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進防盜章的男人你傷不起[下] by青菜蝦仁湯

2017-05-17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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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防盜章NO.3
  
  張富貴找到封鳴的時候,已經晚了。
  
  封鳴正和一個年輕女人躺在酒店大床上,兩人摟在一起,還在親個不住,封鳴是神志不清,而那年輕女人則神智清明,一臉滿足。
  
  張富貴“咚咚咚”敲了三下門板,那女人尖叫一聲,條件反射般地推開封鳴,封鳴“咕咚”一下光屁股掉在地上,女人立刻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睜著一雙迷離恍惚的杏眼,望向張富貴:“你是什麼人??”
  
  張富貴踢了一腳地上的封鳴:“我是他哥張富貴,他是我弟張大志。”
  
  “不、不可能,他不是你弟,你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年輕女人再度尖叫,“他是封鳴,他強迫我,大明星竟然也幹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嚶嚶嚶嚶!”
  
  張富貴面無表情地踢開封鳴扒上他褲腿的手:“小姐,你認錯了,他只是特別崇拜封鳴,去韓國整容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不管,反正我——哎喲。”年輕女人捂住腰,眼圈頓時紅了,“我拍了他的照片,已經上傳雲盤了,我不管他是誰,反正他就是封鳴。”
  
  張富貴一個頭頓時兩個大:“洩露他人私密照片,這屬於侵犯隱私,被抓住了,你是要坐牢的。”
  
  “哼,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威脅我也沒用,我就吊死在你們這棵樹上了。”年輕女人緊緊抓住被子。
  
  這年輕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蕭百嫿,她在梁辰熙那吃了憋,正鬱悶萬分,沒想到迎頭碰上了封鳴,封鳴的狀態很奇怪,她只是盯著看了一眼,沒想到封鳴拉著她就親。
  
  蕭百嫿心下大喜,雖然沒搞到總裁,但封鳴這樣出名的大明星,和他春風一度,後面拿支票,帶球跑,等等劇情還是可以順利展開的,大明星可不比總裁錢少,更何況演藝圈的這些人更害怕身敗名裂,尤其是男女關係,只要她掌握了封鳴的把柄,還怕下半輩子吃打折麵包嗎?
  
  張富貴再度踢開封鳴抱他腿的手,說道:“小姐,我弟弟年輕不懂事,你怎麼樣才能當做這事沒發生過?”
  
  蕭百嫿嚶嚶嚶哭了一陣,見張富貴臉色變都沒變,也就不浪費眼淚了,直接說:“我要一千萬。”
  
  “一千萬?”張富貴聽到這個數字,點了點頭,“可以。”
  
  蕭百嫿大喜過望,轉念又想,不會是騙她的吧,她緊張地抓住被子:“給現金還是打我卡上?”
  
  “現金提不出來,轉帳也有限額,這麼大筆的款項,我看我們還是一起去銀行做下交接,不過一次肯定轉不過去,需要你和我多去幾次。”張富貴面不改色地說道。
  
  “哼,剛才還說他不是封鳴,既然你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一千萬來贖他照片,說明他就是封鳴!”蕭百嫿覺得自己特別聰明。
  
  “我弟值這個價。”張富貴冷淡地說,“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的背景比較特殊,將來他是要繼承家業的,若是被手下的小弟知道他曾經被一個野、雞騙過,那他如何立威?”
  
  “哥、哥……”封鳴這時候似乎也有些清醒了,不知是因為剛來過一發,還是地板太涼,他頭一次動了點腦子,順著張富貴的謊話說下去,“富貴哥……我好難受啊……我被她下藥了!”
  
  “你叫我什麼?”蕭百嫿怒道,“我可是蕭家的三小姐,才不是什麼野、雞。”
  
  “蕭氏集團?”張富貴突然想到,“你是蕭氏集團的?”
  
  “對,怎麼樣,怕了吧,你們要是感騙我,蕭氏集團立刻就要你們從地球上消失!”蕭百嫿揚起下巴。
  
  張富貴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低聲問了幾句,之後就“嗯”“嗯”,掛了電話,他說:“你叫蕭百嫿,剛從蕭氏集團跑出來吧,如果你不想我通知他們,你不僅逃婚還勾、引我弟弟,你猜會怎麼樣?”
  
  “你——!!”蕭百嫿哪裡見過消息這麼靈通的人,不過多說了一句,就被她抓住把柄,她咬牙,眼珠一轉,“八百萬,就八百萬,錢到賬了我就刪照片,你也不許告訴蕭家我跑出來了。”
  
  “成交,你電話多少?”張富貴問,“有沒有郵箱?”
  
  蕭百嫿照實跟張富貴說了,張富貴一點頭,道:“我先帶我弟弟走,咱們稍後聯繫。”
  
  說著,張富貴抱起封鳴,離開了房間。
  
  封鳴的狀態顯然還是不對,那石睿的作風圈內知名,封鳴不知何時才能好轉,這麼貿然抱著他上大街也不好,張富貴便又開了一間房,將封鳴丟進浴室,幫他從頭到腳沖了個冷水澡。
  
  封鳴被沖得各種躲閃,鼻子裡發出難受的哼哼聲,即便狼狽到這種程度,美貌的皮囊卻讓種種行為都充滿誘惑力。
  
  張富貴盯著封鳴看了半晌,才拿起電話,給王萬年打過去,告訴他封鳴今天下午到晚上發生的事。
  
  誰知王萬年聽說之後,並沒有半分著急,只是懶洋洋地說:“蕭氏集團?封鳴這樣的,能和他們家三小姐結婚倒也不錯,你先不要管,如果那蕭百嫿鬧起來,就告訴蕭家,這樁親事有人願意證婚。”
  
  “老闆,你要給封鳴和蕭百嫿證婚?”張富貴的心情有些複雜,他起初還以為王萬年把他派到封鳴跟前,是看中封鳴,現在看來,封鳴的直覺才是對的,王萬年這是膩味了封鳴,打算最後捧他一把就收手。
  
  “不是還有石睿麼,星光娛樂老總的把柄,用處多了去了,不用我教你吧?”王萬年說道,“還有,《風花》播出前,這些破事都兜著點,她不是要一千萬嗎?你先拖著。”說完,乾脆地掛了電話。
  
  王萬年掛了電話,心中絲毫不覺得可惜,皮囊再美,智商太低,整天給他整事,還不如早早推到別人家去禍害別人,再者說,蕭百嫿也是蕭家急於脫手的私生女,和封鳴正好門當戶對。
  
  張富貴放下電話,看著冷水裡仍在各種蹭的封鳴,不由得歎了口氣。轉過身去,又給蕭百嫿打了個電話,說已經跟銀行打過招呼,但款項太巨大,必須要行長過來簽字才行,行長現在正在冰島度假,聯繫不上,他過幾個小時再打個電話試試。
  
  蕭百嫿被他唬的一愣一愣,除了張富貴給出的方法,實在也想不到其他拿錢的方法,明明總裁文裡甩個支票就完了,怎麼還有這些破事?
  
  穩住蕭百嫿之後,張富貴再次撥通石睿的電話,問他紅酒裡的藥勁怎麼解。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石睿還沉浸在被張富貴懟的惱怒之中。
  
  “你可以不告訴我,明天你那會所就被端了,你信不信?”張富貴暗想:這些開會所的大少二少們簡直渾身上下都是把柄,要搞他們不要太容易。
  
  “你太毒了。”石睿憤憤地說,“那藥有8個小時藥效,過去就好了。”
  
  “不能提前解了?”
  
  “不能。”石睿說,“不過劇烈運動、加快血液迴圈、出汗,也可以快速散發藥效,縮短作用時間。”
  
  劇烈運動、加快血液迴圈、出汗?
  
  張富貴看向浴缸裡瞎撲騰的封鳴。
  
  與此同時,同一酒店,周六和失去理智的陳柯正在僵持不下。
  
  材料從玄關一直灑到大床邊,周六的上衣也被扯開扔在地上,兩人從門前一直親吻到床上。
  
  陳柯重重地壓在周六身上,熾熱的溫度令周六感到置身火爐一般,也不知陳柯該有多難受,陳柯的眼神有些渙散,本來冷靜沉著的雙眼,此刻全然看不到半分理智,甚至還爆著血絲,令周六看著心疼。
  
  周六一手撐著在陳柯身前,阻止他更進一步,說實在的,陳柯除了咬他脖子的力氣特別大之外,全身上下仍處於過敏無力的狀態,周六多用點力氣就可以把他推開,可是,他不能就這麼推開陳柯,撂著他不管,陳柯現在的狀態,顯然不僅僅是過敏而已,可能是過敏和酒裡本身的藥物一起作用,導致陳柯陷入一種非常難受的狀態。
  
  “該死……”周六咬牙,這種時候一把推倒陳柯,然後這樣那樣,是最省事的了,可是,假如這麼做,那豈不就是趁人之危?
  
  另外一個方法,等私人醫生來,讓醫生想辦法解決——可是,周六又不願意給醫生看到這樣的陳柯……
  
  不如,先幫他紓解一下吧。
  
  周六決定就這麼辦。
  
  他摟住陳柯的脖子,親吻他乾裂的嘴唇,當火熱的胸膛再度貼上來,事情變得有些失控。
  
  第107章 防盜章NO.3
  
  翌日清晨,守在酒店裡一晚上也沒聽見白助理召喚的私人醫生,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是梁總打來的。
  
  梁總一向為人穩重沉著,此刻竟有些著慌,叫他趕緊過去。
  
  私人醫生想著,梁總既然口齒清晰、神智清醒,那麼就算過敏,應該也不是很嚴重,他收拾起藥箱,循著門牌號,找到梁總所在房間的走廊,還沒看見房間,已先看見梁總站在走廊裡。
  
  梁總穿著一套酒店提供的深藍色睡衣,年輕而富有力量的身軀將軟面料的睡衣撐起,即便皮膚白過一般人,也無礙於他的英俊挺拔,這在一群看臉就知道腎虧的財閥二代們之中,簡直是一股清流。
  
  此刻他的眉頭卻是緊緊皺著,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你就是私人醫生吧?快來。”
  
  私人醫生心想我給你當了多久私人醫生了,竟然連個名字都沒有。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梁總似乎聽到私人醫生的腹誹,一邊拉著他進門,一邊扭頭問。
  
  “免貴姓沈,單名一個一字。”
  
  “沈一。”梁總釋然地鬆開眉頭,“對了,當初起的時候是……怎麼還是忘了。”
  
  陳柯每次寫小說,都要編一堆名字,為了防止自己忘記,他喜歡用諧音,沈一諧音神醫,問題是,他進來之後,還是給忘了。
  
  沈一聽著怪怪的,說不出哪裡怪,反正就是怪。
  
  陳柯此時已顧不上觀察沈一的神色,他引著沈一來到床前,床上鬆軟的被褥間正睡著一個人。
  
  沈一一進這屋裡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屋裡有剛剛纏綿過的氣息,卻沒有開窗通風,甚至連窗簾都沒拉,導致整個房間裡又悶又暗,沈一一時沒看清楚床上人是誰,心中還在暗喜,想這床上的人是立了大功了,梁總不行這事,別人不知道,他作為梁董事長指派給梁總的私人醫生,能不知道嗎,現在梁總這麼生龍活虎的樣子,明顯就是恢復正常了啊。
  
  梁總的問題不是生理傷的,而是心理上的,既然梁總恢復正常,那肯定就是突破了心理防線,而能讓梁總突破心理防線的,多半就是未來的梁家太太。
  
  只是可憐這未來的梁太太,明顯身子骨比較弱,一上來就遇到梁總這樣憋了二十幾年的處男,估計很辛苦,不定將來會不會留下心理陰影,看她現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樣子,恐怕是不大好。
  
  “梁總,你能把窗簾拉開,窗戶打開麼?”沈一說道。
  
  “他說冷。”陳柯手足無措,怕沈一聽不懂,又重複了一遍,“他說冷,開窗戶太冷了。”
  
  沈一無奈:“現在是夏天,梁太……不,我是說這位小姐她肯定不是因為氣溫才說冷,多半是發燒了吧。”
  
  “發燒?”陳柯懵住,想到什麼,立刻說,“糟糕,我忘了……這事都怪我。”
  
  眼看梁總急得頭上直冒汗,沈一無奈,再次提醒:“梁總,您還是把窗戶打開吧,這樣我也看不見人啊。”
  
  “嘩啦——”
  
  窗簾拉開,清晨的陽光灑落進來,陳柯又把窗戶開了一條縫,才抄著手走回來,他不斷地用左手拇指搓著右手關節,心內焦慮到一定程度,想問,又怕打擾醫生。
  
  這屋裡亮了,沈一往床上一看,呆住了,這、這不是昨晚上打電話叫他來的白助理嗎?
  
  沈一並不知道梁董事長已經同意兩人結婚的事,他心中一陣惶恐,有種窺破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恐慌感,完了完了,讓梁總恢復正常的人,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卻是這個白助理,白助理就算人長得俊,但那也是個帶把的男人啊。
  
  這可怎麼辦,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大秘密,到底是幫著梁總隱瞞梁董事長呢,還是幫著梁董事長勸阻梁總呢?夾在這兩個老闆之間,他作為雇工很辛苦啊!!
  
  這時,床上的人低哼了一聲,皺起眉頭,似乎被刺目的光線驚醒了。
  
  沈一定了定神,還是先看看白助理的情況,再說通風報信的事吧。
  
  他拿出溫度計,正要扒開被子,給白助理測個體溫,卻聽頭上傳來一個沉沉的聲音:“三十八度二,剛測過了。”
  
  “三十八度二?”沈一不由得腹誹,這得把人折騰成什麼樣,才會發高燒啊,但他又不能說什麼,看梁總的架勢又不讓他掀被子——難道叫他懸絲診脈嗎??
  
  “對,三十八度二,沈醫生,你看是不是應該先降溫?”
  
  “昨天晚上體溫還是正常的?”沈一問。
  
  “嗯。”
  
  “除了高燒,還有什麼症狀嗎?”沈一又問,“有沒有哪裡疼?”
  
  陳柯欲言又止。
  
  “行,我明白了,好好清理,好好休息,如果溫度再有上升,或是有什麼外傷撕裂的地方,可以來旁邊402找我。”沈一說著,收拾醫藥箱準備走人。
  
  陳柯沉默著,跟在沈一身後,一直跟到門口。
  
  沈一覺得梁總估計是有話要說,便回轉身,問:“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昨天過敏了。”陳柯說。
  
  “什麼情況?”沈一想起來過敏這回事,才是他來這裡的主要原因。
  
  陳柯大概把症狀跟沈一說了一下,沈一驚訝,原來並不是白助理治好了梁總的ED,而是星光娛樂那個花花三少石睿的紅酒治好的?那白助理豈不是很可憐,本來好好一個盡職盡責的青年才俊,跟著梁總鞍前馬後地服侍著,結果梁總出了岔子,直接抓了身邊無辜的白助理瀉火——幸好沈一沒有嘴快去彙報梁董事長,否則害得本來就可憐的白助理失業,那就造大孽了。
  
  陳柯見沈一的表情變了又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陳柯其實也不關心自己的過敏到底怎樣,他只是想把話題引到另外一件事上:“沈醫生,我怕阿衍……陽因為這事心裡不舒服,你說會不會?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他不討厭我?”
  
  沈一見陳柯表情誠摯,不由得又改了念頭,剛才他還在唾棄梁總渣渣,這會兒看梁總確實有懊悔之意,愛護下屬(?)之心溢於言表,想必對這白助理還是極為看重的。
  
  “肯定會留下心理陰影,”沈一直言不諱道,“梁總,你要聽實話嗎?可能不太好聽,但是這樣對白助理最好。”
  
  陳柯神經緊繃,如同等待宣判一般,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沈一:“你說。”
  
  “你把他調到別的崗位去吧,最好是不見面的崗位,”沈一道,“遇到這種事,被侵害的一方都不希望再受到二次傷害,你儘量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做好事後關懷,該道歉道歉,該賠錢賠錢,如果他一定要離開公司,那你就給他半年到一年的工資,這段時間裡他可能因為心理創傷不太好找工作,而這不是他的錯,是您的錯,梁總。”
  
  陳柯目光有一瞬間失焦:“有……這麼嚴重?”
  
  沈一乾咳一聲,壓低聲音:“就算您沒有主觀動機,但違背他人意志發生關係,也是犯法的,咳,梁總,您明白就好,我就不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了。”
  
  陳柯垂下目光,兩頰肌肉緊繃,似乎在克制一種強烈的情緒。
  
  沈一見陳柯這副樣子,不由得搖頭歎息,這事其實也不能怪他……哎,演藝圈裡本來就陷阱多,梁總還是太年輕了。
  
  送走沈一之後,陳柯回轉身來,隨著熟悉的內景一格格暴露在目前,昨夜混亂的片段也紛紛湧上腦海,他和阿衍就是從這裡一路擁吻到床上,然後……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自己一點力氣也無,卻渴得要命,阿衍那麼甜,又清清涼涼的,他只想抱著他,親吻他,緩解身上的燥熱難受,只要是抱著阿衍,就很舒服。
  
  “梁總,您明白就好,我就不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了。”
  
  沈一的話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本來還心存僥倖的陳柯,此刻已被無邊的懊悔淹沒,他本來就是個心思深沉的人,要不一點屁事也不至於發展成人格分裂了,站在昏睡著的周六床前,陳柯一動不動,像塊石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床單。
  
  周六一醒過來,就聽見陳柯和醫生說話,內容還特別羞恥,他沒好意思睜開眼睛,於是繼續裝睡。
  
  這回陳柯把醫生送走了,周六覺得可以醒過來了,但是陳柯就是不往床邊走,屋子裡靜悄悄的,不知道他到底在磨蹭什麼。
  
  於是周六就把眼睛睜開條縫,正好瞟見陳柯盯著床單發呆,神情有點不對,像是被什麼噩耗當頭砸蒙,然後那想像力發達而且還盡往壞處想的天才大腦就開始給自己編織世界末日的故事了。
  
  “陳……”周六想叫他,結果自己一開口,嗓音沙啞難聽,嚇了他一跳。
  
  陳柯猛地從世界末日中驚醒,看見周六眼睛睜得大大的,正在盯著他看,他急忙走到床邊,想摸摸周六的額頭,又不敢動他,戰戰兢兢,進退維谷。
  
  “你怎麼了?沒事吧?”周六忍著自己沙啞難聽的聲音,問。
  
  “我……”陳柯失魂落魄地說,“我……不能離開你。”
  
  “咱們倆本來就在一起啊?”周六清了清嗓子,“誰讓你離開我了。”
  
  陳柯聽到這話,才回了魂,墨黑的瞳孔仿佛又透出些光亮來:“醫生說的。”
  
  “醫生說的?”周六更加莫名其妙,“你先扶我起來。”
  
  “你要什麼,我去拿。”陳柯又站了起來。
  
  “不……我……”周六臉上緋紅,這個話讓他直接說出來不太好吧?但是看陳柯現在魂不守舍的,他不說明白真沒辦法把這事解決了,天生潔癖的他快被折磨死了,周六一咬牙,“我要清理一下你……在裡面的東西。”
  
  陳柯一下子從抑鬱的情緒裡面抽離出來,他在幹嘛?這種時候他還有閒工夫嘰嘰歪歪你不想見我我不想見你的,趕緊幫周六洗個熱水澡才是正事。
  
  陳柯什麼話都沒說,扭頭去浴室放水,過會走過來,包住被子將周六抱起來,周六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不要亂想,是我自願的。”
  
  陳柯的異常表現,周六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昨天那些想起來都臉紅心跳的畫面,再度浮現出來,一開始,周六確實想著用手幫下忙算了,沒想到卻紓解不出來,兩人又蹭來蹭去,蹭出一身火,本來就喜歡著對方,水到渠成也是很正常的事,只不過神智不太清醒的時候,陳柯比上次的決心強一些,沒有了那些猶豫和顧慮,便完成了最後一步。
  
  雖然起先吃些苦頭,但與最愛的人靈肉結合,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因此一切不完美都變得完美,紓解“一下”也就變成了一晚上。
  
  “真的?”陳柯抱緊了周六,“你不要騙我。”
  
  “真的。”周六一笑,將臉貼在陳柯頸側,昨天明明還是陳柯比較熱,他給陳柯緩解,現在又反過來了。
  
  “可是你說了‘不要了,我疼’,我記得很清楚。”陳柯突然說。
  
  周六感覺臉上發燒,陳柯不是什麼都不記得嗎??
  
  “我沒說。”他堅持道。
  
  “可是我記得——”陳柯仍然在認死理。
  
  “我都說了真的了,你還想怎麼樣!”周六使勁啃了一口陳柯的脖子,這回世界安靜了。
  
  第108章 防盜章NO.3
  
  同樣經過一夜的折磨,封鳴像個死人一樣倒吊在浴缸裡,他一隻腳上系了個繩子,繞過推拉門的門框上沿,固定在門框上,這麼一來,他就不得不保持倒立的姿勢,兩手撐在浴缸裡,勉強保持平衡。
  
  為了讓封鳴“劇烈運動”“出汗”“加快血液迴圈”,張富貴想了不少運動姿勢,一方面封鳴渾身發軟,不得不屈從於張富貴的魔爪,另一方面張富貴肚子裡壞水太多,整得封鳴死去活來,甚至撓腳心等非人道的刑罰也往上上,封鳴鬼哭狼嚎,不得不靠著自己的兩條細胳膊往前爬,按照張富貴的要求做運動——
  
  但是現在,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全身重量都吊在腳踝上,好像骨頭和筋都要撕裂一樣,火辣辣得痛,但是他顧不得,眼淚鼻涕直往浴缸裡流,嗚嗚咽咽地,就是不跟張富貴求饒。
  
  張富貴在旁邊看著,封鳴的藥性也揮發得差不多了,便站起來,把繩子從門框上解下來,緩緩放下,封鳴的腿軟軟地搭在浴缸邊上,上半身趴在浴缸裡,終於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只見潔白的一條小腿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勒痕,看起來很是可怕,張富貴卻並未出言安慰,只是在旁邊看著,看封鳴還能哭到幾時。
  
  “嗚嗚嗚嗚……”封鳴痛哭了一陣,他心裡是絕望的,昨晚失去理智時發生的事,再度湧上心頭,他竟然和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睡了,而且被要脅一千萬封口費,張富貴顯然沒有和王叔叔談妥,他隱隱有種預感,等到《風花》正片出來,觀眾對他大失所望之際,王叔叔一定會把他拋棄掉的。
  
  因為事實就是這麼殘酷,封鳴沒演技。
  
  王萬年花的錢越多,把他捧的越高,將來正片出來,就摔得越慘。
  
  張富貴等了一會兒,見封鳴哭的身子一抽一抽,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心中無奈,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想把他弄出浴缸。
  
  “封鳴,吃一塹長一智,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吃亂喝別人東西了?”張富貴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問著封鳴。
  
  本來渾身都在發冷的封鳴,聽到這句責備的話,哭的更加厲害,很少有人敢責備他,他也很少能聽進去,可是現在,張富貴的責備不僅沒有讓他反感,反而令他有一種感覺,張富貴是真心在關心他的。
  
  張富貴卻不知道封鳴想什麼,只是說了這話,見封鳴哭得沒完沒了,也不敢再說他了,只將他從浴缸裡摳出來,半抱半攙扶地弄到床上,封鳴顯然是被折騰得狠了,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更是全無血色,眼神渙散著,木木地望著地下。
  
  即便如此,有這副美麗的皮囊,還是令人生不起半分厭惡,反而更加憐惜他,想要好好疼愛他……所以說即便長得醜,張富貴也不能否認自己是視覺動物,視覺動物的劣根性就是會對長得美的人各種好。
  
  “好了好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來,讓我看看你的腳怎麼樣。”張富貴當時也是氣急,才用了這種極端的運動方式,現下想來,諸多不妥,今天封鳴還是要回劇組演戲的,腳如果吊傷了,進度豈不是要拖?
  
  封鳴咬住嘴唇,又鬆開,他緩緩抬起麻木的腿,雪白的腳掌形狀完美,一粒粒腳趾都像玉雕成的,圓潤晶瑩,指甲因為缺血顯得有些蒼白,張富貴看著,喉結一咕嚕,他想著,封鳴這樣的真是男女通吃,就算直男也未必能扛得住,昨天那石睿就有頗有蠢蠢欲動之色。
  
  “能動嗎?”張富貴讓他踩在床上,一手扶住他的小腿,一手拖起他的腳後跟,緩慢轉動,“疼不疼?”
  
  封鳴的下嘴唇都被咬出紅印子了,顯然是疼的。
  
  “這樣吧,我給劇組打個電話,今天你就不去了。”張富貴說著,直起身來,就要去打電話。
  
  封鳴拉住他,搖搖頭。
  
  張富貴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你以前不是能逃就逃嗎?怎麼今天竟然主動要去求劇組?”
  
  “我……”封鳴被張富貴的話噎得眼圈都紅了。
  
  “不好意思,嘴快。”張富貴搖搖頭,“我的意思是,你腳不行,去了也上不了戲。”
  
  “我能上。”封鳴堅決地說。
  
  “不不,這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你現在一夜沒睡,精力不濟,腳又有問題,我建議你還是好好休息個三天,找個醫生看看,等恢復了再去劇組。”張富貴十分理性地給封鳴分析。
  
  “你忘了,”封鳴自嘲一笑,“我上戲,不需要腳,只要有臉就夠了。”
  
  明明是在封鳴背後吐槽過千百遍的話,自他本人口中說出,張富貴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這邊封鳴還是被張富貴按床上睡覺了,同樣被下藥“運動”了一晚上的陳柯精神飽滿地迎接研討會。
  
  他在路上已經把材料看了一遍,大致瞭解有哪些修改點,開會時直接進入狀態,與劇組一起制定了第二波宣傳策略,以徐延紹為宣傳核心,主要展示他的演技,給觀眾吃一顆定心丸。
  
  主策略定下來之後,剩下的內容會由公關部來策劃,陳柯便起身告辭,他的心已經從開會這件事,飛回了酒店的床上。
  
  臨走時,郭導順口問了一句:“白助理今天怎麼沒來?”
  
  他這一問,一直在旁邊等著這句話的徐延紹也看了過來,陳柯看也不看徐延紹一眼,對郭導說:“白助理太累了,我讓他在酒店休息。”
  
  “是……病了嗎?”徐延紹追問。
  
  陳柯覺得自己把不耐煩之情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了,偏偏徐延紹還問個不住,他沉著臉道:“少管閒事,管好自己。”說完轉身走了。
  
  郭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責備徐延紹:“梁總還能虧待白助理嗎,延紹你怎麼拎不清啊,就是梁總那話,宣傳在即,少管別人閒事,管好你自己。”
  
  徐延紹“嗯”了一聲,仍是望著陳柯離去的方向,臉上透出隱隱的擔憂。
  
  三天後,第二波宣傳正式推出。
  
  此時,神器製造局官微的粉絲已經有8萬多,雖然比起風花一百萬的粉絲,塞牙縫都不夠,但是這8萬都是活粉,活躍率挺高,公關部有信心,借助這八萬粉絲搞一個活動,和呂仙墨主題的宣傳片一起推出,一定能火。
  
  羲和娛樂這邊緊張籌備,星光娛樂也沒閑著,他們從兩天前就開始鋪管道,這波宣傳是重金打造的封鳴全方位曬臉宣傳片,獎勵也非常豐厚,可以得到封鳴的親筆簽名《風花》典藏版一本。
  
  有大明星就是這點好,連活動策劃都不用使勁想,明星渾身上下都是宣傳點,還怕網友不關注嗎?
  
  星光娛樂總裁石睿自從和梁辰熙撕破臉之後,對攻擊《神器製造局》也格外上心起來,先是讓公關部的人搜集一些黑點,然後在《神器製造局》宣傳之前就放出來。
  
  “煽動粉絲啊,封鳴的粉絲團,你們都沒有滲透進去的嗎?”
  
  “那就這麼辦吧,老闆。”
  
  這招雖然很損,與口碑地獄有一拼,不過公關部經理也不是什麼好人,拿人錢財替人搞事,他是十分心安理得的。
  
  如此一來,宣傳當日早上,《神器製造局》推出第二波宣傳片之前,粉絲竟然掉到了79000,昨天發佈的“敬請期待”四個字下面,竟然全是罵他們爛班底沒錢只會搞行銷的。
  
  “老大,這可怎麼辦?”羲和娛樂公關部的執行有些擔心地問。
  
  “截圖,整理一下,哦對,我看這事是從封鳴粉絲群那邊流出來的,你們想辦法給我搞到截圖,都留著底,等反轉的時候咱們給添磚加瓦。”經理雲淡風輕地說道。
  
  “行,老大,整死他們!”執行立刻樂顛顛地跑去幹活了。
  
  執行就像打仗的小兵,策劃就像運籌帷幄的軍師,而即將推出的產品才是重量級武器,可惜很多公司都搞錯了本末,自己的產品做的一團糟,還希望行銷給它賣出花兒來,真當老百姓是傻X嗎?
  
  公關經理身經百戰,自從看到宣傳片之後,他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手握重量級武器,他不怕打不贏這場仗,他怕打得不夠精彩不夠漂亮。
  
  第109章 防盜章NO.3
  
  5:00 A.M.
  
  星光娛樂早早就燈火通明,不光是公關部,石睿發動了全公司上下的力量,每個人都要呼朋喚友發動身邊人去支持《風花》,管道更是鋪天蓋地,放眼望去各路大V全在發#封鳴力作《風花》##十億天價製作費打造《風花》#等等搶眼的TAG,借封鳴之名在微博和X度貼吧發起的活動,短短一個小時內已經有上萬人參加,曝光量達千萬次,堪比時事新聞的重量級頭條。
  
  6:00 A.M.
  
  “全部門注意,全部門注意,《神器製造局》的宣傳片已經搞到了,現在過來集合,都帶上腦子,我不管你們已經通宵了幾個晝夜,現在必須給我把智商開到最高!聽明白了沒有!”
  
  “找黑點!都給我找黑點!”
  
  星光娛樂公關部的部門經理喊道。
  
  辦公室裡一陣椅子咣當亂響,公關部的人紛紛向經理靠攏,策劃組的核心策劃劃著轉椅坐在前排,後面是執行、媒介,裡三層外三層站定,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經理的電腦上。
  
  《神器製造局》第二波宣傳片保密工作雖然做的很好,但還是提前洩露給星光了,這宣傳片上的“絕密:僅供內部參考”浮水印還沒去掉。
  
  開篇第一幕,就是徐延紹寫的“百年為器、千年為神”,水墨散去之後,是徐延紹一身古裝打扮,站在大都市的一角,他面前是燈光璀璨的高樓大廈,燈光被融成一輪一輪圓形光斑,身後卻是古樸幽靜的黑漆大門。
  
  光著一個可以直接拿來當桌面的片頭,就把眾人震撼了。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他們劇組不是特別窮嗎?”
  
  “那咱們的核心黑點豈不是弄錯了?”
  
  “這可怎麼辦,後續都是跟著這個主題展開的……”
  
  策劃們臉色都變了,一陣低聲議論。
  
  “先看片子。”經理也沒料到,明明石總跟他們講,《神器製造局》連買粉的錢都出不起。
  
  片子一開始的懸念就很足,古裝打扮的徐延紹為什麼會出現在現代大都市裡?接著一段婉轉的簫聲傳來,周遭情景變成古代,徐延紹本身卻沒有變,他走進了一座大宅,宅子裡一片肅穆,中堂門上搖曳著兩隻白紗燈籠,再往裡走,堂內掛著白幡,佈置成靈堂的樣子,正中亡故之人的畫像,正與徐延紹飾演的角色一模一樣。
  
  靈堂中川流不息的人都默不作聲,從衣著舉止可以看出,他們是當時頗有地位的文人雅士,沒有人哭,也沒有說話,氣氛十分壓抑。
  
  這時,徐延紹舉步走入靈堂,穿過人群,沒有人看見他。
  
  “這講了個魂魄不滅的故事?”一個策劃說,“夠狗血的。”
  
  其他人也稍微露出點笑意,這種創意都被玩爛了,衝著這個點攻擊准沒錯。
  
  誰知,徐延紹卻虛化出一朵白菊,向著畫像深深三鞠躬。
  
  他再次抬起頭來,臉上露出惆悵的神色,目光中對那畫像上的人似是有深深眷戀。
  
  “咦?難道是兄弟嗎?看樣子不是一個人啊。”
  
  “這畫像上的人是誰?和主角什麼關係?”
  
  策劃們又開始低聲議論。
  
  劇情一直沒有停止,流暢地向前推進著,徐延紹一言不發,回憶將他帶進了一個燈下研磨的畫面,先是近景,一隻骨骼修長的手優雅地持著山水描金紋樣的松煙墨,鏡頭再拉遠,露出一個文士打扮的公子,這公子笑容柔和,氣質溫雅,磨墨寫字,都仿佛極為快樂,有時沉思良久,不能下筆,便把筆尖含在嘴裡,弄得嘴角都是墨汁,一副呆呆的樣子。
  
  這個“公子徐延紹”,卻又與之前那穿越時空的“鬼魂徐延紹”氣質截然不同,若說前者是一心撲在文章上的呆公子,後者就是超然物外、慣看生死的散仙人。
  
  徐延紹演出了兩種人,這兩種人,有一樣的衣冠,卻有不一樣的舉止,不需要任何旁白,觀眾都能看出,他們不是一個人。
  
  封鳴絕沒有這樣的水準,大家心裡暗暗想道。
  
  本來還有低聲議論,此時已經沒什麼聲音了。
  
  鬼魂本來只是在公子身邊環繞,大家都在猜測他是什麼身份,接著,公子的文章傳出去,各方文人雅士紛紛登門拜訪,一時的歡喜之後,便是大難臨頭,公子平時綿軟溫和的一個人,面對審問與刑法,卻堅持己見,甚至傻傻地與想方設法定罪他的大臣爭執不休,最終皇印落下,文稿被燒,公子被問斬,他一向崇敬的帝王在黑暗遙遠的王座上默認了對他的審判結果。
  
  公子問斬當日,刑台下圍著許多看熱鬧的人,百姓對問斬一個文人沒什麼感覺,只推推擠擠地想看個熱鬧,人群中卻也有許多甚為欣賞公子的文人雅士,他們有的面露激憤,有的目光凝重。
  
  臨刑前可以提一個要求,公子便求行刑官讓他吹一曲簫,簫聲本是哀怨幽遠的,卻被他吹得宛如陽春三月一般流利動聽,老百姓們也安靜下來,聽他的簫聲。
  
  一曲吹畢,從容赴死。
  
  這件事被當做異事傳開來,皇帝大為震怒,不許人給他設靈堂,不許人叫他的名字,那記錄著史事評說的文稿更是焚燒殆盡,諱莫如深。
  
  到這時,方才明白問什麼前面那靈堂裡沒有親屬,沒有人叫他的名字。
  
  畫面暗下去,旁白聲起。
  
  “我叫呂仙墨,本是巫山之巔,一棵老松樹,生年千載,只知雲卷雲舒,不見人間悲喜……”
  
  呂仙墨以一種超然物外的聲音講述著他的故事,他遇到那神工,被製成一方松煙墨,落在那公子手裡,化作他文稿上的一字一句。
  
  雖然文稿盡毀,人已不在,呂仙墨卻因為留存在人們記憶中的精神,而鑄成千年不敗之體。
  
  末了,呂仙墨回到神器製造局前,要赴他與神工的約定。——這就是宣傳片一開始的場景。
  
  一環扣一環,不光講述了呂仙墨的身世,也帶出了神器製造局的功能與宗旨,而這部片子要傳達的“百年為器、千年為神、精神不死”的核心主題,也不言自明。
  
  看完之後,公關部裡面一片死寂。
  
  突兀的鼓掌聲響起,拍了兩下,又意識到這是對家的作品,戛然而止,卻留下一段尷尬的空白。
  
  7:00 A.M.
  
  “我們現在能做什麼?”策劃小賈用胳膊肘頂了頂旁邊的同事老李,“人家把宣傳片拍成電影,咱們把宣傳片拍成廣告,還是沒情節的刷臉廣告,就差讓封鳴說‘年輕就是不一YOUNG’了。”
  
  “噓,咱們領工資的,老闆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老李繼續調整他的PPT,不緊不慢地對齊幾個小花。
  
  “我很蛋疼啊。”小賈忍不住歎氣。
  
  “要不我給你揉揉?”老李瞥了他一眼。
  
  “還是算了。”小賈一陣惡寒,朝旁邊挪了挪。
  
  “現在只能看粉絲團的了,官方按部就班吧。”老李聳聳肩。
  
  8:00 A.M.
  
  宣傳戰正式打響。
  
  120萬粉絲的《風花》官微放出第二波宣傳片,5分鐘內轉發量過萬,30分鐘過10萬,#封鳴風花#話題衝上話題榜前三,熱搜榜前五,50%的行銷大V出洞,粉絲團迅速佔領了大部分熱評,事先由文案擬好的3000條從不同角度誇《風花》的短評也紛紛被點贊機器人點到前面,製造出形勢一片大好的輿論氛圍。
  
  7萬粉絲的《神器製造局》官微放出徐延紹主題宣傳片,30分鐘轉發3000,評論卻爆了,有8000條,而且還在不斷增加,大家在下面熱烈討論《神器製造局》的劇情,討論徐延紹這個神秘新人——竟然這麼有顏值、演技又這麼厲害,《神器製造局》製作方敢讓他來當主角,說明又有眼光又有魄力,是誠心做精品的,這一波必須種草了。
  
  9:00 A.M.
  
  120萬粉絲的《風花》通過轉發送封鳴周邊的活動,增粉到200萬,主要原因是參加了這個活動就會自動關注《風花》,很多衝臉去的也就沒取關,還等著將來頒獎看自己中沒中呢。粉絲增量80萬算達成了KPI,然而有沒有用,公關部的人自己心裡清楚。
  
  7萬粉絲的《神器製造局》增粉到20萬,宣傳片下面的評論已經被刷爆了,一波又一波觀光團前來,X瓣、X眼等電影愛好者聚集的網站有人自發轉了《神器製造局》的宣傳片,許多電影愛好者還以為是新片上院線,過來一看才知道是電視劇!電視劇的宣傳片做成這樣,是準備向美劇學習,用電影水準要求電視劇嗎!!簡直是良心!!
  
  11:00 A.M.
  
  《風花》官微遇到瓶頸,200萬KPI達成之後就不動了,石睿打電話叫公關部再“活動活動”,策劃一個有爭議的話題,被經理建議“最好不要”。他撂下電話,又給張富貴打電話,張富貴正在坐飛機去見王萬年的路上,飛行模式接不著電話。
  
  《神器製造局》官微增粉到100萬,粉絲還在不斷增加,而宣傳片微博轉發量也因為幾個影評大V強推蹭蹭往上漲,逐漸逼近《風花》。
  
  “沒用的廢物!”石睿撂下電話,氣得在總裁辦公室裡亂砸了一通東西,又給私底下接觸的幾個見不得光的公關公司打電話,叫他們想辦法搞點事。
  
  中午12點,人們結束了忙碌的工作,吃著午飯,打開電腦、PAD、手機開始刷微博、看視頻。
  
  一則“背信棄義!《神器製造局》違約封鳴,是遛粉還是黑幕交易?”的黑箱視頻被圈內知名八卦大V“扒小姐”公開發佈,一時間搶佔了各個用戶端APP的頭條。
  
  第110章 防盜章NO.3
  
  “扒小姐”屬於特別沒下限的那種娛樂圈八卦號,她從來不露臉,只用非常刻薄的措辭講述娛樂圈的秘辛,這種風格深受許多聽眾的喜愛,常常稱讚扒小姐是圈內第一毒舌。
  
  “扒小姐”這次黑箱視頻的目的非常明顯,問題直指《神器製造局》換掉封鳴,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內幕,據她所知,當時封鳴已經拍了一個禮拜了,臨時換掉主演,這不光是個違約的問題,還會浪費大量人力物力成本,而新換上來的這個主演,徐延紹,只是一個替身。
  
  徐延紹何德何能取代封鳴,擔綱《神器製造局》的主演呢?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扒小姐”稱,有人曾見過徐延紹與羲和娛樂的總裁梁辰熙在路邊吃燒烤,神態親密,動作曖昧,似乎有不可告人的關係,而在那之後,梁辰熙就拍板決定把封鳴換掉。
  
  “我真是要對天哭一句冤啊!封神的潔身自好,大家都是知道的,不願屈從於某些人的淫威,結果落得個被替身取代的下場,慘啊,慘啊!”
  
  扒小姐最後用極富煽動性的言論結束了這段八卦,她那誇張的嚎叫聲久久徘徊在人們耳畔,魔性得揮之不去。
  
  中午12點半,#神器製造局替身換正主#的微博頭條就衝上來了,徐延紹和梁辰熙的名字都上了熱搜,梁辰熙沒開微博,微博正義軍團只能去徐延紹微博下面,對他大噴特噴,噴完之後又去神器製造局官微下面噴,結果不慎點開宣傳片看了兩眼,發現竟然還挺好看的,中間有三分之一的正義軍團就叛變了,忘記自己來這是來噴的,在下面嚶嚶嚶地表示了一番期待。
  
  此時,羲和娛樂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柯坐在真皮壓膜的黑色辦公桌前,一邊掛著公司內部的語音,耳朵裡充斥著公關部的各種聲音,主要是圍繞“扒小姐”那個視頻的。
  
  雖然遇到危機,但陳柯相信他們能處理好,大勢所趨,《神器製造局》一定會壓過《風花》。
  
  陳柯艱難地把蘋果滑鼠移動到網頁上,說真的,這電腦解析度很高,畫面清晰漂亮,但遠遠沒有他的WINDOWS系統好用,他完全搞不懂那些鍵在哪裡。
  
  鼓搗了一陣,有人端了杯熱牛奶過來。
  
  陳柯抬起頭,看向周六,他感到喉嚨裡一陣燥熱,不由得拽了拽領口。
  
  周六經過三天的休養,已經完全康復了,臉上顯出健康的血色,唇紅齒白,眼神明亮,好像比以前還要鮮活年輕,或是陳柯的錯覺,但只要周六走到他跟前,他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粘在他身上,什麼宣傳、公關、視頻的,都見鬼去吧。
  
  “熱嗎?”周六笑著問,“要不要把空調調低點?”
  
  “還好。”陳柯接過周六手裡的牛奶,放在桌上,“坐一會兒吧。”
  
  周六看向他手掌放的地方,不由得猶豫:“要不我還是推個椅子過來——”
  
  陳柯攬住周六的腰,直接將他拉到自己身上,周六沒防備,跌坐在陳柯腿上,落進對方溫熱的懷抱,不由得心中大囧,感覺自己的下限正在一個接一個的崩壞。
  
  但是這種感覺還不錯啦,反正沒人看見,對吧。
  
  陳柯一手抱住周六,不讓他逃跑,一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度正好,非常舒服。
  
  “你在裡面加蜂蜜了?”陳柯問。
  
  “沒有啊。”周六說,“你想加點?”
  
  “不,”陳柯笑著在他耳邊說,“我覺得很甜。”
  
  “……”周六的耳根子燒起來,“齁死你。”
  
  自從兩人上了本壘,陳柯的節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陳柯放下牛奶杯,繞過周六,握住滑鼠,這麼一來,就好像雙手環抱著他一樣:“來,我們辦正事。”
  
  “什麼?”周六稍微挪動下身子,想調整個舒服點的坐姿。
  
  陳柯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低聲說:“別亂動。”
  
  “唔……你這樣會X盡人亡的我跟你說。”
  
  陳柯一頓:“那能怨我嗎?”
  
  “難道怨我嗎?”周六立刻反駁。
  
  “不怨你怨誰。”陳柯又頂了回去。
  
  周六覺得這車軲轆話說下去也是沒完了,作為一個奔三青年,他應該引導自己“年幼”的愛人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於是他看向電腦螢幕。
  
  最新熱點:情色交易?羲和娛樂總裁不惜千萬違約金捧替身!
  
  “噗——”周六看見這個題目,直接笑場了,“陳柯,你這是什麼意思,嗯?”
  
  陳柯壓根沒注意電腦螢幕,還沉浸在蜜罐子裡,經周六一提醒,他才看到那條熱點。
  
  周六點開熱點,只見#神器製造局替身換正主#這個話題下面全是罵梁辰熙好色的,說可憐封鳴潔身自好,堅決拒絕潛規則,結果被換掉了,這些人說的繪聲繪色,好像自己親眼見過封鳴甩梁辰熙大嘴巴子一樣。
  
  至於梁辰熙潛規則徐延紹的事情,那簡直就是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大家都在議論梁辰熙和徐延紹那次燒烤攤“牽手摟肩”“互相餵串”的事情,就跟議論什麼大片劇情一樣有理有據、細緻入微。
  
  “互相餵串哈哈哈哈哈……”周六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用胳膊肘頂身後懵逼的陳柯,“陳柯,這麼迫不及待就出軌了,嗯?”
  
  “不,互相餵串的話,我和徐延紹現在不能都活著啊。”陳柯條件反射地來了一句。
  
  周六笑得直拍桌子,上氣不接下氣,接著他又找到了“扒小姐”的視頻,聽她深入細緻地分析了一番,尤其說到陳柯和徐延紹摟摟抱抱的時候,周六笑得趴在桌上,不管陳柯怎麼想搶滑鼠,他都不給。
  
  “可以。”周六說,“現在編八卦的越來越專業了。”
  
  “有那麼好笑嗎?”陳柯無奈。
  
  過一會,公關部經理私下給陳柯發了個消息,說他會馬上處理“扒小姐”的視頻,請梁總不必擔心。
  
  陳柯給他打了個電話,叫他不忙處理,這個視頻給《神器製造局》吸了不少關注度。
  
  “先幫我註冊個微博,開V。”陳柯說。
  
  “行,梁總放心。”公關經理說。
  
  第111章 防盜章NO.3
  
  公關經理這邊安排下去,給梁總開個微博,加個V,要走最快速的流程。
  
  “梁總說不忙刪視頻,”公關經理道,“我們現在手上還有多少資源?”
  
  由於資金拮据,正面宣傳也需要錢,所以現在供公關部調遣的微博大號並沒有多少。
  
  “1個百萬級的。”媒介看了一眼清單,“剩下都是十萬級的。”
  
  “看來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公關經理眯起眼睛。
  
  另外一邊,星光娛樂的總裁辦公室,石睿正在洋洋得意地跟星光娛樂的公關經理展示自己的戰績:“我早跟你說思維不要那麼死板,你看,現在那個神器製造局和徐延紹的微博下面全是罵的吧?”
  
  他調出徐延紹的微博,讓公關經理看。
  
  @徐延紹 V:
  
  固有的表演方式產生隔膜感,故需要即興。
  
  兔子jesss:行啊你,替身上位,不要臉!!!!(122贊,103回復)
  
  冰封神座:裝什麼比呢,大家戳連結,有視頻:(101贊,23回復)
  
  話劇賈文玉V:力挺延紹,比起你的實力,讚譽和誹謗都來得遲了些。(233贊,179回復)
  
  封鳴寶寶的小萌豬:堅決抵制徐延紹這樣沒有基本做人素養的藝人,堅決抵制《神器製造局》[怒](202贊,165回復)
  
  公關經理無語,指著其中一條賈文玉的回復:“老闆,點贊最高的可是誇的。”
  
  “用點贊機器人弄下去就行了。”石睿伸展臂膀,兩手挎在沙發上,愜意地哼起小曲兒。
  
  “……老闆,我建議,咱們還是趕快把那視頻刪了吧。”
  
  “為什麼?”石睿的臉沉了下來。
  
  “漏洞太多了,簡直——”公關經理話沒說完,已經看到石睿變了臉色,他一想,自己幹嘛和總裁直接頂撞,吃力不討好,於是閉上嘴巴。
  
  “行了,你不用說了,這回的公關,我外包了。”石睿道,“你可以下班了。”
  
  公關經理歎了口氣:“好的,老闆。”
  
  這邊公關經理回部門傳達了老闆的意思,公關部一陣憤怒,差點把天花板掀了:“什麼?我們為他加班加點,最後讓我們別幹了,回家歇著?什麼意思??”
  
  “老子還不伺候了呢!”
  
  公關部幾個策劃的脾氣都上來了,紛紛收拾文件袋準備滾蛋。
  
  公關經理本想留下來待命一陣子,但又想著估計之後收拾爛攤子還得他們收拾,這幾天加班真是夠夠的了,不如先回去休息,養精蓄銳,等老闆找他們再說。
  
  “大家回去休息吧,這一周都辛苦了!”經理說道。
  
  其實,這是一個月以來,大家第一次在天亮的時候下班,已經很久沒見過夕陽下的街道什麼樣子了。
  
  徐延紹對這些誹謗並不怎麼在意,他知道是對家在搞事,這些事羲和娛樂的公關部都會處理,如果處理不了,神器製造局將來上線了,也會讓他們閉嘴,所以他只要演好自己的戲份就行了。
  
  他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本想立即就發那條微博的,可是現在,他的微博被噴子佔領,他不希望在提到那個人的時候,也遭到一群莫名其妙的差評圍攻。
  
  再等等吧。徐延紹想,放下手機。
  
  轉機並沒有讓徐延紹等多久。
  
  一個百萬級大V轉發了一個劉姓小場務保留的一張《神器製造局》的分場表,裡面的主演還是封鳴,但是,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看出,一天都是呂仙墨的戲,可是封鳴卻一場都不用上,全是文替和武替上,文替正是徐延紹。
  
  那百萬級大V只說了一句:這可能才是真相。
  
  事情到此反轉。
  
  許多人看過徐延紹主演的《神器製造局》宣傳片後,心裡是對他暗暗敬佩的,但是礙於噴子太多,搶佔了制高點,只要這些人一為徐延紹說呼啊,就會被噴成水軍,所以這些人也不敢也不想惹禍上身,便都不說什麼。
  
  現在,網上爆出了強有力的證據——分場表,直觀地證明了封鳴壓根不演戲,本來呂仙墨的戲份就是徐延紹演的。
  
  這證據實在太給力,網友們立刻轉發。
  
  但是,“扒小姐”的惡意視頻線上,負面影響力還是以壓倒性的優勢勝過分場表這個證據的正面影響力的,正所謂“闢謠跑斷腿”,消除負面影響力的可能性不大,羲和娛樂的公關經理知道以他們現在的資金力量是實現不了的,只能等時間推移,這證據被越來越多人看到了。
  
  “老大,這裡還有一群話劇界的前輩一直在力挺徐延紹哎!”負責監控的媒介站起來興沖沖地喊道。
  
  “話劇界的影響力還是太小……”
  
  “那邵影帝呢?”
  
  “邵影帝??”經理大為驚訝,立刻快步走到媒介身後,此時,聽到“邵影帝”之名的公關部其他人員也發出議論聲。
  
  邵影帝是公認的國寶級演員,在國內是家喻戶曉,他主演的電影霸屏上世紀的電影院。
  
  邵影帝怎麼可能力挺徐延紹?他們又不認識?
  
  經理仔細一看,就明白了,可巧,那群話劇界老前輩中有一位和邵影帝的交情匪淺,邵影帝就轉發了他挺徐延紹的微博,這一下可不得了,徐延紹瞬間從十八線小替身,變成了受到老牌影帝青睞的實力派演員。和封鳴的性質也就完全不同了。
  
  一直在觀望的網友,現在有了權威挑頭,他們也不怕了,紛紛上陣和噴子對掐,《神器製造局》官微和徐延紹的微博粉絲在一個多小時裡分別漲了100萬和66萬。
  
  “戰友們!”公關經理激動地喊道,“我宣佈,咱們官微粉絲量正式超過《風花》!!”
  
  “嘩——”“太棒了!”歡呼差點把頂棚給掀起來。
  
  一個個熬夜奮鬥、就是為了把第二波宣傳做好的公關部員工們,此刻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笑容,他們都很年輕,私底下都是個性十足喜愛自由的90後,但是在齊心協力打贏宣傳戰這件事面前,他們願意放棄自己的私人時間,不為別的,正是為了此刻的成就感。
  
  與此同時,星光娛樂。
  
  總裁辦公室的燈亮著,石睿的手機摔在地上,螢幕摔出七八道裂痕,足見他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多麼氣急敗壞。
  
  外包公司告訴石睿,由於他沒有告訴他們全部的消息,他們對這個反轉也無能為力,不過還好,這走的是“扒小姐”的號,並非官方。
  
  “你們官方可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外包公司這樣說,“祝宣傳順利。”
  
  石睿此時才幡然醒悟,急忙拿起桌上的接線電話,撥給公關部。
  
  回應他的只有無人接通的長音。
  
  “嘟——嘟——”
  
  “這人都死到哪去了!”石睿猛地一砸話筒,話筒彈起來,“嘭”地一聲,正中他腦門。
  
  石睿被砸得眼前一黑,突然想起來,人被他攆回家了,得打手機找回來,可是現在,他辦公室裡僅有的兩部通訊設備都被他砸壞了。
  
  他強忍住想要嚎叫的衝動,撐在桌邊忍了半天。
  
  深吸了一口氣,石睿向外走去,他要找部電話,把公關經理叫回來收拾爛攤子。
  
  反轉的勢頭,才剛剛開始。
  
  徐延紹見蓄勢差不多了,風評也轉向了他這一邊。
  
  他再次拿起手機,手指撫摸著手機邊沿磕磕碰碰的痕跡,將來,應該可以換一部最新的蘋果,就像其他明星用的那樣。
  
  他編輯了一句話,發佈出去。
  
  @徐延紹V:
  
  謝謝你@白羽陽。[愛心]
  
  這微博一發出去,下面的正義群眾都懵逼了,徐延紹謝的不是他老闆梁辰熙,也不是郭導演,也不是邵影帝,卻是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名字。
  
  雖然前面加了艾特,其實那個名字卻是個空號。
  
  也就是說,白羽陽不是微博名,而是,真實姓名?
  
  這一下,所有湧到徐延紹這裡的網友,又被一個新的懸念吸引走注意力,這個白羽陽到底是誰?徐延紹為什麼要在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候謝他?他對徐延紹到底有什麼幫助?
  
  陳柯今天沒有了吃晚飯的心情。
  
  公關經理興沖沖地走進總裁辦公室彙報戰績時,陳柯只問了一句:“我的V加好了嗎?”
  
  公關經理一怔:“加好了,我正準備跟您說呢——”
  
  “好,好,好,快告訴我用戶名和密碼。”陳柯雙手放在鍵盤上,就等著公關經理開口。
  
  公關經理急忙調出文檔,一個字母一個字母讀出用戶名和密碼。
  
  陳柯立刻登陸,當他看到梁辰熙V這個帳號時,非常滿意,立刻用這個帳號發了條圍脖:@梁辰熙V:
  
  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網友的耳目十分通達,不過發出30S,就有人刷到了這條微博,並大為驚詫地轉發出去。
  
  10、20、50、100……轉發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漲著。
  
  小六仔:白羽陽是誰!!!是世界中心的瑪麗蘇嗎!!!!!
  
  闌珊:嗅到了狗血的味道,原來徐延紹和梁辰熙不是曖昧關係……而是情敵啊[雷劈]
  
  啤酒鴨: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鴨鴨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_(:з)∠)_
  
  一起來搞笑:花擦,竟有如此曲折的劇情,好像看八點檔!
  
  這回公關經理甚至不需要買大號,微博大V一個接一個的上,本來他們還顧念著星光娛樂的面子,現在星光娛樂都不吭聲了,事情也從宣傳片推廣變成了羲和娛樂狗血三角戀,現在他們只想知道,白羽陽!到底是誰!
  
  下午7點下班的時候,事態已經發展到了沒有人預料到的情況。
  
  不是徐延紹,
  
  不是封鳴,
  
  不是梁辰熙,
  
  神秘的“白羽陽”上了熱搜。
  
  第112章 防盜章NO.3
  
  公關經理用簡短幾句話彙報完工作,陳柯一邊欣賞著微博轉發量,一邊聽他說,說完,點點頭,稱讚道:“這次做的不錯。”
  
  公關經理前幾天臉上愁出來的褶子,這會都鬆開了,一臉被老闆誇獎後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梁總後續有什麼指示,儘管在語音上說,我們部門24小時有人待命。”
  
  “好。”陳柯點點頭。
  
  “對了梁總,我剛才看見,徐延紹在微博上感謝白助理來著。”公關經理說。
  
  “哦,這事我已經處理了。”陳柯說道。
  
  “行,那梁總您忙,我先下樓去了。”公關經理說著,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陳柯道,“你要是在樓下看見白助理,就叫他快點上來。”
  
  “白助理下樓去了?”
  
  “對,他去食堂吃飯了。”
  
  “明白!”
  
  公關經理自己下樓先走了一圈,沒找見白羽陽的人,便又回到部門裡,讓部門裡的暫時沒什麼事的小朋友去找找白助理,他坐進舒服的椅子裡,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微博截圖、資料和工作總結。
  
  “老大,梁總和白助理,到底是什麼關係啊?”一個員工神神秘秘地靠近來,這時候有一半人已經收拾東西下班回家了,剩下七八個員工留守,正在吃飯刷微博,他們在公關經理的“建議”下,可都關注了梁總的微博,梁總一發微博,他們就震驚了,不知道這是該轉還是不該轉,眼看著轉發量飆上700+,他們還在猶豫。
  
  “你們胡說什麼呢,梁總和白助理,當然是——”公關經理突然張大嘴巴,像是被人猛地塞了一個雞蛋進去一樣。
  
  螢幕上出現了那條微博:
  
  @梁辰熙V:
  
  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什麼鬼!!!!!
  
  梁總剛登陸就被盜號了嗎?
  
  公關經理經過一瞬間的驚恐之後,突然想到,就算盜號的發微博了,也不應該知道白羽陽這個名字啊,說明,這就是梁總本人發的。
  
  認真沉穩的梁總,潔身自好的梁總,從來不搞辦公室戀情(其實什麼戀情都不搞)的梁總,竟然公開給白助理發鑽戒??
  
  這什麼意思?
  
  “這微博什麼意思?”公關經理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還能什麼意思,就是求婚唄。”員工從旁說道。
  
  “求婚???這、這可不行,這要搞個大新聞啊!!”公關經理急出一頭汗,萬一被梁董事長看見了可怎麼辦?
  
  梁董事長還沒看見,那邊和梁家關係頗好的田經理已經踩著8釐米的高跟鞋啪啪啪走進公關部,“咚咚咚”敲了三聲門——只是象徵性的禮節,就算公關經理現在把門關上,也無法阻止田經理衝進來。
  
  “我有點事跟你商量。”田經理銳利的目光直直戳向公關經理的心窩子。
  
  “嗯,咱們出去說。”公關經理站起身。
  
  兩人來到外面茶水間,把門關上,田經理道:“梁總的微博,是你在控制吧?”
  
  “不不不,我已經交給梁總了,那條微博是梁總發的,我可沒有那個膽子。”公關經理急忙解釋。
  
  田經理深吸一口氣,雙手抱臂:“實話跟你說,小白是我選進來的人,我只是想把他放在梁總身邊,照顧梁總的生活起居,沒想過讓他真變成梁家少奶奶。”
  
  公關經理懵逼,還有這麼一出?
  
  “田經理,我感覺你有個地方說的不對。”公關經理道,“白助理是男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變成誰家少奶奶。”
  
  田經理白了他一眼:“那怎麼,兩個人在一起,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夫妻,總有一個當家作主的。”
  
  “那也可以一陣你當家作主,一陣我當家作主。”公關經理道,“我們家就是這樣的,誰有經驗誰上。”
  
  田經理上下打量他:“不好意思,我們家都是我做主——不討論這個問題,現在你把那條微博刪了。”
  
  “不行,那微博已經交接給梁總了,要不你找梁總說去,我管不了這事。”公關經理擺擺手。
  
  “你先刪了,我去梁總那說。”田經理威脅道。
  
  “這不行不行……”
  
  “你刪不刪,萬一梁董事長看見了,那可就糟了!”
  
  茶水間的門推開一條縫,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什麼事這麼見不得人?不敢讓我知道?”
  
  茶水間裡的倆人頓時嚇呆了,誰能想到,梁董事長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點??這簡直匪夷所思,偏偏他倆說了兩句話,就被梁董事長抓包,兩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戰。
  
  “羽陽啊,把門打開。”梁董事長說道。
  
  羽?陽?
  
  嘩啦——茶水間的推拉門徹底打開,過道裡的燈光照射進來,兩位經理都是一臉驚奇,看向開門的白羽陽和門外威嚴矗立的梁董事長,這兩個人怎麼會一起出現?
  
  “出來。”梁董事長道。
  
  兩人急忙從茶水間裡擠出來:“梁董事長,您怎麼會來公司了?”
  
  “恰好路過,想著找羽陽聊聊天。”梁董事長道,“你們剛才說什麼刪微博?”
  
  公關經理正想說,被田經理踩了一腳。
  
  “說啊。”梁董事長抬高聲音,“小田,你說。”
  
  田經理頭皮發緊,斟酌了一下,告訴梁董事長,梁辰熙剛註冊了個微博,發的頭一條,就是跟白羽陽求婚的——這話她說得非常繞,生怕老爺子血壓上升,婉轉地表達完這個意思後,田經理又看了一眼白羽陽,白羽陽似乎有些驚訝,但沒有任何慌張躲避的神色。
  
  “微博拿來我看看。”梁董事長伸手。
  
  田經理和公關經理推擠了一陣,公關經理還是拿出了手機,調到梁辰熙的微博首頁,拿給梁董事長看。
  
  “這也有可能是盜號的人所為。”公關經理猶豫了一下,他覺得還是得替白羽陽說句話,“白助理對此是一無所知,這個我可以打包票,梁總弄微博的時候,我一直在旁邊,白助理在樓下吃飯。”
  
  “看看,挺照顧你的。”梁董事長笑著對白羽陽說。
  
  白羽陽也笑笑,向公關經理投去一個感謝的目光。
  
  公關經理見他坦然,有些意外,好像並不怕梁董事長知道梁總喜歡他一樣。而梁董事長就更奇怪了,看到微博之後,不僅沒有生氣,還神色淡定,仿佛早就知道此事。
  
  公關經理覺得這裡面水有點深。
  
  “辰熙在上面?”梁董事長問。
  
  “對對。”兩個經理同時點頭。
  
  梁董事長聽到,便帶了白羽陽上樓去了。
  
  其實這一次,梁董事長並不是偶然路過羲和娛樂,而是專程來找白羽陽和梁辰熙,想問問他們什麼時候對外宣佈。
  
  現在看來,他來得正是時候,梁辰熙總算公開發微博了。
  
  梁董事長上電梯的時候給秘書打了個電話,吩咐了幾句。
  
  一分鐘之後,梁董事長擁有七千萬粉絲、只發過5條微博的帳號,轉發了梁辰熙的那條微博:@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這條微博一發不要緊,直接把“白羽陽”事件的影響力從娛樂八卦擴散到了整個金融領域,繼而到各行各業,怎麼解讀的人都有,轉發量分分鐘破十萬,下面留言是每秒鐘一刷新都能多出來幾頁,後來是十幾頁……
  
  @地產頭條:首富發話,支持獨子成家?梁氏集團要改朝換代?//@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金融大視野:史上最重量級求婚,600億身家全力支持[耶],就問你嫁不嫁!//@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把手旅遊網: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還來@把手旅遊網,歡迎梁先生和太太參加把手旅遊網周遊世界精品路線,老闆說全部免費哦//@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大劇院:[哭]@徐延紹//@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今天梁風的兒子娶我了嗎:QAQ絕望了,要改名孫子嗎//@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世界未解之謎:我們今天講述的世界未解之謎是:白羽陽到底是誰?//@梁風V:全力支持[耶]//@梁辰熙V:想和你一起周遊世界@白羽陽 [鑽戒]
  
  總裁辦公室門前。
  
  “謝謝您。”周六拿著手機,刷到成為熱門頭條的話題,看到了梁風的支持,不禁有些感動。
  
  “現在你可以把戒指拿出來戴上了嗎?”梁董事長笑笑。
  
  周六將掛在脖子上的戒指取下來,戴在無名指上。
  
  “我以為您不喜歡這樣,在公司裡,很多人看著……”周六道。
  
  “不,比起別人的想法,我更在意你怎麼想,”梁董事長注視著周六,說,“你會願意陪著他一起走下去麼?”
  
  “當然,”周六不假思索地說,“我願意。”
  
  “那就好。”梁董事長鬆了口氣,倆人自訂婚後就沒了動靜,周六又把戒指藏起來了,這讓梁董事長有些不放心,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心情格外愉快,拍了拍周六的後背,“走,進去吧。”
  
  第113章 防盜章NO.3
  
  梁董事長這次來,正是為了自己兒子的婚事。
  
  雖然兩人訂婚了,但實在太過低調,半天也沒有一點進展,等得梁董事長十分著急,再加上出國旅遊的時候,幾個董事都抱上孫子了,還是二胎,梁董事長只能在旁邊看著人家享受天倫之樂,這心裡不是滋味啊。
  
  不過有沒有孫子是小事,結不結婚才是大事,先大事後小事,才能事事順利。
  
  “你媽看了日子,說下個月3日是個好日子。”梁董事長說道,“秋高氣爽,天氣也舒服。”
  
  “下個月3日?”陳柯算了算時間。
  
  “發帖子時間有些緊,不過也還趕趟。”梁董事長道,“或是下下個月……回去讓你媽寫個紙條,我這記不住日子。”
  
  “不,我的意思是,我們結婚不用請那麼多人。”陳柯道。
  
  周六看他倆煞有介事地商量著,心裡覺得很是有趣,便在旁邊看熱鬧,也不插嘴。
  
  陳柯卻扭頭問他:“你想去哪裡結婚?”
  
  “啊?”周六懵住,“海島上吧。”
  
  “那三天後,這週末,在海島上舉行婚禮。”陳柯頓了頓,問,“你覺得可以嗎?”
  
  周六看他那勢在必得的樣子,最後一句“你覺得可以嗎”完全是花槍,不由得笑道:“行啊。”
  
  “三天後?這可能有些倉促吧。”梁董事長完全沒有預料到,人家倆竟然比他還急。
  
  “馬爾地夫,現在訂機票酒店,只我們一家人過去,不對外發請帖,舉行一個小而精緻的婚禮,沒有外人,舒服一些。”陳柯道。
  
  周六本以為梁董事長會再猶豫一下,沒想到他十分果斷地答應了:“這兩天新聞可能不少,趁著明天狗仔沒過來就去吧。”梁董事長知道第二波宣傳的勝利已成定局,掃尾工作無須兩人坐鎮,便同意了陳柯的私人婚禮請求。
  
  他雖然不太明白自己兒子這麼沉得住氣的人,為什麼要選擇在三天後結婚,但是他能感覺到,梁辰熙一定是經過考量之後,得出了一個最適宜的時間。
  
  確實,陳柯確實經過了考量,因為三天後,就是他和周六在這個世界裡的最後一天。
  
  Happy Ending,最後一個情節,當然是結婚最好。
  
  周六在陳柯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兩人心意相通,一拍即合,不需要多餘的解釋。
  
  “白羽陽”事件果然在隨後兩天發酵,資訊時代,沒有不透風的牆,白羽陽是梁辰熙的助理,出身鄉下,祖宗三代是誰是誰,全都被娛樂雜誌調查得一清二楚。
  
  雖然在小說世界裡的B市,對同性戀的包容度是非常高的,同性婚姻也是被法律保護的,但是,B市所謂的“上流社會”,對同性婚姻還是不太理解,尤其是梁辰熙這樣傑出的繼承人,又是獨子,為什麼要讓他和一個男人結婚,而且認識時間……似乎還不超過一個月。
  
  狗仔隊們聚集在羲和娛樂樓下,希望能夠堵到梁辰熙,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梁辰熙好像不在國內?
  
  不愧是娛樂公司的老總,避風頭有一手。
  
  梁辰熙這條道走不通,他們還有另外一邊可以走——徐延紹。
  
  徐延紹自從看到梁辰熙那條微博,就再沒聯繫過白羽陽。
  
  他知道自己那點僥倖心理,是完全落了空了,梁辰熙對白羽陽顯然是認真的,不是他想像的那種關係。
  
  連梁董事長都出面支援,看來梁辰熙早就做過自己父親的工作了,梁辰熙對白羽陽的認真程度,遠遠超過徐延紹的想像。
  
  徐延紹是個理性的人,既然沒有可能,他也不會再多花精力在這件事上。
  
  只是事情容不得他不多花心思,正是因為之前那一條微博,導致狗仔隊循蹤而來,本來安安靜靜地錄影棚,瞬間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只等著徐延紹露面。
  
  徐延紹這兩天體會了一把一線明星的感覺,每逢收工,他都要在劇組保安的護送下坐上車,然後再回劇組的酒店,衝過酒店門前洶湧的人潮,艱難掙扎到自己房間,把門堵上,窗簾拉上。
  
  當他站在窗簾後,依然能感覺到下面的燈光刺人眼睛時,他發現自己不適合當明星,他只想當個演員,演好戲,每天可以在街道上自由慢跑鍛煉,鍛煉完後在公園裡吊嗓子背臺詞,都是很開心的事,可是,當了明星,卻沒有這樣的福分了。
  
  其實,徐延紹這還算好的。
  
  事情鬧得更大的,是另外一邊,星光娛樂。
  
  據說星光娛樂惡意消費封鳴粉絲,還在粉絲群內煽動粉絲攻擊《神器製造局》,聊天記錄被“正義路人”扒出來,整理成十分詳細的全過程記錄,條理分明,排版清晰,一看就不是路人,是專業人才,但網友們並不在意這個,他們在意的是他爆出來的內容。
  
  在這些聊天記錄裡,一個叫“LWL”的昵稱屢次出現,正是他唆使封鳴粉絲去潑髒水,還提供了幾個便於攻擊的“黑點”,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活動,是一場毫無底線的抹黑。
  
  “正義路人”還扒出,這個LWL似乎和“扒小姐”出自同一個炒作公司,這個炒作公司控制了很多行銷大V,在《風花》第二波宣傳片放出的這一天,不約而同地轉發了《風花》官方微博,並且從多角度發表好評,有理有據,有些甚至措辭優美,不像是第一時間的反應,很有可能是早就擬好的稿子。
  
  也就是說,LWL和“扒小姐”的抹黑行徑,有90%的可能性是《風花》官方所為。
  
  這個長篇分析一出來,大家都驚呆了,星光娛樂好歹也是圈內知名的製作公司,竟然這樣搞,未免太下作了吧!
  
  “正義路人”最後這樣說:“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口碑地獄’這個詞業內的人都知道什麼意思,用這種毫無下限的手段去對付競爭對手,是非常損人品的,總有一天,要報復到自己身上。”
  
  “直到今天,我只見過爛片因為刷好評被高估,沒見過優秀作品因為刷差評而被埋沒的,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看一看兩部宣傳片,你們很容易就能分出孰高孰下。”
  
  這兩段話說得非常漂亮,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引得網友紛紛轉發。
  
  不僅僅是網友,影視行業內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輩也開始發佈微博,內容直指“虛假行銷”現象,一部劇本該把資金投入到製作中去,卻由於業內某些浮躁的風氣,大量資金都扔到請明星、做宣傳上了,本末倒置,嘩眾取寵,以至於電視打開、視頻網站打開,竟沒有什麼能看的作品,甚至比不上20世紀技術條件沒有現在這麼好的情況下拍出的作品,不,應該說,給那些老作品提鞋都不配。
  
  輿論迅速發酵,從星光娛樂的惡意行銷事件,上升到對整個圈子浮躁風氣的批判,而《風花》的各方投資人們,都開始打電話給王萬年,“關懷”他們的資金能不能收得回來,大量鋪在封鳴那個只有臉能看的宣傳片上是否合理,王萬年從來沒想過,他竟然有一天會被逼的關機,還是因為一個僅有12集的電視劇——這在他王氏集團的帝國版圖裡,根本算不上九牛一毛。
  
  誰知道,王氏集團股票的崩盤,正式從這時候開始。
  
  王萬年這邊一出問題,張富貴自然是忙的腳打後腦勺,根本沒空跟封鳴聯繫。
  
  而聯繫不上張富貴的封鳴,也急了,他在家裡坐不住,眼睜睜看著事態不斷升級,反轉,升級,直到“正義路人”翻出了石睿潛入他的粉絲群,利用他粉絲的熱情去攻擊對家,封鳴終於怒了。
  
  他開著那輛被劃一道還沒來得及修的銀灰色跑車,直接開到星光娛樂樓下,此時星光娛樂大樓前冷冷清清,並沒有往日的喧嘩熱鬧,不過,封鳴根本不在乎這一點。
  
  他衝上大樓,找到總裁辦公室,直接闖了進去。
  
  “石睿,你給我下藥也就罷了,利用我粉絲什麼意思!啊!我粉絲都是自己掙的,憑什麼給你利用!!”
  
  石睿臉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封鳴,你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聽不懂?”
  
  封鳴根本就不是那種會繞彎的人,也從不奉陪別人繞彎,他兩步跨到石睿的辦公桌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抬手就要打。
  
  “封鳴!”石睿也不是善茬,在自己的地盤給人闖進來不說,竟然還敢打他,這幾天氣都不順,管他封鳴背後有什麼人,今天他是教訓定了!
  
  石睿拿出手機:“第一,不是我給你下的藥,是你自己要喝;第二,你在火焰酒吧幹的事,當時可是很多人都看見了,錄下來了,如果不是看著我的面子,你在玻璃花窗上出的那些醜態,早就傳遍全網了——不過現在也還來得及,你可以繼續這樣,繼續揪著我的領子,我保證你不需要走出這個辦公室,你的錄影就傳出去了。”
  
  封鳴氣得整張臉都白了,以前他得勢時,石睿多捧著他,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石睿竟然用他的錄影來威脅他!一個人怎麼會變得那麼快——或者說,是封鳴自己識人不清。
  
  “我勸你最好——”石睿繼續說下去,他還是錯誤估計了封鳴的“耿直”程度。
  
  下一刻,封鳴一腳踹在石睿襠中,踹得他連人帶椅子向後滑出,“嘭”的一聲撞在牆上,手機更是飛了出去,“噗”地掉進魚缸。
  
  石睿的寶貝哪裡遭受過這樣的摧殘,當即就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死過去。
  
  待他稍微緩過來了,一股涼意又從背後爬上,他的寶貝啊,他遊戲花叢開了那麼多酒吧,就是為了他的寶貝能享盡人世繁華,誰知封鳴這麼一踹,根本讓人一點防備都沒有,就這麼早早結束了他作為花花公子的鼎盛時代。
  
  “封——鳴——!”
  
  封鳴自知闖禍,奈何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見石睿痛得滿臉漲紅,漲成豬肝色,想必那個啥也是不好了,他便急忙離開辦公室,出門前,就聽見石睿憤怒的咆哮:“你這是故意傷害!等著蹲號子吧!”
  
  封鳴最後蹲沒蹲監獄,這就不得而知了,結果多半是不會,因為他還有一個蕭氏集團的“未婚妻”,對方得不到八百萬約定金的情況下,一定會想方設法死纏著他,要和他結婚的。
  
  三天後,蔚藍大海中,一片如同寶石項鍊般美麗的群島上。
  
  雪白海鷗在空中徘徊,翠綠色的草地上,一對極為匹配的新人手挽著手,穿過熱帶鮮花編織成的花門,來到婚禮牧師面前,虔心宣誓:“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不管是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愛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說到“疾病”時,周六不禁笑了起來。
  
  陳柯的毛病還真是不少,當然,他自己也有很多。
  
  他們能走到一起,真是個奇跡。
  
  不,應該說,他們走到一起,是一種莫大的幸運,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周六,沒有人能治好陳柯,除了陳柯,也沒有人能治好周六,他們至今完好無損,沒有被命運打敗,也正是因為在瀕臨地獄的前一刻,遇見了對方。
  
  “白羽陽,你願意讓梁辰熙做你的丈夫嗎?”
  
  周衍,你願意讓陳柯做你的丈夫嗎?
  
  “我願意。”
  
  “梁辰熙,你願意讓白羽陽做你的丈夫嗎?”
  
  陳柯,你願意讓周衍做你的丈夫嗎?
  
  “我願意。”
  
  他們深深地凝望彼此,在相遇之前,他們各自經歷了孤獨而漫長的人生歷程,現在,他們找到了上天註定的另一半,就算時光流逝,世界轉變成另外一個樣子,也定要相依相隨,不離不棄。
  
  周六主動上前一步,摟住陳柯的脖子,陳柯則捧起他的臉頰,兩人在海浪聲與椰島香風的環繞中,完成那象徵著神聖誓約的一吻。
  
  第114章 防盜章NO.3
  
  夕陽西下時,兩人並肩走在沙灘上。
  
  這個時刻的海水看起來特別高,尤其是遠處那閃耀著餘暉的海面,與天上的火燒雲連成一片,分不清楚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大自然將黃昏的顏色與天藍揉成一片令人心醉的過渡色,那樣的光輝將海面、沙灘、貝殼與戀人的眼睛照的熠熠發亮。
  
  陳柯默默拉住了周六的手,愛人的手掌溫溫的,手心柔軟,手指修長,即便攥在手裡也是溫潤柔順的,仿佛壓住陳柯心裡最柔軟的一角,令他感到無比踏實穩妥。
  
  “阿衍。”
  
  “嗯?”
  
  青年側過臉,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目光凝注在陳柯臉上,等待著他說話。
  
  “阿衍,我不能失去你,”陳柯說,“否則我會活不下去的。”
  
  青年微微皺眉:“你在想什麼呢?”
  
  “我不知道。”陳柯回答,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明明是很幸福的時刻,他愛的人,與他並肩行走在美麗的暮色之中,而今天,是他們結婚的日子,他們互相宣誓,成為彼此的唯一,這是陳柯從出生至今最幸福的一天,如果還有哪一天能與此刻相比,那就是他們上一次在熊村完成熊神賜婚的那天。
  
  可是,幸福越圓滿,就越令人害怕,因為手中捧著的東西太珍貴了,只要一想到摔碎後不能承受的後果,陳柯就感到惶恐。
  
  “你想太多啦。”周六觀察到陳柯的表情變化,他有些無奈,他知道陳柯的聯想能力很強,有時候這是好事,預見性強,有時候這是壞事,無事自擾。周六反握住陳柯的手,將他的手揣進自己兜裡。
  
  陳柯沉默著,周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周六想,也許他該說點什麼,把話題引到別處去:“我很喜歡這個世界,如果有機會,以後還想再來。”
  
  “是嗎?”陳柯果然被他引出來了。
  
  “嗯,這個世界見證了我們的婚禮,還讓我見到了我的父母,不管是真是假,都是最好的慰藉,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得到這些,我不會像現在這麼幸福,這麼希望……時間能走慢一點,讓我們在這個世界多停留一會兒。”
  
  周六用一種微微沙啞卻十分動聽的聲音溫柔地訴說著。
  
  世界的法則不會因為他的話語而改變,那些東西,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雖然出自陳柯之手,卻是支撐著這個世界正常運轉的基石,連陳柯也不能隨便違背。
  
  所以,當夜幕降臨時,氣溫也一併下降了,天上的星星一片一片從淡薄的雲朵邊沿顯現出來,逐漸拼湊成一整幅浩瀚宇宙。
  
  “我們回去吧,”周六說,“還有一會兒時間,你可以睡一會,回去之後,少不了要加班加點趕稿子。”
  
  周六說的沒錯,美好的假期即將結束,趕稿地獄才剛剛開始。
  
  幸好,他們已經用行動為這個世界寫下了最好的故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剩下的只需要陳柯重新潤色一遍即可。
  
  當夜十二點,鬧鐘響起,兩人又回到了熟悉的家裡。
  
  屋裡一片漆黑,卻充滿溫馨的氣息,陳柯剛洗過的衣物晾在陽臺上,窗戶沒關,溫涼的夜風吹進來,帶進熟悉的洗衣皂液香味。
  
  “走過那麼多地方,還是你家舒服。”周六由衷道。
  
  “是我們家。”黑暗裡,陳柯撫上周六的頸側,而後是臉頰,呼吸逐漸變得熾熱,回家帶來的舒適感讓陳柯稍微放鬆了一些,控制身體的不再是頭腦而是對眼前人澎湃的熱情,熾熱的呼吸很快交織在一起,充滿柔滑感的嘴唇輾轉相吸,兩人跌跌撞撞從書房出來,一路撕扯著衣服,一路移動到臥室,當周六被拋在柔軟的大床上時,這房間裡的燈都沒打開。
  
  陳柯剛休息過三個小時,此時正是神清氣爽。
  
  “等,等一下。”周六急忙說,再不說他就沒機會了,“先看一下防盜章鎖住了沒有!”
  
  陳柯胡亂摸出手機,打開螢幕劃了兩下:“鎖住了。”
  
  “不能太久,你還要改稿子。”周六解開一粒扣子,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好。”陳柯的手掌再次撫上周六的身體,他知道那味道有多美好。
  
  饜足之後,陳柯從床上起來,披上衣服,去給周六放熱水。
  
  周六無力地陷在被褥裡,身體裡和心裡都充滿陳柯帶給他的強烈感覺,雖然陳柯答應他只來了一次,但是這次做得特別猛,不知為什麼,陳柯對他的感情好像更熾烈了,讓他有種被灼傷錯覺,緩了好一陣,周六才緩緩撐著身體坐起來,而此時陳柯也放好了熱水,回到臥室,打橫抱他去浴室。
  
  徹徹底底洗了個熱水澡之後,周六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我去改稿子,你先睡吧。”陳柯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不,不要熬夜,我們一起睡吧。”周六迷迷糊糊地拉著他的手。
  
  陳柯的手掌非常溫暖,總會有些甜蜜的小動作,比如現在這樣,用指尖搔刮周六的脈心,弄得他很舒服,偶爾也會搓一搓周六的手掌,或是在周六半握拳的時候把食指擠進他掌心裡,不輕不重地壓在那裡。
  
  “睡吧,我改完稿子就睡,”陳柯低聲道,“你明天不是還有重要的面試嗎?快閉上眼睛,休息吧。”
  
  周六本來就很困了,身體舒服又鬆軟地攤開在被褥之間,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一直保持這個狀態,連小指頭都懶得抬一下的。
  
  陳柯又用那麼低沉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話,效果簡直堪比催眠藥,周六閉上眼睛,很快沉入了夢鄉。
  
  陳柯又親了親他的鼻樑,替他掖好被子,轉身回到書房,開始他的大工程——改稿子。
  
  要改的不止三十章防盜章,前前後後加在一起大約有將近四十章,陳柯將內容全部匯出來,改好之後重新分章再去替換。
  
  話嘮按照陳柯的指示,將三十多張防盜章一起鎖住,導致文下嗷嗷待哺的讀者們大為震驚,爛柯大大這是怎麼了,後臺系統抽了嗎,為什麼放了30個防盜章?放了30個防盜章也就罷了,為什麼一個都點不開啊啊啊啊!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第115章 防盜章NO.3
  
  第二天早上,周六早早起來,對著鏡子整理好著裝,他穿了一身非常樸素的正裝,這件衣服他很喜歡,以前穿著它不管是面試還是競標,結果都非常好。
  
  只是喜歡歸喜歡,這衣服還是被周六洗舊了些,他專程從家裡拿過來,放在陳柯這裡,只等著需要好運氣的場合再穿。
  
  今天早上,他就要迎來海洋設計事務所的面試。
  
  說實話,他對自己的設計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但是,中間隔了30天的“蜜月”,之前準備好的措辭,全被他忘得差不多了,雖然早上起來又背了兩遍,但對周六這樣嚴於律己的學霸來說,如果不背到滾瓜爛熟,他都會有點心慌。
  
  主臥的門從外面打開,陳柯端著果蔬汁進來,看見站在鏡子前的周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在那雙筆直的長腿上停留了一下。
  
  “怎麼不穿新衣服?”陳柯問,周六一向注重外表,要求一絲不苟,所以陳柯有些意外。
  
  “太舊了嗎?”周六低下頭,微微皺眉,他本以為自己每次都好好保存,這件衣服不會顯舊呢。
  
  周六將這件衣服會給他帶來好運這件事跟陳柯說了,一邊接過陳柯遞來的果蔬汁,飛快地喝乾淨。
  
  陳柯抹掉他嘴角殘留的果汁,說道:“你知道這衣服為什麼會給你帶來好運麼?”
  
  “為什麼?”周六驚訝,陳柯連這都能說出個門道?
  
  “因為它正好襯出你的氣質,”陳柯笑著說,“讓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個優秀又可靠的技術兵種,不太懂得處理人際關係,卻會悶頭做事的那種,做實事的公司最喜歡你這樣的員工。”
  
  “這你都知道?”周六更加驚訝,因為陳柯比他更不在乎外界,竟然能把這事說的很有道理,這不是很奇怪的嗎?
  
  “我也不是沒出去工作過。”陳柯笑了笑。
  
  “你說顯舊,那我要不要換一件新的?”周六還在困擾此事。
  
  “舊一點未必不好,到處都是新東西,把一件舊衣服打理好反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效果。”陳柯說。
  
  周六挑眉,這句是陳柯胡扯的吧?
  
  “我在果蔬汁裡打了芹菜,你覺得味道怎麼樣?”陳柯問,他手已然落在周六腰後,這件衣服的質感真的非常舒服,讓人很想擁抱穿著它的人。
  
  “還行吧,我沒注意。”周六說。
  
  “那我能嘗嘗麼?”
  
  “啊?”
  
  下一刻,陳柯吻住那雙充滿誘惑的淺色唇瓣,將懷裡細瘦又柔韌的腰肢壓在鏡子上。
  
  周六摟住陳柯的脖子,配合著他加深這個親吻,直到沉醉其中,臉頰發熱。
  
  “我喜歡這件衣服。”陳柯稍微退開些,“什麼牌子的,我們多買幾件。”
  
  “以前去R國出差的時候帶的,我也沒注意……標牌都洗沒了。”周六笑起來,“所以,我可以穿著這件去面試了?”
  
  “嗯,”陳柯說,“面試穿它太浪費了。”
  
  “不,一點不浪費。”周六覺察到陳柯什麼意思,呸,他這衣服還要給他帶來好運氣呢,決不能為了陳柯的一己私欲而犧牲,“來,你把昨天扯掉那排扣子先縫上。”
  
  陳柯頓了頓:“面試加油。”
  
  “嗯,看運氣了。”周六道。
  
  兩人又磨嘰了一會兒,直到周六快要來不及,急急忙忙出門,臨在門口陳柯又說:“失敗也沒關係,早點回來。”
  
  周六翹起嘴角,飛快地親了一下陳柯的臉,挎起公事包便走了。
  
  陳柯望著周六跑掉的方向,不由得想,要是失敗就好了,一想到只有工作日的晚上和週末才能見到周六,陳柯就覺得有些失落,但是,這話不能跟周六說,周六對那海洋設計事務所正熱情似火。
  
  不過,說到底還是他自己賺錢太少。
  
  陳柯檢討了自己一下,轉身回屋繼續改稿子。
  
  周六的面試很順利,面試結束之後,主管把他送到門口,還叮囑他出門要小心,過馬路要看車。
  
  周六打了個車往回走,這時候如釋重負的他,方才拿出手機,準備刷一刷《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的評論。
  
  誰知開打文章目錄頁一看,從舊文完結處開始,新加上的四十多章內容全都給鎖上了。
  
  下面評論區更是慘不忍睹——
  
  毛毛蟲打分 -2:
  
  退錢退錢退錢
  
  退錢退錢退錢
  
  退錢退錢退錢
  
  退錢退錢退錢
  
  退錢退錢退錢
  
  嘟嘟打分 -2:
  
  詐騙啊,黑心弟奸商!!!!!!!!
  
  尼瑪打分 -2:
  
  作者有毛病嗎?替換不過來放這麼多防盜章?就算騙全勤也沒有這樣的吧?JJ的作者實在太沒素質了!
  
  淡夜菊 打分 2:
  
  花
  
  墨染朱渲打分 2:
  
  爛柯大大的存稿箱是不是抽了?[哭]
  
  20056864 打分 0:
  
  作者有種今天全替換了,我給你扔深水魚雷!
  
  malchut 回復:
  
  +1
  
  哈哈哈哈哈哈回復:
  
  +2
  
  ……
  
  周六發現最後這個打賭的話題樓特別高,他仔細一算,沒人相信陳柯能在一天之內全替換,都覺得他在騙人,所以這棟樓瞬間蓋了六十多層,六十多層,那可就是六千塊錢啊,老陳,你要給力啊!
  
  周六立刻切到聊天介面,在聊天框裡輸入截圖,正想點發送,突然想到——他這麼做,不僅於事無補,還會給陳柯帶來壓力,這種時候他應該讓陳柯保持絕對的安靜和放鬆,而不是在旁邊看熱鬧。
  
  周六又刪掉了截圖,給陳柯發了個笑臉:
  
  [開心]面試很順利,我回來啦。
  
  那邊手機提示音響起,陳柯拿起來一看。
  
  果然順利通過了。
  
  他就不該心存僥倖,以周六的實力,肯定是被各大設計事務所搶著要,怎麼可能通不過面試呢?
  
  ……
  
  周六感到手機一震,收到陳柯的回復:
  
  柯:恭喜[不高興]
  
  周六:……
  
  就算陳柯如此不深明大義,周六也決定不糾纏他的那點小心思,他要全力支持陳柯的工作,讓陳柯見識一下做老公的正確方式。
  
  周六到《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最後一章,也就是梁辰熙跟白羽陽在花藤下面求婚的那章底下,發了個回復:樓下列印店的小哥打分 2:
  
  爛柯大大的新章正在修改,偷偷瞟了一眼,根本停不下來!!
  
  周六發完之後,就開始刷手機,等魚上鉤。
  
  沒想到五分鐘之內,竟然出來十幾條回復。
  
  hahahuahua 回復:
  
  哪個樓下?求定位!我也要去!
  
  阿軟醬回復:
  
  真的假的?樓主是藍孩紙???為什麼會看耽美?小心被老闆打屁股!
  
  用戶花花花回復:
  
  樓主快看有沒有車!!!!
  
  陸仁賈回復:
  
  我是樓下列印店老闆,正在打樓主屁股!
  
  陳釀回復:
  
  我是樓下列印店排隊列印的,正在打樓主屁股+1!
  
  熊太郎回復:
  
  我是樓下列印店吉祥物,今天生意不錯√
  
  ……
  
  周六怒了,今天他就什麼都不幹,就幫著陳柯改稿子,非得把這些壞人的錢包都榨乾不可!
  
  第116章 防盜章NO.3
  
  周六回家之後,發現屋裡靜悄悄的,陳柯正在書房沙發上睡覺。
  
  周六便拿了一條毯子給他蓋上,輕手輕腳走到書桌邊,看見桌上堆著厚厚三遝打印紙——上面是《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新整理出來的內容,上面還有陳柯做的刪改標記。
  
  周六仔細看了一會兒,就聽見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回頭一看,陳柯已經醒過來了,正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周六來到沙發邊,替陳柯揉太陽穴。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涼,按在穴道上很舒服,陳柯逐漸清醒了些:“不用,我稍微睡一會就夠了。”
  
  周六知道陳柯有時候趕稿子,一天分散睡眠,睡上五六次,每次十分鐘,效率非常高。
  
  “那——我能幫上什麼忙嗎?校對稿子?”
  
  陳柯笑道:“當然能。”
  
  他起身來到桌邊,將已經劃過修改符號的稿紙拿起來:“你先按照這個上面紅色和綠色的批註,改這個文檔,紅色標號代表著這一塊的內容應該是第幾章的第幾個情節,綠色的是改正錯字錯句,你先把這些做了,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好,妥妥的。”周六立刻答應道。
  
  這樣一來,周六負責基本的校稿,陳柯則重新撰寫一些段落,兩人協力工作,進展快了不少,一個小時之內把四分之一的內容改完,陳柯看過一遍以後,確認無誤。
  
  周六便一章一章地拿到後臺去替換,替換完後解鎖。
  
  他發現對於JJ的作家來說,刷後臺,等評論,實在是個莫大的誘惑,很容易就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了。
  
  因為是自己過了一遍的稿子,周六知道陳柯調換了情節順序,有些內容也全部改掉了,現在發出去的前十章,是白羽陽和梁辰熙見過梁家父母之後,又被熊村劫走的一段。而陳柯巧妙地移花接木,將他們在地下礦坑裡的遭遇掩去,改寫成梁辰熙得到熊神賜福後治好了ED,如此一來,既給了讀者一個治好ED的解釋,又沒有暴露周六本人的家庭經歷。
  
  周六覺得這段寫的特別好,然而發出去之後——
  
  磨嘰打分 2: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個!
  
  磨嘰回復:
  
  剛才為了搶沙發沒仔細看HOHOHO,馬達這還是我看的那本《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嗎?為什麼有一種濃濃的鄉村非主流畫風???
  
  Aphasie 打分 2:
  
  感覺開了一本新書= =
  
  沉默吃魚 打分 2:
  
  搶鑽戒那段差點氣死我!!!這是赤果果的搶劫啊!!!希望爛柯大大讓熊親戚把牢底坐穿!!!
  
  鬼瘋胡回復:
  
  +1
  
  上個廁所就遲到了回復:
  
  +2
  
  ……
  
  文娘回復:
  
  +66
  
  周六看到這裡,有些焦慮了,從霸道總裁文神展開到熊村,確實有點那個啥,小讀者們好像對神展開特別不感冒,而這才是熊村劇情剛開始,後面還有一大坨如今想來如同胡扯的內容,怎麼辦!而且這麼多人希望熊親戚被繩之以法,他們最後卻屁事沒有,會不會激起眾怒啊?到時候會不會噴陳柯啊?怎麼辦?要不然加個蹲監獄的情節??可是那樣好多地方都要改,而且周六真心覺得熊親戚人還可以……
  
  周六在這邊焦慮地戳了半天手機,陳柯發現他不對,便轉過頭問:“怎麼?”
  
  “沒什麼。”周六趕緊說,他挪動椅子,重新回到電腦前改剩下的稿子。
  
  “評論我看看。”陳柯哪能看不出周六那點心思。
  
  周六只能把手機遞過去。
  
  陳柯上下劃拉了一下螢幕,大致看了看評論,說:“嗯,我知道了。”
  
  “你要改成蹲監獄嗎?”周六忍不住問道。
  
  “不。”陳柯簡短的一個字回答。
  
  周六卻覺得如釋重負,陳柯這麼有經驗,都說不,那肯定有他的道理了……
  
  “你再往下面的章節看看,應該沒有人再提這個事。”陳柯道。
  
  周六拿過手機,往下面章節的評論翻,越翻評論風向越不一樣,到後面幾乎一邊倒,都覺得熊親戚沒有大問題,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很好之類之類。
  
  而讀者的關注點也開始因為梁辰熙ED被治好,而轉移到了不可描寫的地方。
  
  “我明白了……”周六道,“我之所以覺得熊親戚沒問題不需要蹲監獄,是因為我知道全過程,但是讀者不知道,他們是看一章評一章。”
  
  “所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走。”陳柯道,“其實讀者最討厭沒有主見的作者。”
  
  “嗯。”周六點頭。
  
  兩人又愉快地改出後面的稿子,從封鳴搞事,到《神器製造局》上映,這些內容沒有大的改動,因此很快就改完了。
  
  最後一章《第106章大結局》也改出來之後,周六興沖沖地拷貝好稿子,一章一章替換掉防盜章。
  
  全部替換解鎖完畢,天也黑透了,溫暖的檯燈光芒中,周六嘴角掛著隱秘的笑容,神叨叨地刷著陳柯的後臺,坐等評論和小錢錢嘩啦啦地掉進來。
  
  陳柯通宵了一晚上,此刻卻神采奕奕,看著周六興致勃勃地盯著他的小說後臺看,陳柯有種奇異的滿足感,以前簽版權合同的時候,他都沒有現在這麼有成就感。
  
  他從來沒指望過周衍能和他一起改稿子,一起為他寫小說賺錢而高興——但是現在這都成了現實。
  
  “真的,你這後臺比看股票還帶勁,”周六說道,“股票還有綠盤,你這一路漲停啊!!”
  
  “好看嗎?再看會,咱們該吃飯了。”陳柯站起身。
  
  “今天我來做。”周六立刻拉住陳柯,把手機交給他,一臉鄭重地說,“你給看著後臺。”
  
  陳柯失笑,後臺的資料就在那,又不會跑了。
  
  周六就著冰箱裡現有的菜做了兩個小菜,一個芹菜炒香乾,一個苦瓜炒蛋,芹菜和苦瓜都是陳柯早上用來榨果蔬汁的,明天還得早起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補給。
  
  陳柯聞著香味來到廚房,就看見周六穿著圍裙在案台前沉思,手上還捏著半塊香乾。
  
  “好吃嗎?”陳柯湊近去,一口咬下周六手裡剩餘的半塊香乾,“嗯,不錯。”
  
  周六臉一紅。
  
  “發什麼呆呢?”陳柯笑瞅著他,周六穿藍白格子的圍裙特別好看,氣質軟軟的,很居家,就像他白天穿著那件舊衣服給陳柯的感覺差不多。
  
  “沒有……”周六說,他只不過吃香乾的時候想到了讀者評論,梁辰熙的ED被治好之後,下面評論都是要開車的,不知道這會看了陳柯最新發出去的30章,又會是個什麼反應。
  
  下意識地,周六的眼神開始往手機上瞟。
  
  “吃完飯再看。” 陳柯將手機扣上。
  
  吃完飯,陳柯洗碗,周六擦桌子,兩人本來就沒什麼好收拾的,很快便弄完了。
  
  陳柯又提議下去散個步,周六只能跟著他下去,在院子裡繞了兩圈。
  
  這回消食也消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屋裡刷評論了。
  
  周六把主臥的床鋪整齊,豎起兩個靠枕,和陳柯一人一邊上了床,倆人沒幹別的,周六捧著PAD,螢幕大,刷起來爽,陳柯在旁邊看著。
  
  “你說你們作者是怎麼經住誘惑不刷評論的?”周六興沖沖地打開後臺,看著小菊花轉呀轉,“要是我估計寫都不寫了,一天到晚刷評論,哈哈哈。”
  
  “其實,”陳柯不忍心提醒他,“假如你不寫,那一個禮拜未必有十條評論的,一眼就看到底了,有什麼刷的意義嗎?”
  
  ……好像有點道理。
  
  不管了,先刷為敬。
  
  評論裡最多的就是尖叫爛柯大大超級強大,竟然一天就把40章防盜章替換完了,不僅如此,還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有種一口氣看完整本《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2》的爽感,就像買了一本新出的書一樣。
  
  阿塤. 打分2: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爛柯大大腎功能超強的!!!!!一口氣幹掉40章!!!!!!
  
  羽衣甘藍 打分 2:
  
  太爽了,求多來幾次30章防盜!!!!!![愛心]
  
  嚴絳回復:
  
  +1
  
  扇五娘打分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感人!!!!!!!!
  
  馬卡龍太甜 打分 2:
  
  QUQ結婚那段甜哭了,日常互動也炒雞萌啊啊啊啊啊啊!!!!
  
  阿星打分 2:
  
  有生之年系列!!!爛柯大大是不是談戀愛了???萌出一臉血!!!!!
  
  周六看著這些評論,雖然都是誇陳柯的,但是,感覺就像誇自己,臉都有點發熱了。
  
  看周六這麼投入,陳柯笑著,貼近他臉頰,在可愛的淺紅色上落下一吻:“看人誇我,有那麼高興?”
  
  周六一怔,側頭看著陳柯,認真道:
  
  “不不不,我是真心為自己高興的,你看,如果不是我這麼強勢果斷聰明勇敢的人來演白羽陽,能演出這麼爽這麼刺激的劇情嗎?不能。”
  
  “行吧。”陳柯說,他開心就好,評論裡提到白羽陽,提到最多的關鍵字就是“賢慧”,這和周六那一串形容詞好像沒啥關係。
  
  “這麼勉強。”周六撇嘴,“——我看也不全是好評嘛,這裡也有幾個0分評啊。”
  
  那個簡情兒打分 0:
  
  道理我都懂,但是,ED治好以後的車呢?
  
  X 打分 0:
  
  敲碗!!梁總的ED好沒好作者說了不算,拿出來給我們品評一下!!
  
  豆漿不愛加糖打分 0:
  
  死死死扒住車門!!!給我看一眼裡面!!!!
  
  好名字都被別人取了2 打分 0:
  
  每次都是第二天早上!!!車開得太快連尾氣都沒吸到!!!
  
  君十二打分 0:
  
  答應我,咱們下次不開隱形車好麼?
  
  ……
  
  “脖子以下不能寫。”陳柯回答。
  
  “戚。”周六是絕對不相信陳柯的節操的,“第一部裡白羽陽可沒少寫。”
  
  陳柯從周六手中拿走PAD,丟在床頭櫃上:“我不想讓別人看到,”陳柯一邊說,一邊貼近周六,親吻他的嘴唇,溫熱的手掌自衣擺下伸進去,細細摩挲著細膩的腰側,“你是我一個人的。”
  
  第117章 防盜章NO.4
  
  自從陳柯把改好的稿子一夜之間全部替換掉,話嘮的電話就快要被打爆,各種出版公司、影視公司、遊戲公司紛紛上門詢問,這第二部的版權合同簽出去沒有,有沒有意向和他們合作。
  
  話嘮覺得最神奇的是,有一個還是做小H遊戲的公司,他們公司負責人跟話嘮拍胸脯保證,只要版權給了他們公司,他們一定會找最頂級的聲優、手繪陣容,做效果最好的小H遊戲,完成讀者朋友們沒能在小說裡看到勞斯萊斯幻影的遺憾。
  
  由於陳柯這邊完成第二部的速度實在太快,一夜爆發,那邊拍攝《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第一部網劇的影視公司還沒反應過來,因此沒有第一時間與話嘮聯繫,當話嘮把意向方的名單整理出來,發給陳柯時,陳柯發現了這個問題。
  
  “影視版權先等等,等席柳他們那邊有回應了再說。”陳柯覺得還是這家公司靠譜,畢竟他不想把版權賣給二道販子,專門屯IP收轉手費的那種投機公司,陳柯最為不喜。
  
  “行,我也是這麼想的。”話嘮說道。
  
  影視公司也沒讓陳柯久等,當天晚上就打來電話,表示公司高層想登門拜訪。
  
  “假如陳老師願意與我們合作,我們仍然會請席柳出演第二部。”內容主管在電話裡這麼說道。
  
  “嗯,我覺得席柳可以。”陳柯道。
  
  主管一喜,又趁熱打鐵:“不知道陳老師什麼時候有空?今晚有空嗎?我們主管內容的高副總很想與您當面談談,他對您的另外一部作品也非常感興趣,假如您有空,我們會在一個小時內趕到,同行的還有席柳。”
  
  陳柯開著免提,周六在一邊聽得眼睛都亮了,席柳要來他家?馬上就能見到本人?這也太爽了吧,簡直就像在做夢。但是,期待歸期待,他不能左右陳柯的選擇。
  
  陳柯笑著看了一眼周六,回道:“那辛苦你們過來一趟,可以直接擬合同麼?”
  
  “當然當然!陳老師對我們這麼信任,我們一定不會讓陳老師失望。”主管大喜過望,感覺今年又可以做幾個大項目,升值加薪有望。
  
  陳柯這邊放下電話,周六已經撲了過來,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陳柯扶住周六的腰,笑道:“有那麼高興嗎?”
  
  “當然,我就像做夢一樣,可以親眼見到席柳了!”周六面泛桃花,琥珀色的眼睛熠熠有神地望著陳柯,眼睛裡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我怎麼覺得這麼不是味呢。”陳柯故作不喜,“席柳有那麼好嗎?”
  
  周六翹起嘴角,將頭依靠在陳柯肩上,與他交頸相擁:“沒有你好。”
  
  “這還差不多。”陳柯微微側過頭,在周六臉上落下一吻。
  
  兩人膩歪了一陣,周六又拿起手機去刷評論,陳柯則給話嘮打了個電話,叫他儘快過來,然後開始搞衛生,把地板拖了一遍。
  
  他一邊拖地,心裡一邊思量著,影視公司要買他以前哪個小說的影視版權?他一共四部小說,影視版權全都賣出去了,華夏是專業的影視公司,能不知道這消息嗎?就算不知道,去他小說頁面一看,每個題目後面都跟著影視版權已售出的標記,一目了然。
  
  陳柯搖搖頭,想著也許人家只是客套話,不必那麼認真了,先把第二部的影視版權談下來再說。
  
  這邊收拾得差不多,話嘮也到了。
  
  周六有點緊張,連評論也不刷了,趴在視窗看路上的行人。
  
  “叮咚——”
  
  門鈴聲響起,話嘮立刻站起來開門。
  
  周六一個機靈,回過頭,就看見一個豎著油光水亮大背頭的男人夾著公事包走進來,他一手撐住門,一邊點頭哈腰地等著後面的重量級人物進來,陳柯此時也站起身,來到門前,當影視公司副總——一個看起來又瘦又高不苟言笑的人——進來時,兩人握手。
  
  即便只是在旁邊看著,周六也覺得這人氣場很強。
  
  “這是我們高副總。”大背頭主管介紹道。
  
  周六情不自禁往兩人身後看去,只見一個瘦瘦的男孩子裹得裡三層外三層,頭上戴著一個土掉渣的黃色毛線帽,臉上帶著方框眼睛,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不會打扮的學生。
  
  他一進來就感覺到周六的目光,轉過頭來衝周六擠了擠眼睛。
  
  周六感覺自己被秒到了——
  
  這人就是席柳!!!
  
  不得不說,席柳的變裝非常厲害,如果在街上擦肩而過,周六都未必能認出他來。
  
  現實中的大明星,沒有小說裡的那麼誇張,從他的言行舉止中,並不能看出他是個什麼性格,但周六感覺到席柳絕不是個簡單的人,他的情商很高,不必說什麼,只憑幾個表情便可以縮短與他人之間的距離,讓人感到很親切。
  
  “這位是?”主管笑吟吟地向陳柯詢問周六。
  
  “我的愛人。”陳柯坦然道。
  
  “哦,原來如此,恭喜恭喜!”主管又跟陳柯握了一次手。
  
  席柳則饒有興味地打量起周六,落座之時,還故意坐在周六旁邊。
  
  陳柯和高副總、內容主管談正事的時候,席柳也沒閑著,壓低聲音跟周六說悄悄話:“原來你就是陳老師的學長,久仰久仰。”
  
  周六不由得笑了起來,他本來還以為席柳有點明星架子,就像封鳴似的,沒想到席柳就像個普通的大男孩一樣,面部表情特別豐富,看得周六有種看電視劇的感覺。
  
  “客氣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席柳道,“上回見陳老師,跟他聊劇本,聊到一半他就跑了,說要回家給你做晚飯。”
  
  周六臉上微熱:“咳,他生活習慣很好,一定要八點前吃完飯的。”
  
  “嗯,但是睡眠習慣不怎麼好,經常熬夜吧?說真的,我真羡慕你們,”席柳一臉憧憬地望著周六,“羡慕嫉妒恨啊。”
  
  周六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他和陳柯有什麼好羡慕的?
  
  “我把陳老師更新的第二部全都看完了,說真的,陳老師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挺死板的,寫感情戲都特別克制,我能感覺到他是個很好的人,但是就像一扇冷冰冰的門,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現在不一樣了。”
  
  周六有些意外:“你白天還要拍戲吧?這麼快就看完了?”
  
  “拍戲也不是一天24小時都在上工啊,那要累死我了,我拿起來陳老師的新章就開始看,根本停不下來,叫爸爸那段快笑死我了,你說白羽陽當時得有多懵逼,你可別告訴陳老師啊,我上廁所的時候都帶著手機看他的小說。”席柳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說。
  
  周六覺得席柳一點明星架子也沒有,跟著笑了起來:“放心,不說。”
  
  談正事那邊。
  
  話嘮確定合同沒有問題,交給陳柯,陳柯筆走龍蛇,簽上自己的名字。
  
  “那麼,合作愉快!”高副總點點頭說道。
  
  “合作愉快。”陳柯道,“時間也不早了,不如——”
  
  陳柯剛才就看見席柳和周六有說有笑,心裡略略感覺不太舒服,想著簽完了合同,這撥人可以各回各家了吧?
  
  沒想到主管又挑起一波話題:“是這樣的,我們瞭解到,陳老師您以前有一本古羅馬宮廷背景的小說,不知道您有沒有意向和我們合作呢?”
  
  陳柯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這本書早在多年前就刪除了,現在網上是一點痕跡都沒有,當時連載的時候也沒有V,連個盜文都找不見。
  
  “如果我們連優質作者的創作歷程都不瞭解,那還買什麼IP呢?”主管笑道。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抱歉,這本書我不賣,也不會繼續寫,刪了就是刪了,請您當做它從來沒有存在過。”陳柯語氣格外冷淡。
  
  甚至連一邊說笑的周六和席柳,正在整理文件的話嘮,都感覺到整個房間的氣氛冷下來,不由得往陳柯和主管這邊看來。
  
  送走影視公司的人後,話嘮又留下來和陳柯談了談版權運作和新文開坑的事,陳柯對新文沒什麼想法,話嘮跟他說了幾個最近比較熱的題材,並表示晚上回去就做資料包告,明天一早發過來。
  
  話嘮告辭之後,屋裡只剩下陳柯和周六兩人。
  
  周六觀察陳柯,後者並沒有什麼異樣之處,仿佛一切如常,但是周六知道,陳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在掩飾。
  
  “怎麼樣,拿到和席柳的合照了?”陳柯笑問。
  
  周六拿出手機,給陳柯看。
  
  陳柯看了一眼,道:“還是你好看。”
  
  “可以,”周六道,“這馬屁拍得力度不錯。”
  
  “真的。”陳柯說。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一陣,周六想著陳柯既然不想提,那就別提了。
  
  沒想到這一次,陳柯自己提出:“我們是不是該找時間去一次傅老師那裡?”
  
  “對哦,我差點忘了。”周六一拍腦袋,“那就明天早上去。”
  
  翌日,兩人驅車前往傅老師在郊外的小別墅。
  
  傅老師照例給陳柯做了一個小時的心理諮詢,出來後拍了拍周六的肩膀,贊許地笑道:“你快成專家了,啊,我還沒見過這麼快就能恢復成小陳這樣的。”
  
  周六笑著說:“傅老師過譽了,還是你的方法好。”
  
  “小陳剛才問了我,問人格融合的事,其實,只要他不去想這事,慢慢地就會恢復健康,”傅老師說道,“重要的是,不要去區分自己,也不要壓抑自己。”
  
  周六聽得有點懵,拉著傅老師又問了幾句,得到的回答卻沒有第一次那麼清晰,至少原來還有個寫作疏導法,這回卻什麼方法都沒有,只說讓周六好好陪著陳柯。
  
  “精神上的問題啊,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陪伴,”傅老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也可以說是愛。”
  
  “我會好好陪著他的。”周六說。
  
  跑了一趟,只得到一個萬金油的回復,周六不由得有些喪氣。
  
  陳柯倒是很高興,他準備給周六一個驚喜。
  
  周六開車往回走時,陳柯坐在副駕駛座上,刷開話嘮發給他的檔,除了資料統計以外,還有一張歐風小鎮的新房平面圖。
  
  第118章 防盜章NO.4
  
  周六的面試結果下來了,他順利收到海洋設計事務所的OFFER,立刻就可以去上班。周六十分開心,專門請陳柯出來吃了頓大餐,兩人喝了不少紅酒,即便在臨近冬天的夜裡,也覺得身上熱乎乎的。
  
  回家之後,陳柯倒在舒服的被子裡,不想起來。
  
  周六拽他的胳膊:“快去洗澡,洗完睡覺。”
  
  陳柯半閉著眼睛,笑著看著周六,本來蒼白的臉色,此刻染上紅暈,他的相貌本就英挺俊秀,此時看起來醉醺醺的樣子,又不說話,竟透出幾分柔軟的氣質來。
  
  周六知道他喝了不少——但沒想到他還能喝醉,還以為他千杯不倒——便彎下腰去解他的衣服。
  
  陳柯的手心發燙,落在周六手背上,慢慢地摩挲著,仍然保持那樣半垂眼睛的笑模樣,迷離的目光自濃密的睫毛間半遮半露出來。
  
  “你真的喝醉了?”周六替他脫掉外套,把他的胳膊舉起來,袖子拽出來,一邊一隻,就著半披半掛的樣子,連人帶裡衣一起抱起來,奈何陳柯看起來不壯,體重卻非常可觀,周六發現自己竟然抱不動他,明明陳柯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他抱起來,這是什麼道理?
  
