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進防盜章的男人你傷不起[上] by青菜蝦仁湯

2017-05-17 00:12
├其他 3
這篇好好看!!!!!!!
穿越進防盜章的設定有驚豔到我,如此的新穎清奇
這本真的是快穿的一個淺力股,雖然文中也有老梗的地方卻老梗出新意
讓人看得欲罷不能,但又不會覺得太過於膩味

老實說,如果整篇文只有第一個世界我覺得也很完整
在看完第一個世界後,發現才看了整篇的五分之一,本來還怕後續發展會弱弱的、要不然就是套路被固定了
繼續看下去後才清楚我的疑慮是不需要的,依然很棒,威力(?)絲毫沒有減弱(ノ)’∀`(ヾ)

我覺得最厲害的就是這裡!如果其他快穿文也可以擺脫固定框架的話,橫掃快穿文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容易踩雷包了

其實我還沒看完我只看完第二個世界,但真的好好看喔忍不住先來發了
希望對這篇文的好感會一直持續到最後(合十

..............omg我好像講出了什麼高大上的話Σ(´Д`*)(馬的自己說

對了這篇文的攻病病的佔有慾很高,喜歡這種類型的趕快來看呀!!!!!


文案:
周六穿越了,
準備大展身手征服世界,
結果每天睡起來都回檔重來。
好消息:
您穿進了一本JJ火炸天的打臉爽文!
壞消息:
您穿的不是正文而是防盜章!

周六:防盜章是什麼?
作者:為了防秒盜機器複製粘貼走VIP章節
而先發佈出來的一章內容,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每天重複。
周六:那我怎麼才能過到第二天去?
作者:沒有第二天。
周六:很好。
【第二天,作者的防盜章因為出現違規內容被鎖了。】
作者:大爺我求求你不要搗亂!
周六:(冷漠臉)給我加戲。

又名
#防盜章求生指南#
#求加戲的防盜章主角你傷不起#

CP:週六受x陳柯攻

首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954683

  第1章 防盜章NO.1
  
  【週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假日裡溫柔的春光,透過明亮乾淨的窗戶,灑落在他深受造物主垂青的臉龐上。
  
  【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投下一片小扇般的陰影,他的眼窩微微凹陷,像是有歐洲人的血統,鼻樑骨高挺而俊秀,下面兩片淡色的薄唇,即便在睡覺時都緊閉著,唇角自然放鬆時也微微翹起,仿佛夢裡有美妙的際遇。
  
  唔,什麼聲音?
  
  【他皺了皺眉頭,似乎就要醒來了,是啊,當那可愛的羽睫緩慢抬起來時,就能看到那雙明亮剔透的琥珀色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當它們凝視著你的時候,仿佛要從你的軀殼裡把靈魂都吸走。
  
  吵死人了,週六都不讓人睡個安生覺。
  
  【他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高興,即便整張臉都因為起床氣而陰沉下來,卻依舊帶著驚人的魅力,他……
  
  “誰在說話??”他環顧四周,從剛才開始就有個肉麻兮兮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叨逼叨,搞得他好不容易享受一天假期,都沒法睡個好覺,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現在才九點四十,要知道昨天晚上他畫愛默生莊園的設計圖紙就畫到淩晨四點,統共加起來又沒睡夠八個小時。
  
  有那麼一陣,他以為自己是產生了幻聽,否則他家裡明明一個人都沒有,怎麼可能有人在說話,還是在他耳邊說話,那種類似於視奸還要用不害臊的語言說出來的行為,若不是有變態潛入他的房間,那就只可能是——幻覺。
  
  他完全清醒之後,在床上坐了一會兒,這回沒聽到那個聲音。確實是幻聽,他想,可能得再去找一次醫生,多拿點藥,做點心理疏導什麼的,設計圖紙必須按期完成,要比開發商給的期限早一些,否則沒有時間修改,又要通宵加班,倉促完成的作品往往漏洞百出,不符合他完美主義的性格。
  
  為了未來半個月的加班,他今天必須調整過來,洗漱一下就去約醫生。
  
  半個小時後,他收拾停當,精神抖擻地出門,並未因睡眠不足而顯得頹喪淩亂。臨出門前,他照了一下鏡子,確認自己的儀錶沒有失禮的地方。
  
  【他是一個極其自律的人,從來不允許自己的儀錶有一絲差錯。
  
  “???”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他立刻向左後方看,那個低沉的男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觸目所及,是整齊的客廳,茶几上一塵不染,書櫃也是整整齊齊,書籍按照從左到右、從大到小的秩序擺放著。
  
  就是一個人都沒有。
  
  他是個工作狂,又自律到常人難以忍受的程度,至今還沒有一個可能發展為結婚物件的同性朋友,他身邊也不乏出色的男性,但每個人都是一開始熱情滿滿,迫不及待就要發展深入關係,被他要求先處朋友後,那些人也熱度不減。
  
  但相處一段時間之後,所有對他感興趣的男人都敗退了。
  
  “真的,我受不了你,你就像個機器人,說真的,你不會是火星來的吧?”
  
  “……至少我不是垃圾桶來的。”
  
  “我們分手吧!”
  
  “好的。”
  
  事情往往就這樣結束,所以截至目前為止,他還是單身。
  
  那誰會躲在他屋子裡,不停地視奸他,還示威一般向他說出來。
  
  【今天他要去SUT面試。
  
  那個聲音又說。
  
  他愕然,SUT他不要太熟,就是他八年前剛入職時所在的設計師工作室,雖然名為工作室,公司構架卻不小,裡面牛人雲集,分部開遍五大洲,剛畢業的新人本來是沒有機會進入這樣世界一流的設計師工作室,但他運氣比較好,他的導師將他的畢業設計推給了一位設計大牛,那位大牛看到之後大為驚詫,連夜寫了封推薦信給老同學——SUT大東亞區的老大,他便順利地被邀請面試,然後入職。
  
  【他沒有把握,因為SUT是世界一流的設計師工作者,而他,只是個剛畢業的學生。
  
  可能確實該吃藥了。他想。那個男聲確實是他幻想出來的。
  
  沒有人會對他八年前的情況那麼瞭解,甚至連他的心理活動都能說出來,就算當時,所有同學都以為他志在必得,沒有一絲慌亂,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裝出來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很善於死撐。
  
  出門之後,他開車來到B市郊區一座歐風小鎮上。
  
  既然是幻聽,那就沒有必要理會,比起產生幻覺,他更擔心的是今天休息不好。
  
  所以他決定先出來散散心,再打個電話約他的私人醫生。——不知道為什麼,出門時撥了醫生的電話,信號好像出了些問題,告訴他“您撥的是空號”。
  
  眼前是紅磚牆的英式建築,牆面乾淨如新,仿佛剛被雨水洗過,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經常來這座歐風小鎮尋找靈感,上個月來時,這裡似乎還沒有這麼新,他想,大概是前段時間下了幾場雨,把灰塵都沖洗掉了吧。
  
  他一路向東走,眼前景色豁然開朗,三百五十畝的壯闊湖面和純白耀眼的遊艇碼頭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看到很多人在排隊登船,心中不由奇怪,這遊艇碼頭又不是才開業一兩年,這群喜新厭舊的富豪居民們怎麼還有興致來玩?碼頭不是都荒廢很長時間了嗎?記得上次來時,碼頭還灰沉沉的,一個人都沒有,他還在想,就算沒人用了,也是設計師苦心設計出來的,物業應該定期維護。
  
  總歸是來散心的,他趴在湖邊的欄杆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湖岸,感受柔軟的春風吹過臉頰的愉悅。
  
  【每個人都有壓力大的時候,他也不例外。
  
  那個聲音又來了。
  
  【今天,他決定翹掉那場該死的面試,痛痛快快地放飛自我,就算……因此而找不到工作,他也無怨無悔。
  
  什麼???這個聲音為什麼開始胡說八道了?這段奇怪的陳述完全不符合他的天性,以至於他聽到耳朵裡都覺得難受,“放飛自我”?“找不到工作”?這一定不是在說他。
  
  他拿出手機,又給醫生打了個電話。
  
  “您撥的是空號。”
  
  他皺眉,難道醫生換號了?只能給對方留了條資訊,叫他打過來。
  
  日頭西斜,將輝煌壯麗的顏色塗滿歐風小鎮每一棟建築面西的牆,樹影一條條拉長,橫亙在白色的小路中央。
  
  雖然醫生依然沒有回信。但是,在外面打發掉一天時間的他,感到心情和身體都輕鬆了不少。他慢悠悠地走過小路,來到小鎮入口的停車場,開車回家。
  
  【他很累了,心累,雖然放飛自我了一天,但當日沉西山、夜幕降臨的時候,自責和內疚有如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
  
  【明天不能再這樣了。他想。
  
  “我一點都不內疚。”他駕駛著汽車,穿越夜晚B市燈火輝煌的街道,“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那個聲音又不見了。
  
  “我竟然在和我的幻聽對話……”
  
  回到家之後,他泡了個澡,決定早點睡覺。
  
  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泡澡時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浴室裡的每一面牆,確認沒有針孔攝像機。放熱水時又特地放了兩層泡泡,至少他進入浴缸後沒人能看見水下面。
  
  “我可能瘋了……”他在熱水裡伸展四肢,頭後仰靠在浴缸邊沿上,浴缸底部衝擊出來的水流恰到好處地按摩著他背面的穴道。
  
  他舒服地閉上眼睛。
  
  【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性感,尤其像現在這樣,毫不設防地袒露著白皙而修長的頸項,令人忍不住想要嘗嘗它的味道,只有完全放鬆的時候,他才會……
  
  “說夠了沒有!”
  
  十分鐘後,他緊緊裹著浴袍,手裡拿著拖布,擦拭地板上濺出的泡沫和洗澡水,剛才他拍水時用力過猛,導致現在左手還有點發麻。
  
  擦完地板,他從書櫃裡取了一本書,決定上床催眠。
  
  一定是睡眠不足的緣故,才會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聽,只要他好好睡上一覺,明天又可以精力充沛地做設計圖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他一定不能被旁的事干擾。
  
  第2章 防盜章NO.1
  
  “在19世紀80年代早期,升降機和鋼框架攜手,從此便可獨力支撐起新發現的領地,自己卻不占空間。這兩項突破相互補益,使得任何建築基址如今都可以無止境地疊加,使得樓層面積激增……”
  
  “這便是摩天樓。”他喃喃自語,合上了《癲狂的紐約》,一陣睡意襲來,他將書本放在床頭櫃上,打算趁著這陣睡意直接進入夢鄉,如果運氣好的話,再次睜開眼睛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換上了深色棉質的睡衣,黑色的扣子象徵著乏味和冷淡,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像一把陳舊的鎖,鎖住了兩扇深色大門裡的美麗庭院。
  
  【但卻因此,更引人去探尋。
  
  他猛地睜開眼睛,瞪著天花板,那聲音消失了。
  
  他確實穿著深色的棉質睡衣,他喜歡這種質地,扣子也確實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那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要衣著整齊,一絲不苟。
  
  【衣著整齊,一絲不苟,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而至今為止,他仍然保留著這樣的習慣,宛如處子。
  
  宛如你X的處子!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開床頭燈,左右環顧。
  
  臥室一如往常,實木質的傢俱表面籠罩一層溫馨朦朧的光輝,一切看起來都那樣,正常。
  
  但是被奇怪的敘述聲驚醒的他,脾氣卻不是很好,剛打開燈的時候,他甚至有些眩暈,看著這熟悉的臥室,卻像看著仇人一般。
  
  真是該死,今天不把那只討人厭的“蚊子”抓住,他就別想睡個安穩覺了。
  
  而之後的一個小時,他把床底下、櫃子裡各種能藏東西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依然沒有收穫。
  
  他累的氣喘吁吁,想著要不要再去洗個澡,卻又立刻打滅了這個念頭,那個視奸的變態顯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他最好今天晚上都裹緊睡衣藏在被子裡,等到明天早上再報警吧。
  
  為了快點入睡,他拉開床頭櫃,倒了兩片安眠藥就水吃下去,然後仰躺在枕頭上,瞪著眼睛看天花板。過了一會兒,睡意再次襲來,他閉上眼睛,準備結束這詭異的一天。
  
  【想要扯開他的扣子,那用脆弱的細線設下的不堪一擊的禁制,想要破壞,想要弄壞他的睡衣,撕成一條一條,看他秀美的鎖骨和白皙的胸膛袒露在空氣中——不知是因為冷空氣還是目光的刺激而微微顫抖。
  
  【在審訊室的射燈中,在牢房簡陋的鐵床頭,捆綁,用深色的布條牢牢捆住他的雙手,純白修長的手臂,因為掙扎而磨出紅色的勒痕。
  
  他很想坐起來給110打個電話,但安眠藥的效力上來了,他漸漸遠離了那個充滿猥褻意味的男聲,沉入無夢的酣眠。
  
  第二天早上。
  
  他的意識開始蘇醒。
  
  他首先感覺到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房間裡,他的臉龐感到暖洋洋的,白晝來了,黑暗裡的爬蟲應當退去,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秩序。
  
  他這樣想著,故意閉著眼睛,等了一會。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窗戶外面婉轉的鳥鳴。
  
  很好,果然都是做夢,他想。
  
  【周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假日裡溫柔的春光,透過明亮乾淨的窗戶,灑落在他深受造物主垂青的臉龐上。
  
  又來了!
  
  【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投下一片小扇般的陰影,他的眼窩微微凹陷,像是有歐洲人的血統……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皺了皺眉頭……即便整張臉都因為起床氣而陰沉下來,卻依舊帶著驚人的魅力,他……
  
  那陳述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而且臺詞還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樣!!
  
  他有些煩躁地抓起床頭櫃的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四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喂?您好,我是陽光社區的住戶,陽光社區6舍27號,對,有人偷偷潛入我的房間,在我房間裡安裝了攝像頭,還會跟我說一些很猥瑣的話。”
  
  他拿著手機,神色嚴峻地報警。
  
  電話那頭表示很快就會派人來,讓他先穩住,不要激怒對方。
  
  “我想激怒對方也得找得到他啊……”他想。
  
  派出所出警很快,有兩名民警登門詢問,得知事情的經過後,兩人不由面面相覷。
  
  “請問您以前出現過幻聽之類的情況嗎?”
  
  “沒有,”他回答,“最早一次是在昨天,也就是周六的早上。”
  
  兩名民警再次面面相覷:“可今天就是周六啊。”
  
  “今天?不是昨天嗎?”
  
  他皺起眉頭,感覺事情脫離了掌控。
  
  “今天,3月15日,星期六。”民警重申。
  
  “3月15日是昨天。”他說,“不信你們看手機上的時間。”
  
  說著,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日曆——
  
  3月15日,星期六。
  
  “怎麼會……這樣?”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您還是聯繫一下心理醫生吧。”民警告辭時,勸他說。
  
  他敷衍著送走了他們,事情依然沒有結果,但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首先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接著,來到桌前,打開電腦。
  
  搜索:回到昨天是怎麼回事。
  
  搜索結果推薦他看一部電影,叫《土撥鼠之日》,講述一個中年單身氣象播報員去了一個小鎮上播報“土撥鼠之日”節目,這一天結束後氣象播報員照例上床睡覺,沒想到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仍然在“土撥鼠之日”,一切都回檔重來了。
  
  帶著複雜的心情,他把《土撥鼠之日》電影看完了。
  
  他發現自己和那個氣象播報員的情況十分相似,但有一點不同,就是他能夠聽到一個變態男聲,用猥褻的詞句描述他的一舉一動。
  
  而《土撥鼠之日》的主角被虐得很慘,他把同一天過了一千多遍,曾試過各種各樣的自殺方法,最終都會安然無恙地回到“土撥鼠之日”的早上。
  
  “只是個電影而已,我不會那麼倒楣的。”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自己的頭痛。
  
  【他的臉龐精緻如同愛多尼斯的塑像,每一分比例都那樣合適,但他總是面無表情,對任何一個人都如此嚴苛,不肯把自己美麗的表情展露一二。
  
  【而像是現在這樣,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再忍耐著莫名的痛苦——這樣的表情,總是誘使人去安慰他,想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只要他展顏一笑。
  
  他迅速地把聽到的每個字都輸入搜索欄,然後按下回車鍵。
  
  這段話可真是令人羞恥,即便他只是照著樣子打出來,都覺得髒了自己的手指。
  
  ……
  
  什麼都沒搜出來,只有一些類似《霸道總裁小嬌妻》的網路小說裡有一些重複的片語。
  
  他微微有些失望,又有果然如此的感覺。
  
  也許他真的該去找心理醫生了。
  
  但是,等等,再多搜索一些試試也無所謂吧。
  
  他恍惚還記得早上起來時重複過兩遍的那段話,便輸入了一些關鍵字進去,什麼“周六的早上”、“假日裡溫柔的春光”、“他深受造物主垂青的臉龐上”。
  
  很快,被標紅出來的大量段落證實了相同文字的存在,他眼前一亮,立刻點進第一條位址。
  
  網頁來源:JJ。
  
  在等待網頁跳轉的過程中,他竟然有些緊張。
  
  JJ溫馨提示您,“防盜章勿買”為VIP章節,請您購買後閱讀。
  
  他對這個JJ有點印象,似乎是一個直男避之不及的女頻大站,以“耽美文學”聞名海內外,許多耽美書籍都出版到國外去了,影響力可見一斑。
  
  由於他本身就是基佬,所以對此喜聞樂見。
  
  JJ是一個原創大站,在這裡看書有時需要付費閱讀。
  
  他一向尊重版權,原來在德國留學過一年,那裡嚴苛的版權保護規定令他習慣了去看正版。這次也不例外,雖然標題上奇怪地寫著“防盜章勿買”的字樣,但他還是買了。
  
  當正文展示在他面前時,他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第692章防盜章勿買
  
  周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假日裡溫柔的春光,透過明亮乾淨的窗戶,灑落在他深受造物主垂青的臉龐上。
  
  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投下一片小扇般的陰影,他的眼窩微微凹陷,像是有歐洲人的血統,鼻樑骨高挺而俊秀,下面兩片淡色的薄唇,即便在睡覺時都緊閉著,唇角自然放鬆時也微微翹起,仿佛夢裡有美妙的際遇。
  
  ……
  
  第3章 防盜章NO.1
  
  以他一目十行的小說閱讀速度,很快看完了這一章。
  
  他越看越心驚,裡面的文字,不僅僅是那些他聽到的,還有更多內容,詳實地記錄了他昨天進行的所有活動,從早上刷牙洗臉,到出門散心,再到黃昏時前往停車場,夜幕降臨時驅車回市裡……包括晚上他看的那本書,他讀出來的內容,以及他多次被怪聲吵醒,輾轉反側睡不著,又去拿安眠藥吃……這一系列事情,像記日記一樣瑣瑣碎碎地記下來,每一件都與他的行為驚人地吻合。
  
  他條件反射地往回看了好幾次,總覺得那個變態就藏在他身後的某個角落裡,正猥瑣地偷窺著他,並把變態地把一切記下來,又發佈到網上。
  
  太噁心了,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
  
  看完之後,他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好像堵著一塊大石頭,如果不把那個變態偷窺狂抓出來痛打一頓,他就無法平靜下來。
  
  但他必須平靜下來。
  
  沒錯,他必須平靜下來,也許那個變態發現他已經知道了“他”的惡劣行徑,正躲在哪裡偷偷竊喜,他絕對不能讓“他”得逞,“他”必須被繩之以法。
  
  他從電腦桌裡抽出一張紙,在上面畫圓,沒錯,畫圓,他隨手畫出來的圓都宛如電腦拖拽出來的圓形一般標準,但這還不夠,他還要更標準,無論從圓周哪個點連到圓心,距離都一樣長。
  
  在專注於一件簡單的事的過程中,他冷靜下來了。
  
  他把那張紙翻到背面,在空白的紙面上寫下兩個字:
  
  差異。
  
  他又把第592章拉到起始處,重新仔細看了一遍。
  
  一邊看,一邊迅速在紙上寫下:
  
  1、小說裡的主角聽不到“畫外音”
  
  2、主角的心理活動
  
  3、主角的名字
  
  寫完這三點,他又習慣性地在最下面劃了一條橫杆,並在末尾重重點了一個點。
  
  真相就在這裡面,他給自己心理暗示,只要分析出這些差異存在的原因,他就可以知道那個變態是如何隱藏起來的。
  
  1、主角聽不到畫外音。這很容易理解,畫外音就是變態發出的,雖然他不明白變態為什麼不悄悄進行偷窺活動,要把這些噁心的描寫用聲音的方式傳達給他,也許是一種變態的個人癖好,畢竟不能以常理揣度。
  
  2、主角的心理活動。其實這章小說裡的主角基本沒有心理活動,說明變態記敘他的行為時,並沒有對他的心理活動進行主觀猜測,這也使得這篇小說比其他小說顯得更乾巴巴,如同一場由無目標行動堆積起來的流水帳。
  
  唯獨出現心理活動的幾次,是講他要去SUT,還有他很愧疚沒去參加面試。
  
  首先,沒打算去SUT,他已經離開那裡好幾年了。其次,他也沒有愧疚。這是否說明那個變態對他的過去有一定的瞭解,但對他的現狀完全不瞭解。——這一點非常奇怪,因為他的現狀是一目了然的,只要下功夫跟蹤他幾天,或是乾脆去找偵探社,那麼變態會很輕鬆地知道,他不在SUT了,也不需要去面試。
  
  這就可以說明,變態是他的舊識,並且最近才盯上他,還在用八年前他們認識的時候對他的瞭解來揣度他。
  
  他在橫線下面寫出推測。
  
  大學同學。老師。
  
  3、主角的名字。這一章主角一直沒有出現名字,全部以他代替,這很奇怪,使得行文變得彆彆扭扭的,如果一個角色在長篇小說中非常重要,作者怎麼也會花個一兩分鐘給他取個名字。
  
  回到小說簡介頁面,他看到這本小說全名叫《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主角欄只有一個名字:風子軒。
  
  但他並不叫風子軒。
  
  他叫……
  
  他忽然感到一陣茫然,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懼。
  
  他叫什麼來著?
  
  不,不要慌,所有問題都能夠通過邏輯推理得到答案,他一時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一定是因為……因為……
  
  因為昨天晚上安眠藥吃多了?
  
  但是昨天晚上被證明不是昨天晚上,而是今天晚上。
  
  當3月15日又重來一遍,當他的行動全部被記錄在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小說的第592章中,當他完全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時……
  
  答案只有一個,這事兒正常世界解釋不了,只能說他被衝進了平行宇宙,並且得了健忘症。
  
  他還記得自己八年前大學畢業,進了SUT,還記得建築圖紙差半個月要交貨,卻不記得自己名字了,這不是很荒唐嗎?
  
  除非,他沒有名字。
  
  就像第592章中的主角一樣。
  
  不是有人在偷窺他,而是他與網路小說中某一章節的內容建立了直接聯繫,導致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下來,發佈出來。
  
  其實他不是真人,而是小說中的人物。
  
  ——這個大膽的猜測,還真是……哈哈哈哈好笑啊。
  
  他很少驚慌失措,但今天他卻被椅子絆倒了兩次,拿水杯時,水也不慎灑落在袖子上,因為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手不發抖。
  
  為了緩解自己的壓力,他強迫自己去看這本《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作者名叫爛柯,書的資料非常好,已經有三十萬收藏,評論區更是火熱,有議論劇情的,有討論CP的,有喊主角好帥要嫁的,有喊大大好高冷想推倒的……
  
  還有一小撮特立獨行的,在議論“周六男神”。
  
  略略略打分 2:
  
  看見周六男神就知道是防盜章擼!
  
  = = 打分 2:
  
  周六男神又被爛柯大大意淫了一天呢,謔謔謔謔
  
  0.0 回復:
  
  說真的,爛柯大大好像很喜歡這個防盜章,從入V開始就一直放,從來沒變過。
  
  傘口醬回復:
  
  你們木有發現今天的變了嗎?周六男神逃掉面試了呢,真是不乖~~~爛柯大大要打他屁股!
  
  大山的那邊回復:
  
  馬達一個防盜章都能蓋話題樓,你們是有多無聊
  
  = = 回復:
  
  別來毀貼,滾犢子,不知道老子是蘭州粉嗎!
  
  傘口醬回復:
  
  蘭州粉+1!
  
  0.0 回復:
  
  蘭州粉+10086
  
  木木噠回復:
  
  我是周爛粉也,爛柯大大顯然是得不到周六男神,才意淫他六百多天,爛柯大大是個嬌羞受!
  
  小雙生回復:
  
  一旦接受了這樣的設定……
  
  = = 回復:
  
  周爛什麼妖風,還是蘭州王道!爛柯大大可是JJ的鎮站之寶,本本影視,怎麼都是霸道總裁的人設,誰能騎得了他!
  
  路人乙 回復:
  
  哎,你們周六男神連個名字都沒有,我看就是作者大大以前寫的小黃文吧……
  
  小雙生回復:
  
  握草,還真有這個可能……
  
  大山的那邊回復:
  
  主角是風子軒好嗎,你們到底在看個什麼鬼啊,最後一次回復,出樓!
  
  他把這個話題樓上上下下看了三遍,裡面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什麼意思,他又搜索了一下。
  
  ……原來這些讀者認為他——也就是代號周六的小說人物——和作者爛柯人是一對?
  
  讀者的思維真奇怪,為什麼會認為虛構角色和作者是一對呢?又或者說,那其實不是個虛構角色,而是作者照著某人寫的。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的某一點上,心中有了主意:
  
  歸根結底,創作這篇文字的是作者爛柯人,不管爛柯人是舊識也好,變態跟蹤狂也好,他都要和這個爛柯人聯繫上,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這個人身上。
  
  他立刻找到網站下面的聯繫電話,打了過去,客服MM很快接聽:“您好,這裡是JJ,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我想知道爛柯人的電話,就是寫《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作者,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聯繫他。”
  
  客服MM沒有一絲遲疑,果斷地拒絕了他:“不好意思呢,我們與作者簽有保密協議,不可以向任何協力廠商和個人透露作者的隱私。請問您還有別的事嗎?”
  
  “他把我的隱私發到網上了,如果你們不幫忙,我可能會選擇法律途徑解決問題。”他立刻說。
  
  “發佈到JJ上了嗎?”客服MM聽出事情的嚴重性,也謹慎起來。
  
  “對,他新發佈的《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第592章,就是我昨天的全部行程,我不知道他從什麼管道瞭解到,但確實如此。”
  
  客服MM被噎了一下:“您是說《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講的是您的故事?”
  
  “嗯,恐怕是這樣。”
  
  “哈哈,您真會開玩笑,《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確實很好看,公司裡也有好多同事在追,但小說和現實畢竟不是一回事,請您還是以學業為重。”
  
  “……”他有種被當成腦殘粉的感覺。
  
  “如果您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們這邊要換班了呢,感謝您對JJ的支持。”
  
  “我——”
  
  電話那邊傳來“嘟嘟嘟——”的盲音,他確實被當做腦殘粉了,他想,這也怪不得人家客服MM。
  
  既然這條道走不通,他只能試試別的方法。
  
  雖然他不是搞電腦網路安全的,但他也知道一些方法,可以瞭解到網路虛擬ID下面,那個真實的人是什麼樣的。
  
  第4章 防盜章NO.1
  
  在網上瘋狂扒“爛柯人”現實資料的過程中,他也有一點猶豫,他又給自己的私人醫生打了個電話,那邊依然告訴他撥的是空號。
  
  基本上白天隨叫隨到的私人醫生,此刻卻找不到人了,這是不是可以證明,至少現實確實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並不全然是他的臆想?
  
  現在的情形,不知為何,總令他聯想到《美麗心靈》裡面大數學家納什受精神分裂症摧殘的情景,上了若干年大學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最後被證明是自己臆想的,自以為秘密參加一項政府反蘇的絕密任務,其實根本不存在這樣的任務。
  
  這種打擊是相當毀滅性的。
  
  而他此刻也面臨著這樣的問題。
  
  至少納什有他賢慧美麗的妻子,一直努力想把他從深淵裡拯救上來,而他什麼都沒有,沒有父母,沒有愛人,沒有任何人能幫助他——等等!他還有個朋友,法蘭克。
  
  法蘭克高大英俊,為人開朗,喜歡攀岩,曾經與他共同就職於SUT,後來他離開,法蘭克也跳槽走了,但兩人還保持著一個月聚會一次的頻率。
  
  “周,我一直在等你打電話來。”電話那邊傳來法蘭克熱情的聲音。
  
  周?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今天是周六啊,哈哈,周六約我周六見~”法蘭克開始自顧自地玩起饒舌遊戲。
  
  他真的叫周六?該死,他本來是沒有名字的,難道是因為他看了那些評論,就真的給自己安上了“周六”這個名字?
  
  而且當他意識到這一點,這個世界似乎也接受了他叫周六這件事。
  
  “法蘭克,你能過來一下嗎?我需要你的説明。”他說。
  
  “你怎麼了?聽起來聲音不太好啊。我很快就過去。”法蘭克關心道。
  
  大約半個小時後,家裡的門鈴響了。
  
  法蘭克帶了一瓶他最喜歡的紅酒,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沒吃飯,但也沒有心情吃飯了。
  
  他打量著法蘭克,這個高大英俊的日爾曼人,不會也是他臆想出來的吧?可是他分明記得八年前他剛進入SUT的時候,法蘭克也是新人,兩人一組進行新人培訓,一起熬夜,一起畫圖,一起出門調研,很快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周,你怎麼了?”法蘭克再次關心地問,“你的臉色不太好。”
  
  “我記得你以前是電腦專業的,是嗎?”他開門見山地問。
  
  “是的,你記得沒錯,我學過一年電腦,後來發現了我的真愛是建築,二年級的時候就轉去建築專業了。”法蘭克笑著說。
  
  “太好了,我想調查一個ID叫爛柯人的網路小說作者,他的資訊都藏得很隱秘,似乎是個很注意隱私的人,我查了一陣也沒有結果,所以想你來幫幫我。”
  
  “怎麼?周你竟然也看網路小說嗎?”法蘭克有些驚訝。
  
  “偶爾……”他低下頭,咬咬牙,把實話告訴法蘭克,“其實是這樣的,我懷疑這個作者他跟蹤我,他寫了一些很不堪入目的東西,你來看就知道了。”
  
  雖然很羞恥,但要解決問題,就需要法蘭克的説明,需要法蘭克的説明,就要讓他瞭解到事情的全貌。
  
  他把第592章打開,起身讓出位置,法蘭克按住他的肩膀,沒讓他起來,自己俯身向前,握住滑鼠,開始流覽頁面。
  
  他感到兩人的姿勢有些曖昧,但想到法蘭克是個直男,沒什麼好避諱的,便坐在椅子上,目光掠向別處,他實在是不想看那螢幕上大段大段奇怪的描寫。
  
  “喔,是個修煉成神仙的故事哦,風子軒,很厲害的樣子,”法蘭克看得津津有味,還一邊發出讚歎,“周,這就是你正在追的網路小說嗎?還不錯哦,這個安利我吃下了。”
  
  “吃、吃什麼?”他莫名其妙。
  
  “安利,在你們這裡很厲害的組織。”法蘭克笑道,“擅長推銷。”
  
  “我不是在推銷啊,等等。”他把目光投向螢幕,驚訝地發現,原來記錄著他昨天的一舉一動的那篇文字,不見了。
  
  現在變成了正常的以風子軒為主角的故事。
  
  第592章復仇!為你毀天滅地!
  
  風子軒身穿白金戰甲進入鬼界,如同一道來自天堂的光,然而這束光卻並不代表拯救,而是毀滅。
  
  九天雷劫在空中集結。
  
  風子軒行走的時候仿佛拖著萬斤的重物,踽踽獨行的背影消融在幽冥殿漆黑而幽深的內殿之中。
  
  在珊瑚珠照亮的一片朦朧光輝中,風子軒看到寒冰床上,清瘦的男子了無生機的容顏……
  
  風子軒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無論是誰,上一刻與愛人分別時還是好好的,下一刻再見時卻變成這副樣子,都會難以接受。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他床前,端詳著他的容顏,珊瑚珠的光芒將他蒼白的臉照得微紅,好像他只是睡著了一樣。
  
  濯流……
  
  他兩腿一軟,如傾玉山,跪倒在他的面前。
  
  濯流,你到底……
  
  到底還是,拋棄了我……
  
  為什麼,為什麼。
  
  說好了,會回來,陪我一起渡劫,為什麼……
  
  濯流,你醒一醒,醒來看看我。
  
  熱淚湧上眼眶,沾濕了清冷而俊美的臉頰。
  
  “什麼鬼。”他蛋疼地關掉網頁。
  
  “周,不過你推薦我的這個,好像是JJ很火的一本耽美喔。”法蘭克笑得很蕩漾,“你竟然看耽美,令我非常意外。”
  
  “我為什麼不能看耽美,我本來就是GAY好嗎?”他早就跟法蘭克說過了。
  
  法蘭克忽然安靜下來,一臉嚴肅地說:“我有可能也是。”
  
  “別開玩笑了,你不是交過女朋友的嗎,還對隔壁部門那個紅色頭髮的美女特別感興趣來著。”他無奈。
  
  “其實……我……”一向特別能說的法蘭克竟然結巴起來了,“其實我最近……總是想到你……我想,我之所以在你面前表現得喜歡美女,可能是因為,我怕真的追求你,就會連朋友都做不成……你、你對感情很認真,對戀人的要求也很高……我怕我達不到……所以,只能做朋友……但是最近,最近我很想……”
  
  他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法蘭克。
  
  他一定是掉進了一個奇怪的平行宇宙,否則他身邊的萬年直男怎麼會突然對他表白了?
  
  還有明明是找法蘭克來調查爛柯人的,為什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忽然有了個恐怖的猜想,法蘭克不會就是爛柯人吧?
  
  否則,怎麼解釋法蘭克一來,那章變態的章節內容就給替換掉了呢?還有,某些作者喜歡用自己名字的諧音,法蘭克,爛柯人,這兩個名字真的很像!
  
  他此刻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時候,隨便抓住一根稻草就絕對不會放手。
  
  “爛柯人,你別裝了!”他“騰”地站起來,腦袋撞在法蘭克肩膀上,震得一退,向後坐在桌沿上,“哎喲。”
  
  “沒事吧?”法蘭克立刻上來扶住他,還一臉心疼地要給他揉腦門。
  
  “別動!”他把手撐在法蘭克身上,迫使他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他仰起頭,打量著法蘭克,“我叫什麼名字?”
  
  法蘭克一臉懵逼:“周六你怎麼了?”
  
  “周、六……”他咬牙切齒,“是不是你跟蹤我,還故意寫那種噁心的日記!”
  
  “周六,你冷靜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你不是直男嗎,怎麼可能突然改變性向,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嗯?到中國來沒幾年就變成中國通了,還會寫這種小說了,嗯?”他揪住法蘭克的領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盯得法蘭克一陣心驚肉跳。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法蘭克手足無措地解釋著,一緊張還蹦出倆英文單詞。
  
  “你真叫我噁心,滾,給我滾!”他推開法蘭克,高大英俊的男人晃了晃,仿佛突然矮小了不少,一陣風都能吹倒,法蘭克臉色蒼白地望著他,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傷心之色。
  
  “我不是爛柯人,真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以為,但……我回去會幫你調查他的。”法蘭克委屈地說。
  
  說完,他就走了,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一個人。
  
  “我叫什麼?我到底叫什麼?我一定是在做夢……對,睡一覺就好了……”
  
  他從床頭櫃裡拿出安眠藥,倒了七八片,一次吃下去。
  
  換上睡衣,重新躺進被子裡。
  
  【周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假日裡溫柔的春光,透過明亮乾淨的窗戶,灑落在他深受造物主垂青的臉龐上。
  
  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像個死人。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臺詞還是沒變,他靜靜聽完了全部內容,比起前兩天的驚惶和狂躁,今天,他心如死灰。
  
  他睜開眼睛,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3月15日,星期六,早上九點四十。
  
  第5章 防盜章NO.1
  
  照例早起洗漱完畢,他換上一件舒服的套頭衫,坐在電腦前,今天,有個硬仗要打!
  
  就算他陷入了封閉的時間之中,他也要想辦法找到問題的癥結,想辦法去解決。
  
  打開JJ,點開《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最新章。
  
  第593章防盜章勿買
  
  △周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假日裡溫柔的春光,透過明亮乾淨的窗戶,灑落在他深受造物主垂青的臉龐上。
  
  ……
  
  他沉著臉流覽了一遍,這回的內容和上次看到的又不一樣了,這一次,故事裡的他有了名字。
  
  △“周、周六,我喜歡你。”那個金色頭髮的英俊男人局促不安地向他表白。
  
  他注意了一下第593章內容的發佈時間,是3月16日晚11點59分,3月16日,這個數字令他眯起眼睛,他到目前為止還沒過到3月16日,一直待在3月15日,可是,在這個不斷回檔重來的時空裡,那個叫JJ的地方,卻可以隨著時間向前推移。
  
  這也太奇怪了,他又把其他網頁打開,包括最具有公信力的那幾個門戶大站,打開之後顯示的時間都和他的電腦時間一致。
  
  也就是說,唯獨有JJ的時間是正常往前走的,其他地方都和他一樣,是靜止不動的。
  
  爛柯人在3月16日晚上零點來臨之前發佈了第593章,內容詳細記述了昨天他醒來,到叫員警,再到看電影、上網。
  
  這些內容都被作者一筆帶過,所有與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直接相關的內容都被省略了,僅以上網娛樂、看小說等模糊不清地詞彙簡單介紹。
  
  但在這之後,有一大段內容都是講述他和法蘭克的互動的,甚至會從法蘭克的角度來寫對他的觀感,他雖然不大願意相信,但作者的筆觸栩栩如生,就好像——法蘭克真有小說裡那麼……色眯眯一樣。
  
  △法蘭克望著眼前蒼白到仿佛隨時會消失一樣的男人,不禁在心底呼喚他的名字,周,周,你永遠也不知道有一個人愛你愛了八年,卻因為害怕你的拒絕而把自己偽裝成開朗健談的直男。
  
  △法蘭克用目光細細描摹著周六精緻的眉骨,白皙的額頭上難得地有幾縷不規矩的小碎發,一縷偷偷飄到那含著水墨一般的眼眸前,法蘭克必須拼盡自己全部的自製力,去阻止那該死的右手替眼前的男人撥開那縷碎發。
  
  △就在這時,周六難受地眨了眨眼睛,長而翹的睫毛抖動了一下,仿佛小刷子一般,輕輕搔過法蘭克的心間,他不由自主低下頭,緊緊攥住周六的上臂,當後者驚愕地看向他時,他鼓足勇氣,說出:“其實我最近……”
  
  那番話,周六很難忘掉,因此,當他發現,爛柯人一字不差地記下了那段話時,他心裡有了個決斷。
  
  “喂,法蘭克嗎?”
  
  “周,我一直在等……”
  
  “你能來一下我家嗎?就現在,對,快一點,一定要在11點前趕到!”周六打斷了法蘭克的話,如機關槍一般提出約會邀請,法蘭克有點蒙,但還是答應了。
  
  周六看了眼手機,10點20,如果按照爛柯人所說的11點替換,那麼11點前給法蘭克看到這個網頁,再觀察他的反應,以言語逼問一番,說不定他就承認了。
  
  法蘭克趕在10點50分進門,可以看得出他出門急匆匆的,但仍然帶了昨天帶來的那瓶紅酒,一進門就送給周六。
  
  “周,你怎麼了?有什麼急事嗎?”法蘭克關心地問。
  
  周六沒有回答他,此刻他已經顧不上禮儀了,拉著法蘭克就進了屋,直奔電腦。
  
  “你看看這個。”周六的語氣不是太好。
  
  法蘭克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六一眼,雖然有一米九六的大個子,在周六審視的目光下卻像小雞仔一樣謹慎,他拉開電腦椅,坐了下去。
  
  從看到第一句話開始,法蘭克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臉上透出生機勃勃的粉紅色,很快,這個大男人連耳朵尖都紅了,他嘴裡念叨著幾個德語詞彙,周六聽不懂。
  
  “有什麼感想?”周六乾巴巴地問,如果這時候法蘭克立刻承認錯誤,他還有可能考慮原諒他。
  
  “周……我真的,真的……很高興。”法蘭克轉過身來,自下而上地仰視著周六,蔚藍的眼睛裡甚至泛著水光,“這篇小說是你寫的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知道我愛著你,也並不是完全對我無意。上帝,感謝你降臨神跡,我本來以為,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
  
  周六一臉懵逼,什麼情況?
  
  法蘭克為什麼看完了他自己寫的變態跟蹤日記之後,突然熱淚盈眶地表白了?
  
  “比起你的大方直接,我實在太不像個男人了!”法蘭克忽然推開電腦椅,單膝跪倒在周六的面前,“周,你願意嫁給我嗎?我們可以回老家結婚,我保證對你一心一意,保護你,尊重你,寵愛你。”
  
  周六:“……”
  
  始料未及的發展,法蘭克竟然以為這小說是周六寫的,周六把他和自己寫進故事裡,還寫他暗戀表白被拒,正戳破了法蘭克的心事,法蘭克認為最後結尾處周六吃安眠藥,是一種傷心的表現,體現出主人公並不願意拒絕法蘭克的本心,傳統的東方人有這樣含蓄的性格。
  
  “就像那部《西邊客房裡的故事》一樣,美麗多情的小姐傾心體弱多病的書生,卻怕書生不是良人,而故意先拒絕他,想試試他的真心。”法蘭克聲情並茂地說著,並熱切地望著周六,“而我,絕對不會是一個負心漢,我會給你幸福。”
  
  那是《西廂記》吧……周六暗想,同時感到頭大如鬥,就法蘭克的表現而言,他應該真的不是爛柯人,也並不知道周六被跟蹤,以及周六身上沒完沒了的回檔重來。
  
  法蘭克是無辜的。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跟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的法蘭克解釋。
  
  其實周六並不討厭法蘭克,但兩人畢竟已經認識八年了,八年中,周六一直把法蘭克當做直男朋友,從來沒有一點點朋友之外的曖昧情愫,雖然周六是GAY,但被法蘭克表白的時候,他還是被雷了一下,就像直男被同性表白一般,古怪。
  
  既然絕不準備接受法蘭克,那麼,按照周六的作風,是要清楚明白地拒絕的。
  
  但昨天他剛剛把法蘭克欺負得差點哭了一次,今天又冤枉法蘭克一次,估計拒絕的時候法蘭克還得哭。
  
  這可怎麼辦?
  
  周六硬著頭皮說:“這篇小說不是我寫的。”
  
  法蘭克愕然地瞪大了蔚藍的眼睛,茫然無措地望著周六。
  
  “你別這樣,我也是受害者。”周六有種傷害無辜小動物的感覺,雖然法蘭克比他高不止一個頭,“我懷疑這個作者,也就是爛柯人,他跟蹤我。”
  
  “可是……”法蘭克費解,“他跟蹤你……怎麼會知道我……我喜歡你呢?”
  
  “這……”
  
  周六嘴巴有些發乾,這還真不好解釋,總不能說,這是你昨天幹的好事吧。
  
  “所以我才奇怪,他似乎把我周圍的人也調查了一遍,”周六避開尖銳的問題,又把話題扯到了爛柯人身上,“他對我的生活環境很瞭解,對我的習慣也很瞭解,甚至知道我喜歡穿深色棉質的睡衣,我總覺得他就藏在這屋子的哪個角落裡,偷偷地窺視我。一想到這個,我就很受不了。”
  
  法蘭克的藍眼睛裡聚集起怒氣:“他怎麼能這樣!這是侵犯隱私的!周,你放心,我有些調查虛擬ID的方法,一定要把這個混蛋揪出來!”
  
  周六鬆了口氣:“那就太好了,謝謝你,法蘭克。”
  
  “這是應該的。”法蘭克抓了抓頭,不好意思地問,“你害怕嗎?要不要,乾脆,我今天住下來陪你?”
  
  周六的頭皮又繃緊了。
  
  好不容易送走法蘭克,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今天回去就調查,不管有什麼結果,今晚一定要給他一個答覆。
  
  沒想到法蘭克走後才半個小時,就給周六發來了消息。
  
  周六激動地抓過手機,打開消息——是法蘭克發來的幾張截圖,背景似乎是JJ,周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放大截圖一看:話題樓①
  
  = = 打分 0: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難以置信這個金毛大漢是什麼鬼,竟然敢染指爛柯大大的夢中情人!
  
  傘口醬回復:
  
  +1,感覺不會再愛了_(:з」∠)_
  
  0.0 回復:
  
  金毛大漢不是被拒絕了嘛!蘭州王道!
  
  = = 回復:
  
  可是周六男神竟然為他吃安眠藥!!!爛柯大大的心都碎了!!!
  
  ……
  
  話題樓②
  
  傻白甜 打分 2:
  
  法蘭克好萌哦哦哦哦哦哦!暗戀八年,好深情啊,我都要看哭了QAQ小雙生回復:
  
  萌萌噠+1
  
  cast 回復:
  
  萌萌噠+2
  
  輝 回復:
  
  法蘭克表白的那段,我相信他是認真的,我在德國留學的時候也認識幾個德國男生,他們對另外一半真的和法國人不一樣,他們很認真,不是很浪漫,但會對伴侶一心一意,一旦認真追求一個人,就是想和那個人共度一生。
  
  傻白甜 回復:
  
  QAQ
  
  法蘭克 回復:
  
  你說的太好了,謝謝你的肯定。
  
  = = 回復:
  
  這樓戲好足= =
  
  看到這幾張截圖的周六,給法蘭克發了個:[微笑]
  
  第6章 防盜章NO.1
  
  難得法蘭克能在浩如煙海的評論裡找到那麼兩條關於周六和他的……周六實在不想打擊他。
  
  眼看著法蘭克靠不住,周六只能自己上手扒一扒這個爛柯人。
  
  他昨天已經看過,爛柯人並沒有掛微博,更沒有企鵝或者微信,甚至作為一個成名寫手,他連個官方讀者群都沒有。
  
  周六看著那幾十萬條評論,知道是不可能一條條去翻的,他便發了個評論,問有沒有讀者群。
  
  摩天大樓 打分 2:
  
  請問爛柯大大這本書有讀者群嗎?
  
  要想打入對方陣營內部,語氣就要模仿著對方陣營的習慣來。
  
  周六等了一會兒,又去刷新第593章,發現已經被替換成了風子軒的故事,老實講,對風子軒這種金手指大過天的攻,周六不怎麼感興趣。
  
  什麼戰友死了就能爆種啊,之前被壓著打忽然就秒天秒地了啊,這種完全不講究力量體系合理性的小說,周六不知萌點何在,在他看來,用腦子解決問題才是真高手。
  
  但讀者們顯然很吃這一套,《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下面70%都是嚎叫風子軒好帥、我的老攻風子軒、求大大不要虐子軒、子軒很優秀所以周圍才會有辣麼多小受並不是他花心。
  
  而議論周六的評論就很少了,來來去去也就那麼五六個人閑得無聊扯扯淡,互相頂頂樓,一章節一千條回復裡面大概只有個兩三條,比起七八百條的風子軒來說,真是微不足道。
  
  周六刷了一陣評論,看到自己的評論被頂起來了,下面有熱心讀者給留了一個企鵝群號,他立刻登上自己的企鵝,加了名為#風子軒全球後援會#的中二企鵝群。
  
  很快,管理員通過了他的加群申請,入群之後企鵝滴滴滴叫個不停,可見同時有很多人在聊天,周六便關掉了消息提醒。
  
  【管理員】隨風:新人MM爆照報三圍!
  
  【管理員】舞風:新人DD爆照報三圍!
  
  【管理員】隨風:DD也是基佬你又吃不下……爆個貓哦!
  
  【管理員】舞風:[表情:我抱了你的菊花]
  
  ……
  
  摩天大樓:請問爛柯人大大在群裡嗎?
  
  ……
  
  群裡立刻炸鍋了。
  
  【管理員】隨風:腫麼可能,爛柯人大大企鵝多少求加!!!!!重金求企鵝!!!!
  
  cast:+1
  
  鏡:果然是小萌新(づ??????)づ
  
  鏡:爛大大超級神秘的,木有企鵝,木有微博,木有任何聯繫方式,也從來不回評論/(ㄒoㄒ)/~~
  
  周六不由有些失望,連粉絲都不知道爛柯人的資訊,那他就更別想輕易扒出來了。
  
  這個爛柯人未免也太神秘了,一個網路小說作者把文章發佈到網上,一般都是希望獲得別人的關注與認同的,爛柯人倒好,乾脆搞了個全匿名,除了爛柯人三個字,一點消息都不洩露。
  
  【管理員】舞風:倫家都把爛大大的封面位址、他唯一一次作者回復的IP還有他電影備案的表格都扒出來了,哎,然並卵。
  
  周六一見這個,立刻單戳舞風,求資料。
  
  舞風:你今天剛加的群吧?
  
  舞風:這個我不能給你,畢竟爛大大雖然渣攻冷血無情無理取鬧,但他好歹是我的偶像,我有保護他的責任喲哈哈~
  
  周六想想也是,他這樣一上來就要資料,人家不會隨便給的。
  
  不過也可以看出來,爛柯人在讀者心目中地位還挺高的,應該是屬於,受到尊重而不是純粹娛樂的那一型作者。
  
  周六謝過舞風,雖然舞風沒有給他爛柯人的資料,但卻給他指了條明路,封面地址,作者回復,電影備案。
  
  這些都是網路上公開的消息,只要花些時間用心去扒,總能扒出來。
  
  而周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晚上八點,三條結果呈現在周六的電腦螢幕上。
  
  姓名:陳柯
  
  IP:B市
  
  封面地址:某大觸微博
  
  周六看著這個陳柯,總覺得名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見過這名字了,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講真,還有什麼是不能忘的。
  
  哦對了,法蘭克他沒忘。
  
  手機突然“滴滴”響了兩聲,周六拿起手機,一看螢幕,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法蘭克發回了一大篇資料。
  
  法蘭克扒的沒有周六那麼多條,他只扒了一條,就是IP。
  
  法蘭克有自己的手法去定位IP,他還找到了同時段這一IP在其他網站的出現情況,最終扒出了爛柯人廢棄已久的一個私人博客,以及他的企鵝空間。
  
  這就很吊了,有了博客,雖然是很久不用的,又有了企鵝,基本上能夠看到很多消息。
  
  法蘭克在最後問:
  
  “周,你是不是B大畢業的?那個作者也是B大畢業的,比你小兩屆。”
  
  周六一怔,怪不得聽著陳柯的名字耳熟,應該在大學的時候有過交集吧。
  
  他突然想起來,他聽到幻聽的第一天,曾經做過一張紙的推斷,他立刻拉開抽屜,翻找到那張紙,找了一會兒,才苦笑著想起來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那天的筆記了,因為一切都回檔重來。
  
  他只好重新翻出一張紙,寫道:
  
  推論:
  
  大學同學。老師。
  
  周六把老師劃掉,只剩下大學同學,他看了半晌,又在大學同學下面寫了“陳柯”兩個字。
  
  很好,馬上就能把你給扒出來了,等著吧,變態。
  
  周六恨恨地想。
  
  第二天,不,還是那一天。
  
  3月15日,星期六,早上九點四十。
  
  低沉的男聲准點響起。
  
  【周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
  
  周六睜開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那聲音不見了。
  
  他昨天就感覺那聲音出現的少了,似乎是因為,他的行動完全脫離了聲音的掌控,以至於聲音繼續不下去了。
  
  越少越好,周六想,最好一點都別出現在他耳邊。
  
  今天周六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扒出這個陳柯的真身。
  
  他打開B大學生論壇,搜索法蘭克昨天給他的陳柯的學號39239971260,B大的學號以長著稱,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幾億個學生卻有這麼老長的學號。
  
  爛柯(39239971260)發佈文學情感話題:
  
  《不想上學了,沒勁,想找個學姐試試自己是不是直的》周六:= =
  
  這個爛柯當年人品就這麼差,怪不得多年過去,發展成變態跟蹤狂了。
  
  果不其然,帖子往下拉,全是罵樓主的。
  
  佛李(39248564778)回復 《不想上學了…
  
  蘭州燒餅,建議樓主先找幾個學長試試是不是彎的,一旦脫光了你就知道了,這樣比較快。
  
  Alice 所思在遠道(392177884396)回復 《不想上學了…
  
  蘭州燒餅,建議樓主先找幾個棒棒試試是不是彎的,學長很無辜,並不想陪練。
  
  愛喵喵(*外來人口)回復《不想上學了…
  
  貴校竟然還有樓主這樣的人渣,深表遺憾。
  
  方白衣(39223939110)回復《不想上學了…
  
  哈哈哈哈哈樓主其實挺勇敢的,這算是公開出櫃了吧?
  
  看看時間,這都是八年前的帖子了,八年前學校裡還沒有現在這麼開放,反過來想想,爛柯確實也夠敢說的。
  
  不過,B大的怪人很多,也有一些趁著年輕就什麼都敢說的,語不驚人死不休,以表示自己的特立獨行。
  
  人的性格發展都是有跡可循的,當年的猥瑣造成了現在的變態。周六想。但他無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自己怎麼得罪了這個陳柯。
  
  學校論壇裡只查到爛柯發的幾個帖子,除了這個,其他都很正常,哦,對,爛柯還問過哲學課哪個老師好,估計是哲學系的。
  
  周六扒完學號,又去扒爛柯的博客,那博客七年沒更新了,看起來就像是個存圖的圖冊,拍了一些人物剪影和燈光朦朧的街道,還記錄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寫作素材的東西。
  
  七年的最後一條博客只有一個題目:《噩夢會替你醒著》不知為何,看到這個題目,周六竟然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他想,這個爛柯果然心理有問題。
  
  周六看完這些,一看時間,也到了下午兩點了,那邊《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果然已經更新到了第594章,而且章節內容也是替換過的,以風子軒為死掉的老基友復仇為主要內容的正文。
  
  這幾張都比較苦大仇深,所以讀者們紛紛在下面喊好虐。
  
  舞風打分 2:
  
  大大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別這麼虐主角啊QAQ傻白甜 回復:
  
  頂,這個老基友出現的太突然,又不是正牌受,竟然把風總攻虐哭了兩次,大大你這樣是會失去我們的_(:з」∠)_
  
  隨風回復:
  
  大大是有存稿的吧,怎麼可能果奔呢,所以要說心情不好應該也是前幾天心情不好舞風回復:
  
  你確定有存稿?0.0我看只有防盜章有存稿吧……最近金毛大漢和彆扭受每天都在秀恩愛0.0
  
  彆扭受周六:= =
  
  那也不是他想秀恩愛好嗎,還不是你們大大神經病+意淫狂魔。
  
  周六想了想,這事還是得單刀直入,直接找陳柯解決。
  
  他現在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陳柯的資料,足以在通過企鵝驗證這一關上震住對方。
  
  於是,周六打開企鵝,填入那個他昨天和學號一起費勁背熟的企鵝號,並在驗證處發了一個:陳柯,我是周六,我知道是你幹的。
  
  周六想了想,覺得會不會語氣太兇惡了,萬一陳柯嚇得不敢加他呢?
  
  於是又刪掉,改成:
  
  陳柯,我是你B大的學長。
  
  周六覺得陳柯看見這條消息可能還要一陣子,他便起身去沖了杯咖啡,回來時就看見好友驗證已通過。
  
  陳柯還發了一條消息。
  
  柯:?
  
  想到就要和變態正面對抗了,周六的精神緊繃起來。
  
  第7章 防盜章NO.1
  
  摩天大樓:陳柯你好,我是你B大的學長,比你早畢業兩屆。
  
  周六猶豫了一下,決定先不亮出底牌。
  
  摩天大樓:最近學生會找我,說要搞校慶,讓我推薦年輕有為的畢業生學生代表,我就想到你來著,你是不是在寫網路小說?聽說最近還有一部要拍了?
  
  柯:謝謝學長,我算不得年輕有為,還是不要算我了。
  
  周六暗想,這小子還裝得挺謙虛的。
  
  摩天大樓:你算不算出名,可不是你說了算,我和學生會其他幹部一說,他們都覺得必須得請你來,這不,我好不容易從學生會的登記表裡找到你留的企鵝[微笑]
  
  摩天大樓:你可不要讓學長我白跑一趟啊。
  
  柯:不好意思,我最近是沒有心情參加活動,我家裡有人出了點事。
  
  周六撇嘴,這個萬金油理由。
  
  摩天大樓:這樣吧,就算你不來,也給我們錄段視頻,給後進們寫點勉勵的話,怎麼樣?我有設備,你應該還在B市吧,我在紅葉區,你在哪裡?要不然我晚上去找你一錄,以後就不打擾你了。
  
  柯:…其實我不打算曝光筆名,你是通過電影備案找到我的吧?你知道那是什麼電影嗎?
  
  摩天大樓:大概和《斷背山》同一類型?
  
  柯:水準差得遠,你覺得我校領導會同意播放這樣的“著名”畢業生勵志視頻麼?
  
  柯:請問您是哪位學長?
  
  周六想了想,他當年還真混過學生會,距離學生會主席一步之遙,當年那個主席的名字他還記得。
  
  馬達,所以他只忘了自己的名字嗎?
  
  摩天大樓:張海貴,比你大兩屆的,原來在學生會。
  
  柯:…
  
  柯:好吧。我可以錄音訊,但不能露臉,也不能曝我的筆名,你同意麼?
  
  周六驚喜,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他還以為要和這個陳柯糾纏一段時間,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甚至,他都想著要打持久戰了,今天不行明天再戰。
  
  沒想到一舉拿下陳柯,看看時間還沒到四點。
  
  張海貴這個名字可真好使啊。
  
  柯:我家裡不太方便,家屬在養病。
  
  柯:我們約在外面吧,但我不能出來太久,就在雲蕾路和田中路的十字路口那家山石書局。
  
  柯:書局的老闆我熟,可以開個單間給我們,但我不能出來太久,最多半個小時。
  
  在陳柯突突突地命令下,周六忙不迭地打開衛星地圖,找到雲蕾路和田中路的十字路口,距離他大概有四十分鐘車程,夠遠的,但反過來想,陳柯約在那地方,是不是說明,那裡距離陳柯家很近,半個小時,包括來回路程和音訊錄製,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地點旁邊的天虹社區應該就是陳柯家的所在。
  
  周六以前有用紙做筆記的好習慣,但是現在不行了,沒有任何一章紙上留下的筆記能在回檔重來的情況下留存。
  
  所以,他只能用腦子記。
  
  陳柯。大學同學。天虹社區。學號。企鵝號。博客名。
  
  周六默念了三遍,確認自己記下來了。
  
  周六和陳柯確認了見面時間,是晚上六點。
  
  周六恨不得立刻飛過去,把陳柯大卸八塊,他害怕遲則生變,所以一結束談話就匆匆地收拾儀錶,下樓開車,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雲蕾路和田中路的十字路口。
  
  B市的天氣很奇怪,總是一塊晴一塊雨,下雨也不好好下,總是霧濛濛濕乎乎的,就是沒有劈裡啪啦乾脆的雨點,周六挺喜歡下雨的,唯獨不喜歡B市的雨。
  
  他還記得,3月15日這一天,紅葉區和郊外歐風小鎮都是天氣晴朗,春光明媚,偏偏車子開進了位於北辰區的雲蕾路,周圍就變得霧濛濛的,能見度不足十米。
  
  “這鬼天氣。”周六沒帶傘,把車停好,看了眼手機,五點十分。
  
  他低頭走進位於竹林之後的山石書局,書局中昏黃幽暗,唯獨有中間一片木制鏤花屏風隔開的閱讀區光線明亮,其他地方都營造出一種懷舊古典的氣氛。
  
  書局裡坐著一個身穿白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在看書,在B市這種地方,穿什麼的都有,都是個人自由,所以也沒什麼奇怪的。周六走進去轉了一圈,看看表,五點十五,等待的時間過得分外漫長。
  
  還好書局裡面的店員不會衝上來問他想看點什麼——事實上,周六一直徘徊在各種版本的漢英字典之間,他想挑一本趁手的,可以當武器那種……
  
  當然,訴諸武力是下乘,關鍵還是要靠智取。
  
  等到六點,周六還沒見人來,拿出手機正想給陳柯發個消息。
  
  柯:?
  
  他倒是先發了個問號來。
  
  摩天大樓:我早就到了,正在漢英字典這,你人呢?
  
  柯:…
  
  周六一陣莫名其妙。
  
  摩天大樓:怎麼了?
  
  柯:漢英字典這裡沒有人。
  
  摩天大樓:???可我就在這啊,對牆掛了一副字,寫的是山石犖確。
  
  柯:…
  
  柯:你是不是在耍我?
  
  柯:我回去了。
  
  周六把周圍仔細看了一遍,這書店除了工作人員,就剩下那個穿白色長衫的中年男人。
  
  周六無奈,拍了張書架的照片發過去。
  
  柯:…
  
  柯:你站在漢英字典書架前自拍一張。
  
  周六覺得有些怪,幹嘛讓他自拍,難道陳柯已經發現他不是張海貴了?
  
  現在是陳柯在耍他玩吧??
  
  摩天大樓:你出來,到書局門口。
  
  說完這話,周六就盯著那個中年男人看,中年男人自顧自看書看得很投入,還長籲短歎的,根本就不可能是陳柯。
  
  而且陳柯也不可能早衰成那樣吧。
  
  周六走出書局,空濛的街道上,一個人、一輛車都沒有。
  
  細細密密的雨霧撲在他臉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視著雨霧之中,仿佛,就會有一個熟悉的人穿過雨霧,從那邊走過來。
  
  風裡有細草和泥土的腥味,米色的水泥牆上,亮閃閃地泛著水光,周遭非常安靜,甚至能聽到屋簷上滴下的水滴落在鵝卵石砌成的散水上。
  
  啪嗒。
  
  沒有人從書局裡走出來。
  
  周六低頭,看向手機。
  
  柯:我就站在門前郵筒這裡,但我沒看到任何人。
  
  周六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綠色的鐵皮郵筒,心中又升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難道陳柯和他在不同的平行宇宙,所以互相看不見?
  
  為什麼明明走到了重合的地點,卻彼此感知不到?
  
  聯繫到停留的時間,無限重來的3月15日……
  
  周六甩甩頭,把不理性的念頭甩掉。
  
  一定是陳柯在搞鬼,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蹤他,那約會後又躲在暗處偷偷看他、嚇唬他,也是有可能的。
  
  摩天大樓:陳柯,你不要再故弄玄虛了。
  
  摩天大樓:我是周六,我知道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果你不想被起訴,最好趕緊出來。
  
  周六本來不想這麼快攤牌的,但是一想到這個陳柯就躲在暗處偷偷看他取樂,他就受不了。
  
  那邊陳柯似乎呆住了,過了好久才開始輸入狀態。
  
  柯:我不認識你,請不要再冒充同學聯繫我,否則我的律師會找你。
  
  這話說完,陳柯的企鵝頭象就暗了下去。
  
  周六立刻打了一堆字過去質問他,沒想到系統提示對方不是他好友了。
  
  這個陳柯,竟然反咬一口!還把他拉黑了!
  
  周六還沒遇見過這麼憋屈的事,這反而激發起他的鬥志,要和陳柯死扛到底。
  
  今天不行,那就明天,明天不行,那就後天。
  
  第二天,周六早上起來就去加陳柯好友,驗證方法還是原來那套,這次他叮囑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沉住氣。
  
  結果直接被拒了。
  
  周六一臉懵逼,這是怎麼回事??
  
  他又加了一次。
  
  又被拒了,這回有了個拒絕理由:
  
  我說過了,不要再聯繫我,否則我的律師找你麻煩。
  
  周六震驚地看著拒絕理由。
  
  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也許陳柯沒有說謊,陳柯真的和他不在一個時空裡。
  
  陳柯的時間是正常向前流動的,而他被困在平行宇宙裡不斷重來的3月15日。
  
  他們唯一的重合點,竟然是企鵝???
  
  等等,不止陳柯,還有那些JJ的讀者,也是擁有正常時間流動的正常人。
  
  比起他們,周六和法蘭克反倒是不正常的。
  
  不,也許只有周六自己才是不正常的,因為周六記得不正常的一切,卻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開始意識到,也許自己可能不是真人。
  
  是存在於虛幻世界的,永遠過著同一天的,讀者們口中所謂的“周六男神”。
  
  第8章 防盜章NO.1
  
  一旦預設變成:周六不是真人。
  
  那麼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
  
  比如為什麼會聽到一個敘述的聲音,因為他是活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裡的。
  
  比如為什麼會每天重複,因為他出現的那些章節都有相同的開頭【周六的早上……,和相同的內容:周六這一天,周六男神又幹了些什麼,的流水帳。
  
  比如為什麼他和爛柯人去到了同一地點,彼此卻看不到,因為他活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裡,而爛柯人活在真實世界裡。
  
  經過幾天的世界觀衝擊,周六此刻反倒不慌亂了,他認為,最糟糕的的已經過去——就是發現自己被人監視、每天回檔重來,剛發現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都有精神崩潰的傾向,現在知道了真相,他反而不慌了。
  
  既然這是個虛擬世界,那麼目前周六瞭解到的是:
  
  【虛擬世界】與【真實世界】之間可以溝通的管道——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正文、讀者評論以及讀者群,作者爛柯人的企鵝。
  
  在這些地方出現內容,是可以同時被周六和【真實世界】看到的。
  
  這也是他和【真實世界】溝通的唯一方式。
  
  周六用指節輕輕敲擊桌面,他在思考如何與爛柯人重新建立良性的聯絡關係。
  
  爛柯人沒有加讀者群,在讀者群裡搞事情是不行的。
  
  直接跟爛柯人坦白自己是他書裡的角色?爛柯人可能會以為他是神經病。畢竟之前他剛罵過爛柯人是變態跟蹤狂。
  
  搞個什麼事情呢?
  
  真實世界•天虹社區•4棟111室
  
  昏黃的燈光籠罩在安靜的病床上,床邊,心率血壓監測儀正發出正常運轉的聲音。
  
  滴——滴——
  
  這種聲音聽久了很容易讓人忽視它的存在。
  
  就像病床上安靜躺著的瘦弱青年,他頭上還包著紗布,幾乎看不清楚面孔,顯然是受過很嚴重的外傷,只露出白皙而瘦弱的下頜,纖細的脖頸,還有蒼白到不正常的膚色。
  
  床邊的暗影裡坐著一個人,他弓著背,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不知多久沒有打理過的頭髮胡亂豎著,臉上滿是半長的胡茬,他的眼睛周圍有一圈暗青色,看起來就仿佛幾天幾夜沒睡過覺一樣。
  
  他周身上下都散發出頹廢的氣息,唯獨那雙眼睛犀利有神,任何被那雙眼睛望過的人,都會感到害怕,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被看穿了一樣。
  
  現在,這雙黑沉沉的眼睛,正凝視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
  
  空氣仿佛都停滯了。
  
  沒人知道這個人守著病人守了多久,但看他專心致志的樣子,似乎是可以守到世界末日的。
  
  這時,旁邊的黑色IBM筆電發出提示音。
  
  頹廢的男人木然地扭轉脖子,眼睛微微眯起,盯向螢幕。
  
  又是那個冒充張海貴的騙子。
  
  自從他手頭有了幾個錢之後,身邊總是圍著一群蒼蠅,還好他趕蒼蠅的技巧嫺熟,專門雇了個律師和那些人劃清界限。
  
  消息:摩天大樓申請加您為好友。
  
  頹廢男人又看到這個名字,心裡一陣煩躁,下意識就想去掏煙,但很快又停住了動作,這房間裡畢竟有病人,而且“他”最愛乾淨整潔、不愛聞煙味。
  
  如果不是這個“摩天大樓”恰好以“他”最喜歡的建築名詞當作企鵝昵稱,陳柯壓根從一開始就拒絕他發送任何好友申請。
  
  這次陳柯打算徹底拉黑那個自稱周六的神經病了,沒想到對方發來的驗證理由堪稱玄幻。
  
  摩天大樓申請加您為好友。
  
  驗證理由:明天你的防盜章勿買主角將會在當天晚上8點在金榴槤大廈樓頂唱歌。如果是真的,請通過我的好友驗證,我有驗證理由可以填寫的字數有限,所以到底有什麼,陳柯竟然有點好奇。
  
  但這好奇一閃而過,他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把摩天大樓拉進拒絕往來名單,永遠不會再收到他的任何好友申請。
  
  做完這件事之後,陳柯俯下身,在病人臉上僅僅露出的下巴上蹭了一下臉,眼裡流露出眷戀的神色。
  
  從一個禮拜前開始,陳柯就把病人帶回了家,得知“他”很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恢復意識之後,陳柯反而有種異樣的興奮感,“他”無父無母,也沒有妻子,而一向明哲保身的公司,自然也不會想到要養一個無底洞。
  
  但陳柯有錢,陳柯願意。
  
  只要想到“他”就在他家裡,他心裡就會過電一般,刺癢,興奮,難以置信。
  
  而更讓他高興的是,他以為全世界都會跟他搶的人,現在竟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臥室裡,甚至醫院都沒有給他打來一個後續關懷電話。他對此非常滿意。
  
  在他以前最瘋狂最苦悶的日子裡,他每天晚上做夢,夢見自己用非法手段擄走“他”,囚禁“他”,只要能夠擁有“他”,他可以不顧一切。
  
  但夢的最後,總會以“他”的決絕自殺為結局,“他”從來不是會委曲求全的人,用強只能失去“他”。
  
  這一點,陳柯很久之前就明白。
  
  但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沉浸在那個夢裡,即便最後會因為失去“他”而痛徹心扉地醒來,他也無法不去回味那些夢的開頭,在回味中無法控制自己飛快運轉的思維,記錄下一篇又一篇恐怖的文字,最後,他把那些文字都銷毀了,只留下了一篇相對正常的。
  
  並在自己的博客裡面寫下:噩夢會替你醒著。
  
  ——用來警示自己,千萬不能跨出無法回頭的一步。
  
  但現在不同。
  
  陳柯露出神經質的笑容。
  
  是“他”自動送到他門上來的。
  
  不需要囚禁,不需要爭執,不需要提防他自殺。
  
  一切都如此安靜美好,令人滿意。
  
  陳柯不知又坐了多久,手機提示音響起,他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提示他,該放防盜章了。
  
  他每天都會在半夜之前放上防盜章,然後開始寫第二天要發的內容,他的碼字速度非常快,思維也沒有滯澀,一般寫到淩晨兩點就可以搞定明天的內容。
  
  但這兩天他幾乎是沉浸在照顧病人的享受當中,常常忘記放防盜章,當然,替換的時候就更不會去看了。所以為了防止自己忘事,陳柯設置了手機鬧鐘。
  
  聽到鬧鐘提示後,陳柯將筆電拿到膝蓋上,打開那篇他保存了很久的文字,那裡面每個字他幾乎都能背出來了。
  
  那是所有關於“他”的噩夢裡,最溫柔的一個,也是陳柯唯一留下來的一個。
  
  陳柯流覽了一遍,確認沒有一點問題,更不可能有什麼8點鐘在金榴槤大廈樓頂唱歌,這種荒唐又搞笑的情節他根本不會寫出來玷污注重儀錶的“他”。
  
  陳柯看完之後,就CTRL+C/CTRL+V到JJ後臺的建立新章節裡面,並照例寫上“防盜章勿買”,作者有話說加上:老規矩,明天中午11點替換,然後設定時間為23點59分,點擊放存稿箱。
  
  完成任務,陳柯打開記事本,開始寫主角風子軒把老基友的屍體凍起來之後,又出去秒天秒地的故事。
  
  他自己寫得面無表情,但他知道讀者好這口,從有內涵高大上的哲學系高材生轉型無節操打臉爽文網路寫手,他基本沒有遇到什麼瓶頸。
  
  防盜章世界•金榴槤大廈頂層天臺
  
  一陣冷風吹過,周六打了個哆嗦。
  
  倒春寒還是很厲害的。
  
  他看了眼手機,8點了。
  
  周六的導師曾經參與設計過金榴槤大廈,B市的標誌性建築之一,因此周六很清楚怎樣不引人注意地登上頂層天臺,他即將跨上的水泥圍欄在8點10分放消費者保護日禮花的時候恰好可以照的一片通明。
  
  雖然今天的丟臉明天就可以被世界遺忘,但要做這麼浮誇的事情,還是不太符合周六的性格。
  
  他猶豫了一下,還踏上了那水泥圍欄。
  
  ……
  
  於是,當第二天早上九點四十,周六准點醒來後。
  
  他發現自己的企鵝已經被爛柯人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爛柯人還補了一條好友申請。
  
  第9章 防盜章NO.1
  
  自從家裡來了一位“新家屬”,陳柯每天都處於興奮的狀態,晚上有“他”陪著,他可以碼字到三四點,上床休息一會,天濛濛亮的時候就會醒來,忍不住起來看一眼“他”。
  
  這看一眼,就會給陳柯更大的刺激,讓他激動到睡不著了。
  
  明知道身體缺乏休息,但陳柯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精神處於一種疲倦到極致卻又興奮不已的緊繃狀態,這導致他沒有精力去幹別的。
  
  比如看評論。
  
  事實上,陳柯已經一個星期沒看過自己的小說頁面了,他每次打開後臺編輯完就發佈,根本不知道前臺的鬼哭狼嚎。
  
  這天早上五點十九,陳柯醒來,去陽臺抽了個煙,去浴室沖了個澡,出來仔仔細細刷了個牙,確保自己身上沒有一點點煙味,這才來到病床前,給了“他”一個早安吻。
  
  “他”最愛乾淨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還為此被其他學生欺負過,說“他”娘們兮兮的,那時候的男學生都以“不拘小節”為榮,認為鬍子拉碴衣衫不整就是具有男子漢氣概。
  
  時至此刻,“他”依然是那麼乾淨,白白淨淨的脖子像白瓷一樣秀美無暇,就是肉太少,鎖骨明顯突出,陷在被子裡的肩膀單薄得像是一捏就碎。
  
  我該把“他”餵得白白胖胖才是。陳柯想。
  
  陳柯起身,去廚房準備流食。
  
  每天最愉快的時候,除了給“他”擦身,就是伺候“他”吃飯了,那些時候,“他”會乖乖地給他抱,不管陳柯要求什麼姿勢,“他”都不會拒絕。
  
  當然,只是抱抱而已,陳柯還沒有喪心病狂的對一個剛搶救過來的病人做什麼。
  
  等粥熬好的過程中,陳柯有點撐不住,在椅子上打了個盹兒,恍惚間聽見“他”說:“陳柯,我餓了,我想吃榴槤。”
  
  好好好,給你買。
  
  陳柯的腦袋向前一墜,突然醒了,連忙去看鍋。
  
  粥還一點動靜沒有,時間才過了一分鐘。
  
  陳柯奇怪自己怎麼會做這麼個怪夢,他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突然想起來昨天那個摩天大樓給他發的好友驗證。
  
  明天你的防盜章勿買主角將會在當天晚上8點在金榴槤大廈樓頂唱歌。如果是真的,請通過我的好友驗證。
  
  “樓頂唱歌?”陳柯從鼻子裡哼笑了一聲,表示不屑。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卻已經從前臺打開了防盜章。
  
  手指將頁面向下劃動,一開始沒有什麼不對勁,但劃了一下,陳柯就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他寫的,從第二段開始就不一樣了,他熟悉那篇文字的每個細節,所以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隨著頁面不斷展現出來,直到文章底部,陳柯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甚至高壓鍋突突作響的聲音他都沒注意到。
  
  △位於濱江區的大時鐘發出悠遠清朗的鐘聲,現在已經到了晚上八點,高樓大廈上一面面落地窗被燈光點亮,宛如巨大的星星樹,閃耀著鮮豔色彩的看板與不斷轉動的彩燈交相呼應,B市的夜貓子們才剛剛開始一天的生活。
  
  △濱江區是B市最繁華的一個區,B市90%的標誌性建築都集中在這裡,其中,金榴槤大廈以其獨具一格的榴槤金頂而得名,它足有128層樓高,雖然比起濱江區其他高樓來說,算不得出挑,但,在被高樓分割的夜空裡,隔著很遠就能看到那頂金光燦燦的“榴槤頭”。
  
  △周六此刻就站在“榴槤頭”上,他深吸了一口氣,跨上榴槤頭邊沿的水泥台,身影出現在射燈交織的光輝之中。
  
  △“轟——”
  
  △節日的禮花在周六頭頂爆炸,五顏六色的光瀑瞬間生成,將繁華街道上成千上萬人的目光吸引到此。
  
  △“好漂亮啊!”禮花照亮了人們的臉頰,戀人們相擁仰望,小孩子飛快奔向禮花落下的方向,朋友們則聚攏在一起,一邊吃著烤串,一邊快速講著異聞趣事。
  
  △隨著禮花接二連三地綻開,人群裡開始有了異樣的聲音。
  
  △“咦,那裡是不是有個人?”“天啊,還真是……”“快報警!”“金榴槤大廈有人跳樓啦!”
  
  △員警衝上榴槤頭時,周六一腳踩在水泥檯子邊沿,一腳踩在下面,他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什麼。
  
  △員警們開始對周六循循善誘。
  
  △“小夥子,你還年輕,不要想不開。”“家裡人一定很希望你回去吧。”“是不是因為失戀啊,其實過了這個坎你就知道,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自殺,真的很划不來。”……
  
  △周六仍然保持著一腳上一腳下的姿勢,轉過頭來,衝員警抱歉地點點頭,說:“對不起,我在唱歌。”
  
  △員警們面面相覷,一個員警試探著問:“你在唱什麼歌?”
  
  △周六有些不好意思:“國際歌……我會的歌不多。”
  
  △“你以為樓頂是你家KTV嗎?!”
  
  △半個小時後,濱江區第一派出所,周六因為擾亂治安被抓了起來,民警大叔瞪著周六,氣不打一處來。
  
  △周六一路都在道歉,民警大叔把他的身份證扣下了,讓他先在所裡待一晚,反省反省,明天再視情況接受處罰。
  
  △周六乖乖地跟著民警大叔進了單間,民警大叔忍不住又回頭說了他幾句。
  
  △隨著大門關上,周六不由自主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也許是因為逃了SUT的面試,壓力太大,才會忍不住做出去金榴槤樓頂唱歌這種荒唐事吧。
  
  ……
  
  高壓鍋的氣閥尖銳鳴叫,將陳柯從懵逼中拉回現實,他扭頭一看,發現氣閥噴出來的粥都快把鍋麵糊住了,趕忙起來把火擰小。
  
  陳柯再次低下頭去,這次,他登上了他的企鵝。
  
  許多頭緒在他的頭腦裡盤旋,從那些看似散亂的細節之中,他很快梳理出一條主線。
  
  有個叫摩天大樓的人偽裝成學生會主席張海貴接近他,因為張海貴曾經在學生會和“他”共事過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陳柯破例接受了張海貴的採訪,而見面時摩天大樓卻沒有來,還改口說自己叫周六,說陳柯是個變態神經病。
  
  陳柯把他拉黑以後,摩天大樓卻再次發來驗證消息,說防盜章的內容第二天會改變。第二天,防盜章的主角竟然真的去天臺唱歌了,和摩天大樓說的一模一樣,不僅如此,本來被陳柯刻意隱藏了名字的主角,現在竟然有了個名字——
  
  也叫“周六”!
  
  陳柯作為一個專業的腦力勞動者,當年學的是最需要邏輯思維的哲學,現在又在搞長篇小說,他的思維能力可以說遠遠超越一般人。
  
  但他現在竟然想不透這是為什麼。
  
  不管怎麼樣,陳柯不想給自己預設一種成見,他想看看摩天大樓怎麼解釋,於是,陳柯打開黑名單,把摩天大樓放了出來,並給他發了個好友申請。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遲疑了一下,又把一個備註為“話嘮”的企鵝從黑名單拉出來。
  
  話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
  
  話嘮:你終於上線了!
  
  話嘮:再不理我你將分分鐘損失幾個億呀我的爛大大!
  
  話嘮:根據我的本周輿情監測報告,《都市修真》這本書現在的章均評論是1203.666,討論劇情評論占90%,水評9%,劇情評論中好評比上周下跌7%,好評中占比例最大的仍然是對風子軒的評論……
  
  話嘮是陳柯專門雇的助手,業務能力很強,原來在出版社也是一條頂樑柱,現在專職給陳柯打工,除了話有點多人有點躁,陳柯還是比較喜歡他的。只是有時他話太多了,陳柯想靜一靜,不得不把他丟進黑名單裡。
  
  陳柯這回把他拉出來,是想問他防盜章的事情的,但打眼一看話嘮的輿情監測報告,陳柯感覺有點問題。
  
  柯:劇情評論和水評加一起不該是100%麼?
  
  話嘮:還有罵您的呀大大!
  
  柯:那不就是水評嗎,你當初怎麼界定的?
  
  話嘮:開個玩笑,還有1%是討論防盜章的啊你怕不怕!就因為你正文崩得讓人無處下嘴所以不得不討論起防盜章了啊!對了爛大大,問一個私人問題,你是不是打算直接連載防盜章了,嗯?每天劇情還特麼帶變化的,仿佛在逗我笑!
  
  柯:人身攻擊老闆罰款一百。
  
  話嘮:給我再來個兩千塊的[摳鼻]
  
  陳柯感覺他自由散漫的工作作風把話嘮給慣壞了。
  
  柯:防盜章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你有沒有整理下來,發我一份。
  
  雖然兩個人在扯淡,但話嘮的工作能力沒的說,很快從盜文網扒來一份防盜章合集,發給陳柯。
  
  陳柯看了一遍,大致瞭解了下情況。
  
  他的眉頭突突直跳,本來亢奮的心情像突然被這個叫“周六”的人給攪亂了,以至於當他把晾好的粥用勺子餵進病人柔軟的嘴巴裡時,竟然還在想著“周六”。
  
  “我本來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駭客,就算黑到我的後臺,改我的文章內容……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生氣。”陳柯從後面環抱著昏睡的病人,像是對“他”親昵地低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病人是不可能回應他的。
  
  “他竟然調查你……還知道那個德國佬……”陳柯的表情有些扭曲,握著勺子的手卻平穩無比,將溫熱的粥穩穩地送到病人唇間,甚至在餵粥之後,還貼心地替“他”抹掉唇上粘稠的水漬,在做這些溫柔體貼的動作時,陳柯的語氣卻是陰暗而狠戾,“旁的倒也罷了,他竟然敢讓德國佬接近你,看來,他對我的底線,很清楚啊,不過沒關係,很快,我就會讓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第10章 防盜章NO.1
  
  陳柯通過了周六的驗證,同時把周六的企鵝號扔給話嘮,讓他想辦法去調查摩天大樓這個ID下面真實的身份。
  
  而這邊,想要跟陳柯建立良性關係的周六則興致勃勃地發了個:你好[握手]
  
  陳柯看著這老掉牙的表情,一時有些無語。
  
  摩天大樓: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要問,不過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一個事,防盜章到底是幹嘛的?為什麼每天發的都一樣,還中午替換?
  
  周六曾經去百度過,但是沒有正經解釋,他還是不明白防盜章是什麼。
  
  柯:…
  
  柯:現在網路小說環境不成熟,有秒盜機器可以越過網站的防護抓取付費章節,再發佈到他們自己非法註冊的小網站上,用流量換廣告費,屬於無本萬利。
  
  柯:這種行為對原創作者的傷害很大,腦力勞動成果直接被盜取,而網站又無計可施,原創作者只能採取一種行動,就是先發一章與正文無關、字數相當的內容,等在後臺看到秒盜機器抓取完畢之後,再換上正文。
  
  柯:如此一來,在盜文網站就只能看到防盜章的內容。當然,不排除盜文網站二次抓取,但防盜的行為可以增加他們的成本,大大降低盜文的準確率和及時性。現在,很多盜文網站已經無法做到準確、及時、全面,要想看正確的小說內容還是要到原創網站來,比如JJ。
  
  周六有點震驚,他只是一問,爛柯人竟然回答了這麼多,雖然知道對方打字速度快,但願意在聊天的時候給別人講解的這麼詳細,說明爛柯人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高冷吧。
  
  周六對爛柯人升起了一點點好感。
  
  陳柯切到話嘮那邊。
  
  柯:還沒查出來?
  
  話嘮:老闆這才幾秒鐘,你再多拖著他聊一會,我這邊馬上就破解了(⊙v⊙)~
  
  柯:…行,抓到人給你漲工資。
  
  話嘮:感恩比心
  
  陳柯切回去,發現不用他找話題,摩天大樓那邊又發問了。
  
  摩天大樓:防盜章的主人公,是不是你的一個學長?你還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嗎?
  
  陳柯哼笑一聲,跟他套詞。
  
  柯:…我以為你已經查到了。
  
  摩天大樓:沒有啊,我查到什麼?
  
  柯:你不是駭客麼?
  
  周六一臉懵逼,他什麼時候成駭客了?
  
  柯:你不是查到他有個德國佬同事麼?不是黑進後臺改我的防盜章內容麼?從591至今的防盜章,每一個都被你改過了吧?今天發佈的防盜章,你不是也改成在樓頂唱歌了麼?
  
  陳柯切到話嘮那邊。
  
  柯:還要多少時間?
  
  話嘮:老闆,我朋友剛告訴我,這人的地址破解不出來,他可能是個白帽子。
  
  柯:???
  
  話嘮:可能是個高手中的高手,你可千萬要小心呀!
  
  這回輪到陳柯一臉懵逼,他無事不能的小助手就這樣子撂挑子不幹了?
  
  他那邊可是已經攤牌準備開掐了。
  
  摩天大樓:我想你可能有些誤會。
  
  摩天大樓:我不是駭客,我就是你防盜章的主角,周六[可愛]
  
  陳柯切回來就看見這兩行話。
  
  柯:呵呵。
  
  雖然周六對網路流行詞彙不太瞭解,但呵呵表示冷笑他還是知道的。
  
  摩天大樓: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忘了自己叫什麼了,有一天醒來之後,就穿越進了你的防盜章,既然你是防盜章的作者,那你應該知道你寫的是誰吧,叫什麼名字?這對我很重要……
  
  陳柯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摩天大樓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周六,豈不就是……“他”?
  
  “他”記得張海貴,記得德國佬,還記得比自己大兩屆,偏偏就忘了“他”叫什麼?
  
  這有可能麼?
  
  ……
  
  沒可能,陳柯自己否認了,“他”那麼注重儀錶一個人,怎麼可能跑到樓頂去唱歌。
  
  摩天大樓:你是不是不相信有這麼玄之又玄的事?一開始我也不相信,我也是花了你好幾個防盜章的時間才相信的啊。[暈]
  
  摩天大樓:我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我有個真實身份在真實世界……這樣我還有可能回去,所以,我才三番兩次來找你,就是想知道你的防盜章的主角……是有真人原型的嗎?
  
  陳柯沉默了。
  
  不得不說,這個摩天大樓的推理能力非常強,他竟然一時沒有在他的話裡找到漏洞。
  
  陳柯是篤信邏輯自洽的,他很少給世界預設一個什麼,因為哲學本身就包羅各種可能,唯物的、唯心的,只要道理能講得通,在他面前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大驚小怪,也因此,哲學研究者更能接受“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而摩天大樓說了半天,每個小細節都注意到了,並沒有犯下前後矛盾的錯誤。
  
  但陳柯一開始就下了“不相信”的判斷。
  
  因為性格。
  
  “他”是凜冽直接,待人嚴苛的,絕不會主動誘引德國佬。
  
  “他”是注重儀錶,風度翩翩的,絕不會在公眾場合做不合適的事情。進派出所住小單間,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陳柯心目中,“他”完美無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陳柯也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去破壞這段完美的暗戀,不要用自己骯髒的內心去驚擾“他”。
  
  因此,陳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還能在被他拉黑了兩三次之後,溫柔和氣地向他求助。
  
  不可能。
  
  陳柯看著那個[可愛]表情,心裡一陣酸澀。
  
  柯:你有手機吧,手機號給我。
  
  摩天大樓:有啊,133XXXXXXXX
  
  陳柯一怔,心突然懸了起來,這串號碼,正是“他”的!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怔怔地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假如,這電話真的接通了,電話那頭就是……
  
  陳柯的手指飛快地撥完號碼,屏息以待。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陳柯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是,那場車禍,早就把“他”的手機軋了個粉碎!
  
  回視螢幕,那個摩天大樓,仿佛在隔著網路嘲笑他的癡心妄想,陳柯眯起眼睛。
  
  柯:你到底想幹什麼?
  
  摩天大樓:啊……當然是想回到現實世界,這裡每天重複,快要逼瘋我了,真不是誇張,你來試試就知道。
  
  柯:是麼,我的防盜章隨便寫的,沒有原型,現在你回不來了,怎麼辦?
  
  陳柯冷笑著注視螢幕,既然這個駭客想玩,那他就陪他玩,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第11章 防盜章NO.1
  
  得知自己在真實世界沒有原型後,周六鬱悶了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他打點起精神,就算去不了真實世界,他也要想辦法給自己劃出舒服愉快的一方天地,就算它是防盜章世界,他也希望,至少,別總在3月15日打轉。
  
  先定一個小目標吧,讓時間去到3月16日。
  
  在無限重複一日的《土撥鼠之日》裡,主人公是通過……與妹子真心相愛的方式去到第二天的。
  
  周六很欣賞它浪漫主義的表現手法,但不認同這種解決問題的方法。
  
  比起用愛打破時間壁壘,周六更相信——直接找作者聊聊,讓作者把防盜章開頭改成“第二天早上”——這種方法來得更切實有效。
  
  柯:沒有原型,你還有什麼問題?
  
  (5分鐘後)
  
  摩天大樓:那好吧……我想過到第二天,能不能幫我把防盜章開頭改成“第二天早上”呢?
  
  陳柯不想和他兜圈子,便回了個:沒有第二天
  
  周六此刻已經感覺到陳柯對他的敵意了,看來,要指望陳柯相信他,好心幫助他,是不太可能的了。
  
  可是,他又能怎麼要求陳柯正視他的訴求呢?
  
  周六瞥了一眼他打開的JJ首頁,在首頁上,有一欄叫做“色情、暴力舉報中心”,不斷有犯規的小說名字在那裡滾動。
  
  他忽然靈光一閃,點進舉報中心看規則,發現JJ對暴力的界定不太清楚,而這裡涉嫌違規的小說也基本都是因為違反了“色情”的規定——出現了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分。
  
  周六很震驚,他一直以為網路小說都以這種東西博眼球,沒想到JJ對“色情”的界定竟然這麼嚴苛。
  
  周六摸了摸下巴,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喂,法蘭克?”
  
  “周,我一直在等你打來……”
  
  “今天晚上有空嗎?你知道哪家酒吧玩的比較開?我想去見識見識。”
  
  “???”
  
  愛斯基摩酒窖是濱江區很受歡迎的一個酒吧,設計風格也非常獨特,在外面看來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水泥房間,走進來之後,可以拉開牆上模擬的冰櫃,冰櫃後有一道門,通向由白色玻璃砌成的“冰磚”通道,再往裡,就是豁然開朗的酒吧大堂。
  
  周六一進來就被特別的室內裝潢吸引了,看看這,看看那,不斷發現酒吧老闆精心設計的小機巧,並興致勃勃地跟法蘭克交流,兩人本來就是建築設計同仁,以前經常一起實地考察,所以言笑晏晏,十分投機。
  
  然而轉了一圈,也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周六低頭看了眼時間,問法蘭克:“表演什麼時候開始?”
  
  高大英俊的金髮男人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跟我來。”
  
  法蘭克引著周六走進昏暗的內室,周六發現這裡竟然別有洞天,類似於小劇場舞臺的構造,只不過四面都是觀眾席,一排排座椅隱沒在黑暗裡,沒有絲毫燈光,但周六聽見座椅上有響動,他仔細觀察,才發現這個昏暗的小劇場竟然已經坐滿了人……
  
  一縷光打在中央圓形的舞臺上,舞臺上放著一個圓形的石制展示台。
  
  周六正疑惑地望著展示台,法蘭克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低聲說:“我們先入座吧。”
  
  “行。”周六不著痕跡地把手從法蘭克手裡抽出來。
  
  當法蘭克和周六入座坐好,周六發現劇場燈光就是這樣設計的——觀眾完全隱沒在黑暗裡,就像不存在一樣,而中央的打著昏暗燈光的舞臺,才是吸引目光的所在。
  
  在表演開始之前,有酒吧管理者上臺介紹,下面的節目是由來自北歐的T先生和B先生表演,並宣佈了一條古怪的規矩。
  
  不能中途離場。
  
  “雖然T先生和B先生是專業的表演家,但表演比較特殊,一旦受到驚擾,很有可能無法繼續,請大家多多包涵。”
  
  此刻,周六不用猜,都知道表演到底有多“特殊”了,法蘭克不愧是老司機。
  
  “周,你可能會很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這種地方……”法蘭克低聲解釋,“其實我有一陣也在懷疑自己的取向,每次當我看到你……”
  
  周六趕緊說:“噓——節目要開始啦。”
  
  今天的法蘭克還沒有表白,今天的法蘭克還沒有表白就失敗了。
  
  接下來的節目令周六十分滿意,完全突破JJ的脖子尺度,節操一直碎到腳後跟。
  
  T先生和B先生的表演精神非常令人敬佩,直到半夜十二點,才演完半場。
  
  可惜周六只能看半場。
  
  當時間來到11點59分時,光線完全暗了下去,周六感到一陣疲倦襲來,再次睜開眼睛,又是防盜章准點報時。
  
  【周六的早上,他還在沉睡……
  
  周六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刷開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尋找最新一章防盜章。
  
  第597章防盜章勿買[鎖]
  
  往下拉到評論區,入目先是一條標紅的JJ管理員提示:尊敬的作者:
  
  您的文章《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第597章內容色情尺度超標,現已鎖定,請作者清理違規內容。
  
  管理員023
  
  鏡 打分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砂糖回復:
  
  鎖的太快什麼都沒看到!求樓主分享,樓主好人!!
  
  小灰灰回復:
  
  求分享,樓主好人!
  
  一臉懵逼 回復:
  
  不敢相信,防盜章竟然TM都能被鎖!!!太沒有下限了!!!我的郵箱是abc246@qie.com謝謝樓主,樓主好人!
  
  = = 打分 0: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也鎖得太快了,哪個**舉報的??
  
  傘口醬回復:
  
  QAQ沒看到正好,周六男神竟然要求金毛大漢帶他去看真人H表演,555爛大大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壞人,說好的蘭州相愛一百年呢?
  
  = = 回復:
  
  兔血!!!!!!!!!!
  
  傻白甜 打分 2:
  
  官方發糖啦!!!周六男神和萌萌噠法蘭克的戀情又有新進展,非常激烈,要的留郵箱!!!!
  
  小雙生回復:
  
  xiaoshuangsheng@qie.com謝謝樓主,樓主好人!
  
  小雙生回復:
  
  咦,T先生和B先生什麼鬼?
  
  傘口醬回復:
  
  只是別人開車啦,周六男神也就和金毛大漢拉了一秒鐘的手,請勿標題黨_(:з」∠)_
  
  輝 回復:
  
  一起出去看這種節目,回家當然要甜蜜蜜地實♂踐一下囉~
  
  0.0 回復: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 = 回復:
  
  +100000000000000000000!
  
  小雙生回復:
  
  感覺還沒到那程度吧,不過周六男神的行為確實挺奇怪的,和法蘭克米有那麼熟吧→_→防盜章被鎖,整個評論區都炸鍋了,比起小眾的“防盜章讀者”,更加悲憤欲絕的是《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正經讀者。
  
  路人甲打分 -2:
  
  [評論涉嫌違規,遮罩中]
  
  路人甲打分 -2:
  
  [評論涉嫌違規,遮罩中]
  
  SeSe 打分 2:
  
  悲憤欲絕!!!!!!!!!!!!!!!
  
  隨風打分 2:
  
  防盜章被鎖了,還能按時替換麼?讓我吃點SHIT冷靜一下!!!!
  
  舞風回復:
  
  爛柯大大這是怎麼了?
  
  青山遮不住回復:
  
  工作室出問題了吧,是不是換經紀人了?
  
  一月回復:
  
  在防盜章上搞噱頭,正文崩得一塌糊塗,真不知道爛柯大大最近到底是受什麼打擊了0.0
  
  123 回復:
  
  樓上說得有理,現在的作者就是不好好寫東西,老想搞什麼防盜,不把心思用在提高文筆上,爛柯人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一月回復:
  
  喂,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嗎,我沒說不能放防盜章= =
  
  123 回復:
  
  為什麼去看盜文,因為你寫的不好,而且盜文也是一種宣傳,寫的好了自然名氣就高,對作者也是有好處的。
  
  舞風回復:
  
  盜文狗滾犢子!
  
  看到這麼強烈的反響,周六的心情是非常不錯,他一登上企鵝,就看見那個熟悉的黑頭像在不斷抖動。
  
  柯: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六微微一笑,打下幾個字:我要過正常人的日子,拜託你把下一章防盜章的第一段改成“第二天早上”。
  
  柯:你不是很厲害嗎,黑進後臺自己改啊,就像你今天幹的一樣?!
  
  摩天大樓:[攤手]我說我不是駭客,你又不信。
  
  柯:那你是誰??
  
  摩天大樓:我是周六啊,你防盜章的主角。
  
  摩天大樓:我都說了八百遍了,你要怎麼才能相信啊?
  
  過了一會。
  
  柯:天虹社區4棟114室
  
  摩天大樓:咦?
  
  柯:我家地址,你過來,站在我面前,跟我說你是摩天大樓,我就相信。
  
  周六一愣,這不還是不相信嗎,防盜章世界和真實世界隔了一個次元牆,周六根本不可能走到陳柯面前去自證自己就是防盜章主角的。
  
  但是,等等——
  
  周六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那邊,陳柯從早上一起床,發現防盜章被鎖了,就十分憤怒。
  
  尤其是在看到了後臺最新的防盜章內容後,他簡直可以說是出離了憤怒!!
  
  這個該死的駭客真是不怕死。
  
  竟然把防盜章的內容改成了……“他”和德國佬手把手去看那種不要臉的秀????
  
  陳柯額頭的青筋一陣亂跳。
  
  這時候,摩天大樓上線,陳柯主動敲他,質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柯雖然憤怒到極點,十分想正面硬肛,但理智告訴他,這個對手不容易對付。
  
  於是,他給了摩天大樓一個假位址。
  
  陳柯家真真實位址是4棟111室,和112、113、114同在一層,而114正好位於陳柯家對面,從貓眼就能看到那家的門外的情況。
  
  114的住戶全家都去了熱帶海島旅遊,短期內不會回來。
  
  所以,只要摩天大樓出現,陳柯就可以注意到,而摩天大樓也絕對敲不開114的門,更無從瞭解陳柯的真實位置。
  
  敵在明我在暗,如果摩天大樓真敢來,陳柯倒想看看,他到底是長了三個頭還是六個腦袋。
  
  那邊摩天大樓隔了一會,回復:好,我會想辦法過來,我也想見見你[微笑]
  
  陳柯不由暗自嘲笑,這回露出馬腳了吧,不是一直說自己是防盜章主角麼,那又怎麼可能突破次元牆來見他呢?
  
  看來,雙方兜圈子的耐心都到了極限,必須要正面肛一次了。
  
  這時,手機響了。
  
  陳柯抓起手機,一看竟然是JJ的總編。
  
  他有些意外,總編給他打電話,不會是因為被鎖的事情吧?這麼小的事,總編不至於也要過問?
  
  總編很客氣,先寒暄了一番,才表明來意:
  
  “陳先生,我們查到有一段特殊的代碼,曾經侵入過你的後臺,具體情況,還是讓我們的程式師跟你講吧。”
  
  陳柯挑起眉梢,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陳先生,是這樣的,我們比對了那段代碼的來源,以及您文下讀者的IP,有一個ID'摩天大樓'的讀者嫌疑最大,您見過這個ID嗎?”
  
  陳柯捏緊了手機:“見過,他和我有過節,應該是個……黑帽子。”
  
  “您說的是白帽子?那就怪不得了,這段代碼進入的方式很奇特……並不像是一般的駭客手法。”程式師又BLABLA地說了一堆陳柯聽不懂的專有名詞。
  
  陳柯向來會抓重點:“能給我這個人的註冊資訊麼?我要最重要的那部分,身份證,手機。”
  
  程式師有些為難,和總編討論了一下,然後對陳柯說:“陳先生,抱歉我們不能透露用戶的身份證,但這件事確實又很奇怪,對您也很重要,所以……只能給您手機號碼。”
  
  其實給了手機號碼就差不多能查到身份證了。陳柯拿出紙筆:“你說。”
  
  程式師報出一串號碼。
  
  陳柯僵住了:“什麼?”
  
  程式師又報了一遍。
  
  陳柯的腦子“嗡”地亂了,他死死攥住手機,儘量將聲音放得平穩:“這手機號碼,是沒驗證過的吧?”
  
  自從華國推行網路實名制以來,註冊帳號手機綁定,就成了必須步驟,所謂手機綁定,是需要通信公司發送驗證碼過去,才能驗證真實性的一種實名制認證方式。
  
  但陳柯明明打過這個手機,是關機狀態。
  
  最重要的是,對應號碼的手機晶片早就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是驗證過的。”程式師的聲音就像重錘一樣砸在陳柯的骨膜上,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心裡發虛。
  
  “不可能!”陳柯緊緊抓住桌沿,“是什麼時候註冊的?”
  
  假如註冊時間早於一個禮拜之前,還可以解釋為,“他”以前就註冊過JJ,出車禍之後,這個號被別人盜走了。
  
  “3月16日註冊,註冊後就購買了您的《都市修真》,但只有第592章。”
  
  3月16日!!!
  
  陳柯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感到自己就像是在坐過山車,只不過別人是有驚無險,而他則在最刺激的時候從車上甩了出去,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3月16日,是“他”來到陳柯家的第二天。
  
  防盜章世界•天虹社區
  
  周六優哉遊哉地驅車駛進天虹社區,一邊暗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爛柯人就住在這個社區。
  
  雖然他知道不可能見到爛柯人的真人——畢竟隔著個次元牆——但是,他能見到爛柯人的“假人”啊。
  
  防盜章世界,就是爛柯人的經驗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也有一個“陳柯”。
  
  這個“陳柯”,是根據爛柯人的經驗塑造的,其真實程度,基本也和真人差不多了。
  
  只要周六找到這個“陳柯”,並和他深入互動一番,明天防盜章內容一更新,真實世界的爛柯人就能看出來,周六沒有撒謊。
  
  因為沒有人比爛柯人更瞭解陳柯,就算再牛逼的駭客,也不可能黑到一個人的日常生活中,將他的行為習慣統統複製下來,再造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周六覺得自己這個計策簡直棒透了,但是還是不能冒進。
  
  首先,要給真實世界的爛柯人發條企鵝消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明天一定要看防盜章,否則自己費了老大勁扒著防盜章世界的“陳柯”深入互動,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周六拿出手機。
  
  摩天大樓:爛柯大大,我來找你了[可愛]
  
  摩天大樓:我就要敲你家門啦[哈哈]
  
  真實世界。
  
  企鵝提示音在不停地響。
  
  天虹社區4棟111室,玄關,煙霧繚繞。
  
  面容頹廢的青年倚在門邊,腳下掉著一大堆煙頭,即便如此,他仍在吞雲吐霧,一根接著一根,仿佛想用尼古丁把自己殺死在門口。
  
  陳柯拿起手機,看著那兩條信息。
  
  摩天大樓:爛柯大大,我來找你了[可愛]
  
  摩天大樓:我就要敲你家門啦[哈哈]
  
  從他接到總編的電話之後,他就一直站在這裡,只要彎下腰,就能透過貓眼,看到對面114的情況。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總編的詢問。
  
  “這是很惡劣的駭客行為,對用戶隱私徹底侵犯,我們很抱歉沒能保護好您的帳號,現在準備報警,請問您能提供更多關於這個摩天大樓的資料嗎?”
  
  陳柯感到嘴巴裡全是苦澀的味道,他咽了口唾沫,也沒能緩解。
  
  “不要報警。是……一個熟人在跟我開玩笑。”
  
  總編對陳柯180度大逆轉的態度表示驚訝:“您說什麼?可是,您的新章被他篡改了,現在還在鎖定,這對您的名譽和實質收益都造成了損失,這樣的玩笑,恐怕並不好笑啊。”
  
  “可能他不喜歡我寫這些吧,不要報警,全都是我的錯,如果對網站有什麼損失,我願意承擔。”陳柯說。
  
  總編沉默了。
  
  直至掛電話,總編的態度都有點欲言又止,好像想八卦點什麼,但是介於身份,她忍住了。
  
  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陳柯的思緒。
  
  他立刻弓起後背,像發現獵物的黑豹一般,透過貓眼緊緊地盯著走廊。
  
  是“他”來了麼?
  
  理智告訴陳柯,“他”不可能就這樣走進他的視野。
  
  但他此刻已經決定沒有理智了。
  
  來人是個形貌清俊的青年,穿著快遞公司的藍馬甲,腰間跨著個零錢包,手裡拿著快遞包裹。
  
  陳柯失望無比,狠狠地砸了一下牆。
  
  這青年左右看了一眼,總覺得這走廊裡殺氣有點重。
  
  陳柯繼續透過貓眼窺伺此人,一邊在嘴裡神經質地叨叨:“快滾,別擋著老子的視線……”
  
  青年轉過頭,忽然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柯。
  
  陳柯被嚇了一跳。
  
  “邦邦邦!”門開始震響,快遞小哥的手勁特別大。
  
  陳柯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
  
  “您是——陳老闆——對嗎?”快遞小哥面無表情地盯著快遞包裹上的字念道。
  
  “是我,在哪裡簽字?”陳柯煩躁地問。
  
  “這裡。”快遞小哥把包裹遞給陳柯,陳柯一看,還TM是話嘮寄來的保健品,寄語那裡還寫了個:腎若安好,便是晴天,給夜夜加班的老闆,您辛苦了!
  
  陳柯心中湧起一股拒絕簽收的衝動,但為了快點打發走快遞小哥,他還是忍著簽了。
  
  這頭快遞小哥一走,陳柯就把保健品扔到了鞋櫃裡,正準備繼續偷窺時,企鵝提示音響了。
  
  他慌忙掏手機,差點把手機給甩出去。
  
  眼疾手快接住,只見上面顯示:
  
  摩天大樓:竟然給我假地址……
  
  摩天大樓:好了,找到你了!114是個好人啊!
  
  摩天大樓:明天一定要看最新的防盜章,我保證不會被鎖了,現在我要跟防盜章裡的你聊天啦,888!
  
  陳柯看著語氣歡脫的摩天大樓。
  
  忽然生出一股生無可戀的感覺。
  
  當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又回到了臥室,打開了JJ。
  
  久久凝視著那個被小紅鎖鎖住的《防盜章勿買》,不知為何,陳柯感到,那把鎖就像他和“他”之間相隔的次元壁,他永遠也進不去,去不到“他”那裡。
  
  陳柯把額頭抵在電腦螢幕上,螢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臉:“我該怎麼做……怎麼做才能和你見面……”
  
  防盜章裡的那個陳柯,無疑是個幸運兒,幸運到,真實世界的陳柯想殺了他。
  
  第12章 防盜章NO.1
  
  陳柯忽然意識到。
  
  假如防盜章世界裡真的也有一個“陳柯”,那個“陳柯”是由他的經驗生成的,那麼,那個“陳柯”豈不是和他一模一樣?
  
  一樣瘋狂而陰暗地戀慕著“他”。
  
  不,不能讓“他”去找那個“陳柯”,否則,陳柯也不知道“陳柯”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來……
  
  陳柯立刻拿起手機,這次,他沒有發企鵝消息,而是直接用企鵝發了個視頻通話邀請!
  
  此刻,陳柯只能寄希望於,企鵝的功能足夠強大,強大到真的可以打通兩個世界!
  
  嘟——嘟——
  
  通話邀請沒有人接聽。
  
  陳柯緊盯著手機顯示幕,心裡又慌又亂。
  
  他本來是個很能沉得住氣的人,今天卻像個嘴上沒毛的年輕小夥一樣躁動。
  
  實在也不是他的過錯,擱誰都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走進一個變態的屋子,就算那變態就是陳柯自己,也一樣。
  
  就在陳柯快要失望,以為周六接聽不到他的消息之時。
  
  螢幕忽然晃了一下,亮起來,昏暗的走廊光線中,陳柯朝思暮想的容顏出現在螢幕裡。
  
  比床上躺著的那個更健康、更生動、更富有致命吸引力的臉,那是屬於陳柯夢幻中描摹千遍的模樣,只是看“他”低眉一笑,陳柯都感覺快要融化了。
  
  陳柯像捧著個寶貝似的,癡癡地看著螢幕裡。
  
  周六則有些愕然,他怎麼不知道企鵝開發出了這功能?早知如此,直接和陳柯視頻通話不就完了嗎,這圈子未免也兜得太大了。
  
  不過反過來想想,陳柯一開始未必願意和他視頻通話吧,也是後來被他氣急了才告訴他一個假地址。
  
  現在陳柯估計是惱羞成怒了,怕他欺負防盜章世界裡的“陳柯”,所以急急忙忙發來視頻邀請。
  
  可惜,陳柯晚了一步,周六已經見到了嫩嫩的“小陳柯”。
  
  “學長,你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這裡?”
  
