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必須向七個男人求婚怎麼破![上]by龍柒

哇 從來沒有想過我有一天會來推薦龍柒的文耶!!
被他的直男的女神系统&走进人格分裂雷到一整個手動再見
至於其他篇文章,看大家的心得後就忍不住默默敬而遠之了_(:3 」∠ )_
在被藍鯨大力推薦這篇後,想說「再怎麼樣雷也不會比直男的女神系統雷吧」所以就點開文章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挖靠這是誰,這是我認識的龍柒嗎?
寫出這麼好看的文,套用藍鯨的話,這不是被穿越了、就是進化成龍柒佰了啊!!!!!!

覺得這個和頹的騙子攻略穿越的性質很像,但更勝一籌,因為這篇有好好的收尾
一個文章前期再怎麼好看,結局如果不好好收,對整篇文的評價就會降低許多
龍柒大部分的文我認為他最大的敗筆就是虎頭蛇尾
要嘛劇情到後期猶如脫肛的野馬一樣,想拉都拉不回來,要嘛單純劇情收的不夠有力
好險這部沒有,是部有邏輯有劇情的文章

受在穿越前是個人生贏家大總攻,在經歷一場車禍死掉後,穿越到了自己寫的書裡面
攻們的設定背景是古代武俠版七宗罪,每一個都變態的很可以
為了攻略他們,受非常有心機(稱在)的佈一場場精細的局,慢慢耍技、賣弄影帝般的演技攻略他們
由於他之前是個大總攻,所以他在穿越後還是很想操攻們,只不過因為劇情需要(?)所以操不了XDDDDD

攻略的時候,雖然受總是演的自己非常深情、為了愛可以連生命也拋棄
但心中的他根本對攻略對象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日久生情之類的也沒有
他非常的冷漠,只把這些當作單純的「攻略」,走腎不走心
不得不說,看到那些變態的攻們被他虐的死去活來的其實滿紓壓的XDDDDDD
攻控記得要小心觀賞不要被雷到呀

一直在稱讚他,但其實還是有一些缺點的
攻們的設定是七宗罪,但除了前三個有利用他們的人格、特性攻略,後期都沒有了 有點小失望
全部的攻都出現後,我只覺得後面幾個完全是只因為要剛好湊齊七宗罪,所以隨便塞一塞
像是暴食,一開始有提一下他的練功方式和暴食這個屬性有關,但後面根本沒在幹嘛就只是一直鬥智鬥勇啪啪啪而已

啊差點忘記說,雖然文案說攻會七合一,但我覺得把這個當成NP看就好了
龍柒會這麼寫感覺只是因為晉江現在不能寫NP,所以才出了這麼一個解決方法

總之,如果不是有人推薦
看到這麼個天雷滾滾的文名、又加上龍柒這個作者名字,我想看的人應該不多吧XDDDDDDD
於是我來推給大家辣!!!!!!!!!!!!!!!!!!
真的很好看耶 目前龍柒裡面最喜歡的一部就是這個了,如果有要出個人誌應該會收,而且想看肉肉肉啊


文案:

楚暮雲憑藉《魔界》一文在晉江文學城一文成神,但寫了七個神經病又虐死七個神經病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穿到這本坑爹小說裡!
手環上的系統是什麼鬼?
要麼向七個男人求婚,要麼就挨個品嘗這七個人的慘死經歷又是什麼鬼?
老子只是寫本小說滿足下惡趣味而已,誰特麼的想和一幫狂犬抖S深井冰糾纏到一起啊?

入坑提示
1、本文從頭到尾一個攻,靈魂分裂,人格分裂,最後會合一。
2、放飛自我喪心病狂之作,認真你就輸了。

首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805058

CP:七合一X楚暮雲

《必須向七個男人求婚怎麼破!》作者:龍柒 (上)
《必須向七個男人求婚怎麼破!》作者:龍柒 (下)

  第1章

  午後懶洋洋的陽光穿過薄薄的紗窗,落進這黑白色系的公寓裡,輕輕的一層軟光讓這風格簡約大氣卻又略有些空蕩的屋子添了幾分柔和暖意。

  客廳上的黑色茶几上擺著幾本金融雜誌,灰色的真皮沙發上散落著兩三件男士T恤,隨意裸露出的名牌顯示出它的價格不菲。

  沙發左側有一株珍稀昂貴的盆栽,枝葉嬌貴,形態優美,可惜因為主人的不在意,它耷拉著腦袋,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順著盆栽再向裡是一間設備齊全的健身房,相較於客廳裡的冷清,這裡面的東西倒是時常受到主人『寵幸』,尤其是跑步機上,尚且沾著絲絲水漬,顯然是剛被使用過。

  健身房旁邊是浴室,裡面如同雨點般的水流聲驀地停下,玻璃門打開,踏著熱氣走出來的是一個非常帥氣的男人。

  他的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光滑的額頭下是一雙微微上挑的狹長鳳眼,高挺的鼻樑,微薄的唇,脖頸線條極好,順著凸起鎖骨,向下是小麥色的結實胸膛,明顯的腹肌和修長的雙腿,未完全擦乾的水漬而讓這幅男性軀體性感到了極點。

  他甩了甩頭髮,將寬大的浴巾隨意繫在腰間,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夾起香煙,點燃後叼在嘴邊,接通了那一直在不停震動的手機。

  「喂。」嗓音一如其人,沙啞中帶著些散漫,意外的非常撩人。

  電話對面的人在聽到他聲音的刹那,簡直快哭出來了:「楚哥!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終於出現了!我快瘋了啊啊啊!」

  楚暮雲微微抬手,把手機拿離耳朵,等裡面的人吼完了才閒閒地回道:「前些天在塞內加爾,那裡信號不好。」

  小張聽到他這話立即驚呼出聲:「塞內加爾??楚哥你是去參加汽車拉力賽還是去橫穿撒哈拉了啊?」

  楚暮雲漫不經心道:「都試了試。」

  對面的小張倒吸一口氣:「服,大寫的服!」

  楚暮雲彈了下煙灰,繼續問道:「有什麼事?。」

  小張這才想起自己的工作,他立馬尖叫道:「楚哥啊!華騰影業已經出價到八位數了,他們是真的鐵了心想買《魔界》啊!你為什麼不鬆口,為什麼不賣!多少人做夢都想把作品拍成電視劇啊!你這可是直接拍成電影,還要一口氣拍幾部,這簡直是流芳千古啊啊啊!」

  相較於對方的興奮,楚暮雲這個當事人連聲音都沒什麼波動:「不賣,沒興趣把它做成電影。」

  小張是真要跪了:「為什麼啊!他們找了一流導演一線明星,絕對大陣容,絕對的……」

  他話沒說完,楚暮雲便回了句:「沒什麼教育意義,拍出來禍害人。」

  小張被他給狠狠地噎了噎,忍不住說道:「怎麼會沒教育意義?我們的主角多熱血!多正能量!多麼的積極向上!」

  楚暮雲呵呵了:「你確定觀眾想看的是主角而不是反派?」

  小張硬生生被噎到說不出話。

  楚暮雲看看時間,不想多說了:「行了,如果還是這事的話就不用說了,我沒興趣。」

  小張一看他要掛電話,連忙又尖叫道:「楚哥!你不賣就不賣,咱們談談新文的事唄!《魔界》都完結三個月了,你要不要考慮寫新的?讀者都等著呢!」

  楚暮雲想都沒想地回道:「暫時沒這方面的打算。」

  小張如果在他面前估計就直接跪下抱大腿了:「楚哥啊,你就行行好,寫點兒吧!錢啊錢啊,都是錢啊!」

  楚暮雲將煙按在了黑晶石的煙灰缸裡,回他:「我不缺錢。」

  小張快哭了:「哪有嫌錢多的……」

  楚暮雲邁開長腿,一邊找外出穿的衣服一邊說道:「我真想要錢為什麼要寫書?回霍爾瑞不是賺得更多?」

  這一句話徹底讓小張同學有氣無力了。

  他是真無話可說了,當了三年編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簽下這麼一尊大神。

  第一次寫書,一文成神,一年時間成了網站裡的頂樑柱,堪稱奇跡。

  深入瞭解後,張仁滿心滿肺都只有敬佩服氣和跪舔了。

  這位大神是真•人生贏家!

  一米八五的身高,模特一樣的性感身材,偏偏還生的俊美帥氣,眉眼輕揚不知道能勾走多少人的心魂。

  ……生了這麼副妖孽模樣,要命的是還非常有能力。

  在寫書之前,他曾是世界前百強的霍爾瑞集團的高管,前途一片明亮,年薪拿到手軟,只要混下去,分分鐘成為福布斯榜上名人。

  然而……他一言不合辭了工作,理由是:想抽點兒時間寫本小說。

  真特麼是!任性到沒朋友了!

  小張盯著已經被掛斷的手機,心情十分複雜:人比人,真是沒法活啊!

  楚暮雲倒是沒放下手機,他翻了翻通訊錄,略過了一溜人名,最終停在了一個備註為「7.31」的名字上。

  小松?楚暮雲想了想,隱約記起來似乎是他去塞內加爾前在酒吧認識的小男孩,長得挺漂亮,皮膚白,腰細,重點是在床上很放得開。

  在沙漠裡憋了大半個月,楚暮雲還是很想放鬆一下的。

  他劃開了人名,撥通了電話,約莫只響了兩下,對面便傳了一個清脆的驚喜聲:「楚哥?我還以為你不會再聯繫我了!」

  楚暮雲的嗓音低低的,特別有磁性:「晚上有空嗎?」

  對面的小青年倒吸一口氣,興奮道:「有有有!」即便是在忙也要去啊!這樣的極品男人,可遇不可求好嗎!

  長得帥,出手大方,性格溫柔包容,更要命的是器大活好……時隔大半個月再想想那一夜,小松都覺得臉紅心跳!還以為再也聯繫不上了,沒想到還能來一發,怎麼可能不去?

  楚暮雲笑了笑:「晚上我在雅德訂了座,一起吃飯。」

  小松一聽,更加激動了,米其林三星餐廳,真特麼是太大方了!

  楚暮雲穿好衣服,拿了車鑰匙出門。

  只是這時候的楚暮雲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一去竟再沒回到過這間他獨自一人住了整整六年的公寓。

  出車禍的瞬間,楚暮雲明白,自己絕對死透了。

  可是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的意識仍舊沒有消失,甚至在遊蕩了很久之後,忽然睜開了眼。

  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就突兀湧入腦海的大量資訊給弄得錯愕不已。

  他沒死……

  但也的確離開了自己的世界。

  ……這裡是《魔界》,可他怎麼會來到自己寫的小說中?

  忽然間,刺鼻的血腥氣和濃濃的焦臭味撲面而來,楚暮雲並不是個嬌生慣養的人,可在看清了眼前的一幕之後,還是壓不住那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猩紅的烈火幾乎照亮了漆黑的蒼穹,黏稠的屍體腐臭味伴隨著木材焦黑的熏煙升騰,讓瓊樓玉宇成了一片狼藉,讓無數人命成了殘屍肉塊,血液流淌成河,煙灰四處飄揚,在高溫的烘烤下,所有一切都不斷扭曲,成就了一副可怕到泯滅人性的畫面。

  楚暮雲怔怔地看著。

  恍惚間一陣微風拂過,一個修長的身影由遠及近。

  極其的虛幻和不真實,那人仿佛是從火焰中走出,帶著陣陣清涼和沁人心脾的芳香,如同落入地獄的謫仙,拖著淺藍色衣裳,罩著縹緲如霧的紗衣,漆黑的髮絲和衣袂翻滾,伴隨著他優雅緩慢地腳步,輕盈的像是羽翼單薄的精靈,翩翩揚起,清麗脫俗。

  他停在了楚暮雲面前,微微彎腰,風華無雙的臉上有著溫柔到能將人溺死其中的淺灰色眸子,他的聲音也好聽極了:「你的家毀了,你的父母都被殺了,跟我回去吧,我來做你的家人,做你的父親。」

  這樣的血海地獄,這樣皎皎如明月的美人,說著這樣動聽的話,可能任誰都沒法拒絕。

  然而……

  楚暮雲一臉死灰。

  他腦中翻滾著的只有兩行字:

  莫九韶。

  你爸爸我設定你這惡趣味的時候,是真沒想到自己還能親自體驗一番。

  第2章

  魔界七尊之一:莫九韶,掌惡性『傲慢』,容貌傾世,風華無雙,看似純淨無暇其實心機詭譎,城府極深,智商高到超乎想像。同時也極端蔑視人性。喜歡用最溫柔的手段將人推向無底深淵,享受人類瀕死前那遭到背叛的絕望表情。

  楚暮雲記性非常好,堪稱過目不忘,這段他自己寫下的東西,當然也不會忘記分毫。

  所以他太瞭解眼前這美人的惡趣味了。

  莫九韶俯下身,青絲長髮垂落,伴隨著淡淡清香氣的是他眉眼間似水的溫柔:「不要怕,我和你父親有交情,發生這樣的事我非常遺憾,只可惜來晚了些,沒能救下他們,不過好在他們拼死護住了你……」

  楚暮雲非常認真地聽著他睜眼說瞎話。

  莫九韶的手指修長又白皙,襯著淡藍色的袍袖如同深海中的珍珠一般好看,他輕輕地撫上這狼狽少年的額頭,繼續道:「跟我回去,我幫你找到兇手,好嗎?」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張開口,虛弱地吐出一個單音節:「……好。」

  自己寫出來的兒子自己最清楚,這時候不答應,下一刻他就可以屍首分家,該去哪兒去哪兒了,何必自討沒趣?莫九韶還算很不錯了,好歹在推人進地獄之前還會溫柔地把人捧上天堂。

  雖然這樣一來摔下去會死更慘,不過這和他關係不大,等離開這地方,他肯定會離這變態遠遠地,半點牽扯都不會有,自然也就沒什麼後話了。

  楚暮雲雖然非常訝異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無牽無掛一個人,在哪兒活著都是那麼回事。

  聽到他應下來,莫九韶嘴角溢出清淺的笑容,白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這是要拉他起來,楚暮雲搭上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手掌小得可憐,黑漆漆的還有些許血跡,跟莫九韶的手掌相比,如同皎月和泥土,天差地別,似乎碰一下都是褻瀆。

  楚暮雲頓了一下。

  莫九韶卻一下子將他的手包在了掌心。

  微熱的觸感,像溫潤的上好暖玉一般,細膩柔滑,似是能把人的肌膚吸住……

  莫九韶一用力,將整個抱在了懷裡,撲鼻的香氣縈繞而來,這沁人心脾的味道將周圍的血腥氣和焦腐氣覆蓋,自成一個小天地,讓緊繃的身體都忍不住放鬆下來。

  莫九韶湊在他耳邊,溫聲細語道:「你的腿受了傷,我先抱著你,等回去再給你醫治。」

  楚暮雲眸子裡一片迷茫,有些侷促緊張地應道:「好。」

  他這副怯弱模樣讓莫九韶嘴角的笑意越深,他拍了拍他單薄的後背,暖聲道:「閉上眼休息會兒吧,不用怕,今後有我在,沒人會欺負你。」

  楚暮雲順從地埋在他肩膀上,只是在錯開視線後,那雙緊張迷茫的眸子瞬間暗沉下來,裡面是一片冷厲。

  就在莫九韶碰到他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竟突兀地『滴』了一聲,緊接著一個沒有溫度的電子音響起:「鎖定目標人物,請儘快收集資訊,完成任務。」

  若是普通人聽到這聲音只怕會驚得失神,但楚暮雲卻沉住了氣,一方面是他心性過人,另一反面也是他實在太瞭解莫九韶,這個男人看似溫柔實則詭譎,若是在他面前稍微失態,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他心裡有很多疑慮,但卻忍住了沒問,只是乖巧地靠在莫九韶身上,思索著眼下的情況。

  這裡是《魔界》,抱著他的男人是莫九韶,可這段情節楚暮雲可以確定自己並未描寫過,也就是說這是在『劇情』開始前。基於對莫九韶的瞭解,他滅人滿門是常有的事,殺了上下幾百口人再好心好意地收養一個孤兒,更是能滿足他惡趣味的行為之一。

  本來楚暮雲的打算是等離開這裡再想辦法遠離莫九韶,但聽到腦中的聲音,他猜測,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

  莫九韶身為魔界七尊之一,修為極高,不過眨眨眼的功夫便回到了位於千鸞峰上的魔尊聖殿。

  如同他整個人一樣,這恢弘的宮殿坐落於雲海繚繞間,白玉為階,青玉頂梁,翩然若仙境,渾然不似魔界之物。

  他抱著楚暮雲走進去,侍衛首領垂首恭敬地向他行禮:「尊上。」

  莫九韶只是淡淡的應一聲。

  楚暮雲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適當表現一下驚訝,於是他抬頭,不安地問道:「尊上?」

  莫九韶溫和地看著他:「你可願意喚我一聲父親?」

  楚暮雲頓了一下,他猶豫的是:這輩分有點亂,從理論上講,我才是你爸爸。

  顯然莫九韶不會這麼想,他耐心地撫摸他後背,溫聲道:「不急在一時,你剛剛失去雙親,我提起這個反倒是惹你傷心了。」

  真不想讓人傷心就不要滅人滿門好嗎?雖然心裡吐槽,但楚暮雲面上還是一副哀傷模樣,落寞地垂下了眼簾。

  莫九韶輕嘆口氣,再度將他按到了懷裡。

  楚暮雲看著近在眼前的白皙脖頸,竟生出點兒遺憾,莫九韶的樣貌完全是他喜歡的類型,如果不是性格太坑,他真不介意和他好好來一發。

  可惜現在……想想這傢伙的性情,他只能在心裡嘆口氣:早知道有一天會穿到書裡,他就該設定莫九韶離了男人活不成才對。

  他這念頭剛在腦中閃過,那冰冷的電子音竟又出現了,還特麼嘲諷臉地吐出兩個字:「呵呵。」

  楚暮雲眉毛揚了揚,但他仍舊忍住了,沒有開口。

  莫九韶把他安頓在了偏殿裡,整整三天都衣不解帶地照顧著,親自為他治療受傷的雙腿,陪他用餐哄他睡覺,那溫柔貼心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人卸下防備,真真正正地信賴依賴甚至是戀慕上他。

  楚暮雲這身體約莫只有十一二歲,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一個,突然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只怕是覺得天都塌了,生不如死。莫九韶把他帶回來,這樣悉心照顧,貼心教養,若是原主的話,肯定分分鐘死心塌地,從此視莫九韶為救世主,聽之任之,只怕不出幾年就徹底淪陷了,到時候……莫九韶就有得玩了。

  只可惜這芯換了。

  其實楚暮雲這三天過下來也挺舒心,莫九韶生得太美,尤其愛裝出一副皎皎若仙的乾淨模樣,放到楚暮雲眼裡,真是舉手投足都在勾人,幸好這身體未成年,要不然他還得想辦法瀉火。

  第四天,楚暮雲的雙腿基本康復,莫九韶也不是個閒人,為了個玩物搭上三天時間已經很不錯了,而且養成這事也不能一味貼著,有遠有近才有區別,欲拒還迎才能直扼中心。

  莫九韶總算離開了,楚暮雲卻是真鬆了口氣。

  演了三天戲,他都快真把自己當成一朵我見猶憐的小白花了。

  危險人物離開,他鬆了鬆筋骨,黑眸陡然淩厲起來,軟糯的少年音中帶了絲滲骨涼意:「你是誰?」

  屋裡空無一人,他是對著腦海中那聲音說的。

  電子音再度刻板響起:「你可以稱呼我為零。」

  楚暮雲瞇了瞇眼睛:「是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

  「可以這麼說。」

  「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讓魔界七尊全部愛上你。」

  聽到這句話,饒是楚暮雲也微微怔了怔,他覺得荒謬極了:「如果我不答應呢?」

  零並不意外:「你並不想回到原先的世界,也不怕死,所以你若是拒絕,將會一一品嘗這七個人慘死的經歷。」

  楚暮雲臉黑了,這該死的玩意竟然這麼瞭解他。

  但他從來不喜歡受人桎梏:「沒人能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零的確是非常清楚他的性情:「你若是能夠完成任務,將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楚暮雲笑了:「你怎麼會知道我想要什麼?」

  零頓了一下,刻板道:「你自己知道。」

  毫無感情波動的幾個字卻讓楚暮雲陷入了深思。

  想要的東西……他的確是有個非常想要的東西……那個從有記憶就開始渴望的……

  沉默了很久,楚暮雲終於開口,應了下來:「……成交。」

  這世界上恐怕再沒有誰比楚暮雲更瞭解那七個神經病了,畢竟是他創造了他們,想要投其所好並不是件難事。

  唯一讓楚暮雲頭疼得是,他設定他們的時候略微代入了一下,所以,哪怕長成莫九韶這麼個漂亮模樣都是個妥妥的一號,真壓了他,別提愛上了,估計下一秒就是五馬分屍。

  所以說……早知道會穿進來,他就該把他們寫成天天想讓人操的小妖精。

  真是,悔不當初!

  第3章

  楚暮雲在千鸞峰上一待就是三年時光,這三年莫九韶給了他最好的生活條件,最貼心溫暖的陪伴,手把手的教養以及毫無保留地功法傳授。

  若非早就知道這傢伙內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芝麻陷,只怕連楚暮雲都會對他動心。

  畢竟是這樣的美貌無雙,這樣的溫柔似水,楚暮雲雖然從未想像過自己的伴侶是什麼模樣,可單論情人來說,莫九韶符合他的一切標準。

  只可惜體位上略有分歧。

  這天晨光初起,楚暮雲在庭院裡練劍,莫九韶踏著薄霧而來,淺綠色的衣裳拖拽在地,薄薄的輕紗如霧似雲,襯著瀑布般的青絲,在淡淡的曦光中恍若仙人臨世。

  楚暮雲見他來了,收了劍,躬身行禮:「父親。」

  莫九韶示意他:「繼續。」

  楚暮雲含蓄地笑了下,身形一動,長劍再度翻轉而起。

  莫九韶在一邊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只有十五歲,穿著一身白色短打,身體雖單薄瘦削,但體型卻挺拔如翠竹,長劍刺出,身形遊動間似是與劍身融為一體,端的是鋒利無雙。

  一套招式使完,少年收了劍,額間有薄薄的細汗,清秀的眉眼中滿滿都是依賴和一絲絲期盼。

  他微微喘息著,有些緊張地輕喚:「父親?」

  莫九韶眼底笑意加深,緩聲道:「你聰慧,學東西快,這是已經練到邵月第六式了?」

  楚暮雲眸子明亮,因為他的誇獎而有些赧意,他小聲道:「只是嘗試了一下,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還望父親能抽空教導。」

  莫九韶心情不錯:「劍拿來。」

  楚暮雲將自己的劍柄遞了過去。

  莫九韶一身拖地長袍,外罩薄薄輕紗,這身衣著本該是極其不適合舞劍的,但在他握住劍的瞬間,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那優雅若仙的氣質瞬間蒙上了一層露骨殺意,鋒銳的長劍在他白皙的手指間綻放了翻天倒海之威。

  同樣的一招,完全一模一樣的一式,莫九韶使出來卻強悍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那凜然劍氣,撕破長空,劍尖直指之處,寒光迸現!一襲淺綠長袍半點不見冗長,反而點綴了身姿,讓那游龍之態翩若,皎然之姿輕盈,點劍而立,急速之態驟如閃電,行至末端,儼然成了一道驚鴻之光,從天而降的雷霆萬鈞之勢,震人心脾!

  楚暮雲的視線沒有挪動分毫,他的面上是崇敬儒慕之態,但心裡升起的卻是濃濃地征服慾。

  「真想幹得他下不了床。」

  這三年,零對於這位的脾性已經有所瞭解了,他呵呵了一聲。

  楚暮雲微微舔了下唇:「放心,我會讓他先愛上我。」

  零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一下他:「那你該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

  「自強不息勤奮好學的小白花。」

  「這樣的小白花可不會想著把人壓倒。」

  楚暮雲笑了笑:「可是我會啊。」

  零:「……」

  他們的交流是完全隱秘的,哪怕修為高如莫九韶也不可能察覺絲毫,這三年,楚暮雲已經非常確定了這點兒,所以他時不時會和這個虛無縹緲的傢伙聊一聊。

  莫九韶收了式,從半空中緩緩降下,因為有風湧動,那身淺綠衣裳綻放,袍裾微揚,襯著如墨青絲,整個畫面都美到了讓人屏息的地步。

  楚暮雲在心裡驚豔,但面上卻是一副面頰泛紅,有些興奮有些期待地說道:「父親實在是太厲害了,雲兒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使出這威力的十分之一。」

  這淩厲劍招使下來,莫九韶連呼吸都沒改變半分,他仍是那副優雅模樣,眉眼和善,聲音溫潤:「你才十五歲,還小,不要急。」

  聽他這麼說,楚暮雲眸中有些黯然,他垂首,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用力,有些艱澀道:「父親,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我想快些變強,我想手刃兇手,我想為楚家枉死的百條性命報仇雪恨!」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那隱忍的模樣讓這單薄瘦削的身體顯得額外動人。

  莫九韶神態間盡是憐惜,他握住了少年溫熱的手掌,緩聲道:「這事急不得,你要慢慢來,根基打穩了才能更快地成長。」

  楚暮雲抬頭,一雙眸子裡全是哀色:「父親,您告訴我兇手是誰好嗎?」

  莫九韶白皙的手指將他額間散落的髮絲拂過,輕聲道:「等你練到邵月九式,我便告訴你。」

  楚暮雲不甘心,可是也知道莫九韶是為自己好,只能再度隱忍下來。

  他這模樣讓莫九韶越發憐惜,他將他按到自己懷裡,手掌在他後背輕撫,溫聲安慰道:「好孩子,為父知道你很努力,放心,總有一天,你會得償所願。」

  他這話是個雙關語,但楚暮雲不該聽得懂,所以他只是靠在莫九韶懷裡,微微顫抖著。

  只是腦海裡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楚暮雲:「他辛辛苦苦養大個孩子,再親手毀了,有意思嗎?」

  零:「這得問你。」

  楚暮雲:「我沒這麼惡趣味。」

  零:「莫九韶這麼變態難道不是你設定的?」

  楚暮雲:「……」

  居然無法反駁……子不肖父之過,他好像還真得擔點兒責任……

  莫九韶今天不忙,留下來陪楚暮雲用了晚餐,楚暮雲自然是非常欣喜,即便性格內秀,可也說了不少比平常更多的話。

  莫九韶耐心地陪著他,在用過餐之後,甚至提出一起沐浴。

  這倒也不算什麼,剛被撿回來的時候,楚暮雲雙腿不便,莫九韶一直抱著他親自為他洗澡。

  只是今非昔比,那時候的楚暮雲還沒發育,只是單純地欣賞下美人出浴,如今他十五歲了,再和莫九韶坦誠相見,他怕自己會勃起,到時候演技崩盤可有得玩了。

  可是該怎麼拒絕?楚暮雲心思微動,下一瞬已經視線躲閃,不太自在地說道:「父親,雲兒已經長大了……」

  他這話說的輕飄飄的,面頰透著絲絲紅意,那少年懵懂的心思昭然若揭。

  莫九韶頓了一下,沒出聲。

  楚暮雲滿臉不自在,似乎連耳朵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紅色:「我……我可以自己沐浴了。我……」

  他欲言又止成這個模樣,莫九韶哪裡會不懂,他微微笑了下,意味深長道:「雲兒的確是長大了。」

  楚暮雲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總之身體輕顫了下,頭垂得更低了。

  莫九韶嘴角含了笑意,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起身道:「早些休息,明天再來看你。」

  楚暮雲胡亂應道:「……父親慢走。」

  莫九韶走了,楚暮雲逕自去了浴室,他泡進了溫熱的泉水裡,問道:「你說莫九韶看懂我的暗示沒有?」

  零:「他雖然是個神經病,但也不會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出手。」

  楚暮雲向後靠在池邊,墨長的髮絲浸到水裡,像一條油亮的黑色緞帶,環住瘦削的身體,襯得膚色額外誘人,他嘴角含著清淺的笑容:「也是,十五歲實在太嫩了,吃了怕他牙疼。」

  零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不提醒他了。

  楚暮雲泡了一會兒,見莫九韶的確是沒有闖進來的意思,只能略帶遺憾地起身擦乾回屋休息了。

  隔日,莫九韶派人送來一個小姑娘,說是做他的貼身侍女。

  楚暮雲怔了怔,半天沒反應過來這是鬧哪出。

  那小姑娘看著也就是十六七的模樣,穿著一身嫩色的鵝黃長裙,膚白貌美,一雙大眼睛似是含著水一般,一眨一眨地非常動人,她輕咬著下唇,滿臉含羞地說道:「奴婢青雪見過少宮主。」

  楚暮雲從來不會拒絕莫九韶的安排,於是把人收下了。

  他琢磨一下了,問零:「莫九韶這是準備行動了?給我身邊安個人,是想我和她培養些感情然後再把她殺了?」

  之前莫九韶一直有意無意地斷絕了楚暮雲和其他人的接觸,大小事都是他親力親為。這個楚暮雲能理解,想俘獲一個人的心,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是將空間盡可能縮小,讓他只能看到他,只能依賴他,最後也只能信任他。

  但現在卻送來一個少女,楚暮雲覺得自己的思路是正確的:「沒準是想製造點兒因緣巧合讓我自己殺掉?然後再發現是誤殺……」瑪德,真挺虐,文裡那個被莫九韶收養的孩子過得挺苦。

  自始至終,零都沒出聲。

  而很快,楚暮雲就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完全想岔了方向。

  夜色朦朧,窗紗微動,面前的少女一襲近乎於透明的薄衣,完全遮不住那發育起來的玲瓏身材,她面頰泛紅,聲音柔軟似水:「少宮主,讓青碧服侍您休息吧。」

  楚暮雲臉黑了。

  莫九韶的確是看懂了他的暗示,可竟然沒有親身上陣!

  楚暮雲怒了:「莫九韶這是做什麼?難道他不是個gay?」

  零:「友情提示:《魔界》是篇正常向的小說。」

  楚暮雲:「……」

  所以說他該煩惱的不是誰攻誰受而是直男掰彎這個世界性難題嗎?

  第4章

  自己寫的小說自己最清楚。

  楚暮雲當然知道《魔界》是正常向,如果非正常的話,哪裡還會有人花那麼多錢去拍電影?

  不過其實這部小說沒什麼太多感情戲,畢竟作者是個gay,如果真從感情線構思的話,他腦補的絕對不是主角收妹子開後宮而是主角推了小弟,推了小弟的小弟,推了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總之別管是平胸娘受人妻還是壯受,合口味的都可以來一發。

  好在,楚暮雲辭了高管的工作,為的不是寫篇千古絕唱的小黃文,所以他很有節操的認真描繪了《魔界》這個恢宏壯麗的世界,走的是純劇情流,感情戲只是綠葉一般的陪襯。

  雖然《魔界》熱銷後同人產物大肆氾濫,各種CP爭吵不休,作者本尊也欣賞過不少經典之作,但楚暮雲私心裡還是覺得主角那個熱血漢子是真消受不起被七個神經病同時壓上床的。當然,主角一口氣幹了七個神經病這種同人,楚暮雲也是不服的,他自個兒代入的是神經病們,怎麼能容忍自己被幹?所以他還認真發過長評,從人設的角度認真分析了一下這篇同人的不合理處……

  最後……想當然的被噴了一臉。

  【看篇肉文還來討論人設,孩子你有貓餅吧!】

  【同人要的就是OOC啊,我就想看我傲慢的莫九韶大大化成一攤春水……】

  【艾瑪,我一直覺得我淩玄大大有股子騷勁!雖然戰鬥力破表,但浪起來絕對很銷魂有沒有!】

  【呵呵,你竟然在wuli謝千瀾這裡提騷!誰能有代表著色慾的謝千瀾大大騷?鼻血……哎呀……我的鼻血你理智點兒!】

  【我就不喜歡謝千瀾,再妖再美又怎麼樣?就是玩弄人心的小賤人!還特麼的喜歡別人討厭他,還越討厭越興奮,看著就想虐他!】

  【這裡是真愛七宗罪,樓上出門左拐不送啊,哪個都愛才是真理。】

  ……

  看著這一堆留言,身為一個真正gay的楚暮雲也覺得自己眼瞎了,果然……女人這種生物,他這輩子都別想搞明白了。

  時至今日,穿到了《魔界》中的楚暮雲再度想起這一茬,竟有些惋惜。

  如果他穿到了這妹子的同人裡該多好?收拾七個小浪貨比掰彎七個直男的難度要小太多了。

  不過,楚暮雲心裡還是不太服氣。

  角色是他寫的,人物是他創的,雖然做人設的時候的確沒考慮過性取向這個問題,但創造他們的都是個喜歡男人的,沒理由生下來就變了種。

  所以……他不信莫九韶是個直男!

  楚暮雲嘴角微揚了一下,計上心頭。

  卻說他腦袋裡過了這一堆東西,現實中卻只不過走了幾秒鐘。

  青雪雖然被安排來服侍楚暮雲,但其實她壓根沒經驗,即便被教導了許久,可真要上了卻又些緊張不安。

  畢竟少宮主生的英俊秀氣,雖然才十五歲的年紀,卻身板筆直,俊雅如寒竹青松,裸露在外的小臂也結實緊繃……聽說少宮主天資卓越,那麼艱澀的邵月劍法在短短三年時間裡便練到了第六式,這樣的修為若是下了千鸞山都能單挑一個城了,真的是非常厲害!

  青雪沒想到自己能好運地來伺候他,畢竟這樣的英俊少年郎,有哪個姑娘會不心生嚮往?

  她心思微蕩,含羞帶怯地上前,想著嬤嬤教的那些,柔若無骨地貼了上去。

  可怎麼都沒想到的是,她尚且沒有靠近,楚暮雲便霍然起身,厲喝道:「誰允許你進來的!」

  青雪怔了怔,有些懵:「少宮主……」

  「說!」楚暮雲盯著她,在暗沉夜色裡,那眸子冷得像是附了層寒霜。

  青雪被嚇到了,所有旖旎瞬間散去,她後退幾步,恭敬道:「是尊上吩咐的,是尊上讓奴婢來伺候少宮主的。」

  楚暮雲周身氣勢不減,聲音仍舊冷冽:「父親的確讓你來伺候我,但誰准你半夜闖到我寢居的?」

  青雪慌了,她急忙解釋道:「少宮主,是尊上說讓青雪……讓青雪……服侍您行房幃之事的。」

  猛地聽到這句話,楚暮雲怔了怔,緊接著他面色白了,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說……父親讓你來……」

  「對呀。」青雪見他沒那麼駭人了,不由地又想貼過來,溫聲道,「少宮主莫要擔心,到了您這個年紀,的確該瞭解這些事了,尊上也是……」

  她話沒說完,楚暮雲驀地低喝出聲:「滾!」

  青雪被嚇得顫抖地跪在地上:「少宮主息怒,少宮主……」

  「出去!」楚暮雲似乎是忍無可忍,手掌攥拳,貼身佩劍竟發出了嗚嗚的低鳴聲。

  青雪知道他是真動怒了,再不敢停留半分,道了聲罪,連忙退了出去。

  屋裡空無一人,楚暮雲像是無法壓制心中的憤懣,揚手握劍,毫無章法的一記橫掃,讓華美的宮殿成了一片狼藉。

  劍聲嗡鳴,外面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楚暮雲卻忽然間頹然坐倒,整個人都失魂落魄。

  負責偏殿的管事看到殿中模樣,連忙派人去通知了主殿,自己小心地走進來,看著這位向來乖巧聽話的小主人:「少宮主若是有什麼不如意的盡可以告訴老奴,老奴定然好好整治那些下人,不讓他們擾了您的休息。」

  楚暮雲到底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他有些疲憊地說道:「沒事,是我心情不好,別去責怪他們。」

  管事垂首應是,派人打掃著殿中狼藉。

  楚暮雲忽然起身,問道:「父親在主殿嗎?」

  管事應道:「尊上該歇息了。」

  楚暮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管事卻接到了傳音入密,他連忙又說道:「少宮主今夜不妨去主殿休息,這裡還要收拾一陣子。」

  楚暮雲一聽,眉頭微蹙,猶豫了一下,最終卻還是起了身,緩聲道:「好。」

  他一路走得很慢,手掌自始至終都緊握成拳頭,顯然在極力壓制著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腦海中,零的電子音煞風景地響起:「你這演技我給滿分。」

  楚暮雲:「九十九就行,剩下的一分你留著。」

  零到底是個單子音:「為什麼?」

  楚暮雲:「以防我驕傲。」

  零:「……」

  幾步來到了主殿,楚暮雲的身份沒人會攔著,伺候的人都紛紛向他行禮,楚暮雲點頭應下,整個人卻一直心不在焉的,他去了主殿偏室,卻怎麼都睡不著,在燈下正襟危坐,顯然是受了極大地刺激。

  過了一會兒,房門推開,透過清涼的月光,一襲鬆散白衣的男子走了進來。

  楚暮雲抬頭,看了一眼便快速垂下眼簾。

  來人是莫九韶,他的確已經歇息了,聽聞了偏殿的事,特意過來看看。

  因為他的到來,楚暮雲後背緊繃,本就筆直的腰板此刻更是像寒冬中的翠竹一般,挺直得有種誘人的脆弱感。

  莫九韶眸色微深,但面上卻滿是憂心,他輕嘆道:「若是不喜歡那丫頭,換一個便是了,何必這樣發脾氣?萬一傷到自己怎麼辦?」

  他溫柔地聲音像繾綣夜風一般,撩的人心慌意亂。

  楚暮雲猛地抬頭,稚嫩的面龐一片霜白,連唇色都淡的透明了,他透徹的眸子裡有些許水汽,可是卻倔強地不肯讓它們湧出來:「我不要!」

  這三年他都太乖了,冷不丁這樣鬧脾氣反而讓莫九韶有些驚訝了。

  「怎麼?不要什麼?」他耐心詢問著。

  楚暮雲扭過頭,手掌握拳,聲音裡有一絲顫抖:「我不需要那些人!」

  莫九韶一怔,接著說道:「這都是必須經歷的事,沒什麼的,不用懼怕,只需要……」

  楚暮雲平生頭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他抬頭,看著莫九韶,眼底湧動的情緒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法分辨,只是心中的不甘和刺痛讓他無法忍受:「我不要做那種事,我不要和……和別人做。」

  莫九韶微怔,眸色輕閃,但聲音還是一片溫潤:「那便算了,是為父自作主張了。」

  楚暮雲肩膀輕顫,看著他的視線裡有著難以言說地渴望,可無數湧到嘴邊的話又因為混亂的心緒而沒辦法說出來分毫。

  莫九韶起身,拍拍他肩膀安撫道:「不要胡思亂想,早些休息吧。」

  說著竟要起身離開。

  演技九十九的楚影帝有點兒懵:「都邀請到這個份上了還沒反應,莫九韶真是個直男?」

  零:「……」

  第5章

  楚暮雲不服,他覺得自己還需要更努力一些。

  於是在莫九韶準備離開的手,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莫九韶側身,神態輕柔,聲音讓人如沐春風:「怎麼了?」

  楚暮雲低著頭,咬了咬下唇,艱澀地輕喚:「父親……」

  「嗯。」莫九韶認真地看著他,「有什麼事?」

  楚暮雲猶豫了半天,拉著他衣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但他不想退縮,他努力讓自己說下去:「能……能不能留下來?」

  他說完這句話,似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眼簾垂得很低,濃密的睫毛輕顫著,如同沾了雨滴的蜻蜓,忽閃忽閃地卻又沒法振翅飛翔。

  莫九韶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但是眉眼間仍舊是一片清淨溫和,他握住了楚暮雲的手,聲音略低,帶了點兒不經意的撩人溫度:「這麼大了,還怕一個人睡?」

  楚暮雲因為他的碰觸而肩膀輕顫了一下,聲音裡有些羞赧:「不是的,只是……只是……」

  莫九韶接了他的話頭:「是想和我說說話嗎?」

  楚暮雲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應下來:「對、對的。父親最近太忙了,雲兒已經……好久沒和您說說話了。」

  莫九韶對他向來是寵到了心尖上的,他微嘆口氣,應道:「好,我不走,今晚睡在你這裡。」

  楚暮雲清亮的眸子裡立馬溢滿了驚喜,他終於抬頭,眼睛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面頰因為興奮而泛著淺淺的紅暈:「我……我這就去喚人添一床棉被。」

  莫九韶說:「不用麻煩了,一床被子足夠了。」

  他這樣說著,楚暮雲面頰上淺淺的紅暈越發濃烈了些,他有些侷促道:「雲兒怕冒犯到父親。」

  「傻孩子。」莫九韶摸了摸他烏黑的髮絲,緩聲道,「你剛到千鸞山的時候,夜夜都是我哄你入睡,怎麼現在就見外了?」

  仰頭看他的俊秀少年又是緊張又是興奮,那副毫不掩飾地模樣實在勾人得很,莫九韶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楚暮雲專注演戲,反倒沒太有功夫去觀察莫九韶的反應,於是他問零:「快告訴我,莫九韶心動了沒有?」

  零:「……」

  楚暮雲:「床都要上了,他還沒反應,這不是直男的問題,壓根是陽痿柳下穗吧!」

  零:「……」

  楚暮雲:「嚴肅點兒,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零憋了很久,終於憋出一句話:「你才十五歲,莫九韶已經三千多歲,你確定他會對你出手?」

  楚暮雲:「……」

  腦內活動結束,莫九韶已經脫去了外衣,雖然內衣也是包得嚴嚴實實的,但是他身量頎長,脫去了那如煙似霧的紗衣,身體的線條便逐漸顯露出來,那常年習劍練出的力量感絕非常人所能及的。

  楚暮雲意在試探莫九韶的性取向,但沒想到這一夜反而是自己遭了罪。

  莫九韶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個小孩子,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一直撫在他後背,上上下下的遊走,非常認真地哄他睡覺。

  只是楚暮雲體會到的滋味卻截然不同了。

  莫九韶有著非常獨特的體香,這味道離著遠了聞,沁人心脾渾身舒暢,但靠得近了卻讓人有種迷醉感,密密麻麻地縈繞在空氣裡,那清冽地味道因為堆積而變得繚繞旖旎,再加上隔著單薄衣衫穿透來的溫度和不停撫弄著他後背的修長手指……

  楚暮雲:「我硬了。」

  零:「……」

  楚暮雲心癢癢地厲害,他真想把那撩人的手指抓住,翻身壓上去,堵住那淺薄的唇,讓這清冷容貌上染上情動的顏色,讓他發出動聽的聲音,讓他迷亂、瘋狂,沉淪到慾望的漩渦裡不可自拔……

  很好,更硬了。

  不過楚暮雲還是保有理智的,眼下這個狀況,他若是稍微有這方面意向,估計莫九韶那溫柔撫摸的手指就成了殺人的利器了。

  自家兒子自己清楚,楚暮雲有多麼喜歡莫九韶這張臉就有多明白這神經病是何等的反覆無常。

  所以這一宿,他只能硬生生地熬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無意,每當楚暮雲要把自己的慾望壓下去了,莫九韶的手指便會碰到一些不該碰的地方,讓冷靜下來的楚暮雲又有了衝動。

  於是,他睡不著了。為了分神,他只好和零聊天。

  「我覺得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莫九韶不可能發現不了。」

  零:「你是最瞭解他的人」

  楚暮雲:「所以,我認為他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零:「不明白。」

  楚暮雲笑了笑:「只是情竇初開有什麼意思?欲拒還迎地勾著人沉,陷入,進而忍無可忍,突破了父子的禁忌,得到的才是真正的刻骨銘心。」

  這樣一來,再徹頭徹尾地背叛,豈不是毀的更徹底。

  想到這裡,楚暮雲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是我想差了,莫九韶不是直男也不是gay。」

  零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

  「他……只是個神經病。」

  楚暮雲眸子微閃,有了計較,他其實不需要多做什麼,只要一步一步地走進莫九韶的局裡,等他滿意的時候,才能把握住重要的節點,而那時候才有攻略他的可能。

  演戲嘛,這難不倒他。

  第二天,楚暮雲正準備再接再厲地演一個情竇初開,被父親迷得暈頭轉向整日在背德與逆倫之間掙扎地單純少年……卻不想莫九韶一下子忙了起來。

  整整大半個月沒見著人,臨到月圓日了,管事竟來通知他:「少宮主,近日有貴客來訪,還望您不要隨意外出。」

  貴客?楚暮雲心思一動。

  他太瞭解劇情了,能讓千鸞宮的下人視作貴客的便只有魔界七尊的另外幾位了。

  楚暮略微一想,興致不錯地問:「我這是有機會見見其他兒子了?」

  零:「私以為你是見老婆……啊不,是老攻們。」

  楚暮雲沉默了一下:「00,你學壞了。」

  第6章

  魔界七尊掌控了整個魔界,是所有魔族心中最崇拜尊敬的存在,但其實這七個人並不和睦,甚至還有不少矛盾和衝突。

  楚暮雲在做設定的時候認真畫了關係網,讓他們一會兒組隊一會兒反目,一會兒你和我好了,一會兒咱倆打得媽媽娘都不認識……總之是從沒消停過。所以這一時之間,即便是身為他們親爹的楚暮雲,也不太清楚和莫九韶交好的是哪一位神經病。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來的肯定不是憤怒魔尊,這傢伙是典型的狂犬,一生放蕩不羈愛戰鬥,還有打打打才會人生美滿,所以他為了和人幹架恨不得與全世界為敵,自然不會和任何人結交。

  那麼……會是誰呢?

  楚暮雲只能祈禱別遇上暴食和色慾,這倆一個真鬼畜一個死妖孽,若是碰上了,當務之急還是一頭撞死比較妥當。

  剩下的就是貪婪、妒忌和慵懶了。

  貪婪是個移動病嬌,獨佔慾強到爆,要麼愛到骨子裡要麼視其為垃圾,楚暮雲覺得無論是被他愛上還是被他討厭都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所以哪怕這位長得是他最喜歡的類型,但他不到逼不得已也是半點兒都不想去招惹的。

  只剩下妒忌和慵懶了。

  一個陰暗偏執到恨不得毀了全世界,一個號稱全《魔界》最沒人性的存在……

  楚暮雲想了想,十分認真地說:「00,這活兒不是人幹的。」

  零小聲道:「你不能反悔,否則……」

  「放心,」楚暮雲打斷了他的話:「我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他說的這麼溫暖貼心,可惜零實在是太瞭解了他。

  頓了頓,電子音小聲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楚暮雲笑了笑:「你該告訴我,你能做什麼?」

  零:「……」

  「別人家的系統都是金大腿,別告訴我,你只能陪我閒聊解悶。」

  零想了下後說道:「我有一個作用。」

  楚暮雲來了興致:「是什麼?」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所有底牌,這樣才能和七個神經病戰鬥到底。

  零猶豫了一下後才說道:「有我在,你永遠不會死。」

  楚暮雲一怔。

  零依舊是古井無波的電子音:「不管遭遇什麼,不管被怎麼樣攻擊,你都會一直活著。」

  楚暮雲明白了:「所以你才說我能夠一一體會他們七個的死亡的過程。」

  「對,哪怕你的這具身體失去生命特徵,我還可以再幫你找到新的。」

  肉體死亡,靈魂不滅。

  楚暮雲眸色微閃,意味深長地吐出三個字:「這樣啊……」

  ***

  管事叮囑了楚暮雲不要離開寢宮,可楚暮雲怎麼可能會乖乖聽話?

  他不會闖到前頭去,但也要看看到底是誰來了。

  即便現在沒有攻略的機會,他也要多掌握資訊,只要知道的足夠多,以他對劇情的瞭解程度一定能精準的推算出時間點,到時候,無論做什麼都將事半功倍。

  楚暮雲正準備行動了,沒想到莫九韶竟派人來接他了。

  「少宮主,尊上請您去主殿用餐。」

  楚暮雲眼睛一亮,面上卻不安地小聲問道:「是來客人了嗎?」

  那僕人恭聲道:「少宮主去看看便知道了。」

  莫九韶禦下極嚴,一個個嘴巴都跟上了封條一樣,不該說的事是絕對不會透露一絲一毫的。

  楚暮雲也沒再問,只是跟了過去,他挺意外的,莫九韶竟然會把他領出來見人……

  不過也算合理,莫九韶做事深思熟慮,向來是一箭射死所有雕,物盡其用這四個字在他這裡絕對能得到最深刻地詮釋。

  而這時候,楚暮雲已經隱隱對來人是誰有些想法了。

  果不其然,當他踏入那恢弘大氣的宮殿時看到了坐在右側的男人。

  他著一襲黑色長袍,袖口和袍裾處有細細的紫色紋路,在光線的照耀下像是在緩慢流動一般,引得人總忍不住要看過去。而在那寬大的袍袖下是一雙修長的手,如同它的主人一般,白皙美麗,同時又透漏著森然的危險氣息。

  魔界七尊之一,晏沉,掌惡性妒忌。

  如果可以選擇,楚暮雲並不想這麼早見到他。

  莫九韶對著俊秀的少年招招手:「小雲,來。」

  楚暮雲走過去,行了禮,站到了莫九韶身側。

  莫九韶拉著他的手,溫聲介紹道:「這位是晏沉帝尊,與我師出同門,你便喚一聲叔叔吧。」

  晏沉一雙紫眸流轉,魔髮白膚,對比之下襯得發色越黑,膚色越白,薄唇微揚,笑容精緻卻透著股滲骨涼意:「師兄真是養了個好孩子。小雲是吧?叔叔來得匆忙,沒特意準備,這個先拿著,改日我再讓人送份見面禮。」

  他說著,如同變戲法一般,拿出了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石。

  楚暮雲看一眼,眉毛略揚。

  真是大手筆,身為《魔界》的作者君,楚暮雲怎麼可能不認識這東西。

  聖品九星的萬魔晶,稀有程度可以單獨開創一個副本了。

  楚暮雲記得自己寫過一段情節,主角為了贏得一塊聖品一星的萬魔晶,過三關斬六將,足足揮灑了二十多萬字才總算弄到手。

  而現在,晏沉拿著一塊九星萬魔晶,神態間流露出的是:不過是個逗弄孩子的精巧玩具,連『見面禮』都算不上。

  楚暮雲考慮到自己是朵我見猶憐的小白花,所以壓下了一把撈走的衝動,小心地看看莫九韶,隨後才垂眸小聲道:「這禮物太貴重了,雲兒不能收。」

  莫九韶嘴角輕揚,緩聲道:「拿著吧。」

  楚暮雲連忙抬頭看他,確認他的確是應允了,才有些高興地應下來:「那……多謝晏沉叔叔了。」

  他接過了萬魔晶,又忍不住悄悄轉頭看向莫九韶,一雙澄澈的眸子裡有喜悅,但更多的是無法遮掩的依戀和信賴。

  晏沉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不減,只是紫眸中滲著絲冰涼寒意:「小雲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看著他,我都想收養一個了。」

  莫九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恰好這時候飯菜做好,開始上桌,剛好岔開了話題。

  楚暮雲坐在莫九韶右側,晏沉在他左側,只有三個人的晚餐卻豐盛到了極致。

  因為是貴客來訪,千鸞宮不僅準備了美酒佳餚,更是有歌舞助興,妖嬈嫵媚的舞姬在優美動聽的音樂下舒展身姿,美麗奪目,若是凡人見著,只怕會迷醉其中,不可自拔。

  可惜,這一桌三人,沒人在看她們演出。

  莫九韶一邊招待著晏沉,一邊悉心照顧著楚暮雲。

  兩人朝夕相處三年有餘,彼此間早就熟稔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莫九韶見到楚暮雲喜歡吃的,便會夾給他,而楚暮雲因為有客人在,不敢冒犯,所以幾乎沒伸出過筷子,全程等著莫九韶的照料。

  那副乖巧模樣著實惹人憐愛,更加珍貴是那刻到骨髓的用情至深。

  仿佛所有的視線,所有的心神都追逐在了莫九韶身上,這個男人成了他的天,他的一切,組成了他的整個世界。

  這少年那乾淨的眸子裡流露出的情感毫無遮掩,似乎只要能夠看到莫九韶,便滿心喜悅;只要能夠靠近自己的父親,便開心的像是得到了所有。

  那麼單純的感情,那麼透徹,那麼美麗,像珍貴稀有的白水晶一般,美好而又……脆弱。

  晏沉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狂飆演技的楚暮雲需要鬆口氣:「00,快幫我看看晏沉,那小子一定嗨爆了。」

  零他只是個單純的電子音:「……」

  「我太瞭解他了,他最受不了這個。這樣瘋狂秀恩愛,他心中的破壞慾肯定爆棚了,不用想,這個最愛拆散一切的小浪貨肯定興奮了。」

  零:「……」他覺得楚暮雲更興奮這種事該說出來嗎?不該吧,為了更好地與宿主和睦相處,他覺得自己該少說些。

  楚暮雲沒得到回應,但也沒什麼不滿,現場表演還未結束,他的小白花使命仍要繼續,在這樣兩個人精面前,他要維持百分百演技,還是很考驗精神力的。

  好在,楚暮雲不是一般人。

  這一餐飯用的賓主盡歡,雖然沒人注意到底哪道菜比較好吃……

  但值得慶祝得是,楚暮雲成功撩到了晏沉,莫九韶順利埋下了隱患,晏沉完美地被勾起了變態的慾望,系統零零也再度被刷新了三觀……

  晚上晏沉留在了千鸞宮,他和莫九韶有事要談,楚暮雲行了禮後先行離開。

  走出主殿,外面已經星辰墜幕,楚暮雲心情不錯地開口:「你猜今晚誰會來找我?」

  零想了下後說:「晏沉?」

  楚暮雲勾唇,笑得意味不明:「不一定。」

  零表示自己是真看不懂了。

  楚暮雲洗了澡,換了身舒適的裡衣,準時准點兒的躺在床上,不多時便呼吸勻稱了。

  他當然沒有睡,只是得做出一副睡著的樣子才行。

  過了沒多久,房門輕飄飄地開啟,一個優雅的身影踏著月色走了進來。

  楚暮雲沒有睜眼,所以看不到,但零卻看得分明。

  「是『傲慢』來了……」他提醒楚暮雲。

  楚暮雲「睡」得很深,腦海裡卻又重複了一次:「不一定哦。」

  伴隨著極輕的腳步聲,清爽的氣息環繞而來,當柔滑的髮絲落在臉上的時候,楚暮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微微垂首,美得像是天邊皎月一般的莫九韶。

  看到他,楚暮雲尚且迷濛的眸子裡閃過了驚喜之色,他開口,軟聲道:「父親……」

  只是說出兩個字,莫九韶卻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第7章

  楚暮雲覺得,這才是真正考驗自己演技的時刻。

  怎麼能忍住不回吻這個小浪貨呢?

  又一個世紀性難題!

  零好心提醒他:「不管來的是誰,你是不是都該適當性反抗一下?」為了當一個稱職的系統,他在非常努力幫宿主出謀劃策。

  可其實楚暮雲時間點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先是無比震驚,然後才滿臉羞紅地掙扎道:「父……父親……」

  夜色朦朧,莫九韶直起身。他逆光而立,容貌看不太清晰,但那雙精緻眸子的色調似乎比往日深了一些,微微瞇眼,撩人的弧度讓人怦然心動。

  楚暮雲憑藉強大的毅力繼續演戲。

  他倉皇坐起來,單薄的裡衣在月色下顯得脆弱可憐,他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整個人似乎都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面頰上的緋紅蔓延到了脖頸,伸向白色的衣衫,幾乎能夠幻想到這幅身體全部染上粉紅時有多的麼誘人。

  莫九韶輕聲問:「不喜歡嗎?」

  楚暮雲連頭都不敢抬,他垂著首,手指神經質的抓住了被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莫九韶俯身,白皙的手指勾起他下巴,迫他和他直視:「不想我親你嗎?」

  楚暮雲抬著頭,澄澈的眸子裡沾了水汽,他的彷徨迷茫幾乎無法掩飾:「但……但這不……」

  「不該是父子之間做的事?」莫九韶接了他的話,但很快他視線下移,落到了那紅潤的唇上,喑啞道,「可是我想對你這麼做。」

  楚暮雲驀地睜大了眼,那裡面有無數的惶恐不安,可極深處似乎又有些無法言說的喜悅。

  莫九韶眼睛不眨地看著,半晌後他輕笑,再度含住了這乾淨漂亮的唇瓣。

  楚暮雲顫抖地厲害,一動不動,整個人都緊繃到了極點,莫九韶以為他是在害怕不安,但其實……

  楚暮雲:「能不能行了,要親就用力點兒啊,再這樣撩下去我要反客為主了!」

  零:「……」

  很快,楚暮雲就意識到這傢伙的吻技還是很不賴的。

  大概一開始是怕嚇到他,給了點兒適應的時間之後,才開始瘋狂地席捲著他的舌,給予了口腔裡全方面的刺激……楚暮雲唯一的遺憾是:他為了盡力裝出『不懂接吻為何物的小白花』姿態,所以沒法好好享受這個吻。

  如果不用裝,他一定讓他知道什麼是讓人窒息的法式熱吻。

  ……雖然他現在也有些呼吸紊亂。

  這東西開了頭就刹不住車了,兩人分開的時候,楚暮雲大口喘著氣,莫九韶白皙的手指撫向他的脖頸,曖昧道:「喜歡嗎?」

  楚暮雲半點不敢多說,只是忽閃的睫毛暴露了他的心緒。

  莫九韶勾唇,嘴角的笑意滲著涼意,但他眸中依舊是柔情蜜意:「小雲,我很喜歡,你的味道比想像中還好。」

  楚暮雲濃密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他試探著張口,發出了的聲音軟得不像話:「父……父親……」

  「嗯。」莫九韶應下來,再度吻上,但這次卻沒那麼單純了,唇舌交纏,逗得少年意亂情迷的時候,他修長的帶著絲絲涼意的手指探入了那單薄的衣衫,撫上了他筆直的後背。

  楚暮雲身體微顫了一下,發出輕輕地悶哼聲。

  腦海裡他說道:「00,閉眼,少兒不宜。」

  零:「……」

  楚暮雲:「沒眼睛的話可以試著封閉部分感官,放心,我不會有事。」

  零:「……」你當然不會有事,你都硬了!

  身為一個單純地電子音,零選擇了非禮勿視。

  楚暮雲還真沒試過這樣的滋味,不需要主動,不用做前戲,雖然有些遺憾不能主導一切,可單純地享受似乎滋味也不錯。

  重點是,他好久沒發洩了,即便這身體是個未成年,但靈魂卻早就是個品嘗過的,整整三年半沒有紓解,這樣被撩了一通之後,壓根不想忍耐。

  好在這個年紀的少年本來就沒什麼忍耐力,莫九韶手法高端,多重刺激之下,楚暮雲爽了一把。

  清涼的夜色中添了絲旖旎,少年衣衫半裸的靠在青年懷中,面上一片潮紅,因為高潮的餘韻而雙眸恍惚,健康的蜜色肌膚,漂亮的身體線條,還有那瘦削緊繃的臀線,真是誘人到了讓人食指大動的地步。

  莫九韶白皙的手指上還有些白色液體,他垂眸看著,忽然妖嬈一笑,將手指放到唇邊,曖昧地舔了一下。

  楚暮雲微垂眸子陡然變深,他用了莫大的克制力才沒翻身將這傢伙壓倒……

  這不是莫九韶,楚暮雲心知肚明。

  這是晏沉,那個偏執陰暗到見不得任何美好,恨不能將人性中所有善的一面都盡數抹黑的瘋子。

  ——妒忌,真是個很糟糕的屬性。

  但不得不說,這小浪貨比傲慢直接多了。

  爽了一發的楚暮雲懶洋洋地想著,按照這個情況走下去,會怎樣呢?

  楚暮雲等待著,但沒想到撩了一通的『莫九韶』起身,落下一個溫柔地吻後低語道:「早些休息吧。」

  楚暮雲微怔了一下。

  莫九韶對著他眨了下眼睛:「剛才發生的事不能說出去,知道嗎?」

  楚暮雲發揮了神演技,他眸中有一絲慌亂閃過,手指蜷縮了一下,小聲道:「雲兒知道這……這是不對的,雲兒不該和父親……」說著已經嗓音哽咽。

  『莫九韶』微嘆口氣,在他面頰上輕輕撫摸了一下:「不要胡思亂想,只是因為你太小了,有很多事都還不懂,我不能任性的把你留在身邊。」

  楚暮雲抬頭,眼中蒙了水汽:「父親,我……我……」

  『莫九韶』按住了他的唇,漂亮的眸子裡滿是深情和寵溺:「我等你長大。」

  楚暮雲眸中微亮,接著非常鄭重的點了點頭。

  『莫九韶』忍不住在他額間又吻了一下:「早些休息,白天的時候我還是你的父親,懂嗎?」

  楚暮雲聽到這話,面上又泛起紅暈,但卻聽懂了:「……雲兒知道了。」

  晏沉離開了,楚暮雲起身清洗了一下,換了身衣服才躺回了床上。

  「爽,雖然沒能把小浪貨操哭有些遺憾。」

  沒人理他。

  楚暮雲:「00?」

  連省略號都沒奉送給他。

  楚暮雲想了想,不禁失笑,還真封閉感官了啊……

  可惜了沒人欣賞他的演技,好吧,00還是個孩子,不該看的不看挺好。

  被晏沉伺候爽了的楚暮雲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切如常,莫九韶在晚餐的時候仍舊讓人喚他一起用餐。

  當然,晏沉也在席間。

  只可惜這時候的楚暮雲滿眼都是莫九韶,匆匆向著晏沉行了禮,便老老實實地待在了莫九韶身邊。

  發生了昨晚的事,楚暮雲看向莫九韶的視線越發的無法遮掩了,那份依戀已經轉為迷戀,雖然為了隱藏那見不得光的一夜而極力掩藏,可惜功力太低,破綻重重。

  莫九韶一如既往地照顧著他,只是落在楚暮雲眼中,所有的都變了味,什麼都曖昧起來了,他藏著自己的小心細,一邊欣喜一邊憂慮,少年情竇初開的模樣額外的招人憐愛。

  一邊看著的晏沉嘴角掛著輕薄的笑容,眼底深處是一片興奮和期待。

  用過餐後,楚暮雲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回了自己的住處。

  楚暮雲心情不錯道:「也不知道莫九韶能忍到什麼時候。」

  早上的時候,零已經恢復了感官,他問:「今晚晏沉還會來嗎?」

  楚暮雲想了下:「應該會。」

  零:「……」好吧,又要閉關了。

  讓楚暮雲都頗為意外的是,零這感官一封竟封了整整五夜。

  沒錯,晏沉連著來了五次,楚暮雲對於每夜都能來一發這種情況非常滿意。雖然只是擼一擼,但『莫九韶』長得實在太美,手指白皙修長,天生一副彈鋼琴的骨架,這種手指做起這事有種強烈的反差感,就像一個禁慾的美人成了放蕩受,翹著屁股求幹的模樣別提多帶勁了。

  總之楚暮雲心情挺不錯,非常不介意多來幾次。

  可惜在美好的日子只持續到了第六天。

  這幾天的貪享,讓楚暮雲對莫九韶的愛意洶湧而出,索性不再壓制了。

  幾乎是晏沉剛走進來,楚暮雲便開心地迎上來:「父親!」

  晏沉垂眸,看到的是只穿了一件寬大上衣的少年,他墨髮垂到了臀部,一片青絲環繞,顯得面頰美好秀氣,身板雖然瘦削但卻筆直,像一株匆匆而立的翠竹,漂亮到讓人忍不住想要折斷。

  晏沉眸色上移,和他對視,看到了那澄澈眸子裡的一片愛意和癡迷,他的手指再度蜷縮了一下,那種想要毀掉他的衝動越燃越烈了。

  他上前,手掌扣住他脖頸,一個比往常要熱烈的吻壓了下來。

  這麼多天,楚暮雲早就褪去了羞澀,他踮著腳,『笨拙』地回吻他,手腕忍不住環住了他的脖頸,因為上衣輕薄,大片胳膊裸露在外,對比之下額外誘人。

  今天的『莫九韶』比往日要急躁些,他直接扯開了那單薄的睡衣,讓少年光滑的身體全部暴露出來。

  楚暮雲有些害羞,想要擋一擋,但『莫九韶』低頭,含住了他的胸前。

  楚暮雲輕哼了一聲,恰在此時,房門開了。

  『莫九韶』動作未停,楚暮雲卻一下子慌亂了,他怕被人看見。

  但這時,走進來的人現出了身形。

  因為角度的關係,楚暮雲看得清清楚楚,接著他整個都僵住了,滿眼都是無法掩飾的錯愕和驚駭。

  皎皎月色下,莫九韶一襲白衣如同仙人下凡般清冷高貴。

  楚暮雲完全懵掉了,而這時他終於看清了親吻自己的人……

  黑髮紫眸,過分白皙的面龐上有著涼薄的笑容。

  第8章

  晏沉!怎麼會是晏沉?!

  在暗沉夜色下,少年一張秀氣的臉白到了極致,似乎連唇瓣都透明了,澄澈的黑眸裡溢滿了驚慌失措和恐懼絕望……

  他一聲未吭,但眼下的情況哪裡還需要任何言語?

  單薄的裡衣已經被褪到了腰間,瘦削的肩膀上有曖昧的櫻瓣,大片蜜色胸膛裸露,那紅色的地方還因為被親吻過而沾了光亮的水漬,下面更是空蕩蕩地一絲不掛。

  晏沉單手扣住他的腰,吻得毫無桎梏,反而是他揚起了身體,如同獻祭一般將自己整個送了上去,期待著對方的品嘗和寵愛。

  太……太放蕩了。

  這根本沒法解釋,無論誰看到了,都會認為是楚暮雲主動的,因為這景象沒有丁點兒強迫的味道,完全是兩情相悅,親密無間的狀態。

  更加可怕的是,這絕對不是第一次,絕對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

  楚暮雲眸中已經全是絕望了,他不傻,很快就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了。

  從來都沒有莫九韶,一直是晏沉。

  是他傻乎乎地中了圈套,把晏沉當成莫九韶,進而……

  更加讓他崩潰的是,他以為自己的心意得到了回應,但其實並沒有。

  莫九韶沒有對他做任何逾越的事,他仍舊是把他當成了兒子,可是他卻……對自己的養父有了這樣背德的渴望。

  滅頂的絕望襲來,楚暮雲整個人都崩潰到了極點。

  零:「我覺得你的身體可以再顫抖一下,比較逼真。」

  楚暮雲:「小孩子別亂看,我沒穿衣服呢。」

  零:「……」

  晏沉也看到了莫九韶,被這樣『抓奸在床』,他連半點兒慌亂都沒有,反而是嘴角含笑,起身後認真地將楚暮雲的衣服裹好,單手將少年扣到懷裡之後,他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傲慢帝尊:「師兄,我喜歡小雲,他也喜歡我,成全我們吧。」

  他一句話讓楚暮雲滿目驚恐,他掙扎地想離開,晏沉卻抱得更緊,他沒出聲,但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想不想讓莫九韶知道你喜歡著自己的父親?

  ——想不想讓莫九韶知道你渴望被父親親吻,被父親撫摸,被父親……

  楚暮雲不敢動了,他靠在晏沉懷裡,死死咬著下唇,眼眶紅透了,可是卻不敢抬頭,不看看向莫九韶。

  莫九韶自始至終都平靜地站在那兒,精緻的五官上沒有丁點兒表情,他看著垂首的楚暮雲,半晌才輕緩開口:「小雲,看著我。」

  楚暮雲沒有丁點兒勇氣和他對視。

  莫九韶輕嘆口氣:「是父親不對,沒注意到你的心思,可是你還太小了,這些事情不要急好嗎?你只是一時衝動,以後……」

  聽著自己喜歡的聲音說著這樣的話,楚暮雲面色越發蒼白,他睫毛顫得厲害,聲音也染上了絕望:「父親,如果我真的喜歡晏沉叔叔,你會成全我們嗎?」

  莫九韶薄唇微抿,眸色輕閃後,他緩慢問道:「你想離開千鸞峰嗎?」

  楚暮雲猛地抬頭,澄澈的眸子裡有濃濃的陰霾蔓延,他看著莫九韶,說出的話近乎自虐:「所以……父親會讓我離開的對嗎?」

  莫九韶看著他,淺灰色的眸中有絲痛苦閃過,但他仍舊開口了,優美的唇線吐出了足以摧毀這個少年的殘酷言語:「我並沒有禁錮你,只要你想,隨時可以……」

  「夠了!」楚暮雲忽然尖叫出聲,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在一旁看著的晏沉得到了巨大地滿足,看著懷中少年崩潰的模樣,他心裡的破壞慾被整個填滿,那種快感讓他很想把這小傢伙帶走,壓到床上,好好地疼愛一番。

  只可惜……還沒到火候。

  晏沉薄情的唇微揚,眸中卻是一片深情似海,他看著楚暮雲,輕聲道:「不要和師兄起爭執,他說的很對,你還小,現在把你帶走,我怕自己會傷到你,不過沒關係,等你長大了,我來接你好嗎?」他抵著他額頭,說的情意綿綿,「我喜歡你,小雲。」

  楚暮雲看著他,眼中全是憤怒和刻骨的恨意,可是他沒法說出來,什麼都不能說,因為一切都似乎他自找的,都是他『心甘情願』的,他沒法對莫九韶說出自己的心思,因為莫九韶也從未對他抱有過這樣的念頭,他說了只是自取其辱,只是讓一切更糟糕。

  可是,晏沉……

  都是這個男人,都是他毀了一切!

  晏沉看著他眼中的恨意,嘴角的笑容卻更深了,他知道楚暮雲不敢反抗他,所以他湊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乖,我會來接你的。」

  何其的深情款款,楚暮雲卻氣得身體不停顫抖,但這樣的模樣也可以被誤解為是因為要和愛人分離的傷心欲絕……

  楚暮雲:「我覺得我不該寫書。」

  零:「我也覺得,你要是去娛樂圈,估計得拿小金人拿到手軟。」

  楚暮雲心情很好:「00,你嘴真甜。」

  零:「……」

  『妒忌』走了,但戲還沒落幕,楚暮雲這朵逐漸黑掉的小白花還得繼續演下去。

  華麗的寢殿,在此刻空寂到了如同一片孤野荒墳。

  楚暮雲和莫九韶相對而立,兩人都沒有主動開口。

  微涼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撩起了如霧似雲般的輕紗,讓透徹的月光穿過縫隙投射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錯到一起,似乎在相擁而立。

  多麼的諷刺。

  楚暮雲看著交縱的影子,只覺得刺眼到了極點。

  他終於忍不住了,輕聲說道:「父親,我想休息了。」

  莫九韶這才恍然回神,他神態不變,可是看向楚暮雲的視線充滿了擔憂:「小雲……」

  「父親,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楚暮雲僵硬著嗓音下了逐客令。

  莫九韶斂了眼中的神色,壓住失望地說道:「好,早些休息吧。」

  『傲慢』走了,楚暮雲才放鬆了身體,托著腮輕嘆道:「莫九韶真是擅於玩弄人心。」

  零很誠實地接了話:「不明白。」

  楚暮雲隨意將長髮撥開,懶洋洋地靠在了床榻上,饒有興致地說:「愛情嘛,不經歷坎坷和磨礪,怎麼能刻苦銘心?尤其是十五六歲的小少年。」

  零聽得雲裡霧裡,還是不懂,不過他不打算弄清楚了,反正宿主明白就行。

  翌日。

  楚暮雲和莫九韶之間如同隔了一層膜,再也沒了以前的熟稔親暱。

  從這天開始,楚暮雲到處躲著莫九韶,莫九韶有心和他談談,但每次楚暮雲都有藉口躲開。

  他不再黏著莫九韶,不再心心念念全都是父親,他如同在麻痹自己一般,瘋了一樣的練劍。那模樣似乎是刻意讓自己疲憊到了極點:只有這樣才能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考慮,那種鑽心蝕骨的疼痛才能被壓下去;只有累到了脫力,他才能不去思念莫九韶,不去考慮這無妄的單相思,不讓自己越過界限,做下無可挽回之事。

  而事實是……

  零:「你好拼。」

  楚暮雲:「有點兒找到當年高考複習的感覺了。」

  零:「……」

  楚暮雲認真道:「理科狀元的經驗告訴你,不拼是拿不到成績的。」

  鬼使神差的,零問了一句:「你當時也失戀了?」

  楚暮雲一怔,接著笑道:「00,你覺得我會有那一天嗎?」

  零頓了一下,沒再出聲了。

  楚暮雲並未當回事,他練劍練上癮了,他的性格便是這樣,做什麼事,只要做了就會做到極致。

  學習從來是第一,工作了樣樣出挑,職位高升的速度讓所有人錯愕驚嘆,哪怕是心血來潮寫本書,也是從頭到尾佔據了所有榜首,輕而易舉問鼎巔峰。

  似乎真的是從未嘗到過失敗的滋味。

  不過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呢?

  ***

  這樣的生活維持了將近兩個月,終於還是被打破了。

  其實在千鸞峰上,楚暮雲再怎麼躲也是躲不開莫九韶的。

  只是莫九韶知道他不想見自己,所以給了他『躲避』的機會。

  兩個月下來,彼此都冷靜了,該想的也都想過了,是時候攤開來談一談了。

  楚暮雲剛剛睡下,房門開啟,那獨特的清爽氣息縈繞而來,楚暮雲面上不變,心底卻不禁有些期待。

  他好久沒見莫九韶了,為了演戲被迫整天躲著這樣的美人,楚暮雲其實也是很心塞的。

  莫九韶並未刻意掩藏氣息,所以楚暮雲肯定會察覺到。

  在他來到窗邊的時候,楚暮雲幾乎是飛快睜眼,倉皇坐了起來,月色下他面色微白,視線躲閃著,嗓音僵硬到了極點:「父親……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莫九韶坐下床榻外側,精緻的眉眼間有絲絲疲憊和讓人心臟劇顫的憂慮:「小雲,三年前把你帶回來,我想的是一定要好好把你養大,讓你健康地成長……可是,我做的不夠好。」

  楚暮雲緊緊地抿著唇,面上的神態暴露出了他心臟絞痛的苦楚。

  莫九韶心疼地看著他,似是猶豫了很久,才輕嘆口氣,緩聲道:「你不需要這樣自我折磨,也不用這樣躲著我,你既是喜歡晏沉,那就隨他去吧,我……不會攔著你的。」

  楚暮雲陡然睜大了眼。

  莫九韶看著他的模樣,淺灰色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絲難言的痛苦,他維持著面上的冷靜,繼續說:「你放心,這兒永遠都是你的家,只要你回來,我……」

  他頓了一下,似是因為太過不捨而說不下去了。

  楚暮雲:「00,我動心了。」

  零:「……他是在演戲。」

  楚暮雲:「是啊,這演技刺激到我了。」

  零:「……」

  楚暮雲輕嘆:「好想把他虐哭。」

  第9章

  可惜也只能想想,現在這情況,楚暮雲才該是被『虐哭』的那一位。

  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楚暮雲這朵小白花過得昏天暗地,完全是自我逃避的狀態。

  不想去面對自己的心意,不想去面對可能的未來,更不想去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莫九韶並不喜歡自己』這個殘酷的事實。

  倘若沒有晏沉的干涉,楚暮雲會一直藏著這樣的心思,偷偷摸摸地喜歡著,懵懵懂懂地暗戀著,不會、也絕對沒有勇氣去戳破這層窗戶紙。

  可是……晏沉毀了一切。

  五個夜晚的纏綿,將楚暮雲那萌芽的愛情完全催熟,成了一片蒼天大樹,紮根心間,開枝散葉,最終遍佈了所有血脈,在這樣的情況下卻又猛地如同美夢初醒一般,一切都成了泡影。

  十五歲的少年,到底要怎麼面對這一切?真的是萬念俱灰到幾乎崩潰了。

  楚暮雲:「00,你看我這心理分析的對不對。」

  零:「我不太懂。」

  楚暮雲:「好吧,你才是真正純潔的小白花。」

  零:「……」

  楚暮雲拿捏了一下情緒,開始飆戲。

  「父親……」他的嗓音顫抖著,只是說出兩個字似乎都艱難到了極點,那種心臟被拉扯的抽痛感讓他忍不住喘息了一下,「你真的……讓我走嗎?」

  莫九韶坐在床邊,可兩人的距離並不近,因為楚暮雲躲在了牆角裡,似乎連靠近他一下都無法忍受,這樣的姿態讓他眸色微黯,聲音裡也含了些孤寂:「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

  楚暮雲驀地抬頭,月光明亮,他的面色卻似乎比皎月還要蒼白,可是眸子卻一片深黑,裡面席捲了絕望和憤懣,聲音也驀地拔高了許多:「你只是想要趕我走吧?你只是厭煩我了,你只是嫌我麻煩!你只是想要擺脫我!」

  他這翻怒吼讓莫九韶眉頭緊皺,他薄唇微抿,清冷的音色因為含了些許怒氣而降了幾度:「你在說什麼?」

  楚暮雲卻管不了了,他盯著他,巨大的失落擭住了他的心臟,那刻骨的絕望融入血液讓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既然不想養我,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把我帶回來?這麼不想負責任的話,還不如讓我死在……」

  「住口!」莫九韶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冽,「不許這樣說自己。」

  楚暮雲看著他清冷的神態,看著這自己念入骨髓的容貌,只覺得心如刀割,崩潰道:「我不想你救我,我寧願你沒有收養我……」

  莫九韶豁然起身,銀白長袍拖曳在地,順滑的弧度如同萬年深潭中的冰水,涼的滲人:「不想我救你……那想要誰?晏沉嗎!」最後三個字,他陡然壓低了音調,那猛然爆發出的威勢幾乎讓周圍的空氣都陷入了一片緊繃。

  楚暮雲卻察覺不到,他聽到這名字,只覺得被碾碎的心臟再度受到了猛烈撞擊:晏沉毀了一切,可是也讓他看清了一切。

  看清了自己窮盡一生也得不到的無望之戀。

  楚暮雲毫無畏懼地和他對視,忽然揚唇,勾出了一個豔麗的笑容:「是啊,如果是晏沉叔叔救了我,那該多好!」

  話音落,本就緊繃的氣氛更是如同墜入冰窖一般,連呼吸間都是薄薄的寒氣。

  莫九韶眼睛不眨地盯著他。

  楚暮雲倔強地抬頭,自虐一般地不肯挪開分毫。

  零:「QAQ」

  楚暮雲抽空回他:「怎麼了?」

  零:「好虐……」

  楚暮雲:「一會兒少兒不宜,記得捂眼睛。」

  零:「……」

  楚暮雲:「^_^」

  千鸞峰位於極高之地,本來就是近乎於與天相接之處,所以這裡的月光比別處要明亮得多,只是再怎麼亮,濃墨一樣的夜也不會消散分毫,反而在不斷的吞噬著這漂亮的銀白色,就如同蠶食著內心理智的陰暗的瘋狂情紊。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在楚暮雲慢慢紅了眼眶後,莫九韶終於輕嘆口氣,他斂了那寒霜一般的威壓,清冷淡漠的聲音裡饞了濃濃地無可奈何,他沙啞著嗓音問:「為什麼是晏沉?」

  為什麼……不是我。

  楚暮雲嘴唇顫抖地厲害,他頓了半天才說:「……不知道。」

  莫九韶眸色微黯:「也是了。」喜歡一個人從來都是沒有緣由的。

  短短的兩句對話,誰都有著未言盡之意,可惜誰都沒有徹底說破。

  莫九韶恢復了那副清寒冷然的模樣,他緩慢轉身,墨色的發被微風吹起,掀起了動人的弧度……只可惜卻如天邊雲朵,虛無縹緲,抓不到握不住,漸行漸遠。

  楚暮雲眼睜睜看著,終於壓不住了那鑽心的窒痛和滅頂的絕望:「……父親。」

  莫九韶背著身,聲音低低地:「你放心,你既喜歡晏沉,我便成全你,有我在,他斷不敢負了你。」

  他這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徹底激怒了楚暮雲,他下床,因為動作太急而踩到了衣擺,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可是他很快穩住了身形,借力拉住了莫九韶的胳膊。

  莫九韶停住了腳步。

  楚暮雲透徹的眸子裡有了瘋狂地猩紅之色:「我為什麼要遇見你?」

  莫九韶側臉,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楚暮雲似是再也無法承受,徹底崩潰了:「莫九韶,我不想你做我的父親,我從來都不想……」

  「楚暮雲,」莫九韶驀地轉身,修長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眸子裡一片冷凝:「你鬧夠了沒有!」

  楚暮雲一動不動就這樣僵直著看著他。

  莫九韶似乎真的生氣了,他的聲音冷得像是摻了冰渣子:「你喜歡晏沉,我成全你;你想離開,我不攔你;你缺什麼儘管拿走,整個千鸞峰的所有東西,你想要什麼就拿什麼!但是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該救你?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配做你的父親!」

  一整個晚上,楚暮雲幾度在崩潰邊緣徘徊都沒有落下一滴眼淚,可聽到他這番話後,那股子絕望再也壓抑不住了。

  既然註定一生都無法見面了,他又有什麼好顧忌的?既然這是最後的訣別了,他還有什麼可害怕的?

  大滴大滴的淚水撲簌簌的落下來,楚暮雲的聲音崩潰到了極點:「如果你不救我,如果你不對我這麼好,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就……不會愛上你。」

  他這話說出來,莫九韶眼中閃過了難以言說的錯愕。

  良久的靜默之後,他的聲音都微微顫抖了:「你說什麼?」

  楚暮雲根本沒法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莫九韶怔了怔,接著他看向楚暮雲,近乎於小心翼翼的問道:「小雲,你剛才說……你愛上誰?」

  楚暮雲艱澀地發出聲音:「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是不對的,可是我喜歡你……父親,我喜歡你!」

  莫九韶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可是你和晏沉……」

  「他變成了你的模樣!我以為那是你,我以為你……」到底是太難堪了,楚暮雲沒法再說下去。

  莫九韶向來沉穩冷靜的眸子裡全是不可思議:「小雲……」

  楚暮雲說出了一切,神態間全是失魂落魄:「你不用討厭我,我會離開的,我知道自己……唔……」話沒說完,莫九韶猛地吻住了他的唇。

  緊接著是一通瘋狂刺激的長驅直入,如同灰敗了一整個冬季的枯草陡然碰上了燎原火焰,瞬間燒灼起來,那無限蔓延的姿態幾乎讓人無法招架。

  楚暮雲:「操,總算沒白演戲,這悶騷的『傲慢』野起來真帶勁!」

  零:「……」

  楚暮雲:「閉眼閉眼,趕緊的。」

  零:=_=

  楚暮雲贊許:「真是個聽話的乖寶寶。」

  只可惜寶寶閉關了,寶寶聽不見。

  之前和妒忌的時候,楚暮雲為了裝不熟,所以一直壓制著沒回吻,但這次和傲慢就那麼顧忌了。

  一來莫九韶做的鋪墊足夠,二來這種爆發出來的感情本就該火熱一點兒。

  仔細思索下小白花的心理,這種失而復得,這種絕地逢生,這種本以為絕望了又猛然天降福音的巨大喜悅,怎麼可能會壓制得住?

  當然,楚暮雲還是不敢放得太開,真玩大了莫九韶一定會發現貓膩。

  不過只是這樣也不錯,莫九韶會玩得很,生了一副禁慾系的模樣,卻吻技拔群,撩人的手段和妒忌那小浪貨不相上下。

  楚暮雲為了裝嫩,沒刻意忍著,正兒八經地爽了一發。

  其實楚暮雲心裡有數,莫九韶暫時不會做到底,畢竟自個兒還太小了,這傢伙演的是情聖款的,怎麼會不照顧到這個?

  果不其然,在楚暮雲射了之後,莫九韶便停了下來,只是修長的手指仍舊在他後背遊走。

  楚暮雲解了解饞,樂意繼續陪他演戲:「父親……我……」他聲音小的不行,似乎還在忐忑不安,那種飄在雲端的失重感讓他始終沒法安心。

  莫九韶的聲音很輕:「我以為你真的喜歡晏沉,我以為你心裡沒有我……這兩個月我日夜難眠,一邊想著將你永遠禁錮在千鸞峰上,一邊又不忍心看你失落難過……」

  楚暮雲滿眼驚訝:「不、不是的,父親,我喜歡的是你,我……」

  「我現在知道了。」莫九韶吻著他,柔聲道,「小雲,我也喜歡你。」

  這聲音真他媽好聽,楚暮雲心裡癢癢的,本來歇息的地方又昂起了頭,果然只是擼出來不過癮,還是很想操進去。

  好在莫九韶非常善解人意,吻著吻著就變了味,手也特別有技巧,再度讓楚暮雲爽了爽。

  必須得說,『傲慢』沒犯病前是真天下無雙的好情人。

  楚暮雲沒想到這日子一晃又是三年,這三年他過得那叫一個身心舒暢。

  邵月劍法越練越順,他的修為也與日俱增,三年時間,他的這幅身體褪去了少年的青澀,逐漸練出了前世的性感輪廓。

  楚暮雲自我要求極高,而身材這玩意,只要用心,基本都可以人為控制。

  雖然從理智上考慮,白皙纖薄的體型比較好攻略莫九韶,但楚暮雲卻不願意委屈自己。

  演演戲也就得了,還真把自己弄得五穀不勤也太傻了,更不要提真正想要搞定莫九韶,只靠臉和身體是斷然不夠的。

  這三年,莫九韶是真把他寵到了心尖上,說是百依百順都不為過。

  吃穿用度不必提,全部都是最好的;修為功法更不用說了,由他親自指導,如今才十八歲的楚暮雲估計能單挑魔界大半數精英了;更要命的是那股子濃到化不開的愛戀,真是甜的人渾身發軟,若是換個人,恐怕早就深陷愛河,從此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然而楚暮雲一直很理智,因為他實在太瞭解自己創造的這個人了。

  楚暮雲:「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莫九韶應該要收網了。」

  零:「你有把握讓他愛上你嗎?」

  楚暮雲:「就看他要用哪一招了。」

  零眼看著他們秀了三年恩愛,都快自我質疑了:「如果不是頭像不亮,我真要以為他喜歡上你了。」

  畢竟不喜歡的話,怎麼會用心到那個地步?簡直無法想像。

  楚暮雲笑了笑:「等著吧。」

  如同楚暮雲猜測的,變故發生在三天後。

  莫九韶帶回來一個落魄的少年。

  這情景何其的似曾相識?

  六年前,楚暮雲也是被這樣帶回來的。

  楚暮雲不是沒想過這招,但是當他看清那少年的模樣之後,心臟咯噔了一下。

  MD,這傢伙怎麼出場了!

  零:「這位是……」

  楚暮雲覺得有些棘手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才是我的親兒子。」

  第10章

  作者嘴裡的親兒子,一般指的是本文主角。

  但楚暮雲他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作者,所以他的親兒子不是主角而是本文最重要的一位男配。

  熱血升級流總少不了一個千好萬好對主角死心塌地的好基友。

  《魔界》當然也不例外。

  更不要提楚暮雲是個gay,讓一個gay去寫男女主角搞來搞去和讓一個直男去寫耽美的難度是不相上下的。

  並不願意委屈自己的楚大大索性大筆一揮,讓女主角萬年打醬油,而被賦予了真正『女主角』使命的則成了這位進可攻退可守的好基友。

  當然,正直的讀者們是看不出來的,而犀利一些的讀者們都很懂事,不吭聲只會暗搓搓的爽。

  現在男頻賣腐成風,楚暮雲雖然把這位好基友刻畫的有點兒好過頭了,但其實只要沒越線,那就是純潔的連廣電總菊都要認可的『兄弟情』!

  至於楚暮雲為什麼說這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親兒子,是因為他對他的無限度偏愛。

  從小家破人亡,沒事,立馬被魔界帝尊收養。

  體質有特殊性,不怕,解封後全都是金手指。

  時不時就陷入危險,時不時就面臨死亡,為了主角擋刀幾十次,為了主角嘔血幾百次,為了主角斷胳膊斷腿數不勝數次……但沒事,總能化險為夷,總能擺脫險境,總能活下來。

  怎麼玩都玩不死,說的就是這樣的幸運E,啊呸……是幸運A!

  零:「我覺得他好可憐。」

  楚暮雲一臉慈祥:「我對他是真愛。」

  零:「……」

  楚暮雲:「放心,我也很愛你。」

  零:「QAQ」

  楚暮雲:「^_^」

  楚暮雲說的是真話,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燕君卿的人設是套用了他心目中的戀人範本。

  漂亮卻不柔弱,溫柔卻不怯懦,有主見有韌勁,成長起來之後是個進能上戰場扔毀滅性法術,退能下廚房擺一桌子好酒佳餚的完美人妻。

  重點是非常死心眼,認定了一個人,那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唯一的遺憾是……他不是個gay,而是個妥妥的直男。

  關於這點,楚暮雲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因為他一直沒法代入到主角身上,所以他不願意看自己的『戀人』被那熱血小子給拱了,於是強行設定了燕君卿是直男……還是筆直筆直那種,天安門廣場的升旗杆有多直他就有多直。

  現在想想,真他媽是太操蛋了。

  思緒回攏,眼前的小號燕君卿睜著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沒太多表情地看著他。

  莫九韶溫聲介紹道:「小卿,這位是楚暮雲,以後你便叫他一聲雲哥哥吧。」

  燕君卿已經十四歲了,比當年的楚暮雲要大得多,所以他能更加深刻的體會到家破人亡有多絕望,也更加無法從那血海深仇的陰影裡走出來。

  只是他不願意違背莫九韶,畢竟是這個人將他從絕望的深淵中拉了出來,於是他對著楚暮雲喊了聲:「雲哥哥。」

  楚暮雲怔了怔,他抬頭看向莫九韶。

  莫九韶的視線卻全部落在了那瘦削單薄的少年身上。

  楚暮雲忍不住輕聲喚道:「父親……」

  這時莫九韶才挪動視線看向了他。

  楚暮雲眉頭極輕地皺了皺。

  莫九韶似是什麼都沒發現,他繼續說道:「這是臨城燕家的孩子,名喚燕君卿,日後也住在千鸞峰,小雲你年長他四歲,平日裡躲躲照顧他。」

  楚暮雲眸色微閃,但那絲不快轉瞬即逝,他看向燕君卿,溫聲道:「小卿,你不用擔心,千鸞峰很好,父親也很好,你以後住在這裡,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這麼親近,燕君卿卻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向後縮了縮,躲到了莫九韶身後。

  楚暮雲神態微僵。

  莫九韶握住了燕君卿的手,溫柔安撫道:「別怕,小雲不是外人。」

  可是燕君卿仍舊躲在他身後,不肯上前一步。

  楚暮雲薄唇微抿,有些僵硬地挺直了後背,輕聲道:「他初來乍到會怕人也很正常,等時間長了就熟悉了。」

  莫九韶應道:「也是。」話音落,他眸子微垂,那比月色還溫柔的視線再度落到了身後的少年身上。

  楚暮雲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攥拳,聲音裡的僵硬再也沒法遮掩:「父親你照顧小卿吧,我去練劍了。」

  莫九韶並未抬頭:「好。」

  楚暮雲咬了咬下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最終也並未開口,只是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動作略大,衣袖拂起的弧度暴露了主人的情緒。

  剛背過身去,楚暮雲便說:「00,趕緊彙報莫九韶的反應。」

  零:「……」

  楚暮雲:「寶貝,配合一下,我得看看效果如何。」

  零憋了半天才說道:「他一直在看你。」

  楚暮雲:「表情呢,有沒有高興的模樣?」

  零盯著『傲慢』那好看得不像話的臉蛋看了半天才說道:「……看不太懂。」

  楚暮雲想了想:「看眼睛,他興奮的時候眸色會變深,就像我給他擼的時候那樣。」

  零:「……」

  楚暮雲:「好吧,你非禮勿視了。」

  輕嘆口氣,雖然得不到回饋略有些遺憾,但其實也無所謂,莫九韶無非是想讓他吃醋,而他剛才的表現足夠了。

  楚暮雲在練武場待了兩個時辰,出來的時候大汗淋漓,頗覺爽快。

  他看看時間,約莫著該用晚餐了,不過莫九韶現在有了『新歡』,估計沒空理會他了。

  他樂得清閒地去靈泉泡了泡,出來後隨意披了件深藍長衣,只在腰間繫了一下,大片蜜色的胸膛和長腿裸露在外,半遮半掩尤其性感,他沒回寢殿,而是坐在靈泉邊的長椅上,捏著僕人送上來鮮果,吃得愜意。

  零:「那小侍童是不是有問題,一直在偷偷看你。」

  楚暮雲看都沒看:「沒事,他只是春心萌動了。」

  零:「……」

  楚暮雲:「別擔心,我不會胡來的。」

  零:「……」

  楚暮雲輕嘆口氣:「可惜了小君卿,多可愛的小傢伙。」

  零:「……他似乎並不喜歡你,一直在躲著你。」

  楚暮雲:「不是躲著,而是怕傷到我。」

  他一提醒,零想起來了,燕君卿的體質很特殊。

  在靈泉悠閒地待了會兒,楚暮雲覺得今晚莫九韶是不會有空來找自己了,他起身,慢悠悠地回了寢殿。

  根據推測,楚暮雲覺得莫九韶會繼續晾自己幾天,這樣才能加深『醋味』,所以今晚就不用假裝傷心了,老老實實睡覺就行。

  在練武場折騰半天,又泡了靈泉,他只覺得身心舒暢,躺在床上沒多會便沉沉睡了過去。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零的聲音忽然響起:「傲慢來了!」

  楚暮雲陡然睜開眼,幾乎是在瞬間,他感覺到了房門微微動了一下。

  真來了?楚暮雲揚眉,有些驚訝。

  按照劇本,莫九韶不該去陪著可憐兮兮的小君卿?怎麼會到他這兒來?

  不太妙。『楚暮雲』可是個心思敏感的小白花,白天看了那一幕,晚上怎麼可能會睡得著?在楚暮雲的計畫裡,他從明天晚上開始便會孤坐到天亮,只是真沒想到莫九韶今晚便來了。

  零寶寶有些方:「他會不會發現什麼?」

  楚暮雲很淡定:「安心,乖乖看著吧。」

  莫九韶踏著月色走進,看到的便是側身睡下的少年,他眉毛輕揚,可很快就發現了少年極力控制都沒法壓下的輕微顫抖。

  他肩膀抖動著,散落在床榻上的魔髮與白色的薄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越發對照出了那份孤寂和淒冷。

  莫九韶輕嘆口氣,喚道:「小雲?」

  這時候才發現他的到來,楚暮雲整個身體都僵了僵,接著他很快抬手,在臉上胡亂擦拭著,可惜晚了些,紅腫的眼睛和沙啞的嗓音暴露了他的狼狽:「父親,你怎麼……怎麼來了?」

  「我不該來嗎?」

  「不、不是的。」楚暮雲有些慌亂,但眼中的落寞卻無法掩飾,「我以為你今晚會……」

  「我只把小卿當成孩子,你不要多想。」

  楚暮雲視線躲閃,手指神經質的抓緊了被褥:「父親以前……也把我當做孩子。」

  莫九韶微怔,接著他伸手,將楚暮雲整個抱入懷中,溫柔地吻落在他眉心,聲音似是釀了陳年美酒般醉人:「你是不一樣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楚暮雲緊繃的身體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放鬆了些,他仰頭,眸子裡全是依賴和迷戀:「父親……」

  「嗯。」莫九韶在他唇瓣上吻了一下,手指穿過單薄的睡衣,撫上了少年柔滑的後背……

  楚暮雲:「感情他大半夜過來,是要擼一發的?」

  零:=_=

  半個時辰後,楚暮雲微喘著氣靠在莫九韶懷裡,莫九韶等他平靜些了才說道:「燕君卿是個可憐的孩子,白天的時候他並不是刻意躲著你,只是體質特殊,怕離太近了會傷到你。」

  楚暮雲愣了愣,莫九韶怎麼會和他說這些?難道這傢伙不該利用這點兒來挑撥他和燕君卿的關係嗎?說出來是什麼意思?

  而更讓楚暮雲驚訝的還在後頭。

  莫九韶溫聲說著,話裡面的情意綿綿簡直要溢出來了:「你若是介意,我明日便把他送走,這千鸞峰上只有你我二人是最好不過了。」

  第11章

  楚暮雲的第一反應是:這傢伙又在演哪出。

  零寶寶要單純得多,他立馬提醒宿主:「頭像沒亮,他沒有愛上你。」

  楚暮雲並不意外:「他要是愛上我才真有鬼了。」

  零:「……」好像白擔心了。

  楚暮雲:「∩_∩謝謝提醒。」

  零:「……」

  腦中幾秒鐘,現實中的楚暮雲恰到好處的怔愣之後,眼中瞬間滿載了難以克制的驚喜和更加露骨地愛戀:「父親,我……」

  他話沒說完,莫九韶垂首吻住了他的唇,他親的非常溫柔繾綣,如果感情能夠化作甜膩的蜂蜜的話,那這從唇舌間傳遞的滋味便已經甜美到了讓人頭暈目眩的地步。

  莫九韶吻技超群,關於這點楚暮雲這三年來是深有體會。

  他不是那種激情到讓人血液沸騰的吻,而是非常輕柔地,非常纏綿的,但卻十分的撩人,總能吻到最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方,偏偏又離開的很快,等到你微微緩過勁的時候,他又刺激過來,這一來二回帶給人的感官享受遠非那些粗暴地啃咬所能比擬的。

  楚暮雲也算是『身經百戰』了,可是對於和莫九韶接吻這事,他絕對是一百分的享受。

  這麼長時間,兩人早就『親密無間』,再嫩的小白花也該學會接吻了,所以楚暮雲可以略微放鬆一下,不至於像最初時那樣笨拙青澀。

  可惜他也不敢太過放鬆,因為大腦放鬆了,難免就會暴露本性。

  感官享受下,人最容易衝動,楚暮雲憋太久了,他每次和莫九韶親熱完都會做一堆花樣百出的夢,而夢裡毫無意外的是他操的傲慢帝尊欲、仙、欲、死。

  尤其這身體還非常年輕,血氣方剛的年紀,哪怕在練功房磋磨了一下午,這會兒還是精力旺盛,只是接個吻已經興致高昂的再度『揚起頭』。

  楚暮雲不怕莫九韶使出任何招,也不怕他布下任何局,他唯一有些扛不住的是這傢伙勾引他。

  明明是個筆直的一號,但這勾人的本事實在是讓最極品的浪受都自愧不如。

  楚暮雲覺得自己在這場角逐中,唯一失敗的可能就是:自己獸性大發把莫九韶給上了。

  腦中閃著亂七八糟的念頭,莫九韶的動作越來越過火,眼看著又要滾到一起了,楚暮雲忽然思緒一閃。

  「操!」楚暮雲,「搞這麼一出深情戲,傲慢這傢伙不是想上了老子吧!」

  零:「Σ(°△°|||)」

  楚暮雲:「你怎麼還在?閉眼!趕緊閉眼!」

  零嚇得立馬封閉了感官。

  楚暮雲因為這個打岔,身體上的火熱涼了大半,整個人都清醒了很多。

  身為一個天生的gay,其實楚暮雲對於被上這件事並沒想像中那麼排斥,他只是習慣了主導一切,加上性格強勢體力又好,所以一直做一號。

  可即便不排斥,也不代表會喜歡。

  莫九韶貼著他耳朵問:「想什麼呢?」

  楚暮雲猛地一怔,接著放鬆了身體,眸子裡蒙了水汽,主動環住了莫九韶的脖頸,吻了上去。

  莫九韶回吻他。

  氣氛再度熱烈起來,楚暮雲從來都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他從六年前接受了零的任務之後,便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

  被操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開,那就享受吧。

  莫九韶伺候著楚暮雲又爽了一次後,攔腰將少年抱起,大步走進了靈泉池。

  楚暮雲在思索:第一次在水裡?好像也不錯。

  然後,莫九韶給他洗了個澡,又抱著回到了床上。

  楚暮雲:果然還是要在床上?也行。

  接著,莫九韶將他抱在了懷裡,將被子扯過來蓋好,輕柔的吻落在他眉心,好聽的聲音如同溫柔的月色:「睡吧。」

  楚暮雲:……

  這他媽是不做了?老子都躺平了,你要蓋好被子睡覺了?