  “……不洗。”陳柯翻了個身,拒絕周六的拉扯。
  
  周六無奈,又拉起陳柯的褲子,從那兩條長腿上剝下來,陳柯的皮鞋“咚”地掉在地上,滾到一邊去了。
  
  好白啊……
  
  周六看著黑暗中微微泛著光輝的潔白雙腿,不由得感歎。
  
  “陳柯。”周六在床邊坐下,看他側臉埋在被子裡,頭髮有些長了,遮住前額,烏黑的碎發看起來根根光色硬挺,周六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手感和想像中差不多。
  
  “……”陳柯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周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這幾天陳柯出神的次數有點多,不知道在想什麼,有時候似乎是高興,有時候又憂心忡忡,一開始,周六以為他在構思新文,所以才魂不守舍,但是最近,話嘮打電話過來問周六,陳柯是不是打算開《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第三部,周六才發現問題。
  
  陳柯在《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的存稿箱裡放了一章防盜章,不過沒有設定發佈時間。
  
  陳柯並沒有跟周六說過任何《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要開第三部的事,這才引得周六懷疑。
  
  從周六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見陳柯的下巴和脖子,他的嘴唇緊緊閉著,一點鬆口的跡象都沒有。
  
  周六歎了口氣,就算陳柯真喝醉了,也絕對不算是酒後啥都講的那種人,他倒寧可陳柯隨和一點,大大咧咧一點,也比什麼都悶在心裡的好。
  
  周六把陳柯塞進被子裡,自己起身去洗了個澡。
  
  他回來時,臥室裡依然靜悄悄的,漆黑一片,只有床上陳柯側面向裡睡著的輪廓,周六站在門前,猶豫了一會,決定去刷刷評論,等頭髮徹底乾透了再上床。
  
  周六轉身走開,卻沒注意到,陳柯的呼吸聲非常平靜,並不是酣眠時的狀態。
  
  陳柯沒睡著,當然也沒喝醉。
  
  他望著裡側的床頭櫃,眼神放空。
  
  “老陳,你放心去,我們會保護阿流的。”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說。
  
  “……我會看著風子軒的。”另一個聲音說。
  
  客廳裡,周六拿著PAD,刷開陳柯的後臺。
  
  他打開存稿箱裡那一章,看了看,不知道陳柯從哪兒複製黏貼來的尼祿火燒羅馬城的一段歷史,周六雖然學過羅馬建築史,但是對暴君尼祿也只是有個印象而已,並不瞭解他具體幹過什麼,這段歷史看起來不是正史,是後人演繹出來的一段,講述了暴君尼祿為了創作出優秀的詩歌,故意放火燒城,在烈火中即興創作了一首——爛詩。
  
  這段歷史看得周六哭笑不得,他也不明白陳柯幹嘛把這個放在存稿箱裡,或許陳柯只是為了加幾個番外?或許是他太敏感?
  
  但是,他至今無法忘懷,陳柯在聽到影視公司內容主管說要買他的“古羅馬”小說IP時,那副冷淡到極點的樣子。
  
  “也許我該正面問問?”周六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
  
  第二天早上,周六醒來時,陳柯已經做好早飯,在客廳裡等他了。
  
  周六洗漱完畢,來到桌邊,他不想問得太刻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你還研究過古羅馬史嗎?”
  
  陳柯放下牛奶杯,乳白色的痕跡留在他嘴唇邊,他的目光望向別處:“沒有。”
  
  騙人!!周六握緊了餐叉,這實在太可疑了,陳柯為什麼要在這種事上騙他?
  
  “……研究過一點。”在周六的注視下,陳柯沉默了一會,還是說了實話。
  
  周六這才稍微好受一點,他繼續問道:“和那本……被你刪了的小說有關?”
  
  “是,”陳柯這次沒有回避,而是抬起頭,漆黑的瞳孔正視周六,“那本書是失敗之作,蹩腳的架空,我想試試用仿古羅馬史的手法寫一個暴君,因此翻過一些相關故事,但是讀者顯然不喜歡。後來我就刪了。”
  
  “原來是這樣……不過偏正劇的小說,網友可能不太喜歡,但這不代表你寫得不好,你有沒有想過把它寫完呢?”周六問道。
  
  “不,”陳柯緊盯著周六,“當然不打算寫完,我不會再寫那本書,連稿子都徹底刪除了——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周六被陳柯咄咄逼人的語氣弄得有些憋氣,他放下餐叉:“我只是提個建議……因為你最近都魂不守舍的,好像是在為新文發愁,我想,假如你有個題材可以寫了,也許就不會這麼煩躁……”
  
  陳柯一怔,原來周六是在操心這事。
  
  “我已經想好了,新文的題材。”陳柯緩了語氣,“不過我想休息一陣再寫。”
  
  “哦,那也好。”周六說。
  
  陳柯見周六仍然有些不高興,便拿起餐叉,將雞蛋塊遞到周六嘴邊:“來,張嘴。”
  
  周六張嘴咬住叉子,下一刻才想到自己明明還在生氣,但是咬都咬了,雞蛋味道不錯,他便順從食欲吃了下去。
  
  陳柯看著周六,不由得笑起來。
  
  誰也不能傷害這個人,誰也不能。他心中想。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說,”周六一拍腦門,“明天要出差。”
  
  陳柯問:“去多久?”
  
  “兩天,明天早上走,後天晚上回來。”周六道。
  
  “嗯,好。”陳柯道,“路上注意安全。”
  
  “行,你放心,我到了會給你打電話的。”周六說。
  
  “……好。”陳柯稍微停頓了一下。
  
  周六起身去洗碗,陳柯收拾桌子。
  
  出門上班時,周六又在門前和陳柯親吻道別。
  
  當屋裡只剩下陳柯一個人,他在桌邊坐下,打開電腦。
  
  “什麼時候行動?”腦海裡一個聲音問。
  
  “本來想等到買房子的,款項一時半會到不了,”陳柯回答,“就明天吧。”
  
  “一天夠麼?”
  
  “夠了,就算他再強,羅馬城也是我創造的。”陳柯垂下眼睛,看向文檔上的第一行字:《暴君西厄斯》
  
  周六的出差最終沒有成行,客戶臨時取消了會議,挪到下個禮拜,他也因此能夠按時下班。
  
  思索著既然沒出差,那就沒必要給陳柯打電話,周六發了個消息回去,陳柯那邊沒回復,他也沒多想。
  
  等到下班回到家裡,陳柯還在廚房忙活,一股水煮魚的香味從裡面傳來,周六只覺得胃口大開,但心裡隱隱有些異樣。
  
  陳柯從來不會主動做大餐,難道今天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好事嗎?周六忍不住懷疑。
  
  “陳柯”則比周六更緊張,他在誠信度比賽中僥倖勝過了另一位,被陳柯選中充當替補隊員,他沒料到自己會這麼幸運,本來說出去出差的學長,竟然臨時取消了出差,現在,他可以面對面地站在學長面前,看學長品嘗他準備了一天的大餐,老天見證,當他收到學長早上發來的取消出差的消息時,是多麼的狂喜!他為了買最新鮮的食材,坐地鐵去了遠郊一座著名餐館都在那裡進貨的農貿市場,提了兩大兜子食材回來,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下午,才把這桌大餐做出來。
  
  除了秘制水煮魚,還有周六喜歡的各色菜品,甚至還有一道飯後甜點——芒果椰奶糯米飯,純手工製作,就算非當季水果也能弄到手,大塊大塊的芒果挑了最好的部分剜出來,扣在瓷實有嚼勁的糯米球上,再淋上新鮮的椰奶,幾重香味交疊在一起,充滿東南亞海島風情。
  
  周六被這桌飯菜震驚了,他不由得抬起頭,看向桌對面的人:“今天……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陳柯”有些局促,墨黑的眼眸低垂著,望著桌面,像是做錯了事一樣蔫噠噠的:“嗯……沒什麼。”
  
  “那為什麼要做這些?”周六繼續問道。
  
  “陳柯”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但是要他一開始就什麼都不做,白白錯失這麼好的機會,他也做不到。
  
  “你……”周六越想越不對,不由得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陳柯”來。
  
  眼看著身份要拆穿,“陳柯”立刻回想起陳柯臨走前的交代。
  
  如果有任何變故,使得周六發現“陳柯”馬腳,都可以把那張圖紙拿出來,暫時轉移走周六的注意力。
  
  但是,最好不要拿,因為陳柯是打算把它當做一個驚喜獻給周六,而不是變成一個欺騙的幌子。
  
  “陳柯”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只好借花獻佛了。
  
  “確實有件事,”“陳柯”深吸了一口氣,把之前準備好的說辭抬出來,“是這個。”他遞出一張紙。
  
  周六拿起來一看,是房屋平面圖,不是普通的房屋,是三層樓的小別墅,上面標題還寫著:歐風小鎮卡戎公館一期。
  
  “這是……什麼意思?”周六抬頭看“陳柯”。
  
  “……打算買。”“陳柯”低聲說道。
  
  “誰打算買?”周六的聲音揚起來。
  
  “我、打算買。”“陳柯”定了定神,黑漆漆的眼睛望向周六。
  
  “你是誰?”周六頓了頓,問,“小陳柯?”
  
  “小陳柯”心中大驚,他已經用陳柯給的房子的事做掩護了,照理來說,周六應該對房子很感興趣,因為那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可是,他把房子的事兒說出來之後,周六卻絲毫沒有驚喜的模樣,反而一語道破了他的身份?!
  
  但是面上,“小陳柯”依然不動聲色,仿佛根本不懂周六在說什麼一樣,他既然擔當了這個替補隊員的職責,就要替陳柯撐過這一天,絕對不能被學長發現,陳柯去了哪裡。
  
  否則,學長一定會去那個地方的,那裡很危險,很危險,對學長尤其如此。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學長,在那個“暴君”死灰復燃之後,陳柯也不會第一時間就進去誅殺他了。
  
  “小陳柯”還想再說兩句掩飾一下,沒想到周六已經站起身來:“你知道你們哪裡不一樣嗎?陳柯全職的時間比你長,他更注意養生保健,晚上很少會做辛辣刺激的食物,尤其是水煮魚這麼油膩不好代謝的硬菜,他基本不會做。”
  
  “阿衍,我只是……想慶祝一下。”“小陳柯”仍在垂死掙扎。
  
  “還有,你不是他。”周六望向“小陳柯”,這一次,他沒有說出一個具體的例子去支撐這個結論,可是“小陳柯”卻發現,他根本無法反駁,甚至連掩飾的必要都沒有,因為周六非常肯定。
  
  “他去哪兒了?”周六繞過桌子,來到“小陳柯”面前,“告訴我。”
  
  “他……很快就回來。”“小陳柯”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學長,你就……一點都沒想我嗎?”這一回,“小陳柯”徹底放棄掙扎,繳械投降。
  
  第119章 防盜章NO.4
  
  “……沒想。”周六坦白地回答。
  
  “小陳柯”眼中露出明顯的失落之色。
  
  “陳柯到底去哪兒了?”周六又問。
  
  “學長把飯吃完,我就告訴學長。”“小陳柯”垂下頭。
  
  周六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還是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水煮魚,放進口中,這魚的肉質非常鮮美,麻辣的香味並沒有掩蓋住它本身的鮮味,反而融為一體,渾然天成,不需要咀嚼,鮮嫩的肉質就會自動分散,“小陳柯”的手藝堪比大廚。
  
  可是周六卻沒心思品嘗美食,他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周六說。
  
  “小陳柯”抬起頭,幽暗的目光直視周六:“全都吃完。”
  
  “我吃不下。”周六說,“你先告訴我,陳柯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小陳柯”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之上:“那我不能告訴你。”
  
  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從他腦海中傳來:“老陳選你真是個糟糕的決定,雖然我沒你會做飯,不過我至少不會讓阿流生氣,生氣的時候吃飯,容易胃出血,你知不知道?”
  
  “閉嘴!”“小陳柯”突然砸了一下桌子。
  
  周六嚇了一跳,他忽然感到憤怒,陳柯就這麼走了,什麼都沒跟他說,把喜怒無常的“小陳柯”留下來和他共處一室,“小陳柯”以前幹過什麼陳柯又不是不知道,雖然說“小陳柯”的執念已經消散,但周六只要想到對面坐著的這人曾經把他關到小黑屋裡兩天,不管這人做的飯多好吃,他都吃不下去。
  
  周六站起身,椅子擦著地板,發出突兀刺耳的“吱嘎”聲,他飛快地離開客廳,回到主臥,並且反鎖上門。
  
  “這下好了。”風子軒說,“因為你的白癡行徑,阿流少吃一頓飯。”
  
  “那我也不能告訴他老陳去哪兒了!”“小陳柯”握緊拳頭,他的手臂甚至有些發抖,下一刻,他捂住額頭,“你根本就不明白!你出現得太晚,西厄斯有多恐怖,你是沒見過。”
  
  風子軒發現這事他確實沒有發言權,不過論吐槽他和“小陳柯”都繼承了陳柯的一針見血:“我看你是為了學長不吃你辛辛苦苦準備的一桌子飯菜,才生氣的吧?”
  
  “小陳柯”沉默片刻:“當然,也有這原因。”
  
  風子軒笑了起來:“行吧,還是換我來。”
  
  “小陳柯”立刻拒絕:“不行,你已經失控過了,老陳不讓你主導。”
  
  “那你去敲門啊,阿流那麼聰明,遲早會發現老陳去哪兒了,與其讓他發現擔心,不如直接告訴他,老陳今晚12點就會回來。”
  
  “小陳柯”一想也對,便站起身,組織了一下語言,來到主臥門前。
  
  周六拿出手機,打開陳柯在綠JJ的後臺,果然,那個防盜章已經設好了發佈時間,就在今天晚上12點。
  
  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陳柯這是用了上次他們用積分穿進防盜章的方法,不過,不知道陳柯是怎麼做到的,只一個人格穿進去,剩下的人格負責控制身體,在周六眼前裝模作樣。
  
  看他只放了一個防盜章,應該只會穿進去一天,但是周六不知道,他到底穿到哪裡去了?
  
  防盜章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日期不一樣,陳柯此刻在防盜章世界中進行的事情,只有等到今晚12點那章防盜章放出來,周六才能知道,他去哪兒了,去幹什麼了。
  
  周六看了眼表,現在才8點,還有4個小時。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
  
  周六警惕地看向門。
  
  “學長,對不起,你不想吃就算了……剛才是風子軒在廢話,我一時走神,並不是跟你生氣……學長,你開開門好不好,我告訴你老陳去哪兒了。”“小陳柯”誠懇地說道,聲音裡甚至帶著點央求。
  
  風子軒……在廢話?
  
  周六心裡一陣不適,之前他刻意忽略的事,現在又冒出來了——陳柯確實有很多個人格,這不是一個僅僅存在於概念上的事實,只不過平時,這些人格都是正常無害的,陳柯將他們管理得很好,基本上毫無存在感,但是現在,他們爭先恐後地跟周六表示,他們就在那。
  
  不過,比起這些,找到陳柯本人才是最重要的。
  
  “你說吧,我能聽見。”周六說道。
  
  開門,那是不可能的,這門裡是他和陳柯的私人領地,其他人待在客廳裡就好了。
  
  “……老陳去找另一個人格了,他處理點事,12點就會回來。”“小陳柯”說道。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周六問:“那個人格是誰?是不是陳柯刪掉的那個古羅馬小說?”
  
  “小陳柯”一怔,心裡叫囂著要糟:“什麼刪掉的小說?我不知道。”
  
  “你從第一本小說就跟著陳柯,怎麼可能不知道?”周六一語拆穿了他的謊言。
  
  周六發現,但凡說到這本神秘的古羅馬小說,不管是陳柯,還是“小陳柯”,第一反應都是瞞著他。
  
  按照他們的口風來看,這古羅馬小說裡多半還藏著陳柯的一個人格,陳柯曾經散步的時候,不小心說了一句“還有一個殺人狂人格”,當時周六以為是開玩笑,陳柯卻說不是。
  
  那麼,這個古羅馬小說裡藏著的人格,多半就是那個“殺人狂”了。
  
  當時陳柯之所以會告訴他,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格,是因為陳柯確信這個人格已經被自己消滅掉了,所以才會跟周六坦白。
  
  現在看來,並沒有消滅掉啊。
  
  “那本小說叫什麼名字?”周六問道。
  
  “小陳柯”咬住嘴唇,不吭聲。
  
  “好,我可以問陳柯的助理。”周六打開話嘮的聊天面板。
  
  “《暴君西厄斯》。”“小陳柯”說,他知道沒有什麼能阻擋周六去瞭解這件事,與其讓周六去別人那瞭解一些影影綽綽的內容,不如由他自己來告訴周六。
  
  周六給話嘮發了條消息,問他有沒有《暴君西厄斯》的稿子,話嘮立刻回過來:沒有,都刪乾淨了,但是陳柯電腦上應該還有。
  
  周六一想,糟糕,陳柯電腦在書房放著,他還過不去。
  
  這時,門外的“小陳柯”卻主動開口:“學長,你不想知道《暴君西厄斯》講了一個什麼故事麼?”
  
  周六順口問:“什麼故事?”
  
  “西厄斯自取滅亡的故事。”“小陳柯”說,“西厄斯是羅馬的君主,他以殺人為樂,但凡他看不慣的人,都會被他虐殺,他看不慣的城邦,都會被他毀滅,他的後宮裡每年都會更換一批人,因為侍奉他的人稍微不如他的意,就會被殺死。”
  
  周六暗想,果然是殺人狂。陳柯怎麼會分裂出這種人格?這不合理啊。
  
  “你想知道老陳為什麼會分裂出這種人格麼?”“小陳柯”似乎能看穿周六的心思,他繼續說道,“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發現自己有問題,時常會被不同的人格主導,所以,他分裂出了西厄斯,用西厄斯來抹殺其他人格,這一開始是成功的,後來,只剩下我、老陳和西厄斯的時候,西厄斯有一次掌握了主導權。”
  
  周六聽得背後發涼:“然後呢?”
  
  “……差點出了人命,還好老陳及時醒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厄斯又回來了,在老陳給他創造了那個自取滅亡的世界之後,本該徹底消失的西厄斯,又回來了。”“小陳柯”的聲音有些不穩,他拼命控制住情緒。
  
  周六這段有些跳躍性的敘述弄得有些暈,大概意思他懂,就是那個殺人狂“西厄斯”,被陳柯弄進了《暴君西厄斯》這本書裡,並在結尾殺掉西厄斯,還刪掉了這本小說,怪不得陳柯那麼自信,說殺人狂已經不存在了,這是雙保險。
  
  但殺人狂還是出來了?
  
  “他怎麼知道那個西厄斯出來了?”周六問。
  
  “小陳柯”沉默了片刻,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死了。”
  
  周六皺眉:“誰死了?只是夢而已,不一定是真的吧。”
  
  在門的另一端,“小陳柯”攥緊拳頭,抵在門上,那夢裡的畫面如同昨日,強烈的恐懼讓他不願去回想,不願去重複:“是你。”
  
  第120章 防盜章NO.4
  
  陳柯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非常真實,甚至能夠聞到空氣裡彌漫的血腥味,直到徹底醒來之後,還若有若無地縈繞鼻端。
  
  他在一處黃金鑄造的行宮外,雪白的大理石臺階下,巨大的圓柱將遼遠而空曠的沙地分割成一塊一塊,風從西方吹來,吹起阿拉伯香料和香燭的味道,即便如此,濃郁的香味也掩蓋不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陳……”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陳柯的注意力突然被拉回來,他感到自己的手掌攥成拳頭,手心裡握著一根冰涼的錐形金器,寒意從金錐的手柄擊穿他的手心,隨著脈搏和血液擴散到整條臂膀。
  
  而鋒利的錐尖正隱沒在柔軟的肌膚下,是他親熱時都不忍心用力對待的身體,此刻正在他手下痙攣顫抖,每次呼吸都帶起傷口邊沿大量的滲血。
  
  陳柯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垂下眼睛,心臟仿佛停滯般,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人。
  
  周衍背靠著羅馬柱,無處可退,被他擠在狹小的空隙裡,略顯單薄的肩膀和脖頸裸露在外,身上沒有一點防禦的裝備,只有腰間系了一條白色的亞麻布裙,一雙筆直的長腿自裙下露出,通體如同白玉雕刻成的一般蘊藏著淡淡的光輝。
  
  可是此刻,他左側鎖骨下方卻深深地插、著一根金錐,鮮血不斷湧出,順著他漂亮的身軀流下去,鮮紅刺目的血線淌過腹部,染紅了白色的亞麻布裙,暈開一片一片紅雲,深重處近乎於黑。
  
  垂在身側的手幾次試圖握拳,又鬆開,周衍緩慢地抬起手,涼冰冰的指尖搭在陳柯的手背上。
  
  陳柯恨不得去握住那只發冷的手,可是他卻不敢動,他知道,手裡的金錐只要稍微挪動一下,就會刺破旁邊那顆緊貼著的溫暖心臟。
  
  恐懼的念頭如同火焰般轟然燒去陳柯的理智,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金錐下粲然綻放的傷口,有幾點鮮紅的血濺落在纖細白淨的脖子上,他想替他愛的人擦掉那些血,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直到那人如同歎息一般輕微的聲音傳來:“……柯……是……是……你……麼?”
  
  溫柔的琥珀色眼眸如同一灣沐浴在黃昏中的湖水,沉靜地凝視著陳柯,沒有絲毫怨恨和憤怒,只是有一些遺憾。
  
  遺憾什麼?陳柯不敢去想,他感到眼前的景象模糊了,有灼熱的東西從眼眶裡滑落。
  
  直到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黑暗中的天花板,聽到熟悉而平穩的呼吸聲音,陳柯仍然無法抑制自己的恐慌和悲傷,他僵了很長時間,胸口一直都是沉重的,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憋悶得喘不上氣。
  
  那個晚上,周六睡得很熱,因為後半夜,陳柯一直抱著他。
  
  經過“小陳柯”的提醒,周六總算隱約想起來有這回事,從那時候起,陳柯就變得怪怪的,經常出神不說,連高興的時候眉頭也皺著,好像有化解不開的憂慮。
  
  “但我還是不明白,就算他夢見我在一個古羅馬背景的世界裡被人捅了,那也不能代表什麼啊,都說夢是反的……他為此冒險去那麼危險的世界,為什麼就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呢?!”周六感到費解。
  
  “小陳柯”斟酌了一下,道:“因為金錐是西厄斯的武器……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老陳說西厄斯醒來,就絕對不會錯。”
  
  “哢噠”。
  
  門打開了。
  
  “小陳柯”驚喜地抬起頭,看見門後露出熟悉的身影。
  
  五分鐘後。
  
  兩人和諧地坐在餐桌邊,吃著晚餐,直到水煮魚被消滅乾淨,糯米飯也消滅了一半。
  
  周六覺得糯米飯實在太好吃了,但是他又確實吃不動了,便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洗碗。”
  
  “我來吧。”“小陳柯”立刻也跟著站起來。
  
  “我活動一下,你擦桌子吧。”周六說,他頓了頓,“挺好吃的,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小陳柯”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翹起來,臉頰也跟著鼓鼓的。
  
  自從知道陳柯去了西厄斯的世界,周六就決定多吃一點,保不齊今天晚上他也得去那邊。
  
  吃飽喝足才有力氣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周六洗好碗,看時間也九點了,他找出陳柯的電腦,打開資源管理器,找到《暴君西厄斯》這個文檔。
  
  小說不長,九萬來字,辭藻華麗,氣勢恢宏,描述了西厄斯奢靡又殘忍的宮廷生活,文章最末,西厄斯被叛亂的軍隊趕下王位,在羅馬城的暴亂中偷偷逃走,快要被追上時,他因為害怕自己發明的那些酷刑又報應在自己身上,而拔出武器自殺了。
  
  基本內容和“小陳柯”說的差不多。
  
  “他有沒有說,他打算怎麼幹掉西厄斯?”周六問道。
  
  “他重新建置了一個人物,是西厄斯的親隨,西厄斯逃出皇宮之後,拔出武器卻沒有殺死自己,老陳會替他補上一劍,讓他死得透透的。”“小陳柯”說,“必須親眼見到西厄斯死掉才行。”
  
  “……聽起來是可以一天完成。”周六道。
  
  “嗯,他12點就會回來。”“小陳柯”道。
  
  周六心裡有了些底,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暴君西厄斯》,對當時的風土人情有了一些大致的瞭解,那時候還是奴隸社會,奴隸不允許穿上衣,只能穿一種亞麻布材質的短裙,有身份的人才能穿那種長披風,宮廷裡的貴族則穿金戴銀,綾羅遍體。
  
  每個貴族都會豢養眾多奴隸,奴隸毫無人身自由,可以被買賣、殘殺、毆打,貴族不用負任何責任。
  
  而西厄斯是權力最大的君主,在他眼中,貴族的性命也是可以被隨便剝奪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奴隸,無一例外。
  
  大致瞭解情況之後,周六看了看時間,接近12點。
  
  他打開網站,又看了看時間,從11點58跳到59還真是漫長。
  
  幸而,時間終於變了,而防盜章也從存稿狀態變成了已發佈的狀態。
  
  周六立刻回過頭,看向“小陳柯”。
  
  “小陳柯”也望著他。
  
  “陳柯……你回來了?”周六試探著問。
  
  對面的人卻沒有什麼變化,一直等到零點零三分,“小陳柯”垂下頭:“沒有。”
  
  說好12點回來,陳柯卻沒回來。
  
  周六的心懸了起來,整個人也變得急躁:“你不是說他會回來嗎?”
  
  “我也……不清楚。”“小陳柯”道,“或許被什麼事絆住了。”
  
  周六惱火地打開發佈出去的防盜章,這是第一次,陳柯在防盜章裡,而他在外面,他急不可耐地等著頁面刷新出來。
  
  然而,當頁面全部刷新出來了,他卻又不敢看,生怕看到什麼可怕的事情,即便只是文字,但一想到陳柯正經歷著那些,他又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在外面乾著急……他就更加害怕了。
  
  “小陳柯”先周六一步,探出頭,大略掃過螢幕上的字。
  
  他伸手按住周六握著滑鼠的手,滑動滑輪,將頁面拖到最下面,迅速的流覽了一遍:“咦,奇怪?”
  
  “怎麼了?”周六著慌地問。
  
  “親隨並沒有殺死西厄斯……”“小陳柯”滑到關鍵部分,“西厄斯也沒有自殺,他又返回了皇宮,並且鎮壓了叛亂,斬殺了叛亂的總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老陳什麼都沒做?眼睜睜看著他反敗為勝?”
  
  周六立刻湊了過去:“陳柯是哪個?這上面哪裡寫他了?他沒事吧?”
  
  “這就是老陳。”
  
  “小陳柯”指著螢幕上的三個字:親隨甲。
  
  周六瞪著那三個字,心裡五味雜陳,他按下快速鍵搜索“親隨甲”,只出現了三次,都是無關緊要的地方,幸而最後一次,親隨甲因為西厄斯心情不錯而被升職加薪,當晚就留在了西厄斯寢宮外面,給他看大門。
  
  而西厄斯則召來幾個美少年侍寢,大面積的描述都聚焦在美少年如何給西厄斯背上抹橄欖油,幫他按摩全身的,又伺候他進浴池泡澡的瑣碎事情上了。
  
  這章是以《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的防盜章名義發出去的,這本書正紅得如日中天,頃刻間便有一群熬夜看小說的讀者圍了上來,其中大部分是不明真相的群眾,以為爛柯大大又要更新《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3》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而另外有那麼兩三個是爛柯人的死忠粉,似乎對這個《暴君西厄斯》的故事有些印象。
  
  阿飄打分 2:
  
  大大要重新開始更《暴君西厄斯》了嗎?超喜歡噠!
  
  閃閃發光的人渣打分 2:
  
  最喜歡古羅馬風的故事,美少年奴隸們都是光著身子,服侍超級大渣攻西厄斯暴君,一不留神就被OOXX了嘿嘿嘿…我是不是暴、露了什麼…
  
  北牖當風打分 2:
  
  一開始還以為親隨要扶正了,現在看來還是看門的啊23333果然暴君總攻不會搞一夫一妻制的(⊙v⊙)
  
  周六看得心裡一陣煩躁,陳柯在那個世界什麼都沒幹,是不是說明,西厄斯的力量變強了?他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他直到此刻,終於體會到,在防盜章外面那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卻一點都幫不到裡面的人的那種心慌。
  
  “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周六剛起了個頭,就被“小陳柯”打斷。
  
  “沒有。”他堅決地說,“我不是老陳,我不能也不會把你送你去,你還是死心吧。”
  
  第121章 防盜章NO.4
  
  周六急了:“可是,陳柯沒有按時出來,說明事情有變,我們總不能在外面乾等著啊,必須做點什麼。”
  
  “小陳柯”抬起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他:“假如老陳三天都沒出來,我會想辦法進去看看,但是你,絕對不能去。”
  
  “為什麼??”周六突然抓住“小陳柯”的手,“等等,你說你能進去?你可以進去的對吧?”
  
  “我沒有把握。”“小陳柯”道,他頭一次覺得,被學長握住手竟然是這麼煎熬的事,假如學長求他,他該怎麼辦,他是無法抵擋學長的懇求的……“小陳柯”默默咬住牙關,把手從周六手裡抽出來。
  
  “小、小陳,穿進防盜章裡這件事,我比你有經驗,我並不想和那個暴君正面對抗,我只想把陳柯好好地帶回來,我們再一起從長計議,想辦法用更安全的手段除掉西厄斯,這樣不是更穩妥麼?”周六試圖說服“小陳柯”。
  
  “小陳柯”卻不為所動,沉默著,他的雙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不安地繞著圈。
  
  “你聽我說,我只要進去一下,把陳柯帶出來,現在西厄斯正在享樂,肯定顧不會走出宮門,只要你把我放在宮門前,我就可以……”
  
  “絕對不行!”“小陳柯”突然爆發了,幽黑的眼眸充滿激烈的情緒,眼球微微顫抖,他著魔一般盯著周六,盯得周六心裡咯噔一下,“小陳柯”似乎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學長,又垂下眼睛。
  
  周六知道自己這時候和他起衝突,有害無益,與其把精力浪費在內部矛盾上,不如心平氣和地搞清楚,“小陳柯”為什麼如此抵觸讓他進入西厄斯的世界,雖然那世界危險,但他認為只要不和西厄斯接觸,只是將陳柯帶出來,並沒有什麼風險。
  
  “小陳,你先不要激動,我們都希望陳柯完好無損地回來,對不對?既然初衷是一致的,那就是手段上的問題,你不贊同我進去,為什麼?你能說出理由麼?”周六儘量平心靜氣地問,要知道,他此刻才是最慌的那個,現在和那個可怕的羅馬暴君在一起的,可是夜夜與他睡在一起的愛人,自熊村洞窟中的遭遇之後,陳柯就是他的至親,世上唯一的至親至愛,假如陳柯不在身邊,他甚至都沒法入睡,想到陳柯有危險,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小陳柯”抬眼看了一眼周六,周六焦灼的表情讓他心中冒出酸澀之氣,具有強腐蝕性的嫉妒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假如學長會為他流露出這樣的擔心,那麼他願意為學長出生入死,區區一個防盜章又算什麼。
  
  “只是把老陳帶回來……我去就可以。”“小陳柯”悶悶地說道。
  
  “假如他能聽你的勸,也不會進防盜章裡了。”周六歎氣,“再說,這邊也需要你坐鎮,風子軒對西厄斯的事情不瞭解,對我們所處的這個沒有修真功法的普通世界也不太瞭解,你讓他上個JJ後臺,他都做不到。所以我說,還是我去,我可以用最短的時間把陳柯帶回來。”
  
  周六說得入情入理,“小陳柯”根本無法反駁,他語塞了。
  
  其實,他之所以不願周六進入西厄斯的世界,真實原因並不是因為古羅馬世界危險。
  
  而是……
  
  “小陳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睛時,他已經恢復鎮定:“學長,你不明白嗎?西厄斯他恨你,他最想殺的人是你。”
  
  “??”周六一臉茫然,“西厄斯認識我嗎?”
  
  他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這個人就恨的想殺了他?他們倆什麼時候結的仇,他怎麼不知道?
  
  “西厄斯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抹殺其他人格的,西厄斯一直以為,他是最受到老陳重視的人格,他們會相依相守一輩子,那時候西厄斯還是很馴順的,除了扼殺新出現的人格萌芽之外,他不會違背老陳的任何命令,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老陳的心裡,還有另一個人……”
  
  周六皺起眉頭,他根本想都沒想到,人格和人格之間,還能產生這麼複雜的感情?
  
  “西厄斯……他喜歡陳柯?”
  
  “不,不僅僅是喜歡,更像是一種依賴,無論生死,都捆綁在一起,絕對信任,絕對坦誠,永遠沒有背叛的一天,因為他們都無法逃出這個身體。”“小陳柯”眼裡流露出黯然之色,對他來說,其實也是如此,健康的人是無法理解這種絕望情緒的。
  
  周六不由得攥緊了沙發坐墊的一角,“小陳柯”的說法令他很不舒服,而且更加激起了他進入古羅馬世界,把陳柯帶出來的決心。
  
  “老陳這事做的確實不算厚道,他發現西厄斯失控之後,就把他放進一個圈套世界裡,抹殺了,甚至連小說都沒留下來,西厄斯消失的乾乾淨淨,一點痕跡也沒有。”“小陳柯”的眼神放空,“學長,你不知道,老陳沒有你想的那麼弱,他下手非常狠,在他創造的世界裡,沒有人能反抗他。”
  
  “……你在同情西厄斯?”周六問。
  
  “不,當然不,假如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小陳柯”又恢復了面無表情,他心中又加上一句——我只是在看他們狗咬狗,但我絕不允許學長進入那個兇殘的鬥獸場。
  
  周六也沉默了,他開始重新考慮,“小陳柯”到底是不是和他站在統一戰線上的。
  
  “小陳柯”覺察到自己話說多了,便道:“學長,你不用擔心,老陳一定能完好無損地回來。”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周六說。
  
  “……學長一定要擔心的話,我也沒辦法,不過,學長請打消進入防盜章的念頭,有我在,是絕對不可能讓學長進去的。”“小陳柯”合上筆記型電腦,逕自走進次臥。
  
  周六看著空洞洞的門廊,焦心讓他毫無睡意,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小陳柯”是絕對不會配合他了,現在,他只能靠自己。
  
  必須冷靜下來。
  
  周六從枕頭下面翻出PAD,雖然這裡沒有《暴君西厄斯》的原稿,但是他可以從這裡登陸JJ後臺。
  
  又把第108章防盜章看了一遍,他注意到西厄斯隨身配備的武器確實是金錐,就像“小陳柯”說的那樣,說到金錐,周六便聯想起“小陳柯”講的那個夢,那個夢裡,陳柯拿著金錐……那,陳柯會不會穿成西厄斯了?
  
  這個想法如同閃電照亮夜空般,一下貫通了周六滯澀的思緒。
  
  對,沒錯,陳柯建置的人物沒派上用場又不是第一次了,說不定這一次,陳柯也沒有穿進那個親隨甲身體裡呢?
  
  但是,假如他穿成西厄斯,西厄斯又去哪兒了?難道有兩個西厄斯嗎?
  
  周六感到大腦一片混沌,他不得不拿出一張紙,找出一支筆,把現有條件和自己的推論寫下來:(夢裡)陳柯拿著金錐攻擊我,金錐是西厄斯的武器。
  
  (小陳柯)西厄斯想殺我。
  
  (防盜章)西厄斯沒有自殺,親隨甲也沒有補刀。
  
  猜想——陳柯穿成西厄斯。
  
  周六咬著筆頭,想,這個猜想確實是可以把前面三件事都合理化的,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又拿起筆,寫下兩行字。
  
  疑點1:西厄斯去哪兒了?
  
  疑點2:暴君召美少年侍寢?
  
  周六再度咬住筆頭,假如陳柯真的穿成西厄斯,還召美少年侍寢,那回來就不是打他一頓的問題了,可能得打斷三條腿。
  
  筆頭被周六咬得咯吱咯吱響。
  
  當然,周六還是信任陳柯的,他只是沒事給自己開開腦洞,稍微沖散一點鬱悶的心結。
  
  自從聽了“小陳柯”那番話,他不僅沒有放心,反而還更擔心了,根據他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觀察來說,那個西厄斯假如真的恨誰,想殺了誰,第一順位絕對是“背叛”他的陳柯。
  
  假如陳柯真的到了西厄斯觸手可及的地方,兩人絕對會爆發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
  
  但是現在,防盜章裡的劇情非常平淡,可以說除掉那段香1豔的美少年橄欖油SPA之外,剩下的都很正常。
  
  西厄斯也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更沒有發生左右互搏的反常行動,假如不是“小陳柯”告訴周六陳柯穿進去了,周六可能根本不會在意這麼一章正常的文字。
  
  周六思考了一番,覺得紙上談兵還是不行,還是得實地考察。
  
  他不能確認陳柯穿成誰了,任何預設都是危險的。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這篇文字裡具體出現的人物圈出來,然後穿進防盜章裡,一個一個排查。
  
  親隨甲。
  
  西厄斯。
  
  美少年。(好幾個)
  
  總督。(已死,不排除沒死透,還需考證。)
  
  周六頓了頓,又加上一個——
  
  西厄斯的寵物貓。
  
  這回沒有遺漏了。
  
  他將資訊輸入到PAD中,又拿上充電寶和手機。
  
  全部準備好之後,周六調出陳柯的後臺積分,模擬著陳柯那次帶他進入《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時進行的動作,把積分清零了一部分,然後靜靜等待空中出現一個黑洞。
  
  ……
  
  十分鐘過去了。
  
  周六夾著PAD、手機和充電寶,宛如一個神經病一般站在床中央。
  
  什麼事都沒發生。
  
  第122章 防盜章NO.4
  
  雅辛托斯是第一次蒙皇帝召幸,侍浴於皇帝本人的專屬浴池,浴池相當於二分之一個鬥獸場那麼大,煙霧籠罩之下,甚至看不到浴池的另一端在哪裡。
  
  水面上漂浮著銀蓮花和鳶尾花,澄淨幽藍的溫泉泛著令人心醉的顏色,周遭是雪白的大理石、羅馬柱,頭頂有漂亮的穹頂,上面用輕快明亮的色調繪滿赤裸的美少年與美少女,講述著神話中關於愛情的美妙傳說。
  
  他端著盛有絲綢、阿拉伯香、橄欖油等沐浴所需用品的金制託盤,跟隨者兩個身材濃纖合度的高等奴隸身後,一起進入這羅馬最奢華的浴池,服侍最高權力者——喜怒無常的西厄斯。
  
  “叮”,象徵著奴隸身份的黃金腳鏈,隨著兩名高級奴隸行走的步伐,而輕輕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音,雅辛托斯望著奢華的浴池,稍微出了一下神,就被兩名高級奴隸甩開了一段,他急忙跟上去,步速加快,以至於黃金腳鏈撞擊的聲音頻率加快,變成一陣淩亂的響聲,引得前面行走的高級奴隸回過頭,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比起前面死氣沉沉的高級奴隸,雅辛托斯則年輕鮮活得多,他是臨時替補進來的新人,本來出身於異邦高門,但是在戰鬥中落敗,作為品質上乘的奴隸,被獻進皇宮裡,本來要經受一年的調教才能侍奉皇帝,但暴君手下死掉的奴隸太多了,填補不過來,倉促之間只能選擇品貌上乘的雅辛托斯,但願皇帝能看在他漂亮臉蛋的份上,不要那麼快地弄死他。
  
  雅辛托斯也很緊張,他對西厄斯的傳聞耳熟能詳,據說,西厄斯身材壯碩如牛,擁有奧林匹斯山上那些神明一般強壯的肌肉,他展開雙手,後背的肌肉就像飛鷹展開翅膀一般雄壯可怕,他的拳頭有狼牙棒那麼大、那麼硬,輕而易舉可以砸破一個人的腦袋。
  
  這些幻想在雅辛托斯腦海中組成一個可怕的巨人怪物,但年輕的好奇心仍然令他忍不住偷偷向池水中望去。
  
  直到看到那個人——
  
  紫色的鳶尾花瓣落在他白皙的肩頭,墨色的短髮微微蜷曲著,優雅地垂在額前與耳畔,他的五官精緻如同那副令西班牙貴婦瘋狂的阿多尼斯畫像一般,那麼俊秀而無害,當他閉著眼睛的時候,就像一個溫雅的貴族少爺,只在安樂窩裡長大,從未見過外面的風風雨雨。
  
  這也是個奴隸嗎?他真好看。
  
  雅辛托斯的第一反應是這樣。
  
  但是,當他看到兩名高級奴隸在池邊跪下,匍匐向池中的黑髮青年行禮時,他才反應過來,原來——
  
  黑髮青年就是暴君西厄斯!!
  
  西厄斯微微點了點頭,兩名高級奴隸來到他身後,行走間除了黃金腳鏈的聲音,沒有其他聲音。雅辛托斯急忙跟過去,池邊地板太過光滑,他差點摔倒,橄欖油也有一些溢出來,還好沒有灑掉。
  
  雅辛托斯此刻卻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他也跪坐在西厄斯身後,在高級奴隸的示意下,他將橄欖油抹在手指肚和掌心,均勻而有力地怕打在西厄斯的背部。
  
  雅辛托斯清晰地感覺到,西厄斯雖然表面看起來斯文俊秀,薄薄一層皮膚下,卻是充滿爆發力的肌肉,想到西厄斯荒淫的事蹟,時常從大臣和平民的家裡擄走年輕貌美的少年,將他們囚禁在黃金鑄成的牢籠裡夜夜取樂,雅辛托斯便不由得臉上發熱,本來恐怖的事情,因為對象忽然變成俊秀的青年,而變得有些引人遐思了。
  
  雅辛托斯畢竟還是太年輕,思維跳躍很快,他很快就從緊張的狀態放鬆下來,並自己找起了樂子。他的目光落在黑髮青年白皙的頸側,那裡有一條猙獰傷疤,現在已經變成褐色了,但仍然可以想見當時有多麼危險。
  
  指尖輕顫,雅辛托斯鬼使神差地撫上暴君頸側,距離那道傷疤不過一寸之遙。
  
  “嘩啦”——
  
  下一刻,雅辛托斯的手腕宛如撕裂一般劇痛,視野顛倒,他竟被暴君一抓之力,連人翻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這池水竟是深不可測,雅辛托斯雙腳踩不到池底,他大驚失色,另一隻手也攀上暴君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可惜暴君絕不是什麼救命稻草,而是鐵石心腸的惡魔。
  
  西厄斯翹起嘴角,鬆開雅辛托斯的手腕,轉而抓住他烏黑的發頂,柔軟的頭髮在蒼白的手指間收攏,逐漸變得緊繃,明顯的揪痛自頭皮傳來,雅辛托斯的頭髮被拽向後方,不得不揚起臉龐,正對西厄斯那張充滿蒙蔽性的容顏。
  
  那張俊美的臉上,有一雙黑得可怕的眼睛。
  
  “瞧,他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西厄斯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不知在和誰說話,修長白皙的手掌撫上雅辛托斯的臉,炙熱的手指按在他脆弱柔軟的下眼瞼上,逐漸用力。
  
  “不……不……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雅辛托斯驚慌失措地哀求起來,他感到左眼底一陣壓迫疼痛,眼前出現大片大片的陰翳和曝光點。
  
  西厄斯卻仍然在和那空氣裡不存在的人交談:
  
  “你不是很喜歡琥珀色的眼睛嗎?那我把它挖出來送給你,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啊……啊!”雅辛托斯開始大叫起來,他的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而打著哆嗦。
  
  “啊,我知道了,你想要的不是一個替身,而是正主本人啊,我高貴的神明,但凡你想要的,我都會替你拿到。”西厄斯微笑著,鬆開了雅辛托斯的眼睛。
  
  雅辛托斯雙手捂住眼睛,被強烈刺激過後,眼淚無法抑制地往外流出,瞬間鋪滿臉頰。
  
  “沒用的替身,只有被拋棄了,真可憐。”西厄斯揪起雅辛托斯的頭髮,將他的頭按進溫泉水中,異邦奴隸開始劇烈掙扎。
  
  岸邊的高級奴隸低垂眼眸,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一般。
  
  掙扎逐漸變得微弱,纖長柔軟的手臂垂落進水中,年輕而漂亮的軀體蒙上一層死氣。
  
  暴君鬆開雅辛托斯的頭髮,他手裡已攥著一綹,此刻隨水流去:“丟出去。”暴君冷酷地說。
  
  兩個高級奴隸這才站起身,安靜而迅速地從水中撈起屍體,他們見慣了這樣的場面,表情沒有絲毫異樣。
  
  阿拉伯香和銀聯花香混合在一起,和霧氣一起蒸騰翻滾著,甜膩的味道遮不住死氣,暴君皺著眉頭,似乎在嫌棄死人弄髒了他的浴池。
  
  “等等,”西厄斯說道,“丟給維比婭,不能讓她餓著肚子過夜。”
  
  “是,陛下。”奴隸答應著,將屍體抬出去,丟在浴室通往寢宮的走廊下,那裡有一片下沉的庭院,裡面養著西厄斯的“寵物貓”——母獅子維比婭。
  
  周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頭頂就是星空。
  
  一陣酸澀的氣息從鼻腔擴散開,他不由自主地嗆咳起來,溫泉水從鼻子和嘴巴裡流出來,他翻身起來,撐起上身,一股一股水流湧出來,帶得口鼻粘膜一陣陣疼痛。
  
  不知道是不是咳得太厲害,周六的左眼還有點疼,他伸手摸了摸下眼瞼,發現那裡有些凸出來,好像是腫了。
  
  他本來只是想稍微休息一會,等大腦清醒了再想辦法,誰知道一個迷糊,再醒來,人就在另外一個地方了。
  
  一開始周六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等他觀察到古羅馬建築風格的宮殿時,心中不由得狂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毫不費功夫。
  
  但他高興沒多久,就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好像是動物園裡那股野獸的騷臭味。
  
  周六貼著牆,緩緩地站起來,這時候他再想捂住嘴巴,已經來不及了。
  
  灌木叢裡探出一個可怕的野獸腦袋,閃著綠光的眼睛正盯著周六。
  
  周六深吸一口氣,雙手攀住上面的大理石欄杆,卯足吃奶的勁,瞬間爆發出修真學院息玉老師看見都要大為讚賞的俐落翻轉!
  
  柔軟的腹部鼓起一輪一輪肌肉,帶動修長雙腿向上伸直,隨後一個俐落地倒翻,雙腿cha入欄杆邊沿的縫隙,向大理石走廊的地板滑去。
  
  胸膛擦過涼冰冰的石頭,滑進欄杆縫隙,隨即是雙肩、脖頸、頭顱,幸而周六足夠苗條,那欄杆縫隙又足夠寬大,他如同魚兒一般穿過狹窄的空間,於間不容髮之際縮進欄杆後面。
  
  下一刻,腥風撲面,獸爪猛地撞在欄杆外。
  
  “吼——!!”
  
  到嘴的美食跑了,母獅子發出憤怒的咆哮,一次一次用巨大的獸首撞擊欄杆,連帶地面都在震動。
  
  “吼——!!”
  
  周六背後一陣發寒,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如果不是他剛才躲得快,現在他就要變成野獸的晚餐了,這事不能細想,想多了腿軟得站不起來。
  
  周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挪動到走廊靠裡側的那一邊,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像要從胸腔裡掙出來一般,脈搏跳動聲撞擊著骨膜,他甚至能聽見血液“嗡嗡”湧上頭頂的聲音。
  
  月光將一半走廊照亮,另一半是黑暗的,周六站在黑暗裡,忽然聽到不遠處有響動,在一處明亮的拱門前,一個深棕色皮膚、穿著半身染成紅色的亞麻裙的男人,正緊緊盯著周六。
  
  當周六扭頭看向他時,他飛快地躲進門裡,而後又悄悄探出頭觀察周六,他的眼神裡帶著好奇與畏懼兩種情緒。
  
  第123章 防盜章NO.4
  
  周六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狼狽的穿越,他完全聽不懂眼前這個穿著深紅色裙子的青年在說什麼,直到那人上前來拉他的胳膊。
  
  “$#%&*^……”
  
  周六茫然地看著他的嘴巴一開一合,然後被他拉到了一邊。
  
  紅裙子青年對他的態度十分友好,黑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崇敬的光輝,周六隱約猜測,有可能是因為他剛剛獅口逃生,那一下子潛力爆發,估計是把眼前這個青年給震住了。
  
  周六猜的八九不離十,這青年是別的宮裡負責擦洗金器的奴隸,名叫塔塔,他恰好看見了整件事的全過程,從雅辛托斯像死屍一樣從溫泉宮被抬出來、丟進獅子園,再到周六“詐屍”,一個倒掛從欄杆翻進長廊,驚險無比地躲過維比婭的噬咬。
  
  塔塔和所有羅馬人一樣,都崇尚武勇,那些能夠與異族搏鬥,甚至戰勝野獸、創造自然奇跡的勇者,是羅馬人最為崇拜的偶像。而周六此刻正成了塔塔心目中的勇者。
  
  儘管知道周六是被西厄斯遺棄的奴隸,私藏他可能給自己帶來災禍,但塔塔鬼使神差地帶走了周六,把他帶到自己和其他幾個相熟的奴隸休息的地方,並把自己的床榻騰出一半給周六。
  
  周六通過塔塔的舉動,判斷出他的好心,但周六沒辦法從口頭上表示感謝,只能握住他的手搖了搖。
  
  穿到古羅馬世界的第一個晚上,周六和一個黑皮膚的奴隸擠在一張石頭小床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也不知道陳柯在哪,更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辦。
  
  甚至,連個手機都沒有!
  
  唯一的成就,大概就是從陳柯候選者名單上劃掉了——西厄斯的寵物貓。
  
  清晨的陽光照耀在大理石圓柱支撐起的宮殿穹頂外,一層金色的薄霧彌散在種植著沒藥樹的庭院裡,這般景象宛如神眷的天國,然而剛剛經歷過獅口逃生的周六很清楚,這就是個充滿野蠻人和野獸的奴隸制社會。
  
  “&$%#@……”
  
  洗漱完畢,塔塔拉著周六嘰裡咕嚕地說什麼,然後瞪著他的臉。
  
  周六:“??”
  
  塔塔拿起一個銅制的鏡子,把鏡面轉向周六。
  
  周六往裡面看去,就看見自己的臉——只見一個腫得像豬頭一樣的人正從鏡子裡看著他。
  
  不僅左邊眼睛腫著,整張臉都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誇張的浮腫起來。
  
  塔塔搖搖頭,放下鏡子,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頭巾,二話不說給周六纏上了。
  
  周六感覺有些呼吸困難,想扯鬆一些,卻被塔塔打了一下手。
  
  周六只得放下手,塔塔又嘰裡咕嚕跟他說了一堆什麼,然後拉著他往外走。
  
  這時候長廊和庭院裡到處都是走來走去的人,他們身上掛著各種金鏈子,閃閃發光,似乎是準備慶祝什麼節日。
  
  周六想,遮住臉也好,省得被他魂穿的這個身體,會被其他什麼人認出來——而且在皇宮裡落進獅園,難保不是因為得罪了貴族,或者更糟,得罪了暴君本人。
  
  這一天確實是羅馬城上上下下都要一起慶祝的節日——牧神節。
  
  這一天,皇宮裡的貴族都回到宮外去,奴隸也被允許自由出入,因此,塔塔一大早就興沖沖地拉著周六出了宮,羅馬城裡的大道兩側已經擠滿了人,令周六驚訝的是,竟然以女性居多。
  
  塔塔看起來對羅馬城裡各種小吃十分熟悉,帶著周六走街串巷,吃到很多味道奇特的糕點,還有用怪味葉子裹著的乾肉,周六吃了兩三種,感到肚子一陣抽,就不敢再貿然嘗試。
  
  忽然間人群傳來一陣騷動,塔塔的眼睛亮了起來,拉著周六又跑到街道旁邊。
  
  遠處傳來婦女們此起彼伏的歡呼,周六探頭看去,愕然瞪大了眼睛。
  
  陳柯正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上,向這邊走來。
  
  周六的心仿佛被一隻巨手攥住了,輕微的拉扯都讓他渾身巨震,他僵硬地望著馬上那高高在上的人,直到旁邊豐滿的婦女將他擠開,擋住了他的視線。
  
  陳柯就在這裡。
  
  為什麼不回去?為什麼不跟他說一聲?就在這裡安然地參加著別人的慶典?
  
  周六腦海裡瞬間翻過紛雜混亂的思緒和猜疑,他再次用力推開面前兩隻肥碩的肩膀,探出頭去。
  
  一條短小而柔韌的羊皮鞭掠過周六的頭頂,將他頭上的深紅色頭巾打落在地。
  
  臉上一涼,周六茫然忘記躲閃,怔怔地望著那騎在黑色種馬之上的“陳柯”,打中他頭頂的鞭子並未用力,只是輕輕拂過,羊皮鞭的另一端握在修長白皙的手中,周六知道,被那只手溫柔的撫摸,是怎樣的舒服愜意。
  
  而此時,“陳柯”也垂目俯視周六,他的眼睛黑如墨玉,眼底毫無溫情,只有嗜血殺戮的冷酷。
  
  與這雙眼睛對上的一刻,周六如墜冰窟。
  
  這不是陳柯!
  
  幸而,“陳柯”也沒有多看周六,他臉上露出嫌惡之色,似乎對周六現在的外表很不滿意,提著鞭子催馬而去。
  
  周六望著“陳柯”遠去的背影,良久,塔塔懟了懟他的胳膊,把頭巾遞給他。
  
  這時,周六才發現周圍出現一米的真空地帶,除了塔塔沒人願意靠近他,周六不動聲色地纏好頭巾,和塔塔一起撤出人流最擁擠的路口,一路向偏僻無人的小路走去。
  
  塔塔好像很興奮,對於“陳柯”用鞭子抽中周六這件事。
  
  可惜周六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更加無從知道被鞭子抽中是什麼意思,不過,就看剛才的陣仗,那些婦女好像都在期待被鞭子抽中,是周六一不小心冒了個頭,把旁邊婦女的機會給搶走了。
  
  不過,周六對這種節日儀式不感興趣,也不想深究。
  
  他唯一想知道的事,就是黑色種馬上的那個騎士,為什麼那麼像陳柯?
  
  在一群長相偏歐式的人種中間,出現一個亞洲面孔,完全不符合世界背景設定啊。
  
  可是,如果那人真是陳柯,又怎麼會用那麼冷漠的眼神看他?
  
  周六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那人多半就是陳柯分裂出來的殺人狂人格——暴君西厄斯。
  
  西厄斯策馬走出一段,眉頭微皺,他總覺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似曾相識,但那個奴隸——已經死了,還被他丟給維比婭當晚餐,照理來說應該被吃得渣都不剩。
  
  他勒住馬匹,後面的親隨跟了上來,西厄斯吩咐道:“去神廟。”
  
  親隨有些疑惑,前面還有一路等待君王賜福的婦女,但君王好像不打算把儀式進行完了,不過,西厄斯的決定,從來沒有人敢違抗,他立刻叫來侍衛,分開人群,給君王留出一條通途,往神廟去。
  
  在牧神節的儀式裡,君王用羊皮鞭抽到的婦女,會更容易獲得長久的愛情、多子多福,牧神象徵的是歡愛與欲望,對於開放的羅馬人來說,情情愛愛是可以被拿到臺上公開來說的事,不需要隱藏,因此,那些婦女才會那麼積極地湊到路邊,等待君王用羊皮鞭打中她們。
  
  這是每年牧神節都要進行的神聖環節,之後君王前往神廟參與祭祀牧神、觀看表演,晚上回到皇宮擺宴,而平民百姓則開始歡慶這甜蜜戀愛的日子,未婚的男女甚至會在這一天定下未來一年的情人。
  
  西厄斯提前前往神廟,就意味著婦女們失去了一大半被鞭子抽中的機會,人群中歡慶的氣氛也變得沮喪起來。
  
  但他們的君主,從來不會在意民眾怎麼想。
  
  神廟建築在羅馬城外的帕丁山上。
  
  這個時候,君王的儀式還沒有進行完,神廟裡只有守候在此的大祭司和他的部下。
  
  塔塔拉著周六,拾級而上,來到恢弘壯觀的巨大羅馬柱下,通體雪白的建築沐浴在明亮的陽光下,映襯著澄澈的藍天,格外聖潔美麗。
  
  周六哪裡有機會見到保存如此完好的古羅馬建築,不由得站在臺階下,仰頭觀望。
  
  胳膊被人用力一拽,周六回神,發現塔塔正一臉興奮地看著他,還衝他比了個手勢,摸了摸自己喉嚨,似乎在告訴他,有方法能治好他的啞巴病。
  
  對了,周六因為無法交流,一直被塔塔認為是個啞巴。
  
  這個黑皮膚的青年十分熱心,知道周六“啞巴”之後,不僅沒有嘲笑他,還幫著周六跟其他人解釋。
  
  塔塔仿佛是來自這個蠻荒世界的一股善意,恰好被初來乍到的周六碰上,周六也不知道是自己好運,還是……因為這個世界是陳柯創造的,所以對他來說格外溫柔。
  
  嗯,應該說,除了那頭獅子,其他都挺好的。
  
  西厄斯策馬出城,來到帕丁山下,一眼就看見神廟前站著兩個奴隸。
  
  前面一個低賤的黑奴,後面一個……皮膚白皙,仔細看來,倒是偏於亞洲那邊的人種,而且十分眼熟。
  
  西厄斯從脖子裡拽出綠寶石望遠鏡,對準神廟臺階。
  
  神廟邊緣的大理石臺階非常高,那黑皮膚的奴隸顯然是爬慣了,先爬上去,而後轉身彎下腰,伸手拉住那白皮膚的奴隸。
  
  兩人膚色對比鮮明,那白皮膚的奴隸生著一幅修長而柔韌的身體,筆直纖長的雙腿恰到好處地用力,赤裸的腳掌蹬住大理石浮雕邊沿,勁瘦有力的腰肢只稍稍一扭,便利落地登上了臺階高處。
  
  不知為何,或許是正午的陽光過於旺盛,那潔白的後腰向一側彎折時劃出誘人的弧度,竟如同魅魔之舞,長久地留存在西厄斯瞳孔之中。
  
  “你聽說過塞勒斯的東方詩篇麼?”西厄斯微微偏頭,嘴角勾起興味盎然的弧度,問身邊的親隨。
  
  “請陛下原諒奴隸的孤陋寡聞。”親隨答道。
  
  “羅馬士兵只有到東方才能長大成人,在哪裡學會飲酒、繪畫,還有——作愛。”
  
  第124章 防盜章NO.4
  
  親隨聽到這樣的話,還能不明白皇帝陛下是什麼意思嗎?他立刻說道:“陛下,現在就把那個奴隸送到您的寢宮裡?”
  
  暴君卻只是微微一笑:“寢宮有什麼意思,今天可是牧神節,沒有什麼比在神廟裡玩弄一隻小羊羔更有意思的事了。”
  
  親隨一怔,陛下是打算在神明面前拿那奴隸取樂了?以往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但在神明可以看到的地方,當著大祭司的面……真不愧是西厄斯陛下這麼有魄力的君主才能幹得出來的創舉。
  
  “我的面具呢?”西厄斯回頭問。
  
  “陛下,您的面具在這裡。”親隨拿出一隻黑金色的面具,單看它的材質就知道它有多麼昂貴,渾然一體的花紋與流暢地線條,更令它價值連城——這是專門為今天神廟裡的假面舞會準備的藝術品。
  
  西厄斯接過那面具,戴在臉上,遮住他略顯秀氣的臉龐,僅露出一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就和準備進食的維比婭一模一樣。
  
  塔塔帶著周六繞到神殿後門,那扇大理石門留了一條小縫,塔塔輕車熟路拉著周六進入門內,幽暗的後殿裡充滿香燭的氣息,周六感到眼前一下子暗了下來,有絲絲縷縷的光線從高處落下,落在巨大的羊角人形雕塑上。
  
  周六不由得抬起頭,觀察起那羊角人形的神像,他有些意外的發現,那神像面容醜陋,眼睛微微眯起,薄到幾乎沒有的嘴唇往回收著,整張臉上浮現出一種——淫1靡的神色。
  
  周六皺起眉頭,他從來只見寶相莊嚴的神像,哪裡見過神廟裡這種透著邪氣的雕塑。
  
  “$#%&!”塔塔跑出兩步,發現周六沒跟上來,趕忙回來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拖進神像後面,沿著一條小道一直走,來到一個隱蔽的小隔間裡。
  
  有絲絲光輝從刻有鏤空花紋的石窗外透進來,照亮牆上彩繪的筆劃,周六瞪大眼睛,這壁畫固然線條優雅、色彩鮮亮,但裡面畫的內容……實在是有點不堪入目。
  
  一隻羊羔四蹄蜷曲,肚皮向上,羊角人身的怪人正伏在它身上。
  
  周六心中暗想,不愧是以開放著稱的古羅馬人,連神廟裡都有這種東西,不過這個羊角人身的怪人,就是外面那神像吧?這麼說來,他還是個神明……連可愛的小羊都不放過,這口味可真夠重的。
  
  周六那邊正摸著下巴欣賞粗獷的民風民俗,這邊塔塔噗通一聲趴在地上,五體投地,只屁股翹的老高。
  
  周六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塔塔正對著一個大理石雕刻的小噴泉池叩拜,還用嘴唇去吻那冰涼的邊沿。
  
  塔塔這姿勢著實搞笑,他的屁股本來隱藏在深紅色的亞麻布裙裡,這會裙子向後腰掀開,露出兩瓣黑亮結實的股部,他的眼睛卻是緊緊閉著,吻著比地面高出十幾釐米的噴泉池,那神情看起來極為陶醉。
  
  周六正想著,他尊重塔塔的信仰,只要塔塔別拉著他一起做這個動作就行。
  
  誰知下一刻,塔塔好像心有靈犀一般,側過頭,給周六遞了一個責備的眼神,似乎在責怪他為什麼這麼沒有眼色,為什麼不一起跪下來。
  
  周六後退一步。
  
  在塔塔一番比劃之後,周六終於明白,塔塔的意思是讓他去喝那泉水。塔塔做了個鴨子嘴的手勢,似乎在告訴周六,只要喝了這泉水,他就可以開口說話。
  
  周六將信將疑,但想著神廟的泉水,想必也是乾淨的,他便俯下身,跪在噴泉邊,雙手掬起一捧清亮的泉水,送到嘴邊。
  
  這時,他卻看到泉水表面,粼粼波光之上,似乎閃爍著點點光斑,仔細看去,竟有些眼熟,像是一行行小黑字,映照在淺綠色的背景上。
  
  這綠色太熟悉了……
  
  周六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將手中的水喝了一口,之後放掉,水花拍打在水面上,打散了小黑字,隨波層層蕩開去,化成一片虛影。
  
  當水面恢復平靜,那些小黑字又出現了!
  
  周六先是驚愕,接著冷靜下來,他想到一種可能,便雙手抓住水池邊沿,勾起身子往水池底部內側看——果然,那裡有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大概有手掌那麼大,周六伸手撈出那東西,觸手之處是石頭的質感,舉到面前一看,卻是一塊平整的長方形小石碑,上面泛著綠光,正是剛才投射到水面上的淡綠色。
  
  周六只看了一眼,就狂喜起來。
  
  接著,他聽到身後傳來塔塔的聲音:“那是什麼東西,我親愛的小啞巴?”
  
  周六一怔,接著反應過來,他能聽懂塔塔在說什麼了!
  
  這泉水果然夠神奇的——不過,更神奇的還是他手裡拿著的這塊小石碑。
  
  這小石碑表面上顯出的畫面和文字,不是別的,正是《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第108章防盜章下面的評論!
  
  那些評論周六都看過無數遍了,在等待陳柯回來的時間裡,因此,在第一眼看到石碑上的小黑字時,周六欣喜若狂。
  
  在這個世界裡,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但他絕沒有想到,他可以撿到一個代替PAD和手機的東西。
  
  周六將石碑攥緊,緊緊貼在胸前,絲毫不覺得冷,他喜上眉梢地笑著,說:“謝謝你,塔塔。”
  
  “塔塔”這個發音是黑皮膚青年奴隸教過周六的,周六能夠發出來並不奇怪,但他流暢地說出了一種異邦語言,並且自己還能挺動,這令他意外。
  
  塔塔則將這順利應當地理解成——意料之中的神跡!
  
  “小啞巴,你叫什麼名字?”塔塔興沖沖地問道。
  
  “我叫——”周六回過頭,發現不知何時,偏殿的石門裂開一條縫,一個戴著黑金色面具的陌生男人正站在那裡。
  
  “卡戎,”周六腦海中第一個反應出來的是這個怪怪的名字,“我叫卡戎。”
  
  “卡戎。”塔塔上下打量著周六,“這個壯碩的名字和你不太相符啊。”
  
  周六的目光落在門口站立的神秘男人身上,他本能地感覺到背後一陣惡寒,這個男人很危險,那張黑金面具後面有一雙捕獵者的眼睛,銳利而冷酷,因為金質面具隆起的形狀而隱沒在陰影裡,更加幽深莫測。
  
  神秘男人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不知看到了多少,周六下意識將石碑藏進裙子裡,用腰帶綁住。
  
  “怎麼了?”塔塔覺察到周六警惕的目光,他轉過頭去,看到門開了一半,“你看到什麼了?”
  
  就在塔塔往回看的那一瞬間,戴著黑金面具的男人轉身走開了,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料子上隱隱泛著不同尋常的暗金色紋路。周六雖然不太瞭解古羅馬的穿衣禮儀,但就他觀察來說,在這裡穿得越多代表地位越高,穿得最少的就是像他和塔塔這樣的奴隸。
  
  那麼,那人會是誰?這裡祭司麼?
  
  “轟——”
  
  神殿的四扇石門落下,隔斷與外界交流的通道,長長回廊裡的燈火燃起,照亮一叢一叢筆劃,野性原始的號角聲響起,神殿的祭祀儀式正式開始。
  
  “糟了!”塔塔臉色變得蒼白,拉住周六的手,向外跑去。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留著一條縫隙的神廟後門,而是嚴絲合縫地一堵石牆。
  
  塔塔用身體抵住石牆,試圖推開這扇門,周六也上手幫忙。
  
  然而石門紋絲不動。
  
  “祭祀竟然提前開始了……我們可不能讓人發現,我們不是神廟的奴隸。”塔塔愁眉苦臉地說道。
  
  “我們已經被人發現了。”周六說,他向塔塔形容了一番剛才站在門後的那個神秘男人的外形。
  
  塔塔一臉茫然,表示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祭司。
  
  “可能是宮裡的貴族吧。”塔塔說道,“除了西厄斯陛下之外,還會有很多單身貴族來參加牧神節的祭祀典禮,他們會一起跳舞,戴著面具,假如情投意合的話,說不定就定下了一門姻緣。”
  
  “牧神節?”周六終於捕捉到這個關鍵字,“這神像是牧神嗎?”
  
  “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牧神又叫潘神,是掌管歡愛生育的神明。”塔塔說道,又將牧神節的習俗說了一遍。
  
  周六這時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婦女聚集在街道邊,期待暴君用鞭子抽她們——人家是去趕著懷孕的,怪不得被他擠走了機會之後,會氣得直跺腳。
  
  “反正貴族也帶著很多侍從和奴隸,我們不如混到他們中間,直到舞會結束,再和大部隊一起離開——我真是聰明。”塔塔情不自禁稱讚自己,他是個說風就是雨的人,想到辦法之後,拉起周六就向前殿走去。
  
  周六本想拒絕塔塔的建議,冒冒失失跑進祭祀典禮中明顯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但是當他看到那些斜披長巾的侍從時,又隱隱心動了。
  
  幾分鐘後,周六換上了侍從的長衣服,他把石板牢牢地拴在自己裡面的小短裙上,就算活動腰部也不會影響。他臉上戴著最普通的一種白色面具,這樣一來,頭巾也不用戴了,參加假面舞會正好。
  
  塔塔仍然穿著奴隸衣服,臉上也戴著白色面具,他有些心慌慌地從更衣室裡探出頭,正巧看見一群同樣打扮的侍從和奴隸走過,便拉著周六混進隊伍之中。
  
  第125章 防盜章NO.4
  
  燈光香燭之間,銀蓮花燦然的花雨之中,成雙成對的貴族青年身披奢華的長袍,踏上大殿內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
  
  這是牧神節的保留節目——假面舞會,在祭祀之後,貴族青年戴上早已準備好的假面,兩兩成對,跳開場舞,古羅馬貴族的服裝本就是適合跳舞的長袍,制衣講究線條流暢,又不過分隆重,要能夠充分凸顯出人體的自然美,因此那一層薄薄的衣袍通常質地柔軟,在腰線處通過精良的剪裁,自然而然地襯托出纖細的腰肢與豐滿的臀部,不完全包裹住雙腿的設計,使得跨步間大腿肌肉與臀部連接處誘人的弧線若隱若現,恰到好處的遮蔽與果露,足以令人在欣賞到華服的同時,更加被人體天然之美所吸引。
  
  一雙雙漂亮而充滿肉感的裸足踏上大理石地板,戴著各式各樣華貴面具的男男女女們隨著鼓點的節奏和歡快的樂曲翩然起舞,本打算在後臺安靜如雞的周六和塔塔,也被神廟神職人員發現,從後面趕了出來,此刻他們正站在侍從堆裡,儘量保持毫無存在感的狀態。
  
  但這假面舞蹈實在太惹火,不知是被遮上臉之後,貴族們更加放得開了,還是他們天生就如此開放、善於舞蹈,周六望著跳舞的貴族們,不由得想,古羅馬人的身材真好,無論男女,都非常健康強壯,男人露出的肩背肌肉輪廓清晰,女人自長袍中探出的手臂也是圓潤如藕節,這般畫面,就仿佛傳世壁畫一朝成了真實,歡樂奢靡的宴會變成動態。
  
  塔塔注意到周六看得入迷,便趴在周六耳邊低聲調笑:“卡戎,你雖然瘦了點,但也有人會喜歡你這樣的,你看,那位貴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你呢。”
  
  周六疑惑,順著塔塔示意的方向看去,卻見纏繞著鳶尾花的大理石圓柱下,那個面帶黑金色面具的神秘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這邊。
  
  周六心裡“咯噔”一聲,這人怎麼陰魂不散?他都變裝了,難道這人還能看出來他是誰麼?
  
  周六下意識往後躲,那戴著黑金面具的男人卻從人群中走出來,貴族們從他的衣著上看出這人的地位一定十分尊崇,便紛紛讓開一條道,神秘男人逕自走到舞場中央,舉起蒼白的雙手,在空中“啪啪”拍了兩下。
  
  周六瞪著那雙熟悉的手,不需要神秘男人露出臉,他也知道那被重重昂貴布料包裹的修長軀體是屬於誰的。
  
  西厄斯。
  
  周六腦海裡瞬間閃過數個念頭,西厄斯是否識破他的身份?西厄斯到底想幹什麼?西厄斯知不知道陳柯在哪裡?西厄斯……有沒有下手傷害陳柯?
  
  這些想法令周六神不守舍,忽略了西厄斯拍手示意之後,整個神殿的變化。
  
  當他反應過來時悠揚的豎琴已然變調,本來神聖的音樂因為顫動的尾音而變得詭異魅惑起來,鼓點加快,場中跳舞的貴族們紛紛散開,被撕扯開的昂貴絲綢和金質搭扣掉的到處都是。
  
  幾名貴族青年扛起心儀的小姐,向羅馬柱後幽暗的神殿角落走去,場中剩下的貴族們則將目光投向奴隸們,空氣裡彌漫開一片濃稠的香氣,本來明亮的燈光也在這層粉紅色的煙霧之下變得晦暗而淫2靡。
  
  塔塔似乎有些害怕,他偷偷握住周六的手,小聲跟他說:“還好我們裝扮的是侍從……去年的神聖慶典可不是這樣的……”
  
  “你確定嗎?”周六盯著穿過人群向這邊走來的西厄斯,即便隔著黑金面具,也擋不住他那勢在必得的狂妄眼神,周六拉住塔塔的手,擰身向後殿走去,“這裡有沒有能從裡面反鎖上的門?”
  
  “啊,有……祈禱室。”
  
  “在哪裡?”
  
  “你要去祈禱室嗎?”塔塔帶路,“這邊走。”
  
  “快一點。”周六催促道。
  
  兩人連走帶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座直上直下的石梯下面,石梯高處搭在天花板上,通往更高的樓層。
  
  周六二話不說,扒住石梯就往上爬。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繞過走廊拐角,向他們這邊走來了,甚至還能聽到長袍拖在地上窸窸窣窣的聲音。
  
  “快上來!”周六爬到石梯頂端,低頭一看,發現塔塔還在發呆,扭頭往走廊那頭看,周六情急之下,又回身去拉塔塔。
  
  西厄斯孤身一人,不緊不慢地逼近他的獵物,比起一次性撕開他們的血肉,讓他們俐落痛快地死掉,西厄斯更喜歡先戲耍一番,尤其是對待他有點興趣的獵物。
  
  如果沒興趣,只是“需要”,他會直接叫手下把他們包進厚厚的羊毛毯子裡,丟在寢宮床上,發洩一番再丟給維比婭。
  
  但是這只小羊羔不同,是他遠遠看到一眼,就心動不已的獵物。
  
  此刻,儘管這小羊羔身上穿著侍衛的長袍,粗劣的質地依然遮掩不住那副動人的身子,他的肩膀泛著健康的淺紅色,脖頸如同天鵝般柔軟,溫馴的垂下時,黑色碎發半落在臉緣,當他俯下身來拉扯黑奴隸時,修長白皙的手臂完全露出來,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肌肉,卻意外的有勁,只一用力,便將那黑奴隸拉上去一大截。
  
  有趣。
  
  西厄斯身邊有兩種奴隸,一種精緻得像琉璃雕刻的小人兒一般,一碰就碎,雖然看起來美妙,用起來卻不太盡興。另一種就像這個黑奴隸一般,有健碩的身體,卻顯得粗蠢了些,不大符合暴君的審美。
  
  而他正在拼命逃跑的小羊羔,顯然是兼具了琉璃般精緻的工藝,與武勇之人那有力的四肢,想必能夠讓西厄斯多享受一陣子的。
  
  周六卯足力氣,把塔塔拉上石梯,不待他站穩,便拉著他往前面黑黢黢的房間裡跑,他也不知道該去哪兒,總之快點離開西厄斯的視線是最好。
  
  “祈禱室在那邊!”塔塔也感覺到那個戴著黑金面具的尊貴之人,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斯文,從黑金面具的兩個窟窿裡透出的目光,邪佞而又貪婪,塔塔只在一個人那裡見過這樣的目光,就是羅馬帝國的暴君西厄斯,他招寢的人很少有能活過一個月的,即便如此,仍然有奴隸爭先恐後地爬上他的床,只希望能夠得到一時榮寵。
  
  塔塔踉踉蹌蹌地拉著周六來到祈禱室,“嘭”地一聲關上石門,室內燃燒著一支幽幽燭火,橙紅色的光圈不斷搖曳著,能聽到嗶嗶啵啵的燃燒聲。
  
  這裡非常安靜,安靜到,兩人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這門……沒有辦法從外面打開。”塔塔用氣聲說,“在這裡祈禱……可以讓奧斯匹林山上的神明聽到……”
  
  周六看了一眼牆上的春2宮圖,暗想這特麼都能祈禱點啥。
  
  算了,入鄉隨俗。
  
  周六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奧斯匹林山上的神保佑他早日找到陳柯!
  
  這時,石門上響起兩聲敲擊。
  
  “小羊羔,你在裡面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周六咬牙,不是這個“陳柯”啊,神明你要搞清楚,是那個好的陳柯!
  
  這種情況下,只能裝作裡面沒有人了。
  
  周六回過頭,跟塔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塔塔點點頭,表示知道。
  
  “咚咚——”
  
  “小羊羔,我知道你在裡面,別怕,我只是想認識一下你。”外面的聲音帶著曖昧的笑意,讓周六聽著極為不舒服,有種聽陳柯勾三搭四現場的感覺。
  
  屋裡一陣死寂。
  
  “裡面沒人麼?”西厄斯低聲自語,之後便沒了聲音。
  
  塔塔一臉緊張地盯著石門,等了半天,也沒聽見西厄斯走,也沒聽見他繼續敲門,塔塔不由得焦灼起來,他輕輕邁開步子,無聲無息地靠近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哢噠”一聲輕響,門被猛地拽開!
  
  塔塔連人帶門翻了出去,只聽一聲悶哼,似乎被人打暈在外面,再沒了聲息。
  
  周六心頭一緊,隨手抓過石桌上尖尖的銀制燭臺,藏在身後。
  
  身穿黑金色長袍的男人跨步進入狹小的祈禱室內,蒼白的手掌自繡滿暗金色紋路的闊袖間伸出,扶在石門邊沿。
  
  周六的心臟一陣劇烈跳動,他盯著那只熟悉的手,有那麼片刻的遲疑。
  
  善於玩弄人心的惡魔輕而易舉地捕捉到周六這片刻的遲疑,如一片魅魔般劃過燭火光圈,將高大的黑影投射在對面牆上。
  
  他的手掌撫上夢寐以求的頸側,溫暖柔軟的觸感比他想像得還要美好:“為什麼逃跑?”西厄斯低聲問,話語裡帶著幾分故作姿態的怨懟。
  
  周六的胸膛起伏著,握住銀制燭臺的手心沁出汗液,他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把燭臺舉起來,攻擊眼前這個暴君。
  
  因為西厄斯和陳柯有一模一樣的外表嗎?
  
  是的。
  
  周六無法想像,陳柯滿面鮮血倒下去的樣子,那太恐怖了。
  
  下一刻,西厄斯扼住了他的喉嚨,另一隻手迅速抽走他手裡的武器,“咚”地砸在牆上,繼而彈落在地,黑金色長袍中堅硬而冰冷的皮質盔甲緊緊抵住周六的身子,將他壓在牆上。
  
  “假如你只有聽到那句話,才肯對我敞開心扉,那麼我說,我愛你,我的小羊羔。”西厄斯的手捏住了白色面具的邊沿,近在咫尺的兩人能夠清晰地看到對方的瞳仁,卻掩藏著自己的臉和身份,莫測的距離如同深淵,帶著致命的危險和由此產生的吸引力,西厄斯已經猜想過無數種可能,擁有這副柔韌美妙的身子的人,該有怎樣可愛的臉龐,是像希臘公主那樣皎潔神聖,還是像埃及豔後那般嫵媚多情,不,不,他畢竟是個來自東方的青年奴隸,肌膚細緻如同最上等的絲綢,想必臉龐也帶著東方人特有的婉約和嫵媚——
  
  周六感到臉上一涼,面具被西厄斯掀開。
  
  西厄斯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的呆滯。
  
  就是現在!
  
  周六屈起膝蓋,給了男人下腹部要命的部位一記猛擊。
  
  第126章 防盜章NO.4
  
  周六的膝蓋並沒能成功抵達他想要攻擊的部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下一刻他就知道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坑爹。
  
  西厄斯捏住他的膝彎,輕而易舉地將身體嵌入他腿間,黑金面具後墨色雙眼微微眯起,此刻已經沒了調笑的意思,正冷漠地盯著他,仿佛神殿最陰暗的角落裡暗淡無輝的大理石,裡面最後一絲興味的光芒也消失了。
  
  確實,肖想已久的面具之下,竟然是這麼一副令人掃興的面孔,前後落差之大,令西厄斯竟有些惱怒,也不知是惱怒這人腫成豬頭的臉多一點,還是惱怒這人腫成豬頭竟然還拼命逃跑的行為多一點。
  
  西厄斯固然殘暴無情,卻精力旺盛,生就一副完美的身材,足以令最冷酷的聖女心生旖旎。無論是貴族還是奴隸,想爬上他的床、與他共度春宵的美人,能從皇帝寢宮門口一直排到皇宮外面的臺階上。
  
  如果不是他今天一時興起,想打點野味,根本輪不到這個低級的東方奴隸。
  
  就是這樣,這個東方奴隸竟然還想逃跑?
  
  周六掙扎起來,他試圖從西厄斯和牆壁的夾縫之間溜出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臉有多嚇人,西厄斯能對著這張臉下得去口也是匪夷所思,但難保這個暴君口味異於常人呢?
  
  誰知他一掙扎,更牽動得暴君那根敏感多疑的神經,西厄斯只覺一股煩躁憋悶之情自胸臆間升起,身體更是前所未有的興致勃發,他將左腿更加強硬地嵌入到奴隸溫熱的軀體之間,並傾身壓住奴隸動來動去的上身,兩人的臉孔幾乎貼在一起,西厄斯的鼻孔翕張,發出重重的歎氣聲,拿起白色面具又扣回到周六臉上。
  
  罷了,既然臉難看,身體又要命得誘2人,那就把臉擋住,勉為其難只要身體吧——暴君這樣寬宏大量地想到。
  
  周六眼前一黑,面具歪著扣在他臉上,擋住他的視線,看來這暴君還是嫌棄他這張臉的,他立刻把手從西厄斯的肩膀下抽出來,再次揭開臉上的面具,用力扔了出去。
  
  西厄斯正在解周六的腰帶,一抬頭又看見那腫脹的面孔正低下來盯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固然漂亮,藏在水腫的眼皮下面也很難被發現,西厄斯強迫自己盯著奴隸的眼睛看,不要看別處,他的催眠還是有一些效果的,至少下2身仍然沒有軟掉的意思。
  
  “嗤啦”——
  
  裹在外面的長袍被扯開,西厄斯粗暴地剝開那層礙事的布料,柔軟如花瓣般的肌膚裸2露出來,他低下頭去,親吻那散發著令人舒服的馨香的脖頸,喘息變得沉重,親吻變成吮咬,侍從長袍裡面的美味就像想像中那般香甜,仿佛罌粟花一般,一旦嘗到了它的味道,就恨不能天天與之相親相依,食髓知味,有了這般細膩的上品,西厄斯不知道自己以後怎麼才能對著皮膚粗糙的其他奴隸下得去嘴。
  
  周六被他咬得又疼又噁心,情急之下,正看見西厄斯拽鬆的皮甲領口,露出一條如小蛇般扭曲的傷疤,正烙印在頸側大動脈的位置,那條傷疤仿佛一個標記,讓周六決定放膽一搏,他伸手摟住西厄斯的脖子,裝出迎合他的樣子。
  
  西厄斯心中暗暗自得,他畢竟是能夠令貞節聖女化身蕩2婦的男人,就算並未暴露尊貴無比地身份,僅以一個男人的標準來評價,他也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那一類型,怪不得這小奴隸一開始還拒絕,經他親吻兩下就受不了了。
  
  周六的右手摸到西厄斯脖頸左側的傷疤上,忽然用力,動脈壓迫令西厄斯一陣頭暈,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蠢事,那條傷疤是絕對不能讓人碰的,那是“背叛者”留在他身上烙印,時刻提醒他不要相信任何人,但凡碰過那條傷疤的人都死了——
  
  西厄斯心內有些遺憾,為什麼這小羊羔好巧不巧,偏偏觸了他的禁忌,他捏住那段柔軟的腰,毫不留情地撞在牆上。
  
  “嘭”!
  
  周六只覺得五臟六腑幾乎移位,這一撞之力,絲毫沒有留手,他咬牙忍住,更用力地勒住西厄斯的脖子。
  
  “嘭”!“嘭”!
  
  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擊,震得周六直想吐,背後像被大錘砸過一樣,尤其肩胛骨的位置,好像撞在牆面凸起的一塊石頭上,一陣陣刺痛。
  
  周六卻絲毫沒有鬆手,不僅如此,他還上了牙咬,死死咬住西厄斯的耳朵,用力拉扯擰拽,這會他可沒有什麼顧忌了,去他的陳柯!長得再像也沒有用,關鍵時刻陳柯又不出來,早知道要近身肉搏,還不如砸他個血流滿面!
  
  熱血衝上西厄斯的腦門,他已經感覺不到耳朵痛了,他雙手掐住周六的身體,把他往牆上摔,一次又一次感覺到這具瘦弱身體震動顫抖,明明已經疼得不行了卻還在掙扎,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這令西厄斯前所未有的興奮。
  
  徹底征服一個意志堅強的男人,比弄壞一個言聽計從的奴隸,要有趣得多。
  
  “嘭”“嘭”——
  
  肉搏還在繼續,撞擊聲有些可怕,半開的石門外,塔塔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背靠在黑黢黢的走廊牆壁上,拼命用拳頭堵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忍住不哭出聲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這時候衝進去救小啞巴,只會激怒那個貴族,在貴族眼中,奴隸就像牲口一樣,可以任意宰殺,本來那貴族也許只是想要小啞巴的身體,若是激怒了他,也許想要的就是他們的命了。
  
  一想到那些丟出去餵獅子的奴隸,塔塔就渾身發抖,他默默祈禱著,奧林匹斯山的神明啊,最溫柔智慧的雅典娜女神,請你救救小啞巴,要怪罪就怪罪我吧,是我帶他來神廟的……
  
  石室裡的撞擊聲忽然停止了。
  
  塔塔立刻豎起耳朵,難道是女神顯靈了嗎?
  
  他扒住門縫,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正看到破碎的衣衫落在地下,身穿暗金色長袍的男人將無辜的奴隸頂在牆上,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合,不用想也知道在做什麼,一條白皙的手臂伸出來,用力勒住男人的脖子,肌肉鼓起的輪廓,能想見奴隸是用盡全身力氣,要以命相搏。
  
  塔塔感到眼中一片模糊,他不敢再看,跌跌撞撞地跑進黑暗的走廊裡。
  
  塔塔剛跑出沒多久,祈禱室裡的形勢發生反轉。
  
  本來佔據上風的男人,突然向一邊倒去,如山勢傾頹,轟然倒塌,連帶著石桌上的蠟燭一併打翻。
  
  西厄斯一倒,周六也支撐不住,摔在他身上,掙扎了半天才起來。
  
  周六胸口劇烈起伏,直到此刻,他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真把西厄斯給勒暈了。
  
  他一手按住撲撲直跳的胸口,一邊揭去西厄斯面上覆著的黑金面具,露出下面那張俊美又熟悉的臉龐。
  
  西厄斯雙目緊閉,嘴唇微微分開,上唇中間有一處高起,帶著點稚氣,好像噘著嘴一樣。
  
  西厄斯所有可愛的部分都是繼承他家老陳的——周六想,所以他不應該婦人之仁。
  
  周六的目光越過牆壁上那些春2宮圖,落在牆角下的銀制燈柱上。
  
  周六歎了口氣,下定決心,撐起身子,準備去拿那銀制燈柱。
  
  誰知身下的男人皺起眉頭,緩緩睜開眼睛,烏黑的瞳孔裡閃過一抹亮色,緊緊地盯住周六。
  
  “阿衍……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周六如遭電擊,大腦一片空白,場景在他眼中一格格變化,他扭轉僵硬如石頭一般的脖子,難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的男人,明明還是那身古羅馬制式的皮甲,散落在地的暗金色的長袍,可是殼子裡面的人卻像換了一個一樣,周身散發出可靠又溫暖的氣息。
  
  周六緊緊抿起嘴唇,他感覺自己巨委屈,這兩天的煎熬呼啦一下又從被壓抑的角落裡冒出來了。
  
  等等,這不會是西厄斯的陰謀吧?西厄斯畢竟是陳柯一個人格,應該認識周六,他這不會是在試探周六的真實身份吧?
  
  畢竟周六現在這副身體的臉,腫得他自己都不認識了,陳柯怎麼可能一醒來就認出他?
  
  周六心中一緊,頓時警惕起來,手邊又沒有趁手的兵器,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對答:“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一邊偷偷去摸系在裙子裡的石碑,腰帶都被西厄斯扯鬆了,他動了兩下手指,便將石碑解到手裡,假如西厄斯敢動手,他就把石碑拍在他腦門上,絕不手軟!
  
  “嘶……”男人摸了摸自己耳朵,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你的牙口可真好……”
  
  周六緊緊盯住男人的臉,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不懷好意或是裝模作樣的成分,但是沒有。
  
  “是西厄斯的執念把你拉進來的吧?我早該猜到……”男人自言自語著,忽然住了嘴,墨玉似的眼睛望著周六的脖子,周圍的氣壓一瞬間變低,“他剛才,做了什麼?”
  
  第127章 防盜章NO.4
  
  室內並無燈光,僅有一顆尚未熄滅的香燭,在地下忽閃忽閃。
  
  朦朧的光線中,青年裸著上半身,坐在陳柯腿上,一手撐在腰後,他的臉部有些浮腫,乍一看是腫得厲害,但仔細觀察,應該是左邊眼睛下面受過擠壓,又沒有休息好,連帶著整張臉都腫脹起來。
  
  更為可憐的是,青年的脖子下面正在滲血,肋骨也有幾處擦痕,纖韌柔軟的腰側更是觸目驚心,留著幾道手指捏出的紅痕。
  
  陳柯心中劇痛,仿佛被利刃攪過一般,他很清楚,那些痕跡並不僅僅是搏鬥所致。
  
  眼見陳柯眉頭深皺,本來嫩嫩的臉都快皺成老橘子了,周六心底流過絲絲甜意,這回醒過來的真的是陳柯,不是別人,看來奧斯匹林山上的女神還是挺靈驗的。
  
  周六試圖傾身向前,想抱一抱陳柯,卻在動作間牽扯到肩胛骨後面的傷處,不由得一陣齜牙咧嘴:“哎——”
  
  陳柯半撐起身子,也想扶住周六,奈何起得太快——他也沒少被周六揍,脖子上更是差點斷氣兒——一起來就連番咳嗽起來。
  
  兩人都是哎喲哎喲的,負傷各半,明明是十分狼狽的情景,周六卻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笑到後來,越發忍不住,笑得他直捶地板。
  
  陳柯對周六奇異的笑點早有領略,他坐起身來,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見周六笑得歪七扭八,才伸手扶住他的身子。
  
  “你怎麼認出我的?”周六笑完了,問。
  
  “一看就認出來了。”陳柯的回答特別乏味。
  
  “我還以為我變了個人,你認不出來了呢。”周六說道。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陳柯小心地摟住周六的肩膀,將他攬到面前,一手托起他的下頜,拇指習慣性地摩挲了兩下臉側,而後不輕不重地按在耳垂下面。
  
  周六乖乖地抬著頭給他看,一邊解釋:“我過來就變成這樣了,不是給那變2態打的。”
  
  “……你想說明什麼?”陳柯感覺周六的表情特別驕傲。
  
  “想欺負我沒那麼容易……嘶!”周六感到左眼下面一疼,陳柯的手指直接按了上去,他立刻抓住陳柯的手,“輕點嘿。”
  
  “這身體我見過。”陳柯皺起眉頭,“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是不是昨天晚上?”
  
  周六驚訝:“你怎麼知道?”
  
  他回憶了一番,將自己莫名其妙穿越進《暴君西厄斯》的世界的前前後後講了一遍,唯獨略去維比婭那段,只說自己醒來就在走廊上了,他不想陳柯多操心,何況那事已經過去了。
  
  “……”陳柯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歎息出來,“他叫雅辛托斯。”
  
  “誰?”周六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這身體……是有主的?”
  
  “對,昨天晚上,西厄斯殺了他。”陳柯的神色十分凝重,“你要記住,西厄斯不是一個正常人,假如說你遇到的最早的那個我,只是有點變態,那西厄斯就是一部殺人機器,他心裡沒有什麼道德觀念,只有看得順眼和看不順眼的,他不會處理人際關係,只會殺掉看不順眼的人,這樣也就不用處理和這人的關係了。”
  
  “但他喜歡你。”周六說,“你‘背叛’了他,他也沒有殺你。”
  
  “誰告訴你的?”陳柯接著就想到,除了“小陳柯”還有誰,他是萬萬不想把“小陳柯”留下來的,可是情勢危急,除了“小陳柯”也沒別人了。
  
  陳柯又歎了口氣,周六發現,來到《暴君西厄斯》的世界之後,陳柯就特別愛歎氣。
  
  “西厄斯不喜歡我,我說過,不能以常理去揣度他的心思,”陳柯說道,他輕輕地撫摸著周六的臉頰,黑色的眼眸中明明還有留戀,語氣卻十分決絕,“你該走了,我送你回去。”
  
  “啊?”周六一下沒反應過來,陳柯雙手穿過他肋下,像抱小孩子一樣把他抱起來,從自己身上放下去,然後翻身站起來,向斜坐在地上的周六伸出手。
  
  “來,我送你回去。”
  
  “……”周六總算明白,陳柯說的什麼意思,他疑惑地看向陳柯,“那你呢?”
  
  “等一會再走。”陳柯敷衍道。
  
  “等一會?等多久?五分鐘?一個小時?還是一天?一個月?”周六在陳柯臉上尋找答案,可是陳柯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沒有給他一個確切的回答。
  
  周六明白了,陳柯還要留在這裡,繼續和那個變態殺人狂糾纏。
  
  一股酸澀之氣湧上來,周六只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個汽油桶,再見點火星就能爆炸。
  
  他咬住牙,忍著背上的疼痛,推開陳柯的手,自己搖搖晃晃站起來:“好啊,那我走了,我不管你的破事了!”
  
  陳柯聽出周六話語裡的生氣,他不由得看向周六的臉,眼底流過擔心的神色,但是,他什麼都沒說。
  
  比起讓周六生氣,他更不願意看到周六陷入危險,如果二者只能選一個,他選前者。
  
  “等會我在這裡開一個通道,你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去。”陳柯緩聲說道。
  
  周六鼓著腮幫子,不吭聲。
  
  微弱的燭火照亮他的側臉,陳柯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這一看,目光就好像黏在了周六的身上,捨不得移開。
  
  要問他是怎麼看出周六就是周六的,其實也簡單,周六習慣性的姿態、動作,哪怕只是坐在黑暗中時的輪廓,都是陳柯牢記於心的,只要看上一眼,便能認出來,這無關於周六現在用著誰的身體。
  
  “阿衍,我很快就會回去的。”陳柯低下頭,討好地去拉周六的手,食指指節頂在他的掌心,拇指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他的手背,“別這樣了,笑一笑,我才能安心啊。”
  
  周六心內稍微好受一點,但仍然氣不過:“我為什麼要讓你安心,你又不讓我安心!你有本事讓我一個人回去,就、就——別怪我給你刷負分!”周六本來想放兩句狠話,但又說不出口,於是來了這麼不倫不類的一句話。
  
  本來氣氛挺凝重的,陳柯突然憋不住想笑。
  
  “你笑個P啊。”周六甩開陳柯的手。
  
  “真的,我處理完西厄斯,就出來找你。”陳柯又拉住周六的手,墨瞳認真地望著他,他微微欠著身子,貼近周六的臉,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周六臉上發燙,有些手足無措,偏偏手心又被陳柯攥著,頓時心裡的氣都沒了,之前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場子也崩塌了。
  
  唇吻分開後,陳柯又摸了摸周六的臉,與他鼻尖相觸,親昵地蹭了蹭。
  
  “最多一天。”周六低聲說,“我最多給你一天時間。”
  
  “一天恐怕不行。”陳柯斟酌了一下,“三天呢?”
  
  “有你這樣討價還價的嗎?你一天辦不到的事,三天就能辦到了?”周六又生氣了。
  
  “行,那就一天,”陳柯歎了口氣,“一天辦不到,我就先出來。你看這樣行嗎?”
  
  周六盯著他,打量著半晌,低聲問:“你和西厄斯是怎麼轉換的?你能看到他經歷的事麼?”
  
  “大多時候不能,有些時候,他想氣我的時候,會讓我看到一些。”陳柯說道,事實上,西厄斯的控制力非常強,尤其這裡是西厄斯的地盤,陳柯很難搶到控制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西厄斯又會冒出來,所以急於把周六送到安全的地方。
  
  “那你不許找別人過夜,不許叫奴隸近身,如果……西厄斯主控,你控制不了,就不要看,不要聽,”周六緊緊盯著陳柯,琥珀色的眼睛裡流露出揪心的情緒,“你不知道,我……在外面,每一分鐘都是煎熬,但如果我在這裡會礙你的事,那我可以走,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我一直在想你。”
  
  周六說到後來已是真情流露,陳柯不由得貼近他,再次捧起他的臉,兩手撫摸著他的臉頰,熱烈地親吻他的嘴唇。
  
  “一天,”陳柯說,“最多一天,再等我一天。”
  
  在這一天裡,如果找不到辦法,陳柯會選擇直接毀滅這個身體,就像上一次一樣,在動脈上劃一刀,不過上次他走得太倉促,沒有確證西厄斯死了,這次他就算以靈魂的形態留在這裡,也要親眼目睹西厄斯的邪惡之血放乾淨了,再離開這個世界。
  
  這種方法有一定危險性,但好在見效快。
  
  兩人又黏糊了一陣,眼見著周六的情緒也好轉起來,陳柯稍稍放心些,便按著以前的方法,用意識畫一個區域,讓周六能回到現實世界去。
  
  ……
  
  周六心情複雜地看著牆面,牆上的春2宮畫他都能記住了,陳柯所說的通道入口還沒出現。
  
  陳柯也有些奇怪,他往前走上一步,集中注意力,盯著牆面。
  
  五分鐘後,牆面巋然不動,兩人站在牆根下,目光集中在牆上,周六已經總結出規律了,古羅馬壁畫總是把男人的那個啥畫的特別小,是不是說明羅馬人特別謙虛呢?
  
  “不行。”陳柯終於吐出兩個字。
  
  “真不行?”周六驚訝地抬頭看陳柯。
  
  “真不行。”陳柯搖了搖頭,眉頭深皺。
  
  周六拉住陳柯的手,這回輪到他來安慰陳柯了,他的心情簡直叫一個爽。
  
  然而,沒等到周六說話,陳柯便先說道:“你必須離開皇宮。”
  
  周六一愣。
  
  陳柯開始解釋:“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變成西厄斯,你在我身邊很不安全,等我找到了切換機制,就把你接回……”
  
  周六心裡是氣不打一處來,但是這次,他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直接戳陳柯心窩子。
  
  “可是我的背好疼。”周六皺著眉頭。
  
  “怎麼回事?”陳柯後半截話直接咽了下去,輕輕捏住周六的手臂,將他轉了半圈,讓後背暴2露在燭光之中。
  
  只見原本光潔細膩的肌膚上,盡是擦傷和淤青,肩胛骨下的一塊最為嚴重,有一處三角形的開放傷口,不知有多深,一溜血線順著後腰流下去,隱沒在鬆垮垮的腰帶之中。
  
  “……先回宮。”陳柯只看了一眼,便下了決定,雖然神廟也有巫醫,但畢竟沒有御醫來得可靠。
  
  第128章 防盜章NO.4
  
  暴君提前離開神廟,並且宣佈不參加皇宮晚宴,直接帶著他新捕獵到的神秘東方公主回了寢宮,據說玩得太激烈,還傳召御醫進宮給公主看診,折騰了大半天才出來。
  
  當事御醫年事已高,出來之後直搖頭,對公主的情況閉口不談,顯然是受到皇帝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傳說關於神秘公主的事情。
  
  讓一件事傳遍宮闈內外的最好方法,就是禁止談論它,因此,東方公主的十八個版本的謠言,不到天黑就傳遍了羅馬城上上下下,街邊納涼的擺攤的,都在議論這事,一個個信誓旦旦,就好像他們親眼看到,暴君在假面舞會上對神秘美人一見鍾情,從此搖身一變,從冷酷嗜欲的暴君,變成了癡情專一的情聖。
  
  貴族青年們聽此謠言,紛紛歎息捶胸,為著又少了一位風流君主而歎息,卻也暗自慶倖,自己又多了不少機會。而貴族小姐們則感慨萬千,再殘暴的君王,最終也是會被浪漫的愛神俘獲,但願他能改一改在床上粗暴的習性,那麼他們的愛情也許能保存得久一些。
  
  夜幕降臨之時,皇帝寢宮內依然燈火通明,四顆璀璨的夜明珠高擎在大床的四角,周六面朝下趴在柔軟的被褥上,背部傷口覆著一層薄薄的蛛絲繃帶。
  
  “這也太厲害了,是開掛了嗎?”周六忍不住問陳柯。
  
  就在剛才,他剛剛見識到了古羅馬先進的醫療技術,御醫甚至是帶著一個皮箱子進來的,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手術用具。
  
  “不是開掛。”陳柯端詳著周六背後的蛛絲繃帶,確認並沒有滲血,才直起腰來,“你知道希波克拉底誓言嗎?”
  
  “知道,每個醫生從業前都要宣誓的那個誓言。”周六道。
  
  “古希臘時期,很多領域都奠定了它們的基礎法則,比如醫學,比如戲劇,到了古羅馬時期,醫療技術發展得非常快,”陳柯將被子往上拉了一點,蓋住周六的腰,珍珠色的光輝落在溫潤的肩頭,令人忍不住想去親吻,陳柯的目光稍稍停留之後,克制地移開,繼續道,“有人說羅馬之後一千八百年,醫療技術都沒有明顯的飛躍,尤其是外科手術,羅馬醫生已經掌握了開顱技術,他們對人體的認識並不比現代人少。”
  
  “真的?太厲害了,我還以為我有破傷風的危險……”周六撐起上身,抬頭跟床邊的陳柯說,“但是現在一點都不疼了,這種繃帶裡面加了止疼成分吧。”
  
  “是有麻藥。”陳柯笑了起來,“其實羅馬人一般用羊糞來止血,曬乾的羊糞往傷口上一糊,效果很好。”
  
  “唉?”周六露出噁心的神情,“那會中毒吧?”
  
  “羊腸道裡有一種菌,對收斂傷口有奇效。”陳柯一本正經道。
  
  “真的假的?”周六暗想,還好他是用蛛絲繃帶,不是用屎來糊傷口,否則他一天都待不下去啊。
  
  “真的,”陳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調笑的光芒,“你有沒有看見,剛才御醫的皮箱子裡,還有一件S型的細管子?你猜那是用來做什麼的?”
  
  “不知道。”周六老實回答。
  
  “是導尿管,專門給男性用的。”陳柯說道。
  
  周六詫異,一方面為陳柯豐富的學識而驚訝,另一方面為他奇怪的知識結構而……心情複雜,他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就是給男性用的?不是給女性用的?”
  
  陳柯笑而不語。
  
  周六感到了來自老司機的鄙視。
  
  兩人扯了一會淡,陳柯把話題拉回正題。
  
  “你有沒有想過,假如西厄斯突然醒來了,該怎麼辦?”
  
  突然扯到這麼沉重的話題,周六便認真答道:“打暈他!”
  
  “……”陳柯想,這很直接。
  
  “經過我的觀察,只有打暈他,你才會出來——對了,他出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失去主控權了?”
  
  “之前一直在潛伏,沒有試過爭奪主控權。”陳柯道。
  
  周六挑眉,懷疑地看著他:“你確定是因為你在潛伏,而不是被他壓制?”
  
  陳柯思索了一下,道:“西厄斯因為曾經抹殺過其他人格碎片,所以他的精神力量更強大,我要掙脫他,可能需要耗費一定精力……我現在擔心的是,你為什麼不能離開這個世界了。”
  
  周六撇嘴:“不是你畫不出通道了嗎?”
  
  “我畫不出通道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世界不放你出去。”陳柯說道。
  
  周六忍笑。
  
  “你笑什麼?”陳柯莫名其妙。
  
  “我發現你特別會推卸責任。”周六伸手戳戳他的臉,“而且還是那種一本正經暗度陳倉型的。”
  
  陳柯失笑,捉住他的手,捏在手心裡:“我是說真的……不過有時候會跳躍一些推論環節。”
  
  “哦。”周六一臉不信。
  
  陳柯也不跟他細講,那邊西厄斯隨時都有可能醒來,他必須把最關鍵的事情跟周六講清楚。
  
  “你看到這條傷疤沒有?”陳柯指著自己頸部那條扭曲如小蛇一般的褐色疤痕。
  
  “嗯,看見了。我制服西厄斯的時候,就是衝著那條疤去的。”周六撐起上身,靠近陳柯,仔細觀察他頸側那條疤,“奇怪,這是大動脈吧,這裡受過傷,竟然沒有死?”
  
  “這不僅僅是條疤,”陳柯說,“也是西厄斯的弱點,或者說命門。如果有機會,你就攻擊這裡,用尖利的武器直接紮進去。”陳柯摸索了一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支金錐,塞進周六手心裡,“一定要快、准、狠,不要猶豫,否則那武器反倒會弄傷你,西厄斯的力氣很大,他之前被你制住,那是因為他一時疏忽大意,你不能給他第二次重來的機會,知道嗎?”
  
  “我可下不去手。”周六推開金錐。
  
  “這只是個虛幻世界,西厄斯一死,我們就可以返回真實世界了。”陳柯放緩語氣,又把金錐塞進他手裡。
  
  “真的嗎?”周六仍是保持懷疑態度,並且一針見血地指出陳柯言語之中的漏洞,“那上次你為什麼失敗了?西厄斯還會活過來的對不對?這種方法根本沒用,治標不治本。”
  
  陳柯沉默,周六太聰明,根本忽悠不住。
  
  周六思忖著:“說到底,還是得解開西厄斯的執念吧。”
  
  “沒有那麼容易,”陳柯說,“我說過了,他不是一般人,不能用常理揣度,連我都不知道他的執念是什麼。”
  
  “只要不是和你長相廝守、白頭到老就行。”周六撇撇嘴。
  
  “……”
  
  “幹嘛,心虛啊。”周六用胳膊肘頂了頂陳柯胸口。
  
  “咱們談個不那麼膈應的話題行麼?”陳柯道,“我有點噁心。”
  
  “哈哈哈哈哈哈,”周六狂拍床,“你可千萬別被……被你家西厄斯聽見,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又拌了嘴皮子,陳柯強行把話題拉回來:“你的功夫還在吧?實在不行,就先用手刀,砸暈西厄斯。我這邊也反控制試試。”
  
  “行,裡應外合。”周六笑道。
  
  兩人這邊定好計策,時間也不早了,陳柯叫人把晚飯上來,有一道非洲來的珍珠雞作為主菜,還有幾道當地的時令蔬菜,除此之外,甘美的葡萄酒自不可少。
  
  雖然身處異國,但古羅馬人的口味意外得合胃口,周六又折騰了一天,正是肚子咕咕叫的時候,毫不客氣地吃掉了一大堆東西,從味覺到胃部都被充分滿足。
  
  “怎麼樣?飽了嗎?”陳柯笑著問道。
  
  周六揉揉肚子:“非常滿足。”
  
  酒足飯飽,人便懶洋洋的不想動彈,周六想著反正這也不是他的身體,變胖也沒關係,便歪斜在床上,還叫陳柯也上來。
  
  陳柯考慮著西厄斯會出來這件隱憂之事,拒絕了愛人的邀請,決定睡到寢宮外面廳裡去。
  
  他從床邊站起來,忽然感到眼前發黑,心中頓覺不妙。
  
  這回不等周六動手,他先抓起金錐,就往傷疤處刺去。
  
  周六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個猛躍,撲在陳柯身上,將他手裡的金錐奪走,“叮”的一聲,丟在地下。
  
  西厄斯醒了。
  
  陳柯掙扎著保持神智清醒,身體卻漸漸失去控制,這種感覺十分可怕,他分明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周六,正用擔憂的眼神望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周六的臉,可是,他的手卻抬不起來。
  
  主控權的交換正在進行,陳柯向周六遞了一個眼神,催促他快動手。
  
  周六咬咬牙,故技重施,起身站在床邊,抱住陳柯,摟住他的脖子,漸漸用力。
  
  陳柯只覺一陣清涼舒適之意從頸側的傷疤處傳來,正是周六的手臂緊貼在那裡,才會帶來如此奇妙的感受。
  
  那些湧上來的陰霾和滯澀——來自另一個強有力的人格的意識——因為周六的觸碰而退去了。
  
  陳柯睜開眼睛,他的手腳再度恢復知覺。
  
  眼前是柔軟帶著藥香的胸腹部,溫熱細膩的觸感令陳柯心醉神搖,他摟住周六,覺察到懷中人一瞬間的僵硬,開口解釋道:“阿衍,還是我。”
  
  周六欣喜,低頭看他,陳柯神色如常,額頭卻沁出絲絲汗水。
  
  “你壓住西厄斯了?”周六問。
  
  “不……我想,是你壓住他了。”陳柯緩緩說道,“看來,方法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複雜。”
  
  “什麼方法?”周六疑惑。
  
  “傷疤,就是轉換主控權的關鍵。”陳柯微微翹起嘴角,“怪不得他不讓人碰傷疤,原來如此,阿衍,只要你一直抱著我的脖子,我就不會變成西厄斯。”
  
  第129章 防盜章NO.4
  
  竟然有如此離奇之事?
  
  周六不太敢相信陳柯的話,他試著把手挪開一些,將西厄斯頸側那條致命的傷疤露出,暴露在空氣中,陳柯感到皮膚一陣涼,周六則微微抬起目光,謹慎地打量陳柯的表情,只要後者神情稍有不對,他就立刻把那道傷疤捂住。
  
  陳柯:“……”
  
  周六:“……”盯。
  
  陳柯等了半晌,問:“你在幹什麼?”
  
  “我在做實驗。”周六說道,“看西厄斯是不間斷連續高頻襲擊艦橋,還是低頻定點打擊。”
  
  陳柯:“……你把我的腦袋當戰艦指揮室呢?”
  
  “不不,應該說是軍2事制高點。”周六搖搖頭,“大家都搶著想上你這塊風水寶地。”
  
  陳柯失笑:“我看你頗有說單口相聲的潛質。”
  
  “是不是啊,我也覺得。”周六自鳴得意,剛剛從西厄斯來襲的緊張狀態放鬆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快又恢復到輕鬆愉快。
  
  金碧輝煌的寢宮之中,雕刻著汲水聖女像的四柱床上,床柱支撐起層層疊疊的金色紗帳,隔開四角高擎的夜明珠光,將紗帳內的景象隱藏起來,從外面只能看到曖昧不明的側影。
  
  東方奴隸身上纏著半透明的蛛絲繃帶,健康的肌膚坦露無遺,下身裹著一條可以忽略不計的亞麻軟裙,白色的亞麻布恰好搭在膝彎上方,露出兩條纖細筆直的長腿,分開跨坐在暴君腰上,親昵地摟著後者的脖子,好像在和他撒嬌。
  
  暴君的皮膚蒼白,漆黑如星夜的眼睛正微微含著笑意,向上抬起凝視著奴隸的臉,仿佛端詳世上最可愛的藝術品——當然,現在這件“藝術品”實在說不上是可愛,浮腫只消了一半,奴隸的左眼下面還有些凸起。
  
  不過,奇異的是,假如有人見過之前的雅辛托斯,一定不會認出現在這東方奴隸就是他,因為他們雖然同屬清秀型,這東方奴隸卻與他是截然不同的人種,基因不同,也決定著雅辛托斯有較厚的嘴唇和更加高聳的鼻樑,此刻這東方奴隸則沒有那麼誇張的輪廓,眉眼間少了幾分豔色,多了幾分清俊,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偶爾劃過狡黠聰慧的光芒,是雅辛托斯所不具備的。
  
  周六掛在陳柯脖子上,此時情勢令他們不得不保持如此親密的姿勢,肌膚相親,兩人都有些情動。
  
  “你……想不想……”周六遲疑道,“反正……要抱著脖子,閒聊不如搞一搞……”
  
  “搞什麼搞?嗯?”陳柯翹起嘴角,壓低聲音,在周六耳邊問。
  
  “搞你。”周六臉上一熱,目光直直看向陳柯,帶著幾分外強中乾的兇悍。
  
  “今天很直接啊。”陳柯語氣裡含著逗弄,手掌卻已扶住周六腰後,溫熱的手抵在絹細的皮膚上溫柔摩挲,弄得周六很是舒服,心裡也癢癢的。
  
  “對啊,服侍皇帝陛下,是屬下的職責嘛。”周六眼神開始亂飄,就是不往陳柯那雙含著調笑意味的眼睛裡看。
  
  “你身上有傷,我怕你……”陳柯自覺再說下去,他要繃不住了,便道出心裡的真正顧忌。
  
  “不搞算了。”周六撇嘴,“掐著脖子睡覺吧。”
  
  陳柯失笑:“那你想怎麼個搞法,我配合你?”
  
  “你先躺下。”周六得了皇帝陛下的“禦令”,也不矯情,直接命令道。
  
  陳柯疑惑,以周六現在的身體情況,難不成還想上他?
  
  陳柯照話躺下了,西厄斯這具貪歡縱2欲的身體,已然有了反應,一躺下便硬邦邦的戳著周六。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很誠實嘛。”周六拍了拍陳柯的頸側,他的手也不敢亂放,一手撐在陳柯耳側的床上,一手按著陳柯頸側的傷疤,俯下身去,與所愛之人額頭相觸,鼻尖相抵,而後蜻蜓點水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這不是我的身體,”陳柯頓了頓,心內有些糾結,“你……介意麼?”
  