  眼前稚嫩漂亮的青年,有著漆黑而有神的瞳孔,直視一個人的時候,仿佛把自己的心都獻上,那麼赤誠而專注。
  
  這個“小陳柯”要比手機視頻裡那個“真陳柯”年輕不少,至少沒有鬍子拉碴的,衣著髮型也更加得體,軟軟的碎發修飾著俊秀的臉龐,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書卷氣。
  
  周六不禁暗笑,每個人對自己形象的認識,都會有很大美化吧,就像照鏡子的時候,不自覺地調整到最佳角度,怎麼看都比照片裡的好看。
  
  確實也是,眼前防盜章世界的“小陳柯”,要比視頻通話裡那個滿眼爆血絲的頹廢大叔,看起來賞心悅目多了。
  
  “學長在看什麼?”“小陳柯”借著端茶的機會,彎下腰來,貼近周六,他雖然口頭上好奇周六在和誰視頻通話,但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周六。
  
  被這樣專注的眼神盯久了,周六竟然覺得有些彆扭。
  
  “嗯,沒什麼。”周六把手機扣下,讓“頹廢大叔”臉朝下,省得倆人互相看見了,發生什麼不可預估的事情,萬一防盜章世界因此有個三長兩短,那他一個沒有原型的虛擬人物可就死定了。
  
  等等,沒有原型。
  
  陳柯說他防盜章隨便寫的,周六沒有原型。
  
  那為什麼“小陳柯”一見面就好像認識他似的,還叫他學長。
  
  “我們認識嗎……我的意思是,你很熟悉我?”周六試探著問。
  
  “小陳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很快又恢復到溫軟可人的笑模樣:“學長為什麼這麼問,我雖然不熟悉學長,但學長是B大學生會副主席,在學校的時候,我經常聽到學長的大名。”
  
  “哦?那我叫什麼?”周六興致勃勃地問。
  
  假如“小陳柯”說出一個新的名字,那麼,周六就可以確認,自己在真實世界,是有原型的!那個陳柯說沒有原型,是敵對狀態下的權宜之策。
  
  但,假如“小陳柯”說——
  
  “周學長,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小陳柯”眼裡閃動著茫然之色,一臉純善地問。
  
  周六則是一陣喪氣,既然都叫他周學長了,可見認識的是“周六男神”這個虛擬人物,而不是什麼現實原型。
  
  這時,手機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周六急忙拿起手機,站起身:“不好意啊,我接個電話。”
  
  “周學長請便。”“小陳柯”讓出地方。
  
  周六拿著手機,走到外面陽臺,回頭確認“小陳柯”沒跟過來,才對視頻裡的“頹廢大叔”說:“怎麼了?你叫我?”
  
  “走,快走。”滿臉頹廢之氣的青年在視頻裡急促地說,眉頭深皺,眼裡帶著濃濃的擔憂之色。
  
  “我才坐下。”周六莫名其妙。
  
  “我相信你在防盜章裡了。”陳柯急切地貼近攝像頭,整張臉更加扭曲地放大,周六被他嚇了一跳,陳柯道,“快離開那裡,也不要吃喝他給你的任何東西,就說張海貴送你來的,你們要一起錄個什麼、什麼校慶視頻,十分鐘就下去,如果不下去,張海貴就會報警。”
  
  周六一臉懵逼,陳柯這意思,怎麼好像把“小陳柯”當做變態了?
  
  “我有一陣,心理有些壓抑,外表看不出來。”陳柯坦白道,事實上,他至今還沒痊癒,但以毒攻毒的水準高了不少,能控制住自己邪惡的念頭,“我聽到他的聲音了,我能聽出來,那不正常,他是不是還直直地盯著你,盯著你的眼睛,不管什麼時候,只盯著你。”
  
  周六被陳柯煽動性的語氣一說,背後竟然有些發寒,他暗想,學哲學的果真有點神神叨叨,不如就聽陳柯的話,離開吧,反正他的目標已經達到,陳柯現在是相信他了。
  
  “我這就走。”周六對陳柯說,然後按掉了視頻通話。
  
  他轉過身,正看到“小陳柯”透過陽臺的玻璃門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臉上一絲笑容也無。
  
  周六不禁聯想到陳柯說的話,把自己嚇了個夠嗆。
  
  “是我同事,”周六隔著玻璃門框,對“小陳柯”笑笑,“對不起,我也是臨時有事,現在就要走了。”
  
  “是嗎?”漂亮的青年露出失望之色,“我本來還想,留學長一起吃晚飯的。”
  
  “不用這麼客氣,其實我來找你是因為——”周六頓了頓,“——校慶視頻的事,聽說你現在在寫小說,還賣了影視版權?”
  
  “是啊,我還想給學長看看……我為小說主角挑選的戲服……”“小陳柯”垂下眼睛,一臉失落。
  
  “下次再看吧,有機會的。”周六暗想,真•陳柯怎麼沒有防盜章裡面的“小陳柯”這麼好說話?
  
  “好吧,但是……”“小陳柯”再次抬起眼睛,直直地盯著周六,“下次,是什麼時候呢?”
  
  直到離開111室,周六還覺得背後有些發毛,那個“小陳柯”一直目送他離開,他都能感覺到,那種如有實質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脖子後面。
  
  周六空口約定了下個禮拜六再來找到“小陳柯”,可惜,他連這個禮拜日都到不了。
  
  這麼想來,他也不算失約。
  
  “下個禮拜六,我會為學長把一整天都空出來的,學長一定要來啊。”“小陳柯”一臉認真地說。
  
  周六想到此,不由搖了搖頭,為什麼陳柯說“小陳柯”是個變態呢?實在是看不出來啊,又或者,陳柯真的只是找個藉口把他從“小陳柯”身邊支開,省得被挖出“JJ金牌大神不可告人的秘密”?
  
  周六坐進自己車裡,打開手機一看,陳柯那個黑頭像正在亂跳,旁邊已經累計了數十次視頻邀請。
  
  柯:出來沒有?
  
  柯:出來了?
  
  柯:還沒出來???
  
  ……
  
  看把他急的,周六撇撇嘴。
  
  摩天大樓:出來了,已經坐上車了,看把你嚇得,你家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柯:…出來就好,你要改防盜章是麼?要改什麼樣,告訴我,我今晚就改。
  
  周六摸了摸下巴,真是令人驚訝啊,陳柯的態度竟然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摩天大樓:其他不用變,先把開頭改成【第二天早上】吧!多謝!哦對了,還有那些肉麻兮兮的描寫你能刪掉嗎?
  
  柯:…能。
  
  摩天大樓:[可愛]靜候佳音~
  
  真實世界,某個注視著聊天介面的“頹廢大叔”,感到鬍子拉碴的老臉竟有些熱。
  
  防盜章世界,天虹社區4棟111室。
  
  漂亮的青年彎下腰,拿起白瓷水杯。
  
  水杯裡的水一點都沒動,他遺憾地看了一眼,把水潑在地板上。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送上門來。”“小陳柯”笑著自言自語,踩過沾水的地面,濕腳印一直延伸到儲藏室。
  
  他拉開門,儲藏室沒有窗戶,一團漆黑。“小陳柯”身後的光傾斜進來,照亮儲藏室的一角。
  
  在那裡,深色的棉質睡衣撐開在椅背上,兩條長袖被細細的皮鞭纏住,絞在一起。從“小陳柯”這個角度看來,就像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著深色睡衣的人,雙手被綁縛在背後。
  
  乾淨柔軟的肉粉色唇片抿起,仿佛不太滿意就這麼放走了心心念念的獵物,轉而又舒展開,笑著念“他”的名字:“周衍學長,期待與你再會。”
  
  第13章 防盜章NO.1
  
  完成重大任務後,周六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準備躺在床上看個書睡覺。
  
  誰知陳柯那邊又發來個視頻邀請。
  
  “怎麼啦?”周六問。
  
  陳柯依然是鬍子拉碴的樣子,他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頭髮,說:“出了個問題。”
  
  “什麼?”
  
  “我改不了防盜章。”陳柯說,“至今,那一章都鎖著,不管我怎麼改,預覽的結果都不變。”
  
  “預覽?”
  
  “對,JJ的小說章節修改完後可以選擇預覽模式,預覽模式就是正式發佈出去的樣子,我試過在防盜章裡刪掉那些不合規格的內容,替換成別的,但是不行,預覽模式下依然是原來的文字。”
  
  “會不會是延遲呢?”周六提出一種猜測。
  
  “不會,”陳柯說,“預覽沒有延遲,預覽什麼樣,發出去就什麼樣,這麼一來,還是無法解鎖。今天我還沒有更新。”
  
  在陳柯看來,自然是周六的事最大,更新不更新,對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事,當然,話嘮那邊已經快把他的企鵝戳爆了,電話也打了好幾個。
  
  周六這幾天也刷了白蓮花論壇,知道斷更對網路作者來說是很嚴重的打擊,收益掉一半都是正常的。
  
  他趕緊說:“那你快替換上更新吧,今天半夜放的防盜章裡,把開頭改成‘第二天早上’就好了。”
  
  陳柯望著視頻裡剛剛出浴、耳邊碎發還帶著水光的周六,有一種置身夢幻的感覺,周六不僅沒有責備他,還叫他趕緊替換正文,果然,對外人嚴苛淩厲,對身邊的人卻是如此貼心溫柔……是他太狹隘,太不瞭解周六了。
  
  陳柯心裡一陣酸澀,忽然在螢幕一角看到正在視頻中自己的樣子,簡直不忍直視,他頓感局促,把攝像頭用手指按住了,看到那角落裡變成一塊黑,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周六說著說著,對面突然黑了,還是把畫面切了,只給他聽聲音,這什麼意思?不想見他麼?
  
  “我現在去寫一章新的,用‘第二天早上’開頭,並且會申明是3月16日周日。”陳柯道。
  
  “好,麻煩你了。”周六說,沒有哪個作者攤上防盜章主角活過來了,還能像陳柯這樣耐心地聽從他的意願的吧。
  
  “你有什麼……特別想見的人,想去的地方嗎?”陳柯忽然問。
  
  “嗯?”周六一愣,想了想,“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吧,特別想見羅馬教皇。”
  
  “為什麼?”陳柯莫名,“教堂可以理解,但羅馬教皇是為什麼?”
  
  “因為不可能見到啊,”周六一笑,“你想幫我實現願望吧?”
  
  “呃,嗯。”陳柯悶悶地答,本來想給他一個驚喜的。
  
  “所以要把握機會啊,現在,我可是在和我命運的主宰說話。”周六笑著注視著那片黑色的角落。
  
  陳柯乾咳一聲,不知為何,周六明明說的是“作者”掌控“角色”的那種命運主宰,陳柯卻覺得心中有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開,逐漸變成酸酸甜甜的,溢滿胸膛裡每個角落。
  
  “我現在就寫,等會發給你看。”陳柯說。
  
  周六本來是建築設計師,是學理工出身的,但建築又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它承載了很多文化上的東西,一種建築風格代表著那一時代人們的思想文化,諸如中世紀的哥特式建築,文藝復興時期的文藝復興式建築,以及被視為墮落者的巴羅克式建築,如果不配合當時的文化著作去理解,就只能學到膚淺的表像。
  
  所以,周六或多或少,還是讀過一些文化類著作的,雖然他很少讀小說。
  
  但是,令他難以置信的是,陳柯在一個小時後給他傳過來的一篇文字,這篇文字是“第二天”發生的事,以栩栩如生的筆觸描寫了周六在飛機降落時醒來,人已經到了倫敦,在參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時被告知羅馬教皇將來此做彌撒聖祭,雖然無緣旁觀,但離開大教堂後,他和許多遊客一起看到教皇與女王的馬隊。
  
  周六忍不住發過去一個:你的防盜章風格突然變嚴肅了,我有點不習慣。
  
  柯:不喜歡嗎?邏輯上,一天見到英國的教堂和羅馬的教皇,確實只有期待雙方非正式會晤了,但非正式會晤也不會允許普通遊客近前的。
  
  事實上,陳柯沒有完全說真話,在小說上,一切皆有可能,但周六普通人的身份距離宗教高層太近,很可能會發生危險,所以,陳柯只讓他遠遠地看了一眼。
  
  摩天大樓:不,我很喜歡,我的意思是,你的讀者可能會不習慣你用這麼……典雅的文風。
  
  畢竟在速食時代,誰又會仔細去看堪比《巴黎聖母院》那樣連篇累牘的建築描寫呢?
  
  柯:沒關係,防盜章本來就不是給人看的。
  
  摩天大樓:喔,我知道,是給盜文機器看的[哈哈]
  
  兩個人大概都沒想到,第一次好好地交流,竟然會這麼順暢愉快。仿佛是相熟多年的夥伴。
  
  看著時間不早了,陳柯提前把防盜章放進存稿箱,設好發佈時間。
  
  摩天大樓:晚安,我睡了[困]
  
  柯:嗯,明天玩好。
  
  摩天大樓:謝謝作者大大,明天見!
  
  陳柯看著那個“明天見”,不由彎了眼睛,整個人頹廢陰鬱的氣質都消失了一半。
  
  翌日。
  
  本該在飛機降落時醒來的周六,發現自己仍在床上。
  
  他心中一沉,意識到,陳柯的修改失敗了。
  
  但靜候許久,那句熟悉的【周六的早上】也沒有出現。
  
  周六試探著睜開眼睛,熟悉的天花板和吸頂燈出現在他視野中。
  
  果然……還是在家裡啊。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來,陳柯新寫的防盜章沒有生效,他還是在自己家醒過來,不過,看看窗外的光線,現在時間似乎還早,肯定不是九點四十。
  
  這是……什麼情況?
  
  周六抓起手機,打開一看——
  
  3月16日,星期日,6:32
  
  第14章 防盜章NO.1
  
  一大早,陳柯就起了床,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煮粥。
  
  他還專門從衣櫃裡挑選了幾條非常悶騷的領帶放在熨衣板上,打算從裡面挑一條配西服,當初為了參加一些正式場合的簽約儀式,他也沒少買昂貴的正裝。
  
  粥煮好了,今天是干貝粥,打開高壓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陳柯舀進碗中,又往上面灑了點芝麻和蔥花。
  
  昨天晚上是陳柯前二十七年人生中,最愉快的一晚,他和周衍聊了天,氣氛相當融洽,除了他有礙觀瞻的髮型和鬍子,其他都很好。
  
  防盜章發了出去之後,陳柯花了兩個小時把《都市修真》的正文搞定,扔給不斷發信來騷擾的話嘮,讓他明天中午準時替換,然後就上床睡覺了。
  
  大概因為太累,他竟然美美地睡了一晚,一個夢都沒做。
  
  第二天早上,陳柯精神抖擻地起來,打算出門去,把自己拾掇拾掇。
  
  “今天去倫敦了,開心嗎?”陳柯把枕頭豎起來,從床上抱起昏睡的病人,讓他倚靠在枕頭上。
  
  然後端過干貝粥,一勺一勺餵給病人,那雙柔嫩卻沒有血色的嘴唇,讓陳柯心生憐惜。
  
  但是,他已經決定做個正常人了,就絕對不可以對周衍的身體做什麼不尊重的舉動。
  
  而且,他的終極目標是,想辦法把周衍的靈魂帶回到這身體裡,為了讓周衍醒來之後更輕鬆地行動,此刻,他要把周衍的身體餵得白白胖胖才行。
  
  與此同時,防盜章世界。
  
  B市車水馬龍,一切如常,陽光照在閃閃發亮的玻璃大廈上,反光刺得人眼睛疼。
  
  周六站在公司樓下,茫然無措。
  
  早上起來,周六就發現自己還在B市,沒有去倫敦。
  
  雖然沒去倫敦,但他至少到了3月16日。
  
  陳柯的防盜章……算是生效了一半?
  
  周六給陳柯發了條資訊,感謝他説明自己度過3月15日,之後便驅車來到公司樓下,走到玻璃門時,他已經腦內構思好了一天的工作,並拿出門卡,在讀卡機上刷了一下。
  
  沒反應。
  
  周六遲疑,又刷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個虛擬世界的虛擬人物,現在給他的設定是待業在家。
  
  那麼,他腦內為什麼又留存有在這家公司工作的記憶呢?
  
  不知道,周六發現自己有一大堆問題,但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十點,陽光正好。
  
  周六坐在公園長椅上,無聊的餵著鴿子。
  
  這時,企鵝提示音響了。
  
  柯:在嗎?
  
  柯:能視頻嗎?
  
  周六看見陳柯,心中不由一暖,這個作者真是個好人,說真的,加入是周六設計的房子突然有了自我意識,周六可不會這麼熱心腸地幫助房子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這麼想著,周六打開了視頻。
  
  螢幕晃動了一下,亮起來,一個英俊而略有些陰鬱的男人出現在鏡頭裡,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地梳著,露出睿智而富有氣度的額頭。
  
  周六:???這誰?
  
  男人明顯是新理的頭髮,還有點不習慣,時不時用手撥拉一下並不存在的長劉海,然後有些失落地沒撥上。
  
  下巴刮得光潔一新,露出立體的輪廓,他的皮膚偏白,這麼一來年輕了不少,甚至,周六細心地發現,男人連眉毛都修過了,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直視著周六的時候,周六竟然有種久違的觸電感覺。
  
  周六的第一反應是,小陳柯長大了。
  
  第二反應是,每個死宅都是潛力股。
  
  陳柯猶豫了一下,問:“教堂……看到了嗎?”
  
  周六苦笑著搖搖頭:“沒有。”
  
  “沒有?不是已經到了3月16日了嗎?”陳柯有些意外。
  
  “嗯,是到了3月16日了,謝謝你,但是我還在B市。”周六回答。
  
  “怎麼會這樣?我看看防盜章。”陳柯立刻就要去刷網頁。
  
  “等等,”周六攔住他,“不用了,能到3月16日我就很開心了。”
  
  陳柯眉頭微皺,凝視著周六:“你不開心。”
  
  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不太好,周六有些不自在。
  
  “你現在在哪裡?”
  
  “公園。其實我……”周六歎了口氣,這裡確實也沒人能聽他排解無端來襲的愁緒,只有陳柯能懂,“我早上去了公司,不是SUT,是……飛魚設計院,但是我的門卡刷不進去了,我不知道是你的設定出了問題,還是怎麼的,為什麼我總會有一些奇怪的記憶,明明我就待業在家,卻幻想自己受到老闆重用,正在承擔一個叫愛默生莊園的重大項目,我……”
  
  周六傾訴完一大堆,抬起頭來,苦笑著說:“我是不是有點得隴望蜀了?本來想著只要時間能正常前進,一切都好說,可是,真的到了第二天,我卻發現,眼前一片迷茫。”
  
  陳柯半天沒說話,周六發現的表情有些古怪,臉頰肌肉因為過分用力而呈條狀繃起,嘴唇緊緊閉著,能感覺到他一定在很用力地咬牙。
  
  他在忍耐什麼。
  
  “怎麼了?”周六奇怪,“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假如你不是虛擬人物呢?”陳柯艱難地問,“假如你……有原型呢?”
  
  直至此刻,陳柯才想起一件事。
  
  之前,他以為周六是駭客,為了擠兌他,故意說周六是沒有原型的虛擬人物。
  
  現在,那塊被他搬起來的石頭,重重地砸在了他自己腳上。
  
  痛啊,好痛。
  
  痛得陳柯如夢初醒,他朝思暮想的周衍,之所以會對他這麼好,是因為,周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周衍!
  
  周六沒有車禍的記憶,只記得出車禍之前,還在做一個莊園的設計圖,而他進入陳柯意淫的世界裡之後,仍然繼續著這些記憶,以至於今天慣性去公司加班,卻發現門卡刷不開門。
  
  莫名其妙失去工作,突然待業在家,對一個以事業為重的人,是多麼大的打擊,不用想也知道。
  
  但陳柯此刻已經失去了告訴周六真相的勇氣。
  
  兩種選擇在他頭腦中交戰,同時也在他的心中交戰。
  
  一種選擇是坦白一切,告訴周六不僅不是虛擬人物,還是現實中周衍的靈魂,而這防盜章不是陳柯虛構的文字遊戲,是實打實的對周衍的意淫,充分暴露出陳柯內心骯髒黑暗的一面。
  
  周六知道真相以後,一定會對他產生厭惡,噁心,就像曾經看到過他的日記的父母一樣,把他視為怪物,看都不想看一眼。
  
  另外一種選擇是隱瞞,那樣的話,他既可以擁有周衍的身體,又可以和靈魂周六溝通,偽裝出一副拯救者的面孔,獲得周六的信任,甚至,周六會對他產生依賴,因為他是周六和真實世界唯一的聯絡人。
  
  權衡利弊,選擇已不言自明。
  
  但,他沒辦法遮掩自己的心。
  
  他的心……想對周六坦白一切,哪怕周六責備和懲罰他,他都不希望他們之間因為謊言而產生更多的謊言,那只會導致疏遠和隔膜。
  
  “但是有原型又能怎麼樣呢……”視頻那頭,周六笑得很勉強,“一天一天,還不是得依靠你來度過。……再怎麼有原型,也是個虛擬人物啊。你知道嗎,我還上網搜了,假如發現自己是在虛擬世界的虛擬人物,怎麼辦?有一個得票最高的答主說,對虛擬人物來說,虛擬世界就是真實,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陳柯沉聲說:“不是的,你叫周衍,是大我兩屆的學長,上周……出了車禍,雖然搶救過來,但是仍然是意識不清的狀態,醫生說你很有可能不會再清醒過來,我把你帶回了家。”
  
  周六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你第一次產生自主意識,決定逃掉面試,是在第592章防盜章裡,而防盜章的內容是你前一天的行動記錄,所以,你第一次產生自主意識,是在3月15日,你來到我家的第一天。”
  
  雖然心臟沉了下去,每說一個字都感到痛苦,天生豐富的想像力讓陳柯飽受幻覺折磨,在幻覺裡,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衍的每一個厭惡和嘲笑的表情,直至眼角細微的肌肉牽動,一切都那麼清楚而直接。
  
  但陳柯還是說出來了,原原本本的。
  
  “你不是虛擬人物,虛擬人物沒有自我意識,你是周衍的靈魂,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會進入到……我寫的防盜章裡,但是我想,既然你能進去,應該也能出來,只要我們慢慢摸索,總有辦法讓你回來。”
  
  良久的沉默。
  
  “你是說……我叫周衍?”
  
  網路那頭連著的另個世界,清俊的青年有些怔忡地說,念著“周衍”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是的。”
  
  “我的身體出車禍了,在你家?”
  
  “是的,如果你想看的話……你的身體很好,我每天都為它擦身,餵流食。”
  
  青年白皙的面皮忽然泛起一片薄紅,周六聽到陳柯的話,感到有些不舒服,畢竟是自己的身體,被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人這樣照顧……
  
  “對不起。”陳柯再次垂下頭,“但我可以發誓,除了必要的照顧,我絕對不會在你身上做任何不尊重你的舉動。”
  
  “可是……”周六感到了陳柯的誠意,但他實在無法不介意,防盜章裡曾經可怕的描述……
  
  “我曾經生過病,是心理上的,但已經好了,”陳柯頓了頓,“可能還沒好,但我已經可以克制住它們了。”
  
  周六沉默了一陣,這次視頻通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一時無法接受。
  
  “我需要想一想。”周六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說完,視頻中斷了,陳柯望著漆黑的視頻框,那裡面倒映出他失魂落魄的臉,他敏銳地覺察到,昨天晚上那個溫柔的周六不見了,剩下的只有客氣而疏遠的周六。
  
  雖然心情低沉,但陳柯想,他至少還可以通過防盜章,瞭解到周六一天之中的所作所為。
  
  第15章 防盜章NO.1
  
  我出車禍了?
  
  我的身體變成了植物人?
  
  我的意識穿越進了防盜章裡?
  
  這種只有在玄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奇葩情況,竟然出現在了周六身上!
  
  周六感到一陣頭痛,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對陳柯的好感,在真相揭露之後,全都變成了提防,但是,不知為何,周六還是本能地選擇相信陳柯……
  
  也許,是因為,陳柯說那些話的時候,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悲愴,令周六相信他,若非別無選擇,他不會把真相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周六是一個特別正常的人,除了性向上稍微特立獨行了一點(在B市,其實同性戀還是很多的,大家都敢於表現自己,但在周六的老家,以及華國大部分地區,直接出櫃還是比較“另類”的),無論生活還是工作,周六都很正常,按部就班,自律,謙虛謹慎,腳踏實地地做自己的事。
  
  而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被捲入到一個“心理不太正常”的人的意淫小說裡,他會感到有些壓力,而且,短時間內不想再求助於陳柯。
  
  雖然沒有作者的協助,也許破關會變得難如登天,但周六還是想試一試。
  
  周六再次選擇了自己熟悉的紙筆推斷法,把每個推理步驟都寫下來,再慢慢尋找結果。
  
  他首先畫出防盜章世界與真實世界的聯絡管道:
  
  1、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小說頁面
  
  2、《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讀者群
  
  3、陳柯企鵝
  
  第三個管道暫時封閉,另外兩個……能給周六什麼幫助嗎?
  
  周六決定研究一下這兩天讀者們對防盜章的評論,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頭緒。
  
  雖然不怎麼看網路小說,但為了解決自己靈魂出竅的問題,周六去JJ下屬的白蓮花論壇惡補了一下網路詞彙和網文常識,現在,評論區的內容他基本都能看懂。
  
  關於防盜章的評論在昨天大爆發,因為昨天的防盜章就是周六前天折騰出來的真人H秀鎖章,這個鎖章,陳柯直到晚上11點才替換上正文,防盜章替換完了一個小時,都會點炸不少讀者,更何況,陳柯足足晚了半天。
  
  關於昨天的鎖章,評論區一直罵到今天,周六粗略看了一下,談論正經劇情的沒幾個,將近六百條評論全是討論昨天的鎖章的。
  
  而今天,陳柯準時替換了最新防盜章,所以大部分讀者又回歸到正文劇情上了。
  
  周六的手指向下劃去,雖然評論最新防盜章的讀者不多,但比最開始多多了,從幾條,到幾十條,討論的人多了,各種話題也就出來了,看得周六哭笑不得。
  
  p=np糖打分 2:
  
  經過我的研究發現,這個防盜章不是隨便寫寫的,主人公似乎對自己每天不同的行為是有記憶的,也就是他意識到了自己是在重複過一天,比如他對待法蘭克的態度,從一開始,完全不知道法蘭克暗戀他,到後來,有意識地阻止法蘭克的表白,這是不是說明他已經知道法蘭克暗戀他了,這是從何得知的呢?從“昨天”的經驗,不,準確地說,是上一次過3月15日的經驗。我認為作者是在實驗一種新的寫法,可能這種寫法不被大眾接受,所以作者選擇在防盜章裡嘗試,據我所知,許多大神都喜歡把新坑的部分內容放到防盜章裡,為了新坑積攢人氣,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爛柯人大大的防盜章就是新坑呢?期待!
  
  小雙生回復:
  
  期待!
  
  16160534 回復:
  
  厲害了樓主!
  
  由耳回復:
  
  可怕!
  
  隔壁老王 回復:
  
  可啪!
  
  由耳回復:
  
  樓上口口了!
  
  由耳回復:
  
  暴露
  
  很好吃回復:
  
  啊啊啊啊啊好刺激,我決定蹲防盜章這個坑了!
  
  在表示對防盜章產生濃厚興趣的讀者裡面,還有一大堆在關心周六的情感問題。
  
  = = 打分 2:
  
  不管不管,我還是站蘭州!!!!!!!!
  
  路人甲回復:
  
  +1,想看蘭州的後續
  
  傘口醬回復:
  
  蘭州的都過來頂樓啦,頂上去給爛大大看到!
  
  0.0 回復:
  
  蘭州+1
  
  傻白甜 打分 2:
  
  這裡是法周,法周王道!!!官方蓋戳一起去看真人H秀的CP喲!!!
  
  輝 回復:
  
  法周+1
  
  南淮東舟回復:
  
  不太喜歡爛柯人QAQ癡漢攻簡直不能忍,就算是作者大大也不行QAQ嚶嚶嚶還是喜歡法蘭克!
  
  契約奴隸打分 2:
  
  陳柯小可愛就沒人喜歡嗎?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你什麼的,病嬌好帶感!我看好陳周囚•禁PLAY!!!
  
  小亞回復:
  
  喜歡小變態嘻嘻嘻~一個禮拜以後會發生什麼呢?期待後續~~~
  
  我愛青菜 回復:
  
  所以周六男神真名叫周衍?
  
  周六的手指停頓在這裡,“周衍”這個名字進入眼簾,他有些驚訝,為什麼這個“我愛青菜”會知道這個名字?
  
  接著,他繼續把所有和今天防盜章有關的評論全看完了,不止“我愛青菜”一個人知道“周衍”這個名字,還有很多人在說,周衍這個名字比周六好聽,但搞不懂為什麼小變態要叫周六男神“周衍”。
  
  周六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光記得當時“小陳柯”管他叫“周學長”了,以至於他以為,自己就是個虛構的周六男神,後面產生了一系列誤會。
  
  如果“小陳柯”真的叫他“周衍”了,他不會沒有印象,他第一次得知這個名字,是從陳柯口中……
  
  難道,今天的防盜章裡,有什麼周六不知道的內容?
  
  周六戳進第598章,已經不是防盜章了,被作者替換成了《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正文,周六看了眼時間,今天替換的確實很準時,現在才12點多。
  
  他只好戳進讀者群,找到【管理員】舞風,問她有沒有最新的防盜章。
  
  舞風:嘻嘻嘻嘻你也開始追防盜章啦,跟你說哦,最新章,特•別•勁•爆!
  
  咦?周六回憶了一下昨天的行動,不就是為了擠兌作者,然後跑到了“小陳柯”家嗎,有什麼勁爆的?
  
  舞風很快複製黏貼來一份最新防盜章,還發了個“亮點自尋”的表情。
  
  防盜章前半截都很正常,直到結尾,突然開了個上帝視角。
  
  △周六並不知道,在他走後,“小陳柯”打開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小陳柯”身後的光傾斜進來,照亮儲藏室的一角。
  
  △在那裡,深色的棉質睡衣撐開在椅背上,兩條長袖被細細的皮鞭纏住,絞在一起。從“小陳柯”這個角度看來,就像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著深色睡衣的人,雙手被綁縛在背後。
  
  △“小陳柯”面露詭異笑容:
  
  △“周衍學長,期待與你再會。”
  
  摩天大樓:我靠靠靠靠靠!
  
  舞風:[滑稽][滑稽]
  
  摩天大樓:最後一段是什麼……[暈]
  
  舞風:就是你看到的樣子,“小陳柯”是個病嬌呢~
  
  摩天大樓:病嬌……不是病弱嬌氣的意思吧?
  
  舞風:您真逗~[滑稽]
  
  周六去搜索了一下“病嬌”的意思,裡面跳出來相關圖片讓他有些不適。
  
  病嬌大概就是外表嬌氣但心理病態的意思,對喜歡的人有相當變態的佔有欲,一旦有其他人窺伺自己喜歡的人,病嬌就會不擇手段弄死那些窺伺者,而為了隔絕討厭的窺伺者,病嬌可能會把喜歡的人囚•禁起來,讓他誰也見不到。
  
  摩天大樓:被病嬌喜歡上可真夠倒楣的……
  
  舞風:對呀,當然是倒楣,但也很帶感啊!
  
  摩天大樓:哪裡帶感?
  
  舞風:愛到恨不得囚•禁你,各種喪心病狂的小黑屋PLAY,啊,再配上爛大大飆車時法拉利級別的文筆,簡直是殿堂級別的肉•文享受啊啊啊啊!
  
  摩天大樓:……不是脖子以下都不能出現嗎?
  
  舞風:昨天不是剛出現過嗎?
  
  摩天大樓:可是被鎖了啊!
  
  舞風:鎖是鎖了,但你知道嗎,昨天六百個評有五百多個都在說防盜章,這關注度蹭蹭蹭就上來了啊!爛大大的正文每次就是裝逼打臉裝逼打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寫搞基的男頻文,大家多想看他寫點狗血啊,你看他在防盜章裡小試牛刀,反響多好!心機的爛大大,看來是想轉型試水呀哇哢哢!
  
  摩天大樓:[生病]
  
  周六無法理解讀者們的腦回路,平時看起來都是萌萌的小姑娘,為什麼口味這麼重?他無法交流,只好下了線,繼續研究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
  
  但是,令人意外的情況出現了,第二天一早,周六發現自己沒過到週一。
  
  還是周日!!!這是為什麼?
  
  昨天就順利過到了周日,今天卻又陷入迴圈?
  
  周六拿起電話,本能想跟陳柯視頻,但是一想到昨天舞風說的“小陳柯”的變態之處,再想到“小陳柯”就是真實世界陳柯的投影,他就又放下了電話。
  
  第16章 防盜章NO.1
  
  自力更生,還是自力更生。
  
  周六拿出紙筆,再次推斷了一番。
  
  【前天】一定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讓他從【前天】過到了【昨天】…但是,這件事在【昨天】沒有發生,所以他還在周日迴圈。
  
  這個特別的事是什麼呢?
  
  周六首先想到的是陳柯給他寫的那個防盜章,可以算是一個有可能的決定性因素。
  
  但是,那個防盜章裡,除了3月16日周日生效了之外,倫敦遊、威斯敏斯特教堂、羅馬教皇……都沒有生效。
  
  周六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陳柯發了條資訊,問他昨天半夜放的防盜章是什麼。
  
  陳柯似乎一直守在手機前,周六一發消息過去,他就秒回。
  
  柯:雖然知道沒什麼用,但我還是放了去倫敦的那章,不過開頭是3月17日,週一早上。
  
  周六一怔,昨天他沒說,但陳柯還是改了。
  
  那,他之所以會在周日這一天迴圈,就與陳柯無關了。
  
  第一個決定性因素被排除,周六一時想不到第二個。
  
  他便打開《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頁面流覽起來。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前天】好像確實發生過一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那就是防盜章被鎖了!
  
  因為他去看真人H秀而出現了不和諧內容,所以被鎖了!
  
  周六的所作所為會被記錄在防盜章裡,他從來沒想過,防盜章被鎖了,會對防盜章世界造成什麼影響。
  
  現在看來,十有八九是因為防盜章被鎖了,他才能順利過渡到第二天。
  
  柯:…怎麼了?
  
  摩天大樓:沒什麼,防盜章被鎖,你的收益是不是會有影響?
  
  陳柯在那邊有點感動,他沒想到,昨天那麼生氣的周六,今天就來關懷他。
  
  柯:還好。
  
  其實,根據話嘮的統計,前天防盜章被鎖,陳柯的訂閱掉了四分之一,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漲回來。
  
  周六卻不知道,他以為真的是“還好”,所以他鬆了口氣,心裡暗暗有了主意。
  
  一個推測,必須經過試驗,才能驗證其是否正確。
  
  周六決定,讓防盜章再鎖一次。
  
  他今天的行為,決定明天的防盜章內容,所以,假如明天的防盜章被鎖住了,並且當晚周六能夠順利過到3月17日。
  
  就說明周六的推測是正確的。
  
  雖然比較耗費時間,但周六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他立刻打電話找到法蘭克。
  
  前有爛柯人,後有小陳柯,周六想想,又隨和又熱情的法蘭克簡直可以說是天使一般的存在了。
  
  還是原來的流程,還是原來的配方,周六又和法蘭克約著去了愛斯基摩酒吧,看了T先生和B先生的敬業表演。
  
  第二天,周六起來看手機,3月16周日,再看防盜章,鎖了無誤。
  
  第三天,周六起來看手機,3月17週一。
  
  實驗成功。
  
  實驗結論:
  
  時間之所以能往前推進,就是因為防盜章被鎖了。
  
  這回周六心裡有底,看來,防盜章在JJ的狀態,直接關係到他能不能過到第二天。
  
  也許,還關係到他能不能回到原來的身體裡。
  
  感覺事情有了轉機,周六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他決定把這項實驗繼續下去。
  
  就這樣,周六拉著法蘭克看了好幾天的真人秀表演,每天晚上,場場不落,很快就成了愛斯基摩酒吧的熟客。
  
  而法蘭克看周六的眼神,也逐漸染上了異樣的情愫。
  
  隨著時間正常流動,法蘭克不再是每天被回檔重來的NPC,他也有了記憶,而且,是關於,這整整一個禮拜,周六每天拉著他去看真人秀表演的記憶。
  
  假如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沒有意思,會拉著他天天去看基情四射的表演嗎?
  
  在喘•息聲此起彼伏的黑暗世界裡,喜歡的人就在身側,雖然,周六表現出一副近乎冷酷的研究態度,但法蘭克總覺得,他再不做點什麼,就不是個男人了。
  
  也對不起他每天回到家之後擼到淩晨兩三點的右手兄弟。
  
  真實世界•天虹社區
  
  陳柯也是這樣想的,他瞪著螢幕,從五天前開始,每天防盜章一發出去,他就開始了一天之中最痛苦的閱讀時間,每一天都一樣,周六都會約那個德國佬出去,仿佛故意為了報復他的卑劣行徑一般,明知道他會看到防盜章,還和德國佬去“那種”地方,看“那種”秀。
  
  再不做點什麼,他就不是個男人了。
  
  這五天,陳柯整夜整夜失眠,他不敢想,當自己躺在床上望著黑暗發呆的時候,周六正和法蘭克在一起,在做什麼……是,防盜章裡,他們什麼都沒做,只是看秀,但誰知道今天、現在會不會做什麼呢,防盜章只能顯示過去的事。
  
  再者說,現在周六掌握了過到下一天的方法,他不需要在12點的時候重新回檔躺回床上,而是可以和法蘭克一起享受半夜三更散步回家的時光,周六明顯很喜歡淩晨行動,而不是早早上床、乖乖睡覺。
  
  雖然,陳柯知道,這與周六的經歷有關,周六畢竟是被強迫回檔了那麼多次,渴望清醒著度過淩晨,也是可以理解,但,為什麼周六偏偏要和法蘭克一起……明明他可以單獨去看H秀的!
  
  陳柯垂下了頭,手機就緊緊攥在他手中,螢幕上顯示著和摩天大樓聊天的畫面,而他們的上一句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數天之前,周六問他,防盜章被鎖要不要緊。
  
  陳柯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發出“咚”的一聲。
  
  他可以忍,忍受周六的任何疏遠和冷漠,但他不能忍受自己喜歡的人在疏遠冷漠自己的同時,和別人越走越近,他雖然不像以前那麼陰暗了,但他也不是什麼聖賢!
  
  陳柯鼓足勇氣,用力按下兩條消息。
  
  柯:有時間的話,我們聊聊好麼?
  
  柯:…因為鎖章,我的訂閱掉了一半…
  
  陳柯默讀出自己打的字,他發現,自己的語氣簡直慫得不忍直視。
  
  另外一邊,防盜章世界•愛斯基摩酒吧外的小路上。
  
  表演剛剛散場,周六和法蘭克一道出來,沿著小巷往前走,這段小巷燈光昏暗,常有醉漢出沒,周六自覺打架水準一般,一個人走這段路畢竟不太安全,所以每天都拉著身邊這位一米九六的朋友,法蘭克。
  
  自從他發現鎖章可以讓自己的時間正常往前流動後,他就開始享受B市午夜的美景,春風裡還沾染著寒氣兒,但春天確確實實來了,在這個鋼筋水泥建造的怪物身上,萌發一縷縷新芽。
  
  小巷裡的泥土散發出雨後充滿生命力的馨香,幽暗的街道邊偶爾能看到一閃低垂的窗戶,裡面透出創意酒吧紫藍色的燈光,臨街的櫥窗上擺放著漂亮的高腳杯和雞尾酒,調製出這個城市特有的小資情調。
  
  周六享受著這一切,但他沒有忘記,今天非常重要的任務。
  
  那就是拒絕法蘭克,把法蘭克的表白掐死在萌芽狀態。
  
  這幾天周六不光晚上在外面玩,白天還會打開JJ,及時閱讀他在外面玩的記錄,網審鎖章雖然很快,但讀者們總有辦法從奇奇怪怪的地方弄到鎖章內容,貼到群裡一起共用。
  
  所以,周六很準確地掌握到,法蘭克蠢蠢欲動的心理。
  
  “法蘭克,我有話跟你說。”周六抬起頭,看向身邊高大的德國男人。
  
  他的目光接觸到法蘭克的眼睛那一瞬,他就感覺有些不對,當白天的陽光退去,那個開朗而熱情的法蘭克隱沒在黑暗裡,連金燦燦的頭髮都被身後的酒吧燈光染成魅•惑的紫色時,法蘭克身體裡屬於雄性、攻擊性的一部分顯露出來,此刻的他,正用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凝視著周六。
  
  “親愛的周,我也有話跟你說。”法蘭克往前走了一步,像座小山一樣壓向周六,周六迫不得已後退,卻很快又被他逼上來,不知怎麼的,周六的後背就撞上了凹凸不平的牆面,法蘭克的手臂撐在他肩膀旁邊,封住任何可能被他溜掉的路線。
  
  “不是,我是想說——”
  
  臉上的陰影籠罩下來,直至那張熟稔無比的面孔,帶著陌生的神色,貼近到呼吸可聞的咫尺之間。
  
  周六條件反射般的別開臉,熱吻落在他臉頰上,法蘭克似乎有些怔忡,但他並沒有結束這個動作,反而是沿著周六的脖子一路吻了下去。
  
  “法蘭克,別這樣,我、我並沒有這種意思!”周六急忙推他。
  
  法蘭克如夢初醒般直起上身,呆呆地看著周六:“親愛的周,你說什麼?”
  
  “我不喜歡你,也不想和你發展這樣的關係。”周六斬釘截鐵地說,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態度上的曖昧,都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和我來這裡,還、還每天都看真人表演?”法蘭克無法理解,他茫然地看著周六。
  
  “我在做實驗。”周六解釋,“是一種……能讓我過到明天去的實驗,不管你相不相信,但如果我不來看這個表演,我就沒辦法過到明天去。”
  
  法蘭克愕然,因為驚訝而張開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接著他苦笑起來:“周,你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呢?”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法蘭克,我要回到我的世界去,對不起,如果沒辦法許諾一個可見的未來,我是不會隨便開始一段關係的。”
  
  “我又不是女人,你不需要有負擔啊,”法蘭克聳聳肩,“而且,拒絕我,能不能用更實際一點的理由,你這個理由,我真的是聽不懂。”
  
  “那好吧,我不喜歡你。”周六說。
  
  “周,你真絕情……我的心臟都快受不了了。”法蘭克誇張地捂胸口,他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就算不戀愛也好,你不打算實踐一下嗎?”
  
  “實踐?什麼?”周六莫名。
  
  “看了這麼多天的理論,不打算實踐一下嗎?我保證會讓你終身難忘。”法蘭克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周六不由得臉上發熱,雖然他和法蘭克已經很熟了,但是,西方人天生的開放和直率,還是讓周六有些不適。
  
  就在這時,悅耳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打破了緊張的空氣。
  
  周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打開企鵝。
  
  系統提示:
  
  柯邀請您進行視頻通話。
  
  第17章 防盜章NO.1
  
  在黑暗中,陳柯的名字和頭像格外顯眼,充滿存在感地跳動在手機螢幕上,一邊跳一邊發出“嘟——嘟——”的長音。
  
  法蘭克掃到的螢幕上的名字,疑惑:“這麼晚了,還有人給你打視頻電話?”
  
  “嗯……”
  
  “是公司的?”法蘭克問,這個時間點,除了公司有緊急加班需求,法蘭克實在想不到還會有什麼人給周六打電話,據他所知,周六是單身的,否則也不會天天晚上出來和他約會。
  
  “不是,”周六把視頻邀請按開,說,“是我表弟。”
  
  一陣信號連接提示之後,視頻裡出現一個青年的身影,法蘭克忍不住看過去,他發現這個青年和周六長得一點都不像,氣質也截然不同。假如說周六是職場上最受歡迎的那種實力強悍又為人謙和的五好青年的話,那麼,視頻裡的這個男人,雖然外表收拾的乾淨俐落,卻難掩骨子裡透出的那股陰鬱之氣。
  
  “表弟啊,我馬上就回去啦。”周六怕陳柯說漏嘴,搶先一步跟他對臺詞。
  
  陳柯不愧是寫小說的,很快反應過來,自然而然地接道:“表哥,你不回來,我睡不著覺。”他局促不安地望著法蘭克,“他是誰?”
  
  視頻裡的陳柯露出擔憂的神色,好似在無聲地責怪周六和亂七八糟的男人出去一般。
  
  被定位成“亂七八糟的男人”的法蘭克心裡有些不舒服,問道:“你表弟和你住在一起?”他感覺怪怪的。
  
  “嗯,對,住兩天就走。”周六道,“沒什麼事的話,你先走吧,我再跟他說兩句。”
  
  法蘭克懵逼,這什麼情況?他的表白,突然被打斷了,然後周六就像沒事兒人一樣,把他趕走了?
  
  “周……我……”法蘭克又要說話,卻聽那視頻裡的“表弟”搶先一步:“哥,不要丟下我一個人行嗎?客廳裡好黑啊……”
  
  陳柯的語氣無限委屈,簡直就像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少爺。
  
  周六聽著光想笑,只是給他丟了一個“表弟”的設定,他就能演出這麼多來,也真是不易。
  
  法蘭克見狀,也不好在說什麼,只能聳聳肩:“看來今晚你要早點回家了。”
  
  周六露出抱歉的神情,同法蘭克告別,兩人在巷子口分手。
  
  周六目送法蘭克坐上計程車,這才拿起手機,忍笑問:“你找我什麼事?”
  
  陳柯一秒鐘歸位,又回到陰鬱青年的定位:“我想跟你聊聊防盜章的事。”
  
  “嗯,好啊。”
  
  午夜B市的街道上,仍然有不少飛馳的車輛,時不時從霓虹燈林立的遠處傳來豪華跑車引擎轉動的轟鳴,周六站在路邊,打開叫車軟體,鎖定一輛車後,他又把畫面切回了視頻。
  
  “車好打嗎?今天出來沒開車?”視頻裡的人關心地問。
  
  周六心頭一暖,微笑著答:“沒有,找停車位怪麻煩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良性.交流狀態。
  
  正在這時,一個人影來到周六身後。
  
  “學長。”
  
  周六嚇了一跳,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那人彎下腰,撿起手機,漂亮而陰鬱的面孔上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
  
  “陳、陳柯?”
  
  剛還在和陳柯視頻,立刻就在現實中見到了“小陳柯”,這種詭異的感覺,襯著B市午夜的氣氛,竟有幾分鬼片的既視感。
  
  “學長,不要忘了我們的約會。”“小陳柯”將手機遞還給周六,精緻的面孔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幽黑的眸子直直盯著周六,“今天已經是我們約定的日子了,學長還記得嗎?”
  
  周六一怔,他這才想起來,過了淩晨,今天就是周六,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往前推移了一個禮拜了啊。對他來說,一個禮拜,簡直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嗯,我記得,但現在半夜三更……你怎麼會在這裡?”
  
  “出來散步,正巧路過。”“小陳柯”說。
  
  周六一點都不相信,從天虹社區散步到這裡,起碼要走兩個小時吧?
  
  “學長想現在去我家嗎?”“小陳柯”彎了彎眼睛。
  
  周六急忙道:“不用了,這麼晚,還是明天吧,明天再聯繫。”
  
  “小陳柯”凝視著周六:“我很期待……還有,沒想到周衍學長,手機裡存著我的照片啊。”
  
  周六一臉懵逼,但還是打著哈哈敷衍過去了,正好他叫的車到了,他趕忙跑上去,拉開車門,鑽進車內,動作一氣呵成,宛如逃命。
  
  坐定了,周六才拿出手機看。
  
  只見視頻中的青年一動不動,連眼珠都不帶轉的,非常敬業地裝著JPG。
  
  周六“噗嗤”笑出聲:“好了好了,別裝了,人已經走了。”
  
  陳柯長出一口氣,剛才為了裝靜態圖片,都快把他憋死了。
  
  陳柯正色道:“早點回家,明天不要去。”
  
  周六忍不住調侃道:“說真的,我挺想瞭解一下,大作家你的心路歷程到底是什麼?以前的你……確實還挺變態的。”
  
  陳柯一愣,眼裡閃過暗沉的情緒。
  
  “但是,現在的你,我覺得挺好的,”周六接著說,“從‘小陳柯’變成現在的你,中間一定有很曲折的經歷吧,不管怎麼說,能克服自己的問題、走到陽光下面的人,都是很厲害的。”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不同,周六也不想揭別人傷疤,他只是真情實感地說說自己的想法。
  
  但周六的話,卻有如春天的流水般,溫柔地流過陳柯心間。
  
  他喜歡的人,果然是很溫柔的人。
  
  所以——
  
  “答應我,不要去招惹‘那個我’,”陳柯說,“我已經研究出對策,或許可以幫助你回來。”
  
  “是鎖住防盜章嗎?這個規律我已經發現了。”
  
  “不是。”陳柯道,“鎖住防盜章只是表面現象。”
  
  “咦?”周六的好奇心被逗引起來,他不由得坐直身子。
  
  “你先講講你的推斷。”陳柯說起正事時,雖然仍有些頹廢陰鬱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卻亮了起來,凝注在一處時,有種令人心動的專注魅力。
  
  周六回到家後,立刻打開電腦,和陳柯視頻,一邊從抽屜裡翻出紙和筆,方便畫給陳柯他的推斷。
  
  “嗯,我試驗了一下,只要鎖章,就可以順利過到第二天。”周六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紙上畫,“我們已知的條件是,防盜章世界的日子並不是按照A\A+1\A+2……這樣的順序來過的,而有可能是A\A\A+1……這樣的順序。但不管怎樣,日子都是一天一天過的,只不過對應於真實世界的日期,可能並沒有增長。”
  
  “對。”陳柯點點頭,“你繼續說。”
  
  “那我們假設防盜章世界的日子是按照B\B+1\B+2……這樣的順序來過的,假設防盜章世界有自己的日曆,與真實世界不同的日曆,也就是說,B+1的日期有可能等於A,也有可能等於A+1。”
  
  “嗯。”
  
  “那是什麼因素決定了B+1=A+1,而不是B+1=A呢?”周六把“B”畫了個圈,“我認為,是B這一天發出的防盜章被鎖住了,這個條件決定B+1=A+1,如果沒有鎖住,那麼B+1=A。”
  
  “實驗結果呢?”陳柯問。
  
  “這個條件是正確的,五天來,我天天找法蘭克去看真人秀,每一次發出的防盜章都會因為違規而被鎖住,也就是說我在B-1這一天去看了真人秀,B這一天的防盜章被鎖,從B到B+1在時間流動上就會和A到A+1是一致的,簡單來講,就是不會回檔重來。”
  
  陳柯忍不住贊道:“你很聰明。”
  
  周六笑了笑,從小到大,周圍的人都說他聰明,就像客套一樣,所以他並沒什麼感觸。
  
  “但是不對,”陳柯說,“這推論不對。”
  
  周六的笑容僵在臉上:“為什麼不對?”
  
  “因為有一天,防盜章沒有鎖住。”
  
  “什麼?”周六詫異,他確實每天都拉著法蘭克去看真人秀啊。
  
  “防盜章世界的週四,也就是你那邊3月20日發佈出來的防盜章,並沒有被鎖住。”陳柯說,“我的助理開了幾個小號參與審核,把系統騙過了,所以沒鎖住。”提到這件事,陳柯不僅就回憶起白天他問話嘮要《輿情分析報告》的時候,話嘮的吐槽:“……老闆,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你知道我為了防止系統把你的黃文鎖住,整整刷了一個早上的審核嗎?”
  
  雖然話嘮做的事,對於把陳柯早已淪陷在外的心,拉回到寫小說這件事上,並無幫助,但歪打正著,它為陳柯的推斷提動了強有力的輔證。
  
  周六愣住,因為前面三天都很順利,所以後來他並沒有刻意去JJ看防盜章是否被鎖,而時間流動又很正常,他更不可能回去覆核到底鎖了沒鎖。
  
  “怎麼可能,可是,除了被鎖這個理由,我實在找不到另外的理由了。”周六有些懵。
  
  “還有別的理由,我發給你一份我的助理做的輿情分析。”陳柯說著,把《輿情分析報告》傳送給去,周六立刻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十分清晰的表格和曲線圖,展現了《都市修真》這本書一周內的新章評論、評論組成等統計內容。
  
  “我們這邊的日期和你那裡不同,這張表最後一天就是昨天,你把兩個世界的日期對應一下,然後圈出你那裡時間正常過度的日期,你看,有什麼結論?”
  
  周六試著用筆刷圈了一下,觀察對應的曲線圖變化情況,他發現在幾條曲線中,正好有一條是很奇怪,每當這一條曲線的節點過了500,對應防盜章世界的當天就可以順利過度到下一日期。
  
  “這不可能吧,根本沒有關係的事情……”周六無法相信,“難道,決定我能不能過到第二天的,會是章節評論數??”
  
  “不,準確的說,是關於防盜章的評論數,只要某一天這個評論數過了500,你就可以過度到下一日期。”
  
  一開始陳柯也是猜想,但問話嘮要了一張輿情分析表後,他對照一看,心裡的猜想就被證實了。
  
  在這張表上,但凡防盜章被鎖的日子,關於防盜章的吐槽就會很多,沒有一天少於500條的,而週四那天防盜章沒被鎖就被替換了,讀者出於慣性,仍然到點打卡來吐槽,所以評論雖然少了一些,但也擦著500的邊飛過。
  
  “因為……防盜章被鎖了,所以討論特別多,關注度高,所以我就可以過到下一天??”周六真的想都沒想過這麼玄幻的可能性。
  
  “嗯,應該沒錯的,你再接收一下上一周的輿情分析。”陳柯把上周的輿情分析表發給周六。
  
  周六打開表一看,上周的總體評論比這周多,多了大約一倍,也就是說,總的新章評論是在走下坡路的,周六不由有些慚愧,是他折騰出一堆鎖章,害得陳柯的小說關注度下降了不少。
  
  而上周的新章評論成分中,僅有一天,防盜章的評論超過500,就是周六第一次捉弄陳柯,找法蘭克去看真人秀的第二天。
  
  第二天就是被鎖章的當天,關於防盜章的新章評論超過500,周六在這一天和陳柯和解,陳柯晚上給周六寫了去威斯敏斯特教堂旅遊的新章,然後,周六就過到了周日。
  
  周六一直以為,是防盜章被鎖的緣故,但陳柯向他舉出了反例。而陳柯在周六這裡的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並且在這件事上沒有特別要撒謊的動機。
  
  現在看來,不是因為防盜章被鎖,而是因為防盜章被鎖引起了較高的關注度,關於防盜章的評論超過500。
  
  “你怎麼知道是超過500,不是超過300、400呢?”周六好奇問。
  
  陳柯略微斟酌了一下,說道:“我並不能確定一定就是500,但是我可以確定不是400,你看上周的輿情分析,你和防盜章世界裡的‘我’見面的第二天,也就是你們見面過程發佈出來的當天,下面的相關討論一度直逼500,達到了494的高度,但是這一天晚上,時間並沒有推進,而是回檔重來了這個周日。”
  
  周六心中不由有些佩服,陳柯確實心細如發。
  
  “我想……我提不出比你更有說服力的說法,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讀者評論多,會推進防盜章世界的時間正常前進呢?”周六忍不住問道。
  
  周六關掉輿情分析表格,正看到視頻上的青年眉頭微皺,目光低垂,正是在認真思索事情時的樣子,不知為何,周六覺得此刻的陳柯有一種奇異的魅力,能夠輕而易舉地吸引住他的目光。
  
  “你相信世界上存在……精神的力量麼?”
  
  第18章 防盜章NO.1
  
  “你相信世界上存在……精神的力量麼?”陳柯問,而這其實並不能說是一個問題,更像一段龐大世界觀被介紹出來前的引子,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當所有人都向【神】禱告的時候,【神】就具有了強大的精神力量,無論是以感召還是激勵的形式存在,【神】變成了信仰。假如我們把【神】換成【偶像】,其實也是一樣的,我時常在想,許多宗教排斥【偶像】,是否真的是害怕【偶像】把人帶上邪路呢?又或者是,【神】也會害怕【偶像】分走精神的力量?”
  
  周六一臉懵逼:“這個領域有點玄,雖然我們建築學也有宗教建築研究一大分支,但我還是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
  
  “要往深裡說,還可以說很多,但我自己也沒有完全搞透徹,而且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想。你可以把精神力比作粉絲對明星的愛,越多粉絲喜愛一個明星,這個明星收穫的愛越多,他的感召力就會越強,甚至對他本人的形象氣質都有改變,這就是我所說的精神力的作用。我在想,假如你就是那個偶像,越多的人關注你,你的生活就會越‘正常’,不光是時間的流速,還可能有其他好處,相當於加強了你的‘存在感’,或者說讓你的‘靈魂’變得更強,可以突破虛擬文字的限制,主導這個防盜章世界。”
  
  “所以,我要回去,也許需要更多的關注度——評論?”周六感覺自己終於抓住了一線生機。
  
  “是的,其實現在,我已經不能控制防盜章了。”陳柯陰鬱地笑笑。
  
  “而且我的猜想還沒有得到證實,但我想,也許就快要證實,或者證偽了。”陳柯低頭看了一眼什麼,說,“今天的防盜章已經鎖上了,看相關評論數能不能到500條吧,如果不能到,你的周六會回檔重來一次。我感覺評論是到不了,雖然有鎖章,但我這篇文的資料一直在下滑,讀者又已經習慣了‘那個’表演,應該不會像剛開始那麼熱烈留評。”
  
  確實,鎖了一個禮拜的章節,就算陳柯每天按時替換,也會給讀者造成很大的不便,之前一年時間陳柯日更培養起來的閱讀習慣,在這短短一周內土崩瓦解,新章評論也是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總的關注度少了,防盜章的關注度自然也下降。
  
  “好吧……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周六說。
  
  “早點睡吧。”陳柯道。
  
  兩人互道晚安,周六關了視頻,洗洗上床,一看已經四點多了。
  
  他睡下以後,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夜晚茫茫的黑暗中行走,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線光亮,一開始,他捉不住那光從哪裡來的,但是隨著他加快步伐,摸索著向那走去,逐漸看到了有人提著一盞明燈,站在光亮的路口等他。
  
  那個人是誰?
  
  他走近看,卻看不清,心裡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與此同時,真實世界。
  
  陳柯和周六告別後,又寫稿寫到天濛濛亮,聽到鳥雀在窗櫺上吱吱鳴叫的聲音,他才從電腦前站起來,踱步到仍然藏在暗影裡的病床前。
  
  昨晚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他從來沒有和周衍說過那麼多話,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周衍笑著的樣子,他忍不住彎下腰去,貼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心裡好像有個小蟲子在爬,癢癢的,卻又捉不住。
  
  淡無血色的軟唇近在咫尺,陳柯著魔一般凝視著,心臟咚咚、咚咚地在胸腔裡悶響。
  
  “我發誓,不會做任何對你身體不尊重的行為。”
  
  只是親一下,應該不算不尊重吧?陳柯想。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直起身子。
  
  親一下不算什麼,但他不能保證,親了之後,他還能把持的住。
  
  陳柯去社區的游泳館遊了一個小時的泳,沖了個涼水澡回來。
  
  自從他成為全職作家之後,每天都要抽出兩個小時鍛煉,早上一小時,下午一小時。
  
  這個好習慣,在前段時間周衍出事後,他就給斷了,在醫院裡忙前忙後,後來又把周衍接回家照顧,自然是沒時間鍛煉了。
  
  現在,是時候把好習慣撿起來,畢竟,每時每刻都有可能會和“他”視頻,他不能放任身材自由發展。
  
  鍛煉四十分鐘以上,人就會變得神清氣爽,腦內多巴胺分泌旺盛,思維也變得活躍起來。
  
  陳柯忙碌了一番,把飯做好,餵給病人吃,然後打理了一下自己,這才打開視頻,正看到剛洗完澡,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周六。
  
  周六的皮膚在男人中間算是偏白的,但比起陳柯那種不見天日的白,周六更健康一些,再加上剛洗完熱水浴,臉上還泛著健康的淺紅,他衝陳柯一笑,大方地招呼道:“早上好。”
  
  “早上好。”陳柯心情很好,雖然是對著手機,但他有種和周六在廚房互道早安的奇異幸福感。
  
  “其實也不早了,”周六揉揉頭髮,“都快中午了。”
  
  兩人並沒有約定,但早上不約而同做了同樣的事,又是差不多的時間開啟視頻。
  
  “嗯。”陳柯答應。
  
  “到現在為止,防盜章的評論大概只有一百多條。”周六說,“今天我們可以拭目以待了,如果回檔重來,說明你的猜測正確,如果過到下個日期,說明我的猜測正確。”
  
  “要打賭麼?”陳柯順著說下去。
  
  “不要。”周六乾脆地說。
  
  “好吧……那就是無獎競猜,是或者不是,我們拭目以待。”
  
  “好啊。”周六笑笑。
  
  “還有,今天不管什麼人敲門都不要開。”陳柯叮囑道。
  
  “咦?”
  
  仿佛為了回應陳柯的烏鴉嘴,周六家的門鈴突然響了。
  
  ……
  
  在陳柯“生病”的那段時間裡,他經常做到同一個夢。
  
  那時,他不是“陳柯”,而是一個上帝視角的不存在的人,他俯視著一個乾淨整潔的房間,在那裡,有他瘋狂貪戀的人,當他的目光落在周衍纖長的身影上時,就再也挪不開了。
  
  門鈴忽然響起,他感到一陣興奮,注視著周衍前去開門,目光特意在周衍束起的深色睡衣腰帶上徘徊,那腰帶勾勒出他纖細而柔韌的腰肢,隨著走路的姿勢,而優雅擺動的雙臂,還有脖子後面露出的一段白皙脆弱,就在肩窩偏上的位置,有一顆褐色的小痣,襯得肌膚愈發瑩白如雪,讓人恨不能咬上去。
  
  他猛地俯衝下來,從吊頂的高度往下往前推進,如鬼魅一般附在周衍身後,肩膀處,越過肩膀,他看到周衍從深色睡衣的袖扣中伸出的修長如玉的手,那手搭在鎖鏈扣上,乾脆俐落地取下防盜鏈,扭開門鎖。
  
  他忍不住興奮,因為,周衍將會放一個惡魔進來。
  
  下一刻,他的視野一轉,來到一間小小的儲藏室,儲藏室被打造成審訊室的模樣,四面沒有窗戶,吊頂上有一盞過分刺目的白熾燈,將下面孤零零的一把鐵制椅子照的雪亮。
  
  光明在儲藏室中劃出圓形的一塊,周圍仍是被黑暗包圍,仿佛愛斯基摩酒窖神秘的圓形舞臺,無數雙眼睛隱藏在黑暗裡,等待主角上場表演。
  
  不知何時,昏迷的青年坐在了那張鐵制的椅子上,他的頭低垂著,雙手被綁縛在椅子背後,整張臉都籠罩在陰影裡,只露出纖細脆弱的後頸,白得晃眼。
  
  表演才剛剛開始。
  
  這個夢有很多種不同版本,但每一個版本都有這段囚?禁的內容,在暗戀中本該高高在上的男神,卻被污泥中伸出的骯髒的手拉進最黑暗的地底。
  
  一次次的淩•辱,掙扎,憤恨的眼神,溢出眼角的淚水,都那麼的……可愛。
  
  只是結局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可怕。
  
  周衍死了。
  
  二十六次是掙扎中窒?息身亡。
  
  十八次是想辦法弄下椅子上的鐵片,刺進心臟。
  
  還有若干次咬舌自盡,割脈,甚至無聲無息,不知為什麼就失去了生命。
  
  陳柯記憶最清楚的一次,是被火燒死,因為電線短路造成火災,而陳柯又不在家,等他回來的時候,他自以為能困住的那人已經……
  
  陳柯把這些夢都記下來,然後在博客上寫了:噩夢會替你醒著。
  
  以此警示自己,決不能以生病的狀態去接近周衍,寧可周衍的生命中沒有他陳柯的一絲痕跡,也不能讓周衍因他而遭罪。
  
  後來,陳柯就漸漸地,不再做這些可怕的夢了。
  
  他重新回到了陽光下,甚至,開始寫一些勵志陽光的小說,一開始是無CP,後來為了吸引更多人寫起了耽美,訂閱回報還不錯,他乾脆就辭了正職,全職寫作。
  
  但他知道,自己心裡的魔鬼從未消失,而且不止一個。
  
  ……
  
  “不要開門。”陳柯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周六坐下來,那門鈴一直響,鬧得他很難受,總想去應門。
  
  周六有些強迫症,比如看到企鵝有消息就想點,別人視窗抖他他就想回句話,更不要說手機響,或者門鈴響,這種直接的刺激了,就算是早上的鬧鐘響了,他也能在兩聲之內按掉。
  
  “我又不是小孩子。”周六對陳柯的語氣有些不滿,“而且你用得著這麼防著自己嗎?”
  
  陳柯認真的說:“我什麼樣,我最清楚。”
  
  第19章 防盜章NO.1
  
  周六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時,手機鈴聲響,他一看,是法蘭克。
  
  接起電話,周六才知道,在外面按門鈴的是法蘭克。
  
  “法蘭克能見麼?”周六調侃地問“大家長”陳柯。
  
  “……一定要見麼?”
  
  “嗯,昨天,大概他還沒搞清楚我的態度吧,我覺得這事我必須得負主要責任。”周六回答。
  
  “他只是個虛擬人物。”陳柯點出。
  
  “假如虛擬人物看起來和真人一樣,那麼虛擬人物和真人又有什麼差別呢?”周六問。
  
  “……”陳柯答不出,如果這問題能簡單回答出來,那人造人倫理學也就不存在了。
  
  “那……你見吧,不過視頻要開著。”陳柯不情不願地說。
  
  周六說了聲“好”,隨手把手機扣在枕頭邊,陳柯再次臉衝下,衝著一個灰色的布格子發呆。
  
  陳柯雖然沒有聽牆角的愛好,但是此刻他不得不聽。
  
  他不僅聽牆角,還把熱乎乎的茶缸子拿到床頭櫃上,一邊喝熱水一邊把手機聲音開到最大,放在一邊。
  
  法蘭克從客廳裡走進來了,他聽到法蘭克和周六的腳步聲,法蘭克似乎看了一圈房子,問周六:“你表弟,不在嗎?”
  
  陳柯撇了撇嘴,在呢,幹啥?
  
  周六道:“一大早回去了。”
  
  法蘭克用非常高興的語氣說:“太好了,那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陳柯豎起了耳朵。
  
  周六沒吭聲,法蘭克繼續說道:“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來給你看,周,親愛的周!你不知道這一個禮拜對我來說是多麼大的折磨!我夜夜想你到天亮,我實在忍不住了,我——”
  
  陳柯“咚”地把茶缸子往床頭櫃上一放。
  
  那邊傳來法蘭克悶悶的聲音:“什麼聲?周,你屋子裡有寵物嗎?”
  
  “沒有,大概是什麼掉下來了。”周六無奈,往床上一坐,想把手機關掉,現在他和法蘭克要談的事情,應該和陳柯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誰知他在床上坐下,卻似乎給了法蘭克異樣的刺激,仿佛打開了他身體裡的什麼開關一樣,法蘭克彎下腰,抓住了周六想去拿手機的那只手,緊緊攥在手裡。
  
  “???”周六茫然地看向法蘭克。
  
  “我愛你,我真的忍不住了,就算你不喜歡我,也可以讓我試一試啊。”說著,法蘭克一手摟住周六的腰,一手按住他的手腕,把他壓倒在柔軟的床褥之間,法蘭克臉上帶著參加閱兵式一般肅穆的神情,“我知道你們東方人都很含蓄,沒關係,我會一點一點打開你的心扉,讓你感受到我的誠意。”
  
  周六完全沒料到,法蘭克會來這麼一出,他被壓在法蘭克身下時,才想起來反抗,但法蘭克像著了魔一般,一米九六的壯漢發起瘋來,根本沒人能拉住,何況這臥室裡又只有他們兩個人。
  
  “唔……法蘭克,你再這樣,我們就絕交!”周六怒道。
  
  “為什麼,為什麼別人都可以,我就不行?”法蘭克一邊委屈地抗議,一邊強勢地親吻著周六的脖子,這種情場老手才能使出的招式……周六果然低估他了。
  
  “你放開我!”
  
  “求求你,周,我愛你。”
  
  “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周……”
  
  氣氛雖然非常之緊張,但在場兩人都沒有第三個人緊張,只能看著一塊灰色格子布通過激烈的對話腦補現場的陳柯,一激動把茶缸子裡的水潑了一床,抓起手機,對著那邊吼道:“不許動!舉起手!”
  
  法蘭克一怔,條件反射地舉起雙手,手掌放在腦後。
  
  “誰在說話?”他反應過來,左顧右盼,這屋裡沒有第三個人啊?
  
  周六趁機一個翻身起了床,將手機抄在手裡,後退一步,冷著臉對法蘭克說:“出去,否則我報警了。”
  
  法蘭克立刻耷拉下來,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他討好地伸開雙手,向周六作投降狀:“周,別這樣,是我錯了。”
  
  “我之前確實和別人交往過,但我們的交往只是建立在興趣和行為習慣的交流磨合上,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周六頓了頓,“你知道,我有潔癖。”
  
  “我錯了,周,真的。”法蘭克臉上露出十分痛悔內疚的神色。
  
  “也許我們下次應該選擇線上交流。”周六說,“先把事情說清楚,再考慮要不要繼續做朋友。”
  
  法蘭克垂下頭。
  
  直到周六把他送出門,他都沒想起來問一句,剛才床上那個聲音是誰。
  
  而陳柯已經打算24小時保持視頻通暢,他打開抽屜,拿出封存已久的三塊充電寶。
  
  “是時候展現你們的能力了。”陳柯寒著一張俊臉自言自語。
  
  周六拒絕了陳柯24小時保持聯絡的提議,就算陳柯有電,他也沒有。
  
  接下來這一天都沒發生什麼事,到傍晚的時候,周六決定出去吃個飯,家裡的糧食不夠搓一頓的。
  
  沒想到吃完飯回來的路上,正看到“小陳柯”徘徊在他家樓下。
  
  周六居住的地段雖然沒有陳柯家那麼好,但是也算中環以內了,樓下常年燈火輝煌,春天晚上出來遛彎的人也不少,所以,看到“小陳柯”的時候,周六並沒有聽從陳柯的吩咐拔腿就跑,而是很淡定地打了個招呼。
  
  “小陳柯”冷著一張漂亮的臉,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周六:“你失約了。現在已經晚上八點。”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點事,所以——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周六挑了挑眉毛。
  
  “你可以知道我住在哪裡,我不可以知道你住在哪裡嗎?”“小陳柯”笑了笑,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好吧,那我就不問了。”周六說,“今天失約,很不好意思。”
  
  “校慶的採訪,不著急了嗎?”“小陳柯”打量著周六。
  
  “嗯,其實,不錄了。”周六才想起來這回事。
  
  “哦,原來是這樣。”“小陳柯”平靜地說,似乎一點意外也沒有。
  
  “你——”
  
  “你討厭我吧?”“小陳柯”搶先一步說,“討厭我的話,我不會到你面前來煩你的。”
  
  周六有些驚訝,因為在他看到的防盜章內容中,“小陳柯”絕對不是一個這麼好說話的人,說不見就不見了。
  
  “其實……還好。”周六不喜歡當場駁人面子。
  
  “真的麼?”“小陳柯”眼睛亮起來,仿佛被冰雪覆蓋的面容,這時才稍稍露出一絲真實的笑意,“我以為周衍學長……覺得我是個怪人,就像其他人那樣以為的一樣,所以,周衍學長才放棄了採訪我。”
  
  “是因為、臨時有變,我不管這事了。”周六說了個謊,不知為何,“小陳柯”說其他人覺得他是個怪人時,眼裡的落寞之色,讓周六有點不忍看。
  
  同情心氾濫了?自身難保還在樓下和病嬌嘮嗑?周六苦笑著搖了搖頭,問:“沒什麼事的話,你也早點回去吧。”
  
  “就算……不是為了公事,下次有機會的話,請你再來我家一次吧。”“小陳柯”凝視著周六,周六在他眼裡看到祈求。
  
  “我不是說了不要見那個‘我’!你答應他算怎麼回事?”
  
  回到家,向作者大大報告了遛彎時遇見“小陳柯”的事之後,作者大大發飆了。
  
  “你能不能對自己稍微好一點啊?”周六忍不住吐槽,“我覺得你之所以這麼變態,很有可能是被自己逼的。”
  
  視頻那頭,陳柯一噎。
  
  “好啦,反正只是客氣話嘛,連時間都沒約。”周六倒是覺得,“小陳柯”挺好說話的,並沒有死纏爛打,比起法蘭克來說好對付多了,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忘記防盜章裡開上帝視角看到的那一幕。
  
  “你對我一無所知,當然覺得我看起來還好。”陳柯垂下眼睛,在周六看不到的地方,他緊緊攥住拳頭,手腕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突出。
  
  “好吧好吧,從你的小說裡看到那些……我也算是管中窺豹吧,誰沒有青春期荷爾蒙衝動的時候?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啦,就算你真的心理變態,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年輕嘛,真幹起架來未必幹得過我。”周六覺得沒什麼,比起陳柯這種瘦瘦的宅男,一米九六的法蘭克才是真正威脅者的存在啊。
  
  “……”陳柯總覺得有點不爽,雖然周六在安慰他。
  
  倆人的實驗,在周六這一天重新開始時,被證明是正確的。
  
  3月22日周六,又來了一次。
  
  而且還是從烏漆墨黑的街角開始的,在冷風中,周六打了個車回家,心裡暗暗想,以後如果要回檔重來,最好前一天晚上回到家,躺床上睡覺。省得像今天一樣折騰。
  
  ……
  
  昨天鎖章了,但關於防盜章的評論並未達到500條。
  
  說明鎖章不是根本原因,評論才是,或者說,關注度才是。
  
  鎖章一度帶起的高關注度,在每天重複、每天重複、這樣重複了將近一個禮拜之後,讀者都麻木了,紛紛潛水、棄文,認為作者大大可能是真的腦抽,而不是要搞什麼實驗文學。
  
  “叮咚”~
  
  周六正在和陳柯視頻討論這事,門鈴響起。
  
  陳柯立刻緊張地說:“是那個色情狂德國佬。”
  
  周六暗想,你也好不到哪去,但是法蘭克這事確實要謹慎對待。
  
  “別去開門。”陳柯像老媽子一樣叮囑道。
  
  “放心,我能處理好。”周六把陳柯塞進枕頭底下。
  
  陳柯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底下傳出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你能把我放到立櫃上面嗎,周衍……”
  
  周六這次把法蘭克請進來之後,就給他倒了一杯清熱解毒的苦菊茶。
  
  法蘭克的臉皺成一團,周六問:“不好喝?”
  
  “好喝,好喝。”法蘭克說,“充滿東方魅力的飲料。”
  
  “是茶,不是飲料。”周六糾正道。
  
  “哦,哦,是茶。”法蘭克說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們家鄉的紅茶是甜的,比這個好喝多了,親愛的周,等你到了我家——”
  
  “我不喜歡甜的茶,也不會去你家。”周六斬釘截鐵地說,“所以,還請你忘記昨天發生的事。”
  
  “啊?”法蘭克傻眼了。
  
  周六有禮有節地拒絕了他,每一句話都說很乾脆,讓法蘭克無法產生任何腦補和聯想。
  
  法蘭克垂下頭,他這次來,本來是想趁熱打鐵,再跟周六表個白的,結果,周六又退回到了那個嚴苛又冷冰冰的狀態,能讓任何曖昧的情絲都化為烏有。
  
  送走法蘭克之後,周六回到臥室,把陳柯從枕頭下面取出來。
  
  陳柯正端著個大茶缸子,像周六展示他也愛喝茶這件事。
  
  “漂亮的攔截。”陳柯說。
  
  “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嘴說明白,不必動手動腳。”周六說,“不說出來反而容易出事。”
  
  “嗯。”陳柯表示贊同,他覺得自己最英明的決定,就是向周六坦白一切,並取得了現在兩人君子坦蕩蕩的良心交流狀態。
  
  其實……也不算坦蕩蕩。
  
  陳柯知道周六的全部,而周六只知道陳柯的一點點,皮毛。
  
  第20章 防盜章NO.1
  
  【500評論就可以順利過渡第二天】的理論被證實之後,擺在周六眼前的路,就只有一條。
  
  做一些吸引關注的事情,而且,還必須在,一天之內,吸引到500條評論!
  
  這怎麼可能?
  
  當初是因為《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關注度本來就很高,一章平均有1200+的評論,後來防盜章被鎖,大家吐槽,才勉強擦著500的線過關了,現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被連著鎖了一個禮拜,讀者都跑光了,光憑周六自己表演,能搞到500個評論嗎?
  
  周六有點蛋疼。
  
  還好吸引讀者注意力這事,陳柯是專業的。
  
  “色情和暴力。”陳柯一本正經地說,“能夠吸引到一般內容六倍以上的關注度。”
  
  色情……周六不由想到T先生和B先生的表演,都表演到那種程度了,評論也在日漸減少啊。
  
  “純肉文雖然有一定關注度,但不會大火,更何況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肉文。”陳柯看透了周六的心思,點明光靠T先生和B先生賣力演出是不行的,“你可以看一下昨天的輿情報告。”
  
  陳柯傳過來一份話嘮做的輿情報告,在陳柯的要求下,話嘮把關於防盜章的討論也分類統計了。
  
  共382條。(注:百分比精確到個位)
  
  ——30%抱怨防盜章被鎖
  
  ——26%正面評價防盜章內容
  
  ——23%負面評價防盜章內容
  
  ——19%中立評價防盜章內容
  
  角色熱度。
  
  ——152法蘭克(↑)
  
  ——138周六(↓)
  
  ——102陳柯(↑)
  
  ——33T先生和B先生(↓)
  
  其實角色熱度裡還應該有【爛柯人】這一項,但它其實和防盜章並沒有個卵關係。
  
  周六看著分析,自語:“沒想到最火的還是法蘭克啊……”
  
  陳柯立刻說:“火是因為上一章他在小巷子裡的禽獸行為,現在這一章還沒統計出來,不過,下一章發出去以後,法周黨保證降溫。”
  
  “哦?”周六想了一下,確實,他剛把法蘭克給拒了。
  
  “而且以後也會越來越糊。”陳柯補充道。
  
  糊是指曾經熱過,後來降溫,再後來過氣。
  
  周六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別處:“你的熱度也挺高的啊?”
  
  “那是另外一個‘我’,和我沒有多大關係。”陳柯撇清關係,繼續說,“你還發現什麼了嗎?”
  
  “我還發現有30%的抱怨評論,隨著你的小說越來越糊,估計也會消失不見。”周六道。
  
  “沒錯。”陳柯歎了口氣。
  
  “那現在怎麼辦?我去找你約炮?”周六玩笑道。
  
  陳柯頓時有些臉熱,但一想到約的其實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他,他就又冷卻下來。
  
  “你也可以去一刀捅死‘我’,反正暴力看的人也多。”
  
  “我可不想在罪案小說裡當兇手。”周六說,“也不想當被害者。”
  
  兩人不約而同陷入沉默,好像不管色情還是暴力都走不通啊。
  
  “我再想想辦法。”陳柯說。
  
  “好,我也想想辦法,看有什麼方法能吸引到更多讀者注意嗎。”周六摸了摸下巴,其實,他已經有了一個主意,但是有些風險。
  
  “除了接觸那個‘我’,其他辦法你可以隨意想。”陳柯說,“不過行動前最好跟我商量一下。”
  
  雖然知道陳柯是在關心他,但周六還是覺得陳柯太婆婆媽媽了。
  
  而且,很不幸,被陳柯說中了,周六正是要去接觸“小陳柯”。
  
  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周六已經把車開進了天虹社區。
  
  按響門鈴,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六不由得奇怪,難道“小陳柯”不在家嗎?
  
  突然,防盜門上的小窗打開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注視著周六,把周六嚇了一跳。
  
  “嘿,下午好。”周六直率地說,“我忘了告訴你,校慶採訪不錄了。”
  
  “小陳柯”喃喃地說:“學長……”好像自己在做夢一樣。
  
  “能把門打開,我們進去說嗎?”周六笑了笑。
  
  “哢啦”,防盜門的鎖從裡面打開了,“小陳柯”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睡衣,出現在周六面前,他的頭發軟軟地貼在漂亮的臉龐邊緣,耳朵也白白軟軟的,看樣子很好捏。
  
  比起一米九六的法蘭克來說,“小陳柯”實在是沒有什麼威脅性。
  
  但是,周六沒有忘記那個儲藏室。
  
  事實上,這一次,他就是奔著儲藏室來的,他想到前些天舞風用那種興奮的口氣跟他說:現在最受歡迎的就是病嬌啦,想想就很帶感。
  
  最受歡迎,帶感。
  
  捕捉到這兩個關鍵字,周六就知道自己往哪裡努力了。
  
  既然無法在色情和暴力上突破,那就只能在觀眾們的萌點上做文章。
  
  “學長,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小陳柯”站在門口,癡癡地望著周六,眼前精神抖擻的英俊男人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雖然昨天夜裡去提醒了周六,但“小陳柯”依然不認為周六會主動送上門來,而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周六。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周六饒有興致地問。
  
  “因為我問過了張海貴,他說不知道有什麼校慶採訪。”“小陳柯”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周六。
  
  周六有些尷尬,原來“小陳柯”已經知道了。
  
  “可能搞錯了吧,現在確實不是我負責。”周六敷衍了一句。
  
  “——你是不是討厭我?”“小陳柯”忽然問,眼神和上次一模一樣,像是那種下雨天找不到家的小狗。
  
  “不討厭,”周六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小陳柯”愕然地睜大了眼睛,墨黑的瞳孔有一瞬間震顫,就像驟然看到了強光一樣。
  
  “你……真的這麼想?”“小陳柯”小聲問。
  
  周六覺得這孩子也未免太缺愛了,便將語氣放得緩慢而堅定:“真的,我真的這麼想。”
  
  “小陳柯”呆呆地看著周六,淺色的嘴唇半張,半天說不出話。
  
  “好啦,進去聊吧。”周六拍了拍“小陳柯”的肩膀,“小陳柯”從緊繃的狀態中放鬆下來,不好意思地一笑,將周六引進客廳。
  
  周六不禁想,“小陳柯”其實還挺可愛的,陳柯防他如防狼,未免有點誇張了吧。
  
  周六在布藝沙發上坐定,“小陳柯”從廚房裡端出一大盤子的水果,還有茶水和點心。
  
  兩人聊起來,周六才知道,“小陳柯”也是S市人。
  
  “你也在S小念過書?”周六有些驚訝,因為他家就在那附近,小學5年在S小念的(跳級一次,沒有念4年級),中學6年在S中念的,後來高考才來了B市。
  
  “嗯。”“小陳柯”垂下眼睛,用工具撬開夏威夷果,“不過三年級的時候,我們家出了點事,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哦,你們班主任是誰?”周六問。
  
  “楊曉梅。”
  
  “真的假的?我們班主任也是楊曉梅,我怎麼會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你也在6班嗎?”周六覺得他今天挖到了一個重大消息,陳柯和他不僅是大學同學,還是小學同學?而且,現在看來,還有可能是同班同學?但是也不可能啊,他不記得小時候認識一個叫陳柯的人。
  
  “……”“小陳柯”的目光落在夏威夷果上,他把剝好的一堆推到周六面前,自己繼續悶著頭剝硬殼,好像對周六的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不過也是,你比我小兩屆,那我們沒見過也正常。”周六想起來這回事。
  
  “哢嚓”一聲,堅硬的果殼碎成兩瓣,裡面白白的果肉也被擠成碎片。
  
  “學長,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小陳柯”的眼睛死死盯著桌角,低聲說。
  
  周六一向對氣氛的感知力不是很強,否則他也不會在過了那麼長時間之後,才發現法蘭克不對勁,此刻坐在“小陳柯”家的沙發上,他還在回憶小學時的事,並沒有注意到“小陳柯”的異樣。
  
  “什麼?”周六回過神。
  
  “是一個遊戲。”“小陳柯”垂下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遮掩住他眼底的情緒,“只有在DOS系統下才能玩的遊戲。”
  
  儲藏室的門半開著,“小陳柯”進去拿遊戲碟。
  
  周六簡直好奇得抓肝撓心,儲藏室裡的情形,真的像防盜章裡描寫的那樣嗎?他不由得探頭去看,但下一刻,“小陳柯”側身出來,隨手便把門關上了。
  
  什麼都沒看到,這更讓人好奇了好嗎!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進行了一項十分激烈的活動。
  
  “小陳柯”從桌上拿起IBM黑磚本,進入DOS介面,輸入指令。
  
  螢幕上出現馬賽克組成的遊戲畫面,花花綠綠的,全英文,是《貓和老鼠》,光看畫質都知道有些年代了,“小陳柯”熟練地用快速鍵開了一局,玩了起來。
  
  周六看的一臉懵逼。
  
  這個《貓和老鼠》遊戲應該是國外出的,雖然馬賽克畫質,但遊戲性還挺高,需要通過一系列跳躍、躲避、扔東西來通過危機四伏的廚房、客廳、花園,甚至地上的一個釘耙都能把主人公——貓——紮死。
  
  但“小陳柯”操作得非常熟練,不僅能夠在最後一秒轉危為安,還能利用每一個隱藏的小線索打開機關。
  
  “這個遊戲挺有意思的,好像是超級瑪麗……加密室逃脫?”周六覺得默默看人打遊戲不太好,於是發表了一下意見。
  
  “小陳柯”依然默不作聲,只是按鍵盤的手指更用力了一些,鍵盤發出不堪承受的“啪啪”聲。
  
  氣氛有些古怪,周六好不容易熬到飯點,起身邀請“小陳柯”出門吃晚飯。
  
  “謝謝你今天陪我。”“小陳柯”合上筆記本,不知何時,他額上竟出了一層薄汗,早春,明明還是天氣比較涼的時候,周六觀察到,不由有些驚訝。
  
  “不客氣。”周六微笑,“難得遇到老鄉,聊一會也挺開心的。”
  
  “你想吃什麼?”“小陳柯”說,“我來做吧。”
  
  事實上,周六謹記陳柯的教誨,“小陳柯”拿過來東西,他只吃了水果。
  
  “不必那麼麻煩,還是出去吃吧。”
  
  “我來做。”“小陳柯”盯著桌子上,周六一口沒喝的茶水,用陳述語氣說。
  
  第21章 防盜章NO.1
  
  當烘烤的肉質鮮美、醬汁香味十足的烤魚端上桌時,周六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六只會兩個菜,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絲,而眼前這盤烤魚的水準令他羨豔不已,假如他有陳柯做菜的水準,一定天天在家吃飯。
  
  新鮮嫩白的魚肉被精細地一條條切開,中間撒上刀工老辣的薑絲,一顆顆鬆軟的蒜瓣散落其間,周圍團聚著鮮豔的乾辣椒段、晶瑩的黃豆芽以及滋滋作響的秘制醬汁,香味更是勾著周六胃裡一陣空虛,恨不能立刻拿起筷子……
  
  但是,想到陳柯的叮囑,不要隨便吃“小陳柯”給的東西,周六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右手。
  
  “自己在家,時間比較多,經常研究一些菜式,”“小陳柯”微笑道,“請學長品鑒品鑒。”
  
  周六猶豫了一下,人家都請了,不先動筷子畢竟不合適,而且這烤魚兩個人都要吃,“小陳柯”不至於在裡面做什麼手腳吧。
  
  這麼想著,周六夾了一塊,放到嘴裡,這魚肉外表一層竟有些酥,裡面卻是質鮮味美,輕輕一咬就化了開去,餘下濃濃的鮮香,配合著醬汁和微微的麻辣味,竟是韻味無窮。
  
  周六忍不住贊道:“很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烤魚。”說罷又夾了一塊。
  
  “小陳柯”彎了彎眼睛,自己也夾了一塊,慢條斯理地吃著。
  
  美餐一頓,周六放下筷子,向“小陳柯”道謝。
  
  “只要學長以後還想著來這裡,這頓烤魚又算什麼呢。”“小陳柯”也放下筷子,“時間也不早了,我送學長回去。”
  
  此時,周六覺得“小陳柯”不僅沒有一點變態傾向,還特別賢妻良母,假如哪家姑娘嫁給他,一定會享盡口服。
  
  “小陳柯”將周六送到樓下,目送他上了車。
  
  周六從後視鏡裡看到,“小陳柯”一直站在那裡,隨著車子啟動前行,他的身影也越來越遠。
  
  當周六第三次來臨,烤魚化作防盜章出現在JJ上的時候,陳柯發火了。
  
  在給周衍的身體餵流食時,他煩躁得忘記了吹涼,餵完才發現,周衍的嘴唇紅紅的,連嘴角都泛著淺紅色,一看就是被燙到了。
  
  陳柯頓時心疼得手足無措,那點煩躁也就煙消雲散。
  
  到了和周六視頻的時候,他基本上發不出火了,還有點心虛。
  
  “我看昨天的評論數挺多的啊,”周六一邊刷JJ網頁,一邊興致勃勃地說,“我數數……是不是接近500了?”
  
  陳柯看了眼評論,全是贊他做飯技術好、為人賢慧、對周六癡心一片的,他心裡五味雜陳,他在這邊給周衍做了這麼多頓粥,每天換著花樣來,並沒有被表演,而那邊“小陳柯”稍微動了動手,做了個看起來酷炫其實沒啥難度的烤魚,就把周六的胃給收服了。
  
  “336條。”陳柯把《輿情分析報告》最新版發給周六。
  
  周六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法蘭克的熱度降下來了,倒是“小陳柯”後來居上。
  
  不過,目前最火的還是他——周六男神。
  
  “對了,我昨天才知道,咱們倆是老鄉呀,小學還在一所學校,真是好緣分。”周六說道,一股腦將昨天從“小陳柯”那裡得到的資訊,又傾囊倒給了陳柯。
  
  陳柯沉默不語。
  
  “我很好奇的是,昨天你玩的那個遊戲——”
  
  “別說了!”陳柯忽然暴躁起來,之前那個溫和無害,偶爾還會慫的溫順青年,好像一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的眼睛因為暴躁而微有突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桌角。
  
  周六被他嚇了一跳,怔住,少頃,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該過問你的隱私。”
  
  陳柯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醒,他剛才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衝周衍發怒,周衍什麼都不知道,並不是故意要觸碰他的痛處——但是,也正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陳柯的舊傷才會再次被揭開。
  
  陳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胸中隱痛,時至今日,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那個遊戲叫《尋找傑瑞》,湯姆找不到傑瑞了,穿過臥室、客廳、廚房,再到外面的花園,最後終於在圍牆下發現了傑瑞離開的小洞。”陳柯說,“原來我……存在3.5英寸軟碟裡的,後來的電腦不能用了,我又刻成了光碟。是我小時候喜歡玩的一個遊戲。”
  
  “這樣。”周六知道陳柯雖然介紹了一堆,但其實就跟什麼都沒說一樣。
  
  陳柯率先結束了這次視頻,他說他要去試試別的方法,給他的網頁買個廣告位之類的。
  
  周六看著手機,想,其實他不瞭解陳柯,真不瞭解。
  
  於是本著對讀者負責的態度,周六決定再去瞭解一下“小陳柯”。
  
  順便再吃個別的菜。
  
  這一天,周六是直接提著超市買的牛肉和各種菜來的,進門就把“小陳柯”弄得呆住了。
  
  “中午好!一起來做沙茶牛肉吧!”周六興致勃勃地說。
  
  “呃……”“小陳柯”半張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
  
  周六搶先一步道:“張海貴不管校慶的事了,我也不管了,採訪不錄了,還有什麼?”
  
  “……沒了。”
  
  “那就走吧,你會做沙茶牛肉嗎?”周六十分主動地提著菜進了廚房。
  
  “會。”“小陳柯”沒有辜負周六的期望。
  
  香噴噴的沙茶牛肉淋上白米飯,口感非常棒,既有鮮嫩的牛肉片,又有噴香的沙茶醬,配上粒粒分明的香米,吃起來簡直不要太帶勁!
  
  一頓飯結束後,周六感到胃部非常滿足,他已經開始期待明天的午餐了。
  
  因為吃得太飽,周六決定和“小陳柯”出去轉轉,兩人沿著天虹社區的綠化帶往前走,周六狀似無意地提起小學的事,包括S小審美奇特的紅綠校服,愛面子又結巴的教導主任,還有那個嚴厲的班主任楊曉梅。
  
  “小陳柯”聽得有些出神,眼睛裡亮亮的,仿佛那些學校裡的事,都如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過。
  
  “學長,我有……一個東西想給你看。”“小陳柯”回到家裡之後,便對周六說。
  
  “遊戲嗎?”周六順口問了一句。
  
  “你……”“小陳柯”的眼神登時變了,“你怎麼知道?”
  
  周六自知說的太快,引起“小陳柯”懷疑,便解釋道:“就是咱們小時候很流行的那個遊戲吧,我記得小時候會玩來著,因為剛才在說我們小學時候的事,我就想,你會不會有那個遊戲,叫什麼來著?”
  
  “《尋找傑瑞》。”“小陳柯”站了起來,“你還記得?”
  
  周六感覺到“小陳柯”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嗯……大概還有點印象,怎麼了?”
  
  這回可不是他主動刺探別人隱私的,是“小陳柯”自己要說的。周六想。
  
  “跟我來。”“小陳柯”說著,走向儲藏室。
  
  周六不由一陣探險式的興奮,要開啟儲藏室了嗎?那裡面,真的像防盜章裡寫的那樣,藏著鐵椅子和皮鞭?
  
  周六權衡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搏鬥過“小陳柯”這樣瘦弱的宅男,便快速跟了過去。
  
  打開儲藏室的門,周六一眼便看見了鐵椅子。
  
  是鐵椅子,不過椅子上有個軟軟的坐墊,它也不是孤零零地放在儲藏室中央,而是放在一個電腦桌前,電腦桌上擺著老式的顯像管顯示器,和笨重的主機。
  
  “小陳柯”打開電腦,主機立刻發出啟動時“嗡嗡”的響聲DOS介面出現在螢幕上,“小陳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黑色的3.5英寸軟碟,插?進軟盤機裡。
  
  《尋找傑瑞》的遊戲畫面出現在螢幕上。
  
  這種感覺與昨天完全不同,笨重的顯示器,嗡鳴的主主機殼,還有螢幕上的馬賽克畫質,令周六有種回到小學電腦課的錯覺,與錯覺一起來的,還有心裡莫名的失落。
  
  “你來試試?”“小陳柯”讓出座位。
  
  周六推辭:“我不會玩,還是看你玩吧。”
  
  但“小陳柯”的固執勁上來了,誰都沒辦法拗過他。
  
  周六只好坐下,選了單人闖關,“小陳柯”自他身後彎下腰,一手繞過他的肩膀,按在鍵盤上:“這是前進,這是跳躍,這是把東西扔出去。”
  
  “嗯。”以前的遊戲都很簡單,周六記下了。
  
  但真正玩起來,還是死得很快。
  
  周六想起上一次“小陳柯”玩這個遊戲,能夠淩巧地閃避裡面的每一處機關,幾乎可以做到分毫不差,再也不會有人玩得比他更熟練了,周六不禁想。
  
  “渴了嗎,我出去倒杯水。”“小陳柯”說著,退了出去。
  
  周六忽然感到一陣不安,就像預感到,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身後傳來“哢噠”一聲,門被反鎖的聲音。
  
  “喂,你幹什麼!”周六衝過去砸門,“把門打開!”
  
  “學長,我們玩一個遊戲好不好?”門外傳來壞事得逞後,變得興奮而神經質的聲音,“這個房間的門鎖是字母密碼鎖,假如你能輸對密碼,門就會打開,到時候,不管你想去哪裡,我都不會阻攔你。”
  
  周六一陣頭痛:“你以為我不敢報警嗎?”
  
  “你可以,只要員警來敲門,我會引爆椅子下面的炸彈。”“小陳柯”得意地宣佈。
  
  天啊,他怎麼會覺得“小陳柯”挺正常的?
  
  “我怎麼會知道你設了什麼密碼,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周六感到十分荒誕。
  
  “是一個名字。”“小陳柯”說,“學長可能暫時忘了,但我相信,學長一定能記起來的。”
  
  “名字多了去了,我怎麼知道是誰!”周六一邊說,一邊彎腰往椅子下面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塊方形的東西,還連著管子和引線。
  
  “小陳柯”真的是個神經病,竟然在家裡放炸彈!
  
  “你知道的,好好玩玩那個遊戲。”“小陳柯”笑著說,“我以為學長永遠都不會想起《尋找傑瑞》,可是學長想起來了,那麼,距離那個名字,也就只有,一步之遙。”
  
  第22章 防盜章NO.1
  
  如果周六男神真的是打臉爽文裡的牛逼主角,他此刻就可以上演一齣空手拆彈的絕技。
  
  但他不是。
  
  “哢嚓”,周六跪在椅子邊,對著椅子底部的鐵皮玩意兒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某人的企鵝。
  
  摩天大樓:[圖片]
  
  摩天大樓:大大,你家的炸彈怎麼搞……
  
  發完之後,周六也不敢坐那椅子,只好縮到角落裡,手裡拿著手機,等待陳柯的回復。
  
  周六想,形勢雖然對他很不利,但只要他不輕舉妄動,等到明天回檔重來,他不要來“小陳柯”家赴約就可以了。
  
  為了一頓豐美的午餐,就要和炸彈關在一起,這賠本買賣周六是不會幹的。
  
  與此同時,陳柯大大正在進行的他“炒作”活動。
  
  以往低調做人的他,從來沒有搞過什麼行銷活動,甚至連編輯群都遮罩了(編輯:??),但是,這一次,陳柯決定,豁出去了。
  
  陳柯從話嘮那要來民間粉絲團的企鵝群,申請驗證加群。
  
  【管理員】舞風很快把他拒了。
  
  陳柯:???
  
  陳柯又申請了一次,這回【管理員】舞風好心給他寫了個拒絕理由:上讀者號,有爛柯大大的正版訂閱記錄才給進。
  
  陳柯刷開JJ,找了半天才找見自己的讀者號,又加群驗證發了過去。
  
  JJ的讀者號和作者號是連通的,所以,很遺憾,陳柯的讀者號沒有自己書的正版訂閱記錄,因為他根本不用訂。
  
  【管理員】舞風:你仿佛在逗我笑,能先把正版買了再來麼?
  
  與此同時,爛柯人全球粉絲後援會的企鵝群裡。
  
  【管理員】舞風:真晦氣,有個盜文狗加了三次群,攆都攆不走。
  
  【管理員】隨風:我看人家不是上讀者號了嗎?
  
  【管理員】舞風:一本爛柯大大的書都沒訂![生氣]
  
  【管理員】隨風:啊,這我還真沒注意,我戳進去瞅瞅……
  
  【管理員】隨風:哈哈,這盜文狗還是個作者
  
  【管理員】舞風:_(:3」∠)_
  
  【管理員】隨風:這作者名有點眼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暗暗一向沉著冷靜的隨風突然人設崩壞了,舞風不禁有些好奇,難道那個作者是哪個大神?她正敷著面膜,開電腦不方便,就拿著手機刷JJ。
  
  JJ頓時給舞風彈出一堆廣告,舞風費力地點掉一層又一層的X,一邊自言自語:“還好老娘的手指修長纖細。”
  
  等那堆廣告頁面關乾淨了,露出後面的作者專欄。
  
  舞風先掃了一眼積分,不由感歎:“現在的新人真是厲害,才四本書,積分都這麼高了。”
  
  接著,她感覺這個新人的書名也有點眼熟。
  
  最新更新:《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
  
  舞風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臉上新買的一百多塊一張的面膜“啪嘰”掉在床上。
  
  【管理員】舞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暗暗啊我也是不要被開除粉籍了!!!!!!
  
  【管理員】舞風:瞎眼的我沒認出來這是本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統提示:柯加入群聊。
  
  系統提示:柯與群聊中其他人沒有好友關係,請注意保護個人財產安全。
  
  【管理員】舞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管理員】隨風:爛柯大大,晚上好[可愛]
  
  【管理員】舞風:爛柯大大,我剛才被盜號了,晚上好[可愛]
  
  在舞風的狂嚎中,粉絲群頓時炸開了鍋,各種表情圖片刷屏,嗖嗖嗖往上跳,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爛柯大大我愛你!!!!!!!!![撲倒]
  
  qiu惠:爛柯大大嫁給我!!!!!!!!!!!
  
  cast:爛柯大大是我的!!!!![倉鼠蓋被子]
  
  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麼!!!![櫻花雨]
  
  傘口醬:有生之年系列,滿足了!!!!!!!!!!
  
  我愛青菜:[發了一個紅包,請在手機上查看]
  
  我愛青菜:[發了一個紅包,請在手機上查看]
  
  我愛青菜:[發了一個紅包,請在手機上查看]
  
  小雙生:[謝謝老闆的紅包]
  
  兔血:大大風子軒後來怎麼樣了啊![比心]
  
  ……
  
  花裡胡哨的圖片和不斷跳躍的文字,看得陳柯一陣頭暈,他想,早知道就讓話嘮開他的號進來動員粉絲了。
  
  不過話嘮最近脾氣很差,都不想跟他說話,每天發個輿情報告就走了,真是越來越大牌了。
  
  陳柯等了半天,他覺得他如果現在說話,肯定會被淹沒,但他要說的話又很重要,他又不喜歡重複。然而,事情不如陳柯所願,群裡冒泡的粉絲越來越多,很快就刷了十幾頁記錄。
  
  【管理員】舞風:大大說句話啊大大[淚奔]
  
  輝:[發了一個紅包,請在手機上查看]
  
  輝:從現在開始,大大說一句話,我就發一個紅包[撒錢]
  
  傘口醬:大大不在嗎?還是害羞惹(⊙v⊙)
  
  鈴鐺:大大說句話啊大大1
  
  虞夏:大大說句話啊大大1
  
  ……
  
  群裡的粉絲們在舞風的領頭下,紛紛刷起“大大說句話”,一列整齊地排下來。
  
  陳柯猶豫了一下,老實說,他挺意外的,以前他不喜歡和陌生人交往,粉絲群對他來說,就是一大波陌生人,或者說是話嘮《輿情分析報告》上的一串數字和曲線圖。如果不是周衍的事,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加粉絲群。不加粉絲群,他也不知道竟然有這麼多讀者喜歡他。
  
  柯:謝謝大家,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家能夠在今天的防盜章下面留言,可以評論防盜章的內容,也可以抱怨,什麼都無所謂。
  
  陳柯這話一發出去,果然立刻被淹沒了。
  
  嚎叫的,發圖的,發紅包的,轉眼之間又刷出幾頁聊天記錄。
  
  來晚了沒看見爛柯大大說話的紛紛問什麼情況,舞風立刻把陳柯那句話複製黏貼了,一遍遍刷出去讓大家看到,還有一些粉絲跟著舞風刷陳柯的話。
  
  隨風看大家刷得麻煩,直接把群通告改成:全體讀者請注意,大家今天晚上0點前,去《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最新防盜章下發評論(注意只能發一條2分評,否則算刷分),評論防盜章內容,完成後截圖給群主,可獲得紅包獎勵。
  
  陳柯看見群通告,立刻單敲隨風,問他帳號多少,給他轉錢。
  
  隨風當然拒絕。
  
  【管理員】隨風:雖然不知道大大最近遇到了什麼事,但是如果能提出一個請求的話,我希望大大在事情過去之後,能夠恢復到先前的寫作狀態,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風子軒。
  
  要不然隨風也不會取這個網名。
  
  陳柯一怔,想到最近為了周衍的事,確實沒有認真更新,今天的防盜章也是拖到現在還沒替換。
  
  柯:好,我答應你。
  
  【管理員】隨風:愛你[親親]
  
  陳柯的動員發出去不過十分鐘時間,JJ的程式小哥就發出了一聲嚎叫:“總裁是不是又摸伺服器了??說好這周不摸的呢!”
  
  “劉總已經下班了吧?”旁邊的拖地阿姨說,一邊湊過來看了看螢幕上突然暴起的曲線,“哎呀小哥,今晚流量不錯啊。”
  
  “誰知道會突然爆發的,我剛寫的代碼,上傳出錯了啊啊啊啊!”程式小哥崩潰。
  
  “來讓我看看,”拖地阿姨掃過代碼,“你這行溢出了啊。”
  
  “啥?”程式小哥仔細一看,果然是自己代碼寫錯了。
  
  但是,流量突然的增長,仍在繼續。
  
  不斷地有讀者湧入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網頁下面發表評論,同時成百上千台電腦中轉著“評論正在發送中”的小菊?花,“臥槽”“卡死爹了”“我的紅包啊啊啊!”……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午夜來臨,話嘮打開JJ,照例統計評論數。
  
  他睡眼惺忪地例行公事,一個一個評論統計下來之後,他的眼睛越睜越大,人也越來越精神,到最後,整張臉都快貼到螢幕上了。
  
  什、什麼鬼??
  
  第23章 防盜章NO.1
  
  一千三百條評論!!!
  
  整整一千三百條評論!!!
  
  比陳柯沒抽風之前,正經寫的《都市修真》章節評論還多!!!
  
  話嘮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細去看,漸漸地,他的臉色變得古怪。
  
  怎麼會這樣?一千三百條評論,竟然全是最新防盜章的評論?
  
  最新防盜章是放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內容了嗎?為什麼會忽然引爆評論?
  
  假如評論這麼好爆炸,那陳柯直接更新防盜章,別更正文了,說不定還更容易火。
  
  話嘮從一個編輯的思維出發,先想到了防盜章故事的挖掘潛力,但是,隨著他把評論一個個翻下去,他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隱隱眾生打分2:
  
  防盜章撒花。周六男神棒棒噠~\(≧▽≦)/~
  
  求紅包。
  
  虞夏打分2:
  
  小柯柯家的烤魚看起來很不錯呢,柯柯
  
  謝謝老闆的紅包!
  
  喵喵噠打分2:
  
  聽隔壁群說來這裡評論防盜章再截圖,就能拿到紅包…真的假的?去哪兒拿呀?
  
  ……
  
  話嘮一看到這些消息,先是有些生氣,陳柯不好好寫正文,到現在都沒替換防盜章,還在這裡整這些么蛾子,到底想幹嘛?
  
  但轉念一想,一向低調示人的陳柯,竟然開竅了,開始懂得主動和讀者來往了,這是不是說明,陳柯還是有一顆嚮往著功成名就的上進心呢?
  
  話嘮作為曾經的出版編輯,他接觸過不少有實力、肯坐冷板凳的人,但是很遺憾,他們都沒有紅,而也有一些急功近利者,沒寫出來個啥就恨不得把自己的PS照印在封面上,這些人自然也是紅不了,只有那些極少數的,兼具實力與商業頭腦的作者,才有希望成為銷量冠軍。
  
  話嘮琢磨了一下,覺得陳柯開竅這件事,其實是個好事。
  
  話嘮:老闆,你炸出來這麼多評論不容易啊,不過能先把防盜章替換了嗎?[星星眼]
  
  陳柯那邊,則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話嘮的消息。
  
  他忙活到大半夜,才打開周六的消息,映入眼簾一張照片,令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滑鼠。
  
  額角一側的青筋爆出,本來蒼白的臉色因為惱怒而染上薄紅,內心無處發洩的怒火像一頭見了紅就開始發瘋的公牛,陳柯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氣,才勉強能把它拉住,不令它出來禍害桌上易碎的電腦和鍵盤。
  
  柯:…
  
  柯:我不是說了,不要去找那個我嗎
  
  為什麼周六就是不聽,他以為他自己活在陽光下,別人就必須和他一樣心理正常嗎?
  
  陳柯甚至惡意地想,讓他吃點虧也不錯,省得他不聽話。
  
  但陳柯還是把炸彈的圖片發給了一個朋友,那個朋友人在國外,是好萊塢劇組專門負責道具的,理論和實操能力都非常強,對於武器啊、服飾啊、擺件啊都有很深入龐雜的研究。
  
  對方很快就回復過來,問陳柯是不是在研究小說裡提到的道具。
  
  陳柯說不是,他是“真的”準備拆彈。
  
  對方直接發了個語音邀請,陳柯接受,就聽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帶著X市口音的聲音:“柯啊,你是不是瘋了?別說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說作者,就我們這些做道具的,都不敢上手拆炸彈,要不然人人都能去拆彈部隊了,想想《拆彈部隊》裡面被炸飛的炮灰,媽的屍體都拼不完整,人家可還穿著防護服呢。”
  
  陳柯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陳柯對這炸彈有點印象,因為這是他在噩夢裡創造的。
  
  但夢本來就是飄忽不定的,每個人都能在夢裡造一個炸彈,甚至造一個航母都有可能,醒來之後,誰還能說清楚它的結構?
  
