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小神仙 by 呂天逸

我.......!13d8b96e712514301b7173db8dc4f194_w48_h48.jpeg
呂天逸的文果然好看又好笑又好可愛(痛哭
短篇集,裡面每一個故事裡面都有角色是神or神獸
雖然說是神仙不過背景是現代喔!

最喜歡張助理了!好可愛又好煩XDDDDDD
在第一篇裡面,本來是個〔轉角遇到總裁〕之類的傻白甜故事,結果張助理在旁邊腹誹就瞬間崩壞畫風XDDDD
「呵,男人,你在試圖引起我們林總的注意嗎?」
「呵,你這個欲擒故縱的小妖精,我們林總究竟該拿你怎麼辦?」
「呵,嘴上說著不要不要,甚至還扯爛了總裁的衣服,以死相逼,可身體卻很誠實。」
張助理給你當霸道總裁好不好啊XDDDDDD

對ㄌ小神仙最近在個誌預售,喜歡的趕快衝去買買買!


文案:

神仙們談戀愛的故事,單元劇形式,每卷之間有聯系,但是主角不同。

耿直排雷:
1、受都是軟型,喜歡強受務必慎入。
2、傻白甜,只是賣撒糖,追求劇情和深度務必慎入。

第一篇:小窮神和大總裁的故事。溫柔總裁攻 X傻白甜窮神受

第二篇:喜歡腦內狗血小劇場的吐槽受與讀心術總裁的故事。讀心術冰山攻 X 腹誹狂魔冰山受

第三篇:小衰神的故事。流氓福神攻 X 陽光衰神受

第四篇:腹黑麻雀精攻 X 自戀鳳凰受

第五篇:人妻賢惠月老攻 X 耿直草根明星受

第六篇:暴躁狂犬文曲星攻 X 炸毛任性學渣受(作者沒寫)

童話向傻白甜,賣賣撒撒糖,劇情廢,瑪麗蘇,滿地都是又帥又會撩的總裁,滿地都是。

內容標簽: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復,蘇窮,張予川,張謹言,沈行雲,葉飛舟,小掃把星,連烽,黎凱安,楚煜,不斷增加中…… │ 配角: │ 其它:

首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783075


第一卷:小窮神

第1章 小窮神(一)

01

人流熙攘的商業街。

蘇窮拿著一摞厚厚的傳單,分發給來往的行人。

隆冬時節,即將落山的太陽懶洋洋地投射著毫無暖意的陽光,蘇窮白淨的面頰和耳朵被寒風吹得有點發紅。

蘇窮用單手焐了焐耳朵,遞出一張傳單,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俊秀的眉眼輕輕彎起來,熱情洋溢道:「新店開業,菜品一律六八折,歡迎惠顧。」

路人面無表情地接過傳單,走了兩步,把傳單往地上一扔。

蘇窮顛顛兒地跑過去撿起傳單,抖了抖灰,繼續發。

這麼發了兩個小時,蘇窮回火鍋店拿錢。

一個小時十五塊,日結。

蘇窮從火鍋店經理手裡接過錢,頂著對方頗有幾分瞧不起的目光,露出個陽光燦爛的笑容道:「謝謝。」

經理:……

蘇窮樂呵呵地揮揮手:「再見。」

02

蘇窮拿到了三十塊錢,頂著寒風走在馬路上。

從這裡走到家附近的菜市場,雖然要一個小時,卻可以省下一塊五毛的公交車費。

蘇窮在心裡打著小算盤,樂呵呵地大步走著,洗得褪色的褲子,褲腳都磨出了毛邊,羽絨服裡面的褐色毛衣漏了個小洞,運動鞋穿了兩年,幾乎天天穿,一周刷一次,舊得都變形了。

窮,蘇窮人如其名,整個就是一個大寫的窮。

蘇窮把三十塊錢緊緊攥在手裡,不敢揣褲兜,一張二十,一張十塊,兩張鈔票都快被蘇窮手心的汗水浸透了。

三十塊錢對於蘇窮來說太多了,如果放在口袋裡,搞不好會丟。

因為蘇窮,是個窮神。

點金成石的強大神力注定蘇窮無法擁有超過生存所需的財富,他賺到的錢經常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不見,被他碰觸的貴重物品要麼壞掉要麼丟失,他唯一固定的財富就是一間小房子,那是蘇窮下凡時天庭給分配的宿捨。

03

一個小時後,蘇窮走到菜市場,用三十塊錢買了些蔬菜和幾個饅頭,又買了一塊肥皂和一個臉盆。

因為之前用的臉盆,底兒掉了。

小窮神拎著饅頭蔬菜肥皂和臉盆,一邊貪饞地聞著不知從哪傳來的烤鴨味道,一邊哼著歌往家走。

蘇窮的家裡,只有一張床,一個凳子,一個灶台一口鍋,最昂貴的東西就是電暖氣。

而且凳子只有三條腿,要靠牆放……

蘇窮晚餐吃了水煮蔬菜和大米飯,因為蔬菜用水煮,可以省油。

吃完飯,刷完碗,累壞了的蘇窮一屁股坐在床上。

床板發出吱呀呀的危險聲音……

蘇窮嚇了一跳,屁股頓時僵住了。

床如果壞了,那就只能打地鋪了,畢竟蘇窮沒有多余的錢買床。

小窮神慢吞吞地躺在床上,攤開手腳,舒展四肢平躺。

在作用力不變的情況下,受力面積越大,壓強越小,床板也就比較不會壞。

小窮神有嚴謹的生活哲學。

04

蘇窮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兒,冬天,被窩裡冷冰冰的,蘇窮凍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坐起來,下地在電暖氣面前蹲下。

「要是能開電暖氣就好了。」蘇窮滿眼期待地幻想了一下,但是考慮到這個月的水電費,蘇窮果斷還是放棄了開電暖氣的想法,哆嗦著看了一會兒,望梅止渴。

是實在是太冷了,冷得睡不著。

「誰讓我是窮神呢。」蘇窮苦笑著歎了口氣,拿上鑰匙,下樓跑圈。

跑上幾圈,身子熱乎了,就快快地回被窩,焐著熱乎氣兒睡覺,順便再用最後的幾個鋼崩去對面的便利店買一袋牛奶,明天早晨喝,蘇窮想。

就在蘇窮過馬路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拐角轉出來,蘇窮沒有留心看車,躲閃不及,被轎車撞了個正著,整個人飛了出去,在馬路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

「你怎麼樣?」一個人飛快從車上下來,扶起蘇窮,焦急地問道。

「好像沒事……」蘇窮迅速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發現一點兒傷也沒有,於是蘇窮還反過來安慰了對方一句,「別擔心,我沒事。」

「真的很抱歉。」那人見蘇窮不像有大事的樣子,稍稍松了口氣,道,「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蘇窮看都沒看他,蹲下滿地尋找自己被撞飛出去的那幾個鋼崩兒,隨口道:「不用了,我真的沒事,而且也不能全怪你,我自己剛才也沒看車。」

那人沉默了片刻,堅持道:「你剛才飛出去那麼遠,不可能一點傷也沒有。」

蘇窮撅著屁股從停在路邊的一輛車下面夠一枚五毛的硬幣,堅持道:「我真的沒受傷,你走吧。」

無論大小,畢竟還是個神嘛。

05

蘇窮蹲在地上數自己手裡的硬幣,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三塊二,還行,沒丟。」

開車的人神情復雜地盯著蘇窮看。

蘇窮攥著硬幣起身,准備去便利店買牛奶了。

「等等,」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蘇窮的手臂,輕聲道,「你的褲子……」

蘇窮一低頭,看見自己那條洗得褪色的褲子的膝蓋上破了個大洞,顯然是剛才在地上磕的。

褲子布料也是老化了,畢竟洗了太多次,穿了太久。

「至少讓我賠償褲子的錢吧……」對方語帶歉意道。

蘇窮抬頭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他一身面料考究做工精致的西服,似乎剛從什麼重要場合回來,握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戴著一枚銀光閃閃的手表,那輛把自己撞飛出去的小轎車被擦洗得一塵不染,在路燈下反射著低調奢華的光,男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道,從腳上的皮鞋到頭頂上分毫不亂的發絲,幾乎每一寸都是精雕細琢而成,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發著光。

蘇窮怔了一下,小臉突然憋得通紅。

男人似乎意識到哪裡有些不妥,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麼。

「我我……我真沒事!」然而蘇窮卻突然奮力一掙,連牛奶都不買了,緊緊攥著三塊二毛錢,帶著褲子上的大洞,落荒而逃。

第2章 小窮神(二)

06

蘇窮跑回家,靠在門上喘粗氣。

那個人……

蘇窮搖了搖腦袋,意味不明地歎了口氣,走到窗邊往外看。

從這裡正好能看到剛才那條馬路。

那輛黑色小轎車還沒開走,車的主人站在原地,也不知在干什麼,蘇窮覺得他好像在朝自己這邊看,於是急忙拉上了窗簾。

褲子破了,又沒有換的,只能縫補一下,蘇窮拉開瀕臨掉底兒的抽屜,在裡面翻了翻,翻出一小盒縫衣針,可是線卻用完了。

畢竟蘇窮經常需要縫補東西,光腳上這雙襪子,就縫過好幾次了。

蘇窮自嘲地笑了笑,打算明天天亮了去鄰居家借一點線。

日子窮成這樣,也真是沒誰了。

帶著跑步跑出的一身熱氣,蘇窮不敢耽誤時間,脫了褲子和外衣,匆匆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睡了。

07

第二天,蘇窮穿著破了洞的褲子,去隔壁借了縫衣線。

隔壁的李阿姨去年剛離婚,自己帶一個剛上小學的小兒子,生活也是比較艱辛,當然比起蘇窮還是強得多。

蘇窮回家,脫了褲子,披著棉被,認真地縫補起褲子上的大洞。

剛縫到一半,門被敲響了。

蘇窮還以為李阿姨急著要縫衣線,忙拿起剩下的線,用棉被把自己整個包了起來,跑去把門開了一條縫,只露出一張小臉。

「你好。」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蘇窮頭頂上響起,蘇窮吃了一驚,抬頭一看。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昨天那個不小心開車撞了自己的男人。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找上門過於冒昧了。」男人抬手把住門框,對蘇窮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 「但是我可以進去嗎?只要一分鍾。」

舉手投足都是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和蘇窮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或者說,簡直就是反義詞。

蘇窮呆住了,男人卻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許,邁進了屋裡。

「等一下……」蘇窮退了兩步,臉突然紅得不行,「我沒讓你進來。」

「我叫林復。」男人遞出一張名片,誠懇道,「昨天的事很抱歉,如果你感覺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可以隨時聯系我。」

蘇窮遲疑著接過名片,強調道:「我真的沒事……」

林復歎了口氣,示意了一下手中厚厚的信封道:「我把這個留下就走,雖然你不要求賠償,但是不小心撞到了你,我心裡很過意不去。」

「我不要錢。」蘇窮狂擺手。

因為反正再多的錢到了他手裡也沒用,蘇窮手中的錢一旦超出一定的程度就總會由於各種奇葩的原因離蘇窮而去,被偷、被搶、被風刮走、存錢的地方著火、銀行系統崩潰、銀行卡被盜刷……總之就是各種留不住。

見蘇窮不接,林復四周張望了一圈,想把手中的信封放在哪裡就走,然而他的手在空中懸停了片刻,居然硬是沒找到一個能放東西的地方。

因為蘇窮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總不能放地上……

媽的桌子呢……

放椅子上?

林復糾結了一下,看見牆角的椅子,於是走過去。

「哎,你別坐。」蘇窮還以為他要坐下,慌忙阻攔。

林復眉毛一抽:……

蘇窮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迅速解釋道:「這椅子只有三條腿,你掌握不好平衡會摔的,不然你坐床吧。」

「……」林復無語,目光一轉,看到床上放著一條補到一半的褲子。

褲子……

林復又緩緩扭頭仔細看了看蘇窮。

蘇窮瘦小的身體整個被被子包著,只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腿上光溜溜的,顯然是沒穿褲子。

林復:……

除了街邊乞丐,林復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窮的人。

……我居然把他唯一的一條褲子弄壞了嗎?

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到大幾乎沒接觸過窮人的林大少爺,被心裡瞬間成指數倍增長的罪惡感沖擊得一陣眩暈,扶著額頭往蘇窮的床上一坐。

床板顫巍巍地發出抗議。

蘇窮忙道:「這床板不太結實,你輕點兒,你要是坐塌了我就得打地鋪了……」

「……」林復整個人僵在床上,沉痛地看著蘇窮。

蘇窮也看著他,目光澄澈。

08

林復重重地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小張,買條褲子送到剛才我停車的地方,立刻。」

小張:「好的,林總。」

嘖嘖嘖,林總是個會玩的。

「不是給我買。」林復轉向蘇窮,「你穿多少碼?」

蘇窮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林復:「……你多高?」

蘇窮怯怯答:「一米七五。」

林復對著電話:「聽見了?看著買吧,多買幾條。」

小張:「好的,林總。」

嘖嘖嘖,林總把人家褲子都撕壞了。

林復掛了電話。

「你都給我買褲子了,錢就收回去吧。」蘇窮指了指床上的信封。

林復無奈地把信封拿回手裡,思索了片刻,輕聲道:「你沒有工作嗎?」

「我有啊。」蘇窮不好意思地垂著眼簾,「都是臨時的,我發傳單,洗盤子,去工地當搬運工。」

林復的目光在蘇窮的臉上流連了片刻。

巴掌小臉,白皙俊俏,又干淨,像片小小的花瓣。

林復收回目光,道:「你可以考慮來我的公司工作,你念過大學嗎?」

「沒念過……」蘇窮連連擺手,「我不去,我待久了你的公司會倒閉的。」

林復聽得太陽穴直跳:「怎麼可能。」

蘇窮抿了抿嘴唇,堅定道:「反正我不去。」

「……」這一天,林復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拒絕。

第3章 小窮神(三)

09

蘇窮裹著被子,很有技巧地坐在三條腿兒的椅子上。

「你叫什麼名字?」林復問。

蘇窮老實道:「我叫蘇窮。」

林復隨口問道:「哪個字?王加京的瓊還是蒼穹的穹?」

蘇窮粲然一笑:「都不是,是窮困潦倒的那個窮。」

「……」林復默默做了個深呼吸。

這名誰給起的?腦殘嗎?

蘇窮靦腆地低下頭:「這個名字是我自己給自己起的,因為我覺得和我挺稱的。」

「……」林復痛苦地望著他。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應該是我的助理,你坐著吧。」林復看蘇窮裹著被子不太好行動,匆忙起身去開門。

助理小張拎著幾個購物袋站在門口,恭敬道:「林總,買好了。」

「給我。」林復接過購物袋,遞給蘇窮,「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都留著吧。」

兩年沒穿過新褲子的蘇窮眼睛亮晶晶的,像個拆禮物的小孩兒一樣,從購物袋裡拎出一條閃閃發亮的緊身皮褲,屁股上還有一條豎向的拉鎖……

林復頓時感覺自己仿佛一個變態,橫了小張一眼,迅速甩鍋:「我可沒讓你買這種的。」

小張冷靜地站在一邊:「抱歉,林總,還有別的款式。」

……失算了,我還以為是個妖艷的賤貨。

蘇窮臉紅了一下,飛快把皮褲塞回去,然後從第二個購物袋裡拿出了一條樣式簡單的牛仔褲。

「我穿這個吧。」蘇窮說著,珍惜地撫摸著嶄新的褲子,雙眼閃爍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光芒。

「……好。」林復怔了一下,飛快拉起小張走到門口背過身,等蘇窮換褲子。

蘇窮把裹了一上午的棉被放下了,穿著新褲子在屋子裡走了幾步,開心道:「好看嗎?」

「好看……」林復遲疑了一下,把你去照照鏡子幾個字咽了回去,因為蘇窮家裡似乎並沒有鏡子。

「其他的你們拿回去吧。」蘇窮把另外幾個購物袋塞給小張,「你只弄壞了我一條褲子,沒必要賠這麼多。」

「……」小張面無表情地接過購物袋。

呵,男人,你在試圖引起我們林總的注意嗎?

林復無奈地點點頭,拿出手機,道:「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

蘇窮怯怯地問:「你以後還要聯系我啊?」

「是的。」林復太陽穴突突直跳,「說不定我們公司臨時需要發發傳單什麼的。」

蘇窮為難道:「我沒有手機。」

林復飛快道:「座機。」

然而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這是一句廢話。

果不其然,蘇窮抱歉道:「也沒有座機。」

林復:……

蘇窮見林復臉色不太好,忙報出一串數字,道:「你可以打隔壁李阿姨的電話,告訴她找蘇窮就行。」

「好。」林復神色稍緩,低頭記號碼。

蘇窮小心翼翼道:「但沒事兒的話盡量別打,挺麻煩李阿姨的。」

林復一臉痛苦:……

小張攙扶住林復:「林總,您慢點兒。」

有趣,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和我們林總說話的人。

林復平靜了一下,掙扎道:「至少讓我請你吃頓飯,表達一下歉意,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蘇窮的小臉瞬間迸發出光芒:「好啊。」

林復松了口氣,扭頭輕聲吩咐小張:「給我在La Seine訂個包間。」

那是當地一家很昂貴的法式餐廳。

然而蘇窮完全聽不懂。

「我們可以……吃烤鴨嗎?」蘇窮懷著滿滿的期待,咽了咽口水,「附近市場就有一家賣的,我每天回家路過都能聞到,好香。」

「可以。」林復眼眶微微一酸,扭頭對小張道,「不訂了,吃烤鴨去。」

小張:「好的,林總。」

恭喜你,我們林總注意到你了。

10

三個人一起下樓了。

昨天撞過蘇窮的黑色小轎車停在樓下,小張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

蘇窮面上掠過一絲窘迫:「我們可以走路去嗎?」

林復問:「為什麼?」

蘇窮謹慎地站在離車兩米遠的地方,像怕玷污了那輛車一樣,道:「這麼豪華的車,我坐進去的話八成要壞。」

林復不信邪地笑了一下:「不可能。」

真正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

「真的,我財運特別差,貴重的東西被我碰了都會壞掉。」蘇窮仍然堅持,「我們走路過去只要十分鍾,很近的。」

林復不想再就這個無聊的問題爭執下去,沉著臉,斬釘截鐵道:「上車。」

蘇窮不敢惹他生氣,只好垂頭喪氣地鑽進車裡,縮手縮腳的,似乎在盡量減少自己身體和車座的接觸面積。

車子開了起來。

「你看,沒壞。」林復語氣和善。

蘇窮眨了眨眼睛,憂傷地看著他。

林復試圖破除蘇窮莫名其妙的迷信思想,語重心長道:「你覺得貴重的東西被自己碰到就會壞,但這種想法其實沒什麼根據……」

話音未落,隨著彭地一聲悶響,車前蓋冒起了青煙。

蘇窮抿了抿嘴唇,抱歉道:「發動機好像燒了。」

林復:……

蘇窮飛快開門下車,站定在三米開外,低頭扯了扯羽絨服皺巴巴的下擺道:「我還是下車吧,不然等一下就要爆炸了。」

林復:……

「你想辦法把車修了。」林復朝一臉懵逼的小張撂下一句話,拎著外套下車,走到蘇窮面前。

蘇窮難過地咬著嘴唇:「對不起,把你車弄壞了。」

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林復搖搖頭,寬慰地一笑道:「和你沒關系,只是個巧合。」

蘇窮蔫蔫地垂著腦袋:「都怪我,不該有僥幸心理的……」

林復微微低頭俯視著蘇窮,烏黑的發絲略顯凌亂地覆在白淨柔軟的後頸上,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我們走著去。」林復揉了揉蘇窮的頭發,把外套往肩上一甩,「你帶路。」

「啊……好。」蘇窮被摸得愣了一下。

林復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自己剛碰過蘇窮的手,打趣道:「我這只手不會骨折吧?」

蘇窮認真地解釋道:「不會的,只有對無生命的東西才起效。」

「……」林復默默閉上了嘴。

十分鍾後,林復西裝革履,彎著兩條大長腿,坐在鮮綠色的塑料小馬扎上,帶著一次性手套,撕下一只油汪汪的鴨腿,放在一次性泡沫餐碟上遞給蘇窮,淡淡道:「吃。」

「謝謝。」蘇窮如蒙聖眷,雙手接過餐碟,拿起鴨腿咬了一大口,滿足地嚼了起來,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林復看了他一眼,繼續專注手撕烤鴨,把整片的肉沾上醬用小薄餅卷起來,補充到蘇窮的泡沫餐碟裡,道:「慢點吃,不夠再要。」

「好。」蘇窮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隨即迅速低下頭。

「你怎麼了?」林復皺眉,摘了一次性手套,捏著蘇窮的下巴讓他抬頭。

那張可憐巴巴的小臉上滿是淚水,嘴唇上都是亮晶晶的油,鼓溜溜的腮幫子還在一動一動,眼裡噙滿了眼淚,那彎起弧度卻還是笑著的。

「烤鴨真好吃!」蘇窮咕咚咽下一口食物,淚汪汪地露出一個笑容道,「你果然是個好人,我真是太幸福了。」

「那就多吃點。」林總裁心裡一酸,差點兒跟著哭出來,完全沒有察覺到蘇窮的邏輯好像有點奇怪。

「好。」蘇窮抹了把眼淚,把鴨腿仔仔細細得啃了一遍,連覆在骨頭上的筋膜都沒剩下。

「……」林復頓時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被這根鴨骨頭戳碎了。

第4章 小窮神(四)

11

可能是饞了太久了,看起來清清瘦瘦的蘇窮一口氣消滅了兩只烤鴨。

林復沒怎麼吃,一直在默默無語地給蘇窮卷餅……

桌子上被蘇窮啃得干干淨淨的鴨骨頭堆成一座小小的骨頭山,林復去結賬時,蘇窮把骨頭山都轉移到用過的一次性紙盤裡,又用紙巾把桌子上的殘渣歸攏到一起掃進紙盤裡。

做完這些,蘇窮走到林復身邊,一板一眼地認真道謝:「謝謝你請我吃烤鴨,我特別開心。」

發自內心的,感激又滿足的微笑,掛在那張稚氣未脫的清秀臉蛋上,仿佛當胸一箭。

「……不客氣。」林復神色淡定地轉過身,按了按心口。

兩個人回家時,林復那輛發動機莫名其妙壞掉的轎車已經被拖走了,小張從公司叫來一輛車,正在車裡等林復。

「那我回去了。」蘇窮乖巧道,「再見。」

林復瀟灑地揮揮手,很有心機道:「明天見。」

蘇窮愉快地哼著歌,蹦蹦噠噠地跑上樓了。

林復的目光一路追隨著蘇窮清瘦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漆漆的樓道裡。

小張拉開車門,提醒木頭一樣杵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復道:「林總,您請上車。」

我們林總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好像快要崩潰了。

「……走吧。」林復低聲道。

小張:……

我們林總好像快被這個清純不做作的男孩感動哭了。

12

這天,蘇窮在工地上推了一天小車,灰頭土臉地拎著幾兜菜回家。

雖然辛苦,但是發一回工錢買的菜夠吃好幾天的,而且再干兩天就可以把拖欠的水電費都交上了。

蘇窮想著,眉開眼笑地在水池邊洗著菜。

可惜不能長干,窮神在工地待久了,施工搞不好會爛尾。

水池裡放著那個新買的臉盆,洗菜水裝滿一盆了,蘇窮就把水搬到廁所,倒進一個更大的盆裡,用來沖廁所和拖地。

這麼倒了兩次水,菜才洗完。

蘇窮做了個炒白菜,用缺了個小口的盤子盛著,在盤沿上放了個饅頭,然後坐在床上捧著盤子吃。

吃了一會兒,可憐的小蘇窮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烤鴨。

真香啊……蘇窮回憶著,舔了舔嘴唇,然後從枕頭下面抽出一本被翻得破破爛爛的書。

——《精選豬牛羊肉家常菜666例》

蘇窮把書攤開放在膝蓋上,一頁頁翻,盯著書上大塊大塊肉的照片,吃著炒白菜,咽著干饅頭。

這時,有人敲門了。

蘇窮把吃到一半的飯菜和書放在床上,跑去應門:「誰呀?」

「是我。」林復輕輕咳了一聲。

蘇窮打開門,不解地望著林復,仿佛在問「你怎麼又來了」。

林復舉了舉手裡的兩個袋子,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我來送點兒東西。」

「喔……請進。」蘇窮側過身,讓林復進來了。

林復進屋,把手裡的兩個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缺了條腿兒的凳子上,然後從其中一個袋裡拿出一個白色的長方盒子,打開給蘇窮看。

盒子裡是一個銀白色的蘋果手機。

蘇窮睜大了眼睛,驚訝地叫了一聲:「哎呀……」

林復淡定解釋道:「你沒有手機,聯系起來太不方便了。」

蘇窮憂傷地看著那個手機,低頭擺弄著自己纖細的手指:「可是……這個手機得好幾千吧,這麼貴的東西,我怕我會把它弄壞。」

「不可能,這是我今天新買的。」林復把手機從盒子裡拿出來,開機,撥了自己的號碼,朝蘇窮遞過去,「裡面有電話卡,你可以直接用。」

蘇窮還在猶豫:「可是……」

林復皺起眉頭,假裝生氣:「你不用我會不高興。」

「你別不高興,我試試。」蘇窮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掐著那個手機,眼神又是擔憂又是喜悅。

林復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蘇窮的新手機打過來的,林復接了起來:「喂?」

蘇窮聽著林復沉穩的聲音從手機聽筒和自己對面同時傳來,遲疑了一下,生澀地開口道:「喂……?」

看起來簡直好像這輩子都沒打過幾個電話似的。

「你看,一切正常。」林復唇角一挑,自信地笑了笑。

然而話音剛落,蘇窮手中的手機就瞬間白屏了。

林復自信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啊!」蘇窮焦急地在手機上按來按去,帶著一絲希望道,「怎麼了,是沒電了嗎?」

林復艱難道:「……是滿電的。」

手機屏幕掙扎著閃爍了幾下,徹底黑了。

林復把手機從蘇窮手裡拿回來,試著開機,然而半點兒反應也沒有。

「對不起……」蘇窮像做錯事了一樣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又被我弄壞了。」

這回林復就算再不信邪也有點兒說服不了自己了。

「不怪你。」林復把壞掉的手機往盒裡一扔,犯愁地重重出了口氣,思索了片刻,問,「貴重的東西,一碰就壞?那不貴重的呢?」

蘇窮搖了搖頭:「不貴重的不怎麼壞,不過手機對我來說都挺貴的。」

「我有辦法了。」林復眼睛一亮,隨即拎起另一個外賣袋子晃了晃,無比自然道,「明天再說,先陪我吃口飯。」

「其實我正在吃……」蘇窮指了指放在床上的炒白菜、半個饅頭,以及那本用來下飯的食譜。

林復往床上掃了一眼,瞬間就看明白了。

「你為什麼要專程到我家來吃飯呀?」蘇窮怯怯地問。

林復不答,而是嗖地轉過身,背對著蘇窮做了幾個深呼吸。

蘇窮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你怎麼了?」

「我沒事。」林復冷靜地轉了回來。

「你眼睛有點兒紅。」蘇窮擔憂道。

「餓的。」林復言簡意賅。

蘇窮:……

林復拎著外賣袋大步走到蘇窮床前,把裡面香噴噴的飯菜拿出來,墊上一層餐巾紙放在床上,低聲道:「所以還不快點過來陪我吃?」

「啊、好。」蘇窮迷迷糊糊地應了。

「吃。」林復夾了好幾筷子肉菜放在蘇窮的飯盒裡。

蘇窮幸福地吃了起來,邊吃邊笑,如果現在往他屁股上安條尾巴,那一定會搖得像風扇一樣。

林復沉默無聲,不斷地往蘇窮的飯盒裡夾肉。

明天說什麼也得給他買個桌子,林復痛心疾首地想到。

第5章 小窮神(五)

13

「你自己怎麼不吃呀?」蘇窮吃了一會兒,發現林復除了給自己夾菜幾乎不動筷子。

「我在吃。」林復完全沒有胃口,敷衍地夾了一小口菜,裝成不經意的樣子問道,「你父母不和你一起住?」

蘇窮目光澄澈清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輕聲道:「他們在天上呢。」

因為大窮神們現在的確是在天庭沒錯。

這小東西,是孤兒嗎……林復頓時就無法呼吸了。

蘇窮傻笑了一下,像和同學吹捧自己老爸老媽的小學生一樣,滿眼崇拜道:「我爸媽以前都可厲害了。」

大窮神們幾天就能讓一個億萬富翁破產,所以現在輕易不出手!

原來是父母雙亡導致家道中落……完全會錯意的林復心情沉重地放下筷子,靜靜望著蘇窮精致俊秀的眉眼。

怪不得,這麼可愛的人居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林大總裁心酸地想。

「你怎麼了?」蘇窮小心地看著他。

林復搖搖頭,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沒事,你多吃點。」

吃完飯,蘇窮把外賣的飯盒都收拾起來放進袋子裡,送林復下樓順路扔垃圾。

蘇窮在前面走,林復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心裡想著事。

「垃圾不抓緊扔不行,」蘇窮偏過頭和林復說話,看起來很柔軟的唇角沒心沒肺地翹著,「這老房子,蟑螂老鼠什麼都有。」

林復心疼地看著他:……

「有一次我睡得半夢半醒,一支老鼠小分隊從我臉上跑過去了。」蘇窮仿佛是在講笑話,「害得我大半夜跳起來去洗臉,洗完臉就精神了,結果一宿沒睡,哈哈哈。」

林復一陣眩暈,默默攥緊了樓梯扶手:……

蘇窮自顧自地笑完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忐忑不安地看向林復:「你怎麼不笑?不好笑嗎?」

這究竟哪裡好笑了!林復調動起僵硬的面部肌肉,很給面子地干笑了兩聲,問:「你不考慮換個地方住?」

「不考慮……」蘇窮不好意思地低頭扯了扯衣角,「我沒錢換呀。」

林復盯著蘇窮低頭時露出的一小截白白淨淨的後頸,一陣熱血上湧,緊跑兩步繞到蘇窮面前,一把握住蘇窮細瘦的手腕,道:「你可以住我的房子。」

蘇窮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頭發都飛起來了:「不行不行,那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林復語聲沉穩堅定,「我有幾處閒置的房產,空著也是空著,你就當幫我看房子了,要不然我也得專門請人照管。」

蘇窮紅著臉抽回被林復握住的手腕:「真的不行的,你的房子一定都很貴。」

想起蘇窮的玄學,林復沉默了:……

他的幾處房產要麼在房價高得嚇人的黃金地段,要麼是郊區的別墅,的確哪個都很貴。

蘇窮苦笑道:「我住進去,會著火的。」

林復:……

14

兩人相顧無言地走下樓。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蹲在單元門門邊嚎啕大哭。

蘇窮看了他一眼,湊過去在小孩肩上拍了一把,道:「你哭什麼?被李阿姨訓了?」

原來這個小孩是李阿姨的兒子。

小孩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抽抽噎噎地解釋自己是怎麼因為多看了十分鍾電視沒抓緊寫作業就被媽媽罵了一通的。

蘇窮悠悠地歎了口氣:「如果我家裡有電視可看,我一定會好好寫作業的。」

小孩:……

林復:……

蘇窮呼嚕了一把小孩軟乎乎的頭發,道:「在這等一下,哥哥買個東西去。」

說完,蘇窮把垃圾袋放在地上,轉身就跑得沒影了。

兩分鍾後,蘇窮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往小孩手裡塞了個花花綠綠的扁扁的棒棒糖,道:「別哭了,你媽媽是為了你好。」

李阿姨雖然脾氣火爆了些,不過人很好,平時也很照顧蘇窮。

小孩哭唧唧地撕開糖紙,舔了舔棒棒糖。

蘇窮語重心長道:「你要好好學習,將來才能找到好工作養活自己。」

小孩抹了把眼淚,專心吃糖。

蘇窮繼續道:「如果不好好學習的話,將來就會像哥哥一樣窮,連棒棒糖都不敢隨便買,只能很饞很饞的時候買一根。」

林復默默地一扶腦門:……

而小孩則頓時一臉驚悚。

顯然「像蘇窮一樣窮」這個威脅對小孩還是很有震懾力的……

「回去吧,李阿姨已經做好飯等著你了。」蘇窮好脾氣地笑了笑,「我下樓時都聞著燉雞味了。」

小孩垂著腦袋:「嗯。」

「棒棒糖好吃嗎?」蘇窮問。

「好吃,謝謝哥哥。」小孩抹了把花貓似的小臉,舉著棒棒糖蹬蹬蹬地跑上樓了。

「不客氣。」蘇窮戀戀不捨地注視著消失在樓道裡的棒棒糖,一轉身,林復不見了。

蘇窮四下環顧了一圈,沒看見人,就以為林復回去了,拎起地上的垃圾袋走去不遠處的垃圾箱。

丟完了垃圾,蘇窮剛要上樓,身後突然傳來林復的聲音:「等等。」

蘇窮一回身,看見林復捧著一大堆棒棒糖站在那裡。

他連插棒棒糖的底座都買來了,那畫滿了卡通角色的黃橙橙的底座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棒棒糖,扁的、圓的、一圈圈鮮艷的顏色團在一起的、小動物形狀的、水果形狀的……

「給你。」林復把那個底座塞到蘇窮手裡,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兒傻,自嘲地笑了一下道,「剛才聽你說你喜歡吃。」

好像一下子回到六七歲了似的。

「哇……謝謝你!」蘇窮的眼睛好像都被那些五顏六色的糖果映亮了,眼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化開,暖暖地漾著。

雖然棒棒糖都被塑料好端端地包在裡面……

但是被霞光輝映得暖融融的空氣中,卻霎時充滿了糖果的甜香。

「不客氣。」林復快速轉身,走到早已等在那裡的轎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透過暗色的車玻璃,林復看見蘇窮捧著小山似的棒棒糖,還在不停地沖自己的方向笑瞇瞇地揮手。

目睹了全過程的小張:……

這家便利店的棒棒糖,我們林總給你承包了。

第6章 小窮神(六)

15

蘇窮捧著那個插滿了棒棒糖的底座回家了。

上樓的一路都在紅著臉,忍不住地笑。

蘇窮進了門,把棒棒糖放在枕頭邊,上手挨個摸了一遍,捨不得吃,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看了一會兒,蘇窮彎腰從床下拖出一個裝餅干的大圓盒,盒子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邊緣彩色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內裡的金屬。

蘇窮把盒子打開,裡面裝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一些小孩兒玩的玩具、一枚紐扣、幾張紙片……

蘇窮拿起其中一張紙片。

紙片上,是林復,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英俊的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穩重微笑,正在和一個企業家模樣的人握手,整張紙片看上去像是從什麼雜志上剪下來的。

蘇窮珍惜地摸著那張紙片,憂傷地歎了口氣,又咧著嘴笑了。

隨即,他挑來挑去,抽出一根色彩最鮮艷的扁圓形棒棒糖,放在餅干盒子裡,扣上盒蓋,把盒子整個放回床下了。

16

傍晚,蘇窮筋疲力盡地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因為實在不想做飯了,而且工地給發的工錢也很多,於是蘇窮在夜市買了個雞蛋灌餅,還破例加了根腸。

我真是太奢侈了,這樣不好,不好。蘇窮在心裡認真地批評了自己一下,美滋滋地一路吃著雞蛋灌餅回了家。

回到家,蘇窮第一件事就是把毛衣牛仔褲脫下來扔進臉盆裡,用水浸濕了,打上肥皂搓了起來。

因為只有這麼一套衣服,所以髒了就得馬上洗,快快地晾上,不然就沒有干衣服穿了。

蘇窮在冷冰冰的屋子裡打著哆嗦把毛衣牛仔褲洗完了,髒水倒進大盆裡存起來,然後把內褲也脫了,光溜溜地站在水池前洗內褲。

把濕衣服都晾上了,蘇窮飛快鑽進被窩裡,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小蛹,只露出一張好看的小臉在外面,豎著耳朵聽鄰居家隱隱約約傳來的電視聲。

要不要吃根棒棒糖呢?蘇窮一臉幸福地看著擺在枕頭旁邊的,棒棒糖的城堡。

先不吃了……是他送的,很珍貴的,吃一根就少一根。

這時,走廊裡突然傳來很多人走動的聲音,還有拖動重物的悶響和嘈雜的說話聲。

把鄰居家的電視聲都淹沒了……

然而下一秒,蘇窮的家門再次被敲響了,林復令人安心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是我,開門。」

蘇窮用棉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跑去開門。

門外,林復身後站著好幾個力工模樣的男人,他們每人都或拖或扛著一件家具。

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兩把靠背椅、一個大衣櫃,還有一個……電視。

「你們把東西搬進去。」林復無比自然地指揮著幾個工人,儼然一副這個家的男主人的姿態。

「你給我買了這麼多東西……」蘇窮先是驚訝,在看到那個電視後,嘴巴一扁,像是要哭。

林復飛快解釋道:「電視我刻意讓小張買了個二手的,幾百塊而已。」

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似乎已經敗倒在蘇窮的玄學下了……

「其他的家具是新的。」林復側開身,讓工人們往屋子裡搬東西,「不過不貴,都是最普通的樣式。」

17

林復指揮著工人把家具擺在合適的地方,屋子裡添了些必須的家具,總算有點家的樣子了。

蘇窮裹著被子站在門邊看,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霧朦朦的。

「還沒吃飯吧?」林復說著話,把手裡拎的塑料袋往新桌子上一放,不待蘇窮回答便飛快道,「我也沒吃,正好一起。」

蘇窮被林復一系列的舉動感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帶著哭腔道:「謝謝你……你對我簡直太好了……你怎麼這麼好啊,你真是個好人……」

被毫無預兆地連發三張好人卡的林復連忙示意蘇窮不用再說,拍了拍自己身邊四條腿兒的新椅子道:「快來吃東西。」

於是裹得像顆小蛹的蘇窮慢吞吞地走過去。

林復盯著他走來,神情復雜:「……你沒穿衣服?」

蘇窮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都洗了,晾著呢。」

林復瞬間陷入自責:……

竟然忘了蘇窮只有一套衣服這件事。

蘇窮笑了笑:「反正我晚上也不出門,明天早晨就能干。」

「……算了,先吃東西。」林復默默在心裡把「給他買幾套衣服」記上日程,大寫加粗還畫了星號,然後從袋子裡拿出打包的飯菜,香氣立時盈滿了整間屋子。

雖然已經吃過了,但是干了一天重體力活,再多的東西也吃得下,於是蘇窮老實地從被子裡伸手拿起筷子。

光潔纖細的手臂整個露在外面,被子被手的動作撩了起來,露出一塊白白的皮膚。

而兩個五大三粗的工人正在蘇窮對面安電視……

林復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腦子一抽,兩手抓住蘇窮被子的邊沿飛快地一掩,把蘇窮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和一條胳膊,語氣沉穩道:「屋子裡這麼冷,別著涼了。」

「啊,好。」蘇窮對林復露出一個干淨的笑容,自己把被子掖緊了。

林復看著蘇窮的笑臉,心神一蕩,都顧不上看眼手裡的筷子,夢游似的夾了塊姜放進嘴裡。

「……呸!呸呸!」林總懷疑自己被下降頭了。

家具都擺放好了,電視也裝好了,安電視的工人把電視打開,確定可以正常運行之後就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林復和蘇窮兩個人了。

林復把遙控器遞給蘇窮,道:「找你喜歡的節目。」

蘇窮雙手接過遙控器,疑惑道:「可是我沒交過有線電視費……」

「我讓小張去交了,」林復輕輕咳了一聲,「這房子的水電費他也順便交了。」

蘇窮動了動嘴唇,正想說話,林復卻豎起一根手指立在自己嘴邊,柔聲道:「別說謝謝,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事。」

「……」蘇窮閉上嘴,用眼睛發射亮晶晶的感謝光波。

蘇窮把電視調到了電視劇頻道,正在放映的是最近特別火的一部武俠劇,一個大俠模樣的人口吐鮮血躺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指著立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

「這個白衣服的人是他的師弟,」蘇窮目光炯炯地給林復講前情提要,「這個師弟可壞了,他師兄對他特別好,他卻為了奪取武林盟主的位子給自己的師兄下毒。」

林復眉毛一揚:「你看過?」

蘇窮臉紅了一下:「我聽的,隔壁天天看這個劇。」

林復一口飯噎在嗓子眼:……

「這房子隔音不好,」蘇窮笑得有點羞澀,又有點得意,「但主要還是我耳朵好使,換個人肯定聽不明白。」

林復咕咚一聲把飯咽了進去:……

吃完飯,林復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部質樸剛勁的諾基亞老人機。

「這回肯定不會壞了。」林復面頰有點燒,對蘇窮道,「你試試看。」

別人家的霸道總裁,把妹撩漢時哪個不是各種豪宅名車奢侈品……

而林復,卻只能送蘇窮二手電視、桌椅板凳、諾基亞老人機、棒棒糖……

林總很痛苦,很迷茫。

蘇窮接過諾基亞老人機,珍視地撫摸著那黑色的外殼,和上面老式的數字鍵。

今天晚上的好事情太多了,蘇窮感覺自己幸福得都有點招架不住了。

「給我打個電話試試。」林復幫蘇窮輸入了一串號碼,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在旁邊等著。

很快,鈴聲響起,林復的手機屏幕亮了,上面顯出三個字。

蘇窮瞄了一眼林復的手機,怔住了,然而林復已經飛快滑動到接聽模式,「喂」了一聲。

「……喂?」蘇窮也把耳朵對准聽筒。

「能聽見嗎?」林復偏過臉看著蘇窮,嘴角微微翹起,很帥氣。

「能,你能嗎?」蘇窮一手舉著手機,一手裹著被子,稍稍揚著臉和林復對視,小小的巴掌臉由於俯視的緣故顯得更加精巧,襯著俊秀的五官,像個娃娃似的。

「我也能。」林復輕聲道。

「你電話裡的聲音真好聽。」蘇窮清透的眼睛坦誠地望著林復,說著說著臉突然燒了起來,「平時也好聽,不過電話裡更……更磁性了。」

林復感覺心尖兒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把,凝視了蘇窮幾秒鍾,才道:「那我以後就多給你打電話。」

「好呀。」蘇窮喜滋滋地撫摸著自己的新手機,自言自語道,「真的沒壞,太好了。」

「我的號碼你存一下。」林復指著手機,「會存嗎?」

「大概會的。」蘇窮一邊應著,一邊不甚流暢地調到來電記錄界面,找出林復的電話號碼,保存,輸入了林復的名字。

林復低低地笑了一聲,逗他:「你就存我的名字?」

蘇窮生怕他不高興,立刻提議道:「不然存林先生?」

林復嘴角一僵:「……不用了,就林復吧。」

「對了,」蘇窮垂著眼簾低著頭,小心翼翼道,「我叫蘇窮。」

林復嗯了一聲:「我知道。」

「不叫‘小可愛’……」蘇窮的頭埋得更低了。

我操。

剛才的來電顯示被他看到了嗎……

林復扶額,老臉一紅,冷靜了三秒鍾後沉穩道:「但是我覺得你很可愛。」

這回換成蘇窮臉紅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蘇窮急忙拿起裝著小配件的手機盒,起身道:「我去把這個收起來。」

然而剛邁出一步,心如撞鹿六神無主的蘇窮就不小心踩了一腳被角,整個人從被子裡光溜溜地摔了出去,撲在地上……

「你、你沒事吧?」林復眼睛都直了。

「沒事沒事!」蘇窮掙扎著起身,迅速撿起被子,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重新裹了起來,然後飛跑到床上趴下,像只受驚的小烏龜一樣把腦袋和露在外面的腳丫和手臂都縮了進去。

「我借一下洗手間。」林復滿腦子都是蘇窮剛剛露在外面那兩條又細又直的腿,還有看起來圓圓白白的兩瓣……

快住腦!林復撩起一捧涼水潑在自己臉上,被凍了個激靈。

蘇窮家沒有熱水器,都是實打實的涼水。

林復從廁所出來時,蘇窮仍然一動不動地縮在被子裡,見他這麼害羞,林復也不想讓他更尷尬,扯了張紙抹了抹臉上的水珠,在被子上拍了拍道:「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唔。」蘇窮悶悶地應了一聲。

「明天見,」林復壞笑了一下,柔聲道,「小可愛。」

第7章 小窮神(七)

18

臨近中午,工地上一派忙碌景象。

蘇窮推著運磚小車起勁地跑來跑去,氣溫雖然已經快要跌破零下,但推了幾趟車之後身子從裡到外就熱乎乎的了,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這裡是預計明年開盤的一個中高檔小區,地腳雖然有點偏僻,但據說過幾年附近的配套設施都會起來,可能會形成新的商圈……蘇窮只想來打幾天零工把半個月的菜錢賺出來,所以不怎麼關注這些,偶爾聽人聊起也是左耳聽右耳冒,自然也不知道老板姓甚名誰。

所以當蘇窮推著小車從一群西裝革履、領導模樣的人身邊路過時,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於是,碰巧今天來公司新開發的樓盤工地視察的林復,就這麼站在距離蘇窮三米開外的地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可愛頭頂安全帽,戴著一雙髒兮兮的工作手套,灰頭土臉地推著運磚小車從自己身邊走過……

「……林總?您怎麼了?」項目負責人正在向林復匯報施工情況,片刻前還聽得十分認真的林復突然臉色一變,如遭雷劈。

「沒怎麼,」林復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眼睛死死追隨著蘇窮和他的運磚小車,「繼續說。」

項目負責人繼續口若懸河地匯報起來。

林復一臉放空,仿佛靈魂被抽走。

小張不禁同情地瞟了項目負責人一眼:……

我們林總此時此刻只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把自己的小可愛狠狠揉進懷中,根本沒心思聽你說話!

「我們去那邊看看。」匯報工作結束,林復迫不及待地揚手一指蘇窮的方向。

於是浩浩蕩蕩的視察團便跟了過去。

午休時間到了,蘇窮端著盒飯蹲在樹下,一邊吃一邊和另一個推小磚車的大叔聊天。

「今年家裡收成怎麼樣?」蘇窮夾起一個小圓土豆,啊嗚一口吃進去。

「挺好。」大叔彈了彈手裡的煙,「你家咋樣?」

「我家沒地,可窮了。」蘇窮坦然回答道,隨即在大叔同情的目光中夾起一顆鹵蛋,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幸福地瞇起眼睛道,「今天有蛋吃,真好。」

林復頓時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幾乎忍不住想立刻過去把人領走。

小張見狀湊上前,小聲和林復咬耳朵:「林總,需不需要我去告訴負責人讓他今天中午給每個人加一根雞腿?」

林復贊許地瞟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小張一臉精明干練:「我這就去。」

片刻之前我們林總的眼中精確地閃過了四分心疼,三分憐愛,兩分霸道和一分玩味,他只想把一張一千萬的支票狂甩在小可愛面前!不讓他再吃一點點的苦!

於是這天中午,工地上所有人的飯盒裡都多了一根香噴噴油汪汪的雞腿。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蘇窮緊緊攥著新結的工資,哼著歌走出工地。

這是最後一天了,再干下去怕工地會出事兒,蘇窮邊走邊盤算著明天去哪找個刷盤子的活干干。

趁著手裡有錢,是多買幾斤大米存著,還是買雙新鞋呢?

蘇窮低頭看了看腳上瀕臨開膠的運動鞋,一臉嚴肅地思考著。

「蘇窮。」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前面響起。

蘇窮抬頭一看,林復抱著懷,倚著一輛車側身站著,剪裁得體的昂貴西服將他的側影勾勒得瀟灑又挺拔。

「唉……?」蘇窮愣了一下,沒想到居然會在工地大門口碰到林復。

「我換車了。」林復唇角一挑,帥氣地用大拇指朝身後的奇瑞QQ一指,「上來吧。」

19

「這是……你的車?」蘇窮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太敢相信地坐進了副駕。

「我新買的,二手車。」林復一米八六的個頭兒在這小車裡顯得有些憋屈,他踩了腳油門,小車慢吞吞地上路了,林復霸氣道,「先陪我逛街買衣服,然後吃晚飯,不許拒絕。」

「啊……好。」蘇窮乖乖地應了,嘴角忍不住地上揚了起來,心裡漾過一陣陣春水般柔軟的暖意。

林復開車很穩,蘇窮在車裡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問道:「你買這個車,是為了……我嗎?」

雖然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不過小窮神有點兒不敢相信。

「是啊,」林復理所當然地答道,「為了載你。」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明明還什麼都不知道啊。

蘇窮又是疑惑,又是感動得說不出話,只目不轉睛地望著林復輪廓英挺的側臉。

林復飛快瞄了蘇窮一眼,玩笑道:「這車如果再壞,我以後就得騎自行車載你了。」

蘇窮不禁腦洞大開地想象了一下林復穿著一身貴得令人咋舌的奢侈品騎著自行車載著自己,而小張開著豪華轎車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護航待命的場景,想著想著便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復也笑了,伸手寵溺地摸了摸蘇窮的頭發,道:「你這個體質真有意思。」

蘇窮臉紅紅地縮了縮脖子,秀長睫毛在余暉中微微顫動:「對不起……害得你不能開自己喜歡的車。」

「誰說的?」林復拍了拍方向盤,熱情洋溢地贊美道,「這車也不錯,靈活小巧,既節能減排,停車又方便,況且外形也很可愛……我就喜歡可愛的。」

說到可愛兩個字時,林復特意壓低了聲線。

那又低又磁的聲音,好像一只小手,在蘇窮的耳膜極輕極柔地搔了一把,登時把蘇窮兩個耳朵惹得緋紅。

「對了……」蘇窮心裡有點莫名的慌亂,於是急忙開口說話試圖掩飾,「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林復輕聲道:「今天我在工地看見你了。」

「你怎麼會在工地?」蘇窮的嘴巴張成一個O字型。

「這片樓盤是我們公司開發的,我今天原本是想來看看工程進度……」林復頓了頓,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將身子朝蘇窮傾過去,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蘇窮的耳朵,「結果卻光顧著看你了。」

蘇窮緊張得張不開嘴,只臉紅心跳地嗯了一聲,眼簾低垂著,直直地盯著自己腳上幾乎快要被大腳趾頭戳出洞的鞋子看。

林復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問:「你能不能別在這干了?」

蘇窮擺了幾下手道:「我本來也打算明天就不來了,你不用擔心,我才干了三天,沒什麼影響,這個工程不會爛尾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復發現蘇窮誤會自己嫌棄他掃把星,於是急忙打斷,直白道,「我是心疼你。」

蘇窮露出個沒心沒肺的笑臉:「不用心疼我,我明天就去找個刷盤子的活兒干幾天,比這個輕松多了。」

林復額頭青筋直蹦,一腳剎車停在路邊,沉默了幾秒鍾後他猛地深吸了口氣,一轉身面對著蘇窮道:「我就直說了……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我挺喜歡你的。」

蘇窮驚呆了,兩只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林復。

「和我相處試試看怎麼樣?」正駕駛著二手奇瑞QQ的林復,說話聲有點淡淡的底氣不足,「我會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再吃苦。」

第8章 小窮神(八)

20

「相處試試看是……什麼意思?」蘇窮心跳如鼓,抬眼瞄了林復一眼,一接觸到對方熾熱的目光便像被火燙了一樣迅速地垂下眼死死盯著自己的羽絨服袖子,磨得發亮的袖口還沾著在工地干活時蹭上的白灰,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林復一手按著蘇窮那側的車窗,一手把著蘇窮的座椅,將他禁錮在一個狹小的區域裡,貼近了些道:「就是和我在一起,在一起你懂嗎?」

「我懂,」蘇窮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拼命往後躲著,幾乎快把自己鑲在車座裡了,「但是……」

我是個窮神啊。

只會讓人變窮的,給人帶來各種壞運氣的,每年正月初六都會被家家戶戶趕出去的,所有人都不喜歡的窮神……

如果把真相說出來,他會被嚇跑嗎?蘇窮不敢再往下想,低著頭難過地搓著自己的衣角,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嫌棄自己窮神的身份。

如果自己是個金光閃閃的小財神就好了,那樣林復一定會更喜歡自己。

林復語聲帶了一絲急促:「但是什麼?」

「還是不要了吧……」蘇窮沉默了良久,終於還是細聲細氣地拒絕了,小小的巴掌臉一陣紅一陣白,十只腳趾頭在被磨得薄薄的鞋子裡不安地動來動去,都快把那層布頂漏了。

「……沒關系。」遭到無情拒絕的林復寬和地笑了笑,伸手用大拇指在蘇窮臉上蹭了蹭,把沾在那裡的一小塊白灰抹掉了,「是我太沖動了……你不喜歡男人吧?」

「不是,」蘇窮無精打采地搖搖頭。

林復苦笑:「那你是不喜歡我?」

「也不是!」蘇窮一抬頭,急急忙忙地解釋道,「我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又窮又倒霉,又會連累人,你和我在一起,連自己的車都不能開,而且我的身份……」

「別說了,」林復用食指按住蘇窮的嘴,兩片軟軟的,紅潤的嘴唇,微微發涼,像花瓣一樣,「那些不重要。」

蘇窮的眼睛水亮水亮的。

林復調整了一下情緒,道:「你至少答應我以後讓我照顧你,至於其他的,我們慢慢來。」

蘇窮正要開口說話,林復又加了一根手指按著他的嘴唇,眉毛一揚道:「不許拒絕,也不許說謝謝。」

「嗯……」蘇窮抿了抿嘴,輕聲應了。

「乖。」林復松了口氣,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總算是有一點霸道總裁該有的樣子了……

然而,在這個感人的時刻,一輛黑色的大吉普突然慢悠悠地從後面開過來,和林復的車並排停在一起。

林復:……

吉普車的車窗緩緩降下,小張在裡面向林復確認道:「林總,這車也壞了?」

「沒壞。」林復迅速地瞪了他一眼,准備打火走人。

然而很快,林復就痛苦地發現,這輛二手奇瑞QQ居然發動不起來了。

二手發動機發出無力的低吼,隨即歸於沉寂。

林復不信邪地又折騰了一分鍾,很快發動機就連吱都不吱一聲,徹底報廢。

很不幸的,林復和蘇窮再次棄車。

蘇窮愁眉苦臉的站在路邊,內疚地望著那輛可愛的小車。

「別在意,我有二手准備。」林復帥氣地打了個響指,小張跳下吉普車,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搬出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往地上一放。

「林總您請。」小張優雅地一伸手。

林復自嘲地一笑,邁開大長腿騎上了自行車,他瀟灑地拍拍前面的大槓,對蘇窮勾了勾手指頭道:「來,上車。」

21

英俊瀟灑,年輕有為的霸道總裁,終於還是淪落到騎自行車載人的地步。

蘇窮坐在林復前面。

雖然他干了一天體力活,出了一身的汗,但是當車騎起來,帶動著微風向後刮去的時候,林復還是嗅到了一股清爽如雨後森林的氣息。

林復咳了一聲,反正剛才話都說明白了,他也不打算再掩飾自己的心思,於是很有心機地把胸膛往前挺了挺,與蘇窮的脊背貼在一起。

撩漢大法之前胸貼後背,肢體接觸於無形之間……

但是蘇窮察覺到身後傳來的踏實觸感後,立刻往前挪了挪,和林復分了開。

林復不甘心地再次貼過去,蘇窮只好把身子繼續向前傾,和林復保持距離。

「你稍微往後一點好嗎?」蘇窮語帶歉意道。

「喔,好。」林復心碎地挺直腰桿,感覺自己仿佛一個非禮未遂的電車色狼……

「你的衣服一定很貴,」蘇窮不厭其煩地解釋道,「被我碰到會開線的。」

林復想象了一下自己在大街上走著走著衣服突然唰唰開線,襯衫袖子脫落秒變跨欄背心,褲線開裂秒變旗袍的場景,立刻端端正正地挺直腰桿,和蘇窮保持距離。

騎著騎著,前面出現了一段正在維修的馬路,路上滿是小碎石子,林復立刻提醒道:「前面這段顛,你用雙手扶車把。」

「好。」蘇窮乖巧地用雙手扶住車把。

林復得逞地發出一聲低笑,立刻用自己的雙手蓋住了蘇窮的雙手。

「哎呀……」蘇窮輕輕叫了一聲。

「我給你唱歌。」林復十分狡猾地轉移話題,不等蘇窮同意就牢牢按著蘇窮的手哼了起歌,「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沒有悲哀,我,想帶你騎單車……」

夕陽落幕的天穹,一側被靛青、淡紫、橙黃、粉紅以及很多無以名狀的顏色漸次渲染,如同層疊的織錦一般絢麗,而星星與露出半張臉的月亮已經急不可待地從另一側顯出隱約的形狀。

溫柔的歌聲乘著晚風倏忽而去,這一幕簡直如同校園戀愛般清純美好,時間仿佛都已經凝固……

而十分懂得為總裁制造聲勢的助理小張,此時正開著霸氣十足的越野吉普為林總保駕護航……

越野吉普一會兒跟在二八大槓後面,一會兒與二八大槓並駕齊驅,一會兒一腳油門沒剎住,不小心超越二八大槓開在林總前面,讓林總和林夫人吸尾氣。

正沉醉在美好戀情中的林總,被一口濃郁的尾氣嗆醒:……

小張急忙減慢車速,一輛小轎車從旁邊飛馳而過,司機探出頭沖小張吼了一句:「怎麼開車的你!」

小張:……

你連林總的助理都敢吼?可惜,林總已經不會注意到你了。

林復一陣頭痛,沖小張擺擺手道:「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用車了。」

小張:「好的林總,林總再見。」

嘖,今天的《霸道總裁愛上小白花》只能看到這了。

22

林復載著蘇窮去了商業街,在一家以平價實惠聞名的休閒品牌服飾店給蘇窮買衣服。

雖然林復恨不得把整個店都給蘇窮買下來,但是蘇窮挑來挑去只選了兩套衣褲和鞋子。

「多買一些換著穿不好嗎?」林復提議,「這家店很平價,不會壞。」

蘇窮搖搖頭,笑起來的小酒窩干淨又可愛:「有一套換洗的就足夠,就算是便宜的東西,我也不能有太多。」

林復心疼地歎了口氣,一邊挑衣服一邊問:「你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變成這樣的嗎?」

蘇窮含糊道:「唔,不太知道……」

林復皺眉,神色略嚴肅:「不會是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纏上了吧?」

「呃……」蘇窮小臉一白,懷裡的新衣服差點兒掉在地上。

「改天我找個懂的人給你看看。」林復摸了把蘇窮軟軟的頭發,寬慰道。

小窮神不開心了,用腳蹭了蹭地面,低著頭敷衍地嗯了一聲。

我自己就是那個「不好的東西」啊……

林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經意間讓蘇窮難過了,從展架上拿了一件上衣,一件外套和一條褲子,揚了揚道:「在這等我,我去試一下。」

「好……」蘇窮心不在焉地發呆。

林復看了他幾秒鍾,突然附身貼著他耳朵低聲道:「換了衣服我就可以抱你了。」

第9章 小窮神(九)

23

直到林復走出更衣室,蘇窮的心髒還在急促地狂跳著。

「怎麼樣?」林復在穿衣鏡前整了整衣服。

他身材好,顏值高,又自帶一股優雅華貴的氣質,即使穿著幾十塊錢的衣服也仍然帥得像明星一樣,休閒裝將林復平日藏在斯文端莊的西服襯衫下的漂亮肌肉忠實地呈現了出來,簡直就是標准版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蘇窮身子裡一陣陣熱流竄過,忙不迭別開視線,害羞地稱贊道:「真好看。」

林復回身,微笑著看了看蘇窮,道:「你也好看。」

蘇窮胡亂應了一聲,腦袋裡亂哄哄的卻仍然回蕩著幾分鍾前林復貼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換了衣服我就可以抱你了。

……怎麼還不抱啊,剛才不是說要抱我嗎?

小窮神心裡惦記著,又不好意思問,只不住地拿眼睛偷瞄著林復,越瞄越喜歡,一顆心越跳越快。

然而林復卻沒事兒人一樣去前台結賬了,蘇窮有點焦躁地跟過去。

林復好玩兒地暗地觀察著蘇窮,蘇窮的目光時不時地轉過來,在林復結實有力的臂彎與胸口處飄來蕩去,似乎很想體驗一下被抱的感覺,而當林復扭頭想用正眼看他時,他就嗖地低頭看地。

小東西太可愛了,林總心花怒放地想。

結完賬,兩個人去更衣室換上了新衣服,林復拎著購物袋和蘇窮肩並肩走出服裝店。

這裡是商業街,附近很多可以吃飯的地方。

「晚上想吃什麼?」林復若無其事地問。

「……我都可以。」蘇窮有點發蔫。

「你看那家行不行?」林復揚手往遠處一指。

蘇窮老實地順著林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轉頭的功夫,肩膀就被人往後不輕不重地拽了一把,失去重心的身體飛快跌落進一個堅實炙熱的懷抱,耳畔響起一聲短促的低笑,伴著輕柔的呼吸一起掃過蘇窮的後頸。

「說好的,換了衣服要抱你。」林復兩只手臂有力地環在蘇窮纖細的腰上。

「嗯,嗯……」蘇窮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雙手慌亂地在空氣中懸停了一會兒,最後落在林復的手腕上。

「好冷,多抱一會兒好不好?」林復用鼻尖輕輕蹭了蹭蘇窮頭頂的頭發,滿意地看著那兩個小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了起來。

蘇窮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好……」

「感覺到我的心跳了嗎?」林復含笑道,「很快。」

「沒、沒感覺到……」蘇窮手足無措,腦子裡幾乎是空的,別說林復的心跳,他連自己的心跳都快感覺不到了,整個人激動得就差當場羽化飛升回天庭了。

「那就再貼緊一點。」林復的臂彎收緊了一些,「感覺到了嗎?」

「還是沒……」

於是林復把人抱得再緊一點,又緊了一點,購物袋隨之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窮貪婪地感受著林復懷抱溫暖踏實的觸感,以及心髒噗通噗通搏動的節奏。

如果將來袒露身份被他嫌棄了的話……

至少還有這些回憶可以一直想著,反復想很多次,想到自己變成大窮神,變成老窮神,也不會忘。

「我感覺到了……」小窮神想著,嘴角歡喜又憂傷地翹了起來,「你的心跳。」

「嗯。」

「我比你快。」

「……嗯。」

吃完晚飯,林復又騎著車把蘇窮送回家。

兩個人浪漫得簡直像在拍九十年代的文藝片……

送完總裁夫人,總裁又騎著二八大槓吭哧吭哧地回了自己家,一個市中心的高檔小區,在小區門衛驚悚的目光中優雅地滑行而過,灑下一串調皮的車鈴聲。

門衛:……

不是很明白你們這些有錢人。

24

這天一早,林復把蘇窮帶去了一家當地著名的大酒店。

因為蘇窮很堅持地要干份活,不願意衣食住行的花銷全靠著林復,而林復覺得與其讓自家小可愛在外面吃苦受委屈,不如自己幫他找幾份清閒的工作讓他輪流干。

此時,酒店大門口正站著一個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年輕男人,他瞇著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林復穿著一身美特斯邦威,吭哧吭哧地騎著二八大槓載著個二十歲出頭、干淨漂亮的小男生,身後還慢悠悠地跟著一輛賓利。

男人:……

「早。」林總翻身下車,露出一個屬於勞動人民的笑容……

「嗯。」男人冷著臉看看林復,又看看蘇窮。

這個男人名叫張予川,是林復高中時期的朋友,也這家五星級大酒店的老板,年輕有為相貌英俊,就是性格過於冰山,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質,昨天林復專程給他打電話,說要介紹一個臨時服務員過去工作。

林復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走過去拍了拍張予川的肩膀,低聲道:「我們的情況有點復雜……」

張予川抬了抬眼皮,用一種非常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蘇窮,隨即突然打斷了林復的話,道:「我知道了。」

林復一陣犯愁:「我還什麼都沒說。」

張予川面無表情:「不用說了,他頂多能在我這干七天,想繼續干的話隔一個月以上再來。」

林復不禁一臉臥槽:「我們本來就是這麼定的,他是……」

張予川再次打斷:「你未來的男朋友。」

林復早就習慣了友人野獸一般敏銳的洞察力,悠悠道:「沒錯,你讓領班給他安排工作的時候……」

張予川了然:「意思一下少干一點就行了。」

林復:「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麼要讓他來……」

張予川:「不問,你好吵。」

林總很受傷地沉默了。

蘇窮和小張站在一邊,驚異地看著這兩個人神一般的對話。

小張:……

出現了,傳說中與男一號水火不容的男二號,接下來這位張總就會不由自主地被我們的小白花吸引住,進而瘋狂地愛上他。

然而這位張總的目光卻突然直直地落在小張身上。

小張禮貌地叫了一聲:「張總好。」

可惜,你是搶不過我們林總的,我們林總才是男一號。

張總冷哼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張。

小張:……

小白花在我旁邊,快用玩味的目光看著他。

張總冷峻如冰山一般的面容透出一絲笑意,望著小張的目光顯出一絲玩味。

小張:……

臥槽,這人拿錯劇本了。

第10章 小窮神(十)

25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蘇窮回到家。

在酒店打工一點都不累,領班非常照顧蘇窮,為了對得起這份工資,蘇窮只好搶著干活。

蘇窮進門時,看見林復正在拆一個巨大的快遞盒子。

這些天,林復陸陸續續給蘇窮家裡添置了很多東西,熱水器、空調、冰箱、電磁爐,甚至還有一個公司淘汰下來的二手電腦。

以送東西方便為借口,林復正氣凜然地給自己配了一把蘇窮家門的鑰匙,隨時可以進出,就差搬進來住了……

為了給以後搬進來住做鋪墊,林復那天頗具暗示意味地買了兩個新枕頭擺在蘇窮床頭。

「我、我一個人睡……」蘇窮臉紅了,半是期待半是抗拒,結結巴巴地提醒道。

「我知道,」林復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你常用的東西都容易壞,這是備用的。」

非常有心機……

不愧當了這麼多年的總裁。

蘇窮換上新拖鞋,小聲道:「我回來了。」

林復溫柔地應了一聲,眉眼間都是笑意。

簡直有種小夫妻過日子的感覺啊……小窮神在幻想中幸福地沉浸著。

這時,林復終於從紙盒裡抽出了一個袋子,裡面是一坨藍色的塑料,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把這堆塑料以及一個充氣泵端進浴室,隨即無比自然地招呼道:「寶貝來看,我買了個充氣浴缸。」

蘇窮的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從第三個字開始就什麼都聽不懂了。

「以後就可以泡澡了。」林大總裁彎著腰給浴缸充氣,袖子高高卷起,衣角沾了快遞盒子上的灰,額角沁出細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活脫脫一個勤勞質樸的勞動人民,「這個很便宜,140包郵,絕對不會壞。」

「嗯。」蘇窮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問……」

「上班累嗎?」林復故意岔開話題,饒有興味地欣賞著蘇窮急切又害羞的小模樣兒。

「不累,」蘇窮搖頭,欲言又止,「剛才你……」

「充好了,」腹黑總裁再度岔開話題,「我放點熱水進去試試。」

蘇窮本來不是那麼著急,但被林復打斷過兩次之後心裡簡直像貓抓一樣的癢,於是急不可待的小窮神蹬蹬蹬繞到林復面前,蹲下,和林復視線保持平齊,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剛才叫我……」

「不漏水,也不變形。」林復打了個響指,興奮道,「你去拿套睡衣進來,等下泡個澡。」

蘇窮幽幽道:「你故意的……」

林復一臉無辜:「嗯?」

蘇窮瞇起眼睛觀察他。

幾秒鍾的沉寂過後,林復忍不住,一下笑出聲了,低沉的聲音在狹小浴室的四壁來回碰了幾圈,其間蘊含的笑意愈發清晰。

蘇窮氣鼓鼓地看著他:……

林復也垂著眼簾回望他,深黑的瞳仁又深了幾分,弧度上揚的嘴唇張開了,柔聲道:「寶貝。」

蘇窮一陣熱血上頭,暈乎乎地任由這兩個音節在腦子裡循環播放。

「可以這麼叫你嗎?」林復貼近了些,與蘇窮幾乎鼻尖碰鼻尖,眼神深邃專注,「或者叫小可愛?」

「都行……」蘇窮蹲在地上,羞澀地一低頭,把那張紅得像桃花瓣似的小臉埋在膝蓋裡,掰都掰不起來。

好像撩得用力過猛了啊……林復默默收回手。

「順勢親下去」計劃宣告流產。

充氣浴缸放好了熱水,在林復的盛情邀請下,蘇窮關上門迅速脫了衣服躺進浴缸裡。

脫得非常快,十秒鍾不到就脫完了。

所以當第十一秒林復推門而入時,蘇窮整個人正好坐進浴缸,聽見門響,蘇窮立刻蜷起雙腿縮成一團,重點部位全被胳膊腿擋住了。

心懷不軌的林總很失望:……

「有事嗎?」蘇窮不自在地蜷在浴缸裡。

林復的目光如饑似渴地在蘇窮裸露在外的白皙的胳膊腿上掃蕩了一遍,最後停在蘇窮漂亮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口處,晃了晃手裡精致的小瓶子道:「我來送浴鹽,你試一下。」

「好的。」蘇窮笑得單純又可愛,伸出一只手去接那個小瓶。

林復冷靜地踮起腳,往下看。

蘇窮瓶子都不接了,臉蛋紅撲撲地收回手擋住重點部位,豐密睫毛被水汽打濕了,平添了幾分無辜。

林復樂了,不再逗他,擰開瓶蓋往水裡倒了點浴鹽,蹲下身與蘇窮視線平齊,溫柔道:「泡得舒服嗎?」

第11章 小窮神(十一)

26

自從下凡之後,蘇窮就再也沒泡過熱水澡了。

天庭的瑤池泡起來是什麼滋味蘇窮已經不記得了,他知道那肯定是非常非常好的,但他覺得大概也未必有現在舒服。

暖暖融融的水包圍著全身,浴鹽將水色染得縹碧,清新的香氛隨著水汽蒸騰彌漫了整間浴室,還有林復,蹲在旁邊,一邊嘴角翹起,笑得很帥氣,又帶著點壞地望著自己……

「真舒服。」蘇窮注視著林復的眼睛,認真地點頭。

舒服到一百個瑤池也不換。

熱水都被浴鹽染上了顏色,發現自己今天肯定什麼也看不到了的林總失望地出了浴室。

蘇窮一直泡到水涼才從充氣浴缸裡出來,出來後他把浴缸裡的水放掉,然後像防色狼一樣迅速擦干身體,穿上了新睡衣。

睡衣的灰色格子花紋簡單干淨,襯得蘇窮的臉蛋更加乖巧了幾分。

見蘇窮從浴室出來,干活干得滿身汗的林復進去簡單沖個了澡,然後穿著和蘇窮同款的情侶睡衣出來了。

蘇窮背對著林復站在窗邊,看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扭回頭。

一模一樣的睡衣……

等等,睡衣?

小窮神手一抖,手裡的袋子沒抓穩,灑了一點出來,都是白花花的大米粒。

林復走過去幫他撿掉在窗台和地上的大米粒,低聲調笑道:「緊張了?」

「沒啊。」蘇窮欲蓋彌彰,用力搖頭,手忙腳亂地把大米依次放進一排自制的小碗裡,這些「碗」都是將廢棄的塑料水瓶剪掉一大半做成的,一共有十個,可以擺在蘇窮家窗戶外面的邊沿上。

自從入了冬之後蘇窮每天都在這些小塑料碗裡倒滿大米,晚上放在窗外,白天再拿回來,不管自己有多麼揭不開鍋,這大米一直都沒斷過。

林復一直以為蘇窮是在喂附近的小鳥,雖然林復從來沒看見過有鳥過來吃米,也有些疑惑附近的麻雀怎麼吃得下這麼多米,但每天拿回來的塑料瓶的確都是空的。

小東西挺有愛心的,林復心想,微笑著幫蘇窮把裝滿米粒的小碗依次放在窗外。

蘇窮站在窗邊,目光溫柔地看著夜色中飛來啄食大米的食客們。

今年新出生的小藍鳧已經生出了湛藍色的翎毛,彤鶴載著滿身霞光優雅地踩住窗沿,一團烏雲一樣的小招風才破殼沒幾天,但是已經會在吃飽後搗亂扇飛剩下的大米了,艷麗的百鳴一會兒叫得像黃鶯,一會兒叫得像夜梟,一條腿兒的小畢方與三條腿兒的小金烏互相看不慣,邊吃邊像兩個小孩兒一樣聒噪地斗著嘴……

它們都是生活在這座城市周邊山林中的妖獸,大多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幼崽,冬天對於它們來說很難熬,幸好這裡有一個好心的小神仙,每天把自己的口糧勻出一些分給它們。

這些都是林復看不到的……

他只能看見蘇窮靜靜地凝望著窗外空空如也的黑夜,心情很好似的微笑著,一雙澄澈的眼睛閃著喜悅的光,似乎正在幻想著麻雀們來吃米的場景。

林復胸口一陣熱流湧過,待他意識到時,身體已經先大腦一步把蘇窮擁進懷中了。

「和我在一起吧,」林復把蘇窮微微發僵的身體扳過來,弓起後背與他額頭相抵,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好不好?」

蘇窮輕輕掙了掙,遲疑著,兩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只要你答應我,我可以陪你過這樣的生活,我不在乎這些,」林復誠懇道,「你看我這些天不是一樣過得很開心嗎?」

蘇窮的睫毛慌亂地顫抖著,聲音也顫:「但是……」

「答應我。」林復迫著蘇窮往後退了幾步,兩個人一起栽倒在床上,林復輕柔而不容抗拒地用手指固定住蘇窮的下顎,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四瓣柔軟的嘴唇彼此擠壓摩挲著,混亂間林復的聲音仍然斷斷續續地縈繞在蘇窮耳畔,「答應我,快答應我,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蘇窮緊張又激動,幾乎快無法呼吸,本能的推拒換來的卻是林復不滿而更加熱烈的親吻,二人糾纏間,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床塌了……

兩個人慘烈地滾在一堆破裂的木板上……

房間先是寂靜了片刻,隨即林復突然大笑起來,蘇窮被歡樂的氣氛感染,也跟著噗地一聲笑了,小臉漲得通紅。

四周塵土飛揚,兩個人都狼狽不堪,卻又充滿喜感。

「哈哈哈,我居然忘記給你換張床,」林復抹了把臉,「失算了。」

蘇窮先站起身,向林復伸出一只手,想拉他起來。

「對了,你還沒說你到底答不答應我?」林復坐在地上耍無賴,兩條大長腿干脆悠哉悠哉地盤了起來,大有在地上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勢,「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了,坐到天亮。」

蘇窮又被他逗笑,正想說話,林復卻突然在腿下摸索了一番,摸出一個小孩兒玩的玩具。

那是一個塑料做的士兵,一身藍色的軍裝,肩上扛了把槍。

林復眼睛一瞪,不待蘇窮阻止,手飛快一翻,便看見那士兵身後,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復」字。

林復怔了一會兒,低聲道:「……這是我小時候的玩具。」

蘇窮站在一旁,低頭絞著手指。

「我小時候喜歡在玩具上刻自己的名字……」林復不可置信地把手裡的小人兒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像屁股著火似的飛快跳起來,把地上的木板和被褥掃到一邊。

「等……」蘇窮的手僵在半空,像是想阻止。

「這個也是我的玩具,這個也是,都是搬家時扔的……」林復一個接一個從地上撿起那些小孩的玩意兒,最後在一個蓋子散了開的圓形餅干盒裡翻出一枚紐扣,和一張照片。

紐扣很特別,那是林復高中時念的貴族學校定制制服上的紐扣,因為上面有學校的雄鷹校徽所以一眼就可以認出來,而照片,是從去年的財經雜志上剪下來的……

「你早就認識我了。」林復抖了抖手裡的照片,落在蘇窮身上的目光突然降了好幾度,變得有點涼,「為什麼要裝成不認識?」

「我是……」蘇窮急切地張了張嘴,話卻哽在嗓子眼,冷汗從額角滲出,匯成小溪,「是……」

要現在承認嗎……

我其實是個從天庭下凡的窮神,我早就知道你是因為……

蘇窮攥緊拳頭,在即將坦白一切的前一刻,害怕了。

林復僵硬地笑了一下,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你是不是從小就暗戀我?其實你小時候住我家對門,但是我從來沒注意過你,後來你長大了,相貌變了,所以我沒認出來,你不說是想給我個驚喜。」

蘇窮緩緩地搖頭:「不是那樣的……」

林復痛苦道:「我都幫你想好了,你說個是就行。」

霸道總裁為愛編劇!

蘇窮聽了,頓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我先走了。」不知道多久過去,林復捏著照片的手已經開始發酸了,他歎了口氣,把那張照片輕飄飄地往地上一扔,拎起外套抓起手機起身就走,啞聲道,「你慢慢想。」

語畢,霸道總裁穿著睡衣,悲憤地奪門而出……

第12章 小窮神(十二)

27

第二天上午,蘇窮來到林復的總裁辦公室門外時,林復正在怒氣沖天地訓斥一個下屬,隔著厚厚的門板都能隱約聽到林復的咆哮聲。

「請坐,」小張引著蘇窮來到等候室的真皮沙發邊上,「在這裡稍等一下。」

我們林總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顯然已經全面崩潰。

蘇窮拘謹地擺擺手,立在一旁道:「我站著就好。」

把這麼好的沙發坐出窟窿來就糟了……

昨天晚上,小張剛鑽進被窩就被林復一通電話拽起來,讓小張開車去接他。

小張趕到時,一向酷帥狂霸拽的林總正穿著睡衣,披著外套,站在馬路邊跺腳取暖,還不停地往手上呵氣,看起來非常像個一言不合就被老婆攆出家門的妻管嚴……

而今天早晨來了公司之後林復整個就像一個移動火藥桶,看什麼都不順眼,顯然是心情嚴重不佳。

一定是吵架了,想到這,小張默默打量起蘇窮。

呵,你這個欲擒故縱的小妖精,我們林總究竟該拿你怎麼辦?

蘇窮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著林復在辦公室訓人的聲音,神色漸漸變得愧疚又不安。

小張觀察著蘇窮的表情,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們林總平時脾氣特別好,對屬下很關心,今年夏天林總組織全公司去海灘燒烤,還親自給我們穿羊肉串兒。」

蘇窮茫然地嗯了一聲。

「上次公司聚會,林總還親自送喝醉的部門經理回家,一點兒架子也沒有。」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張今天仿佛吃錯了藥。

蘇窮點點頭,眼圈微微泛紅:「嗯……」

我當然知道他很好……

小張見他一副要哭的樣子,急忙撒謊道:「那個喝醉的部門經理是女的。」

而林總是基佬!

「……哦。」蘇窮一臉懵逼,不是很明白小張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小張見他模樣仍然不大高興,反悔道:「不對,部門經理其實是男的。」

蘇窮沉默了,耷拉著嘴角低頭擺弄起自己的手指頭。

小張:……

男人,你到底怎樣才會滿意?

這時,總裁辦公室的門開了,被林復訓了一通的部門經理垂頭喪氣地從裡面走出來。

小張立刻撲過去擋住部門經理清秀白淨的臉,不讓蘇窮看見。

「你干什麼?」部門經理差點被小張撲倒在地。

「快走,別回頭,別讓那個人看到你的臉。」小張冷酷道。

部門經理一臉生無可戀:……

一公司的精神病,這班沒法上了。

見辦公室裡沒別人了,蘇窮試探著走了進去,站在門口叫了聲:「林復。」

本來在專注看文件的林復猛地一抬頭,見來人是蘇窮,林復的神色頓時變得很復雜。

小張:……

我們林總虎軀一震。

「我有事想和你說……」蘇窮看了看林復手裡被捏得發皺的文件,遲疑著問,「你有時間嗎?」

林復瞬間把文件扔到一邊,深深地望著蘇窮,低聲道:「有,你說吧。」

小張:……

我們林總的目光太復雜,無法分析出精確的成分含量,不過濃濃的愛意肯定超過五成。

「可不可以上天台說?」蘇窮指了指天花板。

「可以。」林復迅速起身,整了整衣服,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這一系列的動作間他的眼睛一直眨也不眨地望著蘇窮,仿佛全世界只有這麼一個可以讓目光停駐的地方。

小張不禁擔心林復走路不看地會在地毯上絆個狗啃泥:「……」

該死,我們林總發現自己竟無法拒絕你的任何要求!

出了辦公室,兩人坐電梯上了頂樓。

四周只有電梯沉悶而微弱的運行聲,氣氛有些凝重,蘇窮垂著頭,沒話找話道:「昨天晚上……睡得還好嗎?」

林復沉默了一下,聲音溫柔又無奈:「我沒怎麼睡。」

他之所以會喜歡上蘇窮,一是出於心疼憐愛,不過更多的,是被蘇窮雖窮困潦倒,卻仍然不貪婪不市儈的單純,以及寧可自己吃苦也不願帶累別人的善良打動了。不過昨天夜裡的事情讓林復忍不住懷疑起這一切的真實性。

既然明明早就知道,甚至還偷偷搜集了自己的私人物品,為什麼還要裝成壓根兒不認識的樣子?

想到這裡,林復截斷了思緒,在蘇窮自己說明前,他不願意把他往壞想。

電梯門開了,走出電梯迎面就是一扇窄窄的玻璃門,林復推開門,撲面而來的霸烈冷風將他的西服衣角向後吹起,林復快步走出去把住門讓蘇窮走出來,默不作聲地用身體遮住一部分吹響蘇窮的冷風。

「有什麼話,說吧。」林復站在天台的邊緣,扶著圍欄往下看。

冬日的城市少了很多綠意,灰色的公路上車輛慢吞吞地爬行著,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雪,放眼望去,入目之處皆是一片肅殺寡淡。

蘇窮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口水,像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開口了:「其實我不是人。」

林復一挑眉,好像有點兒想笑。

蘇窮嘴角翹起,露出一絲清淺笑意道:「我是從天庭下凡的窮神。」

林復的表情頓時詭異得難以用語言描述:……

「我知道你不會信,」蘇窮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潔白細長的手指,在林復的左眼眼皮上春花拂水般地一抹,隨即揚手指向遠方,語氣輕柔如同幻夢,「看。」

林復轉頭,朝蘇窮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第13章 小窮神(十三)

28

這是林復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

然而這一瞬,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見過它真實的樣子。

起先,是劃過臉頰的一道流風,一只通體燦金的鳥拖著絢爛得耀目的尾羽,離弦銳箭般從二人身體之間的空隙中飛掠而過。

「這是重明鳥。」蘇窮向目瞪口呆的林復解釋道。

這句話與這只鳥的組合如同帶有魔法,隨著語聲落地,重明鳥沖破天際,世界頃刻間充滿了奇幻瑰麗的色彩。

一只白狐樣的腓腓懶洋洋地趴在屋頂打盹,雪白皮毛之上暗紅花紋妖異;一只優雅的夢貘路過腓腓,靈巧地吐出一團紫色的夢,那團夢境在腓腓頭頂上碎開,腓腓便動了動嘴,仿佛在夢裡吃上了什麼美味;一只胖滾滾的大火鼠帶著一隊圓溜溜的小火鼠,捧著從辦公室偷來的面包餅干巧克力,小心翼翼地用兩只腿人立而行,走在排風管道上,頭頂上還燃著一團小小的火焰;與霞光同色的彤鳥遨游在天際,為淺灰色的雲層帶來幾許暖意;遠處傳來??驅散烏雲的嘯叫,音色清越如玉石相碰;幾可通天徹地的燭龍如同籐蔓般攀附在彩電塔上,巨大的眼睛緊閉著,鼾聲雄渾如雷鳴;一只風狸靈敏地穿梭在車流中,忽而乘風而上,攀住一棵葉子落得差不多的樹,那樹便搖晃著掉下最後幾片葉子,在尋常人看來,便像是被風吹的;披毛如雪,瞳仁冰藍的白澤流星般從雲端一躍而下,踏空而行,繁盛蓮花一朵朵開在風中白澤足跡所過之處,又頃刻頹敗破碎,空氣中仿佛充滿了花朵的馨香,也不知是不是幻覺……

這個城市簡直像是被什麼力量加上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濾鏡,卡嚓一聲,美圖完畢,大千三千世界,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撞進林復眼底。

林復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但他無法發出聲音。

天地間充滿了童話一般的奇跡。

蘇窮的語聲淡定自若地響起,仿佛這些場景他每天都能看到,毫無稀奇之處:「這些妖獸,肉眼是看不見的,也無法感受到……」

林復像是恍然從一場大夢中驚醒了一樣,緩緩轉回頭,看著蘇窮。

說來也是奇怪,天地間已經從頭到尾煥然一新了,可蘇窮還是那個蘇窮,穿著前幾天林復給買的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閒裝,腳上的運動鞋刷得白白淨淨的,一只手怕冷似的插在羽絨服口袋裡,秀氣的鼻尖和耳朵被天台上的冷風吹得紅彤彤的,目光澄澈天真,帶著幾分慣有的不安和拘謹,像只柔弱無害的食草動物。

「我給你開了天眼。」蘇窮緊張地撓了撓頭,垂著眼簾,像怕林復不高興,「不然你不會信我的,我真的是天庭派下來的神……雖然我不太像神……」

林復不可置信地笑了。

的確是不太像,或者說簡直太不像了,哪有神會嘴饞三十幾塊錢一只的烤鴨饞到掉眼淚的……

不可置信,但是眼前所見,由不得林復不信。

「那你信了嗎……」蘇窮擔憂地問。

林復艱難地點了點頭,整個身體轉向蘇窮,對他眨了眨眼,柔聲道:「所以說,我是在和神談戀愛了。」

第14章 小窮神(十四)

29

幾只沒找到宿主的小應聲蟲從石縫中快速爬過去,一只接一只磕磕絆絆地重復著林復的話,男女老少的聲音都有。

「所以說,我是在和神談戀愛了……」

「是在和神談戀愛了……」

「談戀愛了……」

「戀愛了……」

「戀愛……」

最讓人心跳的那個詞被重復了五遍,一抬頭對上林復含笑的目光,蘇窮的臉蛋瞬間紅如火燒,低頭試圖制止那幾只應聲蟲:「你們別學他說話。」

「你們別學他說話……」

「學他說話……」

「說話……」

「話……」

蘇窮不敢說話了:……

林復溫柔又驚奇地笑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等小應聲蟲們爬遠了,林復才開口,問出了那個讓他糾結了一夜的問題:「你還沒告訴我……你以前就認識我是為什麼?」

在蘇窮沉默的當口,林復上前一步,和他貼得更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猜測道:「莫非,你下凡是為了我?」

出人意料的,蘇窮輕輕一點頭,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捏著羽絨服的拉鏈鎖頭慌張又焦慮地擺弄著,語聲細如蚊蚋,但在林復聽來,卻是一字字如雷貫耳:「是為了你……下凡之前,我看過你的命格。」

蘇窮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你生於商賈之家,幼年富貴,後家道中落,千金散盡,一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窮困潦倒,孤獨終老……」

林復定了定神,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笑了:「這是我的命?」

「是,」蘇窮咬了咬牙,終於說出了口,「我是窮神,其實我下凡,就是為了幫你順應天命,把你變得窮困潦倒的……」

長久的靜寂,天台上凶猛霸烈的風在耳畔呼嘯不止,遠處??清亮的叫聲偶爾乘著風傳來。

不知多久過去,林復舔了舔被風吹得干澀的嘴唇,又朝蘇窮邁了一步,兩個人的身體之間已半分縫隙也無,隨即,蘇窮聽見林復沉穩的聲音從上面響起,只有三個字,但是很堅定:「我不怕。」

蘇窮的眼圈紅了,像被蘸飽了桃紅的毛筆在眼角輕輕一點,那紅便漾開了。

林復用拇指在蘇窮眼角抹了抹,嘴角一挑,瀟灑道,「別哭,大不了以後我天天吃炒白菜,攢錢給你買烤鴨,對了,趁我還有錢,我得馬上給你買張新床……你昨天怎麼睡的?」

「我打地鋪……」蘇窮用力擦了把眼睛,搖搖頭,道,「你不會變窮的,你父母的公司早就應該破產了,但是我那時下凡看到你了,這是我第一次下凡執行任務,我想做得好一點,所以我偷偷觀察了你很久,但是觀察得越久我就越喜、喜……」

林復迅速抓住了重點:「喜什麼?」

蘇窮害羞地一揮手,話鋒一轉道:「總之我捨不得看你一生窮困潦倒,可是我又沒有更好的辦法,我雖然是神,但也不是萬能的,天地間的氣運是天地自己生成的,我們神能做的只是引導控制它們而已,不能消滅,所以……我就把應該流向你的氣運,轉向我自己身上了,但是由於強行讓氣運逆流的關系,我遭到額外的反噬,所以比你原本的命格還倒霉一些……」

「……所以說,」林復眼睛發紅,「是你替我承受了這些?」

……那個天生窮命的倒霉蛋,本來應該是自己嗎?

林復想起自己剛見到蘇窮時的樣子,瘦瘦小小的小東西,被車撞得滾了幾圈,褲子上破著個大洞,蹲在地上著急地撿那幾枚硬幣,回了家,又連一條替換的褲子也沒有,光著腿裹在被子裡縫褲子……

那個人本來應該是我嗎?

林復陷入了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內疚中,壓抑得氣都喘不上來……

「你不用太為我擔心,」蘇窮見林復神色不對,匆匆忙忙地解釋道,「我的壽命是無限的,窮個幾十年根本不算什麼,我本來打算等你死了就回天庭,我在天庭不會受苦的,想吃烤鴨就吃烤鴨,想吃……烤雞就吃烤雞,但你是凡人,就只有這不到一百年好活,所以我想讓你活得開開心心的……」

話音未落,林復已經死死地抱住了他,那力道之大,似乎恨不得把蘇窮整個片片揉碎進自己的身體。

「對不起。」林復顫聲道,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落在蘇窮的頸窩裡,砸碎成一片水花,「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沒關系。」蘇窮受寵若驚地回抱住林復,想了想,又板起小臉嚴肅道,「我可是神啊,做這點事情不算什麼的。」

遠方??堅持不懈的叫聲,終於把壓在這座城市上空的鉛雲驅散了,太陽露出小半張臉,光線吃力地穿透雲層,看起來很溫柔。

天地間越來越明亮,??的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忽然間,一只狐狸狀的小動物扇動著翅膀飛到附近一座居民樓的樓頂,帶著幾分得意地沖著太陽繼續叫著。

姑逢之山,有獸名??,其狀如狐而有翼,音如鴻雁,見之則天下旱。

在明亮得如同撒滿金粉的陽光中,蘇窮憂心忡忡地強調道:「我是窮神……」

「嗯。」林復緊緊抱著他,不撒手,好像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蘇窮就會飛回天庭似的。

小窮神落寞地垂著眼簾,破雲而出的陽光將他睫毛的暗影安靜地打落在臉上:「所有人都討厭我們窮神,窮神除了讓人變窮之外一點用都沒有,又沒用,又不吉利,所以我之前都不敢告訴你……你如果嫌棄我的話,直接說出來就好,我以後可以離你遠遠的,像以前一樣偷偷看著你我就滿足了……」

「嫌棄?」林復輕笑了一聲反問道,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誕的笑話,隨即他稍微向後退開一點,一手緊緊鉗著蘇窮的腰,一手按著蘇窮的後頸,用仿佛向神禱告般虔誠的語氣,一字字認真道,「我愛上你了。」

噗通,噗通。

神明的心髒,被一句話攪得狂跳不已。

下一秒,蘇窮被林復激烈地吻住,所有的愧疚、感激、心疼,與愛,讓這個吻綿長,溫存又深重。

天地間一片安靜。

再下一秒,林總昂貴的西服,也安靜地,開線了。

第15章 小窮神(十五)

30

「衣服,開線了……」蘇窮的手指滑過林復的背,掙扎著在接吻的空隙中斷斷續續地說著,「你先松手……」

「讓它開。」林復不僅不放,反而把人抱得更緊,蘇窮被他親得說不出話,只能閉著眼睛生澀地迎合著,唇齒間的交纏甜蜜又美好。而伴隨著嘶嘶的裂帛聲和西裝襯衫的紐扣叮叮當當落地的聲音,林總專門在意大利定制的高級手工西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報廢成了幾塊破布……

東西越貴,壞得越快。

傾情一吻過後,林復稍微把蘇窮放開了一些,隔著幾公分的距離溫柔地望著他,調侃道:「為了親你一下,花掉我五萬塊。」

蘇窮還沒從狂風驟雨般的激吻中回過神,目光有些茫然,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那被吮得發紅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還沒來得及說,林復就話鋒一轉,道:「怎麼會有這麼便宜我的事?」

蘇窮不好意思地笑了,柔軟烏黑的發絲在風中舞動。

同樣在風中獵獵舞動的,還有林總的半條褲腿兒……

「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花給你。」林復發自肺腑地深情表白道,兩只手珍惜地捧著蘇窮的臉,因為實在不想裸奔下天台,所以小心翼翼地讓兩個人的身體保持著一點距離,然後將嘴唇漸次印在蘇窮的額頭與眉間,滑過挺直的鼻梁、緋紅的面頰、翹起的唇角,絮絮地低語著,「我要好好寵你,愛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你這些年為我吃的苦,我全部都要為你補回來……」

「嗯……」蘇窮嘴巴笨,心裡的情緒早已洶湧澎湃,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於是憋得著急的小窮神只好仰起頭,對著林復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發出響亮的吧唧一聲,還在林復臉上留下一個明晃晃的口水印。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蘇窮滿心幸福地想。

林復摸了摸自己的臉,又驚又喜,立刻就百倍地還了回去!

親著親著,林復突然意識到開了天眼之後一直縈繞在耳際的各種妖獸的叫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再抬眼,城市還是之前的那個城市,只是更加陽光燦爛了一些,妖獸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天眼的效果消失了嗎?」蘇窮問。

林復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是看不見了。」

蘇窮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解釋道:「你是凡人,天眼一天只能開一小會兒,不然身體承受不來,會生病的。」

「嗯,開不開都無所謂,」林復深深地凝視著蘇窮,「我這輩子只要能看見你就行了……你不會回天庭吧?」

蘇窮立刻搖頭:「不會,我會一直陪著你。」

林復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一點,低聲道:「你這算不算是動了凡心?」

蘇窮臉一紅:「算啊。」

林復在腦海中搜索著小時候聽的神話故事,憂心忡忡道:「那王母娘娘會不會把你抓回去?」

「唔……」蘇窮臉上略過一絲憂慮,想了想,像故意說給誰聽似的仰起小臉看著天,字斟句酌道,「王母娘娘人很好的,又漂亮,又……和氣,身材也好,穿什麼都好看,善良又美麗,這麼好的王母娘娘才不會把我抓回去呢……」

林復怔了一下,恍然大悟,低低地笑了一聲:「小馬屁精。」

「噓——」蘇窮豎起一根手指頭,使勁吹氣。

兩個人又在天台上膩歪了一會兒,林復拿出手機給小張打電話,讓他從休息室給自己拿套便宜的休閒裝上到頂層。

兩分鍾後,小張拿著一套美特斯邦威上來了。

林復身上的西服破得像個乞丐一樣,神情冷傲地接過衣服,走進頂層一間廢棄的辦公室,關上門在裡面換衣服。

小張垂著手站在門外,神情平靜,半點兒表情也沒有。

蘇窮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和他一起等林復出來。

小張瞟了他一眼,又沉穩地收回目光。

呵,嘴上說著不要不要,甚至還扯爛了總裁的衣服,以死相逼,可身體卻很誠實。

你看我們林總紅光滿面春風得意的,肯定是什麼都發生了!

過了一會兒,林復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出來了,吩咐小張道:「下午的行程全給我取消。」

小張:「好的,林總。」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嘖。

「再去給我買張床,」林復神色淡定,「既要便宜,又要結實,下午送到夫人家裡去。」

夫人……蘇窮忍不住別過臉,甜蜜地偷笑。

小張在小本本上記下:「好的,林總。」

呵,之前的床被操塌了嗎。

「我現在要帶夫人去吃午餐。」林復道。

「好的,林總。」小張收起小本本,「我下樓把車給您開過來。」

林復點點頭。

於是堂堂總裁助理就下樓去車庫取出了一台二八大槓,叮當作響地一路騎到了公司大門口……

嘖,也不知道我們林總這個初戀play還要玩多久。

第16章 小窮神(十六)

31

這是二人正式確認關系之後第一次一起吃午餐。

於是林復果斷騎車帶蘇窮去了一家奇貴無比的高檔餐廳,在停車場保安成謎的目光下把車靠邊停了個地方,輕車熟路地拿出個U形自行車防盜鎖把車鎖上了「走,寶貝,我們去吃大餐。」林復牽過蘇窮,腰桿筆直,神情瀟灑,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氣度沒有被影響分毫。

沒錯,真正的貴族,是可以輕松駕馭二八大槓的……

雖然用好東西會壞,可是吃好吃的好像沒什麼問題,這家店的神戶牛肉、魚子醬和鵝肝都做得非常不錯。

「來慶祝一下。」林復舉起斟著葡萄酒的酒杯,示意蘇窮和自己碰杯,目光被笑意浸染得明亮又溫柔,「我的小窮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忠實的信徒。」

作為有史以來第一個擁有信徒的窮神,蘇窮的眼睛激動得閃閃發光,興奮地拿起了酒杯。

然而下一秒,蘇窮手裡的水晶杯,啪地一聲炸了……

葡萄酒灑了一桌子,非常慘!