  “不介意,我知道我親的是誰,”周六笑起來,“何況這也不是我的身體。”
  
  “這麼說倒也是。”陳柯喉嚨有些發乾。
  
  “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周六與他臉頰相貼,在他耳邊調笑道,一邊撐著身子,去解開兩人腰上的衣服。
  
  陳柯下巴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他見周六大有直接上陣之勢,提醒道:“床頭有香膏。”
  
  “唔,這你都知道,不愧是博學多才的爛柯大大呀。”周六伸手取了香膏,擰開蓋子,還好沒什麼異樣的味道,假如真是齁甜的阿拉伯香,恐怕今天這事要黃。
  
  “剛才看見的。”陳柯解釋,“這句博學多才我受之有愧,當然,你可以用其他方面的知識來考我。”
  
  “我不想考你,我只想搞你。”周六說著,將香膏抹在手指上,試著探到身後,急急地開拓起來,畢竟不是專門用來做那事的,還是有些艱澀,這個動作又牽扯著後背傷口疼,周六便急急弄了兩下,感覺差不多,就要往陳柯身上坐。
  
  “你停下。”陳柯終於明白周六要幹什麼了,看著他一臉壯士出征的表情,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當即按住他的手,“盒子給我。”
  
  周六把香膏盒子遞給他,他接了盒子,說道:“趴下來。”
  
  周六便乖乖地趴在他胸前。
  
  小別勝新婚,這話不假,兩人只擰巴了幾分鐘,就立刻如魚得水,黏糊在了一起,情到深處,周六差點忘記抱住陳柯的脖子,嚇得他繃緊身體,愣是在渾身發熱的情況下出了一腦門冷汗。
  
  陳柯則完全會錯了意,以為他今晚特別熱情,便又回報以加倍的熱情。
  
  事畢之後,周六只覺膝蓋快要掉了,腰腹更是猶如做了幾百個仰臥起坐一般困乏酸軟,他趴在陳柯身上,動也不想動一下,任憑微微汗濕的額發貼在耳邊。
  
  陳柯低頭看他,撩起他耳邊的軟發,兩指撚著軟貝殼似的耳朵,心滿意足。
  
  周六意識一陣模糊,半閉上眼睛,喃喃道:“累死我了,這差事不是人幹的……”
  
  陳柯不由得從鼻子裡笑出聲,揉揉他的頭髮:“來,起來,去洗個澡。”
  
  “不要,去你家浴室還要走半個小時路……就這樣吧……我睡著了……”潔癖患者周六終於出院了。
  
  “旁邊隔間就是……”陳柯說道一半,聲音低下去,他發現周六真的睡著了。
  
  後半夜的事周六不大清楚,模模糊糊感覺到陳柯把他抱到熱水浴池邊,裡裡外外清理了一番,自從有了第一次失敗的經歷,陳柯就特別注意事後清理,細緻溫柔,絕對不會讓周六第二次因為這種事生病。
  
  在這期間,陳柯不知從哪裡弄了一條小羊皮軟套,直接把周六的胳膊和他的脖子套在一起,這麼一來,不管周六睡得多麼東倒西歪,他的胳膊總能壓在那個關鍵的“軍2事制高點”上。
  
  再度沉陷進柔軟的大床之中,周六徹底失去了意識,沉入美妙的夢境之中。
  
  第二天,日上三竿。
  
  陽光自彩繪千花玻璃窗上照射進來,呈現出斑斕色彩,散落在淺色的被罩之上。
  
  床頭的大理石汲水女神像籠罩在彩色的陽光中,仿佛披上一層華麗的長袍,鑲嵌著綠鬆石和孔雀石的木制傢俱沉重而又華貴,自寢宮角落的暗影裡洗脫出來,時間已經不早,這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偌大的寢宮幾乎全部沐浴在明亮的光線裡。
  
  “唔……”周六舒服地伸展手臂,伸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對。
  
  他睜開眼睛,看向身邊空空如也的床榻——陳柯人呢?
  
  西厄斯精力旺盛,有時候通宵宴會,回到寢宮裡小憩一陣,又可以去參加賽馬、狩獵等戶外運動,因此,這一天醒來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是起晚了,怎麼會睡了這麼久?
  
  他坐起身,稍微活動脖子,感到頸側傳來一陣牽拉的疼痛,好像是長期處於一個彆扭的姿勢,造成肌肉拉傷。
  
  西厄斯捂住頸側,回想到底是什麼致使他肌肉拉傷,但是昨天的回憶就像隔著一層濃重的白霧,怎麼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作為一個暴君,西厄斯很少動腦,但凡讓他困惑的東西,是要砸碎就行,讓他看不透的人,只要殺掉就好。
  
  但是現在,有個問題,既不能回避,又不能消滅,必須得面對、承認——他記不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麼。
  
  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因為西厄斯的身體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抬起手臂,活動了一下肩肘,側身時,卻看見大床的另一端,軟軟的被子裡還睡著一個人。
  
  什麼人?!
  
  西厄斯皺眉,他雖然夜夜笙歌,卻從不把人留到早上,要麼餵獅子,要麼毯子裹一裹哪兒來的哪兒去,和人同床共枕到第二天早上,這還是頭一次。
  
  而且,意外的不討厭。
  
  西厄斯繞到床那頭去——這床確實有些大了,他想——掀開被子,露出下面蒙著頭睡得死沉的奴隸。
  
  西厄斯一瞬間想起來了。
  
  第130章 防盜章NO.4
  
  西厄斯想起來,這不就是昨天在神廟裡遇見那個小羊羔嗎?
  
  怎麼會跑到他床上來了?
  
  難道,他昨天阿拉伯香吸得太多,腦子不清楚了?
  
  不過每一次到神廟去參加祭祀大典,都會陷入一種迷醉的感覺之中——西厄斯暗想,下次該跟大祭司說,把香料裡的麻醉成分少放一點,就算想製造出神明的神聖感,也不該用這種手段。
  
  害得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他和床上的小奴隸到底幹了點什麼。
  
  西厄斯低下頭,仔細觀察小奴隸。
  
  小奴隸右手手腕上套著個情2趣束縛用的小羊皮軟套,手腕外側凸起的小骨頭上還留著輕微的紅印,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則留著各種各樣慘兮兮的捏痕和擦痕,後背和胸腹間纏著厚厚的蛛絲繃帶,下面露出半截勁瘦的腰,蛛絲繃帶裡微微滲出些紅色來,想是受傷之後又用力掙扎,迸裂了傷口。
  
  看樣子幹得挺激烈。
  
  西厄斯皺起眉頭,仔細思索,還是半點回憶不起來,從祈禱室,到寢宮,這中間的記憶好像憑空蒸發了,除了白茫茫的霧氣,什麼也看不到。
  
  難道……那個人出來了?
  
  西厄斯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接著就否定了,那個人可是心有所屬,潔身自好到萬年老處男的地步,絕不可能隨隨便便對一個陌生人出手,更何況——
  
  西厄斯瞥了一眼床上睡得哼哧哼哧的人的臉,看起來是消了些腫,但仍然看不出來個人樣,假如那個人能對他下得去嘴,太陽也就快打西邊出來了。
  
  左思右想,得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西厄斯感到一陣煩躁,伸手就要拽那霸佔著半邊床、睡得像頭小豬一樣的奴隸的頭髮。
  
  西厄斯的手剛伸到周六腦袋邊上,說也巧,就碰上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他不禁疑惑,這奴隸上床就上床吧,怎麼還帶著塊磚頭?
  
  西厄斯將方方正正的“磚頭”拿起來,仔細一看,愣住了。
  
  但見上面一行行黑色小字,鐫刻在淡綠色的背景上,那些小字是這樣寫的:溪兒打分 2:
  
  集資求虐死西厄斯這個大渣攻,我出十塊錢!
  
  啤酒鴨回復:
  
  我出一毛,禮輕情意重
  
  陸仁賈打分 2:
  
  可以說是爛柯大大筆下第一渣了[冷漠]
  
  有一個人打分 2:
  
  可憐的小受,一天之內竟然被虐了這麼多次,QUQ爛柯大大我快要支撐不住了,我決定先緩緩,等這文完結了再看_(:з」∠)_
  
  好名字都被別人取了2 打分 2:
  
  臥槽,這什麼人啊!簡直集各種混蛋性格於一身!爛柯大大求不要讓小可憐和暴君大渣渣HE!!!求給小可憐找個溫柔攻!!!高盧王子怎麼樣?一舉攻下羅馬城,幹掉暴君,解救小可憐!
  
  西厄斯看到這些小黑字,並沒有出現語言障礙,不僅如此,他還很快理解了這些小黑字是不同的人發出來的,評論的內容,就是他的所作所為。
  
  西厄斯作為與陳柯相伴生的一個人格,他見過陳柯寫小說和發佈小說的網站,雖然時間已經相隔多年,但依然留著清晰的印象,因為陳柯每天都會打開那些網站,看看評論什麼的。
  
  後來,西厄斯被陳柯放進了《暴君西厄斯》的世界裡,他很清楚,這不是一個真實世界,後來陳柯來到這個世界斬殺他,他也清楚這個世界就是陳柯設下的一個陷阱。
  
  因此,眼下看到這石碑上出現這樣的畫面,西厄斯一下子就理解了它是什麼,代表著什麼樣的含義——
  
  但他不能接受。
  
  什麼叫“暴君大渣渣”?什麼叫“集各種混蛋性格於一身”?!西厄斯當了這麼多年大獨裁者,還從來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這種大不敬的話!當時腦門子的火氣就冒出來了!
  
  西厄斯微微眯起眼睛,盯向床上依然呼呼大睡的“小可憐”。
  
  ——他哪裡可憐了?睡著羅馬皇帝的床,用著最高級別的醫療用品,羅馬皇帝都醒來了,他還在睡大覺?到底哪裡可憐了??
  
  西厄斯心底再次騰起殺意。
  
  但是,在事情還沒弄清楚前,他不會貿然出手,眼下,他手裡的這塊石碑,顯然是這個奴隸帶來的,這個奴隸從哪裡、從誰手中拿到了這件東西?會不會是“那個人”真的出現,把這石碑交接給他?“那個人”意欲何為?
  
  西厄斯皺起眉頭,將手中的石碑翻來覆去的看,試圖在其中找到些別的內容。
  
  根據他模糊的回憶,這些評論的最上面,應該有一個集中發佈內容的地方,會顯示出一種叫“正文”的東西。
  
  但是西厄斯並沒有找到。
  
  這石碑表面的文字會自行變化,應該是按照最新評論來更新的,也就是說,只要出現最新評論,就會顯示在石碑的最前端,而老舊的評論則被壓到下面,出現一條新的,就會消失一條舊的。
  
  而流覽石碑的人,是無法控制石碑上顯示的內容的。
  
  “什麼東西!”西厄斯撥弄了半天,也弄出個所以然,不由得有些暴躁。
  
  當然,他的暴躁,也有相當比例是由於石碑上新刷出來的評論都是罵他的。
  
  小黑字閃了閃,又出現一大篇新評論。
  
  各種派打分 0:
  
  很喜歡《暴君西厄斯》這個故事,在我看來,暴君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物。
  
  西厄斯的心情豁然開朗,精神頭也好轉不少,這個人是誰,肯定是個有戰略眼光的人,雖然隔著一個世界,但卻令西厄斯產生了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觸。
  
  各種派打分 0:
  
  很喜歡《暴君西厄斯》這個故事,在我看來,暴君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物,因為他有他的歷史背景,他是一個繁盛帝國的統治者、領導者,他用武力守護這個帝國,他篤信絕對實力,因此熱衷於發展軍事力量,統治手腕也十分嚴苛,在很多讀者眼中,有可能他是一個不近人情、冷酷、討人厭的角色,但是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有個人魅力的歷史人物。
  
  但是……
  
  西厄斯前面還面帶笑意地欣賞著這篇文字,突然一個“但是”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是……
  
  看了作者最新的兩章之後,我感到了作者滿滿的惡意!寫作有不同的手法,但是為什麼要用一個可憐人去襯托暴君的可惡!這種襯托手法讓我再也愛不起暴君,對雅辛托斯,一個可憐的奴隸,什麼都沒有做,就把他淹死在水裡,假如作者的文筆不是像現在這麼栩栩如生的話,我或許還能對暴君稍微寬容一點,但是作者用他一貫的冷酷無情的細膩描述了這個讓人無法忍受的場景!
  
  這還不是終結。我不妨給衝著另類小甜文的讀者來排個雷。雅辛托斯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懦弱可欺,他其實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正因為如此,才襯得暴君更加可惡!!容後再表),他裝死逃過了暴君的魔爪,卻被暴君丟進獅子園,在暴君眼中,奴隸不是人,只是他家維比婭小貓咪的一頓晚餐,好吧,放在那種歷史條件下,暫時就算是一種局限的觀點吧,但是接下來!雅辛托斯用乾淨俐落的動作,從獅子口下逃生,這種弱者突然爆發出強大的求生力量,奇跡般地從強者手中逃走的情節,被作者寫得特別激動人心,我一下子就同情上雅辛托斯了,我覺得作者一定是要寫雅辛托斯教導暴君做人,講述兩個人身份差距巨大,卻因為奴隸的優秀和聰慧,把暴君從黑暗的深淵裡拯救出來,一起得到了昇華(原諒我腦補了這麼多!),誰知道後面的情節,作者壓根就無視了代入雅辛托斯的我們,又讓暴君殘酷無情地追上他,強迫他,什麼見鬼的小黑屋PLAY,老子覺得一點都不萌!!既然寫了讓人同情的雅辛托斯,又那麼能打,又那麼聰明,死裡逃生,竟然還被暴君打到渾身流血——這他2媽就算了,更神奇的來了!!!雅辛托斯不知道是被暴君威脅還是怎麼的,竟然主動和他上床了,什麼鬼!!!我的鈦合金狗眼要瞎了!!!!還他2媽是臍橙有木有!!!!作者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這個叫各種派的傢伙顯然到後半截給崩壞了。
  
  西厄斯不由得撓了撓腦門,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有點慚愧,慚愧?這種弱者才有的情緒怎麼會出現在他腦子裡,一定是被這塊該死的石碑給影響到。
  
  西厄斯惱火地扔掉石碑,石碑掉落在厚厚的波斯毛毯上,翻了個面,有小黑字的那面朝下,這回,徹底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是,那一行行小黑字,還清晰地留存在西厄斯的眼前。
  
  雅辛托斯。
  
  原來,他叫雅辛托斯。
  
  就是那天不小心觸碰了他的脖子,結果被他當做折磨陳柯的把柄——淹死在浴池水裡的那個?
  
  不、不對,按照這篇評論上介紹的內容,雅辛托斯並沒有死,他只是裝死,以此來逃過一劫。
  
  誰知道西厄斯又把他丟到獅子園裡了。
  
  西厄斯回過頭,這一次,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假如雅辛托斯死在浴池裡或是獅子園裡,西厄斯都不會感到半分抱歉,但是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奴隸,沒有死,還像個勇士一般地,從那些地方奇跡般地逃出來了。
  
  不,不是像個勇士,而是就是個勇士。
  
  西厄斯尊敬勇士,他喜歡到角鬥場和那些戰績累累的角鬥士一起飲酒狂歡,詢問他們的喜好,給他們最慷慨的賞賜,誰侮辱勇士,都會成為西厄斯的敵人。
  
  但是此刻,西厄斯卻把一個戰勝了獅群之王的勇士,當做發洩2欲2望的奴隸,三番兩次欺淩侮辱,聽說還強迫他幹了一些諂顏求歡的事情。
  
  西厄斯重重地從鼻子裡噴出煩躁之氣,他很少有這麼憋悶的感覺,好像胸口被一塊大石頭擠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床上沉睡的奴隸身上,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肆無忌憚、不知死活,而是心力交瘁、昏迷不醒,奴隸手腕上套著的那一截羊皮軟套,似乎也在無聲地控訴西厄斯的暴行。
  
  西厄斯輕輕抬起奴隸的手,將軟套取下來,團成一團,丟進櫃子底下。
  
  他看了一眼奴隸浮腫的左眼,想到自己捏著人家眼睛威脅“那個人”時的情形,竟微微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他昨天用力摔過的葡萄酒杯,今天被證明也是有痛覺有感知的生命一樣,說不上對葡萄酒杯歉疚,但總歸有些不對勁。
  
  西厄斯身披質地柔軟的絲綢睡袍——雖說那些恪守禮儀的大臣厭惡這種東方傳來的淫2靡之物,但西厄斯從來聽不見他們的意見——抬腳出了寢宮,光潔如新的大理石地板上匍匐跪著侍女們,等待為皇帝陛下伺候洗漱。
  
  “去,”西厄斯沉著臉,“找到昨天混進神廟的那個黑皮膚的奴隸,把他帶到我面前來,我有些事要問他。”暴君這樣命令道。
  
  第131章 防盜章NO.4
  
  暴君召來名叫塔塔的奴隸,向他詢問關於雅辛托斯的事,塔塔表現出來一種抗拒的情緒,但是又不敢違抗暴君的命令,他不明白,為什麼暴君要問他這些,難道這也是暴君的一種侮辱人的手段嗎?難道暴君自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樣過分的舉動嗎?竟然還要再從第三者口中仔細聽一遍,真是變2態的愛好。
  
  “他告訴我他叫卡戎,”塔塔說,“大概是怕給我惹上麻煩吧,他本該是被處死在獅子園的,但是他逃出來了,他希望我對此不知情,可我看到了一切。”
  
  西厄斯沉吟片刻,這段經歷得到了確認,那塊石碑,果然是連通著真實世界的,他的所作所為,確實會被真實世界的人看到,雖然是以虛構小說的方式,但真實世界那邊的讀者特別容易真情實感,尤其是罵他的時候,對他們來說,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真實。
  
  “我想知道,在祈禱室裡發生了什麼?”西厄斯的手肘撐在大腿上,充滿攻擊性的目光鎖定在塔塔身上。
  
  塔塔感到一陣不適,如果可以的話,他不願回憶昨天在祈禱室裡發生的事,但在暴君面前,沒有選擇的餘地。
  
  塔塔用壓抑的聲音講述了西厄斯在祈禱室裡的暴行,雖然只看見了一眼,但那些不和諧的聲音讓塔塔腦補出一大篇暴君性2虐弱小奴隸的故事。
  
  西厄斯聽完之後,想,和他隱約間的記憶差不多,那麼那塊石碑上的內容是切實可信的了,只是不知道雅辛托斯從哪裡得到的石碑,他應該是看不懂石碑上的文字的,大約只是把它當作一種神跡,因為那些文字是可以隨時變化的。
  
  具體還要等雅辛托斯醒來再問。
  
  “你下去吧,這兩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否則,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西厄斯漫不經心地威脅道,這是他最輕微的一種威脅,要不是因為塔塔和雅辛托斯關係不錯,他不會選擇這麼柔弱的方式來讓一個人閉嘴。
  
  塔塔緊緊抿住他那雙厚實的嘴唇,垂下頭,退了下去。
  
  周六醒來之後,第一件發現的事就是床上沒人。
  
  這可把他給嚇壞了,難道之前陳柯所說的“身體轉換關鍵是傷疤”這個結論不對?明明已經把他的手和傷疤綁在一起了,怎麼就又出事了呢?
  
  接著,周六發現,手上並沒有什麼軟套子,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忍著腰酸,從床上爬起來,就看見床角揉成一團的羊皮軟套。
  
  糟……
  
  迷迷糊糊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周六記得自己好像亂伸了一通胳膊,把陳柯差點勒死,然後不知道怎麼搞了搞,那羊皮軟套就變鬆了,他的手腕也不再和陳柯的脖子勒在一起,他還翻了個身,想,真特麼的舒服。
  
  事情就是這樣。
  
  明明掌握了切換身體主控權的關鍵,但這個關鍵沒有那麼好拿捏,尤其對於睡覺不安生的人來說,簡直意外太多了。
  
  周六從床上跳了下來,忽然又想起來什麼,扭回頭去床上摸索。
  
  他的心涼了半截,石碑呢?石碑呢?那個能連通JJ評論區的石碑呢??
  
  周六正撅著屁股在床上找石碑,西厄斯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這麼香2豔的場景,他本來沉鬱的心情忽然變得愉快起來,這個磨人的小奴隸,真是會逗皇帝陛下開心。
  
  “雅辛托斯,你在找什麼?”西厄斯故意沉聲問道。
  
  周六嚇得身子都僵住了,硬著頭皮回答:“沒、沒什麼。”
  
  “過來。”西厄斯命令道。
  
  周六緩緩轉過身,從床上爬下來,用眼角偷瞟了一眼西厄斯,目光在他的脖子上停滯了一下,同時,周六的腦子在拼命地運轉,現在是什麼情況,顯然是西厄斯回來了,西厄斯看起來沒有那麼生氣,雖然臉上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周六知道,西厄斯真正不高興的時候,會把人直接丟出去餵獅子,所以現在看來,西厄斯——好像還不知道陳柯出來過?
  
  假如西厄斯不知道陳柯出來過,那他對昨天發生的事情知道多少?他一大早起來,去了哪裡,見了誰?是否找過御醫調查昨天的情況?有點智商的人應該都能看出周六身上纏了蛛絲繃帶,御醫肯定給他看過診,而什麼人才能令御醫看診?肯定是皇帝陛下重視的人,皇帝陛下親自差遣御醫來給他看診,但西厄斯昨天晚上卻一點知覺都沒有,怎麼可能叫來御醫呢?只要稍微動點腦子,就能發現其中的蹊蹺之處。
  
  而西厄斯已經知道了他叫“雅辛托斯”,這個名字,連塔塔都不知道,西厄斯怎麼知道的?
  
  周六想到此處,又出了一身冷汗。
  
  可惜,西厄斯遠沒有他想的聰明。
  
  不僅沒發現蛛絲繃帶這茬,而且還把周六的緊張,誤以為是周六在害怕。——是啊,誰對著皇帝陛下,會不緊張呢?除了真實世界那些只會嗶嗶的庸碌之人以外。
  
  “我這樣對你,你一定很憎恨我吧?”西厄斯走近周六,倨傲地問道。
  
  周六:“……”這個暴君是不是在試探他?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周六仔細思索了一下,覺得西厄斯應該還不知道他就是勾2引走陳柯的那個“罪魁禍首”,否則西厄斯不會還叫他“雅辛托斯”。
  
  周六的腦子非常好用,卻也想不明白其中關鞘。
  
  但西厄斯的試探,他必須巧妙地應付過去,如果能順帶探探這個暴君的底,那就更好了。
  
  “屬下……沒有。”周六低聲說,“皇帝陛下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西厄斯突然湊近周六,猛地拍了一下巴掌,看到周六被嚇得一哆嗦,他立刻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地在後者耳邊說:“你自稱屬下?不肯自稱賤奴?很好,我很欣賞你,你就跟著我,做我的親隨吧。”
  
  周六頓時僵住,原來這個身份應該自稱賤奴嗎??
  
  “抬起頭來。”西厄斯命令道。
  
  “嗯?”周六獲准允許,抬起頭,差點碰到西厄斯的臉,呼吸相觸,西厄斯感覺臉上癢癢的,就好像有一片蝴蝶翅膀在拍打他的下巴一樣。暴君想道:雖然這小奴隸的臉醜,不,腫了點,但整體來講還是挺可愛的。
  
  西厄斯低下頭,看見這奴隸的目光只在他臉上兜了個圈,就落到他脖子上去了,西厄斯不由暗自得意,心想這小奴隸雖然被他折磨得夠嗆,但果然並沒有怨恨他,還這麼願意親近他——
  
  都是因為他身材好。
  
  周六盯著西厄斯頸側的傷疤,他暗想,就這樣抱上去的話,陳柯會回來嗎?這個誘2惑實在太大,西厄斯的脖子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前方,只要稍微一摟,就能把他勒在懷裡。
  
  但是相對而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小,比如上次他勒住西厄斯的脖子,西厄斯沒把他在牆上撞死,上上次……雅辛托斯只是摸了一下西厄斯的傷疤,就被西厄斯淹死在浴池裡。
  
  周六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危險和獎勵都是相對的,獎勵越大,要冒的風險就越大,就越吸引人去幹他一票!
  
  西厄斯發現這小奴隸不僅對他的身體感興趣,似乎還對他特別渴望,他不由得低沉而魅惑(?)地笑了起來:“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周六故意把話說得不清不楚的,引得西厄斯低下頭來聽,那脖子自己送上門來,豈有不抱之理?!
  
  周六猛地躍起,緊緊抱住西厄斯的脖子,將他扣在身上。
  
  西厄斯一怔,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奴隸竟然如此熱情——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不對了。
  
  周六的手分明壓著他的動脈,而且下手狠准,短暫的缺血造成頭腦發暈,眼前也出現一片片黑斑。
  
  西厄斯明白了,這奴隸還是恨他的,只是找個機會出手罷了。
  
  他有些失望,本以為找到一個勇敢又善良的小羔羊,想讓他享受一下羅馬帝國最高統治者的慷慨,沒想到,這小羔羊還是心胸狹隘,竟然仗著他的鬆懈,就來攻擊他。
  
  西厄斯剛要抬頭,用金錐紮死這個不知好歹的雅辛托斯,沒想到,後者突然把他推在床上。
  
  西厄斯:“??”
  
  周六本來是想故技重施,用勒脖子的方法把陳柯喚出來的。
  
  沒想到他剛抱住西厄斯的脖子,就看見寢宮門後跳出來兩個蒙著臉的怪人,這兩人進來,什麼話也不說,抖出鋒利的匕首,便向暴君紮來。
  
  西厄斯被紮死,那是大家都喜聞樂見的,但是現在,陳柯和西厄斯在一個身體裡,周六決不能讓其他人傷害到這個身體。
  
  用那句老話來說就是:“想碰他,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於是,周六立刻做出反應,把西厄斯推到床上,他四下裡看了一眼,沒有趁手武器,只有床柱上的夜明珠滴溜溜轉著,他一手一個,摘下倆大珠子,掂在手裡,照著兩個刺客就砸了過去,一人一個,應聲而倒。
  
  當西厄斯從柔軟的被子裡爬出來時,戰局已落下帷幕,從外面衝進來的幾個親隨將兩名刺客團團圍住,並且在他們身上搜索到了謀2反總督的紋身標記,他們的動機不言自明,是來給那名已經被西厄斯誅殺的總督報仇的。
  
  西厄斯眯起眼睛,他連那總督叫什麼名字都忘了,這些人還在耿耿於懷,看來,是他對謀叛的勢力太過溫柔了。
  
  “把他們帶下去,在凱旋門下剝皮示眾。”暴君命令道。
  
  “遵命,陛下!”親隨們立刻帶著兩個癱軟的刺客離開。
  
  “等等。”暴君忽然想到什麼,他心裡翻滾起一陣莫名的感情,酸酸澀澀的,好像是對誤會了小奴隸還差點殺了他的——慚愧?這已經是一天之中第二次,暴君心中升起本該只有弱者才有的脆弱感情,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暴君轉過身,看向床邊垂首站立的周六,他看起來那麼溫馴,白皙纖長的脖子稍稍用力就能折斷,自己怎麼就會三番四次地誤以為他會對自己不利呢?
  
  是,雖然他有隨便一出手,就能打敗刺客的能力,雖然他有獅口逃生的敏捷,但……他從來沒有責怪過西厄斯,在最危險的時候,還主動保護西厄斯,將他強健的君主護在身後,這是怎樣一種忠誠的精神,一定是出於由衷的熱愛吧,無論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親隨們驚訝地發現,剛剛經歷了刺殺的暴君,不僅沒有動怒,臉上還露出了一種奇異的表情,可以稱為——心滿意足?
  
  第132章 防盜章NO.4
  
  “為什麼,剛才要保護我,雅辛托斯?”
  
  儘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皇帝陛下仍然想聽到他的小奴隸親口對他訴說他的愛慕與鍾情。
  
  西厄斯充滿侵略性的雙眸緊緊地盯著周六。
  
  周六覺察到西厄斯在試探什麼,君主很少有輕信於人的,雖然說西厄斯明顯不像一個睿智的君主,但他卻有著一般君主的多疑,尤其熱愛試探,哪怕有人剛剛救了他一命,他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我……並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周六說道。
  
  “今天我的心情不錯,不想見到有人被剝皮,”西厄斯轉過身,對親隨們說,“但是,也不能輕饒了他們,去,把他們押到鬥獸場,帶西班牙總督前些天進貢的那兩頭野牛來。”
  
  “遵命!”
  
  西厄斯又回轉身,黑色的眼眸裡帶著明快的色調:“你還沒有看過鬥獸吧?是不是很渴望看一次?我的小勇士。”
  
  恢弘壯闊的圓形鬥獸場上,一場角鬥剛剛結束,空氣裡漂浮著血腥的味道,奴隸正提著水桶沖洗地面上的血,這裡很快要迎來下一場角鬥,表演者——刺客與野牛。
  
  周六知道,在古羅馬,角鬥是一種只有貴族才能參觀的血腥娛樂活動,角鬥通常是角鬥士與猛獸相鬥,他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喜歡看這個。
  
  他默默跟在西厄斯後面,想著暫且順從他吧,他的最終目標不會改變,就是找到西厄斯的執念,然後看能不能化解它,假如不能,那就只能選擇,消滅西厄斯。
  
  時間有限,最多兩三天時間。
  
  周六摸了摸自己的臉,昨天御醫說頂多三天消腫,到時候西厄斯就會發現,他的臉變了。
  
  這也是周六自己照鏡子發現的,他感覺自己的臉浮腫並不僅僅是因為被西厄斯虐待過,也有某些更奇妙的原因,他的臉正在改變成真實世界裡他自己的模樣。
  
  到時候,西厄斯就會認出他了,所以,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把問題給解決了。
  
  貴族們的目光黏在周六身上,像一種沉重的膠體,聚集得越多越是沉重,周六儘量縮小存在感。
  
  但是,當他和西厄斯一起來到專門為皇帝陛下設置的座位上時,兩邊的人都摒退了,西厄斯叫他留下,坐在自己身邊,並遞給他一個綠寶石望遠鏡。
  
  這種待遇,是從來沒有過的。
  
  貴族們開始交頭接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東方公主?看起來胸有點平啊,是不是東方人體型偏瘦?但是臉長得也是男孩子的樣子,而且,他身上穿著皇帝侍從的長袍,有女孩子當皇帝侍從的嗎?或是一種女扮男裝?
  
  天生習慣於成為目光焦點的暴君,對此並無覺察,還微微前傾身子,同周六說話。
  
  “會用麼,這樣對著看,”西厄斯將綠寶石望遠鏡拿起來,給周六做示範,“看那個奴隸的腳趾甲殼。”
  
  周六皺眉,比起看奴隸的腳趾甲殼,他更想抱西厄斯的脖子。
  
  “先看表演,等會回寢宮,再看別的。”西厄斯正色道。
  
  周六:“……”
  
  貴族們一個個都盯著皇帝陛下的座席看,他們十分想把各種顏色寶石的望遠鏡對準皇帝陛下的座席,流言蜚語已經煽動起天生流淌於血液之中的八卦基因,他們很想仔細看一看這位東方公主到底長成什麼樣子,才能讓皇帝陛下如此神魂顛倒。
  
  當然,用看鬥獸的望遠鏡看皇帝陛下的座席,那一被發現就是大不敬,要被挖掉眼睛的,沒有人有這個膽子。
  
  過了一會,角鬥場地面沖乾淨了,兩名刺客被押上來,他們垂著頭,雙手被綁在一起。
  
  押送他們的士兵割開他們手上的繩子,將他們推了一把,兩人往前跑了兩步,又站住,有些茫然地抬頭往觀眾席上看。
  
  周六有些不忍看,他可以理解古羅馬時代人們面對殘忍的大自然,想要獲得天神之力的那種渴望,好勇鬥狠體現了他們希望用力量征服大自然的衝動,但是,在一個現代文明社會的人看來,還是有點膈應。
  
  偏偏一旁的西厄斯是興致勃勃,並沒有覺察到他的“小勇士”的情緒,一邊看著出閘的野牛把兩個刺客追得滿場跑,一邊點評著他們逃跑的動作,並且哈哈哈的大笑著。
  
  “看見了沒有,這兩個笨蛋,就憑這點本事,還想刺殺我?”皇帝陛下大聲嘲笑道。
  
  野牛角終於刺穿了其中一個人的胸口,另一個人跑了兩步,也未能避免同樣的命運。
  
  鬥獸場中發出一陣歡呼聲,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響起。
  
  “拿著。”皇帝陛下突然站了起來,將自己的外套解開,交給周六。
  
  周六一愣,只見西厄斯身穿黑色皮甲,整個人精神抖擻,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你……你要去幹什麼?”周六急了,慌忙去抓他。
  
  西厄斯看見小奴隸擔心的神情,只是微微翹起嘴角:“給你看看我的手段。”
  
  西厄斯這個暴君,你要說他是殘忍,喜歡看別人被野牛捅死,那他的確是夠殘忍的,但是他又不僅僅是殘忍,他還喜歡自己下場和野牛頂一頂,這可以說是——神經病了。
  
  “不要去!”周六立刻站起來,追了上去,就算西厄斯想死,他可不能看著陳柯一起受傷。
  
  西厄斯卻昂首挺胸,健步如飛地離開座席。
  
  此時,大部分貴族都看到暴君脫掉長袍,身穿戰甲,打算步入鬥獸場的舉動,鬥獸場立刻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歡呼,還有什麼比看暴君親自下場和猛獸相鬥更刺激!
  
  周六飛快地跳下臺階,西厄斯走得出奇得快,不過一眨眼,就已經到了鬥獸場入口處。
  
  “打開。”西厄斯指示士兵,將閘門打開,讓他進去。
  
  “遵命,皇帝陛下!”士兵也很激動,立刻拉開了閘門。
  
  周六覺得這個世界的人一定都瘋了,竟然對他們的皇帝親自下場和野牛相鬥的舉動毫不阻攔,好像還很贊同的樣子。
  
  眼看著西厄斯就要走出去,周六再也顧不得什麼,三步並作兩步,助跑加速,一個猛躍,撲到西厄斯背上,雙手抱住他的脖子。
  
  周六雖然瘦了點,但畢竟也是個成年男人的體重,撞得西厄斯跌了一下,但後者很快站直了身體,還安慰性地拍了拍周六的胳膊:“別擔心,你的皇帝陛下很快就會凱旋歸來。”
  
  “不許去!”周六咬牙,他現在只能指望陳柯快點出來了。
  
  誰知道西厄斯這次特別堅挺,硬是背著周六走了出去。
  
  當他重新出現在盛大的鬥獸場中,沐浴在旺盛的陽光中時,巨大的建築仿佛成了一口即將沸騰的鍋,歡呼、尖叫在這口巨大的鍋裡共鳴發酵,連帶著大地都震動起來,場面十分盛大,所有貴族的都站起來,將身邊留著贈給心儀角鬥士的鮮花拋下來。
  
  “皇帝陛下萬歲!!”
  
  “皇帝陛下戰無不勝!!”
  
  “皇帝陛下所向無敵!!!”
  
  周六連帶著被西厄斯背了出去,這回,他不敢再抱西厄斯的脖子,鬆了手,從西厄斯背上跳起來。
  
  “我們還是快——”周六拉住西厄斯的胳膊,試圖把他拉回去。
  
  “嘭!”閘門在他們身後落下。
  
  周六絕望地看了一眼閘門,這些士兵是太信任他們的君王了,還是迫不及待看到君王被野牛頂死?
  
  “雅辛托斯,我沒有看錯你!”西厄斯轉過身,衝周六一笑,聲音洪亮地說,“與我同進退吧,我的小勇士,你的皇帝陛下必定不會令你失望!”
  
  周六一怔,在這種高壓環境下,西厄斯自信的話語,竟然有種奇異的煽動性,令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來吧!”西厄斯左手握拳,捶了捶胸口的皮甲,大踏步向兩頭赤紅眼睛的野牛走去。
  
  兩頭剛剛嘗過血的野牛發出低聲的咆哮,重重地喘息著,鐵打一般的蹄子暴躁地刨著地,只等著有人過來,就用他們沾血的角刺穿他們的肚子。
  
  這情況不妙……周六想著,他的目光落在西厄斯腰間閃閃發亮的金錐上,至少這個傻瓜還有武器,希望他會用。
  
  “砰”的一聲,西厄斯隨手解下金錐,遠遠丟開。
  
  周六捂住額頭,所以說他不應該對暴君的智商抱有希望。
  
  現在只有靠他自己來保護陳柯了。
  
  第133章 防盜章NO.4
  
  周六向上方望去,只見五層看臺層層疊疊延伸至高處,在頂端彙聚,環繞著一片湛藍明亮的天空,仰目極視,會給人以一座巨大井口的錯覺,井底是渺小的角鬥士,井壁上則密密麻麻坐著的都是人,他們穿戴者金光閃閃的配飾,衣著華貴,一個個手中拿著彩色的寶石望遠鏡,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每顆寶石後面都有一隻嗜血貪婪的眼睛。
  
  在這種原始粗獷的狂歡中,周六感到十分不適,而西厄斯則扔掉了身上唯一的武器,蒼白的皮膚在神色皮甲映襯下,顯得不堪一擊。
  
  “你打算怎麼做?”周六偷偷撿起金錐,貼近西厄斯,飛快地詢問,他的雙眼緊緊盯著十米開外的野牛,粗略估算,那野牛也得有七八百公斤,兩頭牛同時撞上來的力氣,足夠把西厄斯和周六兩人都撞成肉餅。
  
  雖然陳柯在《暴君西厄斯》小說中描述,西厄斯天生神力,擅長與野獸搏鬥,但那畢竟是文字敘述,一筆帶過的內容,此刻光看身材,西厄斯比起野牛來說,就像一根蘆葦和一座小石丘的差別。
  
  “閃開些,等會這些寶貝衝過來,我可顧不上你。”西厄斯說道,他俯下身去,上身前傾,兩腿分開站立,把自己降低到和野牛的頭部一樣的高度,當野牛用赤紅的雙眼盯著他的時候,他也回報以同樣兇神惡煞的眼神。
  
  周六無奈了:“你不會要正面和他們對抗吧?我知道你力量過人,但難免不受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猛獸撞傷見血,恐怕會有損君王的威嚴吧?”
  
  “……”西厄斯突然覺得周六說得有點道理,但現在那兩頭牛已經盯住他了,眼看就要衝過來,“那你有什麼辦法?”
  
  周六貼近西厄斯的耳朵,將自己的方法告訴西厄斯。
  
  “好辦法!不愧是我的小奴隸。”西厄斯稱讚道,“就照你說的辦,你要小心。”
  
  周六點點頭,退開一步。
  
  不知是不是周六這一挪動,突然吸引了野牛的注意力,其中一頭發出一聲兇悍的咆哮,猛地向兩人跑來,另外一頭緊隨其後,如同兩顆黑色炮彈,瞬間衝出一大截。
  
  周六解下身上披著的侍衛披風,用力抖開,雖然有著修真學院打的底子,雅辛托斯的健身也做的不錯,但昨天晚上運動過度,導致他的腿現在一緊張還有點打哆嗦。
  
  他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其中一頭野牛,專注到了極點,琥珀色的眼睛反倒沒有了光彩,瞳仁微微緊縮。
  
  “嘭”——兩頭野牛同時到達,卻衝著不同的防線,周六手中飛舞的披風引走了其中一頭,它奔跑時帶起的風砂劃過周六臉畔,後者輕盈而巧妙地一折腰,以常人難以企及的柔韌度閃開野牛的衝撞。
  
  全場屏息,他們渴望看到的血肉飛濺並沒有出現,左邊那頭野牛撲了個空,又收不住勢,直衝到角鬥場另一端的石牆上,位於低處的觀眾都感到強烈的震動。
  
  周六鬆了口氣,心臟仍在砰砰急速跳動,他回過頭,看向西厄斯那邊。
  
  接著,他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
  
  本該將人類碾壓成肉餅的野牛,竟被西厄斯抓住兩隻牛角!
  
  西厄斯的腿部肌肉繃出鮮明的輪廓,青筋暴起,顯示出非同一般的力量,而他的手臂則暴漲一圈,竟將皮甲的襯袖都崩裂開來。
  
  時間仿佛靜止,僵持仍在繼續,在仿佛靜止的角力之中,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暴君驚人的怪力,更加要命的是,周六還看見他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笑容,就好像他還沒盡到全力。
  
  近距離觀察到西厄斯對抗野牛,周六才知道自己多慮了,陳柯給他開的金大腿這麼大,根本不需要周六的説明,西厄斯一個人就能夠以超越凡人的力量壓制猛獸。
  
  觀眾反應過來,正待歡呼,那邊落單的野牛調轉頭來,沉重地搖擺它碩大黝黑的頭顱,再次調整方向,向西厄斯和周六所在的位置衝過來。
  
  周六揚起眉毛,就是現在!
  
  “走!”周六大聲喊道。
  
  西厄斯緩慢挪動腳跟,稍微調整角度,而後雙手一鬆,巧妙地將野牛送往一個方向。
  
  野牛忽然失去對抗之力,又撒蹄狂奔起來。
  
  向前勾起的染血牛角上下擺動著,似乎為著重獲自由而格外愉快,然而,很快。
  
  “嘭!”一聲巨響。
  
  兩頭野牛撞到一起,就像奔向同一目標的兩顆炮彈,在軌道交疊處相遇,但他們都沒有調轉方向的本事,只能憑著慣性向前運動,絲毫不知躲閃。
  
  這一撞之力非常大,整個鬥獸場似乎都抖了抖。
  
  漫長的寂靜之後,鬥獸場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
  
  “皇帝陛下智勇雙全!!!”
  
  “皇帝陛下天神降世!!!”
  
  不管什麼時代,拍馬屁的話都差不多,周六在轟隆隆的歡呼聲中,觀察著西厄斯的神情。
  
  假如西厄斯的執念是名、是利,那麼他眼中應當有滿足,以後衝著這點去,應該是沒錯的。
  
  可是,西厄斯在贏得這場看起來奇跡般的對抗之後,卻調轉頭來,走向周六,得意洋洋地拉著他的手臂,向閘門走去。
  
  當他們返回閘門前時,鮮花如同雨點般落在他們周圍。
  
  周六跟在西厄斯身側,他遲疑地觀察著西厄斯,可能名利並非西厄斯所求?這問題就更複雜了,周六倒寧可西厄斯現實一點。
  
  假如西厄斯的執念真的是和陳柯白頭到老……周六的表情變得糾結起來。
  
  閘門打開,兩人走進大理石建築起的甬道中,陰影從頭頂籠罩下來,再往前走,就是通往觀眾席的樓梯。
  
  暴君卻停下來,等待他的小奴隸。
  
  西厄斯的目光落在周六手上。
  
  周六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裡的金錐,他知道這是西厄斯的隨身兵器,常年攜帶,睡覺都不忘放枕頭下面,便將金錐遞了上去:“你的武器。”
  
  “賞給你了。”西厄斯嘴角帶著笑意。
  
  第134章 防盜章NO.4
  
  角鬥結束後,西厄斯便帶著周六回到宮中,叫宮中的老奴隸帶他去泡個澡放鬆一下,自己則回到寢宮,將鎖在櫃子最裡層的石碑拿出來。
  
  他想著,這回不管怎麼樣,評論都該誇一誇他了吧?他的表現這麼好。
  
  沒錯,自從在周六身邊發現了這個自帶評論的石碑之後,西厄斯就把它藏了起來,也沒有跟周六面前提起此事。
  
  看到罵自己的差評之後,西厄斯雖然很暴躁,但又拿它沒辦法,而且不得不說,裡面有些話確實是有道理的,他也是看了評論,才知道他對小奴隸多麼不好,而小奴隸對他多麼忠誠。
  
  這一次他和小奴隸並肩作戰,並且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勇猛無敵,不光小奴隸對他更加敬愛(從小奴隸得到他的金錐後呆若木雞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自另個世界的那些龜毛的凡人應該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吧?
  
  西厄斯立刻翻過石碑,閱讀起來。
  
  ——很快,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石碑上的人還在評論他昨天的行為?!這些人的反應未免太慢了吧?
  
  這樣延遲的反應,大大減少了他做好事的積極性——暴君煩躁地想。
  
  載滿美酒和黃金珠寶的大船駛出港口,蔚藍的大海在它面前展開,它的目的地是位於海洋另一邊的黃金行宮。
  
  站在船頭,周六仍然難以置信,兩個小時前還在鬥獸場中面對發瘋的野牛,兩個小時後就登上甲板,坐上豪華的大船準備出海。
  
  不管他相不相信,暴君的行動力就是這麼強。
  
  “皇帝陛下,食物和酒都已經準備充足,賤奴們隨時待命。”
  
  周六身後,傳來說話聲,他回過頭,看見一名麥色皮膚身材結實的中年男子,正向身披寬鬆白色長袍的暴君下拜。
  
  暴君揮了揮手,中年男子帶著身後的海員下屬退開。
  
  西厄斯轉過身,明亮的陽光照耀在他潔白的皮膚上,他微笑著看向周六,有一瞬間,周六有種看見陳柯的錯覺。
  
  從鬥獸場下來之後,暴君的態度就變得特別好,讓周六偶爾忘記這是個殘忍嗜殺的暴君。
  
  “過來。”西厄斯命令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周六回過神,發現西厄斯正坐在長桌的一端,不時有奴隸默默地上來,將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食擺上長桌,很快,長桌就被各種顏色香氣的餐盤擺滿,看樣子就算來二十個人也能吃飽。
  
  奴隸們退下,桌邊只剩下周六和西厄斯,另有三名樂師手執豎琴,盤腿而坐,在不遠處彈奏優美的音樂,周六發現他們的眼睛都是瞎的。
  
  西厄斯等了半晌,小奴隸仍然占得筆直,好像不肯坐他的腿,他不由得沉下臉來,眼中隱隱透出暴躁之意,沒有人能違抗他的命令,就算是一個得了他的歡心的奴隸也一樣。
  
  “過來。”西厄斯重複道,此刻,他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些威脅的意味。
  
  周六很不喜歡別人威脅他,不過,這也讓他意識到,西厄斯並不是陳柯,而是那個喜怒無常的暴君。
  
  周六走到西厄斯面前,盯著西厄斯看,西厄斯已經做好了收拾小奴隸一頓的準備,每個受寵的人都該改掉恃寵而驕的毛病,他想。然而下一刻——
  
  周六一屁股坐在西厄斯腿上,力氣非常大,西厄斯聽到“哢”的一聲輕響,差點叫出來,但是君王的尊嚴不允許他這樣做。
  
  周六滿意地露出一個笑容,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轉過身,一手摟住西厄斯的肩膀,一手將酒杯遞到他嘴邊:“敬我們所向無敵的皇帝陛下。”
  
  西厄斯額上沁出一顆汗,強忍著韌帶的不適,露出倨傲的神情,就著周六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
  
  周六心中思索著,他得快點從西厄斯口中套出他的執念才是,但是執念往往深藏於一個人的心底,沒有那麼容易說出口,否則他就可以直接問“說出你的故事”或“你的夢想是什麼”。
  
  “雅辛托斯,你總是在出神,你在想什麼?”沒想到,暴君先發制人,盤問起周六來,“我聽說你原先也是貴族,你是亞洲人吧?聽說你的家鄉在很遙遠的地方,那裡有很多河流和橋樑?”
  
  周六想,這個暴君知道得還挺多的,不過他沒有心情跟他編故事,便敷衍著答應過去。
  
  西厄斯倒是對周六十分感興趣,一邊飲酒,一邊跟他聊那些關於亞洲的奇聞異事。
  
  酒過三巡——當然,應該說是西厄斯酒過三巡,因為周六基本沒喝——西厄斯的臉上升起紅雲,眼神也有些醉意,他的動作也變得放肆起來,直接上手撫摸起周六的臉頰。
  
  “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你的相貌變了,變得越來越熟悉,這張臉,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西厄斯突然湊到周六的臉畔,吧唧親了一口。
  
  周六:“……”
  
  問了半天什麼也沒出來,還被西厄斯騷擾,周六覺得是時候讓陳柯出來了。
  
  他摟住西厄斯的脖子,順勢壓住他的傷疤。
  
  誰知西厄斯突然一個機靈,眼神清醒過來,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周六。
  
  周六心中“咯噔”一下。
  
  西厄斯捏住周六的手,緩緩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脖子上拉下來,一直拉到下腹部,按在某個隔著衣服都十分燙手的東西上。
  
  周六心情複雜,他還是低估了西厄斯的酒量。
  
  “我們要去哪裡?”周六試圖岔開話題,“接下來要去哪裡?什麼時候才能到?”
  
  “明天一早,我們就會到達卡拉敏宮……一座黃金鑄成的宮殿,不……準確說,也有……大理石和孔雀石。”西厄斯醉醺醺地笑起來,放開了周六的手,改為抱住他的腰,炙熱的吐息落在周六的脖子上,西厄斯開始親吻他,氣氛變得曖昧,對周六來說,則是變得更加危險,西厄斯聲音低沉地在周六耳邊說,“雅辛托斯,不要挑戰我的忍耐力。”
  
  明明都是同一具身體,周六卻覺得被西厄斯碰觸非常難受,陣陣戰慄帶起雞皮疙瘩,他再次抱住西厄斯的脖子,用力壓住他的傷疤。
  
  “把手拿開。”西厄斯煩躁地說。
  
  這一次,小奴隸沒有聽他的,仍是執著地按著他的脖子。
  
  “再不聽話,等會有你哭的時候。”西厄斯忽然傾下身體,將周六壓倒在厚厚的羊毛毯子上,兩人胸膛相貼,四目相對,周六的手仍然抱著西厄斯的脖子。
  
  西厄斯忽然曖昧地一笑:“這是你求2歡的方式麼,我的小奴隸?”
  
  周六臉上一熱,緊緊閉著嘴巴,不管西厄斯怎麼說,反正他只是要陳柯回來。
  
  “你應該不知道,”西厄斯隨手扯了兩下,拽開腰帶,白色長袍落下來,露出他並不誇張卻充滿力量的身材,他重重壓在周六身上,一邊親吻他一邊說,“所有碰過我脖子的人,都死無全屍,包括我床上的愛姬,她有一雙水蛇一樣柔軟的長腿……”
  
  “你怕死嗎?這麼怕別人碰你脖子?”周六更加用力地勒住西厄斯的脖子,如果可以,他想把這個頂著陳柯臉孔,卻說著亂搞經歷的傢伙給勒死。
  
  西厄斯卻把周六的反應理解成了吃醋,別人吃醋都很討厭,可是小奴隸吃醋卻出奇的可愛,因為動脈而產生的窒2息感,反而讓西厄斯更加興奮,讓他下身更加漲得發痛,恨不得立刻疼愛他。
  
  “我當不怕死,羅馬皇帝無所畏懼,”西厄斯喘著粗氣說,他眼前已經開始產生陰翳,“我只是憎恨背叛,曾經有個人背叛我,我全身心地信賴他……呼……小奴隸,你勒得太緊了,我有點……喘不上氣……”
  
  “嘭”的一聲,西厄斯的腦袋栽在周六胸口,他亂摸的手也從周六腰上滑了下去。
  
  周六鬆了口氣,如果西厄斯再繼續下去,他就要把金錐拔出來紮他了。
  
  一下子從緊繃的狀態鬆懈下來,周六感覺整個人都像癱在砧板上的死魚,一點也動不了了,更何況身上還壓著一個沉重的傢伙。
  
  而不遠處三個盲眼樂師仍在和諧地彈奏著豎琴,節奏一絲不亂,悠揚的豎琴聲隨風飄散開,從甲板上飄落到海面上。
  
  陳柯醒來的時候,看到一片蔚藍的天空。
  
  他坐起身來,四面尋找周六的身影,接著,他看到正站在船頭,遠眺海面的周六。
  
  海風吹起周六的頭髮和衣衫,他微微眯起眼睛,凝望著遠方的美景,修長的身材宛如畫出,筆直的雙腿稍微錯開,一前一後,隨意地搭著。陳柯盯著他看,好像他才是最美的風景。
  
  周六覺察到有人盯著他看,便轉過頭,這個角度,他居高臨下,眼神之中竟有幾分冷漠。
  
  陳柯心中一緊,忙站起來,一時間竟有些頭暈。
  
  他往前走,踢翻了一個酒桶,裡面空空如也,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
  
  但陳柯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現在心裡只有一件事,就是周六。
  
  此時已經到了下午,太陽西斜,光線也減弱了不少,呈現頹唐之色,蔚藍的海面在黃昏天空下顯得那麼悲壯滄桑,廣闊無垠,海水的顏色有些地方很深,有些地方則反射著輝煌的金色光芒。
  
  “你醒了。”周六說,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過來的人是陳柯。
  
  “發生了什麼事?”陳柯問。
  
  “我們回去吧。”周六說,“還是你想繼續和柔軟的大長腿姐姐一起玩耍?”
  
  陳柯一臉懵逼:“啊?”
  
  第135章 防盜章NO.4
  
  周六再次望向天邊,喃喃道:“我想,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陳柯還在糾結大長腿姐姐是什麼東西,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驚,急忙解釋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西厄斯主控身體的時候,我就像睡著了一樣,是沒有意識的。”
  
  周六掉轉頭,對他吐了一下舌頭:“下個話題了。”
  
  陳柯臉上一熱:“什麼?”
  
  “西厄斯的執念,”周六歎了口氣,“很有可能真的是你。”
  
  “何以見得?他親口說的?”陳柯追問道。
  
  “嗯,他一直不讓人碰他傷疤,可能不是因為他知道那傷疤可以轉換他和你的靈魂,我們高估了他的智商,其實,他想問題特別簡單,還有點笨。”周六說道。
  
  陳柯不太喜歡周六提到西厄斯時的語氣:“是蠢吧?”笨這個詞多可愛,根本不適合西厄斯。
  
  “我有時候都不敢相信,他是你分裂出的人格。”周六說道。
  
  “他對你說什麼了?”陳柯總覺得自己掉線這段時間,周六對西厄斯的好感度漲得有點超標。
  
  “他說那道傷疤是一個印記,他最討厭背叛,那道傷疤就是背叛的印記,說到底,他最執著的人還是你啊。”周六撇嘴,“所以,我想,我們可能沒辦法化解他的執念了,我又不可能把你讓給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陳柯問。
  
  “我也不知道,對了,上次見面,我忘記跟你說,我撿到一塊石碑,可以連通防盜章下面的評論。”周六苦惱,“不過,現在找不到了……本來我還想,有沒有什麼辦法,通過那石碑和‘小陳柯’取得聯繫呢。”
  
  陳柯想,就算和“小陳柯”取得聯繫,也只能添亂而已,“小陳柯”在真實世界看他和周六的現場,估計能給慪出血,只要見到陳柯本人,可能就要下黑手。
  
  不過,陳柯對此並不介意,因為他相信“小陳柯”每天看到最新出來的防盜章之後,就會把它裡面的不和諧內容改掉,確保沒有第二個人看見。
  
  這也是陳柯讓“小陳柯”主導真實世界身體的原因之一,當然,他當時並沒有料到周六會跟進來,只是想著西厄斯每天晚上都不閑著,萬一章節被鎖,可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麻煩。
  
  “陳柯?”周六叫出聲,他剛叫了半天,陳柯都在發呆,不知想什麼。
  
  陳柯回過神,覺察到一雙細白溫暖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心愛之人正擔憂地望著他,陳柯的心跳加快幾分,伸手摟住愛人的腰。
  
  “我還以為你又變回去了……”周六鬆了口氣,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對了,我的臉是不是快要消腫了?”
  
  “我看看。”陳柯捏著周六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番。
  
  “怎麼樣?”周六從下眼瞼邊緣瞪著陳柯。
  
  陳柯不緊不慢地湊近周六:“嗯……你的臉……”
  
  “怎麼?”周六緊張起來。
  
  “越來越像你了。”
  
  “切,”周六無奈,“我以為我毀容了呢。”
  
  忽然一個熱熱的東西碰了一下周六的嘴唇,周六一怔,陳柯握住他的腰,將他攬進懷裡,低頭親吻他。
  
  周六只好從善如流地抱緊他的脖子。
  
  兩人一言不合就開啃,黏糊了一陣,才稍稍分開。
  
  周六喘息不定,眼角微紅:“剛才……說哪兒了?”
  
  “說要回去。”陳柯說,“回去有一個方法,紮死西厄斯。”
  
  “除了這個呢?”周六問,“操2死西厄斯行嗎?”
  
  “你這個想法很有創意,我們實踐一下。”陳柯說著,打橫抱起周六,大步踏過甲板,向皇帝陛下御用的船艙中走去。
  
  室內的燈燭搖晃著,波浪推動海船前進的同時,也使得它顛簸不平。
  
  陳柯將周六放在軟榻上,吻了吻他的臉,問:“背上的傷怎麼樣?”
  
  周六都快忘記自己背上還有傷這回事:“御醫的藥不錯,沒什麼感覺。”
  
  “有些滲血。”陳柯借著燈燭的光仔細查看周六背後的蛛絲繃帶,“你今天都幹什麼了?”
  
  “呃,這個嘛。”周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早上的刺客和中午的鬥牛諸事跟陳柯粗略講了一番。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不許再上去。”陳柯沉下臉,“西厄斯天生神力,用不著你操心,退一步說,他被頂死,正好我們就能順利回家。”
  
  “我知道了。”周六答應道。
  
  陳柯審視著周六的臉,周六用真誠的目光表示自己真的“知道了”,陳柯才放過他,轉身起來去櫃子裡翻東翻西。
  
  “你在找什麼?”周六好奇。
  
  “墊子。”陳柯道,他從矮櫃裡取出一個羊毛軟墊,約有一米多長,裡面填充著厚實的羽毛,摸起來又軟,表面又舒服,好像要陷進去一樣。
  
  “這是……?”周六接過軟墊,放在坐榻上,舒舒服服地靠進去,閉上眼睛,“真舒服,不愧是奴隸主,真會享受。”
  
  陳柯翹起嘴角,也跟著坐上坐榻。
  
  “你要試試嗎?”周六撐起身子。
  
  “不用。”陳柯按住周六的肩膀,又把他放回軟墊裡,低頭吻住他的嘴唇,曖昧的水聲在唇舌之間攪動,周六感到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擴散開,頭腦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直到周六的嘴唇被吮得嫣紅如血,陳柯才鬆開他,周六茫然地睜著眼睛,琥珀色瞳孔間霧氣彌漫,此刻他的腦子也有些不夠用,但隱隱覺得陳柯放這個軟墊出來,絕對是不打算幹什麼好事。
  
  陳柯傾身向前,一手撐在他身側。
  
  當香膏熟悉的味道飄散開始,周六知道陳柯拿這軟墊是為了幹什麼了。
  
  顯然是為了表達對昨天那個姿勢的不滿意啊!
  
  但是周六的後背又不能著力,只能弄個墊子來緩衝——陳柯話說的少,卻總是用實際行動來驅使別人按照他的計畫辦事。
  
  雖說如此,周六還是很喜歡這種獨斷專行的。
  
  ……
  
  他呼哧呼哧喘著氣,緊緊抓著白羊毛的手漸漸鬆開,突然之間,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勉強抬起手,看了看,糟了,這手該黏在陳柯脖子上的!
  
  周六一個寒顫,陳柯卻俯下身來親了親他的嘴唇,那溫存勁兒絕對還是本人,周六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睜著水汪汪的眼眸,打量起陳柯來。
  
  “放心,壓著呢。”陳柯拍了拍周六的小腿。
  
  “……”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種姿勢了,周六的心是崩潰的。
  
  完事時已不知幾時,應該是深夜了,陳柯看了一眼身邊沉沉酣睡的周六,用毯子把他裹起來,抱到床上去。
  
  周六突然從睡夢中驚醒,感到腿間黏膩的難受,小聲叫了一聲“陳柯”,卻沒有人回答。
  
  他頓時後背發涼,想到陳柯有可能是想趁著他累得睡著,再去了斷西厄斯,如此一來,西厄斯的執念也被抹殺了,陳柯和周六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但是,醒悟過來的周六,不僅沒有半點感動,還氣個半死,他扯開毯子,發現陳柯正站在床邊,腰間裹著衣服,背對著他。
  
  “你幹什麼去?”周六抓住陳柯的衣角。
  
  陳柯歎了口氣,回轉身來:“你怎麼不睡了?”
  
  “你是不是想去和西厄斯同歸於盡?”周六問,“趁著我睡覺的時候?”
  
  “……”陳柯確實有此打算,他也沒法反駁。
  
  “脖子伸過來。”周六惱怒地命令道。
  
  陳柯無奈,既然“回家”計畫被發現了,他只能坐回床上去。
  
  周六低下頭,狠狠咬住陳柯頸側的傷疤,留下一個明顯的牙印之後,他直起身子:“我考慮過了,我們想辦法化解西厄斯的執念,不採用抹殺他的方式。”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陳柯不贊同,“更何況你的臉快要消腫了。”
  
  “御醫說要三天時間才能消腫。”周六說,“現在才一天,你急什麼,我都不急。”
  
  “……”陳柯暗想,白天是誰說想回家的。
  
  “我跟你說,你再這樣獨斷專行,我就——嘶……”周六一挪動,感到某個羞恥的地方還在往外流出東西,他頓時漲紅了臉,“我想洗……”
  
  陳柯抱著周六去清理了一番,兩人這才回來,周六兩腿發軟,仍然強撐著穿了衣服,披起侍從的長袍。
  
  “怎麼不睡?”
  
  “機會難得,我想看看夜裡的海。”周六興奮道,現在他們擁有全部的甲板、美食和美酒,晚上不出去欣賞夜景簡直虧大了。
  
  明澈的月光鋪在海面上,周六一上甲板,就被這樣美麗的夜色吸引去注意力。
  
  “走,上去看看。”陳柯眼中帶著笑意,一手摟住周六,讓周六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兩人踏上甲板邊沿,周六探頭望去,只見明澈的月光如銀霜般鋪在海面上,他從來沒見過這麼明亮的夜晚,人的影子都清晰地畫在地上,往常只有在中午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情況。
  
  “好漂亮啊。”周六不禁讚歎道。
  
  陳柯看著他,笑而不語。
  
  “我真不想睡覺。”周六說道,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小孩的抱怨一般,但其實,裡面含有的意思,兩人都很清楚。
  
  “問題總要解決,別忘了我們約定的,如果三天解決不了。”陳柯抬起手,覆在周六的手背上。
  
  周六清晰地感覺到手掌下跳動的脈搏,他的手正壓在西厄斯的傷疤上,只剩不到兩天時間了。
  
  “對了,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裡?”陳柯問道。
  
  周六猶豫片刻,說道:“黃金行宮。”
  
  “什麼?!”
  
  黃金行宮,正是陳柯夢裡夢見的那個地方。
  
  第136章 防盜章NO.4
  
  陳柯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周六都能感覺到本來浪漫的氣氛被凍結,他看向陳柯,而陳柯望著遠方的海面。
  
  “夢都是反的。”周六說,“看,現在金錐在我手裡,而不在西厄斯手裡,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不能說明問題。”陳柯說,“論實力,你打不過他,武器在你手裡反倒會帶來危險。”
  
  “……”周六感到被鄙視了,雖然說事實確實如此,西厄斯並沒有真正想要他的命,否則以西厄斯能夠徒手抓牛角的力量,十個周六都不夠他一拳頭的。
  
  陳柯忽然感到一陣心煩意亂:“假如剛才我動作夠快,我們現在已經到家了。”
  
  “那又怎麼樣,你還不是要單槍匹馬殺回來對付西厄斯?”周六也有些生氣,“到現在為止,你有想出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法嗎?除了自殺?”
  
  陳柯語塞,他確實沒想出什麼方法:“那不是自殺,是消滅西厄斯的一種快捷方便的方法。”
  
  “但他還會復活,就像上次一樣。”周六撇嘴,“而且你根本沒有想過,假如發現你死在甲板上了,血噴一地,我會是什麼感覺?”
  
  陳柯沉默了。
  
  周六最討厭他這樣忍著不說的樣子。
  
  “我們已經結婚了,對不對?”周六捏住陳柯的臉頰,把他的臉轉向自己,兩人目光相觸,陳柯輕輕“嗯”了一聲,周六繼續說下去,“以前沒結婚,那是兩個互相獨立的人,現在結婚了,那就是一個整體,我們都要從這個整體的角度出發考慮問題,就像你有左手和右手,你會為了右手的安全,把左手砍掉麼?”
  
  “不是把左手砍掉。”陳柯仍然固執地說,“只有這樣才能保全雙手,我正是出於整體的考量,才會做出消滅西厄斯的決定,而你總是優柔寡斷,讓不該留下的人留下,把自己置於險境——你知道每次我醒來的時候,都要做完心理建設才能睜開眼睛麼?”
  
  “所以這就是你搞完我就出來自殺的理由?”周六氣惱,就陳柯幹的這磕磣事,夠他鬧心一陣子的。
  
  “……”陳柯又恢復到我不想吵架的沉默狀態,這回他的嘴巴像緊閉的蚌殼一樣無法被輕易撬開了。
  
  兩人吹了陣冷風,都覺得夜晚的海面索然無味。
  
  周六做了個夢,那夢很真,以至於他以為是自己半夜醒來。
  
  他坐了起來,床邊無人,周遭一片黑暗。
  
  周六立刻連滾帶爬地翻下床,窸窸窣窣圍上衣服,下意識抓了一把裝著金錐的皮套,卻摸了個空。
  
  手掌漸漸攥成拳頭,惱怒從心內噴湧而出,周六感到自己被陳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一次溜走不成,又來第二次。
  
  他立刻跑出去,跌跌撞撞衝上甲板,明澈的月光如流水般鋪在甲板上,一個鬼影都沒有。
  
  周六一回頭,就撞上一個巡查的海員。
  
  “你看到陳……皇帝陛下了麼?”周六立刻抓住海員的衣服,急切地問他。
  
  “沒、沒有……”
  
  周六兩腿發軟,難道他來晚了?他撐著吩咐海員叫人全船搜索西厄斯的下落,暫停航行。
  
  而此時,西厄斯的親隨們也跑了上來,他們的神情有些慌。
  
  “那是什麼人?”忽然有人指著船舷上一個身影。
  
  周六只看了一眼,那背影太熟悉,他的呼吸好像被拿走了,血流嗡嗡衝擊著骨膜,耳中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陳柯”站在船舷上,跨過欄杆,回頭看了一眼周六,衝他笑了笑,並拔出頸側的金錐,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船舷上、過道上,蒼白的軀體如同折斷翅膀的白鳥一般墜落下去。
  
  周六立刻衝到船舷邊,卻早已來不及,他雙手抓著欄杆,身體不停地發抖,海面隱藏在大船的陰影之中,連這夜明亮的月光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陳柯——!!”
  
  周六猛地驚醒,坐起來。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發現自己是在做夢的一刹,他心一下子放鬆了。
  
  但接著,他的心臟又提了起來。
  
  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在叫誰?”
  
  周六僵住,儘量保持語氣自然隨意:“是我一個朋友,小時候同鄉的……”
  
  “是嗎?”西厄斯坐了起來,從後面抱住周六,深深一嗅小奴隸頸間淡淡的馨香,很舒服,他非常喜歡這個味道,“要不要接他過來,我幫你招待他。”
  
  周六稍微放下心來,夢話大多時候是含混不清的,西厄斯看樣子是不知道他在喊誰。
  
  “不用了。”周六說,想到夢裡陳柯的所作所為,周六就鬱鬱不樂。
  
  西厄斯親了親他的脖子,說:“昨晚上……沒弄痛你吧?”
  
  周六再次僵住:“什、什麼?”
  
  西厄斯低笑:“害羞了麼?”
  
  就在周六想要掐住他的脖子把陳柯召喚出來問問,這他媽到底都是什麼事兒的時候,西厄斯又補上一句:“昨天的酒勁真不小,我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周六鬆了口氣,今天早上這忽上忽下的,宛如坐過山車,他的心臟有點受不了。
  
  “不過——你怎麼這麼愛咬人?”西厄斯笑著說,“上次咬我耳朵,這次咬我脖子,我就那麼猛,讓你受不了嗎?”
  
  周六:“……”
  
  眼看著小奴隸又害羞得說不出話,西厄斯也不再逗弄他,翻身下床,隨手將石碑收了起來。
  
  事實上,西厄斯確實什麼都不記得,他所知道的一切,全是刷評論看到的。
  
  他早上一起來,睜開眼,發覺自己又大腦空空,怎麼也想不起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心下有些煩躁,一扭頭,就看見沉睡的小奴隸。
  
  ——細膩的皮膚上佈滿吻痕,嘴唇還微微有些發腫,一看就是經過了一夜的歡2愛,正筋疲力盡地沉睡著。
  
  西厄斯揉了揉太陽穴,從事後現場判斷,他昨天應該是飲酒過量,導致神志不清,明明都把小奴隸壓在身下了,結果關鍵時刻暈暈乎乎,一晃神醒來,已經天光大量,而他什麼都不記得!
  
  雖然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但發生就是發生了,西厄斯感到心情愉悅,在小奴隸臉畔落下一吻之後,神清氣爽地起床——
  
  刷評論!
  
  所有不知道的細節,都可以通過刷評論補全!
  
  西厄斯拿起石碑,仔細讀了一遍小黑字。
  
  他失望了。因為讀者和他一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樣子只看到前戲和事後就沒了。
  
  那個簡情兒打分 2:
  
  在船上開隱形車了!!!
  
  Hint 打分 2:
  
  我可能上了假車,車呢?車被誰吃了?
  
  字名米蟲的傢伙 打分 2:
  
  腦補一萬字肉肉,好吃~西厄斯雖然床下兇猛,但床上還是挺溫柔的嘛,還拿軟墊子給小奴隸墊著嘻嘻。
  
  執著一品 回復:
  
  快把一萬字的肉肉發出來!
  
  噗嘰嘰回復:
  
  交肉不殺!
  
  看樣子這些讀者比他掌握的資訊也多不到哪裡去,西厄斯暗想。
  
  不過,他應該沒有做得太過分,醉醺醺的還知道拿墊子,很不容易了,按照以往他借酒發洩時的行為,把人弄廢了也是有可能的。
  
  西厄斯把石碑抱到床上去,一邊等小奴隸醒來,一邊刷評論,看看還沒有更新鮮的誇他的說辭冒出來。
  
  陶瓷打分 2:
  
  西厄斯鬥牛這章帥!~(@^_^@)~
  
  墨月小小打分 2:
  
  沒看出來西厄斯還挺孩子氣的嘛(⊙v⊙)~
  
  綺羽打分 2:
  
  感覺和以前看的暴君西厄斯不是一個人了,嘿嘿,轉性變溫柔啦,送給小奴隸的金錐,其實是定情信物吧2333
  
  西厄斯:“??”他哪裡孩子氣了?這一身足以力挫野牛的肌肉,怎麼可能給人孩子氣的感覺?這個人是評論錯物件了嗎?而且溫柔這種弱者才會有的氣質,他怎麼可能會有?看來他是太寵他的小奴隸了,以至於另個世界的庸碌凡人產生了“他很溫柔”“他會送定情信物”這種錯覺……
  
  西厄斯嘴角上揚,正在高興,就聽見周六嘴裡含糊著喊了一聲什麼,然後“騰”地坐了起來,肩膀還在發抖,好像做了什麼可怕的噩夢。
  
  西厄斯將石碑塞進被褥下面,從後面抱住小奴隸:“你在叫誰?”是叫我麼?
  
  ——可惜小奴隸是在叫別人。
  
  ——幸好是小奴隸討厭的人。
  
  不要問西厄斯是怎麼知道的,他光聽小奴隸對那個同鄉的描述語氣都覺得十分討厭。
  
  大船駛入港灣,黃金行宮就在不遠處的山上,金燦燦的屋頂反射著奪目的光輝。
  
  奴隸們放下為皇帝陛下專門準備的馬車,馬車的車轅由白金打造,車窗是五彩斑斕的千花玻璃,次一等級的馬車則有青銅打造的車轅,馬車隊浩浩蕩蕩排開,竟有近百輛,全部從船上運送下來,專門為皇帝出行開道準備。
  
  西厄斯將周六帶進馬車車廂裡,讓他倚靠在軟墊上,馬車內壁上畫著七種顏色的鳶尾花——這是周六頭一次看見如此小清新的圖樣,他還以為又會看見春2宮圖。
  
  “你知道鳶尾花代表什麼嗎?”西厄斯看起來心情不錯,主動與周六談論這種“弱者才會談論的事”。
  
  “不知道。”周六坦然地回答。
  
  “代表幸福。”西厄斯說道,“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希望獲得幸福?”周六隨口說,正常人都會希望獲得幸福,但西厄斯他就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西厄斯凝視著一朵紫色的鳶尾花,“我已經享用盡了這片土地上的美食、美酒,我有世界上最奢華的宮殿,睡過最聖潔的貞女和最淫蕩的妓女……”
  
  周六暗中翻了個白眼,按照陳柯矯情的劇本,此刻他應該說:“……但你仍然感到空虛?”
  
  “沒錯,你怎麼知道?”西厄斯有些意外。
  
  “因為那些都不是你想要的,”周六懶洋洋地說,“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
  
  狀似隨意的話,卻把西厄斯引導了周六想要的答案跟前——從始至終,周六的唯一目的就是:西厄斯的執念。
  
  第137章 防盜章NO.4
  
  西厄斯聽到周六的問題,不僅沒有露出絲毫憧憬的表情,反而神色凝重起來:“你真的想知道?”
  
  周六見有戲,立刻豎起耳朵:“嗯,我想知道。”
  
  “你就那麼想瞭解我?”西厄斯嘴角又掛上了曖昧的笑容,他攬住周六的腰,手伸下去揉了揉他的屁股,“是不是愛上我了,嗯?不自量力的小傢伙。”
  
  周六強忍著掐死他的衝動,很生氣但還是要保持微笑:“屬下真的很想知道皇帝陛下的真實想法。”
  
  西厄斯的騷2擾動作停住了,他的手又回到周六腰上,神情中戲謔的成分退去,他盯著周六的眼睛:“你真的想知道?”
  
  周六“嗯”了一聲。
  
  “我死過一次。”西厄斯說,此時的聲音已變得低沉而壓抑,隱隱克制著什麼。
  
  周六知道,他已被獲准進入了西厄斯的真實內心,那裡有致命的危險,是一片未知恐怖的黑暗水域,但解決執念的關鍵也在那裡,他必須儘快進去,找到平安回家的方法。
  
  “死過一次?”周六表現出適度的驚訝。
  
  “是,那個人從這裡把劍插進去,”西厄斯指著自己脖子上的傷疤,“然後拔出來,我看見鮮血像霧氣一樣噴出去,很快鋪滿我面前的土地,滲入黃沙裡,人死前,眼睛裡的光會一片一片暗下來,像是被黑色的東西擋住了,漸漸就看不到什麼,接下來消失的聽覺和嗅覺,最後是觸覺。”
  
  周六愕然地坐直了身子。
  
  “殺我的人是——一個我非常信賴的人,他對於我,就像父親對兒子,師父對徒弟,神明對凡人,他創造了我,又為我創造這個世界,但最終殺了我。”西厄斯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此刻他的聲音已開始發抖,裡面含著瘋狂的情緒,“我說過,最先失去的是視覺,接著是聽覺,所以我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依然聽到了他離開的聲音,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我倒在地上,鼻子裡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我的身體開始發涼,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有蟲子在咬我的耳朵,那種輕微的哢噠聲,卻沒有痛覺,像魔鬼的聲音一樣,無休無止……”
  
  周六有些不忍聽,固然知道陳柯殺其他人格的事實存在,但他還從來沒有從被殺者這裡聽過如此栩栩如生的描述。
  
  “你恨他?”周六問。
  
  “當然,我恨他,但我也感謝他,如果不是他在我心中留下如此強烈的恨意,我也不會得到永生。”西厄斯面帶瘋狂的笑容,卻在將臉轉向周六的一刻,柔和下來,“也不會見到你,我的小奴隸。人總有揹運走到頭的時候。”
  
  周六默然,最後問到的竟然是這個結果……或者說,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西厄斯對陳柯的恨意,就是他的執念。
  
  “你好像不怎麼高興?”西厄斯捏住周六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眯起眼睛,“皇帝的寵愛都無法取悅你麼?”
  
  “不,我只是在想,假如你再次遇到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辦?殺了他嗎?”周六繼續問,他想知道如何才能化解西厄斯的執念。
  
  “殺了他?那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嘗嘗絕望的滋味。”西厄斯鬆開周六的下巴,打開千花玻璃,向外看去,“車裡太悶了,怎麼還沒到?”
  
  讓陳柯嘗嘗絕望的滋味?周六皺起眉頭,所以,西厄斯將陳柯引2誘進這個世界,並把他的意識封閉在自己身體裡,就是一種報復陳柯的方式?
  
  假如真是如此,倒不用周六想辦法幫西厄斯化解執念了,西厄斯自己就在這麼做,可是,不知道這種“囚禁”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解恨呢?周六暗中歎息,也許,他和陳柯真的等不到西厄斯的執念化解的那一天。
  
  那豈不是真的要同歸於盡……
  
  “你太優柔寡斷了,總想把不該留下的留下。”
  
  “我正是出於保全整體的考慮,才想快速了結西厄斯。”
  
  陳柯的說法好像都沒錯。
  
  但是,話說回來,西厄斯既然敢說“永生”,想必和他的復活能力有關,只要他的復活能力一直在,那陳柯就無法徹底消滅他,他這個威脅就永遠存在。
  
  直到馬車駛進黃金行宮,停在高高的階梯下面,奴隸跪伏在地上,充當皇帝陛下和他新寵的腳踏,周六被人攙扶下來,一腳踩在一個軟軟又熱乎乎的脊背上,給嚇了一跳,差點摔倒——
  
  他才從魂不守舍的狀態回歸現實。
  
  “你要習慣這些,”西厄斯笑著說,“你將成為他們的新主人。”
  
  跟隨西厄斯走近重重疊疊的回廊,周六才領略到這座窮極奢華的宮殿為什麼叫“黃金行宮”,宮殿的表面全部由黃金或鍍金製成,地面上供皇帝陛下行走的步道則直接是金磚鋪地,穹頂被巧妙的工匠製成可以活動的樣式,當他們走上一座高起的觀景台時,穹頂打開,露出上面蔚藍的天空,四面簷角上插滿鮮花,微風吹過,花朵便微微抖動,落下香風陣陣,給人以身處空中花園的夢幻感。
  
  按照西厄斯的喜好,周六換上一件重重疊疊由蟬翼薄紗製成的名貴長袍,據說有七層之多,薄紗不能掩住人的身體,這裡又四面漏風,坐了一會兒,周六便覺得後腰有點冷。
  
  同時,他也覺得無比尷尬,不適。
  
  奴隸們再度奉上珍饈與美酒,這回西厄斯並沒有喝多少,便起身說去取個東西,叫周六在這等著。
  
  “我要給你一個驚喜。”西厄斯這樣說。
  
  待到西厄斯走沒影了,周六站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腰間作為配飾掛著的金錐一陣抖。
  
  他拽了拽這不擋風的紗衣,這是給男人穿的麼?不,應該說,這是給人穿的麼?
  
  他站起來,來到高臺邊沿處矗立的大理石圓柱邊,一手扶著圓柱,一邊往外看。
  
  綿延的沙丘延伸到遠方,黑色的山脊如遠古巨獸般蟄伏在天邊,景色非常壯觀。
  
  “這景色……”好像聽人說過,周六想道。
  
  沙丘、眺望台、黃金行宮,幾個關鍵字在周六腦海中合在一起——是陳柯的夢。
  
  不能怪周六反應慢,陳柯的夢畢竟是“小陳柯”口述的,描繪性詞語與真實的精緻畢竟還是有區別,周六一下沒反應過來。
  
  他想起來後,便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忽然,他聽見獸類喘氣的聲音,就在他身後。
  
  呼嚕嚕的響動在喉間低低碰撞,單憑聲音,就能判斷這是一種大型野獸。
  
  周六緊緊摳住大理石,脖子僵硬,根本不敢回頭。
  
  這什麼情況?竟然有野獸在黃金行宮裡四處亂走,還恰好被他碰上了?
  
  “雅辛托斯,我的小奴隸,回過頭來。”西厄斯笑意盈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六聽到這聲音,有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覺,他的身體又恢復了知覺,上身緩緩向後轉去。
  
  “啊!”周六嚇了一跳,後背整個貼在大理石圓柱上。
  
  只見一頭鬃毛蓬鬆的獅子正喘著粗氣,嘴裡叼著一束七彩的鳶尾花,蹲在眺望台的另一端。
  
  西厄斯站在獅子身邊,拍了拍它威武的頭顱:“去,把花送到媽媽那裡。”
  
  獅子遲疑地擺動身體,從地上站起來,強壯的前肢抬起又落下,原地踩了幾下,又扭轉碩大的頭顱,用鼻子頂了頂西厄斯的手。
  
  西厄斯教了它幾次,把周六指給它看,獅子才明白什麼意思,甩著尾巴,來到周六面前,將鳶尾花撂下,衝周六呲了呲牙。
  
  周六已經躲到圓柱後面去了,高處強烈的風吹著他的身體,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可怕的情境,前面是獅子,後面是懸崖,命懸一線,手腳冰涼。
  
  而西厄斯顯然不把他的害怕當回事,還笑著問他:“你願意麼?”
  
  “什麼?”周六驚恐地盯著那獅子,根本沒聽見西厄斯上一句說什麼。
  
  “成為我的皇后。”西厄斯又大聲重複了一遍,“雅辛托斯,我要你成為我的皇后,成為羅馬帝國的皇后,成為法卡的媽媽。”
  
  周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然而,西厄斯期待中的喜極而泣並沒有出現,小奴隸反倒皺起眉頭,問:“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準備放獅子咬我?”
  
  “當然不,”西厄斯愣住,“這只是表示隆重……”
  
  暴君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求婚方式,顯然沒被求婚物件接收道。
  
  “你先把它牽走,”周六的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他不知道同樣是陳柯的人格,為什麼西厄斯能愚蠢到這種地步?!
  
  遵照周六的請求,西厄斯把獅子牽走了,他返回來的時候,發現花束依然掉在地上。
  
  西厄斯覺得很掃興:“你到底在彆扭什麼?它不是維比婭,是法卡,我的親兒子,它比小貓還要溫順,假如你和它熟悉起來,就會喜歡上它。”
  
  “西厄斯,我覺得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從來沒有表示過對你的好感吧?”周六冷著臉說。
  
  “你說什麼?”西厄斯眯起眼睛,“你這是在拒絕我?拒絕羅馬帝國的皇帝?”
  
  “是的。”周六走向他,什麼都不說,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西厄斯條件反射地摟住周六的腰,隔著薄薄的輕紗,能感覺到後腰細膩的皮膚——多麼冷。
  
  “你這動作不像是拒絕,你在玩什麼花招,嗯?”西厄斯緊緊扣住他的腰,讓他緊貼在自己身上,“不得不說,你這套欲拒還迎的伎倆不錯,比希臘公主的哀求還能喚起我的感覺。”
  
  第138章 防盜章NO.4
  
  “西厄斯,有沒有人教過你,求婚的時候要用對方喜歡的方式,而不是感動自己的方式,還有,假如你想和一個人結成一對一地婚約,那就不要在他面前三番兩次地提你的那些風流韻事。”周六覺得作為臨別贈言,他應該把話說得透徹一點。
  
  然而這種斬釘截鐵的拒絕方式,顯然大大損害了皇帝陛下的尊嚴,西厄斯從來沒有這麼惱火過,就算西班牙叛2亂或是有人他的雕塑上撒尿,也不能令他像此刻這般暴怒。
  
  “我想你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西厄斯捏住周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你以為我真的會向一個奴隸求婚嗎?”
  
  西厄斯期望著在小奴隸眼裡看到一絲一毫失望的情緒,然而真正失望的人是他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極了印象中的某個人,也那麼冷漠、高高在上、不屑的向他多看一眼……不,應該說不屑向陳柯多看一眼,只不過那時候他們幾個人格都同時捎帶著遭到了無視而已。
  
  這熟悉的感覺在西厄斯心間一閃而過,不,他想那些幹什麼,他的小奴隸只是屬於他的小奴隸,是他在這個世界裡面找到的寶貝,和真實世界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你在幹什麼?”周六莫名其妙,說求婚也是他,說不是求婚也是他,西厄斯的腦回路真是令常人無法理解。
  
  “只是一個遊戲,而且這遊戲裡面沒有你反對的份,如果你再敢多說一句廢話,我就割掉你的舌頭。”西厄斯感到一陣頭暈,推開周六,轉身離去。
  
  假如有任何一名元老院長老或是神廟祭司在此,他們都會大為驚詫,暴君西厄斯竟然沒有對這個違抗他意願的小奴隸做任何懲罰,只是自己氣哼哼地掉頭走開——抑制住暴君的暴脾氣,這要比獲得暴君的寵愛困難千百倍,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做到。
  
  周六神色複雜地望著西厄斯離去的方向,剛才還差一點點,他就能把陳柯召喚出來了,假如西厄斯繼續和他糾纏,或是強迫他,那也許就是西厄斯最後一次見到他。
  
  “我又在做多餘的事了麼……”周六感到一陣頭痛。
  
  臨近黃昏時,事情有些失控,西厄斯不僅沒有出現,還派出十幾個女奴將周六團團圍在內室之中,準備好繡著金線珠寶的皇后禮服伺候他穿上。
  
  假如西厄斯派幾個侍從過來強迫周六穿上皇后禮服,那周六還可以反抗,眼下圍在他周圍的全是一些身量嬌小、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小姑娘,一個個神色畏懼地看著他,好像他不穿這身紗羅和金線做成的繁複織物,她們馬上就要死了一樣。
  
  “好了,我知道了,還是我自己來吧。”周六按住禮服,對女奴們說。
  
  女奴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周六的意願離開內室,她們等在門外,一聽見周六下床的聲音,就出聲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周六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皇后禮服,長長的裙子一直拖到腳面,他比元老院預計的皇后似乎要高了一些,以至於最大號的皇后禮服依然無法拖到地面。而半透明的紗羅設計雖然精巧,卻被裡面的亞麻短裙撐高了一些,顯得不倫不類。
  
  女奴們聽到周六叫她們進來,便推門而來,看見周六古怪的穿衣方式後,不由得笑了起來。
  
  在女奴們的提示下,周六才知道,原來這件半透明的紗衣——它是沒有內衣的!
  
  完全按照人體的流線型來剪裁,軀幹部有處理成褶皺和繡花的設計,正好半遮半掩,隱隱約約透出些春光,卻又不會完全暴2露。
  
  這麼淫2蕩的設計,也就古羅馬皇家服裝設計師能幹的出來。
  
  周六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現在騎虎難下,假如他不穿這些衣服,保不齊西厄斯會做出些什麼。
  
  他無奈脫掉亞麻布裙——身上僅剩的一塊遮羞布——重新穿上皇后禮服,打開黃金小門。
  
  女奴們立刻圍上來,一個個臉上都浮現出讚歎的神色,不僅絲毫沒有男女避諱,還使勁盯著周六的身體看。
  
  周六尷尬,都有點邁不開腿,但想著過會就能見到西厄斯,緊緊勒住他的脖子,然後離開這個世界,再也不用和這些女奴打照面,反正將來誰也不認識誰,也不會再見到,那又有什麼好尷尬的呢?這麼一想,他才稍微放鬆點。
  
  “尊敬的皇后娘娘,您的鞋子……”女奴們又咯咯笑起來,指著周六腳上那雙和昂貴的金絲紗羅完全不搭的亞麻布鞋。
  
  “我沒有找到合適的鞋子。”周六回答。
  
  “您不需要穿鞋……”
  
  黃金小門外,已經停著一輛金燦燦的小馬車,由四匹白色的小馬拉著,從皇后出門到坐在皇帝陛下寢宮的床上——按照規矩,她都不必用腳行走。
  
  周六還是挺想要這雙舒適又跟腳的布鞋的,但女奴們堅持要他脫下來,周六想,既然內衣都不穿了,光腳怕什麼,就把這輩子的臉都丟到今天吧。
  
  當他脫掉鞋子,身邊又是一陣讚歎,諸如“皇后娘娘天生麗質”“皇后娘娘連腳都長得比別人漂亮”等等奇怪的讚美充滿耳朵,周六不禁想,他一個大男人的腳到底有什麼好看的,講真,陳柯的腳比他白,就觀賞性而言,也是和陳柯擁有相同身體的皇帝陛下的腳更有價值一些。
  
  一路鮮花鋪地,小馬車將周六載到皇帝寢宮前,這是一座完全由黃金製成的溫柔鄉,重重絳藍色和淺紫色的輕紗低低垂落,遮擋住人影,只留下曖昧的輪廓,薰衣草和鳶尾花從空中灑落下來,散落在黃金砌成的地板上,最中央是一條小羊皮拼接而成長毯,一直通向最裡面的寶座。
  
  女奴們拉開最外面的紗帳,並在那裡停下,兩名高等級的婢女將周六引入裡間,一重重紗帳掀起又落下,曖昧的燈光在大殿的角落裡瑩瑩閃爍,當最後一重純粹由黃金線織成的紗帳掀開,周六看見了大喇喇斜坐在黃金寶座上的男人。
  
  男人的皮膚雖然白皙,卻並不顯得柔弱,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坐姿,兩腿打開,一隻纏著寶石的腳踩在黃金寶座邊沿,另一隻腳放在地面的軟毯子上,他的小腿肌肉看起來修長而結實,大2腿則白得有些刺眼,和周六一樣,他也沒穿內衣,因此某些部分完全暴2露在外,而男人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西厄斯一手撐著頭,看見周六來到,便歪頭朝他看,從上到下打量一番,似乎頗為滿意。
  
  “過來。”西厄斯命令道。
  
  周六覺得前面準備時間感受到的尷尬,加在一起都沒有現在的百分之一多,不穿內衣還能如此奔放,除了古羅馬帝君和大學男廁所常年埋伏著的軍大衣怪蜀黍之外,大概再沒有第三個人了。
  
  “我說過來。”西厄斯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性。
  
  周六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忽略西厄斯的其他部分,只要看著他的脖子就好了。
  
  周六走近黃金寶座,突然被西厄斯拽住手臂,拉進了懷裡,西厄斯將他按在扶手上,捧起他的臉,直接親吻下去。
  
  周六一點防備沒有,只覺得熱乎乎的舌頭頂過來一樣東西,味道又苦又澀,咕嘟一下就滑進嗓子眼裡了。
  
  心裡“咯噔”一聲,周六用手撐住西厄斯的胸膛,將他推開一些:“你給我吃的什麼東西?”
  
  西厄斯盯著他看,他的小奴隸還真是坐懷不亂:“你猜是什麼,我花了大價錢從本地農民手裡買來的。”
  
  周六咬牙,臉上泛起陣陣熱潮:“我怎麼會知道你買的什麼下2流藥。”
  
  “小奴隸,白天拒絕我的時候,不是還挺冷豔的麼?沒想到你腦子也會有這種色眯眯的想法。”西厄斯貼近周六的臉頰,英挺的鼻樑幾乎碰到他臉上,薄唇傾吐著倨傲的話語,“我想要什麼人沒有,用得著給人下藥麼?”
  
  周六鬆了口氣:“那是什麼?”
  
  “本地特產的傷藥,你背後的傷口,很快就能收斂,也不會留下任何傷疤。”西厄斯說道,他猶豫了一下,說出一番罕有的自我檢討的話來,“白天……你說的有點道理,我不該帶法卡來,也不該提希臘公主。”
  
  周六微怔,沒想到西厄斯來到黃金行宮,竟然存著這樣的想法——是為了給他取一種本地的藥,讓他的傷口快點恢復。他更沒有想到,西厄斯竟然會承認錯誤。
  
  他有些遲疑地望著西厄斯,本來堅定的心,再一次動搖了。
  
  “你沒有別的願望嗎?”周六問,“除了折磨那個背叛你的人之外,你就沒有別的願望嗎?”
  
  西厄斯沒想到周六竟然會突然提起這事,一愣,說道:“不要提那個掃興的人,我現在只想好好疼愛我的皇后。”
  
  說完,他將手伸進周六衣服裡,摟著他的皇后柔軟的腰肢,打算開始夜晚中最美妙的部分。
  
  “……”周六知道這時候的西厄斯已經精2蟲上腦,沒有交流的可能了,便抱住他的脖子,漸漸用力。
  
  終於,西厄斯頹然倒在周六懷裡,他的腦袋重重壓在周六胸口,四肢也十分沉重,周六不得不半抱半拖地把他從自己身上弄開。
  
  陳柯恢復知覺時,低喘了一聲,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衣不蔽體”的周六正站在他眼前時,他的目光變得惱怒異常。
  
  第139章 防盜章NO.4
  
  陳柯什麼話都沒說,大步向殿外走去。
  
  周六立刻從後面抱住他:“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回家。”陳柯簡短地說,將周六的手從他腰上撥開去。
  
  “我們不是說好的等三天嗎?”周六再次抱住他,“我覺得,西厄斯還是有救的……”
  
  “是嗎?”陳柯突然轉過身,他已經快要無法保持表面的冷靜了,每次失去意識都意味著周六要獨自面對危險,偏偏西厄斯還看上了周六,一想到每次上完床,第二天早上和周六一起醒來的都不是他,而是危險的西厄斯,陳柯就覺得自己能忍兩天,已經是極限了。
  
  周六被陳柯猛地轉身甩開,坐倒在羊毛毯子上,陳柯跪了下來,拉開他的腿,春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陳柯抬起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眼裡卻沒有絲毫柔情:“這樣,你覺得西厄斯還有救?”
  
  “我……”周六感到心中刺痛,卻無力辯解。
  
  陳柯卻被他的遲疑觸怒,眼神更冷,宛如寒冬的夜晚,周六感到被那目光觸及的部分,都好像凍起來了一樣。
  
  陳柯將身體嵌入周六的腿間,下腹部緊緊抵著他,一邊勾住他的腰,摸索揉捏著他身上敏2感的地帶,一邊陰沉著聲音說:“假如西厄斯對你這樣,你也覺得沒關係?”
  
  周六感到被傷害了,他猛地推開陳柯,從地上爬起來,拉好衣服,緊緊抿著嘴唇,眼神斜向下,凝在黃金寶座底座的一顆綠寶石上。
  
  “……”陳柯捂住額頭,默然不語。
  
  良久的沉默,氣氛仿佛凝固,陳柯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到周六身後,從後面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
  
  “對不起,我……”
  
  周六打斷了陳柯的話:“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開西厄斯的執念,他好像除了折磨你之外,沒有別的理想。”
  
  陳柯默不作聲,聽著他說。
  
  “也許到明天結束,我也想不出一個辦法,但我還想掙扎一下,說不定就會有轉機,”周六頓了頓,“說不定你就不用死,西厄斯也可以變回正常……傅老師說,不要去區分和差別對待那些分裂出來的次人格,慢慢的,你就可以痊癒了。”
  
  “阿衍……”陳柯握緊了周六的手,牽著他的手慢慢轉向自己,周六垂著眼睛,雖然聲音平靜,陳柯卻看到他眼角泛紅。
  
  “我沒事。”周六搖搖頭,伸展開手指,與陳柯十指相扣,他抬起頭,定定地望著陳柯,“我們還是約定在明天晚上,再給我一天時間,到時候,不管你打算怎麼做,我都不會攔著你。”
  
  陳柯望著他,恨不能把他擁進懷裡,這時不管他說什麼,他都只會說:“好。”
  
  兩人都冷靜下來,手牽著手,繞過冰冷的黃金寶座,來到隔斷之後的寢宮內。
  
  陳柯見周六仍是悒悒不樂,便折下一支別在床紗上的薰衣草,遞給周六:“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薰衣草啊。”周六莫名。
  
  “這是黃金,”陳柯微笑著望著周六,“是最昂貴的香料。”
  
  “怪不得,我還以為西厄斯特別喜歡薰衣草,所以才把它插得到處都是,原來還是因為它昂貴啊。”周六接過薰衣草,嗅了嗅它的香氣。
  
  “說說今天的事吧。”陳柯見周六心情好轉,便拉著他在床邊坐下。
  
  周六發現今天的事特別難於啟齒,西厄斯幹的那些奇葩事,不管哪一件說出來,估計都會激怒陳柯,而被激怒的陳柯特別可怕,他剛才也見識過了,短時間內實在不想再見一次。
  
  “你穿的是皇后的禮服。”陳柯卻會自己去發現,他鬆鬆握住金線紗羅的一角,用手指摩挲著,“他向你求婚,然後強迫你和他結婚——是不是?”
  
  “……是。”周六覺得壓根不用說什麼,作為這個世界的創造者,陳柯自己可以推理出來一切。
  
  “你說他的執念是折磨我,這倒是沒錯,我現在確實被折磨得夠嗆。”陳柯歎了口氣。
  
  周六主動坐在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
  
  “我也被你折磨得夠嗆。”陳柯又說,只不過這種折磨屬於他喜聞樂見的肉體“折磨”。
  
  周六問:“你當初為什麼要消滅西厄斯,你能詳細講一下經過麼?”
  
  陳柯思索了一下,問:“你還記得我去過你的寢室麼?”
  
  “記得。”周六奇怪,“和這事有關係嗎?”
  
  “那時候我的身體主控權被搶走,有短時間的記憶空白,後來我才知道,西厄斯有反控制我的能力,而‘小陳柯’利用了他的這個能力,他們打賭,看能反控制我的身體多長時間。”
  
  “‘小陳柯’用這段時間去偷了我的睡衣?”周六皺眉,這麼說來,“小陳柯”還是既得利益者啊。
  
  “嗯,從那時候開始,我意識到,我可能控制不住西厄斯這個人格。”
  
  “等等,我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周六摸摸下巴。
  
  “什麼地方?”
  
  “‘小陳柯’跟我說,西厄斯想殺了我。”周六說,“但是,照你這麼說來,直接導致你去消滅西厄斯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西厄斯對我有什麼嫉恨,對吧?當時我和你還沒有在一起,甚至都沒說過幾句話的,西厄斯怎麼可能因為我這個虛無縹緲的路人甲而突然吃醋呢?”
  
  “‘小陳柯’這麼說過?什麼時候的事?”陳柯立刻問。
  
  “就在你扔下我,一個人來了這個世界之後。”周六說。
  
  陳柯思忖片刻,說道:“他這麼說也不是純粹胡說,西厄斯確實對你有敵意,有一次我讓他消滅人格萌芽,把主控權給了他一段時間,醒過來之後,卻發現自己手裡拿著槍,正站在你宿舍樓下。”
  
  “嘶……”周六故作驚恐,誇張地說,“所以說我現在活著是個挺難得的事,是吧?”
  
  陳柯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他想到這事就覺得後怕:“……正是因為那次的事情,我才決定消滅西厄斯。”
  
  “但你有沒有想過,西厄斯為什麼要殺我?”周六正色道,“他有這麼做的動機嗎?”
  
  “……他是個極端人格,不能以常理揣度。”陳柯盯著周六道,“你這種想法很危險。”
  
  “不是我這種想法危險,而是你那種想法偏激。在奴隸制社會的世界觀下,當了幾年獨攬大權的暴君,他還知道跟我自我檢討,這種性格,能說是極端麼?”周六分析道。
  
  陳柯沉默了。
  
  “就算我先入為主也好,想當然也好,我一直覺得,不管那個人格多麼糟糕,都是從你這裡分裂出來的,他身上肯定帶著你的本性,”周六頓了頓,“你是個好人,他也不會壞到哪兒去。”
  
  陳柯凝視著他,直到周六感覺自己快在陳柯溫柔的眼神裡融化掉了,不自覺地乾咳兩聲,陳柯才收回那種甜到掉渣的目光。
  
  “但你不能否認,他不把殺人當回事。”陳柯道。
  
  “你也沒把殺他當回事,”周六立刻說道,“為什麼你不當回事,因為他是你分裂出來的人格,你沒有把他當成真人;為什麼他不當回事,因為他殺的是你創造出來的假人,他很清楚,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所以他不在乎。說到底,你們是一樣的。”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不能冒這個險:用你的安危,去證實他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壞人。”陳柯低聲說。
  
  “不用你冒險,我會自己去確認,”周六道,“而且,你也該相信我的自保能力。”
  
  陳柯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跟著周六跑了,而且還對他的推測有些相信,接下來,他就要說,那就照著你的意思辦吧——這樣的話。
  
  可他一開始不是這麼想的。
  
  “阿衍,你知道的,如果我在這個世界自殺成功,或是被別人伏擊成功,我們就會回到真實世界,因為我和西厄斯的意識是一體的。但你不同,如果你……”陳柯聲音有些滯澀,有些話沒辦法說出口。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一切以我的小命為最優先順序,假如我遇到危險,我就先紮死西厄斯。”周六心裡升起一股柔情,畢竟陳柯之前的粗暴,也是因為太過擔心他了。
  
  “你能下得了手才怪,”陳柯搖搖頭,“你只要答應我,遇到危險,不要硬上,抱住西厄斯的脖子,只要我出來,一切好說。”
  
  “咦?這麼牛逼?”
  
  陳柯笑笑:“你別忘了,我還有創世神的外掛。”
  
  兩人這般說定,周六又答應陳柯,說明天晚上再搞不定,就聽陳柯的死回去。
  
  周六經過了漫長斟酌,終於把一件事想通了,也許他無法親手化解西厄斯的執念,也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無法找出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但,至少他發現了西厄斯的本性不壞,不是像陳柯或者“小陳柯”說的那樣無藥可救,這麼一來,就產生了化解掉西厄斯執念的可能,即便這一次無法化解,不得不用同歸於盡的方式結局,但下一次,下下一次呢?只要找到了這個可能性,就等於開闢了一條活路,對陳柯來說,一個次人格歸位,他的分裂也可以早些痊癒,對於西厄斯來說,執念化解,永生結束,他才能從虛假的世界裡走出來。
  
  第140章 防盜章NO.4
  
  這一晚,兩人又是濃情蜜意,自不必說。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周六已經醒過來,他翻身下床,換上侍從的長袍,至於那件皇后紗羅,早就被扯得亂七八糟,系都系不上了,正丟在床腳地上。
  
  暗沉沉的寢宮之中,只有一顆夜明珠照亮,周六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西厄斯,心想今天一定要拿下他,就算這次任務失敗,也好給陳柯將來的行動找到一個方向。
  
  更換侍從長袍的過程中,周六發現後背的傷口果真一點都不疼了,他伸了個懶腰,感到左側肩胛骨下面有些癢癢的,估計是在長肉。
  
  昨天晚上西厄斯給他吃的神藥,確實效果不錯。
  
  周六一路出來,往寢宮走,路上迎面遇見三名抱著瓶瓶罐罐的婢女,三個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膚色呈現健康的巧克力色,又大又圓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周六。
  
  周六疑惑,他臉上有什麼嗎?
  
  哦對了,大概是昨天進寢宮時天色太黑,這會亮起來,她們才發現他臉上的浮腫。
  
  周六抬腳欲往前走,一個婢女卻壯著膽子說話了:“皇后娘娘,您天生麗質……”
  
  又是這套,周六背後一陣雞皮疙瘩,對著這張腫如豬頭的臉,小姑娘們也能誇得出口,真是不容易,他趕緊擺擺手,繼續往前走去。
  
  那說話的婢女臉泛紅暈,衝著旁邊竊笑的兩個女伴就是一個胳膊肘子頂過去:“笑什麼笑,你們不覺得驚訝嗎?昨天進來還是那副樣子,今天就跟換了個人一樣……皇帝陛下的眼光還真是好呢。”
  
  “也是因為皇帝陛下滋潤得好啊。”女伴們嘰嘰咯咯地笑著。
  
  “你們在說什麼?”身披絲綢睡衣,心情看起來很不錯的皇帝陛下出現在三名婢女身後。
  
  三名婢女嚇得慌忙跪伏在地,其中一名偷偷抬起眼睛,看見皇帝陛下光著腳踏在黃金地板上,皇帝陛下的腳很白,長得也秀氣,誰知道它的主人會是那麼一個殘暴嗜血的君主呢。
  
  “不用跪拜,我只是路過,你們可以繼續說,”西厄斯說道,但沒有人敢起來,“皇后呢?”
  
  “回稟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皇后換了一件侍從長袍,剛從這裡走過去。”一個婢女回答。
  
  西厄斯“嗯”了一聲,目光順著婢女指示的方向看去,之間一條修長白皙的背影站在淺金色的紗帳下面,他肩上披著白色亞麻布長袍,露出一半肩膀,流暢的衣衫線條和褶皺,正好襯得他修長筆直,短裙側面半開叉的設計更是巧妙地露出一段白玉般的長腿,小奴隸——不,現在改叫小皇后了——他的腿特別直,連膝蓋的紋路都很淡,忽然一體,仿佛美神雕塑般完美。
  
  西厄斯面露得色,這就是他選中的小皇后,誰還能有他這般出色的眼神,只在神廟遠遠望了一眼,便挑出一個萬中無一的美人。
  
  唯一遺憾的是,他最近的記性好像不太好,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他又想不起來了,不過他應該幹了個爽,否則今天不會有隱隱的腎虛感。
  
  而且,就在剛才,暴君就查看了神奇的石碑,並在上面找到一條神奇的評論。
  
  hahahuahuahua 打分 2:
  
  眼前一黑!天光大亮!這種粗暴的節奏是什麼鬼!
  
  Azzurra、老毒回復:
  
  樓主新來的吧?咱們這的老規矩就是隱形車><
  
  小肥啾回復:
  
  眼一閉一睜,一輛車過去了,眼再一閉一睜,一群孩子叫爸爸了_(:з」∠)_
  
  hahahuahuahua 回復:
  
  不是啊,我老讀者了,日常抱怨隱形車(1/1)
  
  謹年回復:
  
  日常抱怨隱形車(1/1)
  
  綺羽回復:
  
  日常抱怨隱形車(1000000/1000000)
  
  ……
  
  Jyu 回復:
  
  西厄斯的吻如烈火般灼燒著小奴隸的身體,小奴隸不安地扭動著試圖躲避,卻被暴君握住腰身,火熱的大手隔著薄紗擠壓著溫軟細膩的肌膚,帶來陣陣戰慄,在絹白的皮膚表面留下片片玫瑰花瓣般緋紅的情潮。柔滑如蜜的唇舌攪動出嘖嘖水聲,上面的小嘴被攫走呼吸,帶來致命的眩暈,下面的則被狠狠地進出著,一絲一毫憐憫都不曾有,霸道的佔有持續整夜……直到天光大亮,代駕師傅打開折疊車回家了。
  
  心塞的小雙生回復:
  
  代駕師傅好車技!
  
  hahahuahuahua 回復:
  
  抹嘴ing,求代駕師傅開同人本~\\(≧▽≦)/~
  
  啤酒鴨回復:
  
  嘎哈哈哈哈~還有浴室、地板、黃金寶座、懸掛、露臺、欄杆、草叢、獅子代駕嗎~只是一個建議,鴨鴨還是很純潔滴[滑稽]
  
  西厄斯又拿出神碑複習了一遍這位代駕師傅的車,並且發現自己本來有些空虛的身體竟然又有精神起來的徵兆,不過他並不著急,畢竟小奴隸已經變成了他的小皇后,想什麼時候疼愛他就什麼時候疼愛他,就算昨天一點印象都沒有也沒關係,可以現在補上。
  
  神碑上的新評論很快就會刷出來,把這條擠下去,西厄斯想把這條讀給小奴隸聽,便急急地拿著神碑去找周六。
  
  “我的小皇后,你在找我麼?”
  
  西厄斯大踏步走過柔軟的毯子,來到周六身後,一把抱住了他,垂下頭,吻了吻他的耳朵,並在他耳邊低聲說。
  
  周六微微側過臉,西厄斯的笑容僵住了。
  
  消腫後的這張臉實在是太熟悉,以至於,西厄斯連欺騙自己,雅辛托斯本來就長這樣,都不可能。
  
  周衍。
  
  西厄斯記得周衍從小到大的樣子,這張臉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並不是因為他對周衍有什麼感情,而是因為——
  
  “那個人”每天都要看周衍的照片。
  
  夾在日記本裡,每天翻開寫日記,都能看到封皮內側夾著的照片。
  
  有周衍小時候穿著短褲蹲在臺階上吃冰棒的照片。
  
  有周衍穿著高中校服站在一群畢業生最前面的照片。
  
  有周衍側面站在學生會主席臺上講話的半身照。
  
  還有各種一寸照,兩寸照,從別人照片上剪下來的各種形狀的周衍的照片。
  
  想不記得這張臉都難。
  
  覺察到西厄斯的神情不對,周六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輪廓清晰,皮膚緊致,臉上的浮腫不見了。
  
  他立刻僵住了——怎麼回事?不是說要三天才能消腫嗎?現在時間沒到,他的臉就恢復如初了?
  
  周六立刻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因為昨天晚上西厄斯餵給他的那副神藥。
  
  糟糕。
  
  周六頓時口中苦澀,計畫趕不上變化,誰知道一下子就掉馬甲了,眼看著功敗垂成。
  
  西厄斯緊緊地盯著周六,目光透著鷹聿般的銳利,仿佛下一刻就會撲過來,用尖利的喙部把獵物從中間剖開。
  
  “你知不知道……”西厄斯緩慢而低沉地說,“我最討厭,有人騙我。”
  
  一切瞬間在西厄斯腦海中貫通,變得清晰澄明,然而真相卻殘酷得令他不能接受。
  
  連通真實世界評論區的石碑,死而復生的奴隸,改變的容貌,空白的記憶……
  
  原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奴隸,從來關心的就不是他,而是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曾經將他斬殺在黃砂之上的人,他的大仇人。
  
  西厄斯不明白世界為什麼對他有如此強烈的惡意,當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要留在虛幻世界,和他的小皇后好好地過日子,哪怕他的小皇后一文不名,出身卑賤,只要那雙可愛的眼睛裡只有他一個人就好。
  
  他已經不再奢求一個真實。
  
  一個虛幻世界的愛人,只要能滿足他短時間內的需要,像吸毒一樣,暫時壓制住他的空虛和躁動,讓他的生活看起來還有點意義,那就夠了。
  
  但是,命運卻再次捉弄了他,他千挑萬選,偏偏選中了那個來自真實世界的人。
  
  而他還自以為小奴隸只是彆扭,只是害羞,不願輕易將喜歡說出口——其實,真正彆扭害羞一廂情願把替身做到看評論開車也能甜甜蜜蜜心滿意足的西元前後五千年第一個大傻瓜,就是他自己,西厄斯。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西厄斯內心的惡意噴湧而出,那種熟悉的戰慄,從心靈深處噴湧出來直到皮膚表層,他知道那強烈快感的名字——殺戮。
  
  剝掉那柔軟白皙的皮膚,痛飲那鹹腥溫熱的血液,看著大仇人的至愛之人在痛苦和驚恐中逐漸失去最後一點生命靈,同時也讓大仇人看到這樣美妙而殘忍的一幕,還有什麼比這樣的報復更令人愉快??
  
  西厄斯笑了起來,嘴角咧開近乎神經質的弧度,面部肌肉因為過分扭曲而顫抖著,仿佛在強烈的恨意之中,還有濃稠的興奮,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欣賞那高高在上的主人格痛苦的樣子。
  
  周六被西厄斯可怕的笑容嚇了一跳,他想到“小陳柯”的話——“西厄斯他最想殺的人是你”。
  
  局面已經失去控制,現在,周六只能做一件事:抱住西厄斯的脖子。
  
  第141章 防盜章NO.4
  
  “沒想到奧斯匹林山上的神明這樣庇佑於我,竟然把‘那個人’的心頭肉送到我的面前,”西厄斯恨恨地笑起來,臉部肌肉扭曲成猙獰的模樣,“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辣,能夠讓‘那個人’痛苦,是我畢生所願。”
  
  周六咬牙,突然撲上去抱住西厄斯的脖子,他用的力氣很大,因為機會不多,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然而西厄斯卻如小山一般巋然不動,甚至被直接撞到的肩膀,都沒有往後晃一晃。
  
  當他真正使出全部力量的時候,甚至能夠制住八百公斤的西班牙野牛,更何況周六這樣普通的人類。
  
  “唔……”周六感到頸中一緊,如鐵鉗般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脖子,硬生生將他舉了起來。
  
  周六掙扎著,試圖按住那召喚陳柯的傷疤,可是他的手卻一點一點從上面滑脫,眼睜睜看著最後的希望脫手而出。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多餘的事?”
  
  在回憶中,黃金行宮裡重重幽深的紗帳底,柔和的光籠罩在蒼白俊秀的臉龐上,那臉上的神情總是帶著淡淡的憂鬱,連笑起來的時候眼神中都蘊藏著悲觀。
  
  “陳柯……”周六眼前浮現起幻覺,瞳孔放大,失去焦點。
  
  幻覺中的陳柯擔憂地望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裡仿佛凝結著永遠都化不開的陰鬱。
  
  “阿衍,答應我,先保全自身,好麼?”
  
  “呃……”周六雙手握住西厄斯的手腕,頭向後仰,窒息令他的體力飛速流逝,每一下掙扎都會給脖子帶來不堪承受的負擔,他聽見頸椎傳來可怕的聲響,意識到死亡隨時會到來。
  
  可是他不能死,不能死在這裡,那樣的話,他就回不去了,再也見不到陳柯了。
  
  “我……我可以……解釋……”他掙扎著說。
  
  西厄斯的目光始終盯著周六,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周六難受的樣子,他雖然心頭也有報復的快意,可是更多的是……難受。
  
  西厄斯惱怒於自己軟弱的感情,更加用力收緊手指,很快,青年的臉色開始漲紅,嘴角因為缺氧而微微呈現紫色,柔軟的唇瓣分開,痛苦地呼吸著越來越少的氧氣。
  
  他好像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感覺到青年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西厄斯竟然感覺到一種莫大的恐懼,他觸電般地縮回手,愕然地盯著自己的手掌。
  
  怎麼回事?他並沒有叫出“那個人”,可是,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
  
  周六順著牆滑了下去,眼前一陣陣眩暈,缺氧造成的四肢無力令他無法正常站立,在牆下縮成一團,頸部因為鐵鉗的鬆開而獲得舒展,甘美的空氣大量湧入,引發嗆咳,他蜷著身子咳嗽起來,生理淚水自眼角溢出。
  
  “咳咳……”
  
  西厄斯蹲下身,捏起周六的下巴——
  
  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籠罩眼底,眼尾染上穠麗的緋紅,就像剛哭過一樣。
  
  不得不說,這張臉完美契合了西厄斯的各種喜好。
  
  是因為喜歡,所以才下不去手嗎?
  