  陳柯手肘支在桌子上,雙手按住額頭。
  
  現在,在好不容易號召讀者,完成了500評論的任務之後,他必須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就是:周六無法通過回檔重來逃出“小陳柯”的魔爪,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們必須面對這個炸彈。
  
  一直覺得自己和周六默契還不錯的陳柯,現在對此有點懷疑。
  
  周六則是很驚訝,因為他發現,在儲藏室小黑屋裡,他度過了周六,沒有回檔重來。
  
  周六的第一反應是,陳柯的猜測也錯了,評論數不是決定一天是否能過去的根本性原因。
  
  當他打開企鵝群,點進爛柯人的全球粉絲後援會這個群時,心中的懷疑化為哭笑不得。
  
  陳柯竟然為了他,真身上陣,去讀者群裡求評論。
  
  周六有些感動,也有些羡慕,陳柯有這麼多人喜歡、追捧,還有人把企鵝昵稱改成陳柯筆下的主角名字,對這些人來說,陳柯斷更一天、晚替換一天,他們都會嚎叫,問大大去哪兒了,假如陳柯消失了的話,一定會有很多人發現。
  
  但是周六已經從真實世界消失了,如果沒有陳柯接收他,此刻他還不知在哪個旮旯拐角裡。
  
  現在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粉絲群裡的氣氛卻依然活躍。
  
  【管理員】隨風:現在已經收到552個有效評論截圖,紅包稍後發放,大家不要急。
  
  略略略:對方向你示愛並扔了一個泰迪
  
  傘口醬:對方向你示愛並扔了一個泰迪
  
  兔血:對方向你示愛並扔了一個泰迪
  
  風子軒我愛你:對方向你示愛並扔了一個泰迪
  
  【管理員】隨風:狗窩已收拾好,放狗過來~
  
  【管理員】舞風:隨風哥哥好棒o(≧v≦)o~
  
  【管理員】隨風:是姐姐[微笑]
  
  私聊那裡,陳柯的黑頭像跳動起來。
  
  周六立刻切過去。
  
  柯:…
  
  柯:我不是說了,不要去找那個我嗎
  
  這語氣,一看就是生氣了……
  
  摩天大樓:抱歉,但你做的菜實在太好吃了[暈]
  
  陳柯那邊半天沒回音,周六默默等著,一晚上沒喝水,他感到嘴巴特別乾。
  
  說好要給他拿水的“小陳柯”,在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騙子。
  
  周六現在已經能清晰地區分防盜章裡的“小陳柯”和真實世界的陳柯,這倆人,根本就不一樣啊,什麼現實世界的投影,陳柯哪有“小陳柯”這麼變態。
  
  周六站起身來,稍微活動了一下腿腳,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什麼事?”“小陳柯”貼著門問。
  
  “我很渴,想喝水。”周六說。
  
  “你不怕我在水裡下藥?”“小陳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那我也不能渴死。”周六咬牙。
  
  “好,你等著,我去倒。”“小陳柯”走開了。
  
  周六側身守在門邊,打算等門一開,他就撞出去。
  
  誰知“小陳柯”過來,“哢噠”打開旁邊牆上一個筆記本大小的小門,那小門的門板是石制的,漆上的和牆面一個顏色,又精工細緻,閉合時幾乎可以達到嚴絲合縫的程度,所以周六沒有發現。
  
  那小門是從上往下開的,彈開後就像飛機或高鐵上的小桌板一樣,平平地支在空中,“小陳柯”把水杯放在小門板上,還加了一個巧克力麥芬,熱騰騰的冒著香氣。
  
  周六有點惱火:“我不喜歡吃甜食。”
  
  “我喜歡。”“小陳柯”一笑,“甜食能夠幫助人更有效率的思考。”
  
  周六盯著水看了半晌。
  
  外面伸進來一隻潔白修長的手,手指非常漂亮,像是天生用來彈鋼琴的——但他用來寫小黃文了,周六腹誹——“小陳柯”拿起水,喝了一口,接著,又把巧克力麥芬取下來,咬了一小塊。最後把兩樣東西放回原位。
  
  “吃吧,我也不想餓壞了你。”
  
  周六皺了皺鼻子,被動過的食物……
  
  “我們一起吃烤魚的時候,學長可不是這幅表情啊。”“小陳柯”總是能一語戳穿周六的心思。
  
  周六瞥了一眼外面,拿起水杯,轉到另外一邊,咕嘟咕嘟喝完。
  
  又拿起巧克力麥芬,端詳片刻。看得出“小陳柯”做得很認真,一個一個巧克力小豆嵌在麥芬表面,不軟不硬,吃起來口感正好。
  
  周六一邊啃一邊想。
  
  “很失望吧,不能借著開門的機會溜出去。”偏偏“小陳柯”不讓他安生吃個飯,還出言嘲笑。
  
  周六不想理他。
  
  “不過就算我打開門,學長也跑不掉。”“小陳柯”得意地說。
  
  “那你打開門試試啊。”周六激將。
  
  “學長真的想讓我進來?”“小陳柯”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緩慢,尾音曖昧地揚起,言語間帶著略微沙啞的暗示感。
  
  “有種你就進來。”周六的聲音則乾淨俐落,不帶一絲猶豫。
  
  “好啊。”“小陳柯”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轉動聲,周六緊盯著門縫,一旦“小陳柯”進來,他就一拳照著他的臉打過去——
  
  門開了,周六揮拳,卻撲了個空。
  
  幾乎同時,他感到腹部受到重擊,差點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剛彎下腰去,肩膀就被人拿住,一隻冰涼涼的看起來修長又精緻的手搭在他手腕上,猛地一擰,周六感到一陣快要脫臼般的疼痛,手腕被擰得咯咯作響,整條右臂都像不屬於自己的一樣,被僵硬地按到背後。
  
  一陣天翻地覆,周六回過神來,已經臉著地,被某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漂亮青年從後面壓在了水泥地板上。
  
  “本來不想這麼快進行飯後運動的,”“小陳柯”的聲音從周六腦後傳來,帶著譏諷又得意的笑意,“不過學長看起來急不可耐了呢。”
  
  魔鬼,絕對是魔鬼!
  
  第24章 防盜章NO.1
  
  魔鬼,絕對是魔鬼!
  
  周六此刻才意識到,身後這個“小陳柯”雖然長了一副人畜無害的面孔,蒼白皮膚下面裹著的絕對是個魔鬼!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小陳柯”用非常專業的擒拿手法將他按倒在地,他每掙扎一下都要忍受胳膊快要脫臼的痛苦,而“小陳柯”從後面壓了上來,一隻涼冰冰的手——剛剛被周六暗贊過適合彈鋼琴的手——從周六的上衣下擺伸進去,撫摸著他敏感的腰側。
  
  “唔……拿開!”周六難受得弓起身子,躲閃“小陳柯”的手。
  
  反抗卻只得來更冷酷的鎮壓,背後的男人緊貼著周六的肩胛骨和後頸,以一種親密無間的姿態,在他耳邊用氣聲調笑:“學長的皮膚好滑,這麼敏感,還沒有別的男人碰過吧?”
  
  周六氣得渾身發僵,自從他出社會以來,還沒有人敢這麼侵犯過他的尊嚴,就演算法蘭克也不敢當著他的面說這種下流話。
  
  “你真叫人噁心。”周六咬牙。
  
  “哦?是嗎?”“小陳柯”的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粗暴扯開棉質襯衣的強硬動作,襯衣的扣線在男人的撕扯下脆弱不堪,扣子“劈啪”崩掉幾顆,滾落到儲藏室陰暗不見光的角落裡。
  
  “你幹什麼!?”周六奮力反抗,此刻他已經忘記了自己胳膊的痛,全身用力猛撞背後的男人,肩膀一次一次重重頂在後面那看起來單薄的胸口。
  
  “小陳柯”被他撞了兩下,似乎有些壓不住他。
  
  周六發現有希望,卯足了勁往後一頂,趁著“小陳柯”手下微鬆,他擰身轉了過來,腰肢柔韌得像條水蛇,都是危險激發潛能,周六愣是拖著一條使不上勁的手臂,從“小陳柯”的鉗制下逃了出來。
  
  “小陳柯”卻並未發怒,反而興致勃勃地盯著周六,如同頭狼盯著草叢裡的小羊,眼神專注而貪婪。黑幽幽的瞳子徘徊在周六殘破不堪的襯衣上,那起伏不定的胸膛,被勒出紅印的肩膀,還有在破碎領口間若隱若現的精緻鎖骨,都散發出勾人的誘惑迷香,令人忍不住想去品嘗。
  
  “學長,肯定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誘人。”“小陳柯”嘴唇微張,舌尖掃過因為興奮而鮮豔起來的雙唇,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似笑非笑地說。
  
  “我又不自戀。”周六惱火地罵了一句,剛才猛地轉身,害得他的腰有點疼,他一手拄著腰,一邊把飛出去的手機抄回到手裡。
  
  “學長,現在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小陳柯”笑著取出一件深色的棉質睡衣,“睡覺就該穿睡衣,正式的衣服質地不舒服,會把學長嬌嫩的皮膚弄壞的。”
  
  周六一陣惡寒,他又想起了剛從防盜章世界覺醒時,那些噁心人的旁白,沒錯,那些旁白裡曖昧又低沉的男聲,此刻正與“小陳柯”的聲音重疊。
  
  “學長,讓我替你親手穿上這件睡衣,好不好?”“小陳柯”向牆角裡的周六走來,白熾燈刺目的光從他腦後落下,一片陰影籠罩上周六的頭臉。
  
  “不用麻煩你了。”周六咬牙說,趁其不備,猛地一腳掃向“小陳柯”的腳踝。
  
  “小陳柯”抬起腳,踩住周六的小腿,微微用力。
  
  “唔……”好痛。
  
  “小陳柯”再次抬起腳,周六趕緊把腳抽出來,面前的魔鬼卻彎下腰,用修長漂亮的左手捏住了周六的腳腕,向後拖去。周六立刻抬起另一條腿踢他,卻被他輕易躲過。
  
  “你到底想幹什麼!”周六被拽住一隻腳踝,整個人都被拖向“小陳柯”,當他的背部也跟著落地時,手機上傳來陳柯的視頻邀請。
  
  陳柯剛在那邊問完他的美國朋友,給周六發了個視頻,就見周六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臉驚慌失措。
  
  那光線,那角度,那地板邊緣散落的雜物,陳柯只掃了一眼,就知道周六陷入了最糟糕的的情況。
  
  “救命……”周六的眼角泛著薄紅,仿佛染上淡淡的血腥之色,柔軟的雙唇則微微發白。
  
  陳柯僵住了。
  
  “住手,混蛋,你快給我住手!”陳柯衝著視頻大吼,一旦對方注意到了他的聲音,就會——
  
  “哢”一聲輕響,視頻通話被切斷了。甚至摩天大樓那個藍天白雲的頭像也隨之暗了下去。
  
  “周衍……不……周衍!!!!”陳柯感到眼前一片金星亂蹦,心臟仿佛被一隻巨手攥住,肆意揉碎,他猛地站了起來,短暫的缺血令他一陣暈眩,不得不扶住桌子。
  
  他最害怕的事情,來了。
  
  與此同時。
  
  眼睜睜看著自己手機被一腳踩碎,周六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他也不知哪來的力量,一拳打在貼近過來的青年漂亮的臉上。
  
  “嘭!”
  
  青年的臉側過去,身體卻一動不動壓在周六身上。
  
  “小陳柯”緩緩收回被打歪的臉,黑漆漆的眼睛偏執而又瘋狂地死盯著周六。
  
  “我只是想給學長換件睡衣而已。”“小陳柯”面無表情地說,然後伸手,抓住了周六的前襟。
  
  “我自己換。”周六同時抓住“小陳柯”的手腕,強迫自己直視著對方,不要慫,不要表現出被對方變態的氣勢嚇住的樣子,不要示弱。周六在心裡重複著:現在只有我能救自己了。
  
  “小陳柯”緊閉雙唇,凝視著周六,空氣幾乎凝滯,周六拼命思索著,如果對方執意用強,他該怎麼反應。
  
  咚咚、咚咚。微熱的心窩裡充滿活力的跳動聲,感知到它的“小陳柯”,不由微微笑起來。
  
  漫長如一世紀的膠著——
  
  ——過後,“小陳柯”鬆開了周六的前襟:“學長請便。”
  
  周六本以為還要掙扎一會,沒想到“小陳柯”說完之後,把睡衣放在椅背上,就出去了。
  
  周六對那睡衣敬謝不敏,就算他的上衣被扯成了開衫,他也能裹吧裹吧繼續用。
  
  等等。
  
  周六忽然想到,似乎在某一章防盜章裡,有一個上帝視角,看到了“小陳柯”的儲藏室,那時候,就有一件深色棉質睡衣,搭在椅子背後。
  
  一陣惡寒,周六甩甩頭,站起身來,他的肩膀和腰都痛得要命,稍微一扭……周六忍不住輕“嘶”出聲。
  
  可惡的小變態。
  
  周六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一手撐住桌沿,穩住身子,他的目光在睡衣上掃過,忽然覺得,有些熟悉感。
  
  他拿起這件睡衣,仔細看,黑底上面有灰色的紋路,周六盯著睡衣看了一會,越看越眼熟,他猛地把睡衣翻過來,找到正面第三顆扣子,捏住那顆扣子,往外一扯。
  
  綠色的細線如一道強光刺入周六的眼睛。
  
  不,怎麼可能——這是他大學時在宿舍穿的睡衣,他清楚地記得,因為第三顆扣子壞掉,他又沒有錢買新的,就用手頭綠色的線把扣子縫上了。
  
  這件睡衣在他大四那年不翼而飛,當時他已經有了實習工資,所以又買了一件。
  
  竟然會在這裡見到。
  
  周六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這陳柯竟然從他本科的時候就……
  
  監視器的光打在一張面無表情的漂亮臉孔上。
  
  黑幽幽的眼眸緊盯著螢幕裡的人,看到他拿起了椅背上的睡衣,好像想起來什麼臉色越來越難看,“小陳柯”不由露出滿意的笑容。
  
  “快點找到吧……找到那個名字。”“小陳柯”喃喃自語,“等你想起來,我就可以享用你了。”
  
  儲藏室的白熾燈沒辦法從裡面關掉。
  
  周六雙手抱膝,蹲在牆角。
  
  他很困,很累,剛才的肉搏耗盡了他的體力和信心,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低落。
  
  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直接、惡意的攻擊,周六直到現在還手腳發冷,他不由蜷起身體,把自己再縮小一點。
  
  這樣清醒的午夜,令他想到一些陰暗的事。
  
  他是一路從S小念到S中的,S中是重點高中,競爭壓力很大,他又是身負老師們期望的“尖子生”,免不了受到一些其他優秀學生的嫉妒。
  
  那時候他就很愛乾淨,潔癖,每天都要洗澡、洗衣服,去上學時都乾乾淨淨,配上他乖學生的形象,大概叫人看起來柔弱可欺吧,所以有幾個拉幫結夥的同學,管他叫“周小姐”。
  
  雖然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錯,但每次聽到“周小姐”這個稱呼,他還是會覺得很生氣。
  
  老師們都很好,發現他心情不好,還會下課叫他去辦公室,開導他。——可是這在別人口中,就變成了“周小姐又去告狀了”,“周小姐雖然沒爹媽,但是是咱們全體老師的親閨女啊”……
  
  這事隨著周六考上B大而徹底成為過去,周六進入一個雲集全國各地尖子生的開放、多元、優秀的環境,在這裡,學生們雖然競爭,但心智畢竟成熟多了,不會再出現這種赤裸裸的欺淩現象。
  
  但留在心裡傷痛,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抹除,它變成一種潛意識,只會在陰暗的夢境裡出現,稍微影響一下心情,隨著白晝的日光回到大地上,就蒸發乾淨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臨近了做夢的時間,周六又清晰地記起,那些男生拽他衣服,叫他“周小姐”的時候,令人作嘔的笑臉。
  
  第25章 防盜章NO.1
  
  “你為什麼要露出這麼憂傷的表情呢。”
  
  漂亮而修長的手指拂過監視器螢幕上縮在牆角的人影。
  
  “這樣,我會於心不忍的。”“小陳柯”用一種富有同情心的聲音說,可是他卻在笑,“快點想起來吧,想起來那個名字,我就會幫助你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讓你只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會保護你……”“小陳柯”的聲音在陰暗的地方響起,“沒有人能傷害你……除了我。”
  
  周六坐了一會,從消沉狀態恢復到正常狀態。
  
  他先試著啟動了一下手機,發現不行,可能是主晶片被砸壞了。
  
  他站起身來,觀察門鎖——確實如“小陳柯”所說,這是一個字母鎖,12位元字母。
  
  周六想了想,如果是個人名的話,應該是三個字或四個字,反正不是兩個字。
  
  兩個字就可以排除很多人了,比如他,比如陳柯。
  
  那能是誰呢?
  
  假如“小陳柯”讓他猜名字,肯定是他們兩個都認識的人。
  
  而且——周六把目光投向那台老式桌上型電腦——“小陳柯”還說,名字就藏在遊戲裡,只要玩了遊戲,他就能想起名字。
  
  “我就能想起……難道是一個我忘記的名字?”周六喃喃自語。
  
  他打開桌上型電腦,一陣轟鳴裡帶著喘氣兒的破車啟動聲響起,螢幕上出現DOS介面,周六輸入運行軟盤機的指令,《尋找傑瑞》的馬賽克畫面亮了起來。
  
  3.5英寸軟碟,DOS下運行的遊戲,s小的同學。
  
  周六眯起眼睛,他隱約感覺到了,“小陳柯”希望他想起來的那個名字,多半是他們兩個小時候都認識的一個人。
  
  是誰呢?
  
  “小陳柯”小學三年級就轉學走了,那只有可能是在他小學三年級之前認識的人,可是,他比周六小兩屆,他剛上小學的時候,周六應該已經三年級了。
  
  周六苦思冥想,也想不到自己小學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陳柯。
  
  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遊戲打到後半夜,周六感到有些冷。
  
  《尋找傑瑞》的遊戲全程雖然不長,但周六實在拙於應付這種他不熟悉的東西,沒走兩步就死,這樣重來了無數次,他都有點犯困。
  
  “咚”,腦袋磕在螢幕上,周六揉了揉腦門子,趴下睡了。
  
  再次醒來時,周六發現,桌上放著牛奶和雞蛋羹。
  
  而那件他死活不願意穿的睡衣,此刻正披在他身上。
  
  “該死。”周六咬牙,竟然睡得無知無覺,錯過了逃走的好時機。
  
  十分鐘後,周六一邊吃雞蛋羹,一邊打遊戲。
  
  吃飽喝足之後,手腳上的熱量又回來了,周六站起來,敲門,表示自己快憋不住了。
  
  “小陳柯”把送吃的那個小門打開,告訴周六,角落裡有個搪瓷盂,他可以用那個。
  
  “可惡……”
  
  勉強解決完生理需求之後,周六觀察周圍,這儲藏室除了一個電腦桌,沒別的東西。
  
  電腦又只有DOS系統,不能上網聯絡陳柯。
  
  陳柯……想到這個人,周六的心情有些複雜。
  
  果然陳柯說的那句“我什麼樣、我最清楚”是句大實話。
  
  但現實中,陳柯又對他那麼關懷備至,耐心、細心,就算他做了一些蠢事惹火了陳柯,對方也只會打個“…”過來。
  
  周六不禁又好奇起來,到底陳柯經歷了什麼,才會從“小陳柯”變成現在這樣的老好人。
  
  “唉……”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自救才是第一位的。
  
  “哐啷”——
  
  周六一把拉開電腦桌的抽屜,開始在裡面翻找Windows的安裝盤,雖然他不抱多大希望。
  
  就算找不到安裝盤,說不定這裡還放著些其他的東西,比如,關於陳柯過去的記錄。
  
  周六看到了一堆電線,電池,還有髒兮兮的小鐵盒子,打開裡面是圖釘。
  
  在抽屜內側,還有一條上面帶著菱形花紋的鞭子,摸起來像蛇一樣冷冰冰的,彈性很好,碰到還會動,嚇得周六趕忙縮回手,仔細看時才發現是鞭子。
  
  “小陳柯”把鞭子放在電腦桌裡……可以,這很變態。
  
  抽屜裡一無所獲,周六彎下腰,又去翻主機旁邊堆著的一遝書,有心理學的、哲學的、醫學的,各種各樣的書,上面沒有什麼特別的記錄。
  
  在這遝書的下面,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周六發現了一個扁盒子,大概有電腦的一半大。
  
  盒子表面很乾淨,一看就是清潔過的。
  
  有問題。
  
  周六把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本黑皮小冊子,他拿起冊子,裡面掉出一張照片。
  
  “這是……”
  
  周六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這張照片是他小時候和一個小朋友的合影。
  
  還是黑白的,當時在S市照相館照的,周六高一些,旁邊的小朋友矮一些,兩個人都傻愣愣地看著鏡頭。
  
  周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小朋友。
  
  “……孟嫻?”
  
  孟嫻和他住在一個社區,前後樓,父母是同事關係,所以他們很小就在一起玩,後來上了小學,還剛巧分在一個班。周六還記得,孟嫻家長總是不在,所以經常放學後就跑到他家來。
  
  周六的父母是大學老師,很早家裡就有了電腦,所以孟嫻一來,周六就帶著她玩遊戲。
  
  孟嫻也很喜歡看周六玩遊戲,那時候的遊戲都很簡單,像《吃豆豆》《俄羅斯方塊》一類的小遊戲,還有一些類似《超級瑪麗》之類的……
  
  等等。
  
  周六再次看向顯示器上的畫面。
  
  一刹那,仿佛某些阻滯的部分被貫通了,周六想起,這個《尋找傑瑞》也是當年他帶著小孟嫻一起玩過的,不過他打了幾遍覺得沒意思,但小孟嫻很喜歡看他打,每次來他家,他都會給小孟嫻演示一遍。
  
  “孟嫻啊,吃飯啦。”
  
  周六還記得,孟嫻的外婆總會來他家找她。
  
  那時候,周六把她送出去,那個看起來很和藹的中年女人就會對他說:“謝謝阿衍照顧我們孟嫻啊,孟嫻是個可憐孩子。”
  
  她會揉揉孟嫻的頭,連聲說“小可憐”。
  
  在周六的印象裡,孟嫻就是個不愛說話、但很愛跟在他後面亂跑的“小可憐”。
  
  小孩有時候會特別熱衷於獲得別人的讚美,被誇獎一句懂事,都會開心很久。
  
  所以又一次,孟嫻的外婆來找她回家吃飯。
  
  周六學著那個中年女人的動作,揉了揉身邊小矮子的頭,說:“奶奶放心,我會照顧孟嫻——很久、很久的。”
  
  中年女人露出了一個感動的笑容,她本來就長得慈眉善目,笑起來更加溫柔似水,這一次,中年女人什麼都沒說,但周六像吃了糖豆一樣開心。
  
  而孟嫻,也更喜歡往他家跑了。
  
  就像所有童年的友誼,都會因為家庭變動無疾而終,孟嫻家搬走了,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周六記得當時孟嫻很難過,是一個下午,陽光正好,他和孟嫻走在路上,落葉一片片地往下墜,孟嫻露出傷春悲秋的神色,一向沉默寡言的她,忽然變得話多起來:“我走了,你是不是會忘掉我?”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
  
  “聽說我轉學的那個小學,比這邊的中學還要大,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去。”
  
  周六那時候正想著別的事,他覺得孟嫻實在太多愁善感了,便隨口說:“我為什麼要難過?又不是徹底聯繫不上你了。你走了,我們還有很多方法可以聯繫啊,打電話,聊企鵝,方法多了去了,如果我們真的是好朋友,又何必在意距離?”
  
  他說了這話,孟嫻就閉上了嘴巴。
  
  這話太有道理,挑不出一點刺。
  
  只是,不難過真的因為不在乎,而不是因為把事情想得通透。
  
  孟嫻走後,沒過多久,聯繫就斷了,周六很快找到新的朋友,填補了孟嫻空出來的位置。
  
  時隔將近二十年。
  
  一個人生命中四分之一的時間。
  
  周六又見到了孟嫻,只是一張照片,他發現,她的樣子原來深深地印刻在他腦海裡,從未變過。
  
  “為什麼……陳柯會有她的照片?”周六感到困惑,但轉念一想,“小陳柯”留這張照片,未必是因為孟嫻,多半是因為他——而且,“小陳柯”曾經也讀過S小,說不定認識孟嫻。
  
  “砰砰砰。”
  
  敲門聲。
  
  “我進來了。”
  
  門外傳來“小陳柯”的聲音。
  
  周六立刻把盒子、照片一股腦塞進抽屜裡,側身倚在抽屜前面,下一刻,門打開,“小陳柯”端著午飯走進來,抬腳踢上門。
  
  周六盯著門看,他想,現在門沒鎖,也許他可以繞過“小陳柯”……
  
  “想得怎麼樣了?”“小陳柯”把午飯放在桌上,“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就算你跑出去了,外面防盜門也反鎖著,除非你想從11樓跳窗逃生,呵呵……我可不喜歡和屍體玩猜謎遊戲。”
  
  “是孟嫻麼?”周六突然問。
  
  “小陳柯”的手抖了一下,午飯“咣當”一下摔在桌面上。
  
  周六心裡有了底。
  
  “小陳柯”抬眼看向周六,他因為激動,臉部的肌肉有些扭曲,神經質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你想起來了?”
  
  “嗯,我想起來了。”周六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仍然裝出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那你沒有什麼話……對我說麼?”“小陳柯”的臉上盈滿笑意,黑曜石般的眼睛卻毫無溫度。
  
  周六感到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小陳柯”什麼時候認識的孟嫻。但表露出茫然,顯然就會令“小陳柯”意識到自己在裝模作樣,於是周六說:“孟嫻現在好嗎?”
  
  “小陳柯”凝視著周六,瞳孔因為某種強烈的情愫而微微震顫,這樣沉默了許久,他說:“不好。”
  
  “……不好?為什麼?”周六疑惑。
  
  這句話仿佛一下子激怒了“小陳柯”,他猛地揪住周六的衣襟,那領子早已殘破不堪,被“小陳柯”一抓,“嗤”地扯開一半。
  
  周六被他壓在電腦桌上,兩個人的動作非常劇烈而粗暴,簡直像在打架一樣,事實上,確實是打架,只不過周六打不過“小陳柯”,被對方壓著打而已。
  
  周六的臉上挨了一拳,他起初是感到自己的牙齒咬到臉頰的肉,很痛,莫名其妙,然後整個顴骨連帶著半邊腦袋都又燙又難受,脹脹的,鐵銹味從齒間擴散開來,彌漫到整個口腔。
  
  他的胳膊向後尋找支撐點,不小心掃到午飯,連飯帶菜被他打翻在地,發出破碎的聲音。
  
  第26章 防盜章NO.1
  
  除了早上那頓之外,周六接下來兩頓都沒吃上。
  
  餓了一天肚子,又被揍了兩拳,他感到身心俱疲,坐在有炸彈的椅子上時也沒有一開始的膽戰心驚了。
  
  他想到《盜夢空間》裡進入別人夢境並被噩夢裡的人群各種追殺的盜夢者,想到那電影裡的一句話:不要到夢境的最底層去,那裡是地獄,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他就是在陳柯的噩夢裡吧。
  
  不知道陳柯在幹什麼,有沒有想辦法救他。
  
  今天的評論數會過500嗎?看到他被關進小黑屋的防盜章之後,讀者們會不會露出如願以償的滿足笑容呢?
  
  還是像嫌棄那些弱雞主角一樣,發佈一些恨鐵不成鋼的評論?
  
  周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有的線索是孟嫻,但孟嫻的名字只有8個字母。
  
  真正的答案是12個字母。
  
  答案不是孟嫻。
  
  心內傳來另一個聲音。
  
  ——就算你破解了密碼,你也無法逃離“小陳柯”的魔掌,別忘了,大門還鎖著。
  
  “可他答應我,只要我破解了密碼,就會放我走。”周六喃喃自語。
  
  ——可他畢竟不是陳柯,你又把他當成陳柯了。
  
  “他不是陳柯……”周六歎了口氣,“他不是陳柯。”
  
  秒針最先跨越了12點,一格一格,走向第二天。
  
  最新的防盜章發佈了,它的第一個讀者,是滿眼血絲的陳柯。
  
  △“他不是陳柯……”光影邊緣的角落裡,青年蜷縮著身體,唇間發出淺淺的歎息,“他不是陳柯。”
  
  △一天下來,身心的疲憊令青年蒼白憔悴,他依靠著冷冰冰的牆壁,漸漸意識模糊,只有口中還在呢喃著:“他不是我認識的陳柯……不是……”
  
  陳柯的眼角顫抖著,眼球開始刺痛,他不得不閉上眼睛,阻斷螢幕光線的刺激,才勉強緩和了一些。
  
  他按住自己的右眼,生理液體自眼角流出。
  
  將近天亮的時候。
  
  陳柯推開桌子,轉椅向後滑去,他拿起床上的筆記本,敲了幾個鍵,調出查到的資料。
  
  查出這個資料很困難,但陳柯已經是調動了自己的極限力量,在最短的時間裡,從浩瀚的讀者ID中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傻白甜打分2:
  
  法蘭克好萌哦哦哦哦哦哦!暗戀八年,好深情啊,我都要看哭了qaq小雙生回復:
  
  萌萌噠1
  
  ……
  
  法蘭克回復:
  
  你說的太好了,謝謝你的肯定。
  
  陳柯的目光凝注在“法蘭克”這個ID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ID,經核實,來源和周六一樣,都是未知,而且資料段表現形式非常近似。陳柯憑記憶找出這個ID後,又打電話諮詢了JJ的程式師,得知他的企鵝號。
  
  但陳柯加了這個企鵝號之後,聯繫上的卻是現實世界的真?法蘭克。
  
  陳柯當時就罵了一句f*ck,但他沒有死心,而是繼續想辦法,他想,如果能黑到周六的企鵝,就可以用周六的企鵝去找法蘭克。
  
  周六的企鵝還不能用普通的方式登錄,必須猜出他的密碼。
  
  他只有五次機會。
  
  周六的密碼是什麼呢?
  
  陳柯試了周六的生日,失敗,名字,失敗,身份證號,失敗……眼看著機會越來越少,陳柯一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試了周六已經故去的爸爸媽媽的生日。
  
  通過了。
  
  陳柯看著摩天大樓那個藍天白雲的正能量頭像亮起,不由得一陣心疼。
  
  陳柯登陸之後,發現周六的下線時間,正是與自己最後一次視頻通話被切斷的時間。
  
  而且,他還發現,周六的企鵝群裡,只加了一個群,就是爛柯人全球粉絲後援會那個非官方群。
  
  陳柯想,如果他把周衍害死了,他會償命的。
  
  陳柯找到法蘭克的企鵝,敲下“救命”兩個字,發了出去。
  
  法蘭克的頭像亮了,還發個視頻邀請過來,被陳柯拒絕。
  
  法蘭克:周,你在哪裡????
  
  摩天大樓:我叫什麼名字?
  
  陳柯緊張得渾身僵硬,等待那邊返回消息。
  
  如果回答“周六”,那就是防盜章世界裡的法蘭克,是他要找的人。
  
  法蘭克:周六,你還好嗎??你出什麼事了???
  
  一陣狂喜湧上陳柯心頭,他十指如風,敲下一段話。
  
  摩天大樓:法蘭克,我在田中路和雲蕾路十字路口旁邊的天虹社區4棟111號,在我表弟陳柯家,你在視頻裡見過他的。
  
  法蘭克:記得,到底怎麼回事?
  
  摩天大樓:不要報警,陳柯在家中儲藏室裡撞了炸彈,如果有員警上門,他會引爆炸彈,現在他把我和炸彈關在一起,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法蘭克:whaaaat?
  
  法蘭克:變態?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事實如此。
  
  防盜章世界裡的“小陳柯”就是個變態。
  
  摩天大樓:對,如果貿然行動,他真的會引爆炸彈,他不怕死,和我死在一起,他會很高興的。
  
  法蘭克:那怎麼辦?又不能報警?
  
  陳柯斟酌了一下,他看過防盜章之後,已經知道防盜章世界裡的“小陳柯”想幹什麼了,“小陳柯”的意圖是,讓周六想起來一個名字,一個被他忘卻的人。
  
  那個名字,假如真的從周六口中說出來,一定會擾亂“小陳柯”的心神,到時再讓法蘭克趁虛而入,制服“小陳柯”,那麼周六就不必再關在小黑屋裡受苦。
  
  陳柯不希望周六多受苦一分鐘,但是,一切行動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一旦出了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面東的玻璃窗上。
  
  卻灑不進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周六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起來時腰部拉傷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疼。
  
  他知道,一天又過去了,大概他被“小陳柯”關小黑屋的劇情很吸引人吧,評論還是超過了500。
  
  相信昨天的肉搏變成防盜章發出去後,評論會只多不少。
  
  不過,接下來的情節,一定會更加激動人心。
  
  周六半蹲在地上,右臂架在膝蓋上,左手拿起一根筆,在地上鋪好的紙張上畫了一個圓。
  
  寫字能夠讓人安靜下來,進入沉著冷靜的思考之中,周六之所以喜歡在思考的時候寫字,是因為他曾經看過的一部影片,《偷鑰匙的方法》。
  
  身為精英殺手的老男人一朝失憶,發現自己躺在醫院,兜裡揣著一把出租屋的鑰匙,除此之外一無所有,他來到混亂不堪的出租屋,看到“自己”幼稚難看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失敗的人生,幾乎為零的資產和不靠譜的演員面試機會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
  
  老男人並沒有慌亂,而是接受了這陌生的現實,他先把混亂不堪的出租屋收拾得井井有條,然後拿出紙筆,列出自己的機會和欠缺的東西,後者裡也包括錢。
  
  老男人有條不紊,一項項實現著自己的目標,出乎預料,日子竟然很快走上正軌。
  
  而另外一位,那個出租屋的真正所有人——撞傷老男人導致他失憶的年輕男人,他拿走了老男人的身份證件和鑰匙,住進老男人的豪宅,開始享受、揮霍,打臉前女友(看,我現在這麼有錢,後悔和我分手了吧?),諸如此類,很快,他的錢不夠用了,而殺手組織也找上門來,勒令他必須完成刺殺任務。
  
  身份可以被竊取,但沉著冷靜、步步為營的秉性,永遠不會被偷走,而秉性決定著命運,所以,老男人終歸會成為生活的掌控者,而年輕男人一朝得勢,也免不了變成被生活驅趕的奴隸這樣的命運。
  
  周六喜歡這樣,把問題列出,再一項項解決,把精力投入到戰鬥裡,而不是悲傷憤怒——當然,適度的發洩也是保持健康的秘訣。
  
  他在紙上寫下:mengxian。
  
  假如“小陳柯”和孟嫻還有聯繫的話,他們會是情侶關係嗎?還是朋友?看“小陳柯”那樣義憤填膺,感同身受,他們的關係一定很緊密,那麼,“小陳柯”讓他猜的那個名字,一定和他們兩個有關係。
  
  是什麼?
  
  周六又寫下:chenke
  
  並把兩個名字連在一起。
  
  周六拿出抽屜裡的鐵盒子,並把照片下面那個黑色封皮的本子打開,那是一本小學時候很流行的紀念冊。
  
  在小學畢業之前,同學們會互相交換封皮花裡胡哨的紀念冊,讓大家在上面寫些寄語,並附上照片,有些紀念冊還會有地方填寫生日啊血型啊這些東西。
  
  不過,這本紀念冊和其他的不同,這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本子,很薄,上面只寥寥寫了四個人的寄語。
  
  第一個就是周衍的。
  
  看著自己小學時的字跡,周六感到有些懷念,他摸了摸那頁紙,上面寫著很陽光、正能量的幾句詩,一看就是作文精選裡面抄的,雖然毫無誠意,但字字力透紙背,印著下一張都有油筆印。
  
  周六知道自己小學的時候是個幼稚又盲目自信的小孩。
  
  不過,這頁紙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行的抬頭是——孟嫻。
  
  那個女字邊後來被人用黑筆塗掉了。
  
  周六看著這頁紙,想,這是孟嫻的紀念冊,為什麼會在“小陳柯”手裡?孟嫻離開S市之後,應該自己把紀念冊帶走了,怎麼可能留在一個小她兩級的學弟手裡,這根本沒道理。
  
  周六又往後翻,看了另外三個人的寄語。這三個人周六都認識,就是小學一個班的。但是這裡面並沒有“小陳柯”的寄語。
  
  如果孟嫻和“小陳柯”走得很近的話,為什麼沒有“小陳柯”的寄語?如果他們兩個在小學時代不認識,孟嫻的紀念冊又怎麼會在“小陳柯”手裡?
  
  而且,提到孟嫻,“小陳柯”說她現在過得不好,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就仿佛,是周六害得孟嫻過得不好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小學時發生了什麼周六不知道的事,“小陳柯”沒理由因為孟嫻而凶周六。
  
  甚至關起來揍他。
  
  周六最後一次見孟嫻,就是小學三年級。
  
  等等,小學三年級?
  
  似乎……“小陳柯”曾經說過,他也是小學三年級轉走的?
  
  周六把“小學三年級”寫在mengxian和chenke之間,又是一個詭異的共同點。
  
  而且班主任都是楊曉梅。
  
  難道是同班同學???
  
  不可能啊,陳柯可是比周六小了兩屆,而孟嫻和周六是一屆的。
  
  周六感到一陣頭痛,他揉了揉太陽穴,好像有什麼就要接近了,但又隔了一層。
  
  陳柯比周六小了兩屆,那是上大學的時候,未必小學的時候就小了兩屆啊。
  
  周六猛地抬起頭,他忽然想到,自己是跳了一級的,所以,其實他比同級的人都要早一屆。
  
  而陳柯未必就不能留級啊,如果陳柯因為什麼事留級了,或者高考複讀了一年,那小兩屆就完全不成問題了!
  
  如果……如果陳柯在小學的時候,和周六是一屆的。
  
  一屆的,又是同樣的班主任。
  
  他們是一個班的!
  
  第27章 防盜章NO.1
  
  監視器前,“小陳柯”看了半個晚上。
  
  對他來說,螢幕裡的人雖然側臥在地上睡覺,幾乎一動不動,但卻是最好看的表演。
  
  淩晨三點之後,“小陳柯”決定去睡一覺。養足精神,第二天才能繼續和可愛的學長玩貓捉耗子的遊戲。
  
  這一覺睡得很好,對神經衰弱的“小陳柯”來說,幾乎掃盡了他這幾天因為睡眠不足而累積的疲勞。
  
  但是,再度回到監視器前時,他發現鏡頭一片漆黑。
  
  沒電了?
  
  不對,是儲藏室的鏡頭壞了。
  
  “小陳柯”不由眯起了眼睛,難道說,鏡頭被學長發現了?那可真是遺憾,可愛的表演看不了了。
  
  不,當然不行,他可不能由著任性的學長的喜好來,就像他以前一樣,那樣,只會讓學長忘記他的存在。
  
  他要讓學長,在心裡和身體上,都牢牢記住他才行。
  
  “小陳柯”看了眼表,這個時間,商店應該開門了。
  
  鏡頭壞掉沒關係,他重新去買一個就好,只不過,要進去儲藏室好好“關懷”一下學長,讓學長不要再亂碰東西。
  
  “小陳柯”照例打開儲藏室的門。
  
  鐵制的高背椅上,青年的肩膀微微晃動,正在操作電腦螢幕上的貓,躲過一個又一個難關。
  
  “小陳柯”眼中閃過曖昧不明的光,這樣乖巧的學長,真是讓他不忍心下手,但是,監控攝像頭又不可能自己壞掉。
  
  看來,學長已經從挫敗中恢復過來,準備想辦法扭轉局勢了啊。
  
  “小陳柯”走近椅子,將手肘靠在椅背上,傾身下來,在周六耳邊吹了口氣:“學長,真乖。”
  
  “……”周六面無表情,按了個暫停,回過頭,正好與“小陳柯”臉對臉,“我的早飯呢?我好餓。”
  
  “小陳柯”盯著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那長長的睫毛仿佛就要掃到他臉上,只要他稍微往前,就可以觸碰到那雙可憐兮兮的淡粉色嘴唇,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小陳柯”想,反正讓學長記住我,身體或者心,哪一個先來,都無所謂。
  
  他扣住周六的後頸,壓了上去。
  
  “唔……”那麼近,那麼輕盈的睫毛,突然飛起來,那麼漂亮,那麼剔透的琥珀色眼睛,突然瞪圓了。
  
  裡面倒映的全都是“小陳柯”。
  
  “小陳柯”碰到軟軟的嘴唇時,就像缺水的魚兒忽然碰到了水,他用力地吮吸著那柔軟的所在,舌尖分開嬌嫩的花蕊,侵入唇齒之間,熱烈地汲取著花蜜。
  
  好甜,學長好甜啊。
  
  本來期待和幻想中的就已經很甜美,沒想到真實的親吻比幻想裡還要好一萬倍,“小陳柯”本想淺嘗輒止,起到威嚇作用就可以了,他不想這麼快吃掉學長,但學長的味道實在太美,他不得不一手撐在桌子上,才能穩住自己的身體,不會連人帶椅子都掀翻。
  
  畢竟,椅子下面那玩意兒可是真貨。
  
  雖然早知道“小陳柯”對他不懷好意,但真的到了這一步,周六還是接受不了。
  
  從震驚,到掙扎,到窒息,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小陳柯”離開他時,他晃了一下,如果不是“小陳柯”還扶著他的肩膀,他有可能就摔倒在地板上了。
  
  窒息引起的黑色斑點逐漸從視網膜上褪去,他呆呆地望著“小陳柯”,眼尾依然帶著被淩辱的潮紅,嘴唇更是蹂躪得不成樣子,不必照鏡子,他都知道肯定腫了。
  
  “小陳柯”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周六唇上。
  
  周六一陣瑟縮,緩慢地向後,縮在椅子裡。
  
  “小陳柯”見狀,心裡竄起一陣奇異的電流,仿佛腹部上到心臟,用一根電線連起來了,電流通過的地方,擴散出酥酥麻麻的癢,令他想做些更瘋狂的事。
  
  或是現在就把美味的學長拆吃入腹,或是現在就跪下向學長祈求饒恕。
  
  兩種截然相反的意願在“小陳柯”腦中激烈碰撞,廝殺,他的心臟砰砰撞擊著胸腔,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躍出來。
  
  “就算我猜出了那個名字,”周六輕聲說,“你也不會放我走,對嗎?”
  
  “小陳柯”注視著眼尾微紅的青年,學長在提問的時候,也別開臉不看他,目光注視著桌角,仿佛那裡有什麼更吸引他的東西一樣,但是,這個角度,居高臨下,學長脆弱而修長的後頸可以一覽無餘,好想在那裡留下噬咬的痕跡,斑斑紅紫,趁著白皙的皮膚,一定非常漂亮。
  
  “學長猜出來了嗎?”“小陳柯”低下頭,舔了一下周六的頸側。
  
  周六僵住,微微挪開身體:“想起來了。”
  
  “哦?”“小陳柯”直起身子,笑了笑,“我不相信,又是為了套話吧,像學長這麼絕情又善忘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想起來呢?學長還是再好好想想,去密碼鎖那裡試試,不過,我要警告學長,試過三次不對的話,椅子下面的炸彈可是會爆炸的。”
  
  “你——”周六頭一次意識到,“小陳柯”可能真不在乎他的死活,否則怎麼會現在才告訴他,“如果之前我就去試了,現在豈不是已經死了?”
  
  “呵呵,學長不是還沒死麼。”“小陳柯”的笑裡含著嘲諷,“為什麼前面還說猜出來了,後面又這麼沒把握?果然是在套我的話吧?”
  
  “小陳柯”說著,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捏住青年的下頜,令他轉向自己。
  
  然而,就在他想要再品嘗一次美味時,卻看到“美味”的臉上失望的神色。
  
  “小陳柯”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這表情不太對,是不是學長真的想起了什麼?
  
  不,不對,學長這麼聰明的一個人,從小就被稱為天才,天生就會騙人,如果學長真的想起來,一定會直接說出那個名字,既然他不說,說明他又是想要套詞。
  
  “小陳柯”想到二十年前那條落葉路上,有人信誓旦旦跟他說,如果是真的朋友,不會害怕分離,距離遙遠也不是阻礙。
  
  騙子。
  
  天生的騙子。
  
  還說會照顧他很久很久,結果連他的名字都寫錯,時隔多年,好不容易再次回到周衍面前,周衍卻完全不記得他了。
  
  高三時那些黑暗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為了讓那些侮辱學長的人閉嘴,他不自量力地去打架,受傷,再打,再受傷,終於練出一副外表看不出來的好身手。
  
  但是周衍不記得他,認不出他。
  
  一年時間為了追上去B大的周衍,他努力學習,廢寢忘食,完全不顧自己的精神狀態,然而課餘唯一的精神支柱,他的日記本不翼而飛,最後落在父母手上,引起無數白晝黑夜沒完沒了的謾駡。
  
  B大沒考上,再複讀一年。
  
  再見到周衍時,他已經比周衍小了兩屆,周衍在學生會抛頭露面,受到許多同學喜愛,而他陰暗卑微,同宿舍的人都不願意與他來往,但那又怎樣,至少他又有了接近周衍的機會。
  
  而這唯一一點希望,也在周衍茫然地看著他時,破滅了。
  
  “學弟,你有什麼事嗎?”
  
  圖書館的長廊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沒。”
  
  “小陳柯”自嘲地哼笑一聲,從一開始就搞錯他姓名的人,又怎麼能被寄予希望。
  
  再度注視著這張臉。
  
  微微凹陷的眼窩,漂亮的眉尾,像中歐混血一般輪廓立體又精緻秀美的臉,睜大眼睛時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會溢出水光一般清澈動人,從小到大,周衍都正好長成了他夢中情人的模樣。
  
  但其實這副完美的殼子裡,卻裝著一顆鐵石心。
  
  而為了這副殼子,“小陳柯”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只希望那雙眼眸轉向他,在意他。
  
  “陳柯,你到底想幹什麼!”青年皺著眉頭,一副凜然不可近的模樣。
  
  “我想幹你啊,”“小陳柯”用拇指摩挲那紅腫的下唇,“周小姐。”
  
  仿佛被燙到一樣,青年驟然往後退,“小陳柯”卻再次強吻住他,手心裡扣著的充滿活力不斷扭動的軀體,在強制中逐漸失去力氣,“小陳柯”聽到青年喉嚨裡受傷小獸一般嗚嗚的聲音,他感到阻攔在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道障礙被衝破了,那就是他的不忍之心。
  
  “小陳柯”充分地享受了“早餐”之後,饜足地離開,雖然,距離最後一步拆吃入腹還有一段距離,但好東西總是要慢慢品味,他也怕進展過快,小羊羔會受不了刺激,出什麼意外。
  
  走在灑滿陽光的道路上,“小陳柯”依然出神回味著,當他惡意說出“周小姐”三個字時,學長在他手中顫抖脆弱的模樣,內心深處仍然會觸碰流血的傷口,突然被強硬地撕開,就算是學長那樣好強的人,也不免會驟然失色,連眼淚都差點溢出來了呢。
  
  “小陳柯”惡意地想,這不能怪他,只能怪學長無情,如果學長真的想起來孟嫻的一切,那麼,又怎會在他說出“周小姐”這個代表著學長高中時期黑暗歷史的稱謂時,那麼毫無準備,驚惶痛苦呢。
  
  說到底,學長還是沒想起來。
  
  只不過是在裝模作樣騙他罷了。
  
  可惜他學聰明了,不會再因為學長的一次皺眉,而去拼了命的和一群身強體壯的高中男生打架。
  
  走進曾經光顧過的成人用品商店,“小陳柯”坦然道:“上次的攝像頭,再給我來一個。”
  
  “好嘞,”老闆滿臉堆笑,“客人要不要再看看別的,我們這裡有剛從美國進口的一批貨,都是新鮮玩意兒。”
  
  “不用了。”“小陳柯”面無表情地說,他不喜歡那些骯髒的道具觸碰學長的身體。
  
  與此同時,頂著一頭金色雞窩的法蘭克正從計程車上下來,他“嘭”地關上車門,向著天虹社區正門狂奔過去。
  
  第28章 防盜章NO.1
  
  “表、表弟??”
  
  “小陳柯”抬起頭,看見眼前遮天蔽日的老外,他在腦海中迅速搜索了一番,結果是:不認識。
  
  老外卻突然抓住他肩膀,吼道:“你這個變態!”
  
  “小陳柯”被他噴了一臉唾沫,完全懵住了,路上許多人紛紛側目,看向兩人。
  
  一般喊“變態”都是被騷擾的女孩子,誰知這回不按牌理出牌,喊“變態”的是個高大健壯的外國佬,而被他抓住的是個青年,看樣子還挺秀氣的,個頭在亞洲男性裡算高,但比外國佬,完全不夠看。
  
  這就好像一頭熊抓著一隻山羊嗷嗷叫,說後者欺負他。
  
  路人對此表示匪夷所思。
  
  “周呢?你把周藏到哪兒去了?”法蘭克此刻已經熱血上頭,完全忘記了摩天大樓告訴他的策略步驟。
  
  因為第一步就錯了,摩天大樓讓他上4舍111去,先把門敲開,再跟“小陳柯”說“那個名字”,說完趁“小陳柯”注意力恍惚,把“小陳柯”制服,最好用繩子捆起來,然後問他要儲藏室的鑰匙。
  
  “如果他不給鑰匙,你就打到他給,”摩天大樓在企鵝上這樣對法蘭克說,“甩開膀子打,他該打。”
  
  法蘭克光記得“甩開膀子打”這個極富畫面感和衝擊力的中文短語了,所以,當他在外面街上而不是4舍111見到目標物件時,就忍不住衝了上去。
  
  “快告訴我!”法蘭克一拳揮向“小陳柯”,漂亮的青年被他打了個趔趄。
  
  那一拳很重,法蘭克本以為能一拳打服“小陳柯”,因為後者看起來沒什麼力氣,暴力制服之後,就不用再兜圈子說“那個名字”了。
  
  誰知“小陳柯”只是趔趄了一下,很快站穩腳跟,陰寒莫測的黑色眼眸直直盯向法蘭克:“你是誰?”
  
  “我是法蘭克,你最好老實點——”
  
  法蘭克話音未落,就感到橫膈膜一陣劇痛,那個地方很軟,是介於胸腹之間的位置,經絡和血管在此匯合,受重創之後,會半天喘不過氣,稍微一呼吸,整個上半身都很痛。
  
  簡單來說,就是“要害”。
  
  法蘭克身強力壯,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被一個比他矮比他瘦的不起眼的小青年打翻在地。
  
  那一拳又短,又快,又直截了當。
  
  把法蘭克的氣勢和自信擊了個粉碎。
  
  “!”
  
  法蘭克舉起手,表示投降。
  
  向他走來的“小陳柯”活動了一下手腕,黑幽幽的目光不含任何感情地直視著他:“周學長搬來的救兵?”
  
  “他……他……有句話跟你說。”法蘭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捂住肚子,乾嘔了一聲。
  
  “他有什麼話,自然可以直接跟我說,用得著千里迢迢找個別人來當傳話筒麼?”“小陳柯”嘲諷一笑,顯是不信。
  
  “他想說……他知道你是誰了……”法蘭克使勁回憶著摩天大樓告訴他的那個名字,然而話到嘴邊,法蘭克一個機靈,又收了回去,他現在可是在外面,不是在4舍111啊。
  
  “但、但我要去你家……”法蘭克說,“這裡不方便講……”
  
  這理由實在太蹩腳,僻靜的地方社區裡到處都是,何必非要去陳柯家呢?
  
  “小陳柯”笑了笑,他心裡已經把法蘭克劃出了競爭對手的範圍,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成為他的情敵的。
  
  “你不用跟我講,我也不想聽,”“小陳柯”說,“如果你有辦法聯繫上他,就告訴他,我要聽他親口說——”
  
  轟——!
  
  強烈的爆炸聲從天虹社區裡傳來。
  
  兩人先是呆住,接著往爆炸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街上的人也全都愣住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本能地開始亂跑。
  
  法蘭克猛地一推“小陳柯”,怒吼道:“你等著!如果周出事,我、我就送你進監獄!”
  
  “小陳柯”的耳朵仿佛聽不見了,只有那一聲爆炸,過後就是無邊無際的白噪音。
  
  爆炸了?
  
  不可能,不可能爆炸的。
  
  什麼輸錯三次密碼,就會爆炸,這都是嚇唬周衍的鬼話。
  
  是,那是貨真價實的炸彈,但也不會輕易爆炸。
  
  但是,他能打包票嗎?
  
  這個時間,早上八九點的樣子,社區裡除了他那一戶,誰家不是靜悄悄的?
  
  “小陳柯”的身體晃了一下,他努力邁開腿,往前跑了兩步,他看見法蘭克的頭髮,就在前面的人堆裡,很多人圍在他家樓下,4舍,有一層的玻璃全都震碎了,玻璃渣掉了一地。
  
  一個出門買菜的中年婦女頭被劃破了,周圍圍著她家裡人,一個看起來剛上小學的小女孩正在大哭,中年婦女一手按著頭,一手拍著小女孩的背,叫她別害怕。
  
  場面十分混亂,不斷有人穿著居家服跑出來,大拖鞋拍在地上發出撲撲的聲音,淩亂的腳步充塞樓梯口。
  
  “上面怎麼樣了?”法蘭克衝上去,拉住一個剛跑出來的年輕人問。
  
  “燒起來了!快報火警!”年輕人臉色蒼白,慌裡慌張地說道。
  
  “快,火警電話!”
  
  “好好地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都別守在樓下了,太危險,等火警來救人吧!”
  
  樓門口的一圈人又散開了些,一個個退到安全的地方,仰頭看著高處,高處沒有玻璃的黑洞洞視窗四周全是焦黑的痕跡,黑煙從洞口飄出,看樣子十分可怕。
  
  哭聲、議論聲、腳步聲,蔓延開的恐慌,使人恨不得立刻逃離災難現場。
  
  站在樓門口的法蘭克猶豫了。
  
  突然有人拽住他的衣服,急促地說:“外套給我。”
  
  法蘭克回頭,發現是“小陳柯”,“小陳柯”的臉色看起來沉著冷靜,眼珠不正常的震顫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你要幹什麼?”
  
  “小陳柯”沒有解釋,直接上手扒法蘭克的外套。
  
  “是你裝的炸彈爆炸了對不對!”法蘭克憤怒地扭住“小陳柯”的衣領,“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兇手!惡魔!”
  
  “嗤”的一聲,法蘭克的衣服連著一條袖子被“小陳柯”撕了下來,他冷冷地抬頭,幽黑的眸子凝向法蘭克:“放手。”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法蘭克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拳砸在“小陳柯”臉上,“小陳柯”手裡攥著那件破外套,直接被打飛出去。
  
  “小陳柯”一個翻身迅速起來,擦掉嘴角的血。
  
  他站起身來,背向災難現場,大步離開。
  
  “陳孟閑!!!”法蘭克衝著“小陳柯”的背影大吼,他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陳孟閑!!!你他媽不是人!!!”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腳下傳來細草折斷時吱喳的聲音。
  
  不管風怎麼吹,都有吹不盡的焦糊味。
  
  那個名字仿佛開啟了一段記憶,一段美好卻沒有結果的暗戀。
  
  情愫在挫敗之後成倍滋生,宛如黑暗中見不得光的藤蔓,糾纏著,生長著,負面情緒吸乾了名為喜歡的心情,把溫柔眷戀掏空,用仇恨偏執填滿,然後,用“欲望”代替了“喜歡”,就像戶口本上的名字,用“陳柯”代替了“陳孟閑”。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內裡卻完全不一樣了。
  
  在他們小時候經常走的那條梧桐小道上。
  
  “我叫陳孟閑,不叫孟嫻啊。”
  
  “從小就叫你孟嫻啊,你什麼時候改名了?我不管,反正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叫孟嫻。”
  
  瘦小的孩子沉默了,他大多數時候都沉默。
  
  當那個比同齡孩子更高挑顯眼的男生轉過身去,大步走開,瘦小的孩子才喃喃自語:“……那也沒有女字旁啊,你把我當成什麼。”
  
  冰涼的流水從手掌中綻開,溢出指縫。
  
  嘩嘩流動的聲音,就像血液。
  
  《羅密歐與茱麗葉》原劇本中有一句話:流淌在血液裡的誓言,就像烈火中的一根稻草。
  
  而年幼時尤其如此,一方不經意地說會照顧你很久很久,另一方便當真了。可那誓言在說出口的一刻,就燃燒殆盡,化為烏有。事隔十二年,從X市返回家鄉,重新踏入S中高中部的陳柯,見到了他思念了十二年的人,那個人卻不認得他了。
  
  想在灰燼裡拼湊原初形狀,必定會遭到挫敗,而不死心的陳柯,再一次追著他去了B大,這次的結果還是一樣。
  
  不管是陳孟閑,還是陳柯,都未曾在周衍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
  
  身後傳來跌跌撞撞追過來的腳步聲,“小陳柯”脫掉自己的上衣,也用水管澆濕。
  
  “陳柯,你他媽的不是人!!!”法蘭克伸手去抓“小陳柯”的胳膊,罵了一串德文。
  
  “你剛才叫我什麼?”“小陳柯”回過頭,一邊問,一邊把濕上衣裹在頭上。
  
  “陳柯??”法蘭克惱怒,“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不是這個,你剛才叫我——”
  
  “陳孟閑!你以前叫陳孟閑對吧?周發資訊給我,求我救他,說他被你綁架了,這個名字,就是周告訴我的!!”
  
  “小陳柯”停住了手上的動作,上衣流下的水從他額頭上滴落,啪嗒,穿過睫毛,冰涼涼的掉在嘴角邊。
  
  那雙喜怒莫測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緒,空洞洞地看著法蘭克。
  
  “你說什麼?”“小陳柯”問,“你再說一遍?”
  
  第29章 防盜章NO.1
  
  “喂,周小姐。”
  
  幾個高中男生擠在走廊邊上,其中一個向路過的高挑男生吹口哨。
  
  高挑男生皮膚白皙,細細瘦瘦的,相貌又非常出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緊緊裹著他修長的雙腿,上身乾淨整潔的白襯衣,沒有一絲不規矩的折痕,腰線處略有寬鬆,顯出男生單薄的身材。
  
  腰細腿長,竟比女生還要惹眼。
  
  而當他轉過臉來,那副受到造物主眷寵的俊秀容顏,沾染了些惱怒的薄紅,出現在男生們的視野中時,就是一天之中,打發無聊時光的最好彩頭。
  
  一個男生,被當做女孩子,一定是很羞辱很痛苦的事情吧。
  
  本來已經忘記了,可是,又被惡意地提起。
  
  正因為如此,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才會被霧氣所遮蔽吧。
  
  眼尾的微紅,是憤怒還是失望,還是難過?
  
  “小陳柯”衝進濃煙滾滾的樓道時,眼前不斷劃過最後一次見到周衍時的畫面,就是他們早上分別時,那時候,周衍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地聽從他的命令玩遊戲。
  
  可是,他卻把他弄哭了。
  
  明知道他最討厭別人那樣叫他。
  
  卻還是像那些幼稚而下流的高中男生一樣,以把他弄哭為樂,看到他眼角的紅,就像得了勝利的彩頭一般。
  
  “小陳柯”一向以為自己所做是正確的,因為他曾經心軟,一次次放過周衍,而周衍並沒有因此記住他,那麼,糾正策略,心硬如鐵,下手狠絕,總該得到他所希望的結果了吧?
  
  可是沒有。
  
  沒有,沒有,永遠不會再有。
  
  如果……如果……他打開扭曲燒焦的倉庫門,卻找不到那個完整的、活生生的周衍,他該怎麼辦?
  
  比死掉還要痛苦,比被忘掉還要難過。
  
  仿佛心被自己親手一刀一刀剜開,那裡本該是柔軟的,藏著一個暗戀的人的,現在被他全部弄壞了,七零八落,拼湊不起,可笑他動手之前,還以為自己的心不會痛。
  
  “周衍——”
  
  在被煙熏出一大片一大片黑斑的牆壁邊,“小陳柯”歇斯底里的大喊。
  
  “周衍——”
  
  “周衍——”
  
  回聲響徹門廊,大門洞開,裡面的傢俱早已面目全非。
  
  “小陳柯”用手推開門,手掌被燙出一個個水泡,他麻木無覺,就這麼向裡面走去。
  
  “孟嫻,我說過會照顧你的。”高一些的男孩子彎著眼睛說。
  
  “女孩子才需要人照顧。”矮一些的男孩子明明很高興,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你就是我的女孩子呀,”五歲的周衍摸摸四歲半的陳孟閑的頭頂,“小可憐。”
  
  “小陳柯”感到眼前越來越模糊,濕衣服也遮擋不住嗆人的煙,他憑著記憶摸索向儲藏室的位置。
  
  我來了。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
  
  一個小時前,4舍111。
  
  “小陳柯”前腳剛走。
  
  周六打開密碼鎖,衝進廁所,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然後用陳柯家的座機打了個電話給修鎖的,讓他們加急來開鎖,十分鐘內搞定給1000塊錢。
  
  1000真不便宜,但比周六的命便宜好多。
  
  在十分鐘等待時間裡,出於責任感,周六把搪瓷盂也裡裡外外刷了一遍。十分鐘後,開鎖師傅搞定了111的防盜門,周六給他社交帳號上轉了1000。
  
  臨出門時,周六又猶豫了一下,衝回儲藏室,把鐵盒子拿出來,3.5英寸軟碟,某人的紀念冊,還有他倆小時候的合影,都放進裡面。
  
  抱著鐵盒子,周六走到電梯前。
  
  突然一聲巨響,整個樓都震了一下。
  
  周六的第一反應是,炸彈炸了!他急忙衝進樓梯口,也顧不上電梯來不來了,一溜煙跑下11層,從樓門口逃出生天。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周六站定腳跟,仔細一看,才發現炸的不是陳柯家,而是前面一棟樓。
  
  玻璃都震碎了,掉了一地。
  
  他繞到那棟樓前面去,發現一群人站在草坪旁邊,不需要他發問,從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他就拼湊出了一個事件程序。
  
  “哎呀,9樓天然氣爆炸,還好他們家裡人不在,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真是嚇死人了。”
  
  “聽說對門094的跑出來的時候呀,看見他們家都燒起來了喔,可別發展成火災哦。”
  
  “人沒事就行。”
  
  “火沒燒起來,但煙不小,剛才一個小夥子還衝進去了呢,不知道是不是有熟人在裡面。”
  
  “哎呀太危險了,怎麼也該等消防員來再說!”
  
  周六一邊聽,一邊好奇地往上看,那個黑洞洞的視窗還在冒煙,也不知道衝進去的小夥子找到熟人沒有。
  
  不過,現在他最要緊的事,該是找個有網的手機,趕緊登一下企鵝,和陳柯聯繫上。
  
  陳柯在防盜章裡藏著的這個變態“小陳柯”實在嚇死人了,昨天半夜陳柯突然被他掛了視頻,後來估計又看見防盜章內容了,此刻應該著急上火,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煎熬。
  
  他該趕快發個消息報平安才是。
  
  “周……周!”一個熟悉的帶著外國腔的聲音從周六身後傳來,聲音裡還打著顫,“你沒事嗎?太好了!”
  
  周六回過頭,就被法蘭克一個熊撲抱住。
  
  “法蘭克?”周六愕然,“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過法蘭克敘述全程之後,周六明白了。
  
  法蘭克竟然是真實世界的陳柯用周六的企鵝聯繫上的,至今,法蘭克還以為向他求救的是周六本人。
  
  而陳柯一早猜到“小陳柯”會用“陳孟閑”這個名字做謎底,所以想辦法讓法蘭克來攪亂視聽,順便通風報信。
  
  不得不說,陳柯真的很厲害,就算隔著一個世界,一樣能找到方法來救周六。
  
  不過,周六覺得自己也蠻厲害的,不需要陳柯説明,他也逃出來了。
  
  但是……
  
  他是真的沒認出來,陳柯和孟嫻,竟然是一個人。
  
  記憶就像暗匣裡的珍珠,一旦發現了一顆,就能一連串地把它們從黑暗裡牽扯出來。
  
  那句只有高中同學才知道的“周小姐”,自“小陳柯”口中吐出,在噁心到周六之餘,還引起了他的懷疑,“小陳柯”怎麼會知道這個稱呼,除非,在他小學三年級搬離S市之後,又回到了S市,還在S中上了學。
  
  周六記憶裡閃現出模糊的影子,好像有那麼個男生,跑到他跟前,叫他:“周衍。”
  
  “你是?”周六茫然。
  
  “周衍,”那個男生失望地說,“你不記得我了。”
  
  “啊?”
  
  “那你記得孟閑嗎?”
  
  “孟嫻?女字邊那個閑?”
  
  “……”
  
  二百五的周衍,在懵逼的狀態下,被陳柯惦記上了。
  
  時隔多年,這情愫不僅沒有被時間沖淡,反而越來越濃。
  
  但對於周六來說,高中就像上輩子的事,小學就像上上輩子的事,一個現充,沒那麼多時間去回憶,因此也就能看到眼前那點事。
  
  突然衝到他面前,又是打他,又是親他的“小陳柯”,自然被他視為變態——都特麼上輩子的事兒了,你拿這個讓這輩子的我來猜?猜不准還要炸死我?
  
  而且,最叫周六驚訝的是,孟嫻是個男的!!!
  
  他明明記得孟嫻是女孩子來著!!!
  
  看到紀念冊上被劃掉的女字邊,周六才發現了自己好像存在記憶偏差,再聯繫到孟嫻的紀念冊上沒有陳柯的留言,兩人卻又是一個班的,周六又沒有對陳柯的記憶——
  
  答案呼之欲出。
  
  那就是,陳柯和孟嫻是一個人。
  
  gxian,12個字母,不多不少,就是謎底。
  
  當字母鎖應聲打開,周六也是感慨良多。
  
  除了對自己記憶力水準的吐槽,就是對陳柯的抱歉。
  
  是真實世界的陳柯,那個一直想著救他的陳柯,而不是變態“小陳柯”。
  
  嘟——
  
  視頻邀請響了第一聲,陳柯那邊就接通了。
  
  “我出來了。”
  
  陳柯的手有點抖,他深深凝視著鏡頭裡的青年,用目光細細描摹每一個細節,這張臉上雖然帶著一如往常的陽光笑容,可是破皮的嘴唇、微腫的臉頰還有蒼白憔悴的臉色,都狠狠揪著陳柯的心。
  
  “你受傷了。”
  
  “啊,沒多嚴重。”周六抬手想摸摸有些腫痛的嘴唇,但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尷尬地放下了手,“這裡的你,可真是……夠恐怖的。”
  
  陳柯心臟提起,現在,周六已經知道了他令人噁心的一面。
  
  “是嗎。”陳柯微微皺眉,“對不起。”
  
  “你——”周六想問,你真的想過要把我關起來?真的想過要欺辱我?……雖然他明白,視頻裡的陳柯和這裡的“小陳柯”並非完全同是一人,但,經歷過這些事,又怎麼可能不產生猜疑?
  
  陳柯靜靜等著,仿佛在等待宣判。
  
  “沒什麼。”周六歎了口氣。
  
  “……”
  
  周六本來以為,自己重見天日之後,會有很多話要跟陳柯講,但是,沒說兩句,兩人就陷入相對無言的境地。
  
  包括陳柯離開S小之後,日子過的怎麼樣,什麼時候又回到S中上課了,為什麼耽誤了一年高考?……
  
  為什麼不直接找到他,告訴他,他改名了,他就是曾經的陳孟閑?而要選擇一聲不吭,把失望埋在心底,逐漸扭曲變質?
  
  如果不是經歷了這些事,周六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等我回去再說吧。”周六說,“先掛了。”
  
  第30章 防盜章NO.1
  
  “周,剛才那人是誰?”法蘭克迫不及待地問,剛才他偷瞄了幾眼,很震驚的發現,周六竟然在和那個變態陳柯通話。
  
  可是,變態陳柯不是衝進樓裡去救周六了嗎?
  
  而且、而且,周六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樓下?
  
  法蘭克簡直著急得語無倫次,兩手緊緊抓著周六的上臂,生怕周六跑了,或者突然消失。
  
  “啊,是我另一個表弟,他們倆是雙胞胎。”周六想,總不能說他倆是一個人吧。
  
  “哦,原來如此。”法蘭克點點頭,急切進入下一個問題,“你沒事吧?你怎麼跑出來的?你不是說,你被那個變態關在一個有炸彈的房間裡嗎?”
  
  周六深吸一口氣,想到這將近48小時的禁閉歷程,他仍然有些手腳發麻,尤其是在“小陳柯”把他逼到退無可退的時候,他甚至想過乾脆故意激怒對方,引爆炸彈,也好過無休無止的囚禁和侮辱。
  
  “對,他在那間房間裡裝了攝像頭,監控我的行動,還讓我猜門上的密碼鎖。”周六頓了頓,“我猜出密碼之後,並沒有急著開門,因為大門還反鎖著,而他就在大門之內,如果我出去,還是免不了被打。”
  
  法蘭克的俊臉因為心痛而皺成一團,他看到周六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有可憐兮兮的手印,烙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他該死!”法蘭克狠狠地咒駡。
  
  “……後來我想了個辦法,把攝像頭弄壞,這樣他不得不出去換攝像頭,趁著他離開家的時候,我打開了密碼鎖,又叫鎖匠開了防盜門,這才出來。”
  
  “你真聰明,”法蘭克由衷誇讚道,“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像你這麼冷靜。”
  
  周六聳聳肩,其實他也不怎麼冷靜,尤其是在某些時候,情緒瀕臨崩潰,但他還是把自己從崩潰邊緣拉回來了。
  
  “疼麼?我送你去醫院。”法蘭克低下頭,觀察周六臉上的傷。
  
  兩人距離有點近,周六還處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狀態,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不用了,都是皮外傷。”周六說,“先報警吧。”
  
  “小陳柯”是被消防員架出來的,身上全被煙熏黑了,臉上也黑一道灰一道的,看樣子他心如死灰,根本不想從樓裡出來。
  
  風吹在臉上,“小陳柯”忽然抬起頭,像是心靈感應一般,他的目光鎖定在不遠處草坪邊,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小陳柯”的眼睛亮了,就像在黑暗無邊的大海上,突然發現遠處有燈塔閃閃發光。
  
  他掙扎了一下,跌落在地,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快步走向周六。
  
  “你幹什麼!”法蘭克攔在周六身前,憤怒地瞪著“小陳柯”。
  
  “小陳柯”舉起雙手,表示不會做任何傷害周六的事。
  
  他手掌中血肉模糊,被燙傷的、被劃傷的、焦黑的、翻卷的傷口,觸目驚心。
  
  法蘭克一愣,“小陳柯”繞過他,“噗通”一聲跪在周六面前的草地上,身體向前傾,他抱住了周六的小腿。
  
  周六掙脫他,後退一步,臉上的神情冷冰冰的,全然沒有剛才和法蘭克說話時的和顏悅色。
  
  “小陳柯”什麼話都沒說,他又往前膝行一步,額頭下墜,抵在周六腳前。
  
  周六有些驚訝,又嫌惡:“你幹什麼?”
  
  現在想求他饒恕,晚了,他已經報警了,等著進監獄吧。
  
  而“小陳柯”卻依然沉默著,一言不發,只是身體不斷發抖,好像遇到極可怕的事情一樣。
  
  周六發現他竟然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到好好站在那裡的周衍時,“小陳柯”感到上天還沒有拋棄自己,雖然自己罪不可恕,但是,老天爺沒有把周衍帶走,周衍還好好的,會說話,會笑,目光溫柔如故。
  
  狂喜湧進心間,卻抽乾了“小陳柯”的力氣,他跪倒在細草間,伸手觸碰周衍的小腿,卻被後者迅速躲開。
  
  是,現在不管過去有怎樣的情意和約定,周衍都會很噁心他了。
  
  不過沒關係,在火場裡時,他就想清楚了。
  
  “謝謝你……”
  
  “小陳柯”閉上眼睛,喜極而泣的淚水流滿臉頰。
  
  “對不起……”
  
  他的額頭觸碰到那個人的腳面,用最卑微的姿勢,感謝他還活著。
  
  謝謝你沒有死,對不起,傷害了你。
  
  後來,“小陳柯”被員警帶走了,人證物證聚在,就算炸彈沒炸,也是犯了爆炸罪,估計要判刑一年以上。
  
  周六冷眼旁觀,雖然知道了“小陳柯”對他的癡心,但他並不覺得,應該原諒“小陳柯”。
  
  經過將近48小時的囚禁和暴力對待,周六無法對“小陳柯”產生任何正面的感情。
  
  “小陳柯”也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並沒有糾纏周六。
  
  自己犯下的錯,就該自己去承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當晚,周六請法蘭克吃飯表達謝意,但他實在身心俱疲,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倦色,兩人吃了沒多久,法蘭克就提出送周六回家。
  
  “抱歉。”周六本來想好好謝謝法蘭克的。
  
  “下次吧,周,”法蘭克說,“還有的是機會。”
  
  周六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舒適地在浴缸裡伸展身體,周六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本想拿來手機,刷刷微博什麼的,但是一抓抓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摔壞了。
  
  泡完澡,周六水淋淋地從浴缸裡跨出來,一陣涼風吹來,他不由打了個噴嚏。
  
  趕緊取下毛毛的浴衣,擦乾淨身上。
  
  這都三天沒洗澡了,簡直難以置信,周六又想到糟心的小黑屋,對於潔癖的他,估計會留下很長一段時間的陰影。
  
  擦到腰側一個紅彤彤的手印時,周六停住了,“小陳柯”叫他討厭的,不僅僅是囚禁和對他動用暴力,還有“小陳柯”眼中的欲望。
  
  說討厭不準確,應該說……夾雜著害怕的厭惡。
  
  那種眼神,雖然周六不是沒在別人那裡見過,可是,沒有誰像“小陳柯”一樣偏執,每次被“小陳柯”用那種眼神打量,周六都有種自己沒穿衣服的錯覺。
  
  所以……
  
  這樣的欲望,在“小陳柯”的本體——陳柯本人那裡也有嗎?
  
  周六知道陳柯對他有不尋常的執著,但是,陳柯每次都克制得很好,並不會給他帶來壓迫,所以,面對溫柔老好人陳柯,周六總是忘記這回事。
  
  陳柯就像他的朋友,有時候,還會像他的兄長,指引他去正確的路途上。
  
  想到陳柯,周六不禁發了一會呆。
  
  那樣正常的陳柯,心裡怎麼會有這麼陰暗的“小陳柯”。
  
  陳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不覺間,周六已經坐在了電腦前,登上企鵝,同時打開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評論頁。
  
  周六發現陳柯不在,可能在趕稿子,他也就沒去打擾他。
  
  而是拉開評論往下看。
  
  他第一天因為貪吃被“小陳柯”關小黑屋,然後又被炸彈威脅,下面的評論果然如他想的一般,都是吐槽他沒用的。
  
  ==打分0:
  
  這人設崩了吧?
  
  路人甲打分0:
  
  從來沒見過這麼傻逼的主角,就這智商也配當主角?懸疑文裡都活不過兩集的,棄了,白白撒比主角打分0:
  
  什麼鬼,我瞎了,那個病嬌表現得都那麼明顯了,主角是傻啊還是二啊,竟然還吃他家東西?有病啊!
  
  ……
  
  這評論實在辣眼睛,周六忍著傷口撒鹽的難受勁,繼續翻著今天的評論看。
  
  今天發出來的防盜章內容,對應的是周六的昨天,也就是他被“小陳柯”打了兩次,只給吃了一頓飯,整整關了一天沒見天日的那天。
  
  傘口醬打分0:
  
  沒眼看了55555,周六男神徹底崩了……那個冷靜理智又無所不能的周六男神呢,被作者吃了嗎_(:3」∠)_
  
  0_0打分2:
  
  太虐了,作者是不是受到什麼刺激了?
  
  在下飲血,有何貴幹打分-2:
  
  明知道有危險,為什麼不好好學武功?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還混什麼混?
  
  也有覺得這情節進展特別好的,不過,他們的評論角度更詭異。
  
  小黑屋愛好者打分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棒好棒!大大求更多!病嬌攻X高冷受,強制愛,小黑屋Play什麼的不要停!!
  
  qiu惠打分2:
  
  一本滿足!擦嘴ing!
  
  咕咕打分2:
  
  求更多啊啊啊!JJ不讓脖子以下,微博發車也可以啊啊!最喜歡看草枯禁欲受啦!!
  
  周六:……
  
  為什麼感覺心情更糟糕了。
  
  早知道就不看評論了。
  
  陳柯其實一直在等周六上線,他一邊看開著企鵝,一邊開著小黑屋碼字軟體,碼完一章,就切過去看看。
  
  但是周六一直沒上來。
  
  直到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陳柯實在無心碼字,切到企鵝那邊一看,發現周六那個藍天白雲的頭像竟然亮著。
  
  陳柯立刻戳周六。
  
  柯:上來了?
  
  不知為何,陳柯沒敢發視頻邀請。
  
  也許,是害怕看到周六心情低落的樣子吧。
  
  摩天大樓:嗯。[生病]
  
  周六確實心情挺低落的,不過不是因為陳柯,是因為評論——他不是一個會在意別人評論的人,但,變成了防盜章主角之後,他就總想去看評論,別人誇他帥、聰明或是理智,他都會高興一下。
  
  因為,讀者在生活中並不認識他,不會因為同事、朋友或其他社會交際關係,而刻意奉承他,他們是完全根據他的行為來發表議論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很客觀的。
  
  因此,他們的喜愛,對周六來說,就是很客觀的肯定。
  
  現在,這肯定變成了否定,甚至還有謾駡。
  
  周六心情之低落,可想而知。
  
  柯:…怎麼了?
  
  周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打下來的“因為評論”刪掉了,這個理由實在太幼稚。
  
  摩天大樓:沒什麼[發呆]
  
  陳柯那邊猶豫了更長的時間。
  
  柯:是因為我?
  
  第31章 防盜章NO.1
  
  周六一愣,陳柯果然誤會了。
  
  摩天大樓:不是不是
  
  摩天大樓:我只是看到你文下的那些評論,雖然總體數量是在上漲,但好像負面的……很多。
  
  柯:我去申請刪掉。
  
  柯:之前留著,是怕你過不到第二天…
  
  摩天大樓:不用了,那麼多,就讓它放在那吧[生病]
  
  柯:…那些評論,不必當真,不喜歡就不看
  
  周六想,陳柯畢竟是大神,經受過的吐槽估計比這多得多了,早就習慣了網路上各種評價和聲音。
  
  柯:我把粉絲群禁言了
  
  周六一驚,打開“爛柯人全球粉絲後援會”那個群,果然,乾乾淨淨,今天一條討論都沒有。
  
  陳柯被加成管理員之後,就有了全域禁言的權力。
  
  他用得倒也乾脆,說禁言就禁言,周六發現,本來1000人的大群,現在只剩下800多人了,也就是說,有200多人退群。
  
  就這短短2天時間。
  
  真是作死啊。周六趕緊去敲陳柯,讓他把全域禁言解封了。
  
  柯:你確定?
  
  摩天大樓:確定確定,衣食父母全跑光了,我還怎麼回歸真實世界啊[暈]
  
  陳柯不由笑了一聲,按周六說的,把禁言解開了。
  
  這一解開,暫時還沒有人出聲。
  
  而周六和陳柯,又到了相對無言的境地。
  
  周六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摩天大樓:謝謝你找法蘭克來幫我。
  
  摩天大樓:還有,對不起……我忘記了你。
  
  陳柯發來視頻邀請,周六接通。
  
  “原來你就是孟嫻啊。”視頻中的青年琥珀色的瞳孔裡透出歉意。
  
  “嗯,上初中的時候改名字了。”陳柯垂下眼睛,飛快地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被人忘記,一定很難受,”周六歎了口氣,“進入這個世界之前,我以為,如果我消失了,我的同事、朋友一定會慌亂,有些工作就進行不下去了,比如愛默生莊園,但是,事實上並沒有。就是那句老話,地球離了誰都能轉。”
  
  “反而是你,你一直記著我,變成了我和真實世界唯一的聯繫……”周六笑著搖了搖頭。
  
  “但我也給你帶來了災難。”陳柯說。
  
  “現在都沒事了。”周六笑道,“不過你打架確實厲害,怎麼練的?”
  
  “高中打群架。”陳柯說,“都是黑歷史。”
  
  周六不由驚訝:“沒看出來你還是打群架的人啊。”
  
  陳柯默然。
  
  “你……高中也是在S中上的吧?”周六試探著問,“那時候,你比我小了一屆,可是,上B大的時候,你卻比我小了兩屆,為什麼會這樣?”
  
  陳柯淡然道:“高考發揮失常。”
  
  “真的嗎?”周六皺起眉頭,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是的,“你知道我高中有個外號,叫——”
  
  “我知道。”陳柯立刻打斷了周六,“你不必說。”
  
  周六歎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裡,你叫出了我那個外號,我才想起來,原來高中的時候也見過你。”
  
  “……”陳柯捏緊拳頭,“對不起。”他知道這對周六無異於揭瘡疤的行為。
  
  “但是高考前夕,叫我外號的那些男生,有的住院了,有的在家休養,就算沒事的,也不敢再到我面前來。”周六陳述完事實,問陳柯,“這是為什麼?”
  
  陳柯勉強笑了笑:“時間不早了。”
  
  “因為你打了他們,對不對?你說你高中的時候打群架,又耽誤了一年才高考,是因為我,對不對?”周六急切地問。
  
  陳柯知道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便“嗯”了一聲。
  
  “你怎麼這麼傻?!”周六又難過又心酸,“當時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是我願意的。”陳柯的笑容變得舒緩而自然,仿佛卸下了一個心理包袱,終於能坦誠相待,“我願意保護你,我保護了你,求仁得仁,沒有什麼傻不傻。”
  
  求仁得仁。
  
  是啊,現在的陳柯畢竟和防盜章世界裡的“小陳柯”不同,前者求仁得仁,沒有多餘的執著,也就沒有多餘的怨念,就算執著,也是以一種善意的方式表現。
  
  而後者不甘心,不表露,把怨念埋在心底,腐爛成一種扭曲陰暗的執念,一旦遇到契機,便會像毒素一樣釋放出來,毀掉別人也毀掉自己。
  
  可是,若不是“小陳柯”的極端行為。
  
  周六又怎麼能知道陳柯的真正心思呢。
  
  周六不禁搖了搖頭,接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陳柯:“我一直以為,你叫爛柯人,是因為你的名字裡有個柯。現在我又覺得不是。我記得小學的時候學過一句古詩說:到鄉翻似爛柯人。上下句我都忘了,只記得這一句。當時老師說,爛柯人是一個典故,講伐木人進山遇到神仙對弈,癡看一局,沒想到人世間已經過了百年,他手上的斧頭柄都爛了。到鄉翻似爛柯人,就是講離開家一段時間,再返回去,家鄉裡竟然沒有認得你的人了。你之所以叫爛柯人,是因為這個吧?”
  
  確實,被遺忘的感覺很難受,很難受,但是,隨著年歲漸長,會發現遺忘與被遺忘,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被記住,永遠放在心底,才是世間珍稀的事。
  
  陳柯不由得笑了,他本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可是從心底溢出的酸甜,令他不由自主翹起了嘴角:“是啊。”
  
  和陳柯聊起來,不知不覺,周六就忘記了時間,之前他明明還在害怕兩人之間會不會產生隔膜,誰知說了幾句,就又融洽起來,甚至比先前還要親近了。
  
  “你是不是該休息了?”聽完周六逃出生天的“英勇事蹟”之後,陳柯笑著問。
  
  “我挺累的,但還不想睡,好不容易能上網了……唉,你不知道我在那個只有586桌上型電腦的儲藏室裡,就想著,要是能有個手機連個wifi刷刷微博也好啊。”
  
  陳柯被周六誇張的描述逗得笑起來。
  
  “你要是不困,可以去看看評論。”
  
  “咦?”
  
  周六其實也有點隱隱的好奇,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最新的防盜章也該發出來了。
  
  不過,之前的評價那麼差,吐槽那麼多,他真有點不敢看評論。
  
  但陳柯讓他看,肯定不會害他。
  
  就是對陳柯這麼相信——周六自己都沒發現,好像本來就該如此。
  
  打開最新評論,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男神好棒”“男神加油”。
  
  呃?
  
  周六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評論不斷被刷新出來,昨天的差評很快被擠沒了。
  
  才一個小時,就有了一百多條正面評論。
  
  南薄荷打分2:
  
  啦啦啦啦我就知道周六男神會找回場子噠!那個變態,傻眼了吧?
  
  文人相輕打分2:
  
  雖然很想看開車,但是這樣的結果,意外的不錯呢~
  
  好名字都被人取了打分2:
  
  周六男神真的好棒!太喜歡了!
  
  孤燈照寒雨打分2:
  
  高智商男主不多見了,給個贊~\(≧▽≦)/~
  
  毛球控打分2:
  
  男神加油!壞蛋就是應該繩之以法,男神才不要和他怎麼樣呢,還是法蘭克最好了√狗蛋今天又換了一個名字打分2:
  
  可以,一個跌宕起伏的防盜章,比正文好看
  
  吃貨忌口中打分2:
  
  咦,我不是走錯區了吧,昨天這裡還一片罵男主傻逼的?
  
  好看回復:
  
  1
  
  ……
  
  周六看完一遍,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切回和陳柯的私聊介面。
  
  摩天大樓:你刷評論了?
  
  柯:…不是我刷的
  
  摩天大樓:那為什麼……他們昨天還在罵我呀?
  
  柯:噴子哪裡都有,除了噴子之外,普通讀者的心理是個很微妙的東西,你只要知道,他們對你沒有惡意,不僅沒有惡意,而且他們會很關心你,因為你是主角,你將帶他們看到另外一種人生,甚至體驗一個新的世界。所以,你的行為和遭遇,是他們最關心的事。
  
  柯:當主角遭到外界壓力而不能及時反抗的時候,讀者也會感到壓力,看網路小說的大部分讀者,追求的是開心、輕鬆的感覺,所以,當壓力來臨,與他們的預期不符,他們就會用吐槽的方式釋放或者轉寄壓力。
  
  柯:而當主角崛起,開始著手解決問題,改變現狀,讀者們會一個比一個開心,之前生氣的要棄文的,往往會跑回來支持,希望主角取得更大的勝利。
  
  周六本來就是聰明人,陳柯又這麼耐心講解,他看完就明白了。
  
  周六不禁笑起來:既然你對讀者心理研究的這麼通透,為什麼之前又去禁言人家呢。
  
  陳柯看著這行話,覺得周六實在太聰明,他稍微一說,周六就能發現漏洞。
  
  確實,他在理論上通透,可是到了實踐中……看到有人說周六,他依然會惱火,因此全域禁言了兩天,掉了200粉。
  
  柯:…
  
  柯: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臥室檯燈發出溫馨的柔光,將暖黃色塗滿牆壁、床頭櫃,周六打開從“小陳柯”家拿來的鐵盒子,拿起那張陳孟閑和他的幼年合照。
  
  “唉,你長大就不需要我照顧了。”周六端詳著照片裡的陳孟閑,喃喃自語,“反過來,我好像還在被你照顧……”
  
  一陣困倦襲來,他將照片收好,把鐵盒子放在床頭櫃上。
  
  不知道明天又將迎來什麼,不過,不管遇到什麼,有陳柯在,他都不必太擔心。
  
  ……
  
  在朦朧中,周六看到“小陳柯”走向遠方。
  
  ——我希望被你記住。
  
  ——現在,我的心願已了。
  
  ——我要回去了,再會,學長。
  
  ——期待與你再次相遇。
  
  第32章 防盜章NO.2
  
  下墜。
  
  深不見底的海溝,無盡黑暗之中,不知蟄伏著什麼樣的怪物。
  
  四肢動彈不得,仿佛被綁上沉重的鐵球,眼睛也睜不開。
  
  而恐怖的下墜仍在繼續,終年不見天日的深海張開巨口,靜靜等待獵物靠近,然後一口吞吃。
  
  他掙扎起來,意識中發出銳鳴,仿佛被蛛網死死纏住的蜻蜓,想要掙脫,卻又無力對抗被綁死的身體。
  
  ……我這是怎麼了?
  
  明明睡覺前,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睡了一半,竟然醒來,而且只有意識醒來,身體卻未蘇醒。
  
  周六急得想轉動身體,讓自己徹底醒過來,但是身體好像不受他控制,沉重地癱在原位,一動不動。
  
  怎麼辦……
  
  誰來幫幫我?
  
  忽然,一雙寬薄而有力的手掌,將他攙扶起來。
  
  上身坐立起來,背後倚靠著一個豎起來的蕎麥皮枕頭,質地不軟不硬,剛剛好。
  
  是誰?我這是怎麼了?
  
  周六茫然。
  
  雖然半夜睡著睡著突然被人扶起來很驚悚,但是周六感覺到那個人的動作很溫柔,小心翼翼的,絕對不是壞人。
  
  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尷尬了。
  
  那人在他脖子裡塞了塊毛巾,然後把一個濕漉漉的東西抵在他嘴唇上,還發出餵小孩吃飯一般的聲音:“啊,張嘴。”
  
  是陳柯!
  
  這聲音太耳熟,周六的心躍了起來。
  
  難道他回到現實世界了?
  
  “今天是蘑菇切丁粥,多吃點菌菇類的東西,對身體好。”陳柯一邊把勺子強行塞進他嘴裡,一邊絮絮叨叨地說。
  
  陳柯陳柯陳柯,聽得見嗎,我是周六!
  
  周六在心裡狂喊,嘴巴卻只能乖乖地含著勺子,身體條件反射,把粥咽下去,胃裡很快就暖和了,四肢也沒有之前那麼沉重。
  
  感受到勺子快要從嘴巴裡拔出去,周六使勁含住勺子。
  
  “怎麼……”陳柯感到手上遇到了阻力,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床上的病人。
  
  青年半邊臉包著紗布,眼睛低垂,呼吸輕微,依然是重傷過後無知無覺的狀態。
  
  但是,含著勺子的嘴唇卻米分米分嫩嫩的,剛被溫熱的粥滋潤過,此刻還微微泛著水光。
  
  陳柯盯著那雙唇瓣,微微前傾身子,一手捏住周衍的下頜,拇指準確地按在唇下凹陷處,那裡有個穴位,可以讓牙關放鬆。
  
  “啵”的一聲輕響,勺子拔了出來。
  
  青年似乎因為這聲響動,忽然羞紅了臉,雙頰泛上可愛的淺紅。
  
  陳柯一愣,試探著叫:“周衍?”
  
  青年沒有回應。
  
  “又是錯覺。”陳柯搖了搖頭,苦笑。
  
  被強行拔走了一勺的周六,猛地驚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天濛濛亮,並沒有什麼勺子,更加沒有床邊的陳柯,而他正仰面躺在床上,就像往常一樣。
  
  周六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勺子從嘴裡拔出去的感覺那麼真實,讓他總覺得不是做夢……
  
  周六一邊想著今天要去買個新手機,一邊起床穿衣服。
  
  誰知他隨手抓住一個熱乎乎的東西,還有彈性。
  
  周六嚇了一跳:“哎呀!”
  
  他用力一蹬,只聽“窟通”一聲,有人從床上重重摔了下去。
  
  周六瞪著床邊看,他已經發現這不是他的床,更不是他的房間,而是一個陌生的……宿舍,一條能睡七八個人的大通鋪橫在牆底下,對面牆上有一排衣櫃,看起來像是老式的集體宿舍。
  
  現在大通鋪上還有幾個男人正在呼呼大睡,橫七豎八,有抱著隔壁胳膊的,有壓著旁邊腿的,磨牙聲、呼嚕聲、咂嘴聲,還有一屋子男人汗液的味道,熏得周六差點暈過去。
  
  這是什麼情況??
  
  【修真學院第兩千零一屆新生,只有八個人。
  
  【此刻,他們還睡得香甜,為自己能夠從百裡挑一的初選中脫穎而出而做著功成名就的美夢,經過長達半個月的選拔賽,這八個人已經筋疲力盡。
  
  【但是,他們不知道,就在今天,即將迎來傳說中的終選?分班考。
  
  “???”周六一臉懵逼,聽著熟悉的畫外音——又是陳柯的聲音。
  
  只不過這一次,陳柯的聲音非常淡定,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只是在陳述一些事實。
  
  “我這是又穿了?”周六捂住額頭,“不會又穿進陳柯的哪篇日記裡了吧……”
  
  而且那個終選?分班考是怎麼回事?學霸周六有點在意。
  
  “唔……”
  
  被周六一腳踢下床的男人揉了揉腦袋,從床邊爬上來,伸手抓住周六的腳踝,笑嘻嘻地說:“阿流,你的睡姿可真是差呀。”
  
  周六呆呆地看著這個人——這誰?不認識!
  
  “怎麼了?”男人順著周六的身子覆上來,兩手撐在周六腰側,輕身向前,年輕而健碩的身軀形成一片狹小的空間,把周六困在其中,親密之態,不需言表。
  
  “難得見你露出這麼呆呆的表情。”男人伸手摸了摸周六下巴,然後一把捏住,拇指正好放在唇下凹陷處。
  
  熟悉的觸感,讓周六猛然想到夢裡陳柯給他餵粥的情景。
  
  “啊,不說了,我還要再睡一會。”男人打了個哈欠,翻身“咚”地倒進床鋪裡,卷卷被子,背對著周六迅速入睡,不一會,就能聽到酣眠時才有的呼吸聲。
  
  什、什麼鬼?
  
  周六一臉懵逼地爬起來,迅速拿起自己枕頭邊上折疊好的外衣,這是一套黑色的長袖長褲,荷葉狀的開邊玲瓏精緻,上面還繡著暗金色的雲雷紋,唯獨褲腰鬆垮垮的,周六不知道是不是拿錯了哪個大肚子同學的衣服。
  
  他把褲腰打了個結,穿著這套造型古怪的衣服,迅速離開這間烏煙瘴氣的宿舍。
  
  外面是個大院子,安安靜靜的,古意盎然的簷角向上飛起,玲瓏獸頭一溜排下來,映襯著濛濛亮的天空,令周六有種穿越到古代的感覺。
  
  穿越到……古代?
  
  那可就糟糕了啊!古代沒有手機,更沒有wii,等於說徹底絕了他和陳柯聯絡的管道。
  
  一想到這種可能,周六心裡就恐慌起來。
  
  他強作鎮定,告訴自己不要沒事找嚇,先探明周圍的情況再說。
  
  大院子通往外面的紅漆大門都緊緊閉著,只有一側的小門開了條縫,周六推門出去,發現外面是個更大庭院,蒼松翠柏,空寂無人,只有鳥鳴陣陣。
  
  周六徹底慌了,他快步沿著石子路一陣跑,突然,站住。
  
  他看到了用水泥和鵝卵石做的“散水”,就是屋簷正下方地上的一溜,用來保護建築地基不受雨水侵蝕的一種結構。
  
  水泥,那肯定不是古代了。
  
  周六不由鬆了口氣。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能上網的地方,這大院裡看起來沒有。
  
  周六沿著石子路來到主路上,前面草木掩映,似乎到了大門了。
  
  一聲響亮的發動機轟鳴聲,令周六心中一喜,他立刻走到那大門處,想要推門往外去。
  
  “你是誰?”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周六回頭看去,發現是個小男孩,頭上紮著一條一字沖天辮,長得米分雕玉琢,十分可愛,偏偏那雙眼睛目光悠遠,完全不像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這小男孩正單腳站在假山頂上的一塊石頭上,身子非常穩。
  
  厲害啊。周六想。
  
  “我是……”周六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
  
  “新生麼?今天不能出去。”小男孩面無表情地說,說著將左腿蜷起,腳掌抵在右腿根處,然後彈開來,向右後方折起,徑直將腳掌抵在腦後。完成這一系列雜技動作後,小男孩慢慢換了口氣。
  
  周六看呆了。
  
  “你要找什麼,我告訴你去哪找。”小男孩雖然臉冷,卻挺樂於助人的。
  
  “謝謝你……我想知道哪裡能上網?”
  
  “喏。”小男孩丟出一個東西,周六趕忙接住,一看,竟是手機,他還以為小男孩功夫這麼厲害,一定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沒想到竟然還有手機。
  
  “修真學院的wii信號不太好,你將就用。”小男孩又換了個高難度姿勢,一邊叮囑周六。
  
  “謝謝!”周六打開小男孩的手機,發現屏保上是一個仙氣飄飄的背影,白髮青衣,看起來十分瀟灑,他不想窺探人家隱私,便趕緊打開企鵝,登上自己的號,發了個視頻邀請。
  
  “作者大大,呼叫作者大大。”周六壓低聲音。
  
  “……”陳柯一聽周六這隱隱帶著興奮勁的聲音,就知道又有麻煩了,“收到,請講。”
  
  “千頭萬緒不知道從哪講比較好。”
  
  “從最糟糕的地方開始講。”
  
  周六覺得陳柯簡直是神了,料事如神。
  
  “我又穿越了,現在在一個大院裡,他們說這叫修真學院。”
  
  “修真學院?”陳柯一愣,“還有別的資訊嗎?”
  
  “我睡在一個八人大通鋪上,還有一個畫外音提示我,今天有分班考。”
  
  周六明明壓低聲音了,但是他總覺得旁邊那小男孩聽見“分班考”之後,不停地瞟他。
  
  “你現在叫什麼名字?”陳柯握緊了手機。
  
  “我叫周六啊。”
  
  “不,你在修真學院裡叫什麼名字?你同鋪有叫風子軒的嗎?”
  
  風子軒??
  
  周六有點明白了,陳柯這麼久緊張,他多半穿到陳柯現在正在更新的《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主線劇情裡了!
  
  “我也不知道,有人叫我阿六,我沒有名牌。”周六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目前為止,我還一個名字都沒聽到。”
  
  “有看到什麼古怪的人嗎?不知道名字,形容一下外貌也可以。”陳柯進一步問。
  
  “……呃,有,這個手機的主人,是個六七歲的小孩,紮著一字沖天辮,但是功夫很厲害的樣子。”
  
  旁邊的小男孩開始盯著周六看。
  
  “他注意到我了……”周六有點緊張。
  
  “息玉??”陳柯驚訝,“那是修真學院的老師,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正在我手頭這本書的前史裡,前史講的是風子軒少年時期在修真學院時候的事。”
  
  “也就是說,是已經過去了的事?不是正文?”
  
  “對。”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周六說,“至少不是穿到一個陌生的世界,至少你知道全部的劇情,對吧?”
  
  陳柯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提醒周六:“你不要太樂觀,剛才你說分班考,任務目標就是在明天天亮前,偷走大都會酒店正在展覽的波塞冬之夜。如果任務失敗,你們全部都要被淘汰。”
  
  “呃……不會吧。”周六頭皮發麻。
  
  “你在和誰說話?”清脆的童聲從周六身後傳來,“為什麼他會知道考題?”
  
  第33章 防盜章NO.2
  
  “我……我……不行了……”
  
  因為之前被息玉抓住“偷竊考題”,息玉不讓他和別的考生接觸,所以直接抓著他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讓他對牆壓腿一個小時,基本要求是“腳過頭”。
  
  周六很想說,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息玉折騰了一番,發現周六的身體硬邦邦的,不禁皺起一張小臉,似乎對這屆學生素質很是不滿。
  
  周六則是暗暗吃驚,他以為自己會死在牆上,沒想到在息玉的調?教之下,這副身體真的能拉開筋,能劈一字馬。周六不禁暗想,難道這回穿越,還附贈了柔韌度的外掛?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很疼啊啊啊!
  
  周六正在死去活來,忽聽一聲怒喝:“何方頑童,還不住手!”
  
  這聲音中氣十足,聽在周六耳中宛如仙樂,他很想知道是哪位路見不平的英雄,但是迫於姿勢沒法回頭。
  
  息玉轉過頭去,大大的眼睛裡全是不耐煩之色:“你是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風子軒就是我。”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爽朗和坦率,聽著令人喜歡。
  
  等等,風子軒?
  
  “風子軒?”息玉慢慢地讀出這三個字,“哦,就是新生裡資質最差的那個。”
  
  周六則一下子從牆上撤了腿,落地時沒站穩,只聽“哢”的一聲輕響,他頓時痛的說不出話來。
  
  估計是扭傷了。
  
  他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一手撐著牆,手背上筋條暴起,疼的他必須花費很大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叫出來。
  
  “啊呀。”息玉扭頭看了一眼周六,“這個資質好像更差,算了,我不管了。”
  
  只聽“咻”的一聲,息玉如飛燕一般掠上牆頭,回頭又警告周六:“如果有第二個人知道了考題,你就等著被廢掉氣海吧。”
  
  氣海什麼鬼?周六莫名。
  
  這時,一片陰影落在周六臉上。
  
  “你沒事吧?”好聽的男聲裡帶著擔憂的情緒。
  
  “唔,沒事,”周六擦了把臉上的汗,“可能還要坐一會,剛才,謝謝你幫我。”
  
  “幹嘛這麼客氣。”男聲笑了起來。
  
  周六抬起頭,定睛一看,劍眉星目,好一副天生的主角相貌,不過——這人不就是早上起床時被他踹到床下面去那個男人嗎?
  
  “來,我看看哪裡扭傷了。”風子軒說著,就“嗤”地扯開了周六的褲腿,白皙的小腿裸露出來,襯著黑色的布料格外顯眼。
  
  周六本能地往後縮了縮,不知為何,風子軒撕衣服的手法,令他想到變態“小陳柯”。
  
  “很疼嗎?”風子軒俊朗的眉宇皺起,手法柔和地拖住周六的小腿後側。
  
  “嘶,不、不用了——啊!!!”
  
  風子軒捏住周六的腳踝,一個嫺熟的手法回位:“好了。”
  
  周六擦了把汗:“謝謝你。”
  
  “我抱你回去吧。”風子軒抬起頭,關切地對他說。
  
  “不用了,我能走回去。”周六覺得這個風子軒人真不錯,光明磊落,還樂於助人。
  
  【風子軒很慶倖自己能夠和濯流一起進入修真學院。
  
  陳柯的陳述語氣又不緊不慢地響起來。
  
  【他本以為,以自己的資質,一定無法通過篩選,沒想到,吃了這麼多苦頭,竟然與自小就被稱為天才的濯流一起通過了考核。想到將來可以和濯流一起學習、修煉,他就十分開心。
  
  【畢竟,他從小就追隨著濯流的腳步,一旦習慣了,就不希望這個天才少年的身影從他視野裡消失。
  
  原來,風子軒在叫他“阿流”,而不是“阿六”。
  
  他變成了風子軒竹馬竹馬的小夥伴濯流?
  
  “阿流,起的來嗎?”風子軒向周六伸出手。
  
  “唔,謝謝,還好。”周六十分客氣地道謝,攀住風子軒的手臂,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腳腕還一抽一抽的疼,恐怕這一天都無法好好走路了。
  
  修真學院第兩千零一屆新生雖然只有八人,但個個都身懷絕技,下午一吃完飯,他們統一到大院子裡集合,聽從任務分配。
  
  所謂的任務分配,就是陳柯給周六說的那個分班考題,他們八人分成四組,兩人一組,要配合行動,最先偷到波塞冬之夜的一組,將有機會獲得進入甲班的資格。
  
  到達任務分配現場時,風子軒和息玉大眼瞪小眼。
  
  “這小孩真是老師?”風子軒壓低聲音跟周六說。
  
  “真是,他耳朵特別好,小心被聽到。”周六也壓低聲音。
  
  息玉“哢”地捏碎了一塊石頭,米分末簌簌落在地下。
  
  兩人噤聲。
  
  宣佈完考題之後——
  
  “大家現在就可以開始了。”考官道。
  
  只聽“咻咻咻”幾聲,三組人馬瞬間消失。
  
  風子軒和周六一組,兩人面面相覷。
  
  “波塞冬之夜是什麼?”風子軒問。
  
  “有手機嗎?”周六問。
  
  分完組之後,周六就決定,一定要盡全力幫助風子軒贏得比賽。
  
  風子軒抓抓頭髮:“我的手機摔了。”
  
  “……我的也是。”周六想到被“小陳柯”一腳踩碎的手機,還有點心疼。
  
  “你要手機幹什麼?”風子軒又問。
  
  “查波塞冬之夜是什麼。”周六說。
  
  “哈哈哈……原來如此,”風子軒笑完,打量周六的腿,“要不,我們還是放棄吧,你的腿已經沒辦法正常行動了。”
  
  “咦?”
  
  周六驚奇,正文中日天日地的男主角,前史裡怎麼這麼輕易就說“放棄”?
  
  “當然不能放棄。”周六拖著他那條殘腿往前走,“咱們出去找個網吧,我查查波塞冬之夜是什麼,多半是珠寶一類的東西,嗯,現在我們還多掌握一條資訊,就是波塞冬之夜在一個酒店展出。”
  
  “可是……”風子軒遲疑。
  
  “我的腿扭了,你那兩條腿不是還好好的嗎?這又不是單打獨鬥的競賽,是配合。”周六有些著急,語氣也急促起來。
  
  風子軒被他一批評,抓了抓頭髮:“好吧,我扶你。”
  
  兩人離開修真學院,來到外面的主幹道上,周六發現,這裡和B市區別不大,甚至主要道路名稱都差不多,看來陳柯塑造這個修真世界的時候,有用到現實中的地點原型。
  
  周六雖然沒看過多少小說,但他知道有幾個知名的嚴肅文學作家一輩子都在寫他們家的村子。
  
  所以,陳柯拿B市做原型,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對周六而言,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周六先查到波塞冬之夜,是北歐藝術家製作的一件稀世珍寶藍寶石項鍊,據說那顆藍寶石裡能看到暴風雨中掀起巨浪的海面,非常神奇壯觀。
  
  波塞冬之夜,將會在今天晚上20:00於大都會酒店頂層展出。
  
  周六調出大都會酒店的衛星照片一看,不由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怎麼了?”風子軒湊過來。
  
  “這是……”
  
  大都會酒店,竟然就是“榴槤頭”!
  
  周六的心撲通撲通直跳,金榴槤大廈就是他老師設計的,假如這個世界裡的建築都根據B市建築生成的話,那麼,想要進入金榴槤大廈頂層的展廳,對他來說不要太容易。
  
  之前,有一次,他就爬上金榴槤的樓頂,為了向陳柯證明,自己真的是防盜章主角。
  
  如今……幸運女神再次光顧他,不是別的大廈,正是金榴槤大廈,周六覺得自己的穿越之路一定是開掛了。
  
  “我們去實地考察一下。”周六撐著桌子,站起來,急急忙忙往外走。
  
  “阿流,還是我背你吧。”風子軒扶住周六。
  
  周六想,權宜之計,背就背吧。
  
  “行,謝謝。”
  
  周六爬上了風子軒的背,感到腰裡硌得很,是他早上起床時為了系緊褲腰,打在腰上的結,此刻正好頂在兩人之間。
  
  “阿流……”風子軒的耳朵有點紅。
  
  “?”
  
  “你頂到我了。”
  
  “唔,不好意思,這褲子太鬆,我打了個結。”
  
  “什麼?”
  
  風子軒把周六放回椅子上,替他檢查了下褲腰,不由得失笑:“阿流,你怎麼連腰帶都沒系就跑出來了?”
  
  周六不太瞭解這種衣服的穿法:“啊,有腰帶嗎?”
  
  風子軒撩起上衣,讓周六看他的腰帶,周六瞟見結實的巧克力塊腹肌,心生羡慕。
  
  “給你系上吧。”風子軒當即解下腰帶,繞過周六的腰,調整了一下鬆緊,給他平平整整地系好。
  
  “那你怎麼辦?”周六感到腰帶上還帶著風子軒暖暖的體溫,風子軒對他如此無微不至,令他有些不好意思。
  
  “喏,我還有綁腿。”風子軒把綁腿解下來,當腰帶系了,隨便打了個結,“好了。”
  
  周六發現,風子軒對濯流特別好,對自己卻很隨便。
  
  看來,濯流對風子軒真的很重要。
  
  今天晚上的考核,可一定不能給風子軒拖後腿啊,周六想。
  
  下午,實地考察過大都會酒店,周六更加印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大都會酒店就是按照金榴槤大廈1:1比例生成的。
  
  現在只要確認波塞冬之夜有沒有被放在展覽區,就可以行動了。
  
  當風子軒背著周六出現在後門電梯口時,另外兩組人馬也剛剛趕到這裡。
  
  “喲,帶傷參賽啊。”其中一個染了黃毛的組員衝周六吹口哨。
  
  “真可憐你,兄弟,分了個拖後腿的。”另外一人衝風子軒擠擠眼睛,臉上根本沒有什麼同情的神色,全都是揶揄。
  
  周六不禁暗想,這些人素質未免太差,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了,就這樣的,也能叫百裡挑一?
  