「麻煩換個一次性紙杯。」林復淡定自若地對侍應生道,顯然已經很習慣了。

蘇窮手忙腳亂地幫另一個侍應生用餐布抹去桌子的酒液,模樣有點兒發蔫地解釋道:「我不知道這個杯子也是貴的……」

「沒關系,是我沒有留意到,」林復寵溺地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以後你再也不要為了這種事情內疚,這些東西和你比起來一文不值。當然,今後給你用的東西我也會更注意的。」

「嗯……」小窮神用花癡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信徒,聲音軟綿綿的,「你真好。」

「嘗嘗這個牛肉。」林復柔聲道。

蘇窮點點頭,幸福地拿起刀叉。

於是銀制刀叉瞬間以驚人的速度氧化了……

蘇窮嚇了一跳,急忙把刀叉放在餐盤上,隨著這一放,骨瓷餐盤啪地一聲步了水晶杯的後塵。

「哎呀,怎麼都這麼貴!」蘇窮崩潰地把手放在桌子下面的大腿上,小心地解釋道,「我還以為刀叉是鋼的……」

林復怔了幾秒鍾,噗地笑出聲。

蘇窮垂著眼睛,唇邊掛著一絲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語道:「所以我以前刷盤子都不敢來這麼高級的店,怕把人家的盤子刷壞了,賺的都不夠賠呢。」

林總立刻又心疼了一波,捏了捏蘇窮細細白白的手指,凝重道:「我再也不會讓你干那些活了。」

蘇窮的嘴角淺淺地一彎,笑得很幸福。

於是最後,侍應生給蘇窮換了一套打包用的餐具,為了不讓蘇窮尷尬,林復也把自己的餐具換成一樣的了,塑料刀叉切著塑料盤裡肥厚鮮美的鵝肝,一次性的酒杯裝著陳年的紅酒。

蘇窮吃得香噴噴的,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滿足地瞇了起來,像只貪饞的小貓兒。

這樣其實也不錯,林復在心底暗笑。

32

兩人吃完飯時,小張也正好買完了新床,和送貨的工人一起往蘇窮家去了。

林復用餐巾抹了抹嘴,道:「我們回家吧,新床送來了。」

「嗯。」蘇窮目光飄忽,嘴邊沾著醬汁也像沒留意到似的,不知在想什麼。

「今天我什麼都不想做,」林復用餐巾擦去蘇窮嘴角的一滴醬,微笑道,「我只想快快回家裡抱著你。」

蘇窮看著桌上的一次性紙杯,小聲道:「好呀。」

於是林復載著蘇窮回家。

眼看再騎過一條街就到家了,轉過一個拐角時,蘇窮突然道:「停一下。」

林復停了車,蘇窮從前梁上跳下去,往回快跑了幾步,剛要轉回之前的拐角後,卻猛地停下腳步,一回頭,面頰已經漲得通紅了。

「怎麼了寶貝?」林復半是不解,半是好玩兒地打量著他。

「我過去一下,你不許跟過來。」蘇窮偏過臉盯著牆,不敢看林復。

林復毫無誠意地敷衍著嗯了一聲,然後蘇窮就嗖地消失在拐角了。

很壞很壞的林總瞬間就調頭蹬了一腳踏板,車子往前滑了幾米,正好能看見拐角後的情景。

此時此刻,蘇窮面前的牆上,掛著一個免費安全套發放箱,上面還印著兩行根正苗紅的大字——「堅持科學發展,構建和諧計生」……

發放箱裡的安全套是可以隨便取的,都是小包裝,蘇窮先是紅著臉取了一盒,塞進外套口袋裡,想了想,又取了一盒,塞進了另一邊的口袋。

把兩邊口袋的拉鏈都拉上之後,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小蘇窮一抬頭,卻看見林復跨坐在自行車上,一腳踩著踏板,一腳支著地,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還像個小痞子似的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蘇窮頓時從臉紅到脖子。

「剛剛——」林復慢條斯理道。

「我說了讓你不許跟過來……」小蘇窮快要冒煙兒了。

「我沒想跟,」林復先是舉手投降,隨即把雙手按在車把上,把那車把扭來扭去,邊扭邊一臉驚訝地斥責道,「這車怎麼不聽話呢?」

蘇窮氣鼓鼓地瞪著他:……

「它帶我過來的。」林復裝模作樣地在車把上拍了一巴掌,「寶貝你用天眼看看,它是不是成精了?」

第17章 小窮神(十七)

33

蘇窮撇撇嘴,認真回應道:「它才沒有成精,就是你。」

「那就是風吹的,」林復厚著臉皮拍拍前梁,「乖,不鬧了,我們回家。」

蘇窮定定立在原地,不放心地問:「你剛才看見了沒?」

「什麼?」林復沉穩地搖搖頭,一臉誠懇,「我什麼也沒看見。」

單純的小窮神就這麼信了,舒了口氣,在前梁上坐好。

林復調頭,往家的方向騎過去,騎了一會兒,突然稍稍俯下身,用嘴唇貼著蘇窮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聲道:「寶貝這是想回家和我試試新床?」

「呃……不是……是……」可憐的小窮神被撩得七葷八素,坐在前梁上不僅沒地方可躲,而且環在自己身側的手臂還禁錮得更用力了,蘇窮只好紅著臉一個勁兒地搖頭,結巴了半天想解釋,卻沒蹦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林復看他那副小模樣都怕他急死,於是連忙快蹬幾下到了家樓下,拍了拍蘇窮的腦袋,用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輕快語氣道:「到家了,小張應該正在門口等。」

「那我先上去給他開門。」蘇窮逃命似的跳下車梁,頭也不回地飛奔上樓。

林復邊笑邊鎖好了車,心情大好地跟了上去。

林復上去時,床已經被搬進屋子裡了,兩個家具店派來的工人正在組裝床頭。

小張一絲不苟地監著工:……

呵,之前的床果然是被干塌了。

我們林總腰力拔群。

蘇窮獨自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雙腳踩著椅子的橫檔,膝蓋上放著那個餅干圓鐵盒,看著干活的兩個人出神。

「借我看看。」林復湊過去,從蘇窮手裡接過盒子,用手指小心地撥弄著裡面的小物件。昨天晚上太過震撼,沒來得及細看,這裡面大都是林復小時候搬家時淘汰下來的不喜歡的玩具,但是現在回憶起來,卻已經無所謂喜歡不喜歡,滿滿的都是童年的回憶。

林復拿起一個玩具小寶劍,在手裡掂了掂,眼底光芒細碎。

「我以前總是偷偷跟著你,這些玩具是我從垃圾箱撿回來的,因為是你不要的……」蘇窮攥了攥拳頭,底氣不足道,「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當然不。」林復撥開蘇窮的額發,親了親他的額頭,溫柔道,「你其實已經認識我多久了?給我講講。」

「我第一次看見你時……」蘇窮抬眼望向窗外,眼中流動著天光雲影,那兩瓣總是微微翹著的嘴唇勾起了一個更大的弧度,「那年你才五歲。」

地點,是一個公園。

時間,是二十二年前。

神生中第一次下凡的小窮神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好奇地左顧右盼著,看著凡間的一切都覺得新鮮。

每當有人路過,蘇窮就嚴肅地板起小臉,正襟危坐,人一走,他又繼續滿眼驚奇地東摸摸西看看。

在距蘇窮不遠處的沙池裡,有個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正拿著塑料桶和塑料鏟子玩沙子。

小男孩長得很好看,又圓又大的眼睛,睫毛長得像小扇子,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嘴巴,如果不看穿著打扮,那幾乎就是個女孩子。小男孩的爸爸媽媽坐在另一個長椅上,看著他玩。

這個小男孩,就是蘇窮下凡的任務目標,林復的幼年體,簡稱林小復。

蘇窮托著下巴看著林小復,眼神有點兒迷茫。

把這個孩子弄得一生窮困潦倒,究竟意義何在呢……小窮神困惑地思考著。

不知道是不是被蘇窮一直盯著的緣故,林小復也屢屢向蘇窮這邊看。

看了一會兒,林小復吧嗒吧嗒地跑過來了,背帶褲和打著黑蝴蝶結的白襯衫被沙子弄得很髒。

「哎?」蘇窮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小復跑過來。

林小復雙手在長椅上一撐,靈巧地坐在了蘇窮身邊,脆生生地叫了句:「叔叔好。」

蘇窮不高興地摸了摸自己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出頭的臉蛋,糾正道:「叫大哥哥。」

林小復眼珠一轉,從善如流:「小哥哥。」

蘇窮更樂了:「真乖。」

林小復打開斜背在肩上的小熊挎包,裡面有兩根棒棒糖和一個小水壺,林小復拿出棒棒糖,遞給蘇窮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哥哥吃糖。」

「呃,不用了,你吃吧。」蘇窮慌忙擺手,他還從來沒吃過凡間的食物。

「別客氣。」林小復強行用小手把棒棒糖塞到蘇窮手裡,嘿嘿一笑,露出少了一顆的門牙,奶聲奶氣道,「小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謝謝。」蘇窮接過棒棒糖,撕去糖紙含在嘴裡,「好甜呀。」

人家請我吃糖,我卻要害人家破產……小窮神含著棒棒糖,滿心內疚地想。

林小復目不轉睛地盯著蘇窮看了會兒,突然叼著棒棒糖一翻身跳下長椅,一手按著蘇窮的膝蓋,一手掐著腰,右腿立著,左腿繞過右腿,腳尖兒點地,自以為很帥地沖蘇窮眨了眨眼睛,道:「小哥哥,等我長大了我們結婚好不好?」

蘇窮嚇了一跳,心想這小孩兒長大還了得,慌忙搖頭道:「不行不行。」

林小復垂頭喪氣地轉身走了,蹲在沙池裡自己鼓搗起來。

蘇窮有點抱歉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正想著差不多該走了時,林小復突然用手捂著一個什麼東西快步朝蘇窮跑過來。

「小哥哥,你伸手。」林小復神秘兮兮道。

蘇窮迷迷糊糊地攤開手掌。

林小復啪嘰扣了個東西在蘇窮掌心,那是個粉色的模具,形狀是一顆心,林小復在上面按了按,然後快速撤掉了模具,留在蘇窮掌心的就只剩下一個用沙子聚合而成的心,沙子是濕的,所以維持著樣子沒有散開。

「這……」蘇窮愣了。

「定情信物。」林小復笑得很燦爛,露出透風的門牙。

蘇窮輕輕啊了一聲,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沙子定不住,得加點兒尿。」林小復深沉道。

蘇窮的手頓時就是一抖。

「逗你玩的啦!」林小復哈哈大笑,從小熊挎包裡拿出空了的小水壺搖了搖,「我用水和的,小哥哥你怎麼這麼可愛呀?」

蘇窮:……

堂堂一屆神明,就這樣被一個豁牙漏風的五歲小屁孩,狠狠撩了一把。

第18章 小窮神(十八)

34

「我講的這些,你還記得嗎?」蘇窮定定地看著林復,表情略期待。

林復臉上的笑意層層漾了開,帶著幾分恍然大悟的神氣:「我對這件事有印象,只是那個人的臉很模糊,記不清了……原來那人就是你,看來當年的定情信物還真有用。」

蘇窮先是幸福地笑,隨即臉色沉了沉,道:「你那時才五歲,怎麼就那麼會……會……你該不是在大街上碰見個人就上去說要和人家結婚吧?」

林復失笑:「那怎麼可能。」

蘇窮神色稍緩。

林復又嘴賤道:「只有碰見長得好看的,我才會去求婚,都是從電視裡學的。」

蘇窮嘴角耷拉下來了:「……哦。」

林復又補充道:「但是這麼多年來,我就只碰見過一個長得好看的。」

小窮神想了想,仍然不高興:「那你還連我的樣子都不記得了。」

「我是很想一直記得的,但小孩子忘事快,」林復握著蘇窮單薄的肩膀撒嬌似的輕輕晃了晃,柔聲道,「別生我氣好不好,小哥哥?」

這聲小哥哥叫得又低又磁,和二十二年前又甜又脆的童音完全不同了,但卻像那時一樣,讓蘇窮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蘇窮慌亂地按了按心口,制止道:「別這麼叫我了……」

「為什麼不能叫你小哥哥?」林復惡趣味十足,貼著蘇窮的耳朵,提高了嗓門叫得變本加厲,「小哥哥,小哥哥,我好喜歡你,別跑啊小哥哥。」

蘇窮害羞地捂著耳朵,跑到屋子另外一個角落去了,和林復正好呈對角線的最遠距離。

床剛剛組裝完,小張目不斜視地看著那張床,一副心如止水什麼也沒留意的樣子,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沉穩。

呦呦呦~哎呦呦呦呦呦~

「林總,床弄好了。」單身狗小張冷靜地轉向林復。

快讓我離開這個虐狗的地方。

「好。」林復一秒變正經,「你回去吧。」

被虐到血槽空空的小張:「林總再見。」

屋子裡只剩下林復和蘇窮兩個人了,林復從餅干盒裡拿起那顆自己高中校服上的扣子,走到蘇窮面前:「好了,不鬧了……這個扣子我有印象,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我把外套掛在球門上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就發現第二顆扣子不見了,我還以為是哪個女生拿走了,原來是你。」

林復念高中時學校裡有一段時間風靡著一個傳說——校服的第二顆扣子是最接近心髒的,校服的主人把這顆扣子給誰就意味著那個人在他的心上,所以畢業時學校裡那幾個受人歡迎的學生的第二顆校服扣都被自己的傾慕者們要走了。

至於這個從日本來的傳說為什麼在林復的學校會傳得如此火熱,大概是因為那所私立高中分發的校服都是帶紐扣的制服的緣故,如果是面口袋一樣的運動服,這種梗自然就玩不起來了。

「嗯,這個扣子是我趁你不注意……偷走的。」蘇窮說著,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了臉,「一定有好多人問你要,我不想讓你……讓你把那個給別人。」

「所以說,你從那時開始就暗戀我了?」林復唇角一挑,指尖摩挲著那枚扣子問道。

35

那是一個蟬鳴慵懶的午後。

剛剛結束了高考的學生們閒散地等待著下午在禮堂舉行的畢業典禮。

天氣很熱,林復把典禮規定要穿的制服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一手拿著冰鎮礦泉水,邊走向操場後面的樹蔭邊大口喝著。

十八歲的男生,個頭已經竄得很高了,還殘存著少年特有的清瘦。短袖襯衫下延伸出的小臂雖細但卻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眉眼俊秀又不失英氣,正是可以稱得上美少年的時候。仲夏的熱風裹挾著少許塵土拂面而來,林復微微瞇起眼睛,恍惚間看見學校後牆的欄桿外,站著一個人。

為了不被林復記住樣貌,蘇窮戴了個大口罩,棒球帽的帽簷也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眼睛,憧憬又喜悅地望著林復穿過操場,一路朝自己走過來。

強行逆轉了林復十歲開始跌落的命運,蘇窮此時已經被神力反噬了八年。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掛在他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子上,手裡拎著一個搜集空水瓶用的麻袋。學校附近的空瓶好撿,麻袋已經是半滿了,透過磨損得幾近透明的袋角能看見裡面的瓶子。

林復走到距離蘇窮幾步的樹蔭下,淡淡掃了蘇窮和他手裡的麻袋一眼。

蘇窮窘迫極了,口罩下的面頰頓時變得滾燙,轉身就想走。

「等等。」然而這時林復卻突然叫了他一聲,抬頭,咕咚咕咚咕咚,把原本還剩下小半瓶的水大口大口喝光了,然後又撿起牆根處一個不知道誰扔的可樂瓶,通過圍欄的空隙把兩個空瓶一起朝蘇窮遞過去,神情很和氣,「給你。」

「……謝謝。」蘇窮小聲道了謝,接過兩個瓶子,像被燙了似的匆匆扔進麻袋裡。

林復勾起一邊嘴角,有點壞地笑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在樹下找了個干淨地方坐下了,吹著風,低頭玩著手機,等典禮開始。

本來想走的蘇窮走不動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林復清俊的側影。

心髒忽然不受控制地亂跳起來。

八年前就下不去手,現在更下不去了,蘇窮心想。

他喜歡看林復這麼帥氣、自信,又和善的樣子,他走過的地方都好像殘存著光的軌跡。

於是,這天下午,林復校服的第二顆扣子失竊了。

人家給我瓶子,我卻偷人家的衣服扣,我太壞了……神生中第一次偷東西的小窮神緊緊攥著那枚紐扣躲在操場上的一棵大樹後,單薄胸膛劇烈起伏著。

做賊心虛,他有點不敢看那枚扣子,遲疑了一會兒,從褲兜裡珍惜地摸出一根棒棒糖,撕了包裝含在嘴裡壓驚。

直到操場上的人都散盡了,所有人都去禮堂參加畢業典禮了,蘇窮才小心翼翼地攤開手心,把被捂得熱乎乎的那枚贓物亮出來,在自己胸口心髒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第19章 小窮神(十九)

36

聽完了蘇窮的回憶,林復感覺自己不是很好。

「那個人……居然也是你。」撩起蘇窮時向來面不改色的林復抬手扶額,用胳膊擋住微微泛紅的面頰,不好意思道,「我還把地上撿的空瓶子給你。」

林大總裁送給戀人的兩大定情信物,分別是一坨混了液體的沙子,以及兩個空塑料瓶,和後來的老人機與二手電視遙相呼應,大大的窮酸二字,完美點題扣題……

「你在不好意思嗎?不用的。」蘇窮繞到林復沒有手臂遮擋的另一邊,笑盈盈地看著他稍稍露出些窘態,語氣誠懇道,「你對一個素不相識的、撿垃圾的人那麼和氣,我覺得你特別好。」

林復吐了口氣,瞬間恢復酷帥狂霸拽的常態,對蘇窮挑眉一笑道:「結果從那天開始你就更喜歡我了。」

蘇窮垂著眼簾淺淺一點頭:「是啊。」

「棒棒糖,」林復擺弄著圓盒裡蘇窮收藏的棒棒糖,「這是你在凡間吃到的第一種食物,而且是我請你吃的。」

「所以我才這麼喜歡啊。」蘇窮輕聲承認了。

吃在嘴裡甜甜的感覺。

現在嘴裡雖然沒有棒棒糖,但也好甜呀……小窮神想著,眼神略困惑。

林復忍不住捏了捏他看起來很好掐的臉蛋,心情愉快道:「老實交待,你還在什麼地方偷看過我?」

「很多啊……」蘇窮一根根扳著手指頭,目光心虛地閃爍著,「學校門口看你上放學,看你上補習班,看你打籃球,看你在家附近遛狗……」

林復忍不住開始回溯自己的記憶,絞盡腦汁搜索著身形和蘇窮相似的人,不過一無所獲。

蘇窮越說越沒有底氣,焦慮地用雙手捂住臉,小兔子一樣軟綿綿地小聲道:「我這樣做,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變態’……」

林復頓時感覺自己要被萌成變態了,於是當機立斷道:「是。」

蘇窮一臉「果然如此」的頹唐:「啊……」

林復的目光轉到蘇窮的兩個外套口袋上,意味深長地一笑:「所以還不快好好補償我,陪我試試新床?」

「嗯……」蘇窮也不傻,眼睛眨了眨,疑惑道,「其實也沒有很變態的是不是?」

林復哧地笑出聲,二話不說一把把蘇窮橫著抱了起來。

床上的被褥已經鋪好了,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蘇窮便被人重重地壓在床上,無處可逃了。

林復低頭含住他的嘴唇,這個吻並不飽含情欲,耐心又溫和,舌尖輕輕滑過唇齒,帶著探詢徘徊往復著,直到蘇窮略顯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林復才加大了親吻的力度,細微的水聲讓室內的溫度仿佛都提高了幾度。

親了一會兒,林復拉開蘇窮外套口袋的拉鏈,從裡面摸出一盒安全套打開,是最便宜的基本款,可能是考慮到做到一半會裂開的緣故……

林復兩指夾起一個,在蘇窮眼前晃了晃,笑容有幾分邪氣,道:「今天把兩盒都用了吧。」

「可、可以啊……」蘇窮羞恥得無法思考,眼睛直直地盯著牆,進入了對林復言聽計從的狀態。

「小東西。」林復憐愛地親親他的額頭,上手開始扒衣服,「兩盒有十二個,你想累死你老公。」

「哦……十二……」蘇窮稀裡糊塗地被林復脫去了外套和毛衣,此時此刻還在持續被解褲腰帶,腦袋裡一團亂麻,都快搞不明白十二次是什麼概念了。

被脫到只剩最後一層布的時候,蘇窮嗖地鑽進被窩裡,只露出一張紅得可以煎雞蛋的臉,和兩只牢牢抓著被子的手。

林復溫柔地笑了笑,轉而脫自己的衣服,他平日很注重健身保養,穿上衣服時那勁瘦的腰與修長筆直的腿還殘存著清俊少年的感覺,脫了衣服卻是一身恰到好處的肌肉,半點贅肉也無,兩道人魚線深深地從腹部兩側延伸進黑色布料的下方,讓人挪不開視線。

林復一掀被子,鑽了進去,兩個人幾乎是光溜溜地貼在一起,蘇窮的目光慌得不行,一秒鍾瞄一個地方,林復專注又深情地望著他,被子裡的手不知在哪不老實了一下,惹得蘇窮小聲叫了起來。

「叫老公。」林復搗亂的手不停。

蘇窮喘著氣,像條出水的魚一樣扭來扭去,哀求道:「等等……能不能先、先摸別的地方……讓我適應一下再……」

「可以啊,」林復心情很好地欣賞蘇窮害羞的模樣,貼著他的耳朵壓低聲音道,「先叫聲老公,我就慢慢來。」

蘇窮舔了舔嘴唇,貓叫似的小聲喚道:「老公……」

很壞很壞的林總掏了掏耳朵,慢條斯理道:「嗯——?」

蘇窮只好支起身子,貼著林復的耳朵,稍微提高了點嗓門,結結巴巴道:「老、老公……」

「……乖。」林復的契約精神瞬間被萌化成碎片,狼似的把蘇窮按回被窩裡撲倒,既青澀又害羞的小窮神無比美味,引得一向潔身自好的林復也難以控制洶湧噴薄的欲望,結結實實地把人不可描述了一遍又一遍。

這一顆天真的種子,跨過滾滾的紅塵與流年,在命運的指引下破土而出,終於與那個栽種它的人重逢,開出了滿樹沉甸甸的花。

第20章 小窮神(二十)

37

黃昏,夕陽照耀下的房間像一個盈滿了光芒的玻璃杯。

床邊的地上散落著被林復隨手丟在地上的衣物,以及幾個用過的安全套,空調的暖風開得很大,讓狹小空間中某種曖昧的氣息顯得更加明顯了。

蘇窮側身躺在林復懷裡,被折騰得體力透支睡了過去,白皙的脖子、肩膀與鎖骨上印滿了深深淺淺的紅痕。原本應該是情色氣息滿滿的一幕,不過蘇窮干淨可愛的睡顏與林復溫柔含笑的目光讓其中充滿了溫馨的意味。

林復低頭輕輕親了親蘇窮的額頭。

蘇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神志還不太清醒地看了眼窗外的夕陽,含混道:「太陽還在呀……我睡了多久?」

林復淡定道:「二十四小時。」

蘇窮瞪大眼睛:「那麼久?」

「小笨蛋,」林復忍不住笑出聲,「其實是十分鍾。」

蘇窮呆呆地撓了撓頭發,整個人清醒了些。

像是怕剛才在做夢一樣,他掀起被子朝裡面看了眼,看清了裡面的狀況後便瞬間紅了臉,一頭栽在林復胸口,幸福地小聲呢喃著:「我們居然真的……那個了。」

「是不是以前幻想過很多次?」林復用手指卷起一綹蘇窮的頭發,邊玩邊惡趣味地問。

蘇窮哼唧了一聲,不說話。

林復鍥而不捨:「嗯?」

「是……」蘇窮只好老實巴交地承認了,「幻想過好多次……」

林復深吸了一口氣,差點兒又被撩硬了,不過怕蘇窮承受不來,林復迅速壓制住了自己禽獸的想法,把手貼在蘇窮後腰揉了揉,關切道:「疼得厲害嗎?」

蘇窮誠實地搖搖頭:「不疼……就是有一點酸,我體質和人類不一樣的,不用擔心我。」

……洗個澡吃口飯,晚上繼續,林總斗志昂揚地想。

在充氣浴缸中放好了溫水,林復在蘇窮害羞的抗議聲中把人從被窩裡光溜溜地抱了出來,放進浴缸,隨即自己也跟著進去了,浴缸裡突然塞了兩個大男人,水嘩地溢出去一小半,見林復一臉臥槽,蘇窮忍不住笑了起來。

水霧氤氳的浴室,氣氛溫馨,兩個人泡著澡,膩膩歪歪地說著情話。

「我想問你個問題……」林復把沾濕的額發往後一捋,濕潤的眉與睫毛顯得比平時更黑,整個人也更為俊美了幾分。

蘇窮目光明亮地望著那張自己看久都不會膩的臉,小狗狗一樣急切地應道:「你問。」

林復貌似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是不老不死的神仙……那麼將來等我老了,你會怎麼辦?」

蘇窮答得飛快,就像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一樣,語聲輕柔而堅定:「我沒有辦法讓你不老,但是……我會陪你變老。」

神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肉身,返老還童,或反其道而行,但凡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點。

林復頓時感覺自己的心像被蘇窮的目光洗了一遍一樣,柔軟澄澈。

「你可能還會想問……」蘇窮幫林復問出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你死了,我怎麼辦,是不是?」

「……嗯。」林復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蘇窮傾身湊到林復耳邊,把手籠在林復耳朵上,像干壞事的小孩兒一樣低聲說起了悄悄話:「偷偷告訴你,我下面有人。」

林復眉毛一抽:……

蘇窮有點得意,又有點小壞地一笑道:「到時候你下到奈何橋,和孟婆提我,就可以不用喝湯,這輩子的事就都記得了。」

「……真的?」林復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小時候聽過的傳說居然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呀。」蘇窮焦急,「所以你別擔心這些,你重投了胎,我還去找你。」

「……嗯。」林復按著蘇窮的後頸,把他更近地貼向自己,在他唇上烙下一個親吻,隨即開玩笑似的天馬行空地暢想道,「那我臨死前,把財產捐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換成黃金,找個地方埋了,下輩子挖出來還能用。」

蘇窮倒吸了一口冷氣,驚道:「你好聰明啊……」

林復好玩兒地揉揉他的小腦袋:「當然了,你老公這麼年輕就能當總裁,還不是因為……」

蘇窮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林復幽幽道:「因為我爸是董事長。」

蘇窮噗地一聲笑了。

「還有就是……因為你。」林復托著蘇窮的臉蛋,和他額頭碰額頭,「因為你幫我擋下了所有的厄運。」

蘇窮抿了抿嘴唇,也抬手摸摸林復的臉,輕聲道:「說好了,下輩子我還去找你,到時候,我就陪你變小,我們一起上幼兒園,一起上小學,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

「好啊,」林復順勢握住他的手,貼在唇邊蹭了蹭,「下輩子我們從幼兒園就開始談戀愛。」

蘇窮重重地一點頭:「嗯!」

原來這世界上最浪漫的事,除了陪你變老,還有陪你變小。

第21章 小窮神(二十一)

38

泡在熱水中的兩個人忘情擁吻著。

浴室一片安靜,連心跳的聲音都變得很清晰,被淡白水氣裹挾著,浮起落下。

然而,在這個萬分甜蜜的時刻,充氣浴缸突然發出噗地一聲輕響,隨即便像蠟一樣融化了……

熱水嘩地淌了滿地,一只濕漉漉的大老鼠被嚇了一跳,門牙咬著一小塊屬於充氣浴缸的塑料布,吱吱叫著溜著牆根匆忙逃竄。

林復的臉變成青色。

「哎呀!又是這個壞蛋!」蘇窮匆忙從漏水的浴缸裡邁出來,熟練地抄起一只拖鞋,然而大老鼠已經溜得不見蹤影了,蘇窮只好氣鼓鼓地放下拖鞋,癟了癟嘴道,「它就愛咬家具,我那個三條腿兒的凳子就是被它啃出來的。」

林復定了定神,道:「別怕,明天我讓小張找幾個專業滅鼠的人過來,順便也可以清理掉其他的害蟲。」

蘇窮滿足地笑了:「好呀……剛才你沒有嚇到吧?」

林復失笑,帥氣地捋了把頭發:「怎麼可能。」

「那就好,」蘇窮伸手去扶還坐在浴缸殘骸上警惕地四下張望著的林復,「起來吧,我們用淋浴沖一下。」

用淋浴沖去了身上的浴鹽,兩個人擦干身體,穿上情侶睡衣。

林復腿上鋪著一條干毛巾坐在床邊,蘇窮乖巧地枕在他的腿上,讓他幫自己吹頭發,小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不是剛洗了熱水澡的緣故。

「早就想這麼試試看了。」林復自言自語著,修長五指輕柔撥弄著蘇窮潮濕的頭發,另一只手拿著吹風機,目光很溫柔。

這時,床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經驗非常豐富的小蘇窮耳朵一豎,立刻推開林復,往床下看去……

一只大老鼠叼著一根棒棒糖,閃電般沖出床底,以S形路線逃跑。

「不許碰我的棒棒糖!」小窮神被觸到死穴,生氣極了,順手抄起一只丟在地上的拖鞋就砸了過去,老鼠被拖鞋打了個趔趄,更是沒命地狂奔起來,瞬間就沒影了。

「這是另一只,專門偷我東西吃的……」蘇窮可憐巴巴地解釋道,「它連大蒜都不放過。」

小窮神顯然是被鼠患折磨了許久,不僅能在三秒內分辨出不同的老鼠,而且連不同老鼠的飲食習慣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蘇窮說著說著一回頭,發現林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床上,一手提著吹風機,一手拎著毛巾,柔聲安慰道:「寶貝別怕,一只小老鼠而已。」

「我不怕,你站在床上干嘛……啊抱歉,你的拖鞋被我拿去打老鼠了!」所以才會站在床上啊……蘇窮不好意思地跑去撿起剛才用來砸老鼠的拖鞋,道,「我去給你刷一下。」

因為沐浴在愛河中所以智商直線下降的蘇窮,拿著小刷子,就著消毒水和洗衣粉邊哼歌邊給林復刷拖鞋,並沒有意識到在老鼠出現前林復分明是穿著拖鞋雙腳落地的……

一門之隔後的臥室,林復站在床上,像個國王一樣居高臨下地沖著手機怒吼:「我知道現在很晚了!給他們雙倍的錢!讓他們現在就過來!」

電話那邊的小張憂愁地歎了口氣,開始搜索滅鼠專家的電話。

呵,小白花一定是被老鼠嚇得花容失色,嚶嚀著撲進我們林總的懷裡了。

「喂,你好,請問是XX有害生物防治公司嗎……」小張撥通了電話。

呵,若是你們今晚不能將這屋子裡的老鼠消滅得一干二淨,我們林總就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第22章 小窮神(二十二)

39

除害專家連夜在蘇窮家進行了徹底的防治消毒工作,不出意外的話今後這裡的各種害蟲應該會絕跡。在此之後,林復又用了兩天的時間把蘇窮的小房好好打理了一番,將之前沒有置辦齊全的東西補齊。牆上貼了素雅的牆紙,窗簾換了新的,又鋪了地毯……雖然都是便宜的東西,但一番布置下來,原本有幾分簡陋的小屋一下變得溫馨又舒適。

兩個人的同居生活就這樣正式開始了。

林復從不避諱在外人面前公開自己和蘇窮的關系,兩個人膩歪得不行,其他人還好說,作為林復貼身助理的小張每天都要生吞三斤狗糧,被虐得幾乎快要干不下去。

午休時間,總裁辦公室裡,林復和蘇窮面前擺著一大堆包裝盒,屋子裡香噴噴的,顯然是兩個人正在吃午飯。

林復夾起一塊裹著芝士的蝦肉,深情款款道:「寶貝,啊——」

蘇窮乖乖地張開嘴巴等投喂:「啊——」

林復把蝦肉喂給他,目光溫柔得能擠出水:「多吃點,上午辛苦了。」

「可是我除了在你旁邊陪著你,什麼都沒做……」蘇窮小聲說著,握住林復的手指頭。

「怎麼叫什麼都沒做呢?」林復神情寵溺,捏了捏蘇窮的鼻尖,「你是我的小吉祥物。」

用窮神當吉祥物,林復的公司一定是世上獨一份兒……

蘇窮一抿嘴,對林復露出一個甜蜜的微笑,一雙眼睛清凌凌的,像是含著水。

林復也含笑以對:「我好愛你。」

蘇窮輕聲應和:「我也是……」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抱著文件站在門口的小張,險些當場被虐得昏倒在地:……

該死的,我竟開始渴望愛情。

這時,林復瞄到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小張,片刻前寫滿了柔情蜜意的臉唰地一板,瞬間恢復威嚴:「有事?」

小張緩了口氣:「林總,這是下午臨時會議用的文件。」

林復一臉精英范兒:「OK,拿過來我看一下。」

小張默默把文件放好,快步走出辦公室。

林復唰唰翻閱起文件,抱歉道:「寶貝,我今天下午要開會,不過明天可以抽出整整一白天的時間,我帶你去馬場玩玩怎麼樣?」

「好啊。」蘇窮笑得眉眼彎彎。

因為蘇窮承受的是本來應該加諸在林復身上的窮命,所以直到林復這一世陽壽用完之前,蘇窮會一直受到神力的影響。

考慮到這一點,為了讓自己的小窮神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林復絞盡腦汁地發掘各種蘇窮可以參與的娛樂活動,比如騎馬、游泳、畫展、演唱會、網球、垂釣……除此之外,擔憂著說不定哪天家裡又會鬧老鼠的林復還以「我不在家你會寂寞」為名,給蘇窮買了一只品相極佳的布偶貓,雖然這只被命名為富貴兒的布偶貓挑食挑得厲害,根本不像是會捉老鼠的樣子,不過林復總算是有了些心理安慰……

林復伏案看了好一會兒文件,靠在老板椅上伸了個懶腰,然後直起身子,沖蘇窮眨眨眼睛,意味深長道:「寶貝,我忙了一上午,下午還要開會,好辛苦。」

「唔……辛苦你了。」蘇窮點頭。

「所以……」林復將身子向前一傾,飛快地親了一下蘇窮的嘴唇,「你是不是應該犒勞老公一下?」

蘇窮靦腆地低著頭,從自己的塑料椅上起身,一溜小跑去鎖門,鎖完了就老實地站在林復旁邊,小小聲地問:「在哪……」

林復起身,拍拍自己的老板椅:「就這。」

上等真皮座椅,實木扶手,椅背帶有按摩功能,可躺倒可直立……這麼一把老板椅,還是有點貴的。

不過欲火焚身的林總完全沒有留意到這些,他滿心想的都是小蘇窮光著身子躺在椅子上面,兩條細細白白的腿大敞著搭在兩邊的扶手上,身下的美景一覽無余,明明被自己欺負得淚光盈盈,卻又怕被辦公室外的人聽見而不敢出聲,只能羞紅著臉咬著嘴唇的樣子……

「脫褲子,寶貝,」林復渾身發燥,猛地扯了把領帶,喉結滾動,目光灼熱道,「然後自己躺上去。」

然後蘇窮就乖乖地按照林復說的樣子躺了上去,任林總為所欲為了一通。

事畢之後,蘇窮羞澀地穿好衣服,整了整頭發,回家喂富貴兒吃貓罐頭去了。

富貴兒真的非常能吃,長得十分富態,一點也沒有給富貴兒這個名字丟臉……

腦內妄想的黃暴畫面完美實現了,林復萬分滿足地沖蘇窮的背影丟了個飛吻,然後心曠神怡地坐在老板椅上,向後這麼一躺……

隨著喀嚓一聲脆響,被小窮神整整躺了一個小時的老板椅,以神鬼莫測的速度飛快老化,在這一刻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椅背整個斷裂開來,載著悲催的林總,向後倒去……

噗咚——

「啊——!」

【第一個故事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小窮神的故事講完了啊啊啊啊啊~~~~(?3?)應該會有兩個很小的小番外~

一個是下輩子在幼兒園談戀愛的兩個小屁孩~【還被小朋友告老師,嘖一個是蘇窮家兩只相濡以沫的小老鼠~【靈感來源於評論區的一位小伙伴_(:」∠)_

兩個小番外寫完就是小張和張總了~我得給小張想個特別傑克蘇的名字才行2333

小張和張總還會有林復和蘇窮出場,不過是配角的身份了……因為要交待一下小張是怎麼跑到張總那裡去的【不是主動辭職也不是被炒,更不是公司倒閉,是……作者要調皮了_(:」∠)_

第23章 小窮神番外(幼兒園篇)

很多很多年後——

地點是小葵花幼兒園。

小朋友們的自由活動時間。

幼兒園大班的小朋友們愉快地玩耍著,剛剛進入大班的林小復,和為了陪林復一起長大而返老還童到五歲外貌的小神仙蘇小窮,正在玩蕩秋千。

因為過奈何橋沒喝湯的緣故,此時的林小復仍然保存著上一世全部的記憶。

每天和一群拖著大鼻涕的小屁孩兒在一起真的很心累……

不過當神童一定會更累,所以林小復只好硬著頭皮裝小孩,為了掩飾偶爾流露出來的老成持重的神情,林小復還很有心機地偶爾犯犯蠢。

蘇小窮坐在秋千上,林小復站在後面,每當蘇小窮蕩過來,林小復就用力地推一把,讓蘇小窮的秋千蕩得高高的。

蘇小窮蕩著蕩著,從嘴裡抽出一根已經含得光禿禿的棒棒糖。

林小復見狀,一手接過蘇小窮手裡的棒棒糖桿,一手打開背在肩上的小熊挎包,小挎包裡塞得滿滿的全是各種口味的棒棒糖,林小復奶聲奶氣地問:「寶貝想吃什麼味的?」

蘇小窮也奶聲奶氣地答道:「草莓的。」

林小復挑出一根草莓棒棒糖,撕去糖紙遞到蘇窮嘴邊,如同上一世一般,深情款款道:「寶貝,啊——」

蘇小窮也像上一世那樣乖乖地張開嘴巴等投喂:「啊——」

林小復滿意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親手把棒棒糖喂進蘇小窮嘴裡,然後又推起了秋千,非常寵。

這一世的林小復,和上一世的林小復一樣,都是好看得不行的小男孩。

又大又亮的黑眼睛,又濃又密的睫毛,精致的小臉蛋,一看就知道長大了會是個帥哥。

畢竟輪回司司長不敢招惹窮神一家……

老窮家的姑爺什麼的,必須要好好照顧,給投個一米八八的美男子。

因為這年頭人們越來越不信陰曹地府這一套,燒紙錢的也越來越少,新死之人交不出管理費,地府面臨著財政危機。上至閻王判官黑白無常,下至阿鼻地獄燒鍋爐的小鬼,都過得緊巴巴的,非常慘。

如果再被窮神黑一把,那日子真是沒法兒過了……

不過林小復雖然好看,卻還是比不過蘇小窮。

畢竟是神仙,上一世二十幾歲時一下子就把林總迷住了,變回了正太形態更是萌到沒有天理,瓷娃娃一樣漂亮可愛,號稱小葵花幼兒園的阿姨殺手,誰都想摸摸小臉蛋兒。

當然,也很受同齡小朋友們的歡迎。

尤其是小男孩……

不過林小復看蘇小窮看得很緊,小男孩想和蘇小窮玩的話必須經過林小復同意,然而林小復從來沒有同意過,所以班上並沒有人敢招惹蘇小窮。

這時,一個昨天剛剛轉來大班的小男孩不怕死地拿著一根蒲公英跑到秋千邊上,羞嗒嗒地給蘇小窮獻寶:「蘇小窮,這個送給你。」

顯然他還不知道林小復的厲害……

林小復:???

臥槽?這小兔崽子敢當我面泡我媳婦?

於是蘇小窮還沒來得及說話,林小復就一個箭步邁過去,不由分說地抽走了小男孩手裡的蒲公英,鼓起腮幫子就給吹了。

蒲公英的種子隨風而逝。

小男孩急了:「我是給蘇小窮的!」

林小復把蘇小窮拉下秋千,帶他走到牆邊,然後用胖嘟嘟的小手兒一把把蘇小窮壁咚了,另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捏著蘇小窮的小下巴讓他抬頭,然後在蘇小窮嘴唇上啃了一口。

小男孩的三觀頓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林小復橫了他一眼,奶聲奶氣地威脅道:「這是我的人,你再敢接近他我就要你好看。」

小男孩眼圈紅了,大叫道:「你們兩個談戀愛!我要告老師!」

林小復霸氣十足地抱著懷,奶聲奶氣道:「喔?你自己還不是想和他談戀愛?」

小男孩臉紅了,結結巴巴道:「我……我……」

林小復冷哼一聲,奶聲奶氣道:「呵,小兔崽子,還挺早熟。」

小男孩嘴一扁,哇哇大哭著跑開了。

究竟誰早熟啊嗚嗚嗚嗚!

可能是因為太激動的緣故,小男孩跑兩步就摔一跤,跑到大班老師身邊時已經完美達成了平地七連摔成就,慘得不行。

蘇小窮扯了扯林小復的袖子,埋怨道:「只是個小孩子而已,你下次別那麼凶了。」

「我不管。」林小復眼睛一瞇,奶聲奶氣道,「你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許對你胡思亂想。」

蘇小窮被林小復明明嫩得出水兒卻強行霸道總裁的模樣逗樂了,邊笑邊點頭:「嗯,我知道了。」

林小復的小嘴唇一挑,面包似的小臉蛋湊到蘇小窮臉旁,壓低聲音奶聲奶氣道:「剛才感覺如何?」

蘇小窮迷迷糊糊道:「什麼感覺如何?」

「……我親你那一下。」林小復一臉受挫,「沒有全身過電的感覺嗎?」

「有、有啊。」蘇小窮急忙撒謊。

林小復用胖嘟嘟的小手攬過蘇小窮的腰,再次親了下去,口水糊了蘇小窮一臉。

一吻過後,林小復一臉欲求不滿地嘖了一聲,奶聲奶氣道:「一想想還要等十年我才能干你我就急得要命……」

蘇小窮終於控制不住,笑出聲了。

林小復:「……你給我等著。」

蘇小窮還是笑。

林小復扭頭就跑了。

像很多年以前那樣,跑到沙坑裡,從小熊挎包裡掏出小水壺和了一小堆沙子。

蘇小窮也跟著跑過去,和林小復一起捏沙子,四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擺弄出一個沙子組成的心。

「給你。」林小復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個心,放在蘇小窮的手心,燦然一笑,露出豁牙子,「這一世的定情信物。」

上一世,這一世,下一世……直到地球上沒有沙子沒有水。

蘇小窮珍惜地托著那個心,用小臉蛋蹭了蹭,黑亮黑亮的瞳仁中倒映著林小復稚嫩的影子。

生老病死。

生生世世。

第二卷:小助理

第24章 小助理(一)

01

早晨六點,張謹言在浴室洗漱。

他今年23歲,大學畢業一年,目前在林氏集團董事長公子林復的手下做總裁助理。

林總手下的助理有好幾個,張謹言年紀輕、資歷淺,目前只是個跑腿打雜的小助理,負責各種林復吩咐下來的七零八碎的小事,全公司上下裡外就屬他對林總的私生活了解最多。

不過林復很放心他。

因為張謹言做事麻利,很少出岔子,而且關鍵是,人如其名的嘴嚴話少,幾乎不說廢話,整個人就是大寫的「沉穩」二字。

張謹言洗了臉刷了牙,弄了弄頭發,然後一臉沉穩地拿起妹妹的潤膚露,對著鏡子往臉上抹了抹,然後去廚房弄早飯。

煎一個雞蛋兩片培根,撕幾片生菜,挖一勺沙拉醬,統統夾在吐司裡當三明治,再熱一杯牛奶,這就是一份早餐。

再復雜的他也學不會,就這兩下子還是為了照顧妹妹逼著自己練出來的。

張謹言熟練地做了兩份一模一樣的早餐,然後去叫妹妹起床吃飯。

他的妹妹叫張慎行,名字活像個男孩,不過卻是個實打實的花季少女,今年念高一。

兄妹兩個的名字是他們的外公起的,取的就是謹言慎行的意思。

張慎行穿著小兔子睡衣打著哈欠坐到桌前,憂傷道:「又是三明治。」

張謹言淡淡道:「快吃,上學要遲到了。」

「哥你開車送我去。」張慎行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從小學開始就經常收到男生的情書了,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白白的瓜子臉,鼻梁高挺,嘴巴很小但有點肉嘟嘟的,很可愛。

由於共同繼承了母親美貌的原因,兄妹兩個長得很像,像到一眼就能看出是親兄妹的程度。

不過張謹言天天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讓這張本來應該很勾人的臉有些失色。

張謹言搖搖頭:「今早沒空送你,昨天沒和你說?」

「啊,對!我忘了!」張慎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加快了進餐速度。

因為前幾天林復的高中同學張予川,突然邀請林復去自己在本市一處風景區附近投資開發的溫泉山莊去度假。山莊還沒開始正式營業,張予川表示林復可以帶幾個員工一起去,於是林復就給每個部門去年評選的優秀員工放了三天假,當成公司福利,周一早晨七點半在公司門口集合,一起往山莊去。

其中自然也包括每天給林復跑前跑後安排各種大事小情的張謹言。

吃著吃著,張慎行突然抬起小腦袋,若有所思地盯了哥哥一眼,問:「哥,你和你們林總一起去溫泉山莊度假呀?」

張謹言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張慎行小臉激動得泛紅:「那泡溫泉的時候,你們林總會不會獸性大發把你按在更衣室的牆上……」

「不會。」張謹言飛快打斷。

我們林總倒是會獸性大發把他的小白花按在更衣室的牆上……

不過這個不能說。

「哦。」張慎行失望了一秒鍾,又炯炯有神道,「那開山莊的那個張總會不會獸性大發把你按在……」

張謹言倒抽一口冷氣:「你又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書了?不好好學習。」

張慎行委屈地戳了戳三明治:「我都寫完作業才看的。」

張謹言皺眉:「那也少看。」

張慎行從書包裡抽出一本書,在張謹言面前晃了晃,甜甜地一笑道:「《偷心小助理:總裁與我的九十九個霸愛約定》出到第三部了,我昨天買的,你看不看?」

書名一聽就很糟糕,而且封面上還畫著兩個動作曖昧的男人。

張謹言沉默了三秒鍾,嗖地搶過妹妹手裡的書,冷冷道:「什麼破書,沒收。」

哇哦,出到第三部了。

「好好好,你沒收你沒收。」張慎行捂嘴偷樂,絲毫都沒有表現出被監護人收走課外書的不滿。

這是因為這個系列的前兩部也都被哥哥沒收了。

沒收之後,小心地包上了書皮,放在公文包裡隨身背著,書頁都翻卷邊了……

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張慎行想著想著直搖頭。

張慎行吃完飯就去學校了。

張謹言收拾了碗筷,沉穩地把剛剛沒收的書塞到自己行李箱的最下層,然後拿起車鑰匙和行李箱下樓。

02

下午的時候,林總和總裁夫人到達了溫泉山莊。

他們到的時候,張謹言已經和公司的幾個員工一起泡過一輪溫泉吃過大餐了,甚至還在自己的房間裡美美地看了一章《偷心小助理》……

張謹言拿著林復的房卡,和一臉愧疚的總裁夫人一起攙扶著蹬自行車蹬到脫力的林總,把林總送到了至尊vip套房。

林復癱倒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圓床上,沖張謹言有氣無力地揮揮手:「行了,你去玩吧。」

「好的林總,有事您叫我。」張謹言幫林復擰了條毛巾遞給蘇窮,自己轉身離開。

嘖,我們林總為了玩個初戀play也是拼了。

張謹言擰開房門,正要邁出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卻突然擋住了他的路。

張謹言一抬頭,正對上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張總。」張謹言叫了一聲。

張予川他見過一次,勉強算是認識。

「嗯。」張予川微微頷首,抬頭看了眼房裡的林復,俊美而冰冷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和張謹言站在一起,就是一高一矮兩個面癱。

「你這破地方修得離市裡那麼遠干什麼?」林復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功能飲料,總算緩過來些,笑著迎上去,在張予川肩膀上親熱地一拍。

張予川淡淡道:「為了讓你多騎點。」

林復:……

張謹言:……

呵,當然了,你恨不得我們林總累死才好呢,這樣你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小白花。

於是片刻後,張予川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因為我想累死你。」

站在走廊看熱鬧的張謹言:……

你看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兩人從高中開始就認識,林復知道張予川脾氣古怪,也不真生氣,開玩笑地輕輕捶了他一拳道:「你和我有仇啊?」

張謹言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盯了張予川的背影一眼:……

那可不,仇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開始寫小張了~

Q:張總是人嗎?

A:不能說是純粹的人,也不能說不是人,也不是神,更不是人神混血……

林復和蘇窮會稍微打個醬油~

妹妹也是打醬油的,除了助攻沒什麼戲份~

第25章 小助理(二)

03

見這裡沒自己什麼事,張謹言想走,因為公司裡幾個同事約好了晚上去打台球,但是身子剛轉過去,張予川就像後腦勺上長了眼睛似的突然冒出一句:「你等一下再走。」

張謹言只好轉回去。

「你們收拾一下,」張予川看著累得像狗一樣的林復道,「我帶你們去不對外開放的高級浴場,那裡很安靜。」

林復有氣無力地往沙發上一坐道:「能不能先讓我歇一會兒?」

蘇窮則乖巧地給林復揉起了肩膀,精致的臉蛋被夕陽的暖光渲染得很溫柔。

張予川淡淡道:「好吧。」

張謹言冷笑著盯住張予川的後腦勺:……

呵,失望了?

喪心病狂的男二號,你只不過是想借泡溫泉的機會偷看小白花的身體罷了。

張謹言剛剛腹誹完最後一個字,張予川就猛地一回頭,一雙深邃幽黑的眼睛死死盯住張謹言,灌了鉛一樣的嘴角居然緩緩綻出了一個非常淺的笑容。

張謹言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聽見張予川的聲音清清冷冷地在自己腦袋上方響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就我們兩個去。」

張謹言瞬間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什麼鬼邏輯?

難道不應該是既然這樣那就不去了嗎?

「呃……」張謹言愣了一下,迅速拒絕了,「謝謝張總,但是我下午泡過了。」

張予川深深地凝視著他:「這個不一樣,養生效果好。」

張謹言繼續搖頭:「我還是不去了,太麻煩您了。」

男二,你是不是吃撐了?

張予川沉默片刻,語氣一沉,似乎有些不悅:「張助理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

林復從門裡探出半張臉,威嚴地火上澆油道:「張總讓你去你就去。」

都快滾蛋好嗎,不要打擾我們二人世界。

於是在兩個霸道總裁的聯手壓迫下,可憐的小助理只好默默屈服,跟著張予川去泡溫泉。

張謹言:……

這是什麼如魔似幻的神展開……

「張總,不好意思。」剛走出幾步,張謹言突然想起自己的泳褲還在房裡,「我得回房取一下泳褲。」

可能因為天生是gay的緣故,張謹言不喜歡被同性看光,他覺得那樣非常不自在。

然而張予川頭都不回地走在前面:「那裡沒人,不用穿。」

張謹言:……

男二,你不是人嗎?

張謹言不死心道:「那我還得回房取一下毛巾。」

張予川冷酷拒絕:「那邊有。」

張謹言只好閉嘴,有些不爽地看著張予川仿若人形冰山一樣周身上下散發著冷氣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早晨妹妹對自己開的玩笑。

——「那個開山莊的張總會不會突然獸性大發把你……」

張謹言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呵,我懷疑這個人是性冷淡。

說不定嘰嘰很小。

這時,漂浮在前面的冰山,突然毫無征兆地頓了一下,張謹言一時心不在焉,差點撞在他背上。

「張總,」張謹言遲疑地問道,「怎麼了?」

前面的背影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了起來。

張謹言:……

這個男二怎麼神經兮兮的。

04

兩人到了傳說中不對外開放的高級浴場。

這裡除了工作人員之外果然一個人都沒有,不僅特別清淨環境也很雅致,溫泉是露天的,用小塊的石頭堆砌而成,周圍是精心設計的小型日式園林以及供人休息的木屋,水色縹碧,霧氣蒸騰,輕柔擺蕩在微風中。

張謹言剛剛表面淡定內心尷尬地在更衣室借著櫃門的掩護迅速脫了衣服,又趁張予川還在脫褲子的當口用三十秒的時間沖進淋浴室洗了洗身子,然後風一般飛馳向溫泉,噗通一聲,在張予川的手掀起簾子的一瞬間完美落水。

不給看。

張予川板著冰山臉徑直朝張謹言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的身材很好,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胸肌腹肌人魚線一應俱全,最要命的是身材比例好得像模特一樣,兩條腿又長又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步態的緣故,那兩腿中間某樣尺寸很大的糟糕物,正隨著他走路的頻率晃來晃去……

啪,打在左腿根。

啪,打在右腿根。

連條毛巾都不圍,而且還走得特別慢,秀給誰看似的。

張謹言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眼睛尷尬得沒地方放。

盯著人家看固然不禮貌,但是當對方徑直朝自己走過來時,只刻意看著別的地方似乎也有些尷尬……

……所以說男二你就不能快點走過來快點下水嗎?小白花又不在這裡露吊給誰看,嗯?

張謹言剛腹誹完,張予川的腳步就猛地一僵,隨即,走得更慢了……

張謹言默默做了個深呼吸:……

當張予川好不容易下水時,張謹言臉都紅了。

因為作為一個偏0號的小gaygay,張謹言對腹肌猛男的裸體很難不產生生理上的反應。

「水好熱。」張謹言用手扇了扇風,沒話找話以打破尷尬。

順便也可以解釋自己臉紅的原因。

我超機智,張謹言沉穩地想。

張予川坐在他對面,兩只肌肉結實線條流暢的手臂搭在溫泉邊沿的石頭上,沉沉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一大一小兩座冰山面對面泡在熱水裡,相對無話。

仿佛在玩一個叫做「看誰會融化得比較快」的游戲……

這時,張予川突然開口說話了:「我有事問你。」

張謹言一臉淡定:「張總您問。」

呵,我懂了。

原來是通過私下籠絡我,來打探小白花的情況。

張予川臉上毫無波動,一句話正中紅心:「你和那位蘇先生熟嗎?」

「不是很熟。」張謹言實話實說。

看看,剛才我說什麼來著?

張予川鍥而不捨:「但是多少也會有些了解。」

張謹言不置可否。

張予川追問道:「這位蘇先生,平時有什麼愛好?」

張謹言在心裡冷笑,面色如常道:「抱歉,張總,我真的不太清楚。」

倒戈向男二的炮灰男配並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立場必須要站穩,不能當叛徒。

張予川點點頭,話鋒一轉道:「那麼,張助理平時有什麼愛好?」

張謹言被問得一怔:……

有趣,竟拿我做掩護,真是個狡猾的男二!

「我平時喜歡看書。」張謹言面無表情道。

張予川眉毛一抬:「什麼書?」

張謹言沉穩裝逼:「政治和經濟這方面看得比較多,因為工作有需要。」

喜歡看《偷心小助理》我會講?天真。

第26章 小助理(三)

05

張予川點了點頭,繼續道:「那麼,蘇先生平時喜歡吃什麼?」

「林總愛吃的,蘇先生都愛吃。」張謹言冷靜地幫自家老板秀了一把恩愛。

知難而退吧,男二。

不過喪心病狂的男二似乎完全沒有掉血的樣子,而且還繼續虛偽地釋放煙霧彈以掩飾自己真實的意圖:「那麼,張助理喜歡吃什麼?」

張謹言含糊道:「沒什麼特別喜歡的,都可以。」

其實最愛的食物是提拉米蘇沒有之一,還偷了妹妹心愛的小零食放在旅行箱裡……

不過這些你是不可能知道的,哈。

我要展現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冷酷的硬漢。

張予川垂眸望向水面,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仿佛在憋笑……

「還有一個問題,蘇先生喜歡什麼類型的伴侶?」張予川狀似毫不在意般問道。

張謹言謹慎道:「我想,蘇先生喜歡的應該是林總那個類型。」

男二仍然在死纏爛打,可以,這很敬業。

一陣沉默過後,張予川按之前的模式繼續問道:「那張助理喜歡什麼類型的伴侶?」

張謹言沉吟了片刻。

其實自從上初中時發現自己的性取向與眾不同後,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自己是gay,連自己的親妹妹都沒說過,當然更不可能向這個神經兮兮的家伙袒露實情。

於是張謹言十分官方辭令地敷衍道:「我喜歡性格溫柔的女性,長相方面只要順眼就可以了。」

然而作為一個因為一直沒有心儀對象而獨守了二十三年空閨的饑渴小gay,張謹言的最愛其實是……

喜歡健身的大嘰嘰肌肉猛男,沒錯。

沒有八塊腹肌不要來見我。

「喔——」張予川拖著長音點點頭,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對了,我喜歡健身。」

張謹言客氣地稱贊道:「怪不得張總的身材這麼好。」

語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張予川似乎刻意繃緊了身上的肌肉。

光潔皮膚被水浸潤得發亮,匯聚在鎖骨的細小水珠延著肌肉紋理一路起伏滑落,順著兩塊漂亮胸肌之間淺淺的溝壑流淌著,一路向下,最終融進縹碧溫潤的溫泉水中……

咕咚一聲,張謹言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沒錯,就是這種的,穿著衣服時一副很斯文的樣子,但是脫掉之後卻是一身漂亮的肌肉,一邊問著我「小妖精,滿意你所看到的嗎」一邊把我箍在懷裡狠狠地侵犯我,手臂很有力量,可以托著我的屁股邊干邊上下樓……

該死的,就是他這種類型!該死的!

饑渴的小處男張謹言瘋狂地腦內著一場以自己為主角的GV大戲,玩的還是超考驗體力的樓梯play,面色卻冷冷的,一雙睫毛豐密的桃花眼淡漠地望著不遠處木屋廊簷下的日式燈籠,一副其實對張予川的身材完全不感興趣、只是客套恭維的樣子。

張予川也不說話了,只安靜地注視著張謹言。

暮色沉沉地降了下來,四野靜寂,只有蓄滿了水的竹筒輕輕打在石頭上的聲音規律地傳來。

於是一分鍾後,在一片安靜中,張予川突然毫無預兆地笑了一聲……

這真是太嚇人了好嗎!

張謹言果不其然地被嚇了一跳,腦內的GV播放器瞬間故障,兩個男主角干著干著嘰裡咕嚕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意淫被打斷,張謹言很是不爽:……

男二你突然笑出聲是怎樣?

是在幻想自己和小白花的美好未來嗎?

「我突然想起……」張予川斂起笑容,「前段時間我在這附近買了幢別墅。」

和妹妹蝸居在五十平米小戶型而且還有房屋貸款要還的張謹言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所以說是因為想起新買的別墅才突然笑出聲咯?

呵,萬惡的有錢人。

張予川繼續自說自話:「裡面有樓梯。」

張謹言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

廢話,沒樓梯那能叫別墅?

張予川伸出三根手指頭,淡淡道:「三層。」

張謹言默默一捂胸口:……

好了行了,知道你特別有錢了。

男二,你成功地傷害到我,你等著瞧,我不會讓你碰到小白花的一根手指頭。

哼!

06

在那之後,張予川又問了張謹言一些問題,都是蘇窮生活上的各種習慣愛好等等,不過每個問題問完之後都會狡猾地再問一遍張謹言同樣的問題,營造出一種自己只是隨便聊聊的假象。

張謹言回答得都很官方辭令,時不時還幫林復和蘇窮秀一把恩愛,完全沒讓張予川掌握到半點有用的信息。

但是張予川仍然問得很來勁兒……

張謹言心很累:……

嘖,真夠固執的。

天已經完全黑了,一彎淺淺的下弦月掛在天邊,又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

張謹言百無聊賴地伸手攪碎了水中的月亮。

肚子餓了,好想先去吃飯。

但是不想被這個家伙看見我的裸體,嘖。

「差不多該去吃飯了。」張予川說著,從水裡站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從下了水之後一直蜷著腿沒動過地方的張謹言。

張謹言沉穩地坐在水裡,客氣道:「張總您先請。」

因為我要跟在你後面。

張予川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你先。」

張謹言在心裡掙扎了片刻,硬著頭皮:「還是您先吧……」

張予川語氣沒有半絲變化,完全是復制了自己的上一句話:「你先。」

張謹言:「呃……」

張予川不容抗拒地第三次重復:「你先。」

張謹言神色從容地起身,光著圓潤挺翹的小屁屁邁了出去:……

男二你大爺的!你先走能死啊!?

於是張謹言表面平靜內心崩潰地裸體走在通往更衣室的鵝卵石小路上。

這條路其實不窄,完全可以容納兩個成年男性肩並肩地行走。

但是張予川卻堅定不移地跟在張謹言身後……

張謹言很想伸手去捂自己的屁股。

媽個雞,那個神經兮兮的張總肯定在盯著我的屁股看。

這時,張予川突然發出一聲悶騷的低笑:「呵。」

張謹言頭皮一麻,唰地一扭頭,然而張予川卻正神情專注地看著路邊的小花。

張謹言:……

媽的,誰在路邊種的金盞菊……

這氣氛太過尷尬,張謹言忍不住把步子邁得飛快,想快點走到更衣室。

「慢點走,」張予川低聲提醒道,「地滑。」

話音剛落,仿佛為了證明地真的很滑一樣,張謹言瞬間就摔了個狗啃泥,整個人呈or2狀,赤裸裸地屁股朝後跪倒在張總面前……

第27章 小助理(四)

07

張予川的冰山臉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波瀾。

那兩片圓潤挺翹的臀瓣因為跪地的關系稍稍分開了些,隱藏在裡面,因為被溫泉水泡了好一會兒而顯得柔軟粉嫩的……那什麼,簡直一覽無余。

美景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張謹言就蹭地站了起來,一臉沉穩道:「我沒事。」

然而內心卻流著血淚在嘶吼……

被看光了啊啊啊啊啊老子守了二十三年的清白啊啊啊啊啊!

「我看看。」張予川自然地在張謹言面前蹲下身,手指輕柔地滑過張謹言的膝蓋,低聲道,「青了。」

張謹言尷尬得無以復加,滿心只想捂著臉淚奔到更衣室穿上衣服褲子把小雛菊嚴嚴實實地遮住再也不讓任何人看見,語氣卻仍然淡淡的:「青一點不要緊。」

張予川灌鉛一般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他緩緩站起身,俯視著張謹言,低聲道:「地面防滑做得不好,是我的過失。」

張謹言匆忙地擺擺手,虛偽道:「小事而已,張總別往心裡去。」

呵,你還好意思說,如果在小說裡出現這種情況你是要對我負責的我告訴你!

「安全無小事。」張予川凝視著張謹言泛著水氣的桃花眼,目光誠懇道,「我要對你負責。」

腦內的無責任吐槽與張予川的話居然碰巧重合了,張謹言終於繃不住,巴掌大的臉蛋瞬間燒得通紅,小冰山一點兒也不冰山了。

張予川眼睛微微一瞇,眼底一絲笑意稍縱即逝,隨後板起臉,仍然很冰山道:「先去吃飯,晚上我讓服務員把藥送到你房間。」

張謹言回過神來,僵硬地點點頭:「那就麻煩張總了。」

我怎麼感覺這男二好像哪裡不太對……

非常別扭地和張予川一起吃了一頓豪華海鮮自助餐後,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張謹言回了自己的大床房,穿著浴衣往床上一倒。

和覬覦小白花的心機男二共度了一整個晚上,心累。

張謹言舒了口氣,從枕頭下面抽出《偷心小助理》,美美地看了起來。

第二部結尾時因為在報紙上看到霸道總裁與人氣男模的緋聞照片,所以一怒之下辭職去給男二號總裁當助理的小助理,在第三部開頭時同時受到了霸道總裁與男二號總裁的強勢追求,此時霸道總裁已經澄清緋聞照片是偽造,並且親自去男二號總裁的公司登門拜訪,要求他把小助理還給自己,可男二號總裁卻喪心病狂地不肯放手……

霸道總裁:「我問你要個人。」

男二號總裁:「喔?」

霸道總裁一指小助理:「就是他,無論你給他多少工資,我出十倍。」

男二號總裁把嚶嚶嚶的小助理往懷裡一攬,道:「你休想。」

張謹言立刻就憤怒地捶了一下枕頭:……

天下男二一般黑,嘖。

然而霸道總裁真是好霸道,該死的,對這種劇情我竟毫無抵抗力!

張謹言正看得著迷,外面響起敲門聲。

「哪位?」張謹言問著,突然想起張予川吃飯前說過要讓服務員送跌打損傷藥過來,於是隨手把書塞到了被子下面,整了整浴衣的領子,走去開門。

一開門,張予川拎著東西站在門口,示意了一下手裡的袋子道:「我來送藥。」

張謹言伸手去接袋子,語氣平板道:「還麻煩張總親自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嘖,說好的服務員呢?

「不客氣。」張予川冷著臉,把手往後一撤,躲過了張謹言去接東西的手,然後身子一側,無比自然地橫著走進了房間。

張謹言:……

臥槽,這個男二想干什麼,難道不應該把東西給我就走?

怎麼還擅自給自己加戲呢?

張予川把另一只手上拎著的一個精美的紙盒放在桌子上,道:「晚飯時我吩咐後廚做的,當做賠罪。」

「張總您太客氣了。」張謹言走過去看,好像是蛋糕一類的東西。

張予川瞥了他一眼道:「提拉米蘇,味道很正宗。」

張謹言吞了口口水,強行別開自己賊亮賊亮的目光,裝成並不想吃的樣子。

臥槽!提拉米蘇!

張予川冷冷道:「不喜歡?」

張謹言一臉不感興趣,淡淡道:「還好,謝謝張總了。」

不喜歡?開玩笑,這麼大的提拉米蘇我一口氣能吃十個!dai~~~suki~!

但是我並不會告訴你,愚蠢的男二。

張予川突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呵呵。」

張謹言:……

「去坐。」張予川冷笑完,沖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幫你擦藥。」

「我自己來吧,張總。」張謹言試圖去接那袋藥。

嘖,壓在床頭被角下面那本《偷心小助理》可不能給他看見。

「我幫你。」張予川不容抗拒地重復道,並且再次不著痕跡地躲開了張謹言試圖接過袋子的手,然後徑直走到床頭,精准地往被角上一坐……

張謹言嘴角抽搐:……

男二的屁股怎麼這麼准啊啊啊啊啊!

你屁股上長眼睛了嗎!

「坐到東西了。」張予川面無表情地說著,一欠身,快准狠地從身下摸出了那本書……

張謹言沉穩解釋道:「是我妹妹的書,我們拿混了。」

快放下!你快給我放下!你不許看!

可是張予川不僅沒放下,反而還一字一頓地念起了書名:「偷心小助理。」

張謹言頓時羞恥得恨不能原地爆炸:……

把書名念得這麼慢是怎樣?你還能念得再慢點兒嗎!?

張予川頓了頓,又繼續念副標題,而且不知為何,居然果真念得更慢了:「總,裁,與,我,的,九,十,九,個,霸,愛,約,定……」

張謹言羞恥得昏死了一秒鍾又瞬間恢復神志。

然而張予川念完書名就把書放到了一邊,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拍了拍身邊的床道:「坐,褲腿卷起來。」

張謹言夢游似的坐過去卷起褲腿,根本不敢說話:……

我特麼……是不是不小心引起張總的注意了!?

第28章 小助理(五)

08

為了不再引起更多的注意,張謹言一句話也不敢說,老老實實一動不動地讓張予川給自己擦藥,。

那刻意抿緊的、有點兒肉嘟嘟的小嘴,低垂著不敢看人的眼睛,明明很緊張卻故做沉穩的臉……簡直像只被老虎盯上的小白兔。

瞬間就加倍地引起了張總的注意……

張予川涼涼的目光掃過張謹言的臉,手下塗藥的動作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還疼嗎?」塗好之後,張予川問道。

和平時冰冷的腔調不一樣,他說這三個字時的語氣幾乎稱得上溫柔。

其實只是兩塊小小的淤青而已,如果在平時張謹言肯定就放著不管讓它們自己好了,並不會有這麼高級的待遇。於是他快快地挽下褲腿,客氣道:「不疼了,麻煩張總了。」

嘖,這種被寵愛的錯覺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個跑龍套的男配啊。

「不客氣。」張予川把剩下的藥放在床頭櫃上,欠了欠身道,「那麼……」

就在張謹言以為他要走了並且在心裡大大舒了口氣時,張予川卻猝不及防地拿起了剛才被他扔到一邊的《偷心小助理》,道:「這本書可以借給我嗎?」

張謹言瞬間宛如被雷劈中:……

等一下,你堂堂一個總裁,借這種書是要干什麼?

男二你這人設要崩啊男二!

「反正,」張予川加重了語氣,「你也不會看吧?」

張謹言一臉嚴肅:「我肯定不會看。」

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啊混蛋!小助理究竟有沒有順利擺脫男二號總裁的魔掌回到霸道總裁身邊我還沒看到!

這是想害得我今天晚上睡不著覺嗎,嗯?

然而張予川已經無情地拿著書起身走到門口了,他搖了搖手裡的書道:「三天之內還你。」

張謹言滿不在乎道:「張總慢慢看就好,不著急還。」

然而內心卻在撕心裂肺地吶喊……

啊啊啊啊啊我還沒看完啊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啊啊啊啊啊!

送走了張予川,沒有小助理可看的張謹言氣鼓鼓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在心裡默默詛咒了一通打斷別人看連載的張予川嘰嘰變小……

在心裡出夠了氣之後,張謹言站在門邊的牆壁前,開始做每天晚上都要做的睡前運動。

八下一組的後抬腿,每條腿十組,一共二十組。

長期堅持下來可以使小屁屁保持圓潤挺翹手感柔韌有彈性,是小gaygay的必修課。

張謹言扶著牆做運動,邊做邊默默地給自己打拍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邊打拍子還一邊學著健身教練的語氣在心裡默默腹誹,激勵自己……

加油!還有十組!九組!很好,為了性感挺翹的小屁股!再抬高一點!感覺臀部的肌肉在用力!可以,這很迷人!

此時此刻,在和張謹言一門相隔的走廊……

張予川倚著牆站在張謹言房間門口,手裡拿著書,抱著懷,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在認真地聽著什麼。

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走廊裡十分安靜。

也不知道他是在聽什麼。

這時,一個服務員正巧路過,看見立在客房門邊的張予川便要問好:「張……」

張予川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

服務員噤聲,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呼……」睡前運動做完了,張謹言在穿衣鏡前轉了個身,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真翹,好看。

難怪那個張總會注意到我,嘖。

走廊裡,張予川有趣似的搖了搖頭,玻璃般美麗而冰冷的眼瞳中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幾秒種後,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09

第二天早晨六點半,張謹言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難得的度假,本來想睡個驚天動地的懶覺,但是被常年早起習慣養成的生物鍾還是在六點准時把他叫醒了,在床上懶了半個小時卻仍然睡不著。

張謹言抓了抓亂草似的頭發,下床拉開了厚厚的遮光窗簾,打開窗子。

窗外,是一面很精致的小湖,薄紗般的陽光從雲端飄落,將湖邊的棧道與小花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色澤,晨風拂過波光粼粼的湖水,載著清爽微濕的植物氣息撲面而來。

美美地做了個深呼吸,感覺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活了起來,張謹言決定出去沿著湖邊走走,然後吃早餐。

張謹言換了身輕快的休閒裝,在湖邊棧道上悠閒地走著,聆聽著樹上小鳥清脆的啾鳴,一切都非常美好,直到他發現腳下木棧道通向的湖心亭裡,似乎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臥槽,怎麼走哪都能看見這個人。

張謹言在心裡不滿地腹誹了一句,躡手躡腳地轉身開溜。

自己並沒有發出任何響動而且張予川也根本沒有往這邊看……

所以沒有理由被發現,呵。

「早,張助理。」突然,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湖心亭方向傳來。

身子剛轉到一半的張謹言只好尷尬地把身子擰了回去,鎮定道:「早,張總。」

然而張予川連頭都沒回,仍然保持著背對張謹言的姿態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兩只手擺在石凳前的石桌上,看上去似乎在寫字。

張謹言:……

這貨是後腦勺上長眼睛了還是怎麼。

「張總您先忙,我在湖邊走走。」張謹言沉默了片刻,見張予川沒有叫他過去的意思,便想借口溜走。

張予川冷冷道:「過來。」

「……」張謹言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我有預感,男二又要擅自加戲了。

呵,不安分的家伙。

張謹言沿著棧道走進湖心亭。

湖心亭裡有一張石桌,四把石椅。

張予川坐在其中一把上,手裡拿著一根鋼筆,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記得很認真,桌上還攤著一本書。

張謹言定睛一看,臉唰地綠了:……

麻痺又是《偷心小助理》……

男二你有病啊看個霸道總裁文還做讀書筆記!?

「坐。」張予川示意了一下自己對面的石椅,解釋道,「我喜歡在這裡看書,安靜。」

張謹言幽幽地望著他:……

張予川繼續道:「我讀書時有做筆記的習慣。」

張謹言一臉冷漠:「張總習慣真好。」

我懂了。

這個心機陰沉的張總,一定是在學習書裡男二的套路,想要用來攻略小白花!

第29章 小助理(六)

10

「等我看完這章,我們一起去吃早餐。」張予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好像和張謹言一起吃早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還差最後幾頁,很快。」

張謹言想不到什麼借口拒絕,總不能說自己不吃早飯,於是只好老實地點點頭,道:「好的,張總。」

他妹的,以後出門之前要記得看黃歷。

張予川深深地盯了他一眼,不說話了,邊看書邊記筆記。

他寫字時的姿態很好看,脊背筆挺,肩膀端正,一手執筆一手壓紙,手指修長穩健,骨節小巧,皮膚光潔,顯然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看起來很養眼。

寫著寫著,張予川把襯衫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一小截手臂。

張謹言情不自禁地盯著張予川的手臂看:……

哇哦,居然是我無法抗拒的挽袖殺。

沒錯,勻稱的小臂肌肉,流暢的骨骼線條,淡青色隱約可見的的血管,以及卷起的襯衫袖口……在張謹言自己評選的「男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性感」指數排行榜名列第一。

排名第二的是「用手指將領帶扯松露出一點鎖骨」……

排名第三的則是「仰起頭喝水時滾動的喉結」……

嘖,我竟忍不住想嘗嘗戀愛的滋味。

張謹言正在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著,張予川的手突然頓了頓。隨即,他慢條斯理地把襯衫袖口的紐扣解開,將兩邊袖子挽上去一大截,露出了大半條小臂,挽好之後他又用手指拽了拽自己的領帶,把領口松了松,露出隱隱若現的鎖骨,貌似十分不經意地做完這兩個動作後,張予川拿起放在桌上喝剩一半的純淨水瓶,仰起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

短短一分鍾不到,張謹言的G點被快准狠地連戳三下,幾乎當場就要把持不住!

哇哦,這個小臂,這個鎖骨,這個喉結。

好想舔一下……臥槽快住腦!

饑渴的小冰山被自己的腦內妄想嚇了一跳。

該死的,我是想男人想到瘋魔了嗎?居然幾次三番對這個心機男二產生幻想!

而張予川則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低頭寫字,連看都沒看張謹言一眼。

當然了,本來就是什麼也沒發生……

張謹言被張予川不著痕跡的勾引弄得心緒不寧,滿腦子都是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幾乎險些就要像昨天一樣腦內一場湖心亭野戰GV……

於是他不敢再看張予川,而是冷著臉將目光投向湖心亭外的湖面上,貌似專注地望著湖面上盛放的蓮花,同時在心裡訓斥自己:……

張謹言,你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哪去了,嗯?

五分鍾後,張予川起身,合上了書和記事本,緩緩道:「我們走吧,第三章看完了。」

張謹言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喔。」

啊啊啊我昨天就是看到第三章的一半啊!

媽個雞!小助理究竟回沒回去?好想知道。

張予川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冷不丁甩出一句:「助理和男二在一起了。」

張謹言瞬間被雷得一哆嗦:……

呵,垃圾劇情,毀我青春,亂我性向,作者一生黑。

感覺到張予川投射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張謹言立刻擺出一臉困惑中帶著一絲絲無辜的表情,干笑道:「呵呵,是小說裡的劇情嗎?我都聽不懂。」

張予川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張謹言:……

男二你不要惹我,這個劇情搞得我現在心情很差!

兩人在棧道上肩並肩地朝餐廳方向走去。

張予川姿態瀟灑地拿著書,走在前面。

沒錯,今天他倒是願意走在前面了。

張謹言看著他的背影直磨牙:……

昨天出溫泉時走前面能死的那個人是你不?

果然就是沒安好心!

這時,張予川突然一回頭,目光玩味地望向正在盯著自己磨牙的張謹言道:「吃完早餐,我們去打台球。」

張謹言瞬間停止磨牙,飛快拒絕:「抱歉張總,我不會打。」

仿佛料到他會這麼說似的,張予川飛快接話道:「我教你。」

張謹言再次無情地拒絕:「抱歉張總,我對台球不是很感興趣……」

呵,真是個磨人的小總裁。

「哦?」張予川眉毛一揚,「可是昨天晚上你不是和同事約好要去打台球嗎?」

張謹言略驚訝:「您怎麼知道?」

他不記得自己說過,而且自己平時話很少,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應該是不會拿出來說的。

張予川冷靜:「你自己說的,不過因為陪我泡溫泉耽誤了,所以今天我給你補上。」

張謹言陷入懵逼,開始反復檢索昨天的記憶:「我不記得我說過……」

張予川打斷他的回憶道:「你沒說過,我怎麼會知道?」

張謹言:……

所以說很奇怪啊……

呵,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小總裁,究竟對我施了什麼魔法?

張謹言腹誹剛落,張予川那邊就瞬間飄來一聲冷笑。

張謹言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心聲說溜嘴了:……

臥槽……

這個神經兮兮的張總又在那裡自己一個人冷笑什麼啊?

於是吃完了早飯,張謹言硬著頭皮和張予川一起去了山莊的台球館。

因為還沒正式開業的緣故,場館裡沒幾個人,兩人找了張位於角落的桌子。

張予川再次挽了挽袖子,拽拽領帶又喝了口水,在一個小時內第二次連續戳中張謹言三大G點……

張謹言:……

導演,我覺得男二好像在勾引我。

張予川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率先開了球。他打台球的樣子很好看,一舉一動都像經過精心計算一樣的優雅迷人,連續打進了四個之後,張予川轉向已經有些看呆了的張謹言道:「隨便打一桿我看看。」

張謹言本來就不是很會打,加上這會兒心裡不知為何有些亂糟糟的,結果姿勢擺得漏洞百出。還沒來得及出桿,張予川忽然大步走了過來,一俯身,把伏在台球案上的張謹言整個籠在身下,說話時唇齒間的氣流輕輕搔過張謹言敏感的耳廓:「姿勢不對,我教你。」

兩個人的身體間一絲縫隙也無,緊緊貼在一起。

張謹言咽口水的聲音,無比響亮:……

男……男二!你你你這是在玩、玩火!

第30章 小助理(七)

11

「五指張開,關節向上弓起,」張予川的嘴唇幾乎貼著張謹言的耳朵,音色清冷,語氣淡漠,聽起來分明像機器人一樣毫無波動起伏,卻意外的撩人心弦。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將原本搭在張謹言手肘處的左手向前一伸,指尖滑過赤裸的小臂直抵張謹言撐在台球桌上的左手,扳動著張謹言的手指幫他擺出正確的手勢,「大拇指翹一點,靠近食指,用這裡固定球桿。」

張謹言努力控制住語氣,沉聲道:「好的張總。」

演、演得很像嘛男二,你……其實就是想趁機摸我的手吧,嗯?

「這個距離有點遠。」張予川說著,猝不及防地用左手將張謹言的左手整個握住,向前推了推,道,「左手離桿頭的距離保持在一掌半左右。」

整個手被張予川溫暖干燥的手掌牢牢握住,張謹言不爭氣地紅了臉:「好的。」

只是摸了一只手而已,不許臉紅,張謹言,你一向引以為傲的沉穩呢?

然而,就在這時,張予川的右手飛快向下一滑,牢牢握住了張謹言的右手,低聲道:「右手離桿尾,也是一掌半。」

語畢,他握著張謹言的右手往下拽了拽。

張謹言這回連耳朵都紅了:「……明白了,張總。」

男二!我鄭重警告你!不許動!再動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可是,害得小助理面紅耳赤的罪魁禍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還變本加厲地把左腿也貼在了張謹言的左腿上,兩條大腿緊緊貼在一起後,張予川向前一頂,帶著張謹言的左腿向前邁了一步,繼續講解道:「左腳往左前跨一小步。」還沒等張謹言有所反應,張予川又將右腿如法炮制了一番,右腳抵住張謹言的右腳幫他轉了個角度,繼續冷聲道:「右腳往外轉大約五十度。」

這兩個動作下來,兩人全身上下,從頭到腳幾乎全都貼在一起了……

除了張予川某個糟糕的地方與張謹言的屁股之間還有一點縫隙……

而張謹言一向引以為傲的沉穩早已飛到九霄雲外,連敷衍的話都說不出來,只紅著臉暈暈乎乎地嗯了一聲。

總算可以打了吧,這一球再不打出去天都特麼黑了……

如果不是看你長得帥我非要告你性騷擾不可!

但是,張予川卻再次不緊不慢地將握著張謹言左手的手松開來,輕輕捏住張謹言尖尖的下巴,往上一挑,語氣嚴肅道:「頭埋得太低了,你的面部要與球桿成垂直狀態,視線朝向球與球桿,當你感覺球桿、球,與球洞成一直線時……」張予川說著,右手按住張謹言纖細的腰往下輕輕一壓,「腰部向下沉,貼得離球桌越近越好,然後……」張予川頓了頓,扶著張謹言的手猛地向前一發力,整個身子隨著慣性往前一頂,下體與張謹言的臀部也終於貼在了一起……

每天睡前都要練一練的,又圓又翹又緊實的,臀部。

張謹言手一抖,瞬間原地爆炸:……

張總!張總您怎麼硬了呢張總!?您這合適嗎張總!?

與此同時,球桿頭也觸到了白球,白球筆直地飛出去撞擊綠球,隨著沉悶的一響,綠球乖乖地滾落進球洞,張予川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張謹言的耳朵,一字一字低聲道:「一桿進洞。」

「好的張總!我學會了!」趁著張予川稍微松開了鉗制的當口,張謹言側步沖出禁錮,心髒砰砰狂跳,臉紅得要命,又不想被張予川看見,於是只好像個精神病一樣背對著張予川站著。

整個人不斷重復著爆炸——復原——爆炸——復原的步驟……

臥槽尼瑪大事不好男二居然抱著我硬了!

三秒鍾後,張謹言開始重復聚變——裂變——聚變——裂變的步驟……

臥槽尼瑪我怎麼也跟著硬了!

張謹言你醒醒啊那個沉穩鎮定宛如性冷淡的張謹言去哪裡了!?

打個台球而已,居然全身上下都被摸了一遍,小冰山徹底融化,變成了一座欲火焚身的火山……

張予川神色從容地抱著懷,姿態優雅地立在桌邊,好像剛才借機耍流氓的人不是他。

「學會了?」張予川幽幽道,「你打一桿我看看。」

「……」張謹言猶豫了一下。

他穿的是布料柔軟的休閒褲,有反應的時候會鼓得很明顯。

而張予川穿的是西褲,打眼一看居然看不出什麼。

媽的,男二太狡猾了!張謹言一言不發地板著通紅的小臉,僵硬地轉過半個身子,避免張予川看見自己的異狀,然後姿勢別別扭扭地打了一桿。

果不其然地打偏了……

張予川冷笑一聲,朝張謹言走過去,一雙黑亮深邃的眼睛刀子一樣把張謹言從上到下刮了一遍,道:「我覺得你還是沒學會,我再教你一次。」

「不麻煩張總了!」張謹言嚇得魂飛天外,兔子似的一溜煙躥到台球桌另一邊,道,「我剛才手滑,您先來!」

張予川低低地嗯了一聲,又打進了一個球。

而張謹言則不可抑制地在腦內開播了台球桌play的小GV……

獨守空閨二十年的小處男可禁不起這麼撩啊!

當張予川打進第三個球時,張謹言腦內的GV已經演得如火如荼了,腦內播放器裡的自己正伏在台球桌上,兩條腿屈辱地岔開著,而對方正冷著那張俊美的冰山臉,非常邪惡地用台球桿給自己開拓著身後不可描述的器官,開拓完後還揮舞著球桿抽打起張謹言的屁股!

啪地一聲,球桿在臀肉上抽出淡紅色的痕跡,張謹言的一條腿被抬起來放在台球案上,然後被從後面,粗暴地……

張謹言腦內的GV正演得精彩,張予川突然從台球案上直起身子,用球桿在自己掌心啪地打了一下,聲音很清脆。

張謹言立刻關掉腦內的播放器,做了個深呼吸。

冷靜,把持住,我不是那麼隨便的龍套。

「到你了。」張予川沖他抬了抬下巴,同時又用球桿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抽了幾下,好像在試驗稱不稱手……

「啊,好。」已經亂了陣腳的小助理迷迷糊糊地掃了一眼球案,張予川的球除了兩個角度刁鑽不好打的,已經全進去了,於是張謹言抱著隨便打一下趕快結束趕快溜走的想法,俯下身,為了不被再被教一次很認真地擺好了姿勢,瞄准……

「這個遠。」張予川顯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大步流星地走到張謹言身後,二話不說便抬起他的一條腿搭在桌上,一本正經道,「夠不到的話可以這樣。」

張謹言:……

男二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第31章 小助理(八)

12

張謹言的一條腿搭在球案上,上身也整個趴伏著,質地柔軟的布料將兩瓣臀肉包裹得很緊實,幾乎可以看出內褲邊緣的痕跡,一個模糊窄小的三角形。

張予川抱懷站在一邊,絕對零度的冰涼目光死死盯在張謹言的屁股上。

似乎在思考用什麼借口才能上手摸一把。

張謹言警惕地回頭看了張予川一眼,又被他盯著自己屁股的目光嚇得面紅耳赤地把頭轉了回去。

這時,張予川出手如風地在張謹言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把,打得那臀肉顫了顫,冷冷道:「臀部不要撅這麼高,重心不穩。」

「我……我沒撅啊張總。」剛剛腦補GV腦補得血脈噴張的張謹言,被這帶了幾分情欲暗示的巴掌一拍,身子又在球案上不經意地蹭了蹭,險些當場射一褲子……

張予川道貌岸然地又伸手拍了一把:「沒有嗎?」

張謹言幾乎快哭出來:……

屁股翹怪我咯!

這個性騷擾男二!

手忙腳亂地胡亂打了一桿,果然又是沒中,於是張謹言得救似的把腿從球案上快快放了下來,繞到球案的另一邊,離張予川遠遠的。

媽個雞,只是打個台球而已。

怎麼感覺好像打了一炮一樣……

張予川又是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聲,然後冷著臉研究起球案上剩下的兩個球。

張謹言則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想看看其他的東西轉移一下注意力。

公司的微信群這兩天一直都是刷爆的狀態。

在山莊度假的這些幸運兒們每天臭不要臉地炫耀自己悠閒的假期生活,一副唯恐回去不被大家亂拳打死的姿態。

而在公司辛苦工作的小伙伴們也紛紛摩拳擦掌地表示放心等你們回公司一定打死你們,打得死死的。

這就是林總公司的日常。

非常的朝氣蓬勃,斗志昂揚。

三分鍾前有一個銷售部門的同事偷拍了一張林復和蘇窮手拉手喂鳥的照片發在了群裡,照片上的林復英俊瀟灑,蘇窮清純可愛。蘇窮攤開手喂鳥,大眼睛興奮得閃閃發亮,林復很溫柔地望著他,垂眸一笑,為他把一綹亂發撫平。

兩個人一副要閃瞎全公司的架勢。

同事:「林總和夫人請大家吃狗糧啦!」

群裡立刻就爆炸了,大家紛紛表示這狗糧我先干為敬。

而作為林復的貼身助理,每天都要狂吞三斤狗糧的張謹言早已習慣林總夫夫的虐狗日常,所以無比淡定。

張謹言看著照片,想起昨天看的山莊的介紹手冊上有提到這裡有一個可以近距離接觸各式鳥類的鳥島。

什麼天鵝、鸚鵡、金絲雀、斑鳩、百靈、杜鵑……各種各樣,來度假的人可以買鳥食去喂。

「咳,張總。」張謹言晃了晃自己的手機,試探道,「我們公司同事都在鳥島玩呢,蘇先生也在。」

男二到現在為止連小白花的頭發絲都沒碰過一下……

卻已經把龍套男配全身上下都摸遍了!

這戲究竟是想怎麼演,嗯?

張予川嗯了一聲,把最後一個球打了進去,隨即挺直脊背,望向張謹言,用一種難以捉摸的微妙語氣道:「你想看鳥?」

被騷擾到大腦神經失調的張謹言沉默了片刻,萬分謹慎道:「……我想看飛禽。」

好你個性騷擾男二,你以為我會給你脫褲子露鳥的機會?天真。

「可以。」張予川意味深長地盯了他一眼,低頭看看手表,清冷聲線中透著一絲溫柔,「我等下有個會,開完了下午陪你去。」

張謹言:……

臥槽?怎麼就變成下午單獨陪我去了?

男二的畫風好像越來越跑偏了導演你不管管?

張謹言試圖拒絕道:「我還是自己去吧,怎麼好意思一直麻煩張總。」

張予川放下球桿,唇畔泛起一絲淺淺的笑,完全不容抗拒道:「不麻煩,等我。」

「……」張謹言頓時產生了一種自己其實正在和張予川談戀愛的錯覺!

而且自己還是比較任性的那一種……

無理取鬧地吵著日理萬機的老公陪自己看鳥……

於是這天將近黃昏時,張謹言只好硬著頭皮和張予川一起去山莊的生態園看鳥。

自己作出來的鳥,哭著也要看完。

生態園鳥的種類很多,兩人沿著游人步道肩並肩走著,張予川捧著一大袋鳥食,沿途拋灑,各式各樣的鳥們嘰嘰喳喳地圍上來啄食。天邊夕陽漸落,晚霞塗滿了半邊天,絢爛的光焰穿透雲層,將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印在地上。

張謹言滿腹心事地逗弄著一只吃東西的小喜鵲。

……這氣氛不對!不對!

「想試試嗎?」張予川說著,往張謹言手上倒了小半袋鳥食。

「好的,謝謝張總。」張謹言客氣道謝,把掌心平攤開舉起。

一只羽毛艷麗的小鳥盤旋著落在他的指尖,優雅地啄食著掌心的谷物,鳥喙輕觸掌心,帶來一陣奇妙的酥癢,引得張謹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同一滴水砸落在平靜的湖面上,這個笑容在臉上一層層漾開,從微微上揚的眼角、柔軟的眉梢,蔓延到面頰、梨渦、嘴唇,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一轉,撞到張予川眼中時,整張臉還是笑意盈盈的。

張予川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衣袂在余暉金色的風中飄搖,幾縷光線化開在深黑的瞳仁中,發絲的邊緣與粉紫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一種……戀愛的預感。

張謹言怔了一下,唰地板起臉,特別一本正經地低頭看著停在自己手腕上的鳥:……

完蛋了。

我要和小白花搶戲了。

第32章 小助理(九)

13

休假很快就結束了。

臨走時,張予川終於把那本《偷心小助理》還給了張謹言。

這幾天他帶張謹言把山莊玩了個遍,把張謹言撩得幾乎精神錯亂,反倒是都沒和高中同學兼好友林復說幾句話,更沒去勾搭小白花。

真是一個謎一般的男二……

「還給你。」回程的客車旁,張予川把書還給張謹言,淡定自若道,「謝謝。」

「張總客氣了。」張謹言接過書,貌似不經意般隨手翻了翻。

嘖,寫著電話號碼的小紙條呢?

張予川揮揮手,淡淡道:「回見。」

張謹言點了點頭,一臉不高興。

也不問我要個微信。

然而張予川似乎完全沒有接收到張謹言不悅的腦電波,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便走,路過林復的二八大槓時還一臉公事公辦地道了句:「房間裡損壞的貴重物品我已經記在你的賬上了。」

「臥槽,你還能不能再小氣一點?」林總憤怒地撥響了自行車鈴,「不就是一張床嗎?」

張予川瞥了他一眼,一臉冷漠道:「整間房都快變成廢墟了。」

蘇窮的小臉蛋唰地變得通紅,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張予川,道:「對不起……」

「沒事的,寶貝。」林復摸摸他的臉,柔聲道,「這幾天不是玩得很開心嗎?值了。」

張予川發出一聲招牌冷笑:「呵呵。」

張謹言抿緊了嘴唇,看看蘇窮,又看看張予川:……

嘖,男二和小白花這是終於開始有互動了嗎?

回程的車上,張謹言有點莫名的沒精打采,看了會兒風景心裡更加閒得發慌,便翻開那本《偷心小助理》看了起來。

雖然小助理和男二真的在一起這種劇情真是太糟糕了但是畢竟追了這麼久也不太捨得直接棄……

然而直到第三章全部結束張謹言也沒有看到預想中的糟糕劇情,小助理不僅完全沒有和男二號總裁在一起,而且專程上門要人的霸道總裁還當著男二號總裁的面對小助理進行了一番狂風暴雨式的表白,使男二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成功把小白花奪回之後霸道總裁還迫不及待地在自己的加長林肯車裡狠狠地占有了小白花,從車頭干到車尾,又從車尾干到車頭,床戲熱辣又香艷,根本就沒眼看!

張謹言忍住流鼻血的沖動,心花怒放地合上書。

哈!我就知道作者不會讓男二那麼容易得手!

但是……

張謹言想起前兩天在湖心亭遇到張予川時的情形,張予川的劇透完全是假的!

這是為什麼……

雖然滿腹疑惑但是又沒有辦法問,張謹言只好默默地憋著,腦子裡轉過一個又一個念頭。

呵,怪不得那天打台球時張予川會表現得那麼流氓。

原來只是因為剛剛看了第三章結尾的床戲,欲火無處發洩而已!

虧我還……嘖,我真是個蠢貨。

張謹言的心情瞬間down到谷底,原本就清清冷冷的面容變得更冷了幾分。

夢幻般的假期結束了,生活再次回到正常軌道,一周時間過去了,張謹言仍然每天早晨六點起床給妹妹做早餐,在張慎行「怎麼又是三明治」的哀嚎聲中吃飯刷碗,然後開著林復的車送張慎行上學,再在八點之前趕到公司,把林復當天上午需要的文件准備好,辦公桌收拾干淨,再煮一杯黃金曼特寧,在九點准時放在林復的辦公桌上。

仍然是毫無波瀾的,平靜得讓人忍不住想沖著哪裡大叫兩聲的,作為一個龍套男配的無趣生活。

小說裡的情節好像並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個道理,長到二十多歲了才真真正正地意識到。

嘖。

張謹言吃掉了盒飯裡的最後一口青椒炒肉,把油膩膩的一次性飯盒收拾起來。午休時間,林復帶著蘇窮出去吃飯了,張謹言把總裁辦公桌上凌亂的文件分門別類整理好,然後拿起手機百無聊賴地看起《偷心小助理》的作者前幾天在微博上發的新婚蜜月番外,霸道總裁帶小助理去了希臘的聖托裡尼度蜜月,在碧海藍天與白沙細膩的沙灘上狠狠地那個什麼了一次!

嘖,太不健康了。

張謹言一邊如饑似渴地看著,一邊不禁擔憂起妹妹的教育問題……

正看得起勁,外面傳來敲門聲。

張謹言還以為林復回來了,忙放下手機去開門。

然而,站在門外的,卻是整整一周沒有任何消息的張予川,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如同沉靜的潭水,瞬間吸去了周圍一切的聲音。

張謹言怔了片刻,感覺周圍的聲音都像潮水一樣回流過來,才客客氣氣地開口道:「張總,您找林總?」

張予川微微頷首:「嗯。」

「您請坐。」張謹言引著張予川坐下,表情冷靜道,「林總不在,您先等一下。」

果然不是來找我的……

哈,該死的,我在期待些什麼?

張謹言給張予川倒了杯水,自己也在另一個椅子上坐下了,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他拿著手機繼續看番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這個上面。

聖托裡尼度蜜月,聖托裡尼……

這時,張予川突然開口,用像是在解釋什麼似的語氣道:「我上周不在國內,今天上午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哦。」張謹言面無表情。

「我去了希臘,」'張予川眼底劃過一抹光,「聽說聖托裡尼很美,不過我有事要辦,沒來得及去。」

張謹言不自在地繃直了脊背:「以後有機會的。」

張予川定定地望著他,一點頭:「沒錯。」

一絲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張謹言還想說點什麼,辦公室的門卻被人推開了,林復和蘇窮走進來。

「你怎麼來了?」林復掃了張予川一眼,警惕地解釋道,「你那個vip至尊套房裡的鍍金水龍頭本來就是壞的。」

這可真不是我家小窮干的!

張予川微微一皺眉:「我有別的事找你。」

「什麼?」林復往老板椅上舒服地一躺。

張予川開門見山道:「我問你要個人。」

林復一瞇眼睛:「誰?」

張予川一偏頭,目光轉過一個角度,從張謹言這邊看過去似乎是落在蘇窮身上的。

張謹言的心髒漏跳了一拍,不敢再看似的急忙低下頭:……

哈,我懂了,小白花爭奪戰終於正式拉開帷幕了。

劇情已經回到正常的軌道了?

可是,這種心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我,一定是瘋了……

然而,下一秒,張予川的目光便轉到了張謹言臉上,像沁涼的溪水漫過面頰。

接著,張謹言聽見那個低沉的聲音朝著自己響了起來,只有一個字:「他。」

惶然間,張謹言不可置信地一抬眼,目光毫無防備地撞進了張予川的眼底。

第33章 小助理(十)

14

林復眉毛一揚,略驚訝:「你要我的助理?」

張予川深黑的瞳仁專注地凝望著張謹言,一字字清晰入耳,平靜而毫無波動的語氣聽起來簡直有點像在背課文:「就是他,無論你給他多少工資,我出十倍。」

張謹言心髒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活了起來,在血管中橫沖直撞,刺得皮膚微微發癢。

他記得很清楚,剛才那句話,以及再之前的「我問你要個人」,都是《偷心小助理》第三章中男主角的台詞,聯想起那天清晨在湖心亭做讀書筆記的張予川,張謹言腦子裡嗡地亂成一片,嘴唇張了張,又風中凌亂地合上了,因為他現在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這個……調皮的小……小總裁,你究竟還要給我多……多少驚喜?

別說開口講話,他現在連腹誹都不利索了。

「你在開玩笑?」林復沉吟了片刻,疑惑道。

「我很認真。」張予川面容冷硬如石,一副毫無轉圜余地的架勢指了指張謹言道,「我要他。」

林復看看張予川,又看看張謹言,皺眉道:「這哪是說要就要的,他在我這工作了將近一年了,各方面都很熟悉了,你突然跑過來要我換人……」

還沒等林復說完,張予川已經上前兩步,雙手撐在林復的辦公桌上,稍稍俯下身,俊美得無懈可擊的面容如同雕像般毫無情緒起伏地注視著林復,一字一頓重復道:「我要他。」

林復重重出了口氣,抱怨道:「話都不讓我說完,你怎麼這麼霸道?」

張謹言:……

霸道總裁霸道總裁的,你以為是白叫的嗎,林總?

張予川面無表情第三次重復道:「我要他。」

林復崩潰地一摔筆:「張予川你最近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前幾天在山莊我就發現你看那本叫什麼偷心小……」

多年老朋友竟被總裁小白文毒害成了腦殘……林總痛心疾首地想。

張予川冷酷打斷:「需要我重復第四遍嗎?」

「不需要,我已經很想打你了。」林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轉頭服氣地望向張謹言,道,「你自己定吧,你怎麼想?」

事件的中心人物張謹言此時正鎮定地站在門口,和平時一樣稍稍低著頭,雙眼規規矩矩地看著林復的辦公桌,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人如其名。

沉穩,謹言。

雖然燒得通紅的面頰和耳朵以及被波及成粉紅色的鎖骨已經無情地出賣了他……

張謹言咬了咬牙,囁嚅道:「林總,我……」

「臥槽,」林復一看他的樣子就瞬間明白了,唰地一擺手,「行了,不用說了。」

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時候搞到一起去的……林總痛心疾首地想。

張予川淡淡瞟了張謹言一眼,平靜道:「那就這樣決定了,給你三天時間交接工作,周四上午九點,來我這裡報到。」

林復白了他一眼,抗議道:「什麼三天,至少把這個月干滿。」

張予川冷冷道:「三天,你這邊一切損失由我負責。」

林復做了個深呼吸,憤怒道:「張予川你腦袋是不是又被車撞了?」

張予川微微一偏頭:「沒有。」

「那就是之前撞的還沒好。」林復語重心長道,「後遺症,得治。」

作為張予川的高中同班同學,林復知道張予川高一那年出過一次非常嚴重的車禍,在ICU住過一個星期。

原本他的生還希望很渺茫,但是不知為何,在情況無比危急的一夜過後張予川竟然奇跡般的好轉了,只是出院之後完全變了個人,從之前的活潑開朗變得陰沉又冷淡,而且有時幾乎有些不近人情。

我究竟是怎麼忍了他這麼多年的……林總痛心疾首地想。

「三天不行?」張予川問。

「不行。」林復一抱懷,試圖維護住自己身為總裁的尊嚴。

助理不是你想挖,想挖就能挖。

張予川思考了片刻,目光投向一直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不說話的蘇窮,幽幽開口道:「林復,你高二那年,有一次吃錯了東西拉肚子,在數學課上……」

林復臉一黑:「你閉嘴。」

張予川拿出手機,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動了幾下,道:「你高三時軍訓,頭發長到脖子不肯剪,被教官剃光的照片我還存著……」

林復砰地一拍桌子:「剃光個屁,明明有兩毫米長!」

「蘇先生想看看嗎?」張予川冷靜地把手機屏幕轉向蘇窮。

蘇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覺得他這個樣子也很帥氣。」

張予川呵呵冷笑道:「我還有其他的黑料。」

林復老臉一紅,起身嗖地奪過張予川的手機,悲憤道:「三天就三天。」

這算個屁的霸道總裁,簡直是卑鄙總裁……林總痛心疾首地想。

另一邊,完全沉浸在小說劇情成真的幸福感中的張謹言,正在使出全身解數維持面部表情的淡定從容,然而內心世界卻在不斷冒著粉紅泡泡。

天哪,張總他難道真的對我……

我、我無法呼吸!

接下來會不會也像《偷心小助理》一樣,在豪華加長林肯車裡把我……不,不行,確認關系之前不可以那樣,我不是那麼隨便的助理!

張謹言心裡雖然這麼說著,腦子的快播卻已經自顧自地放起GV了,林肯車play,從車頭到車尾,再從車尾到車頭。

「對了,」原本已經走到門口正要離開的張予川突然回身向林復道,「我新買了一輛車。」

林復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並不接話。

然而張予川也並不需要他接話,強行繼續道:「是加長林肯,下周提車。」

林復冷哼一聲,毒舌譏諷道:「你要轉行干婚慶嗎?」

張予川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長地把張謹言從頭到腳視奸了一遍,轉身走人了。

林復:……

不僅用卑鄙的手段挖了老子的助理,臨走還向老子炫富,這朋友得扔了……林總痛心疾首地想。

第34章 小助理(十一)

15

這天晚上回家時,張謹言的心情飛揚得不行,自己坐在地板的墊子上嘿嘿傻笑。

放學回家的張慎行幾乎被張謹言的樣子嚇到,脫了書包三兩步跑到張謹言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擔憂道:「哥,你淫笑什麼呢?」

張謹言唰地板起臉,沉痛道:「女孩子怎麼可以說這麼不雅的詞?」

張慎行大大咧咧地往地板上一坐,腿一盤:「那你本來就是淫笑嘛,怎麼了哥,談戀愛啦?」

「沒有。」張謹言面若冰霜,「再亂說話我要收拾你了。」

三秒鍾後,張謹言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向日葵一樣燦爛的笑容,紅著臉強調道:「我真沒談戀愛。」

「你就是談戀愛了!哈哈哈哈!」張慎行捂著肚子哈哈狂笑著栽倒在地板上。

「我只是換了個工作而已。」張謹言斂起笑容,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新工作的薪水比現在高多了,所以我很高興。」

十倍什麼的……

張總,什麼的……

「不對不對!你的表情不是在說薪水的事情!」張慎行把張謹言的後背拍得砰砰響!

張謹言滿面愁容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這簡直一點兒都不慎行好嗎!

兩兄妹鬧騰了一會兒,張謹言放棄了原本打算下樓買兩份盒飯當晚餐的想法,心情很好地帶著張慎行去家附近的一家西餐廳吃大餐。

張慎行開心得不得了,話也變得更多了,邊吃邊像小鳥一樣不停地嘰嘰喳喳。

雖然是兩兄妹最喜歡的餐廳,不過他們一個月最多來兩次。

畢竟一直以來張謹言都有些囊中羞澀,林復給開的工資雖然不低,但是要還房貸,又要給張慎行交學費,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正是最愛漂亮的時候,張謹言不願意虧待妹妹,每個月都帶她逛街添置些新東西,再加上柴米油鹽的花銷,生活中處處都是錢,而且幾乎只能靠自己。

兄妹二人的父親是個爛賭鬼,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欠高利貸拋妻棄子一個人逃跑了,過了好幾年暗無天日的生活後,他們的媽媽再婚了。媽媽建立了新家庭之後滿十八歲的張謹言便去外地念大學,為了不給媽媽的新家庭增添負擔每天抓緊一切課余時間努力打工攢錢,畢業後找到了一份薪水還不錯的工作,干了一陣子後,聽說繼父一家對妹妹不好,便當機立斷把妹妹接了出來,兄妹兩個頗有點相依為命的意思,感情非常好,為了能多了解一些妹妹的想法,張謹言還懷著批判的心態偷偷去看妹妹藏在櫃子裡的書。

結果這一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哥,你給我找的是嫂子……」張慎行舀起一勺奶油濃湯喝了,神秘兮兮地問,「還是‘哥夫’啊?」

張謹言被打斷了思緒,干脆裝作沒聽見這個令人萬分尷尬的問題,沉著臉幫妹妹切牛排,冷靜地轉移話題道:「月考成績出了嗎?」

「出了。」張慎行伸出一只手指頭,得意地晃了晃道,「全班第一,回家給你看成績單。」

張謹言松了口氣,威嚴道:「不錯。」

混過去了,哈,小姑娘真好騙。

張慎行狡黠地觀察著哥哥的面部表情,過了一會兒,幽幽道:「看來不是嫂子。」

嘖,怎麼一點兒都不好騙!妹妹不可愛了!張謹言叉起一塊牛排迅速塞到妹妹嘴裡,和藹道:「……多吃點肉。」

張慎行心滿意足地嚼嚼嚼,把牛排咽了進去,兩個漂亮的大眼睛瞇成兩條彎彎的線,道:「真好,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你都不知道你前幾天,天天陰沉著臉,我都不敢和你說話,還以為你在溫泉山莊被人那個……」

張謹言橫了她一眼,往她嘴裡塞了顆小番茄:「閉嘴。」

張慎行咽了,繼續道:「我還以為你被人那……」

張謹言往她嘴裡塞了塊蒜蓉面包。

張慎行咽了,頑強道:「我還以為……」

張謹言冷冷道:「再亂說話,這個月零花錢扣掉。」

張慎行迅速閉嘴,老老實實地低頭吃東西。

非常乖。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這三天張謹言把自己在公司中的日常事務全部交待給了林復的另一個助理小陳,小陳突然間一個人兼兩份工,叫苦不迭,在渾身上下沐浴在幸福光環中的張謹言的陪襯下顯得更加苦逼。

這天,是星期四。

上午九點,張謹言准時站在張予川的辦公室門口,手懸停在距離門五公分的地方,默默做了個深呼吸。

隨著這個深呼吸,胸腔微微熱了起來。

其實……

我大概不是個龍套男配吧?

張謹言想著,懸在半空中的手還沒落下,辦公室裡就突然傳來了張予川的說話聲,沉涼如水:「請進。」

第35章 小助理(十二)

16

張謹言重重點了下頭給自己鼓勁,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張予川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像他的人一樣,簡練干淨,黑白灰棕幾乎涵蓋了屋子裡所有物品的顏色,無用的裝飾基本看不到。

辦公桌後的張予川起身,對張謹言點點頭,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將他的身材襯托得十分完美,在落地窗的背光下凝成了一個修長挺拔的剪影。

「張總,您好。」張謹言很不爭氣地心跳加速了,「我來報到了。」

天哪,這心悸的感覺……

可惡!難道、難道我真的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家伙動心了嗎?

「嗯,坐。」張予川容色平靜地示意張謹言坐在自己對面,指尖在桌上一滑,將一份合同推到張謹言面前,用公事公辦的淡漠語氣道,「你看一下。」

「好的。」張謹言乖乖接過合同翻看起來。

他本來還想問一下張予川為什麼要突然挖自己過來,不過看對方這個和平時一樣生人勿近的冷漠態度,張謹言果斷把問題憋了回去。

反正這三天來他已經腦補了一百多個理由……

當然,這些理由都不是很完美,不足以解釋為何張予川會無緣無故做出之前那些舉動。

張謹言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工作也很認真,但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除了在溫泉摔了一跤之外什麼特別的事也沒做過——既沒有在吃飯時失手把食鹽當白糖放進咖啡裡以展現出自己的呆萌可愛,也沒有和張予川大吵一架據理力爭以展現出自己與眾不同的清純與不卑不亢!

所以說這有點兒不科學。

腦殘總裁文看太多的張謹言表示自己很困惑。

不過合同上白紙黑字的薪酬標准倒的確是和張予川之前說的一點不差——林復給張謹言多少,他給十倍。

看著紙上誘人的數字,張謹言做了個深呼吸,略激動。

困惑瞬間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首先是金錢攻勢嗎?

真是庸俗的手段呢,對付外面那些妖艷的賤貨想必百試百靈吧,呵,可是我……

我也好喜歡這種庸俗的手段!張總您還可以再庸俗一點的我扛得住的!

張予川眉毛一揚,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打斷了張謹言的思緒,低聲道:「有問題嗎?」

張謹言沉穩地簽了字,道:「沒問題。」

「我給你簡單介紹一下工作環境。」張予川收回合同,朝離自己辦公桌不遠的一張小辦公桌揚手一指道,「你辦公的地方。」

張謹言忙點頭:「好的,張總。」

從這個角度偷看我很方便嘛,嘖嘖,好你個性騷擾總裁。

張予川走過去,拉開助理辦公桌下的小抽屜,裡面滿滿的都是各種小零食,而且好巧不巧,幾乎全都是張謹言喜歡的牌子。

「零食。」張予川惜字如金道。

張謹言心裡一陣暖流,卻為了保持形象故意裝出不感興趣的樣子道:「張總您真是太周到了。」

張予川又指了指辦公桌上的一小碟提拉米蘇,繼續惜字如金:「點心。」

張謹言沉默了片刻,一臉懵逼道:「好的,謝謝張總。」

嘖,怎麼又是提拉米蘇!我上次不是明明裝成不喜歡的樣子了嗎?

「二樓是員工食堂,」張予川道,「不夠的話可以下去拿,甜品區一直有供應。」

張謹言擺手,一臉精英范兒,誠懇道:「勞張總費心了,但是我不怎麼吃甜食的。」

張予川對此並不發表意見,轉而引著張謹言來到一間小屋子,道:「這裡是休息室,裡面有床,累了的話可以去休息。」

屋子裡有一張單人床,白色的床單被罩干干淨淨的,關上門就可以安心地睡個午覺。

張謹言心裡又是一陣暖流,神色卻仍然淡淡的:「知道了,張總。」

顯然,以後辦公室play就要在這裡進行了,不知道會不會像《偷心小助理》第四章的劇情一樣……

小助理被邪魅的總裁步步緊逼,無可奈何地退到休息室,接著被順勢一把摜到床上……

張謹言腦內的快播又開始工作了。

張總!張總您怎麼可以這樣呢!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張總!快住手!那裡不可以!不可以的!我要叫了——

哦~用力~

腦內gv中的張謹言欲拒還迎,半是抵抗半是期待,整個就是個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小妖精。

這時,原本面朝休息室方向的張予川突然把身子一轉,死死地盯住張謹言,一雙沉靜如海的眼瞳迸發出幾絲奇異的光芒。

「張總,您怎麼了?」張謹言被張予川古怪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立刻關掉腦內的快播,欠了欠身,疑惑地問道。

一大一小兩座冰山,面無表情,各自心懷不軌地望著對方。

「沒怎麼。」一陣尷尬的沉默後,張予川緩緩說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遞給張謹言,「這輛車給你開。」

張謹言接過車鑰匙一看,是保時捷,不是林肯,頓時松了口氣。

說真的,我今天還沒有做好從車頭被干到車尾的心理准備……

張予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道:「這輛車你可以隨意支配,不用向我報備。」

「謝謝張總。」張謹言心裡的暖流簡直從進了總裁辦公室就沒斷過,「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

哈,你這個貼心的小總裁,寡人都要被你寵壞了!

張予川點點頭,回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開始埋頭看文件,非常有日理萬機的總裁范兒。

張謹言四處觀望了十分鍾,然而完全沒找到什麼能干的活兒,於是惴惴不安地湊過去輕聲問道:「張總,請問我現在需要做什麼?」

張予川頭都沒抬一下,淡淡道:「去吃蛋糕。」

「……」張謹言只好默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遵從命令吃了一塊提拉米蘇。

嘴唇上沾了一點蛋糕屑,張謹言小心翼翼地舔掉,舌尖飛快滑過軟嘟嘟的嘴唇,把那兩片唇瓣舔得紅潤柔亮。

占盡地理優勢的張予川從文件堆中抬起頭,用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的目光牢牢盯著張謹言。

張謹言:……

嘖,這種被監視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感覺似乎哪裡不妥的張謹言嗖地一扭頭,朝張予川看過去。

然而張予川卻在認認真真地低頭看文件,整座冰山凜冽地散發著寒氣。

「……」張謹言只好繼續吃蛋糕。

總裁忙得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而助理卻悠然自得地吃著蛋糕……

張謹言頂著巨大的壓力游手好閒了半個小時。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張予川道了句「請進」,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摞文件,恭敬道:「張總,報表給您送來了。」

「放下吧。」張予川示意對方把報表放在桌上,然後把來人向張謹言簡短地介紹了一下道,「這是王助理。」

張謹言立刻站起來打招呼:「王助理,你好。」

王助理看著張謹言怔了怔,笑了一下道:「是夫……」

張予川瞬間打斷:「你可以出去了。」

王助理恍然大悟,做錯事似的一捂嘴,飛快溜走了。

張謹言:……

等等,那個人剛才是想叫我什麼!

夫什麼?夫人嗎!

張謹言機械地扭頭看張予川:……

哈!你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調皮,莫非已經背著寡人將我們的關系昭告天下了?

然而張予川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板著臉繼續埋首於文件堆。

張謹言只好也強作淡定,走過去把那些報表簡單地翻檢了下,拿起訂書器把散開的紙按照順序訂上了。

可算是有點兒事情做了……張謹言訂得十分珍惜。

整理好報表,張謹言又被張予川發配去休息。

非常霸道,毫無商量余地。

張謹言試探著拿了張面巾紙幫他擦桌子,卻被堅定地制止了。

「這種工作可以交給保潔。」張予川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你回自己的位置。」

於是閒得發慌的張謹言只好默默坐在轉椅上,一臉精英范兒地在腦子裡放自制小黃片兒。

因為實在是太無聊了,又不好在總裁眼皮底下玩手機……

可能是戀愛小說看多了的緣故,張謹言向往的是像小說裡一樣唯美浪漫一生一世的愛情,對約炮之類的行為十分不屑。但是二十出頭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體的欲望卻完全無處發洩,這樣壓抑久了,張謹言感覺自己簡直快憋成變態,尤其是面對前幾天還狠狠撩過自己、關系頗有些曖昧的張予川時,滿腦子都是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小冰山在助理辦公桌後正襟危坐,表情無比正經,然而腦內小黃片的尺度卻越來越糟糕,各種姿勢各種play各種地點各種dirtytalk,男主角都是自己和張予川,特別污穢特別骯髒,如果被從腦子裡挖出來放給張予川看的話張謹言一定會哭著跑去跳樓!

但是很可惜,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讀心術……

張謹言一臉性冷淡,面無表情目視前方,非常有安全感地心想。

張總永遠都不會知道,在我冷艷而禁欲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一個人形小黃片兒播放器!哈哈!

這時,安靜得落針可聞的辦公室裡,一聲張予川式招牌冷笑幽幽地從堆積如山的文件後傳來:「呵。」

張謹言頓時就被他笑得打了個冷戰,一不小心,腦內的總裁辦公桌就被腦內的張總干翻了:……

嘖……張總這個人真的哪都好,簡直就是完美情人,但就是有時候真的真的很神經!

總是自己一個人無緣無故地呵呵冷笑!

腹誹剛落,又是一聲冷笑傳來……

張謹言:……

看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第36章 小助理(十三)

17

很快,公司的午休時間到了。

張予川往老板椅上一躺,閉目養神,放松疲勞的脊椎。

張謹言不禁有些愧疚,幾乎忍不住想去給張予川揉揉肩膀捶捶背,因為自己這個助理當得未免也太清閒了點兒……

「辛苦了。」張予川休息了一會兒,緩緩睜開眼,眼角余光掃過張謹言。

張謹言不禁有點臉紅:「不辛苦,我都沒做什麼工作。」

張予川一字一頓,緩緩道:「你做了。」

張謹言聞言略尷尬:……

我做什麼了?整整一上午就只是訂了幾個訂書釘而已啊……

哈,我知道了,你這個腹黑的小東西就是存心想把寡人寵壞,讓寡人再也離不開你,是不是!

突然,張予川莫名其妙地輕輕「嗯」了一聲。

張謹言被「嗯」得一陣發懵:……

等一下……

張總這一聲是不是「嗯」得有點兒巧?

「去給我倒杯水。」張予川挽挽袖子,松了松領口,淡定道。

「好的張總。」張謹言的思緒被打斷,立刻走到飲水機旁接水,一半冷水一半熱水,溫度適中,水量接到四分之三滿。

沉穩,精細。

端著水杯朝張予川走過去時,張謹言不禁想起了《偷心小助理》的第一部第一章,開場時迷糊呆萌的小助理就是通過把滾燙滾燙的開水灑了霸道總裁一褲襠這一舉動引起了霸道總裁的注意的!

霸道總裁邪魅一笑道:「你灑的水,你負責擦。」

小助理只好眼淚汪汪嚶嚶嚶著幫總裁擦褲子,手指時不時地擦到總裁的敏感部位,於是整個故事就在這種污污的氛圍中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剛開始張謹言是邊看邊在心裡瘋狂吐槽的,畢竟滾燙的開水澆下去之後,科學的後續發展應該是男主不幸變成太監然後全文完……

不過後來這種東西看多了,張謹言就徹底放棄了智商這種東西,隨著作者酥麻囧雷的步伐盡情放飛自己!

當然了,看文是看文,做事一向認真仔細的張謹言從來不允許自己犯下類似的低級錯誤。

「張總,水給您放在這裡了。」回憶結束,張謹言把水杯穩穩地放在張予川手邊,還出言提醒了一句。

張予川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簾低垂。

然而張謹言身子剛轉過去一半,就聽見身後「當」的一聲脆響,他急忙回頭一看,那個水杯正無辜地倒在桌上,杯口沖著桌沿,水已經流光了,不偏不倚,盡數灑在張予川的褲子上,濕淋淋的一大片,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張謹言:……

張總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的?

張予川面無表情地把兩條大長腿岔開了些,椅子一轉,正面著張謹言,低聲道:「你灑的水,你負責擦。」

和小說裡的台詞一個字都不差。

張謹言腦袋裡頓時就是一百頭草泥馬轟隆隆地狂奔過去:……

張總你是不是把《偷心小助理》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也看了!

你一個總裁天天看那種掉智商的東西真的不要緊嗎,嗯?你家酒店會倒閉的我跟你講!

「快。」張予川微微皺眉。

張謹言只好從桌上的紙抽裡抽出幾張紙,單膝跪在張予川岔開的兩條長腿之間,慫慫地把紙巾往張予川濕透的襠部一放,然後一臉沉穩地看著它自動吸水……

是的,雖然腦內無責任妄想時很黃很糟糕……

但實際上張謹言還是個很容易害羞的小處男,一到關鍵時刻就會變得很慫很靦腆。

張予川嘴角顫了顫,仿佛在忍笑,聲音卻依舊清冷:「需要我教你怎麼擦嗎?」

張謹言瞬間想起上次被張予川教打台球的場景,還沒來得及拒絕,拿著紙巾的右手就被張予川牢牢地攥住,連紙巾帶手掌盡數按在了自己的那啥上,語氣威嚴道:「用點力。」

毫無防備地與掌心貼合在一起的,是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張謹言急忙控制住表情:……

臥槽張總您怎麼又硬了呢張總!

被溫水澆一下也能硬您的人設是不是有些過於禽獸了啊張總!?

「好好擦。」張予川神情威嚴,按著張謹言的手上下滑動起來。

張謹言用盡畢生功力維持自己的面部表情,試圖用灌鉛一般沉重的唇角、嚴肅的目光、紋絲不動的眉毛以及冷峻的下巴等元素來表示自己的內心不僅毫無波動而且還有點兒想笑……

但是臉紅這種事情就真的連神仙都控制不住了……

被張予川按著上下擦了三遍之後,張予川那個啥的大小粗細長短張謹言已經盡在掌握了,他的臉紅得像小番茄一樣,手也在不停地微微顫抖,腦子裡的綺思完全控制不住,翻江倒海的,劇烈的心跳帶得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了。

然而張予川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又來回擦了幾遍之後,張予川冷冰冰地開口道:「擦不干了,怎麼辦?」

張謹言沉默了片刻道:「……樓下酒店客房有吹風筒,我給您拿一個過來?」

嘖,真是個喪心病狂的性騷擾總裁,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被你深深的吸引!

張予川垂著眼簾思索了片刻,搖搖頭,似乎心情很好地放開了張謹言的手道:「算了。」

然後,張予川就在張謹言的注視下,一言不發地走進休息室關上門,一分鍾後,穿著一身嶄新的西服走了出來。

張謹言險些背過氣去:……

這不是明明有可以替換的衣服嗎,還要強迫我擦你褲襠是想怎樣?

然而張予川並沒有留意到張謹言譴責的目光,而是泰然自若地低頭看了看手表道:「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到處轉轉,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張謹言恭恭敬敬地垂著手,隨著張予川走出辦公室:「好的,麻煩張總了。」

男人,你采取這樣卑鄙的手段,就算得到了我的身體也得不到我的心!

18

從到張予川辦公室報到的一天開始,小助理的幸福生活就拉開了帷幕。

和在林復手下干活,每天被支使得團團轉、忙於處理各種雞毛蒜皮的雜事時不同,這邊大多數的工作都是張予川其他的助理在做,張謹言天天清閒到發慌,為了不辜負這麼高的薪水,他總是絞盡腦汁地想幫其他助理干點兒什麼,但是居然完全插不上手,各項工作都有專門的人來負責,張謹言發現自己的存在簡直特別多余,與其說是助理,不如說是個吉祥物。

其他的助理對如此不公平的工作分配不僅半點不滿也沒有,還對張謹言恭敬有加,而且大家每次看到張謹言時,臉上都會泛起一種神秘莫測的笑容……

這真是太可怕了好嗎。

「張總,您給我安排點工作吧。」一個星期過去了,狀態沒有絲毫改變,張謹言表示自己很慌。

光拿錢不干活兒,這是分分鍾要肉償的節奏!

