由兩名保鏢看守的,此時卻空無一人的門口,語調徹底沉了下來:“阿周呢?”
洪寶剛剛從宴會上拿了很多吃的,塞在袋子裡準備回去好好吃一頓,聞言手一抖:“啊?阿周不是在……”
阿周不是在門口嗎,可是,人呢?
唐禦天三步並兩步走上前,進門查看了一圈,碩大的套間裡一個人也沒有。
毛吉祥跟在洪寶旁邊,他其實也猜盟友是不是在房裡,只不過唐禦天的vip套間他進不去。
看到唐禦天寒如夜色般的面孔,毛吉祥心也沉了下去。
“搜船,”唐禦天輕輕吐出幾個字來,“任何地方都不能放過。”
“是!”
那些手下立馬轉身,往各個通道分散開,一晃便沒了蹤影。
洪寶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老闆,那我呢?”
“你去監控室,九點十分到十點這個時間段的所有監控都調出來。”
“呃,老闆,那你呢?”
唐禦天扯開衣領,手指拽著領結的時候,細不可聞地頓了一下。
上面仿佛還留著那個人的體溫,可是那人卻……
他邊往外走邊道:“我去找監控死角。”
男主角居然親自出馬!
毛吉祥懵逼到忘記第一時間跟上去,等他反應過來,褲腿已經被壯漢扯住,壯漢趴在地上:“求求你了,回房間把,白少看到你跟唐總在一起會吃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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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禦天觀察力果然敏銳,走過的地方,從分工佈局到監控區域,在他的腦子裡浮現得無比清晰。
遊輪太大,搜索起來需要時間。如果這場意外是人為的,那麼那個人肯定會走監控死角,不會那麼蠢,大喇喇地暴露在監控下。
他回想得認真,卻沒有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將蘇七排除在懷疑物件之外了。他對他,有一種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懷疑到他頭上的信任。
為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就像他沒辦法回答,為什麼他不像平常那樣,在房裡百無聊賴地看看電視,讓洪寶他們去找,而是親自跑遍了三層甲板。
樓層越往下,離舞會越近,薩克斯悠揚地穿透海風,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outofmyhead……”
那是一首改編版的英文歌,加入了很多原曲中沒有的樂器,將配樂聲調加強很多。
“icriedariveroveryou……”
唐禦天聽得心煩,什麼破歌詞。
為愛瘋狂又淚流成河。
他找完船尾,往宴會那邊走,走到一半,看到坐在走廊盡頭的司嘉北。
司嘉北靠在右側房間門板上,那房間小小的,不注意很可能都不會發現。
唐禦天定睛一看,房門上掛著牌子,上面寫了三個字,雜物間。
走進時看得更清楚,司嘉北耳朵貼著門,沖裡面喊:“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奈何裡面只傳來三聲急促的‘咚咚聲’。
他在這裡都快耗了二十分鐘,再不回去他哥指不定要怎麼煩他,司嘉北決定放棄:“敲什麼敲啊,你倒是說句話。”
這回‘咚’的聲音,是相比之下比較長的音調,仍然是三聲。
“我知道你很有節奏感,你有節奏也沒什麼用啊。”
裡面再是三聲間隔很短的短音。
就在最後一個音落下的瞬間,唐禦天臉色劇變。
三聲短,三聲長,再三聲短……
這是求救信號。
他走上前,直接把司嘉北踹開,猛地拍門:“蘇七?”
裡面的撞擊聲停了。
唐禦天喊完瞬間冷靜下來,沉聲道:“是的話,就敲兩下。”
只聽寂靜中傳來,咚——
咚。
兩聲。
洪寶來電話的時候,唐禦天正挽起袖子準備撞門。
口袋裡手機震動了幾下,他看也不看地扔給司嘉北,命令道:“接。”
隨即聲音又放柔了些,對著那塊門板說:“蠢貨,記得退後一點。”
司嘉北打從上一次的事情起,對唐禦天那是敬而遠之,現在讓他跟他說句話他都哆嗦,那可是差點一槍把他腦門崩掉的男人啊!
他顫抖著手接起電話,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喂?”
洪寶迎著海風,乘風劈浪地喊:“唐總!監控什麼都沒有拍到!”
司嘉北點頭:“好好好我我我會告訴你們總裁的……”
洪寶一根筋,彙報完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不太對勁,他立馬嚴肅起來:“你是誰,你想幹什麼,你有什麼企圖,我警告你……”
他還沒說完,就聽到對面傳來響亮的哐當聲。
“發生什麼事了?!老闆!老闆你沒事吧!”
司嘉北看著轟然倒地的門,哆嗦著解釋:“沒事,他在撞門……”
雜物間很亂,裡面擺著很多紙箱子,還有亂七八糟的工具。
秦意縮在地上,手腳被人綁住,嘴裡塞著塊布料。向來平靜的眼底,此時卻像一譚湖水,泛著漣漪,還有些濕氣。
他很難受,暈船暈得更加厲害。之前vip房間樓層較高,比這裡要平穩許多,雜貨間裡空間又很狹小,空氣不流通,悶得厲害。況且嘴裡那塊布不知道是從哪裡拿來的,有股奇怪的味道,混著渾濁的空氣,他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唔,”秦意想喊他的名字,奈何嘴裡還塞著東西“唔唔唔。”
明明只有一個‘唔’字,唔來唔去的,唐禦天卻好像聽懂了他在說什麼,低低地應了聲:“嗯。”
他走上前,半跪下來,先把塞在秦意嘴裡的布料拿掉,看著秦意的眼睛,道:“我來晚了。”

第三十二章

說完唐禦天一把將秦意攬進了懷裡!
秦意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只能扭兩下表示抗議,奈何他越扭,唐禦天將他抱得越緊。
“唐先生,我……”
他說得小聲,說完後只聽唐禦天又‘嗯’了聲,道:“我知道。”
由於角度問題,秦意沒能看到他那飽含深情的、顯然腦補了太多的眼神,那個謎一樣的眼神,好像他要說的‘我’後面兩個字是‘愛你’一樣。
“我……我想吐。”
秦意強忍著喉嚨口裡那股呼之欲出的*,說完這幾個字,終於再忍不住,幹嘔兩下,頭一歪吐了出來。
雜物間地板上頓時一片狼藉。
好在他因為暈船之前也沒吃什麼東西,只嘔出來些酸水,沒有到那種觸目驚心的程度,不過畢竟是嘔吐物……
唐禦天僵直著身體,潔癖發作,差點直接把懷裡這個人扔出去。
秦意吐完,終於有力氣說話,開口就問:“他們兩個呢,還有然之先生,他們都沒事吧?”
聽到然之這兩個字,唐禦天一點也不意外。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這回是一塊黑灰色、上頭還印著暗金色紋路的手帕,遞到秦意嘴邊,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沉聲道:“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這段不可思議的劇情開展,司嘉北都看愣了,他完全弄不懂這兩人什麼時候搞在一起去的。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兩步,踉蹌著借力站了起來:“唐總,怎麼回事啊這,需需需要幫忙嗎?”
唐禦天屏住呼吸,三兩下把捆在秦意手上的繩子解開,道:“不用。”
他現在只想把懷裡這人帶回去,好好盤問,問問他為什麼不聽話到處亂跑。
秦意吐完之後胃裡是舒服了,可嘴裡那味道散不去,被唐禦天抱著出了門。秦意路過洗手間的時候,扯扯唐禦天的衣袖,朝裡面指了指。
他想進去漱個口。
唐禦天很快會意,原本要往前邁出去的腳又退回去。雖然臉上表情不耐,動作卻還是很輕地將他放下來:“能走嗎?”
當然能……
這一小時不到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事,秦意晃晃悠悠地往裡面走,腦子像炸開一樣。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任務走向越來越奇怪,變成了懸疑劇不說,現在還加入了些驚悚的成分。
他在甲板上跟唐然之說著話,唐然之字裡行間都帶著很大的暗示性,好像在暗示什麼。他還沒悟出來,守在邊上的兩名保鏢突然倒下,隨著唐然之一聲尖叫,他就被人從後面打暈了。
秦意漱完口,順便還洗了把臉。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他歎了口氣。
司嘉北詳裝往舞池裡走,實際上眼睛沒有從唐禦天身上挪開過,腳下步伐也非常緩慢。他看著唐禦天站在外面等蘇七,兩道俊眉微微皺在一起。舞池裡一曲終了,緊接著是一首純音樂,沒有亂七八糟的歌詞,聽得唐禦天眉頭鬆開了些。
司嘉北心道,這位不愧是他的撩漢導師,人間蒸發幾天不見,就把這位冷血總裁吃得死死的!
真的好好奇,這段時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意擦乾手後,走到垃圾桶前扔垃圾,另一隻手扶在脖子後面按揉著,低頭間,冷不防看到垃圾桶裡靜靜地躺著一副醫用橡膠手套。
乳白色,上面還沾著點血跡,斑斑駁駁。
“唐先生,”秦意出神地盯著那副手套,喊,“你過來一下。”
當時他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聞到的就是一股橡膠味,觸感也是滑滑的。那種味道辨別度太高,他不可能記錯。
唐禦天捂著鼻子進去,聽完秦意的話後一改滿身煩躁,整個人竟有種難得的沉穩。
“手套裡會有指紋,他真有那麼蠢?”唐禦天對此持保留態度,“四周都是海,他為什麼不扔進海裡。先不說船上沒法驗指紋,就算帶回去,查出來的也很有可能是替罪羊。”
“這麼說,它就一點價值都沒有嗎……”
秦意有點沮喪,他作為當事人,卻對整件事情一概不知。好不容易發現了可疑的‘物證’,
“有價值,這血跡是誰的。”
唐禦天說完後拽過他,作勢要扯開秦意的衣領:“你受傷了?”
……
這算什麼價值啊!
秦意慌慌張張地躲開他的手,將衣領重新拉回去:“沒有,那不是我的,唐先生,你別扯了……”
洪寶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老闆在廁所裡對柔弱的蘇七先生預謀不軌,他如旋風一樣的步伐猛地頓住,想著不打擾老闆,於是和司嘉北打了個照面。
司嘉北:“……呃,你好?”
洪寶穩住身形,聞言立刻提高警惕,橫眉怒眼道:“你別走,站住,你是什麼人。”
這幾個字幾個字的風格還真有些唐禦天的感覺,不過從這個人圓滾滾活像個土豆的傢夥嘴裡念出來絲毫沒有威懾力,司嘉北抓抓頭:“我,我就是路過……”
他還真是路過,過來補個妝。
見洪寶不依不饒,司嘉北不得已報出自己的名號。司嘉北,這三個字,雖然沒什麼分量,但圈子裡的人應該還是略有耳聞的。
再不濟,他可以提他哥,他哥可是商界小黑馬,響噹噹的人物。
果然,聽到名字後洪寶看他的眼神變了,恭敬地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冒犯了。”
司嘉北戀戀不捨地最後望了一眼洗手間,回道:“沒事沒事。”
洪寶繼續一拱手,說:“原來是司氏集團副總裁,恕在下眼拙。”
“沒關係沒關係,”司嘉北說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等等……啥玩意?!”
副總裁?那是他哥啊喂!
司嘉北和司嘉南這三個字雖然很像,但也不至於南北不分吧!
對此,洪寶是這樣解釋的,這個耿直的嶽雲鵬2.0抓抓頭道:“傳聞中,司家小少爺,呃……十分妖豔……”但眼前這個長得乾乾淨淨的,不太像啊。
司嘉北聽得心情低落,哼了一聲,邁著小碎步走了。
太氣人了,欺負他沒畫眼線。
……
而在洗手間裡,秦意最終還是磨不過唐禦天,被逼著好好檢查了一番,唐禦天就差冷著臉把他褲子扒下來了。
確認他身上沒有傷口之後,唐禦天才放開他,手插在褲袋裡,沉聲道:“回去了。”
秦意耳尖有些紅,伸手攏了攏衣領。
“唐總,”這時洪寶在門口探腦袋,“阿周他們已經找到了,就在樓上拐角處堆著,不過被人打暈了。”
“另一個呢?”
“然之少爺在房裡休息,小梅說是受驚過度。”
唐禦天邊往外走邊問:“你怎麼看?”
洪寶虎軀一震,老闆還從來沒有跟他探討過這些,這是不是說明他在老闆身邊的地位越來越高了。
開心!旋轉!跳躍!
洪寶強壓下心中少女般的狂喜,提出了自己那份具有建設性的意見:“我覺得,肯定是有人趁他們不注意,把他們打暈的。”
說完後,他又想到老闆平時跟然之少爺關係那麼好,現在然之少爺受驚,老闆一定很擔心,又補了句,“我們應該去安慰一下然之少爺,然之少爺一定很害怕。”
洪寶在一邊廢話連篇著,卻見老闆將目光越過他,投在那位蘇七先生身上。
秦意想了下,看著唐禦天反問道:“然之先生會說實話嗎?”
唐禦天道:“他不會說實話,但他不會毫無破綻。”
洪寶:“……”
所以老闆其實沒有在問他?而且他們在說什麼,他怎麼聽不太懂呢。
事實上,唐禦天跟秦意想到一塊兒去了。在這件事情上,對方以一己之力,卻躲過了在場五個人的眼睛。
甲板上雖然昏暗,也不至於什麼都看不見。兩名保鏢離得遠,被打暈的時候引起了剩下三人的注意。
三個人,六隻眼。
除去背對著那人的秦意,剩下兩個……
也就是說,唐然之和小梅肯定看見了。而且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他們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裝潢淡雅的套間裡,唐然之坐在輪椅上,頭髮淩亂,顯然是剛剛睡醒。
“沒有,”唐然之慚愧地說道,“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沒有注意他的臉。”
小梅埋頭在一邊切水果,長長的劉海遮著臉,她身上有種詭異的寂靜,看著讓人感覺很奇怪。
唐禦天毫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揚起眉:“沒有注意到臉,那身形呢,多高,穿著什麼衣服?”
趁他們說話的時候,秦意坐在邊上,目光不停地打量著這個房間……
他還是很在意上次那截不小心瞥見的黑色褲腿。
唐然之自然也不可能說自己一無所知,他低頭沉思了許久,猶豫著說:“外面很黑,他好像全身都是黑的,個子不高也不矮……”
這回答,簡直是怎麼大眾化怎麼說。
秦意突然聯想起以前學生們教他玩過的一個遊戲,名字記不清了,叫什麼臥底來著。
這個遊戲裡有一個人會被分配到白板,就是什麼也不知道,卻要盡可能地說一些貼近群體的、不會被淘汰的形容詞。
他感覺,現在的唐然之,像是一個手中握著答案的白板。
唐禦天聽到唐然之的回答後點點頭,不再追問,朝另一個方向道:“小梅,你呢?”
小梅削水果的手頓了頓,秦意終於聽到這個姑娘說話。
沙啞的,像煙腔一樣。
她說:“我,我也沒看清。”

第三十三章

這種回答,並不意外。
唐禦天靠在沙發椅背上,半闔著眼,沒有表態。
小梅回答完之後繼續切水果,大拇指頂著水果刀,熟練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唐然之轉著輪椅走進了些,關切道:“禦天,你要好好小心。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感覺很不安,總覺得接下去會發生些什麼。”
又是這種充滿暗示性的話,秦意重新將目光投在唐然之身上。
這話聽起來似乎是在提醒他們,但又像是在意思意思表示一下關心,不知真假。
唐然之睜開眼,目光沉沉地嗯了一聲,然後從座椅上起身,走到唐然之面前半蹲下與他平視。手上輕柔地替他將毛毯裹嚴實,說:“你也是,這幾天我多派點人守在你門口,別怕。難得帶你出來玩一趟,不要為了這些事情掃了興致。”
不管唐然之是不是裝的,反正唐禦天肯定在演戲。
秦意聽著這句話有些遍體發寒的感覺,明明唐禦天知道唐然之和那個男人是一夥的,卻還能用這樣堪稱溫柔的語氣對他說話。
此時,唐禦天的手輕輕覆在毛毯上,唐然之也輕輕覆上他的,寬慰似的拍了拍,繼而回頭喊小梅:“水果切好了嗎?”
小梅拿著刀,削斷最後一點果皮,回道:“好了。”
“禦天,留下吃點水果吧,”唐然之抓著他的手,“跟我說說話,我們也好久沒見了。”
唐禦天抽回手,起身拒絕道:“不了,我還有點事。”
看來是要回去了,他說完,秦意也跟著站起身。
那個小梅端著果盤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意目光越過她,無意間看到她剛剛削水果的吧臺上,果盤層層疊疊扭曲地堆在一起。
看著很像一個數字……
秦意正盯得出神,冷不防被小梅隔著劉海的複雜視線所打亂。那雙眼睛掩在劉海後面,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
唐禦天說完後便不再打算逗留,洪寶原本擋在門口,見狀立刻退到一邊去,給老闆讓出條道來。
“唐先生,你的外套。”秦意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而那個外套的主人沒有要自己過來拿的意思,站在門口,手插口袋涼涼地看著他。
‘蠢貨,拿過來’這幾個字明擺著寫在他臉上。
不知不覺地,秦意早就習慣了老媽子這個設定,他把那件之前被主人隨手甩在沙發的西裝外套拿起來,跟在唐禦天後面出了門。
“多加派點人守著,”唐禦天邊走邊說,“所有人員進出情況都要報備給我,不能出任何意外。”
“好,好的。”洪寶雲裡霧裡地聽了那麼多,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但是對於老闆的命令絕對無條件服從,“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說話間,已經進了套間裡,秦意幫唐禦天把衣服掛起來,就聽那男人陰晴不定地說:“不用了,我基本都已經知道了。”
他知道什麼了知道。
秦意細細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怎麼想都覺得毫無頭緒。
唐禦天又道:“你去醫務室看看阿周他們,沒什麼大礙的話讓他們直接回內艙休息。”
洪寶領命出去了,房裡又剩下他們兩個。
秦意踟躇了一番,還是把那個詭異的果皮跟他說了。
“數字?”唐禦天挑眉。
“看上去很像十三,但是又有哪裡不一樣……”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等唐禦天再度進浴室洗澡,他在臥室隨意翻看桌上那份船書的時候,猛地打了個激靈。
船書是類似宣傳手冊一類的東西,做得很精細,封面是一副歐式復古指南針,指針彎彎曲曲迴旋成船的名字。
整封船書呈黑藍色,走的是神秘航海風。
上面有船型介紹,還記錄著一些宏偉壯闊的航海史,從哥倫布到麥哲倫。再往後翻,是每一層的設計和安排,為了規範管理,每個房間都有各自的編號。
這個編號可能是特意設計過的,在阿拉伯數字原來的基礎上,做了一些藝術改編,配合船身上那行字,所以0~9字型被設計得偏阿拉伯化。
難怪那個十三,擺得那麼奇怪。
秦意直起身子,在船書上認真地一個個找過去。
十三對應的是……
廚房。
……廚房?
.
唐禦天只要出門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舞會,回來肯定要再洗一次澡,儘管只隔了沒幾個小時。
等他出來,那個平日裡看起來無比正直又愛臉紅的男人正站在臥室房門口等他。
“你,你先穿好衣服……”秦意攥著船書,往後退了兩步。
他吃過幾次虧,現在對‘唐禦天洗澡’這五個字格外敏感,平時禮義廉恥之乎者也的那些說辭都忘到腦後,顯得他才是那個被老師震懾的學生一樣。
幸而唐禦天此時並沒有什麼心情逗弄他,他走到臥室換好衣服才出來,倚在門邊上,掀起眼皮道:“嗯?”
秦意這才走上去,將船書展開給他看:“唐先生,你看這裡。”
順著那根纖細的手指,唐禦天的目光落在那個似十三又非十三的數字上。
“我覺得小梅是在暗示我們,”秦意下了推斷,“雖然不知道她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但是直覺告訴我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秦意覺得這個線索肯定很重要,布料唐禦天只是順著他的手將船書合上,轉身進臥室,不鹹不淡地扔下一句:“拿條毛巾進來。”
直到最後他站在床邊幫唐禦天擦頭髮的時候,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事情的發展變成了這樣。
他們不是應該坐下來好好探討那個廚房嗎?
為什麼他現在在給唐禦天擦頭髮?
唐禦天坐在床邊上,兩個人面對面,不過由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所以角度不同。
秦意將手伸得很長,這樣身體可以儘量離他遠一些,僵硬地替他擦著頭。
“唐先生,你能不能轉過去?”伸著胳膊太累,秦意實在是擦不動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對著唐禦天的眼睛。
唐禦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深沉的,還有些說不上來的、陌生的情緒。
唐禦天伸手往頭頂摸去,抓到秦意的手,一把將他的手連著毛巾一塊兒帶了下來,然後緊緊握在手裡。
“唐、唐先生?”
而唐禦天只是身體前傾靠著他,秦意低頭就能看到胸前那顆濕漉漉的腦袋。
他剛掙紮兩下,唐禦天就低聲道:“別動。”
“……”
“可是,你頭髮還濕著……”
他話還沒說完,唐禦靠在他身上天沒了聲響。
秦意看看牆上的鐘,不知不覺已經快十二點了。
正在他發愁之際,唐禦天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來,那是一把聽上去很冷靜,實則壓抑的聲音:“手套上的確有指紋,但他敢隨意扔只有一個原因,他不準備讓我們活著離開這裡。”
信息量太大,秦意一下子愣住。
唐禦天手下力道漸漸加大,秦意的手還被他握著,有點疼。
“把你們打暈,只是在向我宣戰……他的潛臺詞是,遊戲開始了。”
秦意安撫道:“……別多想,也許事情沒有那麼惡劣。”
雖然這話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心裡那股不詳的預感也愈演愈盛。總覺得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張開,隨時都會罩下來,就像黑夜裡的捕魚網。
唐禦天會說這些也是因為壓抑得太久了,其實就在剛才,他還對唐然之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他也許是有什麼說不出的苦衷。
可這個為救他不惜摔斷腿的堂哥卻滿嘴謊話。
“我以為他是特別的,他是那個冷冰冰的家裡,唯一的溫暖。”唐禦天聲音裡沒有什麼痛苦,反而很平靜,“原來都是假的。”
秦意想了好久,終於重拾起記憶裡那個青春疼痛的設定。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另一隻空閒的手揉了揉唐禦天的頭髮,思索了一下說:“人的成長,就是不斷過濾掉一切不必要的人和事,可能這個剔除砂礫的過程會有些痛苦。”
秦意感覺到唐禦天的手緩緩鬆開,一點點放輕了力道。
他繼續道:“……剩下的,都是值得銘記的美好。”
唐禦天似乎平息下來,秦意暗自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唐禦天平靜是平靜了,但這個男人猛地直起身子,站起來,面對面地看他。
這一站,身高優勢又倒去了唐禦天那邊,秦意看著他俯視著自己,問:“……那你呢?”
“我?”秦意不明所以。
只聽唐禦天詭異地換了話題,陳述道:“你愛我。”
“……”
這個前一秒還在憂鬱的男人,下一秒就微微勾起嘴角,還是那副習慣性嘲諷的樣子,卻無比認真道:“蠢貨,你要住進來看看嗎?”
秦意手裡還抓著毛巾,聽到這句話,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從心臟處一路蔓延上來的聲音。
他的目光木愣愣地落在唐禦天手貼著的地方。
——他的胸口。
秦意覺得自己一瞬間像是變成了文盲,竟聽不懂唐禦天在說什麼。
這個飛揚跋扈不可理喻的男人,竟然摸著自己的胸口,問他要不要住進來看看?

第三十四章

唐青龍,唐青龍……
秦意洗漱過後躺在床上,集中注意力,拼命地想這三個字。
他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要找到唐青龍,要找到唐青龍,就得把這些線索好好串起來。
今晚發生的這些事情,雖然看似都沒有是什麼關聯,但他就是有種預感,預感到這些事情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些七零八碎的線索,似乎只差一條線就能把它們牽起來。
可是想著想著,唐禦天的臉不可抑制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你要住進來看看嗎?”
那個深沉的暗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不停地迴旋。沉下去,又飄起來。
秦意摸摸自己燒紅發燙的臉頰,還有那失去頻率的心跳,向來一片清明的眼底有了些波動。
作為一個感情史為零的男人,他不懂這種感覺是什麼。在平日裡近乎嚴謹的自我調控下,他甚至沒有喜歡過別人,連暗戀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
非要說有過什麼感情上的煩惱,也只有以前考研的時候遇到過一個小學弟。
那個時候他經常替教授給新生上晚自習,當過一年助教。臨近畢業,他給他們上了最後一堂課之後,被那個男孩子當堂攔下。
“老師,我喜歡你。”
順著語調看過去,那是一張陽光俊朗,青春洋溢的臉龐。
晚課有好幾個班在大教室一起上課,他這句話一出,滿座譁然。而秦意抱著教案和一本《資治通鑒》愣在門口,反應過來之後深深地皺起眉頭。
最後他把那個男孩子喊出去,好好教育了一番。
剛開始那男孩還很高興,以為私下談話意味著自己有機會,結果一秦意一開口他就懵了。
因為眼前這個長相俊逸的助教無比認真地跟他探討喜歡一詞的含義,“喜歡是一種由內向外的,非迫切需要的,在維持自身生存之外的得到與佔有。更多的是得到情感上的滿足。”
秦意從社會心理學角度分析完之後又轉到哲學和自然科學,把男孩說得一愣一愣的。
一切談妥之後,秦意順便還給他講了道歷史大題,關於清末人們對代議制的認識及制度變化的幾個要點,最後以好好學習為核心思想結束了這場談話。
……
可面對唐禦天,為什麼他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這樣想著想著,竟然也睡了過去。
這一夜,這艘遊輪在海上,在仿佛沒有邊界的黑夜裡,勻速航行。
海水看似平靜,實則隱藏著太多未知的危險。
在天還灰濛濛的時候,外頭就開始熱鬧起來。
很多人總會對日出有些嚮往,尤其是海上日出。
毛吉祥雖然平時不怎麼著調,但也有著一個積極向上的渴望燃燒的靈魂。他特意定了鬧鐘打算看日出,結果鬧鐘響了三次都沒把他喊起來,鬧鈴聲音用的是某著名球星的那句話‘你見過淩晨三點的洛杉磯嗎’。
這句話不斷重複,鬧鈴最後一次響起來的時候,毛吉祥直接把手機摔得遠遠地。
……淩晨三點個毛的洛杉磯。
他正迷迷糊糊地想二次入眠,夢裡他可是開著金手指分分鐘就要積滿積分功成身退了,正要重回夢境盡情□□著小壞壞的時候,冷不防被白餘掀了被子。
“哎我次奧,你幹啥!”身上一涼,毛吉祥立馬用手護住身上這塊唯一的遮羞布。
真是防火防盜防大腿啊,毛吉祥眼睛都沒完全睜開,整個人還睡眼龍松著,動動屁股從床中央挪到裡側。
白餘面無表情地說:“三點半了。”
“大哥,才三點半,”毛吉祥捂著襠部縮在床腳,“美好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白餘眼睛都不眨一下,又重複了一遍:“三點半。”
毛吉祥細心地給白大腿科普什麼叫健康的作息時間,完全忘了當初是誰說要早起看日出的。
“……您聽懂了嗎?所以理論上來說正常人類三點半應該孩子睡覺,讓肺繼續排毒,也給肝多一些休息的時間。”
毛吉祥說著說著都想給這個博學多才的自己跪下來磕兩個頭,太爭氣了!
他雖然平時不學無術,但是毛爸平日裡身體不太好,晚上睡不著覺,所以他經常百度怎麼催眠怎麼助眠,順便也把這些入睡後器官正常運作時間一併記了下來。
所有努力都不會白費,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然而不管他怎麼說,白餘都是那副毫無波動的面癱臉。
半響,白餘才道:“昨天晚上,你說要一起看日出。”
他的聲音像是沒有音調一樣,死板得很。
看日出是沒有錯,可是那個‘一起’是什麼情況。
毛吉祥猶豫道:“我……說過嗎?”
要命,他什麼時候要跟他一起看日出?
以往這種情況,白大腿肯定直接甩袖子走人了,但是這次卻意外地執著,只見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然後對毛吉祥說:“給你十分鐘,我在門口等你。”
毛吉祥在床上游神了快五分鐘才徹底清醒過來,左腳踩右腳地下了床,邊刷牙邊單手穿衣服。
這樣風風火火地搗騰了一陣,總算還能湊合著看。
站在甲板上吹冷風的時候,毛吉祥終於想起來,昨晚他定鬧鐘的時候太激動,沖大腿喊了一聲:“明天我們早點起來看日出吧。”
……
毛吉祥回想完,沒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揉揉鼻子,不肯承認是自己的問題,埋怨起白大腿來。
這種話聽聽就算了麼,那麼當真幹什麼。
壯漢守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看著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由衷地替白少高興起來,他提議道:“難得今天那麼高興,要不我去給你們開瓶紅酒?”
白餘沒有說話,像是默認了一樣。
毛吉祥卻是覺得相當驚悚,淩晨三點半對著灰濛濛的天,迎著可以把人吹成傻逼的風,在甲板上喝紅酒?
沒毛病吧。
大概是毛吉祥心思都毫無保留地掛在了臉上,白餘轉過來看他,面目表情地問:“你想喝什麼?”
“……白開水就行。”
毛吉祥重新將目光投回那片無止境的海洋,有點悲痛,“我覺得我現在需要一點溫暖。”
好幾把冷啊!
哪裡會有人真的守著這個點起來看日出啊!
他剛吐槽完,身後就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那聲音喊著:“白少!”
說傻逼傻逼到,毛吉祥回頭看去,看得整個人都被雷地二佛出世三佛升天。
這群人更離譜,三男三女,男的穿著燕尾服,身邊跟著三個行走的蛋糕。
就是歐洲茶話會那種蓬蓬的蛋糕裙,裡面最矮小的那個姑娘手上還攜了把白蕾絲遮陽傘,手上戴著同款白蕾絲手套,手套上又戴著大顆祖母綠戒指。
卷卷髮,蝴蝶結,長絲帶。
毛吉祥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昨晚舞會十二點結束,根據他常年看小言的經驗來說,女孩子化個妝弄個造型起碼得兩小時以上。
所以這樣算下來,他們這是壓根沒睡覺?
領頭的那個男的毛吉祥見過,歐家的三太子歐陽晨,挺神經病一個人,極其中二。同輩份的人裡,他也唯獨只會在唐禦天和白餘面前低下他那顆昂貴的腦袋。
歐陽晨自帶紅酒,一路晃著酒杯走過來:“真巧,白少也在這裡賞日出嗎。”
說完,他抬起酒杯慢斯條理地呡了一口。額前三七分的劉海不知道用了多少髮膠固定,竟然在海風中巍然不動。
“……”
毛吉祥雖然從白餘臉上看不出來大肌肉說的展顏一笑,但是生氣不生氣大致上還是能觀察得出來的,比如此時,白餘嘴角微微下拉了五毫米。
五毫米。
這是個非常不妙的資料。
根據以往的經驗,白余不太高興的時候一般都只會下拉差不多三毫米,而且出現這種情況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
比如上個月家裡那只二哈意外懷孕懷上不知道是誰的種,白大腿就特別生氣。
歐陽晨也並不在意,熱臉貼冷屁股貼慣了,他很快轉了個話題:“聽說今晚的拍賣會,白少不打算競拍?”
白餘連眼皮都沒掀。
那三個女孩子站在歐陽晨後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餘看。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幹嘛還要露出這種春心萌動的嬌羞的表情啊!
毛吉祥很想把這三隻蛋糕給踹走,不過當他看到白餘那張越來越僵硬的臉,心情莫名的好了幾分。
嘖,看起來大腿對這三隻蛋糕不感興趣。
歐陽晨專業貼冷屁股二十年,晃著酒杯繼續侃侃而談:“不應該啊,照理說這次競拍,白家占著優勢,為什麼白白要把到嘴的肥肉讓給唐禦天?”

第35章

歐陽晨說得開心,白餘卻並沒有理他。
毛吉祥倒是很好奇。他對那塊地有印象,因為書裡很逆天地寫過這塊地不僅地段絕佳,後來還被勘測出了某種特殊物質,總之價值連城。誰競到這塊地,就能分分鐘走上人生巔峰。
“大哥,搶啊。”毛吉祥湊過去勸道,“這塊地風水特別好,咱必須得拿下,不能因為對方是唐禦天就退縮。”
而白餘只是將他湊上來的腦袋推回去,輕描淡寫地說:“快看,太陽出來了。”
有句詩詞怎麼說的來著,叫什麼海上生明月。
短短五個字,包含了這場瞬息萬變的美景。
只見那紅綢帷幕似的天邊拉開了一個角,原本灰暗的天際被紅霞一點一點染上顏色,把鄰近的雲也照得發亮。四周環海,沒有多餘的建築物阻擋,眼前的場景美得像畫一般。
縱使毛吉祥胸無詩書,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
……好美的一顆大煎蛋。
看得他有點餓。
於是毛吉祥扯扯他的衣袖,問道:“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吃早飯?”
他還沒說他想吃煎蛋,特別圓的那種,下一秒手卻被白餘緊緊攥住了!
這下不光是毛吉祥整個人懵圈,歐陽晨在他們身後瞪大眼睛,連紅酒都忘了晃悠。
什麼、什麼情況啊這是,不是說白少喜歡Lolita少女嗎。他花了很多錢在從所謂的知情人手裡買到的情報,說白餘這種看上去很變態的人絕對無法抗拒這個款。
歐陽晨回頭看看他特意帶過來的那三位美少女,又看看跟白少手牽手的那個男人,陷入了沉思。
他又被騙了?
.
淩晨四點。
秦意是被門外的哭聲吵醒的,聽聲音是個女孩子,哭得十分可憐。
他夜裡暈船越來越嚴重,起身吐了兩次,這回好不容易剛睡下,沒多久又被吵醒了。
外面天漸漸亮起來,陽光透過窗臺緩緩撒落進臥室。
秦意揉揉眼,披上外套起身出門,一打開門便是洪寶漲紅著的臉,還有那越來越清晰的哭聲。
“怎麼了?”
洪寶支支吾吾:“……沒什麼事,您回去接著睡吧。”
秦意又不傻,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真沒什麼事!哎您等等我!”洪寶一路小跑跟上秦意,邊跑還邊解釋,“那就一瘋子,別理她。”
準確的說,是瘋掉的小蛋糕。
那個最矮小的蛋糕,此時正坐在甲板上哭,邊哭邊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鬆鬆垮垮地,已經被扯露出淺淺的乳.溝。
“……”秦意沒有再往前走,停在不遠處,問,“這是?”
洪寶也不知道啊,他們前幾分鐘還聊得好好的,突然間這個小妹妹就發起瘋來。
“你為什麼不愛我!你還說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身上這些印記,你看看,這些紅印子,難道不是你吸出來的嗎,”小蛋糕哭得聲嘶力竭,“你還想把我送給別人,歐陽晨你混蛋!”
這幾個人現在的走位元元方式非常奇特,白余帶著毛吉祥往回走,大肌肉跟在後面護主,歐陽晨則想拽著大肌肉求罩。
歐陽晨一動,小蛋糕也毫不遜色地像貞子一樣爬了兩下朝他靠近。
“毛先生,發生什麼事了?”秦意道,“那位姑娘不要緊吧,看她狀態不對,找個人扶她回去休息休息。”

毛吉祥也想知道怎麼回事啊!但他總結來總結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來:“這女的有妄想症。”
“妄想症?”
“我剛才和大哥一起看煎蛋,啊不是,是日出……看日出的時候,我們什麼話也沒說,她就喊,你們為什麼這樣罵我。”
毛吉祥掐著嗓子學小蛋糕說話:“我不是婊紙~我沒有和歐陽晨睡過覺~你們不要污蔑我~”
“……”
“看吧,你也懵逼。”毛吉祥拍拍秦意的肩,“回去睡覺吧,她這是病,待會船醫過來給她治。”
秦意還是有點不放心:“真的沒事?”那姑娘看樣子不過也只有十七八歲,按照以前看過的那些心理學案例來說,應該是家庭原因導致的精神障礙。
毛吉祥太熟悉他盟友的套路了,反問:“你要跟她好好談談嗎?”
這女的發瘋發成這樣,正常人都知道不要隨便靠近她,明哲保身為好。
他問這話也只是開個玩笑,誰知道秦意真的準備走上前對那位姑娘進行開導。
ヾ(?`Д??)厲害了我的盟友!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
然而就在這時:
——“回來。”
一聲冷酷中不失霸道,霸道中不失冷酷的聲音響起。
雖然只有兩個字,也足以聽出那人的狂躁和不耐。
唐禦天倚在門口,衣服比小蛋糕還亂,衣領直接深V至腹肌處,眯著眼看他們。
秦意驚訝道:“唐先生,你怎麼醒了。”
往常不是要睡到□□點嗎,而且沒人喊是絕對不會起來的那種。
對此,唐禦天冷笑一聲:“吵成這樣,當我瞎?”
這種熟悉的語調,讓秦意松了一口氣。如果像昨晚那樣,他還真的不適應。
等秦意走近了,唐禦天才轉身進去,順便扔給洪寶一句:“把門關上,她要是再叫,拿抹布堵住她的嘴。”
“……”
行,你帥你說了算。
大家都各回各房,留歐陽晨一個人孤立無援地四處亂竄,之前陪他來的那幾個人早就跑走了。
洪寶手裡拿著抹布,目不斜視,對歐陽晨的呼救充耳不聞。
歐陽晨還想呼救,那姑娘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髮、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來,嘴角咧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明明已經是清晨,卻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呵呵……”
她每走兩步就呵幾下,高跟鞋敲在甲板上,發出踏踏踏的聲音。
歐陽晨飛似地跑下樓,一口氣連下三樓,將那個瘋子遠遠地甩在身後。
這女人跟他是有過一段露水情緣,可他也說得很清楚了,她只是他用來討好白少的工具。否則區區一個王家的私生女,他才懶得在她身上多下功夫。
可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玩兒他呢。
相比於落荒而逃的歐陽晨,秦意和唐禦天這邊就顯得平靜許多。
秦意覺得毛吉祥說的妄想症三個字未免太過簡單,她既然能來邀參加這次的聚會,肯定也是非常注重形象的人,這點從她的著裝上就可以看出來。一個會花兩個多小時打扮自己的女孩子,為什麼就會任由自己當眾出醜?
“唐先生,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秦意把自己的顧慮跟他說了,最後下了個結論,“應該是有著其他什麼原因。”
唐禦天眯著眼走進臥室,走到臥室門口又停頓了一下,回道:“還不算太蠢。”
這句話聽上去,好像他已經知道了原因似的,而且態度散漫,顯然是不甚在意。
秦意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追問下去:“……會是,什麼原因?”
外頭太陽已經升起來,照在海面上,驅散了夜晚帶來的寒涼。
唐禦天道:“王家的女兒,每一個都很有意思。這個私生女,我以前見過一面,是個在桌子下麵被人偷偷一路順著大腿往上摸,吃盡豆腐,也照樣面不改色的人。”
秦意想象不出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還面不改色的樣子。
“不敢反抗,很要面子,生怕別人敲出一點端倪。”唐禦天繼續道,“這樣一個人,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歇斯底里到這種程度,只有兩個原因。”
“這兩個原因裡,排除被人逼迫——為什麼排除,因為我看不到這樣做能帶來任何回報,所以就剩下一種可能,有外力改變了她的精神狀態。”
外力改變了……她的精神狀態?
這句話秦意沒怎麼聽懂,唐禦天顯然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這個男人走進臥室前只說了最後一句話:“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以後送進來的餐飯,儘量不要碰,想吃什麼跟洪寶說。”
……有人在餐飯裡下藥?!
這麼一說,之前小梅用果皮堆的那個十三,也不是空穴來風了?
廚房,餐飯,精神失常。
太荒誕了,這種事情這麼可能發生。
然而,這個想法在毛吉祥下午跑過來敲門的時候動搖了。
毛吉祥進門就神神叨叨地查看了一下四周有沒有可疑的人,然後才跟他咬耳朵:“我好像有毛病。”
秦意張張嘴:“啊?”
“真的,最近我總是看到幻覺。我去浴室洗澡,打開門看到白大腿在洗澡,然後我尖叫一聲……”
毛吉祥說到這裡詭異地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另一個穿戴整齊的白大腿從臥室跑過來問我怎麼了,我揉揉眼睛,發現浴室裡那個白大腿不見了。”
秦意聽得寒毛四起,剛要把廚房的事情說給他聽,讓他多注意,只聽毛吉祥話題一轉,很憂愁地問:
“我是不是要彎了?”
“……”
“七七,我居然開始肖想白大腿的肉體了,還是全/裸的。”

第36章

“毛先生,有件事情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秦意把下藥的猜測跟他說了一遍,然後看著毛吉祥露出細思極恐的表情。
“太變態了吧,”毛吉祥仿佛感覺到了全世界的惡意,“我昨天還誇了大廚一頓,一口氣吃了三碗飯,我這是吃了多少劑量的藥啊。”
“也只是猜測,無需太擔心,這幾天注意一下就行。”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次遊輪之行確實詭異,包括原著裡也是,兩片海域之間選擇的航線早就經過勘測,絕對不可能發生觸礁的事情,可返程的時候偏偏就觸了。
“那水能喝嗎?”事關重大,毛吉祥不得不謹慎起來,“這樣的話是不是連水也不能喝?”
“這個……不太清楚。”
“那我到底為什麼會開始幻想他的肉體呢?是迷幻劑的話,我也應該迷幻點別的東西啊。”毛吉祥百思不得其解,比如回家,比如娶媳婦,有非常多事情可以迷幻,為什麼偏偏是白大腿一臉性感地在沖澡的場景,而且還要命地對著他頂了頂跨!
“一般這種藥物可以影響人的中樞神經系統,引起感覺和情緒上的變化,對時間和空間產生錯覺,幻覺直至導致自我歪曲,妄想和思維分裂。”
“嗯?”
“所以,”秦意組織了一下語言,“你可能對那位白先生,有一些平常不敢正視的妄想。”
“……”
聊了差不多有半小時,毛吉祥腳步虛浮地起身離開。
這真是太他娘的奇幻了。
他潛意識裡居然一直在妄想白餘的肉體?
他不會真的彎了吧?
.
毛吉祥離開後,秦意獨自一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不多時,乘務員便推著早餐進來:“您好,現在是北京時間七點整,遊輪已經順利駛入零零三號海域,各項指標正常,望您悉知。”
“謝謝,辛苦你了。”秦意仍像第一次那樣,禮貌地起身道謝。
乘務員鞠躬彎腰道:“不辛苦,如果您還有任何需要,按鈴就可以了。”
乘務員說完便走了,秦意看著眼前這桌精緻的菜肴,實在想像不出它背後竟還藏著這樣的晦暗的秘密。
洪寶彎著腰進來,把那桌菜悉數倒進垃圾桶裡,拎在手裡說:“我去把這些扔了,很快回來。”
說完後他往外走了兩步,不放心地退了回來:“對了,麻煩你喊唐總起床,等下八點鐘還要去宴會廳見程老爺子。”
秦意點點頭:“好的。”
洪寶也知道自己老闆什麼脾氣,又補了句:“如果有什麼意外……你叫阿周他們進來就行,他們就在門口。”
意外?
秦意剛開始愣了一下,但轉眼又想到唐禦天的起床氣。
這個人的起床氣,好像很重。
不過畢竟沒有親眼見到過,而且平常時間看德叔叫他起床都還挺順利的,沒有發生過什麼意外,秦意也就沒有將它想得太過分。
其實唐禦天晚上一夜都沒有睡好,昨天那頓晚飯他多多少少也吃了些,不然也沒有辦法確認對方在飯菜裡下了藥。
他的症狀不嚴重,這種藥物的效果本就因人而異。而他只是不停地做夢,夢到很多已故的人,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清醒著。
出現得最多的是那張熟悉的清秀的臉,泡在海水裡,在波光粼粼地海面下若隱若現。
她朝他伸手,不停地說,下來吧。
下來吧。
太熟悉的樣貌,太熟悉的聲音,
唐禦天伸手握住那只手,隨著它一起下沉,胸腔越來越沉悶,好像海水從四周向他擠壓而來,下一秒就會溺亡一樣。
海水重重地擠壓著他,陰陰涼涼。
他剛要開口喊她,就看到他握著的那雙手赫然間變成了泛黑的屍骨,緊緊摳住他不放。溫柔的臉也慢慢地裂開,露出下麵那張猙獰的……
猙獰的。
他越發喘不上氣來,夏清秋三個字卡在喉嚨裡。
這時候,有個小小聲的聲音在他耳邊喊:“唐先生……”
秦意叫了兩聲,床上那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禁有些納悶,唐禦天為什麼喜歡趴著睡覺,把臉埋在枕頭裡……這樣不悶嗎?
他不敢碰他,就彎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扯枕頭:“唐先生,該起床了。”
那人還是一動不動。
“守時是一個人的道德修養,也是一種素質。”秦意心平氣和地勸,“再不起來就趕不上早宴了。”
秦意手上用力,想將枕頭抽出來,結果抽到一半,手就被人狠狠叩住。
唐禦天側過臉,髮絲被汗水打得全部濕透。
這個男人閉著眼,渾身都在發抖。像是著了涼,又好像在生氣。
他張張嘴:“蘇七?”
“嗯……是我。”
聽到回答,唐禦天睜開眼,喘氣聲越來越重:“你過來。”
他就站在床邊上,還要過到哪去?
唐禦天微微抬起身,手臂發力,直接把他拉上床。
等秦意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按在了懷裡。
唐禦天出了很多汗,準確的來說,他渾身都是冷汗。秦意靠在他懷裡,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濕得很,而且特別涼。
房間裡雖然有恆溫空調,但是海上晝夜溫差大,尤其這人還不好好蓋被子,指不定得感冒。
秦意起初對這個擁抱沒有多想,只當他是起床氣犯了,於是很冷靜地勸他:“唐先生,要不你先起來換件衣服?”
唐禦天身高明明比他高出很多,此時卻把頭埋進他的脖頸處,雙臂緊緊禁錮在他腰間。濕漉漉的頭髮掃在秦意脖子上,混合著他灼熱的呼吸。
這個姿勢帶著極其強烈的獨佔欲,卻也讓秦意感覺到他的脆弱。
太……近了。
近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秦意動了兩下,然後用力去撥摟在他腰間的那兩隻手,可是立刻被唐禦天反手握住了。
“我夢到夏清秋來找我,”他埋首在他頸間,低聲道,“……她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除開這副低音炮一樣的嗓音,這話怎麼聽怎麼像個孩子在無理取鬧。
“……”
秦意斟酌幾下,想到一個可能:“也許,她想讓你給她換個好一點的地方住?”
之前看唐禦天在樹下面挖坑的時候他就想說了,為什麼不找塊墓地好好地葬。
雖然原著裡的有寫過唐禦天這個挖坑的癖好,不過也僅限於什麼喜歡的玩具小車車不小心摔壞了,他在自家花園裡挖了個洞埋進去而已。
沒想到長大了居然發展成埋人……
當時的秦意初來乍到,什麼情況都沒搞懂,事態又發展得那麼詭異,因此不便多說什麼。現在不知為何,跟唐禦天親近了些,終於沒忍住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管這麼說,夏清秋都是唐禦天的傷疤。
這個傷疤,唐禦天本人可以提,但他不太好跟著一起說,有揭別人傷口的嫌疑。
誰料唐禦天沉默半響,悶悶地替自己解釋:“……第二天我讓洪寶去把她挖出來了。”
“……”
秦意覺得他的思維還是跟不上唐禦天,這話聽起來,就是埋了又特意讓人挖出來?
……難道就是為了追求這個親手埋葬的過程?
唐禦天又沉默了好久,才道:“可她的屍體不見了。”
秦意張張嘴,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那個,不要擔心,不要急,多找找,多翻翻?
唐禦天將他摟得更緊:“如果……我不是那麼著急地去找,就不會看到那封信,也不會順著往下查。”
“信?”
唐禦天答非所問:“我竟然被她騙了那麼久。”
這個女主角原來是個很有故事的角色,秦意有些意外也有些好奇:“唐先生,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唐禦天明顯不想多談,但隔了好久還是說了這樣一句話:
“她是唐八爺的女人。”
……
唐、八、爺?!
秦意回想起那個年逾古稀的八爺,和樣貌清秀甜美的黨員女主,無論怎麼嘗試也不可能將他們拼在一起。
“會不會是弄錯了,這應該不太可能。”
唐八爺別又是替誰背了鍋,女主角也怕是被人誣陷。人都死了,還被人這樣不清不白地糟蹋。
秦意把《豪門世家》想得太美好,其實,披著言情的表像,它完完全全就是一本逆天改命強取豪奪不按牌理出牌萬事皆有可能的雷文!
‘叮’。
小萌萌:“恭喜宿主達成隱藏任務,夏清秋人物完善度100%,贈送三積分和一顆黃泉大補丸。”
“人物完善度?”
“對的,這個是一個系統值,夏清秋脫綱死太早,所以人物完善度沒有達到定值。”
“黃泉大補丸又是什麼。”
“好東西,補腎的。”

第37章

拋開唐八爺和夏清秋那段驚世駭俗的老年黃昏戀,眼前這個賴著不起來的男人更為棘手。
他費了好大勁也沒把唐禦天從床上拽起來,拉拉扯扯到最後,唐禦天大概是煩了,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然後直接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蓋起來。
最後還是洪寶邁著小碎步跑進來,一把推開秦意:“您辛苦了,讓我來,交給我吧。”
秦意往後退了兩步。
“那個……洪先生,你小心點。”
洪寶擺擺手:“放心,跟著德叔那麼多年,我很有經驗,您先出去吃點東西吧,都是我們親手弄的食材,不會有問題。”
秦意暈船一直沒好,還是吃不下東西,就站在邊上看,順便觀摩觀摩叫醒唐禦天的正確方法。
洪寶走到他床邊,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喊:“老闆,求求你快起床吧!”
……
而在另一邊,毛吉祥現在也正陷入天人交戰之際。
他一回去就看到白餘在吃早飯,慢條斯理的。對面電視機裡放著綜藝節目,一群男男女女並排站著跳泥潭。
“我們這一輪的遊戲非常簡單,誰能在泥潭裡找到薇薇安扔下去的鈴鐺,就算誰贏。紅藍兩隊,有沒有信心?!”
“有!我們紅隊定當竭盡全力!”
“藍隊勢在必得!”
說著,兩隊人一個一個往下跳,渾身沾滿泥巴,還在互相推嚷。
白餘看得眼睛都不眨,手上精准地切了一小塊吐司往嘴裡送。
ヾ(?`Д??)早飯!
不不不不能吃啊!
毛吉祥立刻沖過去,把那盤吐司煎蛋奪過來,然後在白餘打量的眼神下艱難地找著措辭:“……大哥,那什麼,這兩天,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減肥?”
臥槽,他說完簡直想刪自己兩巴掌,減什麼肥,減什麼肥,會不會說話!
白餘拿起手邊那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說:“你不胖。”
那必須不胖啊,這具身體擁有著他夢寐以求的技能,就是怎麼吃都吃不胖。不像他以前,雖然長得還過得去,但是吃多少長多少,得靠平時不停鍛煉才能維持身材。
說起來他以前也是一個積極向上愛打籃球每天跑五公里馬拉松的孩子,不過在這邊呆了兩年多,他幾乎都快忘記灌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了。
毛吉祥認真嚴肅的點頭,說謊話騙別人之前,得先把自己騙過去。他掀起上衣,露出精瘦扁平的小腹,使勁在上面捏了一點肉給白餘看:“我最近長膘了,你看我的小肚子。”
他之前避災避難的時候曬黑的膚色恢復得很快,不過還是沒有原來那麼白,而是比較健康的淺麥色。
白餘的目光從他的低腰褲往上看,經過那兩道人魚線,肚臍眼,最終隱在那欲遮欲掩的衣衫裡。
平時不怎麼長心的毛吉祥細微地哆嗦兩下,他再怎麼瞎也不得不承認……白大腿這眼神有點過於露骨了。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視.奸啊!
“不胖,”白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趁毛吉祥還愣著,抬手幫他把衣服放下來。
白餘略微泛涼的指腹擦過他的腰側,擦得他酥酥麻麻了一陣。
毛吉祥還沒來得及跳起來跑走,只聽白餘面不改色地又說了一句:“你怎麼樣我都喜歡。”
……
毛吉祥現在在心底想喊臥槽都已經臥不太順溜了,連說情話語調也絲毫不帶起伏的白大腿真的好驚悚。
更驚悚的是,明明他應該義正言辭地將白余從人生的彎路上帶回來,可是他聽完這話,竟然……有點開心?
是迷幻劑在作祟還是他真的彎了ORZ。
“你……你讓我好好思考一下。”毛吉祥暈頭轉向地往房裡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對了,別吃飯,千萬別吃飯,我之前親眼看到大廚摳了摳鼻屎擦都不擦就直接繼續揉麵團。”
相處兩年,白餘要是還不瞭解他,那真是白活了。毛吉祥這人有個毛病,不管是什麼事情,總喜歡扯謊,天大的事情都試圖扯個謊揭過去。
於是他想也不想地對毛吉祥道:“說實話。”
實話……
毛吉祥好糾結。
他從剛來這個世界,頂著這個假身份起,最怕的就是麻煩。
系統跟任務就夠他受的了,避免自己牽扯進更多的事情當中去,總是用謊話來偽裝自己。他還算有自知之明,不敢太信賴自己的智商,真假參半還能毫無bug什麼的打死他都做不到。
而且瞎幾把扯真的太爽,可他這次對著白餘好像是徹底玩脫了。
毛吉祥猶猶豫豫地坦白:“如果我說……飯裡被人下了藥,你會信嗎?”
說了下藥,就得解釋他為什麼會知道,那又是什麼人的藥,這藥哪來的,有什麼目的……
好麻煩啊ヾ(?`Д??)。
可白餘只是說了句‘我信’,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等你哪天想說了,再跟我說。”白餘從椅背上拿下外套,“我不會逼你。”
毛吉祥愣在臥室門口,木愣愣地:“……哦。”哦、豁?
程老爺子的早宴快開始了,白餘套上外套準備出門,走到一半突然回過頭。
毛吉祥看著白大腿轉過身對他道:“有句話想對你說。”
毛吉祥打了個激靈,站姿筆直:“大哥,您,您說。”
白餘轉過身,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毫無平仄的聲音說:“毛吉祥,我喜歡你,我的腦和我的心。”
“……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器官都在說著,我喜歡你。”
“……”
毛吉祥只能依靠著門,才能勉強維持著自己的身體不滑倒下來。
等到白餘出門後,他再支援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他媽!這個世界怎麼了!
大廳裡,只有那台電視機還在繼續放,綜藝節目已經進入尾聲,主持人和嘉賓身上渾身都是風乾後的泥巴,只露出黑溜溜的兩隻眼睛來。
主持人說完結束語,興致突發,補了一句:“在節目的最後,讓我們再感受一遍嘉賓劉昊對胡佳佳小姐的深情告白,就是那番告白,讓劉昊一舉攻下胡佳佳的心房,在此,讓廣大男同胞感受感受,吸取一些經驗。”
主持人說完,其中一坨泥巴就站出來,拿著話筒,捧著心口深情款款,那人醞釀了很久,幾次欲言又止。
毛吉祥心亂如麻,實在是看不下去這幾坨泥巴在電視機裡群魔亂舞,從地上站起來,摸到遙控器準備關掉。
卻聽那坨泥巴終於調整好深情模式,抑揚頓挫地說楚一句讓他十分熟悉,如雷貫耳的話來:
“胡佳佳,我喜歡你,我的腦和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器官都在說著,我喜歡你!”
那坨叫胡佳佳的泥巴聞言捂住嘴,感動地哭出聲:“老公……”
嘉賓劉昊一把扔掉話筒,沖過去抱住她,仰天狂喊:“我——喜歡——你——”
聲音回蕩在泥潭裡,繞梁不絕。
毛吉祥顫抖著手指按下開關鍵,螢幕瞬間黑下去。
以後……
絕對不能再讓白餘看電視了。
簡直要命。
毛吉祥這樣下定決心以後,又開始深深思考起來……他到底彎沒彎。
大肌肉跟著白餘走了,剩下一個大肌肉的小跟班,瞧著還挺靠譜的樣子。
毛吉祥打開門,跟小跟班打了個招呼,開門見山就問:“你有沒有過覺得自己喜歡男人的錯覺?”
小跟班:“……”
毛吉祥又道;“咱們先不管這個問題到底是出在硬體上還是軟體上,先來探討一下,要怎麼來處理。”
小跟班平日裡就給大肌肉打打雜,沒怎麼跟這種身份尊貴的人說過話,直接被毛吉祥給嚇傻了。
毛吉祥戳戳他:“你別幹愣著啊,有沒有什麼建設性的意見?”
小跟班整個人呈癡傻狀:“……百、百度?”
“好主意,”毛吉祥掏出手機,看到了全灰的信號格。
他默默把手機塞回兜裡:“我還是去睡覺吧,謝謝你,再見。”
.
程老爺子早宴前後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下午的行程是去底層參觀一艘古老的船隻,據說是在神秘海域裡被打撈出來的復古手工貨。
後被放置在這艘遊輪上,設計師為它特意設計了一個樓層進行展覽,也算是種獨有的航海文化。
秦意發現這幫上流社會每天都挺無聊的,晚上就只知道開交際舞會。
唐禦天從早宴上回來,沉著臉以暈船為由不准他出門,然後帶著幾個人出去了。所以他不知道外面變成了什麼樣,從窗戶往外看,似乎一片平靜。
由於氣候季節的原因,天黑得很快。
此次遊輪之行過去了一半,晚八點,總乘務在廣播裡播報時訊:“尊敬的乘客你們好,航程已經過去一半,現在正在零零八號海域正常行駛,半小時後將沿著零零七號海域返程,忘悉知,祝旅途愉快。”
好像真的很平靜……
迷幻劑的事情順利解決了嗎?
“砰砰”。
“砰砰砰。”
突然間,一陣由遠及近的敲門聲響起,那人好像沿途見到一扇門就敲上一敲,節奏慌亂。
來是個女人,她哭著喊:“救命——救救我——”

第38章

這層樓經過嚴格把控,禁止大聲喧嘩,除了在甲板上觀海,其他地方都禁止閒雜人等隨意進入。
他們剛來的那天,有位姑娘闖上來喊唐禦天的名字,結果直接被守衛轟了下去。
所以這麼說,門外已經沒有守衛了嗎。
這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救命,救命啊——”
呼救聲越來越近,然後又遠去了。
聽著就像是一隻到處亂竄的無頭蒼蠅,只撞了一記秦意這間房的門,就倉皇地向更深處跑去。
而前面兩間房似乎更加無動於衷,緊閉著房門,沒有聲響。
只剩下那女人越來越無助的聲音:“求求你們救救我……”
那女人跑到盡頭後開始往回走,只不過這次走得很慢,在每扇門之前停留許久,手上不停地敲,末了還用手撞門。
秦意雖然懷著一顆捨己為人、救濟蒼生的心,卻也不傻,這件事情來得蹊蹺,他猶豫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決定去開門。
他不能因為自己可能會遇到危險,就這樣袖手旁觀。
秦意走去開門的途中喊了幾句,雖然不確定她能不能聽見,仍是安撫道:“這位姑娘,別害怕,冷……”
‘靜’字還未說出口,電話鈴像催魂一樣響起來。
由於電話正好就在沙發邊,他順手接了,腳下步履卻沒停。
“喂,您好。”
“好個屁。”
電話另一端是唐禦天無比煩躁的聲音。
秦意很少聽他講這種粗俗的話,不由地問:“唐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說話的時候手已經把上門鎖,正要一把打開,卻聽唐禦天又說:“門口是不是有個瘋婆子在敲門?”
聞言,秦意手一頓:“……你怎麼知道?”
“別開。”唐禦天說完後將手機拿遠了,跟洪寶簡單吩咐幾句才繼續把手機貼在耳邊,道,“牆門上,電燈開關那一排按鍵,有一個紅色按鈕,你按下去,然後把電視打開……”
“啊?”
秦意的反應讓他眉尖一跳,忽地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蠢貨你開門了?”
唐禦天說的時候咬字很重,秦意縮回手,坦誠道:“還沒有。”
還,沒有。
唐禦天要是聽不出這話裡的含義,那他真是白當這個男主角了。
“紅色是查看監控的按鈕,你要是敢開門,就等著自己給自己收屍吧。”唐禦天聲線雖聽起來冷漠無情,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這個意思,“有事就打這個號碼,別出門,我很快回來。”
秦意愣愣地聽著電話變成忙音,然後才反應過來,去按牆上那個紅色按鈕。
就在他按下去的瞬間,門外那個女人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唐禦天說的話在他心裡已經占了那麼大的分量。他沒有第一時間把那姑娘放進來,而是真的按完按鈕後緊接著打開了電視。
“救救我吧,”門被用力敲了兩下,由於距離很近,所以聲音聽上去特別清晰:“你剛剛不是說,要放我進來的嗎?”
電視機打開後,跳轉成走道監控,畫質有些粗糙,時不時地還閃著雪花。
螢幕上是個紅衣女人,長頭髮,身材前.凸.後.翹。
她正彎著腰,側著臉,將耳朵貼在門上,似乎在細細地聽房間裡的動靜。
“救救我……”
這聲求救,帶著哭腔。
可秦意卻聽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緊接著寒意從腳趾頭起一點一點往上冒。
“救我啊,你這麼還不開門?”
監控上,女人的側著的臉正好暴露在攝像頭下,明明說出來的話那麼焦急無助,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
她的紅唇此時裂得很大,有種笑意裂到耳根的感覺。
通過監控,秦意還看到另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他注意到她的右手上,拿著一把……
滴著血的斧頭。
那斧頭幾乎要垂在地上,血跡一滴一滴,淌在地面上,彙聚成一小灘。
“救我。”他親眼看著那女人越說話嘴角咧得越大,抬起白嫩的手腕在門上不斷敲擊,她笑著說,“救救我。”
“……”
秦意往後退了兩步,說不出話來。
十分鐘後唐禦天接到秦意電話的時候,他正把槍頂在程國強的眉心,這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程老爺此時抖如篩糠。
“怎麼了?”唐禦天接起電話,頭微微側了一下,聽到那頭是秦意的聲音後,他便對槍下這顆腦袋不甚在意起來,導致槍口偏了幾公分,直接捅在程國強眼睛上。
還好程國強眼睛閉得快,隔著眼皮感受那黑黝黝的槍口,手中的拐杖隨著他一起抖動,就連說話都在抖:“禦天啊,你把槍放下,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凡事好商量,你程伯伯這些年對你怎麼樣你都是知道的……”
程國強長篇大論地說,打打長輩牌,看著你長大啊以前還參加過你的滿月禮,奈何唐禦天理都不理他,皺著眉沖電話喊:“你到臥室裡去,呆著別動。”
程國強爭分奪秒地替自己洗白:“在我心裡早就把你當成親人一樣看待,我怎麼會害你呢。”
唐禦天掛掉電話,前面這老頭說了什麼一概沒聽見,只聽到這句,頓時冷笑:“親人?程老爺子真會開玩笑。”
“禦天,這事真的跟我沒關係……”
“今天早宴,你吃了整整兩盤吐司,但給你送餐的人不是乘務,而昨晚舞會上你卻沒有吃任何東西。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飯菜裡被人下了藥,又是誰告訴你的情報。”唐禦天危險地停頓一下,“又或者是,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程伯伯年紀大了,晚上沒什麼胃口……早上好不容易緩過來,就吃得多了些。你想太多了,我沒有,不是我。”程國強越說語速越快,“我根本不知道迷幻劑的事情……”
唐禦天眯起眼,道:“我說了那是迷幻劑嗎。”
程國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一張老臉頓時血色盡褪。
唐禦天說完,洪寶看出來老闆迫不及待地想抽身而退去樓上找那個小蘇,於是很識相地接替了他,將槍口對準程國強的後腦勺。
“把他壓到廚房間,誰都不准靠近。”唐禦天往外走,衣擺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來,洪寶點點頭,應了一聲。
秦意原先不想麻煩唐禦天的,他都把電話放回原位了,誰知道那女人在門外沉默很久之後,揮起斧頭就砍。
一下又一下,原本紋絲不動的門板開始震動,再砍下去,說不定門真的會被她砸開。
慌亂中撥通了唐禦天的電話,聽到那人不耐煩又強硬的話後,竟松了一口氣。
他照著唐禦天說的,躲進臥室裡,把臥室門反鎖後,又躲進主臥的浴室間裡。
隔著兩扇門,她就算不停地砍,也應該能拖延一些時間。
這半天下來,這艘船上的人都發生了些什麼……秦意難以想像,一點迷幻劑能讓人變成這樣。迷幻劑這東西說起來玄乎,實質上這藥更多的是釋放自己內心最邪惡的一面,平時長年累月的壓抑和不甘。
秦意在浴室裡等唐禦天趕過來,順手拿起豎立在洗漱池邊上拖把,全身高度戒備起來,思緒紛飛。
斧頭威力很大,儘管那紅衣女子力氣不如男人,但要砍破一道門還綽綽有餘。
可憐的大門沒過幾分鐘就失守了,女人一步一步走進來,並不著急。她似乎是砍累了,因此將斧頭拖在地板走,金屬和地板摩擦的聲音悶悶地,刺啦刺啦。
女人怪笑著問:“嘿嘿,你在哪裡?”
秦意用身體抵著門,聽到腳步聲,斧頭摩擦地板的聲音越來越近,等到她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聽得他渾身汗毛豎起。
那女人問完後,四周安靜了片刻,只剩下他愈來愈劇烈的心跳聲。
突然,女人的笑聲猛地響起來,而且很近,近得似乎就在他身邊。
‘咚’。
‘咚咚’。
這是敲門聲。
緊接著——
“救救我,”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楚楚可憐地說,“讓我進來。”
不用懷疑,這楚楚可憐的背後,一定是她那張揚起的詭秘笑臉。
秦意心臟有一瞬間的停跳。
他明明把臥室門給反鎖了,為什麼她還能進來?
外邊又沉默許久,然後外頭傳來一陣丁零噹啷的聲音——跟他只相隔一塊木板,他聽得清清楚楚。
這回女人的聲調變得陰陽怪氣,聽起來似乎很苦惱,她道:“……是哪條鑰匙呢?”
鑰匙。
這個認知‘轟’地一下在他腦海裡炸開。
剛才事態緊急,他忘了,鑰匙就在客廳的餐桌上!
緊接著,是鑰匙□□鎖孔的聲音,鎖孔被左右擰動,但是沒有擰開。
女人很失望:“啊……不是這一把……”
這種劇情簡直堪比恐怖片,秦意還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他現在只是面上略微慌亂,仍算比較鎮定,只是呼吸和心跳頻率出賣了他。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
那女人試了差不多五六次,這次擰得特別緩慢。
沒有卡頓。
鎖順利地開了。
秦意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身體抵著門,防止她推門進來。
可他忘了這具身體又多羸弱,常年營養不良不是幾個月的時間就能調整好的。
他悲哀地發現,他竟然連一個女人都懟不過。
一隻纖細嫩白的、還沾著血液的手猛地抓上門板,門又被推開一些,緊接著她的腦袋探了進來。
長髮披肩,淩亂地半遮面,嘴角一抹歪曲的笑容。
“找到你了。”
……
秦意閉上眼,最後一絲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他張張嘴,微弱地喊:“唐禦天……”
唐禦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生效了,下一秒——
那個瘋女人突然整個人後仰,痛苦地啊了一聲。
唐禦天毫不留情地單手扯著她的頭髮,將她拽離門口,抓在她頭髮上的那只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
他現在確實很生氣,一種說不上來的,類似煩躁的情緒將他席捲。
又擔心又後怕,心慌到有些煩躁的唐禦天只能用那些惡言惡語來掩蓋:“廢物。”
秦意真是劫後餘生,哪裡還在意他怎麼稱呼,他松了一口氣:“唐先生,謝謝你。”
然而他剛道完謝,卻見唐禦天輕輕鬆松把手上那人甩出去,然後左腳踩上那把可憐的斧頭,側頭看著他,罵道:“你還能幹些什麼,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第39章

唐禦天罵完,這人居然還真一本正經地道起歉來,對他說:“……很抱歉。”
抱歉什麼啊抱歉!
唐禦天挪開腳,懶得再跟這個蠢貨計較了,朝他揚揚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把斧頭:“把這玩意弄走。”
秦意盯著地上這把滲人的大斧頭,聯想到剛才那女人用它砸門的場景,走神了幾秒鐘才道:“哦,好的。”
唐禦天卻把他短暫的沉默當成了另一種含義。
“……你搬不動?”
秦意還是不太理解唐禦天的腦回路,他蹲下身把斧頭拿起來,身體力行地告訴唐禦天他還不至於連把斧頭都——
都……
還真……有點沉。
他把斧頭扛進浴室,隨後將浴室門關上,防止那女人再拿著它到處亂砍。

現在更重要的是趕緊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他跑回客廳,只見那個被唐禦天甩出去的女人已經從地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整理了幾下淩亂的秀髮,對唐禦天拋媚眼。
都迷幻成這樣了也不忘記勾引勾引男主,簡直年度最佳炮灰。
她理完頭髮又將裙擺褶皺捋捋平,可她裙上有血跡,這樣捋便將那血跡從裙子上抹開來,紅上多了幾道暗紅。最後她做了最為關鍵的一件事,一把將領口拉低,那坨呼之欲出的那什麼瞬間暴露在空氣裡。
唐禦天:“……”
秦意遮住眼睛,別過頭。
那女人嬌羞地笑了一下,有如春風中的含苞待放的玫瑰,只見她紅唇輕啟,道:“唐總,我可以做你的女人嗎。”
唐禦天顯然也被雷的不輕,他直接抬腳把門踹上,那個神經病便被關在門外。
“唐先生,”秦意猶豫道,“這樣放她在外面,恐怕有些不安全,萬一她威脅到別人的安危……”
唐禦天一邊嫌煩一邊打開門,可門外哪裡還有人。
那瘋女人不知又跑到哪裡去了……
愛跑哪跑哪去。
唐禦天並不在意,倒是秦意一副懷揣不安的樣子。
“我們要不要出去找找?”找到之後暫時把她鎖在房間裡,對她對別人都好。
“不找,你也不准去。”唐禦天說完後朝他伸手:“過來。”
沒等秦意動彈,唐禦天直接走上前,拽著他的手往外走。
秦意跌跌撞撞地跟上他,從整只手被他窩在掌心裡,不知不覺變成兩人十指相扣。
唐禦天拉著他下樓的時候解釋道:“下迷幻劑的食材是特定的,所以每個人的攝入量都不同,但是發作時間都是一樣的。根據症狀,初步推斷這是LSD,藥效時間大約六個小時,十二小時後趨於穩定。”
秦意道:“LSD常以口服方式攝入,10微克就可產生明顯欣快,50-200微克時便可出現幻覺。”
在LSD作用期間可能出現侵犯行為,包括對他人的攻擊和自殘或自殺——就像剛才那個女人那樣。
唐禦天頗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秦意謙虛道:“略懂。”
他對各方各面的書他雖然都小有涉及,卻也談不上有什麼高深的見解。
“大部分病情嚴重的人都已經被鎖進單間,不排除還有很多漏網之魚。”唐禦天說著,拐進三樓過道,準備穿過儲備室的時候,正好遇到一條漏網之魚。
那個男人渾身赤.裸,手裡揮著一條內褲,在走廊裡跑來跑去,嘴裡唱著:“丟手絹,丟手絹……”
秦意:“……”
唐禦天手上力道略微加重,道:“好看嗎?”
秦意這才趕緊收回眼。
唐禦天滿意了,嗤笑一聲,總結道:“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離開我半步。”
“聽見沒?”
秦意:“……啊,好的,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只是他總覺得,唐禦天好像也被迷幻了一樣。
“那藥是誰下的?”秦意很好奇這個重要的問題,當然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對了,你有沒有見到……唐青龍?”
唐禦天腳步一頓,然後他緩緩回首,語氣很危險地問:“唐青龍?”
秦意也很無奈,他知道自己這樣提醒可能會適得其反,但是現在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與其他和毛吉祥漫無目的地去找唐青龍,不如讓唐禦天幫忙。
他艱難地撒了個謊:“我之前,好像看到了,一個,嗯,很像他的人。”
“你手心都是汗,”唐禦天冷著臉戳破他,不過還是給洪寶打了個電話,讓他帶著人去找找船上有沒有可疑人物。
掛了電話後,唐禦天牽著秦意的手往他胸口上放,表情認真到不行:“你已經住進了我心裡,不管你找那個廢物有什麼事……只要你說,我都無條件相信你。”
唐禦天這番話一出,秦意呆若木雞,大腦暫停運作,耳邊充斥那個迷幻裸男的歌聲。
“丟手絹,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快點捉住他。”裸男揮舞著內褲,一邊扭屁股一邊唱,“快點快點捉住他。”
沉默了有好半響,秦意強裝鎮定地說,“唐先生,古訓言,三思而後行,請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不料唐禦天卻像是吃錯藥一樣,低聲喃語:“決定要不要把你裝進我心裡,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
朋友們,知道五雷轟頂是什麼感覺嗎?
秦意覺得自己現在就有點癡傻,想說一句紀伯倫詩句給唐禦天聽,將他從情感的歪路上扭正回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句詩到底應該怎麼念。
.
而在另一邊,
毛吉祥正邁著小碎步,在遊輪的邊邊角角上亂竄著……找信號。
孤陋寡聞的他完全不知道,海上是沒有信號的。
“還能不能行了,一格都沒有!”毛吉祥將手機舉舉高,晃了幾下,信號格依舊安靜如雞。
他連求助帖的標題都想好了,就叫有了一種自己喜歡男人的錯覺怎麼辦,急,線上等。
他是偷偷溜出來的,支開了那個傻帽小跟班,滿懷憧憬,風一樣地跑下樓。
可是信號呢!
毛都沒有!
由於是找尋信號這種神秘的東西,他都是往偏僻的地方跑,經常一蹦一跳,試圖改變自身高度來探索未知領域,增加成功的幾率。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底層船尾這個整艘船看上去最神秘最偏僻的最佳位置。
天涯何處無信號,放棄了這個船尾,還有甲板呢!
毛吉祥正要往回走,冷不防聽到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聲音,似乎正從樓上往下走。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空氣閉塞,晦暗潮濕,裝修也挺破的,走廊燈不知道為什麼還打不開。
他心道這鬼地方竟然也有人會來?
毛吉祥順勢彎腰貓進邊上的夾縫裡,偷偷觀察局勢。
都說豪門是非多,沒准他能撞見什麼驚天大秘密呢,這層樓簡直是偷情的好去處。
他想得正歡,那女人也已經走了下來,紅色長裙……
大秘密是沒瞧見,不過見到大咪咪了。
毛吉祥吃鯨地端詳那兩坨白嫩嫩的肉團,苦思冥想也想不到為什麼這妹子不好好穿衣服。
身材不錯,皮膚也不錯,長頭髮,就是這身衣服看起來好像有點髒啊……
毛吉祥摸摸下巴,盯著她裙子上那幾道灰褐色的汙漬看了許久。
不過更讓他驚奇的還是,這麼一個美女半裸著出現在他面前,他竟然毫無反應!
為了求證,他特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襠部,確定他的小兄弟此刻還睡得很沉。
……
這就有點奇怪了。
他還是不是個男人了ORZ
那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遠了,走路姿勢也有點奇怪,有一隻腳看起來像是瘸了,在地上拖著走。
等女人走遠,毛吉祥又觀望了一會兒,確信周圍沒人了,貓著腰出去,跑到甲板上迎著海風繼續晃手機。
手機屏亮著,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通過那一絲微弱的光亮,他好像看到了海裡有個什麼玩意在飄。
眯起眼,將手機光調亮,照了幾下後覺得有些眼熟。
尼瑪這不是上次那坨海上垃圾嗎?
它離船有一段距離,隨著浪潮漂泊,在潮水中若隱若現。
就在毛吉祥身體前傾,正要仔細看的時候,又是一個無情的浪潮拍來,那坨垃圾頓時被拍得不見蹤影。
“垃圾你是不是有追蹤功能啊?”毛吉祥喃喃道,“開了一天了,竟然還跟在船後面。”
海面略微平靜下來,毛吉祥正要放下手機,卻見那坨垃圾裡突然伸出來什麼東西,還在揮舞……
那是……
一隻手?
臥槽他沒眼花吧。
他沒眼花,此時唐青龍正張著乾裂的嘴,想呼救,可是在海上漂泊了兩天,一點力氣都沒有。就在他撲騰的時候,嘴裡又嗆了幾口海水。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手裡這塊小木板,在海裡泡了那麼久,他快堅持不住了,渾身脫水。
“救……”救命啊!
毛吉祥視力還不錯,可惜夜視能力不怎麼樣。不然要是發現他的五十積分就泡在海裡,他還不得激動地在甲板上跑兩圈。
“那個,那邊那位朋友,你是人嗎?”毛吉祥喊了兩句,“你還能說話嗎?”
說泥煤的話!唐青龍覺得自己真是快死了。
“要不我們來對個暗號,天王蓋地虎?”
在海裡飄著的生無可戀的唐青龍:“……”
好在這時候毛吉祥智商稍微上線了一些,他注意到那坨不明生物能跟著船走,應該是有東西在牽著它才對。
他找了一圈,在船桅外邊的拉環上,看到了一根粗麻繩。
粗麻繩上打了有不下三個死結,緊緊地綁在拉環上。順著拉環往下看,那根繩子確實蔓延了很遠,不過最後隱在海水裡看不太清楚。
拉環位置刁鑽,準確地說,它並不在船桅上,而是和船桅相接的船身上。
這意味著他要趴在地上,身體略微探出去才能夠到,而且最主要的是……
這個死結好難解啊!
他試了幾次,最後還是放棄,直接拉著那根繩子,將它往船上拽。
一截一截的拉,由於海水裡阻力還挺大,他沒拽幾下,覺得手掌被摩得生疼。
‘嗒嗒’。
‘嗒嗒嗒嗒’。
毛吉祥耳邊盡是肆虐的海風,快要把他吹成傻逼,哪裡還聽得見那個去而複返的高跟鞋聲。
高跟鞋在他身邊停下。
毛吉祥渾然不覺,他終於將那坨不明生物拉得靠近船身了,正要定睛去看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冷不防耳側傳來一聲極其詭異的:“嘿嘿……”
ヾ(?`Д??)誰!
毛吉祥緩緩側過頭,便看到那位讓他硬都硬不起來的紅衣女人,嘴角掛著笑,雙手合十舉高在頭頂,手裡握著一把尖刀。
那架勢,明顯是下一秒就要往他身上刺!
毛吉祥手頓時被嚇得一松,幾乎是在他鬆手的同時,他終於看到那坨玩意的臉了。
雖然那張臉被水泡得有些浮腫,但是那三角眼,以及一副殺人犯似的的凶相,仍是讓人一目了然。
臥槽這張臉,可不就是他這幾天魂牽夢繞的人兒嗎。
他的五十積分!