  西厄斯鬆開手,再度站起來,他惱恨於自己的軟弱,胸口仿佛盤踞著一團亂麻,想要解開是不可能的,隨便拉扯一下都會牽動左胸深處那一團溫熱的血肉,縱有天生的神力,卻無法解決眼前的困境,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成拳頭,骨頭縫裡仿佛有小蟲在爬一般的難受。
  
  “嘭!”
  
  猛的一拳砸在牆上,西厄斯轉頭就走。
  
  “把他關起來。”暴怒的君王冷聲吩咐道。
  
  親隨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想到,新婚第二天早上,深受皇帝陛下寵愛的東方皇后,就變成了階下囚。
  
  離開黃金行宮之後,西厄斯騎著他的黑色種馬,馳騁在荒野上,迎面吹的風裡帶著粗糲的沙子,仿佛小刀一般切割著裸露出來的皮膚,西厄斯卻是神情木然,對此毫不在意。
  
  足足狂奔了一下午,天色將暗,行屍走肉一般的帝王才牽著他筋疲力盡的座駕歸來。
  
  “陛下,人已經關起來了,您要去審問嗎?”
  
  西厄斯瞥了一眼面侍衛隊長蓋烏斯:“帶路。”
  
  揣摩最高統治者的意思,是每個親隨的必備技能,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不錯,很多時候,君主並不會直接說出他心裡真正的願望,這個時候,就需要他身邊的近臣們結合實際情況去猜測了。
  
  蓋烏斯正是這樣一位善於揣摩暴君心思的侍衛隊長,他能夠在西厄斯身邊待了這麼多年,並不是全靠運氣,事實上,有些時候他比暴君自己都要瞭解暴君真正的內心需求。
  
  當西厄斯把雅辛托斯扔在地上,扭頭就走,並且下了“關起來”的命令之後,蓋烏斯心裡就有了主意。
  
  關起來。
  
  甚至沒有附加任何刑罰的名稱,比如“割掉他的舌頭”“剝皮”“吊起來”等等刑罰全部都沒有,只有一句關起來。
  
  這分明就是新任皇后惹了皇帝陛下不開心,皇帝陛下又不忍心責罰,但同時又要起到恐嚇效果,讓皇后明白雖然他深受寵愛,但也不可以恃寵而驕。
  
  雖然西厄斯只說了一句簡單的話,但蓋烏斯已經完全掌握了他的內心活動,因此,他將皇后關在了——
  
  皇帝陛下的寢宮的床上。
  
  雙手被黃金鎖鏈鎖起,吊在床頭,纖細的腳踝各自套著一個黃金鐐銬,細細的金鏈子系在上面,分別扣在床尾的兩根床柱上,金鏈子足夠長,足以令床上的人在逃不脫的情況下,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睡覺。
  
  周六正在睡覺。
  
  他本來不想睡覺的,但是被綁起來之後,又掙脫不開,愁苦地想著脫身的辦法,也沒有結果,最後就睡著了。
  
  當然,床太舒服也是原因之一。
  
  跟著侍衛隊長往前走,西厄斯越走越覺得不對,這條路怎麼那麼熟悉,他不記得他寢宮方向有任何囚牢或刑訊室。
  
  接著,他就看到了自己寢宮的黃金小門。
  
  一條黑色的情趣皮鞭遞了上來,西厄斯低頭看去,看見半跪在地上的侍衛隊長,正雙手持鞭,將手柄一端獻給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西厄斯隱隱感覺不對。
  
  “這是屬下特地準備的,供皇帝陛下‘審訊’使用。”蓋烏斯回答道。
  
  他的心跡就那麼明顯嗎?連個侍衛都能看出他喜歡那個小騙子??
  
  西厄斯惱羞成怒,抓過鞭子,反手抽在蓋烏斯臉上。
  
  蓋烏斯“哎喲”一聲,也不敢躲,硬挺著脖子,從額頭到側臉很快顯出一道紅痕,他心內惶恐萬分,難道猜錯了皇帝陛下的意思?
  
  西厄斯瞪著他看了半晌,那目光的威壓令蓋烏斯根本抬不起頭,仿佛有千斤巨石壓在脖子上。
  
  終於,威壓撤去了些。西厄斯手執皮鞭,“嘭”地一腳踹開門。
  
  門本來就沒關緊,輕輕搭上的,這一腳踹下去,門“呯”地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
  
  還好西厄斯沒往前走,否則他的鼻樑非得給撞扁不可。
  
  周六猛然從睡夢中驚醒,一擰身,雙腿併攏蜷起,側面跪坐起來。
  
  就看見剛和門“搏鬥”了一個回合的西厄斯臉色陰沉地走進來。
  
  周六瑟縮地向裡躲去,他知道這樣的動作毫無意義,但猛衝進來的西厄斯,看起來就像野獸一般充滿攻擊性。
  
  看到小騙子躲閃的動作,西厄斯並沒有半分愉悅,反而心內更加煩躁,他該怎麼辦!
  
  經過一個下午的冷靜,他發現自己確實沒有辦法親手殺掉周六,雖然那樣做,是最快的報仇方式。
  
  既然沒辦法殺掉周六,那就折磨他。
  
  打定了這樣的注意之後,西厄斯才返回來,沒想到,他的近臣上來就讓他有種被打臉的惱怒,大家都認為他不是真的生氣,而是在玩什麼該死的情趣!
  
  好吧,所有人都覺得他在遊戲,不把他的傷痛當一回事。
  
  小騙子就是其中耍他耍的最開心的那個,看看他,竟然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分明就是沒把他的憤怒當回事!
  
  西厄斯怒火當頭,沒有給周六說話的機會,揚起皮鞭,狠狠地抽下去。
  
  “啊!”
  
  周六沒防備被抽了個正著,他身上那件剝掉了外袍的侍衛短裙根本沒什麼用,很快,一道玫瑰色的鞭痕浮起在白皙的肌膚上,偏偏是在腰側,最細膩柔嫩的地方,像一條玫紅色的細繩,懸掛在肚臍旁邊。
  
  西厄斯感到一陣微妙的快意,無論是視覺上,還是聽覺上,都令他十分享受。
  
  他緩緩逼近床上的青年,並將後者腳銬上的金鏈子收攏在自己手中,用力拉緊。
  
  青年像是被鎖住的小動物一般,害怕地掙扎,卻又被鎖鏈扯向施虐者。
  
  疼痛帶來的恐懼,令青年微微顫抖,看向西厄斯的眼神裡,也不自覺地帶上些楚楚可憐的成分。
  
  西厄斯突然對蓋烏斯的安排有所改觀,不得不說,這個老油條還是有些水準的。
  
  第142章 防盜章NO.4
  
  周六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著。
  
  他的身上佈滿玫瑰色的豔麗鞭痕,整個人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濕淋淋,汗水從他額角流下來,劃過臉緣,一直落進脖子裡。
  
  從始至終,他知道對抗不過西厄斯,便乾脆閉起眼睛,盡可能地蜷起身體,對抗鞭子。
  
  作為一個現代社會的普通公民,周六從來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刑罰,緊繃的肌肉不僅不能卸去鞭子帶來的傷痛,反而使它變得更加難以忍受,硬碰硬顯然不是個好主意,周六卻始終咬著牙,一聲也不吭。
  
  鞭子終於停了下來。
  
  寢宮中一片安靜,只有喘息聲清晰可辯——而那並不全是周六忍痛時發出來的。
  
  西厄斯鬆開手中的金鏈子,他不知道自己在迷狂中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只知道他心裡的火氣卸去了大半。
  
  任性而為是暴君的特權,也是他的習慣,因此他從來不會去思考這有什麼不妥。
  
  然而當他停下手中的鞭子,再度將目光投向他的小奴隸時,床上的人卻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汗濕的烏髮粘在弧線清秀的眉角,半睜著的琥珀色眼眸裡含著淚光,微微翹起的睫毛如半透明的輕紗帷幕般遮住眼中的光彩,因為忍痛而緊緊抿起的嘴唇泛著素白。
  
  西厄斯心中一動,再度收緊細細的金鏈子,將小奴隸一點一點拖到身前。
  
  被緊銬在床頭的細白手腕因為拉扯而抻直了,整條手臂都露出來,泛著粉紅色的手肘向前彎曲著,平時看不到的胸膛完全裸露出來,潔白細膩的肌膚令西厄斯的呼吸又急促幾分。
  
  他想到了另外一種報仇方式。
  
  既然殺不了周六,那就蹂躪他。
  
  當沉重的身體壓上來時,周六才真正意識到暴君是沒有什麼下限可言的。
  
  周六開始拼命扭動身體掙扎,他的雙手無法動用,只能抬腳去踢,一次兩次踢到西厄斯腿上,對後者來說卻是無關痛癢,西厄斯炙熱的手掌落在周六腰側,撫摸著他潔白臌脹的肋下,骨骼與肌肉支撐起最完美的線條,西厄斯低下頭,親吻著造物主的賜福。
  
  “西厄斯,你瘋了!”周六渾身汗毛都炸開,好不容易痊癒的敏感症又再度復發,每一次來自西厄斯的碰觸都令他想要死過去。
  
  西厄斯握住身下不乖的腰肢,抬起頭,蒼白俊美的容顏與陳柯無二,墨色瞳孔裡卻藏有深深惡意:“你要怨恨,就怨恨陳柯吧,他把你帶到我身邊,來誘惑我,就該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周六愕然:“不,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不是陳柯叫我來的……”
  
  “哼,你現在不過是想脫身,什麼樣的話都能說出來。”西厄斯卻全然不信,從周六臉上的浮腫消失那刻起,他的理智就全部喪失了,能克制住不直接衝進這具誘人的身體內,已經是他極限。
  
  “……明明是你把我帶進來的,陳柯他絕不會把我置於險境。”周六目露嫌惡,令西厄斯心內微微刺痛。
  
  “是嗎?”西厄斯再度低下頭,親吻周六腹部的鞭痕,“可是他現在又做了什麼呢?還不是眼睜睜看著你被我上。”
  
  周六僵住了:“他……能看見?”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比死了還難受。
  
  西厄斯眼神一暗,他其實並沒有叫出陳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仿佛這樣就打擾了他和周六的親密之事,他喜歡周六,這件事又和陳柯有什麼關係——
  
  不,不對,他親吻周六,明明是為了折磨陳柯,向陳柯復仇。
  
  兩種互相矛盾的意志在西厄斯腦海中糾纏不休,使得他頭腦又脹又痛,不得不按住太陽穴才能稍微舒服一點。
  
  他抬起頭,目露暴戾之氣,緊緊盯著周六:“當然能看見,哈哈,他正在求我,你知道嗎,他在求我,他那麼不可一世的人,竟然也有要求我的時候,哈哈哈哈哈!”
  
  西厄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這笑聲倒是發自肺腑,可惜,他所說的都編造,他倒真希望有那麼一天,高高在上的主人格,能夠卑微地趴在地上,懇求他放他一馬。
  
  笑聲未落,周六呆呆地望著西厄斯,忽然眼中掉下眼淚,小聲說:“不要看我。”
  
  明明只是一滴軟弱的眼淚而已,西厄斯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刺進了自己瞳孔之中,連帶著心臟都一起刺痛。
  
  又是那種觸電般的反應,令他無法在繼續作惡,明明報仇的方法就在眼前,他卻下不去手了。
  
  難道,“那個人”被他封閉了意識,還能感應到外界發生什麼事不成?難道“那個人”在真實世界主控身體,到了專屬於西厄斯的虛幻世界,還能爭奪到身體的主控權不成?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西厄斯感覺自己並不存在的良心好像突然開始跳動了,並且充滿存在感,讓他十分厭惡自己現在的行為。
  
  該死!
  
  一直未曾開口求饒的青年,此刻張開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充血的嘴唇,小聲央求道:“西厄斯,你能不能……把我的手鬆開,求求你,讓我把眼睛捂住吧,這樣、這樣至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西厄斯攥緊了床單,他的心在動搖,那只名為軟弱的小蟲又鑽進了他的心裡,他甚至不敢去看那雙蓄滿眼淚的琥珀色的眼睛。
  
  “我現在……太難看了……”周六眨了眨眼睛,睫毛顫抖,淚珠落下來,順著清秀的臉頰滑下去,留下一道細細的水跡,“我身上……全都是……難看的紅印……”
  
  西厄斯的手指僵住,他沒來得及思索其中古怪的地方,比如周六為什麼要捂住眼睛卻不能直接閉上眼睛,他只知道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大聲地反駁著。
  
  他衝口而出:“你的身體很美,一點都不難看。”
  
  說完這句話,他跪坐起來,將金鏈子拽斷,把周六的手腕從床頭上解下來,再一圈一圈鬆開捆縛。
  
  當他看到周六手腕上勒出的血痕時,心中一緊,彎下腰去,將那只微微有些發涼的手握在掌心,用唇舌吻去手腕上的傷痕。
  
  與此同時,他並沒有覺察到,周六的另一隻手按在了他脖子上。
  
  在門外戰戰兢兢跪著的蓋烏斯,等了一會,便聽到裡面曖昧的聲音,小皇后先是“啊”地叫了一聲,便堵住嘴巴,只聽見皮鞭抽在肉體上的聲響,蓋烏斯搖了搖頭,他算是明白了,皇帝陛下的心思他並沒有猜錯,而正是因為他太聰明,才引來皇帝陛下的暴怒。
  
  他站起身來,悄悄退去。
  
  對他這樣看慣了貴族們淫靡生活的人來說,上位者的那些臭毛病他都瞭解,那些人從來不懂得珍惜,下手沒個輕重,假如真的弄壞了他們喜愛的奴隸,或是因著蠢笨的下屬理解錯了意思,把情趣搞成悲劇,貴族們多半會傷心或憤怒個一陣子,而那些可憐的奴隸,卻再也沒有了生機,當他們長久地保持著冷冰冰的屍體狀態,就算貴族們再喜歡他們,也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退,淡忘,直至成為羅馬浴場中泡澡之餘閒聊的談資。
  
  西厄斯沉浸在滿心對周六的疼惜之中。
  
  因此,當他眼前出現片片陰翳時,他只是以為自己太過激動。
  
  接著,他的腦袋沉重地砸在周六肚子上,呼吸也變得像睡眠時那樣綿長。
  
  周六抬起手,擦乾自己臉上的淚水,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發軟,根本沒有力氣。
  
  “唔……這是怎麼回事?”枕在腹部的腦袋抬了起來,眉頭皺起,眼神還有些朦朧。
  
  周六鬆了口氣,語氣仍然微微打顫:“我們該想辦法回去了……”
  
  “……剛才是怎麼回事?”陳柯揉著脖子。
  
  “西厄斯他——”周六突然頓住。
  
  “陳柯”抬起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眼裡卻沒有絲毫柔情,有的只是如寒夜般的冰冷。
  
  “西厄斯他怎麼了?”“陳柯”笑了笑,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冰冷嗜血的眼眸緊緊盯著周六。
  
  真正的陳柯並沒有醒來,西厄斯經過短暫的昏迷之後,清醒了就聽到周六那樣一句話,“我們該想辦法回去了”,我們是誰?當然是周六和陳柯,回去,回哪兒?當然是真實世界。
  
  所有的動搖和憐惜都成了一記耳光,響亮地抽在西厄斯自作多情的臉上。
  
  蓋烏斯再一次被抽了鞭子,並且,盛怒之下的皇帝直接向他下令:“把這個人給我關起來,我已經剝除了他皇后的身份,現在,他只是個賤奴,我不管你們怎麼處置,三天之後,我要看到他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皇帝離開之後,蓋烏斯看到嘴唇破皮流血的雅辛托斯,後者身上佈滿鞭痕和淩虐的痕跡,眼神微微有些渙散。
  
  然而,當蓋烏斯解開他的腳銬之後,他卻一下子翻身坐起來,踢倒蓋烏斯,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
  
  蓋烏斯心裡不由得歎息,皇帝陛下又給了他一個難題。
  
  這“賤奴”不僅有逃跑的力氣,而且動作相當靈活,兩條腿跑起來就像鞋上長翅膀的墨丘利一樣,完全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也就是說,被激怒到這份上了,皇帝陛下依然不忍心強迫他,還有誰能得到皇帝陛下如此的厚愛?恐怕是沒有了。
  
  而現在,懲罰皇帝陛下心愛之人,還要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奴隸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未免也太高看蓋烏斯了!他實在難當此重任!
  
  “把他抓起來。”蓋烏斯吩咐道。
  
  一陣淩亂的腳步過後,人影將周六團團圍在其中。
  
  周六被四條粗壯的臂膀攔住,他們像押犯人一樣架住他,受傷的手腕被反擰在身後,用手臂粗細的鐵鍊子緊緊鎖住。
  
  第143章 防盜章NO.4
  
  周六被帶走後,西厄斯望著一片狼藉的寢宮,心內一陣煩躁。
  
  想到周六所作所為種種,都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藏在他身體裡的另一個人,西厄斯便有種狂躁症發作的傾向,一陣一陣的火從他胸口噴出,一直灼燒到喉嚨裡,整個腦袋像是要爆炸一般,騰騰地發著脹,臉頰更是熱的可怕。
  
  西厄斯抬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水晶鏡,發現自己雙目突出,眼神兇惡,往日裡就算他下令殺人剝皮,都不會如此動怒,全然失去了羅馬君主的風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厄斯打算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他躺在床上,本身就夠熱的,也懶得蓋被子。
  
  躺了不知多久,大概把奧斯匹林山上的神數了得有一半,他依然沒有絲毫睡意,並且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周六現在怎麼樣了,那個侍衛長到底有沒有把他關對地方。
  
  黃金行宮本來就不是為了嚴刑酷法建立的,而是為了享樂,在享樂的時候,君王的心情總是很好,所以他通常不會和那些奴隸計較,因此,黃金行宮裡連個正經的刑訊室都沒有,牢房——是有幾個用來玩虐待遊戲的,裡面陳列著精巧的虐待玩具。
  
  而那些玩具,除了皇帝陛下本人能動,其他人都是不被允許碰觸的,所以說,周六並不會有人身危險,至少他的身體不會受到傷害,正因如此,西厄斯才放言讓侍衛長去教訓周六。
  
  但是,等等,假如侍衛長理解錯意思了呢?雖然說,侍衛長第一次理解得挺好,但保不齊他第二次就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真把嚴刑酷法用在周六身上了,那可怎麼成,周六可是他西厄斯的小奴隸,旁的人跟本沒有資格碰他。
  
  對。
  
  西厄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想著要不要叫侍衛長,吩咐他不許碰周六。
  
  等等,朝令夕改最是大忌,這樣於君王的尊嚴有損,恐怕不太好,而且周六剛剛冒犯了他,必須給周六一點苦頭吃。
  
  西厄斯又向後倒了回去,結實的身軀倒進被褥之間,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真是該死。
  
  西厄斯你的自尊呢?
  
  ……
  
  把奧斯匹林山上的另一半神數完之後,西厄斯再次一個骨碌爬起來,他突然想到了一種極其巧妙的辦法,足不出戶就可以知道蓋烏斯把周六關到哪裡去了。
  
  西厄斯心中驕傲,也就是他能想出這麼絕妙的方法了。
  
  西厄斯從櫃子深處抽出神聖石碑,查看上面的評論。
  
  當他看到評論更新的內容之後,不由得大吃一驚——明明比較倒楣的那個是他,結果評論全都在罵他!
  
  zz 打分 -2:
  
  這文沒法看了,西厄斯是個大寫的垃圾,QJ未遂也是犯罪的,QJ小受的攻是超級大渣攻,洗不白了!!!!!!
  
  妖妖打分 2:
  
  我覺得挺帶感的,請暴君大渣攻繼續顛覆我們的三觀。
  
  微微回復:
  
  同,前一天還甜甜蜜蜜娶回家,第二天就翻臉關野獸籠子裡去了,真是刷新三觀的大渣攻,呵呵。
  
  秋韻年華打分 2:
  
  55555555實在受不了了太憋屈了,我真的感覺整個人都不好啦!!作者我要給你寄風乾大便!!!!
  
  評論刷的特別快,西厄斯光看見滿眼的“大渣攻”和感嘆號飄過去,氣得他“啪嘰”一下把石碑摔地上了。
  
  等他摔完,才反應過來,“野獸籠子”是什麼?剛才好像看到這個詞。
  
  蓋烏斯想來想去,最終決定,把雅辛托斯壓進野獸籠子裡去。
  
  正如大家的認知,黃金行宮是沒有正經的監獄配置的,所以,能關人的地方,通常都是“不正經”監獄配置,但那些地方畢竟不是蓋烏斯這種侍從能隨便用的,而且,皇帝陛下自己都沒碰的人,其重要性可見一斑,絕對是蓋烏斯這種級別的不能直視的存在。
  
  但又要起到恐嚇作用,讓小奴隸認識到錯誤——也就是說,關押小奴隸的地方,必須是有驚無險的。
  
  野獸籠子。
  
  毫無疑問,答案就是野獸籠子。
  
  黑暗籠罩著黃金行宮,夜風呼嘯而過,幾個人影行走在通往後殿的露天院落中,兩名侍衛押著一名奴隸,侍衛長蓋烏斯則走在他們前面。
  
  目的地很快到了。
  
  周六感到十分疲憊,甚至站不直身子,雙手被鎖在後面的姿勢,令他有種胳膊快要脫臼的疼痛感,而侍衛顯然把他當做重要犯人來看管,絲毫不給他溜走的機會。
  
  和陳柯約定的回家時間,已經過了。
  
  “哢嚓。”碗口粗細的鐵柵欄上,掛著一把黃金打造的重鎖,侍衛長蓋烏斯拿出鑰匙打開柵欄門,兩個侍衛將周六推搡進去。
  
  周六一進來就感覺不對,這哪裡是關人的地方,分明就是關動物的。
  
  “等等!”周六回轉身,想從門裡擠出去,蓋烏斯已經“嘭”地合上門,落了鎖,隔著柵欄門,周六祈求地望著蓋烏斯,“這是什麼地方?”
  
  “好好反思自己的行為吧。”蓋烏斯歎了口氣,把鑰匙重新系回腰上,帶著兩個侍衛離開。
  
  猛獸腥臭的味道淹沒了嗅覺,黑暗裡有可怕的喘息聲。
  
  直到蓋烏斯走出一陣,還能聽到那奴隸撞柵欄門的聲音。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蓋烏斯還沒沾枕頭,就被一陣踹門的聲音驚醒,根據他對暴君的熟悉程度,那踹門的兇器一定就是暴君的尊足。
  
  蓋烏斯一個鯉魚打挺直接打到床下,飛速起身開門,還沒等他走到跟前,就聽“邦”的一聲,門彈開了。
  
  只見西厄斯正在門前站著,一臉暴躁,本來柔順的黑髮亂七八糟地豎著,看樣子是沒睡好。
  
  至於為什麼沒睡好,蓋烏斯能夠猜到,昨天晚上還在和親親皇后共度春宵,今天晚上就獨守空床——能睡好才怪。
  
  “雅辛托斯呢?”暴君開口就問,“你把雅辛托斯關到哪裡去了?”
  
  蓋烏斯斟酌了一下,道:“獸籠。”
  
  “什麼???誰讓你把他關進獸籠的??”西厄斯勃然大怒,抓起蓋烏斯的睡衣腰帶,往外一甩,蓋烏斯跌了個踉蹌,西厄斯指著他道,“帶路,快帶我去。”
  
  蓋烏斯心想,您不是還要關他三天,讓他自己反省錯誤嗎?怎麼這才關了多一會,有沒有半天?蓋烏斯感覺自己才剛從後殿走回來,剛躺下沒一會,西厄斯就過來踹門了。
  
  這回,一路上,西厄斯沒少威脅蓋烏斯,大概意思就是,如果雅辛托斯少了一根頭髮,他都要蓋烏斯用全身上下的毛髮來換,其他同理可得,雅辛托斯受了一點擦傷,到蓋烏斯這裡可能就要剝皮了。
  
  蓋烏斯倒是不慌,他對暴君的反復無常十分清楚,他對此早有準備。
  
  “皇帝陛下,您不必擔心,雅辛托斯不會受傷,”蓋烏斯說著,掏出鐵籠的鑰匙,“您看,關維比婭和法卡的是黃金籠,而雅辛托斯被關在隔壁單獨的鐵籠子裡。”
  
  “什麼??”西厄斯看起來更憤怒了,他的聲音抬高,“快帶路,快,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蓋烏斯一愣,沒想到皇帝陛下竟然是這麼激烈的反應,得知雅辛托斯不會受到實質性傷害後,依然這麼緊張……蓋烏斯心裡歎了口氣,這就是他不懂的地方了,皇帝陛下不會真的淪陷了吧?
  
  獸籠一打開,西厄斯便走了進去。
  
  他當然知道蓋烏斯不會蠢到把周六和兩頭獅子關在一起。
  
  但是,周六很害怕獅子——一般人都害怕獅子,周六雖然是敢於和他一起上鬥獸場的勇士,但他曾經被丟進過獅子園,對維比婭有本能的恐懼,昨天西厄斯同他求婚,他對法卡的反應非常不好,即便隔著五六米距離,他也能立刻躲到圓柱後面去。
  
  不敢想像,蓋烏斯把周六關進野獸籠子裡,和法卡、維比婭近距離接觸,又是在這麼黑漆漆的地方,周六該有多麼害怕。
  
  所以,聽到蓋烏斯這樣執行了他“關起來”的命令之後,西厄斯的心立刻揪緊了。
  
  “小奴隸?雅辛托斯?”西厄斯叫道。
  
  黑暗裡只有法卡哼哼的聲音,沒有西厄斯想聽到的回音。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這裡實在太黑,他又出來的急,沒有顧得上帶夜明珠。
  
  “皇帝陛下……屬下有蠟燭。”
  
  身後,蓋烏斯搖搖晃晃地點起一根橙紅色的香蠟,很快,昏黃的光線自西厄斯背後投射進鐵籠子裡。
  
  西厄斯仔細看了一遍,才找到籠子角落裡蜷縮著的身影。
  
  周六雙腿折疊緊貼在一起,半長的劉海垂在耳畔,遮住他的表情,他把臉埋在膝頭,一點聲息都沒有,好像想把自己給憋死。
  
  而他雙手被綁在身後,想也知道這個姿勢有多難受。
  
  等西厄斯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抱起周六,直接抱出籠子。
  
  在蓋烏斯驚訝的目光中,西厄斯先是感覺威嚴掃地,接著遷怒於蓋烏斯:“你怎麼辦事的?一個正經的牢房都找不見?”
  
  蓋烏斯哪裡知道周六和西厄斯的兩頭獅子之間的“不解之緣”,他只是覺出自己好像不小心觸了皇帝陛下的逆鱗,但皇帝陛下還沒打算殺了他,侍衛長的位置應該可以繼續坐下去。
  
  “陛下,按照您的意思,把罪人關在哪裡呢?”這回,蓋烏斯選擇直接問,這樣皇帝陛下就不能再因為這種操蛋事而責備他了。
  
  西厄斯遲疑了一下。
  
  他看向懷中的人,周六好像已經睡過去了,也不知道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手腳都涼涼的。
  
  被折磨到失去意識的小奴隸,看起來溫順無害——假如他只是個簡單的小奴隸就好了,西厄斯心中再次升起這樣軟弱的期望。
  
  軟弱,是西厄斯最討厭的一個詞。
  
  西厄斯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毫不猶豫地斬殺人格,到了這個虛幻世界之中,更是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奴隸、敵人甚至羅馬貴族,只要他想,他就這麼做,從想到做之間從來不需要猶豫。
  
  可是,在周六身上,他卻做不到。
  
  他殺不了周六,甚至連把人丟進獸籠這種沒有一點危險性的處罰,他也受不了。
  
  還巴巴地跑過來,把人給抱出來。
  
  失控的煩躁讓西厄斯再次燃起怒火,他的眼神再次強硬起來,臉色也變得難看,當他低下頭,盯著周六時,他想,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向主人格復仇的事先放一邊,他必須先把眼前的小奴隸解決了。
  
  “水牢。”西厄斯說,“把他帶去水牢,這次,我要親自審問。”
  
  “遵命,陛下。”蓋烏斯說。
  
  一天之內連換三個地方,這待遇在罪犯裡也是絕無僅有了。
  
  第144章 防盜章NO.4
  
  翌日清晨,西厄斯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站在水晶鏡前,他審視著這個陌生的自己。
  
  以往,他從不會因為感情上的事而困擾,對他來說,喜歡與吸引,就像三餐一樣普通,他不會為了一種食物太過好吃而輾轉難眠,更何況這名叫“周衍”的食物,他還沒吃到嘴。
  
  該死的感情,那是弱者才會有的東西。
  
  西厄斯再次對著自己強調了一遍這句話。
  
  “陛下,請往這邊走。”蓋烏斯同樣也沒睡好,半夜三更被鬧起來一回不說,西厄斯決定換監獄之後,他還要親自下水牢的池子去把周六綁起來,怎樣綁一個合適的角度,讓這位“深受皇帝陛下愛寵”的奴隸不會受到實質性傷害,實在是一個困難的問題。
  
  西厄斯還沒走進水牢,就聞到一股鐵銹味。
  
  “怎麼回事?這水牢生銹了嗎?”西厄斯皺眉。
  
  “……不,是皇帝陛下仁慈,這水牢已經有五六年沒用過了,所以鎖鏈和欄杆都有些生銹。”蓋烏斯回答。
  
  “也好,”西厄斯說,“我們不能把懲罰弄得像享受一樣,你說對不對,蓋烏斯?”
  
  “陛下仁慈。”蓋烏斯再次說道,並把水牢前面探視區的門打開。
  
  水牢的設置,是分為兩部分的,一部分是囚禁犯人的水池,另一部分則是探視區。
  
  兩部分之間隔著一堵鐵牆,事實上,水牢整個是由鐵打造的,這也是黃金行宮之中唯一一個不那麼金燦燦的地方。隔斷牆中間挖開一塊探視視窗,可以打開。
  
  蓋烏斯將皇帝陛下引至探視視窗,並啟動機關,把探視視窗打開。
  
  西厄斯貼近探視視窗,向內看去,正看見對面牆上,小奴隸雙手被吊起來,頭歪向一側,下半身浸在水中。水牢裡半絲光線也沒有,僅有的光亮也是從探視視窗透進去的,那片光亮正好落在蒼白的軀體上,隱約可見一條條的傷痕。
  
  西厄斯看了一眼,便惱怒起來:“誰允許你打他的?”
  
  “陛下,屬下不敢。”蓋烏斯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實話實說,“那應該是您打的。”
  
  “怎麼可能?!”西厄斯惱火,“我只是用你給的皮鞭……根本沒有這麼重的傷痕。”
  
  “因為在水裡泡了一晚上啊……”蓋烏斯無奈。
  
  “把水放掉,我要進去。”
  
  “陛下,這……”蓋烏斯猶豫。
  
  “這什麼這?放掉!”西厄斯扭頭衝蓋烏斯咆哮道。
  
  蓋烏斯退了一步,低下頭:“遵命。”
  
  西厄斯這才喘著粗氣扭回頭去,從探視視窗往裡看,機關啟動的聲音響起,水牢下面的出水口打開,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下去。
  
  西厄斯緊盯著對面牆上的小奴隸,他發現小奴隸好像醒來,身體掙動起來,過了一會,果然見青年抬起頭,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忍受什麼外力帶來的痛苦。
  
  這時,西厄斯才覺察到,一旦把水放走,浮力也就不存在,而小奴隸全身上下固定在牆上的只有雙手,他的手臂上一圈一圈纏著粗鐵鍊,掛在牆上。
  
  假如沒有浮力,他全身的重量就壓在了手上,已經吊了一夜,他的手腕本身就麻木脆弱,不堪重負。
  
  “快停下!”西厄斯立刻吼道。
  
  蓋烏斯心裡暗暗歎了口氣,把閘門關上。
  
  但水面已經下降到膝彎處,浮力基本不存在,只聽格拉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水牢裡格外清晰,周六的身體往下滑,胳膊呈現一種扭曲的狀態,他也忍受不住,痛得叫出聲。
  
  “嘭!”西厄斯猛地砸了一拳頭隔斷牆,“把門打開,我要進去!”
  
  “可是陛下,水還沒放完……”
  
  “打開!!”
  
  蓋烏斯只好啟動隔斷門的機關,這一回,是隔斷中的某個區域直接向上提起,露出能夠容一人通過的空間,但是,水牢的裡的水也跟著噴湧出來,形成一股小瀑布,很快積蓄到整個探視區都是水,西厄斯華貴的長袍也跟著被弄濕了,但他並沒有注意到。
  
  他一心往門裡擠去,水牢比探視區的地面要深,更下方是放水的閘門,因此,看起來就像是浴場的溫泉池一般,只是,裡面的水並非溫泉水,而是從海裡引過來的鹽水。
  
  “噗通”!
  
  西厄斯穿著長袍跳進水裡,健碩的臂膀劃開水面,向牆壁那端的囚犯游去。
  
  海水濺在嘴唇上,絲絲鹹味滲入唇間。
  
  西厄斯遊近周六,從水裡站起來,雙手抱住周六的腿,減輕他手腕承擔的壓力。
  
  周六的身體涼冰冰的,西厄斯心中一驚,扭過頭就衝著蓋烏斯喊:“把鎖鏈解開!”
  
  鎖鏈是掛在機括上的,蓋烏斯見西厄斯抱住了周六,便打開機關,讓鎖鏈自己掉下來。
  
  周六的身體撞進西厄斯懷裡,大鐵鍊子跟著一起掉下來,正砸中西厄斯腦袋,西厄斯只覺眼前一黑,硬生生忍了下來,小心地把周六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一手抱著他的膝彎,一手摟著他的後背,度過齊腰深的水,一路走回到探視區裡。
  
  “陛下,我來吧……”蓋烏斯想搭把手。
  
  “用不著,去找塊乾淨毯子來。”西厄斯踹開蓋烏斯,“別站在這礙事。”
  
  蓋烏斯領命小跑出去。
  
  西厄斯將周六抱到外面走廊上,半跪下來,細細查看他身上的傷——乍看來有些恐怖。
  
  那是被西厄斯用皮鞭打出來的,有些地方破皮滲血,在海水裡泡了一晚上,傷口邊沿已經腫起來,微微發白。
  
  “小奴隸?”西厄斯貼近他,用一種暴君從未使用過的小心翼翼的語調叫他,“雅辛托斯?”
  
  周六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西厄斯有些慌,將他上身抱起來一些,緊緊貼在自己身上:“周……周衍?”
  
  蓋烏斯抱著毯子進來的時候,正看見西厄斯把臉貼在周六臉上,兩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身體,好像快要死掉的那個不是雅辛托斯而是暴君本人。
  
  “陛下,你要不要……先把他的手放出來?”蓋烏斯謹慎地建議道。
  
  西厄斯這才想起來,他直起身子,低下頭,看見兩隻軟軟垂下的手臂被大鐵鍊子鎖住,手指蒼白毫無血色,關節僵硬地垂下,他摸了摸周六的手,很涼,像冰塊一樣。
  
  “這怎麼打開?鑰匙呢??”西厄斯不敢拽那鐵鍊子,只能拽自己的頭髮。
  
  “陛下,鑰匙。”蓋烏斯將毯子放在地上,從腰間解下鑰匙,遞了上去。
  
  西厄斯接過鑰匙,兩下扭開鎖,鐵鍊子應聲而落。
  
  周六的手臂垂下來,手腕以一個不正常的姿態彎折著。
  
  “他的手腕怎麼了??”西厄斯暴躁。
  
  “您放水的時候,”蓋烏斯回答,“受力太大,脫臼了。”
  
  “叫御醫來,立刻。”西厄斯捧住周六的手,給了蓋烏斯一個兇惡的眼神,好像在惱怒他為什麼還不快點飛起來。
  
  蓋烏斯又一陣小跑出去,令他困擾的是,黃金行宮哪裡有什麼御醫,只有幾個隨行的醫生罷了,只能希望這些醫生技術過硬,別給皇后娘娘留下什麼後遺症——沒錯,經歷兩天一夜的折騰,蓋烏斯可以確定,雅辛托斯絕對就是未來羅馬帝國的皇后了,沒有第二種可能。
  
  其實接骨,西厄斯自己也可以上,只不過心慌意亂之下,他根本不敢動,捧著一雙手臂,就像捧著易碎的東方玉器——該死,他根本不知道古代的東方人為什麼那麼喜歡用玉器,那東西在羅馬賣的並不好,比不上絲綢,因為粗獷的羅馬人根本欣賞不來,這東西又沒有寶石剔透,又沒有象牙堅固。
  
  但是此刻,西厄斯卻覺得玉器有一點很好,就是捂一捂能變得溫暖。
  
  西厄斯用毯子將周六裹起來,一手托著他的手臂,一手抱著他的腰,讓他半身躺在自己懷裡,感到懷裡的人漸漸恢復了溫度,臉上也微微泛起些血色,西厄斯的心才落回原位。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周六臉上,凝神看了一會,他腦海中已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他發現,自己既無法殺了這個人,也沒辦法違背他的意志強行得到他,甚至以往覺得不痛不癢的懲罰,到了這個人身上,也變成鍛煉自己心臟承受力的嚴刑酷法。
  
  “你怎麼這麼弱,”西厄斯低聲說,“和我一起鬥牛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麼?”
  
  周六正處於半昏迷狀態,聽見西厄斯說話,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周衍,”西厄斯激動了一下,手上用力,捏得周六臉色變白,他連忙鬆開,說道,“你醒了?”
  
  周六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眼睛,睫毛垂下來,擋住了琥珀色的瞳孔。
  
  然後他的頭向後垂去,仿佛最後一點支撐著的力氣都用盡了。
  
  “周衍。”西厄斯叫了一聲,沒有回應,他又貼近周六的耳朵,叫他的名字,懷裡的身體沉甸甸的,西厄斯心裡升起一種可怕的念頭,如同隱藏在暗處的蛇類突然探出毒牙,在毫無防備的時候將毒液插進心臟,隨著動脈泵每一次收縮舒張,而被迅速擴散到全身的血液之中。
  
  “周衍,周衍!”西厄斯急了,大聲叫起來,他無法丟下那雙脫臼的手,只能用自己身體頂著周六,騰出另一隻手,拍打周六的臉頰,觸手所及,全是冷冰冰的。
  
  第145章 防盜章NO.4
  
  周六昏迷過去之後,就一直沒有醒來,雖然有黃金行宮的所有醫生圍在床邊,但也沒討論出來個行之有效的方法。
  
  “你們到底會不會看病?”皇帝陛下像頭暴躁的獅子,在床邊的地上轉來轉去,鼻子裡噴出熱氣,“他為什麼還沒有醒?”
  
  “陛下……他昏迷是因為……身上的傷。”醫生戰戰兢兢地說,在黃金行宮,他們哪裡治療過這樣嚴重的傷?頂多就是治療肛裂方面還有點經驗。
  
  “廢話!不是因為他身上的傷,難道還是因為——你的頭快掉了?”西厄斯惱怒道。
  
  “回稟陛下,他的傷倒是其次,主要是他身上有創面,又接觸到海水,鹽水會刺痛傷口,給人帶來很大痛苦。”另一名醫生迅速說道,“一般人承受不了這麼強烈的刺激,會陷入昏迷,暫時遮罩神經上的衝擊,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西厄斯聽得心裡滲得慌,明明往日裡他看著罪犯被砍掉腦袋也不會眨一下眼睛:“他什麼時候會醒?”
  
  “需要一段時間,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五天。”這名醫生回答道,“也許一直醒不過來……”
  
  “什麼叫一直醒不過來?”西厄斯又驚又怒,長臂一伸,將這醫生的袍子抓住,連袍子帶人提起來,拎到自己面前。
  
  這醫生倒是膽識過人,仍舊不緊不慢地說:“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西厄斯更怒了,將醫生丟開,轉身回到床邊,如同獅子撲獵物一般猛地壓住周六的枕頭,在他耳邊威脅道:“周衍,我命令你醒過來,否則——”西厄斯腦筋轉了一下,“——我就把陳柯放出來,讓他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想到周六最吃這一套,每次虐他的時候,說要把陳柯放出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就會流露出可愛的神情——害怕。
  
  西厄斯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竟然要用別人來要脅周六,在周六心中,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吧。
  
  ……
  
  然而這一次,即便用陳柯來要脅,床裡的人依然沒醒。
  
  周六睡在西厄斯寢宮的床上,身上纏滿蛛絲繃帶,眼睛緊閉著,臉色微微泛著些紅——西厄斯一開始以為那是恢復過來的徵兆,但是醫生告訴他,那是病人發燒了。
  
  西厄斯將醫生遣散,叫他們在寢宮旁邊的房間待著,不許遠離,等到寢宮裡只剩下西厄斯和周六兩人,西厄斯忽然從一個暴怒的獅子,變成了一條喪家狗,趴在床頭,把腦袋擱在枕頭邊上,盯著周六的臉看。
  
  “你知道嗎,羅馬皇帝也不是戰無不勝的,我的先輩裡有一任皇帝,御駕親征攻打波斯的時候……被波斯人捉住了,他們用鞭子把他身上抽得皮開肉綻,然後丟在神廟裡,沒人給他治療傷口,沒人給他吃的,”西厄斯盯著一動不動的睫毛說,“就是那樣,他也活了下來,你知道他怎麼辦到的嗎?”
  
  寢宮裡靜了一會。
  
  “因為他回想著當初開疆拓土時的那些勝利和榮譽,他也曾是一名驍勇善戰的帝王,而不是此刻的階下囚……所以,他活下來了。”雖然沒有人回答,西厄斯仍然繼續說下去,“你看,我對你,比波斯皇帝對我的先輩更好,我沒有把你丟著不管,我把這裡最好的神藥都餵你吃了……而你是怎麼做的呢?你在我這裡開疆拓土,戰無不勝,遇到一點點小挫折就止步不前了。”西厄斯在綢緞被子下面握住周六的手,當他說到“在我這裡”的時候,就把周六的手按在自己左側胸口上。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陣,又盯著周六看。
  
  寢宮再度歸於沉寂。
  
  深夜,真實世界,天虹社區。
  
  “小陳柯”一直在堅持做一件事:刪評論。
  
  自從他看到學長被西厄斯發現真實身份之後,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由於防盜章新章發佈,總是晚於事情的進展,“小陳柯”並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他唯一知道的是,再這樣下去,學長真的會死。
  
  本來就不該留西厄斯一命,該把他徹底抹殺。
  
  “小陳柯”眸色幽深,沉沉地望著螢幕。
  
  說到底,還是陳柯太無能,保護不了學長。
  
  自己創造出來的人格,自己都無法殺掉,還要假以他手——作為主人格來說,實在是太失敗了。
  
  假如“小陳柯”是主人格,一切都會不一樣。
  
  在西厄斯當年表現出“殺人傾向”的時候,就該把他趕到無間地獄裡去,而不是讓他當什麼暴君,在虛幻世界裡享受隨意殺人的快感……這只能助長西厄斯越來越無法無天的脾性。
  
  而學長,只是一個溫柔的普通人罷了,絕對不是西厄斯這種變態的對手。
  
  ……
  
  “小陳柯”心內一陣煩躁,手上仍在機械地點著刪除評論。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刪評論。
  
  只要評論少,時間就會一直回溯,每天都重複著同一天,那麼,學長就永遠不會死。
  
  但是,事不遂人願,熱情的讀者們顯然不願意在這種“高潮迭起”的時候保持沉默。
  
  生菜打分0:
  
  有點過分了吧…虐成這樣還有e的可能嗎?
  
  起名無能打分2:
  
  我後悔看了《暴君西厄斯》了,我本來只是看《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的……
  
  陌筱懶打分0:
  
  講真,這不會是作者初中二年級的黑歷史吧?
  
  勳興一生推打分2:
  
  還要接著虐嗎,這是BE嗎?感覺小受快要被虐死了quq倉鼠和我旅行打分0:
  
  很害怕繼續看下去,最後的結局是暴君孤獨終老,因為他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獲得愛情啊(╯‵□′)╯︵┻━┻路嵐山打分2:
  
  只有我覺得還不錯嗎?暴君這樣的人設,本來就不可能和誰談戀愛啊…(虐戀不算談戀愛,算深井冰發作,個人感想妖妖回復:
  
  1
  
  無名指的親吻回復:
  
  2
  
  浮春燈回復:
  
  我也是這麼覺得,那就放過小受,小受就算是西厄斯的仇人,好歹也救過西厄斯一命,也沒做過什麼威脅西厄斯的事情,不至於被活活虐死吧/(TT)/~~
  
  魔加打分2:
  
  你們有沒有發現,西厄斯其實根本沒有審問,脫口就叫出小受的名字,這是不是說明,西厄斯和小受以前就認識?而且小受的名字叫周衍,和周六男神都姓周……
  
  墨月小小回復: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墨白回復:
  
  周六男神是誰?
  
  啤酒鴨回復:
  
  就是爛柯大大的防盜章裡,每次都必然會出來的一個人……
  
  aauauaua回復:
  
  對哦,變態小黑屋防盜章出現過,風子軒同人防盜章也出現過(⊙⊙),現在這個防盜章裡又出現了一個周衍,總覺得爛柯大大在搞一個大陰謀(>.<)
  
  “小陳柯”刪了一通,忽然看到最後一條,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改掉最新一章裡面西厄斯叫“周衍”的那幾句話,完蛋,他看完新章之後心煩意亂,竟然把這個關鍵細節給漏了。
  
  “小陳柯”立刻把這個評論毀屍滅跡,然後改掉正文,在發佈正文的時候,他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好主意,假如把正文改成非常無聊的內容,比如度百科或者馬哲,會不會大家就不想評論了呢?
  
  他打開搜尋引擎,準備搜一段無聊的素材。
  
  搜什麼無聊的素材呢?
  
  既然都是無聊的素材,這個無聊之餘,是不是還能有點用處?
  
  比如:
  
  “小陳柯”在搜索欄鍵入:外傷引起的發燒、感染。
  
  搜索結果列出一堆用碘伏消毒的方法,“小陳柯”看了看,發現沒有一條能應用於古羅馬宮廷的。
  
  於是,他找了個權威醫生的問答論壇,在問題下面追問:假如我在野外,沒有西藥怎麼辦?
  
  “小陳柯”等了半天,那醫生也沒回答,他等不及,便直接去找中醫應對的方法,又把中國古代的藥物知識,和羅馬時代的藥物名稱對應起來,自己做了一張表。
  
  這樣發出去,竟然大大地超過了原先字數,系統提示:替換成功!
  
  “小陳柯”之所以這麼做,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發現西厄斯似乎能看到JJ這邊的內容。
  
  因為西厄斯每次早上起來,都會拿起一塊神秘的石碑看一陣,而且,他看的過程中,情緒變化很大,有時候一早起來看了石碑,心情從差變好,有時候從好變差,總之,根據西厄斯的情緒和行動推斷,這塊石碑應該是連同JJ的。
  
  也就是說,“小陳柯”把治療方法貼到正文裡去,一方面可以趕走讀者,另一方面,還能提醒西厄斯該怎麼做。
  
  雖然,他一點都不想幫西厄斯的忙。
  
  “小陳柯”做完這些事之後,打開陳柯的企鵝,試圖登陸。
  
  他猜測了一個密碼,和周六有關的,一次性登陸上。
  
  如果說風子軒繼承了陳柯的自卑和衝動,西厄斯繼承了陳柯的暴戾,那“小陳柯”毫無疑問就繼承了陳柯的——智商。
  
  “小陳柯”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他打開米分絲群,發了一條公告。
  
  柯:禁止回復最新章。
  
  第146章 防盜章NO.4
  
  智商擔當“小陳柯”並沒有得償所願。
  
  評論這個東西,都是越禁止,就越積極,當“禁止評論”的公告被貼上米分絲群,不僅沒有起到禁止作用,反而引發了多方猜測,群裡先爆了一回。
  
  般般:???禁止評論??我沒看錯吧??
  
  陳釀:真不愧是我愛的爛柯大人,如此地淡泊名利…
  
  啪啪啪:不會是被盜號了吧?
  
  索菲亞斯特:作者大大以前號召過大家積極評論,不過當時是為了衝積分,這次禁止又是為了什麼……
  
  aauauaua:喂…你們有沒有發現,最新更新是個什麼鬼?![截圖:最新章節《暴君西厄斯》]
  
  啤酒鴨:額滴神鴨\\這是度百科?
  
  你看不見我0v0:破傷風桿菌的治療方法咩0v0
  
  阿軟醬:弱弱地說一聲,剛才還以為是我的電腦出問題了,原來是爛柯大大的電腦出問題了_(:3∠)_明明五分鐘前還是正常章節的說[暈]
  
  天下第一總攻:要看西厄斯,不要看破傷風!
  
  天下第一總攻:要看西厄斯,不要看破傷風!
  
  天下第一總攻:要看西厄斯,不要看破傷風!
  
  陳釀: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總覺得這篇度百科,不是隨便放上去的…
  
  阿軟醬:我也覺得_(:3∠)_
  
  話題已經完全歪到了另一個方向。
  
  而另外一方面,《暴君西厄斯》最新章的下面,評論又成堆成堆地冒出來,甚至比“小陳柯”發佈“禁言”通告之前還要兇猛。各種猜測紛至遝來,還有人專門把“小陳柯”的“禁言”通告搬出來,問作者大大是不是被盜號了。
  
  如此一來,本來也許只有200個評論在罵西厄斯渣攻,有200個評論在嚶嚶嚶,有100個評論在日常沒話找話。
  
  現在就變成了,400個評論在罵西厄斯渣攻(“作者,你改文也沒用了,西厄斯本質上就是個渣攻,不會因為你改文而轉移”),400個評論在嚶嚶嚶(容易動感情的小天使本來只是為了劇情而哭,這回還多了個理由,作者大大不讓他們哭,好氣哦),200個評論在討論作者是不是被盜號了,或是更慘,長期單身導致的“見不得人好”精神病發作了,非要把主角虐死一個才開心。
  
  “小陳柯”刪了個爽,刷新一看,發現本來500條最新評論,變成了1000條,而且讀者們都變雞賊了,為了不讓他刪評論,全改成了0分評。
  
  陳釀打分0: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總覺得這篇受傷感染發燒的科普,不是隨便放上去的…小受受正好受傷昏迷,而作者大大就正好放出了這篇科普,我有一個猜想,不知當講不當講…
  
  五十弦回復:
  
  咱倆想到一塊去了,我也覺得這篇科普不是隨便放的。
  
  你看不見我0v0回復:
  
  圍觀0v0
  
  西厄斯大渣渣回復:
  
  怎麼也洗不白了!!!!!!!西厄斯大渣渣!!!!!!!!作者大大答應我會虐回來,否則我就哭給你看厚!!!!!!
  
  鬼瘋胡回復:
  
  串樓了朋友。好奇1
  
  陳釀回復:
  
  我猜作者大大要寫一個醫生,帶著東方老中醫的秘方,專治受傷感染發燒…為了讓這個穿越看起來沒有那麼扯,所以作者大大事先百度好,準備寫的真實一點,至少看起來比較有說服力…到時候一下子治好小受受,然後暴君幡然悔悟,e…
  
  陳釀回復:
  
  如果作者大大真的打算這麼寫…希望作者大大堅持下去,不要因為被我猜中就神展開…謝謝,我的小心臟受快要不了惹quq…
  
  阿軟醬回復:
  
  覺得釀釀童鞋說的還是挺有道理噠,希望作者大大堅持把這個狗血寫完,千萬e[微笑]
  
  五十弦回復:
  
  額⊙⊙你這個猜想很正常啊,我還以為你和我想的一樣呢,我想的是有個平行宇宙,作者可以通過JJ平臺和那邊的西厄斯聯絡,你們沒發現嗎,西厄斯總是拿著一個石碑看!不就和我們刷手機一樣嗎!我以為作者看不過去小奴隸受折磨,所以故意搬了一個中醫&羅馬醫學對照般百科,給西厄斯看呢!
  
  鬼瘋胡回復:
  
  臥槽,這也太TM扯了Σ(°△°)
  
  淡夜菊回復:
  
  平行宇宙……我天。
  
  綺羽回復:
  
  平行宇宙那個是真的神展開吧==
  
  腐爛的栗子回復:
  
  噗,西厄斯刷手機~感覺有點萌[再見]明明是虐脫綱的情節[再見]
  
  西厄斯大渣渣回復:
  
  還說不是洗白!!平行宇宙都上了!!不管哪個平行宇宙的西厄斯,都不能和雅辛托斯e!!!
  
  “小陳柯”一看見這評論,臉都綠了,還好其他讀者都認為那位極度接近真相的讀者是在胡扯。
  
  假如在這個節骨眼上,虛幻世界裡面是作者本人真情出演的真相被發現了,這個後果,“小陳柯”不太敢想。
  
  “小陳柯”登上企鵝,打算和編輯聯繫一下,刪掉那條評論。
  
  但轉念一想,評論是刪不完的。
  
  越想堵住讀者的嘴巴,就越容易引起猜疑。
  
  倒不如乾脆放棄,讓他們處於混沌狀態,反而不知道真相如何……至於把評論刪到500以內,這個路則是根本走不通了。
  
  既然無法把評論控制在500以內,無法讓時間停住不走,那麼,只能把希望放在——讓西厄斯看到石碑上的內容,及時把學長救回來。
  
  虛幻世界,黃金行宮。
  
  輕紗帳幔一重重放下來,金線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熠熠生輝,交織出繁複的紋路,帳幔之中,隱約可見皇帝陛下正弓著英武的身軀,垂下高貴的頭顱,正在照顧著什麼人。
  
  西厄斯一手撐在枕邊,將最後一片能夠治癒傷口的神藥嚼碎,含在口中,低下頭去吻住昏睡的人,慢慢自唇間度過去,末了,又咬了一口那熱乎乎的下唇,直咬出個牙印來。
  
  他撐起身子,低頭凝視著昏迷不醒的人,不必抬手試,光看那泛紅的臉頰,嫣紅如血的嘴唇,就知道周六的高燒不僅沒退,還更嚴重了。
  
  西厄斯心中發緊,方才的旖旎心思散了,他緊盯著周六的臉,心想,這個人明明騙了他一次又一次,透過他看著別人,把他當傻子一樣的耍,可是到頭來,自己卻還要為他揪心。
  
  “周衍,只要你醒過來,我可以不計前嫌,”西厄斯說,“你繼續當羅馬的皇后,如果你不滿意那個求婚,我可以重新來一次,用你喜歡的方式,只要你喜歡,什麼都可以。”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然藏在薄薄的眼皮後面,睫毛低垂著,在泛紅的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不,除了回去,除了見陳柯,其他什麼都可以。”西厄斯想到這兩條他絕對不允許實現的條件,於是立刻補充道。
  
  不過,他補充與否,床上的人都不會回應他。
  
  西厄斯俯下身,又貼近了周六一點點,盯著他的睫毛看,看了這麼久,一根根都能數清了。
  
  “你答應吧,周衍,你這麼壞,我都原諒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醒過來吧,如果你實在想念真實世界,我可以把石碑給你看。”西厄斯摸索著拿出石碑,放在周六枕邊。
  
  西厄斯這討好式的舉動,自然還是沒有半點用處。
  
  “嘭!”
  
  西厄斯猛地一砸床頭,拳頭砸在黃金床柱上,卻仿佛全然沒有痛覺一般。
  
  “醫生?”西厄斯大叫道,“人呢?人都去哪兒了?”
  
  走廊中傳來一陣跑動,臉色蠟黃的醫生們再度被叫到床前。
  
  “他為什麼還沒有醒??”西厄斯暴怒道,“我已經把治癒傷口的神藥全都餵給了他,可是他還沒醒,傷口也沒癒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生們圍著床手忙腳亂地查探了一陣,派出那名口齒靈活的前來向暴君彙報:“皇帝陛下,他可能是……遇到了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西厄斯的聲音不祥地揚起來,“你們說過,他沒有生命危險。”
  
  “這……皇帝陛下,您為他準備了最好的傷藥,為他準備了最舒適的環境和最快捷的醫療,可是他的傷口卻被魔鬼的氣息所侵蝕,如今已經感染惡化了,因此,他才會持續發熱不退……”醫生擦了擦額上的汗。
  
  “很好,你救不了他,那你就去死吧。”西厄斯說,“蓋烏斯,蓋烏斯呢?把他們統統殺了!”
  
  醫生們嚇得臉色煞白,侍衛隊長衝進來,他掃了一眼寢宮內的情況,便跪下來:“陛下,御醫正在來的路上,還需兩天時間,您若殺了這些醫生,恐怕無人照料皇后娘娘啊。”
  
  西厄斯煩躁地直抓頭髮:“那你說怎麼辦?關鍵時刻,一個能提出辦法的人都沒有!都是廢物!留著幹什麼用?”
  
  皇帝陛下的暴怒,令寢宮內一陣死寂。
  
  等等。
  
  西厄斯突然想到什麼,從枕邊拿出石碑。
  
  他的神色從焦躁變得驚喜,從驚喜變得失望,又從失望變回暴怒。
  
  只見刷新出來的評論,全都在討論一個問題——一個西厄斯最關心的問題“如何治療因受傷引起的感染、發燒”。
  
  蘇家十九郎打分0:
  
  熱情舉報複製黏貼百科《如何治療因受傷引起的感染、發燒》,根據JJ規定,複製黏貼1000字以上算抄襲。
  
  樹懶懶懶打分0:
  
  野外受傷感染怎麼辦,看病就找爛柯人太太!
  
  u打分0:
  
  受傷感染發燒竟然可以這樣治療?漲姿勢了!……不過這篇文文不是一個古羅馬虐戀嘛??難道我打開姿勢不對?
  
  拿雲打分0:
  
  不是很想看破傷風桿菌_(:3∠)_
  
  有一個人回復:
  
  1
  
  熊太郎回復:
  
  2誰愛看誰看,我不看!
  
  第147章 防盜章NO.4
  
  只見石碑上寫的全都是關於“受傷感染”的話題,卻沒有一個人仔細講講到底怎麼治療,看得西厄斯差點噴出火來。
  
  他舉起石碑,猛地摔在地毯上。
  
  “嘭!”
  
  一旁就有大理石打造的牆壁,可以輕而易舉地撞碎石頭,西厄斯卻沒有選擇牆壁,而是地毯——他心裡知道,這石碑還有大用處,是絕對不能摔壞的,可是他又盛怒當前,必須發洩一下。
  
  暴君這一摔石碑,醫生裡頭膽小的兩腿發軟,差點夾不住尿,那些反應快的,已然匍匐在地,對著暴君求饒起來。
  
  “皇帝陛下,我家裡有十八房妻子,老的六十六了,小的才十六,求您饒了我吧,要是沒有我,她們都活不了啊……”其中一個醫生哭道。
  
  西厄斯一聽這話,本來沒有處置醫生的心,聽到人家有十八房妻子,都相處和睦,還沒有他就活不了!而他西厄斯,貴為羅馬皇帝,只有一位皇后,恨不得早點殺了他跟仇人跑路,這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蓋烏斯,把他給我拖出去,抽一百鞭子。”西厄斯指著那求饒的醫生說道。
  
  那醫生愣住,直到蓋烏斯把他拖出去,才又哭喊求饒起來,西厄斯道:“你放心,你若死了,你那十八房老婆我替你養著。”
  
  當這一段化作文字,變成最新的防盜章發到“小陳柯”面前時,“小陳柯”的臉色十分難看。
  
  “……怎麼會這樣?”“小陳柯”自言自語,“西厄斯的石碑,並不能看見JJ,難道我的猜測有誤?”
  
  但是,不對啊,西厄斯看到石碑之後,確實有強烈的情緒變化,文字裡明明清楚地記錄著,他從驚喜到失望到憤怒的全過程。
  
  能讓西厄斯驚喜的還能有什麼?!
  
  不就是藥方嗎?!
  
  既然有了藥方,為什麼還會失望,還會憤怒?為什麼不立刻救治學長!
  
  “小陳柯”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每天刷出來的新章節裡面,西厄斯那個傻【嗶——】都不好好治療學長,而是借著治療的名義各種佔便宜,還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其虛偽程度與風子軒簡直有一拼。
  
  再這樣下去,“小陳柯”只有親身穿進古羅馬世界裡,當上一回神秘東方老中醫。
  
  但是……
  
  “小陳柯”回頭,神色沉重,目光投向主臥的方向。
  
  學長的身體還留在這裡,如果沒有他在此照顧,還能把學長託付給誰?
  
  沒有一個人能讓“小陳柯”放心。
  
  正因為這個,他才遲遲沒有離開真實世界,去防盜章裡幫忙。
  
  萬一學長的身體出了任何意外,到時學長的靈魂、或是說腦電波回不來,那就糟糕了!
  
  那樣的情況,就像學長死在古羅馬世界裡一樣,不能想,太可怕,“小陳柯”絕對無法容忍那種情況發生。
  
  冷靜下來。
  
  “小陳柯”再度看向螢幕。
  
  一定有什麼原因,讓他的預期沒有變成現實。
  
  耶居打分0:
  
  聽說在這裡打0分是社交禮儀,作者大大麼麼噠!
  
  卿瀾煙籮打分0:
  
  越看越覺得石碑像手機=_=
  
  hahahuahua回復:
  
  1
  
  我覺得我可以換個名字回復:
  
  西厄斯看石碑之後的反應,就像我今天看這章的反應(╯‵□′)╯︵┻━┻青禾回復:
  
  對啊…感覺西厄斯真的能看到評論區…可怕…
  
  16160534打分0:
  
  如果西厄斯真的能看到評論區的話。
  
  西厄斯,你好,你那樣色的求愛方式沒人受得了,強烈建議你閱讀一本你們前一朝代的一個叫柏拉圖的人寫的《會飲篇》,雖然比你幾百年,但是人家的情商遠遠超越你,好好看看吧,拍肩~
  
  hahahuahuahua回復:
  
  1,傻西西,求婚失敗就用刑折磨,這樣的方法真的沒有人會答應你的,摳鼻。
  
  太陽微笑回復:
  
  傻西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砂回復:
  
  你離幸福只有一句話的距離,傻西西!愛要勇敢說出來!對他說,你愛他,不管他多麼無理取鬧,你都會始終如一,不管他多麼冷酷無情,你都會熱情似火熱臉貼冷屁股!
  
  明天的小星星回復:
  
  情話大全?p101:你的頭髮像那烏黑的鴉羽,你的眼睛像那璀璨的夜空,你的臉頰像那紅透的蘋果,你這麼可愛,能得到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
  
  “小陳柯”看到這裡,默默咽下一口血。
  
  讀者的腦洞果然很大……
  
  不過,也相當具有啟發性。
  
  他開始猜測一種新的可能,那就是,西厄斯的石碑——
  
  只能看見評論區。
  
  正因為只能看見評論區,所以西厄斯驚喜了,他看到讀者都在說“治療受傷引起的感染、發燒”這個話題。
  
  正因為只能看見評論區,所以西厄斯失望了,因為他看不到正文,也就看不到真正的治療方法。
  
  假若真是如此,“小陳柯”還可以嘗試一次。
  
  他立刻把昨天發佈的正文內容,複製黏貼,並發佈到評論區。
  
  爛柯人打分0:
  
  《如何治療受傷引起的感染、發燒》(長評全文)
  
  發佈出去之後,“小陳柯”又思索了一下,決定每隔5分鐘發佈一次這條長評,萬一西厄斯看不見這一條,還可以看見二三四五六條。
  
  “小陳柯”的這種舉動,引起讀者們的驚訝,紛紛回復一向寡言少語的爛柯大大的長評,前排合照、出售廣告位、發放瓜子飲料,各種各樣的評論都有。
  
  但是,當他們發現,這回爛柯大大不僅走下了高冷的神壇,還TM刷起屏來,一開始的熱情就漸漸消失了,直到後來,評論區裡滿是爛柯人的長評,讀者們有種被搶了飯碗的蛋疼感。
  
  另外一邊,虛幻世界。
  
  西厄斯瞪著石碑上出現的一大篇評論,像是在沙漠裡突然發現綠洲,他立刻把石碑拿起來,蹦下床去,衝出寢宮的黃金小門,大喝一聲,把隔壁間的醫生全都叫起來。
  
  評論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沖掉,他必須在第一時間把評論裡面的內容翻譯給醫生聽。
  
  當醫生們穿著內衣衝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西厄斯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一塊石碑,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背誦什麼。
  
  西厄斯的記憶力不太好,但是這一次,他的腦子卻特別給力,把長長的一篇百科,全都死記硬背下來。
  
  把內容翻譯成希臘語,告訴醫生,醫生們以最快速度去配藥,幸好藥方裡都是能找得見的植物,連夜一番忙活,竟也配齊了,到了早上,醫生將周六身上的繃帶解開,重新敷上藥,再仔細纏上。
  
  這重新敷藥的過程中,免不了要牽扯傷口,周六在一陣刺痛中醒過來,目光一時無法聚焦,只覺視野中全都是模糊的,頭頂有個人正俯視著他:“唔……”
  
  “你醒了?”西厄斯心頭一喜,托著周六上身的手微微用力,將他緊緊扣在自己懷裡。
  
  “嗯……”周六難受地皺了皺眉,“陳柯……”
  
  這輕微的呼喚,聽在西厄斯耳中,惹得他一陣不快,也不顧旁邊還有醫生,捏住周六的下巴,火熱的唇吻了上去,將本來就嫣紅如血的唇瓣蹂躪得更加鮮豔。
  
  “不要想他了,以後你就是羅馬的皇后,和我一起享受永生永世的快樂。”西厄斯說道。
  
  旁邊的醫生都出了一頭汗,心中想,皇后顯然另有所愛,皇帝陛下還能好言好語相勸,簡直就像個羅馬人最瞧不起的“好老公”……只是不知道這陣癡情能持續多久。唉,伴君如伴虎,之前被抽了一百鞭子的那位同事還在床上躺著起不來呢。
  
  周六別過臉,不再去看西厄斯,他閉上眼睛,好像完全不想理睬他。
  
  西厄斯惱火,要在往常,他已經發怒了,然而此刻,周六的身體情況顯然承受不起他的怒火,他只能繼續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抱著周六。
  
  老中醫療法並沒有X度百科中說的那麼有用。
  
  雖然,“小陳柯”為了準確性,也專程向醫生求助了,但是病人畢竟沒有到場,醫生也只能通過“小陳柯”的描述來瞭解大致情況,病況非常籠統,給出的治療方法又是以草藥為主的,這就存在很多問題。
  
  破傷風在古代之所以死亡率很高,正是因為古代並沒有發現抗生素,更談不上運用,而針對傷口感染的最好療法,偏偏就是利用抗生素,中醫草藥到此反而派不上用場。
  
  周六的病情更加惡化,又昏睡過去,這次,一睡又是一整天。
  
  “他為什麼還不醒?!”西厄斯再次暴躁了。
  
  而守在午夜十二點的新章前看結果的“小陳柯”,比西厄斯更加暴躁。
  
  他確實驗證了他的猜想,評論區連通著西厄斯的石碑,可是,他發過去的那篇治療方法,卻並沒有用處。
  
  再這樣拖延下去,學長可能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事到如今,可能真得他走一趟了。
  
  第148章 防盜章NO.4
  
  “風子軒。”
  
  “幹嘛?”
  
  青年一手拿著電腦,一手拎著袋子,裡面裝著抗生素。
  
  他站在主臥室床前,床上躺著一個人,看樣子睡的很香,呼吸均勻,臉色紅潤。
  
  很明顯,青年,不是在對床上的人說話。
  
  ——他在自言自語。
  
  “我可能會離開一陣,需要你看家,現在我教你這些儀器都代表著什麼。”“小陳柯”說。
  
  “啊?那豈不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可以用這身體和阿流談戀愛嗎?”風子軒仍然直白如故。
  
  “不可以,”“小陳柯”說,“阿流快死了。”
  
  “什麼???”
  
  人格之間的資訊交流總是快捷方便,除非主動切斷聯繫,就像陳柯主人格經常做的那樣。
  
  正常的兩個人格之間是可以快速共用資訊的,不過短短幾秒時間,風子軒就掌握了“小陳柯”目前所知的最新情況。
  
  “讓我去,”風子軒說,“你留下看家。”
  
  “不行,”“小陳柯”道,“那個世界沒有修真設定,你的功法都用不出來,而且,要想接近西厄斯,靠暴力突破是不行的,必須要用腦子。”
  
  “咱倆用的是一個腦子,我不覺得你比我優越到哪裡去。”風子軒也是急了,突然變得能言善辯,“而且我不熟悉這些奇奇怪怪的儀器設備,阿流的身體既然留在這裡,老陳又讓你留下看家,那你就乖乖留下。”
  
  “……現在我才是主控者,叫你出來,不是和你討論,而是告知你一聲。”“小陳柯”冷冷地說。
  
  “哦喲,你很吊嗎。”
  
  “小陳柯”本來還打算和風子軒大戰三百回合,結果門鈴忽然響起來。
  
  來的人是話嘮。
  
  “小陳柯”剛把門打開,話嘮就一個箭步跨了進來,動作之靈活,堪比泥鰍。
  
  作為一個編輯,話嘮自從跟了陳柯,就開始全方位開發自己的各種技能,要做到隨時隨地準確敲打他的精神病作者。
  
  這不,今天他就是看了白蓮花論壇的扒皮貼,三更半夜心煩意亂睡不著覺,直接打了個車跑到陳柯家樓下。
  
  扒爛柯人的帖子一直不少,比如什麼《深度扒皮:耽美大神裝男人為那般》《樹洞:某耽美大神工作室找我當槍,我該不該從了》《實錘:爛柯人抄襲我的小說》……但是,應該感謝陳柯一向低調,基本上沒有扒出來什麼乾貨。
  
  而這一次不同。
  
  “老闆,”話嘮一進來就拿出pad,給“小陳柯”看白蓮花論壇的帖子,“我知道您夫夫琴瑟和諧,但是您也沒必要把周衍寫進每一本小說裡吧?《暴君西厄斯》前兩天的章節,西厄斯突然管雅辛托斯叫周衍,剛開始你還改一下,這兩天的你乾脆不改了……結果你知道怎麼的嗎?”
  
  “小陳柯”把話嘮往外推:“我要睡覺了,麻煩你出去。”
  
  話嘮也是不在意“小陳柯”喜不喜歡聽,直接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消息從哪裡漏出去的,樓裡有人爆料,說出你叫陳柯,就是風子軒那篇防盜章裡出現的那個金手指開成金茂大廈的神秘青年,而周衍是你一直糾纏不得的老同學……”
  
  “小陳柯”也不仔細聽話嘮說了什麼,只是話嘮反復提學長的名字,讓他內心無比煩躁,學長性命危在旦夕,他卻還要在現實世界和話嘮還有風子軒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糾纏!
  
  “……他們說你作風有問題,說你想通過這種方式逼迫直男就範……”
  
  “關我屁事?”“小陳柯”的情緒正在爆發邊緣,黑幽幽的眼睛盯著話嘮,盯得話嘮打了個寒戰。
  
  忽然之間,“小陳柯”的意識被一股橫衝直撞的力量壓住,他的目光突然渙散,而後又凝聚起來,變得神采奕奕,充滿自信而顯得略有些狂妄。
  
  就在這轉瞬的時間裡,風子軒占住身體主控權——只不過除了風子軒和“小陳柯”,沒人會知道。
  
  甚至近在咫尺的話嘮也只是覺得怪怪的。
  
  風子軒開口道:“你會不會照顧植物人?”
  
  “啊?”話嘮呆住。
  
  風子軒有些不耐煩:“快,我時間有限,跟我過來。”說著,轉身進了主臥。
  
  不知怎麼的,三更半夜,空蕩蕩的客廳,竟讓話嘮有些背後發寒。
  
  跟著風子軒走進主臥,偌大一間房,周圍全是滴滴跳動的儀器,環繞著中間沉睡的人。
  
  若不是話嘮見過一次這樣的陣仗,此刻三更半夜乍一看見,恐怕要直接嚇尿。
  
  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哆哆嗦嗦地扒住門框:“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去吧,老闆,有什麼事明天再——”
  
  風子軒回頭一把抓住他,把他推到床前,指著儀器說:“這是什麼?”
  
  “心、心跳監測儀……”
  
  “這個呢?”
  
  “血色素……”
  
  “那這個呢?”
  
  “呼吸頻率……”
  
  風子軒露出一個帥氣的笑容,雙手捏住話嘮的肩膀,不知為何,話嘮竟然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只聽風子軒道:“很好,你通過了測試,現在我要離開這裡,去另外一個地方,請你務必好好照顧他,如果他出了任何事——”風子軒豎起一根手指,壓住嘴唇,聲音驀然沉了下來,“我也不會再回來。”
  
  “啊?啊?”話嘮一臉懵逼,“老闆你要去哪裡?還有、還有,周衍怎麼會又……”
  
  “不要多說,託付給你了。”風子軒盯著話嘮。
  
  這一次,話嘮有種過電的感覺,之前陰森森的感覺也消失不見。
  
  “現在好了。”風子軒一邊往書房走,一邊自言自語,“我們兩個都可以過去,你去救阿流,我去殺西厄斯,目標一致,各憑本事,怎麼樣?”
  
  話嘮愣愣地看著他往前走,接著,聽見另外一種聲音——也是老闆發出來的,只不過變得輕了一些,語氣也陰森森的——說道:“也好,這次算你聰明。”
  
  風子軒拿起書房門口放著的藥和電腦,拐了個彎,消失在話嘮的視野裡。
  
  他聽見“咚”的一聲,好像有人跳起來又落地。
  
  這一聲之後,屋裡一片死寂。
  
  話嘮兩股戰戰,額上不斷冒出冷汗,他扶著牆壁,一邊挪動,一邊試探著叫:“老闆?老闆——你別嚇我,我膽子小,我還沒有娶老婆呢,我要回家了,老闆?”
  
  沒人回答。
  
  終於挪到書房門口,話嘮探頭看去,只見——
  
  書房裡空空如也,一個鬼影都沒有。
  
  “老闆??”話嘮的聲音已然帶上哭腔,“老闆,你去哪兒了老闆??我要回家了,老闆,嗚嗚嗚嗚你不要嚇我……”
  
  空蕩蕩的房間裡回蕩著話嘮的哭聲,哭聲之中,還夾雜著輕微的儀器運轉聲。
  
  滴——滴——
  
  淩晨時分,聽起來格外滲人。
  
  與此同時,黃金行宮。
  
  屹立於大海之濱的群山之巔,黃金行宮如同一座璀璨燈塔,終夜不滅,金色的廊柱間永遠閃耀著昂貴膏油燃燒的光芒。
  
  黃金行宮的主人,暴君陛下,此刻也正處於失眠之中。
  
  事實上,他已經整整三天沒睡著過了。
  
  黑色的陰影在他冷酷的臉上烙下疲倦的痕跡,此刻,寢宮之中格外安靜,隔間外的醫生都被盛怒之下的西厄斯趕出去抽了一頓鞭子,因為他們給出了讓他惱怒的診斷結果。
  
  黑髮青年安靜地躺在西厄斯臂彎間,因為長時間高燒,導致嘴唇開始破皮乾裂,臉龐也開始浮腫。
  
  床腳地上,扔著一塊石碑,石碑表面已經摔裂。
  
  “根本沒用。”西厄斯抱著周六,青年身體上淡淡的藥香,讓他感覺很無力,“他們說的那些方法,根本沒用。都是騙我的。現實世界的人,是不是很愛騙人?”
  
  他的手指摩挲著周六的嘴角,繼續說道:“我想明白了,你不願意留下來陪我,可我也不願意放你走,那只有一個辦法了……”
  
  他的目光落在金錐上:“我幫你解脫,你不用再受苦,和我一起留在這個世界。”
  
  說著,西厄斯低下頭,吻了吻周六的臉,伸手拿起金錐,對準懷裡人的心臟要害。
  
  “你時常在夢裡說難受,很快就不會難受了,”西厄斯著魔一般望著周六,“你不要怕,你不會一個人去未知的地方,我會和你在一起。——但你不要想著去見陳柯,那種機會永遠也不會有。”
  
  他的手就那麼舉在半空,本來平穩果決的手臂,此刻卻像巍巍老者一般顫抖起來。
  
  一陣一陣類似電擊的疼痛感襲擊著西厄斯的手掌,從掌心到連通心臟的位置,仿佛有一根神經不斷被彎折擰轉,疼得連肌肉都緊繃起來。
  
  “該死,我做不到……”西厄斯臉上冒出汗來,夜明珠的光輝中,他的額頭都亮晶晶的。
  
  重重呼出一口氣後,西厄斯的手臂垂下來,金錐“叮”的一聲掉落在地,滾遠了。
  
  這時,走廊裡卻傳來跑動的聲音。
  
  蓋烏斯在門外大聲說:“陛下,陛下,有東方來的老中醫求見,他帶來了專門治療外傷感染的藥物!!”
  
  第149章 防盜章NO.4
  
  “東方來的老中醫”?這個稱呼方式有點耳熟,西厄斯心裡有一瞬間覺得怪怪的,但是沒深想,立刻從床上翻下來,“咕咚”一下猛虎落地,大聲說道:“叫他進來!”
  
  蓋烏斯立刻從外面引進來一個人,只見這人臉上纏著厚厚的一層破布條,露出的皮膚蠟黃蠟黃,就像沙土混合了水一般的顏色,頭髮更是可怕,粘成一綹一綹的,不知多久沒洗頭,不過令人意外的沒有骯髒的味道。
  
  西厄斯上下打量這“東方來的老中醫”,問道:“你有什麼本事,能治好皇后?”
  
  “……”老中醫沉默不語,從厚厚的大衣裡面掏出一個鑲滿寶石的小匣子,打開,只見裡面陳列著一排白色的圓形小藥丸。
  
  “這是什麼?”西厄斯問。
  
  老中醫搖了搖頭,就在西厄斯以為他聽不懂羅馬話之後,他卻用一種流利的羅馬口音說道:“我聽說皇后娘娘身體抱恙,如果能治好他,就可以得到賞賜,所以我來到這裡。”
  
  西厄斯心頭一喜,但不敢莽撞行事,之前他的種種行為,已經讓他認識到,把一個人弄死很容易,把他救活卻很難,不經思索的粗魯行動,有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你知道皇后是什麼病?”西厄斯頭一次長了心眼,先盤問道,“怎麼就正好帶著藥來呢?”
  
  老中醫墨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西厄斯:“周圍的村子都傳開了,皇后娘娘因為受到外傷,救治不及時,現在生命垂危。今天晚上,就是他的最後關頭,而我來到了這裡,勢必能治好他,這在我們的國度裡,叫做緣分。”
  
  西厄斯總覺得老中醫的眼神也有點眼熟,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將信將疑道:“皇后是我極為珍視的人,不能有絲毫差錯,我怎麼能相信你,不是敵國派來為禍羅馬的呢?”
  
  老中醫盯著西厄斯看了一會,將寶石匣子裡的藥丸摳出來三粒,塞進嘴裡,咕嘟一下嚥下去。
  
  “你這是幹什麼?”西厄斯莫名其妙。
  
  “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老中醫淡定地說道,“這藥沒毒,有毒先毒死我,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一直吃,不過藥丸數量有限,我吃完了,病人就沒得吃了。”
  
  西厄斯劈手奪過老中醫手裡的寶石匣子:“誰讓你一直吃了,如果這藥有毒,你吃上三粒也就夠了,去,一邊待著去。”
  
  老中醫依然淡定:“吃完藥後,還要用特定的推拿手法幫助病人通筋活絡,否則無效。”
  
  西厄斯皺起眉頭,他發現這個老中醫,似乎對他的脾氣掌握得特別好,每次發話都能戳中他的軟肋,使得他不得不聽從老中醫的話。
  
  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非常不好。
  
  “皇帝陛下,”在西厄斯找理由發火之前,老中醫先一步,幽幽地說,“您什麼時候相信我了,可以隨時來找,那麼我先告退了。”
  
  說著,他還真的鞠了個躬,向後退去。
  
  西厄斯心裡的火,還沒升起來,就被熄滅了。
  
  上一次他有這種蛋疼的感覺,還是因為“小陳柯”忽悠他去學長宿舍門口。
  
  天色逐漸變暗。
  
  西厄斯派去查看老中醫身體狀況的醫生返回來稟告,說老中醫並無異狀,但那藥丸的成分,他們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西厄斯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周六。
  
  他一向果決,少有優柔寡斷的時候,此刻卻是把一輩子的優柔寡斷都用在一個人身上了。
  
  無力、疲憊、無奈,種種弱者才有的感覺,這些天他體驗了個遍。
  
  “叫他來吧。”西厄斯道。
  
  老中醫進來寢宮時,依然是一臉的淡然無波,仿佛早就料到西厄斯會求助於他。
  
  他臉上依然裹著厚厚的布條,黃金行宮位於海灣之濱,一側又臨沙漠,氣溫並不低,有時候,西厄斯光著身子走來走去都不覺得冷,可這老中醫卻穿得如此之厚,倒有些奇怪了。
  
  西厄斯道:“你把臉上的布取下來。”
  
  老中醫聽聞此語,似乎也是早有所料,當即答道:“我臉上有癩子,正敷著藥,怕驚嚇到皇帝陛下。”
  
  “哈哈哈哈,”西厄斯冷笑道,“我連獅子老虎都不怕,怎麼會怕癩子?”
  
  “皇帝陛下一定要看麼?”老中醫不疾不徐道。
  
  “一定要看。”西厄斯總覺得老中醫是故意掩蓋起面容。
  
  老中醫不疾不徐地解開臉上纏著的布條,西厄斯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看了這老中醫的臉,卻有種背後發毛的感覺,他乾咳一聲:“纏上吧,纏緊點,別嚇壞了我的皇后。”
  
  老中醫悶不吭聲,又把臉纏上了,這可是他費了老大勁才用沙土做出的效果,假如西厄斯不看,倒白瞎了他的功夫。
  
  不錯,這老中醫,正是“小陳柯”。
  
  “小陳柯”與風子軒本待打算兩個人各占一個身體,作為不同的人,穿進古羅馬世界裡。
  
  但是魂穿又不行,畢竟靈魂沒有實質,拿不住抗生素盒子,假如沒有現代帶過去的抗生素,古代又沒發明出這玩意,他倆都是醫學白癡,要生造出來難度太大。
  
  於是只能帶著老陳的身體穿過去。
  
  帶身體穿就面臨一個很大的問題,改換妝容,還好“小陳柯”在變裝的想像力方面很有創意,而風子軒的動手能力又是一等一的好,倆人格又可以資訊共用,很快就決定下做一個密集恐懼症看見就想狗帶的妝面。
  
  除了人要變裝,藥也要變裝,風子軒專程去偷了一個宮裡的寶石匣子裝藥,又把藥粉和成藥丸,放在匣子裡。“小陳柯”則發揮他的強悍的心理掌控力,說服西厄斯,讓他來治療周六。
  
  而且,他要求在治療過程中,西厄斯只能在門外看著,不能到跟前來搗亂。
  
  “你若是能治好他,”西厄斯鄭重道,“我便賞賜你一座宅邸,就在羅馬城裡。”
  
  “小陳柯”顯示出恰如其分的興趣,雖然他心中十分冷漠。
  
  萬事俱備。
  
  “小陳柯”來到周六床前,這才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朝思暮想的學長。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否則他會在解開周六身上第一顆扣袢時,衝出去殺了西厄斯。
  
  周六身上的傷口都浮腫糜爛起來,雖然用昂貴的蛛絲繃帶包裹著,繃帶下面的草藥卻全被發炎溢出的組織液沖散開,根本沒有派上用處。
  
  “小陳柯”深吸一口氣,將藥丸按比例取出,就著熱水給周六服下。
  
  乾裂的嘴唇稍微一碰就會破皮,“小陳柯”已經非常小心了,餵完藥之後,仍然見那柔嫩的下唇滲出鮮紅。
  
  “嘭”,他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將黃金杯盞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風子軒,你幹什麼?”“小陳柯”在腦內呵斥另一個人格。
  
  “我去殺了他。”風子軒的聲音森寒徹骨。
  
  “不行,現在不行,等學長身體恢復些了再說。”“小陳柯”立刻否決,他不能貿然行動,否則會把學長置於險境。
  
  “為什麼老陳會分裂出這樣一個人格!”風子軒惱火道,他可沒有“小陳柯”那樣的克制力,“說明老陳也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愛阿流。”
  
  這話說到“小陳柯”心坎裡去了,他竟無力反駁。
  
  門口的西厄斯突然揚起聲音:“皇后怎麼樣了?你在磨蹭什麼呢?”
  
  “小陳柯”默不作聲,低下頭去,裝作傾聽脈搏的樣子,閉著眼睛,也不理睬西厄斯。
  
  西厄斯雙眼緊緊盯著老中醫,不知道為什麼,老中醫解開周六衣服的時候,他心裡竟有些不舒服。
  
  抗生素見效很快,不過三四個小時,症狀就大幅緩解,高燒也減退了不少。
  
  眼見著周六臉上的紅暈褪去了,昏迷時因為痛苦而緊皺的雙眉也稍微紓解,西厄斯大喜過望,當即叫廚房做了珍稀的美味來款待老中醫,又從最頂級的葡萄酒庫裡取了酒,來與老中醫共同分享。
  
  老中醫也不客氣,與西厄斯對飲起來,黑幽幽的眼睛始終以一種捉摸不透的目光望著西厄斯。
  
  兩人喝了一陣,西厄斯本來酒量很大,也沒在意,誰知一起來,便有些暈暈乎乎的,想是這些天都守在周六床邊,沒有休息好,醉意也就來得特別快。
  
  他搖晃了一下,扶著頭,叫侍女們和侍衛長蓋烏斯去守著寢宮,他自己到隔壁宮室去休息一會兒。
  
  老中醫也喝了不少,看起來木木的,西厄斯叫人帶他去休息,他也不吭聲,待西厄斯走了,蓋烏斯過來,發現老中醫眼神清亮有神,分明清醒得很。
  
  “讓我去照顧皇后吧,你們可以在旁邊守著,但不能打擾到我。”老中醫說道。
  
  蓋烏斯見這位神醫願意親自照顧皇后,自然是願意得很,當即帶他來到寢宮,並勒令侍女在門前待命。
  
  只見老中醫來到床前,弓著身子做了下去,拿起皇后的手,握在手中,便不動了。
  
  他的目光凝視著周六的臉,也是仿佛靜止,整個人如同一尊宮門前廣場上的塑像。
  
  蓋烏斯看了一陣,沒發現什麼異樣。
  
  他這兩天也是連軸轉,白天晚上沒機會合眼,一旦靜下來,站著都能睡著。
  
  蓋烏斯的視野逐漸模糊,他的腦袋垂了下去。
  
  老中醫緩慢地俯下身去,在周六耳邊說道:“學長,是我。”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老中醫僵硬片刻,眼神漸漸渙散,又重新聚焦,焦灼道:“阿流,我來遲了。”
  
  薄薄的眼皮終於動了一動,乾澀嘶啞的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唔……風……子軒?”
  
  “是我。”風子軒狂喜,“阿流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咳……”周六眯起眼睛,逐漸適應了夜明珠的光線,目光落在床邊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老中醫身上,“西厄斯……認識……‘小陳柯’……但不認識……你……”
  
  風子軒茫然:“啊?”
  
  周六喘了口氣,說道:“……他不會用你來試探我,所以……”風子軒是如假包換的外援,可以相信。
  
  風子軒還在捉摸這裡面的關係,他意識內的“小陳柯”卻已愉悅地哼笑出聲,感到自己的智商被兩個人拋棄在了後面,風子軒有些不爽,他站起身來:“我去殺了西厄斯。”
  
  周六掙扎著往起坐,身上剛剛恢復了一點力氣,不足以支撐他坐起來,他只好低聲叫道:“風子軒,不許去。”
  
  “為什麼??”風子軒不明白,因此感到異常惱火,“事到如今,你還打算包庇那個殺人犯?”
  
  第150章 防盜章NO.4
  
  “不,”周六說道,“我想,我應該知道怎麼化解西厄斯的執念了。”
  
  一提到執念,風子軒作為深受其益的人格,便不能提出反對意見,但是,他仍然不願意就此放過西厄斯:“有些人值得你幫,有些人不值得。”
  
  “只要他是陳柯的人格,就值得。”周六不想對此爭辯。
  
  “……”雖然早就知道周六喜歡的人是老陳,但風子軒仍然覺得心頭隱隱泛酸,“阿流,你說怎麼辦吧,我照辦就是。”
  
  看出風子軒的賭氣之意,周六搖了搖頭,說:“我還沒想好,具體的方法,還有一件事,我得問過……‘小陳柯’才知道。”
  
  風子軒有些意外,也更加不悅,他並沒有邀功的意思,但周六對他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讓他隱隱有種暴力衝動:“阿流,你知道我多擔心你麼?你就一點都不願意和我說話?”
  
  周六一愣,眼神間流露出遲疑。
  
  氣氛正在尷尬,那邊打瞌睡的蓋烏斯“哼哼”了兩聲,將兩人的注意力引開去“好吧,等這裡的事結束了我們再說。”風子軒道,他調轉身去,再次轉過來時,眼神又是變了。
  
  明明就是一樣的黑色眼眸,“小陳柯”的眼神卻沒有風子軒那麼鋒芒畢露,而是暗沉沉的,幽深如井水。
  
  “學長。”“小陳柯”輕聲叫道。
  
  ……
  
  當周六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西厄斯又把石碑撿了回來。
  
  雖然表面摔裂了,但是不妨礙看上面的文字,西厄斯想著,等回了羅馬之後,就找個最好的精細工匠,把石碑表面修一修,最好鍍一圈金,把邊邊角角的保護一下,省得下次再磕著。
  
  他坐在床邊,看著周六熟睡的樣子,臉頰紅紅的,是健康的紅——這樣子特別可愛,讓人看不夠。
  
  等到周六能下床走動了,西厄斯便打算回羅馬去,船隻已經準備好,美酒統統裝箱,到時候那名老中醫也可以一起跟著去,他定要與他好好攀談,聊聊神秘的東方藥物學。
  
  周六身上的傷口正在快速癒合,自從那老中醫將神秘藥物餵給周六吃了,周六的情況便一天天好轉,發燒第二天早晨便完全退去,而身上潰爛的傷口也收斂癒合,這個時候,西厄斯之前餵的當地神藥才起到作用,癒合的傷口平整地結合在一起,並不會留下醜陋的疤痕。
  
  雖然說,周六身上就算留下疤痕,西厄斯也不會介意,但是,那會讓他心中難受,免不了在床上發揮失常。
  
  周六的身體雖然在恢復,但昏睡的時間仍然很長,一天之中基本沒有幾個小時是清醒的。
  
  當然,即便周六清醒,也不會理睬西厄斯就是了。
  
  西厄斯完全可以理解周六有情緒,有情緒很正常,畢竟挨打到差點喪命,這擱在誰身上能沒有點怨恨呢?時間可以抹平傷口,西厄斯也不擔心這事會成為兩人之間的心結,他在旁邊端茶倒水伺候得勤快,作為一名君王,可以說是很不要臉了,連婢女和侍衛隊長的活都搶,西厄斯不信自己的改變,周六看不見。
  
  西厄斯自己美滋滋地坐在床邊,暢想著以後美好的生活。
  
  而周六沉默不語,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什麼,又像是被一種困擾的情緒給束縛住了。
  
  以至於他完全無視了西厄斯的種種舉動。
  
  兩人各想各的,倒是相安無事了一陣。
  
  直到西厄斯打算啟動一件重要的事情,暫時離開周六身邊,周六才鬆了口氣,畢竟旁邊有個人盯著,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比如叫老中醫過來聊天。
  
  自從上次從“小陳柯”那裡問到了一件關鍵事情的結果之後,周六便暗自謀劃著一次行動。
  
  他並沒有把行動細節告訴“小陳柯”,只是讓後者想辦法去找能夠軟化筋骨的藥,至少能夠稍微縮短一點西厄斯和周六的差距,假如行動失敗了,周六至少還可以保全性命,再想其他辦法。
  
  “小陳柯”何其敏銳,自然覺察到周六可能會做一些危險的行為,他焦躁,卻又無法接近周六,強迫他把心底的密謀說出來。
  
  這次也是如此,周六把“小陳柯”叫來,卻仍然不告訴他自己打算做什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困惑和茫然的神情,或許是還沒有從傷痛中恢復過來,或許是因為眼前的窘境,使得周六看起來沒精打采,坐在床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盯著銅鏡看。
  
  是,古羅馬的宮廷裡也掛著銅鏡,就像中國古代一樣。
  
  “你知道有種東西叫護心鏡嗎?”周六忽然問。
  
  “護心鏡?”“小陳柯”奇怪周六為什麼會問這個,接著就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牆上的銅鏡,心下了然,“是有這種東西,不過比常規的制式更小巧堅固,戴在身上不至於太重,也不至於隔著衣服顯出輪廓。”
  
  “隔著衣服……”周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軟亞麻布睡衣,只圍住的腰間,上半身全都裸露出來,根本沒處藏護心鏡,如果,到時候失敗了……
  
  “學長,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小陳柯”終於忍不住,問出來,“為什麼還不動手?直接殺掉西厄斯,只要你一句話的事,甚至你不需要下床,只要交給我和風子軒。”
  
  “陳柯殺過他,”周六說,“但是沒用。”
  
  “……”“小陳柯”沉默了,其實他才懶得管有用沒用,只要能把學長平安接回現實就夠了。
  
  事到如今,再拖延下去,只會讓變數更多。
  
  尤其是西厄斯手裡那塊可以連通評論區的石碑,鬼知道防盜章裡面發佈出來的記錄文字是什麼,會不會把“小陳柯”和周六的對話都記下來……幸虧西厄斯看不見正文,只能通過評論來猜測內容。
  
  看西厄斯這兩天都特別開心,滿面紅光的,估計評論區裡沒有什麼不和諧內容,都是投其所好的,但時間一長,就說不定了。
  
  西厄斯確實在看評論區,而且看得很開心。
  
  他一直對談戀愛這種事毫無概念,最多一時興起想抓幾個人來一發,這事對他來說就跟渴了想喝葡萄酒,餓了想吃珍珠雞一樣,美味自然會令人心曠神怡,但為了追求美味把自己弄得苦哈哈的並且還甘之如飴這種事——西厄斯從來沒幹過。
  
  據真實世界的“庸碌之人”——讀者們——說,為了取悅他人而弄得自己苦哈哈並且甘之如飴的這種行為,就叫喜歡,一般都說誰先喜歡上誰就輸了,所以大多數人即便喜歡上了也會口是心非不敢承認,但是西厄斯自覺身為羅馬皇帝,他喜歡就喜歡了,敢作敢當。
  
  ——當即就把讀者朋友提供的情話大全背了個爽。
  
  橙汁雨打分2:
  
  To西厄斯大大:說情話最重要的不是辭藻多麼華麗,而是要出自真心,人們都說最美麗的詩篇是在戀愛中向心愛之人傾訴的語言,自然而然流露出來,就是非常甜蜜噠!當然,建議您還是補充一些文化知識,您在放火燒羅馬城時寫的那首詩實在太爛了=,,=
  
  153也很萌噠打分2:
  
  今天也看到西厄斯大大有在努力伺候小受喲~給你一朵小紅花~(^_^)~
  
  0.0打分0:
  
  作者真6,玩得一手好互動,還主角能看見評論區,怎麼不說你自己穿進防盜章了呢0.0
  
  流嵐向晚回復:
  
  作者自己穿進過防盜章啊…
  
  蘇家十九郎回復:
  
  這TM就很尷尬了[二哈]
  
  殊途打分2:
  
  聽說主角能看見評論區,這是一種先鋒實驗文學的表現形式嗎?好奇臉。
  
  易丹丹回復:
  
  哈哈哈哈哈很好玩啊,不管是什麼形式,我頭一次見這樣的小說,立刻就有留言的衝動了呢~!
  
  ——好想回復:
  
  我們爛柯大大就是這麼吊,必須給爛柯大大加雞腿了!
  
  轉完這個風車回復:
  
  白蓮花論壇還有人說我們爛柯大大糾纏直男學長==
  
  誰會把自己喜歡的人寫進小說裡,讓他被暴君虐啊(⊙﹏⊙)b雖然暴君是挺萌的,但畢竟是君王,以後肯定會三妻四妾呀_(:3」∠)_
  
  爛柯大大也不是綠帽愛好者吧(應該不是吧?爛柯大大你回復我我就承認你不是)
  
  inuED回復:
  
  排樓上
  
  熊太郎回復:
  
  樓上上雞賊了
  
  hahahuahua回復:
  
  還是希望西厄斯能和雅辛托斯在一起(⊙v⊙)
  
  傻西西有沒有看見我的評論?我也不要羅馬城裡的別墅,二環邊上來一套就行,愛你[親親]
  
  西厄斯看完,不禁想,自從讀者發現他可以看見評論、並且依據他們的評論來決定自己的行動時,評論區就越來越像讀者來信了。
  
  不過,讀者畢竟是和周六的價值觀更接近一些,看看他們的評論,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瞭解周六的喜好。
  
  周六說的那句“求婚應該用對方喜歡的方式,而不是感動自己的方式”,一直在西厄斯腦海中反復出現。
  
  這一次,他不會再弄錯了,一定會有一個萬全的求婚。
  
  第151章 防盜章NO.4
  
  黃昏,是一天之中最美的時候。
  
  尤其對於黃金行宮而言,層層金頂籠罩在夕陽餘暉之中,顯得格外燦爛輝煌。
  
  站在瞭望臺上,西厄斯手持象徵幸福的純白鳶尾花,單膝跪倒在周六面前,抬起頭,倒背如流的深情表白已到了嘴邊,西厄斯卻突然有些難以出口。
  
  身上纏著厚厚的蛛絲繃帶,周六仍然顯得有些蒼白憔悴,他站在兩片漂亮的豹皮風擋下面,雙腳踏在舒適暖和的軟毛毯子上,在他身後,成串的鳶尾花和薰衣草被掛在圓柱上,而他的目光則越過瞭望台,落在台下宏偉的建築景觀群之中。
  
  直到西厄斯噗通一下跪下,才把周六的注意力給拉回來。
  
  “我……”西厄斯暴躁地抓了抓頭髮,他發現那些肉麻話他確實說不出來,這口氣憋在他喉嚨裡,不上不下,讓他十分難受。
  
  “不用說了。”這是周六清醒以來,對西厄斯說的第一句話。
  
  西厄斯抬起眉毛,額頭上堆疊起抬頭紋,因為被拒絕而顯得有些訕訕:“我知道你不太喜歡我,我、我也承認我之前是有些粗暴……”
  
  周六神色複雜地望著西厄斯,事實上,這一次,他是打算做個了斷的,等會說出來的話可能會很絕情。
  
  萬萬沒想到,西厄斯竟然在這時候認錯了,而且看樣子,還打算再來一次求婚。
  
  “我是不喜歡你。”周六再次打斷西厄斯的話,他也沒有打算埋怨西厄斯什麼,只是不希望西厄斯再說下去,“因為我喜歡陳柯,所以不可能再喜歡別人。”
  
  西厄斯有種當頭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覺,臉上頓時就滾起熱意來,明明是光線最柔和的黃昏之時,他卻有種被毒日頭曬在臉上的錯覺。
  
  “陳柯不會再出來了。”西厄斯說,“你就當他死了吧。”
  
  周六皺起眉頭,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西厄斯掌控著主動權,只要西厄斯不讓陳柯出來,陳柯就得永遠沉睡下去。
  
  但是親耳聽到這樣的話,心裡的憤怒還是會翻滾起來,周六本以為,自己經受過半死不活的折磨,血液裡的衝動和幼稚該淡些了,誰知道此刻站在西厄斯面前,竟然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折磨著,不管是對陳柯的擔憂,還是對西厄斯的惱火,又或者是對前途的悲觀,和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的壓力……
  
  西厄斯見到周六的遲疑和沉默,以為他被嚇住了,便放柔了語氣,寬慰道:“周衍,我也會對你好的,我知道你喜歡建築,沒錯吧?你經常會盯著穹頂和廊柱看,在神廟的時候,你換了侍衛裝出來,來到大廳的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穹頂,別人眼睛裡都是人,只有你眼睛裡是冷冰冰的建築。以後你跟著我,我會為你建造空中花園,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設計宮殿、房室、橋樑,只要你喜歡,就會有工匠替你實現。你原來說過,求婚要用對方喜歡的方式,而不是感動自己的方式,所以我選了這個地方,這裡是瞭望台,唯一能夠看到黃金行宮全景的地方,你一定很喜歡這樣的風景吧。”
  
  周六有些吃驚,他懷疑地俯視著西厄斯,這還是那個把他丟進野獸籠子裡的人嗎?還是那個不懂得收斂脾氣、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嗎?
  
  西厄斯如願看到周六吃驚的表情,嘴角更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你腳下的毯子,是我親手鋪的,你背後擋風的豹皮,是我親手打下來的,嗯,這些鳶尾花……雖然不是我摘的,不過也是我把它們帶上來的,沒有假手他人。你重傷初愈,身體畏寒,我不希望這次求婚讓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周六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若不是西厄斯那自信超越常人的笑容,他可能會把他當做陳柯的別的人格,一個人格的變化會有這麼大嗎?……有可能會,而且,正好是和周六的猜想相符合的,因為那個原因……
  
  “西厄斯,你要向我求婚嗎?那你能不能聽聽我的說法。”
  
  “我很樂意。”西厄斯抬頭,做好了傾聽的準備。
  
  “那你站起來吧。”周六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縫間露出一縷金光。
  
  就是這麼一絲危險,讓西厄斯敏銳地捕捉到,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但仍然是按照周六的意願,站起來,並且走向他了。
  
  兩人相距不過咫尺,周六微微揚起頭,目光正對上西厄斯的眼睛。
  
  令西厄斯意外的是,他本以為會在周六眼中看到憤怒、仇恨或是畏懼,但都沒有,周六的眼裡只有不帶任何感情的認真。
  
  經歷過這麼多事,周六卻沒有對他產生任何明顯的情緒,這對西厄斯來說,不是什麼好兆頭。
  
  “你想說什麼,說吧,我聽著。”西厄斯說,他甚至故意把身體貼近周六,假如周六真的想攻擊他——他的胸膛就在周六唾手可得的地方。
  
  周六沒說話,而是拉住了西厄斯的手,西厄斯先是一陣狂喜,接著,他感到手心裡塞進了一個冰涼涼的錐形物體——那是金錐。
  
  “為什麼?”西厄斯儘量放平語氣,“陳柯,已經不在你的選擇範圍內,假如沒有陳柯,你打算孤獨終老麼?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我不會找他報仇了,而你,也不要再想著和他一起離開。”
  
  西厄斯思索了一下,自覺還有一件事沒說到,便繼續道:“如果你怕再出現之前那樣的事,我可以向所有羅馬人公開宣佈,給你不受任何刑罰的豁免權,我可以給你與我相對等的地位,只要你接過我手中的花束,我……”
  
  “西厄斯,”周六打斷他,“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被陳柯殺死的時候,你有多恨他,多想報仇?”
  
  西厄斯一愣,他有些困惑:看向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是沒有情緒的認真,為什麼周六突然提起這事?
  
  “你不是希望我忘記仇恨麼?”
  
  “不,我現在希望你記起來,”周六深吸了一口氣,“其實,你可以報仇的,很簡單,你只要殺了我,陳柯就會痛不欲生,比你直接殺死他還要來得有效。”
  
  西厄斯徹底懵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在他說要放棄復仇之際,周六竟然讓他殺了他?!
  
  明明之前求生欲望那麼強烈,希望著他能夠和陳柯化解仇恨,到底是為什麼,是為什麼讓周六產生了如此悲觀的想法?
  
  “我永遠不會和你在一起,也不會喜歡你,也不會接受你,”周六說著絕情的話,眼裡依然是認真和淡漠的,“與其互相折磨,不如做個了斷。”
  
  西厄斯仿佛聽到有什麼碎裂開的聲音,雖然掛了兩張豹子皮擋風,但將近夜晚時,高處的風還是太冷了,吹得人從骨頭裡滲出寒意。
  
  接著,一股怒火從體內噴發出來,熊熊燃燒著循著血液擴散開去。
  
  “你說這話,”西厄斯冷著臉,“是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費盡千辛萬苦,夜夜伺候在周六床前,總算把周六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結果,周六恢復了力氣,站在他面前,第一句話竟然是——你殺了我吧!
  
  殺人,對西厄斯來說太容易,一度麻木到毫無感覺。
  
  正因為周六來到這裡,讓他意識到喜歡是什麼,他的暴躁脾氣逐漸收斂,逐漸學會顧忌他人的心情,體會這種弱者才有的奇妙幸福感,每天刷著給他提意見讓他去說肉麻話的評論,他都會覺得特別開心,好像自己看護下,一支弱小柔軟的幼苗正逐漸生長起來,而它開花結果的美麗樣子,已經在他夢裡出現過許多次了。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一開始,西厄斯是抗拒的,但當他漸漸接受之後,又覺得這樣下去也不錯,沉浸在柔弱感情的包圍之中,就像春天的微風,暖洋洋又很舒服。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周六的傷口有沒有消腫,周六有沒有醒過來,發現周六醒了之後,又開始害怕碰上那雙琥珀色眼睛裡流露出的厭惡。經常會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比如掖被子,盯著發呆的周六看,吻一吻睡著的人的發頂,並且自以為占了大便宜。
  
  這些瑣瑣碎碎的愉悅,都是往日裡不曾有過的,當它出現在西厄斯心裡,他才覺得以前的日子過得太過粗糲了,除了殺戮和仇恨,竟然沒有一點別的事情可想可做。
  
  正因為如此,他才想要努力去守護這種脆弱而柔軟的東西,它太容易枯萎了,必須時時刻刻都注意著才行。
  
  當西厄斯佈置好瞭望塔,看著接周六來的黃金馬車出現在視野之中時,心內澎湃湧起的是一種名為幸福的期待。
  
  然而此刻,當他說出了示弱的話語,將最卑微的姿態放在周六面前時,周六卻對他說:你還是遵照著你以前的行為方式吧。
  
  殺了我,這是最好的報仇方式。
  
  ——這讓西厄斯怎麼能不氣!
  
  偏偏,周六還沒有一點示弱的樣子,仍是用那雙無情的眼睛望著他,光裸的脖頸坦然暴露在他的視野內,仿佛打定主意他不能殺了他,他勢必要退縮。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西厄斯緊盯著周六,陰霾逐漸籠罩了他的眉宇,“周衍,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甚至連一點回應都不給我,就指望從我這裡拿走全部嗎?”
  
  他捏緊了手中的金錐,緩緩舉起手臂,在這場較量中,明明占上風的是他,可是,周六卻要利用他的喜歡,讓他失去一切,是,只要此刻承認了他不能對周六下手,無異於亮明瞭底牌,周六就可以捏著這張底牌,在他這裡換取一切,包括陳柯的覺醒,包括離開這虛幻世界。
  
  這種時候,他絕對不能先軟了。
  
  “我是為殺戮而生的,”西厄斯將金錐抵在周六胸口,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柔軟的皮膚下弱弱跳動的心臟,“他們都叫我西方的暴君,說我殘暴無情,我可以讓一個人不死的情況下剝掉他的皮,我看過人們垂死前掙扎的慘樣,而你卻想用這件事來要脅我?”
  
  西厄斯的表情已經足夠猙獰,可周六依然沒有退卻的意思。
  
  “是,動手吧。”他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再看西厄斯的表演。
  
  明明只要稍微用一點力量,就可以把這層脆弱不堪的皮膚刺破。
  
  可是,西厄斯竟下不去手。
  
  他感到一股電流貫穿掌心,刺痛直沿著手腕的血脈處貫穿小臂。
  
  這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小陳柯”衝進寢宮,卻沒有看到任何人,他抓住一個婢女,並且從她那裡問到周六是被西厄斯接走了,頓時慌神起來。
  
  學長這兩天都表現得怪怪的,經常發呆,並且流露出悲觀的情緒,很難說是不是受到西厄斯折磨太過,有了什麼想不開的事,人一鑽牛角尖就容易走極端,這事沒有人比“小陳柯”更清楚。
  
  他立刻追出來,一路詢問西厄斯的去向,終於被他找到瞭望台前。
  
  仰目望去,長長的之字形石梯頂端,暴君正將周六逼到牆角,手中的東西閃爍著刺目的金光。
  
  糟了。
  
  “小陳柯”看到這副情景,登時想到那個最初的夢,正是那個夢引發了陳柯的擔憂,進而一系列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他們先後被捲入到古羅馬世界裡,與西厄斯的復仇行動攪和在一起。
  
  而所有行為的初衷,都是為了保護學長。
  
  不讓那個夢變成真實。
  
  然而,與夢裡同樣可怕的情景,只是稍加變換角度,又出現在“小陳柯”眼前。
  
  “小陳柯”自知能力不及,立刻散去意識,讓風子軒拿到身體主控權。
  
  第152章 防盜章NO.4
  
  風子軒以最快的速度登上瞭望台。
  
  但他還是沒有攔住西厄斯。
  
  因為西厄斯自己放下了手中的金錐,金錐無聲掉落在厚厚的軟毛毯子上,骨碌碌滾遠了。
  
  西厄斯從來沒有感到過自己如此的失敗。
  
  現在,他感受到了。
  
  作為一個殺戮者,西厄斯從誕生之日起,使命就是殺戮,屠殺其他人格,成為主人格陳柯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替陳柯斬斷一切人格萌芽,以及陳柯心中不該有的惡念。
  
  但是,漸漸的,事情變質了,西厄斯成了陳柯心中最大的惡念,陳柯因此把他埋葬在為他創造的世界裡,他甚至得不到其他人格的待遇,陳柯沒有給他自由生存的資格,而是直接在這裡斬殺了他。
  
  可惜他沒死,仇恨讓他又複生了,他如獲至寶,仇恨、殺戮、任性而為,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可是現在,他卻無法殺掉一個對他袒露胸懷的人,一個自尋死路的人。
  
  他甚至害怕金錐會刺破對方的皮膚,害怕對方會疼,這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弱者,這讓他感到無比失敗,而那股把他的靈魂重新凝聚起來的力量,叫做復仇的力量,也逐漸渙散了,如同堅硬的冰雪也會絲絲消融於春天柔軟的微風中。
  
  “你贏了。”西厄斯垂下頭去,他一向高傲的頭顱,此刻在周六面前低下去,他的王冠早就不在了,在他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把那高高在上的尊嚴拋到了那個人的腳下,任他踐踏。
  
  “我殺不了你。”西厄斯說。
  
  他轉身想要離開,求婚失敗,行兇失敗,今天的失敗足夠多了,他需要回去找個地方舔舔傷口,或許,野獸籠子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因為情緒太過激烈,而微微有些發涼的手心裡,突然塞進了一個軟軟的東西,溫熱的手心貼著他的手心,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周六從後面拉住了他。
  
  西厄斯心中驚愕,卻不願回頭,他不知道,事到如今,周六還要做什麼?
  
  下一步,周六抱住了西厄斯,雙手環住他的腰,纏著繃帶的身體貼在他背後,西厄斯甚至能感覺到接觸的地方傳來陣陣電流,直接擊穿他的後背,擊中他的心,酥酥麻麻的感覺擴散開,西厄斯瞬間僵硬,不敢動彈——這是什麼意思?
  
  “西厄斯……”
  
  “你打算勸我放棄仇恨嗎?在拒絕了我之後?不,那不可能,那對我太不公平了。”西厄斯說,“我不會放過陳柯,我會找別的方法,折磨他,狠狠地……你休想再干涉我的決定。”
  
  周六將臉貼在他頸後,閉上眼睛,輕聲說道:“其實你,和陳柯,是一個人啊。”
  
  “什麼??”西厄斯感到荒謬可笑,“這就是你最後想到的勸我放棄復仇逇辦法?未免太可笑了。我和陳柯當然不是一個人,我們只不過恰好生存在一具身體內,當我脫離了那身體,我才真正成為我,西厄斯!”
  
  “那你為什麼殺不了我?”周六溫和地問,“對你來說,殺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嗎?”
  
  西厄斯心裡緊縮,事到如今,周六還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讓他承認他是個弱者?他都已經尊嚴掃地,放棄底線了……為什麼周六還對他這麼壞?
  
  為什麼周六對他這麼壞,他卻還是喜歡周六?他這已經不是弱的範疇了,是賤。
  
  然而周六並沒有就此打住,還步步緊逼起來。
  
  “你遇見我,也就幾天的時間吧?你覺得這麼一點點時間,能讓你對我產生多少感情?”周六說,“相處不過幾天時間,要你放棄你一貫以來的處事方式,你沒法在任性妄為,沒法再殺人不眨眼,你向我求婚了兩次,我看到你真的改變了很多,是什麼讓你改變了呢?你說是因為你愛我,可是,三天時間,真的能讓羅馬暴君愛上一個普通人嗎?這不是狗血電視劇,第一次見面,一個眼神就能讓倆人愛得死去活來,我也不是渾身散發著香氣的萬人迷女主角,能夠輕易舉地吸引住所有男主角男配角,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瞭解,不需要時間。”
  
  西厄斯愣住了,周六說得有點道理,主要是愛情來得太快,他都沒有反思過為什麼,突然就被荷爾蒙沖昏了頭腦。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愛都愛上了,難道還要西厄斯在激情澎湃中思考自己為啥會這麼激情澎湃嗎?
  