  其實,是周六不熟悉爽文,爽文裡最不缺的就是“心直口快”的傻,專門造出來給主角打臉用的。
  
  風子軒顯然已經熟悉了這樣的模式,他視若無睹地背著周六走進後門,一點眼白都不給另外兩組組員。
  
  “喲,還橫得很,一個資質最差的廢柴,也敢跟老子辰天家族的蹬鼻子上臉?”
  
  “哎,算了算了,何必和他們一般計較呢,看他們也是進丁班的料。”
  
  聽著後邊倆一唱一和宛如說相聲,周六不覺“噗嗤”笑了出來。
  
  風子軒走進樓梯間,問:“有那麼好笑嗎?”
  
  “特別好笑。別分心,快走路。”周六趴在風子軒肩膀上說。
  
  少頃,兩人摸進監控室。
  
  監控室一面牆上全是大都會酒店的各個角落,若是不熟悉這裡的人,必定要找上半天,才能找到他們想要的,而有那個時間,他們肯定早就被警衛發現了。
  
  周六只掃了一眼,就看見了“波塞冬之夜”。
  
  “我們走。”周六果斷道。
  
  “上樓?”
  
  “不,離開這裡。”
  
  風子軒微微有些詫異,但還是背著周六離開後門,路上又遇見一組人馬,免不了又是一番奚落嘲笑。
  
  待到一處人群流動量很大的噴泉花園邊,風子軒按照周六的要求,把他放在花壇的檯子上。
  
  風子軒的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你不是想放棄嗎?”周六笑看著他,發現周六要撤出來,出來的時候又被奚落,風子軒就情緒低落起來,其實,他本心裡是不想放棄的吧。
  
  “放心,我有辦法。拿著這個。”周六把微型對講機甩給風子軒,“我腿腳不便,就不和你一起進去了,你按照我的吩咐,在……二十分鐘內拿到波塞冬之夜,然後我們在這裡匯合,最晚期限定在16:20,拿不到就算了,不要戀戰。”
  
  風子軒抬起頭來,俊朗的容顏上滿是驚詫:“二十分鐘能拿到波塞冬之夜?”
  
  “能,”周六微笑,“相信我。”
  
  第34章 防盜章NO.2
  
  
  
  一旦投入到完成任務之中,風子軒就變得非常專注,他的眼睛很亮,宛如明月當空的寒夜,自下而上,仰視著大都會高層閃閃發光的玻璃,只要拿到波塞冬之夜,他和濯流就可以一起去甲班。
  
  風子軒左右旋轉脖子,活動肩膀時肩胛隆起強健的肌肉,猿背蜂腰,剪裁合體的深色上衣更襯得他身材絕佳,仿佛天生的衣架子。
  
  不比濯流那般削瘦,風子軒是實打實的倒三角身形,站姿也大大咧咧的,兩條長腿自然伸展,走起路來非常矯健有力,再加上天生主角的堂堂相貌,走到哪裡都不乏男男女女目光追隨。
  
  “時間有限啊……”
  
  風子軒看了眼手錶,一個閃身,消失在走廊上。
  
  “咦,剛才那個帥哥呢?”
  
  “是明星嗎?突然就不見了!”
  
  “不會是見鬼了吧?”
  
  “你可別嚇我……”
  
  恰好路過的兩個小員工面面相覷。
  
  與此同時,監控室裡,警衛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一叢顯眼的黃毛正在監控螢幕前晃來晃去,尋找波塞冬之夜的位置,奈何螢幕太多,他只能一個個找一遍。
  
  在他身後,還有兩名競賽組員,他們分別屬於兩支隊伍,不過,為了效忠於同一老大,他們決定聯手。
  
  那名老大留著一頭深藍色的炫酷沖天短髮,左耳打了一隻亮閃閃的鑲鑽耳釘,此刻正坐在舒服的皮質轉椅裡,翹著二郎腿,一條胳膊隨意搭在扶手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辰少爺,喝水嗎?”
  
  旁邊一組員狗腿道。
  
  被稱作辰少爺的男人出身顯赫,是三大世家之首“天”家的嫡子,名為天辰,可見父輩對他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他自小深受寵愛,慣出一副無法無天的脾氣,來到修真學院之後,更是沒有人能管得住他。
  
  “喝什麼喝,你們還不快點去找東西!”
  
  天辰一拍扶手,惱火道。
  
  另外兩個狗腿急忙也趴到監控螢幕前,開始尋找波塞冬之夜的蹤跡。
  
  六隻眼睛同時尋找,很快就有了結果。
  
  “咦,老大,我好像看到波塞冬之夜了,”其中一人說道,“但是……旁邊還有個人影!”
  
  “什麼?!”天辰猛地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螢幕前,眯起眼睛,“真沒想到啊,竟然會有人比我們還快?”
  
  展出前,波塞冬之夜暫時存放於55層的紅外線儲藏室裡。
  
  此刻,房間裡充滿密密麻麻如蜘蛛網一般的紅外線,而用一塊黑布遮住臉的風子軒,正輕巧地躍上天花板,躲過監測,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挪向房間正中央的瑰麗藍寶石。
  
  “這不是——那個廢柴風什麼什麼……”
  
  監測螢幕前,天辰眼裡閃過惱怒和不可置信。
  
  “風子軒。”狗腿立刻接上。
  
  “我管他叫什麼,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潛入正確的地點了??”天辰猛地一砸螢幕,螢幕應聲而碎。
  
  “辰少爺,您看這個。”黃毛不知怎麼操作了一下監控,畫面放大,照在風子軒臉上。
  
  兩個狗腿不約而同把目光聚焦在這副堪比高清桌面的俊顏之上。
  
  “有什麼好看的,有本少爺帥嗎?”天辰惱火。
  
  “不,辰少爺,我是說,他好像在和誰講話。”黃毛指著風子軒耳朵上戴著的一個黑色的小東西。
  
  微型對講機。
  
  天辰這才靜下心來,仔細觀察了一陣,一捶桌面,道:“那個瘸子。”
  
  “什麼?”
  
  “是那個瘸子,和他同組的瘸子!”天辰怒道,“我們小瞧了那個人——給我搜,那個人行動不便,但一定在這大樓周圍,我們要在風子軒返回之前,截胡他!!”
  
  居高臨下、直視波塞冬之夜的時候,令風子軒有種注視著某個人的眼睛的錯覺。
  
  雖然,那個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可是,它們和波塞冬之夜一樣,深邃、悠遠,永遠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想要追逐那個人的腳步,可是每當靠近,都會被他潛藏的能力所震撼,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強,還有多少能力沒有展現出來。
  
  這讓風子軒壓力很大。
  
  他害怕,一旦自己走得慢了,就會跟不上那個人。
  
  僅僅放縱自己出神了五秒鐘。
  
  風子軒按住耳朵上的微型對講機。
  
  對講機那邊傳來那個人溫柔而自信的聲音:“準備拿了嗎?”
  
  “嗯,準備拿了。”風子軒注視著波塞冬之夜外面的玻璃罩子,這東西應該連接著報警器,不知道怎麼打開,但是,濯流一定有辦法,他只要照做就可以,“我該怎麼打開它?”
  
  “……暴力突破。”
  
  “暴力突破?”風子軒詫異,濯流的決定,每一次都讓他猜不到。
  
  “對,暴力突破之後,你還有大約五分鐘下樓,這大樓裝了連通全樓的報警系統,五分鐘出不來的話,所有門都會鎖死。”
  
  “我能出來。”風子軒說,五分鐘對他來說足夠原路返回了。
  
  “好,我等你。”
  
  周六剛放下手,就聽見有報警鈴聲從大樓裡傳出來。
  
  效率挺高啊,周六不禁翹起嘴角。
  
  風子軒砸了玻璃,直接撈出項鍊揣進懷裡。
  
  他輕巧地躍出大門,向監控死角跑去。
  
  就在這時,微型對講機裡傳來滋滋拉拉的聲音,好像信號不好,他隨手推了一下。
  
  那邊忽然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你沒有五分鐘了。”
  
  “你是誰?!”風子軒不由停下腳步。
  
  “一分鐘,只給你一分鐘,拿著波塞冬之夜過來,否則他就會死。”
  
  風子軒臉色一變,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濯流被人挾持的畫面,那畫面太栩栩如生,以至於風子軒捏著對講機的手微微顫抖:“一分鐘不可能下來的。”
  
  “那就給他收屍吧!”
  
  “啪”,對講機一片死寂,另外一隻,應該是被人弄壞了。
  
  風子軒的心沉了下去。
  
  原路返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一分鐘之內到達匯合點。
  
  他側過身,幽長陰暗的走廊盡頭,一扇明亮的窗戶,忽然被一片陰翳遮住。
  
  風子軒眉梢微微挑起,他有辦法了。
  
  “真是拙劣的把戲……”周六忍不住吐槽,這個什麼辰少爺就像他高中時遇到的那些把不擇手段當時髦的小混混一樣。
  
  天辰眯起眼睛,還從來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壞話,這個瘸子膽子可不小啊。
  
  他跨出一步,一把捏住周六的脖子:“把戲?你以為我是說著玩玩的?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唔……”周六感到一陣窒息,頸側大動脈被壓住的感覺可不好受。
  
  天辰垂下頭,在周六耳邊說:“甲班的位置我勢在必得,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會搞到大都會的內部結構,但是,我勸你,最好別抱什麼希望,你們這種無權無勢的人,根本進不了甲班!”
  
  周六決定閉嘴,他不喜歡和傻X交流。
  
  “嘭”!
  
  “陳少爺,快看,那是什麼!”
  
  就在說話間,55層的玻璃忽然碎了一大片,嘩啦啦往下落,有人從玻璃中躍出來,一把抓住樓上垂下來的鋼索——那本是擦洗外牆時工人用來吊住身體的——風子軒纏住右手,順著鋼索往下溜,下墜的速度簡直和跳樓有一拼!
  
  周六愕然瞪大眼睛,55層高啊!不愧是主角,真的不怕死!
  
  但鋼索長度有限,到十幾層的時候就繃住了。
  
  “哼,繼續跳啊。”天辰雙手抱臂,等著看風子軒的熱鬧。
  
  風子軒在空中蕩了一下,突然一個躍起,鬆開手,什麼依憑都沒有,就這樣飛到了半空中。
  
  “天啊!”周六嚇得心都揪起來。
  
  另外四人也直直地盯著空中那個小黑點,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風子軒向下墜去,正好落在大樓基底部用來支撐的加固牆上,這一溜加固牆為了美觀製作成斜坡狀,風子軒連溜帶滾,竟順利地從牆上滑落到花壇裡。
  
  驚險程度,堪比動作大片。
  
  一分鐘。
  
  血液順著蒼白的指尖滴落,褲子被磨出一條一條的破洞,風子軒灰頭土臉地走到花壇邊。
  
  周六望著他,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這是在小說裡,可是,對周六來說,剛才的一切,和真實世界沒什麼不同。
  
  有一個人,願意為了他的安全,而出生入死。
  
  說不震撼,那絕對是假的。
  
  風子軒的魅力,很難講。
  
  粉絲群管理員舞風有一次跟周六這樣說。
  
  但凡受到過正面衝擊的人,都會淪陷。
  
  周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穩定住心緒。
  
  不愧是爽文男主,生來就是為了讓人膜拜的。
  
  只不過,周六也清醒著,風子軒是為了濯流,他竹馬竹馬的好夥伴,而不是他。
  
  天辰顯然也被風子軒晃了一下眼睛,他回過神來,忙穩定住心緒,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辰伸出手掌:“給我波塞冬之夜。”
  
  “你先放了他。”風子軒直視天辰。
  
  “……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天辰冷笑一聲,再度捏住周六的脖子。
  
  “好,我給你。”風子軒滿是鮮血的右手伸進懷中。
  
  “不許給他。”周六惱怒。
  
  “哼。”天辰微微用力,周六不得已仰起下頜,呼吸變得艱難。
  
  風子軒眼神微暗,掏出波塞冬之夜,乾脆地扔給天辰。
  
  天辰鬆開周六的脖子,雙手接住波塞冬之夜。
  
  但他的腳沒有閑著,一腳踢開周六。
  
  “唔——”
  
  周六跌了出去,人行道邊沒有欄杆,他整個身子都摔在了車道裡,可見天辰踢得多狠。
  
  嘟——
  
  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輛大卡車重重軋過路面,衝向周六。
  
  周六幾乎能看到路面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彈起來,緩緩飛起,緩緩降落,被鋼鐵包裹著的卡車頭撞開那些小石子,石子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化成一小團煙霧,轉瞬消失在卡車軋過的空間裡。
  
  一定會死得很難看,周六懵然望著車前部刺目的頭燈。
  
  間不容髮之際,一雙寬大而有力的手掌自周六肋下穿過,雙手扣進在他胸前,硬生生拔地而起,帶著周六飛上半空。
  
  風子軒一手攔住周六的腰,另一手在空中化半圓,用力扭轉身體,一個轉身,正將自己背部對準車頭,矯健有力的長腿輕輕踩在車窗玻璃上,咚咚咚咚四下,竟是躍過車頭,飛身站在了車頂上。
  
  周六呆呆地看著前面,寬闊的水泥路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卡車逐漸減速,停了下來。
  
  悅耳的男聲在周六耳邊低聲說:“阿流,你沒事吧?”
  
  周六這才意識到,風子軒正摟著他,而他的肩膀親昵地靠在風子軒懷抱裡,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一層布料傳遞過來。
  
  “嚇死我了……”周六的心跳仍未平復,速度過快而有些上不來氣,他抬手扶住風子軒的胳膊,“別鬆手,讓我再靠一會兒……”現在,他的腿就像麵條一樣軟趴趴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風子軒注視著眼前微紅的耳尖,襯著柔滑的髮絲,周六的耳朵白皙精巧,十分可愛,還能看到淡藍色的血管,怎麼會有人捨得把他推到卡車前面呢,那個人一定該死。
  
  風子軒微微探下身子,攔住周六的膝彎,輕而易舉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不、不用這樣。”周六有些不安,他剛才只是想靠一會,結果風子軒竟然把他抱起來了,還是在眾目睽睽的大街上,卡車頂上!
  
  風子軒卻什麼都沒說,直接無視周六微弱的掙扎,縱身躍下卡車,穩穩地落在地上。
  
  “哎,你們怎麼回事啊,怎麼跑到我車頂上去了?”卡車師父惱火地吼道。
  
  風子軒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卡車師父頓時說不出話了,那眼神十分冰冷,不像是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所該有的眼神。
  
  與此同時,波塞冬之夜丟失,警笛從遠處傳來。
  
  天辰帶著狗腿子已經跑遠了。
  
  風子軒抱著周六,飛速掠過人群,直追天辰,一側高起的綠化帶不斷往後退去,在極快的速度中化成一片虛影。
  
  追過三條街,遠離案發現場,天辰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停住腳步,打了個響指。
  
  黃毛率領兩條狗腿圍上來。
  
  風子軒將周六放在臺階上坐下。
  
  替他理了理被弄皺的衣服,然後直起身,走向天辰。
  
  天辰和他的狗腿子們還沒有震撼中清醒過來,剛才風子軒這個廢柴,好像突然爆發出了了不得的潛能,空手救人,躍上車頂,這一系列動作對於他們這樣剛剛練氣入門的水準,都十分困難,風子軒卻做得行雲流水。
  
  也許,風子軒根本不是什麼廢柴——反而是個天才?
  
  天辰最討厭的就是天才,本來,他還不把風子軒放在眼裡,風子軒和濯流相比,濯流更礙眼一點,以至於天辰想順手滅掉這個潛在的競爭對手。
  
  但現在,天辰改主意了,這兩個人都該滅掉。
  
  【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天家二少爺天辰最討厭的就是天才,因為天才會威脅到他本該穩固的地位……
  
  【現在,天辰決定,不擇手段也要滅掉眼前這兩個人。
  
  【風子軒,濯流,這兩個人都有非凡的才能,若是留他們下來,將來必定後患無窮。
  
  ……
  
  周六聽著陳柯淡定聲音的介紹,不由得一陣尷尬。
  
  他好像不小心聽到了反派的心聲。
  
  這時,風子軒回過頭來,低聲請示周六:“阿流,我去處理一下,你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好好處理。”周六說,“不要手下留情。”
  
  風子軒微微揚起眉毛,繼而彎了彎眼睛:“好。”
  
  接下來便是風子軒當街痛揍三條狗腿,狗腿被解除戰鬥力之後,嬌生慣養的二少爺不得不親自下場。
  
  風子軒活動了一下肩頸,骨骼發出啪啪的響聲,肱二頭肌隨著手臂動作的變化而隆起,流暢的肌肉線條醞釀著強悍的爆發力,風子軒左手握拳,右手抬掌,拳頭與手掌一碰,道:“出招吧。”
  
  天辰神色有些古怪,他本能地覺得形勢對自己不利,理智的選擇應該是逃跑,但面子上又過不去,假如他現在跑了,將來傳揚出去,天家的二少爺臨陣脫逃,對陣的還是個墊底廢柴,那他豈不是要在三大世家中丟大人了?
  
  而此時,兩人周圍也圍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混混。
  
  “受死吧!”天辰強撐場面,大喝一聲,跳了起來,直撲向風子軒,他想著,就算打不倒對方,也可以壯壯聲勢,到時再說一句我們大家族的人,不和廢柴一般見識,平局結束算拉倒。
  
  天辰從上方逼向風子軒,眼看風子軒頭頂要害近在咫尺,天辰不由信心加倍,出手就要打他百匯穴。
  
  風子軒卻驀然抬頭,一雙令人心生畏懼的漆黑雙眸殺氣凜冽,直直盯住天辰。
  
  天辰被這氣勢鎮住,竟動彈不得,卻聽“嘭”的一聲響,他的半邊腦袋都震木住了,眼前一陣天翻地覆,人已倒在牆根下面,不斷有熱乎乎的東西從鼻子裡冒出來。
  
  “好!!”
  
  小混混們紛紛鼓掌喝彩。
  
  天辰倚靠著牆壁慢慢站起來。
  
  風子軒則不知從哪裡撿了一根木棍,棍子一頭握在手中,一頭拖在地上,發出“刺刺”的摩擦聲。
  
  他拖著棍子,走向天辰,眼睛定定地盯著天辰,仿佛地獄中走出的惡鬼一般。
  
  天辰嚇得呆住,眼中閃過一絲倉皇無措。
  
  然而,此刻不會有人來救他。
  
  周六雖然不喜歡暴力,但剛剛有人把他推到車道上,害他差點被卡車壓扁,就算他再聖母,也不會對這麼一個人產生同情心。
  
  更何況,這個人的心裡,還想著滅掉他和風子軒。
  
  “你、你不能打我,”天辰有些結巴,扶著牆向後退去,“我是天家的二少爺,如果你打我,我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風子軒不說話,腳步節奏絲毫不亂,繼續向天辰走去。
  
  眼看風子軒就要到近前,天辰從懷裡拿出波塞冬之夜:“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我們家多的是!”
  
  光華內斂的貴重藍寶石在空中飛過一個弧線,落在風子軒手中。
  
  風子軒將藍寶石揣起來,繼續往前走。
  
  “波塞冬之夜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被風子軒的陰影籠罩在牆角的天辰縮了縮脖子。
  
  風子軒舉起棍子,面無表情:“打死你。”
  
  鬼哭狼嚎聲充塞小巷,小混混們四散而逃,見到剛才那個長相正派的青年,竟然真的下狠手往死裡打那個闊少爺,他們也有點慌,看熱鬧歸看熱鬧,並不想看殺人現場。
  
  天辰哪裡挨過這樣的打,他都求饒了,風子軒竟然還不放過他。
  
  “你、你別打了,你那兄弟又沒事,我不過一時興起,踢了他一腳!”天辰抱頭求饒。
  
  “一時興起?”風子軒舉起木棍,重重地砸下去,木棍打在天辰脊樑骨上,哢嚓斷作兩截,風子軒低頭去撿其中一截,口中念念有詞,“我也不過一時興起,打你幾下,怎麼了?”
  
  “啊,好痛啊,我的背折了、折了——”此刻巷子裡的人都跑光了,天辰也沒什麼好強撐的了,立刻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聲。
  
  周六微微皺了皺眉頭。
  
  雖然不同情天辰,但暴力現場,他果然還是不喜歡。
  
  “風……子軒,天色不早了,處理完,我們早點回去吧。”周六提醒道。
  
  風子軒答應:“好。”繼而彎下腰去,沖天辰道:“誰敢碰濯流,我就打死誰,你記住了麼?”
  
  天辰急忙點頭。
  
  “給你長個記性,今天不打死你,只打斷你一雙手。”風子軒舉起木棍。
  
  “別、別、我錯了、我真錯了——啊!!!”
  
  屋頂上的烏鴉震飛了一片,如一團烏雲般,向西北方飛去。
  
  回到修真學院時,天已經黑了。
  
  到了驗收考核成果的時候。
  
  考官拿著一個託盤,從風子軒那裡拿走波塞冬之夜,並沒有問半句話,而是徑直走進了中間的堂屋。
  
  本來八個考生,四組人馬,現在只剩下一半還站著,天辰和他的狗腿子都沒來。
  
  【考生們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分班考試的結果。
  
  【只有兩人能夠進入甲班,另外六人則分別進入乙、丙、丁班。
  
  【甲班和乙丙丁班,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甲班的青年才俊將會走進上流社會,成為權貴要人身邊的得力助手,或是走進研究院,在咒術、結界、法器、仙藥等分支學科中取得突出成果,就算游方修士,有一張修真學院甲班出身的畢業證,也能受到地方修士的款待和尊敬。
  
  【而丁班,只不過掛著個修真學院的名字,出來的人多半進入不了修真圈子,不得不回歸到普通人的生活,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一個廢柴修真者比一個有學識有技能的普通人差遠了,廢柴修真者在凡俗社會也很難找到容身之地。
  
  周六聽著畫外音,為陳柯的殘酷設定感歎不已,不過,他和風子軒,一定會是這場競爭的勝利者。
  
  “嘎吱——”中堂的四扇門洞開,息玉老師從中間走下來。
  
  他輕蔑了瞥了一眼周六,然後宣佈:
  
  “濯流,天辰,甲班。”
  
  “明鏡,雲久,乙班。”
  
  “王連玨,雙亭子,丙班。”
  
  “風子軒,黃凱,丁班。”
  
  “分班結果已定,有什麼不滿憋著。”息玉老師說完,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一臉懵逼的周六,“時間不早,都散了吧,明天早上還有訓練。”
  
  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他會和那個神經病二少一起分到甲班?
  
  明明拿到波塞冬之夜的是風子軒啊!
  
  周六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息玉老師,請問這結果是根據什麼決定的?”
  
  息玉瞥了周六一眼:“學院與展出方有合作協定,考官就在金榴槤大廈現場坐鎮,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測之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風子軒沒有進甲班?明明是他拿到了波塞冬之夜!!!”周六抗議道。
  
  “……除了現場表現,學院還會綜合考慮學生的天賦,本身天賦就很廢柴,再怎麼努力也沒用。”雖然生著一副小孩子的面孔,息玉的話卻非常現實殘酷。
  
  周六還要抗議,被風子軒一把拉住,他衝周六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公然頂撞老師。
  
  “可你……”
  
  “我們回去說。”風子軒道,“總之,恭喜你了。”
  
  
  
  第35章 防盜章NO.2
  
  周六焦灼地望著風子軒,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風子軒卻是由衷地為周六高興,其實,他早就知道,在資質測試的時候他就知道,一個五靈根,是根本不可能進甲班的。
  
  雖然,在他和風子軒通力配合,將那蘊含著大海風浪的世界瑰寶攏在五指之間時,他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仿佛自己擁有了站在濯流身邊的資格。
  
  【這就是濯流和風子軒,在故事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站在了截然不同的兩端。
  
  【一個是天才,一個是廢柴。
  
  【他們此刻依然相信彼此,相信只要感情深厚,不要管其他人的看法,沒有什麼能讓他們之間產生隔膜,更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開、疏遠。
  
  【但是,隨著濯流在甲班的成績越來越耀眼,成為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風子軒,成了那個先退卻的人。
  
  周六一臉見鬼的表情聽著畫外音,陳柯的聲音結束時,他已不知不覺跟著風子軒走到了宿舍門口。
  
  “五靈根?”周六愣住,“那不是挺厲害的嗎?”
  
  有金木水火土五種方向可以發展,明明路子就很廣啊!
  
  “……”風子軒搖了搖頭,“阿流,你不用安慰我了,五靈根是廢柴中的廢柴,這誰都知道,我能進入分班考,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可你明明那麼厲害!”周六雖然不懂修真界的這套設定,但是他可親眼目睹過風子軒是怎麼把世家二少打得屁滾尿流,還從55層高的金榴槤大廈上“咻”的一下就下來了,最危急的時刻,風子軒還從大卡車前救了他一命。
  
  對周六來說,這就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人!
  
  “……早點休息吧,你的腳傷還要養。”風子軒說。
  
  周六皺了皺眉:“你手上的傷呢?”
  
  自從天辰少爺和他的狗腿們消失之後,大通鋪就變得寬鬆很多。
  
  昏黃的燈光下,周六認認真真地給風子軒清理傷口,從急救箱裡拿出繃帶,細細密密地給他纏上。
  
  微涼的手指不時掠過風子軒灼熱的皮膚,他定定地望著垂眸替他認真包紮的青年:“阿流,謝謝你。”
  
  “唔,好了。”周六直起身子,衝風子軒一笑,“該我謝謝你救命之恩才是。”
  
  “我會保護你的,直到……你不再需要我。”風子軒眼中又露出那種略帶憂傷的神色,這本不該出現在他朗月清風一般的英挺面孔上,然而正因為這種反差,而更令人揪心,想要安慰他、親近他。
  
  周六卻歎了口氣,他應該出言勸解的,可是,不知為什麼,他想到陳柯敘述的旁白,【兩人起初信誓旦旦,後來分道揚鑣】……大概就是這樣的內容,他就勸不出口了。
  
  再者說,他也不是濯流,只不過是個暫代者而已。
  
  過了半夜十二點,周六醒過來。
  
  他拿著新買的手機,偷偷溜出宿舍,站在月光明亮的院落裡,連上修真學院wifi。
  
  周六已經養成每天過了12點都想刷評論的壞毛病。
  
  他先打開《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上一章,看他在“小陳柯”的小黑屋世界度過的最後一天,讀者看了以後什麼反應。
  
  大面積滿足周六虛榮心的詞彙湧入眼簾,什麼“勇敢”啊,“聰明”啊,“帥氣”啊,“想嫁”啊,好像一夜之間變成明星,多了一大群迷弟迷妹,對每個普通人來說,都是很新奇又舒爽的事情。
  
  毛球控打分2:
  
  周六男神真是帥爆了!
  
  sh打分2:
  
  哈哈哈哈哈那個變態竟然跑錯樓了,我們呆萌的金毛大漢也跑錯了,怎麼辦,雖然周六男神很帥,但我光想笑啊哈哈哈哈哈!
  
  很好吃打分2: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喜歡周六男神這樣愛恨分明的男人!!
  
  濺血歸來話弑薇打分2:
  
  可以,這很爆炸
  
  蕭甾還打分2:
  
  周六男神棒棒噠,先打碎攝像頭,調虎離山,再打開密碼鎖,再打電話叫開防盜門,表面上看起來順利,其實都是周密計畫的結果呀!
  
  哎喲打分2:
  
  好討厭變態陳柯嚶嚶嚶,都不給周六男神刷牙!
  
  小鹹菜回復:
  
  用嘴刷了。
  
  隔壁老王回復:
  
  1
  
  你臉有那麼大回復:
  
  12345
  
  ……
  
  周六看到最後一陣惡寒,趕緊關掉評論,緩了緩。
  
  打開企鵝,只見陳柯給他發了好幾個文件,都是輿情報告,他接收之後,給陳柯發了個視頻邀請。
  
  陳柯再度出現在螢幕上,還是熟悉的背景,還是熟悉的作者大大。
  
  周六一陣心安。
  
  這次兩人就周六為什麼會從上個世界穿越到這個世界,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中間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陳柯問。
  
  “奇怪的事……”由於剛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太驚心動魄了,以至於周六對上個世界有種陌生感,好像已經過去七八天了一樣。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突然想到:“唔,我做了個夢。”
  
  “夢?”
  
  “對,我夢見自己動不了了,你把我扶起來,給我餵粥,然後我醒來,就發現自己睡在大通鋪上。”
  
  陳柯突然緊張起來:“什麼粥?”
  
  “我想想,是蘑菇粥。”周六點頭,“對,是蘑菇粥,你還自言自語了一句,大概什麼蘑菇切丁粥來了,讓我張嘴。”
  
  “……你不是做夢。”陳柯肅然道。
  
  “咦?”
  
  “你不是做夢,你是真的,回來了。”陳柯心中按耐不住狂喜,臉上的肌肉也有些抽搐,他身體前傾,眼神明亮的注視著周六,“我們的方法有效,高關注度果然能把你帶回來,雖然只有那麼一刻——你當時咬住勺子了,對麼?”
  
  “唔,是的。”周六眼前突然燃起希望,他不由揚起臉,興奮道,“這麼說,我有希望回去了?”
  
  “沒錯!”陳柯一拍桌子,“就照著這麼做!我們需要更高的關注度,更多的評論。”
  
  “嗯!”周六也很激動,這一天的疲憊和不愉快一掃而空。
  
  “我去買兩個企鵝的擎天柱。”陳柯說。
  
  “擎天柱……是什麼?”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就是我們聊天時旁邊總在播放的廣告。”
  
  “這……很貴吧,”周六瞅了眼旁邊的“五一長假去哪兒玩”,“而且就算點進去了,也未必會買,就算買了,也未必會看,就算看了,也未必會評論啊。”
  
  陳柯一怔,苦笑:“你說的沒錯。”
  
  “昨天的評論,我看看……”周六打開《輿情分析報告》,發現他逃出生天的那一章防盜章,評論有個大爆發,在陳柯沒有宣傳的情況下,到了1000條出頭,這個資料已經相當可觀。
  
  其中,好評度達到79%,非常之高了,差評寥寥無幾;人物熱度排行第一的也是周六,達到769熱度,想到同時有七百多個人在誇自己,周六就覺得特別爽。
  
  “你很優秀,讀者自然而然會喜歡上你。”陳柯看到周六欣喜的表情,立刻猜到他在高興什麼,只要周六高興,陳柯就覺得海闊天空,讀者們都是小天使。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要繼續‘優秀’下去。”周六微笑道,“比如,幫助你家第一男主角度過低潮期?”
  
  一說到周六正在經歷的世界,陳柯又皺起了眉頭。
  
  說實話,周六再優秀,他都不希望周六為了吸引好評去做危險的事情。
  
  而《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這裡面有多少危險,陳柯非常清楚。
  
  “你今天遇到了些什麼事?我還沒看最新的防盜章。你跟我說說,我給你分析分析。”陳柯道。
  
  “嗯,好,今天我遇見了你家第一男主角風子軒,他——”周六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坦率一點,畢竟是在作者大大的面前嘛,“他是我的理想型。”
  
  陳柯差點把滑鼠砸了:“什麼??”
  
  “我以前看不下去你這篇《都市修真》,覺得全都是打來打去,給主角開的天賦外掛又太大,實力碾壓其他人,那還有什麼意思呢,何況我本來就對暴力不感興趣。”
  
  周六笑吟吟地回憶道,“可是,今天不一樣啊,現場體驗了一把英雄救美,覺得有一個實力強大的人在身邊,不管怎麼出危險都有人接著你,那種感覺實在太好了。”
  
  “你知道嗎,今天風子軒把我從卡車前面救下來的那一刻,我想,如果是現實裡我遇到這麼一個人,一心一意對我,又功夫厲害能保護我,那我真的不會放手——”
  
  陳柯已經蹲到牆角去畫圈圈了。
  
  介紹完畢今天的所見所聞,周六歎了口氣:“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搶你的主角的,他心裡只有濯流一個人啊。”
  
  陳柯按住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說道:“我不怕你跟我搶他。”——我怕他跟我搶你啊!
  
  “說起來,我還聽到了你的旁白,不停地在我耳朵邊上說濯流和風子軒將來會分道揚鑣,前景不看好……作者大大你能劇透一下嗎,你到底是怎麼設置他們兩個人的命運的?”
  
  周六好奇地望著陳柯。
  
  陳柯正色道:“你知道,除了主角之外,每個人物,比起真人而言,更像是工具,說起來有點殘酷,但確實如此。每個配角都是為了實現某種‘功能’而存在的。”
  
  “啊,這樣啊。”周六點頭,表示能理解。
  
  “濯流的功能,就是讓風子軒‘覺醒’,成為武神。”
  
  風子軒的人生歷程,分為三個部分。
  
  少年期,是他生命中最沒好、最無憂無慮的日子,這段時期是濯流陪伴他度過的,所以,濯流在他心目中,就是不容染指的美好回憶。
  
  青年期,風子軒與濯流共同進入修真學院,並從此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濯流進了甲班,出人頭地,備受矚目,風子軒則是五靈根廢柴,進了丁班,獨來獨往,和誰都不交際,逐漸性子變得孤僻。
  
  後來因為一件事,風子軒被人誣陷與冥王殿閻血月勾結,被修真學院逐出門牆,這件事發生時,濯流在外執行任務,所以他並不知情,而風子軒本來就對修真學院沒什麼好感,他在這個時候找到了修煉五靈根的秘訣,所以就順勢離開了修真學院。
  
  閻血月是令三大世家和修真學院深惡痛絕的邪惡勢力,據說他們修煉的功法也非常邪性,但是,風子軒與閻血月接觸之下,發現他們修煉的方法與他有共通之處,此時風子軒已經沒有舊日的正邪標準,便投效了閻血月,成為他麾下一員大將。
  
  之後又經歷許多坎坷,風子軒也不再依仗閻王殿,而是出去打自己的江山,逐漸形成一股獨立於正邪之外的力量。
  
  但是,閻血月之於風子軒,就像恩人和師父一般,風子軒絕不可能同閻血月決裂。
  
  接著,風子軒迎來了他的巔峰期,外部實力已經達到最強,但他的心境還沒有破開最後一關,為了讓他順利覺醒成為“武神”,陳柯創造了一個特別虐的情節。
  
  正邪兩派正面對抗,傷人無算,生靈塗炭,而作為正派精英的濯流出征冥王殿,風子軒不得不去回護閻血月,少年時期兩小無猜的兩人,終於走到了徹底決裂的境地。
  
  主角是不會出錯的,如果他出錯了,那一定是配角刺激的——濯流不相信風子軒能夠斡旋正邪兩派、拯救蒼生於水火,他當面表示,風子軒和閻血月狼狽為奸,他不相信風子軒。
  
  濯流不相信風子軒,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真的是……爽文嗎?”周六聽完後,質疑。
  
  “無欲則剛。只有從舊日美好的虛影中‘覺醒’,才能看到世界的真實,對一切失望之後,一顆心才會變得刀槍不入,化身成為修真界的‘武神’。”陳柯說道。
  
  “唔,好吧,我也不太明白,但……這對風子軒確實挺殘酷的。”周六想到白日見到那人,器宇軒昂,秉性正直,將來要被污蔑成邪派,自己一直以來信任的發小也拋棄他了,這走上巔峰的代價確實挺大的。
  
  “我想了想,這對你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陳柯忽然道。
  
  “咦?”
  
  “因為風子軒的人氣本來就很高,看到這樣與正文相呼應的防盜章,評論一定會很快漲起來,就不必擔心一日迴圈的困境了。”
  
  “對。”周六信心倍增,“所以,只要緊緊跟在風子軒身邊,就回家有望了。”
  
  陳柯額上的青筋再次凸了出來。
  
  講完風子軒和濯流的事情,時間不早,兩人就結束了視頻。
  
  其實,有些話,陳柯並沒有對周六坦陳。
  
  每一部小說的主角身上,或多或少都會帶著作者的影子,這種關聯性,不是直接的複製,而是很微妙的相似。
  
  比如,風子軒對濯流的感情。
  
  再比如,濯流這個人物。
  
  ……
  
  陳柯深吸了一口氣,當初,他創造濯流的時候,確實僅僅是想給風子軒一個美好的童年,但是,在設定的過程中,他就不自覺地代入了自己和周衍。
  
  風子軒明明該是個強悍的爽文男主,可是,在少年期的時候,他有時卻會多愁善感、瞻前顧後,他一門心思想著濯流,敬愛著濯流,但是,濯流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把他放在心上。
  
  兩人細到對白、到細節互動,都不知不覺中帶上了陳柯與周衍的影子,等到陳柯發現時,想要糾正已經來不及,那些細細密密的影子如流水般滲透進情節之中,再也剪除不乾淨。
  
  而周衍出車禍那陣,陳柯更是直接把濯流拿來當做周衍用。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正文:
  
  在珊瑚珠照亮的一片朦朧光輝中,風子軒看到寒冰床上,清瘦的男子了無生機的容顏……
  
  風子軒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無論是誰,上一刻與愛人分別時還是好好的,下一刻再見時卻變成這副樣子,都會難以接受。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他床前,端詳著他的容顏,珊瑚珠的光芒將他蒼白的臉照得微紅,好像他只是睡著了一樣。
  
  濯流……
  
  這段出現的太過突兀,當時剛發出來的時候,還引起評論區哀鴻遍野,不知道爛柯人大大哪根筋搭錯了,突然狠虐一把,而且這段文字裡礙眼的“愛人”兩字,更是令讀者摸不著頭腦。男神風子軒什麼時候來了個“愛人”?前面一點鋪墊沒有!隨便給主角塞CP這麼粗暴的拉郎方式,讀者拒絕吃。
  
  陳柯又調出這一章,液晶顯示器穩定的柔光照亮他的臉。
  
  他凝視著那段風子軒走到濯流床前的描述。
  
  不禁回憶起那一天,他得知周衍車禍重傷,狂奔到醫院去的情景。
  
  ……
  
  陳柯閉上眼睛。其實,濯流就是周六啊,風子軒對他的感情,就是我對你的感情。
  
  周六並不知道濯流和自己竟然還有這種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在得知了濯流和風子軒的故事之後,就想,既然他穿到了前史裡,要積攢足夠多的人氣才能返回現實世界,那麼不如好好與風子軒相處,給風子軒留下一段美好的少年期友誼。
  
  而且,風子軒的人氣真的很高,周六粗略一看評論,不管是正文還是防盜章,都以討論風子軒為主。
  
  明非台打分2:
  
  風子軒太帥比心,從來沒看過這麼帶勁的防盜章!一本滿足!
  
  傘口醬回復:
  
  嗚嗚雖然很帶勁但是我的周六男神和法蘭克都不見了啊……怎麼就這樣完結了呢?
  
  0.0回復:
  
  本來就想看我男神風子軒的,求更多!
  
  小鹹菜打分2:
  
  爛柯大大要加油寫正文哦,雖然軒軒前史也很好看,我更喜歡看正文啦啦啦啦[開心]
  
  cherry回復:
  
  1~
  
  周六的分析是對的,隔天輿情報告出來,分班考那章,風子軒人氣穩居第一。
  
  共1006條。(注:百分比精確到個位)
  
  ——84%正面評價防盜章內容
  
  ——2%負面評價防盜章內容
  
  ——14%中立評價防盜章內容
  
  角色熱度。
  
  ——959風子軒(-)
  
  ——72濯流(-)
  
  ——62天辰(-)
  
  ——8息玉(-)
  
  那麼,如果周六能夠幫助風子軒,雖然說不能改變他以後的命運吧,但至少可以給他一個較為美好的少年期(修真界人士比較長命,所以二十多歲只能算少年期),讓他將來回憶起來,不至於還要辛辛苦苦在玻璃渣裡挑糖吃。
  
  周六心意一定,就決定著手改變風子軒在修真學院的分班結果,他認為,天賦雖然很重要,但是後天的努力更重要,所以,真正拿到波塞冬之夜的風子軒,不應該因為所謂的廢柴“五靈根”而被取消甲班的資格,這是很不公平的。
  
  而要向學院申訴,根據周六以往的經驗,需要達到至少兩條要求:一、有白紙黑字的校規或以往曾經成功過的申訴案例作為依據二、和老師關係好
  
  依據,周六可以去學院裡的藏書樓找。
  
  但,和老師關係好……
  
  煉神課老師:“濯流同學,帶傷上課啊,真勤奮,聽說你在分班考中表現很好,來,我們先練習集中力,試試靜態打靶。”
  
  周六打靶後。
  
  煉神課老師:“哎呀,靶紙還是嶄新的,看來明天可以接著用啊。”
  
  周六:……
  
  息玉老師:“自己去拉筋。”
  
  周六:“唔。”
  
  息玉老師:“讓你拉筋不是抽筋。”
  
  周六:quq
  
  文化課老師:“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這個浩然之氣是什麼?濯流同學,你講一講孟子對修真領域的理論貢獻。”
  
  周六:“啊,孟子也修真?”
  
  文化課老師:“……”
  
  周六:對手指……
  
  被連續虐了一個禮拜,學霸周六史無前例地體驗了一回學渣的痛苦。而評論總量雖然有人氣大神風子軒撐著,負面評價也刷刷往上飆,大部分都是抗議作者注水的,好不容易看到風子軒男神的前史,竟然不停地被一個廢柴濯流刷存在感;另外一部分是抗議作者把濯流給寫崩了的,“說好的天才呢”“天才就這水準那我也能去甲班了”“心疼我風”……
  
  周六咬牙,天生的好強性格,令他怒下決斷,他一定要刷下來一門課老師的好感度!
  
  天還沒亮的時候,周六就醒了。
  
  他從一堆睡得呼聲震天的同學中間爬起來,出門洗漱,黎明前的冷風吹在臉上,令人清醒無比。
  
  昨天他就做好了計畫,先補理論知識,去藏書樓把文化課佈置的那些基礎科目看完。
  
  比起需要長期的身體鍛煉才能提高成績的那些戶外科目,周六覺得文化課應該是最好攻略的一個,不需要劈叉不需要在梅花樁上飛來飛去,只要把幾本書背下來就好了,So easy!
  
  離開宿舍所在的院子時,身後有人叫他:“阿流,你這麼早就出去?”
  
  周六回過頭,發現風子軒不知何時也起了,不過他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大概是周六起床的時候驚擾到他了。
  
  “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周六歉意道,“我想早點去看書……”
  
  “阿流真是勤奮。”風子軒眼中閃過一絲被忽視的落寞之色,自從分班之後,濯流進了甲班,每天訓練不斷,白天見不到人,晚上又是披星戴月地回來,好幾次,風子軒都模模糊糊睡著了,才隱約感覺到身邊有人睡下。
  
  周六卻一門心思想著刷老師好感度替風子軒平反的事,沒注意到風子軒的情緒,抱著書一瘸一拐地跑了。
  
  晚上,周六回宿舍,手裡依舊是抱著一大厚遝書,他發現修真界進化到現代社會,雖然已經有了分工,但仍然以強者為尊,按照武力值來評判社會地位,而且非常注重“天賦”。
  
  修真界的人與普通人體質不同,他們都擁有五行屬性的“靈根”,這靈根之中凝聚著支撐世界之根本的力量,靈根數量越少,就說明純度越高,天賦也就越好。
  
  周六跑到藏書樓頂上的天賦測試儀那裡測了一下自己的靈根,發現是純度極高的土靈根。
  
  土靈根可以控制土、石、礦物,有飛沙走石的攻擊力,也有土遁逃跑、結壁防禦,可以說是一個可攻可守的靈根,怪不得《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中說濯流是天才,因為他擁有土靈根,而且靈根純度世間罕有,修煉起來比一般的單靈根還要快。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修真界,周六已經贏在了起跑線上,從他懷揣著這樣的天賦出生之日起,就註定是修真學院甲班的第一候選生。
  
  周六估計那個天辰的天賦也不會差,他之前以為,天辰之所以能進甲班,是因為背後的家族勢力,但當他瞭解了修真界“強者為尊”的規矩之後,明白再強大的家族也無法把一個資質平庸的繼承人塞進甲班,所以,所謂的暗箱操作,是不存在的。
  
  但……那分班考又有什麼意義呢,直接按照天賦排位不就行了嘛?
  
  周六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蹊蹺,於是他請教了陳柯。
  
  “分班考是一個傳統,天賦相差無幾時,一個人的綜合素質就很重要,尤其是智商、應變能力。”陳柯說。
  
  周六明白了,所以,歸根結底,只有天賦在一個水準上的人,才有資格競爭啊。
  
  但周六仍然不想放棄,他想找出一個反例,在兩千屆的修真學院學生中,在浩如煙海的歷史長河裡,難道就沒有一個天賦平平靠努力出人頭地的修真者嗎?
  
  ……
  
  周六坐在“修真界歷史”的書架下面翻了一天,只翻到那麼幾個人,有草藥研究者,有修真界文化史大師,但這些,都無法進入修真界那個最核心的名人集團裡,在那個核心集團裡,僅有一種人,就是戰鬥力非常強悍的“武神”,“武神”是修真界至高的存在,千年之中出現的“武神”屈指可數,修為高於“武神”者只有渡劫飛升的修真者,而那些修真者已經跳出修真界,上升到神仙界去了。
  
  這直接決定了,千百年來,修真者們最看重的就是“戰鬥力”,只有單靈根才有可能修出強大的戰鬥力、修成“武神”,所以,從一開始,修真學院甲班就排除了單靈根以外的學生。
  
  ……
  
  周六不禁有些氣餒,眼看著藏書樓要關門了,他只能站起來,把一本《土靈根修煉基礎》和那幾本草藥學、文化學名人傳記抱在懷裡,帶回去看。
  
  半夜回宿舍,周六被風子軒堵在了大院門口。
  
  “阿流,我想跟你談談。”
  
  第36章 防盜章NO.2
  
  風子軒一手撐住牆壁,高大的身軀把周六壓進陰影裡,雖然他的臉龐隱沒在背光之中,但那雙眼睛卻黑白分明,眼裡帶著欲說還休的苦悶情緒。
  
  周六一愣,抬起頭,打量著風子軒,他心裡也緊張起來,風子軒這嚴肅的表情,問罪一般的低沉語氣,不會是發現了——他和他的發小濯流不同,其實是個冒牌貨吧?
  
  #穿越被原主的發小認出來是冒牌貨怎麼辦#
  
  #主角掐著我的脖子問我要發小怎麼辦#
  
  周六的腦海中已經打上了赤色TAG,他一臉糾結地望著風子軒,並不知道自己為難的表情,在風子軒那裡,變成了“嫌棄”的意思。
  
  風子軒卻沒有退縮,他直視周六,坦率地問:“你最近為什麼不理睬我了?”
  
  “我……”周六的心懸了起來,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後背緊緊貼著冰冷堅硬的院牆,“我只是想……有時間就……多看一些書……”
  
  “哈,原來如此。”風子軒乾笑了一聲,“你一向如此勤奮好學,倒是我多心了。最近在看什麼書?”
  
  “土靈根修煉基礎。”周六想,在他找到平反的方法之前,最好還是不要給風子軒不靠譜的希望,所以他沒說他蹲在書架下面把名人傳記、修真界歷史和修真學院規定翻了個遍。
  
  “嗯?”風子軒不禁眯起眼睛,土靈根修煉基礎,可是一本啟蒙書,也就是說,早在來修真學院之前,周六就應該熟練掌握的。
  
  “阿流,我們以前說好,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向對方坦誠相待,”風子軒道,“你忘了嗎?”
  
  周六一說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風子軒臉色一沉,他就心裡一緊,風子軒貼近他,逼問他,記不記得約定的時候,周六腦海中警鈴大作,發現了,絕對是發現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周六十分內疚地說,“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醒來,就在宿舍床上了。”
  
  風子軒眉毛揚起,周六緊張兮兮的模樣,就像一隻偷吃東西被抓了個現行的小鬆鼠,可憐兮兮地抱著他寶貝的一遝子書,縮在牆角裡……至於周六說的話,被風子軒自動理解為——“我太累了,一回來就睡著了,所以沒時間和你說話,沒照顧到你的心情,很抱歉”,聯繫到周六內疚的表情,風子軒心裡那點塊壘一下子通暢了,整個人都愉悅而輕鬆,周六還是想著他的,只是忙得顧不上罷了。
  
  兩人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竟然在風子軒奇異的腦回路運作下,變成了周六“其實並沒有嫌棄他”的證據。
  
  風子軒心情大悅,一邊又想:倒是他自己,太小心眼了,周六不過幾天沒和他說話,他就這麼責問周六,確實有點過分。
  
  “阿流。”風子軒忽然按住周六的肩膀。
  
  周六嚇得僵住,要掐脖子了嗎?
  
  風子軒卻垂首溫柔地說:“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翌日,抱著對風子軒到底有沒有發現他是冒牌貨的好奇心,周六刷開了JJ。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第632章防盜章請買
  
  △風子軒凝視著那張熟悉的秀美臉頰,不放過濯流的任意一絲表情變化:“你在看什麼書?”
  
  △“土靈根修煉基礎。”
  
  △風子軒心裡燃起被欺騙的惱火,脫口道:“阿流,我們以前說好,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向對方坦誠相待,你忘了嗎?”
  
  △風子軒至今依然記得,當初濯流對他許下承諾,將來不管際遇如何,兩人都要給與對方完全的信賴,要成為一輩子都可以託付後背的摯友。
  
  △可是現在,濯流分到了甲班,不和他往來了,甚至幾天沒說過一句話。他來詢問,濯流卻用“在看土靈根修煉基礎”這樣的謊話來搪塞他!甚至都不願意用心編造一個有可信度的藉口!
  
  △為什麼!為什麼!風子軒不懂,明明分班考的時候,兩個人的關係那麼好,那麼配合無間!只是因為濯流去了甲班,而他因為資質問題,不得不留在丁班嗎?不可能,濯流不是這樣的人!
  
  △風子軒怎麼都想不到答案,這些天,苦悶和焦慮深深灼燒著他的心,每天起來看到旁邊空著的床鋪,他都會悵然若失,像心裡缺了塊什麼似的,空落落的。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醒來,就在宿舍床上了。”濯流內疚地說道,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琥珀色眼眸。
  
  △風子軒怔住。
  
  △濯流在跟他道歉,還露出很內疚的樣子……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濯流也沒做錯什麼,只不過剛開課,肯定會忙,反倒是沒什麼課、放養教學的丁班,才會產出他這樣閑的蛋疼的學生吧。
  
  △不是濯流錯了,而是他錯了,他應該努力跟上濯流的步伐,而不是原地徘徊,還責備濯流為什麼不等他。
  
  ……
  
  “這簡直是……窮搖啊。”
  
  周六看到這裡,鬆了口氣,風子軒好像沒發現他是冒牌貨。
  
  他又順手刷了下評論。
  
  一席打分 2:
  
  壁咚!嚶嚶嚶我軒好溫油,求換受!不解風情的學霸受什麼的根本配不上我軒!![哼]
  
  白澤打分 2:
  
  這個高嶺之花濯流就是男神的白月光吧,噴了,男神多殺伐果斷一人,見到他畫風都變了[斜視]
  
  SeSe 打分 2:
  
  啊啊啊簡直不敢相信,男神竟然會壁咚別人,還說:你為什麼不理我了~這麼少女的話,我!不!相!信!男神會說!
  
  我爸爸是總裁 打分 2:
  
  壁咚雖甜,但我覺得這個白月光挺雞賊的,故意吊著男神,說謊話還不帶打草稿的,大家都知道《土靈根修煉基礎》是幼稚園看的,他竟然用這個來搪塞男神,簡直了,不就仗著男神喜歡他麼!又有幾個竹馬竹馬能開花結果的?求換CP!
  
  ……
  
  好吧,不得不說,雖然跟著風子軒大大有熱度可蹭,但是隨之而來的非議也不少,不知為何,周六看評論時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窘迫感。
  
  “阿流,你在看什麼?”被議論的主人公從書冊裡抬起頭,望向周六。
  
  “沒什麼。”周六急忙把網頁關掉,如果被風子軒看見,那就解釋不清楚了。
  
  “哦,不方便嗎。”風子軒沉下臉。
  
  “我……只是,有點焦慮。”周六決定引開話題。
  
  “怎麼?”
  
  “哎,我太笨了,雖然已經熟記《土靈根修煉基礎》,但裡面很多東西,在實踐中還是用不出來。”
  
  “哈哈……你笨的話,那乙丙丁班豈不是大猩猩之流……”風子軒笑得有些勉強。
  
  兩人一同站在藏書樓頂層,破損的屋頂下。
  
  周六指著上面裂了個大縫的牆面,道:“我想用重新排列土石材質的方法,來修繕屋頂,可是書裡面說到的‘氣’到底怎麼用,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重新排列?”風子軒抓了抓頭髮,“這是什麼功法,我怎麼不知道?”
  
  周六笑了起來:“是我自己發明的功法。”
  
  “土系的修真者一般都會想駕馭更多、更重、更堅硬的東西,飛沙走石,結岩成壁,甚至天崩地裂,都是很知名的招式。你說要把土石排列起來,這種功法,我還真沒聽說過。”風子軒雖然不知道周六為什麼突然對修繕屋頂感興趣了,但他還是自然而然地表達了一下讚美,“能從舊書裡看出新東西,不愧是阿流。”
  
  周六尷尬:“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排列的話,就是多點控制。”風子軒蹲下身,指著地上散落的幾塊小石子,“先把神識放到體外,去感知同系物質,同性相吸,你可以試著閉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它們的方位,來,你試試。”
  
  周六照辦,他閉上眼睛,催眠自己可以看見可以看見,沒想到,在黑暗之中,他真的隱隱約約看到了土黃色的小光點。
  
  周六驚喜,伸手去摸,手下果然有顆粒的觸感。
  
  “對,現在氣沉丹田,感受你肚子裡有一個圓圓的東西。”風子軒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引導周六。
  
  圓圓的東西?那不是肚臍嗎?周六被自己的聯想突然弄得想笑,一想笑,精力就分散了,連那小光點都看不見。
  
  風子軒不知何時來到周六身側,手掌扣住周六腹部:“臍下三寸,就是丹田,也叫氣海,是儲存先天真氣的地方,先天真氣流轉,可以將靈根的力量釋放出去。”
  
  “唔。”溫熱的手掌隔著一層衣服,十分有存在感地停留在周六敏感的腹部,對於一個全身都是癢癢肉的人來說,被觸碰實在是難受的折磨,“不行,別碰我,好癢啊哈哈哈哈……”
  
  “哪裡癢?這裡癢嗎?”風子軒不僅沒有把手拿開,還得寸進尺地咯吱起周六,周六不一會兒就笑得癱軟在他身上,眼淚都流出來了。
  
  藏書樓頂層的小隔間裡,傳來歡樂的笑聲。
  
  日之夕時,周六衣衫不整地出來,身後跟著一臉饜足的風子軒。
  
  “濯流?”一個帶著民國書生式圓形眼鏡的清瘦男子瞥了一眼周六,不贊同地說,“藏書樓不是嬉戲打鬧的地方。”
  
  “啊,洪沉老師。”
  
  洪沉正是周六文化課的老師,因為他為人嚴謹穩重,所以也兼任修真學院副院長一職,副院長聽起來好像很牛,但其實做的都是一些瑣碎活兒,院裡各種雜事都由洪沉來處理。
  
  洪沉也是院裡少有的雙靈根教師,一般修真學院的老師都是單靈根。
  
  雖然資質平庸,但洪沉在學院中的影響力還是挺大的,因為沒了他,很多事情就推進不了,而他對待學生,也非常嚴苛,他最討厭的就是空有天賦卻憊懶狂妄的學生。
  
  “跟我出來。”洪沉臉色不佳,轉身向外走去。
  
  周六和風子軒相視一眼,風子軒目露疑色,周六輕輕搖頭,讓風子軒先回去。
  
  藏書樓後的小花園邊,洪沉背著手,周六低著頭。
  
  “是不是覺得自己進了甲班,一切就都有保障了?”洪沉聲音裡帶著問責的成分。
  
  “……”周六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會被洪沉當做頂嘴。
  
  “明天有個小考,你玩的這麼開心,一定是準備好了吧?”洪沉道,“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如果明天小考你不及格,我會向院裡申請重新評估你是否適合在甲班。”
  
  周六垂下頭:“我知道了,洪沉老師。”
  
  回到宿舍的小院。
  
  “這不公平。”風子軒聽說重新評估的事,立刻義憤填膺,“天辰都幾天沒來了,他連課都不上,卻可以好好地待在甲班,你明明早出晚歸勤學苦練,卻要重新評估?”
  
  “你放心吧,我會通過的。”周六胸有成竹地說。
  
  “可是……”風子軒擔心道,“我怕他刁難你。”
  
  “嘿嘿,我就怕他不刁難我。”周六狡黠地笑道。
  
  風子軒所料不錯,洪沉當晚就把選擇填空題全都刪掉,只留了一道大題:論述:土靈根的最強功法(100分)
  
  周六展開這張只寫了一行蠅頭小楷的卷子,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迅速下筆,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字,周六的鋼筆字本來就很漂亮,他又習慣於整齊的書寫,因此,雖然寫得很快,出來的文章卻如印刷一般。
  
  “啪”,鋼筆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周六看了看表,才剛過去半個小時。
  
  “濯流同學,寫完了?”洪沉抬頭問。
  
  “寫完了。”
  
  “你可要想清楚,隨便答的卷子,可沒有那麼容易通過。”洪沉站起身,負手踱步過來。
  
  “嗯,我想清楚了,請老師指正。”周六微笑道。
  
  “行了,那你去吧,結果如何,我會讓乙班的學生通知你。”
  
  甲乙丙丁四班分開上課,上課內容也有不同,早上周六考完之後,下午還有乙班的要考。
  
  自然,乙班的題還是那套普通的。
  
  周六離開考場之後,直奔藏書樓,今天,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人去桌空,桌上攤著一張平平整整的紙,清秀有力的字跡整整齊齊鋪滿半張紙面。
  
  洪沉一靠近桌子,便被那頗見功底的字跡吸引了,要知道,就算修真界,科技進步到今天,也很少有幾個後輩子弟能把字寫得這麼漂亮。
  
  洪沉面露詫異之色,他一手按在卷子邊沿,低頭看去,沒想到,剛看第一行字就被吸引了,單刀直入的觀點闡明,新穎犀利的角度選取,就在洪沉覺得論述未免太過天馬行空之時,卻又用扎實確鑿的論據給予觀點以令人信服的證明,邏輯之清晰,語言之幹練,實在不像一個少年修真者能在短短半個小時內組織出來的。
  
  不知不覺間,洪沉已雙手撐在桌面上,沉浸於周六的文章之中,如果說,起初吸引他的是這個學生漂亮的字跡,那麼接下來讓他驚詫的則是這篇文章的內容,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讀了一遍,竟然不能完全領會其中的含義,掩卷沉思,一些留白處並未說透的深意,才逐漸於空裡交織成一片燦爛的未來藍圖,令洪沉仿佛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修真界。
  
  “土靈根的最強功法……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洪沉喃喃自語,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不自覺浮現起激動的潮紅,藏在圓形眼鏡後慣於眯起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睜開,眼中綻開光彩。從頭到尾將周六的卷子讀了三遍之後,洪沉一拍桌子,發自肺腑地感慨,“好,真是好,看來,沉寂已久的修真學院,又要升起一顆新星了!”
  
  一邊說,洪沉一邊拿起紅筆,在周六的卷子上畫了一個“甲”,頓了頓,又忍不住寫下“精彩絕倫”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土靈根的最強功法?”風子軒聽到這個題目之後,愣了一下,“土靈根十大高階功法,天崩地裂、黃泉隱、泰山壓頂、星河沙數……還有幾個忘了,你寫的什麼?”
  
  “唔,我寫的是——”周六摸了摸下巴。
  
  “什麼???”聽到周六的回答後,風子軒大驚,“文化課老師最是死板了,你這樣寫,雖然新穎,但、但我怕他不認啊,這太冒險了。”
  
  “你放心,我這麼寫,正是衝著他去的。”周六神秘地笑笑,“而且,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我被開除出甲班,這樣,我還有機會和你同班呢。”
  
  “可……可……”風子軒一臉愁容,他並不希望周六為了和他同班而犧牲掉這麼好的機會。
  
  周六拍拍風子軒的肩膀:“走,我們去看看屋頂。”
  
  當天晚上,風子軒惴惴不安地等在院子裡,心中想,乙班那倆人怎麼還沒回來?同時又有些怕,萬一回來,帶來了周六考試不及格的消息,那周六該多傷心啊。
  
  這比風子軒自己考試不及格還要命。
  
  天已經快黑了,一燈搖晃的院門前,才朦朧走來兩個人影,正是乙班的雲久和明鏡。
  
  風子軒硬著頭皮,迎了上去,正要開口問情況,雲久便拉住風子軒:“風同學,你不是一向和濯流同學走得近嗎?他人呢?”
  
  “他還在藏書樓。”風子軒說,實際上,本來他倆該一起在藏書樓的,風子軒卻按耐不住,先回來瞭解成績。
  
  “啊,濯流同學真是厲害,明明天賦那麼高,人又聰明,長得又漂亮,還這麼努力,真不愧是甲班的天才。”雲久開口便是一通熱烈的讚美,然後一臉憧憬地望著風子軒,“風同學,聽說你和濯流同學是發小,關係一定很好吧,能給我們引薦一下嗎?”
  
  風子軒被一通讚美砸暈了頭,半晌才回過神,喜道:“好,有機會一定引薦,那文化課的成績……”
  
  “哈哈,原來風同學等在這裡,是為了給濯流同學接卷子啊,風同學真是體貼,”雲久拿出一張仔細折疊過的卷子,遞給風子軒,“喏,這是濯流同學的卷子,洪院長喜歡得不得了,又印了好幾份,發給我們看呢。”
  
  風子軒雖然欣喜,卻仍然有些意外,一向死板的文化課老師,怎麼會突然對周六出格的觀點讚譽有加?他拿過卷子,便展開來就著院門前昏黃的燈光看了起來。
  
  “對了,風同學,你可一定要告訴濯流同學,明天下午務必讓他抽出時間,去紅館小樓找洪院長。”
  
  “哦,好,我知道了。”風子軒答應道。
  
  雲久和明鏡便一邊說笑一邊回去宿舍。
  
  風子軒展開卷子,默默讀完,果然,天才就是天才,觀點新穎,論證扎實,全篇沒有一句廢話,在修真界這樣注重“體術”勝過其他的地方,文化其實是最不被重視的,能有這樣一篇文章出自甲班學生之手,想必洪沉會有欣喜之感。
  
  但,風子軒仍然無法理解,洪沉怎麼能接受規定答案之外的觀點,這和文化課給他的啃死書的印象不符啊。
  
  風子軒決定等到周六回來,好好問一問他。
  
  “啊,其實我看到這個題目的時候,就覺得,不應該答十大高階功法。”周六回來之後,聽到風子軒的問題,回答道,“如果我答了高階功法,我就跳進坑裡了,因為高階功法只有元嬰以上才能修煉,我沒有任何經驗,也從來沒見過,而書上的介紹都乾巴巴的,對我來說,回答任何一個高階功法,都只能答出一篇紙上談兵的文字。”
  
  “而且,每個人都有他所擅長的東西,對於甲來說,天崩地裂比星河沙數威力大,對於乙來說,則正好相反,如果第一回合甲用天崩地裂打過了乙,第二回合乙卻用星河沙數打敗了甲,那麼兩種功法到底哪種比較強呢?沒有定論。所以,我提出,土靈根的最強功法,我會根據主觀條件來考慮,也就是我的天賦能夠把哪一種功法發揮到極致。”
  
  風子軒點頭,他倒沒想到這點,洪沉確實挺能挖坑的。
  
  “那你為什麼會想到,用土靈根來‘建造’?”風子軒問道。
  
  “和我自身的喜好有關,我喜歡建築設計,”周六保留了一些,其實他就是個建築設計師,“懂得建築設計原理,再加上土靈根對土石的控制能力,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一人之力,就可以把自己設計的建築造出來。而修真界是一個半封閉的世界,它基本不對普通人開放,更不會請普通人來參與到涉及各種機密的建築建造中,這時候,一個具有建造能力的修真者,就有了非常廣闊的市場。”
  
  “世家的祠堂,閉關修煉的別業,這些都需要人去承建的,在某些聚集自然精華之力的仙府聖地,配合‘加強陣法’建造修煉場所,對修真者更是有事倍功半之效。我想通過開發土靈根的建築功法,來向以天賦、戰鬥力定高下的修真界發起挑戰,證明,不一定只有戰鬥力強才算強者。”周六頓了頓,他發現風子軒一直專注地盯著他看,目光十分灼熱,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我會直接寫出自己的想法,也是與洪沉院長自身的經歷有關,他是雙靈根,資質不如單靈根,因此,在比拼戰鬥力方面,他天生不如其他老師,但他以自己的努力和堅持,坐到了副院長的位置,等於說在另一種意義上實現了自己的價值。”周六總結道,“所以,他對我的想法,接受度一定很高。”
  
  當學霸這麼多年,周六深諳此理,獲得最高分的答案,一定是與老師有共鳴的答案。
  
  “阿流,你一定會成功的,”風子軒深深地凝視著他,“你的想法,一定會實現的。雖然我能力有限,但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第37章 防盜章NO.2
  
  隔天,周六來到紅館小樓,見到洪沉老師。
  
  洪沉老師一改前日的冷漠態度,對周六十分熱忱,並且開門見山地表達了對周六文章的讚美。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洪沉推了推眼鏡,說道。
  
  “老師請講。”
  
  “文章固然寫的好,是否具有實踐的可行性呢?也就是說,你有什麼實踐成果來支持你的想法嗎?”洪沉道。
  
  周六點點頭:“有的。”
  
  少頃,兩人來到藏書樓頂層。
  
  一線天光自屋頂裂縫處斜斜落下,照射在年久失修的地板上。
  
  周六道:“老建築多是木制結構,風吹雨淋,容易受損,如果能夠在木制表面覆上一層特殊製作的泥灰,不僅起到加固作用,還可以隔絕雨水侵蝕。”
  
  “哦?怎麼做?”說實話,洪沉每年都要花大量時間在修繕修真學院裡各種建築上,包括這個藏書樓,藏書樓的作用並不僅僅是保存古籍,它本身也是構成修真學院強大陣法結界的“陣眼”之一。
  
  周六接著道:“運用土靈根,便可以在土地中找到需要的成分,按照古書上的比例配方混合,再施加於建築表面即可。除此之外,斗拱的修復,瓦片的復位,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處理。”
  
  “若是真能做到,我可以付你靈石作為酬勞。”洪沉道。
  
  周六眼前一亮,他早知道修真界的流通貨幣與外界不同,修真界用靈石作一般等價交換物,也就是說,靈石可以買到修真界的各種東西,大到高級別業,小到靈符桃木劍,都可以用靈石來購買。
  
  同時,靈石還有一種特別的功用,就是加強修為。
  
  周六和風子軒都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孩子,沒有世家背景,因此也沒有靈石來源。
  
  “那就多謝洪院長了。”周六說罷,閉上眼睛,按照風子軒教給他、同時也是他早就在這閣樓上練熟的方法,探知到合適的土石材料,再將它們擊碎混合。
  
  藏書樓開始是微微震顫,接著,一層金色的霧氣從破敗的地板縫隙裡透出來,均勻而細薄的表面沿著地板、牆壁鋪展開,所過之處,煥然一新,甚至連頂棚上的屋瓦、可見陽光的裂縫,統統在金色霧氣的修復之下,變得嶄新而規整。
  
  周六甚至改變了原有的構架,重新建造了斗拱,使得屋頂變得堅不可摧。
  
  完成基礎的建設之後,空氣中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巧手,在拱頂下細細繪製出栩栩如生的飛鳥魚蟲花紋,淡雅有趣,古意盎然,為修繕工作錦上添花。
  
  完成這一切之後,周六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沒想到一次性修復藏書樓頂層,需要耗費這麼大的精力,但是,當他睜開眼睛,看到如他設想中那般完美的室內環境之後,覺得一切都值了。
  
  洪沉大為驚訝,他沒想到周六能修復的這麼好,心中湧起感動的情緒,此刻的藏書樓,就像洪沉很久以前初來修真學院時看到的那樣,時光仿佛沒有在閣樓裡留下痕跡,他又想起教導他的老師和前輩們來。
  
  洪沉半晌沒有說話,他仰望著屋頂,思緒紛繁,臉上盡是惆悵之色。
  
  “老師?我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好?”周六有些忐忑。
  
  洪沉頓了頓,道:“不,我是在想別的事……你修繕得固然出色,但僅僅是錦上添花之事,要做成這樣,我雇幾個後輩弟子,多花些時日,也可以完成。”
  
  “老師可否借我一塊下品靈石呢?”周六問道。
  
  “哦?”洪沉意外,“你要做什麼?”
  
  “其實,我在這裡做了一個比較初級的加強法陣,但需要靈力注入,才能啟動,我現在靈力不足,所以……”
  
  洪沉更加驚訝,周六什麼時候做了法陣,他完全沒有覺察到。
  
  “拿去,不用還我。”洪沉取出一顆縈繞著白色微光的石頭。
  
  “謝謝老師。”周六接過靈石,放在地板中心刻意留出的凹槽處,這裡是他拿尺子算過的中點,將靈石放進凹槽之後,一縷白色的光柱向上射出,直擊頂棚,靈力被木頭表面新覆上的特質泥灰吸收,均勻擴散到各處。
  
  轉眼之間,一室熠熠生輝。
  
  周六愉悅地翹起嘴角:“這加強法陣不僅可以長時間鞏固建築,還有助於人在裡面修行。”
  
  洪沉已經感受到,沁人心脾的靈氣飄蕩在室內,令人有春風拂面之感。
  
  他將充滿贊許的目光投向周六:“我想,我可以給你一塊中品靈石。”
  
  “咦??”周六大為驚詫,他真的沒想到,只是做了一些簡單的事,竟然可以得到中品靈石?他本來想著,一塊下品靈石就是很好的獎勵了,對於他們這樣連築基級別都沒達到的新生來說,下品靈石就能令他們受益良多。
  
  一百塊下品靈石才能換來一塊的中品靈石,被洪沉珍重地交到周六手裡,洪沉的目光變得嚴肅,滿含著對後輩的期望:“這塊中品靈石,主要是獎勵給你的,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實現你改變修真界的夢想。”
  
  周六小心翼翼地捧著中品靈石,來到食堂門前,因為他們還沒築基,所以並不需要辟穀,還是需要吃五穀雜糧填飽肚子的。
  
  風子軒早已在靠窗的位置占了個桌子,這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食堂後面的一大片湛藍湖泊,恰好天氣晴朗,陽光暖洋洋地照耀在水面上,觀之令人心曠神怡。
  
  “阿軒,你猜怎麼著,我問了洪院長,他說其他班級的學生是可以申請升入甲班的。”周六將餐盤放在桌上,一邊興沖沖地對風子軒說。
  
  風子軒卻似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只是敷衍道:“哦,是嗎。”
  
  “但是需要通過考核,如果你能在五年時間內,把一種靈根修到築基,那就證明你擁有和其他單靈根學生一樣的能力。”周六沒注意到風子軒低落的情緒,繼續興致勃勃地說,“其實,像是天辰那樣的,給他十年時間,他都未必能修到呢,我想,要麼你——”
  
  “我不行的。”風子軒突然打斷周六,“阿流,我不是你,我是五靈根,五靈根的廢柴!”
  
  風子軒情緒有點激動,周六則是懵住了,他差點忘記,此刻的風子軒,還沒有悟出修煉法門,還很自卑,真的把自己當做一個沒用的人。
  
  “對不起……”風子軒捂住額頭,他在幹什麼,明明周六一片好心才替他問的。
  
  “五靈根也沒事,我翻過書了,有一個隱修,他是四靈根,但他修煉出了三個元嬰,你知道嗎,單靈根最多也就修煉出一個元嬰,他卻可以修煉出三個元嬰,秒殺其他天賦流的修真者啊。”周六信誓旦旦地說。
  
  “真的?”風子軒愕然,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異事,但周六如此博聞強識,一定不會說錯的。
  
  “真的,是東海的隱修,記載在一本很偏門的史傳裡,我估計,大部分人都沒聽說過,但確有此事。”周六眼睛眨都不眨,十分流暢地編造出一個“成功例證”。
  
  幸好風子軒對他十分信任,也沒有追問他到底是在哪本書裡。
  
  接下來,風子軒的精神頭好多了,胃口也隨之變好,足足吃了三碗米飯。
  
  回去的路上,周六跟風子軒講了他的計畫。
  
  他想進一步開發土靈根的更多用法,結合法陣,創造一個有助於修煉的空間。
  
  “在這個空間裡,修煉者可以更好地吸收自然中的能量,同時,也需要一些遮罩措施,將干擾隔絕在外。”周六攤開手掌,托起洪院長給他的中品靈石,“我想用土靈根把這塊靈石裡面的力量引出來,放進修煉空間之中,試一試能不能起到‘倍增’的作用。”
  
  白皙的手掌之上,中品靈石散發出淡淡的藍光,仿佛蘊藏著一片晴朗天空。
  
  中品靈石固然珍貴美麗,風子軒卻覺得托著那塊靈石的手掌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能幫上忙嗎?”風子軒問。
  
  “可以,我想借用你的木靈根能力。”周六微笑道,“嗯……建築的基礎就是土和木,我有土靈根,你有木靈根,正好可以相輔相成。”
  
  “好,要怎麼用,你儘管說。”
  
  忙碌了一天,又到晚上和陳柯視頻的時候。
  
  周六有種奇異的感覺,他和陳柯,好像是異地戀人一樣,每天晚上都要在視頻裡跟對方彙報一下近況。
  
  當然,主要是周六給陳柯彙報。
  
  陳柯所謂的彙報,也就是輿情報告扔過來,他可能偶爾心情好,會說說小說收益記錄又翻了多少頁,影視專案進展如何,一般情況,他都會默默地注視著周六,聽周六講在修真學院的事。
  
  “你不要和風子軒走得太近。”
  
  這一回,陳柯十分直接地提出了他的意見。
  
  “咦?”周六驚奇,他本來的打算就是抱住風子軒的大腿,和陳柯也商量過,怎麼陳柯今天又讓他離風子軒遠點?
  
  “你的人氣已經上來了,現在到了300多,沒有風子軒,你一樣可以達到500的評論,所以,你沒必要再和他走得那麼近。”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周六不明白,“這裡是風子軒的主場,他天生就是眼球的焦點,且不說我是否能甩開他,就算我甩開了他,讀者能同意嗎?讀者不同意,我又要陷入迴圈日了。”
  
  “風子軒並沒有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信任你。”陳柯說。
  
  周六驚訝,甚至還有點失落。
  
  緩了一會,他才從那種失落中緩和過來:“為什麼?”
  
  “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從小自卑,養成了多疑的性格,嘴上說著要永遠信任,其實,他比誰都善於猜疑。”陳柯歎了口氣。
  
  “可、可我是真心為他好,他有什麼可猜疑的呢?”周六不明白。
  
  “……人性是複雜的,總之,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否則,你會受不了的。”陳柯沒有展開解釋,而是直接進入結論。
  
  周六已經有點接受不了了,陳柯說的閃爍其詞,他根本無法理解。說風子軒猜疑他?難道風子軒以為他別有所圖?還是風子軒以為他會害他?可是,風子軒總是那麼誠摯,總是用信賴無比的眼神凝視著他,怎麼可能猜疑他呢?
  
  “我不會和他走得太近的,我覺得,五年的時間,應該足夠我走通回去的路了,所以,我只會想辦法幫助他提升修為,早日進入甲班……至於以後,那就是另外一個濯流的事了。”
  
  周六始終恪守著自己暫代者的身份,絕對不會有逾越的心思。
  
  “好吧,我這邊也會努力,讓你儘早回來。”陳柯歎了口氣,他知道周六主意正,他這種閃爍其詞的勸告方式,對周六來說沒什麼用。
  
  但他又不能把真心話說出來——其實風子軒和我一樣,時時刻刻都覺得你會和更優秀的人跑掉,所以,我們一方面要背著你不擇手段地變強,另一方面又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你,將一切有可能把你從我們身邊帶走的可能掐滅在萌芽狀態。
  
  “你要看好你的手機,千萬別單獨撂在桌上,”陳柯語氣嚴肅地叮囑了一句,“切記切記,如果被風子軒發現我的存在,後果不堪設想。”
  
  周六有些詫異,風子軒看起來不像是會偷翻人家手機的人啊,但陳柯是風子軒的創造者,他這麼說一定有道理。
  
  “好。”周六答應道。
  
  在洪院長的關照下,藏書樓頂樓的隔間就開闢給周六和風子軒做空間研究了。
  
  真正開始築基,周六才發現,普通的訓練方法對於風子軒來說確實沒用,他幾乎翻遍藏書樓裡與此相關的書籍,但是沒有一種修煉方法能讓風子軒前進哪怕一點點。
  
  比起風子軒,周六的單一土靈根則進境神速,頂樓的天賦測試儀可以檢測到土靈根的濃度,越是濃郁的顏色,說明開發得越好,周六的土靈根每隔一個星期都會有明顯的加深。
  
  而風子軒的木靈根,始終是一層近乎透明的薄綠。
  
  “我去想辦法。”風子軒道,“等我回來。”
  
  周六本以為風子軒會氣餒,沒想到,風子軒卻很平靜,還要單獨去找方法。
  
  “好,我繼續搭空間,等你回來。”周六道。
  
  如果不是周六提前知道劇情,知道風子軒要隔五年才會見到對他一生影響至深的閻血月,他此刻真的要以為,風子軒是去找閻血月了。
  
  【風子軒起身離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閣樓的小門處。
  
  【他知道,是時候去找那個奇怪的人了。
  
  【“不管你是誰,是神是魔,只要你有能讓我變強的方法,我不介意追隨你。”
  
  陳柯淡漠的陳述在耳畔響起,周六愕然地睜大了眼睛,從這段陳述中,他本能地感覺到,風子軒真的要去找閻血月了。
  
  而在陳柯之前給他介紹的設定中,風子軒並沒有那麼早去找閻血月啊!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風子軒走上邪道的時間,比原書正文設定早了足足五年?
  
  周六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向外追去。
  
  “風子軒!”
  
  他叫道。
  
  下午明亮的陽光中,高大俊美的青年回過頭,他的表情有些陰鬱,在這一刻,周六竟然有種荒誕的感覺,他把風子軒看成了陳柯!
  
  “阿流,怎麼了?”風子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仿佛不管周六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去辦到。
  
  “……沒事。”周六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壓制住差點脫口而出的“不要去”,那可是屬於風子軒的命運啊,如果風子軒不去找閻血月,也就不會找到他獨有的修煉方法,將來,更不可能因為與閻血月決裂而頓悟成武神。
  
  有些坎坷,必須經歷,才能成就後來的輝煌。
  
  周六想,他只要給風子軒一個完美的竹馬就好了,風子軒未來的人生,還是不要去干預。
  
  “阿流?”風子軒何其敏銳,他感到周六劇烈的情感波動,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但周六怎麼會知道?怎麼可能知道?連他自己都未曾想過,會遇到那個站在權力巔峰上的人……
  
  閻血月在B市化名閻衛國,借著他的通天之能,在權力圈裡很吃得開,他本身又是個熱衷權術的人,因此,一開始出現在風子軒面前時,風子軒都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人來找他,跟他說,可以幫助他修煉。
  
  “怎麼了?”風子軒目中流露出一絲遲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沒事,我只是,突然有點擔心。”周六笑了笑,“但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找到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阿流……”風子軒深深地凝視著光明中的青年,對他來說,周六的信任,就是他繼續走下去的意義。
  
  假如有一天,周六不再信任他了,也許,他會更加毫無顧忌地墮落進黑暗,不必再裝作像現在這樣,陽光正直。
  
  “那我去了。”風子軒轉過身,現在這個陽光正直的他是周六所喜歡的,那就維持下去吧。
  
  看著風子軒離開,周六歎了口氣,劇情要提前展開,他也沒有辦法,只是不知,少年期會不會提前結束。
  
  少年期是不進入《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前史,假如少年期提前結束,那他會不會就回到現實了?或者……比較倒楣地,繼續穿到下一個未知之地。
  
  周六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拿出手機,刷開JJ。
  
  小菊花轉啊轉啊,網頁半天刷不出來。
  
  難道,是信號不好?
  
  【時如流水,轉眼半年過去。
  
  什麼??
  
  周六聽見陳柯淡漠的敘述,同時,他驚訝地抬頭,發現周圍的景象起了非常詭異的變化。
  
  本是盛夏之時、芃芃生長的草木,突然迅速地開始變黃凋謝,園子裡本來盛開的花朵,整朵整朵耷拉下腦袋,如下雹子般突突掉在地上,瞬間就只剩了光禿禿的杆子。
  
  細細密密的雪花從天空噴湧而下,周六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雪,好像有人拿著麵粉袋子,突然從頭到腳潑了他一身,待他反應過來,身上全都是雪,周圍的樹頂、灌木、石子小徑和暴露出來的土壤上覆蓋了厚厚一層白。
  
  【風子軒的修為已有小成,不需要再依賴閻血月的指點,他已經可以自己修煉。
  
  【他急不可耐地回到修真學院,這一去,比他想的時間還要漫長,他不怕因為曠課被開除,卻害怕那個人不再等他。
  
  【“阿流,我回來了,這一次,我會努力配得上你。”
  
  周六一臉懵逼,直到耳根子恢復安靜,他才低下頭,抹了把臉。
  
  聯手機螢幕上都是雪!
  
  周六把螢幕擦出來,他發現手機還有電,半年過去了還有電,可以,超長待機。
  
  而螢幕上的小菊花也終於轉出來了——《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頁面。
  
  #這可能是JJ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周六最捉急的一件事,是他這邊呼啦一下過去半年,他在現實世界的身體不會也一下子老了半歲吧?那豈不是虧大了?
  
  周六定睛一看,《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最新章節並沒有變,說明,他經歷的“這半年”是在一章裡發生的,而不是真的搞出了一百八十章。
  
  周六鬆了口氣,這時,他才感覺,自己好像凍僵了。
  
  不愧是風子軒的主場,世界意識真是強大。
  
  周六想著,一邊活動手腳,踩著雪從園子裡走出去。
  
  他可還穿著薄薄一層修真訓練服,簡直要冷死了好嗎。
  
  這世界意識真是任性的可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來個“八十年過去了”“五百年過去了”……
  
  “阿流——”熟悉的聲音傳來,“阿流——”
  
  周六循著聲音走出花園,正看見臉頰微紅、神情激動的風子軒,半年不見,風子軒好像又長高了,身材也變得更加結實,皮膚也比以前顏色加深了,估計是吃了不少苦頭吧。
  
  風子軒看周六:雪中的青年孑然而立,半年未見,竟是毫無變化,依然是白皙修長,溫潤如玉。
  
  “阿流,我回來了。”風子軒前進一步。
  
  他走近才發現,周六好像不太對勁,不僅唇色凍得蒼白,好似還在不住地打著哆嗦。
  
  “阿流,你怎麼——”
  
  “阿嚏——!!!!”
  
  周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算作回應。
  
  少頃,兩人回到宿舍裡,風子軒看到周六身上單薄的衣服,不禁皺起眉頭:“為什麼穿得這麼少?這裡天氣不比家鄉,冬天是很冷的,我們雖然是修真者,但一樣會感冒啊。”
  
  “沒事,泡個熱水澡就好了。”周六道。
  
  “也成,我們這就去,正好我還有些事情跟你說。”
  
  霧氣蒸騰之中,溫泉水汩汩自泉眼中流出。
  
  這一處梅花湯是百年之前修建的,鑿取修真學院中的溫泉眼,外部砌成梅花形狀的池子,冬天的時候,時常有同學來此泡湯,可以解除一天的疲憊。
  
  周六進入熱乎乎的溫泉水之後,感到每個毛孔的舒暢地打開,身體裡的寒氣全被驅趕得乾乾淨淨,由內自外,每一寸肌肉、皮膚都舒適地伸展著,整個人懶洋洋的,舒服得快要睡著。
  
  此時溫泉中只有他和風子軒兩人,天寒地凍,又是剛剛大雪結束,學生們也很難在這麼冷的天提起興致跑這麼遠來泡湯。
  
  風子軒倒似不怕冷,脫光衣服,只著一條黑色緊身短褲,悠悠地從池邊走過來,來到周六身後。
  
  周六很想把目光正直地放在別處,但風子軒的條件實在太好,明顯隆起的一團即便是黑色布料都無法隱藏,他走路時姿勢又是大大咧咧的,兩條長腿分得很開,隨便一邁就是一米多遠。
  
  凜冽的寒風也無法隔絕身後灼熱的氣息,風子軒在周六身後的岸邊蹲下身,一手撐在石砌邊沿上,卻不急著下水。
  
  作為一個基佬,周六理智上雖然能夠恪守暫代者的身份,但身體上卻無法忽視風子軒這麼一個移動的荷爾蒙。
  
  所以,他的耳尖微微泛起薄紅,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而對此一覽無餘的風子軒,眼底流過滿意的笑意。
  
  除了修煉法門,這半年,風子軒還學了很多東西。現在,對他來說,甲班乙班沒什麼重要的了,反而是眼前這個人,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至寶。
  
  第38章 防盜章NO.2
  
  熱乎乎地泡了個溫泉,周六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原來在B市的時候,項目收工後,他經常一個人跑到溫泉會所去,把樓上樓下的各種溫泉泡個遍,他最喜歡的就是在七十多度的礦物房裡蒸半個小時,閉塞的毛孔會舒張開,身體裡的寒氣也得以排除;接著再去樓下的硫磺溫泉泡半個小時,皮膚表層的角質便可去除,這是一種非常好的全身護膚方式。
  
  當然,最愉快的環節,就是泡溫泉的中途上去吃一碗鮮美的海鮮拉麵,這樣胃裡也暖洋洋的,從裡到外都透著舒服勁兒。
  
  “阿流,你知道嗎,外面也有這樣泡溫泉的地方,而且有各種各樣的溫泉和蒸房。”風子軒突然說道。
  
  “咦?”周六驚訝,他倆竟然想到一塊去了。
  
  “我經常跟著閻衛國一起去。”風子軒道。
  
  “閻衛國?”
  
  “對,是我在外面的老師,他很厲害,他有一套……完全不同的修煉方法。”風子軒斟酌著言辭,他在想,怎樣表達,才能讓周六接受那種劍走偏鋒的修煉方式,他不想就此事隱瞞周六,因為早晚有一天,周六會知道,與其讓別人在周六面前搬弄是非,還不如他先把一切說明白了,風子軒不希望任何事在兩人之間造成隔膜。
  
  “哦,他可以幫助你同時修煉五種靈根,那很厲害啊。”周六道。
  
  “阿流,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好奇呢?”風子軒側過頭,用目光細細描摹青年精緻的側顏,溫熱的泉水蒸騰作用下,周六的皮膚顯得晶瑩剔透,雙頰泛著健康的微紅,修長絹細的脖頸宛如上好白瓷渾然打造而成,倚靠在灰色石岸邊的雪白雙肩勁瘦卻不單薄,肌肉線條流暢完美,宛如真人比例的美神雕塑。
  
  一晃神間,風子軒腦海中闖入一些不太和諧的畫面,閻衛國是個遊戲人間的高手大能,他修煉的方法與修真學院這些清心寡欲的老師完全不同,他主張享受紅塵極樂,恨不能天下美人供他片時之歡。
  
  跟著閻衛國,風子軒開了不少眼界,閻衛國完全把他當做自己人,有些時候還會邀請他一切,但都被他拒絕了。
  
  儘管如此,風子軒還是不小心撞見過幾次閻衛國的不雅之事,他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天溫泉裡,閻衛國壓著一個雌雄莫辯的少年行事,少年單薄的雙肩一聳一聳,喘息之聲充塞耳畔,風子軒只頓了一秒,就轉身出去,儘管如此,那副景象仍是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之中。
  
  ——早知道,就不和阿流一起泡溫泉了。
  
  風子軒閉了閉眼睛,用修為壓制住欲念。阿流是那麼乾淨純潔,怎麼可以和骯髒之人聯繫在一起?!
  
  “……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修煉的方法的。”周六仍是自顧自地說著,並沒有注意到風子軒的不對勁。
  
  “我修煉的方法,與學院教授的方法截然不同,可能會被視作歪門邪道,”風子軒頓了頓,“這樣,你也要相信我麼?”
  
  “嗯,用什麼方法沒什麼要緊,只要別用修為幹壞事就行啦。”早就知道劇情的周六並不覺得有什麼。
  
  風子軒微微皺眉,他並不認為周六真的瞭解他的情況,周六如此輕易地相信他,甚至沒有一秒鐘的猶豫——這反而讓他感到有些不妥。
  
  “我餓了,咱們吃拉麵去吧。”周六猶自沉浸在對美食的暢想之中。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第648章防盜章請買
  
  △濯流沒有問半句。
  
  △這半年他去了哪,見了誰,怎麼修煉得這麼快,有什麼修煉秘訣。——濯流統統沒有問。
  
  △風子軒卻並不覺得高興,雖然,明明一開始是他要求濯流給他百分之百的信任的。但是,當濯流對他表現出毫無牽掛、不聞不問的態度時,他又有種被敷衍、被忽視的失落感。
  
  △風子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但他知道,他的變化一定與濯流有關。
  
  △不過他沒有對濯流表露半句。
  
  △和濯流一起,在藏書樓頂層的閣樓裡,他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一起建築修煉空間,一起加固陣法、提煉靈石……時光如流水一般,嘩嘩從指縫間流過,不知不覺間,冬去春來,藏書樓後面的小花園裡又萌生一層新綠。風子軒卻希望這樣廝守的日子過慢一點。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快要無法克制,向濯流吐露心意的衝動。
  
  周六拿著手機,螢幕上綠底黑字,寫的明明白白。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儘管他在相處之中,已經刻意和風子軒保持距離了,但是事與願違,風子軒好像更喜歡濯流了,這可怎麼辦?他一個暫代者,是絕對不可能接受風子軒的心意的。
  
  暫代也有個限度,比摯友還要親密的關係,是不可以發生的。
  
  眼看著藏書樓頂層的修煉空間就快要建好了,周六歎了口氣,只要平安度過這段時間,把風子軒送進修煉空間,讓他在裡面閉關個三年五載的,出來築基完成,就可以申請進甲班了。
  
  那周六也算完成任務,評論數肯定會爆,最近他一直在幫忙風子軒,評論數一直穩定在1000+,而他的人氣也從一開始的兩位數,變成了300+,小天使對他的評價,逐漸轉向正面,除了少數狂熱的軒粉總在黑他配不上風子軒之外,大部分讀者對他的態度還是相當正面的。
  
  上一次,周六從“小陳柯”世界回到現實世界,評論大概有1300-1400,如果他再努力一把,讓評論爆到2000+,或許,他就可以在現實世界醒過來了。
  
  想到陳柯為了隨時監控他是不是回來了,專門買了一台進口的腦電波監測儀,周六就十分想笑,又想到陳柯這段時間總是愁眉苦臉,跟他諄諄教誨要離風子軒遠一點,周六哪裡不明白陳柯的心思呢。
  
  所以,他一定要努力,儘快回去。
  
  藏書閣頂層本來是全封閉的,為了採集日月精華,周六在天頂上開了一扇窗,這扇窗由特殊的玻璃材質打造,堅不可摧,密閉性也很好,嚴絲合縫地嵌入屋頂之中。
  
  月行中天之時,便會有明亮的月光如霜雪一般灑落在地,周六事先估算好月光能夠照射到的範圍,在這片區域裡規劃了修真空間的範圍,並用石頭起了底座,約有十平米大小,足夠兩個人在裡面閉關修煉。
  
  接下來便是修煉木靈根的風子軒出手,與周六配合,一起建築起修真空間的外殼,四根筆直的木柱向上直通屋頂,椒蘭混合泥灰製造成四面牆壁,建立起一個封閉的空間,這個空間沒有窗戶,只有天頂上那一處透入日月光華的天窗。
  
  此時,藏書樓已經關閉了,四下無人,周六靜靜站立在修真空間前,想起日間他與風子軒的對話。
  
  “阿流,這是我們建的第一個家,給它取個名字吧。”
  
  “啊,我還沒想過,確實要有個名字,你說叫什麼?”
  
  “這裡只有我們兩人相對修煉,不如叫‘雙修閣’?”
  
  “‘雙修’容易誤會,我看還是叫‘嫏嬛閣’吧,嫏嬛是天帝藏書的地方,我們的小屋又在藏書樓頂層,叫這名字倒是應景。”
  
  “這名字很好,不愧是阿流。”
  
  ……
  
  周六感到臉上有些熱,不禁喃喃自語:“別再撩我了啊,我裝傻也是很辛苦的。”
  
  為了快點結束這段曖昧的相處,周六連夜施工,把中品靈石嵌入到嫏嬛閣的底部,靈石內蘊含的充盈靈力被激發出來,化作一道光柱,與月光相呼應,上下交通,光明愈發強盛。
  
  周六站在嫏嬛閣外,緊張地等待靈石啟動法陣。
  
  一道雪白的光柱在空中裂開,分為八縷細如筆桿的光柱,分別投向八個方向,光柱的頂端恰好觸到牆壁上的折射點,又斜向上射出,於高處恰好又聚攏成一點。
  
  這就仿佛形成了8個互相嵌套的菱形,正是古書中記載的“加強”法陣,獲得法陣加持的修真空間幾不可查地震動了一下,無形中仿佛有能量波擴散開去。
  
  周六推開翻板門,他的臉被空中的光芒照亮。
  
  驚喜地抬起頭,他知道,他成功了。
  
  這個修真空間,將會帶給修真者雙倍的修煉加成。
  
  天賦一般者,修數十年方能築基,而單靈根只需要十年,掌握了修煉方法的風子軒相當於擁有了五種屬性的單靈根,他要修成一種靈根,也只需要十年。
  
  再加上嫏嬛閣的加成,他只需要五年,五年,就可以築基。
  
  周六已經向洪院長提交了五年築基的申請,若是風子軒順利築基,那麼,他出來就可以直接進甲班,再沒有人敢質疑他的能力。
  
  翌日清晨,藏書樓的門鎖“嘩啦”打開。
  
  洪沉拉開門,緊跟在他身後的風子軒急匆匆走進門中,兩人一前一後,等上木制樓梯,來到藏書樓頂層。
  
  周六趴在天賦測試儀前面的桌子上睡著,呼吸均勻,長時間未曾顧得上修建的頭髮已有些長了,碎發落在額角,半遮住眉梢,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十分安靜美好。
  
  “沒想到,法陣這麼快就造好了。”洪沉經驗豐富,一望便知這修真空間並非凡品,他又是贊許,又是感慨,拍了拍身邊小夥的背,歎道,“你也真是有福,有這麼一位聰明又肯為你拼命的摯友。”
  
  風子軒默然不語,昨夜周六對他說,要去藏書閣找本書,叫他不要等,即便如此,他還是等到後半夜,周六也沒有回來。
  
  或許,他該跟周六講講,他現在已經沒有那麼熱衷甲班,也沒有那麼熱衷被別人認可,比起那些虛名,他更在意的是周六的身體健康。
  
  洪沉從袖子裡取出三塊中品靈石,遞給風子軒:“拿好。”
  
  風子軒意外。
  
  洪沉道:“獎勵給他的,看他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你替他收著吧。”
  
  風子軒將靈石收起:“多謝洪院長。”
  
  “哎。”洪沉想到風子軒的廢柴五靈根,又想到周六為了實現那個不可能的目標花費了這麼多心血,便不由得感慨起來。
  
  臨走時,洪沉還是站住了,對風子軒道:“雖然我們都認同濯流同學的想法,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認同……他現在做的事,是史無前例的,如果被其他老師知道了,可能會認為他在浪費自己的天賦,你也知道,修真界的天賦論是根深蒂固的,浪費天賦無異於挑釁學院,恐怕到時候會有人找濯流的麻煩。”
  
  風子軒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拳頭:“洪院長可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阿流。”
  
  “你心是好的,但……畢竟能力有限。我只是提醒你,這件事不要說出去,你們閉關修煉,我會給你們打報告,不知道能遮掩多久。”
  
  風子軒立刻明白了,洪沉這是在提醒他,時間有限,如果無法在短期內做出改變,學院有可能會中止周六的行動,什麼“土靈根的建築學分支”,在學院看來就是不務正業,到時輕則批評,重則受罰,很難講會遇到什麼。
  
  “大概能給多少時間呢?”風子軒問道。
  
  洪沉略一思索:“三年,不能再多了。”
  
  風子軒點頭:“我明白了。”
  
  這是周六人生中第一次“閉關修煉”。
  
  他有點興奮,也有點焦慮。興奮在於他聽說修真者閉關修煉,可以神識周遊宇宙,看到各種各樣壯觀的風景,享受飄然自在的感覺,有時候甚至能在冥想中見到神仙界的一鱗半爪,不知真的假的。
  
  焦慮則在,萬一閉關之後,時間不是“咻”的一下過去,而是一天一天地過,那他豈不是要死。
  
  而且兩個人關在沒窗戶的小屋子裡,萬一半天進不去冥想,豈不是要無聊死,而且,他還沒試過辟谷,萬一肚子餓了、口渴了怎麼辦?
  
  “要不要備一點乾糧?”周六問風子軒。
  
  “可以備一點。”風子軒道,“我去準備。”
  
  “要能放的,啊,應該再買個冰箱的。”周六思索,“還有WIFI……”
  
  “我們是閉關修煉,”風子軒哭笑不得,“不是吃喝玩樂。”
  
  周六又確認了一下冥想的方法,然後,他問起來:
  
  “你想修煉哪種靈根?”
  
  風子軒微微翹起嘴角,打量著周六:“我以為阿流不會問我。”
  
  “咦?”
  
  “阿流對我的修煉不聞不問,我以為阿流不在意我。”風子軒眼裡含著笑意,“我想修煉木靈根。”
  
  “木靈根……”周六有些意外,“為什麼是木靈根的呢,水靈根、火靈根、金靈根都是攻擊力很強的種類啊,木靈根反而有些雞肋了。”
  
  “因為這樣,阿流才會需要我。”風子軒微笑道。
  
  “是為了……建築?其實不需要的,我以後可以挑著石制建築來做。”周六道,“你為此修煉木靈根,未免太浪費了。”
  
  “你希望我修煉什麼?”風子軒並未堅持,而是笑著問道。
  
  事實上,他不光打算修煉木靈根,他還計畫在三年閉關期內,把另外一種靈根練到築基。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誕,但他直覺自己可以達到,前段時間試驗閻血月的修煉方法,靈根濃度會很快翻倍,周六建造的修真空間又有充盈的靈力,同時修兩種靈根,風子軒自認為還是可以挑戰一下的。
  
  “火靈根吧。”周六略一思忖,“火靈根是攻擊力最強的靈根,烈性霸道,需要很強的領悟力和掌控力,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勝任。”
  
  “好,那就火靈根。”
  
  當一切準備都辦妥之後。
  
  周六放下翻板門,跨過乾糧,坐在東邊的牆壁下,與坐在西邊的風子軒正好面對面。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有一處位於正中央的小凹槽,裡面盛放著四塊光彩盈盈的中品靈石。
  
  法陣已經激發,周六一坐下來,就感到溫涼的氣息透入肌膚,令人神清氣爽。
  
  “三年後見。”周六衝對面的風子軒一笑,說道,“希望我下次一睜眼就是三年後。”
  
  閉上眼睛,周六按照早已爛熟於心的方法,將神識從頭頂放出,他感到自己逐漸變得輕盈,漂浮在一片潔白的世界裡,仿佛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
  
  脫離肉體的自在輕盈,非常人可以想像,周六輕鬆地向更上方飛去,將大地遺留在腳下。
  
  他在空中轉了一圈,和雲朵嬉戲,與流星同遊,直到日落西山,月出東林。
  
  寂靜和寒冷的夜空裡,周六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他漂浮在廣闊又空寂的雲上,茫然四顧,忽然感到一陣心慌。
  
  萬一回不去了怎麼辦?
  
  萬一時間無法躍遷到三年後怎麼辦?
  
  萬一他回去了,他留在真實世界的身體卻等了太久,已經皺巴成一個老頭了怎麼辦?
  
  幸好下一刻,陳柯淡漠的畫外音響起,讓周六的心落了地。
  
  【一轉眼,三年過去。
  
  “呼,還好。”
  
  周六並不知道,就在他冥想入定之後。
  
  本該一同進入冥想的清俊青年,卻睜開了眼睛。
  
  風子軒眼中從未如此赤裸裸地流露出貪戀之色,他用目光肆意地描摹對面青年安恬的容顏,像是要把這副精緻的面孔牢牢印刻在心裡一般。
  
  “阿流,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安靜的空間裡,風子軒的話語,並未等來回應。
  
  他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從位置上站起身來,長腿邁過地面,來到已經放飛神識的青年面前,而後彎下腰,吻住那雙柔嫩的薄紅。
  
  唇齒間是輾轉不盡的纏綿,青年的味道比他想像得還要甜美,這肖想已久的一吻,令風子軒沉淪其中,不願放開。
  
  雙唇乍分,青年可憐的下唇已被吮得微微腫脹,嫣紅之色仿佛染了上好的胭脂,襯著肌膚更加瑩白如雪,本是出塵絕俗的容顏,此刻卻有種白璧落入紅泥的情色墮落之感。
  
  “阿流,阿流。”風子軒口中發出歎息一般的低語,仿佛這名字也是一種極動聽的曲調,恨不得時時縈繞舌間,但又不願讓旁人知道,所以壓低了聲音,只在珍貴之人耳邊低回。
  
  青年羽睫低垂,仿佛在認真聽著。
  
  “你只能想著我一個人,”風子軒撫上青年的臉頰,手掌緩緩下移,直挑開薄薄一層玄色衣襟,深入到他懷中,“一年之前,你若是想逃開我,我會尊重你的意思,但是現在,已經晚了。”
  
  手掌再度出現時,已握著一支手機,正是周六的手機。
  
  風子軒有些緊張,當著周六的面幹壞事,他僅存的良心還有些過不去,便調轉身去,背對著周六,打開手機。
  
  是誰讓你戀戀不捨,每天都要對著螢幕偷笑?
  
  是誰讓你夜夜放不下,每晚都要偷跑出去聯繫?、
  
  螢幕照亮風子軒的臉,他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上的字:
  
  PASSWORD:______
  
  什麼意思?
  
  風子軒隨便按了幾個鍵。
  
  密碼錯誤!
  
  風子軒思索了一下,又按了幾個鍵。
  
  密碼錯誤!
  
  風子軒一陣抓耳撓腮,突然想到什麼,立刻輸入進去。
  
  密碼錯誤!
  
  由於您多次嘗試輸入錯誤的密碼,本機將自動鎖定1小時。
  
  風子軒呆住,周六這手機也太智能了吧?竟然還有這種功能?
  
  他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了眼對面神遊天外的青年,猶豫片刻,風子軒拿出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
  
  經過手機店老闆的指示,風子軒終於強制突破周六的密碼鎖,進入機器之中。
  
  他有些緊張,周六設下這麼嚴密的密碼,一定是為了隱藏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也許是他根本不願意看到的:周六和另外一個神秘人物的往來記錄。
  
  那個神秘人物和周六的關係一定不簡單。
  
  風子軒的喉結上下滑動,他打開了周六的資料夾,尋找名為企鵝的記錄檔。
  
  ……
  
  什麼都沒有。
  
  風子軒上上下下把資料夾翻了個遍,沒有找到任何不正常的聊天記錄,周六存檔的照片裡,有一大半都是攤開的書頁,為了方便記錄一些重要內容,他全都拍下來了,還有一小半是息玉老師練功的造型,風子軒不認為周六會看上這個一字沖天辮的小屁孩。
  
  風子軒心裡雖然懷疑,但又抓不到絲毫痕跡,他不由再次抬眼,凝視著周六。
  
  難道周六早就料到,他會來翻他的手機?所以提前清理過內容?可是,周六看起來對他毫無防備,除了看手機時有些躲躲閃閃之外,平時同他說話,神色都是坦率自然,言語笑容皆是真情流露,並沒有半分作偽。
  
  風子軒低頭又看了眼手機,猶豫片刻,終於還是站起來,把手機放在地下。
  
  當風子軒開始入定,這個以他為主場的世界開始快速運轉,時間飛速流逝——
  
  【一轉眼,三年過去。
  
  周六自由放飛的神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引回身體,他感到體內仿佛睜開了一隻眼睛,竟是能夠看到瑩瑩發亮的氣海,氣海中的真氣圍繞著土靈根徐徐轉動,充沛而濃郁。
  
  但是,還差那麼一點點,還差那麼一點點就可以突破了。
  
  周六有些著急,他主動去引導真氣回流至氣海,聚集在土靈根周圍,氣海逐漸變得更加明亮,光芒如裂絲般擴散開來,逐漸漲滿腹部,並向四肢百骸流去。
  
  體內沉積的毒素紛紛被排斥出體外,身體仿佛被重新孕育了一次,骨骼與骨骼之間的肌肉變得更加強韌,五臟六腑也通透鮮明,健康新鮮的血液歡快地奔流在血管之中,將修煉轉化的能量送到身體各處。
  
  周六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就像洗了個熱水澡一樣舒服輕鬆。
  
  與此同時,對面鬍子拉碴的奇怪大叔也睜開了眼睛,周六驚訝地看到他周身排出一層黑泥,三年沒刮的鬍子也隨著他築基成功而紛紛掉落,露出一張輪廓熟悉的俊朗臉孔,眉宇間的氣質也不復當初的青澀,眼神堅定而執著地望向前方,正與周六的目光相匯。
  
  “阿流。”俊朗的面龐上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早啊。”
  
  周六怔了怔,試探著問:“風子軒?”
  
  “嗯,是我,怎麼,三年不見,不認得了?”風子軒笑意盈盈,他心內是按耐不住的喜悅,因為木、火雙靈根都已築基完成,完全按照他期望的進度在推進著。
  
  他證明了自己不是廢柴,同時,也擁有了初步的、守護周六的能力。
  
  周六則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當他看到滿是污泥的手掌之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立刻一躍而起:“我去洗個澡!!”
  
  周六也是剛剛築基完成了土靈根,他這一跳,腦袋撞在門框上,門框“哢嗤”裂了條縫,周六也被擋了回去。
  
  就算腦殼練得硬了許多,意外撞了這麼一下,還是挺疼的,周六揉了揉腦門:“唔……”
  
  “沒事吧?”周身黑泥的風子軒湊了過來。
  
  “別、別過來!”周六立刻阻止他,在兩個人洗乾淨之前,周六半句話都不想多說,也完全不想黏糊在一起。
  
  潔癖患者最害怕的情況出現了,就是和一個臭臭的傢伙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而自己並不比對方乾淨多少。
  
  淋浴間裡,周六把自己從頭到腳搓了一遍,幾乎搓掉一層皮,確認自己乾乾淨淨之後,他才如釋重負地裹了條毛巾出來。
  
  風子軒已經洗好,正裸著上身坐在長椅上看手機,黑色的半長髮濕漉漉地垂在額角,半遮住臉頰,築基之後,整個人的面貌氣質都會有一個層次的提升,而此時洗白白的風子軒,就給周六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進去浴室之前,還是個臭臭的毛熊,出來之後,就變成肌膚如玉、面貌俊美的大帥哥一枚,而且,風子軒好像還長高了,長長的手腳無法拘束在低矮的椅子上,兩腿大大咧咧地分開,肘部架在大腿上,上身弓成蝦子狀,健壯的脊背可見肌肉隆起。
  
  “阿流。”風子軒抬起頭,眼神不可覺察地閃爍了一下,他立刻垂下目光,聲音有幾分嘶啞,“……你洗好了?”
  
  “嗯。”周六取下吹風機,把頭髮吹乾,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有些失望,怎麼同樣是築基,他就沒變得壯一點呢?
  
  等等——
  
  周六感到有些不對,回過頭,仔細一看——果然!
  
  風子軒正拿著他的手機!
  
  怪不得他出來時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原來是手機不見了!
  
  還好之前陳柯提醒他,他把手機加了好幾重密碼,閉關之前更是刪掉了全部的消息記錄,連同流覽器一起端了。
  
  周六心裡微微有些不悅,他走到風子軒面前,伸出手掌:“手機給我。”
  
  風子軒將手機交到周六手中,周六一看,密碼鎖沒打開。
  
  風子軒微笑道:“手機有輻射,貼著身體不好,以後閉關的時候,要拿遠一點才是。”
  
  周六打量著風子軒,後者一臉坦蕩,看不出分毫隱藏。
  
  “好,我知道了。”周六暗想,難道是我多疑?
  