第40章

眼看著那女人的刀立馬就要刺下來,毛吉祥悲痛地鬆開手,唐青龍在水裡胡亂撲騰兩下又飄遠了。
抱歉,等我先解決這個奇怪的女人。
反正繩子還拴在拉環上,他待會兒再拉一次也是一樣的。
毛吉祥打定主意,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堪堪躲過那一擊。
“這位小姐,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毛吉祥飛速爬起來,不停後退,“你這樣我想跟你對決都有點無從下手啊。”
萬一不小心摸到不該摸的、碰到不該碰的怎麼辦?
他還是個忠貞的小處男,誰來為他的忠貞負責。
“嘿嘿……”
回應他的只有幾聲怪笑。
只見那女人瞳孔明顯擴大,面色潮紅,抬手又是一刀。
她在空氣中胡亂地砍了幾下,腦袋左右搖擺,整個人極其癲狂。
毛吉祥想乾脆奪過她手裡的刀往海裡一扔,這事兒就拉倒了。再怎麼說對方也只是一個弱女子,他還不至於……
不至於打不過……
毛吉祥瀟瀟灑灑地試圖單手攔下那一擊,結果差點被砍死。
這力道,太逆天了吧!ヾ(?`Д??)
這哪裡還算是女人,打起來不要命一樣,瘋狗都不帶這樣玩的。
他急忙用上另一隻手,費勁地將她牽制住。手不能動了,於是那女人調動起身體的其他部位,又是咬又是踹,還一陣亂蹭。
“哎,臥槽,別太過分,你真以為我不敢打女人?”
“嘿……嘿嘿……”
“……”
.
另一邊,秦意和唐禦天正在監控室裡,唐禦天和程國強還在僵持。
程國強大概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乾脆破罐子破摔起來,抿著嘴不再說話。
還不等唐禦天說什麼,洪寶就啪地一聲將槍拍在桌上,狠聲道:“你最好自己坦白,別等我把你的手指頭一根根剁下來的時候,再哭著求我們唐總。”
真是人不可貌相,洪寶平時憨厚又嬌羞,凶起來竟然也有這樣生猛的一面。
秦意在這間監控室裡觀察了一會兒,面前的大螢幕被切割成幾十格,分別播放不同地方的即時監控。桌上那台電腦正處於待機中,秦意伸手挪了一下滑鼠,電腦螢幕頓時亮起來。
【請輸入密碼。】
秦意對破解密碼並不擅長,更不懂什麼駭客技術,只是待機背景上那一大串看起來像是亂碼的字元讓他覺得很眼熟。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程國強再也裝不下去,此時時鐘指向十一點多。他本來是有意無意地往牆上看,時鐘過了十一點後,他看時間的次數明顯多起來。
“不用看了,現在是十一點二十。”唐禦天翹著腿坐在他對面,沒有看他,連眼皮都未掀,道,“你好像很著急?”
程國強又撐了十分鐘,終於再忍不住透露道:“你放我走,我們一起活下去。你要是繼續關著我,我可以保證,我們一個人也活不成。”
“你似乎沒有聽清楚我的問題,”唐禦天將翹起的腿放下,換了個姿勢,“你只要告訴我,他是誰?”
程國強上嘴唇顫抖起來,卻還是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唐禦天湊近他:“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快點做決定。”
他說完,程國強緊緊攥住拳頭,又開始沉默起來。
程國強舉辦這次遊輪聚會,本就是不懷好意。他提前跟那個幕後之人聯手,策劃了這一切,為的就是徹底消滅這幾個成長太快的小輩,奪回整個商業王國。
只是計畫變得太快,唐禦天和白餘太聰明,而那個說好會幫他的人也不是什麼會遵循約定的善類。
可儘管這樣……
他還是不甘心!
辛辛苦苦策劃了那麼久,卻被對方動動手指頭就徹底摧毀。
程國強在那邊不甘心的時候,秦意拿著筆已經將公式演算了三遍。
A應該是點加橫沒錯,至於N……
“你在寫什麼?”唐禦天伸手按住一紙頁腳,說話的時候湊在秦意耳邊。
秦意偏過頭,連人帶椅子都往邊上挪了挪,拉開適當距離後,才指著那頁紙解釋:“摩斯密碼,根據電腦背景轉換的。”
“看起來應該是摩爾斯電碼,這種信號代碼通過不同的排列順序來表達不同的英文字母、數位元和標點符號等。演算過後連起來應該是一行英文字母,”秦意邊說邊用手指勾著筆,在紙上比劃示意,甚至還下意識地批註了幾個重要名詞,“按照公式,翻譯過來就是and then there was……”
Done.
這句話的意思還是……無人生還。
秦意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這時候白餘推門而入,他臉色奇差無比,雖然平時在他臉上感覺不到什麼情緒波動,但是這次,大家都能窺探出他的情緒變化。
太顯而易見了。
他聲音沙啞,瞳孔裡佈滿著血絲,問:“有沒有看到毛吉祥?”
秦意剛好打完那行英文字母,按下回車鍵,心也隨著按鍵一樣沉了下去:“他不在房裡?”
【密碼正確】
電腦恢復運作,螢幕上畫面一轉。
赫然是另一個監控!
詭秘莫測的、晦暗的,一片漆黑,只能看清船桅以及船身附近的海域。
白餘道:“快半個小時了,整艘船差不多都已經找遍,都沒有看到。”
“查查看監控。”秦意讓開位置,提議道。
“查過。”
白餘當然第一時間查過監控,監控裡毛吉祥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繞了很多路,邊走邊跳舞,也不知道跳到哪裡的時候,就斷片了。
“這裡,三樓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他沒有從二樓出來,也沒有返回三樓。”秦意注意到那段畫面,他看過船書,對整艘船的規格都有印象,“那麼他應該是往廚房間和儲物間那條窄道走的,穿過去之後想要避開監控有兩條路可以走……”
白餘開始還有些急躁,卻越聽越平靜,甚至順著秦意的思路腦子裡都有了一張3D地圖。
秦意牌GPS導航儀,讓您在人生道路上不再迷失方向。
他們在這邊正推著呢,已經推出兩條總支線和四條分線,唐禦天對著那台破了密碼的電腦半響,將滑鼠移動到螢幕右上角的灰色圈圈:“這是什麼?”
秦意頓了頓,看過去。
唐禦天按下滑鼠左鍵,那個灰色的圈圈頓時亮了起來。
原本一片漆黑的監控螢幕亮如白晝。
……大燈的開關?
紅黑色的船桅,甲板,湧動的海水,一切都清晰可見。
在大瓦數燈泡的照耀下,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海上漂著一個東西……那東西感受到刺眼的光亮,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半響才緩過來,緩緩放下手……
那張臉頓時暴露在監控中,讓幾人看得面色一凜。
唐青龍!
秦意震驚過後,更多的是覺得恐怖。
是誰把唐青龍拖到船後邊又監視起來的?他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恭喜宿主發現唐青龍,系統檢測到唐青龍現在生命指快要接近負值,特此提醒。請在2小時內將他撈上來,不然可能導致死亡。】
唐禦天對著監控裡那條長長的粗繩,和海裡狼狽不堪的唐青龍,愉悅地挑了挑眉,下結論道:“今天也不算太糟。”
就在洪寶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一隻手亂入到鏡頭裡,手裡還舉著明晃晃地尖刀往粗繩上砍。
緊接著是毛吉祥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
白餘‘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帶著幾個手下跑了出去。
“看來不需要我們操心了,”唐禦天說著把秦意按回去,“……你湊什麼熱鬧。”
白餘他們趕到的時候,毛吉祥正死命抬腳往那女人身上踹,邊踹邊喊:“別以為我真不敢打女人,你敢動這根繩子我跟你拼了,松刀,快松刀。”
白餘:“……”
毛吉祥本來跟她兩個人博弈得還不錯,結果形勢逆轉地太快。
是不是所有女性同胞都喜歡用踹diao大法?
白餘走上前,將他拽到身後,“退後。”
“大、大哥?”
毛吉祥縮在他身後,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麼解釋他從房間裡偷偷溜走的事情,邊想還邊指揮著白餘:“你把這女的引開,我把水裡這只撈上來。”
然而他手還沒碰到繩子,就被大肌肉擠到邊上去了。大肌肉三兩下將粗麻繩往上拉,對他說:“夫人,你還是想想怎麼跟白少解釋吧,你是沒看到白少剛剛那個臉色……”
毛吉祥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起接受了這個稱呼,道:“臉色怎麼了……很兇狠嗎。”
毛吉祥問得忐忑,大肌肉有些詫異他會用兇狠這個詞,多看了他兩眼:“兇狠?”
ヾ(?`Д??)難道連兇狠都已經無法表達大腿的憤怒了?
他猶猶豫豫地又問:“那難道……比兇狠還要恐怖?”
大肌肉發出一聲歎息:“你真該看看白少那副失去愛人、靈魂空了一半的樣子。”
神他媽靈魂空了一半的樣子,毛吉祥覺得自己就算是全身腦細胞都死光也想像不出來。
就在他燃燒腦細胞的時候,小壞壞破口大駡:“傻嗶,快點搶繩子。”
“啊?”
“一看你平時就不玩遊戲,大肌肉搶到的人頭能算你的嗎,你自己說。”
“……”
等毛吉祥撲過去擠開大肌肉的時候,唐青龍浮腫的臉已經近在眼前,他腿噔在圍欄上,拔蘿蔔一樣把他往外拔。
唐禦天上岸後,噗一聲吐了幾口海水,然後便暈了過去。
“別不是死了吧,誰會急救,誰會?”毛吉祥拍拍唐青龍的臉,喊大肌肉,“你過來給他做個人工呼吸。”
大肌肉:“……”

第41章

唐青龍半死不活間,覺得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嘴,而且還在壓他的胸,壓得他最後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幾欲嗝屁。
他朦朦朧朧地將眼皮撐開一條縫,只看見一張威武雄壯的面龐,正和他零距離貼合著。
……
是大肌肉,大肌肉蹲在邊上,臀部高高翹起,撅著嘴,一邊給唐青龍渡氣一邊給他做心肺復蘇。
唇上那溫熱的觸感和渾厚的男性荷爾蒙太過強烈,唐青龍接受無能再度暈了過去。
大肌肉手足無措:“他,他死了嗎?”
“你渡的氣不夠,投入一點,”毛吉祥擺擺手,“再來一次。”
來個毛啊來,唐青龍眼皮一跳。
就在大肌肉猛吸一口氣,準備再度俯下身的時候,他自動自覺地呻.吟一聲表示自己已經醒了。
然後他虛弱地吐了一灘水出來:“咳,咳……”
兩個系統同時叮道:聯合任務成功,兩位宿主各獲得五十積分,暫無其他任務。最後,祝你們活著上岸。
活著上岸是什麼鬼啊,毛吉祥還沒來得及吐槽,就聽白余不冷不淡地吩咐大肌肉:“把他送去監控室。”然後音調危險地降了八度:“毛吉祥,你留下。”
“啊?”
……修羅場要來了?
.
當唐青龍被人攙扶著,走進監控室的時候,原本一直在閉目養神的程國強緩緩睜開眼。
唐青龍像是剛渡了一場劫似的,整個人有氣無力,張半天嘴也說不出話來。
一開始秦意和毛吉祥都不明白,為什麼任務物件會是唐青龍。
現在比較可能性比較大的猜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唐青龍知道內.幕。
“唐總,已經加速反程的速度,預計明天天亮之前能夠到達。”洪寶推門進來,報備道。
之前為了迎合聚會的氛圍,遊輪開的速度比較緩慢,提升速度將剩下的行程壓縮到二分之一的速度完全可行。
唐禦天點點頭:“嗯。”
不料程國強竟笑起來:“沒用的,回不去了,你們就等著跟我這個老不死的一道永遠待在這裡吧。”
這種輕視生命的態度,讓秦意無法理解。
“你這樣想,你家人不會傷心嗎?”
他記得原著里程國強家庭和睦,這人三十多歲白手起家,幹出一番事業之後娶了一個千金大小姐,育有三個子女。在圈子裡,人人敬重。
怎麼現在卻開始崩人設了。
唐禦天嗤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哪裡有什麼家人。”
這人早些年為了上位,親手把老婆送出去給別人玩,後來得罪仇家,孩子遭人綁架,他也坐視不管。現在一個身邊人都沒有,大概就是報應。
程國強不以為意地說:“唐禦天,我們是一類人,你也終將變成我。”
“別把我跟你這種廢物放在一起比較,”唐禦天沉下眼,“我跟你不一樣。”
程國強手從捆繩中艱難地抽出來,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指著大螢幕,指著上面那些監控,指著螢幕上那群衣著光鮮亮麗此時卻狼狽不堪的人,他們精神失常,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
“你看,所謂的上流社會,就是這幅樣子。”程國強笑了,“不是因為被下了藥,這就是他們本來的面目,穿得人模狗樣,實際卻是一條爛到骨子裡的臭蟲。”
“都該死,哈哈哈哈,都該死。”
秦意走上前兩步,被唐禦天攔下:“你想幹什麼?”
秦意道:“我就想掀開他眼皮看一看,因為我懷疑……”
根本不需要他解釋,唐禦天衝程國強周圍那兩個手下揚了揚下巴,那兩名手下立刻會意。哪怕此時程國強被綁得嚴嚴實實,仍是一左一右地將他按在座位上。
……他懷疑程國強也被下了藥。
這後半句話,唐禦天連說的機會都沒給他。
他不由地想起來,之前兩人在房裡的時候,唐禦天說過會無條件相信他。
這無條件……也太無條件了。
秦意走到程國強面前,用手撐起他的眼皮,細細查看起來。
瞳孔明顯擴大,結膜充血。
另外伴有肢體震顫,臉色也很紅。
秦意放下手,直起身子,問:“你平時吃的東西,真的都是自己準備的?“
他這話一出,不只是唐禦天,程國強自己也愣住了。
“你一開始還有很強烈的求生欲,說話措辭也邏輯分明,但是從二十分鐘開始,明顯發生了變化。”秦意道,“程老伯,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藥效發作了。”
程國強猛地向前用力,拖著椅子往前挪,手指死死摳在繩子上:“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會這樣對我的,我們說好了……說好了……事成之後……不……你們都給我去死,都去死!”
唐禦天勾著秦意的衣領,將他往後拉,離這個瘋子遠一點。
難怪這段時間都沒從他嘴裡套出什麼話來,原來他也中了招。那個人說要跟他合作,其實早就計畫好連他也一起幹掉了。
“你就甘願這麼被他玩弄,”唐禦天趁他意識薄弱的時候,逼問道,“說,他是誰。”
程國強渾渾噩噩地,失了神志一樣:“他,他……”
“他是誰。”
“他……”
眾人屏住呼吸往下聽,卻聽見程國強自己也疑惑起來:“他……是誰?”
“……”
搞了半天,原來他並不知情?
唐青龍聽到現在,終於有力氣開口說話:“船,船長。”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船長有問題。”
洪寶看了看老闆的臉色,然後立馬帶著人往跑。
唐禦天道:“垃圾,我想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你的奇幻漂流了。”
唐青龍:“……”
事情是從那天,他約蘇七去如月酒店,結果蘇七沒赴約開始的。
“哦?”唐禦天聽到酒店這兩個字,語氣開始微妙起來。
秦意擺擺手:“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那麼久,可是我也沒有答應你要赴約……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記得注意一下對方的反應。”
唐禦天滿意了,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唐青龍心裡好大一個臥槽,行,是他的鍋,他背。
他張張嘴,繼續道:“後來我沒等到人,就去泡吧,點了一杯82年的拉菲……”
“沒人在乎你喝什麼,”唐禦天的手仍然放在秦意頭頂上,毫不留情道,“說重點。”
秦意:“唐先生,你這樣說話不太禮貌。”
唐禦天:“哦。”
唐青龍:“……”這個哦字到底算什麼哦。
唐青龍手指早就泡皺了,此刻愈發顫抖起來。
媽的,算了,反正他跟他本來也不對盤,先活下去再說。
唐青龍說得磕磕絆絆,期間還差點喘不上氣,不過好歹也是活著說完了。
大致就是酒裡被下了藥,然後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間密閉的房間裡,一個戴著鬼臉面具的男人坐在他對面。那男人面前擺著一長排手術刀,還點著一根蠟燭。
一開場就問他:“想不想知道生殖器被完整割下來的感覺?”
唐青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聖,竟然有人這樣綁架外加恐嚇他。
他在椅子上,被捆綁的姿勢就像唐禦天綁程國強一樣,不安地掙紮:“你想幹什麼?”
“我想跟你談一場交易。”那男人把刀湊到蠟燭上烤了烤,那姿勢,讓唐青龍覺得他烤的不是刀,而是從他身上片下來的肉。
……
“我要你在過幾天的遊輪聚會上,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會得到你夢寐以求的整個唐家。”
這麼狂妄?
“你沒有答應,”秦意看著他現在這幅樣子,有點詫異,“你竟然沒有答應?”
當然沒有,當他傻啊。唐青龍雖然平時日天日地的,表現出一種我要懟唐禦天我要奪家產的積極向上的心態。
實際上他還挺滿意現在這種遊手好閒的日子。
又不缺錢,也不缺權,懟唐禦天是難了點,可是除了唐禦天其他人都隨便懟啊!
多好。
當然最重要的是唐八爺給過他兩家公司,結果都被他整破產了……
他可能不太適合經商。
心裡這樣想,表面上他肯定不能這樣說,只能高冷地表示:“我們唐家的事情,用不著別人插手……對了,咳咳,能讓我換件幹衣服嗎。”
唐禦天揮揮手,扶著唐青龍的兩人立即把他帶了下去。
“你怎麼看,”他轉向秦意,“你說你之前在船上見過他。”
果真不能說謊,說了一個謊,就必定要用更多的謊話來圓,秦意實在是說不出口。
殊不知唐禦天提這件事,只是想告訴他:“蠢貨,以後不想說的可以不說,但是一定不能騙我。”
“啊?”
“啊什麼,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
白余帶著毛吉祥回來的時候,外面熱鬧的很,那些迷幻劑攝入量比較多的人,以十幾個為一個單位被捆成一堆,洪寶單腳踩在其中一個的身上,俯身把他的手也給捆了起來。
他邊捆邊說:“別亂動了,再動你就死在這裡吧,跟著這艘船一起葬在大海裡。”
“怎麼了?”
洪寶把死結打好,直起身:“白少,是這樣的,準備好要沉船了,我們先把這幾波人挪到救生艦上去,大概要分成十幾艘,你們也下去挑一艘吧。”
不等白余說話,毛吉祥就跳起來了:“這這麼還整的和挑白菜似的,沉船啊臥槽,能不能嚴肅一點!”
洪寶憨厚地笑了兩聲:“我們老闆說,沉個船而已,小事情。”
毛吉祥下意識想問你們老闆是誰!哪個智障!然後才反應過來人家是藍主角來著……
洪寶呵呵笑完,盯著毛吉祥嘴唇看了很久,沒忍住,問道:“船上有蚊子嗎,你的嘴巴這麼腫了?”
毛吉祥頓時渾身氣焰都消了,整個人像只被戳破的氣球,他支支吾吾地說:“啊……大概吧……”

第42章

毛吉祥支吾著呢,洪寶這人卻很有科學探究精神,他又湊近瞧了瞧:“……這得是多大的蚊子。”
“……”
毛吉祥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臉頰發燙,想挖個洞鑽進去。他捂住嘴,氣急敗壞道:“蚊你個頭,你活兒幹完沒,馬上沉船了,你還是小心小心你自己吧。”
洪寶於是又蹲下身去綁繩子,嘴裡仍是不住地說:“怎麼會有蚊子呢,都入秋那麼久了,真是奇怪。”
毛吉祥很想跳起來大喊你個沒接過吻的小處男,不懂就不要亂講話,卻被身旁的白餘分散去了注意力。
白餘特別詭異地、雖然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眼眸裡清清楚楚地蒙著一層笑意。
要命了。
毛吉祥從未在白餘臉上見到過這種神情,他記憶中的白餘一直都像是個冷冰冰的機器人。
他兩年前剛穿進這個世界的時候,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一次飯局上不小心噴了男主角一臉酒,導致他被男主角追殺。
後來參加一場商業酒會,他正驚歎於雞尾酒的美妙,結果被幾個黑衣保鏢追著跑。
這男主角真是小肚雞腸……
整場酒會被他們搞得雞飛蛋打,他那位便宜老爹一個勁上來勸架,讓唐禦天放過他這個不孝子。結果還是勸不住,他只能朝樓上飛奔。
結果在頂樓天臺上見到了這個傳說中的商界第二把手。
他當初第一眼見到白餘的時候,就被那張冷酷中帶著冷漠,冷漠中帶著無情的臉所震懾。
他向這只面癱友好地揮揮手:“嗨。”
那天,白餘將目光從原處萬家燈火的寂寥上收回,緩緩扭頭:“你是誰?”
毛吉祥聽到身後從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心知來不及了,不管這條大腿抱不抱得上,他都必須得試試。於是他伸出手,說了句:“我是你未來的小弟。”
……
小個毛的弟,毛吉祥再翻出這段回憶的時候簡直想穿越回去一巴掌把自己拍死。
鬼知道現在怎麼就發展成了:我是未來被你壓在身下嬌喘的男人。
等等。
提到嬌喘,剛剛白大腿把他壓在牆上吻的時候,他有沒有情不自禁地發出什麼羞羞的聲音?
毛吉祥這邊思索得一發不可收拾,白餘卻已經牽著他走到緊救物品儲備室裡。
他盟友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大家都在忙,秦意也沒有閑著,暈船一直沒好,忍著不適,盤點了一下這間儲備室裡的物資:“都是全封閉式救生艇,房門後面有登記表,沒有缺少任何東西。”
登記表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物資數量,有多少艘救生艇,上面配著多少救生衣,多少浮槳。還有裝在氣密包裝內並存放在防水容器內的,額定乘員不少於一萬千焦的口糧,以及每人三升的淡水……
秦意說話的時候,唐禦天彎腰挑中了一艘紅黑相間的救生艇。
“唐先生……”秦意停下報備,皺眉道,“我懷疑那個人還在船上。”
唐禦天隨手拿起求生艇裡的壓縮餅乾,翻看兩下後問:“嗯?”
“報備表紙質泛黃,說明幾年來除了更換物資後沒有過使用記錄,而儲備室裡也沒有缺少物資。”
那個人還在這裡,至於是混在人群裡,還是就存在於他們身邊,是他們熟悉的人……
秦意一邊想著,一邊轉過頭:“毛先生,你嘴巴怎麼腫了?”
毛吉祥站在門口,心情簡直無法形容,為什麼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這次白餘主動表了態,他伸出手用指腹按了按毛吉祥的下唇,道:“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的。”
這他媽還有下次?
毛吉祥腦子一抽,木愣愣地回:“哦,那就麻煩您了,不過下次能不能別亂咬了,有點疼。”
“……”
即使秦意戀愛細胞缺乏,也察覺出幾分不對來。
“你們……”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覺得不方便追根究底人家的私事,於是艱難地轉了話題,“你們發沒發現今晚月亮很圓。”
這個話題轉得真的是相當生硬,毛吉祥抬頭瞅了半天連個毛都沒有瞅到。
明明是大陰天啊,哪裡來的月亮。
然而更詭異的是白餘竟然點點頭表示贊同,面無表情地給人一種柔情似水的錯覺:“嗯,今晚月色很美。”
啊哈?
是我有問題還是你們有問題?
說話間,洪寶他們已經把那些人都捆好,一捆一捆地像擺放稻草一樣放在船頭,就等著下放救生艇的時候,掃垃圾一樣把他們掃進去。
“船還沒沉,就打算棄船?航空部呢?”白餘轉向他們,質疑道。
儲存室樓層位置很低,空氣也不怎麼流通,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棄船急救的時候很方便。
航空部要是能聯繫上,他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樣了。發出去的信號每次都是,不超過三秒鐘就被切斷。
秦意解釋:“信號發不出去,被幹擾了,已經確定船尾被安裝了新型炸彈,人為拆除需要七個小時以上,而我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
這個炸彈,也是當初那人想讓唐青龍幫他做的事,只不過唐青龍沒有答應,也不知道最後到底是誰放上去的。
“不過不用擔心,爆炸範圍並不大,但是可以導致船身漏水,逐漸淹沒。因為在化學反應中,化合物分解……”
“說完沒?”唐禦天等了一會兒終於沒耐心地打斷道,“跟我去樓上一趟。”
去樓上幹什麼?
毛吉祥樂得不行:“快去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不想再聽什麼化學構成了,腦殼疼。
“好,那你們有空可以看一下救生艇使用說明書,”秦意被唐禦天牽著,還一步兩回頭地提醒他們,“說明書就貼在門後邊。”
唐禦天腳下步伐加快,秦意被他拽著上了樓。
經過二樓的時候,不知道是眼花還是什麼,他看到甲板上有個黑影一晃而過。
“唐先生,那邊好像還有一個人。”
唐禦天回頭:“洪寶?”
洪寶頓時站直了:“我已經按您的要求把人都集中起來了,不會有落下的。”說完他自己也開始懷疑起來,摸摸頭道,“……應該不會有吧。”
等到他們走過去的時候,那個黑影正扒著欄杆,雙手張開想往外翻,嘴裡喊著:“我是一隻自由的小小鳥,我想要飛,卻怎麼飛也飛不高。”
“……”
“滾去把他和那個丟手絹的放在一起,”唐禦天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他們應該很有共同話題。”
.
略過那只小小鳥之後,他們到達原先居住的那個樓層。海風冷徹,帶著鹹濕的氣息,拼命往船裡鑽。
今晚沒人再去注意從天空倒映進水中的繁星,波瀾壯闊的美景,一望無垠的夢幻大海。
不過這個陰天裡,也沒有什麼繁星可供人觀賞了。
果真是世事無常。
炸彈倒計時上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此次邀請的人並不多,總共一百四十餘人不到,硬要說,只是個小型聚會。
可就是這一百多人,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產業鏈。如果這些人出了什麼問題,必然引起商界動盪。
唐禦天正大步往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門外還立著兩人。那兩人一見到唐禦天過來,立即收起槍,畢恭畢敬地鞠躬:“唐總。”
唐禦天微微頷首,示意道:“打開門。”
那是唐然之的房間。
“然之少爺一直在房裡,”那手下邊掏鑰匙開門邊說,“沒有出來過,也沒有任何可疑人物進去。”
門打開了,小梅端坐在廳裡,聽到聲響,整個人身體一縮,慌張地朝門口望。
“唐總,”她低著頭,站起來,手局促地貼在褲縫邊貼著。聲音依舊沙啞,劉海長長地遮住眼。
唐禦天抬腳邁進去,問:“他呢。”
“然之少爺……”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聽臥室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唐然之緩緩推著輪椅出來: “……不好意思,我剛睡醒,外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看著唐然之那張蒼白的面孔,以及手扶在輪子邊上,看似無力地往下垂的樣子,秦意突然想到昨天他問過唐禦天,既然知道他們兩個有問題,為什麼不盤問。
當時唐禦天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說,與其浪費時間聽那些連篇的謊話,不如等他自己暴露馬腳。
這個男人就像黑夜裡的捕獵者,不疾不徐。
“船要沉了,”唐禦天道,“我讓人把你先帶下去,不用擔心。”
唐然之笑起來總是如三月暖陽一般,他面帶緊張,但仍是勉強笑了一下,然後順手將腿上的毛毯蓋好:“這,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太危險了,禦天,你要小心。”
“嗯。”他嗯完以後擺擺手,原本守在門口的那兩人立即進來,推著唐然之從另一處殘疾人通道往外走。
房裡只剩下小梅和他們兩個。
這個小梅的身份可疑的很,雖然說之前給他們遞了情報,但也不能因此確定她到底站在哪一邊。
秦意正打算試探試探,卻怎麼也沒有這個小梅簡直就像是系統派過來的NPC,給了他們一個豪華套餐還讓他們順利晉級。
小梅張望半天,確信唐然之已經走遠了,這才小聲對他們說:“我……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可以肯定,這個然之先生是假的。”
唐禦天原本眼睛都快眯起來了,聞言又睜開:“嗯?”
“他不讓別人碰他的腿。”
小梅又道:“而且我前天晚上做噩夢中途醒了一次,我看到他……就站在床邊。”

第四十三章

滿目的黑色,充斥著危險和冰冷。
天地仿佛都在搖晃。
好似一瞬間什麼都消失了,只剩下風卷起海浪的那種晃蕩,搖擺不定,冷冰冰的風,和周圍彌漫不開的鹹濕氣味。
爆炸的過程十分緊急,然而越是緊急的時候,大家往往習慣性地會順著本能走,不需要思考,只知道一個最終目的——跑上救生艇,從船附近離開。
然後在晃神間,自己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當時先是小梅爆出那句驚人的話後,洪寶跑上來,邊看手錶邊喊:“快走,要炸了!”
3……2……
1。
船身某一處傳來巨響,轟地一聲在海上炸開。
如果拉遠了看,那便是這樣一幅場景,漆黑的夜裡兀自綻放出火花,好似要燃至天際。轟轟烈烈地,將一切打碎了。
等秦意回過神,大家已經漂浮在海上,強烈的未知性讓人依舊神經緊張,渾身繃直。
坐在救生艇裡,洪寶把著舵控制行進方向,秦意坐在唐禦天邊上,透過厚重的窗戶往外看,卻什麼都看不到。
“別趴著窗,窗上涼。”唐禦天手按在他頭上,手指淺淺地插在他的頭髮裡。
這看上去像是在毫不留情地抓著他的頭髮,扯得他離開那塊玻璃,實際上秦意是自己動的腦袋。
他在位置上坐好,救生艇已經開出一段路了,不比遊輪,它左右晃蕩得很,平穩二字不敢奢求。坐在上面甚至能感覺到船底水紋的流淌,時而激烈時而輕緩。
“難受?”
唐禦天還記得他暈船,現在到了救生艇上肯定更嚴重了。
確實,秦意在遊輪上只是胃裡難受,卻不至於吐出來,可是此刻,他快要繃不住了。
秦意捂著嘴,搖搖頭,艱難地壓下那股幾欲作嘔的**,半響才從指縫間泄出兩個字來:“沒事。”
唐禦天皺眉。
“你……你離我遠一點……”
他純粹是不想到時候不小心吐在他身上,卻不知道又是哪裡戳中了唐禦天的逆鱗。
唐禦天面色不豫,卻還是輕輕將他攬在懷裡,嘴裡仍冷嘲熱諷:“你可以再說一遍試試。”
秦意現在滿腦子都充斥著嘔吐物,堵得水泄不通,無法轉彎,於是乖乖地重複了一遍:“……你離我遠一點。”
“……”
這簡直是他這麼久以來,在唐禦天面前說過的最酷的一句話了。
而唐禦天十分確定他很想把這人從救生艇裡扔出去,拋到海水裡淹一會兒。可事實上,他連把這人從懷裡扔出去都做不到。
秦意推搡了幾下沒推開,鼻息間都是唐禦天身上那股男主角專屬香味。
原著裡怎麼說的來著……冷香水生調,木質的感覺,又有一種海洋的神秘。
秦意只聞到一股薄荷草的味道,還是那種被悶壞了的薄荷。
好在並不難聞。
就在秦意的意志力快要土崩瓦解,打算一瀉千里的時候,收到了來自小萌萌的貼心提醒:
“宿主需要花五積分購買一顆黃泉大補丸嗎?包治百病,藥到病除。五積分你買不了上當,五積分你也……”
“我記得我好像有一顆。”
這個名字很熟悉,前幾天唐禦天提到夏清秋的時候,系統送了一顆。
“可你當時說它是補腎的。”
“……”
“補腎,也是人類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屬於百病中的一種。”
小萌萌想多騙點積分的陰謀被無情戳破後這樣自圓其說道。
最後秦意還是用了那個黃泉大補丸,不管有沒有用,死馬當活馬醫吧。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道具,消耗黃泉大補丸一顆,還剩下可用道具——保命道具一個。”
不知是這個大補丸真的起作用了,還是唐禦天的懷抱有種神奇的力量,他竟然真的不再想吐了。
胃裡翻騰的感覺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直至最後徹底偃旗息鼓。
“唐先生,我沒事了……”
“別亂動。”
“我真的沒事了。”
唐禦天乾脆把那顆仰起來看他的腦袋又摁回懷裡:“閉嘴。”
這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折騰了半夜,秦意上眼皮和下眼皮都開始打架。
不過他仍是不放心,對唐禦天說:“我之前查看過附海域,朝南邊行駛好像有個島……”
救生艇上雖然安裝了蓄電池,可以供人行駛一段距離,但是這個距離也是有限的。等蓄電池電量耗盡,這艘救生艇再繼續按目標行駛就比較困難。
“嗯,我知道,你是不是困了? ”唐禦天剛想說困就睡吧,我的懷抱就是你靈魂棲息的港灣。
卻見秦意老老實實地坐回原位,不再貪戀那個溫暖的懷抱,雙手放在腿上,頭靠著身後那塊勉強稱之為牆壁的地方,淺淺地睡著了。
唐禦天想發火都沒地方發。
被暈船折磨地這幾晚都沒有好好睡覺,儘管現在環境惡劣,他仍然很快進入了夢鄉。
是個很奇妙的夢。
夢裡他一個人在被平靜地海水所包圍的孤島上,不停地看日落更替。
其實這不能算是夢了,這更像是他的生活寫照。
一生從未恣意過,總是喜歡給自己戴上太多鐐銬,還不敢覺得沉重。
然而這場夢的後半部分裡,竟然伸出了一隻手,那只手猛地拖拽著他將他拽進海裡。
“你過來,我帶你看看。”
從洶湧的海面,到海底五彩斑斕的魚群,雖然有時候也被海水嗆得難受。
……
秦意睡得舒服,卻不知道坐在他們對面那群人快瘋了。
他們覺得他們好像看到了中邪版的唐禦天,簡直不能更驚悚。
救生艇裡除了舵手那個位置是單獨的,剩下的分成左右兩排。
這艘唐禦天親自挑選的御用救生艇原本只打算載四到五個人,沒想到如今卻——
“唐總,你們恩愛完了,可我們現在怎麼辦啊?”歐陽晨坐在最前面,整個人抖如糟糠,無助地左右張望。
“就是啊,出了這種事,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我不想死……”
坐在最後面的小梅低著頭沒有說話。
在一片小聲哭喊裡,突然冒出來一個與眾不同的聲音來。
“這艘遊輪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荒謬,”一個短髮幹練的中年女人冷笑,“耽誤我好幾個億的生意。”
在一眾慌亂的聲音裡,冷不防聽到這位霸氣的女總裁開口,而且說話很不中聽。
那中年女人眉目冷冽,五官端正,雖然已經有些顯老,但仍不難看出年輕時候面容姣好。
她這話一出,那個原本在哭喊我不想死的貴婦停下抽泣,眼淚還沒擦乾淨就說道:“王嘉燁,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這幅樣子,難怪沒男人喜歡。”
“我這幅樣子?”連名字都很男性化的霸道女總裁王嘉燁,皮笑肉不笑道,“我哪副樣子?難不成要我向你這樣哭哭啼啼?”
“你……”
“黃月月,別用你那根除了每天做做美甲之外毫無用處的手指指我。”
這兩個女人開了話頭,其他幾個也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沒完了還。
唐禦天之前忍著不發火,是想著他們自己識相一些,沒想到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真撒起野來。
這幾個人也不知道事發的時候窩在哪裡,等爆炸了才抱起團東奔西竄,還很眼尖地看到了這艘救生艇。
他看了看身邊那個睡夢中被吵得微微皺起眉的男人,沉聲道:“再吵,直接扔出去。”
黃月月偏不信邪,渾身穿金戴銀、平時只知道搓牌打麻將喝下午茶的貴婦人,這輩子順風順水,還沒碰到過硬釘子。
“說說話怎麼啦,還不讓人說啦。”她聲音陡地尖銳起來,“發生這種事情,大家心裡都慌,現在連話都不能說。”
唐禦天頭也不回地道:“洪寶。”
洪寶放開手裡舵,氣勢洶洶地站起來,他還沒來得及有句臺詞,那女人也立刻清醒過來,不敢再多說話。
這個小空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唐禦天輕聲地嘲諷道:“喜歡自亂陣腳就等著第一個死吧。工具箱裡有救生手冊,還有工具使用說明書,有這個時間說話,不如好好保留體力,看看萬一遇到緊急情況,你們這幫廢物要怎麼活下來。”
洪寶在前面重新掌舵,聽到這話不由地困惑起來。
這個語氣和關鍵字“廢物”都沒什麼問題啊,怎麼這番話從老闆嘴裡說出來感覺怪怪的?
他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這個遣詞用句,這段教科書式的臺詞,很像蘇七先生的風格啊……
換了平時,老闆哪裡會跟他們廢話那麼多?
洪寶想明白之後,手裡窩著的舵都偏了三分。
……這個事情好像有點不一般哦?
唐禦天又指指快要被擠出去,連椅子都碰不到多少的小梅,道:“你,坐這邊來。”
對面只坐著他和秦意兩個人,空曠得很。
小梅開始踟躕著不敢動,最終還是坐過去了。
她憋著一個問題很久了,坐過去說話比較方便。
“唐總,然之先生……”她說到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唐然之不在這艘救生艇上,可明明之前唐禦天吩咐了手下把他帶過來。
他是私自走了,還是?
唐禦天沉著臉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他也不確定,之前猜想過很多種情況,獨獨沒有想到那個人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頂替了唐然之的身份。
他很有可能是自己坐了一艘救生艇走了,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提前離開,作為這場遊戲的贏家瀟灑離場。
然而……
在另一邊。
白餘的救生艇上。
毛吉祥煩躁地在艇裡走來走去:“喂,你好好的亂跑什麼。”
“你自己說說,那麼亂,你又這個樣子,你還瞎搞個什麼勁。”
被他罵的那個人,面色蒼白,弱不禁風,身下那個輪椅占在過道上,讓別人行走都不太方便。
他虛弱地笑道:“我這樣,哪裡還能亂動,我原本在等禦天,被人推了一記……”
被人推了一記就推到白大腿的艇上來了?
毛吉祥抓抓頭,雖然覺得陣營裡多了一個癱子很拖後腿,畢竟他們往後還指不定要遇上些什麼事。
比如說小艇不幸翻了,他是不是還得冒著生命危險把他帶著?
可對著這麼一張屬於弱者的臉龐,他又實在是說不出口那些狠心的話來。
“行吧,你,那你就在輪椅上好好待著。”毛吉祥不情不願,“等什麼時候遇到唐禦天了就把你送回去。”
唐然之垂著頭,髮絲微微遮住眼睛,將眼眸裡那抹近乎扭曲般的欣喜也一併遮住,他張張嘴,卻是一把溫柔的聲音:“真是太謝謝你了。”

第44章

“啊,還說什麼謝謝,太客氣了。”毛吉祥對唐然之沒什麼好感,他擺擺手說,“你放心吧,雖然現在環境艱苦,我一定會盡力的……”
盡力忍住不把你偷偷扔出去。
毛吉祥說完便沒有再理會他,他對唐然之的不滿從那次猜他是幕後黑手結果猜錯開始就愈演愈烈。
一看到他就想到那些年和他失之交臂的積分。
痛心。
太痛心了。
此時白餘正半蹲在地上查看工具箱,一手拿著把多功能軍刀,另一隻手翻看救生手冊。
大肌肉在前面操控方向,回頭喊:“白少,我們接下來往哪裡去啊?”
“照著指南針,往南邊開。”
“好。”
白餘指尖撩起袖子緩緩劃過求生手冊上那行字,沿著南行的方嚮往上,最終停在地圖裡一個黑色小圓點上,道:“……無人島,在這片海域往南,我們現有的物資只夠抵達那邊。”
白餘說得認真,毛吉祥卻是把這人從頭到腳盯了一遍,掃過那無可挑剔的面龐和身材,目光最終停留在他身上穿的襯衫上。
雖然襯衫裡面的場景更美好,不過他仍然盯著那件襯衫出神。
嗯……
其實他一直懷疑,白餘沒能當上男主角就是因為衣品問題。
作者選主角的時候,白大腿定是以一衣之差落選。
他正這麼想著,身穿亮橘色襯衫的白餘放下手冊,轉過頭叫他:“過來。”
沒有錯!就是這種明亮系襯衫!
毛吉祥抱他大腿抱了兩年多,甚至連粉紅色的襯衫都見他穿過,臥室床頭還擺著兩隻萌兔嘰。
簡直對他造成了噸的驚嚇。
像白餘這種一臉常年積雪從未消融,並且面部神經系統癱瘓的男人 ,居然也喜歡萌兔嘰?
幸而後來大肌肉站出來解釋,白少不像唐禦天那麼騷包,光造型師就有十幾位,平時白大腿穿什麼衣服都是他挑選的……毛吉祥這才覺得身心舒緩了一些。
當然除開這個原因,更多則是因為白餘的病。大肌肉聽從醫師的指導,平時日常用品都換成了暖色,恨不得直接弄成公主房給他住。
毛吉祥為了花式抱大腿,特意去查過這個情感缺乏症。
對於大部分感情都很漠視,對什麼都不渴望,對什麼都不要求,對什麼都沒興趣。
實在是一種很奇怪的病。
“……信號彈可見範圍有限,投擲的時候千萬要注意。”白餘叫他過來是想給他講解求生手冊疑難要點的,講到一半發現毛吉祥走神走得厲害,他停下手裡的示範,面無表情地問,“你在聽嗎。”
“在!”
毛吉祥下意識站直了。
他答完才反應過來他壓根不知道白餘在說些什麼,撓撓頭,回憶了一下,艱難地試探:“你說什麼,心好大?”
白餘揚起手中那筒黑色的東西,重複道:“信號彈。”
“……”
.
秦意睡醒的時候,天剛剛準備亮起來,原本漆黑一片的救生艇也泛上微淡的光芒。
天邊那抹魚肚白,正困難地透過厚重玻璃照射進來。
波瀾壯闊的海面較之昨晚夜裡,已經平穩了許多,坐在艇裡並不覺得顛簸。
秦意一隻手揉眼睛,另一隻手去摸身邊那個位置。
涼的。
他頓時清醒了,蹭地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
唐禦天呢?
救生艇裡,只有洪寶還醒著,儘管他現在眼睛都快要眯成一道縫,手上仍然絲毫不放鬆。
小梅縮在角落裡睡著,對面那幾個人也都睡著了,長時間緊繃著大腦神經,一旦稍稍安頓下來,困意便席捲了一切。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黃月月和王嘉燁,儘管夜裡溫度低,也互相離得很遠。
“唐先生?”秦意聲音小得連還沒睡的洪寶都聽不著,他目光慌亂地來回掃視,最終仰起頭,看向艇尾處,正上方那個出入口。
他順著簡易梯子往上爬,彎著腰,單手支撐,另一隻手去推那扇由厚鐵皮製成的出入口。
他從救生艇內,向外剛探出半顆腦袋的時候,一隻大掌輕輕將他往下壓。
唐禦天坐在救生艇頂上,迎著海風,襯衫口大開,冷傲不羈地說:“你出來幹什麼。”
秦意維持著這個變扭的姿勢,道:“我以為……”
唐禦天眯起眼:“你擔心我?”
這樣理解倒也不錯。
難得有一次男主角腦補得不是很厲害,秦意點點頭:“嗯。”
不過他不知道,這個擔心也分很多意思。
父母擔心子女的那種擔心,朋友之間的擔心,以及……
戀人之間。
唐禦天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後朝他伸手:“上來,我帶你看樣東西。”
救生艇上面,嚴禁載人,因為如果有巨浪拍過來,能把人整個掀翻,捲進深不可測的大海裡。到時候即使唐禦天手抓鐵環,也不一定能維持住不被海浪沖走。
按照以往,秦意不會去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他肯定會花費很大的口舌,孜孜不倦地告訴唐禦天這樣很危險,讓他趕緊下來,珍惜生命,遠離這些不可預料的危險。
可此刻,他望著唐禦天的臉,那張臉隱在明明滅滅間,即將從海際一躍而上的朝陽,輕輕淺淺地為他渡了個邊。
這個男人,冷漠狂傲,不可理喻,恣意妄為。可同時又很脆弱,有著不可思議的溫柔。
鬼神使差地,秦意往上走了兩步,緊緊抓著他的手,海風肆虐般地朝他湧來。
他坐在唐禦天邊上,手被唐禦天引著扣住拉環。
直到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它現實慢慢地、艱難地從海平面上跳起來,然後一瞬間半個太陽溜出了地平線,透過晨霧密密斜斜地灑滿了整個大海,海面上像是掛著一幅五彩繽紛的油畫般。
耀眼奪目。
秦意看得差點失了神智。
這是他一輩子從未見過的景象,也是他從未嘗試過的事情。
兢兢業業幾年從教生涯,他幾乎都沒有出門旅遊過,每天三點一線,直到去年瞳瞳被送來寄養,家裡才熱鬧起來。
“蠢貨,回神了。”唐禦天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往後,跟那次遊輪舞會一樣,露出整張臉來,冷峻邪魅地,眼睛似乎自帶眼線,“知道嗎,你昨晚在說夢話。”
唐禦天這話說得突兀,但是秦意卻聽得緊張起來:“啊?”
“洪秀全是誰?”唐禦天問這話的時候,手輕輕掐住他的下顎。
秦意被迫仰起頭看他。
卻聽唐禦天繼續逼問:“是個男人?”
“……”
“他跟你什麼關係?”
秦意啞口無言。
他總算想起來,昨晚做的後半場夢是什麼了,他夢到他還在教室裡給孩子們上課,上的正好是那節沒來得及講完的太平天國運動。
面對唐禦天這種語氣的質問,和陰沉的臉色,秦意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跟誰出了軌,還被他抓奸在床一樣。
“是這樣的,”秦意滿頭黑線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洪秀全是清朝咸豐元年到同治三年,也就是1851年—1864年期間,領導了太平天國運動的人。”
他不知道《豪門世家》裡的歷史,跟那個世界一不一樣,照理來說應該是一樣的才對,畢竟這個世界是在那個世界的基礎上創造的。
不過出於良好的職業素養,秦意順便解釋了一下這段歷史的重要定義:“這是一場反對清朝封建統治和外國資本主義侵略的農民起義戰爭,也是19世紀中葉中國最大的一場大規模反清運動。”
唐禦天:“……”
昨晚這個蠢貨靠在他肩上,緊皺著眉,嘴裡不停地念叨洪秀全洪秀全的時候,他可是窩火了一整晚。
誰他媽能想到會有人睡覺的時候還喊這個太平天國的洪秀全啊。
秦意看他這個表情,應該是知道這段歷史的,心下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尷尬又變扭的表情,秦意沒忍住,又看了他幾眼。
唐禦天繃著臉,放下手,道:“風大,可以滾回去了。”
“……哦,好。”
秦意剛要伸手把出入口打開,那塊厚鐵皮自己自動自覺地掀開了。
洪寶探出一個圓滾滾的腦袋來,扒在入口處,急的快要哭出聲。
唐禦天往前挪一段距離,只有一個拉環,他怕秦意掉下去,伸手摟住他,將他按在懷裡,然後朝著洪寶冷笑了一聲:“怎麼,尿急?”
洪寶拼命搖頭。
下一秒,他喊道:“唐總,無人島就在前面,但是蓄電池快沒電了!”
聽到這句話,唐禦天表情嚴肅起來。
——“讓開。”
幾人重新回到救生艇內,經過查看,可以確定蓄電池確實快沒電了。
蓄電池沒電,意味著他們沒法自主控制方向,只能隨著海流飄到哪是哪。
“應該還有十分鐘的航程,”秦意之前轉換過蓄電池上的各項指標,能航行到現在,也算預料之內,“要抵達無人島,只能……遊過去了……”
雖然這個無人島聽起來也很不靠譜,但他們現在必須儘快找到棲息地等待救援。在海上物資缺乏不說,很容易遇到海難,或者嚴重脫水。
他們說話間,那幾個人也醒了。貴婦黃月月最先驚叫起來,她緊緊握著脖子上吊著的那顆超大祖母綠項鍊,聲音又尖又細:“那怎麼辦,我們要死了嗎?!”
王嘉燁也擔心,但定力明顯比她好很多,雙手交疊著:“死死死,就知道死,你這麼不現在就去死?省的你煩,我們聽著也煩。”
歐陽晨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平時自負歸自負,真遇到事情就慫。上次那個發了瘋的小蛋糕,把他嚇得一宿沒睡好覺。
不等唐禦天發話,洪寶就主動吼起來:“吵什麼吵,都安靜一點。”
秦意教大家都從各自椅背後面拿出救生衣,等十分多鐘後,離開救生艇,直接遊過去。
“大家放心,遊二十分鐘左右就能抵達,”秦意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很氣虛,照這具身體的體質,他能遊十分鐘就不錯了,“穿上救生衣,遊得時候集中一些,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一片沉默中,黃月月哭起來:“我,我不會游泳……穿著救生衣也沒有用……”
恭喜『炮灰•月月』獲得全隊最廢稱號。
再不會遊最後也還是跳了,那個貴婦直到跳水的最後一刻也不想捨棄腳上那雙據說是hmades秋季限量款高跟鞋,直到救生艇徹底失去方向,往反方向飄,看著自己跟大家越來越遠,她才咬咬牙,像下餃子似的往海裡跳。
“啊,我的項鍊不見了,那可是blian全球獨家設計!”不會游泳的黃月月,為了項鍊無師自通地在水裡劃拉著試圖能找到它。
“oh my god,oh no……我心愛的bilan……”
“……”
媽的智障。
唐禦天冷著臉,對洪寶說:“別等她了,看她遊得不錯,死不了。”
二十分鐘的游程,不是一個簡簡單單能夠完成的指標。
即使穿著救生衣,也依舊很考驗游泳者的臂力和腿部力量。
秦意拼命告訴自己,再累也要繼續往前遊。儘管劃到一半,他小腿肚隱隱已經有些抽筋。
‘叮’。
小萌萌:“親愛的宿主,需要黃泉大補丸嗎。只需一顆大補丸,恢復您的氣血值,滿血復活不再是夢。”
秦意從昨天起就想說了,系統的畫風有點不太對勁,好像進了什麼奇怪的傳銷組織一樣。
“五積分,你買不了上當,五積分你也買不了吃虧。”
秦意憋著氣,繼續悶頭往前劃。
小萌萌不甘示弱:“來一顆黃泉大補丸,你會發現,你的宿主生涯就像開了掛一樣。”
“……”
秦意憋著的那口氣都快被系統嚇得吐出來,他咬咬牙:“謝謝……我暫時……還不需要……”

第45章

海水冰冷刺骨,但遊著遊著身體溫熱起來,將寒氣驅散了些。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高高地掛在天上。
天色是徹底亮了。
他劃拉著手臂,覺得自己就像那個跑長跑的時候吊在最後一名,隨時都有可能中途猝死的哮喘病患者。
實在撐不住了,中途稍稍停下,在救生衣的作用下,輕輕地飄在海面上。他不住地張嘴吸氣,然後輕輕地喘出來。
仰頭是一望無際地、被耀日照得透亮的天空。
這樣看著像片倒過來的海。
秦意仰著脖子喘氣,看天,看雲,有一瞬間的迷幻。
海浪或清或重地拍打在他身上,海鷗發出尖銳而清脆的“歐,歐”聲,張開翅膀……
“遊不動了?”
秦意驚訝地側過頭:“唐先生?”
唐禦天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只是秦意遊得投入,沒有注意到他。
他本來篤定秦意這個瘦弱的小身板遊不出多遠,可就這樣歇歇停停地,費力地在海裡撲騰那麼久,竟也遊過了大半的距離。
秦意驚訝完,不得不停下來對他進行批評指正:“……你為什麼不穿救生衣?”
“太醜。”
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讓秦意皺緊了眉頭: “這樣很危險,就算會游泳,也不能掉以輕心。”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唐禦天就伸手抓者他,領他往前遊。
可憐的洪寶像個圓滾滾的氣球,跟在他們身後孤零零地漂泊。
無人島週邊的海灘近在眼前,再遊個幾分鐘就能夠到達。
秦意繼續道:“雖然現在天氣還不錯,但海面上瞬息萬變,不可捉摸,也許下一秒就身陷險境……”
唐禦天一邊帶著他遊,一邊忙裡偷閒應了句: “哦。”
“……”
這個哦是什麼意思。
哦什麼啊。
說話間,他們離小島的距離越來越近。海灘呈S形,唐禦天臨時調整了一下方向,朝更為接近的那邊做最後的衝刺。
這個男人渾身濕透,每次換氣的時候海水一路從他的額頭淌至下顎。
雖然有人帶著輕鬆不少,速度也變快很多,秦意還是拼命一樣地劃拉了半天不想拖後腿,他臉貼在海灘地上,像一條被沖上岸的魚,輕輕地喘氣。
他側著臉對著正在把濕頭髮往後捋的唐禦天,認認真真地說:“唐先生,那個,你就算穿了救生衣也還是很帥……”所以下次麻煩您乖乖地做好安全措施,免得出了什麼意外。
唐禦天聽到這話,手頓了頓。
秦意被他盯得脊背發麻。
然後唐禦天居然笑了,從喉嚨裡低低地笑出幾聲來。
“知道了。”
隨即唐禦天又道,“蠢貨,快起來,走了。”
岸上,歐陽晨他們都已安全抵達。而且這個慫貨居然是第一個到的,逃命技術一流。
王嘉燁是第二個。
大家都濕漉漉地,衣服不斷往下淌著水,瑟瑟發抖。
洪寶清點了一下人數,唐禦天靠在樹邊,從密閉防水袋裡將信號儀拿出來,試著向航空部發了幾段信號。
“滴滴滴。”
“滴滴。”
“滴——滴——”
最後一聲滴緩緩變成噪音,然後越來越弱,隨後只剩下一陣類似耳鳴的聲音。
斷了。
唐禦天皺起眉。
到底是什麼力量?
之前遊輪上還好說,有唐然之在,信號被幹擾並不奇怪。
可如今他們已經離開那片海域,航行了一整晚,不可能還存在幹擾。
“唐總!”洪寶匆匆忙忙跑過來,“少了一個人!”
秦意原本癱坐在地上,聞言費力地爬起來,猜測:“黃月月?”
除了黃月月……還能有誰。
這女人大概是找項鍊花費太多力氣,所以遊到一半就撐不住了。
“要不我遊回去看看?”洪寶抹了一把臉,見唐禦天沒有反對,說完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回走。
唐禦天隔遠著瞭望了幾下,在海面輕微地起伏間,看到了那抹穿著亮黃色救生衣的身影。
“不用去了。”
秦意也看到了她,正要勸洪寶遊回去的時候小心一些,冷不防聽到洪寶這樣說,不由地愣住了。
唐禦天把信號儀收起來,沉聲道:“仔細看,她已經死了。”
經過唐禦天這樣說,秦意定睛瞧過去——果然,那個身影並不在掙紮,她靜靜地飄在海面上,頭朝下,一動不動。
一個浪打過來,將她拍得更遠。
……
黃月月死了。
人為的。
.
毛吉祥他們上島的方向跟秦意他們不太一樣,是在小島的另一側。
原因很簡單,大肌肉把指南針看反了,毛吉祥發現的時候救生艇已經開出好遠了。
“你腦子沒問題吧,”毛吉祥拍拍大肌肉的腦門,指著指南針說,“這麼長的指針你都能看錯我問你,平時時針和分針你分不分得清?”
大肌肉揉揉眼睛:“沒啊,我照著這個N開的,這不是南邊嗎。”
毛吉祥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N’盯了很久,幾乎啞口無言:“你說這是啥,它是南?”
他以為他學習成績夠差了,沒想到這邊還有一個比他更差的。
“南啊。”
“那S呢,大兄弟,你這麼定義這個S。”
“上南下北,這個是北啊。”
“……”
哦、謔?
毛吉祥點點頭:“很好,我服氣。”
情況緊急,他沒時間再給他上一堂英語課了,把指南針遞還給大肌肉:“我們臨時改一下航向,你就照著北面開,北面,跟我念,北。”
大肌肉重新接過指南針,聽話地重複:“……北。”
由於以上這段劇情,所以他們蓄電池沒電的時候,四面環海。
毛吉祥不死心地打開出口探出去一顆腦袋,然後屈服了。
這踏馬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死定了啊。
期間唐然之一直安靜地在旁邊低著頭,也不知道腦子裡在想寫什麼。
大肌肉畏畏縮縮地給白餘道歉:“白少,對不起,我,都怪我……”
他話音剛落,只見白餘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大哥雖然他是蠢了點但還罪不至死啊——”毛吉祥飛快地下樓梯想撲過去,結果看到白餘伸出手,面無表情揉了揉大肌肉的腦袋,嘴裡安慰道:“沒事。”
……
很暖心對不對!
屁啊簡直不要太驚悚。
白餘的手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大肌肉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頭頂,幸福到眩暈。
他家情感缺乏症二十幾年從沒好過的白少,竟然會安慰人了,竟然會安慰人了!
如果不是救生艇裡空間太小,中間還有一個大輪椅擋道,他肯定直接跳起來轉圈圈。
“你看到了嗎,白少摸了我的腦袋,”大肌肉跑到毛吉祥面前,捧著腦袋,“你看到了嗎,這不是我的幻覺吧?”
毛吉祥眉頭糾在了一起:“看到了,不過應該不是你的幻覺,可能是我在做夢。”
他們在討論幻覺和夢境,白餘站在舵旁向外觀測。
目前風向正好推著他們往南……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毛吉祥雖然不知道什麼風向,但依舊十分樂觀,他掏出一包壓縮餅乾,拍拍身邊的空位:“大哥,吃午飯了。”
白餘低低地嗯了一聲,走到他身邊坐下。
“你想吃草莓味的還是,”毛吉祥話音一頓,抓著包裝袋看半天,“這什麼玩意,非菜?”
白餘覆上他的手,將包裝袋轉了個圈,露出側面那個沒印上的橫條。
男人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毛吉祥被他握得心肝一顫,像是渾身被通了電似的。
腦海裡不由地又浮現出昨晚那個吻。
明明是一張那麼冷漠的臉,唇上卻偏偏有著那麼熾熱的溫度。
繾綣的,霸道的,充滿佔有欲的。時而輕柔地含著他的下嘴唇,時而猛地細細啃咬。
咬得狠了,又會像只溫柔的野獸一樣,伸出舌尖舔舔他。
毛吉祥被吻得暈頭轉向,恨不得七竅生煙,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雙滾燙的大掌已經伸進他的衣擺裡,順著他的腰際往上……而且他鬆開了他的唇,往耳垂那邊去,輕輕吻了一下後,低頭埋進他脖頸間。
他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以及……
打住!
不能再想了臥槽!
要石更了!
自從跟白大腿發生過肉體關係(?)以後,他每次碰到他都情不自禁地回味一下那個吻。
回味完了之後……
“啊,原來是韭菜。”毛吉祥僵硬地抽回手,扭頭問,“大肌肉,你要試試嗎?”
.
笛福曾經說過,只要有可能,人人都會成為暴君,這是大自然賦予人的本性。
下午一群人圍在一起烤火的時候,秦意卻覺得渾身都冷。
歐陽晨離火堆最近,伸著手取暖,時不時地搓兩下。
王嘉燁依舊很冷靜,跟小梅坐在一起聊天,面露不屑:“你在唐家當保姆?”
小梅點點頭:“嗯,我很感謝唐總收留我。”
“你才二十歲出頭吧,對以後的人生沒有什麼規劃?心甘情願伺候人家一輩子,找個差不多層次的人結婚,生的孩子也從小生活在底層?”
小梅:“我……我沒有想那麼多。”
王嘉燁儘管此時有些狼狽,也仍然高高地揚起脖子:“那你有空不妨好好想想。”
小梅:“……”
“王小姐,你這樣說話有些過分了。”秦意聽不下去,“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都有對幸福的定義……”
唐禦天拍拍他的腦袋,示意他閉嘴。
然後他自己轉向王嘉燁,勾起嘴角給了她一記暴擊:“嗯,我們小梅的確不像你,四十多歲了,除了錢一無所有。”
王嘉燁臉色一變,不再說話。
唐禦天心平氣和道:“不聊這個話題了?”
“好,那我們換個吧,”唐禦天環視了他們幾人一眼,“黃月月死了,你們覺得,是誰幹的?”

第46章

歐陽晨搓手的動作頓了頓。
“她死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王嘉燁反問,“難不成你以為是我們幹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穿著救生衣,”唐禦天笑起來,“在沒有風浪的海面上,不出十分鐘,就自己溺死了?”
“為什麼不可能?”
秦意看著他們,心道,當然不可能。
就算對方是頭豬,也能浮起來支撐十分鐘以上。
況且那時候海面上風平浪靜,如果不是人為的……那黃月月是跟她自己有多大仇,故意把頭埋進海水裡自殺。
其實想知道答案很簡單,黃月月一開始遊在最後,那個人肯定要從後面趕超上來……
問題來了,是誰一開始落在後面,然後又超到前面去的?
秦意沉默了一會兒,當時他只顧著遊了,遊到虛脫,遊到迷幻,倒是真沒注意。
這個話題最後還是無疾而終。
唐禦天看上去就是隨便提提,可秦意卻覺得,他什麼都知道,但就是不肯一口氣給個痛快,非要慢慢磨著他們。
說來也巧,這一下午,風向一直維持著朝南邊吹的趨勢。
天暗下來的時候,黃月月的屍體正好被吹到海灘邊上。滿頭黑髮一縷一縷地,布在腦袋上,一直延伸到海灘上,粘上細細碎碎的砂礫。
身上那件包臀禮服勒著她的身體,白皙勻稱的手臂無力地搭在海灘上,任由海水漲漲落落間不停拍打。
“……”
洪寶從附近扛來一堆乾柴,往火堆裡添。
歐陽晨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人對那具屍體有意見,赫赫有名的唐總居然還悠閒自得地靠在那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身上,閉著眼休息。
那眉清目秀的男孩子還時不時地低下頭跟唐禦天咬耳朵。
“內什麼,”歐陽晨躊躇著說,“沒人把她挪個地兒?”
秦意聞言抬起頭,點頭道:“歐先生也有這個想法?”
“當然了,把她挪……”挪遠點,踹回海裡。
歐陽晨還沒說完,就聽秦意一臉正經地說:“是啊,挪近一些。”
啊?
“海水每隔十幾分鐘漲一次潮,這樣下去很容易泡爛,”秦意指指附近那顆樹,“可以將她靠在樹邊,讓她好好安息。”
他剛剛就在和唐禦天說這事,結果唐禦天一口答應,不過前提是先講個睡前故事給他聽。
……反正這總裁的畫風一直都那麼感人,秦意竟然覺得這個條件開得真是無比正常。
對著他的臉,歐陽晨根本不好意思把‘踹回海裡’四個字說出來,懨懨地坐了回去。
唐禦天掀起眼皮,對這人說到一半就跑去跟別人搭話感到不滿,狹長的眼眸裡盡是寒意。
“你理他幹什麼?”唐禦天口氣很差,“你還真以為他……”
秦意小聲俯在他耳邊道:“我知道,我故意那樣說的。”
他當然知道這歐陽晨是什麼意思,那副表情,明顯是想讓人把黃月月拋得遠遠的。
只是他不擅長跟人爭執,用這種方法堵住對方的嘴比較快。
唐禦天微微眯起眼,他家這只小蠢貨竟然也會耍小聰明瞭?
秦意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看唐禦天這幅表情,一時間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唐先生,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什麼不太好?”
“我……欺騙了他。”
“蘇七,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尊重的,多的是人連狗都不如。”唐禦天在他耳邊回道,“有個印度佬說過什麼世人以痛吻我,我報之以歌——這不是善良,這他媽就是個傻逼。”
“……”
“比如你。”
“……”
“你那是什麼眼神?有異議?”
秦意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膽子,伸手捂上他的嘴,轉了話題:“我們剛剛說到,周成王靠周公的幫助,將周朝變成了一個統一強大的奴隸制國家。”
唐禦天嘴唇貼在他掌心,心甘情願地閉上嘴。
“到成王的兒子康王繼位時,周王朝的興盛已經達到了頂點。”秦意說到這裡,習慣性的頓住,然後語調轉低,“歷史上稱這段時期為‘成康之治’,但自康王的兒子昭王開始,周王朝便日漸衰落了。”
他研究歷史,對這些人事變遷,王朝興衰見得太多,仍然忍不住地惆悵起來。
不過他沒來得及惆悵多久,掌心被某個熱熱的東西輕輕掃過。
唐禦天睜著眼看他,向來冷漠的眼眸此時卻沉著,一點一滴黯下去,甚至眸底燃起了某種不太正常的溫度。
秦意覺得掌心就像火燒一樣,燙得他立即鬆開了手。
.
夜晚還是來臨了。
從救生艇裡到達這裡,情況並沒有好轉。
他們已經沒有淡水和物資,棄艇之前在船上敞開肚皮喝了一通,壓縮餅乾也都消滅乾淨。就算有偷偷帶在身上一些,也帶不了多少。
更糟糕的是,信號越來越差,之前還能堅持發送十幾秒,現在卻越來越短。
王嘉燁臉色不對勁了很久,雙腿絞在一起,最後實在憋不住,轉過頭問小梅:“你想去如廁嗎?”
小梅道:“不想……不過我可以陪你去。”
要換了平時,王嘉燁哪裡稀罕別人陪,一向爭強好勝的她肯定直接站起來就走了。
但是現在,周圍滿是漆黑,只有他們圍著的火堆散發著微弱的光,連熏人的煙霧聞起來也有股令人安穩的味道。
這裡可是無人島,指不定會遇到些什麼毒蛇猛獸。
“別走太遠,”秦意從火堆裡抽氣一根手腕粗細的木棍,“拿根火把照照明吧,聊勝有無。”
小梅接過,道了句謝,兩人便往邊上草叢裡走。
中途路過靠在樹底下的黃月月,火把明明滅滅地照在她慘白的臉上,大晚上看著真是瘮得慌。
王嘉燁雖然平時跟她不對盤,冷不防還是被衝擊到了,在心裡默默念一句阿門。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你的死跟我可沒什麼關係。
王嘉燁和阿梅去了有兩三分鐘,兩三分鐘後他們清清楚楚地聽到草叢裡傳來幾聲尖叫。
這尖叫聲裡,有女聲,也有……男聲?
秦意他們趕過去的時候,只見提著褲子的霸道女總裁對面站著一道黑影,小梅手中的火把則已經燃滅了,兩人依舊止不住地尖叫著。
四周海風呼嘯,混著鹹濕的氣息,樹葉也被刮地沙沙作響。
“你是誰?!”
洪寶護在老闆身前,高舉著火把,往那黒影面前湊。
火光將那道黑影點亮,俊朗的眉目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是張著嘴也在跟那兩女人一起尖叫的毛吉祥。
“臥槽這位大媽,你為什麼隨地大小便啊,”毛吉祥尖叫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現在無比驚恐,“話先說在前頭,雖然你被我看光了,但我是不可能會為你負責的。”
王嘉燁漲紅著臉,惱凶成怒地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是哪家的,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被全市封殺你信不信,到時候跪在街頭要飯都沒人睬你。”
秦意:“……”
一場鬧劇。
緊接著出場的還有聞聲趕來的白餘。
很好,人湊齊了,大團圓。
王嘉燁被小梅扶著回去了,這邊太黑,不安全,一道回去的還有歐陽晨。
毛吉祥手忙腳亂地解釋了一通,原來他們是從另一頭,離他們斜側四十五度方向上的島。
“我看到你們那邊冒出來的煙了,在想是不是你們,結果還真是。”毛吉祥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韭菜味的壓縮餅乾,熱情地招呼盟友,“吃嗎?”
“不用了,”秦意猜想他們身上物資也不多,他也不是很餓,道,“你們留著吃吧。”
他這具身體,大概是小時候挨餓久了,胃口小不說,抗餓也很強。
窮人家的孩子,忍饑挨餓是必修課。
“你跟我客氣什麼,”毛吉祥硬塞給他,“我還有呢。”
“毛先生……”
“我還有很多!”
為了防止秦意再塞回給他,毛吉祥拉開外套拉鍊。這件衣服是白餘的,裡面很多口袋,居白大腿本人親自講解,可以放注射器、藥瓶、子彈……
鬼曉得這些東西都要用來幹什麼。
反正毛吉祥扔了個乾淨,然後全部塞上了壓縮餅乾。
這沉甸甸的一兜,秦意差點看呆了,難為他游泳的時候竟然沒有溺水而亡。
“我游泳的時候就不停告訴自己,不為了我這條命,為了這些壓縮餅乾我也得活下來。”毛吉祥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在做什麼勵志演講,白餘默不作聲地幫他把拉鍊拉上去免得著涼。
唐禦天嗤了一聲。
他一直不太能夠理解毛吉祥這感人的智商。
這聲嗤笑,讓毛吉祥覺得身心都受到了深深的傷害:“礙,你知道我們為了救你家那個小輪椅,廢了多大的功夫嗎?殘廢了就在家裡好好待著,跑出來湊什麼熱鬧。”
唐禦天面色頓時一僵:“你說什麼?”
秦意下意識去抓唐禦天的衣袖,手指發寒。
毛吉祥在說的人是……唐然之?
那個冒牌的唐然之?
果不其然,毛吉祥義憤填膺地回道:“唐然之啊,你的好哥哥。”
這個然之真是癱得一手好瘓,跳艇的時候死死扒拉著輪椅不放,還是大肌肉一腳踹下去的。連撲騰都不會,能夠順利把他拽上岸,真得多給大肌肉多頒發一點年終獎。
唐禦天反握住秦意小心翼翼抓在他衣袖上的手,攥在手裡。
秦意突然覺得安心了許多。
毛吉祥還在嗨皮,他知道唐然之在男主角心裡的地位,沒准他因為這事,還能在男主角面前飛升呢。
唐禦天湊在秦意耳邊提醒:“還記得我下午跟你說過,信號發射時間越來越短嗎?”
——因為假唐然之那段時間正越來越接近這裡!
所以信號原本能夠維持十秒,結果一點一點掉到三秒,最後乾脆連發都發不出去了。
看著春風得意的毛吉祥,秦意不知道該怎麼跟他開口講這件事情。
“毛先生……有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毛吉祥豪邁地一揮手:“你說。”
秦意悄悄湊在他耳邊,道:“那個唐然之,是假的。”
毛吉祥顯然吃不下這個情報,木愣愣地:“啊?”
海風殘忍而蕭瑟地吹過他的臉頰。
“Wokao,you say what?”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毛吉祥同學遇到秦老師】一個無聊的小腦洞
秦意: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十五頁,我們今天繼續講明治維新。
毛吉祥:臥槽我的書呢?
秦意:這位毛同學,你站起來回答一下問題,明治維新的起止時間是什麼?其他同學不要說話。
毛吉祥慢吞吞地站起來,腦內飛速運轉:這個明智什麼鳥玩意……明朝……一聽就是我們國家的明朝……
問題來了,明朝是什麼時候來著?朱元璋?
秦老師嘴角和善的笑容給了他勇於犯錯的力量。
毛吉祥含含糊糊地答:報告老師,我不太清楚,我忘了朱元璋剛剛上位的時間是哪一年了……
一瞬間秦意不知道是自己拿錯了課本還是毛吉祥拿錯了劇本。
朱元璋剛剛上位?埃克斯Q□□E?
毛吉祥:明治維新……朱元璋……發佈新政策……1386年?