  要不是莫九韶那玩意頂在自己小腹上,楚暮雲真以為這位傲慢魔尊是身體有疾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楚暮雲調整下情緒,極有技巧地在莫九韶懷裡蹭了蹭,聲音也被刻意放軟了:「父親……」

  莫九韶單手按在他腰上,緩問道:「怎麼了?」這聲音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只是那硬邦邦的東西被楚暮雲蹭的形狀更加明顯了。

  楚暮雲也是服了這強大的忍耐力,不過他不信邪。

  「我已經長大了。」他抬頭望進莫九韶眼裡,暗示的言語再明顯不過。

  莫九韶握著他腰的手明顯用力了一下,但他的聲音還是保持著平緩:「小雲的確是長大了,越來越迷人。」

  楚暮雲面上微紅,睫毛微顫著,似乎是害羞到了極點,但卻又因為滿心的愛意膨脹出來,所以想不顧一切地和自己的愛人貼得更近,挨得更緊密些,他輕喘口氣,壓著嗓音說:「我……我們做……做……」終究是太露骨了,只是說了這麼磕磕絆絆的幾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但是應該足夠了,小白花的極限就是這樣了,再多說反而要露餡。

  莫九韶明顯地怔了怔,淺灰色的瞳孔變成了一片深灰,那顏色如同暴風雨前夕的天空,沉甸甸的,異常濃烈。

  楚暮雲知道,莫九韶興奮了。

  他在心裡勾了勾唇:這下總算忍不住了吧。

  ……那硬邦邦的東西都熱得像烙鐵了,可莫九韶還是沒有翻身壓上來,他用力的抱了抱楚暮雲,一個偏熱的吻落在他額頭,聲音也不復之前的平緩,反而是因為極力壓制而變得喑啞曖昧:「現在還不行,會傷到你。」

  楚暮雲:……

  莫九韶說完這句話,竟起了身,略帶歉意地說:「小雲,今晚你自己睡行嗎?」

  楚暮雲呆呆的。

  莫九韶心疼地吻了吻他:「小雲,我愛你,不想讓你受一點兒傷害,所以……再等等,等你再長大一些。」說完這話,他披了衣服,轉身去了隔壁了靈泉池。

  整整風化了三秒鐘。

  楚暮雲:「操!老子果然不適合做受!」

  唯一能回應他的零寶寶還在感官封閉中……

  第二天。

  零發現自家宿主的心情很不好。

  不過他也能夠體諒,所以小聲安慰道:「聽說適應一下就好了,第一次總會……有些疼。」

  楚暮雲:「……」

  零:「那個,你不要難過……」

  楚暮雲忍不住了:「不要說了。」

  零:QAQ

  楚暮雲知道自己不該遷怒:「乖,我沒事。」

  零:OAO

  楚暮雲忍不住笑了:「好了,不就是被上了嗎,沒多大點兒事,莫九韶器大活好,我其實還挺爽的。」

  零:「……」

  楚暮雲:^_^(瑪德,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求被上還失敗了。)

  ***

  燕君卿當然還留在千鸞峰上,楚暮雲是朵乖巧的小白花,小白花怎麼能這麼狠心?所以他當然要攔著莫九韶送走他,不僅如此,他還得表現出大度的姿態,主動去接納他。

  楚暮雲也很樂意去逗逗這個小可憐,他內心受了重創,急需一個溫婉可人的小傢伙來安撫一下。顯然,燕君卿絕對是不二人選。

  趁著莫九韶出門,楚暮雲找到了燕君卿。

  這小少年仍如驚弓之鳥一般,看到來人立馬後退了幾步,只是因為莫九韶交代過,所以他才勉強喊了一句:「雲哥哥。」

  楚暮雲笑得陽光燦爛,如同自己那熱血兒子一般(燕君卿最扛不住這一型的),聲音也明朗如朝陽:「小卿,你不用躲著我,我知道你是怕傷到我,但我沒那麼弱的,不用擔心,好嗎?」

  燕君卿是天生的熾陽體,這體質是楚暮雲自個兒設定的,所以很清楚它有多操蛋。

  因為家破人亡而啟動了這該死的體質,但在最初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燕君卿是無力壓制的,因此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被重度灼燒,甚至直接死亡。只有修為高些的能夠抵抗,但這個修為高……到底要多高呢?具體參照傲慢帝尊。

  所以說,這世界上這能敢接近他的人屈指可數。

  楚暮雲現在的修為,雖然不至於被他燒死,但真碰他一下八成也得被烤焦幾根手指。

  不過他走的是熱血暖心流,完全不需要碰他,只要神態坦蕩,不懼怕他,不排斥他,能夠陪著他說說話,玩一玩,過一段時間這小傢伙便會輕而易舉地敞開心扉。

  為什麼楚暮雲會這麼清楚?因為莫九韶和主角都是這麼幹的……

  區別是,莫九韶利用這點兒把燕君卿虐的體無完膚,主角同學卻利用這點兒把他暖成了天下無雙的最強基友。

  想到這裡,楚暮雲忽然心思微動。

  燕君卿是非常關鍵的人物,正是因為莫九韶毀了他,所以主角才會將傲慢魔尊視為死敵,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了他報仇。

  身為主角,親兒子光環無限加持,他當然是做到了。

  而現在楚暮雲的任務是讓七位魔尊愛上自己,那麼很顯然,死人是沒法談情說愛的。

  所以,不能讓莫九韶作死。

  至於怎麼個不作死法?

  楚暮雲緩慢勾唇……簡單得很,燕君卿死心眼,他只要提前在他這裡把好感度刷滿,那莫九韶就沒機會了。

  只要別毀了燕君卿,那後續劇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這樣想著,楚暮雲陰霾了一整個晚上的心情晴朗了。

  果然和變態神經病比起來,小君卿這樣的好孩子比較討人喜歡。

  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燕君卿看向他的視線已經由警惕躲避變成了信賴和崇拜。

  楚暮雲這六年可不是白待的,他的邵月劍法練到了第八式,資質卓越到能震驚世人。不僅如此,他還博覽群書。千鸞峰的藏書殿,他可以隨意出入,裡面涉獵極廣,說是涵蓋了這個世界的大多功法秘笈都不為過。

  雖然楚暮雲現在的身體不適合修習法術,但他心裡有其它計較,所以憑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背下了無數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法術秘笈。

  燕君卿是天生的法修體質,而且是極端暴力的純火系,只要能夠引導了體內的『熾焰』,他便是開天闢地第一火法。畢竟是作者親兒子嘛,這種金手指不開起來怎麼能爽歪歪。

  楚暮雲這一下午便用博學且系統的法修知識儲備量,以及風趣幽默的性情成功俘獲了這個小少年。

  零忍了一下午,終於還是出聲了:「他不是攻略目標。」

  楚暮雲:「我知道。」

  零:「那你做這些……」

  楚暮雲:「業餘愛好。」

  零:「……」好吧,宿主昨晚被上了,心情不好,做點兒喜歡的事似乎也可以理解。

  眼看著天色漸暗,楚暮雲提議道:「小卿,餓了吧?我們一起去……」

  他話沒說完,燕君卿因為書頁被風吹來,伸手去按,卻不小心一下子碰到了楚暮雲。

  鑽心蝕骨的疼痛瞬間從指間蔓延,饒是楚暮雲極快的運功抵抗,食指的頂端也被燒出了焦糊味。

  燕君卿臉色唰的白了:「雲哥!」他驚呼出聲,可是卻不敢上前一步,因為這是他造成的,是他不小心碰到了他。

  楚暮雲抬眼,看到少年深黑眸子裡的惶恐和懼怕,他不禁眉頭微松,安撫道:「沒事,丁點兒皮外傷。」

  見燕君卿還滿臉緊張,他又戲謔道,「我還以為你那小火苗有多厲害呢。」

  他說得輕鬆,英俊的眉眼舒緩,嘴角上揚,漫不經心地弧度意外地非常迷人,這神態沒有丁點兒柔弱,沒有半點兒青澀和稚嫩,完全是一個閱盡千帆,胸中自有丘壑的成熟男人。

  必須得說,非常有魅力。

  不遠處的莫九韶眼睛不眨地看著他,狹長的眸子中成了一片惑人的深灰色。

  第12章

  用過晚餐後,楚暮雲和燕君卿分開,他獨自一人往寢殿走去,零的聲音忽然響起:「莫九韶的頭像亮了一個角。」

  楚暮雲微怔。

  零很欣慰:「昨晚你總算沒白辛苦。」

  楚暮雲難得的……有些接不上話。

  零:「都說愛是做出來的,我感覺你再接再厲……」

  楚暮雲:「未成年不要亂看書。」

  零:「……」

  楚暮雲補充了一句:「如果真能做出愛來,那我活到現在愛上的人可真不少了。」

  零:……宿主經驗之談,真是無法反駁。

  嘴上逗著零零,但其實楚暮雲現在的心思轉得飛快。

  傲慢開始對他動心了?原因是什麼?

  別說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了,即便是發生了,楚暮雲也不相信做個愛就能讓那變態動心。

  所以說,一定是因為其他的事,那麼……會是什麼?

  楚暮雲思前想後,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這種略微失控的狀態讓他瞬間警惕,他知道一定有什麼事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了。

  楚暮雲微微皺眉,問道:「00,下午的時候有沒有感知到莫九韶?」

  零:「……沒有。」

  雖說沒有,但也不一定是真的沒有,莫九韶的修為幾乎可以問鼎整個世界了,他如果刻意隱藏,即便是零恐怕也沒法察覺。

  可是下午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有什麼是值得引起莫九韶注意的事嗎?

  楚暮雲回憶了一番,仍舊沒什麼頭緒。

  不過好在動心是好事,雖然找不到原因不能對症下藥略有遺憾,但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肯定會找到線索。

  接連三天,莫九韶都沒有出現。

  楚暮雲樂意和燕君卿玩兒,對乖小孩刷好感度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本來就是給自己量身定做的『童養媳』,所以他看燕君卿真是怎麼看怎麼乖,怎麼逗怎麼好玩,只可惜了是個直男,沒法養大了娶回家。

  第四天下午,莫九韶從外面回來,楚暮雲聽管事說了,連忙去迎他。

  傍晚霞光四射,將千鸞峰上的積雪映得像覆了一層層薄薄的金砂,而從馬車中走下的男子身穿雪白色大氅,勾勒的身形頎長,墨色的發垂在身後,襯得容貌精緻,似是連漫天霞光都環繞四周,流連忘返……

  楚暮雲嘆息:「我怎麼能生下這麼好看的兒子。」

  零:「……」

  莫九韶一眼看到他,眸色輕柔,聲音裡全是包容和寵溺:「天寒地凍的,出來做什麼?」

  楚暮雲立馬上前,眼中全是喜意:「聽聞父親回來了,雲兒想早些看看您。」

  莫九韶垂眸,看著少年微紅的面頰和羞赧的表情,腦中閃現的卻是那個眉眼舒緩,笑得漫不經心的男人……

  他嘴角微揚,眸色深了深:「想我了?」

  楚暮雲垂首,耳朵尖上都紅了紅:「嗯。」

  莫九韶笑了笑,白皙的手指附在了他的脖頸上,垂首湊過來,一個帶著絲絲涼意的吻落在了他唇上。

  楚暮雲主動仰起頭,讓這個吻更加深入纏綿。

  親著親著,莫九韶湊在他耳邊低語:「先回寢殿?」

  楚暮雲害羞地點點頭:「……好。」

  不可避免地爽了一發,楚暮雲聲音懶洋洋地:「小君卿是可愛,可惜吃不到,傲慢雖然變態,但技術真不錯。」

  剛剛睜開眼的零寶寶看著他一臉愜意的模樣,不由佩服:宿主大才,能屈能伸,強攻變受都這麼泰然自若……

  莫九韶回來,楚暮雲便沒法天天去找燕君卿了。

  不過楚暮雲也不著急,燕君卿是天生的死心眼屬性,自己這三天再接再厲刷好感,不說滿值,但百分之八十是沒跑了。

  稍微隔一兩天並不影響什麼。

  卻說莫九韶不知道鬧哪出,回來後一直寵著楚暮雲,晚上膩了一宿,白天還時刻帶在身邊,上午指導他練武,下午點撥琴棋書畫,兩天光景眨眼即逝。楚暮雲有點兒擔心燕君卿,趁著個話頭說道:「父親,您回來了也該去看看小卿。」

  莫九韶握著他手在宣紙上橫走了一筆,一個筆鋒銳利的墨字浮於紙上:「不吃味了?」

  楚暮雲身體微顫,面上一片紅通通:「父親說……說什麼呢!」

  莫九韶落了筆,垂首笑看他:「那晚上一起用餐?」

  楚暮雲連聲應道:「好。」

  兩三天沒見,燕君卿見著楚暮雲非常開心:「雲哥!」

  楚暮雲嘴角微揚,剛要應一聲又意識到傲慢在身邊,連忙換了個淺淺的笑容,溫聲應下:「小卿好。」

  莫九韶一直盯著他,這極其細微的神色轉變,別人看不到,可他卻捕捉到了。

  入了席,莫九韶居中,楚暮雲在左,燕君卿在右。

  雖說只有三個人,但千鸞殿奢華,精緻菜餚一道一道地擺上來,宴席也豐盛到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程度。

  說來也巧了,一桌子菜擺放的極有意思。

  楚暮雲愛吃的都放在了燕君卿面前,而燕君卿偏好地卻都離著楚暮雲極近。

  楚暮雲看著這佈局,心思微動。燕君卿卻壓根不會多想,他正是最單純的年紀,想對一個人好是絕對不懂隱藏的。他夾起面前的菜不停地送到楚暮雲面前,楚暮雲自始至終都矜持地道謝。

  莫九韶看著,微微笑了一下後說道:「你們倆還挺投緣。」

  燕君卿對他也是極為信賴的,聽到這個不禁接了話頭:「尊上,雲哥為人和善,博學多識,這些天一直非常照顧我!」

  莫九韶笑得很溫柔。

  楚暮雲卻心臟咯噔了一下:「零零,這畫風不太對。」

  零:「……你是不是坑了燕君卿。」

  楚暮雲默了默。

  然而這跑偏的畫風竟持續了整整一晚。

  席間,他們三人完美演繹了什麼叫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一家三口和樂融融。

  總以為莫九韶會出什麼么蛾子,但直到用餐結束,這位魔尊大人也沒什麼特別動作。

  甚至在離開的時候,莫九韶還拿出了一個東西:「小雲,這個你拿著,以後隨身帶著,就不怕被小卿燙到了。」

  楚暮雲接過那水藍色的珠子,微微怔了一下。

  燕君卿卻興奮的一雙眸子都亮了:「尊上!雲哥拿著這個,真的就不會被我燙到嗎?」

  莫九韶笑得讓人如沐春風:「今天不早了,先去休息,明天你們再試試。」

  他這樣說了,燕君卿再期待卻也只能忍了下來:「好,尊上,雲哥,晚安!」

  楚暮雲和他道別,轉頭又對莫九韶說:「多謝父親。」

  莫九韶把他拉近,吻了他一下:「沒事,難得你有個玩伴,挺好。」話音落,他又輕聲道,「你先回去休息,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楚暮雲應下來,轉身回了寢殿,剛脫下外衣便聽到了敲門聲。

  誰來了?

  楚暮雲再度把外衣披上,起身去開門。

  「小卿?」楚暮雲有些驚訝,「還沒休息……唔……」

  他話沒說完,這尚且還比他矮了半頭的小少年竟拉住他前襟,堵上了他的唇。

  楚暮雲:「……」

  零:「……說好的比國旗杆還直呢。」

  第13章

  身為一個寫手,腦補是基礎技能。

  所以在這電光火石的空擋裡,楚暮雲的腦中完美勾勒了一個八點檔肥皂劇熱播的狗血橋段:家破人亡的小可憐死裡逃生後,遇到了一個多才多藝幽默風趣有擔當有魅力【重讀】成熟英俊【重讀】的兄長,在短暫的相處中,迅速淪陷,從兄弟情變質成了搞基情,可是卻因為自己的特殊體質而沒法靠近對方。

  但越是碰不到越是思念,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望,日積月累之下,這種情感如陳年酒釀般越發濃郁……終於一次意外,得到了一個可以抵消他體質的東西,這股勃然而發的感情再也無法壓抑,他半夜來到了兄長的寢室,對著那渴望已久的人用力地吻了上去……

  零:「好感動!」

  楚暮雲:「……」

  零:〒△〒

  楚暮雲:「所以……我現在應該接過主動權,將他拉入懷裡,讓這個唇碰唇的吻更深入,吻得他七葷八素,再一起滾到床上,做些讓彼此都舒服,彼此都喜歡,彼此都愛做的事?」

  零:害羞.jpg

  楚暮雲:拿什麼拯救你,我蠢萌的零零……

  雖然自家系統忘了要攻略七個變態這種任重道遠的大事,但楚暮雲還是沒忘的。

  他當然沒有像餓狼撲虎一樣的壓倒這個自己送上門的可愛童養媳,而是非常冷靜地思考了一下現狀。

  這不是燕君卿,毫無疑問。

  之所以會這麼肯定,是因為楚暮雲對自己寫出來的東西非常自信。

  且不提燕君卿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即便不是,以他的性格也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

  說什麼感情深沉,壓抑太久,一經迸發才一發不可收拾,全是扯淡。

  當年正文裡,主角就是個『天然基』,熱血升級的空閒,什麼撩人的事沒幹過?燕君卿為他生生死死數十載,都沒有半點跑歪,絕對不可能在和他相處了這麼短時間之後就無法壓制『基情』了。

  除非……

  楚暮雲:「00,你如實告訴我,這個世界不是《魔界》同人裡的世界吧?」

  零:「同人?」

  楚暮雲:「主角提槍就上,收了小弟,攻了七魔尊,每天都是啪啪啪,一個月不重樣,今天3P明天8P後天群P,大後天還可以玩玩……」

  零:「絕對不是!」

  楚暮雲放了心。

  過了千分之一秒,零又問:「你為什麼對『同人的世界』知道的這麼清楚?」

  楚暮雲:^_^

  零:看過吧,一定是看過吧!

  腦中扯半天,現實一秒鐘,摸清了狀況的楚暮雲已經知道了眼前這位八成是某變態在玩COS,從動機來看,不會是嫉妒,那麼就只能是傲慢了。

  難怪飯後會那麼貼心地送他一枚可以接近燕君卿的珠子,感情就是為了晚上來偷襲?

  呵呵,這獨特的口味,果然很變態。

  楚暮雲用了極大地毅力才離開了這柔軟香甜的唇瓣,只見他猛地後退一步,臉上全是驚駭:「小卿?」

  『燕君卿』有些不安,還有些緊張,一副情竇初開,難以自持的模樣。楚暮雲一想到這是莫九韶那假正經裝的,分分鐘硬了。

  當然,戲得演下去,他似乎是真的受到了驚嚇,說話都破音了:「你這……這是……」

  『燕君卿』清脆的聲音裡含滿了依戀:「雲哥,我終於可以碰碰你了。」

  說實話,聽到這話的楚暮雲頭皮都酥了酥,他自發將眼前的人替換成莫九韶,想到那高冷的傲慢帝尊喊他一聲「雲哥」,楚暮雲覺得自己受到了挑戰。

  再這樣撩下去,他真想幹死他。

  顯然,莫九韶玩得不亦樂乎,他上前了一步,環住了楚暮雲的腰,白皙的面容貼在他胸膛上,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頸像上好的美玉一般光滑細膩。

  楚暮雲看著,喉結聳動了一下,但他是堅持地將他推開:「小卿,我不知道你對我是這樣的心思。」

  『燕君卿』抬頭,看到的是一雙深黑中透著墨藍的眸子,如同春夜裡安靜地海洋,孕育了無數的生命力……心臟驀地一動,那股露骨的征服慾猛然膨脹,幾乎要宣洩而出,但他面上仍舊是帶著些羞澀和赧意的少年情懷:「雲哥,我以為我永遠都沒機會靠近你,但現在真是太好了,有了尊上給的珠子,我們……」

  楚暮雲在腦中把叫著他雲哥的小浪貨幹了千百遍,但表面上還得死命撐:「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燕君卿』猛地一怔,漂亮的眸子陡然睜大,裡面藏滿了不可思議。

  楚暮雲覺得,在小白花這個演技課堂裡,他能拿100分的話,莫九韶也是能拿到99.99的……

  這麼的旗鼓相當,可真是讓人……『幹』勁十足啊!

  『燕君卿』不傻,楚暮雲曾告訴過他,自己在千鸞峰上住了整整六年,人生裡除了帝尊在沒有其他人了,所以……楚暮雲這時候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他震驚問:「你喜歡尊上?」

  楚暮雲聽到這個問句,視線躲閃了一下,按照劇本,他應該滿臉羞澀,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承認,但臨近關頭,楚暮雲忽然心思一動……

  他大大方方地看著燕君卿,眉眼輕揚,露出了一個真摯的,充滿著嚮往的美好笑容:「對,我喜歡他。」

  氣氛伴隨著他這一句話說出而陡然陷入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凝滯中。

  楚暮雲眼睛都不眨的看著莫九韶,試圖從他的神態中發現異樣,但可惜的是,這位偽裝的功力太強,竟是沒有流露出絲毫屬於莫九韶的神態。

  只見『燕君卿』由震驚到失落,最後整個人如同被烏雲籠罩一般,失望極了。

  楚暮雲不忍心,輕喚道:「小卿……」

  『燕君卿』的手指攥入掌心,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楚暮雲很想知道他是不是興奮了,可惜看不到他的眼睛。

  「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好嗎?」『燕君卿』聲音悶悶地。

  楚暮雲頓了頓。

  『燕君卿』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才繼續說道:「……是我冒昧了,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嗎?你還是我的雲哥,只是……哥哥。」

  楚暮雲微嘆口氣,聲音低了點,墨藍色的眸子裡一片溫和與包容:「小卿,等以後你就明白了,這不過是……」

  他話沒說完,『燕君卿』忽然又親了上來。

  楚暮雲呆了呆。

  這次的『燕君卿』卻不是唇瓣輕碰了,他幾乎是霸道的侵佔到他的口腔裡,靈活的舌頭攻城掠地般的席捲了他,那激情的熱流如同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砰地一聲爆炸,刺目的光芒下,巨大的氣流,全都沖進了血液裡,讓身體瞬間沸騰起來。

  楚暮雲幾乎要伸手扣住他的脖頸了,幾乎要回吻他了,幾乎恨不得把他推到牆壁上,在沒有任何前戲的情況下貫穿他。

  然後,『燕君卿』後退了一步,他垂著眸,遮住了眼睛,聲音微顫地說道:「……我走了。」

  話音落,單薄的少年身影消失在門外。

  楚暮雲去冰泉泡了泡才冷靜下來。

  他剛披了件衣服出來,莫九韶便推門而入。

  男人一襲清冷的白衣,容貌皎潔如玉,周身的氣質都與情慾這兩個字沒有丁點兒關係,可是他在看見楚暮雲的那一刻,伸手將他抱住,一個熾熱的吻落了下來。

  楚暮雲今天是真被撩起火了,若是往常他還會裝裝樣子,但只要想想莫九韶顫抖地樣子,想想他哭著喊他『雲哥』,想著他禁欲的面容上一片緋紅……那股子邪火徹底壓不住了。

  楚暮雲伸手附在他細滑的脖頸上,微微轉頭,換了個角度讓這個吻更加深入更加毫無保留。

  這不是一個單方面給予的吻,這不是一個被動享受的吻,這是兩個人之間的角逐,是一次對戰,一場廝殺。同樣的高傲,同樣的強勢,同樣的不肯退讓……可在這樣的碰撞下,得來的是超乎想像的快感,那種滋味讓人忘記了偽裝,只憑藉著本能來攻佔對方,欣賞著對方的挑釁,並且興奮地期待著。

  這一次,楚暮雲是真爽到了,哪怕沒能做到底,可也得到了美好到讓人不斷回味的體驗。

  莫九韶抱著他的力道很大,他的聲音裡滿是隱忍:「小雲……快些長大。」

  聽到這句話,楚暮雲心臟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莫九韶遲遲沒有做到底的原因。

  傲慢帝尊與色慾帝尊是同胞兄弟,但兩人於千年前因為某些事反目,離開千鸞峰的色慾給傲慢下了一個禁術。

  行魚水之歡時,倘若對方修為低於他七成以上,那對方便會遭到巨大反噬。

  輕者傷筋動骨,重者從此成為廢人,再也無法修煉。

  第14章

  楚暮雲之所以現在才想起這個設定,是因為這坑爹的禁術壓根不是發生在《魔界》正文裡,純粹是在做人設的時候,楚暮雲自行腦補了這麼一出。

  當時是想寫的,可後來發現主線裡用不到,所以就扔在角落裡積灰了。

  只是沒想到,他根本沒寫到正文的設定居然也在這個世界裡正常運轉著。

  這樣一來,莫九韶一直不幹了他的原因有了。

  他現在的修為能抵得上傲慢魔尊的兩成,他都該笑呵呵了。

  七成……

  楚暮雲認真琢磨著:想吃到這小浪貨,自己還得更拼命一些才行。

  第二天,睜開眼的零寶寶驚呼道:「莫九韶的頭像又亮了一個角!」

  楚暮雲:「00,告訴我一共有幾個角嗎?」

  零:「長方形,四個角,但只是角亮起來不行,必須得全部都亮。」

  楚暮雲大體想了想,心中有數,估計就跟一寸照片似的,沒攻略是黑白色,攻略了就是彩色。

  居然又亮了一個角?難不成是他昨晚的告白起了作用?

  他這邊思考著,零感慨道:「果然愛是做出來的,你看你們碎了一覺,又亮了一個角……」

  楚暮雲:「……」

  零:「再接再厲,多睡幾次肯定……」

  楚暮雲憋了半天,還是沒把自己還是處男這件事給抖出來……

  實在有些丟臉,尤其是在這隻蠢萌面前丟臉,楚爺表示:不能忍。

  因為昨晚發生的事,楚暮雲第二天見著燕君卿少不了要做出一副不自在的模樣。

  燕君卿心思敏銳,若是往常肯定會發現,但他這幾天實在是太高興了。

  尊上回來,說有了燕家滅門的線索,正在著手調查兇手行蹤。

  而且尊上還帶了一枚極端稀有的高級避火珠,楚暮雲戴在身上,再也不用怕被他傷到了。

  雙重喜事之下,還有第三件好事。

  尊上給他尋了一本適合他修煉的秘笈,只要他勤加苦練,不僅能控制自己體內的熾火,更能大幅度提高修為,不假時日,他定能手刃兇手,報仇雪恨!

  這樣的情緒下,燕君卿還真沒注意到楚暮雲那不動聲色地疏離。

  又是一年光景,楚暮雲為了嘗到肉,玩命的修煉邵月劍法,燕君卿也開始刻苦修行。

  莫九韶待他們很好,一般無二的照顧,悉心到了哪怕楚暮雲在不停地從中作梗,燕君卿還是越來越依賴這位傲慢帝尊。

  當然,相比較來說,燕君卿還是更喜歡楚暮雲。

  不過是單純的兄弟情,楚暮雲懂,順帶非常遺憾。

  而這一年,楚暮雲和莫九韶夜夜耳鬢廝磨,除了沒能做到最後,他們的相處模式完全是熱戀中的情侶,而且還是非常甜膩的那種,稍微分開三四天,回來後莫九韶便會吻得他把持不住。

  若不是整整一年莫九韶的頭像都沒有任何動靜,楚暮雲都要以為這傢伙是真愛上自己了。

  事件的轉折發生在下半年。

  千鸞峰上落滿秋葉的時候,楚暮雲看著燕君卿運功行了一周之後,察覺到了異樣。

  「小卿,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胸口灼燒,像是點了把火一樣?」

  燕君卿訝異抬頭:「雲哥你怎麼知道?」

  楚暮雲一直等著呢,怎麼會不知道?他微微擰眉,正色道:「是不是晚上的時候更厲害一些?尤其是後半夜,有沒有被燒醒過?」

  燕君卿最近的確是非常困擾此事,他體內有熾火,導致他本人非常不畏火,別說是這種灼燒感,即便是他整個人跳進火爐裡都察覺不到任何燙意。

  畢竟熾火乃天下一等凶火,尋常的火焰根本難以與其比擬。

  可從三天前開始,他就有些不太對勁,起初只是覺得胸腔裡火燎燎的,並沒太在意,但是睡了一覺,第二天竟然成了火辣辣的。

  到第三天晚上後半夜他居然會被燒醒,就像楚暮雲說的那樣,胸口裡燒著一團火,那熱氣直直往上竄,讓人煩躁,同時還有些許悶痛。

  「的確是這樣,雲哥,我這是得什麼病了嗎?」

  楚暮雲愛看書,知識面涉獵及廣,又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他刻意看了很多關於醫術的書籍,燕君卿平日裡有些許不舒服,都會找他,所以這會兒也以為自己病了。

  楚暮雲頓了一下,舒緩了眉眼,輕聲道:「不算大事,等我回去翻翻藥集,看看怎麼幫你緩解下。」

  燕君卿無比信賴他:「好。」

  楚暮雲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告訴父親,省得他跟著擔心。」

  燕君卿從來都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最不願意麻煩別人……尤其他敬重莫九韶,知道尊上極忙,更加不會拿這些瑣事去煩他。

  「雲哥你放心,我不會去叨擾尊上的。」

  對於這點兒,楚暮雲還是很有自信了,畢竟他從一年前就在籌備了,為的就是這個時間點。

  這麼長時間的潛移默化,燕君卿肯定會聽他的話。

  如此一來,只需要把這關鍵的一個節點突破過去,莫九韶想死也就沒那麼容易了。

  在原著裡,魔界七尊的修為加起來可以輕而易舉把整個世界給毀了,所以他們的力量極其強悍,除了彼此,幾乎嫌無敵手。

  主角雖然也是個天縱英才,但實在是太年輕,想要在那樣的篇幅裡幹翻這樣七個吊炸天的反派,自然是有些其他因緣巧合的。

  莫九韶這裡便有個巨大的坑,嗯,一個寫作伏筆的坑。

  傲慢帝尊最變態的地方就是,養孩子的時候實心實意,挖心掏肝,那真是好到了極點,恨不能寵到天上。

  在《魔界》裡,燕君卿有一次極大的危機,就發生在這個時間段裡,因為長時間與熾火較勁,這東西暴躁了,企圖造反,而燕君卿索要承受的就是來自熾火的反噬。

  這次反噬異常兇險,饒是莫九韶,為了給他壓制也染上了凶火之毒,這東西對於普通人是致命的,但其實對莫九韶並不能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不過這玩意很纏人,是印刻在魔魂中,所以沒有任何辦法祛除的。

  主角君在救下幾乎被毀掉的燕君卿時,與他的熾火共用了,這差點弄死了兩人……當然身為主角是死不了的,活下來之後,主角發現了一個能夠壓制熾火的東西。

  因緣巧合的是,這東西竟也能壓制身中凶火之毒的傲慢帝尊。

  主角就是在這樣開了掛一樣的神輔助之下,殺死了這個問鼎魔界的強大男人。

  寫書的時候,楚暮雲想盡辦法地幫著自家主角弄死七魔尊,現在卻要絞盡腦汁地把他們的小命保下來。

  想來想去,也就一句話能形容這蛋疼的狀況了:人虧天不虧,世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而眼下,楚暮雲還遇到了一個難題。

  他有把握讓燕君卿聽自己的,但卻沒把握把這事瞞過莫九韶。

  最大的原因是熾火全面爆發的時候,聲勢浩大,若非千鸞宮堅固,只怕整座山都要被轟成渣渣。

  楚暮雲自己設定的東西,當然清楚要怎麼鎮壓,他為此也做足了準備,而比較難辦的是,到底要怎麼把莫九韶支走。

  若是莫九韶留在這裡,他勢必會發現異樣,以這傢伙的性格,絕對不會讓楚暮雲身陷險境,肯定會一手承擔,最後還是會中凶火之毒。

  那楚暮雲的計畫就泡湯了。

  可是支走莫九韶卻不是個簡單的事。

  楚暮雲思考了一下,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想到了妒忌帝尊——晏沉。

  自從四年前的事之後,晏沉便再也沒有私下裡和楚暮雲見過面。

  倒不是在避諱什麼,而是單純地比較忙,沒時間而已。

  四年對普通人聽起來時間不短,可對於這些動不動就幾千歲的帝尊,實在是眨眨眼的功夫。

  當初晏沉離開的時候,給楚暮雲留了一個聯繫方式。

  若是真正的小白花當然會當機立斷地毀掉這東西,發誓從此不再見這個魔鬼!

  可楚暮雲怎麼會呢?

  都是乖兒子,要一視同仁,回頭他還得認真攻略妒忌呢,哪裡捨得扔了這麼個好東西。

  於是,闊別四年,楚暮雲在山下再度見到了妒忌魔尊。

  約見的是一處外面看似普通,但內裡卻裝修奢華的宅子。

  晏沉一襲黑袍襯得膚色極白,同時也因為黑白對抗而激起了更加濃烈的寒意,他嘴角掛著涼薄的笑,一雙眸子如墨點一般,漆黑且陰冷。

  楚暮雲拿捏了一下情緒,三分厭惡三分憤怒剩下的卻是無可奈何的難堪。

  晏沉也在打量他。

  四年時間,對於他來說只是眨眨眼的功夫,可眼前的人卻從青澀的少年長成了俊氣的青年。

  與那時候的纖瘦不同,這會兒的青年有著高挑的個子,俊美的容貌和那即便是裹的很緊卻也難以遮掩的好身材。

  晏沉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柔軟的女人亦或是纖細的少年。

  但在看到楚暮雲的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有股莫名的衝動,很想脫光了他的衣服,很想親吻到他動情,很想看看那被層層衣衫包裹住的身體是何等的性感誘人。

  晏沉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聽說這幾年楚暮雲和莫九韶如膠似漆,十分恩愛。

  真是讓人興奮。

  第15章

  楚暮雲知道這小浪貨又嗨了。

  不過沒事,嗨點兒好,這樣才好算計。

  晏沉坐在黑玉石的寬大椅子裡,長袍拽到了地上,他白皙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眉眼上揚,姿態邪氣又輕佻:「四年沒見,小雲都長成大人了。」

  楚暮雲維持著小白花的緊張和局促,低著頭,聲音僵硬地說道:「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要的就是開門見山。

  晏沉果然興致滿滿,他站起身,走下臺階,來到了楚暮雲身邊。

  由上而下的打量會給人帶來強迫的壓迫感,這技巧楚暮雲很懂,所以他熟練地裝出了一副不自在的模樣。

  晏沉的視線落在他俊美的側顏,微微靠近後,冰涼的唇貼上了他的耳尖,聲音繾綣綿長卻又帶著森森寒意:「有什麼是師兄做不到的?」

  楚暮雲陡然僵硬,他的身體似乎在尖叫著要躲開,可因為有求於人而勉強自己不能動。

  零:「港真,你這演技深入靈魂。」

  楚暮雲:「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零震驚:「這麼謙虛!」

  楚暮雲:「老大車禍,老二偏癱。」

  零:「……」

  楚暮雲這樣的姿態,晏沉顯然是非常受用的,他嘴角微揚,氣息拂在他脖頸上,享受地看著他隱忍難堪的模樣。

  楚暮雲卻終於忍不住了,他略微後退了一些,聲音裡有著無法壓抑的厭惡:「三天後,你能不能幫我支走父親。」

  因為不想再和他接近,所以楚暮雲快速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晏沉其實並不在意他讓他做什麼,他只是想逗他。

  「我可以幫你。」

  沒想到會這麼簡單被接受,楚暮雲抬頭看他,忍不住睜大了眼。

  晏沉恰到好處地望進他眼中,『妒忌』那天生冷色調的眸子裡帶著股勾人墮落的氣息,直直對視,似是一眼刺中了心臟。

  楚暮雲微怔。

  晏沉緩慢開口:「我答應你的條件,那麼……你給我什麼?」

  果然沒這麼簡單,楚暮雲眼中的驚喜收斂,似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他握緊了拳頭,輕聲問:「你想要什麼?」

  零:「我覺得做愛的幾率占百分九十。」

  楚暮雲:「錯。」

  零:?

  楚暮雲:「應該是百分百。」

  不得不說,還是親爹比較瞭解兒子。

  在楚暮雲問出這句話之後,晏沉已經含住了他的耳垂,微涼的手指握住他的腰,聲音裡滿是旖旎:「我要你。」

  楚暮雲如同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後退一大步,臉上全是被侮辱的表情:「我……是來認真拜託你的!」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羞辱我?」

  「我沒有羞辱你,你想讓我幫忙,我總得索取一些報酬。」

  「難道這種事也能被當做報酬嗎!」

  「為什麼不?我對你的身體感興趣,你又希望我幫你做事,各取所需,哪裡不對?」

  「你……你……」楚暮雲氣憤到了極點,但因為從小到大的修養讓他說不出更難聽的話,可是他也不想再自討欺辱了,不能幫忙就算了,他做不到他說的事!

  楚暮雲惱羞成怒,轉身走人,可是一步還沒邁出去,晏沉卻一把拉住了他。

  楚暮雲用力掙開,但妒忌帝尊的修為又豈是他能擺脫的。

  晏沉也沒將他拉近,只是保持這個動作,聲音涼涼的:「莫九韶沒要了你吧。」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楚暮雲被戳中了心事,眉頭輕皺了一下,但卻不想再和他糾纏:「放開我!」

  晏沉靠近他,白皙的手指勾起他的長髮,放在唇間吻了一下,紫眸中盡是露骨的慾望:「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不和你做嗎?」

  他的動作太曖昧了,楚暮雲面色白了白,想甩開卻又甩不掉,心裡湧動了無數的後悔,可是卻又沒辦法,他找不到其他人了,能幫他的,只有眼前這個他恨到了極點的人。

  而這時候,他開口說的話,讓楚暮雲忍不住想聽下去,忍不住的想要知道真相。

  晏沉還在誘惑著他:「你愛了他七年,在一起四年,為什麼他卻一直不肯抱你?」

  「你不願意和我做,是因為和我沒有感情,可你們是相愛的,愛人之間做這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說的話,讓楚暮雲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晏沉薄唇微揚,話語裡滿滿都是居心叵測。

  「你不喜歡我,所以沒法忍受和我做愛。同理,莫九韶不抱你,是不是也因為……」

  「夠了!」楚暮雲驀地打斷了他的話,他臉色蒼白,嘴唇微顫,如同一個被踩了尾巴的小獸一般,再也沒法隱藏情緒:「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來質疑!父親愛不愛我,不是你能……」

  「你看,你還叫他父親。」

  楚暮雲猛地僵住。

  晏沉微笑著:「他為什麼不糾正你的稱呼?既然真的想要成為愛人,為什麼要讓你喊他父親?」

  楚暮雲張張嘴,可喉嚨如同被人掐緊了一般,說不出半句話。

  晏沉的那如海妖一般蠱惑人心的聲音終於重重地砸進了他的心裡:「他是在提醒你吧?師兄最溫柔了,養你這麼多年,肯定捨不得讓你傷心,可是又沒法真正接受你,所以只能這樣拖著,不真正越線,也不徹底說明……」說著,他頓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他啊,這是在等你自己想明白。」

  完全被說中了心事,楚暮雲徹底失了神,臉色一片霜白,濃濃的惶恐從心底向外蔓延,凍結了血脈,冰住了身體,讓他整個人都狼狽極了。

  晏沉輕手輕腳地把他抱入懷中,溫聲道:「小雲,你該長大一些,多明白一些事,做愛是很有趣的,我教你好不好?」

  楚暮雲沒出聲。

  晏沉貼著他耳尖說道:「你想要做的事,我可以幫你,而且我絕對不會糾纏你,只一次,如果你討厭,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暮雲一動不動的,眼底的情緒極度複雜。

  他厭惡晏沉,可是卻真的別無他法了,但凡有任何其他可能,他都不會選擇來找晏沉。顯然,妒忌帝尊也是掐準了他的命脈,所以……他在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等著他哪怕死都不願意卻不得不接受。

  等著他躲無可躲逃無可逃地落進他掌心。

  等著他從此墮落,讓那澄澈的眸子裡染滿豔麗的慾望,在他身下輾轉低吟。

  別說晏沉了,連圍觀的零都忍不住擔憂地問:「你是不是真的沒辦法了才來找晏沉?」

  楚暮雲:「醒醒吧寶貝兒,別太入戲。」

  零:「……」

  頓了一下,好奇寶寶還有疑問:「那個……你以前也是這樣引誘小男生的嗎?」

  楚暮雲:「我有這麼變態嗎?」

  零:……QAQ!

  第16章

  時間仿佛靜止了。

  晏沉非常有耐心,而楚暮雲在經歷著痛苦的掙扎。

  他身體未動,唯有手指在不斷地蜷縮著,那雙明亮的眸中情緒翻滾……楚暮雲不自覺地咬著下唇,那種想要甩手離開的衝動和不得不留在這裡的理智不斷地衝撞,讓他整個人都如同弓弦一般繃得極緊,似乎下一瞬,弓箭便會脫弦而出,亦或是弓弦徹底斷裂。

  晏沉越看越興奮,紫眸裡一片光華流轉,涼薄的聲音裡都刻意摻上了熱度,沙啞曖昧,狀似多情:「告訴我,為什麼要讓我支開師兄。」

  他問出這個問題,楚暮雲如同被人從冰水里拉出來一般,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而他很快就回道:「你不需要知道!」

  早就知道他不會告訴自己,不過也無妨,有心要查並不難。

  只是晏沉很想逗他:「小雲,有求於人的話,不該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嗎?」

  楚暮雲轉頭看他:「我不相信你!」

  「哦,」晏沉一聲低應,意有所指,「不信任卻非要來找我……讓我猜猜,肯定是和師兄有關吧?千鸞峰不可能出什麼事,那麼就是和人有關,聽說師兄又收養了一個小孩子,莫非……是和這孩子有關?」

  楚暮雲驚訝地睜大了眼,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而這樣的神情恰好暴露了他心事被說中的不安。

  晏沉笑得滿是惡意:「是不是師兄寵愛這孩子,你不高興了?想要趁著師兄出門毀了他?」

  楚暮雲急聲道:「怎麼可能!我怎麼……」說完他就意識到晏沉是在套話,而自己已經落進了他布下的陷阱。

  他趕緊閉上嘴,可惜已經晚了。

  晏沉:「對啊,小雲那麼善良,怎麼會嫉妒呢?所以……不是想要殺了那孩子,那麼就還是和師兄有關了。」

  眼看著他說的話越來越接近真相,楚暮雲很緊張,可是卻沒辦法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晏沉當然不會停下來:「那孩子是燕家的吧,聽說燕家世代守護著凶火熾。如今燕家滅了,這熾火……」

  「夠了!」楚暮雲實在不想再聽下去,他慌亂地打斷他的話,「你不想幫忙就算了!我回去了!」

  說著竟真的作勢要走。

  晏沉怎麼會讓他離開,他彈了下指尖,楚暮雲就被定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限制人行動的法術。

  楚暮雲抬頭,對他怒目而視。

  晏沉走近他,白皙的手指撫弄著他滑膩的肌膚,視線在他薄唇上流連了一會兒:「即便師兄並不愛你,即便他只是把你當成了兒子,即便你都知道了這些,還是要不顧一切地救他,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嗎?」

  楚暮雲不清楚他知道了多少,但顯然這話已經戳到了中心,只見他瞳孔緊縮,有一絲難堪閃過,但聲音還是冷漠的,似是在維持著最後的尊嚴:「是他救了我,是他養大了我,我無論為他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

  這麼純粹的告白,這麼乾淨的感情,這麼的美好……

  讓人想要一把捏碎。

  晏沉嘴角溢出浸著寒意的笑容,聲音卻溫柔似水:「你真是……一往情深啊。」

  楚暮雲聽到他說這句話,卻如同被羞辱了一般,憤恨地挪開了視線。

  晏沉捏著他下巴,迫他同他對視:「我不要你的心,我只是想念你的身體,四年前我們不是很快樂嗎?」

  提到這事,楚暮雲怒火更盛:「你這個無恥之徒,那時候……」

  「對,那時候我變成了師兄的模樣,所以現在我就是我,而你只是和我做,好嗎?」

  楚暮雲根本無法理解這荒謬的言論,但晏沉最後一句話徹底擊垮了他:「你答應和我做,我會幫你支走師兄;你不答應,我就告訴師兄你的小秘密。」

  楚暮雲:「總算把他引上正題了,早這麼說,我早妥協了,累死老子了。」

  零:「……」智商這麼高的對決,跟不上節奏怎麼辦!

  楚暮雲睜大眼,他在晏沉這裡真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無恥到了極點:「你……你這個魔鬼!」

  他憤憤地喊出聲,晏沉卻如同被人誇獎一般,笑得好整以暇。

  本來就是條死路,現在晏沉的威脅又向把刀一樣懸在了他的心尖上,楚暮雲再怎麼憤怒,再怎麼難堪,再怎麼不甘,最終也化成了無力、無奈和無助。

  終於……他垂首,指尖攥成了拳頭,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我答應你。」

  晏沉的眸子陡然明亮,那滿滿的愉悅幾乎要溢出來了,他善意地笑著:「為了表示誠意,等你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我們再見面,行嗎?」

  楚暮雲抬頭看他,有些意外。

  晏沉溫聲道:「你不相信我,所以這樣做,你才能安心,我不急一時,我想等你了結心事,再好好地享受。」

  這動人的話語卻只讓楚暮雲覺得更加備受侮辱。

  目的已經達成,他沒了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扔下一句冷冰冰的告辭便要離開。

  臨出門了,晏沉卻握住他的腰,垂首壓上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他的唇齒間有著非常清爽的氣息,如同寒冬臘月的梅花,清幽的香氣似是做成了甜美的糕點,引誘著人去品嘗。

  楚暮雲挺喜歡這個吻,只可惜,小白花不該喜歡。

  於是只嘗了一下下,他就羞憤地推開他,胡亂的擦著自己的嘴唇。

  晏沉像偷到腥的貓咪一般笑了笑:「七天後,我在這裡等你。」

  楚暮雲面皮薄,聽著這暗有所指的話,臉上微紅,人卻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零:「沒想到妒忌還挺仗義,知道先做事後要報酬。」

  楚暮雲:「……」

  零:「我說錯了嗎……」

  楚暮雲:「乖。」

  零:「……」哪裡不對嗎?到底是哪裡不對?好奇⊙-⊙!

  楚暮雲回到了千鸞峰,剛好碰見了莫九韶。

  莫九韶從書房出來,身上還帶著絲絲墨香,看到楚暮雲,問:「出去了?」

  楚暮雲有些緊張,但卻強撐著鎮定說:「嗯,下山走了走。」

  莫九韶看到他神態間不自在,輕聲問:「怎麼了?遇上什麼事了?」

  楚暮雲連忙回道:「沒、沒有!」

  莫九韶揚了揚眉。

  楚暮雲心中有鬼,垂著首說:「我先回去換身衣服。」

  莫九韶沒攔他,只是在楚暮雲走遠之後,一股淡淡的香氣浮現在空中。

  這味道裡帶著絲絲寒意,像霜雪下的梅花,幽幽地,極具特色。

  莫九韶幾乎是瞬間想起了自己的師弟。

  那個常年住在梅花盛開之地的妒忌帝尊。

  零:「我覺得傲慢好像發現了什麼。」

  楚暮雲:「嗯。」

  零:「不要緊嗎?」

  楚暮雲微笑:「等著吧,這是一場大戲。」

  第17章

  晏沉說到做到,第二天,成功約走了莫九韶。

  楚暮雲不管他們是去做什麼了,但他知道,晏沉會給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畢竟好玩的都在後頭,妒忌那個小浪貨被吊起了胃口,又怎麼捨得出差錯。

  莫九韶一走,楚暮雲便開始著手準備。

  這會兒他倒是很欣慰自己設定做的詳細了。對於如何壓制熾火,他前前後後推理了無數遍,雖然真正放到文裡的段落不多,但私下寫出的東西,卻是邏輯縝密到毫無破綻。

  這份設定,編輯小張有幸看到過,他當時脫口而出的就是:「楚哥,你是不是從魔界穿來的啊!」

  雖然說得有些誇張,但也足以證明這份設定有多麼的詳細周密以及逼真了。

  這會兒楚暮雲搬出來直接用,效果恐怕比莫九韶還要好。

  當然,他的修為低了很多,不過這個壓制對修為的要求不高,重點是要用魔魂來牽制凶火。

  準備工作搞定,楚暮雲又刻意給燕君卿調養了一下身體。

  在第四天晚上,月上中天之時,一陣狂暴的熱浪陡然爆發。

  楚暮雲壓根沒睡,他翻身下床,幾步趕到了燕君卿的住處。

  越靠近這股驚人的熱氣越是灼熱逼人,等走進屋後,哪怕楚暮雲攜帶著辟火珠,仍舊被燒得皮膚刺痛,眼前的光景更是在高溫之下扭曲到了近乎於虛幻的程度。

  燕君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顯然已經神志不清了。他周身都燃著橙紅色的耀眼火焰,一雙黑眸竟成了幽藍色,那裡面燃燒著簇簇火焰,顯然溫度高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

  楚暮雲一出現,他似乎感覺到了,僅剩的一絲理智讓他勉強開口:「雲哥,不要管我……走……」

  他艱澀說出的話,讓楚暮雲心中一暖:真是個好孩子,沒白疼。

  時間耽誤不得,楚暮雲迅速發動了法陣,晏沉送他的那枚萬魔晶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裡面容納的力量被楚暮雲一股腦釋放出來,全部注入到法陣之中,這才勉強與凶火分庭抗衡。

  但這僅僅是開始,楚暮雲走進燕君卿,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碰上他的時候,手指還是被徹頭徹尾地烤焦了。

  血肉的焦糊味喚醒了燕君卿,他睜大眼看著楚暮雲,幽藍色的眸子裡一片焦急:「不要管我啊,雲哥,你快出去,你不能……」

  楚暮雲看著他,嘴角微揚,給了他一個舒緩的笑容:「別怕,你不會有事。」

  青年鎮定的神態,平緩的聲音,還有那雙黑眸裡的一片寬闊廣袤的天地,安撫住了燕君卿。

  哪怕熱浪將空間燒的虛幻不真實,但這一刻,楚暮雲的微笑將他帶到了天高草低的茫茫平原,遼闊的視角,舒緩的微風,那種拂面而來的溫柔涼意讓他慢慢地放鬆下來。

  無比的信賴,燕君卿信任他。

  楚暮雲見他逐漸平靜下來,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沒白費。

  凶火被完全壓制了,但這並不是結束,當時的莫九韶低估了熾火,所以在最後關頭被反噬了,中了凶火之毒。

  楚暮雲想避免這個反噬,所以他全程凝神貫注,試圖將熾火全程壓死,讓它沒有丁點兒反抗的能力。

  可事實是,連楚暮雲都低估了這東西。

  強撐了整整十個小時,就在楚暮雲以為它已經消停了之後,熾火卻忽然爆發,如同被囚困了數千年的凶獸,帶著股絕望和不甘,釋放了最後的一擊。

  楚暮雲躲無可躲,因為它是直直衝著他來的,並且是直接穿透血肉貫穿在了魔魂上。

  猛然的震動讓他身體晃了晃,但很快他就穩住了。

  熾火的確是沒力量了,雖然仍舊讓他中了凶火之毒,但這毒性卻低微到讓楚暮雲可以輕易壓制。

  只可惜這東西太纏人,烙印好歹還可以削皮剜肉讓它消失,但纏在了魔魂上,卻是只有死亡才能擺脫了。

  楚暮雲也沒太在意,避免中毒只是最好的設想,而中毒則是意料之中。

  熱浪散去,周圍恢復了平靜,燕君卿昏睡過去,楚暮雲給他把了把脈,察覺到沒有問題後才鬆了口氣。

  很好的開幕,只等著後面的主角登場了。

  折騰了一整夜,哪怕有萬魔晶源源不斷的力量供給,楚暮雲也累到了極致。

  他安頓好燕君卿,回了寢殿,倒頭就睡。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楚暮雲才醒過來。

  這麼多年的鍛煉不是嘴上說說的,他這副身體本就資質極佳,如今又正直年勝,活力充沛,睡一覺便神清氣爽。

  因為莫九韶不在,楚暮雲也沒那麼講究,他隨意披了件黑絲長袍,領口開到了一半,腰間鬆鬆垮垮地系著,長髮也未束冠,隨意披散在身後,襯著俊美的容顏,那股子灑脫不羈的氣質怦然而出。

  虧了在場沒有小姑娘,要不看了一準要臉紅心跳地挪不開眼。

  楚暮雲左手勾了個小酒壺,他前世好煙,只可惜這一世沒了這寶貝兒,只能喝點兒酒聊以慰藉。

  可憐的是在莫九韶面前還要裝純,喝兩口就得臉上泛紅,玩命裝酒量差,也是把他憋得不行。

  這會兒沒人,他隨心所欲,就這樣走向燕君卿的寢居。

  只是……他尚且走了一半,便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楚暮雲一怔。

  對面的黑袍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那紫色眸子裡的興致昂揚幾乎要滿溢出來了。

  零:「是妒忌來了!」

  楚暮雲:「剛才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

  零:「……沒有。」

  楚暮雲:「寶貝兒,你該升級了。」

  零:「……」

  楚暮雲:「別哭,升不了級也沒事。」

  零:「……」

  楚暮雲:「綁定我,你已經是開掛了。」

  零:「……」

  問:和一個會讀心術的牛比宿主怎麼相處?

  答:唯有省略號能代表我的心。

  晏沉盯著楚暮雲,視線都帶了灼人的熱度:「你這幅樣子,我倒是從未見過。」

  楚暮雲不動聲色,他拉了拉衣領,冷著聲音問:「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晏沉看到他嚴肅的神態,心中微微有些遺憾,剛才他匿了氣息過來,遠遠看到那慵懶自在的青年,幾乎是一瞬間就被點燃了心中的慾望,那領口處若隱若現的蜜色肌膚,勾著酒壺的修長手指,因為揚起而滑落的寬袖,露出了線條感極好的小臂……

  這是一個絕對不纖細的男性身體,可是卻比所有白皙的美少年都要勾人,那股難以言說的性感讓人有股莫名的衝動。

  若說剛看到成年的楚暮雲的時候,晏沉想的便是把他操哭,而現在他那顆想要毀掉他的心已經興奮地無法壓制了。

  妒忌帝尊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當然是來索要報酬。」

  楚暮雲身體一僵,面色白了白:「你說了會在我做完要做的事之後……」

  「你做完了吧。」晏沉打斷了他的話,意有所指道,「燕君卿已經沒事了。」

  楚暮雲微頓,但他很快就說道:「那也不能在千鸞宮,說好了七天後我去山下。」

  「可是我等不到那時候了。」晏沉驀地靠近他,涼薄的唇含住了他的耳垂,柔聲道,「我想要你,想在千鸞峰上,在你的寢殿裡,在你和師兄恩愛纏綿的床上,幹到你哭著射出來。」

  對此,系統和宿主的反應是這樣的。

  零寶寶:「好……好變態!」

  楚暮雲:「好興奮。」

  零:Σ(°△°|||)

  雖然心裡是興奮了,但面上還要各種厭惡到死。

  楚暮雲緊繃著身體,冷聲道:「父親去哪兒了?」

  晏沉安撫他:「放心,他三天內回不來。」

  楚暮雲略微放鬆了一下。

  晏沉卻不想等了,他直接握著他的腰,一個熱切的吻落了下來。

  楚暮雲沒躲開,但也算不上高興,他被動地承受著,不回應也不出聲,只是任由那靈巧的舌勾著他,撩著他,弄得銀絲滑下,可是卻一直保持著清醒和冷靜。

  他這幅模樣,晏沉卻更加來勁了。

  「我很期待,」他無比珍惜地吻了吻他,綿聲道:「期待你帶給我的快樂。」

  楚暮雲用了驚人的毅力才讓自己沒硬起來了。

  講真……晏沉這模樣太欠操,要不是後頭有重要情節,他真想不管不顧地幹死他,反正這次註定攻略不了晏沉,先操一通爽一把才不虧。

  只可惜了,後續劇情太重要,不能大意。

  回到寢殿,晏沉直接撕了楚暮雲的衣服,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來,伴隨著幽香的梅花氣,引著人沉醉其中。

  漫長的前戲讓楚暮雲很難堪,他再想要保持冷靜,可身體卻是沒法騙人的,被這樣弄著,怎麼可能堅持得住。

  可是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被這個魔鬼撩起了慾望,索性自暴自棄道:「要做就快些,直接進來……」

  他這話沒說完,房門忽然大開,一襲銀白長袍的男人如霜月般冷漠地站在那裡。

  第18章

  被人撞見了,屋裡的兩個人其實都不太急。

  晏沉等的就是現在,所以更興奮了,楚暮雲則是在感慨好戲終於上場了。

  唯獨……

  零寶寶:「啊啊啊啊啊!傲慢來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楚暮雲:「我以為你已經遮罩感官了。」

  零:「現在是追究這種小細節的時候嗎?怎麼辦?傲慢發現了……肯定……」

  「乖。」楚暮雲懶洋洋地,「後頭的事不適合你看。」

  零:⊙△⊙

  楚暮雲:「別擔心,反正有你在,我死不了。」

  零:「……」好有道理的樣子。

  一邊安撫著零零,楚暮雲臉上的震驚也沒落下半分。

  他本就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黑絲長袍,現在已經被褪到了下去……

  相比較他的衣衫淩亂,晏沉倒是穿得挺多,雖然領口也敞開了,但卻並未解開腰封。

  莫九韶進來,迎面看到的便是晏沉在親吻著楚暮雲,而青年並未掙扎,甚至是十分順從的,如同在渴望著什麼一般用力抓著床柱,將自己全部暴露在晏沉面前。

  再配上剛才青年的那句難耐的言語……

  眸子陡然瞇起,波瀾不驚了幾千年的傲慢帝尊,頭一次在心底升起了一簇代表著怒氣的火苗。

  楚暮雲與他對視,完全傻住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調動面部表情,難堪、羞辱,那種無法言說的絕望被展現地淋漓盡致。

  最先開口的是晏沉。

  他笑得很溫柔,但嘴角揚起弧度卻涼薄無情:「師兄,你不該現在回來。」

  莫九韶看都沒看他,更不要提回應了,他一雙淺灰色的眸子鎖在了楚暮雲身上,眨都不眨。

  晏沉伸手將青年攬入懷中,親暱得在他額間吻了下,心疼道:「你看你把小雲嚇的。」

  楚暮雲整個人像失了魂魄一般,連動都不會動,他任由晏沉抱著,整個人僵硬地像塊沒有生命的石塊。

  晏沉一邊安撫著他,一邊抬頭看向莫九韶:「他不想讓你知道,你這樣突然回來,他……」

  「為什麼?」莫九韶終於開口了,平日裡便清冷如寒山霜雪的聲音此刻更是如同摻了冰碴,讓聽的人有種心臟被凍傷的感覺。

  楚暮雲當然無法回答。

  晏沉輕笑著:「小雲已經長大了,總會有需求,你沒法滿足他,但我可以嘛。」

  楚暮雲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抬頭惡狠狠地盯著他。

  晏沉深情滿滿地看著他,並不需要說話,便能讓楚暮雲沒了反抗的力氣。

  聽到這句話,莫九韶面無表情:「他不是這樣的人。」

  楚暮雲後背猛地僵直,他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似是只要莫九韶再多說一句話,他便會無聲地哭出來。

  只可惜因為角度原因,他背對著莫九韶,傲慢帝尊看不到,但晏沉卻直接看硬了。

  真是太美味了。

  晏沉喉結微微聳動了一下,總算忍住心底的衝動,繼續說道:「是啊,小雲是個乖孩子,不會這麼饑渴,可人都是會變的,剛開始我是用了點兒小手段,但嘗到甜頭之後,他還忘得了嗎?你又不能滿足你,夜夜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卻沒法紓解,他要怎麼辦?忍不住了,自然就會來找我了。」

  說著,晏沉愛憐地吻了下楚暮雲,繼續道:「師兄你放心,我和小雲沒什麼感情糾葛,只是單純地各取所需,你若是不回來,也就不會撞破,小雲還是愛你的小雲,我也不會和你搶,只不過是偶爾……」

  「出去。」莫九韶開口,他的聲音平靜極了,但周身陡然爆發出的氣勢卻強大到讓整個千鸞峰都微微顫了一下。

  晏沉護住了楚暮雲,但卻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能讓他的師兄這麼生氣,看來這小傢伙真是個寶貝。

  可惜了沒能嘗一口。

  不過沒關係,這樣才好。

  從來沒有嘗過真正滋味,第一次卻被心上人那樣殘酷對待了,才會更加絕望吧。

  晏沉舔了舔下唇,空洞的心臟因為即將到來的黑暗而獲得了巨大的滿足。

  這麼真摯的感情,這麼濃烈的愛意,這麼可愛的孩子。

  得不到,當然要毀掉!

  「既然師兄回來了,我當然是該走了……」說著他鬆開了楚暮雲,當真是沒有絲毫停頓的離開了。

  房門在身後緊閉,屋子裡的氣溫一降再降,雖然已經是深秋,但這裡面的空氣卻像是浸泡了冰雪,冷得讓人遍體生寒。

  楚暮雲踉蹌地站起來,難堪的扯著身上淩亂的衣服,而不等他將自己遮住,莫九韶上前,一把將他推到了床上。

  楚暮雲錯愕地抬頭,終於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父……父親……」

  莫九韶一雙眸子陰沉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厚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而他清冷的聲音更像是一道悶雷,從天而降,直直劈進靈魂。

  「這麼饑渴的話,我滿足你。」

  楚暮雲陡然睜大了眼,眸子裡的絕望似乎化成了實質,摻雜在透明的淚水中,伴隨著濃濃地苦澀順著面頰無聲滑落。

  莫九韶只看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他走近床邊……

  在最後的時候……

  傲慢低頭,咬在了他脖頸上。

  已經夠痛了,楚暮雲反而體會不到了。

  他眼神空洞地看著床幃,只聽到這埋在他脖頸間的男人用很低的如同雨後空氣一般濕潤的聲音說著:「為什麼……不等等我?」

  ——我真的,喜歡你。

  楚暮雲眼角有大滴的淚水滾落,接著他閉上了眼,昏睡過去。

  演了這麼一出好戲,沒人欣賞的楚爺有些憂傷,可悲的是還真挺痛。

  雖然做足了準備,提前搞了擴張,順便弄了點兒血,表面上的淒淒慘慘戚戚也有百分之九十是裝出來的……但莫九韶那玩意敢再大點兒嗎?說好的一千多年沒做過了?怎麼還這麼持久?

  在這點上略有失算的楚爺心塞了:當受真他媽的操蛋!

  好在收穫不菲,剩下的就看妒忌那小浪貨了。

  楚暮雲累了,正好小白花該昏過去了,他索性就踏踏實實地睡了。

  莫九韶守著他坐了很久,直到外面有了其他人的氣息。

  他沉聲:「出來。」

  晏沉的身形現出,他憐惜地看了看蜷縮在床上的青年,轉頭問道:「師兄,小雲的滋味很好吧?」

  莫九韶:「你以為有『生門』在,我就不敢動你?」

  晏沉笑了笑:「師兄說笑了,我哪裡打得過你。」

  不等莫九韶再開口趕人,晏沉主動說道:「你知道小雲為什麼會被我威脅嗎?」

  他刻意加重了『威脅』這兩個字。

  第19章

  莫九韶視線冰冷的看著他。

  晏沉微笑,心情很好:「幾天前,小雲發現了燕君卿的熾火躁動,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趨勢,你知道他自小飽讀醫書悟性極高,短時間內看出的問題恐怕連你我二人都及不上。」

  莫九韶狹長的眸子微瞇:「他不會找你幫忙。」

  如果是為了壓制熾火,楚暮雲不至於捨近求遠。

  晏沉:「但是,如果這壓制熾火有危險呢?」

  莫九韶冷笑:「你覺得那東西對我會造成什麼威脅?」

  「能。」晏沉笑瞇瞇的。

  他說出這句話,莫九韶卻沉默了。

  如果說楚暮雲不瞭解他的修為,但晏沉卻絕對是這世間罕有的幾個清楚的人,如果他這麼說……

  晏沉沒賣關子,他繼續說道:「我特意回來看過,壓制熾火不難,小雲修為不足,但他聰明的用了萬魔晶來進行輔助,又畫了一個極為高明的聚靈陣,最終讓熾火安靜下來,可最後的時候,偃旗息鼓的熾火忽然爆發,將一縷凶火直接烙在了小雲的靈魂上。」

  莫九韶猛然抬頭看他。

  晏沉好整以暇地說:「發生這個變故,我也很意外,但讓我更意外的是……小雲很冷靜,他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

  說到這裡,莫九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凝眉,手指搭在了沉睡的青年的手腕上。

  凶火鐫刻靈魂,除非死亡,沒有其他辦法能夠祛除。

  燕君卿一生都擺脫不了凶火,但他體內的凶火強大,可以為之所用。

  楚暮雲體內的這縷凶火雖然極度渺小,但卻承載了這個被壓制億萬年的凶物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除了給宿主帶來無窮無盡的痛苦,再沒有任何用處了。

  晏沉感慨一聲:「這孩子真是天資極高,千鸞峰上的藏書,只怕被他看遍了,要不怎麼能知道這壓制凶火會有這麼兇險的一步?他知道,若是你在千鸞峰,你一定會出手壓制熾火,而這凶火壓制容易,最後的凶火之毒卻是無解,他不想讓你被這鬼東西糾纏一生,所以自己主動承擔了。」

  莫九韶一動沒動地坐在那裡,唯獨修長的手指攥拳,指甲刺入了掌心。

  晏沉視線落向床中,他的視線裡滿是憐惜但嘴角的弧度卻充滿了惡意的愉悅:「……真是個情深義重的善良孩子。」

  莫九韶轉頭看他,一雙眸子極冷:「滾!」

  晏沉已經得償所願,自然不會再惹怒他,他輕飄飄地笑著,離開得無聲無息。

  已經晚了,莫九韶的體質別人不知道,他會不知道嗎?

  色慾設下的禁制真是妙極了,只要誰和傲慢有了魚水之歡,輕則傷筋動骨,重則成為廢人。

  楚暮雲廢了,這輩子都別想習武了,那麼高的資質,年紀輕輕就將邵月劍法練至第八式,可現在……恐怕連劍都握不穩。

  而這些,都是莫九韶一手造成的,被自己心愛的人傷成這樣,得多麼絕望?

  晏沉越想越開心,嘴角那病態的笑容沒了丁點兒掩飾: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不是我的?

  ——既然不屬於我,那誰都別想得到!

  零閉關一晚上,醒來簡直驚呆了:「發生了什麼!」

  楚暮雲懶洋洋地:「嗯?」

  零:「傲慢的頭像四個角全亮了!」

  楚暮雲笑了笑,沒出聲,但心裡卻有數了,看來晏沉昨晚有認真地『傷害』莫九韶。

  雖然痛得要死,而且修為全沒了,但值,很值。

  四個角全亮,那就只剩下最後一擊了,也是他送給莫九韶最後的禮物。

  零這時候才發現宿主的身體:「為什麼你的修為全沒了……」

  楚暮雲:「廢了。」

  零:Σ(°△°|||)

  楚暮雲:「想要攻略傲慢,總得付出點兒代價。」

  零忽然沉默了下來。

  楚暮雲說得輕描淡寫:「好了,從和你約定的那一天起,我便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七個人是我寫出來的,要怎麼攻略他們,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很清楚。」

  零沒出聲。

  楚暮雲笑了笑:「只是你別忘了履行承諾。」

  零說這句話的時候,意外地恢復成了最初的電子音:「一定。」

  聽到這兩個字,楚暮雲揚了揚嘴角。

  楚暮雲睡了整整三天三夜,而莫九韶也守了他這麼久,衣不解帶地照顧著,連一步都沒離開過。

  傷筋動骨好治療,三天時間足以全部恢復了,但是修為……卻再也沒法挽回了。

  不止修為,元丹嚴重受損,沒了積累靈力的地方,這一生一世楚暮雲都別想再修煉了。

  這才是成了真正的廢人,哪怕莫九韶能用各種藥物綿長他的壽命,但這漫長的生命對楚暮雲來說,恐怕也只是另一種折磨。

  莫九韶這幾天腦海中一直浮現著那個舞劍的青年,他姿態英凜卓然,氣勢翩若游龍,那份無形中流露出的自信和灑脫如同一根根柔軟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心臟、上,帶來了一陣陣細微但卻不容忽視的顫動。

  最初莫九韶收養這個孩子的目的不單純,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期待。

  期待看到這個溫柔少年驕傲的一面,期待看到這個羞澀的少年自信的一面,期待看著這個全心全意地信賴自己的青年,那自在隨心的一面。

  可惜了……

  這麼資質卓越的青年,再也不能站到高處,再也沒法看到他意氣風發的模樣。

  楚暮雲醒來,一眼便看到了莫九韶。

  他本就蒼白的面色似是又白了白,他試圖起身,卻因為身體的綿軟無力而滿目震驚。

  發生了什麼?

  莫九韶輕手輕腳地將他抱起,聲音低緩,裡面的心疼毫不掩飾:「對不起。」

  楚暮雲猛的一顫,他抬頭,一眼望進了那佈滿深情的淺灰色眸子:「父親……」

  「我都知道了。」莫九韶憐惜地在他額間吻了吻,「是我的錯,讓你受苦了。」

  楚暮雲眼中的神情極其複雜,但很快,他斂眉,輕聲道:「與父親無關,是雲兒自作主張。」

  莫九韶抱著他的手臂驀地用力,楚暮雲現在的身體極為脆弱,這樣的力道若是以前根本不會在意,可現在他卻吃痛地悶哼出聲。

  莫九韶回神,鬆了手,向來淡漠的聲音裡有了絲慌亂:「傷到你了嗎?」

  楚暮雲這時候也發現了自己的異樣,他看著自己無力地雙手,顫抖地問道:「我的身體怎麼了?我的修為……」

  他說出這句話,周圍的氣氛卻陡然陷入了極深的沉默之中。

  過了似乎很久,莫九韶才開口:「我一直沒抱你,是因為我特質特殊,曾經……」

  他緩緩地說出來,楚暮雲也跟著睜大了眼,原來父親不是不想要自己,而是不敢要,他只是在保護他,可是……現在……

  楚暮雲面色白得可怕:「父親,我以後……就是個廢人了嗎?」

  莫九韶心疼地親吻著他,聲音輕柔地似是在哄著幼兒的搖籃曲:「沒事,我會想辦法的,只是需要些時間。」

  楚暮雲一動不動的。

  如果有辦法的話,莫九韶何必要被這禁術折磨近千年……

  他只是在安慰自己,楚暮雲很清楚。

  莫九韶知道楚暮雲聰慧,必然是瞞不過他的……他抱著他,埋在了他細滑的脖頸裡,用低緩的聲音承諾著:「沒關係,即便你不能修煉,但有我在,我會守護你,生生世世。」

  楚暮雲整個人都僵直了。

  莫九韶的聲音如同天下最動聽的和絃,砰然響在了他心臟最深處:「小雲,我愛你。」

  僅僅是五個字,卻讓楚暮雲放下了所有的緊張和不安,他轉頭,非常認真地看著莫九韶,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似是都想穿透對方的眼睛看到彼此的內心。

  最後,楚暮雲笑了笑,雙眸深情似海:「莫九韶,我愛你。」

  莫九韶怔了怔,下一瞬,他低頭,吻上了他。

  ***

  楚暮雲養了整整三個月才終於能走出屋子,這期間莫九韶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如果說傲慢帝尊以前便已經把他捧在了手心裡,那現在更是寵上天了。

  直到楚暮雲徹底康復了,並且再三保證自己沒事了,莫九韶才去處理那些積壓許久的事物。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在下午的時候早早趕了回來。

  而剛走過來,還未進到院子,他便站住了。

  晚秋時節,到處都是豔紅楓葉,而此刻一抹淺藍色的身影在大片紅色之中尤其顯眼。

  青年有著高挑的身板,筆直的後背,穿著一身勁裝,勾勒的體型分明,性感誘人。

  他手中握著一柄墨色長劍,本該流暢灑脫的動作在這時候卻笨拙的像個剛剛握劍的孩子。

  甚至在一個突刺時,長劍脫手,他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

  莫九韶太久沒有體會過真正的心疼了,可這一刻,他嘗到了這滋味。

  整整三個月,楚暮雲從未提過練劍的事,他認真地配合治療,樂觀地面對無力的身體,沒有半點兒怨言,甚至在莫九韶低落的時候,他還巧妙地安慰著他,讓他不要愧疚自責。

  但這一刻,莫九韶看到了他掩藏在堅強之下的脆弱。

  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只能獨自面對,這是一份印到了骨子裡的驕傲。

  莫九韶頓住,在青年堅持不懈的揮劍中站成了一個雕像。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青年體力耗盡,無力地坐倒在地,他才走過去。

  楚暮雲在看到他的瞬間,快速地丟開了長劍。

  莫九韶什麼都沒說,只是輕手輕腳地將他抱起來。

  在回屋子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楚暮雲忽然開口,沙啞的聲音裡溢滿了疲憊和再也無法掩飾的痛苦:「父親,我練不到邵月九式了,我……要怎麼給楚家的亡魂報仇雪恨!」

  第20章

  聽到這話,傲慢帝尊微怔。

  十年前,楚家滅門,莫九韶在一片火海中發現了這個狼狽的少年。

  他把他帶回千鸞峰,悉心養了十年,為的是什麼?

  熟悉莫九韶的人會知道,他只是單純地喜歡培養,喜歡親手塑造漂亮的東西,就像有人愛好養花養草一樣,而他喜歡養人。

  因為相比較無心無慾的草木,善變的人,要有趣得多。

  而養到極致後,他等待的是那種將其徹底折斷的快感。

  越是完美,粉碎的那一瞬間越是美麗。

  越是乾淨,染黑的那個時刻越是驚豔。

  毫無疑問,他懷中的青年已經完全成長為能讓他獲得巨大快樂的美味果實,可是……他卻不想這麼早將他折斷。

  傲慢帝尊垂眸,溫柔的吻落在他額間,聲音輕緩迷人:「你無法繼續的事,我來繼續好不好?」

  楚暮雲抬頭看他,漆黑的眸子裡有水汽環繞,但他卻倔強地不肯讓它們流出來:「父親,你能告訴我,到底是誰,是誰……」

  楚家最後的破滅絕對是楚暮雲心頭的一根鋼針,只是稍微提及,便是鑽心蝕骨的劇痛。

  莫九韶輕嘆口氣:「我之所以一直不肯說,是怕你年輕衝動。」

  「到底是誰!」楚暮雲攥緊了他的衣服,蜷縮的手指,指關節凸起泛白,顯示著他怔在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恨意和不甘,「我已經再也沒辦法修煉了,我沒辦法練至邵月九式……父親,告訴我吧,求你了,告訴我!」

  青年那隱忍的姿態讓人心生憐惜,莫九韶安撫地吻了吻他:「我告訴你,但你要聽話,一切都等我安排,好嗎?」

  「好!」楚暮雲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是『憤怒』。」

  楚暮雲聽到這個尊號,整個人都怔住了,面色越來越白,眼底甚至升起了濃濃地絕望之色。

  莫九韶心疼地放軟了聲音:「如果是別人,我會直接幫你報仇,根本不會讓他逍遙活了十年,但是……」

  他不需要說完,活在這個世界的人,誰不知道憤怒帝尊——淩玄。

  整個魔界最瘋狂的人,他游走於整個世界,狂熱的迷戀著戰鬥,他的天賦極高,修為可以稱得上是當世第一人。

  更可怕的是他那千錘百煉出來的戰鬥意識,瘋狂執著的求勝心,絕非常人所能想像。

  「難怪父親您不肯告訴我。」楚暮雲呢喃著。

  他和淩玄之間的差距太大太大了,莫九韶讓他練到邵月九式才告訴他兇手是誰,指的並不是那時候的他能夠手刃兇手,而是在達到那個境界後,他才能擺脫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稚嫩,從而真正看清兩者之間的天差地別。

  莫九韶對他承諾:「不用擔心,我會讓憤怒為他做下的事付出代價。」

  零:「說的這麼逼真,我幾乎要相信了。」

  楚暮雲:「就喜歡你這麼甜。」

  零:害羞.jpg

  楚暮雲:「他拉憤怒來背鍋倒是合情合理。」

  零認真回憶了一下那位史上第一狂霸拽,當世第一吊炸天,認真回道:「哪怕是和憤怒當面對質,那位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承認。」

  「有架打就嗨起來的傢伙當然不會介意多點兒『罪名』。」

  零寶寶有點犯難:「這樣的話要怎麼揭開真相?找妒忌幫忙嗎?」

  楚暮雲搖搖頭:「傲慢有心要瞞著,便不可能讓妒忌再來攪局。」

  說到底,妒忌兩次的『趁虛而入』,全是因為傲慢不在意,第一次甚至是有意促成,第二次雖然並非刻意,但也並未阻攔。

  不過這第三次,肯定不會讓他再來搗亂。

  沒了晏沉,楚暮雲要怎麼揭開『莫九韶滅了楚家滿門』這個重要情節呢?

  不難。

  有句話說得好:不作不死。

  莫九韶一心想要毀了他,而殺父之仇更是最重要的關節點,他鋪墊了十多年的伏線,想在短時間內收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更何況,楚暮雲太瞭解傲慢想要什麼了。

  莫九韶忍不住,忍不住自己的本性。

  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楚暮雲神清氣爽,伸了個懶腰,下床走了走。

  雖說修為全廢了,但也只是回到了普通人的行列,之前的虛弱大多數是裝的……不過的確是握不住劍了,這還真是挺遺憾,練了十年都有癮了,這會兒不能碰,手癢。

  好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身為一個自強不息的小白花,哪怕不能修煉了也不該從此成為米蟲。

  千鸞峰的藏書豐盛,楚暮雲還想在『有生之年』全部看一遍記到腦子裡,所以自然不會耽誤時間。

  這一看又是幾個月,楚暮雲除了每日的堅持複健和鍛煉身體,再也沒有舞刀弄槍,反而是一頭紮進了知識的海洋,玩命的看著醫書和陣法書。

  這兩樣東西都是不需要任何修為的,若是能夠學精,也會傲然站到這個世界的頂端。

  只是這兩樣東西都極為艱澀,很多人窮其一生都沒法入門,但楚暮雲顯然不屬於這『很多人』裡。

  莫九韶回到寢殿,便看到青年坐在窗前,翻著手裡古籍,夕陽的落日透過薄薄的窗紗投射進來,落在他微微垂首的脖頸上,如同附了一層金光,美好且誘人。

  他走過去,悄無聲息地從後方覆蓋了他:「看什麼呢?」

  楚暮雲似乎是才察覺到他回來了,他回頭,眸中全是喜悅:「父親,你回來了。」

  莫九韶將他手中的《玄陽陣法》抽走,輕聲道:「別這麼累,多休息會兒。」

  楚暮雲轉身,仰頭吻了他一下,才說道:「不累的,父親,我喜歡這些東西。」

  莫九韶垂首看著他,忽然覺得而自己胸腔裡的那顆心臟跳得很快。

  修煉了十年,從此不能再碰劍。

  卓然的天資,一夕間全部消失。

  可是眼前的青年沒有低落,沒有消沉,沒有放棄,甚至還積極地找到了另一個方向,一個同樣能夠登至巔峰的途徑。

  太漂亮了,這個靈魂美麗到讓人心顫。

  莫九韶忍不住開始期待,倘若讓他得知自己才是滅掉楚家的兇手,倘若讓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自己這個父親才是造成他一生悲劇的罪魁禍首。

  那時候,楚暮雲會怎樣?這個美麗的靈魂會怎樣?

  他還能這樣不屈服,不低頭,保持著這印到骨子裡的驕傲嗎?

  還是說會崩潰?

  亦或者是因為經歷了慘痛而出落得更加美麗?

  無論是哪個結果,莫九韶發現,自己沉寂的心都在加速跳動著。

  這天晚上,楚暮雲被伺候的相當爽,雖然他差點以為莫九韶又要忍不住把他給幹了……但好在千年老處男【什麼鬼】的自制力不是吹的,硬生生給忍住了。

  從這一晚上莫九韶的興奮模樣來看,楚暮雲知道自己成功撩到了他。

  那麼就只需要等著了。

  零寶寶最近在努力地爭當一個不拖後腿的好幫手,所以惡補了一陣子後,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熾火被壓制了,接下來是不是有個重要情節要出現了。」

  楚暮雲點頭:「對,應該只有一兩個的月時間了。」

  零忽然間福至心靈:「你是打算……」

  楚暮雲:「寶寶你這麼聰明了我有點兒不適應。」

  零:「……」

  變故發生在將要入冬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轉冷,燕君卿卻迎來了自己的生辰。

  莫九韶給他辦了宴席,楚暮雲送了燕君卿一份禮物。

  燕君卿看著自己手中的小玉瓶,好奇問:「雲哥,這是什麼?」

  楚暮雲笑:「玉清丸,雖然品階不高,但是我親手練出來的。」

  燕君卿驚喜道:「雲哥你好厲害!」

  楚暮雲羞赧地笑了笑:「也沒多厲害,折騰了好久才出了這麼一小瓶。」

  燕君卿:「怎麼會!聽說煉丹是極難入門的,很多大師都是學習了幾百年才勉強能夠練出一味低階丹藥,可師兄你……」

  聽到幾百年這個詞彙,楚暮雲神色有些黯淡。

  燕君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著急。

  莫九韶接過了話頭:「入座再聊。」

  宴席開始,雖然只有他們三人,但燕君卿也非常開心,全程都笑得明媚可愛。

  楚暮雲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感慨:量身定做的媳婦兒就是養眼,想想日後會出落得更加動人,然後被滿腦子都是熱血的主角給拱了……

  這淡淡的心塞感,誰能懂?

  隔日,楚暮雲答應了陪著燕君卿下山玩,莫九韶安排人做護衛。

  燕君卿出面,挺著小身板說:「尊上!我可以保護雲哥!」

  這清脆的小聲音,楚暮雲只能在心裡默念著:「別勾我別勾我別勾我。」

  能聽到他心聲的零寶寶:「……」

  莫九韶向來好說話,於是應道:「好,你們去玩吧,小卿要好好照顧你雲哥哥。」

  得到鼓勵,燕君卿眼睛明亮,更有幹勁了。

  楚暮雲:「講真,我能體會傲慢的心情了,這麼動人的小傢伙,多招人虐啊!」

  零斟酌了一下:「你現在比他更招人虐。」

  楚暮雲:「……」

  零:⊙-⊙?哪裡不對嗎?在傲慢這裡,明顯宿主大大比小君卿更動人,所以宿主更招人虐這邏輯沒錯吧!

  下了山,燕君卿玩得很開心,楚暮雲全程都在等著人撲上來認親。

  好在他沒白等,在他們去酒樓用餐的時候,一個喬裝成小二模樣的男子進來,關上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激動地熱淚盈眶:「少主!阿奴終於找到您了!」

  第21章

  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楚暮雲沒有選擇喝湯這種危險動作,但當這位大兄弟撲進來的時候,他還是有些胃疼。

  所以說……這劇情還真是老套到讓人喜極而泣啊!

  燕君卿最先反應過來,他抬手揚起一道火色光牆,將楚暮雲護在了身後。

  楚暮雲:「被媳婦兒保護的男人還是男人嗎?」

  零:「是!」

  楚暮雲:「嗯?」

  零對手指:「……我也好想被人保護。」

  楚暮雲:「……」

  所以,零零的性別為男,還是個受,鑒定完畢。

  燕君卿一出手,那人立馬警惕,向後退了幾步,楚暮雲可不打算讓這麼關鍵的人物跑掉,他上前一步,對護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說:「小卿,等下。」

  燕君卿回頭看他。

  楚暮雲竭力保持著冷靜,但是眉眼中的錯愕還是沒法掩飾,而那黑眸深處還有些驚喜和不可置信,他繞過燕君卿,看向那跪在地上的人:「你……你是……」

  當然了,楚暮雲並不知道他是誰,這個身體十年前的記憶,他記得很模糊,哪裡能認得出這位是誰。

  不過不用他說出來,那人抬頭,一臉驚喜道:「少主!是阿忠啊!阿忠是老爺的貼身侍衛,阿忠……阿忠是看著少主長大的啊!」說到後頭,這個中年男人直接崩潰大哭。

  楚暮雲滿臉震驚,忍不住走向前,燕君卿攔了他一下:「雲哥,你真的認識他?」別看少年年紀輕,但悟性這東西是天生的,瞧這警惕性多高。

  楚暮雲拍拍他手,聲音裡有難以掩藏的激動:「別擔心,小卿,我認識他,我知道他是誰……」說著嗓音也哽咽了。

  燕君卿沒再攔他,楚暮雲幾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將他扶了起來:「忠叔,您居然……居然……」開了個頭卻說不下去了。

  楚忠也滿臉淚痕,眼中的激動和欣喜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楚暮雲知道,接下來是重頭戲了,而這些不太適合讓小媳婦兒聽,所以他擦了擦淚,轉頭對燕君卿說:「小卿,你能出去幫我守下門嗎?」

  燕君卿始終不信任眼前的陌生人,所以不想離開。

  不過楚暮雲很堅持:「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而且你守在門外,如果有什麼動靜,你也能及時進來。」

  燕君卿忍不住開口:「雲哥……」

  「小卿,我想和他單獨談談,是關於楚家的事……」他說著,聲音哽塞。燕君卿一下子感同身受,想到燕家的滿門血腥,心裡難受的厲害,也就能體諒楚暮雲的心情了,「我就在門外。」

  「嗯。」楚暮雲把他送了出去。

  人一走,楚暮雲隨手畫了個有隔音效果的小型陣法,轉頭便開始和這位阿忠同志兩眼淚汪汪的續前情了。

  楚家上下幾百口,唯一活下來的就只有這兩個人,楚忠自幼被楚父養大,對楚家是一顆紅心像太陽,忠誠得那叫一個獨一無二。

  這十年他躲躲藏藏,一邊尋找著楚暮雲的下落,一邊伺機報仇,可謂是歷盡艱辛,嘗遍苦楚,但卻不屈不饒,絕對沒放棄過。

  直到……他打聽到了楚暮雲的下落。

  想到這裡,楚忠一個彪形大漢哭得痛心疾首:「少主啊!您怎麼會落入那個魔鬼的手裡,您怎麼會被他給帶回去了啊!」

  楚暮雲眉毛微揚,知道好戲來了:「忠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尊上救了我一命,若非有他在,我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莫九韶……莫九韶……」楚忠說著這個名字的時候近乎於咬牙切齒,「就是他毀了楚家滿門啊!」

  聽到這句話,楚暮雲整個人都懵住了,仿佛天打雷劈不再是形容詞,而是切實地落在了他身上。

  楚忠捶胸頓足道:「您那時候小,不知道這裡面的瓜葛,那莫九韶就是個魔鬼,是他隻身一人將整個楚家送入火海,是他殺了所有人,殺了……所有人啊!」

  真的是天崩地裂,楚暮雲怔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回神,一把握住了楚忠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面上目呲欲裂:「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楚忠別他嚇了一跳:「少主,你怎麼了?」

  「你不是楚忠!你到底是誰偽裝的?你為什麼要挑撥我和父親的關係,你到底有什麼居心!」

  「父親??」楚忠無比震驚之下是刻到了骨子裡的恨意:「天呐!到底是做了什麼孽啊!少主你這是……這是認賊作父啊!」

  「滾!滾出去!」楚暮雲徹底爆發了!

  楚忠無限憤怒,但總算先一步冷靜下來了,他一雙虎目裡眼淚不停,伸手從懷裡掏了個東西,遞給了楚暮雲:「這是老爺的『死核』,它能告訴你到底到底是不是莫九韶滅了楚家滿門!」

  楚暮雲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圓珠子,心臟一沉再沉,五官更是扭曲到了十分可怕的程度,他在極力壓制著,用著自己都不知道從哪裡換來的力氣拿住了那個珠子:「我會查明真相……」

  「如果真的是他,那麼……我會殺了他!」

  零:QAQAQAQAQAQAQAQAQ

  楚暮雲:「再哭下去我的腦袋要發洪水了。」

  零:「楚暮雲好可憐QAQAQAQAQAQ!」

  楚暮雲:「我不可憐。」

  零:「不是宿主,是楚暮雲QAQAQAQAQAQ。」

  楚暮雲:「……」

  楚暮雲:摸頭.jpg

  零:>﹏<

  楚暮雲:「傲慢不是暴食,他很少濫殺無辜,所以沒必要太同情楚家,身在魔界的世家,沒幾個善茬,哪個都雙手沾滿血腥。」

  零:「可是傲慢……」

  楚暮雲:「傲慢三觀不正是肯定的,要不然也不會死那麼慘。」

  零:「……」

  楚暮雲:「所以說,寶貝兒,你為什麼要讓我攻略這一堆神經病。」

  零:「……」

  回到千鸞峰,楚暮雲整個人都魂不守舍,燕君卿看出了異樣:「雲哥,你是找到兇手的線索了嗎?」他聰慧,一下子就看出了重點。

  楚暮雲聽到兇手這兩個字,眼中劃過極深的痛苦,但聲音卻保持了平靜:「沒有,只是敘敘舊,想起了一些往事。」

  燕君卿聽到這話,不免勾起自己的心事,一時間倒是都沒再說話。

  臨分開的時候,楚暮雲囑咐道:「小卿,今天的事不要告訴父……父親。」

  燕君卿猶豫了一下,楚暮雲補充道:「不想讓父親跟著操心了,而且我想自己告訴他。」

  燕君卿應下來:「好,我不說。」

  兩人分開。莫九韶直到月上中天才回來。

  他走進來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的青年:「還沒睡?」

  楚暮雲驀地抬頭,一雙眸子極黑,在月色中甚至有些滲人。

  莫九韶心臟顫了一下,嘴角極輕地揚了下。

  楚暮雲開口,聲音倒是很平靜:「在等著父親。」

  莫九韶走近他,帶著外面的寒風吻上了他的唇:「今天玩得開心嗎?」

  楚暮雲嘴唇極輕的顫了下,但卻硬撐著沒躲開,只是用極為複雜的語氣吐出了兩個字:「開心。」

  莫九韶親暱地在他唇上磨了磨:「這可不是開心的模樣。」

  楚暮雲和他對視,足足僵持了半晌,他才忽地環住了莫九韶的脖子,一個急切地,熱烈地,甚至是瘋狂地吻纏了過來。

  莫九韶略微有些驚訝,但很快他就配合地回吻他,兩人在唇舌間膠著,帶著各自的心思,一起滾到了床上。

  這一宿,楚暮雲借著憤懣、不甘、驚慌以及絕望的情緒做了一回自己。

  雖然表現的效果更像是小白花在瘋狂的邊緣遊走,但必須得說,這樣佔據主動權的歡愛實在是太爽了。

  傲慢是個極品,實在是太他媽漂亮了!

  楚暮雲到最後竟隱隱有些不捨。

  算計了十多年,到最後都沒能真正嘗一口,不太甘心。

  不過楚暮雲從來都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死核』是修為極高的人臨死留下的一縷執念所化,遇到親人撫摸會變成金色,遇到殺死他的人碰觸則會變成赤紅色。一般情況下,行兇者都會不留後患,徹底毀掉這枚死核。

  但是莫九韶故意留了下來,就像他留了楚忠的性命一樣,當然也會將這麼重要的東西留下來。

  按理說,楚暮雲不需要啟動死核,反正他本來就知道莫九韶是兇手,但做戲要做到底,更不要說是這樣的好戲。

  所以後半夜,趁著莫九韶睡著了,他拿出了『死核』。

  披著單薄的外衣,楚暮雲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似乎成了一塊冰雕。

  而後,他終於伸手,緩慢且輕柔地觸碰著莫九韶的手指。

  傲慢帝尊有一雙非常漂亮的手,如玉一般的光澤,修長的指關節,完美的毫無瑕疵,但卻沒有丁點兒女氣。

  這雙手掌控著巨大的力量,翻覆間能撼動一片天地,可同時……這麼美麗的手心卻積攢了那麼多的骯髒和血腥。

  楚暮雲完全出神了,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近乎於貪婪地觸碰著,就像是馬上要失去了,明知道挽留不住,所以只能自欺欺人地沉醉在這虛幻的假像中。

  最後,他終於顫抖地將那枚黑色的珠子放了過去。

  緊張到手心全是汗,心亂到整個胸腔都是苦澀,眼睛睜大到眼眶都泛著疼痛。

  終於……那白皙的指尖碰到了深黑色的珠子。

  接著……

  赤色的光芒乍起。

  死刑的宣判音重重地砸在了心臟處,楚暮雲面色白得嚇人,身體踉蹌了一下,而後他倉皇地逃出了這個逼塞的屋子。

  一直『沉睡』的莫九韶睜開了眼,他走下床,掩了氣息,走到窗戶邊,毫無意外地看到了顫抖著的青年。

  那樣強撐著堅強的脆弱姿態,真是美到了極點。

  莫九韶在這漫長的一生中,第一次產生了濃重的佔有慾。

  那種哪怕毀掉了他,讓他崩潰了,卻依舊想要囚禁在身邊的強烈慾望。

  第22章

  零:「傲慢醒了。」

  楚暮雲現在沒修為了,所以感覺不到:「在窗邊?」

  零:「站成雕像了。」

  楚暮雲不意外,他對另一件事比較感興趣:「莫九韶沒遮掩氣息?」

  零:「遮啦!」

  楚暮雲:「那你能感覺到他?」

  零:「我升級啦~\(≧▽≦)/~」

  楚暮雲:「……」

  零:「……主要是莫九韶站的很近,所以能感覺到。」

  楚暮雲明白了:「所以你這是從windows95升到了98?」

  零:「不是……」

  楚暮雲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刻零就老實交代:「其實是從dos1.0升到了2.0。」

  楚暮雲:好吧……原來他們還沒進入windows時代。

  楚暮雲就這樣保持著天崩地裂的姿態在冰天雪地裡一邊憂桑,一邊和零寶寶扯淡了幾個小時。

  相比較來說,傲慢帝尊要敬業多了,人家也守了幾個小時,但站得那叫一個穩,立的那叫一個直,神態那叫一個……

  楚暮雲:「00,傲慢現在什麼表情。」

  零很認真地看著,很認真地想著形容詞:「大概……可能……也許……」

  楚暮雲決定放過他的腦容量,畢竟才dos2.0,不能強求。

  楚暮雲:「是不是面無表情,但眼睛成了深灰色,周身的氣勢都寫著想吃了我?」

  零寶寶趕緊附和:「對對對!」

  楚暮雲:「火候差不多了。」

  之後的幾天,楚暮雲用著一百零一分的演技將一個明明失魂落魄但卻強撐著堅強儘量偽裝自己的小白花展現了個淋漓盡致。

  對此,零寶寶除了一個大寫的服,再無二話。

  莫九韶當然能看出楚暮雲的隱忍和痛苦,但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現,一如既往地寵著他。

  但這些寵愛在此刻全都變了味,如同摻了毒藥的蜜糖,看似甜膩,實則兇險。

  楚暮雲再怎麼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可在面對莫九韶的時候,還是隨時都有崩盤的可能。

  他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為什麼莫九韶要把自己帶回來,也完完全全想不明白莫九韶為什麼要將仇人之子悉心養大,更加不能思考的是,他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

  好到讓他淪陷,好到讓他沉迷,好到讓他不顧一切地愛上他。就在自己以為:雖然失去了家人,但卻重新獲得了家人的時候,一擊悶雷,炸得他體無完膚。

  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都是騙局。

  荒唐至極,可笑至極,狼狽至極!

  自己像個白癡一樣用了十年時間把殺父仇人印在了心尖上。

  自己像個蠢材一樣夜夜與沾滿了楚家滿門鮮血的男人纏綿相擁。

  不斷地回憶著,不斷地自責,不斷地自我折磨。

  緊繃的精神無法放鬆,他連續幾天幾夜都難以安睡,這樣巨大的心理折磨之下,他整個人都在極快的時間裡消瘦下去。

  莫九韶自然察覺到了,他十分擔憂地問道:「有心事嗎?」

  楚暮雲身體僵了僵,半晌後說道:「沒事。」

  「小雲。」莫九韶擁著他溫聲道,「有事不要瞞著我,無論是什麼,都有我在。」

  楚暮雲聽著這句話,卻感覺周身都是冰涼寒意,那種從內心蔓延出來的冷瞬間凍結了血液和骨髓,讓人似乎連最基礎的感知都失去了。

  他真想不顧一切地厲聲質問他,問他是怎麼說出這些話的!問他在殺了楚家滿門之後是怎麼說出愛他的!更想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

  也許,他更想問自己。

  兇手就在眼前了,沒有任何疑慮了,為什麼不殺了他?

  明知道自己的家人都死在了他手中,明知道楚家滿門的鮮血都黏在了他的掌心,為什麼還不報仇雪恨!

  矛盾、掙扎,無數的記憶和殘酷的現實交錯,讓楚暮雲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他臉上的冷靜平穩再也支撐不住了,嗓音顫抖,用著溢滿了苦楚的聲音問道:「如果……如果有一天……」

  莫九韶擁著他,聲音裡滿滿都是擔憂:「小雲?」

  楚暮雲終於……終於還是平靜了下來,他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近乎於病態的吻落到了他身上,用力地吻著,發狠的吻著……在弄得自己氣喘吁吁後,楚暮雲抬頭,一雙眸子裡似乎有了些血色,他的聲音也額外的沙啞:「和我做。」

  莫九韶微微一怔。

  楚暮雲俯下身,含住了那地方。

  莫九韶擰眉,想將他抱上來。

  但青年已經發出了哀求的聲音:「求你了,我想要,不要管那個禁制了,我已經無法修煉,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莫九韶握住了他的手:「別胡鬧,會傷到你的身體。」

  修為廢了,這禁制反噬的是卻是身體,那個『輕則傷筋動骨』對於現在的楚暮雲來說可消受不起。

  可楚暮雲卻不管不顧了:「我不怕,我沒事,只要養養就好了,我不可能再修煉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將修為提升至那樣的高度,所以……唔……嗯……」

  莫九韶吻上他,給了他一個難以忘懷的夜晚。

  一回生二回熟,這話真不假。

  溫柔起來的莫九韶技術好得不像話。

  楚暮雲給了他極高的評價:「這技術幾乎能和我相比擬了。」

  剛睜開眼的零寶寶在猶豫自己是裝沒聽見呢,還是適當捧捧場。

  可是這樣的場……要怎麼捧?系統說明書裡沒寫QAQ!