  第39章 防盜章NO.2
  
  三年閉關,兩人都成功築基,嫏嬛閣的功用不可小覷,周六小試身手,就有這麼豐厚的回報,他心中很是雀躍,沐浴整理完畢,就拉著風子軒往洪沉院長所在的紅館小樓而來。
  
  誰知,還沒到紅館小樓,就聽見一陣喧嚷吵鬧。
  
  “洪院長,你這麼攔著,我真的沒辦法跟我大哥交代了。”
  
  是那個天辰的聲音,驕縱任性,肆無忌憚,能在安靜的紅館小樓前這麼喧嘩,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剛出來就碰到這個標準的惡霸世家子,周六感到一陣頭疼。
  
  風子軒則拉住周六手腕,衝他搖了搖頭,自己先走一步,擋在周六前面。
  
  此時正是冬去春來,風裡還帶著寒涼的氣息,繞過一片深色的樹叢,天辰和洪沉、息玉出現在視野之中。
  
  天辰這回不是孤身前來,他身後還跟著五名氣勢不弱的壯年男子,個個太陽穴凸出,看樣子是練硬功的高手,修煉靈根有很多種方法,有些人自知沒有本事結丹,築基初期就把修為加到了“體術”上,一個個練就銅身鐵臂,近身肉搏很佔優勢。
  
  “二少爺,不如我們進去搜一搜。”為首的壯年男子微微俯身,向天辰請示道。
  
  “你敢。”息玉緩緩吐出兩個字。
  
  壯年男子被他氣勢一震,竟說不出話。
  
  周六本來對息玉沒什麼好感,但此刻見到息玉不畏強權,對天辰也是這麼一副臭臉,他不由得有些欣賞起這個刻薄的老師了。
  
  “院長辦公室是你想搜就搜的麼?”息玉翻了個白眼,“呵,就你手下這些人,我息玉還從來沒放在眼裡過!你不是說你大哥要個交代嗎?行啊,叫他來,來見我,我給他一個交待。”
  
  “你、你——”天辰噎住,他把他大哥搬出來,只是為了堵住息玉和洪沉的嘴,他大哥天鈞乃是天家現任家主,金靈根已修至金丹後,無論是修為還是地位,在修真界裡都是不容小覷、絕對的重量級人物,誰知這息玉,竟似不把他大哥放在眼裡一般。
  
  “你什麼你,你在分班考上幹的那些好事,學院早就同你大哥說過了,讓他好好地管教管教你,沒想到關了你三年,一放出來就跑到學院裡發瘋?”息玉撇嘴。
  
  天辰則是愕然:“什、什麼……大哥關我,竟然是為了這事?”
  
  息玉嗤笑一聲,想是天鈞也不待見他這個弟弟,關了天辰三年,連理由都沒說。天辰倒也真怕他哥,自己身上毛病又多如蝨子,天鈞一說要關他,他立刻膽戰心驚,生怕是自己以前做的壞事給翻出來了,哪裡還敢去問天鈞。
  
  天辰臉上一陣慍怒,想到自己竟然是為了這種小事被關了三年,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原來是那兩個鄉野小子告我黑狀!我還沒告他們呢!那姓濯的詭計多端,姓風的心狠手辣,我不過不小心與他們生了些口角,他們竟把我的胳膊打斷!我足足養了三個月才痊癒,中間不知用了多少名貴膏藥!我這胳膊可是金貴得很,萬一留下一點後遺症,那兩個鄉野小子陪命都沒用!”
  
  “既然天家主已經罰過你了,那這件事算結了。”洪沉道,“以後也休要再提。”
  
  “什麼?什麼休要再提?那兩個鄉野小子給你們灌了什麼迷湯,你們這麼幫著他說話??”天辰氣得臉漲成豬肝色,“我沒說完,這事就沒完,讓那個五靈根出來,我非要把他也打斷一條胳膊、不、兩條胳膊,這事才算完!!”
  
  “哼,和廢柴爭高下,算什麼本事。”息玉不屑道。
  
  天辰被戳穿心思,有些惱羞,他強辯道:“你們這麼護著他,想必他是有幾分本事的,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有什麼好處,讓你們這麼寶貝他——”
  
  “風子軒同學正在閉關修煉。”洪沉有些不悅,“我們並沒有護著他,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閉關修煉?就他個五靈根有什麼好閉關修煉的?多半是做縮頭烏龜吧……”天辰哂笑道。
  
  周六在旁邊聽了半天,知道天辰是來找風子軒尋仇的,他當初還奇怪,天辰怎麼就沒聲音了,本以為他還會跳腳一陣的,沒想到,竟是息玉一狀告到天辰大哥那去,天辰雖然進了甲班,卻在家裡蹲了三年,想來這結果也是十分可笑。
  
  他本以為學院裡的老師都是唯天賦論,現在看來,洪沉與息玉各有原則,天賦論之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目前人影一晃,周六定睛看時,風子軒已閃身出去。
  
  正直血氣方剛年紀的青年,哪裡忍得住這般氣,說他倒也罷了,說周六“詭計多端”,簡直不能忍。
  
  但是,風子軒已不是當年那般衝動而全無謀略,就在他走出去之時,他已經在腦內排兵佈陣,謀劃好一舉擊潰天辰的步驟。
  
  “是啊,我是五靈根的廢柴,一點本事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打斷二少你的胳膊呢?”風子軒話語間帶著嘲弄玩笑之意,竟有種痞痞的魅力。
  
  “你、你是風子軒!”天辰一件風子軒,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問洪沉和息玉,“學院不是說他在閉關修煉嗎?怎麼閉關修煉還能滿大街亂晃的?!”
  
  “沒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風子軒。”風子軒嘲弄地瞅著天辰,仿佛看一條只會汪汪吠叫引人注意的小狗,“天家二少,既然你這麼有本事,敢和我單挑麼?”
  
  “單挑?”
  
  天辰突然冷靜下來,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風子軒。
  
  若說三年前,他修煉未成,打不過體術超凡的風子軒,那麼,三年後,他就絕對沒有理由不贏!
  
  因為,這三年,他不僅禁足受罰,還每日受到親兄派來的金丹師父調教,雖然受訓痛苦,但進境很快,一日千里,就在日前,他成功築基了。
  
  天辰仍舊清楚地記得,築基成功之後,他感到修為上了一個臺階,再看之前那些稚嫩的運氣方法,他自己都覺得幼稚可笑!
  
  而此刻天辰帶來的這些硬功高手,其實已經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因為他是天才,即便在單靈根中,他的天賦也是超凡絕俗,從一出生起,就註定要進修真學院甲班!
  
  在天辰看來,能威脅到他的,只有周六,所以一開始,他才將周六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後來,他發現風子軒更礙事,更討人厭,而且風子軒身上會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氣勢,那種氣勢和天辰的大哥——天家之主天鈞十分類似!
  
  “我可不喜歡玩點到即止的過家家。”天辰揚起下巴,傲慢地挑釁。
  
  “我也不喜歡,”風子軒神色平靜,並未有半點退縮,“不如我們約在明天,演武場見,生死狀。”
  
  周六一驚,他是讀過院規的,知道有“生死狀”這麼一種單挑方式,也就是說,在單挑之前,會先簽署一份“生死有命”“不追究責任”的生死狀,而後請到學院院長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師一名,共同作為見證者。
  
  這場生死之搏,為了顯示其隆重與正式,會在學院裡的演武場進行,到時學院上上下下的人,都能參與旁觀,因此,生死狀、演武場的名頭一打出去,往往會有成百上千號修真者前來旁觀,作不得半分偽。
  
  風子軒這麼說,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天辰反而心下有些動搖,這個五靈根廢柴為什麼這麼篤定要和他上演武場?他到底哪來的信心?
  
  但是,反過來想想,風子軒願意送死,天辰求之不得,這麼好的機會,公開展示自己築基期的修為,震一震學院裡其他學生,實在是不容錯過。
  
  “好,生死狀就生死狀!”天辰道,“不要等明天了,乾脆我們現在就去,省得你中途反悔。”
  
  風子軒微微揚起唇角,似乎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好。”
  
  洪沉院長皺起眉頭,他並沒有說話,而是望向周六。
  
  周六此時已從樹叢後走出,他始終望著風子軒,眼裡卻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是信心十足,期待滿滿。
  
  沒錯,周六一點都不懷疑,風子軒一定能打贏天辰。
  
  洪沉見周六心裡有底,他也就沒再勸阻,同息玉一起去了演武場,息玉倒是有些興奮,他最喜歡這種你死我活的活動了,自從他師兄寧玉真人飛升之後,都沒有人陪他打著玩了,缺少血性的修真學院就像一潭死水,沒事比比靈根長短,喲,你長你牛逼,這就結束了,學院比試搞得像孔融讓梨一般彬彬有禮,息玉非常不開心。
  
  現在,有兩個剛進來三年的新生,非常有活力,非常有血性,一上來就立生死狀,要拼個你死我活,雖然修為比較低,但勇氣可嘉,息玉覺得開了這個先河,或許演武場就不會那麼寂寞了。
  
  消息如掠過林稍的風,迅速傳遍修真學院,聞風而動的不止是年輕好動的學生們,還有些悶在辦公室裡發黴的老骨頭也決定出來活動活動,感受一下年輕人們的血性和熱忱。
  
  不多時,演武場上下便擠得密密匝匝全是人,一向安靜的修真學院,突然變得人聲鼎沸,不得不說,實在是有些詭異。
  
  這場比武由洪沉院長主持,息玉作副手,兩人往視野最佳的席位上一坐,洪沉如洪鐘般的聲音響徹全場:“修真學院兩千零一屆甲班天辰單挑丁班風子軒,雙方立下生死狀,玄術無眼,生死不論,但求勝負。”
  
  這話一說出來,天辰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下面也嗡嗡地議論開來,怎麼是個甲班的挑丁班的?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周六則是神采奕奕地追上風子軒,在他背上重重一拍,道:“加油!”
  
  “你不擔心我?”風子軒回過頭,笑吟吟地,故意問周六。
  
  “不擔心,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贏!”周六信心滿滿。
  
  “……我會贏。”風子軒斂起笑意,肅然道。
  
  若是前一刻他心裡還有隱隱的不悅,下一刻就被周六的全然信賴給沖散了,是啊,從一開始,周六就堅信著他的實力,始終與他站在一邊,花費心思討好老師、建築嫏嬛閣,就是為了今天,他修成築基,一戰洗脫廢柴之名。
  
  他怎麼能令周六失望?
  
  “阿流,若是我贏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風子軒終是沒忍住,問了出口。
  
  周六的笑容僵了僵,他隱隱預感到,若是他再不脫身,可能事情就要失控:“先贏了再說吧……”周六只能用言語先敷衍過去。
  
  風子軒笑笑:“好。等我回來。”
  
  周六在觀眾席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他聽見身邊的兩個姑娘正在議論風子軒和天辰,便留心聽了一下,姑娘們按照慣例上來先品評了一番兩人的長相,然後才切入正題。
  
  “你猜他們兩個誰能贏?”
  
  “雖然我不喜歡天家的二少爺,但是我覺得他肯定會贏。”
  
  “為什麼?”
  
  “我聽伯伯說,天家的大少和二少都是萬裡挑一的資質,二少在家關了那麼久,肯定受到他大哥的私教了,而且天家家大業大,聽說靈石都可以當飯吃呢,你說這麼一個修二代,能比不過一個村野小子嗎?”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那風子軒長得太可愛,真是不忍心看他輸呢。”
  
  ……等等。
  
  周六眯起眼睛,看已經登臺的風子軒,他的長相——到底哪裡和“可愛”搭邊了啊?
  
  風子軒一個起手式,向對面的天辰作了個“請”,是讓他先出招的意思。
  
  天辰嗤笑一聲:“怎麼,這麼多人看著,你倒是變得客氣了,裝得人模狗樣的,可惜,等一會我把你打敗,你這些花槍都沒用。”
  
  風子軒笑而不語。
  
  天辰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心內有些窩火,這次單挑,他毫不懷疑自己會贏,但是,怎麼讓風子軒出醜,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只見天辰從腰間解下一個弧度古怪的劍柄,劍柄長,劍鋒短,本來是不利於打鬥的。天辰閉上眼睛,他剛剛築基完成,對金靈根的控制還沒有那麼熟練,他運氣將靈力注入劍柄之中。
  
  “嘩!”劍鋒頓時暴漲一米多長,薄如蟬翼的劍刃在陽光下森森發著冷光。
  
  天辰獰笑一聲,快步助跑,撲向風子軒。
  
  天辰是單金靈根的天賦,金靈根有無堅不摧之能,這柄天蛇寶劍,正是天鈞送給他的。
  
  風子軒收起笑容,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天蛇寶劍,知道這並非凡品,可能很難對付。
  
  風子軒翻身躍起,他的體術本就驚人,經過三年閉關修煉,身體也更加輕盈迅捷。
  
  天辰只覺一晃眼,大片陰影落在他頭上、臉上。
  
  天蛇寶劍變得沉重無比,劍鋒好像被什麼黏住了,天辰抬頭一看,愕然發現,風子軒正單腳站在劍鋒上,雙手抱臂,冷笑著俯視他。
  
  天辰一瞬間有種見到魔鬼的恐怖感,怎麼能這麼快,難道風子軒把他的廢柴靈根全練到“體術”上了?
  
  不過,這倒也好,體術是永遠比不過靈力的。
  
  “受死吧!”天辰大叫一聲,將更多靈力注入天蛇寶劍,劍鋒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很快,竟如小蛇一般,嗖嗖遊出幾道分支劍鋒,四面散開。
  
  天蛇寶劍正是為金靈根修真者打造的,他們可以任意改變它的劍鋒長短、形狀、數量,在近身戰鬥中,出人預料地刺傷對手。
  
  天辰將劍鋒一橫,數條鋒利的劍刃向風子軒割去,風子軒不得不躍起閃避。
  
  天辰見招式得售,不由獰笑一聲,手掌抵在天蛇寶劍的機關處,“哢”地一壓,那數條新生出來的蛇形劍鋒“嗖嗖嗖”向風子軒射去。
  
  一般人哪裡料想得到,一柄劍還能當暗器用!
  
  風子軒挑起眉梢,對此也頗感意外,他不得不向後躍出,躲閃一蓬射出的小劍,正趁著這機會,天辰深吸一口氣,打算用他開發出來的終極大招。
  
  “風子軒,到了閻王爺那,替我問聲好!”天辰獰笑起來。
  
  風子軒預感到他的招式沒那麼簡單,他險險閃避過天辰的暗箭,方才站定,卻感到一陣寒氣逼近後背。
  
  天辰操縱著飛出去的小劍,在空中調轉個頭,又飛向風子軒,密密匝匝,封住四面八方的生路,直要將風子軒射成個馬蜂窩!
  
  台下,兩個姑娘緊張得亂叫。
  
  “啊,小哥這麼帥,死了好可惜啊!”
  
  “啊呀呀,老娘都不敢看了,真刺激!”
  
  一旁,周六正緊緊握著座椅邊緣的欄杆,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
  
  主席臺邊,洪沉不由皺了皺眉,雖然他很欣賞周六,但周六帶出的這個丁班的學生,卻並沒有期待中的那麼厲害啊。
  
  “哈哈哈,天辰家的小子還有兩把刷子的嘛,禦劍那是金丹期才能做到的事,沒想到他築基期就可以了。”息玉興致勃勃道。
  
  “金靈根善加利用,是可以控制刀槍劍戟。”洪沉倒覺得沒什麼稀奇,不過又是一個好勇鬥狠的招式罷了,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唔,看樣子那姓風的小子只有嘴炮行啊……誒?”
  
  息玉說到一半,身體忽然前傾,注意力顯然全被臺上的什麼吸引去。
  
  洪沉也向臺上望去,難道,還會有什麼變數嗎?
  
  間不容髮之際,風子軒再度向上躍去,一個旱地拔蔥,平地飛起兩丈多高,天辰的暗箭“嗖嗖”撲了個空。
  
  天辰雖有些詫異,風子軒竟反應這麼快,但他毫不擔心,風子軒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他倒要看,風子軒的體術能折騰到幾時。
  
  卻見風子軒在空中一個漂亮的折身,甩開暗箭,向地下撲來,他撲的方向不是別處——正是天辰站立之所在!
  
  風子軒還沖天辰露出一個笑容,而後便穿過他身側,向前逸去。
  
  “嘶——”天辰感到劍鋒擦著自己的臉頰飛過,胳膊上也火辣辣得疼!
  
  那該死的村野小子,竟然引他的劍來攻擊他自己!
  
  天辰惱怒,本想戲弄風子軒一番,沒想到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果讓天鈞知道,他沒用天蛇寶劍傷到別人,還把自己給劃傷了,那天鈞一定會再關他一年半載的,丟人!
  
  “可惡!”天辰此時已完全認真起來,他伸開手掌,數十條蛇形小劍在空中熔成一柄三米多長的巨劍,宛如一條銀白巨蛇,劍鋒不斷顫動,始終定位向風子軒心口要害,無論風子軒怎麼移動,都無法逃出天蛇寶劍的攻擊範圍。
  
  只要天辰一聲令下,天辰寶劍就會射向風子軒。
  
  風子軒回過頭,慢慢走下地,他似乎也發現了,天蛇寶劍是始終朝向他的,不管他跑得多麼快,體術多麼強,在絕對實力的金靈根術法之下,都無處可逃。
  
  “我能再說句話嗎?”風子軒卻仍然保持著他對待天辰的戲謔態度。
  
  “哼,有屁就放。”天辰微微眯起眼睛,眼裡閃過嗜血的凶光,他要這個人斷屍臺上,讓每個人都看到,敢挑戰他天家二少的權威,就要有死無全屍的覺悟。
  
  “第一次用火靈根,可能控制不住強度,還請多多包涵了。”風子軒一笑。
  
  臺上台下,回蕩著風子軒這句話,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什麼??村野小子竟然要用火靈根了?不是說好的只會體術嗎?
  
  風子軒前進一步,催動體內早已奔騰不休的火屬靈力,噴湧而出的烈焰直接吞沒了半邊場地。
  
  天辰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看見可怕的火焰噴湧而來,鋪天蓋地,全無逃生之處,急忙用築基期的金靈根撐開防禦,誰知,那火焰宛如地獄岩漿,輕而易舉地融化了護壁,火舌舔舐到他面前。
  
  生死狀,生死勿怪,但求勝負。
  
  天辰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大好的年華,優渥的條件,為什麼非要和一個村野小子死磕?
  
  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啊——!!!”
  
  周六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周圍的姑娘們也都不說話了,全場一片死寂,全都盯著火焰熊熊的臺上,宛如地獄般可怕的景象,深深刺入每個人的視野。
  
  洪沉與息玉不知何時雙雙站起,他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五靈根廢柴,怎麼突然放出築基期才能放的招數了?而且火靈力還如此充沛,氣海之寬廣恐怕不下於金丹元嬰!
  
  直到風子軒走下臺,一步一步踏上觀眾席,演武場還是一片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在追隨著勝利者,一雙雙眼睛裡透著敬慕、恐懼還有憧憬,仿佛忽然之間,風子軒化身神祇,周身都散發出神聖的光彩。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修真學院裡,一個被忽視、被踐踏的丁班廢柴,忽然逆襲甲班的天才,成為被推崇、被追逐的強者,這是在太具有戲劇性,啟動了流淌在人們血管中的八卦基因,興奮之情如風起水面,層層漣漪擴散開去,到處都是好奇追隨的目光,到處都是興致勃勃的議論。
  
  當風子軒走到面前,周六仍然處於懵逼的狀態,他望著風子軒,感覺這個人終於得到了他該有的矚目,身上仿佛都在閃閃發光,而之前那個自卑和陰鬱的風子軒不見了,現在站在周六面前的風子軒,宛如神劍出鞘一般自信強大。
  
  “阿流,我回來了。”風子軒微微一笑,背光之中,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熠熠發亮,注視著周六,仿佛他眼中只有這個人,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在乎。
  
  周六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恭喜你。”
  
  就在這時,熄滅的火海中搖搖晃晃走出一個渾身焦黑的人,他的眼裡全是仇恨和暴戾之色。
  
  本該屬於他的榮耀,被人奪走了。偏偏那人還是個廢柴!
  
  幸虧他有天家的護命符,否則,豈不是會死在這裡!
  
  那個廢柴竟然真的敢動他,還用了不知什麼卑鄙的花招,製造出火靈根的假像,嗤,他根本不相信一個廢柴能修成火靈根築基!
  
  一道細細的金屬刺在天辰低垂的手掌中形成,他眯起眼睛,陰惻惻的目光向觀眾席上投去。
  
  此刻,風子軒正在同那個濯流說話,背部要害暴露無遺,如果他這個時候出手,定能取他性命!
  
  如此陰謀打算著,天辰微微抬起手指,手心中幾不可查的針形金屬刺飛至空中,針頭瞄準風子軒的背心。
  
  偏偏全場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從灰燼裡走出來的天辰,目光從來不會為失敗者停留,就連洪沉和息玉也盯著風子軒,忽視了作妖的天辰。
  
  “去死吧!”
  
  金屬刺無聲地飛了出去,以極快的速度射向風子軒。
  
  陽光下,一道詭異的反光略過周六的眼角,他本能感覺到危險,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小心!”周六喊道。
  
  風子軒頭也沒回,地面傳來隆隆的震動聲,下一刻,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蟄伏地底已久的螣蛇,一來到開闊的空間便肆意生長,在風子軒背後展開密密麻麻的枝芽,瞬間鋪天蓋地,生出一幢樓宇一般高大的巨木。
  
  那根金屬刺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巨木隨風搖曳,織成巨大的屏障,將風子軒與周六二人護得密密匝匝。
  
  風子軒始終凝視著周六的表情,他貪婪地欣賞著周六為他而焦急擔憂的可愛表情,恨不能立刻就吻住那雙微微分開的唇瓣——事實上,風子軒也這麼做了,他身後的巨木偷下如榕樹一般的氣根,絲絲縷縷,將所有人的視線隔絕在外,寧寂的林中空間裡,只有風子軒和周六兩人。
  
  風子軒低下頭,一手托起青年的下頜,拇指在他唇下凹陷處微微摩挲,感受柔軟細緻的觸感,青年睜著如小鹿般驚慌失措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風子軒低笑一聲,將那肖想已久的唇瓣含進嘴裡。
  
  第40章 防盜章NO.2
  
  △風子軒低下頭,吻住濯流。
  
  ……
  
  晏臻打分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cast 打分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cherry 打分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哦哦哦
  
  喵爺打分 2:
  
  嗷嗷嗷嗷嗷嗷哦啊哦
  
  ……
  
  “哢嗤”,一個玻璃杯活生生被捏碎了。
  
  陳柯表情沉重得像要上墳,敲擊鍵盤的聲音大到話嘮以為他在砸東西。
  
  “老闆,你沒事吧?”話嘮立刻彈出三米開外,貼著牆角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說,在企鵝上,話嘮還有幾分威嚴的話,在現實生活中,陳柯要幹什麼,他是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的,他知道陳柯當年心理狀態不太好,而且思想一直很偏激,萬一一個激動把他捅了,還會因為對方是精神病而不承擔全責,那他豈不是虧大了。
  
  今天話嘮到陳柯家裡來,是要跟他核對合同的事,這事很重要,不能在網上處理,所以話嘮一大早就奔過來,他已經準備好全部資料,只要一項一項教給陳柯填好,他就可以完成任務迅速撤退了。
  
  誰知道,陳柯竟然三心二意地去刷那個防盜章!
  
  看他看防盜章的表情,就像防盜章不是他寫的一樣!
  
  呔!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簡直比陳柯家主臥躺著一個植物人還要誇張!
  
  話嘮感到自己的小心臟快要承受不了刺激了。
  
  沒錯,陳柯家主臥,寬敞明亮帶陽臺的主臥,不僅躺著一個植物人,周圍還環繞著一圈精密設備,從血色素監測儀到腦電波測量儀一應俱全,堪比ICU。
  
  剛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話嘮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好像那句老話——每個看似正直的人衣櫃裡都藏著一具骷髏。
  
  陳柯似乎並不願意解釋,他看見話嘮進來,就從主臥裡出去,並且把門關上,隔絕了任何刺探的視線。
  
  “是一個朋友,”陳柯簡單解釋了一下,“出車禍了。”
  
  “哦……”話嘮咽了口唾沫,他十分想問,不是你撞的吧?
  
  “我先去看一下防盜章,你把資料放在這裡吧,我看完就回來簽。”陳柯道。
  
  “好的,老闆。”話嘮決定摒除一切雜念,安靜如雞地坐等陳柯。
  
  誰知,沒等了兩分鐘,就發生了剛才那件事。
  
  陳老闆徒手碎水杯,陳老闆徒手砸鍵盤,陳老闆——
  
  陳柯站起身,走向話嘮,道:“檔在哪,現在簽。”
  
  話嘮緊貼著牆壁:“在外面,已經準備好了。”
  
  “走。”陳柯面無表情地率先離開書房。
  
  這份文件是確認陳柯第一本書影視版權的合同,簽完就算是確認版權買斷,後續的事情就和陳柯沒有關係了。
  
  這家影視公司在業內風評良好,結款速度快,預付款也爽快,當初陳柯缺錢,正遇上這家要買影視版權,陳柯便委託JJ代辦了,當月後臺賬上便收到十萬訂金。
  
  “老闆,分成方式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一下子買斷,這個價格也不是很高,現在你又是大神級別的……”話嘮出於一個專業編輯的責任感,又問了一遍陳柯。
  
  “錢多久能到?”陳柯問。
  
  “他們公司流程走得快,不超過一個月。”
  
  “好。”陳柯落筆,簽上名字。
  
  “老闆……急需用錢嗎?”話嘮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因為……裡面那個人嗎?”
  
  “……”
  
  話嘮問完就後悔了,陳柯轉過頭,用一種再說話就砍死你的表情看著話嘮。
  
  “老闆,哈哈,這裡還要簽個字,對對,簽完這邊還有這裡。”話嘮趕緊轉入正題。
  
  派克筆尖在A4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一時間,一室靜謐,竟沒有半點旁的聲音。
  
  陳柯面無表情地簽完文件,將筆“啪”地扣在桌上。
  
  話嘮立刻過來整理核對,忙前忙後一番,大氣都不敢出,總算確認完了所有檔:“稅後是88萬,會在一個月內打到老闆的帳戶上。如果老闆沒什麼別的事的話,我現在去趟影視公司,把事情辦了。”
  
  “等一下,”陳柯坐直身子,黑幽幽的眼睛望向話嘮,“《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這本,行銷的事情怎麼樣了?”
  
  “唔,已經聯繫了幾個畫手和大V。”
  
  “評論呢?能在一個禮拜內漲到章均5000麼?”
  
  “5000??”話嘮感覺自己耳朵要聾了,為什麼他當初覺得自己老闆是網文界的一股清流,從來只知道悶頭寫東西,連個讀者群都不建,這麼肯坐冷板凳的大神,只要他稍微介入行銷一下,妥妥紅透網文界——誰知道,陳柯一夜之間突然變了,變得比他還懂行銷,並且極度熱衷於此。
  
  “對,我等不及了。”陳柯道。
  
  “……老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就算你缺錢用,想炒作一下趕緊把影視版權賣出去,但、但這種歪門邪道的方法,也是不對的,將來一定會報應回來的,沒有哪個作者能靠炒作坐穩大神的位置,就算上去了,有朝一日黑歷史被挖出來,也得身敗名裂啊。”話嘮雖然只是個編輯,但他還是個有節操有遠見的編輯!
  
  “……TB店刷的沒用,因為不是真人,必須要真實的關注度……”陳柯喃喃自語,根本沒聽見話嘮的話,“要讓他回來,只能兵行險招了……”
  
  “老闆,老闆?”話嘮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
  
  “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我只要一天,一天就好,真實評論超過5000,”陳柯抬起頭,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前面,他因為過於激動而腰背挺得筆直,微向前傾,顯示出他對這個話題的極度關注,“不管用什麼方法,我要5000真實評論,評論防盜章的,越快越好。”
  
  如果500能讓周六過一天,那麼500的十倍,5000,能讓周六回到現實嗎?
  
  不管能不能,陳柯都要一試,他實在忍無可忍,每天寫《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時候,都恨不能殺了風子軒,隨便來個什麼人殺了風子軒都好,息玉、天鈞、閻血月,或是乾脆隕石撞地球,來個全滅。
  
  “好吧老闆,不過預算估計要30萬起……”
  
  “多久能見效?”
  
  “一個禮拜。”
  
  “好。”
  
  防盜章世界。
  
  周六手持手機,刷著JJ《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最新評論,心裡不由得有些發虛。
  
  今天,陳柯生氣了,約定時間沒給他發輿情報告。
  
  也是,任誰看到自己筆下牛逼哄哄的主角被莫名其妙的人拐走,都會生氣吧……
  
  而且周六明明事前還說著,絕對不會逾越,結果昨天好感度刷過頭,被風子軒當眾啃了五分鐘。
  
  雖然說,風子軒放了木靈根,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但那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周六還是覺得渾身不對勁。
  
  “唉……”周六歎了口氣,忽然聽到身後有響動,他急忙把手機收起來,轉過身,就看見乙班的雲久推開門,走進來。
  
  “大家都在給風子軒同學慶祝呢,你怎麼在這裡?”雲久驚訝道。
  
  “我過會就去……”周六提不起精神。
  
  “奇怪了,你沒去,風子軒同學也沒說找你,你們兩個不是一向最要好的嗎?”雲久自言自語,他看見周六難看的臉色,立刻噤聲,衝周六搖了搖手,“我先走啦。”
  
  門“嘭”地關上,藏書閣的地下閱覽室裡,再次恢復到空蕩無人的狀態。
  
  周六在桌上趴了一會,回想昨天發生的事——
  
  風子軒吻了他。
  
  他呆住了。
  
  聽從荷爾蒙的指令很容易。
  
  然而。
  
  周六還是推開了風子軒,他為了確保自己不動搖,推的力氣很大,風子軒那麼高大一個人,退了一步,竟然坐倒在地。
  
  周六沒敢看風子軒的表情,他覺得,就算之前風子軒再喜歡他,被他這麼不識趣的一推,估計也什麼火都熄滅了——哦,燃燒起來的大概還有怒火。
  
  所以就一直冷戰到現在。
  
  “唉……”周六再次歎氣。
  
  他覺得自己做的沒什麼錯,拒絕就要果斷,建立在虛無基礎上的感情是沒有未來的,他只是個暫代者,就算現在辜負了風子軒的一腔熱情,讓風子軒十分受傷,但將來,等到另一個濯流回來,他一定能平復風子軒的傷痛,幸福美滿地在一起——
  
  【當初信誓旦旦,後來分道揚鑣。
  
  周六又想起陳柯的“讖言”,實際上,最後的結局裡風子軒和濯流也沒有在一起。
  
  就算能在一起,也是風子軒和濯流啊,沒他周六什麼事。
  
  而且,說句老實話,周六對風子軒,是純粹欣賞式的喜歡,知道風子軒的坎坷命運之後,這份欣賞裡還帶上了同情的色彩。
  
  “砰砰砰!”
  
  就在周六陷入糾結之中時,有人敲門。
  
  “濯流同學,你在裡面嗎?”一個熟悉的穩重聲音傳來,是洪沉老師。
  
  周六立刻答應,起身去開門。
  
  走廊昏暗的光線中,洪沉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周六以為是學院的什麼人,沒仔細看,便站在一側,將兩人讓進閱覽室。
  
  “聽說風子軒同學在你的教導下修煉出了雙靈根築基啊,這很了不得,現在外面都在慶祝,你怎麼沒去?”洪沉溫和地笑著,用一種欣賞愛徒的眼神充滿關懷地望著周六,“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沒有。”周六搖搖頭。
  
  洪沉發現青年的臉色確實不太好,情緒也很低落,但是他又什麼都不願說,洪沉只好不再多問。
  
  “我引薦一下,這位是天鈞。”洪沉側過身,讓出後面那高大的男子。
  
  那人身穿一件素色衣衫,身材魁梧,面容周正,因為個頭較高,並不顯得過分強壯,反而有種玉樹臨風之感。
  
  天鈞?周六立刻想到——天家家主。
  
  說實話,他對天家是半點好感也無,昨天,那天辰算是把卑鄙無恥現場演繹了一遍,落敗之後,還暗箭傷人,若不是家教有問題,周六無法想像一個大家子弟怎麼會歪成這個樣子。
  
  周六僵著臉,微一點頭:“天家主。”
  
  “叫我天鈞即可,濯兄,久仰。”天鈞竟是雙手抱拳,行了個平輩之禮,全然沒有家主的架子。
  
  “啊,不敢。”周六有些手足無措,便也學著他的樣子還了個禮。
  
  “濯兄一定不喜歡見到姓天的人吧,呵呵,是小弟天辰狂妄無知,也是我管教無方,敗壞了天家在濯兄心目中的形象,實在是……自食其果啊。不過濯兄請放心,小弟天辰的天蛇寶劍已被我收回,他現下正在面壁思過,待長老院定了他的罪,還要受一番皮肉之罰,總之,未來五年內,他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周六稍稍放鬆了些,這天鈞,倒像是個講道理的。
  
  “叫我濯流就好。”周六道。
  
  “濯流,這名字甚是好聽。”天鈞微笑道。
  
  “嗯……如果您是來替天辰道歉的,那您不必找我,應該去找風子軒,他這會可能在祥雲殿……”
  
  “不,我正是來找你的,我便開門見山的說罷,我聽說你有建造修煉空間之能,想請你到我們天家宗主祠,幫忙修建一座祭祀台。”天鈞頓了頓,道,“在你修建期間,絕對不會見到天辰,這點你可以放心,修建祭台的報酬,你可以提,無論是上品靈石,還是天材地寶,我們盡可能滿足你。”
  
  周六一下愣住了,沒想到,他的主營業務,這麼快就開展到三大世家之一的天家了?
  
  而且,看起來,這位天家家主出手很是闊綽,就算放到真實世界,也是X達集團總裁型的。
  
  “我可以先瞭解一下,具體的要求嗎?”周六問道。
  
  洪沉笑道:“不妨坐下說罷,都站著幹什麼。”
  
  周六一愣,那邊天鈞已走過來,拉開周六面前的椅子,彬彬有禮地一笑:“請入座,我們詳談。”
  
  周六回到宿舍時,已經很晚了。
  
  院子門口那盞橙黃色的燈,正在夜風中搖晃,將本來就曖昧不明的光線,塗抹滿牆壁。
  
  慶祝的人群還未散去,周六看見三五個男生簇擁著風子軒從遠處走來,他不想和風子軒打照面,免得尷尬,便先抬腳快步走進院子裡。
  
  “濯流!”風子軒卻一眼就看出他,即便光線十分不好。
  
  周六站住腳,聽見背後呼啦啦圍上來一片人,風子軒的腳步聲也有些虛浮不穩,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周六無法再裝作看不到,他回轉身,迎面撲來一股濃烈的酒氣,風子軒臉頰泛著桃花,眼神卻清亮如初:“你今天去哪了?”
  
  “我……去藏書樓了。”
  
  “你躲著我?”風子軒的聲音有些大,若不是他忽然揚起聲音,周六還以為他沒醉。
  
  “沒有。”周六不喜歡在人前和風子軒爭執這些,便抬腳走了進去。
  
  風子軒卻一把抓住周六的手,將他拖到身前,雙手捏著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那群看熱鬧的男生面前:“嗝——他可厲害了,就是他幫我打通任督二脈,修煉了三年——就築基了,還是,嗝——雙靈根。”
  
  “嘩”“真是厲害”“怎麼辦到的”……
  
  一雙雙灼熱的視線聚焦在周六臉上,周六心中一陣不快,但想著風子軒只是發酒瘋,便沒和他一般見識。
  
  “我……申請甲班,通過了……哈哈哈,快活!那個天辰廢柴,沒被我一炮轟死,真算他幸運的了!”風子軒繼續肆無忌憚地發瘋,仿佛要把這麼多年憋悶在心裡的鬱積,一次全部發洩出來一樣。
  
  “風子軒……我們回去吧。”周六感到那些目光裡的羡慕有了微妙的變化,風子軒太過張揚,把什麼都說了,這樣不好,畢竟修真學院裡築基往上的大能多得是,將來,風子軒還要走過很長一段獨自修行之路。
  
  “風哥,風哥別急著走哎,跟我們講講你是怎麼修煉出火木雙築基的唄?”有人拉住風子軒的袖子,一臉諂媚地笑道。
  
  “哈哈,這個簡單,只要——”風子軒笑了兩聲,晃悠著就要說出來。
  
  “風子軒!”周六怒了,他一把抓住風子軒的胳膊,將他拖回宿舍裡,“嘭”地關上門,將閒雜人等隔絕在外。
  
  “風子軒,你——”周六回轉身,再看風子軒,後者臉上哪有半分醉意,一雙清明無比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周六。
  
  “你是真心對我好,”風子軒問,“可為什麼?為什麼要拒絕我?”
  
  周六怔住,他這才想起,風子軒才不是什麼愣頭青,人家心眼多得是,倒是他操心操太多,反而挖了個坑把自己個埋進去了。
  
  “我只把你當弟弟。”周六拿出萬金油回復。
  
  “……弟弟?”風子軒前進一步,將周六逼到牆角裡,一手撐在牆上,封住他溜走的可能性,“你會盯著自己弟弟的裸體看?”
  
  周六呆住,難道泡湯那幾次,風子軒發現他的目光了?
  
  “你對我有感覺,我知道。”風子軒的臉越湊越近,目光暗沉,神色十分危險,仿佛狩獵獵物的猛獸。
  
  “為什麼不試試呢?”風子軒問,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已經被碾壓碎了,可他還是要掙扎,“如果你同意,我就當做,之前的事從來沒發生過。現在,我也進了甲班,只要明天正式的轉班儀式舉行完,我就和你站在同一高度了。你還是覺得,我配不上你嗎?”
  
  “我沒有……”周六對風子軒的東拉西扯感到無語,“沒有什麼配不配得上的,只是我從來沒想過和你發展那種關係。”
  
  開誠佈公地說了,周六鬆了口氣,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但他卻低估了風子軒的執著程度。
  
  從一開始,風子軒就是一個比常人專注、執著百倍的人,因為他生下來就註定要經歷無數摧折磨難,從而成為一代爽文男主,逆襲,並不是一個輕飄飄的時尚詞彙,它後面蘊藏的意義,是必須一開始就深入到污泥裡,再拼命掙扎,付出無數看不見的代價,憑藉驚人的意志力重鑄出另一個自己,並登頂修真界的最高處。
  
  很難說,重鑄的那個自己,還是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純善的風子軒。
  
  “那我再問一遍,你今天去哪了?”風子軒直直盯著周六的眼睛。
  
  周六心頭猛地一跳,風子軒不會是誤會了什麼吧?
  
  “我在藏書閣,見到天鈞,他請我去——唔!”
  
  周六的嘴巴再次被風子軒堵住了,他震驚地看著盡在咫尺的俊顏,偏偏那副極富攻擊性的眼睛也注視著他,風子軒像是和誰較勁一樣,一邊熱烈地輾轉吮吸著周六的口腔,一邊惱怒地握緊拳頭,重重砸在牆上。
  
  一片金色的光從牆壁中逸出,迎面撞開著魔一般的風子軒,發出“嘭”的一聲響。
  
  風子軒只覺迎面被人扇了個巴掌,側過臉,身子晃了晃。
  
  他的腦袋有些混沌不清,逐漸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周六第一次用土靈根攻擊人,他怕用力過猛,發生什麼意外,因此只調出了少少一點靈力。
  
  就結果看來,他對土靈根的控制力還是不錯的。周六用手背抹了把嘴,繞過風子軒,向外走去。
  
  “阿流,我到底哪裡不好,你說,我都改了還不行嗎?”風子軒的語氣變得委屈,他已經知道,強硬在周六那裡不好使。
  
  周六卻沒有絲毫停頓,徑直離開宿舍。
  
  風子軒望著風中搖擺的門,心仿佛也和這間房子一樣空了。不管他來硬的還是來軟的,他思慕的那人都不屑於回頭看他一眼——本以為只要變強,去到周六的身邊,與他站在同一高度,周六就會接納他,是他太天真了嗎?
  
  是啊,只是同一高度怎麼夠,現在的他,也是借助周六的力量,才剛剛達到了與周六平起平坐的地步。
  
  距離天家家主天鈞,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周六一向果決,他還沒發現過,拒絕人竟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
  
  當初拒絕法蘭克,他沒有半分猶豫,可以做到完全理性、進退有度地說服法蘭克,讓法蘭克接受“他們兩個不可能”這個結果。
  
  可是現在,拒絕風子軒,卻變得這麼難。
  
  是因為……雖然他是暫代者,卻享受過風子軒的溫柔貼心、捨命相救,所以,他變得優柔寡斷了嗎?的確,風子軒從55層一躍而下的那個瞬間,周六將永遠記在腦海。
  
  周六打開手機,陳柯依然沒回話,周六又打開JJ,看《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下面的評論:本烏今天也帥裂蒼穹打分 2:
  
  風濯王道!求開車!
  
  =W= 回復:
  
  “啊,子軒,不……別碰那裡……”
  
  濯流被黑布蒙住雙眼,眼角無可抑制地溢出生理淚水,滑落入烏黑的鬢髮,因為視覺受限,身體觸覺反而更加敏銳,清晰地感覺到****,他又是緊張又是害怕。
  
  熊太狼 回復:
  
  臥槽大大求繼續!!!
  
  心悅君兮君不知回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停!!!
  
  前塵未果、 回復:
  
  卡前戲什麼的不厚道!!!!!吃速食麵沒有調料包!!!!
  
  周六:瞎了……我還是早點睡覺吧。
  
  第41章 防盜章NO.2
  
  翌日。
  
  重新修繕過的演武場上,再次迎來人聲鼎沸的熱鬧場面,數百名修真學院的學生、老師聚集在觀眾席上,一起見證修真學院兩千零一屆丁班風子軒同學的升班儀式。
  
  “學院裡優秀的人才很多,我們每年都會舉辦幾場升班儀式,但是,像這樣,從丁班直升到甲班,好像是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主持升班儀式的洪沉院長喜氣洋洋地說道,“現在我們一起來見證歷史,丁班的風子軒同學,請你過來。”
  
  長身站立在建築陰影裡的風子軒,慢慢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精力有些不濟,好像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但是,當他站到主席臺前時,已經換上了自信有風度的笑容,甚至還衝主席臺上的學生們揮了揮手。
  
  洪沉繼續宣讀道:“修真學院兩千零一屆丁班風子軒同學,由於在五年內修成火、木雙靈根築基,按照學院第二百八十六條院規,五年內修成築基的新生可以批准進入甲班,風子軒同學,很榮幸地向你宣佈,從即刻起,你就是修真學院甲班的學生了。”
  
  洪沉將甲班特殊的服裝、徽章和幾把鑰匙遞給風子軒。
  
  “那麼,恭喜你了!”洪沉道,“希望你再接再厲,為修真學院爭取更多榮譽。”
  
  洪沉說罷,拍了拍風子軒的胳膊,他還想說什麼,但想到這些年輕人一向情緒變化很大,說不定風子軒什麼時候就和周六和好了,他反倒多此一舉,便把嘴裡勸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拍了兩下風子軒:“好樣的,繼續努力。”
  
  風子軒始終保持著一臉標準的笑容,看起來陽光又積極向上,完全是個標準的好學生。
  
  掃視著下面曾經鄙視過他的那些師生,風子軒心理卻在想,這些人和他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半點關係也沒有,為什麼要假惺惺地來慶祝?他絲毫不感謝他們,不僅如此,他還牢牢記得,這些人當初怎麼忽視他、故意擠兌他,怎麼在他背後笑話他不自量力妄想進甲班……他都一清二楚,而且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些人裡包括洪沉,包括息玉,包括雲久明鏡黃凱,甚至院辦的主任,藏書樓的小童,看門的大爺,統統都有份。
  
  只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支持他。
  
  風子軒的目光向上移去,看到了坐在最後排的周六。
  
  不,周六也不是從頭到尾都支持他,明明該享受勝利的榮耀之時,周六卻從他身邊走開了,這是為什麼?他不相信周六不喜歡他,既然喜歡,為什麼不接受?
  
  只能是因為,有更好的,他還不夠好。
  
  沒關係,他遲早會超越天鈞,不管用什麼方法,他一定會變成最強者,到時,就算周六不同意與他在一起,他也可以強迫他留在自己身邊。
  
  “風子軒同學,有什麼要說的嗎?”洪沉完成儀式流程之後,順嘴問了一句風子軒。
  
  “有,”風子軒往前一步,站在陽光充沛的場地上,“謝謝大家,我的理想不止於此,我要成為武神。”
  
  他依然保持著雲淡風輕的笑容,說出的話卻不啻於一顆炸彈,觀眾席上很快傳來嗡嗡的議論聲,並不像是比武得勝那天,純粹驚訝讚美的議論,而是多了很多異樣的聲音。
  
  所有修真學院甲班的學生都想成為武神,但對於元嬰以下的學生來說,那只能是一個“夢”,隨便把“當武神”掛在嘴邊,就仿佛癡人說夢,不僅不會得到贊同,還會引來嘲笑。
  
  就連洪沉,前一刻還覺得風子軒這小夥不錯,下一刻便皺了皺眉頭,對他的自不量力表示不贊同。
  
  “洪院長,我說完了。”風子軒道。
  
  升班儀式在期待中開始,卻在紛紛議論中結束。
  
  周六從演武場出來時,起碼聽到了十幾個人在說“不過是剛從丁班升上來的”“沒有背景,一個毛頭小子”,輕蔑之態溢於言表。周六不知道,為什麼一向低調的風子軒,會突然大發狂論,雖然他知道,風子軒最後一定會成為武神。
  
  風子軒出來時,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一眼看見坐在臺階上的周六,神色複雜地走了過去。
  
  就是這個人,昨天晚上剛剛碾壓過他的自尊心,可是他的雙腿仍然不受控制地走過去,想和他說話,說什麼都可以。
  
  “阿軒,”周六站起身,“我是來告訴你,我接下了天家修祭台的活,明天就動身去那邊……”
  
  風子軒周遭的氣流仿佛有了微妙的變化,他帶著矛盾的眼神也在周六說出這番話之後冷了下來,黑幽幽的眼睛直視著周六,風子軒一言不發。
  
  “另外,恭喜你進入甲班,以後我們就是同班同學了。”周六道,他覺得這樣的讚譽似乎還不夠,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武神的。”
  
  “你不相信。”風子軒忽然迫近周六,低頭打量著他,臉部因為惱怒而變得猙獰,“如果你相信我會成為武神,你就不會去找天鈞了!你不相信,你從來都不相信我會強過你,我只不過是你一個弱小的玩伴,用來襯托你的英明偉大,你從來都不會犯錯誤,無論哪個方面都很完美,我崇拜你,我傾慕你,但就僅此而已,我不能再前進一步,必須恪守著我崇拜者的身份,每時每刻的仰視你、捧著你。這就是你希望的。”
  
  周六感到一陣頭痛,風子軒竟然這樣想,他本以為,只要給了風子軒一個完美的少年期,用進甲班來彌補廢柴帶給他的痛苦,自己再全身心地信賴他,兩個人的感情就可以堅固如初。
  
  誰承想,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風子軒還是走上了老路。
  
  【當初信誓旦旦,後來分道揚鑣。
  
  【沒想到,最先退卻的,是風子軒。
  
  “我拒絕你,不是因為任何旁的事,只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周六這次選擇了直截了當。
  
  風子軒卻仿佛沒聽見一眼,仍然死死盯著周六,良久,他短促的笑了一聲,笑得非常勉強:“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扭頭走了。
  
  望著風子軒大步離開的背影,因為生氣而變得笨拙的走路姿勢,周六感到心內一陣酸澀,就好像自己也失戀了一樣。
  
  他搖搖頭,甩掉這種不該有的奇怪情緒,他本來就不喜歡風子軒,若說喜歡,也只是因為風子軒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拼了命的救助,還有什麼?還有……風子軒的外貌實在太符合他的審美了。
  
  一般人達到這個條件,就可以歡快地談個小戀愛了,可惜周六是個完美主義者,要麼活該他單身到老呢。
  
  晚上的時候,周六從圖書館回來,就被一個陌生的學生攔住,叫他一起去風子軒的慶祝會。“風哥說叫你一定要去。”那男生如此說道。
  
  “昨天不是慶祝過了嗎?”周六莫名其妙。
  
  “這次是天家家主親自出面,給風哥辦的慶祝會,嘿嘿,肯定很有意思。”男生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
  
  周六心裡一緊,不由想,天鈞給風子軒開什麼慶祝會?而且,風子軒那麼討厭天家,怎麼會答應天鈞給他開慶祝會呢?
  
  不會是……和他有關吧。
  
  周六想吐血,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快走吧!”男生一著急,拉住周六的胳膊就跑了起來。
  
  演武場。
  
  周六感到的時候,慶祝會已經開起來了,篝火照亮了演武場的半邊場地,一根根肅穆的盤龍柱在橙紅色的烈焰中顯得更加高大,本來用於生死之博的場地,突然轉換為燒烤娛樂場所,令人感到有些詭異,那些在風子軒和天辰生死搏鬥過程中,留下的劍痕、焚燒痕跡還沒有清理乾淨,雖然因為夜幕降臨而隱藏進了黑暗之中,卻會隨著搖曳的火光而偶然閃現。
  
  廣場上時不時傳出一聲興奮的嚎叫,響徹本來寬廣空寂的空間,男生拉著周六走近燒烤攤,周六仔細一看,這慶祝場面和人員構成,就更加詭異了。
  
  風子軒衣衫不整,正勾著一個矮子喝酒,旁邊還有兩個不斷諂媚吹捧風子軒的男生,連聲說“風哥酒量真棒”“風哥再來一杯”,而風子軒不知喝了多少酒,正臉色紅潤,目光迷蒙。有鑒於上一次裝醉的行為,周六很難確定他到底真醉假醉,不過,看他腳邊東倒西歪的酒瓶子,估計是喝了不少。
  
  而另外一邊,燒烤攤煙霧繚繞中,火光照亮衣衫整齊、彬彬有禮的天鈞,天鈞一看就是地位顯赫、經常出入修真界上流交際場所的人,此刻坐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濯流,”天鈞一看到周六,就微笑著打招呼,“你來了。”
  
  周六有些尷尬,真想把風子軒給藏起來,收拾妥了再出來。
  
  “唔,聽說你們在慶祝?”周六挨著天鈞旁邊坐下。
  
  “嗯。”
  
  “無聊嗎?”周六忍不住問。
  
  “不,我覺得很好,很久沒有體驗過在學院的生活了,大概有七十年了吧。”天鈞目光中露出回憶之色,“真是懷念啊。”
  
  “七十年??”周六知道修真者只要達到元嬰以上的修為,就可以青春常駐,看不出年紀,但是,天鈞竟然已經有七八十歲了嗎?可怕!
  
  “是啊,”天鈞笑笑,從燒烤攤上拿下來一串烤羊肉,遞給周六,“這東西味道不錯,我也有幾十年沒吃過了。”
  
  “唔。”周六接過烤羊肉串,幾塊精瘦的中間夾著一塊油汪汪的肥肉,他感到唾液腺已經開始工作了。
  
  “辟穀之後,就會失去很多為人的樂趣。”天鈞笑道。
  
  “沒有食欲嗎?”周六問。
  
  “是,除非應酬,一般不吃。”天鈞回答。
  
  周六感到天鈞這人不錯,十分平易近人,雖然已經七八十歲了,但兩人聊天,完全沒有年齡代溝。
  
  眼看著兩人相談甚歡,被晾在一邊的風子軒心裡的酸味都快溢出來了,這明明是他的主場,是他的慶功宴,這個天鈞還真是有一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挖牆腳。
  
  “天家主好像忘了什麼,”風子軒一手撐著椅背,一手拎著酒瓶子,長腿邁過椅子,向天鈞走去,“你說要向我賠禮道歉,我才答應來的,怎麼,等了這麼久,都沒有進入正題啊。”
  
  笑聲喧鬧聲,在這一瞬間突然消失無蹤,大家都看向天鈞。
  
  連周六都感受到的空氣中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他不由得往後挪了挪,說句老實話,風子軒向天鈞要一句道歉,並不過分。
  
  “啊,差點忘了。”天鈞淡淡一笑,也拿起酒瓶子,手指一撚,瓶蓋打開,“我吹了這瓶,替小弟的狂妄無知,向你賠禮道歉。”
  
  說罷,天鈞這麼個文質彬彬的人,就仰起頸子,咕嘟咕嘟把一整瓶酒喝了下去,周六瞪大眼睛,雖然知道修真者可以控制住酒精少進入血液,但看到天鈞突然這麼豪放,他還是有些詫異。
  
  末了,天鈞一抹嘴,依然是文質彬彬的笑容,衝風子軒點點頭。
  
  “嘭!”酒瓶子碎裂在地。
  
  風子軒把酒瓶子給砸了,他面泛桃花,眼睛卻是出奇得亮,宛如頭頂的北極星,目光灼灼盯著天鈞:“你弟弟卑鄙無恥,比武失敗,還暗箭傷人,若不是我及時發現,恐怕,我現在已經沒有命站在這裡和你說話了。就像你弟弟說的,我一介村野小子,可沒有那麼金貴的護命符!我的命,只有一次!”
  
  風子軒豎起一根手指,說到激動處,他的表情也跟著猙獰起來,額角青筋爆出,臉部肌肉顫抖,仿佛每一個咬字,都恨不得咬在天鈞的喉管上,咬斷他的脖子才算解恨。
  
  “我的命,只有一次,我今天能站在這裡和你說話,是因為我足夠小心,而不是因為你弟手下留情。你卻僅僅一句輕描淡寫的‘賠禮道歉’就算完了?”
  
  天鈞感受到眼前這個青年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似乎對他們天家的權勢也沒有半分顧忌,之前給他使絆子,讓他屈尊紆貴到這種燒烤攤上也就罷了,現在更是毫無顧忌地撕破臉,當眾拒絕接受他的道歉。偏偏,他還是不占理的那方。
  
  天鈞文質彬彬的微笑之下,已經將自己的弟弟罵了個狗血淋頭,若不是天辰如此不爭氣,他哪裡用得著在一群小輩中間丟人現眼?
  
  但是,既然已經決定道歉了,就不能中途翻臉,這個歉,是一定要道的。
  
  只是他也不能被風子軒牽著鼻子走,他要想辦法,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天鈞的目光轉向周六,他早就聽說,風子軒與濯流是總角之交,長大後更形影不離,若是從這位竹馬這裡入手,或許事情會變得容易一點。
  
  “濯流同學,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這位朋友道歉了,唉,都是天辰那混帳東西,讓我們天家丟大臉了,我也跟著顏面掃地。”天鈞恰到好處地向周六示弱求助。
  
  天鈞可謂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一步,若是周六和風子軒往日的交情,他跟周六求個情,可能還真的有用,但是現在,周六和風子軒正處於冷戰之中,風子軒又懷疑周六對天鈞有不清不楚的感情——當然,其實他只是在給自己被拒絕找一個舒服點的理由罷了——這時候天鈞跟周六求情,那就無異於火上澆油,風子軒這個汽油桶本來就有爆炸的趨勢,被天鈞這麼一搞,當即就“嘭”的一聲炸了個天崩地裂。
  
  “轟”!帶著熊熊火焰的燒烤攤被風子軒一腳踢開,火焰散落在演武場上,還有幾縷火苗迸濺到圍觀眾學生身上,嚇得他們驚叫連連,紛紛往外跑了。
  
  風子軒將手掌一伸,地上的火焰“轟”地升起來,蜿蜒成火蛇一般,搖擺著上升到半空中。
  
  天鈞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踩了什麼雷,向周六遞了個疑惑的眼神。
  
  周六卻是知道,風子軒突然爆炸這事,真和天鈞沒關係,把無辜的人牽連進風子軒和他的冷戰裡,實在是不應該。
  
  若單說道歉,周六絕不會攔著誰,做錯了事,就是該認罪,雖然天鈞不是直接責任人,沒什麼罪責可言,但他管教無方,這是毋庸置疑的,作為間接責任方,應當向風子軒道歉。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風子軒是藉故挑事啊。
  
  “阿軒。”周六起身來,開解道,“你冷靜一點,把靈力收起來,我們坐下來說,好嗎?”
  
  風子軒已經處於極度亢奮之中,熱血衝上頭頂,連帶著骨膜都嗡嗡作響,哪裡聽得進周六的話,在他眼中,周六分明就是為了維護天鈞,為了維護天鈞,連是非對錯都不顧了,連他們兩人之間的多年情誼都拋到腦後了,天鈞到底有什麼好?值得周六為了他和自己翻臉?
  
  火蛇“騰”地躍高三丈,地面上的火焰全都被風子軒吸在手裡,他滿臉憤恨地望著周六身後的天鈞,仿佛天鈞就是他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阿軒,我求你,別這樣,好嗎?”周六實在不是個輕易說出“求”字的人,但他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阻止發怒中的風子軒。
  
  “風子軒,你這是何意啊?”天鈞沉聲問道,此時,他也有些動怒,一個築基期的黃口小兒,不接受他的道歉也就罷了,還敢弄這些可笑的把戲來威脅他?
  
  “對不起,天鈞,你先走吧,他就是喝多了。”周六連忙回過身,對天鈞好言解釋,“他平時不這樣的。”
  
  天鈞一怔,點點頭,道:“那……明天麻煩你跟他好好說說了。”
  
  咚——咚——
  
  空中傳來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天鈞道:“時間不早了,那我先回去。”
  
  “嗯,麻煩你了。”周六迫不及待想讓天鈞趕緊走。
  
  “你自己也小心點。”天鈞忍不住叮囑了一句,顯然是把風子軒當成了狂犬病患者。
  
  說罷,天鈞將手一伸,腰間玉劍化作一道白光,他輕身躍了上去,飄然如神仙般浮在半空。
  
  “再會。”天鈞向周六一拱手。
  
  周六也向天鈞拱了拱手,這才回過身來,走向憤怒之中的風子軒。
  
  烈焰照亮風子軒的臉孔,他死死盯著空中的天鈞,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攻擊他。
  
  “阿軒,你不要這樣。”周六快步走向他。
  
  忽然,周六感到身體一陣虛浮,仿佛突然失去了重力一般,他想要向前走,靈魂卻穿透了身體,兀自飄出。
  
  這種感覺實在太恐怖,震驚中,周六回過頭,發現自己的身體仍站在原地,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副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身體,空留在原地的身體緩緩閉上眼睛,因為失去平衡而向前栽倒。
  
  【周衍,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陳柯熟悉的聲音,在周六耳邊響起,只是以往淡漠的聲音,這一次卻帶上了感情,而且,不再是闡述旁白,卻是直接對他說話!
  
  周六心中一驚,周遭環境瞬間變化,速度線拉扯出扭曲的畫面,仿佛科幻電影裡蟲洞躍遷時詭異的效果。
  
  【周衍,快回來吧。
  
  循著那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而去,周六輕飄飄的身體逐漸又有了實感,只是,這回的身體特別沉重,仿佛墜入了海溝深處,上方有萬噸海水壓力,讓他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防盜章世界。
  
  “嘭”。
  
  青年摔倒在地上,雙手軟軟地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阿流?”
  
  火焰仍在空中畢畢剝剝地燃燒,不時暴起點點火花,橙紅色火光之下,地面上,青年的身體了無生氣地趴著。
  
  風子軒又叫了一聲,仍然沒有回音,他的內心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仿佛有什麼他無法控制的事情發生了。
  
  他向前走去,站在青年身側,他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橫亙在青年身上,直至此時,風子軒還在期待,青年會自己翻身起來,說我嚇唬你的。
  
  風子軒彎下腰,手掌貼在青年頸側,溫涼的肌膚下,沒有脈搏跳動。
  
  風子軒再也站不住,他“噗通”跪倒在地,抱起青年的上身,顫抖的手掌拂開他臉上的灰塵:“阿流,你別嚇我……”
  
  第42章 防盜章NO.2
  
  周六試圖睜開眼睛,可他做不到。
  
  他想醒過來,想起來,為此願意付出一切代價,身體卻像是被成噸的海水壓住,連呼吸都困難。
  
  天花板上的大燈全部打開,將主臥照得一片光明,宛如手術室般設備齊全,血壓儀、心跳儀、腦電波監測設備環繞在病床上憔悴不堪的病人身邊,發出穩定的“滴——滴——”聲。
  
  “周衍,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周六感到有人一直握著他的手,力氣非常大,讓本來沒有知覺的手因此有了知覺,雖然是痛覺,但令周六一陣狂喜。
  
  他回來了。
  
  他回到了現實世界。
  
  雖然他不知道陳柯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確實回來了。
  
  一想到“回家”這個詞,他的胸腔就湧上酸澀而溫暖的情愫,宛如幼年時在外祖母家溫暖的地毯上,心安無比,一切都如此穩定、可靠,不會有任何危險和動盪,家人長命百歲,歲月青春不老。
  
  周六逐漸從靈魂變動的恐慌虛無中,安定了下來。
  
  他想回應陳柯,但,身體卻不允許他做出任何動作,他只能有氣無力地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咣當”——
  
  陳柯猛地站起來,椅子因為他忽然起立的動作而向後翻倒,陳柯卻恍若未覺。
  
  陳柯俯身下來,呼吸的熱度就在周六耳畔:“不要勉強,你的身體很長時間沒有運動了,使喚不動是正常的,我們慢慢來。”
  
  周六懷疑陳柯能聽見自己的心聲,他確實急於睜開眼睛,急於擁抱這個真實的世界,但他的身體確實做不到。
  
  “我在這裡,別怕。”陳柯坐在床沿,溫暖的手掌托起周六的手,一邊揉搓他的手背,一邊向上推動肌肉,直到小臂、肘關節,幫他活血、啟動麻木的神經。顯然,陳柯經常做這件事,他的按摩手法非常專業。
  
  周六感到很舒服,他的知覺是在一點一點地恢復,緩緩地睜開眼睛,周六感到一陣刺目的光線晃花了眼睛,他立刻又把眼睛閉上了。
  
  “啪”,光線暗了下來。
  
  陳柯把燈關了,再次回到床邊。
  
  周六試著睜開眼睛,這一次室內沒有那麼亮,他適應了一陣,看見坐在黑暗中的陳柯。
  
  雖然只是一個輪廓,周六卻感到莫名的安心。
  
  “陳……柯……”
  
  陳柯立刻傾身向前,他貪婪地注視著被褥裡瘦弱不堪的青年,雖然臉色依然蒼白憔悴,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是熠熠有神地注視著陳柯,淺色的唇瓣微微分開,叫出他的名字。
  
  “我在,”陳柯攥緊了周六的手,“我在這。”
  
  周衍回來了。
  
  陳柯扭開燃氣灶,把鍋碗瓢盆弄得叮噹響,宛如十分悅耳的音樂,擴散於廚房之內。
  
  一刀一刀片開鴨肉,規規整整地擺在案板上,再添點小蔥段,一鍋片鴨粥開胃又鮮美,容易消化,非常好。
  
  陳柯趁著等鍋開的時間,又坐了一道蒜蓉青菜,和片鴨粥一起端進臥室,放在病人床頭。
  
  周衍回來了。
  
  陳柯凝視著躺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瘦臉的青年,當片鴨粥的香味和熱氣一起飄到空中,擴散開來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珠立刻轉了過來,渴望地看向盛粥的小鍋。
  
  “想吃嗎?”陳柯問道。
  
  周六本來沒什麼食欲,只覺得渾身都虛軟無力,聞到片鴨粥散發出的香氣之後,他卻感到胃裡一陣空虛,亟待被什麼東西填滿。
  
  陳柯將靠枕立起來,彎下腰,雙手穿過周六肋下,以擁抱的姿勢將他扶起來,這動作陳柯也做得相當熟練,只是,當他意識到懷裡的身體不再像往日一樣死氣沉沉,而是會害羞、會輕微顫抖的,他就很想緊緊地擁抱住它。
  
  周六並不習慣這樣親密的擁抱姿勢,有那麼一瞬間的躲閃,但感受到陳柯熟練的動作後,他放鬆了身體,任憑陳柯擺佈,後背靠在軟硬適中的靠枕上時,周六輕輕說了一聲“謝謝你”。
  
  陳柯仿佛沒有聽見,他低下頭去拿盛粥的小鍋子,感受到周六的目光正追隨著他。
  
  這種感覺非常之好,以至於陳柯微微翹起嘴角,他故意放慢了舀粥的動作,將勺子拿起來時,明顯感覺到周六的目光快把他的手燒出一個洞,陳柯輕笑了一聲,也不知自己怎麼的,就想欺負一下周六。
  
  不過是等一勺粥,都這樣難耐了,怎麼不想想他等了周六足足76天,兩個半月時間,每一天看著周六在防盜章世界裡的一舉一動,卻無法靠近他,抓住他,比起這個,讓周六多等幾秒鐘,真的不算很像樣的懲罰了。
  
  陳柯細緻地吹過粥後,將勺子遞到周六嘴畔。
  
  周六“啊嗚”一口把勺子吞下去,眼角微微泛紅,水光盈盈的琥珀色眼睛望著陳柯,陳柯感到自己的心猛地揪起。
  
  周六吞掉粥之後,感到溫暖流進胃裡,很舒服。
  
  陳柯又舀了一勺,遞給周六,周六毫不猶豫地再次大口吞下去。
  
  這樣你餵一勺,我吃一勺,兩人都很享受靜謐的投餵過程,不知不覺,一鍋子粥見底了。
  
  陳柯將勺子放進鍋裡,又端起蒜蓉青菜,問周六還想不想吃。
  
  周六實在撐得吃不下,便搖了搖頭。
  
  陳柯剛才見周六吃的那麼開心,他也有點餓,便把一盤子青菜全吃了。
  
  吃了半中央,忽聽周六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陳柯嗆住,咳嗽了一陣,才緩過勁。
  
  “對不起,我不問了,你吃吧。”周六歉疚地說。
  
  周六其實很想知道答案,可是,又怕知道答案,他覺得,陳柯應該是喜歡他的,但是,又說不好,誰會把一份被忽視了二十年的暗戀,堅持到現在?
  
  周六還清楚地記得,陳柯曾對他介紹風子軒,說風子軒之所以能變成武神,是因為他捨棄了一切希望,“無欲則剛”,對一切絕望之後,也就不會再被欲望折磨,心境反而開闊起來。
  
  陳柯還說,每一部作品的主角,都會有作者的投影在裡面,那麼,風子軒的變化,會不會正是陳柯變化的寫照呢?
  
  曾經的陳柯像“小陳柯”那樣偏執而陰暗,但是現在的陳柯,已經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甚至比正常人更優秀、更出類拔萃,擁有了自己的創作事業。
  
  是不是因為,現在的陳柯,對什麼都不抱有希望,沒有希望,也就沒有失望,包括對周六。
  
  陳柯默默吃完青菜,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你不用擔心,都是我願意的。”
  
  周六茫然看著陳柯起身出去,他看不懂陳柯的態度。
  
  時間將近一點。
  
  明明兩個人說好,要分頭睡覺,養足精神,早上起來再合計以後的事兒。
  
  可是,在客廳裡寫新章的陳柯,卻接連敲錯字,一句話寫得無比擰巴,折騰了半天,再回過頭去看,這都什麼鬼,感覺三四點之前寫不好了。
  
  而周六——回到真實世界的狂喜,讓他捨不得睡覺。
  
  陳柯關掉客廳的燈,打算明天早點起,神志清醒了再寫新章,反正他還有存稿,也不急於一時。
  
  去次臥的路途中,陳柯又看了一眼主臥。
  
  床上的青年顯然沒睡著,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在發呆。
  
  “睡不著嗎?”陳柯走進去,打開床頭燈,在床邊坐了下來。
  
  “嗯……”周六衝陳柯咧了咧嘴,“這種情況下我還能睡著,那就真的要成神了。”
  
  十分鐘後。
  
  僅開了一盞床頭燈的主臥裡十分溫馨。
  
  窗簾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燈光投進來的微光,在天花板上畫出銀白色的格子。
  
  陳柯和周六並肩坐在大床床頭,一人身後一個靠枕。
  
  陳柯舉著手機,給周六看微博上的搞笑圖片。
  
  周六一邊看一邊吃吃地笑,不知不覺間,倚靠在陳柯肩畔,陳柯雖然看起來挺瘦的,肌肉卻是實打實的,而他現在虛得厲害,稍微坐一會都腰酸。
  
  陳柯則是克制著自己不去摟抱身畔那個朝思暮想的人,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已經是他不敢想的美好景象,周衍正依偎在他身側,和他一起看手機。
  
  “真的會有天使投資人因為音樂夢想投一百萬給一個流浪歌手?”周六盯著長微博,有些驚訝地評論道。
  
  “有錢人。”陳柯道。
  
  “哈哈哈哈,後來發現那個流浪歌手拿著他的一百萬去開沙縣小吃了哈哈哈哈哈……這是軟廣嗎?”周六笑得一顫一顫。
  
  陳柯終於忍不住,伸手攬住周六的身體:“小心滑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他沒砍死那個人嗎?”周六自覺地陳柯身上靠了靠。
  
  陳柯覺得心臟都要爆了,高興的。
  
  “對了,”陳柯道,“要一起看最新章嗎?”
  
  周六一愣,最新章,防盜章的最新章??
  
  現在已經一點多了,最新章應該已經出來了,而且還是新鮮出爐,記錄著昨天周六在防盜章世界幹的事兒。
  
  “不要。”周六趕緊拒絕。
  
  但陳柯已經打開了最新章。
  
  “別看!”周六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肩膀撞在陳柯身上,“咚”地跌進他懷裡,半天爬不起來。
  
  陳柯把周六扶起來:“那就不看了。”
  
  過了一會兒……
  
  周六忍不住抓心撓肝的感覺:“還是看吧。”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第668章防盜章請買
  
  陳柯自語:“也就剩下題目是我寫的了。”
  
  △“風子軒同學,最後對大家說句話吧。”洪沉院長道。
  
  △(此處省略100字對風子軒英俊、霸氣的外貌描寫。)
  
  △“謝謝大家,我的理想不止於此,我要成為武神。”
  
  △陽光照耀在風子軒身上,仿佛為他加冕,他俊朗的容顏在陽光下更顯得神采飛揚,此刻,他說著肆無忌憚的宣言,沒有人相信他,甚至,還會嘲笑他。
  
  △但那又怎樣。
  
  △有朝一日,他一定會成為武神,讓這些人都後悔曾經無視他、踐踏他。(此處省略200字嘴炮。)
  
  陳柯哼笑一聲:“有病吧。”
  
  周六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有這麼說自己主角的嗎?還不都是你寫出來的?”
  
  陳柯道:“這段是他自己發揮的。”
  
  周六笑道:“別這麼急於撇清關係,我可是玩過白蓮花論壇的人,你們作者不是和主角都有不清不楚的聯繫嗎?”
  
  陳柯矢口否認:“別聽他們瞎說。”
  
  周六抬起頭,瞅著陳柯笑:“白蓮花論壇的作者們,都自稱是主角的親爹、親媽,因為主角繼承了作者的優點和缺點,有時候,作者在現實裡實現不了的夢想,還會通過主角來實現呢,這不就像父母與子女的關係嗎?”
  
  陳柯解釋道:“可以說有些關係,不過那也是和過去的我有關係,現在我心態很穩,不會像風子軒那麼憤青。”
  
  “唔,這樣啊。”周六玩味地笑笑。
  
  “繼續看。”陳柯往下翻頁,“喔,到你了。”
  
  周六立刻笑不出來了。
  
  △“阿軒。”濯流站起身,眉頭微微皺起,猶豫了一下,他還是依然說出,“我是來告訴你,我接下了天家修祭台的活,明天就動身去那邊……”
  
  △天家,又是天家!風子軒心內一陣煩躁,明明,他已經這麼努力進入了甲班,可是濯流卻不願意為他停留分毫,轉身就要撇清關係,動身去那什麼見鬼的天家。
  
  △“……我相信你,肯定會成為武神的。”濯流望向風子軒。
  
  △“你不相信!”風子軒斷然道,他因為憤怒而根本聽不進濯流的話,“如果你相信我會成為武神,你就不會去找天鈞了!你不相信,你從來都不相信我會強過你,我只不過是你一個弱小的玩伴,用來襯托你的英明偉大……這就是你希望的。”
  
  △濯流愕然望著風子軒。
  
  △風子軒的心再度因為痛苦而緊縮,為什麼,為什麼要露出這樣驚訝的表情,你明明就是這樣想的不是嗎?否則為什麼,你明明喜歡我,卻拒絕承認!
  
  周六感到整張臉都在發熱,腦袋重得抬不起來。
  
  “你喜歡風子軒嗎?”陳柯一邊劃著手機螢幕,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我……”周六說不出來,他確實無法抵抗風子軒,有這麼一個移動荷爾蒙在旁邊晃,除非他萎了才會沒感覺。
  
  “那為什麼拒絕他?”陳柯又問。
  
  “因為我不是濯流啊。”周六說,“風子軒喜歡的是他的竹馬濯流。”
  
  “如果,你就是濯流呢?”陳柯低下頭,看著周六。
  
  周六茫然:“我是濯流?”
  
  “你剛才說,作者會把感情投射到小說裡,是這樣的,濯流就是我根據你塑造的。”陳柯道,“一樣的天才,一樣的優秀,一樣的……遙不可及。”
  
  周六呆住,怔怔地望著陳柯,他在陳柯眼裡看到坦誠。
  
  “濯流,是按照我塑造的??”周六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個真相。
  
  “對。”陳柯凝視著周六,他感覺,是時候把真相告訴周六了。
  
  “濯流是按照你塑造的,不僅如此,風子軒——是按照最完美的戀人來塑造的,他有天賦、外貌和才華,又有……又有一顆眷戀著你的心。”陳柯停頓了一下,把“又有我的心”咽了下去,現在該告訴周六真相,但還沒到表白心跡的時候,他不想給周六壓力。
  
  “不是爽文男主嗎?”周六仍然處於震驚之中。
  
  “是,在劇情線裡他是爽文男主,但在感情線裡,他是一個完美的戀人。”
  
  “原來如此,是為了各方面都很優秀,所以才把他塑造成完美的戀人吧。”周六道,其實他不知道,為什麼陳柯要這麼說。
  
  “你喜歡他嗎?”陳柯再次問道,“離開他,會感到難受?”
  
  “確實有點難受。”周六回答,認真思考著自己當時的心情,他確實喜歡風子軒,但他知道,那不是愛,僅僅是喜歡而已。
  
  陳柯苦笑,他這真的是自食其果了。
  
  當時創造風子軒的時候,他並沒有想那麼多。
  
  只是想著,假如他是一個完美的人,周衍會不會愛上他?
  
  就像《簡愛》裡一貧如洗的簡愛對英俊而富有的羅徹斯特說:要是上帝賜給我一丁點美貌和財富,我就會讓你離不開我,就像我現在離不開你一樣。
  
  第668章防盜章最後斷在半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後面的事情,包括周六魂魄出竅,身體摔倒在地,還沒有記錄進防盜章裡。
  
  周六想,要等明天了。
  
  不過,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陳柯到底怎麼把他弄回來的?
  
  “因為評論多就可以干預防盜章的時間,按照我們之前的推論,也許評論達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讓你回來。”陳柯道,“所以我讓助理去炒作了一下。”
  
  “炒作??”周六驚。
  
  “早知道有用,我就早這麼辦了。”陳柯笑著搖搖頭。
  
  “不會對你有負面影響吧?”周六不是很懂,但陳柯一直沒有祭出這招,肯定是有他的顧忌。
  
  “還好,大不了就黑紅,娛樂圈這種事比較多吧。”陳柯輕鬆地說。
  
  周六懷疑地看著他,但陳柯嘴巴一向嚴實,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就半點口風都不透。
  
  “現在你回來了,我也可以收手了。”陳柯看出周六的擔心,加了一句。
  
  “明天一早就打電話。”周六叮囑。
  
  “好,明天一早就打電話。”陳柯起身,把靠枕收起來,將周六抱回被窩裡,周六也感到困意一陣一陣襲來,沒有再說什麼,陷入了睡眠之中。
  
  翌日清晨。
  
  周六朦朦朧朧聽見陳柯在打電話。
  
  他睜開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吸頂燈,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將一室醫療設備照得潔白乾淨。
  
  周六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回到現實世界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緩緩用力,抓起身下的床單。
  
  雖然無力,但指間真實的觸覺,那種柔軟的布料,是修真學院所沒有的。
  
  周六再度閉上眼睛,享受回歸的喜悅。
  
  吃過早飯之後,陳柯打開筆記本,給周六看最新出的輿情分析。
  
  “今天早上我給助理打了電話,讓他停止聯繫畫手和大V,他告訴我,因為關係維護還沒有到位,所以,30萬根本沒有進入運作。”
  
  陳柯總結道:“也就是說,你能回來,與炒作無關。”
  
  “那是為什麼?”周六驚訝。
  
  陳柯微笑:“應該是因為,你的功勞。”
  
  “咦?”周六還以為自己的瞎整,除了激起風子軒表白的熱情,並沒有半毛錢用處。
  
  “你讓風子軒成功進甲班,這兩天評論都是2000上下,你的人氣也頭一次超過風子軒,到了1500左右。”陳柯道。
  
  周六驚喜:“這麼說,我的努力還是有用的?”
  
  “是非常有用。”陳柯翹起嘴角。
  
  周六自己樂了一陣,又問:“那……我豈不是把前史變得和原來的劇情不一樣了?正文裡能圓得回來嗎?”
  
  陳柯的目光閃了一下,道:“你不用擔心這個。”
  
  周六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如果濯流是他的話,那前史裡……濯流就突然暴斃了,哪裡還能有後面什麼分道揚鑣的情節?再者說,這是個廢柴逆襲小說,現在風子軒都雙靈根築基了,明顯不是廢柴,也不存在被學院踢掉的情況,和正文簡直天差地別。
  
  “反正只是防盜章而已,不算數的。”陳柯的開解有點勉強。
  
  他說著不算數,讀者那裡可都算數了,2000多條評論蹲在那裡,等著他把這個蛋扯回來呢。
  
  “平行宇宙……多元化的發展……也是後現代文學的一種流派啊。”陳柯不知所謂地喃喃自語。
  
  周六關切地問:“會掉粉吧?”
  
  陳柯勉強一笑:“應該不會。”
  
  “老闆,你這個情節很不錯啊,下一步準備怎麼圓回來?”話嘮在電話裡興致勃勃地問陳柯。
  
  陳柯是個設定狂魔,不管世界觀還是劇情都會設定得很詳細,所以話嘮毫不懷疑,他可以反轉出一個牛逼的劇情,然後接上正文。
  
  “還沒想好。”陳柯漫不經心地說。
  
  “還沒想好???”話嘮震驚。
  
  “對。”
  
  “可是華夏影視的老總對這個情節很感興趣,他已經叫下面人跟進了,只要這本書一直到結局都不崩,影視版權費絕對不會少啊啊啊啊!”話嘮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告訴他們,看正文,不要看盜文。”陳柯溫柔地說,然後掛了電話。
  
  “他們都看了啊!!!!”話嘮無助地對著占線聲呼喊道。
  
  第43章 防盜章NO.2
  
  看到陳柯冥思苦想了大半天,頭髮都抓掉好幾根,周六忍不住問:“要圓回來真的這麼困難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
  
  陳柯搖搖頭:“沒事,我可以的。”
  
  一個小時後。
  
  陳柯依舊眉頭緊皺,表情痛苦,假如他下一刻跳起來用頭撞牆,周六都不會奇怪。
  
  周六一直以為,寫小說的人思維天馬行空,想到哪兒寫到哪兒,每天都有噴湧而出的情節和畫面,要不然他們怎麼能更新那麼多呢。但是,現在看到宛如便秘的陳柯,周六開始懷疑自己的固有觀念是不是錯的了。
  
  也許陳柯本來沒有這麼痛苦,都怪他把前史弄崩了,以至於陳柯圓不上,才會如此難受。
  
  周六覺得這件事自己有相當的責任,他必須要負責。
  
  周六對小說確實一竅不通,看的也少,更加沒有半點寫作經驗,但他覺得,陳柯要理順的無非是一個“邏輯”,怎樣把斷裂的邏輯鏈條擰回來。假如單純把故事當做因果邏輯來看,那周六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忙。
  
  “假設前史是因,而正文是果。”周六自言自語,“那麼結果已經固定了,而原因還在變動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從結果導向原因。”
  
  陳柯抬起頭,有些訝異地看向周六:“對,你說的沒錯。”
  
  “正文與前史有兩點矛盾之處:首先,正文裡濯流是在閻血月與正派開戰之後死的,之前他活的好好的,而前史裡……他下一章就死了。第二,正文裡風子軒是因為太過廢柴被踢出學院,而前史裡,他已經修成火木雙靈根築基,進了甲班,是絕對的天才。”
  
  陳柯點點頭:“關鍵的矛盾點就在濯流和風子軒這兩個人身上。”
  
  “那麼,我們只要讓濯流活過來,讓風子軒再次變成廢柴就好了。”周六一副成竹在胸的態度。
  
  陳柯挑起眉毛:“你是說——”
  
  “濯流沒死,被風子軒救過來了,一次腦卒中或者心梗,看起來像是死了一樣,但是還能救回來。”周六摸了摸下巴,回憶小時候他看的那些古早狗血劇,“而風子軒一蹶不振是因為他……走火入魔了。”
  
  陳柯:“……”
  
  陳柯沒忍心說,腦卒中這種人間真實以及走火入魔這種上世紀的爛梗,本世紀的網文寫出來絕對會被嫌棄到外太空。
  
  但周六給他捋了一下因果鏈條,確實讓他思路清晰不少,畢竟一個長篇小說的作者,腦袋裡總是塞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因果鏈,經常會糾纏到一塊,展開情節時就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的,導致半天無法推進一步。
  
  “我有想法了!”陳柯打開筆記本,思如泉湧地敲起鍵盤。
  
  而完成了啟迪作者任務的周六,立刻扭回頭去看PAD,陳柯給他下了一整套國家地理的建築藝術特輯,足夠他看上一個禮拜的。
  
  日之將夕。
  
  “好了。”陳柯把筆記本推到周六面前,“你看看,這是第669章防盜章。”
  
  “啊,這麼快,厲害了。”周六打開防盜章,讀了起來。
  
  這篇防盜章沒有直接寫濯流是如何突然暴斃的,而是鏡頭一轉,風子軒抱著濯流去找閻血月,因為閻血月是冥王殿的人,能夠溝通鬼神,所以風子軒寄希望於他的這位導師能夠給予他幫助。
  
  閻血月只是一笑,並沒說幫不幫。
  
  風子軒祈求閻血月,並向他發誓,無論將來閻血月有什麼事差遣他,他都會盡力去做——以此埋下了風子軒為閻血月與正派為敵的伏筆。
  
  “耶,厲害了。”周六看到此處,忍不住贊道。
  
  閻血月似乎對此很滿意,叫風子軒留下濯流,讓他回學院,風子軒有些擔心,想守著濯流,但閻血月突然暴怒,說如果風子軒不信任他,那就不要來祈求他醫治一個死人。
  
  風子軒萬般無奈地離去,他在演武場上蜷了一整夜,第二天,生無可戀地回到宿舍,他已經無法在這裡待下去了,不管哪個角落,都有濯流的音容笑貌,讓他心碎痛苦。
  
  然而,抬腳走進宿舍的院子,風子軒卻見到濯流完好無損地走出來。
  
  △“阿流??”風子軒立刻狂奔上去,攥住濯流的雙臂,難以置信地打量他,他不敢鬆手,生怕一鬆手,這個美夢就要醒過來。
  
  △“阿軒,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濯流眉頭皺起,“一晚上都沒回宿舍。”
  
  “閻血月真的復活了濯流?”周六忍不住問,他已經完全被這離奇的劇情給吸引住了。
  
  陳柯笑笑:“沒有。”
  
  “沒有??”周六驚訝,“那這個濯流是誰?總不能是閻血月吧?”
  
  “你腦洞有點大,”陳柯笑道,“這個濯流,是個代替品,按照濯流的記憶所化,真正的濯流不可能復活,因為他在這裡啊。”
  
  感受到陳柯的注目禮,周六心裡不知為何,竟然有些惆悵。
  
  “還在想風子軒?”陳柯收回目光,把防盜章編輯了一下,放進存稿箱。
  
  “我在想,你的存稿,能改變防盜章世界的走向嗎?”周六沒有直接回答陳柯的話。
  
  “應該可以,畢竟,現在你已經回來了。”而那個世界,真正的主宰,應該是作者爛柯人才對。
  
  真正一錘定音的是半夜23:59發出的第669章防盜章。
  
  陳柯守在電腦前,等著出結果。
  
  螢幕的微光照亮陳柯的臉,他的表情十分嚴峻,JJ的頁面還是卡頓如初,一點一點慢騰騰地刷出來。
  
  第一行,熟悉的字映入眼簾。
  
  是陳柯親手敲進去的內容。
  
  陳柯並沒有因此而鬆懈,他繼續把頁面拉下去,頭一次,他為著防盜章和自己放進存稿箱的內容沒有差別而感到心中暗喜。
  
  劇情如陳柯編織的那樣進行,風子軒抱著濯流去找了閻血月,翌日早晨,便遇見了從宿舍裡完好無損走出來的濯流,他驚喜之下,與濯流交談。
  
  卻發現,濯流完全不記得出關以後的事了。
  
  也就是說,濯流不知道他打敗了天辰,也不知道他升班了,更不知道他的表白、他為了濯流而與天鈞翻臉。
  
  風子軒驚愕之下,有些手足無措,他不明白濯流為什麼會失去了一段記憶,但這比起濯流能夠活著回來,根本無足輕重,想通這一點之後,風子軒決定,一樣把升班這件事當做沒發生過。
  
  為了讓濯流不起疑,他甚至向洪沉院長提出,他要回到丁班。
  
  如果濯流喜歡他做一個廢柴,一個始終仰視、依賴濯流的廢柴,那麼他願意為此付出離開甲班的代價。
  
  洪沉院長一開始並不同意,覺得風子軒根本就是胡鬧。
  
  但風子軒堅持如此,而且根本不去甲班上課,平時又懶懶散散,全無當初的意氣風發。
  
  那些圍著風子軒阿諛諂媚、一口一個“風哥”的馬屁精也逐漸散去,風子軒好像又變回當初那個一事無成的廢柴,甚至,他連法術都使不利索了,他都不需要解釋,學院間的傳言已經替他編好理由——他們說風子軒是修習了某種邪惡的秘術,短時間內提升修為,製造出雙靈根築基的假像,否則一個五靈根廢柴怎麼可能在短短三年內修成雙靈根築基?單靈根的天才都很難達到這個水準。當邪惡的秘術開始反噬本體,風子軒就失去了強大的靈力,不僅如此,他的狀態也變得懶懶散散的,再也不提“要成為武神”這樣的壯志豪言了。
  
  如果說,什麼人比廢柴更慘,那就是曾經風光無限的天才,卻因為某些原因一朝落入泥坑,成為廢柴,曾經羡慕過、嫉妒過他的人,此時都恨不得上來踏上一腳,把他深深踩進污泥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陳柯望著螢幕上決定了風子軒命運的一章,面無表情。
  
  他對風子軒沒有半分憐憫,事實上,他早就想這樣幹了。
  
  讀者小天使們則和陳柯不同,半夜期待無比地刷出最新章,以為能看到風子軒和天鈞的修羅場,結果——
  
  愛之小仙女打分2:
  
  嗚嗚嗚嗚嗚早知道我就不看了_(:з)∠)_
  
  大魚小蝦打分2:
  
  [生病]濯流說死就死,說活就活,虐得我死去活來…
  
  ⊙x⊙打分0:
  
  什麼…鬼……
  
  靈車漂移打分0:
  
  大大,你可以的[掀桌]
  
  陳柯發完最新章,打開醫院的複檢預約,看了一下時間。
  
  明天還要早起,今晚先到這吧。
  
  陳柯收拾好桌面,輕手輕腳路過主臥,主臥裡的人已經睡著了,一室安謐。
  
  周六本來早早就困了的。
  
  但他沉入睡眠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卻聽見一個聲音在苦悶地跟他說話,仔細一聽,又不是跟他說話,好像是自言自語。
  
  “阿流,你真的回來了嗎?”
  
  “阿流,為什麼,我覺得距離你越來越遠……”
  
  “我已經重新變成一個廢柴了,為什麼你還是不願意接近我?”
  
  是風子軒的聲音,他以一個頻率低聲念叨著,絮絮不休。
  
  “阿流,阿流……”
  
  “阿流,我好想你,你還像在嫏嬛閣時那樣對我說話,行嗎?”
  
  周六知道自己在做夢,但仍然一陣警醒,雖然他對風子軒有同情,但並不代表他願意回到防盜章世界裡。
  
  他裝作什麼都沒聽見,打算強行切下一個夢,因此而努力回想起陳柯白天跟他說的,要在東郊買房子的事。
  
  歐風小鎮的房屋結構清晰地呈現在周六眼前,他把每個房屋面積、建築樣式甚至窗戶的朝向都細細清點了一遍。
  
  風子軒的聲音消失了。
  
  他聽見另一個聲音,一個陌生的、邪惡的中年男聲:
  
  “紙偶這東西就是容易壞,在風子軒發現之前,換上新的吧。”
  
  另一個甜膩膩的女聲答道:“閻大人請放心,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最好不要出現紕漏。”中年男人慢條斯理地說道,話語裡卻有陰森森的威脅意味,“這一劫內,恐怕再沒有哪個身體,像風子軒一樣適合我了。”
  
  聽完他們的對話內容,周六悚然一驚。
  
  再聯繫到“閻”這個姓,周六已經猜測到,他聽到的應該是《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裡反派閻血月與下屬的對話。
  
  風子軒的身體適合閻血月?怎麼聽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閻血月本來就不是什麼慈善家,自然不會無緣無故教給風子軒修煉五靈根的方法。
  
  ……那不過是個小說罷了。
  
  周六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閒事。
  
  第二天早上,陳柯推著周六去醫院複查。
  
  醫生看見周六精神抖擻的樣子,便對陳柯說,病人已經恢復了意識,這很不容易,接下來只要堅持複健,把萎縮的肌肉重新鍛煉回來,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但也不要操之過急。”醫生叮囑道,給周六開了個藥房,叫陳柯去拿了藥,再定時帶病人過來複健就好。
  
  “好。”陳柯面露喜色,推著周六來到走廊上。
  
  周六也十分高興,聽醫生說的,他是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的,只要這段複健熬過去了,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是沒什麼問題的。
  
  “今天想吃什麼?羅漢粉?海鮮粥?”陳柯笑著問,“你想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都隨你。”
  
  “我想吃……麻婆豆腐,水煮牛蛙。”周六報菜名,最近天天吃粥,也是嘴裡快淡出個鳥了。
  
  “你的胃還沒恢復,不能吃太刺激的。”陳柯說。
  
  “那就粵菜吧。”周六道,“哎,你不知道我多想吃麻辣火鍋,昨天晚上還夢見——”
  
  說到一半,周六遲疑了。
  
  他本來是想說昨天晚上那個麻辣火鍋多帶勁的,可是,回蕩在耳邊的卻全是風子軒和閻血月的聲音。
  
  “怎麼了?”陳柯覺察到周六不對勁。
  
  周六覺得昨天晚上做夢的事,還是應該跟陳柯說說。
  
  “什麼??”陳柯站起來,“你聽見風子軒說話了?還在叫你?”
  
  “對,應該是做夢,你不要激動。”
  
  “……應該是做夢。”陳柯重複道,他卻沒有坐下,而是原地踱步,轉了一個圈,看起來很焦慮的樣子。
  
  “閻血月是最大的反派嗎?”周六忍不住問。
  
  “你還聽見閻血月說話了?”陳柯此時的表情已經非常嚴肅。
  
  “……是,他說,風子軒是他能找到的最合適的身體。”
  
  陳柯按住額角抽動的青筋,他感到壓力,沉如巨石,從頭頂壓下來。他本來以為一切都結束了,誰承想,風子軒的世界還在糾纏周六,而且,更可怕的是,周六竟然聽見閻血月說話了。
  
  閻血月並不是《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終極BOSS,真正的終極BOSS是“邪念”,並不具有實體,隨著閻血月的修煉越來越邪性,“邪念”在他身上復蘇,逐漸控制了他的身體並取而代之,假如周六真的聽到了閻血月想要得到風子軒身體的原話,那麼,閻血月現在已經不存在了,他已經被“邪念”吞噬了。
  
  作為一個爽文,不需要有太複雜的內在邏輯,正義與邪惡也是黑白分明的,終極BOSS“邪念”是所有惡念的集合體,大約同美漫裡的黑暗世界、黑暗原力、黑暗次元差不多,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壞出了多少花樣,但總之從名字就能看出是壞蛋。
  
  而正義一方,是修真學院、三大世界還有一些傳統的宗門,他們中間雖然也會湧現出各種敗類,但總體來講,是“平庸的好人”。
  
  風子軒則是游走在正義與邪惡之間的第三股力量,從本質上來講,他也是正義的,純粹正義的高大全人物在這個時代已經沒人看了,就連超人也要搞點黑暗面,所以風子軒建立了他的第三股勢力,一方面實現著他的中立正義,一方面又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傳統修真界。
  
  而他真正獲得“武神”的力量,是在拋棄了所有希望之後。不僅是舊日摯友與他割袍斷義令他失落不已,恩師閻血月更露出醜惡的本來面目,讓風子軒徹底清醒。不被感情和希望左右,風子軒頓悟成神,獲得了“武神”的力量,擊敗“邪念”,守衛三界和平,從此以後受萬人敬仰。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最初的因果鏈條。”陳柯給周六講了一遍。
  
  “現在你改變了這個因果鏈條,濯流變成了閻血月捏的紙偶?類似於……克隆人一類的東西?”周六抓住了一個比較貼近的比喻。
  
  “是沒有心的人偶。”陳柯說,“克隆人還會動感情,紙偶是不會的,他只會仿照舊日記憶行動而已。”
  
  “那原先的因果鏈條還怎麼成立?”周六奇怪。
  
  “還是成立的,風子軒在最終一戰裡,會發現濯流早就已經死去,他會找到被閻血月封存在閻王殿的真身,然後明白閻血月一直以來都在監視他、控制他,如此一來,翻臉也就順利應當。”
  
  這什麼蛋疼的劇情。周六不是很懂21世紀的套路。
  
  “生離或者死別,其實差不多,都能夠起到讓風子軒絕望的作用。”陳柯道,“我稍微調整了因果鏈條,用其他方式來代替了濯流的不信任,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
  
  確實,在陳柯嚴密的邏輯之下,雖然劇情很虐,但不得不說,它是合理的。
  
  而且周六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解決方法了。
  
  “成神……就要拋棄一切啊。”周六覺得,成神簡直可以算是一種悲劇了。
  
  “是啊,要麼說高處不勝寒呢,破碎虛空,總是要付出代價的。”陳柯淡漠地敘述著這個事實。
  
  周六打量著陳柯,有時候,他覺得陳柯會讓他安心,陳柯那麼溫柔、無微不至,又與他心有靈犀。
  
  但有時候,他又覺得陳柯就像是個假人,雖然外表很好,但裡面,好像被掏空了,除了關於周六自己的事情之外,陳柯好像對什麼都沒有特別的感情,包括他的小說。
  
  這種想法,讓周六悚然一驚,趕緊甩甩頭,把它趕跑。
  
  “吃飯吧。”陳柯的語氣又變得溫柔,將蟹粉小籠包推到周六面前。
  
  “好,你也吃。”
  
  兩人默默的吃起了美食,卻都食不知味,陳柯想著今天回去要趕緊把前史給完結了,複製粘貼點X度百科當防盜章,他不信這種東西都能把周六給吸進去。
  
  而周六想著,也許他該回去接點活,先把能做的做一做,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啃著陳柯,對了,要把錢取出來還給陳柯才行。
  
  下午周六提出想去取錢,陳柯卻不同意,直接載著他回家,把他抱上床,安頓好。
  
  周六無法,只能找了張紙條,哆哆嗦嗦地拿筆,寫下自己的銀行帳戶和密碼,放在床頭。
  
  折騰了一天,他也有些困了。
  
  “濯流,既然你不在這裡了,那我也沒必要再留下來。”風子軒的聲音,朦朦朧朧從遠方傳來。
  
  周六聽得不真切,卻感到一陣一陣寒風吹過他的臉頰。
  
  明明這是夏天啊!
  
  “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與我,還能像當年那樣……”風子軒低笑一聲,仿佛含著自嘲,“你恐怕早就忘了,不過,我會永遠記得藏書樓裡的你。”
  
  周六猛地睜開眼睛。
  
  他在朦朧中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獵獵北風吹徹荒原,翻滾的烏雲低低垂落下來,仿佛隨時會降下一場暴雨。
  
  “阿六,走吧。”風子軒頭也不回地說道,而後他化作一道綠光,“嗖”地不見了。
  
  “???”周六抬頭,懵逼,剛才那句話是跟他說的?
  
  周六呆立在原地,不確定自己是做夢還是又穿了。
  
  “嗖”——
  
  拿到綠光又飛了回來,“嘩”地降落在周六面前,化成俊美成熟的男子——看樣子,風子軒長大了不止一歲半歲。
  
  風子軒皺著眉頭:“阿六,你又發什麼呆呢?”
  
  “阿六?”周六指著自己的鼻尖。
  
  “黃老又把他的金魚丹給你吃了?”風子軒不悅,“你怎麼這麼饞,總是亂吃東西,快走吧,風靈幻境開啟,也不過瞬息之間的事,我們去晚了,可就被那群三大世家的白癡搶了頭籌。”
  
  說罷,也不等周六反應,一把捉了他的手臂,向空中掠去。
  
  周六再次產生到蟲洞躍遷的恐怖感受,還好很快就到了地方,兩腳接觸到堅實的大地時,周六感到一陣心安。
  
  但是,下一刻,他的腳就開始往下陷。
  
  是沙丘!
  
  沙丘還在不斷移動,陡峭的那一面,金黃色的沙子如瀑布般墜下,而和緩的那一面,沙子在倒著往上飛,如此一來,整個沙丘就像張腿的怪物一般,飛速移動起來。
  
  周六發現附近的沙丘也在移動,但並不是按照風吹的方向移動,而是——被每個站立在沙丘之巔的修真者驅趕著,向一處廣漠中行進。
  
  為了穩住平衡,周六只能抓住風子軒的胳膊。
  
  風子軒回過頭,疑惑地看向周六:“阿六,你今天不太對勁啊?你的土靈根呢?”
  
  周六這才想起,土靈根可以控制沙土,他凝神於腳下的沙地,穩固住了腳底的那一塊,跟隨整個沙丘移動卻並不會下陷,如此一來,周六可算站穩腳跟。
  
  “風靈幻境一開啟,我們就進去。”風子軒不再關注周六,而是凝神向前方看去,因為專注而肌肉緊繃的側臉,從周六這個角度看去,簡直就像古裝大片裡砸了幾千萬後期修出來的男主角高清、3D、120幀特寫一般。
  
  第44章 防盜章NO.2
  
  在修真界中,除了閉關修煉、比武切磋之外,最有效的提升修為的方法,就是吸取天材地寶的靈力,將之化為己用。
  
  現在市面上大多天材地寶都已經有了主,那就是三大世家和修真學院,無權無勢的修真者想從這些地方爭搶天材地寶是不可能的,他們只能寄希望於——秘境。
  
  秘境即是只有修真者才能進入的、充滿靈氣的異度空間,秘境的入口平均百年才會開放一次,開放時間或長或短,秘境內的情況也各有不同,有靈氣充沛的桃源秘境,也有埋伏著邪獸魔植的恐怖秘境。
  
  而風靈幻境,正是有記載以來,最適合修真者修煉的桃源秘境。
  
  距離風靈幻境上一次出現,已經有千年時光了,遺憾的是,當時並沒有修真者能夠停留在風靈幻境中修煉,幻景中特殊的構造,使得大部分修真者都會在入口關閉前,被一陣強風吹出來,不管定力多麼強悍,也無法與風靈幻境中的強風對抗,至今也沒有人知道是為什麼。
  
  現下,距離風子軒離開修真學院,已經有三十餘年的光陰,風子軒借助自身強悍的修煉能力,火、木雙靈根已修煉至結丹,其餘三靈根也堪堪築基。
  
  他行走於人世間,強悍的實力和神秘莫測的行事方式,吸引到一批追隨者,他們一起組成了“風門”,自稱風子軒門下使徒。
  
  “風門”獨立於三大世家與修真學院,自稱一股勢力,吸收了不少散落在外的能人,漸漸建立起自己的聲威,但還不足以與傳統的正派宗門相提並論。
  
  此時,風子軒正帶領“風門”使徒來搶佔先機,要趕在你三大世家與修真學院之前,進入風靈幻境。
  
  “阿六,等會我帶你過去,你掩護我,打開土壁。”風子軒側過頭,對周六說。
  
  “啊,好。”周六回答,土壁這種基礎法術,他還是沒問題的。
  
  這時,一陣風從地平線處刮來,刮起一層金色的沙子,逐漸向眾人聚集處移動過來。
  
  那層金色的沙子裡,隱藏一顆如同貓眼珠般美麗的圓形入口,強風,正是從這入口中吹出來的。
  
  “走!”風子軒一拽周六的手,憑空飛躍而起,縱身向風靈幻境入口飛去。
  
  周六還沒有習慣風子軒的瞬移技術,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槍打出頭鳥,風子軒要搶第一個頭籌,自然少不了被人嫉恨,各方勢力放出的飛劍宛如一陣急雨,紛紛射向風子軒。
  
  “阿六!”風子軒隨手一揮,擋住一排飛劍,一向穩重可靠的周六,今天是怎麼回事?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快撐開土壁。”
  
  “哦。”周六反應過來,忙調動氣海中的靈氣,金色的土壁在兩人周遭形成,“叮叮噹當”擋掉了十幾把飛劍。
  
  “好!”風子軒喝彩一聲,周六的表現令他意外的好,看來為了進入風靈幻境,他也沒少練習法術,想當年,濯流……
  
  風子軒及時止住心緒,凝神看准風靈秘境的入口,一把抱起周六,縱身躍了進去。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第670章防盜章請買
  
  ……
  
  △周六大概會很高興吧,風子軒想,他一直傻了吧唧的,明明知道自己把他當成濯流的替身,卻依然甘之如飴。
  
  △低頭看向懷中人因為驚詫而瞪大的琥珀色眼睛,風子軒感到心中湧起久違的悸動,這個莫名其妙找到風門來到人,有著和濯流何其相似的面孔——雖然年齡大了一些,身子骨也沒有濯流柔軟——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風子軒有了感覺,是那種,在死氣沉沉的濯流本尊身上找不到的,悸動感覺。
  
  傘口醬打分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周六男神凱旋歸來!!!
  
  Cherry+ 打分2:
  
  馬達這是我第一次見防盜章主角能穿越到下一個故事裡的!
  
  咕咕打分2:
  
  周六男神果然是永恆的男神,竟然埋伏到風子軒身邊啦~~~~~~喜大普奔!!!!!
  
  耿耿遙相望打分0:
  
  爛柯大大是不是太累了?怎麼把上個防盜章的主角串到這個防盜章來啦?[眩暈]
  
  當這一章固化為文字,出現在當晚12點的JJ上時。
  
  陳柯,並沒有看到。
  
  他從下午就去了醫院,一直到半夜還在醫院,根本沒有心情打開JJ。
  
  周六又陷入了昏迷。
  
  下午發現周六的午覺一睡不起時,陳柯就給120打了電話,打電話的過程中,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慌亂,而是因為憤怒。
  
  風子軒,竟然敢跟他搶人!
  
  他毫不懷疑周六的靈魂去哪兒了。
  
  當急救車行駛在夜幕降臨的B市街道上時,陳柯面色冷酷地坐在病床邊,窗外的霓虹燈光自他面上滑過,他目光空洞地望著那些索然無味的流光溢彩。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來到醫院。
  
  早上複檢的醫生還沒走,看到陳柯帶著昏迷不醒的周六過來,他也大為吃驚,一般來說,只有植物人蘇醒成為正常人的事情,哪裡見過正常人睡了一個午覺就變成植物人的?
  
  “我建議先做個全身檢查,重點看腦部,核磁共振的結果怎麼樣。”醫生說,“這個病例非常罕見,我們需要更多的檢驗報告。還有,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病患失去意識的?今天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病患失去意識前,有沒有什麼異樣的表現?”
  
  陳柯沉默了片刻,道:“他把QQ號和密碼寫在一張紙條上,放在床邊。”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醫生歎了口氣,“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還是等檢驗報告結果出來再說吧。”
  
  “你不能理解。”陳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拳頭,“沒人能理解。”
  
  這是一個誤會。
  
  周六在風子軒身邊睜開眼睛時,就意識到了,他留在床頭櫃上的紙條,多半會給陳柯帶來很大的打擊。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想把自己的賬結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周六沒帶手機,風子軒的手機,他不敢用。
  
  莫名其妙就穿回到了防盜章世界,而且,還變成了一個奇怪的跟班“阿六”,跟著成熟版風子軒一起進入風靈幻境,周六一臉懵逼。
  
  風靈幻境裡的風景很好,但周六無心欣賞。
  
  風子軒與他,一前一後走下森林小徑,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片翡翠般美麗的湖面,湖底的古木枝芽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周六立刻奔了過去,趴在水邊——他要看看自己現在穿成了誰!
  
  還是原來的臉型,還是熟悉的五官,周六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這回是如假包換版周六。
  
  “你在幹什麼?”風子軒有些意外,一向默默跟隨他,默默仰視他的阿六,這次進入風靈幻境,被他抱了一下,不僅毫無觸動,還忙不迭地溜開去,跑到水邊——洗臉?
  
  其實周六並沒有洗臉,是他對著水摸臉的動作,讓風子軒誤會了。
  
  “我是不是姓周?”周六回頭問。
  
  “……”風子軒微微挑眉,“是。”
  
  說出這個字之後,他意外地發現,這個皮相類似濯流的人,竟然露出了和濯流差不多的習慣表情。眉稍上揚,眼睛彎起,唇角露出一顆潔白的小牙,忽閃而沒。
  
  下一刻,周六又想起什麼鬱悶的事,笑容不見了。
  
  他又穿進防盜章了,撂在真實世界的身體估計又成了植物人,陳柯……會崩潰嗎?
  
  是,現在唯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他不用頂著風子軒竹馬+熱戀物件的身份,又回歸到他自己本來的身份了——一個路人甲。
  
  不過,雖然很意外自己原來的身份也能修真,但修為實打實地跌到築基以下了,白瞎的他閉關修煉了三年。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風子軒,好像成熟了不少,修為也高了不少,瞬移起來可以化成一道綠光,嗖嗖地飛來飛去。
  
  冷靜下來之後,周六開始留心風子軒的變化和周圍的環境。
  
  不知道這到底還是不是防盜章世界,還是,他穿到《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正文裡了?
  
  不,不對,這應該還是防盜章。
  
  因為正文裡的風子軒,現在應該還在日天日地,而眼前的風子軒,還沒有那麼吊。
  
  呃,如果誰能給他一個手機就好了!
  
  這時,周圍樹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三個身穿墨綠勁裝的青年躍了下來,向風子軒道:“風老大。”
  
  “嗯,”風子軒點點頭,“我們分頭行動,分兩路,李二、張三,你們從山上走,周六、孫五,你們跟我來。”
  
  “咦?”周六發現,自己的名字好像和他們是一個系列的。
  
  不過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要借個手機,向風子軒之外的人借。
  
  “我想從山上走。”周六提議,“風老大修為高深,和孫五兄兩人就足夠了。”
  
  風子軒眯起眼睛:“也行。”
  
  孫五走了過來。
  
  風子軒道:“周六一個人跟著我就行了,孫五,你還是和他們兩人一起行動。”
  
  周六:“……”
  
  風子軒沉聲道:“我們這次進來,不是來找天材地寶的,切記,定風石才是我們的目標,只要有了定風石,就可以抵禦強風,無限期地留在風靈幻境裡。這裡的靈氣有多濃郁,你們也能感受到吧?”
  
  “明白!”三人立刻答應。
  
  “找到定風石後,在群裡發個消息,”風子軒道,“其他事,私底下去聊。”
  
  群群群群……
  
  眼看著三個人“嗖”地消失了,周六扭過頭,問風子軒:“我沒手機。”
  
  “你跟著我,不需要手機。”風子軒說。
  
  “萬一我丟了呢。”
  
  “你跟著我,不會丟。”
  
  “……”
  
  本來周六還擔心,風子軒在他突然暴斃身亡之後,會不會形成心理陰影,無法在人前像以前一樣自信陽光積極向上,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風子軒還是和以前一樣自大。
  
  假如不是風子軒把他從真實世界拽過來的,那是什麼讓他又穿進了防盜章呢?周六一路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以至於他一腦袋撞上了風子軒的後背。
  
  “定風石找到了?”周六探出頭。
  
  風子軒沒說話,兩頰肌肉緊繃,可以判斷是多麼咬牙切齒,前方十丈開外,正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開過來,正是天鈞帶領的天家。
  
  天鈞高大英偉,天生領袖氣質,額上掛著一顆天材綠鬆石,是象徵著天空的蒼藍色,更襯得他皮膚白皙、墨發如瀑。
  
  天鈞看見風子軒後,便拱了拱手,他身後一干長老,則是壓根不正眼看風子軒。
  
  風子軒眯起眼睛,不僅沒有知難而退,還大喇喇地走了上去。
  
  周六作為跟班,只能也跟上去。
  
  沒想到,他走的時候,正是風子軒和天鈞針鋒相對,回來的時候,又遇到這麼尷尬的場面。
  
  “風賢弟。”天鈞道。
  
  “天家主。”風子軒隨意地拱了拱手,一臉找茬的樣子,問道,“不知天家主的祭台修得怎麼樣了?老祖宗可滿意?”
  