張予川放下文件,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落地窗前道:「過來陪我看風景。」

「……好的,張總。」張謹言乖乖跟過去,站在張予川身邊。

張予川的辦公室在酒店最高層,附近就是本市最大的商圈,站在這個高度向下看去風景很不錯,城市最繁華的地段盡收眼底。

「在想什麼?」短暫的沉默後,張予川問。

此時此刻,張謹言心裡的快播正在演出一場汁水淋漓的落地窗play……

腦內的張謹言被腦內的張予川按在落地窗上,被迫將身體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神情迷離地望著窗外的夜色,口是心非地懇求著「不要了,這樣會被看見的,張總快住手」,而張予川則邪魅一笑表示「你這個小妖精擔心被人看見還興奮成這樣」……

那能怪我嗎!還不是你那個什麼我我才會興奮的!張謹言羞憤交加地在心裡辯解著,然後板著臉中規中矩道:「我在想,這裡風景很好。」

張予川點了點頭,似乎有些驢唇不對馬嘴地贊許道:「這個不錯,我以前沒想到過。」

張謹言:……

我只是說了句風景很好而已,有什麼想不到的?

就算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討我的歡心也不用誇獎得這麼虛偽……很尷尬的好嗎!

看了會兒風景,張予川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一個黑皮小記事本。

這個記事本從張謹言來到這裡工作之後就每天都放在張予川的桌子上。

因為正好站在張予川後面,而且他也一副不避諱的樣子,所以張謹言就朝那小本子上隨便瞟了一眼。

翻開的這一頁上面似乎,全是密密麻麻的正字……

張予川拿起鋼筆,在上面重重地畫了一道,然後合上小本子,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伏案工作。

張謹言也默默地回自己的地方坐好:……

總感覺好像哪裡有點詭異……是我的錯覺嗎?

第37章 小助理(十四)

19

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臨近了下班時間。

張謹言心情很好地把自己的辦公桌收拾了一下。

今天是張慎行的十六歲生日,張謹言昨天在蛋糕店訂了蛋糕,還買了小禮物放在車上,打算去接妹妹放學,然後好好陪她過一次生日,正好明天是周日,學校有一天假,就算玩得晚一點也沒關系。

畢竟之前在繼父家裡時都沒怎麼隆重地慶祝過……

以後都要給妹妹加倍補回來,張謹言想著,一邊等下班,一邊忍不住偷偷瞄著伏案工作的張予川。

那俊美中透著幾分冷冽的側臉,張謹言感覺自己真是怎麼看都看不膩。

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該死的心跳,不許變得這麼快!

這時,張予川突然毫無預兆地飛快轉過臉,目光在一秒鍾內精准無誤地鎖定了張謹言的雙眼。

偷窺被抓了個正著,張謹言臉一紅,連人帶轉椅嗖地轉過去180度,精神病一樣用後背對著張總。

簡直無法更加欲蓋彌彰……

「張助理今天晚上有時間嗎?」片刻的沉默後,張予川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謹言別別扭扭地轉回去:「今天我妹妹過生日,我們約好晚上一起吃飯。」

「喔,是麼,巧了。」張予川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三張門票,「我這邊正好有三張演唱會的門票,可以一起去,當做給她慶生。」

張謹言定睛一看,是張慎行特別迷的一個男歌手。

前段時間她還天天吵著過生日要去看,不過那時張謹言還是囊中十分羞澀的狀態,只好狠著心拒絕了,前兩天他在辦公室突然想起這件事,在網上查了一下,才發現門票早就賣光了,自己當時還很是失落了一下。

讓妹妹的十六歲生日留下遺憾了什麼的……

「如何?」張予川眉毛輕輕一揚。

張謹言抿了抿嘴唇,小聲道:「好,謝謝張總。」

怎麼可能這麼湊巧?

莫非是看到了我那天電腦上的搜索記錄,所以才想辦法買了高價票什麼的?

呵,你這個貼心的小總裁,究竟想讓我拿你怎麼辦?

張謹言心裡漾過一陣莫名的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甜。

……臥槽,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搜索「腹肌猛男寫真」的記錄豈不是也被張總看到了!?

想著想著,張謹言突然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都不好了。

張予川片刻前似乎有些融化跡象的冰山臉瞬間又凍住了,他不悅地哼了一聲,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冷冷道:「走吧。」

張謹言:……

我們張總喜怒無常。

可以,這很總裁。

張謹言開車載著張予川去蛋糕店取了蛋糕,然後去學校接張慎行。

張慎行蹦蹦跳跳地背著書包從校門跑出來,笑瞇瞇地跑到張謹言的車旁,低頭往車窗裡一看,兩只和張謹言長得一模一樣的水靈靈的大眼睛驚訝地一瞪。

「咳……這位是張總。」張謹言別扭地給張慎行介紹了一下。

張慎行臉上的表情頓時各種瞬息萬變,口無遮攔地直白道:「張總?居然這麼帥!」

怪不得我哥那麼喜歡!

「……張總,這是我妹妹。」張謹言崩潰地瞪了妹妹一眼,生怕她說出點什麼不該說的,於是催促道,「快上車。」

張予川面無表情地沖她點了點頭,張慎行抿嘴偷笑著上了車。

「看,這是什麼。」張謹言回身把三張演唱會門票塞到妹妹手裡。

「啊啊啊啊啊!」張慎行愣了一下,激動得整張臉都紅了,把三張門票貼在心口在後排座滾來滾去,嗷嗷大叫,「啊啊啊啊啊哥你太好了哥!這個月家務我全包了!除了內褲你得自己洗!」

說起來我哥的內褲真是太騷包了,各種款式各種花色簡直簡直了!一看就是個受!還是特別那啥的那種!

張予川不失時機地呵呵低笑了兩聲。

張謹言瞬間臉紅了,咬牙對張慎行道:「閉嘴。」

張予川則從後視鏡裡饒有興味地觀察著張慎行那張和張謹言相似程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臉哈哈大笑的樣子……

「是張總給的門票,還不快說謝謝。」看後面的張慎行終於瘋夠了,張謹言威嚴道。

張予川輕描淡寫道:「朋友送的,沒人去浪費了。」

「謝謝張總!」張慎行一手寶貝地捏著三張門票,一手把張予川的肩膀拍得啪啪響,大大咧咧道,「張總您真是太好了,怪不得我哥……」

「閉嘴。」張謹言飛快打斷,車差點兒撞在電線桿子上。

「喔?」張予川眉毛一挑,「你哥怎麼了?」

張謹言在後視鏡裡冷酷地凝視著妹妹!

怪不得我哥天天在家一口一個張總,張總這麼帥張總那麼霸氣,神情還賊蕩漾!恨不得嫁給你似的!我說他他還不承認!張慎行嘰裡咕嚕地腹誹了一番,然後迫於張謹言的威懾力干笑著敷衍道:「怪不得我哥工作那麼努力啊,原來老板人這麼好。」

張予川冷冰冰的唇角神秘地翹了一下,道:「喔,這樣。」

三個人去張謹言提前訂好的餐廳吃了晚飯。

一大一小兩座冰山面對面坐著吃東西,張慎行則坐在張謹言旁邊,一會兒看看張謹言,一會兒看看張予川,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發問道:「哥你和張總怎麼都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張謹言淡淡道:「我平時不就這樣麼。」

張予川用一模一樣的語氣接道:「我也是。」

張慎行瞬間變成星星眼:……

嗚嗷嗷嗷嗷!我哥和張總真是配一臉!這不就是現實版的《偷心小助理》嗎?

原來我哥就是那個偷心小助理啊!哎呦呦呦~小助理和大總裁~

「……」張予川舉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掩飾唇邊的笑意。

張謹言則在妹妹的肋骨上飛快戳了一下,憤怒地低聲道:「你正常點兒。」

張慎行無辜得快要哭出來:「我什麼都沒說啊哥?」

張謹言冷酷無情道:「不許狡辯。」

還用說嗎?你心裡在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了啊!

吃完飯,張謹言把蛋糕拎出來放在桌上,蛋糕不大但很精致,上面有一個奶油做的小公主,還寫著「慎行生日快樂」幾個字。

張謹言把蠟燭點好了,頗有幾分感慨地望著自己的妹妹,柔聲道:「慎行,吹蠟燭許願了。」

「好!」張慎行一口氣吹熄了蠟燭,元氣滿滿地雙手一合十,閉上眼睛默默許願。

祝我哥和他家張總百年好合!哈哈哈哈!拜托了,生日蛋糕之神!

「我許好了。」張慎行睜開眼睛,貌似乖巧道,「許的是學習方面的。」

張謹言頓時特別欣慰:「真乖。」

張予川舉起酒杯和張慎行碰杯,聲線磁性而低沉:「祝你願望成真。」

張慎行狡黠一笑:「那肯定會成真的。」

張予川眼睛微微一瞇,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張謹言:……

我怎麼覺得這兩個人似乎背著我達成了什麼共識!?

吃完飯,三個人一起去了演唱會。

這是張慎行期盼了很久,又落空過一次,最後失而復得的機會,而且張予川的票是特別靠前的位置,小姑娘激動得不行,抓著張謹言的手臂嗷嗷尖叫。

男歌手溫柔的歌聲響徹全場,張謹言看著高興得不得了的妹妹,唇角泛起一抹寵愛又無奈的笑,那冷硬的五官的線條都在這一笑中變得秀麗柔軟了起來。

黑暗中,張予川沉默不語地望著那個笑容看了一會兒,又在被張謹言發現之前冷靜地轉了回去。

演唱會結束時已經是十一點了,三人隨著散場的人流向外走,張慎行還沉浸在夢幻中,拽著哥哥興奮地說個沒完,張予川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和兩人並肩走著。

「噓——」張慎行正講得高興,張予川突然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張慎行立刻安靜下來。

「有聲音。」張予川側耳聽了一會兒,目光鎖定在人行步道旁的草叢中。

「什麼聲音?」張慎行三兩步跑到草叢旁,俯身一看,然後輕輕地尖叫了一聲,「啊……這有只小貓!」

張謹言跟過去看,原來草叢中趴著一只小奶貓,身上髒兮兮的,全是血,嬌弱的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是奄奄一息的狀態了,連叫聲都發不出來。

看樣子說不定是被什麼人虐待了。

張慎行怔了怔,然後迅速脫掉校服外套把血淋淋的小貓裹起來抱在懷裡,焦急道:「哥,我們帶它去寵物醫院吧,還活著呢!」

「走,」張謹言摸出了車鑰匙,「我知道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的。」

「我開。」張予川從張謹言手裡接過車鑰匙,回身瞟了張慎行一眼,突然提了個古怪的要求,「讓張助理抱它。」

第38章 小助理(十五)

20

雖然有點奇怪,不過張謹言也沒廢話,從妹妹手裡接過校服外套包裹的小貓,抱在懷裡便朝停車場跑去。

懷中柔軟無害的小身體,輕得像片羽毛。

晚上車少人少,張予川把車開得飛快,三十分鍾不到他們就已經趕到了那家二十四小時開門的寵物醫院。

張謹言把小貓帶去診室檢查,結論是雖然傷口很深但重要髒器沒有受損,馬上進行止血與縫合還是來得及的,交費後小貓立刻被送進了寵物醫院的手術室。

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張謹言松了口氣,低頭一看手表已經將近十二點了,便帶著幾分歉意對張予川道:「張總,您先開車回去吧,我們晚一點坐出租車回家。」

張予川搖搖頭,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坐下了,仿佛冰山融化在盛夏夜晚的暑氣中一般,他眼角眉梢的線條都比平時柔軟了許多:「我陪你。」

「但是……」張謹言試圖拒絕。

「沒有但是。」張予川打斷,語氣平和而堅定,「明天休假,晚一點回也沒關系,讓我陪你。」

「呃……」雖然場合不對,但張謹言還是感覺心髒被某種力量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一下。

波及到心尖,化作淺淺的一顫。

張謹言甩甩頭,拋開了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手在褲子口袋裡摸索了一番掏出錢包,問張予川道:「張總,手術費剛才是您墊的吧?」

張予川眉心微微一皺:「算我的。」

「那怎麼好意思……」張謹言神色略窘迫,「今天已經很麻煩您了。」

張予川用不容質疑的語氣緩緩道:「貓是我最先發現的,我的貓,自然由我負責。」

「……」心髒接連遭遇暴擊的張謹言默默收起了錢包,僵硬地挨著張予川坐下,兩個人挨得這麼近,倏忽而去的夜風似乎都染上了對方身體的熱度。

又有愛心又有責任感,張總今天兩米八!

不不不,這個說法簡直都爛大街了,不如說……張總今天二十八厘米!

而且這種說法非常符合他喜歡性騷撓的人物設定……

張謹言盯著手術室門口的指示燈,托著下巴一臉嚴肅地腹誹著。

張慎行把染了血的校服團了團拿在手裡,挨著哥哥坐下。

張總你要不要順便也對你的助理負責一下?別看我哥板著臉不說話但是根據我對他的了解我敢肯定他已經被你帥得合不攏腿了!

知道小貓的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兩兄妹都放松了許多,兩個思維非常跳脫的人無聊地盯著手術室門,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著打發時間。

上個星期買的電動打蛋器怎麼還不到,前天買的電動按摩棒都到了,不都是電動系列的嗎怎麼速度差這麼多……by張謹言原來我哥和張總在一起的時候這麼高冷,那張總一定不知道我哥其實是個欲火焚身的小受了,好著急啊真是……by張慎行巴拉拉魔仙能量,張總好感度激增魔法!by張謹言可憐的張總,你對我哥滾燙柔軟的內心一無所知!by張慎行「……」張予川疲倦似的揉了揉眉心,轉頭望向兩兄妹,用一種仿佛想要岔開話題的生硬語氣問道,「你們在想什麼?」

「我在想……」張謹言立刻把思維引回到正常方向,「世界上怎麼就有那麼多喜歡虐待動物的變態?」

張予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神色成謎。

「就是的啊!」張慎行義憤填膺地附和了起來,「哥你還記不記得你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們也撿到過一只……不知道是貓是狗,應該也是被虐待,血肉模糊的比這個還慘,最後還沒救回來,虐待它的人真是太可惡了。」

張予川的身子微微一顫,瞳仁中迸發出一絲奇異的光彩。

「記得啊……」張謹言歎了口氣,「我還把自己的儲蓄罐砸了,不過它傷得太厲害了,還沒送到地方就死了。」

當時還在上幼兒園的妹妹拎著一口袋從張謹言儲蓄罐裡倒出來的硬幣,兩兄妹呼哧呼哧地往最近的診所跑。

依偎在張謹言懷裡的那個小動物,一直輕聲而斷續地哼唧著,似乎是被疼痛折磨得無法忍受,又怕吵到張謹言一樣,那小小的身體被血糊得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形態,身形長得很奇怪,有點兒像狗,又有點兒像貓,額頭又有一塊奇怪的凸起,像是角之類的東西……

但總之是四條腿一條尾巴,出現在城市裡,又差不多是貓狗的大小,所以張謹言當時也沒多想,死了之後還偷偷把那具小動物埋在小學後院的花圃裡了,然而現在回憶起來,還真說不清當年埋起來的到底是個什麼動物。

不過最奇怪的其實是它的那雙眼睛,黑得一眼望不見底,而且像通人性一樣,充滿了痛苦、祈求和悲傷,那強烈的感情流露和絕望中的人類毫無二致,幾乎就差開口說話了。

也正是因為這臨終的一瞥,沒有救活那個垂死的小動物讓當時年幼的張謹言很是歉疚自責,實實在在地難過了好幾天……

「沒關系的。」忽然,張予川清冷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隨即是寬厚溫暖的手掌覆在頭頂的觸感,「不用難過。」

突如其來的摸頭殺讓張謹言怔了一下,他不安地躲了躲,低聲辯解道:「難過倒是不至於。」

張予川覆在頭頂的手力道又加大了一些,安慰小孩兒一樣重重揉了一把道:「我覺得你難過。」

張謹言:……

有一種難過,叫總裁覺得你難過。

好吧,當時的確是很難過……

其實現在想起來也有些遺憾,畢竟那個眼神真的真的是太通人性了。

不過我的人設這麼冷酷這麼硬漢,肯定是不會承認的。

張予川沉默了一下,繼續道:「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它很感激你,至少你沒有讓它孤零零地死去。」

張謹言舔了舔嘴唇,有點兒感動又有點兒囧:「張總,我真沒事,您不用安慰我。」

……臥槽,張總今天的畫風怎麼好像偶像劇裡單純善良的女配一樣,按照這個套路等一下說不定還會有「其實它沒有真正地死去而是變成了星星在天上看著你星星hingyou」這種台詞。

男一號你又拿錯劇本了你快把劇本還給我妹好嗎?

張予川低低地笑了一聲,收回放在張謹言頭頂上的手,道:「好吧。」

眼看著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曖昧起來了,張慎行很識趣地起身道:「哥,我去個洗手間。」

張謹言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幽幽道:「你敢去嗎?要不要我陪你?」

因為兩兄妹昨天晚上剛剛作死一起看了個恐怖電影,有一幕非常驚悚的劇情就是發生在廁所裡的……

「當然敢了,放心。」張慎行忍不住偷笑。

哥哥其實膽子挺大的,老鼠蜘蛛蛇啊蟲啊的什麼都不怕,就是迷之怕鬼,昨天半夜還把我這個花季少女叫起來讓我在門外陪他上廁所!簡直不能好了!

說起來張總要是想追我哥直接把他領到家裡看恐怖片就行了,這個膽小鬼哥哥肯定會一邊尖叫一邊拼命往張總懷裡鑽哈哈哈哈哈哈!

張謹言望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略羨慕。

而張予川則抱著懷,幾不可察地慢慢點了點頭。

張慎行走開了,走廊裡只剩下兩個人。

張予川瞄了張謹言一眼,然後調整了一下坐姿。

兩個人板著各自的撲克臉,目光同樣冷冰冰地注視著手術室,灌鉛一般沉重的嘴角弧度如出一轍,用同樣的姿勢抱著懷,頭微微偏過一個同樣的角度,穿著一樣顏色的西服和皮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模一樣的冰山氣質。

除了體型和長相,簡直就是ctrlc和ctrlv……

張謹言默默一窘:……

臥槽,我怎麼感覺張總好像在學我。

……一定是我想太多。

氣氛迷之尷尬,同時又迷之溫馨。

這時,張予川開口打破了沉默:「張助理。」

「怎麼了,張總?」張謹言側過臉看他。

「沒事。」張予川眼簾低垂著,淡定道,「只是想叫你。」

張謹言默默地轉了回去:……

「張謹言。」張予川又叫。

張謹言略蛋疼:「……嗯,我在。」

張總今天真的不是很正常。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張予川低聲道:「謹言。」

從蒼穹降下的一陣清風載著夜露的氣息穿過走廊,攪動起空氣中細小的水珠,與張予川發出的聲音一同浮起落下,沾染到張謹言的面頰,帶起一陣微熱。

張謹言的心髒猛跳了一下,小聲應了句:「……嗯,我在。」

在廁所無聊地晃悠了五分鍾的張慎行從轉角冒出個腦袋,心滿意足地觀察著哥哥幾乎已經快從腦門兒一路羞紅到屁股,卻還故作鎮定的模樣。

……我還是再去廁所轉五分鍾好了。

張慎行謹慎地想。

第39章 小助理(十六)

21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醫院的連排座椅上,身體離得很近,如果想觸碰到對方的話,稍稍歪一下身子就可以了。

張謹言還沉浸在那一聲「謹言」中。

空氣凝練成了琥珀色的蜂蜜,讓人呼吸不暢,胸腔肺腑中滿溢著甜美的味道。

他現在在看哪裡,在看我嗎?

張謹言想著,小心翼翼地側過一點臉,用眼角快快地瞄了張予川一眼。

而張予川居然正在大大方方地看著他,兩個人視線甫一相交,張謹言就像被火燙了一樣嗖地把頭回正,收回了視線,原本就燒得厲害的面頰變得更熱了。

過了一會兒,張謹言再次惴惴不安地故技重施,果不其然地,張予川仍然在看著他,那雙深邃冰冷的黑眼睛不知為何顯得格外溫柔。

反射著燈光,如同落滿星辰碎屑的暗湖。

一陣狂亂的心跳襲來,張謹言再次收回視線,控制住表情,嚴肅地盯著手術室的大門看,一動不敢動。

啊啊啊啊啊張總好像在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他想干什麼!想干什麼!我嗎!?

張予川沉沉地笑了一聲,和平時的冷笑不同,這次的笑聲很愉快。

兩個人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手術室的大門便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手術進行得十分順利,小貓被平安地送了出來,傷口包扎得很仔細,沾染了血污的毛也被做了簡單的清理,麻醉的藥效還沒過,那白白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小團,正在昏睡著,模樣很可愛。

為了不打擾哥哥和張總二人世界所以一直在走廊轉角處徘徊的張慎行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開心地圍著小貓打轉:「它沒事了!太好了,哥我們能不能把它養在家裡?」

「不能。」張謹言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小貓額頭上絨絨的軟毛,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喜愛之情,「之前不是說好了嗎,這是張總的貓。」

「噢。」張慎行悶悶不樂地應道。

嘖嘖嘖,白害得我在那邊晃悠了十多分鍾,你們兩個親都沒親一下也就算了,居然還一口一個張總那麼生分!對得起組織對得起我嗎!

「這貓,你喜歡?」張予川明知故問道。

「也沒有,就隨便摸摸。」張謹言輕咳了一聲,收回摸貓的手,威嚴地維護自己的硬漢形象。

嗚嗷嗷嗷小貓咪腦袋上的毛毛好軟,呼嚕呼嚕的聲音好可愛,又白又小簡直像個小雪團!

不如就叫它小雪團好了!

該死的,這只狡猾的小雪團已經偷走了我的心!

張予川有趣地觀察了張謹言片刻,道:「那麼,我就把它帶回去了,你們可以來我家看它。」

「喔,我不太喜歡小動物什麼的。」張謹言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小雪團,「不過慎行可能會想去。」

張慎行十分配合地踴躍舉小手兒:「我想去我想去!」

又被哥哥拉出來當擋箭牌了我容易嗎我?

張予川唇畔浮起一絲笑意:「隨時歡迎。」

張謹言冷酷地挪開目光:……

小雪團乖乖養傷,過幾天爸爸去看你,啾~

張予川把兄妹二人送回家,然後帶著貓開車回去了。

「啊,這個生日過得好開心!」張慎行抻了個懶腰,大步走進幽暗的樓道,「吃了大餐,看了演唱會,救了一只小貓……」

還圍觀了現場攪基!

不過這個不能說。

「慎行,等等。」張謹言快步追上妹妹,拉住她的手腕,語氣非常慈祥,「樓道這麼黑,我扶你走吧。」

張慎行笑得直抖:「你就是怕黑。」

張謹言淡然否認:「怎麼可能。」

張慎行幽幽道:「走廊有鬼,就昨天電影裡那個。」

「你別說話!」張謹言怒視妹妹,目光十分冷酷。

真是一點兒都不可愛了!虧得哥哥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

張慎行大笑著挽住張謹言的胳膊:「好了好了,不嚇你了。」

哥哥真是特別需要被張總那樣強勢的男人疼愛!

22

這天是酒店每個月例行檢查的日子,高層領導在例行檢查時會去到酒店的各個角落巡視相應部門的工作情況,然後把在此期間發現的問題在之後的主管會議上統一提出。

張予川威嚴地走在前面,一群屬下恭恭敬敬地前呼後擁著,非常像一個微服私訪的皇帝……

畢竟大家都很怕被張總挑出毛病,張總雖然長得很好看但實在是太冰山了,光是在旁邊站著都覺得寒氣逼人非常可怕,何況最近這座大冰山的旁邊還多了一座寸步不離的小冰山,兩個面無表情的棺材臉站在一起,一個冷冰冰地挑毛病一個冷冰冰地負責拿小本本記……

這種冬季夫妻檔真是太恐怖了好嗎!

張謹言一臉嚴肅地捧著小本本跟在張予川身後。

距離張慎行的生日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受傷的小貓似乎恢復得很好,張予川之前提到過一次,說等它痊愈了可以讓張謹言帶著妹妹去看看,張謹言愉快地答應了下來。

所以說你究竟打算什麼時候邀請我去家裡看小雪團?嗯?

張謹言想著,目光定定落在張予川挺拔而冷傲的背影上,一雙本應風情萬種的桃花眼,長在他臉上卻是古井無波的清寒寥落。

走在旁邊的小主管偷看了張謹言一眼,又紅著臉低下頭。

任何人都想不到,這張臉的主人現在腦袋裡想的卻是——

啊,內褲又陷到兩瓣屁股中間了,好別扭。

就不該買這種布料的,只是穿著好看而已其實一點兒也不舒服,我居然還一口氣買了五條不同花色的,都怪店家搞什麼五條全國包郵……況且我穿了又沒人看!

這種摩擦菊花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嘖……我要慢慢退到最後面,趁大家不注意拽一下褲子,沒有人會發現的。

張謹言放慢了腳步,神不知鬼不覺地退到了最後面。

很好,後面沒有人,監控死角,前面也沒人回頭。

張謹言把右手往後一伸,隔著西服褲子抓住不老實的內褲往外一拽……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走在最前面的張予川猛地一回頭!

目光穿破層層人牆的阻礙,直抵張謹言的右手!

由於過度震驚,張謹言拽褲子的姿勢定格了一秒鍾,然後在大家集體回頭之前崩潰地把手收了回去:……

等一下!為什麼這麼巧!張總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回頭!?

張予川揚了揚眉,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轉回去繼續往前走,其他人也一臉懵逼地跟上。

張謹言:……

剛才張總的眼底准確地閃過了四分戲謔、三分玩味、二分邪惡和一分愉悅。

我不會看錯的,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其實最近這幾天,張謹言總是忍不住會產生一種離奇而且瘋狂的想法,就是……

張總好像會讀心!

具體證據在於,每當張謹言想偷偷干點兒什麼諸如「把滑進兩瓣屁股之間的內褲拽出來」或者「偷偷放一個屁」之類雖然特別猥瑣但實際上大多數人偶爾都會干干的事時,張予川就會立刻把他叫過去安排一點雞毛蒜皮的工作,或者干脆突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所以現在張謹言已經養成去廁所放屁的神奇習慣了。

養成這個習慣之後張謹言每天都要額外多去一到兩次廁所,如果前一天不幸吃了蘿卜、黃豆之類助排氣的東西,那還要再多去幾次……

而且在一些瑣碎的小事上,張予川好像總能猜到張謹言的想法似的,善解人意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比如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張予川總是能碰巧點到張謹言喜歡吃的菜,而且好像對張謹言忌口的東西一清二楚,每次都會提醒服務員所有菜不要放蔥花,在員工食堂吃飯時也會在開動前把菜裡的蔥花挑一遍……

當然這可能是因為他自己也不吃。

再比如,每次張謹言下午犯困的時候,張予川總會非常及時地勸他去休息室的小床上睡一會兒……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張謹言的樣子看起來很困。

再再比如,每次張謹言腦內出現了很糟糕的妄想或者瘋狂地吐槽張予川時,張予川都會突然自顧自地冷笑……

不過有的人就是喜歡自言自語或者自己一個人笑一笑什麼的,大概……

如果張總真的會讀心,那他這人可是挺惡趣味的……

張謹言跟在張予川身後邊走邊想,想著想著,整個人越來越不好了。

臥槽我以前可沒少在他旁邊腦補糟糕的東西啊!?

……不不不,仔細想想這其實是不可能的。

因為如果張總真的會讀心,那麼他讀到了我想的那些東西怎麼可能還會那麼淡定?

哈,沒錯,真正的唯物主義者並不會相信這些怪力亂神!

張謹言走得有點心不在焉,走在前面的張予川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也沒發現,徑直撞在了張予川的後背上。

第40章 小助理(十七)

23

張予川在大堂通往二樓的樓梯附近站定,指了指剛剛擦過,尚有些潮濕的大理石地面,皺眉道:「地這麼滑,怎麼連個提示都沒有?」

負責這方面的大堂經理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正要說話,眾人上方就突然傳來一聲驚叫,緊接著,一個人影從二樓通往一樓的大理石樓梯上呼嘯著滾了下來!

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滾下了十幾級台階後,啪嘰一聲,臉朝下呈大字型趴在樓梯口,直挺挺地不動了……

非常慘烈。

仿佛是在用生命證明這個地剛擦完是真的很滑。

大堂經理被這一幕嚇得眼前一黑當場昏倒在地!

然而根本就沒有人理他……

大家都紛紛沖到那位倒霉的客人身邊想把人扶起來,張謹言還掏出手機准備撥打120,唯獨張予川淡定得奇怪,既沒有訓斥大堂經理,也沒有跟過去查看情況,只是冷靜地站在原地看著。

這時,剛剛一口氣滾了十幾階的倒霉蛋客人突然一個鯉魚打挺自己跳了起來,身體活動自如,雙目炯炯有神,完全不像受了傷的樣子。

於是昏倒在地的大堂經理也跟著清醒了,自力更生孤零零地從地上爬起來。

全程下來都沒有人發現他昏倒過……

這位倒霉蛋客人看了看圍在自己身邊表情驚悚的一大幫人,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們有事嗎?」

張謹言:……

這話難道不該我們問你?

緩過神的大堂經理立刻沖過去道歉,腰上安了彈簧一樣瘋狂鞠躬。

「沒事沒事,反正也沒受傷。」倒霉蛋指指自己身後的登山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反過來安慰幾乎快哭出來的大堂經理道,「有包緩沖呢。」

大堂經理頓時感動得一臉想嫁過去的表情。

剛才情況緊急,比起這個倒霉蛋的長相,大家都比較擔心他的死活,但是氣氛放松下來之後,他突然這麼一笑,瞬間就將所有人的關注點都轉移到他的臉上去了。

倒霉蛋是個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的小男生,一副稚氣未脫的神情,眼睛大而有神,臉盤小而且五官精致,笑得露出一口親和力極強的小白牙,加上一左一右兩個梨渦,萌得令人飆血。

張謹言不高興地看著他:……

嘖,這一張臉,竟比女人還要漂亮。

為了讓圍著自己的這群人放心,倒霉蛋客人再次解釋道:「其實我經常滾樓梯,習慣了。」

滾樓梯這種事居然也能習慣!?大家頓時不知道接點兒什麼好,只好嘿嘿干笑。

張予川站在幾步開外,盯著這個男生看,波瀾不驚的冰山臉上泛起一絲困惑和好奇。

張謹言冷哼一聲,一陣發酸:……

呦,好一朵堅韌不拔的小白蓮。

倒霉蛋禮貌地沖大家點點頭,撿起掉在腳邊的登山杖,邁開步子朝酒店大門走去。

剛走出兩步,又是咚地一聲四腳朝天摔在地上……

大堂經理頓時恨不得把西服外套脫掉給他墊腳。

「沒關系沒關系,是我自己沒看路。」倒霉蛋嘶嘶地抽著冷氣起身,剛走出三步,又是噗通一聲正正趴倒在張予川腳邊!

說這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張予川搖了搖頭,俯身去扶,可是手還沒碰到倒霉蛋的胳膊,張謹言便一個箭步躥過去,率先把人扶了起來,用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冷冷瞪視著倒霉蛋道:「先生,您還好嗎?」

倒霉蛋連連擺手,不好意思道:「謝謝,我真的不要緊。」

張謹言氣得直磨牙:……

哈,真是一出好戲啊!

懵懂嬌弱的小白蓮在霸道總裁面前接二連三地摔倒,一邊疼得咬著牙冒冷汗,一邊堅強地表示我真的不要緊,告訴你,這種劇情我八個月前就看爛了。

所以說你還是省省吧,就算你這朵小白蓮再怎樣拼盡全力,張總也不可能注意到你。

因為他真正深愛的,是我這朵冰山雪蓮……

張予川一點頭:「對。」

「……」張謹言嚇得手一抖,差點兒把倒霉蛋推到旁邊的景觀池裡。

張予川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似乎恨不得剖腹謝罪的大堂經理道:「對於這一類的安全問題,我們一刻也不能忽視,懂嗎?」

張謹言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不過張總說話怎麼還結巴上了?這不符合他的人設啊。

本來以為會被罵死的大堂經理忙不迭點頭,立刻派人去取防滑墊和小心地滑警示牌,然後做了好一通工作檢討。

「可以了,以後注意。」張予川擺擺手,似乎並沒有在生氣。

另一邊,倒霉蛋客人用登山手杖小心翼翼地戳著地,走到了酒店大門口。

張謹言的家鄉是一座名氣很大的旅游城市,可玩的地方很多,有名山大川,偉人故裡,還有大型主題公園和海洋世界,每年旅游旺季都會吸引很多游客。

今天外面陽光明媚,看起來很適合出去玩的樣子。

這時,倒霉蛋客人朝門外伸出一條腿……

「轟隆隆隆隆——」

一道悶雷瞬間從天邊炸響。

倒霉蛋嚇了一跳,呆呆地抬頭望向空中迅速聚集起來的烏雲。

張謹言嘴角一抽,差點兒笑出聲:……

讓你在我男人……不是,在我們張總面前玩假摔那一套,報應來得可快了。

怎麼樣,天打五雷轟了吧?

「今天天氣預報好像是雷陣雨……」一個主管小聲道。

大滴大滴的雨點砸落在地上,片刻前晴朗的天氣消失無蹤。

真的很倒霉的倒霉蛋歎了口氣,陽光燦爛的小臉蛋皺得像個苦瓜,坐在大堂沙發上可憐巴巴地等雨停。

張予川的目光一直落在倒霉蛋身上,突然像是看明白什麼了似的,唇角一挑,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能讓我們張總露出這樣的笑容了……

張謹言的臉頓時冷得像在南極冰凍了千年的木乃伊一樣。

我吃醋了,我很嚴肅地警告你,張總,我吃醋了。

原來摔在你面前這種爛大街的劇情可以增加你的好感度?呵,真庸俗,竟和外面那些庸俗總裁毫無二致……

……那我以後也一天摔八遍好了!摔就摔咯誰怕誰!

「那麼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張予川把目光轉向一臉不高興的張謹言,「我們上樓,准備下午開會的資料。」

「好的,張總。」張謹言一臉精英范兒地腳下一滑,准備強行假摔。

然而就在即將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張謹言的身體忽然被一雙大手撈了起來,接踵而至的是一個寬厚堅實的懷抱,與熟悉的男士香水氣息,張予川清冷的聲音從極近的耳畔響起,只有六個字:「好好走路,謹言。」

隨即,張予川松開手,徑直從張謹言身邊走過。

「……好的,張總。」張謹言臉紅得什麼似的,為了不讓別人看見,忙低著頭匆匆跟上。

沒錯,自從上次在寵物醫院叫過一次之後,張予川對張謹言的稱呼就變了。

雖然領導叫下屬時,為了展示自己的親和力,去姓帶名地叫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但張謹言仍然忍不住在每次被叫到的時候都小小地心跳加速一下。

因為這個名字被他清清冷冷的聲音叫起來真的很好聽。

兩個人回到了張予川的辦公室,按照慣例,張謹言把筆記本上的記錄交給了王助理整理。

雨勢凶猛,落地窗外的雨水連成了一小片水簾,天邊的滾雷一陣接著一陣,好像存心不想讓誰出門似的。

張謹言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暴雨中的城市,天空是灰暗的,可建築物卻被雨水沖刷得很鮮亮。

張予川松了松領帶,舒服地靠在老板椅上休息了片刻,然後拿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招呼張謹言道:「謹言,來一下。」

呵,你對著那朵小白蓮笑的事我可還沒忘。

張謹言仍然不是很高興地走過去,冷淡道:「張總什麼事?」

「看。」張予川把手機舉高了些,讓站在一旁的張謹言能看清。

屏幕上是半個月之前他們救下的小白貓,看起來已經恢復得很好了,一雙藍汪汪的眼睛天真地看著攝像頭,舉起一只毛絨絨的小爪子好像想按過來。

張謹言被萌掉了半管血,卻還要裝冷酷:「喔,是張總的貓。」

太好了,果然痊愈了,你知道爸爸有多擔心你嗎小雪團?

喔天哪這掌心粉嫩粉嫩的小肉球!該死,小雪團,你不知道這樣賣萌是犯規的嗎!

要親一百下作為懲罰!

張予川又撥了幾張照片給張謹言看:「傷口已經痊愈了,你和你妹妹隨時可以來我家看望它。」

張謹言保持著高貴的冷漠:「痊愈了就好。」

還等什麼?就今天好了!這麼大的雨難道不是很適合宅在家裡玩貓?

「那就今天吧。」張予川收起手機,「可以嗎?」

簡直無法更可以!張謹言在心裡激動得跳了一下,面色淡然道:「可以的,謝謝張總,我妹妹一定會很開心。」

張予川慣例冷笑了一聲,貌似無意地道了句:「對了,我給它起名叫小雪團。」

「……」張謹言安靜地原地爆炸了。

第41章 小助理(十八)

24

張予川淡定自若地欣賞著張謹言明明很震驚卻強壓著不敢表露出來的模樣,無辜道:「為什麼這樣看著我?這個名字有什麼問題?」

張謹言機械地搖搖頭:「沒什麼……張總是怎麼想起來取這個名字的?」

啊啊啊啊啊這貨是不是真的會讀心啊!?

張予川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因為它的毛色是純白的,體型也很嬌小,看起來就像一小團雪。」

不過張謹言並沒有被這個理由說服:……

就算會聯想到雪,也不至於會巧到一個字都不差啊……

張謹言心裡各種翻江倒海,腦洞大開,從裡面井噴式地湧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猜想,不過疑似讀心術能力者的張予川好像並沒有受到這股強大的腦電波的影響,而是埋首於文件堆,認真地開始了工作。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試探一下,不然以後天天都要疑神疑鬼的……

張謹言慢吞吞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緊張地思索著。

一分鍾後,張謹言借著文件堆的掩護,把臉偏過一個角度,目不轉睛地盯著張予川,在心裡字正腔圓地念道:張,予,川,是,大,笨,蛋。

然而張予川卻一絲變化也沒有,目光專注地落在面前的文件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眼神也沒變。

張謹言又在心裡連續念了九遍:張予川是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笨到家了的大笨蛋……

全程念下來,張予川的臉都像被冷氣開得超強的空調凍住了一樣,毫無波動。

張謹言稍微放下心來,想了想,又在心裡試探道:張總,我又要偷偷拽內褲了,又滑進去了,我要拽了,真的要拽了!

為了使實驗效果真實可靠,張謹言還真的拽了一下!

然而張予川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張謹言更放心了,開始放飛自我,愉快作死,在心裡默念道:張總張總,呼叫張總,最新情報,在距離你兩米開外東南方向有一個饑渴的小妖精,快用你的阿姆斯特朗炮狠狠地轟炸他!收到請回復,收到請回復,呼叫完畢。

張予川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把文件又翻了一頁,似乎看得很認真。

張謹言繼續試探道:張總,今天晚上去你家看完貓之後,希望你可以想辦法強迫我留宿,然後我們就可以……

張謹言瞬間腦補出一萬字小黃文。

然而張予川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啊哈!根本就沒有讀心術!不然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張謹言又在心裡狠狠作死了十分鍾,還用意念唱了首《小蠻腰》,而張予川從頭到尾平靜得如同老僧入定,只是面無表情地一頁接著一頁翻看文件。

可以,警報解除。

張謹言徹底放下心,低頭掏出手機給妹妹微信留言,說晚上一起去張總家裡看貓,放學了去學校接她blablabla。

張慎行秒回:「好的!\(^o^)/」

張謹言:「又在上課時間玩手機了!收起來好好聽課!不許回了![發怒]」

張慎行一臉黑人問號,偷偷把手機揣回口袋:……

明明是你自己先在上課時間發信息過來的好嗎!

哥哥真是個傲嬌受!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張予川從辦公桌下的抽屜裡拿出了那個神秘的黑皮筆記本,面無表情地打開,在上面唰唰唰唰一口氣畫了大半頁的正字!

然後又在張謹言再次偷瞟過來之前合上筆記本放回了原處……

這可真是太可怕了。

來勢洶洶的暴雨拼命地下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停了,像它來時一樣突然。

解除了讀心術警報的張謹言心情很好地看著窗外開始放晴的天空,再次腦洞大開地想——

說不定這場雨就是給剛才那個白蓮花下的,就存心讓他不能出去玩。

而這會兒停了是因為他放棄出行計劃,回客房睡覺了,白蓮花說不定是什麼衰神掃把星轉世哈哈哈哈哈……

張謹言腦洞了個爽,然後甩了甩頭。

一會兒讀心術一會兒衰神轉世……嘖,我這腦洞太大也是病,得治。

25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晚上張謹言開車載著張予川去學校接妹妹放學。

平時一向活力四射的張慎行今天看起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垂頭喪氣地捂著肚子,上了車和張總禮貌地問了好,便迫不及待地躺倒在車後座上,小聲地抽著氣,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你怎麼了?拉肚子了?」張謹言緊張地問。

「沒有……」張慎行氣若游絲,可憐兮兮道,「就是肚子疼,突然來那個什麼嘛,你懂的。」

張謹言擺擺手:「知道了,怎麼疼得這麼厲害?」

平時也不這樣啊……

張慎行一副要死了的樣子哭唧唧道:「可能是因為中午喝了冰飲料,我不行了,哥你先把我送回去,然後你自己去張總家看貓吧。」

「呃……」張謹言遲疑道,「那就改天吧,過兩天我們一起去。」

「過兩天也不行!」張慎行一拍車座,氣勢洶洶道,「我得疼一周多呢!」

讓你自己去你就自己去!不要囉囉嗦嗦的!

張謹言很心疼:「不然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去。」張慎行來了一點精神,狂擺手拒絕道,「醫院也治不了這個啊,帶我回家休息就好了,然後你去看貓,多拍幾張照片給我發過來,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小張同志!」

拗不過妹妹,張謹言略無奈,只好先把她送回家。

攙著妹妹上樓回臥室躺好,張謹言又去廚房調了一碗溫熱的紅糖水,充了個暖手寶,從藥盒裡拿出一片止痛藥,又順手拿了個ipad,最後拎起張慎行丟在門口的書包,把這一堆東西統統堆到張慎行床邊,然後冷著臉道:「實在疼得厲害再吃藥,能不吃最好不吃,ipad只能玩一個小時,好一點了就做作業,都給你放在手邊了。」

「你真是太好了!」張慎行感動得眼睛亮晶晶,豎起大拇指贊美道,「換個人當我哥肯定一句‘多喝熱水’就把我打發了,哪有這麼貼心,哥你不愧是個gay。」

話音未落,門外非常及時地飄進一聲幽幽的冷笑……

是等在客廳裡的張予川。

張謹言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憤怒道:「再亂講話你這個月零花錢就……」

張慎行捂著肚子滾倒在床飛速打斷:「哎呦,好疼好疼……」

張謹言無奈地走出臥室,對坐在沙發床上的張予川道:「我們走吧,張總。」

因為是一室一廳的小戶型,所以張謹言把臥室讓給妹妹睡,自己買了張沙發床睡客廳,白天支起來就是沙發,晚上拉平了就是張大床,非常節省空間。

張予川點點頭,從沙發床上站起來,臥室裡傳來張慎行的叫聲:「哥——別忘了把你給小貓買的玩具和零食帶上!」

「那些是你買的。」張謹言冷酷地提醒道,拎起放在電視旁邊,看起來似乎是早就准備好了的購物袋,裡面是各種貓咪專用的零食和小玩具。

哈哈,還好沒忘,這裡都是我給小雪團精心挑選的見面禮!

「好好好,是我買的行了吧……」張慎行很沒誠意地承認了,然後嗖地從被窩裡坐起身,片刻前的病弱無力一掃而空。

簡直就是龍精虎猛!

對此完全不知情的張謹言拎著購物袋下樓了,張予川跟在他身後,一雙潭水般幽深的眼睛靜靜凝望著他的背影。

一雙單薄的肩膀微微向後板著,讓脊背顯得愈發筆直挺拔。

在這個被西服收攏得纖細清瘦的背影中,似乎蘊含著一股帶有韌性的力量,它看上去並不強大,反而有些弱小,可它卻一直長久而隱忍地存在著,盡己所能地守護著那些比它更弱小的事物。

張予川加快了步子,追到距離張謹言的背影幾公分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伸出兩只手臂在張謹言腰間比劃了一下,像是忍不住要抱,卻又在張謹言回頭時沉穩地收了回去。

「張總?」張謹言嚇了一跳。

突然一言不發地追上來貼在我身後是要干什麼?嗯?

「沒事。」張予川按了下車鑰匙上的按鈕,冷冷道,「上車,我開。」

張予川的住所是位於這座城市中心地帶的一個高檔住宅區,這裡的房價高得令人咋舌,張謹言之前也只是聽說過而已,並且在聽到那個價格時在心裡憂傷地吐槽自己這輩子大概進去參觀一下的機會都不會有……

然而……

隨著張予川打開房門的一剎那,一只白白的小東西閃電似的躥了出來,靈巧地跳進了張予川懷裡,一雙天真懵懂的眼睛藍得像雨水洗刷過的晴空。

「……」張謹言做了個深呼吸。

呦呦呦呦~小雪團,爸爸來看你了~

小雪團似乎對受傷那天一路抱著自己的張謹言有印象,舉起一只小爪子,軟綿綿地沖張謹言叫了一聲:「喵~」

張謹言面無表情:……

噯~爸爸在呢~真乖~

張予川抱著小雪團走進玄關,眼底泛起一抹危險的笑意,語聲清冷道:「請進。」

第42章 小助理(十九)

26

張謹言心潮澎湃地拎著給小雪團的禮物,進了張予川的家門。

三百多平米的躍層式住宅,裝修雖然符合張予川一貫的簡約風格,但仍然掩飾不住內裡那股優雅奢華的氣息,張謹言四下環視了一圈,神色雖然十分淡漠,看起來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樣子,心裡卻仍然忍不住想起自己一室一廳的小房和沙發床。

沙發床上還放著附近超市大減價的宣傳單,自己用水性筆在上面重點勾畫了大桶裝洗衣液、紙抽和純棉短襪,打算周末趁著便宜去掃貨,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張予川看見。

客廳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早晨煎培根的煙熏味,不知道張予川有沒有聞到。

而且前幾天樓道的感應燈還壞了,物業又死懶死懶的,一直沒人修。

嘖……真是處處都透著窮酸氣息的生活。

身處張予川豪華的大宅中,張謹言不禁有些感慨。

不過幸好,現在的年薪變成了之前的十倍,仔細想想簡直像做夢一樣,以後應該就能夠讓妹妹過上更好的生活了……

張謹言心裡一陣溫熱的情緒流過,一抬眼,視線與張予川沉涼如水的目光正正交匯在一起。

「……你抱抱看。」片刻的安靜後,張予川把懷裡的小雪團遞給張謹言。

張謹言小心翼翼地接過,手裡的小貓綿軟得幾乎像沒骨頭一樣,絨絨的貓毛若有似無地摩擦著手指,又輕又柔,像一捧溫暖蓬松的雪。

「小雪團。」張謹言叫了一聲,語氣溫柔得能擰出水。

眼神中滿滿的寵溺!

小雪團喵喵叫了兩聲,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在張謹言手背上舔了一下。

呵,小雪團,你這是在玩火!

張謹言的貓奴屬性被全面激發,嘴角情不自禁地翹了起來,在小雪團的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大口,又不顧形象地把臉頰貼在小雪團軟乎乎的小身子上狂蹭了幾下!

嗚嗷嗷嗷嗷擼貓真的好爽~!我要變態了!

「你很喜歡它。」張予川下定了結論。

「咳,還好。」張謹言捂著嘴輕咳了兩聲掩飾笑意,冷起臉把小雪團往地上一放,然後把購物袋裡帶給小雪團的禮物拿出來,有小魚造型的貓餅干、金槍魚貓罐頭、一個貓爪形逗貓激光發射器,還有一個白毛藍眼睛的小貓公仔,打眼一看和小雪團還挺像,就是比小雪團小了一圈。

小雪團乖,快和爸爸說謝謝~啾~

小雪團乖巧地叫了一聲,吃了一塊貓餅干,然後興致勃勃地叼起小貓公仔,靈巧地跳到了客廳裡的超大貓爬架上玩了起來。

它剛跳上去,貓爬架上的一個小房子裡就鑽出了一只和它一樣毛色雪白,雙眸湛藍的大貓,大貓懶洋洋地沖著張予川叫了一聲,歪著頭打量起張謹言來。

張謹言怔了一下,很快就認了出來:「這不是林總的貓嗎?」

這是一只貴到令人發指的布偶貓,當時還是張謹言聯系的貓捨,林復挑完了貓,也是張謹言替他買的。雖然張謹言自己也很想養,不過家裡實在是沒有養貓的條件,所以那天他在送貓的路上逗了一會兒過了把干癮,就戀戀不捨地把貓送到蘇窮家了。

後來還聽說林復給這貓起名叫富貴兒。

真是太難聽了好嗎……

「沒錯,」張予川熟練地開了兩個貓罐頭,「林復前幾天帶蘇先生去度假,就把貓寄養在我這裡,因為我也開始養貓了,東西全。」

「哦,這樣。」張謹言點點頭。

自從上次看了《偷心小助理》的番外之後,一提到度假張謹言就不禁會想起聖托裡尼。

張予川語氣成迷地補充了一句:「他帶蘇先生騎行川藏線。」

張謹言一愣,差點兒笑出聲:……

林總您這是和自行車槓上了是嗎林總!?

緊接著張謹言瞬間想起網上很流行的一組圖——帥哥美女騎行川藏線前後驚人變化。

再聯想起蘇窮白白淨淨弱不禁風的小模樣,張謹言忍不住替他捏了把冷汗……

「富貴兒,來。」張謹言目光灼熱地盯著那只美貌的布偶貓,試圖用貓餅干誘惑它。

「我不這麼叫它,」張予川微微一皺眉,「林復起的名字太難聽。」

「……我也這麼覺得!」張謹言頓時宛若找到知音!

因為之前公司裡的同事們全都是林總和夫人的腦殘粉,在張謹言委婉地表示「富貴兒」這個名字好像和布偶貓有點不搭時大家都一口咬定「富貴兒」這個名字不僅和布偶貓特別搭而且相當富貴逼人優雅大氣,比「張謹言」這種一聽就像個性冷淡的名字好聽多了!

張予川一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一邊道:「我給它起了個新名字,叫冰山。」

張謹言:……

怎麼說呢,張總您起的這個名字也是挺一言難盡的。

並沒有比林總好很多。

布偶貓吃完了一盒貓罐頭,心滿意足地把和自己比起來十分袖珍的小雪團往身下一壓。

小雪團喵喵叫著,掙扎躲閃。

張予川在電視遙控器上按了幾下,指了指正在玩鬧的兩只貓,意味深長道:「冰山和雪團。」

真是冰力十足的一家四口。

……冰山和雪團聽起來就好像張總和我一樣是我想多了嗎!?

張謹言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了一下,然後威嚴地把大冰山從小雪團身上拽下來,一手環著一只貓,左擁右抱地往沙發上一坐,左邊摸摸右邊蹭蹭,沉浸在擼貓的天堂中無法自拔!

嘖嘖嘖,酒池肉林不過如此!

張謹言幸福得臉都紅了,嘴角一直噙著笑,根本矜持不起來。

這兩個磨人的小妖精,寡人可真是把你們寵壞了,居然敢擅自舔寡人的臉!

然而,就在這氣氛無比祥和溫馨的時刻,電視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一段陰森恐怖的配樂。

張謹言嚇了一跳,硬著頭皮擼貓,不敢抬頭。

「陪我看個電影吧。」張予川鎮定地把遙控器往旁邊一丟。

「哦,好。」張謹言目不斜視地盯著兩只貓,根本就不往屏幕上看。

張予川眉毛一揚,悠悠地講解道:「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個殺人魔,他生前被燒死在一個廢棄工廠中,從地獄歸來後他獲得了入侵夢境的能力,可以在夢中將人殘忍地殺害,他的右手是用五把牛排刀做成的剪刀手……」

張謹言咽了口口水:「……喔。」

臥槽這不是張慎行前幾天看的《奪命大剪刀》嗎!

明明和《偷心小助理》是一樣的命名風格為什麼劇情這麼凶殘!

張慎行前幾天看的時候拉著張謹言陪她一起看了一會兒,但是這部片子實在過於凶殘,張謹言只堅持了五分鍾就嚇得尿急,借口不感興趣落荒而逃……然而千防萬防沒防住,今天居然又在張予川家裡看到了!

這是什麼樣的概率!?

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被妹妹賣得連內褲都不剩的張謹言更加專注地擼貓,頭埋得低低的。

「你害怕了。」張予川冷靜地下定結論。

「沒有啊。」張謹言生硬地勾了勾嘴角,緊張地垂著眼簾揉搓小雪團。

張予川用一根手指勾著張謹言的下巴輕輕一挑,似笑非笑道:「那怎麼頭都不敢抬?」

張謹言的臉熱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膽小被戳穿,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僵硬地看了會兒屏幕,然後在下一個血腥鏡頭到來之前迅速挪開了視線。

非常慫!

張予川發出一聲悶騷的低笑,氣氛隱約曖昧起來。

「咳……張總,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張謹言心慌意亂地起身,拎起沙發上自己的西服外套。

「嗯,明天見。」張予川說著,起身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窗簾,落地窗外是一片墨染般的黑夜,雨點淅淅瀝瀝敲擊著窗戶。

雷陣雨又開始了。

一定是那個衰神轉世跑出去吃宵夜了……為了轉移注意力,張謹言飛快開了個腦洞。

「聽說過雨夜幽靈嗎?」張予川優雅地轉了個身,窗外一道閃電非常應景地撕裂了天空,「是一個都市傳說,據說就是在這樣的雷雨天出現,專門襲擊落單的年輕男人。」

張謹言好不容易轉移走的注意力瞬間就被拉回來了……

「隨便說說,反正你不會害怕。」張予川走到門口,作勢幫張謹言開門,清清冷冷的嗓音染上了一絲詭譎的意味,「對了,聽說最近電梯鬧鬼。」

張謹言默默杵在玄關,不動了:……

張予川一本正經,沉聲道:「所以如果等一下電梯間裡突然出現了奇怪的人,你就馬上按下最近的樓層,電梯門開了趕緊跑。」

「好的,張總。」張謹言一臉沉穩地決定走樓梯。

「……但是也千萬不要走樓梯。」張予川繼續道,「樓梯間鬧得更凶,一旦走進去,樓梯永遠都下不完。」

張謹言:……

我懂了,張總今天沒吃藥。

「也不要在走廊逗留,」張予川目光陰森,語氣嚴肅,「說不定會遇到電影裡的夢境殺人魔。」

本來都是相當不靠譜的事,可是被一向不開玩笑的張予川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恐怖殺傷力瞬間就翻了好幾倍……

張謹言心髒砰砰狂跳。

不過,不是嚇的。

他將身體轉過一個角度,正對著張予川,豐密睫毛在壁燈暖黃的光芒中慌亂地顫抖著,同樣顫抖的還有他的聲音:「張總……您故意嚇我。」

張予川低低地笑了一聲,一手攬住張謹言的腰將人猛地扣進自己懷裡,一手按住他和面頰一樣燒得發燙的後頸,隨即低下頭,那雙一向如同人偶般美麗而缺乏感情的眼睛破天荒地微微彎了起來,笑意溫柔,嘴唇與嘴唇只隔了半公分不到的距離。

「誰才是笨蛋?」張予川柔聲問。

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輕輕打在自己臉上,還有緊箍在腰間的手與身體貼合的溫度,張謹言的心跳霎時亂了方寸,還沒來得及去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嘴唇就忽然傳來一陣柔軟微涼的觸感。如同腳踏雲端一般,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什麼都踩不住了,雙手只好本能地勾住了張予川的脖子,唇瓣剛剛分開了一點,就被對方急不可耐地堵住了。令人窒息的甜美感覺席卷全身,張謹言身子一歪,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靠在門上,這個吻也隨之變得愈發難捨難分。

「等一下……張總……」張謹言毫無經驗,被親得喘不過氣,身體下意識地推拒著,心裡卻開始渴望更激烈的進展,「放手……」

放手你就不是男人!

張予川冷笑一聲,眸色漸深,在張謹言不誠實的嘴唇上狠狠親了一下,然後把人打橫抱起,大步走上了通往二樓臥室的樓梯。

「張總你干什麼?」張謹言欲拒還迎地掙了掙,神色抗拒又驚慌。

來了嗎終於要來了嗎獻出小雛菊的這一天來!了!嗎!啊啊啊臥槽我好羞澀我不能呼吸了!張總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暗戀我很久了反正我可是暗戀你很久了我告訴你!你今天要上我你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啊我昨天晚上可是沒抹潤膚露不知道今天手感會不會有些生澀粗糙!而且今天穿的內褲其實我也不是很滿意因為它有一點點過於的性感了顯得我平時好像很放蕩的樣子但是我其實真的一點也不放蕩而且剛才那個可是初吻啊說出來你都不信但是如果我不喜歡你的話我不可能讓你親到嘴的臥槽聽說第一次會很疼究竟是不是真的那麼疼……

由於情緒極度緊張,張謹言的腹誹洩洪似的轟隆隆隆噴湧而出……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謹言,安靜。」張予川好像有點崩潰似的做了個深呼吸。

「……我好像沒說什麼。」張謹言頓時委屈得想跳樓。

第43章 小助理(二十)

27

張予川閉口不語了,直接抱著張謹言走進臥室,把人輕輕放在床上,隨即自己跟著壓了上去,二話不說便狠狠親了下去。

這次的親吻與剛才不同,急切而火熱,把張謹言兩瓣原本就顯得有點肉嘟嘟的嘴唇蹂躪得紅艷而水潤,隨即又蜻蜓點水般輕柔地吻過眉心、面頰、鼻尖、耳廓,之後復又大力地吮吻起頸部與鎖骨的皮膚,把張謹言這個獨守空閨二十幾年的小處男撩得意亂情迷,只能死死抓著枕頭,就像抓著自己最後一點兒清醒的神志般,咬著嘴唇勉力維持自己高貴冷艷的人設……

張謹言喘著氣,心裡爽得一塌糊塗,嘴卻很硬:「快住手,張總,你瘋了嗎……」

雖然我很樂意被你這樣那樣到天亮……但是劇本上我這種禁欲冰山雪蓮受肯定不可以這麼輕易就范!

我和外面那些妖艷金盞菊受可是很不一樣的!

「今天開始,」張予川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張謹言的嘴唇,笑容清淺,「不許再這麼叫。」

張謹言轉過一雙被欺負得泛起水光的桃花眼和他對視,輕聲道:「那要叫什麼?」

我知道,該叫老公了!老公老公老公!

不過我並不會這麼容易就叫出來的,老公,一定要你百般哄勸我才會羞澀地叫你老公的,老公。

「你心裡清楚。」張予川一枚接一枚解開了他的襯衫扣子,緊接著又解開了自己的,他牽起張謹言的手,讓他把手掌平貼在自己心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煦暖,仿佛夏至的風拂亂柳稍,「這裡,裝的全是你。」

強勁有力的心跳透過掌心,融進血液,沿著張謹言的脈搏,將震顫一路傳到他的心髒,與它一同跳動。

「你這裡,」張予川也伸手輕輕覆上了張謹言的心口,瞳仁黑得像子夜的星空,「也全都是我,對不對?」

「我……」張謹言抿了抿嘴唇垂著眼睛,很不好意思。

心跳快得像只兔子,全被張予川摸到了。

張予川的聲音帶著確鑿無疑的篤定,道:「承認吧,你騙不了我。」

張謹言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裡飄出來,只有一個字:「嗯。」

早就……全都是你了。

從我發現你其實不是男二,而是我的男主角時開始。

雖然直到現在也不是很敢相信小說中的劇情居然真的就這樣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張予川認真地喜歡——這樣的疑慮,暫時消融在對方炙熱的體溫與真切的心跳中,找不見了。

張予川俯身將人壓在身下,三下五除二地剝下張謹言的衣服,板正嚴肅的西服與襯衫下白皙清瘦的身體在張予川赤裸的目光下緊張地縮成一團,還扯了被子試圖把自己遮住,張予川攥住那條被子,揚手往地上一拋,唇角翹起一個戲謔的弧度,手指滑過張謹言光潔的胸口,低聲道:「小雪團。」

啊啊啊原來小雪團這個名字果然是給我起的嗎!?張謹言羞恥得不行,失去了被子的遮掩,只好用手去擋住自己最後一道防線——

那條總是滑進兩瓣屁股中間的很煩的內褲……

上午的時候還暗自吐槽說自己穿了也沒人看,沒想到晚上就被人看了!

命運真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小調皮!

張予川輕輕笑了笑。

自從他在玄關把張謹言扣進懷裡之後,這座冰山就像中了火球術一樣以驚人的速度融化著,張謹言感覺自己這幾個月來看過的張予川所有的笑容加在一起都沒有這幾分鍾多。

平時冷酷的人偶爾流露出溫柔這種設定本來就撩到飛起,更要命的是,張予川笑起來比不笑還好看,張謹言看了一眼,便臉紅心跳地低下頭,雙手還捂著內褲不給看,模樣非常蠢……

然而很快,這最後一道防線也被張予川脫掉了。

張謹言這回真的不是照著劇本故作矜持了,而是真的很羞澀,畢竟是小處男什麼的,真槍實戰很難從容得下去。

「別怕,我不會讓你疼。」張予川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顯然是早就准備好的潤滑用品,一邊耐心地進行事前的准備工作,一邊用手安慰著小謹言。

「唔……」張謹言抓緊了床單,面頰上的紅雲一路蔓延到鎖骨,一緊張就腹誹成災的毛病再次爆發了……

不是你不讓我疼我就不會疼的啊老公,小雛菊這種東西就是特別緊致的啊老公!何況你那啥的尺寸是不是有點過於逆天了老公?臥槽臥槽臥槽豎起來了!哇哦!越來越長!越來越粗!

「謹言,」張予川嘴角微微一抽,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不可描述之物上,淡淡道,「一起,專心點。」

張謹言夢游似的照做了,又緊張又激動,手都有點發抖:……

觀眾朋友們!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你們現在看到的是第2016屆花式擼管錦標賽亞洲中國賽區准決賽,這兩位選手正在緊張地爭奪冠亞軍,哈,這位姓張的選手好像有些緊張,而另一位姓張的選手卻十分淡定從容,賽事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而這位姓張的選手也即將進入另一位姓張的選手!

「謹言。」張予川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似乎在思考什麼,幾秒鍾後他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你在心裡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反復數。」

張謹言:……

老公你這是什麼詭異的癖好?

第44章 小助理(二十一)

28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張謹言還是老老實實地在心裡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數得非常認真,心無旁騖。

眼見事前的准備做得差不多了,張予川把人攬進懷裡抱緊,用親吻與愛撫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後緩緩進入了正題。

張予川摩挲著張謹言僵直的脊背,一雙冷靜自持的眼睛被情欲折磨得微微泛紅,卻仍在半途停下來耐心地地安慰道:「弄疼了吧,我再慢一點,別怕。」

「嗯……疼。」張謹言疼得咬緊了嘴唇,數數的任務也丟掉九霄雲外去了。

不愧是我老公,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不僅完全沒有崩潰的跡象而且居然還有心情關心我疼不疼!

和外面那些動不動就自制力崩潰的庸俗總裁一點兒都不一樣!

「……」張予川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頓時有點崩潰,他的額頭隱約暴起青筋,一邊強忍著放慢自己動作的速度,一邊從牙縫裡迸出五個字道,「在心裡數數。」

「唔……」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剛才沒有在數?張謹言內心懵逼地開始數數,一縷疑惑的情緒很快就被身下的酸痛和被進入的新奇感擊散了。

熬過了最初的不適感後,一股酸麻酥癢的感覺從張謹言身下某處開始,攀著脊椎寸寸上行,積攢到某個臨界點,便啵地爆了開,順著血液彌漫到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試圖需索更多。從來沒有體味過這種滋味的張謹言迷茫地睜大了眼睛,泛紅的眼眶像被蘸飽了桃花色的水筆淺淺地描了一道似的,顯得清麗又撩人,生理性淚水噙在眼角,搖搖欲墜。

明明是一張充滿誘惑的臉,卻強撐著擺出一副禁欲冰冷的神情。

「不行了,唔……」張謹言用手遮住自己的臉,羞恥地小聲哀求道,「輕一點……」

「真的要輕一點?」張予川揮去了張謹言擋在臉上的手,欣賞著對方沉湎在愉悅中的面容。

張謹言帶著哭腔道:「真的……」

當然是假的了只是和你客氣一下你可千萬別當真啊!快把我這個口是心非的小妖精干進床頭櫃裡去好嗎!就算我再怎麼求饒都只是增加情趣的小伎倆而已絕對不要放過我!

張予川眸色一暗,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激烈地動作起來,彈性很好的床墊發出吱吱的抗議聲,張謹言淚流滿面地求饒:「慢一點……求你了……」

啊啊啊沒錯!要的就是這樣狂風暴雨一般的節奏!千萬不要憐惜我!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啊!

「謹言!」張予川咬牙切齒地低喝道,「數數!」

我老公這個怪癖真是詭異……

張謹言舒爽得快要上天,勾著張予川的脖子,跟著節奏在心裡迷迷糊糊地數了起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表現很好,再來一次!

張予川:……

於是經過了不可描述的幾個小時後,張謹言渾身無力地蜷縮在張予川的懷中,心滿意足地點亮了「被干得像一個破爛的布娃娃」的成就。

「謹言,」兩個人相擁而臥了好一會兒之後,張予川支起上半身將張謹言籠在自己身下,漆黑的眼睛定定注視著他,溫柔的聲音像暖融的春水流經耳畔,「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張謹言也跟著坐了起來,伸手撫上了張予川的臉,欲言又止:「唔……」

當然有很多話想說了但關鍵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張予川順勢握住張謹言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眸光溫潤,道:「比如說……‘我愛你’。」

張謹言舔了舔嘴唇,輕咳了一聲:「咳,我……」

我張謹言!

對著雲!

對著風!

對著天!

對著地!

對著鮮花彩虹發誓!

我這輩子!

只愛張予川!

一!個!人!

……雖然很想這麼說一次,不過好像有點過於奔放了。

嘖……那就還是簡簡單單地說「我愛你」吧。

就用那種清清冷冷卻又不乏深情,深情中還隱約透著一絲羞怯的語氣來說!

可是正在努力醞釀情緒的張謹言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忽然被張予川拉進了懷裡,兩人赤裸肌膚相貼,張予川含笑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在耳畔響起:「我也是。」

張謹言聽得直發懵:「……我好像還什麼都沒說?」

「我這輩子,」像怕接下來的話會把張謹言嚇跑一樣,張予川把人死死箍在懷裡,一字字清晰入耳,「也只愛張謹言一個人。」

「你……」張謹言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我也對著雲,對著風,對著天,對著地……」張予川似乎覺得這番話很好玩兒,語聲中的笑意愈來愈濃,「對著鮮花彩虹發誓,好嗎?」

張謹言倒抽一口冷氣,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剎那換了個方向流淌:……

好!個!屁!啊!!!

張予川眉頭一擰,不悅道:「好個屁?」

張謹言差點兒當場昏死過去:「你你你……你究竟怎麼回事?」

編劇!編劇你滾出來!這劇本沒法兒演了!

張予川一偏頭,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用小學生背課文的語氣認認真真地復述道:「編劇,編劇你滾出來,這劇本沒法兒演了。」

張謹言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緩緩張大了嘴。

卡吧一聲。

張謹言下巴脫臼的聲音……

救命啊啊啊啊啊!我老公好像真的有讀心術啊啊啊啊啊!

張予川冷靜地抬手幫他把下巴按了回去,眉毛一揚,一板一眼重復道:「救命啊啊啊啊啊,我老公好像真的有讀心術啊啊啊啊啊。」

「……我操。」張謹言呆呆地動了動嘴唇,感覺自己的魂魄仿佛從天靈蓋兒一飛沖天。

靈台一片清明!

一分鍾後,張謹言好不容易回了神。

他忙抬起雙手,在自己兩瓣軟嘟嘟的臉蛋上一左一右狠狠擰了兩把,嚴肅地訓斥自己道——

張謹言!無論如何!你得先冷靜下來!

張予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沒錯,謹言,無論如何,你得先冷靜下來。」

「……」張謹言立刻就凶狠瞪了張予川一眼。

臥槽你能不能不學我說話!這日子還能好好過了嗎!?

「不學了,能好好過。」張予川舉手做投降狀,「對不起,我錯了。」

張謹言六神無主地咽了咽口水,傻傻地光著屁股坐在床上,想了想,從眾多亟待解決的問題中挑出一個最重要的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會讀心的?」

說不定是因為剛剛破了處男之身覺醒了超能力呢!?

張予川搖搖頭,淺淺一笑:「不是因為破處,是天生的。」

張謹言差點兒當場死過去:……

臥槽剛才那句處男之身的吐槽也被他聽見了!

首先,張謹言回想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一切:……

突然被莫名其妙地要求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莫非是因為?

「我怕我會軟掉。」張予川耿直地承認了。

「你閉嘴!」張謹言的冰冷禁欲全都被拋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崩潰地一錘枕頭,哭唧唧道,「只要我沒用嘴說話你就給我裝聽不見!」

這是張助理對張總最沒禮貌的一次對話……

真是恃寵而驕了!

「好。」張予川緩緩點頭,「我裝聽不見。」

張謹言又把時間回溯了一些,想起今天白天的事,臉瞬間綠了:「那我今天上午在辦公室試探你……」

「一,張予川不是大笨蛋。」張予川神色淡定地伸出手指計數,沉聲道,「二,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經用‘阿姆斯特朗炮’狠狠地轟炸你了,三,那首歌唱得很好聽,四……」張予川湊過去用力親了一下張謹言的嘴唇道,「你已經告訴我你要試探我了,我怎麼會露出破綻,小笨蛋?」

張謹言臉紅得像蒸熟的螃蟹一樣,抄起一個枕頭把自己擋住。

我屮艸芔?!

那麼難道我再之前腦補的那些黃暴的東西他也都知道!?

什麼加長林肯play落地窗play台球桌play辦公室play湖心亭play三層樓梯play聖托裡尼play……

張予川默默點了點頭,望著張謹言的眼神溫柔又眷戀。

而張謹言則一臉絕望,很想跑去跳樓:……

因為現在所有這些play都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羞恥play……

「那……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張謹言吸了吸鼻涕,委屈得天崩地裂,眼眶裡的眼淚越聚越多,最後不爭氣地掉了下去,砸碎在床單上,「你是不是只是覺得我表裡不一特別好玩兒?」

怪不得會對我一個普通人這樣……

張予川認真地思索了片刻,道:「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張謹言驚呆了:……

臥槽你居然還敢承認?

「你口是心非的樣子太可愛了……但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張予川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小段距離,眸光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謹言,我很久以前就見過你了。」

第45章 小助理(二十二)

29

「很久以前……是什麼意思?」張謹言立刻開啟搜索模式,在記憶中尋找容貌和張予川相似的人。

不過意料之中地沒有任何印象。

其實從道理上講,長得這麼好看的人如果以前真的見過,張謹言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忘。

……難道是青梅竹馬失憶梗嗎?

小時候是非常要好的小伙伴甚至還約定了長大我們結婚並且純純地交換了草編戒指作為定情信物可是其中一方在一次意外中磕壞了頭什麼都沒忘就偏巧把這段給忘了什麼的……標准的總裁文套路!

張謹言立刻又重點回憶了一下十歲以前。

難道我是小時候被我爸打失憶了?

可是仔細想來童年的記憶也很連貫,濫賭鬼家暴父親、每天以淚洗面的母親、襁褓中的妹妹,以及圍追堵截的高利貸……因為家庭背景復雜的緣故,同齡小朋友的家長都告誡他們遠離張謹言,畢竟沒有人想讓自己的孩子天天和那種人渣的孩子混在一起。

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張謹言很小就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感情,喜怒不形於色,小臉蛋總是沒什麼表情,獨來獨往,當其他的小孩子們一起歡樂玩耍的時候,張謹言要麼在哄妹妹,要麼就自己孤零零地待著,在腦袋裡給自己編故事,自己哄自己。

所以說別人竹馬竹馬甜甜地交換草編戒指的時候,我說不定正在幫我媽洗尿布啊!

……今天才發現原來自己是走苦情路線的。

嘖。

「……別難過,」張予川一傾身,伸手把張謹言的頭輕輕按向自己心口,下巴磨蹭著張謹言頭頂細軟的發絲,「以後我疼你。」

張謹言在想哭的同時再次尷尬得原地爆炸:……

……臥槽剛才的回憶也被聽見了啊啊啊啊啊!

我還能不能有點兒自己的小秘密了!嗯?

「不能。」張予川霸道十足,托起張謹言的下巴,與他額頭相抵,一雙眼睛深若寒潭,卻又清可見底,「這一生,我對你也不會有任何秘密,這樣不好嗎?」

張謹言氣鼓鼓地瞪著他:……

那問題是我又聽不見!都是你單方面在聽!

「……不。」張予川的眼底忽然盛滿了笑意。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描述的奇異力量毫無預兆地席卷了張謹言的大腦,那是一種仿佛整個意識都被水洗了一遍的感覺,張謹言身子猛地一顫,正想開口問,一幕似曾相識的影像便直直擊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張謹言念小學時每天上放學都會經過的一條小巷。

這條小巷他走過至少上千遍了,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這一幕的視角很奇怪,潮濕的青石板路就在眼皮底下,貼得極近,仿佛這雙眼睛的主人是趴在地上的。

一滴雨水從瓦片的尖角砸落在身上,冰寒徹骨……

張謹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震驚地望向咫尺之遙的張予川。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自己的能力短暫地分享給你,在你面前,我可以是透明的,就像你在我面前一樣。」張予川的聲音一瞬間變得悠遠而空曠,仿佛是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裡大聲說話,「你現在看到的,是我心中的回憶,聽到的,是我的心音……」

張謹言心頭一顫,急忙向下面望去,張予川的嘴唇果然一動也沒動。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讀心術’。」張予川的嘴巴仍然緊閉著。

「你說‘人類’……是什麼意思?」張謹言迅速抓住了重點。

「其實我不是人。」張予川的唇角緩緩揚了起來,心音撞擊著空蕩蕩的心房四壁,使語聲變得寥遠而神秘。

——「我是一只諦聽。」

諦聽。

獨角、犬耳、龍身、獅尾。

似龍非龍,似虎非虎,似獅非獅,似犬非犬。

據傳為地藏菩薩坐騎,善以心音辨世間萬物,通曉人心,明辨善惡。

張謹言身子晃了晃,今天晚上第十幾次險些昏死在床上。

原來,我老公繼拿錯劇本之後,又走錯了片場……

這根本不是總裁霸愛狗血八點檔這是一出奇幻巨制啊觀眾朋友們!

30

疼痛、恐懼、絕望。

從偷獵者們的重重圍剿中拼著命殺了出來,渾身浴血的諦聽沒命地奔逃,直到最後一絲力氣也消耗殆盡之後,它疲憊不堪地趴在了地上。

重傷讓它無法幻化出人形,也維持不住戰斗狀態,只能像只怪異的小狗一樣在路邊等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人間出現了專門獵殺妖獸的獵人組織,他們捕捉所有具有利用價值的妖獸,在將它們獵殺之後用捕魂器禁錮妖獸的魂魄,將妖獸的三魂七魄煉化,煉化後的魂魄持有者可以盡情使用這種妖獸的能力。

而諦聽通曉人心的能力則是黑市中最為價值連城的商品。

然而實際上,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真的見過諦聽的魂魄了,畢竟,諦聽是一種數量極其稀少的神獸,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當有黑市商人偶然發現了一只幼年諦聽的蹤跡,並發布懸賞後,狂喜的妖獸偷獵者們不擇一切手段地一路追蹤,沿途設下了陷阱……

受傷的幼年諦聽趴在潮濕的青石板上。

附近的學校正是放學的時間,學生和接孩子回家的家長時不時從小巷經過。

在正常狀態下,妖獸周身繚繞的法力可以使它們在凡人眼中隱匿身形,可是現在這只諦聽半點法力也不剩,只能任由自己狼狽可憐的模樣暴露在來往路人的眼中,胸部的傷口讓它呼吸的聲音像個破風箱。

人們的心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什麼玩意兒?真晦氣!

——好想救一下啊……不過全身都是血,太髒了。

——死狗?關我屁事。

——好像還有氣兒?算了,萬一身上有跳蚤呢,而且包扎要花錢的……

寒氣從地面升起,將諦聽的整個身體都浸透了,其實這些人根本救不了它,它很清楚自己的傷有多重,但它卻仍然咬著牙不願放棄,因為那些偷獵者已經在整個城市四處設下了捕魂器,一旦魂魄離體,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捕魂器吸走,從此不用說投胎輪回,連魂飛魄散都將是一種奢望,被煉化後的魂魄只能被禁錮在狹小黑暗的鎖魂器中,任人驅策奴役,永無天日。

在交織如網的、冷漠的心音中,諦聽孤獨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它的意識開始漸漸變得混沌時,一只手在它身上輕輕碰了碰。

諦聽勉強抬起了眼皮,目光對上了一張冷漠而稚氣的臉。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小男孩,只是面無表情,眼角眉梢都像被冰凍住了一樣堅硬。

可是他的心音卻很柔軟。

——好可憐……別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更小的小女孩,兩個小孩長得很像,一看就是兄妹。

緊接著,諦聽被他抱了起來,那瘦弱的胳膊上幾乎沒什麼肉,但是卻抱得很緊,很暖。

「我們送它去醫院。」小男孩對妹妹說,「先回家拿錢。」

妹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兩個小孩拔腿飛奔起來,回家砸了儲蓄罐。

那個年頭這城市裡還沒什麼像樣的寵物醫院,況且就算有,小孩也不會知道。

於是小女孩拎著一口袋硬幣跟在後面,而那小男孩沒命地朝最近的醫院跑,涼鞋啪地踩進石板路上淺淺的水泊中,激起一片碎光。

一路上,小男孩跑得氣喘吁吁說不出話,但是那個與外表全然不符的柔軟心音卻一直在安慰著懷裡的諦聽,諦聽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頭貼在他的心口,靜靜地聽著。

他的心跳,他的心音。

噗通,噗通。

別怕,我抱著你呢。

趕到醫院時,諦聽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雖然還眷戀著懷抱的溫暖,但三魂七魄還是在捕魂器的吸引下不情不願地脫離了肉身,諦聽的魂魄飄過醫院的長廊,不由自主地飄向最近的妖獸捕魂器。

而與此同時,一個在車禍中受到致命創傷的人正在重症監護室中死去,這個叫張予川的少年命中注定活不過十六歲,他的魂魄已經脫離了軀體,彌留在病床上的只不過是一具新鮮的空殼。

——我死了嗎?

少年微弱的心音,最後響過一次之後,復歸塵土。

諦聽的魂魄拼盡全力抵抗著捕魂器的吸引,在這爭取來的幾秒鍾自由裡,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了新死之人的身體。

下一秒,病床上的身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

這具人類身體受到的傷害比諦聽肉身受到的傷害輕一些,憑著一股絕對不能被偷獵者抓住的意志力,占據了人身的諦聽咬牙挺了過去。

這個夜晚,重症監護室裡那個名叫張予川的少年,奇跡般地度過了危險期。

回憶結束,張予川緩緩伸出兩根手指,望著已經泣不成聲的張謹言,柔聲道:「謹言,你救了我兩次。」

第一次。

是你沒有讓我在孤獨中滿懷怨恨地死去。

第二次。

是你把我帶到了那家醫院。

你的心音和你的心跳,是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兩種聲音。

第46章 小助理(二十三)

31

「哭吧,」張予川捧起張謹言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臉,從額頭一路緩緩親到下巴,動作輕柔得像一片飄飛的羽毛,「在我面前,你再也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

張謹言沉穩地從床頭櫃上摸過一個紙抽,抽出兩張紙,擦眼淚擤鼻涕。

這件事整個都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讓他既震撼,又感動,胸腔像是被什麼酸澀的東西漲滿了,又源源不斷地變成眼淚奪眶而出。

張予川的手指抹過張謹言的嘴角,向上挑了挑道:「我喜歡你笑的樣子,以後不用板著臉。」

「唔……」張謹言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點,吸了吸鼻子,眼神有點兒呆。

可是我覺得我冰冷禁欲的樣子更好看!冰山美人!

「你什麼樣都好看。」張予川抬手刮了刮他泛紅的鼻尖。

因為……

我已經為你神魂顛倒了。

清寒寥遠的心音,聽起來比他平時的嗓音還要冷上幾分,卻燙得張謹言的耳朵整個紅了起來。

張予川的黑眼睛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含笑道:「以後說不出口的話,就放在心裡說。」

「好。」張謹言做了個深呼吸,像是第一天認識張予川一樣,小心地撫摸著他的臉,細細地看著,「……所以說,其實我十一歲的時候就遇到你了。」

張予川點點頭:「沒錯。」

「我現在二十三。」張謹言十分不開心地掐住張予川的臉質問道,「那你中間這麼多年干嘛去了?」

單身這麼多年害我多吃了多少噸狗糧你知道嗎!嗯?

張予川抓住張謹言作亂的手,歎了口氣道:「當時這具身體還是很虛弱的狀態,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出院之後就去找你了,但是……你不在。」

記憶中那個小男孩曾經抱著自己回到家裡取錢,所以張予川還記得那裡。

那是一幢老舊的居民樓,走廊的白牆上畫滿了拙劣的塗鴉,而張謹言家深色的防盜門上,是刺目的鮮紅油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欠錢不還全家死光!」

而屋子裡沒有人。

「我聽別人說你們為了躲債搬家了,後來我又去了很多次,直到房子住進了新房客,我也仍然沒事去就看看,還有我遇到你的那條小巷,但是……」張予川定定注視著他。

自己彌留之際躺過的那塊青石板旁,有一口不知誰家放在那裡的大水缸,水面浮著睡蓮,缸底沉著一尊面目模糊的雕像,不知道是什麼神,一角和五角的硬幣零零落落地散在雕像旁。

都是路人隨便丟進去的,丟完了再隨便許個願望。

家宅興旺,學業順利,平安健康……

那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放了學之後總是會來這站一會兒,抱著懷,神色清冷,要離開時便學著那些人類的樣子,掏一枚硬幣往缸裡一丟。

想再和他見一面……

簷角的雨水滴答落進水缸,落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睡蓮開了又敗,那個小男孩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想起來了,」張謹言眼中的迷茫一閃即逝,拳頭一握忿忿道,「那段時間我爸欠了賭債,丟下我們三個自己逃跑了。」

後來這一家孤兒寡母被上門要債的地痞流氓糾纏得無法忍受,帶上全部家當連夜坐火車去了其他的城市。

那時張予川的身體還在醫院臥床養傷。

幾年之後風波平息了,張謹言的媽媽再婚,隨第二任丈夫一起回了原來的城市,張謹言跟回去念了兩年高中,又考到外地上大學,畢業後雖然回了家鄉,但那間童年時租住過的房子和那條每天上學路過的小巷都沒有給他留下過任何溫暖的回憶,所以他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如果我像你一樣沒事就回去看看,」張謹言歎了口氣,略遺憾,「那說不定我們就可以早認識幾年。」

張予川搖了搖頭,目光各種寵溺:「能與你重逢,我已經滿足了,那天林復帶著蘇先生來找我,你也跟在後面,你一在心裡說話我就知道了……只是當時怕嚇到你,沒有說出口。」

張謹言立刻開始回憶第一次見到張予川時,自己腹誹的第一句話。

張予川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一板一眼地復述道:「你當時在心裡說的是……‘出現了,傳說中與男一號水火不容的男二號,接下來這位張總就會不由自主地被我們的小白花吸引住,進而瘋狂地愛上他。’」

「……你可以不用一個字都不差地重復一遍的!」張謹言羞恥得恨不得鑽到床底下!

媽個雞,命中注定的重逢居然長這樣!?

「一直以來,我之所以沒有放棄尋找,是出於報恩的心願,我想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給你金錢、地位,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可是,當我真的再次見到你,我卻覺得……」張予川托起張謹言紅得快要燃燒的臉,眼底閃爍著教科書一般精准的「玩味」的光芒,「那些都不夠,我要把自己給你。」

張謹言心尖一顫。

「你太可愛了。」張予川再次惡趣味地重復起張謹言的話來,「我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住,而且瘋狂地愛上了你。」

張謹言崩潰地一捂臉:……

這種霸道總裁經典台詞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真的神tm尷尬啊啊啊啊啊!

惡趣味得到充分滿足的張予川揉了揉張謹言的頭發,道:「所以前段時間我邀請林復來我的溫泉山莊度假,還慫恿他帶上助理和公司的優秀員工,當成福利……後來,我發現你喜歡那本小說,經常幻想那些劇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張予川加重了語氣,緩緩道,「所以,我就讓那些情節真的發生在你身上。」

「……怪不得。」張謹言怔了怔,紅著眼圈一頭扎進張予川的懷裡,讓那股清冷又溫柔的氣息把自己包圍起來。

所有的夢想成真,原來都不是巧合。

漫漫光陰中命運的曲線,看似紛繁零落,卻自有定奪,一念之力,已令它交織成錦。

「我們浪費了很多年,以後再也不分開了。」張予川低頭親親張謹言的頭發。

「……好。」張謹言用力地點點頭,對沒有重逢的這些年仍然有些遺憾。

當了這麼多年的單身狗是一件多麼心酸的事!

因為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男朋友,天天只能邊吃狗糧邊看著身邊成雙成對的情侶秀恩愛,二十多歲的人了連初吻都剛剛才獻出去!

想那個啥的時候只能對著男明星擼,都快憋成變!態!了!啊!

還我性生活!!!

突然,張予川的氣息陰沉下去了:……

張謹言:……

啊啊啊啊啊我怎麼又開始吐槽了但是多年老習慣真的很難改啊!

「你剛才什麼也沒聽見。」張謹言手忙腳亂地捂住張予川的耳朵。

片刻的安靜後,張予川冷冷道:「晚了,哪個男明星?」

「我忘了!」張謹言一邊狂擺手,腦海中一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認識張予川之前的某一位性幻想對象。

——一個走陽剛猛男路線的男明星。

一提到這件事,張謹言就忍不住回憶起自己之前在櫃子裡偷藏的那本尺度超大的寫真集,還有那個男明星的一摞海報。

八塊腹肌的泳褲照,古銅色的皮膚上沾滿了水珠,很有男人味兒的堅毅面容……

我呸呸呸快住腦啊啊啊啊啊!我的大腦!我命令你立刻停止回憶!

但是,回憶這種東西一旦被調取出來就很難塞回去……

張予川的臉越來越黑:「你每天臨睡前都要翻翻那本寫真集?」

張謹言頓時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暈:……

「你還親過他的海報。」張予川眉毛一揚。

「寫真集我已經丟掉了,」張謹言面紅耳赤地解釋道,「我早就不喜歡他了,海報也都賣廢紙了。」

語畢,張謹言的大腦再次違背主人的意願,調出了另一段記憶——

之所以把陽剛猛男的寫真集和海報賣廢紙了,是因為迷上了另一個禁欲系的冰山臉男明星……

「不是那樣的!」張謹言在自己腦袋上捶了一下,撒謊道,「只是有一點點喜歡而已……我只抱著他的抱枕睡過一次覺。」

其實是抱著睡了一個月……

臥槽啊啊啊啊啊大腦!大腦你給我停下!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張謹言感覺今天晚上自己可能已經把後半輩子所有的羞恥值都一口氣用完了,整個人羞恥到麻木。

很好,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能讓我感覺到羞恥了……

我是站在羞恥金字塔頂尖的男人!

羞恥王!

張予川冷冷道:「這兩個明星都沒我好看。」

「當然沒你好看!」張謹言幾乎快哭出來。

張予川面無表情地審問道:「你都幻想過和他們干什麼?」

「沒什麼,最多就幻想一下牽手。」張謹言絕望地抵抗著,而大腦已經開始瘋狂地調取記憶出賣主人了……

一分鍾後,張予川的醋意幾乎快把屋子淹了:「張謹言,你完了。」

於是下一秒,張謹言就淚流滿面地被張予川粗暴地按倒在床上!

對不起啊老公我錯了啊以後再也不想別人了還不行嗎我只是想!想!而!已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小助理(二十四)

32

這一夜,張謹言被妒火滔天的張予川折騰到天蒙蒙亮才睡過去。

與其說是睡過去的,不如說是被干暈了……

慘烈得無法用語言描述。

於是張謹言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他甩了甩頭,迷迷糊糊地用手臂支撐著上半身坐了起來,就這麼一動,腰頓時酸痛得仿佛被一整列火車碾過!

「嘶——」張謹言身子一僵,不敢動了。

「你醒了。」一雙手從身後環抱過來,接踵而至的是溫暖的懷抱和一個落在耳朵上的吻,張予川清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嗯……」想起昨天夜裡瘋狂的場景,張謹言面頰一熱,不敢回頭看他,沒話找話道,「你什麼時候醒的?」

張予川用嘴唇蹭蹭他的脖子,聲音有一點疲憊,但更多的是溫柔:「我一夜沒睡。」

被活活干暈的張謹言:……

這是什麼逆天的體力啊!

「我一直在讀你的夢,」張予川捏著他的下巴讓他把臉朝向自己,手指在臉上輕柔地滑過,漆黑的眼瞳中泛起深深的笑意,「你夢見我了。」

張謹言努力回憶了一下,但是夢境支離破碎,只能隱約記得幾個小片段,但好像的確是夢見張予川了。

「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只是想告訴你,每次我在你的夢裡出現時,」張予川的指尖碰了碰張謹言的嘴角,「你都會笑……」

「喔。」張謹言面色淡淡的,心裡卻甜得亂七八糟。

戀愛的感覺真的不能再好!

張予川眉毛輕輕一揚,補上下半句:「笑得連口水都流出來。」

張謹言臉一黑:……

老公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

張予川低笑,起身道:「我把早餐端過來。」

於是一分鍾後,張予川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把上面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香氣撲鼻的牛肉蛋花粥和幾碟精致的小菜,還有一大杯鮮搾果汁。

「我已經吃過了,」張予川說著,輕輕撥開張謹言伸過去拿湯匙的手,搶先拿在手裡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道,「我喂你。」

張謹言乖乖地張嘴吃了一口粥,浸飽了肉汁的軟糯米粒在口中一碾即化,喚醒了饑腸轆轆的胃。

「合你口味嗎?」張予川又夾了一口小菜喂給張謹言,「不喜歡的話明天換人做。」

張謹言飛快道:「不用換,做得很好吃。」

可以,這很寵溺!

張予川淡淡道:「只寵你一個。」

那張俊美的面容仍存留著幾分冷意,即使說著情話,眉梢嘴角都彎起眷戀的弧度,也擋不住那份與生自來般的寒冽,可這麼一個人,卻偏偏會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難得的溫柔。

張謹言默默嚼著東西,感覺自己這輩子已經死而無憾了……

呵,你這心機深沉的小妖精,就是想把寡人……臥槽住腦!

還不是很適應心音可以被對方聽見的這種設定,張謹言習慣性地腹誹到一半,就急忙掐斷了自己的想法。

「我這個心機深沉的小妖精就是想把陛下寵得再也離不開我。」張予川冷靜道。

一本正經的低沉嗓音說起這種話,聽覺效果簡直令張謹言羞恥得恨不得一頭扎進床墊裡。

張予川心情很好地捏了捏張謹言紅透的臉,湊上去把他嘴角掛著的半顆米粒舔去了,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喂。

因為昨天體力消耗得特別厲害,張謹言把那一大碗粥全喝光了,小菜也一掃而空,然後靠著床頭咬著吸管喝果汁,放空了五分鍾後,張謹言忽然意識到不對,放下杯子四處摸索手機道:「現在幾點了?」

「下午一點。」張予川淡定道,「怎麼?」

「我這算是曠工了吧……」張謹言尷尬地撓撓頭。

作為一個工作態度非常嚴謹的人,張謹言在自己大學畢業後一年多的工作生涯中還從來沒有遲到過一分鍾。

「沒錯。」張予川板起臉,十分嚴肅,「要罰。」

「那你也一樣。」張謹言不僅大逆不道地頂嘴,還伸手戳了戳總裁的胸肌。

這可真是恃寵而驕無法無天了!

「曠工,頂嘴,對上司動手動腳。」張予川眼睛微微一亮,拉開床頭櫃,從裡面拿出那個張謹言非常熟悉的黑皮筆記本,抽下別在封皮上的鋼筆,翻開本子在上面唰唰唰畫了三道。

張謹言怔了怔,問:「這本子做什麼用的?」

好像張予川無論走到哪裡都不離身!

「昨天還了五次。」張予川沒理他,而是自言自語著劃掉一個正字。

張謹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因為昨天的確是做了五次沒錯!

「每次你在心裡吐槽我,幻想我,」張予川眼底閃過一抹危險又邪氣的光,「我都會在上面記一筆。」說著,他用鋼筆挑了挑張謹言的尖下巴,低聲道,「一筆做一次,時間地點姿勢由我決定,還清之前不許拒絕我。」

「……臥槽。」張謹言呆住了。

其實我老公高冷紳士的外表好像隱藏著一個特別喪心病狂的靈魂!?

「敢說我喪心病狂。」張予川冷酷地又記了一筆。

張謹言試圖撲過去搶那個小本,但因為腰部的酸痛滯了一下,撲了個空。

「襲擊上司未遂。」張予川沉著臉又記了一筆。

張謹言氣得鼓鼓的,抗議道:「你就是想找借口隨時隨地那個什麼我!」

「是的,」張予川承認了,「我就是想找借口上你。」

張謹言被他的耿直驚呆了:……

「剛才記了五筆,」張予川說著又加了一筆,沉穩道,「六六大順,吉利。」

張謹言目瞪口呆:……

你不如再湊個整湊到十!不要臉!

張予川冷冷道:「好的。」

張謹言:???

雖然很想裝成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去上班,但是下身的酸痛實在無法忽視,連自己坐起來都費勁,何況走路,於是張謹言只好決定恃寵而驕地當一天米蟲。

張予川拿來一套家居服幫張謹言穿上,兩個人身高明明差了大半頭然而家居服的尺碼卻正好,一看就是早早准備好的。

穿好了衣服張謹言又被抱去衛生間洗漱,牙缸牙刷毛巾拖鞋……所有的東西都是嶄新的情侶款。

張謹言站在鏡子前叼著牙刷刷牙,張予川就在後面抱著他。

鏡子裡兩張冷冰冰的臉。

下一秒,冰山和雪團同時解凍,心有靈犀般露出兩個微笑。

空氣都是甜的。

洗漱完畢,張予川把張謹言安頓在一樓的沙發上,把兩只貓從貓爬架上抱下來,一左一右放在張謹言身邊,然後打開電視,把遙控器遞給張謹言。

電視上正在播的是一檔娛樂節目,名叫《自古紅藍出cp》,把各種帥哥美男分成紅藍兩隊放他們去野外求生,其中人氣最高的兩個人分別是號稱「國民男神」的燕子桓和一個叫龍翊的搞笑藝人,兩個人顏值奇高而且互動很有cp感……而此時此刻鏡頭正對准著這兩個人,兩張帥臉的大特寫。

哇好帥……個毛線啊。

張謹言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思維,迅速用遙控器換了個台,心無旁騖地盯著正在藥品推銷廣告裡講述自己多年風濕骨病是怎樣用了一個療程的藥就好了的老大爺!

老大爺多年風濕骨病特別煎熬……龍翊雖然性格太逗比了但是長得的確挺帥的……打住!龍翊……多年風濕骨病長得像混血!龍翊一個療程!就!能!治!好!頭發的顏色很漂亮而且一個療程只要五百塊!

……不許胡思亂想了張謹言你想被活活日死嗎!?

完全控制不住思維的張謹言崩潰地一摔遙控器!

張予川冷冷一笑,彎腰撿起遙控器,調回了剛才的娛樂節目,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什麼起伏:「喜歡就看吧,這是你的自由。」

「……」張謹言完全不敢相信,低著頭在心裡專注默背元素周期表。

氫氦鋰鈹硼所有人都沒我老公帥……

碳氮氧氟氖我對明星什麼的一點也不感興趣……

張予川揉了一把他軟軟的頭發,無比自然道:「老公有事要忙,先出去一趟。」

張謹言的臉瞬間紅透了:「喔,你去。」

老公什麼的……

「兩個小時之內回來。」張予川眸光一閃道,「叫老公。」

張謹言抿了抿嘴唇,略羞澀:……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張予川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掃了眼電視上的小鮮肉們,沉默了片刻,語聲誠懇道:「謹言,你真的不必刻意控制自己的思維。」

張謹言輕輕「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我老公不是那種不講理亂吃醋的……

「反正大不了多記幾筆。」張予川揚了揚手裡的小本本,涼涼地說道,眼中醋意翻騰。

張謹言:……

那不都是一回事嗎你還是在!吃!醋!啊!老公特別愛吃醋而且還有讀心術怎麼破啊!?

第48章 小助理(二十五)

33

張予川離開之後,張謹言在老公的豪宅裡吹著冷氣擼著貓,看著電視翹著班,舒爽得不可理喻。

如果屁股不痛那簡直就是身處天堂!

享受了半個小時的人生之後,張謹言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昨天夜不歸宿卻連個招呼都沒給妹妹打!

畢竟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太過震撼了,導致張謹言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妹妹一定會非常著急,不僅提心吊膽了整整一夜而且肚子疼還沒有飯吃,說不定已經電話轟炸過好幾輪可是怎麼打都沒人接急到哭唧唧什麼的……

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哥哥!張謹言跳起來滿心內疚地到處翻找手機,最後在門口的鞋櫃上找到了。

然而屏幕上顯示沒有未接來電,只有幾條微信。

張謹言急忙點開看。

19:11:23張慎行:「我自己在樓下買東西吃了,肚子不疼了,不用擔心。」

下面是一張張慎行在擼串的照片……雖然她很喜歡吃燒烤不過張謹言擔心對身體不好總是不讓她吃,顯然小姑娘趁哥哥不在放飛自己了一次。

20:01:19張慎行:「哥我鎖門了哦,反正你回來也打不開所以就別回來了,嘻嘻。」

下面是一張門鎖的照片,還在裡面上了防盜鏈……這樣一來張謹言就算有鑰匙也進不了家門。

07:20:31張慎行:「都不回我微信的,我的天哪,這麼激烈嗎?[小岳岳臉]」

張謹言的臉瞬間變成綠色:……

反了反了!這小兔崽子要造反了!

張謹言氣得原地轉了幾圈,然後沉穩地回復道:「哥昨天是臨時加班,不許想不健康的東西。[微笑]」

這邊正在上午自習的張慎行看了一眼手機就收了回去,抿著嘴偷樂。

因為張予川已經把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告訴她了……

「你哥歸我了」什麼的,「我會好好照顧他」什麼的,太甜了好嗎!

張慎行忍不住在教室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桀桀桀桀!

同桌:……

老師我害怕!

34

從表白心跡的那一天開始,兩個人就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現實中的小助理像小說裡一樣,被寵到上天。

總裁辦公室裡。

「謹言,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張予川伸手環過張謹言的腰,拉著他坐在自己腿上,「就算不工作也沒關系。」

張謹言搖搖頭,認真地整理著文件,輕聲道:「我想繼續當你的助理。」

因為這樣才能天天膩在一起啊,熱戀期什麼的真是怎麼膩都膩不夠!

況且,中間損失了那麼多年,簡直恨不得能用後半生把它們填滿。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予川輕笑,貼上去用嘴唇碰了碰張謹言的後頸。

熟悉的淡香,應該是來自於標注著「雨後氣息」字樣的那瓶香水,聞起來真的很有雨後的氣息,柔軟清澈,仿佛青石板之間吸飽了水份倔強冒頭的小草,又像水缸中被雨滴打濕的睡蓮。

遇見他時的氣息。

以及……

想念他時的氣息。

35

因為兄妹兩個之前住的小房子住起來的確不太舒服,而且離張慎行上學的學校也有些遠,所以張予川提出了不如讓他們搬來自己家的建議。

不過張謹言表示強烈反對,理由是三個人一起住的話會給妹妹的身心健康帶來負面影響。

每天起床都看見哥哥和他老公啪啪啪……

這影響簡直無法更糟糕了好嗎!

於是張予川就在張慎行的學校附近的高檔小區買了一套房,雖然戶型不大但裝修得非常溫馨精致,張謹言可以隨時回去陪妹妹,也可以住在張予川家裡,不過張慎行倒是恨不得哥哥天天和張總住在一起,因為這樣自己就可以放肆地吃燒烤吃路邊攤打游戲玩手機領同學回家玩什麼什麼的,真的無法更舒爽!

突然幸福得好像做夢一樣……

下班時間,張謹言把剩下的一點工作都做好了,站在落地窗前感歎。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烏雲層積,感覺像是要下雨。

張予川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到張謹言身後,伸出雙臂抱住他,低聲道:「等下帶你去個地方。」

「好像快下雨了。」張謹言指指天。

「下雨不要緊,」張予川捏捏他的腰,語聲曖昧,「我們在車裡。」

兩個人來到地下車庫,張謹言看著那輛豪華的加長林肯,表情成謎。

「上車。」張予川一本正經地板著臉,目光淡漠又禁欲。

「……」張謹言忐忑不安地上了車。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嗎加長林肯……不、不許想!加長林肯……說不定他根本就沒想到我不能提醒他!加長林肯……住腦!

張予川冷著臉坐進駕駛位。

兩人沉默了片刻,張予川突然又輕又快地在張謹言耳朵上親了一下,用半是戲謔半是挑逗的口吻一字字道:「加長林肯play,從車頭干到車尾,等了很久吧?」

張謹言面無表情,強行撒謊:「沒有。」

就是等了很久……個屁!

「呵,心裡想要得不行。」張予川沖張謹言的耳朵吹了口氣,手指在他的心口點了點。

「我沒想要。」張謹言面頰緋紅,絕望地守護著自己最後的尊嚴!

想要想要想要……住腦!

「別急,」張予川緩緩道,「我帶你去個沒人的地方。」

張謹言狂擺手:「我一點兒也不急。」

只是有一點欲火焚身……不是!

張予川發出一聲愉快的低笑,加長林肯穩穩地駛出地下車庫。

由於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比較堵,一個小時之後車子好不容易出了市區,往海邊的方向開去。

天空陰雲密布,道路兩側漸漸一個行人都沒有,連車子也極少見,沿著海岸公路飛馳了大約二十分鍾後,張予川在一處荒涼無人的海岸邊把車停了下來,道:「就是這裡,下車。」

張謹言慢吞吞地下了車:……

心裡還忍不住有點兒小失望!

「好像馬上就要下雨了。」張謹言緊跑幾步跟上走向海邊的張予川,很有心機地提醒道,「我們還是回車裡……」

酣暢淋漓地打一炮吧……我呸!!!

張予川猛地一回身,忽然伸手把張謹言攬進懷裡緊緊抱住,海水一浪接一浪拍擊著海岸,海風剛猛霸烈,毫不留情地將浪花粉碎在沙灘上。

今天的大海似乎異常狂暴。

「給你聽個東西,別怕。」張予川將懷中人抱得更緊了些,將諦聽的能力短暫地分享給他。

這些天張謹言已經試過很多次從張予川身上分享這種能力了,那種熟悉的、仿佛頭腦被整個清洗了一遍的感覺猝不及防地襲來,令張謹言不禁做了個深呼吸。

起初,是一陣低沉的顫音,仿佛整個大地都在抖動。

接著,張謹言聽到了一種無以名狀的巨大響聲從頭頂厚重的雲層後傳來,那聲音雄渾厚重,悠遠而古老,仿佛是雲朵之上的巨神發出的低吼,很快地,這個聲音籠罩了整個天地,幾乎無法分辨它究竟是從何方傳來,因為四面八方都是同樣的聲音,綿長深沉,絡繹不絕,整個世界的響動在這個聲音的面前都細微得仿佛窸窣的蟲鳴,天空、大地與海洋,仿佛都在這個聲音的威壓下無聲地撼動、下沉……

張謹言的臉一陣發白,十指死死抓住張予川後背的衣料,他張開嘴,卻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這是什麼?」

剎那間,這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張予川清冷溫柔的聲音:「聽說過鯤鵬嗎?」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今天是這片海域的鯤鵬一年一度的化鵬日,」張予川漆黑的雙眼微微地彎了起來,「很難得的奇景,雖然你看不見,但是你可以聽到它的心音……」說著,他揚手遠遠一指,用夢囈般的語氣道,「它就在那。」

東南方向的天際,霎時間風起雲湧,鉛雲翻騰。

張謹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龐大的心音又再次響了起來,帶著席卷一切的架勢,將罡風海潮的聲音全部吞噬干淨,張予川用手徒勞地比了比,隨即掏出手機,在上面飛快地打了幾個字,遞到張謹言眼前……

「它說,它要去昆侖看看。」

「它開始唱歌了,等來了化鵬期它很開心。」

「它說,它還是個一千歲的小寶寶……」

張謹言唇角一翹,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耳邊響徹的,是巨靈的歌聲,在自己頭頂的天際飛過的,是奇跡。

在雲層中,翻湧的奇跡。

但或許……

張謹言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奇跡了。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許多童話一樣的奇跡,它們在某些角落裡真真切切地發生著,充塞著每一寸被現實的黑暗面攪動得支離破碎的空隙。

雖然它們像此時此刻飛翔在雲層之上的龐然大物一樣,無法親眼得見。

但是它們細小的聲音,卻和那強大到仿佛可以撼動整個世界的心音一起努力地訴說著……

訴說著……

命中注定的人總會披荊斬棘地重逢。

訴說著……

心存善念的人總會在黑暗中看見燈火。

訴說著……

念念不忘的事物總會以某種形式回到你的身邊。

說不定,在你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奇跡已經悄悄地發生了。

它安靜地蟄伏著,等待你從它的身邊走過。

張謹言用力揉了把眼睛,把臉貼在張予川堅實溫暖的肩膀上。

遙遠的天際,鯤鵬的羽翼攪碎了聚積的烏雲,那被片片扯碎的雲絮看起來就像被高空急烈的罡風吹散了一樣。

意想中的雨終於沒有落下來。

而明天,大約也會是個晴天。

鯤鵬的心音漸漸遠去,天地間復歸平靜。

終於平和下來的海洋將海浪溫柔地推向沙灘,漣漣的月光將沙子映得銀亮一片。

沙灘上兩行凌亂的腳印,一路通向停在路邊的加長林肯。

晚風輕柔,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甜美絮語打了個轉,飛向遠方。

【第二個故事完】

第49章 小助理番外(酒會一日篇)

一年到了盡頭,很快就要過春節了,昨夜紛揚的一場大雪將城市染得素白。

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停好之後,車上下來兩個人。

他們穿著款式非常相似的男士禮服,修身的剪裁設計將他們的身形襯托得十分瀟灑,兩張禁欲系的帥臉不約而同地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開車門,下車,關車門,幾個動作的同步率高得簡直像在秀恩愛。

「……你能不能別學我?」張謹言別扭地整了整領結。

「我沒學。」張予川也整了整領結。

剛剛分享了讀心能力的張謹言瞪了他一眼:「我聽見你在心裡偷笑了。」

「你不也在心裡偷笑?」張予川走過去,用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尖,「走吧。」

旁邊車裡的小經理目睹了全程而且根本就不敢下車:……

我們張總和夫人這波恩愛秀得簡直像有讀心術似的!

今天是張予川所在的酒店集團公司舉辦新年酒會的日子,兩人進入會場時大部分與會者都已經到齊了,主持人正在台上維持秩序。在場面安靜下來之後,主持人發表了簡單的開場白,接下來便是公司高層領導們的致辭時間。

張謹言一邊聽著領導講話,一邊聽著周圍同事們的吐槽。

「這個劉總真是特別煩,而且聽說是個禿頭。」

「啊……有一種想把劉總的假發拽下來的沖動……不不不,找到新工作之前我不能這樣做……」

「快換張總上去講啦,還是張總比較養眼!」

張謹言立刻就醋意翻騰地瞟了那個同事一眼!

我老公當然很養眼,他的那個什麼更養眼可惜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哼。

張予川面無表情地站在張謹言身邊,沉默不語:……

你想現在看嗎?

張謹言突然開始莫名其妙地搖頭:……

不是!我就隨便想想!

張予川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好想在這裡上你,按倒在桌子上,用紅酒淋滿你的身體,再一點點把你舔干淨。

張謹言嗖地一扭頭,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閉腦!你個色情狂總裁!

張予川一臉莫名其妙地掃了他一眼:「怎麼了,張助理?」

張謹言氣得直磨牙,堪堪繃住表情,冷冷道:「沒事。」

於是周圍的同事們紛紛開始腹誹。

——哈哈哈夫人今天怪怪的!

——談戀愛掉智商,我們都懂。

張謹言一陣眩暈:……

其實什麼都能聽見也是一種負擔。

不知道我老公這麼多年怎麼忍下來的,真是不容易。

很快,就輪到張予川上台致辭。

熱烈掌聲中,他從容地走上最前面的演講台,幾乎可以媲美超模的身材顏值與生人勿近的冰冷氣質讓全場都靜了下來。

——嗚嗚嗚這麼完美的男人偏偏是gay!

——張助理也很不錯啊,這兩個人搞到一起去簡直浪費資源!拜托你們兩個為人類基因的優化著想一下啊真是的!

大家如是想。

張予川清了清嗓子,開始致辭,雖然都是老一套的新年祝詞不過用他磁性低沉的嗓音說出來就好聽得不行。

張謹言無比驕傲而深情地在台下望著自己的男人,在心裡發花癡。

「……感謝每一位員工,是你們的努力和堅持……」張予川面無表情地說著,目光淡漠地掃過張謹言繃得很嚴肅的臉。

想干你。

張謹言眼睛一瞇:……

你就不怕你在台上硬了出丑?

「……贏得了酒店經營業績穩步上升,」張予川繼續道,「品牌的影響力顯著提高。」

已經硬了,看不出來。

張謹言拿起餐台上的雞尾酒喝了一口掩飾瀕臨崩潰的表情:……

在場的員工誰也想不到你居然是個這麼下流的總裁!

張予川在台上微微一笑,頓了頓,道:「新的一年中,希望我們的每一位員工對工作都充滿激情……」

於是台下頓時就被激情滿滿的心音淹沒了!