  這天之後,楚暮雲毫不意外地養了整整一個月。

  做一次就要在床上躺一個月這種代價,還真是蛋疼得要死。

  雖然還沒見到色慾,但楚暮雲已經對這傢伙開始念念不忘了。

  一個月沒離開床,可楚暮雲卻沒閒著,他進入了瘋狂閉關模式,幾乎任性地將整個藏書閣都搬到自己寢殿了。

  而且全是各種高端的陣法書,那執著勁,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

  莫九韶寵他,看他喜歡這些,又讓人找了無數的陣法書,全都堆到了他面前。

  楚暮雲也不含糊,一點兒不落地全部收下,繼續沒日沒夜地學習。

  莫九韶提過幾次讓他好好休養,楚暮雲的理由特別正當,他揚著臉笑得特別動人:「父親,我不想當個廢人。」

  只需要這一句話,莫九韶便會忍不住縱容他。

  距離最關鍵的那一天已經越來越近了。

  楚暮雲更是玩命地研究陣法。

  但畢竟是普通人的身體,熬著熬著便困極了了。

  莫九韶回來,看到他披著外衣靠在床邊睡著了,濃墨一般的髮絲落下,將削瘦的面頰襯出了如玉的光輝。

  他左手握著一本書,右手邊攤著很多紙張。

  莫九韶走近了,看到了那些紙張上繁複的陣法圖紋。

  傲慢帝尊從未使用過任何陣法,但這不代表他不懂,恰恰相反,他很喜歡這種別人看來十分燒腦的東西,甚至還研究的頗深,很有見地。只是因為修為太高,一直沒有使用的機會。

  現在他只是掃了一眼,便看清了這個陣法的精髓。

  一個煞氣很重的極凶之陣,而且已經初現輪廓了。

  真是天縱奇才,這是莫九韶心頭最先湧上的念頭。因為懂,所以知道這東西有多艱澀,也就會感慨楚暮雲的悟性有多高。

  至於為什麼要研究這麼兇惡的陣法。

  答案不言而喻。

  ——想要殺了他,想要為楚家滿門報仇雪恨。

  莫九韶並不意外,恰恰相反,他很期待。

  說實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同時研究兩種極其高端的陣法,饒是楚暮雲也有些心力交瘁。

  雖然從十年前就開始鋪墊並接觸這些,但為了不打草驚蛇,楚暮雲並沒有機會親手描繪實驗,因此始終差了不少。

  這陣子因為無所顧忌了,玩命地死啃,可時間實在有限,所以幾乎是在事件發生的前一夜,楚暮雲才算是胸有成竹。

  一個陣法好說,比較困難的是第二個。

  而且這陣法還沒發做實驗,能不能成全看他前期籌畫了。

  不過好在,都準備好了。

  楚暮雲這幾天一直讓零將自己的dos處理器運轉到了百分百的程度,為的就是勘測某位不速之客的到來。

  好在,這位囂張的帝尊從來不會掩藏氣息,所以當他出現在千鸞峰的時候,零幾乎是第一時間感應到:「憤怒來了!」

  楚暮雲悠哉哉地換了身衣服:「我其實很不喜歡穿白色,一個大男人穿這麼秀氣的衣服,太娘了。」

  零:「……」

  楚暮雲:「但是小白花,一白到底才完美。」

  零覺得自己能接上一句:「而且白色和紅色很配。」

  楚暮雲笑得意味深長:「00,你很懂嘛。」

  零:「……」他覺得他說的那句話和宿主想表達的意思肯定是不一樣的……他只是單純覺得憤怒是紅髮紅眸,所以和宿主的白衣服很配,但宿主說的……

  千鸞峰,華麗恢弘的宮殿門口,一位囂張的男人持劍而立。

  他一襲黑衣被烈風鼓起,張揚的紅髮肆意,一雙獨特的赤紅眸子散發著猶如野獸一般的嗜血光芒。

  「莫九韶,三百年之約已到,這次你還有什麼托詞?」

  第23章

  魔界七尊之一:淩玄,掌惡性『憤怒』,紅髮紅瞳,性格張揚肆意,做事完全隨心,但卻是戰鬥力最彪悍的魔尊。好戰嗜鬥,在他眼中,人類只分為兩種,一種是能讓他酣暢淋漓戰鬥的,一種是弱者。和他戰鬥的結局只有死,而弱者他根本懶得看一眼。

  如果可以列一個攻略排行的話,淩玄絕對會被楚暮雲踢到倒數三位裡面。

  因為這傢伙一生狂放愛打架,腦袋裡壓根沒有談戀愛這根弦,所以要讓這小狼犬愛上一個人,估計比讓他戒了『肉骨頭』還難!

  不過楚暮雲個人還是非常欣賞他的。

  狂、霸、拽,還帥的沒朋友。

  楚暮雲是個有血性的爺們,自然會喜歡這種人設。

  當然前提是,只遠觀別近玩。

  這要是玩耍上了……

  呵呵,看看我們的傲慢帝尊吧。

  被惦記了整整三百年,幾乎是約定日子一到,這狂犬就顛啊顛地跑來了,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上來就要幹架,一幹就要幹個你死我活……

  都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出。

  莫九韶多風雅一人,碰上這位也只能勉強拖個三百年。

  這一段劇情對於莫九韶來說,算是命運的第二轉捩點。

  先是燕君卿的凶火之毒讓他的魔魂被鐫刻,之後是憤怒的挑戰,讓他受了重傷。

  也正是因為這次負傷,主角和黑掉的小燕同學才能扳倒傲慢,否則,即便能夠靠壓制凶火之毒來壓制莫九韶,可他的修為還是高的可怕,真想弄死,還得來二十個主角加十個小燕才有戲。

  這麼個重要的情節點,楚暮雲要做什麼?

  當然是一舉拿下傲慢帝尊!

  淩玄迎風而立,紅髮劃出張揚的弧度,露出的五官極為英俊,若非那雙猩紅眸子裡血性太重,單單這狂野帥氣的身姿只怕會迷得萬千少女走不動路。

  他薄唇微勾,揚聲道:「三百年前,你為助晏沉突破通神境而修為大損,那時我若是與你作戰,未免勝之不武,所以給你了恢復的時間,時至今日,你是不是也該履行約定了?」

  他話音落,白玉臺階上出現了一抹青藍色身影。

  傲慢帝尊著若水長袍,淡色輕紗環繞,髮束玉冠,站在高處,腳下似有雲朵臣服,冰壺秋月之態恍如謫仙下凡。

  他開口,聲音溫雅清淡:「淩玄,你殺不死我。」

  淩玄見到他的瞬間,紅眸爆發出更加耀眼的火焰,他舔了下下唇,興致昂揚:「不試試怎麼會知道?」

  莫九韶眸色清冷:「無論嘗試多少次,你都得不到結果。」

  「那又如何?」男人狂妄地笑著,「殺不死你,便讓你殺了,我淩玄從不是怕死之人。」

  莫九韶盯著他:「你今日非要與我一戰?」

  淩玄也盯著他:「我一定要見識一下名震三界的逐月劍法!」

  「既然如此……」莫九韶揚手,在轟然震動中,一柄深藍長劍破空而出,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如你所願。」

  戰鬥一觸即發!

  楚暮雲並沒趕到現場,而是匆匆前往燕君卿的住處。

  這麼關鍵時刻,零一直關注著戰場,憑藉傲慢和憤怒的氣息來分析著戰局的進度,計算著時間來配合楚暮雲的計畫。

  剛剛來到燕君卿的寢殿,少年已經披上衣服走出來,看到楚暮雲後,他急聲道:「雲哥,你有沒有受傷?」

  他能感知到一股強大的陌生力量,非常強,那股外放的威壓甚至能和尊上比擬。

  燕君卿憑本能判斷到這是來了強敵,強到了讓尊上親自出手!

  他看到楚暮雲過來,心裡一安,握住他的手後繼續說道:「沒事,雲哥,我會保護……」一個『你』字沒說出來,楚暮雲忽然抬手,只見他指尖有血珠落下,接著原本空無一物的房間裡如同被墨染了一般,亮起了黑色的繁瑣紋路。

  燕君卿是一點兒都不懂陣法的,但跟在楚暮雲身後,這麼長時間的耳濡目染,他也能看出這是在做什麼。

  「雲哥,你這是做什麼?」

  陣法是早就佈置好的,缺的只是引子,楚暮雲用了短短三秒鐘啟動了這個『囚陣』,將燕君卿完美的鎖在了其中。

  意識到自己被困住之後,燕君卿慌了:「雲哥……你……」

  楚暮雲面色沉靜,唯獨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寵溺與不捨:「好好活著。」

  他給了他四個字,卻如同一擊重錘,把燕君卿敲的心神恍惚:「你要做什麼?你要去哪兒?雲哥!你……」說著,他喊了起來,因為心中升起的可怕念頭而驚恐到了極點,他被陣法束縛,一動都動不了,但卻能夠發出聲音,「不要過去!那裡很危險!有尊上就足夠了,雲哥你過去了會……會……」會死的啊!

  「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小卿……」楚暮雲給了他一個背影和最後的一句話,「請一定為了自己,好好活著。」

  陣法爆發出了濃烈的黑色霧氣,燕君卿幾乎看不清楚暮雲的身影,可這一刻,這一幕,卻同那無法忘懷的一夜重合了。

  燕家滿門傾塌,血腥和瘴氣吞噬了生存的希望,他眼睜睜看著家人慘死,無力無助,整個胸腔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痛苦。

  在那場災難中活下來,他發誓,絕對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在意的人,絕對絕對要守護住所有想要保護的……

  可現在……就在他以為自己變強了,以為自己有能力了,以為自己能夠創造希望了……

  重蹈覆轍。

  楚暮雲離開的身影和為了保護自己而死去的父親重合了。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遭遇,讓燕君卿幾近崩潰,他心裡的悔恨蓬勃壯大,紮根在心臟裡,以極快的速度瘋長,最終鑲嵌了全部血肉,散發出的枝芽在叫囂著的只有一句話:變強,變強,一定要變強!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住想要守護的人。只有這樣才不會失去自己珍惜的人,只有這樣才不會這麼的無能這麼狼狽這麼絕望。

  燕君卿沒有哭出聲,卻因為心裡翻湧的情緒而五官扭曲到了極點,他啞著嗓子,聲音苦澀到了極點:「不要死,雲哥,不要死!」

  楚暮雲搞定了燕君卿便急速趕往前門。

  「戰局怎麼樣了?」

  零一直在密切關注著:「百分之二十。」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零可以分析出兩人體內氣力的儲存量,因為傲慢和憤怒勢均力敵,所以前半段基本上是互相消耗,沒那麼快分出勝負。

  而關鍵點在兩人氣力都過半的時候。

  楚暮雲屏息等著,零也不斷地給他彙報數字。

  兩個巔峰人物對戰,千鸞峰前殿早就一片狂風暴雨,華麗的宮殿被席捲的一片狼藉,因為磅礴的威壓外溢,整個山峰都開始震盪,連天空都染上了墨色,破空之聲陣陣,雷鳴轟響中,儼然是暴雪將至。

  楚暮雲終於停在了安全的地方,他盯著戰場,可其實什麼都看不清。

  交錯的兩個人幾乎成了一道道虛影,黑紅和青藍膠著,劍光四射,流瀉而下的強大力量能夠輕易將質地堅硬的晶石化為一地碎片。

  楚暮雲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必須全神貫注,絕對不能有絲毫差錯。

  早一分啟動陣法,會困不住這兩個人。

  晚一分啟動陣法,會因為這兩人狂暴的力量而讓陣法損壞,即便啟動了也威力大減。

  他計算出的最精妙的點是,傲慢和憤怒的氣力平均衰落到百分之五十的時候……

  零的聲音恢復了刻板地電子音:「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四十六,百分之四十七……」

  當他終於吐出:「百分之四十九」的時候,楚暮雲飛快劃破了手腕,大量的鮮血湧出來,伴隨著電子音沉靜的「百分之五十……」落地,周圍猛然乍起了龐大的血紅色紋路。

  莫九韶和淩玄同一時間察覺異樣,他們身形快如閃電,同時衝向了陣口,顯然是想要逃脫陣法的桎梏。

  但楚暮雲算得更加精準,他估算了他們的行動力,準確無誤地判斷出他們在氣力只剩百分之五十時所能做到的身體反應速度。

  所以……逃無可逃。

  不過瞬息之間,兩位傲然魔界的帝尊同時停止了動作,他們被血紅色的紋路纏繞,定定地立在了原地。

  大戰一場,這兩人依舊風姿不減。

  淩玄的紅髮紅眸似乎更加明豔,燃著黑色火苗的手指邪氣又詭魅,那其中蘊含的力量也可怕至極。

  莫九韶青絲如墨,一雙淺灰色的眸子完全變深,他握著光華流轉的深藍長劍,視線一眨都不眨地盯著陣中心的青年。

  那裡的青年穿著一襲銀白色的長袍,這是他專程讓人從至寒之地採集的雪蠶絲織造而成,色澤如雪似霜,光輝勝星賽月,千年難得一見,珍貴至極。

  而此時,這美麗的衣衫上沾滿了猩紅的血跡,強烈的對比下如同深夜綻放的曇花,美麗到了極點,也絕望到了極點。

  楚暮雲抬頭,和莫九韶對視了:「殺了楚家滿門的……是你!」

  第24章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似乎用盡了青年所有的力氣,他面目蒼白到了極點,手腕處的有嫣紅色血液滴落,成了他身體唯一的顏色。

  莫九韶知道楚暮雲是想利用陣法來殺死自己。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這麼意外的時刻,他養大的孩子,做了這麼瘋狂的事。

  在這一瞬間,莫九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窮極一生也不會再遇到比楚暮雲更完美的作品了。

  這麼的美麗,這麼的卓越,這麼的強大,這麼的讓人心魂俱醉。

  他只有二十歲,稚嫩的只是一個孩子,可做出來的事卻足以撼動整個世界。

  有誰能想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一個沒有任何修為,一個這麼年輕的孩子,竟能以一己之力束縛了兩位魔界帝尊。

  倘若在今天之前,有任何一個人說出這樣的話,都只會被嗤之以鼻。

  但現在……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莫九韶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楚暮雲。

  淩玄也揚著眸子,大片猩紅中完全倒映著這個脆弱的陌生青年。

  『憤怒』的眼中從來沒有弱者,但此刻他必須要承認,這樣一個沒有修為的廢人,竟然讓他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戰意。

  而楚暮雲自始至終都在盯著莫九韶:「說話,回答我!」

  「是我。」莫九韶回應了他。

  楚暮雲並非不知道,只是如此切實地聽著,那瘋狂湧上來的絕望和痛苦還是讓他無力承受,他揚了揚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都難看:「十年,整整十年,你耍得我團團轉,你把我像個傻子一樣騙著,好玩嗎?看我像個瘋子一樣愛上了自己的殺父仇人,很有趣嗎?」

  莫九韶並沒有回答他。

  楚暮雲恨到了極點:「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你想要騙我到什麼時候?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忘記了自己背負的仇恨,直到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為你是從?直到我把你當做生命,當做所有,當做一切?」

  莫九韶依舊沒有出聲。

  楚暮雲卻崩潰了到了極點:「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會殺了你?」

  終於,莫九韶出聲了:「能被你殺死,我很開心。」

  他這話太柔軟了,但卻一下子激怒了楚暮雲:「別再假惺惺了!別再裝出這幅樣子了!你是個魔鬼,你是個瘋子,你根本、根本就沒有心!」

  他聲嘶力竭地把這些吼出來,似是用盡了力氣,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微微喘息著。

  莫九韶看著他的視線一如既往的柔軟如水:「我做下的事,我會承擔。」

  「你住嘴!」楚暮雲瞪著他,裡面的恨意如果能化成利劍,只怕已經將他殺死千百次,「你承擔?你能承擔什麼?你一個人怎麼承擔得起楚家上下幾百口的人命!」

  話音落,周圍的血光大勝,那猩紅紋路如同有了生命力一般,瘋狂絞緊,吞噬著莫九韶的生命力。

  巨大的痛楚沒能讓傲慢帝尊變色,他依舊神態平緩,眼睛不眨地看著楚暮雲。

  這時候,淩玄開口了:「你若是想要莫九韶死,只需要把陣法收了,我會償你夙願。」

  楚暮雲看都沒看他,只是催動了法陣,用了同樣兇狠的力道絞殺著淩玄。

  憤怒帝尊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你以為這東西真能困住我嗎?」

  當然困不住,困住了還玩個蛋蛋。

  零:「憤怒的氣力開始累積。」

  楚暮雲:「攀升至百分之七十了告訴我。」

  憤怒此行登上千鸞峰是做足了準備的,他熱衷戰鬥,卻從不魯莽,傲慢的實力讓他興奮,但不會讓他沖昏了頭腦,以至於大意輕敵。

  事實是,他用三百年時間修煉了一套能夠快速提升氣力的功法,雖然弊端不小,但卻能出其不意地在最後時刻反撲,給人一個措手不及。

  本以為會在後面才使用,但沒想到竟被這麼個小孩子給逼出來了。

  刹那間,黑色的霧氣從淩玄周圍膨脹,陡然升起的威壓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那本來堅固的血紅紋路竟開始微微顫抖。

  莫九韶第一時間感覺到,他心中一震,快速看向楚暮雲:「撤了陣法!你困不住他,再撐下你會遭到反噬!」

  楚暮雲一動沒動,只死死盯著他:「用不著你多嘴!」

  莫九韶擰眉,在心中計算著要如何從憤怒的狂暴中將楚暮雲救下來。

  楚暮雲卻閉上了眼,因為零的計數已經落在了百分之六十九。

  深吸一口氣,楚暮雲一直緊握的掌心攤開,裡面有數十枚淺綠色的珠子,他用自己的血液染紅了它們,隨後將珠子放到陣心,只見猩紅血液流淌,以極為快速地形成了一個小型逆反陣。

  憤怒不懂法陣,所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但莫九韶卻看得清清楚楚……即便是面臨死亡都十分平靜的傲慢帝尊,在此刻卻滿目震驚:「你在做什麼?」

  他是問楚暮雲,但楚暮雲卻一聲不吭,快速地佈置著這個爛熟於心的陣法。

  莫九韶眸子裡幾乎是一片漆黑:「楚暮雲!你要做什麼?」

  他的質問得不到回應,瞬息間,漫天遍地的猩紅紋路被濃郁的翠綠色吞噬,從陣心處湧動的生機逆轉了這個極惡凶陣,如同在地獄中播撒了聖光,刹那間洗亮了陰暗的天空,喚醒了大地的生機,讓所有的絕望和陰霾消散,將蒼涼的地獄變成了極樂之地。

  幾乎是在『憤怒』掙脫束縛的一瞬間,所有的綠色光芒急速收縮,密密麻麻的紋路彙集,從一張大網變成了一塊屏障,接著那翠綠色的光芒如同一道流星般墜落在莫九韶身上。

  ——生之守護。

  以生命為祭,換來千年的守護。

  莫九韶完全怔住了,掙脫了陣法束縛的淩玄也僵立在原地。

  唯獨陣心的青年,白衣完全被血液浸泡,他面色蒼白的沒有丁點兒血色,在所有的光芒褪去後,他根本站不穩,摔倒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莫九韶一個閃身已經來到他身前,他伸手將他抱起來,入手的重量單薄地似乎只有一件衣服。

  「為什麼?」莫九韶的聲音裡全是不可思議。

  楚暮雲睜著眼,只是黑色的眸子裡一片空茫,他勉強張嘴,發出的聲音細微到了極點:「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莫九韶陡然僵住,下一瞬,他顫抖著嗓音開口:「我殺了你的父母,我殺了楚家滿門,我……」

  「是啊。」楚暮雲輕聲打斷了他,「所以我恨你。」

  莫九韶死死地盯著他:「那你應該殺了我。」

  楚暮雲沒有回應他這句話,他只是笑了笑,很輕很輕,但那揚起的弧度卻帶著濃濃的嘲諷:「莫九韶……如果有來生,我只求與你再不相見。」

  這是楚暮雲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成就了捆綁傲慢帝尊餘生的唯一枷鎖。

  戰鬥無疾而終,有生之守護在,淩玄這千年都別想再挑戰莫九韶。

  抱著完全失去生機,成為一具冰冷屍體的青年,傲慢帝尊永遠也不會知道在最後時刻,楚暮雲在想什麼,也永遠都想不明白,楚暮雲的那句『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是在問什麼。

  但他知道。

  楚暮雲恨他,恨到了想要殺了他,可在最後時刻,卻用自己準備了許久的陣法,救了他。

  在極惡凶陣之前,這個青年用著畢生精力所研究的是如何用生命來守護他。

  然而現在……全都沒了。

  恨也好,愛也好,留下的只有一句話。

  ——如果有來生,只求再不相見。

  莫九韶陡然用力,將這完全沒有氣息的身體死死地抱進了懷中。

  燕君卿掙脫了陣法,從寢殿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恢宏壯麗的千鸞峰成了一地廢墟,漫天的霜雪似是要洗去罪惡一般緩緩飄落,遮擋住了空氣中的血腥但卻彌補不了那流失的溫度。

  一柄深藍長劍錚然插在了地上,劍的主人半跪在地面,他的玉冠散落,青絲如墨般潑灑而下,不見狼狽只能看到那滿溢出來的,似是能將周邊一切都凍結的濃烈的冰冷寒意。

  他的懷中抱著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著畢生珍寶一般,珍惜到了極點。

  燕君卿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他所不想看到的一幕還是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少年踉蹌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聲音異常艱澀:「尊上,雲哥……他……」

  莫九韶一動不動,只是用陰冷地聲音吐出了毫無溫度的一個字:「滾。」

  ***

  楚暮雲『死』了,他本以為自己會像個靈魂一樣飄在半空,順便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但遺憾的是,從斷氣之後,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什麼感覺都沒有……可意外的是還挺安心的。

  楚暮雲:「00,你在嗎?」

  零:「……」

  楚暮雲:「嗯?」

  零沒出聲,而楚暮雲剛想繼續問,卻忽然間眼前一亮,他剛睜開眼,就被眼前瘋狂席捲的氣流給震得腦袋一暈。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甩出去老遠,撞到了牆壁之後才反彈回來,沒有預想中那麼痛,但這滋味也說不上好受。

  楚暮雲想站起來,卻忽地發現了自己的異樣。

  低頭,搖晃,楚暮雲被自己這毛茸茸的爪子和身後的尾巴給震住了。

  第25章

  從好好一個人變成好好一個毛球……楚總的內心是:差不多可以打死那隻不出聲的呆萌了。

  說好的不死不滅竟然還包括從人變動物嗎?

  找身體這種大事難道不該仔細點兒認真點兒謹慎點順便……不那麼簡單點兒嗎!

  楚暮雲嘆口氣,剛想和零寶寶好好交流一下,誰成想一陣滾燙熱浪撲面而來,狂暴乍起的氣流讓他這毛球身體再度飛起,轟隆隆一陣撞擊,差點沒把五臟六腑都給震出來。

  剛死了一次,楚暮雲可不打算再死第二次。

  他熄了同零零溝通的心思,抬眼看去,入目的景象倒真是刺激得很。

  他身處一個巨大的溶洞中,洞裡那些千奇百怪的鐘乳和石筍已經被轟得紛紛墜落,成了一地殘灰,而本該陰暗潮濕的洞底也火光大勝,亮度如同白日,溫度堪比撒哈拉沙漠,烤的整個空間如同被拉扯一般,詭異的扭曲著。

  而此時,洞中心,最寬闊的地方有一頭火紅色的巨獸,它高約三四米,一顆巨大的頭顱似虎如獅,身體偏偏又壯碩如象,巨大的蹄子結實厚重,尖端有著鋒銳的利爪。

  此刻它似是被激怒到了極點,滿口獠牙突起,身上的有橙色的火焰燃燒,不停釋放著磅礴的力量和駭人的法術,恨不得將整個洞穴掀翻。

  這是一頭九階凶獸,實力已經直奔獸神了!

  楚暮雲認不出這隻凶獸的品種,畢竟他再怎麼變態也不會把設定做得細到每一頭凶獸都描繪清楚。

  但九階凶獸意味著什麼?舉個例子,主角小分隊在全文過半的時候曾參與征討過一隻六階凶獸,幾百號人車輪戰了十多天才終於把那大傢伙給弄死。

  六階尚且如此,九階就更不用提了。

  這蹄子抬一抬,落不好都是生靈塗炭。

  而此刻,來挑戰這兇殘猛獸的竟有且僅有一個人。

  楚暮雲抬眼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某位紅髮紅眸的戰鬥狂。

  所以說……這次要攻略的物件是憤怒同學嗎?

  楚暮雲想想這狂犬的屬性,頓時有些胃疼。

  他不該那麼虐傲慢,他想他了,他要回去和他花前月下,床上塌下,哪怕做一次要躺一個月也比和一個沒情趣的神經病談戀愛要好得多。

  而現在,找到了『肉骨頭』的大型狼犬正興奮地玩弄著這頭可憐巴巴的凶獸。

  沒錯,就是玩弄。

  也許一開始這火紅色的大傢伙還有點兒戰鬥力,但甭管是人還是獸,正常情況下都是越打越累,越打越疲,越打越是撐不住。

  可淩玄絕對不是正常人,他是越打越嗨,越打越來勁,要是能讓他出點血,估計能興奮地原地滿藍還會掛上嗜血光環,戰鬥力絕對雙倍爆棚。

  所以……眼前的戰局已經是勝負分明,毫無懸念。

  楚暮雲思考的是該如何用自己這『弱不禁風』的毛球身體引起憤怒帝尊的興趣……

  一直沉默的零零終於小聲開口了:「那個……憤怒是不是要把你媽媽殺死了……」

  楚暮雲:「……」

  零寶寶:「雖……然不是親媽,但也是這個身體的……」

  楚暮雲:「誰告訴你那是『我』媽媽?」

  零:「一個洞裡,大獸和小獸,不是媽媽和寶寶嗎?」

  楚暮雲:「也有可能是老男人和童養媳。」

  零:「……」

  楚暮雲:「寶貝兒,不是有四條腿就是血緣關係,它是火獸,我這明顯是冰屬性,再怎麼結合它都生不出這麼屬性相沖的孩子。」

  零:「……」

  楚暮雲:「^_^,來,告訴我你在心虛什麼?」

  零:QAQ!

  楚暮雲正想再問一問,不成想戰鬥已經結束。

  巨物轟然倒塌的聲音讓整個山洞都開始搖搖晃晃,楚暮雲眼疾腿快,一個彈跳蹦了出去,避免了被一塊巨石給砸死的悲劇命運。

  恰到好處的是,他這一跳竟直直地落在了淩玄面前。

  然後……楚暮雲感覺到了十分蛋疼的身高差。

  仰頭仰到四腳朝天才能看清人的感覺實在是……不多說了,還是例行去打死腦袋裡那個熊孩子吧。

  淩玄也看到了地上的冰藍色毛團,他抬抬手指,一抹黑色的氣息纏繞,將那小傢伙托了起來。

  終於能和人對視,楚總表示很欣慰。

  憤怒帝尊上下打量了一番,接著薄唇微揚,猩紅色的眸子瞇起,笑得邪氣十足。

  楚暮雲剛感慨了一下自家兒子全都帥得掉渣,就聽到了一句讓他忍不住思考人生的話。

  淩玄:「你母親被我殺了,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楚暮雲:「……」

  零:「……」

  所以說,只要是一個洞裡的大獸和小獸就一定是母子關係嗎?這是哪裡來的蠢萌定律?麻煩你們看看屬性,看看顏色,看看形狀,再看看模樣,雖然都是四條腿,但狗媽媽是生不出貓寶寶的好嗎!

  楚暮雲越來越思念傲慢了……如果可以,他想回去再當五百年小白花……

  憤怒帝尊那句話顯然是陳述句,並沒想聽一隻毛球的意願,他伸出手指,拎起這軟綿綿的小傢伙,啪嗒一下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大步走出了山洞。

  一路上倒是安靜得很,只是在走出山洞之後,周圍的空氣陡然緊繃,迎面一個大型法術撲面而來,威勢駭人,聲勢震天,這樣的突襲實在是防不勝防,哪怕是修為再高,只怕都是躲無可躲避無可避,而只要沾上了,非死即傷!

  然而,淩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更是沒有丁點兒躲避的意思,他抬手,白皙的指尖黑氣化劍,手腕微動,橫向一斬,那似是能毀天滅地的可怕法術瞬間土崩瓦解,那磅礴的威勢在輕描淡寫間已經消散殆盡。

  直視了這一切的楚暮雲忍不住驚嘆:「真他媽帥!」

  零配合表情:⊙o⊙

  光影散去,對面有五六個人同時捂胸,他們因為法術反噬而面色蠟黃,口吐鮮血。

  淩玄淡淡掃視了一圈,沒什麼興趣地抬腳走人。

  很明顯,這一群數十人是特意埋伏在此突襲他的,剛才那個大型法術也是集合了整整六位元頂階仙術師的力量同時發動,那威力足以轟平一個山頭了,可惜在憤怒帝尊面前,也就是抬抬手指就能輕鬆化解的事。

  實力相差太大,難怪淩玄沒興趣。

  可是吧,你沒興趣的話,離開也就離開了,從左邊走過去,從右邊走過去都行,偏偏淩玄不走左不走右,就這樣向前,徑直走進了這個精心策劃的,準備推翻『憤怒大boss』的戰隊中心……

  囂張這兩個字,在憤怒帝尊這裡,不是形容詞而是動詞。

  他一動,就『囂張』。

  被這樣無視,激怒了來討伐的人,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揮劍刺來:「魔頭!我要殺了你為師父報仇!」

  他那把長劍品階不凡,劍法也頗有些門道,雖然是震怒之下出招,卻也沒亂了章法,襲擊的都是人體的軟肋和難以躲避之處……

  可惜,淩玄仍是理都沒理,長劍刺來,竟被硬生生攔在了距離他身體兩尺處,尖銳的長劍如同刺中了鋼鐵一般,任那中年人拼勁了力氣也沒法撼動分毫。

  心細地一看,便能察覺到那長劍所襲之處有濃郁的黑色閃爍,顯然是被那透明的光盾給攔住了。

  淩玄大步向前,走進人群之後,他更是揚唇,譏笑道:「都站著做什麼?一起上啊。」

  這仇恨拉的……楚暮雲莫名有些心疼這幫來圍剿『魔頭』的人……

  「淩玄!你不得好死!」

  「魔頭,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滅門之恨不報不休!」

  「……奪妻之辱勢不兩立!」

  楚暮雲:「……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說實話,眼前這一圈人,真正和淩玄有仇的恐怕連一個都沒有。倒不是給憤怒洗白,實在是這傢伙殺人太挑,太弱的懶得殺,而在他面前,這個太弱絕對占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眼前這一圈人放到外面還能看,但擺在淩玄面前,哪怕是他們那些死掉的『父親』『師父』甚至是『師門祖宗』只怕也沒法讓淩玄提起興趣一戰,更不要提殺掉了。

  可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來挑戰呢?

  一來是人形『囂張』太拉仇恨;二來是淩玄在七尊之一的名聲差到僅次於暴食,所以只要能殺了他絕對可以揚名立萬,沒準還能從此成為民族英雄,迎娶白富美,開宗立門派,走向人生巔峰呢!

  魔界最不缺熱血漢子,所以大家三言兩語,雞血上頭,組個隊就來刷boss了。

  淩玄一路向前,連根手指都沒動一下,周圍一堆幾十個人,又是法術,又是法寶,又是各種神兵利器,不要命似的砸過來,結果沒有一個能突破憤怒帝尊那隨手環繞在身邊的透明光盾。

  楚暮雲趴在他肩膀上,看著眼前的五光十色,還覺得挺好看。

  淩玄這性格惡劣得也是沒誰了,但必須得說,這強悍的實力也實在有囂張的資本。

  一場戰鬥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也讓人哭笑不得。

  被突襲的人自始至終都毫髮無傷,突襲的人反而自己把自己累個半死,到後頭還打起了群架,畢竟是隨意湊到一起的隊伍,法術可不長眼,打不到淩玄卻能打到別人,一時間亂成一團,竟是自相殘殺起來。

  淩玄幾乎要脫離戰鬥圈了,忽然有人尖叫了一聲:「那魔頭肩膀上是一隻冰靈獸!」

  這聲音喊得不小,可惜那群人都殺紅了眼,聽到了也無暇顧及,而這一句話卻意外地點醒了楚暮雲。

  冰靈獸……沒想到自己竟還是寶貝兒。

  而這時候,楚暮雲也知道為什麼憤怒會帶走自己了。

  冰靈獸是超品靈獸,資質卓越,成年後戰鬥力超凡,封靈後更是會擁有足以媲美獸神的強悍力量。

  而且冰靈獸還有個極為珍貴的地方,傳聞他在成年後,會定期產出冰靈液,這東西極為珍貴,被封為煉丹界的至尊材料,可遇而不可求。

  一隻冰靈獸,對淩玄來說,既是未來的儲備糧,又是一隻招蜂引蝶的小蜜糖,簡直寶貝兒一枚。

  楚暮雲想到這裡,對於攻略淩玄已經隱隱有了方案,而不按常理的憤怒帝尊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淩玄:「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楚暮雲:並不想要。

  「朵朵怎麼樣?」

  楚暮雲:「……」

  「毛毛?」

  「茸茸?」

  「團團?」

  「球球?」

  楚暮雲:我選擇死亡!

  可能是察覺到肩膀上的小傢伙那濃郁的了無生趣的氣息,淩玄收住了狂奔如野馬一般的起名欲。

  忽然間,他莫名想起了三年前在千鸞峰,那個把他困住的小陣法師,薄唇揚起,憤怒帝尊用低沉的嗓音吐出了兩個字:「小雲。」

  楚暮雲陡然一怔。

  淩玄已經自行拍板:「以後你就叫小雲了……」

  楚暮雲雖然覺得『小雲』這名字也很娘氣,但總比上列一排疊音字要好得多,所以他示意性地點了點頭。

  可緊接著他又聽憤怒帝尊補充了一句:「大名小雲,小名朵朵,就這麼定了。」

  楚暮雲:「……」

  他想傲慢了,真的想,想得肝都疼了!

  零:「那個……」

  心虛了一整天的零寶寶,在第三次感覺到楚暮雲對傲慢的思念之後,還是準備全盤托出了。

  楚暮雲有種強烈的不太好的預感:「說吧,到底是什麼?」

  零:「我說了之後,你不要打死我。」

  楚暮雲:「……」

  楚暮雲:「你先說,我斟酌下。」

  零:QAQ!

  楚暮雲:「好好好,不打死你。」

  零猶猶豫豫:「……是和傲慢有關。」

  楚暮雲:「怎麼?頭像沒亮?」

  零:「全亮了。」

  楚暮雲鬆口氣:「那沒問題啊,不是攻略成功了嗎?」

  零:「頭像亮了之後,多了一個提示。」

  楚暮雲的心咯噔了一下。

  零硬著頭皮說:「攻略的最後一個條件是:向對方求婚,並且被答應。」

  楚暮雲:「……」

  第26章

  楚暮雲:「00。」

  零:「說好了不打死我。」

  「我不打死你,」楚暮雲,「但打得你屁股開花不算違背約定吧!」

  零:~~~~(>_<)~~~~

  打一頓熊孩子也解決不了問題。

  楚暮雲冷靜下來之後,明白了一件事。

  零可能只是個代言人,對於這個攻略神經病的任務知道得也沒那麼清楚,所以甚至不知道在頭像全亮後還有求婚的條件。否則,零零不可能到現在才告訴他。

  兩人相處了十年多,楚暮雲很清楚自家這個小寶貝兒的性格,所以雖然現在有些懊惱,但卻不會遷怒於他。

  『楚暮雲』死了,傲慢的頭像還一片全亮,說明莫九韶對自己情根深種,短時間內不會移情別戀。可這也是十分煩惱的事,小白花已經徹底死透,沒了求婚的可能,想要完成攻略,只能重新來過……這可就難辦了。

  一個冷血無情的渣傲慢,楚暮雲有把握攻略他。

  但一個心裡有白月光的深情傲慢,饒是楚暮雲也很為難。

  更何況……十年的相處,楚暮雲即便是全程演戲,但很多細節還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莫九韶對他太熟悉也太瞭解了,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靠近他,都有著極大的可能被發現。

  不過……

  楚暮雲心思微動,有了些思路。

  傲慢那裡並不是死棋,還有得玩,而且沒準會很好玩。

  楚暮雲認真想了想,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零寶寶小聲問:「有辦法了嗎?」

  楚暮雲:「面壁。」

  零:TAT,思過ing

  楚暮雲看他可憐兮兮,也不逗他了:「好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沒生氣。」

  零淚包包狀:「真……真的嗎?」

  楚暮雲:「嗯,你很棒,憤怒和傲慢戰鬥的時候,多虧了你幫忙。」如果那時候不是零無比精準的計算著兩人的氣力剩餘量,楚暮雲沒辦法做到那麼完美的陣法啟動時間。

  得到了誇獎,零:OAO

  楚暮雲:摸頭.jpg

  零:~\(≧▽≦)/~

  嗯,哄一隻呆萌開心,只用一句話的時間——by《楚總調教手冊》。

  莫九韶那裡可以暫且放一放,當務之極還是抓緊時間和憤怒培養一下感情。

  剛回神,憤怒已經走進了一片茂密的叢林,難得的,這位囂張到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來了的帝尊竟然收斂了氣息。

  那駭然的威壓和印到骨子裡的血腥氣散去之後,紅髮紅眸的男人只剩下狂放不羈的瀟灑帥氣。

  楚暮雲很喜歡淩玄這個身體,如果這個身體是他的,那他就更喜歡了。

  簡直比他前世的身體還要撩人,這要是到酒吧裡一站,肯定有無數漂亮的小可愛飛撲上來,之後一個月都不會無聊了。

  然而……

  楚暮雲默默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藍爪子,心裡一塞。

  淩玄顯然不是平白無故收斂氣息的,他在走到了叢林深處之後,終於看到了一個流著口水湊上來的四蹄雪牛獸。

  顯然這個沒腦子的低階凶獸以為眼前的憤怒帝尊這是個好吃的食物,想上來大快朵頤。

  淩玄把肩膀上的小毛球拎起來。

  一人一獸對視,男人露出森白的牙齒:「雲朵朵,加油。」

  楚暮雲:「……」

  雲朵朵是什麼鬼?!被扔出去的楚暮雲用著平生都沒有過的狼狽姿態落地,完美的狗吃屎激怒了楚總,順利讓他怒氣值爆表,那顆想要操死憤怒的心前所未有的膨脹起來。

  很好……小狼犬,不讓你圍著我搖尾巴,你楚爺我就跟你姓!

  楚暮雲一個翻滾跳起來,以超乎想像的彈跳力飛躍至衝向他的雪牛獸的腦門上。

  這極快的反應力讓淩玄揚了揚唇角:果然是靈獸,有點意思。

  凶獸和毛球的戰鬥轟然打響。

  憤怒帝尊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著,全然不管這個奶娃娃一般的小毛球能不能敵得過那頭兩三米高的可怕凶獸!

  雖然冰靈獸是罕見的稀有靈獸,但再怎麼厲害的物種,幼兒期都是非常脆弱的,如今的『雲朵朵』剛斷奶,相當於個一歲小娃娃,可現在卻要拿刀殺牛了。

  講真,能做出這事的淩玄毫無疑問是個神經病,還是個暴殄天物的神經病!

  冰靈獸多珍貴啊!冰靈液多稀世罕見啊!

  這麼個搖錢樹竟然被拿來當柴火燒了,不是瘋子,誰幹得出這事?

  幸好現在的冰靈獸是楚暮雲,如果真是之前的小傢伙,恐怕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不過即便是楚暮雲,這局勢也不容樂觀。

  冰靈獸長大後威力無窮,但前提是長大,現在它手無縛雞之力,唯一點亮的技能就是賣萌,可憐這頭雪牛獸食慾旺盛,天生對萌物有抵抗力,所以賣死了萌也賣不出半點兒暴擊效果。

  當然了,楚總的字典裡也從來沒有賣萌這兩個字。

  若是能用陣法,楚暮雲現在早就殺死一百頭雪牛獸了。

  但是不能用,淩玄曾經在這上面吃過苦頭,肯定對陣法在意得很,自己貿然暴露了,會引起什麼後果暫時沒法預測。

  而不能預測的事便是脫離掌控的事,這種情況是不該出現的。

  更何況,現在的楚暮雲有十足把握弄死這頭雪牛獸。

  淩玄揚唇看著:「朵朵,再不加把勁可要被吃掉啦!」

  零:「好欠揍。」

  楚暮雲:「錯。」

  零:⊙△⊙?

  楚暮雲:「是欠調教。」

  零:「……」

  冰靈獸幾次三番的跳躍激怒了雪牛獸,只見這頭龐然大物猩紅了眸子,鼻子裡噴著氣,發出哄嗤哄嗤的聲音,因為暴躁而後蹄狂踏,顯然是火大了。

  楚暮雲現在的身體是半點兒戰鬥力都沒有,爪子全是柔軟的肉墊,嘴裡的小乳牙也嫩得不像話,別說是咬破雪牛獸的喉嚨了,只怕是啃塊肉都得小心別崩著。

  這麼弱,怎麼弄死這個大傢伙?

  顯然得靠腦子。

  楚暮雲快速觀察了一番地形,分析了路線之後,便開始有目的性地引著雪牛獸溜圈。

  憤怒帝尊連半點同情心都沒有:「朵朵,你是想跑來跑去地累死這頭笨牛嗎?」

  零默了默:「好吧……我也開始思念傲慢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明白,同樣的變態,怎麼就差距這麼大呢!

  楚暮雲:「00,凝神計算雪牛獸的體力。」

  零寶寶難得被激起了戰意:「好!」

  楚暮雲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冰靈獸雖幼小,但到底是天生靈獸,資質超凡,體力拔群,尤其個頭小,跳躍起來消耗不大,相比較來說,那頭雪牛獸體型大,行動笨拙,被激怒後更是沒了腦袋,跟無頭蒼蠅一樣只知道追著他亂跑。

  但這樣是別想弄死雪牛獸的,雖然沒智商,但它也不會傻乎乎到把自己累死。

  所以……需要真正的致命一擊。

  當零在說出『百分之三十』的時候,楚暮雲也終於佈置完畢。

  只見小巧玲瓏的冰藍色毛球一個急速前沖,竟筆直地衝著前方的堅固山體撞了過去。

  雪牛獸已經徹底紅了眼,它眼中只有那可惡的小毛球,恨不得一爪子拍死它!此刻見它『倉皇逃竄』更是緊追不捨,拼勁了力氣往死裡沖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冰藍色毛球一腳踏在山體凸起的一處樹枝上,借力後空翻,硬生生卸了力道,擺脫了一頭撞死的悲劇。

  但雪牛獸卻沒這樣的機會了,他前衝力太大,根本收不住,只聽那鐵一般的蹄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可無法避免的是一頭撞進了花崗岩的山體上,轟隆隆地巨大撞擊聲讓整個山都顫了顫!

  淩玄在一旁看著,紅眸微閃:這小東西很聰明,可惜只是這樣卻殺不死這頭凶獸。

  他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讓人驚嘆的一幕誕生了!

  只見那小小的冰靈獸閃電般起跳,瞬息間抵達左前方的藤蔓上,只見它伸出軟綿綿的肉墊爪子,用力一撕,扯斷之後,華麗麗地連鎖反應隆重登場。

  藤蔓斷裂,那些早就被雪牛獸衝撞地『半殘』的樹木一個撞一個的挨個倒下,因為選擇的間距剛剛好,每棵樹又都是搖搖欲墜的狀態,所以這樣一層層疊加的巨大衝擊力沒有絲毫緩解,反而一股腦壓到了最後一顆質地極為堅硬的花鐵樹上,這大樹被猛然撞倒之後,竟直接從背面將山峰的頂端給推倒,瞬間,鋪天蓋地的落石滾落,位置剛好砸在了半暈在前頭的雪牛獸……

  轟隆隆一陣巨響,等塵埃落定之後,小小的冰靈獸幼崽端坐在唯一一株立著的樹木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淩玄。

  這一刻,憤怒帝尊從這小傢伙眼中看到了……挑釁。

  淩玄薄唇微揚,紅眸裡一片豔色:「有些意思。」

  楚暮雲:「呵呵。」

  零覺得自己能猜出宿主這兩個字後頭的引申含義了。

  你問是什麼?

  零零模仿宿主口吻:操你的時候更有意思。害羞.jpg

  一直站著不動的淩玄上前,抬抬手指,剛才楚暮雲費半天勁才製造的災難現場消失不見,石塊消失了,底下的雪牛獸曝露出來。

  這大傢伙死的那叫一個懵懵懂懂,揣測一下心裡陰影的話,估計面積大到它下輩子都不想投胎轉世了。

  淩玄拎過冰靈獸,扔到了血肉模糊的雪牛獸屍體上:「吃吧。」

  楚暮雲:「……」

  零恍然大悟:「原來憤怒是發現你餓了,所以給你弄食物填飽肚子。」

  楚暮雲:「寧願餓死=_=」

  零:心疼.gif

  雖然變成了一頭小獸,但對於吃這麼血肉模糊的生肉這件事,楚暮雲是不願意的。

  看冰靈獸一臉嫌棄地不願開動,淩玄福至心靈:「不想吃生的?」

  聽說靈獸是通靈的,似乎還能化人形,所以挺講究,很多習性和人類差不多。

  淩玄覺得這小傢伙是個可塑之才,所以難得的寵溺了一把:「等著,我給你烤熟。」

  聽到這話,楚暮雲簡直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一分鐘後,楚總剛才怎麼刮的目,現在再怎麼糊回去。

  簡直是瞎了眼了!

  冷風颼颼的凶獸叢林裡,一片狼藉的戰鬥現場,一襲黑衣,紅髮紅眸,帥得掉渣的男人守著一堆黑乎乎的未知物,對著冰藍色的小傢伙揚聲道:「熟了,這下可以吃了吧。」

  楚暮雲看著那一大坨,黑的連煤塊都自愧不如的雪牛肉,整個心情都是複雜的。

  他覺得這頭雪牛獸不只下輩子不想投胎,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下下下下輩子都絕對不想再回到這個殘酷的世界了……

  零:點蠟。

  楚暮雲:「……」

  可想而知,最終冰靈獸也沒敢嘗一口那坨黑化物。

  憤怒帝尊在心裡感慨了一下:養東西果然麻煩,傲慢那傢伙是怎麼把人給養大的……

  三個月後,楚暮雲在憤怒身邊明確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他和傲慢相處了十年也沒覺得漫長,但和淩玄相處了僅僅三個月便心力交瘁到想重新轉世做人了。

  果然……和沒有感情細胞的戰鬥狂談戀愛什麼的,根本是做夢!

  但必須得說,淩玄很會『教』孩子。

  跟著傲慢,楚暮雲這十年除了每天飆演技,幾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享受的連王子公主都沒法比擬,但若非楚暮雲主動好學,恐怕到死都是個實打實的廢物。

  跟著憤怒,冰靈獸修為蹭蹭蹭狂漲,從需要佈局來殺死雪牛獸到一巴掌就能拍死一頭刺豬,僅僅用了三個月。

  更要命的是,為了不餓死,小毛球還得自己去摘果子吃,找泉水喝,順便還得防備某位帝尊的黑暗料理!

  一不小心就被毒死什麼的,也太不像樣了。

  而這三個月,淩玄也玩得很嗨,他恨不得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這兒有頭珍惜的冰靈獸,坐等勁敵送上門,看得上就玩一玩,看不上轟走,小日子那叫一個愜意。

  就在楚暮雲以為自己和憤怒這蛋疼的相處模式要在自己成年後才有改變時。

  意外地來了一位熟人。

  闊別許久,再度重逢……講真的,楚暮雲只想和妒忌這個小浪貨去床上好好談談心!

  黑髮紫眸的男人伸出白皙的手指戳了戳這軟萌萌的小傢伙,驚訝道:「你還真弄了隻冰靈獸啊。」

  憤怒在整個魔界,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人恐怕就是妒忌了:「嗯。」

  晏沉紫眸微瞇,不懷好意地笑著:「你想用它把那位給引出來?」

  「試試。」

  晏沉太瞭解憤怒了,他倆能走到一起,跟妒忌的惡趣味脫不開干係。

  一個喜歡破壞,一個願意破壞。

  簡直是一拍即合。

  晏沉盯著這頭小冰靈獸,半晌後扔出一句話:「想要讓他出來,必須得讓冰靈獸成年。」

  淩玄聲音懶洋洋地:「我不急。」

  晏沉勾唇:「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它快些長大。」

  第27章

  「哦?」『不太急』的憤怒來了興致。

  晏沉修長的手指撓著冰靈獸軟軟的小耳朵,緩聲道:「靈獸以靈為本,靈也是氣力的一種形態,我那兒還有不少萬靈石,多餵他吃點兒,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成年了。」

  淩玄揚眉:「萬靈石暴戾,他吃下去還能活下來?」

  晏沉:「直接吃當然會出事,但有我護法,問題不大。」

  淩玄:「如果出了問題……」

  晏沉很懂:「我為你開啟一次『生門』。」

  淩玄滿意了:「行。」

  這一番對話全然沒問問當事人的感想,當然……即便問了,朵朵,啊不,是楚總也不會拒絕。

  零寶寶:「我覺得……」

  楚暮雲:「嗯?」

  零:「憤怒之所以怕你會出事,可能是……」

  「哦。」楚暮雲,「冰靈獸長大了戰力超凡,他怕失去一個有潛力的對手。」

  零:「……」好吧,要比覺悟他和宿主之間差了七個魔界至尊。

  兩個變態一拍即合,三言兩語敲定了冰靈獸的催熟計畫。

  晏沉勉強判斷了一下這頭小獸的年齡,斟酌道:「你再養一陣子,給他磨礪下心性,雖然我能保證他身體無礙地長大,但心理狀態就不好說了,總之是讓他越堅強些越好。」

  憤怒應下來:「這個好辦。」

  晏沉信他:「那行,我回照梅山做準備。」

  晏沉這一去就是兩個月,楚暮雲跟著淩玄正兒八經地磨礪了一番心性。

  淩玄謹遵晏沉這個無牌庸醫的醫囑,想著辦法地讓冰靈獸變堅強……

  於是,大冷天在冰湖裡暢遊、大熱天在火爐裡烘烤、單打獨鬥挑戰中階凶獸、餓了三天後面對憤怒牌黑暗料理……

  楚總覺得,他已經不叫楚暮雲了,完全可以改名楚堅強了。

  憤怒帝尊這兩個月是『煞費苦心』,眼看著這小獸的眼神越來越堅(仇)定(恨),他很滿意的撓撓他下巴,半點都不吝於嘉獎:「朵朵真厲害。」

  楚暮雲嘴角抽了抽,他非常認真地對零說:「我覺得憤怒這樣的,想要攻略的話不能走尋常路。」

  零寶寶搬板凳坐好認真聽。

  楚暮雲:「首先得揍的他心服口服。」

  零:「贊成!」

  楚暮雲:「然後操的他哭天喊地。」

  零:「……」

  楚暮雲面無表情:「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零很忐忑:宿主你是認真的嗎……QAQ

  兩個月後妒忌姍姍來遲:「萬靈石就位了,我來帶走冰靈獸。」

  淩玄問:「需要多長時間。」

  晏沉思索了一下:「最多一年。」

  「好。」淩玄應道,「到時候我會去找你。」

  晏沉微笑:「相信那時候他也會來照梅山。」

  淩玄沒出聲,只是紅色眸子中有絲腥色閃爍。

  楚暮雲心裡隱約猜到他們是在引誰出來了,不過無所謂,反正都是親兒子,一個也是見,兩個也是見,一口氣來三個,還能湊桌麻將胡一把,挺好。

  臨離開的時候,憤怒叮囑妒忌:「對了,他有名字了。」

  楚暮雲一聽他這話,臉黑了。

  果不其然,淩玄再度給了他當頭一棒:「大名淩小雲,小名淩朵朵。」

  晏沉:「……」

  楚暮雲:「……」

  零:「那個……」

  楚暮雲心很累:「寶貝兒,什麼都別說了。」

  零熏疼他,不久前宿主才說了『小狼犬,不讓你圍著我搖尾巴,你楚爺我就跟你姓』的話,然後……楚朵朵就成了淩朵朵。

  晏沉清了清嗓子:「名字很別緻。」

  淩玄毫不要臉:「我也這麼覺得。」

  難得的,黑心餡的妒忌帝尊默了默,不過很快他就調整了情緒,抓準重點:「小雲?你還記得傲慢的那位小心肝?」

  淩玄說:「嗯,很有趣的陣法師。」

  晏沉極輕地勾了勾嘴角,紫眸裡有一絲異樣閃過:「說起來那小傢伙死了有三年了,傲慢還是當成寶貝天天護著。」

  淩玄說:「才三年而已。」

  晏沉唇邊溢出涼薄的笑:「是啊,才三年。」

  楚暮雲這才知道……原來他這一死一活還有時間差……

  不過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讓一切塵埃落定,也足夠讓人度日如年了。

  楚暮雲想想現在的莫九韶,莫名有些興奮,看來他還有機會見識一下自己的『傑作』。

  終於和淩玄分道揚鑣,楚暮雲很高興,哪怕轉頭又掉進了妒忌這個坑貨的老巢裡,他也很開心。

  前提是……

  晏沉:「朵朵,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個屁!誰他媽是你們的朵朵!

  冰靈獸:生無可戀。

  晏沉身上有著非常好聞的梅花香氣,他居於極寒之地的照梅山上,那裡終年霜雪覆蓋,漫天的梅花像墜落凡間的精靈,粉白、玫紅的花瓣在雪花的浸泡下,晶瑩剔透。搖晃間,大片豔色照亮了冰冷的極寒之地。

  妒忌帝尊心理陰暗,但這住的地方可真是美得恍若險境。

  楚暮雲一路看來,頗覺賞心悅目,能在這兒住上半年,似乎會是個挺不錯的體驗。

  當然,前提是晏沉別作。

  但不作的話,又怎麼能被稱為神經病呢?

  所以楚暮雲這半年幾乎是被軟禁了一般,從踏入照梅宮的那一天,再沒走出過這清冷幽寒的宮殿一步。

  別提外面的梅花了,他連一片雪花都沒見到。

  每天做的事枯燥且乏味,除了睡覺就是吃,晏沉沒有浪費一點兒時間,大批量的萬靈石和萬魔晶同時催動,別說是靈獸了,哪怕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神獸,恐怕都要被催的熟透了……

  半年後,在消耗了巨量萬靈石之後,冰靈獸幼崽終於有了化形的意向。

  靈獸的幼年是獸態,步入少年後會化形,但卻是半獸體,一般會保留耳朵或者尾巴。

  而徹底成年後,靈獸能夠自主收攏獸態,可興奮的時候還是會不受控制得暴露出耳朵和尾巴。

  楚暮雲做這操蛋設定的時候,純屬是自己惡趣味爆發,壓根沒想到這惡趣味會報應到自己身上。

  晏沉盯著眼前的獸態少年,紫色的眸子裡一片光輝閃爍。

  他走過來,白皙寒涼的手指撫上少年淡色的唇,壓抑地嗓音裡有著難耐地興奮:「真像,像極了。」

  楚暮雲聽到這話,心裡一滯。

  腦海中的零寶寶已經倒吸口涼氣驚呼出聲:「朵朵長得好像楚暮雲!!!」

  第28章

  楚暮雲:「……」

  在此刻蜜汁機智的零寶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立馬選擇性遺忘了剛才自己說的話,再度倒吸一口氣,用一般無二的音調驚呼出聲:「冰靈獸和宿主大大長得好像!」

  楚暮雲:「……已經晚了。」

  零:QAQ

  楚暮雲:「賣萌無效。」

  零:…(v_v)…

  楚暮雲:「……」

  零:(┬﹏┬)

  叮,宿主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有點缺血的楚暮雲問:「你老實告訴我,dos2.0的系統是從哪兒下載到這麼多表情包的。」

  零:(≧▽≦)系統自帶。

  楚暮雲:「……」是他錯了,他不該和一個蠢萌較真。

  淩朵朵……啊呸是冰靈獸之所以會長得如此像楚暮雲,肯定不是巧合。

  從晏沉積極主動的要求催熟冰靈獸開始,楚暮雲便知道他肯定是在計畫著什麼,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回事。

  靈獸化形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外界干擾的。畢竟靈獸並非人類,他們的本體是獸,之所以會化成人形,是為了適應這個人類佔據主導的世界,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

  畢竟成了人就沒那麼顯眼,不用隨時擔心被捕殺或者豢養。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這種化形後的模樣並非先天決定,而是後期形成。

  一般情況下正常發育的靈獸都有著極長的壽命,他們會根據自己觀察,在無數年的經驗磨礪下做出選擇,最終化形。

  但楚暮雲這隻冰靈獸是被催熟的,根本沒有化形的意識,再加上晏沉不知道做了什麼手腳……所以這頭小獸化形後才會成了這幅模樣。

  楚暮雲倒是不介意,甚至還有些期待,他在認真思考自己該怎麼配合這場開頭棒棒的精彩演出……

  晏沉正眼睛都不眨的看著眼前的小獸人。

  他有著毛茸茸的冰藍色耳朵和微微彎曲的長尾巴,同色系但卻要淺一些的眸子,和記憶中完全一樣的五官以及瘦削卻不單薄的體型……

  晏沉舔了舔下唇,曖昧道:「小雲……」

  楚暮雲努力讓自己不要看這小浪貨那淡色的帶著絲梅花香氣的薄唇。

  但晏沉卻靠近了他,氣息拂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是晏沉,你可以叫我一聲叔叔。」

  楚暮雲身體微顫,心下卻了然,他頓了下,才開口,用有些笨拙稚嫩但卻非常清朗的聲音喊道:「晏沉叔叔……唔……」

  一句話沒說完,妒忌吻上了他,寒涼的唇帶著清緲的梅花氣息,從舌尖傳遞的是微微的甜味,就好像一塊美味的點心,好聞的氣息伴隨著甜絲絲的滋味,讓人忍不住想要多品嘗一些。

  楚暮雲是隻未成年的小獸,自然不該主動回應,但獸類大多對甜味沒什麼抵抗力,所以他遵循本能地吸吮著他,這無疑是火上澆油,讓晏沉吻得更深,更加熱切,那甜味越濃,伴隨著激烈地吻,讓兩人身體的熱度同時攀升。

  妒忌鬆開他的時候,楚暮雲還戀戀不捨得追了上去。

  晏沉紫眸幽深,白皙的手指在他唇上點了一下:「喜歡嗎?」

  楚暮雲僅僅思索了一秒鐘,便想了個通通透透。

  妒忌喜歡小白花嗎?不喜歡也不討厭,這傢伙真正喜歡的是『好』的東西,所有乾淨的、透徹的、一絲不染,潔白無瑕的,他都喜歡。

  但這種喜歡卻不是想要守護,而是想要毀掉、玷污、抹黑和破壞。

  一隻剛剛化形,被揠苗助長的小獸不該懂太多,他需要的只是依憑本能。

  因為不懂,所以不知對錯;因為不明白,所以沒有羞澀,楚暮雲大大方方地給了他一個笑容:「喜歡。」

  晏沉明顯怔了一下。

  半獸少年冰藍色的毛絨耳朵顫了一下,又極其誠實地說道:「很甜。」

  晏沉伸手扣住他的腰,對著那嫩色的唇瓣,再度用力吻了上去。

  楚暮雲沒有躲閃,反而是主動地環住他的脖頸,長長的尾巴還圈了過去,有一下沒一下的觸碰著晏沉的大腿。

  晏沉本來只是想嘗一嘗這念了許久的紅唇,但沒想到竟被一頭小獸給撩起了火,只可惜這小傢伙沒成年,這個形態下若是做了,只怕一切都要前功盡棄。

  越吻越帶勁,都說冰靈獸天生淫亂,還真是半點兒不假。

  眼瞅著半獸少年的衣服褪了大半,晏沉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了一下之後啞著嗓子說道:「乖乖休息,明天叔叔來看你。」

  楚暮雲有些沒反應過來。

  晏沉看著他迷濛的淺藍色眸子,只覺得自己那玩意漲得發痛,但現在絕對不能做什麼,費了那麼大勁才讓他化形,絕對不能毀在這時候。

  且不提還有沒有機會遇上一隻冰靈獸,單單是這麼百分百相似的形態便讓晏沉十分捨不得。

  這是個寶貝兒,用處太多,他現在還得忍著。

  晏沉離開了,楚暮雲被屋外灌進的冷風吹的回過神來了。

  不做了?就這麼走了?

  即便這身體沒長大,但擼一發是沒問題的好嗎!

  當年晏沉都對十五六的小白花下手,現在對送上門的半獸少年反而守禮規矩了?

  什麼鬼!

  楚暮雲心情不好,聲音比往常低了些:「00?」

  零:「在。」

  楚暮雲:「封閉五感。」

  零寶寶小聲:「可是妒忌已經走了……」

  楚暮雲:「他走了,我的右手還健在。」

  零:「……」

  懂了暗示的乖小孩非禮勿視了。

  但讓楚暮雲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健在的右手居然失靈了。

  明明和晏沉互撩的時候,身體已經有反應了,只差最後的一段刺激了,可是無論如何弄,楚暮雲這半獸的身體都射不出來。

  折騰了足足兩個小時,沒能爽一發不說,到最後竟然還直接軟了。

  楚暮雲喘著氣躺在床上,眸子瞇了起來,這時候再聯想一下晏沉方才的戛然而止,楚暮雲隱約知道了,這冰靈獸的身體絕對有問題。

  到底是什麼問題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之後的三個月,楚暮雲在晏沉這裡再度體會到了『度日如年』。

  妒忌倒是沒磨礪他,也沒餵他吃黑暗料理,更沒用『雲朵朵』來荼毒他的耳朵,只是……不停地撩他。

  見了面,餵了萬靈石,晏沉便會吻他。

  親得火燎燎了,就差滾到床上去了,這傢伙便停了下來。

  而他走了,楚暮雲一身火沒處發洩,想自行解決卻完全做不到,這種硬生生憋回去的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一次兩次三次,嚴重欲求不滿的楚總將要爆發的時候,照梅山終於迎來了一位貴客。

  霜雪鋪滿山頭,一個純黑色的座駕上斜靠著一位容貌傾城的男子,他有著罕見地銀髮銀瞳,膚色白得近乎於病態,而那綢緞一般的長髮傾瀉而下,散落在漆黑的座椅上,恍若夜幕天邊的耀眼銀河。

  第29章

  魔界七尊之一:君墨,掌惡性『慵懶』。銀髮銀瞳,面無表情,是最安靜最沉默的性格,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任何情緒體現,哪怕是在血流成河的屍海,哪怕是被敵人偷襲重創,甚至是遭遇到了背叛,也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最沒有人性的人格,無懼無畏,同時也什麼都不在意。在他眼中,人類也好動物也好魔也好神也罷都是一樣的乏味無趣。

  楚暮雲並沒能第一時間看到他,但是零有提示他『慵懶』到了。

  在《魔界》中,雖然每位魔尊都代表著一種惡性,但其實他們所展現惡性的方式都是不同的。

  君墨的慵懶,並非凸顯在表面,而是印在了靈魂裡。

  單純地懶得做事,懶得經營,懶得生活都不算什麼。君墨是懶得接受任何感情,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都入不了心;他更懶得體會任何情緒,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一切代表著人性起源的東西,都與他沒什麼關係。

  楚暮雲給他設定的,唯一能夠觸動他,讓他感興趣的,只有煉丹。

  君墨的修為在魔界七尊中可能是最弱的,但他卻是《魔界》這個世界中,最頂端最強悍,代表著獨一無二的巔峰煉丹師。

  他很少出門,也很少見人,可即便是長達千年的避世也無法讓人忘記他。

  因為那些被人瘋搶,趨之若狂,甚至是引起巨大動亂和災難的超品丹藥,全部出自他一人之手。

  可是他從來不給任何人煉丹,從不答應任何人的請求,就像他永遠感覺不到情緒波動一樣,哪怕他隨手練成的丹藥能夠扭轉無數人的命運,但這也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看到君墨出現,楚暮雲已經心中有數了。

  憤怒和慵懶是有一段恩怨糾紛的。

  按理說,這兩個人一個不羈,一個任性,一個隨心,一個無心,怎麼看都不會是有交集的人。

  但因為慵懶無意中煉製的一味丹藥,讓憤怒對他念念不忘。

  這藥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也不是提升修為凝練境界的神丹,更不是僅此一粒就能毀掉數個城鎮的毒藥……

  當然它也不普通,製作材料極為昂貴稀有,但過程倒是不繁瑣,只是週期不短,練成一枚需要開爐七七四十九天。

  其實這丹藥的功效也很驚人,它能讓修為超越通神境的修士,跌落整整一個境界。這已經很可怕了,若非有個發動的先決條件,恐怕它也是一枚讓人瘋狂的神藥。

  然而這個先決條件註定了它是一個雞肋。

  想要使它藥效發作,服用者必須主動散去護體的氣,並且主動接納它流入經脈。

  可是所有超越通神境的都是世間罕見的大能,他們根本不可能散去護體靈氣,更不要說是主動接納它來自毀修為了。

  然而,有個人會。

  獨孤求敗的憤怒帝尊,找不到對手之後,還想打一架爽一爽,就只能折騰自己了。

  可是修為這東西,若是自己強行散去會導致經脈受損,別說打架了,根本是從此之後成為廢人。

  但是慵懶的這粒丹藥能夠在不損傷經脈的情況下讓修為整整跌落一個大境界,這簡直是為憤怒量身定做的。

  可惜的是,慵懶的所有丹藥,無論有多麼極品,無論有多麼珍稀,全都是煉完之後隨手就扔,等到憤怒去找他的時候,君墨給他的只有毫無波動的兩個字:「丟了。」

  淩玄:「再煉一枚。」

  君墨:「不。」

  憤怒拔劍就上,慵懶動都不動,任由他將劍尖抵在喉嚨上,在這凜冽的駭人殺氣中面無表情。

  淩玄:「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君墨:「隨便。」

  淩玄揚眉:「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把你的七染居毀了,把這裡面所有的鼎爐器具一應破壞,讓你這輩子都沒法煉丹。」

  君墨:「嗯。」

  淩玄怒了:「反正我也沒事,你不再練一枚,我便常住七染居,讓你得不到半分清淨!」

  君墨:「哦。」

  所以……

  零:「這兩人的恩怨還真是充分體現了他們的惡性。」

  楚暮雲幫他補充:「一個脾氣差得要死,一個懶得要死。」

  零默了默:「我也想幫你做一個攻略難易度排行了。」

  楚暮雲:「憤怒是小三,慵懶是老二。」

  零:「……」好失敗,他連吐槽能力都和宿主大大差了七七四十九個魔尊QAQ……

  憤怒和慵懶的糾纏真要細述出來,可以寫個小短篇了,顯然我們的楚總並不想回憶那些操蛋的設定,所以他決定著眼當下。

  妒忌能把慵懶勾來,顯然是因為冰靈獸,或者該說冰靈液。

  但楚暮雲不明白的是,僅僅是一個材料的話,哪怕是曠世罕見,萬年只有一個,甚至是窮其一生都沒法遇到的,也絕對撼動不了慵懶。

  楚暮雲太瞭解自己這位五口無心無面的三無兒子了,哪怕煉丹是他感興趣的事,可是也頂多是興趣,就像是打發時間的玩物一般,會玩玩,但要為了這東西改變自己的原則,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可現在,慵懶竟然為了冰靈液離開了七染居,親自來到了晏沉這常年冰寒,滿山都是迷陣的照梅山上。

  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

  楚暮雲搜遍記憶,非常確定得是,自己並未寫到過。

  甚至在設定裡,也只是提了一下有這東西存在,連用途都沒提及。

  但顯然,這東西並不簡單,至少對慵懶來說,很不簡單。

  楚暮雲也有了興致,這是個很好的切入點,畢竟想要見到君墨,本身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事。

  晏沉出門迎了君墨。

  黑髮紫眸的妒忌帝尊,銀髮銀瞳的慵懶帝尊,站在漫天縹緲的淺色梅花中,構成了一副足以震驚世人的絕美畫卷。

  楚暮雲終於走出了照梅宮,再度看到了這仙境一般清冷絕塵的美麗寒山。

  他穿過了一個回廊,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腳印,心情頗為不錯。

  抵達正殿的時候,楚暮雲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左側的銀髮男子。

  君墨生得極美,因為常年的足不出戶,他膚色白得過分,但這樣的顏色與瞳孔的顏色特別搭,猛然對視,好看得有些驚心動魄。

  楚暮雲微微怔了一下,而接下來讓他更加驚訝的事發生了。

  君墨走下臺階,來到了半獸少年面前,修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毫無徵兆地,他那淺的幾乎透明的唇壓了下來。

  楚暮雲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是真正的情緒流露。

  這七個人中任何一個人吻他,他都毫不意外,但是慵懶竟然會……

  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讓他更加錯愕的是,這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吻,不是一個雙唇碰觸的吻,這是一個侵入口腔,舌尖相觸,勾起了濃烈情慾地吻。

  楚暮雲忍住了沒回應,但慵懶卻沒止於此,他蒼白的手指輕緩但卻異常撩人的撫摸著少年那誘人的尾巴,薄唇向下,越吻越過火。

  眼看著衣衫淩亂了,妒忌的聲音響起:「他還沒成年。」

  慵懶沒有理他,他手下動作沒停,楚暮雲整整壓抑了三個月,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法紓解的慾望,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發洩出來。

  第30章

  習慣了性愛的都明白,做這事,適當憋一憋再發洩遠比不忍耐就射出來要爽得多。

  楚暮雲前世酷愛運動,體力非常好,身體又非常健康,所以做一號的時候向來是個持久的,尤其他比較照顧身下人的感受,所以往往都是讓對方快樂兩三次,他才會發洩。

  但再怎麼持久,也不可能會存在憋三個月的情況。

  可這次,因為這個見鬼的身體,他被妒忌撩了整整三個月,又因為自己怎麼樣都紓解不了,所以硬生生地憋了這麼久。

  如今被懶惰刺激狠了,猛地發洩出來,那被堆到了頂點的快感轟然爆發,之前憋得有多痛苦,現在就有多爽快,這滋味實在是讓人神魂劇顫。

  半獸少年因為太過興奮而微微喘著氣,烏黑的頭髮中那淺藍色的毛絨耳朵微微顫著,整個人都靠在君墨的臂彎裡,乾淨俊氣的五官裡帶著一股初嘗情味的慵懶和性感。

  晏沉看得下腹微熱,他起身,走下臺階:「未成年便做了這事,不會影響冰靈液的品質?」

  懶惰並未抬頭,只簡單給了他一個字:「不。」

  「哦?」晏沉揚眉,「古籍中記載的冰靈液必須是成年冰靈獸產出,而且要保持乾淨純粹,難道都是錯的?」

  這個問題回答起來比較複雜,所以君墨並未回應,他只是認真的盯著自己掌心那白色中帶著極淡極淡的淺藍的液體,它們黏稠、濃膩,顯然是壓抑了很久。他兩根白皙的指尖微微摩擦,看著那極淺的藍開始變色,隨著手指的碰觸,逐漸成了天藍、青藍、湛藍、最後甚至成了深藍色。

  晏沉也在看著:「這是……」

  懶惰鬆手,放下了懷中的少年,拿過僕人送上來的熱毛巾,認真地擦拭著自己的指尖,直到將所有的液體全擦乾淨他才開口道:「很不錯的小獸,資質很好。」

  晏沉卻滿肚子都是疑惑。

  懶惰放下了毛巾,仍舊沒有開口解釋,只是抬了抬手,他身後的僕人躬身上前,雙手舉過頭頂,手中托了一本褐黃色的書。

  晏沉不是第一次和這位接觸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拿過書,快速翻了翻之後,全都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懶惰說:「成年後我會來接他。」

  晏沉嘴角微揚:「好。」

  君墨:「憤怒要的東西,我也會帶來。」

  晏沉:「那就多謝了。」

  懶惰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動作輕柔地將懷中的冰靈獸少年交到了妒忌手裡。沒再廢話,他轉身離開,寬大的袍裾鋪開,及腰的銀色長髮垂下,在殿中的夜明珠下,閃爍著華美沉靜的光澤。

  楚暮雲卻沒空欣賞美人了,晏沉手裡的那本書,他沒辦法看到,但卻一早提醒了零寶寶,讓他跟著看一看。

  這會兒懶惰走了,楚暮雲問:「上面寫了什麼?」

  零寶寶:害羞.jpg

  楚暮雲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猜準七八成了。

  零調整了一下情緒,才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冰靈獸的液體就是……嗯……那個……」

  楚暮雲:「這個我懂,直接略過。」

  零松了口氣:「只有成年後的冰靈獸的『你懂得』才是冰靈液,未成年的『你懂得』只是單純地『你懂得』……」

  楚暮雲:「……」

  零:「聽不明白嗎QAQ?」

  楚暮雲:「……繼續。」

  零:「嗯嗯!成年後的『你懂得』想要變成冰靈液也有一定的先決條件,因為要保證絕對的純淨,所以不能被任何人碰觸,嗯……碰觸那裡……」

  楚暮雲臉黑了:「哪裡?」

  「就是……就是……」零寶寶靈機一動,「就是產出『你懂得』的地方。」

  楚暮雲:「……」不擼管就想射出來?開什麼玩笑?

  零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這樣產出的冰靈液也有品質高低之分,資質越好的冰靈獸產出的冰靈液品質越高,還有……就是……」

  楚暮雲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經超越凡人直逼神經病了,所以他很淡定:「說吧。」

  零:「在產出『你懂得』的過程中,冰靈獸越興奮,越沉迷其中,得到的快樂越多,最後產出的冰靈液品質越高。」

  楚暮雲:「……」

  零:「宿主?」

  楚暮雲:「……」

  零:「你……還好吧?」

  楚暮雲:「……」

  零:QAQ!

  楚暮雲:「沒事,挺好。」

  零:「……」覺得宿主大人默默吞下了一口老血什麼的,一定是他的錯覺。

  因為這本書的存在,晏沉終於不用再忍著了,他在給冰靈獸餵完萬靈石後,便開始毫無顧忌地親吻這個小獸人。

  楚暮雲被他伺候的很爽,甚至在最後的時候,妒忌都沒鬆開他,能直接射進這小浪貨的嘴裡,讓楚總抑鬱了一整天的心情暫時得到了緩解。

  發洩之後,晏沉倒沒急著做什麼,他抱著少年去了浴室,兩人都清洗了一下之後,他才緩聲問道:「舒服嗎?」

  楚暮雲的聲音軟軟的:「嗯。」

  晏沉親親他的耳尖:「跟昨天比起來,哪次更舒服?」他指的是楚暮雲和懶惰那次。

  楚暮雲背靠在他懷裡,嘴角微揚,聲音卻乾淨透徹:「叔叔最好了。」

  晏沉抱著他的手用力了一下,他低頭吻著他白皙的後頸,聲音喑啞撩人:「喜歡叔叔嗎?」

  楚暮雲快速回道:「喜歡。」完全是不需要思考,全靠本能地做出的回應。

  晏沉紫眸微閃,唇邊扯出一個涼薄的笑容:「我也喜歡小雲,喜歡到捨不得把你送走。」

  ***

  楚暮雲:「真要比渣,妒忌和傲慢是不遑多讓。」

  零:QAQ

  楚暮雲:「還沒開始虐呢,怎麼先哭上了。」

  零:「已經腦補了一萬字。」

  楚暮雲:「……」

  ***

  聽到妒忌的話,楚暮雲驀地回頭,一雙明亮的眼睛裡有毫不掩飾地驚訝:「叔叔不要小雲了嗎?」

  晏沉看著他滿目深情:「不是叔叔不要,而是小雲不屬於我。」

  小獸人著急了:「怎麼會呢?小雲一直在叔叔身邊,叔叔對小雲最好了,小雲不要離開叔叔!」

  晏沉紫眸黯了黯,那裡面的色澤深淺不一,似是會流動一般,滿溢著不捨:「是淩玄救了你,是他把你撿回來的,我……」

  楚暮雲臉上閃過一絲嫌惡,不開心地說道:「我討厭他,他很壞,非常壞。」

  晏沉不動聲色地問了句:「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

  楚暮雲臉上的表情沒有丁點兒破綻,只是憤憤道:「記得,他欺負我,對我很不好……嗯……」半獸少年微微擰了擰眉。

  晏沉打量著他,將他的神態一絲不落地盡數捕捉,等到少年陷入思考,卻怎麼都想不太清楚之後,他才將他拉入懷中,緩聲道:「不高興的事,別再想了。」

  半獸少年本就心性單純,聽他這麼一說,眉頭鬆開,再轉頭便衝著他笑了:「我喜歡叔叔,和叔叔在一起很開心。」

  晏沉親了親他的唇瓣:「我也很開心。」

  不用再憋著,日子倒是過得飛快,眨眼又是兩個月,楚暮雲揣測著晏沉的心思,陪他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戲。

  零寶寶全程圍觀:「妒忌會喜歡冰靈獸嗎?」這麼個單純地小傢伙,就是晏沉喜歡的款?

  楚暮雲:「不會。」

  零:「啊?那為什麼要……」

  楚暮雲微笑:「但現在不會,不代表之後不會。」

  零寶寶:一臉懵逼。

  冰靈獸臨近成年還有三四天的時候,一直不見人影的憤怒帝尊來到了照梅山上。

  晏沉接待了他:「來這麼早?迫不及待了?」

  憤怒掃他一眼,沒回答,反問道:「朵朵呢?」

  晏沉不打算現在讓他見到和陣法師一模一樣的小獸,所以說道:「馬上要成年了,這幾天一直……」

  他話未說完,頂著毛茸茸的小耳朵,穿著淡藍色衣衫,身形筆直,五官俊氣的獸人少年滿臉高興地跑來了前殿。

  晏沉不想讓他見憤怒。

  但楚暮雲卻想見得狠。

  自己這張臉,不讓淩玄看看,也未免太虧了點兒。而且晏沉伺候他這麼久,他也該讓他嘗點兒『甜頭』了。

  反正這陣子他和晏沉『如膠似漆』,對方早就不限制他的行動,別說是來前殿找他了,兩人興致來了,在殿裡擼一發的事都沒少發生……

  楚暮雲興高采烈地進來:「叔叔……」只喊出兩個字,尚且來不及再多說什麼,便看到了那站在殿中央,紅髮紅眸,張揚肆意的黑衣男人。

  小獸陡然站住,腦中模糊的記憶讓他分辨出此人是誰。他瞬間全神戒備,惡狠狠地盯著淩玄,可卻又似是想起什麼,一轉頭看向晏沉的眼中又有些慌亂閃過。

  晏沉有些意外,但既然撞見了,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雖然略微早了幾天。

  淩玄眼睛都不眨地看著這個少年,那熟悉的容貌,他畢生難忘。

  他開口:「小陣法師?」

  楚暮雲如同炸毛的小獸,死死地盯著他,厲聲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我要和晏沉叔叔在一起!」

  淩玄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朵朵?」

  第31章

  「朵朵?」

  身為一個演技帝的楚總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也差點破功,實在是殺傷力太大了。

  好在這0.01秒的失神並不影響什麼,楚暮雲滿臉嫌惡:「我不是!」

  「哦,是淩小雲。」

  楚暮雲:「我……」

  他話沒說完,憤怒帝尊又自顧自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小名是淩朵朵。」

  半獸少年氣結。

  淩玄看起來心情不錯,他走近了小獸人,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耳朵上彈了下。

  楚暮雲立馬後退了一大步。

  淩玄也不在意,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半天後揚唇,笑得邪氣十足:「怎麼?討厭我?」

  楚暮雲:「是!」

  淩玄:「因為小時候的事?」

  零:「⊙o⊙,憤怒居然這麼有自知之明。」

  楚暮雲:「……」背負著一個蠢萌演戲,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半獸少年:「你虐待我,想害死我,讓我……」

  「嗯,」淩玄直接打斷了他的控訴,「那你想怎麼樣?」

  楚暮雲被他激起了火氣:「我不會跟你走的,我要和晏沉叔叔在一起。」

  淩玄紅眸裡一片興致盎然:「還有呢?」

  楚暮雲自然知道他想聽什麼,但劇情發展是需要鋪墊的,怒氣值是需要累計的,火候沒到,貿然把重點拋出來,是會讓人看出貓膩的。

  小獸人明顯的怔了怔,似乎是在思考。

  淩玄笑:「那幾個月你受的罪,不想討回來嗎?」

  「要!」小獸人一下子明白了:「必須討回來!我也要把你丟去餵凶獸,也要把你扔到火爐裡,也要讓你餓上三天三夜……」

  「沒用的,那些凶獸我抬抬手指就弄死了,火爐也傷不到我,挨餓的話,我幾輩子都不吃東西都沒事。」

  這顯然超脫了小獸人有限的認知。

  淩玄主動給他支招:「那些傷不到我,但你也可以,你是靈獸,好好修煉的話會變的非常厲害,到時候你就可以『欺負』我了。」

  小獸人眸子陡然明亮。

  淩玄繼續誘惑他:「要不你現在先試試?」

  他話音剛落,小獸人已經撲了過來。

  雖然是被催熟的冰靈獸,但那麼多萬靈石砸下來,他這身體強悍到足以比擬同形態的靈獸。畢竟是超品的,資質好得可怕,那源源不斷的氣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哪怕這戰鬥毫無章法可言,但那股從骨子裡爆發出來的戰鬥意識卻讓淩玄看得紅眸明亮。

  毫無懸念。

  憤怒帝尊甚至沒挪動步子,小獸人卻已經氣喘吁吁地站不穩了。

  一直圍觀的晏沉出聲了:「小雲,過來。」

  小獸人猶豫了一下,因為輸的太丟人,他正惡狠狠地盯著憤怒帝尊。

  這張小臉生的實在好看,憤怒被他這樣看著,立刻想起那個毫無修為但卻強大到讓人側目的陣法師。

  那個仍舊『沉睡』在千鸞宮的天縱奇才。

  那個可以給他莫大快樂,卻又輕易死了的男人。

  那個讓他以為可以擺脫無聊,可最後卻陷入了更無聊的迴圈中的人。

  驀地一陣心癢,憤怒伸手將小獸人拉過來,薄唇咬住了他紅潤的唇瓣。

  楚暮雲猛地睜大眼。

  零:「Σ(°△°|||)憤怒被人穿了嗎?」

  楚暮雲沉吟:「看來想要攻略這傢伙,只能從長計議了。」

  零:「怎麼?現在不是很順利嗎?他親你了!你了!了!」

  楚暮雲:「他親的是楚暮雲。」

  零:「……」太深奧了,求翻譯!

  楚暮雲卻沒給自家萌萌解釋,他保持著僵直的身體,完完全全地傻住了。

  淩玄略微側頭,竟然加深了這個吻,探入口腔的舌尖如同他這個人一般,充滿了侵略性,一味地進攻和掠奪,如同燒過乾枯草原的烈火,用粗暴簡單、野性十足的方式點燃了整片草原。

  楚暮雲沒有回應他,但他卻被激起了強烈地慾望,就好像在血液被加熱了一般,瞬間滾燙起來,流遍全身的時候有種磨人的酸疼感和難耐地渴望。

  這冰靈獸的身體有問題,楚暮雲再次確定了這個資訊。

  在幾乎要忍不住要回應的時候,楚暮雲猛地掙脫,倒退了好幾步。

  可即便如此,他那藏在長袍下的慾望也已經全硬了,急於發洩的渴望讓他的面頰緋紅,眸子裡更是縈繞了一片水汽。

  淩玄似笑非笑:「朵朵,快些長大。」

  這話,一語雙關。

  楚暮雲深吸口氣,用著強大的意志力克服了身體的異樣。

  晏沉走過來,看向憤怒:「別鬧他,他還沒成年。」

  淩玄:「嗯,還有幾天時間?」

  晏沉說:「三天吧。」

  淩玄:「行,三天後我來接他。」

  晏沉聽出他話中的不同之處,但他沒有挑明,只應了聲:「好。」

  憤怒走了,楚暮雲終於讓身體完全冷靜下來。

  銀色地磚鋪設的大殿中,妒忌帝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半獸少年。

  楚暮雲咬了咬下唇,艱澀道:「我……我不知道他……」

  晏沉的聲音涼涼地:「不喜歡他吻你?」

  楚暮雲猛地抬頭,眸中的水汽濃的如同積滿雨水的烏雲:「當然不!」

  晏沉:「為什麼?」

  楚暮雲:「我討厭他!他對我很不好,一直欺負我,他……」

  「小雲……」晏沉的聲音很輕,輕得有些陰柔,「你覺得接吻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小獸人睜大了眼,沒太明白。

  晏沉繼續說:「是只能和喜歡的人做的事?」

  小獸人快速點頭:「對!應該……應該是和喜歡的人才可以……」

  晏沉問:「那你喜歡君墨嗎?」

  聽到這個名字,小獸人怔了怔。

  晏沉引著他回憶:「那個銀髮銀眸的男人。兩個月前,他在這裡吻了你,還做了些讓你很舒服的事。」

  小獸人的臉驀地漲紅,他低頭,有些不知所措。

  晏沉又問:「那時候,你為什麼沒有拒絕?」

  「我……」小獸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要解釋,可是似乎又沒法解釋。

  晏沉抬手,白皙的手指溫柔地撫摸了一下他軟軟的小耳朵,柔聲道:「接吻不是只能和喜歡的人做,而是……你只要覺得舒服,和誰都可以。」

  小獸人看著他,有些想辯解,可是因為完全不通人事,所以並不知道該怎麼來應對這句話。

  晏沉寒涼的容貌上現出一個溫柔似水的笑容:「遵循你身體的本能,不要去壓制它。」

  第32章

  半獸少年眸子裡有些迷惑,他遲疑地問道:「是……這樣嗎?」

  晏沉湊近他,在他微張的唇瓣上吻了一下,反問道:「不相信我嗎?」

  「相信!」他回得極快。

  晏沉說:「乖孩子,叔叔不會騙你。」

  小獸人點了點頭,只是眼中還有止不住的猶豫。

  晏沉安撫他:「不要想太多,我是為你好,記住以後千萬不要忍著,剛才淩玄親你的時候……」說著,他曖昧得碰了碰他的那地方,接著又喑啞道,「硬了吧?」

  小獸人本能地覺得有些羞澀,但是又非常信任晏沉,所以他點了點頭:「是的……嗯……」

  晏沉吻住了他,輕而易舉就佔領了他的口腔,勾著那乖巧的小舌,讓一陣強過一陣的顫慄直逼腦頂。

  因為剛才的那一番話,楚暮雲當然不會再傻站著,他主動回吻,雖然不敢太激烈,但卻也讓這個本就美味的親吻變得越來越勾人。

  晏沉這些天查了很多有關冰靈獸的書籍。

  這種靈獸力量強橫,但性情大多單純簡單,又因為冰靈液的特殊性,他們的身體非常敏感。

  但即便如此,想要不碰觸前面便產出冰靈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僅需要身體上的調教,更需要精神上的刺激。

  只有完全放開,才能完美達成條件。

  按理說,晏沉不該選這樣一條路,如果是攻心的話,只要讓這小獸人對他死心塌地,愛的海誓山盟,那麼再加上這麼敏感的身體,他會更加容易興奮,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可惜的是,冰靈獸並非人類。

  他們從先祖時期便因為冰靈液的緣故而遭受了無數的背叛和利用,一代代傳承下來的不僅有超凡的力量和越來越純正的冰靈液,還有一顆永遠不會愛上別人的心。

  他們不懂情愛,哪怕現在的小獸人是喜歡他的,可也只是類似對家人的依戀和信賴,與情愛無關。

  冰靈獸會和他交頸而眠,會在他手中發洩,只是因為身體極端敏感。這是動物的天性,是繁衍後代的本能,僅此而已。

  所以晏沉很清楚,這小傢伙不可能會愛上自己,不可能會像楚暮雲一樣,愛上傲慢,甚至在得知一切後仍舊為了他奉獻生命。

  既然沒有愛情,那麼也就不存在因為與深愛之人交歡而使得精神愉悅度極高,進而快感累積,從而產出純粹的冰靈液這種事了。

  因此,妒忌選擇了讓小獸人徹底淪陷,完全放縱。

  不需要愛情,只要徹底嘗透了性的味道,一樣能夠讓效果完美達成。

  更何況……

  晏沉著迷的親吻著這具漂亮的身體,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因為濃郁的惡意而興奮地顫抖著。

  他想看著『楚暮雲』墮落。

  想看著那個一心一意深愛著傲慢的『楚暮雲』變成一隻淫亂的小獸。

  他更在期待著,期待傲慢發現這一切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和心情。

  為什麼死都死了,你們的愛情還是沒有被斬斷呢?

  為什麼靈魂都消散了,你們之間的羈絆反而更深了。

  為什麼這樣的感情……

  他從來都沒擁有過。

  被妒忌整整洗腦了兩天,楚暮雲簡直快不認識『NTR』這三個字母了。

  零:「牛頭人是什麼?為什麼牛頭人都喜歡戴綠帽子?」

  楚暮雲:「又在查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零義正言辭:「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楚暮雲扶額:「別查了,我告訴你吧,牛頭人是一款遊戲裡面的種族,他們體型很大,長得很萌,最常說的話是:大地的母親在忽悠著你……」

  零默默看了看手中的百度百科:牛頭人既NTR,是日文XXXX的縮寫,中譯既——自己喜歡的異性與他人發生性關係,自己卻感到興奮的特殊嗜好。

  好像和宿主大人說的不太一樣……算啦,百度百科算什麼,宿主說的肯定是對的!再說了,哪裡只是『自己喜歡的異性』?明明還有自己喜歡的同性,這麼片面的解釋,靠不住!

  一本正經的扯淡半天,楚暮雲眼見著夜色深了才停止了對零寶寶釋放『大地母親的忽悠』這個吊炸天的神技能。

  楚暮雲:「00,一會兒我要出門,你凝神觀察,有了妒忌的氣息及時告訴我。」

  零:「收到!」

  楚暮雲現在的身體修為很高,這種境界是天生的,但卻是非常強大的。

  真正的小獸人當然是沒法自由運用這股力量的,但楚暮雲不同,整個千鸞峰的藏書閣都在他腦袋裡,他只是需要一個時間來熟練適應而已。

  如果現在有把劍,沒準他能分分鐘突破邵月劍法第九式。

  畢竟是練了十多年的劍法,早就爛熟於心。

  只可惜,短時間內是不會用了。

  不過大多數的小型陣法是可以使用的,而且效果比上一世要好很多倍。

  雖然使用陣法是不需要氣力的,因為可以用很多其他蘊含靈氣的道具來做補充。

  但若是自己有修為,那就省事太多倍,而且因為是自身的氣力,調動起來精準度極高。往常只能發揮百分之八十的陣法,對現如今的楚暮雲來說,只要他想,沒準能發揮出百分之二百的威力。

  就是這麼厲害,可惜得藏著掖著……仔細想想還挺憋氣哈。

  雖然讓零凝神觀察,但其實楚暮雲還是做足了準備,沿路佈置了陣法,方圓千米內,有個風吹草動他都是能察覺的。

  不過其實也不用這麼謹慎。

  小獸人演的很成功,妒忌並不會起疑,所以問題不大。

  楚暮雲這大半夜出來,當然不是來曬月亮的。

  他一路筆直地去了晏沉的書房,略微用了點兒時間繞過了書房外的禁制,這才終於看到了那些與冰靈獸有關的書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楚暮雲雖然對《魔界》極為瞭解,但對於冰靈獸這設定外的東西卻沒那麼清楚。

  所以他需要補充下資料。

  整整七八本書籍,楚暮雲看得極快,手指的速度不像是在看書,反而像是無意義的翻書。

  但其實,這些內容全都一絲不落地印到了他的腦海中。

  一刻鐘後,楚暮雲放下了書本。

  零好奇地問:「有什麼發現嗎?」

  楚暮雲眸色微閃:「原來冰靈獸是不懂得愛人的。」

  零:「?」

  楚暮雲極輕的笑了笑:「等著妒忌自嘗惡果吧。」

  第33章

  徹底瞭解了冰靈獸的屬性之後,楚暮雲有些感慨。

  《魔界》那些腦洞大開的同人文還是不夠會玩,這要是讓主角變成冰靈獸的血統,然後和七個魔尊攪來攪去……嘖嘖,多麼有魔性!

  淫蕩受和七個變態攻這種搭配,簡直絕了好嘛!

  可惜……同(小)人(黃)文沒寫出來,他這邊倒是親身體會了。

  都說小說源於生活,楚神表示,生活遠比小說操蛋多了。

  明白了為什麼妒忌要玩NTR,楚暮雲也就知道了該怎麼讓他攻略這傢伙。

  妒忌不像傲慢。

  傲慢是可以日久生情的,嗯,是各種意義上的『日』久生情。但妒忌不行,無論是哪個日,他都沒法生情。

  說到底,妒忌是個小浪貨,但卻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浪貨。

  傲慢是表面溫文爾雅,實際上蔑視人類,有著非常嚴重的反社會情節。

  妒忌是表面上愛搞事,愛攪混水,可卻有著永遠都無法擺脫的陰暗情緒,這個情緒就是嫉妒。

  嫉妒一切,所以恨不得毀掉一切。

  楚暮雲認真考慮了一下,決定暫時放下憤怒,先找機會給妒忌當頭一棒。

  零寶寶對此毫無疑義,一個勁的點頭附和。

  楚暮雲:「但願這次求婚成功後不會再蹦出一個『條件』了。」

  零:(⊙﹏⊙)b

  楚暮雲:「你不會心裡沒底吧?」

  零:「……」

  楚暮雲安撫他:「沒事,走一步看一步,畢竟你只是個單蠢的dos2.0。」

  零:宿主大大太貼心!當然,如果那兩個字是單純而不是單蠢就更貼心了,熱淚盈眶.gif

  距離約定的三天後還有一天時間了。

  晏沉不遺餘力地調教著楚暮雲,從精神到身體,用惑人的言語和行動來切切實實地為自己織造一頂綠油油的小帽子。

  楚暮雲看他這麼認真,不禁生出一股:不讓他戴上這頂漂亮的綠帽子都很對不起他的感覺……

  當然,想歸想,該有的鋪墊是一點兒都不能落下的。

  晏沉拼命讓小獸人NTR,但小獸人卻越發的依戀他了。

  「晏沉叔叔……」

  「嗯?」

  「我可以永遠留在照梅山上嗎?」

  晏沉:「只怕你長大了就不這麼想了。」

  小獸人用力地抱著他的腰,有些緊張地說道:「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想離開您。」

  晏沉微笑著撫摸著他柔軟的小耳朵,低聲道:「十六歲和二十六歲的選擇,絕對是不一樣的。」

  小獸人臉貼在他胸前,悶悶地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叔叔,喜歡到……喜歡到……」

  「嗯?」

  小獸人沒抬頭,只微微顫抖著說:「喜歡到一想到會離開您,心臟都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因為他這句話,晏沉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若非早就知道冰靈獸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晏沉幾乎就要以為,這小傢伙是真的對他動了情。

  大概是太過於依賴了,從小失去父母,被憤怒虐待了許久,來到照梅山上日子陡然變化,晏沉雖是在利用他,但相比較他之前的生活來說,的確是對他很好了,大概還是雛鳥情結在作祟,這小獸人把他當成了父母家人,全心全意地依賴著。

  雖然這種單純地感情讓晏沉感覺到了些許滿足感,可是再一想到傲慢和楚暮雲,他又覺得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為什麼他們可以擁有那樣只屬於彼此的感情,而他……卻只能被當做親人。

  晏沉嘴角微揚,笑容很美,但眼底冰涼:「小雲,如果你真的喜歡叔叔,那就聽我的話好嗎?」

  小獸人抬頭,視線非常虔誠,如同一直怕被丟棄的小獸,極其認真地說道:「我一定聽叔叔的話。」

  「真乖。」晏沉吻上了他,低啞的聲音動人心魄,「這麼聽話的孩子應該得到獎勵。」

  一夜旖旎。

  楚暮雲為了加深鋪墊,故意纏著晏沉要了幾次。

  晏沉想到明天可能會發生的事,也願意多陪陪他,兩人顛龍倒鳳,鬧到了天色微亮,小獸人才心滿意足,閉上眼安靜地睡了過去。

  晏沉從不留在他這裡過夜,眼看著他睡著了,他隨手扯過長袍,披在肩膀上準備離開。

  可是剛剛下床,尚且未邁開步子,他便感覺到了些許異樣。

  轉頭,妒忌帝尊看到了讓他自己微微怔愣的一幕。

  已經累極了,睡得極深的小獸人卻伸手握緊了他的衣擺。

  這並不是察覺到他要離開才握緊的,而是在睡覺之前,便小心心翼翼的將滑潤的布料包裹在小小的掌心,像是對待不能放手的珍寶一般,緊緊地握住了。

  晏沉紫眸微閃,最常掛在嘴角的笑容不見了,他彎腰,試圖掰開小獸人的手。

  但是這小傢伙執拗地握得更緊。

  「小雲?」晏沉輕聲喚他。

  似乎是在做夢,小獸人迷迷糊糊地說道:「不要離開我,叔叔不要丟下我……」

  晏沉的瞳孔猛縮,眼中閃過了一絲猶豫。

  這一整夜,楚暮雲沒有鬆開晏沉的衣擺,而晏沉也沒有離開這間屋子。

  但是他始終沒有睡下,而是坐在床邊,就這樣等到了天亮,等到了楚暮雲醒過來。

  楚暮雲:「00,晏沉的頭像是什麼狀態?」

  零:「一片灰色。」

  楚暮雲並不意外。

  睜開眼,小獸人看到身邊的人,眼中有驚喜閃過:「晏沉叔叔!」

  一夜未眠對於妒忌帝尊而言,根本構不成什麼影響,他對著小獸人微笑:「睡得好嗎?」

  小獸人很開心,連連點頭:「非常好。」

  晏沉湊近他,眸色如同紫羅蘭,深深淺淺,額外的動人:「收拾下,我帶你去見個人。」

  小獸人不疑有他,興奮地下床去沖涼洗漱。

  約定好的日子,懶惰來得非常準時。

  晏沉牽著楚暮雲的手,一齊穿過了大片的梅花林,踏著霜雪,走過花瓣構成的美麗海洋,帶著微涼的寒風,走近了照梅宮的主殿。

  闊別數月,懶惰帝尊一如往常,他從坐塌上走下,銀髮垂落,如瀑布般順滑優美,瞳色極淺,如同一汪平靜地潭水,永遠都激不起半點兒波瀾,他身著銀灰色長袍,雖容貌極盛,但膚色卻呈現出病態的蒼白。他整個人都素淡到了極點,可惟獨腰間有一塊淺藍色的寶石,非常漂亮的顏色,像水洗的天空一般,異常明亮。

  楚暮雲極輕地皺了皺眉,轉瞬即逝。

  君墨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打量了一會兒後說道:「我來接他。」

  晏沉尚且沒有開口,忽地一陣黑霧憑空出現,偌大的宮殿中,張揚的紅髮像緞帶一般揚起,轉而又緩緩落下。

  一襲純黑長袍的男子立於殿中,他身形頎長,五官俊美,紅眸中顏色極豔,伴隨著那微揚的眼角,帶出一股難以言說的不羈與肆意。

  淩玄開口,印調平靜,但說出的話卻異常霸道:「他是我的。」

  君墨轉頭,銀色的眸子鎖住了他。

  淩玄和他對視。

  懶惰:「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

  憤怒:「我不需要了。」

  君墨瞇了瞇眼睛:「你要反悔?」

  淩玄笑得很狂妄:「對,我反悔了。」

  第34章

  零:「這是要打起來嗎!」

  楚暮雲:「懶惰打不過憤怒。」

  零:「真有人能打過這個戰鬥狂嗎?」

  楚暮雲認真思考了一下:「暴食還是很有希望的。」

  零:「說起來,為什麼憤怒不去找暴食……」說了一半他自己又停下了。

  楚暮雲:「呵呵。」

  零:「好吧,我犯蠢了。」

  楚暮雲:「沒事,我就喜歡這麼單純不做作。」

  零:「……」這是誇獎嗎?怎麼聽著不太像QAQ!