  “你胡說八道什麼!”天鈞身後兩位長老先怒了。
  
  “長老莫急,這是一件私事。”天鈞安撫道,他衝風子軒微微一笑,“我們借一步說話?”
  
  “祭台已經修好了,多勞風賢弟掛心。”天鈞微微一頓,道,“只是,唉,畢竟不如當初理想中那麼好,大約是因為,濯流的缺席吧。”
  
  “哦。”風子軒乾巴巴地答應一聲。
  
  “風賢弟一向與濯流形影不離,可知道,濯流為何會有如此之大的轉變?”天鈞一臉關懷地問道。
  
  “有什麼形影不離,不過是兒時玩伴罷了,我如今也不在修真學院,不大瞭解他的近況。”風子軒道。
  
  “原來如此,聽說風賢弟修煉有成,還組建了一大門派,真是可喜可賀啊。”天鈞說著,目光越過風子軒,落在他身後那人身上時,微微一凝,問,“這位怎麼稱呼?”
  
  風子軒將周六從身後拖出來:“阿六,見世面的時間到了。這是天家家主天鈞。”
  
  “天家主。”周六行禮。
  
  “抱歉,一時眼花,認錯人了。”天鈞搖搖頭,整肅神色,衝周六微一頷首,“不必多禮。”
  
  接著,天鈞又衝風子軒笑道:“還說不是形影不離,如今離了修真學院,身邊的小廝也長得和濯流越來越像了。”
  
  這句話,卻是踩到了風子軒的忌諱,他的臉色有些難看:“風家主,不知你來風靈幻境,是有何貴幹呢?”
  
  “自然是尋覓天材地寶。”天鈞笑道。
  
  “哦,那你找到了嗎?”風子軒問。
  
  “正在找。”天鈞道。
  
  “那我可否同行?”
  
  天鈞疑惑:“這……不大好吧,我們還是分頭行動的好。”
  
  兩股勢力一起行動,雖說找到寶物容易,但分寶物可就難了,何況風子軒這樣難以掌控的刺頭,天鈞可不想帶著他紮了手,再者說,天家實力本來就足夠強悍,不需要跟任何人結盟。
  
  “哼。”風子軒冷嘲,“也罷。”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天鈞本以為,風子軒會知難而退。
  
  沒想到,隊伍走出一陣,卻有家丁來報,說風子軒和周六還在後面跟著,看起來圖謀不軌。
  
  長老勃然大怒,要親自出手收拾他們,天鈞卻是個圓滑之人,勸住長老:“人家走人家的,我們走我們的,因為同走一條路就去打人家,這事情傳出去,我們不占理。倒不如等到他們出手奪寶之時,再迎頭痛擊。俗語有雲,奪人財路,如傷人父母,他若敢出手奪寶,我們便——”天鈞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家主果然深謀遠慮。”長老連連讚歎,這計策就這麼定了下來。
  
  風子軒和周六在後面尾隨。
  
  周六雖然不太瞭解修真界這套規矩,但他從風子軒的表情上看出,風子軒就是要故意噁心天鈞。
  
  “我們不是要找定風石嗎?”周六低聲問。
  
  “我發現你今天話很多,”風子軒道,“從現在開始,我沒問你話,你不許先開口。”
  
  “……”周六感覺,風子軒比以前更神經病了。
  
  風靈幻境不愧“幻境”之名。
  
  沿著翡翠河谷走著走著,就看見前面的兩座雪山之間,更有一座隱藏在雲層之中的“懸浮山”,懸浮山上有清泉流下,墜落成千丈瀑布,更有仙鶴環繞山體悠然飛翔,一派仙家景象。
  
  周六震驚地望著懸浮山,他以前只在電影裡見過,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面前,這種衝擊力,讓他都忘了走路。
  
  風子軒覺察到那個傻呆呆的跟班沒跟上來,回過頭,發現他正目瞪口呆地望著半空,全然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其實風子軒也沒見過懸浮山)。
  
  “快走。”風子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周六的手腕,拖著他往前走,明明呵斥一句就可以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風子軒就是想抓著他,把他牢牢握在手裡,這樣,他就不會跑掉了。
  
  天家一群人烏泱泱站在兩座雪山之間的河谷上,仰頭望空中的懸浮山。
  
  他們要尋找的天材地寶就在這裡,天鈞和長老一商量,決定天鈞出馬,先拔頭籌。
  
  於是,周六再次看到了藍光一閃,一個大活人“嗖”的不見了這樣的奇異景觀。
  
  “當年,不是這樣啊……”
  
  在演武場上,天鈞可以慢慢地上了劍,慢慢地往上飛,還一邊跟周六說話呢。
  
  “什麼當年?”風子軒的耳朵十分好使。
  
  “當年修煉的時候,金丹期以上就可以禦劍飛行,但禦劍也有個過程,要祭出飛劍,再輕身躍上,再控制飛劍飛走,現在怎麼不一樣了?”
  
  “嗤,你看的那是什麼基礎教程,來,讓風老大帶你見識真正的禦劍飛行。”風子軒側身進了一步,毫不猶豫地伸手摟住周六的腰,另一隻手一招呼,只見一道綠光飛來,周六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就覺得天翻地覆,又是那種蟲洞躍遷的快速暈眩感,下一刻,兩人就站在岩石之上了,呼呼的風從空中吹來,灌滿衣袖。
  
  周六定睛一看,發現腳前就是萬丈懸崖——他們已經到了懸空山上!
  
  “厲害……”周六喃喃。
  
  “只有初級的禦劍飛行,才是你說的那樣,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要麼就是禦劍者還有事情想同地上的人說,他可以先懸浮一陣,說完了再走。”風子軒今天的耐心出奇得多。
  
  “原來如此。”周六明白了,也是他當年才築基,還沒有金丹期的實踐經驗。
  
  “……”風子軒這時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耐心得過分,有點掉了老大的架子,便又趕緊端起來,不耐煩道,“我剛才讓你說話了嗎?下一次再這樣,就把你從這裡丟下去。”
  
  周六瞥了一眼風子軒。
  
  風子軒不禁揚聲道:“你聽懂沒有?”
  
  “聽懂了。”周六答應。
  
  “走。”風子軒調轉身,向靈氣最充沛之處走去。
  
  這時,風子軒的手機傳來“滴滴”聲。
  
  周六立刻看過去,風子軒把手機拿出來時,感受到周六渴望的目光,他便故意放慢了動作,慢騰騰地打開群。
  
  孫五:老大,我們找到定風石了,給你個定點陣圖!
  
  風:收到,這邊有點事,你們先守著。
  
  李二:明白!
  
  張三:明白!
  
  孫五:明白!
  
  風子軒看著手機笑了一聲,又把手機插回口袋裡。
  
  發現某人的目光仍然黏著手機,風子軒道:“怎麼?”
  
  周六回答:“口袋太鬆,容易掉。”
  
  風子軒便把手機拿出來,插進褲子後面的口袋,他身材十分之好,緊實的翹臀將布料繃得緊緊的,那手機放在裡面,不會有半點晃動。
  
  周六的目光,便又隨著手機,到了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
  
  “走了。”風子軒翹起唇角,大喇喇走到周六前面,周六急忙跟上。
  
  兩人到達天材地寶所在之處時,天鈞似乎還沒到。
  
  周六感到有些奇怪,但風子軒已經一馬當先,奔向懸空山頂的那塊散發著渾然靈力的巨石,那塊巨石通體碧綠,與中品靈石類似,但塊頭可比中品靈石大幾百倍。
  
  中品靈石有多值錢,自不必說,這塊碧綠靈石,放在修真者眼中,簡直就是一座金山!
  
  誰知風子軒剛到靈石下方,旁邊七八塊黑色巨石便旋轉變動,互相之間產生一條條黑色的靈力線,竟是形成了一個禁術法陣。
  
  風子軒立刻躍起,空中折身向後落下,才免於被法陣困住。
  
  他剛一離開法陣,那七八塊黑色巨石就又旋轉滑開,仿佛從來沒有攻擊過他一樣。
  
  “什麼鬼東西。”風子軒伸手,五指間劃出一道燃燒的烈焰,向一塊巨石射去。
  
  誰知,烈焰竟被反彈回來,還追著風子軒跑。
  
  風子軒迫不得已,用木靈根引走火焰,一整條木系藤蔓都被燒焦了,烈焰才算耗完。
  
  他落下地時,一個沒踩穩,還踉蹌了一下,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感覺到周六的目光,風子軒立刻兇神惡煞地回頭看他,他以為會看到周六的嘲笑,誰知,卻發現周六正在認真地盯著黑色石頭看,眉頭微微皺起,好像在思索什麼。
  
  一瞬間,有種熟稔的感覺劃過心間。
  
  這時,旁邊傳來朗聲大笑,風子軒回頭一看,不是天鈞還是誰!
  
  “不愧是五靈根的天才,風賢弟的木火雙靈根配合之巧妙,真是讓愚兄大開眼界啊哈哈哈哈!”天鈞正直地嘲笑道。
  
  風子軒眯起眼睛:“天家主早就上來了,怎麼現在才現身,莫非——已經吃過閉門羹了?沒有受傷吧?”
  
  天鈞的笑容僵了僵,歎了口氣,正色道:“我本以為中間那靈石才是天材地寶,沒想到,仔細查看之後,發現它周圍組成法陣的黑色巨石才是幻境至寶啊!可惜,那黑色巨石有反射之能,讓人無法靠近,更沒辦法帶走了。”
  
  天鈞頓了頓,看向風子軒:“不過,以風賢弟五靈根之能,破這陣法,應該輕而易舉吧,看來,愚兄只能講天材地寶,拱手讓人了,慚愧慚愧。”
  
  這話分明是挑釁,只有傻X才會中招。周六心想。
  
  誰知風子軒前進一步,笑得肆意:“行,今天我就讓你開開眼界。”
  
  第45章 防盜章NO.2
  
  雖然覺得這片黑色巨石陣不是通過暴力就能突破的,但周六牢記著風子軒的叮囑,那就是,在他開口問之前,絕對不說話。
  
  任何勸解,都沒有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更能令人轉變想法的。
  
  風子軒是木、火雙金丹,放出來的招式看起來十分酷炫,他先是放了一個巨型藤蔓過去,卷住幾塊黑石頭,然後用火焰的衝擊力試圖把黑石頭之間的法陣隔斷,再指揮藤蔓把巨石搬開。
  
  ——可惜,他失敗了。
  
  巨石紋絲不動,法陣的黑色光線直接穿透火焰,聯結起完整的陣型,將風子軒的法術原封不動地放了回來。
  
  風子軒連忙後退,他伸手去抓周六,卻抓了個空,抬頭一看,發現周六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另外一邊去了。
  
  “戚!”風子軒召來飛劍,化作一道綠光,轉瞬之間移動到周六旁邊,看著那燃燒著的巨大藤蔓在空中舞動不休,接著,重重砸向他剛才站立的地方。
  
  風子軒感到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不善道:“你就是這樣支持老大的?”
  
  周六答道:“量力而行,保存實力,在老大失敗的時候給予老大精神上的鼓勵,我就是這樣支持老大你的。”
  
  風子軒訕訕道:“阿六,你說話越來越厲害了。”
  
  “哈哈,還行。”周六笑道,想當年,被他拒絕的人,也經常這樣說。
  
  那邊天鈞見風子軒挑戰失敗,卻毫髮未傷,未免有些遺憾。
  
  他還想再挑撥風子一次,便撫掌笑道:“風賢弟,果然令我大開眼界啊,雙靈根金丹真是了不得,可惜,那石頭好像不吃這一套,不知道風賢弟,是不是還有後招呢?”
  
  風子軒眯起眼睛,看向天鈞,不疾不徐道:“讓天家主看笑話了,我一介修真學院廢柴,只會一些小法術,哪裡比得上天家主啊,不如,天家主給我還有我這個小跟班露一手,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這回風子軒學聰明了,把球提了回來,天鈞卻是沒本事接,要知道,他剛來到這裡時,已經把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個遍,沒想到,那黑色巨石紋絲不動,中間的靈石更是取不出來,迫不得已,他才放棄了取靈石的念想,留著靈石給風子軒出醜。
  
  但天鈞是何等的狡猾人物,他面上仍是笑得一派大家風範,心裡卻在琢磨,怎麼在這裡給風子軒一個大虧吃,好讓他徹底消失,眼不見心為淨。
  
  “不如,我們合力?”天鈞一臉誠懇地望向風子軒。
  
  “哦?”風子軒問,“合力倒是可以,但得先談好,這靈石拿出來了,怎麼分?我建議是我七你三,因為我有起碼兩個靈根出力,而你只有一個。”
  
  說完,風子軒笑了起來,天鈞和周六都看著他笑。
  
  “沒有默契。”風子軒揉揉鼻子,低聲對周六說。
  
  周六:“……”
  
  “這都好商量,我們還是先把靈石拿出來吧。”天鈞將手一背,手掌往前推,藍色的水靈力在他掌心凝聚,旋轉流動,逐漸變成一個藍色的光球。
  
  “好。”風子軒也重新召出木、火屬靈力,在空中彙聚起來。
  
  兩人從不同方向進攻黑色巨石陣,都是卯足了力量,風靈幻境中充沛的靈力源源不絕地湧向兩人,並化作術法釋放出來,一時間,黑色巨石陣上交織藤蔓、火焰、水流三種法術。
  
  周六後退了幾步,登上旁邊高起的小石山,站在石頭頂上,正好可以俯瞰到全域,他發現那些黑色巨石並不是一動不動的,在風子軒和天鈞放出法術的同時,黑色巨石中的陣法形狀也在變化。
  
  周六研究了一陣,發現這些黑色巨石不管怎麼移動,其中都有一塊是不動的,就像天生北斗,永遠圍著北極星轉動一般。
  
  天鈞並沒有注意周六,他可以一眼看穿人的大致修為,周六的修為顯然很淺薄,連築基都沒有,不足成為他的對手。
  
  只要拿下了風子軒,一切就好說。
  
  天鈞在空中飛速勾畫符咒,左手移動的速度十分之快,在空中劃出一片虛影,深藍色的“洪水咒”花紋繁複,懸停半空。
  
  天鈞兩手聚攏靈力,將藍色的水靈力緩緩推進符咒之中,只聽“轟”的一聲,濤濤洪水自天鈞面前噴湧而出,所過之處,一切皆被吞沒。
  
  “厲害,洪水咒。”風子軒贊道。
  
  誰知那洪水咒到了黑色巨石陣前,卻驀然向上挑起,掠過巨石,又向下墜來,如天降瀑布,直擊風子軒。
  
  風子軒一怔,這特麼是在破陣呢還是在打他呢?
  
  耳邊轟隆隆的水聲,如同巨龍咆哮,風子軒知道危險,縱身向上躍起,飛劍化作一道綠光,劈開洪水,直上升了三四十米,才突出水面,而這時,風子軒的一身衣服連同頭髮也全都濕了個透透。
  
  風子軒抹了把臉:“找死是吧,成全你。”
  
  說罷,風子軒祭出烈火,燃燒成球狀,墜向地面上的天鈞。
  
  一時間,場面亂成一團,本來好好的懸空山,被水澆完又被火攻,僅存的幾根植物都被鏟沒了,徹底撕破臉的兩人飛上空中,化作一藍一綠兩道光打來打去,沒完沒了。
  
  懸空山下。
  
  長老幾人看見天上又是噴火又是噴水的,不由變色,幾個人在一起一合計,決定上去幫助家主拿下那個姓風的小子。“嗖嗖”數道光飛上懸空山,化作幾個白鬍子老頭,飛在空中,尋找家主的蹤跡。
  
  “家住在那裡!”一個長老指道。
  
  眾老頭立刻衝上去,圍上風子軒,頗有年輕人打群架的氣勢。
  
  風子軒也不懼人海戰術,一手木系法術,一手火系法術,打得十分暢快,甚至中間還在哈哈大笑。
  
  “等等。”天鈞忽然停住,低頭向下看。
  
  風子軒一個火球打過去:“別裝模作樣了!”
  
  這時,空中仿佛有什麼不可知的力量突然“轟”地蕩開,繼而消散無蹤。
  
  在場幾人都是修真高手,自然知道,這是高階陣法被打開時,釋放出的能量。
  
  高階陣法,被打破了?
  
  風子軒立刻低頭去看,卻見一個很不起眼的短髮青年正站在黑色巨石陣中,他的手正推在其中一塊巨石上,手中隱隱有拙劣的土系術法閃爍著,那巨石似乎被他移動了一些——難道,這陣法竟然是這麼破的?
  
  風子軒不由得仰天大笑,雖然他心裡仍然狐疑,但這麼好的打臉天鈞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錯過,先把臉打了再說。
  
  “哎,可惜我這個小跟班啊,他才疏學淺,這麼久才把陣破了,虧得我給他打掩護這麼長時間。”風子軒“嗖”地移形到天鈞面前,天鈞仍是一臉不可置信,風子軒嘻嘻笑道,“怎麼,還不服嗎?現在可是我們風門一力打開的陣法,這靈石,自然是沒有你們天家的份了。”
  
  天鈞知道這回勢頭已去,也不多說什麼,拱了拱手:“恭喜風賢弟門下有這等人才。”
  
  “同喜同喜。”風子軒也有樣學樣地拱拱手,“天家主家中不也有這些爭強好勝的老人家嘛?”
  
  “你——”長老氣得手指打顫,指著風子軒。
  
  天鈞搖搖頭,示意長老不必再爭,他們的機會已經過去了,多留無益,便衝著風子軒告了辭,帶著長老們下了懸空山。
  
  周六走近靈石,看到這麼大一塊冒著綠光的寶石,他不禁想到,若是能鑲嵌在教堂穹頂,一定十分漂亮。
  
  “不錯嘛。”有人從身後大搖大擺地走來,一把勾住周六的肩膀。
  
  周六不著痕跡地躲開風子軒。
  
  風子軒撈了空,心裡有些失落,怎麼他這個小跟班,突然就跟他不親了?
  
  莫不是因為,他之前凶了他?
  
  “怎麼不高興?”風子軒問。
  
  “我可以說話了嗎?”周六反問。
  
  哦,果然是因為他之前凶了他,還真是愛記仇啊。
  
  “可以,你立了大功,不僅可以說話,還被提拔成副門主了。”風子軒拍板決定。
  
  “哦,”周六對這個不感興趣,“這塊石頭這麼大,怎麼帶回去?”
  
  風子軒笑道:“這你不用擔心,我扛著就是。”
  
  說罷,他將手掌在空中一轉,靈石也跟著旋轉起來,他再將手掌往空中一提,靈石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走,我們去取定風石。”風子軒再次摟住周六,看到周六本能地往後縮,他就起了促狹的心思,故意要貼著他,還在他頸間一嗅,調笑著說,“好香。”
  
  不待周六回話,風子軒便又來了一次快速躍遷。
  
  兩人落地時,已到了一片胡楊林間。
  
  胡楊林生得張牙舞爪,宛如鬼怪一般,在沙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在胡楊林之中,有一片小小的水窪,水窪邊站著三個人,正是李二、張三和孫五。
  
  周六用力推開風子軒,頭也不回地走向三人。
  
  風子軒吃了個閉門羹,倒也無所謂,反正他沒想真的幹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小跟班變得很好玩,稍微調戲一下而已。
  
  “風老大!”
  
  “風老大你終於來啦!”
  
  李二、張三、孫五熱情地呼喊著,可見風子軒在他們風門裡還挺受歡迎的,但不排除是因為臭味相投才聚集在一起的。周六想。
  
  “嘭”!
  
  懸在半空中的靈石墜落在地,綠光忽閃忽閃,充沛的靈氣甚至還有一些流溢出來。
  
  三人驚訝地看向靈石,又詢問地望向風子軒,風子軒道:“這是你們副門主給你們帶來的禮物,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周六暗想,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這麼用的,而且他也不想上任。
  
  “副門主?在哪兒?”三人左顧右盼,並沒發現多出個人。
  
  “這裡。”風子軒微笑地看向周六。
  
  “哎哎哎哎哎哎?”
  
  “阿六,好厲害,真沒看出來!”
  
  “謝謝六哥的靈石!”
  
  三人雀躍道,由衷地恭喜周六。
  
  周六笑著點頭,然而內心毫無波動,並不想當這個副門主。
  
  “對了,定風石在哪兒?”風子軒把話題帶向正題。
  
  “就在這下面。”孫五指著小水窪道。
  
  風子軒探測了一番,發現定風石很大,不太好弄出來。
  
  “你們先退開……退到百米外,等著我。”風子軒道。
  
  “是!”三人齊刷刷地跑開。
  
  周六急忙跟著跑了過去,他一直覬覦著手機,現在終於有機會私下套一個了。
  
  “副門主,請用我的手機,雖然信號不太好,但咱們有全球通用WIFI。”孫五拿出一個不停閃爍綠光的小機器。
  
  周六接過他的手機,掉轉身去,打開企鵝,他也顧不上什麼了,趕緊給陳柯發了個消息:留紙條沒別的意思,我也沒想到又回到這裡來了,你先不要急,我們想辦法,一定是防盜章裡有什麼東西還沒解決,所以我又被拉了回來,只要找出方法,我就可以回去了。
  
  周六大致掃了一眼自己手忙腳亂打出來的東西,覺得陳柯應該能明白他是啥意思,就把這段話發了出去。
  
  陳柯那邊一直沒上線,他等得一頭汗,就想等陳柯一個“好”字。
  
  但是並沒有。
  
  突然,大地震顫起來。
  
  轟隆隆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地面搖晃不休,如同地震一般,周六退了一步,被李二扶住:“副門主,沒事吧?”
  
  “沒事,”周六忙說,“叫我周六就行。”
  
  “這不太好吧。”李二一邊扶著周六,一邊還在客氣。
  
  “不不,請一定要叫我周六。”周六堅持。
  
  “好——”李二突然興奮地喊起來,“風老大,加油!”
  
  周六定睛看去,只見風子軒腳下那片地緩緩向上升起,連同張牙舞爪的胡楊林一起,仿佛砂礫下面蟄伏著千年巨獸,此時被風子軒喚醒,從地底下出來,砂礫從巨物邊緣滑落,逐漸露出下面的形態,卻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巨型隕石!
  
  這巨型隕石通體灰黑,還有大大小小的蝕孔,向上升起的過程中,那些空洞裡積存的沙土便流出來,嘩嘩如流水般排開,露出一個個深邃的空洞,當廣漠上的長風吹來,貫穿空洞,變回發出嗚嗚的聲音,有些悲壯蒼涼,有些婉轉低回,一時間,竟似有許多人聲出現在空曠的場地上,但仔細看去,只有風子軒孑然一身,站立於巨型隕石之巔。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耳中聽到這樣悽愴的聲音,不知在想些什麼,目光投向遠方,空洞迷茫。
  
  ——這就是定風石。
  
  當定風石完全露出地面,大地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那些穿洞而過的淒涼之音,徘徊於周遭,久久不休。
  
  “真是難聽。”風子軒喃喃自語。
  
  他打了個響指,無視這裡是沙漠地形,硬生生從地面下方生出許多綠油油的藤蔓來,把隕石蹭蹭纏住,風無處可進,聲音自然也就沒了。
  
  風子軒感到神清氣爽,躍下巨石,三步並作兩步,走向他的小弟們。
  
  “阿六,這回就看你了。”風子軒拍拍周六的上臂。
  
  “啊?”周六剛刪完歷史痕跡,把手機還給孫五。
  
  “你看,這是什麼?”風子軒從懷中取出一個破舊的本子,周六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記載著玄妙法陣的古老秘笈,不過,他今天的風頭已經出夠了。
  
  “什麼?”周六不感興趣地說,“沒見過。”
  
  風子軒略有失望,但他仍是笑笑的模樣:“沒見過沒關係,好好看一看,咱們的修煉場所,就靠你了。”
  
  “咦?修煉場所?”孫五好奇。
  
  “對,這風靈幻境,是極佳的修煉場所,只要用這塊定風石,按照法陣的排布,建築出一片修煉空間,就可以抵禦風靈幻境的強風,不必在入口關閉前出去。”風子軒解釋道。
  
  “六哥竟然會建修煉空間啊,真是深藏不露。”三人一起贊道。
  
  風子軒微微側過頭,衝周六一笑:“怎麼樣,開工嗎?”
  
  周六想,其實待在風靈幻境裡修煉,倒也不錯,至少不用出去面對什麼閻血月、什麼邪念的,而且,他也不想見到那個紙偶濯流。
  
  聽過陳柯描述反派BOSS之後,他立刻在腦內構築起一個惡魔的形象,就像寺廟裡畫在壁畫上那些魔鬼一樣,喜歡拿著叉子在大鍋前跳舞,看誰不順眼就把誰叉進去。
  
  “圖紙拿過來我看看。”周六伸手。
  
  風子軒翹起嘴唇:“你知道這是圖紙哦?”
  
  周六瞥了一眼封面:“封皮上不是寫著嗎?”
  
  風子軒套話失敗。只能把秘笈交給周六。
  
  周六一邊翻一邊思索,風子軒耐心等在旁邊,另外三人都有些無聊,不知該做什麼,便在周圍走走。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周六合上秘笈,對風子軒說:“我的修為還不夠,這麼大的工程,可能建不起來。”這不比當初的嫏嬛閣,只有那麼小小一間房子,要用定風石建造出一個可供5人在裡面吃喝拉撒修煉的場所,顯然沒有那麼容易。
  
  “沒關係,孫五可以幫你,他是土靈根,築基。”風子軒顯然早有準備,微笑著對周六說。
  
  周六說:“那好吧。”
  
  風靈幻境中的夜晚到來了。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要乾淨許多,可以望見璀璨浩大的星空,明亮的星子將周遭的夜空照亮一圈,每個看起來都有紐扣大小,一直從天頂延伸到廣漠盡頭、地平線上。
  
  在這樣明亮的星空下,一點火光飄起,在巨大的定風石上方不斷移動。
  
  那是風子軒給周六照明用的火光,周六走到哪裡,火光就會跟到哪裡。
  
  周六已經在定風石頂上走了大半天時間,他這裡停一停,那裡停一停,有時停下來,看個方位就走,有時則會叫跟在他身後的孫五,用土系法術在地上畫一個顯眼的白點。
  
  遠處有異樣的聲音傳來。
  
  風子軒眯起眼睛,看向地平線處,那裡,許多星星被揚起的塵埃遮住。
  
  強風快來了!
  
  風子軒翻身飛上定風石,來到周六面前:“還有多久能好?”
  
  “全部完工的話,大概三天時間。”周六道。
  
  “什麼?”風子軒急了,“怎麼會這麼長時間?”
  
  “你以為是玩樂高積木啊。”周六微笑,“也不看看圖譜有多複雜。”
  
  “強風很快就來了,不出一個小時。”風子軒皺起眉頭,“我不想功虧一簣。”
  
  “這麼快?”周六抬眼,看向遠方,果然,黑壓壓的一層沙牆被無形的力量推動,正不斷向這邊移動過來。
  
  “那好吧,先把這一片搭起來,我們五個人擠一擠。”周六用手比劃了一下。
  
  “成。”風子軒就知道周六不會讓他失望。
  
  但是,真正著手實操的時候,問題來了。
  
  孫五的土靈根雖然有築基水準,但他的理解能力裡有問題,總是無法跟上周六的思維,導致避風小樓建不起來。
  
  “取這塊材料。”周六用腳點出四塊白點,給足了孫五指示。
  
  可是,孫五一緊張,還是弄錯了,定風石被切出一個五邊形的窟窿。
  
  “六哥,怎、怎麼辦,我太笨了!”孫五一個大男人,聲音裡都急出了哭腔。
  
  “不要急,你看准了再下手。”周六安慰道。
  
  “還是我來吧。”風子軒忽然說道。
  
  孫五如蒙大赦,急忙跟風子軒道了個謝,就跳下定風石,找另外兩人去了。
  
  “你,能行嗎?”周六質疑,風子軒的土靈根可還沒他的好用呢。
  
  “能行。”說罷,風子軒伸出手掌,泛著盈盈綠光的飛劍出現在半空中,“要取哪塊石頭,說吧。”
  
  半個小時後。
  
  兩人在定風石上挖出一條巷道,巷道兩邊各有一座掏空的居室,且有石門石窗供出入透氣。
  
  周六抹了把汗,可算完工,不得不說,風子軒的領悟能力還挺強的。
  
  “上來吧!”風子軒高喊一聲。
  
  李二、張三、孫五攀上定風石,來到兩人近前,看到那深入石中的巷道時,三人都是一驚。
  
  “還沒來得及造樓梯,先這麼湊合著下去吧。”周六道。
  
  風子軒率先躍下巷道,另外三人也是大膽跳了下去,周六則慢慢地往下爬,徐徐到了坑底。
  
  李二、張三已經走近左邊一間石室,孫五則左顧右盼,連連驚歎:“原來這房子竟然是從上往下挖出來的,我還以為要在定風石表面建一座房子呢。”
  
  周六想,怪不得孫五總是挖錯地方。
  
  卻聽李二在裡面叫了起來:“孫五,快進來看呀,這裡面連桌椅板凳都有啦!”
  
  孫五立刻跑了進去,裡面立刻傳來他的驚呼聲:“連床都雕好了,真不愧是老大!”
  
  風子軒一笑,伸手拉住周六,往石室裡走去,他將手一揮,空中懸著的石制燈托中間燃燒起一簇火球,將石室內照得通明。
  
  只見石室內,按照周六的設計,十分緊湊地規劃出臥室、起居室、衛生間等區域,每個區域有半牆隔斷。為了節省空間,兩張石床打造成上下鋪的樣子,可以睡4個人。
  
  另外一側的石室的設計也差不多,不過只有一張大床,給他們風老大睡的。
  
  雖然石室構架玲瓏,卻都是石頭所制,不免有些黑壓壓、冷冰冰的。
  
  隨著強風靠近,定風石外又傳來鬼哭狼嚎的風聲。
  
  “張三,你有沒有覺得,這裡陰森森的?”李二忍不住撫了撫手臂,“有點像陵墓……”
  
  “別胡說八道!”孫五搶道,他可知道做出這石室多麼費勁。
  
  第46章 防盜章NO.2
  
  “大家稍安勿躁,現在還不是搞室內裝修的時候,”周六抬起雙手,示意眾人不要吵嚷,“光憑石室雕刻是無法抵禦強風的,所以,我們現在還需要啟動法陣,需要大家的説明。”
  
  “咦?還不能抵禦強風嗎?”李二驚訝。
  
  張三拍了一下李二:“聽六哥講。”
  
  孫五也焦急起來:“六哥,要我們怎麼幫?你儘管吩咐。”
  
  周六道:“我們五人各據一方,將靈石同時放在啟動法陣的位置,然後同時催動靈力,法陣就會形成一片幾何圖形狀的光網,能夠將定風石內部與外部隔絕開,如此一來,強風就無法干擾到我們的修煉了。”
  
  其實這原理和嫏嬛閣差不多,在牆壁上覆上特殊的材料,形成封閉空間,然後在特定的位置放上靈石,啟動法陣。封閉空間內,可以加強法陣效果,或提升修為,或增強咒術,或加強防禦。
  
  “現在,把那塊大靈石弄進來。”周六給風子軒遞了一個眼神。
  
  風子軒感覺自己像是被工頭使喚的小工,不過,他倒是挺喜歡周六指揮人的樣子。
  
  當綠光瑩瑩的巨型靈石,被風子軒弄進來,又按照周六的指示切割出五塊拳頭大小的靈石,分別由五人捧著,同時站在東南西北中五個位置,將靈石放在地下或牆面的凹槽處,一起使出靈力,啟動法陣。
  
  綠光射向空中,織成一片光網,繁複的法陣形狀,在綠光折射、碰撞中形成,恰好是一個外隔絕、內加強的複合法陣。
  
  外面嚇人的風聲似乎隔了一層隔音玻璃一般,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而遠離了嗚嗚風聲的室內,變得安靜而穩固,令人心安。
  
  “法陣啟動成功了。”周六笑道。
  
  “六哥真厲害!”
  
  “六哥太棒!”
  
  “六哥有兩把刷子!”
  
  另外三人衝上來就要和周六勾肩搭背親熱一番,卻被風子軒搶先一步,拉住周六的手臂,不由分說拖了出去。
  
  “我有話跟你說。”風子軒搶在周六拒絕前,先發制人。
  
  周六挑起眉毛:“你說。”
  
  “你就那麼想住集體宿舍嗎?”風子軒問,“張三打呼嚕很厲害的,李二有點耳背不怕,孫五是沾枕頭就著的睡神。”
  
  “放個小的隔音法陣就行了。”周六覺得不是事兒。
  
  “法陣,那是要消耗靈石的,靈石對我們修煉很重要,不能隨便浪費,”風子軒一本正經地說道,“而且,你知道我們要閉關多久嗎?風靈幻境上次打開,還是在八百年之前,也許等到我們下次出去,又要過八百年了,八百年閉關,就靠這麼一塊靈石,你覺得,我們有條件浪費嗎?”
  
  周六發現多日不見,風子軒找理由的能力也越來越強了。
  
  “你的木靈根,不是能生出彈性很好的藤蔓嗎?”周六摸摸下巴,“做兩個軟木耳塞就好啦。”
  
  風子軒:“……”
  
  為什麼,為什麼一向呆呆傻傻的跟班阿六,突然變得如此聰明!
  
  “我覺得,作為下屬,還是不要和領導過於親近。”周六決定從情理上給風子軒一個臺階下。
  
  風子軒噎住。
  
  周六想,還好風子軒的文化知識不太行,要不然他舉出劉關張總睡一塊的例子,周六又得另想說辭了。
  
  “文化知識不太行”的風子軒乾咳一聲:“我們先佈置佈置房間,睡哪都好商量,大不了讓張三單獨一間房,這樣誰都不影響。”
  
  在風子軒一番拾掇之下,原本冷冰冰的石床上鋪了一層乾草,看上去還挺舒服,孫五勞頓了一天,困得不行,便先撿了個床睡了,李二和張三也有早早休息的架勢。
  
  周六也打算早睡早起,第二天早點起來借個手機。
  
  風子軒卻神神秘秘地對他說:“要不要去另外一個房間看看?”
  
  周六皺眉,正待推辭,風子軒一伸手,又把他拽了過去。
  
  卻見風子軒房間那張石頭大床上,不僅鋪了乾草,上面還有棉絮,再往上,還有巨大的蓮花瓣蓋起的“床單”,看起來比隔壁屋的乾草舒服多了。
  
  “怎麼樣?”風子軒笑瞅著周六,“再考慮考慮?”
  
  周六一臉沉痛:“你就這樣對待為你出生入死的下屬?”
  
  “呃?”風子軒一愣。
  
  “他們睡著乾草,你卻睡著花瓣!”周六斥責道。
  
  最後結果變成,所有人都換成了花瓣床褥,如此一來,風子軒的大床又失去了優勢。
  
  “不多說了,我很困。”周六道,要知道,他莫名其妙從真實世界穿回防盜章世界,簡直心力交瘁。
  
  周六轉過身,離開風子軒的房間,走向隔壁。
  
  風子軒望著朦朧微光中那熟悉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叫了一聲:“阿流……”
  
  周六回過頭:“幹嘛?”
  
  風子軒的眼睛驀然亮起,下一刻,卻想到“阿流”和“阿六”讀音相似,很容易聽差,他的臉色又黯淡下去。
  
  “沒什麼,對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濯流的事麼?”風子軒雙手抄進兜裡,微微弓著上身,肩膀斜靠在門框上,隔著一條微光朦朧的巷道,對周六說。
  
  此時強風暫歇,被吹得一絲雲層也無的浩瀚星空就在巷道頂上,行至中天的月亮格外明亮,將周圍的星星都映照得暗淡了,明媚的月光如白霜一般塗滿巷道底部,均勻灑落在相對而立的兩人額上、肩上。
  
  不知道為什麼,風子軒覺得心裡格外憋悶,如果不對周六說出來,他就要憋炸了。
  
  周六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拒絕。
  
  風子軒歎了口氣:“我很想他,只有忙起來的時候才不會想,說來不怕你笑話,我就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才成立了風門,有了需要庇護的人,我就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去追憶往昔了。”
  
  周六想起他夢裡聽到的風子軒的呼喊聲,他知道這一刻,風子軒說的是心裡話。
  
  說心裡話需要勇氣,也需要契機。
  
  日常生活中千句萬句,兜兜轉轉,言不由衷,往往說了許多,說的人和聽的人都不知所謂。
  
  然而當一個人,先開始說了一句心裡話,其他的話就要讓路。
  
  周六靜靜聽著,聽風子軒說到他們剛進修真學院時的事,聽風子軒說分班考,說洪沉院長的刁難,說一起建嫏嬛閣,說修煉,說出關,說力挫天辰……往事歷歷在目,如一段一段真切的影像,在空裡流過。
  
  與此同時,真實世界。
  
  醫院走廊中的白熾燈,將每個角落照得通明,沒有絲毫浪漫,一切都真實得殘酷。
  
  陳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膝蓋上放著IBM的黑磚筆記本。
  
  他敲了幾個鍵,JJ熟悉的淡綠色背景出現在螢幕上,一行行清晰的字跡,將周六在這半天裡的事蹟記得清清楚楚。
  
  最後停在,午夜時分,風子軒叫住周六。
  
  “阿流……”
  
  陳柯從來沒覺得,斷章懸念,竟是如此可惡的一件東西。
  
  以往,他只是機械而熟練地操作著“製造懸念斷章”的程式,每個初入門的作者都知道這個,為了吊住讀者的興趣,就算下一章開頭並沒有卵事發生,也要故意製造一個懸念。
  
  但,下一章開頭到底有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主人公到底有沒有激烈地幹了個爽,還是得隔24小時,才能知道。
  
  陳柯等不及了。
  
  他的耐心一直很好,作為一個善於設陷阱、層層推進的大神級作者,陳柯的耐心比一般人好很多。
  
  但周六回來又走,這件事,把他的耐心耗盡了。
  
  陳柯要動手。
  
  動手不是隨便動,動手之前要動腦。
  
  如何給予風子軒致命的打擊?如何一勞永逸地消滅這個該死的玩意兒?
  
  顯然,寫一篇隕石撞地球或者九天雷劫把風子軒劈成焦炭的文字,是毫無用處的。——這件事陳柯已經做了好幾次了,他電腦裡有一個資料夾,叫《風子軒的死法》,裡面大概有30多篇長短不一的文檔。
  
  要有謀略地動手。陳柯眯起眼睛。
  
  現在防盜章還在風靈幻境階段,距離風子軒“無欲則剛”還有一百年,陳柯已經等不到讓風子軒失去一切孤獨成神了,他要立刻、馬上,搞定他。
  
  陳柯調出一個檔,這個檔裡面存放的是每天的輿情報告。
  
  他把最近三天的輿情報告調出來,仔細觀察。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周六醒來之後,曾經對他說過:“我在那邊聽到了你的聲音……不是尋常的防盜章敘述文字……而是,有情緒的,你在叫我。”
  
  陳柯確實在叫周六,那天晚上,他路過主臥,正好看見腦電波監測儀有波動,他驚喜之下,就衝了進去,在周六耳邊叫他的名字。
  
  陳柯的呼喚是有用的,他發現他每叫一次,儀器顯示幕上都會有明顯的波動。
  
  他不光叫周六的名字,還反復叫他回來。他很激動,不知不覺間甚至跪立在床下。
  
  就像美夢成真一樣,那雙長長的羽睫抖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雖然因為光線太過刺目,又立刻合上了,但陳柯已經捕捉到這一輕微的動作,他狂喜地抓緊了周六的手。
  
  ……
  
  越是令人歡喜的夢,醒來之後,就越是失落。
  
  陳柯抬起頭,目光凝向表格,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失落有個好處,可以讓人恢復理性。
  
  如果周六醒來之前聽到了他的聲音,還是以旁白的形式,忽然出現在周六耳畔,那麼,是不是可以認為,他的聲音也穿越進防盜章了呢?
  
  如果聲音可以穿越進防盜章,那身體可以嗎?
  
  又是什麼促成了他的聲音進入到防盜章之中呢?是周六醒來前後,觸發了什麼特殊的條件嗎?
  
  假如防盜章裡的時間,前進,還是原地踏步,由評論來決定。
  
  假如周六從防盜章裡停留,離開,也由評論來決定。
  
  那陳柯有沒有可能通過評論,進入防盜章呢?
  
  經過比對三天中輿情的變化,陳柯發現了一個很反常的現象。
  
  照理來說,那個數值在正常情況下,只可能增加,不可能減少。
  
  反常之處必有妖,陳柯陷入沉思。
  
  如果……他再試一次,再達到“減少”的條件,是否還能把聲音、甚至身體送進防盜章世界呢?
  
  這種猜測實在太荒誕了,但,卻是理性推論的結果。
  
  陳柯點進後臺,為他即將進行的荒誕實驗,而激動得微微有些發抖。
  
  “也許你覺得很荒誕,”防盜章世界裡,風子軒坐在石床上,手肘支撐在膝蓋上,單手捂住額頭,煩悶地把碎發往上推,“當你調度他們啟動法陣的時候,還有你指揮我修建這座石室的時候,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周六覺得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有些危險了,他現在還沒有準備好亮明身份。
  
  【時間過去1分鐘。
  
  ???
  
  周六突然聽見陳柯的聲音,而且還是陳述語氣。
  
  旁白?但旁白不會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啊,主人公正在吐露真心,“時間過去一分鐘”算怎麼回事?
  
  “……你明白嗎?”風子軒看向周六。
  
  周六一愣,那一分鐘裡面風子軒說了點什麼,他可是完全沒聽到。
  
  “剛才怎麼了?”風子軒疑惑。
  
  “我走神了。”周六揉揉太陽穴,“可能是太困了,抱歉。”
  
  “……沒關係,聽我傾訴這麼多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陳年舊事,你也很煩吧。”風子軒難得地體貼了一把下屬,“你回去睡吧,如果嫌張三太吵,再過來也行。”
  
  “嗯,晚安。”周六正好順勢離開。
  
  回到鼾聲此起彼伏的“集體宿舍”裡。
  
  周六發現李二正在桌前坐著,翻看那本風子軒帶過來的法陣圖譜,看樣子,他對這個很感興趣。
  
  周六便走過去,看他讀到哪裡了,李二一抬頭,發現周六回來,立刻拉著他詢問了一番製作法陣的規則。
  
  “啊,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裡我看不懂。”李二經過周六一指點,豁然開朗。
  
  “對了,”周六看見李二手邊的手機,他只要一看到手機心裡就蠢蠢欲動,“你能借我一下手機嗎?”
  
  “可以,拿去。”李二遞給周六,打了個呵欠,“這裡面信號不太好,網速很慢,我看應該結個加強WIFI的法陣。”
  
  “這想法不錯。”周六笑了起來。
  
  “我先睡了。”李二垂著腦袋,瞌睡地爬上花瓣床。
  
  周六拿著李二的手機,走到燈下,打開企鵝。
  
  他無法確認剛才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必須聯繫一下陳柯。
  
  誰知,手機剛登上。
  
  【時間過去一個小時。
  
  周六差點把手機摔了,陳柯的聲音又出現了!
  
  而且,仍然是沒頭沒腦的一句陳述。
  
  周六本能地環顧四周,卻並未發現絲毫異樣,一室之內,依然是鼾聲起伏。
  
  他低下頭,看向手機右上角的時間,驚訝地發現——剛才還是淩晨一點半,現在就變成了淩晨兩點半!
  
  時間真的過了一個小時!
  
  周六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小聲問:“陳柯,是你嗎?”
  
  門外就是白霜一般明晃晃的月光,寂靜無人應答。
  
  周六呆立了一陣,打開企鵝,看著陳柯那個不線上的狀態。
  
  他感覺到了,陳柯應該是在實驗什麼東西,而且,成功了。
  
  可是陳柯卻沒有跟他商量,實驗之後,也沒有上線告訴他一聲的意思,之前他發給陳柯的解釋,陳柯至今沒有回復。
  
  是……折騰得失去耐心了嗎?
  
  周六頭一次不敢去看防盜章的內容,他和風子軒在一起,他們做的事,說的話,都會被原原本本地呈現給陳柯。
  
  周六垂下眼睛,凝神望著陳柯黑漆漆的頭像。
  
  他又給陳柯發了個消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又會進入防盜章,但我主觀上絕對沒有這樣的意願。
  
  是啊,就算他可憐風子軒最終失去一切,他也不會真的為了風子軒放棄現實,放棄始終守候在他身邊、支持他、幫助他的陳柯。
  
  可是,也許,他表現出來的不夠鑒定吧,回想他回到真實世界之後,對陳柯說的那些話,很有可能讓陳柯誤以為,他喜歡風子軒,所以才要回到防盜章裡。
  
  “你喜歡風子軒嗎?”
  
  當時,陳柯一邊劃著手機,一邊問他,好像並不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也輕鬆隨意地回答出他的真實感受:“離開他確實有點難受。”
  
  但那不是對一個人的愛意啊,僅僅是一個欣賞的朋友,離開朋友,也會難受吧?
  
  然而,再往前推,周六確實也曾沒心沒肺地跟陳柯說過,風子軒是他的理想型。那時候,風子軒剛剛把他從卡車前救下來,英俊、可靠、貼心,周六對他的第一印象確實非常非常好。
  
  但是,接觸下來,周六發現,其實風子軒挺自卑的,有時候也會幼稚衝動,在性格上並不是他會動心的那一型,所以,等到荷爾蒙的影響力過去,周六單純是把風子軒當做一個朋友,不,好像更像是弟弟?
  
  有時候會突然大發脾氣,自尊心受到損害時會變成刺頭,逮誰紮誰,一切的不如意都被他歸咎成自己還不夠強……挺幼稚的,但是,看清楚這些的周六,不僅沒有討厭他,還有點心疼他。
  
  當然,被風子軒小強驢尥蹶子的時候,周六也會生氣,就像他和天鈞忽然在演武場上大打出手,誰勸都不聽,那時候,周六確實很生氣。
  
  可他也不想看到風子軒站在定風石上,眺望遠方時,落寞的表情。
  
  這些想法,隻字片語是解釋不清的,而只聽到隻字片語的陳柯,自然是會誤會了。
  
  陳柯肯定以為,他不想離開防盜章世界吧。
  
  “風子軒是一個完美的人,”陳柯當時這麼說,“在劇情線裡,他是爽文男主,但在感情線裡,他是一個完美的戀人。”
  
  周六聽到這話,其實並不認同,他覺得風子軒並不完美,只是在某些方面比較突出而已,但作者們都是敝帚自珍,完全看不到自家主角的缺點,既然陳柯都說他刻畫了一個完美戀人,那就完美戀人吧。
  
  周六當時沒有爭辯,是不是他這樣默認的表現,讓陳柯產生了什麼誤會?
  
  “唉,我真的沒有搶你主角的意思啊……”
  
  周六背靠牆壁,看著手機,那邊陳柯黑不溜秋的頭像好像是某個固執的傢伙留給他一個代表拒絕的後腦勺,不管他怎麼敲都沒用。
  
  周六揉了揉額頭,又給陳柯留了個言,問他是不是在進行什麼實驗。
  
  自然還是沒有答覆。
  
  周六很累,眼皮重重地往下耷拉,他清掉歷史記錄之後,便準備上床睡覺了。
  
  【風子軒必須死。
  
  陳柯的聲音第三次響起,卻比任何一次都要冷漠、殘酷、高高在上。
  
  周六猛地抬起頭,後腦勺撞在石壁上:“唔……”
  
  此刻他睡意全無,全都被陳柯那句宛如詛咒般的陳述給驚散了。
  
  陳柯瘋了嗎?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他一向最愛主角了,為了主角可以下場封殺粉絲群,可是,這一次,他竟然無緣無故地說“風子軒必須死”?
  
  周六總覺得自己的邏輯推斷裡,一定有一環不對勁,以至於推斷結果和現實南轅北轍。
  
  但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陳柯在做什麼實驗,而是——風子軒的安危!
  
  周六立刻放下手機,衝出石室,一步跨進對門。
  
  微光中,結實的後背肌肉因為脫衣服的動作而塊塊隆起,脖子以上的部位套在還沒脫掉的上衣裡,寬闊的肩膀扭轉過來,露出前面輪廓分明的胸腹肌肉,腰部卻勁瘦狹窄,鬆鬆勒著一條綠色平角褲。
  
  “誰?”上衣裡發出風子軒悶悶的聲音。
  
  周六立刻把目光移向別處:“走錯門了。”
  
  風子軒看起來如此健康,不像是要死的樣子——周六打算撤退。
  
  風子軒一個用力,把上衣徹底拽下來,抓在手裡,他扭頭看見門前長身玉立的青年,月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間,描繪出他挺秀雙肩的形狀,而後又來到他扶著門框的修長左手上,將本來就白皙細緻的肌膚映照得如玉一般瑩瑩通透。
  
  “你在幹嘛?”風子軒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夢遊了。”周六信口胡謅,轉身跑掉。
  
  轉眼之間,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消失了。
  
  只剩下空空的門框,和一地的月光。
  
  “夢遊……”風子軒自語,“我是不是也夢遊了?”
  
  真實世界。
  
  值班護士走出VIP病房,小心地關上門,扭頭一看,發現那個病人家屬還坐在那裡。
  
  他膝蓋上放著電腦,因為過於專注於電腦裡的東西,而身體微微前傾,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著習慣性的良好坐姿,腰背挺得筆直。
  
  值班護士被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給逗笑了。
  
  “314號病人家屬,”護士走過去,“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回去?病人現在的狀態很穩定,不需要陪床,明天早上再來拿複檢報告吧。”
  
  陳柯揉了揉額角處,抬起頭,一臉疲憊的樣子:“謝謝,我知道了。”
  
  “一起下電梯?”護士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敢在深夜的醫院獨自行動。
  
  “不用了,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完。”陳柯客氣地說。
  
  護士轉了一下手中的鑰匙,說:“好吧,別回去太晚了,這種病需要長期照顧,別一下子累垮了。”
  
  “謝謝。”陳柯的目光再次投向電腦。
  
  護士聳聳肩,轉身離去。
  
  “10分鐘。”陳柯看了一眼時間,喃喃自語,“進去了10分鐘,太浪費了……”
  
  他登上企鵝,給話嘮發了條消息,讓他把幾個專案的資料重新整一下,儘早發給他。
  
  然後,他猶豫了片刻,點開那個藍天白雲的頭像。
  
  周六先是解釋,說他不是主觀願意進來的,留帳號也是為了把自己的開銷還上一些。接著又說,他對風子軒沒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樣”,一些蒼白的解釋。最後,周六問他是不是在做什麼實驗。
  
  摩天大樓:我聽見你說話了,還是很恐怖的話,你說風子軒必須死。
  
  摩天大樓:……是因為我麼?
  
  陳柯不管手機還是鍵盤都如無影手一般飛快的手速,此刻卻派不上用場了,他的手指抬起來,卻組織不出回答的話。
  
  “滴”——電池耗盡,電腦關機。
  
  第47章 防盜章NO.2
  
  按照陳柯的要求,話嘮重新整了一份輿情分析報告,發了過來。
  
  陳柯一早拿到複檢報告之後,把周六接回家,報告自然沒有給他想要的結果,只是說病人並沒有從植物人的狀態中蘇醒。
  
  陳柯安頓好周六之後,便給電腦充上電,接收了話嘮的輿情分析報告。
  
  坐在真皮轉椅裡,陳柯泡了一大缸子茶,一邊喝著提神,一邊仔細表格。他之前心裡有個預期,認為某幾項資料可能促緊了他進入防盜章世界,因此,就著重看那幾項。
  
  正午的陽光塗滿窗臺,明亮地散落在電腦桌上,陳柯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看,只有握著滑鼠的右手偶爾滑動一下橡膠滑輪,整個人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與身後的暗影結合在一起。
  
  這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一室靜謐。
  
  陳柯低頭一看,是話嘮的。
  
  如果不是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話嘮是不會打電話過來的,因為陳柯有些神經衰弱,不喜歡聽到手機鈴聲。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陳柯對自己的時間掌控欲特別強,在他做事的時候,很討厭別人打擾他。
  
  “喂,老闆,不好意思,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事。”話嘮一上來就開門見山。
  
  陳柯問:“什麼奇怪的事?”
  
  “關於防盜章的評論,我今天早上去覆核的時候,發現2分全給清零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網站誤判了刷分,我就給客服打了個電話,客服那邊說,並沒有刷分的判定,可能是系統出了故障。”
  
  在JJ,每個讀者都可以給自己正在讀的章節打分,從-2到2,有五個檔次可以打,系統預設給章節打2分,所以,大部分評論的打分都是2,這個分數會影響到文章積分,積分影響到其他一系列東西。
  
  陳柯對打分這件事從來沒關注過,但是,大面積的2分變成0分,他還是能注意到的。
  
  “你也發現了。”陳柯道,“你給我的資料裡,積分前後降了不少,就在這一夜之間。”
  
  “對,我也是統計積分的時候才發現的,唉,怎麼會出現這種問題呢。”話嘮抱怨道,“小菊花轉得慢也就罷了,怎麼會把2分全給抽成0分呢。”
  
  “不是‘全’給。”陳柯糾正話嘮話裡的錯誤,“是‘部分’給——只有關於防盜章的評論,2分才變成了0分。”
  
  作為一個作者,陳柯在關鍵時候,對用詞準確性要求非常嚴苛,他也沒有說“抽”成了0分,而說“變”成了0分。
  
  他感覺這不是JJ的鍋。而是——讓他進入防盜章的關鍵因素。
  
  “老闆,你的意思是?”話嘮有點懵。
  
  “再幫我做一份數據,看看有多少條2分評論變成了0分。”陳柯手握電話,向後靠在轉椅裡,他左手拿起一根打草稿用的鉛筆,靈活地轉動起來。
  
  “老闆,這個……未免太困難了吧!!!!”話嘮感到一陣頭大。
  
  “實在不行就問JJ要數據。”陳柯提醒話嘮。
  
  “喔。”人家程式師很忙的,會接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嗎?話嘮忍不住問了一句,“老闆,你為什麼突然要統計這些資料啊?”
  
  “為了……”陳柯沉吟片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殺人。”
  
  “啥???”話嘮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大中午的,他竟然有種陰森森的感覺,老闆的精神病果然加重了。
  
  “嗯,我在思考新坑。”陳柯道,“講一個作者如何把主角幹掉的故事。”
  
  “老闆,你看過《w的兩個世界》嗎?”話嘮咽了口唾沫,“那部劇裡,作者就想把主角幹掉,結果自己死翹翹了,死後還成了主角岳父,簡直——慘絕人寰。”
  
  陳柯冷漠臉:“你覺得我會那麼蠢麼?沒有萬全的把握,我不會輕易動手,只要動手,就一定達到目的。沒有人能從我這奪走……”
  
  “老闆,咳咳,我知道了,你現在完全沉浸在構思新坑的狀態裡,我不打擾你了,”話嘮急忙道,“但是,答應我,《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不要爛尾,好嗎?”
  
  陳柯想,主角死了算不算爛尾?其實BE也是一種結局,為什麼不能笑著擁抱BE呢?
  
  不過他沒把這話說出來,否則話嘮准保能吊死在他家門口。
  
  陳柯這邊正在調查《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資料變動,同一時刻,防盜章世界裡,周六也打開了JJ。
  
  不過,他要看的不是評論,也不是資料,而是正文。
  
  他想知道,風靈幻境這段情節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顯然,風靈幻境已經不屬於風子軒前史範圍,但也不是正文正在更新的部分,而是處於中間的某個環節。
  
  ……
  
  “找到了!”周六在六百多條目錄裡,找到了帶有“風靈幻境”字眼的章節小標題。
  
  他打開相關章節仔細了一遍,發現“風靈幻境”是風子軒逆襲路途中非常關鍵的一個環節,他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想到辦法,在風靈幻境裡用定風石開闢了修煉場所,並且在裡面閉關百年,出關之後就變成了火、木雙靈根元嬰了,這一突破,讓他足以與三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名高手相抗衡,因此也得到了閻血月充分的重視。
  
  風靈幻境是風子軒的最後一片淨土,當他從這裡走出去之後,就要面臨正邪兩股勢力的糾纏。
  
  周六看完之後,默默刪掉歷史記錄,陷入沉思。
  
  按照以往的規律,閉關修煉是可以時間快進的,但是……他可不是天才濯流,而是一個普通修真者周六,連築基都沒有,天賦也很一般,他能閉關修煉100年嗎?等到出關的時候,他豈不是都要老死了?
  
  修真者從金丹期開始,就可以延緩衰老,而元嬰之後,則是脫胎換骨,想把外形固定成什麼年齡都可以,所以,元嬰以上的修真者,既有鬚髮皆白的老者,也有豐神俊秀的年輕人。
  
  風子軒是可以花一百年來青春永駐,但周六可不行,一百年出關後,萬一他一站起來骨頭架子就散了怎麼辦?一想到這種可能,周六就感到背後涼颼颼的。
  
  他還真沒仔細想過,如果他死在防盜章裡了,會怎麼樣。
  
  “不會的不會的……”周六趕緊甩甩頭,把各種恐怖的念頭甩出去。
  
  在正文劇情裡,風子軒帶了四個得力下屬一起修煉,最後,這四個人都成了風門的骨幹。
  
  爽文的劇情,基本都是圍著主角風子軒轉,像四個屬下這種,都是一筆帶過,壓根不知道他們叫啥,至於他們閉關中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是直接一百年過去就結丹了呢,還是中間遇到了什麼難題,就更加是一字不提,節省筆墨了。
  
  “為什麼就不能水幾章呢,哪怕來點對話也好啊。”周六感慨。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忽然一個高大的影子攏過來。
  
  周六嚇了一跳:“風子軒!”
  
  “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風子軒笑嘻嘻地問,看樣子,他是睡得很好。
  
  “還行。”
  
  “那……”風子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知道自己夢遊了嗎?”
  
  “什麼?”周六茫然。
  
  “昨天淩晨兩三點的時候,你突然衝進我屋裡,”風子軒回憶道,“跟我說你在夢遊,我看你糊裡糊塗的樣子,說了一句就又扭頭回去睡了。”
  
  “喔……”周六想起來了,陳柯還沒給他回復,怎麼回事,他不由得有些擔心,就忘記回答風子軒,風子軒一直在旁邊等著,本來只是想打趣周六一句,沒想到周六皺起眉頭,好像在一本正經地發愁。
  
  “夢遊沒什麼的,可能是太累了,你別擔心,修為提升之後,自然可以解除各種病症,讓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風子軒也開始一本正經地勸解。
  
  周六則是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只捕捉到一個詞“閉關修煉”。
  
  “我資質太差,築基都沒有,恐怕,沒辦法閉關修煉那麼久啊。”周六歎了口氣。
  
  “原來你在擔心這事?”風子軒笑了,“沒錯,你是三靈根的廢柴,但是比起我這個五靈根的廢柴,你還好了不少呢。你怕什麼,有我在,難道還會讓你築基失敗?”
  
  周六驚喜:“你有辦法?”他忽然想到,風子軒的辦法,多半就是閻血月教給他的,可是,閻血月教給他的時候,讓他立下重誓,決不能把方法外傳,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死無葬身之地?
  
  “你還是別教我了。”周六苦惱,“乾脆上外面找找天材地寶,看看能不能一吃飛升。”
  
  “哈哈哈哈,懶蛋,哪有那麼好的事。”風子軒不禁笑了起來,“雖然說有越級丹,能夠在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本身的能力,但那些東西都不好,不是自己修出來的境界,都不好,修煉這事,本來就是一步一步來的。”
  
  周六神色複雜地望著風子軒。
  
  風子軒的笑容也漸漸斂去,他凝視著周六:“當初濯流幫助我築基,沒想到,有一天也會輪到我幫助別人築基,這就像……因果輪回一般。”
  
  因果輪回?周六不由胡思亂想到陳柯的“因果鏈條”,不,不對,那根本不是說一回事。
  
  相似的只有“因果”二字而已。
  
  見周六面帶猶豫之色,風子軒一把拽起他的手臂,像以前一樣霸道強橫,不由分說拽著他就走。
  
  強風早已過去,風靈幻境的天空又恢復到碧藍如洗的狀態。
  
  兩人從巷道上到定風石頂部,清冽的空氣迎面撲來,對修真者來說,充盈著靈力的空氣就像雨後充滿負離子的空氣一般沁人心脾。
  
  “走,我們去找月見草和空濛花。”風子軒興致勃勃道。
  
  “你是想……”周六有點明白了,他曾經在藏書閣一本叫做《草經》的書裡見過這兩種植物,一種是用來保護氣海的,另外一種則是用來隔絕疼痛、保持神智清明的。風子軒一說找這兩種植物,他就明白風子軒打算怎麼幫他築基了,並不是用閻血月的方法——事實上,閻血月的方法不是什麼人都能用——而是風子軒直接幫助周六重塑氣海,築基靈根。重塑,就意味著要打碎,打碎氣海對修真者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據說有打斷筋脈、米分碎骨骼之痛。
  
  “你放心,在我閉關修元嬰之前,會先把你們安排好的,到時候,我們風門的人一定要一起出關。”風子軒堅定道。
  
  周六這時覺察到,風子軒身上,似乎帶上了陳柯的那種可靠、令人安心的感覺。
  
  而陳柯本人……現在卻令他心慌,至今沒有回復他的消息。
  
  你還在生氣嗎?你看見我的解釋了嗎?你……為什麼會突然想殺掉風子軒呢?
  
  周六望著風子軒,想——現在這個風子軒不是變得越來越好了嗎?為什麼會想殺了他呢?
  
  “你在想什麼?”風子軒發覺周六神情不對。
  
  “在想,成神是不是只有拋棄一切……”周六歎了口氣,“甚至連命都不要了?”
  
  他甚至想到,陳柯要殺風子軒,會不會是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讓風子軒早日成神,那樣一來,他就可以回去真實世界了?
  
  可是這理由也不是說不出口,陳柯為什麼連個回復也沒有。
  
  “還沒築基呢,”風子軒拍拍周六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了,啊。”
  
  傍晚時分,又一波強風來襲,周六和風子軒兜著月見草往回趕。
  
  趕回定風石內部的居室,李二、張三和孫五已經把居室內部裝潢了一番,原本風子軒用飛劍粗粗打磨的棱角形狀,又被三人細緻地磨了一遍,床面、地板變得更加平整,桌角、石凳邊沿也磨成了圓形,防止修煉中間出什麼岔子,磕磕碰碰的。
  
  巨大的靈石被擺放在巷道盡頭,充盈的綠光顯示出裡面蘊含著豐富的靈力。
  
  頗有生活情趣的張三甚至用床上的稻草折了幾隻草蜻蜓,一串一串掛在門上,充當門簾,看起來十分可愛。
  
  “可以啊。”風子軒贊道,“我們風門還有這等人才。”
  
  張三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著。
  
  “大家也不必過於勞累了,在這風靈幻境裡,沒有別人同我們爭搶資源,可以放心休息一段時間,還有閉關修煉的石室,我們需要再建兩個,這些都可以慢慢來。”風子軒道。
  
  “是,老大!”三人答應。
  
  夜裡,月亮再一次升到天頂,周六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讀《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正文。
  
  讀著讀著,陳柯的企鵝頭像就晃動起來。
  
  周六立刻打開聊天視窗。
  
  柯:方便視頻嗎?
  
  柯:我是做了一個實驗,結果還沒出來。
  
  周六環顧四周,確認其他三人都睡著了,他往床裡挪了挪,確保手機螢幕不會給人看見。
  
  視頻打開,周六先看見陳柯的大茶缸子,然後陳柯把手機轉了一下,他看見陳柯的臉,陳柯好像有些疲倦,但看見周六之後,又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
  
  周六鬆了口氣,陳柯這樣的表情,應當不是在生他的氣。
  
  “你……”
  
  “你……”
  
  兩人都想問對方怎麼樣了,話頭撞在一起,又都停住了。
  
  “你先說。”陳柯道。
  
  “你收到消息了嗎?我……不是主觀上想過來的。”周六說。
  
  “我知道,”陳柯說,“這不是你的問題,是風子軒的問題。”
  
  “風子軒?”
  
  “防盜章世界本來是假的,當你‘覺醒’後,似乎改變了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主角也一起具有了某種……意識。”陳柯歎了口氣,這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你還記得上一次……上一個防盜章結束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周六回憶了一下:“我夢見那裡面的‘你’對我說,心願已了,要走了,之類的話。”
  
  “對,那就是主角的意識。”陳柯說,“也是你離開那個世界的關鍵因素。”
  
  “不是評論嗎?評論過500,就可以過到下一天,過2000,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周六莫名,如果真是由主角意識決定去留,那一開始這個精神力的理論又算怎麼回事?
  
  “精神力,不一定是靠數量取勝的。”陳柯解釋道,“我猜測,精神力與個體的偏執度,還有個體在世界中所處的位置,也有相當關係。這麼打個比方,假設讀者的偏執度是1,他在防盜章世界中所處的位置只能說是一個觀眾,位置也就算1吧,就算有2000個讀者同時關注你,也只能帶來200011的精神力。而風子軒,他的偏執度保守估計也有普通讀者的10倍,位置又是世界中心,他一個人的精神力,就可以抵過很多讀者的精神力。”
  
  “所以,我應該化解他的執念,只要他的執念變成0了,我就可以徹底回去了?”周六問。
  
  陳柯苦笑:“你為什麼不說,你要遠離主角,不和主角扯上關係,主角就對你沒有執念,這樣你就可以回來了呢?”
  
  周六搖搖頭:“因為這是不對的,按照你的精神力理論,首先,我已經和風子軒接觸了,已經扯上關係了;其次,不存在遠離就可以讓他消除執念的可能性,而且事實證明,我走了之後,他的執念不僅沒有降低,還加強了,以至於2000個評論都沒能讓我在現實世界待下去。”
  
  陳柯啞然,周六反應可夠快的。
  
  “但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好,只要消除執念就好,那風子軒的執念是什麼呢?”周六摸摸下巴,“上個世界‘你’的執念是,要讓我記住‘你’。這個世界又是什麼呢?”
  
  “其實我還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陳柯對探討風子軒的心理毫無興趣。
  
  “什麼?”
  
  “主角不存在,主角的執念就不存在,你就可以回來了。”陳柯簡單直接地說。
  
  “……這就是你昨天說‘風子軒必須死’的原因?”周六恍然,原來陳柯並不是純粹看主角不順眼啊。
  
  “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陳柯坦誠。
  
  “那還有一部分是為什麼?”周六順口問。
  
  “你知道了以後會很麻煩。”陳柯說,“我們還是聊點別的。”
  
  “哦……”這隱瞞的理由真是簡單粗暴。
  
  “好吧,聊點別的,”周六想了想,“唔,你的實驗還沒得出結論,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進來的……那這個也不能聊,不如聊聊風子軒?”
  
  “風子軒有什麼好聊的?”陳柯不耐煩。
  
  “風子軒的執念到底是什麼,我很好奇。”
  
  “是成為武神。”陳柯回答。
  
  “……”答案竟然如此簡單,而又合理,周六歎道,“真是知子莫若父啊!這麼一來,我的方向就很清晰了,只要讓風子軒早日成為武神,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和他沒有關係。”陳柯斷然道。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而且,”陳柯緩和了語氣,“距離他成為武神,還有很長時間,我現在還沒寫到。”
  
  周六不由得又耷拉下來:“確實……再想想別的方法吧。”
  
  陳柯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掩飾住臉上的情緒,他腦海中反復地重播著一句話:風子軒必須死。
  
  不用找別的方法,風子軒必須死。
  
  當晚,和周六聯繫過後,話嘮那邊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陳柯一看,防盜章節評論清零的有5萬條,5萬乘以2分就是10萬分,清零了10萬分,他在防盜章世界裡待了10分鐘,估摸著1萬分對應1分鐘。
  
  真是昂貴的代價。
  
  “從第592章開始,關於防盜章的2分評論還有多少?”陳柯問話嘮。
  
  “呃,我看看,”話嘮覺得自己最近已經開始幹資料分析的活兒了,“還有1萬分。”
  
  陳柯皺了皺眉,1分鐘?
  
  他上一次實驗,發現自己只能快進時間,直接說“某某去死”之類的話,是無法實現的。
  
  快進時間怎麼殺人?
  
  陳柯想到,可以快進一億年,連上古大神都完蛋了,風子軒自然也不能倖免。——可是周六呢?
  
  不,不行,他不能讓周六冒任何風險。
  
  而且,話嘮說的話也有道理,在修真世界裡,他只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可以說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如果操作不好,或者選錯了進入時機,那一分鐘,也足夠他被主角甚至任何一個小嘍囉反殺的。
  
  這事必須做出周密的策劃,再行動。
  
  而且,他需要更多分,也就是更多時間。
  
  ……
  
  陳柯計議已定,他決定先向周六隱瞞此事,這個計畫,沒有必要告訴周六,因為周六一定會反對。假如說,以前陳柯只是遠遠地觀察周六,根據他的某些行動,判斷他是個高冷而嚴厲的人,那麼,現在有了這麼多進一步的接觸,陳柯就斷然不會再有以前那種錯誤的認知了。
  
  周六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周六的真正品性之後,陳柯對他的感情一點沒有減少,反而還成倍地增加了。
  
  周六連他的主角都捨不得動,明明只是個人物而已——陳柯歎了口氣。
  
  不止是人物而已。作為作者,陳柯又怎麼會不知道。
  
  就算有他自己的東西在裡面,但那也是過去的自我了,已經過去的,被抹殺的,毫無意義的。
  
  只有依靠現在的自己,保護好周六,一切才有意義。
  
  陳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打開企鵝,給周六發消息:
  
  實驗結果出來了,還是要想辦法弄到更多評論。保持聯繫。
  
  第48章 防盜章NO.2
  
  周六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説明風子軒成為“武神”,所以,耽誤時間的事情絕對不要做,他粗略捋了一遍《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發現剪除掉一些不必要的為打臉而打臉的情節,其實主線情節還挺簡單的。
  
  按照陳柯的“因果鏈條”說,實現武神的“果”,需要達成兩個“因”,一是修煉,風靈幻境修成雙元嬰,與正派正面肛又修成三元嬰,而後又單挑閻血月與其座下另外三員大將,渡劫返虛,火靈根達到煉神期;二是頓悟,先是和濯流撕破臉,兵戎相見,再識破閻血月真面目,與“恩師”反目成仇,風門的同伴也在征戰中死的死傷的傷,失去一切之後的風子軒,最終破碎虛空,頓悟成神。
  
  在周六看來,實現這些“因”只需要兩個步驟:
  
  一、度過風靈幻境中的百年閉關修煉期。
  
  二、把雙元嬰的風子軒放出去搞事。
  
  為了防止自己也被閻血月幹掉,或者修為不足以支撐到看到天下大亂的那一天,周六給自己定的計畫是,抓緊一切時間修煉,爭取早日達到元嬰,就算到不了元嬰,也要到金丹,減緩衰老速度,不至於風子軒成神那天,他已經七老八十拄著拐杖。
  
  至於時間流速問題,周六認為,閉關修煉的時間總是流得比較快,在風靈幻境裡面應該不是個事兒,而風子軒離開風靈幻境之後,雖然又會經歷很多,但那些變故主要集中在半年之內,這個時間周六還是等得起的。
  
  周六這邊做好了打算,正好收到陳柯的消息,陳柯叫他努力賺評論,保持聯繫,他心下鬆了口氣,想著,還好陳柯放棄了殺掉風子軒這條路,如今兩人方法一致,又回到了友誼的康莊大道上,一定能很快實現風子軒的理想,到時候,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定風石中的修煉室和起居室建造完畢,月見草和空濛花也收集完成,周六的第一個難關:築基——來臨了。
  
  要打碎資質平庸的氣海,重新塑造一個,必將忍受許多痛苦,周六知道這個過程,他有心理預期,而且風子軒也幫他做足了準備,想必是可以順利完成的。
  
  誰知,到了真正修煉的時候。
  
  “唔……”不知不覺間,額上流下的汗水已經濕透了鬢髮,周六強忍著疼痛,想著趕緊度過這段,他距離回家目標的實現,就又進了一步。
  
  但疼痛確實並非意志可以控制,它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周六,好難受、好難受……周六努力伸展身體,不讓自己蜷縮起來,可是從丹田蔓延到筋脈之中、宛如被刀片一寸寸割裂的痛感,讓他逐漸陷入半昏迷狀態,除了疼,就是冷,腦子裡反復想著,是不是他逃過了被車撞的痛感,老天爺又懲罰他再體驗一次,負面情緒累積之下,他甚至想撂挑子不幹了,讓陳柯把風子軒殺了算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在最難熬的關頭,風子軒卻先停了下來,他的眉宇糾結在一起,臉色比周六還難看:“要不,我們不築基了?”
  
  “快動手!別停下!”周六暴躁地吼道,雖然實際聲音不大,聽在風子軒耳中,還有點虛弱央求的意思。
  
  風子軒一咬牙,都怪他當初進來時太武斷,想著可以幫阿六重新築基,就算風靈幻境關閉幾百年也沒關係。如今看著周六痛苦的樣子,他直想抽自己兩個耳光。
  
  築基最終算是相對順利地完成了。
  
  只不過,卻遠遠沒有當初作為濯流修煉時那般輕鬆愜意。
  
  作為一個廢柴,周六深刻體會到了老天爺的惡意。
  
  當他一身臭泥癱在地上起不來時,風子軒完全不在意地把他抱起來,一路穿過巷道,在李二、張三、孫五的注目禮中走進右側的石室——專屬於風門老大的商務套間。
  
  石室裡自然沒有什麼按摩浴缸、整體淋浴,只有一個隔斷,裡面挖出一個形狀不太規則的浴池。
  
  周六從半昏迷狀態中一個激靈嚇醒了,他有種羊羔要進屠宰場的驚惶感,立刻使勁掙扎起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風子軒關切問道。
  
  “沒……我自己洗就行。”周六虛弱地說道。明明上次築基完成,他活蹦亂跳,一蹦三尺高,怎麼這次就跟癱瘓了似的?
  
  “你能動嗎?”風子軒顯然不信,他抬手用水靈根放了水,然後又用火靈根加熱,周六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池子人造溫泉出現在眼前,從來沒見過有人這麼用靈力的。
  
  風子軒將周六放在熱騰騰的池水邊,自己先脫了衣服。
  
  “等、等一下!”周六急忙阻攔,如今他可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稍微和風子軒親近一點,都會化成白紙黑字、不、綠底黑字出現在某人的防盜章裡,那個某人之前還被刺激得不輕,足足兩天沒理他!還搞了個恐怖實驗,要幹掉風子軒,幸好實驗失敗了。
  
  “怎麼,不好意思?”風子軒嘴邊又掛上那種調笑意味的笑容,周六卻知道他本人規矩得很,只是跟著閻血月混過,學了那麼個一笑就要歪著嘴的臭毛病。
  
  “我還是想自己洗。”周六堅持。
  
  風子軒望了他一會,斂起衣服,什麼都沒說,起身出去了。
  
  周六鬆了口氣,接下來,他需要面對的就是怎麼在不把自己淹死的前提下把澡洗了。
  
  築基之後,一切都變得明晰而輕快,就像夜路走過了黎明前的那段狹窄黑暗,終於迎來開闊而光明的大道。
  
  接下來便是閉關修煉,五人各據一室,不會互相干擾,但約定十年出關一見,誰遇到困難,就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
  
  周六在入關之前,仍然有些忐忑,給陳柯發了個消息。
  
  陳柯回他:放心去做。
  
  看到這句話,周六的心真的放了下來。
  
  然而,他並不知道陳柯沒打出來的後半句——實在不行,滅了風子軒就沒事了。
  
  周六順利進入冥想,再次見到天外世界,他又聽見了那句熟悉的:【時間一晃而過,十年過去了。
  
  周六睜開眼睛,自覺身體輕盈,並無滯澀,他知道修煉進境很快,心中也是愉快,想著出去看看其他夥伴修煉得如何了,便站起身來。
  
  另外三人已先行出關,風子軒正在給他們講修煉中的問題,見周六出來,便抬頭笑了笑。
  
  風子軒已是金丹,外貌變化已經不大,李二、張三、孫五卻有明顯的變化,本來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夥,這會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周六摸摸自己的臉,他進來時就已經年紀不小了,這會該——變成奔四大叔了??
  
  一想到自己頓時老了十歲,周六心態再好,也會有點喪氣。
  
  風子軒見周六心情不佳,便走過來,笑吟吟地瞅著他。
  
  本來就不想被人盯著看,風子軒卻偏偏這麼幹,惹得周六有點生氣,他抬起頭:“看什麼看,男人四十一枝花。”
  
  “是,我在想,折下這枝花,揣在兜裡,免得人惦記。”風子軒低聲在周六耳邊說。
  
  周六一愣,暗想風子軒的人設是不是崩了,說好的癡心一片付竹馬呢,這麼快就爬牆了?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周六生硬地說。
  
  十年修煉中的問題解決完畢,大家各自都定了新的目標,這一次,閉關修煉的時間更長,長達百年。
  
  對風子軒來說,他的目標是元嬰。另外四人,則是金丹。
  
  為了避免途中有人跟不上進度,或遇到什麼困難,風子軒在自己修煉的石室前面放了一塊靈石,只要有人挪動它,風子軒就會醒來。
  
  周六覺得風子軒真的成熟了不少,除了有時候油嘴滑舌一下,其他時間都很可靠。
  
  正因為如此,他更想幫助風子軒成為武神,而且——他還有一個隱秘的小計畫,為什麼說隱秘,就是說出來一定會被陳柯打擊、否認、一口回絕的那種計畫。
  
  這個計畫有一定風險,但如果成功了,將會獲得一個圓滿的結局,對於完美主義者來說,沒有什麼比圓滿結局更吸引人的了。
  
  而另外一邊,陳柯看著周六和風子軒CP在評論區越來越火,也決定要實施他的計畫,只要防盜章評論數達到預期數量,他就會展開行動。
  
  對他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他只要周六回來。
  
  兩人各懷鬼胎,在企鵝上交流得卻是一片和諧。
  
  摩天大樓:我要去挑戰百年結丹了!
  
  柯:好,會成功的。
  
  摩天大樓:借你吉言[開心]
  
  柯:[微笑]
  
  摩天大樓:不過在你那裡顯示……我是不是一個小時前剛跟你說,我要閉關十年?
  
  柯:是。
  
  摩天大樓:真想快點回到真實世界,這裡的時間簡直太不科學了。
  
  柯:等你回來[微笑]
  
  流覽這篇聊天記錄,周六感覺有些和諧得詭異。
  
  他動了動手指,把聊天記錄清空,放下手機。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 第692章防盜章請買
  
  △物換星移,轉眼之間,百年過去。
  
  △人世間已換了一副新面孔,卻有一方桃源樂土,五名修真者從閉關中醒來,面貌依然如故。
  
  △(此處省略300字風門兄弟見面的喜悅描寫。)
  
  △大家正喜氣洋洋地聚在一處,討論將來如何將風門發展壯大,卻聽一聲嬰兒囈語,李二膽小,立刻縮在張三和孫五後面。
  
  △風子軒擺擺手,說:“別怕,是我的元嬰……”
  
  △話音未落,空中傳來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只見一個紅發小孩拉著一個褐發小孩,自牆裡跳了出來,兩個小孩看起來不過一歲大小,腳不點地,憑空飛走,嘻嘻哈哈地在巷道裡打鬧。
  
  △“別鬧,快回來。”風子軒沖兩個小屁孩叫道。
  
  △火元嬰自顧自玩得高興,根本不管風子軒說什麼,那木元嬰卻是個害羞內斂的孩子,聽見風子軒叫喚,又看見這麼多生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倆,一膽怯,就躲到風子軒丹田裡去了。另外一個火元嬰自己玩得沒勁,只能追著木元嬰回歸正位。
  
  △周六盯著風子軒的肚子,摸了摸下巴,道:“你生的?”
  
  綺羽打分 2:
  
  哈哈哈哈哈周六男神好萌!!!!
  
  睡眠怪打分 2:
  
  周六男神總攻無誤,都市能攻小變態,修真能攻風總攻,霸氣!
  
  鬼瘋胡回復:
  
  ??哪裡看出是總攻了,這麼可愛一定是總受!
  
  ◇幽◆回復:
  
  風子軒這麼攻,都給他生猴子啦哈哈哈哈哈當然是總攻中的總攻~\(≧▽≦)/~
  
  用戶花花花回復:
  
  +1
  
  千慕芷洵回復:
  
  還是雙胞胎,超萌[可愛]
  
  想不出來名稱了回復:
  
  +10086!
  
  ……
  
  第49章 防盜章NO.2
  
  百年閉關,一朝出關。
  
  風子軒就接到了閻血月的千里傳音,讓他即刻回B市,有事商量。
  
  馬上就要進劇情了,周六不由得有些緊張。
  
  風子軒則沉浸在要和兄弟們告別的情緒之中,站在風靈幻境的入口前,風子軒張開手,對周六說:“過來。”
  
  這種親昵的呼喚方式,讓周六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風子軒的目光從周六身上移開,為了證明他只是單純地告別,他改向張三道:“兄弟,保重。”
  
  張三是個粗人,此時已是熱淚盈眶了,衝上去和風子軒緊緊擁抱在一起,兩人大力拍背數下,什麼都沒說,千言萬語盡在一抱之中。
  
  之後,又輪到李二、孫五,送別的氣氛一時有些哀傷。
  
  周六此時也不再遲疑,他走向風子軒,風子軒直直地望著他的臉,而後低下頭,把他擁進懷中。
  
  張三粗著嗓子說:“老大,你可一定要快些回來啊,我們在這等你。”
  
  這次風靈幻境的入口打開,大約和以前一樣,只會保持一天到兩天的時間。
  
  風門兄弟約定,風子軒會在入口關閉前回來,大家再一起修煉,但如果有變故,大家可以自行修煉,不用等風子軒。
  
  而風靈幻境下一次入口開啟,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會儘量趕回。”風子軒說著,鬆開周六,他不確定自己再抱下去,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保重。”周六說道,其實他知道,風子軒是保重不了的,所以,這兩個字他說得格外認真。
  
  “……好。”風子軒凝視周六。
  
  △風子軒大步離開,沒有回頭。
  
  △那時,他並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進入風靈幻境。
  
  風子軒走後,周六就開始了宅宅的刷網頁生活。
  
  除了刷網頁,其實也沒什麼事好幹,一切都按照主線劇情走上了正軌,只要等著最後那個“覺醒”當頭落下,風子軒就會實現他的夢想。
  
  “你說老大還會回來嗎?”李二問道。
  
  “會吧,老大說會盡力趕回。”張三道。
  
  “這都已經一天了,老大還沒信,也沒在群裡說話,”李二多愁善感道,“要是老大回不來,我們豈不是要自己在這定風石裡再待上幾百年?”
  
  “……不會吧。”張三也被帶的惆悵起來。
  
  “六哥,你在看什麼?”孫五好奇地問。
  
  “看小說。”周六答道,迅速刪掉流覽記錄,關掉網頁。
  
  “哦,六哥,你說風老大如果回不來怎麼辦?”孫五問。
  
  “我們出去找他。”周六道。
  
  “……啊?”孫五大約是完全沒想到周六會這麼回答,“可是、可是風老大讓咱們在這等著。”
  
  “咱們也可以在外面等著。”周六說。
  
  “那咱們現在就出去吧?”張三高興道。
  
  “不行,咱們還要等個人。”周六看看時間,風靈幻境入口也快關閉了,那個人怎麼還不來。
  
  “誰?”
  
  △閻血月用紙偶捏了一個分身,放在B市,當做障眼法。
  
  △他的真身則來到了風靈幻境入口。
  
  △冥王殿財寶堆積如山,閻血月並不用親自下場,到風靈幻境來撿別人的漏。他這次來,是另有目的。
  
  △長風掠過廣漠,吹起玄色長衫。
  
  △下一刻,那玄色長衫變作天藍,中年男人鬆弛的臉頰變得光潔緊繃,額上一顆天藍色綠鬆石,襯得容貌俊秀不凡,氣質超然出眾,儼然一代世家領袖風範。
  
  △閻血月幻化成天鈞的模樣,此刻,就算是天家長老到此,都未必能辨得出真假。
  
  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正文裡,這樣記載著。
  
  閻血月為了挑起風子軒與正派的矛盾,專程化身天鈞,來風靈幻境掃蕩風門留守的四個人。
  
  他的意圖是挑撥離間,所以不會下死手。
  
  當“天鈞”出現在定風石下時,周六早有準備,所以並未驚慌。
  
  但第一次親眼見到殺人不眨眼的閻血月,他還是有些緊張的,就像是剛在牆上看見A級通緝令,一扭頭就看見A級通緝令上照片裡面那人正悠悠地走過來——那種害怕裡夾雜著興奮的緊張感。
  
  而另外三人對此一無所知,看見“天鈞”時,就有些慌。
  
  這定風石是風老大發現的,石室是他們一起建的,裡面還有半塊巨靈石,價值連城,如果“天鈞”發現了定風石的功用,一定會來搶奪。
  
  三人為了不引起“天鈞”的注意,故意裝作沒看見他。
  
  “天鈞”抬起頭,看向定風石頂端,忽然一個縱躍,跳了上來。
  
  他目光左右一掃,巷道和石室的大門便落入眼中。
  
  “天家主,這是我們風門的地盤!按照修真界的規矩,你不該隨意亂闖。”孫五上前一步,想要攔住“天鈞”。
  
  “小心。”周六立刻拉住孫五。
  
  “天鈞”神色一變,不知何時,他手中化出一把冷光森森的長劍。
  
  若不是周六及時拉住孫五,恐怕孫五此時已經被捅穿了肚子。
  
  雖然“天鈞”的目的是挑撥離間,但通風報信,也不需要留那麼多活口。
  
  孫五倒吸一口涼氣:“天家主,你怎麼——如此卑劣!”
  
  “天鈞”面無表情,目光落在周六身上,他將長劍一拋,雙手一併,只聽濤濤水聲自空中傳來,越來越響,宛如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洪水咒!
  
  天鈞的看家本事洪水咒,之前周六在懸空山上也曾見過,但威力遠遠沒有此刻閻血月使出來的這麼強悍,閻血月也是多靈根修真者,水靈根法術竟比單靈根的天鈞還要強,不愧是隱藏的大反派。
  
  “這、這是什麼?”孫五瞠目結舌地望著空中,只見一片烏泱泱的大水從看不見的“懸崖”上傾落而下,浩浩蕩蕩,直向定風石撲來。
  
  △大水將至,四人驚惶逃走,只是每個人面對危機的反應不同,其中三人禦劍上飛,避開大水,獨獨一人矮身躲進巷道石室,無異於自掘墳墓。
  
  △當洪水退去,一滴不剩地滲進砂礫之間,風門弟兄各有損傷,互相檢查起來,發現躲進那石室裡的兄弟,已是人事不知,昏死過去,雖然有金丹修為,硬生生扛過了鬼門關,再醒來時,卻已癡癡傻傻,記不得事、說不清話了。
  
  周六一見大水來,李二和張三都禦劍飛走,而孫五低頭就要往石室裡鑽,他就知道不妙。
  
  他伸手拽起孫五,拿出那把他從來沒用過的飛劍,回憶著書上分步驟的飛行說明。
  
  “嗤,你看的那是什麼基礎教程,”腦海中浮現出某個熟悉的畫面,“來,讓風老大帶你見識真正的禦劍飛行!”
  
  周六扣住孫五的肩膀,模仿著風子軒的動作,縱身躍起,這一次沒有天翻地覆的眩暈感,而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爽快,呼呼風聲擦過耳畔,蔚藍天空就在目前——只要奔著那裡去就好了。
  
  黃光直沖天際,不僅成功地躲閃過洪水咒,還穿破了一片潔白的雲層,來到陽光更盛的高空之中。
  
  禦劍飛行真是太爽啦!!!!
  
  周六這邊固然爽,風子軒那邊卻不怎麼爽。
  
  風子軒以最快速度趕到B市,見到閻血月,此時百年已過,閻血月已經拋卻了閻衛國的身份,改名換姓,卻依然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風子軒本以為閻血月有什麼重要事情,沒想到他正在招待手下三員得力幹將吃喝玩樂,還拉著風子軒一起。
  
  風子軒想,反正不過是個應酬,閻血月對他有恩,他又這麼長時間沒回來看過閻血月,未免情理上說不通,便留下來陪了一場。
  
  這一場陪下來,風子軒聽了不少修真界百年來的八卦軼事,“濯流”這個名字也經常出現在他們言語之間。
  
  濯流依然是正道的好青年、好榜樣,樣樣按照規矩來,深受修真學院的老師們喜愛,他修成金丹之後,便獲得了留校任教的資格,也經常為學院出一些任務,斬妖除魔,尋找秘寶,在修真界打下了“新秀”的名頭。
  
  閻血月在一旁聽著,但笑不語,他也暗中觀察著風子軒的態度,見風子軒對濯流仍有牽掛,卻沒有以前那麼強了,便思考著,濯流這個棋子,好像在漸漸失去意義,臥底正派,誰都可以做,但能影響風子軒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他的最終目的,是拿到風子軒的身體,作為“邪念”下一個載體,統領冥王殿。
  
  要拿到風子軒的身體,光打敗他可不行,還要從精神上摧毀他。
  
  一場歡宴結束,閻血月叫出女使,詢問風子軒在風靈幻境中的事情,女使回答,風子軒是帶了四個兄弟進去的,不知用什麼方法停留在裡面,閉關修煉了百年,修為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閻血月心中有數,便想出挑撥離間之計,一方面本體化身天鈞,去風靈幻境襲擊風門那四人,另一方面抽出一縷靈識,注入紙偶,化作自己的模樣,來找風子軒。
  
  “怎麼樣,有沒有考慮,留在我這裡?”閻血月笑眯眯地問道。
  
  “師父大恩,徒弟永記心頭,但是,”風子軒道,“我還有沒完成的事,沒盡了的心願。”
  
  “成為武神麼?”閻血月笑道,“若是你來我這裡,我自然可以給你提供最好的修煉環境,天材地寶,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拿不到的。怎麼樣,再考慮考慮?”
  
  “……師父誤會了,我的心願不是成為武神。”風子軒笑著搖了搖頭。
  
  “哦?”
  
  風子軒沉默片刻,說:“我想成為庇護者。”
  
  閻血月有些詫異,他甚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風子軒說的那個詞是什麼意思。
  
  “多謝師父的好意,”風子軒沒有繼續說下去,“風靈幻境的入口恐怕很快就要關閉了,我也是時候告辭了。”
  
  閻血月知道此刻留他不住,不過,局已經步下,就等著風子軒自己走進來了。
  
  閻血月臉上露出一個寬厚和藹的笑容:“那你趕快去吧,誤了時間,可就不好了。”
  
  “多謝師父!”
  
  第50章 防盜章NO.2
  
  風子軒剛衝出閻血月的私人會所,就接到了李二的電話。
  
  李二驚魂未定,向風子軒講述了一遍,“天鈞”怎麼突襲他們,差點用劍捅破了孫五的肚子,又放大洪水咒,把定風石裡他們辛辛苦苦修建的法陣和石室全都破壞掉,現在,強風將至,他們沒法修復修煉空間,不得不離開風靈幻境。
  
  “等著,我馬上過來。”風子軒道。
  
  儘管知道劇情如此,周六看到被破壞的石室和法陣時,仍然感到生氣。
  
  巷道、石室裡都被水沖了個遍,不僅設下法陣的靈石沖不見了,風子軒用木靈根幻化出的那些花瓣啊、乾草啊,還有張三折的草蜻蜓,全都無影無蹤,被水流破壞了個一乾二淨。
  
  建造很困難,但毀壞卻很容易。
  
  “走吧。”周六道,等會強風來了,就不好辦了。
  
  另外三人垂頭喪氣,對定風石中這片小天地依依不捨,但,確實是離開的時候了。
  
  “天鈞這個狗雜種!”張三使勁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
  
  風子軒趕到時,周六等四人正在沙丘上坐著。
  
  見他來到,大家又群情激奮起來,孫五先上去激動地唾駡了一番天鈞,李二和張三又附和一番,都義憤填膺地表示,奪家之仇,一定要報,而且,他們怎麼毀掉我們家的,我們就怎麼毀掉他們家。
  
  風子軒聽完之後,仍有懷疑,他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周六。
  
  周六道:“來的確實是天鈞,法術用的也是他最擅長的洪水咒,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句話都沒說,用洪水沖壞了定風石後,也沒有據為己有的意思,很快就走了。”
  
  周六說得很客觀,他只能暗示到此了。
  
  風子軒陰沉著臉,道:“走,我們去天家。”
  
  “好!”張三和孫五都表示贊同。
  
  李二卻有些猶豫:“風老大,我們五個人,去挑戰偌大一個天家,恐怕……”
  
  “不要怕,我們‘先理後兵’。”風子軒道。
  
  風子軒所謂的“先理後兵”,是指先論理,他雖然也氣惱天鈞竟然襲擊定風石,但周六說的話,讓他心裡感到有些蹊蹺,天鈞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好面子,每次幹壞事之前都要做好理論準備,不至於搞這種突然襲擊。
  
  就算是天鈞幹的,天鈞最怕在人前被揭穿面皮,所以,風子軒先跟他論理,也是在氣勢上壓他一頭。
  
  風子軒雖然想得好,但有些時候事不如人願。
  
  剛趕到天家大宅前,就被幾個家丁團團圍住,非說風子軒偷偷潛入宗祠,行破壞之事。
  
  張三、孫五一聽,也當即火了,眼看兩邊要打起來,天鈞本尊帶著一群長老出來。
  
  “吵什麼呢?”天鈞問。
  
  風子軒一抬頭,不由得愣住,只見天鈞身邊那人相貌清秀、出塵脫俗,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不是濯流還是誰?
  
  周六則是頭一次以協力廠商的角度看濯流,上次他魂魄離體不算。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因為濯流確實和他長得很像,卻又因為是小說人物而有些美化——就好像看到更俊秀、更年輕的自己。
  
  奔四大叔周六蛋疼地想。
  
  “你來這裡幹什麼?”風子軒無視了天鈞和天家家眾,目光直直地望著濯流。
  
  濯流沒有回話,天鈞先道:“濯流來此,是執行任務。”
  
  “什麼任務?”
  
  “抓你。”濯流忽然開口,一道白光閃過,飛劍“嗡嗡”旋轉不休,“為何破壞天家宗祠?”
  
  周六心裡暗想,閻血月的排兵佈陣果然厲害。
  
  先化成天鈞去襲擊定風石,又用什麼方法讓人誤會風子軒偷襲天家宗祠,把紙偶濯流搬出來,先發制人,對風子軒興師問罪。
  
  風子軒和濯流是竹馬竹馬,之後的“頓悟”更是因為與濯流反目成仇,閻血月如此排兵佈陣,恰到好處地調用了各種力量,讓局面對風子軒非常不利,使得風子軒最終只能投奔於他。
  
  這種不需要親自出手,單用局勢就把一個人逼到自己這邊的策略——真不愧是閻血月、不、真不愧是陳柯,這壞水歸根結底還是他放的。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你們天家侵犯我們風門的地盤在先,現在竟然污蔑我們老大破壞你們宗祠?”孫五激動起來,“你們祖宗牌位在我們老大手裡,能值一毛錢嗎?”
  
  “口無遮攔!”天家長老一聽,立刻怒了,各自操持起兵器,就要打群架。
  
  天鈞慢悠悠道:“風子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自己送上門來,也倒省得我們滿世界找你。聽說你跟著邪道之人,修習了五靈根的邪術,當初我還覺得奇怪,你的進境怎麼會如此之快。”
  
  風子軒眯起眼睛:“就因為這個,所以欺負我兄弟,放洪水咒毀我家園?”
  
  天鈞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既然你已入了邪道,那我只能替天行道了。濯流,若你顧念與他的情誼,可以先行離開。”
  
  濯流面無表情:“不必了。”
  
  風子軒臉色沉下,目光幽幽地望著天鈞和濯流。
  
  周六暗想,好了,這場群架必定要打起來,他的目標就是,把土壁撐好,頑強地堅持到最後。
  
  風子軒眯起眼睛,什麼也不說,直接伸開右手,一道紅光自手心聚攏。
  
  轟——
  
  烈焰噴射。
  
  “快躲開!”天鈞急忙對長老喊道,風子軒的火靈根十分強悍霸道,就算當年風子軒才剛剛築基,火靈力都能燒掉半個演武場,更何況如今。
  
  長老見勢不妙,紛紛躲閃,待火焰的風頭過去,他們祭出飛劍,合力對付風子軒。
  
  李二、張三、孫五也祭出飛劍,天家大宅頂上一片斑斕炫目,人影交錯,法術狂轟濫炸。
  
  眼看兄弟被欺負,風子軒大怒,放出火、木雙系法術,巨大的藤蔓上燃燒著滾滾烈焰,直立而起,如火龍般搖曳身軀,猛地俯衝,撲向一個個長老。
  
  雙元嬰的實力全面壓制天家,眾長老竟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到處逃竄,天鈞更是被兩條火龍追逐,自顧不暇。
  
  這時,卻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周六身後繞過來。
  
  不是別人,正是天辰。
  
  他窺見周六的背影,不由得眉頭一皺,這背影實在有點眼熟,好像是濯流。
  
  但是他仔細一看,發現真正的濯流正在場中與風子軒幹架。
  
  而這個背影有點像濯流的人,正幫著風子軒跟他哥幹架。
  
  天辰向來懶得細想,管他是誰,反正是風子軒那一撥的,風子軒在前面和他哥打得分身乏術,他在後面來個釜底抽薪——這回總算能立功了吧?
  
  周六已經結丹,感知之力遠勝當初,天辰從潛行過來,到鬼鬼祟祟地蹭來蹭去,他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手裡暗暗結了個土壁,準備讓天辰撞破頭。
  
  天辰猛地躍起,金系法術在空中凝成一把長劍,向周六背後打去。
  
  周六出手,卻有人比他還快。
  
  一道異色之光如長虹貫日,將天辰的法術擊了個粉碎,又重重貫穿他的氣海,將他自上而下,釘在了天家主宅大門口的青石地板上。
  
  一片死寂。
  
  周六捂住額頭,很好,天辰被風子軒紮破氣海,還是在天家大門口。
  
  “先理後兵”,看來是不可能了。
  
  “辰兒!!!”一個旁觀的女眷突然從門裡衝出來,撲向地上的天辰。
  
  “家主,家主,天辰他、他氣海破了,這一輩子都毀了啊!!”有天家的子弟悲呼道。
  
  天鈞的目光從血泊中的天辰身上,移向風子軒臉上,咬牙切齒:“風子軒,你我大仇,不共戴天!”
  
  濯流在旁看著,忽然道:“風子軒,沒想到你竟是這等趕盡殺絕之人。”
  
  風子軒聽到濯流的話,先是僵了一下。
  
  接著他回過頭,看向周六:“你沒事吧?”
  
  周六搖搖頭:“我沒事。”接著又向天鈞和天家眾長老說,“我不信你們沒看見,是天辰先暗算我的。”
  
  “六哥,還跟他們廢話什麼!”孫五對天鈞恨得牙癢癢,“我們上!”
  
  天鈞冷笑一聲:“你毀我宗祠,壞我家宅,殺我親弟——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這一場混戰持續到夜裡,天家折損甚眾,孫五和李二也負了傷。
  
  風子軒這一戰,不僅同時對付天家家主和長老,還能分神來照顧兄弟,天賦與修為之強悍,足以震懾整個修真界了。
  
  天鈞不會感覺不到,風子軒的實力之強。
  
  也因此,他更想知道,風子軒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只是眼下不敵,不能以損害本家大宅為代價,真的去和風子軒拼個你死我活。
  
  天鈞暗想,不如派天辰的奶媽去另外兩家裡串串門,哭訴哭訴,總能把情緒煽動起來。
  
  到時聯合三大世家,修真學院,不怕風子軒不就範,定要逼他說出修煉五靈根的方法。
  
  天鈞思量已定,決定撤退,他擺出一副沉痛的面孔,衝風子軒道:“風子軒!你殺傷我弟弟,這血海深仇,我們今天算是結下了!你最好躲在你那邪道門派裡別出來,否則,別怪我修真正派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說罷,天鈞率領天家眾人退入本家大宅,又打開最高等級的防禦結界,將風子軒等人隔絕在外。
  
  一戰之後。
  
  “哈哈哈哈哈痛快!”張三拍大腿,豪爽地大笑著。
  
  “什麼追殺你到天涯海角,當縮頭烏龜就當縮頭烏龜,還那麼多理由!”李二也憑空多了許多自信,要知道,他來之前還在擔心萬一打群架打不過怎麼辦,沒想到,閉關修煉之後,修為竟有如此之高的提升,他一個人對付倆長老都不見得落下風。
  
  “老大,我們現在是不是去慶祝一下?”孫五提議。
  
  風子軒笑道:“我們先回B市,那你們想慶祝,那裡的夜總會我熟。”
  
  “真不愧是老大!”
  
  “走,現在就走!”
  
  如果說百年之前的世界,是按照陳柯生活的世界來設定的,那百年之後,就近乎於陳柯的幻想,科技發展到全智慧時代,人們用光腦代替了電腦,用手環ID卡代替了身份證,掌上型手機也變成了老古董。
  
  風子軒帶著四人來到B市之後,先聯繫了閻血月,他們現在沒有合適的身份證明,錢幣也已經不好使了,本來可以兌換這些東西的修真學院和三大世家,如今又與他們對立,風子軒只能另謀出路。
  
  雖然他並不願意帶著這四個兄弟去投奔閻血月,但他也不希望讓他們剛出來就流落街頭。
  
  閻血月很快派了兩個身材妖嬈的女使,給五人送來最新的手環,並安排他們在一家七星級的豪華酒店住下。
  
  酒店本身娛樂設施一應俱全,風子軒又托詞太累,讓他們自己去玩。
  
  李二、張三和孫五剛痛快地打了一架,還處於興奮狀態,不需要風子軒多說,便自己去找樂子去了,而周六覺察到風子軒情緒不對,便留下來陪他。
  
  風子軒面朝下,悶在軟軟的床褥裡,一聲不吭,看樣子情緒很低落。
  
  周六知道,一切正在按照主線劇情進行,風子軒很快會正面對上濯流,然後……再和閻血月撕破臉,中間夾雜著幾場和三大世家的戰鬥。
  
  最後他會實現理想。
  
  那時候,周六也就可以回去了。
  
  “他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褥子裡傳來風子軒悶悶的聲音。
  
  周六看著風子軒腦袋後面翹起的一撮頭髮,回答:“因為他不想相信你啊。”
  
  “你也這麼覺得?”風子軒側過頭,一臉鬱悶地看向周六。
  
  “嗯。”
  
  “他說:沒想到我是這種趕盡殺絕之人。”風子軒道,“那就是說,之前他還覺得我有救,現在已經徹底沒救了?”
  
  雖然風子軒很痛苦,但周六聽到他這種幼稚的言辭,不由得想笑,又有些心疼。
  
  “他一開始就覺得你沒救了。”周六回答。
  
  風子軒有點惱怒:“你知道什麼!一開始,我和他互相約定,一定會信任對方,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站在一邊的。”
  
  “噢。”周六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如果一不小心跟風子軒說漏嘴,那可就麻煩了。
  
  風子軒卻感覺到周六的敷衍,他拽出枕頭,扔向周六,然後又臉朝下趴在褥子裡。
  
  周六接住枕頭,有些無奈。
  
  “我先回去睡了。”周六起身,出門,風子軒一直都沒吭聲。
  
  其實,比起風子軒的鬱悶。
  
  周六的精神是很振奮的。
  
  因為,事情在推進。就像一個個專案,只要在推進,就有機會成功,如果徘徊不前,會耗損大量的人力物力,往往努力都打了水漂,最後就算有結果,一般也不如人意。
  
  周六給陳柯發了個消息,彙報目前的進程。
  
  陳柯回他:繼續保持,不要干涉風子軒的事。
  
  周六看著陳柯的回復,不禁失笑,有時候,他覺得陳柯說話有點像他導師,只撿重要的說,乾巴巴,但是又忍不住想鼓勵他,在習慣和情感的矛盾之中,更顯得笨拙可愛。——當然,周六從來沒覺得他導師笨拙可愛過。
  
  摩天大樓:最近的評論怎麼樣?
  
  柯:在1500上下浮動,不錯。
  
  陳柯給周六發了個輿情分析報告過來。
  
  周六已經很久沒看過這東西了,每次看這個,他都會覺得防盜章世界有種不真實感——等等,防盜章世界本來就不是真實的。大概是他太投入了吧。
  
  關於防盜章的評論,共1596條。(注:百分比精確到個位)
  
  ——92%正面評價防盜章內容
  
  ——2%負面評價防盜章內容
  
  ——6%中立評價防盜章內容
  
  角色熱度。
  
  ——1509風子軒(-)
  
  ——1506周六(-)
  
  ——166孫五(↑)
  
  ——132張三(↓)
  
  周六欣賞了一番,發現自己的人氣快趕上風子軒了。
  
  不過,他也在表格下方,發現了一個新增加上去的數字。
  
  積分:40572/100000
  
  這是什麼意思?周六腦海中的疑問一閃而過,等到他關掉輿情分析,再和陳柯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忘了這回事了。
  
  接下來幾天,住在酒店,吃喝玩樂,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風子軒也從消沉中漸漸恢復過來,至少周六看見他在自助餐桌上也是有說有笑的。
  
  雖然他們現在已經辟穀,但享受美食,總是人生的一大樂趣。
  
  有一天晚上,周六正在屋裡看書,突然聽見火警響。
  
  不過響了兩下,又停止了,周六猜測是不是有人在屋裡抽煙?
  
  他本能覺得有事,便下床去,繞到風子軒房門前,手指在門上的光屏裡找到“敲門”這個選項。有時候覺得現代科技把很多事情給搞複雜了。
  
  敲門請選擇:
  
  1模擬實木門敲門聲
  
  2模擬大理石門敲門聲
  
  3模擬羽木板敲門聲
  
  4模擬其他
  
  周六戳了個1,“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裡面一陣響動,周六把自己的臉對準掃描設備,他知道風子軒能看到外面是誰,不過他看不到裡面什麼情況,風子軒磨蹭了好半天都沒來開門。
  
  “什麼情況?”周六自語。
  
  忽然,“嘩啦”一聲,玻璃碎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那聲響動非常大,全樓的報警器都跟著鳴叫起來。
  
  十分鐘後,風子軒因為破壞酒店設備而被叫進了保安室。
  
  周六和他一起進去。
  
  風子軒解釋說自己不小心把椅子丟在了窗戶上,導致玻璃破碎,他可以賠償。
  
  在被訓話三十分鐘後,神色陰鬱的風子軒和一臉茫然的周六從保安室走出來。
  
  風子軒換了個房間,他給閻血月打了個電話,彙報情況。
  
  周六尾隨風子軒進入他的新房間,等他打完電話,問:“到底怎麼回事?”
  
  風子軒一陣煩躁,難得地沒有好好回答周六的問題,他說:“我累了。”
  
  很好。
  
  周六扭頭回屋,坐等12點以後防盜章刷出來,他倒要看看,風子軒到底在搞什麼鬼。
  
  《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 第720章防盜章請買
  
  △風子軒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見到了濯流。
  
  △濯流就站在69層的窗戶外面,夜風吹起他的頭髮,他冷冷地望著風子軒,一如往常。
  
  ……
  
  △“你怎麼辦到的?”
  
  △“什麼?”
  
  △“雙元嬰。”濯流冷冷道。
  
  △“你幫我雙靈根築基的時候,可沒有問過這樣的問題。”風子軒深深凝視著窗外的人。
  
  ……
  
  等等,周六突然想到,隔著好幾層強化玻璃,他倆怎麼說話的?
  