——啊啊啊張總笑起來好帥啊!

——我不活了我居然看見張總笑了!

致辭結束,張予川帶頭開了瓶香檳,宣布新年酒會正式開啟。

會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大家吃著美食聊著天,台上的主持人按照流程開始組織大家做游戲,抽獎。而一向不喜熱鬧的張謹言站在角落裡,看著張予川風度翩翩地朝自己走過來,又徑直從自己身邊擦過,向會場外走去,全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張謹言望著他的背影:……

老公你干什麼去?

張予川沒回頭,大步往外走:……

來洗手間,你點的火,你自己滅。

張謹言頓時被雷得通體酥麻。

知道張謹言喜歡總裁小說之後,張予川就經常一本正經地模仿小說裡總裁的套路。

雖然這些套路放在三次元真的每次都讓張謹言尷尬得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暈……

一分鍾後,張謹言出現在男士洗手間,對著一排關著門的隔間在心裡問道:你在哪?

這時,正對著張謹言的隔間門忽然打開了,一只手伸出來,把張謹言一把拽了進去抵在牆上,接踵而至的熱吻弄得張謹言兩腿發軟,幾乎要順著牆滑下去。

「廁所裡髒……」張謹言推了推張予川的胸口。

「你心裡可不是這麼說的。」張予川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張謹言死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來。

還能不能讓人愉快地使用一下「口是心非欲拒還迎」這種調情小技巧了,嗯?

兩個衣冠楚楚的人,躲在這狹小而不潔的空間中干著色情得難以啟齒的事,令人額外有一種犯禁的快感。在這樣的環境與氣氛下,情欲來得異常激烈而迅疾,颶風過境般掃蕩著二人僅存的理智,在到達巔峰時,為了不發出聲音張謹言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眼淚順著泛紅的眼尾流下,淌到嘴角,又被張予川吮了去。

「……都被你弄皺了。」張謹言小聲埋怨著,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噓——」張予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嘴唇堵住他的嘴。

別出聲,外面有人。

張謹言豎起耳朵聽:……

臥槽,這個心音,是劉總吧。

張予川的黑眼睛閃過一絲壞笑:……

他在調整假發。

張謹言:「噗。」

一分鍾後。

好不容易調整完假發的劉總終於走人了。

兩個人打開廁所隔間門,快步走回會場。

一個冰冷又禁欲,另一個,也是冰冷又禁欲。

酒會進行得很順利,會場十分熱鬧,處處洋溢著過年的歡樂氣氛,張謹言拿起食盤夾了一塊提拉米蘇,沉穩地吃了一口。

窗外,停了一上午的大雪又下了起來,漸漸覆蓋了雪地上舊的腳印與痕跡。

新的一年,要開始了。

第50章 小助理番外(辦公室二日篇)

時間是四點半,臨近下班。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夕陽倦懶的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橙黃色的幾何圖案。

日理萬機的張總仰躺在老板椅上,閉目養神,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張謹言則在一旁整理著凌亂的辦公桌。

他身上的襯衫熨燙得板正干淨,顏色是一塵不染的白,布料貼合著身體線條一路收束進西褲裡,腰肢細韌,讓人不禁生出一種能一手握住的錯覺。

張予川在他身後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小助理收拾東西的背影。

對此完全不知情的張謹言伸手去拿一個放在桌角的大理石鎮紙,被西褲柔軟布料包裹的臀部在這個動作下變得非常顯眼,渾圓挺翹。

指尖堪堪要碰到那個鎮紙的一瞬間,張謹言被一只忽然環在腰間的手臂猛地向後一拽,跌落進身後的懷抱裡,驚魂未定間耳垂又被人輕輕舔了一下,酥癢的感覺立時戰栗著傳遍全身。

「咳……工作時間,張總您注意點兒。」張謹言一本正經地從張予川腿上跳下來,抓起那個鎮紙往原來的地方一拍,臉一板,表情非常嚴肅。

「敢違抗上司的命令,」張予川起身,上前一步和張謹言面對面貼在一起,兩手虛虛地繞過張謹言按在他身後的辦公桌上,在這個動作的脅迫下張謹言只好反手撐住桌面向後仰去,露出纖細白皙的頸子與讓人很想咬一口的喉結,「我真是把你寵得太過分了。」

「我要投訴你騷擾下屬。」張謹言寒著臉,伸手擋住張予川吻下來的嘴唇。

「嘴上和身體都說著不要……」張予川順勢親了親張謹言的掌心,含笑道,「心裡卻很誠實。」

張謹言:……

老公你這樣作弊我們這個邪惡上司強迫純情小下屬的辦公室play真的玩不起來的!

「怪我。」張予川低笑著認錯,嘴唇若有似無地滑過張謹言的脖子,在鎖骨上用力烙下一個紅印,隨即猛地把人按倒在辦公桌上,一手將襯衫的下擺拽出來,摸索著伸了進去,另一只手固定著張謹言的後頸讓他的頭轉動不能,並且用嘴唇封住了對方所有的抗議。

張謹言被迫張開嘴巴承受著對方激烈的攻勢:「唔……嗯……放手啊張總!」

我剛整理好的桌子啊還能不能行了!

「等下我收拾。」張予川淡淡道,一把扯掉了自己的領帶,又松了松領口,露出一小片好看的鎖骨,然後趁張謹言看得愣神的當口一顆顆解開了他的襯衫紐扣,露出內裡白皙清瘦的上身,單薄的胸口、鎖骨與小腹還殘留著上次歡愛的痕跡,色澤仍然鮮艷著,還沒來得及褪去。張予川按著上次的痕跡一個個吻了過去,時而輕柔如蜻蜓點水,時而激烈如同渴血的餓狼,情欲的記憶被從體內深處喚醒,絲絲縷縷順著骨骼上行,病毒般擴散至全身。

很快,張謹言被剝得只剩下襯衫和領帶,面色屈辱羞恥而內心激烈渴望地躺在凌亂的辦公桌上,面色潮紅地喘息著。

張予川掃了一眼他的模樣,呼吸立時變得粗重起來,低聲道:「還說不想要?」

「……你這個禽獸。」張謹言咬了咬嘴唇,憤恨道。

東西在桌子左下倒數第二個抽屜裡你倒是快點拿出來快點兒上我們速戰速決!

我這個不高興的表情繃不住太久的!人設隨時都會崩!

張予川聽話地打開抽屜拿出需要的東西。

無論是多麼情熱的時刻,他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耐心地把准備工作做好,以免不小心傷害到張謹言,雖然對方有時候並不那麼領情……

「你要做什麼?」張謹言皺眉,目光愈發冰冷,「好奇怪,不可以……快住手,住手啊張總!」

沒錯住手!因為這種時候我們根本不需要手!快上diao好嗎?

張予川眉梢一顫,扯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把手,忍無可忍地把還在拼命演戲的張謹言狠狠壓在身下,然後十分配合地冷聲威脅道:「不聽話的話,就別想升職了。」

「原來你是這種總裁!」張謹言舒服得腳趾頭都蜷了起來,眼眶微微泛起紅色,看起來非常像是被氣哭,「再不停下來我就要叫了,我真的要叫了!」

嗚嗷嗷嗷嗷~好爽~啊~啊~啊~

「我會讓你叫都叫不出來的。」張予川捏住張謹言的下巴,涼冰冰地說道。

所有的呻吟與求饒都被牢牢地封在激烈得令人窒息的親吻中,夕陽漸漸沉落下去,辦公室中的光線愈發昏暗曖昧,可溫度卻反而一點點地升了起來,空氣中充滿了甜蜜炙熱的絮語與身體糾纏發出的細弱響動。

一個小時後……

張謹言仰躺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狂亂情事的余韻讓他倦懶得連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身上似乎還隱約沾染著對方的體溫,呼吸間都是某種液體散發出的糟糕味道,非常禽獸的張總捋了捋頭發,衣冠楚楚地往老板椅上一靠,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欣賞著眼前辦公桌上的美景。

張謹言吸了吸鼻子:……

快點問我是不是很爽!

「……是不是很爽?」張予川配合著自家小助理演戲。

「呵,就算你得到了我的身體,也得不到我的心。」張謹言冷哼道。

接下來你就要給我開一張一千萬的支票甩我一臉,然後邪魅又挑釁地問我「那麼這樣如何你的心值多少錢我買了這世界上還沒有我張予川得不到的東西」……嘖嘖嘖這種劇情最虐了!

張予川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把桌子上的張謹言抱了起來一路走到落地窗前,迫著他背對著自己站在窗邊。

顯然男一號已經完全脫離劇本,開始自由發揮了!

「你還要對我做什麼?」被惡魔總裁欺壓的小助理不甘地掙扎著,換來的卻是更加強力的禁錮,整個人被按在落地窗冰冷的玻璃上,一邊扭動一邊羞恥地聽著沾染了體液的玻璃與皮膚摩擦時發出的滋滋聲。

「做愛。」張予川簡單地回答道。

華燈初上,站在窗邊向下望去,可以看到附近的大半個商業區,夜景十分漂亮。

是張謹言曾經幻想過的落地窗play!

「別亂動。」張予川用手指進行著准備,因為剛剛已經有過一次了,准備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只是幾下而已,張謹言便難以抑制地興奮起來了。

「你以前幻想過這一幕的,謹言……」張予川把人死死抵在玻璃上,輕輕咬著他的耳朵柔聲道,「還記得嗎?」

突然之間被侵占的感覺讓張謹言的大腦產生了短暫的空白,他勉強用雙手按住面前的玻璃支撐著自己,搖搖頭,否認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張總……」

那必須記得!

「說不定哪裡會有人看過來……」張予川用磁性低沉的氣聲撩撥著張謹言的耳朵,「這可怎麼辦?」

雖然這個高度從下面根本就什麼都看不到,而且對面也沒有高層建築,但是被人用幻想中的言語挑逗的張謹言還是很不爭氣地情動了,白瓷般的皮膚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水粉,某處的反應也更加明顯了。

「聽見有人會看見居然讓你這麼興奮?」張予川戲謔地冷哼一聲,用與平時判若兩人的魅惑口吻一字字道,「真是淫蕩。」

張謹言立刻憤怒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什麼我我才興奮的嗎!簡直委屈!

——完美地實現了之前的腦內妄想。

這種幻想與現實重疊的感覺令人十分欲罷不能,在冰冷與火熱的夾擊中張謹言一次又一次地攀登上最高峰,清亮的嗓音喊得微微發啞起來,面前原本一塵不染的落地窗上沾滿了不明液體的水漬,更加顯得糜爛不堪。在最後一次釋放過後,張謹言整個人產生了一段短暫的失神,半夢半醒間他隱約感覺自己被人抱著放在床上,被人簡單地清理了身體然後蓋上被子,隨後世界墜入一片黑暗之中。

張謹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的幾分鍾,因為當他揉著腰走出休息室時,發現張予川正蹲在地上卷著袖子擦窗戶……

「這麼快就醒了。」張予川把抹布放進水桶搓了幾把又擰干,繼續清理落地窗上的污漬,而辦公桌已經收拾好了。

「哼。」張謹言冷酷地一哼,十分像一個被禽獸老板欺凌而寧折不彎的小可憐兒!

「還沒演夠麼。」張予川輕聲笑著,拎起水桶去洗手間把髒水倒掉,洗了手,又系好袖扣穿上外套,一臉正人君子的模樣問,「晚上想吃什麼?」

張謹言摸摸下巴:……

重慶火鍋!特別麻特別辣的那種!可好吃!

「不行,今天這裡有點過火,」張予川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我們去喝粥。」

「那你還問我。」張謹言放肆地捏了捏張總的臉。

「回家前去你最喜歡的店買提拉米蘇。」張予川被捏著臉,含糊不清地說著。

這還差不多,張謹言收回手,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鍾,隨即一起微笑了起來。

第51章 小助理番外(別墅三日篇上)

01

暑期旅游旺季的高峰期過去了,近些天一直埋首於工作的張總決定帶自己的小助理放松一下度個假。

度假的地點就是之前張予川曾經出於某種特殊原因向張謹言提過的三層別墅,別墅所在的地點遠離市區,離張予川公司投資的溫泉山莊比較近,依山傍水,環境清幽雅致,而且平均溫度常年比市區低2-3度,是夏天避暑的絕佳去處。

兩個人到達之前已經有家政公司將一切安置妥當了,已經很長時間沒住過人的屋子裡干淨得一塵不染,所有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我們可以在這裡住三、四天,」進了門,張予川帶著張謹言四處轉了轉,「院子裡有游泳池,地下室有酒窖和電影放映室,二樓有書房和健身室,三樓還有專門的台球室,是我前段時間特意找人裝的。」

專門和特意四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仿佛在強調什麼一樣!

「……好的。」張謹言默默一窘,大腦又開始擅自調取之前的回憶,在溫泉山莊被張予川借著教打台球的借口從頭到腳摸了一遍還「一桿進洞」什麼的……

臥槽該不會是為了「一桿進洞」所以特意弄了個台球室吧!?

張予川耿直地承認了:「就是。」

張謹言:……

老公總是這麼耿直我的心髒真的有一點承受不來。

「去洗個澡,」張予川伸手拍拍張謹言的屁股,「老公教你打台球。」

張謹言沉默了片刻,冷著臉道:「你不如直接說‘去洗個澡,老公在台球桌上干你’。」

張予川抬了抬眼皮,略訝異道:「我剛才似乎沒有分享能力給你。」

張謹言:「……沒有。」

張予川淡淡一笑:「居然和我心裡想的一個字都不差。」

張謹言:……

當然了因為我特別了解你這個色情狂總裁!簡直不用聽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張謹言愉快地在浴缸裡邊聽音樂邊洗了個少女心滿滿的泡泡浴,因為如果現在不洗這兩天就洗不了了,紅腫的小菊花什麼的非常怕被刺激!

洗完澡張謹言穿上了張予川事先著人准備好的浴衣,布料又輕又薄,領口大開,被熱水熏得微微泛起粉色的鎖骨與小半個胸膛全露在外面,張謹言照了眼鏡子頓時覺得穿著這衣服穿著還不如不穿,因為這個領口真的讓人非常有一種想把衣服一把扯掉的沖動!

……臥槽,穿上這件衣服瞬間就變得一臉欠干是我的錯覺嗎?

穿成這樣去打台球目的性是不是有些過於明顯了,嗯?

張謹言站在走廊的鏡子前,驚悚地想。

「第一個問題,不是;第二個問題,是。」張予川的聲音從後面涼絲絲地飄來,他在樓下的浴室簡單地沖了個澡,已經等了很久了,因為露出了大面積漂亮鼓脹的胸肌,同款情侶浴衣穿在他身上反倒顯得更有男人味,完全不欠干!

於是五分鍾後,張謹言悲催地被禽獸教練按在台球案上,強行教打球。

「上次教你的又忘了是不是?」張予川的語氣冰冷中透著嚴厲,如果忽略掉那只按在張謹言屁股上的魔爪那還真挺像是在教人台球似的。

「沒忘啊……」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隔著兩層薄得可以忽略不計的布料張謹言的背部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從張予川胸口傳遞過來的熱度,燙得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張予川的手滿是情欲意味地撫過他的後腰,往下壓了壓道:「低一點。」

張謹言聽話地把腰壓低,張予川又拍拍他的屁股,似笑非笑道:「這裡抬高一點,撅起來。」

「……」張謹言紅著臉照做了。

打台球才不用撅屁股好嗎,你是在教打球還是在教啪啪啪?

張予川捏住垂落到張謹言膝蓋處的柔軟布料,往上一掀,低聲道:「對你來說這二者不是一回事麼?」

張謹言一怔:……

我竟無法反駁。

張謹言浴衣的下擺被掀起來,盡數堆在了後背與腰部,暴露在空氣中的部位不安地輕顫著,他個子雖然不高但是比例很好,所以顯得兩條腿又長又直,白而光潔,如同上好的瓷器。

「打一桿我看看。」張予川的目光涼冰冰地落在那兩條腿上,一臉波瀾不驚地要求著,同時從不知什麼地方變出一瓶顯然是早已准備好的潤滑用品,塗抹在自己嶄新的球桿上,木制球桿包裹了一層滑膩的液體,反射著奇妙的微光。

張謹言早已被撩撥得不能自已,本來就不怎麼會打,現在更是不可能打得好,索性胡亂打了一桿,然後兩個人就眼睜睜地看著白球快准狠地一頭栽進球洞!

張謹言:……

我說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嗎?

「連最基本的規則都忘了嗎?」張予川冷笑,把手中的球桿淺淺一刺。

「等一下!那樣不行!」張謹言小聲驚叫著,身體向前貼去,試圖躲開攻勢,可是前面卻有台球案擋住一切去路,躲閃的效果實在有限。

對了,我在山莊幻想過這一幕!球桿調教什麼的!

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正所謂自己幻想過的play哭著也要做完……

「再打一球。」魔鬼教練絲毫沒有把球桿收回的意思,反而將它向前推進了一點點,然後滿意地看著張謹言難耐地扭動著身體的模樣。

「別、別玩了……」台球桿的桿頭十分細窄,只能點火,不能滅火,張謹言被折磨得口干舌燥,兩條腿不聽話地打著顫,僵持了片刻後發現似乎並沒有商量的余地,便只好含著欲求不滿的眼淚隨便打了一球。

這次成功地把黑8打進去了!真是非常成功!

「打得真爛,要罰。」張予川一皺眉,把那根要命的球桿收了回來,高高揚起,然後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落在張謹言的屁股上。

球桿還沒干透,在那白淨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閃著水光的淡淡紅痕。

「我錯了……」張謹言清冷的嗓音染上了哭腔。

我真錯了我當時不該亂想的!

不過你可以多打幾桿的就這個力度剛剛好不是很疼但是迷之舒爽……

於是張予川就愉快地滿足了他腦內的要求,那雪白的皮膚上一下子多了好幾條淡紅的痕跡,看上去可憐又欠虐。

「那麼接下來,」張予川把球桿隨手一丟,繞到球案另一側把剛剛被打進去的白球撿出來放了個好位置,然後俯身把趴在台球案上的張謹言整個覆蓋在身下,雙手握住張謹言拿著球桿的雙手,將桿頭對准了那個白球,同時不可描述之物也對准了不可描述之物,隨即語聲含笑道,「就該……」

「快一點啊……」張謹言輕聲催促著,話一出口就被自己又輕又媚的聲音嚇了一跳。

臥槽我說話聲不應該是這麼浪的啊!?

「一桿進洞。」張予川說著,身子猛地向前一頂,球桿跟著往前一送,狠狠撞在白球上面,白球砰地撞到紅球,紅球像顆小炮彈一樣徑直沖進了球洞。

「唔……」張謹言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吟。

「老公球技怎麼樣?」張予川動作不停,手上也接連打進了幾個球。

「好、特別好……」張謹言喘著氣,修長纖細的手指難耐地抓撓著球案上的絨布。

「距離太遠夠不到的時候,可以把腿抬起來放在球案上,不僅有助於保持平衡,」張予川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抬起張謹言的一條腿屈起搭在球案上,猛地一發力,低聲道,「而且可以讓動作進行得更順暢。」

動作的確更順暢了不過此動作非彼動作啊……

張謹言心裡一邊想著,一邊叫得幾乎變了調,又想逃,又忍不住想需索更多。台球案被汗水和其他的體液打濕了一片,顯得骯髒又淫靡。

兩輪之後,張謹言的腿根被球案邊沿磨得通紅,看起來很可憐。張予川把被折騰得軟綿綿地趴在球案上的人翻過來一把抱起,讓他坐在球案邊沿,隨即低頭摸了摸那片被磨紅的地方,沖著那裡吹了吹氣,道:「我們換個地方。」

「去哪裡……」張謹言懶洋洋地問著,身體累得狠了,有點迷迷糊糊的犯困,濃密睫毛低垂著,霧氣蒙蒙的眼睛半睜半合,抬手勾住張予川的脖子,又用兩條腿環住他的腰,撒嬌似的道,「你抱我起來,我走不動了。」

張予川眉毛一揚,聽從命令把人托起來,輕輕咬住他耳朵道:「在我滿足之前你就別想下去了。」

張謹言:……

你該不會是想就這樣直接……

「沒錯,」張予川一挺身,「說好的三層樓梯。」

張謹言忍不住低叫出聲。

誰和你說好了!

「我為了這個刻意練了一個月的臥推槓鈴。」張予川耿直道。

托抱著張謹言的動作讓他的臂部肌肉線條繃緊得十分明顯,仔細看起來的確是比之前更加健美而有力度了,這個張謹言之前就注意到了,不過完全沒想到居然是為了這種事專門練的!

為了玩個play我老公也是拼了……

我從未見過如此之敬業的男演員。

不,或者應該說有錢人平時都是這麼閒的嗎?

還沒來得及想更多,張予川已經托著他走了起來,從三樓的台球室一路走到一樓,貼在落地窗上面對著碧藍碧藍的泳池狠狠把張謹言教訓了一通,又重新把人托起來從一樓走到三樓。如此循環往復,在重力與上下樓梯的顛簸的雙重作用下,快感來得特別洶湧霸道,張謹言從舒爽到完全滿足再到承受不住,最後干脆變成哭著求饒,然而求饒只會遭到更激烈的對待。

張予川那張俊美冰冷的面容上掛滿了汗水,顯得比平時更加性感逼人,第十幾次從三樓下到一樓之後,他終於在一樓的沙發上結束了這一切。

第52章 小助理番外(別墅三日篇下)

沙發被兩個人弄得一片狼藉。

張謹言甩了甩頭,從瑰麗的情欲中緩緩抽離出來,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慢慢落到張予川被汗水浸濕的、肌肉線條舒展漂亮的背上。

我老公這一個月來一定不止練過槓鈴,說不定還天天練習爬樓梯!這逆天的體力!

「我們去洗個澡吧。」好一會兒過去了,張謹言輕輕推了推張予川的肩膀。

張予川側過臉親了親他汗濕的面頰,低聲道:「等等,一分鍾。」

「……很熱。」張謹言略崩潰。

身上不僅又熱又粘,那啥還順著大腿往下淌,簡直不能好了。

張予川冷冷道:「我累了。」

語畢,還把頭埋在張謹言頸窩裡,狠狠蹭了幾下。

張謹言唇角一揚,憋著沒有笑出聲。

冰山總裁為了玩三層樓梯play體力耗盡累得站都站不起來什麼的……竟然意外的萌!

「你敢笑我。」張予川支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謹言,眼底漾起笑意。

張謹言無法無天地捏住頂頭上司的兩邊臉強行往上拽了拽,道:「你自己也笑了。」

張予川推開張謹言的手,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起身下了地:「走吧,沖個澡去。」

02

晨風穿過窗隙,揚起紗簾,帶著露水的涼意拂過裸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膚,輕柔如蛛絲的天光趁機灑了一地。

夏季最舒服的事情之一,躺在床上半夢半醒地吹風。

不過常年精准無比的生物鍾還是在六點鍾剛過時就把張謹言喚醒了,張謹言伸了個懶腰,趴在床上懶著不起來,隨著他的動作,薄被從肩頭滑落下來,露出大半個光潔的背。因為瘦,蝴蝶骨的形狀很清楚,在白皙的皮膚上打下小片淺色的暗影。

「你醒了。」張予川翻身壓在張謹言的背上,舌尖順著蝴蝶骨中間的脊椎一路向上舔到後頸,又含住耳垂輕輕咬了咬。

趴得太舒服了,張謹言不想起來,於是裝睡,濃黑睫毛微微顫抖。

「裝睡,是想被我干醒嗎?」張予川把手伸進薄被下面,不知在哪揉了一把,張謹言便紅著臉飛快坐了起來。

在張予川面前裝睡並沒有任何意義……

香甜的一覺過後體內有些燥熱,皮膚也沁了一層薄汗,樓下那藍汪汪的游泳池看起來便充滿了誘惑,讓人很想跳進去游一圈。

「會游泳嗎?」張予川山善解人意地問,不待張謹言回答便自言自語道,「哦,會。」

張謹言點點頭:……

這種聊天都不需要張嘴的感覺。

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兩人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換上泳褲去游泳。

被別墅的陰影切割掉一半的陽光落在池面上,水色半是碧藍半是燦金,泳池周圍是自家的小院,再拓開一些則是圍牆,四野安靜,只有水波蕩漾的細微聲響。

身體浸在涼水中很舒服,張謹言游了兩圈,靠在池壁上,看著張予川的身影向自己的方向游過來。

嘩啦一聲,張予川從水中站起來,和張謹言面對面站在一起,他將濕透的頭發朝腦後捋了過去,把那張俊美得挑不出毛病的臉整個露了出來,被水打濕的毛發顯得更加濃黑秀致,水珠順著下頜骨碌碌地流下,滑過頸部、鎖骨,又順著胸肌的起伏一路向下融進碧藍的水中。張謹言正著魔似的盯著那水珠看,下巴便被兩根手指勾了起來……

一個纏綿溫柔的吻。

天空與水中的雙重映像讓張謹言恍然間產生了一種不知身在何方的錯覺。

「……不要脫。」吻著吻著,張謹言冷靜地按住對方扒在自己泳褲邊緣上的手。

「周圍沒人。」張予川的手向下用力,不由分說地將張謹言的泳褲扯了下去,幾秒種後,他的手從水下伸出來,拎著一小塊濕漉漉的布料往岸上一丟,欺身壓了上去。

為了保持平衡張謹言抬手勾住了張予川的脖子,一只腳的腳尖露出水面,也不知水下是被擺成了什麼姿勢。

兩人周圍的水波有規律地漾了起來,一圈圈向四周逸散而去,肉體拍擊的聲響與擊水聲混融在一起,聽不真切,可是由於不真切,卻又格外地撩人。

「你現在怎麼……」張謹言的面頰紅透了,一雙水波流轉的桃花眼半瞇著,「天天就知道干這個……」

張謹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奇幻鴻篇巨制漸漸變回了總裁小言最後干脆搖身一變成了小黃書……

每天都過得像在拍gv一樣真的好嗎?

「你撩撥我。」張予川用手指拂過他紅潤的嘴唇,嗓音清冷又溫柔,「你的全身上下都在撩撥我,從發絲到腳趾……」

熱戀中的人,連呼吸都帶著甜膩的氣息。

張謹言已經被弄得說不出話了,喉間只能發出支離破碎的氣聲。

沁涼的水,炙熱的身體,開放的環境,無一不令人意亂情迷,水流湧進體內又被粗暴地擠出,沖刷著灼熱的皮膚與怎麼也冷卻不下來的意識,天光雲影映在二人身側的水面上,又被他們片片地搖碎了。張謹言的手穿過張予川濕漉漉的頭發,眼睛水濛濛地仰頭望向天空,盛夏的流風掠過耳畔,帶來遠處的花香。

這是在一起之後的第二個夏天。

在此之後,還會有許多許多個幸福的夏天。

第三卷:小衰神

第53章 小衰神(一)

01

暴雨滂沱。

據新聞上說,這是自08年以來這座城市最大的一次降雨,全市大范圍積澇,有些地勢低窪的小區已經被水淹到了一樓。

但即便是這樣,學生和上班族也仍然要風雨無阻地出門。

在距離某座省重點中學兩公裡左右的地方,一輛小轎車停在積水的路邊,司機放棄了啟動發動機的打算,滿面愁容地望向坐在車後座乖乖抱著書包的少年,抱歉道:「少爺,車好像是壞了,我下去攔一輛出租,您先去學校。」

後座上的少年穿著一身藍白色的夏季校服,腳上蹬著雨靴,臉蛋長得精致又討喜,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目光柔軟干淨,唇角自然地微微上翹著,天生帶著幾分笑意。

他叫葉飛舟,是在本地財富排行榜常年穩居前十的大富豪葉景山的獨生子,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

「不用了李叔叔,這天氣攔不到車的。」葉飛舟對汽車拋錨之類的事早已經習慣,反正接送自己上放學的車子平均七天就要因為各種原因拋錨一次,車也換過好幾輪了可是沒有任何用,葉飛舟早已在心中認定了這是因為自己倒霉的緣故,甚至當今天早晨起來看見這麼大雨之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今天去學校的路上一定不順利」,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葉飛舟在心裡苦笑了兩聲,拿起後排座上的傘,把書包反過來背在胸前防止打濕,然後對司機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道:「只剩兩公裡,我跑過去就行了。」

司機松了口氣,點點頭叮囑了兩句,葉飛舟便推開車門打起傘,朝學校的方向跑去了。

暴雨傾盆而下,將腳下地面澆得水光繚亂,令人幾乎看不清道路。

今天第一節課是物理,這位物理老師是全校脾氣最暴躁的老師,沒有之一,而且似乎特別喜歡和葉飛舟過不去。

葉飛舟一點也不想在他的課上遲到,於是腳下的步子便快了些,結果跑著跑著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呈大字形慘烈地趴倒在地……

葉飛舟迅速跳起來,卻崩潰地發現自己剛剛摔脫手的雨傘已經被一陣狂風吹到了馬路對面,倒霉的葉小少爺拍了拍書包上的水,正想穿過馬路卻撿傘,一輛霸氣十足的黑色吉普突然一個急剎停在他面前。

葉飛舟定睛一看,是一輛已經停產了很久的悍馬h1。

「上車。」透過半開的車窗,能隱約看見駕駛座坐著一個男人。

「呃……」葉飛舟猶豫了一下,彎下身子,通過車窗往後排座看去,後面看起來是空無一人的樣子。

於是已經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的葉飛舟一咬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邊道謝一邊迅速掃了一眼車後,確認了後排座的地上也沒有趴著人之後,才放心地關上車門道:「我想去三中,您順路嗎?」

因為七歲的時候被綁架過一次,所以將近十年過去了,葉飛舟對陌生人仍然有些戒心。

大概不會有人開著悍馬干綁架吧,太惹眼了……

那人開口,緩緩道:「你去哪裡,我都順路。」

慢悠悠的腔調,低沉而輕柔,如同夜色中的大提琴,有一種別樣的性感。

葉飛舟愣了一下,抬眼望過去。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一個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輕男人,他有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眉眼在昏暗的光照下顯得異常漆黑,高挺筆直的鼻梁下,是一邊唇角揚起的嘴巴,笑得有點兒壞,米色的休閒裝似乎有些包裹不住那鼓脹漂亮的胸肌似的,布料微微緊繃著,半袖下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漂亮,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按著變速桿。

——一個相當英俊,性感逼人的男人。

車子開了起來,葉飛舟面頰微熱地轉回去,看著水順著自己的額發滴到校服上,不好意思道:「抱歉,我都濕透了……」把車子也弄濕了。

葉飛舟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對方已經遞了一張面巾紙過來,沒等葉飛舟伸手接,而是直接輕輕按在了他臉上,像是要幫他擦似的,指尖輕輕在葉飛舟濕漉漉的臉蛋上碰了一下,道:「沒關系,擦擦。」

葉飛舟接過面巾紙,擦了擦臉和滴水的額發,然後打開書包翻檢了起來。

為了不把書包淋濕才特意朝前面背的,沒想到卻偏偏摔了個狗啃泥。

不,也不應該說沒想到,反正自己一向就是特別衰的,總是怕什麼來什麼,不信邪都不行。

然而幸運的是,書包裡的學習資料完全沒有浸濕,只有一個放在最外面的筆記本濕了一角,不過上面也沒記什麼重要的東西。

葉飛舟放松地舒了口氣,拉上了書包拉鏈。

「東西沒濕?」開車的人敏銳地注意到葉飛舟的動作。

「沒有。」葉飛舟心情很愉快。

「知道為什麼嗎?」那人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晃了晃道,「因為我的手指剛才碰到你了。」

葉飛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完全不信但仍客氣道:「謝謝。」

「我叫沈行雲,」那人自來熟地自我介紹起來,「幸運的諧音……你呢?」

葉飛舟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指了指窗外的學校大門,強行岔開話題道:「我到了。」

雖然對方大概是個好人,不過葉飛舟並不太想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沈行雲眉毛一揚,微笑道:「我有傘,借給你。」

「那就麻煩您了。」葉飛舟無法拒絕,身子淋濕了不怕,書淋濕就糟了,「在哪裡?」

沈行雲沒說話,解了安全帶一傾身,整個人忽然往葉飛舟身上壓了過去,悍馬車身寬闊,駕駛位與副駕之間隔了很寬的一段距離,因此沈行雲上半身幾乎是趴在葉飛舟腿上的,那結實的小臂輕輕壓著葉飛舟的大腿,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撲面而來,葉飛舟一驚,脊背緊張地繃直了,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葉飛舟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行雲就迅速地坐了回去,手裡拿著一把從葉飛舟右手邊的儲物盒裡掏出來的折疊傘,似笑非笑地放在葉飛舟腿上:「給。」

「謝謝。」葉飛舟略尷尬。

剛還把人家當變態……

見葉飛舟就要下車了,沈行雲突然伸手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拉了一把,慢悠悠地問:「你要怎麼還我?」

「唔……您給我留個電話,明天我讓司機給您送過去。」葉飛舟禮貌道。

「好啊。」沈行雲眼睛一亮,報了一串數字,「你給我打過來。」

然而葉飛舟不僅沒有當場打過去,而且連手機都沒拿出來,只是復述了一遍,隨即一臉認真道:「我背下來了。」

沈行雲眉梢一抽:……

「再見,今天多謝了。」葉飛舟乖巧地一笑,打著傘快步走進學校大門。

沈行雲目送著葉飛舟的身影漸漸遠去,直到完全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

「我不就耽誤了半個月嗎……」沈行雲發了會兒怔,片刻前邪魅狷狂的表情忽然一變,咬牙切齒地在方向盤上狠狠捶了一拳,悲憤咆哮道,「怎麼都長這麼大了!?」

第54章 小衰神(二)

02

上課鈴聲響起,葉飛舟悠悠地歎了口氣,從書桌裡拿出昨天發下來的物理考卷。

卷面上大片大片的紅叉,寫在最中間的是一個慘不忍睹的分數,數字末尾的卷紙還被紅筆微微劃破了。

可見判卷人的憤怒之情……

這真是太可怕了,葉飛舟一臉放空地看著自己的物理考卷。

其實他學習還算不錯,總成績一直在班裡排在前十名,只是偏偏學不明白物理這一科,為了補習物理家教已經換了十幾個,葉飛舟也拼了命去學,可是隨著課業難度的提高成績不升反降。

這次月考物理又考砸,看來家教又得換了。

「……」葉飛舟生無可戀地看著紅彤彤一片的選擇題欄。

大題不會答就算了,怎麼連選擇題都蒙不對一道!?

蒙幾個錯幾個也真是倒霉到一定程度了……

剛開始,葉飛舟蒙物理選擇題都是閉著眼睛瞎蒙,結果意料之中地全錯。於是絕望的葉小少爺開始寄托於玄學,可是仍然沒有任何卵用,如果今天全蒙c,那麼正確答案就必然一個c都沒有,如果三短一長選一長,那正確答案就必然是三短之一,如果三長一短選一短,那正確答案就必然在三長中間,後來失去理智的葉飛舟開始在物理考場上抓鬮,可是不僅仍然選不對而且還因為搞小動作被攆出考場罰站……

不想回憶了……這悲催的物理人生。

看見物理老師走上了講台,葉飛舟像個小老頭一樣滿面愁容地歎了口氣。

他一直懷疑物理老師是不是故意和自己過不去。

這位物理老師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小老頭兒,性情古板,脾氣暴躁,愛罵人愛罰站,不過自從物理科任老師換成他之後,同學們的物理成績也是實打實地提升了一大截,當然,葉飛舟除外……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物理老師每節課都換著花樣提問葉飛舟,葉飛舟的學號是13號,於是每節物理課老師的畫風都是這樣:「今天是13號,請13號同學回答問題。」

葉飛舟一臉放空地起立……

「今天是16號,又是星期三,16-3=13,請13號同學回答問題。」

葉飛舟一臉放空地起立……

「今天是25號,請25號同學的同桌回答問題。」

葉飛舟一臉放空地起立……

如此這般,老師看似只是隨意抽取,但就是這麼巧,葉飛舟幾乎每節物理課都會被點到,而且問的往往還是最難的問題,然後葉飛舟就會因為回答不好被物理老師臭罵一通攆去教室最後面罰站。

不過今天葉飛舟的運氣似乎破天荒的不錯,物理老師一連叫了五個同學回答問題,卻一直沒有喊到葉飛舟,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動,離中午放學的時間還有五分鍾,葉飛舟稍微放松了警惕。

「最後這道大題的解題思路我上個星期講過,所以這次我不講,我要請一位同學來講。」講台上的小老頭摸了摸胡子,抬頭看了眼日歷,道,「今天是……」

葉飛舟心虛地垂下眼簾,完全不敢抬頭看老師。

「別慌,我罩你。」葉飛舟的同桌,一個叫陸凡的物理學霸壓低嗓門安慰他道。

「不許交頭接耳!」物理老頭精神矍鑠,啪地一摔黑板擦,指著陸凡嚴厲道,「去後面罰站!」

「……」陸凡一臉懵逼地拿起卷紙走到最後一排過道站好。

物理老師:「這位同學的同桌請起立,講一下你的解題思路。」

葉飛舟生無可戀地起立,低頭看著卷紙,白淨的臉蛋一點點漲紅了:「我……這道題……」

五秒鍾的安靜之後,物理老師開始數落葉飛舟,葉飛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垂頭喪氣地聽著,在心裡暗地給自己打氣——忍一忍,就快放學了。

然而這時,一陣不知從哪吹來的妖風忽然嘩啦一聲掀起葉飛舟桌上平攤著的卷紙,直接吹出了窗外。

葉飛舟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要完!

「行啊,現在你們這幫學生真是長能耐了,老師說兩句還把卷紙扔出去了?誰慣的臭脾氣?」物理老師氣得胡子直抖。

葉飛舟慌忙辯解:「不是的老師,是風吹的……」

「還狡辯!」物理老師怒摔粉筆,「風怎麼不吹別人光吹你呢?」

葉飛舟無辜地睜大了眼睛:……

我!也!想!知!道!啊!

物理老師更氣:「你還敢瞪眼睛?」

葉飛舟立刻把眼睛瞇起來,委屈得想哭:……

我只是眼睛大啊。

「出去撿,撿不著以後我的課你別上。」物理老師狠狠瞪了他一眼。

葉飛舟如同接到聖旨,忙不迭往教室外跑去,然而昨天晚上大掃除教室地板剛打過蠟,跑過講台時葉飛舟腳底一滑,噗通一聲摔倒在地,然後一臉懵逼地一路滑到門口……

教室裡寂靜了一秒鍾,隨即哄堂大笑。

葉飛舟一骨碌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下樓,俊秀的臉蛋漲得通紅一片,尾椎骨疼得像針扎一樣。但是此時中午放學的鈴聲已經打響了,同學們很快就會走出教室,所以葉飛舟不想停下來,只想快點跑到教學樓外自己待著。

……我怎麼會這麼倒霉的,簡直就是衰神轉世,葉飛舟難過地想。

出了教學樓,葉飛舟繞到樓後自己班的教室下,難受地彎著腰,四下尋找那張倒霉的卷紙。

這時,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從葉飛舟身後響起:「你在找這個嗎?」

尾椎骨疼得厲害,葉飛舟只能像個小老頭似的慢慢轉過身。

站在身後的,居然是那個兩天前在暴雨中載過自己的年輕男人,他有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雖然衣著打扮全不一樣不過葉飛舟還是瞬間就認出來了。

沈行雲晃了晃手裡的卷紙,遞給葉飛舟,嘴角一扯露出個壞笑:「考砸了啊,葉同學。」

「嗯。」葉飛舟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把物理卷紙分數朝裡疊了兩疊,道,「謝謝。」

沈行雲的眼睛在葉飛舟身上一掃,看他站姿別別扭扭的,便不動聲色地走近了一步,道:「我路過,碰巧撿的。」

「喔。」葉飛舟迷茫地看了眼那輛停在學校圍欄外的悍馬,心想刻意翻牆進來也能算是路過嗎……

毫無預兆的,沈行雲突然伸手撫上葉飛舟的尾椎處,輕輕按了一下,道:「這裡在痛嗎?」

「嘶……」葉飛舟疼得直抽氣,急忙揮開沈行雲的手道,「別碰。」

沈行雲收回手:「剛才摔了?」

「摔了一跤。」葉飛舟慢吞吞地轉回身,慢吞吞地往教學樓門走,邊走邊道,「應該是骨折,沒大事。」

沈行雲的神情頓時變得很迷離:……

葉飛舟平靜得出奇:「我前年這裡也折過,和現在的感覺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各種部位加起來骨折過十次有余的葉小少爺已經折出經驗了。

沈行雲眼神一變,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很危險,好像在強壓著火氣:……

「我叫司機送我去醫院,」葉飛舟貼著牆根慢慢蹭著走,扭頭沖沈行雲道,「不用擔心我,您去忙吧。」

沈行雲快步跟上,一把按住他肩膀,沉聲道:「我送你去。」

葉飛舟擺手想拒絕,卻被沈行雲強行背了起來,往校門口一路小跑過去,正是中午放學的時間,校門大開,沈行雲輕松地背著葉飛舟出了學校。

「沈先生……」葉飛舟覺得不妥,想從沈行雲背上跳下去,但是越來越無法忽視的疼痛已經讓他連動都不敢動了,於是只好徒勞地解釋道,「這個部位骨折沒大事,上次都沒有做手術,您還是放我下來讓我自己叫司機吧……」

「不行。」沈行雲臉色很黑,打開車門把葉飛舟放在後排座上。

葉飛舟很有經驗地挑了個最不會壓迫傷處的姿態躺下了,見對方是鐵了心要送自己去醫院,便不再抵抗,小心翼翼道:「那就麻煩您送我去人民路上那家骨科醫院,我最近幾次骨折都是在那看的。」

如果是壞人的話上次就下手了,所以肯定不會是壞人,葉飛舟想。

「最近幾次……」沈行雲一邊自言自語地重復著一邊坐進駕駛位,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凸,一腳油門沖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拋過來一句,「對不起。」

葉飛舟悚然一驚:「對不起什麼?」

……綁架之前的懺悔嗎!?

正是等紅燈的當口,沈行雲回頭,定定地望著他,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微微發紅,薄唇抿成一條線,神情像是有些內疚。中午的陽光透過半開的車窗灑下來,將那張俊美面容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描畫得愈發清晰深刻。

卡嚓一聲,葉飛舟拿起手機給沈行雲的正臉照了張照片。

沈行雲:……

葉飛舟埋頭給同桌陸凡發微信:「我摔傷了,這個人送我去醫院。」

沈行雲涼涼地加了句:「車牌號是j8542。」

葉飛舟尷尬地咳了一聲:「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沈先生。」

邊說邊又低頭給陸凡發了一句:「車牌號是j8542。」

「……」沈行雲氣得直磨牙。

第55章 小衰神(三)

03

沈行雲順利地把葉飛舟送到了那家骨科醫院。

葉飛舟的檢查結果是輕微的尾椎骨骨折,不用手術,也不建議住院,醫生給開了些幫助恢復與止痛的藥,叮囑要臥床靜養一個月,少動少坐。

可是還要上學啊,怎麼可能在家靜養……葉飛舟疼得難受,一頭冷汗地給班主任打電話,先請了半天假。

這時,沈行雲拎著一口袋新開的藥朝葉飛舟走過來,邊走邊拿著一盒藥看說明,兩道長而飛揚的眉,秀長眼睫低垂,形狀優美的嘴唇輕輕抿著,步態優雅而瀟灑,簡直像從漫畫書裡走出來的人物一樣。他這麼出現在醫院的走廊裡,旁邊路過的人幾乎全都會多看他一眼,連葉飛舟都跟著晃神了片刻,骨頭都沒那麼疼了似的。

……又亂想什麼呢。

葉飛舟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

他一直懷疑自己好像有點兒同性戀的傾向,而且還是個顏控。

「藥開好了,先吃上。」葉飛舟正胡思亂想著,沈行雲已經走到了近前,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瓶純淨水,在葉飛舟眼前擰開了,眉毛一挑露出個壞笑道,「新買的,下不了迷藥,放心。」

葉飛舟的小臉唰地紅了,他接過純淨水小聲道:「對不起,我不該亂懷疑的。」

「沒事兒,不怪你。」沈行雲大度地擺擺手,把藥片往葉飛舟攤開的手心上一放。

葉飛舟一仰頭,把藥吞了進去,纖細白淨的脖子完全暴露在沈行雲眼底。

沈行雲目光灼熱地把葉飛舟從頭到腳掃了個遍,見他已經把藥片和水咽進肚了,便壓低了聲音含笑道:「因為我其實還真挺想綁架你的。」

葉飛舟:……

「但是我不要贖金,」沈行雲湊近了些,身上的香水氣息曖昧地纏了上來,「我就把你養在家裡,天天看著。」

葉飛舟緩緩睜大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心裡一陣發慌,干笑道:「沈先生,您……說什麼呢……」

沈行雲低低地一笑,岔開話題道:「我先送你回家,醫生不是讓你臥床靜養嗎?」

於是葉飛舟又被他不由分說地背了起來,朝停車場走去。

到底是個還在念書的小孩子,葉飛舟被沈行雲剛才那番話撩得亂七八糟的,連骨頭疼的事都忘了大半了。正當葉飛舟在腦子裡迷迷糊糊地思索著那句「把你養在家裡天天看著」究竟是幾個意思,沈行雲忽然很煞風景地來了句:「拍片加藥費一共五百一十八,我就算你五百好了。」

葉飛舟怔了一下,忙道:「好的。」

中午那會兒他出去的急,校服口袋裡沒揣錢,來醫院的費用都是沈行雲墊付的。

「您給我留個銀行卡號,我晚一點把錢打過去。」葉飛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不行,」沈行雲一反常態,拉開悍馬的後車門,把葉飛舟安頓好了,然後一臉摳門兒道,「我現在就要。」

葉飛舟默默一窘:……

「微信轉賬給我,乖。」沈行雲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葉飛舟拿在手裡的手機,報了一串微信號。

葉飛舟掙扎道:「我晚一點打進銀行卡不行嗎?」

沈行雲語出驚人:「也行,你讓我親一下。」

葉飛舟嚇了一跳,迅速捂著嘴往後縮了縮:……

沈行雲樂了:「不親就加微信,你選吧。」

葉飛舟:……

套路,都是套路。

成功加上了葉飛舟的微信,沈行雲愉快地吹了聲口哨,坐進駕駛位,無比自然道:「你家在哪?」

越來越感覺哪裡好像不太對的葉小少爺像一只即將掉進陷阱的小兔子,徒勞掙扎道:「那個……不然我還是叫司機來接我吧,吃了藥好像不怎麼疼了,我在這等一等……」

沈行雲抬了抬眉毛,打斷道:「不說是吧,那就回我家。」

說著,車子還真的朝和葉飛舟家相反的地方開過去了。

葉飛舟無奈地用手機打開導航,定好地點遞過去:「……還是送我去這裡吧。」

只半天不到,自以為戒心很強的葉小少爺就把自己賣了個干干淨淨。

「遵命。」沈行雲抬手瀟灑地敬了個禮,然後調頭按照導航的路線開了起來。

葉飛舟舒了口氣,側身躺在後排座上,不出聲了。

「葉小朋友,你不用給爸爸媽媽打個電話嗎?」車子開了一會兒,沈行雲忽然問道。

「還是……不打了吧。」葉飛舟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爸媽在國外,下周才能回來,告訴了只能讓他們白擔心而已。」

沈行雲瞄了他一眼:「那我去你家照顧你怎麼樣?」

葉飛舟飛快搖頭:「不用。」

沈行雲了然:「也對,你怕我把你家保險箱搬走。」

「不是,」葉飛舟解釋道,「家裡有保姆照顧我。」

而且保險箱是嵌在牆裡的誰也搬不走……

沈行雲不死心:「那我接送你上放學。」

葉飛舟繼續拒絕:「我家有司機。」

沈行雲不悅道:「總是拒絕我,我不高興了。」

葉飛舟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下一個要求不許拒絕。」沈行雲在後視鏡裡對葉飛舟眨了眨眼睛。

葉飛舟被沈行雲弄得暈頭轉向,但仍不忘守住最後一點理智:「……親一下肯定不行的。」

沈行雲嘖嘖搖頭,一臉痛心疾首:「胡思亂想什麼呢。」

葉飛舟:……

這個人,很壞。

「我給你當物理家教怎麼樣?」沈行雲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回頭認真地注視著葉飛舟。

葉飛舟好奇地打量著沈行雲,「您是老師嗎?」

看起來真是一點也不像。

「不是。」沈行雲搖搖頭,「我就是個買彩票的。」

葉飛舟眨眨眼睛,困惑地確認道:「賣彩票?開投注站?」

沈行雲把字音咬重了些,道:「買彩票的,買,三聲。」

「……」葉飛舟活了十六年,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把買彩票當成職業的,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而且有一段時間當葉飛舟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運氣不好的時候,他還拿零用錢買過不少彩票做測試,前前後後花了小一萬,居然連五塊錢都沒回本,唯一一張中了三塊錢的刮刮樂還是陸凡幫他刮的。從此葉飛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確是運氣不好,而且還對彩票這種東西產生了陰影,他覺得可能自己這輩子全部的好運氣都用在投胎上了,一點兒也沒給以後留。

「怎麼樣?說好的不能拒絕。」葉飛舟正神游天外著,沈行雲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一笑道,「我雖然不是老師,但是我有辦法讓你考得比現在好,絕對穩妥。」

葉飛舟沉默了片刻,含糊道:「我想想。」

語畢,他往窗外看去,發現已經到家了。

葉飛舟住的地方叫南山別苑,是在本市最繁華的一個區內,可是地腳卻很安靜,街道兩邊種滿了高大茂盛的懸鈴木,將後面兩排獨門獨院的小別墅掩映在蔥蔥郁郁的枝葉後,清幽雅致。

沈行雲下車幫葉飛舟打開車門,扶他下來,關切道:「屁股疼得還厲害嗎?」

葉飛舟噎了一下,糾正道:「是尾椎骨。」

「喔。」沈行雲上手,輕輕地摸了摸,不過那修長的手指頭卻大部分都落在葉飛舟的屁股上了,「那疼得還厲害嗎?」

葉飛舟飛快揮開他的手,結結巴巴道:「你、你別摸我屁股……」

沈行雲一臉無辜:「是尾椎骨啊。」

葉飛舟:……

這個人,很壞。

第56章 小衰神(四)

04

沈行雲把葉飛舟背進家門,和家裡的保姆簡單說明了情況和養傷期間的注意事項,然後又一路背著葉飛舟上到二樓的臥室,把人輕輕放在床上。

葉飛舟望著天花板,悠悠地歎了口氣,突然感覺自己能堅持活到這麼大也是很不容易的。

這悲催的人生。

「怎麼了?」沈行雲從塑料袋裡拿出一盒藥,自然無比地坐在床邊拆包裝。

然而葉飛舟並不是很想理他,冷著臉下了逐客令:「沈先生你可以走了。」

「改叫‘你’了,生氣了?」沈行雲好笑。

葉飛舟腦袋一擰看向別處:……

摸人屁股,簡直不要臉。

沈行雲低笑一聲,緩緩俯下身子,與葉飛舟貼得近了些道:「問你個問題,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好像特別倒霉?」

葉飛舟轉回頭看他,訝異道:「你怎麼知道的?」

沈行雲幽幽道:「這副樣子還不夠倒霉?」

葉飛舟:……

好吧。

沈行雲繼續道:「暴雨天摔在水泊裡,傘又被吹走。」

葉飛舟:……

無法反駁。

沈行雲拋出必殺技:「物理考卷選擇題全錯。」

葉飛舟老實承認了:「我好像是比別人倒霉。」

「那麼,」沈行雲用一只手臂撐在葉飛舟枕邊,幾乎是與他鼻尖貼鼻尖道,「你想不想不這麼倒霉?」

「……」葉飛舟今天第二次警惕地捂住嘴。

「我是幸運體質,買彩票回回中獎。」沈行雲像哄小女生一樣,用誘惑的語氣柔聲道,「和我做身體接觸,你的霉運就會短暫地消失,接觸得越深入,不倒霉的持續時間越長,你信不信?」

葉飛舟紅著臉瞪了他一眼:「不信,不可能。」

這個人,太壞。

為了耍流氓連這種借口也能編出來。

「真的,摸一下管十秒鍾,親一下管一個小時,上一次床管一天。」沈行雲捏了捏葉飛舟紅撲撲的臉蛋,壞笑道,「啪治百病,試試?」

葉飛舟瘋狂搖頭:「不試!沈先生我警告你……」

沈行雲鍥而不捨:「乖,脫褲子。」

「你再這樣我報警了。」葉飛舟嚇得一把抄起手機。

「嘖嘖,忘恩負義啊。」沈行雲畫風一秒突變,一臉無辜地拿著一瓶外用藥膏,「我只是想幫你擦藥,這個在醫院沒辦法擦。」

葉飛舟伸手去搶那個藥瓶:「我自己來。」

「你自己夠不著。」沈行雲睜著眼睛說瞎話,把行動基本不能自理的葉飛舟翻了個個,然後不容抗拒地把葉飛舟的校服褲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受傷的部位和……小半個又圓又白的屁股。

「你這個人……」葉飛舟急得要命,又不敢用力掙扎,十分悲催。

「別亂動。」沈行雲一手按住葉飛舟的後背,一手挖了坨藥膏輕柔地抹在尾椎骨的地方,邊抹邊問,「是這裡嗎?」

葉飛舟不理他。

「那再往下一點?」沈行雲沾著藥膏的手指往下滑了一小段,眼看著就要探進股縫了。

「停!」葉飛舟打了個激靈,欲哭無淚道,「就剛才那裡。」

他現在已經不敢叫保姆了,如果被保姆看見這一幕那葉飛舟可真是全身上下長滿嘴也說不清了。

沈行雲失望歎氣,手指移回原位,繼續蘸著藥畫圈圈:「好吧。」

「……」葉飛舟的禮貌風度蕩然無存,悲憤地撓枕頭。

沈行雲擦完了藥,又對著葉飛舟裸露在外的皮膚吹了口氣,輕柔的氣流在皮膚上激起一陣微涼,葉飛舟羞恥地抓住褲子往上拽了拽,臉紅得幾乎快爆炸。

「只是幫你擦藥,別多想。」沈行雲在葉飛舟的小屁股上仔仔細細地盯了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幫葉飛舟提上褲子。

葉飛舟別扭地回頭瞟了他一眼,催促道:「你真的可以走了,我還要學習。」

被連續下了兩次逐客令,沈行雲只好攤攤手,戀戀不捨地離開了。

沈行雲離開之後,葉飛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打開微信試圖把沈行雲加入黑名單!

然而剛剛要按到那個按鈕時,手機毫無預兆地白屏了。

葉飛舟:……

重啟了手機,葉飛舟再次試圖把沈行雲拉入黑名單,然而在即將按下按鈕的一刻,手機倔強地第二次白屏了……

葉飛舟重重出了口氣,把手機往床上一砸,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可以,這很葉飛舟。

05

在家臥床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早晨感覺行動仍然艱難的葉飛舟硬著頭皮又向班主任請了兩天假。

周五周六,第三天周日本來就是放假的,加起來就可以臥床休息三天。

班主任叮囑葉飛舟記得周一帶著醫院證明去學院補假條,然後就很爽快地給了假。

周一開始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上課,葉飛舟心想,因為距離期末考試只有一個半月了,真要臥床一個月那這試也不用考了。

吃了兩塊保姆切好放在床邊的水果,葉飛舟側躺在床上忍著疼看書。

看著看著,手機響起了微信提示音,葉飛舟拿起來一看,是沈行雲發來的語音,似乎刻意壓低了的嗓音深沉得仿佛在撩人:「在干什麼呢?」

已經放棄拉黑的葉飛舟簡短地打字回復:「看書。」

沈行雲輕笑道:「真用功,給你發福利。」

葉飛舟嘴角一抽,忙回復:「不用了。」

然而沈行雲已經強行發送福利——是一張裸上身的自拍。

葉飛舟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一邊暗罵這個人真是不要個臉了一邊情不自禁地盯著看。

照片中沈行雲的頭發微濕著,看起來像是剛健過身,眉眼帶著笑意微微彎著,許是因為迎著光的緣故,那瞳仁亮得像是含著一泓潭水,唇角一邊翹起,笑得又壞又痞。精致的鎖骨下是兩塊鼓脹有力的胸肌,能清楚看見淡褐色的乳尖,腹肌稜角分明,兩道性感的人魚線一路延伸到照片截斷的最下方……

待葉飛舟緩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了。

沈行雲:「朋友圈裡有更多。」

葉飛舟搓了搓發燙的臉蛋,毫無底氣地發了個兩字過去:「流氓。」

沈行雲秒回:「怎麼能是流氓呢,我有的你不是都有麼。」

葉飛舟語氣冷淡地回復:「我看書。」

沈行雲幽幽道:「不行,我不能白被你罵,我要當一次真流氓補回來。」

「……」葉飛舟心說你已經當過了然後把手機調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拿起書。

心煩意亂地看了兩行字後,葉飛舟把書本一扔,抄起手機冷靜地點進沈行雲的朋友圈。

裡面全是各種角度的胸肌腹肌和面部自拍照,而且全是今天剛剛拍的,有二三十張那麼多,放眼一片肉色。

無藥可救的顏控葉飛舟臉紅心跳地翻看著,眼睛亮晶晶的,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小聲嘟囔著,試圖自我催眠:「我不喜歡男人,我就隨便看看……」

很快,沈行雲的朋友圈就被翻到了底,最後一張照片下,配的赫然是這樣的一行文字:「看得過癮嗎,葉飛舟小朋友?」

「……!?」葉飛舟嚇得手一抖,迅速把手機拋到一邊。

這這這這人真是壞透了!

06

就這樣,葉飛舟在家裡臥床休息了三天半。

骨折的地方已經不像剛開始疼得那麼劇烈了,只是上學久坐的話仍然成問題,葉飛舟把醫院診斷書帶好,打算到了學校和班主任商量一下在傷處愈合之前只上幾門主科的課,下午自習和晚自習的時候回家自學。

葉飛舟下樓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停在路邊等著他了。

而自家車後面,還霸氣十足地停著一輛非常熟悉的悍馬……沈行雲下了車,拎著個東西朝葉飛舟走了過來,面容在朝陽明亮的光線下俊美得耀眼。

「有事嗎?」葉飛舟別扭地往後退了一步,理智上不是很想搭理這個流氓,眼睛卻忍不住往他的臉上瞟。

正所謂色令智昏!

「這個給你。」沈行雲把手裡的東西塞到葉飛舟手裡。

那東西輕飄飄的,葉飛舟舉起來一看,是個中間懸空的,屁股形狀的氣墊……

沈行雲柔聲道:「我去咨詢了醫生,你現在這個狀態坐椅子會很痛,墊個這東西會舒服很多。」

「……謝謝。」葉飛舟表情復雜,把氣墊丟進車後座,「我去上學了,時間不早了。」

「還是讓我送你吧。」沈行雲道。

葉飛舟果斷拒絕。

沈行雲幽幽道:「但是你家車爆胎了。」

司機愣了一下,忙去檢查,果然發現車子的右前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癟了下去,於是習慣性無奈道:「少爺,這車……」

葉飛舟:……

我懷疑是這位流氓先生扎的。

「你真倒霉。」沈行雲嘖嘖道,「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轉運?」

第57章 小衰神(五)

07

葉飛舟瞪了他一眼,拉著長音一字字道:「不考慮。」

語畢,又轉向司機道:「李叔叔,幫我叫輛出租車。」

常年遭遇車輛拋錨的李叔叔早已開始懷疑人生,無奈地抹了把汗:「好的,少爺,不過這個時間可能不太好叫。」

沈行雲耿直插話道:「你這麼倒霉肯定叫不到。」

葉飛舟臉一黑:……

竟是會心一擊。

沈行雲一臉誠懇:「上我的車吧,再磨蹭要遲到了。」

葉飛舟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冷著臉不說話。

尚處於發育中的少年個頭還不算高,站直了只到沈行雲的下巴。沈行雲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上半身向前一傾,讓自己的視線與葉飛舟平齊,帶著淡淡薄荷味的吐息輕輕打在葉飛舟唇邊,黑亮的眼睛笑意盈盈,道:「不敢上我的車?害怕了?」

「誰怕你了。」葉飛舟似是不屑地干笑了一下,為了證明自己並沒有害怕,從轎車後座拎起屁股墊,慢吞吞地走到沈行雲車邊。

沈行雲殷勤地跟過去幫他開車門,又在葉飛舟艱難地往車上蹭時用手扶住他的腰往上推了一把。

「我自己能上,別碰我。」葉飛舟戒備地推開沈行雲的手。

非常像一個與流氓斗智斗勇的少女……

沈行雲發出一聲曖昧的輕笑,雙手舉高做投降狀。

葉飛舟的家離學校不遠,開車大約十分鍾左右,行車途中車裡一片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沈行雲突然打破沉默道:「知道我為什麼開悍馬嗎?」

葉飛舟興趣缺缺:「不知道。」

沈行雲聲調溫柔:「為了載你。」

「我又不喜歡這種車。」仗著沈行雲看不見,葉飛舟狠狠翻了個白眼。

「這車安全性好,」沈行雲口若懸河,宛如售車小哥,「這車就算車胎被扎破也可以堅持行駛50公裡以上,而且動力強大,在陷入泥濘的狀態下只要有一個輪子著地就能開出來,四輪獨立避震,可以承受50米高度沖擊,防水性好,可以安全穿越076米水深,而且爬坡度高達百分之六十,掉進大坑也不怕……」

葉飛舟懶洋洋道:「不買,謝謝。」

沈行雲笑了:「就是專門為了載你這個小倒霉蛋兒,結果你還不讓我載。」

葉飛舟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第一次見面不就開的這個麼,說得像是為誰專門換車了似的。

早晨開往學校的路上有點堵車,開到校門口時距離上課鈴響已經只有十分鍾不到了。

葉飛舟蹭到車門邊,打開車門正要下,卻被沈行雲堵了回去。

一只袖子半卷的小臂伸進車門,手掌輕輕在葉飛舟肩上一推,將人按定在靠背上,緊接著,沈行雲整個上半身都探了車裡,一只腳踩在葉飛舟腳邊,那股撩人的男士香水氣息不由分說地纏了上來。

「干什麼?」葉飛舟嚇了一跳,伸手去推。

沈行雲不言語,一手捉住葉飛舟的手腕反扣在車座上,一手捏住那尖尖的下巴,二話不說地吻了下去。

四片唇瓣牢牢貼在一起摩挲蹭弄,激烈的力道讓柔軟的嘴唇都變形了,葉飛舟方寸大亂,想要掙脫,可是沈行雲的手像鐵鉗一樣有力,加上葉飛舟身上還有傷不敢發力,完全無法掙脫分毫,也退無可退。

慌亂間,葉飛舟本能地張口叫道:「放開……」我。

單純的葉小少爺完全沒想到的是,自己這麼一張嘴,換來的卻是更加激烈的對待,舌尖相觸帶來的柔滑溫潤讓葉飛舟的腦子轟隆一聲炸開了,心髒跳得胸腔整個都隱隱作痛了起來……

半分鍾後,沈行雲終於大發慈悲放開了鉗制,葉飛舟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結結巴巴道:「你……你剛才……干什麼呢?」

沈行雲像在回味什麼美食般戀戀不捨地舔了舔嘴唇,道:「幫你轉運啊,親得這麼深入,至少能管兩個小時。」

「你……!」葉飛舟回過味來,又羞又氣,恨不得在沈行雲臉上揍一拳。

但是沈行雲已經很狡猾地退到了車外,正抱著懷無辜地看著葉飛舟,還厚著一張老臉催促道:「快點,上課要遲到了。」

葉飛舟:……

這個人,真是壞到家了!!!

葉飛舟很想好好和沈行雲理論一番,但這是學校門口,有老師有同學的,真的在這因為被強吻的事情吵起來,沒人認識沈行雲,自己的臉可是要丟光了。於是可憐的葉小少爺只好漲紅著一張臉,在被沈行雲蹂躪得水光潤澤的嘴唇上用力擦了兩把,又氣呼呼地往路邊吐了兩口口水:「呸!呸!」

「臉紅得像個小蘋果。」沈行雲笑呵呵的,毫無半分內疚之意地湊過去問,「難道是初吻?」

他不提還好,一提葉飛舟更來氣,眼睛瞪得溜圓,仿佛恨不得一眼把沈行雲瞪死似的。

「看來是了。」沈行雲愉快道,「真巧,其實我也是。」

「你是個屁。」吻技那麼嫻熟!葉飛舟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掙扎著下了車,一腳落在沈行雲腳面上狠狠碾了兩圈撒氣。

「寶貝好輕,」沈行雲由著他踩,面露關切虛偽道,「這幾天一定沒有好好吃飯。」

葉飛舟做了個深呼吸,試圖平復想要殺人的心情,一手拿起書包甩到肩膀上,一手拎著屁股墊,頭也不回忿忿地走進學校大門。

因為葉飛舟剛才在車上試了一下,中間懸空的屁股墊坐起來真的很舒服!

08

在全班同學的矚目下,因為尾椎骨骨折請假了三天的葉飛舟,拎著一個形狀十分逗比的墊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

有幾個頑劣的男生忍不住竊笑起來。

葉飛舟的臉紅得要命。

「笑屁啊都?有那麼好笑嗎?」陸凡見好友看起來十分窘迫的樣子,很講義氣地挨個幫葉飛舟瞪過去。

「沒事,別理他們。」葉飛舟按按陸凡的肩膀,臉蛋仍然燒得像著火一樣。

陸凡低聲道:「那你臉怎麼紅得跟猴兒屁股似的?」

——一聽就是一個標准的直男!

葉飛舟扶著額頭,腦子裡嗡嗡作響,不是很想解釋。

幸好這時上課鈴聲打響了,物理老師背著手,精神矍鑠地大步走上講台,啪地往講桌上甩下一摞卷紙,霸氣四溢道:「隨堂測試,二十分鍾答題時間。」

卷紙從前面傳了過來,是物理老師針對同學們薄弱的知識點自己編的卷,所以題目形式和正常考試不一樣,是二十道選擇。

「隨堂測試,沒事兒。」陸凡小聲安慰葉飛舟。

葉飛舟點點頭:「嗯。」

這種隨堂測試一般都是前半節課考,後半節課老師一邊講題,一邊讓同桌之間互相批卷,雖然下課時會收卷紙,但是畢竟同桌之間可以放水。

陸凡沖葉飛舟眨眨眼睛:「我給你多判對幾道,省得老頭找你。」

葉飛舟無精打采:「嗯。」

測試開始,葉飛舟心裡亂得很,原本就不會的題現在更不會了,他把前面的幾道基礎題做了,後面的難題便匆匆胡亂選了一通,把該填的空都填滿了就望著卷紙發呆,一遍又一遍不由自主地回味著早晨的那個吻。

被牢牢壓在椅背上的感覺,解開兩顆扣子的襯衫,若隱若現的飽滿胸肌,捏在自己下巴上溫熱的手指,親吻自己時半掩的睫毛,撩人的香水味,滑得像果凍一樣的舌頭,唇舌交纏時的水聲,磁性溫柔的調笑聲……

心髒越跳越快。

不要想了!那就是個流氓!葉飛舟氣惱地把筆尖往卷紙上狠狠一戳。

陸凡:……

可憐的孩子,被物理逼瘋了。

二十分鍾很快就過去了,物理老師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下令道:「同桌交換卷紙。」

葉飛舟心不在焉地和陸凡換了卷紙,老師開始念正確答案。

一分鍾後,答案對完,陸凡只錯了一道題,而葉飛舟……

「臥槽,你就錯三道。」陸凡興奮地拍了葉飛舟一把,「你是不是看我答案了?」

「我沒看啊。」葉飛舟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湊過去看自己的卷紙,「我都是亂蒙的。」

前面幾道基礎題是自己認真答的,全對了,而後面的題全是閉著眼睛亂蒙的,居然只錯了三個。

「那你轉運了啊?」陸凡激動得眼睛閃閃發光,和葉飛舟當了半年多同桌,陸凡非常了解他的衰神體質,選擇題幾乎就從來沒蒙對過,這回一下子蒙對這麼多簡直和奇跡差不離。

葉飛舟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張了張嘴正想說話,物理老師已經開口了:「開始講題,1到12號同學講1到12題,43到50號同學講13到20題,你們講得不對的地方我糾正。」

陸凡篤定道:「……你小子是真轉運了。」

第58章 小衰神(六)

09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了,到了中午放學的時間。

葉飛舟隨著人流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走去,憂心忡忡地回憶著上午發生的事情。

那一吻過後,前兩節課的時間葉飛舟果然一直沒遇到倒霉事,甚至還破天荒地有點兒幸運!

可是從第三節課課間開始,葉飛舟的霉運就卷土重來了——當他和陸凡在樓下散步聊天時,不知道是哪個沒素質的學生把小半杯喝剩的奶茶順著窗戶拋了下去,精准無比地砸在葉飛舟頭上,粘膩的茶湯淌了一身。

而距離葉飛舟五公分開外的陸凡則半滴都沒沾上……

非常氣人!

強行拖著沖樓上不知哪個窗口跳腳罵娘的陸凡離開,葉飛舟去廁所郁悶地用冷水沖了沖頭發,然後回教室把黏糊糊的襯衫脫掉塞進塑料袋裡,又披上運動外套,把拉鏈拉到最上面,假裝裡面有衣服。

忙活完這些之後距離上午最後一節課上課還剩下兩分鍾。

「哎你說這奶茶怎麼就不砸我呢?我寧可它砸我,真的,你今天上午好不容易轉那麼一會兒運。」陸凡遞給葉飛舟一包面巾紙,神情很是沉痛,「你記不記得大上個月也是,二樓窗台讓風吹下來個仙人球,我們也是肩並肩走,但偏偏就往你身上掉,幸虧是個小球沒幾根刺兒,不然你的腦袋就得變成仙人球了。」

「我就是衰啊。」葉飛舟用面巾紙擦著水淋淋的頭發,琥珀色的大眼睛無辜地眨了眨,語氣很平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不,」陸凡抱著懷繼續回憶道,「你還記不記得上周中午我們幾個一起吃泡面,也是就你沒有調料包,最後大家一人勻給你一點兒料。」

葉飛舟憂傷地扭頭望向窗外,並不是很想回憶自己的衰事:……

陸凡:「還有,大上周我們幾個一起叫外賣,就你的方便筷子拆開是一根的。」

葉飛舟:……

陸凡:「還有,大大上周我們幾個一起吃食堂,就你吃著蟑螂了。」

葉飛舟神情復雜地打斷:「都是一鍋炒出來的。」

「那不一定,」陸凡誠懇道,「說不定是盛完之後專門爬進你碗裡去的。」

葉飛舟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別說了。」

「不說了。」陸凡搖搖頭,「真要把你的倒霉事一件件說起來我能說一節課不帶重樣兒的。」

葉飛舟不禁一陣心酸:「那我能說一天。」

「要不,你去找個靈驗點兒的寺廟上個香?」陸凡提議道。

葉飛舟無力地搖了搖頭,不是很想告訴好友自己早在五年以前就已經和爸爸媽媽一起把全國知名的靈驗寺廟拜了個遍了。

然並卵。

好想變得幸運起來啊,也不用很幸運,只要像普通人那樣就可以了。

葉飛舟想著,把臉貼在書桌上望向遠方,淺色的瞳仁被窗外的白雲映得又清又亮。

雲。

在空中行走的雲。

難道幸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可以通過……那種方式傳染嗎?

「啊啊啊煩死了!」葉飛舟忽然崩潰地抓了抓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10

中午放學,出了學校大門,葉飛舟不出所料地看見沈行雲正在門口等自己。

他抱著懷倚靠著身後的車,兩條修長筆直的腿隨性地交疊著,襯衫領口像早晨一樣敞開著一個誘人的角度,俊美面容上慵懶而漫不經心的神情像極了天邊悠悠的浮雲。

來來往往的學生,無論男生女生都忍不住要多瞄他一眼。

葉飛舟慢吞吞地走過去,默不作聲,也不看沈行雲,低著頭自己打開後車門上去了。

沈行雲怔了一下,笑了,伸手把住車門不讓他關:「怎麼樣,前兩個小時是不是轉運了?」

葉飛舟幾不可聞地輕輕哼了一聲,白瓷般的面頰緩緩漫過一層紅潮。

沈行雲貼近了些,低聲道:「要不要再轉兩個小時的?」

「不。」葉飛舟迅速捂嘴,皺眉道,「我還有事沒問明白。」

「好。」沈行雲這次沒有強迫他,單邊嘴角一挑露出個壞笑,「哥哥先帶你去吃午飯。」

葉飛舟心髒輕輕一顫,翻了個底氣不足的白眼。

兩個人去了學校附近一家西式快餐廳,主要面對的顧客都是附近的學生,風格裝修得輕快又可愛,女侍應生將菜單分別遞給兩人。

葉飛舟掃了一眼菜單,隨口點道:「我要芝士豬排堡套餐,謝謝。」

侍應生抱歉道:「不好意思顧客,沒有豬排了。」

「小倒霉蛋兒,」沈行雲托著下巴看著葉飛舟,唇角微微上翹著,笑得略欠打,「點什麼沒什麼。」

葉飛舟瞪了他一眼,黑著臉換了個:「那深海鮮蝦堡套餐有嗎?」

侍應生愈發抱歉:「不好意思,也沒有蝦了。」

「……」葉飛舟正無語著,忽然感覺有一雙腿夾住了自己的小腿。

「現在再點。」沈行雲道,桌子上的部分正經得不行,桌子下的雙腿卻曖昧地在葉飛舟小腿上慢悠悠地來回蹭弄著。

葉飛舟很不爭氣地心跳加速了起來,結巴道:「那……那意式明星皇堡套餐呢?」

「這個有的。」侍應生抹了把汗。

「……那就要這個,謝謝。」葉飛舟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沈行雲。

沈行雲把菜單遞回給侍應生,道:「我要一樣的。」

葉飛舟:……

講道理,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怎麼樣?」沈行雲收回了桌下的腿。

「不怎麼樣。」葉飛舟嘴上仍然不肯輕易讓步,「巧合而已。」

沈行雲嘖嘖犯難道:「不然我中個五百萬給你看看?」

「不用。」葉飛舟目光一轉,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擺弄了一下,然後遞給沈行雲,那天生帶笑,看起來很柔軟的唇角乖順地上挑著,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兒狡黠,像只想要干壞事的小貓兒,「你現場抽這個給我看看。」

沈行雲接過手機一看,是一個最近很火爆的喪屍射擊游戲,玩家可以通過砸彩蛋抽取高級武器,武器星級從三星到五星不等,星級越高威力越強,更有凌駕於五星之上的傳說級神器,但是能不能抽得到全憑運氣,臉黑的人砸進大筆人民幣卻沒完沒了地抽三星也不是不可能。

「你抽十次十連,」葉飛舟的眼睛激動得閃閃發光,「能抽到傳說級神器我才信你。」

「……其實你已經信了。」沈行雲瞇著眼睛把葉飛舟打量了一番,笑了,「就是想讓我幫你抽好東西。」

小計謀被無情戳破的葉飛舟:「……那你抽不抽?」

「抽啊,」沈行雲把手指放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柔聲道,「我的小倒霉蛋兒。」

第59章 小衰神(七)

11

屏幕上裝著武器的彩蛋一個接一個被打開,合成的電子音歡樂地重復著:「傳說……五星……五星……四星……傳說……」

「真的假的!」葉飛舟怔了片刻,隨即拍桌而起,飛快繞到對面挨著沈行雲坐下,把腦袋湊到手機屏幕上方,待看清了屏幕上十連抽的結果之後,一向被稱為「三星堆之謎」的葉飛舟激動得儀態全失,光光拍著桌子大叫道,「三個四星五個五星兩個傳說!?我想大叫啊啊啊啊啊!」

沈行雲笑得雲淡風輕,像摸小寵物似的抬手摸了摸葉飛舟的頭,平靜道:「你已經在叫了。」

「我最好的武器只有四星……這回終於可以刷副本了!」葉飛舟熱淚盈眶地抓住沈行雲的手腕,由衷地贊美道,「簡直是上帝之手!」

沈行雲有趣地看著葉飛舟欣喜若狂的臉,兩個人挨得極近,近得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輕輕落在自己臉上。

「這回信我了?」沈行雲用食指勾住葉飛舟的下巴,拇指輕柔地摩挲著他的嘴唇。

這個曖昧而危險的動作立刻將葉飛舟從狂喜狀態中驚醒了過來,他不好意思地撥開沈行雲的手,板起小臉道:「說好的抽十次,你這才抽一次,說不定後面全是三星呢。」

「嘖,嘖,嘖,我明白了。」沈行雲搖著手指頭,面露憂傷道,「你就是利用我純真的感情,讓我把好東西一口氣全抽給你,然後就把我一腳踢開。」

葉飛舟急忙否認:「我沒有……」

「沒關系,」沈行雲臉一變,又露出個笑容,柔聲道,「我就喜歡被你利用。」

葉飛舟認真解釋道:「真的不會踢開你的,我還有別的游戲沒抽呢。」

「哈哈。」沈行雲笑著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其實你還可以開發一下我除了抽獎之外其他的功能。」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葉飛舟搓了搓發燙的耳朵,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游戲上,催促道,「快抽快抽。」

沈行雲聽話地繼續。

九次十連抽過後,這個游戲目前推出的所有神器和五星武器幾乎都被沈行雲抽到手了,葉飛舟雙手顫抖地捧著手機,差點兒當場哭出來。

「這個神器真的好厲害啊一下凍住一片!」豪情萬丈地檢閱了自己的武器倉庫之後,葉飛舟整個陷入了狂熱狀態,直接拿著手機開玩,神器一個接一個換著用,激動得大呼小叫,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小少爺形象全面崩塌……

被晾在一邊的沈行雲也沒打擾他,只是單手托著下巴,垂著眼簾,神色溫柔地望著開心得嘴都合不攏的葉飛舟。套餐上來了,沈行雲拿起一個漢堡拆開包裝紙,遞到葉飛舟唇邊,像哄小孩一樣耐心道:「寶貝,張嘴,啊——」

葉飛舟緊盯手機屏幕,看都沒看就乖乖地張大嘴巴咬了一口漢堡。

沈行雲又拿了根薯條蘸上番茄醬投喂葉飛舟:「再張嘴。」

葉飛舟又乖乖地吃了,閉嘴時柔軟的嘴唇碰了一下沈行雲的指尖,沈行雲收回手,舔了舔被葉飛舟碰過的指尖,然後拿起冰鎮飲料自己喝了一口,又把吸管湊到葉飛舟唇邊,誘哄道:「喝飲料。」

葉飛舟含住沈行雲用過的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

「間接接吻。」沈行雲愉快地拿回飲料自己喝起來。

「……」回過味兒來的葉飛舟試圖用嚴肅的目光譴責沈行雲這種偷偷占便宜的行為,但是因為太高興了所以目光根本嚴肅不起來,反而快樂得像只剛剛啃了肉骨頭的小狗。

這時,手機裡傳出一陣怪聲,葉飛舟瞬間忘了被強行「間接接吻」的事,急忙扭頭看過去,隨即眼睛一亮砰地一拍桌子道:「神器居然把喪屍王吸引過來了!」

要知道喪屍王這種終極boss的刷新概率一直低得令人發指,打敗之後不僅會有極其稀有的升級材料掉落,還會讓人物得到特殊技能,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按理說以葉飛舟的倒霉程度肯定是刷不出來的……

……莫非是因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挨著沈行雲的緣故?或者是因為「間接接吻」的緣故?葉飛舟心不在焉地想。

「你慢慢玩,」沈行雲語氣寵溺得不行,「我喂你。」

於是葉小少爺就一邊吃著沈行雲投喂的食物一邊操縱著游戲人物攻擊喪屍王,局勢緊張,玩著玩著葉飛舟的額頭漸漸沁出了一層細汗。他身上的運動服外套並不是設計用來在夏天貼身穿的,所以吸汗效果不好,出了汗之後又熱又粘……於是智商已經全部用去打喪屍的葉飛舟腦子一抽,按下暫停鍵,隨即抬手嘩啦一下把外套的拉鏈全部拉了下去,白淨單薄的胸口整個露了出來,包括胸前兩點淡紅色的……

葉飛舟:……

臥槽,好像哪裡不對。

沈行雲先是迅速四下掃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人朝這邊看,於是便愉悅地吹了聲口哨,大大方方地盯著葉飛舟的胸口,舔了舔嘴唇道:「這份謝禮我收好了。」

「……」葉飛舟面無表情地飛快拉回拉鏈。

沈行雲不滿:「我還沒看夠呢。」

葉飛舟略崩潰:「我不是故意拉開的……」

沈行雲拉著長音哦了一聲,道:「但你是故意沒穿的。」

葉飛舟瞪大眼睛:「也不是,是因為裡面的衣服被潑上奶茶了。」

這個流氓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啊!

沈行雲笑得肩膀直抖,葉飛舟又熱又不敢脫衣服,猛灌了幾大口冰飲料降溫,然後繼續埋頭奮戰。三分鍾後,喪屍王終於被打掉了,獎勵豐厚到逆天,葉飛舟心滿意足地在沙發上來了個北京癱,無比自然地吃掉了沈行雲遞過來的最後一口漢堡,然後打了個小飽嗝。

「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談一下正事了?」沈行雲把桌上亂七八糟的包裝紙歸攏進托盤裡,然後把托盤推到一邊,神情認真地注視著葉飛舟,「比如說,幫你轉運這件事。」

葉飛舟不自在地咳了兩聲,問:「這個轉運……我們用別的方法行不行?」

沈行雲斬釘截鐵道:「不行,短時間的轉運必須通過肢體接觸。」

葉飛舟抿了抿嘴唇:……

沈行雲一本正經地補充道:「長時間的則要靠體液交換。」

葉飛舟瞇著眼睛觀察了沈行雲片刻,幽幽道:「就算有別的方法你也不會告訴我。」

沈行雲耿直地承認了:「那必須不告訴你,不然還怎麼和你交換體液了?」

葉飛舟:……

這個流氓真的很流氓!

「開玩笑的。」沈行雲被葉飛舟氣鼓鼓的小表情逗樂了,「其實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葉飛舟:……

可是我已經不信了!

「怎麼樣?」沈行雲湊近了些。

葉飛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從校服口袋裡掏出個薄薄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拍,推到沈行雲面前,眼睛別扭地望著別處,小聲道:「你看下。」

沈行雲定睛一看,原來是張課程表,那張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隨即恍然大悟:「你該不會是想讓我……」

葉飛舟一臉苦大仇深地點點頭:「物理課。」

再這樣被物理老頭天天點名天天罵天天罰站下去葉飛舟感覺自己就要變態了。

「所以說,每節物理課之前我去找你?」沈行雲揣測著對方的意圖。

「就在你第二次見到我的地方,教學樓後面的小操場。」葉飛舟盯著地板,從脖子到耳朵,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膚都一寸寸慢慢地紅了起來。

「好啊。」沈行雲笑意盈盈地答應了,見葉飛舟繃緊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許,便忽然話鋒一轉道,「可是,你能給我什麼報答呢?」

葉飛舟想了想,底氣不足道:「我給你錢。」

「你覺得我會要?」沈行雲眉毛一揚,好笑地反問道。

「……不會。」葉飛舟略頹喪,「那你想要什麼?」

就知道不會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不如……」沈行雲修長的手指輪番敲擊著桌面,看似漫不經心地提議道,「讓我當你男朋友。」

葉飛舟驚了一下,連連搖頭:「不行。」

還什麼都不是就已經這麼流氓了,真的是什麼了豈不是什麼事都能干得出來!?

沈行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補充道:「我保證,在你成年之前我不會對你做過分的事,也不會影響到你的學業,只是閒暇時和我約會,僅此而已……平時放假的時候不是也會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嗎?只是把對象換成我,就是這麼簡單。」

葉飛舟思索了片刻,然後幾不可聞地輕輕唔了一聲。

「而且有我在你身邊,好處可不僅‘物理課過得輕松一些’這麼點。」沈行雲語聲溫柔地哄誘道,「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全部都會變得順利……況且,你不討厭男人吧?既然不討厭男人,就不會討厭我。」

葉飛舟的睫毛微微顫抖著,看上去仿佛很是心動。

「有什麼顧慮的話就說出來,」沈行雲抬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尖,微微一笑,「不然我就當你默認了。」

「……」葉飛舟沒說話。

第60章 小衰神(八)

12

短暫的靜默後,沈行雲微笑道:「看來是默認了。」

葉飛舟托腮望向窗外,冷著臉假裝看風景,碎發下若隱若現的耳朵紅得不行。

「你看這是什麼。」沈行雲說著,左手從褲子口袋裡往外做了一個掏的動作,手掌虛虛地握著,那個彎曲的弧度就仿佛掌心裡有一個什麼圓圓的東西一樣。

不過實際上似乎只有一團空氣而已……

「什麼也沒有。」葉飛舟誠實道,奇怪地觀察著沈行雲的表情。

看上去倒是一臉認真的樣子……

「我們把這個系上。」沈行雲把右手伸向左手攤開的掌心,拇指與食指一捏一拽,手臂遠遠地一伸,隨即又把什麼放在唇邊用牙齒做了個咬的動作,整個動作做下來,就仿佛是從一團隱形線球中抽出了一根長長的線咬斷了似的。

接著,沈行雲作勢把這根看不見的「線」纏繞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然後不容抗拒地將另一端纏在葉飛舟的右手手腕上,溫暖指尖與手腕皮膚若即若離,相觸又分開。

也許是因為沈行雲的動作與表情都演得太逼真,葉飛舟不禁產生了一種真的被什麼線纏上了的錯覺,蛛絲般輕柔的觸感繚繞在腕間,稍縱即逝。

葉飛舟感覺自己的心尖似乎微弱而清晰地顫了一下。

「好了。」沈行雲用力地把看不見的線打了個死結,然後很放心似的舒了口氣。

「……你在做什麼?」葉飛舟一頭霧水。

沈行雲晃了晃手腕,語調認真又誠懇,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調情:「我問月老借了紅線,已經把我們兩個纏在一起了,從今天開始,誰也沒有辦法讓我們分開。」

葉飛舟怔了一下,哈地笑出聲,無奈道:「我又不是小女生,拿這套哄我。」

「是真的。」沈行雲眨眨眼睛。

葉飛舟好笑地搖搖頭:「月老把紅線卷成個毛線球?」

沈行雲無辜地一攤手:「他就是高興把紅線卷成毛線球,他還用紅線給他喜歡的人織圍巾呢,是不是沒想到?」

「……」葉飛舟竟不知說點什麼好。

說得好像和月老很熟似的……

「總之,你跑不了了。」一個溫柔又神秘的微笑浮現在沈行雲臉上,笑意如水一般緩緩漾開,洇透了眼角眉梢與每一道細膩的紋理,將那張俊美精致的面容映襯得明亮而動人。

「……我也沒想跑。」葉飛舟被這個笑容晃得心慌意亂,小聲嘀咕著站起身,「快到一點了,我得去上課了。」

兩個人走到車前,沈行雲幫葉飛舟拉開後車門,在少年被汗水浸得略顯潮濕的頭發上揉了一把,指著後排座地上的購物袋道:「我給你准備的衣服,換上。」

葉飛舟坐進車裡,把購物袋裡的衣服掏出來一看,是一件式樣簡單的白色半袖衫,正好可以代替被弄髒的校服襯衫。

「你怎麼知道要幫我准備衣服的?」葉飛舟怪道,把身體縮在前排座椅的椅背後,快速脫掉汗濕的運動外套,穿上新衣服。

簡直清爽又涼快!

「我不知道。」沈行雲聳了下肩膀,「只是覺得你這麼倒霉,弄髒衣服應該是常事……結果還真用上了。」

葉飛舟一時不知是該悲歎還是該感動:……

仔細想想弄髒衣服的確是常事,不過連自己都沒想到平時多備一件衣服什麼的。

流氓先生雖然流氓得令人發指,不過也還是很細心的……

13

如此這般,因為家教森嚴所以從來沒談過戀愛的葉小少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談起了戀愛。

一定要說感想的話,那就是像做夢一樣沒什麼實感,唯一的收獲就是從此落實了自己的確是gay這件事,因為葉飛舟發現自己對沈行雲完全討厭不起來。

如果爸爸知道了,一定會打死我……葉飛舟憂心忡忡地想著,捏著校服衣角慢吞吞地繞到教學樓後的小操場上。

下節課是物理。

沈行雲站在圍欄外,雙手悠閒地插進褲子口袋,見葉飛舟走過來了,便上前一步蹬上金屬圍欄下方的石頭底座,把頭伸到圍欄上方,露出個痞氣又英俊的笑容道:「寶貝,我准不准時?」

「……准時。」還不是很習慣這種稱呼的葉飛舟窘了一下,雙手攀住圍欄欄桿,忍著尾椎骨處隱隱傳來的疼痛,跟著邁上一步,把自己的頭也伸出圍欄上方,眼眸低垂,不安地沒話找話道,「萬一老師在上面看見……」

「有我在,看不見。」沈行雲把手覆在葉飛舟的手上,用手指曖昧地撫摸著葉飛舟的手背。

「那我們就……開始吧?」葉飛舟目不轉睛地盯著圍欄尖尖的頂端,一邊說話面頰一邊迅速地紅了起來。

話音未落,沈行雲便伸手按住他的後頸,一低頭,霸道地吻了下去。

葉飛舟不自在地抗拒了片刻,隨即猶猶豫豫地將兩瓣嘴唇張開了一條縫,那唇舌糾纏的柔滑觸感令他的身體整個戰栗了起來,微弱而甜膩的水聲嘖嘖刺激著耳膜,心髒不管不顧地亂跳一氣,四肢末端的血液都像被強力的心跳抽干了一樣。葉飛舟雙腿虛弱無力,一邊忍不住想往下滑,一邊不安地向後躲閃,可是每當他試圖離開,沈行雲便會堅定地按著他的後頸將他壓向自己,直到葉飛舟開始因為缺氧而呼吸凌亂,沈行雲才意猶未盡地放了手。

「夠了!」葉飛舟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被唾液浸潤得晶亮的嘴唇,臉紅得快要爆炸。

「不夠,一點都不夠。」沈行雲被撩起了興致,可卻偏偏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死死盯著葉飛舟,把人從頭到腳視奸了一遍,粗聲道,「我太喜歡你了……多少也不夠。」

「……」葉飛舟心不在焉,緊張地回頭看,擔心有老師會突然從後面出現。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與沈行雲唇瓣相碰的一刻,原本已經繞到教學樓拐角處,打算突擊檢查小操場的教導主任,突然被一個籃球砸中,氣呼呼地扭頭換了個方向,去尋找肇事者了……

他仍然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遠在操場另一邊的蝴蝶,比以往更快地振了幾下翅膀,陽光照耀下的鱗粉紛揚飄灑,如同精靈的魔法,五分鍾後這只蝴蝶會在窗戶關閉前精確地飛進高一(四)班的教室,打亂物理老師叫學號的思路……

這個世界上許多大大小小充滿變數的事件,在這一刻,被某種神秘力量引導著改變了原有的軌跡,只為了讓某人未來的一或兩個小時過得更加幸運一些。

一些十分微小而確定的幸運。

「我去上課了。」葉飛舟小心地從圍欄的石磚上下去。

沈行雲溫柔道:「寶貝再見。」

「……再見。」葉飛舟沖沈行雲揮揮手。

「你都不叫我的。」沈行雲把面頰鼓了鼓,不悅道。

葉飛舟眨眨眼睛,叫道:「沈先生,再見。」

沈行雲不滿地嘖了一聲,哄誘道:「我們可是戀愛關系,應該叫得親密一點,不如就叫行雲哥哥好了。」

葉飛舟拍拍胳膊,嘴一撇:「好肉麻,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沈行雲孜孜不倦:「那叫雲哥。」

「……」葉飛舟紅著臉往後退了兩步。

沈行雲站在圍欄外:「快叫。」

「……」葉飛舟一轉身,嗖嗖嗖地快步走開了。

沈行雲:「……」

沈行雲:「不是吧,用完就撇到一邊?」

沈行雲:「寶貝,你這是逼我翻牆去抓你!」

第61章 小衰神(九)

13

難得可以不用上學的周日,葉飛舟在家裡埋頭苦學。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一個半月,而前幾天葉飛舟的父母許諾說如果葉飛舟期末考試的排名能和上次月考時拿到的排名持平,就給他一次獨自出去旅游的機會。平時被父母管教得十分嚴厲的葉小少爺非常渴望這次可以放飛自我的旅行,所以學習勁頭是前所未有的充足。

忽然,樓下傳來按門鈴的聲音,剛剛做完一套化學試卷的葉飛舟攤手攤腳地放空了一會兒,才猛地意識到今天保姆放假,而父母大概晚上八點以後才會回來,家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來啦。」葉飛舟下樓,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打開門,目光在門外的人身上淺淺落下又快速挪開。

沈行雲站在門口,一只手臂慵懶地倚在門框上,微微低頭俯視著葉飛舟,問:「家裡有人嗎?」

葉飛舟猶豫了一下,老實道:「沒有,你來干什麼?」

沈行雲直白又溫柔道:「我想你,想見你。」

葉飛舟:「喔。」

和沈行雲的所謂「戀愛關系」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就像當時承諾的一樣,沈行雲沒有對他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並且盡忠職守地在每節物理課之前出現在約定的地方,而「一旦和沈行雲接觸就會變得幸運」的玄學一直保持著令人驚歎的穩定性,一次也沒有失效過。

一看見沈行雲,葉飛舟就忍不住想起最近在小操場上那幾次半強制的接吻,甜膩熱辣,偷偷摸摸,色氣滿滿,占據了所有令人臉紅心跳的元素……

於是,站在門口的葉飛舟就突然自顧自地臉紅起來了,紅得莫名其妙,且來勢洶洶。

沈行雲:……

葉飛舟:……

臉越來越紅,葉飛舟慌慌張張地抬手捂臉。

沈行雲好玩地揚了揚眉毛,隨即飛快地一彎腰,在葉飛舟嘴唇上啵地親了一下,然後在葉飛舟反應過來之前大步邁進玄關,反手把門一關。

「我在學習。」葉飛舟緊張道。

「我不打擾你,你讓我看著就行了。」沈行雲輕輕捏了捏葉飛舟透紅的臉蛋,語氣略委屈,「我可是你男朋友,總不會連這點兒權利都沒有吧?」

「……有的。」葉飛舟不安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尖。

沈行雲低低地笑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塑料袋,道:「我給你帶了冰激凌。」

葉飛舟探頭一看,袋裡裝著小盒小盒精致的冰激凌,是自己最喜歡的夏威夷果味和香草味。

於是兩分鍾後,葉飛舟坐在書桌邊,乖乖張開嘴巴,啊嗚一口吃掉沈行雲喂過來的冰激凌。

沈行雲微微瞇著眼睛,饒有興味地觀賞著白色冰激凌在少年軟嫩舌尖上融化的樣子,又挖了一大勺喂過去,誘哄道:「再張嘴,乖。」

葉飛舟張大嘴巴,又吃了一大口。

沈行雲似笑非笑:「哥哥喂你的東西好吃嗎?」

葉飛舟點點頭:「好吃。」

「呵呵」。」沈行雲頓時笑得很悶騷。

葉飛舟:……

誰能告訴我一下這位流氓先生又在想什麼呢!?

沈行雲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有需要我抽的東西嗎?」

「有!」一提到這茬葉飛舟頓時來了精神,指了指擺在另一張桌子上的電腦道,「幫我抽玄晶。」

玄晶是葉飛舟正在玩的游戲中一種用來制造頂級武器的稀有材料,平時只有副本中能夠掉落,而且掉率奇低無比,不過最近為了慶祝游戲五周年官方推出了充值抽玄晶的活動,葉飛舟已經沖夠了可以抽獎的額度,但是因為自己手氣太差所以一直攢著沒抽。

「沒問題。」沈行雲走到電腦桌前坐下,正想開機時發現電腦是休眠狀態,於是便晃了晃鼠標。

這時,一個窗口最大化的視頻播放器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屏幕上。

超大的屏幕上,是一根超大的不可描述之物,半截露在外面,另外半截則插在另一個男人的不可描述之物裡……而且兩個人的表情都十分不可描述!

葉飛舟差點當場厥過去:……

啊啊啊啊啊!

因為一直以來幾乎沒有什麼這方面的常識,所以前幾天終於確定地意識到自己是同性戀的葉小少爺深切地覺得自己應該了解一下這方面的知識,於是幾經轉折終於在網上下到了幾部gv,今天上午趁著家裡保姆放假父母不在的機會順利放飛了一下自我。

果不其然地,葉飛舟對gv有感覺得一塌糊塗,在電腦前酣暢淋漓地自己解決了一番之後,完全沒想到家裡突然會來人所以就沒有關掉,還惦記著下午學習累了再來一發!

結果……

葉飛舟崩潰地跳起來,面紅耳赤地跑去關電腦,結果步子邁得太急,右腳的小腳趾頭悲催地踢到了桌角……

「我關了。」沈行雲飛快關掉播放器,一把把疼得眼泛淚光的葉飛舟抱起來放在書房的小床上,忙不迭地幫他揉著不幸受傷的小腳趾頭。

葉飛舟委屈道:「疼……」

「小倒霉蛋兒,」沈行雲揉了一會兒,然後心疼地把葉飛舟腳上的白襪脫掉了,一邊低頭查看起小腳趾頭的情況一邊柔聲抱怨道,「真是一秒鍾不看好你都不行。」

「……你什麼都沒看見。」葉飛舟悶悶不樂道。

「我都看見了。」沈行雲發出一聲悶騷的低笑,手指輕輕撫過葉飛舟的腳背,刻意壓低的聲音聽上去比平時更性感了幾分,「而且我還幻想了一下你看片子時的樣子……」

葉飛舟羞恥得幾乎原地爆炸:……

沈行雲耿直道:「然後我就硬了。」

葉飛舟咬牙切齒:「你閉嘴!」

「可惜我什麼都不能干。」沈行雲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灼熱的目光落在葉飛舟光著的右腳上面。

那只右腳的腳面上,有一道長長的淺色疤痕。

「……這是怎麼來的?」沈行雲沉默了片刻,目光瞬間冷卻,指尖落在那道疤痕上,來回游移著。

「是小時候弄的。」葉飛舟迅速抓住了這個轉移話題的機會,忙不迭解釋道,「我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一起去鄉下老家玩,被一只大白鵝追得掉進了河裡,被河底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鐵鉤劃傷的……這不算什麼,我本來就倒霉,加上小時候又淘氣,身上留的疤可多了,好幾道呢。」

「……對不起。」沈行雲眸色深暗,片刻前急色的模樣一掃而空,「我沒保護好你。」

葉飛舟擺擺手,無奈道:「這和你有什麼關系……你還是去幫我抽玄晶吧?」

很好,話題已經轉移得很徹底了!

「好啊。」沈行雲眼睛微微一瞇,「叫聲好聽的,我就幫你抽。」

葉飛舟:……

沈行雲捉住他的手:「快叫行雲哥哥,這回你跑不了了。」

葉飛舟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做了一會兒思想斗爭,硬著頭皮叫了聲:「哥哥。」

「還少兩個字。」沈行雲痞笑道。

「不叫,太肉麻。」葉飛舟瞪了他一眼。

「不叫不抽。」沈行雲臉一黑。

葉飛舟試圖討價還價:「抽完再叫。」

沈行雲嘖嘖搖頭:「已經被你誆過兩次了,事不過三。」

葉飛舟用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注視著沈行雲。

沈行雲非常冷酷無情:,「沒用,快叫。」

葉飛舟別扭得不行,紅雲從面頰一路蔓延到脖子,憋了好半天,才終於用貓兒一樣又輕又軟的聲音叫了聲:「行雲哥哥……」

「……」沈行雲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葉飛舟急了:「你說話不算數!」

沈行雲幽幽道:「算數,你讓我緩緩。」

葉飛舟:……

沈行雲唇角一挑:「骨頭酥了,站不起來。」

葉飛舟:……

「所以你以後得多叫,這樣我才不會酥。」一分鍾後,沈行雲把葉飛舟抱起來走到電腦前,讓他坐在自己大腿上,語氣溫柔道,「把抽獎界面調出來。」

葉飛舟雙眼閃閃發光,熟練地進入游戲,調到抽獎界面,十個一模一樣的小燈籠出現在屏幕上,紅澄澄的一片。

「一共可以抽十次。」葉飛舟解釋道。

「一起。」沈行雲把手輕輕覆在葉飛舟手上,用自己的食指按著他的食指,一起搭在鼠標左鍵上,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葉飛舟的耳垂,「今天就讓你體驗一下自己抽中大獎的感覺。」

屏幕上的鼠標在十個小燈籠間游移了一會兒,最後停在了上排左數第三個上面。

沈行雲下令道:「按。」

兩個人同時按下鼠標左鍵,緊接著,葉飛舟就看著自己朝思暮想了三年的金燦燦的玄晶出現在了屏幕上,一瞬間,游戲公告開始瘋狂刷新。

「【世界公告】玩家xxxx在五周年慶典活動中成功抽取【玄晶】一枚……」

世界頻道立刻被其他玩家羨慕嫉妒恨的言論刷得翻了天,有說是黑幕的,有說是托的,有蹭喜氣的,有膜拜歐皇的……

這一瞬間,多年老酋長葉飛舟終於狠狠地體驗了一把人生贏家的快感。

「是我親自按的!」葉飛舟熱淚盈眶。

「是你親自按的。」沈行雲笑著親了親他的臉蛋。

第62章 小衰神(十)

14

葉飛舟點開游戲界面的背包,把「自己親手抽中」的玄晶看了又看,琥珀色的瞳仁中盛滿了歡喜,明亮宛如水晶。

沈行雲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葉飛舟激動狂喜的面容,那白皙皮膚透著紅暈,將葉飛舟那張小小尖尖的巴掌臉襯得像一片春日的桃花瓣。

「呼——我要去學習了。」葉飛舟做了個深呼吸平復激動的心情,隨即戀戀不捨地退出游戲關了電腦,十分自覺道,「做完作業再玩。」

「好啊。」沈行雲收緊了環在葉飛舟腰上的手臂,親了親少年柔軟的後頸,含笑道,「這麼努力。」

葉飛舟從沈行雲身上下來,坐到書桌前,攤開一張數學卷紙,自我催眠道:「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沈行雲忍不住笑出聲。

葉飛舟埋首唰唰寫完了一道題,忽然抬頭望向沈行雲,解釋道:「我爸媽說,如果這次期末考試成績不下滑,這個暑假就放我一個人出去旅游。」

「那很好啊。」沈行雲淺淺一笑,然後便沒了表示。

「……」葉飛舟張了張嘴巴,又默默閉上了,埋頭做卷紙。

還以為沈行雲會要求同去什麼的呢,這麼輕易地跳過了這個話題簡直不符合他流氓的人設!

沈行雲低頭擺弄著手機,時不時抬眼,神色溫柔地望著葉飛舟。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鋼筆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劃動的聲音,時間凝凍成溫暖的琥珀,又被拉長至無限遠。

不知不覺地,一套數學卷紙已經被寫滿了。

「做完了!」一片安靜中,葉飛舟忽然把筆一摔,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鍾,得意道,「如果這是考試的話,那還有半個小時才交卷,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檢查呢。」

「寶貝好厲害。」沈行雲趴在桌上,下巴抵著手臂,凝視著葉飛舟的眼中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喜愛與深情。

葉飛舟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覺得這是個挽回自己「為了不被老師提問而出賣身體的學渣」形象的好機會,於是趁機小小地自吹了一下道:「其實我學習挺好的,一直都是班級前十名,就是物理分太低拖後腿,不然都能保持在前三……」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被一個輕柔的吻吞沒了,沈行雲上半身越過書桌,雙手捧著葉飛舟的臉,親親左臉蛋,親親右臉蛋,親親額頭,親親鼻尖,最後又印在嘴唇上,緩慢地摩挲著,呼吸悠長而深重,仿佛在認真嗅聞著葉飛舟的味道。

「怎麼了……突然……這樣……」葉飛舟慢慢睜大眼睛,疑問的話語被綿延的淺吻弄得斷斷續續,被數學洗禮了一個多小時的古井無波的心髒驟然狂跳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沈行雲的語調有些憂傷,在短暫的靜默後他搖搖頭,自嘲地一笑,「你肯定不知道……」

天空被漸西的暮光染成了夢幻的桃花色,行走在天際的雲朵將夕陽藏在自己身後,可是黃金般融熔的邊沿卻洩露了這個秘密。帶著燦金勾線的雲映進沈行雲眼底,讓他的目光也像雲朵般縹緲而柔和。

「我……」大概的確不知道,葉飛舟想著,咚咚的心跳聲振動著鼓膜。

畢竟兩個人認識一共也沒多久,確立關系之前的時間更短,互相之間不了解,也沒有感情基礎,甚至連對方的愛好這種基本的小事情都不是很清楚,也說不出多麼深刻或高尚的理由來搭配「喜歡」這麼重要的感情。

可是,縱使有這麼多的道理。

可是……

一陣淺粉色的暖風從蒼穹降下,穿過二人之間狹窄的距離,一瞬間,仿佛有某種情緒被這陣風點燃了一般,葉飛舟做了個深呼吸,鼓足勇氣,小聲道:「其實我也喜歡你啊……」

雖然還沒有喜歡到多麼難捨難分的程度,不過那也是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喜歡。

沈行雲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也發現了吧……我一看見你就臉紅。」少年帶著一點懊喪與羞澀抱怨道。

自己不想這樣的,感覺太不男人了,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我也是。」沈行雲指指自己的臉,柔聲道,「一看見你就臉紅。」

葉飛舟略郁悶:「你才沒有好嗎。」

明明耍流氓耍得游刃有余的!

沈行雲輕笑,握著葉飛舟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上,擠了擠眼睛:「我臉皮厚不顯色,但是你摸,是不是有點兒燙?」

葉飛舟笑出聲:「你也知道自己臉皮厚啊……」

「而且我還會心跳加速。」沈行雲又把葉飛舟的那只手貼在自己胸口上,用嘴巴模擬心跳的聲音,「噗通、噗通、噗通……」

「我也會心跳加速。」葉飛舟垂下眼簾。

「那我摸摸。」沈行雲露出個原形畢露的壞笑,迅速把手按在葉飛舟單薄的胸口上,捏了捏。

非常快,簡直就是出手如風!

還沉浸在浪漫情緒中沒來得及自拔的葉飛舟:……

媽的流氓。

沈行雲下定了結論:「沒肉。」

葉飛舟面紅耳赤地磨牙:「廢話。」

沈行雲冷靜地在對方發作之前收回了鹹豬手,占完便宜後飛快切換回調情模式,深情款款道:「我每天臨睡前都想著你。」

葉飛舟再次上當,跟著沈行雲切換模式,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也是……昨天還夢到你了。」

「這麼巧,我昨天也夢到你了。」沈行雲眨眨眼,「說不定我們做的是一個夢呢?」

「說不定。」天真無邪的葉小少爺立刻興致勃勃地描述起自己的夢,「我夢見我們在海灘上玩,我們蹲在地上撿貝殼……」

「我做的是春夢。」沈行雲幽幽打斷。

「……」媽的流氓。葉飛舟一臉冷漠地拿過答案冊放在數學卷紙旁邊,「我要對答案了。」

「我幫你對。」沈行雲被葉飛舟瞬間陰沉的小模樣逗笑了,把卷紙和答案轉到自己這邊,「你去休息一下。」

「那我繼續做英語。」葉飛舟甩甩頭,干勁十足地拿出一大本習題冊,元氣十足道,「為了假期的旅游!」

「……」沈行雲拿著紅筆默默給葉飛舟對答案。

葉飛舟猶豫了一會兒,伸手碰了碰沈行雲的指尖,小聲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還沒等沈行雲回答,葉飛舟就慌張地自說自話了起來,「有你陪著我的話,我應該會幸運一些,不然鐵定是我去哪哪下雨,全程無縫連接,火車飛機全晚點,酒店爆滿訂不到房……」

沈行雲笑意盈盈地望著他,只說了一個字:「哦。」

葉飛舟:……

「好吧,關鍵是我想……我想讓你陪我。」葉飛舟邊說邊埋頭狂做完形填空。

也不知道能填對幾個!

「好啊,我陪你。」沈行雲伸手揉亂葉飛舟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笑道,「其實我就是想等你自己說出來。」

葉飛舟:……

我喜歡的這個人,真的很惡趣味!

「對完了,沒錯幾道。」三分鍾後,沈行雲把用紅筆批改過的數學卷紙推回給葉飛舟,「寶貝真聰明。」

「嗯哼。」葉飛舟正想順勢再自誇幾句,樓下忽然傳來開門聲,父母隱約的說話聲隔著一層門板隱隱約約地傳來,葉飛舟臉色一變,低聲道,「我爸媽提前回來了。」

「我去和伯父伯母打個招呼?」沈行雲和葉飛舟咬耳朵。

葉飛舟一驚:「不行!」

因為葉飛舟的交友情況一直被父母嚴格地監控著,如果被他們看到明顯不是學生的沈行雲那恐怕會比較麻煩,不僅要解釋兩個人是怎麼認識之類的,估計沈行雲祖宗十八代都要被盤問一遍……

葉飛舟抓了抓頭發,指指自己的書桌下面,小聲道:「你先鑽進去。」

「你不怕我在桌子下面對你干點兒什麼?」沈行雲挑了挑眉毛,目光淡淡地掃過葉飛舟不可描述的部位,似笑非笑地低聲問道。

「那還是不要了。」葉飛舟一窘。

你這麼一說我還是有點兒怕的好嗎……

這時,門外傳來上樓梯的腳步聲,葉景山威嚴的聲音響起:「飛舟,在做什麼?」

沈行雲在葉飛舟額頭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開的窗邊,雙手把住窗台邊沿,邁開大長腿一個翻身靈敏地躍了出去,隨後又踩著房子外牆上的凸起,三兩下便悄無聲息地下到了院子裡,隨即向葉飛舟拋了個飛吻,頎長瀟灑的身形仿佛即將要融化在夕陽之下金色的風中。

「……」葉飛舟回到書桌邊,一臉嚴肅,假裝一直在學習。

心髒卻還噗通噗通劇烈地跳著。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了。

當葉飛舟意識到時,他發現自己似乎一直在傻笑。

這樣好蠢啊……葉飛舟迅速搓了搓自己發燙的臉蛋。

第63章 小衰神(十一)

15

這天,夜裡十點半,葉飛舟半躺在床上捧著語文書背古文,窗簾後忽然傳來當當兩聲脆響。【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誰啊?」葉飛舟放下語文書,掀開被子下地,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一條小縫往外看。

沈行雲的面容出現在窗外漆黑的背景色中,發現葉飛舟透過窗簾的小縫看過來了,便噘起嘴唇隔空做了個親吻的動作。

果然……葉飛舟無聲地笑了,淺色的瞳仁又清又亮。

他開窗放沈行雲進來,緊張兮兮地打著手勢低聲道:「輕點兒,我爸媽在隔壁臥室,保姆在樓下……」

沈行雲笑著點點頭,輕盈地從窗台下到地面站穩了,隨即二話不說一把攬過還在伸長脖子聽門外動靜的葉飛舟,扳著他的下巴強勢地吻了下去。葉飛舟急忙勾住他的脖子穩住重心,對方特別而熟悉的男士香水氣息頃刻間席卷而來,那是沈行雲專屬的味道,浪漫、優雅、奢靡,還帶著一絲挑逗的意味,再加上翻窗夜會帶來的禁忌感……葉飛舟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起來,背了二十分鍾的古文一秒鍾便乘風飛到了九霄雲外。

「想你了。」沈行雲伏在葉飛舟耳邊輕聲說著,唇齒間溫熱的氣流繚繞在耳畔。

「都這麼晚了……」葉飛舟別扭地拽了拽自己的睡衣。

因為是在自己的臥室而且還鎖著門,所以葉飛舟圖舒服沒穿睡褲,只穿著一件寬松的半袖睡衣,堪堪遮住小半個屁股,兩條又細又直的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被暖黃的台燈燈光一照,色澤溫潤誘人,像是塗了層蜜。

沈行雲眼睛往下一掃,目光流連在那兩條腿上,幽幽歎氣道:「不見你,想得難受,見了你,憋得難受。」

「你別亂講。」葉飛舟慌慌張張地轉身上了床,拿薄被把自己下半身整個裹了起來。

沈行雲幽怨道:「藍色的,好可愛,可惜不能摸。」

「……」葉飛舟羞恥得幾乎原地爆炸。

放這位流氓先生進來之前應該穿上褲子的!真是嚴重失策!