  “我一開始也以為,你對我純碎是對待一個有點感興趣的普通奴隸那樣的……喜歡,因為你還沒和我做過,所以你對我有遐想,但是——”周六的思路十分清晰,受傷臥床的日子,他有大把時間去把這些事理清楚,只是,要去面對自己害怕的那些記憶,從西厄斯虐打自己的回憶裡仔細分辨西厄斯的轉變,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本來不需要考慮這些,但要陳柯康復,他不得不去注意這些。
  
  “對,你分析得沒錯,我就是想上你,你、你很符合我的審美,我的感情沒有你說得那麼玄乎,什麼死去活來……”西厄斯立刻順杆爬,說給周六的同時,也是給自己做心理安慰。
  
  “直到今天,我才確信,你對我不是想玩玩就算了的那種感情,不是什麼身體吸引,有可能一開始是吧,現在已經不是了。”周六卻毫不猶豫地打了西厄斯的臉,還是用西厄斯自己的話——
  
  “你願意為了我放棄報仇,那不是你死而復生的信念嗎?你願意為了我放棄殺戮,那不是你與生俱來的性格嗎?假如你和陳柯是兩個人,又怎麼可能對我有這麼深厚的感情?西厄斯,你承認吧,你再怎麼區分,你都是陳柯的一部分,你的仇恨根本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他病了,所以你們才會針鋒相對,越走越遠,但本質上——”
  
  周六的話戛然而止,因為西厄斯掰開了他手,用力非常大,甚至能聽見手骨嘎嘎作響,周六疼得皺起眉頭。
  
  下一刻,西厄斯轉過身,撕開了周六的衣服,將他雙手握住,按在頭頂。
  
  後背“嘭”地頂在圓柱上,纏滿繃帶的身體暴露出來,後面是堅硬的大理石,前面是不斷起伏的西厄斯的胸膛,被夾在縫隙裡的周六意識到他成功地激怒了西厄斯。
  
  “好,很好,我是陳柯,聽說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是嗎?那我現在要你,也就不算是強姦了?”西厄斯掰開周六的腿,把身體擠進去。
  
  周六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西厄斯喘著粗氣,就像一頭發怒的野牛,然而他試圖攻擊的人,卻平靜得像個準備好犧牲的小羊羔。
  
  兩人目光相接,周六沒有絲毫動搖,反襯得西厄斯有幾分外強中乾,他更加被激怒,底線一再被踐踏,如今退無可退的人實際上是他。
  
  “你說我不能殺人,說我是懦夫,也就罷了,”西厄斯兇狠地盯著周六,“現在,你卻說,我對你的愛不是我的,而是陳柯的?”
  
  “不,你就是陳柯,陳柯就是你。”周六眼裡是濃稠得化不開的悲觀,他麻木而機械地說著早已理清的事實真相,“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為了抵禦外界的壓力,分裂成不同人格,等到壓力成功度過去了,過時的防禦機制——也就是分裂出來的人格還存在,而你毫無辦法,只能用你小說作者的優勢,把那些人格發洩到作品裡,或許有一陣子,你成功地催眠了自己,覺得只要在小說裡把他們封住就行了,或是把小說刪掉,但是沒有用,實際上,那人格依然存在於你身體內,而且因為互相對立,讓你的病症變得更加嚴重……”
  
  “夠了,別跟我說那些,我根本不想聽。”西厄斯捏住周六的下巴,吻了上去。
  
  周六側開頭,躲開他的吻。
  
  西厄斯忽然短促而嘲諷地笑了,像是抓住了周六的把柄般得意:“小騙子,你不是說我們都是一個人嗎,假如你自己也相信這一點,為什麼要躲開我?還有其他那些人格,比如一直很喜歡你的‘小陳柯’,你怎麼不接受他的求愛呢?他可是為了你存活下來的。”
  
  因為我……愛的只有那一個人格啊。周六在心裡默默地想道。
  
  可他不能說,說了只能增強這些人格之間的對立,顯然,他們都同樣愛他,然而這種愛是獨佔性質的,並不能幫助他們融合為一體,更不能幫助陳柯康復成為精神狀態穩定的正常人,因此,他不能說。
  
  最為殘忍的治療方法,就是“不要去區分、差別對待他們”,固然時間與陪伴可以幫助他們融合成為一體,但對於周六而言,則無異於同時伺候幾個他根本不喜歡的人。
  
  正因為在重傷中想明白了這一點,周六才會變得悲觀,他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想出來這種找死的化解執念的方法,也是因為他真的有找死的念頭。
  
  當風子軒來到瞭望臺上時,便看到西厄斯正壓著周六沒幹好事,風子軒那火氣“呼啦”一下就上來了,二話不說,抄起拳頭,照著西厄斯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第153章 防盜章NO.4
  
  西厄斯聽到腦後風聲,卻反應不及,只能把頭往一側偏開,風子軒的速度遠遠快過他,這一拳頭正好砸在西厄斯左耳下方,砸得他耳朵嗡嗡作響,身體也不由得摔了個趔趄,連走兩步才站住。
  
  風子軒脫下老中醫的長袍,緊緊裹住周六,低頭看去,意外發現周六臉上一片平靜,琥珀色的眼睛裡更是古井無波,一點情緒都沒有,正是如此,風子軒心下才更是著慌,他不由得伸手攬緊了周六的肩膀,低聲問道:“阿流,你沒事吧?”
  
  “阿流?”西厄斯聽到這個稱呼,微微一怔,他的腦袋還在嗡嗡亂響,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早說了,直接殺了這個暴力色情狂,不就沒有今天的事了嗎?”風子軒惱火道。
  
  西厄斯終於覺察到哪裡不對了,風子軒一直在用中文跟周六說話。
  
  “你是什麼人?”西厄斯從地上撿起金錐,拿在手裡把玩,他不能小覷這個敵人,“你也是從現實世界來的?”
  
  風子軒沉下臉來,神色之間烏雲密佈,眼神裡全是冷冽之意。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音,等一會,他就要——
  
  “等等。”周六拉住風子軒,“你不要動手。”
  
  風子軒費解地回頭,看向周六:“阿流,你都被他欺負成這樣了,還要為他說話?”
  
  “喔,我想起來了。”西厄斯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風子軒和周六,“怪不得我覺得那個裝藥的寶石匣子眼熟,原來是我宮裡送出去的,周衍,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把那個寶石匣子送出去嗎?因為我要用它來懸賞,來換取這裡的神藥啊,有了神藥,你的傷口才能癒合得一點痕跡都沒有,才能像以前一樣光滑細膩,我疼愛你的時候,才會更加舒服啊。”
  
  “住嘴!”風子軒衝出去,一拳砸向西厄斯,周六根本來不及拉他。
  
  西厄斯這次有了防備,抬手便捉住風子軒的手臂,兩個身高相仿、氣勢相近的男人正面衝突,互相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兩條微微震顫的手臂正在進行激烈的角力,一時間竟然不分上下。
  
  風子軒深刻地感覺到,陳柯給西厄斯開的金大腿確實很逆天,雖然兩人看起來力氣差不多,誰也不占上風,但是,他很清楚,就這個角度,他作為發起攻擊的一方,能夠被西厄斯輕而易舉地截住拳頭,已經說明他實力略遜一籌。
  
  而在這個世界,又沒有修真體系存在,作為“客場嘉賓”,風子軒自然是敵不過“主場主力”的。
  
  但是,另外一方面,風子軒自有他超越西厄斯的優勢,那就是——靈敏。
  
  風子軒忽然撤去手裡的力氣,西厄斯心中一喜,想是對方撐不住了,便順勢將拳頭揮了出去,誰知像是打在輕飄飄的棉花泡上一樣,對方反而借著他的力氣向後逸出,輕盈地躍上瞭望台的圓柱,繞著它又轉了一圈,飛快地將西厄斯的力量轉換為自己的動力,如飛箭般激射向西厄斯。
  
  西厄斯防備不及,被他撞了個正著,“咕咚”一下向後坐倒。
  
  風子軒一腳踢向西厄斯胸口,發出“嘭”的一聲震響,西厄斯向後飛去,後背撞在圓柱上,又跌落到地面上。
  
  風子軒面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停在空中的腳,這一腳他醞釀已久,結結實實踢在西厄斯身上時,風子軒有種通體舒爽的感覺——一般人受他這一踢,怎麼也得斷個六七根肋骨。
  
  “咳咳……”
  
  誰承想,西厄斯卻只是咳嗽了兩聲,揉了揉胸口,竟然就這麼從地上爬了起來。
  
  風子軒略感意外,他揉了揉鼻子,再次進入戰鬥狀態,面上浮現出隱隱的興奮,畢竟,對手越強,毆打對手的時間就越長,就越解恨!他只希望西厄斯不要過早失去戰鬥力,到時候,心軟如阿流,一定會出面阻止他的。
  
  西厄斯也緊盯著風子軒,他的神情就像處於戰鬥狀態的雄獅,謹慎、自信、強大,同時充滿野獸的暴戾和躁動,西厄斯和風子軒,畢竟是兩個不同力量體系裡面的巔峰人物,就連陳柯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幹上一架,誰會勝出。
  
  此時天色已暗了下來,月亮像一把褪色磨損的銀制彎勾,暗淡無光地掛在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消失在西邊的海面上,東方的廣袤荒漠則完全籠罩於黑暗之中。
  
  長風呼嘯穿過廣漠,吹起豹皮風擋,帶起地下厚毛毯子上長長的細毛,白色鳶尾花經不住摧殘,紛紛掉落,墜下高高的瞭望台,飄散在風中、黑暗的宮室和庭院裡。
  
  各自屹立於兩種力量體系巔峰的男人,此刻正佔據著瞭望台的一角,他們對峙著,強大的氣場互相碰撞,銳利如鷹的眼神搜尋著對方的破綻。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竄了進來,直接走進兩人交鋒的正面戰場。
  
  兩人不約而同叫道:“周衍(阿流)讓開!”
  
  周六卻站在兩人中間,沒有挪動的意思。
  
  “你們不要再打了。”周六開口說道。
  
  這句話輕飄飄的,對兩個正處於爭風吃醋狀態的男人,根本毫無用處。
  
  “阿流,他傷你在先,你還要為他說話?”風子軒惱火,“今天我必須打他個半身不遂,你們有什麼要聊的,改天吧。”
  
  “就憑你?”西厄斯倨傲地揚起下巴,蔑視地看向風子軒,一邊對周六說,“周衍,我確實是小看你了,你一次又一次把我耍得團團轉,這次專程從現實世界找來幫手,今天的事情,你們商量了很久吧?怪不得我在石碑上看到有人提醒我小心那老中醫……”
  
  “少廢話,受死吧!”風子軒猛一蹬地,飛躍而起,直越過周六,撲向西厄斯,兩個男人又滾成一團,邊滾邊打。
  
  周六只覺風聲一過,再定睛一看,那倆人又打到一塊去了,瞭望臺上又沒有燈火,月亮又隱藏到雲層後面去了,這會的視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周六忙著想去拉開他們兩個,卻只聽見“嘭”“嘭”的拳頭和肉體撞擊的聲音,光是聽著都覺得可怕。
  
  他快步走過去,忽然,一道金光劃破視野,想是有人拿了金錐,周六慌了起來,大聲叫著風子軒和西厄斯的名字:“風子軒!西厄斯!你們快住手!”
  
  他摸索過去,腳下忽然一絆,不知踢到了誰,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周六立刻伸手去撐地,誰知撲了個空!下面竟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樓梯!
  
  只聽“哢”的一聲,手臂傳來一陣劇痛,周六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旁邊的欄杆,也是他倒楣,又抓了個空,身上仿佛挨了許多拳頭一般,不知不覺就骨碌碌滾到樓梯下面去了,幸而這樓梯是之字形的,每隔一段有個平臺,否則直接摔下去必死無疑。
  
  饒是如此,周六還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昏迷,等他再度恢復意識,聽到遠處傳來風子軒的大叫。
  
  “阿流——阿流——”
  
  那聲音回蕩在風裡,竟有幾分破音,聽著格外倉皇。
  
  “唔……”周六費勁地坐起身來,又聽見西厄斯的叫喚,接著是風子軒對西厄斯的咒駡。
  
  奇異的是,這些聲音都不是從樓梯上面傳下來的。
  
  而是從瞭望塔底端傳上來的。
  
  周六一條手臂骨折了,使不上勁,他只能把力氣壓在另外一條手臂上,重傷初愈,讓他掙扎了半天也坐不起來,試著發聲叫風子軒和西厄斯,卻完全被那兩個人吵架的聲音淹沒。
  
  他哭笑不得,心底升起一股疲倦之意,便乾脆不再叫了,只仰躺在地上,看著這虛幻世界的天空。
  
  周六從瞭望臺上消失,這事是風子軒先發現的。
  
  他叫了一聲“阿流”,沒有人回應,瞭望臺上安安靜靜,只有風聲。
  
  “糟了。”
  
  風子軒立刻鬆開了西厄斯的脖子,而西厄斯也挪開了手裡的金錐。
  
  兩個男人立刻跳起來,把瞭望台那方寸之地摸了個便,愣是沒找見周六。
  
  聯想到之前周六的種種悲觀消極,兩人都手腳發涼,面無人色,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的猜測。
  
  “不可能的。”風子軒突然大叫一聲,從樓梯上狂奔下去。
  
  西厄斯緊隨其後,兩人一溜煙跑過之字形樓梯,一邊跑一邊喊周六的名字,很快就下到了最下面。
  
  他們都不敢仔細找,每個黑黢黢的角落都那麼可怕,好像仔細一看就能看見那人倒在那裡的輪廓,全無生氣,黏膩的血液擴散開來……
  
  只能叫喚他的名字,希望得到一聲半聲的回答,至少還說明,他還活著。
  
  又不敢仔細看,又不敢仔細找,兩個人不約而同在原地兜圈子,互相撞到幾次,自然是一無所獲,風子軒先惱火起來,對西厄斯怒目而視:“阿流不見了你都不知道嗎?你連他都保護不了,還有臉跟他求婚?”
  
  “你不是專程過來保護他的嗎?你把他保護到哪兒去了?”西厄斯怒吼一聲,又撲向風子軒,兩個人邊罵邊打,恨不能把心裡的惱怒和恐懼都發洩在對方身上。
  
  風子軒抓住西厄斯的頭髮,把他往地上撞,西厄斯則勒住風子軒的脖子,雙腿夾住他的腿,兩人糾纏在一起,翻滾不休,偏偏又勢均力敵,打得難解難分。
  
  突然,西厄斯鬆開了風子軒的脖子,抓著他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摟。
  
  “你幹什麼你!”風子軒感覺這姿勢有點不對,聯想到西厄斯男女通吃風流成性人品下流的劣跡,登時大叫起來。
  
  西厄斯急促道:“該死,怎麼出不來?”
  
  “你再敢動一下我就——”
  
  “抱住我的脖子,可以讓陳柯出來!”西厄斯怒吼著壓過風子軒的聲音,“他是這個世界規則的制定者,他一定可以救周衍!”
  
  風子軒一怔,立刻雙手抱住西厄斯的脖子。
  
  第154章 防盜章NO.4
  
  “出來了嗎?”風子軒抱住西厄斯的脖子,急切問道。
  
  “……沒有。”西厄斯悶聲回答。
  
  “老陳?老陳?”風子軒改抱為掐,一邊使勁搖晃西厄斯,“老陳你出來啊老陳!”
  
  西厄斯依然神智清醒,絲毫沒有切換主控意識的端倪。
  
  他煩躁,猛地推開風子軒,風子軒被他推了個趔趄,西厄斯本就天生神力,論近身戰是沒有人能敵過他的,推開風子軒後,西厄斯站了起來。
  
  風子軒惱怒:“你耍我?”
  
  西厄斯哼了一聲:“沒用的傢伙。”說著扭頭就要去找周六。
  
  風子軒也一個骨碌躍起來,正待跟上,就聽見腦海中“小陳柯”出聲了:“沒有用。”
  
  “嗯?”
  
  “看樣子,必須是學長才能喚醒老陳。”“小陳柯”道。
  
  “什麼?”風子軒還沒反應過來。
  
  接著,“小陳柯”接管了身體的主控權,眼下看來,光是四肢發達的風子軒無法應付眼前的突發情況。
  
  “小陳柯”飛快地對西厄斯說:“應該只有周衍才能辦到。”
  
  “嗯。”西厄斯沒去仔細想身後這個人為什麼突然就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他急於尋找周六,無論周六傷得多重,只要他還有一絲氣,就能把陳柯喚醒,陳柯就能把周六帶回到現實世界,那麼,周六就會平安無事了——
  
  等等,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不是一開始就決定了,無論如何也要留下周六,不能便宜了陳柯,就算死也要留在這個世界,讓陳柯痛苦去吧。
  
  可是,真到了緊要關頭,他卻反而——希望周六活下去了。
  
  西厄斯腦海中一瞬間產生動搖,為什麼他的底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擊破,就在這麼短短幾天的時間內,難道,真的像周六說的那樣,因為他與陳柯本是一人,所以對周六的執著也完全保留下來了?照這麼說,“小陳柯”確實也是如此……
  
  這些思緒猶豫,不過都是一眨眼間的事,電光石火之間,就被另一念頭所取代。
  
  因為西厄斯隱約聽見了周六的聲音。
  
  “我在這裡——”“喂——”
  
  西厄斯和“小陳柯”同時抬頭,向黑幽幽的之字形樓梯上方看去,而後又驚喜地對視一眼,沒錯,他們都聽見了那個聲音。周六沒有摔下來,他還在上面。
  
  之前的恐慌,此刻一掃而空,兩人立刻向樓梯上面跑去,跑得太急,肩膀重重撞在一起。
  
  “小陳柯”顯然敵不過堪比公牛般大力的西厄斯,被撞得歪向一邊,不得不扶了一把牆壁才站住,定睛看去,西厄斯已經跑進黑暗的上方去了,只聽見風裡傳來騰騰上臺階的腳步聲。
  
  “小陳柯”咬牙,也跟了上去。
  
  周六吭哧吭哧往起爬,奈何骨折那條胳膊實在太疼,他不得不浪費大半力氣在和疼痛對抗上。
  
  “西厄斯!!!”“風子軒!!!”
  
  忍得久了,不知怎的,脾氣也變大了,嗓門也變響亮了,聲音直傳出去老遠,還在空曠的庭院間形成回聲。
  
  “我在這裡——喂!!!”
  
  西厄斯一次跨過四級臺階,長腿邁上次高一層的平臺。
  
  此時,烏雲散開,月光落下來,畫出熟悉的輪廓。
  
  西厄斯一喜,立刻衝過去,抱住周六,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右手不斷上下撫摸著周六的脊背,好像唯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證明周六還是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
  
  “疼……”周六呻吟道。
  
  西厄斯忙向後撤開些,仔細觀察了一下,才發現周六的左手正托著右手手臂。
  
  “怎麼了?”西厄斯立刻毛手毛腳就要摸,周六此刻正處於爆發邊緣,他一上手,周六就抬腿蹬了他一腳。
  
  這些日子為了養傷,沒少吃非洲來的珍珠雞、大塊牛排以及上好的葡萄酒,可以說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身體痊癒的快,還累積了不少能量,這一腳蹬在西厄斯身上,竟然把壯碩如牛的暴君蹬開了——幾公分。
  
  西厄斯大喜過望,小奴隸——不,皇后的腳力恢復得不錯,雖然人還是瘦了點,但是爆發力不錯,這是天生的好身體,一時病弱不要緊,只要再接再厲繼續投餵,保管有一天能扛上鎧甲上陣殺敵——當然,西厄斯是捨不得的。
  
  周六不知道西厄斯在想什麼,只知道他踹了西厄斯一腳之後,後者反而變得興奮起來,眼神裡透著詭異的光亮,好像那種老舊樓道裡的聲控燈,非得你用力跺上一腳才會亮。
  
  這時,“小陳柯”也跟著呼哧呼哧地上來了。
  
  爬到樓梯頂端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頭擱淺的鯨魚,呼吸困難,再也無法動彈一下。
  
  明明是一樣的身體配置,為什麼西厄斯和風子軒會那麼強,而他卻這麼弱?
  
  “小陳柯”喘了一會,直起身子,過來拉扯西厄斯。
  
  “你……閃開,別碰學長……”
  
  西厄斯對“小陳柯”的“撓癢癢攻擊”毫無反應,他始終盯著周六,心裡高興,就算看見周六愁眉苦臉,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得開心。
  
  “學長,學長你沒事吧?”“小陳柯”關心地問,目光卻盯在西厄斯身上。
  
  “我——”
  
  周六還沒說出手骨折的事,“小陳柯”便猛地撲向西厄斯,雙手抱住他的兩條手臂,急急向周六說:“學長,快抱他脖子!”
  
  西厄斯勃然大怒,掙扎起來:“你找死!”明明周六已經沒事了,就坐在他眼前,未來幸福指日可待,這個真實世界潛伏而來的老中醫難道還想破壞他的美好未來嗎?
  
  “小陳柯”的力氣也不小,但無法與西厄斯抗衡,瞬間被他一肘子頂在肚子上,“小陳柯”立刻痛的弓起身子。
  
  兩人再度陷入搏鬥。
  
  周六試圖挪動去攔兩人,卻被不知道誰撞了一下。
  
  偏偏在他身後,是平臺邊沿,他一腳踩在棱角上,失去平衡,向後跌去。
  
  西厄斯大叫一聲,猛地扒住平臺邊沿,拉住周六,扯得他雙臂一沉。
  
  夜風嗖嗖,吹動著西厄斯的衣袍,他雙手扣在平臺邊沿上,緊緊拽住周六的一隻手臂,周六身體蕩來蕩去,眼看就要掉下去。
  
  “小陳柯”也反應過來,當即上前,探身向下,向周六伸出手:“學長,快抓住我!”
  
  周六無奈地往上看著,搖了搖頭。
  
  “小陳柯”神色一暗:“學長,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周六:“……我胳膊抬不起來,骨折了。”
  
  說話間,周六的手臂又從西厄斯雙手之間滑下去一截。
  
  “小陳柯”撲了上去,去夠周六的手,一邊鼓勁:“學長,別鬆手,你抓著西厄斯,千萬抓緊別鬆手!”
  
  事實上,周六感覺自己完好的這只手也快斷了。
  
  不管他如何費盡心思,想要勸說西厄斯放棄執念,最終結果都會變成同一個樣子,那就是西厄斯和“小陳柯”打成一團,一定要把他留在這個世界。
  
  “學長,你聽我說,不管老陳病成什麼樣,那都和你沒有關係,你不用管他是好是壞,你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想想海洋工作室,你才去上了幾天班?想想席柳,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他就要出演梁辰熙了,你不想看第二季嗎?那是你和老陳的故事……”“小陳柯”拼命地勸著周六,不斷用真實世界裡美好的事情去說服他,前路美好,千萬別鑽牛角尖。
  
  “小陳柯”的聲音回蕩在空中,叫一個聲嘶力竭。
  
  “就算我們沒辦法變成一個人,就算我們分裂成十個八個,那是我們的事!大不了你就、你就甩了老陳!!!再怎麼樣,活著也比死了好,健健康康的也比這疼那疼好,回到現實世界也比留在虛幻世界好!!!”
  
  西厄斯聽到這些話,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小陳柯”,他竟然覺得……這人說的有道理。
  
  下面傳來弱弱的聲音,周六有氣無力:“我他媽也不想死啊……”
  
  事實上,剛才“小陳柯”和西厄斯一溜煙跑下去找他的時候,他就想明白了,鑽牛角尖是沒有用的,只會讓情況更加糟糕,衝著下面亂跑的“小陳柯”和西厄斯大喊的時候,他感覺一股邪火也跟著噴發出去,身體裡那股悲觀矯情的勁兒也消減不少。
  
  問題的關鍵是,現在他不是主動往下掉的。
  
  是誰一上來就開打,是誰拉都拉不住,關鍵的關鍵,是誰撞了他一下!
  
  結果他就掉牆外面去了,在冷風裡晃來晃去,兩條胳膊都很疼,身下還是百米懸空。
  
  “抱我脖子,快,抱我脖子!”西厄斯把腦袋伸出去,往周六手邊湊,把陳柯放出來這件事,還非得周六不可,偏偏周六現在騰不出手。
  
  這事簡直了,沒情況的時候西厄斯和“小陳柯”忙於幹架,幹出情況了他們又消停了。
  
  這回兩人急的都滿頭大汗,西厄斯探出去大半個身子,後腰被“小陳柯”緊緊抱著,然而西厄斯怎麼也無法讓自己的脖子貼在周六手上,就這樣越滑越外面。
  
  “不行!”“小陳柯”快抱不住了,“不行,別再動了!”
  
  “來人,來人啊!!”西厄斯放開喉嚨,大叫道。
  
  偏偏這會,瞭望台寂靜無人,連前前後後的庭院都沒有半個人影——大家遵照皇帝陛下的命令,退避三舍,給皇帝陛下留出充分的私人看空間。
  
  “來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烏鴉撲棱棱從庭院裡的樹上飛起來,越過金色屋頂,向遠處飛去。
  
  西厄斯忽然感到手中一空,再向下看去,宛如慢鏡頭一般,周六掉了下去。
  
  不。
  
  西厄斯感到腦袋中一根緊繃的弦突然斷了,發出震鳴聲令他頭痛欲裂。
  
  在那震鳴聲中,又響起一種脈搏砰砰鼓動的聲音,敲著他的太陽穴。
  
  砰砰——砰砰——
  
  接著是另外一種頻率的心跳聲,忽然從意識海深處出現,與他的心跳是不同的節奏。
  
  接著又是第三種心跳,第四種心跳,它們逐漸重合,最終變成了一種。
  
  西厄斯聽見一個聲音在喊叫:“別走!”
  
  那聲音好像是他的,又好像是他的仇人陳柯的,又好像合著另外兩個人的聲音。
  
  當心跳與意志完全重合,西厄斯已經落到半空中。
  
  他一把抱住了掉落在風裡的人。
  
  他將周六緊緊擁在懷中,所有困惑和迷茫都不見了,他欣喜地意識到,終於保護了這個人,他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刺目的光芒自他體內迸發出來,照亮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周六滿臉驚愕地望著他,光芒如蠶絲般分裂抛灑開,瞬間鋪開密密麻麻的光芒,將兩人包裹其中。
  
  下墜的速度減緩了,光繭輕盈地降落在地面上,而後分裂成四瓣打開,如同一朵墜落在地的巨大花苞。
  
  第155章 防盜章NO.4
  
  “陳柯?”
  
  明亮的光芒將熟悉的面孔照得那般清晰,仿佛正午陽光下宮廷穹頂上精緻的細密畫,因為繁盛的光輝而纖毫畢現,甚至笑起來時眼角細微的紋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我。”陳柯答應著。
  
  雖然陳柯、風子軒都是同一張臉,但是陳柯的目光卻總是不同,黑沉沉裡帶著無限的溫柔,內斂克制卻又溫暖宜人,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周六會覺得很舒服,仿佛沐浴在午後的微風中。
  
  周六怔怔地望著陳柯,一時間,兩人心中都湧起千般情緒。
  
  陳柯已經從作為西厄斯的人格那裡讀取到了這些天周六的經歷,過多的資訊一下子衝進他的腦海之中,有些恐怖的片段在黑暗的視網膜上爆開刺目的光斑,他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裡這具活生生的軀體。
  
  走馬燈般的記憶重播,讓陳柯的心臟宛如被利器割裂一般,他的手掌撫摸著周六的脖頸、臉頰,確認他還是熱乎乎的,完好的,西厄斯的鞭子和水牢裡可怕的夜晚並沒有把他奪走。
  
  陳柯的手掌握住周六的後頸,將他壓在自己懷裡中,並用下巴抵著周六的頭頂,兩手緊緊抱著他。
  
  周六聽見陳柯的心跳,就在耳畔,砰砰,砰砰,十分有力而真實,本來已經木然的神經,好像在這一刻又復蘇了,又變得委屈而敏感,鼻子裡也升起酸澀的氣息,周六把臉埋在陳柯身上:“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為什麼一直不出來?你不是才是主導人格嗎?為什麼放任西厄斯欺負我?”
  
  內疚的情緒仿佛拿走了陳柯的心,只有通過擁抱才能稍微緩解,他聽著周六的話,前後微微搖晃著身體,好像在哄著周六,也在排解著自己心裡難過的情緒。
  
  “對不起……我來晚了。”
  
  周六閉上眼睛,感受著陳柯胸膛的起伏和他頸側動脈的搏動,他聽著陳柯的道歉,情不自禁地翹起了嘴角,萬般委屈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不,你沒來晚,你來的正是時候。”周六蹭了蹭他的脖子。
  
  “嘭!”
  
  重物落地的聲音驟然響起。
  
  就在周六身後不遠處。
  
  周六條件反射地坐直身子:“什麼東西?”
  
  周六正要回頭去看,卻被陳柯攥住雙肩,陳柯不讓他看。
  
  “有點麻煩事,”陳柯微微眯起眼睛,他正好對著那具摔斷了脖子的身體——沒錯,就是他自己的身體,“小陳柯”和風子軒從真實世界帶過來的身體,從他們四合一之後,那身體裡就沒有主導人格了,也就是說,跟周六剛穿進防盜章裡時一樣,變成了一個植物人,“該死……等一下我要讓時間回溯一點。你不用在意。”
  
  “回溯?”周六好像想到了什麼,從瞭望臺上掉下來的人應該有三個,他和西厄斯/陳柯安全著陸了,那“小陳柯”/風子軒呢?
  
  “沒事,我們稍後再說。”陳柯摸了摸周六的後腦勺,就像哄小孩子那樣,周六感覺他這個動作特別敷衍。
  
  【老中醫的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畫外音剛落,摔斷脖子的陳柯身體再一次從天上落下來,這次陳柯搶先一步用公主抱的姿勢接住了“他”。
  
  周六被允許轉過頭,他看見陳柯正抱著“另一個陳柯”,“另一個陳柯”雙目緊閉,腦袋歪在陳柯肩膀上。
  
  周六感到一陣古怪。
  
  陳柯將“另一個陳柯”撂在地上,再次回到周六旁邊。
  
  周六卻跪立起來,湊到“另一個陳柯”身邊去看,他有些懵逼,實在是沒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若不是他兩條胳膊都抬不起來,怎麼也要去戳一戳“另一個陳柯”的臉,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
  
  “這到底怎麼回事?”周六回過頭,皺起眉頭,看向一切問題的答案——陳柯。
  
  陳柯卻說:“我們回去再說。”
  
  “那也行……”周六勉強抬了抬胳膊,“咱們走吧。”
  
  陳柯把周六從地上攙扶起來,又彎下腰去把自己抱了起來——沒錯,確實是把自己抱了起來。
  
  “他們……都去哪兒了?”周六忍不住問。
  
  “哪兒有什麼他們?”陳柯皺眉,“是我們。不,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你有沒有聽過一個笑話。”
  
  “什麼?”
  
  “曾經我得過精神分裂,後來我們都痊癒了。”
  
  “精神分裂和人格分裂不是一回事,精神分裂是失去了認知和語言能力,也就是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理解外面人都在幹什麼——”
  
  “煩死了,講個笑話而已。”
  
  兩個人,一個人抱著自己的植物人,另一個人拖著兩條斷胳膊,向前方廣闊的古羅馬宮廷庭院裡走去,當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庭院中憑空出現的黑洞中時,依然有說笑聲回蕩在風裡。
  
  真實世界,天虹社區。
  
  周六從床上醒來,坐起身,發現自己臉上扣著一個呼吸面罩,手指上夾著一個測心跳的夾子,還有胸口的貼片等等等等,他發現自己再次被陳柯買來的那些醫療器械圍住了。
  
  他像拔草一樣把那些管子和貼片給扒掉,撂在一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床腳守著的話嘮猛地驚醒,和周六大眼瞪小眼,多日的焦慮和失眠在話嘮臉上留下了憔悴之色,眼睛下面更是有深深的青影,他看見周六起來,差點嚇得厥過去。
  
  “你、你、你——”
  
  “啊,我叫周衍,你好。”周六衝話嘮揮了揮手。
  
  他意識到什麼,看看自己左手,又看看右手,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太好了,不帶身體穿越就是好,不管在那邊摔斷幾根骨頭,回來之後都是完好無損的,簡直感動得想哭。
  
  但他心中還有許多疑問,必須立刻去找陳柯。
  
  “不,我知道你叫周衍,但是周衍先生,那個——”
  
  話嘮的話被周六直接遮罩掉了,因為他看見了——陳柯正站在主臥門前。
  
  兩人目光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情緒湧動,他們都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在經過生死大劫之後,可以說是劫後餘生了,那股從黑暗世界裡面逃出來的感覺,又幸福又激動,還有如釋重負。
  
  話嘮也發現了陳柯,他看起來比周六還要激動,當周六下地走向陳柯時,話嘮先一步撲在了陳柯身上,雙手緊緊攥住陳柯的衣角,話語裡帶著哭腔,悲憤地說:“老闆,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等到話嘮的情緒稍微安定了一點,陳柯把他支去衛生間洗洗臉,放鬆一下。
  
  主臥裡只剩下陳柯和周六兩人。
  
  陳柯端詳著周六,目光裡含著沉沉的笑意,他剛抬起手想摸摸周六的臉,卻被周六一把抓住了手。
  
  “到底是怎麼回事?”周六問,“真的……其他人格也融合了嗎?你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陳柯反握住周六的手,拉著他在床邊坐下,“是你做到的。”
  
  “我?”周六懷疑地說,“可我什麼都沒做啊……”
  
  事實上,他都快放棄了。
  
  “你怎麼沒做?”陳柯沉下臉,眼裡的笑意不見了,“你不是很篤定自己能消除西厄斯的執念嗎?你不是逼迫他——讓他殺了你麼?”
  
  陳柯那表情,顯然沒有絲毫贊許,雖然最後結果是圓滿的,但是想到周六中間幹的那些事,尤其是瞭望臺上的斑斑“劣跡”,陳柯簡直想把周六按在床上打屁股,問問他當時到底腦袋裡在想什麼。
  
  “他不會殺我的。”到這個時候,周六依然篤定。
  
  陳柯無奈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封印西厄斯?”
  
  “哦?”周六摸了摸下巴,“因為他帶著刀去我宿舍樓下嗎?”
  
  “你知道?”陳柯意外,“……西厄斯跟你說的?”
  
  “你這個主人格啊……”周六搖搖頭,“當的不夠稱職,怪不得你的次人格們都各懷心思……其實那次帶刀去我宿舍樓下的,不是西厄斯,而是‘小陳柯’。”
  
  “??”陳柯愣住。
  
  “和西厄斯相處下來,我覺得他不是一個簡單的殺戮人格,他並沒有遇到不順意的事就用殺人來解決,而且,他對我並沒有殺意,就算我搶走了你,他也並沒有一見到我就想殺了我。”周六一邊思索,一邊說道,“西厄斯有一次跟我提起,說‘小陳柯’曾經找過他,‘小陳柯’知道他是殺戮人格,你對他比較放權,所以就慫恿他奪取主人格。西厄斯笨笨的,也想證明他在你這裡的地位,就聽從了‘小陳柯’的話,然後,回來你就發火了。”
  
  “你是說,這是個誤會?”陳柯稍微回憶了一下,人格融合之後,所有失去的記憶片段都回來了,他發現,好像就是周六說的那樣。
  
  “西厄斯甚至不知道那把折疊刀是幹什麼的,‘小陳柯’讓他去那個地方,他就去了——後來我就這件事,找‘小陳柯’求證,‘小陳柯’也承認了。”周六道。
  
  “我艸。”陳柯情不自禁罵了一句髒話,這完全是自己給自己下絆子,自己挑撥離間自己,完事把自己給坑了,還沒有人能責怪。
  
  “‘小陳柯’害怕你滅掉他,因為你看他不順眼很久了,他對抗不了你,就只能想辦法讓你把西厄斯幹掉。”周六解釋道。
  
  陳柯發現自己的一肚子壞水都放在“小陳柯”那了。
  
  “正是因為聽到‘小陳柯’的確證,我才決定兵行險招,通過一些方法,讓西厄斯意識到他殺不了我,為什麼殺不了我,因為他和你本是一個人。”
  
  陳柯此刻有點理解周六的策略了,但他仍然無法接受:“那也不一定,我分裂出來的人格,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你怎麼就能保證它不會突然發瘋呢?畢竟‘小陳柯’以前幹過這事。”
  
  “你說做夢嗎?唔,是有這種可能,但我可以保證,西厄斯絕對不會殺我。”周六仍然篤定。
  
  “西厄斯和‘小陳柯’有什麼不一樣麼?為什麼那麼相信他?”陳柯感覺莫名地有些不爽。
  
  “因為……你分裂出西厄斯這個人格的理由,不僅僅是消滅其他人格。”周六望著陳柯,“你還記得,你是在經過什麼事之後,分裂出西厄斯這個人格的麼?”
  
  在經歷過什麼事……之後?
  
  陳柯依然清楚地記得,自己莫名地闖進周六的宿舍,拿走他的睡衣,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身體裡的人格,欲望,直到執著變成邪念,有了傷害周六的危險——
  
  “為了保護我。”周六說道,“為了保護我,你才分裂出西厄斯這個人格,你想殺掉那些具有威脅性的次人格,就算自己精神受損也無所謂,你要完全的掌控,控制住所有危險因素,所以,你才創造出西厄斯。”
  
  所以,西厄斯有可能殺掉所有人,唯獨不會對周六有什麼威脅。
  
  因為他的誕生,就是為了保護周六。
  
  第156章 防盜章NO.4
  
  陳柯仍然處於驚疑之中,他創造西厄斯的動機,確實是為了保護周六不受傷害,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西厄斯竟然會繼承了這一部分善意的出發點。
  
  聽到周六的解釋之後,陳柯稍稍釋懷了,但是仍然無法接受周六如此冒險的行為,就算周六確認西厄斯不會真的殺他——
  
  “出意外怎麼辦?我不是說過嗎,在那個世界,我死了沒有關係,西厄斯死了沒有關係,但是你不能出事。”陳柯仍然有些焦躁,“可你知道我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什麼嗎?我看到你從瞭望臺上掉下去。”
  
  然而陳柯的希望落空了,周六並沒有露出任何意識到自己錯了,或是後怕的表情,他反而有些奇怪地看向陳柯的脖子。
  
  “這身體是我的,不是西厄斯的,沒有你要找的東西。”陳柯鬆了鬆領口,似乎對周六在這麼嚴峻的時候竟然還在想著西厄斯感覺有些不滿。
  
  “不……我是奇怪,為什麼你會出來呢?我又沒有抱你的脖子。”周六對此仍然抱有疑問。
  
  “因為融合了。”陳柯說,他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假如我們不融合的話,你是不是打算和我分手?”
  
  自從人格融合之後,另外三個次人格經歷的事,在陳柯這裡依然有記憶,所以,他清楚地記得,周六曾經有一段時間非常消沉,雖然周六從始至終沒有說出,但是在他與西厄斯對峙的過程中,陳柯分明看到,他在說出“要一視同仁”“不能區別對待”時口是心非的神情,而西厄斯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周六根本無法一視同仁,否則,周六就不會這樣排斥西厄斯了。
  
  未說出口的話,違背言語的行動,往往才是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周六說,在陳柯面前,倒是沒有必要隱瞞,何況這事也已經圓滿解決了,“我意識到,你的病情嚴重,就是因為你分裂出不同的次人格之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隔膜越來越深,他們永遠無法合到一處,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獨佔欲,我在你身邊的話,反而會讓你的人格分裂越來越嚴重,而我做不到一視同仁,我喜歡的人格只有你一個,所以,我不可能不去區分你們,那麼你的人格之間就會因為我而互相對立,永遠沒有融合的一天……”
  
  “所以你想離開我,讓我自己慢慢去癒合?”陳柯感到隱隱的心酸,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就無法容忍。
  
  “不……我不想離開你。”周六看向陳柯,他眼裡流露出灰暗的情緒,“我比你想像的還要自私,我想,既然我無法主動離開你,不如被動……”
  
  陳柯瞬間就領悟了周六的意思,被動離開,那就是——因為某些強制性的原因,不得不離開?比如,被死亡帶走?
  
  “你……”陳柯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之前的心酸,反倒變成了劫後餘生的後怕,“過來。”他再次擁住周六。
  
  一陣柔情蜜意的安謐之後,周六又說話了:
  
  “其實我在想,我應該不會死在虛幻世界,在那個世界體系之下,我應該會去冥王哈迪斯的地盤,聽說冥界的人都過著非常快活的生活,喝酒吃肉,極盡享樂,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陳柯額角的青筋跳動起來。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麼融合的?”周六重新把話題帶回他最好奇的部分。
  
  他實在是沒想到,能讓四個人格全部融合,按照他的計畫,最多也就是把西厄斯的執念化解了,他們全身而退,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再去傅老師那裡吃吃藥,過個五六十年,等到他和陳柯拄著拐杖在公園裡散步的某一天,陳柯突然就聽不見腦袋裡其他人的聲音了,然後扭過頭來跟他說:“老周,我好像痊癒了。”然後兩個老頭喜極而泣,扔掉拐杖抱在一起……那畫面想來還是挺溫馨的,只是溫馨中透著一股蛋疼。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周六都想好了,那就是他和陳柯分手——因為這樣更有利於陳柯自己慢慢融合——他出國讀個博士,去個研究院,然後待上五六十年,某一天偶然在城市中心公園遇見拄著拐杖的陳柯,陳柯說:“老周,我好像痊癒了。”然後兩個老頭喜極而泣,扔掉拐杖抱在一起……這個就更蛋疼了。
  
  “你分析的不錯……我們確實會因為互相之間的矛盾對立而無法融合,”陳柯說道,他抬起漆黑如墨的瞳孔,注視著周六,“相反,我們也會因為同時專注於一件事,而融合在一起。”
  
  “……別告訴我是因為我掉下去了?”周六瞪大了眼睛,這個原因他實在有點接受不了。
  
  “那還能是什麼原因?”陳柯失笑,“你為什麼好像很不能接受的樣子?”
  
  “臥槽!”周六站了起來,“我當然接受不了!費了這麼大勁!原來只要跳個樓就能解決的事!”
  
  “……也不能這麼說,還有一個前提,就是他們不能處於極端狀態。”
  
  “極端狀態?”
  
  “對,就是執念。”陳柯也跟著站起來,黑沉沉的眼神中帶著譴責,“什麼叫跳個樓就能解決的事?嗯?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跳?”
  
  周六語塞:“……其實我真沒想跳,都是西厄斯……不,都是你那一胳膊肘子把我拐下去的……”
  
  好不容易,陳柯們融合了,從今天開始,周六決定用一個稱呼來指稱他們,那就是陳柯本人。
  
  也就是說,有仇有怨,都算在陳柯頭上。
  
  “以後再也沒有這樣的事了。”陳柯再次摟住周六,身體緊緊相貼,這次擁抱非常溫柔,周六很舒服地趴在陳柯肩膀上,閉上眼睛。
  
  “好吧,那我原諒你,”周六無聲地笑著,說道,“不過你要按時吃藥。”
  
  “好。”
  
  兩人本想著,靜靜地享受著一陣二人世界。
  
  誰知客廳裡忽然傳來砸門聲,一個威嚴的男聲響起:“有人嗎?開門了!抄個水錶!”
  
  周六一愣,和陳柯相視一眼:“你犯事了?”
  
  “沒有,物業吧。”陳柯失笑,“我去開個門。”
  
  周六仍然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想想,陳柯一寫小說的,規規矩矩納稅,能犯什麼事?等等,不會是——他的小說裡有什麼限制級的段落,不幸被掃黃組盯上了?
  
  周六頓時有點緊張。
  
  陳柯剛到客廳,就看見洗完臉的話嘮正站在門邊,那邊把門一開,衝進來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一邊一個,把話嘮給按牆上了。
  
  “唉唉,你們幹什麼!”話嘮剛洗過的臉貼著牆,在牆上印了一水印子。
  
  “戶主是誰?”其中一個男人從衣服裡摸出一張證件,“便衣,有人舉報你們非法囚禁他人。”
  
  “非法囚禁??”話嘮先聽見便衣,就懵逼了,再聽見這個詞,不由得聯想到什麼,向陳柯看去。
  
  便衣員警順著話嘮的目光看向陳柯,又拿出手機看了看發在網上的照片,說道:“你就是嫌疑人陳柯?有人舉報你非法囚禁周姓男子,我們要搜查你的房間。”
  
  “你們說的周姓男子,是周衍?”陳柯皺眉,“誰舉報我?”
  
  “這你不用管。”便衣推開陳柯,向房間裡走去,警惕地左右看,隨時提防著有歹徒撲出來。
  
  ——倒是沒有歹徒撲出來,周六自己走了出來。
  
  “你們找我嗎?”周六指著自己的鼻子。
  
  “嗯……”便衣又掏出手機看了看照片,和周六核對了一下,“周衍?身份證有嗎?”
  
  周六回主臥抽屜裡翻出身份證,遞給便衣,便衣看完之後,點了點頭:“你怎麼也不聯繫你單位?有人舉報,說這家的戶主非法囚禁你,還查到你的工作單位和一個叫法蘭克的朋友身上,他們雙方都說你失聯很久了。”
  
  “抱歉,並不是囚禁,我是住在這裡的。”周六解釋道。
  
  “住在這裡?朋友嗎?”便衣的目光被主臥床邊的醫療設備吸引住,“這床是誰的?”
  
  “額,是我的,”周六說,“我之前出過車禍,有一陣意識不清,陳柯——就是戶主,他救了我,從醫院接我回來,我在這裡住了半年吧,這些儀器就是給我用的,現在我已經康復了,但還沒有撤回去,我有病例可以拿給你們看。”
  
  “嗯……”便衣點點頭,“病例帶上,能證明身份的證件也帶上,還有戶主的,你們三個跟我回一趟派出所。”
  
  周六一怔,想這也是規定流程,走就走一趟吧。他奇怪的是,怎麼會有人舉報他被陳柯囚禁?
  
  於是,在剛剛回到真實世界,床還沒坐熱的情況下,周六和陳柯又坐上了警車,再加上一個話嘮,仨人直接拉進派出所,做筆錄。
  
  第157章 真實世界
  
  三人被拉到派出所,由員警叔叔們一人一個領走,分別關在小單間裡,進行筆錄。
  
  周六不知道其他房間裡情況如何,他還是第一次來派出所,本以為犯了事兒來到這種地方肯定會遭到冷語相向,沒想到員警的態度十分和藹,還給他一杯熱水讓他喝著。
  
  員警拿出一個本子,一邊問一邊記錄,一開始就是問問姓名,工作情況,大學在哪兒上的,中學在哪兒上的,接著就進入正題,問和陳柯什麼關係,周六是坦率回答的,員警畢竟見多識廣,倆男的談戀愛根本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你說你們是半年前開始正式同居的?”
  
  “對。”周六回答,“準確來說,是四個半月,將近五個月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精神病史?”員警出於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周六道,“我還帶他去看過醫生,他現在恢復情況良好,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你怎麼判斷他恢復情況良好呢?”員警搖搖頭,“你知道他在一個叫JJ的地方寫小說嗎?”
  
  “知道啊。”周六奇怪了,員警為什麼關係起這個?難道真的是因為開車所以被叫過來喝茶嗎?
  
  “你看過他寫的小說嗎?”員警問。
  
  “看過啊。”周六不由得心裡緊張,他已經腦補到第二天的微博話題#知名網劇IP作者爛柯人涉黃被抓#,太慘了,好不容易從防盜章世界裡面活著回來,竟然因為防盜章自動生成的黃段子被抓……等等,陳柯和他在西厄斯床上搞的那幾次,應該被“小陳柯”刪掉了啊,“小陳柯”進來之後,他們又沒搞過,怎麼會有開車內容呢?
  
  “那你知道你被他寫進小說了吧?”員警繼續問道。
  
  “知道。”
  
  “你知道?”員警有些意外,“你對此沒有什麼想法?”
  
  “沒有。”周六立刻回答。
  
  “看來你很信任他。”員警說,“不過我們還是要提醒你,陳先生表現出來的精神狀態,尤其是對你的態度,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但是因為他並沒有任何逾越法律的行為,只是把你寫進他的小說裡,嗯,用一種比較極端的形式,我們不能因為他寫小說就抓他。”
  
  周六懵逼,員警不會是因為“小陳柯”那個防盜章裡,他被囚禁了,然後還天然氣爆炸了,就認為陳柯本人會對他有什麼威脅吧?而且那件事不都過去半年了嗎?要抓陳柯為什麼當時不抓?
  
  周六這邊錄完口供,話嘮也幾乎同時被放了出來,兩人在走廊外面碰面,唯獨陳柯那邊還沒問完。
  
  “什麼情況?”周六忍不住問。
  
  話嘮也是一臉懵逼:“你們兩個沒吵架吧?”
  
  “我和陳柯?”周六莫名其妙,“沒有啊。”
  
  “他沒打你吧?”話嘮壓低聲音問,“要不你怎麼又躺床上去了?”
  
  “當然沒打我?”周六有些不爽,“是什麼給你他能打過我的錯覺?”
  
  “他其實挺厲害的,打群架出身的。”話嘮立刻打補丁。
  
  “唔,這我知道……你說這個幹嘛?”周六突然反應過來,“不會是你舉報的吧?”
  
  “當然不是我!”話嘮一臉驚愕,“誰舉報陳柯,我都不可能舉報,他可是我的老闆,我買房娶老婆就靠他了。”
  
  “……”周六暗想,陳柯怎麼有種喜當爹的感覺。
  
  “至於是誰舉報的……我有可能知道。”話嘮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機,刷開《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的最新章節,把手機遞給周六,“你看看這個。”
  
  《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第三卷暴君西厄斯
  
  △周衍能夠坐起來以後,西厄斯便將侍衛隊留下來守護他,而西厄斯本人則前往黃金行宮最高處的瞭望台。
  
  △在西厄斯的記憶中,周衍總是把目光投在穹頂和廊柱上,因為那些巧妙的結構而目露欣喜之色。
  
  △而瞭望台,不僅能夠遠眺海面,還可以看到黃金行宮的全景。
  
  △再加上周衍不喜歡人多,選擇瞭望台作為求婚地點,實在是最合適不過。
  
  △不僅如此,西厄斯還親手為周衍鋪上厚厚的地攤,在圓柱上掛起鳶尾花,甚至還剝了兩張豹皮……
  
  周六:“……”
  
  話嘮解釋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一天老闆突然消失了,他讓我照顧你,然後他就不見了,我懷疑他很有可能是翻窗戶逃跑了,從那以後,他就放棄治療,把這裡面的主角——雅辛托斯徹底變成了你的名字。”
  
  話嘮說完,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周六。
  
  周六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雞皮疙瘩又浮起來了。
  
  “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麼?”周六問。
  
  “咳咳,周先生,你接著往下看就知道了。”話嘮說道,“這是半夜剛剛更新出來的一章,更新出來沒多久,就有人報警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看了這章,才舉報的陳柯?”周六驚訝,繼續往下看去。
  
  △老中醫脫下厚厚的長袍,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容!他,不是別人,正是風子軒!
  
  △風子軒用長袍緊緊裹住周衍,低聲問道:“阿流,你沒事吧?”
  
  △“阿流?”西厄斯愣住,剛剛和風子軒的搏鬥,讓他意識到此人不可小覷,但是,看樣子,風子軒還和周衍認識,而且叫他阿流?這是什麼情況?他的腦袋被風子軒砸了一拳頭,此刻還在嗡嗡作響。
  
  △風子軒道:“我早說了,直接殺了這個暴力色情狂,不就沒有今天的事了嗎?”
  
  “我艸。”周六情不自禁飆了一句髒話,這什麼情況?
  
  轉念一想,“小陳柯”和風子軒也跟著穿進防盜章了,就沒有人給防盜章內容打碼了,風子軒這個名字大喇喇地出現在正文裡,這不引起讀者暴動才怪。
  
  “是不是很奇怪,”話嘮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不知道老闆躲在哪兒寫的,你說他這樣寫,精神狀況能好嗎?……後面還有嚇人的,周先生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周六:“……”
  
  △西厄斯眯起眼睛:“周衍,我確實是小看你了,你一次又一次把我耍得團團轉,這次專程從現實世界找來幫手,今天的事情,你們商量了很久吧?”
  
  △“少廢話,受死吧!”風子軒猛撲向西厄斯,兩人滾作一團。
  
  周六捂住額頭,這簡直沒眼看,怎麼現實世界都出來了?說好的防盜章裡不會出現和現實世界相關的東西呢?
  
  △“風子軒,西厄斯,你們快住手!”周衍大喊道,然而他的聲音並不能令兩個正在盛怒之下的男人停手。
  
  △月亮隱藏進厚厚的雲層之後,天地間一片黑暗,周衍摸索著想要去阻攔兩人,誰知腳下突然一絆,失去平衡,從瞭望臺上掉了下去!
  
  這一章就到這裡戛然而止。
  
  周六還想往下看,但是內容已經沒了,他不由得奇怪。
  
  仔細一想,防盜章是在半夜12點發出來的,記錄的內容也就到古羅馬世界的半夜12點,好巧不巧,周六正好是在半夜12點滾的樓梯——要不是時間上恰好能對上,周六都要懷疑這是在故意卡高潮了。
  
  “周先生,”話嘮一臉同情的神情,“你看到這裡,怎麼想?”
  
  “……我不知道。”
  
  “老闆他真的夠變態的,說真的,雖然我是他的編輯,但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想告訴你,老闆他——真的很愛你,”話嘮一臉嚴肅地說道,“而對於某些變態受控作者來說,越是愛一個受,就越要虐他,虐的爹媽都不認識,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對他的愛。”
  
  “……”周六並不想瞭解話嘮幻想出來的變態作者的內心世界,“所以陳柯到底為什麼會被舉報?我還是不明白。”
  
  “我們是可以理解老闆的心情,但是有一些讀者就不理解,尤其是——在知道周先生你確有其人之後。”話嘮拿過手機,刷到一條評論,又遞給周六。
  
  周六一看,不由得驚訝。
  
  “這是……”
  
  有一個人打分2:
  
  難道那個扒皮貼是真的…?可怕!
  
  啤酒鴨回復:
  
  嚇哭了!爛柯大大快出來說句話啊!
  
  hahahuahua回復:
  
  什麼扒皮貼??
  
  有一個人回復:
  
  白蓮花論壇那個高樓《扒皮:精神病患者爛柯人和他的萬年男主周六》[連結]
  
  古少玄回復:
  
  可怕,頭一次看小說看出恐怖片的感覺……
  
  起名無能回復:
  
  1,不知道那個周衍怎麼樣了,好可憐,防盜章裡被虐,現實世界裡還被爛柯人囚禁,好變態!
  
  空格回復:
  
  病嬌二次元萌,三次元完全不萌啊qaq
  
  周六順著連結點進去,便看見白蓮花論壇的粉紅色頁面,一大長篇內容,看得他心驚肉跳。
  
  《扒皮:精神病患者爛柯人和他的萬年男主周六》
  
  樓主:見義勇為駭客甲
  
  扒皮貼正文從一個很小的切入點開始寫,就是“周衍”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暴君西厄斯》防盜章裡的時候,雖然作者很快改掉了這篇防盜章,替換成一篇科普文字,但是,還是被手快的“見義勇為駭客甲”給截圖下來。
  
  “見義勇為駭客甲”是一個直男,筆直筆直,從不看耽美文,據他介紹,他之所以會關注到爛柯人這個作者,純屬私人恩怨——駭客甲的女朋友一直在看耽美,而且特別愛爛柯人這個作者,把他的書全都擼一遍,導致女朋友沒有時間陪駭客甲,駭客甲不得不守活寡,一腔幽怨無處抒發,就開始關注爛柯人。
  
  結果這一關注不要緊,他發現爛柯人最近都在替換防盜章,而且這些防盜章裡面有一個姓周的人頻頻出現,引發了下面人的議論,駭客甲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這個人叫周衍,不僅在《暴君西厄斯》防盜章裡出現過,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防盜章裡也出現過,一次是作為奴隸雅辛托斯出現,另一次是作為風子軒的初戀情人出現,除此之外,還有一次更奇怪,是《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最早的那一版防盜章,是一段囚禁故事,講了一個叫陳柯的人,如何誘騙並囚禁周六男神的故事,而根據陳柯的某一句自言自語,可以知道周六和周衍就是一個人。
  
  三個防盜章裡都出現了這個叫周衍的人,駭客甲不由得惡意揣測了一下,也許爛柯人在現實生活中也認識這個叫周衍的人。
  
  而且他們的關係不一般——駭客甲把幾篇搞基文仔仔細細翻了一遍,包括那些讓他渾身不適的膩歪段落,他也一字不落地看了,看完之後,駭客甲得出一個結論:爛柯人絕對喜歡周衍,但在現實生活中又無法表達這份感情,所以扭曲到變態的程度。
  
  駭客甲得到這個結論之後,就跟女朋友說了,結果被女朋友罵神經病,春節當晚被掃地出門,在蕭瑟的寒風中,駭客甲痛定思痛,他覺得自己挖掘的還不夠深入,料還不夠足,才會導致求歡(?)失敗的悲劇。
  
  於是,駭客甲再接再厲,這回,被他調查到一個驚天大料!
  
  爛柯人的真名叫陳柯!
  
  他萬萬沒想到,爛柯人不僅在小說裡yy暗戀物件,還把自己也給yy進去了,在《都市修真之廢柴逆襲》的變態囚禁防盜章裡,就有一個變態叫陳柯,暗戀尾隨周衍不成,還把他關起來。
  
  那現實中的周衍,不會也有危險吧?駭客甲忍不住去調查了一下陳柯的履歷,發現他鎖在學校裡有個學長叫周衍,兩人是老鄉,可能以前就認識,但是再多的資料挖掘下去,駭客甲下半輩子可能得在監獄裡度過,於是他挖到這一層關係就點到為止了。
  
  在帖子最末,駭客甲以一種欲說還休的態度暗示大家,爛柯人雖然是表面光鮮的大神,但是很難講這個筆名後面的人,人品到底怎麼樣,而且就他寫的那個防盜章的內容而言,他的精神可能不正常。
  
  周六看到這裡,對這位駭客的技術十分佩服,對他多管閒事的性格表示無語。
  
  周六對他自己被扒出來這件事,並不是很在意,但是陳柯的身份被扒出來,還有陳柯在大學時那段精神正不穩定的情況……都被這個多管閒事的駭客推到了台前,暴露在眾人的審視之中,這讓周六覺得有些棘手。
  
  “抱歉,你是他的編輯吧?就像是經紀人一類的?”周六問話嘮,“這件事,是不是需要你去公關一下?”
  
  話嘮面露慚愧之色:“我也想公關一下啊,但是你知道嗎,我帶著這個帖子來找老闆,結果、結果老闆不僅沒聽我說,還讓我照顧你,他自己就翻窗戶逃跑了!”
  
  那天晚上,三更半夜,話嘮急著來找陳柯,就是為了這事,誰知道他找到的不是陳柯,而是風子軒和“小陳柯”,他們兩個人格當時正急著去救周六,所以並沒有仔細聽話嘮的話,就直接把爛攤子丟給話嘮了。
  
  “原來是這樣……”周六感到一陣頭痛。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舉報老闆,怎麼會變成這樣的!”話嘮崩潰的抱住了頭。
  
  “……冷靜下,沒事的,真的,我已經跟員警解釋過了。”周六拍拍話嘮的肩膀。
  
  “老闆沒有犯罪,當然不會有事……但是我一想到之後要沒日沒夜地繼續炒這個話題,我就感到頭很痛,不行,我得先回家休息一會,老闆出來了,麻煩周先生你跟他說一聲。”話嘮說道。
  
  “炒作就不用了吧?其他事,我會跟他說的,你先回去休息吧。”周六說道。
  
  話嘮如逢大赦,立刻一溜煙地跑掉了。
  
  等到陳柯出來,只看見周六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他顯然是被員警們重點盤問的,估計盤問方式都不一樣,只見他臉色有些發白,看起有些困倦。
  
  見到周六之後,陳柯明顯心情好了不少,快步來到周六面前:“沒事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那就好。”周六彎了彎眼睛,拉住陳柯的胳膊。
  
  兩人離開派出所,天已經微微亮起來了。
  
  路上沒多少車,陳柯掏出手機,叫了一個專車,等車的間隙,陳柯問道:“話嘮呢?”
  
  “話嘮回去休息了。”周六說道。
  
  “他跑得倒是快。”陳柯說,“我都跑派出所了他竟然不交代一句?”
  
  說著,陳柯就要給話嘮打電話。
  
  周六按住陳柯的手,把話嘮給他前前後後講的事情,又跟陳柯轉述了一遍。
  
  轉述完,看到陳柯陰沉沉的表情,周六突然意識到,話嘮為什麼要拉著他在走廊上把這些事情詳細地講了一遍——那就是為了逃避直接面對老闆發火的情況啊!雞賊的話嘮!
  
  “不對,”陳柯的腦子多麼快,一下子就發現了這裡面的漏洞,“只是一個駭客的臆想而已,就算他發現我就是陳柯,那又怎麼樣?難道虛構的小說內容能作為罪狀麼?”
  
  面對陳柯的質疑,周六確實答不上來。
  
  “員警盤問我的時候,提到你的工作單位曾經找過你,但是你並沒有回復他們,說明舉報人是知道你在海洋設計事務所的。”陳柯分析道,“也就是說,舉報人掌握到你的最新動向,假如舉報人就是那個駭客的話,他的行為已經越線了。”
  
  “你是說,他跟蹤我?”周六驚訝。
  
  “那倒不至於,有些資訊不需要跟蹤也可以得到。”陳柯說道。
  
  兩人沉默了一陣,專車駛來。
  
  “其實我覺得……我們穿進防盜章裡這些事,對於現實世界的人來說,是很荒誕的,他們不會相信的。”
  
  回到家中,只剩下周六和陳柯兩人,周六說出他的推論。
  
  “嗯。”陳柯一想也是。
  
  “所以就算這件事曝光出來,也沒有關係,說不定還會有影視公司覺得這個腦洞不錯,想拍成電視劇呢。”周六不由得笑了起來,“就叫穿進防盜章的男人你傷不起哈哈哈哈哈……”
  
  “電視劇不能拍穿越。”陳柯說道。
  
  “唔,而且這情節確實太扯了,我估計拍出來都沒人信……比起這個,我更擔心的是,萬一你的人格分裂被人發現了,可能對你的事業有影響。”周六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
  
  “那倒不會,之前不是有個筆名叫山叔的作者,發微博直接說自己得了精神病嗎。”陳柯道。
  
  “那倒也是。”
  
  兩人商量了一番,覺得眼下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儘量控制資訊洩露,陳柯打了幾個電話,聯繫上以前混作者圈和影視圈留下的一些資源,把該刪的帖子都刪了。
  
  陳柯斟酌著又寫了一封聲明,傳給話嘮。
  
  那邊“熟睡”的話嘮立刻發來回復:老闆,你真棒!
  
  第158章 真實世界
  
  陳柯的那封信是這樣寫的:
  
  讀者朋友們:
  
  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我一直忙於某些事情,沒有及時地答覆大家,抱歉。
  
  我確實曾經暗戀周衍,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因緣巧合,我們也在一起讀了高中和大學,於是這段暗戀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最近才結束了——變成了明戀,在此,先宣佈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和周衍在一起了。
  
  至於我為什麼要把他寫進小說,我一直認為,作者終其一生都是在寫那麼幾個人,幾件事,即便更換背景,改頭換面,始終走不出他出生的地方、生長的地方還有他愛的那些人組成的人群中。
  
  正如我的讀者們敏銳發現的那樣,在我最初執筆寫小說的那些日子裡,我不知道真正的戀愛是什麼樣的,因此我也避而不談,在偶爾需要的時候,我會加入一些戲劇性的套路來掩人耳目,讀者們對此表示不滿,但我也沒有辦法,我只能說,我盡力了。
  
  但是,從《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這部小說的第二部開始,我和周衍在一起了,很多讀者都看出我的轉變,我開始會寫一些“膩膩歪歪”的情節,這都要歸功於周衍,他讓我知道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
  
  最近,《暴君西厄斯》這部小說,裡面一些人稱的混亂,可能引起讀者朋友們的不安,我可以向大家坦白,這是由於我心情焦躁所致,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以至於差點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而這一切都過去了,我接納了我的情緒,不必再糾結於自身的問題,我的目光可以離開我原來狹小的皮囊,而把視野擴展到外面的世界,如同獲得新生,這一切都歸功於我的愛人——周衍。
  
  周六看完這段聲明之後,疑惑:“我總覺得重點好像有點不對?”
  
  陳柯笑道:“哪裡不對?”
  
  “這怎麼看怎麼像出櫃聲明,而不是精神病已經好轉的聲明。”周六皺著眉頭。
  
  陳柯笑出聲來,摟過他的肩膀,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你真聰明。”
  
  周六:“??”
  
  陳柯的手向下滑去,扣住周六的腰,將他帶到自己懷裡,兩人目光相觸,氣息交疊,周六在陳柯眼中看到了自己。
  
  兩人正準備黏糊一番,陳柯的手機響起來。
  
  話嘮那邊等了半天陳柯的發佈命令,陳柯都沒回話,他便急急地打電話過來,問陳柯是不是現在發,他已經登陸上微博後臺了,就等陳柯一句話。
  
  “我自己發。”陳柯說道。
  
  “哦,那也行。”話嘮狗腿地說,“辛苦老闆了。”
  
  “可以找內部圈子的號轉一下,不要多,三個就行了。”陳柯道。
  
  “行。”話嘮正想著這事呢。
  
  掛了電話。
  
  周六打了個哈氣:“好困……怎麼不讓他一起辦了?還分兩撥?”
  
  “……”陳柯沒回話,給周六鋪好被子,讓他先睡,自己扭過身去劈裡啪啦又敲了一通鍵盤,才把“出櫃聲明”發了出去。
  
  周六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屋裡也暗著,只能看家熟悉的傢俱輪廓,然而就是這樣幽微的光線,卻令人心中產生奇妙的安穩感覺。
  
  周六又眯了一會,才慢慢坐起來,打開手機。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不規律的響動聲,窗外社區的便道上有剛放學的學生們歡叫追跑的聲音,還有車輛駛過鋪了沙子的地面的輕響。
  
  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就如同真實的生活,沉甸甸地壓在人身上,以至於人不會輕飄飄地飛到虛空裡去。
  
  真實世界可真好啊。
  
  手機螢幕的光芒照亮周六的臉,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陳柯那封聲明產生的效果怎麼樣。
  
  在他的設想中,陳柯作為一個擁有眾多粉絲的作者,突然精神病了,突然精神病痊癒了,突然出櫃了,這一系列事情濃縮在一封聲明裡集中作答的時候,應該會引起一部分小讀者們的“果取關”“一生黑”,因此,他刷評論的時候,還有點提陳柯擔心。
  
  然而,當他看到評論的時候,卻驚訝了一下。
  
  溪兒:支持作者大大,要幸福喲(*^__^*)
  
  易丹丹:作者大大是受吧?想看作者大大和周老攻的日常~~~
  
  貓熊汪太郎:無圖無真相!爆照爆照!!
  
  20464061回復:1,大大快爆照啊!!求結婚照!!
  
  有一個人:感動qaq,一直以為大大這樣的人會單身到老呢,畢竟大大這麼優秀,找到一個能夠欣賞大大內秀的攻不容易!
  
  ahuahua:祝福大大,比心~[愛心][愛心][愛心]
  
  放眼望去,基本全是祝福,周六看著看著就笑了。
  
  他剛才緊張,差點忘記陳柯是寫純愛小說的,讀者們對這種事喜聞樂見,得知大大不僅是男的還出櫃了,只會鼓掌歡迎,哪裡會反對呢?這樣一想,寫純愛小說,確實是新世紀同志們的一種摩登職業了。
  
  可惜周六自己不會寫,否則他也想試試,看著這麼多人喜歡陳柯,支持陳柯,他竟然有點嫉妒……?
  
  周六身邊的床墊一沉,有人坐了過來。
  
  陳柯身上穿著圍裙,一身香味,湊過來問:“怎麼樣?擺平了吧?你老公是不是很厲害?”
  
  周六一愣,意識到陳柯竟然在主動跟他邀功,客廳裡投射進來的橙黃色燈光將陳柯的笑容照亮,看起來……十分可愛。
  
  周六“吧唧”親了他一口。
  
  這回輪到陳柯呆住,他稍微怔忡,接著摟住周六:“繼續。”
  
  “誰怕誰?”周六再次主動吻上陳柯,兩人從蜻蜓點水發展到氣喘吁吁,不知不覺間,陳柯已經被周六壓倒在床上。
  
  陳柯雙手搭在周六腰上,自下而上望著自己的愛人,眼裡滿是笑意。
  
  “今晚吃什麼?”周六問。
  
  “可樂雞翅,”陳柯說道,“芹菜炒香乾,素三樣。”
  
  “太好了,我喜歡吃香乾。”周六萬分期待,“不過你平時晚上不是不做肉嗎?怎麼還有雞翅?”
  
  “本來想做啤酒鴨的,想想晚上開葷還是少一點的好,”陳柯解釋道,“這不是沒吃中午飯嗎?”
  
  “老攻你真好,特別內秀~”周六正肚子餓的要死,二話不說就撒了個嬌,趴在陳柯身上抱住他的脖子蹭蹭。
  
  “……”提到“內秀”這兩個字,陳柯就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再加上周六現在又這麼“溫柔乖巧”,讓人不由得懷疑他是不是看了那條評論……
  
  這時,一陣單調的手機音樂響起,陳柯從圍裙兜裡掏出手機,一看又是話嘮,話嘮總是在這種不正確的時間給他來電話。
  
  陳柯接起電話,話嘮突然很大聲地叫了一聲:老闆——!!!!!
  
  陳柯立刻把電話扔到床中間去。
  
  “老闆,明明你給我看的時候沒有最後一句話啊,你要封筆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嘮的咆哮,不需要開免提,也可以達到高音喇叭的效果。
  
  作為一個文靜的直男,話嘮今天真的是要崩潰了,先是大半夜去了一趟警察局,然後好不容易出來,結束了為期一個禮拜的植物人看護工作,回到自己家裡,剛躺下睡了一覺,起來就看見老闆發的那條聲明——結尾多了一句:……可能會封筆一段時間,歸期不定。
  
  話嘮當時就眼前一黑,這、這是要他的命啊!
  
  “我稍後跟你說。”陳柯等話嘮咆哮完了,把手機撿起來,跟他解釋了一句,“你放心,你後面的事我會安排的。”說完,掛掉了電話。
  
  周六再次驚訝,陳柯竟然都會照顧話嘮的心情了,這真是不容易啊。
  
  而話嘮那邊……
  
  “我後面的事?”話嘮抱著電話一臉悲痛,“老闆要替我解決後事嗎??可我還沒活夠啊!!”
  
  “你真的打算封筆?”周六問。
  
  “嗯,打算停一段時間。”陳柯微笑道。
  
  “可是,你真的沒必要為了我停下來不寫啊。”周六說。
  
  “我會先忙一陣子……然後,我想重新規劃一下以後的職業路線。”陳柯說道,他翻出華夏影業的聯繫方式,給話嘮發過去。
  
  “當職業編劇嗎?”周六好奇。
  
  “不,我當不來編劇,”陳柯說,“我還是喜歡寫小說,自由一些,改編成劇本這麼麻煩的事,還是交給職業編劇去做吧。”
  
  周六不是很懂這裡面的區別,不過小說確實是可以信馬由韁一點。
  
  “反正你決定,我都支持,不過,我是覺得你這麼年紀輕輕就不寫了,有點可惜。”周六道,“你可千萬別因為我就放棄事業啊,我跟你說,這樣我會變成大罪人的,你們那些小讀者會砍死我的。”
  
  陳柯笑了起來:“怎麼會,他們的評論還是以祝福我們居多的。”
  
  周六拿出手機,刷了一下評論,發現確實全是祝福,沒有什麼不和諧的……等等,怎麼可能呢,陳柯可是說要封筆,怎麼可能讀者一致支持他呢?
  
  他立刻關上微博,又打開JJ評論區,果然!
  
  末後打分2
  
  太太不要封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哪個賤人舉報太太,我要給他寄刀片!!!!
  
  熊米飯打分0:
  
  寄刀片的評論在微博那邊都刪掉了,只能在這裡打0分寄了!!!!
  
  有一個人回復:
  
  太太太沒下限了,為了給周衍老攻營造出和諧的輿論氛圍,竟然把寄刀片評論都刪掉了!!!!(迫於無奈我只能發了個好評ORZ這是一個有趣的世界打分2
  
  等等,爛柯大大,你老攻周衍還在半空中掉著呢,下一章就要摔死了,你竟然在這種時候封筆??(╯‵□′)╯︵┻━┻太上皇回復:
  
  為什麼大家都說周衍是攻呢?
  
  這是一個有趣的世界回復:
  
  大概因為爛柯大大是個受吧[摳鼻]
  
  小肥啾回復:
  
  是個內秀的受[滑稽]
  
  易丹丹回復:
  
  你們都沒去看周衍老攻在海洋工作室的證件照[害羞]妥妥的美攻X平凡受啦!
  
  馬卡龍太甜回復:
  
  是美攻內秀受啦!
  
  貓大爺喵回復:
  
  啊,那個白蓮花論壇裡的樓爆出來的嗎?我去晚了,已經被刪了_(:3」∠)_求好心人發個郵箱啊_(:3」∠)_
  
  林打分2:
  
  對別人不感興趣,我就想看看爛柯大大的照片√
  
  阿暖回復:
  
  1
  
  周六恍然:“怪不得沒差評,原來都被你刪了,太沒有節操了!”
  
  陳柯只是笑而不語。
  
  周六又說:“我的照片好像被爆了……”
  
  “已經刪掉了。”陳柯說道,他回來之後便忙活這件事,把之前洩露出去的個人資訊全刪了一遍,不過,即便如此,周衍那張照片還是給不少人看見,一想到這一點,他心裡就有點不舒服,好像自己私藏的寶貝被人窺見一樣。
  
  “唉……沒辦法,一張小小的證件照,都能讓人看出我是攻。”周六毫不謙虛地說道。
  
  陳柯繼續笑而不語。
  
  “對了,今天晚上吃什麼?”周六問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問過了。
  
  “吃你。”陳柯笑著拽下圍裙,“你吃飯,我吃你。”
  
  第159章 真實世界
  
  翌日清晨,周六早早收拾起來,換了一身舒服得體的衣服,準備出門上班,迎來正式復工的第一日。
  
  陳柯穿著圍裙把他送到門口,兩人照例來個告別吻。
  
  “路上小心。”陳柯說道。
  
  周六心情格外愉快:“知道了。”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每天都吃的好撐。”周六笑著摸摸肚子,“我現在就很飽,一點想法都沒有。”
  
  “嗯,給你一些時間構思一下晚上吃什麼,發消息給我。”陳柯愉悅地揚起嘴角,順便摸了一把周六的肚子,“可不能餓著我們的小寶貝。”
  
  “滾。”周六笑著躲開,用公事包掄他胳膊,兩人一頓打鬧,周六的外套有點亂,他走出走廊之後,又拽了拽衣角,把褶子拽平。
  
  海洋工作室並沒有SUT那麼大,也沒有飛魚工作室節奏那麼快,更像是……一個養老工作室,這裡的設計師看起來都很悠閒。
  
  因為興趣而設計,因為追求完美而精緻,這是海洋工作室的核心理念,周六會選擇這裡,也是因為和它的理念相合。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先賢的話流傳千年而不匱,只有先把自己調整在一個正向的狀態中,才有可能會創造出好作品,對周六,對陳柯,都是如此。
  
  辦公室裡也有一些年輕人,看見周六進來,臉上都帶著興味盎然的笑容,好像急於表達點什麼,或者說,從周六這裡挖掘點什麼。
  
  雖然說陳柯已經發了出櫃聲明,但周六還是有點介意直接在三次元被人問起這件事,他一向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
  
  因此,當同組的兩女一男三個年輕人走過來時,周六還是感覺到有些頭皮發麻,好吧,和陳柯宅了這麼久,他不會也被傳染上社交恐懼了吧?
  
  把事情往好裡想,既然在古羅馬暴君的水牢裡都熬過來了,一點點辦公室交際又算什麼呢?
  
  “那個……”年輕的男同事先搭訕道,“你就是——那個周衍嗎?”
  
  什麼叫那個周衍,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禮貌呢。帶著這樣的抵觸情緒,周六依然保持和氣的笑容,衝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盯著筆記本打字,表現出“我很忙、不要煩我”的態度。
  
  男同事顯然感受到了周六身上散發出的森森冷意,他不由得開始糾結要不要繼續說下去,但是,某種強烈的動力促使他必須把這話問出來——
  
  “您就是席柳照片裡那個周衍嗎?”男同事大聲問道。
  
  旁邊兩個女同事立刻附和:“對對,我們聽說您和席柳關係特別好,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們說一說席柳的事?”
  
  周六愣住,這裡面——和席柳有什麼關係嗎?他們要問的難道不是他和陳柯的同居關係?而且之前那個舉報人把他的工作證都給曝光了,據說還打電話到他單位,問他有沒有上班來著。那麼,他的情況應該早就傳開了,並且引發了大家的好奇心——事實上,周六昨天晚上就有點緊張得睡不著(雖然後來通過某些運動促進了睡眠),想著今天早上該如何應對人們好奇的目光,處理新的人際關係,一想到這個他就頭大……
  
  然而他的同事們,並不在意他和誰同居,和誰出櫃,隻字未提陳柯,反而說起席柳來?這令他十分意外。
  
  “周哥,你不會還沒看微博吧?”其中一個女同事立刻湊過來,笑嘻嘻地跟周六搭訕,“今天,我們小柳柳發了一條微博,現在已經十萬轉發了呢。”
  
  周六皺眉,席柳發微博?好像還和他有關係的樣子?
  
  “看來周哥真不知道,周六,你看微博呀!”男同事鬆了口氣,慫恿道。
  
  周六打開微博,他實在是想不到,席柳平白無故為什麼會發和他有關的微博。
  
  @席柳V:支持作者大大[心],祝福作者大大[心],順便說一句,我也很喜歡周衍。//@爛柯人:長微博連結轉發:106188 評論:112895 贊:899342
  
  周六震驚,陳柯發出櫃聲明也就算了,席柳竟然也看熱鬧不嫌事大,在裡面摻和一腳,眼看這轉發量,已經從作者圈的小事情,變成了整個娛樂圈的八卦。
  
  他大概刷了下評論,發現只有一小部分人在聊陳柯,大部分人都在恭喜席柳的《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網路播放量高居榜首。
  
  周六稍微鬆了口氣,把評論拖到最上面,突然發現最上面一條是席柳發的一張圖,剛才網頁太慢沒刷出來。
  
  他點到最大——
  
  正是席柳來陳柯家那天拍的他和陳柯坐在一起的照片,陳柯只露了半個腰和大腿,厚厚的毛線衣並不能看清楚陳柯的身材,而他則低頭在笑,眼睛彎彎的。
  
  “嗯,其實是……席柳和我那位元認識……”周六有點不好意思,當著第一天見的同事的面把“愛人”倆字順溜地說出口,難度略大。
  
  “真羡慕啊……”女同事雙手握起,放在胸前,一臉憧憬,“如果我老公也會寫小說就好了,說起來,那個人只會寫代碼,真是無聊爆了!”
  
  “小欣啊,你家老公夠好的了,別得了便宜賣乖啊。”另外一個女同事抓了一把她的腰。
  
  名叫小欣的女同事立刻笑著躲開,兩個人開始戳來戳去。
  
  男同事則推了推眼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們主要是來——恭喜你的,周哥,我們……”
  
  周六抬頭笑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把這事想得太嚴重了,年輕人的思想總是越來越開放,接受度越來越高的。
  
  “謝謝。”
  
  “恭喜恭喜啊!”“什麼時候結婚啊!”辦公室其他人也伺機而動,紛紛起來跟周六道賀,不一會就把他的辦公桌給圍滿了。
  
  過了一會,老闆從辦公室裡出來,看見眾人圍在周六辦公桌前,便笑道:“很好,看來你們也熟悉了,省我一頓飯錢啊。”
  
  同事們立刻回過頭,有幾個先叫出來:“不熟,老闆,我們根本不熟啊,飯錢不能省!!”
  
  老闆聽大家一頓求,才慢悠悠不著急地說:“好了,中午在花隱聚餐。”
  
  同事們歡呼起來。
  
  “小周,來一下。”老闆衝周六點點頭。
  
  上班第一天,周六感覺自己和海洋設計事務所非常合拍,在這裡感覺很舒服,大家也都是以做事為主的,這一點周六很喜歡。
  
  臨到下班前,周六才想起來沒跟陳柯說晚上吃什麼,不知道陳柯準備了沒有。
  
  他拿起手機,給陳柯打了個電話。
  
  “喂?”
  
  電話那邊似乎有人在說話,周六只聽見一句“二套房75%”,他心想老陳這是閑的無聊跑樓盤去了?
  
  “啊,在外面。”陳柯回答道,“我可能晚點回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吧。”
  
  “行,不著急。”周六說,“你幹什麼呢?”
  
  “買菜。”陳柯立刻回答。
  
  周六皺眉,這回答速度有點快,充滿了欲蓋彌彰的味道。
  
  “在哪裡?”
  
  “……龍山。”陳柯這回沉默了一會才回答。
  
  周六可以定位到陳柯的手機,所以陳柯也沒法瞎說。
  
  “你去龍山買菜?”周六震驚,“是直接下地挖蘿蔔嗎?”
  
  陳柯笑了:“這有個農貿市場,新鮮。”
  
  “哦~行吧,那你早點回來。”周六相信了陳柯——才怪!
  
  陳柯跑到龍山去幹什麼?
  
  掛掉電話之後,周六摸了摸下巴。
  
  他總覺得龍山好像離某個地方挺近,不過,那個地方的房價可不低,又全都是別墅……剛剛封筆的陳柯,不至於傾家蕩產去買二套房吧?
  
  周六這邊正在猜測,忽然一聲弱弱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是、是爛柯大大的電話嗎?”
  
  周六嚇了一跳,回過頭,走廊拐角處燈光較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子局促不安地望著周六,見周六轉過頭來,她立刻把腦袋低下去,像認錯的小學生一樣:“對、對不起。我、我只是……很喜歡爛柯大大。”
  
  周六微笑:“謝謝喜歡。”——他家老攻就是這麼有魅力!
  
  “唔,不過我覺得……那個……《暴君西厄斯》最後一章有些奇怪……”年輕女孩抬起頭來,怯怯地看向周六。
  
  周六嘴角肌肉僵住:“哪裡奇怪?”
  
  見到周六如此親和,年輕女孩稍微放鬆了點:“爛柯大大寫到您從瞭望臺上掉下去,接著,西厄斯和風子軒也跳了下去……”
  
  周六感覺臉上發熱,這麼狗血的情節看看文字評論也就罷了,被人當著面說簡直要臊死。
  
  偏偏年輕女孩渾然不覺,不緊不慢地說道:“風子軒摔死了……西厄斯得到了您……但是,風子軒又復活了……並且再次從空中落下,而且他是昏迷的狀態……我就想啊,是不是風子軒的靈魂和西厄斯合二為一了,所以他的身體才會是昏迷狀態?以風子軒的武功,不應該敵不過西厄斯……西厄斯都沒摔死……您說是不是?”
  
  周六冒汗:“呃,那不是我,只是一個虛構的小說人物。”
  
  “那就是您,那是一個比喻,小說是對生活的比喻,通過製造資訊陌生化的效果來拉長感知的時間從而達到對生活更深層次的感知,喚醒已經麻木的心靈,這是什克洛夫斯基形式主義的理論……啊,對不起,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總之那就是您,”小姑娘篤定地說,“我感覺到了,在那一刻,爛柯大大筆下的主角們融合為一體,因為他們都喜歡您,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白,不愧是爛柯大大,天啊,他們在關心那個聲明,然而在我看來,《暴君西厄斯》的結局才是最浪漫的表白,聲明只是一個乾巴巴的外在形式而已!”
  
  周六抱緊了公事包:“是嗎……哈哈……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謝謝你的喜歡,我會轉達給他的。”
  
  說完,在年輕女孩略帶偏執瘋狂的目送中,周六離開了公司。
  
  他發了條資訊,告訴陳柯:你的瘋狂粉絲很可怕!就像你肚子裡的蛔蟲一樣!
  
  過了一會,手機響,周六拿出來一看。
  
  陳柯:優秀的作者必將吸引優秀的讀者[微笑]
  
  第160章 真實世界
  
  那是一個晴朗的周六。
  
  周六還在沉睡,假日裡溫柔的春光,透過明亮乾淨的窗戶,灑落在他臉上,他睡的很香,嘴角微微翹起,好像夢裡也有美妙的際遇。
  
  陳柯一手撐著頭,側臥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慢慢地看著,目光自那些簡單而充滿質感的意象上流過。
  
  周六在夢裡輕哼了一聲,逐漸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就看到光線將防盜欄杆的影子灑落在陳柯和他的書上。
  
  陳柯覺察到身邊的人醒來,他抬起眼睛,自書的上沿看去,周六兩頰泛紅,顯然是睡得很好,目光有些迷離地望著他。
  
  “這麼早……?”周六伸手摸索床頭的手機,打開一看,“喔喝,十點了?”
  
  “沒睡夠的話再睡一會,我說你那加班夠厲害的。”陳柯放下書,起身穿睡褲,一邊穿一邊叨叨。
  
  “都這樣,這行都這樣。”周六打開微博看了兩眼,“喲,老陳,《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2》也要開拍了啊,反正我是不會看的,看自己幹的那些傻逼事兒……等等,不會他們還要買一頭熊來演吧?”
  
  “道具會負責這事,實在不行還有後期呢,你看《魂吹燈》的狼不就合成的不錯嗎?”
  
  “只要別用薩摩耶當狐狸就行。”周六放下手機,艱難地從舒服的床裡爬出來,彎腰從地上撿起褲子,“我真不喜歡B市的冬天,冷死了,什麼事都幹不成,只能待在床上……”
  
  “床上可以幹很多事,”陳柯頓了頓,“而且,立春已經過了,應該算是春天。”
  
  周六抬頭向窗外看去,果然見窗臺上一片明晃晃的日光,半片蔚藍的天空令人心曠神怡,今天的天氣很適合出去玩。
  
  陳柯把車開到歐風小鎮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周六發現日頭竟然有點曬,他把墨鏡帶上,站在紅頂的歐式小房子下面拍了幾張照片,蓊郁樹木環繞著街道兩側,一陣風過,篩落在紅色石磚地上的點點光斑便也跟著搖曳起來。
  
  老舊的遊艇碼頭上依然沒有幾個人,不過白色的遊艇倒是粉刷一新,在碧綠的湖水間輕微搖晃著,看起來很是悠閒。
  
  “啊,果然還是喜歡這裡——”周六伸開雙臂,愉悅地迎接溫柔的春風和美景。
  
  “想不想住在這?”陳柯笑著問,“每天打開窗戶,都可以看到這片湖和這些建築。”
  
  周六笑起來:“不想。”
  
  陳柯一怔,神色突然緊張起來:“為什麼?”
  
  周六望著開闊的湖面和遠處長滿樹木灌叢的小島:“因為……上班很遠啊。”
  
  陳柯語塞。
  
  周六回過頭,挽住陳柯的手臂:“走,我帶你去我最喜歡的那家餐廳!”
  
  陳柯十分勉強地答應著,跟他一起往前走。
  
  周六最喜歡的那家餐廳叫做“沉思”,整體裝修呈現出歐洲中世紀貴族之家的風格,厚重的深紅色窗簾,漂亮的拱形彩色玻璃落地窗,以及高及屋頂的大書架,寬大的實木書桌……仿佛隨時會有身著蓬蓬裙的貴族小姐和熱愛緊身褲的貴族青年走出來。
  
  室內的光線幽微,銀制餐具與銅制桌角熠熠發亮,產生一種古樸與精緻的氣質來。周六和陳柯坐在窗邊的沙發裡,面前是一張矮幾,如果把手肘放在上面,就必須微微弓起身子,仿佛在專注傾聽對方的話語一般,周六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我以前週末放鬆的時候,會來這裡。”周六說,“一個人,看一本書,看一下午,也沒人打擾。”
  
  “那這裡的價格一定很貴。”陳柯說。
  
  “不,這裡的價格還好,只是距離市裡太遠,周圍又是別墅區,你懂得,這些別墅利用率並不高,那些有錢人買了也不常住,所以來來往往也就是一些遊客。”周六對歐風小鎮非常瞭解,說起來如數家珍,“五六年前這裡剛開放的時候,還是有很多遊客的,現在就沒有那麼多了,如果不是碼頭剛粉刷過,你看見的碼頭應該是黃不拉幾的,對,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在防盜章裡寫的那個歐風小鎮就不對勁,碼頭太新了,還有那麼多人排隊。”
  
  陳柯笑了起來:“別提那個了,都是黑歷史。對了,你說,如果我開車送你上下班,你會不會想住在這裡?”
  
  周六卻沉浸在兩人重新認識並逐漸瞭解的那段回憶裡,雖然時隔不過一年時間,卻仿佛中間經歷了很多很多事,好的、壞的,溫暖的、灰暗的,歡笑、爭吵……各種各樣的回憶一個接一個,如同走馬燈般在周六眼前轉動著,令他應接不暇。
  
  陳柯發現周六又走神了,不由得歎了口氣,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售樓經理髮來的消息。
  
  午餐用畢,周六躍躍欲試要往書架旁邊的梯子上爬,說要飯後運動,消化一下。
  
  陳柯趕忙拉住他:“別上去,那不是真書,都是裝飾。”
  
  周六奇怪:“你怎麼知道?”
  
  陳柯伸手從較高的地方拿了一本,打開給周六看,果然只是個裝飾成書的殼子而已。
  
  “臥槽……”周六更加驚訝了,“你來過這嗎?”
  
  “沒有,不過這是裝逼的常規套路。”陳柯說,“這麼高的書架,又是木制的,放那麼多硬殼精裝的大書,難保不會壓垮或是掉下來。”
  
  “喔……”周六遺憾,“我還沒爬過這梯子呢。”
  
  說到底原來你是想爬梯子啊。陳柯不由得想。
  
  “新規劃的那批別墅已經建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陳柯再次把話題繞到看房子上。
  
  “好吧,看看也不錯!”周六說道。
  
  兩人轉轉悠悠,沿著小河來到新落成的莊園前,黃色小花自歐式精細的鐵籬笆裡透出來,一蓬一蓬的,葉子和枝條褪去深沉暗淡的舊色,抽出嶄新的嫩綠來,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地朝氣蓬勃。
  
  周六抬眼一看,只見拱門上寫著“卡戎莊園”四個字。
  
  卡戎?這個名字好熟悉啊……
  
  他一拍腦袋,眼睛亮亮地回頭跟陳柯說:“老陳,你知道嗎,我剛穿進古羅馬世界的時候,不是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我就入鄉隨俗,隨便起了個名字,你猜怎麼的?就是這麼巧合!”
  
  陳柯當然知道他起了個什麼名字,偏偏周六把之前逛到這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還以為是巧合。
  
  “叫卡戎!不過這個名字只有塔塔叫過。”周六說道。
  
  “其實這不是巧合,”陳柯說,“是一種……”
  
  “嗯?心靈感應?”周六隨口接道。
  
  “老年癡呆。”陳柯道。
  
  “怎麼就老年癡呆了?”
  
  陳柯笑而不語。
  
  “——啊!我想起來了,咱們在這看過房子,當時覺得太特麼貴了!”
  
  “是啊……”陳柯道,他的分身也同樣淒慘地嚎叫著。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走進卡戎莊園。
  
  陳柯跟周六講了些關於半人馬神卡戎的神話故事,周六聽到卡戎曾經教阿克琉斯射箭時,想起來阿克琉斯就是那個全身上下只有腳後跟是命門的英雄,他便說道:“想想用卡戎來命名這座莊園,其實是沒有什麼道理的,這裡是英式建築,有代表性的紅磚牆和‘木字形’柵格外牆,和羅馬神又有什麼關係呢?”
  
  “哈哈,”陳柯笑道,“你不能對房地產商的包裝技巧抱有太大希望,沒有搞出幾個奇怪的字湊在一起就不錯了。”
  
  “我當然希望他們能多花一點心思在包裝上,起碼名字起的有點道理,否則我們這些搞設計的豈不是很憋屈?”
  
  周六只是隨便說說,陳柯卻有種嘴巴發乾的感覺,周六似乎對這裡評價不高,萬一他又不喜歡這裡的房子了……
  
  “老陳,來來來,你的氣質特別適合站在這扇門前面拍照。”周六把陳柯拉到一扇緊閉的黑色硬木大門前,周圍的白牆和紅色窗臺上一盆盆精緻的綠色植物,將這片區域襯得極富文藝氣息。
  
  陳柯按照周六的指示,站在第一級臺階上,一手插著兜,擺出一個僵硬的造型。
  
  在周六的相機裡,卻是一個英俊偏憂鬱的青年,正站在臺階上一臉疑問地看著這邊,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吸引力,因此也更加可愛。
  
  周六愉快地對著陳柯一通拍,又拉著他去別的地方拍照,直到一處開滿小花的門廊下,周六側過身,目光越過圍牆的縫隙,看向遠處。
  
  他驚訝的發現,這裡竟然可以看到那片開闊的湖。
  
  一瞬間,周六產生了一種羡慕的情緒,他不禁說道:“不知道哪個暴發戶住在這裡,真是爽啊。”
  
  陳柯:“……”
  
  陳柯正想說點什麼,一個西裝筆挺面容方正的男人越過草坪,直奔陳柯和周六而來。
  
  周六愣了愣,心想,這副穿著,莫非是賣保險的?
  
  “陳先生,來看房啊。”男人笑得恰到好處,既彬彬有禮又令人如沐春風,他取下腰上的鑰匙,邁過臺階,便把隱藏在門廊裡的黑色硬木大門打開了。
  
  陳柯沒看售樓經理,而是盯著周六看。
  
  周六一臉懵逼,他望著售樓經理,壓低聲音對陳柯說:“看,他都認識你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先進去看一眼反正也不要錢。”
  
  陳柯苦笑:“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不進去看了。”
  
  周六一把抓住陳柯:“別矯情,我哪能不喜歡呢,走走走。”
  
  被周六拽著進了門的陳柯,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第161章 真實世界
  
  這片的房子剛剛蓋好,內部還是毛坯的,看起來寬敞明亮,採光不錯,房產經理帶著兩人把三層樓看了一遍,之後便很識趣地給兩人留出空間,表示隨時可以打電話聯繫他,他就在這附近辦公。
  
  經理離開之後,周六覺出有點不對勁了。
  
  “老陳……”周六正要說話,陳柯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跟他來。
  
  兩人走到三樓的陽臺處,陳柯指著陽臺門道:“這裡的牆可以全部打掉,到時候裝一扇推拉門。”
  
  說罷,笑著示意周六進去看看。
  
  周六走進陽臺,四面還沒有密封,眼前是開闊的湖面,微風陣陣拂面而來,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這裡實在太美了。
  
  “怎麼樣?喜歡嗎?”陳柯問道,並從後面抱住了周六,將臉貼在他臉畔。
  
  周六微微側過頭,他很喜歡這樣親昵的動作,陳柯的臉熱熱的,蹭起來很舒服:“喜歡。不過……”
  
  “不過什麼?”
  
  “上班還是太遠了。”
  
  “……”陳柯摸不准周六到底是真的嫌上班遠,還是在找藉口,他便舊事重提,“你不是很討厭城市裡的生活麼?你說,那些高樓大廈,就像墓碑一樣,沒有一點綠色,你不喜歡那樣的景觀。”
  
  “唔,你還記得啊……”周六回憶起那座豪華酒店的高層全景房,在那扇弧形的大落地玻璃窗前,周六確實對陳柯說過那樣的話。
  
  “我們去傅老師那的時候,你還說過,傅老師會享福,如果你也能有那麼一棟陽臺上種花,周圍全是綠樹的房子,那人生就圓滿了。”陳柯說,“再說,對我們來說,工作並非必須品,生活才是,何必在意路途長短呢?反正有我送你。”
  
  “老陳……”周六有點感動,“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陳柯想,如果這會不多說幾句,將來可能就要面臨一周之中只能見到周六兩天的情況,為了和海洋設計事務所搶人,為了將來的美好生活,他必須努力一把,把對著語音輸入法都說不出口的肉麻話,統統說出來。
  
  “好吧,那我最後還有一件事想問。”周六此刻已經明白了,陳柯是真的準備在這裡買房,說不激動是假的,周六一直夢想著能在歐風小鎮生活,而陳柯實現了他的夢想,這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情況,然而,他不能太自私,不能以個人的喜好讓兩人的生活面臨太大壓力。
  
  “什麼事?”
  
  “你……有那麼多錢全款買房嗎?”周六問。
  
  “這個……”陳柯斟酌了一下,“75%還是能湊齊的。”不過要賣掉天虹社區那套。
  
  “嗯,那行,那我來還貸款。”周六道,“一個月多少錢?”
  
  陳柯思索片刻,道:“三萬。”
  
  “三萬?貸了多少年?”
  
  “二十年。”
  
  “三乘以十二乘以二十,三乘以二百四,二三得六,三四一十二,七百二十萬,加上利率有個一千萬?除以四分之一,就是四千萬,這房子在外面的掛牌價也得六千萬吧?還有兩千萬你打算怎麼還,嗯?封筆的爛柯大大?”
  
  “……”陳柯很頭痛,為什麼他的愛人如此精明,壓根忽悠不過去。
  
  “以我的積蓄也不足以填補這個空缺……其實吧,我覺得,什麼經濟能力就買什麼房子,我不喜歡借高利貸,被人追在屁股後面跑的感覺,太不舒服了,有這個錢,還不如出去旅遊,去國外買房,哈哈哈,只是這麼一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把生活品質提高一點,但我不希望你為了我的個人喜好而負擔經濟壓力。”周六握住陳柯放在他肚子上的手,“你說是不是?”
  
  陳柯沉默半晌,說:“如果我已經買了呢?”
  
  “什麼??”周六大驚,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轉過身,盯著陳柯,“你、你真的已經買了?你怎麼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因為……這房子遲早要買,既然如此,現在買,將來買,都無所謂,而且,《霸道總裁的特別助理》播放量不錯,又給了我一些分紅,再加上《暴君西厄斯》也賣出去了——”看到周六尷尬的表情,陳柯補充道,“是原版的,我會給他們再出一版正常的結局,沒有你的戲份,放心。”
  
  “可我還是覺得……”
  
  “阿衍,我暫時封筆,不代表永遠不寫了,之所以封筆,是因為我覺得我需要積累更多東西,對我來說,以前不太關注外界的生活,現在,外界就像全新的世界一般向我打開,我想,我可以寫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在此之前,我希望先把我們的生活安定好,這樣我才能放下心。”陳柯拉住周六的手,把他緊緊握著的拳頭打開,把手指伸進他的指縫間,對於周六來說,那就像是探進了他的心裡,而後又緊緊握住。
  
  ——他動搖了。
  
  直到此刻,周六才知道自己多麼貪婪,多麼渴望住在歐風小鎮,以往,他只敢想想,而此刻,陳柯給了他實現的可能。
  
  “好吧。”
  
  在答應的這一刻,人生好像又有了新的起跑線,一切都歸零重來,輕裝上陣,等待他們的將是另外一段嶄新的旅程。
  
  嶄新的,欠債還錢的旅程開始了。
  
  看房後的第二個週末,還在辦公室勤奮加班的周六遇到了回辦公室拿東西的老闆,老闆聽聞周六剛買房,因此格外勤奮,便愉悅地鼓勵道:“現在哪個成家的人不擔負著幾百萬的債務,哈哈,小周,不要太緊張了。”
  
  周六暗想,我這哪裡是幾百萬的債務,明明就是幾千萬的……天啊啊,當時為什麼腦子一糊塗就答應了陳柯!現在躲進防盜章裡還來得及嗎?
  
  ……防盜章?怎麼又想起防盜章了。
  
  周六都整整半個月沒打開JJ了!
  
  陳柯這半個月也在拼命地趕著《暴君西厄斯》後半截稿子,兩個人除了吃飯睡覺洗澡,基本不在一塊行動,甚至連句話都來不及說。
  
  再忍忍吧。周六想。等到陳柯的合同簽了,錢一打過來,他們倆就可以稍微輕鬆一點——當然,想要搬進歐風小鎮,還需要起碼一年的時間,現在他們連裝修的錢都掏不出來!!
  
  不過,一想到可以和老陳過著——推開臥室的門就是星辰大海、不、星辰湖泊的土豪生活,再怎麼拼搏都值了!
  
  老闆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辦公桌前忙碌的周六,看樣子年輕人很有鬥志嘛,不錯不錯。
  
  連續加班一個月後。
  
  周六癱在辦公桌上,一手拿著茶杯,一邊瞌睡地看著表格。
  
  他的腦海中再次飄來,N久之前陳柯曾經跟他說過的——以後我們可以用防盜章來度假,想度多久度多久……
  
  周六猛地坐了起來,拿出手機,給陳柯發了條消息,告知他這周無論如何要騰出一天時間,去防盜章裡度假!要純的英國倫敦遊,純的!無劇情的!
  
  陳柯那邊等了老半天才回了一個:回來說。
  
  回來說??一股中年老男人搪塞老婆的語氣!充滿了不情不願和性冷淡的味道!
  
  周六失望地看著手機,再次把頭擱在桌沿上。
  
  手機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視窗:X鵝新聞《30歲白領連續加班72小時猝死》。
  
  周六趕緊把手機給扣下了。
  
  臨近下班時間,周六的企鵝跳了出來。
  
  陳柯換掉了他那個黑不溜秋的頭像,改為周六的背影照一張——雖然並沒有人能認出來那是周六。
  
  柯:什麼時候下班?
  
  周六懶洋洋地回答:八九十十一點。
  
  柯:我在你公司樓下。
  
  周六驚訝地坐直了。
  
  摩天大樓:[微笑]幹嘛?
  
  柯:版權費提前打過來了,今天下館子慶祝一下?
  
  周六頓時感到饑腸轆轆,唾液腺也活躍起來。
  
  摩天大樓:行啊,我把活兒帶回去幹吧,等著我啊,十分鐘來。
  
  B市華燈初上,車流組成的光河沿著高高低低曲裡拐彎的高架橋、大小路流淌著,陳柯接了周六,便堵在下班高峰的車隊裡。
  
  周六坐在車裡睡得東倒西歪,陳柯皺眉,傾身給他系上安全帶。
  
  周六咕噥一聲,迷迷糊糊地問:“去哪兒吃?”
  
  “好地方。”陳柯簡短地回答道,“有一段路程,你先睡吧。”
  
  不知過了多久,周六的肚子咕嚕叫起來。
  
  他感到自己睡了極為充分的一覺,整個頭骨都變得蓬鬆舒適,後腦勺更是充滿力量,每個骨頭縫裡都散發著優質睡眠帶來的酥麻感。
  
  周圍格外地黑,但車子仍在行駛,就像駛進了一片暗海,很久很久等不來一個路燈,只有背光燈模式下的儀錶盤像星星一樣亮著。
  
  周六從座位上直起身子,抻了抻肩背,向前看去。
  
  “你開到哪裡去了?”周六驚訝地問。
  
  只見擋風玻璃前面是一片寂靜無人的公路。
  
  經過漫長的黑暗區間,才有那麼一根燈柱,鋪開著渺小的光暈。
  
  “回家。”陳柯說。
  
  “回家?”周六茫然,“回你老家嗎?”
  
  “不,回我們在歐風小鎮的新家。”他說,“你可以再睡一會。”
  
  “可、可是還沒裝修啊!”周六懵逼。
  
  陳柯不疾不徐地把車開進了歐風小鎮,停在周六最喜歡的那家餐館前,兩人搓了一頓,心滿意足地出來。
  
  “咱們散步回去,車就停在他們門口車位上吧。”陳柯提議。
  
  “啊?真要睡水泥地上啊?而且很冷的!”周六說,“今天還不到10°C,會凍死的!”
  
  陳柯拉住周六的手:“運動一下就不冷了,再不行我抱著你。”
  
  周六貼上陳柯的肩膀,用肩頭拱了拱他:“來啊。”
  
  陳柯一把摟住周六,兩人擠了一陣,呈之字形走過馬路。
  
  卡戎莊園雖然是新落成的,園子裡的供電可從來沒停過,噴水設備和地燈一樣不少,全在運作。然而,因為沒有人,看起來還是有點背後發毛。
  
  “咱們要不還是去住賓館吧?”周六弱弱地建議,“你看這裡又沒有人,冷颼颼的,根本沒法住啊,我明天早上晚點去沒關係,可是我還要上班啊,晚上睡不好,會沒精神的……”
  
  “放心,能睡。”陳柯掏出鑰匙,打開黑木大門。
  
  一層果然一片漆黑的毛坯房。
  
  令周六驚訝的是,窗戶都已經裝好了,他走近視窗,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還是三層隔音的玻璃,用的材料似乎也不便宜。
  
  “老陳,你還有私房錢!”周六譴責道。
  
  “走,咱們上去。”陳柯拉著周六,往樓梯上去,一直上到三層。
  
  當陳柯“啪”地一聲打開燈,周六震驚了。
  
  雖然四面都是水泥牆,地板也是毛坯的,臥室中間卻放著一張看起來超級舒服柔軟的大床。
  
  屋角還有一個空氣淨化器,以及一個電暖氣,正在運轉。
  
  因此,室內溫度並不算低。
  
  “老陳!!你的效率太高了!!”周六猛地抱住陳柯的腰,把他抱起來,扔在床上。
  
  這個驚喜令周六渾身迸發力量,好像手腳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陳柯在床上彈了一下,還有些懵,兩條長腿搭在床邊上,整個人看起來毫無防備,十分可口。
  
  周六壓了上去,嘿嘿地笑著:“開個光嗎?陳總?”
  
  “洗手間還沒裝好。”陳柯一本正經地說道。
  
  “什麼??”周六大為失望,“那怎麼上廁所?”其實他更想知道怎麼洗澡,對於他這種潔癖來說,臥室不帶洗手間,簡直要人命。
  
  “剛才不是在餐廳去過廁所了嗎?”陳柯勾起嘴角。
  
  “我感到絕望……”周六從陳柯身上翻下來,仰面望著光禿禿的天花板。
  
  第162章 真實世界
  
  躺在新家裡——雖然還是毛坯房。
  
  身下就是踏踏實實的床——卻不能和枕邊人幹一炮。
  
  周六感到有些遺憾。
  
  不過,這樣也很好,兩個人很久沒有純蓋棉被聊天了,兵荒馬亂的籌款生活,讓人無法靜下來思考、交流。
  
  此刻,主臥內一片漆黑,只有空氣淨化器的藍色指示燈亮著。
  
  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你將來打算寫點什麼?”周六問。
  
  “科幻或者歷史題材吧。”陳柯回答。
  
  “咦,這倆題材相差夠遠的。”
  
  “嗯,一個關於過去,一個關於未來。”
  
  “就是不寫現在?”周六發現規律了。
  
  “想寫點關於其他人的事,和‘我’生活的環境保持一定距離,要麼就選擇歷史中別人身上發生的事,要麼就選擇未來,徹底拋棄現有的規律和法則。”陳柯說道。
  
  “唔……”周六打了個哈欠,“好累啊,這床真舒服。”
  
  陳柯有點不滿,明明這個問題是周六先問他的,結果周六表現得這麼不感興趣,他翻了個身,摟住周六的腰,將他往懷裡帶。
  
  “不要撩我。”周六說,“小心我獸性大發。”
  
  “你發一個。”陳柯說。
  
  周六“嗷”地叫了一聲,撞進陳柯懷裡,腦袋頂在他肩膀上,兩腿夾住他的腿,以剪刀腳的姿勢對陳柯發動攻擊。
  
  “其實……你以前寫的也是不切實際的啊。”周六說,“這麼說你不會打我吧?”
  
  “……”陳柯感覺被戳了心窩子。
  
  “說到底你是個理想主義者,和我一樣,我們都不喜歡做別人做過的事,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擺脫平庸。”周六說道。
  
  陳柯的心窩子瞬間被治癒了。
  
  “不過好在,咱們從談戀愛這一步就已經和別人不一樣了,哈哈哈,將來一定會更奇葩的。”周六笑著說。
  
  “嗯。”陳柯表示贊同。
  
  “不過,”周六語氣一轉,“你今天搪塞我,說不讓再進防盜章是怎麼回事??”
  
  “……我什麼時候說了?”
  
  周六立刻坐起來,抓起手機,指著那條“回去說”給陳柯看。
  
  “其實是這樣的,因為發消息解釋不清楚,我最近收到一封信,想和你商量一下。”陳柯斟酌著說道。
  
  “什麼信?”
  
  周六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和陳柯在新房度過的第一天晚上,他們不僅沒有來一發,沒有互訴衷腸,沒有濃情蜜意,只有——
  
  兩個人湊在陳柯的筆記本前,螢幕的亮光照亮兩張面無表情的臉。
  
  陳柯是真?面無表情,周六是呆若木雞。
  
  只見螢幕上顯示著陳柯郵箱收到的一封信:
  
  爛柯人&周六:
  
  我們聽說了你們的事。
  
  世界上有很多人穿梭於平行宇宙之間,他們做過一些偉大的事,被當做虛妄的故事流傳下來,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妄,又有誰能說得清楚?
  
  相信你們對此也深有體會。
  
  欣聞你們在世界旅行中解決了自身的問題,這是每個世界建造者所必須邁過的門檻(即便世界是你構建的,也絕對不會圍著你轉!),我們很高興,只有精神強大、意志堅定的人才能夠成為世界建造者。
  
  [高亮]我們認為,現在向你們提出邀請,是最恰當的時機。當你們解決了自身的問題,才會去關心他人、關心外物、關心多姿多彩的世界,你們可以成為真正的世界建造者![/高亮]
  
  [高亮]請加入我們,與我們一起,建造起完美的世界吧!無論你喜歡善有善報的世界、還是自然主義的世界,我們都歡迎!只要你的世界能夠吸引足夠多的關注,讓它獨立運轉起來,那麼,我們就能夠為你們提供一些資金支援,讓你們輕鬆還掉2000萬的貸款。[/高亮]
  
  時刻關懷著你們的:
  
  世界建造者聯盟
  
  世界建造者保護協會
  
  JJ世界建造者聯絡部
  
  周六:“……”
  
  看完之後,周六陷入了一陣沉思,大約過了五分鐘,他指著螢幕上最後一句話問:“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有2000萬的貸款?”
  
  “我最近經常在想,”陳柯說,“為什麼那家公司會輕輕鬆鬆貸款2000萬給我們買別墅?”
  
  “不是售樓經理說可以這樣用商業貸款嗎?”周六驚訝,“我以為所有土豪買別墅都是這樣貸款的呢護花之最狂學生!”
  
  “土豪買別墅不需要貸款。”陳柯道。
  
  “……所以,咱倆是剛買房就陷入了P2P陷阱嗎?”周六頭皮發麻。
  
  “不,我的意思是,他們有方法瞭解我們的處境,就算我們不貸款買房,他們也會通過別的方式,讓我們知道他們的存在。”陳柯說。
  
  “就是說,我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脫他們的魔掌?”周六扭頭看向陳柯。
  
  陳柯卻在周六眼中看到興奮的神情,很明顯,周六說的是反話。
  
  “你看起來不像是擔心被高利貸追殺的樣子。”陳柯笑道。
  
  “必須的,我只怕他們找不到我們,”周六的眼睛亮亮的,“你想過嗎?這簡直像做夢一樣——我們有同類,在世界上,還有其他的人可以穿越進小說裡,這、這可不是穿越小說,哈哈,我的意思是,真的有其他人可以穿進小說,他們還成立了組織……世界建造者協會,聽起來好酷炫啊!”
  
  陳柯想,果然,周六和他預測的反應一模一樣。
  
  “快回復快回復!”周六催促陳柯,“就說我們幹了,在哪裡碰頭?”
  
  陳柯失笑:“又不是參加斧頭幫。”
  
  “老陳,我發現你舉的例子都停留在上個世紀。”周六說道,“你能不能跟上一下時代?說好的要寫科幻呢?”
  
  陳柯笑著搖了搖頭,又斂容正色,認真地問起來:“你確定要回復他們?”
  
  “必須的。”周六說,“他們把郵件都發到你郵箱了,而且對我們的情況這麼瞭解,躲開他們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迎頭痛擊,對,但是也要循序漸進……”
  
  周六思索片刻,道:“這樣吧,你看他們的落款,不是有一個JJ世界建造者聯絡分部嗎?說明他們在JJ裡有人。再看他們的郵件正文,裡面寫著——需要足夠的關注,才能讓世界運轉起來,這其實就和你一開始推理的那些東西差不多,需要讀者精神力,也就是他們所說的‘關注’,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JJ裡有些作品就是他們的試驗品?需要足夠多的關注,虛構世界才能運轉起來的話,是不是說明JJ裡某些特別火的作品,就是試驗成功的、已經運轉起來的虛構世界呢?”
  
  陳柯在旁邊聽著,只是微笑點頭,並不說話NBA之謙謙君子。
  
  周六受到陳柯的鼓勵,頓時感到自己的猜測一定就是對的!他仿佛獲得了更多的力量,大腦思維也更加活躍起來,他繼續說道:“既然是特別火的作品,那一定就在榜單前幾位掛著,我們只要去聯繫它們的作者,然後挨個對暗號問過去——總能問到知情人士!你說是不是??”
  