第47章

秦意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跟他和白餘說了一遍,白餘倒是沒什麼表情,毛吉祥先是懵逼,然後震驚,最後竟然兩根眉毛攪在一起沉思起來。
“我說哪裡怪怪的呢,”毛吉祥一拍腦袋,道,“我早應該察覺的,這個唐然之明顯不太正常。”
“怎麼?發生了什麼嗎?”
既然假然之特意混進他們中間,肯定懷揣著不良意圖,不過看他們現在都還好好的,那個假然之應該是沒有得逞。
豈止是不良意圖啊,簡直細思極恐。
毛吉祥汗毛悉數立起來,怎麼搓都下不去:“昨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摸我的頭……”
白餘側目看他。
“我以為是白大腿,直到一個不知道什麼的東西碰在我脖子上……”毛吉祥相當有講故事的天分,抑揚頓挫,手還很應景地掐上自己的脖子,“有一股寒意從我的手指頭一直蔓延到頭皮,即使在睡夢裡,機智的我也察覺出不對來,於是我猛地一睜開眼!”
毛吉祥像自己所說的那樣,猛地一睜眼,發覺他們壓根都不在看他:“睜眼後卻什麼也沒有,喂,你們!”
秦意:“之前船上的事情,不可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一定有同黨,而且人數還不少。”
白餘:“船在指定地點出事,附近能夠藏身避難的地方只有這裡,能夠基本確定島上也埋伏著他的人。”
唐禦天沉默著,不置可否。
毛吉祥張張嘴:“……你們有人在聽我說話嗎?”
“我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不管有沒有埋伏,萬幸的是我們沒有處在絕對被動的狀況下。”秦意說完後,才轉向毛吉祥,“毛先生,你要說什麼?”
“……”
見他不答,秦意轉向唐禦天,繼續問:“唐先生你呢,你怎麼看。”
唐禦天這個人物設定,智商和推理能力都是頂尖,又有主角光環,金手指亂開,能夠通過寥寥幾句話推測出大致意思。
然而——
唐禦天只是微微頷首,答道:“不錯。”
秦意不太清楚這個不錯究竟是什麼意思,等了一會兒,唐禦天似乎也不太想繼續說下去。
於是追問:“這個不錯是指?”
唐禦天:“有點意思。”
“……”
唐禦天又道:“瞎擔心什麼,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而在他們對面,白餘抬手,輕輕地彈了一下毛吉祥的腦門,說了一句令他呆若木雞的話來:
“小傻子,昨晚就是我。”
哦,是你啊。
ヾ(?`Д??)怎麼是你!
不對,小傻子是什麼鬼昵稱啊!
白餘:“你睡得太歪了,我怕你早上醒過來落枕。”
洪寶孤身一人站在老闆身後,冷冷的狗糧往他臉上胡亂地拍。
現在難道不是特殊時期嗎?不是應該神經緊張高度戒備嗎?
為什麼談論幕後兇手就像在談論怎麼切一顆大白菜啊?還是兩個人拿著同一把刀,一個環在另一個身後,甜甜蜜蜜柔情蜜意地切。
……不太懂主角們的世界。
唐禦天頭也不回地,想把這個在寒風中默默吃狗糧的電燈泡支開:“洪寶,再去添點柴火。”
“好的!馬上!”
不懂歸不懂,老闆的命令還是要無條件服從。
最後事情發展成了他們十二個人聚在一起烤火,白餘帶著大肌肉和假然之,兩群人激動萬分地裝作偶然遇見。
天呐,我親愛的朋友原來你也在這裡,鵝妹子嚶!
這個方案還是唐禦天提的,他冷酷邪魅地說,既然來了,不如跟他好好玩一玩。
毛吉祥以為白餘這種冷靜的人不會跟著男主角一起瞎搞,沒想到白大腿沉穩地點了點頭:“好。”
好什麼啊!
小梅倒是很上道,她將一名和主人失散後再度重聚的忠心小保姆形象演繹得栩栩如生。
“您的腿沒事吧,假肢會不會錯位了?”小梅作勢要去撩他的褲腿,動作急切,被‘唐然之’一把攔下。
“別動。”
“然之少爺?”
‘唐然之’也發現自己反應有點過激,原本掐在小梅手腕上的手緩緩鬆開,嘴角輕輕淺淺地揚起一抹笑來:“我的意思是,不礙事。”
“然之少爺,醫生說過,一定要小心創口和假肢發生摩擦而受損。”小梅道,“我還是幫您檢查一下吧?”
‘唐然之’的腿,細不可見地往裡縮了縮,道:“我自己的腿自己知道,真的沒事,你回去坐著,好好休息吧。”
秦意將他雙腿輕微地挪動看得一清二楚,他別過頭去,扯扯唐禦天,眼底的懷疑顯而易見,這真的是大BOSS?
為什麼智商……有點略低。
想要拆穿他簡直有不下一百多種方法。
唐禦天本來對這個‘唐然之’很有興趣,提起了三四分精神打算好好陪他玩玩,現在卻一臉專注地把玩秦意的手指頭。
他將他的指尖輕輕的捏在手裡,指腹卻加重力道,揉捏他的關節。
秦意的手比他小了一圈,看得出原宿主很精心地保養過,細細長長的,十分養眼。但小時候幹重活磨出的老繭還是隱隱約約能夠摸得到,唐禦天再度用指腹蹭了幾下那個地方,垂下頭問:“怎麼來的?”
秦意正在細細打量那個唐然之,沒有聽清唐禦天在說些什麼,頭也不回地:“什麼?”
“這個。”
唐御用指腹緩緩擦過他食指的第二個關節。
“這個……”秦意調動了一下原宿主的記憶,然後默默地扯了個謊,“做過兩年洗碗工,可能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吧。”
至於真正原因,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嗯?”唐禦天低聲地笑,“你說謊的時候,手心會冒汗,眼神閃躲,眼睫毛不停地顫。”
“……”
“蠢貨,你真的不太適合說謊。”
秦意低下頭:“抱歉。”
“不想說?”
唐禦天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他對這個人說謊的接受度竟然那麼高。不僅不生氣,甚至還頗有興致地看他不會一副明明不會撒謊還要硬逼著自己說謊的樣子。
“不是,”秦意聲若蚊蠅地說,“數錢數的……”
蘇七年幼時在孤兒院裡過得並不好,院裡經常克扣糧食,甚至連慈善機構捐贈過來的衣物,也要被職工輪過一遍,剩下的才能到他們手上。
窮過,所以蘇七對錢看得很重。幾乎是不擇手段地,讓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所以每次有了錢之後蘇七唯一的樂趣就是關在房間裡數錢,數得飛快,翻來覆去地數。心情好了數,心情不好更要數。
唐禦天點點頭:“哦,數錢。”
能別重複嗎,數錢這個原因真的讓他這個兩袖清風的人民教師很尷尬。
“回去給你買個點鈔機擺家裡,”唐禦天認認真真地盤算,“還能辨別□□,怎麼樣?”
“……”
不怎麼樣。
秦意艱難地為自己辯解:“唐先生,那個,我已經,沒有這個癖好了……”
毛吉祥從旁邊探出一顆腦袋來:“唐總,點鈔機不好用,沒有那種親手數票票的快感。缺了手指和金錢摩擦的感覺,你知道嗎數多了還會摩擦生熱,飄飄欲仙,從手指尖熱乎到頭髮絲。”
白余一把將毛吉祥撈回去,毛吉祥搖頭晃腦地叨叨:“何以解憂,唯有親手數票票。七七,沒想到我們居然有共同的興趣愛好,有空一起來切磋一下誰數錢數得快啊!”
“……”
唐禦天挑眉:“哦?”
秦意無力地擺手:“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幸好此時‘唐然之’不甘寂寞地出來搞事情,不然秦意大概就要陷在這盆喜歡數錢的黑水了出不來了。
‘唐然之’微紅著臉,呐呐地開口:“禦天,我想上廁所。”
歪,妖妖零嗎,這裡有個傻叉想搞事情。
唐禦天聞言站起身,他起身的時候偷偷遞給秦意一把軍刀,免得待會他不在,這邊發生什麼意外。
秦意愣愣地將軍刀藏進袖子裡。
已經是半夜,周圍暗地嚇人,頭頂無盡的黑色蒼穹地仿佛要壓下來一般。
很沉悶,沒有嘩嘩作響的風聲,月亮一點一點被雲霧遮住。
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似乎要下雨了。
“我抱你過去,”唐禦天彎下腰,向他伸出手。
他們幾人看得緊張起來,呼吸有一瞬間的窒息。
‘唐然之’低低地嗯了一聲。
等他們兩人隱在草叢裡,再看不見身影的時候,秦意心都快吊到嗓子眼了。
他敲敲系統:“唐禦天會不會出什麼事?”
小萌萌:“回答一個問題只需要花費兩積分,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

第48章

他們兩人進草叢後,就沒了動靜。
秦意突然間想起來:“我是不是有還個保命道具,它的使用物件有沒有限制?”
“這個……”小萌萌猶豫道,“理論上來說是不可以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如果你願意付給我兩積分的手續費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
說話這句話之後,小萌萌又道:“別的宿主可沒有這個待遇,好好把握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秦意終於忍不住:“你最近,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比如說……腦子?
“哪裡?沒有啊,我還是你萌萌的小可愛啊。”
反正不管怎麼說,最後兩人一手交手續費,一手交道具,愉快地達成了一樁協定。
“交易成功,”小萌萌道,“扣除兩積分,成功轉移道具,恭喜宿主終於從全平行宇宙新手宿主排行榜第一名掉到第三名。”
“啊?”
小萌萌的聲音雖然是機械音,但也聽得出它現在正在旋轉跳躍的心情:“由於你獲得積分的速度太快,遭到其他系統的舉報,說我包庇你刷分作弊。”
這個全平行宇宙新手宿主排行榜,顧名思義,就是從宿主進入特定世界的第一天開始計算,計算宿主在一年內的積分日漲幅,按照分數高低進行排名。
無意義,無獎勵,純粹是閑的。
據說是用來鼓勵系統和系統之間互相督促、共同進步,可是誰知道呢,反正現在明裡暗裡掐來掐去的。
秦意倒是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是快是慢,也不介意這個所謂的排名,他只不過是認真地完成了能力範圍內的任務。
“……你們系統的圈子,也那麼亂?”
他以為系統跟機器人一樣,不會陷入這些所謂的人際糾紛。
“當然,從我們有獨立思考的能力開始,這些麻煩就避免不掉了。”小萌萌道,“你知道當初毛吉祥全年都吊在新手榜最後一名的時候,小壞壞被多少系統嘲笑嗎?”
被多少系統嘲笑他不清楚,不過他倒是知道為什麼小壞壞對毛吉祥的態度那麼惡劣了。
秦意斟酌道:“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了撼動小萌萌的心靈,他甚至從記憶深處艱難地翻出了一句流行歌歌詞來,“你就是你,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謝謝,”秦意安慰地認真,但是小萌萌畢竟是個系統,煩惱的地方還是不太一樣,它道,“……我並不在意排名,但是每天都有莫名其妙的系統跑來強行連線,要求pk誰換算十二進位換算得快。”
“……”
“最近幾天還有跑過來拆微積分的,還有比賽誰讀檔比較快,害得我掃描了一整套百家講壇。”
對著這些神一樣的系統,秦意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百家講壇,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
另一邊。
唐禦天抗著‘唐然之’,走到一棵隱秘的樹下。
這個冒牌貨功課做得還挺足,腿上也不知道綁了什麼玩意,摸起來跟假肢一樣的手感,硬邦邦的。
不過他的智商似乎也只是到這一步而已。
因為不管他腿上綁的是什麼,手感再怎麼相像,也不能改變他的‘假肢’比唐然之的假肢粗了一圈這個事實。
“你要我托著你尿?”唐禦天黑著臉,索性在黑夜裡也看不太清楚。
在他懷裡半天不動彈的‘唐然之’嬌羞地嗯了一聲。
嗯什麼嗯!
唐禦天差點就鬆手將他直接摔在地上。
“禦天,”唐然之一向輕柔的聲音裡竟然帶上一絲媚色,手覆上唐禦天的,“我手使不上力,好像是下午游泳的時候脫臼了,你幫我脫吧。”
呵,調情?
唐禦天這輩子見過太多種調情方式,而眼前這種,無疑是最蠢的。
比當年蘇七脫光衣服站在廁所隔間裡等他還要蠢。
這是讓他再額外長出一隻手幫他脫褲子?
‘砰。’
這回不是差點了。
唐禦天真的鬆開手把他扔在了地上,唐然之吃痛,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禦、禦天?”
唐禦天拍拍手,像是要把剛在手上沾到的什麼髒東西都拍乾淨,挑眉道:“你想怎麼脫?”
‘唐然之’紅了紅臉。
.
“剛剛那邊是不是有陣聲響?”
毛吉祥掐著表,發現已經過去十多分鐘。
即使出來逃亡,他也不忘穿著他心愛的連帽衫,那頂大大的黑帽子蓋在腦袋上。風吹過來一陣,白餘就抬手幫他把帽子往下壓,最後乾脆直接將放在他頭頂上為他壓帽子。
毛吉祥反應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就這樣幫他壓了多久。
“大哥。”他抬起頭看他。
白餘道:“嗯。”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毛吉祥眼底仿佛盛著晶亮的星光,細細碎碎地撒在墨色的眸裡。
周圍一漆黑一片,火堆的亮度也漸漸黯下去,毛吉祥卻覺得白大腿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跟這個人認識太久了。
如果說他‘毛吉祥’的人生從穿進來那一刻開始,那麼白餘簡直就貫徹了他整個生命。
從那是天臺偶遇起,他就抱著這根大腿不撒手。
大腿帶他去過很多地方,雖然都是每次他任務失敗巴巴地湊過去求罩的。從國內到國外,去過以前只出現在夢裡的埃菲爾鐵塔,途徑庫肯霍夫花園,斯卡夫特菲,紮金索斯島藍洞,一直到約旦古城佩特拉。
精緻的,粗獷的,從歐洲古堡到貧民窟小鎮。
——你是我一生最美的風景。
這句他曾經研讀各種言情小說,忘了從那本裡學來的話,此時卻很想放在白大腿身上。
白餘將手從帽上往下挪,似乎是從他的眼睛裡察覺到了什麼,他輕輕扶上白餘的臉,又重複了一遍,似是應答,似是鼓勵:“嗯。”
於是毛吉祥就在這種無比適合來一發的氣氛中,輕輕吐出一句話來:“大哥……”
白餘的聲音寵溺地毫無波瀾:“嗯?”
“我們可以背過去坐,這樣就不會逆著風。”
……帽子也就不會老是被風吹下來了。
白餘鬆開手,不知道為什麼毛吉祥從他眼裡看出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來。
(⊙v⊙)嗯,眼花了吧,畢竟他提的主意那麼機智。
毛吉祥扭頭,找盟友排遣寂寞:“七七,十三分鐘了,不管是誰捅誰也該捅出個勝負來了吧?”
雖然說把保命道具給了唐禦天,但秦意還是擔心。他手指輕輕顫抖,沉聲提醒道:“毛先生。”
毛吉祥立刻把嘴閉上:“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有一句話他還是不得不問:“你和唐禦天是不是在處對象?”
……
“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戀愛關係。”
“子虛烏有,”秦意道,“你從哪裡聽來的。”
我毛吉祥的第六感!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那個疑似跟他盟友處物件的男人就拖著一坨東西回來了。
秦意將毛吉祥的問題拋在腦後,急忙起身,入目便是拖在唐禦天身後的、衣冠不整的‘唐然之’。
秦意上前:“這……怎麼回事?”
‘唐然之’鼻青臉腫的,渾身都是青紫。
唐禦天打的?
毛吉祥湊個腦袋過來:“我就說,我剛剛聽到聲音了,聽聲音就知道肯定是暴力事件。”
唐禦天讓洪寶將秦意帶遠些,免得待會兒場面更血腥,他受不住。
洪寶將這位小蘇先生拽得緊緊地:“那啥,要不您就別過去了,免得唐總分心。”
“洪先生,我有些擔心。”
“擔心啥啊,算我求你了,我們唐總平時不輕易親手揍人,我還想在旁邊多學幾招呢,嚶。”
“……”
這倒是大實話,唐禦天起碼有一年多沒有親手揍過人了。此時,他先是用腳尖踹踹地上那坨假然之:“這麼不說話了。”
由於他們有十二個人,人數太多,所以分成兩個小圈,各自烤火。
王嘉燁他們離地比較遠,就算聽到這邊有什麼聲響,也只當沒聽見,沒看見。
唐禦天的事情,也不是他們能夠管的了的。
“我真的是……唐然之……的哥哥……”
那個和唐然之長著一模一樣面孔的男人邊說邊咳血,他咳了好半天,才終於緩過來一點。
“你看,我們長得也一模一樣。”說著,他屈膝坐在地上,低著頭詭異地笑,然後抬手將嘴角的血跡抹乾淨,“只不過當初被扔掉的那個是我,不是他。”
唐禦天直接一拳上去,動作簡潔有力,光是看著都覺得疼。
‘唐然之哥哥’鼻子上的假體瞬間歪了。
“下巴是墊的,臉上起碼打了五針玻尿酸,雙眼皮割了有一年,顴骨部位做過削骨手術,還豐過唇。”唐禦天微微笑,卻有著說不出的冷,“誰給你的勇氣,頂著這麼一張假臉,在我面前扯謊?”
面對這些質控,那個坐在地上,假體歪了的男人變態而又狂熱地笑了:“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愛你。”
“……”
“唐禦天,我要得到你,所以你身邊的人,我要一個個全部剷除乾淨。”
唐禦天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媽的。
這是哪裡放出來的傻逼。

第49章

夜已深。
柴火燃燒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劈裡啪啦的聲響。
這聲響裡,還伴著零零星星的火光,映在眾人眼底。
‘叮。’
小萌萌:“恭喜宿主,大BOSS人物完善度有新進展,獲得額外積分。不過我有些不太高興,因為您現在的排名又上去了。”
秦意道:“百家講壇裡,易中天先生講得不錯,你讀檔比賽的時候可以著重聽一下,受益匪淺。”
小萌萌:“……”為何我的宿主說話總是那麼清奇。
“紀連海先生也很不錯,不是專家、教授,而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歷史老師,而他的講座風格也另類,你讀檔的時候不妨多聽聽。 ”
小萌萌徹底:“……”
秦意跟小萌萌說完,將目光轉到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深覺不可思議:“這就是大BOSS?”
對終於換了話題而松一口氣的小萌萌:“難道不像嗎?”
假體橫飛,表情扭曲,說話古怪,從外貌上來說倒還挺像的。
只是這個智商真的不敢恭維。
此刻,唐禦天臉上表情陰鬱,他抬手,將衣袖往上捋,順便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
‘唐然之’用近乎癡迷的眼神看著他做完這番動作,這種變態似的癡迷,看得人毛骨悚然。
唐禦天冷笑著逼近他,拽著他的衣領,無情地將他從地上揪起來:“你到底是誰?”
“我是唐然之的雙胞胎哥哥,唐行之。”
“你還真是堅持不懈,”唐禦天眯起眼,“知道自己的說辭有多拙劣嗎?唐然之能被你騙過去,不代表我也那麼蠢。”
唐禦天這句話一出,電光火石間,秦意腦子裡像是閃過一道電,將之前發生的事情悉數串了起來。
那天在秦家大宅發生的命案,兇手——也就是眼前這個所謂的大BOSS,是唐然之跟他裡應外合放進來的。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他殺了老管家之後,又匆匆離去。所以他上樓,唐然之才會謊稱自己剛才在睡覺,讓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床鋪是整整齊齊的,一個雙腿被截肢的男人,要如何才能做到自己艱難地從床上起來,挪動到輪椅上之後,還能夠將床鋪鋪得整整齊齊?
所以——他不是在睡覺,那段時間裡,他在打開窗戶將兇手放走。
只是沒有來得及關窗。
也正是因為唐然之聽信了這個人的話,才會說那句似是而非的話來,什麼‘有時候愛也能蒙蔽良知’。
那人被拽著衣領,險些被唐禦拽得雙腳離地。
如此狼狽的姿勢,卻讓那人笑起來:“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果然聰明。”
“……”
很好,可以,這臺詞,他們這群朝陽區吃瓜群眾也很服氣。
劍拔弩張之際,猛地聽到唐禦天說了句:
“蠢貨,別過來。”
這沒頭沒腦的話,聽地大家一愣。
哈,他在說誰?誰動了?
難道有伏兵?
洪寶左右張望,往草叢堆裡瞅了半天,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物。
只有秦意,他默默地把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去。
他才剛剛邁出去半步,這樣都能看到?
唐禦天是背後長了眼睛嗎。
此時毛吉祥被白餘按在懷裡,雖然沒有秦意思考的那麼完善,他苦思冥想了一陣,這時候才理清些思路。他理的認真,沉浸在自以為自己是福爾摩斯的世界裡。
臥槽,原來事情是這樣啊。
媽的勞資當初被你追了三條街,還當了一回掏糞少年,這仇不能不報。
他正想得激情四溢,白餘卻抬手覆在他額頭上,沉聲在他耳邊說:“你的臉這麼那麼燙?”
“啊?”毛吉祥確實覺得暈乎乎的,不過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臉頰正燒得飛起,被他這麼一說,反手摸了摸,“臥槽真的好燙,我是不是發燒了?”
白餘默不作聲,把他整個人扭過來,毛吉祥便面向他。帽子下那張臉,眉目俊逸,表情很驚異:“大哥?”
就在兩人面對面之際,白餘抓著他的肩膀,微微俯身,將額頭貼上他的。
轟——
好似有什麼的東西在毛吉祥腦子裡炸開。
這個測溫度的方法特太犯規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麼測有用嗎?!
“咳,”大肌肉站在他們邊上覺得有點尷尬,輕輕咳了一聲,提醒自家白少注意點影響。
可白少是誰,白餘恍若未聞,他原先只是想單純地測測體溫,但是這個姿勢……靠得太近了,近到周遭空氣都曖昧到凝固。
氛圍很棒,儘管對面是一個連接吻的時候都要戴帽子還不懂換氣的傻逼。
然而並沒有棒多久,下一秒:
“阿嚏——”
這個戴帽子的傻逼噴了他一臉口水。
白餘摸摸臉,低頭看過去,一手的口水:“……”
.
唐禦天那邊形勢還是那樣,一邊倒,這個自稱是唐行之的男人很抗打,怎麼打都打不死,眼神依舊癡迷。
極品抖M?
……而且打一下就坦白一句。
什麼‘保鏢阿虎偷偷仰慕你,讓我我很不高興,所以我把他殺了’,還有什麼‘上樓的時候被老管家撞見,於是順手把他也殺了’。
聽得他們三觀炸裂,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沒錯,夏清秋是我弄死的……”抖M又開始自碎三觀,從嘴裡吐出一顆淬滿血的牙齒,繼續道,“禦天……她配不上你,她上高中的時候,就跟八爺那個老頭搞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
最近才升職的洪寶對這個夏小姐不甚瞭解,儘管不瞭解,但不妨礙他繼續當一個合格的迷弟。他相信自家老闆的眼光,老闆看上的女人,那肯定是又美又善良又溫柔,總之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洪寶橫眉怒眼道:“不許你污蔑夏小姐!”
秦意之前聽唐禦天說的時候,雖然震驚,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潛意識裡更願意相信是唐八爺背了這個鍋,至於夏清秋到底有沒有做過這個事情,真相是什麼樣子自會揭曉。
而且她人都已經不在了,追究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他更願意相信夏清秋是清清白白的走的。
可這件事情,現在聽來卻不像是子虛烏有。
毛吉祥圍著夏清秋做了兩年任務,照理來說,應該比較瞭解。
他看了毛吉祥一眼,看到毛吉祥滿臉呆滯的表情。
——看來是完全不知道。
豈止是不知道,毛吉祥還特意跑過來跟他說悄悄話:“好勁爆啊,真的假的,我怎麼沒發現?”
秦意比較中立地回復他:“我也不太清楚,還是不要輕易下結論。”說完之後,地上那個抖M又開始作妖。
“是不是污蔑……你們唐總自己心裡清楚。”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唐禦天的臉,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摔倒在地。
“唐禦天,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愛你的,只有我!我幫你殺了這個賤女人,我幫你對付唐青龍,我——”
說到這裡,他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繼而轉向他和毛吉祥的方向,微微笑了,用的是唐然之的標準笑法,可秦意看了卻莫名遍體發寒。
他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聲音說:“我還會幫你處理這幾個宿主。”
……
秦意正要上前,聽到這話,不僅是腳步頓住,幾乎連心臟跳動也頓住了。
一陣窒息。
這句話說得實在令他措手不及,就連一向救場能力爆表的毛吉祥也在原地愣住,大腦當機。
秦意不知道自己此時是該上去堵住他的嘴,還是應該閉上眼睛不去看唐禦天現在是以一種什麼樣的表情看他。
他只知道,他渾身血液都在一點一點被凍結。
雖然頂著這個無可奈何的身份,但他不希望因此傷害到唐禦天。
他發現他自己甚至都無法接受從唐禦天眼裡,看到對他的傷心、失望與憎惡。
“你一定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接近你吧?”那人笑得瘋狂起來,發出鵝鵝鵝的笑聲,“你當然不知道了,因為他們——”
秦意僵硬地扭頭,將目光投向唐禦天,然而,對方只是蹙著眉,臉上照舊是那副邪魅狷狂的表情。
“因為他們是——”
然而唐禦天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他手上動作乾淨俐落,槍口抵在那人腦門上,毫不留情道:“閉嘴。”
“禦天?”
唐禦天能耐著性子聽他說那麼久已經是極限,此刻聽見這人還繼續用那副賊幾把噁心的語調喊他,不由地將槍口往他腦門上狠狠地頂了頂:“叫你閉嘴沒聽到?”
這把槍像是也狠狠抵在他腦子上一樣,將他頂得清醒幾分,他敲系統:“如果我的身份暴露……”
縱使他沒有看過網路上那些系統文,不知道套路,但潛意識告訴他,暴露身份肯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任務失敗,積分清零,封殺,直接死亡,人道毀滅。
這幾串名詞在他腦子裡滾來滾去。
小萌萌回復得很快:“暴露就暴露唄。”
什麼玩意?
然後小萌萌字正腔圓地念了一段立法:“根據《國際宿主條約》第七百二十三條,宿主的身份是否暴露,與系統和平行世界掌管協會無關,後果由宿主自行承擔,只要能夠繼續完成任務即可。”

第50章

既然這樣,那就意味著,他要去跟唐禦天主動坦白?
秦意想著,有些忐忑,更多則是松了一口氣。
他本就不適合做這些遮遮掩掩的事情,有時候面對唐禦天也不知該擺出什麼姿態來。
就好像原先他套在一個殼裡,如今卻有人跟他說,他可以從這個殼裡走出來了。他不用每呼吸一口氧氣都要思考半天,他——
他接下去要怎麼完成任務?
這個問題好複雜。
“是的,很複雜,所以至今為止還沒有宿主脫馬過,恭喜你,你是全平行世界裡宿主第一人。”
“……是嗎。”
不過說起來,系統剛才說的那個《國際宿主條約》是什麼,他怎麼從來不知道。
小萌萌頓了頓:“宿主,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忘記給你看了。不過沒關係,這種條約不看也罷,就像你們那邊的人也不看憲法一樣。”
“你聽誰說的?”提到憲法,秦意面部表情嚴肅起來。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是國之根本,我們對憲法應當尊重,宣導每一個公民認真閱讀憲法,瞭解憲法。只有瞭解憲法和學習憲法,才能更好地融入到法治社會當中。”
秦意渾身散發著人大代表的光輝,充斥了愛與正義。他說話的時候,手還很有節奏地、有目的性地在空中輕輕晃蕩。配著那張精緻到有些妖異的臉,還有那小身板,出奇地違和:“不只是憲法,我們從小就應該熟讀中小學生行為規範手冊,養成良好的行為習慣,從小做起,從小事做起。”
然而他說完後,系統卻再無聲響。
只留下秦意頓在原地,海風凜冽又無情地迎面吹過來,
半響,小萌萌才道:“我,我去死一會兒機,再見。”
此時,那個抖M正跪在地上,仰著頭,居然在舔唐禦天的槍口。
秦意剛回過神,計畫好要怎麼和唐禦天坦白,冷不防被這一幕深深震驚了。
“……”
抖M顫巍巍地伸著舌頭,將那管槍從槍口裡面一直舔到外邊,最後竟然還濕著眼眶,嘴裡嗯嗯啊啊地吞吐起來。
面對這樣的神經病,唐禦天一時間不知道是先把他踹開還是先把他崩了還是直接把槍扔了。他手上青筋暴起,洪寶在邊上光是圍觀,都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哈,你……你開槍吧”還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的抖M喘著氣說,“請……盡情地……剝奪我的生命……”
“讓我……用我的血……沾滿你……哦啊……”
感情這人不只是抖M,還是個變態中二病?
秦意上前,不忍直視,也不忍心聽,但仍是關切地彎腰戳戳他:“這位先生。”
抖M兩眼朦朧地將槍口吐出來,嘴角拉出一根銷魂的銀絲,被他用舌尖輕輕舔去,他一邊斜著眼看秦意,一邊糜亂地歎息道:“哈……怎麼?怕我把你的身份說出來?”
“你放心,啊……我不會忘記的,等我舔完,我就把你的秘密全部爆出來。”
秦意心道,你還是別舔了,直接爆吧。
看著這人吞槍吐唾沫的樣子,他實在忍不住:“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平時有沒有去看過醫生?”
抖M吐唾沫的頻率瞬間慢下來。
“我覺得你腦子可能有點問題,”秦意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侮辱人的成分在裡面,就是十分真誠地,甚至還帶著些關切,“建議你去看看醫生,做一些積極心理治療,你知道什麼是積極心理治療嗎,就是致力於人自身的積極力量……致力於人自身的積極力量,提倡用一種積極的心態來對個體的心理或行為問題做出新的解讀……”
“個人認為在心理治療中,這算是比較有用的一種治療。”秦意趁抖M神情呆滯之際,加大力度,“真的,你不妨試試。”
唐禦天本來都快煩到炸裂,聽到這段竟然沒忍住悶聲笑了出來。
隨即他搖搖手,示意身後準備上前的洪寶退回去。
洪寶抓抓後腦勺,納了悶,我老闆背後不會真長了眼睛吧?
還是350°立體環繞的那種?
哪裡那麼邪乎,唐禦天只是比別人敏感很多。
就連早上習慣性賴床也只是因為晚上淺眠,每次都要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堪堪睡著。
抖M咽了咽口水,眼睛從男主角的美色上挪開,惡狠狠地落在秦意身上。他想站起身,向他撲過去,卻被唐禦天一腳踹翻。
唐禦天收腳的動作比出腿還要快,一臉嫌惡,生怕收得慢,這個在他眼裡像蛆蟲一樣的神經病會舔他鞋底。
抖M大概是鞋底沒舔成,因此憤怒不堪,面目猙獰道:“禦天……你還護著他?”
秦意剛想說不用麻煩了,馬甲我自己脫,那抖M就急不可耐地喊:“他在利用你!他接近你都是為了積分!”
他說完,下一秒——
唐禦天的臉色沉下來。
秦意急忙道:“我可以解釋。”他雖然是為了積分但他沒有存過任何害他的心思……
只聽唐禦天聲音低得不可思議,從齒縫間一點一點擠出來:“季分又是哪個男人?”
“……”
男人男人,男主角你腦子裡怎麼就只有男人!
“這個積分它不是指人,也不是物品。”秦意不知該怎麼說,“準確來說,就像你平時在商場裡面買東西,會獲得會員卡積分,就是那個積分。一般商場裡做活動,都會有積分返現,或者是贈送小禮品。”
唐禦天這種從來不親自逛商場的人……
還積分返現,小禮品。
這些名詞在他的世界裡從來不曾出現過。
他平時說的最多的大概就是:全包了,不用找,拿去刷。
秦意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沒聽懂,正要換個思路和角度重新解釋給他聽。唐禦天抬手捂上他的嘴:“嗯,不用說了。”
秦意被他單手勾住,長臂一攬,直接將他攬進懷裡。
唐禦天帶著他往後退,退到洪寶身邊的時候跟他互換了一下槍,把手中那把沾滿抖M唾液的槍塞進洪寶手上。
洪寶:“……”
“都出來吧。”唐禦天帶著秦意徹底退到安全地帶後,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誰?
秦意木愣愣地看著洪寶吹了聲口哨,然後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成群的黑衣人。
更離譜的時候還有直升飛機從小島的另一端緩緩升起,向他們這邊駛來。
王嘉燁和歐陽晨他們看到那架私人飛機,再按耐不住,站起來不停地揮手:“這裡——這裡——”
“唐先生, ”秦意的聲音透過他的手掌,聽著悶悶地,“你,你都安排好了?”
唐禦天嗯了一聲,道:“關於積分的事情,回去再告訴我。”
他有獨立的航空隊,只要信號一被幹擾,就會出動搜查整個海域。現在這個時間,其他人應該都已經安全上岸,只不過為了引那個神經病出來,多費了點時間。
抖M不甘心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帶來的那些潛伏在附近的手下都已經被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現在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燃燒中二之魂繼續戰鬥。
“你就這樣甘心被他騙?!”他吼起來,往前爬,剛爬一下,被隱在暗處的手下一槍打中小腿肚,“禦天,只有我是愛你的,你不記得我了嗎,五年前,A大圖書館,你握過我的手……你是我的——我的——”
哇哦,好棒棒哦,握過手哎。
毛吉祥全程藏在白餘身後圍觀,聞言很想給他拍拍手。但是他說不上來為什麼身體感覺怪怪的,原先只是臉頰發熱,現在他渾身都熱……
白餘回頭道:“怎麼了?”
毛吉祥揉揉臉蛋,給自己散散熱,道:“嗯……沒事。”
而唐禦天看著這條蛆蟲在地上挪動,連冷笑都嫌煩。他漠然道:“哦,你整成這樣,我應該記得你嗎?”
抖M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秦意,還欲說些什麼,唐禦天皺著眉打斷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不牢你費心。”
秦意被他這種說一不二的信任震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他發現,他認識的唐禦天,正和書裡的軌跡越行越遠。
他自大,卻並不自私。他冷酷,卻並不冷漠。
他好像看起來很強大。
其實卻是個脆弱的大男孩。
“我知道,我給你的信任,也許會化成你手中的刀刃。”
私家飛機上,唐禦天彎腰替他系安全帶,暗扣‘啪嗒’一聲扣上的時候,正好是他這句話最後一個話音剛落地之際。
秦意看著他的眼睛,這雙在暗夜的星光下有些許冷漠,也有些許熾熱的眼睛。
唐禦天眼形偏狹長,很冷清的樣子,眼尾卻繾綣地往上略微挑了一筆。
這似乎是他整張刀刻似的臉上,最溫柔的一筆。
秦意看著他,差點迷失在他這雙極其矛盾的眼裡。
唐禦天繼續道:“你可以拿著它刺向我,這樣我才會知道,我是否該遠離你。”
.
私家飛機一共來了三架。
唐禦天和秦意最先離開,中間那架留給白余和毛吉祥他們,最後一架用來壓那個神經病大BOSS。
王嘉燁他們那群人裡,唐禦天帶走了兩個,除了歐陽晨被無情地捨棄,其他都跟著上了飛機。
歐陽晨開始也沒多想,以為是坐不下,於是安安分分地等下一撥。
白余拍拍毛吉祥的腦袋,示意他可以上飛機了,不料毛吉祥卻渾身細細地顫抖著,立在原地不肯動彈。
“回家了。”
白餘說完,伸手去碰他,卻被毛吉祥顫著手躲開:“別碰我——”
毛吉祥平時說話風格活潑,硬要說出一種音色來,應該還算是挺清澈。然而此刻卻有些暗啞,他臉被帽子罩了大半,加上夜色又暗,遮著看不太清楚。
而且白餘不知是自己聽岔了還是怎樣,他從這暗啞裡,聽出幾分情.色的意味。
“你怎麼了?”白餘長臂一攬,直接將他擁入懷裡。不顧毛吉祥的掙紮,抬手將他的帽子拉下來。
入眼是一張雙頰泛紅的臉,明明是熟悉的眉眼,此時卻染著一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欲望。雙眸泛著霧氣。儘管毛吉祥已經竭力忍耐……
但是……
媽的下身快石更到爆炸了啊!
兩人靠得近,毛吉祥掙紮幾下,索性不再浪費力氣,靠在他懷裡哼哼:“大哥,我難受……”
白餘摟著他,感覺自己正抱著一個行走的火爐,而且這個火爐不僅在自我燃燒,還想帶著他一起燃。
白餘將他到處亂摸的手按住,沉聲道:“別亂蹭。”
不用他說,白餘也知道他難受,因為他雙腿間那根東西存在感太高,不容置喙地頂著他。

不抱還好,一抱,毛吉祥只覺得腦子都在燒。
我靠不行了好饑渴,好想吃大腿。
……被大腿吃也行。
在他理智快要泯滅的最後一刻,春.藥兩個字猝不及防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
媽的他不會是被人下藥了?
上天仿佛是特意為了幫他印證這個猜測,那個假體橫飛的抖M被黑衣人一左一右壓著上飛機經過他們的時候,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們不知道吧,我早就在你們喝的水裡下了藥!”
“十倍劑量的催.淫.藥!”
春.藥就春.藥,神他媽的催.淫.藥!什麼破名詞啊!
毛吉祥欲.火焚身之際,猛地想起來,他們當時水量不多,白餘說自己不渴,他就把水全喝光了……
全喝光了。
一滴不剩。

第51章

白餘沒有多話,直接把毛吉祥打橫抱起來,腳下生風,通過旋梯往飛機上走。
毛吉祥本來就不是什麼拘謹的人,磕了藥之後更加奔放。他在白餘懷裡使勁扭,硬生生把公主抱扭轉成了倆人面對面的姿勢。
由於扭得太厲害,姿勢是成功地換了一種,但是毛吉祥的身體也不住地往下滑。
白餘皺皺眉,默不作聲地伸手托著他的屁股,將他往上抬。
毛吉祥兩條腿勾在他的腰上,強忍著身下腫脹的欲望,將臉埋進白餘懷裡,細細地喘氣。
白餘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冰山似的臉毫無波動。
“難受……”毛吉祥只覺得情.欲從五臟六腑往外冒,他平常也不是經常想著那方面事的人,有時候興致來了就對著小x片擼個管。
從穿越前一直維持著處男的身份維持到穿越後,明明在這個世界可以放飛自我了,對著這裡的女人卻仍然下不去嘴。

因為無論盯著多漂亮的女人,他都會不可控制地,將她們聯想成幾個行走的漢字。
‘女人’,或者是——‘有點漂亮的女人’。
而且還是加重加粗版的方正華隸字體,字型大小四。
……
就這樣,毛吉祥在兩年裡一直成功地維持著處男之身。
他們在前面搞得旁若無人,殊不知歐陽晨跟在後面,簡直目瞪口呆。
尤其是當他看到毛吉祥盤在白餘腰間,微微揚著頭,在夜色朦朧間,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白餘的脖子。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毛吉祥的伸長的脖子,略微凸起的喉結,都一清二楚。
甚至還能看到他張嘴舔上去的時候,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白晃晃地閃現了一秒,像貓爪一樣,瞧得人心癢癢。
歐陽晨正看得出神,冷不防腳下一巔,被大肌肉單手給攔了下來:“不好意思,白少有吩咐,閒雜人等不允許登機。”
“什麼,”歐陽晨在白余和唐禦天面前雖然沒什麼氣焰,但是對著一個不起眼的小下屬,那高傲自負的態度又回來了,“你知道我是誰嗎?給你兩秒鐘的時間,給我讓開。”
大肌肉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一邊伸展一邊掏傢夥:“歐少爺,既然你聽不懂人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歐陽晨被按在旋梯上狠狠揍了一頓,揍完直接倒在地上,屈膝捂著肚子,在惡勢力面前屈服:“……行行行,那我乘對面的。”
對面那架飛機上壓著抖M,雖然危險了點,也好過落單啊。
大肌肉松松筋骨,提醒道:“實話跟你說吧,唐總明令禁止你上飛機。”
說完,大肌肉頓了頓,又道:“歐少爺,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清楚,想必不用我再多說。”
歐陽晨木愣愣地癱在地上,看著兩架飛機起飛,升空,直到了無蹤跡。
等他回過神來,整個無人島上只剩下他一人。
不對。
還有一具屍體。
黃月月靠在樹下,原本濕漉漉的頭髮早已經被風吹幹,但之前黏在髮絲上的砂礫依然佈滿了整個腦袋。
她的手無力地垂在兩邊,映著四周一望無際的大海,詭秘而驚悚。
“啊……”歐陽晨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後挪動,他手指狠狠地掐在地上,掐進泥土裡。
“不是我想殺你的,誰讓你拽著我……誰讓你拽我……”
.
“唐總,其餘飛機都已經順利起飛。”機長關閉遠端對講,通過播音向總裁報告,“只剩下歐家那位少爺還留在島上。”
唐禦天斟了一杯紅酒,不置可否:“知道了。”
秦意正坐在他對面,坐姿筆挺。等機長把播音喇叭也給關了之後,他才忍不住蹙眉道:“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留歐陽晨一個人在島上?為什麼不把他帶回來?”
說完他覺得自己好像歪樓了,明明他們還在嚴肅地討論積分問題。
“你以為黃月月是誰殺的。”唐禦天呡一口紅酒,眼皮也不掀,提醒道,“任何人,做任何事,在他做出選擇的一瞬間,他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黃月月是誰殺的。
當時幾個人圍在一起烤火的時候,唐禦天似是而非地提到過這件事。秦意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當時他覺得王嘉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的意思是……歐陽晨?”
唐禦天終於捨得掀起他高貴的眼皮:“你確定要繼續跟我談這件事情?”
秦意頓時噎住。
之前唐禦天說了,只給他十分鐘的時間解釋。
“這解釋起來是件很荒誕的事情……”
“我信。”
“……”
“你說。”
這也太果斷了吧?
秦意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臉上卻仍是一本正經的表情,精緻的眉微微糾在一起:“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
另一邊。
毛吉祥也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而且水深火熱的程度並不亞于秦意。
這□□的私人飛機構造和普通的飛機不太一樣,一共就三排位置,前兩排還是面對面的。
面什麼面啊!
能不能給一個磕了催淫藥的孩子一點私密的空間?!
白餘坐在他對面,坐姿滿分,表情滿分。臉上每一道細紋,每一個毛孔都是毫無波瀾的樣子。
標準的面無表情。
“嗯……”毛吉祥手不可抑止地往自己下面伸,礙于白餘那道視線,他摸了一下又頓住了,拼盡最後一絲理智,喘著氣對白余說,“大哥……我……我去後面坐……”
……就讓他一個人縮在後排默默地怒放。
白餘雖然表面上沒有任何感情流露,但是他的視線一直流連在毛吉祥指節泛青的手上,順著手一路看到他的襠部,看他隱忍又羞澀地頓住手。接著又從指節一寸一寸地往上看。
身上那件寬鬆的黑色連帽衫早已經被他自己拉扯得發皺,也許是太熱,右邊衣擺還往上撩了些,露出半截人魚線,和隱隱若現的,紅內褲的邊。
紅色襯著他淡麥色的膚色,雖然極不相襯,但仍是看得白餘眼色一黯。
毛吉祥弓著腰,手指扶著椅背起身,指尖幾乎要掐進去,狠力到泛白。他只能借助外力,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法壓制住身體裡不停翻騰的欲望。
就這樣咬牙切齒地,也不知是怎麼走的,竟然能夠撐到後排。
他往裡面又走了兩步,窩在最角落。
此時的毛吉祥整個人顯得極為可憐,縮在寬大的黑色連帽衫裡,半張臉被帽子遮著,輪廓被陰影隱匿住。順帶著也把他面上不正常的潮紅一併遮蓋住。
他手往下探,可恥又難耐地握住自己身下那根東西。
……還是……自己擼吧。
他低垂著腦袋,儘管努力抑制著,仍然從嘴裡發出細細碎碎的呻.吟來。
手上頻率逐漸加快,幾乎要到達欲望頂峰的時候,腦袋一片空白,接著竟然又很詭異地冒出白餘的臉來。
這張臉儘管仍舊毫無表情,仍然沒有絲毫波動。
可光是這樣想想,他掌心裡那根東西就已經硬得更漲。
“啊……哈啊……”
毛吉祥射出來的瞬間,仰著頭往後倒,靠在椅背上,也不管自己的萬子千孫都被拋物線拐去了什麼地方,他只能喘氣,別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腦子像是被什麼夾了一樣,又一陣脫力的空白後,竟然反復迴響起那句語調冷淡地‘我喜歡你’來。
——“毛吉祥,我喜歡你,我的腦和我的心。”
——“我全身上下的每個器官都叫囂著,我喜歡你。”
要命了。
毛吉祥剛剛軟下去的那根東西又漸漸硬起來。
器官……器官……
哪裡的器官?
為什麼當初沒有覺得這句話那麼汙呢?
他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還沒有過去,還是他自己出了什麼問題。總之,他現在就像一個反反復複拉肚子拉到脫水的人,就連白餘什麼時候坐到邊上來的,他也沒有注意到。
等他反應過來,白餘已經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很久。
……
如果不是藥效太過強烈,他估計直接就被嚇軟了。
他的小弟弟就這樣大喇喇地暴露在白大腿面前啊喂!
白餘認認真真地湊過來,伸手覆上他的,道:“我幫你?”
不!
他明明應該十分硬氣地說出這個字。
但是白餘隔著他的手,握著他的那裡……實在是……太爽了。
於是毛吉祥軟得像沒骨肉一樣,背靠著那扇小小的窗戶,手緊緊抓著身下的椅套,指節緊繃到近乎僵硬,嘴裡還很可恥地嗯嗯啊啊著。
“你……輕點……”
“別刮,疼……”
他身上那條破洞牛仔欲脫未脫地掛在臀上,紅內褲醜到爆,尤其前面還印著一隻小小的小黃雞。
毛吉祥現在恨不得用帽子把臉全部遮住。
什麼本命年,穿什麼紅!
這條內褲是毛爸特意挑的,年前送他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什麼祝你雞年吉祥,雞年行大運。
行個毛的大運……
毛吉祥覺得自己也許應該換個名字,吉祥這兩個字一點也不吉祥,太招鬼了。
要不改個名叫毛吉利?
毛吉祥走神也就只能走那麼一會兒,這藥性最磨人的地方就在於,它是一陣一陣的,像個小妖精一樣,不斷地勾著你。
果然,他的小弟弟在白余手裡愈發腫脹起來。
大腿面無表情地幫他擼管而他還能繼續持久不間斷地硬下去,這簡直太他媽感人了。
感人地毛吉祥都快哭了,他憋屈著臉,伸手想將白餘的手拿開。之前自己擼的時候雖然不是很爽,不過真是因為不夠爽,所以沒有被激發起更多的欲望。
原本只是想擼一把,現在卻想來一炮。
白餘技巧其實很生疏,指甲蓋還時不時地刮到那根小傢夥。
毛吉祥往後退了退,本意是想回絕白餘:“我還是自己……嗯……自己弄……”
然而他卻忘了,他半身褲子早就要脫不脫的了,此時一往後退,褲子往下掉得愈發厲害。
牛仔褲堪堪落到大腿根部,並且又越來越往下滑的趨勢。
毛吉祥紅著臉伸手想將它拽上來,卻被白餘不容置喙地壓制住手。
毛吉祥雙眼迷茫,眼底還泛著霧氣,喘著氣道:“大哥?”
“我弄你弄得不舒服?”白餘說話的時候,每說一個字,語調就往下降一點。
用這種讓人招架不住的低音炮也就算了,最近竟然還有些挑逗地將語調往上揚起,形成一句蘇到不行的疑問句。
如果毛吉祥現在腦子清楚,估計真的能感動得哭出聲。
大哥你說話終於有平仄了。
然而他現在已經被那個□□的催淫藥催得大腦發暈,隱隱約約聽到白餘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還毫無思考能力地點了點頭。
“嗯……”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太舒服了,所以現在才更不舒服。
得到回應,白余將毛吉祥拼命想提褲子的手緊緊桎梏住,然後緩緩俯下身——
毛吉祥渾身一僵。
他的眼睛盯著天頂,目光渙散,繼而又一點一滴地重新聚集起來。
白餘。
白餘在……
給他口?
飛機已經升至一萬米高空,從窗戶往外看,還能看到下面星星點點的燈火,像是盛開在黑暗中的煙花。
伴隨著若隱若現的耳鳴,毛吉祥眨眨眼睛,白餘緩緩鬆開緊抓著他的手後,他無意識地將手插.進白餘的頭髮裡。感受著這個男人吞吐的頻率……
而白餘聽著他的呻.吟,這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音調,有點沙啞,有點青澀,眼底那抹化不開的黯意越染越深。
白餘像只蟄伏在他身下的,冰冷的野獸。
默不作聲地、看似卑微地。

第52章

毛吉祥此時這幅樣子,不像是白餘在他身下,反倒他更像是被壓的那個。
白餘這口技,也是一言難盡。
毛吉祥被刺激得連腳趾頭都蜷縮起來,仰起頭不住地喘氣。
手下抓著的藍白色椅套早已經發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掛在上面,繾綣而曖昧,不斷延伸。
“啊……”他張張嘴,也只能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叫聲來,溢出些許尾音,更多則悉數隱在喉嚨裡。
他眼神重新找回焦距是從白餘舔上他嘴唇開始。
老實說,幫別人做這種事的感覺並不好。饒是白餘這種對任何事都沒有感覺的人,在剛開始含進去的瞬間,也忍不住微微皺了下眉。
不過也只是一秒而已——
因為隨著他的吞吐,明顯能感覺到那個小傻子呼吸越來越重。感覺到他的手指插在他頭髮裡,明明想用力卻又不敢,甚至都不敢叫出聲來。
這些細節,像幾根羽毛似的,輕輕撩在他心上。
白余趁毛吉祥意識朦朧之際,鬆開嘴,改用手幫他弄。而他則緩緩直起身體,向橫躺在椅子上的那人靠近。邊靠近邊鬆開手,也不顧那根頂端還冒著淫.水.兒的小可憐了,寬厚的大掌沿著他腿根往上摸,然後一直鑽進毛吉祥的衣擺裡。
毛吉祥額前的碎發早已經被汗水打濕,他本來就已經喘不上氣,結果還被人毫無預兆地壓上來。
身上一重。
他身下那根東西頂跟白余的大兄弟開始互頂起來。
……
到底是誰吃了催淫藥?
為什麼大腿身上比他還熱,身下比他還石更啊?
毛吉祥瑟縮了一下身子,白餘的手掌太熾熱,摸得他好似心尖都發燙。加之上衣被一點點撩起來,簡直就像是冰火兩重天。
白餘雙手撐在他耳邊,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樣子,啞著嗓音問道:“還難受?”座椅並不寬敞,躺著毛吉祥一個都有點勉強,現在又加了一個,兩人疊羅漢一樣疊在一起。
“嗯……”
TAT當然難受了,他現在恨不得自絕小嘰嘰。
更別說他現在壓得他也好難受,透不過氣來。
白餘問完,下一秒,直接低頭覆上了毛吉祥微張的唇。毛吉祥之前忍著情.欲的時候,一直咬著下嘴唇,白餘吻上去的時候,那唇已經泛著誘人的紅色,甚至上面還帶著他自己的牙印。
這人雖然別的技術都一般般,不過吻技意外倒還挺好的。毛吉祥意思意思推搡兩下後,順從地閉上眼,還主動伸舌頭去舔對方的。
唇舌交纏,銀絲順著毛吉祥的嘴角往下流。
這幅畫面看起來好像很溫柔曖昧的樣子,但只有當事人知道,白餘的每一次舔咬,隔著衣褲每一次頂胯,力度絲毫不輕。
毛吉祥就這樣被他又吻又頂地,再度射了出來。
白餘身上褲子還穿得好好的,反觀他,內褲都已經褪到腳踝。
毛吉祥忙裡偷閒往腳踝處瞟了一眼,內褲上印著的那只純潔的小黃鴨瞪著大眼睛看著他。
“……”
旁友們,試過在一萬米高空、擾動氣流導致機身不斷顛簸的情況下做.愛嗎。
……
今晚之後,毛吉祥就可以驕傲的說出一句,試過。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白大腿做到最後一步,而且白大腿想進來的時候,他居然還順從地把將自己翻了個面,趴著喘氣。
他為什麼不覺得白餘是兩個四號字的方正隸變體,反而覺得這個人……比以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來得真實?
唐禦天的私人飛機上一應俱全,鬼知道為什麼連套套和KY都有。
做到最後一步的時候,白餘扔掉潤滑劑,停下來,問他:“我是誰?”
毛吉祥屈膝跪在座椅上,面前就是玻璃窗,隨著氣流顛簸,眼眶濕濕熱熱地,小小聲喚他:“白……白餘……”
白餘又啞著聲音道:“你喝的劑量太大,再拖下去會出事……”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十分坑爹的‘不幹會死’的烈藥?
毛吉祥求饒似地說:“嗯,那你幫幫我……我好難受。”
那東西就在入口處,磨得他幾乎跪不住,直接癱軟下去。
這一夜,迎著黑色棉花糖一般的雲層,從一萬米高空往下看,是朦朧的萬家燈火。
“毛吉祥,我不是為了幫你。”白餘狠狠地頂了一記,然後頓住,低頭輕輕地將毛吉祥的帽子用牙齒咬下來,“……別遮著,讓我看看。”
緊接著,那牙齒又繾綣地咬上毛吉祥的後頸。
不輕不重地,卻又有些鈍痛。
毛吉祥被頂地不住地往前,只能伸手撐在面前的玻璃上,免得被頂得撞上去。
他的掌心布著細密的汗水,暈在玻璃上,折進白餘的眼裡。
骨節分明的,賞心悅目的一雙手。
.
秦意下飛機的時候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只剩下小萌萌在他腦子裡尖叫。
“你,天呐,你……不可思議,你們有句英文怎麼說的來著?”
他原先以為系統還是挺沉穩的,雖然平時也沒有靠譜過,但今天系統的聒噪程度已經超乎他的想像。
“抱歉,我現在也很亂,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小萌萌興高采烈道:“我想起來了,是鵝妹子嚶!”
小萌萌的機械音其實咬文嚼字都很奇怪,說中文的時候聽起來就很變扭,現在還非得說英文,導致他反應了很久這個鵝妹子嚶到底是什麼意思。
“Amazing,”秦意糾正道,“[??me?z??],第一個字母發音是母音音標發音。”
小萌萌回味了一會兒這串音標,重新道:“二妹子嚶!”
“……”
秦意沒再管系統,他跟在唐禦天身後,唐禦天走一步他就走一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幾天不見的德叔像個望妻石,手裡抱著伊莉莎白,從傍晚開始就站在門口等他們。中途離開過幾次,去給伊莉莎白喂了點貓糧,又或者是突然想起來還沒給少爺換床單,急急忙忙跑回去打掃了一番。
德叔縱使保養得好,也難掩頭髮花白的事實。定期去理髮店將長出來的白髮染黑,這幾天大概是思念少爺思念得緊,頭髮也白的比往日快了些。
唐家私人航空部出動的時候,他就知道——出事了。
現在也只能盼著少爺毫髮無損地回來。
唐禦天當然是毫髮無損,就連秦意,除了泡海水游泳遊得胳膊酸痛,有點著涼之外,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
德叔站在大門口微黃的燈光下,歐式復古街燈溫溫熱熱地打在他身上,泛著一種老舊的質感。
這個老年人踮著腳,不斷地張望。
唐禦天一開始走得很快,快不到幾分鐘,又停下來,轉過身,嗤笑一聲:“你好慢。”
“……不好意思。”
洪寶跟在兩人身後,很識相地跟他們兩個保持了一段距離。
秦意跟上去之後,唐禦天腳步又是一頓,偏偏頭喊道:“秦意?”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聽得秦意渾身一顫。
之前在飛機上,唐禦天說他相信他,沒想到是真的。
或許對唐禦天來說,喜歡一個人,相信一個人,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跟他的身份地位無關,並不因為他坐擁整個A市而發生改變。
這個男人的感情觀簡單得很。
而秦意反觀自己,實在是慚愧。
他知道自己畏畏縮縮,知道自己不斷從仁義道德裡尋求精神支柱,他試圖給自己的存在找一個合理的定義,在人群裡被推搡著走,可是走來走去,從來沒有走出過自己的心。
“嗯。”秦意手指無意識地合攏,垂在腿側。他抬起頭,仔仔細細地將唐禦天整個人看了一遍,鼓起勇氣道:“在那個世界裡……我叫秦意。”
唐禦天一襲黑衣,站在他對面,兩人之間只有一隻手臂的距離。
只見唐禦天向他伸出手,語氣裡不再有平日裡標配的那種嘲諷,反而極其認真地對他說:“我是唐禦天,很高興認識你。”
是不是燈光太刺眼?
秦意將眼睛往上抬,試圖將眼眶裡泛起的濕熱壓回去。
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身份角色是誰,無論他套著怎樣的一副皮囊。
……這些好像都不是那麼重要。
秦意感動之餘,聽著唐禦天說的這句禮貌用語,又有種叛逆學生終於剪去滿頭黃毛摘掉鼻環,老老實實地滾回來乖乖讀書的錯覺。
然而現實並沒有想像中得那麼美好,秦意非常抽象地感動於自己的靈魂被別人認可,殊不知認可他的那位爺滿腦子裡卻在想些什麼東西。
秦意和他握手,雙手交握的一瞬間,唐禦天手臂發力,直接將他拉進懷裡。
“既然一切都弄清楚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願不願意住進來?”唐禦天牽著秦意的手往他心口上放,尾音蘇到不行地往後拖,拖出一個曖昧萬分的‘嗯?’來。

第53章

唐禦天又道:“給你那麼多天,也該考慮夠了。”
他心倒是很大。
穿越這麼一件荒謬的事情,居然說接受就接受。
秦意張張嘴:“我……”
唐禦天破天荒很有耐性地等著,可等了半天,窩在他臂彎裡那人只是傻不愣登地‘我我我’了半天。
“會不會好好說話?”唐禦天曲起食指,在秦意額角敲了一下,然後拽著他繼續往前走。
秦意跟著走了兩步才終於憋出下文來:“……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唐禦天不容置喙道。
這種語氣莫名地讓秦意想回想起從第一次鴉片戰爭開始與各國簽署不平等合約的歷史,充斥著霸王條款的感覺。
唐禦天捏上他的下顎,強迫性地將他的腦袋往上抬,嘴裡吐出一句狠心的話來,可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卻近乎柔情:“你拒絕也沒有用,我就是把你拆碎了,也要把你塞進來。”
這男人逆著路燈燈光,整個五官都隱在黑夜裡,只剩下外輪廓,看不太分明。
說出來的話還挺有畫面感,秦意聽得一愣一愣。
不過……這情話技能點歪了吧?
什麼拆碎了,塞進來。
秦意不由地腦洞大開,這是要他死嗎?
幸好此時德叔遠遠地跑過來,德叔大概是太激動,激動地得顧不上手裡的伊莉莎白了,於是手一松,伊莉莎白就啪嘰一聲掉了下去。
“……”
這才沒過兩天,它的腿雖然好了大半,但淩空跳躍這種事情對它來說還是太為難。
“少爺,你沒事吧?”德叔上前,握著他家少爺的手,在他身上東摸摸西摸摸,確定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也沒缺胳膊少腿之後,才松了口氣,“安全回來就好,可擔心死我了。”
德叔摸完這個,又想去摸那位小蘇先生。顫巍巍的老爪伸到半路,被唐禦天不動聲色地截住。
他本來是想讓德叔直接回房休息,但是目光牽扯到那抹瘦弱的、蹲在地上將伊莉莎白抱進懷裡的身影,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德叔,有姜湯嗎?”
“您要喝嗎,我馬上就去熬。”德叔搓搓手,“對了你們吃過飯沒有,我讓廚房備著菜,餓的話現在就可以去吃。”
唐禦天低低地嗯了聲,德叔便興沖沖地回去熬薑湯了。這個健步如飛的老人家走出去兩步,才想起來還有只貓,等他打算退回來把伊莉莎白抱回去,卻看到少爺和那位小蘇先生兩人一貓的溫馨場面。
這樣看,倒像是一家三口,站在微黃的路燈下,剛散完步回來。
“不錯,不錯。”德叔點點頭繼續往前走,“挺般配。”
然而,德叔卻不知道這對般配的小倆口此時正在吵架。
“唐先生,你別逆著毛摸。”秦意拍開唐禦天的手。
順著摸和逆著摸有什麼差別?唐禦天不懂什麼養寵物法則,反正他只管怎麼順手怎麼來,於是伸手上去又是逆著給伊莉莎白捋了一遍毛。
伊莉莎白尾巴警惕性地翹起,齜起牙。
“幾天不見,脾氣倒是變大不少。”唐禦天嗤笑著掐掐它的耳朵,對秦意道,“把它扔下來玩玩。”
“它腿還沒好呢……”
唐禦天這種人絕對不適合帶孩子,簡直就是瞎搞。
別人就算是玩玩具,也不帶這麼玩的。
秦意三步並兩步,走進大廳裡。彎腰將伊莉莎白放下來,它乖乖地喵喵兩聲,還蹭了蹭秦意的褲腳,蹭了會兒才晃悠悠地跑回走進的貓窩。
“小沒良心,”唐禦天冷眼看著,“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把它掏出來的。”
唐禦天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讓秦意心下松了口氣,他也不是打算逃避,只是……
他還需要一些時間去面對,面對自己,面對橫在他們之間的阻礙。
他終究還是要回到那個世界的,如果他答應了,那麼他回去之後,唐禦天該怎麼辦,他們之間的關係又算什麼。
這個問題秦意想都不敢想。
看著那只蠢貓扭著屁股像個小瘸子似的拐過彎,唐禦天收回眼:“餓嗎?”
秦意道:“還好。”
唐禦天往樓上走,邊走邊脫外套,接著抬手松了松領結,回頭道:“還愣著幹什麼,給你二十分鐘,回房洗完澡到餐廳來。”
“啊,好。”秦意摸摸身上早已幹透的衣服,似有若無的鹹味提醒著他,他們前不久還在無人島上依偎在一起烤火。
說是二十分鐘,秦意洗了快半個小時,出來之後也沒見到唐禦天在餐廳裡,只有德叔守著一大鍋薑湯笑盈盈地站在桌邊。
“來啦,先吃點東西,少爺估計還要半個小時。”
秦意看德叔這種見怪不怪的樣子,瞬間明白了,這二十分鐘不過是唐禦天隨口說說而已。
唐禦天這種潔癖狂魔,不搓個一小時是絕對不會出浴室的。
秦意原本想等唐禦天出來再一起吃,畢竟主人不在,他身為客人,先吃顯得不太禮貌。
可架不住德叔一個勁地勸,德叔最後還以一個悲苦的留守老人的身份嚷著‘是不是德叔哪裡做得不夠好’,秦意最後敗下陣來,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筷土豆絲。
菜都是些家常菜,看來幾位五星級大廚已經下班回家,德叔不得不親自上陣。
“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嗎?”德叔一邊布上兩盤水果沙拉,一邊問,“太久沒做了,我怕少爺吃不慣……”
菜的味道確實一般,但不知道為什麼,秦意就是知道,唐禦天不會嫌棄的。
他咽下嘴裡的飯菜,彎了彎眼睛,道:“很好吃。”
德叔呵呵笑:“那就好,那就好。”
儘管秦意已經放慢了吃飯的速度,但等到唐禦天下來的時候,他的米飯還是撐不住見了底。
索性唐禦天並不介意,這個洗完澡不擦頭髮的男人坐下來,皺著眉看那鍋絲毫沒有被動過的薑湯。
德叔掀開鍋蓋,熱騰騰地霧氣往上冒,他盛起一勺,往邊上備好的陶瓷碗裡倒。試了一下溫度,覺得正好,這才端給唐禦天:“少爺,你的薑湯。”
唐禦天眉間皺出兩道溝壑:“誰說我要喝了?”
自認一切都置辦妥當的德叔:“……啊?”
秦意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扒飯呢,冷不防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推到他面前。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是唐禦天蹙緊眉頭的臉。
碗壁上雕著幾根竹子,清雅精緻。
唐禦天道:“喝。”
德叔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他這個破腦子,怎麼就沒有想到,這薑湯是給小蘇喝的呢!
於是兩人,一個吃飯,一個喝薑湯。
秦意看著唐禦天親自給他盛第三碗的時候,實在是怕了。
他無所適從地捧著碗,肚子裡被薑湯撐得發漲:“唐先生,我……我喝不下了……”
唐禦天仍是將薑湯推過去,道:“最後一碗。”
“……”
秦意正要再度拒絕,卻聽唐禦天用一種嫌棄的語氣說:“蠢貨,你遊得太慢,在海裡泡了那麼久。”
他這是怕他著涼?
最後秦意還是乖乖的喝了,等他喝完,唐禦天也差不多吃完飯。這男人吃飯很講究,一塊醬炒雞蛋也要用刀叉切著吃。
這種貴族一般的禮儀看著倒還是很賞心悅目的,只不過這個人用這種至高無上的禮儀吃青椒土豆絲和番茄炒蛋配白米飯,簡直喪心病狂。
直到唐禦天放下刀叉,拿下胸前的餐巾,然後擦了擦嘴,這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看得秦意歎為觀止。
然後秦意又注意到唐禦天身後的時鐘,時針指在數位三上。
淩晨三點的一頓飯,該叫它什麼?宵夜?
不管怎麼說,這頓神一樣的宵夜終於結束了。德叔整理餐桌,讓他們趕緊回房休息。
秦意跟在唐禦天身後,經過壁爐的時候,唐禦天腳步頓住。
由於秦意站在他身後,看不清那男人此刻的表情。
只聽見唐禦天對著地上那條地毯說:“記得嗎?”
怎麼會不記得,秦意盯著那條波斯地毯出神。
他第一次在他家過夜,就是和這條地毯相依為命。
唐禦天比劃了一下:“那天,你窩在這裡,那麼小一團。”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啊。
唐禦天卻是笑了:“那時候,我沒有料到,會那麼喜歡你。”
秦意發愣地看著唐禦天轉過身,臉仍是那張冷峻邪魅的臉,嘴角卻輕輕向上揚起。唐禦天認真地對他說:“秦意,你總有一天會撲向我,我會等。”
為什麼他沒有一種和他交流交流什麼是真正的愛情,然後將唐禦天從歪路上糾正過來的衝動?
他竟然……就如同他所說的那樣,很想朝他撲過去。
“我,我以後還是會離開的。”秦意垂下眼,不敢再直視那雙炙熱的眼,那眼熱得仿佛他的心都快要被燙化,他的指甲狠狠掐進皮肉裡,“等我積分積滿,我就會走了。”
唐禦天道:“還有多久?”
“我不知道。”
下一秒——
唐禦天捧著他的臉,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話。
“哦,正好,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死去,我能夠活多久,上天什麼時候收走我這條命。也許是明天,也許明年,誰知道呢。”
秦意心口有一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一聲一聲,愈發猛烈起來。
心跳根本不受控制。
唐禦天將額頭抵上他的,眼眸裡的眼色深如墨,他說:“我只知道,你現在就在我身邊,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我都會牢牢地抓住你。”
不是別人,只是你。
愛的人會走,生命會流逝,人會死。
什麼都躲不過失去,可他無所畏懼。

第54章

秦意差點迷失在他眼裡,那種平日冷傲又漫不經心的神色。
兩人之間靠得太近了,近得他喘不過氣來。
“唐先生……”
唐禦天截斷他的話:“你喜歡我嗎?”
秦意怔住。
“我脾氣不好,小肚雞腸,狂妄自大……我有很多壞毛病。”唐禦天微微閉上眼,然後再度睜開,嘴角輕輕上揚,“大概只有這張臉能看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我就是你的。”
這段話聽起來,像是被人溫柔地親吻著,以嘴對嘴喂了一口毒.藥似的。欲罷不能。
饒是像秦意這樣意志堅定的人,他也怕自己會上癮,甚至溺死在裡面。
他差點就張嘴答應了。
眼前的這個唐禦天,仿佛和那天坐在救生艇上和他一起看日出的唐禦天緩緩交疊在一起。
這個男人掏著心肺,捧在他面前對他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是你的。
秦意很沒種地跑了。
他這幅樣子,看上去簡直像個害羞不敢見人的小媳婦。
唐禦天在他身後低低地笑出聲,追加了一句:“晚安。”
說完這句之後,他看著這個蠢貨一直往前跑,跑過頭忘記拐彎,隔了幾分鐘又尷尬地掉頭回來,推開客房門,將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的自己藏了進去。
不錯。
還知道害羞,也不算是沒有進展。
直到連秦意的衣角都看不見後,唐禦天抬手扯扯領結,將原本一絲不苟的領結扯得散亂。
他在浴室磨蹭那麼久的原因,不光是因為潔癖,更多的是一直在策劃這場告白。甚至還特意穿了套最喜歡的燕尾服,將領結系成最嚴謹的樣子。
然而精明自負如他,心情煩躁了很久,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出這麼句蹩腳的情話來。
……
秦意這個蠢貨,溫水煮青蛙這種程度在他身上似乎不太適用,用火山岩煮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煮熟。
他這麼就喜歡上這麼一個溫吞的、瞻前顧後又刻板的人呢。
半響,唐禦天才收回他那愈發暗沉的眼神,解開上幾粒襯衫扣,轉身上樓。
這夜,他們兩人一個睡在樓下,一個在樓上,卻幹了同樣的事情——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盯了整宿。
只留德叔坐在沙發上歎氣,他家少爺好不容易情竇初開,情況卻好像不太妙。
第二天一大早,秦意腦子裡不斷來回跑的唐禦天終於消停,剛有些困意,冷不防聽到一陣敲門聲。
他抓抓頭髮,迷迷糊糊地起身開門。只見德叔舉著託盤,託盤上盛著一壺上號的普洱,和兩個茶碗。
“德叔,那麼早?”秦意張嘴,聲音沙啞到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趁小蘇先生捂著嘴清嗓子的功夫,德叔調整完面部表情,真誠相邀道:“今天清晨天氣不錯,我們一起喝個早茶吧?”
秦意:“……”
他往牆上的掛鐘上瞥了一眼,十二點整沒錯。
太陽都曬屁股了,這還算清晨?
儘管這樣想,秦意還是側側身,請德叔進屋:“您先坐,我去洗漱。”
德叔將茶壺和茶碗放在桌案上,擺擺手:“噯,去吧,不著急,慢慢來。”
秦意一邊刷牙,一邊心道,德叔大概是有什麼事情想跟他說。
漱完口抬起頭的時候,他怔然地盯著鏡子裡那張臉,陌生又熟悉。這張精緻到有些妖異的臉蛋,即使不化妝,不化那些亂七八糟的眼線,看起來也仍有種攝人心魄的感覺。
秦意把牙刷放在水龍頭下沖,水流冷冰冰地淌過他的指節。
他……
他真的可以,頂著蘇七的身份,不問過去、不念將來地和唐禦天在一起?
儘管有些道理他也很清楚,可懂,和做,是兩回事情。
秦意將牙刷放回去,用雙手捧起一彎水,往臉上撲。
從手掌一直涼到腦殼。
可就是這般冷,也絲毫不能消去他光是想到唐禦天這三個字就不停跳動的熾熱心臟。
直到水流不受控制地順著他的手腕往衣袖裡鑽,他才鬆開手,抹了把臉,也不知到底清醒沒有。
出門前,他敲敲系統:“接下來有什麼任務?”
“您好,您呼叫的系統小萌萌不在服務區。請在嘟聲後留言,嘟——”
“……”
系統真是越來越不靠譜。
德叔正坐在桌邊等著他呢,一見到秦意走出來,就站起身來,笑道:“正好,水溫剛剛好。”
普洱茶的清香從茶蓋邊角溢出來,湯有色,但茶味陳化、淡薄。
秦意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坐姿筆挺,腰板挺得直直地,他並沒有喝那晚茶,而是盯著德叔的眼睛道:“德叔,您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德叔嘴角笑容一頓,心道他的目的有那麼明顯嗎,竟然被人一眼看穿。
不過既然小蘇是個明白人,那也省事許多,有些話不妨攤在桌上大大方方地說明白了,
秦意做好了準備,他猜測德叔肯定是為了唐禦天而來的,不論德叔說什麼他都可以接受……
下一秒——
德叔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遝鑲著小金邊的紅紙頭來。
老人仔仔細細地,一張一張將它們攤平擺在桌上。
秦意著重看了離他最近的那張,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唐禦天小盆友,第一年度第一學期中表現優秀,特授予‘紅花兒童’稱號。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落款是青春幼稚園。
獎狀上面還貼著唐禦天的照片,腦袋上帶著博士帽,胸前掛著一朵小紅花。
……
還好秦意沒喝那碗普洱,不然都能直接噴出來。
“這,這是?”儘管秦意沒喝茶,卻仍差點被口水嗆到,“唐禦天?”
照片上的孩子,眼神澄靜,嘴角掛著蜜糖一樣的笑。
不過五官依舊那麼好看,即使年紀還很小,完全沒有長開,但那筆挺的鼻樑,近乎完美的五官比例再明顯不過。
德叔將這幾張獎狀視若珍寶,點點頭:“是啊,這是唐總,我昨晚想了很久,覺得應該讓你更加瞭解我們少爺,這樣你們結合起來……”
“等等,”聽到結合兩個字,秦意右眼皮便狠狠跳了一下,趕緊截住德叔的話頭,“還是說說你們少爺吧。”
提到少爺,德叔的話匣子一開就基本關不上了。
什麼少爺每週都會按時完成班級值日,每天早上一定要帶兩粒糖果攥在手裡去上學,不然就會哭,還有什麼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位老師誇過他‘真是個善良可愛的孩子’。
秦意聽得滿頭黑線。
真是個善良可愛的孩子?
善良可愛的孩子?
……
可愛?
“小蘇先生,我們少爺人真的很好,你們可以深入交流交流。”德叔簡單地講述完唐禦天的幼稚園歷史,勸道,“跟了我們少爺,你絕對不會後悔!”
秦意聽得一愣一愣。
什麼叫跟了絕對不會後悔。
……因為他是善良可愛的紅花兒童?
德叔動作輕柔地將幾張獎狀收起來,語氣放低,似是感慨似是悲傷:“我一直很心疼他,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少爺就變了。”
秦意漫不經心地‘嗯?’,卻不料話題急轉直下,德叔歎了一聲:“夫人走得太突然,少爺就是從那時候起,性格突變。”
這件事情,原著裡似乎提到過。
秦意思索了很久,他記憶再好,此時也只隱約有個大致印象。
可能是因為它並不是穿插在劇情裡寫的,而是一個獨立的小片段,甚至都沒有標上唐禦天的名字。像個夢魘,突然而至,朦朧而慘烈。
雨夜裡,面目不清的小男孩跪在白裙女人邊上,白裙漸漸沾上汙漬,像朵被染黑的白蓮。女人纖細白嫩的手悄無聲息地垂落在水泥地上,脈搏靜止……
這個回憶殺在書裡出現了兩三次,每次殺完,唐禦天總要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秦意對這個細節確實記得不深,當時他的著重點是在摸索這本小說到底有何價值,這種沒頭沒尾又矯情萬分的細節,他皺皺眉就翻過去了。
其實他只要問問飽讀小言的毛吉祥,就能知道,大部分總裁都有這樣一個悲慘的標配童年。
德叔正欲說下去,洪寶急急忙忙地推門闖進來,連敲門都忘記敲:“德叔,歐家的人在外面鬧!”
德叔立馬起身往外走:“少爺呢?”
“唐總還在睡覺。”
歐家的人,是來找歐陽晨的吧,畢竟歐陽晨被唐禦天扔在無人島上了……
雖說門口守著一堆保鏢,不過德叔寂寞太久,有很多小癖好但都苦於平時找不到機會。
直到秦意回過神來,也接受不了平日裡眉目慈祥的德叔扛著棍子走在最前面,興奮不已地準備出去幹架。
洪寶在後面咳了兩嗓子,解釋道:“你別看德叔現在這樣,他以前可是威震一方的街霸。”
秦意:“……”
“真的,左青龍右白虎的那種,屁股後面跟著幾百個小弟,胸前一條大金鏈。”

第55章

德叔確實是一個有過去的男人。
並且老當益壯。
他甚至回頭問洪寶:“有沒有帽子?就是電影教父裡的那種。”
洪寶依依不捨地從兜兜裡掏出一副墨鏡:“沒有……只有這個。”
德叔接過去,特別麻溜地戴上,轉過頭來:“帥嗎?”
洪寶豎起大拇指:“帥。”
聽到洪寶的回答之後,德叔又期待滿滿地看向秦意,隔著墨鏡都掩蓋不了他眼裡閃爍的光芒,那分明是三個大字,快誇我!
有的人越老越像個頑童,這句話果然不錯。
秦意在心下暗自點頭,返璞歸真四個字,大抵就是如此罷。然後他認認真真地回答:“德叔,你不覺得有點大嗎?”
洪寶臉型又大又圓,他的墨鏡掛在德叔臉上,說不上來的奇怪。
德叔倒是灑脫得很,他伸出一根手指,將不斷下滑的鏡框頂上去:“沒事,要不這樣,待會我需要扶眼鏡的時候就背過去,大笑三聲,然後你們就上前,替德叔擋會兒。”
但他說完,對上秦意教導主任似的眼神,這正直清明的眼神裡,帶著質疑和疑似對智障大齡兒童的關愛。
德叔默默地把眼鏡摘下來,遞還給洪寶。
“咳,剛剛跟你們開玩笑呢。”德叔揮揮手,“走,出去會會他們。”
大門口,歐家的人來了七八輛轎車,從遠處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歐老爺子孤身一人站在最前面,拄著拐杖,跟那位現在不知是否還活在世上的程國強氣質極其相像。
拐杖,祥和的笑容,魔鬼般的內心——一個游走在金融圈灰色地帶的老元首的必備素養。
歐老爺子笑笑,伸出手:“老德,好久不見。”
德叔把手裡的棍子扔給洪寶,回道:“是啊,一晃,也有十幾年了。”
秦意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流轉,在這方面,他看人一直都還挺准的……他覺得這兩人之間應該發生過什麼事。
兩人寒暄幾輪過後,歐老爺子終於說明瞭來意:“遊輪上發生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禦天沒事吧?”
德叔不咸不淡地說:“挺好。”
歐老爺子無意識地微微抬起拐杖,在地上輕點幾下:“整船人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不知為何我家那個小孫子卻至今下落不明。”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也很擔心,歐少爺什麼時候回來了,也通知我們一聲。”
德叔話音剛落,洪寶便見縫插針:“我們少爺從昨晚回來的時候就開始擔心,擔心壞了,一宿沒合眼。”
秦意算是見識到,原來說謊不眨眼睛這種事情,做起來那麼簡單。
歐老爺子即使知道他們在胡扯,臉上仍然一片慈愛:“想不到禦天那麼關心我們陽晨,不知道我能不能進去,跟禦天好好談談?”
“怕是不行,少爺幾宿沒合眼,您不如改天再來。”
“出了這樣的事,誰不是幾宿沒合眼呐,”歐老爺子歎口氣,“我就陽晨這麼一個孫子……”
聽到這裡,洪寶偷偷地向秦意對嘴型:私生子滿地跑。
德叔將棍子從洪寶手裡奪過來,警告道:“說什麼呢你,也就二十幾個,哪裡有遍地。”
歐老爺子:“……”
德叔又轉過身,拿著棍子,意思挺明顯,別逼著他動手趕人。不過嘴上還是留了三分餘地:“這事我們少爺也愛莫能助,從船上平安回來的人那麼多,你不妨去問問他們。”
話說到這裡,形式便劍拔弩張起來,
歐老爺子身後幾個魁梧雄壯的男人欲要掏槍沖上來,被那只年邁的手攔下。
秦意正覺得這種對峙很無聊,明人還要說暗話,話裡藏刀。卻見歐老爺子將目光投在他身上:“這位就是蘇先生吧?”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說著,當時你跟唐禦天待在一起。
老人家已經下垂的眼瞼,看起來溫和無比,卻無端端地讓秦意覺得,有把刀輕輕地刮在他身上。
“是我,”儘管不想多說什麼,秦意還是走上前兩步以表尊重,“您好。”
歐老爺子向他招招手:“長得可真俊,過來讓爺爺仔細瞧瞧。”
……
知道你想迂回,這也迂回得有些過分了吧。
臉上堆著厚如城牆的面具。
秦意有些走神,唐禦天這麼多年來,就是對著這些人,跟他們爭權奪勢,虛與委蛇。
他穿過來的時候,唐禦天的商業帝國已經基本竣工,他看到的是一個光鮮亮麗無所不能的總裁。
可在他沒來的那些時間裡,他都在經歷著什麼?
在蘇七的記憶裡,似乎沒有對這方面太過關注。
蘇七隻知道唐禦天一出生便含著金湯勺,即使有天無意中撞見過為了應酬喝太多酒躲在廁所裡幹嘔的唐大總裁,也單純的覺得,一定是這裡的飯菜不合這位太子的胃口。
那個時候唐禦天年紀還小,唐八爺又明裡暗裡壓著他,吃了多少苦頭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先生?蘇先生?”歐老爺子在他眼前晃手,秦意這才發現他居然大庭廣眾之下走了神。
“不好意思,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有沒有見到我們家陽晨。”
秦意不擅長說謊,但唐禦天有句話說得很對。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尊重。
別人戴著面具對你,你沒有義務對他赤誠。
他思索了一下,說了句算不上是假話的假話:“中途見過一面。”
秦意沒想到,自己想把唐禦天從歪路上帶回來,沒想到自己卻被引導去了另一條路。
不過他也沒有想到另一點,他在不知不覺中被唐禦天改變的時候,唐禦天也在被他改變著。
“都在吵什麼?”
說曹操曹操到,這個男人才在秦意腦子裡沒跑多久,竟然就出現了。
秦意回過頭,看到唐禦天滿臉倨傲,一身起床氣,正往他們這裡走過來。
他腳上還穿著拖鞋,明顯是起床起得急,連衣扣也沒好好扣,褲腳微微往上卷了兩折,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腳踝。
這截腳踝跟秦意的差別很大,有時候秦意都不敢直視自己,用現在的流行詞彙來講,娘,太娘了……
他從頭到腳就是個娘炮。
唐禦天三兩步走過來,拽著秦意的衣領將他往自己身後拖,然後擋在他身前:“歐爺,有事?”
如果換成平時,唐禦天肯定要在說話之前加上一個嘲諷味十足的冷笑,但今天他起床氣簡直要突破天際,從頭到腳,大寫的兩個字:冷漠。
歐老爺子估計也是第一次見到唐禦天這樣,頓時說不上話。
秦意卻是無語地繞到唐禦天身前去,個子只夠得到他下巴的位置,他小小聲地提醒道:“唐先生,你的褲子。”
唐禦天能用起床氣噴掉一座廟,卻不能對秦意流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氣,用有史以來起床後最溫柔的聲音問:“我褲子怎麼了?”
這個男人,明明掩飾不住煩躁,卻還願意壓下性子說話。
“你褲子沒扣好……”
秦意也不知道該不該伸手幫他扣上,那條深灰色褲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腰際,欲落未落,暗扣只扣上一半,感覺隨時都會掉下來。
唐禦天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腰間放,隨口道:“幫我扣一下。”
秦意指尖有些發燙,接著耳根也燒起來。
“歐爺帶著這麼多人圍在這迎接我,我真是感激不盡。”唐禦天目光離開秦意,觸及到那群歐老爺子的走狗身上,瞬間沉下來,“現在人也看到了,沒少胳膊少腿,歐陽晨在哪我也不知道……您是不是可以起駕回宮了?”
耳邊是唐禦天習慣性的冷言冷語,而秦意兩根手指像是打了結似的,那半顆黑曜石暗扣怎麼也扣不上去。扣眼明顯比紐扣小了太多,側著塞也很緊。
歐老爺子張張嘴還想說什麼,唐禦天已經懶得看他,低頭關注那個手腳笨拙的蠢貨。
秦意一開始是不好意思才紅的臉,現在完全是羞愧。
這麼個扣子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扣上去。
唐禦天低聲歎了口氣:“笨死了。”哪裡都笨,笨到不可救藥。
可也正是因為他世界裡故作聰明的人太多,才會被這個笨蛋吸走了所有視線。
因為笨拙,所以才只會用死板卻真誠的心去對待別人。
他握著秦意的手,手把手,領著他的指尖三兩下便將暗扣塞進扣眼裡。
秦意:“……”
洪寶目瞪口呆,大庭廣眾的,猝不及防迎面就是一口狗糧。
歐老爺子在商圈了混了那麼多年,因為對方只顧著秀恩愛忘記搭理他,倒還是頭一回。
唐禦天送開秦意的手,聲音低沉中又帶著些笑意:“謝謝。”
這算不算是在諷刺他?
秦意從他懷裡退出來,不知道該回他什麼。
“……不客氣。”