沈行雲把鞋子脫了放在牆邊,赤腳走過去上床挨著葉飛舟坐下。

葉飛舟急忙岔開話題:「我十一點睡,你陪我待半個小時怎麼樣?」

「不怎麼樣。」沈行雲抱住葉飛舟,蹭了蹭他的頸窩,用挑逗的語氣道,「我想和你睡。」

葉飛舟瞪了他一眼,堅定拒絕:「我還未成年。」

沈行雲一臉無辜:「寶貝,我說的睡,只是字面意思……」

葉飛舟:……

那你的語氣那麼色情是想怎樣!

「可以嗎?」沈行雲柔聲問。

反正臥室門鎖了,葉飛舟想著,點點頭:「你小點聲,別出房間,想去上廁所的話先告訴我。」

「放心。」沈行雲不老實地伸手捏捏葉飛舟的小腰。

葉飛舟翻開語文課本攤在膝上:「我要背古文了,明天上課老師要抽查的。」

沈行雲收回手:「你背,我不打擾。」

葉飛舟甩甩頭,聚精會神地把背誦篇目整篇看了一遍,然後把課文朝下准備背誦。

因為之前已經背得差不多了,只是被沈行雲的突然到來打斷了,所以看了一遍之後思維又轉回到這個上面了。

「我看,你背,錯了我告訴你。」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沈行雲拿起課本,一本正經道,「開始。」

葉飛舟心裡莫名一甜,仿佛連古文都變得可愛了許多,張口背了起來。

背到四分之一時,沈行雲打斷道:「錯了,是‘銷鋒鏑’,不是‘銷鏑鋒’。」

葉飛舟吐吐舌頭:「口誤口誤。」

沈行雲低低一笑,飛快親了下葉飛舟的額頭,道:「再錯就再往下親。」

葉飛舟臉一紅,背了一會兒,又被沈行雲打斷道:「是‘行伍’,不是‘行旅’。」

「哦對,是行伍……」葉飛舟點點頭,沒防備間鼻尖又被親了一下。

葉飛舟:……

「繼續。」流氓教師沈行雲威嚴道。

接下來,葉飛舟又悲催地背錯了三個地方,被沈行雲親了嘴唇、下巴,又撩開睡衣領子親了鎖骨,雖然沈行雲一臉想繼續的樣子可是葉飛舟已經很爭氣地背完了。

「嘖,沒機會了。」沈行雲憂傷地望著葉飛舟的胸口,「如果我是你,就故意多背錯幾個。」

葉飛舟深以為然:「你肯定會的,你流氓。」

「再來一遍鞏固鞏固。」沈行雲晃晃語文書。

葉飛舟奪過書往旁邊的桌子上一丟,警惕道:「沒必要。」

因為在沈行雲流氓教育法的威脅下,每一個背錯的地方葉飛舟都印象深刻,怎麼錯的原文是什麼被親了哪裡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需要鞏固!

葉飛舟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自欺欺人道:「我就玩十分鍾。」

手機屏幕亮起來,背景是沈行雲的一張自拍。

葉飛舟臉一紅,一言不發迅速點進游戲。

沈行雲十分愉快:「我看見了,寶貝。」

葉飛舟埋頭打僵屍。

沈行雲環住他的腰,輕笑道:「不怕被爸爸媽媽看見?」

葉飛舟露出個狡黠的微笑:「如果看見,我就告訴他們是明星,反正很多明星還沒你好看呢。」

沈行雲樂了,刮了刮葉飛舟的鼻尖,也拿出自己的手機道:「我也早就換成你了。」

葉飛舟湊過去一看,是一張自己伏案學習的側影,顯然是沈行雲偷拍的。

「這張不好看,換掉。」葉飛舟撇撇嘴,略嫌棄,「你的審美怎麼像直男一樣……」

「因為你所有的樣子我都覺得好看啊。」沈行雲猝不及防地拋出句情話,打開手機相冊遞給葉飛舟,「裡面全是你的照片,你挑吧,想讓我換哪張?」

葉飛舟一張張飛快地翻了起來,裡面果然全都是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發在朋友圈被沈行雲保存下來的,還有沈行雲偷拍的,還有……

「這誰啊……」葉飛舟睜大眼睛,用指尖敲了敲屏幕。

「誰也不是。」沈行雲飛快奪過手機。

「‘誰也不是’是誰啊?」葉飛舟有點不高興,沈行雲搶得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只知道剛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屏幕上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容貌似乎很俊秀的樣子。

沈行雲抬抬眉毛,有點高興似的問:「吃醋了?」

葉飛舟老實承認了:「嗯,我吃醋。」

「就是個明星。」沈行雲微笑。

葉飛舟小臉一黑:「……這不就是我打算糊弄我爸媽的借口嗎,你倒先用上了。」

沈行雲略無奈地把手機遞回給葉飛舟:「真的是明星,叫黎凱安,你可以查。」

葉飛舟撇撇嘴:「聽都沒聽過。」

語畢,他真的查了起來,輸入黎凱安的名字之後,搜索出來的照片還真的和沈行雲相冊裡的那張是同一個人,似乎是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十八線小明星,只演過兩部壓根兒沒人看的三流偶像劇,不過臉蛋長得的確不錯,而且據說他最近被知名泰斗級導演錢寧坤選中,可能會非常幸運地在錢導的下一部電影中出演男一號,現在一搜黎凱安的名字到處都是這條新聞……

非常幸運的幸運兒……葉飛舟甩甩頭,把腦海中一個不著邊際的荒唐猜想甩了出去,隨即酸溜溜地問道:「和我們是在一個城市的呢,你見過真人?」

「沒有,」沈行雲舉雙手做投降狀,「隨手存的。」

葉飛舟端詳著黎凱安的臉,幽幽道:「喔,長得真好看,我也想存。」

「我錯了,沒你好看。」沈行雲一把把陰陽怪氣的小少爺攬進懷裡緊緊抱住,見他臉色仍然不好看,便把人順勢壓倒在床上,狠狠親了一口,又不解恨似的輕輕咬了咬他的嘴唇,一字字道,「我只喜歡你,過去、現在、將來都是,不要懷疑我。」

男朋友存個明星照什麼的,好像的確不是什麼問題,而且還認錯了……葉飛舟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扯過一個抱枕抱在懷裡,小聲道:「知道了,該睡覺了,晚安。」

「有我在你還抱抱枕?」沈行雲把上衣一脫,露出一身漂亮結實的肌肉,隨即一把拽走葉飛舟懷裡的抱枕,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葉飛舟抱進懷裡,引著他的手摸到自己身上,柔聲道,「手感是不是比抱枕好?」

「……」葉飛舟忍不住捏了捏沈行雲上臂的肌肉,又捏了捏自己的小細胳膊,發自肺腑地感慨道,「真硬。」

「還有更硬的呢。」沈行雲開始奔放地脫褲子。

葉飛舟按住他的手:「……你給我穿著。」

沈行雲一本正經道:「穿褲子睡不舒服。」

葉飛舟臉紅:「反正你得穿著。」

沈行雲:「委屈。」

葉飛舟:……

沈行雲:「難過。」

葉飛舟:……

「你脫吧你脫吧。」敗下陣來的葉飛舟用薄被把自己裹成一個小蠶蛹,警告道,「不許干奇怪的事。」

沈行雲在小蠶蛹屁股的部位戳了戳,誠懇發問:「對著你擼算奇怪嗎?」

葉飛舟都顧不上會不會被隔壁的父母聽見了,氣憤大叫:「很奇怪好嗎!不許那樣!」

「呵。」沈行雲低低一笑,一手把小蠶蛹葉飛舟擁進懷裡抱緊,一手越過他關掉了台燈,柔聲道,「逗你的,睡吧,晚安。」

葉飛舟哼唧著縮進沈行雲懷裡,一會兒就打起了歡快的小呼嚕。

「……」沈行雲惡趣味地捏住葉飛舟的鼻子。

歡快的小呼嚕戛然而止,葉飛舟皺著眉去推沈行雲的手。

「……」沈行雲又賤兮兮地把手指伸到葉飛舟唇邊蹭了蹭。

葉飛舟啊嗚一口咬住沈行雲的手指頭,又皺著小臉十分嫌棄地吐了出來,迷迷糊糊道:「呸……」

沈行雲無聲地笑了,眼底光芒溫柔寵溺。

第64章 小衰神(十二)

16

第二天清晨,葉飛舟是被吻醒的。

「魔法解除,」沈行雲的嘴唇摩挲著葉飛舟的唇角,柔聲道,「睡美人醒了。」

「……早。」葉飛舟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搓搓小臉,按了按翹起的亂發。

「你睡覺的樣子真可愛。」沈行雲深情款款道,作勢要親吻葉飛舟。

葉飛舟忙捂住嘴,驚悚道:「等等,我還沒刷牙。」

男朋友一大早晨起來就調情!幸虧我是個理智的人,不然早就淪陷了——葉小少爺憂心忡忡地想,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淪陷。

「六點……」葉飛舟打著哈欠看了眼鍾,「我該准備上學了。」

沈行雲揉了把他的亂發,下床穿好衣服鞋子,無比自然地打開窗戶,跨出一條腿,又回頭沖葉飛舟擠了擠眼道:「我先走了,第三節課下課見。」

因為第四節是物理課……

「好,再見。」葉飛舟乖巧地揮揮手。

沈行雲敏捷地跳了下去,落地後站在院子裡對窗邊的葉飛舟拋了個飛吻。

葉飛舟猶豫了一下,也對沈行雲拋回了一個飛吻,隨即連沈行雲的反應都沒好意思看便嗖地縮進了窗簾後,害羞得心髒砰砰亂跳。

幾秒鍾後,葉飛舟又從簾子後探出半個腦袋,暗搓搓地向樓下望去。

沈行雲已經翻出了院子,葉飛舟看過去時他正巧從圍欄最頂端跳下去,穩穩落在人行道上。

落地後,沈行雲莫名其妙地向空中橫著舉高一只手臂,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墜了一下,那手臂猛地一沉,又復歸原位,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繃緊,仿佛在努力地承受重量。沈行雲笑意盈盈地對著手臂上方的空氣說了句什麼,又將手臂一揮,隨即雙手插在口袋裡走遠了。

全程動作看下來就仿佛有一只隱形的大鳥落在他的胳膊上又飛走了一樣。

一臉懵逼的葉飛舟:……

誰能告訴我一下我男朋友究竟在干什麼!?

17

期末考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上午的科目考完了,葉飛舟步履輕快地走出考場,遠遠地就看見沈行雲正等在學校大門口。

「怎麼樣?」沈行雲遞過去一大杯葉飛舟最喜歡的抹茶奶昔,又用面巾紙幫他擦拭了一番額頭上的細汗。

「我覺得還不錯。」葉飛舟不想把話說得太滿,不過得意洋洋的神情卻完全掩飾不住,「只要下午的物理能拿一半分就行。」

「肯定沒問題。」沈行雲微笑,眼中流淌著溫潤的光,「先去吃飯,想吃什麼?」

葉飛舟舉小手:「披薩!」

反正午休時間特別長!

於是一個小時後,葉飛舟把最後一口披薩吃進肚裡,滿足地癱在沙發上。

沈行雲盯著他的小肚子看,笑道:「摸起來一定是軟綿綿的。」

葉飛舟翻了個白眼:「就你硬。」

沈行雲抄起放在桌上的菜單,一俯身,用菜單擋住兩個人的臉,與葉飛舟交換了一個纏綿的深吻。

一吻終了,沈行雲一本正經地把菜單放了回去,神色十分平靜。

而葉飛舟則活生生一副被蹂躪過的小模樣,嘴唇被吸吮得嫣紅水潤,看起來非常欠虐!

「你在cos《世界第一初戀》啊……」葉飛舟抿了抿嘴唇,幽幽地瞪了一眼右邊正往這裡看過來的單身男子。

沈行雲抬抬眉毛:「那是什麼?」

「耽美動漫啊,」葉飛舟順手賣了個安利,「很萌的,裡面有一幕就是用菜單遮著臉接吻。」

「沒看過。」沈行雲擺擺手,望向左面的單身男子,「只是為了擋他,順手而已。」

對面的單身男子:……

這裡似乎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沈行雲用面巾紙擦掉葉飛舟臉蛋上的一點醬汁,又幫他理了理前額凌亂的碎發,溫柔道:「下午考物理,不會的題就蒙,有我保佑你。」

「好……」葉飛舟點點頭,略不好意思,「我這樣是不是太作弊了?」

沈行雲笑了:「這算什麼,以後還有更作弊的呢。」

葉飛舟咬著飲料吸管:「感覺有點對不起別的同學。」

「你也很努力。」沈行雲寬慰道,「況且,這不是為了能一起去旅游麼。」

「沒錯!」葉飛舟重重地一點頭,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備忘錄,興奮道,「你看,我連攻略都查好了。」

沈行雲湊過去,和葉飛舟頭頂頭:「唔,不錯……這座城市有海。」

「我都好久沒看過海了!」葉飛舟眼睛頓時變得賊亮賊亮的,「自從有一次我在海灘上差點被浪卷走之後,我媽就堅決不讓我再去海邊玩了……」

沈行雲低笑一聲,繞到桌子的另一邊,坐到葉飛舟身邊攬過他的腰,語氣誠懇道:「這回不會被浪卷走了,我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葉飛舟心裡一陣甜,紅著臉嗯了一聲。

18

期末考試結束之後,由於太在意這一次的成績,葉飛舟很是魂不守捨了幾天,天天盼著出成績。

在自身努力與沈行雲的幸運光環雙重加持下,葉飛舟的期末考試排名和上次月考排名比起來不僅沒下滑反而還上升兩名,拖著慘不忍睹的物理強行躋身班級前五。

葉飛舟的父母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爽快地兌現了考試之前的承諾,給兒子轉了一大筆寬裕的旅費。雖然葉媽媽有些擔憂一向霉運連連的兒子會在旅途中遇到麻煩,想讓他換個沒海的城市,還提出要給他派個保鏢,不過好在都被葉景山一一駁回。

捏著手中象征著自由的成績單,葉飛舟歡樂地跑上二樓臥室關上門,興高采烈地給沈行雲打電話報喜。

「我考了第五名!」葉飛舟手舞足蹈,「比上次還前進了兩名呢!」

「寶貝真厲害。」沈行雲那邊頓了頓,道,「旅游的事沒問題了?」

葉飛舟樂得合不攏嘴:「沒問題,我們幾號出發?24、5號怎麼樣?」

「好啊,就24吧。」沈行雲慢悠悠地說道,「機票和酒店我已經訂好了。」

「嗯……」葉飛舟伸手去摸窗台上盆栽的葉子,把那片嫩葉卷起又松開,天生含笑的唇角愉快地翹著,小聲道,「說好了,你要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沈行雲溫柔磁性的聲音乘著虛無縹緲的電波傳來:「當然了,寸步不離。」

令葉飛舟沒想到的是,這話說完連五天都不到,沈行雲就自打臉了。

第65章 小衰神(十三)

19

出發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這天清晨,興奮度爆表的葉飛舟連鬧鍾都沒用,就早早醒過來了。

用旋風一樣的速度洗漱完畢,吃了早餐,葉飛舟拎著幾天前就整理好的行李箱下樓,司機早已等在樓下。雖然和爸媽說過了不用送,不過第一次放兒子自己出去旅行,葉媽媽表示一定要親眼看見他上飛機才能放心,還拉著昨天應酬到半夜的葉景山上了車。

葉飛舟忍笑看著一向威嚴霸氣的爸爸睡眼惺忪地抱怨著,隨即抵抗失敗,被媽媽強行塞進車裡。

車窗外,耀眼陽光大把揮灑,晨間的整個世界都如同鋪了金米分般閃亮,讓人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了。

車開起來,葉飛舟低頭地給沈行雲發微信:「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我爸媽一定要送我,到機場了你看見我要裝不認識,不然我們可就走不成了。」

沈行雲秒回:「好。」後面還跟著一個委屈的表情。

葉飛舟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不讓坐在身邊的媽媽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抿著嘴唇偷偷地笑了。

沈行雲:「嘖,地下戀情。」

沈行雲:「見不得光的我,只能默默躲藏在角落裡。」

沈行雲:「委屈。」

沈行雲:「qaq……」

葉飛舟又想笑又心疼:「別鬧,等我上大學了就告訴他們。」

沈行雲:「逗你的,小倒霉蛋兒,什麼都聽你的。」

葉飛舟發了個親吻的表情過去,胸腔被倏然間填滿的幸福感漲得微微發痛。

是忍不住想要自顧自大笑大叫起來的開心。

早晨交通不是很順暢,到機場時已經是將近一個小時之後了,葉飛舟在父母陪同下取了登機牌,托運好行李,在媽媽綿延不絕仿佛可以持續一整天的各種叮囑聲中頭暈腦脹地自己過了安檢,站在另一邊遠遠地沖父母笑著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了。

葉飛舟拖著行李在頭等艙休息室找了個遍,然而卻沒看見沈行雲。

可能是堵車吧,剛才路上交通狀況是不太好……葉飛舟找了個小沙發坐下,拿出手機給沈行雲打電話。

沒人接。

一定是車不好開,沒空接電話……葉飛舟想著,自己點了點頭,點開游戲打僵屍,心神不寧地玩了一會兒,又連著給沈行雲打了兩個電話,但是仍然沒人接。

肯定是靜音了,沒錯,葉飛舟憂心忡忡地想,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握在手裡,癱在沙發上望著休息室裡走來走去的陌生人安靜地發呆,每隔一分鍾就看看休息室的入口有沒有人走進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葉飛舟干脆拖著行李坐到離入口最近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入口處,沉著小臉一個接一個給沈行雲打電話,不斷站起坐下走來走去轉圈圈,可是仍然沒有人接。

這時,葉飛舟這趟航班的登機提示響了起來。

不會是出什麼意外了吧……葉飛舟捏緊了行李箱把手,在自己恐怖猜想的刺激下騰地跳了起來,正想干脆不登機了出去找找看,手機卻突然傳來一聲微信提示音。

葉飛舟飛快點開看,果然是沈行雲發來的,讓人完全摸不到頭腦的一段語音:「寶貝,對不起,我突然有急事,今天去不了了。」

和他平時慵懶隨性的聲音不一樣,嗓音聽起來正在微微發顫,似乎很著急。

「出什麼事了?」葉飛舟秒回,「你還好嗎?」

沈行雲簡短回應道:「我很好,別擔心。」

葉飛舟猶豫著拖著行李往登機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對著手機說話:「那……不然我先自己過去?今天突然不去的話我爸媽會奇怪的,你明天直接去那邊找我好不好?」

沈行雲只發了一個「好」字過來,連標點符號都沒有,一副沒空多說的樣子。

葉飛舟只好壓抑住心裡的疑問,沒再說什麼,自己上了飛機。

有突發事件也沒辦法,他自己也不想的。

反正只是晚來一天而已,第一天登山我可以自己去,自己旅行一天也很不錯……葉飛舟乖巧地安慰自己,把安全帶系得緊緊的。

然後情不自禁地腦補了一場墜機大戲!

「呸呸呸!」葉飛舟把墜機大戲從腦子裡甩出去,望向窗外試圖轉移注意力,棉花團一樣柔軟飽滿的白雲鋪排在飛機下方,綿延如海。

……不管怎麼說,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開心的。

葉飛舟托著下巴,悠悠地歎了口氣。

20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飛行,飛機在目標機場平穩著陸了。

葉飛舟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氣。

沒墜機什麼的真是太棒了!

出了機場,陽光明媚,葉飛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坐上計程車去了沈行雲之前預訂好的酒店。

酒店是五星級,一聽名字就很貴,不過環境的確很好很舒適,對得起這個價格。葉飛舟進了房,在柔軟的大床打了幾個滾,躺了一會兒,打起精神用手機搜索了一下今天打算去的景點,然後將自己從頭到腳武裝了起來,登山包登山鞋登山杖一應俱全。

「反正也吃了飛機餐,不如爬完山吃大餐……」葉飛舟自言自語地規劃著,走到穿衣鏡前照了照,隨即捏了捏自己的小臉蛋,威嚴命令道,「喂,你開心一點。」

語畢,葉飛舟唰地對自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淺色的雙眼像兩彎澄澈的月牙湖。

「這就對了嘛,乖。」葉飛舟自己拍拍自己的頭,拿好房卡步履歡快地出了門。

客房在五樓,葉飛舟選擇了走樓梯。

因為自從在電梯中被困住過好幾次而且還遭遇過一次有驚無險的速降之後,葉飛舟對電梯這個東西就很有陰影,十層之內基本全靠腿。

還是走樓梯比較安全,雖然也有過滾樓梯的經歷,不過無論怎樣總比電梯安全一些。

葉飛舟從三樓下到二樓,想著二樓的地面看上去好像亮閃閃的像是剛擦過,正要伸手去扶樓梯扶手,腳下就像被什麼神秘的力量推了一把一樣猛地一滑,隨即悲催的葉小少爺就呼嘯著一路嘰裡咕嚕地滾了下去……

滾到最後一層,葉飛舟啪嘰一聲呈大字型糊在地上!

疼疼疼疼疼!全身上下像散架了一樣,葉飛舟疼得眼淚差點冒出來,正想爬起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周圍似乎有一群人正大呼小叫地朝自己跑過來,於是葉飛舟硬生生地臉朝下像死了一樣靜靜趴了幾秒鍾,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強行憋了回去。

在那麼多人面前哭出來可太丟人了好嗎!

「先生您怎麼樣?」「快叫救護車!」「快翻過來看看!」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圍上來,還有人握住葉飛舟的胳膊想把他翻過來查看情況。

於是死要面子的葉小少爺立刻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忍痛強行若無其事道:「你們有事嗎?」

根據從小到大豐富的受傷經驗,葉飛舟判斷自己應該沒有骨折和內傷,大概都只是淤青的程度,所以十分淡定。

一個酒店經理模樣的人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沖葉飛舟狂鞠躬,帶著哭腔沒完沒了地道歉。

「沒事沒事,反正也沒受傷。」葉飛舟指指背後的登山包,忍著疼勉強露出個笑容,反過去安慰對方,「有包緩沖呢。」

說不定純粹是自己倒霉,滾樓梯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地是有點滑沒錯,但是換個人走八成就不至於會摔,自己掃把星就不要連累別人……

這就是倒霉成常態的小倒霉蛋兒的處世之道。

那個經理頓時感動得一臉想要嫁給葉飛舟似的表情。

然而圍著葉飛舟的這群人似乎並沒有立刻散開的意思,而是紛紛憂慮地盯著葉飛舟看。葉飛舟四下裡掃視了一圈,發現這群人都是西裝革履的樣子,像是酒店領導層巡視的節奏,人群中還有兩個特別顯眼的男人,一高一矮,兩個人的容貌十分出眾,雖然五官並不相似,但是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質和面無表情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活脫脫就是一大一小兩座冰山。

……這種迷之般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葉飛舟搖搖頭,把不著邊際的想法甩出腦海,為了讓這些人放心又加了句:「其實我經常滾樓梯,習慣了。」

「……」眾人頓時都是一臉問號。

葉飛舟撿起登山杖,往酒店大門走去。

結果就是這麼短短的一段距離,葉飛舟又中了邪一樣接連摔了兩跤,第二跤還悲催地直接撲倒在那座大冰山腳邊了,大冰山正要彎腰去扶他,卻被小冰山搶了先,被他扶起來的一瞬間,葉飛舟感覺自己仿佛在小冰山眼中看見了一種叫做「殺氣」的東西!

似乎還混合著醋意!

葉飛舟嚇了一跳,急忙擺手表示自己不要緊。

果然是一對啊,這兩個人……

不過屬性一模一樣的怎麼談戀愛?冰山v冰山?

葉飛舟用登山杖小心翼翼地撐著地,一點點蹭到了酒店門口,剛要邁出去,天邊轟然落下一道炸雷。

「……」葉飛舟呆呆地望著接踵而至的雷陣雨。

銀線樣的雨絲被風吹斜,飄灑在葉飛舟的頭上、臉上、身上,涼涼的,輕輕的。

葉飛舟對著雨幕發了會兒呆,自嘲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早該想到的……」

天邊棉花糖一樣甜美的雲,變成了令人心情壓抑的烏雲。

抱著「也許下一會兒就停了」這樣的願望,葉飛舟小心翼翼地蹭到沙發邊坐下掏出手機,這才發現屏幕在剛才的碰撞中裂開了一道很長的縫,好在還不影響使用,沈行雲俊美而玩世不恭的面容被這道裂縫分割成了兩半,看上去有點奇怪。

葉飛舟的指尖在那道裂縫上來回摸了摸,抬手抹了把眼睛。

我一點也不感覺委屈,我一點也不想哭,我一點也不疼,葉飛舟閉著眼睛自我催眠起來,天生含笑的唇角努力地上揚著。

我愛倒霉,倒霉使我快樂……個鬼。

第66章 小衰神(十四)

21

在酒店大堂呆坐了一個小時,可是雨勢絲毫沒有減緩的意思,於是葉飛舟只好老老實實地走上五樓回房間。

這趟樓梯算是白滾了,哪也沒去上。

葉飛舟踢掉登山鞋往床上一趴,閉著眼睛放空自己,想著不然干脆睡一覺,等明天和沈行雲一起出去玩,行程全部往後順延一天也沒什麼關系,畢竟放暑假。

這樣的念頭出現之後五分鍾不到,外面的大雨就停了。

「……」葉飛舟這下睡不著了,腦子裡充滿了離奇荒誕的猜測。

這雨該不會是為了不讓我出去玩所以專門為我下的吧?

那老天爺也真是夠拼的了……

雖然時間還夠用,不過雨後山道濕滑,葉飛舟決定還是不冒這個險了,按照今天的倒霉程度,現在去爬山的話明天報紙說不定會出現「高中生獨自登山不幸跌落山崖當場死亡」之類的新聞……

脫掉了登山鞋和沖鋒衣,葉飛舟換上了一身清爽的休閒裝,謹慎地拿好錢包房卡手機和一把折疊傘,准備出去吃點東西。

下樓時,葉飛舟小心翼翼地扶著樓梯扶手,穩扎穩打地一步步往下走,邊走邊對虛空中操縱著這一切的力量道:「打個商量,我只是出去吃個飯而已,吃完就回來,不要澆我了好不好?」

又下了幾步,葉飛舟捏了捏手裡的折疊傘道:「澆我也不怕,我有傘,哼哼。」

這回,提起一百二十分警惕的葉飛舟總算安全地走出了酒店。

外面也沒下雨。

葉飛舟松了口氣,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溜達,想隨便找家順眼的店進去吃東西。

這時,一個八九歲的熊孩子尖叫大笑著從葉飛舟身邊飛奔而過,涼鞋肆無忌憚地踏進水坑裡,髒水四散飛濺。葉飛舟無奈地俯身去檢查自己淺色的褲子,結果腰剛剛彎下去,就被另一個飛奔的熊孩子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熊孩子二號連看都沒看葉飛舟一眼,就哈哈大笑著跑去追自己的同伴了,此時頗有心力交瘁之感的葉飛舟沒精力追究什麼,只忙不迭地站起來掏出面巾紙擦拭被泥水沾濕的褲子。感覺到從後面傳來的潮濕涼意,葉飛舟的心情又灰敗了一分。

算了……打包些東西回去吃吧,說不定今天的黃歷上寫著「忌出門,宜癱在沙發上當鹹魚」呢,葉飛舟默默在心裡安慰自己,也不敢再挑,徑直走進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家快餐店,點了一份三菜一湯的套餐外帶,然後挑了個塑料椅子坐下等著,順手拿出屏幕裂了道縫的手機,打開微博漫無目的地看了起來。

自從上次在沈行雲的手機裡發現了一個叫黎凱安的十八線小明星的照片,葉飛舟就對這個小明星有些介意。

如果沈行雲喜歡的是什麼家喻戶曉的大明星,葉飛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可是這個黎凱安目前實在沒什麼像樣的作品,只能用那張俊臉騙騙不懂事的小女孩,而且還偏偏和他們是一個城市的人,這就讓葉飛舟迷之不爽。

於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理,葉飛舟暗戳戳地在微博上關注了黎凱安……

雖然之前沒什麼像樣作品,但是幸運爆表地被泰斗級名導挑中了,所以黎凱安的人氣與名氣都瞬間暴漲起來。

然而,無論每次黎凱安在微博上發什麼,葉飛舟都會在心裡花式吐槽。在有一次看到黎凱安說自己是個萬年單身狗,長這麼大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時,葉飛舟心裡的警報器叮地一聲響了起來,而當黎凱安的粉絲在下面開玩笑說「那不然試試牽男孩子的手」被頂上熱評而黎凱安居然破天荒地回復了一個「可以考慮」之後,葉飛舟更是忍不住隔一段時間就把黎凱安視奸一遍……

「我就隨便看看……」葉飛舟習慣性地點開黎凱安的微博。

而今天黎凱安最新發布的,是一條口吻嚴肅的聲明,看起來像是黎凱安的經紀人或者助理發出來的,大意是在說明車禍的原因以及目前的救治情況,讓粉絲們不用過於擔心blabla的。

車禍?葉飛舟瞪大眼睛,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寒意,忙打開網頁在上面搜索「黎凱安車禍」關鍵詞,看完了最新的一條新聞葉飛舟才知道原來今天早晨黎凱安自己駕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肇事車輛是一輛超載側翻的大貨車,黎凱安被壓在下面,受了重傷,現正在當地最好的醫院搶救。

車禍發生的時間是早晨八點多。

葉飛舟在車上給沈行雲發短信時是七點五十左右,那時沈行雲還好好的,可是從八點半開始卻忽然音訊全無……

肯定只是巧合而已,不要胡思亂想……葉飛舟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想著要不要給沈行雲打個電話問問看。

就在葉飛舟猶豫間,端著一大碗西紅柿蛋花湯朝葉飛舟對面桌走過去的侍應生突然被過路的客人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而他手中那一大碗滿滿的蛋花湯則兜頭潑在了葉飛舟腦袋上。

「……」葉飛舟一臉懵逼地坐在椅子上,身上掛滿了蛋花和西紅柿,頭上還扣著個大碗……

雖然很慘可是視覺效果卻是喜感度十足,周圍的食客先是愣住,見葉飛舟不像被燙壞了的樣子,於是便接二連三地竊笑起來。

「對不起!太對不起了!」侍應生急忙爬起來,驚慌失措地把碗取了下來,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抓了一大把餐巾紙焦急地幫葉飛舟擦拭灑得到處都是的蛋花和西紅柿,飯店老板也從櫃台後匆匆忙忙地跑出來,又是道歉又是指著那個倒霉的侍應生大罵。

「……別罵他了,是我自己倒霉。」葉飛舟沉默了幾秒鍾,夢囈似的輕輕飄出幾個字,隨即撥開侍應生的手,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奪門而出,頂著一腦袋蛋花在路人或好笑或好奇的目光中埋頭狂奔,氣喘吁吁地跑進一條沒人的小巷才停下來,拄著膝蓋直喘氣。

「手機……」葉飛舟抹了把臉上的蛋花,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

應該給沈行雲打個電話,問清楚今天早晨他突然的爽約是不是和黎凱安的車禍有關。

或者不問也可以……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會感覺到安慰。

畢竟按照今天的倒霉程度,葉飛舟感覺問題一旦問出來,自己一定會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可是,葉飛舟發現屏幕上裂了縫的手機已經在剛剛的蛋花湯攻勢中徹底敗下陣來,也許是進水了,總之無論如何也不能開機。

葉飛舟沉默了好一會兒,面色越來越陰冷,在那柔軟的唇角終於沉重得再也翹不起來時,他猛地揚手把手機朝面前的石牆上狠狠一甩,手機應聲而碎。

遠遠地,也許是音像店之類的地方,飄來了一個溫柔甜美的女聲,是最近一首很火的歌,歌名是《小幸運》,葉飛舟記得自己聽到這首歌時,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沈行雲。

歌詞裡的每一個「幸運」,聽在葉飛舟耳朵裡,都變成了「行雲」,然後就自顧自地把自己甜得一塌糊塗。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歌聲無知無覺地播放著。

葉飛舟捂著眼睛靠牆滑坐到地上。

其實自己不是這麼脆弱的人。

只是滾樓梯又摔了兩跤同時被男朋友爽約而且爬山因為下雨取消又在街上被熊孩子撞倒在地沾了一褲子泥水最後在飯店被潑了一腦袋蛋花湯手機也壞了……而已。

只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笑一下就好了,開心一點……」葉飛舟小聲喃喃自語,「真的沒什麼……」

以前的人生中也不是沒有這麼倒霉過。

前兩年有一次葉飛舟一家三口想去某座據說很靈驗的寺廟給葉飛舟祈福,去寺廟要爬一段很陡峭的山路,可是從葉飛舟到了山腳下開始雨就沒停過,一口氣下了三天三夜,仿佛存心不讓他們上山。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的時候都下雨。

每一次軍訓,絕大多數的體育課,所有的運動會,永遠都是烈日當空,萬裡無雲。

高一上學期葉飛舟在運動會上跑男子三千米那天,是那個月最熱最曬的一天,葉飛舟差點跑到中暑。

至於什麼摔跤滾樓梯手機壞被湯灑一身……都是小意思。

沒什麼的,自己早就和自己約好了,無論這輩子遇到多少倒霉事,都不能軟弱,不能哭。

可是……

不爭氣的淚水從指縫裡不斷溢出,將那纖細白淨的手指染得晶亮一片。

「嗚……」葉飛舟憋著不想哭,可是又忍不住哭得停不下來,被強行扣留在嗓子眼裡的哭聲聽起來像小貓一樣柔軟。

就是好疼,好委屈,好難過,好心酸,好想大哭一場。

那些有沈行雲陪伴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得現在想起來簡直好像發著光一樣,那麼幸運,那麼開心,就像被守護神溫柔地庇佑著。

嘗過了這種滋味,現在卻又倒霉回去……

葉飛舟越哭越厲害,單薄的肩膀不停地抖動著,壓抑而顫抖的哭聲充滿了整條小巷,大顆大顆的眼淚滲出指縫,在尖尖的下巴處匯聚又滴落。

「沈行雲是個大混蛋……」葉飛舟捂著眼睛,邊哭邊自言自語道。

「沒錯,沈行雲就是個大混蛋。」一個輕柔低沉的聲音在葉飛舟面前毫無預兆地響起。

下一秒,葉飛舟感覺自己被人一把攬進懷裡,死死抱住了。

第67章 小衰神(十五)

22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沈行雲的味道,非常獨特的淡淡男香,神秘,優雅,充滿誘惑而捉摸不定,像他的人一樣。

抽泣聲被震驚噎在了嗓子眼裡,葉飛舟猛地睜開眼,發現沈行雲正單膝跪在地上,把頹廢地坐在牆根的自己緊緊抱在懷裡,兩條堅實溫暖的手臂仿佛能抵御這個世界上一切負面的能量。

「對不起,」沈行雲一邊清理頑固地掛在葉飛舟頭發上的蛋花,一邊喃喃低語著,「對不起,寶貝,我總是來晚。」

沒道理。

這條小巷明明很偏僻,自己是亂跑的,沈行雲沒道理能找到自己。

況且旅游旺季當天的機票不好訂,手機碎了聯系不上,沿著大街小巷找起來也不可能這麼快。

沒道理……

葉飛舟驚呆了,夢游一樣捏捏沈行雲的手臂,然而所有的沒道理都在眼前人真實的體溫與觸感面前一擊即潰,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葉飛舟嘴一扁,又哭了出來。

獨自一個人的委屈在得到撫慰後立刻變成了雙倍的委屈,委屈得心髒都在抽痛。葉飛舟把臉蛋貼在沈行雲肩膀上蹭來蹭去,把沒處擦的眼淚鼻涕都弄到了沈行雲的衣服上,小孩子一樣抓著沈行雲的手貼在自己膝蓋上,哭唧唧道:「我摔疼了,上午摔的現在還疼……」

「都怪我,不疼不疼了,乖……」沈行雲像哄小孩一樣軟語安慰著,用掌心輕輕揉了幾圈,又俯身在葉飛舟的膝蓋上親了一下。

「這也疼……」葉飛舟握著沈行雲的手,淚汪汪地在自己身上到處指,哭得一抽一抽,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還有這、這、這,全都疼……湯灑在身上了,他們還笑我……手機也壞了……一出門就下大雨……全世界都和我作對……」

「再也不會了……」沈行雲眼睛通紅地把淚流滿面的少年死死扣進懷裡,嗓音發著顫,「對不起,再也不會了……」

葉飛舟記得自己最後一次這麼不管不顧地撒嬌,還是八歲那年在意外事故中骨折時。

上好石膏從醫院出來後,小葉飛舟抱著爸爸沒完沒了地哭,冒著鼻涕泡不停往爸爸身上蹭,哭得直打嗝,又委屈又生氣又疼,自己明明乖乖的,都是別人害自己受傷。

「不許哭,」葉景山容色冷厲,「哭出來你就弱了,你越弱就難受得越厲害。」

雖然很不近人情,但的確是這樣的道理。

漸漸地葉飛舟發現,不暴露出軟弱的一面,強硬地咬牙承受時,外界的各種負能量的確都會威力減半。

可是……

「都怪你……」

「怪我。」

「因為有你在我才會這麼脆弱……」葉飛舟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他狠狠抹了把眼睛,把一直在軟語安慰自己的沈行雲推開了些,紅著眼睛道,「如果你沒有出現過,今天的倒霉事我一定不會放在心上……」

只會無奈地自嘲「沒錯啊我就是天生倒霉的命」,然後強行忘掉不開心,強行打起精神。

「可是今天我卻一直在想,沈行雲怎麼不來……沈行雲怎麼可以讓我這麼難受……沈行雲現在在做什麼為什麼他不來哄哄我……沈行雲沈行雲沈行雲……」葉飛舟勉強扯出一個自嘲的微笑,「結果就難過得像天塌了一樣。」

沈行雲吻去了掛在葉飛舟臉上的淚水,語聲誠懇道:「不會有第二次了,我保證。」

但是保證好的事也一樣會爽約啊,葉飛舟搖了搖頭,暫時不想去糾結,轉而問道:「你今天早晨究竟怎麼了?」

沈行雲坦誠道:「有人意外出車禍,我去看他了。」

葉飛舟沉默了片刻,心頭糟糕的預感愈演愈烈,身上每一處淤青都張牙舞爪地疼了起來,他垂下眼簾很沒底氣地問道:「……是黎凱安嗎?」

沈行雲心疼地望著葉飛舟:「是,他剛度過危險期我就來了。」

自己一直視為珍寶,心心念念的人,因為自己的疏忽變得狼狽不堪,淚水和鼻涕把面頰糊得亂七八糟,一身狼藉,柔軟的黑發上滑稽地掛滿了蛋花,一向乖巧溫和,笑起來像個小太陽一樣的臉蛋上此時此刻卻寫滿了頹喪與灰心的神情。

「不是你想的那樣。」沒等葉飛舟把誤會擴大,沈行雲便急匆匆地解釋起來,也不管葉飛舟能不能聽明白,「他只是我的任務,我對他沒有任何個人感情。黎凱安這個人命中有一次大劫難,一旦大難不死,往後的人生就會鴻運連連,順風順水,這是他的命格,我的工作就是讓一切都按照命中注定的軌跡進行。」

葉飛舟呆呆地望著沈行雲,吸了吸鼻涕,好一會兒過去了,才猶猶豫豫地問道:「你是想逗我開心嗎……」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本來是想把這些事情慢慢滲透給你,因為太離奇,我怕對你的沖擊太大,但是現在再不說,恐怕你就不會給我機會說了。」沈行雲按住葉飛舟的後頸,把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前,一手輕柔地從上到下反復撫摸著少年清瘦的脊背,「黎凱安的車禍本來應該發生在半年後,但是月老那個笨蛋……他介入了黎凱安的生命,黎凱安身為凡人的命格被凡塵以外的力量擾亂,所以在一系列小事件的作用下他的命中之劫提前了,但是我完全沒想到會是今天……如果沒有了守護神的庇佑,今天就是他的死期,而作為他的守護神,我的神格也會受損。」

「……」葉飛舟像聽天書一樣驚疑不定地聽著。

沈行雲的神情認真又誠懇,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天馬行空半點不著邊際。

「你說你的神格會受損,神格,月老是個笨蛋……」葉飛舟輕聲重復著,忽然憋不住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容出現在那張哭得像花貓一樣的小臉上,又可憐又可愛。

——爽約加出軌的男朋友為了逗戀人破涕為笑也是拼了。

——等一下說不定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也會出場。

葉飛舟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

「我就是神仙,福神。」沈行雲見葉飛舟被自己逗得笑出來,稍稍松了口氣,眉眼從緊繃的狀態中緩和下去,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寵溺望著邊哭邊笑的葉飛舟,幽幽道,「真的是。」

葉飛舟笑得更厲害了:「你怎麼不去演戲啊哈哈哈……」

神仙怎麼可能會是沈行雲這個樣子的?

哪有會在沒確立關系時摸人家屁股占便宜的神仙?

哪有會在別人受傷沒有行動能力時趁火打劫把人堵在車裡強吻的神仙?

哪有會在三更半夜偷偷翻牆爬窗戶和戀人相會的神仙?

神仙吃漢堡,神仙喝可樂,神仙開悍馬,神仙耍流氓,神仙買彩票……違和感超強的好嗎!葉飛舟越想越笑得停不下來。

沈行雲被葉飛舟感染得也跟著無奈地笑了起來,等葉飛舟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之後,沈行雲才輕聲道:「寶貝,你不問問我是怎麼找到你的?」

「……怎麼?」葉飛舟這才想起今天見到沈行雲時自己心中一閃即逝的困惑。

的確沒道理能這麼快就找過來。

「是月老的紅線。」沈行雲晃晃手腕,凝望著葉飛舟的眼神溫柔又憐惜,天邊被夕陽輝映成燦金色的雲朵一片片零落在他眼中,仿佛那片黑色瞳仁中有什麼東西散碎了一般,「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順著這根紅線找到你。」

葉飛舟望著那張曾經令自己心跳不已神魂顛倒的俊美面容,方才殘留在臉上的笑容褪去,再次難過起來,用哭得微微發啞的嗓音抱怨著:「你能不能正經一點,開起玩笑沒完沒了的……」

「我能碰你嗎?」沈行雲柔聲打斷了葉飛舟的抱怨,隨即也沒等他回答,便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過葉飛舟的眼皮。

一種奇異的觸感從眼皮處傳來,就像有一股暖融融的氣流順著皮膚滲了進去一樣,葉飛舟驚訝地睜大眼睛,問:「你在做什麼?」

「看你的手腕。」沈行雲牽過葉飛舟的一只手,舉高抬到葉飛舟眼前。

目光轉過去的一瞬間,葉飛舟怔住了。

白皙清瘦的手腕上,的的確確纏繞著一根紅線,那紅線比普通織毛衣的毛線細一些,純正的大紅色,看起來真實無比,甚至能看清表面細微的紋理與絨絨的邊緣,紅線周圍環繞著微小的光點,就像散落在夜空中的星辰般一眨一眨,細碎閃爍著,紅線在自己手腕上打了個結,延出來的部分則纏繞在沈行雲的手腕上。

傳說中的,姻緣的紅線。

「那天中午吃飯,你答應讓我做你的男朋友,我當著你的面系的,你沒反對……」沈行雲用那只纏著紅線的手刮刮葉飛舟的鼻尖,「紅線一旦系住了,除了月老誰也解不開,而且他敢解我就揍死他。所以你永遠是我的,永遠也跑不了,無論你在哪我都知道,你與我都永遠無法愛上別人……這次讓你不幸是我的過失,我有辦法保證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原諒我好不好?」

第68章 小衰神(十六)

23

葉飛舟呆呆地盯著那紅線看,又上手摸了摸,手指觸經紅線時沒有任何感覺,就像摸空氣一樣。

紅線有形而無質,仿佛只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投影。

沈行雲淺淺一笑,抬手在葉飛舟眼前晃了晃,道:「有在聽我說話嗎,寶貝?」

「……有。」葉飛舟一臉不可置信地點點頭,注意力似乎完全被紅線吸引走了,仰起小臉望著沈行雲驚歎道,「這線我摸不到!」

「紅線不是人間之物,遵循的也不是人間的法則。」沈行雲耐心地柔聲解釋道,隨即轉身疾跑了幾步,和葉飛舟拉開一段距離,那剛才長度還正好的紅線立刻隨著沈行雲的步伐拉長了,可是一來粗細沒變,二來葉飛舟也完全沒有腕部被拉扯的感覺。

紅線就像一個虛無渺茫的幻影,但卻又真實地連接著兩個人。

「現在相信了嗎?」沈行雲走回葉飛舟面前,雙手環住少年纖細的腰,讓兩個人的身體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一起,「我真的是神仙,你借助了我的力量才能看到紅線。」

葉飛舟極輕地點了下頭,仍然是不敢相信的樣子:「可是你一點也不像神仙啊……」

「你覺得神仙應該是什麼樣子?騎著仙鶴的白胡子老頭?」沈行雲眼中泛起笑意,低頭在葉飛舟唇角親了親,半開玩笑道,「神仙也要與時俱進啊,寶貝。」

「……」葉飛舟的腦子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自然現象攪和成一團漿糊,呆呆地點了點頭。

其實之前也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以自如操縱幸運的沈行雲,葉飛舟一直覺得他絕對不是普通人,只是……

一旦意識到一切只是一場夢,夢就會醒……

向神明許出的願一旦說出來,就會失效……

被漁夫識破的田螺姑娘再也沒有出現,織布的仙鶴被窺視後就一去不回……

心誠則靈。

不可言說。

這些或那些玄妙奇異的事物,似乎無一例外都是怕被說破,拒絕凡人好奇的眼光的。

所以,每當在心中忍不住疑惑「人類怎麼可能真的幸運到這種程度而且還帶傳染」時,葉飛舟都會迅速轉個念頭,不去細想,也沒有過多地追問沈行雲,生怕自己的魯莽會在不經意間斬斷現實與幽玄中的某種脆弱連接,讓自己一覺醒來發現沈行雲只是自己做的夢。

原來是神仙……葉飛舟忍不住在心裡長長地松了口氣,在怎麼可能與果然如此之間快速找到了平衡。

「所以,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沈行雲抱著葉飛舟把人輕輕晃了晃,貼著他的耳朵低聲催促道,「原諒我好不好?」

「……嗯。」葉飛舟輕輕應了一聲,揪起沈行雲襯衫的前襟,在自己花貓樣的臉上洩憤似的擦了一把,鼓了鼓面頰,帶著一點始終沒有消散的醋意問道,「但是……既然黎凱安是你的任務,那麼將來他一定還會有需要你的時候,到時候,還會像今天這樣嗎?」

「絕對不會。」沈行雲深深地凝視著葉飛舟哭紅的雙眼,語氣堅定道,「我想到了解決的辦法,給我一點時間,今天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相信我。」

「那我還有個問題。」葉飛舟被沈行雲灼熱的目光望得面頰發燙,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盯著拴在自己腕上的紅線看,小聲道,「你對黎凱安這麼好,他會不會喜歡上你?我就是這樣喜歡上你的……」

就算有紅線也還是不可不防!

沈行雲失笑,把化身為小醋壇子的葉飛舟抱得更緊:「不可能的,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暗中助力而已,況且……他和月老才是一對。」

「月老自己也會談戀愛嗎?」葉飛舟好奇地睜大眼睛,仿佛在聽仙界八卦,「月老很老嗎?」

「不老,其實嚴格來講,月老只是一個身份象征,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月老,我說的這個月老外表看上去比你大不了多少。」沈行雲解釋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忍笑道,「對了,給你講個笑話,黎凱安其實是個千年難遇的特殊體質,姻緣的紅線對他無效,他的每一世都是孤獨終老……所以這個月老為了追求他,可是各種手段都用盡了,他還給黎凱安織毛衣呢。」

葉飛舟也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身為月老,還要親自追求喜歡的人,還要親手織毛衣……

那這個月老當得還有什麼意思了!?

「神仙也不是萬能的,我們只能在規則內做一些特定的事,讓人間維持正常的運轉……」沈行雲悠悠地歎了口氣,指尖在葉飛舟的小酒窩上輕輕抹了抹,聲音柔和而低沉,「你笑起來的酒窩真好看,以後我只讓你笑。」

葉飛舟聞言,嚴肅地咳了一聲板起小臉,把兩個小酒窩藏了起來,冷酷道:「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你問。」沈行雲看得出葉飛舟實際上已經消氣了,於是便一手護著葉飛舟的後腦,一手將人往牆壁上輕輕一推,自己欺身而上,將葉飛舟禁錮在牆角狹窄的空間內,雨點般清淺干淨的吻落在葉飛舟的額頭上,又緩緩向下,幾乎將整張臉都吻了一遍,沒有多少情欲的色彩,而是帶著滿滿的愛憐與眷戀。

「那個……」葉飛舟雙腿有些酥軟,臉蛋卻仍然板得很嚴肅,「你是怎麼把好運傳給黎凱安的?你是不是偷偷親他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沈行雲扭頭哧地笑出聲,整個人洋溢著迷之欠打的氣息。

葉飛舟氣得齜起一口小白牙:「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沈行雲一挑眉,伸出三根手指頭對著天,「沒親,我發誓,我只親過你。」

「我的意思是,我就知道你之前是騙我的!」葉飛舟氣鼓鼓地細數沈行雲的罪狀,「什麼摸一下管十秒鍾,親一下管一個小時,上……那個一次管一天,什麼體液交換才能幸運得久……」

「哈哈哈!」沈行雲笑得肩膀直抖,睫毛投射下的暗影落在笑意盈盈的瞳仁中,使那雙漂亮的眼睛愈發濃黑深邃,「你真的信過嗎,寶貝?」

葉飛舟小臉漲得通紅:「我又不傻,當然不信了,我知道肯定還有別的辦法,你說的那些都是騙我。」

沈行雲悶騷地笑:「只要身處我的神力庇佑范圍內,並且我有意願,就可以傳遞氣運,傳遞的多少取決於你在這個范圍內待了多久,而這個范圍大約是三米之內。」

葉飛舟白了他一眼,一字字慢悠悠道:「我就知道,大騙子。」

「喔?」沈行雲低頭,與葉飛舟額頭相抵,壞笑道,「你既然知道……怎麼還心甘情願被我騙?是不是你也想被我親。」

葉飛舟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忿忿地憋出一句:「我、我那不是沒辦法麼,流氓。」

沈行雲不老實地捏捏他的腰:「知道是流氓你還喜歡?」

葉飛舟啪地拍開他的手,口是心非道:「不流氓的話,我就更喜歡了。」

「那不行,」沈行雲用嘴唇摩挲著葉飛舟的嘴唇,四片柔軟唇瓣在擠壓蹭弄中微微變形,保持著這樣若即若離的親吻,沈行雲夢囈般低語道,「我想抱你,想吻你,想呼吸你的氣味,想碰觸你的身體,你的嘴唇,你的頭發,你的腰,你的手,你的……」

「……不要捏這裡啊!」正陶醉在情話中的葉飛舟無比心累地把神仙聖潔的鹹豬手從自己屁股上掰開。

簡直想向天庭投訴!

「我要憋死了。」沈行雲委屈道,「欲火焚身。」

「憋著。」葉飛舟十分冷酷,「你就不能和我談兩天純潔的戀愛嗎?」

明明是帶有奇幻色彩的校園系初戀,按理說是應該打上「純情」、「青澀」、「浪漫」之類的標簽的,可悲催的葉飛舟卻要天天防公交之狼一樣防自己的男朋友……

「不能。」沈行雲堅定否決了這個提議,面露憂傷道,「我等了你那麼久,想了你那麼久,能忍住不把你吃干抹淨就已經是極限了。」

「多久啊?」葉飛舟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還沒問你,你既然是神仙……干嘛要喜歡我?難道我……」

「其實你知道的。」太陽漸漸向西沉落,小巷中的最後一道夕照也被樓群的陰影取代了,四周所有的景物剎那間陷入靜謐安寧的深藍中,與心跳聲一同敲擊著耳膜的是沈行雲低沉的聲音,「你經常用這句話自嘲,只是你不知道,那是真的。」

「哈哈……」葉飛舟想起自己經常用來自嘲的那句話,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該不會真的是衰神轉世吧?」

沈行雲沉痛地點頭:「真的。」

葉飛舟:……

第69章 小衰神(十七)

24

「……」葉飛舟一臉臥槽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我真是……衰神轉世?究竟怎麼回事?」

人真的不能亂立lag啊啊啊!天天說天天說,說不定哪天就變成真的了!

——葉小少爺抓狂地想。【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說來話長。」沈行雲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聞什麼味道,隨即伸手在葉飛舟的頭上拍了拍道,「黏糊糊的不難受?不如先回酒店洗個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吹著空調,聽我慢慢講給你。」

「可是我想馬上知道……」葉飛舟萬分焦急。

洗不洗澡的已經不重要了啊,真是特別想立刻知道!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是衰神,難道衰神存在的意義不應該是讓別人變衰嗎?

衰神自己衰得不要不要的算是怎麼回事啊!

「已經蒙在鼓裡十六年了,也不差一個小時啊,寶貝。」沈行雲悠悠道。

葉飛舟無言以對,只好把噴薄而出的好奇心憋了回去:……

這時,沈行雲把拇指食指啜在唇邊,對著天空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夕陽已沉入地平線下,殘存的微光頑強地將西方的天空塗抹成橙米分色,向上一點則被無力地暈染成深重的紫與黯藍,而隨著沈行雲的口哨聲落下,兩人頭頂上深色的雲層中緩緩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

這火光漸近漸亮,環繞在它四周的雲彩燦爛得仿佛在燃燒,它就如同一個突如其來的小太陽,朝葉飛舟的方向俯沖下來。

——難道因為衰神的身份暴露所以衰到被流星砸?

葉飛舟腦中自嘲的念頭轉瞬即逝,因為很快他就辨認出,從天空沖向地面的竟然是一只通體被火焰包圍的火鳥。火鳥明麗灼目的羽翼劃破迅速轉黑的夜空,與九條烈烈燃燒的修長尾羽一起,在蒼穹中畫出流火的軌跡,須臾間,它已降落在二人面前,華光照眼,盈滿了整條小巷,刺得葉飛舟幾乎不敢正眼看它。

「這是鳳凰,我的坐騎。」沈行雲像摸寵物一樣摸了摸鳳凰的頭,鳳凰仰起爍金般的喙,優雅地鳴叫了一聲,「我剛才就是騎著它來找你的。」頓了頓,沈行雲又勾起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對看傻了眼的葉飛舟玩笑道,「飛得太快,差點兒和飛機追尾,幸虧我們剎車及時。」

葉飛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呆呆地問了句:「……不燙嗎?」

整只鳳凰看起來都在燃燒,它的身形很大,這條逼仄的小巷幾乎要容不下它。

如果說他之前對沈行雲的說辭還多少有一點懷疑的話,那麼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煙消雲散了。

「不燙,你摸摸。」沈行雲握著葉飛舟的手腕,引著他去觸摸鳳凰頭頂流光閃耀的翎毛,靠近時的確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即使摸在手中,也只有淡淡的暖意,與鳥類羽毛光滑硬挺的觸感,與紅線的虛無縹緲不同,是可以真切地摸得到的。

「……好神奇,天哪。」葉飛舟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沿著鳳凰修長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火光把少年的眼眸映照得灼灼發亮。

「上來吧,我載你回去。」沈行雲輕輕拍了拍鳳凰的背,「一分鍾就到了,而且我們騎在鳳凰身上,沒開天眼的凡人看不見我們。」

「那我也……還是走回去吧。」葉飛舟很是躊躇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盯著鳳凰倒退了兩步,「我身上這麼髒。」

掛著一身西紅柿蛋花湯騎在鳳凰身上,感覺簡直會遭天譴!

「沒關系,上來,它不會介意。」沈行雲握住葉飛舟的胳膊,硬是將人拽過來,讓他跨坐在自己身前,語氣中帶著一絲眷戀道,「你忘記了,這只鳳凰是你救的。」

像是為了驗證沈行雲的話,鳳凰回轉頭,用喙輕柔地蹭了蹭葉飛舟的面頰。

絲毫沒有嫌棄葉飛舟一臉隱約開始發酵的蛋花味兒……

旋即,鳳凰展開流光溢彩的羽翼,一飛沖天。

疾速上升的感覺讓葉飛舟不禁小聲驚呼起來。

「別怕,它不會讓你掉下去。」沈行雲收緊環在葉飛舟腰間的手臂,將人牢牢禁錮在懷中。

「好。」葉飛舟用力點頭,迎著撲面而來,混合著雲霧水汽的強風做了個深呼吸,做夢似的望著眼前的景象,地面已經離他們十分遙遠了,高樓大廈如同精巧的建築模型鋪排在沙盤上,反倒是天邊孤寂皎潔的月離得更近。

葉飛舟回頭望去,鳳凰飛過的空中都殘存著沒有溫度的火焰,它們在空中靜靜地燃燒一小會兒,又寂寂地滅了。

一條光的軌跡。

25

很快,鳳凰載著兩個人飛回了酒店,在酒店後身一處僻靜的地方盤旋落下。

葉飛舟做夢一樣從鳳凰身上下來,觸到大地的一瞬間才意識到自己的腳在發軟,滿腦子都是剛才遨游在天際看到的奇景,心髒幾乎比第一次和沈行雲接吻的時候跳得還要快。

沈行雲摻住他的胳膊,眉眼被鳳凰的光芒映得明亮又煦暖:「你喜歡的話,我以後天天帶你飛,騎鳳凰上學,厲不厲害?」

葉飛舟激動得臉都紅了:「嗯!」

那簡直太厲害了好嗎!

回了客房,葉飛舟迅速翻出一套干淨衣服,旋風似的沖進浴室,用最快速度沖了個澡,把身上頭上黏糊糊的湯湯水水都洗掉,然後擦干身子邊系扣邊急不可待地走出去,幾乎是連跑帶跳地沖到沈行雲面前,急切道:「我洗完了,快告訴我!」

客房裡的空調開得很涼爽,沈行雲地塞給他一罐冰鎮果汁,不緊不慢道:「告訴你之前,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快問。」葉飛舟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半罐果汁,一抹嘴。

沈行雲微微一笑,牽過葉飛舟的手親了親,柔聲道:「如果我們一直這樣下去,我永遠對你好,寵著你,庇佑你,對你一心一意……那麼你會有一天,什麼都不說,就自己悄悄離開我嗎?」

「絕對不會。」葉飛舟認真地注視著沈行雲的眼睛,頓了頓,恍然道,「你以前是不是對我做過不好的事,怕等下告訴我了我會被你氣跑?」

「才沒有。」沈行雲苦笑,「我寵你還來不及,是你不要我。」

語畢,沈行雲轉眼望向房間左側占據了半面牆的大鏡子。

那鏡子原本大概是為了滿足某些客人的惡趣味而設計的。

不過……

沈行雲對著鏡子遙遙地一揚手。

鏡子的表面頓時像被融化了一般,漣漣地漾起水波,鏡中二人的模樣漸漸模糊,開始幻化出其他的景象……

「鏡花水月。」沈行雲的聲音變得縹緲遙遠,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這上面投映的,是我心中所想……」

葉飛舟有一瞬的恍神,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鏡中的天地,周圍的景物都真實得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呼吸間,還有淡淡的海潮的氣息。

沈行雲柔聲道:「你能感受到周圍的事物,但是不能改變。」

這是一個海島樣的地方,四周仙雲繚繞,如同鴻蒙初辟,葉飛舟聽見耳邊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可是被水霧阻隔,看不清楚。

「這是蓬萊。」沈行雲道。

「蓬萊……」葉飛舟輕聲重復著,望著眼前的大樹。

大樹枝葉繁茂,樹身極為粗壯,樹葉翠綠如寶石,枝頭掛著許多圓滾滾的果子,其中一個熟透了,啪地落在地上摔裂了,裡面是一對兒抱在一起的小嬰兒。

沈行雲的聲音從鏡花水月外傳來:「這是我和你。」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沈行雲悠悠道,「我們是一體兩面的雙生,原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是在仙樹的果實中一個上浮,一個沉積,化生成兩個個體,共同誕生在蓬萊……仙界所有掌管氣運的神仙,都有一個與自己背道而馳的雙生。」

葉飛舟沉默了好一會兒,困惑地問了句:「那我們這……算是兄弟嗎?」

「不。」沈行雲解釋道,「雙生並不是兄弟,我們原本是一體的,只是被分開了。」說到這,那個磁性溫柔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些,撩撥著葉飛舟的耳朵,「也就是說,我們是天生一對,你看,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抱著你。」

「……嗯。」葉飛舟忍不住臉紅了。

接下來是一段漫長的回憶,兩個小神仙包子在蓬萊慢慢長大。

福神和衰神都在福祿司的管轄范圍內,一大群年齡各異的小福神和小衰神,把福祿司弄得像個鬧哄哄的幼兒園。福祿司的司長是個脾氣溫和的神仙,每天都被小熊神仙們折騰得恨不得跳下誅仙台自盡,司長教授小福神和小衰神們如何掌控與吸引天地間的氣運,又如何將氣運傳遞給普通人類。

葉飛舟在一群亂哄哄的熊孩子裡看見小小的自己和小小的沈行雲,那個自己,的確就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絲毫都沒變,而小沈行雲的眉眼也和現在這個沈行雲有八九成的相似。

——一對青梅竹馬的小神仙。

一切都很好,很溫馨,很有愛。

只是有一點很奇怪。

那便是,所有的雙生在成長到一定程度後,都會被司長告知兩人之間禁止互相觸碰。

第70章 小衰神(十八)

26

這一天,兩個小神仙乖乖地並排坐著,聽福祿司司長講東西。【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小行雲在下面偷偷拉住小飛舟胖滾滾的饅頭手,捏了捏,小聲道:「真軟,全是肉。」

「你別摸我,司長說你不能摸我。」小飛舟慌慌張張地想收回手,卻被小行雲緊緊握住。

「我就喜歡摸你。」小行雲奶聲奶氣地耍流氓,「你再掙一個,再掙我還敢親你呢。」

偷看過福祿司司長和姻緣司司長在桃花樹下親親的小行雲簡直非常早熟……

小飛舟嚇懵了,頓時不敢亂動。

「你們兩個。」司長踱了過去,用籐條在兩人頭上分別輕輕敲了一記,半是責備半是擔憂道,「不能碰到對方的身子,說了多少遍,就是不聽。」

「知道了,司長,我們錯了。」小飛舟趁機抽回手,規規矩矩坐好,目不斜視看著前方。

司長歎氣,把已經說過不知多少遍的話不厭其煩地嘮叨著:「你們是雙生,神格一福一禍,背道而馳,你們每次接觸到對方,彼此的神格都會互相抵消,次數多了,你們的神格就會重歸誕生前的混沌。」

小行雲把雙手背在腦後,滿不在乎道:「歸就歸,神格沒了大不了當凡人唄。」

「大不了當凡人?說得輕松。」司長痛心疾首,「凡人跳不脫生死輪回,世世忍受苦難煎熬……」

「苦?」小行雲扯著嘴角壞笑道,「我只要能抱著他,什麼苦也不覺得苦。」

司長:……

蒼天在上,這小崽子要完。

小飛舟一臉沉重地望著小行雲,規勸道:「你聽司長的,我不想讓你當凡人,我這個人人喊打的掃把星也就算了,你當福神多好啊,大家都給你上香,給你上貢品。」

「我不要香,不要貢品。」小行雲隔空沖小飛舟拋過去一個飛吻,「我就想要你這個小掃把星。」

司長:……

這個句式我似乎應該學習一下。

小飛舟紅著臉,長長的眼睫毛低垂著,辯駁道:「就算你不要那些,但是凡人都喜歡你,都想要你,這感覺多好啊。」

「不好,他們喜歡我關我什麼事?」小行雲深情凝望小飛舟,調皮地擠了擠眼睛,「我只要你喜歡我就夠了。」

司長:……

我站在這裡,竟有些多余。

被兩個小肉包子狂秀了一通恩愛的司長,一臉崩潰地默默轉身走開。

小行雲立刻抓緊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小飛舟臉上飛快親了一口。

其他的小福神和小衰神們都羞澀地捂住眼睛,然後透過指縫看。

小飛舟捂著臉上的口水印,驚恐萬狀地舉手告狀:「司長!司長!沈行雲親我!」

素來溫文爾雅的司長忍無可忍地一回頭,咆哮道:「沈!行!雲!你給我滾出去!」

於是一分鍾後,小行雲站在福祿司外的桃花樹下,一手提著一桶滿滿的水,平直抬高,單腳站立,整個一仙鶴亮翅的架勢,見小飛舟一臉歉意地望過來,還沖小飛舟露出個安慰的笑容。

其他的小福神和小衰神們都被這一出弄得沒心聽課了,看著窗外的小行雲嘻嘻哈哈地笑,還有幾個調皮的小神仙調侃小飛舟:「你相公因為你出去罰站了!」

「那是雙生!」小飛舟紅著臉解釋,「雙生不能在一起,別亂講。」

小神仙們立刻哎呦哎呦地起哄。

蓬萊的時光流逝得飛快,一轉眼,兩個小神仙都長大了。

神仙雖然也有肉身,但是在修得自如操控身體的法門之後,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變老變小,想要幾歲就幾歲,十分方便。沈行雲總是喜歡把自己弄得比葉飛舟大一點,葉飛舟喜歡自己十六七八的少年模樣,沈行雲就總是二十三四歲。

「來,叫聲行雲哥哥我聽聽。」沈行雲兩只手臂按在牆上,把葉飛舟圈在牆角不讓他走。

「不叫,你快放我出去。」葉飛舟著急,但是又不敢碰沈行雲,怕損了他的神格。

沈行雲嘿嘿一笑,厚起臉皮耍流氓:「不叫不放,有能耐你就把我推開。」

僵持了好一會兒,趕著下凡出任務的葉飛舟只好別別扭扭地叫了聲:「行雲哥哥。」

沈行雲面露陶醉之色:「叫得真好聽……哎呦,腿都軟了,你天天這麼叫我,給我當玉皇大帝我都不當。」

「別亂說話。」葉飛舟謹慎道,「叫也叫完了,你離遠點兒,別碰著我。」

沈行雲得寸進尺,豎起一根手指頭,那雙漂亮迷人的桃花眼討好地彎了起來,柔聲哀求道:「我想碰你,就一下。」

葉飛舟無奈:「不行。」

沈行雲鍥而不捨:「摸一下臉蛋。」

葉飛舟別過臉:「不許。」

沈行雲孜孜不倦:「那摸一下手。」

葉飛舟冷靜地把手背在身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會損神格的!說了幾百遍你也不聽,你是福神,別說凡人,就連好多神仙都羨慕你,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話說到一半,沈行雲忽然湊過去在葉飛舟面頰上親了一下,蜻蜓點水般的一觸,微涼濕潤。

望著臉憋得通紅、似乎正在心中醞釀長篇大論准備斥責自己的葉飛舟,沈行雲痞痞地一笑,滿不在乎道:「反正左右也是損耗神格,摸不如親,親不如睡,怎麼樣,要不要和我試試?等睡完了,我們再去福祿司的求子樹上求個果子,養一對小衰神和小福神,等他們長大了,我們的神格也耗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手拉手下凡當人去,臨走前記得和輪回司知會一聲,讓他們記得把我們兩個往一塊湊,讓我們生生世世都能遇見……」

葉飛舟起初是氣呼呼地瞪著他,聽著聽著神色愈來愈松動,一雙眼睛清明如水晶,淺淺地把沈行雲望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你不想要神格了,我還想要呢,你別連累我。」

「你撒謊。」沈行雲眼睛一瞇,指指葉飛舟長袖遮掩下的手指,「上次讓送神符燒的,還沒好吧?」

葉飛舟把那袖子又拽了拽,不自在地岔開話題道:「我得下凡去了,還有任務呢。」

語畢,葉飛舟心虛地耷拉著腦袋,急匆匆地跑開了。

如果有得選,葉飛舟的確是不想當衰神。

手指上燒灼般的痛楚仍然持續著,這是之前葉飛舟負責的一個任務對象給他留下的,那人也許是覺察到最近衰運連連不大對勁,不知從哪請了道士畫的送神符,把屋子貼得到處都是,葉飛舟沒防備間被燒了一下。

送神符其實就是一種威力強大的攻擊性符咒,可以燒灼神仙精怪的元神,專治各種衰神窮神瘟神,葉飛舟早已習以為常,被符咒傷了倒也不大放在心上。

真正讓他彷徨猶豫的是自己的工作,雖然他從小受到的教導就是人的命格都是上天注定,榮華富貴還是窮困潦倒,從投胎一刻起便記錄在冊,怨不到他們這些掌管氣運的神仙身上,但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負責的人遭遇不幸,還是讓小衰神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所以他有時在完成了該做的事之後,會流連在人間轉一轉,用神力小小地懲治一些惡人,這樣心裡多少會舒服一點……

強搶民女的惡霸在成親前夜不小心把新房燒得渣都不剩,關在柴房裡的女人不翼而飛……

搜刮賑災糧款的狗官平地摔出轎子磕掉兩顆牙,又被山賊頭子劫上山逼著挑糞,直到他家裡人放開自家糧倉賑濟百姓才被放下山……

福祿司司長叮囑過葉飛舟很多次不要多管閒事,然而一向離經叛道的沈行雲每次聽了葉飛舟這些光榮事跡都會樂得不要不要的,一雙風流深情的眼睛笑得微微彎起,華光瀲灩。

「還是你厲害。」沈行雲笑著抬手,在葉飛舟的頭頂上虛虛地一晃,假裝摸頭,「行俠仗義的小掃把星。」

一樹的桃花被流風吹拂,紛揚如霰,在葉飛舟的臉上映出一層米分紅色,他望了沈行雲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看他的笑容看到出神,於是急忙不動聲色地別開目光:「……沒,只是順手。」

「靠過來一點。」沈行雲悶騷地一笑,沖葉飛舟勾勾手指頭,「放心,不碰你。」

葉飛舟惴惴地湊過去些,眼看著沈行雲的臉漸漸放大,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停留在一個極近的地方,近到幾乎能隔空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可偏是就差那麼一點點。

沈行雲清爽的吐息落在葉飛舟唇畔鼻間,葉飛舟貪婪地呼吸著,心跳越來越快,幾乎忍不住想主動把身子往前傾靠一點。

「讓我這樣待一會兒就好,我不親,放心……一親下去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沈行雲口干舌燥似的舔了舔嘴唇,明亮如星辰的雙眼定定望著葉飛舟,葉飛舟也目光閃爍地回望過去。

四瓣嘴唇隔著一張紙一樣薄的距離。

第71章 小衰神(十九)

27

不敢言說的感情一直持續著,在秘而不宣的角落中發酵,愈是試圖壓抑,它的形狀就愈清晰,十幾年間始終維系著微妙的平衡。

而打破這種平衡的,是一次在兩人意料之外的事件。

那天,葉飛舟捧著一堆小山一般的卷軸路過百獸司時,忽然聽見百獸司的屋頂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刻意壓低了,輕輕呼喚道:「向上看。」

葉飛舟一抬頭,看見半張臉從飛翹的房簷後探出來,唇角痞氣地一挑,大拇指朝後一指,低聲道:「你上來。」

「……」葉飛舟一個字也沒多問,把卷軸往廊柱後一放,便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琉璃瓦滑溜溜的,葉飛舟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蹭到沈行雲身邊,拋過去一個探詢的目光。

沈行雲朝被自己揭開一塊的瓦片空隙處指了指,葉飛舟垂眸看了進去。

這是百獸司,不是煉丹房,可房中卻分明擺著一個煉丹用的爐鼎,熊熊燃燒的真火將玄鐵鍛制的爐鼎灼燒得泛起一種青白的色澤,爐鼎內傳來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禽鳴聲。

「這是百獸司司長的屋子。」沈行雲朝葉飛舟一傾身,唇齒間的熱氣暖暖地烘著葉飛舟的耳朵,「這個老不死的用鳳凰煉丹,不煉元神只煉肉身,鳳凰肉身被煉化之後元神又在灰燼裡涅?重生,重生的小鳳凰養大了之後還可以繼續煉……他就這麼循環往復,既煉出丹了,又沒真的殺死神獸,被上面發現了也罰不了他什麼,頂多是叫他把鳳凰放了,他大不了就停一段時間,等風聲過了再繼續……這招夠毒的,這些鳳凰生生世世承受三昧真火煎熬,想死個痛快都不行。」

「百獸司司長……」葉飛舟瞪大了眼睛,深黑的瞳孔因憤怒而驟縮成一個小孔,顯得那眼睛的琥珀色更淺了些,「他在哪呢?」

「我來之前去看了,老不死的在清虛殿講經。」沈行雲沖葉飛舟眨眨眼睛,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看哥下去把他這個破爐子給掀了。」

「這是乾坤爐。」葉飛舟擺擺手,「表面看著小,裡面別有洞天,聽這叫聲說不定關了多少鳳凰,你肯定掀不動。」

沈行雲嘖嘖道:「那怎麼辦?我把老不死拎過來揍一頓,逼他把鳳凰放出去?」

葉飛舟憐愛笨蛋的目光憐愛了沈行雲一秒鍾,向空中平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口中喃喃低語,很快,那白皙掌心上方便集聚了一團形狀變幻不定的黑氣。葉飛舟將掌心向下傾斜,對准了沈行雲掀開的那個空缺,撅起嘴唇輕輕對著掌中黑氣一吹,那黑氣便飄飄悠悠地落在爐鼎上,消失不見了。

黑氣消失後,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那爐鼎下穩定燃燒著的三昧真火便驟然失控,瘋了一樣亂竄,舔舐著爐鼎青白的外壁,那火越燒越旺,青白色漸漸變成了耀眼的白金,隨著鳳凰們愈發淒慘的鳴叫,被失控的火勢燒灼至極致的爐鼎砰地一聲炸了開!整個百獸司都被這一炸的威力震得抖了抖,屋中熔融的鐵水四溢流瀉,火花亂迸。

而從乾坤爐中獲得自由的鳳凰們全身浴火,一飛沖天,將百獸司攪得七零八落,半個屋頂都被掀飛了,上百只僥幸躲過一劫的大鳳凰一只接一只地逃出去,明麗絢爛的光羽連接成一條華美灼目的天河,滔滔不絕,一路洶湧奔流至雲層之上,翅翼碰撞間,羽毛紛飛飄散,如同流星火雨席卷天庭……

「百獸司因為司長操縱真火不當被毀了大半,這份責任總是躲不掉的。」葉飛舟仰起臉,望著被鳳凰輝映成橙紅色的半邊天空,清淺的眸色也被這火照得發紅,隱隱散發著平時絕對不會表露出來的熱度,「百獸司司長恐怕要換人了。」

「……我的小掃把星真厲害。」漫天火光中,沈行雲緩緩向葉飛舟靠攏過去,深邃美麗的雙眼灼灼發亮。

渾然不覺的葉飛舟羞澀地撓撓頭:「沒有,我也就只能干點兒這樣的事了……」

話沒說完,微微張開著的嘴巴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是沈行雲的嘴唇,熾熱,誠摯,帶著滿滿的渴望與求而不得的憤懣,狠狠碾在葉飛舟的唇上,把少年柔軟的唇碾壓得像花瓣一樣變形,葉飛舟吃了一驚,本能地往後一傾想要躲過,卻被沈行雲順勢一把按倒在房頂上,真火蒸騰下的琉璃瓦微微發燙,硬邦邦地貼著葉飛舟瘦削的脊背,可是葉飛舟卻分辨不出究竟是死死壓在自己身上的軀體更熱,還是身下的瓦片更熱。

或許都是很熱的,連空氣中都飄游著燃燒的鳳凰羽毛,長長短短,在這樣毫無余地的熱浪侵襲中,連理智都融化成水了。在起初的震驚與抗拒過後,葉飛舟頭昏腦漲地張開了嘴巴,放任沈行雲將侵占進行得更加徹底,舌頭、牙齒,整個口腔也幾乎要融化在沈行雲的舔舐中……

遠遠的,百獸司司長驚慌失措地朝這邊跑過來,葉飛舟微微偏過頭瞟了他一眼,卻被沈行雲捏住下巴把臉板正,不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分心,於是葉飛舟沖著百獸司司長跑來的方向打了個響指,司長噗通一聲撲倒在地,而激烈的親吻還在繼續。

司長掙扎著起身,沒跑兩步,又是腳腕一崴,身子向側面栽倒,光地撞在樹上。

「你知不知道我多喜歡你……」沈行雲委屈又熱切地低訴著,放開葉飛舟的嘴唇,一路向下吮吻著,貪婪地品嘗著對方脖子與鎖骨的味道,肌肉堅實的雙臂把人牢牢禁錮在懷中,不讓葉飛舟動彈分毫,低沉的嗓音含混地顫抖著,「從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抱著你,以後我也想一直抱著你……想抱抱你怎麼就那麼難……」

「……放手吧,夠了。」飛速流逝的神格讓沉湎在美夢成真的激動中的葉飛舟驟然警醒,全身沸騰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我們一起當凡人吧。」沈行雲不理會葉飛舟的掙扎,把人抱得更緊,像要嵌進自己體內一樣,急切又飛快道,「我知道你不願意當這個神,你太心軟,不願意害人,我也知道你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的喜歡……」

感覺到沈行雲的神力正在迅速地衰竭,葉飛舟一咬牙,冷冷道:「我沒有。」

第72章 小衰神(二十)

28

沈行雲被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打擊得愣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失落又溫柔的微笑道:「你騙我,可是你騙不了我。」

「我不喜歡你,沒騙你。」葉飛舟用全身力氣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讓那張一向乖巧可愛的臉蛋散發出冷硬的感覺,他趁沈行雲失神的當口靈活地從他懷抱的禁錮中鑽了出去,讓兩個人保持安全的距離。

「……你對我那麼好。」沈行雲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他一手按住胸口,像在急切地辯白什麼一樣,語氣激烈道,「你什麼話都告訴我,做什麼都願意和我一起,我們從生下來開始就形影不離,還有,你看著我的眼神……」

葉飛舟抿了抿嘴唇,平日裡總是微微翹起的唇角平板僵硬得可怕,像怕沈行雲聽不懂一樣,他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說道:「你是我的雙生,我把你當成我自己的一部分,怎麼可能不對你好?但是也僅此而已了,你不要總是胡思亂想好嗎?」

沈行雲的雙眼被天際的火焰映得赤紅,嗓音被怒氣燒灼得微微沙啞:「你是不想讓我損耗神格,才故意這麼說的。」

葉飛舟表情空洞地點點頭,又在沈行雲瞬間轉怒為喜的目光中冷冰冰地說道:「的確,我不想害自己的雙生因為一時沖動,損耗神格,變成凡人。」

沈行雲幾乎快被氣樂了:「一時沖動?我從小就喜歡你,按你這麼說我都連著沖動十幾年了,我可真夠沖動的。」

「是啊,所以說也是時候冷靜一下了。」葉飛舟故意氣人似的用力點點頭。

沈行雲輕輕哦了一聲,眉眼寫滿了憂傷,卻還勉力維持著那個玩世不恭的笑容,用平時逗葉飛舟開心的語氣誇張道:「我的心都碎了……哎,心口好痛。」

葉飛舟充耳不聞,轉身靈巧地躍下屋頂,抱起方才放在廊柱後的一大堆卷軸,往側邊一條小路上跑去,語氣輕快道:「快跑吧,百獸司的司長馬上要殺過來了。」

「你先走,我殿後。」沈行雲瀟灑地揮揮手,在眼睜睜看著葉飛舟清瘦的身影頭也不回地漸行漸遠後,他才苦笑著從屋頂的另一側跳下去,落在百獸司的大殿後,靠著朱紅色的廊柱慢慢滑了下去,俊美不羈的面容上寫滿了頹唐。

這時,一團圓滾滾的小火團從天而降,啪地摔在沈行雲頭上。

沈行雲把火團抓下來一看,那是一只方才沒抗住真火灼燒,在灰燼中涅?重生的鳳凰雛鳥,身形只有麻雀大小,卻比麻雀圓胖許多,肉嘟嘟的小肚子趴扁在沈行雲頭上,兩只還不大會飛的小短翅膀驚慌地扇動著,卻無法帶動小肉球一樣的身體。

沈行雲嗤地一笑,輕輕揪了揪小火團燃燒的翎毛。

「啾咪!」小火團憤怒地用翎毛燙了沈行雲一下。

鳳凰雖然全身燃燒火焰,溫度卻是可以自由操控的,鳳凰沒有傷人之心時火焰觸手便是溫暖和煦,而展現出敵意時就如同真火般熾熱。

「嘖。」沈行雲收回戲弄小鳳凰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肩上,起身離去,自言自語道,「就叫你小火團。」

小鳳凰不滿,立刻用爪子燙了沈行雲一下。

沈行雲笑道:「不喜歡?那就叫小掃把星,讓我過過嘴癮。」

小鳳凰氣鼓鼓地啄了沈行雲一下。

沈行雲厚著臉皮摸摸小鳳凰的翎毛:「小掃把星乖乖的。」

象征著祥瑞吉慶的神鳥,被起名叫小掃把星什麼的……

小掃把星開始試圖點燃沈行雲的頭發!

然而點著點著,小掃把星卻被沈行雲一把拎起來,往天上高高一拋,又穩穩地接住了。

小掃把星驚悚地癱坐在沈行雲掌心,嚇得直打嗝,連著吐出好幾個小火球。

沈行雲先是被逗笑,隨即悠悠歎了口氣,抱著鳥去找酒仙。

29

令沈行雲完全沒想到的是,這一天葉飛舟轉身在小路上離開的身影是他最後一次清醒地看見他身為神仙的姿態。

這天,沈行雲在酒仙那裡討了幾大壇酒,把自己喝得爛醉如泥,倒在地上睡著了。

他喜歡醉倒的感覺,畢竟只有在醉夢中,他才可以盡情擁抱碰觸自己喜歡的人,可以盡情品嘗那個清瘦少年的滋味,看著他說著說著話便紅起臉的樣子,望著那雙清明如水晶的眼睛,然後自然而然地吻下去,夢中沒有與此同時水一樣滔滔流失無法停止的神力,沒有冰冷無情的拒絕,只有對方溫熱的身體和乖順的迎合……

真好啊……

沈行雲想著,雙眼似睜非睜地瞇著,想著葉飛舟的模樣,等待一場好夢降臨。

過了一會兒,他果真看見葉飛舟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朝自己走過來,他謹慎地伸手在沈行雲眼前晃了晃,淺淡如清潭的眼中盈滿了心疼與不捨的情緒,仿佛輕輕一晃,就會掉下淚來。

沈行雲想起身,可酒仙親手做的桃花釀後勁兒太足,沈行雲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被酒泡酥了一樣。

無所謂,反正只是夢——沈行雲醉醺醺地想著,真的葉飛舟沒道理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見沈行雲不動,夢中葉飛舟的膽子大了些,他慢慢彎下腰,嘴唇若即若離地貼著沈行雲的耳朵,軟軟地叫了聲:「行雲哥哥。」

呵,絕對是做夢——沈行雲徹底放心了,安安穩穩地讓緊張的肌肉放松了下去,雖然他愛聽葉飛舟這麼叫自己,不過每回都要逼得他忍無可忍了才肯開口,從來沒主動過。

被沈行雲養在牆角的小鳳凰小聲叫著,撲稜著翅膀勉強飛落在葉飛舟頭上,稚嫩的鳥喙討好地磨蹭著葉飛舟的頭發,仿佛知道葉飛舟就是那個從煉丹爐裡把自己放出來的人。

葉飛舟吃了一驚,本能地一低頭,圓滾滾的小鳳凰啪地砸落在沈行雲臉上,兩條小細腿兒一蹬,不高興了,氣呼呼地往沈行雲臉上吐了兩個小火球。

「……」沈行雲醉得都懶得去撥開它。

「……我也喜歡你。」見沈行雲仍然沒動靜,葉飛舟這才放下心來,貼邊挨著沈行雲坐下,面頰因為緊張而發白,磕磕絆絆地訴說著,「可是……為了和我在一起,從福神變成凡人,時間久了,你說不定會後悔,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況且,就算你絕對不後悔,我也捨不得……我捨不得看著你老,看著你死,看著你被塵世的苦痛折磨,我就想讓你永遠都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麼明光照人,這麼年輕俊美,這麼天不怕地不怕,灑脫恣意,仿佛天地萬物都不在他的眼裡。

然而沈行雲的神力已經只剩下一半了,再任由他胡鬧下去,兩個神仙遲早會雙雙變成凡人。

沈行雲的嘴唇微微顫了顫,似乎是想說話。

「我考慮了很久,我會去跳誅仙台。」葉飛舟輕聲說著,俯身在沈行雲嘴唇上蜻蜓點水般地親了一下,帶著滿腔的戀戀不捨道,「你要記得找我。」

「……不許去。」沈行雲費力地呢喃著,伸手死死攥住葉飛舟的手腕。

這不是夢!

——這一刻,沈行雲驟然警覺,因為在葉飛舟親吻自己,與此時握住他的手臂時,沈行雲都感受到了神力的流逝,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葉飛舟親吻他的動作也是極輕極快。

因為這折磨人的神格,連訣別之吻都只能如此草率。

葉飛舟吃了一驚,隨即奮力擺脫了他的鉗制,扭頭就跑。

沈行雲從床上翻下來,跌跌撞撞地追,而葉飛舟早已下定決心,為這一次做了充分准備,一揚手抖出一只紙鳥,紙鳥在空中幻化成仙鶴,載著葉飛舟一去不回地朝著誅仙台的方向飛去。

除去逆向神格間的互相抵消之外,這世間唯一可以使神仙失去神格的事物就是誅仙台,這誅仙台一向是用來懲治犯下大錯的神仙的,一旦從誅仙台上跳下,神格與曾經為神的記憶都會被剝離殆盡,重入六道輪回,在生死苦海中不斷掙扎。

如果只是變成凡人,倒是正好合沈行雲的意,只是,被誅仙台強行剝離神格的痛苦不亞於剜心蝕骨,而且最要命的是,落點完全無法控制,況且本就是作為懲戒之用,投生成豬狗蟲豸也是極有可能,而失去了神格就等於斬斷了蹤跡,想要在芸芸眾生中尋找一個被貶謫的神仙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因此,沈行雲從一開始就沒把誅仙台列入過考慮,他不會跳,更不可能允許葉飛舟跳。

平生所願,只是和心愛的人當一對幸福和樂的凡人。

可是……

沈行雲最後看到的一幕,就是葉飛舟從誅仙台跳下的背影,清瘦身子被雲嵐濃霧籠罩,若隱若現,衣袂翻飛舞動,像一只纖細而徒勞的鳥。

來不及思考,沈行雲本能地運起全身神力,護住了誅仙台下那個渺茫如稻草的影子,葉飛舟的身體被籠在一團祥瑞的紅光中,那紅光抵御住了一部分誅仙台帶來的傷害,又無能為力地寂滅了。

第73章 小衰神(二十一)

30

隨著不斷的墜落,葉飛舟的身體在迅速地幼年化,全身骨骼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細小,修長的身體迅速縮短,俊秀小巧的臉龐變得圓潤軟糯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身軀漸漸變成了短手短腳的幼兒,又繼續幻化成稚弱的嬰兒。裹挾在嬌小身體上的衣物被高空急烈的罡風嘩啦一聲吹走,身體與初生時一樣,瑩白的,小小的一個。

這個葉飛舟變成的小嬰兒在被剝奪神格與記憶的痛苦下咧開嘴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然而很快他就連哭聲也發不出了,因為嬰兒的身體仍然在持續變小,回歸到被包裹在果子裡的狀態,四肢、五官、身軀……全部漸漸模糊變形,皺縮蜷曲,最終,曾經組成葉飛舟的骨骼與血肉褪變成了一團小小的光,一顆未經孕育的,生命的種子。

在無盡的下落中,生命之初的葉飛舟感受到了芸芸眾生,眾生的光影在空中浮現又飛快粉碎,從人類到畜生、餓鬼,紛繁錯雜的影像循環反復,光怪陸離,如同一個巨大的轉盤游戲,而之前寂滅下去的,沈行雲的神力在這時從蟄伏中醒了過來,庇佑著這顆生命的種子幸運地躍過了畜生與餓鬼,徑直落進了一個人類的肚腹中,在那裡重新生長孕育,經十月懷胎,重臨世間。

這時,鏡花水月的幻境消失了。

房間中的鏡子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恍然間,葉飛舟發現自己仍然跪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哪也沒去,甚至連姿勢都沒變,可是十幾年來沈行雲視角的回憶卻通過鏡花水月的幻境,紛至沓來,充滿了葉飛舟的腦海。

簡直好像憑空多活了十幾年一樣……

只是那些記憶中,無時無刻不彌漫著一種溫柔、渴望又酸楚的情緒。

那是沈行雲的心情。

「原來我們經歷過這麼多嗎……」葉飛舟夢囈般說著,用雙手捂住臉,把不知為何而流卻又洶湧得無法抑制的眼淚擦在自己的掌心、手背和袖子上。

在沈行雲的記憶中,葉飛舟看到了繚繞在蓬萊,漠漠如煙的仙雲,以及自己如何與沈行雲肩並肩走在被月色輝映得清光照眼的沙灘上,細白沙礫如碎雪般發出窸窣的輕響……

他看到了泠藍澄碧,波平如鏡的瑤池,以及幼年的自己如何與沈行雲偷偷跳進瑤池玩耍嬉戲,流淌在兩人身上的池水美麗宛如流動的寶石,青鳥狹長唯美的三色尾羽在水面上劃出一道裂帛般細膩的痕跡……

他看到了盛大恢宏,氣勢萬千的三清殿,以及自己如何與沈行雲一起頑皮地爬上三清殿的屋頂,肩並肩坐在涼冰冰的琉璃瓦上,看著初升朝陽爍金般的濃光如何一寸寸吞沒所有的黑暗,看著對方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卻還傻笑著的模樣……

他看到了福祿司院子裡栽種的桃花樹,粗壯的樹干十個神仙合抱也抱不過來,樹冠巨大,桃花無視人界的規則,永遠無間斷地重復著掉凋敝與盛放的循環。每到落花時節,地上的花瓣厚實地像一張粉色的地毯,沈行雲迫不及待地要在葉飛舟面前展示新學的小法術,手一揚,那厚厚一地的落花便紛揚著向空中飛起,幻化成幾十只花鳥,晶瑩粉白,遨游在浩瀚青空,飛過二人的頭頂便散碎開,如雪的落花鋪了他們滿頭,沈行雲便笑笑地說著我們也算是白頭偕老過了……

都是太夢幻的記憶,太美好的感情,讓人一想起,就忍不住想要流淚。

「你跳下誅仙台之後,我一直在找你。」沈行雲把不斷用手抹眼淚的葉飛舟擁進懷裡,盡情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每一寸角落,瘦削的蝴蝶骨、單薄的肩膀、溫熱的胸膛與砰砰劇跳的心髒,這是太珍貴的一抱,想到過往的種種求而不得,沈行雲忍不住把懷抱收緊再收緊,雙手貪婪地摩挲著葉飛舟的脊背,柔聲道,「你的神格被剝離了,我無法用神力感受到你的蹤跡,只能一個一個地找……所幸,我的神力庇佑你在貶入凡塵時投成了人身,搜索的范圍小了許多,不然,還不知道要找多久。」

「可是……」葉飛舟再次不厚道地把鼻涕眼淚往沈行雲身上蹭了一通,一頭霧水地問道,「我的神格既然已經沒有了,為什麼我還是這麼倒霉呢?」

沈行雲捏捏葉飛舟的臉蛋,望著他反問道:「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和我回憶中的你長得一模一樣?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是投胎轉世,怎麼會長得一樣?」

葉飛舟懵懂地點點頭:「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奇怪。」

沈行雲對葉飛舟這個小動物一樣的迷茫表情沒有任何抵抗力,他低頭親了親葉飛舟的嘴唇,解釋道:「因為從誅仙台上跳下去時,你真正的肉身沒有泯滅,只是退回成了生命最初的形態,借著你母親的孕育生了下來而已,但你並不真的是這對凡人的骨血,你的身體仍然是神仙,雖然沒了神格,什麼也做不了,但是衰神的體質還是自然而然地吸引你周圍負面的氣運與能量,若是你有可以操控氣運的神力,就可以控制得住這些氣運,讓它們散開或是傳遞給其他的生靈,可是你沒有……所以你的壞運氣,會一直持續到你這一世生命的盡頭,直到這具沒有神格的神仙身體消亡,魂魄重新輪回,才能擺脫得掉。」

葉飛舟驚呆了:……

也就是空有衰神體質,卻沒有衰神操縱氣運的能力……

簡直聽起來就慘到爆好嗎。

沈行雲繼續不經意地補了一刀:「你有沒有感覺到,你周圍的人似乎運氣都不錯?」

葉飛舟不禁有些崩潰:「難道是因為我把自己周圍的壞氣運都吸走了,所以我身邊的人都特別幸運?」

這個問題其實葉飛舟早就察覺到了,自己出生之後葉景山的生意越做越順利,好幾次順利避開了商業對手的陷阱和各種經濟蕭條股市崩盤,外婆原本常年臥床的身體奇跡般隨著自己長大漸漸好轉起來,仿佛周圍大大小小所有的壞事都發生在自己身上,花盆能砸葉飛舟絕對不砸別人,大雨專挑葉飛舟沒帶傘時下,有同學感冒永遠第一個傳染葉飛舟……

沈行雲沉痛地點點頭:「沒錯,因為壞氣運都被你吸引走了。」

……我簡直是個小天使,聖光普照,葉飛舟欲哭無淚地想。

不過再仔細一想,其實受益的人大多都是自己的親人和好友,所以好像,也不是那麼虧?

沈行雲溫柔又專注地觀察著葉飛舟的每一個表情,見他的表情從「忿忿不平」漸漸變成了「倒是也還好」,心疼地安慰道:「從今以後,我會一直庇佑你,無論你輪回多少次,我都會是你生生世世的守護神,你為我跳誅仙台受的痛,你這些年吃的苦,我會百倍寵回來……」

「但是,」葉飛舟努力地理解著自己剛剛接收到的一大套新理論,疑惑道,「命格這個東西,那司長不是說不能隨便亂改嗎?你讓我變得幸運,不會出問題嗎?」

「神仙沒有命格,」沈行雲搖搖頭,「謫仙也一樣沒有,你父母原本注定命中無子,你是他們生命中的一個意外。」

葉飛舟這才放下心來,安靜地把下巴搭在沈行雲肩膀上,享受著與沈行雲相擁的感覺,溫馨又完滿,心跳融合在一起,幾乎無法分清彼此……

什麼痛,什麼苦,在這個時候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我想就這麼一直抱著你,親著你,在天界那時……這樣的景象只會出現在我的夢裡。」沈行雲喃喃低語著,炙熱的掌心滑過葉飛舟的背、腰、手臂,如同撫摸珍寶一般激動而小心翼翼。

然而很快,沈行雲便無法滿足於擁抱和撫摸,他溫柔而霸道地將葉飛舟壓倒在床上,兩只纏著紅線的手十指相扣。沈行雲急切地吮吻著葉飛舟小巧的耳垂,柔軟的頸,與因清瘦而顯得格外脆弱的鎖骨,被吻過的皮膚泛起桃花般的淡紅與亮亮的水痕。葉飛舟迷亂地喘著氣,雙手探進沈行雲的發間,因為酥癢和羞恥難耐地扭動著身體。

他終於可以理解沈行雲為什麼每次見了自己都一副急色得恨不得把自己一口吞了的樣子,而且之前自己滿身蛋花湯他都能無視掉又是抱又是親的……

因為曾經和心愛的人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心知肚明對方也喜歡自己,可就是偏偏不!能!碰!

就算憋成變態也是完全可以理解……

「我想對你做一點別的事。」沈行雲性感沙啞的聲音在葉飛舟耳邊響起,手掌順著腰線飛快地滑下去,在少年某個早已按捺不住的地方很有技巧地撫慰著。

這時,葉飛舟才如夢初醒地輕輕叫了一聲:「不要碰那裡。」

雖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其實是個沒了神格的神仙,可是太過突然沒什麼實感,所以心理上葉飛舟仍然還是那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對這種事情半點沒有防備,甚至還因為羞恥而有一點小小的抵觸。在陌生又新鮮的快感中,葉飛舟慌張地試圖推開沈行雲,卻被沈行雲用一手捏住兩只手腕強勢地壓在頭頂上方,隨即又跨坐在葉飛舟大腿上,讓他整個動彈不得。

「我、我還沒准備好那個……」葉飛舟臉紅得像個小番茄,他徒勞地掙扎了片刻,很快發現少年和成年男性的體力還是有差距的,況且沈行雲一身緊實漂亮的肌肉也不是白長的,力氣比葉飛舟大得多。

「哪個?」沈行雲一挑眉,眼神有些促狹,手指從葉飛舟的耳根滑到唇畔,曖昧地揉搓著葉飛舟的嘴唇。

這時,窗子的方向忽然傳來砰地一聲巨響,隨即,名為小掃把星的鳳凰淒慘地貼著窗玻璃滑了下去。

葉飛舟:「……它好像想進來?」

「不理它。」沈行雲試圖繼續調情。

然後小掃把星再次頑強地撲著翅膀飛了起來,砰地一聲第二次撞在玻璃上。

「……」沈行雲只好放開葉飛舟,殺氣騰騰地走過去給小掃把星開窗戶。

小掃把星真是個掃把星!

第74章 小衰神(二十二)

31

小掃把星順著窗戶鑽進房間裡,小狗一樣抖了抖一身華麗的羽毛,小簇小簇的火焰下雨一樣落在地毯上,又迅速地滅了。

葉飛舟趁機把剛剛被沈行雲扒下去一半的褲子提上,扯條薄被蓋住自己某個相當精神的部位,搓了搓自己紅得快冒煙的臉,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小掃把星。

「你進來干什麼?」流氓耍到一半被打斷,沈行雲一臉欲求不滿。

小掃把星不理他,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葉飛舟,邁開兩條鳥腿唰唰跑到床邊,展開兩扇光芒絢爛的巨大羽翼,把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的葉飛舟攏了起來。

就像一個擁抱。

沈行雲眉毛一挑,臉色變得不大好看,盯著鳳凰警告道:「差不多就行了你。」

「……你真的好漂亮啊。」博得了鳳凰好感的葉飛舟受寵若驚,靦腆地贊美著,伸手環住小掃把星修長的脖子,把面頰小心翼翼地貼在它胸口燃燒的絨毛上蹭了蹭,隨即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幫小掃把星譴責沈行雲道,「他居然給你起‘掃把星’這種名字,太過分了。」

小掃把星狂點頭,委屈地叫了一聲,用鳥喙貼了貼葉飛舟的左臉。

「嘖,」沈行雲的臉瞬間綠了,磨著牙威脅道,「你再親一個我就把你的鳥嘴拔了。」

葉飛舟略無奈:「鳳凰的醋你也吃……」

見有人撐腰,小掃把星立刻又得意洋洋地用鳥喙貼了貼葉飛舟的右臉。

沈行雲醋意翻騰地揪著小掃把星華麗的尾巴把它從葉飛舟身邊拖走,耐著性子解釋道:「神獸是可以修出人形的,寶貝,這只鳳凰已經快了。」

葉飛舟聞言,頓時有些尷尬:「……這樣啊。」

小掃把星立刻啾啾地叫了起來,拍著翅膀,在葉飛舟面前轉了兩圈兒,似乎急切地想讓他看清楚自己目前只是一只鳥!

沈行雲一臉嘲諷地瞪著戲很足的小掃把星,瘋狂抖黑料:「這家伙向來只親近容貌好看的人,仗著自己沒有人形四處求親求抱求埋胸,還在瑤池偷看神仙洗澡。」

「……」這麼癡漢算是哪門子鳳凰啊!分明就是豬八戒的設定好嗎!葉飛舟窘得說不出話,默默扯著被角擦了擦自己被鳳凰「親」過的臉。

正所謂物似主人形,真是一點也沒有錯!

「啾咪!」小掃把星還沒和葉飛舟親近夠,想再湊過去卻被沈行雲拽著尾巴行動不能。

於是非常不滿的小掃把星瞬間就往地毯上吐了一團滾燙的真火以示抗議!

「不許胡鬧。」沈行雲急忙踩滅足以燒穿鋼筋混凝土的真火,把這個小縱火犯大頭朝下扛起來,順著窗戶一把丟出去,面色陰沉地威脅道,「再敢撞玻璃我就給你洗澡。」

小掃把星倒抽一口冷氣,憤怒地大吵大鬧著,然而卻再也不敢撞玻璃,顯然是非常害怕被洗澡……

沈行雲砰地摔上窗戶,拉上窗簾,把小掃把星關在外面,目光了然地掃過葉飛舟刻意蓋在下半身的薄被,痞氣地一笑,道:「我們繼續。」

「啊……那個,」葉飛舟干巴巴地岔開話題,「我看,它和你好像關系不太好似的。」

「是啊。」沈行雲無所謂地聳聳肩,懶洋洋道,「鳳凰長得慢,性格又調皮,而且當時我幾乎全部的時間都用來找你,沒時間管它,所以我就把它丟在人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每過一天我就把它撈上天庭看一眼,確認一切正常就把它丟回去,幾天過去,它就長大了。」

沈行雲有獨特的養鳳凰技巧!

沈行雲頓了頓,又語氣幽怨地補充道:「而且居然還學會耍流氓了,這可不是我教的。」

——長期缺乏父親關愛的青少年就這麼走上了邪路!

「……」葉飛舟被這個任性的飼養方式驚呆了。

「好了,不要岔開話題。」沈行雲眼睛微微一瞇,用野獸一樣危險的眼神盯著葉飛舟,大步走過去,那目光熾烈得不像在看人,倒是像在舔人。

在這樣的目光下,葉飛舟不禁產生了一種「自己其實沒穿衣服」的錯覺,他羞恥又慌亂地用薄被裹住自己硬漲得發痛的下半身,在沈行雲即將走到床邊的一刻像小兔子一樣嗖地滑下床,三兩步跑進廁所,笨拙地找借口道:「我、我肚子疼去個洗手間……」

沈行雲低笑著搖搖頭,自己脫了鞋往床上一躺。

一秒鍾後,葉飛舟尖叫著從洗手間沖出來,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一個飛躍跳到床上把沈行雲死死抱住,驚悚道:「廁所裡有……」

「有鬼?」沈行雲淡定得要命,眉稍都沒動一下。

葉飛舟面色慘白,眼眶嚇得微微泛紅:「你怎麼知道!」

沈行雲一個翻身把葉飛舟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把他整個罩了起來,柔聲安撫道:「別怕,我在呢……你剛剛開了天眼,自然什麼都能看見,廁所是藏污納垢之處,很容易吸引低級鬼靈。不過它們根本傷不了人,只是看起來可怕罷了,而且說不定等一下就自己走了。」

「我先不要天眼了……」葉飛舟被狠狠地嚇了一跳,這會兒已經忘了沈行雲原本想對自己做什麼了,一心一意地想著剛才見鬼的事,急切道,「你快把我的天眼收回去。」

「不行的寶貝,我只會開,不會收。」沈行雲無奈地笑了笑,手指悄無聲息地解開葉飛舟領口的扣子,一邊把葉飛舟的上衣往上掀,一邊轉移著少年的注意力,慢悠悠道,「你雖然沒了神格,卻是神仙體質,承受得住天眼的消耗,開一次能看見好多天。」

「那怎麼辦……就算傷害不到我,看著也太嚇人了,我害怕。」葉飛舟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迷迷糊糊地在沈行雲的引導下舉起雙手讓他把自己的衣服脫掉了,用小動物一樣無害而充滿信賴的目光看著沈行雲。

沈行雲被這樣的目光望得獸血沸騰,他按著葉飛舟光潔的胸口把人推倒,一邊一寸寸細細地吻著葉飛舟的上半身,一邊含糊地低聲哄勸道:「不用害怕,開了天眼,大多數時候看見的都是美好的事物,低級鬼靈只會出現在陰暗污穢的地方,少去就是了……」

「洗手間要怎麼少去啊。」葉飛舟腦中一片混亂,肌膚相貼的柔滑火熱與時輕時重的吻讓他的體內泛起一陣陣飄飄欲仙的酥麻,方才被嚇痿了的部位也再次精神起來,抵著沈行雲的腹肌,明顯得無法更明顯,葉飛舟崩潰地側過身,試圖用大腿掩飾住自己的反應,「我總不能不上廁所不洗澡吧……」

「那些時候,我可以陪你。」沈行雲厚起臉皮說道,眼睛閃動著狡黠和惡趣味的光,「我們洗鴛鴦浴。」

「……你是不是故意的?」葉飛舟又好氣又好笑。

男朋友為了名正言順地和自己洗個鴛鴦浴也是拼了。

沈行雲悶騷地一笑,沒有回答,溫熱寬厚的手掌猝不及防地順著葉飛舟貼身衣物的縫隙滑了進去,在某處不輕不重地一握。

那掌心皮膚柔軟細膩的觸感讓葉飛舟像離了水的魚一樣情不自禁地扭動起來,急著想要掌控點兒什麼的手指扯起一把床單緊緊攥在手裡。隨著沈行雲的動作,一聲甜膩綿軟的呻吟毫無預兆地從葉飛舟嗓子眼溢出,把葉飛舟自己嚇了一跳,幾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為了不再發出呻吟,他用牙齒緊緊咬住下嘴唇,側過臉,拼命試圖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裡,這個動作讓他因害羞而整個變成粉色的頸部完全暴露在沈行雲眼前,沈行雲如同嗜血的狼一般盯著那頸子,低頭從鎖骨到耳垂飛快舔了一記,隨即低聲安撫著不知為何忽然整個戰栗起來的葉飛舟道:「我不會做到最後,別怕。」

「……那你要做到哪?」葉飛舟急促地喘著氣,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淺白的霧氣,根據他以往自己解決問題時的經驗,他覺得自己已經快到極限了。

「做到這。」沈行雲說著,一把將兩人最脆弱的部位握在一起。

對於葉飛舟這種純情小處男來說,這一幕的視覺效果真是無比刺激。

更不用說那實打實貼合著自己的炙熱溫度與堅硬如石的觸感,貼得那麼緊,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血管噗噗跳動的微弱節拍。

「唔……」於是葉小受瞬間就顫抖著到達了極限。

沈行雲一臉難以置信:「……這麼快。」

葉飛舟放空了片刻,隨即生無可戀地抄起一個枕頭擋住自己的臉,悶悶地辯解道:「處男第一次和別人……都會有點兒快的啊!」

就算是受,也是男人,並不是很願意聽見「快」這種評價!