  憤怒的臨時變卦實在讓人火大,但其實這種程度的挑釁對懶惰來說,本該是屁用不管的,身為一個三無,別說是這麼點兒小事了,天塌了他都不會眨眨眼睛。

  可現在……極度反常的事發生了。

  懶惰:「壓縮境界的丹藥,我可以幫你練一整爐。」

  憤怒揚了揚眉。

  這丹藥對於憤怒來說的確是越多越好的。誠然,一粒可以壓縮境界,但對於憤怒來說,修為的提升實在太過簡單,他可能打兩三場架就恢復到通神境,到時候又是獨孤求敗。但若是有一整爐這個藥,嗯,這近千年都有得玩了……而千年後,傲慢的生之守護也就消失了,他剛好可以去找他繼續玩。

  這麼一想,當真是心動無比。

  可是……淩玄向來是任性到了極點。

  「不,我只要淩朵朵。」

  楚暮雲:「……」

  零:「講真,其實淩朵朵挺好聽的。」

  楚暮雲:「……」

  零害羞ing:「乍一聽還以為是零朵朵。」

  楚暮雲:「然後呢。」

  零害羞ing乘以2:「就感覺好像和宿主大大成了一家人。」

  楚暮雲腦中閃過了零零零和零朵朵……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倆這裡私聊,外頭的兩人還在公屏裡喊喇叭。

  君墨:「我可以幫你找到當世第一陣法師。」

  自從楚暮雲死後,淩玄一直在尋找最厲害的陣法師,他喜歡戰鬥,而戰鬥永遠是豐富多彩的,絕對不是僅侷限於法術亦或者是劍術這些,陣法師並不弱小,他們所掌控的力量有強大的未知性和不可預測性。

  淩玄喜歡刺激和冒險,所以他想要挑戰這樣另類的強者,也正是因為這樣,死掉的楚暮雲才會讓他如此的念念不忘。

  按理說,懶惰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哪怕是憤怒再任性也絕對不會再放棄了。

  可是……

  淩玄:「我只要朵朵。」

  到這個情況,一旁圍觀的晏沉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異樣。

  憤怒和懶惰的性情,他太熟悉了,但現在這兩個人做的事都超乎了他的認知。

  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一個小獸人?

  即便是冰靈獸,但真正要養大到足以和憤怒戰鬥,那也得是幾百甚至上千年的時間,淩玄有這樣的耐性?

  即便冰靈液非常珍貴,但再怎麼珍稀,對於無欲無求的懶惰來說也不過是個物件,別說是會提出這麼多要求了,可能在憤怒開口說第一話的時候他便會轉身走人。

  可現在,兩個人都太反常了。

  晏沉在思考,楚暮雲也在思考。

  他的想法倒是意外的和妒忌完全重合了,自己的兒子自己太清楚。

  這麼幾乎是崩人設的情況真的不該出現。

  但是出現了。

  這不是小說,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活。

  那麼到底是什麼讓這兩個人違背了自己的性情,甚至是生存的原則?

  楚暮雲知道,這是突破點,他如果能夠把握住,對於之後的攻略計畫一定會事半功倍。

  這兩個人沉默著,而互相較勁的兩個人已經把檯面越鋪越大了。

  君墨開口:「既然這些你都不能滿意,那麼我再加一個條件。」

  他頓了一下,才平靜開口:「我可以讓傲慢的『生之守護』失效。」

  懶惰這話扔出來,在場的人都安靜了。

  這個誘惑力真是太大了,對於憤怒來說,這個世界上,他最想要打一架的人絕對是傲慢。

  傲慢的逐月劍法在千年前便已經問鼎魔界,那時候的憤怒尚且還只是個不停找架打的愣頭小子。那時候他曾見過傲慢與人對戰,只是一招,僅僅一招,大多數人甚至連這一招是怎麼用的都完全看不清楚,可是淩玄看清楚了,並且印到了心裡,瞬間點燃了周身血液。

  想要與其一戰!這樣精妙絕倫的劍法,絕對能給他一場酣暢淋漓到畢生難忘的戰鬥!

  憤怒不可能會再拒絕了。

  晏沉和楚暮雲同時這麼想著。

  但是……

  淩玄只是稍微猶豫的時間長了些,開口後仍舊是那欠揍的幾個字:「朵朵是我的。」

  楚暮雲:「我一定是穿到同人裡了,而且還到了無法直視的地步=_=!」

  零小聲道:「這真的是魔界。」

  楚暮雲:「但這不是我認識的憤怒。」

  零:「……聽說,人總是會變的。」

  楚暮雲:「可變態是不可能會變的。」

  零:「……」

  說到這個份上,楚暮雲覺得自己是時候上場了。

  雙方僵持著,一直安靜的小獸人似是終於鼓起了勇氣,用含著怒氣的聲音喊道:「我不會跟你們離開的!」

  淩玄和君墨同時轉頭看他。

  因為被注視,小獸人有些緊張,嘴唇都在微微顫抖著,但他卻沒有退縮:「我要留在照梅山,我要和晏沉叔叔在一起,我不會和你們任何一個人離開的!」

  君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淩玄笑:「朵朵別鬧。」

  小獸人暴躁了:「我討厭這個名字,我討厭你,我……」

  「小雲。」晏沉開口打斷了他。

  小獸人立馬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妒忌帝尊,眼中全是依戀之情,乾淨的黑眸閃爍著,有些緊張還有些莫名的似乎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擔憂。

  晏沉走過來,手指溫柔地觸碰著他柔軟的髮絲,輕聲道:「你答應過我,會聽我的話,對嗎?」

  小獸人不疑有他,連忙點頭:「是的!雲兒會聽叔叔的話!」

  晏沉:「那麼,你跟淩玄帝尊離開好嗎?」

  小獸人驀地睜大了眼,眼中的惶恐幾乎要滿溢出來了。

  晏沉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小獸人不安極了,他慌亂地拉住紫眸男人的衣袖,手指不自在的蜷縮著,聲音異常緊澀,似乎是被苦痛給填滿,沙啞地如同在沙漠中饑渴了數十天:「晏沉叔叔……」

  他幾乎是哀求的喊著他。

  晏沉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容,但眸中卻一片冰冷無情:「乖孩子要聽話的,對嗎?」

  「我……我……」小獸人嘴唇蒼白,笨拙地想要說出自己的心裡話,可是卻又完全不知道能說什麼。他信賴晏沉,他說的話他幾乎奉為神旨。他答應過晏沉的,應該要遵守;這梗是晏沉給他提的要求,他必須腰要做到,可是……

  太過痛苦了,那股無法言說的絕望從心底瘋狂蔓延,最終被他胸腔中的冰冷浸泡,從熱氣變成了液體,順著眼眶溢出,一大滴一大滴,將那黑亮的眸子染上了驚心動魄的光澤,卻也哀傷到了極點。

  有那麼一瞬間,晏沉體會到了一絲絲的心疼,就好像被一隻細小的蟲子咬了一下,沒那麼痛,可是也不容忽視。

  總會不捨得的,哪怕從未投入過感情,但養了這麼久,又是個這麼乖的孩子,如此全然地依賴自己,即便是單純都雛鳥情結,他也會有所觸動。

  這很正常,可這樣的一點兒刺痛根本不足以動搖妒忌。

  「不要哭。」晏沉抬手擦拭著他的淚水,在他額間吻了吻,「你長大了,總會離開我的,你要習慣。」

  小獸人的雙手神經質似的攥緊了晏沉胸前的衣衫,他似乎是太難過了,難過到了幾乎無法承受的地步。可是……很較真,因為過度單純而非常的認死理。

  他會始終如一的討厭著憤怒,也會毫無保留地喜歡著晏沉。

  他痛恨憤怒所做的一切,又信賴晏沉說過得所有。

  因此……哪怕他不想離開照梅山,不想去憤怒那裡,可只要晏沉說了,他就會做。

  這漫長的決定時間像淩遲的刀片一樣,將這個可憐的小傢伙折磨得體無完膚。

  終於……他抬頭,無比虔誠地看著晏沉,用全是悲哀的哭腔說著:「我還有機會再見到您嗎?」

  晏沉溫柔的凝視他:「有。」

  小獸人深吸口氣,用戀戀不捨的聲音說著:「我……我會……會很想你的。」

  這一瞬間,其實晏沉心中萌動了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小傢伙說一句『我愛你』,他也許真的會動搖,會考慮把他留下來,會嘗試一下,將這份依戀轉變為愛情。

  可惜,並沒有這樣的機會。

  這個小獸人……給不了他想要的。

  這一場角逐,憤怒是無可爭議的最後贏家。

  他帶走了楚暮雲,但楚暮雲知道,照梅山上的那位不會善罷甘休。

  從來不爭的人,爭了,那一定是勢在必得。

  無欲無求的人,求了,那就絕對不會放棄。

  晏沉目送著憤怒離去,等到連個背影都看不到之後,他轉頭,紫眸微閃,深處全是濃濃的惡意。

  「你可以找傲慢幫忙。」他對君墨這麼說。

  懶惰沒有並沒有回應他。

  但晏沉知道,君墨一定會去找莫九韶。

  畢竟,莫九韶有求於他。

  第35章

  千鸞峰上四季分明。

  照梅山是冰雪覆蓋,寒梅盛放,但這裡卻已至秋季。樹葉被秋風吹黃,掛在樹梢上搖搖欲墜,若是來一陣稍微強些的風,它們就沒了絲毫留戀,脫離了生長的樹幹,歸入永恆的泥土。

  自從三年前,千鸞宮便再也沒了生氣。

  往日裡那個在樹下練劍的少年不見了,那個在庭院中看書的身影消失了,那個即便是身體孱弱到不能修煉仍舊會早起晨練的青年也再也看不到了。

  他帶走了整座山的生機,如同墜地的枯葉,同養育自己的大樹道出了一句『永不相見』的訣別之語。

  三年時間,燕君卿已經從青澀的少年變成了英俊的青年。

  他知道了很多事,知道楚暮雲深愛著莫九韶,也知道莫九韶卻沒那麼深愛著楚暮雲,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這位傲慢帝尊所付出的感情是保有餘地的。

  因為憤怒的一場大鬧,楚暮雲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換來了莫九韶的千年平安,同時徹底俘獲了這位傲慢的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尊上。

  燕君卿這三年和莫九韶的關係疏離到了幾乎是陌生人的地步。

  他知道楚暮雲是自願的,可是卻始終無法釋懷。沒辦法面對這個『間接』害死了楚暮雲的男人。

  早在兩年前,他便提出了要下山。

  那時候,莫九韶看都沒看他,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他要你好好活著。」

  燕君卿完全僵直在那裡。

  莫九韶並未抬頭,只是溫柔地撫摸著懷中青年的長髮,緩聲道:「兩年時間,只要你徹底壓制了熾火,便可以離開這裡了。」

  燕君卿忍不住把視線落到那雙眼緊閉的熟悉面孔上,可只是看了一眼,瞬間體會到了鑽心裂肺的疼痛。

  他垂首,壓住了嗓音裡的顫抖:「好的。」

  終於,現在的燕君卿可以離開千鸞峰了。

  臨行前,他想和莫九韶道別,也想再最後看一眼楚暮雲。

  也許從此一別,再無相見之日了。可是這個給了他溫暖,將他從噩夢中叫醒的青年將永遠地留在他腦海的最深處。

  千鸞峰上數年如一日,燕君卿給莫九韶磕了三個頭:「多謝尊上養育之恩。」

  莫九韶平淡地應了一聲。

  燕君卿猶豫了一下:「尊上……」他話沒說完,莫九韶便打斷了他:「不能。」

  燕君卿眸色微黯:「我只是想看一看……」

  莫九韶:「天色太晚,他休息了。」

  燕君卿心臟如同被針一樣難受:「尊上,雲哥他已經……」

  莫九韶驀地抬頭,一雙淺色的眸子成了濃重的鉛灰色,聲音更是寒了冰碴一般的冰冷:「再說下去,我會讓你永遠走不出千鸞峰!」

  燕君卿猛地住了嘴,他眼中溢滿了濃濃的苦澀,可是卻真的……真的不敢再說下去了。

  並不是懼怕,而是不忍心。

  三年時間,誰都沒有從那一天的陰影中走出來。

  燕君卿下了山。

  莫九韶沒有回屋子,而是靜靜地坐在落滿了枯葉的庭院裡,獨自出神。

  他面色十分平靜,平靜到了有些讓人心慌的地步,他似乎在想著什麼,可到底在想什麼,卻又沒人能夠知道。

  一陣冷風拂過,樹梢抖動,大片的樹葉飄落,有的散落到了他的髮絲上,烏黑的魔髮上金黃的葉子,極其鮮明的對比卻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異常孤寂。

  也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直到有僕人躬身行禮,小聲道:「尊上,懶惰帝尊來訪。」

  莫九韶明顯地怔了一下,接著他起身,淺白色長袍曳地,在大片枯葉中拖出了一條道路。

  重新休整過的千鸞峰,華美程度比以往有過之而無不及。

  君墨站在大殿之中,銀髮銀袍,遠遠看去,那背影如霜似雪,沾不得半點兒塵埃,也落不上絲毫人氣。

  某種程度上,懶惰和傲慢有著難以言說的共通之處。

  他們一個是對什麼都不在乎,一個是對什麼都不屑一顧。

  同樣的清冷心冷,同樣的對塵世間所有一切,漠不關心。

  可現在……這兩人皆如同宣紙上點了墨一般,暈染開來,喪失了那份完美,反而成就了另一幅絕美的畫卷。

  莫九韶對君墨做了個請的姿勢。

  君墨道了謝,直接開門見山:「我可以幫你煉製還魂丹。」

  莫九韶陡然瞇起了眼睛:「代價。」

  君墨看向他:「一個忙。」

  莫九韶:「你說。」

  君墨:「淩玄那裡有一隻冰靈獸。」

  莫九韶微微擰眉,冰靈獸他也有耳聞,這是一種非常稀有的靈獸,聽說成年後實力非凡,而且會產出一種極為罕見地煉丹材料。

  傲慢問:「想要冰靈液?」

  懶惰應道:「是的。」

  莫九韶對憤怒和懶惰之間的糾葛很清楚:「這麼說,淩玄竟然不要那可以壓制境界的丹藥?」

  君墨:「嗯,他對撿到的那隻小獸,看起來非常喜歡。」

  莫九韶何等心思,馬上就抓住了重點:「你想要的是冰靈獸。」

  君墨:「只有我才能讓他產出最純粹的冰靈液,而只有純度極高的冰靈液才有用處。」

  莫九韶沒再多問,因為再往下便觸及到一些隱私了,懶惰會跟他說到這個份上,實在是因為真的有求於他。

  整個魔界,想要從憤怒手中拿走東西的人只怕是屈指可數。

  暴食可以做到,但是沒人會想去和他談條件。

  傲慢也可以做到,如果是之前的懶惰,大概君墨也沒法請動他。

  可好巧不巧的是……傲慢需要一粒還魂丹。

  懶惰並不想煉製這種丹藥,因為是逆天而行,煉成一枚後定然會生出無數麻煩。

  他討厭麻煩,尤其是可能會環繞在身邊的麻煩。

  但是……所有一切與那東西比起來,都不值得一提了。

  過了一會兒,傲慢開口:「我知道了。」

  懶惰問:「有需要的話,隨時聯繫我。」

  「嗯。」莫九韶說,「到手之後我會去找你。」

  懶惰:「靜候佳音。」

  跟著淩玄離開,楚暮雲一直很安靜。

  零寶寶小聲問:「我們這次是要攻略誰?」

  楚暮雲:「你想先攻略誰?」

  零:「本來以為憤怒很難,但現在看起來他好像對冰靈獸非常感興趣,懶惰似乎也在搶你,至於妒忌……他是不是要被虐了QAQ。」

  楚暮雲:「虐渣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零:「不知道,總覺得妒忌恨可憐。」

  楚暮雲:「對於他,我想說的只有四個字。」

  零:「什麼?」

  楚暮雲:「瑪德制杖。」

  零:「……」

  到底要攻略誰,零寶寶沒問出答案,當然楚總是心裡有數的。

  這局面很好,不趁機趕一趕進度也太對不起辛苦演戲的自己了。

  直到遠離了照梅山,走進了一處陰暗詭靜的叢林,憤怒才停下腳步。

  楚暮雲雖然吐槽說自己穿進了OOC的同人裡,但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這是魔界,絕對沒錯;眼前也是他那個只知道幹架的兒子,分毫不差。

  但是淩玄的確很反常,可如果理由是正當的,這種反常也就不是反常了。

  楚暮雲有很多猜想,而現在他需要證實。

  淩玄盯著眼前的小獸,一聲不吭,只是這樣看著。

  而楚暮雲微微擰眉,淺藍色的眸子裡全是無法掩飾的厭惡:「你到底想做什麼!」

  淩玄微笑:「你喜歡晏沉?」

  楚暮雲毫不猶豫的回道:「當然!」

  淩玄:「就因為他照顧了你半年多?」

  楚暮雲:「跟你說了你也理解不了,晏沉叔叔非常好,對我也很好,根本不是你能夠想像出來的!」

  淩玄:「可是他不要你了。」

  一下子戳到了重點,楚暮雲臉色白了白。

  淩玄好整以暇道:「他對你好,為什麼明知道你想留在照梅山還讓你離開?他對你好,為什麼明知道我會欺負你,還讓你跟我離開?」

  楚暮雲張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反駁。

  淩玄:「你看,這就是你認為的『好』,我看啊,其實也不過如此。」

  聽到這話,小獸人炸毛了:「你沒有資格說這個!」

  淩玄:「我沒資格嗎?不是我去殺了那頭凶獸,你早就成了他的腹中餐;不是我磨礪了你的精神和毅力,你哪裡承受得住萬靈石的灌注和滋養?」

  他說這些話,讓小獸人怔了怔。

  就在楚暮雲以為,這傢伙要靠打嘴炮來洗腦這隻小冰靈獸的時候……

  從不按常理出牌的憤怒帝尊伸了個懶腰,紅眸裡忽地一片明亮,嘴角掛著邪氣十足地笑容,開口就是一個重磅悶雷。

  「說實話,你的演技真不錯。」

  楚暮雲:「……」

  零:⊙o⊙

  淩玄盯著他,一字一頓道:「小陣法師,你可真有趣。」

  楚暮雲面上的表情連一絲裂痕都沒有,他睜著淺藍色的眸子,其中全是疑惑與不解。

  憤怒帝尊靠近了他一些,聲音低低地:「我幾乎要信以為真了,但……你是楚暮雲。」

  楚暮雲在考慮,淩玄這是真的抓到了什麼把柄,還是單純地拿言語來詐他。

  而淩玄卻已經迫不及待了:「來吧,再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陣法。」

  話音落,周圍的氣勢膨脹,整個空間似乎都被壓縮了一般,龐大的威壓讓天空都便了顏色。

  楚暮雲:「操,這的確是憤怒,半點兒不差。」

  第36章

  就好像是壓抑了許久,一直在等著這天一般,淩玄釋放出的壓力強盛到了直接將周邊草木盡數推平的程度。

  若非冰靈獸氣力渾厚,只怕現在的楚暮雲已經被甩出去幾十米遠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覺到了如同天塌了一般的可怕威壓。

  淩玄這個瘋子……

  關鍵時刻,零及時提醒:「憤怒在不斷地提升力量,沒有半點保留。」

  楚暮雲心中有數,可這並妨礙他暴躁:「這輩子最討厭的生物絕對是狂犬無誤。」

  零很方:「為什麼他會發現你?憤怒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楚暮雲:「他如果不聰明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誠然,在七尊之中,憤怒是最遵循本能最無所顧忌的一位,但這不代表他不長腦子,恰恰相反,終日活在決鬥和找人決鬥以及算計人決鬥的生活中,他智商很夠用,再加上那股子野獸一般的直覺,反而能夠透過表面一眼看到真相。

  再就是,楚暮雲也想明白了一點兒。

  傲慢和妒忌從頭到尾都是把他當成一個弱者,他們低估了楚暮雲,很多東西就不會多想。

  而楚暮雲與憤怒的第一次相遇,他所展現出的便是身為一個陣法師的強悍力量。

  這隻狂犬從未低估過他,但楚暮雲卻低估了憤怒。

  小狼犬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當二哈改當福爾摩斯了!

  至於究竟是哪裡暴露了破綻,楚暮雲還不知道,而眼下也容不得他思考太多了。

  憤怒釋放出的力量絕對沒有丁點兒含糊,楚暮雲這次若是不招架,小命都得扔在這裡。

  當然,對於有零寶寶的楚總來說,死亡不算事。

  但眼下局面大好,妒忌那小浪貨還沒收拾掉,傲慢的求婚也沒達成,一口氣死了,去哪兒再找這麼棒的能一口氣撩四個人的身體?

  所以必須應戰。

  而想要在武力值大開的憤怒帝尊手中保命,僅靠冰靈獸的自我防禦是遠遠不夠的。

  淩玄這是在逼他使用陣法。

  這也意味著,淩玄本身並沒百分百確定,還是有詐他的嫌疑在。

  可如果他現在不抵抗,憤怒絕對會殺死他。

  這位戰鬥狂可從來不懂憐香惜玉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零寶寶很捉急:「怎麼辦?怎麼辦!」

  楚暮雲:「迎戰。」

  零:「可那樣就完全暴露了。」

  楚暮雲:「暴露了又怎樣?」

  零:「啊?」

  楚暮雲:「演戲只是為了攻略,但既然憤怒喜歡楚暮雲,那我也不需要演戲了。」

  零恍然:「毛孔頓開!」

  楚暮雲:「……」

  零:「有什麼問題嗎?」

  楚暮雲:「寶貝兒,別看雜書了,先把小學語文學好。」

  ***

  楚暮雲拿定主意便不再顧忌。

  淩玄戰鬥意識極強,他如果真的火力全開,恐怕冰靈獸早就成了一隻廢獸。

  但顯然這傢伙也是估量過得,釋放的力量十分精準,恰好能讓冰靈獸的本體修為無法抵抗,但若是加上陣法,是肯定可以與之一戰的。

  當然這不妨礙楚總問候他的菊花,瑪德憤怒,佈陣是需要時間和道具的好嗎!

  好在楚暮雲從來都不是一般人,他腦袋裡幾乎囊括了這個世界所有的法陣,自然知道有不少法陣是掌心陣,只要氣力跟得上,便如同法術一般,能夠在極短的時間裡成功釋放。

  而冰靈獸什麼都沒有,就是不缺氣力。

  上千顆萬靈石不是鬧著玩的,妒忌下了血本養出來的可是個極品靈獸。

  楚暮雲身形微閃,避開了淩玄的第一擊。

  淩玄揚唇,聲音裡滿是愉悅:「游蛇步。」

  沒錯,雖然剛才楚暮雲似乎只是閃了閃,但的確是動用了這種頗為巧妙地步法。

  可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暴露了,楚暮雲便不會計較這些。

  他穿到《魔界》十年有餘,在千鸞峰看遍了天下功法,習盡了武功絕學,可惜為了演戲而一直沒有真正施展過。

  如今有了這次機會,不止憤怒很嗨,楚暮雲也很期待。

  畢竟是魔界最頂端的帝尊,畢竟是整個世界戰鬥屬性最彪悍的男人。

  想不想征服他?

  楚暮雲揚唇,淺藍色的眸子變深,幾乎成了漂亮的靛青色。

  淩玄眼睛不眨地看著,只覺得血液裡有股熱氣在湧動,那種急於衝破肌膚的暢快感讓他完全興奮起來。

  人生最妙的事便是棋逢敵手。

  哪怕這是個尚且未能完全成長起來的對手。

  但正是因為年輕、稚嫩、經驗不足,反而讓人越發期待了。

  期待著他被歲月沉澱,期待著他被經驗灌溉,期待著他徹底成熟的那一天,會是怎樣的驚才絕豔。

  楚暮雲和他整整纏鬥了三個小時。

  最後徹底力竭,大汗淋漓地躺在了草地上。

  淩玄並沒什麼變化,連氣息都沒有絲毫紊亂,但是那雙紅眸卻一片明亮,如同著火了一般,熱切地讓人沒辦法直視。

  他俯身,在小獸人臉上戳了一下,毫不吝嗇地讚揚道:「朵朵真棒。」

  楚暮雲:「呵呵。」

  淩玄:「不服氣?」

  楚暮雲盯著他。

  淩玄笑了:「你這個年紀,有這個身手已經十分了不得了。」

  楚暮雲嘴角微揚了一下,淩玄挑眉,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一絲波動,但躺在地上的小獸人比他預想中反應還要快得多,只見他如滑溜的小魚一般從他身下滑走,而就在這一瞬間,之前完全隱形的湛藍色光線若隱若現。

  淩玄是真的有些意外,他甚至捨不得動了,他想看看這個狡猾的小狐狸要做什麼。

  楚暮雲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他要給他一個驚喜。

  一個急速後撤,楚暮雲咬破了食指,鮮紅的血液滴落,以陣法師的鮮血為引所啟動的陣法大多有著極為可怕的凶煞之氣,而毫無疑問的是,這種煞氣極重的陣法遠比普通的陣法要強大得多!

  楚暮雲的鮮血滴入陣心的一瞬間,那若隱若現的湛藍色線條陡然明亮起來,形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巨網,長款皆有數米,完全呈現出來的紋路複雜繁瑣到讓人震驚錯愕。

  這是一個非常強悍的陣法,其威力可能不亞於三年前的那個鎖仙陣。

  幾乎是瞬間,那光芒極盛綻放如冰山雪蓮一般的陣法猛然收縮,密密麻麻的紋路相互交錯融合,最終像蠶繭一樣,將踏入陣法的人給全全困住。

  淩玄略微試探了一下,完全被這陣法的威力給震撼到了。

  「這個陣法需要很長的佈陣時間。」

  楚暮雲:「正常情況下需要三天三夜。」

  淩玄:「而你只用了三個小時。」

  楚暮雲微笑。

  淩玄補充了一句:「還是不停和我戰鬥的三個小時。」

  楚暮雲走近了他,雖然身高略微有點兒差距,但他眸色平靜,嘴角的笑容若有若無,通身的氣勢讓人折服。

  他與淩玄對視,聲音低沉輕緩:「怎麼樣?棒不棒?」

  淩玄從未想過,有一天這種在血液裡跳動的興奮會能流轉到心臟中,而讓他訝異地是,這種感覺並不懷,甚至更加刺激了。

  他開口,因為興奮而嗓音喑啞:「你已經沒有力氣了。」

  釋放這樣大型的陣法,楚暮雲的氣力早就消耗一空,而失去了氣力的維持,哪怕這個陣法再怎麼逆天也絕對堅持不了太久。

  楚暮雲驀地伸手,拇指和食指掐住了眼前這英俊男人的面頰:「但我抓住了你。」

  淩玄微笑地承認:「的確。」

  楚暮雲的手指鬆開,就在淩玄已經他要離開的時候,那隻白皙的看起來本該無力地手卻忽地用力,扣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猛然拉近後,一個熾熱地飽含著濃烈慾望的吻貼了過來。

  淩玄微微一怔。

  楚暮雲卻借機衝進他的口腔,靈活的舌尖纏進來,像個點燃草原的星火,瞬間燒起了熱度,讓火焰從狹窄的口腔裡蔓延,衝破了所有桎梏,帶著濃重的酥麻感直逼大腦。

  絕妙的吻技,這是淩玄腦中閃過的唯一念頭。

  他忍不住回吻了他,而等待憤怒的是越發鋪天蓋地的激烈熱吻。

  這是一個毫不柔軟,甚至是帶著濃濃掠奪欲侵佔慾以及征服慾的吻,並不纏綿,可是卻意外地非常過癮。

  他的雲朵朵……果然是個寶貝兒。

  在陣法消失的瞬間,楚暮雲利用餘力將憤怒周身的衣服都化為了一片灰燼。

  男人的身材極好,包裹在繁瑣的長袍下尚且不顯,但完全赤裸之後所表現出的景色實在是讓人食指大動。

  沒了衣服,淩玄也坦然而立,半點兒侷促都沒有,因為剛才的親吻,那地方已經微微抬頭,粗大的形狀估計能讓大多數男人汗顏。

  楚暮雲已經完全沒了力氣,但是他卻垂首,無限曖昧地吻上了這具性感至極的身體。

  淩玄抬手,熾熱地手掌按壓在青年的腰上,他唇邊掛著微笑:「你想上我?」

  楚暮雲動作一頓。

  憤怒帝尊低頭,熱氣拂在了青年的耳尖上:「只要你打贏我,我便如你所願,怎麼樣?」

  第37章

  我想上你,你卻只想揍我。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

  楚暮雲冷靜下來,非常清楚的認識到,憤怒是個硬骨頭,還是個本能大破天的,想要簡單搞定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腦袋裡壓根沒有感情這根弦,又要怎麼去談感情?

  不過也沒事,沒有這根弦,安一根就是。

  楚暮雲向後退了一步,離著淩玄遠了一些。

  淩玄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楚暮雲說:「你誤會了。」

  淩玄:「哦?」

  楚暮雲:「我沒有那些想法。」

  淩玄:「剛才似乎是你主動親的我。」

  「對。」

  「那你這是……」

  楚暮雲自嘲地笑了笑:「這個身體很容易興奮。」

  這話說得還是很在理的,但淩玄的智商持續線上:「難道冰靈獸會因為打了一架而興奮?」

  誠然冰靈獸很敏感,但也是被人逗弄之後會難以壓制,可打架這玩意,血液沸騰會有,興奮嘛……有待商榷。

  楚暮雲早就等著他這麼問了,所以他很坦然地說道:「成年後的冰靈獸隨時隨地都會發情。」

  淩玄:「……」

  楚暮雲對零寶寶說:「所以要多看書。」

  零寶寶:「這……是真的嗎?」

  楚暮雲:「假的。」

  零:「……」

  楚暮雲:「但憤怒不會去求證的。」

  雖然被噎了一下,但淩玄還是緩過勁來,又說到了重點上:「也對,你是喜歡莫九韶的。」

  楚暮雲眉毛略微揚了揚。

  淩玄笑得意有所指:「你可是為了他死了一次呢。」

  楚暮雲維持了絕對的面無表情。

  淩玄沒法從他神態上看出破綻,只好說了另外一個問題:「當時你的確是死了,可現在你也的確活了,那麼……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暮雲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頭看他:「那你可不可以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淩玄說的毫不要臉:「直覺。」

  楚暮雲:「呵呵。」

  淩玄:「不信啊,但說實話,我第一次看到你的人形便覺得你是楚暮雲。」

  楚暮雲:「長得一模一樣,誰都會這樣想吧。」

  淩玄:「但沒人去求證。」

  楚暮雲一下子聽到了關鍵字。

  他略微一回憶,想到了問題所在:「你一直沒離開照梅山。」

  「準確點說是我一直在那兒留了絲神識。」

  楚暮雲有些恨透自己給憤怒設定的這麼吊炸天了。

  話說到這裡,楚暮雲已經全明白了:「所以,你是看到了我去晏沉書房的那一夜?」

  淩玄微笑,牙齒白亮白亮,明明很帥,但卻莫名很欠揍:「是啊,你沿路布的陣法簡直太精妙了。」

  楚暮雲:「……」

  淩玄:「我都不敢靠太近,怕被你發現。」

  這是誇獎,但楚暮雲卻只想揍的他爬不起來。

  總算知道了自己在哪裡露的餡,楚暮雲卻並未就此放鬆警惕。

  大概是攻略傲慢的時候過於輕鬆,以至於他有些低估了這幾個人。

  傲慢當時會那麼容易上鉤,一來是自己從頭演到尾,長達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任何人放鬆警惕。

  但是妒忌、憤怒和懶惰不同,他和他們接觸的時間太短,而且又是同時接觸,只是單純的演戲反而會有著穿幫的危險。

  怎麼辦呢?

  就在這個瞬間,楚暮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忽略了,但若是再繼續忽略下去,可能會全盤失控的問題。

  楚暮雲收攏了心思,不動聲色地看向淩玄:「只有這些嗎?」

  淩玄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楚暮雲卻忽然靠近了他,微微仰頭,淺藍色的眸子盯著他,眨都不眨地問:「有沒有其他的?」

  淩玄被他問得微微怔了下。

  誰知這個小獸人竟踮起腳,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接著湊近他耳邊,曖昧道:「……一些別的感覺。」

  他在引誘他。

  憤怒不討厭,甚至還挺喜歡,但是這個小狐狸詭計多端,指不定又在算計著什麼。

  他身體沒動,只是忽然間心思微動,開口說道:「你的味道很特別。」

  楚暮雲微微斂眉,繼續道:「冰靈獸屬性是冰,而冰元素的味道寒冽,這很正常。」

  淩玄:「可是你很熱。」

  楚暮雲驀地冷下臉來。

  淩玄問:「你剛才靠近我的時候,把冰靈獸的本體防禦收起來了。」

  楚暮雲應道:「是。」

  淩玄說:「有意思,為什麼冰屬性的靈獸會有這麼純粹的火元素環繞。」

  楚暮雲擔心的事果然是切切實實地存在著。

  凶火之毒印刻魔魂,他雖然死了一次,但靈魂不滅,顯然這纏人的傢伙也跟到了這個身體裡。

  之所以妒忌沒有發現,大概是冰靈獸的幼體形態沒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冰與火相克,凶火之毒並非凶火,本身是極其微弱的,所以很輕易就被鋪天蓋地的冰元素壓制,壓根不會透露分毫。

  而即便是楚暮雲主動收斂了冰靈獸身體中的冰元素,那細小的凶火之毒也非常隱蔽,若非憤怒天生是個『狗鼻子』,恐怕也難以察覺。

  至少……楚暮雲自己都沒辦法感覺到。

  好在發現的及時,能夠補救。

  楚暮雲看向淩玄:「幫我一個忙。」

  淩玄:「樂意之極。」

  楚暮雲:「我需要一顆聖品雪蓮。」

  淩玄:「好說。」

  楚暮雲不等他繼續說下去,已經開始放甜棗:「只要有了聖品雪蓮,我能快速提升境界,到時候可以你看一下逐月劍法。」

  淩玄的眸子陡然明亮:「你……」

  楚暮雲微笑:「莫九韶對我很好。」好到已經傳承衣缽。

  淩玄怔了一下,接著意味深長道:「看來你對他卻沒那麼癡情。」

  楚暮雲的面色慢慢地冷了下來:「他殺了我的父母,毀了整個楚家,我永遠都不能原諒他。」

  淩玄對此保留意見,並沒有接話。

  楚暮雲似是不想再提這些事,換了個話題道:「我的事希望你能給我保密。」

  淩玄:「當然,你這麼搶手,露了餡我去哪兒尋你?」

  楚暮雲忽然又轉頭看他:「你不能禁錮我的行動。」

  淩玄:「不會。」

  楚暮雲瞇了瞇眼睛後說道:「我和妒忌有些私人恩怨,也希望你不會插手。」

  「請隨意。」

  小狂犬這麼好說話,楚暮雲覺得自己該再給他一些甜頭。

  略微上前,楚暮雲在他唇上碰了下,眸子裡是一片水洗一般的澄澈碧藍色,而嘴角的笑容,暴露了他的野心和旺盛的征服慾:「你之前說的話,算數嗎?」

  淩玄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只要你答應我,隨便你怎麼做。」

  楚暮雲低聲道:「一言為定。」

  淩玄的紅眸也燃起了星火:「我很期待。」

  聖品雪蓮很稀缺,但對淩玄來說,這實在不算難事,他隨便闖一個秘境也能弄到幾顆。

  而楚暮雲只需要一顆就能完全將凶火隱藏起來,所以真的應該是很輕鬆才對。

  可意外的是……似乎整個《魔界》的聖品雪蓮都被採集一空了。

  稀缺的那叫一個徹徹底底,整整九天,淩玄跑遍了可能會產出這東西的秘境,但卻一無所獲。

  楚暮雲心中有疑慮:「不如去萬象閣打聽一下。」

  這是魔界最大的貿易中心,如果連那裡都沒有,那就真是被人有意全數收集了。

  會是誰呢?

  淩玄微微擰眉,看向楚暮雲說道:「妒忌那裡有一顆聖品雪蓮。」

  楚暮雲頓了一下。

  淩玄說:「其餘的都被懶惰收走了,估計十年內不會再生長出新的聖品雪蓮。」

  楚暮雲腦中閃過了一絲線索,接著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走!」他低聲道,「去照梅山。」

  淩玄問:「你知道懶惰收集聖品雪蓮的用處?」

  楚暮雲回他:「聖品雪蓮能夠煉製一味稀世罕見的藥物,而這藥物的煉製成功率極低,所以才需要收購這麼多聖品雪蓮。」

  淩玄並不懂煉丹:「是什麼藥?和冰靈液有關?」

  「與冰靈液無關,但是和我有關。」

  淩玄心思微動,明白了:「還魂丹。」

  「是的。」

  淩玄說:「傲慢想要復活你。」

  楚暮雲:「所以我說過,他對我很好。」

  淩玄沉默了一下,但卻明白了楚暮雲為什麼這麼著急地要去照梅山了。

  懶惰的性情他非常瞭解,傲慢肯定是三年前便登門相求,但君墨根本不可能同意去煉製那麼繁瑣複雜的丹藥,所以一直是拒之門外。

  可這會兒他答應要煉藥了,那麼意味著什麼?

  定然是他有求於傲慢。

  有什麼事是能讓懶惰如此在意的?

  冰靈液。

  所以……傲慢已經在尋找他們了。

  楚暮雲和淩玄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照梅山。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尚且沒有看到晏沉,便迎面和穿著一襲輕霜般淺白色衣衫的長髮男子相遇。

  楚暮雲心臟咯噔了一聲。

  淩玄嘴角極輕地揚了揚。

  而此時,男子轉頭,淺灰色的眸子極為素淡,可襯著精緻的五官卻現出了風華無雙地傾城之姿。

  好久不見。

  傲慢。

  第38章

  照梅山真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霜雪覆蓋大地,寒梅照亮天空,哪怕吹來的風冷冽刺骨,但其中的淡雅香氣卻足以彌補一切,讓寒冷都變得沒那麼難捱。

  莫九韶眼睛都不眨地看著眼前的半獸少年。

  他有著俊秀的五官,並沒那麼耀眼,但對傲慢來說卻是絕對的刻骨銘心。

  他思念了他整整三年,他每日每夜都在等著他醒來,他設想過無數重逢時的模樣,但從未想過……再見面,會是這個樣子。

  楚暮雲沒想到會在這裡撞到莫九韶。

  他還沒有拿到聖品雪蓮,即便有冰靈獸的氣力護體,但若是莫九韶和他過於密切地接觸,一定會發現異樣。

  畢竟晏沉只是聽說過凶火之毒,但莫九韶卻是切切實實地相處過,更因為燕君卿的原因,他對熾火十分熟悉,所以只要有心一探,絕對會發現。

  好在……這裡是照梅山。

  這裡有知情的淩玄還有總嫌事不夠大的晏沉。

  楚暮雲心裡千回百轉,但面上卻只是疑惑了一下:「您是?」淺藍色的眸子裡是完全陌生的神態,聲音清脆明亮,可惜卻疏離客套,這是對待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態度。

  莫九韶怔了怔。

  楚暮雲卻笑了笑,頗為有禮的說道:「您是來找叔叔的嗎?這裡的法陣的確挺難纏的,走不好會迷路的,但是這裡有個傳信鷹,您只需要……」

  他話沒說完,傲慢開口,聲音如同周圍的霜雪一般僵冷:「你一直住在這裡。」

  這不是個問句,而是肯定句,楚暮雲卻沒在意,他淺藍色的眸子一片澄澈,回道:「是啊,我在這裡長大的。」

  莫九韶盯著他:「我與晏沉是師兄弟,從未聽說他收養過孩子。」

  楚暮雲急聲辯解道:「我不是小孩子。」

  莫九韶的視線落在他那顯眼的毛絨耳朵上。

  楚暮雲這才說道:「我……的確是在照梅山上長大的,是晏沉叔叔一直照顧我的,我……」他似乎是有些說不明白,秀氣的眉頭緊蹙著,非常認真地思考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候淩玄領悟到了,他接話道:「他不是楚暮雲。」

  莫九韶的視線倏地轉向他:「我自己可以分辨。」

  淩玄輕嘆口氣:「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他只是個小獸,你也看到了……」淩玄壞壞的彈了一下小獸人那可愛的小耳朵,繼續道,「他的耳朵是這樣的。」

  楚暮雲不滿地轉頭看他。

  淩玄笑著在他面頰上捏了一下,卻是對著莫九韶說的話:「他不是你的楚暮雲,他啊,是我的淩朵朵。」

  楚暮雲瞪他,飛快辯解道:「我才不是淩朵朵!」

  淩玄說的話擺明瞭是在哄小孩子:「好好好,朵朵不是淩朵朵。」

  楚暮雲被他惹火了:「你!」

  淩玄:「你什麼,要叫主人。」

  楚暮雲更加惱了:「你做夢吧!」

  他倆在這裡吵來吵去,莫九韶一言不語,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裡,若非墨髮及腰,只怕會讓人錯看成霜雪。

  零:「嗚嗚嗚,傲慢好可憐。」

  楚暮雲:「放心,虐虐更健康。」

  零:「哪裡健康!!」

  楚暮雲:「大概是心臟……嗯……畢竟承受能力更強了。」

  零:QAQ!

  楚暮雲和淩玄拌嘴能拌到天荒地老,好在晏沉已經察覺到了外面的熱鬧,從照梅宮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袍,將本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更白,長髮隨意的散在背後,惟獨在左耳處向後挽了一下,露出的脖頸修長性感,若非眉眼間始終溢著些許涼意,只怕會迷的人暈頭轉向。

  當然,淩朵朵已經暈頭轉向了。

  他看到晏沉,滿目驚喜,方才還和淩玄鬥嘴鬥得像個炸毛的小獸,這會兒卻溫順的像隻乖巧的貓咪,他飛快地來到晏沉身邊,沒有半點猶豫地撲進他懷裡,那俊秀臉上的依賴毫不掩飾,嘴角溢出的笑容像個終於回到家的孩子,全是滿足和喜悅。

  「晏沉叔叔!」他軟聲喚他。

  莫九韶一臉漠然地盯著晏沉。

  晏沉不為所動,他只是揚了揚嘴角,手指輕輕地撫上了小獸人的後背,溫聲道:「怎麼回來了?」

  楚暮雲仰頭看他:「您不想我回來嗎?」

  晏沉望進他淺藍色的眸子裡:「想,很想你。」

  這麼簡單一句話卻讓這個小獸人面頰泛紅,眼底濃濃的愛意簡直要滿溢出來了,他略微有些猶豫,似乎是知道有外人在場……可是卻又難耐相思之情,終於還是忍不住踮起腳,吻上了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

  晏沉按住了他的腰,將這個吻略微加深了一些。

  小獸人非常敏感,尤其是對著心心念念的人,他禁閉著眼,雙手環住晏沉的脖頸,完完全全地沉迷其中。

  『錚』的一劍吟刺破蒼穹,那瞬間,似乎連整個照梅山都轟然晃動了一下。

  陡然爆發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一般,將周圍的白雪盡數卷起,根深盤錯的梅樹被拔地而起,倒塌之時散落的嫣紅花瓣恍若美人低泣,淒美而又哀傷。

  只是一刹那,照梅山上一片狼藉,而造成這一切的人卻依舊淡雅如風。

  他持劍而立,長袍上不沾灰燼,神態間冷漠平靜,惟獨聲音,摻了一絲怒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問晏沉。

  晏沉看向他,輕輕揚唇,笑得涼薄:「師兄別誤會,這不是你的小雲,而是……」他刻意頓了一下,才滿含惡意地說道,「我的小雲。」

  這四個字落地的那一刻,莫九韶揚手,鋒利的劍尖直直地抵在了晏沉的眉心。

  這一招極快,快到哪怕是淩玄都沒有看清。

  晏沉自然是躲不掉的,更何況他也沒想躲。

  反應過來的楚暮雲飛快地擋到晏沉前面,冰靈獸的氣力全開,幾乎形成了一個淺藍色的護盾,他張手護住晏沉,澄澈的眸子裡全是怒氣:「你要做什麼!」

  他惡狠狠地盯著莫九韶,完全被他的行為給惹怒了。

  莫九韶和他對視。

  完全一模一樣的容貌,甚至是有些相似的性情,可是……這次,他護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前。

  仍舊是不顧一切的,用生命來守護著。

  莫九韶收了劍,眉眼間升起一絲疲憊:「是我冒犯了。」

  楚暮雲很生氣:「即便你是叔叔的師兄,但也……」

  晏沉拍了拍他的手:「沒事。」

  楚暮雲抬頭看他,非常擔憂:「可是剛才他真的想殺你。」

  晏沉親暱的在他額間吻了一下:「有小雲保護,叔叔很開心。」

  楚暮雲面上紅了紅:「我會努力修煉,會變得更加強大,一定會好好保護您的。」

  晏沉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拿眼角瞥了眼莫九韶。

  莫九韶面上紋絲不動,惟獨一雙眼睛裡烏雲密佈,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情緒。

  晏沉心裡升起了一陣難以言說的快慰,可接著又有些無法抹掉的怨恨。

  怎麼都比不過莫九韶,怎麼都比不過楚暮雲。

  這個小獸人信賴他,依戀他,處處維護著他。

  可誰都能知道冰靈獸是沒有心的,等到他完全成年……

  他還是一無所有!

  晏沉只覺得胸腔裡一片空洞,那種永遠都無法被滿足的滋味在時時刻刻地折磨著他,讓他忍不住去破壞,去抹黑,去毀掉,病態的勉強從別人的悲哀中獲得一點點兒撫慰,可之後確實更加可怕的空蕩。

  晏沉斂了情緒,他擁住了小獸人,轉頭看向另外兩位。

  「兩位來照梅山,是有什麼事嗎?」

  莫九韶先開口:「你這裡有一枚聖品雪蓮?」

  晏沉:「是。」

  莫九韶:「我需要它。」

  晏沉剛要開口,淩玄卻先一步出聲了:「巧了,我也是來要這東西的。」

  晏沉看向他,疑惑道:「你要聖品雪蓮做什麼?」

  淩玄微笑:「有用處。」

  莫九韶看向淩玄:「我需要這東西,你可以開個條件。」

  淩玄:「我的條件,你給不起。」

  莫九韶瞇了瞇眼睛。

  淩玄卻笑了笑,紅眸閃爍著:「你已經收集了那麼多聖品雪蓮,這最後一株讓給我怎麼樣?」

  莫九韶毫不猶豫:「不行。」

  淩玄說:「你無非是想要復活那個小陣法師,但眼前就有個一模一樣的,何必還要費這個功夫。」

  他這話一出來,全場最單純的人立馬懵逼了。

  零:「(ー.ー)憤怒要做什麼!」

  楚暮雲:摸頭.jpg

  零:好懵啊,為什麼dos2.0不帶翻譯。

  莫九韶轉頭盯著小獸人,一字一頓道:「長得再像,也只是個複刻品。」

  淩玄眼底溢著笑意,頗有些不懷好意地看向楚暮雲。

  楚暮雲認真學了學零寶寶的表情,一臉懵逼什麼的,還挺有難度。

  似乎是尋回了冷靜,莫九韶看看晏沉,再看看楚暮雲,半晌後他盯住了小獸人,用非常動聽的聲音說著:「你叫小雲是嗎?三年前,千鸞峰上也有個小雲,和你生的一模一樣……」說著他揚了揚唇,繼續道,「你的晏沉叔叔非常喜歡他,可惜……他是我的愛人。」

  第39章

  零一本正經福爾摩斯臉:「我感覺你現在向傲慢坦白一切,他肯定會欣喜若狂,今後唯你是從,求婚成功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楚暮雲:「呵呵。」

  零:「哪裡不對嗎?」

  楚暮雲:「哪裡都不對。」

  零:「怎麼會?!」

  楚暮雲:「坦白一切後,傲慢只會做一件事。」

  零:「什麼事?」

  楚暮雲:「操死我。」

  零:「……」

  雖然腦內在和零寶寶扯淡,但面上的小獸人還是各種的神態複雜。

  莫九韶扔出這句話,很明顯是在報復晏沉。

  因為他看穿了晏沉的意圖,他故意把這個小獸養成楚暮雲的模樣,為的是什麼?無非是來刺激自己。

  自家師弟是什麼性格,莫九韶很清楚。

  按理說,莫九韶說了這句話,晏沉該解釋一下,但是他沒有。

  他直接當做沒聽見,十分生硬的轉了話題:「沒必要為了一顆聖品雪蓮傷了和氣,你們想要,那我就都給你們便是了。」

  淩玄揚眉看他:「你有兩顆?」

  晏沉:「沒有。」

  淩玄:「那要怎麼都給我們?」

  晏沉微笑:「這裡的確是沒了這東西,但是『生門』的那頭還是有的。」

  淩玄眸子陡然一亮。

  晏沉卻兜頭潑他冷水:「我不會開啟它,只是以物換物。」

  淩玄聳了聳肩:「沒勁。」

  晏沉也不在意,他轉頭看向兩位帝尊,緩聲道:「不如大家在照梅山上歇息一夜,等明日一早,我便將兩顆聖品雪蓮給予二位。」

  淩玄沒意見:「行。」

  莫九韶看了看那有些侷促不安的小獸人,也點了點頭:「好。」

  一起走進大殿,恰逢晚宴,晏沉身為主人少不了大擺筵席。

  畢竟是魔界至尊,雖然彼此都算熟稔,可是這樣聚在一起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別說是憤怒這個神出鬼沒的了,即便傲慢和妒忌是師兄弟,可自從出師之後,兩人坐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之又少。

  上一次相聚還是在千鸞峰上,那時候楚暮雲還『活著』。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誰都別得意。

  當年莫九韶和楚暮雲秀了晏沉一臉的恩愛,如今換了主場,身為客人的傲慢帝尊也被毫不客氣甚至是乘以二的秀了一臉。

  兩個不對等式的唯一同值是楚暮雲。

  講真,楚總說自己不是藍顏禍水,零寶寶和廣大吃瓜群眾都表示不服……

  吃瓜代表憤怒帝尊吃了一手好瓜,末了還偷瞄地私聊一下楚暮雲。

  「你玩得很開嘛。」

  楚暮雲:「……」

  淩玄:「別怕,他們察覺不到。」

  楚暮雲考慮了一下淩玄的修為和全文設定,覺得這種傳音入秘的手法還是非常靠得住的。

  於是他回道:「想辦法在睡前幫我弄到聖品雪蓮。」

  淩玄:「這麼急?」

  楚暮雲也不瞞他:「晚上莫九韶會來找我。」

  淩玄頓了一下,接著曖昧道:「朵朵,你這樣我會傷心的。」

  楚暮雲:「……」

  淩玄:「別人可以上你,我卻只能被你上,這不公平。」

  楚暮雲硬生生被憋了一下,半晌才回應他:「這說明你是特別的。」

  淩玄:「……」

  好歹扳回一城,楚總心情暢快了些,他切換了頻道,和零寶寶私聊:「晚些時候一定凝神分辨來得是傲慢還是妒忌。」

  零寶寶立正敬禮:「收到。」

  一頓晚宴吃得那叫一個勾心鬥角。

  照梅宮的管家是個魔族,他在這裡伺候了半輩子都沒遇上過這種難以言說的宴會。

  其實飯菜如何,舞蹈如何,美酒如何,都不重要。

  畢竟都是些道具,完完全全地道具。

  管家按照尊上的心意,上的菜都是少宮主喜歡吃的,全然不管客人的口味。

  而只要上來一道,尊上便會悉心地夾到少宮主面前,甚至是餵到他嘴裡。

  少宮主雖快要成年,但因為心智簡單,一直都有些孩子氣,這會兒被尊上這麼溫柔對待,小臉紅撲撲的,眸子水亮亮的,那高興模樣像一塊甜軟的棉花糖,讓旁人看了都心裡發甜。

  當然這個旁人不包括莫九韶。

  事實是,他全程都在冷著臉。

  一道一道送上來的菜都十分眼熟,和楚暮雲相處了十年,他當然記得他的偏好,也知道他的一些小習慣。

  此時,那個小獸人完完全全複刻了少年時期的楚暮雲。

  而這個楚暮雲卻不屬於他。

  晚宴結束,略微客套了一番,各自離開。

  楚暮雲捨不得晏沉,走得那叫一步三回頭,晏沉摸摸他柔軟的黑髮,輕聲道:「稍微晚一些,我去找你。」

  小獸人立馬眼睛明亮,飛快地點了點頭。

  晏沉垂首,在小獸人嫩色的唇上親了一下:「聽話。」

  小獸人非常高興:「說好了就不能反悔,叔叔你一定要過來。」

  晏沉應道:「好。」

  於是,小獸人滿含期待地離開了正殿。

  這幅表情一直維持到他回到了自己寢殿。

  進了屋,他便斂了神色,懶洋洋地將外套脫掉,沒多時身側便有了另外一個人的氣息。

  零說道:「是憤怒。」

  楚暮雲沒回頭,只是鬆了鬆領口,問道:「拿到了?」

  淩玄走近他,將一顆亮的冰藍色蓮花插在他髮間:「朵朵可真漂亮。」

  楚暮雲懶得和他計較,他伸手摘下雪蓮,細細看了幾眼之後,毫不客氣地一口吃了。

  淩玄:「其實你對我也可以適當的演演戲。」

  楚暮雲挑眉:「怎麼?想操我?」

  他這話說的非常坦然,本來圓潤的眸子瞇起,變得性感狹長,因為恰到好處的弧度上揚而有種額外懾人的誘惑力。

  淩玄微微頓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和你做了,之前的約定還算數嗎?」

  楚暮雲笑:「當然不。」

  淩玄搖頭:「那算了。」

  這個只知道打架的小狂犬!

  雖然有些無語,但其實挺可愛的,楚暮雲想親他一下,可因為差了半個頭,這一踮腳的話,氣勢立馬打了三折,所以只好作罷。

  而就在此時,淩玄衝著他呲牙笑:「你的第一位客人來了。」

  楚暮雲:「……」

  收回前言,可愛個屁,明明是欠揍又欠操!

  「零零,來的是誰?」

  零回復:「妒忌。」

  楚暮雲略微想了一下,披上一件裘衣,坐在了被夜光石照亮的床邊。

  晏沉剛走進來,小獸人便立馬站起來上前迎他。

  晏沉垂首,極其熟稔地含住了他的唇,小獸人回應他,雖然有些笨拙,但那顆滿是愛戀的心幾乎捧到了他面前。

  親著親著就有些過火,在衣衫半褪的時候,晏沉忽地停了下來。

  楚暮雲抬頭看他。

  晏沉沒再繼續,反而是把他抱到了懷裡,輕聲說道:「莫九韶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嗯?」小獸人因為慾望而聲音越發綿軟,一個單音節簡直像是在呻吟。

  晏沉在他紅潤的唇上吻了下,繼續道:「他說三年前千鸞峰上也有個小雲,和你長得一模一樣,是他的愛人。」

  聽到這句話,小獸人的身體陡然僵硬了一些,他是不通世事,但卻不傻。

  因為緊張,他的嗓音過度緊繃,可還是問了出來:「……您是喜歡他嗎?」

  晏沉非常認真地看著他:「喜歡。」

  小獸人的臉唰的一片慘白,他不敢抬頭,視線遊移,全是慌亂:「那……那您對我……」

  晏沉繼續說:「你長得很像他。」

  完完全全地聽到他說出來,哪怕是心思再單純的小獸人也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他眼中迅速有淚水積累,那種從心臟處溢出來的絕望讓他整個人都如同走到了懸崖邊上,向前一步,便粉身碎骨。

  晏沉就這麼十分平靜地看著他。

  過了似乎很久,久到了連時間的流逝都察覺不到的時候……臉上一片潮濕的小獸人低頭,用非常低非常低的聲音說:「我明白了。」

  晏沉問他:「所以呢?」

  小獸人咬著唇,肩膀顫抖著,聲音裡全是絕望和悲慟:「我想要留在您身邊。」

  晏沉的眸子一直都很平靜,可在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那眼中的紫色卻一下子暗了很多:「即便知道我把你當成是替身,即便知道我愛著其他人,你還是想留在我身邊嗎?」

  小獸人的眼淚流的止不住,他雖然沒有啜泣出聲,可說的話卻斷斷續續:「是的,不管怎樣,我只想和您在一起。」

  「我明白了。」晏沉抬起他的頭,溫柔的擦拭掉他面頰上的淚水,眼中卻是一片冰寒冷冽,「好好休息。」

  小獸人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他著急地想要拉住他,但晏沉卻停都沒停,毫不留戀地出了門。

  零:「QAQ!我真的看不懂。」

  楚暮雲解釋了一下:「他是妒忌,只懂得妒忌。」

  零:「可是這小獸人是喜歡他的啊,這麼喜歡了,為什麼他還要這樣……」

  楚暮雲笑了笑:「喜歡?在妒忌的心中,喜歡不該是付出,而是獨佔和掠奪。」

  零:「……」

  楚暮雲非常理解妒忌,畢竟他是揣摩著他的心思演出來的一場戲。

  晏沉拿這些話來刺激冰靈獸,其實是在尋找最後的一個機會。

  假如楚暮雲表現出不甘、憤怒、決絕的姿態,那麼晏沉就不會離開。

  可是楚暮雲表現出的是隱忍、包容和接納的模樣,那麼晏沉就只會離開。

  因為這樣的表現對於妒忌來說,不是愛情。

  真正愛上一個人,怎麼能容忍對方的背叛;真正愛上一個人,怎麼能夠接受對方的不忠;真正愛上一個人,在面對這個情況的時候,會偏執到想要囚禁他,會瘋狂到想要殺掉他,會失去理智的做出非常可怕的事……

  但絕對不會是……容忍。

  這就是妒忌的愛情觀。

  零是永遠都理解不了的。

  楚暮雲嘴角輕揚著,神態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可究竟是為了什麼,大概誰都不會知道。

  晏沉離開了大約一刻鐘,零的聲音忽地響起:「傲慢來了。」

  楚暮雲一動沒動,維持著原樣,房門再度打開,進來的卻是黑髮紫眸的男人。

  小獸人怔了怔,而男人卻沒有言語,白皙的左手扣住他的後腦勺,一個異常熱切的吻毫無保留地壓了下來。

  第40章

  零:「是傲慢變成了妒忌的模樣。」

  楚暮雲:「封閉五感吧。」

  零:「Σ(°△°|||)你們是要做嗎?」

  楚暮雲:「你說呢?」

  零:「你好,這裡是自動回覆,需要叫醒系統請說一,需要系統説明請說二,需要延長封閉時間請說三,嘀的一聲響後即可留言。」

  楚暮雲:所以說……好不容易升級的硬體都用來做這種事了嗎?

  拋開蠢萌零零,楚暮雲全心投入到和傲慢的親熱中。

  雖然變成了晏沉的模樣,但一想到這是好久不見的莫九韶,楚暮雲竟然還有些興奮。

  畢竟恩愛纏綿了七八年,彼此都特別熟悉對方,而且莫九韶的確是技術特別好,這種會照顧人的伴侶,總是讓人念念不忘。

  楚暮雲稍微代入了一下小獸人的情緒,覺得這時候激動點兒是有必要的,畢竟以為自己永遠失去所愛了,結果心心念念的人又回來了,哪怕已經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替身,可還是義無反顧的付出,非常的卑微同時又極度絕望。

  楚暮雲壓抑著身體的躁動,半主動地將自己送上去。

  莫九韶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脫掉了小獸人的衣服,親吻不再侷限於唇瓣,而是從下巴往下,沿著喉結,最後纏綿在了那線條分明的鎖骨上。

  他輕輕地吸吮著,楚暮雲只覺得快感被無限放大,冰靈獸的身體特別敏感,而莫九韶碰觸的又是最能刺激他的地方,所以只是這樣簡單的親吻,他的下身已經完全勃起,硬的發脹發疼。

  莫九韶發現了他的異樣,動作不禁停了一下。

  楚暮雲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張口,軟聲喚道:「晏沉叔叔,要,我想要……」

  半句話就足夠將傲慢的理智徹底點爆。

  他惡狠狠地低頭,用力地咬在了那顆粉色的小米粒上。

  楚暮雲呻吟出聲,有些痛,可更多地還是爽,這該死的身體,天生就是被人操的嗎?!

  莫九韶的動作不再溫柔,他粗暴地親吻著他,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慾望在今天找到了宣洩的地方,那刻在了心底的刺痛和求而不得地失落同時折磨著他,讓他有些失去理智,甚至將這個獸耳少年完全看成了那個性感的黑髮青年。

  他臨死前的訣別縈繞在耳邊,他用生命創造的那段不該存在的愛情環繞在他心間。

  他用死亡束縛了他。

  可怕的是,他心甘情願。

  手指遊走在極為熟悉的身體上,這些牢記於心的敏感點將身下的人喚起了磅礴的慾望,雖然知道這是妒忌刻意調教出來的,但莫九韶還是不由自主地沉迷,帶著無法言說的怒氣和不甘,陷入了一股如同毒藥一般的罪惡香氣中。

  當所有的衣服都脫掉,獸耳少年攀附在他身上,難耐地磨蹭著。

  莫九韶的手指伸到後面,被入手的黏膩給弄得微怔。

  他伸手將懷中的少年按到,迫他將屁股翹起,映入眼簾的是特別誘人的一幕。

  性感的小尾巴下藏著濕淋淋的粉色洞口,自發分泌的液體在叫囂著被填滿灌入,他用手指輕碰了碰,少年便瑟縮了一下,顯然是興奮到了極點。

  「還真是淫蕩啊。」莫九韶低笑。

  獸耳少年的聲音非常壓抑:「想要,好想要,叔叔,我……我……」

  「想要我插進去?」

  小獸人面頰緋紅,但卻誠實的點了點頭:「碰……一下,癢,很癢……啊……」

  莫九韶只是放進去半截手指便換來了少年興奮的尖叫聲。

  他眸色漸深,手指熟稔地按壓在一個點上,不停地摳弄摩擦,甚至是模擬著性愛的動作……而另一隻手也沒停下來,靈巧的套弄著他前面的硬到發燙的性器,不斷地給予刺激,只有幾十下的功夫,這小獸人便不受控制得射了出來。

  高潮之後,這少年的獸耳微微顫抖著,顯然是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失神。

  莫九韶心思微動,將他白皙的雙腿分開,盯著那仍舊水潤的洞口,即將……

  「夠了!」晏沉的聲音冷冷響起。

  莫九韶停了動作,諷刺性地揚了揚唇角。

  自始至終他都衣衫整齊,變回原樣後,連衣服也從漆黑的長袍變成了淡淡的淺藍色,若非身邊躺著一個赤裸的少年,他這副清冷華貴的模樣,只怕沒人會知道他剛才都做了些什麼。

  晏沉冷著臉,看著昏睡過去的獸耳少年,紫眸閃爍著,神態非常複雜。

  莫九韶拿出一根絲綢手帕,將自己的手指擦拭了一番後,緩聲說道:「怎麼?你把他養成這幅樣子,等的不就是今天嗎?」

  晏沉終於挪開了視線,看向了莫九韶。

  傲慢帝尊恢復了自己的模樣,他的眼底沒有絲毫旖念,只剩下大片的冷靜和漠然:「弄出這麼個仿品,有意思嗎?」

  一直沉默的晏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揚唇,嘴角溢出了絲絲寒意:「沒意思嗎?我看剛才師兄享受得很。」

  莫九韶完全不為所動,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晏沉繼續道:「若不是我喊停,你就做到底了吧?怎麼?忍了三年終於忍不了了?所謂的海誓山盟也不過如此嘛。」

  莫九韶並未惱怒,他反而緩聲道:「對我來說,他只是一隻冰靈獸。」

  晏沉聽到他這話,眼中笑意散去。

  莫九韶說:「君墨需要冰靈液,而我需要還魂丹,只要能夠達成這個交易,無論是什麼手段,我都不介意用上一用。」

  晏沉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輕笑道:「想不到師兄真是個癡情種。」

  莫九韶盯著他,諷刺道:「比不上你這麼會糟蹋人。」

  晏沉面色陡然冷了下來:「你應該知道,冰靈獸是沒有心的。」

  莫九韶嗤笑了一聲,回他一句:「我也沒有心。」

  僅僅五個字,讓晏沉整個人都僵住了。

  聽了個全程的楚暮雲,覺得是時候解除掉裝睡大法了。

  其實他心裡也是一片波瀾壯闊,畢竟……這個成年後的身體有毒。

  什麼見鬼的冰靈獸,根本就是個淫獸吧。

  身為一個雄性,被人弄一弄就水淋淋的,還他媽要不要臉了!

  即便是最浪的受也沒這樣的生理功能好嗎?

  說實話,楚總此刻的心理陰影面積極大,幾乎可以媲美直男穿成青樓女了……

  然而,過強的心理素質就體現在這裡了。

  不能慫,就是幹!都這麼操蛋了,說什麼也得把這兩個小浪貨一起收了!

  調整下情緒,小獸人悠悠轉醒。

  因為剛才的情事,他面頰泛紅,眼中還有著濛濛霧氣,整個人都顯得額外誘人。

  雖然並不太清楚為什麼晏沉又回來了,但只要能看到這個人,他就非常開心。

  剛剛睜開眼,他想開口說話,卻一下子看到了這位陌生的傲慢帝尊。

  小獸人怔了下,接著他急忙扯過被子將自己蓋起來,眼中有毫不掩飾地慌亂和不安。

  他轉頭又看到了晏沉,心裡似乎踏實了些,可很快又有種莫名的惶恐從心底升了上來。

  如同在驗證他心中所想一般。

  莫九韶緩慢開口:「剛才的人是我。」

  小獸人瞬間睜大了眼,縮小的瞳孔裡有些濃濃地絕望和彷徨,蒼白地唇瓣一張一合,聲音無力到了極點:「為……為什麼?」

  莫九韶看向他的視線非常溫柔,只是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小獸人轉頭看向晏沉,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晏沉一動都沒動地站著,他面無表情,似乎什麼都不關心,整個人都冷漠到了極點。

  那顆想要解釋的心一沉再沉,小獸人恍惚間想起了晏沉和他說過的話:「接吻不是只能和喜歡的人做,而是……你只要覺得舒服,和誰都可以。」、「遵循自己的本能,不要壓制它。」、「要聽話,好嗎?」

  要聽話……必須要聽話……

  小獸人怔了怔,最終他扯出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僵硬,但卻額外的動人,他對莫九韶說:「沒關係,這很舒服。」

  第41章

  「沒關係,這很舒服。」

  半獸少年的這句話實在是有些不正常。

  莫九韶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其實只要想想妒忌的性格,再知道了他的意圖,那麼就很容易理解了是怎麼回事。

  他笑了笑,柔聲道:「真是個好孩子。」

  小獸人聽到他的誇獎卻不怎麼開心,他只是非常認真地看向了晏沉,乾淨的眸子裡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聽到什麼。

  一直面無表情的妒忌帝尊在此刻終於揚了揚唇角,只是從那弧度裡傾瀉而出的沒有暖意只有滿滿的譏諷:「舒服的話,那你們繼續。」

  小獸人驀地睜大了眼。

  晏沉靠近了他,手掌撫在他脖頸上,兩人貼得極近,氣息都拂到了彼此的面頰上,似乎是要接吻了,可卻始終隔了一段距離,不遠不近,但如同隔著胸腔的兩顆心一般,始終無法走近。

  小獸人顫抖著聲音,幾乎是哀求的輕喚他:「叔叔……」

  晏沉的眸子如初冬的寒夜,沁著涼意,凍不傷人卻足以讓人瑟瑟發抖:「好好表現,傲慢帝尊會很喜歡你的。」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半點兒留戀地轉身離開。

  小獸人試圖挽留,卻又不敢再多說一句,直至房門緊閉,他才頹然坐倒,如同天塌了一般,俊秀的臉上全是絕望。

  莫九韶盯著他,看著他這個表情,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實在是太像了,完全一樣的五官,做出這幅表情……幾乎將他的回憶全部喚醒。

  莫九韶微微斂眉,緩聲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晏沉?」

  小獸人直直地看著前方,失神的說道:「是他把我養大的。」

  莫九韶眸子微微閃了閃。

  小獸人輕聲道:「我知道我的生命很短暫,從出生到現在也只不過兩年時間,對於人類來說,這可能還只是個幼兒。但我不是人類,我從出生便什麼都知道,我記得淩玄,記得他對我做過的事,也知道自己是如何從那樣的地獄生活中活下來的。我以為自己會永遠這樣,永遠都擺脫不了淩玄,可是他把我帶走了……我知道他帶走我是有些其他的目的,可是……他對我很好,非常非常好……」

  說到這裡,小獸人的聲音哽咽了,「他會溫柔地給我梳理毛髮,會給我美味的食物,會用十分好聽的聲音來和我講話……一年時間,對你們來說可能短暫到眨眨眼而已,可這卻是我一半的生命,我熟悉了這個人,瞭解了這個人,並且深深地放到了心裡,我知道他其實很怕冷,還知道他睡覺的時候總會驚醒,我也知道他很喜歡梅花,喜歡到哪怕必須生活在這樣的寒天雪地裡也心甘情願。」

  小獸人的聲音清澈,可其中滿溢的情感卻似是能將空氣灼燒,他繼續說著:「如果可以,我並不想變成人類,獸態的時候,我和他形影不離,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我們可以睡在一起,可以相擁而眠。我可以貼近他,給他溫暖;也可以在他驚醒的時候,給他安慰。我不怕冷,我可以去雪地裡找尋最漂亮的梅花放在他的窗前,可以看到他舒心的沒那麼冷涼的笑容。」

  「可是……我化成了人形,從那之後,一切都變了,我們還是天天見面……但是晚上卻不能睡在一起了,他不讓我踏進他的屋子,不讓我再去碰觸他的東西,更不允許我再去雪地裡尋找梅花。好像是越來越遠了,可是又有了不同的地方,變成人後,他會親我,會撫摸我,會做著一些很舒服很親暱的事。就在我為自己是人形而高興的時候,他告訴我……這種事,不是相互喜歡才做的……」

  說到這裡,小獸人的眸子裡已經一片水汽,他轉頭看向莫九韶,輕聲問道:「真的……不是因為喜歡才做嗎?」

  莫九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緩聲道:「如果喜歡這個人的話,的確會想要做這種事。」

  小獸人眸子陡然亮了亮。

  但很快,莫九韶的下一句話便讓他的瞳孔空泛到了失焦的程度。

  「可做了這種事並不意味著是喜歡。」

  「我……不明白。」

  莫九韶輕聲解釋道:「相互喜歡會做愛,但若是真正喜歡,是絕對不能容忍對方去和另外一個人發生這樣的事。」

  小獸人直直地看著前方,濃密的睫毛輕顫著,那湧滿了眼眶的淚水搖搖欲墜。

  莫九韶:「很抱歉,雖然說出來你會很難過,但是……晏沉並不喜歡你。」

  吧嗒。

  大滴的淚水滑落,如同烏雲密佈的天空終於被擠壓到了極點,那種克制很久的情緒陡然爆發後,如同覆蓋了天地的瓢潑大雨一般,讓置身其中的人都感覺到了狼狽和不堪。

  莫九韶的心臟處傳來一片密密麻麻地刺痛,可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你愛晏沉嗎?」

  小獸人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莫九韶繼續問道:「如果有一天,晏沉有了危險,你會去救他嗎,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小獸人猛然抬頭,雖然白皙的臉上全是淚水,但說出的話卻異常堅定和執著:「他不會有危險!他一定會好好活著!」

  莫九韶盯著他:「告訴我,你會不會為了他放棄生命。」

  小獸人怔了怔,似是因為流傳自血脈中的本能而讓他沒法說出這句話,可只要一想到晏沉會有危險,他又將那種恐慌和不安給壓了下去:「會,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莫九韶:「哪怕他不愛你。」

  小獸人面色蒼白如紙:「哪怕他不愛我。」

  莫九韶伸手,手指在他額間憐惜地碰了一下:「那我告訴你,他想要什麼好嗎?」

  小獸人怔了怔,似是已經知道了答案,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什麼?」

  莫九韶沉聲道:「他想要復活楚暮雲。」

  小獸人一動不動地坐著,一聲不吭。

  莫九韶眼睛不眨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話全都砸到了他心臟上:「還魂丹可以喚回楚暮雲的靈魂,但他還需要一個身體。」

  楚暮雲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

  楚暮雲:「零零?」

  零:「這裡是自動留言,dos2.0已哭成煞筆。」

  楚暮雲:「……」

  第42章

  這麼多愁善感的零零到底是怎麼接到『必須攻略七個變態』這種艱巨任務的?

  倘若宿主不是他,這蠢萌有完成任務的可能嗎?

  楚暮雲嘆口氣,難得的心理和外露情緒達成了高度統一。

  憂心自己系統的『前程』和心疼小獸人的『被渣』,感覺上其實是差不多的。

  雖然沒法和零零分享,但也沒什麼關係。

  反正傲慢的企圖已經昭然若揭。

  不可否認的是,這傢伙自私起來可真有夠不是人的。

  還魂丹可以讓楚暮雲『復活』,但是楚暮雲的那具身體卻是廢透了。當年的一時失誤讓楚暮雲再也沒了修煉的機會,雖說這三年莫九韶將其保存得很好,但也是前景堪憂。

  勉強復活後,那身體也必然極為孱弱,不能修煉不說,時不時來點兒危險,沒準還會再死一次。

  更不要提莫九韶心裡很清楚,楚暮雲不一定願意活過來,強行讓他還魂,難免會生出其他事端。

  而面對各種可能會發生的問題,一個健康的身體遠比一個虛弱的身體要可靠得多。

  更可況還魂丹的效用只有一次,莫九韶絕對不會允許楚暮雲徹底『死亡』。

  於是當傲慢帝尊看到小獸人的那一刻,他便萌生了得到這個身體的念頭。

  而有妒忌的作死加成,一切都這麼的順理成章。

  前提是,楚總不折騰。

  但怎麼能不折騰呢?

  這兩個小賤人,不讓他們吃點虧,怎麼會長記性?

  小獸人呆呆地看著前方,過了很久他才說出話來:「他把我養大,為的就是這個嗎?」

  輕聲問著,他發澀的眼眶如同乾涸的河床,流不出淚,只剩下代表著痛苦與絕望的一片瘡痍:「他把我養成這幅模樣也是故意的是嗎?他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道具,一個物件,一個能夠用來復活心上人的東西……」

  小獸人一聲聲說著,被這血粼粼的現實給震得雙目充血:「他對我好,也是為了讓我放鬆,進而化成他想要的模樣……對嗎?」

  莫九韶微微嘆息,輕聲問:「知道了這些,你還會喜歡他嗎?」

  一句反問,卻是徹頭徹尾的認可。

  就如同小獸人說的那樣,這就是晏沉的打算。

  小獸人的身體明顯地晃了晃,失去光澤的眸子如同一顆蒙了塵的藍寶石,依舊漂亮,可卻只讓人覺得心酸。

  他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顫抖著唇說道:「我明白了。」

  莫九韶等著他的答覆。

  小獸人閉了閉眼,半晌後才說道:「我會如他所願。」

  莫九韶輕輕地笑了笑,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額外蠱惑人心的話語:「從另一種角度來考慮,你會成為他真正的愛人。」

  雖然……失去了靈魂。

  送走了渣傲慢,楚暮雲維持著絕望的姿態怔怔地在床邊坐了很久。

  久到……

  「安心,沒人了。」男人帶著些笑意的聲音憑空響起。

  楚暮雲信得過他,畢竟他手中有足夠美味的肉骨頭,吊住這隻小狼犬是妥妥的。

  既然沒人了,也就不用演戲了。

  小獸人立起的耳朵耷拉下來,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本來還拉著被子東遮西藏,這會兒索性也不擋了,直接掀開被子,赤著身體走下床。

  淩玄抱著胳膊靠在窗邊,視線落在他身上。

  被人這樣盯著,赤裸的楚暮雲沒有半點兒不自在,他慢悠悠地拿起衣服,頗為自在的往身上穿。

  他的身體極有線條感,雖然還帶著少年的稚嫩,腰身也比較纖細,可那舉手投足之間的姿態卻溢滿了一個成熟男人的魅力和灑脫,兩者反差極大,但湊在一起卻有著一股驚人的魅力。

  憤怒覺得自己的喉嚨又有些乾澀,說實話,他真想他快快長大,真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還隱藏了何等讓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楚暮雲穿好了睡袍,察覺到小狼犬的躍躍欲試,不禁安撫道:「耐心點,逐月劍法對體力消耗極大,等我離開照梅山再說。」

  淩玄:「離開了照梅山,你還能在我身邊嗎?」

  楚暮雲勾唇,曖昧地看向淩玄:「怎麼?怕留不住我?」

  淩玄笑:「現在有誰能攔得住莫九韶?」

  楚暮雲來興致了:「你怕他?」

  淩玄給了他一句意有所指的話:「我怕你。」

  楚暮雲笑了:「我說話算話,答應你的決不食言。」

  淩玄看著他:「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楚暮雲反問他:「你覺得呢?」

  淩玄說:「報復莫九韶和晏沉?」

  楚暮雲眨了眨眼睛:「我說不是,你信嗎?」

  淩玄連半點停留都沒有:「不信。」

  楚暮雲:「那就是了。」

  他這麼說著,可淩玄卻覺得,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就像他一直在給傲慢和妒忌佈局一樣,這個小狐狸也在時時刻刻地引誘著他。

  雖然沒有演戲,但他所做的、所引導的、所指向的,無一不是在撩撥著他。

  而且非常精準,極為巧妙,即便他清楚的看清一切,明知道這是個局,卻不由自主地想要走進去。

  有意思,真的好久沒有碰上這麼有趣的事了。

  楚暮雲還在思考著明天的事,他琢磨了一下後,看向淩玄:「我要出去一下。」

  淩玄問:「嗯?」

  楚暮雲微笑:「得和晏沉道道別。」

  淩玄對此不置可否。

  只是在他將要離開的時候,淩玄又問了一句:「你會死嗎?」

  楚暮雲邁出去的腳步微頓。

  淩玄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莫九韶和晏沉遲早會知道真相,到時候他們會放過你?」

  楚暮雲沒回頭:「那又如何?」

  淩玄只擔心一個問題:「我不想你死,也不想你被毀掉。」

  楚暮雲終於轉頭,對著他說道:「你想要的,我一定會給你,其它的無需多慮。」

  他沒再多說,出了門走向晏沉的寢殿。

  而在逐漸接近的時候,楚暮雲不動聲色地將冰靈獸本體的防禦收斂了近七成有餘。

  哪怕有聖品雪蓮在,他此時將氣力降低到這種程度,那若隱若現的凶火已經有些苗頭了。

  也不能太過明顯,但絕對足夠讓晏沉起疑。

  第43章

  整個照梅宮,甚至是整個照梅山,幾乎大多數地方楚暮雲都是可以任意出入的。

  惟獨有兩處是對他也設了禁制的。

  一處是之前楚暮雲想盡辦法進去過,甚至還因為佈陣而在憤怒面前暴露過的書房,另一處則是晏沉的寢殿。

  在楚暮雲還是隻小獸的時候,晏沉會抱著他一起睡在他的寢殿裡,但自從化成人形,他便有了自己的寢殿,搬離了這裡。

  妒忌的心思,楚暮雲很瞭解。

  在魔界七尊中,妒忌是性格最陰暗的一位,極度缺乏安全感,不信任任何人,喜愛玩弄感情,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他樂意於拆散一切,樂意於抹黑一切,只是殺掉這個人不足以滿足他,他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摧毀,聚集了人性中最惡毒的嫉妒,因為這份難以壓抑的情緒,他選擇了不斷地破壞。

  現在的楚暮雲只是想讓他瞭解一件事,只有逼他想明白這點,妒忌的頭像才會亮起來。

  深深的夜色中,小獸人在殿門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都一片冰冷,甚至有被風卷起的霜雪落到了衣衫上,殿門才緩慢打開。

  晏沉自然能察覺到他的到來,他是故意晾了他這麼久。

  然而小獸人沒有生氣,他被凍得嘴唇現出紫色,面色也極其蒼白,一雙眼睛因為過度哭泣而泛著紅暈,十分狼狽,整個人的狀態如同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多走一步都會倒下,可卻強撐著又走了無數個日夜。

  晏沉看著他,紫眸裡沒有憐惜,嘴角甚至掛著諷刺:「做完了?」

  他一開口,就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本來就瀕臨絕望的小獸人瞬間睜大了眼睛,滿是無妄。

  晏沉垂首盯著,涼薄地笑著:「還是說,傲慢沒能滿足你?」

  話音落,他捏著他的下巴,眼看著就要吻上來。

  從來沒有拒絕過他的小獸人猛地轉頭,躲開了。

  晏沉眸色一暗,掐著他臉頰的手用力,強行將他掰了過來:「怎麼?這就要為莫九韶守身如玉了?」

  小獸人被迫看著他,可淺藍色的眸子卻空蕩極了。

  晏沉眼底的笑容殘忍且病態:「來,告訴我,莫九韶和你說什麼了?這麼短時間讓你深陷其中了?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能耐啊,這些哄小孩子的招數對誰都管用,是嗎?哪怕是只冰靈獸,也能為了他懂得情愛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小獸人非常難過地抬頭看他:「對你來說,我只是一隻冰靈獸嗎?」

  晏沉的面上沒有丁點兒溫度:「那你以為呢?」

  小獸人只覺得腦袋嗡了一聲,那充斥了整個胸腔的苦澀蔓延到了全身各處,血管都被腐蝕的滋味實在是太痛苦了。

  「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晏沉沒出聲。

  小獸人努力控制著情緒,讓自己不那麼卑微:「我想跟傲慢帝尊離開……」

  他話沒說完,晏沉便打斷了他,陰狠道:「你知不知道他只是把你當成一個替身。」

  「知道。」小獸人平靜道,「我和楚暮雲長得一模一樣,那是他的愛人……」說著他看向晏沉,「您也很喜歡他,不是嗎?」

  晏沉看向他的眸子裡一片陰霾:「對啊,我喜歡他。」

  小獸人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卻沒在多說什麼:「我今晚過來,只是想和您道別,多謝這麼久的照顧,很感激。」

  說到後頭仍舊有些哽咽,但卻終於知道了一切,沒什麼遺憾了。

  他轉身想要離開,晏沉卻一下子握緊了他的手腕。

  用的力道非常大,雖然沒有動用氣力,可單單是這個手勁便能讓他的手腕一片青紫。

  小獸人吃痛地回頭,皺眉看他。

  晏沉一字一頓的問他:「莫九韶帶走你,只是為了復活楚暮雲。」

  小獸人:「我知道,他告訴我了。」

  晏沉的紫眸深到了接近墨色:「即便這樣,你也要跟他走?」

  小獸人:「是。」

  晏沉殘忍道:「你知道不知道,只要楚暮雲活過來,你就什麼都不是!」

  小獸人極輕地顫了顫,半晌才說道:「我知道。」

  晏沉終於壓不住胸腔裡的火氣了:「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小獸人抬頭看著他,非常非常地認真,可最後卻只是搖了搖頭,有些無力地說道:「沒什麼,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晏沉一把將他拉過來,惡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唇,這是個沒有絲毫溫柔可言的吻,只有著發洩和報復,宣洩著心中的不甘和憤懣,放肆著那頭惡魔來不斷啃噬著內心,讓黑暗越發膨脹,讓陰霾永不散去,讓那顆藏在最深處的心,一沉再沉。

  小獸人在短暫的怔愣後,猛地推開了他,再次以決然的態度拒絕了他。

  晏沉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也許冰靈獸不是不懂得情愛,並不是沒有心,只是他永遠不會愛上他而已。

  就像一直以來那樣,沒有人,從來都沒有人……會真正在意他。

  永遠都只有他自己,永遠、永遠。

  晏沉鬆了他,斂了所有的情緒,再度恢復了那個唇角帶著涼意的帝尊,他對小獸人說:「祝你好運。」

  小獸人深吸口氣,勉強站起來,抬腳向外走去,馬上要出門了,他終於忍不住回頭,對晏沉說道:「如果楚暮雲復活了,您去追求他好嗎?」

  晏沉冷冰冰地看著他。

  小獸人聲音顫了顫,眼中有些哀求和期盼:「他會愛上你的,一定會。」

  晏沉笑了笑,明白了他的心思。

  看吧,只要陷入了愛情之後,再怎麼單純也會自私起來,再怎麼善良也會惡毒起來。

  他悉心把這個小獸人養大,這小傢伙只把他當成家人來依賴,不會為他吃醋,不會因他而嫉妒,只會一味地順從和縱容,像個乖巧的孩子一樣聽話。

  可現在,這個單純的小獸人擁有了佔有慾知道了嫉妒,甚至還會為了得到一個人而不擇手段。

  是啊,他讓他去追求楚暮雲,若是成功了,那莫九韶是不是就只會看著小獸人了?

  畢竟,這個小獸人為了莫九韶復活了楚暮雲,為了莫九韶犧牲這麼大,到最後楚暮雲背叛了莫九韶,那小獸人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傲慢了?

  多棒的心思,多美好啊。

  這陰暗的、泯滅人性的嫉妒。

  第44章

  零:OAO

  楚暮雲:「不哭了?」

  零:「……怎麼還沒虐完!」

  楚暮雲:「……」

  零:「你好,這裡是自動回覆,虐完請喊一,沒虐完請不要聯繫!!!」

  楚暮雲:「一。」

  零:「你好,這裡是自動回覆,友情提示:沒虐完請不要隨便喊一!」

  楚暮雲:「再裝我就讓你從頭哭到尾了。」

  零:「!!!!」

  楚暮雲:「不僅虐心還可以虐虐身。」

  零瞬間慫了:「╥﹏╥,妒忌真的好可憐。」

  楚暮雲:「……你確定你說的是可憐而不是作,渣,自找的?」

  零:「真的是很可憐啊啊啊啊啊!」

  楚暮雲默了默:「你到底從哪裡看出來的。」

  零:「他是喜歡小獸人的啊,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啊,他太沒安全感了,太想有個人陪著他了,太希望能有份唯一的專情的真摯的一生不悔的感情了,可是他等不到!幾千年了,他就這樣走過來,越發的沒安全感了,甚至到現在,明明有個一心一意想著他的小獸人擺在眼前,他卻已經沒辦法相信了。多疑、善妒,無法信任任何人,在無限的惡意中徘徊,始終找不到歸處。他對別人殘忍的同時,難道自己不正是最痛苦的一個嗎!」

  楚暮雲:「……」

  零:「QAQ,我說的不對嗎?」

  楚暮雲扶額:「我只是很驚訝。」

  零:「驚訝什麼……」

  楚暮雲:「好久沒見到……嗯……這麼活生生的聖母了。」

  零:「……」

  楚暮雲:「那個,這是在誇……」

  零:「你好,這裡是自動回覆,dos2.0已崩潰。」

  楚暮雲:「……」

  零:「你好,這裡還是自動回覆,不用擔心,修(哭)複(完)後會繼續工作。」

  楚暮雲:「……」這濃濃的愧疚感,果然……欺負乖小孩是不對的,他……還是老老實實去虐渣吧。

  楚暮雲說那番話,是故意讓晏沉想歪的。

  讓晏沉以為小獸人被莫九韶勾引了,甚至自私到想要讓晏沉去搶走復活的楚暮雲,從而自己取而代之……然而,當知道真相後,相信妒忌小浪貨可以和零寶寶做伴了……

  不管怎樣,效果不錯,可以再接再厲了。

  ***

  說完這句話,小獸人的神色黯了黯,有些難過可又有些欣慰,他終於不再留戀,抬腳走了出去。

  意外就發生在這個瞬間。

  晏沉的寢殿外是布有禁制的,按理說,他在讓小獸人進來的時候是已經解開了禁制,不該再被觸發。

  可不知為什麼,就好像進來的和出去的不是同一個人一般,禁制居然被發動,裡面桎梏的法術洶湧而出,兜面向著小獸人撲來。

  小獸人反應極快,他迅速躲閃,可畢竟是魔界至尊設下的攻擊術法,躲得再快卻還是受到了重創。

  沒有致命,可是左腿卻受了傷,雖然有長袍擋著,可黏膩的血腥味和嫣紅的血液還是快速滲了出來。

  眼看著第二波攻擊又要襲來,晏沉抬手,快速撤掉了禁制。

  他走到小獸人身邊,攔腰將他抱起。

  似乎是疼得厲害,小獸人慘白著臉,眼睛緊閉,還在拼命著咬著下唇,儘量不讓自己呻吟出聲。

  晏沉二話沒說將他抱了回去,殿中有療傷藥,他拉開長袍,小心翼翼地給他上了藥。

  傷口很可怕,因為妒忌修的是暗屬性法術,所以攻擊力都帶著強大的腐蝕性,剛才的那只是一個小小的黑箭,而且是擦過去的,卻已經讓大片血肉都腐敗壞死了。

  幸好照梅宮中珍寶無數,晏沉想都沒想地全都給小獸人用上了。

  總算止住了血,也讓傷口開始逐漸恢復。

  整個過程,晏沉一言不發,可是卻認真又細心,一雙紫眸幾乎沒離開過那受傷的小腿,謹慎小心的模樣,能讓任何一個旁觀者看出,他對這小獸人有多重視。

  小獸人似乎也有些受寵若驚,在被好好地放到了床上之後,他又忍不住有些期待,眸子輕輕閃爍著,他張了張嘴,並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晏沉已經先一步開口:「過一會兒就能恢復,不會耽誤你離開。」

  如同在脆弱的火苗上澆了一桶冰水,所有光亮都歸於沉寂。

  小獸人沉默地開口:「好。」

  誠如晏沉所言,在天微微亮的時候,小獸人的腿部已經完全恢復,除了有一道細細地疤痕以外,再看不出半點兒受傷的模樣。

  小獸人下了床,準備離開。

  守了他半夜的晏沉開口:「等一下。」

  小獸人穆穆地看向他。

  晏沉:「伸手。」

  小獸人不明所以,可是卻乖乖地把手腕遞了過去。

  晏沉將食指和中指落在了他的手腕處,原來是在診脈。

  楚暮雲面上絲毫不變,可私下裡卻悄悄地將已經斂去了七成的冰靈獸護體又給撤掉了一絲。

  不多不少,會發現些異樣,但卻不會被那麼快分析出來。

  果不其然,晏沉只是微微擰眉,他訝異地是為什麼冰元素的小獸人體內會有一絲熾熱,但是卻絕不會想到凶火之毒。

  就在晏沉想要深入探究的時候,周圍氣息微動,他嗤笑一聲,收回了手。

  幾乎是在瞬間,楚暮雲便將冰靈獸的護體提升到了滿層。

  因為傲慢來了。

  雖然他感覺不到,但只要看看晏沉的神態,便能猜出一二。

  這時間拿捏得極為精準,就在楚暮雲剛剛遠離了晏沉的時候,莫九韶便出現了。

  他沐浴在晨曦裡,姿態卓然,眉眼清朗,淺淺微笑時連周邊的寒雪都黯然失色:「我來接他。」

  晏沉沒回應。

  小獸人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抬腳,一步一步地,似乎很艱難可是卻非常執著地走向了莫九韶。

  莫九韶在他髮間輕輕撫摸了一下,微笑道:「乖孩子。」

  小獸人勉強衝著他笑了笑,晏沉卻只覺得刺眼之極。

  最終小獸人還是跟著莫九韶離開了,晏沉不會攔,淩玄直接沒了蹤跡,不過這位本來就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沒人會意外。

  晏沉獨自一人在照梅山上坐了兩天,明明一切都在向著他安排的方向發展,可卻總有一種失控感在心間徘徊。

  他看著被寒霜打落地梅花,恍惚間,眼前似乎現出那一團冰藍色的,在大片梅花樹中跑跳的小小冰靈獸。

  冰靈獸在給他尋找梅花,找那最漂亮的,最美麗的,最好看的一朵放在他的窗邊。

  可其實,晏沉並不喜歡。

  他討厭鮮豔的東西,討厭豔麗的東西,討厭一切生機勃勃的東西。

  他的確喜歡這一片一片的梅花樹林,可喜歡的卻從來不是美麗的花朵,而是那承載了無數豔色花瓣的乾枯樹幹。

  它們蒼老、灰敗,活在漂亮的梅花之下,毫不起眼,但卻掌管著它們的生死。

  忽然間,晏沉心思一動。

  他疾步趕回寢殿,抬手將護在門邊的禁制解開,兩天前被吸住的一縷氣力尚且沒有消散。

  晏沉將其捏起,清晰地在冰藍色中看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瞬間……一股涼意直逼胸腔。

  第45章

  凶火之毒鐫刻魔魂,是直接打在靈魂上的印記,哪怕是肉體死亡都無法解除。

  它會跟著靈魂墮入輪迴,在徘徊數載之後,有可能重歸人世,也可能是隨著靈魂消散而永遠消失。

  但毋庸置疑的是,這東西無解,生生世世都擺脫不了。

  別人可能還會不清楚,但晏沉是在太瞭解了,畢竟莫九韶敢對楚暮雲用還魂丹,最大的倚仗就是這獨一無二的凶火之毒。

  晏沉怔怔地看著這一縷火苗,胸中的涼意向外蔓延,最終化成了無數冰箭,狠狠地戳在了他的五臟六腑上。

  這是楚暮雲。

  他死後,輪迴成了一隻稀世罕見的小冰靈獸。

  他不記得之前的事了,忘掉了一切,不再深愛著莫九韶,變成了一個幼小的靈獸,被淩玄撿到了。

  而後又到了照梅山上,是他把他養大,再度養成了楚暮雲的模樣。

  冰靈獸的確是沒有心的,可是楚暮雲有。

  但是楚暮雲的心,即便是死過一回,過了一世都這樣的執著。

  晏沉回憶著這一年的時光,他發現自己對這小傢伙投入的感情比自己想像中要多得多,但是沒用,毫無用處。

  做了這麼多,忘記一切的楚暮雲也只把他當成是家人,會依賴他會信任他,可是卻沒法愛上他。

  反倒是莫九韶。

  兩人僅僅是相遇了,僅僅是重逢了,早就忘掉了前世的楚暮雲還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他。

  甚至突破了冰靈獸那自古傳承下來的桎梏,哪怕知道自己是個替身,哪怕連最基本的尊嚴都不要了……也要回到那個男人身邊。

  晏沉的手指陡然收緊,那縷細小的火苗瞬間消失不見,連一丁點兒痕跡都沒留下,可是晏沉的心裡卻被可怕的黑霧團團包裹,那深不見底的陰暗完全化作實質,轟地一聲從體內洶湧而出,濃郁地暗流化為一頭可怕的雙翼巨獸,它張牙舞爪,磅礴的氣勢瞬間將清冷的宮殿炸成了一片狼藉。

  眼看著整個照梅山都要被夷為平地,忽地一縷同樣黑暗的氣流席捲而來,化作一條長龍,遏制住了那頭面目模糊的巨獸。

  晏沉轉頭,看到了紅髮被勁風鼓起的憤怒帝尊。

  他陰冷地開口:「你來做什麼?」

  淩玄紅眸裡湧動著興奮之情:「好久沒見到『暗夜』了。」

  聽到他這句話,晏沉似是找回了一些理智,他微微擰眉,將那瘋狂地雙翼鳥獸安撫了下來。

  「我沒興趣和你浪費時間。」

  淩玄眼中全是遺憾:「若不是因為『生門』,我定然捨不得讓暗夜這麼寂寞。」

  晏沉心情很不好:「有事說事。」

  淩玄被剛才的獸神給刺激得血液沸騰,可惜的是真不能和晏沉打,萬一傷及生門,才真是闖下大禍了。

  哎……魔界獨一無二的獸神暗夜,就這麼只能看不能碰……好難過……

  不過很快,他又有了動力,楚暮雲的資質絕佳,只要假以時日,一定會問鼎神位,到時候……嗯,肯定比暗夜還要美味。

  淩玄總算平復了身體的躁動,想起來自己此行是有任務的。

  「我們合作吧。」他直接扔出這麼一句話,反而讓晏沉聽不懂了。

  「你說什麼?」獨行獨往的憤怒帝尊會說這樣的話?

  淩玄攤手:「你也知道,有了生之守護的傲慢已經逆天,我打不過他。」

  晏沉:「你還真坦誠。」

  淩玄:「這有什麼?他都不要臉的靠媳婦兒了,我也只能認輸了。」

  晏沉:「……」這話真難聽,可怎麼又覺得挺有意思呢?

  「說吧,你要做什麼?」晏沉問他。

  淩玄開門見山道:「我要搶回我的朵朵。」

  晏沉一聽,眸子暗沉:「我沒興趣。」

  淩玄盯著他,狹長的眸子瞇起,笑得邪氣十足:「怎麼會呢?朵朵那麼厲害,日後沒準比暗夜還要暴力,你就不想擁有他?」

  晏沉眉頭極輕地蹙了蹙,他心尖處有些刺痛,但聲音很平靜:「我說了,我沒興趣。」

  「哦。」淩玄繼續說道,「你還不知道吧?莫九韶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他的小情人復活在朵朵的身體裡……」

  晏沉陡然轉頭:「你說什麼?」

  淩玄放慢語速,慢條斯理地說道:「小陣法師的身體已經廢了,莫九韶想給他找個健康的身體,拜你所賜,朵朵和小陣法師生的那麼像,不是明擺著的好軀殼麼?」

  晏沉飛快回道:「君墨不可能會同意的。」

  畢竟君墨答應給莫九韶做還魂丹,條件就是要得到冰靈獸。

  懶惰帝尊對冰靈液……不,是對冰靈獸異常執著,絕對不可能同意讓楚暮雲變成冰靈獸。

  畢竟莫九韶對楚暮雲珍視到了骨子裡,倘若復活了,又怎麼能容忍別人和他爭搶?