第56章

最後歐老爺子又努力和唐禦天大戰了幾回,奈何對方軟硬不吃。
他渾濁的老眼沉下來,手指不斷摩挲著拐杖,心裡盤算著,這些年這孩子的勢力範圍確實是越來越大了,之前老程說借此機會聯手除掉他,他還有所顧忌,現在看來老程所言倒是不差。
直到那幾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去,秦意確定自己真的看不太懂這齣戲。
“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秦意的目光隨著車尾巴一路往林蔭道上張望,“沒打聽到歐陽晨的下落,他一點都不著急?”
秦意學的心理學,主要針對年齡群十三至十八歲的青少年,因此在這方面,唐禦天當然懂得比他多。
“他散落在外的孫子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死了一個再認一個,歐陽晨算什麼。”
“啊?”
唐禦天並不想讓他知道圈裡這些破事,只是簡單地解釋道:“他很聰明。”
……
這算什麼解釋。
秦意聽得一頭霧水。
“如果歐陽晨失蹤和我有關,那麼就算歐陽晨還活著,他也會去親手殺了他。”唐禦天勾起他的下巴,微微湊近道:“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既然你那麼想跟我聊,不如我們聊聊別的?”
其實不難理解,他們想扳倒唐禦天,就必須抓到他的把柄,哪怕無中生有,當然如果有實錘更好。
“好。”出乎意料地,秦意迎上他的眼睛,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又拉近了些,“你昨晚說的話,我想了很久。”
德叔拽著洪寶,想避開又忍不住想聽聽看他們在說什麼。
於是無辜的洪寶被他拽著往前走,又往後退。退兩步又往前走,最後還是停在原地。
洪寶:“……德叔,你這樣聽得見嗎,要不再往前一點?”
德叔猶豫:“湊太近不好吧?”
在德叔猶豫的時間裡,秦意一句話早就說完了,音量很小,大概只有唐禦天和他自己能聽見。
唐禦天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緊接著伸手揉揉秦意的腦袋,嘴角嘲諷性地勾起:“我看起來像是很饑渴的樣子嗎?”
秦意總是跟不上唐禦天思路,他只是說了句想搬回去住,兩人實現各方面平等之後再考慮進行可持續深入發展。他昨晚想了很久,無論他還能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他也應該認真對待每一天,找份工作,開始重新生活。他和唐禦天現在這樣,總讓他有種覺得自己被包養的感覺。
他勉強回答道:“……不像。”
“我又不會吃了你,你跑什麼。”
“之前的事處理地應該也差不多了,避風頭避得也夠久,我還是早點搬回去吧。”
“哦,”唐禦天點點頭說,“你當然可以回去。”
“好,那我待會兒就……”就去收拾東西。
只聽唐禦天又道:“不過我不敢保證我不會帶人把你家砸了,然後再把你帶回來。”
“……”
說完,唐禦天懶懶散散地轉身往回走,經過德叔身邊的時候還拿過他的棍子賞玩了兩下:“還好沒打起來,就憑這根小竹竿,你能弄死誰。”
德叔點頭哈腰:“少爺說的是,少爺說的都對,謹遵少爺教誨。”
只留下秦意在原地,被萬惡的資本主義整蒙了腦袋。
昨晚唐禦天表白的時候說了些什麼來著,秦意費勁地思索了幾下。
——“我脾氣不好,小肚雞腸,狂妄自大……我有很多壞毛病。”
他望著唐禦天拐彎走進大廳的背影,暗自點點頭,是挺多的。
這個有很多壞毛病的男人在大廳門口頓住腳步,回過頭沉聲道:“愣著幹什麼,不吃飯了?”
於是秦意不僅沒有如願搬回去,而且唐禦天似乎還深受啟發,下午主動派人去了趟蘇七家,把家裡幾乎掏空了,悉數運過來。
結果臨近傍晚,等秦意從樓上書房抱著本書下來的時候,客廳裡擺滿了紙箱。
唐禦天跟個大佬似的坐在沙發上,手指搭著遙控器切換鍵,漫不經心地轉換頻道。
洪寶從地上扛起一個大箱子,滿頭大汗地問:“老闆,這個要放在哪裡?”
唐禦天下午回了趟公司處理東西,檔堆了滿桌,批得他心情狂躁,聞言隔空指了指,問:“裡面是什麼。”
洪寶打開匆匆看一眼,回稟道:“汪土慎《月梅圖》?”
……
人家是汪士慎。
揚州八怪之一。
秦意聽到月梅圖就猜到箱子裡都是他的東西了,連忙下樓走過去,果然,地上十幾個大箱子,裝滿了他的家當。
這些還是當初剛來的時候,他用蘇七銀.行.卡裡的錢買的。這個蘇七也就這幾年,跟著司嘉北
秦意頭有點疼:“這是在幹什麼?”他本想晚上再跟唐禦天好好談談搬回去住的事情,但是看這架勢應該是不太可能了。
見秦意走過來,唐禦天略微直起身,將電視關掉,轉移話題道:“下來了?去換身衣服。”
“啊?”
“你身體太弱,”唐禦天站起來,由於身高優勢,站起來之後要微微垂下眼簾才能算正眼看他。而他的眼型不論怎麼看,都有種冷然中帶著些許邪氣的感覺,“以後每天傍晚六點到七點半,都跟我出去跑步。”
洪寶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聽,簡直震驚。
歎為觀止。
他說為什麼老闆中午剛吃完飯就叫他趕緊把二樓那台跑步機搬走,原來是早有預謀,預謀著兩個人如何花前月下。
這套路,得掏出小本本好好記錄下來。
走廊裡燈光比較暗,歐式設計,即使吊燈耀眼奪目,但也被周圍的復古暗色系生生壓了下去。
“唐先生,你不用跟著的。”換衣服就換衣服,為什麼他回房唐禦天也要跟著?
唐禦天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額前有縷碎發遮在眼角,將他的面部輪廓襯得剛硬了幾分,他隨口道:“我順路。”
你一個住在二樓主臥的總裁,跟客房順哪門子的路?
秦意推開門,轉過身下了最後通牒:“那個,你還是請回吧。”
唐禦天‘嗯’了聲,然後側身走進去。
“……”
真的好難溝通!
唐禦天用腳尖踹踹窩在牆角軟墊上的伊莉莎白,一路將它踹出門,秦意想攔都攔不住。
索性他踹的力道並不重,地板也比較滑,伊莉莎白像是溜冰一樣溜了出去。
唐禦天跟在伊莉莎白後面,那只可憐的蠢貓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就被掃地出門了。
秦意看著唐禦天隨著伊莉莎白一起出了門,尤其唐禦天還親自幫他把門帶上,就覺得說不出的驚悚。
他思考了一會兒,難道唐禦天是想跟伊莉莎白交流感情?
殊不知唐禦天哪裡是想跟這只貓交流感情,秦意換完衣服打開門便看到他屈膝靠著牆坐在地上,而伊莉莎白蹲在他腳邊,怯怯地看著他。
只見唐禦天神色懶散,語氣冰冷;“以後他換衣服,你自覺滾出去,知道嗎?”
伊莉莎白:“喵?”
秦意站在門口,哭笑不得。
聽到那聲喵後,唐禦天才算緩和下臉來,朝它輕輕勾了勾手指,像引小狗一樣:“過來。”
直到秦意輕輕咳了一聲,唐禦天才抬起眼。
“那個,唐先生,我換好了。”秦意變扭地扯扯袖子,他還是第一次穿這種年輕人穿的衣服,“你是要一起跑?對了,二樓不是有個跑步機嗎。”
“跑步機?”唐禦天信口拈來,“跑步機前幾天壞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在秦意身上打量。眼前這人穿著白色衛衣,胸前印著黑色字母,纖細瘦弱的身體罩在裡面,顯得衣服大了一碼似的。小平頭也長長了些……不過,什麼長度都好看。
不知道長髮怎麼樣。
唐禦天也不急著站起來,維持著屈膝坐在地上的姿勢,看著他道:“你太瘦了。”
瘦也沒辦法,蘇七的骨骼都已經定型了,又不是尚處在發育期的孩子。而且他來到這邊之後,一直都吃得很多,但就是不長肉。
兩人從別墅出發,穿過林蔭路,繞著盤山公路剛跑了不到半圈,秦意已經有種想升天的感覺。
最過分的事情是,當他已經累到癱瘓的時候,身邊那個人卻臉不紅心不跳,連喘氣聲都沒有。
……很傷自尊。
“累了?”照著秦意這個跑步的速度,唐禦天都可以直接步行跟著。
秦意憋著氣,搖搖頭。
他這身體確實該好好練練,之前在遊輪上,他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儒,連那個拿著斧頭的紅衣女人都比他強。
想到那個紅衣女,秦意不禁腳下又慢了幾分,喘著氣問:“他們……船上的那些人……都還好吧?”
“挺可惜的,一個沒死。”
“……”能不能好好聊天?
跑完三圈,秦意可以確定就算這時候唐禦天強吻他他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了。
真的要升天,身體和靈魂一起升的那種。
反觀唐禦天,此時倒像是剛剛散完步回來,他只是彎下腰,隔著秦意額前濕漉漉的髮絲,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回去洗個澡,明天等我下班,我們還跑三圈,嗯?”
“不好。”
秦意當時只顧著喘氣,面色紅透,感覺全身都在往上冒熱氣。
等他緩過神來,才驚訝於自己竟然用這種幼稚的、近乎鬧脾氣般的聲音,回應唐禦天的話。
……
他是不是累成魔障了?
一定是太累了。

第57章

不管秦意答不答應,唐禦天這個高級私人陪跑員是當定了。
為了陪跑,唐禦天還把他平時的下班時間提早了一個半小時。於是秦意每天都被唐禦天從書房裡揪出來,揪出來後直接牽著往外走。
秦意不是愛偷懶的人,但他覺得改善體質這種事情應該循序漸進,因此每次都會提議:“唐先生,今天可不可以只跑半圈?”
這種時候,唐禦天都會冷冷淡淡地回答:“少一步都不行。”
“那您的跑步機什麼時候能修好?”
“不知道,還在修。”
“……”
這種對話大概持續了有六七天。
秦意滿身老骨頭就像被車輪子碾過一樣,還沒來得及復原,接著又被碾一次。周而復始。
這天,當烏雲席捲全城,空中響起一聲驚雷,秦意才覺得生活再度燃起了希望。
下雨天,沒法出去跑了,可以休息休息。
泡杯茶看看書,到點準時睡覺。
儘管想得美好,秦意還是密切關注著門口的動態。已經到了唐禦天的下班時間,遲遲不見唐禦天的身影。
他心裡那口氣終於完全鬆開,天公作美,逃過一劫。
於是秦意起身去廚房泡了壺茶,端到臥室裡打算慢慢品。伊莉莎白聞到香氣,前後腿一蹬,直接跳到他膝蓋上,伸出柔軟的小肉墊扒著桌邊。
秦意慢條斯理地斟茶,放下茶壺後揉了揉伊莉莎白的腦袋:“你也想喝?”
“喵……”
看它那樣子著實可愛,秦意又倒了一小碗茶水,用指尖蘸了些許,湊到伊莉莎白嘴邊。
伊莉莎白動動小鼻子,正欲張嘴,秦意卻感覺到它小小的身子突然間瑟縮了一下,然後以驚人的速度,頭也不回地跳下去,夾著尾巴跑出門。
秦意順著它的行動軌跡,一路看至門口,入目便是貓尾巴邊上那雙黑皮鞋。
鞋上帶著些許水漬,往上是深灰色西裝褲腳,針腳細緻,冷漠又高貴。
唐禦天站在門口,似乎是回來得很急,有幾縷發梢不幸被雨水打濕,這場景讓秦意驚訝之餘,心下卻是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有點類似碳酸氣泡的味兒。
輕輕地在心尖上冒著泡。
“唐先生?”
唐禦天走進來,徑直走到他面前:“嗯。”
“今天外邊下雨。”指尖的那點茶水早已經涼掉,秦意說完,正要找紙巾抹掉,冷不防被唐禦天扣住了手腕。
唐禦天微微俯身,張嘴含住了秦意的指尖。
“……”
他指尖上的茶水悉數被唐禦天捲進唇舌中,這男人光是舔.弄,都帶著極強的侵佔欲,繾綣又危險。
秦意仿佛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抖,從指尖,一路顫進心房裡。他像被火燒到似的,立馬將手指縮了回去。
索性唐禦天也並不在意,該舔的都舔光了,不該舔的——
他差點就要順著著那蠢貨的指腹一直往下舔。
唐禦天鬆開那只禁錮著秦意手腕的手,改為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扣著秦意的後腦勺,以這種親昵到令人心驚的姿勢問:“普洱?”
唐禦天似乎總是不好好把襯衫領口扣上,每次都要留三粒,所以他的領口一直敞開至鎖骨下方。
領帶就更別提了,鬆鬆垮垮地不成樣子。
確實是普洱,上次德叔端過來的那壺,他沒來得及喝,但一直惦記在心裡。
不過唐禦天竟然能分清這茶的品種,倒是讓秦意有些驚訝,尤其他還用了這種高深莫測、仿若精通茶道的感覺,尾音深沉又綿延。
“唐先生,你也喜歡喝?”
唐禦天不鹹不淡地說:“不喜歡,苦死了。”
秦意啞口無言。
那你竟然還能分辨得出來品種?
似乎是知道秦意在想些什麼,唐禦天順勢揉了兩下他的後腦勺,道:“家裡就這一種茶。”
說完後,他晦暗地沉默了兩秒,繼續道:“以前,她很喜歡喝。”
“你……母親?”秦意輕聲問。
唐禦天沒有把這個話題當做什麼深埋在心的秘密,他坦誠道:“她是一個溫柔淡雅的女人……每天在花園裡修花剪草,喜歡畫水墨,竹枝……我很想知道,如果她還活著,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會如何教導他。
罵罵他也行。
秦意對上他那雙明明深不見底卻仿佛閃著光的眼睛,滿腔的話不知該先說哪一句好。
最終,他輕聲而堅定地說:“如果她還活著,她會為你感到驕傲。”
因為即使你用那麼多層兇殘冷漠的外衣罩著自己,你還是沒有迷失在豪門世家的物欲橫流中。
他說完,唐禦天盯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像是要將他一口吃掉似的。
秦意不禁開始琢磨……他說錯什麼話了嗎?
話是說得沒錯,就是因為說得太好了,才讓唐禦天很想吻上去。想惡狠狠地咬他,也想溫柔地舔.弄,把他的味道悉數卷過來,也讓他嘗嘗他的。
“起來,”最終唐禦天還是別過眼,換了話題,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真的忍不住,“該跑步了。”
秦意看看窗外的傾盆大雨。
“你還記得那個跑步機嗎?”唐禦天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今天,它終於修好了。”
“……”
秦意想起來今天上網時看到的一句話,我走過最長的路,是你的套路。
他最近終於在和時代接軌這方面做了些努力,他艱難地下了個企鵝遊戲,然後琢磨半天,點進一個叫企鵝秀的房間裡,一排小人在螢幕上站著。
……雖然不知道這個遊戲到底有什麼好玩的,但他還是堅持在那個莫名其妙的房間裡待了半個小時。
結果這天傍晚,兩人的相處模式變成了,秦意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唐禦天拿著筆記型電腦在一旁辦公。
窗外雨嘩啦啦地下著。
秦意跑累了恨不得直接跳車似的從跑步機上面跳下來,就聽到唐禦天在身後冷哼:“廢物。”
他渾身打了個寒顫,艱難地繼續跑,沒多時卻聽到唐禦天吐出後半句話來:“百分比都能弄錯,拿回去重做,再不行就收拾收拾滾蛋。”
唐禦天為了每天這樣陪著他跑步,是帶了多少工作回家?
秦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便看到唐禦天認真工作的樣子。沉著,冷靜,也帶著他慣有的張揚。
跑完步已是一小時後,中途秦意休息了十幾分鐘,站在跑步機邊上彎著腰差點喘不過氣。
晚上,秦意溫了杯熱牛奶,喝完後又刷次牙,然後上了床。
床邊一盞小燈,他倚靠在床頭刷天涯論壇。
他最近為和時代接軌,真是做足了功課,除了企鵝秀,每天晚上睡前看一篇帖子也成了他給自己規定的任務指標。
今天首頁上的熱帖好像很有意思,不比前些天什麼公公愛上俏兒媳這令人髮指的題材,好像是個文藝貼。
這個熱帖的題目是——綻放在一萬米高空的小雛菊。
好像充斥著社會性意義,引人深思。
秦意動動手指點進去。
樓主ID: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
“我在飛機上跟別人發生了py交易怎麼辦,好急啊!忍著菊花疼向你們求助!”
“……”py交易是什麼?
秦意忽略這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繼續往下翻。
“事情是這樣的,我上飛機前被人下了藥,要啪啪啪才能解開。他,他是我大哥,總是罩著我的那種。”
越看越熟悉,秦意伸出手指又往下滑了幾行。
有人提出疑問:“所以是啪了嗎?樓主,你有沒有考慮過飛機上別的乘客的感受?”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私人飛機!另外不要執著於這些不必要的地方好嗎親,快點,他去買藥了估計很快就會回來了!”
又有人跟帖問: “咦,什麼藥?”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我不太想談論這個問題。”
……
秦意爬了三頁,終於能夠確定,這個人就是毛吉祥。
雖然他沒太看懂他們都在說些什麼,但他覺得很巧,這種逛個天涯也能遇到熟人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秦意打字很慢,等他打完一行字,帖子又已經翻過去了一頁,熱度蹭蹭蹭往上竄。
這面,毛吉祥也很無語,約炮一時爽,約完火葬場。他感覺自己應該是和白大腿靈肉合一了,但是……
總之怪彆扭的。
他清清白白的一個好孩子,突然就失了身。
毛吉祥正定睛在大片回帖中尋找比較靠譜的建議,冷不防看到個讓他虎軀一震的最新回帖。
天道酬勤:“呵呵,真巧,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你和你的白大腿發生了什麼?對了,py交易是什麼意思?”
這位叫天道酬勤的旁友,末了還加上一個滲人的微笑:)表情。

第58章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咦,你……你怎麼知道白大腿……”
毛吉祥打字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
不會是認識的人吧?而且這種取名方式感覺好熟悉啊臥槽。
他等了許久,天道酬勤那頭卻沒了聲音。
毛吉祥趴在床上,仰頭望望天花板,無語凝噎。他此時屁股朝上,身上只套著一件寬鬆的T恤,明明應該挺性感的一個場面,由於表情太悲苦,愣是讓人無法想歪。
秦意接到毛吉祥電話的時候,正在慢吞吞地打字回帖,打到一半,手機震動兩下,然後自動切換成通話介面。
“喂?”
“秦先生你好。”
“……”秦意看了眼手機,沒有備註,“你是哪位?”
之前只有毛吉祥單方面要過他的電話,所以他還真不知道毛吉祥的號碼。
而且毛吉祥說話一直都沒個正形,此時卻那麼嚴肅,秦意更是沒有往毛吉祥身上想。
大兄弟!
才幾天,那麼快就忘了我嗎!
毛吉祥清清嗓子,開門見山道:“鄙人姓毛,名吉祥,您的盟友。”
這句話聽著總算像了,秦意直起身子,側身把檯燈亮度調高,霎時間屋子裡明亮起來。
他輕聲道:“毛先生,我剛剛還在看你的帖子,不過不好意思我打字比較慢。”
毛吉祥原先只有五分懷疑,尚且還存著五分僥倖,這下好了,他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裝傻道:“什麼帖子?”
“嗯?天涯首頁那個……”
毛吉祥斬釘截鐵:“不是我,你可能是搞錯了。”
毛吉祥這麼說,他就沒有多想,雖然覺得不論是帖子內容、還是樓主說話的語氣,都很相像……不過他還是決定相信他。
然後秦意在心裡琢磨著,待會兒要回個帖給樓主道個歉,畢竟沒憑沒據地,擅自猜測,會給人家造成困擾。
“不好意思,應該是我看錯了。”秦意致歉,順便關心道,“毛先生,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毛吉祥忽略身後隱秘處傳來的隱隱疼痛,儘量讓自己聽上去很歡快的樣子說:“很棒!我最近在紐約旅遊,你知道嗎白宮真的太恢弘了。”
秦意:“……”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紐約白宮?
毛吉祥說完也發覺不對,他將電話拿遠了些,然後打了一記自己的嘴,自言自語道:“呸,你是不是傻。”
“毛先生,毛先生?你還在嗎?喂?”
“啊——咳咳,在在在。”毛吉祥將聽筒重新移至耳邊,“我剛剛太激動,說錯了,我是途徑美國的時候,去的白宮。”
“白宮的確很不錯,約翰•亞當斯曾經說過,‘我祈禱上蒼賜福于這幢房子和今後居住這裡的所有的人。願惟誠實和智慧的人在此屋頂下永遠統治。’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白宮都有著很高的價值。”秦意點點頭,“你現在在紐約?那你剛起床?”
毛吉祥難得動了動腦子,而且還動歪了。
他在想會不會是盟友在詐他?
於是他艱難地運轉起那顆文盲般的腦袋,現在是晚上八點,那紐約那邊是幾點?相差幾個時區?嗯……?
他真的是想多了,秦意只是隨口一問,馬上又轉了話題:“毛先生,有個很重要的事情想問你,最近小壞壞有沒有聯繫你?”
……提到那個惡劣的系統,毛吉祥一愣。
“你這麼一說,它好像還真的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毛吉祥道,“我說哪裡怪怪的呢,這傢夥跑哪去了。”
秦意心裡不詳的預感愈來愈強烈:“你找找它試試。”
於是毛吉祥像往常一樣,在腦子裡大喊三聲‘小壞壞大傻逼’,卻如同石沉大海般,毫無音訊。
臥槽。
這個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啊。
“它以前有沒有過類似情況?”秦意說話的時候,正好有陣風從窗戶吹進來,掀起窗簾。
“沒有過,這傻逼以前都秒回我的,就算去升級那些沒什麼卵用的系統補丁也會提前通知。”
秦意皺眉:“這樣啊。”
毛吉祥收起悲痛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的小萌萌也聯繫不上嗎?”
“嗯,好幾天了。”
“不會兩個系統在搞什麼大事吧?”毛吉祥越想越有可能,“還有比恐怖遊輪更可怕的嗎?”
上次那個要命的遊輪派對,簡直是有生之年系列,饒是他做了兩年任務……也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又是迷.幻.藥,又是沉船,還有一個潛藏在他們身邊的高仿貨。
以及……那啥藥。
不能想,一想菊花就疼。
他現在都不敢回想,他後面那麼小個洞,白餘那麼粗長的diao,但是到底是怎麼塞進去的,而且如果他記憶沒有出現什麼錯亂偏差的話,他……他貌似還挺爽?
從飛機上下來以後,養了幾天,感覺小菊花的情況好轉很多,就在他以為已經沒什麼大礙的時候,他去蹲了躺廁所,然後就直接坐在馬桶上嗷嗷叫。
叫得白餘從客廳跑過來,推門而入。毛吉祥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他還沒清理呢,白餘就想把他抱起來查看後面傷口有沒有裂開。
當然裂了,他都看到馬桶裡的一灘血了。
破個處真是不容易。
秦意倒是不知道系統究竟是不是想搞大事,他隨口安慰道:“別多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可是,我,我右眼皮在跳。”
秦意心道,我這邊窗戶也一直被風吹得頂開。
他起身下床關窗,手剛扶上窗臺,就見到樓下車燈閃了兩下。
唐禦天的私人轎車緩緩從車庫駛出,德叔站在車庫邊上目送著車拐彎後徹底消失。
那麼晚了,他去哪裡?
秦意看得出神,完全忘記毛吉祥還在等他說話。
毛吉祥只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呼呼風聲:“你還在嗎,你別嚇我,你吱聲啊。”
秦意回神,將窗戶關上,窗簾拉拉好,看了眼牆上的鐘錶,十點整。
“我在。”秦意返回被窩裡,“剛才去關窗了。”
毛吉祥鬆口氣:“那就好。”
他們兩個就像閨蜜之間在煲電話似的,而且話題越來越歪,秦意又不好意思主動撂電話,話題一直歪到毛吉祥唉聲歎氣地問他‘你覺得什麼算愛’。
“……我不太清楚。”這真是個令人倍感熟悉的問題。
秦意想告訴他,上一個這樣問他的人,被那個神經病一樣的BOSS仿冒了。
毛吉祥嘴上是‘哦’了一聲,但接下來說的話卻是換湯不換藥:“那如果有人跟你說,我可能不是喜歡你,我愛你,這句話又算什麼意思。”
秦意眼睛困得眯起:“你問問那個‘有人’吧,我也不好隨便揣測人家的想法。”
毛吉祥心道,他要是敢問,他就不會在這裡無意義地叨叨了。
他煩躁地抓抓頭髮,認命了:“行吧,我要睡……我要起床了,盟友你存一下我號碼,有空常聯絡。”
秦意道:“嗯,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句話贈與你,我們共勉。”
共勉……共勉個鬼啊。
毛吉祥回頭看看窗外,一片漆黑。
“好的,我一定好好規劃這全新的一天。”就在毛吉祥準備撂電話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白餘的一聲‘藥買來了,你別亂動,我洗個手給你擦’。
由於白餘直接拐進洗漱間,離臥室有些距離,所以說話聲大了些。
等毛吉祥反應過來想捂聽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盟友語氣有些涼:“上藥?”
暴露了ORZ。
他連珠帶炮地回道:“不說了,那啥,我要開始我美好的一天了,再見!”說完後立馬掐斷電話。
一分鐘後,天涯社區提醒他[您的貼子有新回復,點此查看]。
天道酬勤:以誠信待人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
回不回呢?毛吉祥最終還是直接關了機。
白餘洗完手,拿著藥膏進來,居高臨下地聞:“還疼嗎。”
下了床的白大腿又恢復成那副重度面癱外加說話沒有語音語調的樣子了,毛吉祥將頭埋進枕頭裡,眼不見為淨。
殊不知他埋進枕頭裡,雖然看不見臉紅,但露出來的那截耳尖早已經紅透。
毛吉祥說話時候悶悶地:“你要擦就快點!不許動手動腳的!”
白餘擰開瓶蓋,像擠牙膏一樣擠出一截來,仍舊用那毫無起伏的聲音道:“乖,把褲子脫了,要我幫你嗎。”
“不、用!”
第二天早晨。
秦意這幾天都是跟唐禦天一起吃的早飯,他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放下刀叉後問道:“唐先生,你……最近很忙嗎?”
唐禦天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吐司:“還好,為什麼這麼問。”
“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你出去了。”
唐禦天手上一頓。
秦意還沒等到唐禦天回答他,出乎意料地,小萌萌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宿主,大事不好了,高能預警,高能預警!”
消失這麼多天,你總算回來了?
小萌萌激昂地吼完之後又沉默幾秒,估計在組織語言。
倒是唐禦天用餐巾抹了抹嘴角,然後毫不避諱地說:“從島上抓回來的那個假唐然之——死了。”

第59章

系統的聲音和唐禦天的聲音混在一起,秦意腦袋有些懵。
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索性唐禦天又快遲到了,德叔一個健步沖過來,手裡照例拎著他家少爺的外套。
“時間不早了,”德叔撐開衣服,示意少爺趕緊站起身,動動他昂貴的手臂,把衣服穿上,“洪寶已經把車開到門口,我們是時候準備出發。”
唐禦天放下刀叉,也不管身後那件被德叔撐開的西裝外套,他朝秦意那面傾了傾身子,語氣很微妙,他平常用嘲諷用慣了,溫柔起來總是讓人心裡軟塌塌,但生理上雞皮疙瘩仍然止不住地氾濫。
“晚上回來再跟你說,”他站起身,俯在秦意耳邊,低沉的語調輕輕撓過秦意的耳垂,“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撩,人生除了撩老婆,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聽到一起去公司那裡,秦意嘴裡那口蔬果沙拉差點噴出來,等他好不容易咽下去卻又嗆到了,唐禦天神色懶散地幫他拿起他手邊的水杯,湊近秦意嘴邊:“喝。”
“……謝謝,我自己來。”
秦意捧著水杯喝了兩口,再抬頭的時候唐禦天已經穿好外套,德叔嫺熟地從口袋裡掏出髮膠,擠了一點在手指上,然後將唐禦天頭頂微微翹起的一撮毛壓下去。
“帥極了,”德叔就像平時擦完家裡那幾件珍稀文物一樣,審視道,“破費特!”
德叔這英文水準,和小萌萌簡直有的一拼。
“我要走了,”唐禦天勾起嘴角,漫不經心地問,“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這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很明顯就是特別在意。可不管它如何明顯,秦意是絲毫都沒有接收到,他只是普通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認認真真地給出自己的建議:“唐先生你吃兩口蔬菜再走吧。”
……
唐禦天其實很討厭在辦公的時候處理私事,更別提帶人到公司。就連洪寶每次敲總裁辦的門,都很想拿個真空塑膠袋把自己套進去,不污染老闆辦公室裡一絲一毫的空氣。
老闆平時就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態度,辦起公來更是一言難盡。
洪寶邊開車邊這樣下了個定論,然後忍不住嘴碎:“唐總,覺得紫甘藍的味道怎麼樣?”
唐禦天坐在後座,一隻手臂撐在窗邊,半闔著眼。
聞言,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語氣森然:“洪寶,你什麼時候那麼多話了。”
洪寶閉上嘴。
好麼。
人家還不是難得看你吃蔬菜,所以特別好奇。嚶。
.
唐禦天那邊還比較風平浪靜,但是秦意這裡可以算得上是血雨腥風。
小萌萌:“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小萌萌說這話的時候,伊莉莎白似乎很急躁地在他腳邊轉圈圈,奶聲奶氣地喵喵叫。
秦意摸摸它的毛,點點頭:“你說。”
“這個解釋起來,就得從頭說起——不知道你對替換宿主,有著怎樣的認識。為什麼需要將原宿主從人物角色體內剝奪,又為什麼要選擇新的宿主接替。”小萌萌道,“這原本屬於機密問題,但現在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所以你們必須對《豪門世家》這個世界有更深刻的認識。”
替換宿主這件事情,秦意一直覺得挺奇怪的。
他不是沒有想過,尤其是他剛穿進來的時候,前任宿主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失,他甚至被他弄得在唐禦天手裡硬生生射了出來。
不過當時覺得穿越進一本小說裡去了這種事情已經夠荒誕,像場遊戲似的,做任務賺取積分。因此在這個荒誕的大前提下,宿主替換這個細節也就顯得不那麼特別。
秦意嘗試著推敲了一番:“是不是因為,原來的宿主做了什麼觸犯條例的事情,影響運營,所以不得不臨時更換。”
小萌萌很驚訝:“你怎麼知道!”
秦意比它更驚訝:“這簡單啊,你們管這叫機密?”
作為一個系統,它覺得它的系統生涯受到了來自高智商玩家的衝擊。
“只需要按照常理去推敲,不難得出這個結論。”
“好,好,那我們進入下一步。”
“嗯,你說。”
然而每次要談正事的時候,總會節外生枝。
秦意正欲往臥室走,好好跟系統聊聊接下來會發生的這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德叔正好送完唐禦天回來,見到秦意就跑過來,愣是將他從樓梯口拽住拖下來。
老人家搓搓手:“小蘇啊,德叔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以後能不能多勸勸我們家少爺多吃蔬菜,”德叔用充滿期盼的眼神看他,“我勸了那麼多年也沒用,今天你就說了一句,那麼大,那麼大塊紫甘藍,少爺眼睛都不眨地吞下去了。”
是啊,眼睛都不眨,他都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嚼。
“這個,我也沒辦法保證,”
“能保證,你能保證!”
德叔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和少爺兩情相悅,就一定可以突破萬難,我們現階段的目標是——一顆青菜。”
“……”
“聽見了嗎,跟我重複一遍。”
“一、一顆青菜?”
“好,好好,”德叔一連說了三聲好,“好孩子。”
不僅是秦意,就連小萌萌都花了很久去消化這件事情。
它的機械音都卡頓起來:“兩情相悅?”
秦意關好門,聽到這聲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似的,不由地暗自抖了抖。
小萌萌:“你居然沒有否認!”它才離開幾天,養大的白菜就被人拱了。
秦意坐在床邊,不語。
確實,他們應該算是……兩情相悅吧。
還好,小萌萌現在還沒有棒打鴛鴦的精力。這就好比當兩件破事擺在你面前,有更破的那個做襯托,比較破的那個就顯得沒破得那麼不可接受了。
秦意道:“我們剛才說到,要進入下一步。”
小萌萌把那見鬼的兩情相悅拋在腦後,問:“你還記得,遊輪派對之前,毛吉祥跟你說過什麼嗎。”
秦意思索幾番,試探著回答:“要不要自備救生衣?”
“……”
“不是,是關於第三宿主的。”小萌萌正色道,“原先那個第三宿主死了。”
事情就是從這裡開始。
或者說,從這裡脫軌。
第三宿主,女,名字叫周慧,40歲。
秦意道:“周慧?”
這個名字很耳熟。
朦朦朧朧地,不知在哪裡見過。但是又沒有在書裡出現過。
“我們雖然處在同一個平行世界,同為宿主的私人系統,但是之間除非有任務往來,否則我們就是獨立的個體,毫無關聯。”小萌萌道,“然後,很不幸的是,現在我們有關聯了。”
秦意沒有特別留意小萌萌的話,他現在正全力在腦海裡搜索周慧這兩個字。
然後他猛地睜大眼睛,恍然大悟似的:“她——”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小萌萌搶答道:“是的,她就是唐禦天的生母。”
小萌萌繼續解說:“她其實沒有死,她一直……”
“等等,”秦意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他問,“這個世界,就只有三個宿主?”
“嗯,只有三個。”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三個都是圍繞在唐禦天身邊,推動劇情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
尤其是這個周慧,她目標明確地,要讓唐禦天嘗到失去母親一無所有的感受。
“沒有你想的那麼黑暗,就像你可以跟唐禦天兩情相悅一樣,周慧對他當然也有感情。”小萌萌解釋道,“她在你們那個世界也是一位母親,人很善良,可惜兒子早夭。她故意延長了自己積滿積分的時限,想一直陪在他身邊。”
可再怎麼延長時限,她也不能一直留在唐禦天身邊。
所以被逼無奈之下,她詐死了,因為劇情如論如何也躲不過這一段。後面就很戲劇化地,出現了些意外。
“這真的是意外,她的系統跑去升級了,然後那個大BOSS,你們也見過,就是那個神經病,把她抓走囚禁起來。”
“她把她知道的消息都說了?”否則那個神經病當時為什麼會脫口而出那些話。
知道積分,知道宿主,什麼都知道。
“嗯,這個周慧比較智硬。”小萌萌說,“接下來這件事才是重頭戲。”
“由於宿主死亡,連帶著周慧這個人物角色也死亡,總部發來通知,《豪門世家》裡只剩下你和毛吉祥兩位宿主。可就在前幾天,出現了第三宿主——脫離總部掌控的,擅自闖入的第三宿主。”
明明是大白天,秦意卻覺得身上有些陰涼。
小萌萌頓了頓,沉聲道:“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我們不知道他/她是誰。”
叮鈴鈴。
叮鈴鈴。
房間裡的座機突然響起來。
秦意:“你好。”
回應他的是一聲詭異中略帶抽風的呵呵聲。
“呵呵,遊戲開始了。”
“毛先生?”
毛吉祥坐在馬桶上‘靠’了一聲:“這都能被你發現,哎你聽說了嗎,那個不知道什麼玩意的新宿主,臥槽太帶勁了,我小時候最喜歡看福爾摩斯。”
“……”
“我不能浪費這個拯救世界的機會。”
“毛先生,我想你大概需要冷靜一下。”

第60章

哦豁,盟友開口就讓他去冷靜。
毛吉祥很沒出息地:“好,我去冷靜。”
“建議你可以誦讀誦讀佛家經典。”
“嗯有道理,我馬上就去。對了,那個什麼,”毛吉祥有點吞吞吐吐,他前兩句蠢話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容易開口些,“昨晚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
說到這個,秦意倒覺得自己才更應該道歉。他回完貼聯想到帖子的內容,雖然還是看不太懂,但隱約可以感覺出來,這是件個人的、私密的事情。
他就這樣貿貿然地捅破了窗戶紙,未免不太顧及對方感受。
兩人冰釋前嫌又說了幾句,正要結束通話之際,秦意突然想起來個事,問:“毛先生,有件事情我想請教一下。”
毛吉祥從馬桶蓋上跳下來,菊花又是一疼,齜牙咧嘴地道:“你說。”
“你現在有工作嗎?”
秦意還是很在意自己無業遊民的身份,整日待在唐家無所事事,再呆下去,他都快承受不住了。
馬克思說過一句非常經典的話:在選擇職業時,我們應該遵循的主要指標是人類的幸福和我們自身的完美。不應認為,這兩種利益是敵對的,互相衝突的,一種利益必須消滅另一種的。人類的天性本身就是這樣的:人們只有為同時代人的完美、為他們的幸福而工作,才能使自己也過得完美。
這個問題,讓毛吉祥沉默,沉默的同時又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我……有啊。”他最終還是回答道,“啃老就是我的工作。”
毛吉祥說完又撓撓頭,艱難地辯解:“我這個人物設定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麼,我們要尊重原著,小說也是有靈魂有尊嚴的。”
身為妖豔賤貨的秦意:“……”
毛吉祥說完也反應過來,心道,操,我都在瞎說些什麼。
通話結束後,秦意將手機隨手扔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簡單地整理一下系統提供的資訊,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出在那個不知道附在了誰身上的第三宿主。
也許就是身邊熟悉的人,也許是陌生的角色。
他是誰,他想做什麼。
一概不知。
小萌萌等他整理完自思緒,才接著道:“總部調動過資料,逐一排查,均沒有發現異常。所以為了維護和平,你和毛吉祥現在身負重擔。”
事情是很嚴重沒有錯,但是連總部都束手無策的事情,他們兩個能做什麼?
小萌萌提醒道:“你忘了你是什麼人嗎。”
……
他是什麼人?
“你可是全平行世界裡第一個在男主角面前脫馬的宿主。”
小萌萌的目標很明確:“所以你接下來的新任務,需要唐禦天配合你。”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還能下發任務?”
“準確說是我不知道,但總部那邊已經有些線索。這種事情不能強行干涉,只能通過你們解決。”
秦意確實覺得身負重擔:“所以我的任務是什麼?”
小萌萌把任務跟他詳細說明後,秦意頓時僵在原地。
這何止是重擔,簡直就是泰山壓頂。
.
傍晚唐禦天回來得很早,比往日跑步時間還早了兩個小時,一進門就直接示意德叔繼續忙不用理會他,然後往客房走。
秦意正在糾結那個神一樣的任務,只見唐禦天倚靠在門邊,眼皮微掀,松著手腕處那顆紐扣。
唐禦天頗有興致地問:“在想什麼?”
秦意還沒想好怎麼說,就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唐先生,我們現在就去跑步嗎?”
“今天不跑了,”他將袖子往上折了兩折,然後手掌向上,朝秦意伸手道,“帶你去個地方。”
唐禦天沒有讓洪寶開車,也特意避開了德叔,兩個人像是偷偷在家長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玩似的。這男人領口大開著,露出大片健壯精瘦的肌理,看得秦意很想伸手幫他把扣子好好扣上。
然而他的手剛伸出去一點,唐禦天原本要往外走的步伐就突然頓住,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回兩步。
“怎麼了?”
“噓。”
秦意的聲音頓時淹沒在抵上他嘴唇的那根手指上。
唐禦天將手指輕輕點在秦意的唇上,身體也和那人幾乎要貼在一起,做出噤聲的動作,勒令道:“別說話。”
秦意身後就是圍牆,背部抵在牆上,涼意從衣服鑽進脊背,兩人就以這種親密的姿勢卡在牆角。
德叔和洪寶的聲音由遠及近,德叔絮絮叨叨道:“嘿我剛才還看到少爺回來,怎麼一晃人就不見了,你不是跟少爺一起回來的嗎,少爺說他要去哪。”
洪寶說:“……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不是讓你多留意一下嗎。”
“……德叔你好像一個怨婦。”
德叔回頭瞪他一眼:“瞎說什麼!”
他們說話間,已經走到牆角附近。秦意很聽話地連呼吸都放輕,甚至到最後都開始屏氣凝神。
他憋得認真,殊不知唐禦天只是逗他玩兒。
唐禦天單手撐著牆,手腕似有若無地蹭著秦意的頭髮,低低地笑出了聲:“喂。”
秦意憋著氣,抬眼,眼睛裡充斥著兩個大寫的疑惑。
唐禦天垂下頭,湊在他耳邊,霎時間秦意只能聞到這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他在秦意耳邊問:“柳丁味的糖,想吃嗎。”
你不是說不能說話嗎!
是男主角就可以那麼任性啊!
秦意憋氣憋累了,偷偷呼出來,然後道:“什麼糖?”
他純粹只是好奇,卻不曾想,唐禦天直接側過頭,以吻封住了他的唇。
這個……堪稱溫柔的吻。
唐禦天輕咬一記他的下唇,提醒道:“蠢貨,閉眼。”
秦意腦袋發蒙,閉上眼睛後,所有感官都變得強烈起來,身上這男人每一次舔.弄,每一次細細碎碎的啃咬,像是要將他從裡到外吃掉似的。
吻得他幾乎要軟成一灘水。
他像一條快要溺水而亡的魚,卻被人捏著下巴狠狠地灌了口氧氣,然後那人將他更加毫不留情地掠奪去。
他吻技青澀,舌尖很羞澀得很,總是不斷往裡面縮,殊不知這種舉動只會給對方更加深入的機會。
吻著吻著,他確實從唐禦天嘴裡嘗到了……一股甜膩的……柳丁味。
還帶點兒酸。
期間,他沒忍住,微微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不料唐禦天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在他還只來得及看到滿目眩暈模糊的光線之前,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於是那把睫毛做成的小扇子,輕輕地撓過他的掌心,撓得唐禦天加重了嘴上啃咬的力道。
“嗯……”
被他啃得疼了居然叫出聲來。
秦意原本還沒怎麼臉紅,這下卻慶倖唐禦天的大掌遮住了他一半臉。
唐禦天鬆開那兩片被他吻得略微有些紅腫的唇瓣,手還是依舊遮著秦意的眼睛:“抱歉。”雖是道歉,話裡根本毫無歉意:“我忍不住了。”
此時德叔和洪寶已經走遠。
或者他們也許還在說話,但秦意已聽不清,他耳邊全是唐禦天的聲音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偏偏唐禦天還在問他:“好吃嗎。”
“……”
“公司裡新換的商務糖,義大利Casslde經典款,洪寶問我能不能用,”他繼續道,“你覺得呢?”
這種問題要怎麼回答?
唐禦天循序漸進地道:“我剛剛說,我忍不住了。其實不只是忍不住,我還等不及。”
“我等不及,你明明就在我身邊,我跟人提及的時候,不能告訴他們——你是我的人。”
秦意眨眨眼睛,眼前被唐禦天遮著,一片黑。
但他似乎看到了那團耀眼奪目的燈火。
他突然能理解飛蛾為什麼撲火。
秦意抬手,覆在唐禦天的手上,認命地喊他:“唐禦天。”這是他第一次喚他的全名。
“嗯。”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嗎。”.
唐禦天挑眉:“廢話。”
他說完便感覺到掌心裡那把小扇子頓時偃旗息鼓,不再動彈。
秦意乾脆閉上眼:“我……只是想再跟你確認一遍。”
“唐先生,我是個很固執的人,日後相處起來,就算你會感到很無趣……你也不許……不許……”
他在那邊不許了半天也沒下文,唐禦天確實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他以為秦意這榆木腦袋,要是想開竅,不知道得等到何年馬月。
沒想到比他預料得要快。
這個文文弱弱的,書生氣又很倔強的男人,一旦下了決定,卻有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
“不會的,”雖然他沒有說完,唐禦天卻是知道他的意思,“我不會鬆手。”
秦意所有的勇氣似乎都投擲在剛才那幾句話裡面,所以現在,他……他蔫了。
唐禦天鬆開手,秦意眼前霎時間明亮起來。
他聽見眼前這個男人音色低沉地對他說:“秦先生,所以現在,我們可以進行可持續深入交流了嗎。”

第61章

可持續深入交流。
深入交流。
嗯?
這話還是秦意前些天自己說的。當時他想搬回去住,然後跟唐禦天從公平公正平等的角度,談論兩人精神方面的可持續發展以及深入交流。
然而此時這句話被唐禦天搬出來說,怎麼就變了個味兒呢。
唐禦天帶他去的地方很偏遠,彎彎繞繞,繞得他在後座上睡了一覺,朦朧間睜開眼,車速依舊絲毫不減。
“唐先生,我們現在是要去哪?”他微微往前傾,手扶上駕駛位椅背,指尖無意蹭在唐禦天肩膀上。
唐禦天正在專心開車,他單手把著方向盤,眼底映上街燈璀璨的光,走馬觀花似地,形成一道流光,在他眼眸裡流淌。
他現在很高興。
並且已經很多年沒像現在這樣高興過了。
唐禦天嘴角愉悅地勾起,說出來的話卻讓秦意寒意四起:
——“帶你去鞭屍。”
“……”
夜色迷離,白日裡喧鬧的A市安靜下來,不知是真的安靜,還是在孕育著一場更為巨大的風暴。
這個聽起來恐怖的鞭屍,實際上也就是去觀察抖M的屍體。
“他叫聞三,自從前幾天把他帶回來之後,就一直關著他。還沒審出什麼來,昨晚十點,他死在庫房裡。”
“在場的都有哪些人?”
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唐禦天有一搭沒一搭地回道:“十幾號人吧。”
“都是熟人嗎,有沒有逐一排查?”
聞三這件事讓他感覺很不安,有很大可能,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宿主幹的。他面部表情嚴肅起來,拍拍唐禦天的肩:“唐先生,你聽我說,此事非同小可。”
這時恰巧遇到紅燈,唐禦天踩下刹車,將車停穩。鬆開握著方向盤的那只手,反手覆上秦意的,前言不搭後語地道:“嗯,晚上跟我睡?”
秦意抽回手,他果然還是完全跟不上這人的思路:“……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唐禦天道:“我開車的時候滿腦子都在想這個。”說完,他偏過頭:“好不好?”
好什麼!
關心一下你現在的安危好不好啊!
“是這樣的,系統今天和我說了件事,有個新宿主潛伏在我們身邊,所以現在情況很危險,我懷疑聞三的事情就是他幹的。”
“嗯。”唐禦天不冷不淡地應著,然後猝不及防地將話題一轉,“你喜歡什麼顏色的床單?”
“……”
秦意現在可以確信,唐禦天絕對是燒壞腦子了。
見秦意不說話,唐禦天乾脆轉過身來,伸手揉揉秦意的臉:“你應該喜歡素色。不過,寶寶你皮膚那麼白,我們試試大紅色,嗯?”
秦意不知該作何反應。
先不說那個蘇破天際的稱呼……
光是唐禦天這幅躍躍欲試著想挑選情趣用品儘快同居的樣子,秦意就看得很無力。
鬼知道他開車的時候,除了想晚上一起睡和大紅色的床單之外,還想了些什麼。
最終,秦意指指前方路口處的紅綠燈,提醒道:“綠燈了。”
於是唐禦天轉回去繼續開車,秦意以為他x蟲上腦,壓根沒有在意他說的話。
其實不是,唐禦天看似漫不經心地眯著眼,實則在腦子裡將種種線索逐個穿插起來。
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
秦意原先還有點困,但當他下車,寒風從衣擺裡逕自鑽進來,頓時凍得他困意全無。
眼前是一個漆黑的小巷弄。
他跟著唐禦天左拐拐,右拐拐,繞了數不清多少個彎。
小萌萌:“友情提示,這裡就是聞三當初關押周慧的地方。”
難怪呢,看著那麼眼熟。
參加遊輪聚會前,唐禦天給他看過一大堆資料,裡面就有詳細說明。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這裡?那他知道裡面之前關押著的,是他的母親嗎?
“唐總。”破舊庭院門口,站著幾位保鏢,他們原先警惕地拔出槍,見來人是他們老闆,又把槍放回去,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
唐禦天拽著秦意的手,走進去。
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庭院裡沒開幾盞燈,昏昏暗暗地,像是無人居住一樣。
在這種環境下,大晚上的看屍體。
秦意頓住腳步:“唐先生……要不,我去外邊等你吧。”
唐禦天並沒有回答他,直接推開院子裡,一間偏僻的臥室門,牽著他跨過門檻。
房間裡並沒有什麼屍體。
相反,地上,床上,甚至蔓延至窗戶上,都遍佈著電線和導管。
醫療設備擺放得很淩亂。
秦意飛快地環視一眼,確信自己沒有看漏:“聞三呢?”
唐禦天將他的手攥緊:“逗你的,我閑著沒事帶你看他的屍體幹什麼。”
……我覺得你就是挺閑的。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唐禦天表情沉下來,有種複雜到讓人形容不出的感覺。
“這是她……被囚禁了兩年的地方。”唐禦天垂下眼,“我以為她死了。”
.
毛吉祥不知道盟友的任務是什麼,但他對自己的任務理解得十分明確。
他就是那福爾摩斯毛,他是電,他是光。
他還有一個萬能的白大腿。
“大哥,還有多久能到?”毛吉祥趴在車窗邊上,跪坐著,黑帽子耷拉在腦袋上,風呼呼地往他臉上吹,他也不怕冷。
白餘透過前視鏡看他,面無表情地說:“車窗關上,坐好。”
“哦。”
毛吉祥聽話地把車窗升上去,然後對第二個指令覺得不服:“我一坐下來屁股就疼!”
白餘道:“給你墊了那麼多墊子,還疼?”
臥槽還好意思說,就是因為這疊高高的羊毛墊!白餘不知怎麼福至心靈,整整批發了一大箱,不管走到哪裡都要備著。
毛吉祥又看了一眼那個高度,撇撇嘴:“大哥,二十幾層唉。”太傻叉了。
他嘗試過一次,坐上去雖然有種老佛爺傲視蒼生的感覺,但是頭快磕在車頂上並且搖搖欲墜的體驗真的很太奇妙。
白餘猛地踩下刹車,將車停在路邊,道:“不夠嗎,後備箱裡還有,我再給你拿幾個。”
“……”
毛吉祥想勸他,已經來不及了,白餘長腿一邁,早已下了車。
絕望中,他聽到了後備箱打開的聲音。
好氣啊,菊花疼老是不好就算了,這個爆他菊的人還總是欺負他。
白餘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五六個法國進口羊毛坐墊。
白餘見他皺著眉不說話,以為還不夠,折回去又作勢要拿。
好好好,停停停,咱不作妖了。誰讓你是我大哥呢。
毛吉祥擺擺手:“那什麼,不用拿了,我突然覺得我後面也沒那麼疼。”
他覺得白餘最近變得就跟他爸一樣,一點小毛小病都能緊張起來,生怕他嗝屁。他還記得他剛能下床走路的那天,白餘愣是激動地從公司急急忙忙趕回來。
跟八百年沒見過他走路似的,對他說,你走兩步我看看。
不疼了嗎?真的不疼?
你再走兩步。
走個毛哦!好煩啊!我餓!
然後白餘一把將他抱起來,嚇得他只能盤在他腰間才能維持平衡,白餘一路將他抱至廚房間。面無表情地在他嘴角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說:“下次我輕一些,沒想到你會那麼疼……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毛吉祥還沒回憶完,隨著‘叮’的一聲系統提示音響起來,小壞壞聲音涼涼地提醒道:“你別太過分啊,我不想在你腦子裡聽你性幻想時候高.潮的聲音。”
“臥槽你幹什麼,”毛吉祥不想承認他剛剛回憶著回憶著有點硬了,“……你偷窺我。”
往常系統在沒有任務提示的情況下,都是出於待機狀態,不會和宿主的大腦連線才對。
小壞壞:“我是來追加任務的,說兩句話就走,等我說完你再接著意淫吧。”
“怎麼說話呢,什麼意淫啊,很不禮貌知道嗎。”
小壞壞繼續道:“你這次的任務是要協助唐禦天,找到周慧藏留在房間裡的線索。”
“嗯。”
“我忘了說,這個任務有時限,截止到天亮之前。好了,我說完了,再見。”
“……”坑爹嗎這不是。
就好像給你一塊大蛋糕,然後告訴你,你只能吃舔舔。
小壞壞話音剛落,白餘就將車緩緩停靠在路邊,道路的左側是個昏暗的小巷弄。
從巷口望進去,只能看到滿目黑黝黝的一片,像洞口似的。
路很難走,他和白大腿越過重重阻礙,才摸到那個被好多保鏢重重包圍的小庭院。
毛吉祥想進去,保鏢遲遲不放人,礙著白餘的面子也沒太過分,只是杵在門口,無論毛吉祥怎麼說都不動彈。
毛吉祥拿出忽悠白餘那套忽悠這些保鏢:“我的小時候,奶奶經常會帶我來這裡玩。”
說著他擠出幾滴眼淚下來:“今天是她的忌日,我想她,我好想她。”
保鏢:“……”半夜守門,遇到個神經病怎麼辦?

更驚悚的還在後面,往日不拘言笑的白少,居然長臂一攬,將這只戴著帽子的神經病攬進懷裡,歎道:“別哭了,我心疼。”
毛吉祥偏偏頭,將努力擠出來的眼淚抹在他胸口處。

第62章

一個神經病,一個被神經病傳染了的A市大少。
小保鏢猶豫幾番後,打算進屋稟告唐總。
他拐進側屋,門虛虛掩著,猶豫間抬手敲門,並沒有得到回應。
要是往常,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未經同意隨便進去,可此時,毛吉祥的聲音已經傳過來,隱約可以聽見他嚷嚷:“你們無情,你們冷酷,你們無理取鬧!”
這些話可不能讓唐總聽到,否則定會怪他們辦事不力。
這麼想著,小保鏢終於鼓起勇氣,推開門。
“……”
臥槽?
他是不是眼花了。
門口那對是毛吉祥埋在白餘懷裡嚶嚶嚶,怎麼這邊的畫風更不對勁呢。
小保鏢弱弱地喊:“唐、唐總?”
唐禦天抱著秦意,高高大大的個子,微微彎腰將頭埋懷中那人的脖頸間,半闔著眼。這個姿勢像是他想埋進秦意懷裡,但由於身高和體型不太匹配,所以看起來反倒像是秦意窩在他懷裡一樣。
就是這幅彆扭的樣子,將小保鏢嚇得呆怔在門口。
小保鏢呆愣間,秦意忽然覺得有點冷,順著門口吹進來的風往外看,正好看到小保鏢那張複雜到像是便秘一樣的臉。
“……”
秦意偏過頭,戳了戳唐禦天的腰:“唐先生,有人找你。”
唐禦天無賴似的抓住他的手,俊臉在他脖子上蹭蹭:“別動。”
小保鏢往後退兩步,其中一步還踩個空,整個人晃悠兩下,扒著柱子才沒栽倒。
幾分鐘前,唐禦天和他說完那句話之後,秦意還沒能找到什麼安慰性的話語去安慰他,那人就張開手臂,將他攬進懷裡,呢喃道:“抱抱。”
好膩歪。
膩歪得讓秦意有些不大適應。
卻聽唐禦天又說:“帶你來看看她。我總覺得,她還在這裡,還沒走。”
秦意木愣愣地想跟他說:“你知道她是……她……”
唐禦天輕輕地‘噓’,將手指豎起,貼在他唇上,示意他仔細聽。
雖然秦意什麼也沒聽到,但他毫不懷疑。因為宿主臨走前,意志強行停滯,他是親身經歷過的。
然後兩人就抱成一團,抱了很久。
回憶結束,見小保鏢作勢要溜走,秦意張口喊住他:“那位先生,你進來吧。”
他怎麼敢進來。
尤其是唐總回頭看他的眼神,好冷酷啊。
小保鏢打了個哆嗦:“我我我我還是……等會兒再……”
秦意這回戳唐禦天腰間的力度大了幾分,唐禦天這才直起身子:“什麼事?”
其實已經不用小保鏢多說,毛吉祥哭天喊地的聲音愈發嘹亮,他尷尬地撓撓頭:“唐總,白少和一名年輕男子在門口,吵著要進來。”
唐禦天拍拍秦意的頭:“毛吉祥來幹什麼。”
秦意剛才一直在琢磨著怎麼給唐禦天燉點雞湯拯救心靈,聽到他說話,也不知怎麼想的,串了場,反射弧長得可怕:“唐先生,一個人的離開,有時候是用另一種方式相遇的開始。”
鬼知道這句狗屁不通的話是哪個哲人說過的,也許是輪回學說?
“……”
唐禦天眼睛也不眨地盯著他看。
秦意終於反應過來:“……不好意思。”
“毛先生,他,我也不太清楚,也許是來做任務的?”
當時他坦白的時候,順便把毛吉祥的身份也說了一遍。尤其說道毛吉祥做了兩年積分被清零的時候,唐禦天還毫不客氣地譏諷出了聲:“就他這智商?”
秦意說完,唐禦天隨即道:“出去看看。”
與此同時,毛吉祥在外邊嚷了幾聲,白餘怕他嚷壞嗓子,捂著他嘴不讓他繼續說。
“唔唔唔唔?”大腿,你是不是嫌我讓你丟臉?
“沒有,”白餘面無表情地歎口氣,“那天你喊了一整晚,嗓子都喊啞了。”
“唔?!”
臥槽,大哥,你停下,你別繼續說下去了。
然而能聽懂他唔唔一通的白餘偏偏沒聽懂他的內心獨白,繼續道:“我怕你喉嚨難受。”
秦意出來的事情,便看到往日紮咋呼呼的毛吉祥此時安靜得不行,站在那裡靜若處子。
他從唐禦天身後走上來,歪頭道:“毛先生?”
毛吉祥張開雙臂:“盟友!”
唐禦天眼皮都懶得掀,道:“你來幹什麼?”
毛吉祥褪下帽子,嘴角下拉,眼神憂鬱:“我來找我和我奶奶的兒時回憶。”
……
最後還是毛吉祥和秦意兩人單獨進了側屋去找線索,唐禦天站在門口給他們守門,順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白余這個商業對手聊聊天。
從合同項目談到各自老婆,唐禦天倚在門邊上,漫不經心地打量白餘一眼,道:“你知道,他為什麼而來嗎?”
白餘站得筆直,離了毛吉祥,他整個人又是那副表情,仿佛什麼都不在他眼裡,絲毫不起波瀾。白餘道:“不知道,等他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唐禦天勾勾嘴角。
他就是閑著沒事來找優越感的。
他家寶寶可是一字不落地全都跟他說了。
不過他的優越感還沒持續多久,白餘無意間給他一記暴擊。
白餘是認認真真地,前所未有地,想跟這個商業對手探討探討潤滑劑的問題,他表情毫無波動,說出的話卻有些不可描述:“你……你們做擴張的時候,用那個牌子的潤滑劑?”
唐禦天:“……”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哪個牌子比較好用?”白餘臉上終於有點表情,他皺起眉,“你飛機上那支傑士邦,感覺不太好,毛毛還是很疼。”
那個所謂的傑士邦,都不用想,肯定是德叔塞的。
德叔行動力一向很強,他幾乎在家裡、車裡、一切能夠發生些什麼的地方都放上了必備品。
中國好管家德叔,人生宗旨就是要從內而外從心靈到肉體,全方位照顧他家少爺。
“用過雅潤嗎?”白余特意去網上查過,於是繼續問,“聽說它無色無味,無毒,液體潤滑。”
“技術不好,用什麼都一樣。”
儘管嘴上懟得很成功,然而唐禦天還是在心裡默默地想,今晚把床單換成大紅色,然後把那只蠢貨拐進來睡覺的可行性。
.
屋裡。
毛吉祥避開滿地的電線,在牆上東敲敲西敲敲,甚至還趴在地板上聽回音。
秦意走到他身邊,問道:“毛先生,你在找什麼,需要幫忙嗎。”
“我……我在找……”毛吉祥抓抓帽子,從地上爬起來,他也講不清到底是要找什麼東西,“對了,你的任務是什麼?”
他不問還好。
一問,秦意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臥槽盟友這表情,一看就是有什麼大事要搞。
毛吉祥悄悄湊過去:“很厲害嗎?不是,我的意思是,困難嗎。”
“還……還行吧……”
“嘿,還行,是什麼?”
秦意回想起小萌萌認真嚴肅的聲音,張張嘴坦白道:“一碗青菜。”
“啊?”
秦意重複:“讓唐禦天吃……一碗青菜。”
“……”
小萌萌當時說的時候,他也難以置信。在這種緊要關頭,他的任務卻如此……奇怪。
毛吉祥更不懂。
為什麼同樣是宿主,任務風格為什麼相差那麼大。
“系統到底想搞什麼,自從夏清秋掛掉之後,我是越來越不懂了。”
“它這樣安排,應該有它的理由。”
毛的理由啊,吃青菜還能有什麼理由,毛吉祥心道,完全就是瞎搞。
唐禦天只給他們留了二十分鐘,秦意幫著毛吉祥找了剛滿二十分鐘,唐禦天就掐著表推門進來,表情冷淡道:“走了。”
秦意停下動作:“毛先生,你一個人可以嗎?”
毛吉祥從床底下鑽出來,對上白餘複雜的眼神。
“我……還可以……”毛吉祥艱難道,“你快點回家……”炒青菜吧。
媽個嘰,他要怎麼跟白餘解釋啊!
我奶奶小時候喜歡跟我玩兒捉迷藏,我就總喜歡跑來鑽進這張床底下,你要不要一起來跟我感受童年啊?
傻叉嗎這不是。
毛吉祥最後是怎麼和白餘解釋的,秦意不知道。
唐禦天打開車門,等他坐進去,才道:“要是困的話,你先睡會兒。”
秦意就算在後座上睡覺,也不會像別人一樣睡得東倒西歪的,他就是正襟危坐著,闔上眼,像老僧入定。
回程的途中,時間溜得比來時要快,也許是深夜路上沒什麼車輛擋道的原因。
車駛入那棟熟悉的別墅時,唐禦天即使刹車的動作很細微,秦意還是下一秒就醒了。
“到了。”唐禦天熄了火,盯著車裡電子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卻說出另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來,“過十二點了。”
“嗯?”
他走下車,幫他打開車門,朝秦意伸手,嘴角微微揚起:“祝我生日快樂。”

第63章

唐禦天以為,秦意就算蠢,也不會蠢到那種程度。
他話都說得那麼明白了。
當那只蠢貨囁嚅著說‘不好意思,我竟然才知道,我……我都沒有準備什麼禮物’的時候,他意味深長地,以最帥氣的姿勢倚靠在車邊,確定將襯衫扣已經解到最性感的位置,然後逆著光,冷酷邪魅中帶著幾分深情道:“我什麼都不缺。”
趁那蠢貨怔忪之際,唐禦天逼近他。後座很寬敞,秦意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威懾得只能往後仰,然後被他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身下。
唐禦天的頭髮撩過他耳側,聲音像把上好的大提琴低沉地拖過這個夜色。
“我只要你。”
……
是不是說得很明白。
簡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唐禦天洗過澡,特意開了瓶珍藏多年的紅酒,浴袍穿得鬆鬆垮垮,半躺在床上翻雜誌。
但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秦意那邊毫無動靜。
當他憋不住,正要出去主動找他的時候,只見秦意正好端著盤東西,艱難地準備敲門。
兩人在門口四目相對,還是秦意主動打破了這份尷尬。
這個本該把自己洗乾淨送給他的蠢貨沖他笑笑,義正言辭地說:“生日快樂,我給你煮了一碗面。”
唐禦天不知自己該作何感想,他有點生氣,有有點高興,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混合在他臉上,看得秦意手有些發抖。
他這種表情,嗯,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唐禦天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的話,一定會直截了當地用行動告訴他,欲求不滿這四個字怎麼寫。
然而並沒有,他側過身,讓秦意端著那盆看起來就很沉重的東西進屋,一路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看他彎腰擺盤,看他挽起袖子,看他仔仔細細地將麵條撈起來,撈成一大碗。
這人,就算不看臉,光看露在外面的那截脖頸就覺得很精緻。秦意的膚色是那種不健康的白,隱約還能看到皮膚下蟄伏的淡青色血管。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內心一片柔軟,不帶絲毫□□的,只是想伸手抱抱他。
唐禦天突然能理解這種心情,但是他手還沒環上去,就見秦意又夾了一大筷子綠油油的東西進去。
“……”
直至麵條都被青菜掩蓋,秦意才放下筷子,回過頭慢條斯理道:“唐先生,想不到該如何給你慶生,我特意給你煮的長壽麵。”
秦意參照自己以前過生日的模式,煮了碗清湯麵,打個荷包蛋,撒上些蔥花。然後出於私心,加了滿滿一盆青菜。
他好像還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他的,他也想不出,唐禦天需要些什麼。或者真像他說的,他只想要……
秦意沒有再想下去。
他想,他和唐禦天的戀愛觀可能不太一樣。
談戀愛難道不是牽牽小手足矣嗎?
唐禦天盯著那盆幾乎要溢出來的菜葉子,猶豫了很久,他的紅酒杯被秦意擱置在桌角,在燈光下折射出一抹冰冷地的弧線,似乎在嘲笑他。
……很好,他被氣得連想像力都豐富起來了。
秦意看著他坐下,伸手那兩隻尊貴的手拿筷子。
清湯麵氤氳而來的熱氣,家常的味道,讓秦意感覺很溫暖,他有些緊張地給他念生日賀詞:“唐先生,綠色是生命的顏色,綠色的浪漫是生命的浪漫。因此,我選擇了這個綠色的世界,饋贈給你的生日。願你充滿活力,青春常在。”
語調起伏得恰到好處,並且滿懷真摯。
“……”
唐禦天盯著碗裡占了足足有二分之一的的青菜,再抬頭看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秦意。
他是認真的?
秦意將碗往他那邊推,期盼道:“趁熱吃吧。”
唐禦天撥開那層厚重的青菜,將麵條挑出來,頓了頓又把麵條放回去,夾起一筷青菜。
令人難以忘懷的生日。
秦意坐在他對面,覺得這個男人皺著眉,硬塞著吃的樣子也很帥。
因為吃得太費勁,他手腕處青筋暴起,夾的每一筷子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但這幅場面落在秦意眼裡卻不是那麼回事,他微微彎眼,像小時候他爺爺坐在他對面看他吃飯時候的樣子,慈愛道:“別著急,慢慢吃。”
唐禦天手一抖,硬生生夾斷了一片菜葉。
秦意又不知怎麼的福至心靈,忍不住給他又念了一段:“日月輪轉永不斷,情若真摯長相伴。”
唐禦天嗆住。
“……成長的歲月裡有煩惱有快樂,前進的道路上有荊棘有花朵,你生日的這天裡,有我的祝福有我的問候:祝開開心心,心想事成這一天。祝你生辰快樂!”
今早德叔也跟他說了生日快樂,可人家德叔那麼大年齡的人了,也依然緊跟潮流,跟他說了句:“少爺,生日粗卡~”
聽聽,粗卡。
連個老頭子都知道粗卡,他的小情人兒卻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什麼前進的道路上有荊棘有花朵。
唐禦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寶寶,我們需要談一談。”
秦意坐直了:“你說。”
“我懷疑我們哪天上床,還是我強.奸的你。”
“……”
唐禦天揉揉太陽穴:“我以前覺得我不會做這種事情,現在我不太敢肯定。”
唐禦天說完,見秦意呆愣,呆愣的同時身體往後縮。
“唐先生,”秦意張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怎麼會這樣想?”
不是,這樣說又不太對,好像他間接性的承認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一樣。
好在,房裡電話突然響起來。
唐禦天起身道:“我去接個電話。”
留秦意坐在桌邊反思,他對那方面一向沒有什麼需求,甚至從青春期起就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性冷淡。
可能是很早之前,從知道自己的性向之後,就刻意地,很拼命地壓著那股欲望,長期以往,形成了某種心理疾病。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算是不算,偶爾擼擼也能硬,但是從心理上來說,真的毫無感覺。
而唐禦天……秦意並不覺得追求肉.欲是一種膚淺的體現,男人表達愛的方式往往離不開肉體,又或者說,只有真正進入對方、和對方毫無保留地在一起,讓對方身上沾滿自己的痕跡……這種強烈的獨佔欲,他很能理解。
小萌萌:“ 咳咳,恭喜宿主,一碗青菜任務完成,獲得積分十分。還有那什麼,沒想到你也能造出來‘沾滿自己的痕跡’這種話……我有點驚訝。”
秦意:“……”
那廂,唐禦天接到的是一個無關緊要人士的電話。
唐青龍躲在衛生間裡,給唐禦天打電話,即使他地位不如人,即使遊輪那次他丟盡顏面,但他好歹也要擺出二叔的姿態來。
只聽他沉重地咳了一聲,頗有些唐八爺的風範:“禦天。”
“你誰?”
唐青龍:“……我操。”雖然我們關係不好,但你不至於一上來就這麼打擊人吧。
“我你二叔,”唐青龍認命道,“你連我聲音都聽不出來。”
唐禦天:“哦,原來是二叔。”
他鮮少會像乖乖地喊他二叔,唐青龍正覺得稀奇,果然下一秒,唐禦天就涼涼地地說:“二叔你脫水治好了嗎?”
脫水兩個字,他簡直都不敢再回想。
在海裡抓著快小木板,漂流那麼久,那段記憶實在太悲苦。
說不過他,唐青龍也就不繼續瞎扯了,直奔正題:“八爺最近不太對勁。”
唐禦天這才打起幾分精神:“嗯?”
“他平時經常會帶回家的那些小嫩模,這幾天都沒有來過,”唐青龍說完特意停頓一下,確信門外沒有什麼走動的聲音,才繼續道,“更誇張的是,我今天路過他房間……不小心看到……他……”
“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唐青龍簡直想撂電話,什麼玩意,你當勞資很想跟你談天說地。
於是心下氣憤,氣沉丹田地吼了出來:“他在化妝,你知道嗎,臥槽他在化妝,拿著粉撲往臉上抹!”
唐禦天:“今天是愚人節?”
愚你媽啊!
唐青龍正要繼續說,耳朵一動,聽到門口有什麼細微的聲響,於是急忙掛了電話:“我我我不跟你說了,反正你有空趕緊回來一趟。”
唐禦天原先是不以為意的,但是他猛地想起來,秦意在車上跟他說過第三宿主的事情。
“寶寶你過來一下,”唐禦天拿著聽筒,“上次你說的,那個新宿主的事情,再說一遍。”
秦意只要專注地琢磨自己的事情,反射弧就會特別長,他只隱隱約約聽到前半句話,然後走過去,還不等唐禦天反應過來,就踮起腳尖,青澀地碰在唐禦天的唇上。
“生、生日快樂。”
砰地一聲。
聽筒順著彎彎曲曲的電話線,一起落在地上。

第64章

直到兩人抱作團,在唐禦天那張大床上翻滾,秦意才反應過來,事情有些脫韁。
“你……”
他趁著換氣的空檔,才剛說出一個字來,又被唐禦天奪去全部呼吸,頓時什麼都說不出了。
雖然這已經不是兩人第一次接吻,但像這種,被壓在床上,壓在身下——尤其壓他的這男人還沒有好好穿衣服,浴袍半遮半露,秦意動兩下,它大概能整個從唐禦天肩頭滑落。
最初只是青澀地接個吻,秦意自認吻技也很差強人意,意思意思碰了下遍抽身而退,他都已經想好後面就對唐禦天說一句‘唐先生晚安,做個好夢’,然後他就可以端起盤子回房。
不料唐禦天卻是直接攬上他的腰,低頭壓了上來。
兩人推推搡搡間,由於是倒著走,秦意腰還磕到餐桌邊上,不禁吃痛皺眉,嘴裡溢出一聲模糊到不行的‘啊’。
那聲啊模糊得只能聽清尾音,前面的音悉數被唐禦天吃了進去,耳邊只剩秦意那細微地、有些沙啞,但是音色清澈綿延的尾音。
唐禦天頭也不抬地,擁著他轉了個方向,往臥室走去。
“疼不疼?”忙裡偷閒,唐禦天還能分神幫秦意揉揉,大掌偏移幾分,最終落在他尾椎處。兩人唇貼著唇,唐禦天聲音低沉地問:“哪裡磕著了?”
既然你都不知道哪裡磕著就不要亂摸了好不好。
“沒有……”秦意臉紅起來,“不礙事,唐先生時候不早了……”可以休息了。
求你休息。
蓋上被子睡覺。
他還沒說完,唐禦天已經將手從衣擺處伸了進去,卻並不是往上摸,而是用指尖順著那截尾椎,若即若離地往下探。
秦意腦袋嗡地一下。
嗡完之後,他居然想到了一句話,溫飽思淫.欲。
明•賈仲名《對玉梳》第三折上唱:“這廝只因飽暖生淫.欲……便休想似水如魚。”
秦意忍不住伸手擋了一下,唐禦天還是狠不下心繼續欺負他,於是便順勢抓住他的手,和他虛虛相扣。
當然,如果讓他知道秦意此時腦子裡還在唱小曲兒的話,他大概能直接把他褲子給扒了。
兩人就維持著這麼個姿勢,一路拐進臥室,連門都沒有關,便滾在了床上。
——‘啪’。
唐禦天正勾秦意著舌頭呢,這聲清脆的響聲讓兩人同時頓住。
秦意在唐禦天身下,眼底泛著霧氣,面頰潮紅。他掙紮兩下,抽出和唐禦天十指相扣的手來,指指門外:“什麼東西?”
唐禦天扣著他手的時候,手上用的力度挺大,導致秦意伸出來的那根手指,泛著紅色,還有類似掐痕一樣的……
“不用管它。”
唐禦天順著他的手指,偏偏頭,卻並沒有往門外看,只是專注地盯著那根手指,繼而輕輕地在上面烙下一個吻,呢喃:“我們繼續。”
秦意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他推開唐禦天起身:“不行,好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
說完,他走出臥室,果然,是剛才他們推搡間不小心碰倒了桌角上那只高腳杯。
高腳杯大概是晃悠很久,最終還是沒能完成自救,不幸慘烈犧牲。
秦意特意出門,在走廊拐角一件雜物室裡找來清理工具,先清掃了一遍 ,然後又拖了一遍地。
唐禦天倚在門口,看著這賢慧的身影,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他剛才都快硬炸了,這人就紅個臉嗯嗯啊啊兩下,然後還能立即推開他爬起來拖地。
唐禦天現在很想去陽臺抽根煙。
秦意艱難地把原先裝滿了青菜的碗連帶著盤子一起端起來,然後又扛著拖把,退到門口和唐禦天打招呼:“唐先生,晚安,祝您做個好夢。”
唐禦天喉結滑動兩下。
眼前這人,衣領大開——被他扯的,脖子靠近鎖骨的那塊地方,還被他吸允出暗紅色的痕跡來。
然而就是這幅樣子,這人卻左手端著盤子,右手拿著拖把,傻不愣登地站在門口對他說祝您做個好夢。
……
您。
祝您。
這是一個剛剛下了他床的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秦意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應。
唐禦天只是站在他對面,用一種極其深沉的眼神看他。
“那……我先回去了?”秦意猶豫著試探道,“你早點休息。”
唐禦天心道,他的煙在哪,他必須得抽兩口。
雖然這麼想,但對著這個傻缺,他還是上前,在他額頭上吻了一記,道:“晚安。”
秦意被這個吻,弄得仿佛像是腳踩在棉花上一樣。
“晚安。”
.
天濛濛亮,毛吉祥那邊就找到了線索。
周慧在床底下藏了一封信。
這簡直是個驚天大發現,雖然被唐禦天那些保鏢當成是半夜在人家院子裡刨土還差點上房揭瓦的腦殘,他手隔著一層灰,摸到那個紙質信封的時候,簡直喜極而泣。
更別提,此時天剛剛才亮起來。
他差點就趕不上了!
白餘接過信封,掏餐巾紙給他擦手,毛吉祥在他胸前可勁蹦躂:“啊啊啊啊啊我太聰明瞭!”
“嗯。”
“我怎麼那麼機智臥槽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嗯。”
“我好高興啊!”
“嗯。”
“……”
毛吉祥蹦躂完,發現自己可能要露餡,於是強行圓謊,從白餘手裡把信封搶回來,而且入戲超級快,用手愛憐地拍拍信封上殘存的灰,癟起嘴:“這是我奶奶給我留的信。”
“嗯。”白餘蹙起眉,他剛剛給他擦乾淨的手又變髒了。
算了,就這樣牽吧。
白餘拉著他出門,從頭至尾除了嗯之外只說了一句:“下次不要再熬夜了。”
回程途中,毛吉祥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信封,私敲小壞壞:“我可以拆開嗎?”
“你拆。”
真是好激動。
毛吉祥沿著封口,將它一點點拆開,裡面那張紙有點褶皺,並不平坦,還有些黃色的髒兮兮的斑點。
展開,上面只有兩句話。
“臥槽!”毛吉祥差點從後座上跳起來。
白餘正要踩刹車,卻聽毛吉祥分分鐘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轉成哭腔,委屈巴巴地來了句:“好感人啊,奶奶我也好想你。”
“……”
秦意接到毛吉祥電話的時候,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接起電話,正要張嘴,卻覺得哪裡怪怪的。
……嘴巴腫了。
“我任務完成了,”毛吉祥聲音少有的低沉,“你知道周慧在紙上寫了什麼嗎?”
秦意坐起身來,揉揉眼睛:“什麼?”
“一句話是,to be tinued。”
窗外還是有些暗,太陽只升起了一半,他邊聽著毛吉祥的話,邊俯身打開床頭燈。
“第二句,回不去。”
這兩句話聽得人不明所以,什麼叫未完待續,回不去。
但是這兩句話不明所以地讓人心慌。
也許是最近發生太多事,關於那個第三宿主,他總覺得除了和唐禦天的關係之外,其他都變得一團亂。
秦意頓了頓,道:“毛先生,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毛吉祥:“我還指望你替我破譯呢。”
“總之我覺得很邪門啊,這是不是在暗示我們什麼,問系統系統也不知道。”毛吉祥抓抓頭繼續道,“反正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秦意沉吟兩下:“我在想,她會不會……看過全文?”
她知道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聞三也知道,所以聞三死了。
不過這也只是直覺罷了,作不得真。
“我回頭跟唐禦天說一聲,讓他幫忙查查。”秦意安慰道,“毛先生,你先別多想。”
“好好好。”
毛吉祥一連應了三個好,應完卻是懵了:“你剛剛說什麼?你要找唐禦天?!”
“是啊。”秦意提起唐禦天,自己都不自知地,嘴角向上揚起,往常雖精緻但是較為死板的臉頓時生動起來,“你繼續休息吧,昨晚一定找得很累。”
是很累,但是這個情況一定要問清楚啊。
毛吉祥有幾秒鐘的失語,他措辭都混亂起來:“你,不是,你跟他坦白了?”
他抓著手機,對這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他媽還能讓男主角知道?
旁友,其實我就是上帝派來在你身邊搞事情賺積分的。
這能說?!
然而他卻聽到他的盟友在對面,小小聲地說了另外一件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
隔著聽筒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秦意對他說:“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
你們在一起……
在一起了。
這三行字在毛吉祥腦海上盤旋。
毛吉祥撂下電話,隔了兩分鐘又再度撥回去:“早上好,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秦意只當他是剛才信號不好,可能沒聽到,所以才重撥了一邊,因此還是頗有耐心地重複道:“我們在一起了。”
哦。
原來剛才不是幻聽。
毛吉祥這回是真的撂了電話。