沈行雲持續嘴賤:「我也是處男,我不快。」

葉飛舟很想死:「你別說話!」

第75章 小衰神(二十三)

32

沈行雲遺憾:「我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葉飛舟用枕頭遮住下半張臉,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眼珠慌得亂轉。

「我沒聽清。」沈行雲湊過去。

「我說……」葉飛舟把擋臉的枕頭又往上挪了挪,只留出一雙眼睛看東西,小聲重復了一遍道,「那個,我幫你啊?」說著,就把手朝沈行雲下面伸過去。

沈行雲眼神一暗,用舌尖舔舔自己的嘴唇,露出一點森白的牙,慢悠悠道:「好啊。」

說完,輕輕撥開葉飛舟的手,把人翻了個面,讓他用後背朝著自己。

「你干什麼?」葉飛舟忍不住回手去捂屁股。

雖然這個動作特別蠢,但是光著屁股背對著一個攻真是毫無安全感可言……

沈行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從床頭拿過一瓶潤滑劑,拆開包裝。

微涼滑膩的液體不要錢似的傾瀉到葉飛舟的下半身,臀部,大腿根……似乎每一寸隱秘的縫隙都被那觸感詭異的液體充滿了。

葉飛舟臉上頓時燙得厲害,想掙脫,沈行雲卻騎在自己大腿上,完全掙不開,葉飛舟只好扭頭,一臉天真地抗議道:「說好的不做到最後呢?神仙還帶說話不算數的……」

「沒有不算數。」沈行雲把手裡的小瓶子一丟,俯身把葉飛舟整個壓住,輕輕扳著他的下巴親吻他的嘴唇,調笑道,「這都不明白,片子還是看得少。」

葉飛舟立刻想起上次在家看gv被沈行雲發現的事,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床底下:「本來看得就少,還被你發現了。」

沈行雲輕笑,拍了拍葉飛舟的屁股:「寶貝,腿夾緊。」

葉飛舟害羞又不解道:「不應該是把腿分開嗎?」

沈行雲腦門青筋一跳:「……你在考驗我的忍耐力?」

葉飛舟嚇了一跳,忙道:「我夾緊,我夾緊。」

葉飛舟的身材,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那種無論怎麼吃都胖不起來的清瘦,抱進懷裡骨頭都有點兒硌人,唯獨臀部和大腿根有肉,而且因為平日伏案學習缺乏鍛煉所以軟嘟嘟的。皮膚細滑,而且被潤滑劑染得濕膩一片,沈行雲的手探進去,就像探進了一大碗布丁一樣,又滑又軟,他滿足地舒了口氣,把手從葉飛舟刻意夾緊的兩腿間抽走……

原來是用腿縫那個什麼啊,葉飛舟迷迷糊糊地想著,把臉埋在枕頭裡,蝴蝶骨凜冽地凸起,在白皙的背上落下一片蛛絲般柔軟的灰影,感覺到炙熱而堅硬如石的東西欺入自己的腿間,他激動得腦子裡嗡鳴一片,迅速地再次興奮起來了。

這並不是真正的交合,但是卻一樣刺激而充滿了情色意味,彈性很好的床墊在沈行雲越來越激烈的的動作下發出有規律的輕響,吱吱呀呀,只是聲音就曖昧得令人耳朵發熱。

葉飛舟趴伏在床上,正面緊密貼合在床單上,被沈行雲推擠著不斷與床單小幅度地摩擦,全身上下每一個敏感的地帶都被照顧到了,而禁忌的氣氛更是讓快感升級,葉飛舟用指尖死死摳住床單,啞聲道:「我……不行,受不了了……」

沈行雲拉長著聲調:「嗯?」

「唔……」葉飛舟猛地像小貓一樣弓起背,身體微微顫抖著,再次到達了極限,弄得床單狼藉一片。

沈行雲沉默了片刻,幽幽道:「寶貝你……」

「太刺激了,不怪我。」葉飛舟全身泛起玫瑰般動人的紅,脫力地趴回床上,疲憊得一動也不想動了。

「五分鍾。」沈行雲看了眼手表,「兩次。」

葉飛舟差點哭出來:「我……我沒經驗,以後就好了……」

「沒關系,其實只要我不快就可以了。」沈行雲耿直安慰道,「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五分鍾兩次也是挺厲害的。」

葉飛舟羞憤欲死地捂住耳朵。

「腿夾緊,寶貝。」沈行雲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繼續剛才的動作。

於是四十分鍾後,沈行雲結束了戰斗。

「……看來處男的確是會比較快。」沈行雲似乎對自己的時長並不是很滿意。

「你很煩!」葉飛舟嫉妒得恨不得咬他一口。

沈行雲淺淺地笑著,像看傲嬌的小貓一樣看著葉飛舟,身子一傾,將他抱進懷裡,手指一寸寸撫過葉飛舟的脊背,歎息道:「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嗎?」

葉飛舟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一翹:「知道……像我一樣開心。」

沈行雲的手臂慢慢收緊了,讓彼此的身體沒有一絲縫隙地緊貼在一起。

二人一動也不動,只是沉默不語地依偎著,房間裡安靜如同退潮的海灘,時間像蜜糖一樣緩慢而甜美地流逝著,閃爍著金色的碎芒。

33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沈行雲才松開懷裡的葉飛舟,目光在濕噠噠的床單和葉飛舟狼藉的腿間慢吞吞地掃過,道:「我們去泡個澡。」

葉飛舟點點頭:「好啊。」

「我去放水,你休息一下。」沈行雲說著下了地,大步走進浴室。

也就是那間葉飛舟剛剛見鬼的浴室……

沉浸在戀愛情緒中的葉飛舟此時幾乎渾身上下都在冒愛心泡泡,腦袋裡不停回味著剛才沈行雲對自己做的那些事,回味著沈行雲身體的觸感,沈行雲身上好聞的味道,沈行雲英俊的臉,沈行雲性感的低喘,沈行雲雕塑般完美的肌肉以及在自己腿間磨蹭的……葉飛舟想得十分入迷,以至於完全沒有留意到從浴室裡穿牆而出嚶嚶嚶著跳到床上緊挨著自己坐下的鬼……

沒錯,一個一臉驚悚的鬼。

看起來似乎是被剛剛走進浴室的神仙嚇尿了!

這時,察覺到哪裡不對的葉飛舟從粉紅泡泡裡警醒過來,一扭頭:……

「啊啊啊啊啊——!」葉飛舟放聲尖叫,赤身裸體飛沖進浴室,嗖地跳到沈行雲身上,考拉一樣四肢並用地纏住沈行雲的肩膀和大腿,差點把正在彎腰放水的沈行雲一把按進浴缸裡。

「……寶貝你可真熱情。」沈行雲背手托住葉飛舟的屁股防止他掉下去,隨即慢慢支起身子,把葉飛舟放在地上,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問,「又見鬼了?」

一聽見鬼字,葉飛舟立刻又跳到沈行雲身上,再次使出考拉抱樹式:「你快把他攆出去!」

沈行雲靜靜看著他,一動不動,意味深長道:「喔——?」

葉飛舟立刻在沈行雲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甩掉十斤節操,身輕如燕撒嬌道:「行雲哥哥快把他攆出去!」

這招果然非常有用,沈行雲二話不說,抱著葉飛舟扭頭出了浴室,朝抱著吊燈蕩秋千的鬼冷冷一瞪,言簡意賅道:「滾。」

鬼嚶嚶嚶地順著窗戶飛出去了。

葉飛舟:「……鬼都被你嚇跑了。」你說你有多可怕。

沈行雲逗他:「行雲哥哥厲不厲害?」

葉飛舟貌似乖巧地點頭:「厲害。」

沈行雲心滿意足地和葉飛舟一起泡了澡,兩人收拾整齊了,出去找地方吃飯。

畢竟葉飛舟從早晨到現在好像除了飛機餐都沒吃東西,非常悲慘。

海濱城市夏季的夜晚十分涼爽,涼絲絲的風流過裸露在外的皮膚,帶走燥熱。

沈行雲大大方方地牽著葉飛舟的手走在街上,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眼光,小掃把星盤旋在二人上方,不緊不慢地飛著,時不時調皮地往沈行雲頭上灑幾個火花,非常欠打。

沈行雲:「……」

葉飛舟眼睛忙得根本不夠用,到處看個不停,到新城市旅游的新鮮感被天眼中的奇幻景象秒得渣都不剩,拉著沈行雲沒完沒了地問。

葉飛舟指著路燈:「那個路燈上的大鳥是什麼?」

沈行雲溫柔道:「是蠱雕。」

小掃把星飛過去,在黑漆漆的蠱雕面前炫耀自己華麗的羽毛,又在蠱雕按捺不住想打架之前賤兮兮地飛走了。

葉飛舟又問:「那個一只腳的,站在房頂上的鳥是什麼?不會是畢方吧?」

沈行雲確認道:「就是畢方。」

小掃把星又飛過去,在一只腳的畢方面前翩翩落定,然後用兩只腳在畢方面前姿態優雅地走來走去。

「……」畢方用憐愛智障的目光看著小掃把星。

葉飛舟無語了一陣,繼續問:「那只,五條尾巴一只角,像貓一樣的是什麼?」

沈行雲耐心道:「是猙,猙獰的猙。」

語畢,小掃把星落在猙的面前,風騷地跳了支舞!

猙金色的貓眼半瞇著,盯著小掃把星看了會兒,隨即冷不丁地朝著小掃把星的尾巴一撲!

小掃把星嚇了一跳,撲著翅膀飛了起來,然而尾羽已經被猙拽掉了一根,那猙像小貓玩逗貓棒一樣玩著鳳凰的尾巴毛,得意洋洋地沖著天空揚了揚爪子。

「啾咪!」小掃把星委屈極了,沖沈行雲大叫,想讓神仙爸爸給自己撐腰。

沈行雲冷冷斜了它一眼:「你活該。」

葉飛舟也是一臉無語:……

這只鳳凰怎麼比熊孩子還淘氣!?

第76章 小衰神(二十四)

34

時間已經很晚了,兩人在街上閒逛了一會兒,最後只好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西式快餐店。成長期的少年似乎對這種高熱量的食品情有獨鍾,兩手拿著炸雞翅滿足地啃著,嘴唇油汪汪的,邊吃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沈行雲吃東西的樣子。

「神仙需要吃東西嗎?」葉飛舟好奇地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吃著玩兒的?」

「不是。」沈行雲覺得他問得很有趣,微笑道,「不吃東西會餓死。」

葉飛舟一臉不可置信。

這和自己印象中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不太一樣!

「運動、維持生存,」沈行雲彎了彎手臂,展示了一番上面的肌肉,解釋道,「都需要能量,我的肉身仍然要遵循一些最基本的規則,只是比凡人更強悍,而且某些方面是可控的……不過,在肉身死亡而神格仍然存在的情況下,我可以自由地重塑身體,所以也可以說是‘不死’的。」

「你好厲害啊。」葉飛舟崇拜的表情就仿佛對面坐著的是蝙蝠俠。

「……你曾經也是這麼厲害。」沈行雲心疼地望著一手一個炸雞腿兒的葉飛舟,「但是你為了我放棄了這一切。」

「沒事兒。」葉飛舟大度地咬了一口雞腿兒,「也是為了我自己,而且,雖然我會死,但是下輩子你也一樣能找到我吧?」

雖然在充滿炸雞香味的快餐店裡說情話有點兒窘,沈行雲還是鄭重道:「我會,你輪回的每一世,我都會找到你,讓你看見我們的回憶,然後,讓你愛上我。」

「嗯……」葉飛舟低著頭笑了,有點臉紅,「我肯定會的……我對你一點兒抵抗力都沒有。」

沈行雲聞言,支起上半身越過快餐店的小桌,在葉飛舟油汪汪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我也是,你眨一下眼睛我都覺得你是在勾引我,恨不得分分鍾把你推倒。」

「……」葉飛舟把眼睛睜得溜圓,一眨不眨。

沈行雲用像能把人衣服扒光一樣的眼神盯著他,低聲道:「這個表情更要命。」

處男開葷,非常不得了。

「那我還是眨吧。」葉飛舟眨眨眼,埋頭苦吃。

吃完飯,回了酒店,兩個人抱在一起躺在床上說話。葉飛舟滿肚子都是問題,從玉皇大帝長什麼樣到輪回司司長和姻緣司司長的基情八卦,左一個右一個,沈行雲就耐心地一個個解答。因為時間太晚,所以沈行雲把客房的燈都閉了,月光盈了滿室,清凌靜謐,只有兩個人低低的說話聲飄蕩在房間裡。

說著說著,折騰了一白天的葉飛舟枕著沈行雲的胳膊睡著了,他睫毛長,一閉上眼睛顯得比平時更俊秀了,兩片漂亮的嘴唇微微張著,露出裡面一點軟嫩的舌尖。沈行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等他睡熟了,才小心地湊過去親了親,親完之後盯著看了會兒,又親,直到把葉飛舟弄得說著夢話翻過身,用屁股沖著自己,沈行雲才作罷。

第二天,葉飛舟醒來時,發現沈行雲正在伏案研究景點地圖,是昨天自己想去沒去上的那座山。

「早安,寶貝。」沈行雲轉身,拿著地圖撣了撣,望著頭發都睡得翹起來的葉飛舟認真道,「我們從西坡往上爬怎麼樣,途中能看到花海,路也不陡。」

「……啊,好。」葉飛舟還有點發懵,注意力全集中在沈行雲被早晨濃烈陽光勾勒得異常俊美的面容上。

沈行雲走過去,兩手按住葉飛舟身側的床,給了他一個早安吻:「昨天你沒玩上,我們好好補回來。」

其實玩不玩的,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葉飛舟心潮澎湃地想,哪怕和沈行雲在酒店裡大眼瞪小眼地待著都很幸福。

有這個人在,連陽光都是甜的。

爬山時,葉飛舟穿好了全套登山裝備,背著登山包,拿著登山杖,把自己武裝到牙齒。

而沈行雲則一身輕便的休閒裝,只背了個登山包,裡面裝著水和葉飛舟喜歡的零食,還有防曬外套和防蚊藥之類的東西。

天氣正好,薄薄的一層雲霧遮著太陽,但又沒全遮住,既不影響看風景,又不曬。淡如蛛絲的光線頑強地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到皮膚上時熱量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滿眼的蒼翠綠意層層鋪開,空氣清新芬芳。

不愧是有福神加持的天氣……葉飛舟服氣地想。

「不願意爬的話,我們可以騎鳳凰直接上山頂。」爬到半山腰,見葉飛舟喘得有點兒厲害,沈行雲十分作弊地提議道。

葉飛舟擺擺手,抹了把汗:「爬山就是要自己爬上去才好玩兒。」

「我怕你累。」沈行雲用面巾紙拭去葉飛舟額頭上的汗珠。

「沒事。」葉飛舟挺挺胸,刻意展示了一下自己單薄的小身板,「我體力挺好的,運動會班裡的田徑項目都快讓我包了。」

沈行雲溫柔地應了一聲,伸手把葉飛舟的登山包卸下來了,道:「那給我背,你只管爬山。」語畢,他掂掂葉飛舟沉得出奇的包,順手打開了,然後從裡面掏出一頂壓縮帳篷和兩張擠得扁扁的防潮墊,一盞野營燈,還有滿滿一大瓶沒開封的潤滑油。

沈行雲怔了怔,哧地笑出聲。

葉飛舟的臉頓時紅得冒煙:「……」

沈行雲咳了一聲,正色道:「寶貝想在山上過夜?」

葉飛舟幽怨地盯了他一眼,小聲道:「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聽說山上夜裡能看見銀河什麼的,想想就非常浪漫!

「看星星,你帶這個?」沈行雲晃了晃手裡的一大瓶潤滑油,笑得很壞。

「我、我那不是防個萬一麼……」葉飛舟結結巴巴的,兩只手胡亂在臉旁扇風,好像想讓臉上的紅潮盡快退下去些似的,「萬一你又要用、用我的腿干點兒什麼……啊,是不是?」

沈行雲曖昧地揚揚眉毛:「是,想得真周到。」

葉飛舟害羞地一轉身,沒了登山包的壓力,邁開腿輕快地在山路上跑了起來。

沈行雲仰頭望上去。

西坡的游客少,此時此刻前後左右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條筆直的、石階鋪就的山路從腳下齊齊整整地疊上去,葉飛舟清瘦的身影快步跑在山路上,後頸上的汗水閃閃發亮。

遠遠地,沈行雲朝葉飛舟伸出一只手,將少年的身影整個包籠在自己的掌中,又虛虛地,輕柔地一握。

隨即,他好笑地搖搖頭,仿佛覺得自己很傻,然後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35

晚上,兩個人還真在山頂上搭起帳篷來了。

如果放在往常,葉飛舟肯定不敢作這種死,以自己的倒霉體質,被山風卷進懸崖下面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有沈行雲在,他整個人就有恃無恐起來了。

「會不會有工作人員上來檢查?」天還沒徹底黑下來,葉飛舟前後左右看。

「說不定。」沈行雲用大手揉揉葉飛舟的頭發,「不過我可以用障眼法,讓他什麼也看不見。」

葉飛舟對自己老公的崇拜程度頓時又上了一個台階。

簡直就是萬能的嘛。

沈行雲把帳篷弄好了,葉飛舟把防潮墊往裡一鋪,又興致勃勃地拿出野營燈、零食和ipad。

沈行雲:「……」

網癮少年葉飛舟:「晚上睡不著還能打會兒游戲,你上次幫我抽完武器之後,我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沈行雲露出個危險的笑容:「有我在,你以為自己會有時間打游戲?」

葉飛舟揉揉鼻尖,顧左右而言他:「星星,快出來了好像。」

夜晚,是精怪妖獸活躍的時間,深沉如黑絲絨的夜空中,大群青鸞明亮的身影如流星雨一樣劃過,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耀眼的痕跡,沈行雲指著天空解釋道:「它們怕熱,夏天一到它們就要集體遷居到涼爽的地方避暑。」

「神獸也會遷徙啊。」葉飛舟著迷地望著「流星雨」道。

「嗯,說是遷徙也沒錯。」沈行雲望著少年精致的側顏,「其實我們,還有它們,都沒有凡人想得那麼神,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生命而已。」

葉飛舟點點頭,掛在唇畔的笑容很溫柔。

大群青鸞遠去,夜空重歸靜謐,縹緲如輕紗的銀河橫貫天際,細密光點散碎,偶爾有幾顆異常澄明透亮的,葉飛舟努力回憶著來這之前做的功課,什麼方向應該有什麼星座,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地講給沈行雲聽,山間的晚風清涼沁人,如同從星河降下一般。

小掃把星奉命在四周巡視,山間的妖獸精怪見了它,全部退避三捨。兩個人則依偎在帳篷前看星星,沈行雲像抱小孩子一樣把葉飛舟整個環在自己的懷裡,輕聲給他哼著歌,低沉磁性的聲音浮蕩在山間,拖著一離一離淺淺的回聲……

在這個夢一般美好的夜晚,葉飛舟嘴角噙著笑,不知不覺地歪在沈行雲懷裡睡著了。

第77章 小衰神(二十五)

36

盛夏的午後,葉飛舟在自己的小書房裡和暑假作業搏斗。

愉快的旅行結束,回家之後就要面對堆積如山的作業了,尤其是物理老師留的最多,簡直不能好。

堂堂一個神仙,居然淪落到天天寫作業的地步……

「我想玩游戲……」葉飛舟合上英語練習冊,愁眉苦臉地趴在桌子上。

沈行雲悠哉地翻過一頁小說:「今天份的作業寫完了?」

葉飛舟老實搖頭:「沒呢,還差數學……我想玩游戲。」

「寫完再玩。」沈行雲幫他把數學練習冊翻到對的那一頁,推到他面前,溫柔道,「乖。」

葉飛舟輕車熟路地拋棄節操,賣萌撒嬌:「行雲哥哥我想玩游戲,就半個小時。」

沈行雲沉默了片刻,斬釘截鐵道:「先寫作業。」

葉飛舟臉一黑:「……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沈行雲輕笑:「反正我已經聽見了,爽死我了。」

葉飛舟:「……」

虧了,節操也沒了,游戲也沒玩上。

沈行雲拍拍他的腦袋,無奈道:「是你自己讓我看著你,作業沒寫完堅決不能放你玩。」

「我游戲日常還沒清呢……」葉飛舟小聲嘀咕道。

沈行雲腳一蹬地,轉椅滑到電腦前:「我幫你清,你做完卷紙,我也清完日常,然後你自己去打競技場,你不是就喜歡打那個嗎?」

「……好!」葉飛舟做了個深呼吸,猛灌了一大口咖啡提神,埋頭開始做題。

昨天被空調吹得有點鼻塞,今天葉飛舟不敢再打空調,只開了窗子吹自然風。雨後的天空澄明透亮,帶著泥土與青草氣息的夏風吹拂在微微汗濕的後背上,吹起頭發與卷紙的一角,沙沙作響。

輕柔得就像時間走過的聲音。

解完最後一道大題,略有些強迫症的葉飛舟用橡皮擦去了畫在幾何圖形上的輔助線,把橡皮放回原位的時候手一滑,橡皮掉在地上,彈了幾彈,滾進桌子下面。

葉飛舟彎腰去撿,卻看見一只小老鼠。

「啊……」葉飛舟吃了一驚,正想大叫出聲,卻發現這不是只普通的老鼠,它的皮毛柔亮干淨,兩只水靈靈的圓眼睛,兩只前腳捧著橡皮人立而起,後腳快步走著,腦袋頂上立著一根呆毛,上面燃著一小簇火。

「這是火鼠。」沈行雲聽見動靜,走過來,「喜歡偷小物件,愛干淨,不會傳染髒東西。」

這段時間葉飛舟一直開著天眼,看見什麼沈行雲都會順便給他解釋一下。

就這短短幾秒鍾,火鼠已經捧著橡皮溜走了。

葉飛舟打開抽屜拿出一塊新橡皮,幽幽道:「……我就說怎麼橡皮總是掉在地上就沒,原來都讓它們偷走了。」

沈行雲寵溺地一笑,打趣道:「人類一大未解之謎,就這麼被你解開了。」

「嗯哼。」葉飛舟得意洋洋地一昂頭,把練習冊一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今天的全寫完了,我可以打競技場了……」

話沒說完,就被沈行雲一把按了回去。

葉飛舟被強制坐回轉椅上,一臉發懵:「干什麼?」

噗通一聲,沈行雲單膝跪在地板上,似笑非笑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了,整個看上去就是要求婚的架勢。

「你、你你你……」葉飛舟怔了怔,差點兒喊出聲,還沒等沈行雲說話,他先漲紅著臉激動地搶答道,「我願意,我特別願意!你等我長大,我們去歐洲結婚。」

沈行雲低低地一笑,打開小盒子,裡面果然是一枚戒指,但並不是婚戒的樣子,而是某種類似瓷的材質,泛著淡淡柔潤光芒的白色,式樣非常簡單,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只是一枚圓環。

沈行雲牽過葉飛舟的手,把戒指套在葉飛舟的無名指上,低頭親了親葉飛舟的指尖道:「等下你可以摘下來,串條線掛在脖子上,別讓父母看見。」

葉飛舟狂點頭:「好!」

「知道這是什麼嗎?」沈行雲仍然單膝跪著,抬頭專注地望著葉飛舟,目光柔和深邃,仿如可以包容一切的深海,拂面的夏風吹動著他的發梢。

葉飛舟機智道:「結婚戒指。」

「也算是。」沈行雲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唇角上揚起一個角度,「這枚戒指是用我的肋骨做的,裡面摻了一滴我心尖上的血。」

葉飛舟的臉唰地白了。

「我沒事,我的骨頭還能慢慢長回來。」沈行雲說著,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像壁虎的尾巴一樣。」

「可是……為什麼?」葉飛舟心疼壞了,緊張地解開沈行雲的領扣往裡看,直到看見裡面的皮膚光滑得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才稍微放了點心,急切道,「裡面現在疼不疼?」

「不疼了,別緊張,我是故意等傷好了才告訴你的。」沈行雲玩世不恭地一笑,仿佛渾不在意。

葉飛舟想起前幾天沈行雲再熱也不脫上衣,可能就是為了掩飾傷口不讓自己看見,心裡頓時更不是滋味,嗓子一緊,梗得難受。

「至於為什麼……你可以把它當成自己的護身符。」沈行雲摩挲著葉飛舟的手指與戒指,聲音溫柔得像是這個夏季的風,「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它會自然而然地吸附能給你帶來益處的氣運,這樣一來,就算以後我萬一像上次一樣不得不暫時離開你,它也會保護你不再受到壞運氣的傷害……這是離我心髒最近的骨頭,它曾經保護著我的心,而以後,它只保護你。」

葉飛舟一時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都蒼白,他像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直直地望著沈行雲,被薄薄一層眼淚暈染過的眼睛顯得異常的亮,仿佛在他的身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從內而外地透過眼睛發著光一樣。

兩個人對望了一會兒,葉飛舟猛地俯身,死死抱住沈行雲,他抱得那麼用力,能看見手臂上單薄的肌肉緊緊地繃著。

綿綿不絕的蟬鳴流水般透進來,透進來,充溢了方寸間的每一點空白,整個世界像一個裝滿了溫水的囊,萬物都沉浸在暖融融的情緒中。

忽而,旅行中買的貝殼風鈴發出震顫,泠泠的脆響融化在風裡。

「我愛你。」葉飛舟聽見自己帶著哭腔說。

「我也愛你。」沈行雲含笑道,「別哭啊,乖。」

37

也許是因為過得太幸福,所以時間過得好像異常的快。

葉飛舟總覺得現在離自己第一次認識沈行雲好像沒隔多久似的,因為他還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沈行雲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對自己說了什麼話,以及在車上給自己擦拭臉上的雨水時,指尖與自己面頰涼涼的一觸,一切都恍如昨日。

不過實際上,現在距離那個時候,已經兩年多了。

最後一科也考完了,葉飛舟滿心放飛自我的喜悅,大步地走出高考考場,邊走邊把手探進衣領,拿出一枚用細線串起來掛在脖子上的白色戒指,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又珍惜地收了回去。

一定沒問題的,葉飛舟想。

高考之前,陪自己過十八歲生日時,沈行雲問過他「將來想做什麼」這樣的問題。

葉飛舟眼睛明亮,神采飛揚道:「我將來想做游戲開發,做出最好玩兒的游戲,橫掃全世界!」

說完,自己先噗嗤一聲笑了。

因為聽起來似乎網癮少年的夢想就是制造更多的網癮少年!

沈行雲也跟著笑了,隨即鼓勵道:「肯定沒問題的,你這麼優秀。」頓了頓,又道:「不管你做什麼、去哪,我都陪著你。」

說這話的時候,沈行雲的眼睛溫柔非常,眼波流動,像令人沉溺的海,葉飛舟現在想起來,心頭還是微微一顫。

不過這家伙一向正經不過三秒……

葉飛舟吹滅了蠟燭之後,沈行雲就抱著他可憐兮兮地問他既然已經十八歲成年了是不是可以干點兒成年人的事。

「不可以,再過一個多月就高考了,我要專心復習才行。」葉飛舟一臉正氣地拒絕了。

沈行雲忍了兩年,幾乎瀕臨變態的邊緣,聞言卻只好繼續忍著:「好吧,等一會兒腿借我用用。」

想了想,沈行雲又滿面愁容道:「萬一我以後只有對著你的腿才能硬起來怎麼辦……」

葉飛舟臉一綠:「……」那麻煩可就大了好嗎!

「逗你玩的。」沈行雲勾勾他的下巴,叉起一小塊生日蛋糕吃了,「陪你吃完蛋糕我就回去,你好好復習。」

葉飛舟心裡一暖:「嗯。」

沈行雲:「愛你,啾咪。」

葉飛舟:「……」

「啊啊啊啊啊——!」真是太愛他了愛到想喊出來!葉飛舟忍不住在教學樓門口放縱地吼了一聲。

其他和他一起走出考場的考生也跟著大吼起來,盡情釋放積累了三年的壓力,考場門口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我們吼的好像是兩碼事……葉飛舟想著,忍不住哈哈大笑快步跑出校門,衣袂飄揚,像只振翅欲飛的鳥。

第78章 小衰神(二十六)

38

高考結束後,就是一段可以自由放飛的,長達三個月的暑假。

這可能是人生中最美妙的一段日子,擺脫了學業的負擔,可以盡情釋放壓力,未來在腳下閃閃發亮地鋪開。

葉飛舟和要好的朋友們天天出去瘋玩,這天他們幾個一起去唱歌時,葉飛舟還帶上了沈行雲。

因為是第一次正式在葉飛舟的朋友面前露臉,沈行雲很是重視自己的形象,精心打扮了一下,看似隨意的休閒裝完美地襯托出了身材,簡約中透著一絲雅痞的味道,他站在約定見面的街口,雙手插著口袋斜倚著路燈柱,一縷長發不聽話地垂下來,又被他漫不經心地捋到後面。

葉飛舟狠狠地心跳了一下,沖上去給了沈行雲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以和同學說我是你哥。」怕葉飛舟等下會不好意思,沈行雲善解人意地提醒道。

「……」葉飛舟不語,狡黠地微笑了一下,帶著沈行雲去和朋友們會合。

ktv的包間裡,幾個平日裡最要好的同學聚在一起。

陸凡今天也是第一次把女朋友帶出來,介紹給大家時,為了展示一種霸氣四溢的感覺,一把把身材嬌小的女朋友攬進懷裡,然後激動得結巴了一下,道:「這……這是我女朋友,她叫劉霏雪。」

葉飛舟忍著笑,也親密地攬過比自己高大半個頭的沈行雲,學著陸凡的口吻向大家介紹:「這……這是我男朋友,他叫沈行雲。」

沈行雲抬抬眉毛,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包房裡頓時爆出一陣大笑,陸凡也跟著笑。

笑了一會兒,陸凡看了眼全身上下散發男性荷爾蒙的沈行雲,戳戳葉飛舟,正色道:「別鬧了你,這是你哥吧?我見過你們中午一起吃飯。」

葉飛舟做了個深呼吸,坦誠道:「他真的是我男朋友,我們都在一起兩年多了,朋友們,我這為愛出櫃呢,你們嚴肅點兒。」

面對著眾人探詢驚訝的目光,沈行雲緩緩綻開一個優雅的笑容,沉聲道:「是真的。」

全場寂靜,大家先是臥槽了一下,隨即飛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紛紛表示葉飛舟你果然沒辜負你這張小臉蛋兒班上有幾個女生早就看出來你是個受了!

還有人哀嚎為什麼帥哥都跑去內部消化了,陸凡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狂戳自己的臉說這不還有個筆直筆直的帥哥嗎!?

氣氛瞬間又歡樂起來了,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對新事物的接受度很高,觀念也開放,並沒有人覺得不妥,只是有些驚訝而已。

葉飛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舉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不知是因為酒力刺激還是激動,他的面頰迅速紅了起來,梗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上放映的mv,貌似專注地傾聽陸凡的破鑼嗓子嚎叫《洋蔥》的高潮部分……

沈行雲忽然伸手,把葉飛舟微微發抖的手緊緊握住了,在嘈雜的音樂聲中貼在葉飛舟耳邊,含笑道:「寶貝真有勇氣。」

葉飛舟也抓緊沈行雲的手指,不好意思地側著臉看他,用尚顯青澀的嗓音鄭重許諾道:「我想……要讓你無論在哪裡,都能正大光明地牽著我。我爸媽那邊我前兩天試探了一下,他們反應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慢慢滲透,你不用管,他們會喜歡你的。」

「……嗯。」沈行雲輕輕與他碰了下額頭,低聲道,「好愛你。」

「哎……你行了。」葉飛舟剛剛在一大群人面前表白心跡,正別扭著,完全受不了被這麼撩,忙低頭猛灌了口酒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沈行雲貼著他的耳朵,沒完沒了:「好愛,好愛你,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葉飛舟咕咚咕咚又灌了好幾口,耳朵根都紅透了。

「少喝點。」沈行雲把酒杯按了下去,不再逗他了。

前面的同學都唱了一圈,輪到葉飛舟了。

他拿著麥克風走到前面,前奏輕快的旋律響起,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歌,名叫《多幸運》,十分應景。

葉飛舟清亮的少年音非常適合這種歌曲,略帶羞澀的聲音隨著伴奏響了起來。

「多幸運,在最美的年紀,遇見你,沒有遺憾和可惜……」

他的目光在包房裡打著轉,裝成在到處看的樣子,其實只是想看沈行雲。

唱到後半段,葉飛舟被同學們嗚嗚嗷嗷的起哄聲弄得幾乎唱不下去了,臉蛋通紅,低著頭不好意思地笑,沈行雲便拿起另一個麥克風,把後半段唱完了,基本上葉飛舟愛聽的歌他全都聽過,所以唱得非常順利。

包房裡響起激烈的掌聲。

「祝福你們!」陸凡大喊道。

39

這天晚上,葉飛舟沒回家,他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要和同學玩通宵,還把陸凡揪過來讓他講電話。

陸凡面上嬉皮笑臉的,口吻卻特別靠譜:「阿姨您放心,飛舟和我們一起玩,我們唱歌去,玩累了讓他回我家睡覺,沒事兒沒事兒……」

講完電話,葉飛舟把手機一揣,沖陸凡揮揮手:「謝了,拜拜。」

陸凡搖頭晃腦:「嘖嘖,你得請我吃飯啊。」

「沒問題。」葉飛舟急吼吼地拉著沈行雲上車走了。

沈行雲踩下油門,明知故問:「去哪?」

葉飛舟幽幽道:「去跳護城河。」

沈行雲樂了,換了個問法:「去哪家酒店?」

「……隨便。」葉飛舟含糊不清道,「條件好點兒的就行。」

於是沈行雲當機立斷地打電話訂了個蜜月套房。

葉飛舟脖子僵硬,卡卡卡地扭頭托著下巴看向窗外,假裝沒聽見:「……」

蜜月套房果然非常蜜月,不僅用花瓣在床單上擺了個心形,服務人員還十分有才地用浴巾塑造了兩只交頸相吻的天鵝擺在心形正中。

「……這都什麼啊。」葉飛舟看著那張精心布置過的床,腦子裡被雷得轟隆作響。

沈行雲輕柔的笑聲從身後傳來,他一把將葉飛舟橫著抱起來,壓在床上,壓扁了兩只相親相愛的天鵝,然後二話不說地吻了下去,含著葉飛舟的嘴唇,又是噬咬,又是吸吮,舌頭霸道地侵占進口腔,嘖嘖有聲地攪動著。葉飛舟情不自禁地發出小動物般綿軟的鼻音,仰起頭,任由沈行雲粗暴得有些發狠的吻落在自己的脖子、鎖骨與胸口上,兩只手急切地去脫沈行雲的上衣。

沈行雲把上衣脫了去,顯出漂亮健美的身材,然後像拆禮物一樣,慢慢地,珍惜地,充滿期待地解開葉飛舟剩下的衣扣,把衣物一件件剝下。

「等一下!」本來做好萬全心理准備的葉飛舟在真槍實戰中忽然害羞起來了,喃喃道,「燈關了吧……」

「休想。」沈行雲斬釘截鐵地拒絕了,灼熱目光在葉飛舟白皙身體上掃過,掃過前胸時還低笑了一聲,「練得不錯,這樣正好。」

比起之前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走的身材,葉飛舟最近似乎變得結實了一些,個頭也拔高了,雖然程度仍然很有限。

葉飛舟不自然地把一只手臂搭在胸口遮住,表情明顯是在裝傻:「啊?練什麼?」

為了不讓沈行雲摸著一點兒肉都沒有,葉飛舟每天都趁家裡沒人的時候偷偷做俯臥撐和拉力器鍛煉胸肌……

這種事我可不會承認!葉小少爺傲嬌地想。

沈行雲悠然道:「你臥室床底下那個拉力器……」

「你閉嘴。」葉飛舟按著他的後頸把人壓下來和自己接吻。

這個吻綿長又激烈,來不及咽下的涎水順著嘴角一路到鎖骨,拉出一道晶亮的痕跡,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都變成赤裸的了。

「這回,可以來真的了。」沈行雲把自己沾滿了潤滑液體的手指伸到葉飛舟眼前,惡趣味地晃了晃,心滿意足地觀察著少年驟然羞紅的臉,溫柔道,「疼的話說出來,我隨時可以停。」

「忍過開始就不疼了,小說裡都這麼寫。」葉飛舟做好慷慨就義的准備,冷靜道,「停了也得重來,還不如一鼓作氣,等下我再喊疼你也別理我。」

「不啊。」沈行雲晃晃手指頭,痞笑道,「你如果真的受不了,就換我在下面。」

葉飛舟打了個冷戰:「我才不要!」

沈行雲:「……你嫌棄我。」

葉飛舟欲哭無淚:「我好像是個純受,純的,在上面沒感覺啊……」

「那就乖乖配合我吧。」沈行雲哧地笑出聲,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探了下去。

兩條細白的腿分開著,酸脹疼痛外加被侵入的詭異感令葉飛舟全身都羞恥得燒了起來,只想捂著臉假裝自己不存在。

「疼嗎?」沈行雲幾乎隔幾秒就問一次。

「還好……不疼。」葉飛舟輕輕咬著嘴唇,努力深呼吸,放松肌肉。

其實還是比較疼的,不過對於一個曾經把滾樓梯和骨折當成家常便飯的人來說這點兒疼真的不算什麼……

真的非常能忍!

准備工作沈行雲做得異常有耐心,生怕不夠到位傷到葉飛舟,葉飛舟見他某個部位憋得幾乎快炸了,便把手伸過去,試圖紓解他的欲望。

「……沒事,兩年多都忍了,不急。」沈行雲淡定道,「你感覺怎麼樣?」

葉飛舟哭笑不得:「我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沈行雲慢慢壓了下去,把葉飛舟上半身整個環在懷裡,像怕他跑了一樣,用手臂扣著他的腰和背,皮膚親密地貼合在一起,分不清誰的體溫更炙熱一些,葉飛舟乖順地用腿纏住沈行雲的腰,緊張又急促地喘著氣。

「真乖……」沈行雲動作起來,嘴唇貼著嘴唇,把葉飛舟又輕又軟的呻吟盡數吞了進去。

這是一種從來沒體驗過的,完全陌生的情欲,葉飛舟徒勞地試圖讓這種快感維持在自己可以操控的范圍內,但是卻不由自主地失去了理智,整個人如同顛簸在狂風暴雨的一葉扁舟,隨著浪潮起伏上上下下,全被沈行雲掌控著,他能做的只是打開身體接受,刺激的,溫柔的,暴烈的,纏綿的,一切……

第79章 小衰神(二十七)

40

壓抑了太久的情感與欲望,一經釋放,便如同開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隨著情事漸漸地升溫,起初十分溫柔耐心的沈行雲變得像野獸一樣凶猛,迫著身下的少年擺出各種羞恥的姿勢,一次次侵占到最深處,迷醉地舔遍他的全身,從頸窩到腳趾,一絲一毫也沒有放過。

葉飛舟起初還努力迎合著,後來幾乎什麼都不知道了,無法思考,只像野獸一樣憑著本能與對方糾纏,一次次攀上頂峰,直到身體虛軟得一動都懶得動……

夏季天亮的快,天邊泛出淡淡的魚肚白時,葉飛舟還蜷在沈行雲懷裡,沉浸在情欲的余韻中,他的皮膚是很容易留印記的類型,白淨的身體上布滿了紅色的吻痕,大腿根與胸口上還有隱隱約約的指印,一副剛被狠狠欺負過的模樣。

他把大腿壓在沈行雲的腿上,胳膊箍著沈行雲的腰,瞳色淺淡,倒映著沈行雲英俊的面龐。

「我好像在做夢一樣。」沈行雲親親他的額頭,「想這麼做想了太久,簡直有點不敢相信。」

「我也感覺好像在做夢……」清醒狀態的葉飛舟也不敢相信自己昨夜居然說得出那麼下流的話,擺得出那麼淫蕩的姿勢,現在想想簡直要瘋。葉飛舟崩潰地把那些回憶驅逐出腦海,支起身子查看沈行雲的後背,那上面有幾道紅印,是自己昨夜被弄得受不了的時候撓出來的。

「疼不疼?」葉飛舟對著那幾道有點破皮的痕跡輕輕吹氣。

沈行雲搖搖頭,目光灼亮,身子動了動,對著葉飛舟撅著吹氣的嘴唇親了一口:「你撓的,舒服。」

葉飛舟:「……一秒鍾正經也沒有。」

沈行雲笑,擁著他躺倒了:「該睡覺了寶貝,我給你哼歌。」

疲倦如同海水一般沖刷過身體每一個最細微的角落,葉飛舟用額頭抵著沈行雲的胸口,聞著對方身上熟悉而好聞的味道,沉沉地閉上眼睛。

天堂般的暑假時光飛也似的溜走了,九月份開學季,葉飛舟去大學報道,這三年的努力沒白費,他考上的是第一志願,而且還是最喜歡的專業。

「真的好幸運啊!」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葉飛舟激動地抱住沈行雲,在他左右臉上叭叭響亮地親了兩大口。

「不是幸運。」沈行雲豎起手指頭搖了搖,笑容很溫暖,「是實力,你聰明又努力,得到好成績是理所當然。」

葉飛舟被誇得合不攏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沈行雲,傻笑。

開學的時候,沈行雲像說好的那樣,帶著小掃把星這個拖油瓶跟了過來,住在葉飛舟的學校對面。他住的地方環境比學校寢室好得多。不過為了不顯得太特殊化,葉飛舟周一到周五都住寢室,和同學們打成一片,周末才和沈行雲一起住。

平時,沈行雲會陪他上課、吃飯、散步,只要葉飛舟有需要,隨叫隨到。

兩個人肩並肩走過校園裡的林蔭大道,明烈的光線將樹葉照得通透,像閃耀的綠寶石,有些樹正是花期,花瓣無聲地落在地上,被來來往往的腳步碾碎。兩人走著走著,葉飛舟忽然跳起來去碰被花朵壓彎的樹枝梢頭,指尖輕輕劃過粗糙的樹皮,隨即扭頭望著沈行雲,喜悅道:「我感覺我又長高了一點。」

沈行雲勾著他的腰往自己懷裡一貼,比量了一下,肯定道:「以前到上嘴唇,現在到鼻尖,長高了。」

葉飛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高個子星人什麼的最煩了!

「多喝牛奶,有空我陪你打籃球。」沈行雲捏捏他氣鼓鼓的臉,「你這個年紀應該還能長一長。」

「這話我愛聽。」葉飛舟滿意。

沈行雲話鋒一轉:「但是想長到我這麼高可能要等下輩子。」

葉飛舟:「……」這個人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被身高嚴重傷害到的葉飛舟冷靜地換了個話題:「哎,你知道嗎,我們寢室樓最近鬧鬼鬧得特別厲害。」

「寶貝害怕嗎?」沈行雲抓住機會迅速道,「不然周一到周五也住到我這裡?」

葉飛舟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早就看習慣了,一個廁所隔間裡一個,還挺有秩序,白天在走廊分兩撥打斗地主,也不知道哪來的撲克,晚上就去廁所嚇人,我們寢室男生都感覺到不對勁了,有兩個人嚇得半夜不敢自己去廁所,然後他倆就結伴去。」

「哈哈哈!」沈行雲不厚道地笑出聲。

葉飛舟:「……我看再這麼下去他們兩個就要在一起了。」

「沒有敢嚇你的吧?」沈行雲笑得很帥,垂眸掃了葉飛舟一眼。

「沒有,我嚇他們還差不多。」葉飛舟的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著那個圓環纖細的形狀,輕聲道,「因為有你給我的戒指在,他們感覺到你的氣,都嚇得不行……這枚戒指一直保護著我。」

沈行雲溫柔地「嗯」了一聲,手搭在葉飛舟的頭頂上,按了按他軟軟的頭發。

第二天周六沒課,晚上葉飛舟去了沈行雲在學校對面的家。

家裡被家政阿姨收拾得一塵不染,沈行雲脫了外套,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幾顆蔬菜和化凍的肉,道:「前段時間你總不來,我就去學烹飪了,今天給你露一手。」

「好啊,我來幫忙。」葉飛舟驚喜,挽起袖子,給沈行雲打下手,笨拙地洗菜,給西紅柿剝皮。

小夫夫兩個偶爾一起准備一次晚飯什麼的,想想就覺得溫馨。

沈行雲系了條有故意賣萌嫌疑的小黃雞圍裙,與那張俊美中帶著點邪氣的臉形成鮮明的反差萌,他瀟灑地把掉到前面的幾綹頭發往後捋了一把,一柄炒勺在手裡旋風似的轉了好幾圈,整個人宛若中華小當家,油一熱,食材唰唰地進了鍋,爆出辟裡啪啦的脆響。

不一會兒,兩個菜炒好了,米飯也燜好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這時,窗戶的方向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已經對這個聲音很熟悉了的葉飛舟忙走過去開窗子,是發現屋裡開飯了的小掃把星。它收攏了流光溢彩的羽毛,順著窗戶鑽進來落在地上,一臉期待地看著桌上的飯菜。

平時沈行雲都是喂小掃把星吃鳥食,有時也會打包外面餐廳的飯菜給它吃,不過還是以鳥食為主,所以堂堂鳳凰神鳥,一看見人類的食物就犯饞。

「寶貝來嘗嘗。」沈行雲脫了圍裙,熱情招呼葉飛舟。

葉飛舟吸了吸鼻子,夾了一口菜吃了,大眼睛眨了眨,贊不絕口道:「真好吃,太好吃了。」

「真的?」沈行雲深情地注視著大口大口吃菜的葉飛舟,自己也拿起筷子准備嘗一下。

這時,小掃把星用尖尖的鳥嘴叼了口菜吞下去。

葉飛舟緊張地試圖制止:「哎……」

一秒鍾的寂靜後,小掃把星默默把那口菜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然後垂頭喪氣地走到牆角吃鳥食……

葉飛舟沉穩地解釋:「它是鳥,吃不慣人類的食物。」

小掃把星一臉嫌棄:「啾咪啾咪!」

沈行雲:「……」

沈行雲憂傷道:「它說你對我絕對是真愛,這麼難吃都咽得下去。」

葉飛舟噗地笑出聲,避重就輕,捧著小臉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道:「我對你的確是真愛啊,我愛你。」

「愛你。」沈行雲把失敗的菜端走了,略憂傷,「看來我沒有烹飪的天賦……還想給你做愛心盒飯呢。」

葉飛舟閃動著星星眼:「可是你做飯的樣子很帥啊。」

沈行雲揚揚眉毛:「帥能當飯吃?」

葉飛舟舔舔嘴唇,狡黠道:「秀色可餐。」

「呵,」沈行雲悶騷地低笑,「寶貝跟我學壞了。」頓了頓,他又道,「我們出去吃……掃把星別吃鳥食了,我給你帶披薩。」

小掃把星發出啾的一聲歡呼!

夕陽落幕的大街上,葉飛舟牽著沈行雲的手悠閒地走。

夜色中,童話幻夢般的世界。

月光般優雅的白色九尾狐懶洋洋地趴在汽車頂蓋上,九條尾巴鋪下來,把車窗遮了個嚴實……

翱翔在天際的三足烏如同一個小型的太陽,映亮了與它比翼而飛的民航客機……

扎根在天台上的娑羅雙樹垂下五光十色的樹籐,將摩天大樓包裹在層層疊疊的枝葉與繁花中……

與人類的世界詭異又和諧地融通著的,是隱藏在表相之後,千萬年不曾改變的神魔的世界,天地的本源堅定而徐緩地轉動著,維持著它自己的法則。

日升月沉,寒來暑往,生死輪回,循環往復。

葉飛舟把沈行雲的手又攥緊了些,同時也安心地感覺到對方回握過來的可靠力度。

當我握住你的手,你就會溫柔地回握過來。

——這一定是比日月星辰更加堅定的法則。

【第三個故事完】

第四卷:小鳳凰

第80章 小鳳凰(一)

01

黃昏的時刻,小掃把星游手好閒地盤旋在城市的上空。

剛剛送沈行雲去和葉飛舟約會了,在他們結束之前,沈行雲應該都不會用到他,所以小掃把星現在很無聊。

無聊,就需要找樂子。

小掃把星飛了一會兒,瞅准了一根落滿了麻雀的電線,優雅地落了下去,站定在電線上。

麻雀們驚慌失措地嘰喳亂叫,扇動著可憐的小翅膀,在鳳凰的威壓下本能地四散逃竄。

小掃把星自戀地用翅膀撫了撫自己胸口的毛,對麻雀們發號施令:「啾,啾!啾咪!」快看我美麗的羽毛,我對這個光澤度非常滿意!你們這些灰了吧唧的小不點兒快羨慕我一下!

真的是一個好不做作的妖艷賤貨。

然而麻雀們已經一窩蜂地飛走了。

小掃把星略憂郁:「啾咪!」都跑什麼啊!

片刻前還雀滿為患的電線上,現在只剩下一只鳳凰,和一只孤零零的麻雀。

小掃把星一偏頭,金色的眼睛打量著這只唯一沒有跑開的麻雀。麻雀小小的一只,棕色羽毛白肚皮,表面看上去和其他的麻雀沒有區別,但是周身卻環繞著一股凡人看不見的,淡若蛛絲的妖氣。

——這不是麻雀,這是麻雀精。

小掃把星清清嗓子:「啾,啾。」喲,小妖精。

「……」麻雀一扭頭,兩只黑豆似的小眼睛幽幽地看著小掃把星,沉默不語。

見麻雀轉過來了,非常自戀的小掃把星立刻開始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羽毛,又是抬翅膀,又是抻脖子,最後干脆轉了個圈,用屁股對著麻雀,還扭了兩下,華麗修長的尾羽掃過麻雀嬌小的身子,差點兒直接把麻雀從電線上掃下去。

小掃把星繼續沖著麻雀扭屁股:「啾?」我的尾巴毛好不好看?

麻雀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卻仍然不吱聲:「……」

小掃把星趾高氣昂地回身,好玩兒地用翅膀撥弄著小麻雀:「啾,啾。」呵呵,小不點兒。

麻雀被小掃把星撥趴下了,抖了抖羽毛,又站起來,持續沉默:「……」

小掃把星見麻雀被欺負了也不走,於是繼續炫耀:「啾,啾,啾?」我的人形也可好看了,你修煉出人形了嗎,敢不敢比一比?

——小掃把星前段時間剛剛修出了人形。

他對自己美少年模樣的人類姿態非常滿意,有事兒沒事兒就變個人形出來狂照鏡子,還總拉著同樣是美少年類型的葉飛舟和自己一起照,然後要求沈行雲給他們兩個打分。

然而沈行雲非常偏心眼:「飛舟一百,你九十。」

人形小掃把星氣得跳腳:「你偏心!」

沈行雲耿直:「反正全世界他第一好看,我第二,不服憋著。」

人形小掃把星抱著最後一點兒希望,問:「那……第三呢?」

沈行雲摸摸下巴,道:「第三就……我們司長吧。」

「啾咪!」小掃把星悲憤奪門而出!

媽噠第三都排不上我一定不是主人親生的!

小掃把星想著,氣鼓鼓地飛下電線,身上一團光芒閃過,當街變成了人形。

赤裸裸的,一絲不掛……

這真是非常科學,畢竟鳳凰的形態也是沒有衣服的!

至於羽毛的部分則在化人時變成了頭發,一頭燦爛到耀眼的橙紅色長發,披散在少年白皙而沒有半點瑕疵的肌膚上,如同火焰燃燒在素白的光滑絲綢上。

「嚶嚶嚶我真是太好看了啊!」小掃把星站在一面反光的櫥窗前,光著屁股擺造型,對著櫥窗玻璃欣賞自己的身姿,至於那只電線桿上的麻雀精早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我不應該叫小掃把星的,我這麼美,應該叫鳳舞蝶•烈火•曼珠沙華!哎……」

有個智障主人,心累。

櫥窗後似乎是一家寵物美容館,玻璃後有一個戴著口罩的店員正在給一只貴賓犬剪毛,店員抬眼看了看窗外的車水馬龍,又淡然地低頭繼續干活,完全無視了面前站著一個裸體美少年這種驚人的事實!

這當然是因為,凡人看不見……

「好看!太好看了!」小掃把星臭不要臉地自誇著,離櫥窗更近了些,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瓷白面容,兩道修長飛揚的眉,金色瞳仁妖異美麗,顯得有點薄情的嘴唇,筆挺秀直的鼻梁,鼻頭和下巴尖尖的,看上去有些不好接近。

雖然同樣是美少年的類型,不過葉飛舟是乖巧可愛的小少爺型,小掃把星則多了幾分凌厲的華麗,眉眼還有點邪氣。

因為剛化人沒多久,所以小掃把星對自己的人形還處於怎麼看也看不夠的階段。他雙手插腰,模仿著人類模特走t台的步伐在櫥窗前優雅地走了幾個來回,然後對著寵物美容館的玻璃門捧著自己的臉繼續狂照,陶醉贊歎道:「我真是傾國傾城!」

話音未落,玻璃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抱懷站在門口,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是在憋笑。

哈哈,愚蠢的人類!你絕對想不到你面前其實有個沒穿衣服的超級大美人!小掃把星沉浸在自己醉人的美貌中,並沒有仔細觀察來人,而且還岔開雙腿穩穩地站在他面前,神情倨傲冷艷地袒露出兩顆蛋蛋!

君子坦蕩蕩。

「……」男人的目光沉穩地在小掃把星身上上下掃過,經過蛋蛋時還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這眼神不太對,啾咪。

小掃把星凝眸觀察那男人,棕色中短發,身高比小掃把星高了大半個頭,厚實強壯的肌肉把衣服胸口的位置撐得有點緊繃,眉梢斜斜向上飛揚,目光深邃沉穩,嘴唇與下巴線條堅毅,健康的小麥色皮膚,是個顏值相當高的硬漢型帥哥。

而絲絲縷縷十分不易察覺的妖氣正在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

臥槽這是個妖怪,小掃把星火速捂住蛋蛋,默默後退了一步。

因為是妖怪也就意味著他能看見自己。

這時男人開口了,聲線又低又磁:「我是剛剛那只麻雀。」

小掃把星力恃沉穩:「哦,我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玩脫了好丟人!啾咪!

男人的語氣很無辜:「你說要比比誰的人形好看,我就變了一下。」

小掃把星一臉幽怨:「你哪來的衣服穿?」

而且麻雀精的人形居然這麼大只!?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小掃把星忍不住在心裡咆哮。雖然實際上他明白,妖怪神獸化人之後的人類形態與它們獸形時的大小沒有必然聯系,而是取決於它們的「心」,所謂相由心生,用在人類身上有時不是很准確,可是在這個妖獸化人的過程中卻被詮釋得非常完美。

男人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身後的寵物美容店,湊得離小掃把星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這是我的店,我成精時間不長,人形保持久了會累,剛才偷懶變一會兒原形,站在電線上看著店員干活,結果你突然飛過來落在我身邊要看我的人形,所以我就飛回休息室,穿好衣服……」

小掃把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男人身後裝潢高端大氣的寵物美容店,表情略羨慕:「……」

一只麻雀,修煉成人之後,居然開了一家店,還雇人類店員干活……

和連一件人類衣服都沒有,食物以鳥糧為主,天天只知道到處飛著玩的自己比起來,簡直特別融入人類社會。

畢竟主人為了找離家出走的媳婦一直很忙,把自己從百獸司撿回來之後順口起了個難聽到南天門的破名字然後就一直放養,沒怎麼好好帶著玩過,找到了媳婦之後更是天天膩在一起二人世界,除非有需要的時候把小掃把星叫出來騎一下。

我真是特別令人心疼!小掃把星憂傷地想,空有一副絕世容顏,卻沒有人來愛!

男人觀察著小掃把星千變萬化的表情,忽然輕輕一笑,道:「你打算在我面前裸體站多久?」

一秒鍾的寂靜後,小掃把星羞恥地變回鳳凰狀態,灰溜溜地展開翅膀准備溜之大吉。

「等等。」男人的目光在小掃把星鳳凰形態的身體上流連了片刻,一言不合就開始推銷,「我們店裡最近引進了新技術,可以快速為寵物毛發染色。」

小掃把星偏了偏頭,似乎很感興趣。

男人眼底掠過一絲狡猾的笑意,語氣卻親切又誠懇:「我覺得你染一個七色尾羽一定很漂亮,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小掃把星的眼睛瞬間變得賊亮賊亮:「啾咪!」老子如果有了七彩尾羽那豈止是漂亮簡直就是顛倒眾生!

男人走進屋子,俯身查看貴賓犬的剪毛情況:「這個程度可以了。」

店員急忙點頭:「好的。」

老板剛才一個人站在門口和空氣聊天真是好變態!

「它的主人晚一點會來取,我在店裡等就可以,」男人看了眼手表,「今天沒別的活了,你下班吧。」

店員收拾東西走了,小掃把星迫不及待地用鳥嘴拱開門走進來,炯炯有神地觀察著店裡各式各樣的美容用具。

第81章 小鳳凰(二)

02

這家店規模不算大,但是裝修得十分精致可愛,各種細節處都能看出老板的用心,櫃台後面的牆上掛著明碼標價的項目表,可以提供各種寵物美容服務,洗澡、剪毛、染色、按摩……還有各種寵物的小衣服小飾品售賣。

「這邊來。」男人拍了拍一張大圓台,小掃把星優雅地跳了上去,七條明亮的尾羽從台子邊沿垂下去,長長地拖到地板上,像一面火焰的瀑布。

雖然沒表現出來,不過想起之前自己的原形把屁股對著麻雀還扭來扭去和剛才叉腰站在對方面前露蛋蛋的一幕,小掃把星還是非常羞恥的。

雖然想要臭美的心情打敗了羞恥……

「我叫連烽。」男人捧著一堆瓶瓶罐罐的染色劑走過來,在另一張台面上一字排開,「自己取的名字,你叫什麼?」

完全沒有提起剛才尷尬的事情!

小掃把星舒了口氣,鳥臉流露出憂郁:「啾……」我叫小掃把星……

連烽淡定地哦了一聲,語氣誠懇道:「這名字挺可愛的。」

第一次被誇名字可愛的小掃把星忍不住有點兒開心,矜持又喜悅道:「啾。」其實我自己不是很滿意。

想了想,小掃把星又道:「啾,啾•啾•啾,啾。」我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是,鳳舞蝶•烈火•曼珠沙華,你也可以這麼稱呼我。

連烽面露贊美之色,十分真摯:「兩個名字都好聽,我還是叫短的那個吧,省時間。」

小掃把星高傲冷艷地點點頭,似乎早已習慣於接受各路瘋狂的贊美。

然而事實上,每當他向其他的妖獸說起自己的名字時,大家要麼「哈哈哈這也算名字嗎」,要麼「哈哈哈你是智障嗎」……都十分不解風情!

他說我兩個名字都好聽!啾咪!小掃把星被誇得飄飄欲仙,不禁有點兒喜歡眼前這個人。

連烽轉過身配染色劑,背對著小掃把星邊配邊笑,似乎覺得非常有趣。

笑了一會兒,連烽唰地變回沉穩狀,拿著配完的染色劑轉回來道:「這種染色方法用在正常寵物身上,效果可以持續好幾個月,但是用在你身上,可能幾天就會褪色,站不住。」

小掃把星晃晃腦袋,神情淒美:「啾!」這就是傳說中的剎那芳華!

連烽嘴角輕輕一動,附和道:「對,剎那芳華。」

「先染紅的。」連烽戴上一次性手套,拎起小掃把星最左邊的尾羽,開始染色。

鳳凰尾羽的形狀與孔雀有些相似,極長的一條,中間是淡白色的細莖,兩側是橙紅色的短毛,一點點鋪到尾巴尖,匯聚出一個扁扁的圓,圓形中由淡黃、橙紅、杏色、茶褐色、粉橙、柑色以及許多細膩得難以區分的色彩組成,深淺不一,堆疊出立體的層次,雖然還是以橙為主,看起來卻非常豐富華麗。

連烽沾著染劑的手指珍惜地滑過小掃把星的羽毛,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湧動著一種難以名狀的,類似於懷念的情緒。

一個小時之後,七條尾巴染色完畢,小掃把星宛如瑪麗蘇女主角的專屬坐騎,神采奕奕地站在鏡子前,把七色尾巴散開又聚攏,照個沒完沒了:「啾!啾啾!」我太美了!這麼美麗的樣子居然只能看幾天真是好遺憾!

這時,連烽用手機給他拍了張照片,遞到小掃把星眼前,道:「拍下來不就可以天天看了嗎?」

小掃把星金色的眼睛幾乎瞪到脫窗:「啾!」原來人類天天擺弄的小東西還有這種作用!

緊接著,連烽又釋放了一個大招——他打開美圖秀秀,把小掃把星的照片美化了一下,不僅顏色更艷麗了,連烽還給它加大了一下眼睛,又把鳥腿拉長了一截,邊弄邊解釋道:「這是一個可以美化照片的軟件,很多人類都在用。」

小掃把星把翅膀按在胸口,做西子捧心狀:「啾咪……」我不行了我要被自己活活美死了……

連烽一臉誠懇地拍馬屁:「手機鏡頭不好,照得不好看,所以這樣美化一下才比較接近你真正的樣子。」

「啾!」我同意!小掃把星用灼熱得可以燒穿大理石的目光注視著連烽。

這個人真是好可愛!

而且長得也很英俊!雖然和傾國傾城的我沒法比……

連烽微微一笑,哄誘道:「想不想看看自己人形的樣子?化人時頭發的顏色也會跟著變,一定很美麗。」

「啾!」那必須特別美麗!小掃把星被捧得頭腦發熱,二話不說就在連烽面前化出人形,光溜溜地站在鏡子前,喜不自勝地欣賞著自己七彩繽紛的頭發。

儼然從瑪麗蘇女主的坐騎成功變成了瑪麗蘇女主本人……

不過好在尾巴毛占全身毛的比重只有不到一半,所以人形時的頭發有一大半還是原來的橙色,其他顏色的頭發像是挑染的,一縷縷,占的不多。

「……」連烽繃著嘴角辛苦地忍笑。

這時,小掃把星把四處披散的頭發攏了一把全撩到腦後,少年美好的身姿毫無遮掩地出現在落地鏡裡。

連烽眼睛微微一亮,瞳仁驟縮,目光像刀子一樣把小掃把星從頭到腳狠狠刮了一遍,然後在小掃把星興高采烈地扭頭看過來時迅速換上一副忠良寬厚的臉,熱烈鼓掌贊美:「真是太好看了。」

小掃把星樂得嘴都合不攏,耿直道:「我也覺得是!」

連烽柔聲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小掃把星頓時激動得恨不得沖到大街上裸奔!

終於有人覺得我是全世界第一好看了!

媽噠好想跳槽給他騎!

03

「不如穿件衣服?」連烽把小掃把星看了個飽之後,善意地出言提醒,「人形的狀態下不穿衣服有點奇怪。」

「我知道啊……」小掃把星很郁悶,「但是我沒有人類的衣服,我化形沒多久,我的主人還只是把我當鳥看……」

連烽揚了揚眉毛,關切道:「這麼說來,錢也沒有?」

「換東西的小紙片兒?」小掃把星懵懂地眨眨眼睛,「沒有。」

連烽無奈地笑了,搖搖頭:「你這位主人,什麼也沒教你啊。」

被戳中痛處的小掃把星:「……」

是啊他天天就知道秀恩愛和狂塞我鳥糧!

連烽又問:「你給他當坐騎?他是神仙?」

小掃把星點頭:「他是福神,當年我被一個壞神仙抓進鼎裡煉丹,是他和一個衰神把我救出來的,他們是一對兒。」

連烽沉默了片刻,笑了,道:「這個組合挺有意思……這樣,我先借你兩件衣服穿。」語畢,他轉身打開櫃台後一道不起眼的小門走進去,過了一會兒拿著一件上衣一條褲子出來,問,「你不會穿吧?」

小掃把星搖搖頭又點點頭,遲疑道:「應該會……」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本神鳥可是經常偷看美少年換衣服的!

「還是我幫你吧。」連烽好脾氣地笑了笑,撐開上衣領口,往小掃把星頭上一套,指揮道,「胳膊伸開……手穿到這個洞裡……」拉下衣服時,連烽的手指關節貌似不經意地從小掃把星的肋骨一路蹭到胯骨。

小掃把星傻乎乎地笑了:「癢癢。」

「我注意。」連烽唇角一翹,又蹲下身,幫他穿褲子,又把過長的褲腿往上挽了挽,「好了,照照鏡子。」

小掃把星歡快地跑到鏡子前,連烽的人形比他高大得多,衣服掛在他身上自然也是松松垮垮的,不過倒是不難看,透過大領口能看見鎖骨,有種慵懶頹廢的美感。

「來,擺個造型。」連烽舉起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調到美圖秀秀的界面,手把手教小掃把星怎麼使用,「這個是調顏色,這個是放大眼睛,這個是瘦臉,這樣也可以拉長腿,這個是保存……我再教你一下怎麼照相。」

小掃把星感動得熱淚盈眶:「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好?」

而且長得也好看,簡直想親一口!

可是他不敢……

雖然是個花癡顏控晚期,不過小掃把星平時只敢對身嬌腰柔的美少年和漂亮妹子下手,親親臉蛋摸摸小手,有時候還會求埋胸。

軟綿綿什麼的特別棒!

但是一看見沈行雲或者連烽這種渾身散發雄性荷爾蒙、高大英俊有肌肉,而且氣場十足的男性,小掃把星就會一秒變慫包,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以想親什麼的,的確只是想想而已!

連烽笑得無比友善:「沒什麼的,都是同類,互幫互助麼,人類世界好玩的東西很多,我慢慢教給你。」

小掃把星望著他帥氣的笑容,不住狂點頭:「嗯!」

於是麻雀和鳳凰就這麼成了同類……

連烽起身,純良地眨眨眼睛:「我去弄點吃的,你先玩一會兒。」

「好!」小掃把星繼續低頭用手機美圖,把自己的眼睛弄得又大又圓,下巴液化得更尖了,還貼了一對假睫毛!

第82章 小鳳凰(三)

04

連烽盯著沒心沒肺地沉迷於美圖秀秀的小掃把星看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一笑,轉身進了剛才的小房間。

這是他臨時住的地方,平時店裡生意忙或者懶得回家時,他就會在這裡休息,房間雖然小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有,還能做飯。

連烽打開冰箱,翻出一些食材,想了想,探頭出去問:「你有什麼……不吃的嗎?」為了讓沒什麼常識的鳳凰聽懂,到了嘴邊的「忌口」變成了「不吃」。

正對著手機鏡頭噘著嘴巴擺形搔首弄姿的小掃把星:「……」

連烽:「……」

小掃把星迅速立正站好,力恃淡定道:「我什麼都能吃。」

畢竟平時主要吃鳥食,所以人類的食物小掃把星都覺得不錯,看什麼都饞。

當然,除了沈行雲親手做的飯……

「好的。」連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後退回小屋,扶著牆無聲地笑。

小掃把星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招惹上了一個可怕的腹黑,還沒心沒肺地對著鏡頭放飛自我,瘋狂自拍,瘋狂美圖。

我真是一朵動人的水仙花兒!啾咪!

一個小時後,休息室的折疊桌擺上了三菜一湯,連烽打開門,誘人的飯菜香氣立刻從休息室飄進店裡,貪饞的小掃把星立刻被勾得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可以吃嗎?」小掃把星眼睛放光,盯著盤子裡被醬汁浸潤得亮晶晶的糖醋排骨不住咽口水。

「當然可以。」連烽把盛好的米飯端到小掃把星面前,又遞上一雙筷子,柔聲道,「多吃點,別客氣。」

小掃把星接過筷子,姿勢笨拙地握在手裡。

連烽觀察他的神色,問:「不會用?」

小掃把星有點不好意思:「沒用過,我都是用嘴直接叼著吃。」說著,他回憶起沈行雲用筷子的姿勢,試圖夾起一口米飯,結果米飯粒很不給面子地灑了一桌子。

小掃把星悲催地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

看得見吃不著!

好想直接用嘴叼啊!嚶!

「別急,我教你。」連烽不僅沒有絲毫不悅,反而還很開心似的,他伸手擺弄著小掃把星細長潔白的手指頭,耐心道,「食指在這,拇指在這,夾東西的時候這樣用力……」

有一點粗糙的指肚暖暖地磨擦著自己的手指,激起小股小股觸電般麻麻的感覺,小掃把星臉上泛起迷之紅暈,慌慌張張地把拿著筷子的手一縮,道:「我學會了!」

……剛才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漏電嗎!?

連烽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手:「你再夾一下試試。」

小掃把星順利地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幸福得瞇成兩個小月牙,鼓著腮幫子道:「真好吃!比我主人做的好吃多了!」

在美食的面前也是瞬間就背叛了主人……

「你喜歡就好。」連烽拿起一個空碗給他盛湯,看著小掃把星自如地用筷子夾東西吃的樣子,稱贊道,「真聰明,一學就會,我當時學用筷子學了一天呢。」

「嗯哼,我也覺得自己可聰明了。」小掃把星瞬間就驕傲起來了,可惜人形沒有尾巴,不然此時一定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連烽扭過頭笑了一會兒,又轉回來,兩個人一起吃東西。

小掃把星人形雖然纖細,但是飯量卻大得驚人,畢竟鳳凰本體是周身無時無刻都在燃燒的狀態,相當耗費能量,所以桌上的三菜一湯很快就見底了,小掃把星中途還填了兩次飯,小肚子吃得溜圓,筷子一放癱在椅子上就不想動了。

「吃飽了嗎?」連烽起身收拾碗筷,他自己沒吃多少,幾乎全程都在觀賞小掃把星吃東西。

「飽了。」小掃把星揉揉肚子,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道,「那個……我是不是該給你錢?」

連烽笑著擺擺手,語氣柔和,像教小孩一樣一字字解釋道:「不要錢,這是我請你的,我們是朋友。」

小掃把星迷茫地點頭:「喔,我沒交過朋友。」

因為大家都受不了小掃把星這個自戀又愛炫的性格!

天天被一個好看得要死的家伙揪著比美同時還要每天聽它叨叨五千字自己是多麼漂亮多麼優雅多麼艷麗……交這種朋友不是找虐嗎!?

連烽輕輕嗯了一聲,往洗碗池裡放水,然後邊洗碗邊給小掃把星科普:「雖然在我這裡吃飯不用錢,但是在外面會用得上,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好看的衣服、食物、還有剛剛你玩的手機。」

小掃把星神情嚴肅地點點頭。

「不過……」連烽回頭沖小掃把星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溫良笑容,「沒有也沒關系,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告訴我。」

小掃把星頓時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非常像一個被怪叔叔的棒棒糖誘拐的正太……

「接下來……」把鍋碗瓢盆都洗干淨之後,連烽擦著手走過來,似乎在思考要帶小掃把星再體驗些什麼人類的東西。

然而這時,小掃把星的耳朵敏銳地動了動。

那是沈行雲的口哨聲,因為有法術加成的緣故,所以無論距離多遠小掃把星都可以通過哨聲准確判斷出沈行雲的位置。

「主人叫我,我要走了!」小掃把星急忙起身,在變回鳳凰形態之前停頓了一下,當著連烽的面毫不設防地把衣服脫光了,自言自語道,「會撐壞的。」

「好的。」連烽輕輕咳了一聲,目光停留在小掃把星赤裸的身體上,戀戀不捨地看著他迅速變成了鳳凰,十分有心機道,「明天見。」

小掃把星撲撲翅膀,跳到窗台上,一偏頭:「啾咪?」明天也可以找你玩?

「當然可以。」連烽說著,露出一個憂傷得恰到好處的微笑,「我也沒有什麼神獸和妖怪朋友,自己一個很寂寞。」

小掃把星立刻配合套路小小地心酸了一下:「啾!」放心我一定來!

05

望著自家小鳳凰拖著華麗得能閃瞎人眼的尾巴從天上徐徐降落,沈行雲的表情復雜得無法形容。

葉飛舟不知道想起什麼,側過臉笑了起來。

小掃把星昂著頭,優雅自信地走過去:「啾?」主人我今天是不是美呆了?

沈行雲敷衍地點點頭:「誰給你弄的,還能不能變回去?」

小掃把星頗遺憾:「啾,啾咪。」一個朋友,只能維持幾天。

一聽只能維持幾天沈行雲立刻就松了口氣。

小掃把星馱著沈行雲和葉飛舟去山頂上看星星,聽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兩個人膩膩歪歪卿卿我我,心裡有點兒羨慕。

暮色四合,月亮被掩映在雲層後,山頂漆黑一片,正適合看星星。

小掃把星把兩個人放下了,葉飛舟客氣得不行,道:「辛苦你了,多謝。」

因為自從鳳凰修出人形之後葉飛舟就一直不太好意思騎,總感覺自己下面其實是個人……

沈行雲環過葉飛舟的腰,迅速進入角色,指著天空道:「看,寶貝,銀河。」

這種時刻小掃把星本來是應該默默隱遁的,但是今天他不僅沒走,還大著膽子用鳥嘴扯了扯沈行雲的衣角,叫了兩聲:「啾,啾。」主人,我有事想和你說。

沈行雲:「什麼?」

小掃把星偏著頭想了想,遲疑著道:「啾……咪。」我想要……錢。

沈行雲好玩兒地抬了抬眉毛,問:「你要錢干什麼?」

小掃把星不好意思地低頭用鳥喙梳理羽毛,裝成不在意的樣子:「啾,啾啾啾。」就是想買東西,衣服啊好吃的啊手機啊。

非常像一個大著膽子和家長要零用錢的小學生……

「這倒沒問題。」沈行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對他來說錢財真的是身外之物,不夠用了買幾張彩票就行,「不過你怎麼突然想起來這個,誰和你說的?這個給你尾巴染色的人?」

不愧是身為父親的敏銳,迅速就抓住了重點!

「啾。」是他。小掃把星焦慮地用爪子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他是什麼?人類?神獸?妖怪?」沈行雲關切地詢問,「男的女的?公的母的?」

葉飛舟雖然聽不懂小掃把星的鳥語,不過也猜了個七七八八,看沈行雲問個沒完,當即和小掃把星站到同一戰線道:「我早就想說了,其實我們應該定期給他發工資的,你都騎他那麼久了……」

小掃把星立刻激動地用鳥喙蹭了蹭葉飛舟的臉,表達感謝同時占便宜,葉飛舟心很累地退後一步。

沈行雲一本正經地糾正:「我只是‘乘坐’他,寶貝。」

葉飛舟:「……」

沈行雲繼續道:「小掃把星太蠢了,我怕他被人騙。」

小掃把星氣得胸脯鼓鼓的:「啾!啾!」我才不蠢!他今天還誇我聰明呢!

「……那就更可疑了。」沈行雲幽幽道,這都誇得出口簡直非奸即盜。

第83章 小鳳凰(四)

06

「啾咪啾咪!」他才不可疑呢他可好了!小掃把星一鳥臉委屈。

——青春期少年在父親面前竭力維護看起來很可疑的好友。

於是沈行雲又丟出了一連串問題,小掃把星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並且不斷強調自己這個新結識的朋友有多麼溫柔體貼紳士可愛!

「你確定他是麻雀精?」沈行雲有點兒想笑。

因為,雖然從理論來講只要有靈識的生物就有成精的可能,但實際上真正能修成正果的往往都是一些自保能力強的大型動物或者壽命長久的植物,畢竟柔弱的小動物想在嚴酷的環境中生存就已經很難了何況成精,除非是有過什麼特別的因緣際遇,否則基本不可能,所以「麻雀精」這種生物在沈行雲聽來真是滿滿的違和感。

小掃把星扇動著翅膀加強語氣:「啾!啾!」真的!我親眼看見他的原形!

「算了,隨便你吧。」沈行雲揉揉額角,舒了口氣,小掃把星雖然又蠢又好騙,但以鳳凰的武力值收拾個麻雀精還是輕松愉快的,「它敢欺負你你就用真火燒它。」

小掃把星梗著脖子:「……啾,啾。」……他可好了,不會欺負我的。

——一個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的孤獨少年。

「知道了,知道了。」沈行雲舉手表示投降,掏出錢夾抽出一張卡塞到小掃把星鳥喙的縫隙裡:「這是你的工資卡,密碼是233333,裡面有一些存款,就算是你之前這些年的工資,以後我也會每個月轉錢進去,需要我教你怎麼用嗎?」

有人可以教我!小掃把星搖頭,欣喜地用鳥喙嚼了嚼嘴裡的銀行卡。

滿嘴都是金錢的味道!啾咪!

葉飛舟:「……你輕點兒,會斷的。」

「行了,自己玩去吧。」沈行雲不耐煩地揮揮手,非常想快點兒和媳婦甜甜蜜蜜地摟在一起數星星,「我沒叫你千萬不要回來。」

因為可能會看到少兒不宜的畫面!

葉飛舟聞言默默捂緊領口,想了想,又提醒小掃把星道:「……別讓別人對你做奇怪的事,太親密的身體接觸什麼的,小心一點。」

作為一個天天被流氓耍流氓的小受,這番忠告簡直是發自肺腑。

「啾——」有錢啦——然而小掃把星高興得昏頭漲腦,壓根兒沒聽葉飛舟後來說了什麼,喜氣洋洋地叼著工資卡一飛沖天,瞬間化作天際的一顆小流星!

而此時此刻,小掃把星口中「正直溫柔紳士又可愛才不可疑呢」的麻雀精先生,正躺在自家臥室寬大舒適的雙人床上,拿著手機翻看今天小掃把星自拍的照片。

他把正常的照片分了一個文件夾,又把那些被美圖得面目全非的照片單獨分了個文件夾。

因為既捨不得刪,又嫌辣眼睛……

做完了這些,連烽把一張小掃把星正常的自拍設成背景,用指肚緩緩描摹過少年翹起的薄唇,又把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蜻蜓點水的一觸。

「小掃把星。」連烽用一種很溫暖的腔調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個人對著手機笑了起來。

07

第二天一大早,興奮得一夜沒睡的小掃把星就迫不及待地跑去連烽的店,叼著工資卡一頭撞在休息室的玻璃窗上……

小掃把星有特別的敲門方式!

可惜休息室裡沒有人。

畢竟現在只有六點而已,而店一般是九點才開始營業,連烽一般會在八點半左右到店和店員們一起做營業前的准備。

見休息室裡沒人,小掃把星無聊地蹲在窗下等,一只不幸從牆根爬過的肥遺被他一爪子按住,強行炫了一波工資卡。

小掃把星趾高氣昂:「啾,啾?」這裡有可多錢,你知道什麼是錢嗎?

「……」肥遺一臉發懵,四只光禿禿的小翅膀不安地抖了抖。

小掃把星以為它在比美,也抖了抖翅膀:「啾。」我的翅膀可好看了。

「……」肥遺生無可戀,蛇狀的身體在牆根下自暴自棄地盤成一坨插著翅膀的屎。

小掃把星心滿意足地松開爪子。

八點半,連烽准時到店。

還沒進門,他就感受到了縈繞在四周鳳凰的靈氣,充盈,綿綿不絕,帶著與生自來的威壓。

打開休息室的門,窗外一抹燦金慌慌張張地一閃而過。

連烽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沒去拉窗簾,而是麻利地脫了衣服和褲子,只穿著一條式樣頗為性感的黑色內褲,慢吞吞地側身對著窗子,在儲物箱裡翻找店裡統一的制服。

連烽換好制服之後,外面傳來鳥嘴篤篤敲玻璃的聲音。

「這麼早。」連烽貌似驚訝地走過去打開窗子,放小掃把星進來。

小掃把星唰地變成人形,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工資卡,臉上還帶著迷之紅暈:「主人給我發錢了!」

「好啊,銀行卡你會用嗎?我教你?」連烽走到門口,拿起一個放在地上的購物袋。

小掃把星點頭,語氣中充滿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依賴:「你教我。」

不靠譜的主人天天忙著談戀愛根本沒時間!

「好,我今天上午看店,下午陪你。」連烽說著,把手裡的購物袋展示給小掃把星看,裡面衣服褲子內褲襪子鞋子一應俱全,還有墨鏡和一頂棒球帽,「我昨天晚上估計著你的尺寸買的,先有一套,人形狀態出去方便,可以不對凡人用障眼法,你願意的話下午我陪你去逛街,再買些備用的。」

「謝謝你,你人真好……」小掃把星再次受到感動暴擊。

人家對我這麼好,我剛剛卻偷看人家換衣服!

就算他的肌肉線條真的好好看好誘人好想撲上去親一口也不可以偷看啊!我真是個禽獸!

雖然嚴格說起來本來就是禽沒錯……

可憐昨天葉飛舟還擔心小掃把星會被耍流氓,事實上小掃把星一般都是主動對別人耍流氓。

於是小掃把星在休息室換上了全套衣服,連烽把他的長發梳順,然後扎了個馬尾,為了減少一點顯眼的程度,他又往小掃把星頭上扣了頂棒球帽。

打眼一看簡直像個打扮中性的平胸美少女,幸好眉眼間有幾分英氣在,還能看出來是男孩子。

「不想戴帽子。」小掃把星抱怨,「頭發擋住了。」

「乖。」連烽不知不覺地開始用哄女朋友的口吻哄道,「你的頭發太顯眼了,大家會盯著看的。」

小掃把星又無比坦然地扯了扯襠部:「那不想穿內褲。」

連烽低笑:「怎麼?這個都得穿的。」

小掃把星很犯愁:「勒蛋蛋。」

人類真是喜歡自討麻煩,他們一定不懂得風吹蛋蛋的暢快感。

「是你拽得太往上了,往下拽拽就好了。」連烽無比自然地伸手給他調整了一下,場面簡直污穢不堪!

可是配合上連烽春風一般溫暖干淨的笑容,小掃把星不僅完全沒有尷尬與被侵犯的感覺,心髒反而還砰砰猛跳了兩下。

連烽和藹可親地問道:「還勒嗎?」

小掃把星狂搖頭,腦子裡嗡嗡直響,眼神都有點兒發直,他咽了咽口水,慌張道:「不、不了!」

連烽幾乎悶笑出內傷。

08

在店裡忙了一上午之後,麻雀先生帶著小鳳凰去玩耍。

「這個,是提款機,有銀行卡就可以在這裡取錢。」連烽耐心地解釋,幫小掃把星操作,「密碼知道吧?」

小掃把星毫無防備道:「是233……」

「不用告訴我,自己輸,輸好了按確認。」連烽笑著擺手制止,轉過身背對著提款機,「這個密碼任何人都不要告訴,只有你自己知道就夠了。」

對於一只年輕的鳳凰來說,人類社會要學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小掃把星聽話地把密碼輸好了,連烽轉過身繼續幫他操作,看到裡面的余額時不禁怔了怔:「這麼多。」

「很多嗎?」小掃把星興致勃勃地問,「能買幾件衣服?」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鳳凰中的富豪了。

沈行雲養起鳳凰來雖然各種不靠譜,但是有一個優點就是大方!

連烽看看他傻乎乎的樣子,笑了:「你應該問,能買幾間服裝店。」

「那麼多!那我分你一半,你也用得上。」小掃把星不假思索道,一雙眼睛如熔金般明亮。

非常豪邁!

畢竟是鳥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連烽抬手,隔著棒球帽按了按他的頭,目光無奈又憐愛道:「小笨蛋,那都是你的,自己留好,不要亂給人。」

小掃把星略委屈,低頭嗯了一聲。

沒「亂」給啊,不是只給你麼……

幫小掃把星取了些現金,連烽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嶄新的小錢夾,把鈔票整齊地碼放在裡面,塞到小掃把星手裡,微笑道:「這個錢夾送你。」

淺褐色的男士錢夾,簡潔大方的款式,質地是柔軟的小牛皮,摸在手裡觸感很細膩。

小掃把星熱淚盈眶地接過錢夾,舉得高高的,興高采烈道:「我們去吃好吃的!」

啾咪!

第84章 小鳳凰(五)

09

放縱地吃了一頓大餐之後,臭美的小鳳凰又拉著連烽陪自己逛街。

他這還是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態不加障眼法地出現在凡人面前,心裡非常激動但是強忍著沒有流露在臉上,一路昂首挺胸地接受著來往路人或驚艷或好奇的目光,高貴冷艷,目不斜視,步態優雅得像是男模在走t台,架子端得非常足!

再加上精致俊美的面容和棒球帽也遮不住的艷麗長發,幾乎走到哪都是瞬間吸引全場視線。

「咳。」小掃把星一臉高冷地把嘴巴湊到連烽耳邊,力持鎮定道,「人類好像都在看我。」

我當然知道這是因為我太好看了的緣故但是我突然想裝成不知道的樣子淡然地裝個逼!

畢竟總是自誇也是蠻累的。

連烽也貼過去,沖著小掃把星的耳朵若有似無地輕輕吹了口氣,刻意壓低聲音道:「因為你實在太好看了。」

一股陌生又刺激的酥麻酸癢般順著耳朵傳遍全身,小掃把星嚇了一跳,捂著耳朵咻地跳開三步遠。

連烽無辜地睜大了眼睛,明知故問:「你怎麼了?」

小掃把星沉思了片刻,發現自己竟然也不知道剛才是怎麼了,只好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道:「耳朵麻。」

不過麻得有點兒舒服……

「耳朵怎麼會麻?」連烽一本正經地忍著笑。

「我覺得好像是因為……唔……你再沖我耳朵說句話試試?」小掃把星屁顛屁顛地跑回連烽面前,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連烽眉毛一挑:「隨便說?」

小掃把星點頭:「快說。」

連烽故技重施,壓低嗓門,輕輕吹了口氣,含情脈脈道:「小掃把星聰明又可愛。」

「噫——麻死了麻死了!」小掃把星嗖地一縮脖子兩只手狂搓耳朵,搓了兩秒鍾,又紅著臉湊回去,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催促道,「再說再說!」

連烽被他逗得差點笑出來,急忙做了個深呼吸憋住,再次貼過去,溫柔道:「走得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還是好麻!」小掃把星再次低頭狂搓耳朵,耿直道,「你一說話我就麻,從頭麻到腳。」

連烽終於破功,哧地笑出聲。

不過沉浸在新奇感覺中的小掃把星沒有注意到他這個略顯腹黑的笑容,繼續興致勃勃地讓腹黑麻雀對著自己的耳朵說悄悄話,反復折騰了七八次才玩停下來。

「真神奇!」他說話和我耳朵麻之間一定有著某種秘密!小掃把星感歎著,摘下棒球帽用帽簷給自己扇風,扇了一會兒,臉上的米分紅色才慢慢褪了下去,「主人也和我說過悄悄話,我以前怎麼不麻呢?」

連烽托著下巴,非常配合地做冥思苦想狀:「也許是因為對你來說,我比較特殊?」

「那應該是。」小掃把星鄭重地點點頭,鳥生中的第一個朋友,的確是很特殊。

「真榮幸。」連烽淡淡地一笑,眼底光芒湧動。

然而,從小到大一直缺乏同類教導的小掃把星不知道的是……

鳳凰的發育期,或是說青春期,會比人類稍晚一些,要大約十七八歲才會開始。而「能夠幻化出人形」是鳳凰從幼崽正式進入青春期的標志,也就是說在化出人形之前的小掃把星只是幼崽而已,自然不會對其他人的親密接觸產生某方面的反應。

不過在麻雀先生的誤導下,它恐怕是想不明白了……

10

解決了耳朵發麻的大問題,小掃把星開始橫掃服裝店。

一夜暴富的小土豪看什麼都覺得便宜,而且要命的是偏偏還穿什麼都好看,所以完全克制不住體內的上古神獸之力,買買買個不停。

「我穿什麼顏色好看呢?」小土豪站在貨架前,深沉地思考著。

連烽贊美道:「你穿什麼顏色都好看。」

小土豪:「那就一個顏色來一件。」

我真是非常大手筆,啾咪。

掃蕩了一下午之後,滿載大包小包的連烽已經像棵聖誕樹一樣了,多一根拎東西的手指頭都沒有。

「分一半給我拎。」小掃把星再次提出要求。

因為每當聯想起連烽原形嬌小的模樣小掃把星都會有種自己在欺負麻雀的感覺……

威武雄壯的麻雀先生拒絕了:「我來就好,不累。」

頓了頓,連烽柔聲道:「況且我怎麼捨得讓你拎東西。」

小掃把星身形一頓。

連烽:?

小掃把星痛苦地一捂胸口:「我的心髒,剛才砰砰砰地猛跳了好幾下!而且身上特別熱!」

連烽:「……」

小掃把星很憂郁:「完了,我可能是生病了。」

連烽微笑不語。

小掃把星憂心忡忡,搜腸刮肚地找出一個忘了從哪聽來的詞:「禽流感?」

連烽哈哈大笑起來:「不可能的事,別怕。」

11

瘋狂購物之後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這些新買的東西要放在哪裡。

作為一只坐騎,小掃把星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鳳凰的生存力強悍,風吹雨打都不怕,沒有必要一定為自己弄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小掃把星已經習慣累了就隨便找根樹枝一蹲的生活模式了。

至於和主人住在一起那更不用想,沈行雲葉飛舟天天黏糊得不行,就算他們兩個沒意見,小掃把星也很怕自己會被閃瞎……

於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少年小掃把星在意識到這個問題後,整只鳥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上當場石化。

「怎麼了?」連烽隱約猜到了幾分,目光一轉,無比自然道,「買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家吧。」

小掃把星郁悶道:「我剛才發現……我好像沒家。」

「我有家。」連烽學著下午小掃把星在提款機前說要分自己一半存款時的口吻,大方道,「分你一半。」

小掃把星震驚了:「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連烽露出個明亮又誠懇的笑容,「臥室很大,睡兩個人一點問題也沒有,你的原型都睡得下,而且我做菜很好吃。」

小掃把星偏著頭想了想美容店後面的那間小屋:「好像睡不下啊。」

連烽解釋道:「那只是臨時的休息室,我還有個家,離店不遠……怎麼樣?」

「那……」小掃把星有些遲疑,不過作為一個連存款都能張嘴就分連烽一半的小蠢蛋,在片刻的遲疑後他果斷接受了這個提議,「那好!」

於是四十分鍾後,腹黑麻雀成功把笨蛋鳳凰誘拐回家。

連烽住的房子不算大,二室一廳,一個布置得很舒適的臥室,還有一間專門的書房,書房三面牆都是書架,上面的書籍碼放得滿滿的,中間擺著一張大書桌,一把轉椅,還有一張舒服的躺椅。

「我無聊的時候喜歡看書。」連烽首先向小掃把星展示了一下自己腹黑的來源,隨即順口問了句,「你認識字嗎?」

「……」小掃把星用長久的沉默回應了這個問題。

那顯然不認識啊!不靠譜主人連養都懶得養怎麼可能會有耐心教認字!

連烽摸摸他的頭發,安撫道:「沒關系,我剛開始也不會,是和其他的妖怪學的。以後我教你,你這麼聰明,一學就會。」

「嗯哼。」小掃把星沒有底氣地挺了挺胸。

「這裡是漫畫和繪本。」連烽指指左側書架最下面一排,「無聊的話可以看著玩,有些不用看字也能猜個大概。」

於是小掃把星就隨便抽了一本漫畫拿在手裡。

這種滿腹經綸的錯覺!啾咪!

接下來連烽又帶小掃把星參觀臥室,一張看起來就很大很舒適的雙人床,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個鳥窩。

沒錯,一個小小的鳥窩。

和外面那些樹枝和干草壘出來的粗糙鳥窩不一樣,這個窩顯然是用棉花填充的那一種,看上去軟綿綿的,和市面上賣的貓窩狗窩有點像,只是小了很多。

連烽鎮定地解釋道:「我有時候睡覺會用原形。」

畢竟原形比較舒服自在。

不過對於妖怪來說,變化成人是一種能力,就像人類跑步一樣,如果總是不使用這種能力,能力就會越來越弱,鍛煉得越多則越強,所以大部分時間連烽會盡量維持人形。

小掃把星想象了一下連烽變成小麻雀睡在鳥窩裡的樣子,迷之想笑。

不過他冷靜地忍住了。

連烽似乎並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轉而問道:「你的主人晚上會叫你嗎?」

「唔……這個時候還沒叫,那大概就不會叫了。」小掃把星道。

昨天晚上去山上看過星星了,那今天大概不會有什麼需要長途跋涉的活動了。

「那你去洗個澡吧。」連烽從門口堆積如山的購物袋中翻出一條新內褲遞過去,又把其他的一一拆開了,「這條先穿著,剩下的我給你簡單洗一下。」

小掃把星杵在原地不動,一臉不情願:「……」洗澡真是神煩!

因為小掃把星性格比較調皮,而沈行雲對除了葉飛舟之外的人都沒有任何耐心,所以每次小掃把星洗澡都是在被沈行雲暴力鎮壓的狀態下進行的,必要的時候還會打一架!所以漸漸惡性循環,越洗越不愛洗,越不愛洗越要暴力洗。而且鳳凰形態下是渾身浴火的狀態,淋了水的確是不太舒服。

於是一個史無前例的,不愛洗澡的美少年就這樣誕生了。

第85章 小鳳凰(六)

12

見小掃把星杵在地上一動不動,連烽關切道:「怎麼了?」

小掃把星後退了一步:「不想洗澡。」

「不洗澡的話睡覺不舒服,也不衛生。」連烽很有耐心地詢問,「為什麼不想洗?」

小掃把星皺眉:「洗澡才不舒服,像打架似的。」

每次洗澡都被主人強行按進浴缸裡,沖水打寵物香波再狂沖水一氣呵成,還不時輔助以「不許動」「再動一個試試」「我要拔你尾巴毛了」之類的語言威脅,頑強的小掃把星每次都啾啾啾地扇著翅膀抵抗沈行雲的暴政,逼急了還會吐真火,和沈行雲一起下界到現在已經用真火燒穿過好幾個浴缸了……

「……還有,水淋在羽毛上不舒服。」小掃把星繼續列舉洗澡的壞處,「我的羽毛上全是火。」

連烽埋頭整理著小掃把星買回來的大堆東西,剪吊牌拆包裝,該投洗一遍的放一堆,該直接收納的放一堆,邊做邊和氣地勸說道:「鳳凰的形態沾水是會有些不舒服,但是人形應該不存在這個問題,你可以用人形試試看,我也不會強迫你,還是不喜歡就不洗了。」

小掃把星還是哼哼唧唧著試圖逃避:「反正我就是怕洗澡……」

「那不然……我陪你一起洗。」連烽神色無比純良地提議,「這樣就不會怕了,好不好?」

一聽到害怕的事有人陪著一起,小掃把星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於是他點點頭:「好吧。」

「那我去放水。」連烽保持著人畜無害的和善微笑,把疊到一半的褲子丟下不管起身快步走進浴室。

看上去似乎有些著急……

浴室裡響起嘩嘩的水流聲,過了一會兒,連烽的聲音傳來:「過來吧,水放好了。」

小掃把星慢吞吞地蹭了過去,然而一進門就被浴室中的大浴缸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作為一只十分注重生活享受的麻雀,連烽安置在浴室內的是一個高端大氣的幻彩按摩浴缸,裡面盛了三分之二的水,浴缸底部的小燈不斷變化著七色光芒,將裡面的水映照得波光粼粼,水面上還飄著大片大片鮮艷的玫瑰花瓣,風格十分浮華炫麗!

「哇——」小掃把星不負眾望地淪陷了。

畢竟他的天性就是對各種美麗的事物都沒有抵抗力。

尤其是自己的臉……

「你平時居然是這麼洗澡的嗎?」小掃把星臉上寫滿了「羨慕」二字,眼睛炯炯有神地反射著浴缸發出的七彩光芒。

如果是這麼洗澡的話我倒是可以試試!啾咪!

「平時沒有。」連烽失笑,攤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自己高大健美的身材,「我這麼洗好像不太合適。」

所以說這個浮華炫麗的浴缸完全就是為小掃把星量身打造。

「水溫可以了,開始吧。」連烽道。

於是兩個人開始面對面脫衣服,浴室氣氛成迷,簡直仿佛gv拍攝現場……

很快,連烽把最後一件衣物也丟進了髒衣簍,整個人赤裸裸地站在小掃把星面前。浴缸中升騰起淡白的水霧與玫瑰芬芳的甜香,小掃把星眼珠滴溜溜地亂轉,既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粉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面頰一路侵染到脖子。

連烽柔聲調侃道:「害羞什麼,都是男的。」

准確的說是,都是雄的。

小掃把星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連烽的那啥,咽了咽口水沒說話。

只是個用來尿尿的東西而已我為什麼看一眼就會感到眩暈……

毫無常識的鳳凰完全不明白。

連烽用咳嗽掩飾促狹的笑意,擰開淋浴開關,調到合適的水溫,然後招呼小掃把星:「先過來簡單沖沖,然後進浴缸。」

小掃把星杵在原地不動。

連烽握住他的手腕,往淋浴下面拽了拽,問:「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小掃把星耿直道,「突然就腿軟了。」

連烽調動起全身的意志力把笑憋了回去,嚴肅道:「肯定是逛了一天累的,趕快沖一下去泡個澡,解乏。」

小掃把星軟綿綿地湊過去,試探著讓溫水沖了沖胳膊,放心地下了結論:「身上沒火了,沾水也不難受。」

「當然,我在麻雀的形態下也不喜歡被水打濕羽毛,但是人形沒問題。」連烽調整了一下站姿,水流順著肌肉線條的起伏滑過,讓小麥色的肌膚顯得晶亮而性感。

「你也站過來。」他說。

小掃把星聽話地讓自己完全暴露在淋浴下面,不時偷瞟連烽一眼,然後在連烽目光轉過來時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臉紅紅地看向別處,非常虛偽。

「感覺怎麼樣?」連烽問。

「不……不錯。」小掃把星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麻雀先生的人魚線上,渾然忘記了洗澡是自己最討厭的事,迷迷糊糊地在花灑下站了好一會兒,水流暖暖地滑過皮膚,舒服又愜意,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體驗,小掃把星漸漸放松了身體,對這件事越來越不抗拒了。

「那就進去試試吧。」連烽指指浴缸,「我再沖沖。」

小掃把星跨進浴缸裡慢慢坐下,在七彩光芒映照下掬起一捧飄著玫瑰花瓣的水,低頭聞了聞,金色的眼睛愜意地半瞇著:「真的好舒服。」

連烽輕輕笑了一聲,關了淋浴,低聲道:「我要進去了。」

「你進來。」浴缸很大,兩個人一起泡完全不成問題,小掃把星忙讓出些空間。

連烽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我真進去了?」

「進啊,快進來。」小掃把星單純地催促道。

連烽露出一個迷一般的笑容,跨進浴缸,和小掃把星面對面坐下了。兩個人腿挨著腿,肌膚相貼時細膩光滑的感覺在水的作用下變得更加明顯,加上玫瑰花瓣這種烘托氣氛的神器,曖昧的氣息強烈得幾乎快化成實體。

「我……我感覺好奇怪。」小掃把星按著自己的胸口,努力喘氣。

我快要窒息了!

連烽拖長了聲調,慢悠悠地問:「嗯?」

「我喘不上來氣。」小掃把星又揉揉小肚子,坦白地述說著自己的感受,「而且小腹這裡有一股熱流往下沖!」

人類的身體真的好奇怪。

「……」連烽捂著嘴咳了一聲,岔開話題,「走了一天,腿酸嗎?」

「不酸。」小掃把星搖頭。

鳳凰的體力非常強悍,化成人形也一樣,逛街這種程度的活動完全累不到他。

「現在不酸,明天早晨起來說不定會酸,睡覺之前得揉揉。」連烽親切地微笑著,伸手按上了小掃把星光潔白淨的大腿,「我開店前去學過按摩,人的,動物的,都學了。」

溫熱寬厚的手掌整個覆在了小掃把星的大腿上,正直地推擠揉捏著,力道適中,按得恰到好處,順著大腿一路向下幫助放松著肌肉和筋絡,如果真的只是把這當成按摩的話倒的確很能緩解疲勞,可是小掃把星不僅沒有放松下來反而整個身體都繃直了,腿部肌肉僵硬得可怕,兩瓣薄薄的嘴唇無辜地微微顫抖著,面頰上的嫣紅愈發明顯。

「……停!我、我小腹那裡好多好多熱流在往下沖!」小掃把星坐立不安地擰了擰身子,不等連烽回應,便嘩啦一聲站了起來,面紅耳赤地捂著下身跨出浴缸,然後順手扯了條大毛巾一陣風似的沖出浴室。

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

連烽孤零零地坐在水裡,堅毅英俊的面容與小麥色的鼓脹胸肌搭配四散的玫瑰花瓣與孜孜不倦變換著燈光的瑪麗蘇牌幻彩浴缸,場面無法更獵奇。

「哈哈……」連烽怔了一會兒,手肘拄著浴缸沿,扶額笑了起來。

本來想趁機把小東西吃了的……果然還是太著急了。

而與此同時,懵懂無知的小鳳凰已經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

一路沖進臥室後,他擦干了身上的水,然後一絲不掛地坐在床邊,兩條腿大大張開著,雙手抱著冷懷,面色沉痛地注視著自己平時只是用來上廁所的器官。

「看起來好像腫大得很厲害,應該是水泡的,先戳一下試試看。」小掃把星本能地覺得這種事情不太好問連烽,於是自己沉穩地分析著,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朝丁丁探過去。

雖然經常偷看美少年換衣服什麼的,但是小掃把星其實都是出於欣賞美好事物的角度,從來沒有帶著情欲的意味看待過人類的身體。

況且之前一直都是屬於幼崽的范疇,就算心裡明白硬件條件也跟不上……

「嘶……」小掃把星的手指成功地觸碰到了自己的那啥。

一陣比被連烽貼著耳朵說話還要麻的麻癢瞬間席卷了全身,爽得小掃把星一哆嗦。

「唔……好奇怪。」在本能的驅使下,小掃把星暈乎乎地把自己的那啥整個握住了,這時,門外傳來連烽的腳步聲,小掃把星怔了怔,身體先於大腦反應,咻地鑽進了被子裡,只露出兩只沒來得及收進去的腳丫。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迷之羞恥!

「這麼快就睡了?」連烽走到床邊,唇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呼……」小掃把星虛偽地打了個呼嚕,然後把兩只腳丫迅速縮進被子裡,整個人都無懈可擊!

連烽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小笨蛋。」

第86章 小鳳凰(七)

13

鑽進被子下面,小掃把星的身體正面與床親密無間地貼合著,某個「被水泡腫了」的部位不經意地刮蹭到床單,布面的紋理粗糙地劃過敏感的地方,從這一點開始向外蔓延的高溫讓小掃把星有種全身都在燃燒的感覺,於是他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人手,不是鳥爪,皮膚也沒變成著火的羽毛。

可是身上好熱,一蹭就熱,越熱越想蹭……

小掃把星腦子裡一片混沌,也顧不上剛才仿佛是在裝睡了,遵從本能的意願在床單上不管不顧地蹭了起來。

連烽神色復雜地看著小掃把星躲在被子下面奮力日床,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把人吃掉的好機會,於是便從被子邊沿下伸進一只手,在小掃把星纖細的腳踝上輕輕握了握。

這一握,片刻前還在不斷聳動的被子猛地僵住了,被子下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隨即小山包一樣的被子像被什麼融化了一樣慢慢攤平了,一動不動。

連烽把被子掀開一點,讓小掃把星的頭露出來,問:「怎麼了?」

釋放之後進入了賢者時間的小掃把星一臉放空,目光迷離:「我也不知道……」

我是誰我在哪我叫什麼我剛才干了什麼床單怎麼黏糊糊的?

瞬間明白了一切的麻雀先生:「……」

喔,慢了一步。

「乖,你起來一下,我換個床單。」連烽哄道。

「我……起……」小掃把星打了個哈欠,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疲勞勢不可擋地湧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眼皮懶洋洋地耷了下去,把金色的眼睛遮住了一大半,在奮力一睜後,干脆整個合上了。

連烽:「……」

一分鍾後,小掃把星吧唧吧唧嘴,開始說夢話:「買買買……全給我包起來……」

先湊合睡吧……連烽無奈地笑了,脫掉浴袍鑽進被窩,環住小掃把星,把他往自己這邊拽了拽,避開床單上那一小塊可疑的水痕。

在外面玩了一天,泡了舒服的熱水澡,又來了一發……種種因素讓小掃把星的身體進入了極度放松的狀態,睡得昏天黑地。可能因為原形是鳳凰的緣故,他人形的體溫也比正常人高一些,抱在懷裡簡直像個小火爐,小麥色與瓷白的皮膚貼合在一起,對比之下更顯得誘人可口,整個就是一副任人為所欲為的模樣。

連烽默默腦內了一番糟糕的東西,然後把人整個攬進懷中,鼻尖埋在小掃把星的發間,嗅著對方暖融融的氣息,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這樣的溫度,這樣的氣息……

在很多年之後,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懷抱。

如火的欲念漸漸淡了下去,像怕小掃把星會跑一樣,連烽用兩只手臂環著他的上半身,又用一條腿把小掃把星的兩條腿壓住。把人牢牢固定在懷裡後才閉上眼睛,閉上了卻還是不放心,一會兒睜開看看,用手在少年瘦削的蝴蝶骨上摸摸,反復了不知多少次,才終於不安地睡了過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溜進臥室。

一只嬌小的麻雀掙扎著從鳳凰的肚子下面鑽了出來……

單從視覺的角度來看,麻雀沒被壓死,簡直是個奇跡。

「啾咪……」占了四分之三床的鳳凰被麻雀的動作驚擾,懶洋洋地叫了一聲,露出淡黃色的肚皮,翻了個身。

剛剛爬出來的小麻雀被這一翻身再次壓在下面:「……」

在睡覺睡得意識全無時,妖怪和神獸很容易忘記保持人形,睡著睡著就化出原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一分鍾後,已經變回人的麻雀先生穿好衣服,好玩兒地看著兩腳朝天晾肚皮的小鳳凰,在他毛絨絨的肚皮上輕輕戳了一下。

小掃把星啾的一聲醒了過來。

「啊……我怎麼變回來了。」小掃把星迅速化成人形,打了個哈欠,關切道,「我沒壓到你吧?」

連烽很淡定:「沒壓到。」

就是這麼嘴硬。

「等下帶你吃個早餐,然後我去看店。」連烽揉揉小掃把星的頭發,「你上午在家休息或者出去玩都可以,我下午陪你,先去衣櫃裡挑身衣服穿上吧。」

小掃把星元氣滿滿地一點頭,光著屁股歡樂地跳下床,在衣櫃裡翻撿昨天買的新衣服,至於昨天晚上某個部位被水泡腫了的事已經被他拋到腦後了。

反正現在又不腫!

「等下想吃什麼?」連烽問。

小掃把星愉快地一舉手,活力十足道:「叉燒包!要一口氣吃十個!」

連烽含笑注視著他的背影,溫柔道:「好啊。」

14

於是小鳳凰就這樣在連烽的幫助下漸漸開始學習人類社會的各種常識。

當然,基本都是通過吃喝玩樂的方式。

這天,早早地安頓好了店裡的各項事務,連烽帶小掃把星去了本市最大的游樂場,美其名曰「學習人類是如何在游樂場玩耍的」,然而實際上只是想帶小掃把星玩而已……

因為是旅游淡季而且還是工作日,游樂場的游客不多,小掃把星拿著一個皮卡丘氫氣球,克制著自己想變成鳥形用尖喙把氣球戳破的詭異沖動。

「去坐雲霄飛車怎麼樣?」連烽提議,「這個是去年新修的,號稱是全國最刺激的雲霄飛車。」

「好啊。」小掃把星蹦著去排隊,非常歡樂。

人不多,很快就輪到他們了,小掃把星愉快地搶占了最前面的兩個位置,拉著連烽坐下。

隨著鈴聲響起,雲霄飛車開始緩慢地爬坡,爬到最高點後,車頭緩緩傾斜下去,能看見下面是一條陡峭幾近直角的軌道,兩人身後開始傳來人們緊張的說話聲,「快了快了」、「啊啊啊我想現在下去」。

連烽瞄了小掃把星一眼,略失望地發現對方似乎一點緊張害怕的意思都沒有,一雙金色的眼睛興奮得賊亮賊亮的。

連烽沉默了片刻,緊緊牽住了小掃把星的手,道:「害怕的話,手借給你握。」

也是強行借手。

「不……」小掃把星愣了一下,被突如其來的十指交纏弄得一陣心跳加速,余下的話便噎在了嗓子裡。

這幾天他發現了一個神秘的規律。

那就是,每次和連烽有親密身體接觸的時候,自己都會全身發熱、心跳加速、氣喘、冒汗、情緒激動、口干舌燥……和電視醫療廣告中介紹的更年期症狀一模一樣!

這真是太可怕了!小掃把星憂心忡忡地絞緊了連烽的手指,沒來得及想更多,雲霄飛車已經呼嘯著俯沖下去了,後面傳來的尖叫聲震耳欲聾,小掃把星掙開連烽的手,去堵自己的耳朵,冷靜抱怨道:「後面好吵。」

連烽:「……」

世界清靜了,小掃把星舒了口氣,堵著耳朵半瞇眼睛放松地癱在座椅上,享受被雲霄飛車載著飛上飛下的感覺。

雲霄飛車停下來時,後面的人類們已經嚇得不成樣子,有人一下去就開始嘔吐,甚至還有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活活被嚇哭,他身邊的妹子神色成迷,拍著他的後背哄著。

也不知回去會不會分手……

「怎麼樣?害怕嗎?」連烽神色如常,扶著小掃把星從飛車上下來。

「不怕啊。」小掃把星抻了個懶腰,沒心沒肺地一笑,「還沒我飛的一半快呢。」

「倒是比我飛得快些。」連烽好脾氣地一笑,指指不遠處的恐怖谷道,「要不要去玩一下那個?」

顯然麻雀先生今天是鐵了心要讓鳳凰對自己小鳥依人一次!

准確的說,是大鳥依人……

不知恐怖谷為何物的小掃把星從包包裡拿出草莓汁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舔了舔嘴唇:「好啊。」

恐怖谷是要游客徒步進入的,裡面是精度極高的各種恐怖片布景,加上以假亂真的燈光特效與音響效果,還有工作人員扮演的各種鬼怪怨靈殺人狂魔,就算膽子再大的人也很難受得了這種身臨其境的恐怖感覺。

於是小掃把星終於成功地被驚嚇到了。

「……鬼啊啊啊啊啊!」小掃把星對著一個扮成伽椰子的員工放聲尖叫。

伽椰子非常敬業地趴在地上:「咯咯……咯咯咯……」

「不用怕,我在呢。」腹黑麻雀的陰謀得逞,一邊柔聲安撫著,一邊試圖把小掃把星摟進懷裡。

「嗝嗝……嗝嗝嗝……」小掃把星嚇得直打嗝,當場吐出一串小火球!

「臥槽你怎麼回事!?」扮演伽椰子的員工被噴火的小掃把星嚇了一大跳,一躍而起,提起血淋淋的裙子露出兩條粗壯毛腿扭頭就跑。

一串真火掉在地上,把地面燒出好幾個小窟窿。

「嚇死我了!」罪魁禍首小掃把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沒事了,他已經跑了。」連烽哭笑不得地安慰著,隨即拉起小掃把星快步朝出口的方向走去,「我們快走,他剛才看見你噴火了。」

從恐怖谷出來,連烽見小掃把星對各種大型游樂設施似乎都有些興趣缺缺,於是便干脆帶著他去看馬戲表演,看完表演又在各種主題建築處拍照留念,最後在主題餐廳吃了游玩攻略裡強推的夢幻情侶套餐,果然是很有浪漫風情,連沙拉裡的黃瓜片都是心形的……

這一整天玩下來小掃把星總算有些累了,回程的車上枕在連烽肩膀上睡得口水都流出來,把連烽前胸的衣服浸得透濕一片,連烽目光溫柔地垂眸望著他的睡顏,路燈不斷變化的光影透進車窗,將小掃把星俊秀的臉蛋映得一陣亮一陣暗,在一段長久而靜謐的幽暗中,連烽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小掃把星的額頭。

就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微涼而濕潤的一觸。

第87章 小鳳凰(八)

15

小掃把星被連烽叫醒時,車子剛好開到家門口。

「醒醒,到家了。」連烽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小掃把星彈性極佳的臉蛋輕輕拽了拽,雖然知道鳳凰大概不知道冷為何物卻還是慣例關心了一下,「剛睡醒冷不冷?」

「不冷……」小掃把星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擦去嘴角殘留的口水,打著哈欠和連烽一起下了車,一進家門就直奔臥室,顯然是想繼續剛才未完成的美夢——

一群美少年在瑤池沐浴,而自己則躲在大石頭後面偷看。

不趕快接著夢下去人家就要洗完了!