  淩玄說:「莫九韶肯定會先讓楚暮雲還魂,然後再奪取朵朵的身體。」

  其實不用淩玄說,晏沉也極快地想到了這點,他看向淩玄:「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君墨。」

  淩玄笑了笑:「我和君墨合作,你覺得最後他不會再和我搶朵朵?」

  晏沉明白了,可是他還是沒有興趣,他甚至在惡意地想著:莫九韶並不知道冰靈獸是楚暮雲的轉世,那麼還魂丹定然不會成功,就讓他們互相折騰吧,反正他是註定了什麼都得不到。

  淩玄盯著他說:「還是你靠得住,怎樣都不喜歡我的朵朵,哪怕他對你用情至深到那種地步。」

  晏沉一怔,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淩玄不甚上心地閒閒說道:「那天晚上我就在外面聽著呢,莫九韶說你想要復活小陣法師,說你深愛著他,我的朵朵哪兒都好,就是太傻,死心眼,他被你迷得暈頭轉向,聽說你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小陣法師活過來,他便義無反顧地跟著莫九韶走了。」

  這一番話完全顛覆了晏沉的認知。

  淩玄想了想某人囑咐的臺詞,繼續說道:「你說我家朵朵怎麼就愛上你了呢?愛到連命都不要了,你除了第一年對他好之外,之後不是一直拿刀戳他心窩嗎?說到底啊,朵朵就是太倔,我不過是在他小時候湊了他幾次,他就記仇到現在,你不過是對他好了半年多光景,他就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第46章

  晏沉轉頭看他:「你在說謊!」

  淩玄笑了笑:「我有什麼必要說謊?」

  一個反問撕碎了攔在晏沉面前的最後一層薄紗,讓他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那被蒙蔽的事實。

  淩玄沒必要說謊,他不是他,他對於毀掉一個人這種事沒有半點兒興趣。

  他若不是因為期待著獸神的覺醒,恐怕都不會摻和到這件事裡。

  憤怒不會騙人,因為他沒有任何說謊的動機。

  那麼……一切都是真的。

  冰靈獸和莫九韶相處的那一夜,終於全部暴露在他面前。

  可事實卻與他想像的相差萬里……

  但那刺痛卻瞬間放大,從針紮變成了利刃刺穿,他幾乎能看到從那跳動的東西中流出的液體,鮮紅到刺目,衝進了大團的黑暗中,滿溢著不甘與悔恨。

  他是愛他的……

  他喜歡的是他……

  可是,既然是喜歡他的,為什麼能那樣的縱容,為什麼不會嫉妒,為什麼不想要獨佔,為什麼……

  那是楚暮雲。

  這個名字突兀地鑽進了晏沉的腦海裡,如同一擊重錘,徹底把他敲醒了。

  楚暮雲、楚暮雲、楚暮雲。

  上一世,他被傲慢折磨成那副樣子,他遭遇了那樣的欺騙和背叛,他幾乎整個人生都被全盤否定了,可他最後的選擇是……用生命來守護傲慢。

  這就是楚暮雲,擁有著與他截然不同的愛情觀……擁有著只要是愛上了一人,哪怕是付出一切都心甘情願的執念。

  所以說,這一次,楚暮雲愛上的是他。

  他渴望了許久,等待了許久,以為窮盡一生都不會得到的東西,居然被他親手送走了。

  那短暫的一年,他和冰靈獸相處的日子不斷地重播在他腦海裡,冰靈獸乖巧的模樣,小獸人眼中的依戀,還有那即便是被傷害了仍舊在不停期待的神態,以及最後……最後他和他說的話。

  「如果楚暮雲復活了,您去追求他好嗎?」

  「他會愛上你的,一定會。」

  當時的小獸人是用什麼樣心情說出的這些話?

  他想要表達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晏沉懂了。

  並不是骯髒的嫉妒,而是……美好的祝福。

  他並不是為了莫九韶而去復活楚暮雲,而是為了他;他甚至知道自己的身體會被奪去,可是他想要他得償所願。

  所以,再最後,小獸人讓他去追求楚暮雲。

  抱著最後的一點兒卑微的期待,希望著即便靈魂消失了,也還能夠陪在他身邊。

  這一幕一幕,一段一段的回憶,最終勾勒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兜面罩下來,讓一直冷心冷情的妒忌帝尊感覺到了一股撕咬著心臟的劇痛。

  他得到過,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攥在了手心,可現在……

  沒了,失去了,還是被他親手推走的!

  可笑,真他媽是太可笑了!

  晏沉閉了閉眼,寒霜一般的面色上有猙獰的青筋,他再度睜開眼,紫眸中一片黑氣,聲音低啞陰騭:「走,去空竹林!」

  ——他要去奪回屬於他的冰靈獸!

  卻說兩天前,楚暮雲跟著莫九韶離開了照梅山。

  按照設定,他走得一步三回頭,又是戀戀不捨又是心神恍惚,眼中始終積累著水汽,顯然是一顆心都繫在照梅宮的主人身上。

  莫九韶與他相對而坐,他讓人準備了精心的點心和茶飲,全是這小獸人喜歡的,可惜他看都不看一眼。

  莫九韶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清鬱的香氣襯著白色的霧氣升起,縈繞在整個車廂中,有著安撫人心的能力。

  小獸人神態稍微放鬆了一點兒,他轉頭看向莫九韶,勉強笑道:「多謝尊上。」

  莫九韶看著他:「既然喜歡晏沉,為什麼還要離開他。」

  小獸人身體微僵,拿起了茶杯可是卻沒有喝一口,他盯著陶色茶杯中的一抹翠葉,輕聲說道:「可是他不喜歡我。」

  莫九韶:「不喜歡你,你就可放棄了?」

  小獸人的雙眸被熱氣拂地有些濕潤:「我喜歡他,所以我希望他能過得開心。」

  莫九韶沒有接話。

  小獸人極輕的笑了笑:「求而不得很難受,我不希望他也體會這樣的心情。」

  莫九韶:「所以,你選擇成全他?」

  小獸人:「是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死,一直陪著他,一直守護著他,他也許會愛上你。」

  「不可能的。」小獸人終於抬頭,與莫九韶對視,那雙淺藍色的眸子裡仍舊一片澄澈,可就像是遭遇過暴風雨一般,哪怕雨過天晴,可始終帶著被瘋狂席捲過的狼狽痕跡。

  他開口,繼續說道:「我會永遠愛著他。」

  他這話說的讓人有些不解,可奇妙的是,莫九韶理解了:「所以,你認為晏沉也會永遠愛著楚暮雲?」

  小獸人笑了笑:「對啊,您不也是這樣嗎?」

  遇上那個人,愛上了,便給自己畫下了一個牢籠,沒有鑰匙,沒有出口,也就……永遠都走不出去。

  車廂裡陷入了無限的沉默之中。

  腦海中,安靜如雞的零寶寶:「QAQ!都太可憐了!」

  楚暮雲:「……」

  零:「愛情好可怕!」

  楚暮雲:「……」

  零:「我要當一輩子dos2.0。」

  楚暮雲很想提醒一下他,這是在做任務。

  不過算了,對於情感豐富的零寶寶,說了是演戲也沒什麼用處。

  唔……楚暮雲忽然思緒微動了一下。

  很多時候,零零這個系統反而比他更像是一個人類。

  懶惰帝尊的居所很玄妙,名字叫做『空竹林』但其實並不是一片林子,而是一個孤島,而且這個孤島不是固定的,時不時會換個位置,所以也讓那些瘋狂求藥的人始終摸不到他的蹤跡。

  不過莫九韶想找他很容易。

  畢竟他們有約定在身。

  進入空竹林,楚暮雲不動聲色地留了點兒痕跡。

  這是為了讓憤怒找上門來。

  好戲嘛,人多點兒才熱鬧。

  空竹林中一片幽靜,來往伺候的僕人全都低眉順眼的,極為安靜,幾乎連丁點兒存在感都沒有。

  君墨仍在閉關。

  煉製還魂丹是需要時間的,不過算算日期,明後天已經能出來了。

  楚暮雲在僕人的引導下進了屋子,看到那平躺在拔木床上的青年,他也是心情很複雜。

  自己換個身體看看自己的屍體什麼的。

  真特麼詭異!

  所以說……

  楚暮雲:「零零,下一次我們試一下粉身碎骨吧。」這樣就沒屍體了。

  零小聲說:「……會很疼的。」

  楚暮雲:「……」

  第47章

  楚暮雲回憶了一下自己上次死亡的經歷。

  嗯……是挺痛的。

  楚暮雲:「下次換個痛快點兒的死法。」

  零:「可以不死嗎?」

  楚暮雲:「你覺得不死,這幫神經病能放過我?」

  零:「可你死了……他們也沒放過你。」

  聽到這句話,楚暮雲再看看自個兒的『屍體』,頗有些五味雜陳。

  零零說的很對,還真是……沒放過。

  相較於楚暮雲的心情複雜,莫九韶在看到『楚暮雲』之後反倒是神態舒緩。

  他本就生得極好,平時看著外人,總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和淡漠。可這會兒,看著一個死去的人,他卻眉眼輕柔,淺灰色的眸子裡溢滿了深情,仿佛那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個活著的,會對他笑,會同他說話,會與他親近的愛人。

  雖然想像過莫九韶是愛上了『楚暮雲』,但切實看到了,楚暮雲還是有些意外。

  畢竟這可是傲慢,一個自私到只有他自己的人。

  不過……楚暮雲彎了彎嘴角,也沒什麼太多想法。

  雖然他演出來的愛情都是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可其實……愛情就像那句歌詞,來得太快像龍捲風,轟隆隆卷一陣,走得也比什麼都快。

  三年時間,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挺長,對於魔界帝尊,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所以現在的莫九韶是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但只要再過幾百年,誰還記得誰呢?

  楚暮雲斂了思緒。

  這樣挺好,趁熱打鐵,趁莫九韶還深情一片,趕緊達成條件。

  小獸人站在門邊,有些猶豫。

  莫九韶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青年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他握住他蒼白無力的雙手,十指相扣。

  這畫面有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滲著一些涼意,有些病態,但卻又莫名地讓人心生觸動。

  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所以沒人能告訴傲慢,楚暮雲死了。

  人在經歷了巨大的痛苦之後,都會有一段自我保護。

  他們會深陷其中,不願走出,相比殘酷的現實,更願意沉淪在自我勾勒出的美好想像中。

  小獸人微微皺眉,並不願意打破這樣的場景。

  莫九韶卻看向他,輕聲道:「你們真的很像。」

  小獸人走近了些,看得越發清楚之後,也就明白了這句話。

  真的是非常像,五官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楚暮雲的身量高,哪怕如今膚色蒼白,但僅僅是這樣看著便能想像出他活著的時候必然是非常健康且極具活力的,而小獸人即便是成年了,身高也沒長起來,尤其還頂著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和小巧的尾巴,很輕易就能將兩個人分辨出來。

  可怕只怕,很多人並不願意去分辨。

  小獸人走過去,安靜地坐在了旁邊的木椅上,他看著楚暮雲,忽然問了一句:「他……是怎麼死的?」

  莫九韶身體明顯一僵,但他向來自持,很快就平靜下來,低聲道:「為了救我。」

  小獸人睜大了眼:「他這麼厲害嗎?」竟然能夠救下魔界至尊。

  莫九韶極輕地揚了揚嘴角:「他很厲害。」

  小獸人眸色黯了黯,唇瓣抿起,沒有說話。

  莫九韶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他看向他說道:「他年輕的時候和你更像一些,很倔,死心眼,都……」說著他頓了一下,湊近青年白皙的額頭,落下了一個滿是憐惜的吻,「……非常重情。」

  小獸人聽著這話,心裡卻並不好受。

  越像越難堪,越像越意味著晏沉是在透過他看著楚暮雲,更意味著晏沉的確是從來沒喜歡過他。

  心裡難受,小獸人的手指不自在的蜷縮著,試圖靠這種機械性的動作來緩解心臟處的刺痛感。

  莫九韶輕嘆口氣:「你放心,我只是想楚暮雲活過來,他只要能活著,不在我身邊也沒關係。」

  他知道小獸人的心思,他知道小獸人是想晏沉能夠得到『所愛』。

  小獸人緊張道:「他是你的愛人,還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他醒來後肯定是會留在你身邊的,又怎麼捨得離開你?」

  莫九韶垂下眸子:「因為我做了錯事,他不會原諒我的。」

  小獸人疑惑地看著他。

  莫九韶的神態非常複雜,他緩了緩才輕聲道:「他十歲的時候,家破人亡,被我收養長大,但其實他的家是我毀的,他的父母是我親手殺死的,我一直隱瞞了這些事,知道最後被他發現一切。」

  這顯然顛覆了小獸人的想像,他無比震驚地看著他:「你……」

  莫九韶對著他笑了笑,眸色濃的像是即將落下雨點的烏雲,讓看得人都莫名跟著難過。

  「所以,他不會留在我身邊。」

  小獸人怔了怔,明白了:「即便這樣,即便他活過來會恨你,怨你,你也想要他活過來是嗎?」

  「對。」莫九韶抱著身體冰涼的青年,像是在溫暖他,也像是在從這冰冷中汲取溫度,「只要他活著,怎樣都好。」

  這樣的話極大地觸動了小獸人。

  他嘆了口氣,一大堆言語湧到了嘴邊,但真正能說出來的其實一句都沒有。

  楚暮雲和莫九韶有這樣的糾葛,對晏沉來說是好事一樁。

  家破人亡這種血海深仇是永遠都無法釋懷的,如果是誤會還好說,顯然莫九韶的確是做了這種事,也的確是愛上了這個人,所以這就是一個無解的題,等待的只有無休無止的互相折磨。

  相比較而言,死亡都算得上是個美好的結局了。

  重回人世的楚暮雲肯定不會和莫九韶在一起,那麼晏沉就有了機會。

  如此一來,他付出了生命,也算是值了。

  至少能讓晏沉得償所願。

  之後的時間,都是沉默以對。

  他們都在等待著那最後的時刻到來。

  一整天,空竹林都沉浸在詭異的安靜之中。

  晚上的時候有人送來了晚餐,可惜誰都沒有吃的胃口。

  一個是在靜待著渴望了三年的時刻,一個是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有誰能在意這一頓飯呢?

  天黑之後,小獸人也歇在了這間屋裡,莫九韶不會讓他離開他的視線,這種時候容不得半點兒差池。

  不過也無所謂,也許是最後的一夜了,小獸人怎麼睡得著?

  他的生命一共就只有兩年時光。

  最重要的那個人填滿了他的半生,而現在他甚至都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靜靜地坐在窗前,沐浴著清冷的月光,看著窗外孤零零的翠竹,小獸人竟緩緩的勾起了嘴角。

  莫九韶看到了,不禁問了一句:「想到什麼了嗎?」

  小獸人輕聲道:「幸好只有兩年,如果我認識了他十年,如果我和他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那現在又怎麼能捨得離開他?」

  無心的一句話,卻讓莫九韶怔住了。

  十年。

  楚暮雲和他相守了剛好十年。

  所以在最後,那個青年在知道了一切之後,選擇了用死亡來畫上句點。

  也許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可是……怎麼能甘心?

  莫九韶親吻著青年冰冷的唇瓣,姿態溫柔繾綣。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竹林跳躍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喚醒了神情恍惚的小獸人。

  就像是心靈感應一般的,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金色光芒陡然暴起,就像衝向天邊的極光,與那烈日朝陽相對,建造了一道登天之梯,異常雄偉。

  奇物臨世,天降異象。

  莫九韶起身而起,看向窗外的景色,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

  小獸人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空竹林依舊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僕人永遠的沉默無聲,這裡似乎連風都吹不進來,向外走去,恍若置身於一副畫卷中,一切都是靜態的,突兀地讓人心底生寒。

  就在這時,一抹銀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由遠及近,慢慢地能看清他瀑布一般的及地長髮,空泛的銀色眸子,還有那病態的蒼白肌膚,這樣的姿態偏偏又生了一副傾世無雙的五官,讓人看著不敢靠近,可視線卻又總忍不住要落上去。

  君墨看向莫九韶,說道:「還魂丹,成了。」

  第48章

  莫九韶開口,十分鄭重道:「多謝。」

  君墨轉頭看向僵立著的小獸人,對莫九韶說:「無需言謝,你也履行了約定。」

  莫九韶面色不變,只說道:「我想讓楚暮雲在空竹林中服用還魂丹。」

  他這要求也算合理,畢竟藥效如何,還未可知。

  當然了,莫九韶的另外一層心思是:他需要奪取小獸人的身體。

  這個禁術並不難,唯一的條件是被施術者要心甘情願,但凡有所反抗,便無法完美釋放。

  這也是莫九韶一直給小獸人洗腦的原因所在。

  君墨並未多想,他應道:「可以。」

  他們一起走進屋子,小獸人想跟進去,但臨到門邊了,君墨卻攔下了他:「在外面等著。」

  小獸人微怔,不太自在地看向莫九韶。

  莫九韶神色不動,只輕聲道:「留在外面吧。」

  小獸人停下了腳步。

  君墨素淡的眸子在小獸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也並未說什麼,他轉身進了屋。

  零:「沒法進去看現場直播了。」

  楚暮雲:「看不看都一樣,反正白瞎一枚還魂丹。」

  零:「但是……很好奇啊。」

  楚暮雲:「乖,回屋子我給你複述一下,肯定能還原現場。」

  零:「……」

  還魂丹算得上是逆天之物了,誕生的時候天降異象,使用的時候,若是護法不周,還有可能引來天罰。

  但是這些對於莫九韶來說都不算什麼,輕而易舉就能化解。

  他擔心的是一些其他問題。

  還魂丹固然功效可怕,有起死回生的之力,可也並非全能的。

  還魂,顧名思義,只是將游離在外的靈魂召喚回身體之中,從而清醒重生。

  但若是這魂魄已經消散,那就沒有任何辦法了;亦或是這魂魄已經陷入輪迴,那也就沒法回歸原體。

  在這兩種情況下,哪怕服用了還魂丹也肯定不會有任何作用。

  這些君墨早就和莫九韶說過了。

  莫九韶也接受。

  三年時間,並不算長,楚暮雲死的時候執念頗深,靈魂絕對不會輕易消散。

  而輪迴往往是很漫長的,若非有極特殊的情況,沒有百年時光,是不會重新輪迴。

  所以,還魂丹肯定有用。

  莫九韶將楚暮雲抱在懷中,左手微抬,青藍色的光芒從掌心開始擴散,如同被吹脹的氣球一般,不斷地向外膨脹,最終將整個空竹林島都囊括其中,這光華流轉的青藍護盾完美呈現了傲慢帝尊這超越常人的可怕力量。

  有他相護,即便是天罰降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君墨拿出了那顆金光流轉的丹藥,讓楚暮雲輕輕張開嘴,沒有任何猶豫地放了進去。

  這具身體已經失去了活力,想要讓藥效徹底發揮,需要人為催動。

  君墨身為煉藥師,這種活計責無旁貸,而且因為他熟悉藥性,所以由他來掌控,最不容易出問題。

  而莫九韶已經凝神戒備,隨時準備迎抗天罰。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短暫的一刻鐘卻恍惚間如同過了幾個春秋。

  莫九韶做好了一切準備,哪怕醒來後的楚暮雲想殺了他,哪怕醒來後的楚暮雲立刻又想自殺,都沒關係……這一刻,他真的只想他能睜開眼,能再用那雙富有生機的眸子看看他。

  然而……君墨平靜無波的聲音恍若晴天霹靂。

  「失敗了。」

  莫九韶陡然抬頭看他:「不可能!」

  君墨轉頭看他:「你知道的。」

  要麼是靈魂消散,要麼是陷入輪迴,而還魂丹是不可能出差錯的。

  莫九韶豁然起身,那籠罩了整個空竹林的青藍光芒陡然收縮,因為太過迅速,也因為力量太過強大,猛然收縮後似乎整個空間都被壓制了,修為略低的僕人全都面色蒼白,呼吸不順,似乎隨時有窒息倒地的可能。

  僻靜的竹屋裡,楚暮雲也解說完畢,他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好了,莫九韶要來找我了。」

  零:「……」

  果不其然,他剛在腦海中和零停止對話,房門便豁然開啟,帶著一身寒霜的男人似乎是在眨眼的空蕩便已經出現在床邊。

  莫九韶面色冷凝,眸子死死地盯著滿臉迷茫的小獸人。

  「尊上?」小獸人剛一開口,便吃痛的呻吟了一聲。

  莫九韶握住了他的手腕,極為用力。

  小獸人完全不明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緊接著,他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從莫九韶的掌心溢出,沖進了他的經脈,瞬間流遍全身。

  這滋味並不好受,非常的粗暴和蠻橫,就好像不經人同意地闖勁私密之地一般,所有的隱私都全然暴露。

  小獸人羞憤不止,他用力掙扎,本以為並不會有什麼用處,可誰想莫九韶竟倒退了一步,滿面震驚。

  終於被鬆開了,小獸人大口喘著氣。

  莫九韶卻久久無法回神。

  還魂丹失效了,但楚暮雲的靈魂不可能消失,所以……他輪迴了。

  在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的一瞬間,莫九韶便想到了冰靈獸。

  三年前,楚暮雲死亡。

  兩年前,冰靈獸誕生。

  雖然只間隔了一年,但並非沒有可能……

  而想要印證這一點兒也簡單得很,只需要辨認一下凶火之毒。

  其實如果冰靈獸的靈魂上有凶火之毒,莫九韶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可巧妙的是,冰靈獸是罕見地純冰體質,這樣的體質雖然壓制不了源自於靈魂的凶火,但是卻能將其隱藏。

  雖然瞞不住莫九韶的強行試探,可卻也不會讓他在看到的那一瞬間就有所察覺。

  所以,他一直在他面前,而他卻全然不知。

  莫九韶怔怔地站著,這一瞬間湧到腦中的事實讓他罕見的錯愕了。

  而緊接著,小獸人對晏沉那毫無保留地癡情也化作了一道毒箭,貫穿了他的心臟。

  三年時間,他等他、念他、想他,時時刻刻都活在無止境的悔恨之中。

  而他呢?忘記了前塵,投入了輪迴,甚至……還愛上了其他人。

  濃濃的思念、愛戀,在這一瞬都化作了無法言說的灼熱怒火,他粗暴地將懵懂的小獸人拉過來,扣住他的後腦勺,蠻橫地咬上了他的唇。

  伴隨著刺痛感,蔓延而出的是代表著血氣的鐵腥味。

  小獸人試圖掙扎,可他整個人都被桎梏了,完全無法動彈分毫。

  第49章

  被這樣對待,小獸人感受到了極大地羞辱。

  在幾乎要喘不上氣的時候,莫九韶放開了他。

  而小獸人甚至連緩口氣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抬頭盯著他,憤怒道:「你在做什麼!」

  莫九韶看著他,一言不發,可神態間仍舊烏雲密佈,滲的人渾身發冷。

  小獸人有些害怕,但卻沒有低頭,他擦了擦自己的唇瓣,眼中有嫌惡閃過,開口說的話也不好聽:「我不是楚暮雲,不要把我當成是他!」

  他一句話越發激怒了莫九韶,他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深灰色的眸子直直地望進他眼中,似乎想憑藉著鋒利的視線來一舉看透他的內心。

  小獸人死抿著嘴,不甘道:「我已經答應你要復活楚暮雲了,我連命都不要了,你可以不要再羞辱我了嗎!」

  莫九韶無視了他說的話,開口,問得是一個大家都很清楚,可他卻還是想要問得問題。

  「你喜歡晏沉?」

  小獸人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問這個,但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永遠都要只有一個。

  「我喜歡他,我愛他,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永遠都只愛他一個人!」

  如同萬雷天譴,穿破了蒼穹,劈向大地,引起了山崩海嘯,也洞穿了莫九韶的整顆心臟。

  「只是一年時間,為什麼你會愛上他?」他的聲音裡滿是沙啞。

  小獸人卻覺得惱怒極了,這個問題他不是告訴他很多次了嗎?為什麼還要一直來問?他知道自己傻,傻透了,但能不要這樣一個勁地侮辱他嗎!

  「我只活了兩年!一年時間就是我的半生!他給了我最美好的半生,給了我最珍惜的回憶,給了我感情,給了我一切!哪怕他並不喜歡我,哪怕他深愛著另外一個人,但沒關係!我喜歡他,我愛他,這是我的事,我不會打擾他,也不會讓他困擾,難道這樣都不行嗎?難道非要讓我在死前把一切都忘記嗎?難道我連帶著這份感情離世的資格都沒有嗎!」小獸人撕心裂肺地喊出這些。

  他小,年幼,可僅僅兩年的生命卻綻放了無比耀眼的光彩,敢愛敢恨敢堅持,認定了一件事,便連如何回頭都不懂,只知道一股腦走下去,分不清對錯,可堅持的卻是自己的本心。

  一個純真的,誠摯的,毫無瑕疵地靈魂。

  莫九韶感覺到了巨大的痛苦。

  楚暮雲死的時候,他很難受,但因為知道自己一定能夠復活他,所以反而並沒有絕望。

  可現在,人活著,心變了,本該只有他一個人的地方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因為是同一個靈魂,所以他清楚的知道他有多執著。

  上一世楚暮雲在那樣的打擊下仍舊為他死了,這一世的他就絕對不會忘記晏沉。

  不能把『他就是楚暮雲』這件事說出來。說了起不到任何效果,反而會讓這小獸人再無顧忌地回到晏沉身邊。

  怎麼能容忍?

  屬於他的東西,怎麼能變成別人的?

  數千年的生命,傲慢永遠在不屑著一切,可現在,他有了想要獨佔的東西,偏偏這東西對他『不屑』了。

  可是,他真的想要他。

  ***

  楚暮雲:「你說我要不要再重複一下『忘記』這個詞?」感覺傲慢似乎沒get到。

  零:「……」

  楚暮雲:「寶貝兒,先幹完正事再哭好嘛?」

  零:「我很緊張。」

  楚暮雲:「沒事,別有壓力,我即便真失憶了也沒關係。」

  零:「真的嗎?」

  楚暮雲:「你能守護我的靈魂,而只要我的靈魂不變,我就是楚暮雲。」

  零:「可是你都忘了的話……」

  楚暮雲微笑:「不是還有你嗎?你可以把發生的事告訴我。」

  零:「我怕到時候你不相信我。」

  楚暮雲:「乖,我就是我,只要你完整地把事情說明白,我就能分辨出這是不是我做出來的事了。」

  零:「QAQ好!」

  這是攻略傲慢的關鍵點,雖然有風險,但想要大回報,沒風險怎麼能行呢?

  楚暮雲和莫九韶的前塵舊事已經是一筆扯不開斷不掉的爛帳。

  莫九韶無論如何都是楚暮雲的殺父仇人,楚暮雲因為愛他,可以在最後選擇死亡,但復活後一定沒辦法接受他。

  兩人折騰起來,沒有幾百年時間哪裡能真正釋懷?

  到時候別說是求婚了,為了保證不露餡,楚暮雲八成還得天天尋死千百次。

  想想都覺得心累,而且還不一定能折騰出結果。

  多少悲劇小說的起因都是這種解不開的死結?

  既然解不開,索性就不解了,反正他現在已經是冰靈獸,忘記了前塵舊事,只要給莫九韶一絲靈感,相信他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好像……剛才的話對莫九韶的刺激有些大?

  講真,關於這點兒楚暮雲有一些兒不能理解,雖然頭像亮了代表著莫九韶愛上了自己,可愛得有這麼深嗎?

  唔,大概還是傲慢的傲慢受到了衝擊,被激起了征服慾。

  既然這樣,那他就再給他些提示。

  小獸人喘息著,略微平復了心情之後,十分失落地說道:「我喜歡晏沉,我愛晏沉,這一生一世我都絕對不會忘記他……」

  他像是因為太過難過而自我呢喃,可『忘記』這個詞終於入到了莫九韶的耳朵裡。

  忘記……

  一年的記憶而已,想要忘記……太輕鬆了。

  莫九韶曾設想過在楚暮雲復活後,便儘量讓他把前塵往事都忘記,畢竟他們之間的糾纏太無解,以楚暮雲的性情,絕對沒法釋懷。

  只是記憶越多,消除後的風險越大,所以他一直在猶豫,並未徹底拿定主意。

  可是現在卻沒有這樣的顧慮了。

  楚暮雲忘記了前塵……雖然忘記了愛他,可也忘記了恨他。

  這一世,他愛上了晏沉,但僅僅一年的記憶,全部抹掉又怎樣?本來也只是一隻僅有兩歲的幼獸,他可以重新把他養大,可以重新來過,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給他任何傷害。

  很好,非常完美。

  莫九韶終於徹底冷靜下來,他略微頓了一下才轉頭看向小獸人:「我送你去找晏沉,好嗎?」

  小獸人驀地睜大了眼。

  傲慢帝尊微笑,傾世的容貌足以迷倒眾生:「你這麼愛他,我成全你。」

  第50章

  成全?

  小獸人眼中全是不可思議,他幾乎認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你在說什麼……」

  莫九韶溫聲道:「你不想回到晏沉身邊嗎?」

  「想!」小獸人毫不猶豫地回道。

  莫九韶面上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但他還是柔聲說道:「那就行了。」

  小獸人狐疑地看著他:「你不需要我去救楚暮雲了?」

  莫九韶似乎心情很好:「不用了,楚暮雲的身體保養得很好,還魂丹被完整吸收了,他很快就會醒來了。」

  小獸人還是有些不能相信:「真的嗎?」

  莫九韶看著他:「你覺得我會拿他開玩笑嗎?」

  小獸人:「絕對不會!」雖然這樣說著,可他還是面上十分不解,如果真的這麼簡單的話,那剛才莫九韶進來的時候為什麼周身都是殺氣,而且那個吻……又是什麼意思?

  想不通,可是他不敢問出來,有了離開的機會簡直太好了,他不想再多生事端。

  「我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離開。」小獸人這麼說。

  莫九韶:「你不想去見晏沉。」

  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小獸人也沒怎麼懊惱,他只是有些低落地說道:「他不喜歡我,我回去了也沒什麼用。」

  「不爭取一下,你甘心嗎?」

  小獸人皺了皺眉:「爭取不到。」

  「試試吧。」莫九韶溫聲安慰他,「晏沉的性格你不瞭解,他其實很希望有個人能真心喜歡他,但你是冰靈獸,史書中記載,冰靈獸是不懂情愛的,所以他以為你對他只是親人的依戀,而非愛情。」

  小獸人急聲道:「我喜歡他,不,我愛他!」

  莫九韶揉了揉他柔軟的短髮,輕聲道:「去告訴他。」

  小獸人有些緊張:「你不是在騙我吧?」

  莫九韶眸子裡一片溫柔:「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楚暮雲醒了,他是我的愛人,我不希望有人對他念念不忘,你若是能追求到晏沉,對我來說只有好處,不是嗎?」

  這話才真正說服了小獸人,他雖然還有些疑慮,可實在經不住莫九韶的言語誘惑。

  又想了想,小獸人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我跟你走。」

  莫九韶笑了笑,輕聲對他說:「君墨想要將你留在空竹林中,所以我只能偷偷把你帶走,這離開的方式可能會有些疼,你忍住了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小獸人:「我不怕疼!」

  「好孩子。」莫九韶安撫他一句,再抬手,手掌附在了他的後心處。

  楚暮雲:「操!這他媽是有些疼嗎?!」

  零:「……」

  楚暮雲算是明白為什麼莫九韶要來哄上這麼一出了。

  正常手段是肯定沒法從空竹林離開的,畢竟君墨對冰靈液執念極深。

  而非正常手段又有些苛刻,比如現在用的這種,對於修為沒有達到通神境的人來說,用起來簡直是痛得身體都快炸裂了。

  莫九韶給他護住了心脈,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這種入侵到神經裡的疼痛仍舊是讓人難以忍受。

  好在楚暮雲是死過兩次的人,而且天生意志力強盛,所以硬生生地撐住了。

  兩人落地的時候,小獸人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透了,因為劇烈的疼痛而面色慘白,神態恍惚。

  莫九韶有些心疼,但還是忍住了沒用親吻來安撫他。

  小獸人因為思緒放空,所以並未察覺這是什麼地方。

  莫九韶帶他走了進去,恢弘的宮殿華美但卻十分陌生。

  小獸人看著,微微擰眉,總算是回了下神:「這不是照梅山。」

  莫九韶輕聲道:「別擔心,一會兒你就會見到你想看到的人。」

  小獸人實在是疼狠了,呆呆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抹去記憶的方式有很多種,而傷害最小的一種是服用藥物。

  這種失心丹也是懶惰帝尊隨手做出來的,不過莫九韶卻不是從他那兒得到的。

  當年,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君墨做了大量這種丹藥,甚至拿了一個城鎮做實驗,讓所有人都失去了記憶,廢了這麼大的力氣做好的東西,應該是有大用處的,可最後他卻隨手扔了……

  這樣效果出奇的丹藥自然有很多人搶奪,少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而莫九韶這裡的,卻是下面的人供奉上來的。

  當時莫九韶並未在意,只是收下了隨意放著,沒想現在倒是有了用處。

  小獸人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懷裡,完全沒有防備。

  傲慢並不想再耽擱時間,讓人取來了失心丹,準備給他服用。

  卻說晏沉和淩玄從照梅山起程,只用了約莫半個時辰便抵達了空竹林。

  他們來得很快,可惜也還是晚了。

  畢竟淩玄去找晏沉的那個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

  而這時候,楚暮雲已經跟著莫九韶離開了。

  晏沉闖進空竹林,迎面碰上了懶惰帝尊。

  君墨:「莫九韶把他帶走了。」

  晏沉追問:「楚暮雲醒了嗎?」

  君墨平靜的看著他:「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冰靈獸就是楚暮雲?」

  晏沉當然知道了,他只是想要再度確認一下。

  而現在,才真是板上釘釘了!

  晏沉瞇起眼睛,神態陰騭的說:「帶走他有什麼用?楚暮雲已經轉世,忘記了莫九韶,他現在喜歡的是我,只要我去了千鸞峰,想要把他搶回來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君墨看著他:「他有失心丹。」

  這藥當年引起的轟動不小,晏沉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明顯地怔了下,很快就明白了莫九韶要做什麼。

  「他當真以為有了生之守護便無人能敵了嗎?」

  君墨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緩慢說道:「他帶著冰靈獸用了神行術,冰靈獸的身體肯定有所損傷,半個時辰內沒法服用失心丹,你們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幾乎是他剛剛說完,妒忌和憤怒已經同時發動了神行術,兩人如同一抹光影,同時消失在大片竹林裡。

  君墨站在那兒,銀髮垂地,面色平靜。

  他約莫站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回轉進屋。

  空竹林的建築古樸大方,清幽雅致,越向深處越是翠竹叢生,清淨地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

  君墨一路向前,穿過了一個長形回廊,伺候的僕人越來越少,景色也越來越幽靜,直到他走進了一間屋子。

  這屋子很普通,裡面的擺設簡單到了只有桌子和木椅,而君墨卻罕見地,銀瞳中閃過了一絲暖色,他蒼白的手指在一個機括上按了一下,轟隆一聲,原本平滑的地面上生出了一個環形向下的樓梯。

  他抬腳走下去,銀灰色的長袍拖在漆黑的樓梯上,落在地面的銀髮成了這黑暗中最耀眼的存在。

  樓梯極長,一直向下,君墨的步子並不快,只是這樣慢慢地走下去,可他雖然走得很慢卻對這裡非常熟悉,顯然是經常過來。

  走了約莫半刻鐘,終於抵達了最深處,那裡一片陰寒冷凝,牆壁上盡是冰霜雪花,惟獨正中央一張冒著冷氣的寒冰床上,躺著一個墨髮白膚的男子。

  他穿著湛藍色長袍,雙手交合放在小腹,在微弱的光亮下,只能約莫看清他容貌俊美,氣度非凡。

  第51章

  倘若此刻楚暮雲在這裡,肯定能驚訝地發現:這個沉睡的男子有著和他前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連身材都極為相似。

  惟獨不同的是,他前世有著被陽光親吻過得健康的小麥色肌膚,而躺在這陰寒之地的男人卻膚色白得幾乎透明,在霜雪的映襯下甚至是病態的青白色。

  可實際上,這就是個死人。

  沒有任何呼吸。

  心臟停止跳動。

  血液都被凝固,肉體失去溫度,在這個萬年寒冰所造的地下寒室中,無休止的沉睡著。

  懶惰帝尊——君墨,是個極為優秀的煉丹師,他有很多辦法可以將這具身材完美封存,可是卻永遠都無法讓那個耀眼的靈魂回到他的身邊。

  人生在世,天理迴圈。

  做下了錯事,就該承擔責任。

  有多麼的貪享他的溫暖,這一刻所觸碰到的就是何等的陰寒刺骨。

  有多麼的想要再看到他的微笑,這一刻所映入眼簾的僵冷就有何等的譏諷和嘲笑。

  可是不後悔。

  重來一回,他大概還會做下這樣的事情。

  哪怕註定了後半生的孤寂,卻也無法抑制住那一瞬間的衝動與絕望。

  無論如何,總算得到了你,哪怕只是一具身體。

  永遠面無表情地懶惰帝尊嘴角溢出了一抹輕柔的笑。

  那弧度從蒼白的唇瓣擴散,蔓延到白皙的面頰,最後升到了那淺淡到如天邊皎月的銀瞳中。

  接著,就像是在夜空綻放了煙火,明亮的光芒點燃了銀白的月,讓那空寂的月宮中有了耀眼的生機和奪目的光彩,讓那本就傾世無雙的容貌瞬間漂亮到了極致。

  從來都不笑的人,偶爾笑一下……真是驚豔到讓人無法形容。

  這份反差之下的美麗,恍若劃過天空的流星雨群,只能仰頭看著,因為稍縱即逝。

  君墨脫掉了長靴,赤著腳上了那寒冰玉床。

  他畢竟是個活人,哪怕修為很高,但在這樣萬年難遇的冰室中,也早已凍得嘴唇泛紫,本就蒼白地膚色更是像結了霜一般,極度的陰寒騭冷。

  他懂醫術,卻從來不給自己診脈。

  可其實任何一個稍通醫理的人,搭一下他的脈,便能清晰地探出,他早已寒毒浸骨,冰氣入肺,若是凡人,恐怕早就死上幾百回了。

  可即便是魔界至尊,他也因這寒毒之苦,會日夜品嘗著超乎人想像的疼痛,從不間歇,且絕無盡頭。

  他的蒼白,並不是看起來的病態,而是真正的病。

  從身體到精神,被眼前這個男人設下的魔障,求困了生生世世。

  冰室中的溫度一降再降,似是永遠都想像不出它到底有多冷涼。

  可是懶惰帝尊沒有絲毫想要離開的意思,他上了冰床,小心地靠在了男子的身邊,銀髮像瀑布一般鋪灑開來,柔軟的衣物蒙上了一層寒霜,變得僵硬刻板。可是他全不在意,小心心翼翼地將男子擁入懷中,他像是抱著了全天下最溫暖的物事,嘴角含著清淺的笑容,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畫面如同定格了一般,靜謐的空間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不見,能看到的只有相擁而眠的兩人。

  他們離得極近,連髮絲交纏在了一起;卻又隔得很遠,生與死的界限,到底該如何跨越。

  空竹林的事,楚暮雲一概不知。

  他現在正在認真盤算著後續的計畫。

  楚暮雲:「寶貝兒,我囑咐你的事都記清楚了?」

  零寶寶:「……你不會失憶的。」

  楚暮雲:「以防萬一。」

  零:「不會有萬一。」

  楚暮雲心思微動:「零零,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零:「……」

  這小系統是不會說謊的,所以楚暮雲每次問到他心虛,他就只會扔出六個點。

  楚暮雲神色凝重:「不許做沒有把握的事,失憶無所謂,我心裡有數。」

  零:「……」

  楚暮雲:「聽話,即便什麼都忘了,我還是我。」

  過了半晌,零再度扔出來六個點。

  楚暮雲還想再說些什麼,外頭的莫九韶卻已經將失心丹拿了出來。

  楚暮雲從不打無把握的仗,他的確膽大,可也心細,能精妙的計畫出一切,也敢毫無畏懼地一路走下去。

  達成目標是唯一要做的,當然,前提是他認定了這個目標。

  關於失心丹,楚暮雲並非毫不瞭解。

  恰恰相反,在千鸞峰上的時候,他曾刻意研究過這種丹藥,當然不是在那時候就預計到現在會用上這東西。而是在他大量翻閱書籍,看到這些丹藥的介紹時,便隱隱覺得,自己終有一天會被迫服用它。

  原因無他,莫九韶和楚暮雲的血海深仇是大忌,難保莫九韶不會腦門一抽,給他吃上一粒,忘記前塵。

  雖說之後楚暮雲完美死遁了,但因緣巧合下,現在又有了嘗上一嘗的機會。

  失心丹的藥效是:只要服用了,幾乎會忘記一切。

  雖然按照莫九韶的想法,冰靈獸只有兩年的記憶,抹掉了也就抹掉了,不會有什麼影響。

  但事實是,楚暮雲所承載的記憶極多,他們所謂的前世今生,於他來說都是現世,所以他只要吃了失心丹,那這些就如同硬碟格式化一般,全都消失了。

  聽起來似乎很可怕,所以零才會那麼緊張,不過楚暮雲卻知道一個可以躲過藥性的辦法。

  可行性未知,畢竟從未驗證過。

  但……總歸是個法子。

  在即將服用失心丹的時候,千鸞峰上忽然一陣狂風乍起,在地動山搖之間,兩抹黑色身影如同流星墜地一般,穩穩地落在了千鸞宮外。

  莫九韶不為所動,他仍舊神態溫柔地看著懷中的青年,耐心地將手中的失心丹用氣力催化,讓其中的雜質祛除,儘量做到副作用最小,以便讓這個身體受到創傷的小傢伙能夠承受。

  直到晏沉和淩玄同時出現在大殿之中,莫九韶才轉頭看過去。

  他一眼看到了那燃著黑火的雙翼巨獸,淡淡地問道:「師弟,你把『暗夜』喚出來是要做什麼?」

  晏沉死死地盯著他:「把他還給我。」

  「還你?」莫九韶回看他,冷聲問,「他到底是誰的?」

  晏沉瞇著眼睛:「楚暮雲已經死了,他現在是我養大的冰靈獸,他喜歡的是我!」

  「喜歡你?」莫九韶冷笑一聲,「你確定?在你把他送給別人之後,在你將他的真心踐踏在地上之後,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推開之後,他還會喜歡你嗎?」

  第52章

  三句逼問,句句都是讓晏沉理虧悔恨的地方。

  不過事到如今,真理論起來,誰也不比誰好到哪兒去。

  晏沉諷刺道:「也比師兄強吧?滅了楚家滿門,欺騙他整整十年,養大這個孩子的唯一目的就是毀掉他。怎麼?真正毀了又捨不得了?輪迴一世了再來假情假意,有意思嗎?」

  莫九韶並未回答這話裡的任何一個問題,他只是輕笑一下,低聲道:「放過他吧,你別忘了,你是妒忌。」

  晏沉的紫眸中一片陰暗,他毫不留情地送他同樣一句話:「你也別忘了,你是傲慢。」

  傲慢、妒忌,誰又能遏制住自己的本性?

  但眼下,誰都不想放手。

  失心丹在莫九韶的指尖散發著漂亮的光芒,丹藥越來越純淨,不僅能讓服用者的身體負擔大大減小,也能讓藥效發揮到極致。

  晏沉應該阻止他,可是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有淩玄在,他們兩人對上傲慢,很有勝算。

  可是他們都太瞭解彼此了。

  同樣的未達目的不擇手段,同樣的極度自私極度瘋狂,那顆得不到那就毀掉的心是完全一致的。

  晏沉很清楚,自己貿然行動,莫九韶會殺掉楚暮雲。

  到時候就不是失憶了,而是永遠地失去。

  從楚暮雲死後的這一段時間,傲慢的心態一直很不正常,他承受的比妒忌還要多,失去的也比他要多得多,若是沒辦法讓自己內心的瘋狂平息,會做出什麼誰都沒法預料。

  更不要提,現在的莫九韶還擁有著生之守護。

  所以,晏沉不敢動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枚刺眼的失心丹有著越來越漂亮的顏色……

  不過楚暮雲服用了失心丹也不算什麼,頂多是忘記這兩年,對於晏沉來說損失不大,重新回到起點而已,之後的事還得各憑本事。

  他有顧慮不敢出手,但總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吃瓜群眾。

  就在失心丹變成了純淨的透明色,連一絲雜質都沒有,像是一顆美麗的水晶球時,一道黑芒陡然揚起又落下,正中沉睡中的冰靈獸眉心。

  晏沉猛地轉頭:「淩玄你做什麼?」

  淩玄很無辜:「手癢。」

  晏沉身後的黑翼巨獸露出兇狠的爪牙,淩玄仰頭看著,驚嘆道:「真是太美了,晏沉你怎麼捨得……」

  「嗯……」一聲細小的呻吟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兩人齊齊看過去,發現睡在莫九韶懷中的冰靈獸睜開了眼睛。

  他滿是迷茫,淺藍色的眼睛沒有聚焦,空蕩蕩地,像是個找不到家的可憐孩子。

  晏沉的心臟一揪,若非失心丹還好端端地被放在莫九韶掌心,他幾乎要以為冰靈獸已經失去了記憶。

  可很快,小獸人的視線落到了他身上,瞳孔猛然收縮,那裡面的驚喜根本無法掩飾:「晏沉叔叔!」

  一聲呼喚,讓在場的兩個人都心中一震。

  晏沉從未想過自己的胸腔會有溫度這麼高的一天,那裡面的黑氣像是被一個柔軟的棉花糖裹住了一般,綿綿的軟軟的,哪怕吹不散那一片黑暗,但卻照亮了一個角落。

  小獸人掙扎著試圖起身:「你來接我了嗎?叔叔,我想跟你……唔……」

  他一句話沒說完,莫九韶已經掐住他的下巴,用力地吻了上來。

  小獸人睜大了眼,雙手不斷地推著眼前的男人,可是兩人力量懸殊,他的掙扎如蜉蝣撼樹,起不到丁點兒作用。

  一絲絲甜意從兩人的嘴邊擴散,那粒光華流轉的失心丹已經被莫九韶全數推進了楚暮雲的嘴中。

  那丹藥十分奇妙,順著口腔滑向食道,嘴中穩穩地落在了胃中,緊接著,如同被點燃了導火索的重磅炸彈,轟地一聲,瞬間燃遍全身。

  這滋味並不難受,也沒有絲毫痛苦。

  不……或許該說是會讓人忘記痛苦。

  那些執著地、堅持地、不肯放棄、不能丟棄,甚至是想要忘記也無法忘記的都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碎片,伴隨著輕飄飄的熱氣,像是遇見了太陽的冰雪一般,開始融化消散,最終留下的只是一片空茫的白霧。

  而楚暮雲置身於這片霧氣中,看不到前方,看不到退路,向前走一步,向後退一步,全都沒有什麼不同。

  這樣的感覺應該是非常放鬆的,十分愜意的,甚至會讓人忍不住享受其中的。

  可是他不這麼覺得。

  強烈地厭煩感從心中升起,那是一種沒法言說的滋味,好像是早就受夠了、看夠了也待夠了,也好像是因為所有一切都脫離掌控的而讓他的心情異常煩躁。

  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在他的情緒緊繃到極點的時候,一縷黑霧輕飄飄地出現在他面前。

  同空茫的白比起來,這個小小的黑色被映襯成了最漂亮的顏色。

  雖然它與這裡格格不入,雖然它是那麼的弱小與可憐,雖然它似乎下一瞬就要消散了,可是楚暮雲卻感覺到一種莫名地興奮,他忍不住去追逐它,忍不住跟著它走過去,一邊憂心著它這麼可憐巴巴是不是隨時會消失,一邊又期待著它到底想把他帶去一個什麼地方……

  在這個世界裡,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楚暮雲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那黑霧弱成了一縷遊絲,眨眼要消失的時候,忽然間楚暮雲沉入了一片耀眼的光輝之中。

  這裡色彩繽紛,這裡美輪美奐,這裡散落了無數的碎片,而每一個碎片都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般,不斷地拼湊融合,在楚暮雲的眼前勾勒出了一副波瀾壯闊的景象。

  失去的記憶,又回來了。

  楚暮雲徹底清醒過來之後,立馬輕喚一聲:「零零?」

  沒有人回應他。

  楚暮雲心臟一沉,就在他又要開口的時候,一個虛弱地退化成僵硬的電子音的聲音響起:「我在。」

  楚暮雲:「你保存了我的記憶。」

  零:「QAQ!」

  楚暮雲沉聲問:「付出了什麼代價?」

  零:「從dos2.0退回到dos1.0了。」

  零(電子音):「我的表情包全都沒了……」

  楚暮雲:「……」

  和一個蠢萌共事,想正經傷感一把都是件難上加難的事……

  所以說……沒有失憶。

  那麼……楚暮雲默默地揚了揚嘴角。

  第53章

  失心丹終究還是被吃了下去。

  傲慢嘴角微揚,妒忌卻面沉如水。

  一家歡喜一家憂,但毋庸置疑的是,兩人都有著各自的打算。

  失憶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

  可任誰都想不到的是,悠悠轉醒的小獸人,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竟然啞著嗓子驚呼出聲:「父親!」

  兩個字,低低地,有些輕飄,但卻氣力十足,震得在場的人都怔了怔。

  冰靈獸在莫九韶懷裡,他喊得『父親』是正對著莫九韶。

  所以說……冰靈獸不僅失去了記憶意外地還找回了身為楚暮雲的記憶?

  那麼……

  莫九韶心中微涼,他立馬全神戒備,不動聲色地將楚暮雲護在了懷中。

  青年臨死前的決絕,莫九韶一生難忘,他擔心想起一切後的楚暮雲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而讓莫九韶更加錯愕的是。

  楚暮雲環住了他的脖頸,一個滿含著熱情地吻貼了上來,吻得他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獸耳揚起的青年彎了彎眼睛,眸中深情一片,聲音也爽朗動聽:「小卿呢?他的生日,他自個兒怎麼不見了?不是說好了一切下山去玩?」

  這一段話旁人聽了可能會不明所以,但落在莫九韶耳中,卻如同天邊奏響的仙音,美好到能讓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

  楚暮雲的記憶有缺失,他忘記了在燕君卿生日之後的事,忘記了最致命的那一段記憶。

  關於楚家的滅門之災,最開始暴露的時機便是燕君卿的生日,正是他們兩人的那一次下山才會遇到楚家的舊僕,楚暮雲才會知道了真相。

  而現在,他全都忘記了。

  莫九韶只以為楚暮雲會失去一切記憶,成為一張白紙,而他可以再讓他重新愛上自己,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是,上天會如此厚愛他,讓楚暮雲的記憶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時刻。

  莫九韶因為這巨大的喜悅而有短暫的怔愣,但晏沉卻忍無可忍了。

  他徹徹底底地失去了楚暮雲,輸得一敗塗地,怎麼能甘心!

  刹那間,周圍狂風大作!

  一直被主人壓制的獸神『暗夜』爆發了強盛的力量,一股股黑氣從它的身體向外蔓延,所過之處猶如海嘯翻天,雷電轟鳴間,整個恢弘的宮殿都在搖搖欲墜。

  幾乎是在晏沉發動攻擊的一瞬間,淩玄已經化作一道閃電,眨眼的空蕩便搶到了莫九韶身邊,目標直指楚暮雲。

  莫九韶怎麼會讓他們得逞,他抬手,墨髮翻飛,長劍破空而來,一道劍氣橫掃,硬生生逼退了暗夜的雷霆一擊。

  晏沉面色暗沉,他已經幾百年沒有出手,但這不意味著他的戰力衰退,恰恰相反,沉寂已久的獸神被解放的瞬間,爆發出的戰意驚天撼地。

  他與莫九韶師出同門,年輕的時候兩人沒少切磋過。

  莫九韶身為死門的大師兄,一手逐月劍法震驚世人;晏沉是小師弟,他不擅習劍,體質又不能修習法術,但他卻有著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優勢,強悍的馴獸之術。

  他降服了天下獨一無二的獸神暗夜,單單是這一點兒,便足以他問鼎至尊之位。

  莫九韶擋住了暗夜,卻防不住淩玄。

  淩玄指尖化刃,襲向莫九韶無暇顧及之處。

  誠然,傲慢帝尊有生之守護加持,但這東西只是一個護盾,再怎麼逆天也有一定的限度,若是攻擊力過猛,照樣會將其擊潰。

  淩玄和他單挑是肯定不敵的,但有了晏沉相助,莫九韶不一定會穩操勝券。

  眨眼的功夫,三人已經過了數百招,而異變也在這一瞬間誕生。

  一直被護住的小獸人盯住了淩玄,冷聲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攻上千鸞峰!」

  他的記憶停留在過去,自然不認識憤怒了。

  憤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他揚唇,笑得邪氣十足:「朵朵,我是你的主人啊。」

  楚暮雲擰眉,怒斥道:「你說謊!我從未見過你!」

  話音落,他白皙的手指翻轉,一個掌心陣現形,只見他從莫九韶懷中掙脫,手掌落向地面,陣紋巧妙地與地形結合,竟天然形成了一個『嗜血陣』。

  陣法的施展往往需要極長的時間準備,但楚暮雲長在千鸞峰,對這裡實在太熟悉,一草一木皆在心中,哪怕這裡被暗夜的攻擊給震得變了形狀,但也足夠他在瞬間做出判斷,憑藉著僅有的地勢,快速啟動了個強大的單體陣法。

  不得不說,實在是天賦太高了。

  想要做到這點兒,考驗的不僅是他腦中大量的陣法知識,更是超凡的應變能力,以及那與生俱來的讓人震撼的縝密心性。

  這樣的變故,他都能穩住,這種戰鬥意識,可遇而不可求!

  淩玄再次被他驚豔到。

  怎麼會有這樣美麗的靈魂?即便沒有成長起來,可這爆發出的潛力已經讓人食指大動,心癢難耐。

  雖然知道這小狐狸壓根沒有失憶,但淩玄還是想和他『假戲真做』了。

  借機打一架,也算是快慰一下他這勞碌了幾天的身心了。

  憤怒燃起了戰意,楚暮雲嘴角微揚,並不介意給他個甜棗吃。

  這兒是千鸞峰,是他佈置了十年的戰場。

  以現在冰靈獸的身體,足夠讓淩玄『爽一爽』了。

  而且他要幫莫九韶,二對一沒勝算,但二對二就不好說了。

  更不要提晏沉並不敢使出全力。

  楚暮雲在離開莫九韶的保護圈時,傲慢帝尊揚手給了他一柄長劍:「自己小心。」

  楚暮雲明顯地怔了一下,而接著他像是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一般,眼中有驚喜閃過。

  接過長劍的一瞬間,他身形一轉,漂亮的劍花落地,邵月九式拔地而起!

  邵月九式是逐月劍法的基礎,當年的楚暮雲只練至八式,如今他卻一舉突破九式,劍舞飛天,卷起飛沙走石,當真是氣勢如虹,耀眼如火。

  淩玄直直看著,竟有些捨不得出手。

  楚暮雲死的時候,只有二十歲。

  冰靈獸的壽命,只有兩年。

  這個翩若驚鴻的青年真的只活了二十二年嗎?

  這麼短暫的時間真的能夠將一個稚嫩的靈魂打磨得如此驚才絕豔嗎?

  想想他的心智,想想他的城府,再看看他這傲人的天賦。

  楚暮雲。

  你到底是誰?

  第54章

  淩玄當然找不到答案。

  而楚暮雲已經布好了局,等著這個『魔界第一戰力』踩進來了。

  淩玄是罕見的全修者,這裡的全修當然不囊括陣法和馴獸這種稀有的修煉,而是廣泛意義上的。

  例如兵器類,任何一種他都能用到極致,釋放出它最大的力量;而元素系的法術,他天生全屬性,體內流轉的氣力色澤與晏沉的暗系類似,但他卻可以任意變化,金木水火土甚至是風雷冰,只要他想,所有的攻擊性法術他都是手到擒來。

  就是這麼吊炸天的設定,所以這魔界第一的頭銜,憤怒帝尊當之無愧。

  當然得排除掉擁有了生之守護的傲慢帝尊和沒人願意招惹的暴食帝尊。

  楚暮雲和他硬碰硬是找死,當然他也沒有必要去硬上,他只是要讓淩玄爽而已,而爽這件事,不是蠻幹能達成的,只要技巧好,單單是前戲就能讓人飛上天。

  楚暮雲將邵月劍法施展到了極致,身形變幻極快,幾乎肉眼不可及,淩玄有條不紊地和他過招,一邊欣賞著一邊悄悄對他說:「朵朵,你這樣可沒法讓我滿意。」

  楚暮雲不出聲,只是嘴角揚了揚。

  淩玄看到了,心中立馬像被貓爪撓了一般,他就喜歡這傢伙露出小狐狸似的模樣,壞得讓人期待。

  這樣過了約莫有幾百招,楚暮雲忽地停了一下。

  淩玄知道這是要上正菜了,不由地越發期待。

  楚暮雲用邵月劍法是絕對傷不到淩玄分毫的,但其實他也壓根沒想憑藉這個來讓小狼犬爽。事實上,他只是借用了依附於邵月劍法上的身形步法來佈陣畫紋。

  千鸞峰他極為熟悉,但有些陣法對於方位和起手條件極為苛刻,不想辦法佈置是無法僅靠天然環境來施展的。

  所以楚暮雲用邵月劍法來迷惑淩玄,而另一面卻也在借勢佈陣。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毫無蹊蹺之處,哪怕淩玄早有準備,也並未意識到他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做了這麼多事。

  準備工作結束!

  楚暮雲盯著他,抬手,鋒利的長劍直直插入地面!

  轟隆一聲巨響,那長劍爆發出了耀眼的冰藍色光芒,緊接著就像是對大地灌注了流光冰液一般,那湛藍流動起來,由淺至深,將深色的大地割據,顯現出極為妖冶的縝密紋路。

  刹那間,那若隱若現的光芒沖天而起,毫無防備!

  淩玄站在陣中,這些湛藍光芒像繩索一般向著他撲面而來。

  早就被陣法困過一次的憤怒帝尊揚唇:「故技重施?」

  楚暮雲還他一個微笑。

  憤怒剛想抬手破陣,卻猛地怔住了。

  剛才還撲面而來的光線全部消失不見,舉而代之的是一個紅髮紅眸的男子。

  他穿著深黑色長袍,袖口收攏,身材高大,眸子猩紅,薄唇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如同照鏡子一般,淩玄訝異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這時候楚暮雲終於開口了:「雙生陣。」

  他沒再開口,而是用傳音入密說了句:「寶貝兒,試試和自己打架是什麼感覺吧。」

  他話音落下,『淩玄』已經急速沖來。

  只是初交手,淩玄便清晰地察覺到,這不是一個幻象,不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這就是他,一個完美到極致的複製品。

  真是……

  太棒了!

  淩玄被徹底燃起了興趣,他喜歡小狐狸送他的這份禮物,太喜歡了!

  楚暮雲看著陣中如虛影般交錯的兩個淩玄,微微松了口氣。

  當年他剛看到這個陣法的時候,便想到了淩玄。

  想要對付戰鬥狂,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爽,怎麼爽?時時刻刻都讓他有架打,他肯定會嗨到對著你搖尾巴。

  而這雙生陣簡直是為他攻略淩玄而量身定做的。

  當然,還有一個更棒的,但不能一股腦拿出來,先吊起胃口,肉骨頭美味了,小狼犬之後才會欲罷不能。

  安撫了淩玄,楚暮雲力氣已經耗了一大半。

  到底是修為不夠,布下這樣強悍的陣法,他已經瀕臨透支,不過好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楚暮雲轉頭看向另一邊的戰場。

  獸神暗夜威武霸氣,雙翼張開,幾乎遮天蔽日;而莫九韶也不遑多讓,憑著一柄長劍便撐起了整個戰局,甚至隱隱占了上風。

  晏沉不敢使出全力,而莫九韶卻有生之守護,這戰況於他來說已是越發不利。

  但楚暮雲又怎麼會讓他們一邊倒?

  都是親兒子,不該偏心。

  他衝過去,似乎是想要幫莫九韶儘快解決戰鬥。

  可就在他跑進戰局的那一瞬,他終於看清了那站在黑翼巨獸後面的男人。

  他身材頎長,膚色極白,獨特的眸子像暗夜下的紫羅蘭,盛開的瞬間,妖嬈美麗卻又彌漫著一股莫名的危險感。

  他嘴唇緊抿,面無表情,可神態間的涼意卻是印入骨髓的,放佛從靈魂而生,連死亡都無法讓其消逝,固執地環繞著,禁錮著,糾纏著……永無盡頭。

  小獸人猛地站住了。

  他一動不動,呆呆地看著他。

  一道厲風襲來,差點要擊中他的時候,莫九韶將他護在了身後。

  「小雲?」他喚他名字。

  小獸人卻用力將他推開,淺藍色的眸子死死地鎖住了被黑翼環繞的男子,聲音裡全是擔憂和不安:「晏沉……」

  他離莫九韶很近,所以莫九韶聽得很清楚,他聽到了他末尾的兩個字,「……叔叔。」

  心臟猛地被抓緊,莫九韶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就在此時,無法使出全力的晏沉遭到了反噬,暗夜消失的瞬間,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了鮮紅色的血跡。

  莫九韶尚且沒回過神來,小獸人已經如閃電般衝過去,他小心翼翼地將晏沉扶住,眼中的心疼毫無遮掩:「怎麼了?晏沉叔叔,你怎麼了?」他焦急的嗓音裡都含了哭腔。

  晏沉轉頭看他,眼中全是不可思議。

  小獸人卻氣急了,他轉頭看向莫九韶,兇狠道:「你騙我!你說要帶我去見晏沉叔叔!可現在卻要殺了他!」

  到底是怎麼回事?莫九韶怔怔地站在原地,握著長劍的手青筋暴起。

  小獸人似乎是氣瘋了,他的眼中心中只有晏沉,看他受傷,看他流血,他心疼得無以復加,與此同時,也恨透了傷害晏沉的人。

  「莫九韶!你這個騙子!我要殺了你!」

  第55章

  小獸人提劍衝了過來,他是真的起了殺心,恨透了莫九韶。

  莫九韶一動沒動,小獸人的攻擊毫無章法可言,他不會邵月劍法,不會任何陣法,只是憑著一股衝勁,不管不顧地衝過來,可劍中含的殺意卻異常濃烈,絕對是真的想殺了莫九韶。

  劍尖直直地刺進了他的胸膛,傲慢仍舊是一動沒動。

  生之守護是楚暮雲給予他的,這個護盾能夠防禦天下任何人的攻擊,但是卻防不住施下這法術的人。

  這是楚暮雲。

  楚暮雲是真的想殺他。

  四年前,那樣痛苦的背叛被揭露,那樣骯髒的心思被拆穿,楚暮雲震怒之下選擇的仍舊是自己死亡。

  可是現在,當所有記憶都消失,感情也就隨之飄散了,輪迴一世,有了其他的記憶後,一切都變了。

  莫九韶有些恍惚。

  他記憶中留存的楚暮雲竟有些模糊。

  他以為自己很瞭解自己愛上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誰,可這一瞬間,卻看不清楚了。

  年幼的孩子,英姿颯爽的少年,隱忍痛苦和失落的青年……忽然間,他腦中閃現了一個男人。

  他穿著鬆散的長袍,領口隨意散著,手指勾著一個酒壺,因為抬起間袍袖太寬而裸露出半截小臂,玉壺中的酒被他一飲而盡,那揚起的脖頸修長,姿態慵懶性感。

  就是在那一刻,莫九韶體會到了心臟微顫的滋味。

  可……那是楚暮雲嗎?

  是他。

  只不過是一個他沒有見過的楚暮雲。

  莫九韶罕見地失神了。

  而將劍尖刺進去的小獸人卻忽地停下了動作。

  利刃刺破肌膚,猩紅血液蜿蜒而下,他幾乎快觸碰到那跳動的心臟了,可是卻怎麼都沒有辦法再刺下去分毫。

  遠處的晏沉站了起來,他紫眸暗沉,聲音冷冽:「殺了他,小雲,是他滅了楚家滿門!」

  楚暮雲猛地轉頭,看向了面色霜白惟獨唇瓣被鮮血染紅的妒忌帝尊。

  「什……什麼意思?」

  因為反噬,晏沉眉心緊皺,輕咳了一聲後嗓音更是沙啞低沉:「當年楚天雄為了『全圖卷』曾帶人進攻過千鸞峰,那時候莫九韶外出,殿裡防備鬆懈,被他得了手,莫九韶回來後便血洗楚家上下幾百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死在他劍下,只刻意留了你一個活口。」

  不得不說,晏沉這算盤打得太精妙。

  他看出了服用失心丹後的楚暮雲記憶錯亂,兩世的記憶被分割成了兩段,擠在一個身體裡,會時不時的交錯替換。

  為什麼會這樣還無法確定。

  而君墨的煉丹能力毋庸置疑,他煉出的失心丹定然是不會有誤的,可如果他是故意的呢?

  他想要冰靈獸,但冰靈獸和楚暮雲生得一模一樣,以君墨的眼光,碰都不用碰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楚暮雲的身體有什麼問題,他難道會猜不到莫九韶想給楚暮雲換個身體?

  所以他定然是留了後手。

  再就是在服用失心丹時,淩玄點出的那一縷黑氣。

  魔界至尊都神識廣袤,而淩玄更是略勝一籌,失心丹本來就是入侵神識的丹藥,雖說肯定是阻止不了的,但打亂一下,誰又能猜到會發生什麼?

  而憤怒帝尊最喜歡的,無疑是亂上加亂。

  電光火石間,晏沉已經想了這麼多,不得不說,他心思極為縝密,前前後後都設想的非常有邏輯。

  可惜的是他並不知道莫九韶手中的失心丹是早就收集到的。

  更不知道,真正的楚暮雲是什麼樣子。

  他說這一番話是對著『楚暮雲』說的,只要讓『楚暮雲』再度知道了真相,那麼他和莫九韶就不可能在一起!

  然而,楚爺一切靠演,他想知道就知道,不想知道就……

  小獸人一臉迷茫:「叔叔……您在說什麼?」

  晏沉明顯地怔了一下。

  莫九韶冷笑一聲:「你的晏沉叔叔心心念念都是楚暮雲,他說的當然和他有關的事了。」

  傲慢帝尊毫不留情地補上一刀。

  楚暮雲轉頭,分分鐘大驚失色,他無比震撼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和被刺破皮肉的傲慢帝尊,驚恐道:「父親!這……這……」

  他怎麼會襲擊莫九韶!還是這麼致命的一劍!

  零:「……這麼精彩,沒有表情包我要如何展現自我QWQ!」

  楚暮雲:「……」

  零:「不要說話!請全力飆戲,不用給小的展現您精分三次的超強實力了……」

  楚暮雲:「……等著,攻略成功後,表情包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零:「害羞。」不用表情用嘴說好尷尬啊!然而……信宿主得永生,等就一個字!

  這失控的狀況顯然讓兩位魔界至尊也實力懵逼了。

  一邊玩得開心的淩玄終於打死了『自己』,沒轍,小陣法師修為不夠,雖然雙生陣極為精妙,但也是有一定依附性的,佈陣者氣力不足,所生成的複製品維持的時間也就不太長。

  雖說並沒吃飽,但也爽到了,這種意猶未盡的感覺讓他對未來充滿了興趣。

  只要有朵朵在,他還愁沒架打嗎?

  這小狐狸勾人的本事一個頂十個,勾不到人了還能創個人出來,簡直不能更好了。

  淩玄得空,這局勢便再度混亂起來。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難得是傲慢和妒忌達成了共識。

  楚暮雲的記憶交錯應該是有一定的激發條件了,似乎和他對話就是其中之一,而這種情況下,並不適合三人相處,否則楚暮雲不停變換記憶,難保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他們都不想讓他出事,所以只能選擇分開。

  而就目前局勢而言,雖然晏沉和淩玄能夠與莫九韶一抗,但是打完之後,晏沉卻沒把握能從淩玄手中把楚暮雲搶過來。

  與這位狂犬相比,莫九韶好歹是能算計的,所以晏沉選擇了退一步。

  來日方長,既然知道了楚暮雲還保留了和自己相處的記憶,那麼一切都還有可能。

  晏沉冷笑一聲,喚出了暗夜,加附了黑翼之後,離開了千鸞峰。

  淩玄雖然還想再玩玩,但朵朵已經給他使眼色了,他不捨得也只能走,誰讓朵朵這麼好玩兒,不敢得罪。

  小狼犬戀戀不捨地離開……講真,楚暮雲有些胃疼,這傢伙真有攻略的可能嗎?

  說是給他安一條談戀愛的弦,但若是被這傢伙自發排異,再趕出腦神經怎麼辦=_=!

  這是後話,當務之急是先給零寶寶升級。

  表情包就是系統的本體,沒了這個,零零還能做什麼?想想都心疼。

  零:「……」

  人都走光光,但楚暮雲並未在意,他被眼前的狀況給震驚了。

  那刺入胸腔的劍,他不敢拔也不敢鬆,他眼中有不明現狀的迷茫,又有無限度的擔憂,還有些害怕,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很怕抬頭的時候,看到莫九韶冰冷的視線。

  他怎麼會傷害他?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可能傷害他的!

  他到底有多愛著這個男人,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判斷了。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暮雲的心都絞成了一團,莫九韶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手指微微一動,讓那柄長劍飛了出去,碎成了一地粉末。

  楚暮雲終於抬頭看他,臉上全是惶恐和不安。

  莫九韶卻一下子將他抱入懷中,非常用力地擁著,聲音拂在他脖頸上,似乎是想要穿透肌膚湧進他的血液中:「沒事的,一點兒小傷。」

  楚暮雲:「可是我怎麼會……」

  莫九韶鬆開他,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反問了一句:「小雲,你愛我嗎?」

  楚暮雲幾乎是沒有半點兒猶豫地回道:「我愛你!」

  莫九韶盯著他:「生生世世?」

  楚暮雲心裡略微頓了一下,但嘴上說的話卻比心裡想得都快:「生生世世!」

  莫九韶含住了他的唇,低聲道,「我也是。」

  這三個字讓『楚暮雲』欣喜若狂,而楚暮雲卻只是略微心思微動了一下。

  生生世世?莫九韶是在不安嗎?

  因為轉世後的小獸人並不愛他。

  ……還真是貪心啊,傲慢帝尊。

  經歷了這麼多磨難,又沒人再打擾,莫九韶少不了要好好愛他。

  冰靈獸的身體簡直是個bug,楚暮雲氣喘吁吁地爽了一發之後,竟有些方。

  這他媽的能玩嗎?被操射什麼的,身為攻的尊嚴何在?

  和傲慢折騰了一整夜,雖然爽得飛起,但楚總還是堅定了換身體的念頭。

  做受他其實是沒什麼心理負擔的,但做個淫蕩受就太不美好了。

  而這冰靈獸,自己擼不出只能靠別人,弄前面還沒弄後面爽是什麼見鬼的設定!

  這都還沒被調教就這幅樣子,萬一碰上色慾那個小妖精,還玩個屁?

  楚暮雲在千鸞峰上做了兩個月的米蟲,這兩個月莫九韶給他編了個一套說辭,詳細解釋了這幾年都發生了什麼事,遭遇了什麼,而楚暮雲又為什麼變成了冰靈獸……

  巴拉巴拉一大堆,楚暮雲覺得跟這麼聰明的人在一起真省心,都不用給自己找理由,人家編的比真實發生的邏輯性都高……

  其實楚暮雲早就可以求婚了,為什麼要拖到現在,純粹是為了給晏沉爭取時間。

  那小浪貨受了傷,想再出手總得養養。

  而等他養的差不多了,也就是時候來畫個句號了。

  第56章

  楚暮雲在千鸞峰上一待就是一個月。

  好吃好喝好玩的供著,還夜夜春宵,夫復何求。

  當然,能換個身體是最好不過了。

  色慾給傲慢設的是修為低於七成則對方會受到反噬,冰靈獸年紀小,但被催熟催的太狠,晏沉那無數的萬靈石把這個身體生生給催到了成年。

  要知道普通的冰靈獸成年可至少得五六百年,妒忌給他壓縮到了一年時間,講真……也就是獨一無二的靈獸,別的東西早就被晏沉給玩壞了……

  被催熟的冰靈獸雖然沒有相應的功法,但是修為卻是實打實的,不敢說能與魔界至尊比擬,但七成還是勉強能到的。

  所以莫九韶才敢這樣為所欲為。

  楚暮雲爽歸爽,但做愛到失神這種事,還是別拿出來講了,太丟人。

  一個月後,通過淩玄傳遞的消息,楚暮雲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莫九韶這陣子足不出戶,也許是知道晏沉會捲土重來,所以他與楚暮雲形影不離,簡直是護到了手心裡。

  又是一天夜裡,莫九韶抱著小獸人去洗了澡。

  楚暮雲身體懶洋洋地,但是神智卻很清醒,他乖順地靠在傲慢懷裡,任他溫柔地給自己清理。因為剛剛做過,身體還比較敏感,被弄了弄之後,小獸人又發出了細碎的呻吟聲。

  所謂的清洗少不了又變了味。

  結束之後,楚暮雲覺得氣氛挺好,稍微想了想之後,他開口道:「父親。」

  莫九韶擁著他在靈泉池中放鬆:「怎麼?」

  楚暮雲略微猶豫了一下才說:「我以後……可以不這麼稱呼您嗎?」

  莫九韶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楚暮雲轉頭,一雙淺藍色的眸子滿是渴望:「我……」他想說出來似乎又很不好意思。

  莫九韶隱約間有些明白了,他眸色放柔,輕聲道:「你想怎麼稱呼我?」

  楚暮雲因為緊張而胸膛起伏,在深吸幾口氣之後,他終於說出來了:「我不想再與您是父子關係了,我想成為您的戀人,您的愛人,您的……您的……」

  莫九韶嘴角微揚:「我的什麼?」

  楚暮雲面頰緋紅,也不知被熱氣蒸的,還是因為太過激動,總之那雙眸子裡蒙了一成水汽,額外的誘人。

  他終於說出來了:「我……我想做您的伴侶!」

  莫九韶唇邊的弧度變成了一抹笑容,襯著他精緻的容貌,傾世無雙。

  他沒出聲。

  楚暮雲著急道:「可以嗎?我……我想……」

  「結為伴侶……」莫九韶看著他,「意味著你從此之後只能屬於我。」

  楚暮雲驀地睜大了。

  莫九韶問他:「你願意嗎?」

  楚暮雲興奮地聲音都顫抖了:「我……我願意!」

  莫九韶的神態比這池中的靈泉水還要溫和動人,他垂首,給了他一個漫長的飽含了全部心意的吻。

  零:「!!!!!!!!!!!!!!」

  楚暮雲:「封閉五感。」

  零:「我的表情包!!!我來了!!!~\(≧▽≦)/~」

  楚暮雲:「……」

  好吧,看來是系統升級了,這麼說,求婚成功了?

  楚暮雲嘴角微揚,從被動變主動,給了莫九韶一個無比美好的夜晚。

  畢竟是最後一夜了,和傲慢相處的很愉快,做的也很開心,沒理由不好好地報答一下他。

  隔日清晨。

  晏沉如期而至。

  莫九韶從床上坐起,雙目清明,楚暮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後問:「怎麼了?」

  莫九韶眸子微垂,緩聲道:「留在這裡,不要離開。」

  楚暮雲緊張道:「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莫九韶在他額間吻了一下,安撫道,「聽話,不要出去,我很快就回來。」

  楚暮雲很擔心,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等你。」

  「好。」

  莫九韶離開了這間屋子,但他怎麼都沒想到,一句『我等你』,反而是讓他等了那麼久。

  莫九韶的氣息消失之後,楚暮雲略微用了點兒時間便把這房門處設下的禁制給破了。

  估計莫九韶會有所察覺,但也沒用,晏沉在前殿,那麼淩玄也應該到這裡了。

  果不其然,男人熟悉的聲音響起:「朵朵,玩得開心嗎?」

  楚暮雲衝他微微一笑:「很開心。」

  他伸出手,淩玄握住,兩人身形一閃,留在這漫天秋葉中的,只有一道虛無縹緲的黑影。

  而隨著一陣清風拂過,金黃色的葉子被卷起揚空,這抹虛影也完全消失。

  千鸞殿前,晏沉與莫九韶對峙。

  莫九韶冷聲道:「沒想到你會與淩玄合作。」

  晏沉:「誰讓你想要獨佔他。」

  莫九韶:「難道你還會和淩玄分享不成?」

  晏沉:「為什麼不?我想要我的冰靈獸,他想要一個對手,並不衝突。」

  莫九韶諷刺道:「你還是妒忌嗎?」

  晏沉回他一句:「我只是我。」

  兩人話音剛落,莫九韶敏銳得察覺到內殿中的禁制被破。

  淩玄竟然能解陣?

  絕對不可能,否則莫九韶哪裡會讓楚暮雲一人留在內殿。

  那會是誰……

  這個變故一生,本來劍拔弩張的兩個人完全沒了戰意,莫九韶一個閃身回到內殿。

  晏沉冷笑一聲,喚回了暗夜,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千鸞峰。

  內殿中早已空無一人。

  莫九韶面沉如水,他一步一步地穿過遍地落葉,踩進了那熟悉的宮殿。

  是誰破的禁制,他只需要碰一下就一清二楚。

  可在這一刻,莫九韶卻忽然不想去碰觸。

  心中的涼意像冰水一樣倒灌進來,答案其實……一目了然。

  莫九韶站了片刻,忽地抬腳,走向了千鸞宮外。

  那裡在一個月前經歷了一場打鬥,當時莫九韶與暗夜纏鬥,是楚暮雲牽制住了淩玄。

  他是怎麼牽制住的?

  莫九韶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寶石墜,微微搖晃了一下,周圍的景象竟開始突兀地扭曲倒退。

  他已經數千年沒有用這東西,可現在,他想看一下,看一下自己錯過的東西。

  【「朵朵,你這樣可沒法讓我滿意。」

  青年微微一笑,長劍插入地面,在那絢麗奪目的異象中,青年雙目明亮,神態肆意,說出的話帶著股額外撩人的邪氣:「寶貝兒,寶貝兒,試試和自己打架是什麼感覺吧。」】

  第57章

  這是楚暮雲。

  莫九韶閉了閉眼,他面色不變,惟獨本就霜冷的面容又降了幾度。

  這裡的記憶只是很小的一段。莫九韶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眼後,寶石吊墜懸浮空中,他劃破指尖,一滴猩紅沾上了湛藍,那寶石像是有了生命般將血液吮吸殆盡。

  緊接著,耀眼的藍色光芒化作六條長龍從寶石中心迸發,急速向外擴散,最終盤旋了整個千鸞峰。

  如同空間被拉扯了一般,整個千鸞峰都開始不斷扭曲,真實與回憶交錯,來來往往的人影像海市蜃樓一般,看得清清楚楚卻無法碰觸。

  莫九韶自始至終都在盯著一個人。

  那個從孩童一點點成長起來的青年。

  大多數回憶,是和他記憶中的沒有絲毫區別的,可是在那些他沒有看見,沒有留意,根本沒有多想的地方……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楚暮雲。

  十年多的零碎生活在高速流轉下被莫九韶盡數看在了眼中,刻在了心中。

  所有被忽略的,所以被刻意引導過的,所有被蒙在鼓裡的,全都一一暴露出來。

  畫面急速流轉,莫九韶看到了昨晚,看到了那個向他深情告白的楚暮雲。

  在靈泉水中,沾著水漬的小獸人美好的像是一縷晨曦,溫暖、乾淨,惹人憐愛。

  他訴說著綿綿情意,溫順地靠在他懷中,似乎只是這樣便代表了天長地久。

  而就在他答應了,承諾了之後,那個乖巧的小獸人眸色微閃,垂下的眼簾裡閃過了一絲漫不經心。

  心臟處如同被灑了一把強腐蝕性的毒藥,莫九韶面色瞬間一片蒼白。

  他定定地看著最後的一段畫面。

  看到了嫺熟地破掉陣法走出屋子的楚暮雲。

  看到了他伸出的手。

  也看到了他和淩玄之間那默契至極的笑容。

  最後……兩人十指交握,一起消失,留在那空寂院落中的只有一抹殘影。

  莫九韶定定地看著,眼睛都忘記了眨動。

  下一刻,毫無徵兆的,一陣可怕的戾風陡然暴起,以傲慢為中心,急速擴散,那威勢極強,翻山倒海,鋪天蓋地,任何一個人類看到了,都會被震撼到目瞪口呆的地步。

  太可怕的力量,實在是太驚人了。

  就像是天崩地裂了一般,在這驚人地力量波動散去之後,整個千鸞峰上空無一物。

  那宏偉的宮殿,那壯麗的建築,那屹立了數千年的魔尊帝宮,化作一地虛影,完全沒了蹤跡。

  唯一的。

  站立在這空曠山峰上的,只有莫九韶。

  他依舊面無表情,精緻的容貌像天邊的霞光,美麗、耀眼,可惜卻透著森森冷意,襯著如墨的黑眸,像是一汪沉寂著濃濃死氣的深潭,能將所有看過去的人吞噬其中。

  ……楚暮雲。

  傲慢帝尊揚起了嘴角,淺色的薄唇溢出妖異的笑容: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

  離開了千鸞峰,淩玄問楚暮雲:「莫九韶肯定會發現的。」

  楚暮雲笑:「發現了又怎樣?」

  淩玄:「你不怕他把你抓回去?」

  楚暮雲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淩玄看向他,認真道:「有時候死不是最可怕的。」

  楚暮雲接了他後頭的話:「生不如死才可怕。」

  淩玄揚了揚眉。

  楚暮雲轉頭和他對視,一字一頓道:「我做的事,都是傲慢應得的,他為自己的過錯買單,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

  淩玄:「他不會這麼想。」

  楚暮雲嘴角略微彎了下。

  淩玄的直覺實在太強:「你根本不是在報仇。」

  楚暮雲笑看他:「那你覺得我是在做什麼。」

  淩玄:「我不知道。」

  楚暮雲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湊上去給了他一個吻。他藍色的眸子裡流光溢彩,宛如夏夜星空:「不要想太多,記住了我們的約定,等我打敗了你……」他微微轉頭,含著熱氣的聲音曖昧地拂在淩玄耳邊,聲音低啞性感,「我會做到你下不了床。」

  淩玄微微怔了下,半晌後他也笑了,眸子因為興奮而一片猩紅色:「好。」

  零:「(>w<),你倆好配。」

  楚暮雲:「……」

  零寶寶:「強攻強受是王道!( ´▽` )ノ」

  楚暮雲:「你確定你只是下載了表情包?」

  零:「(≧▽≦),當然還有些能增長經驗,輔助工作的重要資料!」

  楚暮雲:「例如……」

  零:「《霸道魔尊愛上我》、《魔尊的七十七種調教方式》、《主角和魔界七尊不得不說的七七四十九夜》、《論一夜七次郎的可能性》……」

  楚暮雲:「……」

  零天真臉:「哪兒不對嘛?我這顆都是從《魔界》論壇裡下載的,都是熱門帖子!很多人留言,評價超高的!」

  楚暮雲:「乖,告訴我怎麼讓你格式化。」

  零:「o(≧д≦)o你要做什麼!」

  楚暮雲:「給你洗洗腦……啊不是洗洗澡,別怕,不疼。」

  零:Σ(°△°|||)

  從dos1.0升到了dos3.0的零寶寶就這麼屈服在宿主大大的淫威下,含淚把那一大批『輔助資料』給刪掉了,好在清空了記憶體之後,又有好多地方可以放表情包了,開心ing。

  以防夜長夢多,楚暮雲決定儘快趕去照梅山,早一些將妒忌拿下。

  能夠一口氣搞定兩個,也不枉費他辛苦地折騰了兩世。

  鋪墊了這麼久,晏沉那裡應該問題不大,只要能扮演好小獸人,攻略起來並不難。

  畢竟這傢伙的頭像已經亮起來了,差的也不過是最後一段時間了。

  這種時候不能留憤怒在場了,為了不讓淩玄搗亂,楚暮雲先將他哄走,隻身一人上了照梅山。

  這兒一如往常,漫天霜雪,大片梅花,在極白和極豔的交融中,呈現出的景色美輪美奐。

  冰靈獸天生冰元素體質,非常喜寒,在這樣的寒天雪地裡,他一點兒不冷,只覺得十分舒坦,不由地,楚暮雲的心情更好了。

  一路上山,他正盤算著該怎麼和晏沉『求婚』,卻忽然間身體一晃。

  楚暮雲站穩後立馬發現,不是他自己晃了,而是整座照梅山竟抖動了一下。

  楚暮雲心下一緊,他疾步趕上去,尚且沒有走進照梅宮,便被洶湧而出的黑色霧氣給逼停了腳步。

  發生了什麼?這些暴走的力量是怎麼回事?

  莫九韶趕過來了?不可能,絕對沒有那麼快!而且莫九韶的氣息也不是這樣的。

  那麼還會有誰?

  楚暮雲凝神看去,在大片陰霾詭異的黑氣中,有個飄忽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穿著極為繁瑣華麗的衣服,雖然是素白色的,但袖口皆是如雲霧般的毛絨紋路,外罩著淺紫色紗衣,衣擺拖得極長,隨著他的腳步微抬,那半透明的薄紗旖旎曼妙,華美至極。

  在暗色中,他的容貌逐漸顯露出來。

  他的頭髮極長,濃密且細滑,輕輕地挽在耳後,露出白皙的耳朵和纖長的脖頸,單單是個模糊的側顏,都讓人窺探到了那容貌有多豔麗和精緻。

  楚暮雲抬眼看過去,在看到他眉心一點兒朱砂痣後。

  楚暮雲怔住了。

  第58章

  魔界七尊之一:沈水煙,掌惡性『貪婪』。長髮在耳後輕挽,喜愛華美繁複的衣服,容貌旖旎豔麗,乍看之下有些孩子氣,但其實獨佔慾強,神經質,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得到,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也將人類分為兩類,一是所有物,一是垃圾。所有物必須完全屬於他,而垃圾必須徹底消失。

  在魔界七尊中,楚暮雲最喜歡的大概就是沈水煙了,不為別的,只為這張臉。

  如果說燕君卿是承載了他最喜歡的小受的性情,那麼沈水煙則是擁有了楚暮雲最喜歡的一張臉。

  他其實生的沒有莫九韶那般脫俗、沒有君墨那樣出塵,更沒有色慾那股子妖孽勁……沈水煙的這張臉是有些嬌氣的,但絕不女氣。

  他性情多變,信賴一個人的時候,能把你捧上天,全心全意為你好,無論做什麼都心甘情願,而且這份感情是非常真實的,不像傲慢和妒忌那樣喜歡玩弄人心。但當他討厭你的時候,那你承受到的也絕對是翻了十倍不止的惡意,足以讓任何人頭痛不止。

  如果只是這樣,那他也不算什麼神經病了,最可怕的是,這麼一副嬌美模樣下,他有著遠勝於常人的獨佔慾。

  喜歡上了,就只能是他的,且要完全屬於他,偏激到什麼地步呢?

  不能和別人接觸,不能說話,不能看,若非無法禁錮思想,他恐怕會讓其連想都不能想。

  更加神經質的是,他還不允許『垃圾』沾染他的所有物,哪怕只是看一眼他就止不住那狂躁的虐殺慾。

  魔界七尊都是神經病,但病有輕重,毫無疑問的是,貪婪絕對重病號了。

  楚暮雲見著沈水煙,心中的情緒十分複雜。

  講真的,在這七個人中,沈水煙絕對是他最有可能攻了的一位。

  因為這位實在太任性了,只要被讓歸屬為『所有物』,那麼一切都好說,任何要求,他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答應。別說是做愛的體位問題了,哪怕是讓他去死,他也不會含糊,當然……結果可能是兩人一起死,但他這股偏執的瘋狂勁是無人能及的。

  可如果真的上了他,楚暮雲又有些於心不忍。

  為什麼?

  因為這小瘋子是七個人中唯一會動真感情的,雖然這份感情也是極度病態和不正常,可與另外六人相比,他愛得純粹,愛得熾熱,也正是因為這種感情太過誠摯,同時也索求的更多。

  玩弄渣渣,楚暮雲完全沒有心理壓力,但玩弄真感情……

  楚總表示:容朕三思。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沈水煙為什麼會出現在照梅山上?

  晏沉呢?

  難道是生門出現了異常?

  楚暮雲腦中無數思緒流轉,沈水煙卻終於走到了他面前。

  離得近了便會發現,沈水煙的身形的確是非常清晰的,可是卻不真實。

  就像是一段投影,遠遠看著以假亂真,靠得近了才會感覺到,這只是視覺上影子,並非真實存在的。

  楚暮雲瞇了瞇眼睛。

  沈水煙卻抬手,繁複的袖口微揚,露出他白皙細長的手指,他似乎是想要碰觸他,可因為自己並非實所以根本摸不到。但他還是做出了撫摸的動作,豔麗的容貌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就像一個終於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他的聲音很好聽,清脆惑人,撩人心弦:「阿雲,我找了你好久。」

  一句深深地嘆息,飽含了濃濃地情意,深到入了骨髓,侵佔神經,蠻橫地霸佔了一整個心臟。

  沈水煙認識他?

  怎麼可能?

  楚總記憶超凡,智商爆表。

  可這一瞬間,連他也弄不明白這情況是怎麼回事了。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從照梅宮中洩露的黑氣越來越足、越來越濃郁,而伴隨著這強勢的力量波動,沈水煙的身體開始逐漸消融,就像是水中浮月,當太陽灑滿整個湖面,那皎潔的月亮便像被烘乾的水蒸氣一般,消失不見。

  楚暮雲開口:「你……」

  沈水煙卻打斷了他的話:「你是我的,阿雲,你只能是我的。」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那豔麗旖旎的貪婪帝尊完全失去了蹤影。

  楚暮雲怔了半天。

  零:「照梅宮的狀況不太好。」

  楚暮雲猛地回神:「我過去看看。」

  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感覺是生門……」

  這句話尚未說完,忽然間一陣黑霧拔地而起,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了萬丈高空。

  這景象極為駭人,就好像宇宙中的一個巨大黑洞忽然間降臨到了這座孤山上一般,它張開了『大口』,在一片最濃烈地黑之中吞噬著目所能及的一切。

  生門……開了?

  怎麼回事?晏沉他……

  楚暮雲來不及多想,他本能地想要遠離這個兇險的地方,可奇異的是,這門就像是為他而開,那怒吼狂卷著的巨大吸力針對的有且僅有他一個人。

  生門是整個魔界的未知。

  它可以提供數不盡的珍寶異物,能夠換取強大的功法禁術。

  可是卻不能真正打開。

  因為進去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近萬年來,魔界七尊交替繼承著生門的看護權。

  他們之所以能夠位及至尊,正是因為他們有完全掌控生門的能力。

  可為什麼……失控了?

  楚暮雲之所以會說失控,是因為他相信晏沉不會想要將他捲進生門,因為進去了……才真的會永無再見之日。

  是有人刻意為之。

  而且是非常強悍的一股力量,這絕不是一個人能夠擁有的,所以晏沉無法抵抗。

  除了掌管者,還有誰能夠催使生門開啟?

  沒有別人了,絕對沒有。

  那麼……

  楚暮雲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他被一陣狂風卷走,感覺到自己被拉扯進了那幽深的黑洞,而那暴戾的氣流在徹底靠近後又變得異常溫順,將他團團圍住,用力拖了過去。

  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並不疼痛,只是噁心,身體失衡,天旋地轉,他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站住。

  而站穩之後,他也沒辦法睜開眼,不能判斷自己到底去了哪兒。

  這時候零的聲音響起:「生門……扭曲了時空。」

  第59章

  楚暮雲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零:「我們大概回到了……」

  他話沒說完,楚暮雲敏銳得感覺到刺鼻的血腥氣,他雖頭暈目眩,但冰靈獸的身體反應極快,僅憑本能向後急退,也躲過了這利爪的兇猛一擊。

  楚暮雲凝神,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天空是陰森的深紫色,大地是泛著腥氣的血紅色,空氣裡彌漫著腐爛和焦臭,妖獸的嘶吼,人類的悲鳴,構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兇殘地獄。

  在《魔界》生活了十多年,楚暮雲的承受能力已經無限翻倍,他雖不至於反胃嘔吐,但看著這一幕,也面色微白,眉頭輕蹙。

  由不得他多想,他身處之的是個一面倒的戰場。

  人類被屠殺殆盡,源源不斷的妖獸從一個裂開的巨大縫隙中湧出,他們嚎叫著,暴躁著,用最蠻橫粗暴的手段來發洩著被壓抑許久的獸性和虐殺之欲!

  整個場面一片混亂,楚暮雲心思縝密,最先想到的便是收起獸耳和獸尾,隨後他撿起一把長劍,邵月九式呼嘯而出,劍氣橫掃,冰藍光芒所及之處,妖獸全部被攔腰斬斷!

  整齊的橫切面下是狂湧而出的鮮紅血液,像潑墨一般散落,滲透至地面,黏稠濃膩,將本就血紅的地面再鍍上一層殘忍和暴戾。

  楚暮雲停都沒停,邵月九式消耗極大,但是冰靈獸最不缺的就是氣力,他翻身而起,躍至四處跳竄的人群後,長劍橫批,硬是以一己之力攔下了萬千獸潮。

  那些人也絕非普通人,他們玉冠束髮,統一的長袍上有元素力湧動,顯然是修為斐然的修者。

  可惜的是,他們都低估了這些兇猛的妖獸,以至於節節敗退。損傷過千之後,更是士氣大跌,這會兒只顧著倉皇逃脫,哪裡還有半點兒戰意?

  而就在此時,持劍而立的男子恍若天降謫仙,從未見過的俊逸劍法,從未想像過的強大力量,在這充滿絕望和恐怖的地獄亮起了代表著希望的熾熱火焰。

  有人率先回過神來,他們大聲喊著:「撤!快撤退!」

  這位陌生的男人顯然是在給他們爭取逃脫的機會,他們打不過,根本打不過的,快逃,快些逃離,沒準還能活下來,而只有留下性命,才準將界壁破損、獸潮來襲的可怕消息帶回白羽大陸!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傷,楚暮雲一直沒有發揮全力,邵月九式的確兇殘,但是與逐月劍法比起來,還是相差甚遠。

  莫九韶從未對他藏私,逐月劍法更是早早地傳授與他,只是當時因為修為被廢,沒辦法握劍,所以也就沒用過一次。

  而成為冰靈獸後,為了演戲裝失憶,更是不能使用。

  這會兒倒是沒顧忌了。

  雖然手中的長劍很不趁手,但劍招的強悍與否看得是劍意。

  別說他手中握著的是柄利器了,即便是跟枯木枝丫,只要心劍剛猛,一樣削鐵如泥。

  周圍的人都撤出去之後,楚暮雲將長劍換到左手。只見他略微平復了一下呼吸後霍然起手,無數冰藍光芒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從他體內狂湧而出,色澤晶瑩剔透,帶著凜凜寒氣,最終被強力吸取,急速聚集到長劍之上,劍身因為承載了巨大力量而發出陣陣嗡鳴,恍若龍吟猶如虎嘯。

  瞬息間,青年抬手,長劍劃鉤,一道如彎月般的銀亮劍氣橫向激射,緊接著,他身形翻飛,劍勢淩厲剛猛,劍招變幻極快,遠遠逃離的人們中不乏融丹期的高手,可以他們的修為竟根本無法看清這劍招到底是如何施展的。

  他們能看到的只有結果,在幾百幾千幾萬甚至數十萬的妖獸之中,那抹修長的身影如同皎皎明月,憑凜然劍氣,攜錚然傲骨,叱吒風雲!

  楚暮雲:「早知道應該帶上憤怒。」

  零:「他會高興地跳起來。」

  楚暮雲腦補了一下這畫面……

  零:「好吧,太雷了,當我什麼都沒說。」

  楚暮雲:「咳咳,其實挺萌的。」

  零:「(≧▽≦),真的嗎?」

  楚暮雲:「……假的。」

  零:「……」

  還有閒心調戲dos3.0,事實證明,宿主大人還遊刃有餘。

  這些妖獸的確是多到爆表了,但遺憾的是,戰鬥力很一般,放到魔界中也就是三四階的凶獸水準吧,要知道當年的冰靈獸只有六個月的時候,就被淩玄給扔去打凶獸了。

  那時候他都能碾死一堆大傢伙,如今又怎麼會懼怕這些東西?

  楚暮雲還沒動用陣法呢,要真是抽空布個陣,別說是成千上萬,一股腦把這個地方都夷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聲勢太浩大,風頭太打眼,不是咱們低調奢華有內涵的楚總會幹的事。

  而且他隱隱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養精蓄銳是永遠沒錯的,誰能確定這後頭會不會蹦出個獸神什麼的……

  這念頭剛剛閃過,楚暮雲便眉心一跳。

  他媽的,真是立了一手精準無誤的flag,剛說獸神,獸神就來了……

  無數的妖獸倒在楚暮雲的劍下,那裂縫卻沒有絲毫想要收攏的意思,只見那其中的黑氣越來越濃郁,緊接著有個巨大的爪子扒在了那裂縫上,半根巨大的黑色羽翼若隱若現……

  獸神暗夜。

  這是一個還沒被晏沉馴服的獸神。

  楚暮雲幾乎是想都沒想,劍尖輕點,借力一躍,他橫跨過無數張牙舞爪的凶獸,向著那似乎是撕裂了天空的裂縫撲過去。

  劃破指尖,血液流入掌紋,一個精妙絕倫掌心心快速形成。楚暮雲在電光火石間宰殺了數十頭妖獸,他長劍一挑一揚,妖獸飛起又墜落,而落地的地方巧妙且合理。

  這是在以他們的身體做陣角,用血液鋪紋,等到楚暮雲的掌心拍在陣源的那頭妖獸腦門上之後,奪目的光線沖天而起。

  從妖獸體內汲取力量,以血液為媒介,瞬間調動了空氣中彌漫的無數元素力,最終凝聚陣中,附著於楚暮雲的長劍之上。

  只見他手掌翻揚,長劍破空而出,直直地插向那逆天而起的空間裂縫。

  兩股強悍的力量擊撞,爆發了駭人的巨大波動,那股驚人的威勢蓬勃而出,驚天駭地,似是連這天空都要掀翻傾覆。

  遠遠看著的修者已經完全呆住,一個個除了睜大眼看著,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應。

  而更讓人驚呆的是,那被附著了『神力』的長劍竟真的壓制住了那撕裂空間的裂縫,以不可思議的力量讓界壁閉合了!

  啪嗒一聲……

  這聲音不大不小,圍觀的群眾聽不到,楚暮雲卻聽得清清楚楚。

  零:「那個……」

  楚暮雲:「……」

  零:「QWQ,暗夜大大的翅膀是不是折了!!」

  楚總難得心虛了:「大概吧……」

  零:「那可是號令萬獸,一根黑羽便簡直連城的獸神大人啊!」

  楚暮雲:「……」

  零:「重點是!他是我的偶像!QAQAQAQAQ!」

  楚暮雲清了清嗓子,淡定道:「乖,這落了一地雞……嗯……黑羽,我都撿起來給你玩。」

  零:「你說的是雞毛。」

  楚暮雲一本正經:「黑羽。」

  零:心碎一地哭著跑開.gif

  楚暮雲鬆了口氣,雖然有點小失誤,但總算沒把暗夜給放出來,這傢伙現在還沒塑三觀,出來了只怕會將整個人界都一口吞了。

  到這時候,楚暮雲也大約知道自己身處何時何地了。

  四千年前,破壁之戰。

  雖然《魔界》的主劇情是發生在魔界,但這個世界其實是三界並存的,人界地域廣袤,妖界淪入地獄,魔界是灰色地帶,也是其中緩衝之地,這裡有擁有了智慧的妖獸,也有墮落至此的人類。

  普通的人族並不知道妖界和魔界的存在,因為界壁的存在,人界被永遠的與妖界隔離,數千年繁衍也早已淡化了這層記憶,所以只當這兩界是杜撰出的傳說。

  直至今日,界壁破裂,人妖魔三界陷入了長達數百年的大混戰。

  戰爭結束後,人界的領地被壓縮至不到十分之一,妖界被完全納入魔界,而魔界成為了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

  也正是在『破壁之戰』結束後,魔界七尊問鼎至尊之位,掌控了這個世界最強悍的力量。

  而現在……楚暮雲一不小心回到了四千年前。

  身為這本書的創作者,楚總的確是設定了四千前年的破壁之戰,但是具體詳情卻絕對沒有細想。

  這下好了,親兒子真主角還沒碰見,便回到了遠古年代。

  雖然也從沒用過劇情優勢,但一下子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狂奔到史前是搞哪出?

  楚暮雲:「生門在哪兒,再穿一次。」他還沒向妒忌求婚呢!