  周六側過臉,眼神熠熠發亮望著陳柯。
  
  陳柯仍是高深莫測地微笑著。
  
  周六忍不住伸出手,捏住陳柯的兩邊臉頰:“現在該你上了,你別告訴我你在JJ一個大神都不認識啊?”
  
  陳柯握住周六的手,把它們從自己臉上摘下來,雙手合攏輕輕揉了揉:“別急,其實,我已經聯繫過了。”
  
  “什麼??”周六大驚,“你竟然背著我——搶跑了?”
  
  陳柯笑得特別愉悅,他發現正常人的生活果然不適合他和周六,他們倆在奇奇怪怪的事情上總是腦洞特別合得來,而買房還貸這種事雖然一時爽,看看湖面風景吹吹陽臺風雖然是夢想中的生活,但是,真正開始背債前行了,反而覺得這種日常很無聊……
  
  “我早就猜到你會讓我去問。”陳柯說,“所以我提前問了,省得浪費時間,對吧,你可以立刻知道結果。”
  
  “老陳!”周六激動地反手握住陳柯的手,“快,告訴我,組織是什麼意思?”
  
  “加入組織需要一些考核。”陳柯說,“我們現在只是得到邀請而已,並不代表就可以直接成為世界建造者了。”
  
  “考核?”從小到大都是學霸的周六對此完全不憂心,並且,有挑戰的考核比庸庸碌碌的日常更讓人精神振奮。
  
  “對。”陳柯給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卻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所以考核內容到底是什麼?”周六迫不及待地問。
  
  “你就不擔心是很危險的世界嗎?”陳柯微微皺眉。
  
  “很危險就不幹啊。”周六說,“他們既然要考核我們才能加入組織,說明也可以不加入組織啊,放棄考核,不就行了嗎?”
  
  周六說完之後,底氣有些不足,兩眼望著陳柯:“……不會不能放棄吧?強行考核,穿越侏羅紀世界大戰恐龍什麼的……那咱們就不要理他們了。”
  
  “剛才不是還很有把握嗎?”陳柯笑著問,“剛才不是還說,既然他們已經找到咱們,說明咱們沒辦法逃脫他們的監控嗎?”
  
  “我說過這種混帳話嗎?”周六耍賴否認道,“再不濟,咱們也可以躲進你的防盜章裡,你寫一個爽文,把金手指給我開到最大,我就不信他們能在我們的主場打贏我們。”
  
  陳柯對周六的反應速度深表佩服。
  
  “……我以為,經過上個防盜章,你已經不想再去任何防盜章了。”陳柯說道。
  
  周六想到那段坑爹的經歷,頓時感到渾身疼。
  
  “那不是為了給你治病嗎,”周六苦笑,“我對你,打又打不得,跑又不能跑,在那裡死扛著找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正所謂求虐被人輪啊……”
  
  氣氛忽然凝滯,陳柯凝視著周六,在這一刻,他突然感到揪心儒道蒼穹。
  
  以往,在看到周六又不聽話,又去惹他的人格,又受了傷,他就會生氣,雖然也心疼,但往往伴隨著惱火,他氣周六為什麼不聽他的話,氣周六為什麼不能理智一點,為什麼要傻乎乎地站在那裡當靶子,為什麼要做多餘的事。
  
  可是,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因為明白,而更加心痛。
  
  陳柯沒有再說什麼,他偏過頭,兩頰因為用力咬合而緊繃著,眉頭微微皺著。
  
  周六見狀,便俯身過去,雙手抱住陳柯的腰,把臉貼在他頸窩裡:“好了老陳……假如我遇到和你相同的情況,你一定也會做出和我相同的選擇,這樣想想,我們的選擇都沒有錯,也得到了最好的結果,那還有什麼可難受的呢?”
  
  陳柯仍然不語,但周六感到他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給你抱抱,咱們就不難受了哦。”周六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陳柯繃不住笑了一聲,摟住周六,臉頰蹭著他的頭頂,將他擁進懷裡。
  
  “以後呢……”周六被陳柯整個壓住,因此聲音也是悶悶地從陳柯胸前傳出來,“我答應你,對敵人如嚴冬般冷酷!對你如春風般溫暖!”
  
  陳柯笑了:“你舉的例子不也是上個世紀的事兒嗎?”
  
  周六聽見陳柯笑,便心裡舒坦了:“那考核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答應參加考核。”陳柯說,“而且就算我答應了,你也不能去。”
  
  “為什麼??”周六抗議。
  
  “因為你紀錄太差,黑歷史太多,”陳柯笑著說,“而且,也該我為了你去冒冒險了。——讓你嘗嘗擔心是什麼滋味!”
  
  “……”前半句周六還在感動,後半句他感受到了陳柯森森的怨念。
  
  翌日清晨,兩人匆匆忙忙起來,都頂著碩大的黑眼圈。
  
  昨天聊到淩晨一點多,陳柯強行把周六按床上睡了,說第二天早上還要送他去上班,不能再折騰下去,偏偏周六興奮得不行,一直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著世界建造者協會的事,要不是陳柯不允許他說話,他肯定會嘰嘰咯咯問個不住。
  
  陳柯雖然也好奇,但是他畢竟比周六要沉穩一些,能夠很快調整自己的狀態,把注意力從那件事上轉移開,但問題是,他剛有一點睡意,就感覺到周六在旁邊咕湧咕湧的,像條不安分的大蟲子,偏偏這條大蟲子還對他有相當強大的那啥吸引力,所以他也沒睡好。
  
  兩人一起來就衝出門,去超市買了牙刷和毛巾,衝進高級餐廳的衛生間洗臉刷牙,在搞衛生的阿姨奇怪的目光中,梳好頭髮,拽平外套,文質彬彬地走出衛生間,來到餐桌邊,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頓由不規則的甜味雞蛋羹、香腸和乾麵包片組成的英式早餐,並碰杯乾掉果汁和牛奶。
  
  之後,陳柯開車送周六區公司,他早就規劃好上班路線,並沒有周六想像中那麼浪費時間。
  
  “九點半。”
  
  開到辦公室樓下的時候,周六看了一眼表。
  
  “嗯,來得及。”陳柯說道。
  
  “……”周六卻沒有挪屁股下車的意思。
  
  “怎麼了?”陳柯笑著問,“要親親才走嗎?”
  
  “嘖嘖,”周六嫌棄地看著陳柯,“別跟我撒嬌。”
  
  陳柯暗想,昨天晚上還說要像春風一般對他,現在這又是什麼態度。
  
  “我覺得這不公平。”周六突然說。
  
  “什麼不公平?”
  
  “我還得老老實實地去上班,而你卻打算去霍格華茲,還不帶我。”周六道。
  
  “……什麼霍格華茲?”陳柯失笑,“你又在舉上個世紀的例子了。”
  
  “我還發現你很記仇,這麼記仇不好,咱們不是說好結婚了以後要一起承擔風雨,一起享受彩虹嗎?好了,就這麼定了,我給老闆打個電話請假,然後我們一起去世界建造者協會。”周六立刻拿出手機,不給陳柯插嘴的機會,麻利地跟手下的幾個組員交代了一下專案進程,並把剩下的任務分配掉,然後給老闆打了個電話請假。
  
  老闆聽說這位得力幹將已經分配好活了,任務也會按照預期進行,便沒什麼好說的了,畢竟人家連軸轉了快一個月,便順水推舟爽快地批准了假期:“好好休息。”
  
  陳柯見周六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勸阻他。
  
  畢竟,這件事事關重大,周六是一定要參與進來的,只是個早晚問題。
  
  是接受,是拒絕,這個決定,一定是他們兩個共同作出的。
  
  以後的每個重大決定都一樣。
  
  早晨十點的一場雨,飄飄灑灑地落下來,細細密密的雨水籠罩了擋風玻璃,有了雨水的濕潤,車輛駛過水泥地面的聲音也變得更加順滑。
  
  春天就要來了。
  
  在進入那棟神秘的建築之前,登上臺階的時候。
  
  周六側過頭,看向陳柯,在雨天微光之中,陳柯垂著眼睛,嘴角帶著微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其實,我還有個事想問你……”周六猶豫著說道。
  
  “什麼?”陳柯有些意外,也停了下來。
  
  “既然……就像那個世界建造者協會說的那樣,一個虛構世界,只要擁有足夠多的關注度,就可以成為真正運行起來的世界……那,你說,風子軒、西厄斯他們的世界還存在嗎?”
  
  “存在的。”陳柯確定地回答。
  
  “那……他們還存在嗎?”周六試探著問,一邊端詳著陳柯的神色,“我看到他們和你融合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陳柯並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態度,他說道:“當然存在啊。”
  
  “為什麼?他們……不,你們明明就融合了啊神血焚天!”周六驚訝。
  
  其實周六一直想問這件事,但是它很有可能會給陳柯剛剛恢復的健康狀態帶來影響,萬一陳柯心情不好,再分裂成四個人格怎麼辦?那可就慘了。
  
  也是這些天,陳柯看起來絲毫沒有異樣,周六感覺,差不多可以問了,再加上世界建造者協會那封信,把周六的好奇心給逗起來。
  
  “融合的是我,是屬於我的那一部分,不是他們的全部。”陳柯解釋說,“你還記得一開始,我跟你講的信仰理論嗎?”
  
  “嗯,記得,越多人關注,就能獲得越多的精神力量,從而……”周六似乎明白了什麼,他頓了頓,猜測道,“難道說,他們因為有很多人關注,所以……還是存在於小說世界裡的?”
  
  “當然。”陳柯回答。
  
  “那……他們……在古羅馬世界裡,和你融合的又是什麼?”
  
  “是我的人格和記憶碎片,”陳柯笑著回答,“簡單點說,因為有足夠的關注度,現在他們的世界依然存在著,他們也是活生生的,只不過,不具有我的記憶了,也不具有你為了實現我的執念而做出的那部分改變的記憶。”
  
  “原來是這樣,可是,他們應該還帶著你的性格啊?畢竟,你是按照你自己的願望或一部分性格來創造他們的。”
  
  “主角誕生之初,總是帶著點作者的性格的,不過,當故事開始,他們就會走出自己的路,越走越遠,直到成為一個獨立的人,與我無關了。”陳柯說道。
  
  “那他們還記得你嗎?”
  
  “當然不記得,他們不知道有我、有你、有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的存在,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寫出來的。”陳柯說道。
  
  “原來如此……”周六徹底明白了,所以說,西厄斯、風子軒他們,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既沒有陳柯的執念,也沒有和這個世界牽扯的記憶。
  
  只要有讀者們記著,他們就一直存在下去,就像那部《神器製造局》裡講述的一樣,只要有人記著,就算原文毀損散佚,精神也會流傳著,存在於某個地方。
  
  而這精神,就是讓虛構世界運轉起來的基礎,能將一個個虛幻的人變成實實在在的,將一個個虛構的世界變成與現實世界並行不悖的時空。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周六認真地說道。
  
  “什麼?”陳柯笑著,“我已經做好了在臺階上解答你的十萬個為什麼的準備。”
  
  “我們……會不會也是虛構世界的?”周六思索著,“會不會……也是某個作品裡的,因為讀者的關注而活過來的人呢?”
  
  “這……”陳柯被問住了。
  
  “嗨,其實也沒什麼這種事我早就經歷過一次了,哈哈。”
  
  確實如此,陳柯想,周六出車禍後,便是在他的防盜章裡醒過來的。
  
  “管他真的假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行了。”周六拉住陳柯的手,向那棟古老建築內部走去。
  
  【番外】
  
  第163章 獸人世界
  
  眼前是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透亮清澈,蜿蜒而下,橫穿過整片灌叢密集的草原,再往遠處,是黑壓壓的森林和遠山,最高的山峰尖角上閃爍著不知是白雪還是白色岩層的反光。
  
  河邊站著兩個人,一個虎背熊腰、身披熊皮,一個腰間纏著亮晶晶的黃色織物,兩對半透明的小翅膀在背後撲棱撲棱。
  
  “你這是……”身披熊皮的男人繞到小翅膀身後,輕輕拽住小翅膀,“活的?”
  
  “別動!”小翅膀頓時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很,很癢。”
  
  “哦,是嗎?”身披熊皮的男人不僅沒有放鬆,還雙手攏住了兩片半透明的小翅膀,在指間輕輕摩挲,“你是小蜜蜂嗎?”
  
  “……陳、陳柯!”小翅膀惱怒地把翅膀從身後的男人手裡拽出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變成文字發送給考官的,你想當著考官的面玩限制級Play嗎?”
  
  “好吧,我們先把正事辦了。”
  
  這一熊一蜜蜂,兩名獸人,正是前來參加世界建造者協會考核的陳柯和周六,兩人被要求進入獸人世界,完成一系列任務,任務世界裡面的身體,是按照兩人選擇的屬性給分配的,陳柯選擇的是【看穿一切的智力】,而周六選擇的是【快速逃跑】…
  
  “為什麼讓我選逃跑?”在考核前,周六表示抗議。
  
  “這樣危險的時候你就可以救我了。”陳柯說。
  
  “……有道理。”
  
  如此定下來兩人的設定,但沒想到進入獸人世界之後,周六變成了蜜蜂族,背後長了半透明的兩對翅,經過周六測試,也確實可以飛起來,算是能達到【快速逃跑】的效果吧。
  
  可是陳柯……
  
  周六打量著熊族的陳柯,臉上露出懷疑的表情:“看穿一切的智力?”
  
  “也許我本身就具有這種能力,因此不需要再增加什麼智力方面的設定了。”陳柯淡定地說道。
  
  “可以……”周六回敬道,“但是,你不覺得,你變成熊有可能是一種命運嗎?想想熊村,想想你小說裡那個神神道道和現代都市狗血娛樂圈畫風不符的鄉村信仰。”
  
  “熊在上古圖騰崇拜中是中央之神,西方神話中也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大熊星座、小熊星座,和我們的北斗七星有一定聯繫,是位於天空最中央的神祇,其餘星座都圍繞它轉動,”陳柯說,“而且炎黃祖先黃帝的部族就叫做有熊氏,以熊為圖騰,只要披上熊皮,就能獲得神力。”
  
  “……”周六這會兒有些折服之意了,“不愧是博學多聞的大作家。”
  
  “不,這是……我眼前自動飛出的文字,就像戴著谷歌眼鏡能看到的那種半透明文字一樣。”陳柯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但是卻沒有眼鏡或顯示幕一類的東西存在,多半就是【看穿一切的智力】設定加成了。”
  
  “這麼厲害,早知道我要這個設定了。”周六羡慕嫉妒恨地盯著陳柯。
  
  “其實我本身也知道一些,只是沒有眼前顯示的這麼精確。”陳柯試圖在坦誠的基礎上為自己撈回一些來自周六的敬意。
  
  “哦,”周六敷衍地回答,並且開始左顧右盼,“圖騰牆在哪裡?”
  
  圖騰牆!
  
  正是他們此次任務的目標!
  
  不,應該說是找到圖騰牆,他們才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類似於工作列一類的東西。
  
  這回被丟進獸人世界參與考核,其實也是兩個人選擇的結果。
  
  依稀記得當時進入那座古建築之後,在接引者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三扇門前,每扇門都代表著一條考核路徑,他們可以選一條,攻略成功,就算通過考核,正是加入世界建造者協會。
  
  三扇門上分別寫著:
  
  種田、狗血、劇情
  
  周六本來打算推開“劇情”這扇門的,但是被陳柯給攔住了,經過JJ資深寫手、熟悉各種網文套路的大神爛柯人評估,難度最大的當屬“劇情”,保不准會遇到什麼上古大能PK大賽之類的,而“狗血”文通常般隨著各種無厘頭虐身虐心,一不小心就捅一刀子,防不勝防閑妾。
  
  看來看去,還是“種田”最保險。
  
  周六是完全信任陳柯的,便推開那扇門走進去,緊接著,他們便見到了門後的考官,種田文大神——田歸農!(他面前桌子上的名牌上寫著這樣的字。)
  
  “就是綠了苗人鳳的那個。”周六小聲跟陳柯說。
  
  田歸農咳嗽了一聲,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寬大而渾厚的聲音說道:“很高興你們能選擇種田這一門。海子曾經說過,從今天起,關心糧食和莊稼,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世上最可靠的就是勞作,用你們的雙手,深深插進泥土之中,把來年的糧食和財富都挖掘出來吧!”
  
  周六暗想,陳柯說的果然沒錯,種田應該很簡單,沒有什麼危險。
  
  種田是一條考核路徑,其中像串糖葫蘆一樣從前到後安排了數個世界關卡,第一個關卡就是“獸人世界”。
  
  在獸人世界種田。
  
  “那要怎麼樣才能算贏呢?”周六問田歸農,心中暗想,畝產萬斤嗎?那可能有點難度,沒個隨身空間真的搞不定。
  
  田歸農臉上露出夢幻般的神情,語氣充滿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啊,種田!種的不是田,而是對世界的愛!你們知道我最討厭什麼類型的文嗎?就是快穿!穿的那麼快,不停地快進,把一生濃縮在短短幾萬字裡,真的能體會到世界建造者建造這個世界的苦心嗎?不能,所以,你們要深刻地體會我的苦心,去吧,孩子們,任務會寫在圖騰牆上,都不難。”
  
  周六和陳柯相視一笑,看來,他們真的選對了。
  
  “親手摸一摸那個世界的魚,啊!把手插進泥土裡,感受植物破土而出的韻律!多麼美好!”田歸農感歎了一番之後,又正色對兩人說道,“任務雖然不難,但完成的過程中,你們一定要細細體會,這個世界的一草一木,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明白嗎?”
  
  “明白!”兩人回答,都摩拳擦掌,希望快點開始接下來的農家樂生活。
  
  就這樣,不過五分鐘的時間,他們作為一隻蜜蜂族獸人和一隻熊族獸人,出現在獸人世界的小河邊,純淨無污染的世界,讓兩個從充滿汽車尾氣的大都市來訪的客人,感受到異常美好的體驗。
  
  ……
  
  大約過了半個下午,他們依然沒找到圖騰牆在哪裡。
  
  沒有谷歌地圖,沒有定位,沒有指路牌,只有無窮無盡的草原和灌木叢,兩個人變成了一隻迷路的蜜蜂獸人和一隻迷路的熊族獸人。
  
  “啊,我的腿好累……”周六彎下腰,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蜜蜂族獸人畢竟身體纖弱,不適合長途跋涉,“你不是有看穿一切的智力嗎?不能看看部落在哪裡嗎?”
  
  “……”陳柯說道,“位於林中火星爭霸。”
  
  周六驚愕地看向陳柯:“所以你剛才那麼長時間真的沒看?”
  
  陳柯一向比他考慮得多,周六在智商和學識上總是被陳柯壓一頭,沒想到這一次,陳柯竟然變遲鈍了。
  
  周六忍不住笑起來:“是因為你變成大笨熊了嗎?”說著,去揪陳柯腰上圍著的熊皮。
  
  “注意,我們的行動會生成文字出現在考官面前,”陳柯說,“你不希望考官看見你老公光屁股吧?”
  
  周六改揪為摸:“你的毛還挺硬的。”
  
  陳柯:“……”
  
  周六哈哈笑起來,抬腳向不遠處的樹林走去,這片廣袤的草原上,只有這麼一處樹林,一直綿延到山腳,想必蜜蜂族和熊族的部落就在這密林之中了,只要找到部落,那麼圖騰牆也就近在眼前。
  
  兩人進入山林,便聽見一陣擂鼓聲。
  
  “就是這兒了。”周六興奮道。
  
  “小心一點。”陳柯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跑太快。
  
  當他們看見原始部落時,發現一棵參天大樹中間,吊著一顆巨大的蜂巢,無數像周六一樣長著翅膀的蜜蜂族獸人正圍著蜂巢轉,把採集到的蜂蜜儲存進蜂巢之中,而在這棵大樹不遠處,則有一排排洞穴,熊族的獸人在那裡生活起居,看起來,兩族是互相結盟共生的,一派和諧的場面。
  
  周六贊道:“很好,果然完全不狗血,我還以為會是敵對部落之間小輩為了愛死也要私通的故事呢嘿嘿嘿。”
  
  “……”陳柯感覺選擇種田路徑,似乎浪費了周六的狗血天賦。
  
  蜜蜂族獸人都身材纖細,腰肢不堪一握,他們常年用翅膀飛來飛去,也不太走路,所以腿腳的形狀都極為好看,卻也柔軟細弱了些。
  
  一名身上纏著花瓣和黃色織物的蜜蜂族獸人展開兩對翅,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輕輕降落在周六和陳柯面前。
  
  “周六,陳柯,你們回來了。”
  
  這是周六和陳柯在參加考核前登記的名字,直接在虛構世界中使用。
  
  陳柯看向這名蜜蜂族獸人,眼前出現一行行資訊介紹。
  
  姓名:陳釀
  
  性別:工蜂
  
  身份:花蜜房總管
  
  “怎麼樣,花蜜采回來了沒有?”陳釀溫和地看著周六。
  
  周六抓抓頭髮,他壓根不知道有采花蜜這種事啊。
  
  “啊,我明白了,”陳釀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目光瞥向一邊的陳柯,“都被他偷吃了吧?”
  
  周六:“??”
  
  陳柯則是帶著一種純粹學術研究的態度問:“怎麼個吃法?”
  
  第164章 獸人世界
  
  “什麼叫我的蜜……要說蜜也是花的蜜啊。”周六立刻糾正兩人的說法。
  
  “其實這種說法倒也不錯,每只蜜蜂產出的蜜和花粉都帶著獨特的香味,它需要經過你唾液或皮膚的釀造,從而變成我們平常吃的蜂蜜。”陳釀溫柔地介紹道,並且絲毫不覺得這番話裡有什麼不好開口的地方。
  
  周六卻聽得一陣臉紅。
  
  陳柯則愉悅地把周六拉過來,摸摸他的肚子:“所以你的蜜藏在哪兒了?我怎麼沒見著?”
  
  陳釀本來只是打趣一下,誰料陳柯與周六的互動卻是濃情蜜意,就算他想忽視也忽視不了,這種結果,並沒有讓這位溫柔的花蜜房總管有樂見其成的感覺,反倒在心頭浮起了一絲隱憂。
  
  不過,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給了陳柯一個警告的眼神。
  
  正準備問“到底怎麼吃蜜”的陳柯,突然被瞪了一眼,感到莫名其妙,想問的話到嘴邊也給吞回去了。
  
  “既然天色已經不早了,阿六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出去采蜜,要和大部隊一起,可不能再玩鬧了。再說陳柯,你們森林巡護隊明天有任務吧?整天和阿六一起玩鬧可不行。”陳釀微微帶了些責備的語氣說道。
  
  “我們過會就回去休息,”周六沒發現陳釀的情緒變化,單純以為他是責備自己沒采到花粉和花蜜,便直接地問道,“圖騰牆怎麼走?”
  
  圖騰牆!頒發任務的地方!他們此行的出發點!
  
  “王台的圖騰牆?”陳釀一愣,“現在時間不早,王台也關閉了,你明天跟著工蜂隊一起出去,採集到珍品花蜜,自然可以貢獻到王台去。”
  
  王台?周六懵逼,又出現一個新名詞。
  
  他正準備問,卻被陳柯捏了捏翅膀,害得他一陣哆嗦,這就跟被人戳肋骨一樣又癢又難受,哆嗦過了,陳釀也飛遠了。
  
  “什麼情況?”周六回過頭,看向陳柯,陳柯很少手賤,一般手賤了都是有要緊事兒要說,要麼就是想那啥了。
  
  不過現在他們是在考核中,陳柯應該不至於為了“一己私欲”妨礙正經任務。
  
  “我知道王台在哪。”陳柯抬起頭,看向高處巨大的蜂巢,在他的【看穿一切的智力】影響下,蜂巢被分成不同顏色的分區,其中上半部分呈現金色,是蜂王居所,也就是王台。中下部分左側為雄蜂居所,右側一小塊是工蜂居所。
  
  陳柯一邊看,一邊向周六介紹。
  
  周六不由得感歎道:“工蜂人最多,住的地方最小。”
  
  “阿六。”陳柯道突然道。
  
  “不要叫我阿六,難聽死了!”周六抗議道。
  
  陳柯瞅著他直笑。
  
  “對了。”陳柯道,“你的狗血預感可能沒錯。”
  
  “什麼狗血預感?”
  
  “蜜蜂部落和熊部落確實因為某種原因聯合了,但兩個部落之間似乎還沒到通婚的地步,”陳柯指著蜂巢和熊部落的洞穴說,“也就是說,我們可能要分房睡一陣子。”
  
  “好像是,”周六摸摸下巴,“不過這樣也不錯,我就不用聽你打呼嚕了。”
  
  “哦?聽起來你對我不滿很久了?”陳柯揚起眉毛。
  
  “對啊,和你一起睡還特別熱,熱出一身汗早上還要洗澡。”周六再接再厲地抱怨道。
  
  “我就喜歡抱著你。”陳柯對此毫無內疚,“因為你摸起來特別舒服。”
  
  “導演到時候麻煩把這段減掉。”周六對著半空中說道。
  
  就算再不捨得和對方分開,但這畢竟是考核,不是度假。
  
  兩人圍著蜜蜂和熊的部落轉了一圈,把周圍的通路摸了一遍,周六又試了試翅膀的飛行功能(甚至可以抱著陳柯一起飛起來史上第一邪妃!),直到森林裡漆黑一片,兩人才戀戀不捨地道別,並各自回到蜂巢和洞穴。
  
  蜂王早就安歇下了,雄蜂室也一片漆黑,只有工蜂的小房間裡有星星點點的光。
  
  周六飛上工蜂的六角形小格子間,他敢說,這是他自畢業以來住過的最小的單間。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格子間裡擠得滿滿當當,還特麼不是單人間!
  
  還好工蜂們穿梭花間,身體自然而然透著一股清香,就算蜂數眾多,屋裡的空氣還是很好聞的。
  
  周六悄悄找了個鋪位躺下,希望不要驚動其他人。
  
  誰知他一躺下,就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語帶八卦地問道:“阿六,這麼晚回來啊,聽說你找了個熊做男朋友?”
  
  說道“熊”這個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周六感覺他說的是“農民工”。
  
  “嗤嗤,”昏暗的房間裡不知誰發出嘲笑的聲音,“人家可不是普通的熊,是熊族的王子,你不知道了吧?”
  
  “啊,真的假的?”八卦蜂驚訝。
  
  “如果只是個普通熊,那倒還好,可惜人家是熊族的王子,哪裡會和我們這種勞碌命又沒有生殖能力的工蜂在一起呢?不過是玩玩罷了,阿六啊,你聽我的,不要太當真了,當真傷感情。”嘲笑蜂一下子禿嚕出來一大串。
  
  周六聽得一臉懵逼,熊族王子也就罷了,生殖能力是什麼鬼?等等,工蜂好像是雌性的?
  
  他立刻伸手摸了一下,還好還在。
  
  等等,那周圍睡的豈不都是……妹子?
  
  周六頓時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系緊腰間的黃色織物,起身就要往外走。
  
  黑不溜秋的房間裡,稍不留神就會踩到妹子,周六緊張得額頭出汗,好不容易走出去之後,迎面便看見一條黑影落下來。
  
  “阿六?”黑影拿出一支螢火蟲尾巴做的燈,在周六臉上晃了晃,“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這溫柔的聲音是……陳釀?
  
  下午遇到的那個花蜜房總管,周六本來不知道他叫什麼,陳柯後來告訴他的。
  
  “陳、陳總管。”周六心想,這個大哥——不對,妹子——脾氣好,應當很好說話,無論如何他不能留在女生宿舍裡,“我出來上廁所,很快就回來。”
  
  “不行。”
  
  誰知,陳釀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可是我……”
  
  “不行就是不行,夜晚不能出去。”一提到遵紀守法,陳釀就充分顯示出作為花蜜房總管的果決嚴苛來。
  
  周六暗暗歎了口氣,回頭看了眼黑黢黢的房間。
  
  “阿六,我已經很縱容你了,”身後傳來陳釀的聲音,“你和陳柯轉了那麼久,部落上下的人,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陳柯倒是無所謂,他是熊族的王子,想和誰在一起都沒人攔著他,只要完成了在巡邏隊的鍛煉就行,可你不一樣,你是一名普通的工蜂,別人都在幹活,就你在勾搭權貴,更何況以你的地位,對他還是高攀不起的,你這樣的行為,只會惹人議論拒做寵妻,魔少強愛。”
  
  周六:“……”說好的種田呢?說好的和諧世界呢?怎麼突然有種宅鬥的感覺?
  
  周六並不瞭解種田,他也不知道,種田往往和宅鬥搞在一起,正所謂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
  
  “如果你一定要上廁所的話,”陳釀歎了口氣,“我跟你一起去,我看著你。”
  
  周六尷尬:“算了……其實我就是睡不著。”
  
  “我可以陪你聊聊。”陳釀見周六態度變軟,也就不再疾言厲色,而且好心地想要幫他開解。
  
  “陳總管,你說……我會不會是被分配錯地方了?”周六說,“雖然也有平胸的妹子,但我應該是雄蜂啊?”
  
  “噗,”陳釀笑了,“我怎麼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生為工蜂你該慶倖,只要用勤勞的前後腿努力工作,就可以生存下去,雄蜂那些小白臉都很柔弱的,被吾王臨幸幾次就差不多可以收屍了。”
  
  “收屍?”周六背後一陣惡寒,他突然想到,雖然獸人是人性的,但他們並不完全是人,還帶著動物的某些特徵,也就是說,科普讀物裡面,雄蜂和蜂王交尾幾次之後,就會狗帶,這個事情是真實存在於蜜蜂部落的。
  
  簡直可怕!周六不由得退後一步,扶住蜂巢壁:“那個……我還是回去睡吧。”
  
  絕對要隱藏起自己的性別,不就是和妹子睡在一個房間嗎?他是基佬又不會有什麼影響!假如和一群男人睡一起才要讓陳柯擔心呢!
  
  就這麼定了。
  
  翌日清晨,天濛濛亮,整個蜂巢都被嗡嗡的出工聲給充滿了。
  
  工蜂隊浩浩蕩蕩開出蜂巢,有條不紊地向四面八方散開,周六跟在其中一個隊伍裡,左邊是嘲笑姐,右邊是八卦妹。
  
  不知道是因為工蜂特殊的基因還是什麼,這些雌性與一般的雌性不同,不僅沒有前凸後翹的身材,而且長相也相當爺們。
  
  就像白天遇見的陳釀一樣,除了皮膚白一些,腰細一些,完全就和周六的那些大學室友差不多。
  
  “嗤,看那些蠢熊。”
  
  當工蜂隊飛過森林邊緣時,嘲笑姐發出一聲嘲笑。
  
  周六低頭看去,發現一隊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男人正在前進,他們身上披著熊皮,塊狀凸起的肌肉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喏,你老公。”嘲笑姐指著其中一個特別白的說。
  
  陳柯在裡面顯得有點……色氣,比起其他那些黑熊來說,他就像一頭北極熊一樣醒目。
  
  周六鼻中一熱,不知道為啥,自從結婚以後,他的口味也從青澀纖細美少年向胸肌大叔轉型了。
  
  第165章 獸人世界
  
  林中的霧氣逐漸散開了,周圍是一片鳥鳴婉轉,透著飽滿綠意的樹葉厚厚地疊在一起,時而有一隻兩隻鳥兒從樹葉後面翻騰過去。
  
  周六跟隨大部隊飛著,他們隊的采蜜片區距離這裡最遠,雖然嘲笑姐說是周六昨天晚上出去亂跑害她們全體被罰,但是周六倒覺得挺高興的——
  
  據說,在那片金色草原上,生長著一種珍品花朵,假如能夠采到珍品花蜜,就可以進入王台獻蜜,那是工蜂進入王台的唯一機會,對別的工蜂來說是代表著無上榮耀,對周六來說則是看到圖騰牆的大好機會。
  
  飛躍一整片草原之後,太陽升到了很高的位置,金色的草海在他們足下搖曳,反射著熠熠的光輝。
  
  他們終於來到金色草原,眼看著時間也不多,大家各自分散行動,開始采蜜,嘲笑姐和八卦妹聽說周六要找珍品花朵,便答應說幫忙看看。
  
  花朵分為很多種,珍品屬於一種較為罕見的品級,就在昨天晚上,為了搞清楚他們的目標,陳柯動用“看穿一切的智力”,查找到珍品花朵的資料,並在地上劃出來給周六看,周六死記硬背的能力很強,將花朵的外觀特點牢記於心。
  
  周六飛快地掠過金色草海,他避開了大部隊尋找花蜜的位置,專挑沒人的地方去,一則,蜜蜂群體行動的規律,決定了它們一旦發現珍稀品種,就會飛回來告訴大家,所以有人去的地方周六就不用管了,二則,越是偏僻的角落、不常去的地方,說明那裡的地形越古怪、生長有珍品花朵的可能性就越高。
  
  就這樣,周六很快找到了一朵——黃金吊鐘。
  
  黃金吊鐘周圍必定有蛇洞。
  
  周六觀察了一下周圍,果然看見兩三處黑洞洞的蛇窟,他必須極其小心,儘量避免驚動那些劇毒蛇類。
  
  周六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過度緊張,他的舌尖有些發麻。
  
  “陳柯大大保佑我。”周六默念道。
  
  他小心翼翼地降落在遠離蛇洞的一邊,並慢慢地接近黃金吊鐘,蜜蜂族獸人扇動翅膀的時候會發出一種特異的嗡鳴聲,很容易吸引蛇類出洞,因此,周六不得不改變行動方法。
  
  與此同時,陳柯作為熊族王子,被邀請參觀蜂巢。
  
  “王子殿下,這裡就是工蜂們的居所。”一名蜂王的使者工蜂介紹道,巨大的蜂巢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陰影,將一行人籠罩在下面,仰頭望去,密密麻麻的小隔間十分具有衝擊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發瘋。
  
  還好陳柯沒有密集恐懼症,他只是個萬惡的特權階級而已。
  
  “希望阿衍碰到的不是黃金吊鐘。”陳柯默念一句,扭過頭,向使者工蜂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裡?王台嗎?”
  
  “我們還有釀造房、幼蟲房和花蜜儲藏室沒看過。”使者工蜂說道,“還有雄蜂室,女王陛下說,您一定要看一看。”
  
  “我能先去王台嗎?我迫不及待想要先見到女王陛下。”陳柯說道。
  
  與此同時,正在出生入死的周六,已經碰到了黃金吊鐘那如同盔甲一般鼓鼓挺立的花苞。
  
  這裡的花朵要比現實中大很多,所以周六並不用發愁怎麼鑽進去,他按照資料上介紹的方法,像撫摸情人的胸膛般撫摸著花朵外側,讓花瓣慢慢放鬆,打開,這是一種傳統的手法,只要是蜜蜂族的獸人很容易學會,仿佛流淌在血液裡的本能。
  
  因此,花瓣很快向周六裂開了一絲縫隙,周六欣喜地親了親花朵,它害羞地顫抖,直到打開一條足以讓周六把頭探進去的通道。
  
  年輕而健壯的黃金吊鐘汁水飽滿,連花柱都長得挺拔瑩潤,芬芳的花蜜滿滿當當地含在裡面,周六一邊輕哼著令人放鬆的小調,一邊輕輕扶住花柱,此時,他的半個身子都探進花苞之中,幸而變成蜜蜂族人之後,他的身子也隨之纖細了不少,完成這個動作並不困難史上第一邪妃。
  
  “親愛的黃金吊鐘,我會把你的花粉帶去你的同類那裡,你們會結出豐碩漂亮的黃金果,健康的種子將會在來年的春天破土而出,趕上第一波發芽開花……”周六念念有詞,“所以,把你的花蜜給我好不好?”
  
  黃金吊鐘筆直的花柱漸漸彎下來,伸到周六面前。周六開心地笑了,張開嘴含住它。
  
  同時,另外一邊。
  
  “呃,這個恐怕不行,”使者工蜂面露難色,“這個春天回暖的速度特別快,所以,女王陛下已經開始臨幸雄蜂們了。”
  
  “……”陳柯沉默,“什麼時候結束?”
  
  “熊族的王子殿下,您這個問題非常不敬。”使者工蜂變色道,“我建議您收回您輕慢的態度,否則,就算您是熊族的王子,也不能吃到來自我們女王的王漿。”
  
  陳柯沒覺得什麼,陳柯身後的大黑熊侍衛們已經躁動起來,竟然不給他們王子吃王漿!這簡直太過分了!
  
  “好吧,我可以等,我們先參觀其他地方。”陳柯抬起手,制止身後暴躁的黑熊們。
  
  使者工蜂也有些害怕這些熊族,但是沒辦法,他們兩個部落出於某些不得已的原因,締結了聯盟誓約,熊族保護蜜蜂族,而蜜蜂族給熊族蜂蜜。
  
  周六吸飽了花蜜,兩頰鼓囊囊的,他不敢咽下去,有些不知所措。
  
  偏偏陳柯查了一堆偏門資料,就是沒查蜜蜂該怎麼采蜜,周六按照自己模糊的印象,記得蜜蜂是用嘴上的一根管子把蜜吸進去,然後帶回蜂巢,再吐出來,再吸進去,再吐出來,反復幾次,蜜就釀好了。
  
  這方法有些鬼畜,不過先吸進去總是沒錯的,現在問題就出在,到底要不要咽下去?
  
  周六為難地看了一眼花柱,反正這朵黃金吊鐘看樣子很喜歡他的樣子,還在往他臉上噴蜜,他就先吃掉一部分,再含著一部分,總沒錯了吧?
  
  這麼決定了之後,周六“咕嘟”一聲咽下去,再度湊近花蜜。
  
  一邊吸,周六一邊想著,陳柯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等等,他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周六吸飽花蜜,從黃金吊鐘中抽身出來,周圍仍是一片和諧之態,黑洞洞的蛇窟裡一點動靜也沒有。
  
  周六正打算輕手輕腳離開,誰知,黃金吊鐘突然抖了一下,金色的花粉紛紛揚揚灑落下來,落得周六滿頭滿身都是,花粉像金屬亮片一樣閃爍著光芒。
  
  周六嚇得立刻飛了起來,這一飛不要緊,蛇洞裡突然亮起兩隻紅色的眼睛。
  
  “我艸,什麼鬼!”周六噴了半口蜜,趕緊把嘴巴閉上,如同一直離弦的箭一般狂飆出去,根本不顧不上往回看。
  
  這一飛,就直接飛到了半空中,並沒有什麼蛇能追上。
  
  周六停在半空中,鬆了口氣,擦了把汗,看來,【快速逃脫】的設定不是白加的,陳柯再一次預料準確了,這設定非常有用!
  
  周六停了一會,忽然聽到尖銳的嗡鳴從左前方傳來拒做寵妻,魔少強愛。
  
  那種聲音非常刺耳,他感到渾身不適,就像是聽到用爪子抓黑板的聲音一樣。
  
  出事了。
  
  他的本能反應是這樣。
  
  周六立刻向聲音的源頭飛去,他知道獸人都有很強的原始本能,那種聲音就是他們族群發出來的,出事的警報。
  
  高高的黃金草叢中,有一小片空地。
  
  此時,周六他們工蜂小隊的人已經聚集在這小片空地上,一個個臉色驚恐地盯著中間一塊黑色的殼。
  
  這是什麼東西?
  
  周六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塊殼,但是他不能再張嘴說話了。
  
  不過也沒人理他。一種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在工蜂中間傳開,明明這裡只有他們的人,可是他們卻好像在害怕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聽到他們的議論一樣。周六側耳傾聽,捕捉到幾個模糊不清的詞。
  
  “暗襲……”“殺人蜂……”“全毀了……”
  
  這時,遠方聽到呼叫,更多工蜂趕來。
  
  周六抬起頭,發現領頭三個工蜂手裡還拎著三頭熊族獸人,不用靠近他都知道,最白的那個就是陳柯。
  
  拎著陳柯的不是別人,正是陳釀。
  
  陳釀放下陳柯之後,兩人都急於行動,結果撞了一下,陳釀身體纖弱,顯然不是陳柯的對手,被陳柯撞了個趔趄:“哎喲。”
  
  “抱歉。”陳柯扶了一把陳釀,然後越過人群,一眼看見了周六,便盯著他跑過來,如同一顆小型炮彈。
  
  和周六一樣,陳柯來到這獸人世界之後,身體也跟隨設定有了變化——變得像頭熊一樣結實。
  
  陳柯一個熊抱,將周六緊緊抱在懷裡,上下查看。
  
  “沒事吧?阿衍,你——”陳柯快速檢查了一番,確認周六身上沒有破皮流血的地方,“你好香啊。”他嗅了嗅。
  
  周六無奈:“唔……咕……”
  
  “怎麼了?你的嘴巴這是?”陳柯上手抹掉周六嘴唇上的蜜,順手放在自己嘴裡嘗了一口,一種此生從未有過的奇妙味覺衝上他的味蕾,擴散到唾液腺,直至總管味覺的神經中樞,再化作陣陣幸福的戰慄傳遍全身。
  
  天下竟有如此好吃的東西!
  
  作為一個對吃飯沒什麼特別愛好但很會做菜的大廚,陳柯頭一次體會到吃貨的幸福,他往常只是看周六吃的特別香,他還有點不太理解。
  
  這次,他相信了,吃到好吃的就無法思考是一種人類本能。
  
  在眾目睽睽之中,陳柯貼近周六的臉,輕輕含住他的嘴唇,從嘴角開始,一寸一寸吮吸舔舐,直到把蜜吃完。
  
  周六漲紅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陳柯。
  
  第166章 獸人世界
  
  周六使勁推開陳柯,兩眼泛紅:“你幹什麼你!我、我的珍品花蜜,全被你吃光了!!”
  
  陳柯一愣,安撫道:“沒關係,我們再去采一朵。”
  
  “你不知道冒了多大險!周圍全是蛇洞!還有紅色眼睛的毒舌!!”周六正在崩潰邊緣。
  
  “我保證,一定陪你去采一朵,好不好?”陳柯再次拉住周六的手,柔聲哄他。
  
  “……還有一些在我肚子裡,不知道能不能用……”周六十分沮喪地垂下頭。
  
  下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什麼,抬頭看向眾人。
  
  只見以陳釀為首的工蜂隊,都呆呆地望著兩人。
  
  尷尬了。
  
  陳釀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大家都別看了,先辦正事,警報是誰發的?出來解釋一下。”
  
  他又扭回頭,小聲問周六:“你真的采到珍品花蜜了?”
  
  “是,純正的黃金吊鐘,就在他肚子裡。”周六戳了戳陳柯的肚子。
  
  “……”陳釀乾咳一聲,“那麼我要從今年度的供奉裡減掉一些蜂王漿的數量,王子殿下你沒意見吧?”只有正式場合,才會稱呼陳柯為王子殿下,也是陳釀的個人操守。
  
  “咦,他是王子殿下?”其他工蜂卻沒聽說過這事,還以為陳柯就是普通的巡邏熊,紛紛交頭接耳起來,一番嘰嘰咕咕之後,又都向周六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沒有意見。”陳柯回答道。
  
  陳釀點點頭,對周六說:“阿六,你過來一下。”
  
  周六走過去,陳柯注視著他,目光絲毫不離。
  
  陳釀又乾咳一聲,他感覺今天嗓子特別乾:“你把蜜含在嘴裡幹什麼?”
  
  “我怕吃進肚子裡吐不出來。”周六說,“不過我也吃了一些。”
  
  “那就行了,我們釀造蜂蜜,是天性本能,怎麼你連天性本能都忘記了?”陳釀笑了起來,又湊近周六,嗅了嗅他唇邊殘餘的香氣,再度睜開眼睛時,已滿是驚喜,“真的是黃金吊鐘,你怎麼對抗過毒蛇的?”
  
  “就……”周六把陳柯教給他的辦法複述了一遍。
  
  “太好了!來,我們工蜂隊的人,都聽見了嗎?從今以後,可以用這種方法去採集黃金吊鐘的花蜜,到時候,蜂王漿的品質也會更加上乘,對提升我們全部落的戰鬥力都有幫助!大家要努力起來!共同保護我們的部落!”
  
  陳釀一煽動,工蜂們頓時群情激昂:“努力起來!共同保護我們的部落!”
  
  “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們幫忙,”周六順勢說道,“我身上帶著黃金吊鐘的花粉,希望你們能把它傳授給其他黃金吊鐘,也算幫到了它們。”
  
  “這沒問題,等一下你把花粉取下來一些,分給姐妹們。”陳釀激動地拉著周六的手,正要說什麼,突然想起來,他們這回來是為了那聲警報,“對了,是你發出的警報聲嗎?”
  
  周六被“姐妹們”膈應了一下,他搖搖頭,看向工蜂隊。
  
  工蜂隊的領隊一臉焦急:“是我發的警報,陳釀總管,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領隊伸手一指,只見地上撂著一個黑色的半圓形殼子。
  
  這殼子中間微微凹陷,大小與摩托車頭盔差不多,黑亮黑亮的,像是某種生物蛻下來的。
  
  “這是……”陳釀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暗襲者……殺人蜂??”
  
  周六正待仔細聽聽,殺人蜂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很可怕的樣子。身後就伸出一隻手,把他拉了過去。
  
  周六一看,是嘲笑姐。
  
  “看來熊族的王子殿下對你是挺好的。”嘲笑姐破天荒的沒有嘲笑,反而對周六說,“熊想吃蜜是天性,不過我們工蜂帶回來的普通蜜,被吃了也就吃了,熊的體力比我們好,我們也打不過他們,而你……熊族王子殿下並沒有責怪你當眾不給他面子,推搡他,說明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周六一愣,笑了笑:“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嘲笑姐道。
  
  “咱們都是工蜂,為什麼胸平的跟他們那些熊一樣?”周六好奇,這事兒不解決了他就安生不下來。
  
  “因為我們沒有生殖能力啊,不僅沒有胸,進化成獸人之後,還有代表男性的器官呢。”嘲笑姐驕傲地衝周六挺了挺腰。
  
  周六低頭一看,只見層層裹纏的黃色織物下,竟然有非常可觀的輪廓!
  
  要說周六以前怎麼沒發現,作為一個男人,怎麼好意思亂看妹子身體,當然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了。
  
  結果一問之下,發現妹子長了JJ不說,尺寸還很傲人,周六突然無法直視其他工蜂和“姐妹們”這個詞了。
  
  “殺人蜂,三十年前毀掉我們的蜂巢,殺光我們的蜂王和幼子。”
  
  一個飽含濃濃仇恨的聲音響起,周六抬頭看去,發現領頭的那工蜂正在訴說這塊黑色殼狀物的來源。
  
  只見他指著地下,一臉痛恨地說:“它們是外來者,卻因為能夠偽裝成和我們相同的樣子,而成功地潛入到我們的族群之中去,它們和我們唯一的不同,就在這裡,這是他們前胸的一塊黑色硬殼,本來是沒辦法藏起來的,但是被他們塗上了蜂蜜和花粉,從而隱藏起來,讓我們辨別不出。”
  
  對於蜜蜂族部落來說,看見這塊黑色硬殼,就是看見了生生世世的血仇,是差點斷了他們部落子息的大仇人,更可惡的是,這些強勢的侵略者還選擇了先潛藏在他們之中的方式,讓他們毫無防備被摧毀了最核心的“王台”。
  
  “我們都知道,三十年前那場傾巢之痛,我們的蜂王和蜂王幼子都死去了,蜂王漿也被掠奪一空……”陳釀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低回憂鬱的語氣,能夠觸動在場工蜂們的心靈,“幸好當時聖明睿智的虹江公主在外遊玩,躲過一劫,為我們的族群保留下了唯一的希望,後來我們族群遷移到這裡,休養生息,重建蜂巢,三十年過去了,虹江公主體弱多病,早已離世,但為我們留下了新的蜂王與蜂王幼子萌後。”
  
  周六聽得呆住,雖然是蜜蜂部落,看起來每天的工作就是采蜜釀蜜,沒什麼大事,沒想到之前竟然有這麼驚心動魄的變故。
  
  “蜂王只能由蜂王漿餵養,一旦蜂王漿被奪走,蜂王和幼子又被殺死,這個部落就完了。”陳柯不知何時走到周六背後,擠走了大JJ姐姐,在他耳邊說道。說罷,又自言自語,“怪不得王台那麼難進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什麼?”周六詫異,“你別告訴我你已經利用權勢之便進去過了??”
  
  “沒有,你放心,你的黃金吊鐘蜜絕對能派上用場。”陳柯笑著說道。
  
  “要不然我得虧死。”周六撇嘴,“還被人當眾啃了一嘴。”
  
  陳柯笑道:“你沒有發現,他們並不在意吃蜜這件事麼?說明熊吃蜜是天性,天性在獸人看來,都是很正常的,不像我們,總是彆彆扭扭的。”
  
  “那也沒見你裸奔啊。”周六說完,目光不由得向最近的一名工蜂襠下看去。
  
  陳柯:“……”
  
  “這說明什麼!”領隊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
  
  周六又把注意力拉回黑胸罩(?)現場。
  
  “是凶兆,說明殺人蜂又出現了,就在我們的家園附近。”陳釀說道,他彎下腰,遲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但仍然克服了對殺人蜂的恐懼,撿起了黑殼,“我們要把這東西帶回去,再行商議。”
  
  “殺人蜂又回來了……”
  
  “可怕啊……”
  
  “他們和我們看起來一模一樣……脫掉黑色胸甲的話。”
  
  工蜂們紛紛議論,一種不安的情緒在集體中傳播,雖然陳釀和領隊已經卯足力氣把基調奠定成正向的,讓大家好好采蜜,但是仍然無法完全抑制住這種恐慌輿論的傳播。
  
  直到晚上,部落裡都流傳著各種聳人聽聞的小道消息,從一隻巨大的殺人蜂出現,到幾名部落成員的屍體被發現(已經腐爛了),再到巨大的殺人蜂出現在巨蟒洞口(集合了周六在黃金吊鐘花前看到蛇洞的說法),並且把一條巨蟒殺死的可怕傳說,各式各樣,一個比一個誇張,一個比一個嚇人。
  
  而周六和陳柯,也終於贏得了進入王台的機會。
  
  經過吃了吐的漫長過程,周六感覺整個人、不、整個蜂都要虛脫,陳釀看著他吐出來的蜜,晶瑩透亮,馨香宜人,明顯是上乘的好蜜,眼下只要送到王台去,請蜂王釀成王漿就好。
  
  只是……蜂王應該還在臨幸雄蜂吧?
  
  陳釀猶豫了一下,看到周六渴望的眼神,說道:“你這次不僅取得了珍品花蜜,還發現了取黃金吊鐘花蜜的方法,可以說是對部落有相當的貢獻,正好,我們晚上要去同女王陛下講殺人蜂的事,你可以隨我們一起進去,不能去多久,放下花蜜就走。”
  
  周六喜上眉梢:“好,沒問題。”
  
  第167章 獸人世界
  
  剛走進王台,周六就聞到一股香甜霸道的氣味,一下子令他精神震懾,整個人都想匍匐在地上——這也是本能,來自於工蜂對蜂王的敬畏。
  
  王台的空間非常寬敞,要比工蜂的格子間開闊多了,中間掛著半透明的帳幔,仔細看去,竟是一絲絲由王漿織成的。
  
  要是熊族的人真的到了這裡,肯定會把持不住。
  
  “啊……啊哈……”
  
  突然,一陣令人耳熱的喘息聲,隔著重重簾幕傳來。
  
  周六額上頓時冒汗,聽這聲音分明是個男的,明明蜂王是女王陛下啊?
  
  等等,不會女王陛下和這些工蜂一樣,也是性別為雌,外觀為男?
  
  那重重簾幕之內,到底是一男一女?一男一男?還是#$%^?
  
  周六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目光盯著王台深奧處,遐思陣陣,心中是更加好奇了。
  
  “請接引使者向女王陛下稟報,我們帶來了重要的消息。”陳釀對帳幔內的情形恍若未聞,一本正經地對接引工蜂說道。
  
  在蜜蜂族裡,人數最多的就是工蜂了,因此,工蜂不僅承擔起採集花蜜、照顧幼子、抵禦外敵、加固蜂巢的諸般工作,還要做一些雜活,比如傳達王台內的消息,和其他部族交涉等等,可以說是農業、工業、服務業一把抓了。
  
  “請花蜜房總管稍等。”接引使者向陳釀行了一禮,轉過身去,撥開重重簾幕,身影消失在黃金色的蜂王漿後面。
  
  簾幕偶然一開,周六瞥到裡面牆上巨大的蜜蜂圖騰,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身材妖嬈的女人身影投在牆壁上。
  
  令人驚喜的是,那簾幕並沒有直接落下,而是粘在了一起,多虧得它是由蜂王漿製成的,粘性也不是一般的高。
  
  簾幕落得很慢,緩緩的,一格一格,仿佛慢鏡頭。周六兩眼目光如炬,瞬間視力飆到5.2,把裡面的牆看了個爽。
  
  “阿六……”
  
  直到周六的目光令陳釀都感覺不太對了,陳釀用胳膊撞了一下他。
  
  “啊?怎麼?”周六強忍著心頭的崩潰之情,扭回頭問陳釀。
  
  “你……”陳釀有些無奈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六,“只是個工蜂。”
  
  那意思很明顯了,你只是個工蜂,沒有生殖能力,你就別看著我們女王陛下夜禦數男來解饞了。
  
  同樣是雌性,可以說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了。
  
  “啊,哈哈。”周六乾笑了兩聲,他其實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看到蜂王是貨真價實的女人之後,他便去看圖騰牆了。
  
  圖騰牆上的任務是——採集999朵不同品種的花的花蜜!
  
  採集999朵還好,竟然要999朵不同品種的??這個考核是要讓他們老死在這裡嗎?聽說蜜蜂族獸人的壽命並不長,頂多也就二十來年,那虹江公主更是慘,長身體的時候遇到變故,沒有蜂王漿吃,才活了十二年就過世了。
  
  周六突然回憶起田歸農那雞湯般的話語:“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我最討厭快穿,穿得那麼快,怎麼能體驗一個世界建造者的苦心!”……
  
  此刻,那些話語帶上了更深層的含義,那就是——在這個世界待到死吧,種一輩子的田,你才能懂得生活中細水長流的美妙。
  
  細水長流個鬼啊!早知道就選狗血門了!
  
  周六十分崩潰地想道:至少狗血一般來得都比較快,乾脆俐落,嘩一下虐受嘩一下虐攻嘩一下在一起——完事!
  
  “你沒事吧?”陳釀發覺周六的情緒越來越不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女王陛下讓我們進去,你先把黃金吊鐘花蜜放下,放下了就出去吧,這地方恐怕不適合你久留。”
  
  周六有些恍惚地回答:“好……好。”
  
  卻見最裡面那層帳幔掀起一角,露出一條雪白的玉腿,腳踝精緻玲瓏,就連腳後跟都是粉嫩粉嫩的,簡直是任何一個足控看到都要當場為之瘋狂的完美造物!
  
  那條修長的腿乾脆地挑開帳幔,金色流蘇狀的長裙流瀉下來,瞬間鋪滿地面,女王大人的雙腿隱現其間神域有我的愛人。
  
  下一刻,一個全身無力臉色煞白形容枯槁的男人從床裡翻出來,“咕咚”一聲,面朝下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沒用的東西。”女王傲慢地抬起小巧美妙的下頜,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接著,兩個伺候女王的工蜂匆匆趕上去,將被榨乾的雄蜂用褐色的編織物裹吧裹吧,扛起來帶走。
  
  那兩名工蜂路過周六和陳柯身邊,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走到王台入口處,將毯子抖開,男人像垃圾一樣被丟出去。
  
  “嘶……”周六看得一陣膽寒,“這、這麼高丟下去,不會摔死吧?”
  
  陳釀皺眉:“雄蜂盡到了傳宗接代的職責,便可以直接丟掉,他作為我們部族一員的身份已經結束。”
  
  周六知道蜜蜂族群內部的規則就是這樣的,雌尊雄卑,另外還有一方面,雄蜂雖然數量少,確是可以被蜂王創造出來的,也就是說,人員缺口隨時可以被填補,擁有核心競爭力的還是蜂王,那也就怪不得會在蜜蜂族部落內形成這樣奇異的地位關係了。
  
  周六只是來這裡種田的,入鄉隨俗,並不是來搞社會規則顛覆或者現代文明傳播的,所以,他並不會對這些規則進行任何評論。
  
  雖然,同樣作為男性,他感到有些肉疼。
  
  “不過你放心了,他不會死的,虹江公主可憐這些雄蜂生命短促,交尾完就會死,所以專門為他們創造了強身健體的功法,只要按部就班照著虹江公主的方法練習,他們交尾完成之後,應該還可以活個十年八年的,和我們工蜂差不多。”陳釀解釋道。
  
  “虹江公主好厲害。”周六讚歎道。
  
  但是反過來想想,雖然人家很厲害,卻也英年早逝,對部落來說,應該是很可惜了,對她自身來說,也是沒享受到重建蜂巢之後和平安詳的好時候。
  
  “進來吧。”女王陛下轉過身去,側面向裡,理了理自己的長頭髮,她的頭髮是鉑金色的,打著大波浪卷,看起來十分順滑有光澤,足以勝任任何一部洗髮水廣告——周六想道。
  
  陳釀帶著周六和另外兩名總管,進入女王深閨之中,周六驚訝的發現,床上好像還有兩個男人,而且看樣子都不太好,不知是死是活,反觀女王陛下,卻是神采奕奕,絲毫沒有縱欲過度的樣子,反倒是肌膚光澤飽滿,宛如珍珠般的質地。
  
  女王一舉一動都有無限風情,若是她想,只是輕輕依偎在床柱邊的姿勢,那纖腰豐臀扭得都像沒有骨頭一樣。
  
  如果周六不是基佬,可能當場就要硬了。
  
  女王半側過臉,眼角一抹蜜色眼影向上挑入鉑金色的秀髮間,霸氣而銳利的目光自眼尾流出:“先說重要的。”
  
  本打算先讓周六上去,誰知女王陛下特別要求先說重要的,只能先把他擱到後面了。
  
  “女王陛下。”陳釀將黑色胸甲獻出,“這是我們在金色草海附近發現的。”
  
  女王眯起眼睛:“呈上來。”
  
  接引使者立刻下去,接過陳釀手中的黑色胸甲,獻到女王面前萬古永恆。
  
  女王打量著黑色胸甲,目光迷離跳躍,似乎在思索別的事情,她的表情讓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事情是這樣的……”陳釀開始講述發現過程,一直講到他們的分析研究,有條不紊、原原本本地對女王彙報了一遍。
  
  女王伸出纖細的手掌,在黑色胸甲上摸了一下,忽而說道:“假的。”
  
  “所以我們認為……啊?”陳釀一愣,“您說什麼?”
  
  “這不是殺人蜂的胸甲。”女王兩指一捏,只聽“哢嚓”一聲,胸甲頓時碎裂成七八瓣,“胸甲不可能這麼脆。”
  
  陳釀頓時僵住了,他們大驚小怪了一番,把這事弄得全部落上下都知道,連熊族都知道了,還耽誤了女王陛下製造下一代,結果發現胸甲竟然是假,這、這罪責他可承擔不起啊!
  
  陳釀正在著慌,只聽女王說:“不過,外表確實很像,是人偽造的吧,看來,有人不滿於我們部落現在和平的現狀呢。”
  
  女王陛下勾了勾手指,叫陳釀過來,然後示意接引使者放下簾幕,要他入幕私聊。
  
  周六忽然擔心起陳釀的人身安全來,雖然是雌性,但工蜂也有男性器官啊,萬一女王陛下改了口味,看上文質彬彬又行動能力超強的陳釀,想要搞BG,不,百合怎麼辦?
  
  “怎麼,還有什麼事麼?”女王陛下發現周六正在看她,便輕輕撩了一下肩上的鉑金色發卷。
  
  周六暗吸一口涼氣:“我是來進獻黃金吊鐘花蜜的。”
  
  女王微微揚起眉毛:“哦?”
  
  陳釀這才想起來,還有件事沒交代,急忙對女王說起周六發現黃金吊鐘,並且成功搞到花蜜的事,從此以後,整個部落的工蜂都可以把他的方法推廣開去。
  
  “那實在是太好了,放下花蜜,你們先出去吧,稍後我會論功行賞。”女王揚起嘴角,衝周六露出一個笑容,千般嫵媚,萬般風流,都在她不經意間透漏出來,放在一個直男身上,可以說是十萬伏特了,而基佬周六也感覺到半邊身子酥麻麻的。
  
  周六這邊撤了出來,另外兩個總管還留在裡面。
  
  臨走時,周六又往裡面看了一眼,發現陳釀和女王是站著說話,應該是談論正經事,並沒有做什麼怪怪的舉動。
  
  他才稍微放心了點,出來找到陳柯,把圖騰牆上的任務跟他說了。
  
  陳柯疑惑:“999朵?不同品種?”
  
  周六點頭:“嗯……”
  
  陳柯道:“那倒也不是很難辦。”
  
  “怎麼辦?你有辦法?”周六驚喜。
  
  陳柯道:“我巡邏時看見的,蜜蜂族為了保證定量的產出,專門在山下一片草地上播種授粉,種出許多種花。”
  
  “什麼地方?我們現在就去!”
  
  “天都黑了,明天再說。”
  
  第168章 獸人世界
  
  翌日一早,陳柯就以熊族王子公務考察的名義,把周六給調走了。
  
  在工蜂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周六宛如一朵迎風搖曳的白蓮花,翩然回首,在熹微的晨光中,衝著他們擺手:“大家加油,我先走一步!”
  
  直到走出一段,周六還能聽見,風裡傳來嘲笑姐的聲音:“滾吧!”
  
  今天,他們就要開始採集不同品種的花。
  
  陳柯和周六商議了一下,先去蜜蜂族自己傳播授粉培養起來的花海,假如花海的品種數量不夠,再去別的地方尋覓。
  
  高山之下,一條奔騰的溪流在陽光中閃閃發光,流瀉出山之後,在山口衝出一片肥沃的衝積扇地形,隨後悠然蜿蜒向遠方廣袤的平原延伸而去。
  
  花海就位於這片肥沃的土地上。
  
  陳柯帶著周六登山高處,向下望去,只見扇形的坡地上,盡是五顏六色、鮮豔明麗的花朵,令人見之而心曠,花香隨風播散開,令人聞之而心怡。
  
  “就是這裡,我們開始吧。”陳柯說道。
  
  “好!”周六立刻便要行動。
  
  陳柯拉住他:“等等,讓我先把標記做好,我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採集相同品種的花朵上。”
  
  “好的!”
  
  陳柯打開【看穿一切的智力】,無數資訊自花海中迸出,很快密密麻麻爬滿視野,陳柯篩選出花朵的資訊,並將它們按種類分類。
  
  “這片平原上有863種花。”陳柯專注地望著空中,說道,“假如一天採集100種,我們將會在9天內采完,剩下136種,需要去別的地方找,也許我們可以把完成任務的時間控制在兩個禮拜內。”
  
  “兩個禮拜?這麼快?”周六驚訝,他本來估算的時間,起碼要待上三五個月,雖然說在真實世界中可能不到一天,但是一場考核持續三五個月也夠令人崩潰的了。
  
  “對。”陳柯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周六,“只要按照我的計畫,一天100朵不成問題。”
  
  “好吧,那我從哪裡開始?”
  
  陳柯拉住周六的手,兩人從高坡上走下來,進入花海的邊緣,當他們碰到第一朵月白色的花時,陳柯停了下來。
  
  “從這裡開始,”陳柯說,“你可以隨便採集花蜜,但是採集之前,先看我一眼,我說可以采,你再采。”
  
  周六一愣,很快想明白陳柯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陳柯那裡是能夠看到花朵種類的,周六則不能,也就是說,陳柯在想辦法為他減少不必要的重複勞動。
  
  “行……行吧。”
  
  但是,周六顧慮的是另外一個問題,他是蜜蜂,而不是花朵收割機,采蜜有一個挺長的過程,一天100朵,他怕采不到10朵肚子就撐爆了。
  
  不過,考核才剛剛開始,他可不能叫苦。
  
  周六背後的小翅膀忽閃忽閃,因為主人精神振奮,所以拍打得也格外歡快,陳柯盯著那對小翅膀看,簡直移不開眼睛。
  
  他已經在腦補,假如把這些設定搬回去,和周六度假時玩玩翅膀Play,應該很帶勁,設定搬回去和老婆玩情♂趣遊戲應該不算侵權吧?
  
  周六感到後背上戳著兩道灼熱的目光,令他稍微有些緊張。
  
  他彎下腰去,輕輕撫摸花萼,令花苞放鬆下來,普通花朵並沒有珍品花朵那麼難搞,只是摸了一下便裂開縫隙,歡迎周六進去。
  
  周六小心地把頭探進花裡,尋找儲藏著花蜜和花粉的部位。
  
  這是陳柯第一次親眼看見周六采蜜。
  
  事實上,他並不能看到周六怎麼采的蜜,因為花苞緊緊地包裹著周六肩膀以上的部位,他只能看到周六的腰、背,還有為了保持平衡而格外用力緊繃的臀部。
  
  “……”果然是個體力活。陳柯想。
  
  周六握住柔韌的花柱,打算快點把蜜吸出來。
  
  誰知他剛把臉湊近花柱,本來略暗的花苞內空間忽然亮起來。
  
  周六驚訝地側過臉,發現一個討人厭的熊掰開了一瓣花瓣,正從缺口處盯著他看。
  
  周六:“……合上。”
  
  “我還沒見過你采蜜,”陳柯說,“到底怎麼采的,我很好奇。”
  
  “我說合上。”周六惱火。
  
  “行。你忙。”陳柯有些失望,將花瓣給合上了。
  
  約莫不出五秒,花瓣再一次被陳柯拉開。
  
  “其實我是想說,你不用……”
  
  陳柯的眼神有一瞬間凝滯,接著,他的目光變得深沉,就好像夜晚的馬里亞納海溝——烏漆墨黑深不可測!
  
  周六將花柱從嘴巴裡吐出來,扭回頭,一臉暴躁:“你今天怎麼那麼多廢話啊?還想不想通過考核了?要不然這個蜜你來采?”
  
  陳柯眼中的周六,卻是含嬌帶嗔,粉嫩嫩的臉頰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好看的紅雲,雙目裡的怒意也被奇怪的濾鏡變成了害羞,甚至有些水光盈盈,那不可描述的花柱頭上,新鮮而粘稠的花蜜正緩緩流溢,泫而未落,一絲細不可查的金線粘在周六嘴角,他的唇上更是殘留著可疑的液體。
  
  ——對熊類具有一擊斃命效果的液體。
  
  陳柯:“……”
  
  見到陳柯沉默,周六想,他總算認識到自己嘮嘮叨叨婆婆媽媽時有多煩人了,這回該縮回去了吧?
  
  誰知陳柯趴在花瓣上,乾脆不動了,就盯著周六看。
  
  “你——你煩不煩?”周六推陳柯。
  
  “你就是這麼背著我采花蜜的?”陳柯唇上掛著意味不明的弧度。
  
  周六竟然有一瞬間緊張,好像自己出軌了一般。
  
  什麼出軌啊!世界設定就是這麼變態,他有什麼辦法?
  
  不堪周六魔爪催折的花柱,突然反抗性地噴了一大捧花粉在周六臉上,周六頓時咳嗽起來,急忙後退。
  
  退著退著,忽然撞上一個熱騰騰的懷抱,胸肌輪廓非常明顯,結結實實地頂著他的後背。
  
  老陳熊化了以後,這身材可真是好啊,周六本能地想。
  
  陳柯扶住周六,低下頭,舔舐他臉上沾到的花粉和花蜜,氣氛一時變得旖旎起來。
  
  舔著舔著,嘴唇便貼在了一起,互相吸吮起對方的唇瓣,直至呼吸變得急促……
  
  周六急忙推住陳柯的胸肌,他回過神來,發現兩人已經滾到草地上,陳柯正壓在他身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咳咳官場隱身豪富。”周六示意陳柯下去。
  
  陳柯想到這是考核,便也作罷,翻身坐在草坪上,一條膝蓋屈起,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膝頭,裝作冷靜下來的樣子。
  
  “蜜蜂采花蜜就是這樣的。”周六說,“你能不能不要干擾我幹活?”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陳柯說道,雖然周六采蜜的樣子很……可愛,但是他心底仍然隱隱有些不舒服,“采蜜並沒有規定你要采多少蜜,采到就算。”
  
  “有道理。”周六略一思索,“所以說,我只舔一口也算了?”
  
  “你用手不行嗎?”陳柯微微皺眉。
  
  “我怕用手弄不出來啊。”周六誠實地回答。
  
  “可是花蜜那麼多,你不怕甜的齁住嗎?”
  
  “……好像是,那我用手試試吧。”一想到一天的任務量是100朵,周六就感到一陣口乾舌燥,這如果全用嘴的話,豈不是一天下來舌頭都要廢了?
  
  陳柯的方法非常有效。
  
  最開始采一朵花,需要十幾分鐘,自從改用手之後,擼出花蜜和花粉就算數,不超過3分鐘,等到周六連擼十幾朵之後,1分鐘內就可以解決問題。
  
  即便如此,完成一天采100朵花的任務時,周六仍然有種胳膊要斷掉的錯覺。
  
  “我不行了……”周六仰面癱在花海之中,望著午後淺藍近乎白的天空,雙臂有如灌鉛一般,重重地墜在身體兩側。
  
  “來,給你按一按。”陳柯蹲下身,捏住周六肩頭,從肩胛骨開始往下捏,順著肱二頭肌的走向,一路向下捏到臂彎處,再返回肩頭。
  
  陳柯的手法非常嫺熟,當初給周六複健時沒少練,他的細心和熟練,令周六很快放鬆下來,舒服地閉上眼睛,仿佛在接受專業的馬殺雞。
  
  “今天任務完成的很快,”陳柯一邊給周六按摩,一邊誇獎他,“照這樣看來,我們很快就能通過考核了。”
  
  “還是你規劃的好。”周六說起客氣話來也是一把好手。
  
  “早知道那兩個外掛是這麼用的,我就選【快速逃脫】了,也省得你累成這樣。”
  
  “不不不,我還能再戰100朵。”周六連忙說,就體力而言,他才不會承認自己比陳柯差。
  
  陳柯笑了:“你還是別戰了,一次運動量過大,肌酸會堆積,明天你胳膊酸的抬不起來怎麼辦?”
  
  “嗯。有道理……”周六聽到陳柯這麼說,稍微卸去點心理壓力,他每次參加考試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這次也一樣。
  
  “其實我是在想,田歸農讓我們體會過程,是不是有別的隱藏項目?”陳柯思忖道。
  
  “隱藏項目?”周六睜開眼,看向陳柯,“你的意思是……?”
  
  陳柯笑著搖搖頭:“暫時沒什麼頭緒,且戰且看吧。”
  
  第169章 獸人世界
  
  有沒有其他隱藏任務,兩人暫時還沒看出來,但是,就明明白白寫在圖騰牆上的任務,又迎來了第二個困難,或者說障礙。
  
  周六發現,在采蜜過程中,有些花朵似乎特別嬌羞,就是不願意對他打開花苞,如此一來,光是浪費在“敲門”這件事上的時間就能長達一個上午,折騰得他滿頭大汗,依然不得門而入。
  
  這些花也不是珍品花朵,只是普通的花,陳柯並不能查到攻略他們的方法——也許在蜜蜂部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一些普通方法,但是周六作為臨時過來做任務的人來說,是不知道的。
  
  周六便想了個方法,他將陳釀請過來,以熊族王子體察工蜂具體工作的名義,請陳釀具體講解一下如何順利打開花苞。
  
  陳釀不愧為花蜜房總管,什麼花沒見過,當即便拿其中一朵示例,一邊用力捏住花萼,一邊用手指在花苞外寫寫畫畫,很快便打開了這塊“死鴨子嘴硬”的花。
  
  “每朵花都有他自己的性格,就像我們一樣。”在周六和陳柯求知若渴的目光中,陳釀介紹道,“你要把握住他們的性格,他們才會讓你采蜜,一味的溫柔,或是一味的強硬,都是不行的,這其中的千變萬化,是需要在勞動實踐中慢慢摸索得來的。”
  
  “嗯嗯,您繼續講。”
  
  “這些技巧呢,外來的種族就不懂,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是我們部族能夠迅速發展壯大的根源。”陳釀說道。
  
  “比如說,有些花朵,像是水仙,就比較喜歡陶醉在自己的美貌之中,假如你不尊重它,強硬要求它打開花苞甚至毀損它的美貌,那麼它絕對不會給你花蜜,甚至,你采到的蜜都是有相當成分毒性的。”
  
  “這麼神奇……”周六慶倖,還好他之前不管采什麼花,用的都是比較溫柔的手法。
  
  “還有些花朵非常悲觀,性情憂鬱,比如含羞花……”
  
  “抑鬱型人格。”陳柯忽然說道,“不要經常騷擾,在他需要時出現,給予説明,保持沉默和理解的態度。”
  
  陳釀一愣,看向陳柯:“你對這個也有研究?”
  
  陳柯搖搖頭,他並不是對花朵有研究,而是對人格障礙有研究,聽陳釀這麼一說,他才發現,原來所謂的花朵各有各的特點,其實和人差不多。
  
  “我大概知道花朵各有各的類型,可以理解需要用不同方法去打開它們的花瓣,不過我想用更有條理的方式來獲取這些方法:花朵的分類有多少種,不同分類的特徵是什麼,某一類型如何打開?”陳柯道,“比起感性認識,我們可以通過有條理的方式繼承和掌握經驗,會更準確一些。”
  
  陳釀一時間有些接受不過來,他傳授經驗從來都是從第一朵花開始說,一直說到最後一朵,有時候甚至手腳並用,當場示範,從來沒想過把這些經驗歸類一類一類地說出來。
  
  周六在旁解釋道:“他的意思是,你不用一個一個介紹,只要告訴我們,有多少類型,類型的特徵是什麼,以及對每一類型的花朵該如何處理?”
  
  陳釀沉思道:“讓我先捋一捋。”
  
  周六喜道:“沒事,您捋著。”
  
  大約半個小時候,陳釀帶著周六和陳柯來到小河邊,將花朵中的九大派系、每個派系的九種支脈——一共八十一種類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一邊用木棍在地上劃出花朵的形狀特徵,足足講了一天時間,才算結束。
  
  黃昏時,陳釀在溪邊喝了兩大口水,乾澀發痛的嗓子眼才好受一些。
  
  當他抬起頭時,發現周六已經在實踐他所說的方法了。
  
  輕捷的身影穿過高高的草叢,來到一朵淺紫色的花前,周六稍微思索了一下,便伸出手,用準確的姿勢梳理淺紫色花朵呈豎條紋狀的褶皺,位置精准而動作迅速,僅僅兩下便打開了花苞。
  
  陳釀有些驚訝,周六竟然掌握的這麼快。
  
  緊跟在周六身後的陳柯,似乎對周六說了句表揚的話,周六半側過臉來,衝陳柯揚起嘴角一笑,在夕陽的柔光中格外絢麗弄權天下,世子威武。
  
  陳釀看得有些發呆,接著,周六又向另外一朵花走去,詢問地看向陳柯,陳柯點了點頭,周六便又熟練地使用出另外一種手法——就好像他已經把陳釀一下午教授的東西都掌握了一樣……
  
  那是不可能的,陳釀想,他教了八十一種類型的花,怎麼可能有人單純聽了一遍就能掌握?那記憶力該有多可怕啊??
  
  ……
  
  當周六采完第三朵、第四朵的時候還沒什麼,當他穿梭於花叢之間,不假思索地采到七八種不同類型的花時,陳柯驚愕地瞪圓了眼睛,這、這到底怎麼做到的?難道周六的構造和一般工蜂不一樣嗎?
  
  其實記憶力超強的不止一人,陳柯負責記名字,周六負責反應出采蜜方法,兩人配合無間,很快便采到二十朵,想來要達成100朵的任務,還需要一段時間,周六便停下手。
  
  “陳釀前輩,我們可能還要實踐一陣,要不然您先回去吧?”他隔著花花草草大聲衝陳釀說道。
  
  “……阿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麼采這些花蜜了?”陳釀不由得問道。
  
  “啊?不是啊,”周六抓抓頭髮,“是你剛才教我們的。”
  
  陳釀仍然不敢相信,他走近些,看到周六身邊那些綻開的花苞:“你怎麼記住這麼多不同類型的?”
  
  “就……死記硬背啊。”周六坦誠地說。
  
  陳釀遲疑:“真的?”
  
  “他記性比較好,屬於天賦。”陳柯在旁打岔道。
  
  “……”陳釀消化了一陣,才算接受了有些人記性就是特別好這件事。
  
  “不過,你們要答應我,對採集花蜜的方法,要守口如瓶,”陳釀歎了口氣,眉間升起絲絲憂慮,“畢竟現在大敵當前,萬一、萬一真的起了戰鬥,或許還要你們把採集花蜜的方法流傳下去。”
  
  “大敵當前?是暗襲者——殺人蜂嗎?”周六問起來。
  
  陳釀點點頭,卻不再說。
  
  “到底是什麼情況?女王陛下昨天不是說,那胸甲是假冒的麼?”周六追問。
  
  “是假冒的,但是,為什麼會有人假冒殺人蜂的胸甲呢?還扔在那個地方,那是我們采蜜的區域,昨天還沒有,今天早上就有了,這很奇怪,因此,女王陛下決定,要提高我們的防備等級,而女王陛下也不再臨幸雄蜂,提前進入懷孕狀態。”
  
  “竟然這麼嚴重?”陳柯也問起來,因為他們熊族內部並沒有特別重視此事,其實他們和蜜蜂族聯盟,也是在那件“傾巢慘案”發生之後,蜜蜂族逃到這片森林中,重建了一座蜂巢之後,才吸引到熊族,並且談判決定,蜜蜂族提供蜂蜜,而熊族保衛蜜蜂族的。
  
  “殺人蜂的戰鬥力很強。”陳釀臉色凝重,“我們蜜蜂族都有一擊必殺的毒刺,發射之後,身體內臟也會被帶出來,雖然敵人會死,但我們也一樣會死,可殺人蜂不一樣,他們可以無限次使用毒刺,這與他們天生的身體構造有關。”
  
  “……這麼厲害!”周六震驚,一擊必殺的武器,能用無數次,那不就無敵了嗎?
  
  “被毒刺刺中,一定會死麼?”陳柯問誘愛成性,老公太強悍。
  
  “對,一定會死,毒液會迅速侵佔全身,會劇痛而死。”陳釀道。
  
  “我也有毒刺嗎?”周六茫然,他從來沒見過那東西啊!
  
  “就是你腿間之物所化。”陳釀肅然道。
  
  腿間……之物?
  
  周六不由得低下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遲疑地看向陳釀,而後者緩慢而確定地點了點頭。
  
  什麼?真的假的?這神一般的設定!下體二兩迎風化作殺人利器已經很雷了,竟然還只能用一次就要和敵人同歸於盡……簡直喪心病狂!
  
  “我們不用。”陳柯堅決地按住周六的肚子。
  
  自從陳釀告訴周六那個器官的神奇用途之後,周六就陷入了關於人類♂本質的思索。
  
  比如切換鍵在哪裡?萬一啪啪啪的時候不小心換台了,那豈不是要和心愛的人共赴黃泉?再比如如何發射?據說會連內臟一起帶出去,這也太喪病了,總之就是一個完全喪病的設定……而且如果發射出去,是不是就真的變成“姐妹們”了?性別的本♂質到底是什麼?我到底是男是女?我到底是誰?……
  
  相比於本♂質問題,解決不同性格的花倒不構成難題了。
  
  周六連著9天順利完成任務,將花海的花采了個遍,感覺自己的肱二頭肌和肱三頭肌也更加發達,左右手臂都健壯了一圈。
  
  “863朵完成,現在剩下的就是……”陳柯抬起頭,目光投向遠方,“去別的地方看看。”
  
  周六興奮地舉起手臂:“出發!”
  
  他接著又想到什麼:“對了,你不是有珍品花朵的資料嗎?花海這裡好像沒有珍品花,也就是說,我們還可以去找分部著珍品花朵的地方,再增加個幾十種。”
  
  “你真聰明。”陳柯調出珍品花朵的資料,凝神仔細看完,“我想……加上珍品花朵,我們的數量——應該就夠了。”
  
  “真的?”周六大喜過望,一把抱住陳柯,順勢把他往起扛——扛不動。
  
  陳柯摸摸周六的發頂:“再怎麼說,我也是熊啊,小蜜蜂。”
  
  周六:“……”
  
  為了快速定位珍品花朵的位置,兩人爬到高山上去,這樣一來,整片平原都盡收眼底。
  
  對於陳柯來說,他就可以發現各種珍品花朵的位置,並且把它們標注出來。
  
  這件事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需要很強的集中力,以及把資訊篩選出來的能力。陳柯不能分心旁顧,必須一次做完。
  
  陳柯開工了。
  
  周六坐在他旁邊,看了一會風景,怕影響到陳柯,便站起來去看懸崖另一側的瀑布,風景固然很好,但一個人閑轉畢竟有些無聊,周六又繞到岩石下面去,從下面往上看。
  
  陳柯還站在那裡,俯視著下面的草原,一臉的認真無良王爺流氓妃。
  
  周六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不知怎的,這個角度陳柯特別有魅力,陽光自他頭頂斜上方灑落,將他睿智的額頭照得飽滿,眉骨之下的眼睛又隱藏在陰影裡,一雙冷而專注的眼眸俯視著下方,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一般,檢閱著這個世界的萬千生靈。
  
  周六一邊走,一邊抬頭瞅著陳柯看,從岩石下面的左方轉到右方,可以說是全方位地觀測了老陳。
  
  陳柯忽然垂下眼睛,似笑非笑地瞅著周六。
  
  周六頓時手心發麻,老陳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他全無防備,被電個正著。
  
  “完成了。”陳柯從岩石上跳下來,來到周六身邊。
  
  “嗯,那就好,也不早了,咱們回去吧。”周六道。
  
  “看得爽嗎?”陳柯側過臉。
  
  “啊?”周六一臉茫然,片刻之後才從陳柯的眼神裡看出,老陳竟然發現他在下面偷瞟他了,周六頓時有些尷尬,有種被逮個正著的感覺,但轉念一想,“我看你怎麼了?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我想什麼時候看,就什麼時候看!”
  
  陳柯不由得笑了起來。
  
  “笑什麼笑!我說的不對嗎?”
  
  “很對,很對。”
  
  當晚,兩人合計了一番未來幾天的采蜜路線,第二天早上一早便出發,沒想到還沒走出部落,就被攔住了。
  
  “王子殿下。”工蜂行了個禮,“今天熊王與蜂王在王台召開內部會議,請您也去參加。”
  
  陳柯一怔:“什麼會議?”
  
  “這是機密。”工蜂道,“我們只是來傳信的,請您務必要去。”
  
  陳柯看向周六,眼神示意他先去看看。
  
  周六點點頭。
  
  兩人來到王台前。
  
  陳柯先進去,周六緊隨其後。
  
  剛進入入口處,還沒走兩步,周六就感覺到兩條鋒利的武器正抵著他的後腰,頓時僵在當地。
  
  “什麼人?”王台守衛隊顯然增加了兵力。
  
  “我是跟著熊族王子來參加內部會議的。”周六連忙說。
  
  身後的兩條利器挪開了,兩名守衛王台的工蜂走上來,上下打量周六,這時,陳柯也發現周六被絆住,回過身來查看怎麼回事。
  
  “他是我未婚妻。”陳柯拉住周六的手,將他帶到身後,“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講。”
  
  “王子殿下息怒,我們無意冒犯,只是現在情勢危急……”守衛忙解釋道。
  
  “是我叫他們提高警戒的。”一個熟悉的霸氣聲音從重重帳幔之後傳來。
  
  第170章 獸人世界
  
  “讓他們進來。”
  
  帳幔散開,身穿華麗金色長袍,鉑金色發卷自雙肩流瀉而下的天生尤物——女王陛下出現在周六和陳柯面前。
  
  “女王陛下。”兩人行禮。
  
  “最近情勢緊張,我提高了防衛等級,請你們理解。”女王說道。
  
  女王都這麼說了,周六和陳柯自然沒什麼好責怪的,想來罪魁禍首就是殺人蜂捲土重來了。
  
  而周六一直在好奇,他觀察了半天剛才那兩個用鋒利武器從背後指著他的工蜂守衛,奇怪的是,他們手上並沒有拿武器,身上也是只有一條黃色織物纏住身體。
  
  那麼,剛才那兩根非常鋒利、還隱隱透出熱氣的武器是什麼呢?
  
  “先進來”女王再次說道,周六才收回探尋的目光,和陳柯一起走進王台深處。
  
  三個魁梧的男人已經坐在蜂蠟做成的圓桌前,容色嚴峻,一臉深沉,也不說話,都盯著桌面看,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放在桌子下面,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三人都身材壯碩,身上裹著厚厚的熊皮,肌肉看起來非常結實,肩膀寬闊,胸肌臌脹,三人只是坐在那裡,都會形成一種強大的氣場,讓人不敢接近。
  
  周六遲疑,陳柯低聲向他介紹道:“披著黑熊皮的是熊王,披著灰熊皮的是大王兄,棕熊皮的是二王兄。”
  
  周六暗吸一口涼氣,陳柯在他們中間,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隻柔弱的小綿羊。
  
  也不知道他們聽到陳柯剛才在外面大聲說的“周六是我未婚妻”這句話沒有……萬一聽到那可就慘了。
  
  誰知陳柯先道:“這是我未婚妻周六。”
  
  周六大驚失色,連忙掐陳柯,讓他快閉嘴。
  
  萬一這群娘家漢子暴起了,他們倆都扛不住。
  
  只是參加個考核而已,根本不必如此真情實感吧,哪怕說他是陳柯的跟班甲也可以啊!
  
  空氣一瞬間凝滯,三熊齊齊轉過頭來,眼神發直地盯著周六和陳柯,看了一會兒,熊王一字一頓地說:“哦,好。”
  
  “你、喜歡、就好。”大王兄也沉聲說道。
  
  “有、好吃的、蜂蜜。”二王兄一邊說,一邊掰下來一塊桌子,放進嘴裡,嘎巴嘎巴嚼。
  
  這時,周六才發現,這父子三熊,藏在桌下面的手,竟然都在掰蜂蠟,可憐女王深閨裡會客用的小圓桌,雕工精湛,又是用上好的蜂蠟做的,被吃的參差不齊,慘不忍睹。
  
  偏偏三熊還繃著三張深沉的爺們臉,腮幫子偶爾抽動,那是在偷吃東西……
  
  女王一手扶額,霸氣如她,此時也露出無奈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迎頭痛擊。”
  
  “女王、說得、對。”大王兄沉聲附和道。
  
  “好、好。”二王兄又掰了一塊桌子,塞進嘴巴裡,“嘎巴、嘎巴!”
  
  熊王的回話稍微慢了點,因為他要承擔思考的責任:“如何、迎頭、痛擊?”
  
  女王的思慮敏捷,語速也快,清晰地交代了她的想法。
  
  她看過那個假的胸甲之後,認為事情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們有內鬼,故意製造恐慌,另一種是殺人蜂真的回來了,在投石問路,想看看他們的反應如何。
  
  女王分析完,說出她的意見:“我想派人去傾巢看看。”
  
  “女王、姐姐、說得、對。”大王兄拍了兩下熊巴掌。
  
  “好、好。”二王兄低下頭,“哢嗤”一下啃在桌沿上,然後就趴那不動了。
  
  女王的臉皺了起來:“熊王意下如何?”
  
  熊王正蘸著一邊蜂王漿做的簾幕在嘴裡吃,吃到一半,突然被提問,只好放開簾子,悻悻地看它垂了下去,上面還有一塊牙印。
  
  “我們、派、巡邏隊、去。”熊王總算說了一句實在話。
  
  “多謝熊王相助。”女王鬆了口氣,“不過你們恐怕不知道傾巢在哪兒,那是我們蜜蜂部族……曾經被殺人蜂霸佔的母巢,需要度過一片沼澤,才能到達那裡,我不建議去太多人,最好是精銳部隊。”
  
  “沼澤?”陳柯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是西南方有黑色迷霧的沼澤麼?”
  
  “是啊,你知道?”女王意外。
  
  “嗯,我在高山上看見過。”陳柯斟酌了一下,又問道,“女王陛下能具體跟我們講一講傾巢的情況麼?”
  
  周六發現陳柯似乎對這次探險之行很感興趣,陳柯不是那種喜歡找事的人,估摸著就是這次路線和陳柯在高山上發現的采蜜路線有所重合,陳柯便打算著借公務出行,把考核任務給完成了。
  
  陳柯確實是這麼想的,但他沒有貿然接下這個任務,因為這條路線很有可能是非常危險的,如果危險大於機遇,對陳柯來說,就是沒有必要接受的。
  
  世界之大,還怕找不到999個品種的花嗎?只是要多費一些時間。
  
  “你們應當知道,我族三十年前的傾巢之劫。”女王容色變得黯淡起來,提起當年差點滅族的慘案,她作為蜂王後人,可謂是感同身受。
  
  “嗯,我們聽說過,幸虧虹江公主帶著部族遷移到這裡,才重新恢復生息。”陳柯說道。
  
  陳柯提起“虹江”,本意是取悅女王,沒想到女王不僅沒有露出其他蜜蜂族人的自豪和榮耀表情,反而不屑地輕嗤了一聲:“虹江啊,她是傻人有傻福。”
  
  “咦?”周六立刻提起精神,剛才聽政治報告他都快聽睡著了,這會發現眾人口中的賢君似乎有其他八卦存在,便豎起了耳朵。
  
  “虹江什麼都不懂,她只是運氣好……那個時候,恰好在外遊玩罷了,你們以為她為什麼要在外遊玩?蜂王幼子是不能離開王台的。說出來非常可恥,她竟然喜歡上了一個沒用的雄蜂,呵~”女王哂笑一聲。
  
  八卦愈發勁爆了,周六用眼神表達了自己渴望繼續聽下去的欲望。
  
  “她本來打算丟掉作為蜂王的責任,和那個叫易丹的雄蜂私奔的,但她太膽小了,如果真私奔了,我也敬她是個離經叛道的叛族者,然而,她跑到一半,又不敢了,想返回蜂巢,繼續過她養尊處優的日子,沒想到……蜂巢已經覆滅,蜂王和蜂王幼子都在抗爭中死去,只有她留了下來,作為全族唯一的希望,她只能做這個蜂王。”女王冷笑道。
  
  “而她呢,又那麼矯揉造作,說要承擔傳宗接代的責任了,又不願意和其他雄蜂交尾,說是只和易丹一個人留下後代……多可笑啊。”女王說道。
  
  周六卻心生唏噓,這虹江公主確實夠慘的,生在蜜蜂族這樣詭異構架的部族內,卻懷著一顆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浪漫心,那可不要被現實揍成傻逼麼?
  
  “那、後來、呢?”大王兄忽然插嘴道全息劍三之私人GM。
  
  三熊聽得如癡如醉,都忘記掰桌子吃了。
  
  “還能怎麼樣?正是重建蜂巢、開枝散葉的時候,易丹以一雄之力,自然是無法承擔傳宗接代的任務。”女王漫不經心地理著鉑金色的大波浪卷,“他被趕走了。”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周六聽見王台裡面那張床似乎窸窸窣窣響了幾聲。
  
  “那、虹江、會、生氣、吧?”大王兄癡癡地問。
  
  “就是虹江趕走的,她唯一做的一件明白事,就是丟掉易丹,在冬天的時候,像丟掉沒用的劣等蜂蜜那樣,丟到外面去。”女王以一種贊許的語氣說道。
  
  這時,周六可以確定,女王床上絕對有東西,他向那邊看去,發現帳幔抖動了兩下,凸出了一塊來。
  
  什麼鬼??
  
  “為、為什麼?”二王兄也插嘴問起來。
  
  “原來的花蜜房總管,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前輩,她看護了兩代蜂王的成長,她在虹江最糊塗的時候,把她叫進花蜜房,和她暢談了一晚上,沒人知道她們說什麼,不過,我作為繼承者蜂王,擁有‘主宰’意識,從繼承王位的一刻起,蜜蜂部族的所有關鍵記憶都湧入到我的意識之中。”女王停頓了一下,在三熊期待的目光中,說道,“前輩最後問了一件事,讓虹江決定放棄易丹。”
  
  “什麼事??”三熊齊刷刷問道。
  
  連不愛八卦的陳柯都有些好奇了。
  
  “易丹願意和別人共用你麼?”女王說道,“虹江回答:不願意。前輩說,那就是叛族,他會動搖你的心性,讓整個部族為他覆滅,他比殺人蜂更可惡,你願意讓他成為罪人麼?”
  
  王台中一片死寂,大家都發現,這是個無解的事情。
  
  “第二天,虹江便把易丹逐出蜂巢,從那以後,她專心繁衍後代,才有了我們今天的蜂族規模。”女王講完了虹江和易丹的故事,大家顯然還沒回過神,女王又總結道,“虹江做對了一件事,那就是,作為王者,決不能把私情淩駕於責任之上,我就從來不會如此,雄蜂不過是傳宗接代的玩物,根本無關緊要,喜歡便多逗逗,不喜歡便扔……”
  
  忽然,“嗚嗷——”一聲,從床內傳來,一隻雄蜂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路過女王身邊時,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光著屁股就從王台入口處跳出去了。
  
  周六驚愕地看著那雄蜂離開的方向,半天沒回過神。
  
  陳柯捏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過多地把目光放在其他男人的屁股上。
  
  “喂……剛才那個,好像是我頭一次來時,被女王扔出去的雄蜂啊,還以為他被榨乾了,沒想到他還能再戰……”周六偷偷對陳柯說。
  
  陳柯並不知道周六第一次來時的情況,對雄蜂也不感興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別摻和到這種變態的事情裡。”
  
  “哦……我只是覺得,那個雄蜂有點可憐……”周六道。畢竟,被那麼扔掉了一次,還能巴巴地爬回女王的床,恐怕是真對女王有些感情吧。
  
  第171章 獸人世界
  
  雄蜂跑出去之後,女王沉默了一會兒。
  
  周六注意觀察她的表情,發現她並沒有絲毫愧疚之色,只是眼裡閃過懷疑,似乎無法理解雄蜂為什麼要跑。
  
  女王頓了頓,權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進入正經話題。
  
  “就在虹江公主繼承王位,決定休養生息、傳宗接代之時,有三隻工蜂從傾巢跑回來,大家都沒想到,他們還能活著回來,因為當時,部族裡的人都看到,他們被殺人蜂抓到了。以殺人蜂的手段,是不會留活口的。”
  
  “……”三熊仍然沉浸在剛才的故事中。
  
  陳柯道:“他們怎麼活下來的?”
  
  女王此時臉上才露出些好臉色來:“因為殺人蜂無法適應踏實勞動的生活,他們不懂得該如何撬開花苞,採集花蜜,他們只會一味的掠奪,卻無法在原有基礎上建造出繁盛的蜜蜂部落,因此,為了維持生計,他們抓了我們的工蜂,去給他們幹活。而工蜂采蜜,本來就要去較大的範圍活動,他們無法時刻監控,我們的工蜂便跑了回來。”
  
  “原來如此。”周六道,怪不得陳釀那樣為蜜蜂部落采蜜的技巧而驕傲,並且叮囑他們不要外傳。
  
  “殺人蜂失去了蜂蜜來源,後來就離開了‘傾巢’,三十年中,我們也派人回去過幾次,前面兩次還見過有殺人蜂在那周圍巡邏,後來就沒有了,‘傾巢’成為徹底的廢棄之所。”
  
  陳柯聽到這樣的話,明白了女王為什麼讓他們去傾巢看看:“女王陛下是怕殺人蜂又回去傾巢?打算捲土重來?”
  
  “他們的生存能力很差,一般進攻,都要佔據一個據點,快速發動閃電一般的襲擊,才能攻下一處,因此,我懷疑他們會重拾傾巢,假如有此跡象,那麼就說明,這胸甲是他們拿來探路的。”女王道,“真是外敵的話,我們可以主動出擊,報仇雪恨,更何況現在我們不是孤軍奮戰,還有熊族的幫扶。”
  
  熊王點點頭:“說的、不錯。”
  
  陳柯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說,去那邊還是有一定風險的。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摻和到這回事兒裡了。
  
  “大大、二子、陳柯,”熊王問道,“你們、誰願、去?”
  
  周六暗想,這仨名字畫風完全不符,竟沒有人發現也是很厲害。
  
  陳柯還沒吱聲,大王兄和二王兄就爭先恐後地舉起巴掌:“我、我願!”
  
  周六回頭看了一眼陳柯,發現陳柯正若無其事地站著,顯然是不願意參與的這事裡。
  
  陳柯自然有他的決定,周六是尊重的,於是他也沒吭聲。
  
  王台會議的結果是,二王兄帶領三名巡邏熊及三名工蜂前往傾巢。
  
  臨走時,女王道:“既然要去三名工蜂,就眼前這三名吧。”
  
  周六一愣,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他和身後兩個王台護衛加起來,正好是三名工蜂?!
  
  “我、我……”
  
  “我聽陳釀說了你的事,”女王用一種贊許的目光看著周六,“你能夠分辨出八十一種花朵,僅僅用了一下午的時間,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很聰明。”
  
  說完女王貼近周六,在他耳邊輕聲說:“那些蠢熊容易迷路,有你在,我也放心些。”說罷,直起身來,拍了拍周六的肩膀,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回到王台深處。
  
  周六:“……??”
  
  陳柯望著女王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女王是故意的。
  
  這個女王,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不僅生了一副妖冶浮華的相貌身段,也長了一顆冷酷算計的心,不知道這對於蜜蜂部落是好事還是壞事。
  
  既然如此。
  
  “二王兄,就由我來挑選巡邏熊部隊吧。”陳柯轉向正在吃蜂王漿牆壁的二王子。
  
  “好、啊。”二王子憨憨地笑著。
  
  當天中午,秘密特遣隊離開森林,前往西南方向的沼澤。
  
  二王子帶隊,三名巡邏熊和三名工蜂緊隨其後。
  
  其中就有周六和陳柯。
  
  “我們見機行事。”陳柯低聲對周六說道,“不要硬碰硬,此行以採集花蜜為主要任務。”
  
  “嗯。”周六答應。
  
  既然必須要接受派遣,那倒不如順勢而為,把任務完成了,如果能在前往傾巢的路途中,就採集到剩下一百多種花,那麼他們多半就可以直接通過考核,而不用把劇情繼續下去。
  
  陳柯是這樣的謀劃的,因此,在路上,他控制住整個隊伍的前進方向和速度,二王子則對此毫無異議,因為他是個路癡。
  
  另外兩名巡邏熊是陳柯的親信,絕對擁護陳柯,唯一的麻煩就是女王陛下派來的兩個王台守衛。
  
  “你們再這樣耽誤時間,我們就要告女王去了。”
  
  “就是,我們要告女王了。”
  
  周六和陳柯繞道去采蜜的時候,陰魂不散的聲音再度響起。
  
  陳柯正要回頭,按照以往的慣例,用權威壓制住他們。
  
  周六按住陳柯,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過來點。”周六轉過身,沖兩名守衛招了招手。
  
  “怎麼?”守衛有些警惕,黃色織物也隨之撐起了小尖頂。
  
  周六裝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你們知道嗎?其實女王陛下這次叫我們來,不光是為了找傾巢,還有一項秘密任務。”
  
  “什麼秘密任務?”守衛將信將疑。
  
  果然,一提到女王,他們就動搖了。
  
  “我們在王台會議裡商量的,你們在外面,當然沒聽到。”周六道,“我現在可以講給你們聽,你們要不要聽?”
  
  兩個守衛互視一眼,還是走近去。
  
  周六低聲說道:“其實……女王陛下讓我們來找傾巢,路途中,還要用136種花蜜,為她配一副長生不老的神藥。”
  
  周六那副神神道道的樣子,把兩個守衛給弄暈乎了,遲疑著問:“真的?”
  
  “真的,要不要我把神藥的藥方告訴你們——啊,不行,我差點忘了,凡是不經過女王允許,就瞭解藥方的人,都要被砍掉腦袋。”周六做了一個砍腦袋的姿勢。
  
  兩個守衛面露懼色:“那、那還是算了。”
  
  “所以呢,你們不要干擾我們幹活。”周六說,“除非你們不希望女王陛下長生不老,女王陛下的英明統治千秋萬代!”
  
  獸人族的守衛,哪裡見過這樣扣帽子的大招?明明是忠心耿耿於女王,此刻卻被周六說成是不希望女王長生不老,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行為啊!
  
  “……”兩個守衛噤聲了,從此之後,不管周六和陳柯繞多遠的路,采多久的花蜜,他們都不敢再有二話。
  
  本來事情進展得十分順利。
  
  但轉眼,第二個麻煩又來了。
  
  霧氣騰騰的黑沼澤內有蛇蟲無數,卻也是個藏了許多珍奇花朵的地方,陳柯粗略算了算,有30多種花開在沼澤邊沿,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可以說是採集花蜜任務的最佳完成地點。
  
  因此,一來到沼澤邊緣的時候,兩人就投入到采蜜活動中,並沒有注意到其他隊員的行動。
  
  一日早晨,周六和陳柯正在采蜜,一名工蜂守衛忽然奔到他們身邊,驚慌失措地說:“糟糕了,出大事了!”
  
  “什麼情況?”周六問,“你慢慢說,說清楚點。”
  
  工蜂守衛道:“二王子,二王子把長生不老藥吃掉了!!”
  
  周六:“??”
  
  “就是長生不老藥,你們采回來的花蜜,放在小罐子裡的,被二王子吃掉了,我親眼看見的!”
  
  周六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本是為了搪塞兩名工蜂守衛,才留了點蜜放在罐子裡,裝作收集的樣子,誰知竟被二王子那個貪吃的傢伙給偷吃掉了?
  
  “沒事,路上還會遇到那些花的,我們再去采——”周六安撫道,其實完全是搪塞。
  
  “不、不!”守衛扯住周六的手,一番比劃,“我的同伴用生命保護長生不老藥,為女王陛下奉獻一切!他用刺紮了二王子。”
  
  周六懵了。
  
  守衛還在繼續說:“二王子中毒而亡,長生不老藥掉進沼澤裡去了,另外兩名巡邏熊正在追殺我,說要為二王子報仇。”
  
  守衛又看了看陳柯,那眼神,非常絕望。
  
  陳柯:“……”
  
  “阿六,我們既沒有帶回去長生不老藥,又沒能度過沼澤找到傾巢,又殺死了熊族二王子,你說女王會不會和熊族開戰啊,這都是我的錯!”
  
  周六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臉絕望的守衛突然跳起來,發瘋般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狂奔進黑色的霧氣裡去了。
  
  接著又是一聲嚎叫,兩名巡邏熊越過灌木叢,追著守衛跑進黑色的沼澤裡。
  
  周六和陳柯面面相覷。
  
  周六問:“這什麼情況?還沒過沼澤呢,就只剩下咱倆了……”
  
  “翻雪山,過草地,長征的隊伍越走越精悍。”陳柯說,“不要緊,我們繼續走就是了。”
  
  忽然,草叢裡傳來一陣笑聲,又像哭聲,很是嚇人。
  
  周六後退一步,緊緊抱住陳柯結實的臂膀。
  
  陳柯摟住周六,衝草叢裡叫道:“什麼人在那裝神弄鬼?”
  
  “你們倒是忠心耿耿……”
  
  一個人影從草叢裡緩緩站起來,身上掛著髒兮兮的黃色織物,肩膀上的花朵也全都枯萎了,黑乎乎的粘成一團,他的頭髮也蓬鬆淩亂,五官卻很英俊。
  
  周六指著這人:“哎,我在哪兒見過……”
  
  “摯臣,”雄蜂說道,“我叫摯臣,我們很有緣,周六,每一次你出現,我都會倒楣,被閩姬那個賤人扔掉。”
  
  周六倒吸一口涼氣,他還從來不知道女王叫閩姬,更從未聽過有人敢這麼大不敬地稱呼女王。
  
  眼前這個雄蜂,就是他見過兩次的那個,被女王無情扔掉的雄蜂。
  
  “不過,我要謝謝你,如果不是倒楣到極致,我也許還不會像現在這麼清楚明白——部族的責任算什麼!傳宗接代的義務算什麼!我不過是一個工具!”雄蜂臉上露出瘋狂的神色,呲著牙大笑起來,假如怨氣有實質,此刻他已經噴出幾噸黑泥。
  
  雄蜂狂笑完畢,繼續說道:“你們的隊伍已經完蛋了,不如和我一起——”
  
  他突然頓住,因為他發現,眼前竟然空無一人了。
  
  第172章 獸人世界
  
  摯臣的笑聲實在太可怕,堪比魔音穿耳,周六實在無法忍耐,只好拉著陳柯先走了。
  
  摯臣正準備發表一番怨夫感言,沒想到僅有的兩個聽眾連他的前奏都沒撐過去,就跑了,令他大失所望。
  
  周六拉著陳柯返回昨天晚上紮營的地方,查看“團滅”現場。
  
  只見地上堆著一座小山一樣的東西,近看來,是口吐白沫的熊族二王子,在他手邊,還有一個小蜜罐子。
  
  “真的……死了?”周六不忍心看。
  
  陳柯打開【看穿一切的智力】,瞄準二王兄,眼前顯示出一段資訊:姓名:二子
  
  種族:熊族
  
  身份:二王子
  
  體脂含量(BMI):999
  
  備註:一頭麻痹的熊
  
  陳柯念了出來:“麻痹的熊,還沒死。”
  
  “能不能對死者保留基本的尊敬?”周六譴責陳柯。
  
  “嗯?”陳柯一怔,反應過來,“是真的麻痹。”
  
  說著,陳柯從旁邊樹上折了一根枝條,在二王子的鼻子邊撓了撓,只聽“哼哼”兩聲,二王子難受地搖晃鼻子,試圖躲開枝條攻擊——顯然,他還活著。
  
  周六鬆了口氣,沒死就好。
  
  接著,兩人又來到沼澤前,正準備采一種臭臭花的蜜,突然看見臭臭花下面躺著個人。
  
  周六立刻捂住眼睛,他可還清楚地記得,陳釀當初跟他們講蜜蜂毒刺的發射機制時說,蜜蜂一輩子只能發出一次毒刺,因為毒刺連著內臟,只要一發射,蜜蜂必死無疑。
  
  此刻倒在臭臭花下面的,正是那名攻擊二王子的守衛蜜蜂。
  
  “別看別看,快走快走。”周六用一隻手擋著自己的眼睛,邊說邊推陳柯。
  
  “嘶,真慘。”陳柯搖了搖頭,“我們要不要給他收個屍?”
  
  “不要!”周六使勁拽陳柯。
  
  陳柯笑起來:“開玩笑的,其實……他應該沒事,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周六將手指分開一條空隙,從空隙中偷看陳柯:“真的假的?”
  
  “真的。”陳柯說道,一邊蹲下身去,檢查工蜂守衛的身體,“部件齊全,沒有露餡,應該沒事。”
  
  周六這才把手放下來——改為揪住陳柯的獸皮腰帶:“亂看什麼!”
  
  陳柯無奈地笑笑,周六把他揪開之後,自己蹲下去瞅了瞅,確認那黃色織物下明顯的輪廓依然存在,他才算徹底放心。
  
  作為一名文明社會的普通群眾,畢竟還是不希望見到有人死的。
  
  確認營地的兩個同伴都還活著,周六和陳柯便打算脫離組織,單獨行動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單獨行動總是比團體行動來的更有效率,而且,周六他們也沒打算再回到蜂巢去向女王稟報任務,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當然是考核了——采999朵不同品種的花蜜。
  
  “還好大多數花蜜都是香的。”周六一邊捏著鼻子,一邊把手伸進臭臭花的花苞之中,擠了一點蜜出來。
  
  完成任務之後,周六不得不撕下來好幾片葉子,用來擦手和胳膊,直到皮膚都摩擦得發紅發燙,周六才扔掉葉子,把手放在鼻端聞了一下——
  
  “握草,臭死了!”
  
  周六嫌棄地把手伸出去,在風裡使勁晃。
  
  陳柯稍加思索,想到什麼,拉起周六的手便往前走去。
  
  兩人來到沼澤邊上的一處湧泉眼,泉水汩汩流淌出來,雖然水量不大,卻足夠周六清洗雙手了,周六趕忙湊上去把手洗了又洗。
  
  作為一個潔癖患者,在文明社會的時候每天洗個十幾次手都很正常,來到獸人世界之後,卻不得不經常把手伸到奇奇怪怪的地方,每次都糊一手黏糊糊的東西,這簡直能把周六給逼瘋。
  
  “咱們的功能表裡還有什麼臭味花嗎?”周六忍不住問陳柯塵緣相思鎖。
  
  陳柯思索了一陣,道:“說不好。”
  
  “能改掉麼?”周六皺眉。
  
  “改掉倒是可以,不過要選擇其他採集難度更大的品種。”陳柯道。
  
  “對我來說難度最大的就是明知前面有坨屎還要去抓。”周六用力甩乾手上的水。
  
  “其實……有一個地方,叫做西南天坑,裡面有很多珍奇花朵,也在我們預定的路線上,但是……”
  
  周六見陳柯如此審慎,便問:“很危險?”
  
  “很危險,據說全年都有瘴氣,尤其對蜜蜂族傷害很大。”陳柯道,“所以,你不能去。”
  
  周六一哽:“除了這個地方,就沒別的地方了嗎?”
  
  “或許很遠,我在高山上看不到那些地方。”陳柯回答。
  
  很遠就意味著不好找,未知成分太多,不知道又有什麼危險,這片獸人大陸,連蜜蜂都能變成人,其他東西就更不好說了。
  
  “……好吧,比起瘴氣來說,還是無毒的屎好一點。”周六伸開十根手指,放在眼前瞅,“可憐了我的手,辛苦你們深入到基層中去……”
  
  陳柯看著周六自言自語,笑著搖搖頭,輕輕握住周六大張的手指,把它們合攏,放在手裡揉捏:“來,等咱們完成考核,就給這十員大將買點雞爪子滋補滋補。”
  
  “我看行!”周六一想到完成考核之後的美好生活,便又鬥志滿滿起來。
  
  夜幕降臨,兩人找到一片空地紮營,燃起篝火,一邊烤泥鰍一邊閒聊。
  
  烤泥鰍的香氣陣陣飄散出去,忽然,樹叢後發出“咕嚕~~”一聲令人無法忽視的響動。
  
  陳柯站起身來,從篝火堆裡抽出一條正在燃燒的木柴,向樹叢走去。
  
  火光照亮了一張熟悉的臉——是雄蜂摯臣。
  
  摯臣眼巴巴地望著陳柯:“我保證不廢話,能不能給我口吃的……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唔……”
  
  “咕嚕嚕~~”
  
  摯臣捂住自己的動作,羞人的響動讓他的兩隻耳朵都紅了起來。
  
  周六讓出點地方,給摯臣坐,又遞給他一串泥鰍肉,摯臣不知道那是什麼,上來就一通狼吞虎嚥,連連稱讚好吃好吃。
  
  “這是什麼?”摯臣抹了把嘴邊的油。
  
  “烤泥鰍。”周六說,“沼澤裡逮的。”
  
  “啊?嘔——”摯臣慌忙捂住嘴巴。
  
  周六無奈,拖了一小罐蜂蜜給摯臣。
  
  摯臣如獲至寶,端起蜂蜜罐子,便咕嘰咕嘰地吃起來,末了把罐子顛倒過來,口朝下,底朝天,整個嘴巴都伸進罐口,吸得嘖嘖作響。
  
  “厲害南歸。”周六看著被連吸帶舔吃得乾乾淨淨的罐子,說道。
  
  “承讓承讓,”摯臣謙虛地說,“多年經驗累積的結果。”
  
  周六:“……”他並不想理解“多年經驗”是什麼意思。
  
  總之,雄蜂的日子過得真是苦啊。
  
  吃飽喝足之後,摯臣陷入一種恍惚狀態,眼圈驀然紅了,手裡拿著個草葉子,捏來捏去。
  
  周六見他默不作聲,反倒可憐起他:“你沒事吧?”
  
  “我沒想到我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難道蜂王和雄蜂註定是不可能的嗎?”摯臣情緒低落地說,“我本來以為,她會和虹江不同,她那麼自信果斷,假如她願意,沒有人能強迫她,可是,她還是迫於壓力把我趕走了……”
  
  周六:“……我以為你已經看的很清楚了,女王她不是迫於壓力,而是——”
  
  “不,你不懂。”摯臣立刻打斷周六,“她就是那麼驕傲、自私又殘忍,但我知道,她對我是有感情的,只不過她太自負了,所以發現不了,等到將來,她會發現沒有我就不行,她會後悔的,我告訴你,她一定會後悔的!”
  