連烽好笑地攔住他:「澡沒洗,牙沒刷,不能上床。」

小掃把星怨念深重地朝浴室的方向一轉身,卻又被連烽轉了回來。

小掃把星蛋疼地看著他,抱怨道:「困!」

這究竟是想要干什麼啊……

「困到禮物也不想要了?」連烽一彎腰,從身後的沙發靠墊下摸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子,拿在手裡晃了晃,又塞回沙發靠墊下面,沉穩道,「那就睡醒了再拆吧。」

「我不!我現在拆!」小掃把星的困意瞬間飛到九霄雲外,撲到沙發上翻出禮物盒,像小孩兒一樣興高采烈地三兩把就拆開了。

盒子是一款最近非常流行的智能手機,銀白色的機身,纖薄簡潔的設計,嶄新的外殼在客廳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微光。連烽從口袋裡掏出自己正在用的手機展示給小掃把星看,道:「和我的是同一款,只是顏色不一樣。」一個黑一個白,完全就是情侶機的節奏。

小掃把星愣了一下,歡樂道:「手機!我以後可以給自己照相了!」

果然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小笨蛋……連烽的眼角眉梢都浮起一層淺淡而溫柔的笑意,附和道:「是啊,以後可以天天自拍了。」

小掃把星心潮澎湃地在屏幕上親了一口,凝視著連烽的雙眼,發自肺腑道:「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連烽輕輕嗯了一聲,玩笑道:「我是個好麻雀。」

從認識小掃把星到現在,連烽收到的「好麻雀卡」已經可以摞出一個人那麼高了……

「手機卡已經插好了,你開機試試看。」連烽坐在沙發上,又拉著小掃把星坐到自己身邊,把小掃把星的手指放在開機鍵上,幫著他按下去,一段炫麗的開機動畫過後,手機進入正常使用狀態。連烽把自己的號碼存進了通訊錄中,「這是我的電話,只要你想找我的時候,或者……」說著,他換了個腔調,帶著幾分挑逗的意味柔聲道,「想我的時候,只要這麼按一下,再等幾秒鍾,我們就可以用這個通話了。」

小掃把星認真地點點頭:「好的。」

「我們的號碼只差一個數字。」連烽說著,「我的尾號是521,你的是520。」

小掃把星沒參透其中的含義,傻乎乎地嗯了一聲。

連烽一本正經道:「我是1,你是0。」

小掃把星深以為然:「那沒錯。」

愚蠢的阿拉伯數字必須難不倒聰明的鳳凰,啾。

連烽忍笑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又把打電話的流程重新演示了一遍,道:「這兩個漢字就是我,記住了嗎?」

小掃把星指著屏幕上的「老公」兩字,問:「這是‘連烽’?」

連烽嚴肅點頭:「這個就是連烽。」

真的沒有任何不對。

成功地占了一波便宜之後,連烽又教了小掃把星用微信發語音的方法,還給他下了幾個最近人氣很火爆的手游和各種各樣的美圖軟件美顏相機,讓他自己琢磨著玩。

小鳳凰順利進化成網癮少年,在連烽強勢的要求下匆匆洗了澡刷了牙然後就躺在床上專心致志玩手機。

連烽不甘寂寞,張開懷抱試圖像前幾天晚上那樣把小掃把星抱在懷裡睡覺,然而卻遭到了小掃把星無情的拒絕:「等我再玩一會兒,就兩分鍾。」畢竟自拍背景是個英俊的裸男似乎不太好……

然後就活活玩了兩個小時。

麻雀先生好氣又好笑地凝望著天花板,深刻地領會了什麼叫做挖個坑自己跳。

16

被手機迷得神魂顛倒的小掃把星這幾天把連烽給自己下的幾個熱門手游全琢磨著玩了一遍,最終非常離奇地掉進了《奇跡暖暖》這個大坑裡……

說離奇,是因為玩這個游戲的幾乎全都是女孩子。

不過考慮到小掃把星喜愛美麗事物的屬性也就可以理解了。

剛開始小掃把星只是跟著感覺瞎玩,後來實在摸不著頭腦,就讓連烽幫自己突擊學習了一下暖暖裡面常用的一些詞匯,比如什麼「華麗」、「性感」、「可愛」、「稀有」、「超稀有」……然後埋頭配裝刷材料各種抽抽抽,玩得不亦樂乎。

於是這天,沈行雲家裡就出現了以下這樣一幅畫面……

福神大人坐在沙發正中央,葉飛舟和小掃把星一左一右挨著他坐,分別拿著自己的手機和沈行雲的左右手,全神貫注地操縱著沈行雲的神之手在屏幕上戳戳戳,沈行雲一臉放空地在沙發上北京癱。

「最後一個神器到手了!」葉飛舟忽然砰地一拍桌子,在沈行雲臉上用力親了一大口。

「連續四個超稀有!」小掃把星也跟著一拍桌子,用狂熱的贊美代替親親,「主人你簡直就是神!」

沈行雲幽幽道:「廢話。」

本來就是神好嗎。

「乖,全抽到手了?」沈行雲回吻了一下葉飛舟,表情一秒鍾變溫柔。

「所有!」葉飛舟重重點頭,興奮得手舞足蹈,「我一定是全服第一個集齊所有神器的人,歐皇之皇!」

沈行雲寵溺地笑了,起身踉蹌了一步道:「那我去個洗手間。」

早晨一睜眼就被寶貝媳婦和笨蛋鳳凰按在沙發上幫抽卡,坐得腿都麻了……

葉飛舟好奇地湊到小掃把星身邊,看他玩換裝游戲,看了一會兒不得要領,便問:「這個好玩嗎?」

「不好玩。」小掃把星搖搖頭,「但是好看。」頓了頓,又自戀道,「穿在我身上肯定更好看。」

葉飛舟陷入了沉默:「……」

這時,小掃把星的手機有電話打進來,屏幕上明晃晃的老公兩個大字瞬間晃瞎了葉飛舟的眼睛!

小掃把星自然地接起來,和連烽聊了一會兒。

自從有了手機以後,這兩個人只要沒在一起,那就差不多每隔一個小時就要打一通電話,有時是小掃把星打過去,有時是連烽打過來,也沒那麼多有意義的話可聊,有時候對話甚至無聊到智障的程度……

比如現在。

「在做什麼?」連烽問。

小掃把星按捺不住得意:「在主人家玩游戲,主人幫我抽了好多漂亮衣服,你呢?」

連烽坐在櫃台後看著店員們熱火朝天地工作:「我在看店,今天生意不錯……想你了。」

小掃把星幸福地嗯了一聲:「我也想你了。」

連烽溫柔道:「我特別想你。」

小掃把星臉紅:「那我也特別想。」

連烽:「麼麼噠。」

小掃把星:「麼麼啾。」

「……」葉小少爺扶著額頭坐在一邊,一臉血。

手機聽筒另一邊的聲音隱隱約約逸了出來,葉飛舟能聽到對面明顯是個男的,再加上屏幕上顯示的「老公」兩個字……

這年頭怎麼連鳳凰都開始攪基了啊!?果真是全民基腐了嗎!

兩個人膩歪了好一會兒,小掃把星才掛斷了電話,目視前方,開始傻笑。

葉飛舟按捺不住八卦魂,好奇問:「你戀愛了?」

「沒有啊!」小掃把星一臉驚悚地望著葉飛舟,仿佛聽見彗星撞地球。

雖然知道戀愛這個詞的意思但是小掃把星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樣基本已經算是在戀愛了……

「那……」葉飛舟也懵了,「剛才打電話那個人是誰?」

「就是我總和你們說的那個麻雀。」小掃把星天真道,「我們兩個是好朋友。」

葉飛舟想著屏幕上的老公二字,沉思了片刻後,問:「你……是不是不識字呀?」莫非是被傻乎乎地占便宜了?

不愧是除了物理什麼都學得特別好的葉小少爺,腦子轉得特別快。

然而,被戳中痛處的小掃把星卻立刻厚起臉皮否認,並且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識字,還打開暖暖指著上面的漢字一個個念給葉飛舟聽:「你看……這個念換裝,這個念活潑,這個念華麗,這個念清涼……我怎麼可能不識字!」

「我錯了。」葉飛舟立刻舉手投降,「你識字。」

那就是不好意思承認咯……

畢竟自己管沈行雲叫行雲哥哥這種事如果被別人發現了自己八成也不好意思承認。

葉飛舟在心裡偷笑,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玩了起來,想著要提醒沈行雲最近沒事就別總叫小掃把星飛來飛去了,難得的熱戀期總得讓人家好好膩歪一下……

第88章 小鳳凰(九)

17

周末這兩天是寵物美容店生意最好的時段,連烽沒事的話周末都會全天待在店裡幫忙,而最近小掃把星沒事也開始跟著連烽看店了。

因為某種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沈行雲這段時間召喚他的次數忽然直線下降,小掃把星每天無所事事閒得發慌,於是自告奮勇來店裡幫忙,攬下了招呼客人的工作。他性格活潑開朗,外形又好看,再加上專門帶寵物來美容的大多數都是女性顧客,所以小掃把星做起這份工作來簡直如魚得水,店裡的營業額比起他來之前有了顯著提高,因為有些主人會為了和小掃把星搭句話而刻意帶寵物來做些小項目或者買些用不上的寵物用品。

這畢竟是個看臉的世界……

剛招呼完一個客人,小掃把星叼著棒棒糖坐回櫃台後的椅子上,心滿意足地看著店員們熱火朝天忙碌的景象,神情看起來非常像這家店的老板娘……

連烽剛剛幫店員給一只巨大的古牧洗完了澡,擦干了手走過來,在小掃把星金光燦爛的腦袋上摸了一把,柔聲道:「去休息室歇一會兒,躺床上玩。」

「我不。」小掃把星掃了眼大門,緊密關注客人的動向,棒棒糖在臉蛋上鼓起一個小圓包,嚴肅道,「我這是工作時間。」

連烽含笑催促道:「聽話,去休息,晚上帶你看電影。」

小掃把星一副老板娘架勢,眼睛一瞪,棒棒糖一拔,嚴厲道:「別搗亂,你還想不想賺錢了?」

融入人類社會後小掃把星越來越意識到錢是個好東西,多多益善,不賺白不賺啊!

「……」連烽哭笑不得,只好舉雙手投降,走開給其他的店員幫忙。

當初把小掃把星介紹給這些店員認識時,連烽的措辭是「一個來幫忙的朋友」,但是一段時間過後機智的店員們卻集體默契地把小掃把星當成老板娘,顯然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至於小掃把星異於常人的瞳色與發色,連烽給出的解釋是「因為是混血兒」,並且教小掃把星以後也用這套說辭應對其他人類的疑問。

這時,門口的風鈴叮鈴鈴地響起,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抱著一只雪白的貴賓犬走進來。少年穿著附近私立高中的制服,面容清秀文雅,唇角和氣地微微翹著,雖然和小掃把星比不了但也算是高顏值的那一檔。

「歡迎光臨!」小掃把星立刻抄起價目表,像火箭一樣沖過去,口齒流利地介紹了一番自家的服務。

少年撓撓頭,略無奈道:「我媽說,要把它腿上的四圈毛都染成粉色。」

說話時還刻意強調了一下「我媽」兩個字,以示粉色並不是自己的喜好……

「好的,那這邊請。」小掃把星微微一側身,忽然又像想起來什麼一樣,抬手在少年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目光炯炯有神道,「你好可愛呀。」

也是顯露出了流氓本性!

少年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撩了一把,臉頓時臊紅了,結結巴巴道:「啊,還、還好吧。」

小掃把星繼續套近乎,眨巴著眼睛貼過去,厚著臉皮吹牛:「我是八國混血喔。」

少年飛速低頭又抬頭,慌亂道:「喔,怪不得這麼……好看……」

小掃把星挽起他的胳膊,熱情詢問道:「那你呢?」

少年幾乎快要爆血管,為了接話語無倫次道:「我、我南北混血……」

一直默默看向這邊的連烽臉頓時黑了一個色號:「……」

明顯是吃醋了!

然而對美人流氓成性的小掃把星渾然不覺,把少年和貴賓犬安頓好之後便帶著滿心調戲得逞的喜悅蹦蹦噠噠地回到櫃台後,還愉快地哼起了歌。

連烽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握住小掃把星的手腕,低聲道:「來一下。」

小掃把星一臉問號地被連烽拽到休息室,看著對方卡噠一聲把門反鎖了。

小掃把星:「干嘛?」

連烽冷哼一聲,把小掃把星推到牆角,雙手按住他左右兩側的牆,制造了一個完美的壁咚,用像能把人剝下層皮一樣銳利的目光瞪視著小掃把星,沉聲道:「知道自己錯哪了麼?」

小掃把星呆兮兮地搖頭,順手賣了個萌,試圖用鳥語緩解緊繃的氣氛:「啾咪。」不知道。

連烽繃不住了,唇角一翹,冷不丁冒出一句:「捏我的臉。」

「……」這是什麼離奇的要求……小掃把星迷茫地抬手捏了一下連烽的臉。

連烽笑意更深,繼續道:「誇我可愛。」

小掃把星震驚了三秒鍾,因為可愛這種詞匯和連烽真的聯系不到一起去,但是見對方一副非常堅持的樣子,只好硬著頭皮贊美道:「……你真可愛。」

連烽滿意地點點頭,又伸出一只手臂:「挽我的胳膊。」

小掃把星明白了,面皮有點泛紅,把手背到身後去了,喃喃道:「這不都是我剛才對那個人做的嗎……」

「小笨蛋,才發現。」連烽低笑,「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怎麼沒對我那麼親熱?」

小掃把星紅著臉眨了眨眼睛:「對你……」那樣多不好意思啊!

畢竟是個見攻就慫的屬性!

「嗯?」連烽緩緩俯下身,兩個人貼得越來越近,深棕色的瞳仁中笑意湧動,像流光的湖,靜了一會兒,連烽一字字悠悠道,「你對別人那麼親熱,害我吃醋了。你知道什麼是吃醋嗎?」

「我知道……但那不是談戀愛的人才會吃的嗎……」小掃把星留意到連烽眼中瞬間灼熱起來的光芒,慌亂地向旁邊偏了偏頭,腦子裡一團漿糊,按著胸口悶聲道,「你離我太近了,我要窒息了!」

一定是因為你吸走了太多氧氣又朝我呼出了大量的二氧化碳導致我缺氧!最近每天晚上都聽連烽念一小時十萬個為什麼的小鳳凰非常地懂得活學活用。

「那不然呢?你以為我們這些天在做什麼?」連烽輕輕地一笑,又貼近了些,兩人的嘴唇幾乎是貼在一起的,只隔著極小的一條縫隙。

這些天難道不是一直在做好朋友!?小掃把星急促地喘著氣,調動起為數不多的腦細胞努力思考著,熔金般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淡白水色,濛濛的,片刻後,他臉紅道:「我心跳好快,特別快……」

「我也是……」連烽夢囈般輕柔地說著,隨即,四片唇瓣猛地貼合在了一起,彼此摩挲挨蹭著,細細地感受著對方的形狀與溫度。

小掃把星瞪大了眼睛,在這個純潔的親吻進行了幾秒鍾後唰地別開頭去,像擱淺的魚一樣激動地喘著氣,道,「我好像要死了,我的心髒要從嘴裡跳出去了……」說著,他拉起連烽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少年清亮的聲音染上一絲沙啞,「你摸摸,噗通噗通的亂跳……」

連烽喉結滾動,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揉了揉小掃把星的胸口,那裡像裝了只小兔子一樣,激烈的震動狂亂地叩擊著掌心。連烽心尖一顫,頭一偏,再次吻了下去,舌頭撬開了微微分開的牙齒,鑽進炙熱柔軟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口腔,時而粗暴時而溫柔地攪動起來,按在胸口的手也沒閒著,惹得小掃把星直扭,不斷含糊不清地抗議著「好麻好癢」、「我好像被電到了」,害得連烽差點兒笑場。

「……喜歡我這樣對你嗎?」一吻終了,連烽問。

兩個人的嘴唇仍然輕輕地抵在一起,連烽一手固定著小掃把星的腰,用身體把人牢牢壓在牆角,不讓他有任何逃避的機會。

「喜歡,」小掃把星想了想,坦白地承認了,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抖了抖,隨即伸手環上了連烽的脖子,仰起臉主動含住了連烽的嘴唇,含混道,「還想再電一下……」

連烽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兩個人正親得忘乎所以,休息間外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音,小掃把星嚇了一跳,立刻把連烽推開兩米遠,面頰通紅淚光閃閃地跑去開門,整個就是一副剛被蹂躪過的模樣兒。

店員定了定神,很有眼色地見風使舵:「……又來客人了人手不夠,但是現在突然好像又夠了,老板你們繼續。」

連烽好笑地搖搖頭,准備出去幫忙。

「我去我去。」小掃把星搓了搓燒紅的臉,咻地跑了出去,然後反手砰地一甩門,冷酷地把連烽關在休息室。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就是突然不想看到他!感覺會激動到爆血管!

連烽猝不及防地被小掃把星關了起來,哭笑不得地站在門後,摸了摸自己仍然殘留著對方溫熱氣息的嘴唇。

這大概就算是……成功了?

但好像還差最關鍵的一步,小東西好像還沒弄明白這就是戀愛啊……

麻雀先生無語望蒼天。

第89章 小鳳凰(十)

18

忙碌的一天結束了。

連烽住的地方離店不遠,在下班高峰期走路比坐車快多了,兩個人肩並肩安靜地走著,踏在被落日染得暖融融的石磚路上。路上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哪家的窗口溢出了飯菜的香氣,三五成群的小學生戴著醒目的小黃帽嬉笑著路過,華燈初上的人間,透著令人心情柔軟的暖意。

休息室的事情過後,這一下午連烽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表示了,一得空就坐在櫃台後的電腦前打字,整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小掃把星一肚子話想問又不知從哪裡問起,憋得都快掉毛了。

好著急!不知道在著急什麼,但總之就是好著急……小掃把星焦慮地把棒球帽壓低了些,用眼角偷偷瞄連烽。

結果連烽也正在瞟他,似笑非笑的。

小掃把星臉一燙,迅速挪開視線。

「手給我。」連烽說。

小掃把星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左手已經被連烽的右手緊緊握住了,十指交纏,手指相觸的感覺溫暖又干燥。

於是兩個人就手拉著手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一會兒,小掃把星緊張道:「我手心出汗了。」

連烽的手緊了緊:「感覺到了。」

小掃把星抹了把額頭:「腦門兒也出汗了。」

連烽用手背給他擦了擦額角的汗,露出一個憐愛的微笑道:「小笨蛋。」

小掃把星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情更恍惚了,走路頓時開始同手同腳!

連烽忍笑提醒道:「邁左腳時伸右手,別伸左手。」

「我好久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小掃把星不好意思地換了過來。

兩人回了家,連烽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准備晚餐,而是直接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用打印機打了幾張紙出來,然後沖坐在客廳沙發上默默發呆的小掃把星招招手,道:「過來一下。」

帶著某種自己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期待,小掃把星走到連烽身邊站定了。

連烽坐在桌後那張寬大的轉椅上,拍拍大腿,哄誘道:「坐過來,乖。」

「腿上?」小掃把星遲疑了一下,話音未落,就被連烽拽著手腕往下一拉,順勢跌坐在他的大腿上,一雙手臂緊接著從身後環過來,把小掃把星整個包圍在懷中,連烽手裡的打印紙抖了抖,發出清脆的聲響。

「開始上課。」連烽一本正經道。

小掃把星小聲問:「不一直都是吃完飯再上課嗎?」

「今天老師等不及了。」連烽說,嗓音磁性得令人心顫,「這節課我們還是學認字。」

小掃把星的視線落在了連烽手裡的紙上,他這些天已經學會很多字了,可以自己看一些簡單的文章。

連烽用手指指著打印紙上的字,口吻正直,真的像是在教認字一樣,一字字念道:「我最最可愛的小掃把星,我是你身後的麻雀先生,我喜歡你很久了。」

小掃把星不安地扭了扭,睜大眼睛急切地辨認著下面的字句。

連烽頓了頓,念道:「我想和你談戀愛,你可以答應我嗎?」

「呃……」小掃把星頓時又是一陣呼吸不暢,心髒像被誰捏了一把似的,猛地一縮。

「好了,我要考考你,」忽然,連烽語氣一變,像平日裡考察小掃把星認字量一樣指著下面的一行字,沉聲道,「念這段話。」

小掃把星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照著念了出來:「我答應,我也喜歡你。」

連烽繼續深情地念著下面的台詞,:「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頭發像落日一樣絢麗而溫暖,我喜歡你的眼睛像熔化的黃金般明亮而純粹,我喜歡你炙熱的體溫與燃燒的羽毛,我喜歡你睡覺時用右手握著我的手指,我喜歡你驕傲的樣子,你單純的樣子,你歡樂的樣子,你懵懂的樣子,你依賴我的樣子,你望著我臉紅的樣子……你所有的樣子。」

麻雀先生在此時此刻簡直化身成了一位詩人!

小掃把星看不太懂下面的文字,於是奔放地自由發揮道:「那我也是,你什麼我也都喜歡,你教我那麼多人類的事情,又有耐心,又和氣,說話那麼溫柔……而且笑起來特別帥!」

連烽貼著他的耳朵輕輕笑了一聲。

「不只這些,還有很多很多……」小掃把星略沮喪,「但是我說不上來。」

畢竟剛剛脫離文盲也沒多久,並不會作情詩……

「沒關系,我都明白。」連烽搖搖頭,繼續像教小孩子一樣慢慢地、耐心地念起下一段話來,「談戀愛的意思就是,我只喜歡你,不喜歡別人,我會全心全意地寵愛你,讓你每天都過得快樂,我的心裡只想著你一個人,我的目光只會為你停留,我會且只會對你一個人做出親密的舉動,我永遠不欺騙你,一輩子和你在一起……而你對我,也是一樣的,你願意這樣嗎?」

還沒等連烽指到下面,小掃把星便率先搶答:「我願意這樣。」

「恭喜我們。」連烽輕輕扳過小掃把星的臉,碰了碰他的嘴唇,溫柔道,「我們在談戀愛了。」

小掃把星一陣口干舌燥,按著心口道:「我現在心跳快得就像在被一百只哮天犬追殺!談戀愛都是這樣嗎?」

連烽收緊了環在小掃把星腰間的手臂,學著他的語氣,調侃道:「都是這樣的,我現在心跳快得就像被一百個獵人瞄准。」

小掃把星激動得腦回路錯亂,開始胡言亂語:「那談戀愛對心髒不好。」

連烽忍笑:「是啊,但是我們心甘情願。」

小掃把星感慨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連烽深深地感覺再不換個話題自己就要在告白時笑場了,於是迅速打開了桌子下面一個上著鎖的小抽屜,指了指道:「看,寶貝。」

「你別這麼叫我……」小掃把星一捂臉,在戀愛的刺激下超常發揮,用出了一個對於他來說很難的詞匯,「害羞!」

所以根本就沒往抽屜裡看!

「好,以後再叫。」連烽掰開小掃把星捂在臉上的手,強調了一下重點,「看抽屜。」

小掃把星聽話地看過去。

抽屜裡是一根長長的羽毛,從頭到尾呈現出橙紅色到金黃色的漸變過渡,修長,邊緣銳利,與鳳凰的羽毛十分相似,但是沒有火焰包裹,看上去黯淡了許多。

「這是鳳凰的羽毛吧?」小掃把星問,聲音中隱約還摻了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醋意,「哪只鳳凰的?」

一看這個花哨的顏色漸變就是個妖艷賤貨!

連烽神秘兮兮地反問:「你猜呢?」

小掃把星氣鼓鼓的:「天底下鳳凰那麼多,我怎麼猜得到。」

羽毛的形狀都這麼風騷,肯定不是什麼正經鳳凰!

「這是你的羽毛,小笨蛋。」連烽的聲音很溫柔。

剛才的話全部收回啊啾啾啾這羽毛一看就是個風華絕代的好鳳凰!小掃把星震驚得差點從連烽腿上掉下去:「你怎麼會有我的羽毛?」

連烽不語,只是凝望著他,靜若深潭的眼眸中湧起一陣懷念的情緒。

小掃把星:「你不會暗戀我很久了吧哈哈哈!」

「就是啊。」連烽眼神略受傷,唇角無奈地一挑,「不許笑我,我連名字都是起的鳳的諧音,連就是戀的意思,還好我那時不知道你叫什麼,不然我這名字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起……」

小掃把星頓時震驚仿佛五雷轟頂。

「你果然一丁點印象都沒有了。」連烽苦笑著撣了撣手裡的紙,「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吧,在很久很久以前……」

小掃把星:「……」

連烽:「……有一只可憐的小麻雀,它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熊孩子用小石子扔著打。」

——那是一個嚴酷的冬天。

因為受到西伯利亞霸王級寒潮的影響,這個冬天比以往的任何一個冬天都要更冷一些。

然而麻雀不會知道這一次嚴冬的成因,它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一連好幾天,它躲在自己的小窩裡不敢出去,雖然小窩已經被冰雪覆蓋了,但是至少可以擋住一部分肆虐的寒風,不過今天它必須要出去覓食,否則在凍死之前可能會先被餓死。

麻雀抖了抖小翅膀,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飛落到一戶人家的窗前。

窗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溜被剪開的塑料瓶,裡面盛滿了谷物。

這戶人家的主人心地很好,知道這些小鳥冬天不好過,每天都會在窗台上放些東西給它們吃。

麻雀把腦袋埋進剪開的塑料瓶裡,急切地啄食著混合著雪花與冰碴的谷子,然而剛吃了沒幾口,後面就刮來一陣凜冽的勁風,差點把麻雀刮下窗台。

麻雀剛剛勉強穩住身子,就被一只翅膀扇到了窗台的角落裡,一聲充滿了惡意的鳥鳴響了起來。

「啾,啾,啾。」呦,哪來的小不點兒,動我們的糧食。一只凶惡的小招風用戲謔的目光瞪著麻雀,它是今年才在後山孵化出來的幼鳥,但畢竟天生就是妖獸,光個頭就比麻雀大了十幾倍,戲弄起麻雀來像玩一樣。

第90章 小鳳凰(十一)

19

招風是一種會給所到之處招來烏雲大風的妖獸,腦袋長得有幾分像狗,怪模怪樣的,鳥喙裡面生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犬齒,外形怪異,性情也凶悍霸道。

麻雀不敢招惹這種凶獸,沉默地抖了抖翅膀打算飛走,但卻被幾只陸續趕來吃谷子的小招風堵了回去。

一只小招風邊吃谷子邊用爪子踩著麻雀,搓球兒一樣骨碌來骨碌去:「啾,啾!」好玩兒,真好玩兒!

「啾!」踩死它!

「啾!」踩得扁扁的!

其他的小招風看得津津有味。

「……」麻雀被戲弄得昏頭轉向,但仍是安靜得出奇,黑豆眼沉穩地瞄向窗後,可屋中空無一人,主人不在家。

麻雀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被踩碎了,不敢再遲疑,用短小的喙狠狠啄了一口招風的鳥爪,生生啄下來一小塊皮肉。招風吃痛,啾地松開爪子,麻雀一秒也不敢耽擱,瞬間朝天空飛去,可剛離開窗台就被憤怒的招風一翅膀扇到玻璃上……

啪嘰一聲非常慘!

「啾!」咬死你!小招風張開長滿尖牙利齒的鳥喙,朝麻雀咬過去,麻雀的黑豆眼中寫滿了絕望和不甘,它本來是在麻雀族群中非常罕見的、天生靈力充沛的類型,如果活的時間夠長,說不定能修煉出些成績,可是……

果然修煉對於麻雀這種柔弱的小動物來說還是太難了。

然而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只通體燦金的小鳳凰忽然從天而降,一頭扎進招風群裡,縈繞在羽毛上的真火在寒風中烈烈燃燒,百鳥之王與生俱來的強大靈氣頓時將幾只新生的妖獸壓制得動彈不得,本來咬向麻雀的小招風不小心被鳳凰的真火燎了一把,整只鳥騰地燒成了一個大火球,啾啾慘叫著一頭栽進下面的雪堆裡滅火。

小鳳凰趾高氣昂地一挺胸,對另外幾只試圖逃跑的小招風威嚴地啾了一聲,小招風們立刻不敢動了。

小鳳凰用翅膀理了理自己翹起的翎毛,用爪爪指了指離自己最近的招風:「啾,啾,啾。」沒讓你們走誰也不許動,你,先回答我個問題。

小招風噤若寒蟬。

小鳳凰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啾?」我長得怎麼樣?

小招風哆哆嗦嗦:「啾……」好看……

「啾!啾!」會不會說話!明明是傾國傾城!小鳳凰憤怒地朝招風吐了一小團兒真火,全身著火的招風像前一個同伴一樣慘叫著扎進雪堆裡滅火。

小鳳凰用爪爪指指第二只招風:「啾。」你形容一下我具體是怎麼傾國傾城的。

小招風一臉懵逼地沉默了三秒鍾,緊跟著跳進雪堆滅火去了……

小鳳凰又用爪爪指向最後一只招風,然而還沒來得及說話,招風已經緊閉雙眼擺好姿勢准備挨燒了。

噗通一聲,最後一只招風也跳進了雪堆裡,四個難兄難弟被燒得左禿一塊右禿一塊,灰溜溜地飛走了。

小鳳凰優雅地低頭吃谷子,吃了幾口,忿忿不平地自言自語:「啾,啾!」長得那麼丑也敢橫行霸道,我這麼好看都沒橫行霸道!

麻雀躊躇了片刻,雖然又冷又餓,可是骨子裡對鳳凰天然的敬畏讓它不敢和這只小鳳凰站在一起吃東西,於是它展開翅膀打算飛走。

「啾,啾咪。」跑什麼,吃谷子。小鳳凰伸出熊熊燃燒的翅膀,把麻雀擋了回去。

麻雀緊張地瑟縮了一下,還以為自己會被鳳凰翅膀上的真火燒死,可沒想到的是,那火苗碰到身體時竟一點也不燙,只有一股舒適的暖意,融融地漾過全身,讓麻雀幾乎快被凍僵的翅膀一下靈活了起來。

小鳳凰得意洋洋地沖麻雀眨了眨眼睛,眼眸明麗灼目,宛如流動的熔金:「啾,啾。」我的火溫可以調,剛才是故意燒熱了燎它們的。

麻雀呆呆地望著鳳凰的眼睛,小小的心髒在胸腔中猛跳了幾下,輕聲道:「啾。」多謝。

因為體型小所以聲音也是非常嬌俏!

接著,麻雀跳到最邊上的瓶子旁邊,低頭小心翼翼地啄了口谷子吃。

小鳳凰滿意地點點頭,也吃了起來,胸中湧動著萬丈豪情。

啾咪!啾咪!

我簡直就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今天這段回天庭了一定要和主人好好講講說不定主人還會把我舉高高拋遠遠!

20

因為有百鳥之王在,其他想來吃谷子的鳥都不敢靠近了,只能遠遠地盤旋在半空,盯著獨得鳳凰專寵的麻雀,略嫉妒。

鳳凰的食量非常大,一會兒就把谷子都吃光了,不過麻雀正在吃的它倒是沒動,等麻雀吃飽了,小鳳凰清了清嗓子湊過去:「啾,啾,啾?」我救了你,又讓你吃飽,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剛才已經道過謝了,應該不是要聽這個……麻雀用僅有的一丁點腦容量奮力思考了一番,忽然想起剛才鳳凰形容自己的那個詞,於是立刻重復了一遍:「啾……啾。」你真是……特別傾國傾城。

不愧是一只非常有靈性的麻雀!

小鳳凰開心地直撲翅膀:「啾!」說得好!

麻雀:「……」

小鳳凰:「啾。」你是個好麻雀。

麻雀先生獲得好麻雀卡x1。

小鳳凰得意地對著反光的玻璃,用翅膀把自己頭頂的翎毛捋得翹起,然後美滋滋地叼住自己翅膀下面的一根羽毛,一扭頭,拽了下來。

那羽毛雖然離開了鳳凰的身體,卻仍然在燃燒著,小鳳凰把羽毛吐到麻雀腳邊,傲然道:「啾,啾?啾,啾。」天這麼冷,你這個小不點兒受不了吧?借你根羽毛暖一暖,上面的火離了我的身體也能燒很久。

因為供這些火焰燃燒的「燃料」其實就是繚繞在鳳凰周身的靈氣,羽毛上有殘存的靈氣附著所以即使離體也能燃燒一段時間。

麻雀如蒙聖眷,忙不迭地銜住那根羽毛,煦暖的火焰柔軟地舔舐著麻雀小小的舌頭,一點也不燙,全身都在羽毛的保護下暖和起來了,而實際上羽毛的好處並不止這些,鳳凰強大的靈氣可以促使已經有靈識的生物加快修煉的速度,尤其是對於麻雀這種體型嬌小、原本就用不了多少靈氣的動物而言,有這麼一根充滿鳳凰靈氣的羽毛在,完全可以少奮斗十年。

「……」麻雀定定地望著小鳳凰,通人性的小黑豆眼被一層晶亮的、薄薄的水覆蓋了。

我這是怎麼了?從來沒流過眼淚的麻雀詫異地想。

胸腔裡那顆小小的心髒為了眼前的小鳳凰雀躍不已,充滿了酸澀的感動與向往。

它體驗到了一種難以名狀,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時,屋子裡的門開了,一個大概十七八歲的少年走進來,他穿得很破舊,身上磨得發亮的羽絨服和腿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透著一股窮得讓人心酸的氣息,但面容卻是精致又漂亮,氣質也是溫柔從容,整個人與這身窮酸的打扮完全不配,看起來簡直像是哪家的小少爺在體驗生活。

美少年把手裡拎著的一袋大白菜放在地上,呵著凍得發紅的手指。

小鳳凰沖麻雀揮了揮翅膀:「啾。」你走吧。

「……」麻雀戀戀不捨地在窗台上來回踱著步子,它已經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小鳳凰迷得神魂顛倒了,一步也不想離開。

小鳳凰也沒再搭理它,全神貫注地癡漢屋子裡的美少年,忘我地自言自語:「啾,啾啾啾。」哎呀他長得真可愛,小腰真細小屁股真翹小臉蛋真好看。

剛剛陷入純潔愛情的麻雀先生當場失戀:「……」

小鳳凰憂傷:「啾,啾……」好想摸一把,可惜沒長手……

麻雀先生慘遭連擊:「……」

小鳳凰開始幻想:「啾,啾,啾,啾。」等我長到成熟期化出人形了,我就雇兩個美少年,天天左邊摟一個,右邊摟一個。

麻雀先生遭遇「看起來神聖高貴又美麗的鳳凰其實是個小流氓」的三連擊,魂不守捨地銜著羽毛,跌跌撞撞地飛回巢了。

從那天開始,陷入單相思無法自拔的麻雀先生每天都去那裡找那只小鳳凰,有時候會小心翼翼地搭兩句話,有時候只是呆呆地看著,鳳凰的樣子太美了,那生而優雅的身姿,華麗得耀眼的羽毛,麻雀感覺自己可以一直默默地看著它,看一輩子。

窗戶打開了,住在這間屋子裡的美少年似乎有天眼,和氣地和小鳳凰說著話,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小鳳凰一副乖巧的樣子貼過去,用喙蹭了蹭對方的臉。

麻雀趁機湊到小鳳凰旁邊,用自己的爪爪摸了摸小鳳凰的爪爪,小鳳凰完全沒察覺,沉浸在與美少年親密接觸的喜悅中!

「……」麻雀先生又是心酸又是甜蜜。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春天來臨,羽毛上的火焰徹底熄滅時,天氣已經暖得用不上它了。麻雀從自己的小肚皮下把羽毛抽了出來,目光有些失落。

托了鳳凰靈氣的福,它的靈性越來越強了,可以感受到更加細膩復雜的情緒,頭腦更清明,身體周圍也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妖氣。

可是春天到來之後,小鳳凰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麻雀仍然每天都去它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等,然而年復一年,小鳳凰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很想念你,可是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連烽的語氣平靜又柔和,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那只小鳳凰就像一場奇跡,忽然降臨,又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小掃把星靜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抓狂道:「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我被主人抓回天庭待了兩天,在人間就是兩年啊!」

連烽微笑道:「我等你可不止兩年。」

小掃把星心虛地把臉埋在連烽胸前,悶聲道:「後來我回了人間,沒去過那裡……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啊……」

連烽沉穩地給自己補了一刀:「你連我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淨了,怎麼可能知道我在等你。」

小掃把星在他身上掐了一把:「啾!」

連烽含笑摸摸他的頭:「嗯,不說了。」

小掃把星用臉蛋蹭蹭連烽的胸口,長發下露出的一小片後頸都燒成了粉紅色:「啾,啾,啾。」

連烽:「乖,我也是你的,我也愛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小掃把星大叫:「你不要說人話!」

同樣的話用人類的語言說出來羞恥值頓時就翻倍了啊!

第91章 小鳳凰(十二)

21

「好好好,不說了。」連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一看就是個很有發展潛力的妻管嚴。

小掃把星忿忿地哼了一聲,起身調整了一下坐姿,跨坐在連烽大腿上,用正面對著他,兩只手撐在連烽的胸口,偏著頭試探著吻了下去。

連烽微微睜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似的。

小掃把星先是讓兩個人的唇瓣貼在一起,壓一壓,蹭一蹭,又分開,玩了一會兒,又伸出舌尖小心地舔弄著連烽的嘴唇,還學著連烽下午對待自己的樣子,試圖把舌尖探進對方口中。雖然本來應該是很撩人的動作,但是由於帶了幾分學習的意味,而且笨拙又青澀,所以比起誘惑來還是可愛更多一些。

連烽抬手,力度輕柔地按住小掃把星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這樣好舒服……」小掃把星含糊地說著,勾住連烽的脖子,讓自己的身體和連烽毫無縫隙地貼合在一起,那股奇妙的電流在全身上下游移著,帶起一陣陣銷魂蝕骨的酥癢,小掃把星本能地想要多體驗一些這樣的感覺,樹袋熊一樣抱著連烽不撒手,親得沒完沒了的。

「可以了,寶貝……」連烽用雙手托住小掃把星紅得像蘋果一樣的臉,往後稍微推了幾公分。

「不可以,我還沒親夠呢。」小掃把星掰開連烽的手,熱情奔放地再次吻了下去!

連烽也狠狠地回敬了過去,唇舌交纏間屋子裡的氣氛漸漸變得火熱,連烽再次扳住小掃把星的臉,喘著氣粗聲道:「你再這樣我就忍不住了。」

「你忍不住什麼啊?」小掃把星不解地歪著腦袋,目光饑渴地落在連烽被自己吮吻得水亮的唇瓣上,隨即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迷惑道,「我這裡又腫了。」

連烽順著他的手指看下去,發現那條米色的休閒褲正中已經鼓了起來,小掃把星自己用手指碰了碰,神情很羞澀,小聲問連烽:「這是怎麼回事啊?你一離我近我這裡就容易腫,有時候你不在,我只是想想你也會這樣,好奇怪。」

「想知道怎麼回事嗎?」連烽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問,茶褐色的瞳仁漸漸變成了深棕色,暗流湧動。

「想。」小掃把星無辜地點點頭,片刻前勾在連烽脖子上的手毫無預兆地滑了下去,徑直落在連烽的某個部位上,隔著褲子揉了一把,金燦燦的瞳仁中閃過一絲天真的笑意,道,「你這裡也腫了啊。」

連烽低低地哼了一聲,含著小掃把星柔軟的耳垂,嗓音沙啞:「這叫‘硬’了。」

小掃把星像平時和連烽一起學識字時一樣,乖巧又認真地重復了一遍:「硬了。」

連烽幾乎要被他撩瘋,二話不說起身順勢把懷中人壓在書桌上,隨即一把扯開半遮半掩的領口把人狠狠欺負了一通,然後又把衣衫凌亂的少年打橫抱起,大步走進浴室,衣服都沒脫就擰開了淋浴。小掃把星腿軟腳軟地靠牆站著,脖子與鎖骨上都是片刻之前留下的痕跡,被水流打濕的襯衫變成半透明,貼合著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的肉色為這一幕增添了幾分情欲的味道。

連烽把他按在牆上,一邊繼續剛才的肆虐,一邊三兩把扯下了小掃把星被水浸透的長褲。

「唔,好舒服。」小掃把星誠實地述說著自己的感受,很配合地把堆在腳邊的長褲踢飛了,露出兩條筆直細長的腿,還有上面那條從顏色到款式都騷包得讓人沒眼看的內褲……

畢竟是妖艷賤貨式的審美,小掃把星大批采購內褲時買的都是非常容易令人血壓飆升的款式,各種網眼丁字情趣各種赤橙黃綠藍紫米分。

沒有一條正常的!

小掃把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扯了扯自己的內褲,試圖用日常會話緩解令人臉紅心跳的氣氛:「我穿這個好看嗎?」

「你說呢?」連烽腦子裡轟隆一聲巨響,動作瞬間變得更加激烈,幾乎恨不得把小掃把星一口口吃進肚子裡。

「你要干什麼啊……」小掃把星靠著牆高高地抬起一條腿,感覺自己簡直像個體操運動員。

「我要干的事情,是……」連烽從浴室的抽屜裡翻出早就預備好的東西,開始做准備工作,一邊用手指輕柔地侵入著,一邊貼著小掃把星的耳朵拉長聲音說了幾個頗為下流的詞匯,隨即滿意地欣賞著小掃把星懵懂與害羞混合的復雜表情,道:「這幾個生詞學會了嗎,重復一遍。」

小掃把星低頭捂著臉,用鳥語小聲重復:「啾,啾,啾,啾,啾。」

麻雀老師盡職盡責道:「用這幾個生詞造句我聽聽。」

小掃把星的頭埋得更低:「啾啾啾啾,啾咪。」

「造得不錯。」連烽的目光瞬間變得更饑渴,「下次不許用鳥語。」

小掃把星頑強抵抗:「啾!」就用!

那麼糟糕的詞用人話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小掃把星的體質比普通人類強悍很多,對疼痛的耐受度也比較強,所以在前期的開拓中幾乎沒有表露出不適,而且還因為連烽語言的挑逗迅速地興奮起來了,簡直就是天生適合在下面的體質。

准備得差不多了,連烽一把抱住小掃把星,用胳膊卡住他抬高的腿,進入了正題。

少年纖細的小腿搭在連烽結實有力的手臂上,隨著動作的頻率無力地擺蕩著,掛在腳踝上的內褲頑強地堅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被晃掉了,落在濕淋淋的浴室地面上,迅速被浸透了,視覺效果的糟糕程度頓時翻倍!

小掃把星隨著連烽的動作不停哼哼唧唧,嗓音被欲望熏染得軟糯,十分坦誠地描述著自己的各種感覺:「舒服……又麻又癢,還酸……戳這裡像過電,再戳,對對對……」

「真乖。」連烽輕輕碰了碰小掃把星的嘴唇,卻被對方饑渴地含住不放。

「親著我,別停,脖子也要親,還有耳朵也要……」小掃把星軟綿綿地提著要求,又握著連烽空閒的那只手,十分奔放地放在自己的屁股上,直白道,「我喜歡被摸這裡,麻得特別厲害,可舒服了……胸口也要摸,腰也要摸,大腿根也喜歡被摸,最好一起摸……」

也是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連烽百忙之中抽空提醒道:「寶貝,我只有兩只手。」

根本不夠用。

於是饑渴的小掃把星干脆把自己整個纏在了連烽身上,不停地摩挲蹭弄著,金色的眼睛水光盈盈,半開半合,嘴巴微微張著,沖連烽伸出一丁點舌尖,在對方湊過來捕捉時又靈巧地收了回去,然後被抵在牆上親了個爽!

純天然誘受,完全無師自通。

22

漣漣的水幕下抵死糾纏的兩個人先後達到了頂峰,順勢在浴室清理了身體,連烽幫小掃把星擦干了身體,給他裹上浴袍,又耐心地用吹風機把他一頭長可及腰的頭發細細地吹干了,用梳子一點點梳開,微潤的橙色長發散發著洗發露的甜香。

因為常年給寵物梳毛,手法非常嫻熟,所以連烽梳起頭發來一點都不疼,梳著梳著小掃把星就枕在他的大腿上睡著了。

連烽俯身親了親小掃把星濃黑的睫毛,把人輕輕抱起來,放在臥室的床上。

狂亂的情欲退卻後,心裡滿滿的都是溫柔憐愛的情緒。

小掃把星在床上翻了個身,撓撓屁股,眼睛勉力睜開一條小縫,好像不甘心就這麼睡過去似的,頑強地呢喃道:「還要……」

連烽嘴角愉快地翹起,低聲問:「要什麼?」

小掃把星又咻地翻回來,把浴袍一扯,半夢半醒地鑽進連烽懷裡,左蹭蹭右蹭蹭,一雙手不老實地到處亂摸,邊打哈欠邊撒嬌道:「要啪啪啪。」

生詞學得非常快。

「你好像累壞了。」連烽不確定地問。

「累也要,快……」嘗到了甜頭的小掃把星一發不可收拾,手伸到後面開始diy。

連烽重重吁了口氣,一個翻身把作死的小鳳凰壓在下面。

這個夜晚過得相當瘋狂,直到連烽體力透支,無力繼續維持人形,兩個人才終於停下來。

小掃把星赤身裸體坐在床上,身上都是紅紅紫紫的吻痕,長發凌亂地披散著,臉上還殘存著未褪的潮紅,他睜大眼睛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麻雀,伸手戳了戳麻雀白白的小肚皮,笑道:「真可愛。」

麻雀保持著冷艷的沉默:「……」

小掃把星怪道:「你怎麼不和我說話了?」

麻雀用小黑豆眼默默看了他一眼,蹦蹦噠噠地跳進床頭櫃上的迷你小鳥窩裡,准備睡覺。

小掃把星不高興了:「你都不和我說晚安。」

麻雀:「……」

小掃把星大驚失色:「你不會是突然聽不懂話了吧?」

麻雀搖搖頭,示意自己能聽懂。

小掃把星不安:「那你是突然不會說話了?」

連烽變成的麻雀先生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硬著頭皮開口了:「啾,啾。」我沒事,別擔心。

聲音和那時一樣,十分十分嬌俏!

小掃把星怔了幾秒鍾,忽然噗地笑出聲:「噗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麻雀沉穩地扇了扇小翅膀:「啾,啾。」這個聲音和我不是很配,所以我不喜歡叫。

太嬌俏!

小掃把星捶床大笑:「你再多說一點嘛,多說一點!」

麻雀一陣心累,繼續嬌俏道:「啾,啾,啾……」好了寶貝,不鬧了,晚安……

然而小掃把星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因為這真的是太好笑了!

第92章 小鳳凰(十三)

23

小掃把星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

比他早起的連烽不想吵醒他,從鳥窩裡跳出來,直接保持著麻雀的形態飛出臥室,在客廳變出人形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准備午餐。

昨天夜裡居然被自家小受搾出原形,還被迫在對方面前啾啾啾地叫……看來要抓緊修煉才行了,連烽神情凝重地想著,往煎鍋裡丟了幾片培根,打了兩顆雞蛋。

幾分鍾後,小掃把星被食物的香氣撩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走進廚房,仰著頭把下巴搭在連烽肩膀上,又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吸著鼻子問:「可以吃了嗎?」

「馬上就可以了,早安。」連烽回身親親他的額頭,目光飄落下去,眉梢輕輕一顫。

因為小掃把星竟然完全沒穿衣服,此時正一絲不掛地貼在連烽身上,還蹭!

連烽做了個深呼吸:「怎麼不穿衣服?」

小掃把星學著連烽的套路沖他耳朵輕輕吹了口氣,理所當然道:「反正等下還要脫。」

連烽:「……」

小掃把星開始在連烽身上到處亂摸,撒嬌道:「吃完飯啪啪啪好不好?」

剛剛解鎖了新的娛樂項目,根本就停不下來。

「好啊。」連烽拉長聲音說著,目光有些危險,「不過你最好還是先穿上,不然可就沒飯吃了。」

小掃把星跑回去胡亂套了一件連烽的襯衫,然後坐在桌子旁邊等開飯。

不合身的襯衫領口大開,歪斜著掛在身上,左側的鎖骨一覽無余,兩條細細的白腿肆無忌憚地岔著,襯衫下擺在大腿根打下一片淺灰色的陰影,可是再往深處看卻又碰巧被遮住了,將顯未顯,若即若離。這種感覺最要人命,然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對自己的誘人程度完全不知情,傻乎乎地拿著筷子敲桌沿假裝在敲鼓,嘴上還配音:「砰砰砰!砰砰砰!」

連烽做飯做得心不在焉,心神全被桌邊的誘受勾走了,結果手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小掃把星轉過去面對著連烽,兩條腿一張一合地晃著,問:「燙手了?」

連烽死死盯著那兩條腿:「沒事兒。」

小掃把星心疼道:「小心一點。」

連烽被那兩條腿晃得眼花:「……」你還說。

兩個人相對而坐開始吃午餐,小掃把星用筷子戳戳盤裡的煎蛋,忽然語出驚人道:「我們昨天那樣了,你說我會不會下蛋?」

連烽失笑:「怎麼會,你是男……雄的。」

小掃把星搖頭晃腦地擺擺手:「但是在仙界,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是能要小孩的,他們啪啪啪完了就去生子樹下結契,用血澆灌樹根,九個月之後樹上就會有果子結出來,裡面就有小孩……主人給我講的,肯定錯不了。」

連烽幫他在面包上抹了厚厚一層果醬,遞過去,笑道:「你想要?」

「有點兒。」小掃把星眼珠轉了轉,咬了口面包,天馬行空地幻想,「就是不知道麻雀和鳳凰會生出什麼樣的,如果長得不像我豈不是慘了……」

麻雀先生毫無防備地遭遇暴擊1。

「其實像你也很好的。」小掃把星發現自己說錯話,努力挽救道,「小小的一只,精致又可愛。」

麻雀先生遭遇暴擊2。

小掃把星瘋狂贊美:「你叫聲也可好聽,嬌滴滴的。」

麻雀先生遭遇暴擊3。

小掃把星繼續道:「小肚皮又白又軟,誰看見都想戳一下。」

說了這麼多優點他一定不會再生氣了,我超機智,啾咪。

連烽忍無可忍,一把抄起小掃把星大步走進客廳,把人往沙發上一扔,欺身而上。

「等、等我吃完!」小掃把星忙不迭把手裡剩的面包片啊嗚一口吞掉了,然後自己動手解襯衫扣子,兩條腿還非常嫻熟地纏上了連烽的腰,開始叫,「啊,啊……」

連烽很想笑:「我還沒開始。」

小掃把星咳了兩聲:「先練練嗓子,等下叫得才好聽。」

連烽頓時深深地懷疑自己最近幾天可能都無法以人形出門了。

24

從此,小掃把星在店裡的老板娘地位更加穩固了,連烽對店員們偶爾溜出口的「嫂子」持無視乃至鼓勵態度,有小掃把星這個一點都不掃把星的吉祥物在,店裡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關系確定沒多久,小掃把星就把連烽帶回去給沈行雲和葉飛舟看,打算讓他們大吃一驚!

然而葉飛舟和沈行雲早就知道小掃把星戀愛了。

而且知道得比小掃把星本人還早……

所以兩個人表現得非常淡定,沈行雲還給連烽包了個大紅包!

連烽不收,沈行雲便強行塞進他手裡,語重心長道:「他特別能吃。」

連烽:「……」

這個倒是的確不能反駁。

葉飛舟也送了一份見面禮,是兩張愛琴海七天七夜豪華游輪蜜月航線的船票!

連烽仍然激烈推辭,葉飛舟見狀機智道:「我一不小心買多了,你們不去就要扔掉了。」

小掃把星驚訝:「怎麼會這麼不小心。」

葉飛舟笑出聲:「嗯,我特別不小心。」

沈行雲用憐愛智障的目光看著自家笨蛋鳳凰,轉頭同情地拍了拍連烽的肩膀,微笑道:「你受累了。」

連烽笑著搖搖頭。

小掃把星迷茫地看著屋子裡一臉心照不宣神秘微笑的三個人。

夏末秋初的某一天黃昏,連烽帶著小掃把星回到了兩只鳥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熟悉的窗台上仍然擺著一溜裝著谷物的瓶子,窗戶開著,沒拉窗簾,透過紗窗能看見屋子裡面,現在的情況比起幾年前家徒四壁的時候已經是天壤之別,屋內的陳設雖然遠遠談不上豪華但是布置得溫馨又舒適,幾年前的主人仍然在,還是那個氣質很溫柔的美少年,模樣幾乎沒怎麼變,他正半躺在床上安靜地看書。

小掃把星小聲對連烽道:「啾,啾。」他其實是個神仙,窮神。

連烽點點頭:「……」

其實這些年隨著修為的增進,他早就可以看到隱約繚繞在那個人身上的仙氣了。

故地重游,兩人心裡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蘇窮把手上的書翻過一頁,抬頭看看窗外。

一只鳳凰和一只麻雀精站在窗台上,四只眼睛朝著自己看。

蘇窮對他們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明亮澄澈的眼中漾起水波般輕柔的笑意,然後又低下頭看書。

不一會兒,林復下班回來了。

因為沒辦法住好房子,所以兩個人仍然住在舊時的房子裡,只是重新裝修過,住起來很舒服。

「你回來了。」蘇窮放下書,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走到窗邊拉開紗窗。

小掃把星非常自來熟:「啾,啾。」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叫小掃把星。

連烽:「……」

「當然記得,你好久不來了。」蘇窮笑瞇瞇地摸摸他的頭,隨即沖著天空打了聲忽哨。

哨聲剛落,天邊就出現了一個灼目的小亮點。

亮點迅速朝蘇窮的方向逼近,越來越耀眼,像一顆墜落的小太陽,顯然也是一只通體燃燒的火鳥。

小掃把星的反應宛如國際超模遭遇好萊塢影星,瞬間擺出一個爭奇斗艷的姿勢,不屑道:「啾,啾。」哼,三足烏。

三足烏周身浴火的形象與鳳凰有些相似,不過體型較鳳凰而言更顯健碩威武,不像鳳凰修長優雅,鳳凰的火焰是絢麗型,色彩變化豐富,三足烏則是純淨的金色,顏色雖然單調然而耀眼程度更勝一籌,兩者各有千秋,在神鳥界的「顏值排名」一直是難分伯仲。

蘇窮沖三足烏招招手:「這邊。」

三足烏咻地順著窗戶沖進屋子,穩穩落在地上。

小掃把星酸溜溜:「啾咪。」我覺得他沒我好看。

連烽的小黑豆眼中寫滿寵溺:「啾,啾。」當然了,我的寶貝最好看。

然而小掃把星一聽連烽說鳥語就抑制不住地想笑:「啾啾啾啾啾!」哈哈哈哈哈!

連烽默默地閉上了自己的鳥嘴:「……」

「肚子餓了吧,吃飯了。」蘇窮從冰箱冷藏裡拿出切好的牛肉片喂食三足烏,三足烏吃得興高采烈,蘇窮把盛著牛肉的盤子遞給林復道,「你也喂喂看,和它培養一下感情。」

林復接過盤子,拿起肉片喂食三足烏,邊喂邊暢想美好未來:「多吃一點,長大了要乖乖給我們騎,懂嗎?」

三足烏十分豪邁:「啾!」必須的!

林復一臉茫然地問蘇窮:「它在說什麼?」

蘇窮翻譯道:「它說必須的。」

林復感動得淚流滿面:「終於可以擺脫自行車了……」

蘇窮抿著嘴笑,趁林復喂鳥喂得專心,在他臉上又輕又快地親了一口。

小掃把星見狀,也用喙在連烽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連烽仰起頭,張了張自己短短的喙,撲撲小翅膀。

小掃把星彎下頸子,低頭用自己細長的喙輕輕抵住連烽的喙。

逆光的夕陽下,一大一小兩只濃黑的剪影,定格在窗台上。

一個吻。

一剎那,時光仿佛逆流回那個冬天。

鋪天蓋地的皚皚白雪中,那個火紅絢爛的影子,從天而降,不管不顧地沖進他的生命中,狂放恣意,美得令他分毫無法挪開視線。

只一眼,他的黯淡紅塵,白茫天地,都整個為他燃燒了起來。

從那一瞬開始,就再也沒有停息過。

第五卷:小明星

第93章 小明星(一)

01

下午四點,星娛演藝經濟公司的辦公室裡,黎凱安癱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看著手裡名為《我的帥帥壞執事》的劇本。

「感覺怎麼樣?」經紀人何威坐在辦公桌後,目光熱忱,與黎凱安的死魚臉形成鮮明對比。

雖然是死魚臉,但也是一張帥氣的死魚臉。

眉形干淨修長,眼睛大,雙眼皮很深,有一種南方男人特有的秀致,睫毛與眉毛顏色濃黑,襯著瓷白皮膚更顯得眉目如畫,精致的鼻子與嘴唇,實在是一副無可挑剔的俊美外貌。

黎凱安用修長的手指撣了撣手中的紙,直起身子,做了個深呼吸,道:「這劇是不是太雷了?」

何威眨眨眼睛:「我覺得還行。」

黎凱安垂死掙扎:「如果男主角不用朵蜜威力變身就好了。」

何威擺擺手:「那肯定不行,這個是賣點。」

黎凱安陷入了沉默:「……」

去年,他孤身一人從故鄉的南方小鎮懷揣演藝夢來到大城市闖蕩,雖然很幸運地迅速被這家經濟公司簽下,但娛樂圈一向是捧高踩低,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如果沒有強大的背景和金錢做後盾真的很難出頭,再不然,有逆天的幸運也可以,但是黎凱安顯然都沒有,而且這家小經濟公司資源也不算很好。

當然了,資源好的知名娛樂公司恐怕也不會簽黎凱安這種默默無聞的草根。

這一年來他除了訓練之外只接過幾個廣告拍攝,參加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商業活動,在一個三俗爆笑綜藝節目裡當嘉賓被各種惡整,還演了一部非常雷人的青春偶像劇,以至於現在一看見青春偶像劇就頭皮發麻。

雖然有錢賺,而且就故鄉小鎮的經濟水平來講,賺得還不算少,但是黎凱安的夢想並不是趁年輕賣顏值拍幾部雷劇撈點錢,他的夢想是當演員,正兒八經的演員。

何威清了清嗓子勸說道:「我們都覺得男主角的性格和你很像,你本色出演肯定游刃有余。」

黎凱安幽幽道:「你罵我。」

何威忙擺手:「沒有沒有。」

「還有別的嗎?」黎凱安揉著太陽穴,把《我的帥帥壞執事》丟在一邊。

何威想了想,道:「還有一個平面模特的工作。」

黎凱安來了精神:「行啊。」

何威沉痛道:「產品是護臀霜,拍攝時需要露屁股。」

黎凱安癱回沙發上。

何威:「那還有一個,給牛功能飲料拍廣告。」

黎凱安再次來了精神:「也行啊。」

何威小聲道:「問題是你要在裡面演一個公車色狼,女主角喝了一罐牛,然後把你打成豬頭。」

黎凱安再次癱回沙發上。

何威又道:「還有一個網劇要找男主演,講都市愛情的,劇本不雷,就兩個白領談戀愛。」

黎凱安一臉你不早說的表情,一拍大腿:「那太好了!」

何威:「倆男白領,耽美劇。」

黎凱安臉一黑,不說話了。

何威觀察他神色,小聲道:「而且播出之後,你真人得配合一下,和另一位男主演炒炒緋聞,賣一波腐。」

黎凱安拿起《我的帥帥壞執事》,冷靜道:「我還是用朵蜜威力變身吧。」

二十年來黎凱安一直自認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而且從小長大的地方比較閉塞,對同性戀這些事包容度不高,所以黎凱安對耽美劇有些接受不能,況且就算不是耽美劇,為了博人眼球放假消息炒緋聞騙米分,也太掉節操了。

他決定來大城市之前,天天被奶奶嘮叨,做人要堂堂正正,賺錢要干干淨淨,這兩條原則他一直沒違背過。

三流娛樂公司三流經紀人耿直的十八線小明星。

一個聽起來就令人絕望的組合……

02

清晨,黎凱安被鬧鍾叫醒。

用三分鍾搞定洗臉刷牙梳頭,黎凱安換上一身清爽的運動服,帶上手機和耳機線,出門跑步。

離他住處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前些年開發過旅游景點的樣子,不過現在除了本地市民根本沒人去,當年開發時修的山路還在,清晨山間空氣清新怡人,四野靜寂,非常適合晨練和一個人發呆。

黎凱安聽著歌跑在山路上。

演員這一行雖然主要拼的是演技和顏值,但是對體力的隱性要求其實是外行人意想不到的高,天熱了天冷了外景條件差,熬夜了通宵了一個高難度動作鏡頭拍十幾遍,各種困難演員都得能受得住才行。為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除了公司平時安排的訓練之外,黎凱安來大城市一年了,還仍然保留著在家鄉的習慣,每天早晨五點半雷打不動地起床鍛煉身體。

三十分鍾後,黎凱安跑到了山頂。

這小山的山頂上,有一座月老祠,月老祠大門前有一座石橋,橋兩側的欄桿上掛滿了系著紅綢的同心鎖,雖然游客這種生物在這座山上是絕跡了,但是本地很多小情侶偶爾還是會來月老祠上個香買個鎖頭掛掛的。

晨間的山風吹來,將千百同心鎖下的紅綢高高揚起,飄搖挽折,黎凱安跑步穿過身邊飛舞的紅綢,俊美面容仿佛都被兩側的紅光映亮了一些。

走進空無一人的月老祠,黎凱安彎下身拄著膝蓋喘氣。

自從搬進現在住的房子到現在,兩個月以來,這個月老祠一直是他晨練的休息站,跑到山頂之後他會在這裡歇個十分鍾左右,反正除了他以外根本沒人這麼早過來,而且除了歇息之外,他每天還要和月老吐一番苦水。

黎凱安往捐錢的小箱子裡丟了枚硬幣,沖神龕裡掉漆的月老雕像拜了兩拜,然後就開始念叨月老:「哥們兒,兩個月了。」

神龕裡的白胡子老頭保持著高貴的沉默。

黎凱安自言自語:「這兩個月我每天早晨跑上山來拜你,你就沒有一點點的感動?不打算幫我找個女朋友?」

說來也是奇怪,黎凱安雖然顏值高,性格也不錯,但是從小長到現在不僅沒談過戀愛,連個喜歡他的人都沒有過。沒人喜歡倒也不怕,黎凱安從十五歲開始就學會主動追求有好感的女生了,可是從來都是失敗,失敗就算了,女生們還都拒絕得異常干脆,連個願意吊著他給他點兒希望的都沒有。

黎凱安悲憤質問:「我究竟哪不好?」

女生無奈:「你哪都好,但是我們不太適合。」

高大帥氣的黎凱安打開女生的朋友圈,指著裡面一個又矮又黑的小胖子道:「我前天剛和你告白,你昨天就找個男朋友,幾個意思?」

女生一臉甜蜜:「我和他青梅竹馬,感情很好的,只是一直沒說破,他知道你前天和我告白就著急了,所以昨天終於找我告白了。」

黎凱安幾乎要掉眼淚,自己居然輸給了一個煤球,說好的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呢?

而且還他媽是自己助攻的!

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了,而且家裡的奶奶這兩年也開始催促黎凱安考慮終身大事,於是萬年單身狗不得不開始寄希望於玄學——拜月老。

黎凱安:「月老,月老你醒醒,我紅線呢?」

03

黎凱安絕對想不到的是,此時此刻,在這座月老祠中,還真的有一個月老。

這位月老,名叫楚煜,是天庭姻緣司派下來到凡間干活的。

月老每天的具體工作就是搓紅線,然後按照姻緣簿上的記錄給凡人們系紅線,解紅線。

姻緣司裡每個月老都會有一個紅娘做搭檔,兩位神仙合力掌管一塊固定區域中凡人們的姻緣,不過楚煜的紅娘搭檔比較宅,每天只喜歡待在家裡打游戲看動漫,所以這間月老祠常年只有楚煜一個人管理。

清晨五點半,楚煜隱身坐在神龕旁邊的小板凳上,彎著腰搓紅線。

紅線是月老的仙氣凝結而成的,有著神奇的力量,理論上來說,只要是凡人,一旦被紅線拴住了,就會情不自禁地對紅線另一頭的人心動,而這種心動的力量是完全無法阻擋的,而且只要月老不解紅線,兩個人就會一直在一起,就算遭受了再大的磨難挫折也絕對不會分離。

正因為這樣,姻緣司才會有能力將命中注定的兩個人撮合在一起。

「呼……」楚煜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把已經搓得很長的紅線纏在自己手上,動作熟練地一圈圈繞起來,迅速團出了一個毛線球。楚煜把毛線球往身後一丟,和其他的毛線球們堆在一起。

七夕快到了,那一天紅線的消耗量會特別大,所以必須提前備足!

「應該差不多了。」楚煜自言自語著,拍拍褲子站起身。

雖然職務是月老,但是楚煜的模樣可是一點都不老。

為了干活方便他穿著工裝褲和背心,腦後略長的頭發簡單地扎了一把,這身裝扮讓人能清楚地看到那兩條線條結實流暢的手臂,和看起來十分誘人的鎖骨與隱隱若現的胸肌,再往上,是一張英俊程度比起明星也毫不遜色的臉,面部輪廓深刻,鼻梁高挺筆直,眸色濃黑,可能因為瞳仁比較大的緣故,整張臉看上去有幾分迷之無辜……

楚煜剛剛從板凳上站起身,大門外的石橋上就跑過來一個人。

晨間的山風把橋兩側那些紅綢吹得凌亂,紛紛繞繞拂過那人的身體。

隨著輕快的腳步聲,他跑了進來,粗聲喘著氣,閃著碎光的汗珠順著額角不斷滑落,眼睛明亮如同天邊未落的晨星。

楚煜隱著身,站在神龕旁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人,好像少看一眼都是損失。

今天的他也……好可愛……楚煜饑渴地舔了舔嘴唇。

那人憤憤然道:「月老,月老你醒醒,我紅線呢?」

楚煜第六十一次翻開姻緣簿,找到黎凱安那一頁,將上面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字又看了一遍。

黎凱安咆哮:「紅線紅線紅線!我要紅線!」

楚煜打了個響指,顯形了。

第94章 小明星(二)

04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一陣迷一般的安靜。

黎凱安對不知何時出現在月老祠的楚煜眨巴眨巴眼睛,干笑了兩聲,尷尬道:「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呢……」

剛才求姻緣的蠢話全都被這個人聽去了啊!黎凱安羞恥得幾乎原地炸裂,向楚煜點點頭,轉身就走。

正要跨出大門,身後的男人卻忽然叫了一聲:「黎凱安,等等。」

哇——哦。

聽到對方叫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間,黎凱安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無法動彈,從頭到腳都被驚喜的電流狠狠沖擊了一遍。

他很確定自己不認識身後那個男人,可對方卻能准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說……

是粉絲!

沒錯!活體的粉絲!

作為一個從來沒有被路人認出來過的十八線小明星,黎凱安這一剎那的喜悅心情讓他簡直恨不得當場連做三個後空翻!

「啊……被你認出來了。」黎凱安勉力克制住狂喜,充分發揮演技,讓面部流露出「謝謝支持簽名合影握手擁抱都沒有問題」和「但是不要叫出來哦附近可能有狗仔在偷拍」這兩種情緒混合的表情,然後優雅而自然地轉過身。

站在神龕旁的男人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深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熱情與喜愛。

錯不了,這個神態絕對是粉絲。

黎凱安禮貌地露出一個微笑,做好接受粉絲熱情告白的准備。

然而下一秒,他卻聽見這個男人沒頭沒腦地甩出來一句:「紅線的話,其實給你也沒有用。」

「……」黎凱安沉默了片刻,尷尬道,「剛才是說著玩的,我還以為這裡沒人。」

讓我們直接進入粉絲熱情告白並索要簽名的環節好嗎先生?

「好吧,」男人眨眨眼睛,「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楚煜,是這座月老祠的主人。」

黎凱安一臉迷茫:「……」

這個人在講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月老祠的主人不就是賣同心鎖的嗎,說了那麼多究竟要不要我簽名啊,不要我可走了。

見黎凱安猶豫著朝大門邁了一步,楚煜急忙上前用身子擋住黎凱安的去路,那雙濃黑的眼睛自帶幾分天真無辜的感覺,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喜歡你,從兩個月之前開始的。」

果然是粉絲,黎凱安松了口氣。

楚煜認真告白道:「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完全挪不開視線,你的容貌和氣質都是我喜歡的類型,說話的方式也十分可愛。」

黎凱安露出招牌微笑:「謝謝你的喜歡,我很高興。」

楚煜那雙溫柔的黑眼睛微微睜大了,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然而他很快就被黎凱安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帶動,唇角也跟著一翹,深情道:「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在一起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雖然也是告白但似乎完全不對……

已經把自己的簽名在心裡默默練習了二十多遍的黎凱安頓時一臉見鬼,脫口而出:「……你在說什麼啊?」

有病吧這人!

楚煜皺了皺眉頭,確認道:「我說我喜歡你,然後你說你很高興,這不就是……委婉地答應我了嗎?」

黎凱安抬手在楚煜眼前晃了晃:「你醒醒。」

「居然不是這個意思嗎?」楚煜的黑眼睛緩緩眨了兩下,看上去略受傷。

黎凱安蛋疼得形象全無:「廢話!」

剛才真是白在心裡默練了二十多遍簽名!

「我還以為……」十八線小明星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別扭道,「咳,我以為你是我的影迷。」

快說是,說是的話我可以原諒你剛才精神病一樣的舉動並且給你簽名!

然而楚煜卻面露驚喜道:「你是演員?怪不得……」

黎凱安的玻璃心啪嚓一聲碎了一地,他面無表情地揮揮手:「別說了,再見。」

十八線小明星果然不會有什麼粉絲!

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所以他一時間都忘了問問楚煜既然不知道自己是明星那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名字的……一心只想土遁。

05

「你別急著走。」楚煜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從工裝褲的大口袋裡抽出一本線裝的古書,唰唰唰地翻到某一頁,展開在黎凱安眼前,「你剛才不是想求姻緣嗎,這本姻緣簿你看一下,白紙黑字,你求不到的。」

黎凱安愣了片刻,目光狐疑地落在那泛黃的紙上,上面的字是用毛筆寫的,本來就龍飛鳳舞而且好像還是古體字,黎凱安看不懂,便煩躁地撥了開,小聲嘀咕了一句:「精神病。」

楚煜不滿:「不是精神病,是月老。」

黎凱安:「……」

的的確確是精神病沒跑兒了。

黎凱安為了甩開楚煜拔腿就跑,楚煜捧著姻緣簿邁開大長腿窮追不捨,邊跑邊頑強道:「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的,你的魂魄天生對紅線免疫,是千年難遇的特殊情況,所以我們姻緣司根本就沒給你安排姻緣。」

雖然不信,但黎凱安還是忍不住為這個設定蛋疼了一下,他狠狠剜了楚煜一眼,面色特別凶惡:「你別咒我啊,當心我揍你。」

「這都是真的,你從小長到現在一定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我沒猜錯吧?」楚煜問。

黎凱安撒謊:「牽過。」

楚煜斬釘截鐵:「撒謊。」

黎凱安氣得直磨牙。

楚煜痛心疾首道:「根據姻緣簿上的記載,因為魂魄免疫紅線,你已經當了十八輩子單身狗,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就算你輪回到人類滅絕的那一天,也仍然是單身狗。」

黎凱安停下了步子,喘著粗氣打量著楚煜。

雖然這個人說的話很離奇,但黎凱安越看越覺得他的神態其實並不像個瘋子。

楚煜加重語氣:「永恆的單身狗。」

黎凱安:「……」

不管是不是瘋子總之都很欠打就是了!

「和我談戀愛是你生生世世唯一的脫團機會。」楚煜目光誠摯,語氣懇切,「我勸你好好把握住這次得來不易的機會。」

黎凱安搖搖頭,嗤笑了一聲:「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要編這麼一大堆可笑的謊話來騙我,但首先,我是直男,其次,我不相信你是月老,就這樣。」

語畢,黎凱安輕輕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楚煜。

誰家月老會穿背心工裝褲那麼接地氣啊!騙人就算了,不能裝得像一點嗎!?

「我真是月老。」楚煜說著,整個人忽然毫無預兆地消失在空氣中,只有說話的聲音從他剛才站著的地方傳來,「你看我會障眼法。」

黎凱安嚇得一哆嗦,差點直接從山上蹦下去:「臥槽鬧鬼啊啊啊啊啊!!!」

「不是鬼,是月老。」楚煜又毫無預兆地顯出形,仍然站在消失之前他站的那個地方。

黎凱安又是一哆嗦,臉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盯著楚煜。

說起來自己剛才還碰到他了,絕對有實體。

鬼會有實體嗎?

「怎麼樣,相信我是月老了嗎?」楚煜像等待主人稱贊的小狗一樣,一雙黑眼睛濕漉漉地望著黎凱安,就差長條尾巴搖一搖了。

然而黎凱安整個都是被嚇呆的狀態,嘴巴微微張著,說不出話。

「沒看清?」楚煜問,隨即又消失了,「看,我又用障眼法了,凡人絕對做不到對吧?」

兩秒鍾後,楚煜再次現身:「我又出現了。」

「我又沒了,我又有了,又沒了,又有了,沒了,有了,沒,有……」楚煜仿佛是玩high了,不停出現消失出現消失,場面迷之鬼畜……

黎凱安從極度的震驚中漸漸回過神來,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確認不是做夢,隨即大吼道:「行了!別變了!」

楚煜乖乖地不動了,兩只手溫順地垂在身前交叉搭著。

黎凱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煜。

楚煜問:「你這回信我是月老了?」

「……」黎凱安遲疑了片刻,腦海中一團混亂。

其實他對這些事情的接受度還是比較高的,雖然已經是這個年代了,但家鄉那個小鎮一直是迷信風氣盛行,逢年過節各種規矩都不能破,東拜拜西拜拜,滿天神佛一個都不能得罪,大部分人都視「神靈存在」一事為理所當然,黎凱安雖然理智上不太信,但從小耳濡目染,又是聽著奶奶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長大的,多少要受些影響,並不是一個無所畏懼的唯物主義者……

所以黎凱安發現自己居然很容易地接受了「對方搞不好真的是神仙什麼的」這種可能性。

楚煜:「那我繼續變給你看。」

黎凱安急忙舉手投降:「好了,我信了……現在可以讓我下山了嗎,這位月老先生?」

楚煜側過身讓出山路,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身子前後晃了晃,郁悶道:「你不考慮一下和我在一起?你命中真的沒有姻緣,我沒騙你。」

黎凱安之前還當他是胡說八道,然而現在聯系起自己屢戰屢敗的悲慘戀愛史,不由得真的有些相信了。

然而……

黎凱安對楚煜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徑自往山下走去:「那樣也沒辦法,我又不喜歡男人,要和男人脫團的話我還不如孤獨終老。」

楚煜頓時來勁了,笑得一臉陽光燦爛:「你早說啊,我不是男人。」

黎凱安嗖地一轉身,在楚煜硬邦邦的胸肌上狠狠戳了兩下,憤憤道:「你當我瞎嗎!」

楚煜睜大了那雙無辜的黑眼睛:「我是男神。」

「……」黎凱安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從山道上滾下去。

第95章 小明星(三)

06

黎凱安平靜了一下情緒,蛋疼道:「我就說怎麼這年頭攪基的越來越多,原來月老帶頭攪基?」

楚煜想了想,倒是認真地解釋起來了:「這個和我沒關系,姻緣都是姻緣司定的,是司長的活兒,我和紅娘只負責照著姻緣簿牽線。」

黎凱安努力地消化了一下這些設定:「喔。」

這時,楚煜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狀:「對了,我們姻緣司司長也是攪基的,他和福祿司司長是一對兒。」

黎凱安目瞪口呆:「……」

貴天庭真亂。

「那你剛才說的還真沒錯。」楚煜深以為然,「怪不得這年頭攪基的那麼多,都是司長帶頭攪基。」

楚煜羞澀地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我從小就看著我們司長和他們司長……兩個男神天天在一起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所以我基了,紅娘腐了。」

黎凱安沒回應。

楚煜一抬頭,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趁楚煜剛才低頭的當口,黎凱安一秒也沒遲疑,扭頭拔足狂奔,比兔子都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山路上了。

黎凱安邊跑邊回頭看,楚煜一直沒追上來,顯然是被自己甩掉了。

「呼……」黎凱安心有余悸地吁了口氣,一路小跑回家,在樓下的早點攤買了點吃的。

說什麼對紅線免疫永遠不會有姻緣……黎凱安想這些事想了一路,得出的結論就是,如果是假的,那不用糾結,如果是真的,那糾結了好像也沒什麼卵用。與其因為一句虛無縹緲的話浪費腦細胞,還不如想想怎麼提升提升演技,早日接上個像樣兒的劇本。

反正現在談戀愛是二位,事業才是重中之重。

黎凱安家境不好,父親死得早,母親則在他五歲的時候改嫁了,所以黎凱安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前幾天爺爺也去世了,最親的人就是七十多歲的奶奶。黎凱安自己來大城市闖蕩之後,奶奶就由黎凱安的兩個叔伯和一個小姑照料著,可是這三位長輩家裡也都不富裕,所以黎凱安不僅要為自己以後攢錢,而且每個月都給奶奶匯錢。

雖然奶奶現在身體很好,不過老人家的事很難說,如果將來生病了,醫療方面的支出也要能負擔得起才行,而這些都需要有事業做基礎。

所以如果不是奶奶總是催促,黎凱安也真的不會那麼著急談戀愛。

拎著早餐上樓,黎凱安從運動褲口袋裡摸出鑰匙,剛剛插進鎖眼,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嘿,回頭。」楚煜笑得陽光燦爛,賤賤地比著兩個v字手,「在這裡看到我有沒有很驚喜?」

「你怎麼跟來了!」黎凱安嚇得差點把鑰匙吃了。

「我一直跟在你身後。」楚煜一臉無辜。

黎凱安驚魂未定地瞪著他:「我怎麼沒發現?」

楚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因為我隱身了。」

黎凱安驚呆了片刻,隨即憤怒道:「你居然跟蹤我,我可以報警的你知不知道?」

楚煜溫順地笑了笑,柔聲道:「警察抓不住我啊。」

黎凱安:「……」

無法反駁。

反正只要隱身就可以了呢!

「變態!」威脅不成,黎凱安恨恨地罵了一句。

「我才不變態。」楚煜抿著嘴唇,低著頭,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睛從下往上委屈地盯著黎凱安看,辯解道,「如果我是變態的話,我就趁你開門的時候鑽進去,或者爬窗戶翻進你家……」

黎凱安打斷:「我會迅速關門,而且我家七樓。」

楚煜笑得很好看:「我會飛啊。」

黎凱安居然被楚煜英俊的笑容晃了一下:「……」

「如果我變態,」楚煜繼續道,「那我就隱身躲在你家裡,偷看你換衣服洗澡,反正你又看不到我。」

黎凱安:「……」

楚煜幻想道:「然後一天偷走一條內褲,你不會發現,只會覺得一定是自己平時亂丟內褲所以才總是找不到。」

「臥槽,你能說出來就證明你想過!」黎凱安萬分驚悚,頓覺內褲一緊。

「可是我全都沒做,想和做之間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不是嗎?」楚煜一臉凜然正氣,非常自豪,「我有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你別怕。」

然而黎凱安已經暗自下定決心以後要每天清點內褲數量。

「我要回家了,你可以不要煩我了嗎?」黎凱安聞著自己手裡包子散發出來的香味,非常想吃。

楚煜一手撐住門框,把黎凱安壁咚了,語氣誠懇道:「我喜歡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追求你吧。」

黎凱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譏諷道:「連我做什麼工作都不知道,一點了解都沒有,就好意思說喜歡我?」

楚煜微微睜大了眼睛,困惑地一偏頭:「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工作才能喜歡你嗎?無論你做什麼工作我都喜歡,這樣不可以嗎?」

「你這是狡辯。」黎凱安一陣無力。

楚煜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急切:「我對你是一見鍾情,不需要什麼理由,你只要簡簡單單地出現在那裡就讓我心動不已了。」

活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情話,黎凱安居然不爭氣地臉紅了。

不,確切地說,是輪回了十九輩子以來第一次被人說情話……

楚煜無奈道:「這種一見鍾情的感覺,你不明白嗎……哦對,你十九輩子都沒有過姻緣,不明白也正常。」

被猝不及防地戳中痛處,黎凱安的臉瞬間由紅轉青:「你快給我滾蛋!」

語畢,黎凱安飛快開門閃身進門又迅速關門,整個過程中都做好了隨時給楚煜一記回旋踢的准備,然而楚煜並沒有死皮賴臉地跟進去。黎凱安透過貓眼看了一會兒,看著楚煜在門口落寞地發了會兒呆,然後轉身離開了。

真是莫名其妙……黎凱安搖搖頭,坐在餐桌前解決了早餐。

現在他住的是經濟公司給租的房子,一室一廳,地方不大但是地腳不錯,去哪都方便。黎凱安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拿起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躺在沙發上翻看起來。

今天還要上公司給安排的演技培訓班與形體課,抽空還得把劇本好好讀一遍,雷歸雷,只要接了就得認真對待……黎凱安把早晨發生的事拋在腦後,一心一意計劃起今天的工作。

07

自從那天在月老祠遇到了楚煜之後,黎凱安每天早晨跑步就換了個方向,往公園的方向跑,繞人工池一圈再回家。

一周過去了,楚煜果然沒再出現過,黎凱安剛開始的幾天還真的緊張兮兮地清點過內褲數量,不過完全沒少過,當然,也沒多過。為了確保楚煜不會真的翻窗戶進來,黎凱安每次還在紗窗邊沿夾一根頭發用來檢驗……

這天早晨,黎凱安慣例換了衣服去晨跑。

結果一下樓就看見楚煜抱著懷,穿著一身運動服,正等在單元門門口。

黎凱安身高有1米85,這個楚煜比他還高一點兒,估計有個187、188的樣子,一身肌肉塊兒,現在卻扁著嘴拉著個臉,一雙黑眼睛委屈得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狗兒一樣,可憐兮兮地看著黎凱安,好像被他怎麼著了似的。

黎凱安嚇了一跳,干脆裝沒看見,低頭就往公園的方向去。

楚煜攔住他,開口了:「你都不去山上跑步了,是不是躲著我?」

黎凱安心想你這不廢話嗎,嘴上卻給神仙留了點兒面子:「就是跑膩了,換個路線。」

楚煜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傲嬌望天:「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想見我。」

「……」黎凱安竟強行體驗了一把女朋友發脾氣的感覺。

不談戀愛可能也挺好的,黎凱安幽幽地腹誹,沒回話,自顧自跑了起來。

楚煜跟了上去,兩個人都是一身運動服,看上去簡直就是相約一起晨練的好基友。

「哎?你干嘛?」黎凱安用眼睛斜他。

「我也跑步。」楚煜撅著個嘴,一臉不高興。

「……」黎凱安無言,畢竟馬路不是他修的,楚煜要在上面跑,他也沒辦法。

兩個人沉默無言地在清晨無人的街道上跑著。

這時,楚煜打破了沉默:「我這幾天把你所有的作品都看了。」

「喔。」黎凱安神情略尷尬。

楚煜的表情興奮起來了:「你演得真好,我特別喜歡你在《冷情總裁與流星雨》裡面演的那個總裁,你那句‘這場流星雨是我為你下的,我要讓全宇宙都見證我對你的愛’真是又霸氣又深情……噗。」

黎凱安的表情瞬間由紅轉青:「……」

那你噗個屁啊!老子一流星雨砸死你啊!

楚煜迅速調整好表情:「真的,看完那部劇我特別特別崇拜你,你演技太好了,顏值又高,性格還這麼親切……就是劇本爛點兒,但那又不是你寫的,你如果接到好劇本肯定馬上就能大紅大紫。」

黎凱安滿肚子氣瞬間就沒了,望向楚煜的目光變得柔軟了一些。

畢竟被這麼誇了一通任誰都生不起氣,甚至連說出這些話的楚煜都連帶著變得稍微可愛了那麼一點點。

五秒鍾後,黎凱安滿腹心事地繼續埋頭跑步。

楚煜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從運動服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粉粉嫩嫩的《戀愛口袋書——讓男人一秒鍾愛上你》,迅速翻了翻。

「男人都喜歡被崇拜被贊美被鼓勵……沒錯啊。」楚煜一臉上當了的表情。

根本就沒有一秒鍾愛上我好嗎?

第96章 小明星(四)

08

於是從那天開始,黎凱安每天早晨跑步時身後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按體型來說的話,是大尾巴。

換路線也沒用,因為楚煜是干脆在家樓下單元門堵著,一身運動服穿得清爽又帥氣。

不過再帥氣也沒意義,因為黎凱安自詡是一個筆直筆直的直男。

「我只是想跑步而已。」每天等在樓下的楚煜理直氣壯地解釋自己的行為。

黎凱安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凶過他兩次叫他不要再跟著自己跑,楚煜的表情瞬間就像被主人拋棄的小奶狗一樣,那雙黑得純淨又無辜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黎凱安,就差用小鼻子哼唧兩聲再搖搖尾巴。

黎凱安被他這個表情弄得崩潰,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你不要這麼看著我好嗎,月老先生?」

簡直都有罪惡感了,感覺自己在欺負人似的!

欺負神仙會不會遭天譴啊臥槽,雖然也不確定究竟是真神仙還是假神仙……黎凱安憂慮地想。

「我怎麼看著你了?」楚煜仍然是那個眼神,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兒,嘟囔道,「就想和你一起跑個步。」

「行行行,你跑你跑。」黎凱安被楚小奶狗弄得忍無可忍,轉身跑開。

《一分鍾掌控男人心》中提到的撒嬌大法真的很好用!月老在心中發出了勝利的吶喊,屁顛屁顛地跟上了。

黎凱安回頭瞟了他一眼,簡直忍不住想在楚煜屁股後面塞條狗尾巴。

活了二十多年,黎凱安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神仙死纏爛打地追求。

況且是仙女倒還好了,偏偏卻是個男的……這人生簡直比過幾天開機的那部偶像劇的劇本還玄幻以及令人蛋疼。

不管他,反正再過幾天就去外地拍戲了,眼不見為淨……黎凱安默默在心裡安慰自己,而且好在楚煜除了纏著自己一起晨跑之外沒什麼其他過分的舉動。

每天跑完步,黎凱安都在樓下的早點鋪買吃的,豆漿、米粥、素餡包子。

肉包子和油條不太敢吃,自己的第二部電視劇馬上就開機了,黎凱安怕胖。

楚煜盯著黎凱安拎著早點上樓,問了句廢話:「你不想叫我上去一起吃嗎?」

黎凱安頭都沒回:「不想,你該走了,謝謝。」

楚煜聲音低低的:「喔。」

09

結果第二天早晨,楚煜沒有出現在樓下。

黎凱安看見樓下沒人時還怔了一下,原地打轉了一分鍾,楚煜也沒出現。

我怎麼還等上他了呢……黎凱安猛然驚覺,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一邊小聲嘀咕著「沒睡醒吧我」一邊沿著公園路線跑了起來。

這段時間公司給報的演技培訓班和形體課正好一起結課了,那個雷劇的劇本黎凱安也看熟了,明天坐飛機去s市的影視城集合進組,准備開機,拍攝周期是兩個半月。

黎凱安估計,等兩個半月之後自己回來,那個莫名其妙的楚煜應該就能消失了。

然而,在公園跑了一圈回來,黎凱安驚悚地看到楚煜像前幾天一樣等在自家單元門前。

「早啊。」楚煜無比自然地沖黎凱安打了個招呼,眼睛笑得彎彎的,顯得格外的黑。

「……」黎凱安張張嘴,沒出聲。

他發現楚煜今天穿的不是運動服,而是家居服配圍裙,圍裙前面的大口袋裡還揣著一只厚實的烤箱手套,這身打扮站在樓下實在有點奇怪,還好早晨這會兒人少。

「給你烤的。」楚煜捧著一個裝西點的那種盒子走到黎凱安面前,把盒子遞了過去,「我看你天天早晨都在外面吃,外面的東西不干淨,有地溝油。」

「明知道有地溝油你們這些神仙也不管管……」黎凱安迷迷糊糊地接了,透過縫隙一看,是四枚蛋撻,盒子底熱得還微微有點燙手,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香氣飄了出來。

他皺眉問:「這是什麼?」

「你不是愛吃蛋撻嗎,我起早烤的,現在溫度正合適。」楚煜微笑道,「我掐著時間飛過來的。」

神仙說飛過來,那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飛過來。

黎凱安一挑眉:「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楚煜不好意思道:「百度百科上寫的。」

黎凱安:「……」

還以為神仙會有什麼更高端的技術。

楚煜溫順地望著他:「你的介紹我都背下來了,你上次說我不了解你就亂喜歡,這回我了解了,我就更喜歡了……」

「打住。」黎凱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楚煜乖乖地沉默了,他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不自在地沖楚煜點點頭,低聲道,「謝了。」

「不客氣。」楚煜又從圍裙前面的大口袋裡拿出一個裝得滿滿的玻璃瓶子道,「自釀老酸奶。」

黎凱安嘴角抽搐著接了。

楚煜深情款款:「你都嘗嘗,喜歡的話我可以天天給你做。」

「免了。」黎凱安急忙搖頭,隨口道,「我明天去外地拍戲。」

楚煜急切問:「多久回來?去哪?」

黎凱安聳聳肩,一身輕松道:「無可奉告,反正你以後再別來了,要和凡人攪基勸你找個gay去,別總想著掰我,我筆直,神仙也掰不彎。」

楚煜沉默了片刻,問:「那你酸奶瓶子怎麼還我?」

黎凱安差點卡死在樓梯上。

「我不是真想要瓶子。」楚煜急忙道,「就是個見你的借口,你給我留個手機號碼吧。」

「想都別想。」黎凱安拒絕,轉念一想道,「你不是神仙嗎,一個手機號碼能難住你嗎?」

楚煜羞澀地笑了:「難不住,其實你去拍戲我也能找到你,我就是怕你覺得不合邏輯,所以象征性地要一下。」

「隨便你吧。」反正也是攔不住,黎凱安翻了個白眼決定冷處理,於是把楚煜丟在樓下,自己回家了。

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黎凱安把楚煜送來的東西都吃了。

蛋撻又香又軟,撻心入口即化,好吃得黎凱安差點把自己舌頭吞進去,自釀老酸奶也是醇厚美味,和外面那些便利店賣的酸奶一點也不一樣。

真好吃啊,黎凱安坐在椅子上戀戀不捨地舔手指,呆呆地望著被自己吃空了的蛋撻盒子和酸奶瓶,竟然有點兒覺得不夠。

他是不是在這上面施法了,怎麼能這麼好吃……黎凱安托著下巴想。

因為明天就要進組了,所以今天公司沒什麼安排,黎凱安把行李收拾了出來,冰箱裡可能會壞的水果都拿出來准備吃掉,垃圾都收拾出來免得生蟲子,然後又慣例地捧著劇本看了起來。

邊看邊揣摩著怎麼能把這個角色演繹得稍微別那麼雷,或者雷中帶點兒帥。

一天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

10

第二天黃昏,飛機抵達了s市。

對劇組的流程黎凱安已經心裡有數了,第一天晚上大家先吃個飯互相混個臉熟,第二天是開機發布會,然後正式開拍,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除了劇組貌似比較窮這一點。

從服裝道具到住宿條件,處處透著一股寒酸的氣息,簡直讓黎凱安想起去年那個號稱史上最窮劇組的《太子妃升職記》劇組……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黎凱安在酒店一樓的自助餐廳簡單吃了幾口就回房了。

實在是不怎麼合口味,黎凱安是南方人,喜歡清淡或偏甜的口味,這家酒店餐廳的菜對他來說道道都是又鹹又油又辣,黎凱安一邊安慰自己就當是減肥了,一邊掏出房卡。

一開門,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坐在窗台上。

黎凱安嚇了一跳,迅速後退一步,正要喊人,那人影說話了:「是我是我!」

是楚煜的聲音。

興奮中明顯帶著點撒嬌的語氣,一瞬間黎凱安居然產生了一種被哼哼唧唧的奶狗拽著褲腿兒蹭的錯覺。

該來的就是躲不掉啊……黎凱安飛快進門插上房卡,然後砰地關上門,生怕被劇組的人看見。

楚煜從窗台上跳下來,捧著三個保溫飯盒,獻寶似的放到桌上,關切道:「你在這吃不好吧。」

黎凱安嘴硬:「還行。」

飯盒裡飄出一股非常熟悉的飯菜香味,不知為什麼,居然讓黎凱安想起了奶奶。

楚煜歎氣:「我看你昨天在微博上發自拍,明顯比我最後看見你那天瘦了一圈,我就覺得你肯定是沒吃好。」

黎凱安干笑了兩聲:「……那是瘦臉濾鏡。」

「那你也瘦了。」楚煜盯了黎凱安幾秒鍾,斬釘截鐵道。

黎凱安看著桌上的飯盒發了會兒呆,裝成不在乎的樣子咽著口水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楚煜老老實實地指指黎凱安的右手手腕:「你沒開天眼看不見,你這手腕上有我偷偷給你系的紅線……」

「紅線!」黎凱安的眼睛霎時變得賊亮,「你不說紅線對我沒用嗎?紅線那一頭呢?你栓哪去了?」

楚煜理所當然地晃晃自己的左手手腕:「我這唄。」

黎凱安頓時發現自己剛才問了句廢話:「……」

「紅線對你是沒用,但是紅線系在兩個人手上之後,除非我親手解,否則無論如何也不會斷,而且還可以無限延伸,」楚煜深黑的眼底掠過一絲狡黠,「我沿著線就能找到你。」

黎凱安臉一黑:「……怎麼像狗繩似的。」

第97章 小明星(五)

11

「你快嘗嘗我做的菜。」黎凱安還在愣神,楚煜已經打開了飯盒,糖醋魚還有荷葉米分蒸肉,第三個飯盒裡是大米飯,楚煜滿意道,「你吃,還溫著呢,我騎紅娘的比翼鳥過來的,比你們的飛機都快。」

聽見比翼鳥這麼玄幻的詞,黎凱安不禁有點兒發愣。

楚煜簡略地解釋道:「就是神話裡的比翼鳥,姻緣司分配給月老和紅娘的坐騎,但是不太好養,名額緊張,我的那只還在蛋裡孵著呢。」

其實之前已經輪到過楚煜一次了,但是楚煜看和自己搭檔的紅娘還沒輪到,就發揚了一下紳士風度,讓給紅娘了。

不過這種瑣碎的事情不用告訴黎凱安,楚煜用筷子夾了一口糖醋魚,喂到黎凱安嘴邊,哄道:「啊——」

「……我自己來。」黎凱安接過那雙筷子,把糖醋魚吃進嘴裡。

楚煜看著黎凱安的眼睛緩緩睜大了,急忙問:「好吃嗎好吃嗎?」

黎凱安細細地嚼著那口魚,感覺周圍仿佛響起了《中華小當家》的背景音樂。

沒錯,這個軟嫩鮮滑的口感,這個酸甜適中的味道,醬汁完美地去除了魚的腥氣,這就是……奶奶的味道啊!

腦內的背景音樂播放完畢,黎凱安老實承認了:「真好吃,和我奶奶做的一個味。」

「那你再嘗嘗米分蒸肉。」楚煜激動得晃來晃去。

黎凱安又嘗了一口:「這個也好吃,和我小叔的手藝一樣。」

兩個菜都是黎凱安愛吃的。

「我就知道!」楚煜興奮地打了個響指,一雙黑眼睛中流瀉著溫暖的光,「我專門查了你老家當地的美食,學的是最最最正宗的做法!」

黎凱安邊吃邊好奇道:「你在哪學的,網上?」

「網上的菜譜都不靠譜。」楚煜搖搖頭,語出驚人道,「我和食神學的。」

黎凱安艱難地確認:「……食神?」

楚煜理所當然:「就是專門掌管天下美食的食神啊。」

頓了頓,他又昧著良心自誇道:「食神還誇我學得快,做得好。」

然而現實卻是——

「做得什麼破爛東西,和凡人做的有什麼區別?」食神一臉嫌棄,「出去了別說是我教你的,丟不起這臉。」

楚煜信誓旦旦地保證:「我跟誰都不說。」

然後扭頭就在單戀的對象前炫耀到飛起!

在劇組這幾天黎凱安吃得實在是太不合胃口了,而且更要命的是這口味簡直和家裡人做的一模一樣,他一是餓,一是想家,左一口右一口悶頭吃菜,大有風卷殘雲之勢。

沒一會兒,就把三個飯盒吃了個底朝天。

肚子填飽了,思鄉之情也紓解了些許,黎凱安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楚煜也又順眼了幾分,想了想,對楚煜露出一個罕見的溫和笑容道:「謝謝你,真的……好久沒吃到這個味兒了。」

「沒事。」楚煜收起空飯盒,濃黑而密的睫毛稱得那雙眼睛十分深情,「你飯都吃不好,還想家,多可憐,能讓你好受一點我就高興了。」

讓他這麼一說,黎凱安頓時感覺自己真是挺可憐。

飯盒收好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房間裡安靜得有些尷尬。

當然了,可能只是黎凱安自己尷尬而已,楚煜仍然是一臉迷之興奮,看看黎凱安,看看黎凱安睡的床,看看黎凱安晾在掛鉤上的內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亂轉……

「瞎看什麼呢。」黎凱安瞪了他一眼。

「沒看沒看。」楚煜嗖地把目光固定在腳下的地毯上。

黎凱安看著眼前這個溫順的大塊頭兒,有點無奈。

之前黎凱安要麼像躲瘟神似的躲著楚煜,要麼實在躲不過就冷處理不說話,然而這會兒吃人家的嘴短,態度自然而然就軟化下來了,琢磨了一會兒,語重心長地勸說道:「我說真的,你要不要試試喜歡別人,你說找個和你一樣的……男神多好,我這麼普通一個凡人,你究竟看上我什麼?」

楚煜紅著臉,嘿嘿傻笑,神情頗有點兒像蓬萊村東頭的二傻子。

黎凱安:「……」

笑了一會兒,楚煜正色道:「感情這個東西,很難說的,我那天早晨在月老祠自己搓紅線,你忽然就跑進來了,你那麼好看,還給我唱歌,一下就把我迷住了。」

黎凱安吃驚:「我給你唱歌?那不是給你唱的好嗎……」

除了表演之外,黎凱安的第二大愛好就是唱歌,藝人麼,很多都是十項全能的,所以沒人的時候黎凱安就經常自己來一段,尤其是剛跑完步的時候,多高的音都能飆上去,特別爽。

「但是那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啊。」楚煜反駁,「你唱歌時候眼睛特別亮,當時外面正好有一陣風吹進來,把你的頭發吹亂了,把我剛搓好的紅線也吹亂了,然後……」楚煜羞澀地一低頭,「把我的心也吹亂了。」

黎凱安仿佛被天雷擊中,差點兒從椅子滾下去:「打住!我們兩個男的,能別這麼肉麻嗎?」

楚煜不情不願地點點頭,繼續道:「然後我就查你姻緣簿,然後我就驚喜地發現,你居然注定永生永世都是單身,給我樂的啊,那天我一口氣給我這個片區的凡人牽了六十六條紅線,為了慶祝你單身。」

黎凱安:「……」這些話我怎麼這麼不愛聽呢。

「然後我就一直想什麼時候表白,總是不好意思,所以拖著拖著就拖了兩個月。」說完了,楚煜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陣安靜過後,黎凱安硬著頭皮道:「不說這個了,繼續剛才的話題……說真的,你對我好,我卻不能和你在一起,這樣我心裡過意不去,因為我真的不是同性戀。你要是個女人……女神,我現在二話不說就出門買個鑽戒跪下和你求婚。」

「真的啊?」楚煜的臉更紅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好像在想象鑽戒戴在自己手上的樣子。

顯然是只聽後半句了!

黎凱安無力地點點頭:「真的,但你不是。」

如果楚煜一切已知條件不變,只有性別轉化成女性,那黎凱安還真的想不出任何拒絕對方追求的理由,讓他倒貼都求之不得。

楚煜抿了抿嘴唇,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黎凱安的手腕,不甘心地問:「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對我心動的感覺?」

黎凱安誠懇:「真沒有,就是挺謝謝你的,給我做那麼多好吃的。」

楚煜:「你不想親我?」

黎凱安:「……不想。」

楚煜歎氣,一臉死心的表情:「紅線對你是真沒用,一般的凡人一牽上就會對對方動心的。」

黎凱安無奈地笑了笑:「所以就算了吧。」

然而楚煜瞬間目光炯炯,斗志昂揚:「但是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讓你對我動心,這紅線就當個象征吧。」

黎凱安沒招了。

他聽楚煜說了半天紅線紅線的,剛才也一直瞪著眼睛使勁看自己的手腕,然而除了汗毛卻什麼都看不見。

於是黎凱安忍不住岔開話題問了句:「我手腕上一點纏著東西的感覺也沒有啊……上面真有線嗎?」

「有啊。」楚煜憐愛道,「但你沒開天眼當然看不見。」

黎凱安挑挑眉:「天眼怎麼開?」

楚煜眼珠一轉,道:「我就能給你開,只能維持一小會兒,什麼都能看見。」

黎凱安一聽就來勁兒了:「那你給我開一個我看看。」

楚煜嘴角僵了僵,干咳了一聲:「別了吧,等你回家再開。」

「為什麼?現在不行嗎?」黎凱安好奇得抓心撓肝。

楚煜重重出了口氣,幽幽道:「說了你別害怕,就這座賓館吧……我看它好像是建在以前的墳場上的,現在你這房間裡有好幾個,那啥……你現在開了天眼我怕你嚇死。」

黎凱安臉一白,陷入了沉默。

楚煜咳了兩聲,起身把三個空飯盒摞了起來,小媳婦似的低頭往門外走:「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給你送好吃的。」

「哎哎哎,你別走。」黎凱安騰地站起來抓住楚煜的衣角,緊張道,「這屋子裡真有鬼啊?」

楚煜眨巴眨巴那雙無辜的黑眼睛,伸出一只手:「五個。」

黎凱安罵了句髒話。

「沒事兒的。」楚煜柔聲安慰,「都是低等地縛靈,法力低微,不會害人,你既然看不見那就和沒有一樣。」

「一樣個屁啊……」誰知道自己臥室裡有他媽五只鬼還能好好睡覺的?黎凱安恨不得掐他一把,「你給我在這待著,哪也不許去。」

楚煜盯著房間裡那張雙人床,紅著臉笑了:「這樣好嗎?」

「想什麼呢?」黎凱安轉身朝櫃子走去,翻出裡面備用的被褥,「你睡地上。」

趁黎凱安背對著自己看不見,楚煜飛快比了個v字手,吐了吐舌頭。

黎凱安嗖地一轉身。

楚煜雙手托著飯盒,一臉無辜:「怎麼了?」

黎凱安指指鑲著鏡子的櫃門:「這有鏡子,二貨。」

楚煜:「……」

「再讓我看見你比v字手我就……」黎凱安惡狠狠地揚了揚拳頭。

第98章 小明星(六)

12

黎凱安給楚煜鋪了地鋪。(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現在是夏末秋初,這邊還算是南方,睡地也不冷,楚煜歡快地嗷嗚一聲撲到地鋪上,打了兩個滾,似乎很開心自己可以和黎凱安一個房間睡。

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還有一整天的戲要拍,黎凱安收拾收拾就准備睡覺了。

洗手間傳來嘩嘩的水聲,是楚煜在洗澡。

黎凱安忍不住開始想象剛才楚煜說的五個鬼都在哪,越想心裡越發毛,生怕一轉眼猛地看見點什麼不該看的,但是楚煜偏偏還洗得死慢。

「……楚煜!」黎凱安隔著衛生間門大叫。

楚煜慢悠悠地應著:「噯——」

黎凱安抓狂:「你能不能快點出來?」

楚煜無辜道:「我在給自己搓背,搓不太著,你等等啊。」

黎凱安急得差點兒就沖進去幫他搓背了,不過最後關頭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等看見鬼了再沖進去,黎凱安沉穩地想。

這時,楚煜的聲音賤兮兮地混合著嘩嘩的水聲飄了出來:「你是不是怕鬼啊,你別怕,浴室裡現在有兩個呢,外面只有三個而已。」

黎凱安沉默了幾秒鍾,怒吼道:「還三個‘而已’!你馬上給我出來!」

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逼我破門而入看你裸體!

休想!

可能是看黎凱安真急了,裡面的水聲立刻就停了,半分鍾後,楚煜開門走出來。

因為沒有自帶睡衣所以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浴袍,浴袍領口自然地敞開著,露出兩塊漂亮的胸肌,腰帶松松垮垮地系著,半長的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

「你害怕了?」楚煜問。

黎凱安並不是很想坦白地承認自己害怕,於是就用眼睛斜著楚煜,不吱聲。

楚煜回頭看看浴室裡的吹風機,小心翼翼道:「那我能進去吹吹頭發嗎?」

「你吹你的。」黎凱安回床上躺下,凶巴巴道,「不許關門。」

楚煜微笑:「好。」

黎凱安蜷縮在被窩裡,用手機查找附近的酒店。

雖然自己看不見房間裡的鬼,而且甚至沒有辦法查證究竟有鬼還是沒有鬼,但是被楚煜這麼一說,黎凱安已經有心理陰影了,再讓他自己在這座賓館的房間裡睡那肯定睡不著。

畢竟他並不是個毫無畏懼的唯物主義者……

黎凱安搜索了一圈附近的酒店,然後痛苦地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如果自己放著劇組提供的住處不住偏要換地方的話,那住宿費應該是要自掏腰包的,而現在是市的旅游旺季,酒店都不便宜,何況就算便宜,連續住兩個多月也吃不消,畢竟只是個十八線小明星,買房子的錢還沒攢夠怎麼可以那麼奢侈……

都怪那個月老嚇我!黎凱安在被窩裡氣得直磨牙。

吹干了頭發,楚煜在黎凱安床邊的地鋪上坐下,剛剛吹干的頭發直直地垂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乖順,他用那雙黑眼睛溫柔地注視著黎凱安,認真道:「晚安。」

一瞬間黎凱安幾乎有一種想伸手在楚煜腦袋上摸一把的沖動。

然而這種沖動被他飛快地鎮壓下去了……

黎凱安你醒醒啊你在想什麼!別忘了這個混蛋是通過什麼手段留宿的!

於是黎凱安冷哼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楚煜,從被窩裡伸出手關掉床頭燈,房間霎時陷入一片黑暗。漸漸地,外面車燈與霓虹的光線透進來,將物體勾勒出灰淡而模糊的輪廓。

房間裡很安靜,楚煜翻身和歎息的細小聲音可以清晰地傳進黎凱安耳朵裡。

不知道為什麼,黎凱安閉了好一會兒的眼睛還是睡不著,於是他一骨碌坐起來,視線投向床邊楚煜的方向。

楚煜也沒睡,他背對著黎凱安盤腿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干什麼,看起來很踏實的寬闊的肩,筆直的脊背,沉默不語獨自失眠的身影……種種這般,在黑暗中透著一股憂傷的味道。

今天是不是拒絕得太狠了……

但是話不說明白,讓他一直抱著希望更不好吧。

黎凱安心裡湧起一股歉疚和無奈的情緒,盯著那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別扭地咳了一聲,問:「楚煜,干什麼呢?」

楚煜飛快轉過半個身子,兩只手像蒼蠅搓腳一樣不停地互相搓來搓去,那張隱隱透著缺弦兒氣息的帥臉半點憂傷意味也無,笑呵呵道:「我這搓紅線呢,最近牽線牽得多,庫存都快用光了,得加班加點多搓幾團。」

黎凱安面無表情:「哦。」你最近給人家牽了那麼多線哦。

安慰的話瞬間全部咽回了肚子裡!

「那個……」楚煜手上不住地搓著紅線,一雙在黑暗中顯得尤其黑的眼睛在黎凱安的床上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

黎凱安十分戒備:「你又要說什麼?」

楚煜慌忙搖頭:「沒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真的沒什麼。」

黎凱安凶悍怒吼:「給我說!」

楚煜為難地撓撓頭,結結巴巴道:「全……全跑你床上去了。」

「什麼?」黎凱安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煜安慰道:「沒什麼的,鬼又不占地方,他們互相摞著睡呢。」

黎凱安:「……」

楚煜突然驚悚臉指向黎凱安的身後,大叫道:「哎,你再不占地方也不能往他身上爬啊,你也太不把我這個神仙放在眼裡了吧?」

黎凱安嗷的一聲尖叫跳下床,趕蟲子一樣瘋狂拍打自己的身體:「有鬼往我身上爬了嗎?掉了嗎?還在嗎?」

楚煜忙道:「掉了掉了,沒有了。」

黎凱安一臉崩潰,額頭迸出青筋:「臥槽,這還讓我怎麼睡了,明天都沒精神拍戲了。」

剛才一張床上居然擠著五個鬼,黎凱安此時此刻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天眼。

「那我抱著你吧。」楚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移陣地爬上床了,沖面色蒼白的黎凱安慷慨地張開雙臂,「他們不敢靠我太近,我身上的仙氣會灼傷他們。」

「……」黎凱安頓時有點兒搞不明白楚煜究竟是真傻還是裝傻。

黎凱安慢吞吞地蹭回到床上,和楚煜隔著半條手臂的距離,瞇著眼睛打量這個表面溫順實則可能是個腹黑的大塊頭:「哎我發現你怎麼一肚子壞水兒呢?你就是故意嚇我對不對?」

楚煜羞愧地低下頭,承認了:「我錯了,這些都是紅娘教我的……紅娘說了,你們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管不住自己胯下那二兩肉,她讓我先想辦法和你肢體接觸,等撩起火了就直接把你辦了,把你伺候爽了再提在一起的事,她說耽美小說裡很多都這麼寫的。」

楚煜用這個奶狗一樣乖巧純情的語氣說出「那二兩肉」、「把你辦了」以及「伺候爽了」這些違和感滿點的話時聽覺效果簡直迷之搞笑,黎凱安嘴角抽搐,氣都氣不起來了。

黎凱安做了深呼吸,問:「這位紅娘還和你說什麼了?」

楚煜開了床頭燈,然後用兩只手臂撐住自己身前的床墊,讓兩塊飽滿的胸肌聚攏到一起去,在中間形成了一條淺淺的溝,隨即害羞地清了清嗓子道:「紅娘還說了,你們男人都是視覺動物,就喜歡看大胸,還喜歡看溝。」

黎凱安盯著楚煜那條強行擠出來的「溝」,青著一張臉道:「你別弄了,她說的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臥槽我可以向天庭投訴嗎?你們月老性騷擾啊!