  零:「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生門還沒出現吧……」

  楚暮雲:「……」

  魔界七尊還沒正式歸位,生門還不知道在哪兒埋頭大睡呢。

  楚暮雲深吸一口氣。

  零:「換個角度考慮,這也許是好事呢……現在的魔界七尊肯定還沒四千年後那麼變態,攻略起來也許要簡單得多。」

  楚暮雲:「呵呵。」

  零:「哪裡不對嗎?」

  楚暮雲:「你太不瞭解他們了。」

  留下這句話後,楚暮雲便沒空和零寶寶溝通了。

  一場災難被化解於無形之中,目睹了一切的老百姓們自然將楚暮雲奉為神明。

  他們之前逃得有多遠,現在跑回來的就有多快,一個個看起來也都是德高望重的修者了,這會兒卻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跟見著親爹親娘一樣一樣的。

  楚暮雲還需要多收集些消息,所以耐著性子和他們應酬了一番。

  他本來就人格魅力大破天,加上剛才的驚天一戰,分分鐘讓這些人奉為尊者,以其馬首是瞻。

  戰場上還有不少殘留的妖獸,但只要界壁封鎖,妖獸不再源源湧出來,那就問題不大。

  楚暮雲有零零在,很輕鬆就能看出這些人的修為,他安排了兩個小隊去將剩下的妖獸處理掉,又指了那幾個有坐騎的修者趕回內陸,將界壁破損的消息帶回去。

  他一連串指令下達完畢,有人忍不住問道:「尊者,這界壁已經封鎖了,還需要再……」

  楚暮雲瞥了他一眼,輕聲道:「封鎖了就不會再開嗎?難道之前的界壁不是被封鎖好的?」

  他兩句反問讓在場的人都刷的面色蒼白。

  之前的獸潮太可怕,本以為這就過去了,沒想到竟然還會再發生?體會過那恐怖場景的都心有餘悸,忍不住小聲說道:「有……有尊者在,開了再封……」

  楚暮雲猛地轉頭,一雙被偽裝成黑色的眸子盯住了他。

  那人嚇得立馬禁了聲。

  有懂事的打了個圓場:「胡鬧!怎麼能一直勞煩尊者?界壁破開是整個人族的大事,我們理應通知各地首領,一起商議如何應對!」

  他說著,一邊討好地看向楚暮雲。

  楚暮雲斂了眸子,並未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了句:「妖獸內丹大多有療傷的功效,你們不妨去收集一些。」

  這話讓滿屋子人都亮了眼睛,一個個躍躍欲試。

  而楚暮雲卻沒再多留,轉身出了屋子。

  屋裡那些人的心思他並不在意,他只是在思考著要去哪裡找攻略目標。

  四千年的時間,聽起來似乎非常漫長。

  但對於那幾個人來說,也算不上什麼。

  零零說回到這時候更好攻略,可其實不然。

  即便是四千年前,他們也早就成年,性格是根深蒂固的,該變態的地方一點兒不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年輕嘛。

  楚暮雲走出了這個暫時搭建的基地,想去界壁那裡再查看一下情況。

  只是沒想到,他竟在一大片妖獸的屍海中發現了一個小孩子。

  他穿著寬大的衣服,衣飾華麗繁瑣,簇擁著他小小的身體,襯得他像朵沾著露珠的花朵一般嬌嫩可愛。

  楚暮雲走近,他抬頭。

  白皙的肌膚,漂亮的五官,眉心一點兒嫣紅朱砂痣。

  楚暮雲停住了腳步。

  第60章

  零:「(;д;),貪婪有兒子了!」

  楚暮雲:「……」

  零深沉臉:「這就不好辦了,有了兒子還去攻略的話,是不是就成了小……小三……」

  楚暮雲:敲頭.jpg。

  零:(゚Д゚≡゚Д゚)

  楚暮雲被這表情包給掏空了身體:「乖,這就是沈水煙。」

  所以說……升了級,有了記憶體別去下什麼魔界相關小黃文,多看看《魔界》設定集好嗎=_=!

  魔界七尊幾乎都是不死不滅的體質,要不然當年的主角也不會那麼往死裡折騰著七個人。實在是不折騰不行,就像是有999999999條命的變態大boss一樣,你不磨的他心服口服,他是不會倒下讓你去幹公主的。

  說起來《魔界》的主角也可憐,別人的boss好歹只有一個,嗑藥弄死之後就通關了,他這裡有七個,玩命弄死了,關底也沒有等嫁的美公主,想想也是熏疼他。

  既然不死不滅,一直迴圈,又哪來的小時候呢?

  當然也是有的,尤其是貪婪,他修煉的功法有個非常獨特的地方。

  每到一個重要的突破點便會返老還童,回到幼年時期,他不僅是身體變小了,記憶也會隨之封閉,變成一張白紙,成為一個『真正』的小孩子。

  楚暮雲在猶豫。

  很明顯,這是一個攻略的絕好時機,把小號貪婪帶走,好好養大,還愁他不對自己死心塌地?等長大了再引誘一下,這傢伙還不分分鐘被攻略成功?

  可是,不一樣。

  翻完設定集的零寶寶回來了:「小號貪婪好萌!」

  楚暮雲:「……」

  零:「快把他帶回家啊!留在這裡多可憐?沒人要也太招人疼了。」

  這話倒是點醒了楚暮雲。

  變小的沈水煙並沒有繼承本體的修為,他的力量也就只是個小孩子,雖然不會死,可是受虐待被欺負卻是常有的事。

  畢竟他來歷不明,無父無母,遇上好人是運氣好,遇上壞人也很正常。

  他的幼年期大約有十年光景,對於帝尊來說眨眨眼,可對於這個小貪婪來說,卻足夠漫長了。

  算了,攻略的事可以先放放,這麼個萌正太,扔下不管也太說不過去了。

  楚暮雲伸出手,微笑問:「跟我回去,好嗎?」

  沈水煙抬頭,透過深紫色的天空,看到了一張俊逸非凡的臉。

  他的黑髮極黑,襯得膚色像綢緞中的上好珍珠,光滑細膩,額外美好;他的聲音低沉,恍若夏日朝陽下的細沙,從指間劃過,有著非常舒服的質感和誘人的溫度。

  沈水煙什麼都不記得了,而這一刻,他的大腦被這幅畫面給完全霸佔。

  「好。」他開口,聲音軟糯。

  楚暮雲彎腰將他抱起,小孩子的身體很輕,很軟,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氣息。

  貪婪人變小了,但頭髮仍舊很長,楚暮雲將他抱在了懷中,他的長髮竟拖到了地上,烏黑順滑,像是在泛著光一般,不用碰觸都知道那手感必然好的不像話。

  沈水煙環住了楚暮雲的脖頸,精緻的小臉看向他:「你是誰?」

  楚暮雲抬腳走回基地,順口說道:「叫我阿雲吧。」

  沈水煙怔了怔,轉而又問道:「我是誰?」

  他這麼問,楚暮雲沒有半點兒意外,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你便叫沈水煙吧。」

  沈水煙盯著他:「你姓沈?」

  楚暮雲應了聲:「對。」

  沈雲。

  沈水煙在心中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溢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有些孩子氣,有些天真,可卻又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怪異感。

  他抱著楚暮雲的手用力,垂首埋在他的脖頸間。

  就這樣收養了小號貪婪,楚暮雲的日子竟變得有趣起來。

  沈水煙特別省心,都說七八歲的孩子鬧如猴,但小貪婪卻特別乖巧特別聽話。

  不哭不鬧,不亂講話,楚暮雲說過的話,他全部照做。讓他等在屋子裡,他一整天都不會走出去一步;讓他出去玩一玩,他便會聽話的在被允許的範圍內四處走走看看。

  楚暮雲在界壁一待就是整整三年,如他所說的那樣,裂縫還是會再開的,沒有任何規律性,時間地點完全隨心。

  起初人界一片混亂,雖然楚暮雲成功封鎖過界壁,但見到的人畢竟很少,而人族勢力極為分散,各個首領誰都不服誰,乍聽一個毛頭小子都能封鎖界壁,還以為不是什麼大事,紛紛帶領精英想去封鎖一次。萬一成功了,便能振臂高呼,俘獲更多支持者了。

  然而……

  無論去多少人,回來的永遠是零。

  這樣三番五次,品嘗了血一般的教訓之後,再也沒人敢輕舉妄動了。

  楚暮雲無心聚集勢力,但只要有他在,裂縫開了便能封鎖,久而久之,他變成了真正的『尊者』。

  唯一的,被全人族信服的第一領袖。

  楚暮雲的基地被無限擴建,如今已經頗有規模,送上門投誠的各地首領絡繹不絕,別說是金銀財寶了,連美女佳人都能塞滿一座宮殿。

  可楚暮雲和誰都不親近,唯一被他關注的似乎只有那個精緻地像瓷娃娃一般的孩子。

  最近幾個月,界壁難得的安生了,楚暮雲沒出門,留在了行宮裡。

  他隨手翻看了幾封書信,全是些明裡暗裡鼓動他統一人界的調調,他沒什麼興致,掃了幾眼便扔到了一邊。

  後殿裡養了一堆女人,楚暮雲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這幫老頭子真他媽沒眼力勁,送人都不會送,能做成點兒什麼事?

  楚暮雲最近總有些心煩意亂,不是他個人的問題,而是這個身體的,從生理上升起來的燥熱。

  冰靈獸實在是個糟心的設定,自己擼不出來這種事是真要憋死人。

  楚暮雲嘆口氣,決定去看看小貪婪。

  他問了下侍衛,得知沈水煙在後花園後便徑直走了過去。

  出了正殿,穿過一個回廊,便是一片繁花盛開的美景。

  楚暮雲正要走進去,卻忽地感覺到了一陣陌生的氣息。

  他揚眉,隱約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果不其然,一個柔若無骨地身影撲了過來,帶著濃郁的香氣,聲音甜的有些膩了:「尊上……」

  楚暮雲伸手扶住了她,給了她一個溫柔地笑容。

  這女人立馬面頰泛紅,眸中一片春情蕩漾:「霜兒好久沒見著尊上了。」

  她撒著嬌,楚暮雲不動聲色地配合了一下。

  說實話,他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逼無奈的哄女人。

  倒不是這個女人有什麼特殊之處,實在是冰靈獸太特殊。

  楚暮雲上輩子都沒隱瞞自己的性向,這會兒竟然不得不隱藏。

  雖然找個男人肯定能爽一爽,但是楚暮雲不確定自己是用哪裡爽。

  要真是被一個零號給操了,楚總大概會從此懷疑人生。

  所以他寧願逢場作戲,也不能讓那幫老頭子發現自己的性取向。

  雖然不滿他們的沒眼力勁,但要真送來一堆美少年,楚暮雲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百無聊賴地哄著送上門來的女人,卻不成想一錯眼,看到了站在那兒的小貪婪。

  第61章

  三年,楚暮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但沈水煙卻從稚嫩的小孩長成了眉眼越發精緻的小少年。

  十歲還真是個性別模糊的年紀,尤其是長成沈水煙這個模樣。

  楚暮雲寵他,下面的人在這方面的眼力勁是管夠的,所以他們變著花樣地送些好東西,全是給沈水煙的。

  似乎『貪婪』天生就有這樣的一股氣質,特別適合那些華麗麗的東西。很多太過耀眼太過繁瑣的,別人穿上戴上會顯得扎眼,而他卻能穩穩壓住,可能是樣貌太過漂亮,以至於最華美的衣飾起到的也只是烘托的作用。

  人界最不缺物資,基數龐大的人族總能創造出無數美麗的東西,而這些位高權重的修者更是手中握著大把多的好東西,他們為了討楚暮雲歡心,是真下了血本,而又因為楚暮雲的偏愛,所以這些『血本』全都體現在了沈水煙身上。

  整整三年,沈水煙過得是王子公主都無法想像的生活,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最精貴最細緻的,哪怕是在他身邊服侍的僕人,穿著打扮都比得上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

  眼下他在後花園遊玩,身後跟了四位小廝四個婢女伺候,而他穿了一身做工精緻的淺黃色長衣,外罩淡白輕紗,腰間墜了光華流轉的稀世寶石,卻遮不住那落地長髮的墨玉光澤,而那如緞帶般的柔順烏髮沒有過多墜飾,只是在耳邊別了一串光澤滑潤的珍珠串,攏到腦後,隨性的弧度卻恰到好處,美好得似乎站在那兒都成了一幅畫。

  是人都喜歡美的東西,楚暮雲也不例外。

  他看到沈水煙過來,立馬忽視了身邊的女人。

  沈水煙靜靜地站在那兒,一雙烏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楚暮雲走過去,眉眼溫和道:「正要去找你。」

  沈水煙的視線略微移動了一下,看向了那個陌生的女人。

  陡然間,一股駭然的殺氣緊繃了整個空間。

  蘇霜本來還想和這位尊貴的小殿下問聲好,這下卻直接站直了,半句話都不敢說。

  楚暮雲微微揚眉,但卻沒說什麼,他牽起了沈水煙的手,輕而易舉化解了這僵冷地氣氛:「白天有人送了個會做魚的廚師,我讓他們去捉了幾條新鮮的桂花魚,去嘗嘗?」

  沈水煙愛吃魚,特別愛吃,楚暮雲寵他,單單是為了讓他吃的高興,後頭的廚子便換了不知道多少個。

  沈水煙聽到這話,轉頭看向他:「阿雲也一起嗎?」

  楚暮雲說:「嗯。」

  沈水煙漂亮的眸子瞬間亮如星辰,嘴角溢出的笑容也像朝陽晨露般動人心弦:「我喜歡桂花魚。」

  楚暮雲笑了笑,在他嫣紅的眉心點了一下:「走吧,應該做好了。」

  他們相攜離開,留在後花園裡的蘇霜緩了半天勁才將那湧到了四肢百骸地寒意給壓了下去。

  怎麼會這麼可怕……她甚至都不明白那駭人的殺意是從哪兒爆發出的。

  是那個小少年嗎?

  怎麼可能?

  那麼小、那麼嬌貴的孩子,可能連殺人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吧……

  這次的廚子手藝是真好,楚暮雲這種不太愛吃魚的都覺得今晚的幾道菜做得很有水準,魚鮮肉嫩,恰到好處的配料遮住了魚的腥味,但卻沒擋住魚的美味,而且這菜不僅味美,顏色也好看,擺在精緻的瓷盤裡,哪怕不吃都覺得賞心悅目。

  楚暮雲嘗了幾筷子便放下,以他的修為,早就無需吃這些東西,今天過來不過是陪陪沈水煙。

  他端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杯,裡面晃著醇厚的美酒,輕輕飲上一口,英俊的眉眼慵懶愜意,讓人無意中瞥上一眼都覺得心臟微顫。

  沈水煙愛極了他這副模樣,可是他不敢多看,因為多看一眼他便會什麼都忘記,只想看著,不停地看著,然後……不讓任何其他人看到。

  這……應該是不對的。

  為了擺脫這種思緒,沈水煙問了個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阿雲,剛才的那個女人……是你的妻子嗎?」

  他雖然十歲了,可其實七歲之前的記憶都是沒有的,這三年楚暮雲也並未刻意教他什麼,因為教了也沒用,十年後貪婪歸位,他還有什麼是不懂的?所以,沈水煙現在理解到的東西都是來自各種道聽旁說。

  楚暮雲想都沒想地回道:「不是。」

  沈水煙的神態沒什麼變化,大概他也不知道妻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即便楚暮雲說了不是,沈水煙也沒能壓住心裡的那股躁動,他試著又問了些其它的:「阿雲,我對你來說是什麼?」

  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楚暮雲倒是認真想了想。

  還沒等他給出答案,沈水煙抬頭看他:「我是你的孩子嗎?」

  楚暮雲點了點頭:「算是吧。」

  沈水煙烏黑的眸子盯住了他:「那為什麼你不讓我稱呼你父親呢?」

  楚暮雲笑了:「你想這麼叫我?」

  沈水煙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想。」

  楚暮雲喝了口酒,辛辣的滋味走過喉嚨,他沒被嗆到,反而覺得挺刺激:「行,那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了。」

  沈水煙盯著他,忽然間心臟跳得極快,那種渴望又沖上來了,他好想……好想……

  猛地垂下眸子,沈水煙白皙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縮著,他只能靠分散精神來讓自己的心臟平復下來:「用過餐後,你能陪我看會兒書嗎?」

  楚暮雲應了下來:「可以。」

  說到做到,晚餐過後,楚暮雲陪著沈水煙看了會兒書,直到他睡到床上,楚暮雲才離開。

  而在他走後,沈水煙陡然睜開了眼睛,一雙烏黑的眸子裡半點兒睡意都沒有。

  他坐了起來,周圍的空氣裡還縈繞著男人清爽的氣息,那本古籍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沈水煙走下了床,纖長的手指撫摸上那粗糙的紙張,細細描繪著楚暮雲碰觸過的地方……

  但下一瞬,他手指用力,一股紅芒炸起,那本珍稀的絕版書籍成了一地殘灰。

  無法忍受,果然還是無法忍受。

  沈水煙胸口浮動,睜開眼時,那漆黑的眸子裡有了一絲絲極深的暗紅色。

  那個女人,得到了他的擁抱,得到了他的注視,得到了他的微笑。

  怎麼能夠容忍!

  第62章

  白天鬧了那麼一出,蘇霜晚上正兒八經地吃了一頓美味豐盛的才放鬆了心情。

  她來天霖殿已經整整兩年了,算是最早被送到這裡的一批。

  起初她為自己能伺候楚暮雲而沾沾自喜,可結果待了兩年,招數用了無數,就差用藥了,結果那個英俊如天神般的男人就是不肯碰她。

  蘇霜心煩意亂,可惜也不敢說出去,畢竟楚暮雲是在她那裡歇過幾夜的,雖然什麼都沒做,但因為這份殊榮,她背後的金主已經對她刮目相看了,她若是說了兩人什麼都沒做,豈不是自打臉得很?

  今天能在後花園碰上尊者純粹是靠運氣,尊者禦下極嚴,別說是去收買賄賂了,只要稍微露出這麼點兒意思便會被趕出天霖殿。

  蘇霜可不想離開這個好地方,所以她安生得很,能做的也只是多走走多看看,哪天好運臨頭,沒準就撞上頭彩。

  就像今天這樣……

  只可惜的是,她還沒來得及做點兒什麼,就被那位小殿下把人給搶走了。

  蘇霜想起那位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少年,不由地就是一冷。

  錯覺、全是錯覺!那麼嬌貴的小殿下,怎麼會那麼可怕呢?不可能的。

  蘇霜用過晚餐,正準備上床休息了,結果竟得了個意外之喜。

  躬身行禮的下人聲音中規中矩的:「蘇小姐,尊上有請。」

  蘇霜眼中全是驚喜:「尊上……」

  「請小姐更衣,儘快隨小的過去吧。」

  蘇霜一聽,立馬站起身來:「稍等,我這就去沐浴……」

  「尊上已經在等著您了,沐浴的事可以去正殿。」

  這話暗示意味十足,蘇霜從小被調教過,哪裡會不懂?她興奮地回了裡屋,挑了件風情萬種的衣服換上,走出來的時候,已是風姿款款,多情嫵媚。

  那下人自始至終都神態平靜,看她出來,便說道:「蘇小姐,請。」

  蘇霜緊跟在她身後。

  她住在天霖宮的最後頭,想要到前殿去得穿過後花園。

  白天的花園陽光明媚,繁花綻放,其中美妙一言難述,但夜晚的花園卻全然沒了白日下的景色,越是豔麗的花朵在漆黑的夜色中越是詭魅,那濃豔的紅沾上了黑色之後,竟露出了猙獰之色,放佛在吞噬著鮮血一般,滲得人周身冰涼。

  蘇霜莫名有些心慌,而當她走到橋上,看到那個衣著華麗的少年之後,心臟幾乎被凍僵了。

  灰濛濛的月色下,他一襲華服,身上的墜飾各個價值連城,簇擁出的美麗有著驚人的蠱惑力。仿佛地獄邊境盛開的嗜血花,漂亮到讓人心神俱醉,可有誰能知道,那花瓣下的荊棘全是毒液,被刺中的人會全身麻痹,而倒在花海中後,更是會被吸幹血液。

  滋養出這麼嬌豔的花朵的正是新鮮的、濃郁的、代表著生命的猩紅血液。

  蘇霜想要逃,但背後那引她過來的下人卻抵住了她的後背。

  蘇霜也是修者,所以她知道那是什麼。

  只要再退一步,她的小腹會被直接貫穿!

  蘇霜面色一片慘白,張張嘴卻因為過度驚恐而說不出半句話。

  沈水煙遠遠地看著她,忽然揚唇笑了笑,他生得貌美,笑起來的弧度特別甜,像是柔軟的棉花糖,帶著絲孩子氣的天真,可說出的話卻滲得人頭皮發麻:「很失望?找你的不是他。」

  蘇霜終於反應過來了:「不是尊上要見我,是……是你。」

  沈水煙微笑著,直勾勾地盯著她:「這麼晚了,你見他要做什麼?」

  蘇霜答不上來,事實上她的大腦完全放空了,此刻的感覺就像是被嗜血花下的荊棘刺中了,麻痹感蔓延全身,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死神不斷地走近。

  少年的聲線本就沒有定性,被刻意壓低後竟浮現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萎靡感:「穿得這麼漂亮,是想讓他脫掉嗎?收拾得這麼美麗,是想得到他的擁抱嗎?或者是親吻,或者……更多……」

  蘇霜說不出話,她只能不斷的搖頭,試圖用這樣笨拙的姿態來爭取最後的生機。

  但是她含淚的模樣刺激了沈水煙。

  阿雲心軟,看到她這麼哭泣肯定會心疼吧?

  他會安慰她嗎?會溫柔地哄她嗎?會用那雙溫熱的雙手來碰觸她嗎?甚至……會做更多嗎?

  那些屬於他的,也會給其他人嗎?

  不行……怎麼能行!

  沈水煙完全斂了笑容,他手指微微顫抖著,走近了蘇霜。

  「答應我,不要碰他,不要看他,不要想他……」

  他輕聲呢喃著,蘇霜雙目圓睜,嗓子抖得不成樣子:「放了我,我會離開天霖宮,我絕對不會再和尊上……」

  「可是你已經做了呀。」少年的聲音像含著蜜一般甜,甚至還飄著詭異的香氣,「你那骯髒的手碰過他,你那魚目一樣的眼睛看過他,你那塞滿了垃圾的腦袋裡想過他……」

  蘇霜嚇懵了:「我不敢了,以後絕對不會了。」

  沈水煙微笑,嘴角的弧度病態且偏執:「只有死人的承諾才可靠。」

  他說出這句話,精緻的容貌上只剩下一片冷漠。

  蘇霜驀地睜大眼,她一動都動不了,能感覺到的只是身體的急速墜落,當冰冷的湖水灌入耳鼻喉的時候,她體會到了強烈的窒息感,可惜連自救都做不到,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映入腦海的是一大片猩紅色。

  似血一般濃烈,卻異常的嬌豔。

  那是誕生於地獄的惡魔,名為『嗜血』的漂亮花朵。

  沈水煙站在橋上,用了很長時間才平復了自己的情緒。

  這樣的死亡太輕鬆了,他想要的分明是砍掉那雙低賤的手,挖掉那雙醜陋的眼睛,把她徹底逼瘋,讓她永遠都不會再想起那個人……

  可是不行,不能這麼做。

  會……被發現。

  沈水煙深吸口氣,轉身走回了屋子。

  深夜的後花園,像墳墓一般死寂。

  楚暮雲現出了身形,他抬抬手,讓那沉入湖底的女人浮出了水面。

  她還有一絲生機,畢竟是修者,想淹死還沒那麼快。

  楚暮雲並未多看,只是吩咐了身後的暗衛:「把她送走,蘇霜這個人永遠不能再出現。」

  第63章

  沈水煙半夜醒來,走出屋子的時候,楚暮雲便跟了出來。

  白天發生了那樣的事,他表面上裝作沒發現,但又怎麼會真的不在意?

  貪婪的佔有慾有多強,楚暮雲這個創造者又怎麼會不清楚?

  而一切也的確如他所料的那樣發生了。

  零:「我再也不會因為長的小而小瞧誰了。」

  楚暮雲:「病嬌變小了也只是個『小病嬌』。」

  零:「果然濃縮的都是精華……」小病嬌比大病嬌還口怕怎麼辦QAQ!

  做了適當的安排之後,楚暮雲掩住氣息去了沈水煙的寢殿。

  終於做了想做的事,小貪婪踏實地睡了,楚暮雲輕輕地推開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月光如水,鋪灑開來,像極了一件銀灰色的華美華衣,蓋在小少年身上,襯得他膚白貌美,美好的讓人怦然心動。

  楚暮雲靜靜地看著,他逆光而立,神態難以明辨。

  忽地,像是夢到了什麼,沈水煙微微動了一下,白皙的手指立馬握緊了一個輕薄的東西,而他整個人也側躺著,雙腿向上蜷縮,身體弓成了一個半弧形。

  楚暮雲眉頭微皺,走得更近了一些,然後他看到了小貪婪懷中抱著的東西。

  那是一件外衣,靛青色,款式古樸大方,質地說不上柔軟,但做工還是很精緻的。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楚暮雲的衣服。

  連他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落到這裡的,亦或者根本不是自己遺落的,而是沈水煙刻意留下的。

  還真是……沒有安全感。

  可與同樣沒有安全感的晏沉完全不同。

  妒忌是因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又不停嫉妒別人所擁有的美好,所以選擇了不停的破壞;而貪婪是無論能不能得到,他想的只有得到,哪怕得到的是一個被毀掉的,哪怕得到的並非他最先想要的,哪怕最美好的東西因為他可怕的獨佔慾而毀得滿目全非,可是他只想要得到,貪婪地企圖將喜歡的東西完全佔有。

  其實,貪婪並不懂真正的感情。

  誠然,沈水煙付出的心意是真的,可這與感情沒有絲毫關係。

  就像現在,他一顆心裡裝滿了沈雲,那份佔有慾強烈到讓人心底生寒。

  可是……零那裡的頭像連一個角都沒有亮。

  一片灰濛濛,代表的不是沈水煙孤冷沉寂的心,而是他壓根沒有心。

  這個漂亮的軀殼下,裝的只是一個不安躁動的惡魔,以獨佔為源頭,放肆著貪婪的訴求。

  楚暮雲垂眸,遮住了眼底冰冷的情緒,嘴角卻溢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他伸手,讓沈水煙那順滑的長髮流過指尖,當最後一點兒墨色也要落下的時候,楚暮雲抬手,輕輕地吻在那美好的髮尾,低聲道:「……再給你五年時間。」

  蘇霜落水『意外身亡』的事在天霖宮裡沒有激起丁點兒水花。

  楚暮雲聽了之後,只是安排人給了撫恤,其他的便沒什麼了,連一點兒心疼和難過都沒有。

  沈水煙一直跟在他身邊,所以看得很清楚,他雖然想竭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可那明亮的眸子到底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很開心,他的阿雲不屬於別人,他的阿雲沒有被那些骯髒的垃圾玷污。

  楚暮雲一如既往地寵著沈水煙,不再是侷限於吃穿用度,而是開始帶在身邊貼身教養。

  似乎從沈水煙喚他一聲父親起,他便做起了父親的職責。

  起初,在會議上出現一個漂亮的小少年,有不少人表示了不滿。

  而楚暮雲只用一句話就打消了他們的念頭:「水煙日後會繼承尊位,也該跟著看看了。」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但卻讓所有人都震了震。

  尊者竟是這麼早就選定了繼承人!

  而這個繼承人甚至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若說之前還有不少人輕視沈水煙,那現在就絕對沒一人敢忽視了。

  從界壁破損,人界大亂開始,楚暮雲的勢力急速膨脹,短短六年時間,他用自己那跨越了三千年的力量輕而易舉便將人族擰成了一根繩,全力抵禦著裂縫開啟後的妖獸浪潮。

  沈水煙雖然沒了過往的記憶,但他天生聰慧,稍一指點便成大器。

  三年前,楚暮雲開始帶著他接觸事物,三年後,年僅十三歲的小貪婪已經能幫著父親批復大多數下面送上來的請示函。

  楚暮雲有心給他找點兒事做,放權放的那叫一個乾脆俐落。

  也正是這段時間,沈水煙在不斷接觸各類事務的情況下急速成長,已經從那個會忍不住表露自己情緒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嘴角溢著微笑,容貌傾城,氣度絕塵的少宮主。

  同時,他也扶植了自己的力量,培養了完全聽命於他的心腹。

  所有一切,楚暮雲都看在眼中,但他自始至終都是完全放任,似乎對沈水煙無比信賴,他做什麼,他都一味的縱容和寵溺。

  因為要處理政務,所以沈水煙搬到了楚暮雲的偏殿中,有時候甚至會在書房裡待上很晚。

  楚暮雲不讓他熬夜,天色不早之後會來叫他去休息。

  就像今晚,已經月掛中天,披著一件銀白色大氅的沈水煙還在拿著一封燙金信函。

  楚暮雲走進來:「明天再看,該休息了。」

  沈水煙見他進來,立馬抬頭,精緻的五官上揚起了動人的笑容:「父親。」

  楚暮雲應了一聲:「有什麼為難的事?」他看沈水煙已經盯著這信函有一會兒了。

  沈水煙頓了一下。

  楚暮雲已經走過來了,略微一瞥,便看清了信函上內容。

  「別理這些,我無意娶妻。」

  沈水煙握著紙張的手不自覺地用了用力:「父親……」

  楚暮雲看向他:「嗯?」

  沈水煙垂眸,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抖時仿佛輕飄的蝶翼:「你不娶妻是因為我嗎?」

  楚暮雲略微怔了一下。

  沈水煙抬頭看他:「是怕我被人冷待,所以……」

  楚暮雲笑了笑:「別多想,我只是暫時沒這個心思。」

  沈水煙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他抬頭,一雙漂亮的眸子眨都不眨地盯著面前這俊朗如星的男人。

  「父親,你有喜歡的人嗎?」

  第64章

  喜歡的人……楚暮雲笑了笑:炮友倒是有不少。

  當然,這話不能說,說了這小傢伙要炸了。

  楚暮雲回看他,緩聲道:「有啊。」

  沈水煙的眸色微閃:「我認識嗎?」

  「當然。」

  沈水煙的聲音在極力保持著冷靜:「是……後院那些……」

  楚暮雲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下:「年紀不大,懂得倒是不少?」

  往日裡他這樣親暱的碰觸他,沈水煙都會給他一個動人的微笑,可這會兒他直勾勾地看著他,瞳孔極深,探不到底:「告訴我,是誰?」

  楚暮雲笑了,眸中一片如熱砂一般的溫和暖意:「你啊。」

  沈水煙明顯地僵住了。

  楚暮雲在他細嫩的面頰上捏了一下,聲音乾熱:「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不喜歡你,喜歡誰?」

  他說的喜歡和他問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可是沈水煙還是得到了巨大的滿足,因為這句話,他整個人都像被人從冰窟裡撈出來,放進了溫泉水裡浸泡一般,那股暖意穿過了毛孔,蔓延在了四肢百骸。

  沈水煙開口,還想再說些什麼,楚暮雲卻抽走了那封信函,壓低聲音嚴肅道:「快去休息,正是長個子的年紀,睡眠不足影響發育。」

  沈水煙根本不在意他說了什麼,只是覺得這樣近距離的看著他,聽著他說話,聞著他身上的淡淡松香氣,整個人都有種失真的迷醉感。

  楚暮雲拉他起身,將他送回到臥室中。

  沈水煙在他即將要離開的時候,拉住了他的手:「父親。」

  楚暮雲轉頭看他:「怎麼?」

  沈水煙看著他,半晌後他彎了彎嘴角,一個好看到讓月下精靈都慚愧的笑容綻放在他精緻的五官上:「睡個好覺。」

  楚暮雲心癢癢了一下,生的太好是罪,越是長大了就越是『罪不可恕』了。

  可惜了他一個gay,偏偏得硬裝直男。

  「好好休息。」楚暮雲同他道了晚安。

  第二天,正事商討完,那幾個時刻關注尊者終身大事的老頭又開始沒話找話了。

  「尊上,如今戰事穩定,天霖宮佳麗無數,是不是也該再添一位主人了?」

  如今的沈水煙聽到這個問題已經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殺意明顯了,他只是略微轉頭,看向楚暮雲。

  楚暮雲輕笑一聲,反問說話那人:「你覺得現在的天霖宮有幾位主人?」

  那人被問得一怔,他想說當年只有尊者一位,可是少宮主就坐在旁邊……他又不敢說是兩位,畢竟只要沈水煙一日沒繼承尊位,那他就不是天霖宮的主人……

  他這邊緊張的冷汗直下,左右為難不知到底該說什麼。

  楚暮雲給了他答案:「這天霖宮,有我和煙兒就足夠了。」

  他這話說出來,整個會議廳都陷入了一片沉靜,沈水煙猛地轉頭看他,饒是他如今胸有城府,可那份狂喜還是無法控制的湧了上來,他看向楚暮雲的視線根本無法隱藏,那裡面的迷戀實在是太濃烈了。

  楚暮雲對著他微微一笑,眸中滿是寵溺和包容。

  這太明顯了……連在場的其他人都看得十分清楚。

  更不要提,少宮主那露骨的視線……

  所有人都保持緘默了,都是人精,有什麼是不懂的。

  難怪尊者會那麼寵愛沈水煙,難怪尊者從不近女色,難怪尊者會連繼承權都毫不保留地放了出去。

  的確不是親骨肉,但正因為不是親骨肉……所以……

  他們一個個頭都垂得極低,半句話不敢說。

  實在是不敢惹怒楚暮雲,因為這個男人太強大了,無論是心智、手段亦或是那超越凡人想像的修為……

  全都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

  差距太過懸殊,以至於他們對他只有屈膝臣服,半點兒不敢冒犯。

  別說沈水煙並非尊者的親生兒子了,即便真的是……他們也不敢有任何疑義。

  對於楚暮雲的做法,零寶寶整個表情包都被『懵逼』給佔領了。

  「這是要攻略貪婪嗎?」

  楚暮雲沒回答。

  零盡責地提醒他:「他的頭像至今都沒有亮一點兒。」

  沈水煙對楚暮雲的情感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絕對是愛到了骨子裡的,可奇怪的是……感情都這麼熾烈了,頭像卻沒有一點兒要亮起來的意思。

  楚暮雲:「他還小。」

  零:「……」

  楚暮雲笑了笑:「再等等。」

  五年時間,還剩下兩年。

  零寶寶弄不明白,但顯然宿主不準備再說下去。

  又過了一年,沈水煙十四歲,破壁之戰持續的第七個年頭。

  就在人族以為妖界的妖獸們也不過如此的時候,南方的界壁突兀地開啟了一個巨大的裂縫,從中走出來的僅有三頭妖獸,但它們的戰鬥力卻比之前的所有妖獸加起來都要強悍數倍不止。

  守衛的戰士死傷大半,逃回來報信的也被嚇破了膽,幾句話哆哆嗦嗦都沒法說清楚。

  楚暮雲二話不說,直接奔赴戰場。

  沈水煙被留在了天霖宮,倒不是楚暮雲擔心他去了前線有危險,而是如今的天霖宮已經是整個人族的集權中心,沒人坐鎮是不行的。

  楚暮雲臨行的時候,沈水煙送他到城外。

  楚暮雲對他擺了擺手:「回去吧,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沈水煙看著他,眼睛眨都沒眨:「我等你。」

  楚暮雲對著他笑了笑:「好。」

  這一聲承諾,他應了。

  可若能重來一回,沈水煙絕對不會給楚暮雲離開自己的機會。

  趕到界壁的裂縫處,楚暮雲看到那三頭妖獸,頓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還真是有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這三頭妖獸的品階並不算太高,放到三年後的魔界,也不過是七八階的樣子。

  三個一起上,楚暮雲也能收拾掉。

  可它們是有主的妖獸,妖獸不可怕,背後的主人才真正讓人心悸。

  楚暮雲頭一回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碰上『夢獸』沒什麼,只要保持思緒冷靜,破掉幻象並不難。

  碰上『迷獸』也不怕,只要穩住了清心寡欲,就不會沉淪其中。

  即便是碰上最難纏的『媚獸』也不打緊,乾脆點,別反抗,打一炮那傢伙就老實了。

  可問題是……這三頭妖獸會同時出現,就意味著他們的主人肯定在這裡。

  其實準確點兒說,它們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妖獸,畢竟是繁衍自色慾本體的東西,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也是色慾。

  楚暮雲深吸口氣,有種回到地球把寫出這些設定的自己……掐死的衝動。

  第65章

  之前來討伐妖獸的戰士,大多被夢獸給困住了。

  它其實長得很萌,塊頭很大,像個球一樣,而且渾身都是雪一樣的白毛,動一動,身上還會散落很多星點,慢騰騰地向前挪一走,身後都像流星劃過一樣,滿地銀光。

  乍看之下,這不像妖獸,反而像是靈獸。

  畢竟這麼無害,這麼呆萌,還這麼夢幻。

  估計少女們見到了,都想帶回家好好養著。

  可惜它是個妖獸,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夢獸生了一副萌萌噠的模樣,但性情卻詭譎暴戾,被它身上的銀點掃中,只要心智不堅便會瞬間墮入幻境。

  而幻境中絕對是有著致命的陷阱,絕大多數人都是走不出來的,如果死在裡面便是真正死了,且靈魂會被夢獸禁錮,除非有了其他的靈魂填充,否則就永無輪迴之日。

  雖說只要心智堅定就能抵禦銀點,但這也是有個度的。

  若是心底堅定的人,被一個銀點掃中不會中招,但擋不住這傢伙渾身都是星星,要是那白茸茸的毛髮飛起來,任你是天羅神仙也得墮入幻境。

  不過還是有破境之法的,楚暮雲身為設定它的人,自然知道怎麼破了這幻境。

  很簡單。只要不信,無論看到什麼,選擇不相信就行了。

  不沉淪就不會被俘獲。但是幻由心生,哪有那麼簡單?

  楚暮雲迎面被無數銀點掃中,毫無意外地,他再睜開眼,已經換了個地方,不再是一片荒蕪的戰場,而是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的喧囂城市。

  離開地球已經快二十年了,再度看到他只有濃濃地不真實感。

  這幻境也未免太粗糙了……楚暮雲在心裡默默吐槽。

  他似乎回到了出事的那一天,洗了澡,掛掉電話,拿著車鑰匙出門,想的是晚上和一個叫小松的男孩打一炮,爽一爽。

  幻境中,他沒有出車禍,車子揚長而去,過了高架,到達市中心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

  他下了車,正要進去,卻聽到電話響了。

  楚暮雲忽然有些好奇了,這幻境到底要怎麼『騙』他?

  接通了電話,裡面傳出了一個特別好聽的聲音,明明和小松的不太像,可電話上顯示的這就是小松。

  「楚哥,能直接來酒店嗎?」

  這是連飯都不吃了直接上的節奏?

  講真……這還真有些讓楚暮雲心動了,憋了十好幾年了,他都快忘了幹人是什麼滋味了。

  不管怎樣,先繼續看下去。幻境都有個關鍵點,只要在最後把持住,就不會被吞噬。

  反正都是假的,不吃飯就不吃吧,楚暮雲應了聲:「行,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透過話筒傳入耳中的音色特別性感:「我這邊有些小插曲,楚哥你能接受嗎?」

  「哦?」楚暮雲從口袋裡掏出煙,能再碰到這東西,這幻境就沒白入,他點燃了香煙,叼在唇邊問,「怎麼?」

  「我有個朋友在。」

  楚暮雲嘴角微揚:「要一起?」

  那聲音特別撩人:「行嗎?」

  楚暮雲是真有些動心了,媽的,這夢獸真會勾人玩!

  楚暮雲大力吸了口煙,爽快道:「行。」

  「那好,楚哥,我等你過來。」

  「嗯。」楚暮雲應下,轉身出了酒店,上車,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楚暮雲早就訂好了酒店。

  他錢多,一個人怎麼都花不完,所以從來都出手大方,吃穿住行全是最好的,約個炮也不含糊,雖然不帶人回家,可一宿扔上萬兒八千的也從不皺下眉頭。

  把車鑰匙給了門童,楚暮雲穿過大堂,進了電梯。

  這會兒天色將暗,按理說還不是做這事的時候。

  但幻境嘛,要什麼邏輯。

  楚暮雲從電梯出來,刷了門卡進了屋。

  他脫下外套,松了下領口,輕聲喚道:「小松?」

  回應他的是打開的浴室門,在濛濛的水汽中,有個身影逐漸清晰。

  楚暮雲定睛看過去,待水霧散盡,他看清之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站在長毛地毯上的是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他有著瀑布一般的長髮,淺灰色的眸子,花瓣般細緻的肌膚和精緻到讓人驚嘆的容貌。

  他剛剛沐浴完,上身赤著,修長的脖頸,性感的鎖骨,還有那結實的但卻絕不浮誇的胸腹肌……真是一具完美到極點的身體。

  楚暮雲是親吻過這身體很多年的,所以很清楚,在那條浴巾下被遮擋的是怎樣的性感景色。

  小松成了莫九韶……

  夢獸你真他媽的太會玩!

  楚暮雲喉結湧動了一下,他走向前,握住了莫九韶的手,一個熾熱地吻貼上了他濕潤的唇。

  回到原本的身體,楚暮雲和莫九韶幾乎一樣高,同樣地充滿了力量感的身體,同樣地強大性感,同樣地火熱激燃,分庭抗衡的姿態意外碰撞出濃烈的火花,瞬間將周圍的氣氛燒到了制高點。

  楚暮雲從未在莫九韶面前暴露過本來面目。

  可他想操他的心,也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楚暮雲隱約知道了夢獸的詭計。

  幻化出一個莫九韶,勾著他去上他,這還真是撩得人心癢難耐。

  楚暮雲不會落入這妖獸的陷阱,但暫時過過癮卻是不妨礙的。

  禁慾了七年,楚暮雲很需要這點兒甜頭,哪怕是假的,也很爽。

  但顯然,咱們的楚總低估了夢獸的能力。

  正在他和莫九韶親得難捨難分的時候,他身後傳來一個涼涼地聲音:「小雲,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偏愛他。」

  楚暮雲不禁頓了一下。

  他那一片熱氣的大腦中浮現出之前電話裡的內容。

  『我有個朋友在。』、『一起?』、『行嗎』、『行。』

  草!

  楚暮雲轉頭,沒有丁點兒意外的看到了黑髮紫眸的晏沉。

  他穿著一件做工精緻的黑色睡衣,肌膚在那如墨般濃郁的上好真絲的映襯下顯得越發白皙。

  他獨特的紫眸中蒙了一片薄霧,微揚的唇角掛著涼薄的笑容,還是那樣的漫不經心,還是那樣的不嫌事大,還是那麼的……欠操!

  楚暮雲深吸了口氣。

  晏沉已經走過來,吻上了他。

  師兄弟一起上,還他媽的都是主動當零號。

  楚暮雲覺得,自己有危險。

  第66章

  楚暮雲被伺候的很爽。

  他和莫九韶、晏沉實在太熟悉了,畢竟一個是已經攻略成功的,一個是即將攻略成功的,頭像全亮的好處就是,他能完美的把這倆給勾勒出來。

  以至於在這樣的幻境中都不崩。

  而到現在,楚暮雲已經非常確定了,幻境的節點就是他忍不住操了他們。

  現實中,這兩人絕對不會讓他做到底,但幻境中,是真的可以。

  楚暮雲有些忍不住了,牡丹花下死做……

  零:[圖片][圖片]

  楚暮雲:「……」

  零:[圖片][圖片][圖片]

  楚暮雲:「……」

  零:[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楚暮雲:「停停停!」

  零:(^▽^)

  雖然知道零零弄這些照片是為他好,但是……怎麼覺得這小傢伙蔫壞了呢!

  楚暮雲被嚴重辣了眼睛,剛才提槍就上的氣勢已經全沒了,人也完全冷靜下來了。

  零:「真沒想到這些照片這麼管用。」

  楚暮雲想想那些胸前頂著倆『籃球』的超級波霸……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從哪兒弄得這些照片。」AV重口到這個地步的也不好找吧!

  零:「搜索關鍵字。」

  楚暮雲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零:「比如——如何讓興奮的總攻大人平靜下來。」

  楚暮雲:「……」

  零乖巧道:「放心,我已經全部刪除了……實在太嚇人了>_<!」

  楚暮雲:對方不想和你說話,並向你扔了一個dos3.0。

  零:對方穩穩地接住了你的dos3.0,並快速下載了兩個G的表情包。

  楚暮雲:「……」果然不該和表情包小達人拼表情……

  被長成熊孩子的零寶寶這麼一鬧,楚總徹底沒了幹人的心情,他只想知道,怎麼才能把那個單純可愛的傻白甜給找回來……

  只要不被誘惑,自然也就不會信以為真。

  楚暮雲像個柳下惠一樣任由兩個小浪貨撩了半天,最終一臉淡定地穿上褲子走人。

  夢獸:受到10000點暴擊。

  幻境破了,那頭白茸茸的大傢伙一臉無辜地站在那裡,大眼睛眨啊眨,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只要走出幻境便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抵抗性,所以哪怕夢大白把渾身的毛都抖上天,落下的銀星普照大地,也沒法讓楚暮雲再度沉入幻境。

  而壓了一肚子火的楚暮雲,現在只想剁了他發洩發洩。

  夢獸:好口怕!

  這兩三米高,渾然成球的傢伙掉頭就跑,哼哧哼哧地,知道的以為他在逃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賣萌。

  然而楚總對這種坑貨已經不抱有信任了。

  零寶寶都學會頂嘴了,這世間怎麼還會有萌物存在?

  砍死砍死,全砍死!

  好在夢獸是有好兄弟的,他這裡被破了防,迷獸立馬頂了上來。

  之前來討伐的戰士們根本沒人有幸碰到過迷獸。

  他們全都跪在了夢獸的幻境中。一大半是被幻境給嚇死,一小半是被蠱惑至死,估計像楚總這樣的是一個都沒有的。

  畢竟正常人見到妖獸都是害怕的心思居上,會這麼平靜的想著『操前任』的奇葩,也就楚總一人了。

  夢獸雖然能給人製造幻境,但其實它自己也不知道對方看了什麼的。

  這只是一種激發人潛意識的方式,並非真正製造出什麼,所以除了陷入幻境的本尊,其他人都不會知道。

  否則的話,那夢獸就逆天了,只要撒撒銀星,全世界的秘密都屬於它了。

  迷獸是很代表色慾的妖獸,它生的小巧玲瓏,像個漂亮的小狐狸,一雙大眼睛像紅寶石一般誘人,渾身的毛髮也是雪白雪白的,若是躲在夢獸懷裡,幾乎會被人忽視掉。

  迷獸會激發人心底的慾望,不用想……就是那個慾,只要被它接近,被它的眼睛盯住,哪怕不對視,也會陷入無窮無盡的渴望之中。

  別人是吃了春藥才會發情,它是看一眼就撒下一片春藥之海,輕而易舉讓人們沉浮其中,最後……精盡而亡。

  沒錯,就是這麼沒節操的設定。

  被它看了會興奮,然後它的好兄弟『媚獸』就會出場,別管男女,做到死翹翹就是最終目的。

  這兒看起來,這兩妖豔賤貨搞到一起,似乎又是無解的題了。

  畢竟被看了就會中招,媚獸又是千變萬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的利器……精盡人亡的成就在向你招手。

  然而,楚暮雲是開了掛了,做了這樣的設定,自然得留點兒後路,雖然沒想到自己會用上這後路,但若是沒路的話,當年的主角還怎麼弄死色慾?

  路不難,迷獸和媚獸在一起是天下無敵,但若是能冷靜的分開,就沒什麼卵用了。

  迷獸會激起人的性慾,只要沾上了就會發了瘋的想做,而媚獸則是能夠幻化成你所有想要的姿態,勾著你做到死。

  可若是在迷獸誘惑的時候,堅持住了,保持心台如明鏡,克制住自我,那就問題不大。

  而媚獸來勾的時候,做一次可以,做兩次也行,但一定要能收住,說到底最後能做死,都是自我放縱,無法克制才是死亡的根源。

  本來,楚暮雲這冰靈獸的體質是最經不住誘惑的。

  但擋不住有個神一般的熊孩子在他腦中不斷地潑冷水。

  迷獸撤退,楚暮雲渾身燥熱。

  媚獸出現,浪的那叫一個無與倫比。

  然而……

  零:「稍等三秒鐘,馬上下載完畢。」

  楚暮雲:「……」

  零認真臉:「這次可是視頻,肯定比圖片效果還好。」

  楚暮雲:「……」

  零:「……還有恐怖片,好嚇人QAQ!一會兒你自己看,我先去封閉五感。」

  楚暮雲覺得自己沒被這三頭妖獸玩死,卻快被自己的系統給弄成性冷淡了!

  這個過程實在太慘烈,此處略過不提,總之咱們的楚總是硬著頭皮挺了過來。

  從未遇到這麼難纏的人,妖獸們已經三臉懵逼。

  楚暮雲深吸口氣,覺得某人是時候出現了。

  懵逼的妖獸雖然沒能搞定楚暮雲,但也拖延了足夠的時間,界壁的裂縫越來越大,似是將半片天空都給撕成了兩半。

  當初暗夜要爬出來的時候,都沒這會兒裂縫大,可想而知,這即將走出來的一位是何等的實力超凡。

  楚暮雲不是不想封閉界壁,實在是有心無力。

  雖然夢獸已經沒了戰鬥力,但迷獸和媚獸還能可以繼續蠱惑的。

  楚暮雲現在是站住不動了,所以他們也累了,想休息下;但楚暮雲要是出手的話,他們肯定會再度動起來。

  楚暮雲不怕他們浪了,他怕零寶寶浪。

  前者浪起來要人命,後者浪起來會讓你懷疑人生。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裂縫越來越大,裡面的黑氣不斷地向外湧動,像是虛空中的黑洞降落到了這個星球之上,不斷地展現著全貌,釋放著無邊無際地恐怖。

  就在那裂口已經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時候,一抹紅色突兀的出現。

  那紅極豔,極烈,極其耀眼,像是撕破了夜空的太陽,那過分凝聚的光亮成了濃重的橙紅色,向外擴散,讓黑色無所遁形,讓恐怖化為烏有,讓一起陰霾散去,最終凝聚成了一個修長高挑的身影。

  他身著一襲紅衣,墨髮隨風揚起,精緻的五官恍若天賜,讓人恨不得將全天下最美好的詞彙都送給他,只為了讚嘆這美貌的千分之一。

  楚暮雲抬頭看著,眸中一片複雜。

  色慾和傲慢是同胞兄弟,他們生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五官近似到像是復刻出來的,可是卻絕對不會有人把他們弄混。

  若說傲慢是清冷的寒霜皎月,那色慾便是最熾熱的正午豔陽。

  完全相似的容貌卻因為截然不同的氣質而徹底成了兩個人。

  但是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共通點。

  同樣的美麗,同樣的強大,同樣的只要現身便能夠奪走所有人的呼吸。

  魔界七尊之一:謝千瀾,掌惡性『色慾』。長髮及腰,最喜紅衣,豔麗如妖精,男女莫辯。容貌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心智不堅的人會淪為他的奴隸。性格的不穩定性極強,一會兒優雅迷人一會兒任性妄為。會因為一隻小動物死去而落淚,轉眼也能毫不眨眼的屠殺一個城鎮。心性詭異多變,他從未愛過任何人但卻會利用愛,別人沉淪於他的美貌,他給予他們『愛情』,但最後卻會殘忍地將其背叛。最討厭別人癡迷於他,最喜歡別人討厭他,越討厭越興奮。

  想想這設定,楚暮雲忍不住嘆息:真是個十成十的變態。

  憤怒是不懂愛情是什麼東西,所以想要和他談戀愛得先給他安上一根與此有關的弦。

  謝千瀾是很懂得愛情,可這愛情觀極其扭曲,想要真正讓他動心,首先得把這根扭成麻繩的弦剔除去,再重新安一根。

  所以說……這老三老二的排名是很有依據性的。

  楚暮雲怔怔地出神,謝千瀾卻終於看到了他。

  他緩緩降落到地面,大片紅衣耀眼,卻遮不住他那更加奪目的容貌,只見他徑直走進,伴隨著一股惑人的香氣,他的聲音繾綣綿長,像是在訴說著動聽的情話:「竟然是一隻冰靈獸?真是好久沒見到了。」

  他彎唇笑著,無需言語太多已讓人血脈沸騰。

  第67章

  要不是有零寶寶那辣眼睛的圖片和滅絕人性的視頻在,楚暮雲這會兒八成會被勾的心緒煩亂,無法克制,再見著這麼個美人,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做點什麼了。

  而只要做了,或者該說是沉迷了,那就是個死字。

  有這麼三頭沒節操的妖獸,但其實色慾本身卻與淫亂無關。

  對他來說,肉體上的享受太容易了。他生成這樣,又有迷獸媚獸助陣,若只是讓人沉淪在魚水之歡中,也太沒挑戰性了。

  可人心卻是難以捉摸的。

  愛情更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它可以與樣貌地位權勢有關,卻又可以與此全然無關,有時候朝夕相處數千年都生不出絲毫愛意,可有時候卻又能因為恍惚間的一次對視而情根深種。

  沒有規律,沒有原則,沒有任何可預測性,充滿了意外、未知以及巨大的挑戰性。

  所以,很有趣,很迷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謝千瀾討厭那些心智不堅,被慾望征服後撲上來的人。

  也討厭那些看到他這張臉便沒了理智,陷入無限度妄想的人;更討厭那些因為幾句甜言蜜語便失了東西南北,連蜜糖和毒藥都區分不開的人。

  這樣的垃圾,也配得到愛情?不如去死。

  楚暮雲盯著他看,一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沉迷,那大片清明之中甚至是有一絲很複雜的情緒,就像是……認識他很久了。

  見過嗎,冰靈獸?謝千瀾很確定,自己從不認識他,活了這麼久,他只聽說過冰靈獸的存在,卻從未見到過。

  所以……只是錯覺?

  楚暮雲擰眉,斂了神色,周身氣勢陡然乍起,他戒備道:「你是誰?」

  謝千瀾盯著他,答非所問:「你的身體狀態很不好。」

  楚暮雲瞇起眼睛:「與你無關。」

  謝千瀾笑了笑,本來妖嬈的氣息竟然收斂了大半,他眉眼精緻,當那股子勾人勁褪去之後,卻越發好看了,特別多情,似乎被他看著都已經是被他愛上了。

  「成年的冰靈獸是有發情期的,你不會一直忍著吧?」

  楚暮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他眉眼間仍舊是一片肅穆:「我與你素味平生,這些事我無所奉告!」

  他自始至終都充滿了敵意,顯然是真的沒有被謝千瀾迷惑,而之所以沒有動手,只是拿不准這像極了人類的謝千瀾到底是人還是妖獸。

  謝千瀾興致更濃了,他神態溫和,湊近了楚暮雲說:「你很厲害,這樣一幅身體還能破了幻境,不被迷獸所惑……很難受吧?我幫幫你好不好?不會有什麼傷害的,也不會有別人知道,只是……讓你紓解一下。」

  零:「一見面就約炮!很好,這很色慾!」

  楚暮雲不想點醒天真爛漫的系統寶寶,畢竟他希望他永遠天真下去,別說是十年了,只要想想那辣眼睛的照片和視頻,他願意用十個十年來換=_=!

  楚暮雲當然不會被謝千瀾蠱惑,他疾步退了一下,身上的冰藍光芒越發強盛:「你到底是人是獸!」

  他問完這句話,身後已經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同時有無數修者的氣息出現。

  以楚暮雲和謝千瀾的修為,相隔很遠便能輕而易舉察覺到。

  謝千瀾抬手,收了那三頭妖獸,含笑站在那兒。

  楚暮雲卻更加戒備,匆匆趕來的是人族的戰士,是他的手下,他們趕路的速度當然比不上修為高強的楚暮雲,所以來得很晚。

  但他們趕到了,楚暮雲卻不會放鬆警惕,他已經確定謝千瀾來者不善,那三頭妖獸竟是屬於他的,這怎麼可能是普通人類!

  而楚暮雲身後來的也並非幫手,反而是需要他分出盡力來守護的,畢竟以這些人族的修為連三頭妖獸都敵不過,更不要這提著修為深不可測的謝千瀾了。

  這時候,有人看到了那紅衣的俊美男子,不禁開口問道:「尊上……那妖獸呢?這是……」

  不等楚暮雲開口,謝千瀾卻先一步說道:「從裂縫中出來的妖獸已經被尊上給除掉了。」

  他的聲音特別好聽,雖然是性感的男音,而且還聲線壓低,但卻有著讓無論男女都被瞬間俘獲的驚人魅力。

  楚暮雲察覺到謝千瀾隱藏了修為,所以那人族才半點兒都沒起疑。

  只見那與謝千瀾交談的人在聽到妖獸被除後明顯松了口氣,而後又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是?」

  謝千瀾壓低聲音,有些難堪地道:「鄙人姓謝,名千瀾,是一名散修,因仰慕尊者之名,想著能來助其一臂之力,卻不想是妄自菲薄了,差點死於妖獸腳下,最後還是尊者斬殺了那兇殘的妖獸,將在下救了!」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領也是高,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按照設定,楚暮雲是該出聲反駁的,但謝千瀾敢來這一出,當然是早有準備。

  傳音入密。

  謝千瀾:「你若是不想被他們知道你冰靈獸的身份,那就別出聲。」

  楚暮雲:「我族並非殘暴嗜血的妖獸!」

  謝千瀾:「但你是獸呀。」

  楚暮雲:「那又如何,我們是靈獸,是庇護……」

  謝千瀾:「人類可不知道……界壁破損,妖獸湧出,人族早就失去了遠古的記憶,哪裡分得出妖獸和靈獸?」

  楚暮雲啞口無言。

  謝千瀾:「你被他們奉為尊者,若是被他們知道,整個人族全心信任的尊者是個獸……呵呵。」

  這威脅真帶勁,楚總表示,可以順水推舟了。

  楚暮雲:「你到底要做什麼?」

  謝千瀾:「幫你,冰靈獸的發情期很難捱,我可以讓你很舒服。」

  楚暮雲:「我說了我不需要!」

  謝千瀾:「不試試怎麼知道不需要呢?」

  楚暮雲不再和他說話,可是他也甩不掉這個男人了。

  面對著身後戰士們還帶有疑惑的視線,他微微擰眉,只能順著謝千瀾的心意說道:「他的確是來幫我的,身手不錯,以後便跟在我身邊吧。」

  他這麼說了,再沒人有任何意義,畢竟楚暮雲的威嚴極盛,向來是沒人敢多言一語的。

  可是卻擋不住底下人的胡思亂想,也怪不得他們,實在是謝千瀾生得太好看了,即便是天霖宮最美麗的女人恐怕都及不上他十分之一,長得這麼好看,又對尊者這般敬仰……而尊者又特意將他帶在身邊,這……怎們能不多想呢?

  雖說這裡的妖獸『處理』掉了,但是界壁還沒修復,而這麼大的裂縫,即便是楚暮雲也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封印。

  更不要提此處並不消停,陸陸續續又有裂縫出現,楚暮雲帶著戰士們一路征討,轉眼便過去了半個多月。

  謝千瀾一直非常本分,待在楚暮雲身邊沒惹出半點兒么蛾子。

  楚暮雲卻對他十分戒備,自始至終都不喜歡他。

  而就在這天,戰事稍歇,傳令官進到了營帳裡:「尊上!是少宮主的來信。」

  楚暮雲豁然起身,眼中有著竭力壓制卻仍舊流露出來的喜悅。

  第68章

  因為是在外行軍,通訊沒那麼方便,尤其前些天又一直連夜獵殺妖獸,沒停下的結果就是整支部隊都四處游走,連個固定的基地都沒有。

  沈水煙的信早就寄過來了,只是傳令官的腳程慢了些,直到今天才終於送達。

  楚暮雲起身走下,親自拿過了信函。

  沈水煙用的一切東西都是最好的,這紙張也極為精貴,手附上去很有質感,而且還帶著一縷極輕的香氣,奔波這許久都沒有消散,足以說明這紙張有多稀罕。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楚暮雲拆開信封,看到了裡面熟悉的字跡。

  沈水煙生的嬌美,但一手字卻極為大氣,小小年紀筆力剛勁,墨蹟揮灑處,矯若游龍,筆掃千軍!

  都說人如其字。

  指的不是容貌,而是心性。

  楚暮雲從第一次看到這筆字的時候,便明白,這的確是那位登至巔峰的貪婪帝尊。

  信中內容頗多,前半段是交代天霖宮的一些政務,附上了沈水煙的處理方式,楚暮雲大體掃了眼,完全沒有任何疑問,在這方面,貪婪的天賦極高,大概是雖然失去了記憶和經驗,但這些早就刻入靈魂的東西卻不會隨之消散,遇上了便會覺醒,像本能一樣。

  信件的後半段就完全是家書了。

  沈水煙說了不少自己的事,越往後就越有些露骨了,千般想念萬般相思,字裡行間都透出了些難以言說的曖昧。

  楚暮雲看得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字地,非常認真。

  謝千瀾在一旁打量著,眸中笑意越來越濃。

  原來是有了心上人了,難怪這麼能撐。

  少宮主?謝千瀾品了品,嘴角的弧度頗為意味深長。

  楚暮雲看了足足一刻鐘才依依不捨地將信件收好,貼身放著。

  謝千瀾隨口問道:「養子嗎?」

  楚暮雲立刻恢復了嚴肅冷漠的神態:「與你無關。」

  「尊上為什麼要這麼討厭我呢?」謝千瀾這樣稱呼他,可其實卻半點兒敬意都沒有。

  對於他這個問句,楚暮雲很想丟他一個:你個抖M,不就是別人越討厭你越興奮嘛!

  然而並不能,於是楚暮雲轉頭,一雙淩厲的黑眸鎖住了謝千瀾:「你來歷不明,君心叵測,還拿一些莫須有的事來威脅我……何止是討厭?我最該做的是——殺了你!」

  最後三個字說出,楚暮雲身邊陡然暴起了極強的威壓,那駭然氣勢似是要將整個空間冰封,連那光潔的桌面上似乎都結了白色的寒霜。

  此等威勢,放眼整個人界,別說是與之抗衡了,只怕早就跪在地上,被震得瑟瑟發抖了。

  謝千瀾卻連神態都沒變過絲毫,他仍舊是那般修為低下的模樣,可是卻沒有被震懾,恰恰相反,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纏綿多情了:「你捨不得殺我。」

  楚暮雲冷冷地盯著他。

  謝千瀾伸手,在他英俊的面龐上碰了碰:「尊上這麼強大,所以不甘心在下面?」

  這句話顯然是觸動了楚暮雲,他瞇起了眼睛,眼中的殺意像颶風般急速凝聚:「不要惹怒我。」

  謝千瀾和他對視,姿態豔麗妖嬈:「你堅持不了太久。」

  楚暮雲猛地抬手,指尖有一道鋒銳冰箭射出,直直地逼向謝千瀾的喉嚨。

  色慾動都沒動,他直直地站在那兒,仿佛抵住他的不是隨時會取他性命的利器,而是一根溫柔的手指。

  他眼中有大片旖旎,最初那誘人墮落的模樣再度湧現出來,不需要在說話,他整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都有著讓人血脈膨脹的能力。

  楚暮雲敏感地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那股躁動像是被人從深海底下扯了出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燒熱的沸水一般,讓血液都變得滾燙。

  楚暮雲用了極大地理智才克制住。

  但謝千瀾卻不想這樣放過他,他抬手推開了那淩厲的冰箭,離得他更近了些,似乎沒有任何防備,他吻上了楚暮雲。

  微熱的唇,帶著蠱惑人心的甜膩味道,讓人心潮澎湃的同時在不停的渴求著更多……更多……

  楚暮雲隱忍得額頭都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有丁點兒回應,反而大力推開了謝千瀾。

  謝千瀾也不惱,只是笑得像個妖精似的:「真美味。」

  楚暮雲不再理他,披上外衣,大步走出了營帳。

  從這天開始,謝千瀾便沒停過撩撥楚暮雲。

  講真的,楚暮雲是真難受,這已經是完全本色演出了,他只想操死或者砍死這妖孽。

  可惜的是,他布下的局還沒正式展開。

  冰靈獸的身體的確是瀕臨極限了,成年後便是發情期,這個時間段產出的冰靈液是最珍貴的,可是卻也為了讓冰靈液保持純淨,所以冰靈獸的發洩是沒辦法靠自己來解決的。

  甚至……即便是有人幫忙,都沒法只是靠前頭來舒緩。

  只有被操才會爽。

  這操蛋的設定。

  楚暮雲已經連續幾夜沒睡好覺了,零寶寶為了幫宿主緩解慾望,也是拼老命了,這麼單純的娃娃都快成了辣眼睛小能手了……

  楚暮雲各種心累,而這鍋,除了色慾誰都背不住。

  所以,不虐虐這傢伙,怎麼能甘心?

  在一個月後,一次封印裂縫的時候,楚暮雲終於撐不住了。

  他周身都像是被火燒起來一樣,生理上的過分叫囂已經不是精神能夠壓制的了,就像謝千瀾說的,他忍不住了。

  精神源於身體,日日被這樣折磨,誰都不可能一直撐住。

  界壁封印了一半,楚暮雲的身體便使不出半點兒力氣了,他身體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人族的修士們發現不了,但謝千瀾卻一眼看見了。

  他上前抱住了他,將他扶起後,指尖流出火色的光芒,將楚暮雲未完的封印完美補充。

  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天,謝千瀾早就看明白了這個封印的手法,他的修為比楚暮雲還要高,想要繼續是很輕鬆的事。

  界壁被完美封鎖,謝千瀾抱著楚暮雲走過來。

  人族的侍衛走向前:「尊上怎麼了?」

  謝千瀾微笑:「累了,我送尊上回去。」

  那人不疑有他,畢竟這些天楚暮雲都很信重謝千瀾。

  一路回到了營地,謝千瀾剛剛進到屋子裡,楚暮雲便睜開了眼,他眸中有失態的紅芒閃爍。

  謝千瀾剛想開口,楚暮雲已經吻了上來。

  侵入口腔的是灼熱的舌吻,似是再也無法壓制了,那股躁動和熾熱快把人給逼瘋了,楚暮雲蠻橫地鑽進了他的口腔裡,纏住了他的舌,將一陣陣的酥麻送上他腦海。

  謝千瀾掌惡性『色慾』,但他幾乎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過。

  他渴望地將這個強大、隱忍、人人敬仰的人族尊者幹到失態。

  完全失去了理智,從進入營帳的那一刻,兩人的唇瓣便沒有分開過,礙事的衣服更是被用蠻力撕扯掉,從入口直直落到了床邊。

  等上了床,兩人已經未著寸縷,他們停止了接吻,用露骨的視線看著彼此。

  同樣性感的身體,每個線條都像是在勾著人去撫摸。完美的肌肉,不過分膨脹,但卻彰顯著男性的力量感。兩人的肌膚有著明顯的色差,可是卻一樣的惑人,那光滑的觸感像是能將手掌吸附住一般,碰上去便再也捨不得離開。

  謝千瀾先低頭,吮吸住了那誘人的乳尖。

  楚暮雲身體顫了顫,太過敏感的身體對於這種觸碰的接受能力接近負值。

  他的思緒有些混亂,卻略微有些不習慣,骨子裡的主動性讓他不太喜歡這種被動的情況。

  但謝千瀾的技巧極好,舔弄咬,每一下都是磨死人的恰到好處。

  不多時,在迷亂的芬香中,楚暮雲心底的那一絲不適應也煙消雲散了。

  謝千瀾含住了他勃起的性器,熾熱的口腔和放蕩的姿態讓楚暮雲在視覺和觸覺上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抓住了色慾那順滑的長髮,將他用力地向下按壓。

  謝千瀾如他所願的含得更深,給予了他的性器一次比一次強烈的刺激。

  可是不夠,完全不夠。

  謝千瀾在弄得他更硬了之後,起身,看著他吃吃笑道:「這樣是沒法舒服的,你的後面需要被一個粗大的東西填滿。」

  楚暮雲極輕地擰了擰眉。

  謝千瀾卻已經將他的雙腿分開,讓那隱秘的私處暴露出來。

  這麼強大,這麼性感,這麼英俊的男人,卻有著如此騷浪的一個身體。

  真是……太美味了。

  謝千瀾舔了舔下唇,那巨大的肉棒已經抵住了自動分泌液體的淫蕩穴口。

  楚暮雲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謝千瀾盯著他,望進了他的黑眸中:「我要進去了……」

  話音落,他猛地挺腰,竟一口氣撞進了最深處。

  楚暮雲咬住下唇,輕吟出聲。

  這聲音裡有疼痛但更多的似乎是滿足。

  謝千瀾的眸色變深,他彎腰,在他唇上吻了吻:「尊上的裡面可真熱,快要把我燙化了。」

  楚暮雲似乎想要躲開他的吻,謝千瀾卻一下子咬住了:「別躲開,今晚很長,你會被我操到哭著射出來的。」

  伴隨著這聲話語,謝千瀾開始了如打樁一般的猛烈撞擊。每一下都極深,每一下都極重,腸壁被過分撐開和摩擦,巨大的快感讓兩個人都完全放縱了,冰靈獸的身體極擅於承受,色慾又非常擅長把握節奏。

  真是做的昏天暗地,兩人都被汗打濕了,卻爽的忘記了今夕是何年。在不斷累積的快感之下,壓抑了太久的楚暮雲終於忍無可忍,抵達了高潮的一瞬間,他有種大腦被麻痹的錯覺。

  他前頭射出來了,後穴竟用力絞緊,謝千瀾本想再動一下,卻被那從穴道深處噴出的汁液給灑滿了龜頭,完全沒法忍耐,謝千瀾在用力地撞擊了數十下之後,挺到了最深處,全部射了進去。

  「尊上,你這小穴……可真是個極品。」

  說完這話,謝千瀾那熾熱的東西又開始慢慢摩擦了……

  第69章

  楚暮雲爽了一整夜,前頭還能hold住,後頭直接遵循身體本能,徹底沉醉其中了。

  謝千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個禽獸。

  一晚上這麼多次,真是仗著自己掌『色慾』所以毫無顧忌啊!

  還想讓別人精盡人亡,這混蛋真的不會自己先達成這成就嗎?

  第二天醒來,楚暮雲的身體竟沒什麼太疲憊的感覺,畢竟修為太高,這點兒『體力勞動』算不上什麼。

  而且因為冰靈獸的身體終於得到了緩解,所以竟還覺得神清氣爽。

  這還真是……呵呵噠了!

  不過讓楚暮雲『嬌弱』的躺在床上畫風也太不對了。天色微亮,他便翻身下床,姿態流暢,因為彎腰,光滑的後背緊繃,線條好到爆的身材真是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謝千瀾睜開眼,他半靠在床頭,色氣地看著他:「尊上還真是翻臉無情。」

  楚暮雲看都沒看他,他拿出了一套新衣,面無表情地穿好。

  謝千瀾嘴角微揚,長腿一邁,赤著身子便下了床。

  光著腳站到地上,長髮散落在腰間,襯得膚色極白極細,簡直像發著光的珍珠般美好精緻。

  真的是非常性感的身體,再配上他那豔麗的容貌,楚暮雲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小腹有些灼熱。

  謝千瀾湊近了他,似乎想要吻他。

  楚暮雲皺眉轉頭。

  謝千瀾順勢在他的耳尖上舔了舔:「爽過了就不認人了?這樣可不好。」

  楚暮雲被他弄得身體明顯輕顫了一下,昨晚的記憶太清晰了,那股餘熱似乎還在血脈裡流轉,讓他輕而易舉就被點燃。

  但是不能再放縱了。巨大的意志力覺醒,楚暮雲硬生生後退了一步,冷著臉,聲音威嚴肅穆:「昨晚的事,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謝千瀾笑得很撩人:「如果我不呢?」

  他話音落,這諾大的帳篷中卻陡然暴起了一股凜然殺氣,楚暮雲的眸子裡似乎摻了冰渣,整個人都冷到了極致,近乎於一字一頓道:「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謝千瀾簡直要被他迷死了。

  有著這麼淫亂的身體怎麼又能這麼禁慾呢?

  他心臟跳得極快,巨大的愉悅感蔓延至全身,激起了他強烈地征服慾。

  真棒,這位人界的領袖,真是太棒了!

  謝千瀾沒有再激怒他,只是意味深長道:「你的意思是再也不會和我做了嗎?」

  「當然!」楚暮雲毫不猶豫地回了他兩個字。

  謝千瀾輕輕咬了咬豔色的唇瓣,用著多情如霧地聲音問道:「若是你又來找我呢?」

  楚暮雲盯著他:「我絕對不會。」

  謝千瀾回視他:「話不要說的太死。」

  楚暮雲驀地抬手,手掌死扣在他的白皙的脖頸上,似乎再用力就會將其掐斷。

  謝千瀾沒躲開,反而眸色繾綣的望著他:「想要了來找我,我喜歡你這淫亂的身體。」

  楚暮雲到底不會真動手,謝千瀾的修為深不可測,若真是打起來,勝負難定,但讓整個人界毀於一旦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不能著了他的套,楚暮雲熄了怒火,拿起佩劍,毫不留戀地走出營帳。

  謝千瀾靠在牆壁上,懶洋洋地笑著:「好像被人用完就踹了呢,不過……沒那麼容易。」

  楚暮雲陰著臉走出了營帳,一個上午臉色都沒放過晴。

  人族的修者們一個個都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做錯點兒什麼惹了尊者不滿。

  楚暮雲演了兩天的鬼畜領導,零寶寶都有些擔憂了:「那個……我給你下點膚白貌美的小受受洗洗眼睛?」他知道自家宿主是總攻,而總攻被人上了,還上了那麼多次,咳咳……

  楚暮雲:「我在演戲。」

  零:「啊?」

  楚暮雲:「……」

  零:「哦哦!我懂了,這是在吊色慾的胃口!」

  楚暮雲:「……」算了還是別向這個小傢伙解釋『強大內斂的尊者人設不能崩』這個嚴肅的問題了。

  零:「~\(≧▽≦)/~宿主大人好厲害,心理素質太強大了,從總攻變浪受都能切換自如!」

  楚暮雲:「……」

  這天然黑的熊孩子……他能申請退貨嗎!

  楚暮雲說到做到,從那天開始便冷遇了謝千瀾,雖然還時常帶在身邊,但也只是為了監視他,以免他離了他的視線會作妖,可卻絕對不會和他多說一句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奉送。

  好像那天晚上雙眸迷濛哭著求謝千瀾是另外一個人,都說拔X無情,楚暮雲無情起來,連渣攻都自愧不如。

  風平浪靜了六七天,界壁處又有裂縫開啟,楚暮雲二話不說便帶隊出發,謝千瀾自然也跟了上去。

  他算算日子,應該差不多了,不過這位尊者向來能忍,大概是硬挺了一天,不過今天大概是撐不住了。

  冰靈獸的發情期有三年,這三年每隔七天都需要紓解一次,而且第一次得到的刺激越多,後頭便越是沒法被輕易滿足。

  那一夜……謝千瀾敢說,這天下沒有第二個人能讓楚暮雲這麼爽了,所以……這三年,冰靈獸都別想能離開了他。

  更不要提,謝千瀾還給他加了點兒料。

  按理說,今天就是極限了。

  那在無數妖獸之中,周身寒霜暴起,釋放著無數驚天動地的法術的強大男人,估計已經全部濕透了。

  嘖嘖,謝千瀾饒有興致地看著,火熱的視線幾乎扒光了他那連領口都一絲不苟緊繃著的衣服……

  能堅持多久呢?

  謝千瀾很有耐心的等著。

  楚暮雲的自制力每次都能讓謝千瀾驚嘆,他以為他會撐不過這場戰鬥,但沒想到最後一個精妙絕倫的法陣輕鬆將戰局歸於平靜。

  而戰爭結束,楚暮雲徑直向他走來,男人周身還沾著妖獸的鮮血,黑眸中有絲猩紅,壓低的聲音裡滿是隱忍和克制:「你對我做了什麼?」

  謝千瀾笑得甜美妖嬈:「那晚上都做了什麼,你不是記得很清楚?」

  楚暮雲正要發怒,這時候卻有人趕了過來。

  「尊上,是少宮主的來信。」

  楚暮雲猛地怔了怔,眼中一片複雜,原本無限期待的東西,這時候竟有些不敢去碰觸。

  謝千瀾懶洋洋地笑著,眼底滿滿都是惡意。

  第70章

  楚暮雲接過了信,他沒看,只是用最快地速度回到了營帳裡。

  沒有他的允許,別人是不會進來的,但謝千瀾顯然不在這個『別人』的範圍內。

  楚暮雲沒理他,他回到營帳,轉身便去沖了個冰水澡。

  是真的很冰,能凍傷人的那種,而且楚暮雲還特意撤掉了冰靈獸的防禦,沒有冰元素環繞,他可以體會到這刺骨的冰寒。

  可即便是這麼冷了,體內的烈焰仍舊沒有丁點兒想要退散的意思,仿佛血脈和肌膚分離了,由兩片互不相連的神經掌管,一個冷如寒冰,一個燃著烈火,硬是不肯有半點兒的交集和融合。

  這樣又冷又熱的滋味更加難受,楚暮雲心煩意亂地從冰泉水中走出,隨意披了身浴袍,走了出去。

  他剛走出來便看到那一襲紅衣的豔麗男子指尖夾了一封信。

  楚暮雲毫不猶豫地伸手奪了回來。

  謝千瀾也不說話,只是視線下移,一點點地從他性感的脖頸向下,似乎穿過了那單薄的睡袍,碰觸上了這幅完美的身體。

  楚暮雲被他看得身體燥熱,但卻不想再讓他得寸進尺:「出去!」

  「昨晚你可是求著我不要出去。」他彎著眼睛笑,用異常溫軟的聲音說著讓人臉紅心跳地話語。

  楚暮雲:「我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但你別妄想用這種低下的手段來控制我!」

  謝千瀾:「我什麼都沒做,你身為冰靈獸卻不清楚自己的體質嗎?成年後的發情期有三年時間,每隔七日便會無法忍耐……」

  楚暮雲當然知道這見鬼的設定的,但『尊者』是不知道的。

  所以謝千瀾這番話把『楚暮雲』震住了。

  「胡說八道!」他低喝出聲。

  謝千瀾微微笑著:「……你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嗎?」話音落,他走近了楚暮雲,白皙的手指撫上了他的腰,輕輕在一個地方按壓了一下,這英俊的男人立馬微微顫抖了一下。

  「尊上……」謝千瀾貼著他的耳朵,曖昧低語著,「我沒有什麼企圖,我只是很仰慕你,只是喜歡你,能為你排憂解難,我很榮幸。」

  這麼說著,他靈活的手指動了動,那本就鬆散的長袍瞬間滑落。

  楚暮雲捏著信函的手用力,他想要推開這個靠近的男人,可是身體的燥熱已經徹底霸佔了思緒,完全無法抵抗這股鑽心的渴望……

  又是一夜。

  謝千瀾這次是真被撩到了,一想到這在他身下淫蕩的怎麼都要不夠的男人是白日那個冰冷強勢的人族首領,他便興奮地難以自制。

  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一次比上一夜還要爽上數倍。

  而事後,清醒過來的楚暮雲再度恢復了冷冰冰的模樣。

  他坐在床邊,身上還遍佈著瘋狂過後的痕跡,英俊的面頰上還有些許潮紅,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只剩下一片陰霾和藏得很深的無奈及懊悔。

  地上散落著兩人糾纏到一起的衣服,在這些中央,有一摞信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昨晚,謝千瀾讓他在那樣的狀態下把沈水煙寄給他的信拆開了。

  又在那樣無限羞恥的狀況下,逼著他把這封信讀完了。

  謝千瀾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才會這樣侮辱他。

  可是他卻做了。

  做了那麼骯髒的事。

  這侮辱的不只是自己,還有……沈水煙。

  楚暮雲面色僵冷,他不允許自己在清醒的狀況下有絲毫軟弱的模樣……所以哪怕是這麼狼狽了,他還是硬撐著,沒有洩露絲毫情緒。

  他起身,走到了那淩亂的信紙錢,伸手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收攏起來。

  若是仔細觀察,能看到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著它們的主人並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

  謝千瀾瞇著眼睛看著,他下了床,箍住他彎下的腰,毫無徵兆的,就這樣撞了進去。

  楚暮雲轉頭盯他:「謝千瀾!」

  謝千瀾含住了他的耳垂:「……不想讓你的寶貝看到你這幅模樣的話,就別拒絕我。」

  「你!」

  「誰讓你這麼誘人,尊上,你天生就是個欠操的婊子。」

  楚暮雲:你才是婊子,你全家都是婊子!

  罵完楚暮雲又很不爽,從某種意義上他是謝千瀾的父親,這個全家罵的有些廣……

  深吸口氣,楚暮雲平靜下來,不撩瘋這小賤人,怎麼能虐到他?

  大清早又打了一炮,天色大亮他們才出了營帳。

  這次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謝千瀾和楚暮雲也顛鸞倒鳳了無數個日夜,隨著兩人在床上越來越契合,在床下的關係也越來越僵冷。

  謝千瀾是時時刻刻都對他笑面相迎,那雙漂亮眸子裡的愛意完全沒法遮掩,整個營地的侍衛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反觀楚暮雲卻從來不給他一個正眼,只要下了床,連半句話都不會和他說。

  不少戰士們在私下裡議論紛紛,都覺得尊上實在太冷酷無情了,謝千瀾明顯是愛他愛到了骨子裡,陪著他夜夜笙簫,天亮了卻理都不理,這也真是……

  哎,這麼一個大美人,尊者怎麼就忍心這麼對他呢?

  可話又說回來,要真是不喜歡……那為什麼又夜夜睡在一起?

  還真是只談性不說愛?

  咳咳,雖然不該干涉尊者的私生活,只是這行為實在是……好渣啊!

  從那天晚上之後,楚暮雲就再沒看過沈水煙的來信。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想再被謝千瀾給玷污。

  那天晚上的記憶太深刻了,以至於楚暮雲都有些不願看到沈水煙寄來的信函。

  雖然這幾個月過得十分難堪,但時間卻流逝的極快。

  等到界壁終於安頓下來,楚暮雲終於可以起程回到天霖宮了。

  離開了這麼久,終於要回去了,楚暮雲竟有些近鄉情怯。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水煙,也不知道該怎麼安置謝千瀾。

  離開的時候,他說整個天霖宮只有他和沈水煙就足夠了。

  他遣散了所有的女人,是為了給自己和沈水煙留下一個安靜地環境。

  可現在他帶了一個人回來。

  一個他厭惡至極,卻又怎麼都無法擺脫的人。

  臨到天霖宮的前一夜,謝千瀾做的很過火,以楚暮雲的體力都有些承受不起。

  謝千瀾在最後的時候,貼著他耳邊說:「高興嗎?很快就能見到你心心念念的寶貝兒子了。」

  第71章

  抵達天霖宮的時候,楚暮雲的神色很不好。

  昨夜他一宿沒睡,實在是被折騰狠了。

  謝千瀾知道楚暮雲修為高,也明白他體力好,冰靈獸的身體又極擅於恢復,所以想要讓他現出疲態,只是單純的一夜是沒法做到的。

  可他很想看嚴肅內斂的尊者大人周身困乏的模樣,所以他不惜放出了迷獸和媚獸。

  本來就被調教的極端敏感的身體,哪裡經得住這樣的刺激。

  楚暮雲是真的有些失控了。

  甚至還萌生了一種:這樣做比在上面還爽的感覺。

  零:「……」

  楚暮雲陡然清醒,忍不住罵了句:「操!」

  零清了清嗓子:「其實吧……」

  楚暮雲:「謹慎點,我現在很想揍人。」

  零:「QAQ!」

  楚暮雲:^_^

  零:「我想說的是……色慾太壞了!是個混蛋!天下第一大壞蛋!渣死他,虐死他,讓他自嘗惡果!」

  楚暮雲:「有點假。」

  零認真想了想:「幹死色慾小賤人,讓他在床上跪著唱征服!」

  楚暮雲:「……」

  零:「QAQ,還不行嗎?詞窮了……」

  楚暮雲:「乖,小孩子不要學大人說話。」

  零:「……」

  『欺負』了一會兒dos3.0,楚總又來了幹勁,攻攻受受無所謂,上上下下沒關係,重點是最後誰會栽進去!

  關於這點兒,楚暮雲有絕對的自信。

  被折騰了一宿,又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楚暮雲的確是累極了。

  他剛到了天霖宮,一抬頭便看到了守在那兒的少年。

  沈水煙穿了一襲銀灰色的長袍,袖籠寬大,裙擺繁複,款式是誇張的,可因為他那過分精緻的五官而讓這身華服成了綠葉,淪為陪襯。

  他一眼看到了楚暮雲,深色的眸子裡有光亮閃爍,迎上前去,清朗的聲音額外動聽:「父親。」

  楚暮雲微微怔了下,接著笑道:「長高了。」

  沈水煙嘴角微揚,溢出的笑容好看到會讓周邊一切都黯然失色:「煙兒很想……」

  他未說完,眼角瞥到了楚暮雲身後的紅衣男子。

  男子的很高,似乎比楚暮雲還要高一點兒,身量頎長,紅色的衣裳有些誇張,卻意外將那豔麗的容貌襯得嫵媚多情。

  沈水煙看到了他,謝千瀾也看到了他。

  兩人對視。

  一個嘴角下壓,笑容消失;一個嘴角微揚,笑得曖昧。

  沈水煙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是誰?」

  謝千瀾沒出聲,只是轉頭看向楚暮雲,他側臉的角度特別好,剛好能讓人看到那雙桃花眼中的似水深情。

  沈水煙埋在袖子中的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頭。

  楚暮雲沒有理會謝千瀾,只是走到了沈水煙身邊,輕聲問:「等很久了吧?天氣涼了,別受寒,走去殿裡暖和。」

  沈水煙有心想再問一句,但因為楚暮雲看都沒有看謝千瀾,所以他略微安了安心。加上好久沒有見到他,那股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思念快把他逼瘋了,他只想離他近些,更近一些,最好是永遠都不再讓他離開,連一絲一毫都不行。

  ——只可惜他還不夠強大,沒法完全掌控他。

  沈水煙壓下心中的躁動,跟在楚暮雲身邊走進殿中。

  尊者凱旋歸來,天霖宮少不得要大擺筵席。

  此次楚暮雲親征,雖然與妖獸戰鬥了足足四個月,但成果斐然。不僅將妖獸盡數獵殺還俘獲了無數珍寶材料,更重要的是,有尊者在,修士們的傷亡幾乎為零,甚至還有幾個資質卓越的,有幸被尊者指點,晉升了境界。

  總之就是皆大歡喜。

  席間,楚暮雲左側空著,右偏下第一人是沈水煙,之後才是各勢力的首領以及被楚暮雲看中並提拔的修士。

  謝千瀾沒能參加宴席,雖然跟著出征的都知道這位是與眾不同的,可是回到了天霖宮卻無人敢提。

  畢竟尊者和少宮主的關係……嗯……也是有不少明眼人是看得出來的。

  少宮主雖年輕但卻手段極高,短短三年已經籠絡了無數勢力,又怎麼會有人去觸他黴頭?

  宴席行至一半,楚暮雲便有些坐不住了。

  沈水煙的視線從沒離開過他,又怎麼會發現不了。

  「父親,若是餐用好了,能否和煙兒去一趟書房?您離開許久,有些事務需要您來定奪。」

  楚暮雲放權放得那叫一個徹徹底底,哪裡有什麼事是需要他定奪的。

  沈水煙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看出他的疲態,想讓他先去休息。

  楚暮雲嘴角微揚,看向他的視線一片溫熱:「好。」

  他們兩個一同起身,殿裡的人全都起身行禮。

  楚暮雲擺了擺手,命人搬來了幾罎子稀世佳釀,讓他們放開了好好玩。

  殿中少不了一陣歡呼,楚暮雲卻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剛走出殿門,他的身體竟微微晃了一下。

  沈水煙扶住了他,憂心喚道:「父親?」

  楚暮雲閉了閉眼,面色有些蒼白:「無事,這幾個月都沒好好睡一覺,實在是有些乏了。」

  沈水煙聽了這話,微微垂眸,輕聲道:「是我太無能了。」

  楚暮雲看他:「這又是什麼話?」

  沈水煙薄唇微抿,壓低的少年嗓音裡有著一股額外的偏執勁:「若是我有父親這樣的修為,這樣的才能,這樣的力量……又何須讓父親在外征戰,不得休息!」

  他說得太認真,讓楚暮雲心中一暖,他抬手,在少年白皙的面頰上碰了碰:「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沈水煙驀地抬頭,竟一下子抓住了楚暮雲的手。

  楚暮雲微怔,一眼望進他的眸子裡,卻幾乎被裡面狂熱的情感給拖了進去。

  沈水煙眨都不眨地看著他:「我很想你。」

  楚暮雲沒能發出聲音。

  沈水煙用力地將他抱住。少年的身體沒有他高,沒有他結實,可此時此刻,那箍住了他腰間的臂膀卻像鋼鐵一樣堅硬,居然讓人沒法掙脫。

  楚暮雲心思一顫,半晌後他輕嘆了口氣,也擁住了他。

  只是那句『我也想你』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出口。

  沈水煙離得他這麼近,卻還是覺得不夠近,只是這種渴望太見不得光了,所以他只能按壓下去,在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說道:「父親早些休息,明日煙兒再來找您。」

  楚暮雲點頭應下,和他道別:「你也早些睡。」

  沈水煙對他揚唇一笑:「好。」

  他的確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從楚暮雲離開的那一天起,他便沒有踏實睡過。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太可怕了,掌心很空,心臟很空,一個他必須極力握住的東西脫離了掌控,這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痛苦到讓他徹夜難眠。

  楚暮雲在走回屋子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腳步,他手指微揚,不動聲色地做了點兒什麼。

  這動作極細微,根本無人察覺,可這瞬間的行為卻讓後續的發展變得頗有趣味。

  他走進了屋子,沈水煙也轉身離開。

  而就在他即將要走遠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紅色身影旁若無人地走近了楚暮雲的寢殿。

  沈水煙猛地停住了腳步,雖然並未看見容貌,但他非常確定,這是……那個跟著父親回來的男人!

  第72章

  楚暮雲極擅陣法,所以起居處更是布下很多防禦陣,若是沒有他的允許,一般人走進去只有一個死字。

  整個天霖宮,能夠隨意出入尊者寢殿的有且僅有沈水煙一個人。

  可現在……那個陌生男人竟然走進去了。

  沈水煙陡然握住了拳頭,眸中一片陰冷。

  卻說寢殿中,楚暮雲在走進屋之後,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額頭有細密的汗水,他極力隱忍著,可神態仍有些恍惚。

  楚暮雲剛才已經給謝千瀾解了門外的禁制,他可以輕鬆進來。

  果然,沒多大一會兒,謝千瀾便眉眼含笑地走了過來。

  楚暮雲手掌壓在桌子上,姿勢仍舊是強硬的,但若是細心些就會發現,他是在靠著木桌來支撐幾乎要軟倒的身體。

  謝千瀾進來,楚暮雲猛地抬頭:「把它拿出來!」

  謝千瀾心癢癢地看著他:「你都和它在一起一天了,還差這一會兒嗎?」

  楚暮雲滿含殺意的盯著他:「謝千瀾,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色慾微笑地走近他,白皙的手指挑起了他瘦削的下巴,他垂眸,風情萬種:「我真愛死了你這模樣。」話音落,他用力地吻了上去。

  楚暮雲連躲都躲不開,他身體燥熱得厲害,昨晚一宿沒睡,那安靜了一天的東西又開始作妖,他現在腿軟地站都站不穩,又怎麼受得住這個吻。

  更不要提謝千瀾早就極為熟悉要如何撩撥他,幾乎是舌尖相碰的瞬間,露骨的快感已經直竄大腦,讓楚暮雲難耐地呻吟出聲。

  眼看著要擦槍走火……

  零:「沈水煙回來了。」

  楚暮雲::-D

  零:「……」宿主大大的表情包好土,好想甩他兩個G……然而最近大人太慘了,還是別去惹他了……

  於是,零寶寶決定治癒一下:「加油↖(^w^)↗!努力(≧▽≦)!乾巴爹ψ(`∇´)ψ!」

  被表情包秀了一臉的楚總:這熊孩子……

  身為尊者的楚暮雲自然能夠感覺到沈水煙回來了,而這股逐漸靠近的氣息像一桶冰水一般將渾身灼熱的楚暮雲澆了個透心涼。

  他大力推開了謝千瀾,扶著桌子喘著氣。

  謝千瀾再度走近他。

  楚暮雲啞著嗓子開口:「別再靠近,小煙過來了!」

  謝千瀾當然能感覺到,他在這個時間點發動那東西,就是想讓楚暮雲儘快離席,如果忍不住失態了,那就更有趣了。

  可惜的是,楚暮雲自製力太強,這樣都能忍住,實在是……嗯……太迷人了。

  謝千瀾眼中全是愉悅:「你把陣法調一下,他便進不來了。」

  楚暮雲深吸口氣:「我不會將他攔在外面。」

  「哦?」謝千瀾笑得意味深長,「還真是父子情深!」

  楚暮雲知道他的惡趣味,而他也不想再和他多說,努力壓制住生理上的渴望,他出其不意地扼住了謝千瀾的喉嚨。

  謝千瀾揚眉看他。

  楚暮雲的眸子因為情動而一片氳氤,但深處卻迸發出了決絕殺氣:「你若是讓沈水煙知道我們的事,我哪怕毀了整個世界也要拖你下地獄!」

  這是真的生氣了。

  被羞辱被強上被調教成了一個只能靠後面才能爽的淫物,他都保有了理智和底線,不肯為了一場無畏的戰鬥而毀掉現在這一切。

  可現在,只是因為可能被那小少年發現,他就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哪怕將竭力守護的人界都放棄。

  看來,這『父子』之情比想像中還要深刻呢。

  謝千瀾一直以來都是給予人愛情,在對方深陷其中後毫不猶豫地丟棄,可這一次,他難得的升起了相反的念頭……

  將他的愛情毀掉,將他毀掉,讓這個人族的『神』淪為下賤的玩物。

  楚暮雲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考慮過的,哪怕是在演戲,也都是步步設局。

  所以……他剛才的話裡有著極深的暗示,而這種暗示謝千瀾一定會死死抓住。

  如他所料。

  謝千瀾沒有再靠近他,只是莞爾一笑:「我答應你。」

  『楚暮雲』明顯地鬆了口氣。

  謝千瀾又說道:「但若是你自己暴露了可就怨不得我了。」

  楚暮雲抬頭盯著他:「你……」

  謝千瀾在他震怒前補充道:「我不會做什麼,那小東西我也會幫你拿出來,只要你不求我,我也不會操你,只要你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就全力配合你,怎麼樣?」

  楚暮雲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然他不能表現出自己在等,而是狐疑地看著他,顯然是不信任的。

  謝千瀾還想再說什麼,外面的人已經走到了危險距離,再說下去他會聽見。

  兩人住了聲,過了一小會兒,沈水煙敲了下門:「父親?」

  楚暮雲平息了一下情緒回道:「有什麼事嗎?」

  沈水煙頓了一下才說:「您歇息了嗎?」

  楚暮雲緩口氣後說道:「沒有。」

  「我能進來嗎?」問完這句話,沈水煙薄唇緊抿,他逆光而立,背後的夕陽將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層淡淡的金光,很柔軟很暖和,可惜卻無法滲透到那雙幽冷的眸子裡。

  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下一刻楚暮雲說道:「進來吧。」

  這下卻讓沈水煙怔住了。

  那紅衣男人走了?還是說父親把他藏了起來?又或者……

  沈水煙冷笑了一聲,推門而入。

  可怎麼都沒想到的是,屋裡有兩個人,他的父親和那陌生男人都在屋裡。

  他所想像的景象全都沒有,兩個人隔桌對坐,並沒有任何親暱之態。

  沈水煙狀作驚訝,似是沒想到屋裡還有其他人:「父親,這位是?」

  楚暮雲面上還有層薄汗,神態似乎非常疲倦:「謝千瀾,是位醫師。」

  沈水煙瞇了瞇眼睛:「醫師?」

  謝千瀾看向他,起身行了個禮:「見過少宮主。」

  沈水煙盯著他:「父親的醫術在整個人界都是最頂端的,不知謝大夫……」

  謝千瀾微笑著答道:「醫者不自醫,能為尊者效勞,謝某很榮幸。」

  他這話說的光明磊落,可楚暮雲卻忍不住視線微微閃了閃,實在是……這話裡有話。

  當然這其中的曖昧沈水煙是察覺不到的,他剛要開口……

  楚暮雲卻忽地悶哼了一聲。

  這聲音與他往常的音色截然不同,很輕很軟,像沾了水的蜻蜓翅膀,微微一顫,抖落的水滴直直落在人心弦上,讓人仿佛過了電一般,周身酥麻。

  第73章

  沈水煙完全怔住了,他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因為這一生低哼而熱了起來,無法言說的燥熱在身體裡湧動……

  這是……怎麼回事?

  他轉頭看向楚暮雲。

  楚暮雲低著頭,垂下的眼簾遮住了他的眼睛,微微落下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面頰上,若隱若現間似乎能夠看到一抹紅暈。

  非常的誘人,沈水煙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從他看到的那一刻起,就完全挪不開眼睛。

  楚暮雲用了莫大的意志力才堅持了下來。

  並非是謝千瀾做了什麼,而是因為謝千瀾沒來得及做什麼。

  那被喚醒的東西一直在撩著他,冰靈獸的身體敏感得要死,被這樣不停的橫衝直撞,剛才那一下,他差點沒發洩出來……

  謝千瀾眼中有著露骨的慾望,但他難得的遵守了約定:「尊上還請早些休息,千瀾先告退了。」

  他起身,讓屋子裡的曖昧氣息散了許多。

  沈水煙回過神,戒備地看向他。

  謝千瀾溫柔地笑了笑,對著他們父子二人行了禮,當真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而在走離了屋子之後,他終於讓楚暮雲身體裡的東西停了下來。

  折磨他的東西消停了,楚暮雲的神態沒有變好,反而更加難堪了。

  完全被挑起了慾望,卻沒有辦法紓解,這滋味絕對不比之前好。

  謝千瀾是故意的!