第65章

毛吉祥會跑去跟白餘說,你好,其實我是別有用心想待在你身邊搞事情的?
——當然不可能。
他又不是秦意那種老實人。
毛吉祥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習慣性腦容量急速擴充,他不斷腦補出自己的各種下場,無一例外都是特別慘的那種。
反正就是瞎幾把亂想,死命往壞了想,往莫名其妙的地方想。
比如說:
白餘掏出一把槍,這個前幾天還對他柔情似水的冰冷男子,對他的愛意霎時間都化成了滔天怒火。他將槍口頂在他腦袋上,惡狠狠地警告道:“毛吉祥,我說過,我最討厭別人騙我,既然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就給我消失吧!”
嗯,很好,白餘的人設在毛吉祥腦子裡天崩地裂地崩壞了。
所以,毛吉祥所以能做的就是點進一個全民參與的網站,共同商討良策。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好急啊,我該怎麼對床友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淩晨五點半,天涯社區裡暗戳戳浮現一條這樣的帖子。
剛開始沒什麼人理會,到了中午,估計大家都在午休,這條莫名其妙的帖子居然又被頂到了首頁上。
白餘這幾天都很忙,忙著掀東掀西。從遊輪上回來之後,白余和唐禦天兩人其實都忙到飛起,很多家族勢力像洗牌一樣被洗掉,大型吞併案讓整個A市一夜之間動盪起來。
鬼知道唐禦天是怎麼抽出的時間提前下班陪秦意跑步。
不說別的,就說那個業界大佬程國強,這幾天下來被唐禦天整得幾乎垮臺,拄著拐杖在公園睡板凳,他娶的那個門當戶對的老婆倒是沒什麼事,離了婚回娘家繼續當她的大小姐。
據說程國強還拉下臉去找過她,結果被門衛攔在門外邊,他年輕貌美的老婆隔著鐵門對他冷笑:“我看你真是傻了,你應該不會不清楚我們兩個商業聯姻的性質吧,現在你變成了這樣……爛命一條,還指望我會收留你?我謝謝唐禦天都來不及呢,順便一說。每天躺在你身下,我都忍不住犯噁心。”
從昨日草莽、今朝為王,最終淪落為成王敗寇。
程國強歷盡千帆,夜晚在公園板凳上瑟瑟發抖著入睡的時候,在夢裡夢見一扇門。
推進去,是他還未飛黃騰達時候,窮困潦倒的小家。
四面牆壁,角落裡擺著一個尿壺,每到夏天便會被熏得慢屋子都是尿騷味,好在她打理得勤。
再回憶起那個女人……好像叫黃小芳。
不是一般俗氣的名字。
可程國強卻在夢裡笑著笑著兩行淚從臉頰輕輕劃落,隱在花白的鬢髮裡。
……
然而壓根沒有人關注這個咎由自取的老人,時間一晃又到傍晚。
“白少,”大肌肉敲敲門,“五點了,隔壁唐總都已經下班了,要不您也回去吧?”
兩家公司都在市中心,雖然不算特別近,但也是遙遙相望。因此兩家公司的員工很多都相互認識,每天閑著沒事就觀察觀察,談論著今天對方公司的衣品普遍有沒有上升,下班時間誰更早,比比公司福利和假期多少……
這其中,大肌肉尤為注意唐禦天的上下班時間。
這貨每天掐著點來上班,走的時候又走得比誰都早,停在車庫的那輛騷包跑車經常在四五點的時候就飛一樣地駛了出去。
不平衡,相當不平衡。
他們白少真是太辛苦,工作量太大了。
大肌肉說完,白餘便頭也不抬道:“出去。”
“……”
等門輕聲落上鎖,白餘才從打疊檔中抬起頭來。
手中握著鋼筆出神。
他不是不想早點回去,回去見家裡那個人。
可他知道,他需要給他一些空間。
在白余眼裡,毛吉祥這算不上逃避,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毛吉祥這人說蠢也蠢,說聰明也聰明,他一向知道在什麼樣的環境下,套著什麼樣的皮才算安全,像只狡黠的變色龍。但又並不虛偽,他不管套上什麼外殼,都還是那個白吉祥。
所以他看著毛吉祥在他面前自以為聰明地擺弄,心情莫名覺得很好。
其實之前那次酒會,並不是他們第一次相遇。可能毛吉祥完全沒有印象,但是,對他而言,從毛吉祥出現在他生命力的那一刻開始,他的世界就從黑白變成了彩色。
兩年前的一個夏天。
白餘能把時間精確到分秒。
事情說來也簡單,毛家不學無術的小公子,過馬路的時候順手救了個小女孩。
當然不是大義凜然,沖到馬路中間,與大卡車爭分奪秒,還慘烈受重傷的那種救。
白餘一直記得那路口右側有個小岔道,附近居民有時候會從這個岔道騎著車拐進來,當時就是這麼個情況。身穿黑色連帽衫,膚色蒼白的毛吉祥,乾脆俐落地伸手勾住小女孩衣領,將她往後拽,堪堪和那輛小電驢擦身而過。
但毛吉祥沒能穩住身子,和小女孩雙雙倒在地上,還充當了肉墊。
“下次過馬路的時候小心點。”這個羸弱中透著點冷漠,樣貌不俗的男人揉揉小女孩的頭,“被撞死你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小女孩正要說謝謝哥哥呢,冷不防聽到後半句話,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這個小哥哥雖然不太會說話,但是真的好帥啊。
“謝謝,謝謝哥哥。”
毛吉祥擺擺手,將帽子往下壓壓,晃晃悠悠地走了。
白余正好車拋錨在路邊,大肌肉聯繫另一位司機把車庫裡車開出來,等車期間看到這樣一幕,也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從頭看到尾罷了。
“白少,差不多再等兩分鐘老王就到了。”大肌肉掛掉電話,就見白少斜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麼,他也順勢斜過去看。
沒有啊,什麼都沒呀。
剛說沒什麼呢,前面那個連帽衫小哥在原地蹦了一下,好像發生了什麼令人驚訝的事情,還爆出一聲:“臥槽!”
然後連帽衫轉過身來,掏出褲兜裡的小錦囊,一臉驚恐:“這他媽居然碎了?和田玉那麼脆弱?”
……
真是畫風突變。
然後白餘看著他從兜裡掏出手機,邊哆嗦邊嚷嚷:“芭比,我跟你嗦件事情哈。”
也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毛吉祥繼續抖,雖然身子抖得厲害,但是語氣卻越來越逼真:“你知道我剛剛發生了什麼了嗎,有人當街搶劫你知道嗎,肯定是一看我——你生出來的帥兒子,整個人有一種讓人難以抵擋的貴族氣質,這個劫匪居然在茫茫人海裡就瞄準了我……是啊,可不是嗎,我爸那麼帥,導致我也一看就是身份顯赫的那種小大佬。”
大肌肉:“……”什麼小大佬,這兄弟在說些啥呢。
不是,小兄弟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少表情有點古怪啊,皮笑肉不笑的。
礙,笑?!
那廂,連帽衫還在繼續說著話:“我被劫了啊,你還記得早上讓我捎給媽咪的那塊玉嗎,碎了!我真是好生氣,五百萬不算什麼,但那是你對咱媽的愛啊芭比!我當時就一腳踹過去,然後把他懟出了三條街!”
“……不過他跑得比較快,可能是真的怕了,你知道的,有時候小兔子被大灰狼逼急了也是會爆發一下小宇宙,是,怪我太強大了,你別問我怎麼那麼厲害,那還不都是因為我有個厲害的芭比啊。”
那天,回去的途中,大肌肉發現白少全程肩膀都在細不可見地聳動。
白余第一次知道,原來有情緒,原來感知,原來感到高興,是這樣的。
這樣的一種令人放鬆的心情。
他就像他的魔藥。
而他的魔藥,此時正趴在床上,刷天涯。
當刷出那個熟悉的天道酬勤四個字的時候,他認認真真地想了一下,他為什麼不換個ID。
他以為他盟友上次逛天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跡,我把你當老幹部,卻沒想到你居然與時俱進地每天晚上都刷天涯。
而且這次天道酬勤同志,說了一大串,什麼人生中需要作出很多抉擇,每一個選擇都將把你推往不同的方向,但是跟隨著心的方向走是不會錯的……
末了還特別潮地給他發了這樣三個字:“麼麼噠。”
好嚇人。
他盟友是談戀愛談傻了嗎。
毛吉祥私信他:“嗨,你……被盜號了?”
時隔幾天,天道酬勤聯手速都變得快了些,很快便回復:“呵呵,沒有啊:)。”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哦,那你知道麼麼噠是什麼意思嗎?“
天道酬勤:“不是表示友好的意思嗎?我看他們都這樣說。”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好的,我服氣,麼麼噠。”

第66章

兩人又麼來麼去了一陣,終於進入正題。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喂,人呢?”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臥槽你打什麼需要打二十分鐘?”
毛吉祥等半天,他甚至都已經準備好迎接滿螢幕秦意牌心靈雞湯,可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
這種想去廁所尿個尿都不敢,生怕消息下一秒就會發過來的感覺真的好著急。
殊不知秦意確實在醞釀心靈雞湯,他仔仔細細地敲了七八行字,只是醞釀到一半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意外。
比如說……某個男人。
唐禦天回來的時候,秦意正坐在書桌前,坐姿筆挺,大腿盡可能的與電腦椅的椅面成水準狀態,絕對的教科書式坐姿。
他神情專注地在鍵盤上一堆字母裡,敲完這個找下個。完全忘記唐禦天快要下班,而且他們還得出去跑步。

德叔正要替少爺敲門,被唐禦天一把攔下。
他沖德叔揚揚下巴,德叔立馬意會,收起手,踩著貓步悄無聲息地往大廳撤離。
由於洪寶還要負責泊車,所以落下一段距離。當他抱著檔想跟上老闆的時候,被德叔攔下來:“去哪?”
這幾天雖然唐禦天回來得早,但其實工作量有增無減,只是大部分都帶回家了而已。比如洪寶手上這堆檔和報表。
“找唐總啊,剛剛助理打電話過來問吞併萊歐的企劃案過沒過審,讓我幫他問問……”
洪寶說完,木愣愣地還要往前走,德叔扯著他衣領將他往廚房間拖:“不用去了,剛剛少爺讓你過來幫我削土豆。”
哈?
削……土豆?
那疊印著公司重大機密的文件就這麼被德叔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兩人擠進廚房間削起了土豆。
還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被豬隊友打擾了的唐禦天,此時已經走到秦意身後。隨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來,伊莉莎白很識相地從窩裡爬起來,閃身出門。
他沒發出什麼聲音,加之秦意又打字打得認真,所以竟然一直沒被發現。
唐禦天挑挑眉,頗有興致地將眼神投映在對話方塊裡的那幾行字上。
天道酬勤:“毛先生,你的煩惱,也曾經困擾著我。我知道你心中有欲望,卻苦於無法抒發,甚至都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希望我接下來說的話能使你有些許改觀,順便一提,今天是中英美領導人舉行開羅會議七十三周年紀念日。”
流落人間的一根毛:“……What?”
流落人間的一根毛:“你說啊你倒是說啊,你人呢?”
……
看完上面的,唐禦天又將目光往下移,移在輸入框上。
秦意纖細的十根手指,按照標準姿勢搭在鍵盤上,打完一個字母,頓一頓,找到下一個字母之後,再挪動與其對應的手指按上去。
“我看過一場日出。遊輪失事後第二天早晨,他牽著我,迎著肆虐的狂風。無論用多麼美麗的詞彙去堆砌也堆砌不出的美,攝人心魄。那個時候,我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一個事實——我無法抵擋他,正如我無法抵擋從海平面撒上來的萬丈光芒。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整夜失眠,也開始後悔很多事情,也許正是這麼多悔憾,才造出了那麼多眷戀與不捨得。我後悔很多事情,而那些事情往往都是還沒有來得及去做的……”
敲到這裡,秦意頓住,沒有再敲下去。
對面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已經快急瘋了。
那句‘我無法抵擋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唐禦天還是忍不住翹起嘴角,竟然能意外看到這蠢貨的表白,昨天晚上那件事憋著的氣頓時都消殆了個乾淨。
不,這哪裡是表白,這根本就是一劑催.情.藥。
唐禦天耐心奇佳地等著他繼續敲,秦意卻鬆開手,去碰桌上那杯茶。不料茶水不知不覺間已經見了底,他起身想去添點熱水,剛轉過身,便呆住了。
“我幫你倒,你繼續寫。”這男人遊手好閒的樣子格外懶散,即使穿著工整的西裝,也絲毫看不出哪裡正經,“還是普洱?這幾天讓德叔又備了很多茶,大紅袍愛喝嗎寶寶?”
……
秦意還沒等他說完,下一秒就面紅耳赤地轉過身去把輸入框裡的那幾行字給刪了。
刪完之後,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根本不敢轉身。最後還是被唐禦天強行掰轉過來的,兩人面對面,他看著唐禦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小小聲道:“唐、唐先生。”
“嗯。”唐禦天將水杯從他手裡拿過來,“刪掉它幹什麼,反正都已經看光了。”
秦意只覺得腦內‘轟’地一聲,熱氣從體內一路湧至天靈蓋。
他剛剛完全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仔仔細細地,無比誠懇地剖析著自己。
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話語,平日裡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說出口。網路有時候真的是個很好的媒介,就好比剛才,他對著螢幕,似乎就能傾訴很多壓在心底的小秘密……因為對方看不見他的臉,看不見他的表情,這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應該算是一種自我型的情感交流。
唐禦天伸出左手,輕輕貼在秦意發燙的臉頰上,知道他害羞,卻還是忍不住欺負他,重複起文本內容:“你無法抵擋我?嗯?”
“……”
“寶寶,你臉更燙了。”
秦意憋了半天,掀開他的手:“大紅袍,謝謝。”
這幅故作成熟的表情,讓唐禦天不由地笑出聲來,低低沉沉的音色,又蘇又迷人:“好,遵命。”
說完,唐禦天竟然真的出去給他泡茶了。
秦意急急忙忙地對毛吉祥說抱歉,情急之下,手速居然翻了個倍。
天道酬勤:“毛先生,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事,下次再聊。”
毛吉祥等那麼久,結果就等來一句這個,他撩起袖子正準備好好幹一架。
那廂天道酬勤又發來一句:“麼麼噠。”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麼麼噠。”
好麼,萬能的麼麼噠,有什麼是一句來自天道酬勤同志的麼麼噠不能解決的。
秦意關上電腦,他還很想把門也給關了,最好狠狠地落上鎖,把那個男人關在門外。
唐禦天把茶水端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平復下一些心情,勉強營造出一種看起來波瀾不驚、相當沉著的感覺。
“喝喝看。”唐禦天遞到他手邊,隨口道,“獨家特製。”
什麼獨家特製?
不就是個大紅袍嗎。
然而當秦意呡了一口,便迅速皺起眉:“這什麼?”
德叔把所有品種的茶葉擺在透明玻璃罐裡,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但是這種事情,唐禦天根本就不會跟他說。
他扯開話題道:“……好喝嗎。”
這種亂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秦意有點強迫症,認為每種茶都有他獨特的茶韻,茶味更不盡相似。
不過這味雜茶倒給他一種唐禦天本人的感覺,濃烈的,複雜的,張揚得很。
“還……還行吧……”
秦意拖拖拉拉,一杯茶喝了很久,同時臉上泛起的紅暈也消了下去。
“看在你那麼愛我的份上,獎勵你今天多跑一圈。”換好衣服之後,唐禦天勾著他出門,與其說是勾著,倒不如說是把這個小矮子摟在懷裡,“怎麼樣?”
眼看著德叔嘴角那抹怪笑都已經要裂到耳根了,秦意掙紮兩下,“唐先生,請你好好走路。”
除了上次擦槍走火之後被潑一身冷水,讓唐禦天不知道怎麼應對,其他時間,他還是挺能把秦意這種正經的小心思當情趣。
看他為他臉紅,為他手足無措,為他丟盔棄甲。
“行,好好走路。”唐禦天手上勾他勾得更緊,打著商量,“你親我一下我就鬆開。”
“……”
唐禦天身上換的那件黑色運動裝很薄,雖然寬鬆,但是此時兩人貼得緊,難免有些……
秦意本來是想開展勸說攻勢的,他要從社會主義入手,從心理生理雙方面做闡述,引用古今中外各種論據,告訴他——應該好好走路。
但是昨天的事情又告誡他,他應該像對待另一半一樣去對待唐禦天,談戀愛不是上課,雖然業務生疏,但好歹也應該敬業一點。
其實唐禦天索吻也沒抱什麼期望,他知道這個蠢貨害羞得很。
他都準備好摁著秦意的頭,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卻不料,下一秒,蠢貨手指抓著他衣服,微微踮腳,在他嘴上飛速親了下。
做完這個舉動之後,秦意從他懷裡鑽出來:“好好走路,多看著點,小心車。”
這淡定的小表情,如果不是秦意後面又緊跟著一句暈頭暈腦、莫名其妙的‘堅持黨的領導,走出一條可持續發展道路’,唐禦天估計真的要以為這小蠢貨是真的長能耐了。

第67章

“萊歐這邊死咬著不鬆口,唐總,我們一定要這麼急嗎?歐老爺子在業界的地位,大家也都有目共睹。刺激其他競爭對手去打壓,我們坐收漁翁之利,這不還是您當初親自開會說的嗎?”
吃過晚飯,撩過老婆,在秦意房裡磨磨蹭蹭半天,看著那張清秀精緻的臉紅出新高度,然後才回房辦公的唐禦天點起一根煙。面對洪寶不停地叨叨,他只是將嘴裡的煙緩緩吐出來,漫不經心道:“嗯。”
嗯什麼?
伴君如伴虎,洪寶琢磨半天,也沒琢磨出什麼來。當他從資料中抬眼,看到吞雲吐霧狀態下的老闆,不由地驚恐起來:“唐總,你怎麼抽煙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國要亡了嗎老闆!公司要破產了是嗎!
唐禦天眼皮微掀:“抽根事後煙。”
都怪那只蠢貨跑完三圈累岔氣的樣子太誘人,喘氣聲也那麼好聽。還不知道自己這樣很癡漢的唐禦天一邊回想,一邊將身子往後靠。弄得他原本只是想親幾口,可秦意氣息淩亂,那種連反抗都沒有力氣反抗的樣子……
勾得他沒忍住。
不過當然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唐禦天從身後壓著秦意,伸手剝他衣服的時候,這蠢貨就已經承受不住了。
當時秦意紅著臉,啞著嗓子,以中國夢為切入點,還沒有引出中心主旨,便被唐禦天堵住了嘴:“走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弘揚民族精神是吧,我們去床上好好談。”
“……”
這回說什麼也不能讓他逃掉。
唐禦天將他衣服剝掉一半之後,又掐著他的細腰,伸手去解他腰間那條皮帶。
褲子欲落未落,一道淺淺的股溝,晃在唐禦天眼裡。
“放鬆,我輕一點弄,嗯?”
秦意搖頭。
“你喊疼我就退出來。”
騙小孩呢?
最後秦意板著臉跟他說:“唐先生,你知道嗎,列夫•托爾斯泰曾經寫過這樣一句話,我們平等的相愛,因為我們互相瞭解,互相尊重。”
唐禦天回神,蹙著眉熄了眼,斜著眼看洪寶:“你知道托爾斯泰嗎?”
洪寶還在糾結那個所謂的事後煙,冷不防聽到什麼什麼斯泰,目瞪口呆:“啊?”
唐禦天沉吟半天,最終還是擺擺手:“行了,你下去吧,跟他們說,萊歐的事情全都按照第二個方案進行,有任何疑問,都可以來找我。”
洪寶:我現在就很有疑問,可是你總是在跟我說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啊老闆。
雖然心裡這樣吐槽,但洪寶也知道,老闆辦公的時候不喜歡被別人打擾,於是收拾收拾東西出去了。
洪寶走後,屋子裡安靜下來。唐禦天對著桌上那份檔半響,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明明那蠢貨只是用手幫他弄了幾下,而且全程面部表情跟慷慨赴死一樣,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我是個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是啊,明明那麼掃興。
可為什麼他硬得快爆炸,沒幾下就射了?
而且那青澀的技術,青澀到在手指碰上去的瞬間,顫了顫,而後一動不敢動。
唐禦天近乎偏執地在腦內將那幾個畫面翻來覆去地回想,然後,毫無疑問地,奔進浴室沖了個涼水澡。
萊歐集團,1952年成立,主營海外貿易,經歷過金融危機,是當年那場大風暴中倖存下來為數不多的公司之一。
創辦人,歐陽晨的爺爺,歐瑞。
洪寶帶著滿腹疑問,正要回房休息,又被蹲守在門口的德叔抓過去:“萊歐的事情,少爺怎麼說?”
洪寶撓撓頭:“沒怎麼說啊,就說儘快收購。”
儘快收購。
德叔琢磨著這四個字。
“怎麼了德叔?看你好像對這次吞併案特別關心啊。”
德叔敲了敲洪寶的腦袋:“瞎說什麼,我哪裡是關心,我就是想看看歐瑞那個老頭子要作死到什麼時候去。”
他和歐瑞年輕時候就認識,兩人向來不對盤。
當他還是西街一霸的時候,和還沒發家在街頭漂流的歐瑞總是幹架。
“他年輕的時候就很作死,”德叔回憶道,“當時地盤上有個大佬,不過現在已經翹辮子了,大佬叫他買點東西,他都敢吞錢。”
窮過,才有那種對成功和對俯視一切的渴望。憑什麼,憑什麼要他接受身世的參差。
他一定要出頭。
洪寶:“哦,那他膽子很大。”很有冒險精神,難怪現在那麼成功。
洪寶繼續憨憨地說:“我就不行,上次唐總讓我去和小孫老闆談生意,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這人會不會聊天,”德叔斜他一眼,“榆木腦袋,你這麼就不想想少爺這回為什麼對他打壓力度那麼大?”
“……我想啊,可是我想不出啊。”
德叔恨鐵不成鋼,他難得想找個人好好談心,對方還那麼不會接領子,他拍拍洪寶的腦袋:“你這輩子就每個月拿這麼些工資,當個小小的助理吧你。”
洪寶毫不在意,笑得更開心:“每個月那麼多錢,我已經很開心了,我小侄女前幾天還給我寫信,說她上學的事情……真好,要不是因為老闆,我侄女現在都念不起書呢。”
單細胞動物的人生追求真他媽簡單。
不管這暗示對方接不接地到,但是八卦還是要毫無保留地一起分享,德叔湊過去,小聲道:“前幾天,歐瑞派人,想抓小蘇先生。”
“啊?”敢在老闆娘頭上動土?
德叔繼續道:“這個小蘇先生真是個神人。”
這個歐瑞也是倒楣,打錯算盤,以為這是朵純潔的小白蓮,還是沒什麼腦子的那種。
趁秦意大清早起來澆花,隔著柵欄裝自己晨跑路過。
為了顯示風雅,表明自己是個正經人,開場就朗誦了一段汪曾祺的《人間草木》。
——啊!若我在臨水照影裡,想起你,若我在柳枝新綠前想起你,若我在一切無從說,說不好的美麗裡想起你,我在哪一切陶醉裡,已非自醉,你可曾感受到,遙遠的舉杯致意。
秦意拿著水壺:“您想幹什麼?”
歐瑞:“五湖四海皆是友,在下想與你結交個好友。”
然後秦意隔著柵欄和歐老爺子談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青少年成長健康學。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
“不,拘泥於形式,就是人類停滯的開始。”
“……”
“其實我說了那麼多,只是想告誡您,好好教育孩子,正確的教育才能夠引導他們回歸正途。”
德叔模仿完歐老爺子,又變個聲音模仿蘇七說話。
洪寶看得一愣一愣地,跟看戲似的,說話語調都極其誇張,而且這個對話內容也實在有點神經啊,一聽就是添了油加了醋。
洪寶驚歎道:“德叔,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去拍戲當個演員啊?我覺得你很有表演天賦。”
德叔停下模仿,往外走,不想再理會這個傻孩子:“洗洗睡吧你。”
這個晚上過得相當平靜,月色皎潔明朗,微風徐徐。殊不知第二天睜開眼,一場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們。
唐青龍連續打了三通電話,催唐禦天回家看看。
德叔站在旁邊,臂彎裡照例掛著少爺的西裝外套:“怎麼?又是大宅來的電話?說什麼了?”
“只說八爺最近很不正常,”唐禦天掛了電話,繼續喝粥。
對面秦意低著的頭就沒有抬起來過,只有手動時不時地動幾下。
唐禦天停下動作:“寶寶你覺得呢,你不是在找人?”
秦意搗搗粥,心不在焉:“啊?”
他‘啊’完之後半響才回過神來。
“我、我覺得……”
唐禦天眼睛也不眨地盯著秦意的腦門。
秦意現在思維極其不暢通,昨晚的事情給了他太大衝擊,那腦門越垂越低,他小聲道:“我也不敢妄加猜測。”
“德叔,等下叫人備車,回大宅一趟。”
即使緩了一晚上,秦意還是不太敢正視唐禦天的眼睛,問道:“我也去嗎?”
唐禦天挑眉不語。
臉上寫著兩個大字,廢話。
等吃完飯,司機把車開到門口,德叔哎呀了一聲:“這衣服怎麼沒熨平,少爺你等下,我上去給你換一件。”
說完,把手裡的髮蠟塞進秦意手裡:“那個,蘇先生,你幫個忙,幫我把少爺頭頂那嘬頭髮壓下去,謝謝啊。”
“……”
秦意拿著這罐燙手的髮蠟,低著頭,猶豫半響,手指在罐身上無意識地摩擦兩下,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唐先生,我……我給你抹吧。”
唐禦天倒是想看他能裝鴕鳥裝到什麼時候去,不過他明顯低估了鴕鳥的戰鬥力。
秦意低著頭,用手指沾上些髮蠟,然後頭也不抬地,踮起腳尖憑感覺給唐禦天抹。
唐禦天只覺得鼻樑上一涼,還沒等他笑出聲,秦意也察覺到這個手感不太對勁,迅速縮了回來:“……不好意思。”
秦意盯著大理石地板正出神,突然間被人攔腰抱起,腳下一空。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抬起了腦袋,有些驚慌失措。
迎面卻是唐禦天張揚邪魅的笑臉,也不能說是笑,只是嘴角有些微妙地上揚罷了。
“現在夠得著了嗎,”他湊上去在秦意下巴上啃了一口,隨即道,“愣著幹什麼,快點抹。”

第68章

有時候,你會發現那些你不敢對面的事情,一旦直面對它,其實並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比如幫男朋友擼了幾下這種事情。
——尤其對方還一副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
倒顯得他不夠大度了。
秦意這樣想著,殊不知這男人哪裡沒放在心上,他簡直時不時就要拿出來溫習,就差沒有拿香供著了。睡前想幾遍,晨勃的時候再想幾遍。
“少爺,你是想搭這件AXLE限量款,還是DOSNE私人訂制款?”德叔一手拎著一件,從樓上奔下來,分別將兩件衣服隔空在唐禦天身上比劃,然後一跺腳,“完了,哪件都很帥。”
秦意:“……”
唐禦天神色冷淡,隨手指指那件離自己更近的。
“這件灰色的確不錯,精緻又不失優雅,”德叔點點頭,又將視線落在另一件上,“可黑色的更攝人心魄,魅惑中不乏沉穩。”
這都是些什麼鬼形容詞?
秦意不好意思打擊老人家的自信心,委婉道:“德叔,司機先生在外面等很久了。”
“好好好,馬上。”德叔動作嫺熟地將灰色那件替唐禦天套上,然後把黑色的塞到洪寶手裡,“你拿著,中午給少爺換一下。”
洪寶:“啊?不用那麼麻煩吧。”
“不行,不然我心裡不舒坦。”
德叔大概是養孩子養出什麼毛病了,就跟媽媽喜歡替女兒打扮一樣,非得給她可勁打扮,打扮得越漂亮越好,紮個小辮子,帶個小發圈……
唐禦天冷著臉把黑西裝塞回德叔手裡,然後拽著秦意往外走:“走了。”
洪寶看看老闆,又看看德叔,最後還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上車後,秦意才想起來髮膠還沒還給德叔,正要問唐禦天放在哪裡,卻被他桎梏住手腕:“再抹點,沒壓下去。”
不放過任何一個調情機會的唐大總裁牽著他的手,往他頭上引,並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這裡。”
這眼神——不正是昨天晚上他壓在他身上,晦暗深沉地、又充滿著誘惑力地,抓著他的手往他那個地方放的神色麼。
唐禦天那冷然中帶著些許眼皮微微往下垂,削弱了幾分傲氣。他瞳孔裡似乎深不見底,又似乎清朗如晝,像個旋渦似地,將他越吸越深。
秦意想縮手,奈何他抓得緊。
“再抹抹。”
……
這句話讓秦意想起昨晚唐禦天在他身上說的那句……
再摸摸。
這兩句聽起來簡直一模一樣。
秦意有點胃疼,大清早的,剛吃過早飯就那麼淫.亂!
他正要張嘴,被唐禦天掐著腰抱到腿上:“又想聊托爾斯泰?還是中國夢?”
“……”
秦意正想從唐禦天腿上下去,兩人推推搡搡間,差點擦槍走火。唐禦天悶哼一聲,掐著他腰的手又重了幾分:“寶寶,別亂蹭。”
就在兩人繼續博弈的時候,突然間,車猛地一刹車,車身顛簸——
洪寶一邊穩住身子一邊從副駕駛往後探頭,張嘴就喊:“唐總!”
本來,唐禦天應該蹙起眉不輕不淡地說他幾句,但是因為這一刹車,秦意原本都快坐回原位了,急忙中只能抓著他的衣服,於是又跌回他懷裡。
唐禦天揉揉懷裡那顆腦袋,道:“怎麼了。”
洪寶指指窗外:“唐總你看。”
隔著特殊材質的玻璃窗,將對面車裡那個不停沖他們傻笑的毛吉祥看得一清二楚。
秦意緩緩搖下車窗:“毛先生?”
毛吉祥將腦袋湊到窗外,拼命揮手:“嗨。”
毛吉祥揮完,才發覺他盟友正靠在某人的胸膛上,那個某人還想關窗,被盟友制止。兩人一個要關窗,一個不讓關窗,最後非但沒有打起來,而且還纏纏綿綿地十指相扣。
“臥槽,我是不是眼花。”毛吉祥自言自語,“那幾根手指頭不會是唐禦天吧?不會吧?”
上天仿佛是特意派來打他臉的,那幾根手指的主人微微彎腰,將秦意扯離窗戶的同時,大發慈悲地露了一截下巴給毛吉祥看。
這下巴……
只看下巴就能知道這貨絕對是赫赫有名的唐大總裁,除了他還有誰能長出這種邪魅狷狂的下巴!對不起,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毛吉祥回想起當時天道酬勤說的話,頓時心下百感交集。
你們還真他麼在一起了啊!
沒有一絲絲防備!
好突然啊!
不過就算給毛吉祥一年的時間準備,他大概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個……行了,打過招呼了,”毛吉祥恍恍惚惚地將腦袋縮回去,對大肌肉說,“跟在他們後面開吧。”
大肌肉遲遲不踩油門:“夫人,你把手機還我吧,我必須得跟白少請示一下。”
毛吉祥此時表情沉靜下來,少了幾分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他當初被曬黑的膚色此時已經完全恢復,又回到那個蒼白羸弱的俊秀男人形象。毛吉祥搖上車窗,從兜裡拿出手機,晃兩下:“想要啊?不給你。”
大肌肉:“……”好生氣哦可還是要保持微笑。
毛吉祥不知道秦意現在的任務是什麼,別又是什麼一碗青菜之類尿性的東西,不然他太不平衡了。
最近兩天忙到岔氣,除了面對白大腿很煩惱之外,層出不窮的任務也讓人頭疼。什麼去周慧娘家走訪啊之類的,他接到任務的當天就去大山裡轉了好幾圈。
導致他現在整個人又回到當初做任務做多了的時候,那副遊走在各種任務之間,習慣性裝逼的樣子。
就好比現在他坐在車裡沒帶帽子,但是嘴角掛著疏離的微笑,看起來就是個很有故事的年輕人。
雖然他覺得自己只是充當著苦力的角色,他的故事就是如何搬得一手好磚。
‘叮’。
小壞壞:“走訪唐家大宅任務正式開始,任務時間截止到下午四點半前,目前積分一百零三。”
聽聽。
如此悅耳的一百零三。
他這幾天到底是做了多少任務啊,聽著這個總積分都覺得心累。
“我就差九十七分就能回去了?”毛吉祥心情有些複雜,“那麼快?”
小壞壞冷聲道:“是啊,你要是剛來的那年也能達到這個速度,我也不至於被其他系統嘲笑。”末了還加上一句,“倒數第一。”
毛吉祥摸摸鼻子,他當時還弄不清楚遊戲規則麼,老是犯規……分都快扣成負數了。
小壞壞提到這個就來氣,當初它主動要求和那些上門羞辱他的系統來場百家講壇之戰,想用自己引以為傲的讀檔速度證明,只是這個宿主格外地蠢,基本上和他沒有什麼太大關係,請這些閑著沒事幹的系統們閉嘴。
然而沒什麼系統願意跟他一戰。
這種不戰而敗的感覺,它永遠都不會忘記。
毛吉祥也對這件事情無比在意:“你不是說積分清零可以重新爬排行榜的嗎,當時我積分清光,你這麼沒給個我重新爬榜的機會?”
小壞壞:“哦,我不敢,萬一這回更慘怎麼辦。”
“……”
說話間,他們前面那輛車已經從大門駛了進去。
這是秦意第二次來唐宅,一如既往地奢華,大白天的也金燦燦地有點晃眼睛。
沒有舉辦舞會的唐宅顯得安寧許多,雖然是歐式風格,但一路假山流水,倒也有幾分中式韻味。
唐青龍早早地在門口候著,像個接待員。
“八爺呢?”唐禦天下車後,扶著車門,向秦意伸手,把他帶下來之後才直起身子正眼看唐青龍。
“去……去美容院了。”
說完,唐青龍又揉揉太陽穴:“對,你沒聽錯,他去美容院做SPA了。”
聞言,秦意差點一腳沒踩穩。
唐青龍像是嫌這個料還不夠猛,張嘴又補充了一句:“最近他除了做SPA,還喜歡打玻尿酸。”
唐禦天眉尖一挑:“哦,生活很豐富。”
“他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記憶障礙?這是老年性癡呆發病的最初症狀,主要表現為近期記憶的健忘。”說話時秦意戳戳唐禦天的腰,讓他收起他副看好戲的表情,“或者出現另外一些症狀,比如對時間和地點的定向力逐漸喪失,理解力和判斷力下降,語言障礙之類的……”
唐禦天反手握住秦意戳他的那根手指,抓在手裡或輕或重地揉捏。
唐青龍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他一字不落地聽完,然後搖搖頭:“不可能,我確定他很清醒,他走之前還對比了一下三家美容院的折扣力度,然後挑了一家不打折的。”
“……你確定他這樣還算清醒嗎?”
秦意沒有想到,自己只是說了兩句普普通通的話,卻變成了觸發任務的契機。
小萌萌:“恭喜宿主觸發任務。”
很久沒有聽到這個提示音,秦意不由地有些緊張,他聚精會神地等著,卻只等來這樣一句話:“午餐的時候,讓唐禦天只吃青菜,不吃肉。”
“……”
“任務完成獎勵五十積分,望宿主加油。”
“啊?”
你們認真的?
最近任務風格很迷啊。

第69章

在秦意和唐禦天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時候,毛吉祥連人帶車被攔在外面。
大宅門口的傳達室裡,坐著個穿著得像中世紀中尉似的門衛叔叔,藏藍色的軍帽,軍帽正前方鑲嵌著類似族徽的東西。
那好像是一個金光閃閃的創意字體,大概象徵著唐家的尊貴和品質。
透過窗戶,只能看到門衛叔叔筆直的上半身,以及他桌上那把新型狙.擊.槍,可在一千米內殺傷重要單個有生目標,配有射程四到八倍固定或可變倍率光學瞄準鏡。
不要問他怎麼知道的,原著裡有詳細描寫。
不僅是槍支型號,就連用槍的射程,在《豪門世家》這部小說裡也有著嚴格的等級規定。
比如說,男主角用槍就擁有一萬米射程。
一萬米。
是不是很棒棒,棒得可以竄天了簡直。
不可思議,匪夷所思。
總之,改天一定要好好領教傳說中那一萬米射程。
思及此,毛吉祥戴起帽子,拿出自己高傲的風度,去和門衛周旋。
‘咚咚’。
門衛手捧雜誌,正沉浸在‘十大盤點之女星走紅毯走光瞬間’裡,冷不防耳邊傳來敲擊玻璃窗的聲音,他抬起頭,入目便是一張俊朗的面孔。
來人膚色十分蒼白,笑得挺熱情,眼神卻是不鹹不淡的樣子。
只聽這個樣貌不俗的男人落落大方道:“你好。”
哪家的公子哥?門衛起身,推開窗,下意識對他鞠了一躬:“請問您是?”
“鄙姓毛,名吉祥。”毛吉祥作紳士狀與之握手,報了他那個便宜爹的名字,“家父毛啟明。”
毛啟明在業內也算……有點知名度,雖然是靠賣盜版碟發家致富的,不過後來也慢慢地走上了進口貿易這條路。
尤其這幾年,傍上白大腿之後,他們家可謂是飛黃騰達雞犬升天。
門衛點點頭,表示耳熟,也不管究竟認不認識,意思意思道:“啊,原來是毛少,許久不見,真是有點認不出了。”
“哪裡哪裡,你也是一如既往地敬崗敬業。”
兩人寒暄幾下過後,毛吉祥趁熱打鐵,側側身子,露出身後那輛從白餘車庫偷出來豪華跑車:“你看,能否行個方便,讓我把車開進去。”
門衛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毛吉祥微微一笑,解釋道:“早晨和唐總約好來貴府拜訪的,可能他忘記給你們通知了,不放心的話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
與此同時,大肌肉在車裡焦急萬分。這幾天毛吉祥經常偷跑出去,白少什麼都無所謂,唯獨不能容忍毛吉祥說不見就不見,並且為此發了多次火——儘管他所謂的發火也只是嘴角微微下拉幾分弧度。
這下好了,他還成了同夥。
“這可咋辦,白少要是知道了……我就完了……”
天無絕人之路,大肌肉手機被毛吉祥收走的絕望,很快被門衛叔叔的關懷所消融。
這門衛相當有責任心,他大概是特意背過A市赫赫有名的幾位大佬的車牌號,因此只消一眼,便能想到這車是誰的。
他上下打量幾眼前這位小夥子,嘴上應著:“好,我給少爺打個電話。”
只不過電話卻是打到了白餘那兒,當毛吉祥聽到白少這兩個字的時候,五雷轟頂。
臥槽?
“……哎是是是,這位元毛先生您是認識的吧?”門衛呵呵呵地笑,“可不麼,我當怎麼回事呢,以為誰那麼膽大包天敢偷您的車。”
哦,偷車。
他以為這車是他從白餘那偷來的。
毛吉祥輕輕扯起一邊嘴角,他有點想打人。
門衛掛了電話,按下開門按鈕請毛吉祥進去:“原來你是白少的內人,早說啊,剛才真是多有冒犯,白夫人莫要見怪。”
我內你大爺。
這時候大肌肉停完車下來,跑到他身邊,偷偷鬆口氣,向門衛叔叔道謝,“麻煩你了。”隨即話題一轉,“夫人,下次不管您要幹什麼,都跟白少說一聲,他很擔心你。”
毛吉祥腳步頓住。
他當然知道。
可最近積分越高,他就越煩躁。
他馬上就能回去了,他可以回去見家人,可以回到每天窩寢室打遊戲,早上翹課求著舍友幫忙點名,順便研究研究怎麼泡妹子的時光了。
可是白餘呢,他不能把白餘塞進口袋一併帶回去啊。
他真羡慕秦意,哪裡來勇氣敢下這樣的決定。
他做不到,他就是一個隻會虛張聲勢的縮頭烏龜。
在大廳和秦意匯合之後,毛吉祥把盟友拉到角落,簡單說明瞭一下來意。
秦意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毛先生你放心,我一定盡我所能去幫助你。”
毛吉祥就知道,不管颳風下雨,他的盟友永遠會是那個站在雨裡不打傘,渾身燃燒著滿腔正氣的人。
他感動道:“真是太謝謝你了。”
然後毛吉祥懵逼地看著他盟友對唐禦天重複了一遍他的任務。
“……”
緊接著狂拽酷帥的男主角站起身,把還有很多話沒有傾訴的唐青龍獨自留在客廳裡。
只見唐禦天揚揚手,輕描淡寫道:“走,上樓。”
這種和男主角一起做任務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你們上次來過,誰住在哪個房間應該很清楚,不用我再多說,”唐禦天走在前面,“想先找哪間?”
待遇真高。
毛吉祥指指前面那間:“八爺的吧。”主要配角之一,愛搞事,問題率高。
“不過真的可以進去?”他試探著想推門,發現唐禦天這話並不是對著他說的,於是毛吉祥又噎了噎,認慫道,“……好麼,七七,你想先找哪間?”
秦意雖然一路聽下來也覺得唐八爺不對勁,但是他更在意那個從遊輪事件之後就再沒音訊的男人。他有種感覺,在每場任務中,往往不顯眼的,才是最重要的線索。
“唐然之?”
唐然之的確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根據洪寶的說法,假然之的事情曝光之後,他便自覺無顏面對唐禦天,整日在房間裡懺悔。
秦意說完,又擔心唐禦天聽到這三個字會不會有什麼不良反應,畢竟唐然之當年捨命救過他。
“看我幹什麼?”唐禦天揉揉秦意頭頂,他沒有回避這個問題,只是對他說,“你最重要。”
看出這蠢貨想改口,唐禦天主動往唐然之臥室的方向走:“正好,我也有段時間沒見他了。”
秦意看著唐禦天在走廊昏暗燈光下的背影,輪廓修長,腳步穩健。
他想,他能那麼勇敢地正視唐禦天,也許就是這個男人帶給自己的勇氣吧——那種無論什麼時候,無論面對什麼事情,都不會去逃避,迎難而上的勇氣。
唐禦天曲指敲門,只輕輕敲了兩下,房裡誦經的聲音便頓住。
過了許久,小梅才出來開門。
唐然之的房間裡還是一如既往地乾淨。
輪椅上的唐然之膝上放著本《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他雙手合十,低垂著眼,嘴裡輕聲念叨:“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唐禦天看了他許久,然後湊到秦意耳邊道:“寶寶,這個我搞不定,你來。”
毛吉祥點頭附和:“這個我也搞不定,你加油。”
秦意:“……”
幸好秦意以前研讀過這篇經文,倒也還有幾分印象。
佛教通過傳教士傳入中國的這段歷史非常典型,這種思想融合,研究起來很有意思,在中西文化交流的歷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凡人要度苦厄,了生死,成大覺,非從自心下手不可。”秦意輕聲道,“這個經,最主要是說性空的道理,不是世人所說的空,那是斷滅空。我覺得唐先生你,就有些斷滅空。”
毛吉祥都聽暈了,他偷偷瞥了唐禦天一眼,覺得唐禦天好像很懂的樣子。
難道就他理解能力有問題?這種性冷淡十足的研究和理論……是個人都聽不太懂啊。
殊不知唐禦天哪裡聽得懂,只不過不管秦意說什麼,他都願意認真聽罷了。
“你在刻意求空,如果不能擺正思想,誦再多的經也沒有用處。”
唐然之一直低著頭,眼淚卻吧嗒吧嗒地往下滴,他沙啞地哽咽道:“對,你說的對,我就是在逃避,其實我一點沒有放下,我該怎麼辦?我怎麼辦?”
毛吉祥目瞪口呆地看著盟友渾身上下散發著光芒,蹲下身子,和小癱子對視:“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必須敢於正視,這才可望敢想,敢說,敢做,敢當。倘使想正視而不敢,此外還能成什麼氣候。”
唐然之聽得一抽一抽,緩過神之後,抬起頭——那是一張蒼白到泛青的臉,眼眶凹陷眼圈烏黑,看著有些可怖。
他張張嘴:“有件事情,我一直瞞著你們。”

第70章

唐然之這話一出,就連唐禦天都收起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他長腿一邁,走上前去。
毛吉祥被擠在最後,堪堪找到條縫隙,歪著腦袋往縫隙裡看。
他看到秦意從旁邊順手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語氣溫柔,眼睛裡仿佛有平定一切的力量:“有什麼事情慢慢說,調整呼吸,放鬆心態,均勻地呼氣……”
唐然之顫抖著接過紙巾,往臉上蓋,悲痛到不能自已:“禦天,我,我對不起你。”
屏氣凝神。
好急啊,兄弟擼鼻涕的速度能不能快一點。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聞三在騙我,”唐然之指甲都快要摳進皮肉裡去,“可是我愛他,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我每天都備受煎熬……”
好雷,這個劇情好雷。
《豪門世家》後三頁,語句得精簡成什麼樣子才能裝載下那麼多劇情?
秦意細細地想了一下,撇開夏清秋和唐八爺的關係是真是假不提,光是這個聞三,起碼要寫十幾頁。
唐禦天皺眉:“你怎麼想的?”
他對唐然之還沒有到深惡痛絕的地步,曾經的那些恩惠,就當悉數抵消,兩人之間除了名義上的關係之外再無瓜葛。
可那個抖M到底是有那點好?
對此,唐然之只是掩面而泣,感慨道:“這大概就是愛情。”
“……”
唐禦天眼睛一眯,嘴角嘲諷地上挑,轉身就走。
毛吉祥也待不下去,他拍拍秦意的肩,比劃了個加油的手勢。
秦意覺得自己還是勉強可以拯救一下這個深陷愛情謎團之間的男人:“每個人愛情的模樣都不一樣……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的秘密嗎?”
總不會剛才那番話就是他的秘密吧,秦意仍然抱著一絲僥倖。
果然,唐然之抬起臉,茫然道:“什麼秘密,我只有這一個秘密。”
秦意直起身子:“然之先生,那你好好休息。”
等他出門後,毛吉祥急急忙忙湊過來問:“怎麼樣?”
他們就像幾個人在連線打遊戲,挖掘NPC身上的隱藏任務和線索一樣。
“不怎麼樣,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除了他那亂七八糟的愛情。
唐禦天伸出一條手臂將秦意勾過來:“站那麼遠幹什麼。”
秦意不太適應在有其他人的場合做這種親密的舉動,他板著臉拍掉唐禦天的手。
他拍掉,唐禦天又勾住他。反反復複,直到秦意往後退了一大步,唐禦天這才作罷。
毛吉祥心有點塞,他提議道:“你們家有監控的吧?我,我一個人在上面找就行了,不放心可以監控我……你們先、下去?”
拒絕吃狗糧,從我做起!
“沒關係,你不用客氣,唐先生很樂於助人的。”
秦意說完,他口中那麼樂於助人的男人沖毛吉祥意思意思冷笑了下。
毛吉祥:“……”還真是好樂於助人吼。
“那個,”說話間,小梅站在房門口欲言又止,“唐總,蘇先生,毛先生,上次承蒙你們照顧,我還沒有好好向你們道謝。”
不過她要說的卻不是這個。
小梅緩緩閉上眼,像是暗自下了什麼決心,然後才睜開。她伸手把過長的劉海掀起來,露出額頭上那道長長的疤痕,她語調低緩,音色暗啞,轉了話題:“老管家死的那天晚上,其實我在這兒。鄉下老家的事情解決得很快,本來向然之少爺請了三天假,想了想還是提前回來了,怕他一個人不方便……”
“我回來的時候,宴會已經舉行很久,想著不打擾八爺舉辦宴會,就從小道走。”
秦意有些詫異,他們從唐然之那裡沒有找到什麼線索,沒想到這個小梅才是關鍵。
毛吉祥緊張地手都開始出汗:“你看到了什麼?”
“有兩個男人,我開始並沒有多想,只當他們是從宴會那邊走過來透透氣的,”小梅頓了頓,“沒想到……”
唐禦天靠在牆邊上,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接過話:“沒想到其中一個就是聞三,另一個人只是接應他,替他開門。”
毛吉祥:“能不能不要揭秘得那麼快,我還沒有開始思考。”
唐禦天這麼一解釋,秦意便想起來,那天那個無意間撞到他的可疑男人,點點頭:“原來那個人混進宴會裡,就是為了去接應聞三。”
“……”福爾摩斯毛的地位受到了衝擊,毛吉祥摸摸腦袋,“我怎麼有點聽不太懂你們在說誰呢。”
小梅鬆開手,額前的劉海又順勢滑了回去,她道:“是的,後來我上樓,八爺和安吉拉小姐在……嗯……所以我儘量放輕腳步,然後就看到聞三站在老管家門前敲門。”
毛吉祥好像回到了當年看故事匯的時候,他很疑惑:“老管家怎麼會開呢?”
唐禦天在他身後,語氣冷冷淡淡地,難得好心地解答道:“他用了唐然之的聲音。”
聞三整容後能夠將唐然之模仿得那麼像,說明他對唐然之的模仿,已經有一段時間,當時能用唐然之的聲音迫使老管家開門,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小梅點點頭:“所以我就沒有往前走,老管家開門後,被聞三扼住喉嚨,往房裡拖。”
她當時就感覺到事情不對,可聞三手裡還拿著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找誰。由於舉辦宴會,客廳裡看守的人員比往常少了一倍。小梅猶豫間,雙腿打著顫走到老管家門前,附上耳朵聽裡面的情形。
“我聽到聞三問老管家,那本書在哪裡。”小梅回憶道,“老管家說不知道,聞三又說,你女兒也打死不說,你是想像她一樣找死嗎?”
“書?他們有沒有提到書名?”
秦意問完,小梅蹙起眉:“好像,好像叫什麼世家……”
毛吉祥呼吸一窒,他手指頭幾乎都要抖起來:“是不是叫,豪門世家?”
“好像……好像是這個。”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小梅不願意再繼續講下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往後就是那聲殘酷的槍響,“看你們好像在找什麼線索,我就想,這件事情會不會對你們來說有些用途,希望能夠幫上忙。”
“幫大忙了,”唐禦天看那蠢貨的表情就知道這似乎是個大線索,他一把抓過還在呆愣狀態的秦意,順便朝小梅頷首,“謝謝。”
秦意被他拽出幾米遠,才回過神來:“啊,謝謝……唐先生,你幹什麼?”
唐禦天掏出把客房通用鑰匙,打開老管家那件封鎖已久的房門,立在門旁,回頭道:“打一槍換個地方。”
毛吉祥只能跟在他們身後,等他們進去了他才進去。
今晚不用吃晚飯了,他現在吃狗糧吃到打飽嗝。
老管家的房間很久沒人打掃過,有些地方都落上了灰,那日秦意見過的相框倒在床頭櫃上,木質泛黃。床鋪依舊疊得整整齊齊,人卻已經……
秦意將那相框重新立起來,透過玻璃,看相框裡那對笑容燦爛的祖孫倆。
聽小梅說的那番話,《豪門世家》這本書,不僅老管家知道,老管家的孫女也知道。
而且很有可能,因為一些原因,被他們兩個藏了起來。
可是,為什麼會有這本書?這書又為什麼會到他們手裡?
‘叮。’
小萌萌:“友情提示,原文邏輯不通,認真你就輸了。”
“……”
這算什麼提示。
與此同時,毛吉祥在書櫃前翻查,一路翻過什麼養生之道,教你如何養生,營養師之路,穴位按摩法……這些書不知道聞三那天有沒有翻過。
最終,在最角落裡,找到一本……
男人裝。
“這個老管家挺有品味,”毛吉祥隨手將它抽出來,“這期封面還是影后黃鶯鶯唉,身材超棒!”
他摸摸下巴:“都這把年紀了,還有一顆這樣年輕的心靈,不錯。”
唐禦天倚在書櫃旁冷冷地反諷:“你也很不錯。”
毛吉祥故作自然把書放回去,裝傻充楞:“嗯,我也覺得我很棒。”
他又繼續找了一會兒,覺得《豪門世家》不太可能就這樣放在書架上,這也太不走心了。按照常理,都是鎖在某某銀行儲物櫃裡,只透露了密碼或者鑰匙的所在地……
美劇不就老愛這麼演。
可事實證明,《豪門世家》沒有那麼高大上,BUG到處走,所以直接放在書架上這種事情……如果不是毛吉祥自己的瞳孔裡明明白白地倒映著這四個大字,他打死都不會相信。
……就是這麼不走心。
“七七,你看,那本是不是?”毛吉祥戳戳秦意,指著男人裝旁邊那本,“我這麼瞅著那麼像呢。”
燙金工藝,金閃閃的四個大字掛在封面上。
唐禦天離得近,隨手將那本書抽出來:“這本?”
毛吉祥給了秦意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你還沒跟他說他是男主角的事吧?
秦意當時確實沒說,一來是他不知道要怎麼跟對方說,你是我看的一本書裡的角色,二來怕唐禦天多想,就琢磨著等事情差不多了,再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他坐下來好好談談。
“是,就是這本。”毛吉祥伸手,“那啥,你給我吧,別玷污了你的眼,就是一本我找了很久的臺灣小言,花心男主和善良女主契約結婚,然後虐戀情深的故事,因為誤會逼著女主墮.胎什麼的,您應該不太喜歡。”
唐禦天本來對這個書名確實不太感興趣,聽毛吉祥這麼說,眉間一挑:“哦?”
ヾ(。`Д′。)握草他忘了這人是個年輕時候喜歡看青春疼痛文學的男人啊!
萌點清奇啊!
唐禦天確實覺得有幾分意思,於是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71章

完了。
這個走向有點厲害。
唐禦天會是什麼反應?
——哦豁,誰給爸爸寫的傳記。
——我身邊難道埋伏著一個特務?
毛吉祥腦補得厲害,餘光卻瞥見他盟友一臉淡定,面上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咽下一口口水,心道,這人都不緊張的嗎。
秦意的確不是很緊張,他都想好了,如果被發現,那就順其自然地把事情向他悉數交代。反正他本來也有這個計畫,只是這幾天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秦意的感情觀念還是很老舊的,他覺得兩人之間不應該有任何隱瞞。
唐禦天剛看了兩頁目錄,冷不防被門口傳來的聲音打斷:
——“你們在幹什麼?”
那聲音他們都熟悉的很。
滄桑又威嚴。
只見唐八爺站在門口,一身淡青色唐裝,盤扣儒雅別致,衣擺上繡著銀灰色祥紋。一段時日不見,他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有些改變,變得有些……娘氣。
唐禦天將目光投在他身上,隨即不動聲色地將秦意往他身邊帶帶。
唐八爺將他們幾個從頭到腳打量幾番,然後才轉過身去,提醒道:“開飯了。”
毛吉祥舒口氣,從唐禦天手裡搶過書:“那什麼,這本真的不太適合你,特別俗,等我下次看到好看的再給你推薦。”然後生怕唐禦天再把書搶回去,飛快地將她揣兜裡,跟在他們倆身後往下走,醞釀著怎麼道別。
因為在接過書的一刹那,小壞壞已經提示任務完成。
但是當他走下樓,見到白少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時候,他腦袋裡某根弦又崩了。
“白少,好久不見。”唐禦天從樓梯上踱步下來,“不如留下一起吃個飯?”
白餘眼睛定在跟在毛吉祥身上,不偏不倚:“好,那就打擾了。”
好什麼好啊!毛吉祥縮縮脖子。
這頓飯吃得相當尷尬。
那個唐八爺翹著蘭花指擦嘴巴,一直用某種謎之眼神在唐禦天身上打轉就算了。白餘還使勁給他夾菜,弄得他不勝惶恐。
跟他們相反地,秦意一直在唐禦天碗裡扒拉,唐禦天每夾起一塊肉他就把肉挑走。
“多吃點花椰菜,有助提高肝臟解毒能力,增強機體免疫能力,預防感冒和壞血病的發生,強健心血管。”
唐禦天:“……”
誰讓他現在是個妻管嚴呢,老婆的話要無條件服從。
他這幾天早已經練就吃蔬菜不眨眼的技能,秦意給他夾什麼菜他都精細地用刀叉切成幾塊丁,以達到可以一口吞不需要咀嚼的目的。
唐八爺這段時間玻尿酸打得效果顯著,整個人看起來皮膚光滑緊致不少。
“禦天,多吃點肉。”八爺狀若無意地打掉秦意的手,往唐禦天碗裡夾了一筷嫩滑多汁的牛肉,“你不是最喜歡吃的嗎。”
唐青龍在邊上臉色越來越白,他突然‘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不對勁。
這是秦意的第一反應。
本來他也覺得這次系統頒佈的任務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八爺這股死命勸著他吃肉的勁,讓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不由地想到個有些被害妄想症嫌疑的猜想,這肉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秦意這樣想著,將手腕搭在桌邊,一時間忘了筷子上夾的菜。
對於唐八爺的熱情,唐禦天只是把碗往邊上挪了挪,免得八爺真的把肉塞進他碗裡,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兩個大字,嫌棄。反倒極其自然地主動去夾秦意筷子上那幾根小白菜。
夾菜就等同於吃別人唾液,唐禦天身上那良好到近乎苛刻的教養對這種行為及其排斥,遇到秦意之前,他永遠不會想像得出,心甘情願地吃別人唾液是什麼樣的體驗。
唐八爺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
他蒼老佈滿了皺紋的手顫巍巍地端起手邊的紅酒,小口地呡了口,渾濁的眼睛裡,似乎罩著一層深不可測的迷霧。
吃過飯,白餘打算先和毛吉祥回去,回去好好算帳。
毛吉祥打著飽嗝,又撐又忐忑。
唐禦天也將碟子往前推,拿下餐巾:“沒什麼事的話,我們也走了。”
八爺起身:“我送送你們。”
“用不著瞎客套,”唐禦天從洪寶手裡接過圍巾,替秦意系上,然後牽著他,頭也不回道,“走了。”
秦意被他牽著,思緒卻又不知道跑去了哪裡,走出餐廳有一段路才開口解釋:“剛才……那個……”
“任務需要?”如果連這蠢貨心裡在想什麼都猜不到,那他這個男朋友未免也太不夠格了,“你剛才很緊張,夾花椰菜掉了兩次。”
“……是嗎?”
“以後這種事情,直接和我說就好。”唐禦天停下來,把秦意鬆散開的圍巾又理理緊,轉了話題,“剛才沒吃飽。”
這話顯然只說了一半,另一半留著,期望從對方嘴裡替他說出來。
也許是圍巾系得太緊,悶得他有點熱,秦意張嘴呼氣,小聲道:“你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
唐禦天滿意了,他彎腰在秦意頭頂大大方方地印上一個吻:“你做的,什麼都行。”
他們兩正膩歪著,還站在客廳門口的毛吉祥回頭沖他們喊:“……你們別秀恩愛了,唐總,麻煩你把你的頭從人家脖子裡抬起來,看看這扇門。”
“啊?”先抬起頭的是秦意,“什麼?”
白余將毛吉祥撈回來,正色道:“門鎖了。”
那扇暗紅色的,還鑲刻著相當繁瑣的歐式花紋的大門,此刻緊緊地閉著,像個沉默的守衛似的立在那裡。
“洪寶。”唐禦天沉下眼,回頭喚,“怎麼回事。”
洪寶心道,不應該啊。他立馬小跑上前,拉了好幾下門把手,那扇門卻依舊紋絲不動。而且平時24小時站在門兩邊不離開的幾名唐家御用下屬,此時也不見蹤影。
洪寶彎下腰,透過門縫細細查看,門確實是鎖住了,縫隙裡,從上至下均勻排列著七八道鎖扣。
這是要幹什麼?
洪寶心下也是一沉。
“我們……被困住了?”毛吉祥環顧起周圍金碧輝煌的裝飾,以及突然間空曠下來的客廳,偌大的客廳裡竟然連一個僕人也沒有,“這麼回事啊這。”
‘叮’。
小萌萌:“恭喜宿主,現在有一個難得的機會擺在你眼前,想一舉賺下五十積分嗎?你想離回家更近一步嗎?”
從對面毛吉祥眼裡散發出的光芒,秦意知道這個提示他肯定也收到了。
他斟酌道:“什麼機會?”
上一次有高積分的任務,還是從海裡撈唐青龍。
小萌萌:“和第三宿主來一場生與死的較量。”
“……”
“這幾天,總部對這個第三宿主進行了全方面的分析,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它是某人在《豪門世家》裡殘存的部分意志,所進化成的人格,擅自依附在角色身上,對本世界造成幹擾。”
秦意聽完,臉上沒起什麼波瀾:“這和之前的猜測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有,差別在於,現在我們知道怎麼消滅它了,宿主,你不妨猜猜?”
這時候,唐禦天把原本別在腰間的瑞士軍刀塞進秦意手裡,教他往哪裡捅能做到一擊斃命。
秦意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過去,感受到覆在他手上的那沉穩有力的掌心,以及骨節分明的食指,還有……在他耳邊溫熱的呼吸。
小萌萌:“宿主,你這樣我很無奈,還有些不知所措。能不能認真聽我說話?自從你們兩情相悅以後,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你了。”
於是秦意分神道:“不好意思,你繼續說,我聽著。”
小萌萌這才進入正題:“消滅方法,說起來跟你們電視裡演的驅鬼有點像……消除它的執念,讓它自行消散。”
所以一路經過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任務,現在竟然要輪到驅鬼了?
看出秦意腦內開始不斷腦補那些經典鬼片,小萌萌追加道:“雖然我說得比較靈異,但你千萬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這個東西它沒有什麼特異功能,就和普通人一樣……”
小萌萌剛說完,大廳裡的燈突然間全滅了。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等秦意適應眼前這片黑暗,他人也已經在唐禦天懷裡。
唐禦天低頭在他耳邊安撫:“別怕。”
秦意剛想說,你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怕黑……
就聽旁邊那位姓毛的同志跳起來喊:“啊——!媽啊!”
緊接著是白餘無奈的聲音:“毛毛,別站在沙發上,小心摔著。”
毛吉祥驚慌失措:“我,我不敢動啊!我剛才是怎麼跳上來的!”
小壞壞和他說完那個什麼驅鬼,他就控制不住腦內的洪荒之力。
毛吉祥這人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死,第二就是怕鬼。
他雙腿有些打顫:“大哥,我剛才真的是自己跳上來的嗎?”
秦意:“……”
有對比才有突出,唐禦天覺得懷裡這只不吵不鬧的,尤其讓人省心。
……就是省心得有點不解風情。
秦意一把推開他,表情嚴肅:“唐先生,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應該先去檢查一下電路。”
他話音剛落,幾人便聽到從樓梯口傳來幾聲悶悶地走路聲。
踏、踏、踏。
——有個人影緩緩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第72章

那人一頭長直發,體型並不苗條,腳踩著高跟鞋,從樓上拐角處往下向他們走來。
不僅如此,她手裡還舉著紅燭,只是燈光太微弱,忽明忽暗地,隨著她走動的步伐微微搖曳。
由於手距離臉部還有一段距離,所以看不太清她的模樣。
“站站站站住!你是人是鬼?”毛吉祥從沙發上跳下來,跌進白餘懷裡,他左手和右手食指仿照十字架,合成一個標準的十字,“別過來,不然讓你死第二次。”
趁毛吉祥在那裡嘴碎的時候,唐禦天早已不動聲色地拔出腰間那支槍,以極快的速度上膛,同時步伐後挪,帶著秦意跟她拉開些距離。
“剛才教你的那些記住了嗎?”唐禦天問這話的時候,眼睛雖然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看,卻是沖著秦意說的,“頸動脈、胸骨、心臟……這些地方都是要點。”
……他並不是很想知道打架的時候捅哪裡能致殘致死。
秦意婉拒道:“唐先生,我們不要總是用暴力解決問題,應該先觀察一下這件事情的實質,從而對症下藥……”
他還沒說完,唐禦天便堵住了他的嘴。
他現在已經摸出迅速轉移這蠢貨話題的方法了,低頭索完吻後,唐禦天抬手用指腹抹了抹嘴角,一副饜足的樣子,甚至還有心情說笑:“寶寶晚上吃番茄了?”
“……”
這人真是,好難溝通。
秦意在濃如墨色的黑暗中,只感覺得到這男人唇上滾燙的溫度,他捂住嘴:“你……”
“噓。”唐禦天把他仰起來看他的頭壓下去,“注意前面。”
先前毛吉祥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上大肌肉,因為他想了想,來別人家做客,還帶著小保鏢,怎麼看也不太禮貌。
所以現在就只剩下個洪寶,當他們的前鋒。
“唐總,沒有信號。”洪寶護在最前面,用餘光掃了一眼手機螢幕,順便查看下時間,“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一點整。”
沒有信號這件事情,唐禦天並不意外。大宅裡本來就裝有反偵查設備,這設備裡就用能讓一切通訊工具失效的強力幹擾器。
可問題是,為什麼才一點鐘,屋子裡就暗成這樣?
窗簾遮光性有那麼強嗎?
而且家裡的人都去哪了?一夕之間,人間蒸發?
秦意剛想到這點,洪寶也反應過來,他往邊上挪了幾步,一把掀開靠門左側的窗簾。
這一掀,在場幾人皆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秦意好半響才回神,敲敲系統:“你不是說,它沒有特異功能?”
那為什麼,窗戶外面——
是黑的。
小萌萌正在換皮膚,冷不防被人打斷,它停下下載皮膚的進度,回答:“是啊,沒有啊。”
秦意聽到它那裡有股詭異的電流聲,隨口問了句:“你在幹什麼?”
“我在換皮膚,最近總部新發行了一款海賊王皮膚,我還是第一次嘗試這種動漫風格……”小萌萌看出宿主壓根沒聽懂,換種形式重新解釋,“宿主,你玩過擼啊擼嗎?跟裡面那個皮膚差不多,我可以更換我的介面背景圖——哇哦,艾斯好帥!”
“……”
系統腦子有點問題怎麼辦,線上等。
就在他和小萌萌溝通的期間,那個拿著火燭的人已經走到他們跟前。
洪寶舉著槍恐嚇:“你別亂動,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唐禦天抓著秦意的手指縮緊幾分,不動聲色地又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毛吉祥雙手捂臉,從指縫間眯著眼往外看,眼睛只敢睜開一道細微的縫隙,仿佛這樣比較有安全感。於是便看到那人把火燭緩緩地湊近到自己面前,熒熒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輪廓。
從寬闊的額頭,到難掩蒼老的肌膚,絳色的唇,厚厚的粉底。妝容精細,眼線在眼角處輕輕地往上一挑,只可惜眼珠子卻很渾濁。
但是這張臉……
秦意張張嘴:“唐八爺?”
毛吉祥剛想說這女鬼怎麼又老又醜,聽到盟友這樣講,隨即將指縫張大,視野開闊起來之後驚訝地發現——竟然真的是八爺!
“今天是愚人節嗎,還是萬聖節。”既然是熟人,毛吉祥又將心塞回肚子裡,他放下手,膽子頗大地還想走上前去跟人好好聊聊,被白餘扯著衣領拽了回去。
不甘寂寞的毛吉祥只能隔著幾米遠和八爺寒暄:“您今天這個造型很別致啊,風韻猶存。”
“毛先生,”秦意聲音沉下來,“別說話。”
他注意到對面的八爺聽到‘風韻猶存’四個字時,表情狠狠地扭曲了幾下。
唐八爺張張嘴,蒼老的,殘破的聲音回蕩在客廳裡:“我老嗎,老嗎?”
“禦天,我現在這樣是不是很醜,”他一手拿著火燭,另一隻手抬起,緩緩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感受著上面粗糙的紋路,還有令人噁心的老人斑,喃喃地重複道,“……是不是很醜。”
這幅畫面無意是極其驚悚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只有借助八爺手裡那根火燭,和他們手中的手機常亮光,才能看到一些景象。這個女裝打扮的老人,臉上掛著近乎扭曲的悲愴。
秦意想起系統給的提示,既然眼前這人不是唐八爺,而是附在他身上的……某人的意志,那這個某人是誰?
《豪門世家》裡的女人本就不多,按照排除法,也不難猜。
秦意還沒想出什麼頭緒來,‘唐八爺’又朝他們走了兩步,高跟鞋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和唐禦天手裡拿著的那支,為了照明而開著的手機,亮著的螢幕在他靠近的瞬間,突然瘋狂地閃爍起雪花,最後黑了下去。
一室寂靜。
詭異的氣氛席捲而來,毛吉祥從頭髮絲到腳趾甲都情不自禁地顫慄起來。
他預感到,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既然這個不知道什麼人能夠憑藉意志俯在八爺身上,那他也同樣可以用意志做些什麼別的事情。
這下可真是見鬼了。
唐禦天示意洪寶往後退,然後他獨身一人往前走,看那架勢是想單獨和唐八爺談談。秦意從身後抓住他的手,不安道:“唐先生。”
唐禦天反手在秦意手上拍了兩記,權當安撫:“別擔心。”
他說完後,盯著八爺的眼睛,抬手將槍口對準他的眉心:“你到底想幹什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八爺神經似的笑聲,由低到高,回蕩在客廳裡,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
他胸腔劇烈起伏,手裡的火燭也隨之抖動,繼而那微弱的火光熄滅了。
‘唐八爺’往前走兩步,主動迎上那黑黝黝的槍口,語氣哀怨:“禦天,你認不出我了嗎?”
與此同時,秦意正在找系統,他想起來之前系統有整天給他推銷什麼需要花費積分購買的保命道具。
可是,小萌萌卻很有骨氣地回應他:“忘記說了,此任務禁止使用任何道具,一經發現,任務作廢。”
所以意思就是,要是他主動放棄任務,就可以使用道具嗎。
秦意將這句話反過來推算了下,得出了這句潛臺詞。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跟系統商談要買哪個道具,就被毛吉祥拍了拍肩膀。
秦意側側頭,輕聲問:“毛先生?”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毛吉祥指指那扇落地窗,“那窗有問題,我剛才拿花瓶砸了,但是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毛吉祥又指指右手邊的花瓶:“我親手扔出去的花瓶,還在這裡。”
事實上毛吉祥現在都快嚇尿了,他死命抓著白餘的手,才能勉強維持鎮靜。
花瓶上雕刻的紋路看不太真切,隱隱約約能看出它的輪廓,從瓶口到瓶身。
秦意只覺得有一股涼意從毛孔裡冒出來。
‘叮’。
小萌萌:“不好意思,我收回他沒有特異功能這句話。”
“是的,沒錯,你們這個任務就是在驅鬼。”
秦意:“……”
“由於出現特殊原因,任務獎勵積分上調至八十分,十分抱歉,望宿主繼續努力。”
小萌萌話音剛落,‘唐八爺’從喉嚨裡嘶吼出一句:”禦天,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不相信,我不信!”
唐禦天眼神閃爍幾下,突然放下了槍,他對著唐八爺,有些冷漠又有些複雜地說了三個字:
——“夏清秋。”
五雷轟頂。
仿佛有一道天雷,從天空中盤旋幾下,然後擊中了他們幾人的腦袋,‘滋啦’一聲,燒光了他們所有神智。
白余摸摸毛吉祥的腦袋:“夏清秋她不是?”不是死了嗎。
毛吉祥對著八爺那張無比怪異的臉,覺得這是個適合向白大腿全盤托出的好時機。
這他媽這種詭異的事情都發生了,他是穿越而來的這種事情說出來簡直毫無障礙!
毛吉祥朝白余勾勾手:“跟你說個事,其實我,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嗯……我是天使。”

第73章

毛吉祥說完,並沒人在意他到底是狗屎還是天使,白余剛來得及將這句話在腦袋裡打個轉,就被唐禦天和秦意兩人推著往前跑:“快走——!”
於是幾人向前狂奔,由洪寶斷後,他手裡持著槍,腿忍不住打顫,嘴裡還要死撐著給自己壯膽:“啊!來啊!不怕你!”
這人是不是英雄橋段看多了,秦意伸長手臂堪堪夠上他的肩頭,拍他一下:“洪先生,你別愣著,趕緊跑。”
斷後也不是這樣斷的,這智商有點堪憂。
洪寶如同被人當頭棒喝似的,這才扭著屁股跟著跑起來。
不怪他蠢,實在是剛才那副場景太嚇人了。
在唐禦天說完夏清秋三個字之後,‘唐八爺’猛地向他們逼近,手裡的紅燭跌落,火光在墜地的瞬間泯滅。
電光火石間,大廳裡的燈忽明忽滅,亮的時候亮如白晝,暗的時候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就在一明一滅之際,‘唐八爺’那張年邁的,化著妝的臉,突然從中間一點點龜裂開。
暗紅色的裂口,從他的額角一路開裂至鼻樑骨,然後分成兩個岔路,細細碎碎地裂成緊密的口字型。
他滿臉淌著紅到發黑的血跡,甚至還有皮膚組織脫落的徵兆。他大概是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快要掉下來,滿是皺紋的手伸上去扶了扶那塊潰爛的皮肉。
他不是人!
幾人腦海裡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句話來。
窗戶外面令人困惑的黑暮,始終扔不出去的花瓶,以及突然閃爍的吊燈。還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妖風,無一不證明著這個看似荒誕的事實。
秦意第一次慶倖起這段時間的體質鍛煉,他跟著唐禦天的步伐,拐過彎,一路往地下室跑。期間還能抽點力氣同唐禦天說話,“唐先生,他真的是夏小姐嗎?”
那個神秘的第三宿主,連總部和小萌萌都不清楚的殘留意志,就是早已經去世的夏清秋?
他不禁想起,和這位夏小姐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為了救司嘉北……
往事不堪回首,但是記憶告訴他,那明明是個愛國的好女孩。
……
氣氛又驚悚又濃烈,正要醞釀出點什麼更加靈異的事情的時候,冷不防地,秦意腦海裡回蕩起一聲信誓旦旦的吼叫,聽起來貌似還是句日語。
——“我一定要得到One piece!”
秦意:“……什麼?”
小萌萌:“等會兒,我切一下背景音。”它新兌換的海賊王主題皮膚,把之前預設的設定全部重置了,搞得它現在很不舒服。
“這個是路飛,你知道嗎,”趁背景音還在載入,小萌萌給他安利,“超好看,你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要去補番!”
可憐了秦意,又要顧著逃命,又要絞盡腦汁地和系統交流:“……補番又是什麼?”
背景音終於切換好,這回變成了災難警報聲。
滴唔滴唔。
“補番就是……算了,這不重要。”
小萌萌切回正題:“恭喜宿主揭開它的真面目——死不瞑目的夏清秋。”
這個算什麼稱謂啊。
“總部已經完善檔案,由衷感謝宿主的配合。由於之前對可疑人口的排查裡,遺漏了已死亡之人這一選項,是我們的失職。”小萌萌繼續道,“所以為了補償,總部特意撥積分,讓我給你買了個……”
秦意被唐禦天按下頭,堪堪和頭頂上那根柱子擦過去,然後期待著問:“道具?”
“果籃。”
“……”
“現在已經送到你臥室裡,就放在床頭。回去記得吃,有香蕉,芒果,還有大蘋果。聽說你們人類都喜歡這樣維繫感情,沒錯吧?”
秦意的希望被澆滅了:“謝謝,雖然並不太想知道裡面都有些什麼。”
說話間,他們已經以閃電般地速度躲進了地下室。唐禦天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即使入口狹隘,並且一進來就有七八條分岔通道,讓人眼花繚亂。
根據《豪門世家》的設定,這幾條岔路,好像是為了防範各種天災人禍以及不可抗力,才建造的迷宮。
只有一條能夠通往外邊。
“寶寶記好了,走中間的這條,”唐禦天呼吸略微急促起來,在秦意耳邊說著。地下室裡空氣流通不太好,唐禦天說話的尾音還未散盡,又側頭喊,“洪寶!”
“在在在。”洪寶提著槍,倒著走到老闆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門口,拍拍胸脯,“有我洪寶在,一定不會讓你們出什麼事的,我就是死也要護著你們。”
唐禦天鬆開一直緊抓著秦意不放的手:“帶著他走中間這條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別回頭。”
剛才跑的時候,他們一直緊握著彼此,秦意身體不是很好,容易出冷汗,可由於握得太緊,那冷汗也硬生生被唐禦天給捂熱了。
因此現在他一鬆開手,秦意只覺得手掌心黏膩熱乎的感覺在幾秒內邊散盡,反而泛起些許涼意。
唐禦天現在這個表情,讓秦意有些不安,他好像是準備獨自一人去做什麼事情……
於是秦意又伸手去夠他的手:“唐、禦天。”先生這個生疏的詞在他喉嚨裡卡了半天,最後變成了禦天二字。
然而他卻在空氣裡摸了個空。
唐禦天回頭,對上毛吉祥二人,往常冷酷戲謔的眼眸裡此刻帶著堅定的、毋庸置疑的神色,“你們兩個也跟上。”
白余領著毛吉祥往前走,與唐禦天擦肩而過的時候頓了頓:“不需要幫忙?”
“不需要。”
於此同時,通道裡正進行著另一場戰役。
“礙——!”洪寶原本拽著秦意的衣袖往裡面走,走到一半發覺手裡那層布滑了出去,驚慌失措地回頭張望,“……小蘇先生,你別往回走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去理智似地,不顧形勢,不管大局,只想著陪在唐禦天身邊。
腦海裡有個念頭趕著他往回走,並且越是竭盡全力向前奔跑就越強烈。
他想站在他身邊,即使要面對的這個難題,可能是他完不成的。
他還是要站在他身邊。
當秦意喘著氣,踏出通道的一瞬間,仰頭對上唐禦天驚詫的視線,他突然有點想笑。
他是不是變得有些變態……?
“笑什麼?”唐禦天向他走過來,手撫上秦意的臉,有力地捏捏他,“不是讓你進去嗎?”
“我……”秦意喘得嗓子有點啞,“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明明地下室裡那麼暗,為什麼他卻從唐禦天眼裡看到了近乎絢爛的煙火。
這個眼底燒著火的男人抿起嘴,估計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只能拙劣地詳裝冷漠:“蠢貨。”
唐禦天就是這樣,儘管平時日天日地的,撩起人來也熟門熟路地不行,但本質上,還是個缺乏戀愛經驗的小純情。
毛吉祥本來卵足了勁,悶頭往前跑,跑得比白餘還快。
冷不防聽到洪寶在後邊呐喊:“小蘇先生——回來啊——唐總不是說讓我們不要回頭的嗎——”
聽得他腳下踉蹌,差點沒刹住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需要……需要幫忙嗎?!”幫忙這兩個字他真是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口,他一心只想逃命。
不對,這話也不太全面。
他一心只想和白大腿一起逃命。
剛才跑路的時候,那個不知道什麼玩意的東西,差點就碰到了他的後背——如果不是白餘一把把他往前推,然後自己撞上去的話。
想到這,毛吉祥徹底頓住了腳步,他呐呐道:“那個,大哥,你後面沒事吧?”
“沒事。”白余重新覆上他的手,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通道門已經關上了,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
這張死人臉這麼就看著那麼讓人心安呢。
毛吉祥感慨了一下,然後伸著腦袋往後瞧,果然,門已經被唐禦天從外面關上,被主子遺棄的洪寶正可憐兮兮地扒著門。
但按照各路電視裡的密道的機關學來說,這種門一旦關上就打不開了。
小壞壞本來是上線給他任務提示的,沒想到順便讀到了這人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一時語結:“你在想什麼?”
毛吉祥:“我在自我安慰,不是我不去幫忙,是他們拒絕了我,你看看那扇緊閉的大門。”
小壞壞:“自欺欺人有意思嗎?”
毛吉祥:“……”
那他能怎麼辦!門都關上了!
而且不是男主角讓他們跑的嗎!這逼都裝了,應該也不怎麼需要支援吧。
其實盟友跟唐禦天在一起,他還真的挺放心的,主角光環那麼強,多少也能罩到點。
不像他,他現在才比較危險。
毛吉祥這樣一想,心情舒暢不少:“白、白大哥,前面還有多遠啊,我怎麼感覺看不到頭呢……”