  不過修真者有傳音入密這種法術吧,對,他還沒試過呢。
  
  繼續看。
  
  △“那是我年少無知,不知你已走上邪路。”濯流面無表情道。
  
  △“……既然你知道我走上邪路,為什麼還來問我怎麼辦到的?”風子軒一笑,乾脆破罐子破摔,“我正是修了邪門歪道的功法,才修成雙元嬰。”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濯流一字一字地吐出風子軒最不想聽到的話,“從此你我恩斷義絕,不要再逢人就提我們小時候認識。”
  
  △風子軒前進一步,儘管他已經很克制了,可是,濯流卻絲毫不給他留任何餘地,他以前還可以幻想濯流仍然記著他,想著他們過去的情誼,而現在,濯流親手,把一切距離產生的朦朧幻想撕碎在風子軒面前。
  
  ……
  
  怪不得風子軒剛才臉色那麼差。
  
  周六忍不住想。
  
  但他又想,濯流可是閻血月的紙偶,他來這麼一套正邪分明的態度,到底是在謀劃什麼?
  
  △“我沒有逢人就提!”風子軒雙手撐在玻璃上,恨不能把外面那個冷冰冰說著嘲諷話語的人抓進來痛打一頓,“恩斷義絕……你心裡,早就絕了吧,現在說出來,是為什麼,是為了氣我?阿流,阿流,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我一點都看不明白!”
  
  △濯流沉默片刻,道:“我沒有時間跟你浪費,天鈞已經發了通緝令,你的項上人頭自有修真學院中的大能來取。——我這次來,只是想向你確認一件事。”
  
  △絕情的話語自昔日傾慕之人口中吐出,風子軒感到胸中發悶,耳朵裡嗡嗡作響,甚至需要花費很大力氣,才能聽下去。
  
  △“你背後的邪道勢力,是不是冥王殿——閻血月?”
  
  △風子軒驀然抬頭。
  
  ……
  
  周六看到這裡,他明白了。
  
  他明白閻血月想幹什麼了。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情節,就是濯流親自去征討閻血月,結果不自量力,身受重傷。
  
  風子軒知道是濯流先行發動攻擊,所以他並沒有歸咎於閻血月,他想從閻血月手中救出濯流,卻與濯流發生口角,濯流說寧死也不要他救。
  
  後來閻血月網開一面,讓濯流離開,但風子軒必須向他承諾,效忠於他,不得再與正派有瓜葛。而濯流跑到正派那邊,又跟正派說風子軒與閻血月已經同流合污沆瀣一氣,不必再顧慮,可以放手滅了風門。
  
  以前看到這裡,周六還覺得,濯流這個人人品有問題。
  
  現在看到這裡,周六卻發現,壓根不是那回事,全都是閻血月設的陷阱。
  
  等到濯流的利用價值完了,閻血月就製造了濯流在正派那邊重傷不治最後死去的假像,讓濯流臨死又發揮了一把餘光餘熱,在風子軒心頭種下了深深的對正派的恨意。
  
  之後便是風子軒日天日地,幹翻三大修真世家,掃平修真學院。
  
  可以說,濯流出來搞事,這是劇情大面積鋪展開的一個重要信號。
  
  周六奇怪的是,這個情節不應該這麼早出來,怎麼也是風子軒和天鈞撕了幾個回合之後,閻血月才打出的一張王牌。
  
  他想不明白,但有人能想明白。
  
  周六給陳柯發了個消息,問,為什麼濯流這個情節提前了。他現在應該怎麼辦?繼續看劇情,還是搞點什麼事?
  
  柯:不用管,那是閻血月發現濯流在失去作用,所以急著用了。
  
  失去作用?周六不太明白,但既然陳柯說不用管,那他就當做不知道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
  
  摩天大樓:現在防盜章劇情已經和正文重合了吧,而且還有出入,怎麼辦?
  
  柯:只要基本的因果鏈條沒變,還是能導向最終結局的。
  
  摩天大樓:不,我的意思是,會不會有讀者噴你,崩了?
  
  柯:每天都有讀者噴我崩了。
  
  摩天大樓:[生病]
  
  柯:但我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完結它。
  
  積分還差4萬。
  
  距離陳柯的目標,已經不遠了。
  
  第51章 防盜章NO.2
  
  風子軒不對勁了好幾天之後,終於連遲鈍的張三都發覺了。
  
  “老大是怎麼了?”張三問,“練功不順嗎?”
  
  李二用胳膊肘頂了頂張三:“噓,這事咱們別摻和,根據我的經驗,是感情問題。”
  
  “感情問題?”張三咧開嘴,“老大這麼好,要我是姑娘,我都嫁了,怎麼會遇到感情問題?”
  
  李二用嫌棄的目光打量張三,這種鬍子拉碴的壯漢自稱“姑娘”,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啊:“你想嫁,還沒人敢娶呢。”
  
  孫五咳嗽一聲:“其實這事吧,阿二說得對,咱們想摻和也摻和不上,我看就讓六哥去頭疼吧。”
  
  李二壓低聲音:“我一直以為老大喜歡六哥,難道不是嗎?”
  
  孫五望天:“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張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聽不懂?”
  
  李二摸了摸張三的腦袋:“因為你還小,吃你的牛肋排去。”
  
  風子軒開了一瓶紅酒,自斟自飲,完全無視周遭的情況。
  
  他坐在酒店4層的大玻璃窗下,望著外面烏雲密佈的天空和快速幹道上堵成長龍的環保小汽車。
  
  一杯接一杯,機械地保持著一個頻率。
  
  周六坐在風子軒對面的沙發裡,看著風子軒喝。
  
  當年風子軒遇到煩心事時,也會喝酒,不過每次都喝得亂七八糟,引起災難,現在風子軒倒是在喝酒這件事上“成熟”了不少,喝的不再是廉價的啤酒,而是昂貴的紅酒,喝酒也不再是對瓶吹,而是斟在高腳杯裡,不疾不徐地喝。
  
  不過,成熟歸成熟,喝酒的目的還是沒變,就是借酒澆愁。
  
  “你不想說點什麼嗎?”周六開口,“我聽著呢。”
  
  他等了半天,風子軒都沒有開始傾訴,只好先挑起話頭。
  
  “這事和你沒關係。”風子軒的目光仍望著窗外。
  
  周六眉頭微皺,哦,嫌他多管閒事了。
  
  周六想起身走開,但是,如果他走開了,風子軒就真沒有人可以傾訴了。
  
  而且這事,確實和他有關係。
  
  他旁觀者清,自然可以輕鬆自在,風子軒卻是當局者迷。
  
  周六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聽風子軒傾訴,讓他好受一點。
  
  “我可是副門主,”周六笑笑,“你的事,就是風門的事,就是我的事。”
  
  風子軒轉過頭,他的眼神很幽暗,卻又隱藏著濃烈的情緒,他向周六看過來時,周六總覺得那眼神像是在哀求什麼。
  
  “對不起,阿六,”風子軒說,“我必須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麼?”
  
  “我……曾經把你當做濯流,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把你留在身邊。”風子軒覺得自己很過分,但不說,他又覺得特別對不起周六,他該把周六當做一個獨立的人才對,可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在周六身上尋找濯流的影子。
  
  “哦。”周六若無其事地答應,心裡想,笨蛋,因為我就是濯流啊。
  
  “那天,我見到了濯流,他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恩師的事。”風子軒道,“我發愁的就是這件事,濯流一向黑白分明,眼裡容不得沙子,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去找我恩師決鬥。”
  
  “……”周六默默聽著。
  
  “我恩師知道我和他關係好,如果他真的找到我恩師頭上,我恩師一定會通知我,到時候……我就必須面對,和濯流正面決裂。”風子軒苦悶地說。
  
  “……”
  
  “那天我打碎玻璃,想抓住濯流,可是他跑得很快,一轉眼就不見了,我每次都抓不住他,他就像……水流,不管怎麼握緊拳頭,水都會流走。”風子軒又斟滿一杯,灌了下去。
  
  “……你已經喝了很多了。”周六不知道該怎麼勸解,只能不痛不癢地說道。
  
  “嘭”!風子軒把酒瓶重重放在桌子上,他心裡有火,發不出去:“我不知道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濯流從那時候起,就像看一個已經判了死刑的人一樣看我,阿六,你說我做錯什麼了?我是偷搶拐騙了?還是殺人放火了?”
  
  “你什麼都沒做錯,相反,你做的很好。”周六心裡那股微微揪疼的感覺又上來了。
  
  “是嗎?你真的這麼認為?”風子軒抬起頭,因為喝得有點多,他的眼睛又開始發紅,盯著周六的時候也有點直,“阿六,要是我能喜歡上你該多好。”
  
  “……”周六想,那樣才糟糕。
  
  “你不高興了?”風子軒伸手來摸周六的臉。
  
  周六站起身:“假如你恩師通知你去打架,請一定要叫我。”
  
  風子軒摸了個空,又聽見周六如此說,不由得一臉茫然:“什麼?”
  
  “我新學了幾個法陣,”周六笑著說,“說不定可以幫上忙。”
  
  為了增強“幾個法陣”對風子軒的誘惑力,周六專門把法陣圖樣和效果截圖發在群裡。
  
  這些法陣有隔絕傷害的,有活捉對手的,有用迷宮困住作戰雙方的,總之,就是讓對壘的兩方打不著對方,還可以用比較溫和的手法把人捉住。
  
  其實,這些法陣的效果並沒有截圖上說的那麼好,只不過周六為了吸引住風子軒,把效果吹得大了點。
  
  果然,風子軒中招了。
  
  周六半夜正在刷防盜章,一條消息進來。
  
  他一看,是風子軒給他發的定位。
  
  風子軒:濯流已經去了,師父顧念著濯流是我舊識,沒有和他正面衝突。
  
  風子軒:我想現在就去,你看能行嗎?
  
  周六愉悅地露出一個笑容,風子軒總算會請教他的意見了。
  
  回了個“走”,周六便起身收拾了一番,就算打群架,出場造型不能亂。
  
  周六出門時,風子軒正側身依靠著牆壁,打開手腕上的手環虛擬螢幕在看。
  
  “走了。”周六經過風子軒,說了一聲。
  
  “好。”風子軒此刻希望滿滿,又有些緊張。
  
  深夜的高爾夫球場,燈光將一片一片丘陵草坪照的明亮,在那些坡度下面的水窪和凹地則深陷於黑暗之中。
  
  這個時間點,一個人都沒有,球場週邊是別墅區,聽不到外面城市裡來來往往的車流聲,因此顯得格外安靜。
  
  “阿流——”風子軒呼喊道。
  
  不知為何,他走進球場,就感到一陣恐慌。
  
  沒看見濯流的影子,也沒看見閻血月。
  
  風子軒逕自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呼喊。
  
  周六默默跟在他身後,他知道會發生什麼,很快,閻血月就在要風子軒面前自導自演一場戲。
  
  “嗚嗚……”地面忽然傳來震響,仿佛地底有什麼東西正在行進。
  
  丘陵先是晃動了一下,接著,宛如地震般高頻率地上下抖動,“哢哢”的岩石碎裂傳來,丘陵下降,窪地上升,不斷變換交錯,宛如波濤湧起的海面。
  
  周六立刻拋出飛劍,禦劍飛起。
  
  風子軒卻仿佛傻住了一般,抬頭望著球場邊沿,高高的燈柱上站立的那人。
  
  濯流身穿修真學院的黑色制服,臉上表情冷酷,手中土靈根的法術形成一條環狀的光鏈,正在旋轉。
  
  高爾夫球場如波浪起伏般的地面變化,正是濯流所為。
  
  “閻血月,”濯流將聲音遠遠送出去,“還打算做縮頭烏龜麼?”
  
  “濯流,不要!”風子軒感到心中一陣緊縮,他這時才想起來,要趕快阻止濯流才行。
  
  誰知,一個熟悉的笑聲從地下傳來:“阿軒,你也看到了,我實在是沒辦法啊。”
  
  “師父!”風子軒情急大叫,“等一等,我——”
  
  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一道黑光切斷球場的燈光,直穿過燈柱頂端那人的身體。
  
  濯流自燈柱上落下,風子軒化作綠光,堪堪接住了他。
  
  “阿流,阿流。”風子軒低頭看著臉色慘白的濯流,手忙腳亂地使出木靈根的治癒法術,片片修復傷口的綠色小花落在濯流身上,卻無法癒合他胸口的大洞。
  
  周六站在風子軒身後,他看不到風子軒的表情,可是僅從背影,他都能感覺到那種濃重的無力和悲痛。
  
  一瞬間,周六不明白這個虛假世界的意義,既然都非真實,為什麼還要製造出如此切入骨髓的痛意,折磨主角,就是陳柯創造這個世界的意義麼?
  
  而他又何嘗不是幫兇。
  
  他知道一切——但為了自己離開,不能告訴風子軒,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風子軒那麼大個人哭得像個小孩。
  
  周六走近風子軒。
  
  風子軒的聲音低啞而滯澀:“別過來。”
  
  “……”
  
  “我相信你了,可是,根本沒有什麼新的法陣吧。”風子軒說,“我相信你了,周六。”
  
  “是的,”周六說,“我只是來接你回去的。”
  
  “你怎麼——”風子軒回過頭,眼球爆出血絲,充滿恨意地看向周六,“這麼殘忍!”
  
  “……”周六深吸一口氣,他告訴自己,什麼都不能說,為了、為了他的計畫,“他不會死的……”閻血月這張牌還沒打完。
  
  果然,風子軒懷中的人咳嗽了一聲,口角溢出血沫,臉色更顯得蒼白,但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睛睜開了。
  
  風子軒立刻低下頭,更多的靈力注入濯流身體中。
  
  “阿流……”風子軒的目光不肯從這張熟悉的臉上移開分毫,“你感覺怎麼樣?”
  
  “咳咳……”濯流捂住傷口,掙扎著坐起來,“別碰我。”
  
  “我……只是想給你療傷。”風子軒小聲辯解。
  
  “別假惺惺了。”濯流推開風子軒,閉上眼睛,不知使出了什麼法術,金光一閃,胸口的傷處癒合了不少。
  
  風子軒垂下手,攥住指間濕冷的細草。
  
  這時,一個身穿唐裝、體型略胖的中年男人出現在球場上。
  
  中年男人長得十分普通,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但誰都知道,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這個地方,意味著這個人身份的不同凡響。
  
  他就是閻血月。
  
  周六緊張地盯著本屆最變態反派大魔王。
  
  而風子軒則擋在了濯流身前,對閻血月垂下頭,道:“師父,請你饒過他,徒弟願意……願意從此侍奉師父左右……”
  
  “阿軒啊,你這樣讓我很為難,”閻血月笑眯眯地說,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這可不是師父要趕盡殺絕,是這位小朋友咄咄逼人啊,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下面有通往我那陋居的入口,讓小朋友這麼亂玩,萬一弄壞了結界可怎麼辦?”
  
  “師父,再也不會了,”風子軒說,“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我保證。”
  
  閻血月笑道:“阿軒啊,你和小朋友的關係似乎不怎麼樣,你這樣替他瞎保證,他也不會領你的情,何必呢?”
  
  風子軒咬牙:“只要師父肯放過他,我會跟他曉之以理……”
  
  “哈哈哈,道理能說通的話,他哪裡還會打上我老人家的大門來?”說著,閻血月再度祭起他那早就變異的靈根法術,層層黑色霧氣在他面前聚攏。
  
  此時,就連被風子軒護在身後的濯流也開口說:“我絕不會和你們同流合污。”
  
  “你聽,小朋友意志這麼堅決,你還要保他麼?”閻血月笑道。
  
  風子軒沉默了,背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濯流,如果你一定要這麼做,我同意,”風子軒沉聲道,“——與你恩斷義絕,從此再無瓜葛。”
  
  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將坐在地上的濯流籠罩於陰影之中。
  
  “你若想害我師父,先過我這關。”風子軒手中化出一道風刃,直指濯流額前。
  
  第52章 防盜章NO.2
  
  風子軒保護人的方法很笨。
  
  至少,在周六看來是這樣。
  
  他一邊在閻血月面前裝作和濯流翻臉的樣子,一邊暗示濯流快點跑。
  
  濯流捂著傷口,跑得很慢,偏偏風子軒比他更慢,還追不上他。
  
  周六和閻血月一起站在後面觀看風子軒“追殺”濯流,看著倆人穿過高爾夫球場的正門,身影消失在外面別墅區的草叢後面。
  
  周六覺得自己也該開溜了。
  
  和堪比核武器的閻血月獨處,周六感到壓力很大。
  
  這時,閻血月笑眯眯地回過頭,衝他點了點頭:“周六。”
  
  周六一陣毛骨悚然。
  
  閻血月沒說什麼,周六已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遁出高爾夫球場。
  
  午夜的別墅區,一片安謐。
  
  這處別墅區位於城市新區的中心,地段很是繁華,但別墅區內部卻十分安靜,仿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華麗大氣,白天看來格外奢華優雅,晚上卻有種森嚴肅穆之感。
  
  周六把別墅門前的草叢挨個摸了一遍,終於在最角落裡的一處草叢前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阿流,你走吧,”風子軒沉聲說,“以你現在的修為,不是我的對手,更不是我師父的對手。”
  
  濯流沒出聲,有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聲音,大約是他轉身走了。
  
  周六背貼著牆,暗想,還沒告別完,有沒有搞錯。
  
  “阿流,”風子軒的聲音忽然急促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咦?還沒告別完?
  
  濯流的聲音裡帶著喘息:“我不怕死,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剿滅你們這些邪魔外道。”
  
  風子軒怒道:“你偷襲我?這就是你自認為的光明正大?”
  
  濯流輕哼了一聲:“只要能剿滅邪魔外道,我可以用一切手段。”
  
  風子軒沒出聲,周六聽見拳頭打在肉上的悶響,這一拳打得很重。
  
  濯流似乎摔倒了,風子軒字字加重地說道:“你不是我認識的阿流了,滾!”
  
  決絕地說完那話,風子軒腳步沉重地往反方向走去。
  
  他越走越快,臉上現出焦灼的神色。
  
  他把周六忘在高爾夫球場了。
  
  閻血月雖然是他的恩師,但行事手段一向難以揣度,如果周六因此發生什麼危險……
  
  風子軒越想越怕,他想到自己之前的種種言行,明明不是周六的錯,只不過他被夾在濯流和閻血月之間,有火沒處發,就全都發到周六身上了,周六何其無辜,只不過是擔心他獨自過來出事,卻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周六懵逼地看著風子軒大踏步走開,不知道趕著去幹嘛。
  
  看起來他很著急的樣子,莫非還要去閻血月那裡彙報追丟了濯流的事?
  
  閻血月又不是傻瓜,這事還回去彙報,不是上趕著挨駡麼。
  
  周六閃身出去:“風子軒!”
  
  風子軒本是心急火燎,在聽到這一聲喊之後,停住腳步。他回轉身,看見周六,本來擔憂糾結的眉宇,在這一刻釋然放開,眼裡濃稠的陰霾,也化作喜悅。
  
  “阿六。”風子軒快步走上去,一把抱住周六。
  
  周六眼前一暗,是被某個身高超過一般人的傢伙給罩住了,作為奔四大叔,他感到尊嚴受到了挑戰。
  
  風子軒在他耳邊叫著:“阿六,阿六。”
  
  還不停地揉他背後,揉得他肋骨發疼。
  
  “你沒事吧?”周六問。
  
  “受了一點小傷,不過不礙事。”風子軒說。
  
  周六卻聞到一股血腥味,恐怕不是什麼小傷。聯想到剛才風子軒說濯流偷襲他的話——周六腹誹:活該,誰讓你警惕性這麼低,雙元嬰的修為都餵狗了嗎。
  
  風子軒將周六抱得更緊,他眷戀於這個人熟悉而清新的氣味,令人安心。
  
  不經意抬起目光,卻對上黑暗中一雙冷冽無情的眸子。
  
  風子軒再度皺起眉頭,濯流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兩人看。
  
  濯流的眼睛裡沒有感情,此刻看來,竟像是殺意,他的目光落在周六後背上。
  
  風子軒收緊手臂,手掌擋在周六後心要害處,他的眼神充滿威懾,緊緊地盯著濯流,仿佛守護家園的雄獅,如果有人敢越雷池一步,他會毫不猶豫地撕碎對方。
  
  濯流退了一步,轉過身,飛快地越過圍牆,離開了。
  
  周六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風子軒這個擁抱時間格外長。
  
  等到他倆分開時,風子軒身上的血也蹭到周六衣服上了。
  
  周六歎了口氣:“看吧,我說得接你回去。”
  
  風子軒悶笑一聲:“是,你料事如神。”
  
  其實,周六不接他回去也可以,風子軒有一根比常人強韌千百倍的神經,足以讓他自己回去,然後再喝一晚上酒,第二天早上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這邊周六扶著風子軒回了酒店。
  
  寂靜的高爾夫球場上,閻血月饒有興致地看著紙偶濯流傳送回來的畫面。
  
  “很好,”閻血月笑著說,“你做的很好。”
  
  濯流一言不發,垂著頭,就像一個聽話的機器人。
  
  “我就說我的寶貝徒弟怎麼對你失去興趣了,原來,他已經轉移目標了啊。”閻血月微微一笑,手掌中出現一團黑色霧氣,“當你不再是他的軟肋,你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唉,真是可惜,你要讓他知道,是所謂名門正派的人對你見死不救,懷疑你與他勾結,所以你才死的。”
  
  說罷,閻血月走近濯流,黑色霧氣沒入濯流腹部:“去吧。”
  
  風子軒刷了指紋進門,周六立刻去找急救箱。
  
  待他回過神來,回頭看見風子軒肚子上趴了一個綠色頭髮的小孩,正是他家木元嬰。
  
  小孩伸手摸了摸風子軒受傷的地方,有象徵著春色的綠色注入風子軒滲血的皮膚中,很快,傷口癒合,腹肌嶄新如初。
  
  周六:“……”
  
  風子軒往床上一躺,又恢復到平時的狀態,大喇喇伸著腿,笑瞅著周六:“阿六,你辛辛苦苦編出那些法陣,是因為擔心我,又不好意思說吧?”
  
  “不是。”周六說,“我回去了。”
  
  “回去幹嗎?”風子軒拍拍床褥,“來,就在這睡。”
  
  “回去刷論壇帖子,我覺得那個比較有意思。”周六說。
  
  “刷論壇帖子是什麼意思?”風子軒茫然,“是上網看新聞嗎?”
  
  “不,是上網看人吵架。”白蓮花論壇裡總是有各種各樣富有創意的掐架帖子,周六已經形成了睡前刷一刷,美夢一整晚的習慣。
  
  “你……沉迷網路?”風子軒回憶了一下,發現周六好像經常問人借手機。
  
  “嗯,可以這麼說。”周六道。
  
  “呃。”風子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發現他對周六有點太不重視了,以至於周六的愛好,他今天才發現。
  
  “很長時間不刷網頁,就會感到難受,”周六一本正經地說,“胸悶,氣短,渾身都不舒服。——好了,我走了。”
  
  風子軒呆呆地看著周六離開,他是不是太早把傷治好,以至於錯過了和周六進一步接觸的機會?
  
  隔日,當周六和風子軒一起去高爾夫球場赴約的防盜章出來。
  
  “風雨同周”的CP熱度簡直要炸了。
  
  陳釀打分2:
  
  風雨同周!!風雨同周的姐妹們來報導啦!!!
  
  阿軟醬回復:
  
  前排打卡,滴!但求一發豪華加長悍馬!
  
  我愛青菜回復:
  
  前排打卡,滴!玩具車也可以噠~
  
  汙師傻白甜回復:
  
  前排打卡,你們要的嬰兒手推車——這裡發不方便,請關注我的圍脖小火車汙汙汙p=np糖回復:
  
  一本滿足y~yummy
  
  嗨嗨回復:
  
  老司機太謙虛了!可以求一發正♂面Play嗎?
  
  雅雅雅2068回復:
  
  學生卡,滴!想問一下,雨是誰?
  
  小雙生回復:
  
  握草!太汙了!原來“風雨同周”是3劈啊哈哈哈哈哈!
  
  但同時,也有一波角度詭異的風濯CP黨。
  
  般般打分2:
  
  好可憐,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他喜歡,唯一的使命就是傷害那個愛著自己的人,當他不再愛他,他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簡直虐心!!!
  
  枕月塢主回復:
  
  一開始只覺得濯流討厭,聽樓主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心疼。[生病]
  
  弑薇回復:
  
  1
  
  阿風回復:
  
  心疼_(:3)∠)_
  
  還有一波眾人皆醉我獨醒的。
  
  快更打分2:
  
  大家沒發現作者找代筆了嗎?風格都變了,這哪是爽文,明明就是狗血虐文,我只想說:請代筆繼續,不要停。
  
  an108108回復:
  
  給樓主點贊。
  
  i回復:
  
  我也覺得,文風更細膩了,像是有過刻骨銘心的感情的人寫的,爛柯大大雖然文筆也不錯,但一寫感情戲就蜜汁尷尬。
  
  阿玖回復:
  
  之前yy周六男神起床的那個防盜章,簡直小學生文筆,我估計爛柯大大還是個初哥吧蛤蛤蛤!
  
  柿子回復:
  
  看完防盜章,我都不想看正文了!!!!
  
  還有一波充滿存在感的合理黨。
  
  路人甲打分-2:
  
  什麼手機能用一百年?作者展開講一講。
  
  123回復:
  
  想賺錢想瘋了吧,這種狗屁不通的情節都能寫出來,我建議作者重新回小學學一學邏輯。
  
  作者可能是個傻逼回復:
  
  1
  
  狗血淋頭回復:
  
  1感覺崩了。
  
  周六看完評論,又是好笑又是辣眼睛,遮罩掉和他相關的內容,其他評論都挺好玩的,尤其是那些挑刺的。
  
  顯然,陳柯不這麼認為。
  
  陳柯給周六發了個視頻邀請。
  
  “你覺得很好玩嗎?”陳柯劈頭蓋臉第一句就是這個。
  
  “什麼?”
  
  “你知道單獨和閻血月在一起,是多危險的事麼?你知道如果你死在那裡了,也許你在這裡的身體就永遠醒不過來了,我們付出的全部努力,都毫無結果!”陳柯似乎有許多怒氣憋在心頭,這回一起發洩出來了。
  
  “我知道。”周六說,“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是嗎?”陳柯煩躁的拽了拽領口,“你一直在試圖改變劇情,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你改變了劇情,你能承受得了結果嗎?”
  
  “主要的因果鏈條不變,結果就不會變。”周六說,“這是你說的。”
  
  “……你知道主要的因果鏈條是什麼?”
  
  “我仔細研究了你的小說,從世界構架、門派體系到劇情展開。”周六說,“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改變風子軒的成長歷程,現在他的‘修煉’已經完成了,只剩下三個頓悟點,一是濯流之死,二是和正派的決鬥,三是和閻血月的決鬥。這三個點,我不會干涉。”
  
  “……”陳柯沒話說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陳柯頓了頓,道,“假如風子軒不喜歡濯流了呢?那麼,濯流的死,對他來說,就沒有衝擊力了。”
  
  周六一愣,還帶這樣的?
  
  他立刻反駁:“不會的,我看見風子軒為了放走濯流,寧可自己受傷。”
  
  “那最好不過了,”陳柯冷著臉道,“但我奉勸你還是和他保持距離。”
  
  “嗯,”周六回答,“我知道了。”
  
  他抬起目光,凝視向陳柯:“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當你給風子軒設下重重障礙,讓他失去一切的時候,你心裡……能夠感受到他的恐慌嗎?”
  
  陳柯疑惑:“你問這個幹嘛?”
  
  “我只是聽說,有一種作者,是以虐待主角為樂,給主角挖坑,讓他們經歷各種痛苦挫折,最後再有所謂的堅強成長……”親眼見識過風子軒的痛苦,周六說不觸動,那是假的,那種衝擊力,依然無法從他心中退去,他想跟陳柯問個明白,“我想知道,你折騰風子軒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最後這話,已經很尖銳了,敏銳如陳柯,不會感覺不到。
  
  “我沒有感覺,”陳柯說,“不需要有感覺。”
  
  周六聽到如此乾脆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失望。
  
  但他又在希望什麼呢?希望陳柯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出於某種無奈才去虐主角?這理由說出來都沒人信!
  
  其實,在他沒有進入到風子軒的故事裡,親眼看到風子軒經歷的一切之前,他只覺得這是個打來打去的無腦外掛小說,就像大部分小說一樣沒有現實意義,他根本連開頭都看不下去。
  
  那他為什麼還要苛責陳柯呢?
  
  可能是因為……陳柯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吧。
  
  就像盤古,將身體化為山脈河流,變成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都與他息息相關。
  
  周六在期待的,是這樣一個創造者麼?一個把自己的靈魂寄託進筆下世界的創造者?
  
  “我說過了,無欲則剛,有多少的期望,就會有多少失望,成為武神,就必須頓悟這一關。”陳柯再度強調。
  
  以前周六覺得這個理論挺有道理的。
  
  但現在……
  
  “如果他的執念不是成為武神,怎麼辦?”周六反問。
  
  陳柯愣住,有一瞬間,他以為周六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會的,”陳柯強作鎮定,“我是這麼設定的。還有,你只要好好地待在一邊,看著劇情進展,讓風子軒自己去化解執念就好了,不要摻和到劇情裡去,否則,因果鏈改變,壞結果我們誰都承受不起。”
  
  說完,陳柯就逃也似的結束了視頻,他調出後臺的輿情分析,看著最下面那個數字。
  
  還差3w9積分。
  
  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周六都遵照與陳柯的約定,靜靜待在屋子裡,什麼都不干涉,也什麼都不問。
  
  濯流死在了風子軒懷裡,他臨死前說,名門正派都不肯收留他,說他能活著回來,一定是與邪惡勢力有什麼交易。
  
  風子軒再度抱著濯流去找閻血月,希望閻血月能夠復活濯流,洗掉他的記憶也可以,只要能讓他活下去。
  
  之後,風子軒連著三天,分別砸了三大世家的大門,和修真正派正式為敵。
  
  他的修為也有了突飛猛進的增長。不僅火、木雙元嬰修到了後期,土靈根也修出元嬰,三種法力齊開,鋒芒一時無人能擋。
  
  三大世家竟然拿他無可奈何,不得不祭出老祖宗的結界,當一回縮頭烏龜。
  
  最後一戰,風子軒來到昔日將他掃地出門的修真學院。
  
  幽靜而熟悉的庭院歷歷在目,藏書閣的頂層留存著那麼多美好的記憶。
  
  可是往後,共用著那記憶的另一個人,恐怕再也不記得了。
  
  “風子軒!”息玉帶著修真學院的老師走出來,質問道,“你還敢露臉?”
  
  風子軒平平托起手掌,掌中紅光乍現,一條纏繞著火、木、土三種強大靈力的飛劍出現在半空中。
  
  低低的議論聲傳播開來。
  
  “看來真是邪魔外道,三靈根,怎麼可能。”
  
  “真的修成三元嬰了嗎?不會是吸取了別的修真者的修為吧?”
  
  “聽說濯流老師就是被他吸乾的,人都變成乾屍了。”
  
  “……”
  
  風子軒手掌一抬,頓時,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鴉雀無聲。
  
  “滴滴”——
  
  突兀的手環消息聲響起,風子軒低下頭,發現是閻血月發來的,只有一行話:濯流恐怕救不回了,師父無能,徒兒節哀。
  
  “轟”——!!!
  
  風子軒手中的飛劍,瞬間放了出去,他全身的靈力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飛劍表面的光芒不斷加深,仿佛被暗夜裡的植物侵蝕,一點點變成黑色。
  
  “快閃開!”息玉大叫道。
  
  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老師被餘波帶到,筋骨折斷,氣海受挫,一個個被拋了出去,四散落下。
  
  一時間,修真學院中軸線被一道巨大的劍氣劈開,樓宇仍然矗立,卻已經毀壞無法使用,而修真學院象徵著修真界最高殿堂的青玉石階前,能稱一方大能的老師們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息玉頭頂金光一閃,他躍上斷壁殘垣,身體興奮地微微發抖,自從他師兄飛升以後,他就再也沒遇到過這麼強勁的對手了。
  
  來吧,來戰!
  
  “風子軒!”息玉稚嫩的童音在修真學院破敗的廢墟上響起,“來戰!”
  
  地上巨大裂縫的盡頭處,風子軒垂首站立。
  
  他依然看著手環上的虛影,那行字,因為眼睛模糊而有些看不清了。
  
  “風子軒!”息玉再度叫陣,“快來啊,把你的招數,再放一次!”
  
  風子軒抬起頭,一臉淡漠地說:“沒興趣。”
  
  息玉怔住了。
  
  他看著風子軒轉身離去——他真的就這麼走了??
  
  頃刻間。
  
  風子軒禦劍而去,趕到閻血月的私人會所,他惶然地問:“師父,我收到了你的……”
  
  閻血月說:“跟我來。”
  
  兩人轉入一處絕對隱秘的密室,閻血月從櫃子裡拿出收藏的一套白金戰甲。
  
  “師父,濯流他——”
  
  閻血月道:“你先聽我說。”
  
  “師父請講。”
  
  “穿上。”閻血月把白金戰甲遞給風子軒,“只有穿上這個,你才能去鬼界。”
  
  “鬼界?”風子軒眼中顯出光明和希望,“是去救濯流嗎?”
  
  閻血月搖了搖頭:“不,是去見他。”
  
  風子軒不明白,去鬼界救濯流,和去鬼界見濯流,有什麼不同?
  
  “對了,”閻血月走出門前,又回過身,向風子軒叮囑道,“你還記得,說過要效忠於我麼?”
  
  “我記得。”風子軒回答,言出必踐,他求閻血月放過濯流,閻血月答應了,那麼他就要履行此承諾。
  
  “只有效忠我的人,才能跟我進入冥王殿,你要向我宣誓。”閻血月的笑容不見,雙目中透出森森寒意。
  
  “冥王殿?”風子軒茫然,他竟不知道,閻血月和鬼界還有關係?
  
  “是,只要你向我效忠,時機到了,你就是下一任冥王殿的主人。”閻血月目光灼灼地逼視著風子軒,他已經快要忍不住了,三元嬰的身體,如此誘人,再磨練些時候,便可以成為武神了吧,到時候,一口吞下新任武神,他們的力量,就可以掃平人間界了。
  
  “我會宣誓效忠師父,但……我想先見到濯流。”風子軒本能地謹慎起來。
  
  “可以。”閻血月想到吞吃這個身體還需要一些繁瑣的步驟,不急於一時,便說,“隨我來。”
  
  △風子軒身穿白金戰甲進入鬼界,如同一道來自天堂的光,然而這束光卻並不代表拯救,而是毀滅。
  
  △風子軒行走的時候仿佛拖著萬斤的重物,踽踽獨行的背影消融在幽冥殿漆黑而幽深的內殿之中。
  
  △在珊瑚珠照亮的一片朦朧光輝中,風子軒看到寒冰床上,清瘦的男子了無生機的容顏……
  
  當正文第592章的內容再次出現在防盜章裡時——
  
  周六從床上一躍而起,此時,外面的天空烏雲籠罩,夜空裡紫電翻滾,是不是劈下一道慘白的閃電。
  
  來到桌前,周六將桌上壓著的一張紙取下來:
  
  因:
  
  風靈幻境修煉雙元嬰√
  
  與濯流決裂√
  
  單挑三大世家及修真學院√
  
  濯流之死
  
  發現閻血月真面目
  
  與閻血月決鬥
  
  果:
  
  成為武神,消除執念。
  
  周六在“濯流之死”後面打了個“√”,然後把紙疊好,塞進襯衣內側的口袋裡。
  
  既然遲早要發現閻血月真面目,那幹嘛不再快一點呢?
  
  第53章 防盜章NO.2
  
  “風子軒會去哪兒了呢?”
  
  周六繞著高爾夫球場周圍的別墅區找了個遍,也沒見到風子軒的影子。
  
  閻血月的冥王殿入口就在高爾夫球場下面。
  
  防盜章截止的時間點是23:59,當時風子軒剛從冥王殿出來,他意志消沉,走進夜色之中——
  
  在防盜章裡,來個“走進夜色之中”就完了,可是周六卻要實打實地從“夜色”裡把風子軒找出來,他感到有些頭大。
  
  周六把手環打開,給風子軒發了個消息。
  
  周六:你在哪兒?
  
  周六: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風子軒自然是沒回復。
  
  周六站在原地捋了捋思路,現在紙偶死翹翹了,風子軒心情肯定很差,以他的習慣,會去哪裡呢?
  
  周六在心裡列了幾個可能的地方,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修真學院。
  
  B市上空出現罕見的大月亮,明亮的銀盆將周圍的夜空也照得閃閃發亮。
  
  月光自藏書樓頂端的窗戶落下來,斜照在地面上。
  
  有人正蜷在黑暗角落裡,與書架後面的陰影融為一體。
  
  周六趕到時,一眼沒看見風子軒,還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他轉身要跑下個地點,卻聽到輕微的響動,接著,一個嘶啞的聲音叫住他:“阿六。”
  
  好麼。
  
  周六快步走到風子軒面前,低頭看著他,風子軒好像一下子老了幾歲,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兩眼無神地望著地板。
  
  周六挨著風子軒坐下來,他心裡感情很複雜,既有感動,又有心疼,還有即將繼續傷害風子軒的內疚。
  
  情況已經不會再壞了,周六想,猛料一次下完,風子軒就可以頓悟成神,他們各自去該去的地方。
  
  不要糾結。
  
  “你說……什麼重要的事?”風子軒低聲問。
  
  “死的不是濯流,是閻血月造的紙偶,類似於傀儡一類的東西。”周六堅決地說。
  
  “什麼?”風子軒皺起眉頭,“阿六,你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聽不懂?”
  
  “你沒有發現嗎,從很久以前,濯流的性格就不對勁了。”周六望著風子軒,他看到風子軒愕然的眼神,在聽到他說的話之後,風子軒陷入思索,越想,眉頭皺得越厲害。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確實和以前不一樣……可你怎麼得出,他不是本人了?你從哪裡知道的?誰告訴你的?”風子軒無法相信。
  
  周六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他感覺到手掌下面的身體在發抖,好像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去相信這種可能,一旦相信了,又會有希望,有希望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乾脆絕望,這樣也不會失望。
  
  “我可以證明。”周六道,“我們再去一次冥王殿。”
  
  風子軒再次驚疑不定地打量周六:“你知道冥王殿?等等,你知道我今晚去了哪裡,而且還知道——我見到了——”
  
  風子軒不想說出那個名字,一說出來就難受。
  
  “我也有我的辦法,請你相信我一回。”周六道,他單膝跪立起來,要比蜷著的風子軒高出一些,如此一來,就變成了周六俯視風子軒,因此增添了幾分保護者的意味。
  
  風子軒是不願意為了任何無憑無據的希望,去闖冥王殿的。
  
  除了……證明濯流沒死。
  
  淩晨一點半,風子軒喚出水系法術,用冷水洗了個臉,令自己保持清醒。
  
  “去冥王殿,要穿白金鎧甲,”風子軒思索道,“但白金鎧甲只有一副……你可能去不了。”
  
  “可以的,我們兩個人穿一副白金鎧甲就行了。”周六早有準備。
  
  “……你還是別去了。”風子軒其實想說這句話。
  
  “我不去,怎麼給你證明那濯流是個紙偶?”周六哭笑不得。
  
  按照正文中的介紹,風子軒也是發現了濯流的屍體不對勁,才覺察過來,閻血月用一個替代品在騙他。
  
  不過,這都是一個多月以後的事了。
  
  周六現在把這事提前。
  
  冥王殿的內殿散發著幽幽的微光,古老的銅柱上雕刻著各種惡鬼的圖樣,更加幽遠之處就辨識不清楚了。風子軒和周六頂著白金鎧甲,循著之前的道路,向裡面的珊瑚床走去。
  
  這裡陰氣很重,尤其是深夜裡,周六打了個冷戰,還好旁邊有個熱乎乎的大火爐,不過一想到即將要去看屍體,他就又有些緊張。
  
  作為一個曾經的無神論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周六經歷了修真世界的設定之後,知道在這個鬼地方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尤其是,這冥王殿據說還連接著鬼界。
  
  他十二分謹慎地向臺階上面看去,只見珊瑚床的微光中,照亮了一張熟悉的臉。
  
  周六立刻移開目光,心臟砰砰直跳,還有什麼比三更半夜看見自己的屍體更嚇人的??
  
  風子軒覺察到周六的害怕,他本能地摟緊了周六,但目光卻直直地盯著珊瑚床上的人。
  
  兩人走近珊瑚床,風子軒垂下眼睛,他的手指在發抖,緩緩地扶住床沿,好像花費了很大力氣,他盯著床上的人看,是濯流,那樣的眉尾,那樣的嘴角,都是他熟悉的,曾經掛著笑意的可愛模樣,每看一次,他都感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塊。
  
  周六道了一聲鍾馗保佑——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鍾馗——他推了推風子軒,低聲道:“你解開他胸前的衣服看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風子軒沉默了很長時間,說:“……我做不到。”
  
  周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他明白這種心情,親眼看到自己至親之人死去的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明白。
  
  既然風子軒做不到,那只能他來做了。
  
  周六扭過頭,對風子軒說:“我動手了?”
  
  風子軒仍是直直地看著床上的人,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被希望和絕望揉成碎片,他克制著自己不要相信周六的話,可是心裡又止不住地幻想,假如濯流沒死,假如他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這幻想太美,就像一把挫骨的彎刀,將血肉寸寸剜下。
  
  “嗤”——
  
  濯流胸前的衣服撕開,露出散發著黑氣的胸膛,胸前被閻血月洞穿的傷口,外延仍然有乾涸的黑色血跡,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怕。
  
  周六聽見風子軒嗚咽了一聲。
  
  時間耽誤得越多,對他們的形勢就越不利。
  
  周六一咬牙,拿出唯物主義者的勇氣,將手伸進濯流胸前的傷口。
  
  風子軒突然捏住他的肩膀,好像要把他的肩膀和鎖骨一起捏碎一般。
  
  “你幹什麼??”
  
  周六疼得半邊身子都僵住了,他低聲呵斥:“風子軒,把你的爪子拿開!”
  
  不知為何,風子軒竟然聽了他的話,把手鬆了,風子軒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那一刻,周六特別凶,讓人本能地乖乖聽話。
  
  周六摸到那個紙質觸感的東西,深吸一口氣,用力往外一拽。
  
  “嘩”——
  
  床上的人忽然變成一片虛影,什麼身體,什麼傷口,全都變成了點點微光,因為周六抽走了將它們凝聚在一起核心,而漸漸散開。
  
  “這是——”風子軒驚愕地瞪著床上,許多白光如螢火蟲般飛散開,點點光斑流過視網,照亮風子軒震驚的臉。
  
  周六舉起右手,兩指之間夾著一片紙折的小人,紙人中間穿過一縷頭髮。
  
  “是個符咒,”周六解釋說,“可以用已死的人的頭髮復原他的形象。”
  
  “已死的……?”
  
  周六不忍看風子軒的表情,他拉住風子軒的手,學著陳柯的動作,揉搓他的手背,這樣可以讓人好受一些,周六道:“對,濯流早就不在了,你還記得那天,你帶他來求閻血月嗎?從那個時候起,濯流就不是你認識的濯流。”
  
  “濯流……早就……”風子軒耳中嗡嗡作響,他已經看不清楚眼前的世界,好像有什麼固有的信念崩塌了,變成一片鮮紅的血霧,噴灑在黑暗世界的表面。
  
  “風子軒!”周六看見風子軒吐了一大蓬血,臉色蒼白得好像就快死了一樣,他心裡的疼痛彌漫開一片,那句“我就是濯流啊”卻不能說出口。
  
  “阿六,你老實告訴我,”風子軒問,“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風子軒的眼球因為激動而顫抖著,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看清楚眼前本該熟悉的人,周六注視著他的時候,為什麼他會想起演武場的那個夜晚,他發酒瘋,濯流無奈地望著他,那雙眼睛,那種眼神,總是包容、在抽身離開時卻又絕情無比的濯流,他從來沒看清楚過的濯流——
  
  風子軒不敢再給自己希望,只要一根針尖那麼小的希望落下來,就能把他碾碎在地。
  
  “呵呵,我也想知道,周六,你到底是誰呢?”
  
  閻血月陰惻惻的聲音傳來,末了,帶著詭異的笑意,揚起一個尖銳短促的尾音。
  
  第54章 防盜章NO.2
  
  冥王殿的入口處,閻血月負手而立,光線自他身後洞開的大門外照射進來,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呵呵,乖徒弟,你可真是帶來了個妙人兒啊——來,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若不是知道閻血月殺人不眨眼,任何人都會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甚至說話還很客氣,圓滑好相處。
  
  “師父。”風子軒微微側身,有意無意地擋在周六身前,“貿然闖進這裡,是我的主意,請師父不要責怪阿六。”
  
  閻血月低笑一聲,背著手,一步一步,向殿內走來。
  
  “我不會責怪你們,怎麼會責怪你們呢,”閻血月笑著說,“我只是好奇,這位阿六到底是誰?徒弟,你一定也很好奇吧,你為他掏心掏肺,卻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這不是很可怕嗎?”
  
  閻血月的聲音充滿蠱惑力,一語擊中要害,令風子軒也遲疑起來。
  
  他抓住周六的手腕,低下頭,神色複雜地打量著這張熟悉的臉,周六跟在他身邊這麼久,他卻從來不知道周六到底從哪兒來,想幹什麼。
  
  壓力在沉默中倍增,風子軒並未問出半句話,周六卻已經感受到他的懷疑和搖擺不定。
  
  不過,他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你不覺得,我和濯流長得很像麼?”周六道,“其實,我是……他的遠房表兄。”
  
  聽到前半句時,風子軒的呼吸都快凝滯了——後半句,則像是一句荒謬的笑話,用來搪塞泛泛之交還可以。風子軒抓緊了周六的手臂,聽到這樣的解釋,他甚至有些惱火:“你知不知道,我和濯流從小一起長大?他和我都是孤兒,哪裡有遠房表親??”
  
  “我也是在他進入修真學院之後,才因緣巧合和他聯絡上。”周六回答。
  
  “那為什麼我從來沒聽他說過你?”風子軒問。
  
  “我不知道為什麼,”周六鎮定自若地說,“但那一陣,我每天晚上都會和他視頻通話,問他在修真學院裡過得怎麼樣。”
  
  風子軒驀然想起,剛進修真學院那陣子,濯流確實每天晚上都在和人聊天,而且還會偷偷躲進角落裡,以至於風子軒誤會他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甚至趁著閉關的時間偷看濯流的手機,想弄清楚他到底在和誰聯繫。
  
  風子軒困惑:“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不告訴我,而且,我——”我偷看他手機,他還把聊天記錄清空了,如果只是表兄,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難道是因為——
  
  風子軒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因為濯流和他本來都是孤兒,後來濯流發現,其實自己是有親人的,但風子軒卻沒有,怕他因此傷心,所以才沒告訴他?
  
  的確有這種可能,那個時候的濯流,總是處處為他著想,為他想辦法築基,為他爭取甲班的名額,為他修建嫏嬛閣。
  
  可是他都做了什麼。
  
  他懷疑他,偷看他的手機,為了自己的面子,當著他的面挑釁天鈞,還屢次喝醉酒,不顧他的意願強迫他。
  
  ……
  
  想到這裡,風子軒以為自己已經痛到極致的心臟,好像又完全掏空了,帶有腐蝕性的酸澀氣體漲滿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會因為愧疚而痛苦萬分。
  
  “阿六……”風子軒退了一步,好像站立不穩一樣,他躬身彎下腰去,單手撐在珊瑚床邊沿,臉面朝下,聲音悶悶的,“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周六心裡並不比風子軒好受多少,假如風子軒只是愧疚過去,周六就是因為正在進行的欺騙而不得不忍受心理折磨,並且,風子軒的痛苦他都看在眼中,卻仍然不得不把謊話說下去,同時,因為風子軒流露出的每個表情而深深內疚。
  
  明明之前已經策劃好了每個步驟,理想中的完美結局正在不斷靠近,但這過程卻令人飽受折磨,周六感到心力交瘁,假如這一次還不能使他回到現實世界,他覺得自己會精神崩潰。
  
  “你早就發現濯流不對勁了,所以才來找我?可我是個白癡,我什麼都沒發現,”風子軒捂住臉,悶聲苦笑,“他早就死了,是被我害死的,我這一百多年來一直在想,為什麼阿流會離我越來越遠,原來——是我自己親手推開他的。”
  
  “不是的!”周六實在聽不下去風子軒的自責了,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大壞蛋。
  
  “是這麼回事,如果你真的在意他的話,我告訴你真相,是我害死他的,”風子軒終於站直了身體,轉過身來,面朝周六,“你要給他報仇,現在就可以動手了。”
  
  “風子軒!”周六提高了聲音,“我什麼都不會做,因為你根本沒錯,你是無辜的,一點錯都沒有。”
  
  “阿六,我實話告訴你,我覺得活著很沒意思,你看,我甚至會在你身上尋找他的蹤跡,而不是真正把你當做你……這很不公平。”風子軒臉上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笑意,“我曾經以為,只要實力夠強,就可以握住我想要的一切,可是現在,我成為武神也許只是時間問題,但我卻失去了繼續下去的動力。”
  
  “你,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很難受……”話到末尾,周六甚至說不下去,他望著風子軒,眼前一片模糊。
  
  “阿六,你是個好人,我也不想髒了你的手,自我了斷這種事,還是不要麻煩別人了。”風子軒臉上帶著朦朧的笑意,目光茫然地望著空中,仿佛那片虛無之中,會有他期待的人、夢想的生活,只要他跨進去,身後這既無希望也無光明的沉重現實,就可以結束了。
  
  “很好。”閻血月突然拍起巴掌,“這個解釋我很滿意,這個結局也不錯。”
  
  與氣氛格格不入的鼓掌聲回蕩在冥王殿裡。
  
  閻血月話鋒一轉:“不過,徒弟,你受了我的恩,還沒有報答我,就這麼死去,未免不太合適吧。”
  
  閻血月這話說得,絲毫不像是一個疼愛徒弟的師父,不過,周六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並無意外。
  
  而另外一個人,風子軒,他早就已經失去痛感了,就算這會閻血月殺了他,他也只會感謝閻血月給他個痛快。
  
  “你要怎樣?”風子軒木然問道。
  
  “你的身體資質不錯,作為我靈魂的繼承者,應該很合適。”閻血月笑道,“既然你要死,那就把身體留下來吧,也算沒有枉費我栽培你的一片苦心啊。”
  
  閻血月笑得滲人,言辭也殘酷不近人情,他本來還想再裝模作樣一陣,但既然紙偶之計已經敗露,風子軒又失去了求生意志,此時露出真正目的倒也沒什麼壞處。
  
  風子軒還未說話,周六上前一步,手中暗結土壁,揚聲辯駁:“閻血月,你不要做夢了,你對風子軒有什麼恩情,不過把他當槍使,他單挑三大世家和修真學院,已經還清你所謂的恩情。至於你一而再再而三逼迫他效忠於你,這個前提是你救了濯流,現在這前提被證明是假的,是你玩弄人心的手段,你怎麼還好意思讓他報恩?讓他把身體獻給你,給你去做更多壞事??”
  
  周六不確定自己的土壁能不能擋住閻血月的黑光,說完這些,他立刻閃身向旁邊躲去。
  
  閻血月卻只是抬手撫弄了一下袖子,看見周六的行為,他不禁笑了出來:“這位小朋友,你何必多管閒事呢,沒聽說我徒弟只把你當做個替身?你這番真情實意,還真是令人感動,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與其替別人操心,你不如想想怎麼從這裡活著出去吧。”
  
  周六咬牙,現在閻血月的真面目已經暴露了,距離風子軒頓悟成為武神應該不遠了,但他也不知道頓悟是怎麼個流程,有沒有什麼徵兆。
  
  他一邊撐開土壁,一邊後退,退到珊瑚床邊,風子軒正木然站在那裡,像座沒有生氣的塑像。
  
  空曠的冥王殿裡,響起閻血月的腳步聲。
  
  閻血月走的不快,一步一步,卻有種壓迫感,仿佛每一步都正好踩在心跳的間歇上,讓人有種憋悶的感覺,好像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他展開五指,黑光化作一道一米多長的利刃,邊緣不斷迸出強大的能量波,將周圍的景象扭曲成視訊訊號不佳時那種帶著破碎線條的虛影。
  
  滋滋——
  
  黑暗靈力如強電流般擊穿空氣,在空中發出微弱的爆裂聲。
  
  作為一個現代文明社會的守法公民,周六雖然浸淫修真界若干天(一百多年都是快進的,不算數),但,面對閻血月這種級別的變態,他仍然會害怕,恨不得拔腿就跑,或者乾脆別參與到這些事情裡來。可是他來了,也不能跑,他只能等著,等著風子軒頓悟。
  
  假如風子軒頓悟不了呢?
  
  周六心中產生一刹那的恐慌。
  
  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只要因果鏈條不變,就會導向相同的結果。
  
  那張寫著因果鏈條的紙,正在他胸前的口袋裡放著,他可以確定,他的計畫沒有任何問題,一切都按照預計中的進程推動著。
  
  “風子軒,你還在發什麼呆!”周六側過臉,惱火道,“如果你真的被這個禿頂老男人魂穿了,你以為他會拿你的身體做什麼好事嗎??”
  
  禿頂老男人?
  
  閻血月的表情一瞬間有些扭曲。
  
  下一刻,黑光爆出,宛如當初貫穿濯流那般,瞬間擊向周六。
  
  第55章 防盜章NO.2
  
  周六瞬間放出土壁,七層土黃色的遁甲依次結壁成功,護在他面前。
  
  “撲撲”黑光擊穿土壁,勢如破竹,瞬間穿過六層。
  
  當最後一層土壁也龜裂開——
  
  周六已經躲到了風子軒身後。
  
  他快速劃破手指,在珊瑚床上畫了一個陣法,將靈力注入其中。
  
  “小朋友,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閻血月一邊笑,一邊緩步走過來。
  
  “當然有用,你捨得破壞你繼承人的身體嗎?”周六說著,手下絲毫不見停頓,很快,一個花紋繁複的法陣閃爍著土黃色的光芒,出現在周六面前。
  
  “哦,這麼說,你的策略確實不錯,我最愛惜的,就是自己的身體了。”閻血月笑道。
  
  覺察到閻血月已經上了臺階,再走兩步,恐怕就要近身肉搏了,到時候,周六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從他手下逃走。
  
  周六一把拽住風子軒,故意把他擋在身前:“那太好了,我就躲這不出來了。”
  
  閻血月看向風子軒,風子軒依然是失魂落魄的狀態,他不由得滿意地笑了起來,本以為奪取風子軒的身體,還需要費一些周折,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得到了,反而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下一刻,風子軒的身體不見了。
  
  閻血月的笑容僵住,他甚至還伸出手摸了摸,什麼都沒有,前面是一片空氣,對面就是珊瑚床。
  
  珊瑚床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目光移向珊瑚床,閻血月發現某個法陣的殘象正在散去,光亮就是從那法陣上傳來的,他伸手去觸摸,沒想到殘象轟然消散。
  
  “土遁——?”
  
  土遁之術。
  
  只要是有土的地方,就可以自由穿行,如同鳥兒在空中飛翔,魚兒在水底遊弋,從心所欲,瞬息千里。
  
  這冥王殿位於高爾夫球場下,又是鬼界入口所在,最不缺少的就是“土”。
  
  不過周六用的不僅僅是土遁,他還結合了一下空間技術,製造了一個連通兩地的瞬移法陣,另外一地,就是修真學院藏書閣後面的小花園。
  
  在尋找風子軒的過程中,周六第一站去的其實不是藏書閣頂層,而是那個小花園,雖然小花園裡沒找到風子軒的身影,但他看見腳下的土,又想到高爾夫球場的土,一個冒險計畫在腦海中形成。
  
  假如潛入冥王殿,正巧倒楣被閻血月發現了呢?
  
  假如風子軒頓悟失敗,沒打過閻血月呢?
  
  就像每幢大樓都要留出逃生通道,周六決定給自己和風子軒也留一條逃生通道。
  
  從冥王殿瞬移到小花園,周六和風子軒被快速旋轉的法陣拋了出去。
  
  周六從地上爬起來,回過頭,發現風子軒仍然像死狗一樣臉朝下趴在地上。
  
  說真的,剛經歷過生死危機,卻看到自己拼命救出來的人沒有任何求生意志,說不惱火那是不可能的。
  
  周六走過去,踢了風子軒一腳。
  
  風子軒“哼”了一聲。
  
  “你就這麼想把身體貢獻給閻血月嗎?”周六質問道。
  
  風子軒緩緩扭過頭,側臉看著周六,明亮的月光落在周六肩上、發梢上,他的眼睛在夜色裡閃爍著流光——他哭了嗎?
  
  周六當然沒哭,那是反光的效果,他又踢了風子軒一腳,然後跨過他,朝花園外面走去。
  
  周六打開群,發了條消息叫李二他們趕快撤,離開B市,隨便去什麼地方。
  
  比起閻血月給他們定的那個七星級酒店,荒郊野外還能安全一點。
  
  五分鐘後,李二發了個定位過來,是一座二線城市的某個街道民宅裡。
  
  李二:我們去找黃老了。
  
  周六驚訝,他們反應速度挺快的,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冷風一吹,周六打了個哆嗦,這才感覺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黃老是誰?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周六喃喃自語。
  
  身後忽然有人影閃動,嚇得周六僵住,生怕一回頭看見順著法陣爬過來的閻血月。
  
  “是風門的元老,”風子軒略帶嘶啞的聲音傳來,“走吧,我們也去那裡匯合。”
  
  咦?
  
  周六轉過身,果然看見風子軒正站在他身後,他打量風子軒的臉。
  
  風子軒抹了把臉:“還有泥沒擦乾淨?”
  
  “沒了。”周六笑了起來,“走吧。”
  
  黃老是風子軒的第一個追隨者,他的修為已經逼近元嬰,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休人員,每天閑閒散散,看花逗鳥,過著優哉遊哉的老年生活。
  
  黃老擁有一個獨棟小樓,前面還有一片小院子,小樓是水泥砌成,毫無建築美感,卻樸實可愛。
  
  本來這小樓是很安靜的,此刻卻擠了五個男人,客廳地下都打著地鋪,張三的呼嚕聲響徹全樓。
  
  黃老卻仍然笑眯眯的,弓著背去給風子軒和周六燒熱水,兩人在簡陋的廁所裡沖了個澡,來到次臥,乾淨蓬鬆的棉花被子疊在床上,兩條被子壘起來有桌子那麼高。
  
  “地方小,只能擠一擠了。”黃老笑眯眯地說。
  
  “麻煩您了。”風子軒道。
  
  “黃老,您去睡吧。”周六道。
  
  “好,好。”黃老笑著點點頭,背著手出去了。
  
  “你睡哪邊?”周六問。
  
  風子軒歎了口氣:“無所謂。”
  
  “那你去裡面吧。”周六把被子鋪開。
  
  這時兩人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照理來說應該聊兩句,然而經過一天的勞累,兩人都困得睜不開眼睛,抱著被子就睡著了。
  
  中途周六被張三吵醒一次,放了個隔音法陣在門口,萬籟俱寂,他又倒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周六的生物鐘把他叫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進廁所,把門反鎖了。
  
  打開手環,周六猶豫了一下,敲陳柯,告訴他所有因素都齊全了,風子軒頓悟成武神的結果卻沒有出現。
  
  陳柯可能還沒起床,這回顯示是離線狀態。
  
  周六煩躁地打開全球粉絲後援會的群,時間太早,沒幾個人醒著,只有舞風和隨風在交流最近的防盜章。
  
  最近的防盜章剛更新到風子軒親眼看見濯流已死,悲痛地離開冥王殿,後面的內容還沒出來,但舞風已經抱怨起來了。
  
  【管理員】舞風:簡直致鬱_(:3)∠)_
  
  【管理員】隨風:我覺得還好
  
  【管理員】舞風:你有沒有覺得,有了周六男神之後,我風反而變弱了…
  
  【管理員】舞風:一弱就憋屈,正文裡明明頓悟成神了,防盜章裡卻沒有,偏偏我踏馬的還覺得防盜章更好看,我也是傻了…[攤手]
  
  【管理員】隨風:是變弱了
  
  【管理員】舞風:是吧?不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我風可是要成為武神的人!防盜章裡這麼弱,怎麼成武神啊!
  
  【管理員】隨風:誰說他一定要成武神了?
  
  【管理員】舞風:咦?我風都發了好幾次誓了啊,什麼莫欺少年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哦對了,就是防盜章裡,在演武場也公開宣佈要成為武神啊!主角的願望就是最大的目標,咱們看個爽文不也就是看主角怎麼實現目標嘛!
  
  【管理員】隨風:誰小時候沒說過,要成宇航員,要成大作家,要成科學家……
  
  【管理員】隨風:長大以後,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管理員】舞風:那是因為能力不足吧[撇嘴]
  
  【管理員】隨風:也有這樣的原因,不過,你發現沒有,正文裡我風成神,強調“無欲則剛”,這會防盜章裡,明顯他還是有“欲”的。
  
  【管理員】舞風:冰那個啥戀嗎?隨風你好重口噢~~~~~
  
  【管理員】隨風:不啊,他有保護欲,風門的人都還好好地,並沒有像正文裡那樣受到重挫,閻血月的詭計也沒有得逞……而且他想保護的人,也好好的活著呢……
  
  周六看到此處,更鬱悶了,難道風子軒沒有成神,真的像他們說的一樣,是因為風門完好無損麼?
  
  風門完好無損,也是周六插手造成的結果,他本以為可以給風子軒一個完美結局,誰知,竟阻礙了風子軒成神??
  
  不對。
  
  按照陳柯的說法,只要主因果鏈條上的“因”都實現了,就一定會導向“果”。
  
  風門本來就不是主因果鏈條上的一環,它不應該影響到結果才對。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岔子?
  
  周六用冷水洗了把臉,整理好衣服,走出客廳,李二他們還沒醒,客廳裡呼嚕聲此起彼伏。
  
  “小周,這麼早啊?”黃老從廚房出來,笑眯眯地問周六。
  
  “黃老。”周六打招呼。
  
  “沒什麼事的話,跟我一起出去買早飯吧,帶你嘗嘗我們這有名的南串子街胡辣湯。”黃老慢悠悠地說道。
  
  周六有些驚訝,因為“南串子街胡辣湯”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一時想不起來了。
  
  走到半途中,帶著土腥味的風吹在周六臉上,他猛地想起來:“北串子街胡辣湯!原來是這個——”
  
  北串子街胡辣湯,在周六家鄉那座城市小有名氣,不管是上學的、上早班的、遛狗的、自己出來溜達的,都會繞到北串子街去打一碗胡辣湯,醇香的糊糊裡面配著一絲絲有嚼勁的百葉條,再撒上菱形的油炸脆片,連喝帶嚼,全方位滿足嘴巴的各種需求。
  
  想到陳柯竟然把北串子街胡辣湯銜接到修真界來了,周六不由得喜出望外,這樣一來,他不用回到現實世界,也可以吃到正宗的家鄉美食。
  
  “怎麼樣,味道?”
  
  在周六大快朵頤的間歇,黃老問道。
  
  “很好吃,非常好吃。”周六開心地說,熱乎乎的胡辣湯下肚,感覺一身的陰霾沉重都被沖散了。
  
  “老弟,麻煩把這盆盛滿。”黃老從買菜的布口袋裡取出一個黃色的搪瓷菜盆。
  
  “哎,來嘞。”老闆從熱氣騰騰的鍋子旁邊轉過身,伸手接過搪瓷菜盆。
  
  望著老闆用長柄勺從鍋子裡打胡辣湯出來,周六不禁想到:雖然小說裡改叫南串子街胡辣湯了,但不能否認,它本質上是北串子街胡辣湯的味道。
  
  周六忽然感到某個關隘,他想通了。
  
  南串子街胡辣湯,本質上上北串子街胡辣湯。
  
  而濯流,本質上是他。
  
  濯流不死,主因果鏈條上的一環就無法達成,最後風子軒成神的結果也就無法實現。
  
  風子軒醒來的時候,旁邊已經沒有人了。
  
  但枕頭凹下去的痕跡,證明那個人確實是在他身邊睡過的。
  
  風子軒心情複雜,在濯流死後,他竟然為著周六在他身邊睡過而隱隱地興奮。
  
  這是背叛。
  
  雖然……濯流活著的時候,他們之間也並沒有什麼約定。
  
  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風子軒用手捂住額頭,手掌遮住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昨夜裡,周六居高臨下望著他時,眼裡閃過的流光。
  
  周六何其無辜,差點因為他的自暴自棄,而喪命於冥王殿……
  
  不能這樣!
  
  風子軒猛地捶了一下床。
  
  就算他再也不會喜歡上什麼人了,他活著,就要保護風門,保護……他的副門主。
  
  難得一個清靜的早上。
  
  李二、張三和孫五那桌早飯吃得特別熱鬧。
  
  相反,風子軒和周六則各懷心思,表情都有些沉鬱。
  
  風子軒在想,將來出路如何。
  
  周六則在苦惱,這個從一開始就註定破不了的局到底該怎麼破。
  
  餐畢,五人圍坐在客廳裡,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老大,你是說,閻血月有可能會追殺我們?”李二擔憂地問。
  
  “對,我們不能在這裡耽擱,否則會給黃老惹來麻煩。”風子軒道。
  
  “那我們能去哪裡?”孫五感到茫然。
  
  “天下之大,難道還沒有容身之處嗎?”風子軒想了想,“我記得風靈幻境之側,有一座異域小鎮。”
  
  “我同意,”張三粗聲粗氣地說,“一天三頓手抓羊肉,好吃。”
  
  “那我們要躲到幾時去啊?”李二又問,“總不能一輩子都躲著閻血月吧?”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要勤加修煉。”風子軒道,“閻血月的實力十分可怕,即便我有三元嬰,也敵不過他。”
  
  李二臉上露出憂慮之色,他一向比較悲觀。
  
  風子軒看另外三人沒什麼意見,便拍板決定,先離開閻血月的勢力範圍,再謀出路。
  
  辭別黃老之後,一行人趕往風子軒所說的小鎮,租了個小二層住下。
  
  李二他們一住下便急急忙忙開始修煉,周六則打開電腦,看起各種法陣的圖譜,他最近研究怎麼通過空間技術把不同的法陣結合在一起,之前那個瞬移傳送陣就是這麼結合出來的。基本上現在流傳的法陣都是2d的,如果在3d空間內建造法陣,那就可以連接起無數多個法陣,產生複合作用。
  
  在電腦上研究圖譜的過程中,周六發現,修真界內部還有個法陣研究者的興趣論壇,經常有一些實驗直播、結果分析等等,十分有趣。
  
  投入到研究中,周六暫時忘記了風子軒無法頓悟成神的煩心事,沉浸於嶄新世界大門向他敞開的喜悅之中。
  
  風子軒見大家各安其事,便也靜靜地找了個角落,開始冥想。
  
  當天夜裡,周六收到了陳柯的回復。
  
  陳柯告訴周六,他有辦法把周六帶回來,讓周六最近幾天不要出門,乖乖待在屋子裡。
  
  “是什麼辦法?”周六好奇。
  
  “比你去做無謂的冒險更好的方法。”陳柯的語氣不善。
  
  想到自己在冥王殿的所作所為,此刻已經化成防盜章,作為一個巨大的把柄塞進了陳柯手裡,周六就一陣心塞,本以為自己的方法可以完美解決一切問題,沒想到最後關頭,風子軒竟然沒有頓悟成神……
  
  陳柯道:“我再說一次,不要輕舉妄動。”
  
  “……好吧。”周六答應。
  
  陳柯點點頭:“先這樣,掛了。”
  
  視頻切掉,陳柯調出輿情分析報告,看向最下面那個數字。
  
  還差2w。
  
  大概再湊個10天左右,就足夠了。
  
  第三天,周六登上法陣研究論壇,第一眼就看見一個紅色置頂帖子。
  
  是一個通告,告訴大家,三大世家和修真學院聯合發佈了一級警報,請金丹以下的修真者不要單獨出行,有黑暗勢力會攔截落單的修真者,奪走他的修為。
  
  而被奪了修為的修真者,就和一個廢人差不多,不僅靈力全失,還會迅速衰老。
  
  簡單來說,就是生不如死。
  
  奪人修為的事情,已經幾百年沒出現過了。
  
  可以判斷這並非正道所為,多半是哪個邪道走火入魔,不得不奪取其他修真者的修為,來減少反噬帶來的痛苦。
  
  帖子的最後貼了一個求助,講修真學院的結界年久失修,現在裡面很多學生,都無法受到保護,一旦被那邪魔外道攻擊,很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周六隱約還記得修真學院的結界是幾千年以前建的,流傳到現在確實算得上年久失修,前段時間又被風子軒砍了一劍,這會估計就像藏書樓的屋頂,搖搖欲墜了。
  
  周六憑著回憶和帖子給出來的圖紙,把結界復原圖做出來,要點擊發送時,他又猶豫了,他只是個匿名使用者,萬一被人注意到怎麼辦。
  
  還是算了吧。
  
  想到陳柯的叮囑,這時候可不能再多管閒事。
  
  連續關注了幾天,周六發現,事態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先是修真學院許多學生一夜之間失去靈根,再是老師被劫走,回來就變成廢柴,發展到第七天,修真學院洪沉副院長宣佈無法保障學生安全,全部遣散回家。
  
  周六遲疑了一下,掛代理換IP,匿名給洪沉的ID發了個消息,把結界復原圖貼了過去。
  
  隔天,洪沉院長發帖說有熱心人士幫忙修復了結界,現在那些無處可去的學生可以暫時安心了,帖子末尾,洪沉院長感謝了匿名使用者。
  
  周六鬆了口氣,以為這樣就暫時沒事了。
  
  沒想到第九天上,有人在陣法研究論壇裡發了個恐怖小視頻。
  
  現場直擊“吸靈惡鬼”!
  
  那個奪走別人靈力的邪魔外道,被冠以“吸靈惡鬼”的名號。視頻裡直接拍到了他吞吃靈根的瞬間,情狀十分可怖,他壓著一個年輕的世家子弟,把靈根從他身體裡拽出來,狼吞虎嚥地吃掉——雖然鏡頭只停留了3秒鐘,就因為恐懼而挪開了,但那個可怕的畫面在許多修真者心中留下深深的陰影。
  
  樓很快蓋起來,各種議論聲音都有,有猜測是哪個大能走火入魔了,有猜測是地下的邪魔返回修真界了,有唱衰修真界表示正道將滅的。
  
  周六卻分明看到,那個“吸靈惡鬼”正是閻血月!
  
  閻血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吞吃那些修為和靈根,多半是為了體內的“邪念”,難道說,他的身體已經透支過分,無法再承載強大的“邪念”了?
  
  當天下午,又有更多的小視頻發出來。
  
  本來就人人自危的修真界,此時,因為這些影像的傳播,而上下一片鬼哭狼嚎,習慣於比試靈根長短來決定勝負的世家子弟和學院學生,對這些真實的恐怖事件根本束手無策,而論壇、視頻又給了他們強烈的衝擊力,恐慌像見了乾草的火焰一般,迅速燃燒起來,擴散開來。
  
  不久之後,洪沉院長再次發了帖子,希望各方陣法高手傾力相助,他們決定在修真學院前面打造一個囚牢法陣,將“吸靈惡鬼”困在裡面。
  
  接下來,洪沉院長按照上次的求助貼的格式,列出各種遠古法陣的圖譜作為參考,又詳細給出了修真學院前面的地形。
  
  洪沉院長末了寫道:
  
  我曾有一個天賦極佳的學生,他在我的文化課上寫過一篇文章,他說,理想中的修真界,不是一個天賦決定論的世界,修真者應當運用智慧駕馭靈力,為修真界服務。後來他在藏書樓頂層建造了一座修煉空間,將加強法陣以巧妙地方式嵌套進建築之中,僅僅花費三年時間,就修成築基。
  
  現在,我來這裡發帖求助,求的不是最強者,而是最有智慧的人。希望你能以你的智慧向陷入危難的修真界施以援手。
  
  第56章 防盜章NO.2
  
  “你在看什麼?”
  
  風子軒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問周六。
  
  周六開著手環的虛擬螢幕,說:“一個論壇。”
  
  “吵架論壇?”風子軒失笑。
  
  “不,是法陣研究論壇。”周六答道,他一邊說,一邊把虛擬螢幕投射到桌面上,並用手指在桌面上畫出法陣圖形。
  
  “……”風子軒的眼神黯了下,他繞過床鋪,來到周六身後,低頭看他畫法陣。
  
  周六感到風子軒的目光都快把自己後腦勺燒個洞,看了半天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是什麼法陣?”風子軒問,“看起來很複雜。”
  
  “是囚牢法陣。”周六回答,“正好看到論壇上有人發帖子問,我就想幫幫忙。”
  
  “是嗎?”風子軒又問,“你好像很喜歡研究這些,你們家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你們家的人——周六一時間沒跟上風子軒的思路,停頓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之前編的“濯流遠房表兄”的身份。
  
  “可能吧。”
  
  風子軒大概安靜了半分鐘。
  
  “是什麼人在提問?”風子軒問,“是認識的人嗎?”
  
  “不是。”
  
  “回答他有什麼好處嗎?”風子軒簡直化身好奇寶寶,問個沒完沒了,為了詳細瞭解周六在幹什麼,他還乾脆一屁股坐床邊上了。
  
  “嗯……”周六停下手邊的活,轉過身,他決定把最近修真界發生的事告訴風子軒,無論如何,能夠讓他瞭解到客觀現實、進一步揭穿閻血月的真面目,對他都是有好處的。周六組織了一番語言,將閻血月襲擊修真學院,吞噬學生靈根的事情告訴風子軒,並說了洪沉發帖子求助,希望在修真學院前設下囚牢法陣,關住閻血月,讓他不能再到處害人的事。
  
  “洪沉?”風子軒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洪沉發的帖子?給我看看。”
  
  周六把手環的螢幕立起來,打開那個帖子,將手臂伸出去,給風子軒看。
  
  風子軒的目光在周六手臂上停留了片刻,才上移到虛擬螢幕上,他越看越心驚,神色變得十分凝重。
  
  “閻血月的修煉方法,不至於到吞噬他人靈根的程度,莫非……”風子軒思忖著,“那功法修煉到後來,會變異?”
  
  “我覺得不是,”周六道,“你還記得他在冥王殿說,要拿走你的身體麼?”
  
  “嗯。”風子軒感到有些慚愧,當時他沒有一點求生意願,還是周六把像死狗一樣的他拖回來的。
  
  “現在閻血月的身體,也未必是他的本體,可能是被他吞吃的一個天賦不錯的身體。”周六慢慢把真相一點一點放出來,讓風子軒自己去領會,“如果他選中了你的身體,在冥王殿時又急於出手,會不會是——他現在的身體不好用了?”
  
  “……有道理。”風子軒點頭,目光深深凝視著周六,“阿六,我發現,你們家的人都很聰明。”
  
  “是嗎。”周六說了半天,風子軒竟然得出個這結論,他有點無奈。
  
  “濯流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在修真學院的事?”風子軒問,“他一定跟你說過,你們那時候不是經常聊天麼?你又認得洪沉……阿流應該什麼都跟你說了吧。”
  
  “嗯,說過一些。”周六並不想聊這個話題。
  
  “那你應該知道,他不喜歡修真學院。”風子軒道,“雖然洪沉很欣賞他,但那只是一個個例,總體而言,他並不喜歡修真學院,除了我之外,他沒有別的朋友,也從來沒有主動去交過朋友,你知道為什麼嗎?”風子軒頓了頓,“因為那裡的學生,都很勢力,唯天賦論,而他不是那樣的,他的理想很奇怪,他想成為修真界最頂級的建築師,你說奇怪嗎,哈哈。”
  
  風子軒最後那兩聲“哈哈”,簡直乾巴巴到讓人不忍卒聞。
  
  “……”周六望著風子軒,風子軒顯然還沉浸在痛苦之中,只不過日常生活裡,他可以表現得若無其事,這幾天他都憋著沒講,自己在角落裡修煉,現在,他終於忍不住了,他想拉著周六傾訴,所以才在周六後面繞來繞去。
  
  “你看到洪沉在帖子最後寫的那段話了,”風子軒說,“那段話……就是阿流有一次考卷的答案,當時他被洪沉刁難,威脅他不及格就要轉乙班。他交上答卷之後,你猜怎麼著?洪沉把卷子給別的班的人各印了一份,讓他們好好看看,阿流很聰明,非常聰明,可是他也很笨,你知道嗎……”
  
  周六感到風子軒的情緒就要失控了,他抬起眼來看他的時候,眼角染上激動的潮紅。
  
  “如果他還活著,就會像你這樣,別人刁難他、看不上他,只有在自身難保的時候才會想起來求他,求他幫忙,他就好像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一樣,去給人出主意,”風子軒緊緊盯著周六,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掌覆蓋在他的手環上,虛擬螢幕的投射口被遮住,螢幕消失不見,“別幫忙了,他們不值得你花費心力,既然他們篤信天賦論,就讓那些天賦高的人去頂著,他們有兩千多屆的甲班,有那麼多享受著優渥待遇的世家子弟,平時養著他們是為什麼,就是為了關鍵時刻頂用。——但我只有你了,阿六,以我現在的修為,說來慚愧,沒辦法和閻血月相抗衡,如果你被捲入這場爭鬥之中,我保不住你,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沒法跟阿流交代。”
  
  風子軒字字真情流露,坦率真誠,聽完這番話,周六拍了拍他的手背,說:“我保證,不會摻和進這件事裡,發消息用的也是匿名帳戶,他們查不到的,你放心吧,我絕對會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不會做冒險的事。”
  
  風子軒反手握住周六的手,望著他的眼睛:“你保證。”
  
  “我保證。”
  
  風子軒走後,周六感到一陣頭痛,之前的猜測果然得到了證實,風子軒沒頓悟,是因為他還沒死。
  
  這完全是走進死胡同了,如果要化解風子軒的執念,周六就得死,死了他就變成永久性植物人了;如果周六活著,風子軒就永遠頓悟不了,就化解不了執念,他出不去,真實世界那邊還是得變成永久性植物人。
  
  #永久性植物人歡迎你#
  
  周六仿佛看見了這樣一行Tag伴隨著烏鴉叫飛過頭頂。
  
  這時候,他想到了陳柯。
  
  陳柯跟他說,讓他什麼都不要做,他自有辦法把他弄出來。
  
  是什麼辦法?幹掉風子軒嗎?
  
  陳柯……應該已經放棄了那個喪心病狂的想法了吧?
  
  周六拿不准,又給陳柯發了個消息,問他進展得怎麼樣了。
  
  陳柯那邊人不線上,也不知道在幹嗎。
  
  周六只好打開JJ,刷起評論。
  
  最近這劇情……自然評論頁又是一片哀鴻遍野。
  
  小鹹菜打分2:
  
  吸靈惡鬼什麼的去死去死,不要打擾風男神和阿六談戀愛!!!
  
  打分2:
  
  活生生看出了恐怖片的feel……
  
  三三打分2:
  
  用得著的時候就千好萬好,用不著的時候就廢柴滾蛋,別整那沒用的,可以,這很修真學院,我支援閻血月蕩平修真正道,風子軒和小六六只要甜甜蜜蜜的就可以啦~
  
  我愛青菜打分2:
  
  哎,還是覺得很虐,活人拼不過死人,風子軒什麼時候才能明白珍惜身邊人這個道理呢?
  
  週二打分2:
  
  我是周六他表哥,我要帶周六回家惹,讓風子軒自己去和濯流玩吧[拜拜]
  
  一樹木犀打分2:
  
  不覺得風子軒有問題,任誰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已經死了一百年了,都不會好受,風子軒能強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希望看到他輕易喜歡上一個替身,這對他、對周六都是不尊重的。
  
  黑色勳章回復:
  
  同意樓上,我還是站風子軒X濯流…虐死我啦,強烈要求爛大大復活濯流!!
  
  阿瓜回復:
  
  死了一百年……還有可能復活嗎?總覺得這感情線拉不回來了……
  
  路人甲打分0:
  
  真的挺不想看到這樣的防盜章的,寧可像正文裡那樣乾脆地失去一切,現在的風子軒夾在希望和失望之間,哪邊都去不了,神也成不了,人也得不到…希望能夠趕快結束吧。
  
  周六看到最後一句“希望能夠趕快結束吧”。
  
  是的,他也是這樣想的。
  
  風子軒的煎熬,他每天都能看到,比任何人都直觀。
  
  他有時候甚至想,乾脆告訴風子軒,他就是濯流,也能讓風子軒減少一點痛苦。
  
  但是,那樣的代價,也許是他永遠回不去真實世界了。
  
  由於事情陷入了僵局,周六也變得特別煩躁,只有畫法陣的時候,還能稍微轉移一點注意力,因此,不知不覺間,他就把法陣畫完了。
  
  流覽法陣研究論壇的時候,周六又打開一個“吸靈惡鬼”的視頻,想找找閻血月的行為習慣,這對建立法陣非常有用。
  
  前面的幾個鏡頭都非常熟悉,閻血月的動作兇殘卻又乾淨俐落,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在他的襲擊下抵抗兩個回合的。
  
  而被搶走修為的修真者,會全然失去抵抗力,閻血月離開時的速度,也就沒有來的時候那麼快了,甚至能看清楚他袖口邊緣的花紋。
  
  突然,一個細節吸引住周六的注意力。
  
  他驚呆了,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把畫面拉回到那一幀,放大閻血月的手,周六發現,閻血月手裡握著一張圖紙。
  
  不是法陣圖紙,而是一個人的畫像。
  
  視頻的圖元很低,但周六對這個人實在太熟悉了,以至於,就算畫像放大之後這個人的臉像是馬賽克格子堆起來的,周六依然辨認出了他是誰。
  
  陳柯。
  
  陳柯怎麼會出現在閻血月手中的畫像裡???
  
  難道,陳柯也到這個世界來了???
  
  周六的心砰砰直跳,他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智,冷靜地分析,但一想到陳柯會為了救他而陷入危險,被閻血月盯上,周六就無法抑制地發抖。
  
  周六再次打開企鵝,給陳柯發視頻邀請。
  
  連著不知道發了多少次,陳柯也沒有回應。
  
  周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不行,他要去找陳柯。
  
  就算暫時找不到陳柯,為了陳柯的安全,他也要把閻血月控制住。
  
  囚牢法陣,必須成功。
  
  事實上陳柯並沒有放棄那個喪心病狂的想法。
  
  不僅如此,為了保證到時候計畫落實起來萬無一失,他還進行了前期實驗,實驗結果很成功,他很滿意,雖然為此付出了1w積分的代價,為了收回1w積分的評論,他需要再多等5000條防盜章評論產出,但這是值得的。
  
  陳柯實驗的是“定點打擊”。
  
  之前他偶然用積分進入防盜章世界的那次,雖然他可以加快時間流速,但加快的是整個防盜章世界的時間流速,也就意味著,如果他說出【一萬年過去了】,可能修為在金丹期以下的修真者都要灰飛煙滅。
  
  這一次,他實驗的是——只改變目標人物的時間流速。
  
  他找的不是別人,正是閻血月。
  
  那天,看完閻血月在冥王殿上攻擊周六的防盜章之後,陳柯就氣不打一處來,一方面,周六竟然去那麼危險的地方,還處處維護風子軒,在難得的企鵝交流時間裡跟他生氣,夾槍帶棒地暗示他高高在上、一點不愛惜風子軒,這讓他有種吃自己主角醋的不爽感,不過一想到之後可以親手幹掉風子軒,他又覺得可以再忍忍。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閻血月差點打傷周六。
  
  陳柯知道閻血月無惡不作,殺人不眨眼,只要礙了他的事,他都可以隨手殺掉——這些屬性是陳柯親自給閻血月設置的,陳柯比閻血月還瞭解閻血月。
  
  但,看到閻血月用致命的法術打向周六時,陳柯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他決定拋棄理智,先把閻血月辦了,管他劇情崩到外太空,版權合約有沒有下文,總之,陳柯消了1w的積分,換取1分鐘的時間進入閻血月的私人會所。
  
  當時,閻血月正在霧氣騰騰的浴池邊和兩個膚白腿長的洋妞享受人生樂趣,也合該他倒楣,正好到了賢者時間神遊天外,並沒覺察霧氣中多了個人。
  
  那人打扮奇怪,身上穿著灰色條紋的睡衣,左手拖著IBM黑磚筆記本,右手在鍵盤上飛快地鍵入什麼。
  
  “——什麼人?”閻血月足足過了半分鐘才發覺不對,他定神看向池邊多出來的怪人。
  
  那人也看向閻血月,黑色的碎發因為太長時間沒剪而垂下來遮住了眉毛,一雙黑幽幽的眼睛陰鬱地盯著閻血月。
  
  氣氛凝滯,閻血月心中升起無名之火,是地盤被侵犯的惱怒,也是對無法估量實力的對手的驚怒,竟然有人可以闖過他的層層結界,直接進入到會所核心地帶,而他根本沒有覺察。
  
  他放出靈識,去探知那人的修為,返回的結果更令他驚疑,此人沒有修為——竟然只是個普通人!
  
  那如何解釋此人能夠進入會所,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他身邊?
  
  只有一種可能——閻血月身邊有內奸。
  
  如果有內奸,那就不能殺了這人,要留活口,把內奸揪出來,再一道殺了,屍體懸掛示眾,好叫冥王殿下面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有個前車之鑒。
  
  “你是何人?誰帶你來的?”閻血月推開兩女,從水裡站起來。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用了上千年,但皮膚保養的不錯,絲毫不見鬆弛衰老。
  
  黑髮男子冷冷地打量著他的身體。
  
  下一刻,閻血月此生經歷過的最奇怪的一件事發生了。
  
  仿佛慢鏡頭一般,他看見那黑髮男子張開嘴,緩慢地說了句什麼,他卻聽不到。
  
  他聽到一種古怪的聲音,好像是樹皮乾枯、邊緣翻卷並脫離樹幹的聲音。
  
  樹木並不是靠著樹幹存活,而是靠著生命力旺盛的樹皮來輸送養分和水分,青綠色有韌性的樹皮代表樹木生命力旺盛,乾枯龜裂的樹皮則代表樹木已經有一定年紀了,不會像以前那樣快速地拔高抽條。
  
  對於閻血月也是一樣。
  
  歸根究底,“邪念”的芯子是靠著外面這張皮的養分活著,若不是這養分在近一百年內有乾涸的趨勢,他也不會去找下一個身體。
  
  現在,閻血月的“皮”就在迅速乾枯壞死。
  
  他就像一個瞬間被吸走了血肉的人,臉頰塌陷,骨骼凸顯,本來保養得水潤緊繃的皮膚,忽然鬆弛下來。一個身體健康的中年男人,這一刻,忽然變成七老八十的樣子,身上爬滿了皺紋和鬆弛的皮褶子。
  
  閻血月本人還覺察到變化,他身邊的兩個洋妞先尖叫起來,如同見鬼一般向兩邊逃走。
  
  閻血月莫名其妙,下意識低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焦黃色的皮膚和皺紋,一輪一輪支棱出來的肋骨,再往下,他看見了水面倒映出的影子——
  
  衰老如同乾屍一般的面目,配上歹毒的神情,簡直就像地獄惡鬼一般猙獰可怖。
  
  閻血月雖然心思歹毒,無惡不作,卻並不希望擁有那麼一副“相由心生”的醜陋面孔,相反,他會用很多時間和法術去維持自己的臉,讓它看起來和藹又可親,就像一個大善人所該有的面相一樣,也正是因為這張臉,很多第一次見到閻血月的人,都會對他心生好感、放下戒心。
  
  現在,那張偽善的面孔消失了,閻血月如同被致命的法術擊中,喉嚨裡發出扭曲尖利的慘叫聲。
  
  “閻會長!”
  
  “閻會長,出什麼事了?”
  
  兩個親信衝進來,緊張地環顧四周,能夠讓閻血月身處危機的對手,一定非常可怕。
  
  然而,環視了一圈,除了池子裡的古怪老頭,他們只看到兩個正在拼命套褲子的洋妞——閻血月到哪兒去了?
  
  真實世界。
  
  陳柯扶住轉椅,緩緩坐下。
  
  快速躍遷的感覺實在不好,就像暈車一樣。
  
  陳柯定了定神,打開電腦,打開文檔,例行公事地記錄實驗進程。
  
  實踐第2次:
  
  時長:60s
  
  攜帶:身體x1,IBM筆記本T420x1
  
  結果:定點打擊成功,閻血月時間流動【500y】
  
  備註:後續影響待觀測。
  
  不得不說,“邪念”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即便閻血月的身體突然因為不明原因而衰老了500歲,“邪念”也可以讓它很快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只不過,表面上的正常,卻無法掩飾這具身體已經無法承載“邪念”的事實。
  
  之後便有了閻血月到處搶奪人靈根的事件,並在修真界造成了一片恐慌,很多修真者都以為是惡魔現世,並不知道閻血月已經撐到極限,無力維持體面,只能用這種他往常不屑的手段,當街搶人靈根。
  
  更讓閻血月憤恨的是,至今,這麼多天過去了,他竟然還沒有找到那個突然出現在會所浴池邊的男子,他憑著記憶繪出那人的形象,交給屬下去找,幾乎搜遍了B市及周邊,連修真學院和三大世家的宗族弟子資料都調出來一一核查了,卻沒有找到一點線索。
  
  那個人就像鬼魅一般,憑空而至,倏忽而去,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不,不應該說像鬼魅,閻血月可是冥王殿的頭子,體內更有最大的無形魔“邪念”——兩人合在一起,稱鬼王都可。若說有什麼人能在鬼王面前來去自如,還能輕易給他毀滅性的打擊,那就只有——
  
  “神明”?
  
  怎麼,竟然在神界按耐不住寂寞,也想到人間攪和一場?
  
  天生嗜殺的閻血月不僅沒有畏懼,反而興奮起來。
  
  神明的身體,肯定比風子軒更好吃,假如能得到神明的身體,實力增強千倍萬倍都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有機會佔領神、人、鬼三界,閻血月體內的“邪念”沸騰起來,這一回,他乾脆不再去找風子軒了,把所有人力都集中在尋找“神明”上。
  
  如此一來,陳柯竟無心插柳,給風子軒他們爭取了一段相對輕鬆的時間,不必滿世界躲避閻血月的追殺。
  
  而很不巧的,陳柯的畫像也出現在閻血月行兇的視頻裡,被周六看見。
  
  從而引得周六偷偷從風子軒身邊溜出來,一路飛劍,趕到修真學院。
  
  第57章 防盜章NO.2
  
  周六決定前往修真學院,直接參與建設囚牢法陣。
  
  但他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做了一些前期準備。
  
  以他現在的身份——風門使徒,還在天家門口打過群架——貿然前往修真學院,不僅不能獲取正道的信任,反而還有可能陷入紛爭之中。
  
  所以,要快速和正道打成一片,他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周六向江湖經驗豐富的孫五詢問了有什麼方法能改變外貌沒有,孫五告訴周六,有一個他們都認識的人,特別擅長製藥,各種各樣的藥,從讓人暫時失憶的金魚丸,到讓人那個啥興奮的壯X丹,一應俱全,這個人也製作過改變外貌的丹藥。
  
  “這麼猛?我怎麼不知道我認識這樣的人?”周六驚訝。
  
  孫五有些意外:“咦,咱們前陣子不是才從黃老那出來嗎,你不記得啦?黃老可是修真界有名的製藥師啊。”
  
  “黃老——製藥師?”周六不禁想到了黃藥師。不對,這兩件事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但是不排除陳柯寫小說的時候受到影響。當然,這些都不重要,令周六驚訝的是,黃老看起來那麼慈祥的一個人,竟然擅長配壯X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對,如果你想改換容貌,找黃老總沒錯。”孫五道。
  
  “多謝了,那我去找黃老。”周六見事情順利,心中愉悅。
  
  “不過……”孫五遲疑,“你一定要在這個時間回老家嗎?而且,回老家為什麼要易容啊?”
  
  周六為了不引起風子軒的懷疑,故而在孫五等人處托詞,說自己要回老家看看,過一陣子就回來,風子軒在修煉,沒有必要因為這種小事打攪他。
  
  “我已經是一百多歲的人了,還以這樣的相貌回去,肯定會嚇到孫子輩。”周六強行解釋。
  
  “哦……可是,你老家應該沒有人見過你了吧?”孫五突然好奇心特別強烈,拿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以防萬一,你知道,現在醫療水準發達了,人均壽命也延長到九十多歲了。”周六道。
  
  “是嗎?科技發展的可真是快啊。”孫五讚歎道。
  
  周六乾笑了兩聲。
  
  “你一定要小心,聽說現在外面不太平,如果遇到什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孫五仍是有些擔心。
  
  “我會的,”周六心中一暖,“謝謝你們。”
  
  “嗨,幹嘛這麼客氣,如果沒有你,我們都修不成金丹的。”孫五笑道。
  
  周六一路飛劍離開小鎮,來到黃老處,黃老見他這麼快回來,也是有些驚訝,馬上就要起來張羅飯菜,周六趕忙止住黃老,跟他說明來意。
  
  “易容……”黃老摸了摸山羊胡,“這個,說來也容易,也不容易。我可以讓你變成另外一個人,但是,修為高深或者掌握易容術的人,仔細觀察之下,能夠看穿你的易容。”
  
  “能擋住元嬰修為的嗎?”周六問。
  
  “可以,煉神期就擋不住了。”黃老說道。
  
  “那就行!”周六估摸著修真學院不敵閻血月,裡面修為最高者應該也就是元嬰後期的水準,與風子軒差不多,那麼,只要能防住元嬰期的修真者,就不怕被看穿了。
  
  黃老點點頭,叫周六進裡屋,這就給他改頭換面。
  
  日落之時,修真學院中庭之中。
  
  一陣爭執聲驚飛了屋簷上的烏鴉,烏鴉展開墨黑的翅膀,飛向逐漸暗淡下來的天空。
  
  “洪院長,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一名修真學院的火系術法課老師說道,“修真界最優秀的人才就在學院甲班和三大世家之中,我們不從這裡面找優秀的人才,卻要去網上找一個居心叵測的匿名使用者?這不是很荒唐嗎?”
  
  “慎方說得對,”另一名白髮蒼蒼的副院長也出來反對洪沉,“網上的人,來歷不明,我們怎麼能依賴他?”
  
  洪沉容色嚴肅,道:“問題是,如果我們有人能抓住閻血月,我也就不必上網去另尋能人了。”
  
  周遭持反對意見的人群一陣沉默。
  
  “洪院長,我覺得你這個想法不對,”慎方道,“不能病急亂投醫,要從長計議,現在我們修真學院的結界已經修好了,有實力和吸靈惡鬼對抗,我們應當團結起來,想辦法一勞永逸地擊敗吸靈惡鬼,而不是去依仗外來者。”
  
  “如果不是你口中所謂的‘外來者’,我們修真學院的結界也修不好。”洪沉點出這點。
  
  慎方面上有些訕訕,強辯道:“那洪院長又怎麼能證明,那人不是心懷惡念,故意先取得我們的信任,再想著把我們集中起來,一舉擊潰呢?”
  
  “你這麼強詞奪理,我就沒辦法了。”洪沉心中升起一股怒意,“如果他想一舉擊潰我們,何不從一開始就袖手旁觀?看著我們結界破裂?”
  
  “這——”慎方語塞。
  
  “洪院長,你糊塗啊,”那白髮院長又挑起另一話頭,“假如那吸靈惡鬼攻進來,我們全力一戰,未必就會失敗,而且還可以保住修真學院的名頭,修真正道提起我們,還是當年那個人才輩出、大而不倒的修真學院,現在呢?你看看你發了這個求助貼之後,造成了多大的恐慌,好像我們修真學院沒人了一樣!”
  
  “是啊是啊。”周圍的老師也附和起來。
  
  “呵,當初結界搖搖欲墜時,怎麼不聽你們說這樣的大話?”一個紮著朝天辮的小孩聲音清脆明晰,打斷周圍嗡嗡嗡的議論聲,嘲諷之情溢於言表。
  
  “息玉老師,你這是質疑我們為了修真學院甘願拼上身家性命的決心?”慎方也抬高了聲音。
  
  周圍的老師再次附和,並對息玉這麼不給面子的說法表示難以置信。
  
  “可以啊,你們去拼命啊,我倒是想看看,那吸靈惡鬼能收集多少靈根,增漲多少實力。”息玉冷笑。
  
  “息玉!”白髮院長斥道,“別胡說八道,此刻我們應當齊心協力,共同對抗外敵才是。”
  
  息玉嗤笑一聲,抱臂而立,冷眼旁觀,看他們能商量出個什麼結果。
  
  白髮院長又去勸洪沉:“洪院長,法陣是要建的,但你這帖子,說辭,不是很好,對我們修真學院的尊嚴有損啊,而且,你看看你寫的都是什麼——”白髮院長打開用了百年的老人機,調出洪沉的帖子,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啊,‘理想中的修真界,不是一個天賦決定論的世界,修真者應當運用智慧駕馭靈力……’你看看,這些話,你作為一個院長,怎麼能隨便說呢?好像在質疑整個修真正道,延續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傳統!這影響很不好。天賦決定論怎麼了?那是數千年的經驗累積下來,得出來的一種最優的選擇方式。我們學院有沒有出過武神?有沒有渡劫飛升的大能?有,都是哪裡出來的?都是甲班!這說明,我們的篩選方式沒有問題,就算你想找人幫忙,也不能以否認我們學院存在的價值為代價啊!”
  
  “我們學院存在的價值是培養出優秀的修真者,不管他們是單靈根還是五靈根。”洪沉沉默了很久,終於在這一刻說出來。
  
  他這話一出,又點炸了周圍的老師,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側目而視,好像洪沉突然當眾發瘋一般,各種驚異的、猜疑的、厭惡的眼神投向他。
  
  “……洪沉老師,我知道你不是單靈根,對此耿耿於懷,但學院不是也給了你副院長這麼高的稱謂嗎。”白髮蒼蒼的院長無奈地笑著搖搖頭,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把洪沉的動機給抹黑了。
  
  “你們這麼認為,我就沒法說了。”洪沉沉下臉。
  
  最後,經過一番計議,學院裡集體決定,讓洪沉把帖子最後一段的話刪掉。
  
  至於帖子本身——能引來法陣高手無私援助,對他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還是可以保留的。
  
  周六趕到時,天色已晚,他先用匿名帳戶給洪沉發了個消息,把他繪製好的囚牢法陣的圖譜發給洪沉,末了又說,這裡面有些地方還需研究,所以他要親自操持這個法陣,他正在修真學院的側門前,等洪沉出來見面。
  
  洪沉看完消息,又驚又喜,他本來以為,這個匿名的法陣高手不想摻和此事,所以才久久沒有回復,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熱心,本人已經趕到修真學院了。
  
  洪沉立刻起身,將周六迎進紅館小樓——他的院長辦公室之中。
  
  周六側身進入辦公室,他發現這裡還是和當初他見過的一模一樣,一側牆上是放滿書籍的書架,另一側則是陳列著各種工藝品的玻璃櫃,中間是洪沉的辦公桌。
  
  洪沉打量著周六,他沒有想到,那個匿名高手,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人。
  
  身材不肥不瘦,臉型不方不圓,眼睛不小不大,竟沒有一處可以讓人記住的特別之處。
  
  周六一來,不耽誤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向洪沉講明來意。
  
  他幫助修真學院,是有條件的。
  
  “我要找這個人。”周六打開“吸靈惡鬼”的視頻,把閻血月手持畫像的那一格畫面放大,指著畫上的人說,“洪院長消息比我靈通,希望能夠幫助我找到這個人,他對我很重要,所以,我必須趕在吸靈惡鬼之前找到他。”
  
  “我看看,”閻血月盯著那畫上不太清楚的臉孔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我是沒見過這人,他也不是修真學院裡的學生,不過,我可以委託學生和世家裡的人去問一問。”
  
  “謝謝洪院長。”周六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就開始佈陣吧?”
  
  “好!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洪沉滿面喜色,之前的不愉快也都拋到了腦後。
  
  法陣規模很大,免不了要驚動學院裡其他人。
  
  周六站在門樓頂上,將靈石潛入地面時,那慎方就帶著一群老師,氣勢洶洶地過來。
  
  “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的?”
  
  “修真學院的門樓,豈能隨便讓人動?”
  
  周六愕然,他沒料到,竟然還會遇到內部阻礙。
  
  “是洪院長——”周六剛把這三個字抬出來,慎方就被點炸了。
  
  “你們聽見沒,又是洪沉那個雙靈根。”慎方扭頭衝其他老師說道,“這人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洪沉就敢讓他進修真學院的結界。”
  
  “你們在說什麼?”周六莫名其妙。
  
  “給我把他弄下來!”慎方指著周六道。
  
  洪沉趕到時,遠遠就看見慎方祭出飛劍,繞著門樓轉,門樓外面結了一層土壁,是周六正與慎方對抗。
  
  洪沉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道:“慎方!給我住手!”
  
  慎方這時才回過頭,不鹹不淡地說一句:“喲,洪院長。”
  
  修真學院,議事正堂。
  
  “我堅決反對讓不明來歷的人參與到法陣的建設之中。”一名老師說。
  
  “我們怎麼能隨便把自己的安危交給一個外人呢?”另一名老師言辭更加激烈,“洪沉院長這樣做,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的法陣我已經看過了,”洪沉道,“確實是很巧妙的方法,我認為可行,大家也可以看一看,有什麼異議就提出來。”
  
  但是沒人聽洪沉的,大家七嘴八舌,全在討論周六的身份問題。
  
  不討論明白周六的身份,他們就拒絕接受周六的任何幫助。
  
  “我為他擔保。”洪沉又說,“我為他擔保,可以了嗎?”
  
  一陣沉默。
  
  “現在是修真學院生死存亡之際,洪院長,你這個擔保,恐怕不行啊,假如這人別有所圖,到時候害的可是整個學院,整個修真正道,你一個副院長,能承擔得起嗎?”
  
  “正是如此!”
  
  周六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學院裡竟然是這麼個局面。
  
  洪沉,好像也扛不住這些唯天賦論者啊,看來他要建法陣,不光要面臨技術上的難題,還要面對其他力量的干擾。
  
  不過,周六沒那個時間跟他們掰扯。
  
  “我有個表弟出自修真學院甲班,”周六道,“他後來還留校了,他叫濯流。”
  
  眾人驚訝,濯流老師在學院裡的名聲還是很好的,黑白分明,宛如教科書一般標準的天才,又是在執行任務中不幸身殞,年紀輕輕的,很是可惜。
  
  這個人是濯流的表兄?
  
  周六再一次用上了表兄這個幌子,他歷數濯流的成長史,並講出了一些當年在修真學院的細節,修真學院有些老師還記得當時發生過的事,正好能和周六所說對上,便相信了他。
  
  但,有一些老師,諸如慎方,還有那個白髮蒼蒼的梵院長,他們本身就不在乎周六身份如何,他們要維護的是修真學院的面子,也就是陳舊的那一套——唯天賦論。
  
  假如最後拯救修真學院的人,不是出身甲班,那不就等於印證了洪沉的說法,廢柴比天才更厲害?
  
  這不僅僅是質疑甲班存在的必要性,更加是推翻了修真學院固有的原則——吸收最優秀的人。
  
  這將帶來一系列麻煩,對他們這些單靈根者十分不利,梵院長和慎方等天賦論的代表勢力,會被大大削弱,而洪沉這種雙靈根的、本來被邊緣化的勢力,則獲得了崛起的機會。
  
  這是他們無法容忍的。
  
  “濯流老師的事,我們都很清楚,但是,我想問一句,你也是出身甲班的嗎?”梵院長打量著周六。
  
  “我?”周六回答,“我並非出自修真學院。”
  
  “什麼?”梵院長揚起眉毛,“你不是修真學院出來的?那你的法陣是跟誰學的?”
  
  “自學。”周六道。
  
  “自學??”梵院長搖搖頭,“這樣你都敢出來狂言,能困住那吸靈惡鬼?”
  
  懷疑的目光在周六身上打量著,周六怎麼可能感覺不到,他心裡想,風子軒說的果然不錯,修真學院這群人,還是這麼頑固不化、自以為是。
  
  若不是他有求於人,也不會上趕著被人鄙視了。
  
  “事實上,”周六不緊不慢道,“修真學院的結界,正是按照我的方法修補好的,你們今天能站在這裡嘲諷我,是因為我的結界庇護著你們,外面吸靈惡鬼一時間打不進來。”
  
  “你——”
  
  梵院長氣得吹鬍子瞪眼,沒想到周六竟然敢當面懟他。
  
  “哦對了,吸靈惡鬼他吸收的修為越多,法力就越強,若是被他搶先煉神,這結界也扛不住他的攻擊,到時候,我們都得完蛋。”周六將無情的現實甩了這些嘰嘰歪歪還在玩派系鬥爭的老師一臉,“你們可以選擇,要不要我幫忙,我就一句話,不要,我現在就走。”
  
  周六最煩的就是這種事情沒辦好、光顧著內耗的人,精力全用在幹翻自己人上了,那外敵來襲,可不是一盤散沙、無力抵抗麼。
  
  周六這最後通牒一下,這些老師也遲疑了,他們心裡其實很清楚,吸靈惡鬼並非他們能對付得了的,否則一個個早就上了,還用得著等到今天。
  
  但是,他們又想著趁此機會鎮壓住不同聲音,建立自己的權威。
  
  可惜周六不吃他們那一套,要麼幹,要麼等死。
  
  這麼將了一軍,反而起到良好的效果——老師們都閉嘴了。
  
  “慎方、梵素,你們兩個去幫忙。”梵院長道。
  
  周六主持修建法陣的事,總算定了下來。
  
  自然,梵院長派的那兩個人不是幫忙的,而是監工的。
  
  活兒還是周六一個人幹,那兩人便在旁邊看著,看他會不會弄什麼手腳。
  
  不過周六自認為,就算他弄了手腳,那兩人也絕對看不出來。
  
  這是智商問題。
  
  這邊周六忙活著建法陣,那邊風子軒則從閉關修煉中第n次醒來。
  
  風子軒有些煩躁,冥想失敗就像失眠一樣令修真者渾身不適。
  
  他邁下床鋪,再次來到周六的隔間。
  
  並且發現,周六不在。
  
  風子軒一開始還以為周六去廁所了,便去衛生間門口等著,等了十分鐘,見張三一邊系褲帶一邊出來,還跟風子軒打了個招呼:“嘿嘿,老大,方便啊,裡面有點臭。”
  
  “……”風子軒的臉黑如鍋底,“周六呢?”
  
  “回老家啦。”張三說。
  
  “回老家???”風子軒無法相信,周六不告而別,還給他這麼一個鬼扯的理由?
  
  “對啊,六哥說,老大你在閉關,這麼點小事就不打擾你了,他過兩天就回來。”粗神經的張三完全沒看出風子軒臉色不對。
  
  “……他還說什麼了?”風子軒沉聲問。
  
  “他還問怎麼易容。”張三思索了一下,把周六的老底端了個乾淨。
  
  “……”風子軒額角的青筋暴起,他打開手環,給周六發了個消息,對面悄無聲息。
  
  不跟他說,偷偷溜走,還要易容。
  
  肯定是去修真學院了。
  
  生怕他知道,所以才鬼鬼祟祟的。
  
  風子軒氣得心跳如擂鼓,耳朵裡甚至能聽見血流加速的聲音。
  
  “我去找他。”風子軒什麼都沒解釋,穿上外衣,大步離開。
  
  “這樣就差不多了。”周六從門樓上直起身子。
  
  那兩個監工還在看,不過並沒有為難周六,因為洪院長也在一邊盯著。
  
  周六下得樓來,洪沉便笑眯眯地迎上來。
  
  “怎麼樣了?”洪沉問。
  
  “就等他踏進法陣了。”周六自信滿滿,“一定抓住。”
  
  “好,”洪沉又道,“你要找的人,目前還沒找到,不過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把畫像給口風緊的人看過了,他們自有耳目去找人。”
  
  “多謝,那人應該不是學院或三大世家的,他應該是突然出現的。”周六道。
  
  “好的,我去告訴他們。”洪沉道。
  
  此時天已經全黑下來。
  
  周六和洪沉轉過一個巷子口,已經看見學院的側門。
  
  門前卻已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閻血月!
  
  第58章 防盜章NO.2
  
  修真學院側門外,一條青灰色的巷子之中,閻血月正負手站在那裡,深藍色的唐裝與背景幾乎融為一體。
  
  周六心頭一緊,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見到了閻血月。
  
  “吸靈惡鬼。”洪沉低聲道,他拉住周六,悄悄向後挪動,想要趁其不備躲進結界。
  
  “久違了。”低低的笑聲帶著壓迫感傳來。
  
  閻血月顯然已經發現他們了!
  
  周六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為什麼要說“久違了”,難道閻血月已經識破他的身份——?
  