  周六正要說什麼,陳柯拉住他的手,衝他搖了搖頭。
  
  摯臣之所以這樣怨恨閩姬,並且一直走不出來,閩姬的絕情是一部分,他自己心裡還抱有希望則是另一部分原因。
  
  而感情這件事,也就是只有當事人能理清楚,旁觀者再怎麼關心,也幫不上忙。
  
  “我們從小就認識,如果不是那時候,閩姬對我說,她不會和虹江一樣軟弱,沒有人能左右她的意志……我也不會一門心思喜歡上她,她那麼強勢,霸道,不管是在平時,還是在床上,總是要占著上風……”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人就會變得容易悲觀,白天還是激憤戰鬥狀態的摯臣,此刻又回憶起他和閩姬小時候的美好回憶來,不知絮絮叨叨了多久。
  
  等他一抬頭,發現周六已經睡著,正倚在陳柯肩膀上,而陳柯背靠著一棵大樹,摟著周六,也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摯臣歎了口氣,拿起一根樹枝,開始撥柴火,夜晚的沼澤邊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安全,火焰得一直生著。
  
  翌日。
  
  一大早起來,周六和陳柯便準備著度過沼澤,繼續前往下一採花地點。
  
  摯臣自告奮勇道:“我去過傾巢,我可以給你們帶路!”
  
  陳柯道:“多謝,不用了,我也知道傾巢怎麼走。”
  
  “但你們沒去過啊!我去過兩次呢!”摯臣忙道,又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祈求道,“只要給我口吃的就行。”
  
  “你去過兩次?那你看到殺人蜂了嗎?”周六忙問。
  
  摯臣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我不能確定,我覺得……可能他們還在。”
  
  周六和陳柯對視一眼,這就麻煩了。
  
  第173章 獸人世界
  
  “什麼叫殺人蜂可能還在?”陳柯皺眉,“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你通過什麼判斷它可能還在的,說出來聽聽。”
  
  陳柯的態度稍微有點嚴厲,摯臣就立刻慫了。
  
  他戰戰兢兢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在傾巢附近,見過有人活動的痕跡。”
  
  “有人?你怎麼判斷是殺人蜂的?”陳柯追問。
  
  摯臣呆了一下,接著又說:“我、我其實也見過……黑色的胸甲,就是殺人蜂的……”
  
  “黑色胸甲未必是真的。”陳柯道,周六他們曾經發現的那個黑色胸甲,據女王所說,就是有人故意仿製的,“還有別的證據麼?”
  
  “其實我還……見過……一個影子飛過去……我看見他的影子,胸甲這裡,是凸出來的……”摯臣結結巴巴地說。
  
  陳柯直視摯臣,目光冷冽,摯臣根本受不了這種審視的目光,臉色都變白了。
  
  “不管情況怎麼樣,我們先過沼澤。”陳柯沉默片刻,說道。
  
  周六也是難得見陳柯如此審慎,想來他和摯臣大概不對卯,陳柯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不喜歡抱怨,偏偏摯臣和他正好相反,比比起來簡直沒完沒了,又無法用行動去改變自己的窘境,從初遇時開始,周六就感覺到陳柯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想帶他上路。
  
  但是,摯臣確實又有他的價值。
  
  “那就走吧。”周六揚起聲音,輕鬆地說道,順便跟陳柯開了個玩笑,“走,我抱你過去。”
  
  “行。”陳柯仍是板著一張臉,手卻已繞過周六的肩膀,摟住他的脖子。
  
  在摯臣驚愕的目光中,周六雙手抱起陳柯的腰,一個用力蹬地,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翅膀撲棱棱扇動起來,竟刮起一陣小旋風,高頻率扇動產生的嗡嗡聲擴散向周圍的空氣裡,周六和陳柯的腳逐漸離地,兩人緩慢卻穩定地騰空而起,升上一米多高的空中。
  
  周六和陳柯保持面對面抱著的姿勢,兩人一抬眼就看見對方,看見便是愉悅,眼裡充滿了笑意。
  
  “你可以踩著我的腳。”周六說,“就像超人的女朋友那樣。”
  
  陳柯也不矯情,踩上周六的腳,兩人更好保持平衡。
  
  “我要加速了,你抓穩啊。”周六側過臉,向沼澤中看去,此時陽光正好,沼澤裡的黑霧也散了大半,露出綿延幾公里長的淤泥表面。
  
  陳柯抱緊周六的肩膀,順勢與他的側臉貼上,還蹭了蹭。
  
  周六只覺耳朵發燒,急忙把持住心神,向沼澤對岸飛去。
  
  直到兩人飛出去一截,站在此岸的摯臣才反應過來,急忙扇動翅膀跟上。
  
  周六的翅膀有屬性加成,所以帶著陳柯兩人一起過去,並不是很費力。
  
  當兩人快要降落在草叢中時,陳柯在周六耳邊說了一句:“我們甩了那個雄蜂,好不好?”
  
  “他對這邊路比較熟啊,你不是說,這裡很危險……”
  
  “我想單獨和你在一起。”陳柯說,“我們十天沒做了。”
  
  “……”周六空中一個顛簸,沒控制好平衡,倆人降落時直接摔進草叢。
  
  還好草叢足夠厚實,整個身子都能沒進去,就像超級柔軟的席夢思一樣,周六惱火地推了一下趴在他身上悶笑的陳柯:“起來,等會那個雄蜂過來了,給人看到多不好。”
  
  “過來再說。”陳柯壓著周六,親吻他的脖子,從剛才開始,這段白白嫩嫩的脖子就不斷在他眼前晃,晃得他直想咬一口。
  
  “別耍流氓,”周六雙手扣住陳柯的腦袋,迫使他從耕耘狀態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對,周六道,“你以為我不想嗎?這可是關鍵時候,考場如戰場,每個表現都會影響考官對你的印象分!”
  
  “所以你才要留下摯臣?”陳柯知道周六是個考試狂魔,逢考必過的神技背後,是他對考試的無比重視。
  
  “有這方面原因。”周六道,“你不覺得摯臣是故意貼上來的麼?他主動請纓,要當我們的領隊,一定有他自己的謀劃。”
  
  “你覺得這是隱藏劇情線?”陳柯若有所思,“我可以確定的是,關於殺人蜂,摯臣在說謊,按照他提供的三條證據,一般人都會先說最重要的,也就是‘看見了殺人蜂的影子’,而不是‘胸甲’或者‘生活痕跡’,他卻把最重要的一條放在最後說,明顯是為了應對我的質疑,現場編的。”
  
  “有道理……”周六一回憶,確實如此,當時他覺得怪怪的,但沒多想。
  
  摯臣飛到沼澤對岸時,周六和陳柯已經收拾完畢,周六臉上有些紅,陳柯則神色如常——面無表情。
  
  “除了去傾巢之外,我們還要采花蜜。”陳柯道,“你可以先在這裡等我們。”
  
  摯臣對這個熊族王子有點害怕,不敢提出抗議,只說了個“你們小心點”,便在原地坐下了。
  
  陳柯點點頭,拉著周六去採花。
  
  把沼澤邊上的品種采得差不多之後,陳柯一核算,約莫還有六十多種,就能完成任務。
  
  “從四位數到兩位數,這個成績還是很大的。”周六欣喜地說道。
  
  陳柯瞅著他笑道:“是,你很快就可以吃到鳳爪了。”
  
  “嗯!”周六舔了舔嘴唇,“我要吃弄堂那家的,對了,他們的醬鴨做的也很好,還有牛油果汁,我想喝牛油果奶昔,我還想吃泡菜。”
  
  “回去就吃。”陳柯說,“叫外賣,我再給你做幾個小炒。”
  
  “行,就這麼說定了。”周六頓時精神抖擻。
  
  “這附近,應該還有一種花。”陳柯打開定位,找到那朵稀奇的花所在的位置,“在……東南方。”
  
  兩人穿過兩米多高的草,來到一處小溪邊,粼粼波光跳躍在石頭之上,清澈的溪水恍若無物,落葉漂浮在水面,如同懸於虛空。
  
  “哎,那是什麼?”周六的目光被溪流下面的一朵有大斑點的魚類給吸引了。
  
  “石斑花。”陳柯說,“你要小心,這種花有牙,伸手的時候,要踩住它的花瓣,否則花苞裡就會伸出牙來。”
  
  有牙……?
  
  周六聽了瘮得慌。
  
  兩人踏過溪水,來到大斑點魚近前,近處看來,原來那類似魚的一塊東西,是水下一朵巨型花的花瓣,它有六瓣,每一瓣都緊緊貼在石頭上,黑色的圓形波點佈滿橘紅色的表面,看起來就像熱帶魚一樣。
  
  陳柯雙手壓住兩瓣花瓣,雙腳踩住另外兩瓣,整個人彎成拱門狀,他側過頭,對周六說:“小心一點。”
  
  周六點點頭,兩腳踩上剩餘的兩瓣花瓣,看准中間的花柱,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去。
  
  一股碧綠色的黏膩液體噴出來,濺在周六手心,周六一陣惡寒,將手抽出來。
  
  “等等,我說一二三,你放開花瓣之後,就往岸邊跑,跑到沒水的地方。”陳柯道。
  
  “咦?還有危險嗎?”周六驚奇。
  
  “對,總之你照著我說的辦就對了。”陳柯神色十分嚴肅。
  
  “好。”周六點點頭。
  
  “一、二——三!跑!”
  
  陳柯一聲呼喊,兩人同時鬆開花瓣,向岸邊跑去,陳柯比周六落後了半步,周六聽見他踩過水面撲撲濺起水花的聲音。
  
  同時,還有另外一種聲音,咕嘟咕嘟的響著,好像某種大型魚類。
  
  地面震盪起來,有陰影從頭頂落下,陳柯一把抓住周六的手,帶著他狂奔上了岸,一頭紮進兩米高的草叢裡。
  
  兩人蹲在草叢裡,都是氣喘吁吁。
  
  “什麼情況?”周六透過草間的縫隙,向外看去。
  
  只見一條有房子那麼大的橘紅色波點熱帶魚正矗立在小溪中間,滿嘴的獠牙呲出來,交錯勾回,十分猙獰可怖,它好像在尋找什麼,與身體相比顯得渺小的雙鰭不斷地擺動。
  
  “石斑花,生氣的時候會變成巨斑魚。”陳柯解釋道,“不過不能脫離水存在。”
  
  “這麼恐怖……”周六盯著那個巨大的魚,他只見過過年的時候有這麼大的遊街魚燈,卻沒見過這麼大的活?熱帶魚。
  
  “越到後面,稀奇古怪的花就會越多。”陳柯道。
  
  “所以,我應該珍惜臭臭花嗎……”周六問了問手上的石斑花蜜,一點都不香,還有一股魚腥味。
  
  巨斑魚在太陽底下扇了半天魚鰭,開始脫水變小,像撒了氣的氣球一樣,橘紅色帶波點的皮膚皺巴起來,逐漸卷成一團,沉到水面下去了。
  
  周六探出身子一看,只見粼粼水面下面,一塊橘紅色的花瓣安詳地躺在哪裡,若不是水波晃動,任誰也無法想像它剛才變成兩三米高的巨型獠牙魚!
  
  掃蕩完附近的目標花朵後,周六和陳柯回到約定地點,發現摯臣正縮在一棵灌木下面,睡得十分香甜。
  
  倆人互視一眼,來到摯臣面前,還沒叫他,他就突然變了臉色,伸開手撥拉垂在頭頂的草葉子,一邊大叫:“放開我,你這個狠毒的女人,我才不愛你,你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傷心!!”
  
  周六:“……”
  
  陳柯:“……”
  
  摯臣猛地驚醒過來,冒了一頭汗,看見周六和陳柯,才說:“啊,原來是做夢啊。”
  
  周六歎氣,道:“不,我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是放手吧,別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生命了。”
  
  “我才沒有。”摯臣坐起來,頑固地說,“我討厭閩姬,我要讓她付出代價,早晚有一天,她會哭著求我,那時候,我再告訴她,我討厭她,從來沒喜歡過她,她也不要癡心妄想!”
  
  周六暗想,總覺得這一天很遙遠啊。
  
  第174章 獸人世界
  
  “咱們前面要進的這個林子叫迷蹤林,也叫黑妖林。”摯臣介紹道。
  
  半下午過去了,日頭西斜,光線逐漸變得黯淡。
  
  而前面的樹林,看起來黑漆漆的,即便在白天,也像是夜晚一般,那林子裡的樹,不知為什麼,葉面都呈現深綠色,遠看來,層層疊疊的葉子就像黑色的鴉羽一般,籠罩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氛。
  
  “我對這段路熟,有我做你們的引路人保管沒錯,這林子裡很危險,稍不留神就會迷路。”摯臣道。
  
  “迷路倒是不會,”陳柯道,“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危險嗎?”
  
  周六知道,陳柯有定位系統,就算夜裡趕路也不怕走錯路。
  
  而他們此次找摯臣當引路人,為的是避過危險,順利採集到999朵花,完成任務回老家。
  
  “這……這林子裡還有很多可怕的植物,”摯臣一臉神秘地說,“比如頭骨花、幽都蘭、食人花、銷魂一吻、大王花等等。”
  
  周六聽著感覺挺嚇人的,食人花是什麼,這花蜜要怎麼采?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有我帶路,你們就可以高枕無憂地避過這些危險的植物啦。”摯臣拍了拍胸脯。
  
  陳柯道:“我們正是要找這些花,採集花蜜——所以,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危險嗎?”
  
  摯臣怔住,他的兩個拿得出手的能力,全都被否定了,如此一來,他豈不是失去了引路人的資格?
  
  “額,其實,我就是在這片林子裡見到殺人蜂的遺跡的,我可以幫助你們躲過去。”摯臣連忙說道。
  
  “遺跡?就是說,你看到的時候,殺人蜂已經不在了?”陳柯問道。
  
  “對,對。”
  
  “很好,那你就帶我們去那吧。”陳柯道,“正好,我們可以先考察一下殺人蜂的生活方式。”
  
  摯臣一下額頭冒汗了,他壓根沒見過什麼殺人蜂的遺跡,剛才那話也是編出來讓兩人對他產生興趣的。
  
  夜晚即將來臨,三人踏入迷蹤林中,仰頭望去,盡是枯枝,張牙舞爪,如同的妖怪一般。
  
  不知何處飄來一陣白霧,將三人籠罩其中,氣氛更加詭異起來。
  
  “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周六問道。
  
  “我、我大概——”摯臣出了一頭大汗。
  
  蜜蜂族的腿腳都比較弱,周六走了這麼長時間,感覺腿越來越沉,仿佛灌鉛一般,因此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周六一把抓過摯臣,正要逼問。
  
  陳柯突然道:“前面有光。”
  
  周六向陳柯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瑩瑩的光點,散佈在迷霧之中,不過,怎麼看都不像是燈光。
  
  確實不是燈光,是一座小屋牆壁上嵌著的夜光石。
  
  這小屋是木頭搭成的,外麵糊著一層細沙和泥土的混合物,看起來年久失修,破敗不堪,屋子整體向一邊歪斜,門上掛著枯萎的樹枝。
  
  “這就是殺人蜂的居所?”陳柯問摯臣。
  
  摯臣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被他們找到一個沒人住的小木屋:“大、大概是吧……”
  
  “什麼叫大概是,你不是來過麼?”陳柯打量著摯臣。
  
  “先進去看看吧。”周六道。
  
  “你先去。”陳柯推了一把摯臣。
  
  摯臣跌了一下,有些害怕地望著黑洞洞的木屋。
  
  “拿這個照亮吧。”
  
  摯臣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嚇了一跳,回過頭,發現周六伸手到他面前,手掌心裡有一顆夜光石,正瑩瑩散發著光輝。
  
  摯臣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周六,拿起夜光石,向屋裡走去。
  
  周六搖搖頭,他知道摯臣有事瞞著他們,摯臣明明這麼膽小,卻仍然堅持充大膽,看來,他瞞著他們的事兒一定對他很重要。
  
  不過,摯臣多半實現不了目標了,因為周六和陳柯,其實並不會走到傾巢去。
  
  ——他們會在到達傾巢之前,就采完所有的花。
  
  在黑暗的屋內,夜光石形成一個淡淡的圓形光圈,微光照耀之下,勉強可以看清室內的情況。
  
  室內有一張垮掉的床,床邊有個木頭堆起來的檯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不過,有床就證明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陳柯蹲下身,摸了摸床下的布料,在手裡搓了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麼了?”周六其實已經快要受不了了,因為這小木屋裡的黴味太大,還有難聞的腐爛味道。
  
  “是獸皮,”陳柯說,“這裡確實不是普通蜜蜂的居所,這裡的主人,戰鬥力應該很強。”
  
  “你是說……?”周六驚訝,難道真的是殺人蜂?
  
  陳柯搖了搖頭:“不能確定。不過,這地方確實很久沒人住了。”他轉向摯臣,問道,“你上次見到殺人蜂,是什麼時候?”
  
  “一年前……”摯臣弱弱地說。
  
  “一年前?”陳柯道,“一年這皮毛爛不成這樣子,起碼有個……二十年了。”
  
  “二十年?有點誇張吧?”周六驚訝,他感覺這房子頂多也就十年,二十年不都爛成一地木板了?
  
  “可能與這裡的環境有關,早晚有霧,空氣濕度大,沒有大風,總體而言,不是那種風吹日曬的環境,屋子也爛的慢。”陳柯道。
  
  周六點點頭,贊道:“你觀察得真細。”
  
  陳柯笑而不語。
  
  摯臣撒的謊接二連三被戳穿,他不由得冷汗涔涔。
  
  顯然,周六和陳柯不會信任他了,如果他們不信任他,他就無法把他們帶到傾巢去,就無法完成任務……
  
  不,決不能這樣,一定有什麼辦法,要讓他們信服他的話!
  
  摯臣拿著夜光石,走向牆壁,他突然被什麼吸引住了注意力。
  
  而此時,陳柯和周六則站在一邊,周六跟陳柯抱怨說走路走的腿疼。
  
  “要不要我背你?”陳柯問。
  
  “不用,”周六拒絕,“只是腿疼,又不是腿斷。——對了,你用一下你的外掛唄,看看有沒有這個小屋的資訊?”
  
  陳柯一笑:“用過了。”
  
  周六揚眉:“用過了?”
  
  “對,【廢棄二十年的小屋】,上面是這麼說的。”陳柯道。
  
  周六恍然,指著陳柯:“你剛才又偷偷用外掛裝逼?!”
  
  “快來,快來看呀!”摯臣突然大叫起來。
  
  周六和陳柯正在交談,聽他這麼一叫,便回過頭去。
  
  摯臣指著牆上:“這裡有字跡。”
  
  兩人立刻過去,摯臣舉起手裡的夜光石,照著牆壁上的字跡:“你們看啊,這上面寫的是——殺、殺、殺。”
  
  陳柯的第一反應是,這什麼鬼畫符?他為什麼看不懂?第二反應是,不會是摯臣剛寫上去的吧?
  
  陳柯伸手摸了摸牆上的字,隨著灰被擦掉,字跡更加明顯地顯露出來。
  
  令陳柯意外的是,這字確實是老舊的,不是新刻的,木頭斷面是陳舊的。
  
  “這一定是殺人蜂刻的字!”摯臣覺得今天他簡直運氣太好,如有神助,想啥來啥,指著牆上的字便說,“這是我們部落的字,但是殺人蜂也懂,我們部落沒有戾氣這麼重的人,所以肯定是殺人蜂寫的。”
  
  “那倒未必。”陳柯道,“還是再翻翻其他東西,找找佐證吧。”
  
  三人在小屋裡一通翻,本來就是方寸之地,沒多少東西。
  
  更何況廢棄了這麼多年,能留下來點字跡就算不錯了。
  
  “找到什麼了嗎?”周六捏著鼻子問,“我快受不了了!”
  
  “沒有。”摯臣搖搖頭,“我們出去吧。”
  
  陳柯卻沒動,他還在看牆上的字,並不斷用手去摸那些字。
  
  他總覺得那些字像是一個個小人一樣,擺出不同的姿勢,獸人族的文字本來就很簡單,而且大多是象形的,但這三個殺字寫的各不相同,像是三個小人做出不同的姿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陳柯打開【看穿一切的智力】,對著牆上的字看去。
  
  只見黑暗中逐漸顯出一行標注:雄蜂延壽法。
  
  “雄蜂延壽法?”陳柯自語。
  
  “什麼?”周六雖然被臭得快要窒息,但餘光一直偷偷溜著陳柯,陳柯很細心,總能發現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尤其是現在,他帶了外掛,那簡直如虎添翼,開上金手指就能當偵探。
  
  “雄蜂延壽法是誰發明的?”陳柯轉過身,看向摯臣,“是不是虹江公主?”
  
  “是啊!”摯臣立刻道,“雖然我不喜歡虹江公主那一型優柔寡斷的,但是她對我們雄蜂的幫助還是很大的。”
  
  本來雄蜂壽命短促,基本過不了冬,為女王蜂獻出精華之後,差不多就可以等死了。
  
  而虹江公主發明了讓雄蜂延長壽命的方法,使得現在蜜蜂部落的雄蜂們,在交過糧之後,還能享受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壽命,這是過去幾乎不敢想像的。
  
  “所以,這裡曾經住著虹江公主??”周六問。
  
  三人出來之後,陳柯把他的分析跟另外兩人一講,摯臣十分驚訝,他立刻跑進小木屋裡去核對了一番,發現牆上的三個殺字,確實和雄蜂延壽法的三個常用姿勢一模一樣。
  
  但是……
  
  “不可能啊。”摯臣百思不得其解,“虹江公主放著好好的王台不住,怎麼可能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所以你也不知道這裡住著什麼人,”陳柯說,“你是第一次見到這座小木屋吧?”
  
  摯臣一下子語塞住了。
  
  陳柯迫向摯臣,兩人的身形本就相差略大,一個熊族王子,一個柔弱纖細的雄蜂,怎麼看都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陳柯的身影籠罩住摯臣,他眯起眼睛,凝向後者:“別撒謊了,你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主動來給我們帶路?你不是最恨閩姬麼?我們可是閩姬派來探路的人,你沒有立場幫我們。”
  
  第175章 獸人世界
  
  摯臣感到頸部被箍住,呼吸不暢,他使勁踢騰雙腳,卻無法掙脫陳柯的壓制。
  
  “唔……我確實和……你們立場不同!”摯臣叫道,“但我真的沒有想害你們!”
  
  “那你想幹什麼?”陳柯問,“想利用我們害女王?”
  
  摯臣不吭聲了。
  
  下一刻,摯臣頹然倒在草地上。
  
  陳柯退開一步,看著他:“雖然我們很同情你被女王拋棄,但是,我們也不想參與到你的復仇遊戲裡去,所以,希望你不要把算盤打到我們身上。”
  
  摯臣垂著頭,手捂著脖子。
  
  “既然你滿嘴謊話,我們跟著你也是徒增危險,那就在這分別吧。”陳柯說道。
  
  周六默認了陳柯的決定。
  
  摯臣突然哭了起來。
  
  一開始是抽抽噎噎努力壓抑著的,後來壓抑不住,開始嗚嗚地小聲哭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睫毛上掉下來,落在手背上、地上。
  
  “你哭什麼啊。”周六有些手足無措,這個世界的雄蜂真是比他在現實世界見到的嬌氣小姑娘還要脆弱。
  
  “嗚嗚嗚嗚嗚……”摯臣還在哭。
  
  周六無奈,他們雖然是要走,但也不能就這麼走,他東瞅瞅西瞅瞅,從旁邊一束盛開的月亮花上扯下一片花瓣,遞給摯臣:“別哭了,擦擦吧。”
  
  “嗯……”摯臣接過花瓣,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著說,“我能再最後抱怨一次嗎?”
  
  “什麼?”周六莫名。
  
  摯臣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望著周六:“因為之前和你們約定,不能抱怨……所以,我沒法說,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既然你們都要走了,能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說說我和閩姬的事情麼?”
  
  周六徵詢地看了一眼陳柯,陳柯搖搖頭,他並不想聽這些破事,而且感情上的事,局外人又幫不上忙。
  
  周六歎了口氣:“那你……就說吧。”
  
  陳柯皺起眉頭,周六聳聳肩,表示反正他們也快完成任務了,再聽點支線劇情不費什麼事。
  
  “我從小就很崇拜易丹。”摯臣說道,他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易丹?不就是那個被虹江公主趕出去的倒楣蛋?可以說是一個癡情種子了,不過,就聽陳釀他們所說的虹江公主和易丹的故事,易丹基本沒有做什麼,就被炮灰掉了。
  
  摯臣崇拜他……難道是個抖M?周六不由得想。
  
  “他從小就戀慕著虹江公主,在傾巢之劫前夕,他們約定一起逃走,離開這個充滿不合理規則的蜂巢,去過他們的二人世界,虹江公主就是易丹帶出去的。”摯臣語帶憧憬地說道,“敢於挑戰既有規則,這就是易丹,憑什麼一個蜂王就要由幾個雄蜂來配?難道不能為了一對一的愛情而放棄傳統的一雌多雄嗎?雖然大家都說,一雌多雄才是正道,才是合理的,是繁衍生息的最佳方式,但是,我認為,愛一個人,心裡和身體就容不下其他人!對彼此忠誠,心裡只有對方一個,又有什麼錯?”
  
  周六和陳柯聽完這番很有道理又十分違和的話,不約而同陷入了沉思。
  
  摯臣是被一雌多雄觀念壓迫著啊,他的奮起反抗,就和那些反對封建三妻四妾制度的女性一樣可貴……然而,生活中見多了直男癌的現代社會人類,乍一聽這種顛倒過來的訴求,就有些荒誕搞笑之感了。
  
  “誰知道,主宰弄蜂,”摯臣歎了口氣,“殺人蜂潛入蜂巢,發生了那場大劫難,虹江成了蜜蜂部族唯一的蜂王,她不得不承擔起傳宗接代的責任,在這個時候,易丹不僅沒有逼迫她,還護送她、以及其他的部眾,逃出迷蹤林,離開殺人蜂的勢力範圍,去到安全的地方修建蜂巢,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周六有些意外,沒想到易丹這麼深明大義。
  
  “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虹江公主生性軟弱,自己做不出決斷,又受到他人的慫恿,無情地趕走了易丹,造成兩人之間解不開的誤會……”摯臣歎了口氣,“易丹大概到死都以為虹江不喜歡他了吧,誰知道虹江是個膽小鬼。”
  
  “你也不能這麼說,”周六道,“虹江公主假如軟弱的話,不會為了蜂群而拋棄個人私欲。如果沒有虹江公主,也就沒有蜂群的今天了。”
  
  “你不明白啊!”摯臣激動起來,“假如虹江公主不把易丹趕走,易丹可以等她的,等她盡到了蜂王對蜂群的義務之後,他們可以一起離開,過他們想過的生活!可是,虹江公主卻把他趕走了。”
  
  “……”周六覺得這個“真相”有點震撼,所以易丹差點成了綠帽王嗎?
  
  等等,摯臣現在的情況,不就和當年的易丹差不多?他們都是雄蜂,喜歡上蜂王,被蜂王趕走……所以,摯臣真正的理想,是——
  
  “哪怕她和別人在一起,共度歡愉,只要她的心想著我,那就夠了。”摯臣一臉悲壯的表情,“我曾經和閩姬約定過,我願意等她到她卸任為止,為了她,我願意忍!忍受她同時叫我和別的雄蜂一起伺候她,甚至忍受她叫我和別的雄蜂表演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些我都忍了,我本以為,我會比易丹幸運一點,因為我喜歡的那個蜂王一點都不優柔寡斷,她直率、果決又霸氣,沒有人能強迫她——可是,我沒想到,她卻變心了!她愛上了王位!還派你們來取什麼長生不老藥!”
  
  周六聽得驚心動魄,蜜蜂之間的關係,竟然如此的複雜,不管哪一條放到現代社會裡都是無法容忍的啊,就算陳柯寫到他小說裡也是要被鎖全文的……
  
  陳柯乾咳一聲,暗想,如果田歸農不讓他們通過考核,他就把田歸農所有小說舉報一遍。
  
  看到摯臣悲憤的表情,周六覺得他應該說點什麼:“你是說,閩姬曾經和你約定過,將來要在一起?”
  
  “是的,我們約定過,看,這是她給我的信物。”摯臣解開腰間的黃色織物,露出肚臍,周六發現他肚臍中間嵌著一顆扁桃仁一樣的東西,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閩”字。
  
  “哇……這不會掉嗎?”周六忍不住問。
  
  “不會。”摯臣摸了摸那信物,“摳下來的話,腸子可能會掉出來。”
  
  周六捂住嘴巴,震驚。
  
  “每次我看到這個,都會提醒我,閩姬已經和我長成一體,不管我怎麼掙扎,都脫不開她的影響。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摯臣將黃色織物系上,臉上露出毅然的神色,與他之前怯懦的模樣截然不同。
  
  “所以你……帶我們去傾巢,果然是為了報復閩姬?可是你打算怎麼報復呢?難道……?”周六搖了搖頭,“你總不至於和殺人蜂串通吧?”
  
  “雖然我討厭蜜蜂族,但我不會做叛族的事。”摯臣說道,“蜜蜂族沒有錯,錯的只是閩姬,我只想報復她一個人,所以……我希望她做出一個錯誤的判斷,讓所有人懷疑她的能力,當新的蜂王長大,她就會被無情的拋棄!我要讓她嘗一嘗被拋棄的滋味!!”
  
  周六屬於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之前摯臣窩窩囊囊的樣子,讓他沒什麼興趣,現在看來,摯臣倒是個很有想法的雄蜂。
  
  “你打算怎麼做?”周六問。
  
  “其實傾巢沒有殺人蜂,”摯臣說道,“殺人蜂的胸甲,也是我丟在那裡的。”
  
  “!!”周六沒想到,摯臣不光是想著要復仇,行動上也做了不少事。
  
  “閩姬是個獨斷專行的人,而且她很好戰,也就意味著,當她知道殺人蜂覬覦著她的王台時,她會動用全部族上下的力量,練兵、防衛,把所有人折騰得筋疲力盡——”
  
  “我明白了,”周六恍然,“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就是想讓我們給蜂王帶去殺人蜂捲土重來的消息,好讓她提高防衛等級,操練兵甲,這樣一來,氣氛就會變得很緊張,而工蜂們也會更加疲憊,采到的花蜜品質和數量都會下降,可能和熊部族約定的進貢就會做不到,違約,引起熊部族的不滿,聯盟從內部分裂……而當軍隊操練完畢之後,閩姬帶人殺到傾巢,發現根本沒有什麼殺人蜂,她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成了部族的罪人,也許還會因此下臺!”
  
  摯臣聽得一臉懵逼,他完全沒想到周六這麼詳細的,還有什麼什麼和熊部族決裂?
  
  周六說的兩眼放光,興致勃勃,仿佛旁邊壓根沒有熊族三王子在一樣。
  
  陳柯:“……”
  
  “對……你說的比我想的還要遠……”摯臣結結巴巴道。
  
  周六拍了拍摯臣的肩膀,道:“主要還是你的構思不錯,我覺得這麼做挺好,復仇力度恰到好處,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正好讓閩姬也體會到被拋棄的感覺,哎呀,不錯,就照你說的辦吧。”
  
  摯臣愕然地抬起頭:“什麼??”
  
  第176章 獸人世界
  
  “我們幫你啊。”周六說道,“不過我們需要先完成採集花蜜的任務,所以你還得跟著我們先去傾巢一趟。”
  
  摯臣仍然無法相信,他在絕望之下說出自己的計畫,周六他們竟然同意幫助他了?
  
  果然是因為,他們有相同的三觀嗎?周六和陳柯,看起來也是一對一的關係,和他理想中的一樣。雖然就跨種族這點,摯臣還不是太能接受。
  
  “太感謝你們了。”摯臣的眼圈又紅了,大大的眼睛裡水光盈盈,大有再哭一次之勢。
  
  “不用,我們只是覺得你的計畫很有創意。”周六笑道,“而且,要真的實現它,恐怕難度還不小,我們只能負責完成‘傳達消息’這一環,至於後面你說的那些,還要看閩姬自己上不上套了。”
  
  “……嗯。”摯臣似乎很有信心。
  
  當三人的目的一致了,前進的路上也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一路采蜜過去,來到傾巢附近時,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陳柯查看採集花朵的數量,只剩下5朵便可以完成任務。
  
  考核結束在即,周六的心情也非常好。
  
  正是黃昏時分,三人透過林木,隱隱看見一個巨型輪廓,似乎就是蜂巢。
  
  周六撥開深綠色的高草,探身走出,他抬起頭,看見夕陽餘暉中的蜂巢。
  
  蜂巢約有三四層樓那麼高,懸掛在一顆古老的槐樹上,黃昏的顏色使其顯得十分壯麗,而破敗的外殼、塌陷的王台……卻給人一種頹喪悲壯之感。
  
  “這就是‘傾巢’……”周六喃喃自語。
  
  另外兩人也從高草後面鑽出來,抬頭望向空中。
  
  “是的,這就是以前易丹生活過的地方。”摯臣驕傲地說。
  
  周六繞著傾巢轉了一圈,以前單是通過別人的口述,他對傾巢之劫還沒有什麼感覺,只是停留在概念上,現在親眼見到了如此壯美的建築,又被破壞得這麼嚴重,可以想像當時要放棄它的蜜蜂族們是多麼悲痛,殺人蜂給蜜蜂族造成了致命的傷害,將傾巢掠奪一空之後,又很快拋棄了它。
  
  這樣可怕的敵人……怪不得蜜蜂族會這麼害怕他們了。
  
  “對了,這裡有圖騰牆嗎?”陳柯忽然問道。
  
  “圖騰牆?有啊,當然有,就在王台。”摯臣回答道。
  
  周六立刻明白了陳柯的意思,他驚喜道:“走,我們看看去!”
  
  照舊是周六把陳柯抱起來,撲棱著翅膀飛上王台入口。摯臣緊隨其後。
  
  三人走進塌了半邊的王台,陽光灑落在王台內的地面上,只剩下草木做成的隔板,沒有金燦燦的蜂王漿和蜂蠟裝點,顯得十分冷清。
  
  穿過空蕩蕩的大廳,來到圖騰牆前,周六抬頭看去,果然看見那行熟悉的字跡:採集5朵不同種類的花的花蜜。
  
  這行字跡應該是只有周六和陳柯能看見的,因為其他人都對此視而不見。
  
  現在,採集花朵的數量,從999變成了5,勝利在望,周六的心情非常愉悅。
  
  他轉過身,想和陳柯說句話,卻發現陳柯正蹲在牆下面,撫摸著牆壁。
  
  “怎麼了?”周六走過去,想看看他在幹嘛。
  
  陳柯側過臉來,神色凝重:“這裡好像有人。”
  
  “什麼??”周六壓低聲音,緊張起來,“不是沒有殺人蜂麼?”
  
  “你不覺得這裡面過分乾淨了麼?穹頂上開了個大洞,下面卻沒有多少灰塵,想想我們在林子裡發現的那個廢棄小屋,再對比一下這裡。”
  
  周六稍微一想,嚇出一身冷汗,拉著陳柯便往外撤。
  
  摯臣一臉懵逼地看著兩人跑出去,連忙也跟著跑了出來。
  
  聽到兩人說懷疑裡面有人時,摯臣尷尬地說:“呃,那是我打掃的。”
  
  “你打掃的?”
  
  “對。”
  
  “你沒事跑這麼遠打掃王台幹什麼?”周六驚訝。
  
  “因為……其實……”摯臣有些局促不安地交疊雙手,揉來揉去,糾結了半天,他才說道,“你們能不能對主宰發個誓。”
  
  “發什麼誓?”
  
  “不要傷害小丹,還有……不要告訴別人。”摯臣一臉嚴肅地說道。
  
  “小丹?”周六驚訝,“你在這裡養別的蜂了?”
  
  “噓——”摯臣豎起一根手指,緊張得左顧右盼。
  
  “你說希望閩姬嘗嘗被拋棄的滋味,等等,起碼也得有個閩姬的候補在吧,否則她被拋棄了,還有誰能繼承王位?”周六稍微一思索,明白了,“原來你在這裡偷偷養了蜂王幼子!!”
  
  摯臣急得差點跳起來:“別那麼大聲!”
  
  周六和陳柯互視一眼,他們發現,摯臣的膽子真不小。
  
  少頃,三人又飛回了王台。
  
  在王台最裡面,有一處牆壁可以推開。
  
  一股甜蜜的味道從門裡傳出來,周六和陳柯跟著摯臣進入,只見一個小小的隔間裡,儲存著不少蜂蜜,在隔間中間,由蜂蠟堆起來的檯子上,兩片玫瑰花瓣包裹起來的小蜜蜂正睡得酣甜。
  
  它稚嫩的臉頰上泛著紅暈,白白嫩嫩的一隻小手抓著花瓣邊緣,夢裡還在下意識用力,餵得肥肥胖胖的小手在關節處顯出四個肉窩。
  
  周六和陳柯圍觀過“小丹”之後,便被摯臣趕了出來。
  
  合上門,摯臣帶著兩人往外走了一段,確定不會打擾到小蜜蜂,摯臣才歎了口氣,說道:“你們也看見了。”
  
  “你從哪裡搞的蜂王漿?”周六好奇地問,“我看孩子餵的挺好的。”
  
  “我偶爾能搞到一兩次蜂王漿,”摯臣苦笑著說,“如果女王召幸我,我就可以從王台偷一些出來。”
  
  周六暗想,哪裡是能搞到一兩次蜂王漿啊,那孩子屋裡滿都是蜂王漿,看起來資源比正經的蜂王幼子還要好。
  
  “那……蜂王幼子是你怎麼弄到的?”周六問,“據我所知,女王還沒有產子吧?”
  
  “這是上一任女王產下的幼子,”摯臣回答,“閩姬成為女王後,就把王台裡的其他人都趕走了……我把小丹帶回來,對了,有時候有蜂王漿,有時候沒有蜂王漿,我就只能用普通花蜜餵它,因此它長得特別慢,現在看起來才那麼一點點大。”
  
  說到孩子的餵養問題,摯臣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
  
  “上一任女王產下的幼子……難道你從閩姬繼承王位開始,就謀劃這件事了?”陳柯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才提出質疑。
  
  如果真是如此,那摯臣也可以說是心機深沉了。
  
  摯臣搖搖頭:“不,那時……我只是覺得這孩子可憐。”
  
  “是這樣啊,不過閩姬也挺奇怪的,她把其他蜂王幼子扔出去,難道其他蜜蜂都沒有意見嗎?”周六忍不住問道。
  
  “有意見,但……也可以理解,畢竟閩姬已經繼承王位了,她可以自己繁衍後代,不需要再留著前任的蜂王幼子。”摯臣答道。
  
  “那你平時怎麼照顧小丹呢?”畢竟平時摯臣都在閩姬身邊晃蕩,不可能抽身過來。
  
  “其實……”
  
  摯臣的話音未落,就聽外面一聲大喊:
  
  “什麼人?!”
  
  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王台雖然開了個“天窗”,但光線依然不好,周六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的影子飛過,然後他們便被黏糊糊的花蜜噴了一身。
  
  那些花蜜似乎來自特殊的花朵,粘性非常強,周六掙扎了一下,發現他竟然和地板粘在了一起,而左顧右盼另外兩人,也被粘了個緊。
  
  “領隊??”
  
  “阿六??”
  
  周六和突然發動襲擊的人打了個照面,發現——這竟然是個熟人!
  
  就是他第一天去金色草海采蜜的時候,當時的領隊啊。
  
  不過,轉念一想,周六立刻明白了其中蹊蹺,黑色胸甲是領隊和他手下發現的,假如領隊和摯臣串通好,那麼賊喊捉賊這招用起來可以說非常便利。
  
  周六恍然大悟,領隊卻一臉驚慌失措,他目帶茫然地看向摯臣:“你帶他們來幹什麼?”
  
  “他們是好人。”摯臣趕忙解釋,“他們說了,願意幫助我。”
  
  “……”領隊顯然比摯臣謹慎得多,他面露不贊同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六和陳柯。
  
  夜幕降臨,蜂巢之下,四人沉默著圍著一團篝火,吃著蜂蜜。
  
  “所以你們……一開始打算裝成殺人蜂的樣子,讓我們誤以為看到了殺人蜂,然後回去跟女王通風報信?”周六瞭解到領隊和摯臣的計畫之後,不由得好笑。
  
  領隊仍然在生氣,明明一開始就商量好的計畫,結果到了摯臣這,突然變卦不說,還把他和小丹給出賣了。
  
  “阿花,你不要生氣啊。”摯臣惶恐,勸說著領隊,“他們真的是好人,真的,他們對主宰發過誓,不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
  
  領隊扭過頭,不想理摯臣。
  
  阿花?
  
  周六忍笑,領隊竟然叫阿花,比他的名字還難聽。
  
  爺們氣的阿花和嘰嘰歪歪的摯臣,真是一個奇妙的育兒組合啊。
  
  不過,說實在的,他們倆還挺般配的。周六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第177章 獸人世界
  
  “明天把剩下5朵花采完,我們就算完成任務。”周六轉過身,對陳柯說道。
  
  陳柯點點頭,沉默片刻,問:“沒別的打算?”
  
  “機智的少年。”周六豎起一根手指,“如果我們完成了任務,那就沒機會看到女王陛下撲了個空的慘相了。”
  
  “這只是個虛擬世界,完成任務為上。”陳柯不贊同地說。
  
  “你一開始也是同意的啊。”
  
  “我同意在短時間內把事情解決了,但如果你想看到‘女王陛下撲了個空的慘相’,起碼還得再等三個月時間。”陳柯說道。
  
  “嗯……那倒也是。”周六摸摸下巴。
  
  “別忘了我們後面還有若干關卡。”陳柯道,“照這樣算,通過考核的時間成本太大了,萬一失敗,得不償失。”
  
  “但現實世界的時間並沒有推進啊。”周六說。
  
  陳柯的眼神微微一暗:“我不喜歡過著被人視奸的生活,什麼都做不了,這對我來說是耐心上的挑戰。”
  
  事實上,之前陳柯已經對周六表達過了此種不耐煩。
  
  “說好的把心思放在‘世界’上呢?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很有意思嗎?探索起來真是非常好玩呢。”周六看向黑暗中散發著微光的巨大蜂巢。
  
  “……”陳柯心中有著微妙的不爽感,因為周六從來沒有誇過他的設定好玩,此刻卻在誇別的作者,這就跟當著他的面誇別的男人帥一樣讓他不爽。
  
  周六並沒有感受到身邊人的怨念,他望著傾巢的破洞裡漏出的光線,看著領隊和摯臣的身影時不時從缺口處晃過去,心裡琢磨著一件事。
  
  報復閩姬固然好玩,但讓摯臣從陰影裡走出來,收穫自己的幸福,才是更值得去做的事啊。
  
  與此同時,傾巢之中。
  
  領隊依然對摯臣不經過他的允許,就把傾巢的秘密告訴其他人而惱火,因此一直不太搭理摯臣。
  
  到了給小丹餵蜂王漿的時候,領隊便默不作聲地抱起小丹,將蜂王漿送到它撅起來的小嘴中,而摯臣則在後面端著兩瓣花瓣,大氣也不敢出,等著領隊餵完蜜。
  
  小丹砸吧著嘴,慢慢地睡著了,領隊轉過身,看了一眼摯臣,摯臣連忙過來,手法嫺熟地抱住小丹,把它放回到溫暖的花瓣床上。
  
  做完這些事後,摯臣一抬頭,發現領隊已經出去了。
  
  眉眼間露出失落的神色,摯臣跟著領隊一起出去。
  
  在王台開闊的大廳裡,摯臣看見周六和陳柯上來了,他們今晚也要睡在這裡,因此還要收拾出兩張床來。
  
  “把儲存的花瓣和葉子拿出來,鋪在這裡吧。”領隊說,“順便把牆和地板擦一擦,上面那個洞堵不住,總有灰落進來。”
  
  “嗯,知道了。”摯臣仍是委委屈屈的,轉過身去拾掇。
  
  周六仔細觀察著摯臣和領隊,摯臣每次聽領隊說話的時候,都是一臉下級聽上級吩咐的表情,領隊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如此看來,兩個人似乎只是個正經的育兒組合,互相之間並不來電啊。
  
  硬要把沒感覺的人撮合起來,周六自問沒這個本事。
  
  他轉過身去,想和陳柯說,要不直接把任務完成了算了。卻見陳柯正彎著腰,在看牆壁上的畫。
  
  那畫可能是小孩畫的,筆觸稚拙,畫了一大溜。
  
  周六想到他剛畢業的時候出來找房子租,當時看到一家格局不錯的,結果臥室牆上被熊孩子畫滿了,他作為一個外貌協會成員,堅決地拒絕掉這間房。
  
  “好看嗎?”周六湊過去。
  
  “挺有意思的。”陳柯說。
  
  這時,大廳裡突然傳來一陣哭聲。
  
  “嗚嗚嗚嗚嗚……”
  
  周六直起身子,詫異地看向領隊和摯臣那邊。
  
  領隊本來背對著摯臣,聽見他哭,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轉過身來:“你哭什麼啊?”
  
  摯臣期期艾艾地望著領隊:“因為阿花你不理我了啊。”
  
  領隊:“……”
  
  摯臣委委屈屈地絞著手指:“我錯了。”
  
  領隊:“……哪裡錯了?”
  
  摯臣坦誠地望著領隊:“我不該不告訴你一聲,就把別人引到我們的秘密基地來。”
  
  “這不是最重要的,摯臣,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領隊無奈地說。
  
  “什麼?”摯臣立刻問,“我會改的。”
  
  “是態度,”領隊說,“你總是無視我,把你自己的那點仇怨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之前,別忘了,我答應讓你參與到撫養小丹這件事裡,還讓你給它取名字,並不是叫你把小丹當成復仇工具,小丹不欠誰,它很可憐的,我只想不辜負前任女王的託付,把小丹健健康康地養大……”
  
  摯臣怔住了,他愣愣地望著領隊,領隊方正的面容在火光照耀下顯得寬厚而溫和,目光中有一種平靜從容,是摯臣所不具備的。
  
  “我知道了。”摯臣垂下頭。
  
  周六看到此情景,悄悄推了推陳柯,低聲說:“找到了!”
  
  “嗯?”
  
  “就是他,我覺得領隊和摯臣特別配,假如能讓摯臣醒悟過來,吊死在女王那棵樹上是不對的,那麼他一定能注意到身邊的領隊是個不錯的選擇。”周六道。
  
  “嗯……”
  
  周六回過頭,發現陳柯仍然在盯著牆上的兒童手繪看,絲毫沒有把他說的話聽進去,完全是以一種敷衍的態度在“嗯嗯”地答應。
  
  “老陳。”周六把手放在陳柯後腰上,緩緩向後滑去,伸進他的獸皮裙裡,“今天晚上……”
  
  陳柯一僵,抬起頭:“幹什麼?”
  
  “跟我出來一下。”周六舔了舔嘴唇。
  
  “好。”陳柯立刻直起身,神采奕奕地跟著周六離開王台。
  
  待到兩人降落在地,在陳柯期待的目光中,周六將撮合領隊和摯臣的事兒說了一遍。
  
  陳柯:“……就這事?”
  
  “這是正事。”周六正色道。
  
  “那你剛才幹嘛摸我?”陳柯拽了拽獸皮裙,這玩意兒勒得他難受。
  
  “我不摸你,你就不理我。”周六聳聳肩。
  
  “……”陳柯感覺自己被耍了,“他們兩個不過是田歸農隨便搞出來的設定裡面隨便出現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他們在不在一起,和咱們沒有關係吧?”
  
  “你之前還說摯臣是線索人物!”周六道。
  
  “……只是一種猜測,一切皆有可能,”陳柯道,“不過,我現在發現了更加——噓,什麼聲音?”
  
  陳柯向後看去,黑黢黢的林子似乎晃動了一下。
  
  周六嚇了一跳,盯著那林子看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陳柯只是盯著林子,不說話。
  
  “我最怕鬼片了……”周六喃喃道。
  
  突然之間,一道銀色的光線刺入眼簾,周六還沒反應過來,已被陳柯推到在地,陳柯抱著他滾出兩米,直接鑽進草叢裡。
  
  “什麼情況?”周六喘息著,用氣聲在陳柯耳邊問。
  
  “有人。”陳柯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陳柯依然保持著將周六護在身下的姿勢,周六擔憂地摸了摸他的背:“受傷了嗎?”
  
  “沒有。”陳柯自從化身為熊之後,就愈發的皮糙肉厚,滾個地根本不是事兒。
  
  兩人瞬間從空地中間消失之後,慢慢地,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響起來,腰間纏著黃色織物的守衛走出空地,撿起地上的長針。
  
  周六一開始還以為是殺人蜂,驚了一下,仔細一看,發現是他們甩掉的那兩個王台守衛。
  
  怎麼就把這茬忘了!那兩個守衛醒來之後,依照他們對女王忠誠的性子,肯定還會再找上來的啊。
  
  但是,周六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找到傾巢?!光是迷蹤林那一段,沒有陳柯的定位系統和摯臣的熟悉度,周六覺得自己都未必能繞出來。
  
  另一個守衛也走了出來,兩人環顧四周,沒看見周六和陳柯的影子。
  
  “人呢?”其中一個問。
  
  “躲起來了。”另一個回答,“先不管他們,把謀逆的罪人抓回去見女王陛下,才是緊要。”
  
  “是。”
  
  周六暗叫一聲糟糕,連忙就要往外走。
  
  陳柯拉住他:“不要慌,在這等我。”
  
  “你小心,他們……的刺。”周六發現,那其中一個守衛的長針,似乎就是他的刺,但是不是說蜜蜂族的工蜂,發射了尾刺之後,就會死嗎?為什麼這個守衛卻沒有死呢?而且還把刺拿在手裡……
  
  周六瞟了一眼守衛下半身,奈何光線太暗,不管他怎麼努力都看不清楚。
  
  突然之間,周六的視野被一堵牆擋住了。
  
  不,不是一堵牆,而是陳柯本人。
  
  陳柯深吸一口氣,衝著傾巢發出一聲咆哮。
  
  這咆哮穿山動林,如衝擊破一般擴散出去,甚至周圍樹上的鳥兒都震得撲棱棱飛起來。
  
  周六驚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骨膜被震得發痛。
  
  兩名守衛顯然也不太好受,而且陳柯是直接衝著他們吼的,那衝擊效果可見一斑。
  
  一個當場就趴下了,另一個半蹲在地,兩人都捂著耳朵。
  
  傾巢裡,領隊和摯臣一前一後,抱著小丹飛了出來。
  
  他們一眼看見底下的守衛,不由得大驚失色。
  
  與此同時,守衛也回過神,抬起頭,正面迎上領隊和摯臣:“背叛蜜蜂族的罪人!看你們往哪兒跑!”
  
  第178章 獸人世界
  
  陳柯發出了“熊王子的咆哮”之後。
  
  從傾巢中飛出來的,和從林子裡跑出來的,兩撥人馬打得如火如荼,在陳柯身邊飛來飛去,就是沒有人理睬陳柯。
  
  陳柯轉過身,周六仍是怔怔地看著他。
  
  “你、你這又是什麼外掛?”
  
  陳柯有些局促,畢竟他不是個高調的人:“我只是想吼一嗓子,叫他們出來,沒想到——嗯。”
  
  雖然不合時宜,但是聽到這話,周六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肩膀還在抖。
  
  陳柯從旁邊掰下來一根粗長的枝條遞給周六防身。
  
  “不用了,我拿不動。”周六忙擺手。
  
  介於蜜蜂族的先天條件,周六無法挑戰陳柯可以輕易適應的專案,對於周六來說,把陳柯從沼澤的一邊運送到另一邊,就是他的極限了。
  
  陳柯沉吟了一下,又從旁邊樹上扒拉了一些藤蔓,叫周六過去,伸開胳膊,把藤蔓一圈一圈纏在周六身上,又在上面弄了些厚厚的葉子。
  
  一件軟藤甲製作完成。
  
  周六這邊急得不行,他看著空中打來打去的四人,不、應該說是五人,因為摯臣抱著小丹,領隊作為戰鬥力強悍的工蜂,正在和另外兩個工蜂搏鬥,雙拳難敵四腳,領隊被兩個守衛壓得死死的。
  
  這時,銀光一閃,周六又看見那長針抽了出來,紮向領隊。
  
  領隊也十分驚愕,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守衛竟然把尾刺給拔出來了?難道真的想和他同歸於盡?
  
  領隊險險閃過這一次攻擊,拽住摯臣,向林中俯衝而去。
  
  兩個守衛緊隨其後,追擊過來。
  
  情勢正是危急。
  
  陳柯抱著一根巨木,衝領隊使了個眼色。
  
  領隊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陳柯,但是,此刻不相信陳柯,他們就有可能會全軍覆沒……
  
  領隊一咬牙,率先從陳柯身邊飛過去,摯臣也抱著小丹飛了過去。
  
  陳柯本是縱向抱著巨木,待到領隊和摯臣飛過去之後,他把木頭橫了過來。
  
  妄圖跟著領隊從陳柯旁邊飛過的兩個守衛,一邊一個,正臉撞在巨木上,發出“嘭”“嘭”兩聲震響,聽著都覺得疼,兩人撲通、撲通兩聲先後掉在地上,鼻血橫流,目光渙散。
  
  周六上前查看,發現守衛的“尾針”明明就在身上,那麼,他們另外一根尾針又是從哪裡來的?
  
  周六和陳柯互視一眼,覺得此事有蹊蹺。
  
  正待進一步瞭解,卻聽見周圍的草叢也響起來。
  
  “什麼情況?”周六驚訝,難道,這裡還不止兩個守衛而已,還有別的人?
  
  果然,周圍黑黢黢的林地裡,又顯出一些影影綽綽的人影,他們不知何時埋伏在那裡的,看裝扮,正是蜜蜂族的守衛兵。
  
  “該死,他們還叫了援軍。”周六咬牙,“快,我們護著摯臣他們走。”
  
  陳柯丟了木頭,周六抱起陳柯,飛向摯臣和領隊離去的方向。
  
  就在兩人逃走的瞬間,閃著暗銀色光輝的尾針如急雨般飛來。
  
  周六緊緊抱住陳柯,飛快扇動翅膀,如一發小火箭一樣激射出去,劈開黑夜的林木,直向前衝去。
  
  兩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身後留下一地亂飄的葉子。
  
  【快速逃脫】的外掛可以說非常有效。
  
  周六發現自己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輕易甩掉任何追擊者。
  
  夜風呼嘯著從耳邊劃過,兩邊張牙舞爪的樹木在急速倒退,變成一片虛影。
  
  那種不需要花錢就可以享受飆車快感的酥爽,沿著脊椎上升,直傳達到每一絲神經末梢。
  
  周六忍不住叫了一聲。
  
  “……阿衍,你沒事吧?”陳柯雙手抱著周六的腰,抬頭看他。
  
  周六低下頭,在陳柯腦門上biaji一口:“抓穩了,寶貝。”
  
  陳柯:“……”
  
  阿斯頓?周六再度提速,“嗖”地躥進夜色裡。
  
  循著摯臣和領隊的定位,兩人很快趕到交戰現場。
  
  只見一名守衛揚起手中的暗銀色尾針,對著毫無防備的摯臣和小丹紮下去,摯臣大驚,慌忙用身體護住小丹。
  
  “住手!”周六大叫一聲,衝過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尾針落下,穿進肉體之中,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仿佛慢動作一般,擋在摯臣面前的領隊抬起手,抓住刺入自己胸口的尾針,緩慢而肯定地衝對面的守衛說:“你們……拔同族的……尾針……做武器……與……殺人蜂……何異?”
  
  直至此刻,周六才明白了,為什麼守衛們會有多餘的尾針。
  
  他們並不是像殺人蜂那樣,一根尾針可以用很多次,而是,吸取了殺人蜂的優勢,強行製造了一根攻擊用的尾針隨身攜帶。
  
  而這尾針是從別的工蜂身上拔下來的,毒性已經失效,並不能致死,最多就是麻痹。
  
  但是,那些被拔了尾針的工蜂,後果可想而知……
  
  這些女王御用的守衛,都配了尾針,想必不會是個人行動,必定是受到女王默認甚至許可的。
  
  守衛被一語道破了真相,也有一瞬間的怔忡。
  
  這件事如果被蜜蜂族其他人知道,可能會引起騷亂,女王的鐵腕統治,便會產生動搖,畢竟用族人的性命來加強軍隊,這是無法服眾的行為。
  
  但是很快,守衛臉上又換了一副窮凶極惡的表情:“你作為花蜜房領隊,背叛女王,就該死!”
  
  說著,守衛一把拔出了尾針。
  
  那尾針若是紮在別處還無所謂,偏偏紮在領隊的要害處,這一拔,他的身體也跟著痙攣起來,像秋末的樹葉一般,再無一絲力氣,向下墜去。
  
  摯臣發出一聲悲慘的呼叫,立刻抱著小丹衝過去接領隊:“阿花——!!”
  
  周六大怒,二話不說,把陳柯往地上一放就要去搏鬥。
  
  陳柯拉住他腰間的黃色織物,不讓他亂跑。
  
  “放開我,我要去報仇!”周六掙扎。
  
  “幹掉那兩個不是問題,我們還得去找領隊和摯臣嗎,還有小蜂王。”陳柯總是能在亂七八糟的時刻把事情理得井井有條,就好像他從來不會被任何事擾亂心神一般。
  
  周六也跟著冷靜下來:“對,你說得對。”
  
  陳柯從地上抓起兩塊石頭,對周六說:“抱我過去。”
  
  周六兩手繞過陳柯肋下,在他後腰處扣住,而後扇動小翅膀,撲棱棱飛了起來。
  
  兩個守衛看向他們兩個,眼神中已經沒有若干天前的敬畏,顯然也是把他們當成了同黨。
  
  “熊族王子,我們可以放你一馬,但叛黨周六,必須——”
  
  “咚”“咚”!
  
  守衛話還沒說完,已經被陳柯一手一塊石頭扔腦門上,砸了個破瓢。
  
  周六飛著飛著轉了個向,看見兩個守衛一臉血地掉落下去,心下大快,抱著陳柯往空中一扔,然後以公主抱的姿勢接住他。
  
  “好嘞,去找領隊和摯臣!”
  
  陳柯掉進周六的懷裡時,周六仍是隨著衝擊力往下墜了半米,頓了頓,才調轉方向,向紫紅色的山谷裡飛去。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那片山谷,就是傳說中非常危險的西南天坑!
  
  一陣山風吹來。
  
  沉沉的紫紅色煙霧,猶如浮在水面的濃密浮萍,風一吹,稍微散開了些,又很快聚攏,將下面幽深的天坑密密匝匝地隱藏起來。
  
  接近紫紅色煙霧時,陳柯突然想起這是哪兒了。
  
  “糟糕,快走。”
  
  “??”周六莫名。
  
  “這是西南天坑,蜜蜂族的禁地。”陳柯道。
  
  “有什麼古怪?”周六放慢了飛行速度。
  
  “紫紅色煙霧對蜜蜂族的神經有傷害作用,可能會造成神經麻痹,就像喝醉酒一樣。”
  
  周六噴了:“就當進波爾多酒莊了。”
  
  “你進了波爾多酒莊咱倆都得摔成肉餅。”陳柯一語道破關鍵。
  
  “……糟了,這回真糟了!”周六猛地醒悟,“他們仨可都是蜜蜂族,掉下去了!!快,快捏住我鼻子,我們立刻衝過這段。”
  
  “還有下面的植物也——”陳柯話還沒說完,周六已經抱著他俯衝下去。
  
  陳柯只能騰出一隻手,捏住周六鼻子。
  
  卻說領隊中了一針之後,先是左邊身體劇痛,力量不斷流失,連翅膀都扇不動了,向下方墜去。
  
  摯臣抱著小丹急忙墜去,當他看到一向可靠的領隊,突然閉上了眼睛,像斷線的風箏一般掉下去,那景象對他的衝擊非常大,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一般,仿佛支撐著他的一股力量也突然被抽走了。
  
  不,他不能這樣,現在領隊需要他,小丹也需要他,他不能就這麼軟下去。
  
  摯臣鼓起進,扇動翅膀,向下落的領隊俯衝而去。
  
  阿花,我來了。
  
  頭一次,在那張英挺的臉上,露出了除幽怨和委屈之外的第三種表情——堅毅。
  
  然而堅毅不過三秒。
  
  穿過紫紅色厭惡的時候,摯臣猛吸了兩口氣,發現周圍的紫氣還挺甜的,像一種叫桑葚的果子。
  
  接著,他的身體變得沉重,他意識到這煙霧有問題,不由得大為自責,連忙閉氣,一邊用胸口堵住了小丹的臉——他實在騰不出手。
  
  第179章 獸人世界.
  
  摯臣從一陣朦朧中醒來,他感覺到眼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晃,意識漸漸恢復……
  
  糟了!
  
  摯臣突然睜開眼睛,胸前空空如也:“小丹?”
  
  他猛地坐了起來,頭一陣眩暈,左顧右盼,著慌地大叫著:“小丹?小丹?”
  
  就在這時,蜂蠟做的門簾掀開,露出後面一對俊男美女來。
  
  只見那男的身材修長,眉目極其俊秀,甚至有些邪氣,眼波流轉之間,全是鋒芒畢露,眼神似有對世間萬象看穿譏誚之色,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在身邊那女人身上時,卻又變得溫柔。
  
  這變化,足以令任何人對他身邊的女人感興趣,到底是什麼樣一個女人,能把這樣一個出色的男人收服得妥妥帖帖,心悅誠服。
  
  摯臣的目光移向旁邊那女人,這一看不要緊,摯臣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就算他無緣與此人得見,但她的畫像卻是流傳在蜜蜂族部落之中的,她的形象經許多工蜂畫師的描摹,在花瓣上,在簾幕上,在樹幹上,雖然偶有偏差,但虹江公主額上的一點朱砂痣,卻是每幅畫裡都描摹過的。
  
  這女人面容和善,雖有傾巢美貌,卻都被她溫柔大氣的態度給蘊藏起來了,第一眼看到她的人,甚至都不會注意到她的天生麗質,只會被她高貴的氣度所震懾,又與女王閩姬的豔色外露截然不同,虹江公主令人見之可親可敬。
  
  摯臣雙膝一軟,差點跪下去,但是他忽然想到:“不可能啊……虹江公主身體不好,早就……”
  
  “別胡說八道。”男人突然發話了,“舌頭不好使我幫你割了。”
  
  “小丹。”虹江公主搖搖頭。
  
  “小丹在哪兒?”摯臣左顧右盼,尋找他的小蜂王。
  
  “噗。”虹江公主突然笑了,瞅著身邊的男人不說話,男人臉色愈發難看,說實在的,能讓他易丹難堪的,蜜蜂族裡也就虹江一個,現在又多了一個——都怪這個蠢雄蜂給那蜂王幼子取名叫小丹,正好和他重名。
  
  摯臣茫然無措地看著兩人,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心裡有了一種猜測,但是不敢確信。
  
  “真的是虹江公主,和、和易……”摯臣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手足無措地望著易丹。
  
  易丹抱臂,不想理睬摯臣。
  
  “你猜的沒錯,小臣。”虹江公主溫柔一笑。
  
  摯臣感覺自己臉上能烤果子了,目不轉睛地盯著易丹,心臟砰砰直跳。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想起來:“我、我還有一個同伴,阿花,他受傷了……”
  
  “他沒事,已經包紮過。”虹江公主道。
  
  “那小丹呢?”
  
  “小丹也很好。”虹江公主微微一笑。
  
  聽到公主如此說,摯臣鬆了口氣,頓時兩腿發軟,連忙緊走幾步,扶住桌子站住。
  
  他發現這桌子也是蜂蠟所制,仔細一看,規格也是按照王台中的制度所建,應是虹江公主熟悉了這樣的生活環境,因此隱居在這裡的時候,依然按照以前的樣子來。
  
  “我能看看阿花和小丹嗎?”摯臣問。
  
  “當然。”
  
  摯臣隨著公主來到另外一間臥房,進門就看見領隊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不知生死。
  
  他一緊張,一陣小跑過去,撲在床前,抓起領隊的手:“阿花,阿花……”
  
  “他受傷不輕。”公主道。
  
  摯臣望著領隊蒼白憔悴的臉,不過一夜之間,領隊就從那個溫和寬厚的人,變成了現在這樣孱弱的模樣,都怪摯臣太沒用,都怪摯臣把他們的秘密告訴了外人,才會導致現在這樣的情況。
  
  “對不起,阿花,都怪我……是我引狼入室……”
  
  其實是摯臣和領隊誤會了,以為人是周六和陳柯引來,他們逃命時又沒有來得及解釋,因此這誤會一直持續到現在。
  
  “對了,小丹呢?”哭了一陣,兩眼紅腫的摯臣抬頭問公主。
  
  “你的兩個同伴在照顧他。”虹江公主笑笑。
  
  “同伴?”摯臣瞪圓了眼睛,“我們哪有什麼同伴?”
  
  周六這不是第一次抱娃。
  
  但以他的經驗基本上也算第一次吧。
  
  幸虧小丹特別乖,躺在他懷裡,吧唧吧唧嘴,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到處亂看,也不說話。
  
  陳柯欣賞著這副和諧的畫面,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滿足感。
  
  “老陳,”周六說,“這孩子還挺重的。”
  
  陳柯道:“嗯,虧得領隊餵得好。”
  
  “他們也夠不容易的。”周六道,“其實,要我說,與其讓領隊和摯臣照顧小丹,倒不如交給虹江公主,畢竟她能產出蜂王漿。”
  
  蜂王幼子必須用蜂王漿餵養,才能茁壯成長。
  
  雖然摯臣有時也會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弄來蜂王漿,但一頓王漿,一頓普通花粉餵著,小丹的身體還是不如正經蜂王餵養出來的好。
  
  領隊的心願,只是幫助前任蜂王照顧好小丹,把小丹交給她的曾祖母——虹江公主,是再好不過了。
  
  “領隊能同意,摯臣未必。”陳柯道。
  
  周六一想也是,摯臣如果要委託虹江公主和易丹來養孩子,那麼以後他想推翻閩姬,讓小丹上臺,勢必就要向虹江公主講明來龍去脈,他和閩姬的個人恩怨,等等等等,虹江公主不一定會讓他幹出這等損害部落利益的事。
  
  摯臣雖然表面柔弱,其實執念很深,尤其在報復閩姬這件事上。
  
  “哎……”周六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小丹醒了過來,聞到一股香香甜甜的蜂蜜味道,趴在周六身上邊啜吸起來。
  
  周六只覺胸肌一緊,嚇得他差點把小丹扔出去。
  
  話說周六身上怎麼會有香甜的味道呢?那就要說到昨天晚上,他們從西南天坑上面掉下來,兩人正好落在一束魔鬼花上。
  
  周圍的情勢不明,陳柯經過一番查探,才稍微安下心,原來這坑底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只是頭頂那一層紫紅色煙霧,對蜜蜂族有迷藥效果,所以西南天坑整個被蜜蜂族視為危險之地。
  
  既然下面安然無事,陳柯正好打開定位,兩人很快採集了4朵花。
  
  臨到第5朵時,周六猶豫了一下,看向陳柯:
  
  “我們就要完成考核了。”
  
  “嗯。”
  
  “那麼,就沒辦法幫助摯臣實現理想了啊。”周六道。
  
  “如果説明他實現目標是隱藏任務,”陳柯道,“那麼我們采了這朵花,也不會離開這個世界。如果沒有隱藏任務,我們又為什麼要在田歸農的世界裡浪費時間呢?”
  
  周六一聽也有道理,便將手伸進面前的魔鬼花中。
  
  沒想到魔鬼花特別激動,把蜜噴了周六一身,黏糊糊的,就算周六後來洗了,也仍然留著香甜的花蜜味道。
  
  “唔唔……”小丹在周六身上吸個不住,周六又不敢用力推它,只能向陳柯求助。
  
  陳柯倒是眼疾手快,雙手扣在小丹肋下,把它從周六身上拔了下來,發出“啵”的一聲響。
  
  周六頓時發窘。
  
  就在這個尷尬到極點的時候,突然從樹後傳來一聲大叫:“你們對小丹幹什麼?”
  
  摯臣突然跑了出來,一向膽小的他,此刻竟激發了護犢子的烈性,一把搶過小丹,護在懷裡。
  
  摯臣身上沒有花蜜味,但有小丹的熟悉的味道。
  
  小丹“咯咯”地笑起來,張開小手要抱摯臣,摯臣見小丹一點事沒有,還這麼開心,肯定不是被欺負了的樣子。
  
  他的氣焰頓時矮了一截,有點不敢直視周六和陳柯:“你、你們……不是引來閩姬的守衛,要、要攻擊我們嗎?”
  
  周六無語:“當然不是,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向主宰發個誓,當時我和陳柯正在樹下說話……”
  
  要說周六為什麼對摯臣耐心這麼好了。
  
  那正是因為昨天晚上,周六聽完陳柯的話之後,覺得很有道理,便采了最後一朵花。
  
  結果並沒有出現任何任務結束的提示。
  
  時間仍在繼續,周六和陳柯仍然在這個世界裡。
  
  陳柯的第二個推斷成立了,真的有隱藏任務,而摯臣是嫌疑最大的。
  
  摯臣聽明周六對昨天晚上情況的描述之後,發現確實就像他們說的,假如沒有陳柯那一聲咆哮的提示,他和阿花也不會有機會逃跑。
  
  三人終於能和諧地坐下來聊一聊。
  
  摯臣垂著頭,抱著小丹,對兩人的誤會,讓他十分慚愧。
  
  “哎,這事揭過了,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周六問道,“我們都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公主和易丹……太神奇了。”
  
  這是周六來到這裡之後最大的驚喜。
  
  他一直以為,不,應該說所有人都一直以為,虹江公主身體衰弱,早就死了,到死也在為部族奉獻,發明了雄蜂延壽法,解放了雄蜂。然而,她自己和易丹之間的誤會,卻到死也沒解開,兩人始終錯過,未能相守,這是多麼大的遺憾。
  
  現在看來,易丹和公主好好的,而且,一起度過了與世無爭的隱居生活,直到現在還相依相親。
  
  “其實也並不算意外。”陳柯道,“我昨天晚上想跟你說來著,我在傾巢王臺上看到的壁畫,多半就是虹江公主所畫,一開始筆觸稚拙,應當是年幼的時候,勾勒的都是易丹的形象,後來長大,筆觸也變得更形象了……我看到她畫了自己和易丹在一處很深的谷底隱居的畫面。”
  
  “就是這裡?”周六訝異,“所以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你還記得我們在迷蹤林發現的小屋嗎?”陳柯笑道。
  
  “當然記得……那不是虹江公主待過的嗎?”
  
  “不,不是,那應當是易丹等待虹江公主時,自己蓋的小屋,”陳柯推斷道,“雄蜂延壽法,怎麼可能是蜂王發明出來的呢……多半是易丹在等待中研究出了雄蜂延壽法,後來等到虹江公主,又對她講了這件事,現在看來他們的感情堅固得很,倒不是世俗能拆散的了的。”
  
  “有道理,所以,虹江公主為了不暴露易丹還活著的事,想要功成身退,便把雄蜂延壽法掛在自己名下,然後裝逼避世,和易丹一起隱居到了這裡……”
  
  周六推斷完,不由讚歎,雖然經歷波折,但他們彼此互相信任,終於還是有了美滿的結局。
  
  而聽著這些話的摯臣,卻陷入了沉思。
  
  第180章 獸人世界
  
  雖然說見到了夢幻中的英雄,崇拜中的物件——易丹,但是摯臣接下來幾天,卻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激動,反而一直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易丹和虹江公主。
  
  易丹和虹江公主之所以能健健康康地生存了這麼久,一是與易丹發明的雄蜂延壽法有關,他把這種鍛煉方法改良了一下,也適用於虹江公主。另外就是他們隱居的這處地方,四季如春,氣候宜人,又遍佈著珍奇花朵。
  
  一天之中,兩人會早早起來,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去採集花蜜,虹江公主作為蜂王,她採集到花蜜之後,通過身體的特殊處理,就可以產生營養價值很高的蜂王漿,兩人的日常飲食基本就靠這樣解決,自然身體是一日好似一日。
  
  不過,遺憾的是,虹江公主的生育期已經過了,就算他們再努力,也沒有製造出寶寶,這在易丹看來沒什麼,虹江公主卻很是遺憾,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暗暗期盼著能夠養育一個孩子。
  
  小丹來的正是時候。
  
  虹江公主第一眼見到小丹,就非常喜歡,從周六他們那兒聽說了小丹曲折的身世之後,便暗暗下了心思,希望能夠勸說領隊和摯臣把小丹留下來。
  
  領隊這些日子一直在床上躺著養傷,虹江公主便親自來帶小丹,只有她和易丹外出采蜜的時候,才會稍微離開一下,其餘時間,都是由虹江公主來把蜂王漿餵到小丹嘴巴裡,小丹有蜂王照顧,那待遇自然不同普通工蜂,不過幾日,就已經臉頰紅潤,身量見長。
  
  這一日,公主和易丹相約出門采蜜,周六和陳柯留下照顧小丹,一向重視小丹超過其他的摯臣,卻也主動提出,他要跟著公主和易丹一起出去。
  
  “你去吧。”周六道,“小丹和領隊,我們會照顧的。”
  
  陳柯默不作聲,自從花采完了攻略還沒完成這個無情的事實擺在他眼前之後,他便不再干涉周六各種開展支線,周六樂在其中就好。
  
  摯臣感激地衝周六道了謝,又來到床邊,給領隊掖了掖被子,看到領隊臉色了好些,他眼中的緊繃也稍微放鬆了些。
  
  離開小屋之後,摯臣一路綴在公主和易丹後面,他的存在感本來就不強,幹什麼的靜悄悄的,不過,易丹修煉有道,倒是第一時間就發現摯臣跟出來了。
  
  他不由得衝虹江吐槽:“瞧,那個尾巴又跟上來了。”
  
  虹江笑道:“怎麼,你好得意的?”
  
  “……我得意什麼?”
  
  “他不是你的崇拜者嗎?我們可都知道啊。”虹江笑著說。
  
  “戚。”易丹顯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可是頂天立地的大雄蜂,被一個小娘炮崇拜,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誇耀的事兒。
  
  兩人走了一段,繞過一片赤紅色的劍形灌木叢,易丹的手始終護在虹江公主身前,生怕灌木叢剮蹭到了公主。
  
  公主也是十分自然,早就習慣了摯臣如此的保護,兩人之間許多默契,自不必言說。
  
  但看在摯臣眼中,他心中卻猶如翻江倒海,眸色也暗沉了下來。
  
  當一柱擎天的黑色魔鬼花出現在三人面前時,易丹有點不高興,道:“今天一定要采這朵色眯眯的花嗎?”
  
  “嗯,魔鬼花產出的王漿能夠幫助小丹茁壯成長,你看,這花柱長得多好啊。”公主揚起柔善的面孔,目光中帶著純粹的欣賞,望著中間那根向天矗立的黑色巨柱。
  
  “……”易丹顯然不這麼覺得。
  
  公主扇動翅膀,繞著花柱飛上去,易丹緊隨其後,嘴裡一邊嘮叨著貶損魔鬼花的話,一邊動作嫺熟地幫助公主採集花蜜。
  
  兩人配合無間,不多時,公主便挺著肚子下來了。
  
  摯臣震驚地看著公主宛如懷胎十月的大肚子,說不出來話,這是他第一次跟著兩人出來采蜜,之前他並不知道公主采蜜竟然這麼辛苦,也沒見領隊或者周六采蜜的時候采出這麼大個肚子啊,這是怎麼回事?
  
  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一下沒控制住食量,嚇到你了吧?”
  
  摯臣怔怔地愣了一會兒,突然感覺一雙能殺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趕忙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偶像”。
  
  易丹冷冷地望著摯臣,什麼都沒說,但眼神把話都說了——你最好別露出半點嫌棄公主的意思。
  
  摯臣惶恐,覺得自己必須解釋一下:“我只是……沒見過……”
  
  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一般蜂王都不會出來采蜜的,你沒見過也正常,不過,蜂王身體的延展性要比工蜂和雄蜂好一些,因此一次能夠采的蜜也會多一些。”
  
  “好了,別跟他廢話了,咱們回去吧,小心閃了腰。”易丹自然而然地摟住公主的腰。
  
  摯臣呆呆地望著兩人。
  
  易丹則像沒看見他一樣,摟著公主便慢慢地往回走,走了兩步,易丹又側過臉,在公主耳邊輕聲說了兩句什麼,公主臉紅了,摟住他的脖子。
  
  易丹小心地抱起公主,扇動背後強健有力的翅膀,向半空中飛去,他要把公主直接抱回去,省得公主采了蜜走不動路。
  
  直到易丹飛遠了,逆光中,高高的草木後只有天空,摯臣才從仰望中回過神,緩緩地垂下了頭。
  
  他的雙手絞緊了衣服,似乎暗暗下了什麼決定。
  
  領隊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頓時吃了一驚。
  
  那不是普通的蜂蜜,而是王漿……而且,應該還是由某種他沒有見過的珍奇花朵的蜜釀成的王漿。
  
  可是,能夠產出蜂王漿的,只有蜂王。
  
  難道,他們被抓住了——被抓回了蜂巢?!
  
  領隊猛地坐起來,頓時一陣呻吟脫口而出。
  
  他捂住胸口,劇痛提醒著他,他剛剛受過重傷。
  
  他想起來自己昏迷前,是被王台守衛用一根尾針插兩個對穿,非常兇險的傷勢,還從高處掉進紫紅色的雲霧裡,不知道下面有多深……本來是必死無疑的情勢,他卻醒了過來……還是在很舒服的床上,這是什麼地方?是誰救了他?
  
  這時,一個驚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醒了??”
  
  領隊側過頭,看見端著一個碗的摯臣,正用閃亮亮的大眼睛望著他。
  
  “我……咳咳……”領隊牽動傷口,咳嗽起來,本來那一陣就插在肺部,公主施以回春手法,才將他的傷口縫合了包紮好,這會一咳嗽,又是很痛。
  
  “你慢點,別著急,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摯臣善解人意地說道,“我們掉到西南天坑下面了,正巧讓恩人救起,你猜怎麼著,救起我們的恩人,正是——虹江公主和易丹。”
  
  領隊一驚,猛吸了一口氣,頓時又胸前劇痛,彎下腰,一手按住自己傷口,臉色發白。
  
  “阿花,阿花,早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了,我去叫人,你撐住啊。”摯臣急的放下蜂王漿,一陣小碎步跑了出去。
  
  摯臣將虹江公主和易丹領進房內,這時領隊已經緩和了不少,虹江公主打開包紮,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傷處,鬆了口氣:“沒事,可能只是牽扯到了。不要緊。”說罷,又動作輕柔地幫他重新包紮了一次。
  
  領隊仍然難以置信地望著公主,直到他的傷口被完全包紮好,又像個粽子似的被按回了床上,他的眼睛仍然一瞬不瞬地凝在公主身上。
  
  易丹道:“看夠了沒有。”
  
  領隊這才收回目光,暈暈乎乎地自語:“我不是在做夢吧,怎麼可能呢……”
  
  好不容易,等到領隊也消化了虹江公主和易丹仍然活著並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事實。
  
  摯臣卻提出,要離開此處。
  
  “???”周六正在逗小丹,驚訝地看向摯臣,他都沒著急走,摯臣竟然比他還急。
  
  摯臣這幾天都很沉默,除了觀察他的偶像易丹,以及虹江公主之外,就是怔怔地出神。
  
  此刻突然提出要走,也是令大家非常意外。
  
  要知道,以前就數他叫嚷著易丹是他的英雄,是他的偶像,現在有機會見到本人了,摯臣卻不願意多待了。
  
  “該解決的事總要解決。”在另外五人加一個小丹驚訝的目光中,摯臣表現出了出乎預料的成熟,他沉聲說完這句話之後,歎了口氣,“我也是時候去和閩姬有個了斷了。”
  
  摯臣和閩姬的事,虹江公主他們並不太瞭解,領隊跟虹江公主解釋了一下,閩姬就是現任蜂王,而摯臣是被她拋棄的雄蜂。
  
  摯臣對閩姬十分執著,然而閩姬卻並不把摯臣當一回事,好幾次把他榨乾以後,就扔出王台。
  
  提到王台,虹江臉色稍微發白,易丹便摟住她的肩頭,安撫她。
  
  摯臣默默地看著兩人的互動,終於說出他這些天的決定:“我……本來打算報復閩姬的,因為我覺得,假如失去了我,她一定會後悔,但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只有愛我的人才會因為失去我而後悔,閩姬並不愛我,甚至沒有愛過我,所以……我決定向她辭行。”
  
  咦?周六意外,所以這意思是,他不打算報復了?
  
  第181章 獸人世界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們能幫到你。”虹江公主好心地說。
  
  以虹江公主的身份,自然是能夠幫到摯臣的,虹江公主對於蜜蜂部落來說,就像是創始者一般的存在,如果沒有虹江公主,也就沒有今天的蜜蜂部落。
  
  “我……我已經下定了決心。”摯臣說道,接著,他垂下頭去,不說話了。
  
  周六很意外,以往最愛抱怨的摯臣,此刻竟然什麼都不說……他反倒著急起來。
  
  本來,他對閩姬和摯臣的事,只是抱著看熱鬧的態度,可能看熱鬧之餘,對摯臣還要多一點點同情,不過,他也不認為閩姬有什麼錯,主要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觀衝突所致,對閩姬來說,蜜蜂族以及她的地位更重要一些,這也可以理解。
  
  但是,自從守衛王台的工蜂,用尾針刺向領隊,甚至還想迫害小丹,一路追殺他們到西南天坑——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之後,周六的態度就變了。
  
  他認為,閩姬就應該受到制裁,受到報復,她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她表面上裝出來的那麼光明正大,把前任蜂王和蜂王幼子趕走不說,還用工蜂的尾針來磨礪成兵器……種種倒行逆施的行為,都說明,閩姬一切行為的出發點,不是為了捍衛蜜蜂族的利益,而是為了鞏固她自己的王權,而且,這種行為明顯已經傷害到了普通的工蜂。
  
  蜜蜂族還沒有完全休養生息過來,從它和熊族聯盟就可以看出來,現階段的蜜蜂族,更需要一個溫柔的領導者,讓大家休養生息,把蜂巢建設得更好……而不是像閩姬這樣絕對利己主義的。
  
  因此,聽到摯臣的決定之後,周六不由得失望起來。
  
  “你就這麼放過閩姬了?她可是,差點害死阿花呀。”周六提醒摯臣。
  
  “……摯臣能夠放手,我覺得挺好的,沒什麼不滿意。”結果領隊覺悟特別高,反倒顯得周六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周六正在焦灼,陳柯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虹江公主聽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望著周六和摯臣。
  
  摯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謝謝公主,多虧了你和易丹前輩,讓我這些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一直把我和閩姬的感情,當做你們兩人的翻版,其實我對你們兩人並不瞭解,更加不瞭解你們的感情了……我以為易丹前輩,只是忍常人之不能忍,願意等您到您卸任為止……”
  
  說到這個“忍”字,易丹的眼皮抽動了兩下,顯然,他對於這個詞沒什麼好感。
  
  虹江公主歎了口氣:“小丹他確實深明大義。”
  
  摯臣道:“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像易丹前輩一樣能忍,遲早有一天,就能感動閩姬,但我錯了,我和閩姬壓根沒有什麼感情,或者說愛情,我們兩個一點默契都沒有,她從來不會關注到我的情緒,不像公主這樣,和易丹前輩默契這麼好,感情這麼深,互相之間總是時時關照著……”
  
  眾人都沉默了,原來摯臣這些天出神,是在想這個,他想通了倒也好。
  
  只有周六在想,他和陳柯默契明明也很好,一直在摯臣面前秀恩愛,摯臣竟然眼瞎沒看到?!
  
  “我只看到了公主和易丹前輩感情中驚濤駭浪的部分,卻沒看到那些細水長流的部分……我誤以為驚濤駭浪才是愛情,值得為之犧牲,其實……根本就是本末倒置。”摯臣說道。
  
  這話,摯臣在腦袋裡想了很久。
  
  他和閩姬,其實根本就是三觀不同,就算閩姬不是蜂王,他們之間不存在地位差距,兩個人也無法走到一起。
  
  “我還曾經想過,要用小丹來要脅她……這樣對小丹太不公平了。”摯臣道,摸了摸小丹的臉,小丹正趴在床頭,玩著領隊的頭髮,被摸了以後,它呆了一下……然後繼續玩。
  
  “那你,打算就這麼去找閩姬說開?”虹江公主關切地問道。
  
  “那個女王,既然都已經派人追殺你們了,你去也是徒增危險而已,還不如留下來。”易丹勸道,其實,易丹本來對摯臣沒有什麼好感,但是聽到摯臣今天說的一番話,他覺得特別對他胃口,態度自然也是有所轉變。
  
  摯臣卻非常堅持,他本身就是個很固執的人,雖然外表軟軟的,還總是會哭,但是遇到他決定要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實在拗不過摯臣,虹江公主便讓他等一等,把一件東西用花瓣包起來,遞給摯臣,說如果有危險,就把這東西當眾亮出來,這是虹江公主手抄的一本《雄蜂延壽法》,蜜蜂部落裡老一輩的人應該都見過,只要有了這個,便是免死金牌一樣的存在。
  
  摯臣謝過公主,將花瓣包袱纏在身上,就要出發。
  
  周六自然也是要跟過去看熱鬧的,雖然,這裡面少了一個有趣的環節。有周六自然就有陳柯,陳柯對此默認。而領隊受傷太重,還沒有恢復過來,摯臣叫他不要擔心,自己去向閩姬辭別之後,便回來找他。
  
  領隊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目送摯臣離開,不知為何,他總有種感覺,以前那個嬌弱的雄蜂,好像變得高大起來了,也許,這一次回來,摯臣就能徹底成長為他崇拜的易丹那樣有擔當的人吧。
  
  “對了,”臨走時,周六忍不住問易丹,“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易丹抱著小丹,小丹不停地往他臉上揮爪子,他正忙得不可開交,隨口一個簡短地發音:“問。”
  
  “你是不是在迷蹤林裡建過一個房子?”周六道。
  
  “哦?是啊,你們看到了?”易丹把小丹往起顛了顛,讓小丹摟住他的脖子,“我在那裡住過一陣,沒想到房子還在啊。”
  
  周六暗想,陳柯果然猜的沒錯。
  
  ……陳柯什麼時候能猜錯一次?不對,一定是他又開掛了!
  
  按照公主指點的方法,三人離開西南天坑,向蜂巢方向飛去,有陳柯的定位,不需要繞路,走直線,不過半天時間,就到了蜂巢附近。
  
  第182章 獸人世界
  
  路上,周六問道:“你為什麼不覺得我和陳柯是很和諧的,表率的戀愛關係呢?”
  
  “呃,”摯臣面露難色,“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們的關係……挺……”
  
  “挺什麼?”周六發現摯臣的表現並不是讚揚的態度,反而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我要是說了,你要答應,不能打我。”摯臣這回倒是聰明,先跟周六請求道。
  
  “我答應不打你,你說吧。”周六反倒好奇起來。
  
  “……我覺得你們挺變態的。”摯臣小心翼翼地說,說完觀察周六的表情,周六就好像突然嘴巴裡被塞進了一塊黃連一樣,鼓著腮幫子,皺起眉頭,多虧得陳柯在前面探路,要不然摯臣可能得挨打。
  
  “我們怎麼就變態了?”周六費解地追問,雙手抱臂,撞了摯臣一下。
  
  摯臣嚇得縮了縮脖子:“其實……也不是……只是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誇種族的戀愛關係……可、可能會生不出孩子啊!”
  
  周六:“……”
  
  所以說,在摯臣眼中,周六和陳柯才是最變態的啊,一頭熊和一隻蜜蜂的戀愛關係……
  
  “不,你怎麼說話呢,你和阿花也生不出孩子啊,你還說我們?”
  
  “可我們是同一種族的啊。”摯臣執睜著大大的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道。
  
  “你們——”周六發現摯臣說的很有道理。
  
  “我們確實是一種族的,我們都有翅膀啊。”摯臣說著,半轉過身,朝周六扇了扇他的翅膀,“你看,我們都有,陳柯卻沒有,沒有翅膀,那就跟殘疾人一樣啊,多可怕,沒有翅膀,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覺得他很可憐嗎?”
  
  “……”周六並不覺得陳柯很可憐,事實上,他一開始還覺得摯臣很可憐,因為摯臣所愛之人,是蜂王,蜂王有一大堆的裙下之臣,摯臣有時候不得不親眼看著自己的愛人和別人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這完全是突破周六的倫理道德下限的,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災難性場面,但其實這件事,在摯臣那裡看來,倒是可以忍受的,反倒是周六和陳柯這種一對一的關係,因為蒙上了跨種族的色彩,所以在摯臣看來是無法忍受的。
  
  每個人所站的立場不同,彼之毒藥、吾之蜜糖,周六發現,他對於綠帽摯臣的關懷,實在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過了一會,陳柯從前面回來,說蜜蜂部落和熊部落仍然住在一起,不過雙方中間拉了一條隔離帶。
  
  周六卻琢磨著摯臣剛才的話,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周六用領隊和摯臣舉例,摯臣並沒有反駁,而是接受了……這是不是說明什麼?難道說,他的撮合大計要成功?
  
  蜜蜂部落戒備森嚴,一時找不到突破口。
  
  周六盤算著先找陳釀,陳釀比較靠譜,為人也溫和,又在部落裡有相當的地位。
  
  而且,周六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找到人來確認。
  
  摯臣正準備拿著虹江公主給他的“免死金牌”往裡衝,被周六拉住了。
  
  “等等,現在這可是你前妻的地盤,沒什麼好說理的,你打算一衝進去就被紮成馬蜂窩嗎?”
  
  “馬蜂窩……?”摯臣懵逼,“馬蜂是什麼?”
  
  “就是和殺人蜂差不多的——算了,現在不說這個,你聽我的,我保證你可以和閩姬心平氣和地坐下來道別。”
  
  “可我……”摯臣正要說什麼,陳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自己去蜜蜂部落那邊看看情況。
  
  不管周六苦口婆心勸他多少,都不及一個眼見為實來有效。
  
  摯臣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後,周六擔憂地向那邊看去,不多時,一陣沙沙聲傳來,摯臣又回來了。
  
  摯臣面露驚惶之色,顯然是看到了那邊森嚴的戒備,想以他一人之力,肯定是衝不進去的。
  
  摯臣接受了周六的方案,陳柯先回熊部落,然後通過熊部落的巡邏熊來接觸陳釀,雖然兩個部落之間拉起了隔離帶,但只是交涉的話,不至於引起直接的攻擊。
  
  陳柯去了大約半個小時,果然將人帶了來。
  
  黃昏時,天空中醞釀著一場暴雨。
  
  蜂巢的巡邏兵卻並沒有收隊的意思,他們身上用樹皮和藤蔓裝備起來的戰甲,在夜光石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陳釀跟著陳柯出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灌木叢後見到了兩個被通緝的人物——周六和摯臣。
  
  不過一想也是,周六和陳柯向來攪在一起,既然陳柯帶他來,那麼說明這裡面也有周六一份子。
  
  陳釀本來對周六和陳柯沒有什麼惡感,而他對蜂王閩姬突然通緝兩人的理由也是存疑,此刻見到了正主,立刻便問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六簡單地向陳釀說明了一番,陳釀越聽越是驚奇。
  
  “你們知道蜂王陛下在通緝你們嗎?”陳釀問道,他皺起眉頭,“通緝的理由是……你們意圖謀反,私自在傾巢勾結殺人蜂,並養育一隻小蜂王,意圖謀反。”
  
  周六暗想,果然是惡人先告狀啊。
  
  “我們有證據,摯臣,把東西拿出來,給花蜜房總管看看。”周六示意摯臣。
  
  摯臣立刻拿出一直緊緊綁在腰間的花瓣包袱,一層一層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袱,露出裡面的一卷由一種韌性的葉子做成的書冊,遞給陳釀。
  
  陳釀疑惑地接過書冊,奈何光線太黑,他半天看不清楚。
  
  陳柯拿出一顆夜光石,照亮一小片空間——足以令書上的字跡清晰的陳列出來了。
  
  陳釀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眼睛都睜圓了。
  
  一向淡定的花蜜房總管,此刻也激動起來,他意識到自己手中正捧著虹江公主手抄的《雄蜂延壽法》,這東西他也是見過的……不過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只知道前輩們都是極為珍重地將它捧在手裡。
  
  陳釀能當上花蜜房總管,自然有他常人所未及的智力,雖然小時候只是見過幾眼,但這寶貝東西早已被他牢牢地記在腦海裡。
  
  “你們……真的見到了虹江公主?”陳釀的手顫抖起來,抬起頭,急切地看向三人。
  
  “嗯,我們不僅見到了虹江公主,還見到了易丹前輩。”周六道。
  
  “是的,我們把小丹——就是小蜂王託付給了虹江公主養育。”摯臣補充道。
  
  三言兩語,陳釀已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眼見得到了陳釀的信任,周六覺得,也可以問問那件事了——
  
  夜幕降臨之時,王台之中,仍然是一片金光燦然。
  
  夜光石映著蜂王漿製成簾幕和桌台,到處都是金光閃閃,顯得雍容華貴。
  
  閩姬卻心內煩躁,在室內踱步,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到這頭,來來回回走了幾圈。
  
  不知為何,她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床榻內,一名雄蜂心情緊張,時不時探出頭來看女王,女王這些天喜怒無常,幾個雄蜂都遭到了相當粗暴的對待,其中一個剛被扔出王台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想來,那位能夠伺候女王多次,而金木倉不倒的傳奇雄蜂——摯臣,也是非常的令人敬佩了。
  
  “吼——”
  
  突然之間,一聲咆哮撕破寂靜的表像,整個蜂巢都震顫起來。
  
  雄蜂嚇得心神不寧,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連同用蜂王漿做的窗帳子一起扯了下來。
  
  “哎喲!”雄蜂摔了個屁股墩,他本來就沒穿衣服,這時候光溜溜的,自覺有些丟人,正好用那扯下來的簾子遮住腰部。
  
  閩姬回頭看了一眼雄蜂,不知為何,雄蜂畏畏縮縮的樣子讓她十分生氣:“滾出去。”
  
  雄蜂嚇得一溜煙跑了。
  
  閩姬大步來到王台入口,抓過一個守衛,問:“什麼人在那裡大吼大叫?”
  
  “是……”守衛見女王陛下本來儀態萬方的模樣,此刻變得猙獰,心中不由得一陣緊張,結結巴巴說道,“是熊族,熊族王子。”
  
  “熊族?熊族大半夜的叫什麼?”女王低頭看去,卻看見她的通緝犯——摯臣、周六和陳柯正站在下面。
  
  “好啊,”女王冷笑,“虧得我還想著去抓他們,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不管是死是活,先給我抓住。”
  
  守衛卻遲遲不動,閩姬不由得大怒:“怎麼回事?”
  
  守衛小聲道:“陳釀總管……攔著巡邏兵。”
  
  “陳釀?”女王仔細一看,發現那三個礙眼的傢伙果然一點事都沒有,因為在他們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陳釀,花蜜房總管,蜜蜂族裡威信很高的長老級人物。
  
  在陳釀的帶領下,三人成功突破第一道防線,見到女王本尊。
  
  周六暗想,好不容易見到女王,竟然只是說個訣別之語,未免也太浪費了。
  
  而且說完之後,脫身也沒有那麼容易。
  
  ……算了,既然是摯臣的希望,他又打定主意要撮合摯臣和阿花了,這件事就這樣吧。
  
  “聽說,你們還有遺言要說?”高高在上的女王,抬起下頜,高傲地瞥向三人。
  
  第183章 獸人世界
  
  “他們是陪我來的。”摯臣說道。
  
  他的態度十分鎮定,沒有往日在女王面前的卑微,以及在喜愛之人面前的慌亂。
  
  一旦下定決心,就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摯臣,此刻露出了他爺們氣的一面。
  
  高高在上的女王,反而有些意外,因此低下頭來觀察地面上的情況。
  
  而摯臣也抬著頭,望著女王。
  
  閩姬習慣了這樣的位置,她在上,摯臣在下,不管是在平時生活中,還是在床上,還是像此刻這樣的公開場合——總之,摯臣永遠只能在下面,卑微而怯懦地祈求著她的憐惜。
  
  然而現在,摯臣臉上卻沒有絲毫卑微的表情,反而有些令人厭惡的淡漠。
  
  淡漠?摯臣竟然對她淡漠?這不是顛倒過來了嗎?
  
  閩姬一瞬間有種想要撕碎什麼的衝動。
  
  摯臣開口了:“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說罷,摯臣抬起手,手心裡放著一樣東西。
  
  閩姬聽到摯臣的話,現實一愣,接著看向他。
  
  天色太暗,閩姬只看到摯臣舉起了手,卻並沒有看到他在幹什麼。
  
  閩姬聽到那句話之後,便氣急敗壞,臉上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這個摯臣,只是一個卑賤的雄蜂,他憑什麼,憑什麼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來跟她說話?!
  
  假如摯臣今天真的在這裡跟閩姬說,恨她,要讓她身敗名裂,要找到新一任蜂王來取代她——那麼閩姬還不會像現在這麼憤怒。因為恨,至少還是一種強烈的感情,而此刻的摯臣,仿佛一點都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就好像她是什麼垃圾一樣。
  
  “你——!”閩姬大怒,“你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跟我說告別?!你不是早就被扔出去了嗎?”
  
  “這個,麻煩你給女王。”摯臣向旁邊的守衛說道,說完,他又抬起頭,向閩姬說,“你看了就明白了。”
  
  守衛一愣,看向女王。
  
  “什麼東西,呈上來。”閩姬煩躁地一揮手。
  
  守衛撲棱著翅膀,飛起來,來到女王面前,將那東西呈給女王。
  
  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轟隆”一聲雷響,接著是電光劃破天幕。
  
  守衛手中的東西被照得纖毫畢現。
  
  那是一塊扁桃仁狀的東西。
  
  閩姬愕然。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東西,竟然,會被摯臣弄下來。
  
  這本來是他們小時候一起玩耍的時候,閩姬開玩笑從地上撿到的一塊果核碎片。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閩姬本以為,她不會再想起這些。
  
  作為一名蜂王幼子,最基本的規矩,就是不能離開王台。
  
  就像虹江公主,除了私奔那次,之前她從沒有見過外面的景象,都是易丹說給她聽,她再憑著自己的想像畫在王台的牆上。
  
  不過,閩姬卻和一般的蜂王幼子不一樣。
  
  她從來不會去守那些清規戒律,她想出去玩的時候,就能偷溜出去,雖然也被抓住過幾次,但是並不能阻擋她強烈的個人意志。
  
  可以說,閩姬從小就是一個個性特別強的蜜蜂。
  
  閩姬出去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欺負一個小雄蜂——那就是摯臣。
  
  摯臣每次都被閩姬欺負哭,有時候還會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但是並沒有減少他找閩姬玩的熱情,可以說,摯臣從小就是一個死強驢,認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倆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時間久了,變成形影不離的一對。
  
  接著,就到了那一次,閩姬又偷溜出來,兩個人在附近的林子裡玩。
  
  閩姬聽長輩說,蜂王和工蜂是一個性別的,雄蜂是另外一個性別的,身體構造不一樣。
  
  “你說雄蜂和我們到底有什麼不一樣?”閩姬把摯臣壓在一束洛南蘭上,潔白的花朵像羽蓋一般彎折下來,正好遮住了摯臣的額頭。
  
  摯臣使勁往後縮,不讓閩姬得逞。
  
  但閩姬屬於霸氣女王型,又是一身怪力,當即拽掉了摯臣腰間那塊黃色織物——他渾身上下唯一的遮羞布。
  
  閩姬仔細打量了一番摯臣的身體,之後,摸了摸下巴,一臉新奇的看著那個她不曾擁有的小兄弟。
  
  摯臣則滿面通紅,耳朵上都要冒出熱氣來。
  
  “嗯,雄蜂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嘛……”閩姬說,“看起來和工蜂阿姨們的……沒什麼不同啊。”
  
  摯臣的臉快要變成紫茄子了。
  
  “不、不要看……”他慌張地用手去擋。
  
  下一刻,閩姬彎下腰,從地上撿了個什麼東西,握在手裡,一臉戲謔地看著摯臣,然後迅速逼近他。
  
  摯臣只覺肚臍裡一痛,痛的他身體都縮了起來。
  
  他低下頭,發現肚臍眼裡卡著一個扁桃仁狀的東西,周圍甚至都滲出絲絲淡紅色的液體來,不知道那是什麼。
  
  摯臣渾身上下都涼了,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我不要死……嗚嗚……”
  
  “怕什麼!”看到摯臣的肚子在流血,剛剛惡作劇過的閩姬也有些不安起來,但是她依然裝出一副有主見的樣子,說道,“死不了的,這、這是我給你的一個烙印,省得以後你掉到工蜂堆裡,我找不到你。”
  
  小摯臣嚶嚶嚶地哭著,根本不敢碰自己的肚臍眼,可是,當他聽到這句話,竟然有種詭異的愉悅,混合著疼痛一起,密密匝匝地爬上心房。
  
  那就是摯臣對閩姬的印象,伴隨著疼痛的愛,從來沒有個輕重,摯臣甚至把易丹幻想成和他一樣的受虐狂,想到易丹和虹江公主的愛情那麼偉大,便又覺得自己有了希望,哪怕最終的結果,他無法和閩姬在一起,他也……願意繼續等下去。
  
  然而現在卻不同了。
  
  “你……你竟然!”看到那扁桃仁之後,閩姬震驚說不出話,隔了一會兒,她從上方如同鷹聿一般掠下地來,高挑的身姿在眾人之中,襯托得更加不凡。
  
  閩姬一到,周遭閒雜人等自動散開。
  
  她徑直走到摯臣面前,摯臣條件反射地有點害怕,但是仍然挺著胸膛,強自支撐。
  
  閩姬出手如電,一把拽住摯臣腰間的黃色織物,眼看就要拽將下來。
  
  “你幹什麼?”周六在旁邊反應也是很快,立刻抓住了閩姬的手腕。
  
  兩人相持不下,目光裡也是小火花亂撞,看的旁邊陳柯一陣不舒服,上來掰著閩姬的肩膀就把她弄開了。
  
  這麼一推桑,又引起蜜蜂部族一陣騷亂。
  
  就在事情往打群架的方向發展之際,閩姬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喧嘩。
  
  “這果核,不是塞在你那裡的嗎?”閩姬神色猶疑不定,目光不斷掃過摯臣腰間的黃色織物。
  
  閩姬當年覺得對不起小摯臣,也有點害怕他真的會腸穿肚爛而亡,那麼自己就少了一個有趣的小跟班,是多麼遺憾的一事,因此,閩姬當時就嘗試著把果核給摳出來,但是,只要她一碰果核,摯臣就哇哇地哭起來,而且肚臍周圍的血肉似乎也連著那果核,一碰就會出血,反而不碰它,放著它在那裡,倒是慢慢長好了。
  
  不過,這一長好,可是連著果核一起嵌入皮肉,黏連著,徹底取不下來了。
  
  但是此刻,摯臣卻把果核單獨還給了閩姬。
  
  難道說,摯臣寧可冒著慘死的危險,也不願意留下這果核?
  
  想到摯臣怎樣狠狠地把果核摳出來,閩姬就感到肚子一陣痛,連帶著心也有些痛。
  
  “不用裝出這副關心我的樣子,”摯臣冷漠地說,剛才,他稍微有些害怕,這會兒已經恢復了鎮定,“你派人來追殺我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有留情,我差點就被你的守衛殺死了,阿花他為了保護我……算了,這些事跟你說也沒用,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因為你追殺我,我從一處山崖上掉下去,大難不死,醒來卻發現,我肚臍裡的這個東西,掉出來了。”
  
  閩姬的眉頭絞在一起,她用力攥住手心裡的果核,突然發出一聲冷笑:“摯臣,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以為用這東西來氣我,我就會重新寵倖你嗎?不得不說……你這回的伎倆,比以往要聰明一些,不過,仍然是白費功夫!”
  
  說著,閩姬高高舉起果核,“啪”地摔在地上,還用腳碾了碾。
  
  摯臣以為她舉起手是要打他,嚇得又縮了縮脖子,見她只是把那果核扔在地上,碾進塵埃裡,再挪開腳時,果核已經碎裂成幾瓣了。
  
  閩姬雙目緊緊盯著摯臣,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恐慌或傷心,這兩種表情經常出現在摯臣臉上。
  
  但這一次,摯臣卻只是歎了口氣,說:“這東西本來就沒有那麼堅韌,只是因為長在肉裡,所以稍微一碰就會流血而已。”
  
  若是你不在乎了,讓它碎成渣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閩姬心內再度湧起狂躁之情,就像凝固的空氣,暴風雨前的安靜,雖然靜止,卻不斷積蓄著濃烈的情緒,即便只是站在閩姬身邊的那些工蜂,也能夠感受到女王的憤怒。
  
  “把這些該死的傢伙都給我抓起來!”閩姬惡狠狠地說。
  
  當閃電劃破天幕時,美貌而無情的女王面容猙獰,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第184章 獸人世界
  
  女王一聲令下,巡邏蜂們再度圍上來,一個個兇神惡煞,將摯臣等三人圍在中間。
  
  “摯臣,你真是……蠢得令人驚訝,你以為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閩姬冷笑道。
  
  “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麼想留下我。”摯臣看向閩姬,“本來我以為,我們能好聚好散的,既然如此,我只能把你幹的那些事,告訴大家了。”
  
  閩姬臉色一變,笑聲變得尖銳:“恐怕這裡沒有你潑髒水的機會,先把他們抓起來,關到地下監獄去,等我親自審問。”
  
  閩姬說完,陳釀忽然道:“他們手中有虹江公主的信物,恐怕……”
  
  “你想跟著一起下去?”閩姬回過頭,目光淩厲地看向陳釀。
  
  顯然,在絕對強力前,根本沒有弱者說話的機會。
  
  周六退了一步,想去拉陳柯的手,卻拉了個空。
  
  他疑惑地回過頭,想看看陳柯在幹什麼,卻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從後方伸來,捂住了周六的耳朵。
  
  陳柯向隔離帶方向發出一聲熊的咆哮,以此為號,早就等在隔離帶附近的巡邏熊們,立時衝破隔離帶,樹皮和草葉對於他們來說不堪一擊。
  
  巡邏熊跳動的震響,使得整個樹林都震動起來。
  
  很快,局勢顛倒,巡邏熊將女王和她的兵卒們團團圍在中間。
  
  “好啊,不愧是熊族三王子。”閩姬冷笑道,“你以為這樣我們就沒辦法了嗎?摯臣勾結外族,私自養育蜂王幼子,現在還和你們熊族攪在一起,這個叛族的罪人,我是一定要抓住的。”
  
  閩姬這麼一說,扇動起群蜂對摯臣的憤恨,好像巡邏熊趕來支援,是因為摯臣先勾結外族,而不是閩姬強行要抓住三人一樣。
  
  “把武器都拿出來!”閩姬喝道。
  
  兩個守衛首先取出長長的尾針,其他巡邏蜂也紛紛拿出尾針來。
  
  熊族固然身強體壯,但對於蜜蜂族這一招,可是害怕得很,頓時就有些瑟縮起來,紛紛看向他們的三王子。
  
  大部分蜜蜂族的人,雖然也沒見過巡邏蜂手裡作為武器的尾針,但這時候情勢正緊張,他們也顧不上多想。
  
  周六就等著閩姬的這個命令。
  
  “敢問女王,這些尾針是從哪裡來的?”
  
  在寂靜而緊張的空氣中,他的聲音格外清楚。
  
  閩姬有一瞬間的怔忪,之後,她的臉色雖然不太好,但是對於這個質問,她也不是沒有準備的。
  
  “當然是傾巢之戰,遺留下來的。”閩姬臉上帶上悲壯的神色,仿佛回憶起那個時候悲慘的戰鬥,“我們的勇士工蜂與殺人蜂纏鬥,為了守護最後一批逃走的雄蜂,他們放出尾針,與敵人同歸於盡,才……”
  
  “恐怕不是這樣吧?”周六截住閩姬的話頭,閩姬這個隨時切換角色的表演型人格,確實很有煽動性,只不過她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據我所知,傾巢之戰確實遺留下來了一批尾針,但是尾針上的毒性也有時效,三十年後,顯然不具備毒性了,可是熊族二王子中了一針,麻痹暈倒,這件事,你的兩個守衛就可以作證,因為是他們下的手。”
  
  尾針上有時效性這件事,正是周六之前向陳釀求證的。
  
  因此,陳釀在看到閩姬亮出尾針之後,神色一時間有些複雜。
  
  閩姬萬萬沒想到,周六連這種事都知道,不由得惱羞成怒起來:“毒性有時效性又怎麼樣,我們後來發明出新的毒汁,每天用它浸泡尾針,作為武器儲備著,需要告訴你知道嗎?”
  
  閩姬倒是腦子轉的快,信口就編出一句胡話,巡邏蜂卻是面面相覷,他們根本就沒有每天用什麼毒液浸泡尾針,向來都是拿來就用。
  
  竊竊私語在自己的陣營中擴散開來,懷疑的目光戳在閩姬身上,她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竟然、這些卑微的工蜂,竟然敢懷疑蜂王?
  
  等等,這都是摯臣的陰謀,一定是!
  
  閩姬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尾針是我私下叫人處理的——這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聯結外部,意圖顛覆我族!”
  
  天上掉下一大顆水珠,不知落在誰的頭上,有人驚訝地抬起頭,接著,接二連三的雨珠劈裡啪啦地砸下來。
  
  僵持讓人感到精神緊繃,巡邏蜂們不再有心情仔細聽他們講什麼,又刷刷刷地豎起尾針,對準摯臣三人。
  
  摯臣立刻舉起公主給的信物,並且將它抖開:“這是虹江公主親手書寫的《雄蜂延壽法》,你們可以看看,我們遇見了公主,並且把小蜂王交給公主——”
  
  有人推擠了一下摯臣,將《雄蜂延壽法》從他手中搶走去看,幾個工蜂圍上來,也爭搶者看,這字跡只有年長些的蜜蜂族成員才認得,年輕的工蜂並不認識,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你們知道小蜂王為什麼會流落在外嗎?因為上一任蜂王和她的孩子們,都被趕走了,被她趕走了。”摯臣指向閩姬。
  
  決定撕破臉的摯臣,手指並未有絲毫動搖,直接指向閩姬,這個動作是大不敬的。閩姬一時震驚於摯臣的膽大妄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不光是趕走,還是趕盡殺絕,你們之所以不知道當時的事情,就是因為,所有站在上一任蜂王那邊的工蜂,都被閩姬殺死了,現在……”
  
  雨聲越來越大,摯臣的聲音還是太小,明明有強有力的反駁證據,卻說不出來。
  
  “給我殺了這些叛黨!”閩姬這時反應過來,聲音拔高,尖銳地刺破雨幕。
  
  周六向陳柯投去一個眼神,陳柯立刻明白什麼意思。
  
  只聽一陣劈劈啪啪聲,陳柯圍在身上的熊皮臌脹起來,他的肌肉也迅速隆起,長長的獸毛不斷生長,覆蓋住結實身軀。
  
  不管短短幾秒時間,陳柯已經化獸完成,變成一頭高大強壯的熊,他彎下腰,像擺弄小玩意兒一樣把周六拎起來,輕輕地放在自己脖子上,而後直起身子,足足比蜂王閩姬都要高出一倍來。
  
  周六抓著陳柯毛茸茸的耳朵,此刻,他已經佔據了絕對的話語權——因為身高優勢。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突然變成一座小山的陳柯,不知道是該跑還是怎的。
  
  周六趴下來,衝著陳柯的耳朵說了句什麼。
  
  巨大的棕熊彎下身子,從驚慌失措的工蜂手中搶過虹江公主的信物,而後挪動龐大的身軀,來到三名總管面前,陳釀心中有數,並不害怕,另外兩名則有些失措。
  
  棕熊捧起《雄蜂延壽法》放在地上,然後退開一步,那意思很明顯,請他們堅定。
  
  巡邏隊的總管遲疑了一下,伸手去撿起那卷葉子編成的書,翻看起來,越看越是驚訝,他又把書遞給旁邊的育兒房總管,兩人看完之後,交換了一個眼色。
  
  顯然,這就是真品。
  
  “請大家聽我說。”周六揚起聲音。
  
  巡邏隊的總管神色複雜,一時間,巡邏蜂也不敢輕舉妄動,對他們來說,還是虹江公主的號召力比較強一些。
  
  “我想你們大約都知道,你們有一位夥伴,叫做阿花,他曾經是花蜜房的領隊,為人勤勤懇懇,個性和善。”周六道,“但你們可能不知道,他與上一任蜂王的關係很好,上一任蜂王在臨終之際,將小蜂王託付給他。小蜂王名叫小丹,也就是閩姬女王的妹妹。”
  
  周六將阿花和摯臣一起拉扯大小丹的事情,挑了幾個富有煽動性的情節講了講,包括小丹吃不著蜂王漿,本該長成小姑娘了,此刻卻還是個小嬰兒的樣子。
  
  大家聽著心中酸澀,一片沉默之時,周六開始講,他和陳柯肩負著去傾巢查探殺人蜂消息的任務,中途遇見搞鬼的摯臣,一度懷疑摯臣,後來在傾巢看到小丹,摯臣向他們坦白沒有什麼殺人蜂,只是他私下和阿花養了小丹。
  
  “小丹本來該生長在王台之中,吃著蜂王漿長大,但是,她因為某件事,只能在一處破敗的蜂巢裡,吃著花粉,飽一頓饑一頓,直到今天還是個小嬰兒。”周六說道,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雨真特麼大,但有演技加成效果,“而導致小丹流落在外的那件事,正是——這位女王閩姬陛下,她下令逐走前任蜂王和蜂王幼子不說,還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眾人譁然,就算蜂王地位遠高於群蜂,但犯下這種屠殺蜂王幼子的罪行,還是不可饒恕的。
  
  “我沒有!”閩姬大聲說道,“他們血口噴人!”
  