第74章

自從身後那扇通道門關上之後,狹隘的空間裡便只剩下秦意和唐禦天二人。
秦意微微仰起頭看著他。
儘管在昏暗壁燈的照映下,看不太真切彼此的面目。
“怕嗎?”唐禦天似乎不怎麼緊張,他說話時候的語氣仍像平常那樣,有種刻入骨髓的譏諷——並不顯得不禮貌,只是那種傲視一切的氣質,似乎很難從他身上完全根除。
唐禦天繼續道:“怕也沒用,剛才讓你跑你不跑。”
如果不是他放在他頭頂上的手動作極其輕柔,秦意幾乎真的要以為他這是在數落他了。
唐禦天一邊伸手揉他的頭頂,一邊故作嫌棄道:“待會兒要是有什麼意外,你只能跟我死在一起了 。”
他說這話也只是隨口說說,哪料秦意當了真,他輕緩而堅定地沖他念了句詩: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嗯。”唐禦天絲毫不感到意外,從善如流地誇誇他,“真棒。”
話題發展到永恆的愛情這個話題,秦意蹙起眉,突然想到前段時間看到的一篇帖子。
不懂就要問。
秦意仿佛不是在訴說感情上的困惑,而是在進行學術性研討:“唐先生,有個說法,說男人追求另一半,追到手之後就會發生改變。”
“嗯。”唐禦天非常贊同,“你從哪裡看來的?”
秦意老老實實地全盤托出:“天涯論壇。”
地下室門外已經隱約可以聽見詭異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並且離得原來越近。
混著這沉悶可怖的聲音,唐禦天點點頭:“是啊,比如我,就變得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
你還真是隨時隨地就能撩啊。
秦意說起這個話題也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他感覺到唐禦天這是想和夏清秋談話。如果說之前,他對唐禦天說的那句‘夏清秋是唐八爺的女人’抱著八分懷疑,那現在基本上降到了三分。
因為如果夏小姐真的和唐八爺沒有任何關係,那她為什麼,進入的不是別人的身體,偏偏是八爺?
“不過也不是每個男人都像我這樣,”唐禦天微微揚起下巴,“允許你驕傲幾分鐘。”
驕傲什麼……
秦意毫不留情地戳破道:“唐先生,看你這樣子更像是自我驕傲的狀態。”
唐禦天不置可否。
他手往下滑,擦過秦意的鬢角,順手捏捏他的臉,“說起來,我不在的那些時間裡,你都在幹些什麼?還學會了刷論壇?”
“偶爾也應該追趕一下潮流,”秦意道,“現在的發展真是日新月異,有些娛樂確實挺有新意。天涯論壇作為一個交流互助的平臺,包羅萬象,尤其是文學雜談一類,許多文章悟性很高,值得一看。”
秦意感覺到唐禦天的呼吸平緩下來,心想莫非拉家常能讓他不那麼緊張?於是繼續分享自己的中老年網路娛樂之路:“……不過有幾個,簡直無聊透頂,比如說企鵝遊戲大廳裡的企鵝秀房間。”
唐禦天嘴角扯起一抹笑,低低地笑出聲:“嗯。”
“幾個虛擬角色站在房間裡,除了聊天,就是求交往。”秦意憋了半天,也講不出什麼重話去抨擊它,最後只能說上一句,“不思進取!”
唐禦天聽眼前這人一本正經地,向他吐槽企鵝秀房間。這個遊戲他有點印象,印象中他小學時候的時候就不屑玩。
無聊透頂。
不過現在聽這蠢貨這麼形容,好像還挺有意思?
“下次再玩的時候喊我,”唐禦天嘴邊的笑還未收回去,他調情的業務已經相當嫺熟,“有我在,就不無聊了。”
……真會給自己長臉。
說話間,門外那聲音已經停下。
或者說是,停在了門口。
秦意無比清晰地聽到最後一聲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那聲音仿佛近在眼前。
透過門和地板連接處的細縫,還能看到有黑影晃來晃去。
似乎是‘她’的步伐,正在門口踟躇。那團虛虛的黑影,緩慢地在門縫間挪動。
好半響,才有聲音傳進來,夏清秋頂著唐八爺的聲音,卻又不完全是八爺的音色。這聲音混著男女兩個音,詭秘地拖長著音調:“禦——天——你在嗎。”
秦意聽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抬眼看唐禦天,唐禦天給他個安撫性的眼神,然後竟然揚聲朝外面道:“進來。”
得到回應,門縫出的黑影停住。
半響,空氣裡傳開門把手被人握著旋開的聲音。
地下室的門開關都比較費力,也許是常年沒什麼人進出的緣故。隨著吱呀兩聲,一隻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率先探進來。
那個詭異萬分的聲音道:“我進來了。”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即使秦意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此時也難免被這種密室驚悚的橋段嚇到。尤其牆壁上的燈又開始明明滅滅,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熄滅似的。
‘唐八爺’的臉已經裂得不成樣子,有塊皮從耳根處剝落下來,幾乎要垂至鎖骨。
夏清秋見到唐禦天的刹那,臉上竟揚起笑來。
她說:“我……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然而前一秒她還笑著,當目光觸及到唐禦天和秦意緊緊相握的手時,又沉下來,臉部肌膚猙獰地抽動:“你,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夏清秋,”唐禦天極其冷漠地陳述道,“你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壁燈狠狠地跳動兩下。
秦意用手指在他掌心撓撓:“唐先生,你這樣說,會不會太直接了。”
有什麼直接的,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我只是在教她,死人就不要再試圖幹擾別人的生活。”
說完,他又轉向夏清秋:“你說對嗎,夏依依小姐。”
夏依依三個字一出,‘唐八爺’手中原本不受控制,高高舉起的水果刀在瞬間頓住。
“你都知道了?”她往後倒退兩步,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
唐禦天道:“如果我說,是唐八爺親口跟我說的,你信嗎?”
這裡面,大概就是唐八爺和夏清秋的關係。
夏依依這三個字,聽起來也是夏清秋的名字。
‘唐八爺’垂下手,手中那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刀掉落在地上。
她喃喃地低語著:“我信。惡有惡報,都是我活該,可我不甘心。”
看她這副架勢,不像是在示弱,倒像是在屏氣凝神,打算搞一番大事情。
“夏小姐,你冷靜一點,有什麼話可以和我們好好說,也許裡面有什麼誤會。”秦意勇敢地邁上前,“既然我們都遵循著黨的領導,就有義務做個理智的公民,只有這樣才能建設美好社會。”
“……”
不管唐禦天聽不聽得下去,反正小萌萌是聽不下去了,它身為系統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有個性的宿主。
“你搶了她的男人,還想跟她談社會主義建設?”小萌萌道,“……我是夏清秋我都得氣死。”
秦意:“啊,同志,你來的正好,能夠偵查她的情緒嗎?”秦意著急起來,對別人的稱呼就會習慣性地用同志二字概括。叫小萌萌三字,在現在的形勢下顯得有些輕浮,叫系統又顯得奇怪。
同志?
同志??
小萌萌沉吟一下:“你是說恨意值?很遺憾,不能。”不過現在夏清秋的恨意值應該被你刷滿了吧。
然而事實證明,《豪門世家》的劇本,就算它身為系統也猜不出來。
只見‘唐八爺’聽完秦意一番話後,渾身上下竟然開始發亮,從頭髮絲到腳趾蓋都沐浴著聖光。
這不愧曾經是個合格的黨員。
‘唐八爺’的臃腫年老軀體沐浴在聖光中,沐浴了會兒,之後竟露出了夏清秋原本清秀的面龐和纖細的四肢來。
這一景象,成噸地沖刷著小萌萌的系統心。
好他媽福至心靈。
從黑化狀態當中恢復回來的夏清秋,露出了令人熟悉的笑容,淡淡的甜美:“蘇先生,你說得對,謝謝你助我脫離苦海。”
“理智的公民,是社會主義建設的基礎,不管我是人是鬼,是否還活著,這一點決不能忘記。”夏清秋深深地朝秦意鞠了一躬,“我為我的魯莽,像你們致歉。”
秦意也鞠回去一躬:“舉手之勞,夏小姐不必如此。”
“……”
唐禦天抓著秦意的肩頭把他掰回來,除此之外,實在不知該作何感想。
然後夏清秋緩緩地敘述了自己和唐八爺愛恨交織的糾葛,以及自己犯下的罪孽。
夏清秋本命夏依依,從小被唐八爺救助。上流社會圈子裡一直很流行做慈善,捐助貧困生上學什麼的,夏依依就是其中一位。
說道這,夏清秋停下來,慘澹一笑。
然後她說:“我愛過他,這個論年紀可以做我爺爺的男人。”

第75章

好雷。
如果不是夏清秋親口承認,他可能一直都不敢相信這件事情。
《豪門世家》的劇本太……強大了。
相對于秦意的驚詫,唐禦天顯得平靜許多。
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他也痛苦過。
但痛苦之餘,他慶倖的是,正是因為這件事,讓他幡然醒悟,自己對夏清秋的感覺,並不是愛情。
“禦天,我為什麼沒有早點遇見你。”夏清秋雙腳漸漸離地,她笑得相當無奈,“而當我遇見你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愛你的資格了。”
當年唐八爺派她到唐禦天身邊,讓她做他的間諜,唐八爺說過,只要整垮唐禦天,她就是他八爺明媒正娶的太太。
明媒正娶。
夏清秋昧著良心,昧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昧著毛.主.席的諄諄教導,答應了八爺。
但事情進展得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唐禦天不是一個好接近的人,她花費了兩年多,也始終沒有真正走進他的心裡。
這兩年間,發生了很多巧合,她有時候也很困惑,怎麼偏偏就那麼巧,仿佛老天爺在特意給她製造機會,太多的巧合,終於將她和這個冷漠狂妄的男人牽成了一條紅線。
殊不知全是因為背後那個苦命的毛吉祥。
她確實是沒有真正走進他心裡,這一點,唐禦天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但女人的心思遠遠要被男人敏感得多。
可她還是假意維持著和唐禦天之間的戀人關係,時刻等著八爺聯絡她。
“聞三是你殺的?”唐禦天開口問。
“……是。”
因為聞三殺了她。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人死後,會變得那麼可怖,有那麼深的仇恨,讓她變成了一個復仇的魔鬼。
“馬克思先生曾經說過,自暴自棄,這是一條永遠腐蝕和啃噬著心靈的毒蛇,它吸走心靈的新鮮血液,並在其中注入厭世和絕望的毒汁。我為了一己私利,被毒蛇啃咬著,永世不得安寧。”夏清秋自言自語,這番剖析文藝又殘酷。
既然已成定局,秦意也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好,只能說句:“良心是由人的知識和全部生活方式來決定的。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堅強的人,才能到達彼岸。”
說完秦意又覺得這話也不應當這樣講,什麼到達彼岸?
……她現在已經抵達了死亡的彼岸。
“黨永遠會給犯錯者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秦意斟酌了一下用詞,“夏小姐,祝福你,希望你的下一段人生,可以過得精彩。”
夏清秋將目光從唐禦天身上挪開,她真誠地說:“謝謝你。”
那團聖光越來越亮,亮得人睜不開眼。
夏清秋在聖光裡低語著:“我要走了。我因為仇恨與不甘而出現在這裡,在黨和馬克思的教導下歸去。”
唐禦天在一旁沉默不語。
夏清秋走之前眼睛盯著唐禦天,很顯然是想聽他再說點什麼。
秦意戳戳他的腰,提點道:“唐先生。”
於是唐禦天意思意思同她告個別,然而張口就是一句:“我沒有愛過你。”
“……”
真是好冷酷好無情。
夏清秋怔然,但她很快回過神來:“我知道。”緊接著她又低頭,看到那兩人緊握的十指,由衷地祝願道,“祝你們幸福,還有——小心唐八爺,他一直在計畫著對付你,唐青龍只是他的擋箭牌,當年發生的慘案,和他脫不了幹係。”
這個慘案,指的是《豪門世家》中,唐爺爺慘死之後,唐禦天父母也相繼慘死的案件。當年案發現場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無論唐家出多少錢,耗多少力,這個案子一直破不了。
又或者是,有人不想讓它破。
提到這個,唐禦天才抬眼看她:“……謝謝。”
“對了,”夏清秋整個人從腳踝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就在即將要散去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剛才飯桌上,你們沒有吃肉吧?”
她越說越不好意思:“我……我在裡面下了催.情.藥。”當時神志不清,她做了許多齷齪事。
又是催.情.藥?
秦意驚訝之餘,恍然大悟,原來系統下發的任務是這個意思,他還以為是莫名其妙的任務。
唐禦天也想起來飯桌上秦意拼命攔著給他夾菜,他確定自己沒吃,不過倒真沒怎麼留意秦意吃沒吃:“寶寶你吃了嗎?”
“沒吃。”關顧著給你夾菜了好嗎。
秦意正要繼續說,肉好像都被一位叫毛先生的同志給解決了,冷不防看到唐禦天的表情,他不由地蹙起眉:“唐先生,你好像覺得很可惜?”
唐禦天毫不避諱自己是個善於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誠實道:“是有點。”
“……”
.
毛吉祥確實在飯桌上吃了很多肉,他不光自己吃,還給白大腿夾了滿滿一碗。
不過白余自然是沒碰,這個挑剔的男人在別人家吃飯一律不怎麼動筷子。所以白餘碗裡那一大坨,也由毛吉祥代勞了。
貪嘴的報應來的很快,當他和白餘兩人在走道裡手牽手奔跑的時候,毛吉祥覺得下身越跑越硬……
火熱,熾熱,緩緩勃.起……隨著跑動的幅度和頻率,摩擦得更為腫脹。
媽!這個感覺好熟悉!
“等、等一等……”毛吉祥甩不開白餘的手,只能緩下腳步拖住他,彎下腰喘氣,“我不行了,我可能跑得生理方面出了什麼問題。”
白餘的目光,疑惑中帶著緊張,他將自己媳婦兒從上向下觀察幾番,最後停留在媳婦兒兩腿間,高高支起的小帳篷上。
毛吉祥迅速捂住襠部:“握草,別看!”
好尷尬,大腿會不會以為他是個光靠跑步摩擦就能產生性.欲的色.情男?
他明明是個正經人家的孩子!
“那什麼,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讓它冷靜一下。”說罷,毛吉祥手上更加用力,想把它壓下去,“我真的不是變態,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白餘的腦回路哪裡有他設想的那麼清奇,他只是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額頭,然後問:“你剛才都吃了些什麼?”
吃……
“西蘭花和水煮肥牛真的很好吃,”毛吉祥回味道,“小布丁也好吃。”
他回味完剛才那頓美味的晚宴,這才反應過來白餘的意思,捂著褲襠跳起來:“臥槽,不是吧?我又被人下藥了?”
他腿間那東西雖然腫,但藥性明顯沒有上次聞三下得重,起碼他現在大腦還能正常運轉。
“那、那怎麼辦啊。”這裡那麼隱秘真是好適合做些什麼羞羞的事情。
‘叮’。
這時候,小壞壞突然竄出來:“恭喜,任務完成。”
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性.欲的毛吉祥困惑道:“完成什麼完成?我幹什麼了我?”
小壞壞:“你的任務和蘇七的任務相輔相成,他們那邊完成了,這邊也就算完成。”這回不是聯合任務,更像是關聯任務,任務並不相同,但是和同一個人有牽扯。
毛吉祥難得腦子好使了一回:“哦,這麼說,那只鬼已經被送走了?”
“是的。”
鬼送走了,他腿間的帳篷咋整啊?
小壞壞沉吟道:“你要不,自己擼擼?”
毛吉祥心如死灰:“……你懂得還挺多。”
就在他糾結是自己擼還是放棄尊嚴和白大腿來個第二炮的時候,一陣令人眩暈的氣流席捲而來,這種超脫於萬物之外的感覺,他也只有在初次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體驗過。像是某種電流,竄過他的五臟六腑,將整個空間都歪曲重組。
他在這種無力的失重感下喃喃自語,媽的我這不會是要穿回去了吧。
算算積分沒准還真的攢夠兩百了。
但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卻完全沒有任何喜悅。他下意識朝白餘那個方向看,可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直到——
“你們幹什麼呢!吃個飯集體走神?”唐八爺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既然看不慣我這個老頭子,趕緊收拾收拾走人。”
唐青龍坐在唐八爺邊上,自顧自地夾菜。
怎麼回事?
不只是毛吉祥,秦意也出神地盯著碗裡顯然一動未動的飯,還有乾淨的筷子。
他第一反應是時空倒轉。
可也不對……這個唐八爺好像是真的唐八爺。
秦意留意了一下,發現座位還是按照他們剛才上餐桌吃飯時的順序,八爺在主位,依次是唐青龍和唐禦天……
不管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幾人極其默契地起身告辭,也顧不上什麼禮貌不禮貌了。
唐八爺氣得語無倫次:“你們幾個,自己非要趕著過來吃飯,飯都沒吃就走,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唐禦天拿起外套,吩咐洪寶去開車,回頭甩給八爺一句相當冷酷的話:“您慢用。”
直到坐上車,唐禦天側身給他系安全帶的時候,秦意還是沒能想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倒是唐禦天猜測得很準確:“她本來就是個冤魂,既然基礎是這個,那麼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意外。”
——“是的,你們進入的只是夏清秋的怨念世界。”
另一邊,小壞壞給毛吉祥科普,“當她的怨念達到一定值,打破這個世界的平衡,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比如自己依靠怨念開闢一個短暫的新時空。在這個時空裡,就連夏清秋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假的。”
小壞壞真的很想咆哮,所以你不用再糾結這個催.情.藥了!
就當夏清秋自己製作了一個自以為真實的虛擬道具!
毛吉祥坐在車上意猶未盡地摸著褲襠,默認了這個解釋:“……好吧,消腫了就好。”
他說完,想起來兜裡還有個玩意,手探進去摸摸,那本《豪門世家》竟然還在。
這居然不是虛擬道具。
“臥槽,緊張。”毛吉祥搓搓手,翻開一頁。
……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第76章

白餘從上車起就一直看著他,見他此刻呆若木雞,捧著本厚重的書,像個癡傻兒童似的。他不禁側身,想看看他家毛毛到底都在看些什麼。
毛吉祥癡傻歸癡傻,反應速度還是很快的。他啪地一下合上書,把書往身後藏,藏完發現這樣更容易被白餘順手抄走,於是手腕拐了個彎,將書直接塞進屁股底下。
白餘:“……”
這套動作簡直堪稱行雲流水。
做完以後,毛吉祥又扭扭屁股,呵呵一笑:“嗨,那什麼,我覺得這個坐墊有點不太舒服,專家說了,椅子還是硬一點的好。”
白餘不動聲色,面無表情。
毛吉祥繼續說:“……對脊椎有好處。”
要是前幾天,白餘可能還會放過他。但是經過思考,他現在已經完全確定,毛吉祥這人不逼不行。
他就跟個皮球一樣,你不拍他,他能在地上裝死裝一輩子。你要是拍拍它,它能蹦上天。
毛吉祥剛還在為自己找到的這個蹩腳理由而深覺自己機智無敵,卻不料白餘的爪子從身後伸過來,而且還往他屁股下面探。
“臥槽你幹啥!”毛吉祥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
白餘這回卻難得的堅持:“讓我看看。”末了還意味深長地加上了兩個字,“天使。”
“……”
他怎麼把這回事給忘了。
毛吉祥努力回憶,他當時都說了些什麼。那會兒太慌張,他有沒有暴露自己異次元的神秘身份?
“你還說了,”白餘現在簡直化身成他的讀心機,他的兩根指尖堪堪卡在他臀溝處,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幾根手指也太犯規了,毛吉祥挪挪屁股,心下戚戚然:“我們……有話好好說。”
回應他的只有在硌在他屁股下面愈發肆無忌憚進軍著的手掌。
“好好好,你贏了。”毛吉祥手一撐,縮到邊上去,“你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這回任務積分加上,他就離回去又近了一大步。
他……應該告訴白餘真相。
《豪門世家》紅黑色的封皮,純手工封邊,低調奢華之中又不乏精緻,此時正靜靜地躺在羊絨墊上。
白餘拿起它,翻開了一頁。
空白的。
白餘微微皺眉,往後翻了幾頁,也還是空白頁。
那毛吉祥讓他看什麼?
他將書翻得飛快,最終,目光停駐在倒數第三頁上。
.
“倒數第三頁?”秦意回到自己熟悉的臥室裡,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在衣櫃裡翻找換洗衣服,“上面寫著什麼?”
毛吉祥人生第一次和盟友打電話不是躲在廁所打,而是當著白餘的面。
他盤腿坐在床上,白餘替他舉著書,他照著念,語調有些不自然:“咳,我是周慧。”
“……什麼?”
經歷了夏清秋還魂的事件之後,秦意對毛吉祥這句話產生了曲解。他拿著上衣的手頓住,汗毛立起。
走了一個夏清秋,又來了個周慧?
毛吉祥只當他是沒聽清,壓著嗓子,字正腔圓地重複:“我是周慧。”
他正打算接著往下念呢,只聽電話另一頭,他盟友老老實實地對他說:“周小姐你好。”
毛吉祥張張嘴:“啊不是……”
“如果您也有什麼怨氣的話,我希望您能理智一些,您不介意的話,我給您念一段地藏經。”
啥?
毛吉祥完全聽懵了。
那邊秦意還真的認認真真念起來:“慈因積善,誓救眾生,手中金錫,振開地獄之門。”
“……等一下。”
“掌上明珠,光攝大千世界。智慧音裡,吉祥雲中,為閻浮提苦眾生,作大證明功德主。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本尊地藏菩薩摩訶薩。”
秦意的聲音聽上去一本正經,明明那麼清淡的音色,仔細聽尾音還很繾綣呢,賞心悅耳。
就是說出來的話太嚇人了。
“停!讓你停下!”毛吉祥趕緊阻止他,“……是我的鍋,我背。那什麼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在念《豪門世家》後三頁的內容,上面第一句話就寫著——我是周慧。”
秦意停下地藏經,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毛先生你繼續。”
毛吉祥示意白餘將書舉得再高些,照著往下念:“我是周慧,我知道這個世界裡肯定不止我一個宿主,但是,我肯定是唯一一個把整本書全都看完的人。”
秦意愕然。
把書……全部看完?
“之所以把這段話寫在後三頁,是想彌補你們對後三頁的空白。”念到這裡,毛吉祥頓住,後面那行字,無論看多少遍,他都忍不住雞皮疙瘩起一地,“《豪門世家》的後三頁,是作者的後記,以及出版資訊。”
秦意聽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出版資訊,就是作者名,出版社、出版年月、字體、字數、排版。”毛吉祥解釋道,“至於後記,後記上寫了作者自己的靈感來源……說自己期間住院開刀這本書差點沒能成功出版胎死腹中,然後感謝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感謝編輯感謝爹娘感謝自己的努力堅持。”
“還有感謝讀者一路相伴,”毛吉祥終於說到重點,他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喘地將最後七個字念了出來,“……我們第二部再見。”
“啊?”
“你沒錯聽錯,上面寫著第二部再見——第二部。”落款處還有四個大大的字,未完待續。
這晚,秦意一直沒睡著,即便是已經到了他的黃金睡點,他還是毫無困意。
沐浴過後,他半躺在床上,膝蓋曲起,將小本子墊在膝蓋上。
床頭那盞小燈亮度正好,秦意迎著光,在本子上塗塗改改。
毛吉祥在上次的任務裡找到了周慧遺留下的紙條。
秦意纖細的指節勾著筆,在紙上寫下‘紙條’兩個字,然後在‘紙條’邊上劃了兩條分岔線,在分岔線上分別寫下‘未完待續’以及‘回不去’這精簡短小的兩行字。
未完待續這四個字,應該就是對應著,《豪門世家》這本書……本身就是未完待續狀態。
“小萌萌同志,你在嗎?”
秦意鍥而不捨:“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豪門世家是未完待續嗎?”
“您好,您呼叫的系統暫時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或者您也可以選擇在嘟聲後留言。順便說一句,我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嘟——”
“……”
系統總是不線上,秦意早已經習慣這種不著調的節奏,他認命地繼續勾著筆在紙上畫圈圈,時不時地托腮細思。
之前系統說過,宿主的存在是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那麼會不會正是因為這個世界未完待續,所以才需要人為操控?畢竟未完待續,有很多種可能。
秦意還沒好好把這些問題弄明白,就耳尖地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不可聞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他門前停下。
秦意側身,以極快的速度將檯燈關上,順手將紙筆胡亂塞進床底下,從抽屜裡拿出白天唐禦天給他的那把瑞士軍刀來。
他縮進被子裡,手緊緊攥著它。
大半夜的,會是誰?
……是人嗎。
門把被旋開的聲音,細不可聞的腳步聲,緩緩逼近的影子,最終到覆上秦意被子的……手掌心。
唐禦天這段時間早就摸清這蠢貨的作息,他也不是特意等他睡著了才潛進來,只是今晚工作得比較晚。
本想悄無聲息地進來抱著他睡,怕打擾他,所以腳步放輕,卻不料被窩裡這人壓根沒有睡著,而且感官極其敏銳。他手還沒碰到被角呢,從被窩裡猛地鑽出來一把閃著光芒的刀刃。
真帶勁。
唐禦天反手握住那截的手腕,也不閃躲,任由刀刃堪堪擦過他的臉頰。
秦意在被窩裡,支著上半身,目光觸及到來人的時候怔住了:“唐、唐先生?”
“不然你以為還會是誰?”唐禦天扣著他手腕的力道鬆開,但是指腹在他細膩瑩白的肌膚上摩挲的力道卻是分毫不減。
唐禦天另一隻手將秦意手中的軍刀三兩下扒拉下來,扔到地下。
“我以為,我以為……”他以為又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呢。
“力氣太小,”唐禦天評價道,“爆發力不夠,出擊速度太慢,刺的角度也不對……寶寶你往刺手臂有什麼用?”
秦意有點尷尬地收回手,他就是隨便刺刺……嚇唬嚇唬對方罷了。
他縮回被子裡:“唐先生,很晚了,你有什麼事嗎?”
“有。”唐禦天手指湊在衣扣上,從領口一顆一顆往下解。他語氣溫柔中又帶著些危險,秦意的眼神不可自製地從他的鎖骨往下看,一路看到那八塊誘人的腹肌,想他根正苗紅的大好青年,如今卻沉迷男色而不自知。
然而秦意沒能沉迷多久,很快便被唐禦天的話驚醒。
——“我來找你一起睡覺。”

第77章

唐禦天說完,見秦意仍是呆愣著,猜到以這蠢貨頗長的反射弧,肯定又不知道繞到哪裡去了,於是乾脆簡單粗暴地主動出擊。
他掀開秦意身側的被子,三兩下解了褲腰帶,脫掉褲子後上了床。
“唐先生……”秦意往邊上縮縮,“我覺得我們這樣有點太快了。”
唐禦天長臂一伸,將他攬進懷裡,嘴上不冷不淡地應聲‘哦’,然後道:“可我不覺得。”
秦意雖然被被男色迷惑了一會兒,但他本質上還是個正正經經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即使唐禦天此時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內褲,並且手摟上他的腰,以一種曖昧親密的姿勢……即使這樣,秦意還是將‘一起睡覺’這四個字理解得相當單純。
他以為唐禦天又是像以前那樣,只是來求個安慰。就像之前,他因為夏清秋那事,不也低落過嗎。想到這,秦意揉揉唐禦天埋在他脖頸間的腦袋,安撫道:“沒事,都過去了。”
唐禦天光是傍近他,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他溫熱的肌膚,以及身側肋骨下方深邃的腰線,就忍不住起了反應。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碰到他,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便在頃刻間瓦解。
唐禦天在心裡暗暗唾棄自己,然後不動聲色地將下半身往外挪了挪,免得被他發現。
……前兩次的教訓太慘烈,這回他非得讓秦意知道硬到快要爆炸是種什麼樣的體驗,他要讓他哭著求他。
他得重振夫綱。
然而他剛這樣在心裡盤算好,就聽到秦意慈愛無限的聲音:“唐先生,人死不能複生。雖然你沒有表現出來,但我知道,你們相識一場,你肯定會傷心,會難過。但是日子還是要照樣過。”
唐禦天正要輕咬上他耳垂的唇舌被他說得頓住。
秦意對此渾然不覺,他繼續道:“想哭就哭出來,我的肩膀借你靠,哭完以後請堅強,好好過日子,別讓她們走的不放心。”
這個她們,當然不單指夏清秋,還有周慧。
雖然她們的結局,以悲劇收場,但是秦意堅信,一定還有別的地方,她們一定會在別的地方繼續存在。
《豪門世家》這本小說都能衍生出一個世界,還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呢。
秦意剛說完,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唐禦天結結實實地壓在身下。
唐禦天嘴上溫柔的歎氣,臉上表情卻帶著些狠意,他低頭在秦意耳邊,音色綿延而又低沉:“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寶寶,哪天我們上床,會是我強/奸的你。”
秦意被他壓得透不過氣來,不知不覺間上衣都已經掀至胸口處。
唐禦天的手從他腰線處往上挪,指腹輕輕地劃過那小巧的肚臍,恰好肚臍處又特別敏感,秦意止不住細細顫抖起來。
“唐先生,你別……”
“別什麼?”唐禦天聞言將已經移至肋骨處的手指又更加得寸進尺地往上爬,他近乎呢喃地問,“嗯?”
唐禦天的那裡,正毋庸置疑地抵在他雙腿間,甚至還時不時地擦過那根小秦意。
比起他的,唐禦天的那個顯然更為熾熱,也更硬。
而且唐禦天還拿出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繩子,準備在他手腕上比劃,一副要將他綁在床頭的架勢。
這……這男主角人道主義方面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秦意習慣性地化身教導主任,他的教育精神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超越一切,侃侃而談道:“《周易》雲: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 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你知道什麼叫自由平等博愛嗎唐先生?”
唐禦天中過這人兩次招,要是再能被他順利扯開話題,他就是豬。
於是唐禦天罔若未聞,漫不經心地跟他打著商量:“想把你綁住,讓你逃都沒法逃。可綁著又怕你疼,再說了,你力氣那麼小,逃也逃不了。”
他們兩個,一個滿腦子只想化身人類進步史上辛勤灌溉知識的園丁,建設社會主義,遵循黨的領導,另一個則是精蟲上腦。
儘管這樣,他們還是擦出了劇烈的火花。
唐禦天雖然大多數時候看上去總是懶洋洋的,但是他完美地秉持著床戰如商戰的優良作風,時而放長線釣大魚慢慢地撩,時而迸發出如狼般的猛烈攻勢。
秦意剛開始還能繼續和他聊幾句《周易》,唐禦天一邊撥弄他胸前兩粒暴露在空氣裡的小紅豆,一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他科普完什麼叫觀音坐蓮之後,又問:“喜歡後入嗎?”
這回唐禦天的戰鬥力明顯占了上風,秦意將滿口的‘之乎者也’悉數吞進了喉嚨裡。
“……”
唐禦天鬆開那粒被他捏到有些充血的,在空氣裡顯得尤為可憐的小紅豆,低下頭給它一個輕吻,繼續道:“最喜歡你的腰,肩胛骨,還想按住著你的腦袋,想看你轉過來被我狠狠吻住的樣子……從脖子,到鎖骨,都想親。”
秦意也說不上來,這種像浪潮,一點點漲潮,將他淹沒的感覺是什麼。
唐禦天在床上說的話,明明不帶任何色.情粗俗的字句,很符合他從小受到的嚴苛教育,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有種超越了色.情的、張揚又繾綣,但話又沒有完全說盡,因此顯現出些許迷人的晦澀來。
即使秦意性.欲常年不線上,也被他撩得有些受不住。
他眼神漸漸地渙散起來,唐禦天的面部輪廓在他眼裡,變得模糊起來。
恍若夢境。
但是所有感官卻無比地清晰。
唐禦天身上的,他熟悉的味道,冷冽又張揚,肆無忌憚地充斥在秦意鼻尖。
他雖然穿了棉質睡褲,但也早已經被唐禦天整個剝下,此刻正堪堪掛在他腳腕上。因此兩人下身只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緊貼在一起的時候,甚至都能感覺到對方內褲裡包裹著的那團東西的形狀——尤其唐禦天還有意無意地往前頂。
唐禦天的手滑到他大腿根,指腹順便碰到那團軟軟的小東西,於是他便半路轉了方向,往那上面探,似是呢喃又似低歎:“寶寶,你可真能忍。”
因為手上那團小東西明顯還在沉睡狀態,靜靜地,乖巧地,蟄伏在那裡。
……他對秦意在性冷淡方面的造詣,又多了一重認知。
不過秦意當然不知道他所謂的‘忍’是在指什麼,倒是這句話將他渙散開的思緒重新聚攏了,他不由地好奇道:“什麼?忍什麼?我嗎?”
唐禦天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你說呢?”
秦意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那聲音像貓爪似地撓在唐禦天心尖上,清澈中又帶著點情.澀,勾人得很。
唐禦天本來被他蠢得有點生氣,聽到這聲有氣無力的哼叫聲,又將氣焰再度拋在腦後。
哪料秦意沒有珍惜這次機會,他支起身子,一本正經地對說:“用力擠捏男性生殖器會引起損傷炎症疼痛不適,生殖器是很脆弱的……”
唐禦天覺得自己下身也有點發軟的跡象。
硬生生被這蠢貨說軟的。
他還能不能再煞風景一點?
——秦意用實力向他證明,真的能。
既然話匣子都已經打開了,秦意把以前看醫書時候看到的關於生殖器注意事項給唐禦天科普了一下:“……動脈性陽痿是因陰.莖海綿體內的動脈充血不足而引起的陰.莖□□不全……淺組的陰.莖背動脈在陰.莖背深靜脈的兩側,其分支貫穿白膜進入海綿體內與陰.莖深動脈的分支吻合。當兩組中的任何一組發生病變時,就可能導致陰.莖充血不足。”
唐禦天:“……”我褲子都脫了,硬得快要爆炸,你就跟我說這個?
秦意也不是真想說,他更多的是想靠講點學術內容,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但是他發現他越說,唐禦天臉上的神色就越差。
最終唐禦天將一側手臂撐在秦意腰邊,微微支起身子,拉開他和秦意之間的距離,他盯著他的眼睛問:“有煙嗎?”
秦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他把衣服往下拉,然後小聲地說:“沒,沒有。”
他說完之後又忍不住提醒道:“唐先生,抽煙不好。”
唐禦天一把拉過他的手摁在自己腿間,讓他感受感覺他下身的腫脹程度:“憋著也對身體不好,你是想憋死我。”
秦意手掌心緊貼著那團又硬又燙的東西……這個觸感,哪怕隔著層布料,他也很熟悉。
上次他就是用手幫唐禦天弄出來的。
那畫面秦意簡直不敢細想,光是想到個開始,耳根便忍不住燒了起來。
秦意唯唯諾諾地說:“我……可以像上次那樣幫你弄。”
天知道他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多大的進步了。
“不用,”唐禦天拒絕後起身,下身撐成小帳篷,赤著腳往外走:“你等著,我抽兩口煙再回來收拾你。”

第78章

唐禦天說完要去抽根煙之後,就出了門。
秦意盯著那個赤.身.裸.體,就連內褲都是半遮半掩狀態的男人,盯了好半響。
他也考慮過是不是要趁唐禦天不在,跑下床,把門反鎖上。
但唐禦天有鑰匙啊。
在別人家的地盤上,根本杠不過。
然而不管他杠不杠得過,身上——尤其是乳.尖處似有若無的刺痛都明明白白地告訴著他,如果他不杠,他就要被肛死了。
其實自從上次幫唐禦天手擼之後,他心情複雜地將手上沾染上的黏液悉數洗淨,然後登上‘天道酬勤’的天涯ID,他本意是在同.□□友板塊尋求怎樣讓另一半清心寡欲的方法。
但是搜索條太恐怖了,他搜的明明是如何讓另一半清心寡欲,但由於沒有相同的搜索,於是搜尋引擎自動將這幾個字東拼西湊成了相似度很高的搜貼結果。
‘我的另一半好像很清心寡欲的樣子,怎麼樣才能讓他化身為狼?’
‘以前我老公明明很喜歡幹我的小騷臀,可最近卻變得清心寡欲起來,我真的受不了了!’
秦意:“……”仿佛新世界的大門向他打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點擊進去,總之被科普了一臉。
什麼潤滑劑,拓張,欲生欲死,G點……
前面還算好,但是就在這個樓主形容他們曾經乾柴烈火的激情歲月的時候,樓下有個萌新跟貼:看鹵煮這樣說看得很心動,可為什麼我昨晚和我老公第一次,卻一點都不爽呢?
於是又一扇大門打開了。
緊接著,這個樓主以過來人的姿態,細細地描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有多疼。
什麼事後好幾天一收緊肛.門就疼,大便不出來,肚子特別漲,還會有粘液,生不如死,痛到昏厥。
樓主每講一點,秦意就自覺自發地去百度搜索,追根究底,深入瞭解了那些症狀是由於肛.門括約肌裂傷以及肛.門粘膜被破壞。
那天,他看完整個帖子,久久不能平息。
肛.交真是一門學問。
第二天秦意就去翻閱《盆底肛.門病學》、《大腸肛.門病學》、《肛腸病診療精要》,將這幾本通讀了遍。
對此小萌萌簡直對它招來的宿主刮目相看,深覺不可思議。
等那位苦命的,不知道自己老婆還有過這段自學成才經歷的唐禦天叼著煙回來——床上哪裡還有秦意的影子。
唐禦天倚在門口,不緊不慢地夾著煙抽了兩口,煙霧繚繞在他眼前,那雙沾滿情.欲的眼睛卻看起來愈發淩厲。
他意味不明地吐出口煙,啞著嗓子呢喃:“欠收拾。”
而且這個欠收拾的人還很有想法,上床前跟他玩躲貓貓。思及此,他氣極反笑,生生將嘴裡殘存的半口咽喉嚨裡,走到床頭櫃邊上,拿起電話,撥了幾個數位。
對方很快便接起電話,於是唐禦天漫不經心地抖落抖落煙灰,道:“監控室嗎?我要查個人。”
試問大半夜的,他們唐唐總裁讓他們調監控查總裁夫人,這到底算個什麼事?
監控室程式師嘴上應得勤快,電話一掛卻是開始跟身邊那位小哥八卦起來:“你說,我們等下偷偷看看他們在幹什麼怎麼樣?總裁的私生活啊……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
另一個程式師明顯作勢比較沉穩,他斜著瞥了他一眼:“旁友,你想死嗎?”
“唉喲,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勁。”
“你看到你頭頂的監控沒有?”
“我會程式設計,入侵總裁電腦,篡改一下程式,so easy。”
“你是不是閑出屎來了?”
“……”
調監控的速度簡直飛快,唐禦天還沒抽幾口煙,電話就回了過來。
“回唐總,五分鐘前,蘇先生進了三樓書房裡,沒有再出來過。”
書房。
他早該料想到的,這蠢貨就算要躲,也只會躲在知識的海洋裡。
秦意可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暴露得那麼快,他在書房裡反復踱步,踱了會兒又貓進書桌下麵。
等唐禦天推開書房門的時候,便看到秦意坐在地上,由於個子比較矮小,只要彎彎腰就能避免頭和書桌底部撞在一起。此刻的秦意正迎著屋子裡黯淡的燈光,手裡拿著本《清心咒》。
屋裡只開著兩盞可有可無的壁燈,小巧精緻地造型,像兩個穿金戴銀的小燈泡似的,在夜裡弱弱地散著光。
唐禦天走上前去,這回態度強硬很多。他一把將秦意從書桌底下拖出來,那本《清心咒》順勢滑落在地上。
即使唐禦天現在表情那麼冷漠,但是他眼裡那種幾乎要將人灼燒的熱切和欲.望,看得秦意臉上無端端燒起來。
剛才看的幾段清心咒好像沒有什麼用處……
“唐先生?”秦意欲言又止,“那個,我……”
然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直至半夜,他想說的話都沒能順利地從嘴裡說出來過。因為唐禦天歷盡千帆,終於掌握了讓這人乖乖閉嘴的正確方式。
唐禦天將他拉起來之後,直接往書桌上按。秦意的後背冷不丁便嗑在冰冷寬大的紅木桌上,暗紅色的木漆,襯得他膚色白皙,黑色的小平頭下那張臉,眉目看起來愈發精緻。
唐禦天的重點卻不在這上面,他的目光掠過別的,定在那雙絳色的唇上,唇色不輕不淺,只是膚色較為白皙,所以顯得略紅。
他俯下身,狠很地封住這張誘人的唇,讓他除了在自己身下呻.吟,再不能發出別的聲音。
他吻得秦意差點喘不上氣,但是雙手又被他禁錮著動彈不得,所以只能哼唧兩聲表示抗議。
可他越哼,唐禦天吻勢越強烈。
這個小傻子不知道,他那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又帶著些央求的聲音有多勾人。
秦意本來就不怎麼會在接吻的時候換氣,這下更是沒轍,吻得那麼猛,身上這人仿佛是想把他直接吞進肚子裡去,他想換氣也找不到空檔。
唐禦天的吻就像野獸一般,時而啃咬,時而溫柔地舔.弄。尤其他嘴裡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以往秦意很排斥香煙,但此刻不知怎的,卻討厭不起來。
他的意志力隨著煙味,以及胸腔內這種缺氧的感覺,逐漸迷失。
他像是漂浮在雲端,但身上又沉得很……這種感覺恍若魔怔。於是秦意迷迷糊糊地,在快要岔氣的時候,主動用兩顆門牙去咬唐禦天正要再度探進他嘴裡的舌尖。
咬得很輕,他也沒敢往重了咬。那力道輕得像調情一樣。
唐禦天確實是鬆開他了,秦意順利地仰著頭呼吸新鮮空氣,餘光順便瞥見唐禦天指縫間夾著的那根煙。
已經有些許煙灰抖落在桌面上,煙還在燃燒,明明滅滅地,散著火光,也冒著煙。
唐禦天夾著煙的那只手,雖然緊緊抓著他的手腕,但是卻相當注意地將煙頭的角度往外傾斜,這樣煙灰落下來的時候就不會落在他手上。
這一幕刺在秦意眼裡,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覺得很溫柔。
明明是很粗暴的場面。
唐禦天捏捏他的鼻子,說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乖乖閉嘴,你再說,我就繼續吻。”
看出秦意眼裡滿滿的不認同,他又大發慈悲地補了兩句:“不過你可以叫,叫多大聲都行,我喜歡聽。”
“叫老公也行。”
“……”
秦意根本沒有反駁的權利,他就被唐禦天打橫抱起來,往樓下走。
走到半路,等秦意清醒了些,他才試圖想為自己平反,他張張嘴,公然忤逆剛才唐禦天一廂情願的約定:“人道主義精神,在人類的社會生活裡是必不可少的。”
唐禦天眯起眼,也不管這是在一樓走廊,直接把他往牆上壓,橫抱的姿勢也變成了面對面的擁抱。
秦意的腿被迫盤在他腰間,背後抵著牆,因為不盤著就會直接掉下去了。
唐禦天說到做到,就這這個姿勢又把他吻得神智全飛。等不知道過了多久,唐禦天粗暴完,以輕啄為結尾放開他的時候,秦意已經不知道人道主義這四個字怎麼寫了。
“嗯,你這是在引誘我吻你嗎?”唐禦天改為單手拖著他,有牆做支撐,單手也勉強能維持住一會兒。
秦意除了喘氣,再不能發出別的聲音。
“這才乖,”唐禦天勾起嘴角,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又抽了口煙。他忽然貼近秦意道:“抽過煙嗎?社會主義接班人?”
秦意身子有點往下滑,見唐禦天也沒有要貢獻另一隻手扶著他的意思,他主動抓緊了唐禦天的衣領。
卻毫無防備地被唐禦天輕輕按住後腦勺往前壓,給他渡過去一口煙。

第79章

秦意被這個帶著煙味的吻嗆得喘不過氣來,他拽在唐禦天.衣領處的手不斷收縮,指節略微泛白。
“咳、咳……”
唐禦天替他順順氣:“要不要再來一口?”
秦意只顧著咳了,咳著咳著好像還有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整張臉都漲紅著,沒有空理會他。
唐禦天把煙頭撚滅,扔進右手邊的垃圾桶裡,一道精准的弧度從半空中越過去,不偏不倚地砸在垃圾桶蓋子上。
然後唐禦天才繼續托著他,像抱孩子似的把他抱回了房。
當他被重新扔回那張熟悉的大床上,看到門一把被關上,而且唐禦天又在伸手解扣子的時候,他就有種在劫難逃的預感。
唐禦天身上這套衣服是剛才出去找他的時候,隨手套上的。穿得匆忙,甚至連衣扣都沒有扣齊。
他迅速把自己扒了個乾淨,又俯身三兩下將秦意的褲子扯下來。
唐禦天從小含著金湯勺出生,那份優雅和氣度似乎是刻在了他的骨子裡,哪怕脫光了衣服,也依舊自帶氣場。
那張平常冷酷邪魅的臉,此時被情.欲席捲,就連眼角處都沾著繾綣的惑色。
頭頂的吊燈,泛著溫黃,可映在秦意眼裡,也是那麼刺眼。在一片模糊中,他迷失在這片絢爛裡。
認識唐禦天,和他相戀,甚至到現在的……跟他做.愛。
這些好像是他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事情了。
唐禦天的眼睛黯下來,他身體向前傾,勾著秦意的後腦勺逼著他往自己這邊靠近,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咬上這蠢貨誘惑般沖他微微張開著的嘴唇。
雙唇緊貼之際,唐禦天悶悶地、暗啞不堪地說了句:“上天把你送來這裡。”
——送給了我。
秦意最後是硬生生被他幹暈過去的。
這蠢貨本來體質就差,折騰不了多久。時候唐禦天抱著他去洗漱,半途秦意醒過一次,睫毛輕顫,努力掀開一條縫,聲音模糊不清:“……唐,唐禦天?”
“嗯,是我。”唐禦天停下替他清洗時不斷搗弄的兩根手指,輕聲哄道,“睡吧寶寶,晚安。”
秦意在他的聲音裡,再度闔上了眼。
等秦意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哪裡都疼。
他向來沒有賴床的習慣,甚至還有些強迫症,每到早晨六點,不起床就難受。
但他此時真是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也不能動彈。
等他緩過神來,側頭往邊上看,身邊那個位置早已空了。隨著意識逐漸回籠,他後面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細細密密地泛起疼意。
不過疼歸疼,身上卻是很清爽,好像昨晚那什麼完之後還去洗了個澡似的。
等等……
洗澡?
秦意腦子裡電光火石間回憶起了什麼,他撐著手急急忙忙地坐起身,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
只是個起身的動作,就已經讓那疼意蔓延至尾椎,並且有越來越加劇的趨勢。
“礙——”從廁所突然沖出個人來,把秦意嚇了一跳。
只見德叔扔掉手中的拖把,朝他奔過來:“小蘇先生,你別動,你別動!”
秦意怔住。
德叔走到他床邊,搓搓手,勸他躺下,然後以極其專業的手法替他將邊邊角角捋平了:“現在才十二點,你這麼就起來了,再休息會兒,少爺那估計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完事兒。”
十二點……
算很早嗎?
秦意摸不著頭腦,但他身體確實不堪重負,也不逞強,僵直著躺了回去。趁德叔幫他捋被子的時候,隨口問道:“唐先生?他在忙什麼?”
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完事,這麼說,他今天沒有去公司?
德叔意味深長地笑笑:“驚喜,呵呵,驚喜,不能說。”
“……”
德叔是來收拾浴室的,他也不知道這兩人昨天戰況到底是何等的激烈,光是浴缸就弄得一塌糊塗,濺了一屋子水。
唐禦天私人臥室一向都是德叔親自收拾,從不讓那些下人私自進入,輪到少夫人,自然也是同等的待遇。
哎嘿,少夫人這三個字,聽著不錯,新鮮。德叔喜滋滋地拎起小水桶和拖把準備出門,反正收拾得也差不多了,他走到一半,想起來個事,於是從兜裡摸出一支白色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遞給秦意。
“少爺落在浴室裡的,我也不懂,上面都是洋文。”德叔說完就轉身出去,“沒用的話就扔床頭吧我下午再收拾。”
那是一管藥膏,注釋和功效寫的都是英文,字體太小,秦意遠遠看著也不知道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等他拿近,粗略掃了幾眼之後,頓時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仿佛連指尖也燙了起來,喃喃道:“這都是什麼……”
——專治肛.門撕裂、紅腫,此藥為外用藥,一秒見效,長期塗抹還能實現保養肛.門的效果。
而且這藥明顯已經被打開使用過了。
……秦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儘管他的預感再怎麼不好,也抵不過疲累的身軀,沒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還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在逛天涯,他夢見自己點進毛吉祥發的那篇名為‘綻放在一萬米高空的小雛菊’的帖子裡,與毛吉祥侃侃而談。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你也疼嗎?對了,你拉屎的時候要小心了,我第一次拉那麼絕望的屎。”
天道酬勤:“啊,那怎麼辦,藥抹著有效果嗎?”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還行吧,你記得讓唐禦天給你按摩按摩,就是抹藥的時候,指腹在那邊打圈圈,很舒服。”
天道酬勤:“謝謝,我記下了。”
……
秦意這個回籠覺睡了大概一個半小時,他醒過來的時候還依稀對夢裡的內容有一些印象。
他盯著天花板,不斷地思考,他是不是瘋了。
唐禦天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蠢貨難得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相比于秦意連床都起不來的可憐樣,這個倚在門邊的男人倒是神清氣爽。
唐禦天順手將停在門口的小推車一道推了進來,“餓不餓?”他問完,走到秦意床邊,輕輕地在他額頭上烙下一個早安吻。
秦意看到他就想到昨晚的瘋狂,恨不得把頭縮進被子裡。
“餓。”秦意點點頭。
民以食為天,有什麼話還是等吃飽飯有力氣的再說。
唐禦天從推車上拿起一個小碗,準備給他盛粥喝,冷不防被那蠢貨打斷:“唐先生……我想先刷牙。”
“……”
小萌萌本來是有事找這個宿主,它還沒來得及‘叮’呢,被秦意這句話震住了。
它找來的這個宿主真是好樣的,跟外面那些劇本裡的一點也不一樣!
《豪門世家》裡,自從唐禦天破了處男身後,便畫風一轉,徹徹底底變成了一本色.情讀物,和夏清秋日日夜夜。
不過夏清秋每次早上醒過來,第一句話可不會說:我想刷個牙。
多煞風景啊。
唐禦天將勺子放回去,沒有絲毫不悅,也不嫌麻煩。秦意原本只是想讓他扶自己一把,沒想到唐禦天直接將他攔腰從床上抱起來:“好,遵命,刷牙是吧。”
秦意還是第一次刷這樣的牙……全程被人抱著,他拿著牙刷,實在受不了,委婉地開口道:“唐先生,你累嗎?”
唐禦天托著他屁股的手收緊,說話說得比他更委婉:“你還可以再重一點。”
好麼,又沒法聊了。
就算場面再怎麼奇怪,刷牙的步驟一步也不能落,秦意仔仔細細地將牙齒從裡至外刷了一遍,嘴邊沾著泡泡,推推唐禦天‘唔’了兩聲,意思他要漱口了。
他雙腿盤在唐禦天腰間,兩人面對面,唐禦天看他刷牙看得還挺津津有味。只是唐禦天站的位置離洗漱池還是遠了些,秦意扭頭過去完全夠不到水龍頭。
唐禦天很配合地往前走兩步,秦意彆扭地扭過身子,伸手去夠杯子,然後接了水。
雖然姿勢真的很奇怪,但勉強還可以漱口,秦意三兩下漱完口,唐禦天又好整以暇地問:“要不要再擦個臉?”
秦意想了想,點點頭:“要。”
於是兩人又在浴室裡折騰了半天,不論秦意說什麼他就是不放他下來,美曰其名說是心疼他太累,抱著洗會輕鬆些。
哪裡輕鬆了!
明明更累了好嗎!
秦意難得在腦內腦補了一串咆哮體。
好不容易總算將毛巾掛了回去,唐禦天才托著他出去,走到門口又頓下來。
頓得秦意心裡咯噔一聲,莫非他還想問他要不要洗個澡?
唐禦天突然說:“閉上眼。”
“嗯?”
秦意眼睛只來得及微微顫動兩下,便被唐禦天湊上來印在他唇上的吻,吻地一怔。
兩扇睫毛像是被定格了似地,許久才回過神來,緊接著慢慢地闔上。
原先這個吻還挺溫柔的,可就在秦意順從地張開唇任由他放肆深入進來的時候,變得讓他有些抵擋不住。
“唔,”秦意將頭往後縮,想遠離這場從吸允變成撕咬的吻。
唐禦天甜頭也吃得差不多了,最後依依不捨地咬了下他的下嘴唇,這才鬆開他,滿意地看著秦意原本早上消腫了些的嘴唇又再度變回昨晚的可憐模樣。
他的眼神在秦意脖頸乃至鎖骨處流落,那上面佈滿著被他過度吸允後的痕跡,糜亂又美麗。
就連那深邃突出的鎖骨上也有明顯的痕跡,只不過在鎖骨和肩頭連接的那處地方,像是在鎖骨盡頭綻放出了一朵花來。

第80章

唐禦天心情頗好地抱著他回到床上,細心將枕頭墊在他身後,然後直起身子,重新去盛粥。
“怎麼樣?”秦意捧著捧著碗,剛將那勺粥觸及到唇邊,連嘴都沒張呢,就聽唐禦天這樣問。
他手一抖,心裡冒出來個大膽的猜測。
唐禦天大概是嫌他吃的太慢,於是從他手上奪過那個小巧精緻的湯勺,湊在嘴邊吹了吹,然後往秦意嘴裡送。
秦意瞥了眼他的臉色,沒瞧出什麼不對來。
他就著唐禦天的手喝了一口。
……
糖加得太多,粥裡面撒的綠豆甚至都沒煮熟。
偏偏唐禦天還冷著臉,又是冷酷又是暗藏期待地問他:“好喝嗎?”
老實說,有點微妙。
但他也不傻,這種水準的粥,放眼望去家裡沒幾個人能弄得出來。
他眨眨眼睛,也不知是眼睛被米粥彌漫上來的霧氣氤氳開,有點濕潤。
“嗯……好喝。”
秦意當時出於感動、也出於給唐禦天一點面子,可他沒想到就是這句話,讓他成為了唐禦天走向料理道路上的小白鼠。
“讓你說好喝,”臥床不起的日子裡也只有小萌萌能夠陪著他了,此時這個無良系統幸災樂禍道,“你們現在就互相辛苦吧,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小萌萌頓了頓,用雌雄莫辯的機械音朗誦起來:“啊——愛情,你甜蜜又憂愁,你如此美麗,卻又如此苦澀。”
秦意躺在床上,翻書的手指頓住:“……”
“說完了嗎?”他合上書,轉了話題,“《豪門世家》未完待續,而且還有第二部,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
沉默。
“第二部在哪?”
上次他找系統問這事的時候,得到的回應是不在服務區,然後又和唐禦天之間……發生了點事情,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
小萌萌支支吾吾:“額……這個事情……說起來……”
這個事情說起來就複雜了。
“這本書的原作者茜茜醬她……”
秦意並不急,他很耐心地等小萌萌說後半句話。
小萌萌憋了半天才說清楚事實:“她,她不幸死於肺癌。”
秦意原本半躺著的身子頓時坐直了:“你說什麼?”
“就是死了,第二部還沒寫就死了。”小萌萌繼續道,“這麼大的事情,你要是問我為什麼不知道,我只能回答你——我就是個小官,任務內容不由我說了算,能力範圍也有限,總部要掌管的平行世界太多,可能……遺漏了。”
遺漏了它還未完成這件事情。
秦意也不再這件事情上多加糾結,直截了當地問:“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允許它在可控範圍內做可行性發展,”小萌萌將總部傳達下來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嗯,沒錯,可行性發展。”
“……”
秦意本著嚴謹的精神,手指曲在書本硬殼上輕敲兩下:“允許?”
“對。”
“可控範圍內?”
“是啊。”
“這個允許,是什麼程度上的允許,可控範圍又是怎麼樣的一個範圍?”
“……”
“超過怎樣的程度,你所謂的總部會進行干涉?這個干涉又是如何干涉,換言之,如果沒有可行的發展空間,又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小萌萌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給問懵了。
秦意思維發散完畢,眉眼安靜下來,等著系統解答。
“算算時間,唐禦天的愛心小米粥應該熬好了,那什麼,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小萌萌切斷和宿主之間的聯絡,“祝您用餐愉快。”
系統再度沉寂下去。
“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秦意覺得有些頭疼,他正側身將書放回到床頭,就聽到門口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果然,新晉小煮夫推門進來:“吃飯了。”
今晚的粥倒是……挺正常的,起碼都煮熟了,味道也適中。
“你這幾天都不用去公司嗎?”在秦意的一再堅持下,終於爭取到了自己用湯勺吃飯的權益,他在碗裡攪和兩下道,“……不用那麼麻煩的,我沒什麼大礙。”
雖然唐禦天一句話也沒跟他說,但秦意知道他這幾天把工作搬回家裡,經常忙到淩晨。
“沒什麼大礙?”唐禦天突然間將手伸進他被子裡,他的手在被子下麵愈發肆意,嘴上卻是緩緩道,“昨晚明明還腫著,我一碰你就喊疼。”
秦意手裡的湯勺差點滑出來浸到那碗粥裡。
大白天的能不能好好說話?
唐禦天就喜歡看他耳尖泛紅的樣子,湊過頭,嘴唇幾乎要貼在秦意耳邊,道“給你擦藥的時候,你那裡還總是吸著我。”
……
秦意故作鎮定地推開他,繼續喝粥。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豪門世家》後半部分會徹底淪為一本色.情讀物了。
這男人真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也越來越……喜歡欺負他。
不過好在最近唐禦天還增添了個優良愛好,就是和他一起看書,這也是這些天來他唯一感到欣慰的事情。
他最近胃口都不是很好,除了身體原因,還有心理原因,對上廁所懷揣著恐懼是真的。夢裡毛吉祥說的那句話意外地貼切,他從未上過那麼絕望的廁所。
儘管吃的不多,秦意餓倒是不覺得餓,只有唐禦天憂心忡忡。這男人皺著眉,滿臉冷漠:“你今晚吃的比中午少了兩口。”
“……”秦意和他大眼瞪小眼。
半響之後,秦意認輸,他重新拿起湯勺,又吃了兩口。
唐禦天煮粥的技術進步相當大,從沒煮熟的綠豆,到現在濃稠度適中、表面上撒著海苔粉和幾朵水煮西蘭花,很是清淡。
吃完後,唐禦天照例陪他坐在床上消化。
這可以說是秦意一天之中最喜歡的時光,因為他們可以挨在一起讀書。
“今天看什麼?”唐禦天半躺在床上,長臂一伸,將秦意攬進懷裡,順手揉揉他的腦袋。
秦意再度拿起剛才還未看完的那本書,認真地回答他:“泰戈爾詩選。”
唐禦天點點頭,翻開一頁。
秦意就這他翻的這頁,輕聲誦讀:“……當我們回來的時候,天色快黑了,我將告訴你們我所見到的一切,我將越過仙人世界裡的七個大海和十三條河道。”
唐禦天聽得認真,眼睛也沉著地看著他,仿佛若有所思的樣子。
秦意道:“唐先生?你讀過泰戈爾?”
“沒有。”
……那你聽得那麼認真。
唐禦天湊上前去,和他額頭貼著額頭:“你念書的聲音很好聽。”不管是昨天的三字經還是前天的小王子,他也許不喜歡看,但很喜歡聽。
秦意微微後退,避開了那片溫熱。
唐禦天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他低聲繼續說:“下次我們做的時候,你也念給我聽,嗯?”
大兄弟,你醒醒。
秦意控制不住自己,腦補了一番那場面:
——他被壓在唐禦天身下,一面忍著呻.吟,一面還要斷斷續續地對他念泰戈爾。
(⊙o⊙)…
秦意摸摸手臂上逐漸起立的汗毛:“唐先生,不要開這種玩笑,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
當然不合適了,對文學著作應當懷揣著敬意。這麼能用來做如此……如此……不堪入目的事情。
不過估計用這番話去勸導唐禦天,他也不會聽進去的。
秦意很瞭解他的偏執,因此他換了一種方式,誘導他換位元思考:“那如果讓你,在做,嗯……那事的時候,念你平時經常讀的書,你覺得合適嗎?”
唐禦天沉吟一下。
秦意覺得有戲,這孩子一點就通,希望能夠舉一反三,早日成為三觀正直的好孩子。
然而唐禦天對此並沒有覺得有何不妥,這男人認真地回答他:“……如果你喜歡的話,念合同也沒有問題。”
……
念、合、同?
索性兩人一起讀書的時間過去得很快,唐禦天還有公司的事情要忙,等忙完才會再回來給他上藥。
他們兩個睡倒還是分房睡的,對此秦意送口氣之餘,也感到很詫異。按照唐禦天的性子,他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秦意設想的沒錯,只是他算漏了一點,唐禦天就是因為忍不住才……暫時跟他分房。
不然他的小菊花怕是幾個月都好不了了。
等唐禦天走後,秦意越回想剛才那男人說的話越覺得奇怪,他上網一搜,有心理專家表示,在性.行.為過程中的表現,最能提現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唐禦天……心理狀態有問題?
於是秦意逛了那麼多天的天涯,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繼‘綻放在一萬米高空的小雛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一夜爆火之後,另一篇帖子終於超越了小雛菊的傳奇,在幾小時之內直沖首頁。
——[男朋友要求在性.行.為過程中朗誦泰戈爾詩選給他聽怎麼辦,線上等。]
發帖人:天道酬勤。

第81章

“雖然我搶到了沙發,但我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雖然我搶到了板凳,但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那我就來說一句,嗯,地板?”
第一次發帖,就有人搶前排,秦意開始是有些受寵若驚的,他覺得天涯這地方真是文明有序。
後來……他發現是他想多了。
賣安利的小跳蛋:“你男朋友是變態吧,你們平時做.愛的時候他有沒有S.M傾向?”
這個賣安利的小跳蛋一連發了好多條,而且手速也奇快,在大家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以一己之力將樓堆高十丈。
秦意一條一條地看,時不時還動用百度去查找些不認識的生詞,比如說S.M之類的,還有那個跳蛋也很新奇。
但是等他百度回來之後,不僅發現樓歪了,而且那個賣安利的小跳蛋看上去才比較……變態一點吧。
雖然這樣形容別人很不禮貌。
他坦誠地回復了小跳蛋,小跳蛋直接炸了:“我變態?我哪裡變態?你家那個要求念泰戈爾的才變態吧!我很誠懇地建議你,給你男人做個性心理調查問卷,十有八.九真的有問題我跟你港。”
天道酬勤:“……之前他都還挺正常的。”
賣安利的小跳蛋:“這就是套路!你千萬不能容忍,有了這一次,下一次絕對玩得更過分,你就等著躺在床上被插到大小便失禁吧。”
……
聽起來,好像,挺有經驗的樣子哦?
秦意心下有了一個自己的考量,他教育過那麼多學生,就算唐禦天真的有什麼問題,他相信他也能夠和他同舟共濟,將他引到正路上來。
於是他掃了一眼樓下如雨後春筍般的‘求深扒’,打算回個樓就結束這個話題:“謝謝大家關心,這事暫且就這樣吧,我已經想通了,再次感謝大家浪費寶貴的時間聽我說這些,祝生活愉快。”
“不愉快!別走!啊!求直播。”
“握草別啊,求你讓我的時間浪費得更徹底一點!”
秦意正要關掉頁面,就見一條新的回帖激起千層浪。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我是不是眼花了。”
“驚現一萬米高空的小雛菊!”
“小雛菊你的菊花好了嗎?”
“小雛菊跟樓主認識?”
天道酬勤:“……”
毛吉祥內心簡直驚恐,他今晚有點睡不著,和白餘心從靈上坦誠相見之後,他們就徹底滾到了一起。
他所有顧慮都在頃刻間消散,正如以前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選擇私奔,奔就奔吧,還非要說一句什麼無論是去到天涯還是海角,我們都永遠相守在一起,如果我們這個世界上再無我們倆的容身之處,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然後跳海的跳海,跳崖的跳崖。
傻缺麼這不是。
然而當白餘抱著他說‘不管你去哪裡,我都一定會來找你’的時候,他就在心裡想,去他媽的,異次元在愛情面前算個什麼!
他要跟白餘在一起。
就算前面是懸崖他也跳啊!啊,我終於理解傻缺的世界了!
不得不說,當兩個人牽著手,一起下了某個決心的時候,胸腔裡那翻滾而上的、快速膨脹的勇氣,仿佛給他一種可以顛倒世界的錯覺。
此時白餘就躺在他身邊,這個向來淺眠的男人今晚摟著他的腰,睡得格外沉。
毛吉祥隔著身下的手臂輕輕翻了個身,側睡著用身體擋住手機螢幕發出來的光。
他有點太激動才睡不著的,他內心反復叫囂著一句話,哈哈哈哈哈哈勞資談戀愛了!
他刷完淘寶刷微博,最後才刷的天涯。
哪料一上去就看到這麼勁爆的內容。
他起先沒有關注到發帖人是誰,完全被貼名吸引,差點鵝鵝鵝笑岔氣。
點進去才注意到鹵煮的ID,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個天道酬勤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天道酬勤嗎?
他、不、相、信!
即使他再不願意相信,可事實赤.裸裸地擺在他的面前,尤其這個天道酬勤還回復了他。
{天道酬勤]回復[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呵呵,毛先生,那麼晚了,還沒睡?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懷疑盟友被盜號的揣測也瞬間破滅。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我們私聊。”
天道酬勤:“好。”
說完後兩人也不再理會那群打了雞血的吃瓜群眾。
可這要說些什麼呢,毛吉祥有些苦惱,還有些好奇,好奇唐禦天古怪的性癖好。
思考再三,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艱難地為自己找了個拉進彼此距離的開場白:“……嘿嘿,那什麼,我也挺喜歡泰戈爾的。”
天道酬勤:“……”
兩人聊了些有的沒的,聊得挺晚,直到秦意手機沒電,他們才結束這場福至心靈的對話。
天道酬勤:“很晚了,早些睡吧。”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好的,你也是,早點睡。”
天道酬勤用盡最後一絲電量給他發了三個字:“麼麼噠。”
流落異次元的一根毛:“……麼麼噠。”
秦意將手機放回床頭,把那個詭異的問題拋在腦後,正準備入睡,門口又是一聲開門的聲音。
唐禦天忙完工作,回房裡洗過澡,才拿著外用藥膏輕輕推門進來。
“睡了嗎?”
感覺到他越走越近,秦意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他的睡姿也規規整整,雙手交疊,被子蓋到肩頭,並且能維持一晚上不怎麼亂動。
唐禦天試探著叫了兩聲,床上那人呼吸平穩,應該是睡著了。
於是他放心地走上前去,進行每天的必做功課,擦藥。
要是在秦意醒著的時候擦,這蠢貨肯定得崩潰,然後可勁折騰,沒准一個不留神,又能給他從房裡溜出去。
唐禦天雖然巴不得看他渾身熟透的可憐模樣 ,但是他更希望他早點好起來。
直到昨晚給他塗的時候,他那個地方還是腫著的。
秦意艱難地裝睡,然後他便感覺到有人把他像煎雞蛋翻面一樣翻了過去,臉貼著枕頭。接著他身上的被子也被人從下往上掀至腰際。
……
唐禦天頗有耐心地緩緩將他的褲子褪下,秦意只覺得從屁股到大腿根一直到腳踝都裸.露在空氣裡,很沒有安全感。
直到唐禦天的手指沾著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緩緩探進那個地方,他終於憋不住,猛地蜷起腿,往床的另一邊縮。
唐禦天那根手指伸在半空中,上面沾著乳白色的膏狀物體,他挑眉道:“還沒睡呢?”
秦意漲紅著臉,只剩半截小腿肚漏在外面,其餘都遮蓋進被子裡。
以前他睡著不知道就算了,可這次他是切身實際地感受著這個上藥的過程。
真的好羞恥……
“唐先生,我覺得,不需要再擦藥了吧?”秦意提議道,“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唐禦天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然後繼續對他喊:“過來。”
我不!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半響,唐禦天終於上前,伸手準備扣住秦意的腳腕把他拖過來。
秦意反應很快地將小腿也縮回被子裡去:“那我可以自己塗,你把藥給我,我自己來。”
“你自己塗不方便。”
“方便。”
兩人又各執一詞地互瞪許久,還是唐禦天妥了協。本來在上藥這件事情上,他就存著自己的小心思,讓他自己塗當然也沒什麼問題,只是他想幫他塗而已。
於是唐禦天將那管白色的藥膏遞過去,指導道:“外邊一圈還腫著的地方,塗起來要小心些,不能用力。”
秦意接過,猶豫半天也沒把蓋子擰開,他坐等右等,坐在床邊的這個男人顯然是不打算離開。
“我……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回去了。”秦意下了逐客令,“我自己會塗的。”
然而唐禦天態度很強硬:“你塗完我再走。”
他這架勢像是怕兒子不喝藥趁他走後偷偷把藥倒掉的媽媽一樣。
秦意也幹不過他,早塗完早拉倒。
這麼想著,秦意便把藥膏拽進被子裡,在被子裡自己小幅度地擦起來。
不就是反正往上糊麼。
只聽唐禦天在旁邊又是一句指點:“裡面也要擦。”
秦意:“……”
自己捅自己的感覺很奇妙,等他塗完藥,將內褲和睡褲再度穿回去,臉已經紅成猴子屁股。
唐禦天這才起身,揉揉他額前不長不短的碎發:“快睡吧。”
已經是深夜,困意漸漸泛上來,秦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是被外面震天響的噪音驚醒的。
“唐禦天你給我出來!這筆賬我老頭子要跟你好好算算,你欺人太甚,四兩撥千斤鼓動他們合起火來搞我!”
“你出來!給我滾出來!”