  而且這樣做了,他甚至不能說他毀約。

  畢竟,他給他『解了圍』。

  楚暮雲面上有著不正常的潮紅,薄唇幾乎繃成了一條線,可雖然是死死抿著,卻有種驚心動魄地誘惑力,讓人想要……想要去品嘗一下。

  沈水煙陡然回神,壓下了那股衝動,滿目擔憂地問道:「父親,您的身體怎麼了?是這次出征遇上高階妖獸了嗎?是……」

  他話沒說完,楚暮雲忽然起身,帶著灼熱溫度的唇吻上了他。

  兩人之間隔著木桌,之前因為擔心,沈水煙起身前傾。而此時楚暮雲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他手掌按在桌子上,身體向前,恰到好處地碰到了他的唇。

  熾熱和微涼交錯,巨大的刺激瞬間湧到了兩人的大腦中。

  沈水煙錯愕地睜大了眼。

  楚暮雲卻只覺得太舒服了,身體裡的火焰找到了舒緩的途徑,他微微鬆開牙關,舌尖在這清涼的唇上碰了一下。

  沈水煙陡然回神,他猛地起身,結束了這個蜻蜓點水的吻。

  楚暮雲一怔,有些失神地看著他,緊接著,他似乎是找回了一些理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而沈水煙又做了什麼之後,他漆黑的眸子裡有濃濃的懊悔……

  而就在這時,沈水煙走過了那做工精緻的木桌,來到了他身邊。

  就在楚暮雲試圖說些什麼的時候,那華美的如綻放的花朵一般的少年抬手,白皙的手掌附在了楚暮雲的後頸上,接著他一用力,迫楚暮雲低頭之後,他帶著毫不遮掩地侵略欲,用力地吻上了這渴望到心臟都窒痛的唇瓣。

  楚暮雲眼中的放縱和理智像水火一樣彼此吞噬,最終,在沈水煙的舌尖劃過他口腔時,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像是被從腦中扯出,進而放到了眼前一般,被用力地扯斷了。

  沈水煙吻得沒有章法可言,可是卻異常撩人,那種青澀,那種懵懂,那種默默壓抑了許久終於爆發出來的渴望,像滾燙的岩漿一般,以極為粗暴地蠻橫之勢燙熱了心臟。

  越吻越激烈,越吻越渴望,沈水煙想像過無數次,但所有的相像都沒有切實觸碰到來得刺激更大。

  他想要他,想要這個收養他的男人,想要這個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男人,想要得心臟都快麻痹了,想要得快要不顧一切了……

  不管是什麼手段,無論是什麼方式,他要得到他,要完完全全地得到他,讓他只能看到他,只能想著他,只能將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烙上他的印記,生生世世都不能消除。

  只是接吻還不夠,他還要更多,更多,非常多……

  但是楚暮雲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這次是真靠著零寶寶的幫助才平復下身體的衝動。

  當然不能做到底,謝千瀾留下的東西還在,沈水煙要是發現了,那就不用玩了,直接換個身體從頭來過就行。

  而且不能那麼快,還得再等等。

  楚暮雲深吸口氣,簡直是自虐一般的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操蛋的身體,冰靈獸一生黑!什麼鬼設定!

  兩人上衣半裸的時候,楚暮雲制止了沈水煙逐漸向下的吻:「煙兒。」他喊著他的名字,雖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冷靜,但因為太過情動,這嗓音沙啞的厲害,簡直像是在勾引人一般。

  沈水煙年輕氣盛,只覺得腦袋嗡得一聲,又想吻上來。

  楚暮雲看著他說:「我今天累了……」

  沈水煙終於找回了一些冷靜,他頓了一下才說:「父親……」

  「叫我阿雲。」

  沈水煙猛地抬頭,看向他的視線裡全是毫不遮掩地喜悅。

  楚暮雲對著他溫和的笑了笑:「這不是父子之間會做的事。」

  「父……阿雲,」沈水煙很激動,以至於他的聲音都在顫抖著,「你不討厭嗎,剛才我那樣,你……」

  楚暮雲輕嘆了口氣:「再等一等,等你再長大一些。」

  這話算是回答了沈水煙,在最衝動的年紀,聽到心上人說了這樣的話,沈水煙胸中的狂喜根本沒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他忍不住湊上前,又用力地吻了吻他,「我很高興,我太高興了,阿雲,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楚暮雲拿起了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他眉眼間有幾不可察的愁緒,但聲音卻很堅定:「我……也喜歡你。」

  兩人互表心意,沈水煙哪裡捨得離開,後頭還是楚暮雲說了自己的身體的確是有問題,在這次征討妖獸的時候中了一種毒,需要臥床休息。

  沈水煙只能戀戀不捨地離開。

  貪婪走了,楚暮雲先去沖了個冰水澡,出來後總算平復了一下慾火。

  零:「那個……」

  楚暮雲笑:「貪婪的頭像沒亮對吧?」

  零:「是……」寶寶很不明白,寶寶不開森,怎麼會不亮呢?!(╯‵□′)╯︵┻━┻

  第74章

  哪怕是零寶寶都看得出,貪婪對楚暮雲的感情沒有丁點兒作偽,那深切地渴望,那刻骨的迷戀,那壓都壓不住的佔有慾,已經膨脹到無極限了,為什麼……就是不亮呢?

  零寶寶都開始懷疑人生了:「是不是我下載了太多XXOO,中了毒,然後系統錯亂了QAQ!」

  楚暮雲:「……」

  零對手指:「我也是為了輔助攻略,是盡職盡責的行為,怎麼能這樣呢QAQ!」

  楚暮雲穩穩地接住了兩個淚包包後,給了他一個摸頭.jpg。

  「安心,你的系統很正常的。」

  零陰轉多雲有點見晴:「真的嗎?」

  楚暮雲認真道:「想讓dos系統中毒,不是件容易的事。」

  零:「……」

  楚暮雲:「乖。」

  dos3.0: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咳咳……總算還能欺負欺負這個天然黑,楚暮雲心情好了很多。

  沈水煙的頭像當然不會亮,楚暮雲不用看都知道的很清楚。

  至於是什麼原因,零寶寶不懂,楚暮雲卻很清楚。

  他給了沈水煙五年時間,眼看著就要到了,但似乎不會發生他想見到的事了。

  貪婪並沒有愛上他,他只是想要佔有,想要得到,想要將自己喜歡的東西禁錮在身邊,永遠都不許其離開。

  這種強烈的獨佔慾折磨著他,也造就了他。

  想要得到,想要完全佔據,想要徹底掌控,因為這股執念,他可以做一切的事。

  為此他可以不停的追求力量的巔峰,為此他可以不斷地籠絡勢力來壯大自己,為此他甚至可以自發地學會用『愛情』來囚禁獵物。

  從某種意義上,七魔尊都是一樣的。

  他們各自有著自己的執念,而為了這刻骨的罪孽,他們可以做任何事。

  好的、壞的、能被接受的、違背倫常的、讓人羡慕的、被人鄙夷的……無論怎樣,只要能夠滿足心底地念想,他們都會去做。

  傲慢因為傲慢而玩弄人心。

  妒忌因為妒忌而破壞美好。

  貪婪因為貪婪而不擇手段。

  ……都是一樣的。

  楚暮雲嘴角極輕地揚了揚,他笑了笑,可眸子裡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五年,還有一年,但其實沒必要再等。

  沈水煙離開後,謝千瀾再度回來。

  這次他掩了氣息,別說是沈水煙了,連楚暮雲都沒察覺到。

  幸虧楚暮雲早就料到他會過來,所以一直維持著『尊者』的模樣。

  色慾手裡拿著一壺酒,美味的香氣向外飄散,他輕抿一口後微笑道:「來一杯?」

  楚暮雲看都沒看他。

  謝千瀾湊過來,他身上那惑人的香氣摻上酒味之後,越發地誘人了,楚暮雲的身體被他調教的,似乎只要他接近就開始燥熱不堪。

  然而楚暮雲很煩這種不受控制得發情,這讓他不像是個理性靈獸,反而退化成了隻衝動的妖獸。

  謝千瀾自然明白他的身體狀況,他喝著酒,懶洋洋地笑著:「自己養大的孩子,味道好嗎?」

  他會知道,楚暮雲並不意外,畢竟以他們的修為,想要將神識擴大到半個人界都非難事。

  楚暮雲皺了皺眉,他心裡厭煩,可因為楚暮雲的靠近,面上又開始不正常的泛紅。

  謝千瀾帶著酒氣的嘴含住了他的耳垂:「和他接吻舒服,還是和我?」

  楚暮雲伸手,用力推開了他:「你有什麼資格和他相提並論!」

  謝千瀾揚揚眉,面上仍舊掛著溫柔的微笑,只是眼底有了絲黑氣,他輕笑著:「你這淫蕩的身體,你的小煙滿足得了?」

  楚暮雲手掌握拳,因為憤怒不甘而青筋暴起:「我不會和他做!」

  謝千瀾笑了:「是不敢吧?」他笑了笑,話裡充滿了惡意,「你的寶貝那麼仰慕你,那麼敬重你,把你當成救贖,當成神,當成心中最偉大最無上的存在,可是……他的神其實是個被調教到只能……」

  「住口!」楚暮雲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謝千瀾沒再說下去,他放下了酒壺,從背後擁住他,曖昧地吻落到了他的脖頸上:「那就用身體來驗證一下,我說得對不對吧。」

  剛剛和沈水煙互表心意,楚暮雲便被謝千瀾折騰了一夜。

  晚上有多放縱和瘋狂,第二天早上,楚暮雲就有多落寞和難堪。

  謝千瀾已經走了,屋子裡卻還縈繞著一片旖旎曖昧,楚暮雲用了個法術,將一切痕跡都全部抹去,自己也去浴室裡沖洗了數遍,可是……心底的陰霾和骯髒卻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掉的。

  這樣的自己,到底有什麼資格去擁有沈水煙?

  楚暮雲坐在床頭,雙手抱住了頭,雖然擋住了所有情緒,但那孤寂的身影還是顯露出他已經在絕望的懸崖邊上徘徊。

  白日裡謝千瀾特別安分守己,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醫師,不僅會為楚暮雲探脈,更會料理一些修者的疑難雜症。

  謝千瀾最擅長的當然不是醫術,但他活了這麼久,什麼東西都是信手拈來,不過糊弄幾個人族,簡直太輕鬆了。

  謝千瀾這麼安分,沈水煙對他的敵意也減輕了,他這些天完全沉迷於『擁有』阿雲的喜悅之中,恨不得一整個白日都與楚暮雲黏在一起,那依賴信任的模樣,實在是情深義重得很。

  楚暮雲本就寵他,這下更是寵到了心尖上,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盡數給他。

  這樣的日子竟過得極快,楚暮雲白日與沈水煙兩情相悅,恩愛甜蜜,晚上謝千瀾便會往死裡磨他,磨得他說出無數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話。

  他的理智和身體似乎完全分裂成了兩半,白日寵沈水煙寵到刻骨銘心,晚上又與謝千瀾做了無數不該做的事。

  習慣真的很可怕。

  當沈水煙即將要成年的時候,楚暮雲竟然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可是沈水煙卻忍不了了,他越來越渴望楚暮雲,越來越想要更多,貪婪地本性在催使著他,讓他不停地索求。

  變故發生在……謝千瀾意外失蹤。

  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誰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也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他……

  但是……他走了,連續四五天都不見人影。

  楚暮雲說不上自己是個什麼心情,真正的鬆了口氣,可是卻又怕這只是暫時的……那個惡魔還會回來。

  而很快,楚暮雲面對了一個嚴肅的問題:七天一次地發情期到了……

  第75章

  從謝千瀾離開的那天起,楚暮雲便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三年的發情期,每隔七日便需要紓解一次。

  謝千瀾在的時候,他們每夜都做,自然也就無需在意這七日一次的『必須』做。

  可現在,他平靜地過了六天之後,迎來了一個無法忍耐的第七日。

  真的是無法忍耐。

  一年多前,楚暮雲也時常體會著那血液裡的躁動,可從未嘗過滋味的身體還能夠壓制,能夠克制,只要精神穩住了,那股邪火早晚會壓下去。

  但現在,被謝千瀾給予了那麼多次之後,這身體似乎完全不屬於他了。

  從清晨開始便在不停地叫囂,不斷地喧鬧,融入骨肉的情慾在瘋狂地跳動著,強勢著碾壓理智,企圖衝破肌膚,淩駕於一切之上。

  楚暮雲一整個白天都心神恍惚,沈水煙一直在他身邊,不禁問道:「阿雲,毒性還沒根除嗎?」

  楚暮雲已經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能看清他好看的唇一張一合,只能想著他那熱切到似乎要掠奪一切的吻……他喉嚨一片乾渴,忍不住聳動了一下。

  沈水煙轉頭和他對視,心臟猛跳。

  眼前的男人俊美如天神,但他睿智的雙眸中卻含了水色,光滑的面頰也有些許潮紅外溢,弧度好看的薄唇微微顫著,似乎在渴望著……

  沈水煙連想都沒想便吻上了他。

  在雙唇相接的瞬間,楚暮雲聽到到了全身神經都在歡愉的聲音,他喜歡這個吻,喜歡得想要永遠這樣吻下去。

  楚暮雲坐在那兒,沈水煙站了起來,兩人的身高差一下子懸殊了。

  而這樣俯下身的親吻,能夠帶來更多的侵略和更深入的佔有。

  沈水煙喜歡這個角度,他喜歡這樣逼迫阿雲仰頭,喜歡這樣強行讓他接受,也喜歡阿雲迎合他的模樣。

  親吻了很長時間,連呼吸都不太順暢了,可是楚暮雲還是不捨得停下。

  而且從最開始的歡快之後,這渴望更加深刻,更加直白,更加無所顧忌了。

  這樣不夠,完全不夠……

  一直饑渴著尚且能夠忍受,嘗到了一滴甜水後,又怎麼能放開?

  雖然知道現在還有些早,但楚暮雲還是把自己養大的孩子勾到了床上。

  這一夜對於沈水煙來說,實在是太興奮、太刺激、太難以忘懷了。

  渴望有多深,得到了就有多瘋狂。

  他想像過無數次該怎樣填滿那讓心臟都窒息疼痛的對他的強烈佔有慾,而現在,他知道辦法了。

  完全與阿雲交合的時候,沈水煙體會到了巨大的快感。

  不止是生理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那種將心愛之物握在掌心,那種將珍惜的東西完全佔有,那種徹徹底底擁有了的感覺美好到超乎了一切,讓他獲得了巨大的滿足感。

  雖然年輕,但沈水煙為了能夠得到沈雲,這些年付出了無數。

  無論是對天霖宮還是對他自己,都嚴苛到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地步。

  他的修為進展極快,體力好得不像話,雖然和楚暮雲還有些差距,但以這個年紀,擁有這樣的修為,別說是人界了,放眼三界也極為罕見。

  當然……沈水煙並非是真正的少年,他的年紀和謝千瀾差不多,修為也在伯仲,只是因為體質的原因而縮小了。

  但隨著記憶解封的時間越來越近,他的力量也在不斷覺醒,哪怕還未徹底成年,卻已經是丰姿卓然,可以預見成年後有多麼的舉世無雙。

  沈水煙理智上想要克制,想要溫柔,想要輕一些,少一些,讓身下的人有適應和休息的機會。可是完全不行,初嘗情滋味,還是這樣的得償所願,沈水煙根本停不下來,而楚暮雲在最初的不適之後,後面竟在不停地勾著他。

  簡直像是怎樣都要不夠。

  本來就念他念到骨子裡,本來就想他想得五臟六腑都絞痛,沈水煙怎麼可能不沉迷?他恨不得生生世世這樣下去。

  一夜未眠,天亮後兩人都有些累了,沈水煙滿眼愛意:「阿雲,你餓嗎?我讓人去給你做吃的。」

  楚暮雲仍舊有些失神,他開口,嗓音因為昨晚的縱情而一片沙啞:「好……」

  沈水煙親暱地吻吻他,讓他靠在床邊休息,他披了外衣親自去囑咐人做早餐。

  他走後,楚暮雲才用力地深吸口氣,眼睛死死地閉上。

  零:「還好嗎?」

  楚暮雲:「不好。」

  零:「需……需要我幫忙嗎?」大批小視頻已經待命!

  楚暮雲:「不用,謝千瀾不會走太久。」

  零寶寶語氣裡全是熏疼:「冰靈獸這身體可真是……」

  楚暮雲:「也沒什麼,這個身體很適合他們兩人。」

  一個貪婪地想要完全佔有,一個任性地想要靠情慾來征服。

  然而,冰靈獸這身體,註定了不忠,註定了淫亂。

  所以他們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而只有得不到,才會明白自己錯了什麼。

  之後的無數天,楚暮雲和沈水煙幾乎沒走出過寢殿。

  可即便是這樣了,沈水煙滿足了他無數次,他的身體也紓解了無數次,可是……不夠,怎麼都不夠……

  那份深到骨子裡的慾望快讓他瘋了,快讓他徹底失去理智了。

  愛人就在身邊,他們夜夜纏綿,可是他卻越來越想念謝千瀾,想念和他的無數個夜晚,想念那真正解放的時刻……

  哪怕怨恨著那個男人,哪怕深惡痛絕,哪怕恨不得殺了他,可是沈雲卻悲哀的發現,他真的……需要他。

  又是幾日過去,楚暮雲越來越精神恍惚,他見不到謝千瀾,可是卻似乎周圍全是謝千瀾。

  他聽得到他的聲音,看得到他的身影,只要想起他給予他的快樂,那種頭皮發麻的暢快感便兜面襲來。

  他想他……

  不,是這個身體想他……

  想的快要讓他不顧一切了。

  而在三天之後,謝千瀾回來了,仍舊是一襲紅衣,容貌無雙,看向楚暮雲的視線似笑非笑。

  沈水煙就在身邊,楚暮雲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穩住了心神。

  謝千瀾向他們行禮,沈水煙冷著眼看他:「謝大夫雖並不歸屬天霖宮,但這兒也不是你想……」

  「煙兒。」楚暮雲打斷了他的話。

  沈水煙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楚暮雲身體僵直,極力壓制著自己嗓音裡的顫動:「能幫我一個忙嗎?」

  第76章

  這一陣子,沈水煙完全被他迷得暈頭轉向,根本是百依百順,別說是他開口讓他幫忙了,不開口的狀態下,他都為他做好了所有的事。

  楚暮雲平息了一下心跳,才繼續說道:「謝千瀾這些天外出是去尋找為我解毒的藥材,今天才終於有了信,只是那東西在一個比較兇險的地方,謝千瀾的修為是沒辦法取回來的,而我如今也不適合外出,所以想讓你……」

  這一番話說出來,沈水煙哪裡能不明白:「你該早些告訴我的。」

  楚暮雲拼了命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不想讓你擔心。」

  沈水煙本來有些不滿,但聽他這麼說又心裡一暖。而當務之急是尋找藥材,所以也就不再計較這些。

  他轉頭看向謝千瀾,神態仍舊戒備,但卻沒之前那般充滿敵意:「謝大夫請借一步說話,我會儘快去尋找藥材。」

  一聽到謝千瀾要走,楚暮雲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顫了一下。

  沈水煙沒發現,謝千瀾卻看到了,他眼底劃過一絲意味深長。

  楚暮雲面上有明顯的慌亂閃過,但總算撐住了沒開口。

  謝千瀾頓了一會兒才說道:「我這兒有張地圖,少宮主拿著去尋便是了。」話音落,他如同變戲法一般從袖籠裡拿出了一個牛皮卷。

  沈水煙這下卻是疑慮掃了一大半,他打開看了看,轉頭看向楚暮雲認真道:「我這就出發,會儘快回來的。」

  按理,楚暮雲該留他一留的,可是他真的忍不住了,只能略微啞著嗓子說:「我等你。」

  沈水煙以為他是擔心他,忍不住在他額間吻了下:「放心。」

  沈水煙走了,謝千瀾用為楚暮雲診脈為由留了下來。

  貪婪的氣息剛消失,楚暮雲便無法忍耐地站了起來。

  謝千瀾笑瞇瞇地:「怎麼?心上人滿足不了你嗎?」

  楚暮雲眼底有掙扎閃過,可身體的折磨實在是讓他無力招架了。

  他一句話都沒說,主動將寬大的長袍解開,用沙啞的性感嗓音說:「進來。」

  謝千瀾周身血液瞬間膨脹,他盯著他:「求我。」

  楚暮雲眼中逐漸放空,最終徹底妥協:「求你……操我。」

  謝千瀾終於讓他滿足。

  沈水煙離開了三天,楚暮雲和謝千瀾也在屋子裡瘋狂了三天。

  之前忍耐了有多久,這強勢的快感便有多致命。

  楚暮雲過得有些渾渾噩噩,除了做愛,似乎什麼都不在乎了。

  謝千瀾也陪著他瘋,不斷地用身體來加深他的記憶,讓這個淫亂的冰靈獸徹底變成離了他便不行的體質。

  這樣昏天暗地的過了幾天,楚暮雲終於壓制住了這澎湃的慾火,可是他再也沒法對謝千瀾冷眼相對了。

  因為理虧。

  這次是他主動騙了沈水煙,把他支開,是他主動求著謝千瀾滿足他,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勾著謝千瀾,怎麼都要不夠。

  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喜歡的是誰;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謝千瀾。

  那種磨人的痛苦日子,他連回憶都不敢回憶。

  發情期暫緩,楚暮雲終於去正殿處理了一些積壓的事務,謝千瀾遵守約定,出了屋子便不再碰他,安分守己。

  可是楚暮雲卻沒辦法集中精神,只要這屋子裡有謝千瀾,哪怕是他的視線甚至只是氣息,他就會心緒紊亂,忍不住地燥熱難安。

  但是他又沒辦法讓謝千瀾出去,畢竟他什麼都沒做。

  難道真的要承認自己只是被他看著就能興奮嗎?

  楚暮雲僅有的尊嚴……不允許。

  他只能硬著頭皮處理著手上的事。

  零:「我有疑問!」

  這兩天楚暮雲心情很不錯:「怎麼?」

  零:「為什麼冰靈獸的身體會變得非色慾不可?」

  楚暮雲:「這不是小孩子該關心的問題。」

  零:「我就想知道是宿主大人在演戲,還是真的……」

  楚暮雲:「沒演戲,這幾天不需要演。」

  零:「那還真是只能色慾才能?咳咳……難道是因為貪婪未成年,所以滿足不了嗎?害羞.jpg。」

  楚暮雲很中肯的評價:「沈水煙非常天賦異稟了。」

  零:「可還是不如謝千瀾?」

  楚暮雲:「也不是……」

  零:「QAQ!大寫的不懂!」

  楚暮雲:「摸頭.jpg。謝千瀾使了些小手段,他把媚獸寄居在冰靈獸的身體裡,而且故意把刺激的頻率與冰靈獸的發情期同步,造成了是發情的假像,可其實更多的是媚獸在作祟,那東西是他創造出來的,除了他沒人能安撫住。」

  零:目瞪狗呆.jpg

  楚暮雲:「不用擔心,我沒事,之所以留著它,只是為了配合後續發展,等差不多了,我就弄死它。」

  零:「……」果然,宿主大人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盲目崇拜ing!

  身為設定了色慾能力的人,老司機楚暮雲當然非常清楚他的那些招式,可惜尊者沈雲是不知道的。

  更不要提謝千瀾做的那麼巧妙,這整個魔界,除了楚暮雲恐怕絕對沒有第二人能夠看透真相了。

  而看不透真相就會自我懷疑,身體上的不斷刺激最後會影響精神,哪怕沈雲再強大再堅韌再性情冷酷,最後也會完全沉淪到謝千瀾布下的陷阱中,從此無法自拔。

  可惜……沈雲就是楚暮雲,而楚暮雲……創造了這一切。

  政務處理了一大半,楚暮雲終於忍無可忍,他把下人都揮退……

  謝千瀾微笑著把他按在了那黑玉桌上……

  在最後的時候,謝千瀾咬著他的耳垂,曖昧地說著:「明天,沈水煙就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楚暮雲瞳孔猛縮,在滅頂的快感中體會到了難以言說的絕望。

  謝千瀾低頭看著,愛死了他這摻雜著巨大的喜悅和痛苦的眼神。

  真是太美了。

  這個冰靈獸,實在是太迷人了。

  謝千瀾越來越期待被他愛上了。

  隔日,沈水煙拿到了那株藥草,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此行外出極遠,而沈水煙為了能早去早回,完全是日夜不休,他修為高,連侍衛都沒帶,全程都是獨來獨往,這對於『嬌生慣養』長大的貪婪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但是為了阿雲,他心甘情願。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他回來了,楚暮雲卻不見他。

  第77章

  謝千瀾拿走了藥材,沈水煙想進去,卻沒想到那從來不對他設防的陣法竟然將他攔下了。

  沈水煙奔波數日都不見疲態,可這時候被攔住了,他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

  但因為有外人在,這絲情緒轉瞬即逝,他站在門外,面色霜冷。

  謝千瀾開口道:「尊上身體微恙,需閉關幾日,少宮主請回吧。」

  沈水煙幽深地視線落在他身上。

  謝千瀾雖生得張揚豔麗,但當他放緩了神態,也能顯得溫柔和善:「尊上說了,少宮主舟車勞頓,還請回去好好休息。」

  沈水煙終於開口,清朗的聲音裡淬了冰碴:「我和阿雲之間,什麼時候需要你來摻和了?」

  這話中敵意頗濃,謝千瀾卻不甚在意,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是伸了下手:「少宮主,請。」

  沈水煙挪開了視線,徑直看向前方:「我在這裡等他。」

  謝千瀾也不再多說,他看都沒再看他,轉身走近了楚暮雲的寢殿。

  那精妙絕倫的陣法,在觸碰到紅衣男子的瞬間,散發出翠綠色的光芒,逐漸將他囊括進去。

  沈水煙眼睛不眨地看著,視線冰冷。

  以前,這抹綠色是他獨有的。

  以前,這裡是只有他能夠進去的。

  但現在,有了另外一個人。

  巨大的不安化成了實質,如同一個深黑色的巨大鐵錘,懸在了他的心臟正中央。

  明明他和阿雲互表心意了,明明他完完全全地得到這個人了,明明他已經徹徹底底地佔有他了,可為什麼……只不過是分開了幾天,卻好像離得更遠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水煙怔怔地看著前方,他幾乎能感覺到那被牢牢掌控在掌心的東西化作了一陣細沙,不斷地從指間溢出,哪怕他握得再緊,哪怕他再用力,也無法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任由巨大的無力感和失控感盤踞了整個胸腔。

  他沒辦法透過陣法看到寢殿裡的景象。

  但楚暮雲卻能看到他。

  看到那從千里外趕回來的少年,看到他深色眸子裡的迷茫,看到他微抿薄唇下的不安,看到他那深藏在堅強外表下的脆弱和惶恐。

  這是他愛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想要陪伴終身的人。

  可現在……一牆之隔,恍若天塹。

  楚暮雲直直地看向窗外,謝千瀾從後面擁住了他,熾熱的吻落在他的脖頸上。

  楚暮雲一動不動的,謝千瀾撩著他,低啞道:「就這樣做吧,在你最疼愛的孩子面前,被我操到射出來。」

  楚暮雲身體猛地一僵,但是他沒有反抗。

  因為沒用,完全沒用。

  屋裡被翻紅浪,外面卻一片寒霜。

  楚暮雲在身體的歡愉和精神上的痛苦折騰了一夜,而沈水煙就在外面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謝千瀾擁著他:「要不要見他?」

  楚暮雲還在喘息著,但聲音卻異常堅定冷冽:「不!」

  謝千瀾:「尊上還真是殘忍呢。」

  楚暮雲垂下眸子,壓住了眼底翻滾的痛苦情緒。

  謝千瀾只要看他這樣,便興奮地恨不得幹死他,於是大清早的,兩人又滾到了床上。

  楚暮雲『閉關』了七天,沈水煙不吃不喝地在外面等了七天。

  期間有不少管事來勸他去休息,沈水煙一個沒聽,執著地站在那裡,硬生生在初冬的天氣裡,熬了這麼多天。

  他站在那裡,消耗的是體力;楚暮雲在殿中看著,磨損的卻是精神。

  謝千瀾從沒停止過在言語上刺激他。

  「少宮主對您可真是情深一片。」

  「這麼可愛的孩子,可惜就是無法滿足您這淫亂的身體。」

  「尊上您怎麼能這麼下賤呢?」

  「若是讓少宮主知道這些天您都在做什麼,您說……他會不會瘋了?」

  「他這麼愛您,可您卻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住。」

  「尊上……你天生就這麼淫蕩,所以別去招惹沈水煙了,他還年輕,他還有未來……不要毀了他……」

  最後一句話明顯觸動了楚暮雲,在第八天,他終於走出了寢殿。

  沈水煙已經連續半個多月不休不眠了,在外尋找藥材的時候,他一心想的是要為阿雲解難,所以半點兒不覺得勞累,可這七天的死守卻耗盡了他的心氣,讓他越來越清晰地發現,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得到的那麼多。

  甚至……他可能根本沒得到過。

  楚暮雲出來,沈水煙眼睛一亮,連續數日未開口,他的聲音全是沙啞:「阿雲,你的身體……」

  楚暮雲直接打斷了他:「我三天前就沒事了。」

  這話裡明顯有話,沈水煙本就白皙的面龐瞬間沒了血色,這越發襯得他的眸子極黑,像是能吞噬光亮一般:「你在說什麼?」

  「我是故意不見你的。」楚暮雲強壓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努力讓自己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認真想過了,我們並不合適,你還小……」

  「沈雲!」沈水煙壓低的嗓音裡全是外溢的露骨殺氣,「你到底在說什麼!」

  楚暮雲深吸口氣,繼續說道:「我們還是做回父子吧。」

  他這話落地,沈水煙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懸在心臟中央的鐵錘砸了下來,瞬間的血肉模糊讓他紅了眼睛:「阿雲……」

  他輕輕呢喃著他的名字,聲音因為在極力壓制著瘋狂所以顫抖地不成樣子:「別開玩笑,這……這一點都……」

  楚暮雲看都不敢看他,只是咬牙道:「我已經幾千歲了,你呢?連成年都沒有,你真以為我們有可能嗎?你真以為我會喜歡你嗎?清醒一些,我們……唔……」

  沈水煙猛地上前,手掌扼住了他的喉嚨,嘴唇咬了上來,只一下就見了血腥。

  這一瞬間,他恨不得殺了他!讓他變成一具僵冷地屍體,一個沒有意識的軀殼,一個乖乖聽話的,只能留在他身邊的死物!

  楚暮雲被他弄了個措手不及,但他的修為強沈水煙太多。

  他不忍心傷了他,可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和沈水煙真的不可能了,與其日後更加痛苦,還不如趁著現在,趁著他還年輕,一刀兩斷。

  時間能夠風化一切,再刻骨銘心的感情也敵不過漫長的歲月。

  沈水煙會走出來,會忘了他,會擁有新的生活……

  他該擁有最好的,他應該得到真正的愛情,而不是在他這種連身體都無法控制的下賤東西上浪費時間。

  在沒遇到謝千瀾以前,楚暮雲以為自己能夠給沈水煙最好的,所有所有的最好。

  可現在,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是最不好的那個。

  所以……

  楚暮雲抬手,冰藍色的光芒在掌心聚集,他落掌,讓沈水煙昏迷過去。

  楚暮雲看著失去意識的少年,神色極為複雜,那雙眸中的深情充滿了痛苦和絕望,連著晨曦的光線都被染上了鬱色,帶著濃濃的悲哀,像極了寒冬深夜中孤寂的淒冷月光。

  楚暮雲親自把沈水煙送回了寢殿,在放到床上後,他嘴唇顫抖著,似乎想最後親吻他一下,可很快那些骯髒的不堪的記憶湧上來,最終他也沒有吻下去。

  轉身離開,楚暮雲整個人都像是失去了靈魂。

  謝千瀾全程都在看著,他明白楚暮雲的心思,只是……準備了這麼久,怎麼能這樣收尾呢?

  不將沈水煙徹底從他心底剜掉,他怎麼能裝得下別人。

  楚暮雲回到寢殿,一整夜都神情恍惚。

  難得的謝千瀾沒要他,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沈水煙是被人喚醒的,一個陌生的氣息,陌生的聲線,用著非常甜軟的音調叫著他:「少宮主,您醒了?」

  沈水煙睜開眼,看到的是個十分秀氣的少年,他膚色很白,容貌很美,年紀和他相仿,可是卻瘦弱得多,眼眸水潤,有些羞澀又有些期待。

  他微微垂首,長髮落下,露出的後頸修長白皙:「奴婢是來伺候少宮主的。」

  沈水煙坐了起來,眼睛危險的瞇起:「出去!」

  那少年微微怔了下,但很快他就害羞地笑了笑,他穿著一身很單薄的衣服,只在腰間鬆鬆繫了一下,眼下他手指微動,那繫了個活結的衣帶鬆開,衣裳滑下,裡面竟是什麼都沒穿。

  一下脫光了,少年面頰緋紅,小聲道:「英兒一直很仰慕少宮主,能被安排來伺候您,真的很高興,不過,這是英兒第一次,還請、請……」他羞得說不下去。

  沈水煙聽了他的話,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凝:「你說……你是被安排來伺候我?」

  少年點點頭。

  他話沒說完,沈水煙猛地起身,眼中的全是凜然殺意:「……是誰讓你來的?」

  那少年收到了驚嚇,聲音都哆嗦了:「少宮主息怒,是英兒哪裡做的不對嗎,是……」

  沈水煙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別讓我重複!」

  少年眼中滿是懼意:「是尊上,是尊上讓我來伺候少宮主的啊。」

  沈水煙猛地抬手,一股熾色光芒直逼少年的喉嚨。

  這樣的致命殺招,那男孩哪裡抗的住,眼看著要命絕於此,卻忽地一道光芒閃爍,竟擋下了這致命的紅芒。

  沈水煙轉頭,看見了那讓人生厭的紅衣男子。

  謝千瀾微笑:「少宮主莫要衝動,既是尊上的人,您怎麼能就這樣殺了?」

  第78章

  『尊上的人』這四個字激怒了沈水煙:「這與你無關!」

  謝千瀾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少年終於得了救,慌忙起身後,他嚇得衣服都沒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屋裡只剩下對峙的兩個男人。

  沈水煙眼中全是殺意,但他沒有失去理智,剛才謝千瀾暴露出的力量與他平時決然不同。

  ——這個男人一直隱藏了實力!

  謝千瀾看向他,說了個沒什麼關聯的話:「剛才的孩子生得可真不錯。」

  沈水煙不動聲色,他等著他後頭的話。

  謝千瀾輕聲道:「那麼年輕,那麼新鮮,還是個雛兒,少宮主怎麼就忍心推出去呢?」

  沈水煙不知道這個男人要說什麼,雖然他知道他說不出好話,但他要聽到底。

  謝千瀾眸色微閃,忽地壓低了聲音,曖昧道:「你該試試,看看真正的第一次是什麼樣的。」

  這話中的暗示已經極為明顯了,沈水煙何等聰慧,哪裡會聽不出明白。

  他瞳孔猛縮,那急速縮小的瞳仁幾乎成了一條線,那裡面本就一片陰騭,此刻已經完全淪入地獄。

  明明胸腔裡已經翻天倒海,但沈水煙還是穩住了情緒,用著有些空飄的聲音說:「他活了那麼久,之前有戀人很正常。」

  謝千瀾說:「少宮主真是年輕呢。」

  如今的沈水煙聽夠了『年輕』這兩個字。因為年輕,他被阿雲推開;因為年輕,他在很多事上缺乏經驗;也因為年輕,他哪怕付出了一切,卻仍舊被踐踏到了地上。

  可是無法反駁,他的確是年輕,太年輕了。

  謝千瀾繼續道:「男性的身體不擅於承受,哪怕之前有戀人,但若是幾年沒做,那也跟雛子沒什麼區別了,但是你回憶一下……尊上……是怎麼樣的?」

  「有不適嗎?有疼痛嗎?還是說……在享受呢?」

  那一個多月,沈水煙連一點一滴都忘不了,所以……他怎麼會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水煙不是沒懷疑過,只是那時候太高興了,太興奮了,終於得償夙願,還是那般心滿意足,他根本顧不上考慮其他的。

  現在……冷靜下來之後,太多經不起推敲的地方了,實在是太多了。

  沈水煙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是真的沒有擁有過,連哪怕一刻都沒有。

  巨大的空寂霸佔了整個心臟,那被碾碎的血肉重新塑形,它猙獰難看,一團焦黑,像個覺醒的魔鬼,肆意散發著瘋狂地氣息。

  明明胸腔裡湧動的全是腐爛和黑氣,但沈水煙面上的怒氣卻不見了,他忽地揚了揚唇,笑得像烈日驕陽般明朗。

  謝千瀾微微揚眉。

  沈水煙轉頭看他:「多謝了。」

  謝千瀾恍然,接著他眼底湧動著興奮,緩聲道:「少宮主能想明白那真是最好不過了。」

  沈水煙眸中溢滿了笑意,聲音壓低,額外動聽:「讓你來說這些的是阿雲吧?」

  謝千瀾笑而不語。

  沈水煙又問:「每天晚上在阿雲床上的是你吧?」

  謝千瀾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沈水煙自始至終都在微笑著,他繼續問:「阿雲真的中毒了嗎?」

  謝千瀾剛要開口,沈水煙卻打斷了他:「不用告訴我了,我會親自去問他。」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卻莫名讓人覺得這是從喉嚨中逼出來的,帶著腥氣,滲的人頭皮發麻。

  到這個地步,該說的都說了,謝千瀾自然不會再留下。

  沈水煙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身影,嘴角的笑容像是凍結了一般,自始至終都在揚著,完美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只是那雙黑眸中,失了光彩,大片空寂之中,剩下只有病態地瘋狂。

  阿雲,你怎麼能是別人的?你怎麼能被別人碰觸,你怎麼能和其他人親吻,你怎麼能讓那麼骯髒的人玷污呢?

  沒事……別擔心。

  所有貪圖你的,碰過你的,看過你的,都該死。

  而你,會屬於我,只屬於我一個人。

  沈水煙唇邊的弧度終於動了動,沒有收斂,反而越來越大,越來越動人,越來越美麗,可惜卻如同帶著包著糖衣的毒藥,那般甜美,那般精緻,入口後卻會腐蝕著五臟六腑。

  謝千瀾出去,楚暮雲便斜斜靠在床邊,等著他回來。

  這座天霖宮完全出自楚暮雲之手,他早在幾年前便對整個宮殿佈置了周密的陣法,只要他想,能輕易監控所有地方,且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所以他看到謝千瀾給沈水煙送了個男孩,看到沈水煙震怒,也聽到了謝千瀾那些模棱倆可的話。

  直到最後,畫面定格在沈水煙那完美到毫無缺陷的甜美笑容上。

  楚暮雲:「貪婪這小臉蛋長得真討人喜歡。」

  零:「QAQ!他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不應該震怒、崩潰、絕望嗎?」看了這麼多場戲,零寶寶也能寫劇本了。

  楚暮雲:「沈水煙不是朵小白花。」

  零:「……」

  楚暮雲嘆息:「他可是朵正兒八經的黑心蓮。」

  小白花被欺騙被背叛會失落絕望進而崩潰,但貪婪不會,他只會被激起那病態地獨佔慾,為了得到越發的不擇手段。

  楚暮雲揚唇:「咱們估計馬上要換戰場了。」

  零:「嗯?」

  楚暮雲:「從色慾床上換到貪婪床上……嗯,也許是小黑屋?講真……這次攻略能寫篇很帶勁的虐心虐身、狗血滿地的小黃文了。」

  零:「……」

  楚暮雲輕笑著,視線落在了那貌美少年空寂無光的眸子上。

  五年時間,馬上到了,貪婪果然是貪婪。

  楚暮雲腦中閃過那個全心依賴自己的少年……

  他垂下眼簾,再睜眼,已經是一片冷涼。

  日子一晃而過,楚暮雲一直不敢去見沈水煙。

  而在幾天後,沈水煙主動見了他。

  少年眉眼舒緩,意氣風發,半點不見頹態。

  反觀楚暮雲,雖仍在高位,雖神態嚴肅內斂,可眼底卻總有股難以掩飾的狼狽。

  沈水煙對他躬身行禮,音調講究且疏離:「父親,前些陣子是兒子荒唐了,如今頓悟,定不會再擾您清淨。」

  他一番話說得瀟灑,楚暮雲聽著,卻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果然是年輕,年輕到如此薄情。

  第79章

  楚暮雲以為沈水煙會落魄一陣子,會沒辦法接受,甚至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質問他——到底是為什麼?

  他甚至做足了心理準備,告訴自己一定要狠下心來,快刀斬亂麻才是對他最好的結果。

  可其實……完全用不到。

  不過這麼幾天,那個守了七天七夜的少年變想通了,看開了,放下了。

  楚暮雲自嘲地笑了笑,緩聲道:「沒事,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日後這天霖宮還是要交給你的。」

  他這麼說著,沈水煙那溢滿了笑意的眼中卻湧動著暗潮。

  是補償嗎?丟棄他,然後給他這些死物。

  反正也是了,楚暮雲從未在意過這些身外之物,他更多的是想要甩開一切,然後去和那個男人廝守終生?

  鑽心的窒痛在胸腔裡徘徊,沈水煙面上的笑容卻越發明豔了:「父親正值壯年,不說這些。」

  楚暮雲看著他年輕的面龐,看著他沒有絲毫破綻的神態,只覺得身體裡灌了冷風,呼嘯著拉扯而過,硬生生扯得所有神經都在尖叫著刺痛。

  忽然間,就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楚暮雲看著滿桌子的信函,沒了而半點查看的心思,下面還等著很多人族的修士,可是他卻不想去應付了。

  楚暮雲站起了身,走下臺階,說道:「剩下的事便由你來處理吧。」

  他對沈水煙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直直地向外走去。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沈水煙用了莫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手掌,才沒能把他拽回來,才沒能順從心中的魔鬼,放棄理智的將他拖入地獄。

  楚暮雲快要走出去的時候,謝千瀾走近,大片紅衣的遮擋下,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旁人見不到他做了什麼,楚暮雲卻忽地踉蹌了一下。

  眼看著他要摔倒,謝千瀾一把扶住了他。

  謝千瀾:「尊上身體微恙,在下送您回去吧。」

  楚暮雲連憤怒他這種無恥行為的心力都沒有了,他開口,嗓音有些喑啞:「……好。」

  雖然這樣應下,但也不願意被他擁著,於是起了起身,只是靠的更近了些。

  沈水煙轉身,看到的是比肩而立的兩個男人。

  一個紅衣似火,張揚肆意;一個黑衣如墨,英朗俊氣。

  他們離的很近,寬大的袍袖遮住了十指相扣,可若隱若現間,沈水煙看到了。

  他眸中的笑意全都凍結了,深色的眸子因為蒙上了一層霜而陰冷的嚇人,他揚唇笑著,但眉眼間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陰騭讓人望而生畏。

  真是……親近啊。

  楚暮雲回到了寢殿,僵坐在椅子中,完全沒法從剛才的一幕中回神。

  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就是他希望看到的,可切切實實地發生了,他又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受。

  沈水煙的確年輕,但他以為他是不一樣的,以為他和他的感情是真摯的,他真的設想了很多美好的未來,可是……

  呵,有什麼資格想這些,到底還有什麼資格想這些!

  是他背叛了沈水煙,是他先放棄了,是他做了那麼多骯髒的事,現在有什麼資格去質疑別人!

  楚暮雲眼中神色極為複雜,他似乎鬆了口氣,可似乎更絕望了,心臟在逐漸和身體剝離的滋味,痛苦又無力。

  謝千瀾眼睛不眨地盯著他,忽然他心臟顫了一下,大概是太興奮了,因為一切都向著他希望的方向進展,一切都那樣的完美……而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合他口味了。

  無比契合的性愛,那麼執拗隱忍的性格,又這麼的強大迷人……

  謝千瀾俯首,無法壓抑地吻上了他光潔的脖頸。

  楚暮雲沒有動,只是在衣服滑落後恍然回神。

  他眼中有些迷茫,看著謝千瀾的時候呈現出一股失焦地狀態,但慢慢地,他看清楚了,看明白了,不再失望不再厭惡,只是這樣看著他。

  隨後……讓謝千瀾訝異地是,楚暮雲站了起來,他頭一次在沒有催動媚獸的情況下主動吻住了他。

  雙唇相碰,楚暮雲在略微一頓之後,開始激烈地回吻他。

  這吻無比熾熱,無比刺激,帶著摧毀所有感官的強大欲求,極大地激發了謝千瀾的征服欲。

  無比瘋狂的一夜。

  不是發情期,沒有媚獸,單純的兩個人,楚暮雲甚至罕見地保持了清醒的狀態。

  他沒有推開他,沒有抵抗,這種完全放縱的姿態,不是任何其他外物能夠催發的,這是源自靈魂的,屬於這個強大男人的真正魅力。

  謝千瀾是真想操死他,這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寶貝!

  楚暮雲當然是故意的,故意給了謝千瀾真正的『甜頭』。

  攻略謝千瀾,走腎比走心效果好。

  畢竟這傢伙的愛情觀太歪,和他談情說愛,他可能會嗤之以鼻。

  有句話,楚暮雲覺得扔到謝千瀾身上最適合不過了。

  ——男人最念念不忘的情人無非是兩種:得不到的和床上讓他最爽的。

  楚暮雲先達成後面這個成就,再讓謝千瀾體會一下什麼是『得不到』。

  雙槍齊下,楚老師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教色慾做人。

  沈水煙似乎是真的放下了,天霖宮完全恢復了父慈子孝的模式。

  楚暮雲仍舊是把大多數的事交給了沈水煙,沈水煙仍舊是那麼優秀地接管了一切。

  楚暮雲還是極度寵著沈水煙,沈水煙也非常的孺慕他。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兩人之間越來越無法靠近的疏離感。

  楚暮雲不喜歡謝千瀾,但卻因為斷了和沈水煙的關係,而徹底沉淪到身體的享受中,自我麻醉一般地和謝千瀾夜夜纏綿。

  天霖宮裡已經有了不少傳言……都說這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的謝公子,名為醫師實為男寵。

  而且尊者極為寵他,幾乎是每日都招他去伺候。

  沈水煙冷眼看著,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甚至在不久之後,沈水煙身邊的婢女全都換上了清一色的小少年。

  各個像青蔥一般,膚白貌美,嫩得恨不得能掐出水來。明眼人都知道,這些小少年可做不了重活,帶在身邊伺候,真正伺候的是什麼,只有少宮主自己明白了。

  楚暮雲頭一天見著的時候,著實被震了震。

  沈水煙面色不變,反而是對著他勾唇一笑:「這些都是下面人送上來的,調教的很懂事,父親若是看上哪個,儘管和兒子說一聲。」

  楚暮雲微微擰眉:「你還年輕……」

  「是啊。」沈水煙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年輕所以想要的更多……」

  他這話說的很曖昧,楚暮雲曾和他過了那一個多月,自然知道他的需求……

  想這些做什麼?他現在沒資格去管這些。楚暮雲以為自己的心臟已經痛麻木了,可是看著這些少年,想一下他們纏著沈水煙的畫面,頓時又體會到了更加劇烈的痛苦,還真是……無休無止。

  他面色微微白了些,擺手道:「我不需要,你好好留著吧。」

  他起身離開,在即將走遠的時候,沈水煙忽地握緊了他的手腕。

  楚暮雲身體微顫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的視線卻冷漠疏離。

  沈水煙對著他甜甜一笑,壓低了聲音說:「也是,那些孩子只知道勾著人操他們,哪裡滿足得了父親。」

  楚暮雲眼底有些難堪閃過,但他壓住了,沒有回應。

  沈水煙忽地湊近了他,用著繾綣撩人的聲音說:「可惜他們被調教成專門伺候人,卻都沒有父親騷呢,怎麼都要不夠……謝千瀾能滿足……」

  「夠了!」楚暮雲終於忍不住低聲呵斥。

  沈水煙彎著眼睛笑,非常無辜:「父親別忍著,有需要就告訴我,我不會再上你,但我可以幫你找人,畢竟……您是這麼……」

  『啪』的一聲,楚暮雲平生第一次打了這個自己嬌養到大的孩子。

  沈水煙膚色白,又特別細,這樣正正甩上一巴掌,很快就現出了紅痕。

  他微微側著頭,劉海滑落,遮住了眼睛,能看到的只是微揚的唇角,那弧度有些鬼魅妖異:「你打我。」

  楚暮雲動了手便特別後悔,他眼中全是心疼,可是卻又什麼都不能說,他能做的只有收回手,用力地攥拳,用力的維持著自己強撐出來的冷漠:「那些話是你該說的嗎!」

  沈水煙抬眼看他:「你把我勾上床的時候,難道想不到會有今天嗎?」

  楚暮雲聽著,只覺得這話中的每個字都變成了毒藥,湧進了他的喉嚨,灌進胃裡,喚起強烈地痛苦。

  他微微斂神,緩聲道:「當時……是我不對。」

  他道歉了,他說了自己不對,他說他和他上床是不對的!

  沈水煙無法想像自己還有這樣被羞辱的一天,還是被這麼一個他放到了心尖上,仰慕到恨不得永遠占為己有的人……羞辱了。

  沈水煙很沉得住氣,他要殺死謝千瀾,要得到楚暮雲,但這些都想要慢慢鋪墊,所以他忍了這麼久,忍得快要瘋了。

  可是,還得忍下去。

  沈水煙沒有動怒,仍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認真道:「我都知道了,當時你和謝千瀾鬧彆扭了是吧?他離開了,你一氣之下想到了我,被調教成那樣的身體離不開男人了是嗎?反正你也知道,我一直仰慕您,眷戀您,喜歡您,只要你抬抬手指,我就會像個傻子一樣撲上去……」

  「然後……他回來了,你們和好了,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踹開了,對嗎?」

  他一聲一聲地說著,楚暮雲只覺得眼前彌漫著黑暗,他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了。

  「你放心,我對你也只是一時迷戀,畢竟年輕嘛,哪裡見過這麼騷的人,會忍不住也很正常。但沒事……都過去了,你不想聽,我以後也不會提了,你是人族的領袖,是尊者,是我的父……而我,」他揚了揚嘴角,「永遠是您的孩子。」

  非常認真地說完這句話,沈水煙頭也不回地離開。

  空蕩地大殿中,僅有楚暮雲一人,他站在這華美尊貴的地方,卻落寞地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

  被虐的終日以淚洗面的零寶寶抽噠噠地問道:「貪……貪婪這是要做什麼?怎麼感覺他真的放手了。」

  楚暮雲:「他在佈局。」

  零:「QAQ!」

  楚暮雲:「我和謝千瀾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他即便是籠絡了整個人族的勢力也敵不過謝千瀾一人,沈水煙年紀是小,但城府極深,他這樣做無非是讓我和謝千瀾放鬆警惕。雖說雙方力量極為懸殊,但誰說人不能屠神呢?」

  零這才意識到:「可是謝千瀾哪裡是……」

  楚暮雲笑了笑:「我會幫沈水煙。」

  好吧……擋得住反裝忠,卻擋不住專業攪混水一萬年的計畫通。

  原本按照楚暮雲的預計,沈水煙想要徹底動手怎麼也得再等兩年,那時候貪婪就恢復記憶了。

  但沒想到的是,一個月後,沈水煙便開始動手了。

  這反而讓楚暮雲有點兒措手不及。

  倒不是別的,純粹是他還沒和色慾走完腎,這就要『得不到』了?

  不過也無所謂,火候是差點兒,但卻足夠吊胃口。

  楚暮雲有些想不通的是,沈水煙性情雖然偏執,但做事卻極為穩妥,若是沒有十足把握,不會動手。

  即便現在大半天霖宮都已經在沈水煙手中,而僅憑這些想要弄倒謝千瀾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難道……

  楚暮雲眼底燃起了興趣。

  貪婪歸位了?

  不對,如果恢復了記憶,他根本不會佈局,直接把操死的可能性比較大。

  所以……沒有恢復記憶,但卻先一步找回了力量?

  不得不說,楚暮雲實在是太厲害,雖身在局中,卻自始至終置身事外,用這樣的雙重角度看事,往往比別人看的更清楚。

  次月,界壁再度不穩,小型裂縫一個接一個的開啟,起先沈水煙安排去的修士還能夠應付。

  但當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之後,便只能楚暮雲出征了。

  他自然會帶著謝千瀾,而這次沈水煙竟主動請纓,要一起前往前線。

  楚暮雲擰眉說道:「你鎮守天霖宮。」

  沈水煙看他,音調是畢恭畢敬的,但話語卻說得非常堅持:「父親,兒子想去討伐妖獸,只能窩在後方的領袖,有誰會信服?」

  楚暮雲怔了怔。

  沈水煙彎唇,一雙黑眸望進他眼中:「還是說,父親只是希望我當個沒有主見的……」

  楚暮雲怎麼會讓他說出後面的話:「別胡鬧!」

  沈水煙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他:「你不讓我去,我便自己率軍去鎮壓其他裂縫。」

  聽到這話,楚暮雲深吸一口氣,他是真的不想讓沈水煙深入險境,可是……由不得他……

  謝千瀾在一旁看著,漫不經心。

  他從未在意過沈水煙,但卻沒想到這並不是個單純的十七歲少年……

  畢竟這時候,七魔尊還並不是七魔尊。

  第80章

  此次界壁的裂縫較遠,大部隊行軍又略有些緩慢。

  若是以前,楚暮雲直接先一步趕往前線,但這次他刻意放慢了,跟著大家一起。

  所為的不過是照顧沈水煙,也想要幫他在修士中樹立威信。

  快馬加鞭地前行,走了足足一天也才趕了一半的路程。

  他們到了前線就得接應戰士們,所以是真的耽誤不得,索性也沒休息,繼續向前趕路。

  好巧不巧的是,在這天晚上,冰靈獸七天一次的發情期到了。

  楚暮雲面色霞紅,謝千瀾看在眼中,也不出聲詢問,就等他來找他。

  沈水煙一直在他身邊,自然有看到,但是他並不知道冰靈獸的體質,所以也就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在忍了一個時辰之後,楚暮雲堅持不住了,他匆匆對身後的侍衛說道:「我有些擔心,先去前線看看情況如何。」

  他這麼說沒人會拒絕,自然是全都應好。

  謝千瀾嘴角微揚的看著他。

  這時候的楚暮雲壓根不敢多看他,只是悶聲道:「謝大夫隨我一起吧。」

  他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訝異地抬頭,實在是謝千瀾隱藏了修為,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弱不禁風的大美人,這種情況下尊者要帶上他……真是更快一些抵達嗎?

  當然,大家並未想歪,只是覺得帶上謝千瀾,速度肯定會慢下來,但尊者開了口,也沒人會有異議,只是不由地在心裡嘀咕:尊者還真是寵愛謝大夫,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卻說聽到這話的沈水煙,陡然抬頭,盯住了楚暮雲。

  楚暮雲身體微顫了一下,並未看他,只是在謝千瀾跟上來之後,施了個騰空術,同謝千瀾一起離開。

  之前的沈水煙是無論如何都跟不上他們的,但現在他一夜之間修為猛增,且莫名會了很多聽都沒聽過的術法,想要追上他們實在是太容易了。

  更不要說楚暮雲並未走太遠,他在尋了一個僻靜的地方之後,轉身便環住謝千瀾的脖頸,迫不及待地吻了上來。

  零寶寶盡職盡責地提醒他:「要不要張一個陣法。」野外什麼的好害羞(`w´)!

  楚暮雲:「不用。」

  零:「萬一被人撞見怎麼辦,(`w´)!」

  楚暮雲:「怕的是不被人撞見。」

  零: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宿主大人越來越重口了!

  楚暮雲和謝千瀾,一個是慾望將理智吞噬,一個是從來不計較在哪兒,所以沒多時就纏到了一起。

  沈水煙掩了氣息,冷眼看著這放蕩的一幕。

  還真是饑渴啊,行軍途中都忍不住要做這種事!

  發情期的楚暮雲神智比較模糊,謝千瀾其實更貪想他清醒的時候,這陣子實在太帶勁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個人給迷到這種程度。

  不過神智模糊也有好處,謝千瀾能勾著他說很多自己想聽的話。

  比如……

  「阿雲,我是誰?」

  「嗯……啊……千瀾……」

  「你喜歡誰?」

  「……謝……千瀾。」

  「說你愛我。」

  「愛你,我……我愛……」

  「聲音大些。」

  「我愛謝千瀾,愛……愛你……」

  伴隨著一聲聲撩人的告白,謝千瀾給了他更多……

  沈水煙面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他陰著臉,眸中的溫度陰寒刺骨,他靜靜地看著,心中那瘋狂叫囂的聲音不斷地蠶食著他的理智。

  他的東西、屬於他的、他想要的、他渴望地快瘋了的人。

  竟然一顆心裡全是別人。

  好想把他的心臟挖出來,好想讓它只屬於、只屬於自己!

  沈水煙拼命克制著,自虐一般的看了個全程。

  看著楚暮雲失態,看著他大聲訴說著愛意,看著他在謝千瀾那裡得到了滅頂的愉悅。

  最後……在完全失控的時刻,突然出現的一幕讓沈水煙完全怔住了。

  那情動之極的男子在抵達高峰的時候,發間露出了冰藍色的耳朵,身後茸茸的尾巴圈住了謝千瀾,旖旎多情,誘人至極。

  獸?

  人族的尊者,將整個人界大一統,在這場浩劫中救了整個人類的英雄是……一隻妖獸?

  沈水煙怔怔地看著,這個景象莫名讓他血脈沸騰,那股偏執的獨佔慾沒有因此而熄滅半分,反而越燃越烈,越燒越旺,他越來越想得到他,想得到『真正』的他!

  雖然有了這麼個小插曲,但以楚暮雲和謝千瀾的修為,趕到裂縫處也不過是眨眨眼的功夫。

  所以他們還是比大部隊早到了很久。

  這次界壁波動的確非同小可,楚暮雲抵達後,立刻讓全軍撤退,他獨自一人頂上去,抬手間冰天雪地鋪天而來的,大片囂張的妖獸應聲倒地。這種群攻性法術可不分敵我,楚暮雲出手,向來不需要人幫忙,本來冰靈獸的修為極高,加上楚暮雲在千鸞峰藏書閣看到的無數法術,抬手施放,便是驚天動地。

  從謝千瀾來了之後,楚暮雲再沒用過逐月劍法,自然是不想讓他發現。

  而這次的獸潮比想像中還要激烈些,修士們一退再退,楚暮雲漸漸地竟略有不支。

  他因為來的匆忙,也沒來得及佈陣,而這種法術狂砸的情況下,他也不敢做佈置。

  眼看著有些危險了,謝千瀾竟出手幫忙了。

  楚暮雲嘴角微揚,但看向他的視線卻十分訝異。

  色慾的武器是一柄長琴,他擅長蠱惑人心,除了三頭本命妖獸之外,還有這樣一個神器。

  只見那造型古樸的長琴漂浮在半空,謝千瀾白皙的手指輕撫,瞬間一股氣流以翻天倒海之勢澎湃而來,幾乎是眨眼間便替楚暮雲解圍。

  只此一招便看得出,他的修為遠勝楚暮雲。

  其他的修士因為離得太遠,根本看不到,但掩了身形靠近的沈水煙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等時機,等待著最佳的捕獵時刻。

  楚暮雲一直讓零零觀察著,自然知道沈水煙在周邊。

  謝千瀾這次是真的輕敵了,更不要提這還是個『二』對一。

  眼看著妖獸被清得越來越乾淨,謝千瀾一不做二不休,靠近了那冒著黑氣的裂縫,想要直接將其封鎖。

  而就在這一電光火石的一刻,沈水煙出手了。

  第81章

  到了這個時候,楚暮雲知道沈水煙想要做什麼了。

  還真是聰明!

  硬碰硬肯定不行,謝千瀾的小招式多如牛毛,別說貪婪缺乏記憶,哪怕是恢復了他想要打贏色慾,也不是個容易事。

  但是他沉住了氣,不停地示弱來讓謝千瀾甚至是楚暮雲(畢竟他以為沈雲深愛著謝千瀾)來放鬆警惕,等到他們以為他不會做什麼的時候,才開始收網。

  他選擇在戰場上,直接將謝千瀾轟進裂縫中!

  沈水煙剛動手,謝千瀾便有所覺察,可惜已經為時已晚。

  他手指急動,琴弦錚然,一道道利芒向著沈水煙疾馳而去,沈水煙卻壓根沒躲,他所有的氣力都壓在了這致命一擊上,躲了就會失去準頭,而機會只有一次,不容錯過!

  風馳電掣間,兩人的攻擊同時抵達對方,沈水煙被琴弦掃中,衣衫被撕碎,長髮鼓起,嘴角也溢出了絲絲血漬。

  可相比較來說,謝千瀾要慘得多,他雖在最後時刻運起功法阻攔,可貪婪的全力一擊豈容人小覷!

  並不致命,可是卻逼得他節節後退,竟直直倒退進了界壁的裂縫中。

  說來也巧了……那裂縫在感覺到謝千瀾的靠近之後,竟卷起了巨大的氣流,逆旋而起,瘋狂吞噬著周邊的一切。

  楚暮雲知道,這是謝千瀾和界壁產生了反應。

  畢竟他本就是妖界的人,體內的氣與那邊更加相融,離得遠了不顯,靠得這麼近卻被急速拉了進去。

  眼瞅著謝千瀾的身影被吞噬,沈水煙硬撐著受了重創的身體,長劍在空中虛畫,赤色的光芒隨著劍尖湧動,一個縝密強勢的符籙誕生。

  楚暮雲揚眉看去,頗有些驚豔。

  這是貪婪的拿手絕學,理論上和他的陣法有些相似,但這符籙術實戰性更強一些,那些繁複的圖文在形成的過程中便急速累積了巨大的能量,而且是忌憚極短,速度極快,只是眨眨眼的功夫,虛影化利芒,橫空沖去,瞬間讓龐大的裂縫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竟真的把謝千瀾給封印在了裂縫中!

  楚暮雲快速入戲,他看向毫無痕跡的界壁,眼中全是詫異,緊接著疾呼出聲:「謝千瀾!」

  話音剛落,他閃身上前,手中凝聚著駭人的術法,可是卻……打了個空,毫無用處。

  沈水煙長劍收起,白皙的指尖處有光芒閃爍,只見他在虛空中急速畫出一個濃烈如火焰般的符籙,在楚暮雲失神的空蕩,那團光芒化成了一張巨網,兜面將楚暮雲困住。

  瞬間,楚暮雲便動彈不得,可怕得是他竟然連運功施法都做不到,這變故發生的太快,他面上全是駭然,抬頭盯向沈水煙:「你到底在做什麼!」

  沈水煙將自己嘴角的血漬抹去,蒼白地面容上有著美麗的笑容,不合時宜地開心著:「阿雲,你屬於我了。」

  楚暮雲聽著這句話,瞳孔猛縮:「沈水煙……你……」

  沈水煙走近他,手掌用力,按著他的後腦,粗暴地迫他低頭:「沒能殺死謝千瀾我很遺憾,但沒關係,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說完這句話,他帶著濃濃的發洩慾,蠻橫地咬上了他的唇。

  這根本不算是個吻,單方面的強勢侵略製造的只有血腥氣和密密麻麻的刺痛,楚暮雲使不上力氣,只能因為疼痛而悶哼出聲,可這樣卻越發刺激到了沈水煙。

  他報復性的吻著他,胸腔裡的陰暗偏執終於能夠放肆的狂湧而出,他很想現在就扒光他的衣服,給予他更多的痛苦和不堪,讓他用身體記住了,自己到底是屬於誰!

  只可惜,現在還不行,裂縫還沒有被全部封印,他不能讓謝千瀾再跑出來。

  惡狠狠地一吻之後,沈水煙和楚暮雲鼻尖貼鼻尖的說道:「老實等著,不想讓他們知道你是個妖獸的話,就乖乖聽我的話。」

  零:「……渣攻的腦回路都這麼一致嗎,威脅的話都一樣一樣的。」

  楚暮雲:「誰讓他們都以為我是個憂國憂民的民族英雄。」

  零:「……」真是個美麗的誤會,然而……請繼續誤會下去吧!皮卡丘!

  楚暮雲眼中一片驚愕:「小煙,你在說什麼……」

  沈水煙笑得很冰冷:「被操爽了會暴露出獸態是嗎?」

  這話一出來,楚暮雲哪裡會不明白:「你竟然……」

  「你迫不及待地在荒郊野外勾人的時候沒想到會被人看見?」沈水煙在他脖頸上報復性地咬了一口,見了血後才說道,「別想拖延時間,我絕不會讓謝千瀾再回來。」

  沈水煙正要轉身離開,楚暮雲卻用力拉住了他的手,他眼中神態複雜,但卻還是開口了,用著近乎於哀求的聲音說:「放了謝千瀾,讓他……」

  一句話順利點燃了沈水煙胸中的怒火,他用力甩開他的手,嘴角的笑容維持不住了,聲音也冷得沒了溫度:「你該慶幸了,我沒殺死他!」

  將楚暮雲扔給了身後的侍衛,沈水煙連治療身上傷口的時間都沒有便提劍上陣,獨自一人,將此次界壁破損後出現的裂縫盡數封印。

  只此一戰,沈水煙徹底揚名人界。

  之前大家都以為這個嬌貴的少宮主只是一個『花瓶』,可這一次,所有參戰的修士都見到了他的雷霆手段。

  都說虎父無犬子,但相比較來說,少宮主似乎比尊者還要霸氣強勢!

  畢竟他才十七歲,這麼年輕就有了這麼強悍的力量,若是成年後到底有多麼厲害?

  簡直不敢想像!

  短短十天時間,所有裂縫都被封印,沈水煙率軍回程,也終於有時間見一見楚暮雲了。

  為了限制楚暮雲的行動,他封印了他的力量,又以尊者受傷為名,隔絕了他與任何人的接觸。

  楚暮雲被安置在沈水煙的座駕中,車廂完全密閉,又因為楚暮雲的修為極高,早就辟谷,所以連吃用都省了。車廂內暈染著讓人神經麻痹的香料,讓楚暮雲一直處在渾渾噩噩地狀態。

  直到這天,有一絲光亮透進來,那因為逆光而立而讓面容越發陰柔的男子微笑著喚他:「阿雲。」

  楚暮雲瞳孔渙散,無意識地呢喃著:「千……千瀾……」

  第82章

  這模模糊糊的兩個字讓沈水煙嘴角的笑容僵住,他本來因為裂縫全部封印而好起來的心情再度沉入谷底。

  車廂很大,能足足容納六七個人。

  沈水煙一言不發地走進去,當他身後的帷幕落下,光芒消失的時候,他掐著楚暮雲的下巴,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楚暮雲竟沒有丁點兒反抗,他神智恍惚間竟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送上去,讓他親吻的更加徹底更加深入。

  沈水煙本就想他想得厲害,他這麼一勾,年輕氣盛的身體怎麼忍得住。

  少不了就是一場翻雲覆雨。

  在最後的時候,楚暮雲聲線裡全是歡愉,忘情地喊著:「千瀾……千瀾……我……還要……」

  如同被一桶冰水兜面澆下,沈水煙覺得剛才溫柔對他的自己真是傻透了,傻得徹徹底底。

  他往死裡作弄楚暮雲,楚暮雲卻一點兒都不反抗,甚至是享受其中的,只是他自始至終都在喊著謝千瀾,那雙眸子完全失焦,估計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誰。

  沈水煙折騰到身下人昏睡過去才終於停了下來。

  因為被封印了氣力,楚暮雲失去了修為護體,體力弱了很多,若是平常,這樣的程度根本不至於讓他這麼失態。

  又因為這車廂裡一直燃著迷惑人心的香,所以楚暮雲神態恍惚,自始至終都把他當成了謝千瀾。

  沈水煙抱著他,手勁極大,眸色中仍舊是一片陰霾。

  他抓到他了,得到他了,佔有他了,可是……為什麼還是覺得這麼空洞,為什麼還是無法掌控!

  阿雲的心臟已經在他的手掌下跳動了,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能完全屬於他!

  愛?

  沈水煙面色陰冷……只要從今以後阿雲只能看到他,只能聽到他,身邊只有他,那麼他一定會愛上自己!

  沈水煙哪裡能知道,楚暮雲並不是被香料迷惑了心智,而是被體內不停作祟的媚獸給折磨得快瘋了。

  冰靈獸的發情期,沈水煙能幫他緩解,但那媚獸卻只有謝千瀾一人能壓制。

  楚暮雲是真的需要謝千瀾。

  但沈水煙只會以為楚暮雲愛謝千瀾愛到了骨子裡。

  這樣瘋了一天,楚暮雲完全累暈過去,可當他醒來之後,身體的渴望又在不斷地折磨著他。

  不過昨晚的縱情總算是緩解了一些,楚暮雲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需要和沈水煙談談。

  而就在這時候。

  零寶寶出聲了:「那個……」

  楚暮雲恰好需要分散下精神:「怎麼了?」

  零的聲音很拿不准:「色慾的頭像亮了……」零寶寶是真的開始懷疑自己這dos3.0的系統有些錯亂了,為什麼貪婪這麼情深意重了頭像不亮,色慾渣得突破天際了卻頭像亮了……這到底是什麼鬼!

  楚暮雲心情好多了:「爽到了又得不到了,所以心動了。」

  因為這個消息,楚暮雲對於那在身體裡肆意的媚獸都沒那麼想弄死了。

  戰鬥結束了,回程就沒那麼著急了。

  來的時候用了兩天,回去卻用了整整雙倍的時間。

  沈水煙一直守著楚暮雲,楚暮雲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冷靜多了。

  他靠在沈水煙懷裡,嗓音因為過度放縱而低沉嘶啞:「小煙……」

  沈水煙的聲音很溫柔:「嗯?」

  楚暮雲閉了閉眼說:「你一直沒放下。」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是想不明白的?這都是沈水煙布下的局,為的是除掉謝千瀾,而最終的目的……毫無疑問就是他。

  沈水煙抱著他的手微微用力,聲音低了很多:「對。」

  「你喜歡我。」

  「當然。」

  「可是你……」

  「那時候我能說什麼,能做什麼?我在外面守了你七天七夜,你和謝千瀾在做什麼?我愛你,愛到只想有你,可是你把我推開了,你不要我了。」

  楚暮雲神態極度複雜,他聽到這些話,又開心又絕望。

  他高興的是沈水煙和自己的心意是一樣的,但絕望的是,他們永遠都不可能。

  他需要謝千瀾,他離不開那個惡魔。

  被慾望煎熬到失去理智實在太可怕了,他連情人間最基本的忠誠都沒法給予沈水煙,又怎麼有資格去談愛情?

  這是在玷污,對沈水煙的一片心意的玷污。

  楚暮雲垂下眼眸,非常艱澀地說道:「可是,我不喜歡你。」

  他違心說出這句話,眼前浮現的是自己那似乎停止了跳動的心臟。

  而這話順利激怒了沈水煙,他翻身壓上來,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他:「我知道,你不用重複,你勾引我,把我迷得暈頭轉向,非你不可了,再一腳踹開,你若是有一點兒喜歡我,都不會對我這麼殘忍。」

  「不過沒關係,你喜歡誰都好,反正……」沈水煙笑得像個孩子,開心的過度純粹,「你現在屬於我,只能看著我,很快也只能想著我了。」

  他在這樣的姿勢下,沒有丁點兒準備地繼續了昨晚的事。

  楚暮雲被動地承受,很快就被帶起了快樂,可是卻無法滿足……

  明明是抵達了無數次巔峰,可是他卻越來越想念謝千瀾,越來越想念,想念到無法自持……

  渾渾噩噩地過了八九天,沈水煙完全將他禁錮了,回到天霖宮後,他被送到了沈水煙的寢殿中,自始至終都沒有第二人見到過他。

  所有一切沈水煙都親力親為,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哪怕是看他一眼。

  尊者完全不露面,當然有人詢問,但沈水煙如今威勢激增,再加上這麼多年的經營,整個天霖宮早就被他一手掌控,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說尊者重病臥床,那就沒人敢多言。

  他說尊者不見外人,那就沒人敢質疑。

  楚暮雲當年的行事作風就是說一不二,如今沈水煙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雷霆手段下,大家早就習慣了安靜如雞。

  畢竟實力太懸殊了,懸殊到連反對的心思都沒有。

  再說了,即便沈水煙真正囚禁了尊者又如何……

  他們之間的事,有誰敢摻和?

  這麼多天,楚暮雲已經徹底繃到了極限,他的理智開始崩盤,被媚獸操縱的身體饑渴地快要發瘋了。

  夜晚,沈水煙來看他的時候,楚暮雲終於忍無可忍了:「小煙,讓謝千瀾回來吧,讓我見見他……求你了……」最後三個字,他放棄了尊嚴。

  第83章

  把楚暮雲關了這麼多天,沈水煙本來想明天帶他出去走走的,當然也把人都清空了,但好歹能見見陽光,走動一下,長期被這麼困著,哪怕身體素質再好也會壞掉的。

  可是……楚暮雲給了他這麼一出。

  沈水煙站在門邊,眉眼清冷,淡如薄霜:「謝千瀾到底有什麼好的?」

  楚暮雲哪裡分得清他說了什麼,他只能聽到謝千瀾這個三個字:「我想見他,我真的很……唔……」

  他話沒說完,沈水煙掐住了他的嘴,迫他收回了未完的話。

  楚暮雲健康的小麥色因為不見陽光而變得蒼白,可面頰上卻有著不正常的紅暈,眼中一片水汽,因為過度渴望而有些失魂落魄……這樣的姿態卻額外的撩人,讓人恨不得就這樣侵犯他,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辱他,讓人受不了地想要毀掉他!

  沈水煙湊近了他,壓抑的聲音有著華麗的萎靡之色:「別想了,我不會讓你見到他,不……從今以後,你誰也別想見到……」他扯開了他本就鬆鬆垮垮的衣服,強勢地壓了上來。

  楚暮雲神魂顛倒,不停地在享受和渴望之間徘徊,明明得到了莫大的快樂,可是卻不夠、不夠,怎麼都不夠。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楚暮雲想不明白了,他只知道,生理上的渴望真的能夠影響精神。

  他是愛沈水煙的,可現在他卻有些恨他了。

  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為什麼要這樣囚禁他,為什麼要將他們的關係弄到這樣一個無法挽回的地步。

  一次一次地清醒與迷離只見,楚暮雲哀求著:「小煙,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的這一聲聲話語換回的只有沈水煙更加粗暴更加蠻橫更加報復性十足地佔有。

  日子仿佛看不到盡頭,楚暮雲的身體以極快地姿態消瘦下去,而沈水煙卻正是長身量的時候。本來比楚暮雲矮,現在卻比他還略高了一些;本來能被楚暮雲擁個滿懷,現在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楚暮雲攔腰抱起。

  因為不見外人,楚暮雲的屋子裡連衣服都沒有了,沈水煙起初還耐著性子哄他,後來他不停地求他見謝千瀾,沈水煙終於忍無可忍,每次回來,就是做愛,直到將楚暮雲折騰到昏睡過去,他才會抱著他,安靜一整夜。

  而只要醒過來,楚暮雲的嘴中就只有謝千瀾。

  如此周而復始,兩人明明夜夜抵足而眠,做著最親密的事,可是卻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了。

  沈水煙生平頭一次,心中湧起了濃濃的無力感。

  他已經忘記了為什麼想要得到這個男人,但想要就是想要,簡單到全部神經中都在湧動著這個資訊。

  那麼想要,為什麼就是得不到。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這是一個無解的惡性循環,沈水煙能做的就是『得到』,為了這個目的,他不擇手段。

  佈局陷害了謝千瀾,囚禁了楚暮雲,讓他再也看不到別人,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再也不能和外界接觸。

  他強制性的讓他的世界只有他,可是……

  佔有了身體,佔有不了那顆心。

  他管得住楚暮雲的一切,惟獨掌控不了他的思想。

  他們明明做盡了情人間的事,可是他的心裡只有一個謝千瀾。

  到底哪裡錯了?到底哪裡不對?他到底……失誤在什麼地方?

  為什麼已經屬於他的東西,卻越來越不屬於他了?

  沈水煙無法容忍!

  就在楚暮雲真的快被『毀掉』的時候,他忽然間冷靜下來。

  人的適應能力實在可怕,不斷地渴望卻渴望不到之後,也就適應了這種饑渴。

  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想要了,恰恰相反,他更想要了,可是卻不再是漫無目的的,他開始想辦法了。

  當沈水煙回來的時候,難得的看到了安靜坐在窗前的楚暮雲。

  他瘦了很多,長髮未束,披散在背後,幾乎將整個腰身全部遮住,聽到開門聲,他轉頭,英俊的五官十分溫和:「小煙。」

  沈水煙怔了怔。

  他好久沒有聽到他這麼喊他了,好久沒有聽到他這如熱沙般溫熱動人的聲音了。

  楚暮雲站了起來,走近他:「之前是我對不起你。」他伸手,和他相擁。

  沈水煙因為他的靠近而心跳得慢了半拍:「阿雲……」

  楚暮雲吻上了他的唇,主動的充滿了濃濃情意地和他纏在了一起。

  這一夜,楚暮雲一直在喊著沈水煙,他似乎忘記了謝千瀾,將那股濃烈炙熱的愛意全部給了沈水煙。

  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沈水煙有些無法置信。

  但接連幾天,楚暮雲都沒有再提起過謝千瀾,他似乎回到了很早以前,那時候他寵沈水煙,眼裡心裡都只有沈水煙。

  他知道他愛吃什麼,知道他喜歡什麼,知道他的所有習慣愛好,並且全部迎合他。

  又是七八天的時間,沈水煙終於放鬆了警惕,甚至帶著楚暮雲出去走了走。

  楚暮雲很溫順,很安靜,視線完全停留在沈水煙身上,似乎連後花園的豔麗花朵都不如這俊美的少年好看。

  沈水煙被他看得心癢,在這大片美麗的鮮花中要了他。

  楚暮雲也不拒絕,完全順從,自始至終都在看著他,喚著他,完全地享受其中。

  沈水煙得到了巨大的滿足,他認為自己終於做到了。

  果然……只要堅持下去,他終究會得到,畢竟,這是他的所有物!

  楚暮雲的溫順讓沈水煙不再那樣全方位的禁錮他。

  他行動的範圍從寢殿到後花園,最終涵蓋了整個天霖宮。

  不過沈水煙將所有人都遣散了,偌大的宮殿是真的有且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楚暮雲在天氣好的時候,還去後山湖裡捕了魚,因為修為被禁,他體力又大不如從前,所以抓了這條魚,自己倒是弄了滿身傷。

  晚上沈水煙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他最愛吃的菜,是楚暮雲親手做的。

  而當他看到楚暮雲身上的傷時,不禁擰眉道:「別去弄這些。」

  楚暮雲笑了笑:「你愛吃魚,我給你做。」畢竟整個天霖宮只有他們兩個人。

  沈水煙頓了一下:「你想讓我把下人都找回來嗎?」

  楚暮雲搖了搖頭:「不用,這樣挺好,清淨。」

  他這話極大地取悅了沈水煙,用過餐後,楚暮雲略有些笨拙地去收拾碗筷,沈水煙抬抬手,用法術處理了。

  楚暮雲看著,眸中閃過一絲悵然,但是卻什麼都沒提。

  沈水煙看到了,可是卻當做沒看到。

  他抱著楚暮雲去了浴室,兩人泡在靈泉池中,很快便纏綿到了一起。

  這樣美好的日子過得極快,楚暮雲每天不嫌麻煩地去抓魚,回來便做成沈水煙最愛吃的口味。

  他變著花樣但卻無比窩心地討好著沈水煙,似乎沒用多久,本就對他迷戀至極的少年很快就深深陷入到這溫柔的甜蜜漩渦裡,徹底地放下了心防。

  再一次回來,看到楚暮雲往自己傷口上塗藥的時候,沈水煙終於開口說道:「我給你解了符咒吧。」

  楚暮雲猛地抬頭看他,但很快他就說道:「不需要,現在這樣挺好。」

  沈水煙吻著他,低聲道:「只要你乖乖的,只要你只看著我,只想著我,我便捨不得讓你受一點兒傷。」

  楚暮雲微微顫了一下。

  沈水煙抱著他,在他脖頸間嘆息:「阿雲,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

  可惜了,說出這樣甜蜜情話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楚暮雲轉頭擁著他,順從地靠在他胸前,低聲道:「我也喜歡你。」

  沈水煙的身體明顯一僵,很快他按著他肩膀,與他對視地問:「阿雲,我是誰?」

  楚暮雲溫柔地看著他:「小煙,我的小煙。」

  沈水煙眼中全是喜悅,嘴角的笑容綻放,無比的豔麗,無比的純粹,無比的動人心魄。

  楚暮雲眼簾微垂,唇邊也掛著很輕的笑容。

  這一夜甜蜜恩愛,兩人相擁而眠到天亮。

  而天色大亮之後,沈水煙真的解開了封印楚暮雲修為的符籙。

  陡然間獲得力量,楚暮雲眼中有些不可思議。

  沈水煙吻了吻他:「阿雲,我要吃霖魚,要最大的,最新鮮的!」

  霖魚是肉食性的魚,極具攻擊性,以前的楚暮雲是不敢去下水抓的,但是現在的楚暮雲卻只是抬抬指尖的事。

  楚暮雲對著他縱容地笑:「好,依你。」

  沈水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他終於得償夙願,終於徹徹底底地得到了他的阿雲。

  他想讓這樣的日子不停地持續下去,只要楚暮雲完全屬於他,他不介意再多給他一些自由。

  愛情到底是什麼?

  這應該就是吧,阿雲愛他,他愛阿雲,兩人長長久久的在一起,每天都會過得這麼順心和充實。

  他喜歡阿雲,這世上在沒有比阿雲更好的了。

  哪怕是那些鮮美的霖魚,也比不上阿雲一絲一毫。

  沈水煙很期待著能早些回到天霖宮,幾乎是事情剛處理完,他便急匆匆地趕了回去。

  而回到這座華美的宮殿,等待他的卻是一片刺骨鑽心的空蕩。

  第84章

  阿雲走了。

  在禁制被解除的第一天,在他對他完全放鬆警惕的時候,走了。

  沈水煙的神識覆蓋了整個宮殿,不停地在尋找著楚暮雲的氣息,不死心的尋找著,寢殿裡沒有,後花園沒有,後山湖……沒有……

  他站在雪白的玉石階梯上,一身華麗衣裳被風揚起,豔色的弧度下,是一副沒有任何表情的精緻面容。

  只是略微一想,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又是一場騙局,又是一次背叛,又是一次對他的愚蠢無情的嘲諷。

  假裝順從,假裝喜歡,假裝屬於他,為的就是離開。

  為什麼離開?

  謝千瀾!

  從頭到尾,他眼裡心裡全都只有一個謝千瀾!

  他為了能回到他身邊,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違背原則,哪怕是放棄尊嚴,哪怕是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他就只想要謝千瀾!

  沈水煙從沒這麼恨過,血脈中翻滾的怒火快把他燒著了,那席捲進靈魂的恨意快讓他失去理智了。

  怎麼可能讓你跑掉?怎麼能讓你離開?怎麼能容忍你屬於別人!

  阿雲……你愛演戲對嗎?那就在我身邊,演一輩子戲吧!

  沈水煙轉身,長髮從耳邊滑落,山下的陣陣厲風將它吹拂揚起,那潑墨一般的髮絲,像是將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向外溢的是黑色的血液。

  楚暮雲走的時候老神在在,他略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去衣櫃找了件衣服。

  穿的時候……

  楚暮雲:「這身體瘦的也太厲害了。」

  零:「真的,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楚暮雲對著鏡子打量了半天,略微回憶了一下:「說起來,這冰靈獸的身體成年之後和少年時候相差真大。」

  零都快記不清冰靈獸少年時候的模樣了。

  楚暮雲說:「這即便是晏沉來了,估計也認不出我是誰了。」

  零最近補了特別多功課,忽然思緒一閃說道:「冰靈獸的化形極容易被干涉,當時晏沉為了讓你長得像楚暮雲,所以下了很多功夫,可惜沒有成年就不算完全定型,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模樣變化這麼大,可能與你自身有關。」

  楚暮雲想了想道:「說來也是,這身體要是好好練一練,和我在地球的時候倒是挺像。」

  兩人閒聊著,倒是都沒想太多,楚暮雲穿好衣服,出了屋。

  零又問道:「要去找色慾?」

  楚暮雲:「鬼知道他在哪兒?」

  零一臉迷茫:「那這是……」

  楚暮雲笑了笑:「給小貪婪加點兒料。」

  楚暮雲壓根沒想去找謝千瀾,他可沒興趣去妖界走一遭,更何況,謝千瀾一定著急忙活地想要趕來人界,他懶得費力氣去找他,只要等著,這傢伙自會上門。

  至於為什麼要哄騙了沈水煙?

  他渣得那麼純天然,不吃點兒苦頭,怎麼能幡然醒悟。

  當然,演戲要演到底,楚暮雲走出天霖宮,去的方向就是界壁處。

  為了逼真,楚暮雲和沈水煙躲躲藏藏的玩了幾天。

  在這身體終於受不住開始發情的時候,楚暮雲暴露了行蹤。

  說來也巧了,恰好這時候,界壁上開始出現裂縫。

  人界正值冬日,寒霜落雪間,一片銀裝素裹。

  沈水煙一襲華衣,面無表情地看著楚暮雲。

  楚暮雲望向他的視線全是驚悚和惶恐。

  沈水煙慢慢地走近他,嘴角扯出了嗜血的笑容:「阿雲,我還在等著吃你的霖魚呢。」

  楚暮雲眼中閃過了極為複雜的情緒,而很快,他揚手張起了護盾,非常痛苦地說道:「……放過我吧。」

  沈水煙嘴角的笑容更濃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還不夠用心嗎?還不夠真心實意嗎?為什麼,你總想離開我。」

  楚暮雲搖了搖頭,失神地說道:「如果……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讓我走吧,小煙,如果你愛……」

  「誰愛你?」沈水煙垂眸,濃密的睫毛下,漆黑的眸子裡泛著血色,「你還有什麼資格讓我愛你?」

  聽到他這句話,楚暮雲面色一片蒼白,他痛苦地咬著下唇,有血跡溢出,可是卻似乎感覺不到痛一般,只是狼狽落魄地站在那裡。

  沈水煙的胸腔裡滿滿都是怨恨和惡意,他開口,聲音極為動聽,像是摻了蜜,層層疊疊鋪展,讓人渾身酥麻卻又後背冷涼:「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拋棄我,我還會愛你?別說笑了,我沒你那麼下賤!」

  這樣的話是戳楚暮雲的心窩,是在糜爛的傷口上撒鹽,是在摧毀著他僅有的理智,他雙目失焦,有些神經質地說道:「也對,我做了這麼多錯事,你肯定……不會再喜歡我了……既然這樣的話,讓我離開吧,我……」

  「想都別想!」沈水煙驀地上前,抬手便毀掉了他那不堪一擊的護盾,他用食指和拇指掐住他的喉嚨,給了他巨大的痛苦,「我告訴你,我不愛你,不喜歡你,甚至是極度厭惡你的!但是你做的事,你得負起責任。反正你也是離了男人活不了的,與其讓別人作踐,不如就跟著我,我再也不會信你,再也不會讓你出門,再也不會讓你見任何人,你從今以後,永遠別想踏出那屋子半步!」

  他惡狠狠地盯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著我操你!」

  這一番話徹底讓楚暮雲絕望了。

  完了,終於還是全都毀了。

  楚暮雲笑了笑,一直在失焦狀態下的瞳孔忽然露出了一絲極為寵溺的笑容,他看著沈水煙,輕聲道:「對不起。」

  話音落,他忽地抬手,白皙的指尖有冰藍色光芒湧動,瞬息間一柄深藍色冰箭破空而出。

  沈水煙擰眉,他以為他要反抗。

  楚暮雲實力不俗,若是拼起命來,他也需要費些力氣才能制服他。

  長劍出鞘,沈水煙尚且未動手,那冰箭已經洞穿了楚暮雲的胸腔。

  鮮血翻湧而出,瞬間浸濕了男人那寬大的玄色長袍。

  他本就蒼白地面色徹底失了生機,楚暮雲睜著眼,眨都不眨地看著沈水煙。

  沈水煙完全動彈不得了,他不知道,這、這怎麼、怎麼會……

  楚暮雲軟倒在地,沈水煙終於回神,他疾步過去,一把將他抱入懷中,入手的黏膩充滿了死亡的氣息,這一擊毫不猶豫,是真的……沒留半點兒餘地。

  第85章

  胸口被整個貫穿,恐怕連心臟都受了重創,這是必死的傷勢。

  阿雲是真的……不想活了。

  為什麼?

  沈水煙看著大片大片的血紅,他眸色中似乎也浸了血,還是由內而外的,紅的極暗,暗的無光。

  「阿雲……」他嗓音顫抖著喚他,神態中有著濃濃地不安。

  楚暮雲因為劇透而緊擰著眉,似乎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

  沈水煙心中空落落地,自始至終他都希望能把這個人放進心裡,放到最珍惜的地方,永遠的得到他。

  為此,他努力了很多,做了很多,可為什麼……始終都得不到?

  他只是單純的喜歡他,只是想要他,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可為什麼……阿雲要對他這麼殘忍?為什麼他寧願選擇死亡都不肯滿足他?

  沈水煙快被心中不甘給逼瘋了,他死死地抱著楚暮雲,嗓音幾近崩潰:「為什麼?你明明救了我,你明明養大了我,你明明給了我希望,為什麼你要喜歡上別人,為什麼你要愛上別人,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

  他額頭抵著楚暮雲,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劃過,落在了楚暮雲乾裂的唇上。

  楚暮雲極輕地嘆息了一聲。

  零:「我大概永遠都理解不了貪婪……」

  為什麼到了這個地步,貪婪的頭像都沒有亮,他付出的感情任誰看著都會以為是深愛了,可……不是。

  楚暮雲:「你的表情包丟失的時候,你也會很傷心,很難過,但你不會認為自己在和表情包談戀愛。」

  零:「……」真是精闢到讓人無言以對!

  楚暮雲當然不會真的死掉,他好歹也是『作死』專業戶了,怎麼樣能看起來快死了,怎麼樣能讓畫面非常可怕,怎麼樣能命懸一線,最後還活過來,簡直沒有別他經驗更足的人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任性的死上幾次。

  這傷致命,痛也是真痛,五臟六腑也絕對受了重創,但是他護住了心脈。

  以楚暮雲如今的修為,這樣的傷不足以讓他一命嗚呼。

  他要做的只是讓貪婪明白,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得到的,單單是一個死字,就不可逆轉。

  本以為這樣做了,貪婪好歹能頭像亮一亮,但顯然,這個小可愛比他想像中還要沒心沒肺。

  楚暮雲深吸口氣,正在琢磨著進行下一步。

  而就在此時,一個意外,一個楚暮雲也沒想到的意外陡生。

  楚暮雲和沈水煙在這裡『生死離別』,界壁的裂縫卻沒停下擴展,而且這次的裂縫竟然意外地規模不小,還展開的速度極快,等到徹底完成,已經是遮天蔽日之勢。

  仿佛天空都變成了暗黑色,滾滾而出的黑氣將周邊一切都染成了濃墨色。

  沈水煙擁著楚暮雲,轉頭,看到了那從裂縫中走出的男人。

  他一襲月白長衣,袍裾處似有水紋流動,袖籠寬大,向下傾斜的弧度似是銀河墜落,便是星輝。

  而所有一切都比不過那傾世的容貌,只是清淡的一眼,便足以讓人甘心淪陷。

  如此的風華無雙,如此的清麗脫俗,但沈水煙在看清那五官的一瞬間,瞳孔猛縮,其中湧動的恨意似是比那裂縫中的黑氣還要濃重。

  謝千瀾!

  他竟然回來了!

  相比較來說,知情者楚暮雲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傲慢……」

  零:「/(ToT)/~~好久不見,尊上大大!」

  楚暮雲:「沒想到你對他還挺喜歡。」

  零:「畢竟是第一個已攻略目標~~!」

  楚暮雲:「雛鳥情結。」

  零:「所以我最喜歡宿主大大。」

  楚暮雲:「……」

  雖然幾千年後的傲慢,楚暮雲已經不想再見,但現在的傲慢還是乾乾淨淨的非相關人員,所以楚總還是很樂意拉著他用上一用的。

  這麼一張和謝千瀾一模一樣的臉,真是不用白不用。

  卻說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盯著莫九韶,沈水煙卻已經惡狠狠地喚出他的名諱:「謝千瀾!」

  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沈水煙起身,長劍虛畫,一道洶湧澎湃的火龍張牙舞爪地沖了過去。

  莫九韶微微擰眉,當下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且慢!」他躲過沈水煙的殺招,並未還手。

  沈水煙怒火攻心,正愁著沒處發洩,『謝千瀾』出現,他怎麼可能放過他!

  眼看著一個更加兇狠的符術在積累,莫九韶眼睛一瞥,看到那重傷倒地的男子後,厲聲道:「你是想他死在這裡嗎?」

  一句話讓沈水煙回了神,可很快他又被不甘和憤懣給擊毀了理智:謝千瀾回來了,阿雲心心念念的人回來了,他徹底沒法擁有這個人了,他徹徹底底地失去他了,他……

  莫九韶擰眉,在拔劍而出的瞬間,快速說道:「我並非謝千瀾,他的兵器是戀心琴,擅長蠱惑人心;但我生來用劍,你若不信,且過上幾招便能明白。」

  他話音落,逐月劍法應聲而起。

  沈水煙也毫不含糊,他理智上有些明白,這人雖生的與謝千瀾極像,但氣質卻既然相反,一個人偽裝樣貌容易,偽裝氣質卻是極難的事。

  雖然心中明白了些,但到底是恨到極點了,所以他仍是提劍而上,與他過了百招。

  只此一試,雙方都微微擰眉。

  沈水煙知道了,這不是謝千瀾。

  莫九韶卻驚訝於這失傳已久的符籙之術,竟有人能發揮出這樣強悍的力量。

  莫九韶心思微動,主動說道:「我略通醫術,你若是願意,我可以為他治療傷勢。」

  沈水煙看向他的視線全是戒備,可是這種情況下,不救是死,救了也許能有個希望。

  沈水煙垂眸:「勞煩。」

  莫九韶報了姓名,沈水煙也回應了。

  當務之急不變多說,莫九韶自然沒有起死回生之術,但楚暮雲根本就拿捏有度,所以這會兒有他幫助,很快就穩住了傷勢。

  眼看著楚暮雲的呼吸變得平穩,沈水煙眸中的冷色褪了不少。

  約莫一個時辰,傷勢終於徹底穩定下來。

  莫九韶放下了楚暮雲的手腕,轉頭看向沈水煙:「你可知他一直被媚獸纏身?」

  沈水煙疑惑反問:「媚獸?」

  第86章

  莫九韶了然,眼前的男人並不知道。

  不過也難免,即便在妖界,大多數人也只知道謝千瀾有三頭妖獸,而其中一頭媚獸,能夠隨意化形,勾得人沉淪其中,卻並不知道它最根本的用途是可以依附寄生。

  沈水煙雖然修為很高,但行為舉止明顯是久居人界的,會不知道也不意外。

  而聽到他這麼一提的沈水煙立馬瞇起了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何等機敏,立刻意識到這與謝千瀾有關。

  莫九韶輕嘆口氣,緩聲道:「謝千瀾給他寄生了媚獸,這東西會讓被寄生者不停地被慾望折磨,而媚獸認主,除了謝千瀾,任何人都不可能滿足它。」

  沈水煙怔了怔。

  莫九韶又看了看後說道:「寄生時間不短了,他能堅持這麼久,意志力實在驚人,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瘋了。」

  沈水煙只覺得腦袋裡嗡得一聲:「你是說謝千瀾對他……」

  莫九韶沉默了一下,繼續道:「他從未用媚獸控制別人,可見這人是他想要卻得不到的人。」

  「想要卻得不到……」沈水煙呢喃著這句話,很快面上便蒙了一層寒霜,他薄唇緊抿,冷笑道,「別說笑了,沈雲愛他,一顆心裡只有他。」

  這是沈雲親口說的,而且說了無數次,他也聽了無數次,聽到恨不得把他的心臟挖出來,把那個印到他心底的人剜掉!

  莫九韶皺了皺眉:「這不可能。」

  沈水煙看向他。

  莫九韶繼續說道:「如果這位沈先生深愛著謝千瀾,那媚獸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也根本折磨不到他。只有當他心底有個深愛的人,而這個人不是謝千瀾,媚獸才會不停的折磨他,強迫他只需要謝千瀾。」

  沈水煙整個人都僵住了。

  莫九韶何等心思,又對謝千瀾極為瞭解,只是大體看一眼便想了個通透:「在遇到謝千瀾之前,沈先生是你的戀人嗎?」

  沈水煙怔了很久才出聲:「他……是……」

  父親兩個字沒說出來。沈水煙的記憶一直非常清晰,他記得與阿雲相遇的時候,記得他帶他回天霖宮後的每天每夜,記得他對他所有的好,記得他是如何的疼他寵他,更記得在那天,阿雲離開天霖宮的時候說的話:這宮裡,只要有你我二人便夠了。

  那一天,沈水煙高興地難以自持,他送他離開,對他說:我等你。

  阿雲說:「好。」

  沈水煙以為這是一句承諾,為此他夜夜不眠,思念他,想念他,那顆想要獨佔他的心被徹底喚醒,那股想要得到他的執念開始發酵升騰,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可之後……發生了什麼?

  謝千瀾來了,本來都已經屬於他的阿雲愛上了別人。

  沈水煙自始至終都不懂愛情,就像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阿雲的執念這麼深一樣,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的阿雲會愛上別人。

  愛情,到底是珍貴還是廉價?

  如果珍貴,那為什麼阿雲說丟就丟了;如果廉價,那為什麼他對謝千瀾至死不渝。

  沈水煙想不明白,所以他沒辦法真正瞭解這東西。

  其實他也不想瞭解,他想要阿雲,想要得到他,只要能擁有他,其他的都無所謂,其他的都不過是一種途徑。

  可是做不到……他囚禁了他,他捆住了他,他讓他只能看著他,只能擁有他,只能感覺他,可是……卻沒辦法讓他只想著他。

  謝千瀾就像他心頭的一根刺,時刻提醒著他,他沒有擁有阿雲,他沒有將自己的所有物完全掌控在手心。

  那種空寂從指間聚集,凝聚在掌心,最終順著血脈走向了心臟,刻入了骨髓,讓他時刻都在痛苦著。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

  阿雲不喜歡謝千瀾,他只是被逼著需要他。

  阿雲心裡有個深愛的人,因為沒辦法放下這個人,所以他一直備受折磨。

  阿雲愛誰?

  沈水煙想著這個問題,因為那逐漸鮮明的答案,而體會到了鑽心的窒痛。

  沈水煙搖了搖頭:「不可能,他不可能喜歡我,他……說了很多次,他告訴我很多次,他不喜歡我。」

  莫九韶眸色閃了閃,接著說道:「你覺得他被媚獸支配了,還有資格去說喜歡你嗎?」

  沈水煙猛地抬頭看他。

  莫九韶輕聲道:「他離不開謝千瀾,他的身體只有謝千瀾才能滿足,他沒辦法給予你忠誠,真正愛一個人卻連最基本的東西都給不了,你覺得他怎麼敢說自己是愛你的?」

  沈水煙認真的聽著每一句每一言,可是卻有些沒辦法理解著其中的意思。

  「如果他喜歡我,為什麼要推開我?如果他愛我,為什麼會背叛我拋棄我不斷地想從我身邊逃離!」

  「正是因為他愛你。」莫九韶回看他,他欣賞著青年瀕臨崩潰的神態,說道,「愛你所以不想你再深陷其中,愛你所以希望你能忘了他,愛你所以期盼著你能在離開他後獲得新的幸福。」

  他微微一頓,看了眼那虛弱的男子,繼續道:「也正是因為愛你到刻苦銘心,所以他在知道你終於不愛他了之後,才會痛苦地選擇了死亡。」

  沈水煙漆黑的眸子裡全是無法相信,他沒出聲,但神態間已經暴露了一切。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難道他一直擁有著阿雲,難道他一直在做的事……不是在得到阿雲,而是在把他越推越遠嗎?