  “洪院長。”閻血月轉過頭,臉上掛著笑意,陰冷的目光自眼尾瞟向洪沉。
  
  洪沉冷哼一聲,將周六往自己身後一拽,低聲道:“你找機會自己先走。”
  
  周六一怔,心裡流過暖意,洪沉論天賦不敵學院裡單靈根的老師,卻很有勇氣和擔當,一心要護著他這個建造法陣的陌生人。
  
  “呵呵,洪院長,其實呢,我也不想難為你們,你一個雙靈根,說實話,我也看不上。”閻血月輕蔑地笑道,一邊向兩人迫來。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修煉此等邪功,危害無辜的學生,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洪沉怒斥道。
  
  周六想,洪沉院長畢竟還是太理想化了,在學院裡待久了,免不了沾染上書呆子習氣,這種情況下,且戰且走,趕緊回結界裡才是正經。
  
  “洪院長罵的是,我危害無辜的學生,確實不好,若不是我走投無路了,也不會做這麼粗暴的事啊,”閻血月笑吟吟地一嘴帶過,“不過,我有一件事想問問院長,若是院長老實回答呢,我不僅不會傷害院長,還可以考慮,不再做這等昧著良心的事,院長以為如何?”
  
  洪沉一愣,他是沒想到,這吸靈惡鬼竟然如此好說話?
  
  “你要問什麼。”洪沉並未因此放下提防。
  
  “我聽說,你們也在找這個人。”閻血月取出一張畫像,當著兩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展開,露出陰鬱神秘的男子面部速寫,“既然你們也在找他,那你們一定知道,他是誰吧?”
  
  周六本以為洪沉眼線眾多,可以幫助他尋找陳柯。
  
  如今看來,洪沉眼線確實不少,卻不敵閻血月埋伏下的間諜多。
  
  洪沉找陳柯的事,已經被閻血月知道了。
  
  局勢對他們很不利。
  
  洪沉眯起眼睛,他略一思索,就知道自己派下去的活出了紕漏,心內有愧,自覺對不起周六,不幸中的萬幸在於,洪沉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事情與周六有關,也就是說,吸靈惡鬼耳目再廣,也不會懷疑到周六身上去。
  
  “我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誰,”洪沉雖然為人理想主義了一些,卻也不是傻子,瞬息之間找個話頭敷衍過去,也不是不行,“為什麼你對他這麼感興趣,不惜把他的畫像印出來,四處搜尋他的蹤跡。”
  
  “哦?”閻血月微微有些失望,“只是因為這樣?”
  
  “難道說,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洪沉笑了一聲,“那你為什麼要找他?莫非因為,你在他那裡吃過虧?”
  
  洪沉只是隨便一猜,閻血月的眼神卻不對了。
  
  周六見到閻血月的反應,心想,難道陳柯這次來,真的收拾了閻血月?可是,陳柯一點修為沒有,閻血月又是比風子軒更厲害的多靈根修真者,陳柯怎麼收拾他?
  
  再者說,閻血月看起來一切正常,除了窮凶極惡地想要吞吃別人的靈根以外,並沒有受傷的樣子啊。
  
  周六想不明白,有時候陳柯的行為方式高深莫測,讓人猜不透,一旦他解釋了,又讓人心生敬佩。
  
  和陳柯在一起,總是有很強的安全感,但現在,陳柯聯繫不上,人又進了修真界,如今下落不明,這讓周六從心裡發慌。要不然,他也不會急急忙忙趕到修真學院了。
  
  閻血月嗤笑一聲:“洪院長,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還真沒什麼人能讓我吃虧,我的手段怎樣,你試一試就知道。”
  
  說罷,閻血月抬起手,充滿死氣的黑色靈力在掌心凝聚——
  
  “洪院長,快走。”周六放了一個土遁。
  
  洪沉回過神時,人已在一牆之隔的結界內。
  
  他大驚失色,周六沒有跟著一起來!
  
  那道黑光堪堪擦著周六的肩膀劃過,周六被帶得趔趄了一下,不敢停頓,繼續往前跑。
  
  閻血月還從來沒見過周六真麼笨的修真者,使了個土遁,沒把自己帶走,反而把別人給送走了。
  
  “以洪院長那麼高風亮節的人,想必是不願意見到旁人因為他而受苦吧。”閻血月故意抬高聲音,讓牆裡的洪沉聽見,一邊放出一片黑色的法術,如電流般附著在修真學院的結界上,那結界本是無形,以青灰色的院牆為界,因此,肉眼看來,黑色的電流正是沿著院牆閃電般地向前傳導,不斷有火花釋放到空氣中,發出滋滋異響,很快就追到周六身側,甚至比他更快,向前鋪展開去,在牆壁表面,形成一片黑色電網。
  
  閻血月這些日子搶奪了不少修為,他本來就是多靈根修煉者,又繼承了“邪念”的力量,可以將各種屬性的法術注入黑暗之中,形成獨屬於閻血月的術法體系。
  
  此刻,他正是在短短數秒內,沿著修真學院的結界又製造了一面結界,將周六隔絕在這邊,洪沉隔絕在那邊,周六進不去學院,洪沉也出不來。
  
  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周六顧不上檢查傷勢,他感覺到閻血月的法術不僅僅造成物理傷害就完了,似乎還有陰冷的腐蝕性物質通過血液滲透進來,沒跑兩步,半邊肩膀如同被寒冰凍住一般,陰冷刺痛,越發難以忍受。
  
  閻血月的目標不在周六,事實上,他對周六的定位是“跟在洪沉身邊的嘍囉”,唯一的用處,就在於引出洪沉。
  
  目光落在周六搖搖晃晃往前跑的背影上,閻血月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跟上去。
  
  “洪沉,聽說修真學院的結界是你修好的,真是令我大開眼界,沒想到你們修真學院裡還有不廢柴的人啊哈哈哈哈……”
  
  閻血月說著,又放出一道法術。
  
  周六就地一滾,土壁在他身後結成一層堅實的盾牌,擋住閻血月的攻擊——
  
  大約一秒,下一秒,黑光“撲”地穿透土壁。
  
  “啊……”周六痛苦地叫了一聲,摔倒在地,一手捂住受傷的腿。
  
  “吸靈惡鬼,你想幹什麼,快住手,你以為修真學院沒人嗎!”洪沉在裡面聽到周六的聲音,急得大喊。
  
  一步,一步,閻血月的陰影落在周六面前。
  
  他低下頭,低笑著說:“洪院長,你對你這跟班倒是情深義重,只要你老實告訴我,結界的陣眼在哪裡,我們一切好商量。”
  
  結界的陣眼——但凡知道了這個,修真學院的結界被破,也就是時間問題。
  
  洪沉陷入了矛盾之中,為了學院,他絕對不能告訴閻血月陣眼何在,但是,那結界又是周六所建……
  
  洪沉沉默了,他決定把這個選擇權交給周六,如果周六為了保命,說出結界的陣眼所在,他絕對不會責怪周六,而是會尊重他的選擇。
  
  發現洪沉沉默了,閻血月不由笑了起來:“我道你們正道有什麼稀奇,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放棄他人的性命。”
  
  閻血月手中化出一道不斷波動的黑色利刃,鋒芒指向地上頹然坐倒的周六。
  
  “我不會殺他,殺了他多沒意思,我會慢慢折磨他,一點一點放乾他的血……”閻血月興奮地說道,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突然睜開,整張臉變得猙獰可怖,說到“放血”時甚至舔了舔嘴唇,仿佛不是放血,而是親口吸乾周六身體裡的血。
  
  周六一陣惡寒,適時地放出畏懼的表情,一手捂住腿部,一邊向後挪去。
  
  閻血月仿佛戲弄耗子的貓一般,即便對方的性命已握在他手中,他也不急著弄死對方,而是要先戲弄一翻,令對方尊嚴盡毀。
  
  他並不急於捉住周六,而是恢復了笑眯眯的表情,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鞋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吱吱”的怪響,細小而尖厲,寂靜之中,竟聽得格外分明。
  
  一步一步逼向弱小的對手,享受他恐懼的眼神,無助的表情,閻血月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現在,沒有人會救你了,你信賴的洪沉院長,也變成縮頭烏龜,”閻血月微微轉動右手,尖利的黑色鋒刃向前遞進一寸,雖然距離周六還有半米遠,強大的能量場帶起微風,吹開後者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畏縮,反而定定地望著閻血月。
  
  閻血月一愣之際,覺察到不對,但已來不及躲閃!
  
  下一刻,白光自閻血月腳下站立處,迸出千絲萬縷刺目光絲,層層絞纏,將閻血月困在其中。
  
  閻血月勃然大怒,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小水溝裡翻船,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竟然將他引進了陷阱!
  
  “呵呵,真是令我大開眼界,”閻血月陰惻惻地笑起來,“本來不想殺你,現在看來,倒是我心慈手軟了。”
  
  周六冷嗤一聲:“心慈手軟?剛才是誰說要放血的?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說罷,周六站起身,他雙腿輕捷如初,根本沒有受傷。
  
  “你——狡猾的小子。”閻血月伸開五指,身邊空中出現數道黑色菱形尖刺,不斷變換形狀,每一條尖端都朝向周六。
  
  周六抱臂站立,絲毫沒有要逃走的意思,他微笑道:“過獎了。”
  
  只聽“嗖嗖”數聲,黑色菱形尖刺穿出白光織成的薄繭,向周六射去。
  
  閻血月眯起眼睛,以這種弱小的防禦法術,還能攔住他?
  
  周六但笑不語。
  
  只見菱形尖刺飛至周六面前時,忽然變成扁平扭曲的樣子,向上拐了一個直角,縱向飛了出去。
  
  這情形十分詭異,閻血月一時愣住,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邪術?”閻血月脫口問道。
  
  “哈哈,竟然說別人用邪術,”周六的左手向上臂撫去,他的肩膀其實已經痛的要死了,但是不能在大敵面前露怯,他又克制著自己的手,繼續維持抱臂側立的站姿,“用邪術的人是你吧,閻血月!”
  
  “你到底是什麼人?”閻血月眯起眼睛。
  
  “殺你的人。”周六祭出飛劍,直向閻血月刺去。
  
  “噗”。
  
  飛劍穿透閻血月的身體。
  
  閻血月胸口開個洞,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仿佛那身體不是他的一樣。
  
  周六驚訝抬頭,召回飛劍。
  
  這時,修真學院牆上的黑色結界已經退去,學院裡的人——以洪沉為首——紛紛跑了出來,見閻血月落網,掙脫不能,周六又給了他致命一劍,大家心中大快,紛紛叫好。
  
  誰知,閻血月胸口的致命傷口,竟自己癒合起來,一點血都沒流。
  
  閻血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們以為這樣就殺得了我?”
  
  他這麼一挑釁,正好學院裡的老師學生都對他恨之入骨,紛紛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各種各樣的法術不要錢地往閻血月身上砸。
  
  強烈的光爆中,甚至都看不清楚閻血月的身形。
  
  “轟”——
  
  地面承受著強烈的衝擊,震動不休,塵埃四起。
  
  周六搖晃了一下,他半邊身子都有些麻,右邊肩膀刺骨得疼,他從人群中退開,閻血月反正已經被困住了,論攻擊法力,這裡許多老師學生都比他強,他不需要出手,閻血月就會死得很難看。
  
  眼下,令他焦慮的是,右邊肩膀的傷勢,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
  
  “您、您還好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傳來。
  
  周六回過頭,發現是兩個修真學院的學生,他們眼裡閃爍著仰慕之情,小心翼翼地問周六。
  
  周六笑著搖搖頭:“沒事。”
  
  “真的嗎?要不要靈丹,我這裡有中階的靈丹,如果您不嫌棄……”其中一個學生從衣服裡面的兜裡掏出一個手工錦囊,從裡面取出一顆閃閃發光的丹丸,一看就是很貴重的東西,平時都不敢拿出來示人的。
  
  “中階靈丹算什麼,我這裡有高階靈丹,”一個胖乎乎的世家子弟也擠了過來,從自己戒指上摳出一顆光華奪目的靈丹,“大叔,你吃這個吧,我小時候掉進水裡,我媽說我都淹死了,吃了一顆這個,立刻又活蹦亂跳地下地玩去了。”
  
  這世家子弟說得憨厚,引得旁邊一陣笑,他惱火地扭過頭去:“你們不信是吧,不信問我媽去!”
  
  周六有些感動,他自己的傷勢拖著也不好辦,便接下了小胖子的靈丹,在小胖子滿懷期待的目光中吃了下去,一股涼涼的氣息擴散開,充盈的靈力貫通經脈,沖散因為傷痛而凝滯的靈氣。
  
  “怎麼樣?”小胖子問。
  
  不知不覺間,周六身邊圍上了一群年輕的學生,他們有世家子弟,也有普通的修真新人,他們一個個臉上帶著仰慕和羞怯的神色,當周六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他們便會不好意思地避開他的目光,有幾個特別容易害羞的,還會漲紅臉頰。
  
  “好多了,謝謝你。”周六微笑點頭。
  
  學生們見他如此平易近人,便嘰嘰喳喳地打開了話匣子,圍著他問這問那,從法陣的建立,到修煉火靈根和金靈根哪個更厲害,事無巨細,仿佛不管他們問什麼,都能從周六這裡得到絕對靠譜的答案。周六反而壓力巨大。
  
  “我也沒有修煉過火靈根和金靈根……”周六不好意思地笑笑。
  
  年輕學生沒有修真學院的老院長和老師們那麼多的固執己見,在他們看來,周六解決了院長解決不了的事,抓住了壞人,拯救了他們,他們從此以後不必再擔驚受怕,周六就是他們的英雄。
  
  他們甚至並不想著從周六這裡得到怎樣詳細的解答,只要周六隨便說一句,隨便說一句什麼,他們都會感到滿意、開心,就像粉絲從偶像那裡得到隻字片語的回答一樣。
  
  周六一開始只是想著,必須阻止閻血月找陳柯,為了陳柯的安全,要把閻血月幹掉,因此才有了現在囚牢法陣。
  
  從本心來講,他是一點都沒想到,要保護修真學院。
  
  因為,在他心目中,修真學院是一個充滿偏見的地方,唯天賦論,幾個院長、老師把持整體輿論,固守千年的“甲班”制度,對靈力使用範圍狹隘的見解……這些,讓周六一點都不喜歡修真學院。
  
  但是,年輕的學生,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地向他示好、感謝他,把自己身上最好的丹藥送給他,這些,讓他感覺到,原來修真學院不僅僅是由幾個老師和院長的偏見組成,更多的,應當是這樣的學生。
  
  只不過,錯誤的上層,造成了修真學院現在扭曲死板的發展方式,學生們是沒有錯的,他們像一群羔羊,上層驅趕他們去哪裡,他們就去哪裡。
  
  因緣巧合,雖然本心沒想著保護這些學生,但他確實保護到了。
  
  周六心裡升起一種暖洋洋的成就感。
  
  仿佛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中那般舒服泰然。
  
  風子軒趕到時,正看到周六被一群學生圍在中間。
  
  黃老給他傳了周六易容後的樣子,雖然毫無特徵,但他還是牢牢記在了心裡。
  
  當他看見周六被“圍攻”時,風子軒毫不客氣地甩了一個火球過去,“圍攻者”不堪一擊,紛紛抱頭逃竄。
  
  風子軒落下地,快步走向周六。
  
  還好,他來得還算及時。
  
  一開始的心焦,在看到周六沒有危險的時候,又化作對周六不守承諾偷跑出來的憤怒。
  
  風子軒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周六的手臂:“你保證過的。”
  
  “我……”
  
  風子軒低下頭,這張陌生的臉,讓他感到有些膈應,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丹藥,碾碎化成粉末,吹向周六,周六只覺一團冰涼的氣息流過,驚異地望著風子軒:“什麼東西?”
  
  熟悉的面孔露出來,琥珀色的眼眸怔怔地望著他,風子軒這才滿意地一笑,還是這樣子好看。
  
  只是,他可不能隨便給周六露出好臉色——風子軒想到此處,急忙收了笑臉。
  
  “我們走。”風子軒拉住周六,擠開眾人,便要往外走。
  
  “洪沉,你看看你,引狼入室!”梵院長一見風子軒過來,周六又改換容貌,變回了風子軒的下屬,他便氣得衝洪沉罵道,“風子軒可是我們修真學院的大敵人,大恥辱,我們的結界就是被他破壞的!”
  
  “在論壇上發帖匿名求助能找到什麼好人!”慎方也搖頭表示不贊同。
  
  眼看洪沉被一群老師圍住,紛紛言語攻擊他瞎了眼,找幫手找到敵人頭上去,問他怎麼承擔這事。
  
  週邊卻有息玉領著一幫學生突圍進來,息玉喝道:“別吵了,吵什麼吵!你們如果不喜歡,讓那風子軒撤了結界不就完了嗎?”
  
  “對,撤了結界,你們上!”學生們也是怒火中燒,齊齊喊道。
  
  閻血月雖然被困在結界,他體質特異,至今都沒有被殺死。
  
  若是撤了周六的囚牢法陣,閻血月必定重見天日,到時,誰也制不住他了。
  
  梵院長那撥人一聽這話,竟沒的反駁,免不了又是一堆“從長計議”“權衡利弊”之類的說辭。
  
  他們這邊還在內訌,夜色中卻有三個身影混入巷子之中。
  
  那三個身影趁亂靠近被困住的閻血月,他們的臉孔被白光照亮,正是閻血月麾下的三員大將,曾經,閻血月找風子軒喝酒,就是想把他也吸納進來。
  
  “來的正好。”閻血月眯起眼睛,召喚那三人再近一些。
  
  忽然之間,閻血月伸出手,三人感到無形的吸力,不由自主飛向閻血月手掌處,轉瞬之間,被閻血月吸了個乾淨,只剩下一副乾巴巴的身體。
  
  他們本來只是來幫忙,沒想到“幫了大忙”,根本沒想到下一刻便慘遭橫死。
  
  有人發現了閻血月又在做搶奪靈根的事,大聲呼喊起來,吸引這邊內訌的學院老師注意。
  
  剛飛出不遠的風子軒也覺察到氣氛有些不對。
  
  只見絲絲縷縷黑光自白色的結界之中滲出來,越拉越多,直到彙聚成一股黑色光柱,直向天頂衝去,將囚牢法陣衝出個大洞!
  
  閻血月一出來,便放出黑光,掃射下面圍著法陣的師生,所過之處,如收割麥子一般推倒一大片。
  
  這般大範圍的攻擊,立刻引起驚叫連連,學生們各自逃散,老師還得留下來殿後,那梵院長一見到閻血月衝出來,臉色都變了,一臉驚恐地望著半空中的黑影,混在人群中就想跑。
  
  息玉一把抓住梵院長和慎方:“你們倆,都不許走。”
  
  “這、這法陣不牢靠啊,我們還是回結界裡去吧。”慎方哆哆嗦嗦道。
  
  “那結界也是人家風門的人建的,估計也不牢靠啊。”息玉揶揄笑道,此時,他正為著可以和閻血月大戰三百回合而興奮不已,抓著兩人,便禦劍向空中飛去。
  
  半空中。
  
  閻血月周遭環繞著大片的黑光,他本人因為吞吃了三名下屬,身體也發生了極大變異。
  
  肉身已經無法再承載強大的“邪念”,因而朽壞腐爛,半邊臉孔的血肉翻出,露出森森白骨,比之於正常人過於尖長的後槽牙暴露在外,顯出仿佛咧到耳根的恐怖笑容。
  
  閻血月的目光落在梵院長身上,梵院長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慎方則是拼命掙扎著要逃走。
  
  第59章 防盜章NO.2
  
  黑光貫穿慎方的身體,甚至將他帶到半空中。
  
  本來不可一世的修真學院老師,下一刻卻如同破布口袋一般墜落在地。
  
  梵院長再也顧不得什麼,瘋狂推開周圍的學生,往結界中跑去。
  
  誰知,緊緊追在他身後的黑色菱形尖刺竟突破了結界,“撲撲”鑽入後心,又從前心出來,梵院長的身軀痙攣了一下,了無生機地撲倒在地。
  
  到處都是尖叫,學生和老師們混雜在一起,四散而逃,卻不知該逃向哪裡。
  
  強大而邪惡的力量自閻血月殘破不堪的軀體內爆發出來,化作陣陣腐蝕性的黑雨,向人群墜落而去。
  
  但凡沾上一點點黑雨,都會侵蝕皮膚,深入骨髓,有些修為尚淺者甚至當街打滾,哭聲、尖叫聲回蕩在修真學院上空。
  
  一時間,本來寧靜平和的修真學院,就像人間煉獄一般可怕。
  
  周六向下看去,猶豫了一下,掙脫開風子軒的手,頭也不回道:“我去修個法陣就來!”
  
  “周六!”風子軒怒了,木靈根甩出一條藤蔓,卷住周六的腰,將他硬拽回來。
  
  “風子軒,現在我們都不是閻血月的對手,他遲早會找到你的,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用法陣捆住他了。”
  
  “我不需要你為我冒險!”風子軒惱怒。
  
  周六感到卷在腰間的藤蔓更加用力,收緊到他微微皺眉。
  
  “我不是為你冒險,我只是……”
  
  “夠了,跟我走。”風子軒拖住周六,禦劍飛去。
  
  他們身後傳來巨大的爆裂聲,閻血月終於完全脫出囚牢法陣。
  
  烏雲在他身後翻滾,閃電照亮漆黑一片的天地。
  
  閻血月面目猙獰,轉向風子軒飛走的方向。
  
  “找不到神明……三元嬰也可以將就一下。”閻血月自語,“我的寶貝徒弟,是該你報恩的時候了。”
  
  風子軒感覺到背後洶湧而來的強大靈力,那靈力裡夾雜著陰寒邪惡的氣息,仿佛暴雨來臨前沉悶潮濕的空氣,寂靜而壓抑。
  
  他知道閻血月要什麼,閻血月要他的身體。
  
  閻血月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明顯是肉身無法承載強大的本體了,風子軒雖然不知道閻血月的本體是什麼,但想來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阿六,”風子軒一揮手,鬆開藤蔓,“你先走。”
  
  他停了下來,兀立空中,隱隱爆出紫色雷電的黑色雲山就在他頭頂,壯闊的雲山之下,他顯得格外渺小。
  
  可是這一刻,他決定拼了命與閻血月同歸於盡,也要保護周六。
  
  周六又何嘗不知風子軒想幹什麼。
  
  “我不走。”周六說,他禦劍空中,與風子軒並肩而立。
  
  “你走。”風子軒推了一把周六,“你不走,我可以送你走。”
  
  周六本來禦劍術就很爛,被風子軒一推,差點掉下去。
  
  “風子軒,剛才是誰說不要久留的,趕緊別廢話,走吧!”周六去拽風子軒的手臂。
  
  風子軒卻躲開了他。
  
  風子軒從未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過他,即便他還是濯流的時候,也未曾見過此刻這般溫柔的風子軒。
  
  “阿六,對不起,我考慮了這麼久,還是覺得,這人世間沒有了濯流,我一個人,太寂寞了,我想去找他。”
  
  周六怔住,西風緊貼著雲層呼嘯而來,吹亂了周六的頭髮,也吹透了他的心。
  
  他張了張嘴巴:“我沒有走,我就是濯流。”
  
  “轟——”
  
  雷聲響徹天地,遮住了周六的聲音。
  
  風子軒什麼都沒聽見,他衝周六抱歉地一笑,調轉頭,向閻血月飛去。
  
  “不——”周六狂喊,“風子軒,你他媽的給我站住——”
  
  風子軒堅決地往前飛去,白瑩瑩的飛劍很快隱沒進奔騰亂流的邪惡靈力之中。
  
  他只是個虛擬角色而已。
  
  只是小說裡的三個字:風子軒。
  
  每個讀過《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人,都能寫出那三個字,不管是在上課跑神的時候,在課本空白處寫出,或是上班間歇,在記事本裡打出……寫出那三個字,腦海裡形成一個具體的形象,或許面目模糊,卻無比可親,那就是風子軒。
  
  假如這個人消失的話,於課業,於工作,於日常生活,都不會有什麼影響,瞭解他的人,或許會悲痛一陣,不瞭解他的人,甚至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為一個虛擬角色悲痛。
  
  可是,這個人卻是活生生地存在於周六身邊的。
  
  一開始自卑怯懦,甚至分班考明明拿到波塞冬之夜,都不敢反駁一下,為了變強,可以不擇手段,後來逆襲,開始用狂妄掩蓋內心的不安。
  
  其實,從開始到現在,風子軒從來沒有真正自信過,不管是在修真正道面前,亦或是在濯流面前。
  
  他內心那個自卑怯懦的風子軒,從來沒有消失過,而現在,他決定讓“他”消失了。
  
  連同現在的他一起。
  
  在這一瞬間,周六忽然明白了,陳柯為什麼要讓風子軒失去一切。
  
  只有失去一切,讓自己內心那個還懷著舊日溫情的怯懦弱小的“他”死去,才能徹底轉變成一個強者,否則,風子軒永遠有軟肋,永遠無法忘記過去。
  
  這是一種殘忍的成長方法,也是陳柯能想到的唯一的成長方法。
  
  “他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他很多疑……因為自卑。”
  
  “他不過是在用狂妄掩飾自己的自卑。”
  
  陳柯曾經說過,可是周六並沒有真的聽進去。
  
  在修成雙靈根築基後,風子軒向周六表白,用一種常人無法忍耐的方式,挑釁,強制,借酒發瘋,周六當時只是想,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變得這麼討厭。
  
  本來還有一點點喜歡,後來就沒有了。
  
  周六想要的是一個成熟、理智的戀人,一種完美的戀愛,生活習性相合,心靈相通,智力相當,風子軒顯然不是這樣的。
  
  ……但是,儘管周六告訴自己,他不會喜歡上這麼個性格的人,他告訴自己,他把風子軒當做弟弟來看待。
  
  可是,當風子軒毅然轉過身,要去傻傻的追隨濯流的時候,周六忽然感到心痛得無以復加。
  
  也許,風子軒有主角光環,這一戰之後,並不會死,而是浴火重生,成為那個各方面都很強大完美的武神。
  
  但是,現在這個風子軒卻不會回來了,有各種各樣毛病的、自卑又自大的風子軒,不會回來了。
  
  陳柯把他埋葬在了這裡,這個不完美的過去。
  
  然後,他重新生長出來,變成一個空殼,一個裡面空空如也的神明。
  
  “要一個完美的風子軒幹什麼呢?”周六自語,“我想讓現在的他活到最後……不成神也沒關係。”
  
  一點明黃穿過滾滾烏雲,化成一道閃閃發光的線條。
  
  周六禦劍飛入邪念靈力場的範圍內,感到腥臭的靈力撲面而來,他要告訴風子軒,他就是濯流,對不起,他一直隱瞞著他。
  
  後面怎麼辦,他還沒想好,但是暫時避開閻血月,還是有可能的,畢竟閻血月垂涎於風子軒完好無損的身體,不會輕易下手動他。
  
  只要風子軒別傻傻的跑去同歸於盡。
  
  凜冽寒風灌入領口,一條字紙飛了出來,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周六的計畫書。
  
  計畫書如同海面上的一片草葉,很快被風暴撕碎,被烏雲吞沒,一點痕跡也不見。
  
  周六眯起眼睛,他看見了黑暗漩渦中的那一點紅光。
  
  計畫趕不上變化。
  
  風子軒,我來救你了——!!
  
  風子軒孑然一身,站立在黑暗之中,周身迸發出赤紅光芒。
  
  他目光堅定地望著黑暗的中心——此刻外形枯萎已如同骷髏一般的閻血月。
  
  隨著血肉從骨骼上剝落,邪念也越來越強大,奔流而出的黑色靈力發出尖利刺耳的鳴叫,一縷縷向空中飛去,融入到閻血月與風子軒周圍的黑色漩渦帶之中。
  
  上下皆是墨色濃雲,唯有一點紅光,照亮小小一片空間。
  
  “閻血月,受死吧。”
  
  風子軒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三種靈力,三種靈力如紐帶一般相連相生,飛速旋轉,逐漸變成一片澄明的白光!
  
  細看來,風子軒神色堅定,眼中卻是一片空茫。
  
  現在,他唯一想要守護的,只有周六和風門。
  
  周六……
  
  就在風子軒走神的一刹那,閻血月驟然出手。
  
  他手中迸出數條黑色絲線,直衝著風子軒頭頂而去。
  
  他要殺了風子軒,卻並不想破壞這具身體。
  
  那黑線如閃電一般,瞬間到了風子軒面前。
  
  下一刻,層層明黃色的土壁在風子軒面前撐開。
  
  風子軒愕然,那土壁雖然弱小,卻那般明亮,明黃色的紋路繁複精緻,印著加強法陣的圖樣。
  
  就像一層層綻開的花朵,將風子軒護在身後。
  
  有人猛地撞進風子軒懷裡,將他撞得向後飛去。
  
  “阿六!”風子軒一個趔趄,差點被撞下去,他雖然有靈力護體,卻從來不會拒絕一個人的接近——周六。
  
  周六悶哼一聲,他雙手抱住風子軒,兩人一齊向下墜去。
  
  在他們身後,七層土壁從中間裂開,細細密密的裂紋不規則地散開,很快在土壁表面形成一片蛛網裂痕。
  
  “砰”!
  
  清脆的一聲響後,土壁散落成千片萬片,消失在黑暗中。
  
  那一瞬間的流光璀璨,卻深深印在風子軒視野之中,即便它如煙花般消失不見,只要一閉上眼睛,還能清楚地描摹出它的形狀。
  
  “阿六,你怎麼了?”風子軒反手抱住懷中的人,他感覺到這個人的手臂變得綿軟無力,明明剛才還那麼緊緊地抱著他,可是下一刻卻鬆開了。
  
  “沒事……肩膀疼,之前的傷。”周六有氣無力地說。
  
  下墜的速度減緩,風子軒向地面放了一個風刃,緩衝下墜之勢。
  
  羞澀的木元嬰從他體內躍出,飛速鑽進地下的斷壁殘垣之中,巨大的根系崩開水泥,自灰暗一片的地表崛起碧綠藤蔓,迎風生長,淡綠色的花萼自藤蔓中生出,隨後,一抹絹白自花萼間散開,幻化為房間大小的花朵。
  
  風子軒抱著周六,直直墜入花心之中,柔軟的花瓣此刻卻強韌無比,穩穩地接住了兩人。
  
  這巨大的植物在狂風之中安然自若,通體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如同黑暗海洋上唯一明亮的燈塔,所有恐慌奔逃的人,都將目光投向這裡。
  
  他們不知道這是誰幻化出的,只知道這裡有希望,有對抗黑暗的希望。
  
  兩人墜入花中,落在柔軟的花蕊之間,花瓣隨即閉合,將狂風遮擋在外。
  
  風子軒已覺察到周六的狀態不對,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只是肩膀的舊傷而已。
  
  他跪下來,雙手抱著周六,他不知道他哪裡受傷了,不敢挪動他。
  
  目光慌張地在他臉上逡巡,努力尋找一絲不存在的蛛絲馬跡,告訴他,周六其實傷得沒有那麼嚴重。
  
  “阿六,你這個笨蛋,”風子軒顫抖著,臉上不知何時濕了一片,“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一直把你當成濯流的替身,就算你這樣,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似乎為了說服自己,風子軒又重複了一遍:“我不喜歡你。”
  
  本來想告訴他,自己就是濯流,但周六不確定他現在的狀態還能挺多久。
  
  本來想救下他,再功成身退,誰承想,閻血月的攻擊竟然這麼猛,七層加強土壁都扛不住。
  
  看著風子軒強自忍耐的模樣,感受到他熱乎乎的淚滴落在額上,周六歎了口氣:“哦,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切算計最後變成一團亂麻。
  
  明明想著要讓風子軒無欲則剛,成為武神,結果事到臨頭,又不想他毀掉以前那個弱小自卑卻情真意切的風子軒。
  
  保護下了那個弱小的風子軒,沒想到自己反倒中招,不知能不能挺得過去,假如連周六都死了,風子軒還不是要走上失去一切,掐死過去的老路?
  
  “這就是因果律麼……”周六喃喃自語,他每一次妄圖改變,都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因果律有它自己遵循的節奏,一步,一步,從原因推向結果。周六本以為自己是改變者,是因果律之外的存在,沒想到,竟還是被捲進其中,成了被命運齒輪碾壓的炮灰。
  
  “這很危險。”
  
  “不要以為自己知道了劇情,就可以隨便篡改!”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陳柯說的真沒錯……
  
  “假如你回不來了,你想過你的身體會怎麼樣嗎?”陳柯曾經情緒激動地質問他,“你想過我會怎麼樣嗎?!”
  
  周六咳嗽了一聲,抓住風子軒的衣襟:“找一找……高階靈丹……學院裡有人有……”
  
  “好,你等著。”風子軒的眼睛瞬間亮了,花瓣在他頭頂打開,風子軒捏了捏周六的手,“等我回來。”
  
  風子軒化作一道綠光,消失在夜色中,花瓣很快又合攏。
  
  周六望著白色的纖維紋路,想著這段如果被陳柯看見,他一定會被嘮叨死……不知道陳柯現在在哪裡,還在防盜章世界嗎?回去了嗎?如果著能聽到陳柯的嘮叨,那一定很幸福,嗯,他一定會好好承認錯誤。
  
  風子軒如一陣狂風撲向斷壁殘垣中的學生和老師。
  
  師生們原本只是偷偷看看情況,看風子軒什麼時候打過閻血月,或者被閻血月打死。
  
  誰知道風子軒竟然舍了對手,跑到他們中間來了。
  
  此刻,他們很難分辨,到底是把結界打壞、將學院劈成兩半的壞蛋風子軒更可怕,還是整個人都化成骷髏、還亂放邪惡靈力的吸靈惡鬼更可怕。
  
  “誰、誰有高階靈丹!!”風子軒吼道。
  
  眼前怯生生如同一隻只鵪鶉的師生,被他嚇得說不話,紛紛往後退去。
  
  “快把高階靈丹給我,否則殺光你們!!”風子軒放了一道火球,將斷壁炸了個粉碎,後面躲藏的學生尖叫著四散而逃。
  
  一雙雙畏懼的眼睛看著他,沒有人出聲。
  
  “他救了你們,”風子軒急得渾身發抖,手背上青筋暴跳,“他救了你們,他做了囚牢法陣,他修補了結界,現在他受傷了,你們誰有高階靈丹!!”
  
  “他叫周六,他就是那個匿名回復的陣法師!!”風子軒突然想到一個人,“洪沉,洪沉呢??”
  
  “我在這裡。”一個穩重的聲音傳來。
  
  洪沉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攤開手掌,上面有一顆明晃晃的靈丹:“大家把身上的高階靈丹都給我。”
  
  “我、我只有一顆。”一隻手從旁邊遞出。
  
  “我也有……我爹讓我防身用的,但是,送給救命恩人沒問題……”又是一隻手。
  
  洪沉從師生們伸出的援助之手間走過,很快收了滿滿一捧閃閃發光的高階靈丹。
  
  風子軒怔住。
  
  “拿好,救人要緊。”洪沉將沉甸甸的靈丹放進風子軒手中。
  
  “多謝洪院長。”風子軒一點頭,化作一道綠光,劃破黑暗,向空中巨大的花朵飛去。
  
  洪沉望向空中,雙眉緊鎖,最大的敵人還沒有解決,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會怎樣,修真界的將來又會怎樣。
  
  作為歷史轉捩點的一天,總以為有生之年不會見到。
  
  但誰又能說准,是不是今天呢。
  
  風子軒感到盈盈發光的巨大花朵前時,閻血月已經先他一步,出現在那裡。
  
  他兜著兩手的高階靈丹,忽然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他不怕死,可是此刻卻怕的不行。
  
  讓我過去。
  
  他想說。
  
  不管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可是現在,他不能這麼說,因為他這條命,是周六用命救下來的。
  
  他不可以再隨意放棄,因為周六在等他,周六不允許他放棄。
  
  氣氛變得壓抑。
  
  風子軒與閻血月都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兩人都看到了對方志在必得的決心。
  
  “你贏不了我。”閻血月忽然開口,嘶啞的聲音自他已經殘破外露的喉管吐出。
  
  “……”風子軒定定地望著閻血月,就算沒有勝算,他也要拼一拼。
  
  這一次,他絕不會隨便放棄。
  
  空中雙強對峙,一片死寂。
  
  地下無數雙眼睛望著天空,擔憂的目光追隨者黑暗浩天之上那一點紅光。
  
  “……你說那個人能贏嗎?”
  
  “他們狗咬狗,兩敗俱傷最好!”
  
  “可我覺得那人不是壞人,他朋友還救了我們。”
  
  “呃……那就希望他贏吧。”
  
  “總之那個吸靈惡鬼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連自己人都吃,現在他好像變得更厲害了……”
  
  “只有武神才有可能打敗他吧……”
  
  議論四起,竊竊私語飄蕩在修真學院的斷壁殘垣之間。
  
  細看來,角落裡人影幢幢,躲得全都是人。
  
  “武神……一閉關就是成百上千年,哪有心思來救我們……”有人喃喃自語。
  
  “就是!”
  
  確實,修真學院花大力氣培育出來的那些武神,此刻都不知道在哪裡閉關,在他們看來,唯一的目標就是早日渡劫飛升,哪管你人間閒事。
  
  往日師生們根本不敢抱怨的事,此刻說出來,卻得到了眾多附和之聲。
  
  往日裡覺得合理的規矩,此刻看來,卻是不近人情。
  
  眾望所歸之處,是一個早就被修真學院逐出門牆的廢柴,還有一個從來沒進過修真學院的自學成才的陣法師。
  
  也許,從今往後,一切都會改變。
  
  但,有沒有從今往後,還得看天上一戰,孰勝孰負!
  
  風子軒雙手捧著高階靈丹。
  
  他忽然合起手掌,將靈丹碾得粉碎,隨即灑向空中。
  
  閻血月一愣,不明所以。
  
  下一刻,風子軒祭起飛劍,火、木、土三種法術纏繞而生,迸發出巨大的衝擊波,向閻血月攻去。
  
  而另外一邊,水系法術召出一縷清泉,空中閃閃發光的高階靈丹粉末融入水中,水流悄無聲息地繞過戰場,滲入花萼之中。
  
  花萼又將這集天地精華的治癒之水,化作湧泉,浸潤著花心裡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周六。
  
  周六感到一陣清流滲入背部,逐漸擴散開,將四肢經脈浸潤得很是舒暢,背後及肩膀被閻血月打傷的地方,逐漸緩解了疼痛。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香甜的花蜜之中,那味道實在太誘人,他忍不住舔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周六乾脆喝了一口花蜜,齒頰生香,臟腑中的寒意和麻木也被驅散了。
  
  這花蜜不僅僅是二十幾顆高階靈丹的作用,更是風子軒木系元嬰法術的精髓所在,木系主生命、治癒,比起同樣屬於治癒系的水靈根,木靈根更有生髮、煥新之效果,因此,本來被腐蝕壞的臟器,此刻重新進行了細胞催生,反而比受傷之前更為健康有活力。
  
  周六從花蜜裡坐起來時,整個人都年輕了十幾歲,雖然他自己並不能看到,但源源不絕的生命力,令他感到身體輕盈、健康,聯手上的皮膚都變得白皙光滑。
  
  而此時,外面戰事正酣。
  
  風子軒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息玉,正一左一右夾攻閻血月。
  
  息玉用早已飛升的師兄寧玉送的玉佩,召喚出一條通體瑩白的巨龍,正纏著閻血月鬥個不休。
  
  風子軒則放出三元嬰,直接進攻閻血月。
  
  一時間,閻血月竟有左支右絀之感。
  
  他眯起眼睛,這具肉身已經撐不住了,再僵持下去,只會對他不利而已。
  
  “轟——”
  
  閻血月的脖頸突然斷裂,一股濃稠的黑氣自他頸中噴出,化成巨蛇形狀,一口吞吃了白玉龍。
  
  邪念本體現世,威力無窮,即便仙家也不能抵擋。
  
  但有一大弱點,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下個寄生體,否則它就會煙消雲散。
  
  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原書設定中,風子軒正是成了武神之後,將邪念逼出本體,一舉擊潰。
  
  而此時,他還只是個三元嬰的修真者。
  
  第60章 防盜章NO.2
  
  暴風雨凝聚的天空中,巨大的雲山遮住了夜空中,無星無月,天地一片昏暗,紫色的電光偶然自遠天雲層中閃現,轟隆隆的震響隨之而來。
  
  息玉與風子軒,一藍一紅,隱隱閃爍於巨大的黑色雲山之中。
  
  風子軒屬火,三元嬰修為,息玉則屬冰,世所罕見的水靈根變異靈根。
  
  兩人聯手,可代表現在修真界最高戰鬥力。
  
  然而,卻抵不過邪念離體之後,碾壓一切的惡靈力。
  
  邪念急於尋找身體,它如一條黑色巨蛇般隱藏在黑雲之中,偶然現出燈籠大的眼睛,模樣十分可怕。
  
  尖利的喙部驀然張開,露出四排獠牙,死氣自喉嚨中逸出,所及之處,萬物皆毀。
  
  左右規律地擺動著巨大的蛇身,邪念一瞬不瞬地盯著兩人,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它的目標是我,”風子軒對息玉說,“我引開他,你攻擊它的眼睛。”
  
  “好。”息玉興奮不已,緊盯著巨蛇,手中化出一道冰刺,等待風子軒出擊。
  
  風子軒心臟砰砰直跳,說實話,他並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但他必須戰鬥,因為他還有要回護的人,要守住的地方。
  
  風子軒長嘯一聲,兩指並起,直至巨蛇,數道火焰凝成箭狀,如攻城之火箭陣,向巨大的敵人投射而去,明亮的火箭照亮黑暗,如流星如急雨,劃破夜空。
  
  巨蛇緩緩搖擺身體,下一刻,空中幻化出可怕的九頭虛影,那是邪念用超過肉眼可以識別的速度在移動,它面前形成無數墨色虛影,每一條都如它的本體般形狀,蛇身、尖喙、利齒,當風子軒的火箭來襲,恰好每一條火光都遇上一條黑蛇,蛇口自身體前端三分之一處裂開,將火箭吞入腹中。
  
  地下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在風子軒放出壯觀法術時雀躍歡呼,在下一刻,那火箭紛紛消失,前面的熄滅了,後面的又跟上,仿佛空裡拉了一條無形的線,只要過了那條線,火箭就會熄滅——眼睜睜地看著宏大的光明箭陣一片片消失,所有人都呆住了,難道邪念真有如此強大?連風子軒這麼厲害的人都無法對抗,那他們修真正道該怎麼辦?
  
  風子軒在前面引住巨蛇,息玉悄無聲息地繞到後面,他從衣襟裡取出寧玉送給他的雙龍首玉璜,一邊的龍首已經不見了,還剩下一條龍。
  
  寧玉師兄,你可以一定要保佑我,別給咱們師門丟臉啊!
  
  息玉想道。
  
  他放出第二條白玉龍,從左後方向巨蛇襲去。
  
  同時召出冰霜之術,將自己隱藏在一片素白之中,趴在白玉龍腹部,儼然與白玉龍成為一體。
  
  邪念巨蛇剛對付過風子軒的火箭,覺察到右後方有攻擊,它扭轉過巨大的身子,尖喙衝面前渺小的白玉龍吐出黑色的蛇信。
  
  嘶鳴聲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黑夜裡還隱藏著無數蛇類。
  
  白玉龍照亮一小片天空,像一小片潔白的雪花,飄入污泥之中。
  
  污泥卻不能令他失色。
  
  那一小片雪花,飛速接近巨蛇的蛇頭。
  
  巨蛇突然張開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就是現在!
  
  息玉從龍身中暴起,冰刺直直刺入近在咫尺的巨大蛇眼。
  
  巨蛇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巨大的肢體拍打著雲山,空中情形十分可怖。
  
  息玉注意到蛇眼中的黃色光芒正在消失,他不由得興奮得渾身發抖。
  
  師兄,你看,我做到了!
  
  下一刻,卻有一股黑色的粘液自蛇目中噴出,沿著潔白的冰刺飛快躥來,息玉來不及鬆手,眼睜睜看著那黑色粘液鑽入他手心。
  
  “見鬼,什麼東西?!”
  
  息玉感到眼前一陣眩暈,腦海裡出現另一個聲音,竟是“邪念”!
  
  閻血月陰惻惻笑道:“小東西,你的身體就先借我用用吧。”
  
  空中,白玉龍與黑色巨蛇同時化作齏粉,消失不見。
  
  地下眾人再一次歡呼起來。
  
  風子軒卻並沒有那麼樂觀,因為黑色巨蛇消失之後,周圍的邪念並沒有消失,仍在旋轉流動不息。
  
  他舉目望向息玉,眯起眼睛。
  
  息玉踏空而來,走到風子軒面前,得意一笑:“怎麼樣?我的手段不錯吧,那閻血月,可是被我親手殺死了。”
  
  風子軒沉默。
  
  “怎麼?有什麼不對嗎?”息玉腦袋上的朝天小辮繞了個圈子,他回過頭去看黑色雲山,“喔,烏雲還沒有散——”
  
  風子軒一把掐住息玉的脖子,呼吸急劇起伏:“出來。”
  
  “什麼?”息玉掙扎起來,“你幹什麼掐我?”
  
  眼見著空中兩人竟然內訌起來,下面的學生和老師都一臉懵逼。
  
  “那個人,不會是要突然反水吧?”
  
  “我就說他不是好人!走,我們去救息玉老師!”
  
  有學生叫起來。
  
  “等等,”洪沉攔住他們,他也在觀察天上的情況,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邪念真的那麼容易被打敗麼?那為什麼黑色雲山沒有消失呢?洪沉道,“再等等,恐怕……吸靈惡鬼還沒有消失。”
  
  “息玉不知道你叫閻血月。”風子軒雙目緊盯手中的小童。
  
  小童被一語拆穿偽裝,本來裝作疑惑震驚的臉色,忽然變成了盈盈笑意,本來掙扎的四肢,靜靜地垂了下來,他任風子軒掐著他的脖子,竟似對他的呼吸絲毫沒有影響。
  
  “哦,原來是這樣,”邪念笑了起來,“真沒意思,剛轉移了身體,就被發現了。”
  
  “滾出來!”風子軒怒道。
  
  “你可以殺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大家就會知道你的真面目了。”邪念揚起粉雕玉琢的兒童面孔,衝著風子軒說道。
  
  “你——”風子軒知道閻血月詭計多端,絕沒有那麼容易被打敗,但他還是低估了閻血月的無恥程度。
  
  “這身體……雖然比不上神明和你的身體,但也可以將就一用。”邪念勾起唇角,用略帶嫌棄的語氣笑說。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風子軒身後傳來。
  
  “風子軒,息玉,你們怎麼……?”周六剛從花心裡爬出來,就看見風子軒掐著息玉的脖子。
  
  風子軒一晃神,被息玉擊出數丈,向後倒飛出去。
  
  他的心情無比糟糕,一時間想不出如何擊破邪念,以邪念的尿性,只要占了一個人的身體,不等到那個人徹底被榨乾,不會輕易出來。
  
  雖然風子軒並不喜歡息玉,但剛才是他告訴息玉,邪念的目標是他,他來做誘餌,讓息玉去攻擊邪念的要害——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風子軒此刻心中所糾結的,正是此事。
  
  周六放出飛劍,淩空而立,接住倒飛過來的風子軒,風子軒的身體撞上他,他便將風子軒抱住了。
  
  “不是我要殺息玉,是息玉他——”風子軒生怕周六誤會他,緩過氣兒第一句話解釋的就是這個。
  
  “我知道,我相信你,無論什麼時候。”周六乾脆地說。
  
  風子軒恨不得一輩子趴在周六懷裡不要起來了。
  
  “你的傷怎麼樣了?”風子軒問。
  
  “好了。”周六笑吟吟地說。
  
  其實後背還有點隱隱作痛,但應該問題不大。
  
  而且這種時候,他們應該把注意力放在——被邪念附身的息玉身上。
  
  “真是令人羡慕的兄弟情啊。”孩童稚嫩的嗓音裡帶著嘲諷,“息玉”一笑,道,“我真是小看了你身邊這位……”
  
  一想到本來唾手可得的武神身體,結果被周六從中作梗,煮熟的鴨子硬生生給飛了,以至於如此強大的邪念,不得不臨時找了個身體寄居上,實在是可悲可歎——
  
  “先是拆穿紙偶的真身,又替你攔下我的攻擊。”“息玉”慢條斯理地回憶著,“雖然資質很廢柴,但腦子令人驚訝的好使,倒不虧得你為了他,背叛了我,嗯?”
  
  “息玉”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戾氣如一陣狂風,吹起堆積成雲山的邪念,環繞三人飛速旋轉,形成一片漩渦。
  
  “那我只好,當著你的面,殺了他。”
  
  螢幕的微光照亮一張陰鬱而英俊的臉。
  
  眼窩下的陰影,昭示著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
  
  雙腳落在碎裂的青石板地上,青年合起筆記本,夾在胳膊下面,急匆匆地往前走。
  
  沒有修為,沒有武器,穿著隨意,髮型淩亂。
  
  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突然闖進修真學院的廢墟之中,引得側目連連。
  
  不管是築基的還是結丹的,此刻都各自找個角落躲著,偏偏一個沒靈根的普通人,正大搖大擺地走在道路中央。
  
  “這是誰啊?”
  
  “咱們這,普通人也能進的來嗎?”
  
  “難道說是結界壞了,所以,有人走錯地方了?”
  
  議論四起,一雙雙眼睛盯在青年身上。
  
  他們都期待著,這青年抬頭一看,發現天上詭異的天象還有交戰的大能,會有什麼反應。
  
  嚇得屁滾尿流,還是驚聲尖叫?
  
  一道不知是法術還是閃電的亮光劃破天際。
  
  轟隆隆——
  
  震動天地的可怕巨響傳來。
  
  這個夾著筆記本往前走的青年,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站定,卻沒有抬頭。
  
  躲在黑暗裡的學生和老師們都懷著看熱鬧的心思,屏息等待青年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多麼恐怖。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阻攔青年,而是懷著看戲的心思——大概因為他們自己已經嚇得毫無辦法了,看到有人比他們更害怕,他們還能稍微好受一點。
  
  所有人的心思在這一點上微妙地重合了。
  
  他們故意不去提醒青年,而是期待著他抬頭。
  
  快抬頭、快抬頭、快抬頭。
  
  假如心聲也有聲音,此時周遭應該此起彼伏地響起這樣的話語。
  
  青年沒有抬頭,而是取出筆記本,一手舉著它,一手飛快地在鍵盤上輸入什麼。
  
  他的手指異常靈活,雷電間歇的死寂中,眾人只能聽到“劈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洪沉注意到這個青年的時候,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
  
  他努力回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這時,他身邊的老師推了推他:“洪院長,這不是你叫我們去找的那個小哥嗎?”
  
  “哪個小哥?”
  
  “那個——視頻截圖上的小哥!”
  
  洪沉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洪沉立刻走了出去,在眾人不贊同的目光中,來到青年面前。
  
  青年頭也不抬,仍在哪裡敲鍵盤。
  
  “唉,沒得機會看他哭爹喊娘了,”一個學生跟旁邊的學生說,“洪院長老好人又去多管閒事了。”
  
  “那畢竟是個普通人,誤闖修真學院就已經很倒楣了,還正好撞上修真界千年難遇的大劫難,你可別說這種風涼話了。”旁邊的學生勸道。
  
  “戚,剛才不知道是誰脖子伸那麼長——”頭一個學生撇撇嘴,“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還有多少時間能說風涼話呢?唉……”
  
  這話說完,連周圍的人群都忍不住跟著歎起氣來。
  
  洪沉清了清嗓子,用儘量和緩的語氣說:“請問你——”
  
  周圍忽然一陣抽氣聲。
  
  原來是那青年抬頭看了!!
  
  他抬頭看了!!!!
  
  ……
  
  然而期待中的哭爹喊娘並沒有出現。
  
  青年仰起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飛來飛去的光,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一樣,繼續低下頭敲鍵盤。
  
  不過距離他最近的洪沉,卻聽見他正在喃喃自語,而且自語的內容非常奇怪。
  
  “……加個設定,讓我能飛起來,對,不用太快……”
  
  在洪沉驚愕的目光中,青年竟然真的雙腳離地,平平飛了起來。
  
  而且,沒有依仗任何東西。
  
  修真者要飛,也要借用飛劍和靈力才行,而這人,不過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就懸空而起,穩穩當當地向空中升起。
  
  “……再加個設定,鍵盤輸入太麻煩,就語音輸入,語音輸入……”
  
  青年一邊飛,一邊飛快地說著。
  
  他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將鍵盤往空中一扔:“筆記本占手,先自己飛著。”
  
  這話說畢,那筆記本竟然真的飛了起來,而且始終與青年保持同一速度,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側。
  
  “握草,飛起來了,什麼鬼!!”
  
  “真的飛起來了,他只是個普通人啊!!!”
  
  “而且他連飛劍都沒有,他怎麼飛起來的??這是在變魔術嗎??”
  
  地下眾師生仰著頭,一個個目瞪口呆地望著越飛越高的青年。
  
  “是西方魔法系的嗎?”
  
  “不知道啊,西方魔法系這麼猛嗎?”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修真學院的老師們更是三觀震碎,他們一直以來相信的修煉方法,此刻完全被這毫無靈根的普通青年給擊潰了,一點渣渣都沒留下。
  
  “看起來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男子啊!!”有人低聲嚎叫。
  
  洪沉完全呆住了,過了一會,他才想起來,不能讓普通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他必須攔住他——
  
  不過,那個青年,真的算普通人嗎?
  
  洪沉沒仔細想,召出飛劍,向青年追去。
  
  飛劍的速度本來就很快,誰知青年的速度更快,而且越來越快,轉瞬之間,就移動到巨大的花苞旁邊。
  
  那花苞是風子軒靈力所化,此刻失去效用,正在慢慢枯萎消散。
  
  而交戰的三人,正在花苞上方,你來我往,飛劍、法術、幻象一次次照亮天空,戰事十分激烈,即便不在那個核心的戰鬥圈裡,洪沉都感受到強大的靈力威壓——
  
  更不用說那個青年了。
  
  但是,他青年又說話了。
  
  “給個雙面泰山盾,”青年說,“煉神期的,加個不可穿透效果。”
  
  什麼??洪沉對他輕而易舉說出煉神期這樣的大話表示無法相信。擱在以往,聽到一個無修為的人說自己要放個煉神期的高階法術,洪沉都會覺得此人瘋了。
  
  但當巨大的蚌殼狀泰山盾出現在空中時,洪沉只有驚訝到無法言語的份。
  
  這青年隨隨便便說出來的話,都能成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言出法隨?
  
  言、出、法、隨。
  
  已經突破了修煉的極限,隨便一句話都可以召喚無窮靈力,創造無窮世界,比大羅金仙還要強大的存在,淩駕於神仙界頂層的——神明?
  
  洪沉呆呆地望著空中,他知道,現在事情已經不是他能干涉的了,他只要安靜地呆在一邊,別說話,別行動……默默仰望神明就行了。
  
  修煉數百年,洪沉早已滄桑的心,突然又萌發了一種非常年輕有激情的感覺——近距離看見偶像的感覺,他想大叫,想衝下去跟每個人說他見到了神明,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就很爽——
  
  不,他不能亂,他是有使命的,他要用眼睛見證歷史了,將來文化課的重量級篇章將署上他的名字,沒有人瞭解那場神魔之戰的細節,只有他——洪沉——一個歷史的記錄者,掌握著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資料。
  
  洪沉的臉色從詭異的抽笑中又恢復到莊嚴和肅穆,他將靈力全部集中到視力和聽覺上,成倍放大自己的感知力,以便巨細靡遺地接收“神跡”。
  
  只見青年站在半透明的巨型泰山盾中間,硬生生插入戰場,將酣戰中的“息玉”隔絕在一邊,風子軒和周六隔絕在另一邊。
  
  兩邊放出的法術全都打在泰山盾上,留下幾個白色的小凹痕,就消失不見。
  
  一時間,空中暗了下來,唯有橫亙在天空的蚌殼狀泰山盾時明時暗,勾勒出宛如星座般宏偉壯觀的形狀。
  
  風子軒愣住,那青年背對著他和周六,可是,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那青年的背影——格外熟悉?
  
  熟悉到令人害怕的地步,就仿佛,是站在自己身後,看著自己的背影那樣的——熟悉。
  
  而周六則差點從飛劍上掉下去。
  
  他小聲喊出:“陳柯?”
  
  “陳柯?”風子軒扭轉頭,看向周六,“阿六,你認識他?……為什麼我覺得,這麼可怕……”
  
  熟悉的可怕。
  
  陌生的可怕。
  
  強大的威壓與劇烈的吸引,呈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卻同時共存於風子軒心中。
  
  他不是個膽小的人,也恥於把“畏懼”掛在嘴邊,可是,他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可怕”……
  
  “我認識他。”周六的心劇烈跳動,他伸出手,將風子軒撥到自己身後,“你、還是別靠近他的好。“風子軒沉默,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向那個青年。
  
  陳柯……?
  
  而此時,沒有什麼人,比“息玉”更興奮了。
  
  他一直在找的神明,此刻正站在他眼前。
  
  原來神明護佑的是風子軒啊,風子軒確實有著令人嫉妒的才華,不可否認,可是,還沒有高到讓神明都專程下凡來保護他的份上吧?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身體裡的邪念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假如一口吃掉神明,獲得神力,那——三界之中,豈不是他邪念一朝稱王??
  
  這誘惑實在太大,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可以捨棄一切。
  
  包括理智。
  
  “息玉”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打量著面前的青年,他看起來那麼普通,根本覺察不到靈根和修為,可是,卻能放出高階土系法術。
  
  這就是讓人著迷的神力吧。
  
  他手邊漂浮著的黑色扁平狀物體是什麼?看起來像是過時的筆記本,現在人都不用這麼厚重的東西了,有手環虛擬螢幕,什麼事都可以搞定。
  
  當然,神明隨身攜帶的東西,只是像筆記本而已,更大可能是——一種神器。
  
  對,一定是神器,要不然神明為什麼讓它緊跟著自己呢?
  
  “息玉”用目光把青年從頭舔到腳,連他身邊飄著的IBM筆記本都沒放過。
  
  青年皺了皺眉,表情顯得更加陰鬱。
  
  長時間沒打理的碎發半遮住眉毛,更顯得他的皮膚白皙細緻,“息玉”甚至感覺到,青年裸露出來的皮膚都白得發光。
  
  不愧是神明。
  
  當然,“息玉”並不知道,那是因為某人長時間沒出門的緣故。
  
  “你就是——”“息玉”正要說話,被青年打斷。
  
  “時間不多了,不廢話。”青年道,他仔細看了一下“息玉”,“你怎麼跑到息玉身體裡去了?真麻煩……還沒得到風子軒的身體?”
  
  “息玉”臉上露出訕怒之色,有種被鄙視了的恥辱感,而青年又沒有說錯,他確實處心積慮想得到風子軒的身體,確實至今沒有得到。
  
  不過,轉念一想,神明果然無所不知,若是他能得到這樣的神力……“息玉”不禁又咧開嘴角,詭異地笑了起來。
  
  眼看著“息玉”一會惱怒,一會微笑,正常人都會覺得“息玉”有毛病,可是,陳柯卻能從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判斷出他在想什麼,“息玉”在他面前宛如一張白紙,任何一個想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陳柯盯著“息玉”,眼神不帶絲毫感情:“我就在這裡,你有本事就來拿。”
  
  “息玉”一怔,再次感到戰慄的興奮傳遍全身,他迫不及待地從“息玉”身體裡鑽出,化成法力全盛時的模樣——
  
  黑色巨蛇再度崛起,如一座山崖,占滿空中三人的視野。
  
  邪念毫不懷疑,只有全盛時期的自己,才有希望與神明一戰。
  
  它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息玉的身體,被破壞過的身體了無生氣,向下墜去。
  
  弱小者,註定無力承受強大的它,所以,眼前這具足以與它相匹配的神明之體,它勢在必得!
  
  第61章 防盜章NO.2
  
  晃動的光影之間,神明半轉過身,高階法術散發出的金質光芒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幽暗宛如無盡深淵的瞳孔淡漠地掃視過來。
  
  神明仿佛對什麼都不關心,不在意,即便面前有巨大雲山一般的邪念,高聳入天頂的惡魔,修真正道岌岌可危,歪魔邪道轉瞬之間就要吞噬人間……
  
  都無法在神明心中激起絲毫漣漪。
  
  風子軒本能地感覺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法力無邊卻內心空洞的神祇。
  
  “過來。”陳柯瞥了一眼風子軒,說道。
  
  他時間不多,不能浪費,幹掉邪念之後,他就要親手殺死風子軒,把周六從這個世界帶走。
  
  假如在他幹邪念的過程中,風子軒跑了,那他就白瞎的來這一趟,還要再攢半輩子的積分,等他再回到這世界,周六的孩子估計都能打醬油了。
  
  風子軒不由自主向陳柯走去。
  
  “別去!”
  
  周六拉住風子軒。
  
  陳柯與周六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陳柯眯起眼睛。
  
  周六堅持不放手。
  
  兩人莫名地僵持起來,好像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了,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風子軒感到自己如同一個透明人,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同樣被忽視的還有“頂天立地”的邪念,它都已經化出原型,陳柯竟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邪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俯衝下來。
  
  “小心!”周六的目光向上移去,他看到了突然放大的黃色蛇目。
  
  蛇目宛如一片暗黃色的長槍,無聲無息突破泰山盾,驀然出現在陳柯身後。
  
  陳柯回過頭,強烈的邪念化作腥風,吹起他的額發,蒼白的額頭裸露出來,眉宇之下,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眸微微眯起。
  
  嘶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你是屬於我的——”
  
  “屬於我的——”
  
  “我的——”
  
  極大對極小,視覺上懸殊的差距,產生一種驚心動魄的衝擊力。
  
  陳柯頓了頓,沒有回答,再度啟動泰山盾,將蛇頭頂開。
  
  風子軒感到自己手腕上握著的那只手鬆開了。
  
  溫涼的觸覺消失不見,轉眼之間,那人已越過他,來到神明身側。
  
  周六急切地望著神明,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懇求之色:“陳柯,你走吧,你有辦法離開這裡的,對不對?”
  
  神明垂下頭,看向周六:“那你呢?你……”
  
  “……很危險……我會想辦法……”
  
  他們低聲交流了兩句,腥風更加強烈,風裡傳來破碎的言語。
  
  隔膜在風子軒心中產生,他不明白,周六為什麼能夠那麼親近地同神明說話,周六望著神明的眼神,就像是望著世界上最值得相信、依賴的人。
  
  周六從來沒有用那樣的眼神看過他。
  
  即便周六說“無論什麼時候,我都相信你”,但那種相信,更像是,兄長對幼弟的相信,包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意味。
  
  而不是像此刻,依賴的、甚至帶著點央求的語氣,深摯的目光,願意把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獻給對方——那種對兄長、對庇護者的依戀態度,是風子軒從未在周六身上見過的。
  
  風子軒感到一陣惶恐。
  
  這時,巨大的蛇頭開始撞擊泰山盾。
  
  “嘭”——“嘭”——
  
  震響,一次比一次劇烈。
  
  泰山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撞擊處延伸出密密麻麻的龜裂紋。
  
  空氣中帶起的衝擊波,令周六無法站穩。
  
  陳柯伸手攬住周六,同一時間,周六耳邊響起像旁白一樣的聲音。
  
  【邪念的時間過去十分鐘。
  
  邪念離開載體,雖然能夠釋放出全盛時期的力量,卻只能停留短短十分鐘,如果在十分鐘內不進入下一個載體,它就會坍縮成渺小不足道的一片邪念。
  
  所以,對於陳柯來說,邪念最弱的時候,就是它離體的時候。
  
  不帶感情的陳述之後。
  
  如山般巨大的蛇體向陳柯與周六傾倒下來,破碎的邪念隨著腥風呼嘯刮過兩人耳畔,簌簌散落進黑暗的空中。
  
  目睹了這一刻的修真學院師生們,都無法相信,那麼強大而肆無忌憚的邪念,竟然一下子就被擊潰了?
  
  沒有炫目的招式,沒有漫天亂飛的靈力,在神明的一次注視之間(地下的人並不知道陳柯說了句話,在他們看來,陳柯只是轉過頭去看了邪念一眼),黑色巨蛇瞬間崩裂潰散,化成無數黑色碎片,隨風而去,不見蹤跡。
  
  這就是神跡。
  
  所有人都愕然張大嘴巴,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遠天的巨大雲山發出“轟隆隆”的震響,一塊一塊向內凹陷,仿佛堆積起的泡沫,一旦效力減弱,本來壯觀的體積就會迅速縮小,直至完全消失。
  
  黑色雲山背後,B市清晨四點五十分的天空,已經濛濛透出些亮色。
  
  更加奇異的是,修真學院正上方,出現了一道纖細的彩虹,虹橋一端,正落在息玉墜落之處。
  
  息玉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黑氣,他睜開眼睛,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容顏。
  
  “師兄?”息玉驚訝,難道他這麼快就死了,還升上天見到了師兄?
  
  那豈不是很丟人?自己疏忽大意被人附體,壓根沒戰勝對手還賠了一條老命……息玉眼神躲閃,不敢看師兄。
  
  “你還沒死。”寧玉一邊清除息玉體內的邪念,一邊提醒他。
  
  “我沒死?”息玉大驚,“那、那我怎麼會見到師兄?”
  
  “雙龍首玉璜,知道是什麼嗎?”寧玉微笑。
  
  “師兄送給我的法器。”息玉一陣緊張,“被我弄壞了……”
  
  “是彩虹,是仙人下凡的橋。”寧玉摸摸息玉的朝天小辮,“不過彩虹轉瞬即逝,師兄還得原路返回,好好修煉,等著你。”
  
  熹微的陽光中,息玉望著師兄起身離去的身影。
  
  “哢嚓。”
  
  手環急速抓拍,拍照聲音忘了關掉。
  
  寧玉疑惑地回過頭。
  
  息玉純良無辜地笑了笑,心中暗想,既然只能與師兄相會片刻,那不如留點紀念,又可以更換新的手環螢幕了——以前那張背影照實在是不夠舔的。
  
  寧玉笑著搖搖頭,登上虹橋,消失不見。
  
  息玉悵然地望著師兄消失的方位。
  
  即便知道還會重逢,但離別依然令人心中難過。
  
  看得破的如此想。
  
  看不破的,則無法接受離別這種可能。
  
  邪念被徹底擊潰之後,風子軒先一步搶到周六面前,將他從陳柯身邊拽走。
  
  本來枯萎的藤蔓再次變得碧綠,花萼挺立,花苞重現,這一次,它的任務不是治癒,而是結界。
  
  即便知道自己的力量遠遠不及神明,風子軒還是想掙扎一下,他雙手緊緊抱住周六,兩人落進花瓣之中,柔軟的白色花苞因為不平衡而微微向一側傾斜。
  
  周六感到眼前是晃來晃去的白光,身上重重地壓著一具健壯的身體,風子軒的手臂非常用力,以至於他有些呼吸困難。
  
  “不要走,”風子軒說,“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他的直覺非常準確,下一刻,陳柯降落在花苞入口處,花苞斜向下彎折,直到與原來的位置偏離90°夾角。
  
  陳柯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風子軒設下的結界。
  
  陳柯站在花苞入口處,仿佛站在洞穴之前,熹微的晨光將他的影子投進花心裡,而在那裡,風子軒正緊緊抱著周六。
  
  陳柯的眼中露出危險的暗芒。
  
  風子軒抬起頭,充滿敵意地看向陳柯。
  
  “風子軒……”周六試圖掙開他,他的力氣卻出奇得大。
  
  “我不管你是誰,休想從我身邊帶走他。”風子軒冷聲道。
  
  “……”陳柯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風子軒,你看看你這幅樣子,給了你這麼長時間,你連個武神都不是,又憑什麼和我搶人呢?”
  
  風子軒怔住。
  
  周六終於掙開了風子軒,站了起來。
  
  “過來。”陳柯對周六說。
  
  周六默不作聲,聽話地走向陳柯。
  
  風子軒感到自己最後一點希望,也被碾碎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並非第一次體驗這種絕望,可是,他又什麼時候體驗過呢?
  
  紛紛湧入腦海的陌生記憶,帶出一幅幅他從未見過,卻又栩栩如生的畫面——
  
  濯流死了。
  
  他趕到冥王殿,看到珊瑚床上宛如安眠的人。
  
  他倉皇離去,在藏書樓裡度過一整夜,絕望彷徨,卻並沒有一個周六來安慰他。
  
  他為了復仇,帶著風門的人一個接一個挑了名門正派。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在正道中留下惡名無數。
  
  更有不可挽回殺戮,血仇,橫亙於他與修真世家之間。
  
  然而,這一切最終被證明是閻血月的陰謀。
  
  濯流根本不是被修真正道害死的,而是被閻血月暗算而死,閻血月借著風子軒的信任,愚弄了他。
  
  閻血月想要的是風子軒的身體,作為邪念的載體,將冥王殿繼承下去。
  
  他一直戀慕的濯流,是真的疏遠了他,而不是什麼紙偶。
  
  他一直想要保護的風門,卻因為他而被正邪兩方埋伏襲擊,孫五受到洪水咒攻擊而神志不清,一直沒恢復過來,張三也在與天家的爭鬥中被人暗算,瘸了一條腿。
  
  他一直信賴的恩師,閻血月,則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世間還有什麼可愛、可信、可期待的了嗎?
  
  沒有了。
  
  麻木的心從中間碎裂開,發出清脆的響聲。
  
  失去一切希望,風子軒反倒變得輕鬆,他可以放開手腳與閻血月一戰,因為他不再害怕了,他不再害怕失去,他沒什麼可以失去了。
  
  更何況,就算他死在這裡,灰飛煙滅,也不會再有人為他傷懷。
  
  所以,他可以放手一戰,即便同歸於盡,也好過苟延殘喘。
  
  痛苦是有盡頭的。
  
  盡頭就是頓悟。
  
  但頓悟之後又是什麼?成神嗎?
  
  風子軒仿佛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看見脫胎換骨、成為武神的自己,緩緩走出舊日的皮囊,忘卻一切,拋棄一切,發出撼動天地的一擊——
  
  巨大的黑蛇在那一擊中潰散,地面上的修真者們為他戰勝邪念而歡呼,他陰差陽錯挽救了修真界,然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從空茫中來,自空茫中去。
  
  無休無止的,只有空空如也。
  
  破碎虛空之後,他站在光明之中。
  
  周圍太亮,以至於他想不起來,濯流到底是誰?他們過去發生過什麼?他為什麼要悲傷?又為什麼要懷有希望?
  
  曾經刻骨銘心的事,仿佛浸了水的宣紙,上面曾經用心一筆一劃勾勒過的字跡,全都湮沒渙散了,模糊得辨認不出形狀。
  
  他看著這些模糊不清的記憶,心中毫無波動,信手抓起它們,揉碎,落入風中,再尋不見一絲痕跡。
  
  可是周六呢?
  
  站在光芒裡的風子軒心裡發出疑問。
  
  他想起了這個名字——周六。
  
  這名字就像引線的一頭,只要握緊了它,就能找到空茫迷宮的出口,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那不是濯流。”
  
  周六從床上的人心臟中取出一片紙偶,隨即,一陣風起,吹散點點螢光,假濯流隨風散去。
  
  “那也不是天鈞。”
  
  當洪水咒來臨,周六召喚出飛劍,他的禦劍技術還不太成熟,搖搖晃晃地馱著孫五離開危險的定風石。
  
  “閻血月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他只是想要你的身體,作為邪念的載體!”
  
  在冥王殿裡,周六直截了當地拆穿了閻血月的真面目,不僅如此,還設下法陣,將突遭變故、心緒一片茫然的他拖走。
  
  “我相信你,無論什麼時候,我都相信你。”
  
  從花苞裡出來,看見他和“息玉”內訌的周六,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周六……
  
  風子軒捂住額頭,他感到頭痛欲裂,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他從來沒見過的經歷出現在他腦袋裡,而且那麼真實,仿佛——沒有周六的那一邊記憶,才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而周六就像一個美好的幻影,附著在冰冷現實的表面,將每一處絕望的斷崖,變成和緩的斜坡,每一次的絕望,都因為有周六在身邊,而峰迴路轉。
  
  唯獨最後,他沒有變成武神。
  
  “風子軒,給了你這麼多時間,你還沒有變成武神。”
  
  神明不帶絲毫感情地說道,風子軒卻感覺到了譴責的意味。
  
  變成武神?為什麼要變成武神?
  
  假如變成武神,就意味著要是去一切,他希望永遠沒有變成武神的那一天。
  
  武神固然威風八面,受到修真界的尊重與追捧,他年輕的時候,也曾在演武場上大發宏願,說有朝一日定成武神,那時候,他心裡還存著爭強鬥勝的心思,想在濯流跟前挽回一點顏面。
  
  然而,時隔百年,他的願望早就變了。
  
  他想要成為庇護者。
  
  庇護風門,庇護那些和他一樣因為天賦不行而被排除在修真正道之外的廢柴。
  
  更重要的是,他想保護周六。
  
  變成武神,不再是他的執念……
  
  變成庇護者才是。
  
  風子軒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不再驚慌失措。
  
  他不想去分辨兩段記憶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他只想等待一個宣判。
  
  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認了。
  
  “阿六,”風子軒的目光凝向周六,“你是要跟我走,還是跟他走?”
  
  感受到兩個不同方向投來的灼熱目光,周六微微張開嘴,卻沒說出話來。
  
  陳柯心內一陣煩躁,他拽住周六的手臂,將他拖到身後,衝風子軒道:“他沒的選,因為你要死了。”
  
  風子軒低頭一笑,露出了然之色。
  
  周六果然還是選了別人……
  
  “你動手吧。”風子軒道,他隱隱聽到碎裂的聲音,若是就此變成武神,倒是能與神明一戰,只是——他要保護的人都走了,他戰勝了又有誰為他歡欣,戰敗了又有誰在等他?
  
  宛如噩夢般真實的空茫感再次包圍了風子軒,他又看見那個站在刺目光芒中,破碎虛空,化身武神的自己。
  
  那個自己如此陌生,眼神空洞,就像這神明一樣。
  
  “不要說。”周六突然擋在陳柯面前,情急之下,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陳柯的言語具有化為實質的力量,雖然不能直接殺死人,但可以通過縮減時間與放出高階法術的方式,來定點打擊一個人,就連邪念都無法承受陳柯的定點打擊,更何況風子軒。
  
  陳柯眼中泛起惱怒之色,他盯著周六,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他:“你還想不想回去了?”
  
  “我們再想辦法。”周六堅決,“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
  
  “……”陳柯抓住周六的手,將它拽下來,“如果有辦法,你早就想到了。”
  
  “我……”周六從來沒有這麼恨自己沒用過,他應該能想到的,一定有一個各方面都能顧及到的方法……
  
  陳柯低頭看表:“還有一分鐘,我只能再給你三十秒。”
  
  他再次抬起頭,對周六說:“三十秒,想出一個辦法,想不出來,就別攔著我。”
  
  周六咬牙,一秒一秒,他幾乎能聽到倒計時滴滴答答節奏性的響聲,在他被各種負面情緒埋沒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你想不出來的,你想不出來任何辦法,你只能接受這個結果,風子軒必須死。
  
  “29、28、27……”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仿佛淩遲。
  
  風子軒站在周六身後,他看見周六背後曾經受過傷的地方,又滲出暗色的血跡。
  
  他走過去,放了一個水系治癒之流,血跡漸漸轉淡,最後消失不見。風子軒滿意地看到周六的傷勢癒合,他從背後雙手摟住周六的腰,鼻端呼吸著熟悉的氣息,發間的清香那麼舒服好聞,讓人捨不得放開。
  
  “……”周六閉上眼睛,此刻,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任何其他事上。
  
  風子軒望向陳柯,故意挑釁似的吻了吻周六的耳尖。
  
  陳柯眯起眼睛,像被激怒的貓科動物,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但是,有約定在先,他必須等到三十秒過去,才能動手。
  
  “23、22、21……”
  
  風子軒低下頭,在周六耳邊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從來都沒有什麼周六,只有一個濯流。”
  
  周六僵住。
  
  風子軒將手伸進周六衣服下擺,常年習武而皮膚粗糲的手掌緩緩摩挲著他腰側敏感的皮膚,周六想要躲閃,卻被他另一隻手禁錮住。
  
  他發現什麼了?周六驚惶地想。
  
  而此時,近在咫尺的陳柯再度被激起殺氣,戀慕之人被別的男人抱在懷裡,又親又摸,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是,要名正言順地殺了風子軒,要讓周六無可反駁,以後這件事也不能成為梗在兩人之間的魚骨頭。
  
  他就必須再忍十幾秒。
  
  “19、18、17……”
  
  “他對我很是無情,既沒有幫我築基,也不曾為我申請甲班……”風子軒低聲說,情緒似乎很是低落,“在那個噩夢裡,也沒有什麼紙偶,從頭到尾,只有那麼一個濯流。”
  
  周六微微側過頭,他想知道風子軒到底想起來多少——正文裡的劇情。
  
  “15、14、13……”
  
  “你不喜歡我強迫你,所以才逃跑的嗎?”風子軒貼上周六的側臉,輕輕吻著他的嘴角,“像是這樣?”
  
  “哢”,筆記型電腦出現一道裂紋。
  
  青藍色的電流迸濺出來。
  
  風子軒卻故意笑著看向面色如鍋底的陳柯:“——可是他連親你都不敢,無欲無求的神明,應該在天上待著。”
  
  周六感到臉部燙的能煎雞蛋,他用胳膊肘狠狠頂風子軒的肋骨:“你瘋了嗎?”
  
  “我沒瘋,”風子軒的胸膛起伏著,將灼熱的氣息吐在周六耳後,“我不是神,我是人,我無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周六,我不管你和濯流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愛你。”
  
  周六明白過來,風子軒竟是在交代最後的心意。
  
  “是你救了我,你給了我我想要的信任,給了我美好的過去,還有完整的風門兄弟,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放下這些,去做一個無欲無求的武神。”風子軒的身體逐漸變淡,不再像以往那樣實實在在的,他仍然環抱著周六,把頭埋在他頸間,“謝謝你,我都想起來了……成為武神的那時候,我很不甘心,我不想要那樣的結局,可是我沒得選。”
  
  “成神之後,每天都在想,我為什麼要成神,成神這麼難受,誰愛成誰成,但我沒有別的選擇——直到你來到我身邊,將一切重新開啟,讓我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目標——成為庇護者。”紛紛揚揚的光點自風子軒身上散開,散落進空氣中,他的身影淡薄得就像陽光下揚起的輕紗,“阿流,你不需要選擇,因為……從來就不存在什麼選擇,我是他,他是我,只在他最艱難的時候,不捨棄我們他就會走向滅亡,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局面。”
  
  風子軒抬起頭,執念消散,他衝著對面的陳柯微微一笑:“也可以說是他……活該。”
  
  說完,風子軒當著陳柯的面,吻上周六,在周六震驚的目光中,散成一片光點,消失在熹微的晨光裡。
  
  第62章 防盜章NO.2
  
  “你看,他連親你的勇氣都沒有。”
  
  說完,高大英俊的男子嘴邊帶著揶揄的笑容,低下頭,吻住懷中人柔軟的雙唇。
  
  熹微的晨光中,兩人看起來如此般配,以至於——陳柯指尖不知何時燃起火系高階法術,風子軒身後的花苞“嘭”地一聲燃起,如同一叢巨大的火炬,從上到下劇烈燃燒,釋放出的高熱將空氣扭曲,煙霧大股大股地冒出,很快便演變成大型火災現場。
  
  周六萬萬沒想到,風子軒竟然會在陳柯怒極的當口火上澆油,他立刻伸手去推他,可是卻推了個空,風子軒的身體不知何時變成半透明狀。
  
  周六瞪大了眼睛,風子軒衝他一笑,眼中的柔情流溢而出,他在周六耳邊低聲說:“我要回去了,請你一定要治好我——我們。”
  
  你要回哪裡去?讓我治好誰?
  
  周六茫然失措,話還沒有問出口,風子軒已化作千百光點,消失在空中。
  
  “風——子軒?”周六想去追那光點,風子軒還沒說清楚他到底去哪裡了,怎麼就走了呢?
  
  甚至連燃燒的巨大花苞也消失了,片片無所依從的火焰,自空中墜下,風裡熄滅。
  
  周六茫然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撞在一個人身上。
  
  墨色的瞳孔裡映出一個小小的周六,不知何時,兩人近在咫尺,呼吸幾可相聞。
  
  陰鬱而蒼白的臉龐,黑暗宛如深海的眼睛,定定望著周六,那本來空洞無物的眼神,此刻卻染上了熟悉的情愫,像是風子軒始終追逐著濯流的眼神。
  
  自卑、憂傷、可望而不可即的悵然,還有一絲自嘲。
  
  陳柯伸出手,捏住周六的下頜,拇指在他唇下凹陷處輕輕摩挲,然後,逾越而曖昧地擠壓住剛被親吻過的唇瓣,用力抹向一側,雪白的齒片自鮮豔唇色間露出——鮮嫩可口,誘人品嘗。
  
  強烈的視覺衝擊,卻並沒有讓陳柯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就像風子軒說的,他連親吻所愛之人的勇氣都沒有,他始終恪守在警戒線這邊,絲毫沒有“小陳柯”的病態和風子軒的衝動,他不會犯錯,不會嚇跑周六,也不會惹周六討厭。
  
  最出格的動作,大概就是,在周六被人親過之後,像這樣用力地抹掉痕跡。
  
  “你做得很好,”陳柯說,“現在,我不需要殺他了,他的執念已經散去,如無意外,這個世界也會很快崩塌。”
  
  “可是……”周六仍然不明白,風子軒最後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走吧。”陳柯拉起周六的手,“你的身體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六仍在滲血的肩膀上,酸澀在他心中擴散開,雖然知道風子軒和他本是一人,但想到周六為了保護風子軒,寧可自己受傷,便感到深深的嫉妒。
  
  十分鐘已過,陳柯拉著周六,邁入虛空之中。
  
  蟲洞躍遷般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周六閉上眼睛。
  
  陳柯再次坐進轉椅裡,筆記本輕響一聲,落在桌面上,他睜開眼睛,深色的窗簾拉開,清晨的陽光照射在熟悉的窗臺、桌面上,屋裡的傢俱蒙上一片寧靜和煦的晨光。
  
  一切如常。
  
  卻有一種蓬勃生長的情緒,自虛空之中注入陳柯的心內,理智無法接納瞬間多出的激烈情緒,以至於陳柯皺起眉頭,一手按在胸口。
  
  緩了一會,他直起身子,打開電腦,把實驗報告補充完整。
  
  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在陳柯腦海中響起:“你真忍得住啊,還不去看看阿流醒了沒有?”
  
  另一個聲音驚訝道:“自大狂,你也回來了?”
  
  “喲,這不是被人遺忘的小妹妹麼?怎麼樣,你的童年陰影治好了嗎?”
  
  “早就治好了,學長已經想起我了,他還想起了我們一起打的遊戲呢。”
  
  “嗤,打遊戲,真是幼稚,我可是親過阿流的嘴唇了,兩次。”
  
  “我也親過,而且比你早。”
  
  “真的假的?你玩強迫的吧?”
  
  “……我不相信你不是強迫的。”
  
  “哈哈,”前一個聲音乾笑兩聲,將此事敷衍過去,“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親到了,現在只有老陳還在望梅止渴。”
  
  後一個聲音也帶上冷笑:“因為他管著我們,有最強的自製力啊……說真的,你說他不行我都相信。”
  
  “嘭!”
  
  陳柯猛地一拍桌子,腦海裡兩個聲音對話中斷,他站起身來,心情煩躁地走來走去,原地打轉三圈之後,他聽見主臥的響動,立刻快步走過去。
  
  陳柯趕到主臥時,周六正在努力地往起爬。
  
  陳柯立刻按住他:“不要急,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周六咬牙,又躺了這麼久,身體使不上勁不說,喉嚨也滯澀得說不出話,他漲紅著臉,尷尬地望向陳柯。
  
  陳柯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周六想上廁所。
  
  “我扶你去。”
  
  雖然知道自己昏迷不醒時都是陳柯在照顧,上一次醒來的時候,陳柯也曾扶他去廁所,可是,周六還是感到無比的尷尬。
  
  尷尬到已經從衛生間出來了一陣子了,他坐在床上,依然漲紅著臉,努力把腦海裡有強烈衝擊力的不和諧畫面驅趕出去。
  
  陳柯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周六泛著健康血色的臉頰上,默默地攥住了自己的右手。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一個聲音在陳柯腦海中響起,“為什麼老陳突然斷網了?”
  
  “……”
  
  “小妹妹,你還線上嗎?”
  
  “……不要叫我小妹妹,”陰鬱的聲音說,“我有預感,一定沒發生什麼好事。”
  
  “閉嘴。”陳柯忽然說。
  
  周六一愣,抬起頭:“什麼?”
  
  “沒什麼。”陳柯掖了掖被子,問,“餓嗎?”
  
  “不……”周六搖搖頭,“我還沒有說,對不起,我是不是攪亂了你的劇情?”
  
  陳柯沉默片刻,他凝視著周六的眼睛,在那雙琥珀色的美麗瞳仁裡,他只看到純然的歉意,而沒有絲毫責怪。
  
  “我逼迫你做出選擇,你不怪我?”
  
  最後經歷的那一分鐘,對陳柯來說無異於折磨,他不得不親自擔任那個逼迫周六做出選擇的惡人,眼睜睜看著周六掙扎苦惱,卻絲毫不能退讓。
  
  “不……”周六又想起風子軒消失的事,眼中流露出茫然若失的惆悵神色,“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救我。”
  
  “……”陳柯心內揪起,其實他並不全是為了救周六,才去逼迫周六做出選擇的,他只是不想當著周六的面殺了風子軒,那樣一來,兩人之間便會留下不可彌合的裂痕,即便周六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卻不能。隔膜,是陳柯最不願意看到的。
  
  為了這個緣由,他逼迫周六做選擇,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周六自己選的,他也就不必承擔全部責任了。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兩全其美,風子軒自己執念消失,把周六從那個世界放了回來——當然,跟著一起回來的不僅僅是周六。
  
  但陳柯此舉,確實不能算無愧於心。
  
  當周六責怪著自己的時候,陳柯心內就會有些不適。
  
  “對不起,是我攪亂了劇情……”
  
  “不要說了。”陳柯打斷周六的自責。
  
  周六一愣,淡色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臉頰上又泛起尷尬的潮紅。
  
  “你沒有錯,”陳柯身子微微前傾,認真地望著周六說,“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我當時只是為了敷衍你,才告訴你風子軒的執念是成為武神,其實他的執念不在於此。”
  
  “什麼?”周六驚訝,雖然風子軒散去之時,曾經說過他並不想當武神之類的話,但周六還沒來得及細想,風子軒就消失不見了。
  
  “就算他成了武神,也無法化解執念。”陳柯搖搖頭,“他真正的執念是從未失去濯流,而你正好達成了他的願望,因此他才會、消散。”
  
  陳柯停頓了一下,選擇了最簡單的一個詞,“消散”。
  
  這樣他就不必再向周六解釋風子軒去哪兒了,為什麼還在他腦海裡逼逼,更有甚者,“小陳柯”也從來沒有消失,只不過“小陳柯”比風子軒好點,話比較少,不活躍。
  
  周六聽到陳柯的話,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問:“你說的是真的?不會是為了安慰我才這麼說的吧?”
  
  “不是。”陳柯回答。
  
  周六微微皺眉:“可是,為什麼風子軒說,‘他是你,你是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柯再度為周六的敏銳而感到苦惱,還好他編故事的能力非常強,“我以前跟你說過,作者總會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射到作品裡,就算是這種商業之作也一樣。”
  
  “但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他只是你筆下的一個角色啊。”周六仍然覺得陳柯的說法有問題。
  
  “嗯,”陳柯頓了頓,周六句句問到點子上,他有種左支右絀的狼狽之感,“或許他……感覺到我和他有些相似吧。”
  
  周六疑惑地看著陳柯,真的這麼簡單?
  
  “我去做飯。”陳柯站起身,快步離開。
  
  早上吃完粥,陳柯又帶著周六去了趟醫院,檢查過後,兩人從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室內出來,清新的微風撲面而來,夏末秋初的白天最是美好,不冷不熱,植物仍處於夏季那樣綠意盎然、茂盛生長的狀態,陽光卻沒有夏天那麼灼人了。
  
  直至此時,周六才感覺到,自己真的回來了。
  
  ——回到現實世界中的B市,周圍都是平凡之人,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沒有瞬息千里的飛劍,沒有光彩炫目的法術,沒有千變萬化的法陣。
  
  雖然單調了點,但踏實得令人感到安心,周六又可以做他的守法市民,不必一言不合就開打。
  
  只不過……這個世界,也沒有風子軒。
  
  “怎麼樣,這個輪椅舒服嗎?”陳柯問,“上次買來,還沒顧得上給你用,你就走了。”
  
  “舒服。”周六有些歉意地說,“上次……我也沒想到會那麼快回到防盜章裡。”
  
  “不用感到抱歉,以後你都不會再去防盜章裡了,”陳柯說,“因為《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已經結束了。”
  
  周六驚訝回頭:“結束了?”
  
  “對,再寫下去沒有意義,正文裡風子軒已經成為武神。”陳柯道。
  
  “……所以,以後都沒有防盜章了?”
  
  “嗯,不打算放了。”
  
  “可是,那不就便宜了盜文網嗎?”周六不贊同地說。
  
  “不要緊。”陳柯說。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錢少賺一點不要緊,要緊的是,別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輪椅轉過紅磚鋪成的歐風小路,兩邊是各式各樣精緻優雅的老別墅,梧桐樹影下,陳柯推著周六慢慢地走著,陽光灑落在身上,周六感到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周六問起陳柯怎麼會到防盜章裡去的事情,陳柯說了他的實驗,周六對此十分感興趣,陳柯便說回去給他看實驗報告。
  
  走著走著,前面開闊起來,別墅建築群到此結束,再往前就是極具現代大都會特徵的摩天大樓,金色的玻璃牆面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奪目的光輝。
  
  不知不覺間,竟是走到了金榴槤大廈下面。
  
  周六抬頭凝望大廈頂層的金頂,對陳柯說:
  
  “上次你說,風子軒是你的一部分……?我不是很明白這話什麼意思,因為我覺得風子軒和你並不像啊。”
  
  不僅不像,而且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假如說風子軒狂妄自大,陳柯就是冷靜內斂,風子軒喜歡出風頭,陳柯連個讀者群都不開,風子軒的感情直白外放、有時候還會顯得有些不正經,陳柯則高深莫測,根本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如果說“小陳柯”是陳柯的一部分,周六還會相信,風子軒和陳柯實在差太多了……
  
  “我開始寫《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時候,是我全職的第二年,雖然已經有些經驗了,但是全職吃訂閱並不保險,有時候錢多,有時候錢少,那時候壓力比較大,我時常回想剛畢業的那陣……”
  
  周六想,剛畢業的人確實比較有勇氣,一個個都朝氣蓬勃,橫衝直撞,打算用自己的實力征服職場——陳柯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再沒有什麼時候,像剛畢業那陣那麼糟糕了,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陳柯接著說道。
  
  周六意外:“剛畢業的時候——很糟糕?”
  
  “是,”陳柯笑了笑,“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畢業就進了世界一流的公司,而且,我是哲學系出身,這個專業在外面並不好找工作。”
  
  周六有些明白了,不僅是陳柯的專業,還有性格,怎麼都不是那種會在職場上吃得開的類型。
  
  “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職場上都會流行一種叫‘正能量’的東西,儘管我清楚這是管理層用來壓榨勞動力的東西,但大勢所趨,我逃不開這個地方,就只能接受,”陳柯說,“說來慚愧,有時候人需要麻痹自己,才能過得舒服,為了讓我融入到那個群體之中,我在心中塑造了風子軒這個人。”
  
  不,並不能說塑造,其實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或者說,分裂出來的。
  
  “小陳柯”不是第一個,風子軒也不是最後一個,除非陳柯將來的生活平靜無波,否則,在壓力作用下,他還會舊病復發。
  
  “那時候我在青山區租房子住,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方上班,我每天從狹小的出租房裡醒來,和幾個素不相識也從不交流的人一起洗漱,從荒涼的遠郊坐上地鐵,坐兩個小時,來到B市最繁華的地方。”陳柯笑笑。
  
  “那一定很辛苦。”周六也想到了自己剛畢業的時候,在公司附近租不起房,有一陣子坐很長時間的地鐵上班,“早高峰的時候,地鐵擠得就像沙丁魚罐頭一樣。”
  
  “是的,那時候我覺得生活無望,透不過氣來,我找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工作,就像招聘我過去的老闆,也認為我學的專業是一份莫名其妙的專業,但當時我還年輕,他們認為我還有改造的空間——事實上我沒有,”陳柯笑著搖了搖頭,“我比他們想像得還要頑固不化,我不喜歡和人交流,除非必要的工作溝通,我不會和同事多說一句話,我也不喜歡聽人指手畫腳,能獨立完成的事就獨立完成,雖然我可以比別人更早完成工作,但實習期將要過去的時候,老闆找到我,對我說,如果我不能改變我這種‘自閉’的性格,他將重新考慮是否還留我下來。”
  
  周六甚至能想像出具體的畫面,在一群陽光活潑的新員工中間,就有那麼一個沉默而陰鬱、默默地做著自己事情的陳柯,既不和人溝通,也不會向外展示自己做了多少工作,這樣的人註定做得很多,還不受周圍同事和老闆的待見。
  
  “假如我不在一個月內,把自己‘改造’好,就無法繼續留下來,沒有工作,就沒有錢拿,就租不起房子,也許我就要離開B市了。”陳柯說。
  
  “所以你創造了風子軒?”
  
  “對,無論在什麼樣的逆境裡,都可以逆襲的爽文主角。”陳柯笑笑,“他可以從最底層的爛泥裡,一路鬥志昂揚地爬到最頂層,他不會有陰鬱的情緒,一個接一個的打擊來到,他都可以反敗為勝,憑的不是運氣,而是超過常人的堅定意志。”
  
  “……”周六有點理解,陳柯為什麼會說“風子軒是我的一部分”這種話了。風子軒更像是用來麻醉陳柯的一種藥劑,為了適應對他來說格外艱難的職場生活,他不得不每天大劑量地服用名為“風子軒”的麻醉藥,以此來讓自己與工作和諧共處,不會有哪一方先崩盤。
  
  “其實比起B市的生活,我更嚮往鄉村生活,自給自足,悠閒自在……”陳柯說,“但是我必須留下來。”
  
  周六忍不住問:“為什麼?其實我也覺得,不是說所有人都適合B市這樣快節奏的生活。”
  
  陳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周六。
  
  因為那時候,陳柯在午休的間歇,常常可以散步到標有大幅SUT LOGO的大樓下面。陳柯工作的地點,距離那幢大樓很近,不過是步行十分鐘的時間。
  
  十次之中,總有一兩次機會碰到熟悉的人從裡面走出來,就算他身邊還有一個討厭的德國佬,也不妨礙陳柯的好心情。
  
  夏天的傍晚,有那麼幾天不用加班,天空還亮著,陳柯下班之後,會先去SUT大樓下坐坐,看看從那裡面走出的青年精英們,他們穿著精緻的服裝,有著優雅而自信的神情,言談之間,仿佛對工作充滿了興趣,對未來充滿了希冀。
  
  那是屬於天賦者們的光芒,從他們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他們優秀、自信,享受著B市能夠提供給青年人的最好的機遇與待遇。
  
  是那些平凡庸碌之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喜歡的人就在那群最耀眼的青年人之中。
  
  “那……你最後留下來了嗎?”周六問。
  
  “你猜呢?”陳柯賣了個關子。
  
  “我猜你留下來了。”周六實在不敢想像,假如陳柯真的失去那份工作該怎麼辦。
  
  “不,其實……後來我才知道,那老闆只是拖著不想給我轉正,他這樣坑了很多實習生,因為實習工資便宜,而且不用交社保,呵呵,但那時候的我不知道,我真以為是自己出了問題。”所以才會壓力大到分裂出來一個風子軒,現在想想,其實情況根本沒有那麼嚴重。
  
  “真是噁心人,你可以去找勞動仲裁!讓他把褲衩都賠乾淨!”周六氣得心跳加快,“假如我當時在的話,我一定會帶你去告他的!”
  
  聽到這話,陳柯心中的苦澀不見了,他注視著氣得脖子都有些泛紅的周六,心裡泛上絲絲甜意。
  
  “嗯……後來我大概那樣工作了一年,收到了一個消息,有影視公司想買我的版權,那時候開價幾萬塊,對我來說是想都不能想的高價。”陳柯說。
  
  “然後你就開始全職了嗎?”周六問。幾萬雖然不高,但對當時的陳柯來說,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且,周六真心覺得陳柯不適合職場生活,比起職場生活,反倒是寫商業小說更適合他,這種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憑藉個人才能賺錢的工作方式,正完美的契合了陳柯的性格與才華。
  
  “沒有。”陳柯的回答卻令周六意外。
  
  “為什麼??”
  
  第63章 防盜章NO.2
  
  陳柯搖搖頭:“在B市長期生活不容易,那幾萬塊錢不夠半年的花銷,所以當時我沒有考慮全職。”
  
  周六道:“原來是這樣,你很理性。”
  
  “而且我覺得,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職場也非常有趣。”陳柯嘴角彎起微妙的弧度。
  
  “有趣?”周六表示不太能理解。
  
  “對,在這裡你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人。”
  
  周六有點明白了,陳柯這是把上班當做積累素材呢,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不知道後來他的那些小說裡出現的各式各樣的奇葩,是不是就源於這個時期的素材。
  
  其實當時,陳柯並不是沒有想過全職。
  
  對他來說,自由的、可以獨立完成的工作,其實更合適,而且全職就意味著可以全力以赴地去做一件事,能在短期內見到成效,兼職則更加耗費體力和腦力,可能兩邊都不落好,反而把自己的身體搞垮。
  
  第一本影視版權的稿費,陳柯分成了三份,三分之一寄回給外婆,三分之一存起來,剩下三分之一,他決定花掉。
  
  從頭到腳打造一身體面的服裝,重新打理了外表,當陳柯從試衣間裡出來時,周圍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陳柯知道自己這副外表還是有些競爭力的,他想著,就這樣走到Sut去,去見周衍,裝作不小心碰到,再敘敘學校的舊事。
  
  說不定就可以留下聯繫方式,兩人工作的地方又這麼近,將來經常出來吃飯聊天也是有可能的。
  
  假如這條路走通了,周衍對他寫小說賣影視的事沒有意見的話,他可能會考慮全職,掙更多的錢,才能配得上周衍。
  
  對於當時的陳柯來說,前途一片大好,甚至人格分裂都有所好轉,他可以踏踏實實地睡一個覺,精神飽滿地醒來,去赴一個美妙無比的約會,見一個期待已久的人。
  
  就這樣,陳柯來到了Sut。
  
  只是他苦守許久,也沒見到周衍出來。
  
  雖然周衍沒出來,但經常和周衍一起出現的那個德國佬出來了,拿著個手機正在打電話,他一口帶著德國味的英語,說出來的話陳柯沒有一句能聽懂。
  
  陳柯攔住了德國佬,問:“周衍呢?”
  
  “你是誰?”德國佬莫名其妙,打量著陳柯。
  
  “我是他……同學。”陳柯說,“B大的同學。”
  
  “噢,原來是B大的同學,你好你好。”德國佬熱情地跟陳柯握手。
  
  陳柯發現德國佬的手比他大,這一點讓他有些生氣。
  
  “先打個電話給周,重新約一個時間吧,”德國佬說,“周今天回B大去參加他導師的研討會了,你知道的,他導師負責金榴槤大廈的部分設計工作,導師嘛,就是老闆,分派下去的繁瑣工作,還是學生來做。”
  
  陳柯一陣茫然:“金榴槤大廈?”他側過頭,看向空中那座金頂,“是那一棟大廈嗎?”
  
  “你不知道嗎?就是那棟。”德國佬笑嘻嘻地說,“周,很厲害啊。”
  
  陳柯頓時感覺到自己身上這套新買的男裝像鐵制的一樣沉重,腳上錚亮的皮鞋讓他舉步維艱,他垂下頭,身側的手緊緊攥起。
  
  只是幾萬塊錢而已,跟周衍做的事,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當他喜歡的人在設計B市的地標建築時,他卻在寫著被大多數人看不起的網路小說,即便賣了影視版權,到手也不過幾萬塊錢,從賣版權到拍攝,不知還要經歷多麼漫長坎坷的過程。
  
  他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事,在周衍那裡不值一提。
  
  而且,這幾萬塊錢,顯然也無法滿足他用來撐門面的需求,要融入到周衍的生活中,起碼要有和他相當的收入和消費水準,現在的陳柯,顯然是做不到的。
  
  離開Sut之後,陳柯不知不覺走到了金榴槤大廈下面。
  
  新落成的大廈宛如一棟黃金鑄成的高塔,頂端的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格外刺目。
  
  陳柯在金榴槤大廈下面坐了一下午。
  
  從這個角度看去,金榴槤大廈遮天蔽日,金頂更是高不可攀,流暢的線條和大片玻璃牆面勾住起簡約現代的宏偉建築,在大廈中部往下的部分,有半弧形的承重結構……
  
  假如他有飛簷走壁的能力,他可以像神兵降世一般來到周衍面前,讓他的眼睛裡只能注意到他一個人。
  
  假如他有高大俊美的體魄,在亂世之中,他可以拯救周衍於水火,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周衍會不會就能為他停留片刻呢?
  
  這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陳柯具有將幻想的最細微處也構建出來的能力,不過是一下午的時間,那個面目清晰的風子軒,已經從虛幻中走出來,來到了陳柯面前。
  
  假如他有完美的一切條件,能不能讓周衍離不開他,就像他二十餘年來心心念念著周衍一樣?
  
  幻想因為有了真實的感情而蓬勃生長,《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雛形就在這個下午確定下來了。
  
  風子軒是一個廢柴,濯流是一個天才。
  
  他們兩小無猜,但後來漸行漸遠。
  
  凝視著金榴槤大廈,那段時間的感情再次湧入心間。
  
  陳柯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作為風子軒的自卑和自負,一次次被打落塵土,一次次再爬起來,永遠用狂妄的方式對抗現實。
  
  “你這樣是不行的。”
  
  在一次,上班時間失去身體主控權,不知不覺間走到天臺之後,陳柯上網諮詢了一個心理醫生。
  
  那心理醫生知道陳柯的情況,以前在B大的時候,陳柯就找過他,他有一個諮詢信箱,就掛在學生會活動室旁邊,陳柯第一次往裡面投信,並沒指望能收到回信,而且他選擇的是放假期間的一個深夜,活動室沒有人,並且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人。
  
  沒想到他真的收到了回信,回信的人格外認真,雖然,不得不說,此人有些外行。
  
  陳柯作為一個學哲學的人,對心理學也有所研究,尤其是他本身就受到心理問題的困擾,久病成醫,理論經驗一套一套,去忽悠普通人不成問題。
  
  但這個外行給他的意見,格外真誠,像是一個剛入行的心理諮詢師,沒有經驗卻充滿熱情,陳柯因此喜歡上了和他信件往來。
  
  後來這個“心理諮詢師”向他道歉,說自己其實不是專業的,只是過來幫忙,不過陳柯的問題他都有諮詢過專業的心理醫生,諮詢過後才給他回復的,現在他沒辦法再繼續兼職下去了,以後的諮詢可以轉移到線上,直接和那名專業的心理醫生聯繫。
  
  如此一來,陳柯就開始了長達三年的心理諮詢,畢業之後,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陳柯專門拿出薪水的一部分作為諮詢費,本來那個醫生是只給學生諮詢的,既然和陳柯相熟,付費的諮詢也就繼續下去了。
  
  陳柯至今還能像正常人一樣站在這裡,不得不說,那名醫生和一開始那個答覆陳柯的外行功不可沒。
  
  “你需要疏導。”心理醫生告訴陳柯,“可以來我辦公室聊聊,或者和你親近的人說一說,最好不要憋在心裡。”
  
  其實更好的治療方法是陪伴,但陳柯現在是單身,家人又不可能來B市陪他,事實上,唯一和他還有聯繫的就是他外婆了。
  
  “我知道了。”陳柯說,他又問,“有沒有什麼見效快的新藥?”
  
  心理醫生有些無奈,見效快的新藥倒是有,只不過治療陳柯這樣的頑固加反復型病患,光靠吃藥是不行的。
  
  “你還在堅持寫作嗎?”心理醫生問。
  
  其實,心理醫生很早就知道他有寫作的習慣,兩人也曾就“寫作疏導”療法交流過幾次。
  
  “嗯。”陳柯的寫作確實在堅持,不過他是衝著賺錢去的,不僅不能起到疏導作用,還會加重精神壓力,有時候甚至有抑鬱症的傾向,但這些陳柯並沒有跟心理醫生說。
  
  “你可以試試把多餘的人格放進小說裡,這樣對你的病情有好處。”心理醫生說,“寫出來以後,你可以發給我看看。”
  
  “嗯。”陳柯答應得好好的,但是並沒有給心理醫生看,他寫的不是病歷,而是用來賺錢的商業文字。
  
  夾帶私貨可是商業文字的大忌。
  
  當然,作者總會無意間流露出一些私貨,那是不可避免的,要陳柯主動去夾帶私貨,展現人間真實——以他現在的經濟能力還不允許。
  
  如果有一天他不靠這個吃飯了,他可以什麼技巧都不要,什麼人設都不管,只說私貨。
  
  但現在不行,現在是他安身立命的工具,直接決定著他多久能近距離接觸周衍,他不能冒那個險。
  
  ……
  
  後來有一天,當陳柯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風子軒寫出來之後——
  
  他發現遮掩潛意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與其遮掩,倒不如把潛意識和多餘出來的人格,打扮成人人都喜歡的模樣,讓他擁有一個人人都喜歡的人生經歷,給他開足夠的外掛,以此來吸引人們注意那些光芒耀眼的東西,而不是主角真正的內在性格。
  
  堵不如疏,陳柯創造了風子軒,然後給了他一個耀眼的人生。
  
  風子軒要從最底層走向最頂層,廢柴逆襲,成為武神,他的征途高歌猛進,從未懷疑過自己能夠登頂修真界,他自信,甚至有些自大,狂妄地當眾宣稱,他的理想是成為武神。
  
  而那只是陳柯為了適應潮流適應讀者心理,強行按頭風子軒,讓他當做終極目標去實現的一個技巧性設置,與真正的、從陳柯心裡分裂出來的風子軒的想法毫無關係。
  
  風子軒成型兩年之後,陳柯在JJ發了《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第一章,果不其然,適應潮流的文名、文案和成熟大氣的文風吸引了一大批讀者。
  
  而這時候的陳柯,也比當年更成熟,懂得用圓滑的方式把私貨嵌入到小說之中,兼顧爽點與自我疏導,風子軒的形象也因為立體豐富而受到了一致好評。
  
  風子軒是陳柯筆下所有主角中最受歡迎的一個,以他為名的粉絲群裡讀者也最活躍。
  
  假如讓陳柯一直寫下去,當將會讓風子軒破碎虛空、成為武神,那也就意味著,他將這個人格疏導出來之後,徹底消滅了它。
  
  連同陳柯內心的一部分感情和記憶,一起消失在小說裡,無欲則剛意味著斷絕念想,對陳柯這樣思維精緻複雜的人來說,一點小偏差都有可能出現毀滅性的結果,為了正常地活下去,他不得不捨棄一部分感情和記憶。
  
  這也是為什麼,人們見到陳柯時,會感覺他像個空殼。
  
  為了保全整體,他不得不把內部變質的部分清除出去,在徹底腐壞危害整體之前,乾脆俐落地這麼做。
  
  但是周六來了。
  
  周六無意之中闖入了陳柯的世界,闖進防盜章裡,陰差陽錯,遇上了風子軒。
  
  他並不知道風子軒是陳柯分裂出來的一個人格,一開始只是抱著積累人氣的心理,去接近風子軒,幫助他修煉,幫助他進入甲班,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卻給風子軒帶來了和原定軌跡不同的命運。
  
  周六用信賴和溫情,給風子軒帶來一段溫暖的回憶,雖然中間也有波折,但防盜章裡的風子軒顯然比正文裡原定的風子軒幸福得多。
  
  也比現實中的陳柯幸福得多。
  
  因此,防盜章裡的風子軒也似乎變得“軟弱”了。
  
  失去一切換來的強大,其實是很脆弱的,風子軒本能地想要逃避那個失去一切的命運,並且逐漸在覺醒,他意識到自己真正想成為的不是一個強者,他只是被命運逼到了那個方向,如果有選擇,他希望和周六、和風門的人在一起,度過自由而快樂的生活。
  
  嚮往中的生活,就像周六曾經給他的回憶一樣美好。
  
  被周六溫暖地保護著,風子軒沒有成神。
  
  同時被周六溫柔融化的,還有陳柯在剛畢業那段時間裡形成的扭曲心理,為了生存下去,把自卑強行扭轉成自大,把內向強行扭轉成外向,摧毀自己本來有的,重鑄一個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