第82章

外邊吵鬧聲不絕於耳,好半響,才傳過來幾聲我方陣營的回吼。
德叔雙手叉腰,扛著大刀:“幹什麼!都幹什麼呢!就讓他在這亂吠啊?你們都死了嗎!還不把他們趕遠咯!”
怎麼回事?
秦意支起身子,猶豫兩秒還是下床,拉開窗簾,往斜四十五度角方向望去,正好能看到大門口的景象。
雖然被茂盛的樹木擋去了大半,隔著樹梢和不停飄動的樹葉,依稀可見幾個人頭在攢動。
歐老爺子帶著幾個人又在大門口杵著,還是熟悉的走位,還是熟悉的氣場。
這個場面好像不久前才剛剛發生過……
哦,是上回歐老爺子上門來找孫子的時候。
……也不知道歐陽晨回家了沒有。
秦意簡單收拾幾番後便下了樓。
可能是因為塗藥塗得勤,他好得已經差不多,上廁所的時候還是會疼,但是下床走動已經沒什麼太大問題。
“你怎麼下來了?”
秦意剛走下樓梯,就被唐禦天叫住。
外面吵成這樣,這人還能悠閒地坐在餐廳吃早飯。
“我去外邊看看,”秦意指指外頭,“他們聽上去好像遇到了什麼困難。”
唐禦天不用猜都能知道,這蠢貨過去無非就是一種情況,伸手將兩撥人拉開,然後滿臉嚴肅地說:同志你們冷靜一點,有什麼話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衝動是魔鬼,衝動解決不了任何事情,你們跟著我做一套深呼吸,我們做完再喝口茶慢慢說如何。
……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他放下刀叉,起身把那蠢貨拉過來:“先吃飯。”
秦意被他按在座位上,仍是忍不住開口:“他們……他們沒事嗎?”
唐禦天將餐座上比較油膩的幾樣菜挪遠些,然後給他盛了碗清粥,道:“死不了。”
這粥是廚師做的,秦意喝了那麼多天唐禦天熬的粥,現在換了個口味,喝第一口的時候愣了愣。
唐禦天解釋說:“今天起晚了,沒來得及給你熬,你就將就著喝。”
將、就、著、喝?
這四個字聽上去是如此自戀,如此自負。
秦意都不忍心告訴他,大廚熬的粥真的,好好喝。
然而直到這頓飯吃完了,外面都還沒有吵完。
德叔吵到一半,回屋喝水,他捧著水杯,和藹可親地跟他家少爺問早:“古德摸您!”
唐禦天不太好奇外面那些破事,但是秦意執著的小眼神盯著他看,他只好妥協,放下刀叉用餐巾抹抹嘴角:“外邊怎麼樣了。”
“沒事,一切都很好。”德叔比劃著‘OK’的手勢,“是個美好的早晨,空氣晴朗,鳥語花香。”
德叔話音剛落,洪寶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大門口隱約傳過來,在空氣裡肆虐:“你踏馬別靠那麼近,滾遠點不知道啊?聽不懂漢語?”
……
德叔看上去也有些尷尬,不過這尷尬也僅僅只有一秒,他很快又呵呵笑起來給 自己打圓場:“那什麼,小打小鬧,小打小鬧,真是個充滿活力的早晨!”
秦意也不傻,這態度就是表明了不想讓他參與。
他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反倒是唐禦天,見他安靜下來之後又怕他多想,趁德叔上樓去給他拿外套的時候,向他解釋道:“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忙的那個收購案嗎,我把這老頭子的公司整個端了。”
“啊?”
之後唐禦天又給他分析了一大堆收購流程,什麼這個吃那個的,加上很多專業詞彙,他也聽不太懂。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秦意喝了口燕麥奶,說了一句之前唐禦天和他說過無數次的話,“我相信你啊。”
“相信我什麼?”
“相信你不會做什麼壞事。”
相信你是個遵循底線的人,相信你既然這麼做就一定有自己的原因,相信你有自己顧慮所以不想讓我涉及。
他這麼一說,唐禦天倒是被他說怔了。
秦意早飯用得差不多,看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他指指在唐禦天身後等候多時的德叔:“你上班該遲到了。”
唐禦天回過神,低低地應道:“你乖乖的待在家裡,看書別看太久,中午再睡個午覺,我晚上早點回來。”
秦意坐在餐桌旁,看德叔替他穿衣服,不知怎的竟有些走神。
他個人雖不是很認同什麼階級分化,門當戶對這種封建思想。縱使這男人身份地位顯赫,也從未讓他產生過什麼距離感。而且……唐禦天真的讓他感覺,觸手可及。
“人都走遠了,別看了,”小萌萌在他腦海裡拼命咚了好幾聲,喊道,“喂,回神。”
秦意:“不好意思。”
小萌萌順便吐槽:“能不觸手可及嗎,你們都已經進行了負距離交流。”
“……”
秦意被他說得老臉有點紅,但他很快想到另一個問題:“你終於肯出來了?”
小萌萌有些理虧:“我這不是,花點時間沉澱一下自我嗎。”
秦意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同系統交涉:“那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讓我措一下辭哈,關於可控範圍,就是說這個世界的秩序、發展、時間線之類的本來都比較穩定,如果意外發生什麼事情,讓這個世界趨向毀滅,就屬於不可控範圍。”
“……這個毀滅,有可能是世界突然間分裂消散——雖然這聽起來很扯,但這種悲劇已經在隔壁《黑道大佬愛上我》的平行世界裡發生了。” 小萌萌說起別的世界的八卦,顯然說得比較帶勁,一說都有點刹不住,“那個《黑道大佬愛上我》簡直絕了。”
“我跟你港,女主是宿主,本來是照著劇本來的。之前也說過宿主的職責就是維持平行世界的平衡,因為衍生世界有了自己的精神力之後,萬事皆有可能發生……關於這點,你瞧瞧你和唐禦天就知道了。”
小萌萌說這話的時候,秦意已經走到二樓,推開門。
“嗯,”他表示理解,“所以呢。”
小萌萌:“所以這個女主角本來是要勾引男主角的,但是她偏偏愛上了男主角的兒子。”
“男主角的……兒子?”
“黑道大佬麼,沒有遇見女主之前都是流連花叢,私生子遍地跑的,傳統小言不都是這樣。”
秦意蹙起眉:“他兒子成年了嗎?”
“沒有,”小萌萌惋惜,“才八歲。”
“……”
秦意不想再浪費力氣去糾結這個《黑道大佬愛上我》,他關上門,正直地將話題扭轉過來:“你跑題了。”
小萌萌:“哦。”
真沒勁,不能好好一起聊八卦的宿主都不是好宿主。
緊接著系統沉默許久,它本來聊這個也只是緩和一下氣氛,現在氣氛好像更僵了。
但是有個問題擺在眼前,它和宿主都無法去逃避。
小萌萌說話一卡一卡的:“這件事情說起來很複雜,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也已經沒什麼必要去瞭解。”
秦意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窗外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突然間也有些沉下來,空氣裡悶悶的,大概是要下雨了。
“宿主,你有算過你的積分嗎?”小萌萌提醒道,“你還差五分……就積滿兩百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地砸在秦意心上。
積分……
還差五分……
小萌萌:“我就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接下來還剩下一個任務,如果你能順利完成的話……”
他就可以回去了。
回到他原來的世界。
去見他的學生,去彌補對爺爺的虧欠。
繼續他的人生。
一個沒有唐禦天的人生。
沒有那個高傲冷漠的,趾高氣昂的,即使嘴上說話再怎麼難聽,卻依舊溫柔的男人。
秦意和系統對話的時候,聲音甚至都有些沙啞:“最後一個任務……是什麼?”
小萌萌雖然不懂這些凡人關於情愛的煩惱,但是它和宿主聯絡的時候是能夠感受到宿主的情緒波動的,它被那種雖然不強烈、但是格外綿延的陌生感覺衝擊著,不由地也感性起來:“你現在就要接嗎?可以晚一點也沒關係……”  、
秦意垂下眼:“現在就告訴我吧。”

既然知道了有這回事,逃避也不能解決問題。
當初答應和唐禦天在一起,他就考慮過現在這種情況。
可考慮歸考慮,真正面對的事情,又是另一番境地。
他和唐禦天在一起的理由很簡單,不管能相守多久,對他來說就是一輩子。
生老病死,無論哪一樣都能將彼此從對方身邊毫不留情的帶走。這跟他積分積滿後會離開,從本質上來說毫無差別。
但是如果選擇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月,一個星期,甚至是一天。
那都是他……一輩子的愛。

第83章

唐禦天回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秦意情緒很不穩定。
並且……
這人從未像這樣不穩定過。
他揮揮手,示意德叔下去忙,然後走上前,問他:“你在幹什麼?”
秦意正在沙發上正襟危坐,手中舉著本《約翰克裡斯朵夫》,面色看似鎮定,只不過在聽到唐禦天問話的時候身體細微地抖了抖。
“你回來了?”秦意抬起頭看他,回答道,“我,我在看書。”
唐禦天不鹹不淡地‘哦’了聲,嘴上沒有拆穿他,只是伸手替他將拿反的書抽出來,轉成正確的方向再還給他。
“……”
秦意有點尷尬,他手指虛虛地扣在書的扉頁上,沒有吱聲。
唐禦天沖他伸手:“吃飯了。”
這頓飯吃得也頗為沉默,唐禦天給他夾菜,秦意好像在走神,看都不看就往嘴裡塞。
直到唐禦天壞心眼地夾了片不太顯眼的生薑過去,他也夾起來往嘴裡送,甚至要等咀嚼幾下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勁,臉色微妙地蹙起眉。
不過出於良好的教養,他到底是沒有將那塊薑吐出來,而是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唐禦天目光陡地沉下來:“好吃嗎?”
秦意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好吃。”
好吃就有鬼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秦意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之前中斷的跑步計畫重新開展。不過也不能運動地太劇烈,唐禦天這幾天就飯後半小時帶他出去散散步,等再過幾天嘗試慢跑。
不過今天,就連散步,這蠢貨也跟丟了魂似的。
“你往哪走?”明明兩人一左一右地走在林蔭道上散步,身邊那人的腳步也能慢慢往別的地方偏移。
唐禦天伸長手臂,堪堪夠到秦意的衣袖,勾著它將他拽回來。手掌順勢向下遊移,再自然不過地同他十指相扣,緊緊牽著。
秦意低著頭看腳下的碎楓葉,腳步深深淺淺地,每踩上去一腳,都能夠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他再抬頭,正好瞧見太陽下山,餘暉照著大地時候的樣子。
也許是觸景生情,又或許是今天實在太壓抑,他竟然無端端地紅了眼眶。
他真的很沒用。
唐禦天縱然有再多理智,但目光觸及到那雙泛著霧氣的眼睛,頓時腦袋一片空白,什麼想法都沒了。
否則以他的智商,不出十秒就能猜出秦意會有這種轉變的原因。
“你怎麼了?誰欺負你?”唐禦天順勢將他往懷里拉,連問兩聲,懷裡這人除了一個勁把腦袋往他懷裡鑽順帶在他襯衫上擦眼淚之外,毫無動靜。
於是他將秦意摟得更緊了些,哄道,“說話。”
秦意本來在家裡呆了一天,連語言都已經組織好了,可越來越臨近唐禦天的下班時間,他編排好的話就越來越說不出口。
現在他是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秦意張張嘴:“我……”
唐禦天猜測:“今天看那本約翰朵夫斯基看得太入迷還是怎麼的?”
“……人家叫約翰克裡斯朵夫。”秦意不由自主地跟著偏了題,“是本關於人在生命中選擇艱難抉擇的著作,不僅反映現實社會一系列矛盾衝突,更是表現了主人公奮鬥的一生。”
“好好好,克裡斯朵夫。”唐禦天牽著他,很快兩人已經走到林蔭道盡頭。
秦意之前一直都在走神,提到文學著作之後,清醒幾分。
他這才注意到,在道路另一邊,停著輛黑色私家車。
“帶你去個地方。”
然後不等秦意做出任何反應,唐禦天便領著他上了車,打上火,油門一踩,車便緩緩起步開了出去。
起先車速並不算快,不知怎地開到一半,唐禦天突然問他:“你以前飆過車嗎?”
什麼飆車?
他根本就不知道車速超過五十邁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還不等他回話,唐禦天拋給他一句‘抓緊了’,然後將油門位置踩得更低,車身飛似地飛了出去,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去,這種從未經歷過的感覺像是一劑令人興奮到有些窒息的藥劑,膽顫得喘不上氣。
他張張嘴,想告訴唐禦天讓他開慢點,這樣很危險。
但是在這種強烈的感官刺激下,他完全說不出話來。和危險並存的還有它驚濤駭浪般的釋放。
沒錯,釋放。
秦意慘白著臉,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他今天一整天緊繃著的那根弦鬆開了。
也很可能……是斷了。
唐禦天飆得差不多了,這才降下速來,等車速趨近平穩,秦意這才緩過神來,他沉著臉道:“停車。”
唐禦天把著方向盤,打了個右轉向燈,然後拐進去:“正好,到了。”
秦意直到下車後,看到這片美到不可思議的大海和沙灘,也不忘記對唐禦天進行勸導:“你以後不要亂飆車,真的很危險,生命有多珍貴你知道嗎……你所浪費的今天,是多少已故之人奢望的明天?”
“嗯,知道。”唐禦天四兩撥千斤地把話題撥了回去,“知道你擔心我。”
兩人對望許久,唐禦天突然摁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秦意沉浸在這個又溫柔又霸道的吻裡,從唐禦天摁著他後腦勺的手掌,到被對方禁錮住的腰身。
明明唇上那麼溫柔地交融著,唐禦天摟他的動作卻下足了力道。
“唔……”
秦意閉著眼,偷偷換氣。
就在這時,唐禦天突然間加重力道,毫不留情地將秦意剛恢復過來的幾口氣又吻了個乾淨。
不僅如此,唐禦天還攬著他的腰,將兩人的位置旋半圈互相調換,然後輕聲呢喃:“……寶寶,睜眼。”
秦意朦朦朧朧地睜開眼,他原本是背對著大海,調換過來之後變成了正對著。
他不經意間一睜眼,看到的是夕陽西下前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海面上,波瀾壯闊。
這種事情大概也只有唐禦天做得出來了,放肆又繾綣地,讓他不斷沉淪,再沉淪。
太陽落下去之後,天暗了幾度。
秦意和唐禦天坐在海岸邊喝酒。
秦意當然不喝,他這身體情況也不能沾酒,後面還沒好全呢。
於是唐禦天就教他怎樣單手拉開易開罐,開罐這種事情,即使不喝,也有種很爽的感覺。啤酒兒冒著氣,食指勾出‘撕拉’地一聲,那氣便在瞬間湧上來。
“試試?”
唐禦天現在的樣子像是在教不抽煙的孩子如何點煙玩兒。
秦意學著他,食指勾住瓶口處那枚圓環,拇指抵在罐邊上,然後用力拉開……
了一個小口子。
唐禦天此刻正屈膝坐在沙灘上,他歪著頭笑笑,接過那罐開啟失敗的啤酒,誇道:“真棒。”
不是他力氣不夠,只是支點平衡沒有找對位置而已。
唐禦天喝了一口,額前碎發被海風吹得揚起,雖然淩亂但更多的是一種慵懶隨性的感覺。
此時這個慵懶隨性的男人正從腳邊一堆瓶瓶罐罐裡挑出瓶礦泉水給他:“喝嗎?”
秦意搖搖頭,他伸手又夠了一罐,繼續嘗試能否將它乾脆俐落地拉開。
“大拇指指腹的位置放在這,”唐禦天指點道,“你那樣就按個小半截指尖在上頭,能幹點什麼?”
第二回,將指尖換成指腹之後,真的順利打開了,那一聲‘撕啦’聲真是酐暢淋漓。
不過出乎唐禦天預料的事,秦意將酒打開後,盡然毫不猶豫地往嘴裡灌。
他奪下那罐酒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秦意豪邁地將它一口氣幹掉了大半。
唐禦天又是氣又是好笑,問他:“怎麼樣,好喝嗎?”
秦意皺皺眉,坦誠道:“不好喝。”
酒雖不好喝,但是能壯膽啊。
他猛地向前傾,直接將唐禦天撲在了地上,壓在身下。
“唐……嗝。”他本來想說唐先生的,說到一半剛喝下去的氣泛上來,中途打了個嗝。
……
唐禦天躺在他身下,低低地笑出聲。
“你,你別笑。”秦意騎在他身上,伸手去捂他的嘴。
唐禦天果然收起笑,他順勢在那只纖細的手上親了一下,這一下親得秦意差點縮回手。
“好,我不笑,你說。” 他的聲音透過秦意的手掌傳上來,悶悶地,卻擲地有聲。
秦意說話時都帶有淡淡的酒氣,撲鼻而來。
秦意的聲音低下去:“我……如果我回去了……你……”
他支支吾吾也沒講個明白,唐禦天卻是知道的。或者說,他甚至比秦意本人更清楚。
之前秦意跟他坦白的時候,他一件一件地加著算過積分,因此也知道他現在還差多少。
“五分,對嗎。”他伸手揉揉秦意的腦袋,話題一轉,“不論你去到哪裡,我都會來找你,就像……你哪怕迷路也還是來到了我身邊一樣。”

第84章

迷路?
可不就是迷路嗎。
他一無所有,身無長物,莽莽撞撞地來到這個世界上。
這條路黑得望不到盡頭,他也感受過什麼是茫然無措。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之後,秦意突然有一種這樣的感覺,他好像就是為了去觸碰那雙熾熱的掌心——被它牽引著,歷經瘋狂,去冒險,去體嘗……
去愛。
唐禦天說完這番情話之後,絲毫沒有感覺到這蠢貨有什麼動靜。
好半響,秦意才垂著眼:“嗯。”
唐禦天拽著他從沙灘上起身,將身上的砂礫拍乾淨:“回去了,風越來越大了,你身上穿得又少。”
說完,他往前走出一段路,發現秦意還在原地幹楞著。
這人的背影消瘦又單薄,寬大的外套將他罩在裡面,就連衣袖都略微長出一截來。
秦意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廣袤無垠的大海,然後才轉過身,走到唐禦天身旁,牽起他的手道:“我們回家。”
回途的路上,唐禦天車速開得並不快,把最頂尖的跑車配置開得像拖拉機那樣慢。
車緩緩駛進熟悉的林蔭道裡,門口站著個熟悉的人影。唐禦天踩下刹車,控制好距離,車不偏不倚地停靠在德叔身邊。
德叔笑呵呵地彎下腰,敲敲車窗:“回來啦,要不要再加個餐?”
加什麼餐,算宵夜嗎?
“啊不用了,”秦意將車窗拉下來,“您不用擔心,早些休息。”
德叔又再度問了一遍:“真的不用?你們年輕人,體力消耗得很快的,真不需要補補?”
“你想什麼呢,”唐禦天說完德叔之後又側頭看秦意,“別理他,把窗戶升上去。”
秦意正覺得這樣有些不太禮貌,想跟德叔道聲謝,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唐禦天又是一腳油門。
德叔筆直的身板很快變成了後視鏡裡的一坨小黑點。
這個小黑點此時正在抬腕看表,嘴裡喃喃自語:“出去那麼久,應該野戰了起碼三個回合啊,真的不需要補補腎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
車不多時便駛入車庫,唐禦天熄了火,拔下車鑰匙,秦意迎著地下室並不敞亮的光偷偷看他,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
唐禦天俯身,伸手遮住他的眼,嘴上卻堅定地說:“我會來的。”
我會來找你的。
秦意將一隻手覆在他手上,輕聲地應:“不管我在哪裡,哪怕我又迷了路,你只要喊一聲我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你。”
氣氛超棒。
“是的,超級青春疼痛,”小萌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說道,“就差一場雨,幾道閃電,你們就是青春小說裡的翻版,還是唐禦天小時候最愛看的那種。”
好好的氣氛被系統一句話擊得粉碎。
秦意:“你……有事嗎?”
小萌萌:“還行,也不是特別重要,要不你們繼續,我待會兒再來?”
秦意:“……”
.
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漫長,秦意洗完澡,躺在床上安靜地思考人生。
小萌萌的聲音又立馬鑽進他腦海裡:“嘿,宿主,你有空了?我們接著聊聊?”
秦意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小萌萌:“別這樣麼,該來的總會來的,人生起起伏伏,每一個人都像是漂泊在大海裡的小船,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面對疾風吧,大力出奇跡!”
秦意聽前半句還覺得有模有樣的,挺像他平時教育學生的風格,但從後半句開始便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在說些什麼?”
“安慰你啊,有什麼問題嗎。”
“語句不通,毫無邏輯。”
小萌萌也是在系統自帶的詞彙庫裡找的詞,隨意組合,看上去還行就照著念了,畢竟像它這種沒什麼感情的高科技產物,平時哪裡需要說這些詞……什麼大力出奇跡。
它關閉詞彙庫搜尋引擎,歎道:“好吧,不管怎樣,我的心意到了就行。”
秦意點點頭:“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好說好說,”小萌萌左右張望,“對了你家唐禦天呢。”
“他……工作比較忙吧。”唐禦天從車庫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書房裡,估計又要忙到半夜。
小萌萌聽了之後心道,老婆都快走了還工作,差評。
秦意垂下眼,說出了心裡一直想說的話:“我竟然,很想留下來。”
小萌萌表示理解:“愛情使人盲目。”
會不會聊天?
秦意歎口氣,並不認同:“歌德曾經說過,愛情,你的話是我的食糧,你的氣息是我的醇酒……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放過我吧我只是個系統。
不過宿主人生的最終抉擇它還是有必要問問清楚。
“所以你最後一個任務打算什麼時候做?任務時限還剩下三小時零五分,截止到半夜12點前。”小萌萌提醒道,“如果任務失敗——上次和你說過的,如果失敗了,還會扣除一定比例的積分。”
提到任務,秦意面上的鬱色竟消去了些,因為他回想起系統給他的那最後一個任務。
“可以……換一個嗎?”
“不可以。”
那個任務實在是!
實在是!
小萌萌又繼續道: “加油,你一定能超越自己的!”
秦意緩緩閉上眼再睜開,他下床穿好拖鞋,以一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架勢打開了門。
在門口踟躕兩秒之後,他又關上門回到床邊。
讓他先,醞釀醞釀。
“可以查百度嗎?不算違規吧。”秦意一回想起那個任務就頭疼,這次的任務實在超出了他的預知,“可以嗎?”
小萌萌沉吟了下,進行了友好的退讓:“行吧,那你查。”
於是秦意掏出手機,在螢幕上遲緩地打了一行字。
唐禦天有一項特別厲害的技能,只要他想,他可以監管任何人都通訊設備——只要是在他的地盤上。
對方連著家裡的無線網,他能查看對方的上網資訊,連對方點開了什麼頁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平時不隨便用。
但現在是關鍵時刻麼,他怕秦意亂想,就偷偷監管了一下。
他拉開管理介面,在眾多監管物件中精確地找出了秦意手機的型號,點進去——
頁面上赫然寫著六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如何勾引男人?
……
這?
這是他家寶寶?
這是他家那位苗紅根正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管理頁面上,很快又變了一個話題,對方很顯然是重新在搜索欄裡打字,想換個內容搜。
剛才一定是打錯了,又可能是搜尋引擎自動跳出來的,這蠢貨只是一不小心就點了進去。
然而現實並不是想像的那般。
對方第二個問題很快也打出來了,唐禦天停下手上查資料的動作,定睛去看,搜索欄裡又是另一行字:要怎樣呻.吟?
唐禦天的筆差點都被他直接折斷。
“這蠢貨,想幹什麼?”
秦意沒想幹什麼,他就照著小萌萌大發慈悲給的任務提示搜索的。
小萌萌看著宿主搜這些玩意兒居然還需要特地記筆記,簡直歎為觀止。
秦意拿著筆在紙上塗塗改改,極其善於劃重點:“……嬌媚,喊老公,小動物受人欺負時的嗚咽,主動提臀迎合,嗯嗯啊啊著求對方吻自己,適當地加上一些,粗話?增進情趣。”
厲害了我的宿主。
你這是要上天啊。
小萌萌道:“雖然我們的任務是完成唐禦天的心願,你也說了,他近期的心願是想在那什麼的時候聽你念詩,但也不用那麼拼吧?”
秦意翻著知乎上的神回復,沒有理會小萌萌,完全沉浸在這片陌生的世界裡,喃喃自語道:“粗話?什麼是粗話?”
他又往下滑動兩下。
滿螢幕不堪入目的黃色小短句洗涮著他的三觀。
好大好粗,你幹得我好爽,啊老公你好棒用力啊,用力地幹我。
……
秦意呆若木雞。
原來床笫之間,還可以說這種話?
他手忙腳亂地將頁面關掉,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小萌萌覺得接下來信息量會很大,兩個人肯定立馬瘋狂地不可描述起來,它還是趕緊撤為好。
走之前還不忘真心實意地送上祝福:“額……祝你……好運。”
“謝謝。”
秦意裹緊身上那件品味一萬年不變的老幹部專屬棉制煙灰色死板睡衣,已故老管家同款。
他溫習一遍紙條上的簡要筆記,然後將它順手塞進垃圾桶裡,往二樓走。
唐禦天……應該還沒睡吧?
秦意懷揣著複雜的心情,敲開了唐禦天的房門。
“唐先生,你在嗎?我……我有點睡不著。”他撒謊起來磕磕絆絆地,“可以找你聊聊天嗎。”

第85章

唐禦天關掉管理介面,順手將剛才翻閱的那疊複印紙推進文件袋裡,抬頭望向門口那位連拖鞋都穿錯了的人,反問道:“嗯?聊聊?”
老實說他不太相信以秦意的性格會在網上搜這種內容,他應該關注關注最近召開的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舉辦得如何才對。
即使現在看著秦意這彆彆扭扭的樣子,他也還是覺得,可能是手機揣兜裡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什麼鍵,輸入法自動生成的。又或者,手機被德叔拿去用了。
唐禦天驚訝地發現在這兩個設想中,他竟然更偏向於後者。
他不禁開始思考,德叔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
這樣想著,唐禦天起身往門口走去,想讓他把穿反的拖鞋穿穿好。
而此時,秦意正低著頭反復默念剛才記的小筆記,醞釀半天,開口便是一句:“嗯……我後面……有點想你。”
其實原話是‘後面的小嘴’,秦意擅自把小嘴給去掉了,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
唐禦天愣住,一時間腦子裡燒了起來,但燃燒的絕不是欲.火。
他抬手扼制住秦意的喉嚨,掐著他往書桌前走,從喉嚨裡緩緩浸出三個字來:“你是誰?”
秦意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勾引男性的領域如此失敗,他為了說出那句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咳……”他雙手攀住唐禦天扣在他脖子上的手,難受地喊他,“唐先生……”
即使他喊唐先生三個字,唐禦天也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他經歷過被妖豔賤貨推到床上,然後那個妖豔賤貨射完之後還一本正經地喊他同志。所以秦意這樣,他第一反應是,那個妖豔賤貨又回來了。
加上之前兩人也說過積分快滿的事情,他覺得以秦意的性格,會選擇不告而別也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這一點他還真是想錯了,秦意都打算滿足他在高.潮的時候聽泰戈爾的願望,就必然會抱著他,直到最後一秒。
“你……你想太多了,”秦意扒拉不開他的手,只能拍拍他,“鬆開。”
唐禦天堅持心下這個可怕的猜想,問他:“什麼是哲學基本問題?”
“……”
秦意想摸摸他額頭,看他是不是發燒了。
唐禦天問完,又向他逼近幾分:“還有,在追求中國夢的過程中,應該怎樣把握主觀能動性和客觀規律性的辯證關係?”
唐禦天憑藉著他傲人的智商,出了這兩道妖豔賤貨絕對回答不上來的題。
沒錯,在這個宿主橫行,並且宿主替換頻繁的世界裡,他有特殊的辨妻技巧。
“看我幹什麼,一個個回答,給你十秒。”
秦意哽了哽:“……哲學的基本問題是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
“嗯。”
“至於第二個問題,答案會比較長,十秒鐘不夠,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從三個角度入手。”
唐禦天適時收起了自己的疑心病,替自己圓場:“寶寶,這麼晚了還不睡?剛才逗你玩呢。”他說著將手從他脖子上移下來,輕輕揉捏幾下,“疼不疼?”
“還,還好。”
“都紅了,怪我,手上沒輕沒重的,待會兒給你擦點藥酒。”
這樣的唐禦天意外地有些可愛,也讓他有點心疼。
秦意知道,什麼等我我會來找你,就像美好的海市蜃樓一樣。唐禦天鄭重地做出這樣的承諾,是要準備承受多大的代價?
他問過小萌萌,小萌萌給他的答覆是,如果唐禦天想要私自進入其他世界,就等同於越境,會被直接處決,並且沒有先例。
沒有先例。
誰也不知道強行越境會發生什麼。
唐禦天還真特意去翻出了藥酒,秦意被他攬著坐在他腿上。
那男人的手,一寸一寸地掠過他的脖頸。而空餘出來的另一隻手則繼續翻看起桌上的檔。
秦意偷偷瞟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什麼A計畫,心道不會是什麼商業機密吧,於是立馬別過頭。
唐禦天勾著他下巴將他的頭再度扭回來。
“幹什麼,沒有什麼是你不能看的,下次不准扭頭。”
秦意確實很好奇,唐禦天忙著做什麼樣的工作,才會‘冷落’他。
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在那份文件上。
財產……轉讓?
秦意粗略流覽了一遍,文件上除了幾份轉讓書之外,還有很多工作方面的交接報告。
而且這份檔越看越覺得心驚。
因為這些財產,都是要轉讓給唐青龍的。
“你……”
唐禦天笑笑,揉捏著揉捏著在他脖子處輕輕烙下一個吻,接過他的話頭:“準備跟你走。”
然後唐禦天又道:“我問過你的系統了,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嗯……你問過了我的……
系統?
秦意怔然。
他敲敲系統:“小萌萌同志,你在嗎?”
還不知道自己暴露了的小萌萌出來探個腦袋,學著白娘子的聲音:“啊哈?”
秦意卻不準備跟他打哈哈,直截了當地問:“你跟唐禦天說什麼了?”
小萌萌:“……這不是我和唐禦天之間的小秘密嗎。”
好過分啊,唐禦天驢它!明明說好不告訴別人的。
其實事情總結起來很簡單,就是某一天小萌萌意外地發現它居然能跟男主角連上線了。
這簡直是系統史上的一次奇跡!
不過它追根究底之後,覺得可能是因為唐禦天和宿主心意相通,所以搞得它也相通了。但不論如何,它都應該好好把握機會,趕緊去男主角腦內逛一圈。
萬一根本不是什麼心意相通,而是秩序錯亂,產生了BUG呢。
所以得趕緊。
然後它就被唐禦天當場逮著了。
小萌萌回憶著,還不忘安慰安慰自己:“仔細想想,我還是系統史上的奇跡,這麼點突發狀況絲毫不能動搖我的地位。”
“……”
小萌萌又歎息一聲:“我當時跟你說沒有辦法,其實是騙你的。還有一線生機,只是很麻煩,而且也不一定能夠成功。”失敗的概率相當高。
所以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唐禦天是《豪門世家》的男主角,首先他要擺脫男主角的地位,比如說,營造出‘邪惡’男配上位的大逆轉,然後男配洗白,變成隱忍多年推翻強權的……正主。”小萌萌解釋道,“這是第一步,否則隨隨便便走了個男主角,這個世界就會坍塌。”
秦意聽得百感交集。
他暗歎事情果然變得更亂了。
所以唐禦天這是要拋下一切,去換取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不要,”這兩個字,他不只是對小萌萌說的,更是對唐禦天說的,他微微仰頭看這個男人,“唐先生,你這樣,我……”
唐禦天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你不用擔心。”
秦意把那些繁瑣的詞綴和不必要的語句都給咽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將那堆檔推遠後,將臉埋進唐禦天胸口處,說話聲音也悶悶地,他說:“……我不走了。”
唐禦天手正要順勢環住他,聞言雙手停滯在半途。
他停頓半響,揉揉他的腦袋:“說什麼傻話呢。你有幾次睡著了喊爺爺,你知道嗎?”
秦意默不作聲。
唐禦天又將那份文件拉近了,隨手翻兩下:“而這些,這些不是我的牽掛,他們是一疊廢紙,成箱的金錢、權利和地位。”
至於德叔和洪寶,他們兩個會有自己的生活。
秦意覺得最近的自己很貪心,什麼都想要。他想回去給爺爺盡孝,又不想和唐禦天分開。
之前寬慰自己的那些說法,在臨近離別之際,都顯得那麼蒼白。
什麼哪怕在一起一個月,一周,一天,都覺得此生足矣,根本都是胡縐。
秦意偷偷吸吸鼻子,轉了話題:“唐先生,那你來了也……也是黑戶。”
唐禦天頓時哭笑不得。
有時候反射弧挺慢,有時候跟飛一樣,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幾分鐘的功夫,就已經往戶口上想了?
“你沒有身份證,沒有戶籍,沒有社會保障。”秦意越想越憂心忡忡。
唐禦天狀似無意地配合他:“嗯,那怎麼辦?”
秦意心下算算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下了決心:“我……我養你。”
“不過你跟著我,可能喝不上很貴的酒,也去不了很貴的飯店,”秦意設想得還挺認真,挺全面,“我也買不起名牌衣服給你穿。”
他越說,唐禦天眼神越沉,沉得像是有團濃墨在他眼底暈開。
他沒忍住,低頭封住那雙喋喋不休的唇,也封住那幾句平常樸實的話,他怕他再聽下去,整顆心都會炸開。
這個吻來得突然,秦意驚嚇更多,他甚至都忘了閉上眼。
唐禦天也沒有閉。
兩人以這種姿勢對視著,唐禦天貼在他唇上呢喃:“我不需要喝很貴的酒,只想吃你做的飯。”

第86章

兩人不知怎麼的,又滾著滾著滾到了一起。
秦意對這種親昵已經有些適應,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無措,反倒時而會伸出舌頭輕輕地、試探性地去觸碰對方。
像這樣青澀的討好顯然對唐禦天很受用,他摁著他的腦袋,強迫著讓秦意的嘴唇往下遊移,輕磕在他下巴上,然後掠過胸口,朝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去。
唐禦天原本半摟著他往臥室走,但在半途被懷裡這人撩得停下腳步,直接順手摁在牆上。
秦意後背抵著牆,頭頂還被他按著一直往下壓,不由地半蹲下來。正茫然著呢,唐禦天見位置差不多了,手指插入秦意細軟的髮絲裡,黯沉著眼,往前頂了頂垮。
……
秦意和那東西打了個照面。
他嚇得往後退,後腦勺差點撞在牆上。
還好唐禦天眼疾手快,俯身用手給他擋住,才避免一場慘烈的碰撞。
秦意蹲在地上,眼底迷霧似的朦朧還沒有散開,他睜著迷茫的大眼睛關切道:“唐先生,你沒事吧。”
他後腦勺撞在他手上的時候,明顯聽到一聲沉悶的‘咚’,隔著皮肉,聽起來應該很疼。
唐禦天發現每次跟他做那種事情,上天都會阻撓一番。
因為秦意出於擔心,急忙起身,一瞬間發力……撞在了……他微微勃.起的那個地方。
本來沒事。
……現在有了。
秦意驚慌失措地扶著他,唐禦天弓著腰,面色不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幫你揉揉?”秦意說完,手還真的放了上去,但是放上去之後又不敢亂動,指尖被燒得發燙。
說完,他又看看唐禦天,見對方沒什麼反應,便縮回手,寬慰道:“那你,你自己揉?”
等唐禦天緩和下來,他呼出一口氣,扛起秦意就往臥室走,不再繼續磨蹭,相當果斷地將他摔在床上。
摔的時候他的手還扶在秦意屁股上順勢托著,現在也是,他的手緊貼著那裡,精瘦強健的身體也隨即覆上去。
唐禦天托著他屁股的手往上挪了幾分,自他腰間往衣褲裡探。
秦意身子抖了抖。
終於要來了嗎。
可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泰戈爾的詩那麼多,等下念哪一句好?
唐禦天不愧是床上化身為狼的典範,他將手伸進去揉揉捏捏,沒捏多久就開始吐葷段子:“我那裡被你撞的,你準備怎麼負責?不如你用後面幫我揉?”說著,他的手指往更隱秘的地方探,暗示性極強。
秦意漲紅著臉,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沒有辦法進入葷段子的世界。
之前百度來的那堆東西早就被他拋在腦後,他現在除了被這人壓著,細不可聞地發顫,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唐禦天將他扒光後,暫時起身,起身時還不忘用被子將他裸.露在外的身體裹住,然後去床頭櫃裡找KY。
秦意索性將臉也埋進了被子裡,縮成一團。唐禦天伸手扯扯他,這蠢貨將被子裹得太緊,竟然一下沒完全扯出來。
秦意順著被子的走勢,往右側一滾,再度把自己裹成粽子。
他從被子裡探出兩隻眼睛,看見唐禦天手裡正在撕KY的包裝袋,視線卻一直很不友善地盯著他看,似乎想把他拆之入腹。
“唐先生,我有點怕,”秦意坦誠地說,“真的好疼。”
他對那種事情的欲望不是很強,真正到了提槍就上的階段,反而慫了。
唐禦天扔掉手中撕下來的包裝袋,擠了一點在手上,漫不經心地問:“你不做你的任務了?”
……
他怎麼知道?
秦意第一反應是小萌萌那個無良系統又出賣他。
唐禦天當然是猜出來的,從之前管理介面上看到的搜索詞條,以及秦意反常的舉動,不難看出來。
不過他確實有些驚訝,驚訝這最後一個任務……那麼的……
色.情。
然而他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
一切都很順利,但當他掐著身下這人的腰,奮力幾十分鐘後,身下這個明明除了喘氣和嗚咽的人,斷斷續續地對他說:“我們如海鷗之與波濤相遇似地……遇見了,走近了。”
唐禦天:“……”
他哪裡會想到,任務內容是滿足他在上床的時候聽秦意念泰戈爾?
這句詩,前幾天他們一起看書的時候看到過,雖然只是粗略掃了幾眼,他還是依稀有些印象。
這句詩的後半句是,海鷗飛去,波濤滾滾地流開,我們也分別了。
上床念詩這事,他當時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這個過分實誠的蠢貨居然當了真。
秦意念完,將臉再度埋進被子裡,好半響沒有聽到系統的回復,心道難道一句還不夠?
唐禦天單手捂住半邊臉,緩了半天,決定不跟他計較這事。然而他剛重振雄風,就聽秦意啞著嗓子,猶猶豫豫地又說了一句:“世界不會流失,因為死亡並不是一個罅隙。”
……
秦意念詩的聲音是真的很好聽,不然他也不會腦子一抽開這種玩笑。
這種文縐縐的東西,從他嘴裡說出來,感覺就是不一樣。尤其是尾音,明明清澈的音色,尾音卻繾綣性感。兩種反差混在一起不僅不顯得違和,而且……很誘人。
‘叮’。
小萌萌出來例行公事:“恭喜宿主,任務完成,獲得五分積分。積分積滿,可以脫離《豪門世家》回到原來的世界。”
再不敢面對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也只有這麼寥寥幾句話。
原來系統還會使用那麼簡潔的語言。
小萌萌雖然只是個系統,面對眼前這種大尺度場面,還是有些吃不消。它提醒道:“哪啥,你,你們……拾綴拾綴自己,憋整那些有的沒的了,保不齊你前腳一走,後腳新宿主就來了。”
“不是,你哪學的東北話?”秦意頭有些疼。
“就,擱那瞎幾把學學唄。”
“……”
這個插曲過後,秦意感覺到直接意識越來越模糊,這種模糊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的感覺。
小萌萌一語戳破:“你來的時候不也這樣嗎。”
是,秦意想起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情形。
仿佛靈魂從身軀中脫離,大腦血液猛地沉下去,說不上來是缺氧還是什麼,總之感覺很不好,那道狹窄的縫隙混合著流線型白光,隱隱約約在他眼前形成一個光怪陸離的圓圈。
【第七代宿主,JKL557,成功完成任務,準備實行脫離計畫。意識正常,無不良反映。】
秦意感覺時間過了很久,可事實上,這一切在唐禦天眼裡不過一分鐘。
他從秦意身體裡緩緩退出來,感覺到這人現在明顯出了什麼狀況。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秦意?”
“秦意……”
“秦意……”
好多個聲音都在喊他的名字。
同時從不同方向傳過來,有些很遠,有些很近,有的……仿佛針紮似的紮進他的天靈蓋裡。
太多模糊的、清晰的聲音混雜在裡面,吵得秦意腦袋疼。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他只來得及費力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透過模模糊糊的光影,去看這個男人。
還是那麼帥,就像他們剛見面時的樣子。
唐禦天在他失去意識之際,輕輕烙在他嘴角一個吻:“不管你在離我多遠的地方,我都會找到你。”
秦意努力撐起的那道縫再也支撐不住,他闔上眼,陷入了昏睡。
他還沒有告訴他……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我真的太喜歡你了。
唐禦天。
【請系統確認傳輸者身份:秦意,男,二十八歲,隸屬中華人民共和國,身份證號310114198709025748。】
【身份確認完畢,準備從中轉站發出。】
【倒計時,三,二,一……】
幾聲冰冷的聲音,在秦意腦海裡盤旋。
混合著的還有小萌萌一聲致歉:對不起。
它對不起什麼呢?
對不起當時抓錯人?
這份系統和宿主之間的勞務合同即使再怎麼莫名其妙,秦意也沒有怪罪過它。
相反的,他甚至有些感激。感激它意外將他帶進這個世界,收穫一場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愛情。
很多時候不是我們無力改變現狀,是我們無力改變自己。秦意想過,如果他沒有經歷過這場,他仍然是個死板的教書匠,一輩子也許就這樣過去,沒什麼大喜大悲。凡是做得體面大方,將中庸之道貫徹一生,直到最後棺材板一蓋,塵歸塵土歸土。
他到底為什麼來人世間走一遭?
無盡的昏沉之後,秦意耳邊似乎迴響起了,熟悉的上課鈴。
熙熙攘攘的學生還在吵鬧的聲音,風掠過楊柳的婆娑聲,甚至是學校觀景池中蓮花靜靜綻放的香氣,以及成群環繞著荷花的錦鯉。
現在季節是夏天。
而且還是個風和日麗的豔陽天。

第87章

秦意再度回到那熟悉的窮山僻壤,穿過年少時玩耍嬉戲過的清淺小河,藍天白雲,以及眼前破敗的小村莊。
簡簡單單的一排平房,門前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甚至連大褲衩也招搖地在上頭搖晃。
“你還呆著幹什麼,還不快點開車出去送貨。”秦意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嫂子王慧,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拍棉被用的傢夥,在半空中揮舞兩下,“跟你說多少遍了少抽點煙,你不抽煙還能省下不少錢……真是沒用。”
蹲在門口那個面容憔悴的男人聞言最後深吸了幾口,反手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他站起身,往外頭走,嘴裡不耐地應道:“好好好,我現在就去。”
那麼久不見,瞳瞳又長高不少,這個小侄女從裡屋跑出來攔著她媽:“你別凶爸爸。”
王慧推開她:“大人的事小孩別管,你作業寫完了嗎?成績退步那麼多,回屋寫作業去!”
秦意像往常一樣,站在遠處,偷偷摸摸地看。
他看了會兒,決心往前邁出一步,然而剛邁出去便又縮了回去。
因為從王慧從屋裡走出來後,從她原本站著的位置,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屋裡有個老人,花白的頭髮,弓著背,坐在木頭椅子上,靜默不語。
秦意一時間,像是被某種東西電了一下似的,從皮肉一直疼到骨子裡頭。
他自己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兩行淚水便已經掛在臉上了。
抬手摸摸,熱的。
眼前的景象一點點變得模糊,往事走馬觀花,殘忍而溫暖地席捲而來。
“看爺爺給你帶回來什麼好吃的。”
“糖葫蘆!”
“怎麼不吃了?”
“還有一半,我要留給哥哥吃!”
“……你哥前幾天還偷搶你的吃,你倒是不記恨他。”
那時候的爺爺身子骨還很硬朗,在他和哥哥眼裡,像個屹立不倒的大英雄。然而緊接著畫面一轉,隨著他漸漸長大,爺爺也日漸衰老。
“爺爺別的不求,只要你們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就行,你哥學習不好,你比他強,日後不管誰出息了,相互幫襯著,爺爺也不知道能陪你們走到哪裡……千萬要記著。”
這個老人一夜之間迅速蒼老,是那件事出了之後。
秦意至今還不敢忘記,爺爺當時看了他很久,反復地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然後在他一次次道歉‘對不起’的時候,轉身回屋,找出木棍。
打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是爺爺發了狠勁的。
他咬著牙關,跪在地上除了對不起三個字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但是當他無意間抬起頭,看到老人眼裡的失望,以及……淌在臉上的眼淚。
他真是太不孝了。
或許他可以撐到爺爺壽終正寢,讓他一輩子也沒有機會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他就是有種不知哪來的執念,他要說出來,他心底這個畸形的、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無人傾訴的秘密。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孩子來!你……你個混帳東西,都是跟誰學的!”
“這要是說出去,那就是我們全家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著脊樑骨罵的事!……你給我改,你改,你說啊你說你能改。”
……
“我改不了。”
被打也好,被罵也罷。只要不再在心裡憋著,怎樣都好。
他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想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變態。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為何這樣,這樣天地不容。
這是他唯一一次任性。
他也後悔過。
秦意想著,已經走到門前,大概是由於腳步比較輕,所以屋內的人沒有發覺。
“太爺爺,”瞳瞳趁王慧不在家,又跑了出來,“叔叔還會回來嗎,叔叔還會回來教我做題嗎?”
會啊,我回來了。
秦意想張嘴,卻發現有什麼東西堵著他的喉嚨說不出話來。他走上前,走到他們面前,也被視若空氣。
他伸手摸離自己最近的,瞳瞳的頭頂……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像是透明的一樣,穿透了她。
穿透!
秦意驚愕。
這是怎麼回事?
他又慌又亂,在慌亂中想起一件之前被他忽略了的事情。
他……他是怎麼過來的?
他穿回來的時候,明明在學校,都聽到了上課鈴的聲音。可腦子裡只是想著這個地方想著爺爺,就到了這裡。
秦意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聽到爺爺熟悉的聲音:
“你叔叔在天上呢。”
“他沒法教你做題,但是瞳瞳不能辜負他對你的期望,一定要好好學習,”蒼老的聲音又重複一遍,“好好學習。”
瞳瞳看著他,不怕死地問:“我媽媽說,叔叔是變態。”
秦意徹底僵住。
他看著爺爺朝瞳瞳招手,示意她過去,那雙佈滿了老年斑的手在空中一顫一顫。
秦意害怕再聽到那些話,不知自己是不是該選擇奪門而出。然而老人顫巍巍卻堅定地說:“他不是。”
“他不是——這個道理太爺爺花了很久才弄明白。”
秦意在聽完這句話之後,徹底崩潰了。
是那種釋放性的崩潰。
他所有緊繃的情緒,所有的顧慮和壓抑都在那一刻卸下,他撲過去想抱住眼前這個老人,想和他說很多很多的話。
但是嗓子發不出聲,像是被人扼住一樣,手也根本觸碰不到實物。
“你叔叔是一個善良懂事的好孩子,太爺爺很想告訴他,只要他健康快樂……就足夠了。”老人曲起手指,追憶似的歎口氣,“可是沒有機會了,沒有機會了。”
秦意半跪在地上,膝蓋也是毫無知覺,感覺不到水泥地的存在。
他從眼眶中滑落的淚水,劃過臉頰,從下巴一點點不堪重負地砸在地上,卻不留痕跡。
他伸手摸摸臉,淚水像幾顆水晶,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意像以前那樣,在腦內呼喚小萌萌。
他不知道系統還在不在,照理來說系統將他送回來之後應該就走了,畢竟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秦意喊了好幾聲,他從來沒有這麼慌亂無助地喊過小萌萌的名字。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一聲怯生生的機械音終於響起來。
小萌萌:“……咋了。”
它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很心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剛才小萌萌確實是收拾收拾要切斷和這邊的聯絡,不曾想就在離開的一瞬間,好像聽到有誰在叫它,於是它便隨著那聲音過來。
“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秦意再度伸手,展示給小萌萌看。果不其然,手從身邊的實物上穿了過去。
小萌萌:“!”
ヾ(`Д)握草!
這什麼玩意兒啊這!
“你,你一直是這樣嗎?”小萌萌百思不得其解,“照例來說你應該已經回到你自己的身體,然後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走上人生巔峰才對……等等,你別哭啊,我最怕別人哭了。”
秦意別過頭,將眼淚擦乾淨。他轉頭,穩定住情緒,理智道:“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算你要合理的解釋我也……
小萌萌在秦意的威懾之下,還是妥協了:“那好吧,我幫你看看你的肉.體在哪,初步猜測可能是你的肉.體出了什麼問題,導致你現在這樣精神遊離。”
“能不能好好說話,是身體,什麼肉.體。”
“……”
小萌萌本來沒覺得這是件多大的事兒,直到它找了一圈回來,發現了一件讓它目瞪口呆的事情。
等它回到秦意身邊,秦意還跪在他爺爺腳邊,姿勢都沒有變過。
小萌萌:“咳。”
小萌萌踟躕道:“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講。”
秦意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小萌萌接下來說的這句話。
“你可能……已經死了。”
秦意只覺得五雷轟頂,他難以置信地問:“什麼?”
其實小萌萌用可能這兩個字,還算是保守的,因為它基本上已經確定,秦意……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找不到你的身體,公安資訊庫裡,有一份你的死亡記錄。”小萌萌說完,自己也哽住了,“你,你再飄會兒,我去問問上頭這咋整。”
死亡記錄裡明明白白地寫著,死因,瓦斯爆炸。
而且當時瞳瞳自己去上學,說叔叔還在家裡睡覺,怎麼喊也喊不醒,等她再回到家,整個房間炸得不成樣子,鄰居的窗戶被震破,一片狼藉。
屋裡的人,當成死亡。
經過民警調查,排除他殺的可能,是因為煤氣閥門松了,瓦斯洩露,手機在客廳充電突然爆炸引起的二次爆炸。
總之是一系列巧合,巧在一起的慘劇。
小萌萌沒好意思跟秦意講,它怕宿主的心靈會受到暴擊,這換了誰也不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死亡。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天色暗下來,秦意像個遊魂一樣,寸步不離開身邊這個老人,他看著他還像記憶中那般,在灶口添柴,弓著背淘米,煮飯。
柴火劈裡啪啦地,混著濃濃的煙,從煙囪往屋外飄。

第88章

緊接著秦意看到他哥送貨回來,風塵僕僕的樣子,眉頭緊蹙著,站在路口吸完最後一口煙才跺跺腳,裹緊衣服進屋。
“怎麼現在才回來?這都幾點了,全家等你一人吃飯呢,”王慧沒好氣地抱怨道,“瞳瞳都餓壞了。”
秦強彎腰揉揉瞳瞳的腦袋,話卻是對著王慧說的:“不用等我,你們先吃。”
王慧翻個白眼:“先吃?怎麼個先吃法,你也知道你不回來瞳瞳就不吃飯。”說罷,她抽出一雙筷子塞進瞳瞳手裡:“行了,你爸也回來了,能吃了吧,趕緊,先吃幾口菜,我給你添飯去。”
秦意不禁回想起,當初他大哥和大嫂是同鄉裡人介紹著相親認識的,當時他還在上高中。禮金錢是爺爺出的,老人家拿了一部分積蓄出來,還把房子簡單地佈置了幾番,添了些新彩電,還有雙人床和衣櫃之類的。按照他家裡的經濟水準,已經算是辦得相當慷慨了。
嫂子剛進門的時候還挺好,後來有了瞳瞳,不知怎的對他哥越來越凶。秦意隱約聽旁人講過他大嫂原先有兩個很要好的小姐妹,後來好像是攀了高枝,分別嫁給隔壁村兩個有房有車的商人。
也不算多有錢,跟大城市裡的人比不了,但是在當時他們那個落後的小村落裡面,足夠別人眼紅的了。
有這種對比,所以王慧才會越來越厭惡他哥無能。
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似乎把自己的籌碼都壓在了女兒身上。
秦意有次教瞳瞳數學題的時候,瞳瞳就突然咬著筆蓋問他:“叔叔,你為什麼還不結婚呀?”
她說完又皺著眉頭說:“媽媽一直讓我多留意身邊……有錢人家的男孩子。”
這件事把秦意嚇得不輕,花了一晚上重塑小姑娘的三觀。等瞳瞳做完作業回屋睡覺之後,他還特意給嫂子打了個電話,跟她好好聊這件事情。
夜很快便深了。
天氣涼下來,秦意看著他哥一直抱著個什麼東西,他飄近些,看到秦強懷裡抱著的,是一個相框。
他和秦強很少合照,尤其長大之後,家裡開銷變大,全家人都奉行‘把錢花在刀刃上’這一原則。所以秦強懷裡抱著那張,應該是小時候五六歲……
果不其然,秦意繞到他身後,從縫隙往裡看過去,小小的相框裡放置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一高一矮兩個孩子,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拿著……
糖葫蘆。
笑得很開心。
秦意眨眨眼,想將再度溢出眼眶的淚水眨回去。
這時候,王慧正好洗漱完進屋,秦意往邊上退了些,準備飄出這間臥室。
人家夫妻倆的房間,既然女主人回來了,他也不便再多呆。
然而,他剛飄到門口,就聽王慧梗著脖子說:“還看,人都沒了還看什麼!”
王慧說這話,聲音上揚,氣勢雖足,但是秦意清楚的看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心虛。
明顯的虛張聲勢。
這句話像是個導.火.索,一下子將兩人之間的氛圍引爆。秦意看著他哥整張臉都扭成猙獰的樣子,又要顧忌家裡另外兩個人,因此他的聲音並不大,從嗓子眼慢慢卡出來的聲音,卻比大聲吼叫更沉地砸在人心坎上:“王慧,其他事情,我由著你鬧,你雖然不好,但我也有責任,身為一個男人我沒有能力讓你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可是你沒資格說小意。”
王慧沒再說話。半響,這個女人聰明地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服了軟:“很晚了,早點睡吧,今天也辛苦一天了……”
秦強卻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這件事情顯然壓在他心裡很久了,秦意頭一次見他哥動手。
王慧被人捏著下顎,往日對她言聽計從的男人此時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想幹什麼,我喊人了,我真的喊人了!”王慧慢慢往後退,直到脊背靠上牆。
秦意在一邊乾著急,他下意識想勸架,但是張嘴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個啞巴,手也接觸不到任何物體。
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哥,哥!
秦強可聽不見他內心的呼喊,他將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說出來:“當時我怎麼就鬼迷心竅地聽了你的話,啊?我怎麼就……”
王慧被逼急了,也狀著膽子,小聲地啐道:“因為你沒用!”
“咱家一共才幾畝地,這小破平房,到時候還得和你弟一人一半!”
秦強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發紅,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你現在裝什麼好哥哥,當初也沒見你攔著我啊!”王慧笑了下,“哦不對,你攔了,你沒用啊,你連攔都攔不住。”
秦強松了手。
秦意對這個印象倒是不深,他當時渾渾噩噩的,形勢也很混亂。
王慧見自己又重新占了上風,揉揉脖子,又道了一句:“你還給他寄錢,你不知道他自己一個人過得比我們全家都好嗎,大城市打工多賺錢啊,我都聽那幾個在那兒打工回鄉的人說了,現在大學生出去給人當家教,一小時幾十到一百!還用得著你給他寄錢!”
秦意愣住。
他……他哥給他寄過錢?
秦強憋得脖子看上去都粗了一圈:“你還是不是人了,有沒有點良心。”
王慧道:“我怎麼了,是我把那錢偷偷拿回來的,我還不是為咱家考慮,為瞳瞳考慮。他那麼大的人了,都成年了吧,有手有腳的,還能餓死了?”
“你出去,我不想跟你吵。”秦強終於憋不住,堪堪低吼一句,“出去——”
幾年前,那件事情出了之後,他就想過要離婚。可是瞳瞳怎麼辦,爺爺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王慧再怎麼樣,也跟了他那麼多年,他承認自己懦弱,逃避是最輕鬆的選擇。
可越逃避,他心底壓著的那份東西就越重。
“我,我對不起你。”
秦意聽著他哥喃喃自語,很想告訴他,不用這樣,王慧有句話說對了,他有手有腳的,餓不死。就算辛苦了些,男孩子吃點苦算什麼。
[我就希望你們過得好啊,]秦意張張嘴,只能用口型這樣說,[別那麼累著自己,人生只有短短的一輩子,要好好過才是。]
秦強垂著腦袋,手指搭在床沿上,突然僵住,然後細不可聞地顫了顫。
秦意驚愕地看著他哥猛地抬頭,迷茫地在空氣中張望,試探著問:“……小弟?”
[哥?]
然而秦強這次卻沒有回應。
‘咚’。
小萌萌:“我回來了,那啥,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你自己選選?”
“……”
秦意收起剛才那份不切實際的聯想,心道可能是自己聽錯了。他現在這個狀態,哥怎麼會看見他呢。
他收收心,對著系統反問道:“哪兩條路?”
小萌萌有點扭捏:“第一條路,你上天吧。”
“……什麼?”
“就是,你們俗話說的那啥,歸西!升天!”小萌萌在自己貧瘠的詞彙庫裡翻找,最後一錘定音,“狗帶!”
秦意沉靜地總結:“就是說我死了。”
“對對對,你死了,對,沒錯就是這個,唉我剛才怎麼沒想到。”
秦意打斷道:“第二條路。”
小萌萌頓時變得更加扭捏,如果它有實體的話,估計現在正在擰衣角。然後它試探著說:“要不,你跟我回去?我保你一命。”
……
“你別不相信,”看出秦意眼底滿滿的懷疑,小萌萌據理力爭,“你不想回去找你的小情人兒了嗎?”
他想啊。
可他還有幾分理智。
“我作為蘇七宿主的積分已經積滿,你帶我重新回來,理論上來說就意味著我在《豪門世家》已經被註銷了,”秦意淡淡地說,“你帶我回去,就跟唐禦天試圖過來一樣,我只能變成黑戶。”
小萌萌心道,你怎麼對黑戶那麼敏感呢,怎麼就……說話那麼在點上呢!怎麼那麼聰明!
秦意繼續道:“還是說,這件事情總部不會管?”
“總部……當然……”
秦意替系統說下去:“當然會管。”
他在蘇七身體裡那麼長的時間,很清楚總部對各個世界的運營有多熟絡,很顯然有一套自己的運作體系。
小萌萌雖然被他戳破了計畫,但仍然不肯放棄。它對這個宿主……有些依戀。
單純的戀啊,沒有什麼邪念的那種。
它做系統也有不少年頭了,接過很多工,鑽進過很多人的大腦。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世界上好看的面孔很多,但是有趣的靈魂很少。
它能夠聽到宿主的心聲,也就意味著,它接收過太多平時被人深藏於心的惡念。
秦意這人很純粹。
很直。
它很滿意。
如果要將這份宿主合約添加一個期限,它希望是,永遠。
秦意頗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你……你這樣我有點……”
小萌萌:ヾ(`Д)我好像忘了我腦子裡想什麼這貨也能聽見。
好羞恥啊,第一次對著一個宿主告白ORZ。
羞恥的小萌萌恨不得一頭鑽回《豪門世家》,再也不出來。
秦意安靜了一會兒,他現在沒有頂著蘇七的臉,用自己原本的身體,同他的性格更為接近,站姿筆直,俊逸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半響他才對小萌萌說:“謝謝你,我也很喜歡你。”

小萌萌:怎麼辦我身上的3D虛擬顯卡好像在冒煙!
一路走過來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尤其是不能當縮頭烏龜,大不了迎面一刀!

第89章

秦意倒是被小萌萌逗笑了,面上鬱色消散了些:“你不用那麼害羞。”
小萌萌半天不知道該回復什麼,最後只能輕輕地說一聲:“哼!”
……
接著回到正題,秦意總覺得,小萌萌再帶他回《豪門世家》的幾率很小,這種越境一般的舉動……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小萌萌大放厥詞,“你只要跟著我,感受我帶著你嗖嗖嗖地穿越時空就好!”
秦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小平房,他心下有些釋然也有些放不下。
“能不能再給我幾分鐘時間?”
他往爺爺那間房的方向望過去,只能看見一扇小小的木窗,屋內微弱的燭火映在窗簾上,那塊陳舊帶著汙漬的墨色窗簾:“我想再……看幾眼。”
小萌萌道:“行吧,不過你要把握好時間,你現在這種靈魂狀形態也可能維持不了多久,你的精神力在逐漸衰弱。”
“謝謝。”
人老了,睡得早,醒得也早。
秦意知道爺爺夜裡睡得不□□穩,經常半夢半醒間咳兩聲,偶爾還會醒幾下,然後緩緩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是我不孝,”他現在的精神力已經不能維持他繼續站在地上。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同時也越來越往上飄,他暗暗地說,“祝您健康,長壽,平安喜樂。”
他現在這幅樣子,倒是跟電視裡演的孤魂野鬼很是相像。
秦意說完,又歎了口氣。他這個願望好像很自私,更多是為了寬慰他自己。他出了那樣的意外,慘烈地離開人世。他是別無選擇地離開了,那傷痛,留在他們心上,又該如何抹去?
突然間,床上傳來一陣年邁又沉悶的咳嗽聲。
然後秦意驚訝地看著那位老人緩緩地半睜開眼,精准的鎖定了他的位置。隨即老人家喉結滾動兩下,吐出渾濁的三個音節來:“……回來了?”
……
直到小萌萌帶他走的時候,秦意還在怔然,他呆呆地被系統牽進一片黑色旋渦裡。
小萌萌:“你能不能回回神?現在我們正面臨一個很重要的步驟,必須全神貫注。”
秦意:“不好意思,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小萌萌:“……”
剛才他確信,爺爺確實是對著他說的話,而且,他看得見他。
不僅如此,老人家含糊不清地對他說:“好好的……好好過。”
這短短一句話,詞彙稱得上貧瘠,但是秦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周圍密佈著皺紋的眼,從裡面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祝福和期望。
——去吧,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秦意心下一直壓著的東西,不知不覺一點一點消散。
小平房裡,安靜的夜,襯著低淺交錯的呼吸聲。
他想,他可以坦然地對這裡說再見了。
“3……”
“2……”
幾聲機械化的倒計時突兀地響起,混著小萌萌焦急的聲音:“快點!門要關了!”
嗯……門?
這算什麼門啊。
之前他來回穿梭的時候,都是白色流光。現在卻對著這個黑乎乎的洞口……而且這洞深不見底,從裡面至外,幾聲類似怪物的咆哮聲隱隱約約地迴旋而上,聽得秦意有些發怵。
難道是……黑戶專用通道?
“快!跳啊!”
那聲‘二’的尾音拖了很長,在那尾音快要消失之際,秦意閉上眼跳了進去。
狂嘯而來的風瞬間裹住他的身體,他明明在不斷往下墜,卻覺得身上重的很,而且有什麼東西在擠壓著他的大腦,讓他大腦有些缺氧,頭疼欲裂。
“堅持住,”小萌萌道,“馬上就到中轉站了。”
秦意以為到了傳說中的中轉站,就可以結束這種神似偷渡走私的勾當,然而他還是太天真了些。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打點好了一切!
——你只要跟著我,感受我帶著你嗖嗖嗖地穿越時空就好!
小萌萌先前說的這兩句話,立馬就被毫不留情地推翻,那臉打得可謂是啪啪響。
他們剛進入中轉站,門口的守衛系統攔著不放行,這系統不斷地重複四個字:“無法識別。”
小萌萌:“你仔細看看,這是我找來的新宿主,載入了總部檔案的。”
守衛系統:“無法識別。”
小萌萌暗戳戳改了改程式,問:“你再看看?”
守衛系統:“無法識別。”
秦意制止它:“……這樣不好吧,如果被它發現,會不會連累到你?”
小萌萌誓死也要挽回自己的尊嚴:“你相信我!”
然後秦意一臉不知道它們在說什麼的樣子,聽它們聊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萌萌說:“……我有一套絕版皮膚,海賊王的。”
守衛系統沉默兩秒,問:“有艾斯嗎?”
小萌萌:“有,艾斯全套高清壁紙。”
守衛系統又沉默好久。
小萌萌乘勝追擊,指指秦意:“你再看看他?”
好半響,秦意聽到守衛系統非常性冷淡地說了一句:“識別成功,準備傳送。”
“……”
潛規則真是哪裡都有。
秦意再度躺在那張神秘莫測的傳送床位上,熟悉的白色流光逐漸將他籠罩。
“謝謝你。”新晉黑戶秦同志真心實意地說,“害你失去那個什麼王的皮膚,真的不好意思……如果可以補償你,我一定盡力。”
秦意說完,也沒聽小萌萌回復他。
他不由地有些擔心起來:“同志,你還在嗎?同志?”
小萌萌有些嬌羞:“我在換別的皮膚呢!人家現在還裸著……多不好意思。”
秦意哽了哽:“……抱歉,打擾你了。”
“沒事,你待會兒到了之後先自己解決一下……自己的困境,”小萌萌簡直不好意思跟他說現在豪門世家成了什麼樣子,直接告辭,“( ^_^ )/~~拜拜。”
只留下秦意一個人在滿目的流線型白光裡反復揣測……什麼困境?
很快他就知道什麼困境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是躺在——棺材裡。
高級紅木,尺寸合適,大小正好,沒有油漆味,品質奇佳。
秦意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抬手想將棺材蓋推開,卻發現手上也被人用麻繩纏得嚴嚴實實。
想叫喚,嘴裡又塞著塊布。
……
唐禦天這是想幹什麼!
他是打算把下一個來的宿主直接葬了嗎?!
秦意滿臉黑線,雙手並在一起,艱難地用手背敲敲身前那塊木板。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聲熟悉地:“少爺!有動靜了!少爺!”
秦意剛推開的小縫,立馬被德叔一屁股又壓了回去:“少爺快來啊~”
“唔,唔……”德叔。
他現在嘴裡塞著東西也說不了話,德叔完全不知道他現在壓著的就是他們家少爺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兒,相反地,他還拍拍身下那口棺材,警告道:“嘿,你還嚷嚷上了?”
秦意:“……”

第90章

唐禦天來的很慢,秦意幾乎能夠想像得出他漫不經心地樣子,而且襯衫領口肯定又沒有扣好。
他有抽煙嗎?
有沒有好好吃飯?
會不會學著青春疼痛小說裡寫的那樣,有事沒事去酗個酒?
秦意想到這些,眉頭蹙緊了點。
他又費力敲敲那塊棺材蓋,咚咚聲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裡。
德叔:“別敲了,跟你說了別敲了,怎麼說不聽呢?”
然而下一秒——
“讓開。”
這熟悉的,冷漠中又帶著些許譏諷的聲音,聽得秦意手上動作一頓。
棺材蓋被緩緩掀開,秦意呆愣地看著唐禦天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呈放大狀出現在他面前。
輪廓分明,雙眸陰寒,著寒氣中還冒著似有若無的邪意。唐禦天相貌長得好,這一點秦意一直都知道,原作者塑造他的時候,大概是把全世界最過分的詞彙都用上了。
……奈何卻沒有給他塑造一個正常的人格。
唐禦天一上來就掏槍。
那把槍是唐禦天的寶貝,他平時沒事就掏出來擦,而且擦的時候喜歡喝點小酒兒。
有時候溫柔是要靠對比出來的,秦意之前沒覺得唐禦天特溫柔,但是此刻,對上完全把他當成陌生人的唐禦天,他這才覺得……之前唐禦天真的是對他收起了所有的武裝和猜忌。
秦意這個根正苗紅的三好青年,此刻躺在棺材裡,有一絲絲不合時宜的……感動和忍不住的高興。
咳。
現在好像不是感動的時候。
而唐禦天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他看著棺材裡這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從那雙眼裡看到了熟悉的神色——那種真摯,那份閃耀著社會主義大法好的光芒。
唐禦天輕輕闔上眼,心道,他一定是太想那蠢貨了。
那人才沒多久,他就已經思念他思念得胸口發漲。
秦意正在努力把嘴裡那團東西想辦法吐出來,就見唐禦天手指逐漸加重力道,冷著臉對他說:“他呆過的身體,誰都不能碰,要怪就怪你自己找死。”
……
這種冷漠到毫無溫度的話,澆在秦意心上,澆得他心尖一顫。
暴力!
這種絕對性的暴力!
他真是要好好教育教育這個男人。
還好他們綁的時候,沒有將蘇七的手往身後綁,因此秦意曲起臂彎,還能夠到嘴裡那塊布,他用指尖夾著它往外拽。
唐禦天並沒有急著開槍,大概是大發慈悲地想給他一個發表遺言的機會。
秦意拔了幾下才將那團布從嘴裡扯出來,由於長時間處於休眠狀態,不能說話,因此他第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並不順利,暗啞得有點卡頓:“唐先生,你有沒有聽過弗洛姆寫的一句話。”
唐禦天手指一僵。
秦意渾然不覺,手碰在喉嚨上,咳了兩聲之後說:“尊重生命、尊重他人也尊重自己的生命,是生命進程中的伴隨物,也是心理健康的一個條件。”
他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哪怕再次附上這具身體的人不是他,唐禦天也不應該這樣,輕易又果斷地私自瞭解那個人的生命。
所以他把什麼羅曼•羅蘭、赫伯特、塞內加、儒家法家道家什麼的統統拎出來說了一遍,古今中外,中西合璧,通過一個中心論點,以多角度進行例證。他說了一長串,中途停下來喘口氣,卻見唐禦天把槍直接扔到德叔懷裡,讓德叔出去。
德叔三步兩回頭地往外走,還很貼心地幫他們把門帶上。
然後這個男人逼近他,用手指狠狠地勾起他的下巴。他的聲音聽起來比秦意還要暗啞,緩緩浸出兩個字來:“秦意?”
秦意打掉他的手,側了側頭,試圖把話題扭回來:“所以說,我們應該用嚴肅的態度,去對待生命這個永恆的課題——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唐先生,你這種做法讓我感到很……”
很……
很什麼?
他原本清晰的思路,被唐禦天強行打斷。
唐禦天又重複一遍,這回連神色也危險地黯了下來:“秦意?”
秦意不滿:“唐先生,你不要總是打斷我說話。”
唐禦天冷笑一聲,他抓著他的頭髮,抓得秦意頭皮泛疼,但儘管這樣,他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逼近他,兩人的臉貼得不能再近,有那麼一瞬間,秦意甚至以為唐禦天要吻他。但是唐禦天沒有,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兩人呼吸打在對方臉上,秦意心跳有些驟停。
“是不是你?”唐禦天這句話雖然在問秦意,但是他深不可測的探究性的眼神盯著他——分毫不放過地盯著他,然後好像是確定了什麼,隨即他緩緩闔上眼,主動將額頭貼上秦意的,鬆開一口氣,“你回來了。”
是他。
是不是他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呢。
他都做好去找他的準備了,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又回到了他身邊。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漲潮落潮似的,大起大落,患得患失。所以他壓著煩躁的心情,一時間也溫柔不起來,他得花些時間,調節一下情緒。
秦意可不知道唐禦天是怎麼想的,他只知道,他眼睛一睜開,就躺在棺材裡,然後還差點被人爆了頭,他現在苦口婆心地教導他,這人也不怎麼想聽,反而跟頭野獸似的……
把他壓在棺材裡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撕咬。
壓在棺材裡……
棺材裡……
嗯,前所未有的體驗。
秦意沒由來地想到白雪公主的故事,她被王子吻醒。當時還覺得有些小溫馨,而現在他眼睛半睜著,朦朦朧朧間看到暗紅色的棺木……他剛來得及看一眼,唐禦天嘴上力道加重,一口咬在他下嘴唇上,不僅如此,還一點點不斷往外拉扯,那片唇瓣被他咬得近乎充血。
哪裡……溫馨了。
怵得慌。
唐禦天眼底似乎冒著火,他原本是手臂撐在棺木上俯身吻他,結果吻著吻著也擠身進了棺材裡去。
狹窄的棺材要容納兩個人著實不易,尤其唐禦天身材比他高大很多。
秦意被他壓得難受,奈何手上還纏著東西,沒法抬起胳膊推他。
他被吻得滿腦子都變空白,從胸腔到大腦一塊兒缺氧。
這人沒完沒了了還。
召回秦意幾分理智的,是頂在他腿間的……某個硬硬東西。
秦意帶著幾分絕望地想,難道一回來就要搞棺材啪?
關於‘啪’這個字的運用,他也是那些天在網路上學會的,開始他並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要用XXX啪這樣的形勢,不管是語法還是意境都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自從那次他和唐禦天,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搞上之後,那晚通過滿屋子曖昧的聲音,他懂了。
大徹大悟。
還好唐禦天沒有那麼變態,他還算很人道。伏在在身上半響後,替秦意解開了手上纏著的粗繩,當然免不了東摸摸西摸摸。他手法嫺熟地將手伸進秦意腰間,然後往下探,一直探到那根軟趴趴的小東西。
秦意想往後退,奈何空間真的太小,無路可退。
“唐先生,你……你別這樣……”他越是求饒,唐禦天手上動作就越過分,所以隔了幾分鐘,秦意也就不說話了。
反正任唐禦天再怎麼摸,他也不太容易硬起來。
一個性冷淡同志莫名其妙的驕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唐禦天見他硬不起來還挺高興的。可能是職業習慣所致,這男人疑心病一直挺重,這下徹底消散。
嗯。
這確實是他媳婦兒。
——這樣都不硬,除了他媳婦還有誰?
不得不說,唐總裁這獨創的辨妻大法真是越來越……不堪入目了。
小萌萌回來的時候,就是被這幅場面震得說不出話來。
“臥槽……你們是不是吃錯藥了?”它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嚇得我差點死機。”
它知道唐禦天絕對不會讓接手蘇七身體的‘下一任宿主’好過,所以提醒秦意,讓他想辦法解決困境。
但這解決的方式……
很令它這個系統驚悚啊。
秦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他看著唐禦天將手從他那裡抽出來,這個男人俯身溫柔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攔腰抱起往外走。
秦意艱難地承受著這個公主抱,然後艱難地對系統說:“……謝謝,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小萌萌:“真的嗎?看你樣子不像啊。”
小萌萌說這話的時候,唐禦天正抱著他下樓梯,秦意下意識反手勾住唐禦天的脖子,他小聲說:“唐先生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
唐禦天理都不理他。
等走下樓梯了,他才勉為其難開了金口:“讓我抱會兒。”
剛驚悚完立馬就被強行塞了一嘴狗糧的小萌萌:“……”

第91章

有句俗話說,小別勝新婚。
不過,分開不超過二十四個小時……也算小別?
秦意直接被唐禦天摔在床上,他還沒來得及回神,那人又覆了上來,將他壓得嚴嚴實實。然後二話不說就用手扼著秦意的脖子吻他。
中途唐禦天頓了頓,兩人嘴唇互相貼著,唐禦天指腹輕輕在他下顎處摩擦,意味不明地呢喃了一句:“嗯?”
嗯什麼?
秦意清醒了些,他眯著眼看唐禦天的神色,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句潛臺詞:怎麼樣,爽嗎。
所以這是在徵求他的意見?
秦意張張嘴,對這種粗暴性的吻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有點疼,明天脖子上肯定會紅一圈……”
唐禦天摩挲指腹的力度輕了幾分,顯然很滿意這種曖昧的回答。
奈何一切都是錯覺,他身下這人哪裡會知道曖昧這兩個字怎麼寫,只不過眨眨眼的功夫,秦意把後半句話補完整道:“……有點像上吊的感覺。”
“……”
“縊吊時,會壓迫頸部血管,引發腦部供氧不足、呼吸道堵塞,頸部壓迫刺激迷走神經而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又或者是頸椎折斷致死。”他一談及這種學術性的東西就停不下來,“唐先生你知道嗎,中國古代歷史上,有幾位自縊的……等等,唐先生你在幹什麼?”
他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像顆煎蛋似的,被唐禦天乾脆俐落地翻了過去。秦意趴在床上,感覺到腰部至臀溝處一陣突如其來的涼意。他揪著身上的褲子往上提。
然而就他這點小力道,也就只能瞎幾把撲騰撲騰。唐禦天能這回承受力突飛猛進,不管秦意說出再如何煞風景的話來,他也堅定自己的立場不動搖。
秦意身上的衣服很快被剝光,唐禦天給他脫襯衫的時候,順道還在他手腕處那道紅印上吻了一下。
有過之前那一次經驗,這回兩人做起來順利很多,秦意撲騰完,也就安分下來,他甚至還紅著臉小聲提醒唐禦天多抹點潤滑。
雖然兩人勃.起的速度相差甚遠,唐禦天那根東西很快便粗張得不行,但是反觀秦意的……
嗯……
唐大總裁不好意思在心裡把自己老婆想得太萎,掂量掂量手裡輕握著的那個小傢夥,決定勉強給他頒發個進步獎。
這硬起來的速度,比上回,有著微乎其微的進步。
然而唐禦天哪怕再怎麼心急,他也不捨得就這樣直接插.進.去。
兩人前戲做得很足,等秦意開始細細喘氣,並且不自覺地將身體往他身上靠,唐禦天才真正開始動起來。
秦意原本就白,此刻身下那床大紅色的被子將他的膚色映得更蒼弱,唐禦天俯在他耳邊同他講些不堪入耳的話,甚至都能看到他脖頸至耳後、皮膚下靜靜蟄伏著的淡青色血管。
大概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話聽得秦意太羞怯,唐禦天注意到這蠢貨耳尖也漸漸開始泛紅。
兩具身體以最親密的姿態交纏在一起,男人低沉的喘息,曖昧的聲響,甚至是抽.插時帶出津液的聲音,交織著這個夜晚。唐禦天動作可沒有第一次那麼輕柔了,他折騰地狠了些,秦意只覺得他緊抓著被子的幾根手指都快要失去知覺,只能隨著他逐漸迷失在這場歡愛裡。
兩人正激烈著,德叔站在門口,隔著塊門板也能知道裡面正在上演什麼場面。但他別無他法,之前他家少爺送給唐青龍的股份和所有財產總得拿回來吧。年輕人,多的是時間,有什麼事情不能把現在手頭上最要緊的一件解決了再說。
於是德叔鼓起勇氣,不合時宜地敲了敲少爺房間的門:“少爺,你在嗎?有電話,那個,唐青龍的電話。”
回應他的是屋裡的少爺不知道用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門板,然後是一聲暗啞的話:“讓他去死。”
唐禦天是真的想給德叔扣工資。
這還有沒有點眼力勁!都把他媳婦嚇軟了,好不容易才硬起來。
德叔:“……”
趁著這空擋,秦意卷著被子把自己又裹成了一隻粽子,唐禦天俯身扒他:“乖,鬆開。”
秦意眼睛有點紅,現在回過神來才發覺剛才被欺負得狠了,說:“不要。”
“我輕一點,嗯?”唐禦天隔著被子用那裡蹭他,“好歹讓我射出來啊寶寶。”
……
半小時後,唐禦天冷著臉開的門。
德叔一直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臉上表情頓時喜上眉梢:“這麼快?”
唐禦天涼涼地掀起眼皮看他。
德叔抽了自己一個大耳瓜子,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比我想像的要快啊呵呵呵。”
看少爺的臉色,德叔覺得自己好像在補刀……身上冷颼颼的。
唐青龍這回簡直用上了他泡小男生的耐心,德叔說去喊唐禦天接電話,他就一直沒掛掛電話,愣是等著到現在。
“有事?”唐禦天拿起來就開始懟他,“快放,給你三分鐘。”
操,哪來那麼大火氣啊這人,唐青龍暗自吐槽,但嘴上仍是放了軟:“那什麼,你前天給我送過來的那份轉讓書,你是認真的?”
唐禦天一直盯著眼前的壁鐘,隨口回他:“差不多吧。”
當時是認真的,但現在秦意回來了……尤其剛才還在床上被他狠狠地欺負,逼他說了好幾遍‘永遠陪在你身邊’這種膩歪的情話,唐禦天想到這裡,生硬的面部表情放軟了些。
秦意都回來了,那份轉讓書當然也算作廢。
不過唐禦天沒有明說,他倒是很想看看唐青龍面對這份天上都不一定能掉得下來的餡餅,是會選擇一口吞還是慢慢吃。
然而他算漏了一點。
唐青龍不太想要這個餡餅。
誠然,一開始檔到手的時候,他除了驚訝,更多的是狂喜。只要他一旦簽下字據,A市金融圈老大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鬼知道唐禦天發什麼風呢,反正合同是真的。
但是等他靜下心來……狂喜之後就沒有然後了。
打理十幾家公司,每天應酬交際,還要忙著商戰,談合約……他吃飽了撐著才會接手呢。
有些位置,看著耀眼,不一定適合自己。唐青龍深諳這個道理,他被唐禦天打壓那麼多年,越來越認清自己沒什麼能力,想起來也是蠻慘的。
總之唐青龍在電話裡慷慨激昂地想讓他把合約收回去,唐禦天心下詫異,嘴上卻沒有表達出來,仍是冷漠的不行:“明天再說吧,我叫律師過去交接。”
哦,明天再說。
得到准信的唐青龍松了一口氣,他瞅瞅桌上那份檔,一行行一列列,每個字都意味著一筆不菲的金額數字。
這可是他全部的身家,還要等到明天?
唐青龍難以理解,聽筒對面已經變成了忙音,他嘁了一聲,把電話扔在一邊,打算去常去的那家小酒吧玩兒玩兒。
殊不知唐禦天只是精蟲上腦,他急著回去壓著秦意再來一次呢。
然而一回房,就見那蠢貨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一臉躊躇的樣子。
“鞋又穿反了。”唐禦天毫不留情地戳破,心道這又是鬧什麼的彆扭,還是又出了點什麼事。
秦意木愣愣地‘啊’了一聲,脫了鞋,腳踩在羊絨地毯上把拖鞋換了過來,然後才抬起頭,組織好語言:“……對不起,都怪我。”
唐禦天眉頭一挑。
秦意繼續道:“破產了沒關係,我們還年輕,可以一起奮鬥。”
等等。
這個話題轉換的有點快,他有些跟不上。
唐禦天沉著臉,問:“破產?”
秦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剛才我都聽到了……你不要有太大壓力。我想過了,我可以重新考個教師資格證,沒考出來之前給人當家教也能賺些錢。當老師雖然工資不是很高,但是比較穩定……房子不用買太大,一室一廳就夠了……”
……
秦意上前攬住他,環上他的腰,悶聲說:“我們一起努力,爭取四年有房五年有車。”
唐禦天很感動。
但他也很頭疼。
他順勢攬住秦意,把他往屋裡帶,斟酌著開口道:“……不是,你聽到什麼了你聽到?”
“你說請律師去交接……”
“真傻。”唐禦天怕他只穿著件T恤容易著涼,又將他塞回被窩裡,然後他也一道鑽進去。倆人頭靠著頭,他的手還摸著秦意後腦勺上翹起來的幾嘬毛,繼續道,“我要是破產了,還怎麼養你。”
秦意側過頭看他:“嗯?”
“讓律師都交接在你名下,我所有的股份、房產和存款。”唐禦天不知從哪裡變出來樣東西,秦意還沒來得及看清,唐禦天就朝他揚揚下巴,命令道,“手。”

秦意把手從被窩裡抽出來。
然後下一秒,一個銀圈精准地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尺寸正好。
戒、戒指?!
“本來打算去找你的時候,找到你,就給你戴上……沒想到你會回來。”
秦意面紅耳赤,想縮回手,卻被唐禦天緊緊扣住。然後這男人張開另一隻手手掌心,上面靜悄悄地躺著另一枚同款:“有句話你說對了,都怪你。怪你盡說些傻話,本來應該有場轟轟烈烈的求婚儀式,現在沒了,被你傻得忍不住了——就在你說爭取四年有房五年有車的時候。”
唐禦天說完,秦意半天不動彈。
“還愣著幹什麼,幫我戴上。”
“……啊,啊,好。”

第92章

事發突然,秦意有些懵,他並不在乎什麼求婚不求婚的。如果唐禦天真的在全世界面前廣而告之,他反而不適應。
這樣就挺好。
就他們兩個人,這也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迎著床頭不算強烈的光,秦意認真地抓著唐禦天的手,一點一點將那枚樣式簡約的戒指推進去。他指腹隨之蹭過唐禦天的指尖,摸過骨節,一直到手指根部。
秦意給他戴上之後,並沒有急著鬆開,他抬眼盯著唐禦天,小聲地說:“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不管是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愛你、尊重你。”
唐禦天感動得夠嗆,他低低地從喉嚨裡‘嗯’了一句,剛要回敬點什麼,就聽秦意又說:“那個合同就不要轉給我了,那是你的東西,再說了我也不會打理這些。”
收了他的戒指,卻退他的聘禮?
唐禦天道:“不需要你打理。”
“那我也不能收。”
行吧,唐禦天又揉了揉那兩撮毛,沒有再多話。
反正他有的是方法,在不知不覺間轉給他,保准他不知道。
唐禦天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對這事那麼執著,他就是想把什麼都給他,所有他能給的都給他。
夜已經很深了,兩人沒有再做些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洗漱過後便相擁在一起睡覺。
唐禦天很迷戀兩人帶著戒指的手十指相扣的感覺,等秦意都在他時不時的親吻下睡著了,他也仍舊沒有鬆開。
第二天,等秦意一覺睡醒,唐禦天已經帶著律師跟唐青龍把事情辦完了。
先前莫名其妙被辭退的洪寶也重返唐家,聽門外恢弘的動靜就能聽出來,這個唐禦天的小迷弟現在很興奮。
昨晚兩人膩歪的時候,秦意問過一句洪寶怎麼不見了。
唐禦天回他幾個字:我讓他告老還鄉了。
……
嗯……
很強。
此刻,門外還在熙攘。
“唐總!唐總我這次回來一定好好努力,保證不讓您失望!努力完成任務!老闆我愛你!”
唐禦天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秦意琢磨著,應該冷著臉嫌棄地讓他滾開吧……但心裡肯定被洪寶這種淳樸的馬屁拍得很舒爽。
他什麼時候開始那麼瞭解他了?
秦意自己想著想著居然笑起來。
他在被窩裡磨蹭半天,最後摸著那枚戒指坐起身。
窗外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秦意迎著光打量這枚……
嗯,樸素的戒指。
其實他有點奇怪,按唐禦天的個性,不管選什麼樣的戒指,反正肯定都是讓他承受不住的款式。秦意逆著光,這樣想著,隱約看到戒指邊上有一道凹痕。
他摘下來,因為直視陽光太久,不由地眯起眼。只見裡面刻著兩個線條柔和的英文字母,qy。
秦意。
.
吃過早飯之後,唐禦天和他兩個人在房間裡討論起一件很現實的事情。
——他的黑戶問題。
兩人面對面地坐著,秦意慢條斯理泡了壺茶。唐禦天盯著他泡茶的動作看,半響才問:“你問過那個什麼玩意了嗎?”
秦意頓了頓,理解不能:“哪個……什麼玩意?”
“會說話的那個。”
秦意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反應過來:“你說小萌萌?”
唐禦天毫不在意地點點頭:“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吧。”
“……”
“還沒有,”秦意放下茶壺,“我現在問問。”
隨叫隨到的小萌萌心情很不好:“他是不是有點過分?!啊?做人起碼的尊重呢?!”
秦意忙不迭替唐禦天道歉:“不好意思啊……”
唐禦天卻毫不留情地加入了這場本來只應該有秦意和小萌萌兩人的對話裡:“不用不好意思。”
小萌萌:“……”
它悲哀地發現,這兩人私定終身之後,只要它和宿主說話,唐禦天這邊就能自動接收資訊。
小萌萌拒絕相信這件事情,它不認命地喊:“你們把戒指摘下來!這戒指絕對有問題,哪裡來的黑科技啊這是?”
唐禦天:“想都別想。”
秦意:“會有什麼問題?”
小萌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隨便說一句:“它、它可能會改變我的磁場!”
然而私定終身之後的宿主胳膊肘已經開始往外拐了。
秦意想了想,暗自將戒指捂緊:“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
好麼。
欺負它這個孤家寡人。
唐禦天適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切入正題:“現在只有幾個問題,第一,他現在是什麼身份——我指的是,和你所謂的那個總部之間,有什麼關聯?”
“他現在,算是新宿主。”
以為自己是黑戶,卻拿到一張新身份證的秦意有些驚訝。
小萌萌解釋說:“平行世界裡,每個環節都要按照流程走,否則就會被視為阻礙物,進行清除。他原先在蘇七體內以宿主的身份接任,一直到積分積滿走人,都在流程範圍內。我所做的不過是,讓他進行了一場非合法化的輪回。”
這幾句話雖然拗口,唐禦天卻是聽懂了:“所以現在總部以為,他是新一任宿主,一切置零,重新來過?”
“對。”
秦意打斷道:“那我還需要接任務嗎?滿兩百……怎麼辦?”
提到這個,小萌萌卡頓了兩聲。
媽的它真的是損失好大啊。
小萌萌緩緩地說:“……所以,我將取代小壞壞在排行榜上的地位,穩穩妥妥的倒數第一。”
“……”秦意一時間沒有轉過彎,“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用做任務,等著零積分到死。”唐禦天滿意地勾勾嘴角,“偶爾還需要出面親自把任務搞砸,不錯。”
小萌萌心道:你倒是爽了哦?慘的都是我。
它想到這,不得不提出來一個要求,挽回自己在系統界的顏面:“我能不能拜託你們個事情?”好歹也是因為有我,你們才有了私定終身的機會!
“你說,”秦意本來就覺得愧對系統,“只要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我一定盡力。”
小萌萌:“嗯……那啥,你能不能,好歹完成一個任務?別每個都砸了。”
“嗯?”
“我的追求也不高,就想當個倒數第二。”
秦意琢磨了一下:“那倒數第一?”
小萌萌義正言辭:“留給小壞壞啊。”
“不能吧,它得是運氣有多差,才會連續招到兩個攢不到積分的宿主。”他還記得之前小萌萌和他說過,毛吉祥做任務做兩年也沒積滿的事。
這時候,卻聽唐禦天開口說了兩個莫名其妙的字來:
“他也?”
不愧是男主角!
小萌萌正愁不知道怎麼說這事,激動地回他:“是啊!”
秦意摸不著頭腦,是什麼啊是。
不過他沒有疑惑太久,緊接著小萌萌又是一聲激動的詠歎調:“他也狗帶了!”
“……”
“我去公安局查你資料的時候,不小心翻到他了。”小萌萌感慨著,“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早死晚死都得死。”
小萌萌又補充道:“不過他死的沒你慘。”
對於這件事情,秦意沒有那種開玩笑的心思。
他知道,或者說他才親自經歷過,所以沒辦法把它當成一個玩笑。對小萌萌而言,人的存亡,可能輕如鴻毛。
秦意不知道該不該對毛吉祥說,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唐禦天揉揉他的腦袋,給他遞過去一杯茶,分散他的注意力,道:“快涼了。”
秦意心不在焉地捧起來喝了一口。
“所以他是怎麼死的?”唐禦天對這個問題比較感興趣,他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搭在秦意肩上,挑了挑眉,“車禍?”
小萌萌:“新型流感,SARS-2,國內第一款案例就是在他身上。幸虧發現的早,病毒沒有蔓延,並且研發了特效藥,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風險。”
好像,聽上去,還挺偉大的哦。
秦意放下茶杯,心道怎麼會呢,那麼突然。
等等……
突然?
——不突然!
秦意想起一個細節,毛吉祥跟他說過,他穿過來的那天,是去醫院拿化驗單。
他說他感冒。
感冒,流感的初期症狀?
毛吉祥接到他盟友電話的時候,正咬著筆桿坐在書桌前抓耳撓腮。
“喂?”