「……這一招也沒用啊。」楚煜落寞地把手收了回去,溝消失了。

黎凱安簡直想打他,但是一對上那雙黑眼睛就下不去手,他凶巴巴地質問道:「那屋子裡有鬼也是你編出來嚇我的?」

楚煜狂搖頭:「這個真不是編的,你要不信我可以給你開天眼的,主要是怕你害怕。」

黎凱安仍然一臉懷疑。

楚煜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發誓:「如果這個是騙你的,就天打五雷轟。」

黎凱安氣呼呼地躺下了,不過沒讓楚煜抱,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也就半個人寬都不到。

「睡吧。」楚煜貪婪地呼吸著黎凱安身上的氣息,「他們都被我嚇跑了,不敢再來。」

這一整天黎凱安是真的折騰累了,精神一放松就迅速墜入了夢鄉,睡得天昏地暗,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天氣預報是雷陣雨轉多雲。

早晨七點,天邊的炸雷一個接一個地打,雨勢磅礡。

「今天這雷打得真嚇人啊。」黎凱安的娘炮化妝師抱怨道,給黎凱安撲米分。

「是啊,」黎凱安的語氣涼颼颼的,「說不定是昨天有人昧著良心發毒誓了。」

說好的天打五雷轟,真給勁兒。

化妝師翹著蘭花指哈哈大笑:「黎哥你真幽默!」

黎凱安憤恨地回憶起今天早晨楚煜把自己整個圈在懷裡抱得死緊死緊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掙脫的畫面……

個流氓神仙還硬了!

第99章 小明星(七)

13

今天拍攝的是男主角變身的那場戲,黎凱安最怕的就是這個,太羞恥,連蹦帶跳還要念變身咒語,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之前的拍攝一直很順利,唯獨今天一直過不了,導演熱情洋溢地指導黎凱安:「你的感情還要再外放一些,熱烈一些,你的動作太僵硬了,臉上也缺乏那種陽光的微笑。」

黎凱安一陣眩暈,迅速做了個深呼吸,委婉地表達著自己的疑惑:「您看,這個男主角既然有魔法,變身的時候為什麼還要強調穿褲子和系褲腰帶這兩個動作呢,直接就變好會不會比較好?」

導演激動地揮舞著雙手:「這就是營造一種反差萌,你看,就算是魔法角色,變身的時候也要好好穿衣服,有沒有感覺很有趣?」

語畢,導演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來。

黎凱安沉默了一秒鍾,然後迅速發揮演技:「哈哈哈哈您這麼一說真的很有趣啊。」個屁。

畢竟十八線小明星,誰也得罪不起!

導演很滿意,繼續指導:「你得將自己融入這個角色,體驗他的情感。」

黎凱安體驗了一下,頓時就更想打人了。

半分鍾後,導演滿懷期待地問:「你體驗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黎凱安點點頭,「但是我想先去個洗手間。」

主要是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黎凱安走進廁所隔間裡,心想來都來了不如就上一下好了,然而剛拉開褲子拉鏈,耳邊就傳來咕咚一聲清晰無比的咽口水的聲音。

「……」黎凱安唰地把拉鏈拉回去,幽幽道,「滾出來。」

楚煜出現在隔間裡,臉紅得快要爆炸。

黎凱安冷冷地拿眼睛斜著他:「隱身跟我進來,想偷窺?」

堂堂一個神仙還有沒有一點追求了啊!

「沒有沒有。」楚煜神色慌亂,「我正在做思想斗爭呢,目前是不讓我偷窺的正義小人兒占上風,慫恿我偷窺的邪惡小人兒馬上就被他打死了。」

「等他死利索了,你也偷窺完了。」黎凱安恨得牙根癢癢。

楚煜正氣凜然道:「但是正義小人兒會讓我感覺到慚愧!」

黎凱安:「……」

「昨天晚上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呢。」黎凱安大逆不道地用手指頭戳了戳楚煜的腦門兒。

楚煜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連帽衫,帽子罩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劉海低低地垂下來,跟張起靈似的。

「什麼啊。」楚煜一臉心虛地試圖裝傻。

「別裝了,今天早晨那雷就是專程劈你的。」黎凱安語氣篤定,「我知道。」

然而事實上他一點也不知道,畢竟打雷這種事完全可能是巧合,毒誓如果發了就有用那還不得天天打雷。

不過腦子仿佛有點缺弦兒的楚煜根本就不禁詐,僵持了兩秒鍾後迅速招認了,他把連帽衫的帽子往下一拽,露出裡面的頭發——整體被剪短了一大截,原來是到肩膀的長度,現在到耳朵根往下一點。

黎凱安一挑眉:「你的頭發……」

楚煜哭喪著臉:「發梢都被雷劈焦了,我去理發店剪了。」

黎凱安半點面子也不給地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讓你騙我!讓你發毒誓!」

「管這座城市的雷公和電母和我有過節,」楚煜委屈地哭訴著,「昨天發誓的時候太激動了,忘了自己在外地,今早起來簡直劈死我了,閃電一道接一道追著我劈,我往哪跑他們都不放過我,最後只好原地不動讓他們劈夠五下才停……你還笑我。」

黎凱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氣若游絲道:「你活該,讓你撒謊嚇唬我。」

「那些話都是紅娘教我說的。」楚煜飛快甩鍋,頓了頓,柔聲道,「你的屋子裡沒有鬼,而且我用沾著我仙氣的紅線把屋子四圈圍起來了,就算有游魂碰巧路過附近也不敢進你的房間,以後你不用怕了,好好睡覺。」

黎凱安冷哼一聲,望著楚煜溫柔誠懇的黑眼睛,心髒微微一顫:「這麼輕松就承認了?不負隅頑抗一下好多抱我睡幾次?」

「不用了。」楚煜嘿嘿一笑,表情略淫蕩,「我昨天晚上一宿沒睡,抱夠本了,死而無憾。」

黎凱安哭笑不得,不知道為什麼被騙了也氣不起來,只鄙視道:「出息。」

娛樂圈裡風氣開放,同性戀一點也不稀奇,黎凱安雖然不會對他們抱有偏見,但是被他們影響著幻想過幾次自己和男人的親密畫面,每次都能成功地把自己惡心得夠嗆,雞皮疙瘩掉一地,所以黎凱安一向覺得自己肯定是筆直筆直的。

然而楚煜說喜歡他,抱他睡覺,甚至沖他撒嬌,卻完全沒讓黎凱安產生那種惡心尷尬的情緒,起初是懷疑和警惕,之後是無奈,至於剛才……他居然覺得楚煜那副奶狗似的小模樣有點萌。

我一定是拍今天的變身戲拍得精神錯亂了……黎凱安沉痛地想。

14

「你回去吧,別在片場轉悠。」黎凱安試圖把楚煜攆走。

因為實在不想被劇組外的人看見自己變身的蠢樣!

「那可不行,我有工作的。」楚煜挺胸抬頭,一副非常有理的樣子,「我今天是來牽紅線的,導演和那個姓蘇的場務,還有給你化妝的化妝師和個子特別高的那個道具師,一共兩對。」

「臥槽……」黎凱安毫無預兆地聽到了兩個大八卦,「怎麼我們劇組全是同性戀啊?」

「哪有全是。」楚煜反駁,「整個劇組所有人都算上,包括群眾演員在內,就這四個同性戀,概率不算高吧?」

黎凱安納悶道:「那你專門給同性戀牽線,什麼心理?」

楚煜臉微微一紅,誠實道:「為了讓你耳濡目染啊,我想通過這個手段掰彎你。」

黎凱安想象了一下那個娘炮化妝師每天翹著蘭花指和道具師秀恩愛的場面,瞬間就打了個激靈!

他感覺自己不僅沒被掰彎,反而被雷得更直了。

「……行了,不和你說了,我回去拍戲了。」黎凱安歎氣,「今天這場怎麼也過不了。」

楚煜狂點頭:「你去你去,我覺得你今天這場戲……」

黎凱安:「閉嘴。」

敢說雷我就掐死你。

楚煜頑強接上:「……演得很好啊,又帥氣又可愛,我一直隱身看著呢。」

黎凱安愣了一下,確認道:「你不覺得特別雷嗎?」

雷是什麼意思?楚煜困惑地眨眨眼睛,目光誠摯道:「真的又帥又可愛,我喜歡。」還有一種仿佛被閃電劈中的感覺,但還是不說了吧……

黎凱安被誇得想笑,但又不願意讓楚煜看見,於是低下頭強忍住笑意,淡定地喔了一聲。

楚煜繼續鼓勵道:「周圍那幾個女孩子也喜歡,她們還誇你顏值高,演技也好,真的。」然後她們還說可惜接的都是些爛劇,但這個也不說了吧……

黎凱安牛逼哄哄地清了清嗓子,進廁所之前一身的負能量被楚煜一掃而空:「我知道了,我先過去了,出來時間太長了不好。」

也許是被楚煜鼓勵了的緣故,黎凱安的狀態比之前好多了,再次開始拍攝之後兩遍就過了。

以後的變身場景都可以來回重復這一幕,所以說對黎凱安而言最難的一場終於是拍完了。

一天的拍攝結束,黎凱安在酒店餐廳簡單吃了兩口黑暗料理就急匆匆地回房。

因為總感覺楚煜會做好吃的!

黎凱安進房時,楚煜果然已經等在桌邊了,桌子上像昨天一樣,三個飯盒一字排開,熟悉的飯菜香氣溢滿了整間客房。恍然間,黎凱安幾乎有一種回到小時候的錯覺,仿佛還是那個幼年的自己,背著書包從窄窄長長的弄堂走回家,肚子餓的咕嚕嚕直響,還沒進家門就聞到了令自己饞涎欲滴的香味,聽見自己進門的聲音,奶奶就會在廚房喊他去洗手,然後告訴他今天又給他做了什麼好吃的……

「先去洗個手。」楚煜的黑眼睛笑得彎彎的,「今天給你做的螃蟹炒年糕,還有梅菜扣肉。」

黎凱安在門口愣了一會兒,鼻子一酸,竟然差點兒哭出來。

「……你怎麼了?」楚煜嚇了一跳。

「怎麼也沒怎麼。」黎凱安紅著眼睛低頭進了洗手間,洗手洗臉。

就是想家了,想奶奶了。

「你在哪做的菜啊?」黎凱安吃了一口梅菜扣肉,熱淚盈眶地發現仍然是老家的味道。

「我借了一下酒店的廚房。」楚煜邊說邊給黎凱安剝螃蟹,他把螃蟹裡的蟹肉都剔出來放在螃蟹殼裡,那晶瑩雪白的蟹肉在殼裡堆得像座小山一樣,「不是飯點的時候可以借,但是食材要自己准備,你如果讓我住在這裡,我可以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黎凱安嘴裡塞得滿滿的,聽了這話一通狂嚼急急忙忙地往下咽,想要開口說話。

楚煜全心全意地低頭剝螃蟹,沒聽見黎凱安回應,便落寞道:「不住這裡也行,我在別的地方也能天天給你做,就是送著麻煩點兒,但是我願意。」

「你住這吧。」黎凱安含含糊糊地說,「打地鋪。」

楚煜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螃蟹扔了:「你說什麼?」

黎凱安冷著臉:「沒聽見拉倒。」

「我聽見了!不能拉倒!」楚煜樂得像花兒一樣,搖頭晃腦地贊歎道,「紅娘說得真沒錯啊,想要抓住你們男人的心,必須得先抓住胃。」

黎凱安:「……」

每次他聽見楚煜說出「你們男人」四個字的時候,都特別想揍他。

第100章 小明星(八)

15

楚煜面露慈祥地看著黎凱安在桌前狼吞虎咽的樣子,為了彰顯一下自己除了做飯之外多功能的作用,冷不丁來了句:「我今天把你的內褲和襪子也洗了呢。」

「……」黎凱安差點兒被嘴裡的扣肉噎死。

楚煜昂首挺胸,一副准備接受表揚佩戴小紅花的樣子。

黎凱安臉皮一陣莫名地發燙,不悅道:「誰讓你洗了?」

貼身的衣物被不是很熟的人拿去手洗,真的特別羞恥啊!

楚煜看他的表情,頓時蔫了,垂著腦袋掙扎著解釋道:「你是不是嫌我洗不好,我洗得很干淨的,香噴噴的可好聞了……」

黎凱安眼珠一瞪:「你還聞了!?」

「洗完了聞的,怕沒洗干淨,我沒想別的,」楚煜急忙道,「騙你是小狗。」

黎凱安冷漠:「你本來就是小狗。」楚小奶狗。

「你說是就是,汪汪汪,你別生氣。」楚煜拽拽黎凱安的袖口。

「沒氣,以後我自己洗就行了。」黎凱安無奈,半開玩笑道,「讓神仙給我洗內褲,我怕折壽啊。」

皇帝都沒有這種待遇好嗎?

「知道了,以後我不亂動。」楚煜乖巧地狂點頭,新剪的短發有點毛躁,讓他看起來比之前小了幾歲,配合純情無辜的神態簡直像個身體發育過度的高中生,黎凱安瞟了他幾眼,忽然有點兒想笑。

「你被雷劈了五下,除了頭發哪都沒事?」雖然是他活該,但黎凱安還是忍不住關懷了一下,畢竟「被天打五雷轟」這種事聽起來還是很慘烈的。

「唔,這個麼……」楚煜拖著長聲,眼珠滴溜溜亂轉,顯然是要開始撒謊了。

黎凱安:「……」

楚煜臉紅道:「屁股也劈疼了,給揉揉?」

——紅娘的肢體接觸大法上線了。

黎凱安神色冷漠地指指楚煜的下身:「你怎麼不直接說這兒疼?」

「這也疼,」楚煜一臉你真聰明我怎麼沒想到的表情,期待道,「給揉嗎?」

黎凱安薄唇輕啟:「滾。」

被主人殘酷踢開的楚小奶狗嗚咽著撲倒在自己的地鋪上!

狗生艱辛!

吃飽喝足了,黎凱安自告奮勇去洗手間刷飯盒。

楚煜搶不過他,盤腿坐在地鋪上搓紅線。

黎凱安刷完飯盒又自己沖了個澡,出來看了一會兒明天要拍的幾場戲,背完了台詞,而在這整個過程中楚煜一直在奮力搓搓搓團團團。

「你要搓到幾點?」黎凱安問。

原來神仙的日常工作也是如此辛苦的嗎……

「快了。」楚煜用手背抹了把汗,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非常像一位憨厚的勞動人民,「再搓兩團,今天又接到十團的訂單。」

黎凱安好奇道:「訂單?」

楚煜神秘地一笑:「對,很多神仙喜歡從我們月老和紅娘手裡買紅線的,這一小團如果在人間的話,我一般收一萬塊,反正很多神仙來錢容易得很,什麼財神啊福神啊,不在乎這點小錢。」

「他們買紅線干嘛?」黎凱安問。

「就談戀愛用唄,‘月老的紅線把我們連在一起了’什麼的,聽著多浪漫啊,就像你們男人送女人鑽戒和玫瑰花一樣。」楚煜道,「最近神仙之間可流行送這個了,那些小仙女都喜歡。」

「喔,那挺不錯的。」黎凱安不禁有點羨慕,這麼坐著搓一會兒手就一萬一萬地賺,真是特別大牌。

「那是,我特別會賺錢。」楚煜被黎凱安誇了一句,頓時搓得更來勁了,兩只手掌之間幾乎要磨出火花,「我還在我那座月老祠裡面賣香和同心鎖,反正兩年前那地方就沒人管了,一炷香十塊,一個同心鎖十五塊,放暑假的時候一天能賺好幾百呢,雖然比賣紅線賺得少,但是蚊子腿兒也是肉啊。」

「那月老祠門口橋上栓的同心鎖都你賣的啊……」黎凱安想象了一下楚煜擺小攤叫賣同心鎖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對啊。」楚煜一臉夢幻神色地自誇道,「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好呢,我長得好看,又會做菜,性格又溫柔,又這麼能賺錢,工作又穩定,太完美了,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好男神。」

黎凱安看著他那自賣自誇的傻樣兒,唇角一翹,中了邪似的附和了一句:「是挺好的。」

楚煜趁熱打鐵:「那怎麼居然還有人拒絕我呢?你是不是傻?」

黎凱安遲疑道:「因為我是直男啊……」

楚煜真誠地望著黎凱安:「我覺得你剛才的語氣有一絲絲的猶豫,你確定你現在還是直的嗎?」

黎凱安重重地在楚煜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低吼道:「搓你的紅線去!那麼多話!」

楚煜:「嘿嘿,惱羞成怒了。」

黎凱安橫了他一眼,鑽進被窩裡用被子蓋住頭。

16

人一充實起來時間就過得很快,兩個月的時間在忙碌的拍攝工作中飛速地流逝了。

兩個月以來楚煜差不多有一半的時間在s市陪黎凱安,另一半時間要回去工作,畢竟負責管理的那片區域不能撒手不管,大批大批單身狗還等著牽線呢!

而黎凱安已經漸漸習慣了有楚煜在身邊的狀態,有閒暇的時候甚至還和楚煜一起出去買菜,楚煜傻乎乎的完全不會講價,黎凱安則仗著小時候每天和奶奶一起橫掃菜市場練出來的砍價口才和賣菜的小販講價。

「10塊零7毛抹個零10塊好了。」黎凱安沉穩道,「你看你這個菜葉都發蔫兒眼瞅著放爛了。」

小販揮揮手:「看你長得帥,給你抹了。」

黎凱安:「既然我長得帥,那再送根香菜好了。」

小販不情不願地塞了根香菜給他:「我就是看你長得帥我告訴你!」

黎凱安露出一個帥氣的笑容:「謝謝。」

簡直毫無偶像包袱十分接地氣!

楚煜趁機拉郎配:「你看我們兩個,一個會賺錢,一個會省錢,是不是十分般配呢?那必須是的。」

黎凱安翻了個白眼,竟是沒有反駁。

這天,是這部戲殺青的日子,劇組全體成員一起聚餐慶祝,鬧到半夜才散場,黎凱安回酒店時楚煜已經睡著了。

兩個月過去楚煜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基本已經回到被雷劈之前的長度了,頭發把臉遮住了一部分,壁燈沒關,柔和的暖光與發絲投射在臉上的灰影將他的五官襯托得很柔和。

黎凱安被灌了不少酒,晃晃悠悠地在床上坐下了,俊俏的臉醉得緋紅一片。

楚煜眨巴眨巴眼睛,醒了,伸手握住黎凱安的腳踝,迷迷糊糊地支起半個身子抱住他的小腿用臉蹭了蹭:「你回來了……」

黎凱安試圖把腿抽出來:「哎你別蹭我腿,管你叫楚小狗你還真跟小奶狗似的……」

楚小狗聞言,哼唧著在黎凱安的小腿上輕輕咬了一口。

「你狂犬病啊!」黎凱安嗖地抽回腿,塞進被子裡,老臉通紅。

「明天就回去了。」楚煜的語氣有點傷感,「回去了我還能在你家住嗎?」

「想什麼呢。」黎凱安別過頭,「你在那又不是沒家,上我家住什麼。」

「我就知道。」楚煜撅著個嘴,一臉不高興,「用不上我了就把我拋到一邊去,紅娘說的沒錯,你們這些臭男人最無情了。」

黎凱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聲:「噗。」

楚煜頓時更委屈了,嘴撅得可以掛一個醬油瓶子。

「行了,別委屈了。」黎凱安一看他噘嘴就想笑,他翻身從另一邊下床,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大禮物盒,往楚煜懷裡一塞,道,「送你的。」

楚煜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叫,三兩把拆開了禮物盒,裡面是並排十幾支男士護手霜。

是一個很昂貴的法國牌子,全套香型,瓶子上都是法文。

楚煜倒抽一口冷氣,激動得嗷嗷叫,興奮程度不亞於妹子被送了全套ysl刻字口紅。

「我看你那雙手天天搓搓搓的……」黎凱安不自在地撓撓頭發,「送你套這個,估計你也用不上,但是我也實在不知道你能用上什麼,沒用就留著當紀念吧,就是個心意。」

「什麼心意?」楚煜炯炯有神,「你終於愛上我了?」

黎凱安翻了個毫無力度的白眼,道:「……就是謝謝你這麼照顧我,我還沒彎呢。」

不過這兩個月以來黎凱安有時候的確會產生「如果彎了就好了彎了就可以和小奶狗一起脫團了」的想法。

這種想法真的是太可怕了好嗎……

楚煜失望歎氣:「我白在你身邊牽線兩對同性戀了,你怎麼一點兒也沒被傳染呢。」

黎凱安默默回憶了一下這兩個月來每天被身邊的兩對基佬情侶閃瞎眼的日子。

導演那對還好,比較低調,只限於眉目傳情,畢竟是導演,這種事情不可以搞得太明顯。

然而化妝師那對就真的是夠了……

「謝謝你的牽線,我現在更直了。」黎凱安認真道。

「那你送我這麼多潤滑油干什麼?」楚煜一臉受傷,「勾引完了,又不給上。」

「潤個屁!」黎凱安不可置信地怒吼,「這是護手霜!護手霜好嗎!你天天都在想什麼!」

楚煜無辜:「那我猜錯了嘛,這上面都是外國字……我是月老,又不是丘比特,不認識也正常。」

黎凱安氣呼呼地用被子包住自己的頭。

簡直連酒都被氣醒了!

第101章 小明星(九)

17

兩個半月之後,黎凱安又回到了這座熟悉的城市。

去的時候是九月份,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底了,天空澄淨而高遠,透著寒涼的氣息,走出機場,黎凱安裹緊了外套。

楚煜胳膊上搭著一件大衣快步追上來,關切道:「冷不冷?要不要披上?」

「不用。」黎凱安擺擺手,上了車。

楚煜是和他一起坐飛機回來的,因為據說紅娘騎著比翼鳥回天庭辦事了,要一天才能回來,所以楚煜就沒得坐騎借了。

「也就是說我要等明年十一月才會有鳥騎了。」楚煜歎氣。

「她不是只回去一天嗎?」黎凱安對這個計算結果表示很迷。

「天上一天就是人間一年啊,寶貝。」楚煜自然道。

黎凱安神色淡定:「喔,原來那個說法是真的啊,有意思。」

楚煜見黎凱安沒糾正,愈發得寸進尺:「是啊,寶貝。」

黎凱安:「……」

楚煜得意忘形:「寶貝。」

「嘖。」黎凱安扭頭瞪視楚煜,「叫一次得了啊,你沒完了是不是?」

「我完了。」楚煜立刻正襟危坐目視前方面露委屈,非常像被主人訓斥的小奶狗。

回到黎凱安的住處,楚煜幫他把行李拎上了樓,然後在門口和他依依惜別:「坐了一上午飛機挺累的,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

「好啊。」黎凱安眉梢一揚,對楚煜居然沒死皮賴臉黏在自己家裡這一點表示很欣慰,語氣瞬間溫和客套了許多,「你也快回去休息吧,這段時間沒少麻煩你,改天我帶你出去玩。」

「我自願的,不客氣,看見你開心我就開心了。」楚煜露出一個天真明快的笑容,沖黎凱安揮揮手,「回頭見。」

黎凱安也沖他揮手,倚在門口打算目送楚煜離開。

真是非常和諧友愛的一幕。

於是,下一秒,黎凱安就眼睜睜地看著楚煜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鑰匙,無比自然地打開了自己對面那戶人家的門……

黎凱安:「臥槽。」

楚煜得意洋洋地回眸一笑,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黎凱安嘴角抽動:「……我記得我對面是兩個男的合租的,你把他們弄哪去了?」

楚煜表情很狡黠:「我分別給他們提前牽了紅線,他們本來一個是兩年後脫單,一個是三年後脫單,我讓他們三個月以前就雙雙脫單了,現在他們都跑去和女朋友同居,這房子就空了……然後我大上次回來就把這租下來了。」

黎凱安聞言一陣眩暈,伸手扶住門框防止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反正都是注定能過一輩子的,早兩三年讓他們開始不也挺好嗎?」楚煜開始東拉西扯,「不然說不定幾年後又要跑到月老祠沖我大喊大叫什麼‘為什麼不早點讓我們在一起,還我性生活!還我性生活!’什麼的,這種人可多了我跟你講……」

黎凱安深深吸了口氣:「簡而言之,你只是為了在我對面住。」

楚煜低頭扯扯衣角,很羞澀:「唔。」

黎凱安低頭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抬頭道:「你……」

「等等!」楚煜猛地伸出一只手掌擋住黎凱安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慘兮兮地苦著臉道,「我為了這一天做了很久的准備,你如果想叫我滾蛋的話能不能先讓我做五分鍾的心理建設,不然我怕我會當場哭出聲!」

黎凱安翻了個白眼:「我是想說……你明天如果能五點半起床我們可以一起去跑步!」

「……什麼?」楚煜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擊中,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傻樣兒。」黎凱安哭笑不得,轉身進屋砰地關上門。

「我起!我五點半能起!」楚煜如夢初醒,緊跑兩步啪嘰一聲貼到黎凱安家的防盜門上,大叫道,「我們明天早晨一起跑步,說好了,跑完了我給你烤蛋撻!」

楚煜:「你回個話啊!你聽見了嗎?」

黎凱安的聲音悶悶地從門後傳來:「知道了。」

楚煜興奮得臉通紅:「你是不是習慣了我在你身邊?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挺好的?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啊?」

門裡徹底沒聲了。

愛上個屁,我一個直男……黎凱安靠在門上無聲地吐了口氣,揉了揉自己微微發熱的臉。

18

於是楚煜就這樣在黎凱安家對面住下了,兩個人每天早晨一起跑步,跑完步黎凱安去早市買菜,楚煜回家准備早飯,然後一起在楚煜家吃早飯,吃完了各忙各的工作,晚上黎凱安再去楚煜家吃飯……簡直就是老夫老妻的生活!

黎凱安的公司最近給他接了一檔真人秀,每周固定周一拍攝,其他時間都被零碎的廣告和各種其他商業活動占據了,雖然仍然看不到大紅大紫的希望不過對於黎凱安來講收入還是比較可觀的。

「你說,我們是不是特別像一對情侶?」楚煜把桌上的盤子碗筷收拾起來放進水池。

「不像,放那我洗。」黎凱安撥開楚煜,擰開水龍頭放溫水,戴上塑膠手套開始洗碗。

「像的。」楚煜用抹布擦桌子,堅持道,「你買菜,我做飯,你洗碗,我擦桌子,多像小夫妻。」

黎凱安沉穩道:「分工合作而已,我總不能白吃你的飯。」

楚煜微微一笑:「你就是嘴硬。」

黎凱安:「……」

楚煜擦完桌子,來水池把抹布洗了洗擰干,擦了手,然後在黎凱安大腿上掐了一把。

「好你個楚小狗……」黎凱安啪地打開楚煜不老實的手,「長出息了啊,就這麼光明正大摸大腿?」

「不是。」楚煜吧嗒吧嗒眨眼睛,「我就是發現你這麼冷的天還穿一條單褲,怕你凍著。」

黎凱安無所謂地聳聳肩:「這邊和我老家冬天溫度都不低,我從上中學開始就不穿秋褲了,也沒凍壞。」

楚煜語重心長:「那是你現在年輕,老了關節就出問題了,你們凡人的身體很脆弱的,不好好保護可不行。」

黎凱安樂了:「你怎麼像我奶奶似的?一樣愛嘮叨我這個事。」

楚煜面露慈祥:「聽話。」

黎凱安把洗干淨的盤子往碗碟架上一擺,擦干了手:「有句俗話不是說‘時尚人士不穿秋褲’嗎?不僅看著臃腫,一彎腰什麼的露出來點兒也尷尬啊。」

楚煜若有所思地喔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忽然道:「那我給你織一條。」

黎凱安:「……」

楚煜認真道:「我拿紅線給你織,幾乎沒厚度,凡人還看不見,但是暖和。」

「免了,我自己也看不見,跟皇帝的新衣似的。」黎凱安擺擺手,越說越想笑,「而且你那紅線一小團上萬塊,織條秋褲得值多少錢,史上最貴秋褲了吧。」

楚煜不放棄:「那我給你織條圍巾。」

黎凱安:「不要。」

楚煜:「織雙手套。」

黎凱安:「免了。」

楚煜不高興了:「你怎麼這麼難追呢,別的男的收到女朋友給織的東西都可高興了。」

黎凱安微微把頭仰起一個角度,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人高馬大的「女朋友」。

「我堂堂一個月老,還得親自追人,然後還追不上。」楚煜神色郁郁,「說出去別的神仙都要笑死。」

「也是啊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黎凱安想了想,第一個笑得直不起腰。

楚煜急了,從黎凱安身後一把把他抱住了,氣呼呼地威脅道:「你再笑我就親你了!」

「你親不著啊。」黎凱安心髒猛地一顫,雙手勾住洗碗池的邊沿,保持著背對著楚煜的姿勢,小聲道,「別鬧。」

「誰說我親不著?」楚煜低頭,狠狠親了一口黎凱安的後腦勺,吧唧一聲響亮無比!

黎凱安沉默了三秒鍾,笑得更厲害了:「哈哈哈哈哈有病啊你親後腦勺!」

楚小奶狗不服氣,試圖把黎凱安轉過來壁咚強吻來一套,然而黎凱安死死抓著洗碗池梗著脖子堅決不肯轉身,兩個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誰也拗不過誰,於是楚煜便干脆用手撥開黎凱安後頸覆著的頭發,完全憑借著本能的驅使,在那白皙干淨的脖子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檸檬味的洗發水還殘留著甜香的氣息,楚煜著了魔似的,親完了又在黎凱安後頸上舔了一下。

「等下,別……」黎凱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兩下弄得一陣腿軟,身子往前傾著躲開了,他這麼一躲,楚煜的手就趁機從他衣服後面伸了進來,粗糙的手掌沿著腰線一路向上游走。黎凱安又直起身子按住楚煜作亂的手,結果楚煜又抓緊時機在黎凱安脖子上親了一口,聲音低低地撒著嬌:「我想要你,我憋得難受。」

「你還挺會耍流氓啊。」黎凱安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掙,擺脫了楚煜的懷抱,氣喘吁吁地瞪著他,臉紅得什麼似的,自己卻還沒發現。

楚煜壓了上去,聲音很低:「你還敢拍著你的良心告訴我你是直的嗎?」

黎凱安拍拍胸口:「我良心說了,我現在九成直,那一成彎就是讓楚小狗給掰的,但九比一還是壓倒性的比分,所以你現在別掰得太用勁,當心直接掰折了。」

「那就不親你的嘴了。」楚煜探頭,在黎凱安的臉頰上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輕輕的,微涼的一觸。

楚煜親完了直起身,垂著眼簾和黎凱安對視,兩個人都臉紅得不行。

黎凱安:「九比一好像變成八比二了。」

第102章 小明星(十)

19

楚煜聞言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道:「那再親八下是不是就零比十,徹底彎了?」

「那不能。(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黎凱安帶著絲笑意道,「這一招已經免疫了,再親八十下也沒用。」

「既然反正也沒影響,那就多親幾下。」在這種問題上楚煜腦子轉得飛快,不待黎凱安拒絕便雙手捧著黎凱安的臉把人固定住,然後在那透紅的面頰上左右開弓啵啵啵地連親帶啃了好幾下,最後又嫌不過癮似的狠狠親了口額頭。

黎凱安被這通狂轟濫炸弄得有點崩潰,在楚煜胸口推了一把制止道:「行了行了,楚小狗,你啃肉骨頭呢?」

楚煜很乖地嗯了一聲,把黎凱安整個摟進懷裡蹭著,深情呼喚道:「肉骨頭。」

「精神病。」黎凱安笑罵,「你先放開,我手機響了。」

楚煜戀戀不捨地松開懷抱,看著黎凱安的背影,用指尖摩挲著自己的嘴唇,回味著剛才親吻對方的觸感。

黎凱安接電話沒避開楚煜,只是邊說邊走遠了幾步,站在客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奶奶,我最近又演電視劇了……是電視劇……電、視、劇!嗯,對……你最近身體怎麼樣……那就好……今年?回啊,那必須回,我都想家了,想、家……」

楚煜屁顛屁顛地貼上去,從後面環住黎凱安的腰,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蹭來蹭去,黎凱安對著手機匆匆講了幾句就掛了,反手在楚煜肋骨上戳了一下,戳得楚煜嘿嘿直笑。

「傻子。」黎凱安唇角一挑,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每周六晚上八點開播的這一檔綜藝節目裡有自己出場,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在高台上答錯了問題的黎凱安正巧被充氣錘子一錘輪了下去,噗通一聲掉進下面的水池裡,在非常逗比的背景音樂中狼狽不堪地游上岸,臉上還被後期貼了兩條寬面條淚,觀眾席爆發出大笑,屏幕裡的黎凱安也好脾氣地跟著笑了起來。

「……別看這個了。」楚煜挨著黎凱安坐下,伸手想搶遙控器。

「干嘛不看,我這期後面表現得還不錯。」黎凱安望著屏幕嘖嘖贊歎道,「我發現我真上鏡,側臉尤其帥,怪不得你這麼愛我。」

楚煜先是認真附和道「我是特別愛你沒錯」,隨即語氣憂傷地抱怨起來:「這個節目我不喜歡,整人整得太過分了,上次你還掉進泥坑裡了,還有一次非讓你把蟒蛇纏在自己身上……」

黎凱安偏過頭看著他,含笑道:「衣服髒了馬上就去後台換了,蟒蛇是訓練過的,沒有危險,而且這才哪到哪,我沒那麼嬌氣。」

楚煜抿了抿嘴,聲音很低:「那我看著也心疼。」

「免了,我自己都沒當回事。」黎凱安在楚煜腦袋上揉了一把,「你就別瞎擔心了。」

楚煜低頭攤開自己的手掌看看,嚴肅道:「我看網上說,只要有錢就能給演員買到好角色,是不是真的?我來凡間也好幾年了,賺了不少錢,你告訴我怎麼買,或者我把錢給你你自己買,我們以後不上這種整人的節目了……」

黎凱安輕輕地笑了一聲,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緩慢地流動起來了:「不用,但是謝謝。」

楚煜急切地舔了舔嘴唇,還想說話。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黎凱安從沙發前的矮桌上拿起根香蕉剝了皮,往楚煜嘴裡一塞,「吃香蕉,乖。」

角色的確可以用錢賣,但是操作起來麻煩,況且真的好角色砸個幾百上千萬的打點都是常事,就算楚煜有那麼多,他也絕對不可能厚著臉皮讓楚煜出。

但不打算是不打算,聽見楚煜掏心掏肺地說這些話還是讓黎凱安胸口暖得要命,心髒像被泡在一汪熱乎乎的水裡,被化開了似的……

被親人之外的人喜歡、珍視、捧在手心的感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估計就算加上前十八輩子,也是第一次。

不知道為什麼,黎凱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楚煜盤腿弓著腰坐在地上,加班加點搓紅線的場景,想著想著就忍不住自顧自地笑了。

比分瞬間變成七比三。

「你是不是笑我傻呢?」楚煜舉著半截香蕉,警惕地觀察黎凱安的表情,「我剛才說錯話了嗎?」

「沒。」黎凱安瞟了他一眼,冷不丁問了句,「你春節怎麼過?」

楚煜望著天花板回憶了一下:「前幾年有紅娘陪我吃年夜飯,今年她回天庭了,那我就自己搓搓紅線,看看春晚。」

黎凱安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望著電視。

楚煜以為他是誤會了什麼,忙解釋道:「我天生就是彎的,我和紅娘就是特別特別純潔的友誼,你是不是吃醋了,我覺得你好像在吃醋。」

黎凱安樂了:「沒有,少臭美了。」

楚煜略失望,低頭默默吃香蕉。

「咳,你春節既然沒什麼計劃……」黎凱安又拿起一個香蕉,試圖用剝香蕉皮的舉動掩飾內心的慌亂,「那要不要來我老家過?倒也沒什麼好玩兒的,就是熱鬧。」

楚煜驚得目瞪口呆:「你要帶我回老家過年!」

黎凱安瞬間就有點後悔:「就單純地過年,把你的腦補收起來,謝謝。」

楚煜:「我的玉皇大帝!」

黎凱安:「這是‘我的上帝’的意思嗎?」

楚煜手裡的香蕉皮掉在地上,開始瘋狂擂胸發洩喜悅:「啊啊啊啊啊你要帶我見家長了!」

黎凱安不忍直視地扶著額頭:「……」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20

然而反悔顯然是來不及的,除夕前兩天,黎凱安和楚煜坐上了回家的客車。

從這座城市坐客車回到黎凱安家鄉的小鎮只要三個半小時,小鎮上沒有火車站,就算坐火車在最近的縣城下了也要轉一段客車,還不如直接坐客車方便。

車上,楚煜緊張兮兮地捧著一本《女人心術之戀愛大魔咒》埋頭苦讀……

黎凱安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我說,你能不能先別看了?」

「為什麼?」楚煜百忙之中抬頭瞄了黎凱安一眼。

「還為什麼,這書名多傻啊。」黎凱安捂著眼睛癱倒在座椅上,「你書一捧我都不好意思在你旁邊坐著。」

「……喔。」楚煜慢吞吞地把外封拆掉了,露出裡面沒有字的米分色封皮,「這樣呢?」

「也沒好哪去。」黎凱安無奈,「你非看這種書干什麼?」

楚煜指指自己正在看的小標題——如何與他的家人友好相處,十要十不要。

楚煜不安道:「我怕你家裡人不喜歡我……」

黎凱安狂翻白眼:「就是個朋友而已,他們有什麼好喜歡不喜歡的。」

「哦,朋友。」楚煜一臉受傷地把書收了起來,垂頭喪氣地搓紅線,整個人氣壓低得可怕。

黎凱安哭笑不得。

楚煜搓了一會兒,伸手在自己的座椅扶手上做了個打結的動作,又在黎凱安的座椅扶手上做了同樣的動作。

「你干嘛?」黎凱安問。

「牽線。」楚煜哀怨歎氣,「連椅子都是成雙成對的,月老本人卻單著。」

黎凱安咬咬牙,彎腰從座位下面的背包裡把戀愛大魔咒翻出來,往楚煜手裡一塞:「得得得,你看吧。」

楚煜飛快接過,心滿意足地繼續看了起來。

黎凱安戴上眼罩側過身子睡覺,假裝不認識身邊這個人。

三個半小時之後,兩個人成功抵達黎凱安的老家。

這是一個恬靜美好的水鄉小鎮,幽碧的河水形成了小鎮最基本的脈絡,灰瓦白牆的民房還保持著古老的味道,春節臨近,家家戶戶窗簷下都掛著大紅燈籠,門板上貼著福字和對聯,淡白炊煙裊裊升起,隨風飄搖,飄到河面上,就像河水蒸騰出的霧氣。

這裡的冬天頗有些潮濕陰冷,可是滿眼喜慶的紅色卻讓人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冷。

一年沒回老家了,黎凱安興高采烈地拖著行李箱走在熟悉的石板小路上,帶著少有的興奮和熱情不住嘴地給楚煜講這講那,楚煜仔細地聽著,不怎麼插嘴,一雙烏沉的眼睛笑得很溫柔。

黎凱安的家在一條巷子的巷尾,一座同樣灰瓦白牆的二層小樓,牆角爬滿了青苔。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應門的是小姑,聽見聲音的奶奶也小步小步顛顛兒地跑了過來,老太太精神頭好得很,看見孫子回家了一張臉笑得整個皺了起來,黎凱安三步並兩步沖上去給了奶奶一個大大的擁抱。

「對了,這是我朋友,楚煜。」黎凱安扭頭示意還站在門口的楚煜進來,向楚煜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家人們。

楚煜笑得人畜無害,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像小學生一樣認真地挨個問好:「奶奶好,小姑好,二叔好,小叔好,姑父好……」

「……」黎凱安哭笑不得,站在原地聽楚煜念經一樣挨個問候了一圈。

而黎凱安的家人都熱情地跟著你好你好,七手八腳地幫楚煜拎行李,拉著楚煜進屋坐,又塞水果又塞零食又泡茶,當黎凱安把楚煜拉回自己的臥室時,楚煜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黎凱安好笑:「那蘋果都有你一個拳頭大了,你不是最不愛吃蘋果嗎,還都吃了,待會兒吃飯都沒肚子了吧?」

楚煜揉著肚子:「你小姑把皮都給我削好了,我不吃光多對不起她啊。」

黎凱安忍不住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低笑道:「笨蛋。」

第103章 小明星(十一)

21

吃完晚飯,兩人在黎凱安的臥室裡把帶來的行李整理了一下。

黎凱安換上了一身厚厚的家居服,穿著棉拖鞋,從桌子下面拖出來一個電暖氣打開了,對著發熱網不住搓手,沒話找話道:「真冷,好像比那邊還冷。」

「是比那邊冷。」楚煜把床上的被子鋪好了,從後面抱住黎凱安,撒嬌一樣小聲問,「那我還是睡地鋪嗎?」

「你想凍死啊,這天氣當然要睡床。」黎凱安抓著楚煜的手,想把它們從自己腰上掰下去,但是那雙手涼得像冰塊似的,於是黎凱安動作一頓,干脆握住楚煜的手不動了,又補充了一句,「家裡沒有多余空房間了,不是我想和你住。」

楚煜很乖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凍著了,還帶著點兒軟綿綿的鼻音。

黎凱安頓時感覺自己在欺負小動物,於是一秒自打臉:「但是和你住也挺好的,睡一起暖和。」

語畢,還沒等楚煜開始激動掉智商,黎凱安就飛快甩開他大步走出臥室,道:「我出去取個東西,你對著電暖氣烤一會兒。」

楚煜對著電暖氣自顧自地傻笑了一會兒,然後鑽進冰一樣涼的被窩,咬咬牙,整個躺了進去。

十分鍾後,黎凱安推門進來了。

楚煜忙往床裡面挪了挪,眼睛亮晶晶地招呼他:「快,快躺進來,我剛捂熱乎。」

黎凱安一手拿著一個暖手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誰讓你給我暖床了,被窩多冷,我給暖手寶充電去了你急什麼。」

說著,他打開台燈關了頂燈,鑽進被窩往楚煜腳底下踢了一個暖手寶,又往楚煜懷裡塞了一個,語氣非常霸道:「兩個都給你捂著,剛才手那麼冰。」

「這個暖得沒我面積大……」楚煜一邊嘴硬,一邊哆哆嗦嗦地抱住暖手寶。

「嗯。」黎凱安笑了,「被窩真暖和。」

楚煜得意洋洋地貼過去,趁機在黎凱安左臉上親了一口,道:「那獎勵一下。」

黎凱安躺平讓他親,沒什麼不悅的反應,連眉梢都沒動,只有上下滾動的喉結暴露了他的緊張。

於是楚煜得寸進尺親他右臉:「獎勵兩下。」

「獎勵三下……獎勵四下……獎勵五下……」

「行了,知道你會數數了我的哥!」黎凱安忍無可忍地把楚煜往牆上一按,用袖子在自己被口水糊得濕乎乎的臉上抹了兩把。

楚煜又死皮賴臉地黏回去,在被窩裡伸腿壓住黎凱安的兩條腿,一條手臂勾住黎凱安的腰,又把臉貼在他的頸窩猛蹭了一通,隨即心滿意足道:「晚安。」

「你是安了,我安不了。」黎凱安嗓音略沙啞,把楚煜的腿往下推,「我不喜歡被壓。」

「那你壓我,我就是想碰著你。」楚煜迅速收回腿,抬手撈起黎凱安的大腿放在自己肚子上,「晚安。」

黎凱安悄悄把手伸進自己的睡褲裡,在不老實的小兄弟上煩躁地按了一把,粗聲道:「……別摸我大腿!」

22

除夕之夜,一家人吃完年夜飯,一起圍坐在電視前看春晚,楚煜看著看著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跨年計時都結束了也沒醒。

於是黎凱安便把他打橫抱起來送回臥室,楚煜個子高,又一身緊實的肌肉,抱起來死沉死沉的,黎凱安有點穩不住重心,進門時還不小心把楚煜的腳踝在門框上光地磕了一下,然而楚煜睡得毫無知覺,連哼都沒哼一聲。

黎凱安好笑,把人往床上重重一放,床板被壓得咯吱作響,同時外面響起了驚天動地的鞭炮聲,可楚煜仍然睡得昏天黑地。

「哎,楚小狗。」黎凱安戳戳楚煜的臉,「快醒醒,楚小狗都要睡成楚小豬了……我們出去看放鞭炮啊?」

楚煜打了一小串呼嚕作為回應。

黎凱安唇角泛起笑意,盯著楚煜俊美安靜的睡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彎下腰,在楚煜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柔聲道:「新年快樂。」

楚煜瞬間睜開眼睛!

黎凱安嚇了一跳:「臥槽。」

門框磕不醒,鞭炮轟不醒,親一下居然給親醒了!?

「你親我!」楚煜捂著腦門,像發現了什麼驚天大陰謀一樣騰地坐直了,嗷嗷大叫,「你你你偷偷親我!」

黎凱安臉臊得滾燙,咬牙道:「你再大點兒聲唄,用不用給你個擴音器?你怎麼不到新聞聯播上喊去呢?」

楚煜從善如流,貼著黎凱安的耳朵用氣聲低吼道:「你剛才主動親我了!」

「嗯,親了,怎麼的。」黎凱安白了他一眼,「我鬼上身了不行啊。」

楚煜瞪大眼睛把黎凱安掃描了一圈:「你身上沒鬼,別找借口。」

黎凱安:「……」

楚煜目光深邃:「你愛上我了。」

「我親著玩兒的。」黎凱安抄起一個枕頭往楚煜英俊的臉上一糊,扭頭跑出臥室,蹬蹬蹬飛竄下樓,趿拉著棉拖鞋到外面裡看煙花。

「他愛上我了!他親我了!」楚煜抱著枕頭滿床激烈翻滾,直到砰地一聲結結實實撞到牆上!

五分鍾後,黎凱安帶著一身寒氣和鞭炮的煙火味回臥室,關了燈二話不說往被窩裡一鑽。

「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剛才你親我那件事……」黑暗中,楚煜蹭地坐了起來,雙眼灼灼發亮,簡直可以充當小夜燈。

「睡覺!」黎凱安暴躁。

「你……」

黎凱安帶著一身寒氣把楚煜整個壓倒在被窩裡:「我讓你問,我讓你問!」

「你身上好涼!」楚煜驚呼,動手呵黎凱安的癢。

黎凱安不甘示弱,也反擊回去,兩個大男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哈哈大笑著鬧成一團,你來我往,勢均力敵,年久失修的老床吱呀吱呀響個沒完,簡直仿佛是在那啥……

互相撓了十分鍾的癢之後,兩個人精疲力竭地癱在床上,都笑得大腦缺氧。

楚煜一臉放空凝望天花板:「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想問什麼來著……」

「天知道,晚安,累死我了。」黎凱安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楚煜八爪魚一樣貼過去,把黎凱安整個環在懷裡,也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真的是,好幸福啊。

23

大年初一的清晨,家家戶戶起大早放開門炮,辟裡啪啦輕快響亮的百子炮和震耳欲聾的雙聲大爆竹交織響成一片,整個小鎮都沉浸在鞭炮的聲音裡。黎凱安和楚煜被吵得睡無可睡,揉揉眼睛起床到外面看熱鬧。

二叔小叔放完鞭炮,喜氣洋洋地回了屋,奶奶燒了佛茶,小姑把貢品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香案上,一家人在中堂祭祖拜神。

以往過年時黎凱安對這一套拜來拜去的陳腐規矩最不耐煩,但今年是不敢了,活生生的神仙就天天陪在自己身邊,可見這一套也不全是假的,於是便畢恭畢敬地跟著上香磕頭,在心裡許願家人平安,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拜神時楚煜不知跑到哪去了,也沒人叫他,儀式結束了黎凱安才在臥室裡找到他。

「楚煜,下去吃飯……」黎凱安話說到一半忽然噎住了,因為楚煜正背對著他自言自語,看那神態簡直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隱形人在交談。

「那拜托你了,先謝謝。」楚煜一臉和氣的微笑。

黎凱安小心翼翼地問:「……你在干什麼?」

「拜拜。」楚煜沖空氣揮揮手,過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黎凱安,神秘兮兮道,「剛才那是土地公公和灶神,已經走了。」

黎凱安目瞪口呆:「哇哦。」

「我給他們塞了兩團紅線,讓他們帶回去哄老婆開心。」楚煜的黑眼睛狡黠地半瞇起來,「然後我拜托他們以後多多關照你們家,別讓不好的東西進來,保佑你們一家平安。」

黎凱安樂了:「我們在樓下拜了半天,原來都在你這兒呢。」

楚煜得意地一笑:「我是不是可有用了?」

「是,你最有用。」黎凱安往他身邊一坐,把手裡半塊沒吃完的八珍糕往楚煜嘴裡一塞,拍拍他的臉蛋,「獎勵一個。」

楚煜一邊嚼,一邊滔滔不絕地繼續道:「他們手裡正好有一本這一片兒的生死簿,從地府借來的,我看了一下,你全家都挺長壽的,尤其你奶奶,能活到九十二。」

黎凱安沒想到他突然說這個,輕輕啊了一聲。

「上次你還說你怕自己成名太晚,奶奶看不見,來不及享福。」楚煜把糕點咽了,目光溫柔又明亮,「這回不用擔心了,肯定都來得及的。」

「嗯。」黎凱安笑著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前段時間接不到好工作帶來的浮躁焦慮頓時消解了很多。

本來還想問問自己能活多久,不過想了想還是咽回去了。

「……你也會很長壽的,雖然凡人總有死的時候,但是你不用怕。」楚煜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麼,伸手小心地環住黎凱安的肩膀,「我知道天庭還有幾個神仙是和凡人談戀愛的,都是凡人輪回到哪,他們就跟到哪,到時候我也那樣跟著你,然後給你講你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都是怎麼對我一件鍾情,又是怎麼死皮賴臉對我窮追不捨的……反正你到時候也不記得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臥槽,楚小狗你個不要臉的!明明是你對我一見鍾情窮追不捨好嗎?」黎凱安整個人徹底輕松了起來,佯作憤怒地拽拽楚煜的臉蛋,調笑道,「走,下樓吃飯,多吃點兒啊,爭取趕快把你丟大街的臉皮長回來!」

第104章 小明星(十二)

24

兩個人在黎凱安的老家一直待到了過完元宵節,離開時氣溫已經有明顯的回升了,溫潤潮濕的空氣與透過磚縫隱約可見的綠意讓水鄉的氣息更濃了。

春天來了。

在老家度過了一個悠閒的長假,精神與身體都得到了完全放松的黎凱安迅速投入回工作中,恢復了每天趕通告的狀態,去年秋天拍的偶像劇也在今年春天開播了,從第一集開始楚煜就每天准時守在電視前,儼然一個黎凱安的忠實粉絲。

不過黎凱安本人似乎對這部劇完全沒有興趣,甚至有些抵觸,於是楚煜每天晚上都抱著一堆零食強行去黎凱安家做客……

「黎凱安,開門。」楚煜敲門,低聲道,「是我。」

門內一片寂靜,仿佛家裡沒人。

「老婆!寶貝!親愛的!」楚煜扯開嗓門大吼大叫,「我錯了我再也不當著你面誇別的男人好看……」

門砰地一聲開了,一只手從門裡伸出來迅疾如風地抓住楚煜的衣領一把把人拖了進去。

「你找死啊!不許亂喊!」黎凱安摔上門,黑著臉把楚煜按在門板上。

「不這麼喊你又不給我開門。」楚煜不僅十分理直氣壯,還飛快親了一下黎凱安的臉蛋,然後在對方發作前晃了晃手裡的食品袋,語速飛快道,「自制雙皮奶龍井酥還有肉松蛋黃餡的青團!」

「東西放下人滾蛋。」黎凱安接過食品袋,扭頭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顯然並沒有真的攆楚煜走的意思。

「不走,嘿嘿。」楚煜慣例地厚起臉皮挨著黎凱安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我的帥帥壞執事》的頻道,然後臭不要臉地贊美黎凱安。

「我發現一個問題,你長得是真帥。」

「而且竟然還兼顧了可愛和萌!」

「腿真長,又長又直,這身體比例絕了,這個鏡頭你看,標准倒三角啊。」

「你說你側臉怎麼能那麼完美呢?像雕塑似的。」

「這個女主角太幸福了居然能和你演對手戲,我都替她小鹿亂撞……」

黎凱安被誇得繃不住,笑意盈盈地側著臉瞟了楚煜一眼,聲音很溫柔:「行了,別誇了,我知道你安慰我呢。」

楚煜一拍大腿:「那怎麼能是安慰,我是真的覺得你好,比誰都好,我就是你腦殘粉!」

黎凱安樂得嘴都合不攏,連忙吃了一大口龍井酥嚼啊嚼啊的作為掩飾,但是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卻騙不了人,明顯是一副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謝謝啊,腦殘粉。」過了一會兒,黎凱安忽然道。

「不客氣。」楚煜羞澀道,「操粉嗎?」

黎凱安把楚煜按倒在沙發上撓癢癢,一邊笑罵道:「楚小狗你怎麼天天就想這些齷齪的東西!」

楚煜據理力爭:「春天來了我發情了不行啊!」

黎凱安橫眉怒目:「不行!」

怒視了楚煜片刻後,黎凱安那俊秀眉眼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了。

有這個小笨蛋陪在自己身邊,真的是太幸運了。

直彎比分悄悄地達到了六比四。

25

春末夏初的時節,風中柳絮肆虐,淡白的揚花飄飄搖搖地飛著,看上去懶洋洋的。

整個世界好像也跟著懶了起來,吧台後面打盹兒的店員,瞇縫著眼睛曬太陽的布偶貓,仿佛停止行走了的午後陽光一動不動地照亮了三分之二的桌面。

楚煜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自己也有點犯困,正打著哈欠,咖啡店的門開了,沈行雲從外面走了進來。

幾年不見,沈行雲還保持著固有的風格,從頭到腳都是貴得令人咋舌的奢侈品,頭發顯然精心打理過,每一縷頭發絲似乎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帶著一股百無聊賴的笑意,整個人的氣質就像一個玩世不恭的貴公子,舉手投足間仿佛都能抖落下點兒金粉。

楚煜精神一振,沖沈行雲揮手:「這裡。」

沈行雲坐下了,懶洋洋地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看見你了。」

因為姻緣司挨著福祿司而且兩位司長大人還是常年你儂我儂如膠似漆的狀態,所以姻緣司和福祿司的小神仙們碰面機會很多,像楚煜和沈行雲便是打小就認識,在同一棵桃花樹下罰過站,被同一根籐條抽過手板的好哥們兒。

不過自從楚煜被派下界干活之後兩個神仙就再也沒見過面,算算也有四五年了,楚煜不禁有種老友重逢的激動:「好久不見了,我都有點想你們了。」

「不就四五天麼。」沈行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倒是沒想你。」

楚煜:「……」

本來還想和老朋友敘敘舊的現在突然就不想了!

「對了,你雙生找到了嗎?」楚煜換了個話題。

全天庭都知道沈行雲的雙生因為抗不住沈行雲死纏爛打的追求攻勢跳了誅仙台!

「找到了。」提到這一茬兒,沈行雲的笑容立刻變得溫柔起來,「不然我找你買紅線干什麼。」

全世界都有對象除了我系列……楚煜幽怨歎氣,在褲兜裡掏了掏,往桌子上拍了一個紅色毛線團。

沈行雲拿出錢包:「多少錢?」

「賣別的神仙都是一萬塊錢一團。」楚煜眨了眨那雙自帶純良buff的黑眼睛,「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關系這麼鐵,就給你個友情價,五萬一團好了。」

沈行雲幽幽道:「現在和你絕交來得及嗎?」

楚煜一口回絕同時自賣自誇:「來不及,而且別的月老的紅線都沒我的質量好,我的紅線是大紅色,顏色純正,他們賣的那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色,居然還有基佬紫,真是世風日下。」

沈行雲臉色很黑,似乎完全沒有被純正的大紅色安慰到:「我能問問為什麼友情價比正常價高嗎?」

「因為你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啊。」楚煜一身浩然正氣,「不宰白不宰。」

沈行雲無法反駁:「的確是大風刮來的,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而已。」

楚煜嫉妒地瞪著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移動pos機:「……你刷卡嗎?」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狠賺了一筆可是根本高興不起來!

感覺被炫耀了一臉!

收完了錢,楚煜心滿意足地翻出小賬本記了一筆,幽怨道:「如果我像你那麼有錢就好了。」

「怎麼?」沈行雲挑挑眉。

「那我就可以給我老婆開一家影視公司了,到時候他愛拍什麼就拍什麼,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也不用接自己不喜歡的戲。」楚煜幻想了一番,然後無奈地歎了口氣,「不過就算我有那麼多錢,按他的脾氣也不會同意讓我出錢給他開公司……」

沈行雲來了點興趣:「你也找了個凡人?」

「是啊。」楚煜拿出手機翻找黎凱安的照片,「紅娘以前勸我找個月老,但是我覺得共同語言太多其實也挺沒勁,一點神秘感都沒有,天天一起拿著紅線玩連連看啊……就他,是不是特別帥?」楚煜得意洋洋地把一張黎凱安和自己的合照展示給沈行雲看。

沈行雲目光掃過黎凱安的臉,嘴角微微一抽:「這麼巧。」

「怎麼巧?」楚煜頓時一臉警惕。

沈行雲唇角一揚:「看來你不用給他開影視公司了……」

楚煜很誠懇:「我本來也開不起。」

沈行雲淡淡道:「因為就算沒有你的協助,他未來也一樣會成為影視歌三棲的全能巨星。」

「咳!咳咳!」楚煜險些被咖啡嗆得當場歸西。

「很快就會有一個他現在連想都不敢想的好機會出現在他面前,」沈行雲語氣平靜,和激動得幾乎快要滿地打滾的楚煜形成鮮明對比,「而且估計十年之內他就會成為影帝……你還好嗎?」

「你你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楚煜滿面紅光,樂得舌頭都打卷了。

「他不是叫黎凱安麼,我是他的守護神。」沈行雲懶洋洋地托著腮望向窗外,放任楚煜原地抽瘋,「猜也猜出來了吧,笨蛋。」

五分鍾後,終於宣洩完狂喜的楚煜冷靜了下來。

沈行雲斜眼看他:「瘋夠了?」

「沒呢。」楚煜從背包裡抽出三炷香,迅速點燃,朝沈行雲虔誠地拜了拜,然後把香插在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蛋糕上,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道,「福神大人在上,我老婆就拜托你照顧了,以後我每天燒三炷香供奉你。」

沈行雲用關懷智障的目光看著楚煜:「免了,只要我想,這破東西我可以一天燒一萬根。」

楚煜繼續祈禱:「但是你可不能依靠職務便利隱身偷看我老婆洗澡啊。」

沈行雲怒道:「我又不是沒人可看,為什麼要看他。」

楚煜賤笑:「哇哦,那個小衰神知道你隱身看他洗澡嗎?」

沈行雲冷酷:「關你屁事。」

楚煜沉浸在幸福中:「真替我老婆高興。」

「也不用高興得太早。」沈行雲語氣涼涼的,「他的命格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在功成名就之前他會有一場命中注定的劫難,只要挺過去就全好了。」

第105章 小明星(十三)

26

「什麼劫難?」楚煜的身體一下繃直了,緊張兮兮地瞪著沈行雲,「你是他的守護神,不能庇護他嗎?」

沈行雲立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不能,這是帶在命格裡的,為他逆天改命的神仙會被他的命格反噬。」

楚煜沉默了。

沈行雲喝了口咖啡,繼續道:「我的坐騎給我講,他以前認識一個窮神,這個窮神為了給他負責的凡人改命,被反噬得厲害,窮得天天喝西北風,連街上要飯的都比他有錢……只是改了個財運就被反噬成這樣,黎凱安的命中之劫可是血光之災,加重反過來不知會怎樣,神格受損也說不定。」

這可是葉飛舟寧願跳誅仙台也要為自己保住的神格,沈行雲完全不打算讓它再受損半點。

「我沒想讓你被反噬……」楚煜緊緊捏著杯柄,問了句廢話,「我也不能改是不是?」

「當然,只能守護神來做。」沈行雲掃了他一眼,「明知故問。」

楚煜垂著眼簾盯著杯子裡的咖啡,臉色一陣發白:「那就只能等著了嗎……他會怎樣?」

沈行雲的語氣溫和了許多,安撫道:「出意外,但是只要有我在就死不了,也不會影響今後的演藝生涯,這一劫過去了一生都是順風順水。」

「意外大概在什麼時候?」楚煜問。

沈行雲不答,反問道:「你和他接觸過了?」

「接觸過很多。」楚煜垂頭喪氣道,「我現在住他對門,每天一起跑步吃飯晚上看電視劇……」

沈行雲無奈:「原本應該在大約九個月之後,但是現在我也不知道,你是凡塵之外的存在,會把他的命格打亂一些,搞不好會提前或者延後,不過知道了也沒用,該來的反正躲不過。」

這天晚上楚煜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對勁,在黎凱安家例行看電視劇的時候全程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

「楚小狗!」黎凱安忽然大叫。

楚煜嚇得一哆嗦:「怎麼了?」

黎凱安好氣又好笑:「想什麼呢,我都叫你五聲了。」

「沒什麼……」楚煜匆匆低下頭,不讓黎凱安看見自己心虛的臉。

他不想把命中之劫的事告訴黎凱安,因為既然無論如何也躲不掉,那麼提前知道劫數將近除了讓黎凱安害怕之外沒有任何作用,何況連時間都不確定,說了也白說。

黎凱安捏著楚煜的下巴強迫他抬頭,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疑惑地望進楚煜的眼底:「我發現你今天總是心不在焉,呆兮兮的,想什麼呢?」

楚煜小聲反駁道:「我平時不也是呆兮兮的嗎。」

黎凱安飛快同意了:「哦對,那倒也是。」

楚煜:「……」

黎凱安:「但是今天尤其呆。」

楚煜緊張地埋頭搓線。

「你今天究竟怎麼了?」黎凱安鍥而不捨地追問。

楚煜猛地一抬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黎凱安,忽然沒頭沒腦地拋出了一句:「我跟你說,你將來會成為超級巨星的。」

黎凱安眉毛一挑:「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當然是為了岔開話題!楚煜深情款款地握住黎凱安的手,繼續道:「而且十年內就會當上影帝,當不上你打我。」

電視屏幕發出的光打落在楚煜臉上,隨著影像的變化他的面龐也跟著忽明忽暗起來,唯獨那雙黑若深潭的眼睛帶著固執和天真的神氣,一眨不眨地凝望著黎凱安。

「……你這麼確定?」黎凱安心頭一熱,低聲說著,把臉貼得離楚煜近了些。

「我非常確定。」你的守護神告訴我的!楚煜給黎凱安猛灌雞湯,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命中之劫打預防針,「總有一天,全世界都會看到你,所以你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就算暫時遇到意外和打擊也不必氣餒,最困難的時候我也會一直陪著你,要記住風雨過後就是彩虹……」

「笨蛋。」黎凱安低聲打斷了,隨即偏過頭,不容分說地吻住了楚煜的嘴唇。

六比四的比分瞬間被反超為零比十!

柔軟的觸感持續了幾秒鍾,黎凱安往後退開,結束了這個吻。

楚煜像突然被奪走瓜子的倉鼠一樣目瞪口呆地短路在原地,兩只手互相握著,黑漆漆的眼睛茫然無措地望著黎凱安,半晌,才面紅耳赤地從牙縫裡憋出一句:「你是不是……」

黎凱安飛快道:「是的。」

楚煜:「我還沒問完。」

「不管問什麼都是。」黎凱安攻氣十足地把楚煜往沙發上一按,欺身而上把他整個壓住,用修長的手指松了松自己的領口,「是不是彎了?是的。是不是愛上你了?是的。是不是想和你上床?是的。你還想問什麼?」

楚煜慌忙擺手:「沒、沒了,就這些……」

接著,楚煜就這樣一臉幸福地看著黎凱安,像一只得到主人寵幸的奶狗一樣興奮得眼睛濕漉漉,然而並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小心翼翼地訴說著自己的感受:「我怎麼感覺好像有點兒突然……不過,你高興就好,我知道你早就喜歡我了,只是少個契機,是不是我剛才說的話讓你特別感動所以你就……」

「親我啊!笨蛋!」黎凱安再次打斷,暴躁地低吼道。

正在冒粉紅泡泡的楚煜嚇了一跳:「啊,好。」

黎凱安好氣又好笑,低頭在楚煜嘴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恨恨道:「平時占便宜的勁頭跑哪去了,嗯?關鍵時刻別慫好嗎?」

「不慫!」楚煜像收到命令的警犬一樣猛地一個翻身把黎凱安壓在下面,急切又激動地吻了下去,溫潤滑軟的觸感仿佛燎原的火星,從身體深處燃起,帶著勢不可擋的勁頭席卷一切,兩人的唇舌抵死糾纏著,四只手貼在對方身體上迷亂地游走,順著衣物的縫隙探入,尋求著更多的碰觸。

在這意亂情迷的時刻,黎凱安忽然一把推開了楚煜,粗聲道:「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

楚煜甩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紅著臉問:「買什麼?」

黎凱安翻了個白眼,拉長聲音道:「買——泡——面——啊。」

楚煜一臉茫然:「……哦。」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要買泡面不過既然老婆說要買泡面那就買泡面不需要問那麼多!

黎凱安:「……」

媽的這個傻子。

黎凱安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抓起鑰匙穿鞋開門。

「我去買吧。」楚煜忽然想起命中之劫的事,「你要什麼口味的?」

知道躲不過是一回事,但是理智上的「知道」並無法讓擔憂和想要保護對方的心情減少分毫。

黎凱安樂了:「康師傅冰感薄荷味,寫著加量不加價的那種。」

楚煜弱弱地發問:「沒這個味兒吧,你是不是逗我呢……」

黎凱安笑出聲,轉身出門:「在家歇著吧,笨蛋。」

「那我陪你一起!」楚煜不問了,匆匆換了鞋追上去。

十分鍾後,黎凱安拎著一袋花花綠綠的安全套潤滑劑,吹著口哨走進電梯,楚煜滿臉通紅地跟在後面。

「……我還以為你真是肚子餓要買吃的呢。」楚煜道。

「是買了啊。」黎凱安把袋子一撐,露出裡面兩個貼著便利店標簽的盒飯,「干累了可以墊墊肚子,我想得多周到。」

楚煜險些爆血管,急忙捶牆大吼以發洩激動:「啊啊啊啊啊!」

黎凱安按著太陽穴走出電梯:「別叫,都這麼晚了。」

楚煜立刻原地蹦了兩下:「我就是沒想到會進展得這麼快!我還以為接吻完了要好好約幾次會,逛街看電影什麼的讓感情慢慢升溫,然後再……」

兩個人走進屋子,黎凱安甩上門,手一松,讓手裡的塑料袋砰地一聲掉在地上,隨即一把把楚煜按在門板上,二話不說伸手就扯楚煜的褲腰帶,邊扯邊啃咬著楚煜的嘴唇,糾纏了片刻之後才含糊不清地問道:「你是不是戀愛教科書看太多腦子壞掉了,兩個大男人互相喜歡又告白了,居然還要忍著不上床?我們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這是你說的。」

「唔……對……」楚煜回應著,也開始撕扯黎凱安身上的衣物,半裸的兩個人跌跌撞撞地摔倒在沙發上,親了一會兒,楚煜忽然嚴肅發問道,「對了,我們誰在上面?應該是我吧?」

黎凱安唇角一揚,戳了戳楚煜的胸肌道:「怎麼看都是我比較攻。」

「哪有!」楚煜不可置信地大叫,「我在別的神仙面前提到你時叫的都是‘我老婆’!在我心目中你一直在下面!」

「呵。」黎凱安笑得很開心,「沒少和別人提我啊。」

「先不說這個,我覺得肌肉比你發達一些!」楚煜瘋狂地展示著自己的肌肉,仿佛在參加健美比賽,「你看看這個胸肌,你看看這個腹肌,你看看這線條健美的手臂,你摸摸……」

黎凱安撇嘴:「但是我的氣質比較適合在上面。」

楚煜又用手指比出兩公分的長度:「而且你185我187,我比你高兩公分!耽美小說裡攻一般都比受高!」

黎凱安不服:「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

楚煜又道:「而且我看過很多小黃片和小黃書,有很多理論經驗,在上面不會弄傷你!」

黎凱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那行吧,我還真沒看過男男的,不小心把你捅壞了就麻煩了。」

楚煜老臉一紅:「……」

你這個小受說話怎麼這麼下流的!

第106章 小明星(十四)

27

確定了攻受問題,兩個人又開始互扯衣服,客廳燈沒開,電視熒幕發出的光線在赤裸皮膚上打下一層淡淡的冷色,使肌肉起伏形成的溝壑顯得愈發深黑,黎凱安勻稱漂亮的身體仿佛被光影的筆將重點重新勾勒了一遍,看上去更加誘人。樂文小說 章節「你真好看。」楚煜眼睛有點發直,腦子裡的詞匯混亂地排列組合了一氣,最後還是只憋出了好看二字,一雙手在黎凱安勁瘦的腰間揉捏摩挲著。

「那還等什麼呢?是不是男的?」黎凱安把手覆在楚煜後頸,往自己胸口的方向壓了下去,氣場十足地命令道,「舔。」

在巨大的刺激下楚煜智商全面下線,只剩下足夠服從命令的數值,像小狗一樣乖順地伸出舌尖。

皮膚上晶亮的水色沿著胸口一路向下,劃出一道閃爍著微光的痕跡,楚煜將那塊礙事的布料向下拽了拽,隨即張開嘴巴。

黎凱安悶哼一聲弓起了背,十指在楚煜發間難耐地游移了片刻,聲線喑啞,命令道:「你轉個身。」

「往哪轉……」楚煜嘴裡被塞滿了,說話含含糊糊的。

「當然往我這裡啊。」黎凱安輕輕拍了拍楚煜繃緊的面頰,嘴角一揚,帶著戲謔的語氣道,「你不是遍閱小黃片麼,連6——9都不知道嗎。」

楚煜的臉霎時紅得仿佛被水煮了一遍似的,幸虧光線暗淡看不清楚:「那個就不、不了吧……」

「少廢話,快轉過來。」黎凱安氣勢十足。

「太羞恥了……」作為一個萬年老處男,雖然平時嘴上撩得歡,然而真刀真槍地上陣時卻並不是很能放得開。

黎凱安很淡定:「哦,那不做了洗洗睡吧。」

「不行!」好不容易等到肉吃的小奶狗激烈抗議,並且迅速按照黎凱安的要求轉了過去。

吞咽吮吸發出的水聲充滿了整間客廳,楚煜臊得要命,含混不清地抗議道:「你聲音小一點……」

其實黎凱安本來覺得自己在床上不應該是很浪蕩的類型,然而楚煜越是放不開他就越想放開了逗他,於是立刻吮得變本加厲起來,楚煜腰一酸,全身僵硬了片刻,險些當場被繳械。

黎凱安發出一聲悶笑,抬手拍拍楚煜的屁股:「持久力堪憂啊,能滿足我嗎?」

被質疑持久力的楚煜立刻把那啥抽了出來轉回去,從放在沙發旁邊的塑料袋裡拿出一個標著冰感薄荷味的瓶子,撕開包裝,惡狠狠地擠了一大坨在手上,試圖通過這個動作彰顯自己的威武霸氣。

黎凱安懶洋洋地張開雙腿,一只腳搭在楚煜的肩上,沿著脊背曖昧地向下滑動著,最後纏住了楚煜的腰,把自己胯下往上一頂,熱情地發出邀請:「快來,我還真挺好奇男的被人上是什麼感覺。」

好不容易提起一點氣勢來的楚煜瞬間又化身小奶狗,被撩得魂飛天外,緊張得直咽口水,都不敢直視黎凱安的眼睛,一心一意埋頭做准備。

「輕點兒……」黎凱安難受地扭了扭腰,眼睛裡凝了薄薄一層柔亮的水波。

「我加了根手指。」楚煜放慢了動作。

黎凱安摸了下去:「三根,夠了吧。」

楚煜抽出手指,俯身壓住他,輕柔的吻細碎地落在黎凱安的臉上身上,小心翼翼道:「疼嗎?」

「還行,能忍。」黎凱安做著深呼吸努力放松身體,勾著楚煜的脖子貼在他耳邊呵著氣問,「緊嗎?」

楚煜臉紅得可以煎雞蛋,結結巴巴道:「那個……緊,勒得都……有點兒疼了。」

「沒事,多來幾次就不勒了,你動一動。」黎凱安坦然道。

楚煜簡直不知道說點兒什麼好,只好埋頭苦干。

黎凱安差點兒被楚煜那副純情又害羞的小模樣逗笑,張口含住楚煜的耳垂,沙聲道:「爽嗎?」

楚煜感覺自己心跳快得要死了,停下動作抗議道:「黎凱安你怎麼突然這麼流氓啊,你平時不這樣的……」

黎凱安哼笑道:「你越純情我就越流氓,看你臉紅那小慫樣兒我就想逗你。」

楚煜不說話了,把黎凱安上半身緊緊扣在懷裡,下巴抵在黎凱安肩膀上,不讓他看見自己滾燙的臉,然後加快了動作的速度,滿意地聽著黎凱安低聲在自己耳邊呻吟的聲音,感受著身下人柔韌美好的身體。

「臥槽……有點兒舒服……」黎凱安大口大口喘息著別過頭,然而被汗水浸得濕亮的脖頸和胸膛,以及潮紅的面龐與不由自主流出嗓子的甜膩聲調都在證明可能舒服得不是只有「一點」而已。

「只是有點兒嗎?」楚煜低聲道。

「唔……」黎凱安目光迷蒙,夢囈般道,「以後都你在上面得了,技術不錯啊……」

得到鼓勵的楚煜立刻動作得更加凶猛,沙發瘋狂地吱呀作響起來。

「當然要我在上,讓你在上面還了得。」楚煜急促地低喘著,「你那麼流氓,說不定要怎麼折騰我呢……」

黎凱安先是一臉壞模樣地笑了起來,隨後抬頭狠狠吻住他。

激烈的情事持續到後半夜,兩人從客廳轉戰到臥室,把兩個房間都弄得狼藉一片,最後一次釋放過後黎凱安扯過被子往下身草草一蓋,滿足地吁了口氣。

「原來做這個這麼爽。」黎凱安側身躺著,手指緩緩劃過楚煜被自己捏弄吮吻得滿是痕跡的身體,「我居然十九輩子都沒做過嗎……」

真特麼心疼自己!

「那好像真的是。」楚煜攬過黎凱安,在他後腰上輕輕按摩著。

黎凱安無限感慨道:「攢了十九輩子的處,終於破了。」

「可不。」楚煜也是感慨萬千,「十九輩子以來第一次談戀愛,我都替你激動。」

黎凱安含笑:「史上第一初戀啊這是。」

「怎麼樣,是不是特別感謝我?」楚煜像只邀功的小奶狗一樣焦急地用鼻尖蹭蹭黎凱安。

「嗯。」黎凱安拉過他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口,眼底光芒溫柔澄淨,「謝謝你的死纏爛打。」

第107章 小明星(十五)

28

關系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之後,楚煜絞盡腦汁地試圖住進黎凱安家裡,想要正式開啟同居生活。

「住對門不是很好嗎?談戀愛了也不能一點自由空間都沒有吧。」黎凱安表示自己並不是很想和楚煜二十四小時無縫黏在一起,畢竟自從那啥過之後楚小奶狗的粘人程度就瞬間翻番,連黎凱安去工作他都要隱身跟著。

然後趁周圍沒人時顯出形抓緊和黎凱安膩歪一會兒!

「我想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楚煜耷拉著腦袋,有點無精打采。

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擔心黎凱安出意外,雖然躲不過但是有自己在的話也許能讓嚴重程度減輕一些。

「那樣久了會膩的。」黎凱安好笑地拍拍楚煜愁苦的臉,「我們還那麼多輩子的戀愛要談呢,如果這輩子你就膩了我以後怎麼辦?」

「我不會的。」楚煜鼓了鼓腮幫子,一雙黑眼睛委屈地瞪了黎凱安一眼,然後低頭擺弄手機,邊看邊嘿嘿嘿傻笑。

黎凱安好奇地湊過去:「看什麼呢?」

楚煜點開一張動圖,深情道:「你。」

黎凱安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在這部新劇裡變身的動圖剪輯,九張,是一個專門發各種搞笑段子視頻的大v發出來的。

黎凱安:「……」

誰那麼閒啊!

「你看大家都誇你呢。」楚煜點開原po下的評論。

——主角好帥啊就是太雷了!

——顏值真不錯但是劇這麼雷就不約了……

——哪位好人能做個男主正常戲份的合輯?劇太辣眼睛了不想看只想舔舔男主。

「……」黎凱安的心情頓時變得很復雜,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條微博有好幾萬轉發,楚煜點開黎凱安的微博,樂呵呵道:「你看,你多了好多粉。」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漲了一波人氣!

黎凱安哭笑不得:「有熱度的確是好事。」

楚煜樂觀道:「我覺得你要轉運了,很快就要有好事發生了,你信不信?」

有福神保佑了就是特別不一樣,演雷劇都一樣吸粉!

雖然很想說出事實讓黎凱安更放心,不過有守護神存在的事情按照規定是不可以告訴本人的,於是楚煜冷靜地憋了回去。

「你說什麼我都信。」黎凱安笑著揉揉楚煜軟乎乎的頭發。

簡直不知道這個笨蛋的信心都是從哪來的。

但是,黎凱安覺得心裡很暖。

29

楚煜這話剛說出口沒幾天,黎凱安就真的收到了一個有生以來最令他振奮的消息——

在演藝界舉足輕重的知名導演錢寧坤居然有邀請黎凱安參演新片的意向,在得知這個消息時黎凱安整個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

「下周就可以去試鏡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黎哥!」黎凱安的經紀人何威激動得幾乎爆血管,他充上前去攔腰抱住黎凱安,似乎想把人舉起來轉兩圈,然而這個舉動對於一個一米七的小瘦子來說似乎有些艱難……

「我不是在做夢吧!?」黎凱安反手抱起經紀人轉了兩圈!

何威樂得紅光滿面:「不是夢!沉穩,黎哥,我們得沉穩。」

黎凱安:「對,沉穩。」

於是何威就又被抱起來轉了幾個風車!

畢竟對於三流經紀公司的三流經紀人和十八線小明星來說這個消息簡直就是太刺激!

錢導的這部新片是講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發生在水鄉小鎮裡的一段愛情故事,而從真•水鄉小鎮中出來的黎凱安就與男主角的形象高度契合了,俊美如畫的眉眼,秀致柔和的面部線條,溫雅安靜的氣質,與這個故事背景十分吻合。雖然合適,但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錢導是從哪知道黎凱安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的,只能說這次真的是撞了大運。

這天晚上黎凱安回家時,楚煜正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著,滿屋都是蒸螃蟹的味道。

因為之前那段時間跟黎凱安跟得太緊了,導致黎凱安忍無可忍地下了最後通牒,要求楚煜不許天天隱身跟著自己。

於是今天楚煜就很老實地在家准備晚飯。

「你回……」楚煜拿著鍋鏟快步迎上去,剛說出兩個字就被黎凱安一把抱了起來,看架勢像是要抱著他轉圈。

一米八七的楚煜立刻蜷起小腿保持雙腳離地,讓黎凱安心滿意足地抱著自己轉了好幾圈……

也是非常配合!

轉夠了之後黎凱安把下周要去試鏡的事情給楚煜說了,還重點強調了一下錢寧坤的知名度以及這些年捧紅了多少演員,楚煜聽了立刻表示晚上要多燒兩個菜慶祝。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楚煜死死摟著黎凱安蹭來蹭去。

「還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呢,只是個試鏡的機會。」黎凱安適時給自己潑了點冷水,以免不行的話過於失望,「不過有機會我已經很開心了。」

楚煜沉默了片刻,神情篤定地凝望著黎凱安,道:「肯定能用,你這麼優秀。」

又是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迷之信心……

黎凱安吐了口氣:「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對我哪來那麼大信心。」

楚煜緊握鍋鏟,雙眼炯炯有神:「神仙說的話你信就是了。」

「嗯。」黎凱安微微仰起臉,在楚煜的嘴唇上親了一下,「謝謝,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

楚煜立刻把鍋鏟一丟,把黎凱安按在牆上激烈地親起來。

「做嗎?」黎凱安奔放地撕扯楚煜的圍裙,一雙手繞到後面摸屁股,特別流氓。

「還得……做飯呢。」楚煜氣息不穩。

「先做~愛,再做飯。」黎凱安輕柔地噬咬著楚煜的耳垂,一只手已經轉移到前方,探進了楚煜寬松的居家服裡,左捏捏右揉揉,「今天試個新姿勢,我昨天看的……」

這樣還不下手簡直不是男神了!楚煜一把把人抱起來走進臥室,往床上一滾,然後又忽然火燒屁股一樣跳起來跑回廚房……

「我忘關火了啊啊啊!」楚煜大叫,「我的螃蟹!六十多塊錢一斤呢!」

黎凱安頓時癱在床上笑得像個精神病!

真是從來沒聽說過這麼接地氣的神仙……

關了火脫了圍裙,楚煜又火急火燎地跑回臥室,往黎凱安身上一撲,邀功似的道:「放心,沒蒸壞,我們速戰速決然後我給你剝螃蟹……」

黎凱安:「在床上你不許說話。」

簡直嚴重破壞氣氛……

楚煜瞬間閉嘴,用黑漆漆的眼睛熱切地望著黎凱安。

黎凱安唇角一挑,勾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這個新姿勢簡直太奔放了嗚嗷嗷嗷嗷!

——十分鍾後,楚煜如是想。

第108章 小明星(十六)

30

錢導新片男主角甄選的結果出來後,業內立刻掀起了一股軒然大波。超快穩定更新小說,本文由 ???。lwχ?520。??? 首發一時間各大娛樂報刊網站上都出現了「錢寧坤新片大膽啟用新人」的相關報道,黎凱安的名字立刻上了熱搜前幾名,人氣暴漲的同時質疑的聲音也如潮水般湧來,有人覺得他的確很符合新片男主的人設,也有人覺得他八成是個只會演偶像劇的花瓶,還有人試圖扒出黎凱安背後的金主,造謠造得煞有介事。

「……我還是覺得好像在做夢。」黎凱安仰面躺在沙發上,臉上扣著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只露出半截精致的下巴。

楚煜盤腿坐在沙發下的地毯上,拿著手機給黎凱安念他微博下的評論:「男神我知道你行的加油哦永遠支持你!還有這條,人設真的很符合啊錢寧坤很有眼光,還有這條……」

「行啦。」黎凱安把書拿掉,捏捏楚煜的迷弟臉,「肯定也有不少罵我的,你都過濾掉了吧?」

「那必須過濾掉!」楚煜理直氣壯地一挺胸,「他們瞎,不理他們。」

黎凱安被他護短的模樣逗笑了,心裡一陣暖意。

他知道自己不是只有一張臉,進了這個圈子之後他一直在很利用有限的資源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如果真是個只有臉能看的草包的話,試了鏡之後也就不會有自己什麼事了,得到知名導演的認可讓他信心大增,網上的風言風語對他基本造不成什麼傷害。

楚煜見他笑,便又邀功般說道:「我還專門注冊了個號掐他們呢,這幾天盡顧著掐人了,連紅線都沒怎麼牽,你看我是不是特別愛你?」

「是,你最好了。」黎凱安俯身親親楚煜氣鼓鼓的臉,親完又勸慰道,「不過當藝人的被觀眾說兩句很正常,你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別因為我耽誤正事。」

楚煜不服,脫口而出:「可是還有人造謠你被金主包養才有機會演電影!我已經把他們放進特別關注了!」

天天掐!

「太離譜的謠言何威會想辦法處理。」黎凱安抱著楚煜的肩膀親暱地晃了晃,「你別跟著生氣,乖。」

楚煜先是應了,隨即憤憤不平地小聲自言自語:「要是讓我知道誰最先造的謠,我就把他紅線另一頭拴凳子腿兒上……」

黎凱安哭笑不得:「不許亂來!」

楚煜:「哼。」

「金主大人,幫我倒杯水。」黎凱安支使他,「嗓子要冒煙了。」

訓練有素的小奶狗立刻放下手機飛奔去廚房倒水。

非常成功地岔開了話題!

31

確定了男主人選之後,黎凱安這幾天幾乎足不出戶在家埋頭苦讀劇本,何威也沒再給他接什麼雜七雜八的工作,全公司上下都恨不得搭個板兒把錢大導演親自挑中的男主角供起來。

據何威說公司這邊不僅准備給黎凱安招助理配車,還要給他租個大房子,待遇忽然好得嚇人,和以前十八線的時候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天黎凱安在家琢磨劇本,楚煜忽然風風火火地沖進家門,連鞋都沒換,三兩步沖到沙發前往黎凱安腿邊一坐,懷裡小心翼翼地攏著個什麼東西,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每當楚煜特別開心時候黎凱安就會很希望他能長條狗尾巴出來搖一搖幫他分擔一部分激動,不然看起來簡直是分分鍾要原地爆炸的感覺!

「你猜我懷裡是什麼?」楚煜面頰紅撲撲的,眼神裡充滿喜悅。

「唔……」黎凱安思索著。

「當當當當!是比翼鳥!」黎凱安還沒來得及開口,楚煜就急不可耐地把懷抱一張,獻寶似的用雙手托著一只幼小的雛鳥展示給黎凱安看,「終於孵出來了!司長說要我自己養,親手養大的坐騎跟主人親!」

「哇!」黎凱安吃了一驚,目不轉睛地盯著趴在楚煜掌心的小鳥。

比翼鳥的雛鳥比麻雀都沒大多少,和神話傳說中一樣,有兩個頭,小小的身體上覆著一層軟乎乎的絨毛,身體的毛色從中間開始一分為二,左半邊的絨毛是橙黃紅粉漸變交錯的暖色,右半邊則是青藍綠紫的冷色。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黎凱安很難相信世界上還真有生物能長成這樣。

「臥槽,真是比翼鳥啊。」黎凱安好奇地伸手碰了碰比翼鳥的左頭,左頭溫順地啾了一聲,黎凱安又碰碰右頭,然而右頭一臉嫌棄地躲開了。

黎凱安:「……」

這鳥精分。

「左邊是母的,右邊是公的,公的脾氣不好。」楚煜興致勃勃地解釋道,「我把它們身上的仙氣揮散了,沒有仙氣護體,凡人也能看見它們,怎麼樣?喜不喜歡?」

黎凱安狂點頭:「喜歡!」

不僅喜歡而且關鍵是特別新鮮,比翼鳥什麼的簡直太神奇了,黎凱安感覺自己可以盯著它們看三天三夜!

楚煜從茶幾上拿了兩顆櫻桃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喂比翼鳥吃,兩個頭一邊一個,啄食得不亦樂乎,楚煜面露慈愛:「別看現在小,一旦孵出來就長得可快了,養個兩三年就能騎,到時候我帶你飛。」

「還能載兩個人?」黎凱安驚歎。

「那當然!」楚煜得意洋洋,「我們給它們起個名字吧。」

「好啊,我想想……」黎凱安把劇本拋到一邊,托著下巴想名字。

楚煜靈機一動:「不如叫歡歡和樂樂。」

黎凱安:「……」這麼炫酷的鳥為什麼要起這種名字!

楚煜:「那毛毛和豆豆?」

黎凱安持續無語中:「……」

楚煜:「旺旺和球球?」

黎凱安沉痛道:「你不覺得這些都像狗名嗎?」

不愧是楚小奶狗!

楚煜一臉茫然:「不覺得啊。」

掙扎了十分鍾之後,黎凱安在楚煜迷一般的起名和審美能力前敗下陣來,炫酷的比翼鳥不幸被命名為貝貝和晶晶,十分有一種福娃的感覺。

「貝貝晶晶。」楚煜深情呼喚,指了指自己道,「我是爸爸。」語畢,又指了指黎凱安,「這是媽媽。」

黎凱安翻了個白眼,竟是沒有反駁。

第109章 小明星(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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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籌備正在進行中,據說選定的女主角和男二號應錢導要求雙雙飛去取景地所在的水鄉小鎮體驗生活去了,不過黎凱安卻沒接到這樣的要求,可能是因為錢導知道這種生活黎凱安已經體驗過二十年了,實在沒有再體驗的必要。

前幾天何威給他接了個慶典走秀的工作,工作地點在臨市,一天就能搞定,於是這天晚上楚煜十分賢惠地給他打包行李,旅行洗漱用具、換洗衣物、正看到一半的書、充電器充電寶、墊肚子的蔬菜干……事無巨細,比老媽子還精心。

「我的睡衣和內褲也放在這裡了。」楚煜提醒道,「我就不帶別的了。」

「你也要去?」黎凱安坐在飯桌旁喂比翼鳥,左頭吃蘋果,右頭吃牛肉粒,葷素搭配營養特別均衡。

楚煜砰地蓋上箱子拉好拉鏈,怕黎凱安反悔似的:「當然了,你一個人出遠門我不放心。」

黎凱安聲音很溫柔:「我只去一天而已,寶貝。」

楚煜老臉一紅,話題瞬間跑偏:「你再叫一聲。」

黎凱安哭笑不得:「寶貝。」

「真好聽。」楚煜滿足地舒了口氣,走過去從椅子後面環住黎凱安,用下巴磨蹭他的肩膀,憂心忡忡道,「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覺得像要有什麼事兒似的。」

黎凱安漫不經心地往他嘴裡塞了顆牛肉粒,道:「我們在一起之後你的心神就沒寧過。」

楚煜愁容滿面:「連你也這麼說。」

另一個這麼說的自然是沈行雲……

自從那次把黎凱安命中有劫難的事情告訴了楚煜之後楚煜三天兩頭就要神經兮兮地鬧騰沈行雲一下,表示自己突然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覺得黎凱安馬上就要出事,求福神大大過來庇護一下blabla,然而最後自然都是屁事也沒有,害得沈行雲很想打人。

「你知道嗎,」黎凱安反手勾住楚煜的脖子,把他拉近親了一口,「治療胡思亂想的最好方法就是打一炮。」

「你別總當著貝貝晶晶的面耍流氓。」楚煜一臉道貌岸然,「它們還小呢,注意點兒影響。」

「……」小比翼鳥立刻特別通人性地叼著食物轉過去了,用屁股對著沒羞沒臊的兩個人,甚至還分別用小翅膀捂住了自己那一邊的鳥頭。

楚煜一本正經:「現在你可以開始耍流氓了。」

黎凱安不負眾望地提議道:「拿紅線玩一下捆綁play怎麼樣,月老先生?」

「你真是污得令我目瞪口呆!」楚煜臉蛋通紅,一邊在嘴上表示著抗議一邊急吼吼地把黎凱安抱進臥室。

十分的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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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黎凱安拖著行李箱下樓,公司前段時間給配的助理小趙已經等在樓下了,見他下來忙迎上去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

因為慶典所在地就在臨市,走高速只要一個半小時,比火車飛機方便得多,所以這一趟來去都是小趙開車接送。

車開動了,黎凱安貌似無意地回頭一瞥,看見後面果不其然地跟著一輛出租車。

黎凱安:「……」

出租車裡,楚煜神情嚴肅,語氣凝重道:「跟著前面那輛黑色轎車,別跟丟了。」

出租車司機:「……」

畢竟黎凱安不能正大光明地帶著楚煜去,所以這位護妻狂魔只好自己想辦法。

也是十分辛苦。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了高速公路,黎凱安調低椅背戴上眼罩和耳塞打算小睡一下。

世界沉浸在黑暗中,腦子裡便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楚煜緊張兮兮地坐在出租車裡的樣子,黎凱安揚了揚嘴角,心裡漾過一種名為甜蜜的感覺。

之所以會天天擔心些有的沒的,是因為太在乎。

哪裡會那麼容易出意外的……困意襲來,黎凱安迷迷糊糊地想著。

然而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還沒有十秒鍾,就仿佛老天爺專程來打臉一樣,黎凱安耳邊猛然傳來一聲巨響。

還來不及去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深入骨髓的劇痛已經席卷了全身,有一股龐大而沉重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疼痛與驚恐的刺激下黎凱安一瞬間產生了某種幻覺,他感覺自己所在的轎車像是廢紙一樣被一只大手團成了一團。

意識迅速地渙散,在最後一剎那的清明中,黎凱安回憶起來的仍然是楚煜的臉。

那大概是他們兩個認識沒多久的時候,楚煜可能是剛剛被自己花式拒絕了,正蔫頭蔫腦地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委屈的情緒濃郁得幾乎快要化成實體流下來,一雙烏沉干淨的黑眼睛無辜地看著自己,眼角眉梢嘴唇都委屈地耷拉著,活像是被主人裝在紙箱裡丟在垃圾桶旁邊的小奶狗。

……完了,黎凱安想。

那個笨蛋又要哭了。

34

黎凱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全都是各種各樣的楚煜。

有死皮賴臉纏著自己的,穿著一身運動裝陪自己跑步的,盤腿坐在地板上弓著腰搓紅線的,系著圍裙在廚房打轉的,大汗淋漓地壓在自己身上的……還有一只哭個沒完的。

「嗚嗚嗚嗚你不要死啊你還沒當上影帝呢!」小奶狗一臉傷心欲絕,趴在雪白的病床上嚎啕大哭,黑發柔軟地覆著他的脖子,看著讓人很想上手摸摸。

一個黎凱安從來沒見過的年輕男人拍著楚煜的後背,俊美的臉上寫滿了崩潰:「跟你說了死不了死不了的再哭我揍你了!」

楚煜頓時嚎得更厲害:「死不了我也心疼啊!你不能讓他快點醒嗎!」

年輕男人咬牙切齒:「閉嘴,馬上就醒了。」

楚煜一把鼻涕一把淚:「我苦命的老婆啊!」

「……」黎凱安猛地睜開眼睛,夢境中趴在病床上大哭的楚煜與眼前的現實瞬間合二為一,楚煜說的最後一句話似乎還在空氣中回響著,不過他身邊卻是空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

整間屋子都是白色的,淡淡的消毒水味與頭部隱隱約約的鈍痛提醒著黎凱安自己還活著。

「……喂。」魔音穿腦,黎凱安艱難地張了張嘴,吐出幾個字,「別哭了。」

第110章 小明星(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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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正趴在床上大哭的楚煜飛快抬頭朝黎凱安看過去,被眼淚糊得亂七八糟的臉看上去頗有幾分喜劇效果,鼻尖擤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那副小模樣看起來簡直比被繃帶左一圈右一圈纏起來的黎凱安還可憐。

黎凱安怔了一下,被楚煜逗笑了,輕聲道:「傻樣兒。」

「你還笑!我都快要嚇死了!」楚煜用面巾紙抹了把臉,開始匯報情況,「你那輛車被一輛超載的大貨車給壓了,你主要傷在腦袋,沒破相,那個小趙也搶救過來了……拍電影的事我問了,應該沒影響,你別擔心。」

最在意的幾個問題都被楚煜搶答了,黎凱安懸著的心立刻放下了大半,隔了幾秒鍾後他慢吞吞地問道:「電影的事你問誰了?」

楚煜沉穩道:「一個神仙,多的不能和你說。」

黎凱安松了口氣,沒再問。

楚煜語氣陰森道:「肇事的司機倒是沒受傷,不過他的紅線被我栓到變速桿上了,下半輩子抱著變速桿過吧,呵呵。」

黎凱安表情復雜:「……」

真是惹誰也不能惹月老。

楚煜憤憤不平:「讓他違章駕駛,活該。」

黎凱安的腦袋又疼又暈,連思維都跟著變遲鈍了,他閉了閉眼睛,輕聲道:「幫我叫下醫生去,乖。」

「唔,馬上。」楚煜吸了吸鼻涕,想抱抱黎凱安又不敢,只好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親了下黎凱安的嘴唇。

黎凱安配合地撅起嘴巴:「麼麼噠。」

事故發生後黎凱安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他雖然傷在頭部,而且據說當時狀況嚴重幾乎危及生命,但是卻很幸運地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只是前半個月比較難熬,頭痛頭暈,總是惡心想吐,晚上睡覺要麼失眠要麼做噩夢……幸好楚煜一直無微不至地照料著,除了回家做飯之外幾乎二十四小時陪在黎凱安身邊,有經濟公司的人來探望或者醫生護士在場時楚煜就隱身躲在一邊。

「黎哥你看,今天也這麼多粉絲送東西過來。」何威抱著一大捧鮮花果籃信件禮物盒,用肩膀頂開門走進病房,氣喘吁吁地把東西往黎凱安腳邊一堆,自從出事之後他每天都來醫院報道。

「辛苦了。」黎凱安躺在床上認真地閱讀粉絲來信,心潮十分澎湃。

「黎哥我給你削個蘋果吧。」何威從果籃裡拿出一個大蘋果。

黎凱安擺擺手:「早晨吃過了。」

何威:「黎哥你喝水嗎?」

黎凱安:「謝謝,不渴。」

何威:「黎哥你床用不用搖起來點?」

黎凱安:「不搖,正好。」

何威不死心:「黎哥你悶不悶,這裡沒wifi,我給你拷幾部電影去?」

黎凱安笑了一下:「不用,有人幫我弄好了。」

何威:「黎哥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買回來?」

黎凱安打了個飽嗝,略尷尬道:「……沒有。」

他剛剛才喝了楚煜親手燉的椰子雞湯,據說燉了十個小時,雞肉軟爛得入口即化,椰香濃郁,湯汁鮮亮,黎凱安把一保溫桶全喝光了,現在撐得感覺稍微一動雞湯就要溢出來。

「……」何威瞬間陷入了沉默,感覺自己的出現簡直沒有任何卵用。

黎凱安好笑:「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何威遲疑道:「我……」沒什麼事。

畢竟對於何威來說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黎凱安照顧好,以保證不影響電影拍攝為第一要務。

不過話說到一半,何威突然感覺一陣莫名其妙的惡寒襲身,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後半截話就噎在了嗓子眼裡。

黎凱安無語地看著朝何威後脖子扇風的楚煜。

楚煜沖何威齜起一口小白牙:「……」

總是破壞二人世界什麼的這個人簡直神煩!

「黎哥,我先走了。」何威神經質地搓搓脖子站起來,「你有事就打電話。」

黎凱安點頭:「好。」

何威走了,楚煜顯出形,把病房門鎖了,又拉好窗簾,然後坐在床邊黏糊糊地摟著黎凱安。小比翼鳥從他的衣服裡冒出來,在黎凱安的被子上蹦蹦跳跳,鑽進粉絲送的大果籃裡啄葡萄吃。這些天養下來,比翼鳥比楚煜剛抱回來時大了不少,兩種顏色的身體胖嘟嘟圓滾滾的,於是楚煜給它們起了個小名叫雙色球……

黎凱安表示自己楚煜對這種如山的父愛理解不能並且暗自發誓以後再養任何東西都不能讓楚煜起名。

「看會兒劇本嗎?還是看電影?還是下去走走?」楚煜膩在黎凱安身上,開啟噓寒問暖模式。

「都不想。」黎凱安懶洋洋地窩在楚煜懷裡。

劇本什麼的早就看得倒背如流了。

「那我們干點什麼?」楚煜問。

黎凱安沉默不語地把手伸進了楚煜褲子裡,摸來摸去。

楚煜羞澀地躲了躲:「……」

老婆總是這麼奔放真的讓人特別受不了!

「嘖,別亂動。」黎凱安舔舔嘴唇,目光略饑渴,「這一個月憋死我了,住院都住成和尚了……挺精神啊你。」

「過幾天就出院了……」楚煜面色潮紅,眸中泛起水色,動情地吻住他,「回家了你想怎樣就怎樣。」

「手伸進來,別光親。」黎凱安女王范兒十足地進行著指導,抓起楚煜的手塞進被子下面,病號服十分寬松,特別適合做這種事。

小比翼鳥的左頭好奇地扭過去試圖偷看,卻被右翅膀霸道地按了回去。

非常精分。

第111章 小明星(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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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溪往事》的首映式在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黎凱安是在八月末出院的,影片九月中旬開拍,正好沒影響到拍攝。

由於人設高度契合的關系,黎凱安幾乎可以說是本色出演,這樣的狀況使他可以毫無阻礙地將自己融合進角色,經過了最初的磨合期後拍攝變得非常順利,女主角是新近大火的影視新人,演技過硬,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電影如期殺青。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黎凱安總覺得從那次車禍之後自己的人生就好像被加上了什麼幸運buff一樣,當幾乎全劇組都被流感擊倒時唯獨昨天還跳進冰水裡拍戲的自己什麼事都沒有,因為蹲下緊了緊鞋帶所以該砸在腦袋上的花盆砸在了地上,有天閒著沒事幫熱衷某手游的何威抽了幾張卡,何威高呼著「三個ssr」手舞足蹈地跑開,還攛掇劇組包括女主角在內的幾個同好一起來讓黎凱安幫抽卡,黎凱安被他們天天歐皇歐皇地追著叫,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也知道是幸運爆表了的意思……

楚煜一副對此知道些什麼的樣子,不過被問到時卻支支吾吾地不肯說,黎凱安也就不問了。

大概是,天機不可洩露吧。

首映式上,楚煜坐在前排黎凱安特別安排的位置上,看著黎凱安站在舞台上回答記者的提問,氣度從容優雅,落落大方,仿佛天生就是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中的人,楚煜喜歡得不行,跟著下面的迷妹們一起尖叫鼓掌,全程同步。

黎凱安的目光貌似漫不經意地從楚煜身上掃過去,眉眼笑笑的,像兩泓溫柔澄淨的清泉。

楚煜用嘴型說了一句:「我愛你。」

黎凱安含笑點了點頭,繼續回答記者的問題。

知名導演當紅女一號感人至深的故事鋪天蓋地的宣傳與情人節寒假黃金檔期,《雲溪往事》的票房把其他同期上映的影片全部秒成了渣渣。而黎凱安作為第一次出現在大熒幕上的新人,表演水准遠遠高出觀眾預期,經濟公司又適時地買了一波水軍炒話題,黎凱安的人氣立刻一路飆升。少量的負面評價都被迅速壯大的粉絲後援團和水軍掐得銷聲匿跡,給了最開始那些一口咬定黎凱安是個只能拍偶像劇的花瓶票房一定撲街的黑子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飛快躥紅之後,各種各樣的工作邀約幾乎快要把黎凱安淹沒,何威這個萬年負責十八線小明星的三流經紀人終於跟著黎凱安揚眉吐氣了一把。

於是這段時間黎凱安忙得要命,連睡覺都變成了一件有點奢侈的事情,檔期特別緊張的時候甚至連回家休息都做不到,只能見縫插針地在車裡打盹兒,幸好楚煜不是普通人,只要黎凱安想,隨時都能見到他。

不止能見到,甚至還可以在保姆車裡稍微不可描述一下!

神仙什麼的真是非常占便宜……

37

這天工作結束得比較早,下午三點,助理小趙就把黎凱安送回了家。

他現在住的仍然是公司租的房子,不過拍完《雲溪往事》之後就給換成了高檔住宅區的大房子,以前那間一室一廳的老房子和這裡比起來簡直寒磣得不行,而楚煜也跟著搬了過來,借機從半同居直接變成了同居。

雖然黎凱安心裡一直想在這邊買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而且現在經濟實力也足夠了,但是時間卻不允許了,大上次休假的時候他倒是和楚煜一起看了一幢別墅,這別墅哪都好,可是一考慮到搬家裝修等等一大堆事情就讓黎凱安頭疼得要命,本來想等下次休長假了再去看看,但是卻一直沒機會。

「你回來了。」一開門,楚煜正站在門口,好像已經在這裡等很久了似的。

黎凱安笑笑:「你不是讓我今天早一點回來麼,我多聽話……怎麼,今天有什麼安排?」

「帶你去個地方,先保密。」楚煜神秘兮兮地說著,從背後抽出一個睡眠眼罩,試圖給黎凱安戴上,「你蒙著眼睛,到了有驚喜。」

黎凱安挑了挑眉,笑得很帥氣,接過那個眼罩戴上了,自言自語道:「這樣別人應該認不出來是我吧。」

楚煜往黎凱安頭上扣了頂棒球帽,把帽簷壓低了:「肯定認不出來。」

黎凱安的唇角心情很好地翹著,伸手攬過楚煜的手臂:「可別讓我摔了啊。」

黑暗中,楚煜的氣息貼近了,隨即,黎凱安感覺自己被攔腰抱了起來,他放心地用手把住楚煜的肩膀,感覺自己被楚煜抱著下了樓,又進了車,汽車發動,黎凱安把座椅調低了躺著假寐,一句話也沒多問,一心一意等著看驚喜。

大約二十分鍾之後,車子緩緩停下了。

黎凱安又被楚煜抱了出去,走了不到一分鍾就被放下了,楚煜伸手摘掉了黎凱安戴的眼罩,語聲中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和得意道:「可以睜眼睛了。」

睜開眼睛的一瞬間,黎凱安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正是前段時間和楚煜一起看過的那幢別墅,當時自己說過可以在門廊一左一右的兩個小花園裡種些薰衣草,配著白色的牆體一定很漂亮。

而此時此刻,盛放的薰衣草正被煦暖的風吹拂成一波波紫色的花浪,花莖搖曳舞動,隨風送來陣陣幽香,白牆在紫色的襯托下顯得十分潔淨。黎凱安正看得發怔,二樓陽台上忽然傳來一聲鳴叫,黎凱安一抬頭,就看見已經足足有兩個籃球大小的比翼鳥從欄桿上一躍而下,左頭嚇得啾啾狂叫,左翅膀瘋了一樣亂扇,而右翅膀一動不動,最後整個噗通一聲掉進了游泳池裡!

「它們從中午開始就這麼玩個沒完了。」楚煜從後面把黎凱安拉進懷裡抱住了,「貝貝喜歡跳水玩,晶晶害怕。」

被迫和熊孩子共用一個身體的晶晶心很累!

「這是……我們的新家?」黎凱安的聲音微微發顫,緊緊扣住楚煜的手。

「唔,喜歡嗎?」楚煜的黑眼睛閃閃發亮,不等黎凱安回答就先搶答了,「你肯定喜歡,那次我們來的時候你一看見這座房子眼睛馬上就亮了,還說想在門口種薰衣草,我就知道你想住在這裡……只是你平時那麼忙,沒時間管這些,所以我就買了,昨天剛剛裝修完。」

黎凱安嘴唇張了又合,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

楚煜臉色發青:「……你怎麼不說話,你要是不喜歡我可哭了啊!」

「我喜歡!我都喜歡死了!臥槽!」黎凱安帶著哭腔大吼道,猛地一轉身,捧著楚煜的臉狂風暴雨般地一通猛親,楚煜一個重心不穩,差點被他直接撲倒在地,踉蹌了兩步才定住,也不甘示弱地回吻了過去。

「我特麼愛死你了!」黎凱安狠狠抹了把眼睛,語無倫次地念著,「你怎麼,你怎麼……」

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楚煜可憐巴巴道:「你以後得養我了,我來人間這些年賺的錢全買房子和裝修了,現在全身上下就剩兩百塊了,你喜歡的那個落地燈要一千,我買不起了,就先沒安。」

「你花那麼干淨干什麼啊,笨蛋,不會問我要嗎?」黎凱安又好笑又心疼,看著楚煜那副呆兮兮的模樣,簡直恨不得把他拆了吃肚子裡去。

「那就瞞不過去了啊,還怎麼驚喜了……」楚煜頓了頓,又學著人類的口吻道,「房產證上寫的你名,我是不是一個特別好的老公?」

「是!你是最好的老公!」黎凱安感覺自己快被楚煜萌出內傷了,「以後你什麼也不用干了,也不用再賣紅線了,我養你。」

「唔。」楚煜乖乖地應了一聲,身後那條隱形的奶狗尾巴又搖起來了。

比翼鳥的叫聲裹挾著薰衣草的香氣乘風而來,黎凱安和楚煜披著一身絢爛的夕陽靜靜擁抱著,時光從二人身側悄悄溜過,腳步輕慢溫柔,如同四月天裡飄飛在風中的桃花。


tag: 短篇 歡樂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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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還在考慮要不要下單耶(抱頭煩惱
每次買簡體個人誌回來都是擺設用,整本簡字非常有障礙阿^_^;

2017/04/19 (Wed) 11:28 | URL | 編輯 | 返信 | 

 #-

張助真的好可愛XDD 第一篇就很搶戲了
沒想到第二篇是主角嗷嗷好萌
冰山臉腦部很活躍思想跳痛
配上同樣冰山讀心技能的設定太有趣
”我是站在羞恥金字塔頂尖的男人!”(笑哭XD

2017/04/19 (Wed) 13:31 | URL | 編輯 | 返信 | 

崔小西 #-

我愛小助理(到底要講幾次)!!!!
還有小鳳凰我也超喜歡 (*≧▽≦)

2017/04/22 (Sat) 08:18 | URL | 編輯 | 返信 | 
葵" id="comment252">

 #-

Re: 沒有輸入標題

> 我還在考慮要不要下單耶(抱頭煩惱
> 每次買簡體個人誌回來都是擺設用,整本簡字非常有障礙阿^_^;

買買買!!(不要亂推坑
我自己反而看繁體簡體都沒有差耶,有點像是那種腦內自動翻譯所以反而沒有太大的困擾
但我看網頁版的檢體會有不同感覺 超神奇的哈哈哈哈哈

2017/05/08 (Mon) 23:58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葵" id="comment254">

 #-

Re: 沒有輸入標題

> 張助真的好可愛XDD 第一篇就很搶戲了
> 沒想到第二篇是主角嗷嗷好萌
> 冰山臉腦部很活躍思想跳痛
> 配上同樣冰山讀心技能的設定太有趣
> ”我是站在羞恥金字塔頂尖的男人!”(笑哭XD

對不對!!!!!!張助有夠可愛的雖然也很煩
看到第二篇的主角竟然是他我超開心!!!!本來以為他只會是個小配角哈哈哈哈哈

唉,我好想要看他們的肉喔 一定很香豔(躺

2017/05/09 (Tue) 00:02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葵" id="comment256">

 #-

Re: 沒有輸入標題

> 我愛小助理(到底要講幾次)!!!!
> 還有小鳳凰我也超喜歡 (*≧▽≦)

我也好喜歡(大聲
永遠都講不夠!!!!!!!因為真的太可愛辣!!!!!

2017/05/09 (Tue) 00:07 | URL | 編輯 | さん">返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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