  “那麼,你的守衛們手中那些尾針又是從哪裡來的呢?我已經問過懂行的人,尾針上的毒性是有時效性的,那些尾針,是你上任之初拿到的吧?你謊稱是三十年前傾巢之戰中留下來的,又有誰會知道,你是從上一任蜂王的部下那裡一根一根拔下來的呢?那些尾針沾著蜂群同胞的血和命,到你手裡的時候還是熱乎的——你們,巡邏蜂們,拿著它就不會心虛嗎?”
  
  周六這番話說的慷慨激昂,雨聲都蓋不住他,不要說眾多工蜂了,就是陳柯聽著也是心驚:之前周六問陳釀,只是問出尾針上的毒性不超過十年就差不多揮發完了,接下來這段聲情並茂如同人在現場的秒回,完全是周六自己臨場發揮的。
  
  誰知周六這番話說出來,閩姬竟然露出被猜中了心事的恐慌表情。
  
  周六再接再厲,衝著閩姬正義凜然地質問道:“如果你真是為了蜂群的利益行動,那麼你就不會把毫無自保能力的蜂王幼子趕走,甚至要殺害他們,你的所作所為,根本就不是為了族群利益,而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高高在上的地位,為了讓所有人都眾星捧月地圍著你轉,為了養尊處優的生活。”
  
  閩姬還在大叫著“抓起來”,然而沒有人動。
  
  她退了一步,眼看著三名總管,面上帶著質疑的神色,向她走來。
  
  “這是真的嗎?”
  
  “趕走也就罷了,竟然女王陛下還下令殺死他們嗎?”
  
  “那些尾針……真像摯臣和周六說的那樣,是你從我們部族的人身上直接拔下來的嗎?”
  
  腳下突然一滑,閩姬噗通坐在濕淋淋的土地上,泥漿濺滿她華貴的金色長裙。
  
  第185章 獸人世界
  
  大雨傾盆而下。
  
  天地之間一團漆黑,幽幽的樹影與人影融合在這背景裡,幾乎難以辨別形狀。
  
  閩姬側坐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想要站起來,但是卻沒能成功。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著,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最終狼狽收場的人不是摯臣,而是她。
  
  她感到一陣恐慌,自內心深處迸發,而後滲入血管之中,化作片片寒意擴散到肢體末端。
  
  難道,她要失去王位了嗎?
  
  黑暗中,摯臣前進了一步,他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女王,臉色慘然,很難說是她的裙子還是她的臉——哪個更扎眼一點。
  
  摯臣垂下頭,說道:
  
  “你一定要這樣嗎?其實我本來準備好合好散的。”
  
  女王愣了一下,接著發出一聲惡狠狠的笑聲:“別再裝了,摯臣,你不就是想得到這樣的結果嗎?”
  
  “以前或許想,但現在……如果你同意放我們走,我們立刻就走,”摯臣無所謂地說,“這雨太大了,我們都這樣乾淋著,也不是個辦法。”
  
  “呵,你想走,還不是隨時可以走,難道還有人能攔住你嗎?”女王顯然不信,嘲笑道。
  
  摯臣直起身子:“真的?好吧。”他仰起頭,向身邊的棕熊和周六喊道:“我們走吧。”
  
  周六折了一支樹葉,正頂在頭上,給自己和陳柯擋雨,聽到摯臣的聲音,他拍了拍陳柯頭頂:“撤退。”
  
  陳柯頭頂的毛一點都不軟,硬得扎手,周六暗想。
  
  在女王愕然的目光中,摯臣、棕熊和周六撤退了。
  
  只留下一場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就這麼走了,你甘心嗎?”
  
  三人走出一段,陳柯重新變回人,一起躲在一處岩洞裡。擰乾衣服的時候,周六忍不住問摯臣。
  
  “有什麼不甘心的?我已經把想說的話說了啊。”摯臣顯然心情很好,嘴角上揚。
  
  “可是——還差一點點,說不定就可以逼宮閩姬,讓她退位了?”周六說道,“你不是一直想看到她被拋棄時的樣子嗎?”
  
  “唔,我要把時間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啊。”摯臣愉悅地說道,“蜂生有限,何必糾纏,我還要趕回去看阿花呢。”
  
  周六聽到這話,不由得贊許地拍了拍摯臣的肩膀。
  
  比起當初那個狼狽不堪、心懷怨恨的怨婦摯臣來說,現在這個摯臣就像重生了一樣。
  
  “對了,其實我還要跟你們道歉……”摯臣有些慚愧地低下頭,“雖然你們是跨種族的,我沒有歧視跨種族的意思……”
  
  摯臣糾結了一會兒,斟酌好道歉的話,再抬起頭來,卻發現樹洞裡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了。
  
  “周、周六?”“陳柯?”……
  
  樹洞之外掛起雨簾重重,仍在淅淅瀝瀝落個不休。
  
  【考核結束!】
  
  周六和陳柯耳邊響起猶如天籟一般的聲音,下一刻,兩人已踏踏實實地站在世界建造者協會的考核現場,田歸農從電腦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伸出手來同陳柯握手,然後是周六。
  
  “你們表現得不錯。”田歸農笑著說,“結結實實地用雙手勞動,感受自然界給予的饋贈,這才是種田的終極奧義啊!恭喜你們,我這一關,通過了!”
  
  周六:“……”
  
  陳柯:“……”
  
  田歸農感覺氣氛有點不對,疑惑道:“怎麼了?”
  
  “我想知道,是不是每個種田考核的時間都這麼長?”周六問。
  
  他們這一去,就將近花費了一個月時間,這才是第一關考核。
  
  “是啊,他們都說種田考核沒有難度,所以我們只能在時間上拉長了,”田歸農道,“很多測試者沒有耐心,就提前退出比賽,說不要參加世界建造者協會了,這些沒有耐心的人,當然無法成為好的世界建造者,你們說對不對?”
  
  周六:“……”好像有點道理,但是他們特別缺錢,所以沒有選擇的餘地。
  
  “對,當然要有耐心。”周六換上一副積極的態度答道。
  
  “而且,通過這次考核,你們還幫助了一個失足青年,讓他從不切實際的狗血套路中脫身而出,回到種田大軍的懷抱,這是非常不錯的成績。”田歸農說,“我會給你們加分的!”
  
  周六和陳柯互視一眼,都在想,原來田歸農的考核竟然有這重意義,看來劇情、狗血、種田三大門類互踹窩心腳的派系鬥爭還是很嚴重的啊,連一個入門考核都能看出來。
  
  “謝謝。”周六道,“那我們接下來……?”
  
  “哦,還有下一場考核,從這裡進去就是了。”田歸農讓開一條通路,露出後面的一扇門。
  
  第186章 豪門狗血ABO
  
  第二關考核的世界背景是ABO現代架空,其原始劇情非常之狗血,以至於周六以為自己走錯了考場。
  
  進入第二關考核現場,室內光線較暗,但房間正中央有一道半透明的螢幕,上面正在旋轉飛舞一些藍色的光圈,當周六他們走進來,一名AI的電子音響起:“你們好,我是考官AI,歡迎你們參加世界建造者協會考核,第二關。”螢幕上的藍色光圈隨著AI的聲音做出相應的圖形變幻,十分絢麗,看得人目不暇接。
  
  周六不由得暗想,這種超自然的組織竟然還有高科技人才加入其中嗎?
  
  AI繼續介紹道:“你們即將投入的世界叫做‘現代架空ABO’世界,所謂ABO,是指在男女雙性別基礎上,又增加ABO性別設定,即有六種性別:男Alpha、男Beta、男Omega以及女Alpha、女Beta、女Omega。Alpha通常被指定為領導者,他們擁有更強悍的體魄以及更驚人的爆發力,各方面素質遠勝於其他性別,但從不會懷孕;Beta數目最多,身體條件普通,可以組建家庭但生育率不高;Omega數目最少,生育率高,有發情期企並且會散發資訊素誘引alhpa與之交配。”
  
  AI介紹的同時,半透明的螢幕上浮現出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形象,這名男子看起來有四十多歲,但目光深沉內斂,下頜方正堅毅,臉頰微微有些凹陷,因此顯得陰鷙了些,看面相是個成功且自負的中年男人。
  
  “華宇集團董事長李曄翰就是典型的Alpha,男,46歲,華國首富,卜福思排行榜世界富豪榜第三位,集團旗下主營房地產、汽車及智慧產品開發,業務範圍涵蓋華國經濟體系的方方面面,唯一不觸及的產業是——影視娛樂。”
  
  周六暗想,這個霸道總裁年紀大了點,不過很有節操,竟然不觸及影視娛樂行業,可見是個沉得下心思的實幹家。
  
  “……正是因為初戀愛人靈玎為躲避粉絲發生車禍,生下兒子李胤胤後便撒手人寰。因此,李曄翰厭惡娛樂產業,曾經公開宣佈絕不涉足娛樂圈。”隨著AI的介紹,螢幕上閃現了幾幅李曄翰年輕時和一名美女歌手親密的照片。
  
  這不是隔壁狗血部的題目嗎?說好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田考試呢?
  
  周六這麼想著,螢幕上的圖像也變成了另外一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和李曄翰日常生活中的圖景。
  
  “李曄翰董事長僅有李胤胤一個孩子,但他們的父子關係並不好。李曄翰今年18,男Alpha,他厭惡父親專治高壓的統治,拒絕成為華宇集團的接班人,高考失利之後,他變得更加叛逆,自己組建了個人樂隊並擔任貝斯手,夜夜在酒吧狂歡,並揚言要成為火遍華國的樂隊。”
  
  螢幕上出現一名留著殺馬特髮型的年輕人在酒吧裡聲嘶力竭的圖像,周圍還圍著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小混混。周六暗想,這中二的可以,專門找自己親爹最討厭的事業發展,將來肯定要挨削啊。
  
  不過,說起來,ABO的設定是怎麼回事他還沒弄明白?雖然早有耳聞是開車的設定但是……這個世界看起來很正常啊,就是普通的豪門故事?
  
  “李曄翰當年對靈玎難產而死這件事耿耿於懷,無法放下隔閡與兒子交心,他為人又冷酷嚴苛,在成長過程中給李胤胤造成很大陰影。當他發現李胤胤去酒吧廝混時,立刻凍結了李胤胤的帳戶,並放話與之斷絕父子關係。”
  
  “臥槽,這麼狠。”周六不禁說出口來。
  
  “……雖然只是威脅,但也起到了不錯的效果。李胤胤身邊所謂“志同道合”的朋友、支持他演出的酒店老闆,紛紛作鳥獸散,他們本來就是衝著李胤胤的身份才湊上來的,當李曄翰明確表示反對李胤胤的音樂之路後,這些人都匆匆離去,只剩下李胤胤一個人獨自品嘗被背叛的滋味。”
  
  螢幕上浮現出李胤胤剪掉了殺馬特髮型,摔壞了貝斯,在酒吧裡豪飲的一連串圖像。
  
  “從假像的高峰落入現實的谷底,李胤胤感到頹唐彷徨,就在這個時候,他在酒吧中遇見了宛如墜入凡塵的天使一般純潔無暇的少年Beta韓笑,韓笑優美的嗓音,溫潤的外形,都如春雨般不知不覺流入李胤胤乾涸的心田,他們……”
  
  “瘋狂的做愛了?”
  
  “不,他們一見鍾情,並且日久生情,雖然Alpha不能永久標記Beta,兩人也很難獲得屬於自己的孩子,但是,李胤胤知道他今生,非韓笑不娶。”
  
  “可以。”周六見AI無意再說下去,知道這個故事的背景就發展到這裡了,真是一個狗血的故事,接下來就該開始韓笑和李胤胤的豪門虐戀了?李曄翰不虐死他倆才怪,又是歌手、又是Beta,當然不可能進李家的門了。
  
  ……不過,問題的關鍵是。
  
  “我們會穿成誰?”陳柯問道。
  
  “本關卡並沒有身份提示,請考生自行發掘,還有兩張隱秘屬性卡片,進入‘現代架空ABO’世界就有機會觸發。”
  
  “那目標呢?”周六趕緊問,“是幫助李胤胤和韓笑喜結良緣?還是幫助他爹棒打鴛鴦?總得有個目標吧?”
  
  “本關卡目標為:升職加薪出任CEO走上人生巔峰。”
  
  沃日這目標也太難了吧???
  
  不過,比起上一場考試,這場考試好就好在考官是個AI,不管周六和陳柯在世界裡面怎麼折騰,這名AI都會直接給出合格或不合格的評分,也就是說他們幹的事情並不會被第三個人看到,以後上廁所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周六想到。
  
  陳柯對此也比較滿意,再配合上ABO的世界背景……他不介意在此多留一陣。
  
  周六還沒槽出來,就感到眼前景象一陣扭曲變化,定睛一看,周圍環境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破出租屋!
  
  出租屋很小,牆皮上有斑駁的水漬,屋裡除了床和衣櫃就放不下什麼了,感覺非常逼仄。靠著北邊的牆上有一扇小窗戶。
  
  “陳柯?”周六伸手往右後方摸去,卻摸了個空。
  
  陳柯不見了。
  
  周六焦躁地把這小破出租屋裡裡外外探尋了一遍,也沒發現陳柯的蹤影。這是雙人考試,陳柯肯定也會穿進這個世界裡的,而且他們倆是一組,也就是說要打配合的。
  
  但是,陳柯卻不見了!
  
  周六定了定神,陳柯多半是穿成了別的身份,只要好好走主線劇情,總能見到他的。
  
  眼下的關鍵是——周六又穿成了什麼身份?
  
  就在這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周六一個激靈,立刻跳起來接電話。
  
  “喂?您好,啊,哦……明天上班是嗎?好的!”
  
  果然是契機。
  
  周六放下手機,剛才那電話正是華宇集團人力資源部發來的通知,告訴周六明天可以去靈玎娛樂上班了。
  
  等等,華宇集團董事長李曄翰不是發誓不會進軍娛樂圈嗎?那這個靈玎娛樂又是什麼?靈玎這個名字……不是他初戀情人的名字嗎?
  
  周六摸了摸下巴,不管怎麼樣,反正劇情開始了,令人遺憾的是,他沒有直接穿成李曄翰(這未免難度太小了),也沒有穿成可以子承父業的李胤胤,而是穿成了——
  
  一個路人甲。
  
  不光穿成了路人甲,他的名字也是陸仁賈。
  
  正常人會叫這種名字嗎?AI考核會不會太隨意了啊?這樣很容易出戲的。
  
  周六一邊吐槽,一邊打開櫃子,挑選了一套素淨的襯衣加牛仔褲,他便出發了。
  
  明天去上班?那還要耽誤一天時間,與其等著主線劇情從天而降,倒不如自己主動去碰。沒有哪個公司不歡迎入職員工提前來上班的,哪怕在旁邊端茶倒水老闆都會覺得這新人夠積極。
  
  而且,最重要的是,陳柯還在不遠的前方等著他去找呢。
  
  對了,陸仁賈的性別是什麼?
  
  聽說光是男的就有三種性別,有一種還會生孩子,簡直可怕。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解答,按照hr給的地址,來到小破緊的靈玎娛樂之後,周六收到了自己的員工卡,上面印著他的照片以及基本情況。
  
  說起來,周六的外貌是沒有變化的,除了名字變掉。
  
  性別那一欄寫著男Beta。
  
  周六大大地鬆了口氣。
  
  入職後的一個小時,周六都在跟著部門裡負責帶他的人走來走去,熟悉公司的各個部門以及日常業務,趁著這個機會,他把公司裡的人看了個遍,就是沒找到陳柯。
  
  假如陳柯和他的條件一樣,那麼陳柯應該也是姓名變了,而相貌沒變,只要見到陳柯本人,他就能認出來。
  
  然而這個靈玎娛樂裡卻沒有陳柯的影子。
  
  “你也不用太緊張,我們也算是新成立的公司吧,大家都是年輕人,比較好說話。”負責帶周六的人名叫陸仁乙,他的臉圓圓的,笑起來像個月亮,“而且我覺得和你挺投緣的,你看,咱倆的名字就像親兄弟。”
  
  周六想,那可不,都是炮灰。
  
  “新成立的公司?”周六問道,“咱們公司不是早就成立了嗎?”
  
  “你也知道啊,”陸仁乙的表情變得神神秘秘的,“沒錯,這是原來李董事長為了初戀情人建的娛樂公司,可惜人家無福消受……不過,總有後來居上的嘛,這不,李董事長又包養了一個小情兒,靈玎娛樂就復活了呢。”
  
  “不會吧?”周六驚訝,李曄翰不是賣癡情種子人設的嗎?
  
  “噓,我也就是看你面善,咱們倆真挺像的,別說,我就偷偷告訴你,新來這個小主啊,叫韓笑,長得雖然一般,但是把李家父子倆都迷得團團轉呢。”陸仁乙神神秘秘地八卦道。
  
  “真的假的??”周六震驚,這AI的背景介紹是不是沒有介紹全?為什麼李胤胤的夢中情人會和李曄翰攪到一起了?這背景介紹缺失太大,以周六的想像力——他會腦補出一場豪門父子爭搶情人的狗血大戲啊!
  
  就在這時,下面小廳裡傳來一陣喧嘩。
  
  “喏,人來了,你看了就知道了。”陸仁乙努努嘴。
  
  第187章 豪門狗血ABO
  
  雖然陸仁乙的審美水準令人懷疑,但周六見到韓笑的第一感覺,也是——長相一般。
  
  相比於Beta韓笑,一旁的Alpha李曄翰簡直可以說是帥得驚天動地存在感爆表,比周六在虛擬影像中看到的還要吸引人一百倍。
  
  周六忍不住低聲說:“李董事長真是帥爆了。”
  
  陸仁乙笑了笑:“Alpha天生條件就比別人好,就說外貌這一點,是Omega都趕不上的,更何況我們這樣庸庸碌碌的Beta呢。”
  
  “韓笑也是Beta?”周六問。
  
  “對。”
  
  周六感到費解,韓笑既然是Beta,又是唱歌的,到底哪一點吸引李曄翰呢?
  
  不管怎麼樣,要走主線劇情,必須先在主要人物面前混個眼熟才是。
  
  周六下了樓,擠過人群,走向眾星拱月之中的李曄翰和韓笑的時候,他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拉杆,就是可以調節程度的那種——
  
  奇怪的不是拉杆,而是拉杆存在的位置,周六試著伸手摸了摸,發現拉杆是摸不到的。
  
  周六仔細觀察這個拉杆,發現它上方標注三個字:
  
  存在感。
  
  存在感?周六感到一陣莫名其妙,他試著集中注意力,往程度低的那邊調整,一直拉到存在感最低。
  
  令他驚奇的事發生了,李曄翰和韓笑直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李曄翰漆黑如墨的眼睛直視前方,直接穿透了周六,聚焦在電梯間門口。韓笑則臉色蒼白,兩腿夾得特別緊,走路也彆彆扭扭的,本來他就心神不寧,更加沒有注意看路,也就沒看到周六。
  
  周六就像一個透明人一樣,眼看倆人就要撞上來。
  
  原來存在感這麼奇妙……周六感歎。
  
  順便把拉杆拉回原位。
  
  下一刻,韓笑撞在周六身上。
  
  韓笑嚇了一跳,驚慌失措地道歉,而與此同時,他身邊高大沉默的男人也將陰鷙的目光投向周六。
  
  周六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好脾氣的笑容,對韓笑溫聲說道:“沒關係,韓先生,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韓笑愣了一愣,在他眼中,這個掛著陸仁賈名牌的青年,仿佛閃爍著溫柔光輝的聖母一般,周身散發出溫暖而治癒的氣息,讓習慣了寒冷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他並不知道這是因為周六在示好的同時,拉高了存在感。
  
  看到韓笑的反應,周六明白這存在感的拉杆怎麼用了:如果想要博取某人的好感度,那麼就在對他示好的同時,把存在感調高,好感度也就可以成倍增長。
  
  然而,當周六側過臉,對上李曄翰陰鷙的目光時,他才發現,這個存在感拉杆只要一調高,不光好感會翻倍,惡感也會,顯然,他對韓笑春風化雨般的笑容,在李曄翰那裡就是非常礙眼的。
  
  啊,討厭的狗血世界,我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伯伯根本不想參與到你們的暗流洶湧裡啊。
  
  李曄翰冷冷地對周六吩咐道:“你去把公司歷年的運營狀況報表給我整理一份,把現在手上有的資源列出來,下班前給我。”
  
  周六低頭答應著,把存在感調低,調成透明人,然後默默退回到員工隊伍裡。
  
  李曄翰隨口說的那麼一句話,就需要全公司配合來做,所謂的報表根本沒有那麼容易,何況對周六一個新來的員工而言。
  
  還好,陸仁乙在公司裡人緣不錯,帶著周六一起收集了各部門的資料,兩個人關在小黑屋裡整理了一下午,直到天擦黑了,才算大致有個眉目。
  
  周六點擊滑鼠,把表格打包發送到董事長郵箱,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去辦公室再跟董事長彙報一下。
  
  畢竟是主線人物,只要纏著他,還怕找不見老陳嗎?
  
  周六跟陸仁乙說了他的想法,陸仁乙覺得這新人還真挺有上進心的,說得也挺有道理。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陸仁乙道,“既然董事長要你本人跟他彙報,我替你把這事辦了也不合適,而且這些報表大多是按照你的建議整理的,你自己去講比較好。”
  
  周六點頭:“謝謝乙哥。”
  
  “不客氣小賈。”陸仁乙笑著拍了拍周六的手臂。
  
  兩人坐電梯來到董事長辦公室獨佔的豪華頂層,經秘書小姐通報之後,推開硬木雕花大門,走進裝潢奢華無比、卻很多年沒有維護而顯得有些古舊的超大辦公室。
  
  辦公室內光線昏暗,一張真皮壓膜辦公桌橫亙在幾扇落地玻璃窗前,窗外是城市綺麗的夜色。
  
  李曄翰正端坐在辦公桌前,看見周六和陸仁乙進來,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宛如一個低氣壓中心一般。
  
  “李董事長,您好。”陸仁乙有些戰戰兢兢,先向桌後的男人介紹了自己,然後又介紹周六,介紹完之後,報告來意並推著周六讓他把資料夾放在李董事長桌上。
  
  周六雖然也感覺到緊張,但是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能上天打閻血月,能下地打母獅子,面前區區一個眼神冷峻的Alpha,並不能讓他破功。
  
  然而,當他走近辦公桌的時候,忽然聞到一股混合著火龍果和綠茶的奇怪氣味。
  
  說起來,韓笑去哪兒了?
  
  周六放下資料夾後,把存在感調低,左顧右盼了一番,仍然沒有看見韓笑。
  
  而李曄翰將放在桌子底下那只手抽了出來,半握拳放在辦公桌上,另外一隻手則取了周六送上來的材料,打開看起來。
  
  李曄翰越看越驚奇,雖然他不太管靈玎娛樂的事,但他也知道,這家公司是臨時拼湊起來的,百廢待興,用一下午搜集並整理各部門的業務,純屬他看周六不順眼想要刁難一下的行為,也就是說,用這麼短的時間,基本不可能做到全面、詳細。
  
  但是,周六遞上來的這份檔,卻用一種很聰明的方式將重要的資源先篩選出來了,越是重要,就越是詳細,甚至還有今天下午去確認過的最新消息。
  
  “這是你做的?”李曄翰看向陸仁乙,他一眼便看出陸仁乙才是正職員工,而周六還在實習期,是陸仁乙帶著的。
  
  “是我和小賈一起做的。”陸仁乙說道。
  
  “哦?”李曄翰抬眼看了一眼周六,但睫毛很快落下了,就像瞥了一眼空氣一樣無意義。
  
  周六正在觀察李曄翰的坐姿,因此把存在感調到了最低,所以李曄翰這一眼基本就和看了空氣一樣。
  
  “說說你們做的過程。”李曄翰饒有興味地說道。
  
  陸仁乙支支吾吾,道:“這恐怕要讓小賈來講,主要是他出的主意。”
  
  “小賈?”李曄翰皺了皺眉,有這麼個人進來了嗎?
  
  周六趕忙把存在感調高了,對著李曄翰鞠了一躬:“董事長,我在這裡。”
  
  李曄翰身子一僵,面部肌肉有明顯的顫抖,顯然是被周六驚了一跳,但他一向冷臉,不仔細觀察看不出來,李曄翰保持著深沉的表情,把頭緩緩轉向周六這邊,又用指節扣了扣桌面:“你講一講,你怎麼做的?”
  
  周六感覺到,空氣裡飄浮的那股火龍果和綠茶氣味愈發濃烈了?
  
  再加上李曄翰微微前傾的姿勢,再度伸到辦公桌下面的手臂,以及他臉上泛起的薄紅……周六有了一種判斷——李曄翰一定是在偷偷泡好喝的花茶!
  
  這麼大的人了,還是個公司老闆,竟然如此護食,好像害怕下屬會和他搶花茶喝一樣!
  
  周六暗中搖了搖頭。
  
  “在資料非常龐雜的情況下,單以一人之力是做不完的,我們先規劃了需要取得的資料,按照重要、緊急四象限來劃分……”周六打開學霸人設,調高存在感,開始侃侃而談,將整理方法條分縷析地講解了一番,每句話又言之有物,因此並沒有花費很長時間,就把方法給講清楚了。
  
  李曄翰臉上的表情,也由面癱變成“泛起一點點贊許之色”,周六知道李曄翰是很難討好的,因此他努力一番,並沒有明顯的成績,也不是很氣餒,說完之後,便退回陸仁乙身邊。
  
  “不錯。”李曄翰說道,“韓笑對你也有好感,這樣吧,小賈,以後你來帶韓笑,做他的第一經紀人。”
  
  “???”周六對這個態度反轉很是意外。
  
  “你們先下去吧,小賈你在樓下等一下,等會韓笑找你吃個飯。”李曄翰吩咐道。
  
  “是,董事長。”陸仁乙拉著周六跟李曄翰道別。
  
  出來之後,陸仁乙一臉興奮:“苟富貴,勿相忘啊。”
  
  “不是,乙哥,我對經紀人這個工作一點經驗都沒有……”
  
  陸仁乙拍了拍周六的手臂,道:“你也不用太緊張,李董事長這麼吩咐肯定有他的道理,來日飛黃騰達了,別忘了你乙哥我啊!”
  
  陸仁乙說完,便收拾收拾下班了,留下周六一個人莫名其妙。
  
  不過,不管怎麼說,抱上了主線人物的大腿,就可以早日見到老陳了吧……大概。
  
  卻說同一時刻,董事長辦公室中。
  
  韓笑嘴唇紅腫破皮,兩眼微微帶淚,站在落地窗前,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在韓笑耳邊響起:“怎麼,生氣了?”一邊說著,強壯的手臂卻肆無忌憚地伸進韓笑鬆散的襯衣下擺裡。
  
  火龍果的氣味更加濃烈。
  
  “我有生氣的權力嗎?”韓笑垂下眼睛,臉頰因為那只亂動的大手而愈發紅潤,嘴唇更像是上了胭脂一般,“啊……別碰……”
  
  在曖昧的動作中,李曄翰低下頭,貼近韓笑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當然有生氣的權力,誰讓你和她一樣,發情的時候會散發綠茶味的資訊素呢?”
  
  第188章 豪門狗血ABO
  
  周六坐在電腦前,等著董事長召喚。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就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ABO世界的基本性別知識,這一搜不要緊,周六簡直叫一個大開眼界,原來Alpha和Omega開車能玩出這麼多花樣,而且,他們發情的時候還會散發出一種特別的味道,因人而異,學名叫資訊素a也有資訊素,但味道比較清淡。
  
  周六不由得想到,剛才他在李曄翰辦公室聞到的那股濃烈的火龍果和綠茶味……還有李曄翰伸在桌子下面的手,奇怪的坐姿……周六好像明白了什麼。
  
  少頃,周六的想法得到了證實。
  
  因為李曄翰和韓笑是一起下來的,雖然韓笑已經整理過衣衫,但他嘴唇上明顯的被蹂躪過的痕跡,是個眼神正常的人都能看到。
  
  周六不由得暗罵一聲:好變態!
  
  別看李曄翰長得這麼人模狗樣的,幹出來的事兒可不怎麼地道,下屬進辦公室彙報工作,他竟然還讓情人藏在辦公桌下面幫他口,假如是情趣也就罷了,問題是人家韓笑看起來一臉的不高興——再聯想到韓笑之前與李胤胤情投意合,周六頓時肝火上升,看李曄翰的眼神也帶上幾分不喜。
  
  李曄翰只注意著韓笑,倒是沒看見周六的眼神。
  
  “走吧,吃飯,你想吃什麼?”李曄翰一手攬著韓笑的腰,韓笑有些驚慌地想要逃開,卻被他牢牢握住腰側,韓笑害怕地看了一眼周六,垂下胳膊,試圖遮擋李曄翰的動作,然而只能起到欲蓋彌彰的效果。
  
  周六覺得,這一定是一頓難以下嚥的晚餐。
  
  in紅酒餐廳迷離的燈光之中,水晶制的餐桌上擺放著精工細緻的鵝肝醬、紅酒以及閃閃發光的銀制刀叉。
  
  “小賈,關於任命你為韓笑的經紀人這件事,請你不要推辭,也不要有顧慮,畢竟韓笑是華宇集團傾力打造的新人,一切管道推廣都會以效果為先,正需要一個聰明有衝勁的年輕人來帶這個團隊,我看你挺合適。”
  
  李曄翰不緊不慢地說道,周六聽明白了,他這意思是他不差錢,也肯給情人砸錢。
  
  “至於你在娛樂圈的人脈欠缺,你不用太擔心,有華宇集團的名頭在,人脈都好疏通,我之所以不找一個老油條來帶韓笑,一個是擔心他被欺負,韓笑性子軟,有什麼事也不知道說,我看你們兩個挺投緣的——”
  
  李曄翰說到一半,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扣下了。
  
  “二來韓笑也不需要低聲下氣去湊什麼大牌的班子,華宇會出資為他打造——“手機鈴聲再次打斷李曄翰的話,他有些不耐煩地接起來,並衝周六點點頭,示意他稍後再說。
  
  李曄翰拿著手機走開,桌上只剩下周六和韓笑。
  
  “你沒事吧?”周六忍不住問。
  
  韓笑垂下頭,用手擋住嘴巴和半邊臉,悶悶地說:“我沒事……”
  
  “李曄翰真的很變態,但這不是你的錯。”周六一邊說,一邊調高了存在感,他需要迅速取信於韓笑,在現有的三個主線人物裡,他感覺韓笑是最可憐的一個,最需要幫助。
  
  而且,就主線任務而言,周六的目標是升職加薪出任CEO,並沒有說出任哪家公司的CEO,那麼靈玎娛樂這家小公司的CEO應該也是算數的。
  
  所以,周六在短時間內便盤算好攻略之路,他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經紀人,幫助韓笑實現成為偶像歌手的夢想,並向李曄翰申請成為靈玎娛樂的CEO,這結果可以說是雙贏,要想經營好一個藝人,至少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於是,周六挖空心思尋找安慰之詞,一邊安撫韓笑,時不時還爆兩句對李曄翰的吐槽,引發韓笑的驚奇與共鳴,很快,就在李曄翰回來之時,桌邊的兩名青年已經相談甚歡,韓笑甚至還帶上了微微的笑意。
  
  然而,當李曄翰在他身邊坐下時,韓笑的笑意又沒了。
  
  這頓飯,李曄翰和韓笑都沒怎麼吃。
  
  而辛辛苦苦搬了一下午磚的周六,此刻正餓得慌,也顧不上遮掩了,迅速把自己面前的那一份掃蕩完畢。
  
  這孩子還挺樸實的,不像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心眼多。李曄翰心想。
  
  餐畢,李曄翰結了賬,率先站起身來,韓笑卻坐著不動。
  
  “走,去公司給你安排的住處看看?”李曄翰將手臂搭在韓笑肩膀上,半摟著他,絲毫不避諱周六的目光。
  
  韓笑咬住下唇,不說話。
  
  “怎麼了?又哪裡不滿意了?”李曄翰淡淡道。
  
  “我知道地方,自己去就行了。”韓笑從唇縫間擠出一句話。
  
  “我帶你去。”李曄翰道,“有車,方便。”
  
  “不必了。”韓笑掙扎了一下,甩開李曄翰的胳膊。
  
  李曄翰突然五指用力,捏住韓笑的肩膀,眼神也變得更加冷峻:“是啊,今天可是個特別的日子,怎麼?你還想繞開我,去給那小子慶生?”
  
  周六的耳朵豎了起來,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小子就是——
  
  “李曄翰!你!”韓笑的眼圈紅了,聽到“那小子”三個字,他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尊嚴和力氣,嘴唇哆嗦著囁嚅道,“……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他……”
  
  “你知道就好,”李曄翰的手掌攀上韓笑纖細的脖頸,捏住他的下頜,令他不得不抬起頭,對上自己的目光,“你是我的人,就不要再想其他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一邊說著充滿惡劣意味的話,一邊湊近韓笑的臉。
  
  就在兩人的嘴唇快要碰上之際,就在韓笑的眼淚快要滑落臉畔之際,周六很合時宜地重重乾咳了一聲。
  
  “咳——!”
  
  李曄翰的手鬆了鬆,韓笑立刻掙脫,別開臉去,迅速地抹了一把臉,悶聲說:“我都聽你的了,為什麼你還要這樣——算了,你想送我去,就去吧。”
  
  說著,韓笑站起身來,他站得太猛,椅子發出“吱嘎”一聲響動。
  
  “走吧。”韓笑乾巴巴地說。
  
  “這才乖。”李曄翰用一種寵溺的語氣說道。
  
  三人走出餐廳,正在下臺階時,突然一個年輕人衝了上來,照著李曄翰的臉便揮拳打去。
  
  韓笑驚叫一聲,差點摔倒,周六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抬眼看去,年輕人正往李曄翰身上撲,不過李曄翰平日裡經常練習拳擊,那年輕人卻是打架毫無章法,而且還有些束手束腳的,似乎不敢真的用力揍李曄翰。
  
  周六只觀察了兩秒鐘,便確定這個年輕人正是本豪門狗血劇的第三名主線人物——李胤胤。
  
  對打過程相當精彩,畢竟兩個人都是身強體壯又外貌條件極好的Alpha,可惜周六只欣賞了一小會,李胤胤便被保安給拉開了。
  
  李胤胤看起來就是年輕版的李曄翰,皮膚更白皙,五官更稚嫩,眼神也比李曄翰柔和一些。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包裹在套頭衫裡都能顯出清晰輪廓的胸肌,正隨著他的喘息而起伏著。
  
  李胤胤英俊而略顯弱氣的面頰上浮現起激動的潮紅,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曄翰。
  
  而李曄翰則面無表情,眼神裡透著冷漠和不屑,仿佛眼前的不是他的獨生子,而是一件——垃圾。
  
  周六可以確定,這倆人基本上沒有什麼正常的父子親情可言。
  
  不過,就光李曄翰幹的事……就算兩人之前還有一點點血緣親情,經過親爹強搶情人之事後,也蕩然無存了。
  
  “很好,都敢打你老子了。”李曄翰嘲諷一笑,“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暫且饒你一回,如果還有下次——”
  
  話未說完,威脅意味卻已經足夠強烈。短暫的停頓之後,李曄翰攬住韓笑的腰,帶他上了豪華加長款林肯。
  
  “韓笑!不許走!”李胤胤突然大叫道。
  
  韓笑身子一僵,卻沒有回頭,彎腰上了車。
  
  李曄翰不緊不慢地替韓笑關上車門,直起身子,看也不看李胤胤,衝周六使了個眼色,叫他跟上來,周六急忙跟上,坐進副駕駛位置。
  
  當林肯車行駛起來,周六從後視鏡裡,依然可以看到李胤胤的影子,他一臉絕望地望著這邊,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把自己的愛人帶走,那種感覺,說是天塌地陷也不為過。
  
  周六又從車內的反光鏡看了一眼後排,韓笑正一手握拳堵住嘴巴,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他長相雖然普通,這樣敢怒不敢言地哭泣時,卻是別有一番讓人想要欺負的媚態……等等,周六發現自己跟著這狗血一家人,也即將往變態的方向發展了?!
  
  林肯車並沒有把周六和他的新主子韓笑帶到什麼公司員工宿舍。
  
  而是直接開到了帝豪花園,董事長的大宅門口。
  
  韓笑怔怔地瞪著眼睛:“這是……什麼地方?”
  
  就算周六這種沒見過公司宿舍也沒見過李家別墅的路人甲,此刻也能看出這絕對不是員工宿舍的配置。
  
  “是你今晚住的地方。”李曄翰說道,“小賈,帶韓笑下車。”
  
  周六感覺自己變成了李曄翰的狗腿子,還是專幹壞事那種。
  
  “不……我不去……”韓笑緊緊抓住安全帶,將身子縮進座位裡,瑟瑟發抖。
  
  李曄翰什麼都沒說,下車之後繞到韓笑那一邊,拉開車門,拽住韓笑的胳膊,就把他往下拉。
  
  “我不去,放開我!”韓笑死死扒住車門。
  
  李曄翰擼了一把袖子,強健的手臂攬住韓笑的腰,直接將他扛了下來。
  
  韓笑纖細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從門框上脫開,他淒慘的呼救聲飄散在空氣中,直到李曄翰扛著人進了別墅,周六還坐在副駕駛位上。
  
  這特麼是什麼狗血劇情,強制禁錮人身自由,這已經犯法了吧?
  
  周六拿出手機,按下110。
  
  突然,旁邊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周六的手機。
  
  司機師傅衝周六深沉地搖了搖頭,眼神裡透出“小兄弟,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周六一咬牙,開門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別墅,正趕上大門沒合上,他溜了一條縫進去。
  
  周六一進門廳,便聞到那股熟悉的火龍果混合著綠茶味的資訊素,他根本不用問其他人董事長去哪兒了,直接循著氣味便上了二樓,再加上透明人的外掛,進出帝豪花園可以說是如入無人之境。
  
  然而,就在他快要抵達資訊素最濃郁的那處時,卻突然聞到了另外一種香氣。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香氣,好像是陳柯經常做的一道涼拌香椿的氣味,一聞到這種香氣,他便有種回到家裡的溫馨感。
  
  身上的緊張感全都散去了,周六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循著香椿味來到另一扇門前。
  
  他試圖打開那扇門,卻發現,門是鎖著的。
  
  第189章 豪門狗血ABO
  
  周六失望地歎了口氣,轉過身,打算先去營救韓笑。
  
  誰知硬木大門傳來一聲巨響,直接飛了出去,“轟”地砸在一樓的小廳裡。
  
  樓下的女傭們發出尖叫聲,開始抱著腦袋四處逃竄。
  
  周六轉回身,看見一位華服美人正側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吊帶黑絲襪,半截光裸的長腿直如羊脂玉一般完美無瑕。
  
  不用看正臉都知道是美人,除了陳柯之外,周六還沒有見過皮膚這麼細膩白皙的人……雍容華貴的層層蕾絲邊黑裙飄然落下,遮住腳踝,周六發現,“她”沒穿鞋子,而且還在很粗魯地活動著腳踝,就好像剛才那門板飛出去,是因為“她”用這只精緻漂亮的纖足踢了一腳一樣——哈哈,這個想法實在太可笑了。
  
  “夫人,你、你怎麼出來了?”身穿管家制服、上了年紀的男人剛爬上二樓,就結結巴巴地說道。
  
  周六聽到這話,略略驚訝,他本來以為李曄翰的老婆死了以後就沒有再娶,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金屋藏嬌的……那李曄翰帶著韓笑回家又是怎麼回事?豈不是直接把情人帶到正房隔壁……那資訊素的味道嗆死人,正房顯然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麼。
  
  眼下,莫非要上演一場捉姦在床的大戲?
  
  老管家帶著一群女傭圍上來,瞬間擠佔了周六和“夫人”之間的空間,周六本想再看兩眼那“夫人”長什麼樣,結果被推來推去地便擠到了牆邊上。
  
  周六的臉正在和牆壁親密接觸之際,他又聞到了那股好聞的香椿味,正從“夫人”房間裡若有若無地飄出來……難道這“夫人”正在偷吃香椿嗎?
  
  周六的肚子不由得咕嘟叫了一聲。
  
  “夫人,夫人,您不能離開房間。”
  
  “夫人,您精神狀況不好,必須閉門休養。”
  
  “夫人,您一出來,老爺一定會生氣的。”
  
  老管家和女傭們苦口婆心的勸慰著,一邊上拉扯“夫人”的手臂和肩膀,想利用人多的優勢強行把“夫人”困住,推回房間裡去。
  
  周六略有意外,管家和女傭都敢上手推,這“夫人”的地位好像不怎麼高,而且,似乎是被軟禁起來的?
  
  他不由得想到《簡愛》裡那個被羅徹斯特關在高樓上的深井冰正房——豪門裡詭異的事兒可真不少,這樣說來,李曄翰可以說家庭非常不和諧了,初戀死了,續弦是個深井冰,兒子又和他沒有半分親情可言。照這樣說來,他的行為倒是可以理解了。
  
  當然,可以理解歸可以理解,畢竟人家韓笑還是無辜的,好好一個陽光青年,硬是被一個變態盯上,這算怎麼回事?
  
  周六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打算先營救韓笑。
  
  等等。
  
  周六突然想到,假如把這個正房夫人放出來,讓她去對付李曄翰,纏住李曄翰,那周六本人豈不是都不用露臉?直接坐收漁翁之利,順勢達成解救韓笑的目標?
  
  周六給自己點了個贊,又急吼吼過去扒拉開女傭們堆起的人牆,一把拉住“夫人”的玉臂,喝,別說,“夫人”手臂上還有隆起的肌肉,平時沒少健身啊——周六一邊想一邊用力把“夫人”拽出來,就像拔蘿蔔那樣。
  
  “你是什麼人?!放開夫人!”管家率先發現周六的異動,立刻抬高聲音。
  
  周六也不回頭,把存在感調到最低,然後拉著“夫人”往火龍果味最濃郁地主臥室跑。
  
  周六推開主臥室的門,拉著“夫人”溜縫進去。
  
  豪宅就是豪宅,主臥室裡面還自帶一個小廳,通過長長的帶鏡子的走廊,才能進到King size大床的正經臥室,不,此刻這臥室是不正經的。
  
  因為裡面醞釀著濃郁的資訊素味道。
  
  周六是Beta,Beta可以說是ABO世界之中的一股清流,專業性冷淡,只幹活不亂搞,積極向上為社會創造產值,除了不能傳宗接代沒有什麼別的不好。
  
  Beta很少會受到資訊素的影響,因此周六進來之後,也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感覺,只是心裡有點癢癢的——而他身後的“夫人”就不一樣了,周六明顯感覺到,“夫人”喘氣的頻率變高了,握在他手裡的那只玉臂也開始發熱。
  
  必須速戰速決!
  
  周六想到,“夫人”衝進去捉姦在床之後,還可以順便和李曄翰來一發,這樣他就可以把韓笑救出來,這個計畫簡直不能更完美!
  
  周六回過頭,正要說話,突然僵住了。
  
  這次是真僵,比木乃伊還僵。
  
  “夫人”瞪著一雙黑吧分明的眼睛,神色迷離地望著周六,本來就精緻漂亮的五官,再加上水光盈盈的眸子,以及濃密外翹的睫毛,簡直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沒錯,這他媽的就是女版陳柯!
  
  周六突然感到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
  
  陳柯本來就長得好看,又是那種精緻型的,尤其是他小時候,那叫一個像瓷娃娃。高中時也是陰鬱美少年型的,雖然長著一張漂亮的臉,但是他的神情總是神神道道的,總是有一種我精神病發作殺人不犯法的眼神盯著別人,就算高年級那些地痞流氓都不敢輕易招惹他。
  
  也許是因為和陳柯在一起膩歪久了,周六反而對他的外貌有了抵抗力,此刻的性轉恰好再度喚醒了周六對陳柯外貌殺傷力的認知,他完全呆住,並且產生了某種幻覺——他可能要變直了。
  
  “你……你是誰?”周六怔怔地望著“夫人”,與此同時,他意識到周圍的香椿味愈發濃烈,不知何時把火龍果和綠茶的氣味都給壓下去了。
  
  等等,“夫人”的資訊素是香椿味的?那是不是說明,“她”有可能就是陳柯本人?只不過性轉了?什麼叫只不過性轉了?這特麼是很大的事情好不好!好好一個AI為什麼要搞事情!
  
  周六正在崩潰之際,卻聽“夫人”僵硬地說了一句:“我不是陳柯。”
  
  周六有一瞬間的如釋重負……接著又神經緊繃!什麼叫“我不是陳柯”,他可沒有一句話提到過“陳柯”這個名字,這種自我介紹方式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陳柯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僵了片刻,走上前來,抱住周六。
  
  “好了好了,咱們不哭,都是AI的鍋。”周六抱著香香軟軟、不、香香硬硬的陳柯,順手摸兩把黑色蕾絲邊睡裙,手感真是好。
  
  “阿衍……我好難受……”隱忍中透著幾分勾人的魅惑的聲音在周六耳邊徘徊。
  
  “怎麼會難受的?哪裡難受?”周六頓時有些慌。
  
  層層疊疊的香椿味擴散開,周六的胃部不斷叫囂著空虛寂寞,但是,此刻還有更緊要的事——周六端詳著陳柯的臉,近在咫尺的美顏襯著被汗濕潤的黑色發綹,讓人無端心跳加速,只想好好疼愛一番。
  
  “我……這裡難受……”陳柯目光閃爍地拉住周六的手,往下按去。
  
  周六被燙的一縮胳膊,陳柯卻用勁扣住他的手,讓他充分感受到“哪裡難受”。
  
  周六臉色漲紅,在濃郁的資訊素味道包裹之中,他有些無措:“可是我、我只想吃東西,因為這裡——好香啊。”雖然周六吃過了晚飯,但那些外國菜畢竟不如陳柯做的好吃。
  
  陳柯有一瞬間的出神,好像魂兒進入了另外一個次元——該死,有這種炒菜味道的資訊素,也不是他想的,實在太敗興了,這個AI到底懂不懂抓住讀者萌點,想讓主角們每次開車都在油煙繚繞的煤氣灶前嗎?
  
  但是,情緒起來了,又是不受控制的發情體質,又見到了自己心愛的人,陳柯必須要來一發,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接下來是山崩地裂還是隕石撞地球。
  
  腦袋裡屬於理智的那根筋“繃”的斷了,連續兩個月沒有性生活而新婚物件一直在身邊轉來轉去卻吃不著的日子,陳柯已經過夠了。
  
  黑暗如夜的眼眸裡燃起簇簇烈焰,陳柯撩起裙子,將周六頂在走廊的玻璃牆上。
  
  與此同時,主臥室內,King size的床上,黑色床褥之間。
  
  火龍果與綠茶交織的空氣蘊藏著暗湧的情欲。
  
  李曄翰一手撐在枕邊,另一隻手摩挲著韓笑的唇角:“還說不喜歡,你的資訊素這麼濃,我都要誤以為你是Omega了。”
  
  韓笑瞳孔微縮,唇瓣微微顫抖。
  
  李曄翰俯下身,在韓笑耳邊低聲曖昧地說:“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我們好?好地為他慶祝吧。”
  
  “不、不要……”韓笑聲音裡帶上崩潰的泣音。
  
  “不行。”周六推住陳柯胸前的蕾絲花邊,義正辭嚴地拒絕,“我們還要正事要做。”
  
  “什麼正事比履行夫妻職責更天經地義?”陳柯眼裡泛著盈盈水光,精緻面容上紅潮陣陣,口氣卻還是以前那樣淡定中帶著幾分嘲謔。
  
  “救人。”周六說,“救韓笑。”
  
  第190章 豪門狗血ABO
  
  “那你能讓我蹭蹭嗎?”陳柯臉頰泛紅,唇色如胭脂一般,充滿情欲的精緻面龐飽含期待地望著周六,“我就蹭蹭。”
  
  “先把人救了,我幫你弄出來。”真別說,周六也有點硬。
  
  陳柯沒說話,暗暗咬牙,額上也沁出汗珠,明顯忍得很辛苦。
  
  周六感到一陣強似一陣的香椿味包圍了他,如有實質一般摩挲著他的身體,好像隨時都在找機會,一舉攻破他的防線,然後……
  
  “等等,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Omega?”周六有些焦灼,“李曄翰沒有欺負過你吧?”
  
  陳柯漲紅著臉,有些艱難地說:“我……其實……”
  
  “李曄翰這個混蛋。”周六一拳打在玻璃上,愣是把玻璃打出一個從中間擴散向周圍的爆裂紋。
  
  “其實沒有,我壓根沒見過李曄翰。”陳柯把大喘氣後半截說出來,他對於周六吃醋的表情還是很滿意的,這個喘氣沒白喘。
  
  “什麼?”周六訝異。
  
  “對,我一過來就被關在那屋裡了,”陳柯道,“我本來在盤算如何奪取李曄翰的家產,早日幫助你成為華宇集團的CEO……誰知李曄翰帶了個人來,一上來就釋放資訊素。”要不陳柯也不至於在屋裡乾蹭了半天,現在一身香椿味。
  
  走廊裡傳出這麼大響動,臥室那倆人就算再投入,也免不了會被驚動。
  
  尤其是本來好好的火龍果和綠茶味水乳交融,突然又飄來一股子家常小炒菜味,就像是兩個高雅人士正坐在青山茶社中品茶,旁邊農家樂突然開夥了一樣掃興。
  
  李曄翰撐起上身,賁張的背肌隨著他的動作而一鼓一鼓,他隨便找了條睡衣披在身上,向走廊裡走去:“什麼人??”
  
  韓笑也半支起身子,側面躺著,兩腿合攏蜷縮起來,楚楚可憐地拉起破碎的襯衣,遮住腰間。
  
  “旁邊農家樂”踹開臥室的門,大踏步走了進來。
  
  這是韓笑第一次見到李曄翰的正房夫人本人,雖然久聞大名,但是未曾親眼見過。
  
  前徐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徐嘉毓。
  
  徐嘉毓與李曄翰之所以能夠結婚,一是因為徐嘉毓看上李曄翰了,二是因為他們結婚之前李曄翰的公司正面臨轉捩點,假如這一下上不去,很有可能面臨破產關門,屁股後面追著一堆債主的時候,李曄翰沒有什麼選擇餘地。
  
  當時徐嘉毓與李曄翰這對商界的金童玉女結婚的時候,當地報紙還大肆宣傳了一番,主要瞄準他們的婚禮多麼盛大,在海島上結了一次又回來搞了一次中式的。
  
  然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家大業大的徐氏,卻在一次政治鬥爭中敗下陣來,徐氏集團被整了幾次之後,門庭凋敝,樹倒猢猻散。徐嘉毓與李曄翰的身份地位,可以說是有了一個180度的大轉變。
  
  李曄翰如日中天,徐嘉毓則鳳凰落地。
  
  從此之後,徐嘉毓就再也沒有獲准出門抛頭露面,本市上流酒會中流傳著一個豪門秘辛,那就是徐嘉毓患了精神病,只要放出來就會發瘋殺人那種,李曄翰把她關在家裡,而不是送去精神病院,已經很厚道了。
  
  韓笑的目光落在門邊喘息不定的美人身上,只見“她”一身黑色蕾絲睡裙,將纖細高挑的身材襯托得十分完美,層層蕾絲邊下半遮半掩的修長玉腿微微分開,小腿沒有一絲贅肉,勻稱流暢的肌肉線條連通精緻的雙足,徐嘉毓的身體條件就是好,臉也長得漂亮……
  
  不過,總覺得哪裡奇怪。
  
  韓笑的目光再度來到美人胸前……總覺得美人的胸小了點,雖然有那麼一點點弧度,但怎麼看都是胸肌?!
  
  下一刻,韓笑的目光被擋住了。
  
  李曄翰若有若無地擋在韓笑和自己老婆中間,他眉頭微皺,沉聲問道:“徐嘉毓,你怎麼出來了?”
  
  這聲音裡絲毫沒有被捉姦在床的慌亂,反而還帶著居高臨下的譴責意味。
  
  說實話,李曄翰對徐嘉毓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一看到徐嘉毓,他就想到自己曾經失敗落魄到要用出賣自己的方式去巴結權貴的那段時光,之所以還把徐嘉毓放在身邊,純粹是出於家庭財產考慮。
  
  雖然徐嘉毓一直對他挺癡情的,可惜他從頭到腳都看不上徐嘉毓,就算長得再好,徐嘉毓也沒有當年靈玎那股子柔弱溫潤的氣質。
  
  最重要的一點是,李曄翰喜歡女Omega,Beta也能勉強接受,像徐嘉毓這種硬邦邦的男人,就算從小當著女孩養大,外加長大變成異裝癖——也不能改變他是個硬邦邦的男人這個事實。
  
  更加可憎的是,徐嘉毓還比李曄翰大。
  
  陳柯直視李曄翰,也不廢話,單刀直入:“一方出軌,加上長期分居,我是不是可以提起訴訟離婚了,而且你承擔感情破裂的主要責任?”
  
  他在屋裡琢磨了一天如何撬走李曄翰的家產,完成這樁豪門狗血ABO考題,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李曄翰微微一怔,他萬萬沒想到,徐嘉毓竟然會跟他說這種話,李曄翰隨口道:“你又發什麼瘋?”
  
  然而這一次,一向對他有些害怕的徐嘉毓,卻逕自走向他,看也不看一眼,肩膀便撞了上來,力氣極大,李曄翰直接被撞了個趔趄。
  
  奇怪的是,李曄翰不僅沒有生氣,而且還覺得徐嘉毓的脖子特別白,晃得他有些心旌神搖,不對,他可是個男人啊,皮膚再白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陳柯撞開李曄翰後,直接從床上把韓笑撈起來,拉著他便往外走。
  
  “你幹什麼?”李曄翰終於被黃臉婆迥異於平常的行為給激怒了。
  
  “放他走,該去哪兒去哪兒。”陳柯回頭看了他一眼,“聽說發瘋殺人不犯法,你要不要上來試試。”
  
  李曄翰再次被懟了回去,竟是一時語塞。
  
  周六側身站在走廊中,等著陳柯一過來,就一起撤退,他這頭把車都叫好了,韓笑如果平靜不下來,只能載去找李胤胤了。
  
  按照背景介紹中說的,韓笑和李胤胤日久生情,那麼兩個人在李胤胤生日這天一啪即合倒也不錯。
  
  誰知,韓笑卻掙扎起來,不願意被陳柯救走。
  
  他眼裡閃爍著淚光,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走。”
  
  陳柯疑惑地回頭,他其實沒那個耐心多說話,畢竟這屋裡資訊素已經夠濃的了,ABO的基本設定他還是沒辦法違反的,再多待一會兒他都有可能會破功。
  
  如果不是周六答應了他,只要他解救韓笑,今天晚上他怎麼盡興怎麼來,陳柯老早就扭頭走了。
  
  “他已經不要我了,他覺得我不乾淨了,不是他當初遇到的那個純潔的戀人……”韓笑梨花帶雨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回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陳柯微微皺眉,一邊躲著的周六聽得心裡著急。
  
  “你要留在這裡?”陳柯問。
  
  “對不起,姐姐,如果你一定要趕我走的話,我也可以理解,我……只是……”韓笑垂淚,斷斷續續地說了半天,陳柯也沒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許走。”李曄翰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拉住了韓笑的手臂,將他拽到自己懷裡。
  
  韓笑就像一隻柔順的小雞仔一樣,輕而易舉地被李曄翰拽走了。
  
  陳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微微出神。
  
  這時候,管家帶著女僕們衝了進來,眼看錯過最好的時機,陳柯不得不放棄救韓笑。
  
  周六疑惑地想要進去看個究竟,被陳柯攔住,陳柯給他遞了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十分鐘後。
  
  由於陳柯把房門卸了,管家不得不在頂層偏遠角落給他臨時找了間客房住著,這裡有四層樓高,不怕陳柯跳樓逃跑,還有厚重的門鎖,至少能夠度過眼下這段時間——他們還得給夫人的房間換個門。
  
  周六打開透明人模式,跟著陳柯溜進客房。
  
  當房門落鎖後,房間裡只剩下周六和陳柯兩個人。
  
  “韓笑並不想走。”陳柯說道。
  
  “為什麼??”周六困惑,“他明明一點都不想和李曄翰在一起,我看見他下車的時候,死死抓著車門,是李曄翰強行把他扛走的,他的手指頭都摳著門框呢。”
  
  “剛才我拽韓笑走的時候,他在和我對抗,”陳柯說,“但是李曄翰抓他的時候,他……唔……”
  
  陳柯的話說了一半,他就彎下腰去。
  
  周六嚇了一跳,急忙把陳柯扶到床邊。
  
  “我快忍不住了……”陳柯微微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變得水光迷離。
  
  解除Omega發情時的春藥效果,還需要周六親自上陣。
  
  “老公馬上就來。”周六拽開領口,十分豪放地扯開上衣。
  
  ……
  
  然而,坦誠相對之後。
  
  “你不是Omega嗎??”周六慌不擇路往床下爬。
  
  “誰說我是Omega的?”陳柯疑惑地停了停,捉住周六的腰,不讓他亂跑。
  
  “Omega不就是像女人的男人嗎?”周六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對ABO的理解還是太膚淺,異裝癖人設和Omega並沒有半點關係。”陳柯拽掉周六身上最後一塊布料,“今天晚上我會給你深入講解一下,Alpha和Omega的區別。”
  
  第191章 豪門狗血ABO
  
  這一深♂入講解,就深♂入了一晚上。
  
  翌日,天光微微照亮窗簾,室內的傢俱輪廓也在熹微晨光中逐漸清晰起來。
  
  周六宛如一條鹹魚,仰躺在被窩裡,被子搭在他胸前,露出光裸的肩膀和脖頸,為了辦公需要,斑駁的痕跡都留在了脖子以下可以被遮住的地方。
  
  目光失去了焦點,周六在思索一個問題,為什麼陳柯就變成了Alpha,而他卻只是個正經並且性冷淡的Beta,假如他們兩個調轉一下……
  
  身邊的青年顯然睡得很好,一臉饜足,夢裡還在砸吧嘴,兩手緊緊抱住周六的腰,腿也盤在他腿上,那樣子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還有點稚氣,喜歡黏糊著周六的那個小孟嫻。
  
  周六看著這麼可愛的陳柯小學弟,好像經過一夜之後,完全從那個沉穩又睿智的身份裡解脫出來了,睡夢裡都翹著嘴角……周六心裡小小的怨懟也就消失無蹤,不管怎麼說,陳柯開心就好。
  
  然而,當他試圖坐起來的時候,後頸擦過被單,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就好像那塊肉被石子擦過、被針紮過一樣,周六忍不住輕叫了一聲:“嘶……”
  
  他正在懷疑不會是落枕了吧,窩在他頸邊的某個罪魁禍首驚醒過來,手臂用力,又將他抱緊了幾分。
  
  “阿衍?”陳柯抬起頭,漆黑如墨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溫情,“睡得好嗎?”
  
  “嗯,挺好的,就是我這脖子有點疼,可能是扭到了吧?”周六試著活動了一下頸椎。
  
  陳柯發出一聲輕笑,低聲道:“不是扭到了,我暫時標記了你。”
  
  “標記??”周六立刻想到拿筆在實驗冊子上畫符號,或者把旗插在月球上,等等一系列科學探索畫面。
  
  “是……ABO背景設定下,性愛的一部分,Alpha可以標記別人,你不記得了麼?”陳柯說道,順便給周六科普了一番AI未曾告訴他的內容。
  
  “那我身上豈不是會有你的味道?”周六皺眉。
  
  陳柯本來挺高興的,看到周六這態度,不由得有些失落:“你不喜歡?”
  
  “那倒不是,就是我還要走主線劇情啊,走到哪兒都一股香椿味這……”
  
  “你不喜歡香椿味。”陳柯的眼神暗了暗。
  
  “我喜歡香椿味!”周六覺得今天早上這床是起不來了,他必須把事情全交代清楚,“我的意思是,萬一,比如說讓李曄翰或者韓笑聞到了香椿味,那他們不就知道你標記了我嗎?”
  
  “唔,”陳柯明白周六什麼意思了,“這個沒事,只要他們不和你親密接觸,就不會聞到。”
  
  “真的?”
  
  “嗯,Beta的氣味本來就淡,脖子後面散發資訊素的腺體發育並不完全,因此就算我標記了你,氣味也不會重,”說到這裡,陳柯目光若有所思,“像韓笑那樣氣味濃郁的Beta,非常罕見。”
  
  周六並不瞭解ABO小說裡那些套路,陳柯說的這樣那樣,他聽得一愣一愣,完全搞不懂為什麼一個簡單的開車設定竟然能玩出如此之多的花樣,對JJ的老司機們不由得又生出幾分敬意。
  
  “不行,我得起床洗屁股了。”周六拉開陳柯的手,扶著自己顫顫巍巍的老腰,僵硬地下了床,“萬一李曄翰發現我不見了怎麼辦?”
  
  為了開工,為了完成考核,周六必須戰鬥。
  
  但周六這話說的,讓陳柯心裡有點不對味。
  
  早上,趁著女傭把食物送進房間的間隙,周六調低了存在感,閃身溜出門去。
  
  他已經跟陳柯商量好了,暫時不用陳柯出馬,他自己出去先和韓笑打好關係,隨時關注著李曄翰的動向,等到韓笑正式出道,他就可勁兒地用李曄翰的錢給韓笑包裝,最好能短期內給韓笑砸出點名頭,這樣升職加薪指日可待,不過最後那個出任CEO,還是有點難度的。
  
  哎,別說這AI出題也很絕,周圍的世界裡湧動著狗血糾纏,而周六則如一股清流,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升職加薪。
  
  和陳柯交流過後,周六也清楚了陳柯這次過來的身份,徐嘉毓,破產公司的千金公子,對外是女性Alpha身份,本身是男A,和李曄翰的婚姻有名無實,屬於一個沒啥存在感的正房夫人。
  
  和周六一樣,陳柯也有一個外掛,叫做“反派的自白”,不知道具體幹啥用的,但是聽起來不是什麼好外掛。
  
  整理好思緒之後,周六溜到李曄翰的臥室門口。
  
  別說,周六一過去,就聽見韓笑和李曄翰在說話。
  
  說話的內容,讓周六差點驚掉下巴。
  
  李曄翰在給韓笑賠不是。
  
  “昨天是我過分了。”男人沉聲說道。
  
  韓笑咬著鮮紅欲滴的嘴唇,慘白著一張小臉,別過頭,就是不看李曄翰。
  
  李曄翰畢竟也是個四十多歲的Alpha,什麼事情沒經歷過,只是見到韓笑之後,他就比較容易衝動。
  
  本來,他只是想搶走韓笑,讓自己那個不聽話的兒子知道,實力太弱是守護不了自己的愛人的。
  
  哪知道,韓笑一動情,竟然有和靈玎相似的資訊素味道,一下子勾起了李曄翰的欲火,要知道,李曄翰對男性是沒什麼興趣的,韓笑不僅是個男的,還是個Beta,卻能把他迷得精蟲上腦,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看到韓笑蒼白著臉站在那裡,瘦弱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李曄翰就忍不住聯想到當年那個脆弱得像玻璃花一樣的初戀情人。
  
  “別咬了,會破的。”李曄翰捏住韓笑的下巴,想把他的唇瓣從貝齒淩虐下解救出來。
  
  韓笑的眼淚又溢滿眼眶,仍是不說話。
  
  李曄翰歎了口氣,翻身下了床:“你冷靜一下,我讓管家把早餐送過來。”
  
  說著,李曄翰往外走,來到二樓走廊上,扶著欄杆叫下面小廳裡忙活的管家送早餐。
  
  對了……好像還忘記了什麼?
  
  李曄翰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忘記了什麼,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紀記憶力退化時,餘光忽然瞥到一個正在牆角貼邊站著的人。
  
  “啊,小賈,正找你呢。”李曄翰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原來是忘了這個給韓笑找的經紀人,對,就讓小賈去安撫安撫韓笑。
  
  “你把早餐端進去,好好安慰他,”李曄翰讓女傭把早餐遞給周六,一邊吩咐道,“照顧好藝人的身體和情緒,這是經紀人的本職工作。”
  
  周六立刻端過早餐,答應著進去。
  
  “你今天來的挺早的,不錯。”李曄翰又說了一句。
  
  周六暗想,你不知道我是在這裡留宿的呢。
  
  不過,就像陳柯說的那樣,李曄翰並沒有聞到周六身上有香椿味。
  
  周六走近臥室,發現厚重的深色窗簾仍然低垂著。
  
  韓笑側躺在床上,雙腿蜷縮,瘦削的肩膀顫抖著,好像在哭?
  
  周六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昨天晚上,雖然陳柯告訴他,韓笑並不想走,但是,現在看到韓笑這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怎麼可能是不想走呢?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周六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起身拉開半邊窗簾,又打開窗戶,讓清新的風和陽光進來屋內,吹散一室的抑鬱氣氛。
  
  “你……沒事吧?”周六將韓笑扶起來,韓笑就像沒骨頭的無脊椎動物一樣縮在周六懷裡,腦袋枕在他肩膀上,默默地流著淚。
  
  “先吃點東西?”周六仔細觀察了一下早餐盤子,發現有錢人家的早餐……看起來不是很好吃。
  
  冷冰冰的水果盤、奇怪的蔬菜和豆子以及一杯綠油油的果汁組成了一餐豪門的營養早餐。
  
  “我不想吃。”韓笑把頭扭開。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有什麼氣可以衝我撒,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喝,這李曄翰又回來了。
  
  不是說交給周六來勸嗎?怎麼才過了一分鐘就又出現了?
  
  最後這一餐,是周六下樓開夥,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青菜雞湯面,又在上面窩了個蛋,才算把韓笑的嘴巴給撬開。
  
  看著韓笑吃著面,臉頰泛紅,周六就心疼地想起還在四樓吃草的自己家老陳。
  
  韓笑把最後一點湯汁也喝完了,整個人好像又恢復了生命力,不再蒼白得像一張單薄的紙。
  
  他的情緒也恢復了些,周六說什麼,他也願意回答了,雖然仍然無視一邊的李曄翰,但是——一邊的李曄翰心情還不錯,甚至還贊許地拍了拍周六的肩膀。
  
  “今天就不去公司了。”李曄翰說道。
  
  “不,”韓笑坐在床邊,光裸的小腿晃動著,尋找地上的拖鞋,“我要去公司。小賈,你和我一起去吧。”
  
  “行。”周六也覺得,還是離開李曄翰比較好說話。
  
  李曄翰見韓笑堅持,也就不再反對,但是要求周六隨時和他保持聯繫。
  
  “正好你們可以規劃一下韓笑將來的路線,有方案了傳給我一份,對了,你現在的職位是什麼?”李曄翰問道。
  
  “實習生。”周六回答。
  
  “嗯,我知道了。”李曄翰拿起手機,掉轉身去,打了個電話。
  
  於是,剛來到公司,周六就得到了他升職加薪的消息。
  
  第192章 豪門狗血ABO
  
  到達公司之後,周六沒有急著讓韓笑開工,而是把他帶到休息室,讓他先好好睡一覺。
  
  對於周六自己來說,沒有什麼比睡覺更能治癒傷疤的了,而且他自己也是個特別能睡的人。
  
  不過,韓笑卻是睡不著。
  
  周六看著韓笑臉色憔悴地躺在床裡,眼睛睜得大大的,茫然地望著天花板,他雖然有心安慰韓笑,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倒不如留下韓笑一個人靜一靜。
  
  周六這麼想著,便要起身出去。
  
  “小賈……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韓笑忽然輕聲說。
  
  周六一愣,鬆開門把手,又回來床邊,給韓笑掖了掖被子,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了。”
  
  “明明和兒子在一起,卻爬上了父親的床……明明和胤胤說好了,從今往後每個生日都要一起過……可是,我卻……”韓笑的眼圈紅了,話說到一半,已經哽咽得繼續不下去。
  
  不過,就算他沒說完,周六也知道他什麼意思,想到韓笑昨天晚上的所作所為,周六也是有些費解,他不明白,韓笑為什麼要拒絕陳柯的援手?但是,他又不能問出口,因為昨天晚上那情況,照理來說,他應該是不知道的,如果多說了什麼,恐怕會引得韓笑起疑。
  
  既然什麼都不能說,周六只能安慰韓笑了,不過,棘手的是,他竟然連怎麼安慰都不知道。
  
  “事情已經這樣,你不要太自責了。”周六只能乾巴巴地說。
  
  韓笑卻仿佛沒聽見周六的話一般,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我愛的人是胤胤,可是,現在的我,已經髒透了,就像他說的那樣,我配不上他,我低賤、無恥,我背叛了他……”
  
  一邊說著,韓笑一邊打開手機,給周六看李胤胤發給他的那些消息。
  
  周六想,按照事情現在發展的情況來看,假如韓笑明明可以拒絕李曄翰,卻選擇了順從,那麼這些辱駡之詞雖然糟心了點,但也不是沒道理,畢竟被戴綠帽的一方已經忍受了背叛,還不讓他發洩兩句,有點不近人情了。
  
  韓笑本來打算煽動周六的情緒,可惜,他失敗了,看到周六沉默的反應之後,韓笑發現,說動這個李曄翰新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好像沒有那麼容易。
  
  明明昨天晚上還挺成功的,怎麼這會又變理智了?韓笑心裡打了個問號。
  
  他是不知道,比起考核世界裡的任何人來說,周六最相信的還是陳柯,陳柯跟他說了句“韓笑不想走”,就是在他心裡埋下了一顆警惕的種子。
  
  雖然他也同情韓笑,但是陳柯那話,讓他一直保持著理性,不會完全聽從韓笑的感情操控。
  
  一次不成功不要緊,韓笑還有殺手鐧,可以給自己加純情小白花人設。
  
  “啪”,手機掉在地上,把周六的注意力又拉回到韓笑身上。
  
  只見床邊的韓笑抱著被子瑟瑟發抖,顫聲說:“我害怕自己會、會……懷孕。”
  
  周六:“??”
  
  “我和你不一樣……我的腺體很奇怪……會散發出特別濃烈的資訊素……一般來說,只有Omega才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韓笑梨花帶雨,一臉絕望,“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濃烈的資訊素,我……那天……喝醉了酒,在那家酒吧裡……醒來之後,就看見、看見李曄翰躺在我身邊,嗚……”
  
  周六驚訝,原來李曄翰和韓笑的孽緣是這麼開始的?
  
  “我不敢告訴胤胤……”韓笑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著,但是周六依然能聽清楚他在說什麼,“我怕他嫌我髒……而且,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李曄翰就是李胤胤最討厭的那個人:他的父親……李曄翰後來三番五次逼迫我,哪怕知道了我是李胤胤的戀人後,仍然不放過我……還……做了很多很過分的事……”
  
  周六被這裡面複雜的狗血關係給震驚了,一時說不出話。
  
  “我實在忍不住了……沒有人可以說……小賈,你是個好人,求你幫幫我吧!”韓笑露出兩隻濕漉漉的眼睛,期期艾艾地望著周六。
  
  “怎麼幫?”周六問道,韓笑這悲慘經歷,讓他一時間同情心占了上風,理智便被壓下去了。
  
  “你幫我,去看看胤胤,讓他——忘了我吧。”韓笑說道此處,不由得眼淚奪眶而出,哭得淅淅瀝瀝,就像是個水做的人兒一般。
  
  周六急忙道:“可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啊。”
  
  韓笑卻並沒有告訴周六李胤胤在哪裡,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無非是一些哀戚之詞,說自己此生無法報答李胤胤的厚愛,可能要等來世了之類之類。
  
  周六聽得滲人,這話好像是心有死志,他趕忙勸解了一陣韓笑,直到韓笑說著說著,閉上眼睛,昏睡過去,周六才站起身來,離開休息室。
  
  周六拿出手機,斟酌了一下,給李曄翰發了條消息,告訴他韓笑精神狀態不太好,比起出道,是不是應該先給他請個心理醫生。
  
  發完這條消息後,周六又暗自搖頭,明明罪魁禍首就是李曄翰,你說四十多歲一個Alpha,竟然聞到個資訊素都把持不住自己,說上床就上床,這點自製力也不知道是怎麼當上霸道董事長的。
  
  不過,這也解了周六的疑惑,本來對不上的背景和現實,終於補齊了中間缺的一塊。
  
  真是造化弄人啊……不,主要還是AI設計的故事太狗血。
  
  周六離開房間之後,假寐的韓笑睜開了眼睛,令人不可理解的是,他眼中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哀傷之情,反而是淡漠的。
  
  他再次打開手機,看了看昨天晚上某人發瘋一般發來的一百多條消息,然後面露憐憫之色。
  
  韓笑斟酌了一下,在給李胤胤的回復上寫了三個字:我沒事。
  
  他想了想,又敲下一行:祝你生日快樂。然後發了出去。
  
  李胤胤衝進靈玎娛樂的時候,周六的策劃會剛開到一半。
  
  他衝進來便拽住周六的領子,質問道:“韓笑呢??”
  
  周六感到一陣頭痛,他只想好好工作升職加薪出任CEO,為什麼陷於三角狗血劇之中的主線人物總是要來糾纏他?
  
  好想立刻完成任務收工回家和美麗的老陳睡在一起啊啊啊啊!
  
  第193章 豪門狗血ABO
  
  李胤胤之所以會找到周六,也不奇怪,他收到韓笑的短信之後,急忙開啟了定位系統,發現韓笑就在靈玎娛樂,匆匆趕來之後,自然是先找李曄翰的“狗腿子”——周六。
  
  周六確實一臉懵逼,他沒想到新官上任第一天,就碰到李胤胤這個暴力Alpha。
  
  “韓笑在休息。”周六阻攔,不讓李胤胤去騷擾。
  
  李胤胤呼哧呼哧喘著氣,瞪著一雙小老虎似的眼睛,想嚇唬人,奈何氣勢又不太足,他的相貌和李曄翰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卻比李曄翰多了些執拗和稚氣,反倒軟化了這張臉的威懾力。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他。”李胤胤說道,再次揪住周六的領子。
  
  陸仁乙帶著一群員工湧上來,連勸帶拽,好不容易把氣頭上的李胤胤從周六身上扒拉下來,他們對這李家大公子也早有耳聞,就是特別不務正業的哪一款,爛泥糊不上牆,雖然有著李曄翰之子的尊貴身份,卻也很難讓員工們產生什麼尊崇之意。
  
  李胤胤見說不動周六,就要自己上去找人。
  
  周六反鎖了休息室的門,也不怕李胤胤能找見韓笑。
  
  李胤胤怒氣衝衝地奔上奔下,把大樓跑了個遍,然後氣呼呼地又殺回會議室。
  
  一邊秘書小姐正在跟周六告狀,說李胤胤砸壞了李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的陶瓷工藝品。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韓笑,見不到他,我就不走。”李胤胤這回採取了賴皮戰術,抓起一個員工往後一扔,他便坐到了這個員工的座位上。
  
  周六暗自翻了個白眼,你愛聽不聽,別睡著就行。
  
  雖然李胤胤的經歷也蠻可憐的,但是他的莽撞行為,實在是讓人不想搭理。
  
  李胤胤昨晚一夜沒睡,生日當天,戀人被老爸睡了,就算李胤胤心大,他也睡不著啊。
  
  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心痛過,對李曄翰的憤怒,對韓笑的怨恨,每分每秒都噬咬著他內心的血肉,就算當初他被樂隊集體背叛,被酒吧老闆拒之門外,他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痛苦。
  
  自從韓笑離開,李胤胤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昨天晚上,他更是抱著木吉他撥弄了一晚上,如果不找點事做,他恐怕會被自己豐富的想像力逼瘋。
  
  連續缺覺,再加上李曄翰的“狗腿子”主持的這個什麼藝人包裝策劃會議持續不斷的同頻率發言,讓李胤胤大腦一片漿糊,不斷地對著面前的礦泉水瓶子點頭,點著點著,“咕咚”一聲,腦門就撞桌面上了。
  
  周六停了片刻,只聽他左手邊那個位置傳來香甜的鼾聲。
  
  周六:“……”
  
  韓笑在上面等了半天,也沒見李胤胤衝進來。
  
  他不由得懷疑,難道是那個小賈的能力太強,還真把李胤胤給攔住了?
  
  算了,再等一會。畢竟這場小白花受欺負的戲,還必須在周六面前演出,否則,誰去給李曄翰通風報信呢?
  
  韓笑翻了個身,又卷起被子,做出蜷縮起來的可憐姿勢。
  
  周六的會快開完了,全程氣氛都不錯,大家也進行了充分的討論。
  
  這個時候,周六的郵箱裡收到一個音訊檔,他一看,大喜過望,正是韓笑曾經在酒吧裡演唱的原聲錄音,這個資料很不好搞到,因為李曄翰決定包裝韓笑之前,韓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路人甲。
  
  周六將原聲錄音開到最大,播放出來。
  
  聽完之後,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韓笑的演唱水準,怎麼說,客觀來講,比較一般吧。
  
  就是那種Teambuilding時一個部門的人輪流K歌,韓笑屬於稍微好聽一點的,在調上,有一點技巧,這就足以超過很多一般人了——比如周六。
  
  但是,要往專業歌手出道包裝這種層級的事情上放,韓笑一無天賦,二無感情,很多高音區都唱得矯揉造作,強裝深情。
  
  “Lynn老師,你有什麼想法嗎?”周六詢問地看向座中一位專業的聲樂老師。
  
  “問題不小,”Lynn皺起眉頭,“這真的是我們要包裝的那位歌手的聲音嗎?沒有搞錯嗎?”
  
  Lynn沒有直接評價,而是對聲音來源提出質疑,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了。
  
  “……是不是需要先做一些聲樂訓練?”周六把問題問具體了一些,“畢竟按照我們之前討論的結果,韓笑還是應該以他的本行音樂來出道。”
  
  Lynn和周圍聲樂部的人討論起來,一時間沒人發言。
  
  “你剛才放的是什麼?”李胤胤突然問。
  
  周六看向他,發現他睡得一臉紅印,眼神還有點迷瞪。
  
  “去年底,韓笑在PLUZ酒吧的唱段,這首歌叫做《雨》。”周六說道。
  
  “可能韓笑當天狀態不太好,他不是這個水準。”李胤胤說道,隨手拿出手機,隨便按了兩下,一首溫柔低回的歌曲從手機中傳出來,輪演唱技巧和音色,和之前那個韓笑簡直判若兩人,但高音區的矯揉造作卻如出一轍。
  
  不過,李胤胤有戀人濾鏡,在那邊聽得如癡如醉。
  
  Lynn老師再次發言:“這個還算可造之材,不過爛毛病一堆,還得改。”
  
  “你會不會聽歌啊!”李胤胤火了,掐掉手機,衝Lynn叫道,“韓笑是百裡挑一的好嗓子,又能靜得下心搞音樂,你不知道他有多努力,坐了那麼多年的冷板凳,一直遇不到賞識他的人……”
  
  說到這裡,李胤胤突然明白了什麼:“難道……他是為了這個機會,才……才……”
  
  “我知道你在腦補些什麼狗血的理由,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韓笑不是為了那些。”周六正色道。
  
  李胤胤瞪著周六。
  
  “既然你也來參加我們的策劃會了,你又那麼瞭解韓笑,不如你跟我們講一講,你覺得韓笑應該走什麼路線?”周六將李胤胤引到他的道上來。
  
  據周六觀察,李胤胤這孩子沒有AI說的那麼叛逆中二,而且還有點憨憨傻傻的。
  
  雖然行為比較莽撞,但是他內心裡還是很喜歡韓笑,很關心韓笑的。
  
  “韓笑的發展路線?那當然是走精品抒情歌手路線了,不,不光是這個路線……還要加上一些時尚元素,包裝成美人魚怎麼樣?這樣第一張唱片的整體元素都有了,MV可以在海上拍,有人不是要砸錢嗎?正好來個全套。朝陽初升的海面,礁石,海浪,猶如天籟的海妖歌聲縈繞不去……宏大場面的海底,海藻般流動的長髮,各種漂亮的魚群,和隱藏在深海的巨大海怪……甚至可以拍小人魚與王子,雪白的豪華遊輪,被遺棄的哀歌,化為泡沫無人知曉……”
  
  李胤胤閉上眼睛,天然而充滿磁性的年輕男聲輕輕哼唱起柔婉而別致的曲調,會議室的員工都被他所吸引,他充滿畫面感的描述與超凡的樂感,讓人心生折服。
  
  不過,李胤胤自己倒是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看來,真正的好歌手是韓笑,而他只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貝斯手。
  
  韓笑在上面實在待不住,下來一路尋到會議室門口,就聽見Lynn老師在誇李胤胤,說李胤胤很有天賦,問他還有沒有別的創作。
  
  韓笑皺了皺眉,推門而入。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踢了一腳門,弄出聲響,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後,又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像他是不小心弄出了很大一聲響動。
  
  “你……怎麼會在這裡?”韓笑蒼白著臉色,看向李胤胤。
  
  而李胤胤本來是放鬆狀態,談到他最愛的音樂,他自然是格外投入,甚至有那麼一刻半刻的,都忘記了這些日子持續加在他身上的痛苦。
  
  然而韓笑的出現,又將李胤胤拉回到殘酷的現實之中。
  
  他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咣當”向後倒在地上。
  
  韓笑扭頭就走,仿佛看見了鬼一般。
  
  李胤胤立刻追了出去。
  
  周六是真的很不想摻和到他倆的事情裡去。
  
  但是,作為韓笑的第一經紀人,他還指望著好好照顧藝人,將來走正規管道升職加薪出任CEO,如果這會藝人被打傷了,或者更糟,抑鬱跳樓了,那他就可以收拾包袱回家還幾千萬的房貸了。
  
  周六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二樓欄杆邊,李胤胤正緊緊攥著韓笑的胳膊,兩人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派死氣沉沉。
  
  周六趕忙過去,勸解起來。
  
  兩人卻像沒聽見一般,兀自沉浸於怨念的氣氛之中。
  
  “你忘了我吧。”
  
  終於,韓笑說話了。
  
  “這就是你的解釋?”李胤胤的臉漲紅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我等了這麼久,這就是你的解釋?”
  
  “……”韓笑咬住下唇,不說話。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李胤胤推了一把韓笑,韓笑向後跌去,周六趕忙扶住韓笑,李胤胤也沒想到韓笑竟然這麼容易推倒,稍微露出些內疚之色,但很快又恢復成怨恨的表情,“是為了成為歌手嗎?為了成為歌手,就去爬李曄翰的床?韓笑,我真是看錯你了,好,很好,現在你實現了夢想,你很高興吧,你很快就可以出專輯了,看看,李曄翰對你多好啊,你何必還苦著一張臉呢?”
  
  “李胤胤,你冷靜點,這裡面可能有誤會。”周六趕忙勸道。
  
  韓笑卻給周六遞了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說。
  
  韓笑扶著周六的胳膊,慢慢站直了身子,他一臉蒼白,輕聲說道:“是,我就是為了成為歌手,我就是這麼無恥下賤,李胤胤,你忘了我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夠了!”李胤胤揚起拳頭,照著韓笑的臉打了下去。
  
  晚上,再次調整成透明人模式、潛入李曄翰大宅並坐在陳柯床上的周六,腫著半邊臉頰,不想說話。
  
  “你怎麼這麼傻。”陳柯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地給他擦藥。
  
  “嘶……”周六抽了口涼氣,牽動臉部肌肉,又是一陣脹痛。
  
  “韓笑活該挨打,你上去湊什麼勁。”偏偏陳柯的碎碎念還沒完。
  
  “打壞了他的臉,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完成考核啊?”周六口齒不清地說道。
  
  陳柯哭笑不得:“那你就不能用胳膊擋一下?偏偏拿臉擋?”
  
  周六氣悶:“我臉大不行嗎?”
  
  看著可憐兮兮的周六,陳柯也不忍心再責備下去,放下藥匣子,拉著他便要睡覺。
  
  “我不睡。”周六說,“我屁股也疼著呢。”
  
  陳柯的圖謀破產,一時有些沉默。
  
  第194章 豪門狗血ABO
  
  早上周六照例去樓下接韓笑上班,迎面碰上李曄翰。
  
  李曄翰看見他,破天荒地打了個招呼:“小賈,早上好。”
  
  周六一愣:“哦,早上好。”
  
  李曄翰端詳著他臉上的傷,關心道:“看過醫生沒有?”
  
  周六受寵若驚:“看過了。”自家老中醫陳柯。
  
  “你昨天表現不錯。”李曄翰拍了拍周六的肩膀,“策劃方案暫時不著急,你們可以弄詳細一點,韓笑今天就不去公司了,我給他請了心理諮詢師。”
  
  周六明白了:“那,好吧。”
  
  “對了,你也別急著去公司,跟我講講,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韓笑跟你說什麼了?”李曄翰在前面引路,把周六帶到他的書房裡。
  
  周六照實跟李曄翰彙報了一番。
  
  李曄翰沉默不語,堅毅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本就深沉的面容此刻晦暗不明,仿佛陷入沉思的泥沼。
  
  “是我的錯。”李曄翰忽然說。
  
  周六:“?”
  
  “那天在Kii酒吧,我有應酬在身,帶了一批來簽合同的老闆找找樂子,誰知道半中央鬼迷心竅,正好見到韓笑醉酒,散發出的資訊素又和……一樣。”李曄翰自言自語。
  
  周六決定把存在感調低一點:話說,為什麼這些主線人物都喜歡跟他傾訴?
  
  “假如當初我知道韓笑品性如此剛烈,為人正派,不是個玩得起的人,我也不會強迫於他了,畢竟這種事,要雙方都開心才算是享受。”李曄翰歎了口氣,檢討完自己,又道,“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有用,更何況我的字典裡也沒有後悔兩個字。”
  
  說完,李曄翰抬起頭,周六趕忙又把存在感調到正常,李曄翰的目光這才落在他身上,道:“小賈,我不能24小時都跟著韓笑,你要替我照顧好他。”
  
  “嗯,我盡力。”周六道。
  
  一來到公司,周六又得到了自己升值加薪的消息。
  
  連著兩天連升兩級,直接從實習生變成部門經理,HR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火箭速度。
  
  周六覺得自己出任CEO指日可待。
  
  早上開完會,周六正準備出門,就看見站在門口的李胤胤。
  
  看見李胤胤,他左邊臉頰就開始脹痛。
  
  “對不起,”李胤胤垂著頭,他的臉色依然很差,一層青青的胡茬不知道多久沒刮過了,“我是來道歉的。”
  
  周六把李胤胤帶進辦公室,問他喝點什麼。
  
  “酒,有嗎?”李胤胤倒也不客氣。
  
  周六瞅了瞅他的臉色:“我這只有果汁和牛奶。”
  
  “那就算了。”李胤胤抓了抓頭髮,“那種小孩子喝的玩意兒,我不感興趣。”
  
  周六暗想,小孩子現在都喝刺激性飲料,只有中老年人才喝果汁牛奶這樣健康的飲品好嗎。而且,他預感到李胤胤想說點什麼,為了給他潤潤嗓子,周六還是倒了一杯溫水。
  
  “我已經一年沒怎麼喝白開水了。”李胤胤嫌棄地看著那杯水。
  
  周六驚訝:“我看你揮拳挺有力量的啊,沒少健身吧,竟然不喝水?”
  
  “功能飲料。”李胤胤回答,“補充維他命的,白水有什麼意思。”
  
  周六無奈,起來又給李胤胤倒了一杯果汁。
  
  李胤胤喝了一口,有些意外:“味道不錯。”
  
  “鮮榨的。”周六道。
  
  李胤胤把果汁喝乾了,抹了把嘴,才切入正題:“我以為你會生氣呢。”
  
  周六對於他這種小孩子式的思維方式有點哭笑不得:“我生什麼氣?你又不是故意要打我的。”
  
  “喂,你脾氣太好了吧,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的臉腫了啊。”李胤胤指著周六的臉說,“真的,好腫啊。”
  
  周六現在有點生氣了。
  
  “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很衝動。”李胤胤又愁眉苦臉地耷拉下來,“衝動,一事無成,怪不得韓笑要離開我。”
  
  周六訝異:“你真的這麼想?”他還以為叛逆少年都有蜜汁自信,絕對不會做自我檢討。
  
  “當然,主要還是韓笑的錯,還有那個人,那個變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我恨他!”李胤胤咬牙切齒,對空揮了兩拳,發洩了一回對李曄翰的怒火,周六在旁看著,想著年輕就是好啊。
  
  李胤胤說完道歉的話之後,站起來便要走。
  
  周六沒想到他這麼乾脆,本來都打算聽他傾訴了,結果李胤胤並沒有多說。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送他到門口,周六問。
  
  “……”李胤胤沉默了,以後?他從來沒想過“以後”,光是“現在”就占滿他的大腦和內心。
  
  “你不是一直想搞音樂嗎?為什麼不試試呢?”周六說,“現在這裡有專業的團隊,可以幫助你實現夢想。”
  
  李胤胤有些詫異:“你到底是幫哪邊的?”
  
  “我……只想升職加薪出任CEO。”周六坦誠地答道。
  
  李胤胤懷疑地挑了挑眉毛:“你不是那個人的狗腿子嗎?只要巴結好他,就可以升職加薪了啊。”
  
  周六心想,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啊,那麼今天來道歉的動機也就很可疑了。
  
  “所謂理想這個東西,就是證明自己實力那一刻的成就感,你想當歌手,我想當獨當一面的經紀人,”周六頓了頓,“假如你問我為什麼不用抱大腿的方式實現理想,那你自己又為什麼要和李曄翰鬧翻呢?明明抱好他的大腿,才是你最便捷的出路。”
  
  “因為……嘿,我發現你這個人很會說話。”李胤胤興致勃勃地看向周六,“也許我對你的看法是錯誤的……不過,你真的打算包裝我嗎?別怪我沒提醒你,李曄翰最討厭看到我‘不務正業’,到時候他可是會翻臉的。”
  
  周六輕鬆地說:“那你下午就來聲樂部吧。”
  
  站在一樓大廳的玻璃窗下,明亮的陽光斜落進來,李胤胤回過頭,看到年輕的Beta坦然大方地微笑著,周身散發出溫暖的氣息,就好像他第一次見到韓笑時那樣,心裡斑駁的傷痛和陰霾,都因為清冽溫暖的氣息而治癒。
  
  但是,李胤胤沒辦法再去相信一個和韓笑有著相同感覺的人。
  
  他皺了皺眉頭,推開玻璃門,長腿跨下臺階,頭也不回地揍了。
  
  調高存在感、打算刷好感度的周六,笑容不由得僵住——李胤胤這個孩子氣的傢伙,竟然這麼難以討好!
  
  要說周六的策略,那是種田為主,刷好感度為輔。
  
  既然在華宇集團的體系中升職加薪,那麼首先就不能得罪了李家那父子倆。在此基礎上,將唯一的藝人韓笑包裝出道,做出業績,才有希望坐上CEO的寶座。
  
  而對於韓笑,他也只能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儘量幫助他了。
  
  一個禮拜後。
  
  周六終於做出了自認完美的策劃方案,點擊滑鼠,發送到董事長郵箱,然後又抄送了韓笑一份。他將策劃方案列印出來,裝進資料夾裡,前往李曄翰的別墅。
  
  這份策劃方案裡還有一個小驚喜,不過,周六不能告訴李曄翰,那首為韓笑定制的曲子,是李胤胤寫的。
  
  “要去了?”
  
  周六出門時,李胤胤正背靠在門外牆上,雙手抱臂,他個子本來就高,就算身子斜支著,也比周六高出半個腦袋。
  
  周六沒想到李胤胤會在這等他:“現在是樂器訓練時間吧?你在這裡亂跑,小心被老師打死。”
  
  李胤胤聳聳肩:“我就是給你打個預防針,別以為李曄翰通過了你的方案,就是他欣賞你,李曄翰這人對娛樂圈一竅不通,流行音樂他也一點不懂。”
  
  “哦。”
  
  “反過來說呢,如果他沒通過,也很正常。”李胤胤補充道。
  
  “你這種打氣方式可真是夠婉轉的。”周六笑了起來,“放心吧,他聽到你給韓笑準備的那首曲子後,一定會通過這個策劃案的。”
  
  “……掃興,別讓我聽到那個名字。”李胤胤兩手插兜,直起身子,大喇喇地走了。
  
  周六望著李胤胤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好笑,不得不說,這個年輕人還是挺有天賦的,對流行音樂又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感,他之所以選擇組樂隊,並不完全出於對父親的抵觸,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在。
  
  而當周六提出,讓李胤胤把自己曾經為韓笑創作的曲子拿出來重新編曲,作為韓笑出道專輯的曲目之一,李胤胤也是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這些歌曲本來就是我為韓笑量身打造的。”李胤胤說道,“我留著也沒什麼用,既然他要出道,那就送他一程吧。”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李胤胤說完了這番深明大義的話之後,又去撥弄他的木吉他。
  
  周六倒是不意外,揮霍才華是天賦者的特權,對別人來說也需要苦思冥想很久才能得到一首曲子,對李胤胤來說則是情之所至流於筆端。
  
  比起李胤胤,韓笑似乎沒有那麼在意自己的出道專輯。
  
  這一個禮拜,他都沒來公司。
  
  周六到達李曄翰的別墅後,韓笑正好也在,他們三人便一起進了書房,周六打開投影儀,跟李曄翰做了彙報。
  
  李曄翰果然就像李胤胤說的那樣,只是隨意看幾眼,覺得“美人魚”的包裝方案不錯,他唯一提出的意見就是:裝束可能稍有裸露。
  
  唯美、抒情又帶著時尚元素的精緻曲調自電腦裡播放出來時,李曄翰才第一次對這個方案提高了注意力,他本來靠在沙發椅裡的後背,這時也坐直起來,一室哀婉而又優美的曲調徘徊不去,直到一曲終了,還殘留著些心頭隱痛的回音。
  
  “這是找人做的曲子?”李曄翰知道,以靈玎娛樂的薪資待遇,請不到這樣的大咖。
  
  “是我朋友。”周六拿出之前和李胤胤商量好的說辭,“他不走商業化路子的,只是偶爾心情好了,在酒吧唱唱歌。”
  
  “不錯,這樣的人才要留住。”李曄翰說道。
  
  周六暗暗忍笑,李曄翰可是最討厭這些唱歌啊跳舞啊娛樂圈的事,他可沒少罵李胤胤,誰知道,聽完了李胤胤匿名創作的曲目,李曄翰竟然會說“這樣的人才要留住”。
  
  “你覺得怎麼樣?”李曄翰轉向韓笑時,換上了一種親昵的語氣。
  
  也許是心理醫生的功勞,韓笑的氣色看起來不錯,但神情仍然是頹靡不振。
  
  他垂下眼睛,睫毛斂住憂鬱的深色瞳孔,道:“都聽你的。”
  
  李曄翰聽到這話,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之色,反而有些懊惱:“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成為歌手,出道,為什麼又說都聽我的?”
  
  “你知道為什麼。”韓笑捂住臉,“你知道為什麼。”
  
  “我不知道。”李曄翰有些惱怒,但他很好地把怒意沉在了眼神之中,並不像是李胤胤那樣放肆外露,“你對我說明白,我才知道你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要逼我……”韓笑的肩膀顫抖起來,指縫間溢出晶瑩的液體,“為什麼要逼我抛頭露面,我已經沒有一點尊嚴可言了……”
  
  “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李曄翰抓住韓笑纖細的手臂,強硬地將他的手從臉上拽開,看到韓笑蒼白的臉上唯獨嘴唇如同搽了胭脂一般,眼尾也有脆弱哭泣時嫣紅的色澤,不知怎的,李曄翰的呼吸竟然粗重起來。
  
  眼看兩人要在書房上演強制PLAY,一邊的周六感到冷汗都要下來了:“董事長,不知道您覺得這個策劃案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部分嗎?”
  
  這個問題,把李曄翰從精蟲上腦狀態又給切換到了公事公辦狀態。
  
  李曄翰再次坐回了沙發椅裡,慢慢地點了根煙,說道:“先這麼辦吧。”
  
  “那這首《海妖》呢?”周六問。
  
  “就照你們說的,做主打,韓笑在家裡待久了也容易氣悶,不如明天去公司找找狀態,先把這首歌錄了,後續的推廣,可以直接調用華宇集團的預算。”
  
  “行。”周六激動,有一個不懂行的老闆其實也挺好的,他終於可以施展拳腳了。
  
  “對了,我和韓笑的關係,不許洩露出去,你們想辦法包裝一下,讓他有個合理的出道理由。”最後走的時候,李曄翰又給周六扔了個難題。
  
  董事長大人啊,你知不知道你重新啟動靈玎娛樂,只簽了一個藝人這事,已經在當地經濟類報紙裡爆過一輪八卦了??
  
  周六這邊頭疼欲裂,回到公司,就見陸仁乙和團隊小夥伴們已經碼好一排排汽水飲料,喜氣洋洋地迎上來:“陸總監,恭喜你方案通過啦!”
  
  周六一愣,聽這稱呼,他好像又升職加薪了?
  
  不管了,先慶祝開工大吉吧,至於給韓笑重塑出身的事情,砸錢請專業的公關團隊來搞定吧。
  
  第195章 豪門狗血ABO
  
  為了給韓笑塑造一個清白的出身,公關團隊提出一個比較傳統卻相對穩妥的方案:參加選秀節目。
  
  普通人成為大明星,這種奇跡,往往會在草根選秀節目上上演。
  
  不過,這些節目中的所謂草根,大多數也是工作室或經紀公司包裝的結果。
  
  既然是李曄翰出資,那自然要上華國最火的選秀節目——《凡人歌王》。
  
  經過一個禮拜的公關,終於撬動製作組,韓笑有了機會登上《凡人歌王》的舞臺,以清清白白的酒吧駐唱歌手身份。
  
  撬動製作組的關鍵,自然是那首《海妖》。周六把韓笑錄製的《海妖》送到製作組中,四個評委老師裡有三個都大加讚賞,只有一個提出韓笑的感情不夠充沛的問題。
  
  但是,登臺的機會拿到,等於說韓笑出道的頭炮已定。
  
  周六忙前忙後,給韓笑準備材料,遞交申請,為了滿足製作組的要求,周六還專門去韓笑以前的酒吧,買通酒吧老闆,錄了一段其他駐唱歌手給韓笑鼓勁的VCR。
  
  《凡人歌王》正式錄製的前一天晚上,周六照例在公司加班到很晚,第二天一早又要護送韓主子上節目,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時,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便給陳柯發了個消息,告訴他自己晚上在辦公室睡覺。
  
  兩人一向一起行動,這回獨守空床,周六竟然覺得有點寂寞,明明已經很累了,卻對著天花板乾瞪眼,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嘩啦!”
  
  半夜三更,突然一個人影出現在床前,不知道從哪裡進來的。
  
  周六差點被嚇死,雙手緊緊攥住枕頭,準備隨時砸過去。
  
  人影打開手機,螢幕的光線照亮了他的下巴。
  
  “老、老陳?”
  
  陳柯也不多說,脫掉鞋子,就壓上床來,周六感到床墊一沉,肚子上壓了個腦袋,還有涼冰冰的手鑽進被窩裡摸來摸去。
  
  “嘶,好涼。”周六又癢又涼,急忙躲閃。
  
  陳柯抱住了周六的腿,才算安生。
  
  “你怎麼過來了?”周六好奇,他之所以不回去,也是因為錯過了開門的時間,“我可以把存在感調低進去,可你是怎麼出來的?”
  
  陳柯側臉貼著愛人柔軟的腹部,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單,依然可以感覺到那舒服又溫暖的地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Alpha的身體素質不錯。”陳柯簡短地說了一句,中間省去他如何扯掉床單和窗簾綁在腰間做安全帶,又如何順著水管一路從四樓爬下來,在夜風中飛簷走壁,驚險突圍帝豪花園的安保系統的全過程。
  
  “老陳你……沒受傷吧?”周六有些緊張,直起身子來,屋裡太暗,他不能用眼睛確定陳柯有沒有受傷,便雙手摸著他的臉,一路下去,拂過脖頸、肩膀、胸膛……
  
  香椿炒菜味徐徐散開。
  
  陳柯不僅沒有受傷,而且龍精虎猛,一會兒便撞得周六只有求饒的勁。深夜,辦公室,外面的警報系統還在發出微小而規律的“滴——滴”聲,周六本就是個容易緊張的人,這會兒更是不好意思地夾緊了陳柯的腰,除了暈暈乎乎地承受著疼愛,還要豎起耳朵明察秋毫警惕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直到結束,陳柯將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卷吧卷吧,把周六撈進懷裡,兩個裹成一個大花卷擠在一起。
  
  “我要死了……”周六推著陳柯的胸膛,“明天還要去電視臺……”
  
  陳柯攥住周六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運動一下,睡眠品質更高。”
  
  周六:“……”
  
  過了一會兒,周六蹭了蹭陳柯的肩膀,感覺到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一些,周六小聲道:“沒睡著?”
  
  “嗯。”陳柯答應。
  
  “老陳,明天演出萬一失敗了怎麼辦啊?”周六忍不住把心裡的顧慮說出來,“韓笑這些天的狀態不太好,我害怕,他如果沒發揮好,那這出道的頭炮就要打空,後面的宣傳都成問題。”
  
  “韓笑這些天的狀態不好嗎?”陳柯問道,“李曄翰不是替他實現夢想呢麼?”
  
  陳柯這話說的有幾分嘲諷之意,周六忍不住就要說他了:“韓笑是被李曄翰強迫的,人家本來就很可憐了,你可不要這麼說。”
  
  陳柯從鼻子裡悶笑了一聲,表示不屑。
  
  “喂,你這態度,不太對勁啊。”
  
  “韓笑自己有手有腳,他想走便走,又沒有人用鏈子把他拴在李曄翰床上。”陳柯說道。
  
  好麼,這樣一說,周六替韓笑不平的勁兒就上來了,他從陳柯懷裡掙脫出來,和他保持一定距離,正色道:“你不知道吧?韓笑本來和李胤胤是一對,他之所以會和李曄翰在一起,純屬倒楣,有一次他去酒吧,喝了一杯酒,不知怎麼的就激發了資訊素,本來Beta是沒有那麼濃郁的資訊素的,偏偏韓笑的信息素,和李曄翰初戀情人一模一樣,李曄翰正好在那邊應酬,聞到初戀情人的信息素,那不就把持不住了嗎?”
  
  這件事正把周六憋的難受,韓笑又不讓他同別人講,這是今天要駁斥老陳的錯誤觀點,周六才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陳柯聽完,忍不住笑了,他捏住周六的下頜,在他唇上一吻:“傻子,睡吧。”
  
  周六自尊心超級強烈,哪可能睡得著,瞪著陳柯道:“你有話就講,不要裝逼。”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委屈,我只知道,就我看見的,李曄翰經常在外面出差、開會,不在屋裡,也沒有限制韓笑的人身自由,但是,每次李曄翰回來,韓笑都要在他面前上演苦情戲,又是病了,又是想死的。韓笑最近的哭喪臉,估計李曄翰也看膩了,我出來之前,李曄翰正商量著要把韓笑送出去,‘給他完全的自由’。”陳柯重複了一遍他聽到的話。
  
  事實上,陳柯在李曄翰別墅裡,那是每天都要聽幾場狗血戲碼,一開始李曄翰對韓笑的態度還是憐惜,後來韓笑經常自輕自賤,說一些生無可戀的話,故意氣李曄翰,李曄翰一生氣就資訊素爆發,兩人就滾到床上去解決了,事後,韓笑一副被強X了的樣子,又不同李曄翰說話,李曄翰便又回到初始的愧疚和憐惜狀態。
  
  陳柯作為旁觀者,自然能看到這種相處模式的不對勁之處,而李曄翰也不是笨蛋,這樣被韓笑“玩”了幾次之後,他開始主動克制自己的欲望,不管韓笑怎麼氣他,他都不作出反應,要麼就是拿了衣服直接出去,要麼就是打開電視看看新聞,總之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
  
  漸漸地,韓笑和李曄翰的摩擦越來越少,客廳也恢復了安靜。
  
  “李曄翰真的說他要給韓笑完全的自由?”周六有些意外,上次他去李曄翰別墅做工作彙報,李曄翰還當著他的面爆了一回信息素,“那太好了。看來,李曄翰的覺悟終於變高了,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陳柯聽得哭笑不得,周六怎麼淨把事情往好裡想,這樣會讓他很擔心的。
  
  “嗯,明天一定要努力,讓韓笑出道成功。”周六砸吧砸吧嘴,給自己顧完勁之後,睡意沉沉襲來,他歪過頭,枕著陳柯的肩膀便睡了過去。
  
  翌日,兩人兵分兩路,周六去接韓笑,陳柯去銀行。
  
  要說陳柯去幹什麼,周六也不知道,陳柯說試驗一個東西,如果成功了,就會告訴周六。
  
  《凡人歌王》選秀節目在市裡電視臺1號廳錄製,電視臺廣場上在修地面,坑坑窪窪的,保姆車顛簸了一陣,才開到1號廳側面入口。
  
  周六把韓笑扶下來,韓笑臉色煞白,走兩步都好像要被風吹倒一樣。
  
  “吃早飯了嗎?”周六忍不住問。
  
  “……不想吃。”韓笑搖了搖頭。
  
  “不吃早飯怎麼行?身體是自己的,為了別人氣壞身體是最划不來的了。”周六勸道,“要不然你先去裡面坐一會兒,我去外面買個熱乎乎的豆腐腦回來,保證你想吃。”
  
  “……吃不下。”韓笑垂下頭,嘴唇顫了顫,似乎有什麼話說不出口。
  
  “到底怎麼了?”周六將他帶到單人休息室,韓笑屬於帶資進組,待遇也比別人好。
  
  “胤胤,不回我消息了。”韓笑吃了一半豆腐腦,推到一邊。
  
  周六:“……”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拉黑我了。”韓笑拿出手機,望著黑漆漆的螢幕。
  
  周六預感到,新一輪的傾訴又開始了,他直起身子,去把門鎖上,拖了個凳子回來。
  
  “假如你擔心這個的話,就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解釋一下啊,我覺得李胤胤不是那種特別不通情達理的人。”周六勸解道。
  
  “我怎麼解釋?事實已經這樣了,會有人願意接納一個和自己父親上過床的舊情人麼?”韓笑捂住臉,哽咽道。
  
  眼看著韓笑情緒崩潰,周六急忙說:“我不是說接納,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們已經不在一起了,至少要把事情說清楚吧,和平分手,對彼此都……”
  
  “所以你也覺得我們是不可能的了?可是我又有什麼錯?明明不是我的錯,明明就是李曄翰脅迫我……”韓笑激動地漲紅了臉,雙手抓住周六的衣服,“你知道嗎?就因為胤胤不聽他的話,他又沒有辦法,只能用折磨我來懲罰胤胤,讓胤胤不得不回到他的公司裡去,老老實實地做他的接班人,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問題,可是、可是卻用我做籌碼……嗚……”
  
  說完這番話,韓笑又埋下頭去,痛哭起來,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看得周六心都揪起來了。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韓笑的嗓子都哭啞了,還怎麼上臺呢?
  
  “李胤胤他——其實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周六決定甩出殺手鐧,“你不知道,你今天要唱的這首《海妖》,就是他寫的。”
  
  韓笑猛地抬起頭:“真的?”
  
  “對……”周六歎了口氣,“他只是嘴上那麼說,其實心裡還是很在乎你的,就算你們以後不會在一起了,做朋友也是——”
  
  “我會好好唱的。”韓笑打斷了周六的話,“你覺得,胤胤還是在乎我的對嗎?今天他會來嗎?”
  
  周六一怔:“他沒說要來。”
  
  韓笑握著手機,眼神溫柔地望著周六:“你還在和他聯繫,對嗎?對不起,小賈,是我錯怪你了,我一直把你當做、當做李曄翰的狗腿子,其實你是個好人。”
  
  周六:“……”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內心一點波動也沒有,甚至也不想笑。
  
  而韓笑,如同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力的植物一般,從萎靡在地的狀態恢復到枝葉舒展光彩盈盈,只在短短的幾分鐘裡。
  
  他上好妝之後,舉起手機自拍了一張,編輯發到朋友圈,之後便神采奕奕地出去錄節目了。
  
  周六站在台下看韓笑走位時,先後接到大小老闆的關懷電話,李曄翰打來電話說看到韓笑心情不錯,讓周六再接再厲,周六聽著這話風,估計新一輪升職加薪正在路上。
  
  而李胤胤打來電話,是問周六在哪裡。
  
  李胤胤要來?周六頓時緊張。
  
  “我只在台下看看,不會給你搗亂的。”李胤胤笑了一聲,說道。
  
  他作為作曲者,自然知道周六為了讓韓笑順利出道,花費多少心思,這裡面的過程,李胤胤也參與了一些。
  
  “好吧,那你來吧。”周六說道,阻止作曲者來現場觀摩自己寫的歌的演唱效果,那也是很不人道的。
  
  “謝謝了,大經紀人。”李胤胤誇張地說道。
  
  “不過,我有件事要先跟你道歉,”周六深吸一口氣,“我告訴了韓笑,《海妖》是你寫的。”
  
  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有半分鐘的沉默。
  
  “也許你可以和韓笑談談,就算以後不在一起,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鬧得這麼僵,你明明就……”周六勸說道。
  
  “好吧。”電話那頭傳來李胤胤悶悶的聲音。
  
  周六暗想,他是不是又多管閒事了。
  
  當天的演唱很成功,韓笑一開嗓,便是豔驚四座,他宛如天籟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掌聲和尖叫聲中,一個高潮之後,人群又靜下來,傾聽婉轉低回的中段,《海妖》這首歌講述了海妖和水手淒婉的愛情悲劇,從誘惑和欺騙開始的激情,最終在漫長的黑夜裡化作怨念,海妖躍出水面,對著暴風雨傾訴他的怨念,再度將全場氣氛送上一個高峰。
  
  直至一曲終了,人們還沒有從震撼人心的歌聲中恢復過來,靜了足足五分鐘,才有人起立鼓掌。
  
  水藍色的燈光傾瀉而下,將身穿白色禮服的韓笑映襯得仿佛一朵白蓮花,攝像師從不同角度集中轟炸韓笑的近景特寫,化作衛視信號輸送到千家萬戶的電視機中,又回饋為破2的暫態收視率巔峰,回到監播資料庫裡。
  
  至此,周六知道,韓笑的出道成功了。
  
  到了評審點評時,前三位評審都給出了高分,唯獨最後一位元資深音樂製作人,給出堪堪及格的低分。
  
  “怎麼這樣?”“是不是有暗箱操作啊?”……觀眾席上爆發出不滿的呼聲。
  
  主持人急忙平息觀眾的憤怒,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製作人的評語上:“曉光老師之所以會打出這樣的分數,一定有他的道理,現在,讓我們來聽一聽他的評語。”
  
  話筒遞到資深音樂製作人手中,他扶了扶黑框眼鏡,冷著一張臉說道:“非常出色的曲作家,非常出色的詞作家,非常出色的編曲,非常糟糕的歌手。”
  
  台下頓時暴動了,有觀眾甚至舉起礦泉水瓶子想往臺上扔,還好及時被保安制止。
  
  曉光無視了觀眾的反應,繼續說下去:“一個歌手空有天生的好嗓子,卻沒有感情,就算一時之間,能夠利用舞臺效果遮蔽住這些缺點,將來也不會有什麼前途的。一個好的歌手,他能用自己的心,把聽眾帶到那首歌的世界裡,而不是用拙劣的表演,讓聽眾只注意到他本身。”
  
  曉光說完之後,觀眾也陷入沉思,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是,比起沉思的那部分觀眾來說,抗議的觀眾動靜更大一點,所以,整體氣氛還是以挺韓笑為主基調的。
  
  周六立刻在工作群裡發消息,讓公關團隊動起來,把現場稿子發一輪。
  
  後臺,韓笑卸了妝,坐在椅子裡玩手機。
  
  周六把李胤胤領到休息室門口,看了眼表:“最多十分鐘,半個小時以後,有人來接他。”
  
  李胤胤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操。”他顯然知道周六說的那個“有人”是誰。
  
  “對了,這首歌是你做的,將來出專輯,你要不要署名?”周六問。
  
  “署我藝名。”李胤胤乾脆地說道,推門進去。
  
  李胤胤在靈玎娛樂也掛了個名,不過是藝名,叫Ein,經常有人和Lynn弄混,Lynn老師還笑稱李胤胤這是蹭他熱度。
  
  “將來讓你蹭回來。”李胤胤倒是特別大言不慚。
  
  周六守在休息室門外,覺得自己簡直不是在經營藝人,而是在玩命。
  
  半個小時的時間差,希望不要出什麼岔子。
  
  說起來,韓笑演出過後,李曄翰打來的電話感情特別飽滿,好像又重燃激情了。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李曄翰撞到……
  
  周六打了個寒噤,拿出手機,打算看看老陳在做什麼,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與此同時,休息室內。
  
  韓笑從化妝鏡裡看到身後不遠處高大英俊的青年,不由得怔住,他緩緩回過頭,驚訝地望著李胤胤:“你怎麼會來?”
  
  “我看到了你的朋友圈,然後,看了你的表演。”李胤胤舉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