“毛先生,您好,好久不見。”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毛吉祥把電話拿遠了些,然後扇了自己一巴掌,臥槽他沒有聽錯吧?他盟友不是回去了嗎……
他腦袋一轉,心道,難道是,新、新宿主?
“請不要跟我套近乎,”毛吉祥很久不裝高冷,業務有些生疏,“就算你擁有著他的記憶,也別妄想得到我的心。”
秦意:“毛先生,你誤會了。”
“沒有誤會,我不會給你狡辯的機會。”
“……”
毛吉祥氣勢恢宏:“再見。”
他掛掉電話之後還有點後怕,好嚇人噢,這個新宿主不知道想幹啥。因為歷任宿主的記憶可以傳承,所以此時毛吉祥大腦高速旋轉起來,他不由地懷揣著惡意去思索這個新宿主。
有問題,他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您的好友陰謀毛,簡稱陰.毛,已經上線。
所以秦意第二通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毛吉祥全副武裝,高度戒備。
秦意想了很久,覺得毛吉祥還是應該有知情權,決定向他坦白:“毛先生,你聽我說……”然而他坦白到一半,又轉了話頭,“你現在在幹什麼?”
先寒暄幾番,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毛吉祥低頭看看書桌上的那疊厚厚的東西,歎口氣:“我在做題,過兩天要考研了。”
秦意:“……”

第93章

唐禦天在一旁笑出了聲。
嘲笑。
秦意輕輕推推他,示意他收斂一些,卻被唐禦天反手擒住手腕。秦意掙不開,只好隨他去。
“毛先生,那你現在……有在做任務嗎?”秦意決定慢慢地打動他,“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
毛吉祥現在很悲苦:“我這不是在做任務嗎。”
說話間,他終於磕巴地照著公式,勉強算出了一道題。毛吉祥用左手大拇指壓著那個答案,他深呼吸,緩緩地將手指挪開,那答案剛露出來半個腦袋,他就知道,他又算錯了。
好氣啊,數學真是要命。
秦意道:“這樣啊,你的任務是……”
“考研啊。”毛吉祥自己說出了那個讓人悲痛的代名詞,他搖搖頭,“真是不管走到哪,不管是不是富二代,都要遭受這種厄運。”
他說完,才發覺自己說得太多了。
“學海無邊,書囊無底。世間書怎讀得盡。”秦意對這種‘厄運說’並不贊同,他蹙起眉,“學到老活到老,能夠有機會學習前人花費大量時間總結下來的經驗,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他們死了,而他們的精神長存。”
“……”
毛吉祥開始動搖,這到底是不是他盟友?
真的好像啊!不管是說話方式還是腦回路……問世間能有幾個人做得到這麼正直!
毛吉祥腦筋一轉,猶猶豫豫地問:“你還記得我們的暗號嗎?天王蓋地虎!”
秦意:“……”
聽到他們全程對話的唐禦天本來就不太滿意老婆的時間被閒雜人等霸佔,他剛想從秦意手裡奪過聽筒,直接掛斷,秦意緊張地攔著他,兩隻手主動握上他的手。
“你別鬧。”秦意暗暗地說了聲,唐禦天依言不再亂動。於是他重新拿過電話,坦誠地對毛吉祥說:“我不知道,而且我們有暗號嗎?”
不知道寶塔鎮妖就對了!這種流行詞彙,雖然已經過氣了,但他不知道就對了!
這麼老土還能有誰!
出乎意料地,毛吉祥激動起來:“Hello,盟友,你還好嗎?”
嗯……
好像他們用來辨別他是不是本人的方法都比較獵奇。
“毛先生,我們回到正題。我現在有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很嚴重的事情?
毛吉祥想了想:“會影響我明天的考試嗎?”
現在的毛吉祥,四捨五入就約等於一個馬上就要高考的孩子,秦意對考試這種事情一直懷揣著某種神聖的態度。這位毛同志現在正走在人生的岔路口上,馬虎不得,他言行要是不得當,可能導致他的人生留下什麼汙點!
……當然這樣的想法略微誇張了些,總之秦意心裡還是很糾結。
毛吉祥現在儼然是個以考試為第一目標的人,他雖然自己也很好奇,還是婉拒道:“如果會的話,就別跟我說了。”
白餘這幾天整天在家裡教他功課,他要是再考砸,他就真的沒臉見他了。
“我已經掛科三次了,”毛吉祥唉聲歎氣,“不能再掛了。”
每次他考砸,白餘就二話不說把他壓在床上使勁幹。
邊插還邊拿著教科書讓他背公式。
……
簡直噩夢。
他要是背不出白餘就停下來不動彈了,他就只好哼唧哼唧地看書,把書上那些狗屁不通的知識點以最短的時間記下來。
好勵志,回想起來他自己都很想哭。
白餘今天照例回來得很早,毛吉祥現在一看到他就菊花一緊,然後順著直腸,有股神秘的力量不斷往上翻滾,緊接著腦海裡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一大串公式定律。
很好,白餘一舉打通了他直腸跟大腦之間的任督二脈。
白餘感官極其敏銳,他放下手裡那盒給毛吉祥帶的榴槤酥,徑直向他走過去,面上波瀾不驚道:“模擬題都做好了?”
毛吉祥看看空白的那幾頁,果斷地將它們撕下來,以電閃雷鳴的速度塞進另一本書裡。
做完這些之後,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做好了。”
白餘點頭:“拿來吧。”
毛吉祥不情不願地將試題塞到他跟前:“喏。”
白餘伸手接過,然後把桌上那盒榴槤酥丟給他。
“嘿呀這多不好意思。”毛吉祥邊說邊毫不客氣地拆開它,盯著裡頭六個排列整齊的小榴槤酥笑得露出了兩顆虎牙,他趁白餘沒找他算帳,趕緊塞了兩口。
喔,榴槤。
外脆裡嫩!中間那一層的夾心滑溜溜又黏糊糊的。
白餘剛給他試卷上打了兩個紅叉叉,然後停下來,皺皺眉,在愛人和榴槤之間抉擇,最後還是向榴槤勢力低頭:“你吃完了再過來。”
“好咧。”
毛吉祥求之不得,他抱著榴槤酥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覺得跟著白餘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男人現在又給他當爹又給他當媽的。
毛吉祥盯著綜藝節目哈哈哈哈哈哈地笑,白爸爸批下第十個紅叉叉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他放下紅筆,冷著臉說:“毛毛,你過來。”
“嗯……”毛吉祥一點一點挪步過去,腆著臉道,“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誇獎我,那什麼,今天比昨天確實是有了一些進步,沒辦法,我就是那麼聰明。”
白餘頭有點疼。
他把試卷拍過去:“你這寫的什麼?”
毛吉祥瞧了一眼:“我選A啊。”
“你仔細看看。”
“A,沒毛病!”
“這題單選多選?”
“呃……”
人生悲涼淒苦,大好的夜晚,卻要浪費在套模擬題上。
毛吉祥咬著筆蓋,看著窗外,陷入了深思。
.
秦意比他更沉重,全靠唐禦天在邊上幫他洗腦:“這種事情等他自己遇到了就知道該怎麼辦,你提前告訴他有什麼用?他除了滿腦子亂想,還能幹什麼?”
“嗯。”
“你瞎嗯個什麼勁,我剛才說什麼了?你有聽嗎?”唐禦天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秦意有點委屈,對著唐禦天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副跟本大爺無關的樣子,他還能說什麼。
不過唐禦天接下來說的這番話倒是讓他茅塞頓開:“而且,你覺得他考研考得過嗎?”
好有道理!
不過秦意嘴上還是矜持地表示,功夫不負有心人,沒有一萬也有萬一,只要努力就有可能會有奇跡發生。
“好好好,奇跡。”唐禦天牽著他起來,兩個人膩膩歪歪地膩歪到門口。這男人半摟著他,把頭埋在他脖頸間,悶聲說:“我得去公司了。”
秦意推推他:“那你去吧,好好工作。”
他知道唐禦天想暗示什麼,但他有他的原則,做公事的時候就別扯上私事。唐禦天上個班還要拖著他,公司裡人會怎麼想?
既然這人作為公司總裁,就要樹立起良好的榜樣,在員工面前遵守公司準則,好好工作,這樣才能帶動員工的氛圍,對於建設企業文化相當有幫助。
如果唐禦天能知道他心裡都在想些什麼,估計無奈之餘還能有些許欣慰。
他真是把公司股權都轉到了一個好領導手下。
這四捨五入就約等於他的領導每天鞭策著他,教育他,還對他的公司那麼上心。
……
秦意像個小媳婦又像個領導人似地把唐禦天送走了,然而,如果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就不會再堅持什麼公私分明的準則,直接跟著唐禦天去公司得了。
因為就在唐禦天走後不超過十分鐘,小萌萌拿著任務姍姍來遲。
‘叮’。
小萌萌:“宿主,準備好了嗎?你的任務來了,請千萬要攪黃它。”
秦意:“……”規規矩矩做了那麼久的任務,突然之間聽到一段這樣的對話,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好清奇啊,什麼叫你的任務來了,請千萬要攪黃它?
小萌萌:“我也不適應,你就別挑剔了,我現在很崩潰,曾經的我也是一個奉行著‘全平行世界系統準則’的三好系統。”
“你別不信,”對於名譽這方面小萌萌相當在意,“我去年還是‘感動全平行世界的十大系統’之一呢。”
秦意在這方面不想多做評價,話題有點歪了,他現在對那個他得去攪黃的任務比較感興趣。
“所以任務是什麼?”他正在三樓找書看,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劃過一本本書的書側,最後再一本眼熟的書前停下來。
會有天使……替我愛你?
真是好眼熟。
唐禦天的青春疼痛黑歷史怎麼明目張膽地放在書架上了?
秦意依稀記得這本書應該在最頂上——而且藏在紅與黑的背後才對。
他猶豫著將它從書架上抽出來,卻聽小萌萌接著說了一句:“唐禦天是不是去公司了?他今天命裡會有一劫,啊不對,應該說他命裡有這一段新增劇情,總部擅自加上的。”
“嗯?”
秦意漫不經心地翻開手中的青春疼痛小讀物,示意它接著說下去。
“新增劇情裡有個小白蓮,她是唐禦天的新助理,戲很多,而且正好是按照唐禦天的理想型建立的……總部說為了讓劇情更加跌宕起伏,小白蓮要和唐禦天展開一段難以言說的感情戲份。”
秦意手一抖。
“當然,總部也不能說加就加,還是要靠人為推動。你不去推就沒事,當然為了讓小白蓮趕緊消失,你還是早點攪比較好。”
這個任務……
簡而言之不就是搶男人嗎?
秦意一時間百感交集,這又是一個他從未涉及過的領域。
他剛才大概是手抖得太厲害了,從書頁裡掉出來張泛黃的紙,說起來之前這張紙跟他還有過一面之緣。
果然,秦意彎腰撿起來,目光觸及到上面幾行小摘錄:
你不可能在把我的心撕裂之後,還輕輕鬆松地一走了之。如果你覺得對不起我,那麼你就用你所有的力氣來愛我。當你愛上我,愛得不能夠離開我,那時候,我或許會將你趕走,作為對你的懲罰。
好痛啊。
秦意不忍直視,正要將它塞回去,突然間發現它背面似乎多了幾行什麼東西。
嗯?
看墨蹟,那明顯是最近新添上去的,淩厲的筆鋒,一看便知是出自誰手。
只不過這紙條上的內容……
秦意卻是看愣了。
——如果我愛你,便會縱容你撕裂我的心。
這個,也好疼啊。
是前天他走的時候寫的嗎?秦意有點捉摸不透。然後他繼續往下看,發現後半句的畫風完全不一樣。
——蠢貨,等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最好是單身,不然我會幹.死.你。
秦意腦海裡不由地浮現出來唐禦天苦悶地抱著《會有天使替我愛你》反復溫習,拿起筆,矯情了不到二十個字,就開始狂躁的樣子。
他把書放回去,問小萌萌:“那位姑娘叫什麼名字?”
“她要跟你搶男人你還那麼禮貌,”小萌萌嘖了一聲,“我看看啊,嗯……叫,白蓮。”
小萌萌翻閱了一遍這妹子的人物資訊,驚訝道:“不加掩飾的兩個字,取得好。”
“噢,白姑娘。”
“你不要小看這個白姑娘!雖然唐禦天現在跟你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性生活和諧……”小萌萌善意地提醒,“但是你不要小看,這個小白蓮可是和唐禦天興趣相投的,難保她不會成功上位。”
興趣相投……
跟唐禦天?這要怎麼個興趣相投法?
秦意著實想像不出來。
小萌萌恨鐵不成鋼地提點他:“你剛剛拿的那本什麼書?”
秦意:“……”好像有點懂了。
撇開青春疼痛不說,秦意暗默默地想,如果來個人跟他一樣熱愛歷史熱愛讀書熱愛學習熱愛共,產.黨,他一定也會對他產生好感的。
這麼一想,居然也有些了危機感。
.
那麼小白蓮究竟有沒有贏得唐禦天的心?
答案當然是——
沒有。
在秦意偷偷溜出家門,坐上計程車,往唐禦天公司趕過去的時候,唐禦天簡直快被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女神經病整瘋了。
“洪寶,你進來一下。”
洪寶正掐著嗓子在給最近要合作的小王總打電話呢,聞言立馬二話不說撂了電話——他始終還記得老闆的尊尊教誨,不能給別人先掛電話的機會,打個電話也要時刻記得維護尊嚴!
他屁顛屁顛地扭著屁股進了總裁辦公室,熱情道:“怎麼了唐總!”
唐禦天放下手中的鋼筆,揉了揉眉心,然後冷漠地伸出一根手指頭隔空指了指:“外面那個女人,哪來的?”
“唐八爺派過來的呀。”洪寶語調都要歡快地飛上天了,唐禦天聽出這個語氣有點不太對頭,抬眼看過去,果然,他這個小跟班眉眼含春,渾身上下散發著春天的氣息。
“……”
本來想直接把人開了的,但是在感情方面跟頭豬一樣的小跟班突然間開了竅。
唐禦天頭更疼了。
殊不知就在他頭疼之際,他老婆已經帶著個小飯盒過來查崗了。
秦意沒怎麼來過唐禦天工作的地方,次數屈指可數,他提著‘掩人耳目’的飯盒,跟前台說他找唐禦天。
小萌萌在一旁看戲,順便說了兩句風涼話:“你等著吧,按照傳統總裁文的套路,你絕對要被前臺小姐羞辱一番。”
“啊?”
小萌萌這麼多年系統不是白當的,模仿起來惟妙惟肖,它將機械音掐尖了說:“沒有預約還想見我們老闆,看看你這幅窮酸樣,想爬我們老闆床的多了去了,你省省吧。”
秦意看了看美麗溫柔還在沖他微笑的前臺小姐,覺得理解不能。
小萌萌越說越帶勁,不斷給秦意科普:“然後還要有一群傻逼圍觀,指指點點,說得你無地自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總裁從VIP直達電梯裡走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宣佈對你的所有權。”
這時候,前臺小姐開口說話了。
小萌萌:“哼,看著吧!愚蠢的人類。”
前臺小姐標準化微笑,聲音溫軟:“蘇先生,您好。”
小萌萌:“……”
前臺小姐遞給秦意一張卡,做了個‘請’的姿勢,側頭對他說:“您拿著卡直接乘那邊的VIP電梯,上去就是總裁辦公室,您能過來唐總一定很高興。”
秦意接過來,沖她回敬了一個笑臉,原本就清秀精緻的五官此時看起來更陽光些,只是說話的時候給人感覺有些死板:“啊,好的,謝謝你。”
被火速打臉的小萌萌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當個系統好累。
小萌萌拼死也要爭這最後一口氣:“不行,我不信,這不符合傳統劇情,你問問她她怎麼認出你的,快!”
秦意拿它沒辦法,只好禮貌地問了一嘴。
前臺小姐笑得更歡:“我們公司裡,哪裡還有人不認識您的,唐總辦公室裡擺著您的照片……噢,還有……”她側側身,揭過辦公桌上貼著的一寸小照片,遞給秦意,“很久之前,唐總給我們人手發了一份,說是認認未來老闆娘的臉。”
……
小萌萌:好的,我很服氣,唐禦天,我給你跪了還不行嗎。

第94章

白蓮人如其名,整個人白衣飄飄,仙得很。
她那頭髮恨不得長到腳踝,走路還會自己帶風,柔弱無骨,眉眼之中還有幾分倔強。
秦意帶著飯盒上去,迎面就遇到這個在總裁辦公室門口徘徊的女人。
他本來不想跟她多話,奈何她一直擋在門口,擋得他不好敲門。
秦意猶豫了一下,拍拍她,道:“姑娘,能不能讓一讓?”
白蓮眼底仿佛泛著一池春水,她往後跌撞兩步,僅僅兩步,花費許久才堪堪站穩。
秦意心道,這別不是身體有什麼問題碰都碰不得吧,他只是輕輕一拍而已,怎麼就一副要摔倒的樣子?
小萌萌也是看得歎為觀止,它放了段拍手的音效道:“牛批啊,小白蓮人設滿分!”
“謝謝。”秦意隨口道了一聲謝,然後就欲推門進去。
小萌萌:“你不跟她多攪攪?再攪會兒唄,一舉攪黃她。”
“……”
嗯……
秦意不太好意思承認他來這裡之後,就顧不上什麼白蓮花了。
他現在很想見唐禦天。
“好的,可以,很有出息。”小萌萌任務提示也給完了,人也安全到了唐禦天公司裡,它該退場了,“我撤了,有什麼事叫我,我不太想看你們膩歪,尤其是你。”
好好的宿主說戀愛就戀愛,讓它沒有一絲絲防備。
系統說完,秦意便毫不留戀地說:“再見。”
哼。
小白眼狼。
小萌萌走了,秦意腦海裡的思緒也越來越清晰。
這個任務他要怎麼攪?
想到這,他不由地抬起頭,卻見白蓮女士還站在門口。
秦意本想著她不來犯事,他也就不為難人家,小姑娘臉皮薄,鬧起來也不好。
奈何白蓮非要主動出擊。
她抬手,輕輕把耳邊散落下來的一縷長髮別至耳後,然後笑了一下,笑容裡透著清純與悲愁,張嘴便是一句:“……我是一朵半途而廢的花,絕望之後依然等待開放。”
秦意正握著門把要將它旋開的手一顫,心也一顫。
然後他仔細咀嚼了一番這句話:“不是很努力地想開放嗎,有如何說是半途而廢?”
如果小白蓮崩一下人設,估計她會說:哥們,你想知道你去問饒雪漫啊!
然而她不是,她是一個正經的,善於思考的,努力建設蓮花事業的孩子。
她只是愣了愣,隨即將黛眉蹙得越來越緊,眼眸閃爍出脆弱孤寂的光芒,指節泛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呐呐自語地解釋道:“因為單翅膀的天使,只有擁抱著才能飛翔啊。”
“……”
“既然連結局和過程都有了,何苦再去糾纏,這樣做連自己都覺得貪婪。”
他不是很懂。
他真的不太懂。
青春疼痛的世界太複雜。
白蓮成功地給秦意造成一波傷害,然後她強顏歡笑道:“你就是蘇先生吧。”
……這又是想幹嘛?
他想了想,然後點點頭,禮貌性地問:“請問你是?”
“我們在這破碎的流年裡,在這遠方的寂寞裡相遇,”白蓮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又飄過來一陣風,“我是白蓮,你可以叫我蓮兒。”
秦意道:“哦,白女士。”
……
幾分鐘前,唐禦天接到前臺撥過來的電話,前臺字正腔圓地用播報新聞聯播的語氣跟他說‘唐總,總裁夫人拿著VIP卡上來了’。他即使被身邊兩個神經病鬧得頭疼,也還是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早上那蠢貨還死撐著,說讓他好好工作。
現在還不是太想他,跑過來了。
唐禦天強行給自己加了點戲,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系的領結和襯衫領口,甚至還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現在的髮型有沒有問題。
然後這個男人很騷氣地,詳裝看檔,繼續坐在辦公椅上‘認真’工作。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VIP電梯直達他辦公室,需要那麼久嗎?
不過短短幾分鐘,唐禦天等得心煩,於是他摔了筆,放棄自己的驕傲,起身朝門外走去。
然而他一開門,便撞見門外兩個畫風截然不同的人。
白蓮:“在完美的彼岸剛剛上演了一場悲劇,所有的血與淚在枯萎的荊棘蘊育出一個花蕾,它將經歷輪回的七場雷雨,然後綻放在潮濕的空氣裡……”
秦意:“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們現在必須保持黨的紀律,否則一切就會陷入淤泥中。”
白蓮:“ 蝴蝶飛不過滄海,滄海無情,漫無邊際。你當我是個風箏,要不把我放了,要不然收好帶回家,別用一條看不見的情思拴著我,讓我心傷。”
秦意:“雨果先生曾經說過,自由只有通過友愛才得以保全。”
都說話不投機半句多,敢情你們互相對牛彈琴還彈得挺愉快?唐禦天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一把攬過秦意,用臂彎虛虛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扯進自己懷裡。
他低頭看懷裡這個身高只到他下巴的男人,皺皺眉,語氣裡卻無不充斥著寵溺:“幹什麼呢。”
秦意沒想到唐禦天會突然開門,他整個人像是受驚的馴鹿,在被他勾住的一瞬間差點跳起來,然而當那股熟悉的氣息席捲而來,籠罩著他,他又放鬆下來,小聲道:“沒什麼,就,聊聊。”
“哦,聊聊。”唐禦天替他重複一遍,眼神一直落在秦意身上,眼皮都未掀,完全把旁邊那朵搖搖欲墜的小白蓮當成空氣,“聊得開心嗎?”
秦意本來想說,還不錯啊,但是他留意到唐禦天的語氣,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唐先生,你餓嗎?”
他將手裡拎著很久的飯盒提起來,裡面裝著他在廚房隨手做的幾份糕點。
唐禦天眼神黯下來,低頭在他耳邊說:“餓。”
……
這個回答怎麼聽著怪彆扭的。
秦意覺得耳朵被他說話間吐出來的熱氣蒸得有點癢,他推推唐禦天,然後和白女士道別:“有空下次再聊,祝你生活愉快。”
“祝什麼祝,”唐禦天用他們三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明明是秦意來守男人的,這下他只不過是和白蓮說了幾句話,唐禦天醋意橫飛的樣子比他更甚,這男人還十分囂張地又捅了一刀,“無關緊要的人理她幹什麼。”
白蓮眼底打轉的淚花幾乎要溢出眼眶,嫣紅色的小嘴輕啟,喚著:“唐總……”
如果唐禦天還願意理她,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幫他那個瞎了眼看上這種貨色的小助理牽線搭橋。
洪寶這些年一直跟著他,大有種不嫁不娶只要男神在身邊,就安安心心當個迷弟當到死的勢頭。
他也不能對他太殘忍,人小夥子好不容易看上個姑娘,雖然是個神經病,但是各花入各眼麼。
唐禦天把秦意先推進去,然後倚在門邊對白蓮說:“你去找洪助理,讓他帶你跑跑幾個分公司的銷售點。”
“哪幾個銷售點?”白蓮手指攪在一起,面色潮紅,眼裡含著期盼問道,“是準備……好好栽培我嗎?”
讓我成為可以與你比肩的女人。
在這疼痛的塵世間,彼此慰藉!你做我的滄海,我做你的蝴蝶!
唐禦天眼睛微微眯起:“栽培倒是算不上,就是給你一個機會。”
白蓮心裡供奉的聖母正在搖旗呐喊:一個當總裁夫人的機會,一個可以和這個全世界最優秀的男人攜手看這A市的機會,一個一起溫習明曉溪的機會!
呵。
想太多了,小白蓮。
當小白蓮正要來個平地摔來回報唐禦天的大恩大德,唐禦天已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的鼻子差點撞在門板上。
“……”
辦公室裡,秦意已經將飯盒裡的幾個……小飯團拿出來,擺在桌上。
嗨呀,他走的時候匆忙,又不能再廚房呆得太久,不然德叔就要跑過來八卦了,所以就隨便做了點。
現在看來,真的好寒酸啊。
他千里迢迢地過來,就為了給唐禦天帶這麼幾個裡面裹著紅棗的飯團,說出去大概會被人笑死。
秦意擺完有有點尷尬,準備收回飯盒裡,自己回家慢慢消化。然而他的手剛碰到碟子邊緣,就被唐禦天從身後按住。
兩人現在的姿勢變成唐禦天從身後攬著他,然後秦意就這樣縮在他懷裡,看他一邊環著他一邊伸手去那飯團。
真的……好寒酸。
秦意壓根不敢看。
不過他顯然低估了唐禦天做人的底線,這個男人拿起一個飯團咬了幾口,簡要地做了幾番點評,什麼米粒飽滿,軟糯中不乏韌勁……說得這飯團好像五星級餐廳裡的壓軸菜一樣。
唐禦天你醒一醒啊,大清要亡了!
然而大清終究還是亡了,唐禦天說完這番話之後還順手揉了頭他的腦袋:“我老婆真賢慧,想要什麼獎勵?”
秦意耳根有點泛紅,什麼老婆啊,只是求了個婚……哪裡有那麼快。
他就像個純情小男生,因為一句稱謂陷入了漩渦裡,久久不能自拔。直到唐禦天低下頭在他耳朵上亂啃,他才回過神來:“剛才那個白女士,她……”
“嗯?”唐禦天滿意地看著那處地方被他咬得愈發紅腫,用蘇到不行的鼻音反問道。
秦意斷了斷才繼續問:“她,她有沒有,嗯,她……”她了半天,秦意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直接說她有沒有勾引你?你有沒有被她勾引得有一絲絲心動?你們聊青春疼痛聊得還好嗎?
然而唐禦天卻是嗤笑了一聲,總結了句:“那個神經病。”
嗯?
“唐八爺調過來的人,本來沒怎麼留意,但是今天早上我剛來就看見她拿著一朵花蹲在公司門口。”唐禦天一提這個就頭疼,“下次見到她別跟她說話,小心傳染。”雖然他也不會讓自己老婆有機會接觸她的。
“她拿著朵花幹什麼?”秦意眨眨眼。
唐禦天輕輕地在他耳垂上烙下一個吻,問他:“寶寶,聽說過黛玉葬花嗎?”
……
這個女人真的好疼痛。
不過回想起他剛才在門口遇到她的時候,她一上來就說的那句話,秦意靈光乍現:“她不會也說了那句……我是一朵半途而廢的花,絕望之後依然等待開放?”
唐禦天挑挑眉:“你怎麼知道。”
她是不是間誰都說啊!能不能換句臺詞?!
不用秦意回答,唐禦也能猜到個大概:“別管她了,如果不是洪寶看上她,我早就讓她捲舖蓋走人。”
秦意怎麼想也小想不出來,小嶽雲鵬跟飄飄欲仙的白蓮花站在一起的場面,他艱難地問:“洪寶原來喜歡……這種款?”
“別問我,我也不能理解。”
總之,這任務不用攪也自己黃了。
秦意坐在辦公室裡的沙發上,拿著平板流覽網頁。唐禦天就坐在離他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都說工作中的男人很帥,秦意對這一點也十分贊同。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唐禦天的臉,手腕,以及握著鋼筆的指節處流連。越看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麼好的男人,是他的。
他戀愛了。
而且不久之後還會有一段婚姻。
秦意只顧著盯著看,一點也不知道收斂,被唐禦天當場抓包。當那個男人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回敬他的時候,秦意的臉轟的一下燒了起來。
他別開眼,低頭繼續看網頁。
偏偏那個被偷窺的男人還十分大方地指出來:“想看就看,害羞什麼。”
秦意臉燒得更紅,只能沒話找話,小聲地對他說:“你,你能不能把襯衫扣好?”
有個詞他憋在心裡很久了……嗯……好騷包啊。
唐禦天當場扔下筆,站起來,沒幾步就走到他面前。
“你幹什麼?”
“扣啊,你來。”
“……”
兩人鬧了會兒,又安靜下來各做各的事。期間散發著春天氣息的洪寶進來給唐禦天送過檔,秦意看他那個樣子,心情也是挺複雜的。
不過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求職資訊上了,秦意劃著螢幕,看到幾個合適的便會多留意幾下。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富甲一方的秦意,琢磨著計畫計畫自己的生活,不能靠著唐禦天吃白飯。他算了算他銀行帳戶裡的存款,大概還有幾萬塊。以前蘇七花錢大手大腳,會玩,也會賺錢,不過他賺的那些錢……說白了來路都有點不清不楚的,甚至還當過毒品仲介。
為了錢真是可以沒有底線,小時候太窮,窮怕了也不能幹這事。
秦意本來留意了幾個公司助理的職位,當個小文員也不錯,不過想想,他還是更願意重操就業,回去當個人民教師。
小萌萌感覺到他的任務攪得差不多了,爬上來跟他道個喜:“恭喜宿主,一舉攪黃,咦,宿主你在看啥呢?”
“看工作。”
“噢。”
緊接著,小萌萌又湊過來道:“跟你講個笑話,考研的那個毛傻叉模擬考成績出來了,全校倒數,能考上就有鬼了。他還得繼續撲騰,明年這個時候之前,他大概是沒什麼機會能知道自己的死訊了。”

第95章 (完)

“話也不能那麼說,只是一場模擬考,正式考試的時候有一定幾率會超常發揮的麼。”
“這個超常,意味著他總分要再漲個兩百多分,他平均分一門才四十多分你造嗎?”
“四十多啊……”
秦意閉上了嘴。
毛吉祥真是有點慘。
這個研什麼時候才能考上?
小萌萌:“這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經聯繫小壞壞了,它應該自己有數。”
它當然得和小壞壞說,不管毛吉祥怎麼選擇,只要系統提前知道宿主在另一個世界的本體情況,至少不會像它一樣。當時要不是它走遲了幾步,秦意就直接隨風飄散了。
然後事態就會這樣發展:唐禦天不擇手段地千里尋妻,只能找到老婆的一塊兒墓地。
現在這種可怕的猜測已經跟它沒有什麼關係了,這個橄欖球拋給了小壞壞。
小壞壞當時都快氣瘋了:“我這段時間,看著毛傻叉和白餘兩個人恩恩愛愛我就很煩躁。你現在居然告訴我我很有可能要在這個世界裡這樣看他們恩愛到死……不是他在那邊怎麼就死了呢?我還指著新來個智商正常一點的宿主,然後將由我,我!我帶領他走上宿主巔峰,擠上全平行世界宿主排行榜前三名!”
“其實,你們家毛吉祥還是挺可愛的。”
“可愛!太可愛了他簡直!蠢死我了!”
“……”
“你知道什麼,我的美夢就這樣一點點地破碎了。”
小壞壞本來都計畫好了,毛吉祥考研,最多考個五年吧,五年總該考上了吧!然後它就可以尋覓新隊友。
然而現實總是那麼殘酷,那麼無情,那麼……讓人意料不到。
秦意又翻了兩頁求職資訊,然後頓了頓,抬頭問:“他考研什麼時候考?”
“下周吧好像。”
“喔。”
大半天時間一轉眼便過去了,唐禦天所在的樓層,毫不例外,是成為一代豪門總裁的標準配置,某某某繁華地段上那棟全國第一高又恢宏無比商務大樓的最頂樓。
差不多是傍晚六點多,德叔忙完,切了盤水果上書房看看少爺的心肝兒寶貝,發現門裡空無一人。他找了一圈,提心吊膽地發現,他好像真的把人給看丟了。
於是急急忙忙給唐禦天打電話,唐禦天接了電話然後又看了沙發裡那個認真刷網頁的人,心情不錯地回答他:“在我這呢。”
秦意早在電話響起來的那一刻就豎起耳朵,聽到唐禦天這麼說,他小聲地問:“是德叔嗎?”
他之前出門,礙于不想讓唐禦天知道所以才沒跟德叔打招呼,到了這裡之後就忘了,是他做得不對,讓老人家擔心。
……事實上德叔挺開心的。
“哎呀,這才有點談戀愛的樣子麼,”德叔樂呵呵地捧著電話,“好好好,那我不打擾你們了……少爺你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晚上?
唐禦天筆鋒頓住。
然後他言簡意賅地回道:“你說呢。”
這個態度也很不錯,戀愛的味道,德叔心情愉悅地掛了電話。
今晚就是他這孤寡老人一個人的世界,他抽個空去廣場上跳跳廣場舞好了。
見唐禦天將電話放回去,秦意才緊張地問:“德叔沒事吧?他是不是很生氣?都怪我,我到了這沒想起來給他打個電話……”
雖然是被那個小白蓮嚇的。
“沒事,他很高興。”
“嗯……他高興什麼?”
“不知道他對戀愛的樣子到底有什麼誤解。”只能說不愧是年輕時候在道上混的人。
“對了唐先生,你和德叔,是怎麼認識的?”秦意突然間想到這個問題,他之前看《豪門世家》原著的時候,書裡好像對德叔這個人物也沒什麼注解,但是唐禦天很信任他,而且很多劇情都在他身上埋了不少伏筆。
說到這個,唐禦天放下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過來。
秦意沒想太多,走過去就被他拉到腿上,整個人窩在他懷裡。
雖然在家裡經常抱來抱去的,但是現在畢竟在唐禦天辦公室,秦意職業包袱很重,他扯扯唐禦天,沒扯動。
唐禦天低頭在他耳邊咬字不清不楚地說:“抱會兒。”
每次他這樣,撒起嬌來秦意就沒轍——當然這個撒嬌不是尋常撒嬌,完全是唐氏撒嬌法,又強硬又霸道,只是將嘴上說的話放得軟了些,動作絲毫不變,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秦意果然不再亂動,他現在只是有點緊張,擔心門外隨時會有人敲門進來。
然而秦意沒能分心太久,唐禦天抱著他,跟他將了幾句關於德叔的事情。
“當年周慧詐死後不久,我一直不肯相信,總是在半夜偷偷跑出去,在她出事的地方守著。”唐禦天本來想喊‘媽’的,話到嘴邊又拐了拐彎,成了周慧。
秦意反手揉了揉他的下巴以示安慰。
唐禦天順勢將頭又低下去一些,在他掌心吻了一下,然後接著講德叔的黑歷史。
“十幾年前,他被人打成重傷扔在巷子裡。”
道上沒那麼好混,雖然德叔自己追憶過往的時候都把自己說得天花亂墜,輕鬆稱霸西區一條街的那種。然而他們這些混道上的,想金盆洗手哪裡那麼容易,跟著老大那麼多年,知道太多機密,隨便哪條說出去都夠那夥人吃幾輩子牢飯。
有句話叫一條路走到黑,德叔也是,混到三十幾歲,激情燃燒的歲月過去之後不想再混,連告老還鄉這個想法都成了奢求。
“是的,”秦意對此很有感悟,“一張白紙想要染上墨很容易,想重新變回一張白紙卻很難。”
唐禦天看自己老婆這表情就知道不好,這蠢貨顯然又要把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長之類的東西拿出來說了。於是他及時打住話題,看看時間,離下班也差不多,他便站起身拿外套,還給秦意圍了條圍巾:“戴上,晚上涼。”
然而戴好之後覺得還不夠,他索性把手裡那件外套也給秦意披上。
唐禦天的衣服比他足足大了兩碼,即使秦意顏值高,穿起來也還是顯得奇怪。更何況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還搭配上了一條深灰色圍巾。
唐禦天牽著他出去,秦意跟在他身側,不由地問:“回家嗎?”
“不回家,帶你去個地方。”
唐禦天說這話的時候,將聲音放得又低又緩。
聽得秦意一愣。
門外小白蓮還在工作,洪寶癡漢臉總盯著人家看,場面有點不忍直視。
見唐禦天一出來,小白蓮就咬著下唇,嬌嗔又埋怨地說:“你幹什麼老看我。”
當然,三分嬌嗔是對著唐禦天,剩下七分暗藏嫌棄的埋怨是送給洪寶的。
偏偏傻洪寶毫不自知,他捧著臉呵呵呵地笑起來。
秦意:“……”
唐禦天說帶他去個地方,他沒想太多,就以為去吃個飯什麼的。
當然確實是去吃飯了,不過吃完飯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拐上了高速,往不知道哪裡開去。
“唐先生,我們去哪?”秦意在副駕駛問了兩句,“要不要給德叔打個電話?”
唐禦天隨手旋開音樂播放機,說:“不用,到了你就知道了。”
音樂開了之後,車裡頓時熱鬧起來。
不過放的不是秦意以為的流行歌,純音樂……
而是朗讀音訊。
秦意聽了兩句就知道是哪本書,他有點驚訝:“唐先生,你也喜歡看《中華上下五千年》?”
唐禦天回答得相當果斷:“不喜歡。”
但是你喜歡。
.
當車緩緩停下的時候,秦意已經有些昏沉,闔上眼眼小憩了會兒。
唐禦天也沒有立即叫醒他,而是熄了火,迎著外面微弱的燈光看他。
從額頭,到眉毛,鼻樑,嘴唇。
這副皮囊長得實在太好,但是他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
秦意就眯了一小會兒,睡得並不沉,加上身邊有一抹灼熱的視線盯著他,他隱約能感覺到。
秦意剛恢復一些神智,迷迷糊糊地還不是很清醒,不知怎的,可能是下午看求職資訊看得太多了,他啞著嗓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唐先生,我想找份工作。”
唐禦天低低地應他:“嗯。”
以為肯定會被這男人管東管西的秦意,聽到這聲毫無保留又寵溺的‘嗯’頓時完全驚醒了。
他撐著腦袋:“你不問問是什麼工作嗎?”
這不像他的風格啊……
“不需要,”唐禦天湊上前去替他解安全帶,暗扣滑開的那個瞬間,‘哢嗒’聲混著他的回答,“我老婆,想幹什麼幹什麼,殺人放火我也護著。”
秦意被這番玩笑話調戲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沒什麼分量地回敬他一句:“你說什麼呢。”
唐禦天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道:“好了不逗你了,下車。”
這個地方……
秦意下車後決定對它持保留意見。
有誰會在大晚上開車來博物館……參觀的?
而且還是包場。
唐禦天領著他進去的時候,他還處在恍神階段。
直到他真的站在一樓展廳裡。

展廳是圓形的,頂很高,設計的時候特意空出了一樓中央的視角,因此站在一樓往上看,能夠一覽無餘地看到圓弧形的高高的房頂。
周遭的玻璃櫃裡展示著許多古文物。
秦意的興趣確實被勾起來了,他對這種歷史沉澱的氣息有種情結,一旦沉浸在其中甚至能夠廢寢忘食,加之這個世界的古文物,跟那個世界裡的還是有些差別,所以當各類巧奪天工的作品出現在他面前,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不過他更控制不住的是唐禦天的套路。
唐禦天就像平時大街上,陪女朋友逛街的小男友似的跟在秦意身邊。
一開始秦意還懷疑有什麼鬼,十幾分鐘過去之後他徹底放下心。
應該就是普普通通地看個展覽。
秦意看到跟自己以前那邊類似甚至相同的東西時,還會跟唐禦天咬咬耳朵,給他講什麼叫‘環佩’,還有‘司母戊鼎’。
但是毫無徵兆地——
周圍燈光突然暗下來。
那是最後一件展品,而且蒙著黑布,看不見裡頭裝著什麼。
唐禦天牽著他走到展櫃前,然後命令他閉上眼。
秦意雖然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了。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掛在他脖子上。
他兩扇睫毛不受控制地在空氣中顫了顫。
那是……什麼?
“知道長命鎖嗎?”唐禦天替他帶上之後,從背後攬住他,貼在他耳邊,往日冷峻桀驁的眉眼此刻竟顯得無比柔和,“這把鎖,從我記事起就帶著它,後來年紀大了些才取下來。”
秦意低頭看自己胸前,果然垂著一把小小的,看上去稍微有些年頭的銀制長命鎖。感動之餘,心道,你才二十出頭,按理說我這個奔三的人年紀比你還要大一輪。
唐禦天可不管這些,他頓了頓,又道:“想了很久,沒什麼可以送你的……”他話音剛落,又自言自語地小聲說了句‘嘖,都怪戒指送太早’。
這種自己跟自己置氣的樣子讓秦意忍不住發笑。
唐禦天別過臉,咳了一聲,大概是有些緊張:“還沒有正式跟你求婚。”
秦意摸著胸口那把小巧精緻的長命鎖,不知道他準備說什麼。
其實想想,雖然沒有求過婚,但是該說的,兩人都已經說過了。
唐禦天大概也是,千言萬語不知說哪句,話到嘴邊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他擁著他,在博物館這個歷史氣韻濃厚的展廳裡,簡要地回憶了一番兩人相識相遇的情形,終於找到點感覺。
“我愛你。”
他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刀刃,劈開這漫無邊際的夜色。
“你走的不到24小時這段時間裡,我吃掉了兩盤青菜。如同嚼蠟,但是因為想你。”
“那天晚上我差點抱著那只叫伊莉莎白的蠢貓睡覺。”
“我以為這種牽腸掛肚已經是極限,但是你回來了,每跟你多相處一分鐘,我都覺得自己可以愛你愛得再過分一點。”
秦意眨眨眼,卻不可否認,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起來。
緊接著唐禦天又歎息道:“我願意陪你去看這些從死人墳裡挖出來的鬼東西,看上一天也無所謂,只要你喜歡。”
雖然覺得一個大男人流眼淚很沒出息,但他還是允許自己在特殊的日子裡放縱一次。
秦意聲音有點哽,不仔細聽聽不出哭腔:“……那是文物,不是什麼鬼東西。”
“好,文物,文物。”唐禦天將他轉過來,讓秦意面向自己,伸手用指腹替他抹眼淚,皺眉道,“怎麼還哭上了。”
秦意雖然眼淚止不住,但是心裡卻軟得不可思議。
“……都怪你。”
唐禦天供認不諱:“怪我。”

就在他還想繼續幫老婆擦眼淚的時候,秦意頂著他那張滿臉淚痕的臉蛋,往他臉上湊。
他主動在唐禦天唇上碰了一下。
嗓音有點啞,小聲說:“我願意。”
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局面,但仍是讓唐禦天愣住了。
或者說,他從未想過——我願意這三個字,居然能輕而易舉地將他的心炸成煙花。
然而這還沒完,秦意膽大包天地在他衣領上把眼淚都抹幹,然後抬起臉。
那雙剛哭過的眼睛,像是被水洗過後的夜空。灼灼生輝。
“唐先生,我……我也愛你。”
不,唐禦天現在覺得煙花這個形容明顯不夠。
這哪是煙花,這簡直是十噸炸藥。
他恨不得把懷裡這個蠢貨摟進自己身體裡。
然而半響後,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秦意的腦袋,輕聲問:“回家?”
“回家。”
夜漸漸深了,而明天,又將是嶄新的一天。
他們還有很長……
很長的一生要走。

-正文完結-


第96章 番外1
唐禦天和秦意的婚禮,舉行在……知識的海洋裡。

——那是一個特別特別大的圖書館。

毛吉祥永遠記得這一天,他勉強作為盟友的娘家人,出任伴郎一職。

雖說是圖書館,但也是經過婚慶公司改造,是場成為以‘讀書’為主題的婚宴。

很奇妙。

簡直不能更奇妙。

大家為了參加這場史無前例的婚禮,盛裝出席。然而不少人在門口就被接待攔了下來。

接待微微彎腰,做了一個標準的紳士姿勢,手上戴著的白手套尤為顯眼,他輕柔又不乏堅定地說:“請出示您的讀書證。”

“……”毛吉祥覺得自己可能是走錯了。

可接待身後,牆壁上明晃晃地掛著秦意和唐禦天依偎在一起的照片,更別提照片上他們兩人傻逼似地伸手彎腰擺,合體擺了個愛心的造型,在愛心中間,紅色的特效字體寫著:喜結良緣。

哎臥槽這品味。

毛吉祥一臉慘痛地將目光從那幅照片上挪開,然後問接待:“什麼讀書證?我不是出示請柬了嗎。”

招待態度很強硬:“不好意思,光有請柬沒用,況且——您好好看看,請柬上寫得很清楚,請務必帶上讀書證。這個讀書證,我們一併附送在請柬裡的。”

他清楚地記得他當時收到請柬的時候,是裝在一個信封裡。至於信封……他拆開就隨手扔了,壓根沒有在意裡面還有沒有什麼讀書證。

在招待的指點下,毛吉祥眯著眼,看清了請柬第三頁上最後一行小字。

——沒有讀書證一律不得入場。

毛吉祥收回目光,他堅持道:“我只是來參加個婚禮。”

“請出示您的讀書證。”

“……”

“你知道這人誰嗎,我哥們。”毛吉祥隔空指指那張傻逼照片,然後又指指自己,“我今天還是伴郎……小夥子你膽子很大,敢攔著我。”

“沒有讀書證不讓進,感謝您的配合。”

這人怎麼說都不聽,毛吉祥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跟他怎麼計較,只好先退到一旁去。

他內心真是,極其複雜。

什麼破玩意兒啊,你們能不能安安分分結個婚,老整這些知識份子的套路。

白餘回車庫取賀禮去了,估計得再有個五六分鐘才能回來。

都怪他們下車的時候,毛吉祥手賤摸了一把他的褲襠,然後被白余摁在車裡教訓了一頓。等兩人出來,把準備好的賀禮都給忘光了。直到毛吉祥看著司嘉北提一大箱子路過,他才想起來,讓白餘趕緊回去拿。

毛吉祥這會兒被攔在外邊也進不去內場,乾脆乖乖站在一邊等白餘回來。

等著無聊,他突然靈光乍現——他為什麼不給他盟友打個電話呢?

有後門不走,他是不是傻。

然而一通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人卻是唐禦天。

“……”毛吉祥心很累,“秦意呢?”

唐禦天站在門外,他手裡拿著的手機還是秦意剛才惱羞成怒用來砸他的。想到那蠢貨換禮服的時候脫衣服脫到一半,發現那個本該背過身去的男人正倚在門口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然後反手就把手機往他身上砸。

他抬手把它抓在手裡,心道,他媳婦這脾氣……

還挺帶勁。

於是他回回神,對毛吉祥敷衍了兩句:“換衣服呢,找他有事?”

他剛說完,對面就開始嘰嘰喳喳個不停,毛吉祥話癆功力全開:“哎我就想問一個問題,讀書證是怎麼鬼?你們結個婚辦在圖書館裡頭就算了——我剛剛可是從外邊都瞅著了,內場簡直可怕,我們到底是來吃飯還是吃書的,還有我壓根就沒注意這個讀書證,你能不能讓門口那個小哥直接放我進去?我可是伴郎啊……”

唐禦天回復得又快又堅決:“不可以。”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讀書使人進步。”

“你讓秦意接電話。”

“這話就是他說的。”

“你讓他接電話!”

“掛了,再見。”

毛吉祥站在大廳門口徹底崩潰了:“你們再這樣就要失去一位帥氣英俊的伴郎了!”

唐禦天打算撂電話的手頓了頓。

毛吉祥以為自己能成功地走上後門呢,就聽對面唐總不耐煩地甩給他兩個字:“補辦。”

啥?

然而任由他再如何對著電話‘歪歪歪’,也得不到回應了。

媽的他來當伴郎純粹是找虐來的吧?

這時候,他憑藉著他敏銳的聽覺,聽到附近有個鄉土音男人在嚷嚷‘這表咋填啊,俺不知道怎麼寫’。

毛吉祥往右手邊望去,是A市某赫赫有名的暴發戶。

前臺小姐耐心地教他:“我們讀書證補辦需要填份答卷,這個題目的意思呢就是問你,如何評價馬克思的《資本論》,只需要稍微寫幾句點評就可以。”

暴發戶脖子間的金鏈子閃閃發光,他的粗嗓門越嚷越開:“這我咋知道,馬什麼死,我不看書,咋寫啊。”

“看什麼呢,怎麼不進去?”

毛吉祥正看著那邊的情況,下一秒,後背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白餘摟著他,低頭在他發旋處親了一口。然後就聽毛吉祥沒頭沒腦地問他:“你知道,如何評價馬克思的《資本論》嗎?”

白餘:“……”

中途太坎坷,總之他們最後還是補好了卡。不過那個暴發戶就比較慘了,他偷偷跑到圖書館外邊去搜答案,然後死記硬背了一堆不是人說出來的玩意兒,再返回去找前臺的時候,前臺給了他另一張陌生的答卷:“抱歉先生,剛才那張已經讓人答完了。”

……

總之,婚禮還是照常舉行。

毛吉祥去化妝間走訪,看到盟友坐在椅子上不停深呼吸。

“你還好吧,別緊張,反正橫豎都是一刀。”毛吉祥拍拍他的肩,感覺到那單薄的小肩膀不用他拍也在自己顫抖。

嗯……婚前恐懼症?

毛吉祥隨手給他端去一杯熱水:“你壓壓驚……”

然後他看到向來沉穩的盟友轉過身來,化了點妝但是因為底子好,基本看不出來化過妝的臉上紅彤彤的,對他說:“我好激動。”

毛吉祥手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

激動?

秦意今天穿得很正式——由著名設計師設計,私人訂制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正好合適,款型和剪裁沒有凸顯他單薄的身體,而是襯得他整個人分外挺拔。

他原本頭髮就不是很長,髮型師簡單給他抹了些髮蠟凹了點造型,沒有怎麼多搗騰,反正大家的著重點肯定會放在秦意的臉上。

無可挑剔的五官,眼眸裡透著清冷但又意外地有些書卷氣。

秦意顫著手去接他遞過來的那杯水,低頭喝了一口,嘴唇被微微打濕一片,他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舔舔,然後說:“嗯,我太激動了,我怕到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有些平時大大咧咧的人結婚前反而會恐懼,會緊張。而秦意恰恰相反。

他今天早上一睜開眼,看到唐禦天睡在他身邊,這男人的手臂橫在他腰間……頭髮雖然很淩亂,被子沒蓋好,只堪堪遮在他腰間。往上看,是幾塊誘人的腹肌,哪怕熟睡著也依舊顯得有些冷漠的臉部輪廓。

心情很複雜,好多好多的情緒團在一起,反正,總而言之就是很激動。

激動地他主動伸手替唐禦天把淩亂的髮絲捋捋好,然後這個男人突然間半睜開眼,睡眼蓬鬆地,單手扼住秦意的手腕:“嗯?”

秦意沒有像往常一樣立馬縮進被子裡裝睡,他反而主動湊上前去,貼近唐禦天的身體,鼻尖在他脖子上輕輕蹭了兩下。

唐禦天鬆開手,改為揉上他的後腦勺,像平時秦意摸那只蠢貓一樣摸著他:“淩晨三點,天還沒亮。寶貝,你在向我求歡?”

隨便他怎麼調戲,秦意就是緊緊靠著他。

唐禦天大半夜被他勾起一身欲火,奈何明早還要進行他和秦意兩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婚禮,他只能認命地往後退兩步,然而秦意又湊過來。

幾次三番之後,唐禦天再退就要跌下床了,於是他乾脆直接翻身壓在秦意身上用挺立起來的小禦天嚇嚇他。

然而……

秦意居然紅著臉,沒有推他也沒有說什麼‘唐先生你別這樣’,而是主動將手從他內褲邊緣伸進去,或輕或重地握著那根東西揉捏起來。

唐禦天腦子裡像是有一把火,轟地一下什麼東西都給燒沒了。

“所以你們做了嗎?”毛吉祥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壓壓驚,繼續道,“秦小同志,你很不錯,很適合結婚。”

當然是沒有做到最後一步,用唐禦天的話說就是:你這小身板,我操幾下你明天還能不能起床跟我結婚了。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到場的嘉賓雖然亂七八糟各路人馬都有,不是那種溫馨的小型婚禮,但是這樣安排,也有唐禦天自己的用意。

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老婆是誰。

不過,更多的是想讓他們知道,現在A市,他老婆——這個平日裡默默無聞的教書匠才是老大。

在秦意的堅持要求下,他們的婚禮拖到秦意經濟獨立,也就是找到工作之後才舉辦。好在他考證考得很快,沒讓唐禦天等太久,證考下來之後他也暗戳戳地給老婆開後門,所以工作很順利。

因為秦意的上班時間比他早,學校第一節早讀課開始是七點十分,所以唐禦天硬是把公司的上下班時間給改了,保持和老婆百分之一百的同步率。

現在書房變成兩張桌子,唐禦天辦公,秦意批試卷、做教案。

有時候唐禦天看文件看膩味了,還會跑去幫老婆批批次工作,吐槽吐槽這幫蠢學生。

記得最好笑的一次是班裡有個孩子,在作業本上跟秦意表白,把唐禦天氣得夠嗆。

“什麼叫秦老師我好喜歡你?”唐禦天翻回去看了眼那娃的封面,“範平平?男的女的?”看字跡像是男孩。

“就是鬧著玩呢,小孩子。”秦意沒怎麼在意,結果第二天唐禦天就晃到他學校去了,他上課的時候,唐禦天還在窗外跟他揮手。

那架勢……就差沒闖進來冷笑著問一聲,誰是範平平。

還沒回想多久呢,唐禦天過來敲門,要領著他走紅毯上臺了。

秦意臨走前趁唐禦天沒看見,仰頭給自己灌了幾口酒。

結果整場婚禮他都相當配合,毫不羞怯。唐禦天給他戴戒指,秦意眯著眼,透過臺上強烈的燈光打量面前的這個男人,打量著打量著,不知怎地就主動勾著唐禦天的脖子親了上去。

台下一片沸騰。

毛吉祥'yoooo’得尤其響,他手都快拍腫了,發自內心地敬佩這種結婚時候變得如此奔放的盟友。

唐禦天眼神一黯,任由秦意的小舌不得章法地掃了幾下,將那枚結婚戒指推進去後,反客為主,激烈而放肆。

他在秦意唇齒間嘗到了一絲酒香。

一吻完畢,接下來的環節是兩人下臺敬酒。

唐禦天睜開眼,臺上的燈光真幾把晃眼睛。

尤其是他身旁這個人,他在心裡驕傲地想……他老婆怎麼那麼耀眼呢。

敬酒的時候,按唐禦天之前跟他說過的,他只要呡一口就行,最好是一口別喝,裝模作樣地呡呡杯子。

不過秦意現在醉了三分,每次敬酒他喝得比唐禦天還豪邁,把上好的紅酒當二鍋頭直接一口悶。

悶了幾次下來,唐禦天不得不搶了他的酒杯。

結果下一輪敬酒的時候,秦意沖著他歪歪頭:“那我喝什麼。”

唐禦天冷著臉說:“喝空氣。”


第97章 番外2

秦意醉了。

醉得天旋地轉。

他給毛吉祥敬酒的時候,毛吉祥眼睜睜看著他一仰頭,然後把酒全倒在了臉上。

……

超級豪邁。

看得毛吉祥簡直驚呆了。

這回無論秦意再怎麼說自己沒醉,唐禦天都堅持送他回二樓房間。

“失陪。”

唐禦天說完後便把酒杯放在桌上,接著從服務員手裡舉著的託盤上拿過一條幹毛巾要給他擦。偏偏秦意毫無自覺,他眨眨眼,眼睫毛上沾著的水珠往邊上暈染開。他不悅地皺眉,側過臉躲開唐禦天手裡拿著的那塊毛巾,小聲說:“我……我還要喝。”

唐總在周圍好奇的打量下,勾著秦意下巴將他的臉掰回來,然後輕柔地替他擦拭,不過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麼溫柔:“喝個屁,上去,自己洗把臉。”

秦意死撐了一會兒,還是被人帶走了,如果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他現在腳步有些虛浮。

他酒量有多差,唐禦天見識過一次。

大概是半年前,他幫他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換成了他的本名。

秦意拿著那張身份證,又是驚訝又是歡喜,當晚鍛煉的時候多跑了三圈,飯後還喝了點酒,說是慶祝自己重獲新生什麼的,反□□了幾句讓人聽不太懂的詞。

他喝醉的時候……會比平時放得開些。

如果不是怕他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唐禦天還真希望每天晚上都把這人灌醉,然後壓在床上狠狠地欺負。

也許酒精對秦意來說是類似催情劑一樣的存在吧……

今晚也不例外麥田無界

女草配男花。

唐禦天拋下在場所有賓客,就為了帶他上樓洗個臉。

毛吉祥本來被這個圖書館主題婚禮嚇得夠嗆,現在回過神來,尤其看著唐禦天攜著秦意時霸道優雅又十分裝逼的走姿,然後又打量周圍張燈結綵,滿目都是紅色中國風的裝飾。

他扯扯白餘的袖子,對這個像是來參加葬禮的男人說:“如果我們結婚的話……你會選在哪裡?”

白餘的面癱臉上仿佛多了些別的神色,他冷冰冰地問:“你想在哪裡?”

毛吉祥念頭來得快去的也快,他現在更執著於另一個問題:“剛才唐禦天給你敬酒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表情能不能溫和點?這是婚禮,不是葬禮……以後我要是不幸想不開,跟你……跟你那啥……你是不是也要全程這個表情?”

他還沒叨叨完,就被白餘乾淨俐落地截斷:“我答應你了。”

“啥?”

“你不是在向我求婚嗎。”

“……”

“求個毛的婚,我就是發散一下。你之前答應過我的,在我考上研之前,我們會維持這種非法同居的關係。”

提到這個,白餘表情就變得更冷淡,他放下酒杯:“按照你的智商,我覺得我可能等不到這一天了。”

上一次毛吉祥考研失敗後,系統就把事情的經過跟他全部坦白了。然後他把自己關在房裡,差不多兩三天,再出來之後就跟沒事人一樣,他還有幾分得意:多虧了有我……我拯救了全人類!

不然這場病毒一旦爆發,說不準會發生些什麼事情,比如說*,犧牲了多少醫護人員,滿城風雨。

死亡可以釋懷,但是在毛吉祥心裡,有一件事情他永遠都無法釋懷。

嗯。

那就是考研。

所以他和白餘拉了個勾勾,豪情壯志地說:白哥,我什麼時候考上研,我們就什麼時候領證!

白余為此還特意找唐禦天談過心,兩個男人煲電話粥像談生意一樣,懟來懟去的,最後還是唐禦天說;“想讓他過還不容易?”

“可我不想瞞著他做這種事。”

然而,當初嘴裡信誓旦旦說著不想瞞著毛吉祥做這種事的白餘,現在在別人的婚禮上,極其認真地考慮起來,給考官塞多少錢合適。

.

二樓。

唐禦天把秦意扶到洗漱池邊上,還替他把水龍頭打開後,就走到陽臺上給洪寶打電話,讓他維持好樓下的秩序。他和秦意這邊估計得有一會兒才能下去,得喂他喝點什麼醒酒湯,不然保不准能幹出當眾脫衣服之類的事情來。

誰知道他電話沒打幾分鐘,再回到浴室的時候,那個本該乖乖擦臉的人此時正站在淋浴下麵,水流順著他頭頂往下,把他全身上下都打濕了

2012末世生存錄。

二樓這個套房,是唐禦天特意定來當化妝間用的,浴室構造也很簡單,幾面透明玻璃圍出了一個淋浴的空間。

……這傻逼不知怎麼的就跑了進去。

秦意脫了外套,現在身上就穿著一件內搭白襯衫,還被水淋透了。頭髮濕漉漉地,往下淌水,唐禦天透過玻璃門,將他衣衫下欲遮欲掩的身體看得一清二楚。

脖子往下,是清瘦的鎖骨,纖細的腰線。

由於堅持鍛煉,體質是增強了,不過從體態上看不出什麼太大的差距,但好歹也擺脫了病弱這兩個字。

唐禦天別過眼,哄道:“把水關了,出來。”

秦意沒理他,他現在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就是覺得身上有點熱……

大概是濕衣服貼在身上感覺不太舒服,他又彎腰開始脫褲子。

唐禦天等了三秒鐘再回眼,就看到秦意翹著小屁股扒拉褲子——那條純手工訂制,光是製作週期就要花費一個多月的西褲此刻正被他毫不憐惜地踩在腳底下。

唐禦天蹙起眉走上前,拉開玻璃門,水也連帶著往他身上濺。

冷的。

他這下是真的有點生氣,但是轉念一想,好歹也是大喜的日子,老婆犯傻就算了,他可得保持理智。

然而當秦意脫了褲子之後,露著兩條白花花的大腿,襯衫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他還哆嗦著朝他張開雙臂說:“老公,我冷。”

嗯?剛才我們是不是提到了理智這兩個字?

沒有理智,是你看錯了。

唐禦天眼色霎時間黯了下來。

他將袖口往上折了兩折,然後往前走兩步,一把抱住了他。

秦意身上冰涼,尤其勾著他脖子的手腕都是涼的。

唐禦天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去夠淋浴的開關將水關掉。

懷裡這人貼他貼得不能再緊,就像是長在他身上似的,唐禦天身上的衣服也被他打濕了大半。

“蠢貨,”唐禦天邊說邊往後退兩步,他懷裡那個人也跟著他走,退到門口,他又順手扯了條大毛巾往秦意頭上蓋,一字一句地吐出後半句話來,“你弄成這樣是想幹什麼,勾引我?”

秦意本來埋頭在他懷裡,聽到這話猛地又把頭抬了起來,毛巾半遮著他的額頭,卻沒有遮住他那雙璨若星辰、仿佛會發光的眼睛。

唐禦天嘴上說歸說,還是認命地抬手替他擦頭髮,等頭髮擦得差不多了,他又伸手去解秦意胸前的紐扣。

秦意安靜了會兒,見唐禦天不說話,冷冰冰的手指從他腰間爬上去輕輕扯扯他的領帶:“你生氣了?”

唐禦天沒說話梟寵,尤物小妻。

秦意又拽著領帶扯了扯。

唐禦天這才慢悠悠地說:“嗯,生氣。”

然後他在秦意無措地開始咬下嘴唇的時候,心思又是一轉:“你剛剛叫我什麼?”

“啊?”

“多叫幾聲我就不生氣了。”

秦意的腦袋被他擦得輕微有些搖晃,他眨眨眼,乖乖地喊:“老……老公?”

事實證明,飯可以亂吃,老公不能亂喊。

秦意的本來還有點醉,結果是活生生被唐禦天壓在床上幹到酒醒的。

他清醒之後,無比清楚地回想起半小時前他不僅黏黏糊糊地蹭著唐禦天喊了好幾聲老公,然後還主動把人推倒在床上……接著……騎了上去。

他騎在唐禦天身上來回蹭,蹭完了之後還主動俯身趴在男人腿間去親……

不可能,這麼羞恥的事情一定不是他幹的!

秦意從頭到腳本來就被唐禦天又是掐又是親,搞得泛紅,這下徹底燙起來。

唐禦天沒注意那麼多,他埋在秦意身體裡,只覺得身下這人盤在他腰間的腿松了些。

他低頭給秦意一個綿長又肆意的吻,最後輕咬著他下唇,手扶著他纖細的腳踝不讓他繼續往下滑,聲音有些沙啞地呢喃:“累了?”

秦意只能發出一聲模糊不清地呻.吟,眼眶裡跟起了霧一樣,濕得過分。

唐禦天用力在他腳踝處捏了捏:“不好好夾著,又想坐上來自己動?”

……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秦意滿腦子都是剛才羞人的畫面。他坐在唐禦天身上,手撐著他的腰腹……隨著他上下起伏。

於是秦意只能繼續將腿盤上他的腰,然後閉上眼,微微仰起頭喘氣。

他感覺到唐禦天的指腹在他下顎處曖昧地不斷摩挲著,往下滑過喉結,最後單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唐禦天用的力道並不重,但是秦意還是敏感地顫了顫。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唐禦天俯下身,貼在他耳邊,隨著這個姿勢,兩人緊密連接的那個地方也連得更深,“一輩子,你的名字都會跟唐禦天這三個字糾扯不清。”

他說完,秦意便睜開眼睛,由於仰著頭,睜開眼的一瞬間被天花板上吊著的那盞大吊頂晃得眼睛疼。瞳孔一陣收縮,然後星星點點的光暈才逐漸散開,唐禦天的臉——那張不復冷漠,佈滿情.欲的臉,又刻在他眼裡。

秦意鬆開緊緊攥著床單不放的手,覆上他的,聲音有些破碎,有些斷斷續續,卻很堅定。

“榮幸之至,餘生……請多指教。”


第98章 番外3

又是一年秋。

殘酷的考研剛過去,毛吉祥從學校裡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去考試之前,他為了不讓周遭的同學看出來他的實際年齡,特意翻箱倒櫃地找出來以前的高中校服。

“這個……有點太嫩了吧?”秦意坐在他家客廳裡喝茶,無意中抬頭掃了一眼便被驚到,“毛先生,你這樣打扮,可能會更引人注目。”

他們兩家現在住得很近,隔著一條小馬路。白余跟唐禦天大概也是想著這倆人畢竟同一個地方穿過來的,不想讓各自老婆太孤單,所以現在他們時不時地會串個門。

此刻,毛吉祥正站在玄關處揉著他剛做的新髮型,劉海遮著眼睛,自以為青春無敵地問秦意:“我這樣,看著像不像那種平時不怎麼學習成績也很好,而且年幼跳級的天才帥哥?”

秦意坦誠地搖了搖頭。

毛吉祥沉默半分鐘然後豁然開朗:“算了,你不懂時尚。”

想想他盟友在時尚界的地位,毛吉祥心裡也就平衡了些。

他臨走前在秦意身上蹭了很久:“讓我轉運吧,求過求過,這位知識份子,請你一定要保佑我……”

秦意手裡還抓著茶杯,被他面對面緊緊地抱住,頓時手臂僵直在半空中。

等毛吉祥發完瘋他才緩慢地將茶杯重新移至嘴邊,淺淺品了一口,然後語重心長地說:“仔細審題,出卷老師喜歡設陷阱,所以一定要理智分析,不能想當然……仔細一些,不要慌,遇到不會做的題先放一放,合理運用時間……”

您的好友,秦老師已經上線。

毛吉祥仔細認真地聽,一字不差地將這番話牢記於心。

於是他考試的時候結合了秦意說的方法,和國外一個叫卷福的天才,發下試卷不緊不慢地把題目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雙手合十……拇指抵著下巴,食指點在眉心。

闔上眼思考。

……

…………

睡著了WiseMedia

[死神]交錯。

他走出考場的一瞬間,感覺到了什麼叫交白卷的絕望。

考場外面魚龍混雜,大概是他身上散發著失敗者的氣息,所以一出去就被人纏上。那人一身黑衣,領口立起遮住了大半張臉,說話時候滿嘴地方音:“嘿,旁友,要來份□□嗎,一份三百,包過。”

“不需要,”毛吉祥沉著臉,擼了擼自己青春靚麗的劉海,側側臉看他,“老子看上去很想明年需要重考的樣子嗎?”

“……像。”

“……”毛吉祥都不好意思說,媽的,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像。

“我考砸了。”他一回到家,負面情緒爆炸,連鞋都忘了換,跑到書房蹲在白餘面前,“超級砸,史無前例地砸。”

要是換成以往,白餘肯定會跟他說‘別考了,你考不上的,我們趕緊結婚吧’。

然而今天的白大腿不一樣,他居然沖他扯起一抹僵硬到可怕的微笑:“不會的,你很棒,要相信自己。”

……?

啊?

白餘持續性僵硬地微笑:“不用擔心成績,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努力嗎。”

我……努力嗎?

毛吉祥被他誇得一頭霧水。

而且更重要的是,今天的白餘好恐怖啊。

“你……你是不是,用魔幻主義的手法在嘲笑我?”

不知道白余花錢買通考官為了早點完婚的毛吉祥,一整天都沉浸在白餘‘魔幻主義式嘲笑’中無法自拔。

第二天,毛吉祥惶恐地睜開眼睛,希望那個面帶微笑對他說‘你造你有多努力嗎你一定會考過的’男人徹底消失。

然而……

魔幻主義是永垂不朽的。

“給你做了早餐,”他一睜眼,白餘的臉便呈放大狀出現在他面前,“你最喜歡吃的煎蛋。”

毛吉祥:“……你特意下廚?”

“為了慶祝你考研結束。”

……

告訴我!告訴我這個世界怎麼了!

毛吉祥差點就要在清晨怒吼一聲:勞資交了白卷!白卷!不要再祝賀我了!我不努力!我把考試睡了!

可失敗的人不會輕易承認自己失敗。

他最終只是以一副屈辱者的表情……掀開被子,任由白餘駕輕就熟地給他一個早安吻,然後鑽進浴室刷牙洗臉刮鬍子。

吃過早飯,白餘又把他推進房間讓他換衣服。

毛吉祥死死扒著門:“……你想幹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

白餘溫柔地替他圍上圍巾:“考完試,帶你出去放鬆放鬆
村姑王妃。”

好麼,居然還有獎勵。

毛吉祥坐立不安,好比考了倒數的孩子還被父母視為高考狀元一樣……

車緩緩在某個眼熟的地方停下來。

白餘替他開門:“到了。”

游、樂、園。

按照這低俗的品味,白餘肯定又在網上亂查什麼約會攻略了。

不過讓他感覺心理平衡的是,他盟友和唐總也在。

唐禦天下車的時候,那表情簡直五彩斑斕,等秦意走下來之後,他才甩上車門:“你挑來挑去就挑了這破地方?”

白餘不甘示弱:“不然呢,按你說的,去賭場?”

毛吉祥倒是雀躍起來:“賭場好啊!拉斯維加斯嗎……我們去澳門?!”

正直的人民教師緊緊地蹙起了眉:“……”

看到老婆微妙的神情變化,唐大總裁立馬改口:“遊樂園不錯,挺好的,其實去爬爬山也不錯……是吧寶寶?”

“……”

於是這四個跟遊樂園完全格格不入的人,穿著風衣往裡面走,尤其唐禦天還戴了墨鏡,身後八個保鏢。

十分鐘之後,秦意和毛吉祥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身邊兩個男人:“……他是誰?”

他們指的‘他’就是走在前面,左手揮著紅色小旗子,右手拿著喇叭,腰間掛著擴音器的圓臉男人。

面對老婆的問題,白餘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他雇來的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雇傭兵?

唐禦天冷著臉,發揮了自己iq250的優勢,一字一句道:“導遊。”

秦意:“……”

唐禦天又補了一句:“遊樂園導遊。”

也不能怪他們兩個,他們這種身份地位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受著最好的待遇,導遊這兩個字從沒有在他們字典裡出現過。

毛吉祥勾著秦意的脖子,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兩人了,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臥槽。”

天氣很好,萬里無雲,火紅色的落葉鋪滿了街道。

他們四個人跟傻逼似的,跟著前面那個紅色小旗子,聽圓臉男人講旋轉木馬的由來。

“旋轉木馬或回轉木馬遊樂場機動遊戲的一種,即旋轉大平臺上有裝飾成木馬且上下移動的座位供遊客乘坐。最早記錄的旋轉木馬出現於拜占庭帝國時期……約1860年歐洲出現第一個以蒸汽推動的旋轉木馬……”

唐禦天聽的認真,然後轉過身來,摘下墨鏡,露出那雙淩厲的的眼睛,問秦意:“想上去坐坐嗎?”

秦意:“不用了,謝謝重生之夏至將至。”

白余則牽著毛吉祥走到摩天輪前面:“這個看起來不錯……毛毛,試試?”

“……”

毛吉祥:再見,這鬼地方,你們這幾個臭傻逼,我待不下去了。

這狗屎一樣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毛吉祥舔著甜筒跟盟友揮手:“拜拜,就此別過,路上小心。”

秦意想說,我們不是順路嗎……

然後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毛吉祥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馬路對面跑,嘴裡喊著:“再見了這個世界,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

白余連車門都沒關,趕著跑去街對面,把飛奔時還不忘舔甜筒的毛吉祥抓回來。

結果秦意上車的時候,見唐禦天遲遲不打火,他有些奇怪地問:“怎麼了?”

唐禦天手握著方向盤,半天才悶聲說:“今天這場約會,是不是很糟糕。”

他這樣說,秦意才反應過來。

他們倆個在一起之後,還真沒有怎麼出去約會過,每天傍晚跑步不算。秦意本身也不是那種喜歡出去玩的人,如果可以他寧願天天窩在家裡,品品茶看看書。

外頭雖然熱鬧,可熱鬧都是別人的。

看著唐禦天,再回想今天一整天的行程,秦意突然笑了。

他笑起來,那雙禁欲系的知識份子的眼睛彎成小月亮。

“沒有,”他覆上唐禦天的手,兩雙同樣好看卻氣質不同的手交疊在一起,“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就很高興。”

而白餘那邊卻沒有這種溫馨的氣氛。

毛吉祥兩口把甜筒吞下去,鼓著腮幫子說:“大哥,請停止用魔幻主義為武器對我進行身體兼心靈上的攻擊。”

白餘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用功學習,下次肯定能過,”毛吉祥回想起門口那個‘300塊包過’的黑衣小哥,接著信誓旦旦地發誓,“真的,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白餘走上前把他攬在懷裡:“別鬧,回家了。”

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十天。

分數出來了。

白余主動替他查的分,這個男人面目表情地對著螢幕上那個漂亮的成績說:“真棒……”

毛吉祥:“這他媽……白卷也能過?”

最終,毛吉祥選擇把‘考研’這兩個字,列入了他人生十大未解之謎,還是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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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樓桑 #-

天啦嚕巨萌啊2333
害我邊看邊傻笑簡直一大寫傻逼ww

2017/05/09 (Tue) 20:44 | URL | 編輯 | 返信 | 
葵" id="comment282">

 #-

Re: 沒有輸入標題

> 天啦嚕巨萌啊2333
> 害我邊看邊傻笑簡直一大寫傻逼ww

真的很可愛吼: ♡。゚.(*♡´◡` 人´◡` ♡*)゚♡ °・

2017/05/17 (Wed) 18:57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虹翼 #-

這篇真的挺好看,我本來是以看輕鬆文的心態來看的然後就被郵輪那段嚇到(´c_`)
不得不說作者應該挺有寫恐怖文的天份w

2017/05/25 (Thu) 21:46 | URL | 編輯 | 返信 | 

鹿曉曉 #VSes8Td2

第十章棄文

平常我不看驚悚文的,但是因為這篇版大大推特推我就想說來看一下~
結果前幾章……怎麼講…就覺得文筆有點粗糙(・_・;)
後來看看看看到第十章我就整個…那台灣腔什麼鬼!
反正我就決定棄了,我也不知道後面會不會進步還是怎樣,反正我無法接受這個作者(︶^︶)

結果版大這次推坑失敗啊~~('・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