  莫九韶嘴角微揚,一抹笑意極快的閃過:「只要把媚獸剝離,你就能知道真相了。」

  沈水煙怔了怔,他意外地沒有開口。

  莫九韶知道他的心思,他眉眼溫和,但細看的話就能發現那雙淺灰色的眸子顏色變深了一些:沒想到剛來到人界,就碰到這麼有趣的事。

  一個是謝千瀾想要得到卻得不到的。

  一個是對深愛自己的人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

  嗯,真不錯。

  莫九韶認真地看著沈水煙,慢慢說道:「你殺了謝千瀾,媚獸也不會離開沈先生,而以我對他的多年瞭解,他永遠都不會主動將媚獸收回,不過我可以幫你剝離它。」

  「只不過,」莫九韶輕聲道,「會有一些風險。」

  第87章

  沈水煙盯著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問:「什麼風險?」

  莫九韶頓了一下,才緩聲道:「他不能再有慾求。」

  沈水煙怔了怔。

  莫九韶繼續道:「媚獸寄生了太長時間,讓他的身體過度適應了性愛,甚至是極度依賴的。若是現在貿然剝離了,他可能永遠都無法再承受,如果真的做了,會受到極大的反噬,具體情況無法預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對他的身體損傷極大。」

  說完這句話,莫九韶安靜地看著沈水煙。

  看著這個容貌精緻到有些過分的男人一臉失神。

  這樣的抉擇,要怎麼選呢?

  不剝離媚獸,那個男人除了謝千瀾永遠沒法讓別人滿足,但至少沈水煙還能從他身上得到滿足。

  剝離媚獸,那個男人會全心全意地愛著沈水煙,可惜兩個相愛的人卻永遠都沒法做最親近的事。

  性、愛,到底選哪個?

  無論選了哪個,等待他們的似乎永遠都是無窮無盡地痛苦和折磨。

  沈水煙怔怔地想了很久。

  莫九韶十分貼心地給他意見:「也許你該問問沈先生的想法。」

  他雖然這麼問了,但卻知道沈水煙根本不會問,可若真是問了,反而會減少一些痛苦。

  那個男人是罕見的冰靈獸,而且才成年不久,估計發情期還未過去,若是現在剝離了媚獸,以後的日子真是有得磨。

  果不其然,沈水煙給了他答案:「麻煩莫先生了。」

  這是決定要剝離媚獸了。

  莫九韶笑了笑,溫聲道:「舉手之勞。」

  雖這麼說,但為了以防意外,沈水煙還是帶他們回了天霖宮。

  莫九韶也不耽誤時間,抵達天霖宮後說道:「還請沈公子為在下護法,我這就為沈先生剝離媚獸。」

  沈水煙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猶豫。

  莫九韶也不多說,安靜地等著他。

  雖然楚暮雲在昏迷狀態,但有零寶寶在,他還是能知道這兩個作死的小浪貨在搞什麼。

  零:「傲慢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啊……」

  楚暮雲:「呵呵。」

  零:「貪婪真的不考慮問一下你的意見嗎?」

  楚暮雲:「不可能的。」

  零嘆氣:「……自求多福。」這四個字是送給貪婪的。

  其實沈水煙真的在猶豫,他沒辦法理清自己的情緒,甚至都無法冷靜下來。

  從莫九韶告訴他『真相』之後,沈水煙一直都在被困擾,被自己的本性和現有的認知所衝撞,進而迷茫與不解。

  他從未停止過渴望得到阿雲,為了能夠佔有他,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做的所有事,指向的唯一目的就是獨佔他。

  可結果卻是完全逆向的。

  他越來越得不到了。

  如果阿雲一直是愛他的,那他到底在渴望什麼?

  如果阿雲一直是屬於他的,那他做這些為的是什麼?

  兜兜轉轉到最後,他面臨的這個抉擇簡直是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最真實的嘲諷。

  無論怎樣都沒辦法獨佔他。

  不剝離媚獸,阿雲永遠需要謝千瀾。

  剝離了媚獸,他永遠都無法真正佔有他的阿雲。

  他到底想要什麼?生平頭一次,沈水煙非常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而腦中閃現的卻是那個溫柔對他笑,將一切美好都送他面前,將他寵到了極致的男人。

  阿雲、阿雲、阿雲……

  沈水煙失焦的眸子逐漸凝聚,他轉頭看向莫九韶,沉聲道:「好,我會為你護法。」

  他到底想要什麼……

  只有阿雲能告訴他,只有那個愛著他的阿雲能給他答案。

  所以他要他回來,哪怕從此不能再碰他,他也想要他回來。

  莫九韶極輕地揚了揚嘴角,微垂下的眼簾遮住了深灰色的眸子。

  楚暮雲算了算時間,真是恰到好處,他給貪婪的五年時間,剛好結束了。

  莫九韶說得輕鬆,但剝離媚獸並非易事,也虧了他與謝千瀾血脈相傳,又對彼此極為瞭解,否則絕對沒辦法做到這件事。

  媚獸侵入的是人體的神經網,密密麻麻遍佈全身,能瞬間佔據整個人體,也能消失的無影無蹤,想要把它勾出來都不是件容易事。

  好在有血液牽引,所以整個過程進展的還算順利。

  以莫九韶的能力,完全剝離媚獸且不傷及宿體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例如過半的氣力。

  當然氣力是能養回來的,這對莫九韶來說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幫助他們,索要的報酬便是他們日後那無休無止的痛苦。

  足足用了三天三夜,總算將媚獸徹底引離了楚暮雲的身體。

  但那個小傢伙蹦出來的時候,沈水煙抬手就要殺了它。

  莫九韶攔了下來:「它與謝千瀾共生,殺了它只是將它放回去,不如困著。」

  話音落,莫九韶拿出一個精緻的黑玉小籠,將那小東西關了進去。

  沈水煙至此是徹底信了莫九韶,他抱拳道:「莫先生大恩,沈水煙銘記於心!」

  莫九韶笑道:「沒事,總歸是舍弟闖下的禍,我見著了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這樣說著,沈水煙還是許了他無數奇珍異寶。

  都是些身外之外,天霖宮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為了讓沈水煙安心,莫九韶一邊道謝一邊收下了。

  似乎一切都順利地不像話,在休息了三天之後,楚暮雲也悠悠轉醒。

  沈水煙一直守著他,看到他醒來,他急聲道:「阿雲。」

  楚暮雲的記憶還停留在自殺的那一刻,他從來都不知道媚獸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沈水煙和莫九韶都做了些什麼,他睜開眼看到沈水煙,在短暫的怔愣之後,面色慘白:「為什麼要救我?」

  沈水煙微怔。

  楚暮雲空洞的眸子裡沒有丁點兒生機:「放過我吧,沈水煙,求求你放過我吧。」

  他這一句話讓沈水煙滿腔的喜悅盡數澆熄,如同被扔進來一個冰桶,那重量砸的人心臟模糊,而向外散著的冷氣也滲的人血肉冰涼。

  楚暮雲閉了閉眼,想到這絕望的局面,低聲道:「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和你在一起,我根本……活不下去。」

  第88章

  身為一個好的演員,劇本是絕對不能忘的。

  楚總看戲看得很開心,輪到自己了,那臺詞也是半點兒都不會差。

  沈雲現在的狀態很糟糕,被媚獸折磨了這麼久,精神早就繃到了極點,沈水煙的那一番話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稻草,讓他徹底絕了念想,選擇了死亡。

  本來就絕望了,再活過來也不會高興,只會更加痛苦,因為等待他的是個無解的局。

  楚暮雲往沈水煙心口上捅刀子,若是往常沈水煙早就火了,但這次他忍住了。

  沈水煙微微俯身,握住了他的手:「阿雲,之前是我不對。」

  楚暮雲怔了怔,顯然是有些不明白。

  沈水煙嘆了口氣,把媚獸的事全都說給他聽了。

  楚暮雲哪裡知道這些,所以他聽完之後,完全呆住了。

  沈水煙輕聲道:「你放心,媚獸已經剝離了,你以後不會再被謝千瀾控制了。」

  楚暮雲的神態極為複雜,他實在是被謝千瀾折騰得太狠,以至於聽到了這些都有些失真的感覺。

  所以說,不是他身體的問題,不是他被調教的太……而是,因為謝千瀾給他寄生了媚獸嗎?

  謝千瀾!楚暮雲那陷入崩潰的眸子終於聚焦,裡面燃著的是熊熊怒火!

  這個人,是這個人毀了他!

  沈水煙看到了,他薄唇微抿,沉聲道:「放心,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楚暮雲終於轉頭看他了,他的視線放軟,裡面像是蓄了陽光一般溫熱乾燥:「小煙,你還喜歡我嗎?」

  沈水煙眼睛一亮,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喜歡,不……阿雲,我愛你!」

  他急切地說著,像個情竇初開的青年,滿腔的愛意奔湧而出,連絲毫阻攔都沒有。

  楚暮雲伸手碰上他緞帶一般的黑髮,眼中滿是深情:「我也愛你。」

  話音落,他身體前傾,吻住了沈水煙。

  反正也不會做,也不用封閉五感,所以零寶寶見證了這一幕……

  只是,看著看著,零零同學心情非常複雜。

  多甜蜜,多溫暖,多恩愛,多深情,然而……

  一個頭像沒亮,一個全程演戲。

  反倒是他這個局外人感動的快哭了。

  說好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呢?都是騙人的QAQ!

  兩人都對彼此很熟悉,親著親著就有些過火,尤其楚暮雲主動在勾他,更是沒什麼顧忌,眼看著衣服褪下了,沈水煙陡然回神。

  他已經壓在了楚暮雲身上,楚暮雲眸中一片水汽,疑問的看著他:「小煙?」聲音低啞,性感地讓人恨不得現在就上了他。

  沈水煙下腹一片灼熱,他知道他身體的滋味,所以額外的經不住這樣的誘惑,只是……不能做。

  硬生生忍了下來,沈水煙在他脖頸上用力吻了一下,吮出一個紅痕之後他起了身。

  楚暮雲微微擰眉,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

  沈水煙平靜了一下氣息,轉頭溫聲道:「你身體剛恢復,還是別太勞累。」

  楚暮雲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笑了笑:「好。」

  沈水煙卻被他這個笑容給晃的心癢難耐,他低頭在他唇上又用力吻了吻,可卻仍未再過界。他再度起身後,披上了外衣:「你好好休息,我在隔壁睡。」

  楚暮雲想讓他留下,但沈水煙走得很快,完全是頭也不回。

  楚暮雲靠在床邊,怔了怔,眸色微垂,到了嘴邊的話全都收了回去。

  沈水煙去了隔壁,脫了衣服便泡進了冷泉水中,被這樣刺骨的涼水包裹,他膨脹的血液才逐漸冷靜下來。

  這時候,零出聲道:「能感覺到傲慢的氣息。」

  楚暮雲揚了揚嘴角:「這樣的好戲他怎麼會錯過?」

  楚暮雲說的半點兒沒錯,布下這樣的局,莫九韶怎麼會不驗收一下成果?

  沈水煙沒有將剝離媚獸的後遺症告訴楚暮雲。為什麼?恐怕跟莫九韶脫不開干係。

  雖然楚暮雲沒有看見,但稍微猜一猜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莫九韶特別擅長把握人心,他對待感情渣得那叫一個徹徹底底,但他卻是非常明白愛情,各種程度上的瞭解,而且看得很通透。

  他告訴沈水煙:「暫時不要把後遺症的事告訴沈先生。」

  沈水煙不解:「為什麼?」

  莫九韶:「沈先生愛你,怎麼捨得你受委屈?若是知道自己和你在一起,會讓你終生禁慾,你覺得他還會在你身邊嗎?」

  一句話說服了沈水煙。

  莫九韶又說:「當然你也瞞不了一世,但總得給他一個接受的時間,他現在剛剛死裡逃生,肯定非常不安,對你也未必有那麼信任。你該用這段時間來讓他知道,你有多愛他,有多珍惜他,是願意和他相守一生的。等到他明白了,你再將後遺症的事告訴他,想必他更加能夠接受。」

  如果莫九韶不知道楚暮雲是冰靈獸,如果他不知道冰靈獸有發情期,那麼他這番話是實心實意地幫沈水煙。

  然而……沒有如果。

  可憐失去了記憶的貪婪並不知道冰靈獸的存在。

  而楚暮雲更不可能告訴他這件事了。

  楚暮雲養病的這幾天,沈水煙日日守在他面前,所有的事他都親力親為。那滿腔愛意實在是無法遮掩,估計任誰看到了都會覺得他愛慘了楚暮雲。

  楚暮雲當然是高興的,非常高興,只是眉眼間還有些鬱色,因為沈水煙不肯碰他。

  前幾天是身體不適,但後面幾天楚暮雲已經完全康復,修為恢復了大半,他再度暗示了沈水煙,沈水煙明明對他有慾望,可卻在親吻之後戛然而止,怎麼都不肯再繼續。

  而這次的理由就有些蒼白無力了。

  沈水煙放緩了氣息:「阿雲,再等一陣子好嗎?」

  楚暮雲嘴角揚了揚,弧度有些勉強,但聲音倒是很平靜:「好。」

  沈水煙愛惜的吻了吻他。

  楚暮雲身體微僵,卻不敢再多做什麼,只是目送他離開。

  因為還有觀眾在,楚總繼續演戲。

  他怔怔地看著緊閉的房門,最後無力地靠在了床頭,眉眼間的不安再也沒法掩飾。

  沈水煙在逃避什麼?

  是嫌棄他嗎?所謂的喜歡有多少呢?也許正是因為喜歡吧,所以沒辦法接受他曾經被謝千瀾……

  楚暮雲嘴唇輕顫,手指神經質地攥緊了床單。

  第89章

  已經發生的事,總得適應;解開了心結,也需要彼此再多一些信任。

  楚暮雲這樣安慰著自己,慢慢地放鬆了心情。

  雖然不再和他親熱,但沈水煙的確是變了很多,他不再囚禁楚暮雲,不再限制他,更不會將他的修為封印。

  他給了他極大的自由,別說是天霖宮了,整個人界他想去哪兒,沈水煙都不會攔著。

  但是楚暮雲卻從沒亂走,他只是固定的遊走在在寢殿、後山湖、廚房這幾地方。

  其實沈水煙早已辟谷,根本不需要吃東西,可就像他對楚暮雲的不毀執念一般,他對於愛吃魚這個喜好也是從未變過。

  楚暮雲也樂意做這些,能親自照顧沈水煙,他很高興。

  如果日子這樣平淡淡的過下去,似乎也很不錯,但在七天後,楚暮雲發現了身體的異樣。

  那股熟悉又可怕的躁動又開始浮現,沒有以前那麼強烈,卻也不容忽視。

  楚暮雲這才意識到,剝離了媚獸,他這身體的發情期卻還是存在的,他還是需要做愛的,只不過不再是非謝千瀾不可。

  他可以和沈水煙做,這樣就能解決這個難堪的情況。

  可是……沈水煙不想和他做。

  楚暮雲眉頭緊皺,神態有些恍惚。

  這幾天他暗示了很多次,沈水煙每次都婉拒了,楚暮雲不傻,自然能察覺到他並不想碰自己。

  雖然讓自己不要多想,可即便不多想卻也再沒有勇氣去暗示了。

  不做的話……發情期要怎麼辦?

  楚暮雲很茫然,心中慢慢地升起了一個十分痛苦的念想:不能讓沈水煙知道發情期的存在,絕對不能……若是他知道了,他就會明白即便沒有媚獸,自己也守不住身體的忠誠,也抵擋不了謝千瀾的誘惑……

  這是一根刺,插在了兩人的心頭上。因為不說,因為不溝通,它越來越尖銳,越來越鋒利,似乎簡單的呼吸都會被刺中最柔軟的地方,換來一陣強烈的痛苦。

  楚暮雲的性情本就是極為隱忍的,所以這次,他也選擇了忍耐。

  每日見著沈水煙,每夜都想他晚上能留下來,然後……一次一次的失望。

  他沒再提這事,沈水煙也樂得輕鬆,天天變著花樣地對他好,可楚暮雲的神態卻越來越不好了。

  他又開始失神,又開始不注視沈水煙,又開始時不時地陷入自己的世界,而那裡沈水煙自始至終都觸碰不到。

  沈水煙察覺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可他只能當做沒看見,只是耐著性子的對他更好,就像補償以前的過錯一般,拼命地想用這樣溫柔愜意的生活來喚回他,喚回那個深愛著自己,眼中心裡只有自己的阿雲。

  零寶寶:「好感動,我快被貪婪感動死了。」

  楚暮雲:「……」

  零:「( TωT )。」

  楚暮雲知道零寶寶說得話跟純淨水一樣,毫無污染,可是他竟然詭異的腦補了一下……

  如果沈水煙遇到的是零寶寶,大概……嗯……是一定,兩人一定會生活得非常幸福,而且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那種讓人歆羨的幸福。哪怕貪婪不懂愛,但他卻會因為那股偏執而對感情有著絕對的忠誠,而以零零的單純永遠不會發現真相,只會以為自己被深愛著,並單純地用全身心來毫不保留地回報他,而這又絕對會取悅貪婪,如此一來就是一個完美的良性迴圈……

  腦補了一下這畫面,楚總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入了邪教=_=!

  沒有媚獸干擾,以楚暮雲的忍耐力,發情期硬生生被拖過去十多天。

  可是也快到極限了,身體上的渴望會影響精神,哪怕他再怎麼壓制,也做不到天衣無縫。

  尤其戀人就在身邊,尤其這身體早就習慣了性愛……這樣下去,幾乎每天每夜都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就好像……好像又回到了被媚獸控制的時候。

  楚暮雲想到這裡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他忍不了了,他需要做愛,他不想再過那種可怕的、永遠都不得滿足的日子。

  晚上,在沈水煙剛回來,楚暮雲便主動吻上了他,他的嘴唇極熱,因為情動而額外的熱情,他很少會這樣主動激烈,沈水煙立刻被勾起了興致,他按住楚暮雲的後腦,用力加深了這個纏綿悱惻的吻。

  唇舌的火熱交纏對於楚暮雲來說,就像是給那乾渴的沙漠旅人唇邊滴上了一滴水,根本解不了渴,只會喚起饑渴,叫囂著想要更多。

  楚暮雲終於不再滿足於只是一個吻,他的雙手開始亂動,沈水煙完全被蠱惑了,他也忍了很久,忍得理智都在崩塌,被這樣誘惑著,哪裡還撐得住。

  兩人衣服褪去,沈水煙壓了上來,就在他吻上了他胸口的時候,一股清流陡然湧進腦海,他猛地停下了動作。

  楚暮雲難耐地看著他:「小煙。」

  沈水煙頓了一下,硬生生強迫自己停了下來,這樣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所以他的面色很難看,似乎含了些怒氣。

  楚暮雲一眼看見,頓時如同被潑了一桶涼水,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沈水煙深吸口氣,從他身上下來,他沉默地穿好了衣服,不敢看他,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他怕自己忍不住傷了他,所以只能這樣僵著身體,不做聲的轉頭離開。

  但這一幕看在楚暮雲眼裡,卻只剩下心臟被碾壓的劇痛。

  這是什麼意思?

  楚暮雲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喜歡一個人會表現出的樣子。

  沈水煙真的還喜歡自己嗎?

  楚暮雲覺得自己早就沒資格思考這個問題了,可是他忍不住要想,而得到的答案卻越來越鮮血淋淋。

  他無助地仰面躺下,身上的衣衫淩亂,面上浮現著詭異的潮紅,課眼底卻是一片絕望與悲痛。

  就這樣待了一刻鐘,楚暮雲忽地起身,他忍不了了,他想知道答案,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他也不會糾纏他!

  他要問清楚!

  楚暮雲隨意披了件外衣,去了隔壁,可那裡空無一人。

  楚暮雲皺了皺眉,繼續向外走。

  他真的快撐不住了,發情期的身體像個沒有理智的野獸,只想要被填滿,只想能被滿足。

  他在冰冷的夜色下卻越走越熱,那種從血脈裡湧上來的躁動快讓他站不穩了。

  而就在這時,他終於看到了一個修長的身影。

  第90章

  整個天霖宮裡只有他和沈水煙,所以……那一定是沈水煙。

  楚暮雲想都沒多想,疾步趕了上去,他正要開口,那人卻在月色下轉頭。

  滿天星辰,皎月如霜,可在此刻全都黯然失色。

  他有著讓人驚嘆的出塵的氣質,魔髮似水溪流般流淌而下,頎長的身形在銀白衣裳下翩然若仙。

  怎會有人生得這般卓然脫俗……

  楚暮雲這個念頭尚且未閃過,借著月光,他看到了他的容貌。

  ……謝千瀾!

  他倒吸一口氣,眼中有無法掩飾的慌亂閃過。

  為什麼謝千瀾會在這裡,他怎麼會在這兒,沈水煙知道嗎?他怎麼會讓謝千瀾出現在天霖宮!

  楚暮雲腦袋嗡嗡作響,太多紛雜的思緒一股腦湧上來,讓他完全理不清楚,也根本弄不明白。

  而就在這時,莫九韶對著他微微笑了一下。

  楚暮雲正正和他對視,因為這個極為熟悉的笑容,他幾乎瞬間感覺到自己血脈中的熱度急速攀升,那股似是刻入骨髓的燥熱開始蔓延,一股一股,一層一層,像海浪一般,湧動著,翻滾著,逐漸霸佔了他的整個心臟。

  楚暮雲的腦海中浮現了那無數個纏綿悱惻的夜晚,回憶起謝千瀾給予他的強烈快樂,那些滅頂的快感,那些讓人瘋狂地暢快,那極大的滿足和想一想都頭皮發麻的愉悅……

  明知道這個人毀了自己,明知道他是一切災難的元兇,明明他該殺了他。

  可是這一刻,楚暮雲如同被蠱惑了一般,慾望碾壓了理智,徹底支配了這具身體。

  他慢慢地走近他,微微仰頭,難耐地吻上了他的唇。

  莫九韶微微怔了一下,楚暮雲卻環住了他的脖頸,他舌尖探出來,在他口腔裡勾著他……

  被調教的可真不錯……莫九韶微微垂眸,接著用力推開了他:「沈……」

  他話沒說完,楚暮雲便開口了:「謝千瀾……」他輕輕喚著他的名字,手指微動,本就寬大的外衣滑落,他白皙的肌膚在月夜下幾乎泛著光。

  莫九韶眸中全是驚訝。

  楚暮雲走近了他,灼熱的肌膚貼在他涼滑的衣裳上,他似乎很難受,但聲音卻極度誘人:「給我……給我好不好?」

  莫九韶眸色微深,但他神態全是錯愕,因為這狀態而有些手足無措,他的聲音疏離且有禮:「沈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並不是……」

  楚暮雲卻再度吻上了他,他的唇很燙,舌尖也很熱,因為發情期的緣故,他明顯神智有些不清,可這樣的狀態卻額外的勾人,讓人恨不得將他按到身下,讓這個不知羞恥的身體顫抖、興奮,放縱到無休無止。

  莫九韶差一點兒就要回吻他了,好在他終於感覺到另外一人的氣息。

  他再度推開了他,甚至還施了術,讓那落地的衣服再度回到了楚暮雲身上。

  可楚暮雲卻似是煩透了,他很容易就將這鬆鬆垮垮的衣服甩開,再度靠近他……

  而就在此事,一股滲骨的寒意乍起,那夾雜著憤怒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將周圍的樹木都盡數壓垮,宮殿都開始搖晃顫動。

  這逼得人無法呼吸的緊繃空間讓楚暮雲略微回了些神,他轉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華衣男子。

  他面上一片霜寒,漆黑色的眸子似是能將這極深的黑夜吞噬。明明已經被怒火灼燒了理智,但他嘴角還掛著一抹笑容,弧度極好,非常迷人,可是卻像是浸泡在腐水中的鮮花,觸目驚心。

  楚暮雲怔了怔。

  沈水煙開口了:「你還真是對他念念不忘。」

  楚暮雲終於回神了,他的大腦轉的極慢,因為身體的過度燥熱,剛才的他幾乎失去了神智,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可現在……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都做了什麼。

  在庭院裡,在屋子外,他脫了衣服,恬不知恥地勾引著一個……一個……男人。

  楚暮雲面上一片蒼白,他張張嘴,想要解釋:「小煙……我……」

  沈水煙一把將他拽過來,他用的力道極大,讓楚暮雲不受控制得摔進了他懷中,隨後,沈水煙單手扣住了他的腰,力氣大得似是要將他在直接掐斷。

  楚暮雲一動都不敢動。

  沈水煙對莫九韶說:「讓莫先生見笑了。」

  莫九韶微微皺了皺眉。

  沈水煙沒再多說一句,他帶著楚暮雲轉身離開。

  回到臥室,不等楚暮雲開口說話,沈水煙便惡狠狠地吻上了他,他的眸子裡沒了丁點兒溫柔,只剩下大片的陰霾和攙著血絲的戾氣:「想要是吧?好,我給你,我他媽的操死你!」

  楚暮雲身體顫了顫,他開口說道:「小煙,你聽說我,我……我剛才……」

  「說什麼?說你對謝千瀾念念不忘,思念到看著個長得像的就忍不住了?他推開你兩次,你都做了什麼?你像個婊子一樣貼上去,你怎麼就這麼……這麼……下賤!」沈水煙恨狠地咬在他的鎖骨上。

  劇烈地疼痛讓楚暮雲擰起了眉,可是卻再也沒了反駁的力氣。

  沈水煙說的很對……一點兒錯都沒有……

  他就是這麼下賤,就是離了男人活不了,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了,一個連自己身體都無法管控的人,還算得上是人嗎?

  哦,是了,他本來就不是人。

  冰靈獸……為什麼……為什麼冰靈獸要這樣?

  楚暮雲因為沈水煙的粗暴蠻橫而驀地睜大了眼。

  巨大的快感襲向了腦海,那一瞬間他幾乎聽到了全部神經都在尖叫的聲音。

  帶著絕望和毀滅的一夜。

  第二天,沈水煙猛地睜開眼,他有些心慌,轉頭看向身邊,接著似乎連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阿雲……阿雲……

  沈水煙怔怔地,身體僵直到像塊不會動的冰雕。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沈水煙恍若未聞。

  莫九韶的聲音隔著房門響起:「沈公子,是在下見識淺薄了,之前雖試過沈先生的脈象,可是卻並未多想。昨晚的事太過蹊蹺,在下連夜去查了大量古籍,才發現沈先生是稀世罕見的冰靈獸,這種靈獸在成年後有一段發情期。而在這個階段,他們會被身體的慾望催使到失去神智……」

  第91章

  冰靈獸。

  在沈水煙有限的認知裡,從未聽說過,但是他見過……

  見過阿雲的獸態,見過那冰藍色的耳朵和尾巴。

  他甚至還用這個來威脅過他。

  可是見都見過了,他卻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去瞭解,沒想過去知道阿雲為什麼會是這幅模樣,就像沒想過去追問為什麼阿雲會需要謝千瀾一樣。

  他明明那麼在意阿雲,明明一直重複著愛他,可為什麼……他會忽視掉這麼多東西……

  沈水煙思緒很亂,他低頭閉上了眼,一聲不吭。

  莫九韶又說道:「是我欠考慮了,因為不知道沈先生的身份所以才勸你晚些和他提後遺症的事,但是冰淩獸的發情期一般不會超過七天,沈先生忍了這麼久,昨晚大概是……」

  莫九韶嘆了口氣,有些擔憂地問道:「沈公子,你們……沒有發生什麼吧?」

  一句話讓沈水煙陡然睜開了眸子。

  他終於再度看向了床上。

  只是一眼,沈水煙便體會到了心臟被撕咬的痛苦。

  強大的阿雲,俊美的阿雲,人界的無冕之王,萬人敬仰的尊者……他心目在的神……

  現在……

  成了這樣一副樣子。

  這反噬比想像中還要可怕得多,阿雲那屹立於巔峰的修為全沒了,沈水煙幾乎是親眼看到了他經脈盡斷,氣田崩裂,親眼看到他在無限的痛苦中忍受著永無止境的絕望。

  他能看到他的身體在反噬中急速衰敗,像失去了光澤的花朵,像迎來了秋日的綠葉,像被狂風海嘯侵襲過的大地。

  失去了所有生機,只剩下一片荒蕪和狼藉,醞釀著從地獄中滋生的死氣。

  他的阿雲要死了……被他害死了。

  沈水煙品嘗到了巨大的痛苦和一股絕望的缺失感。

  他半跪在床前,眼中溢滿了濃濃地無助,他小心翼翼的拿起楚暮雲的手,動作很輕,可還是被入手的脆弱給震得心臟發麻。

  而就在這時,躺在柔軟的床褥中,虛弱的幾乎與這片白色融為一體的男子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動作輕的就像是蟬翼浮動,似乎大力呼口氣都能讓它墜落。

  楚暮雲睜開了眼,嗓音虛弱極了:「小煙。」

  聽到他的聲音,沈水煙猛地抬頭,他的神態複雜極了,那雙精緻的眸子裡有無窮無盡的懊悔,也有數不盡的不安,更有連他自己都沒法原諒自己的絕望。

  「阿雲,對不起,阿雲……是我沒有告訴你,」他嗓音裡摻了哭腔,「剝離媚獸會有後遺症,這個後遺症是從此不能歡愛,若是做了就會……就會……」

  不需要繼續說什麼,楚暮雲已經深刻的體會到了『做了會怎樣』。

  沈水煙覺得,自己這次永遠都得不到阿雲的原諒了,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再讓這個人看著自己,想著自己,愛著自己了。

  他真的失去了,做了這麼多錯事,他真的要完全失去他了。

  上一次阿雲已經在他面前自殺了,這一次……

  他毀了他,完完全全地毀了他,他的阿雲成了這副樣子,他的阿雲失去了一切,全是他做的,都是他……

  沈水煙快被胸腔裡的悔恨給淹沒了,他真真正正地意識到,自己得不到了,永遠永遠都得不到這個渴望到不知該怎麼辦的人了。

  巨大的失落、絕望和難以言說的痛苦包圍了他,沈水煙眼中蒙了水汽,嘴唇微顫著:「阿雲,阿雲,阿雲……」他連對不起都不敢說了,因為說了就是在討要原諒,可是……怎麼原諒,怎麼可能會被原諒。

  大滴大滴的淚水滾落,沈水煙這一生都沒這麼狼狽過,都沒這麼無助過,都沒這麼不知所措過……

  楚暮雲轉頭,失去了光輝的眸子望向他,他對他說:「別哭。」

  沈水煙抬頭看向他,可是卻不敢開口說話。

  楚暮雲勉強對著他笑了笑:「你是為了我好。」

  他一句話讓沈水煙整個人都怔住了,他幾乎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麼。

  楚暮雲伸手,蒼白無力的手指落在他的面頰上,輕到了沒有力道卻溫柔極了,他微微喘息了一下說道:「我很開心。」

  沈水煙眼中有淚水在徘徊,他睜大了眼,有些失態地看著他:「為……為什麼?」

  楚暮雲笑得虛弱無力,似乎想要繼續說下去,可是又徹底沒了力氣,他張張嘴,發出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以為你嫌棄我了……」

  「怎麼會?」沈水煙急聲道。

  楚暮雲看著他:「所以我很高興。」

  沈水煙理解不了,他嗓音顫抖地不像樣子:「可是,我……我把你……」

  楚暮雲打斷了他的話:「與你沒有關係,你不知道我身體的情況,你……」他沒辦法把話說完便開始了劇烈的喘息。

  沈水煙只覺得心疼得快裂開了,他握著他的手,不敢用力不敢鬆開,急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只能無助地輕喚著他:「阿雲……」

  楚暮雲緩了口氣問道:「小煙,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問了,可是沒有那一次讓沈水煙這麼震動。

  之前無數次,他都毫不猶豫地給了他答案,他說他喜歡他,愛他,想要他,什麼樣的情話他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來,可是現在,他張張嘴,卻沒辦法將最簡單的一個字說出來。

  愛……愛,到底怎樣是愛?

  沒聽到他的回應,楚暮雲也沒有失落,他自始至終嘴角都含著笑容:「小煙,我愛你……」

  沈水煙整個人都怔住了。

  楚暮雲渙散的眸中似乎承載了一個完整的沈水煙,完全被他的身影裝滿了,連天地都遮住了,只剩下這麼一個人,他說:「我希望你能高興,能開心,即便我再也看不到你,聽不到你,感覺不到你,可是我會陪著你,永遠永遠在你身邊。」

  他要死了,卻給了他永遠的承諾。

  在這一瞬間,沈水煙體會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它很虛渺,很空茫,非常飄忽,永遠也抓不到,看不見,更聽不到,可是……他落腳的地方卻是心臟。

  在最深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開枝散葉,長成了一棵霸佔所有感官世界的蒼天巨樹。

  楚暮雲閉上了眼,沈水煙卻完全冷靜下來。

  他湊近了他,在他蒼白的唇上溫柔的吻了一下:「阿雲,你不會死。」

  第92章

  楚暮雲當然不會死,婚都沒求,色慾小妖精還沒收了,現在怎麼能死呢?

  他閉上眼是在養精蓄銳:這身體簡直爛透了,喘口氣跟拉風箱似的,要死不活。

  不過好在……

  楚暮雲:「零零?」

  零:「[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楚暮雲:「你這是把表情包裡所有的『哭』都撈出來了?」

  零:「這……只是個開始,全部撈出來還差三千六百八十五個……」

  楚暮雲:「……」

  零:「……TAT、QAQ、 o(╥﹏╥)o、(ó﹏ò)、(T_T)……」

  楚暮雲:「停!」

  零抽抽搭搭。

  楚暮雲清了清嗓子:「頭像亮了沒?」

  零:「亮了。」

  楚暮雲:「幾個角?」

  零:「全亮。」

  楚暮雲心情不錯,沒白受罪。

  雖然全亮了,但現在也不適合求婚,這都半死不活了,一求婚估計沈水煙會:一臉懵逼.jpg。

  剛懂得愛上,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並不是),這對沈水煙來說估計驚嚇比喜悅要多得多。

  而且這也不符合沈雲的人設,他想要的是沈水煙幸福,是無私的愛,怎麼能在臨死前用婚姻去束縛他?不合邏輯。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楚暮雲這麼篤定,到不是因為他自己精通醫術和煉藥,而是因為門外有個莫九韶。

  不作就不會死徹底的傲慢大大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謝千瀾都沒出場呢,這殼子翹了莫九韶還怎麼去虐弟弟?

  說到底,沈水煙只是順帶,他最終的目的可是那位元和他同脈相連卻半輩子都互看不順眼的親弟弟。

  這時,穩定了情緒的零寶寶又出聲了:「~~~~(>_<)~~~~我升級了。」

  楚總一臉寵溺:「去玩吧。」從3.0升到4.0對零寶寶的區別估計就是……可以下載更多表情包了。

  沒想到零寶寶竟還真有身為『系統』的正常功能:「那個,我好像多了點兒功能。」

  楚暮雲:「嗯?」

  零一本正經地念出來:「是否修煉輔助技能?一、指定時間降低宿主痛感;二、指定時間讓宿主保持絕對清醒,請做出選擇。」

  輔助技能?聽起來還不錯。

  楚暮雲想了一下便說道:「選二吧。」

  零想說點兒什麼,頓了半天又憋了回去。

  楚暮雲對他太瞭解:「選一沒用的,降低了痛感反而會失去判斷力,絕對清醒比較有用。」

  零還是小聲說了句:「可是真的很痛。」

  楚暮雲:「還好。」

  零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原本你完成任務就是為了不體驗七魔尊的慘死,可現在……」根本已經開始體驗了……

  楚暮雲笑了:「你真以為……你當初是成功威脅了我?」

  零:「……」

  楚暮雲:^_^

  零:好吧……他還是老老實實做個不用腦子的dos4.0吧……

  楚暮雲昏睡著,沈水煙施了術,將他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一個半透明的淡紅色光罩裡,若是留心觀察便能發現這光罩很奇妙,它不是單純地保護。

  沈水煙掌心有個極小的符籙,從無名指蜿蜒向下,通往的是自己手腕處的血脈,這符籙像是一個引子,從他的身體內抽取著生機,滋養著光罩中瀕臨死亡的男子。

  這是個以命續命的法子。

  為了讓楚暮雲活下來,沈水煙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若是恢復了記憶後的貪婪,做出這事可能還沒什麼,畢竟七魔尊幾近不死不滅,付出這樣的生命力並無大礙。

  但現在的沈水煙只是沈水煙,他能做出這個決定,意義全然不一樣。

  到這時候,楚暮雲相信,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傢伙是真的愛上自己了。

  可惜……五年已過。

  楚暮雲輕嘆了口氣,斂了心思。

  沈水煙抱著楚暮雲出了門,莫九韶一直站在外面,見他走出來便急忙看了過去。

  這一看,他眉宇間盡是無奈,到底……還是做了。

  沈水煙面色不變,只有禮地問道:「莫先生,妖界可有人能治好阿雲的身體嗎?」

  莫九韶怔了怔。

  沈水煙說道:「我知道莫先生來自妖界,阿雲也是來自那裡……既然妖界有如此能人異士,想來也肯定有能治好阿雲的人。」

  莫九韶猶豫了一下才說道:「的確是有的。」

  沈水煙垂眸,認真道:「煩請先生告知一二了。」

  莫九韶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可知謝千瀾仍在妖界?」

  沈水煙低頭看著懷中虛弱到似乎立刻便會沒有呼吸的男子,緩聲道:「我要阿雲活下來。」

  他學不會阿雲那樣的愛,學不會即便是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了也仍舊存在的愛,他要切切實實的,能摸到能相擁能親吻,能生生世世相守在一起的愛。

  但這一次,他會去瞭解阿雲,會去認真地體會,會給予他屬於他的愛情。

  所以……阿雲,你不能死。

  莫九韶微嘆口氣:「我明白了。」

  說起治療,楚暮雲難免會想起君墨,這位幾千年後傲然魔界,以一手煉丹術起死回生的懶惰帝尊,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的君墨似乎還……嗯……沒什麼名氣?

  雖說是自己的設定,但橫跨年代這麼久,與原著相差又這麼大,想要全部弄清楚可不是個容易的事。

  畢竟楚暮雲還沒閒到把七個反派那漫長到無法想像的人生挨個捋上一遍。

  心中雖隱隱有些念想,但沒法完全確定,不過也無所謂,當務之急是色慾,總得拿下一座城再想下一座。

  想要去妖界是件極為容易的事,只不過沈水煙和楚暮雲一走,這人界大概就不好過了。

  說來也是,在原著的歷史中,人族在千年後也是成了戰敗方,自此沒落衰退。

  倘若楚暮雲和沈水煙一直留在人界,只怕破壁之戰的結果可能要偏上十萬八千里了。

  恰到好處的是,在兩日後界壁便有了裂縫,沈水煙帶著楚暮雲啟程出發。

  因為沈水煙這以命續命的符術,楚暮雲的氣色反而比之前要好上許多,只可惜這符術沒有修復身體的功能,它只是不停地將生命力灌注於楚暮雲的身體中,而這時候楚暮雲的身體更像一個前後通風的管道,進的多出的也多,什麼都留不住。

  所以才需要強大的治療師。

  三人抵達了界壁,那裂縫已經極具規模,就在沈水煙即將要走進去的時候,其中一抹紅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第93章

  毫無疑問,那是謝千瀾!

  在雙方打了一個照面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

  沈水煙單手虛畫,一道紅芒凝聚,化作一道利箭翻滾而去,謝千瀾尚且沒走出裂縫便快速抬手,琴弦錚然,數道厲風澎湃,與利箭交錯,兩廂衝撞,爆發了強大的氣流波動。

  裂縫一陣劇烈搖晃,可是這開口卻越來越大。

  謝千瀾現出了身形。

  數月未見,他比之前沉寂許多,依舊是張揚的紅衣,但眉眼間的輕佻卻不見了,他這精緻的面容冷下來之後有著凜然肅殺之氣。他對沈水煙可不會留手,用的全是斃命的殺招。

  沈水煙快速同他過了幾招後,略有不支。

  畢竟他還在抱著楚暮雲,而且自己的修為大半都用來維持著這個續命的法術,哪裡還有更多精力去戰鬥。

  好在他也只是在拖延時間。

  謝千瀾走出裂縫後才發現了沈水煙懷中的楚暮雲。

  他猛地收住了長琴,將所有招式都停了下來。

  「他怎麼了?」他冷聲詢問。

  沈水煙卻壓根不會回答他,他趁著錯身的機會,一腳邁進了裂縫。

  謝千瀾狹長的眸子陡然瞇起:「沈水煙!」

  沈水煙的身影卻已經被黑氣吞噬。

  謝千瀾錯過了太多事,但這不妨礙他的判斷能力,他很快便意識到:沈水煙是要帶著楚暮雲去妖界。

  錯身間,謝千瀾敏銳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氣息。

  之前他凝神和沈水煙戰鬥竟是沒察覺到這裡還有別人。

  這人能將氣息藏得這麼深,不僅修為極高,只怕還對他極為熟悉。

  在裂縫的大片陰冷黑氣中,謝千瀾看到了那惹人生厭的銀白色袍裾。

  明明是個魔鬼卻非要披著乾淨的皮囊,明明心理陰暗偏激卻總要裝出一副卓然而立的清冷模樣。

  除了他的好哥哥,還能有誰?

  莫九韶。

  原來如此!

  謝千瀾還在想,沈水煙怎麼能有能力將媚獸剝離,原來是他在『幫忙』!

  就像莫九韶能夠一眼猜透謝千瀾的心思,色慾想要揣度傲慢的念想也是輕而易舉的。

  無非是佈局設套,將人玩弄於鼓掌,給予殘忍的救贖和溫柔的背叛。

  看著人高興、痛苦,看著人掙扎在人性的深淵,徘徊、迷茫。

  而他高高在上,微笑著,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最終淪陷,成為一堆無機質的垃圾。

  謝千瀾沒有急著進入裂縫。

  他想回妖界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有些事他必須在人界才能查清楚。

  沈雲到底是誰?

  這隻冰靈獸不是妖界的,那麼……他是從哪兒來的?

  早就絕跡的上古靈獸,為什麼會忽然降臨人界?

  靈獸的壽命極長,哪怕是在靈氣充裕的聖地,想從幼年期到成年足足得幾百年時間,那麼,他是怎麼長大的?還是這樣的悄無聲息。在沒有大量靈氣的人界,他到底怎麼步入成年的?

  沈水煙穿過了裂縫,看到了這一直以來只處於傳說中的妖界。

  這裡與人界截然不同,天空不是澄澈透亮的藍,而是一種鬼魅的淡紫色。也有一輪明日,可卻是血一樣的紅色,散下的光芒似是讓整個人空間都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

  這裡陰森、冷寂,荒無人煙。

  可是沈水煙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在踏入這裡的瞬間,體力的氣力都膨脹了數倍。

  與此同時,他也察覺到了莫九韶的修為在急速攀升。

  原本便深不可測,這會兒竟是更加不可捉摸。

  沈水煙何其聰明,立馬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莫九韶微笑:「沈公子果然是生於妖界的。」

  沈水煙不做聲。

  莫九韶看向他懷中的男子,意味深長道:「沈先生卻是第一次來。」

  他說這句話,沈水煙卻理解得很透徹。

  他明明對妖界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可是在踏入這裡的那一瞬間,他便感覺到了自己氣息和妖界極度相容,在那猩紅烈日的照耀下,他能精准地感覺到周圍充盈的氣像是百川彙聚一般湧進了他的體內,根本不需要做什麼,便有種氣力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滿足感。

  反觀阿雲,卻明顯與這裡排斥著,空間裡的氣親密的環繞著他和莫九韶,卻戒備且試探地環繞在楚暮雲身邊,顯然是極為不熟悉的。

  沈水煙擰了擰眉,從他獲得了這驚人的力量開始,他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缺失了什麼。

  但是他不急,有阿雲在身邊,其他的一切都不著急。

  沈水煙看向莫九韶:「還要勞煩莫先生了。」他需要儘快找到治療師,儘快為阿雲治療。

  莫九韶略微頓了一下後說道:「妖界的確是有一位非常厲害的治療師,只是他年歲已高,已經很久不為外人治療,想要請他出山,怕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沈水煙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莫先生可知要去何處拜訪這位治療師?」

  莫九韶:「我帶你去便是了。」

  沈水煙對他說道:「莫先生大恩,沈水煙生不敢忘,日後如有需要,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莫九韶客氣了幾句。

  旁聽的楚總忍不住跟自家系統吐槽了一句:「等水煙寶貝兒恢復了記憶,估計會和小千瀾一起去砍死傲慢。」

  零寶寶:「……」他腦中閃過一句話,可是卻絕對不敢說的。

  零:宿主大人,萬一哪天您的馬甲掉了,這一堆神經病會不會砍死您……

  本以為求醫之路會異常艱難,沈水煙也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沒想到在見到這位年邁的治療師後……

  對方十分驚訝:「阿煙?」他頭髮全白,面上盡是皺紋,一雙眸子渾濁,老態盡顯,可是在看到沈水煙之後,他整個人都精神多了。

  沈水煙怔了怔,他非常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

  這老者瞧他神態,嘆息一聲:「不記得我了?」

  沈水煙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老者卻沒再繼續這話題,只是認真的看向他:「遇上什麼事了?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沈水煙正欲開口,卻忽地外面一陣燥亂聲響起。

  「晦氣!天生的掃把星就該去老老實實地滾去躲著!」

  「離遠點!別把你那倒楣氣過給我!」

  「你能不能別出來了啊,你害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無數充滿惡意的言語,對著的是一個單薄瘦削的少年。

  第94章

  那少年穿著一身灰色的衣服,質地十分粗糙,款式也又肥又大,很明顯不是他自己的。

  可這樣隨意的衣衫卻半點遮不住他出塵的容貌。他的膚色極白,白得像是毫無瑕疵地美玉,他有著非常獨特的髮色,那銀瀑一般的長髮滑下,讓那廉價的衣服都現出了華貴的光澤。

  被人辱駡,被人推攘,他卻至始至終都面不改色,只是安靜地直視前方。

  就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完完全全地不在意……

  可他這幅模樣卻再度激怒了周圍的人。

  「沒有心的怪物!」

  「招人煩的魔鬼!」

  「誰靠近誰倒楣,誰見著誰遇衰!明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就不能別出來禍害人嗎!」

  眼看著越罵越難聽了,那老者怒喝一聲:「都退下!」那些小藥童畏懼師父威嚴,慌忙斂了聲,躬身行了禮,老老實實地下去。

  庭院裡只剩下了那單薄瘦削的少年。

  老者看向他的神態十分複雜。

  少年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認真地行了個禮,開口,聲音竟特別好聽:「掌門。」

  老者擰了擰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少年站直,髮絲被威風吹起,露出白皙的脖頸,那兒隱約有些猙獰的青紫色痕跡,細看的話能分辨出那是鞭痕,而且是一層摞一層,襯著極白的膚色,額外的觸目驚心。

  老者不出聲,少年也不著急,他特別的安靜,安靜到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生機,與其說他是個人,不如說……更像一個木偶,一個好看到有些誇張的木偶。

  一旁看著的莫九韶嘴角極輕地勾了下,但眸中卻是一片擔憂:「這少年莫非是……天禍之體?」

  老者嘆了口氣。

  莫九韶緩聲道:「您收他為徒,實乃大善。」

  老者眸色微閃,微微搖頭後說道:「我以為安托山數千年積攢的福運能壓制住天禍之體,只是沒想到……」

  莫九韶說道:「余掌門有這樣的心思已經是極為可貴,天禍之體又哪裡是能輕易壓住的。」

  余青無奈道:「總歸是我不自量力。」

  他和莫九韶交談,那少年一直安靜地聽著,明明是說與他相關的事,少年也丁點兒都不在意,完完全全地置身事外,那平靜地神態似乎天底下沒什麼事是能夠撼動的。

  楚暮雲昏迷在床上,所以沒有看到外面的景象,只是因為隱約聽到了些對話,捕捉到了這幾個字。

  天禍之體,所到之處,災禍連綿。

  是誰?哪個倒楣孩子竟是這麼個體質?

  他有些納悶,而這時候一行人已經回了屋子。

  那外面的少年似乎是余青派人喚來的,也不知道原本是要做什麼,只是現在到了貴客,自然要暫且擱下了。

  余青對那少年說:「你且先回去,隔日我再命人傳你。」

  那少年的聲線實在是很好聽,哪怕沒有情緒波動,可卻有種炎炎夏日中散落冰霜的沁人感:「好。」

  他沒有丁點兒停留的離開了,來也好去也罷,沒有即將見到掌門的緊張也沒有興奮,更不會有無故離開後的失落和不安。

  就像之前有人說的那樣,他像個沒有心的……怪物。

  這只是個小插曲,一行人進屋後才繼續談起了療傷的事。

  余青是安托山的現任掌門,也是妖界當世最有名望的治療師,他年邁,多年不行醫,一般都是徒弟代為行之,但這次沈水煙出面,他竟主動應了下來:「你且放心,那位沈先生既是你珍視的人,我定會全力醫治,讓他康復如初。」

  有了這樣的承諾,沈水煙略微放鬆了一些,他誠心的道謝,記下了余青的這份情。

  余青肯定是認識沈水煙的,而且還關係匪淺,否則又怎會這樣不求回報的傾囊相助。

  沈水煙卻是半點兒都想不起來了,連一丁點兒印象都沒有,余青也不著惱,只說:「不急,算算日子你很快就能想起來了。」

  沈水煙也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他並未再多問,而且當務之急是儘快給楚暮雲療傷,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一放。

  余青問明病因之後,為了研究治療方案足足閉關了三日有餘。

  這些天沈水煙一直陪在楚暮雲身邊,連一步都沒離開。

  楚暮雲一直沒醒過來,沈水煙的腦海中卻開始浮現很多斷斷續續的片段,模糊不清,拼湊不起,但卻如同塵封的匣子被打開了一般,逐漸窺到了裡面的景象。

  他生在妖界,活了很久很久,他修煉的功法有輪迴的弊端,所以會變小會失去記憶……

  這些記起來了,但關於自己的到底是誰的記憶卻非常模糊。

  他是沈水煙,余青這麼叫他了。

  可是……為什麼撿到他的阿雲會喚他沈水煙呢?

  阿雲之前……認識自己嗎?

  沈水煙這幾天總會不經意間心頭微跳,好像有什麼在提醒著他,提醒著他將會發生什麼。

  他很厭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也許是記憶的缺失讓他不安,也許是妖界的未知性太多讓他暫時不適應……

  更重要的是阿雲的昏迷不醒,始終是懸在他心上的一把刀,時刻有降落的危險。

  沈水煙心神不寧,他自己找不到原因,可有人卻知道。

  莫九韶知道。

  昏迷著的楚暮雲也隱隱猜到了些。

  零:「沒想到貪婪的人緣還不錯,還認識這樣一個當世神醫!」

  楚暮雲:「呵呵。」

  零:「我又……誤會了?」

  楚暮雲:「如果七魔尊裡面有個『人緣排行』的話……」

  零特雞汁:「暴食絕對是倒數第一!」

  楚暮雲:「貪婪是可以和他並列倒數第一的。」

  零:「……」

  楚暮雲嘆口氣:「現在的小水煙是被調教乖了,真正的貪婪眼中可是只有兩個標準的。」

  ——所有物和垃圾。

  沒遇到楚暮雲之前,他的所有物清單裡從來沒有活著的東西,所以……全都是垃圾。

  這樣的貪婪怎麼可能會有朋友?

  只會有死敵,而且是恨不得讓他痛不欲生的死敵。

  這位余青,一把年紀了,對沈水煙這麼瞭解,甚至知道他失憶了,可見……他恨他恨到什麼地步了。

  第95章

  算算時間,沈水煙距離恢復記憶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了。

  為了『治療』楚暮雲,余青終日埋頭研究,當真是付出了極大的心血。

  不知道的以為他為了幫沈水煙連這條老命都不要了,知道的……嗯,楚總表示:加油啊大兄弟,等小貪婪恢復記憶,你就沒機會了。

  楚暮雲不擔心余青會弄死自己,如果真要弄死哪裡用這麼麻煩?一上來就冷著臉不救就行了。

  顯然這位和沈水煙有極深淵源的,瞭解沈水煙的輪迴體質也瞭解沈水煙的性情。

  簡簡單單的毀掉貪婪的『所有物』怎麼能過癮?得要讓他品嘗到一生都無法釋懷的痛苦才行!

  楚暮雲挺期待這老頭子能作出什麼妖的。

  和他一起期待的還有傲慢大大。

  莫九韶這老好人當的……嘖嘖,真是讓人從此不能再相信好人了。

  黑芝麻餡成這樣,傲慢說自己是第二,整個妖界誰好意思自稱第一?

  安托山上,人心各異。

  那天那有著天禍之體的少年再沒露面過,楚暮雲閒來無事還和零寶寶提過這事。

  余青不像個善人,所謂的救下這少年八成是有其他陰謀,至於是什麼就不好說了,沒準還和沈水煙有關呢,畢竟天禍之體若是用好了,可是坑死人的利器。

  不過現在大概是用不到了。

  沈水煙對楚暮雲極為珍視,衣不解帶地守著,那耗命的術法一時沒停過,其實不這樣楚暮雲也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可是沈水煙不安,到了這個時候,他不容許任何差錯出現,他也絕對不容許在終於知道怎麼得到這個人之後,再失去。

  楚暮雲並沒有改變貪婪的本性,他只是教會了他,讓他把一生所有的貪婪都給了一個人。

  在沈水煙的認知裡,仍舊是只有所有物和垃圾,但所有物卻只剩下一個。

  沈水煙小心翼翼地在懷中人那蒼白的面容上落下一個吻,輕聲道:「阿雲,我的阿雲。」

  可悲的是,他至今連楚暮雲的真實名字都不知道。

  楚暮雲看了半個多月的小電影(dos4.0友情提供),終於等到余青出關了。

  這位當世大手滿臉的興高采烈,那全是褶子的臉笑起來不比哭好看多少。

  他是真的很興奮,眼中的狂喜毫不掩飾:「成了!」

  沈水煙眸子一亮:「余掌門,阿雲的治療有把握了嗎?」

  余青激動地回道:「總算不負所托,一定能讓沈先生恢復如初!」

  這話說得真是太滿了。

  沈水煙眉頭極輕地皺了皺,但很快他就說道:「多謝余掌門了!」

  「跟我提什麼謝?」余青一臉的別和我見外,「等你恢復了記憶就什麼都明白了!」

  沈水煙心頭莫名閃過了一絲念頭,但這閃爍的太快了,他竟是沒能捕捉到。

  而這時余青的下一句話也讓他轉移了全部注意力。

  「我特意研究了那個反噬,發現它也是可以逆轉的。」他指的是剝離媚獸後楚暮雲自此不能歡愛的反噬。

  聽到這話,楚總也豎起了耳朵:雖然當受不好,但也比禁慾一輩子亦或是一做就做死了好太多。

  哎……人生就是這麼操蛋,不比不不知道,一比之下……強攻變蕩受……

  沈水煙急聲詢問道:「當真是有法子解決?」

  「有的!」余青看向沈水煙,一雙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些許欣慰,「難得你能遇上這麼喜歡的人,若是一直碰不得也太委屈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沈水煙是深愛著沈雲。

  余青知道得更多一些,就像他知道自己這師兄有多冷血無情一樣,他也知道他認定一個東西之後,偏執起來有多可怕。

  多可笑,沈水煙比他年長了幾百歲,可如今,他老態龍鍾,死期將近,而這個作惡多端任性妄為的男人卻是一副少年模樣,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甚至還遇上了深愛的人。

  余青想想那荒唐的歲月,心中的恨意便無論如何都壓不住了。

  沈水煙,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臨死前能讓你痛不欲生,真是大快人心!

  因為終於確定了治療方案,余青整個人都容光煥發,這副模樣絕無作偽,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當然,目的是相反的。

  時間不容耽誤,一個是怕沈水煙恢復記憶,一個是希望楚暮雲早些醒來。

  所以在這一點上,大家的觀念絕對一致,都想要儘快開始治療。

  余青為了不被打擾,直接封鎖了整個安托山,別提外人了,連自己的徒子徒孫都不見,能趕下山的都趕下去了。

  好在有沈水煙和莫九韶護法,倒也不怕有人來襲。

  準備工作做足,余青便開始治療了。

  雖然還看不懂這老頭到底想搞什麼,但前半段他的確是在用心治療。

  楚暮雲能清晰地感覺自己斷掉的經脈逐漸恢復,被毀的氣田竟也開始重新聚攏,雖然氣力不足,但修為竟是慢慢回來了……不僅如此,他身體上持續不斷的疼痛也開始減輕,蒼白無力的肌膚逐漸煥發了代表著生命力的光澤。

  真是厲害啊小老頭。

  楚暮雲都要對他刮目相看了,畢竟他如今的狀況和幾千年後被傲慢操了的時候差不多。

  那時候的傲慢帝尊都沒辦法治癒的身體,這余青竟能做到,怎能讓人不意外?

  但……很快他就知道這老傢伙付出了什麼代價。

  楚暮雲的身體在逐漸恢復,餘青卻越來越憔悴了,本來就年邁的姿態到後頭簡直成了一把枯骨……

  莫九韶微微揚眉,隱約間知道了,這大概是一種禁術,一種以命換命的禁術。

  操作難度極高,侷限性很大,估計還得心甘情願,好在這些條件余青全都能做到。

  他這麼拼命地救活沈雲到底想做什麼?

  付出這麼大代價,到底要怎麼折磨沈水煙?

  失憶嗎?不會這麼簡單,所以……是什麼?

  莫九韶饒有興致地等待著。

  治療持續了四天五夜,結束後,楚暮雲睜開了眼,而余青卻像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醒來的楚暮雲有一些恍惚,沈水煙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輕聲喚道:「阿雲……」

  楚暮雲視線挪動,在看到了沈水煙之後,他沒有欣慰和歡喜,反倒是……滿眼絕望和怨恨。

  第96章

  沈水煙一眼看到,心裡咯噔了一下。

  而這時候,蒼老到連站著都費力的余青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沈水煙面色不變,再度靠近了些:「阿雲,你的身體……」

  楚暮雲向後縮了縮。

  沈水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余青粗啞的聲音像拉扯的風箱一般難聽:「師兄,我送你的這份大禮,你可喜歡?」

  一句話像雷轟電掣,劈開了濃重的烏雲,讓瓢潑大雨落下,徹底將塵封著記憶的陰霾洗去,一切都清晰明朗了。

  沈水煙有極短暫的怔愣,可很快他就適應了。

  青年閉了閉眼,再睜開,那雙眸子中沉澱了歲月的厚重。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任性肆意地活了無數歲月的貪婪,歸位了。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明明還是那精緻到讓人驚嘆的容貌,可氣質卻陡然變了。

  再也沒了少年的稚嫩,再也沒有那盲目的衝動,更沒了那無知和迷茫。

  沈水煙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他穿著很素淡的衣裳,可這一瞬間整個人卻像是被繁華簇擁,華麗、貴氣。那融入了骨髓的迤邐,拖曳而出,像劃破了夜空的耀眼流星。

  老態龍鍾的余青眼中有無法掩飾的迷戀閃過,但很快就被刻骨的恨意取代,他惡狠狠地盯著他。

  沈水煙也在注視著他。

  華美的眸子裡倒映著這麼蒼老的人,極誇張的對比之下,充滿了濃濃地諷刺意味。

  余青的身體顫抖著,他又感覺到了那種永遠被看不起,永遠被鄙視,永遠都居於人後的狼狽感。

  從認識沈水煙開始,他的噩夢就開始了……

  他仰慕這個高高在上的師兄,尊敬、崇拜、甚至是愛慕。

  他挖空心思的追趕他,拼了命的想讓他看到自己,他奮鬥那麼多年,以為終於站到他面前了,可轉眼他就被他像垃圾一樣丟棄了。

  他以為自己是特別的,是不同的,是能夠被這個美麗又強大的男人關注的,可很快他就知道。

  在沈水煙眼裡,他甚至比不上他手中的一塊石子。

  他努力了這麼多年,為了被他看到而做了那麼多事,可其實他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

  到最後……他甚至因為一個死物,而被永遠拋棄了。

  所有物、垃圾。

  余青在認識到自己在沈水煙眼中永遠都是『垃圾』之後,他便恨透了他。

  沈水煙看著他,開口後的聲音沒了少年時期的清脆,而是低沉慵懶,充滿了讓人心悸的危險意味:「你該知道,動了我的東西會有什麼後果。」

  還是這樣……還是這樣將人看作螻蟻,還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自私模樣!

  余青只覺得半輩子的恨意全都湧上了心頭,他誇張地笑著,眼中全是惡毒:「沈水煙!我已經快死了!你能拿我怎麼樣?我搭上這條命能讓你嘗嘗什麼叫求而不得,什麼叫痛不欲生,我值了!」

  沈水煙動都沒動,一雙漆黑的眸子就這樣眨都不眨地看著他。

  余青後背發涼,但他還是咬著牙說道:「你不用想拿安托山威脅我,我的徒弟早都已經離開,這兒留下的人全死了也無所謂,我根本無所謂!」

  沈水煙嘴角輕勾了一下,他緩聲道:「你啊,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不會死,你從今以後都別想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你的徒弟離開了?沒關係,只要把你做成符偶,你便會把所有親近的人都親自找出來。」

  余青驀地睜大了眼。

  沈水煙走近了他,漆黑色的眸子像是能將人吸進去一般,他揚唇,笑得像蠱惑人心的魔鬼:「我更會讓你一直保持著理智和清醒,看著自己去把所有親近的人找出來,再親手將他們折磨致死。」

  余青想自殺,沈水煙卻已經抬手,指尖有繁瑣的紋路湧出,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那紅紋裹住了白皙的手掌,下一瞬,他猛地探入了余青的胸腔,手指精準無誤地握住了他的心臟。

  因為劇烈的痛苦,余青滿目都是驚恐之色。

  沈水煙眼中全是嫌惡:「真是讓人噁心的身體。」話音落,環繞著他整個手掌的紋路像活過來一般,迅速繞住了那顆血紅色的心臟,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紅芒閃爍,按紅紋從心臟向外蔓延,以極快的速度,密密麻麻的佔據了所有血脈和神經……

  符偶術……

  原來這時候的沈水煙已經會了這喪心病狂的法術。

  楚暮雲深吸口氣,快速對零說:「絕對清醒。」

  零寶寶反應極快,這是他之前升級得到的輔助技能,他快速施展,讓楚暮雲不再影響心智。

  零:「余青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楚暮雲:「讓愛人變仇人,仇人變愛人,也是有夠惡毒的。」

  零:「……」

  楚暮雲平復了一下心情。

  零:「那個,你剛才……」

  楚暮雲:「我挺喜歡沈水煙的,會被影響很正常。」

  零沒敢再問。

  幸虧當初楚暮雲選擇了『絕對清醒』,否則這攻略還真不好搞了。

  余青做的手腳很刁鑽,會讓人的愛恨轉移,讓喜歡的親近的變成厭惡的痛恨,讓討厭的排斥的變成喜歡的渴望的。

  楚暮雲當然沒有那樣深愛著沈水煙,但是他也是有感情的。

  養隻小貓小狗幾年,還會喜歡得不得了呢,又何況是個漂亮的少年。

  楚暮雲是喜歡沈水煙的,這毋庸置疑,他還喜歡謝千瀾呢,畢竟一起爽了那麼多次。

  若真是被這狗屁東西影響了,楚暮雲對七魔尊是什麼態度不好說,但可以肯定的是……零寶寶一定會被討厭了。

  人的情緒是變數最多的。

  上一次的失心丹,這一次的媚獸都讓楚暮雲心生警惕,所以當零寶寶說出了『絕對清醒』的技能時,他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

  而現在也驗證了,他的決定沒錯。

  沈水煙收拾了余青,轉身走向楚暮雲。

  楚暮雲已經冷靜下來,可以自由發揮演技了。

  正在他盤算著先演哪齣比較應景的時候,忽地一陣琴音破空而至,瞬間將這屋頂高樑給掀翻。

  駭然厲風呼嘯而至,懸浮在空中的紅衣男子妖嬈豔麗,他彎唇笑:「倒是我走眼了,原來是霧清君。」

  第97章

  雖然魔界七尊是在近千年後才確立,但這個時間,他們也都小有威名了。

  沈水煙師出名門,自小養尊處優,又天資極高,自立門戶後建了一座位於萬峰之巔的華美宮殿,因那兒終年水霧繚繞,恍若仙境,被稱為霧清宮。而沈水煙的名諱鮮少人知,但他的一手符籙術震驚妖界,所以被人尊稱霧清君。

  這裡面卻是有著諧音的,是一些有心人特意安上的。

  霧清君,最無情。

  莫九韶是同樣的蔑視人性,但他從不表現出來,可沈水煙卻一直隨心所欲,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任性妄為的性格讓他樹敵不少,同時也名聲響亮。

  謝千瀾聽過霧清君,卻是不認識沈水煙的。

  在人界看到沈水煙只以為是個人族少年,壓根沒放在心上,直到……他栽在這少年手裡兩次。

  一次他被趕回了妖界,一次他被留在了人界。

  兩次,他都丟了自己的獵物。

  所以這次……謝千瀾絕對不會再失手!

  看到色慾出現,楚暮雲已經有了思量。

  楚暮雲:「零零,謝千瀾頭像亮了多少。」

  零:「兩個角。」

  楚暮雲笑:「看來很快就能操滿了。」

  零:( ^ω^ )

  貪婪頭像全亮,只差求婚,而這個狀態下,楚暮雲只要求了婚,貪婪肯定會接受。

  但是……那樣一來就沒法順理成章地攻略色慾了。

  余青耍的這個小手段,他不好好用上一用怎麼對得起那小老頭作的大死?

  所以,求婚只好先放一放了。

  火力全開的沈水煙是非常任性的,謝千瀾不一定幹得過他,好在莫九韶已經暫時功成身退,沒再繼續攪混水,要麼這局面會失控到什麼地步還真不好說。

  楚暮雲想了想,覺得自己可以適當來一場了。

  「千瀾!」楚暮雲驚喜的開口,看向紅衣男子的視線全是迷戀與愛慕。

  他這一聲低喚聲音不大,在場的人卻都聽得明明白白。

  沈水煙眸中一片陰霾,謝千瀾卻有些訝異地看過來。

  楚暮雲望著他,急聲道:「……帶我走,千瀾……帶……唔……」

  沈水煙一把將他抓過來,蠻橫地堵住了他的唇。

  楚暮雲發不出聲音,可是他卻大睜著眼,滿眼都是毫不遮掩地嫌惡,仿佛再親下去他會噁心到吐出來。

  沈水煙看在眼中,他只覺得心臟一沉再沉,胸腔裡像被扔了無數冰錐,鋒銳、寒冷,刺得人五臟六腑一片麻木。

  謝千瀾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眼下這狀況他卻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他和沈水煙硬碰硬,誰勝誰負很難說,但是……

  謝千瀾手指微動,一個巨大的白球球憑空出現。

  夢獸!

  楚暮雲一眼看到,心中微笑,但面上還在抗拒著沈水煙。

  夢獸的動作慢,但它身上的銀星光點卻落得極快,這屋裡空間本就不大,它微微一動,整個空間便彌漫著螢火蟲一般的星星點點。

  沈水煙反應極快,可是他一來不清楚夢獸的能力,二來也被楚暮雲給弄得有些失神,所以……他入了幻境。

  楚暮雲壓根連躲都沒躲,自然也著了道。

  他不知道沈水煙的幻境是什麼,但他這次倒是和上次差不多。

  楚暮雲再度回到了現代,與上次的不同的是,這次和他約的人從莫九韶、晏沉換成了沈水煙和謝千瀾。

  這倆比那倆還浪,仍舊是勾著他去幹他們。

  不得不說,楚總有些把持不住。

  主要這倆實在欠操,一個生了楚暮雲特別喜歡的模樣,還浪成這樣,柳下穗都想提槍就上;一個本就騷氣,又他媽的把冰靈獸調教成那副樣子,楚暮雲想想都覺得不幹死他對不起自己那副靈獸身體。

  可惜真上了就要被夢獸給鎖住靈魂。

  零寶寶擔心道:「需要『絕對清醒』嗎?」

  楚暮雲:「不用。」

  零寶寶非常擔憂地看著被兩個『小妖精』勾引卻一動不動的宿主大大……

  港真,總攻大人您不會真的成了總受了吧QAQ!這樣的情況都能hold住……

  楚暮雲忍得很難受,而就在他想要『絕對清醒』的時候,幻境忽然散去。

  楚暮雲還有些不適應,但很快他就被人從後面給……

  草!

  那劇烈的快感一股腦飆到了腦神經,楚暮雲差點沒罵出聲。

  謝千瀾這麼久沒碰他,早就想瘋了,要不是看出楚暮雲的身體沒康復,這一宿他絕對不會停下來。

  而即便是這樣,楚暮雲最終也是昏睡過去。

  第二天,楚暮雲剛醒來便看到了謝千瀾。

  男人笑盈盈地看著他,一雙桃花眼勾得人,心一顫一顫的。

  楚暮雲入戲極快:「千瀾!」他滿目欣喜,靠在他身上,溫熱的吻落了下來:「你終於來接我了……」

  謝千瀾顧忌他的身體,想讓他休息下,可還是卻沒撐住,大清早又滾倒在床上。

  兩三天時間,謝千瀾和楚暮雲幾乎足不出戶。

  他們像一對甜蜜恩愛的情侶,相擁、親吻,說著纏綿的情話,做著最親近最滿足的事。

  他們本來就極為契合。楚暮雲心不甘情不願的時候,兩人都爽得忘乎所以,如今全力配合,更是快感翻倍,只覺得日子快活得無法想像。

  這樣幾天過下來,謝千瀾隱約也猜到了一些。

  安托山上的余青是當世神醫,想必是和沈水煙有過節,這才使了個陰招。雖治好了楚暮雲地身體,卻讓楚暮雲愛恨顛倒,分不清誰是愛人誰是仇人了。

  謝千瀾樂得如此,又哪裡會去糾正?

  他只盼這樣的日子長長久久地過下去,沒有盡頭才好。

  然而……他躲得過沈水煙,卻躲不過懷中的人。

  楚暮雲又怎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只是亮了兩個角,距離全亮還有段距離,是時候虐虐這死妖孽了。

  又是一日,兩人纏綿過,謝千瀾為他清洗乾淨,楚暮雲滿目溫柔地看著他:「中午我給你做飯可好?」

  謝千瀾可沒受過這種待遇,竟還有些受寵若驚:「阿雲還是不要勞累了。」

  楚暮雲在他唇上吻了下:「我喜歡為你做這些。」

  謝千瀾笑彎了眼睛,貼著他的唇曖昧道:「我卻只喜歡做阿雲。」

  他張口就是情話,楚暮雲面頰微紅,雖然羞赧,可是卻讓他為所欲為。

  謝千瀾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沉迷在性慾之中不可自拔。畢竟他其實最瞧不起的就是這事了,因為太容易勾人墮落,所以他對於這種感官上的沉淪向來不恥,他喜歡的是給予愛情,在精神上征服,遠比身體上的玩弄要有成就感得多。

  可是現在,他只想和這個男人長長久久地做下去,永遠都不夠,永遠都不滿足,永遠都不想放手。

  楚暮雲是真的愛他愛到了骨子裡,說中午給他做飯,竟從上午就開始忙碌。

  恰好謝千瀾有些事,離開了一陣子,回來的時候便聞到了誘人的飯香氣。

  謝千瀾心情特別好,走進殿中,一眼便看到了那長身而立的男子。

  他穿著素色長袍,被包裹住的身材額外性感,墨髮垂下,露出的側顏俊美,一舉一動都似乎在撩撥著他,讓謝千瀾像個愣頭小子一樣,看到了就只想幹他。

  見他回來,楚暮雲揚眉笑道:「我捉了你最愛吃的桂花魚,快來嘗嘗鮮。」

  謝千瀾聽到這話,嘴角的笑容陡然僵住。

  他平生最討厭的食物……就是魚。

  第98章

  謝千瀾生在死門之南,那裡的環境惡劣,比死門北方的妖界要殘酷得多,而他常年居住的地方有一處巨大的湖泊,那湖泊中沉睡著無數殘暴嗜血的妖獸,因為居於水中,它們大多是魚的體態。

  謝千瀾沒少在它們手裡吃虧,更加鬧心的是,死門之南沒有任何正常的東西,所以根本沒有普通的食物,他沒辟穀的時候,能吃的就只有魚,還是那種超大型,肉如鋼鐵一般的妖獸魚。

  長此以往的過下來,謝千瀾對魚這種生物討厭到了極點,以至於知道死門之北的魚是非常鮮美好吃的食物,他卻沒有半點興趣。

  可現在,楚暮雲做了滿桌子的魚。

  謝千瀾面色有些難看,楚暮雲疑惑地喚他:「千瀾?」

  他看著他,神態間一片溫熱,眸中更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期待。他期待著他高興,似乎他高興了,他就會非常滿足與開心。

  謝千瀾心思微動,斂下了情緒,楚暮雲並不知道自己討厭魚,所以……

  可很快他又轉念一想……為什麼楚暮雲又會覺得自己喜歡魚?

  謝千瀾心臟沉了沉,但他掩下了心思,笑瞇瞇地走過來。

  楚暮雲對著他的唇吻了一下。

  謝千瀾抱住他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眼看著要過火,楚暮雲氣喘吁吁地推開他:「先吃飯。」

  謝千瀾原本是想親得他忘了那些魚……

  然而楚暮雲先一步開口了:「我做了一上午,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嘗嘗嘛。」

  這個『做了一上午』讓謝千瀾有些心軟,然而……那些魚……

  他這一愣神,楚暮雲已經拉著他入座。

  謝千瀾看著這滿滿一桌子……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楚暮雲察覺到他的神態有異,不禁問道:「怎麼了?」

  謝千瀾轉頭,看到的便是他神態間的擔憂和小心翼翼,那雙俊朗的黑眸裡一片深情似海,這是他之前用盡手段都得不到的東西,而現在已經被主動捧到了面前,他怎麼會不心動?

  咬了咬牙,謝千瀾拿起了筷子。

  楚暮雲面上揚起了笑容,張羅道:「嘗嘗火候如何。」

  他夾了一塊鮮美的魚肉送到了謝千瀾嘴嘴邊,謝千瀾嘴角微揚,吃了下去,味道比想像中好很多,再加上被楚暮雲這樣認真注視著,哪怕是糟糠野菜也味美如珍饈佳餚。

  楚暮雲殷切的看著他。

  謝千瀾由衷地笑了笑:「好吃。」

  而很快,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因為楚暮雲給了他這樣一句話:「可惜了這裡沒有霖魚,你最愛吃那個,若是有機會回到人界,我去抓了做給你吃。」

  謝千瀾在天霖宮住過那麼久,自然知道那裡的特產。

  霖魚,一種兇猛的肉食性魚,不好捕捉,但卻肉嫩鮮美,是……

  沈水煙最愛的東西。

  陡然間,胸腔裡仿佛被插了一排鋼針,突兀的揪痛感讓謝千瀾眉頭微皺。

  楚暮雲這次卻沒有看到他神態間的變化,他很高興,嘴角掛著笑,為謝千瀾布菜的動作熟練又用心,顯然是極為習慣照顧他,甚至是享受其中的。

  謝千瀾和他認識的時間不短,但他們除了在床上親近,下了床連說的話都屈指可數。

  畢竟他用那樣的手段得到了他,而楚暮雲性情剛烈,又心裡有人,自然不會待見他。

  當時的謝千瀾並未覺得怎樣,他甚至覺得,楚暮雲越是討厭他,他越是想要征服,太簡單的遊戲未免無趣。

  可現在……被楚暮雲『愛』了這一段時間之後,謝千瀾卻有些沒法接受了。

  楚暮雲微笑著說:「也無所謂,相信妖界有更好的東西,等過陣子我去尋一尋,定能讓你吃的心滿意足。」

  他話中滿是寵溺,因為他一直將沈水煙嬌寵到大,疼到了心坎裡,捧到了掌心裡,成為愛人之後,更是無所顧忌,更是正大光明地寵。

  謝千瀾聽著這滿是愛戀和深情的話,心臟處卻像是熬了一碗中藥,翻滾的苦澀急速湧到了舌尖。

  楚暮雲轉頭看他:「怎麼不吃了?」

  謝千瀾可以忍受吃自己不愛吃的魚,可是卻無法忍受吃楚暮雲為沈水煙做的魚。

  他扣住了楚暮雲的後頸,吻了上去:「想先吃你。」

  楚暮雲微怔,但他沒推開他,帶著眼底滿滿的縱容,任他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要了他。

  謝千瀾享受著他的順從和配合,完全沉迷於兩人纏綿之中的快樂,但爽到了極致之後,他很快又想起,楚暮雲滿腦子想的都是沈水煙。

  真是諷刺。

  謝千瀾發狠地做著,明明完完全全佔有了這個人,擁有了他的身體,擁有了他的愛慕,讓他一雙眼裡完全倒映著自己。

  可是……卻再度體會到了,那被推入裂縫時的……求而不得。

  兩人折騰到最後,楚暮雲直接昏睡過去,謝千瀾厭煩地看著那一桌子菜,抬抬手指,全部毀了。

  可毀了也沒用,就像是在骯髒狼藉上蒙了一層輕薄的白紗,只不過是欲蓋彌彰。

  謝千瀾抱著楚暮雲回了寢殿,在兩人睡到床上的時候,楚暮雲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

  他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謝千瀾何等修為,哪怕是蚊蟲低語,只要他想聽,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千瀾,你還年輕,別這麼……」後頭他沒說完,但這半句話卻足夠謝千瀾的心臟裡灌著冷風了。

  年輕……

  已經多少年沒有人和他說過這兩個字了。

  哪怕樣貌是年輕的,但他活的歲月卻漫長到這妖界中鮮少有人能比擬了。

  所以這話……不是對著他說的。

  可其實這些天又有那句話是真正對著『謝千瀾』說的?

  甜蜜溫馨的假像下,殘酷的事實不曾消弭。

  楚暮雲的確是將愛恨互換了,但感情便了,連記憶也被強硬扭曲了,可有些根深蒂固地東西卻沒辦法全部改變。

  比如他深深地記得自己愛人的喜好,深深記得他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所以哪怕他愛恨顛倒,卻仍舊靠本能銘記著,那顆跳動的心臟是真正的屬於誰。

  隔日醒來,楚暮雲和謝千瀾親熱了一番之後說道:「我的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回一趟人界吧。」

  第99章

  謝千瀾面上明顯地閃過一絲不自在。

  可楚暮雲提這話實在是合情合理。

  沈雲是人族的尊者,是整個人界的英雄。界壁破損,妖獸入侵,是他在人界力挽狂瀾,是他救人族於水深火熱,是他護黎民蒼生十數年之久。

  他心裡記掛著人族是非常正常的事,這個『回去看看』的要求也就十分的順理成章。

  因為順理成章,所以連推託的藉口都沒法說。

  楚暮雲等待著他的回應。

  謝千瀾看著他,微笑道:「好。」

  零:「就這麼答應了??震驚臉.jpg!」

  楚暮雲:「……」

  零:「色慾怎麼這麼傻!他難道都不會找個藉口嗎?回了人界豈不是分分鐘要露餡!」

  楚暮雲:「……」

  零:「哪……哪裡不對嗎?」

  楚暮雲:「很對,零零真聰明。」

  零:別以為我聽不出這話裡的敷衍QAQ!

  謝千瀾不能找藉口,而且也不用找。

  楚暮雲輕嘆口氣:「只是我們想回人界,就得界壁有裂縫,而有裂縫……」就會有獸潮。

  謝千瀾眸子微閃,順著他說了句:「倘若裂縫再也不開啟,你可願意和我一直留在妖界?」

  零:「……」原來如此……大人的世界……寶寶不懂……(手動拜拜)

  楚暮雲抬頭看他,眸中閃爍著刻骨深情,他微笑著,承諾道:「好。」

  沒有裂縫,人界便會安安穩穩,沈雲也就了了心事,那麼他所在意的就只有眼前的愛人了。

  這麼動人的神態,謝千瀾即便知道他是在看著別人,可還是被蠱惑了,垂首吻住他,又是一場恩愛纏綿。

  窩在這『世外桃源』裡,楚暮雲每天都在用深情似海做的刀子往謝千瀾心口上硬捅。

  他記性好,對沈水煙的習慣喜好記得一清二楚,他專挑沈水煙和謝千瀾截然不同的地方,不斷地刺激著謝千瀾,不停地將一個個包裹著毒藥的糖果送到謝千瀾嘴邊。

  而喜歡玩弄人心的色慾能做的只有一口咽下,喉嚨都被燒出火了,他還得微笑著說一聲:「甜。」

  這日子,楚暮雲過得那真叫一個愜意。

  性生活和諧無比;謝千瀾每天被虐,還憋屈到沒法黑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怎一個慘字了得。

  零寶寶心軟,看了幾天之後淚包包了:「色慾好可憐……」

  楚暮雲:「不作不死。」

  零:「可他真的很喜歡你,要不然他怎麼會忍得了。」

  楚暮雲頓了一下。

  零實在心疼色慾,忍不住給他求了個小情:「他的頭像已經亮了四分之三了……」距離全亮不遠了。

  楚暮雲笑了一下,開口道:「他這樣的愛情,真正的沈雲並不想要。」

  一句話讓零寶寶:QAQ!

  幾天後,謝千瀾沒辦法日日守著楚暮雲了。

  他躲得了沈水煙,但是卻不能躲不過裂縫開啟。

  為了不回人界,他只能在界壁鬆動的時候提前趕過去,將裂縫從內部封印,直接斷了通向人界的路。

  這事對他來說不難,只是界壁極大,他來回奔波也少不了有些疲倦。

  考慮到鬆弛有度,這幾天楚暮雲沒有再『拿刀』戳他,反而是大力撒了把糖。

  謝千瀾在意識到楚暮雲的記憶還停留在沈水煙身上之後,便開始了潛移默化的改變。

  他不會貿然說自己不喜歡吃魚,但卻會同時表現出對其他食物的興趣;他不會說自己不喜歡繁瑣的衣飾,但卻會在楚暮雲給他準備的衣服中選出自己比較偏愛的……

  這樣的細枝末節的改變,讓人很難察覺,畢竟人不是恒定不變的,都是在不斷變化的,今天的沈水煙和明天的也會不一樣。

  這手段極為高明,若是這能長此以往下去,他會完美淡化沈雲的記憶,讓他徹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愛的是誰。

  謝千瀾、沈水煙。

  也許只是留在他身邊的這個人。

  但楚暮雲當然是能察覺得到的,不過他很認可這樣的發展,所以他不吝於給謝千瀾一些鼓勵。

  勞碌了一天後回來,謝千瀾終於沒再看到滿桌子的魚,反而是兩壺美酒,三四疊清爽小菜,還有只穿了件睡袍,大片光潔肌膚都裸露在外的阿雲。

  這一幕讓謝千瀾疲倦盡掃,連日裡被虐得快沒知覺的心臟立馬升起了大片暖意,那熱騰騰的滋味,色慾這半生都從未體會過。

  所以啊。

  人就是賤。

  一直仍在冰窟窿裡,撈上來給擦乾,點上一個煙薰火燎的火把就滿足極了,哪裡還敢想什麼問溫暖的屋子裡熱的人冒汗的地暖。

  楚暮雲也愛酒,這點兒他倒是和謝千瀾很有共同語言。

  雖然是在發糖,但楚暮雲也還是示意性的戳了他一下:「長大了就是不一樣,還貪上這杯中之物了。」

  如今的謝千瀾聽到這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了:「人總是會變的。」

  楚暮雲嘆息了一聲:「是啊,再過些年,你見的人多了,沒準……」

  謝千瀾轉眼看他,十分認真地說道:「阿雲,我愛你,這件事永遠都不會變。」

  楚暮雲心臟微顫,抬頭看向他,回應他:「我……也是,永遠不會變。」

  謝千瀾揚了揚嘴角,抿了一口烈酒下肚,心中說的卻是:真希望你能變一變。

  喝酒助興,尤其兩人喝得還不少,晚上自是少不了恩愛一番。

  沈雲性情比較拘謹,雖然當年被媚獸弄得十分放蕩,但因為一直把謝千瀾當沈水煙,所以從未做太過火的。

  今晚喝了酒,迷糊之際,那些被調教的記憶喚醒,楚暮雲正兒八經地陪謝千瀾好好玩了玩。

  這一夜兩人都心情不錯,一個是覺得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一個是單純地爽到了,總之事後相擁而眠,真是像極了一對讓人羡慕的恩愛情侶。

  隔日,楚總又開始搞事了。

  謝千瀾用過早餐要出門,楚暮雲說道:「雖說來了妖界,我竟是一直沒出去走走。」

  謝千瀾腳步微頓:「想出去看看?」

  楚暮雲卻略有些不安的反問:「行嗎?」

  謝千瀾說:「當然,我說過日後再不會關著你了。」

  楚暮雲明顯鬆了口氣,眉眼間縈繞著喜悅之情。

  謝千瀾的心情卻很複雜,這麼多天,楚暮雲之所以從未開口要求走出這宮殿,恐怕就是因為潛意識裡,他覺得自己的愛人不喜歡自己出門……

  而沈水煙,的確是個獨佔慾強到不可理喻的人。

  第100章

  不過用不了多久,楚暮雲便會從沈水煙的記憶中走出來,從此只記得謝千瀾。

  去妖界走動並不難,謝千瀾一點兒不擔心沈水煙會找過來。

  他生來便極擅幻術,夢獸的能力再加上戀心琴,不僅能將人拽入幻境,更能不停地製造假像。

  他安置楚暮雲的這座宮殿其實居於鬧市,可卻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因為這宮殿內外全充斥著迷術,可以說這世上除了他,再沒人能分辨得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沈水煙為了找沈雲,快把半個妖界掀翻天了,可惜只要謝千瀾不想,他永遠別想尋到他們的蹤跡。

  至於帶著楚暮雲出去走走,只要謝千瀾時刻跟著也問題不大。

  他要改變楚暮雲,要將沈水煙的痕跡徹底從他心底抹去,那麼就絕對不能禁錮他。

  兩人離了宮殿,楚暮雲對於謝千瀾的幻術還挺好奇的,所以他一路都很留心看著,可惜連半點兒異樣都發現不了。

  華麗的宮殿,居於山峰之上,周圍風景頗為壯麗,雖不及人界的明朗耀眼,但在這暗色調的世界裡也別有一番旖旎風貌。

  可若真是這麼簡單,又怎麼能瞞得住沈水煙的的瘋狂搜尋?

  所以肯定不簡單,可惜楚暮雲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謝千瀾竟帶著楚暮雲在外面玩了幾天,去了妖界幾個頗為有趣的地方,品了風土人情,嘗了不少口味獨特的美食。

  一路隨心,兩人玩得頗為暢快。

  在穿過一片叢林,走到一個滿目紅楓環繞的小村子時,楚暮雲眼尖的看到了一個頗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少年受了傷,十分狼狽地倒在泥地裡,他蒼白的胳膊上全是深深淺淺的鞭痕,淤青滲透了肌膚,透露出的顏色猙獰可怖。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陳舊,被撕碎的地方露出了肌膚,仍舊是一片傷痕累累。

  然而讓楚暮雲挪不開視線的卻不是這些。

  而是那獨特的,恍若天邊銀河一般的銀髮。

  這麼狼狽不堪的少年,卻有著如霜雪一般的漂亮長髮。

  楚暮雲眉毛微揚,轉眼看了過去。

  恰在此時,似是有所感悟一般,少年轉頭,一雙銀月般的眸子鎖住了他。

  兩廂對視,楚暮雲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確認了……

  懶惰帝尊,君墨。

  可是他怎麼會……

  謝千瀾也看了過來,注意到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

  楚暮雲心思微動,反應極快。

  他面上有一絲心疼閃過,嘆口氣道:「千瀾,我們把他帶回去吧。」

  謝千瀾一怔。

  楚暮雲說:「我看他也無家可歸,與其流落街頭,不如帶回去安頓,反正宮裡人少,多一個人也不差什麼。」

  謝千瀾怎麼會同意?

  而楚暮雲轉頭看向他,有些不安地說道:「你別多想,我當時把你帶回家和這會兒是……」

  聽到這話,謝千瀾很快就改變了主意,他打斷了他的話:「沒什麼不一樣。」

  楚暮雲心中一亂,想要解釋,謝千瀾已經微笑說道:「你會愛上我,與你帶我回家、把我養大都沒有關係。」

  他這話,楚暮雲明顯有些理解不了。

  謝千瀾又說道:「你愛的是長大後的我,是成熟的我,是……」他加重了語氣,「現在的我。」

  楚暮雲微微一怔,接著嘴角綻放了舒緩的笑容,他望進謝千瀾眼中,認真道:「對。」

  謝千瀾盯著他,又問了一次:「你喜歡的是現在的我,對嗎?」

  楚暮雲如同被蠱惑了一般:「是啊,我喜歡現在的你。」

  「謝千瀾?」

  楚暮雲滿目深情:「是謝千瀾。」

  謝千瀾明知道這樣的誤導非常的自欺欺人,可是卻不妨礙那膨脹的滿足感,讓他更加渴望著徹底得到阿雲愛情的那一天。

  楚暮雲得到了謝千瀾的應允,轉身走向了那周身狼藉的銀髮少年。

  「你有父母嗎?」

  少年抬頭,精緻的容貌有著讓人忘記呼吸的淡漠感,仿佛冬日裡的雪,純白乾淨,卻又冰冷漠然。

  這姿態讓人忍不住想要給予他溫暖,但只要給予了便很快就能意識到:捧入掌心的雪最後會消失成水。

  楚暮雲知道自己不該管他,但是……非管不可。

  少年沒有開口。

  楚暮雲又問道:「你若是無家可歸,可願意隨我回去?」

  少年沒有開口,反倒是有路過的行人看到了,急寥寥地說道:「這位先生可別被他蠱惑了,這災星生得好看,可是卻黴運纏身,凡是和他有過牽扯的人,非死即傷啊!您一定不知道,之前安托山的余青大善人收留了他,結果……整個安托山都毀於一旦!連余青大善人……都死於非命!」

  這人邊說邊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楚暮雲微微皺了皺眉,謝千瀾不願他再聽關於安托山的事,便介面道:「你若是想收留他,我們便把他帶回去。」

  楚暮雲點了點頭。

  那路人眼見自己說的沒人理,不禁連連搖頭,看向楚暮雲和謝千瀾的視線也滿是悲憫,仿佛已經完全看透他們悲慘的未來。

  自始至終,銀髮少年都沒有出聲。

  他安靜、沉默、 面無表情。

  受了傷,摔在泥裡,他不覺得懊惱與痛苦;被人說災星,污蔑他害慘了安托山,也不辯解不慌亂;楚暮雲說要收養他要帶他回去,他也不開心不高興。

  就好像一個冷冰冰的精緻人偶,除了均勻的呼吸著,他似乎再沒一丁點兒人氣。

  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個樣子?還真是不敢現象。

  楚暮雲十分確定,自己對於懶惰的設定,最關鍵的連個字是:天生。

  與生俱來的三無,無心無口無表情,生來不能理解所有感情,所以也就沒有感情。

  可現在的這個少年君墨……似乎與他所設定的有出入?

  總之,先帶回去吧。

  這趟出行收穫不少,楚暮雲散了心,順便見到一隻少年懶惰。

  按理說懶惰不該是少年,七魔尊的年齡不分伯仲,貪婪是因為功法的緣故會輪迴,但君墨卻沒有這樣的設定。

  楚暮雲心中有些疑慮,不過從他來到四千年前後,《魔界》的劇本已經失控了,會有偏差也很正常。

  畢竟,他創造的是《魔界》而不是這個世界。

  畢竟,他是個人,而不是神。

  第101章

  雖說將少年懶惰帶回來了,但楚暮雲也沒急著做什麼。

  謝千瀾現在表現的很大度,可楚暮雲只要稍微表現出對君墨的過度關注,恐怕他就會起了殺心。

  對於七魔尊的性情,楚暮雲是真•瞭若指掌。

  所以回到宮裡,找個地方把君墨一扔,楚暮雲所有的關注點仍舊在謝千瀾身上。

  他這樣讓謝千瀾很受用,兩人相處是一天比一天融洽,一天比一天『真實』,一天比一天難捨難分。

  直到某一天,楚暮雲恍然道:「說起來,好久沒給你做魚吃了。」

  謝千瀾笑容不變,貼著他脖頸低聲耳語:「昨天我帶回來兩壇紅棠酒。」

  楚暮雲立馬把魚給拋之腦後了。

  謝千瀾曖昧道:「今晚用你的身體做酒杯好不好?」

  楚暮雲面上午微紅,卻沒惱怒,只是用非常寵溺的聲音說:「貪杯、好色,千瀾你果然是長大了。」

  謝千瀾吃吃地笑著:「那阿雲要不要試試到底有多大?」

  楚暮雲被他撩的心癢癢,轉頭吻住了他。

  的確是好好試了試……

  陳年佳釀被兩人浪費了一大半,事後清洗完,楚暮雲身上的紅暈都沒散去。

  也分不清是太過情動還是酒精的力量了。

  大概都有,不過也沒關係,這能讓楚暮雲感覺舒服,卻不會沉迷其中。

  他靠在謝千瀾懷裡,微微喘息著:「最近真是太平,一直都沒有裂縫出現。」

  說到底,沈雲還是惦記著人界,雖說他只要不能回去那兒就一片太平,但到底是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地方,還是會時不時掛念著。

  謝千瀾眸色微閃,他一直有個問題想問沈雲,可現在卻不是好時機。

  在人界停留了那麼多天,他到處搜查著沈雲和沈水煙的資訊。

  沈水煙幾乎算得上是憑空出現,這不讓人意外,畢竟他原本就是妖界的霧清君。

  可沈雲也撐得上是忽然出現,在界壁出現裂縫的時候突兀地降臨,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人族。

  那在界壁破裂之前,沈雲在哪裡?

  謝千瀾查不到,而在妖界也查不到。

  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憑空出現。

  這個答案,可能只有沈雲自己能解答,只是現在還不適合詢問,他要做的是盡可能快的讓沈雲完全愛上自己。

  隔日,謝千瀾出宮,楚暮雲終於得了空,出門去看小懶惰。

  雖說從接回來後就再沒見他,但既然送來了這裡,他肯定是不會再受苦了。

  吃穿用度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肯定沒人會欺負他。

  楚暮雲稍微將神識外放便知道了小懶惰在哪兒。

  是距離主殿頗有些距離的左後方偏殿,楚暮雲走過了幾個回廊,穿過一個盛滿了紅蓮的湖泊,終於到了那處小院落。

  與整個宮殿的華麗相比,這兒極為幽靜,院外植了幾株翠竹,雖稀疏,但卻各個筆直,直指淡紫色的詭譎天空。

  楚暮雲不禁想起了四千年後的空竹林。

  那時候的君墨已經是至高無上的魔界帝尊,可住的地方仍舊清幽古樸,一個小島,大片竹林,安靜得不像是人類居住的地方。

  楚暮雲走進去,剛進門便看到了安靜坐在庭院中的少年。

  庭院中有一整套石桌石凳,少年背對他而坐,身影修長挺直,後背的銀髮極長,垂到了地面,乍一看仿若一道雪瀑。

  楚暮雲開口:「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少年轉頭,一雙淡漠的眸子看著他。

  楚暮雲打量了一下,眉眼間放鬆了許多。

  少年雖穿的並不華貴,但卻也質地柔軟做工精緻,白皙的面龐乾淨細滑,露出的肌膚隱約還能看見些烏色,但卻是已經在逐漸康復了。

  楚暮雲又問道:「飲食起居可還習慣?」

  少年開口,簡單俐落的兩個字:「習慣。」

  這其實是很沒禮貌了,但因為他的聲線特別清朗,讓人聽到耳中只覺得被至清的泉水洗滌了,半點兒都生不出惱意。

  楚暮雲眉眼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略微頓了一下。

  楚暮雲認真地看著他。

  半晌後,少年說道:「君墨。」

  楚暮雲微微笑了下:「你可以喚我阿雲。」

  少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開口,神態間也沒有任何其他情緒。

  楚暮雲輕嘆口氣,走到石凳上坐下:「你願意跟我學些防身健體之術?」他看出君墨這身體是半點兒修為都沒有的。

  少年君墨搖了搖頭。

  楚暮雲說:「不用擔心,不難的,很適合初學者,你且先試試,日後若是喜歡,我還可以……」

  「他說的都是真的。」君墨沉靜地說出這樣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楚暮雲微怔。

  少年用著如古潭深水般平靜無波的聲音說著:「所有和我有牽扯的人最後都會死。」

  楚暮雲前後一想,明白了,看來那天他在安托山上聽到的『天禍之體』就是少年懶惰了。

  這可真是……有點操蛋了。

  也許君墨是所有人中最好攻略的了,可是這天禍之體……

  楚暮雲想想這設定就有些胃疼。

  所謂和他有牽扯的人最後都會死這話已經是大幅度減輕和美化了。事實上,天禍之體降臨,所到之處天災不斷,人禍不休,剋爹剋娘剋親友,斷子絕孫沒後人,別說是有牽連了,那些氣運差些的,還真能應了那句歌詞: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然後就死了。

  沒錯,就這麼硬生生被『看』死了。

  雖然楚暮雲不怕死,但對於攻略這麼一個『神』一樣的懶惰,他也會覺得也有些棘手。

  不過也不是沒法子,只是遭點兒罪而已。

  楚暮雲心裡千回百轉,面上卻是微微一笑:「那都與你無關,你別在意。」

  他這樣的話,君墨聽了太多太多次,多到已經不想再反駁,也不會質疑,更加不會去期待了。

  因為千次萬次,數不清的年月裡,數不清的人,在說下這句話後不久,便給了他最惡毒和怨恨的視線。

  楚暮雲何其敏銳,雖然少年面無表情,但他也隱約能猜到他的心思。

  不急在一時,說再多都不如用時間來證明。

  他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楚暮雲和君墨道別,剛走到門口,還未出院子,第一個『災難』便從天而降。

  第102章

  天禍之體果然名不虛傳,楚總還碰都沒碰那個可愛的藍孩子,這災難就從天而降。

  而且這麼突兀,這麼不講究,這麼刻意!

  楚暮雲在踏出門檻的一瞬間,門樑塌了。

  謝千瀾這座造型壯麗,做工講究的宮殿就這麼塌了門梁。

  雖然並非主殿,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偏院,可這麼容易就塌了的門梁還是證明……這宮殿大約是個豆腐渣工程。

  這麼點兒小事,當然傷不到楚暮雲,他連手指都沒抬,冰靈獸的護盾便足以將一切都彈開。

  煙塵滾滾,廢墟之上,他回首一望,那畫面竟還很美。

  可惜君墨沒被驚豔到,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銀眸虛渺,像沒有落腳點兒的天邊雲朵。

  楚暮雲抬抬手指施了個術,那倒下的門樑瞬間恢復原狀,塵土消弭,華美重塑,站在那兒的男子英朗俊美,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存在過。

  君墨仍舊是非常沉靜地看著。

  楚暮雲只是對他微微笑了下,再度轉身離開。

  走遠了,楚暮雲才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兒有一處劃痕,很淺,很淡,甚至沒有滲出血來,可哪怕連疼都不疼卻仍舊代表著他受傷了。

  門樑倒下,對普通人來說可能還算得上個事,但對楚暮雲來說,真是非常不值一提,別說有護盾,即便沒有,那些沒有氣力的死物也絕對傷不到他。

  可現在……他受傷了。

  剛才有一道木板殘屑飛起穿過了護盾,擦到了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紅痕。

  竟然能夠穿透冰靈獸的本體護盾,看來這天禍之體,可真不是說著玩的。

  想攻略君墨必須突破這道屏障,至於怎麼做……有個人倒是能幫忙。

  只是……想請動那尊『大佛』卻不容易。

  楚暮雲收起了心思,去寢殿裡找了點藥,抹上之後,手背恢復如初。

  恰好謝千瀾回來了,他迎上去笑道:「今天回來得早,晚上想吃什麼?」

  謝千瀾對著他眨了眨眼睛:「帶了個好東西,你要不要試試?」

  楚暮雲問:「嗯?」

  謝千瀾變戲法一般從手中拿出了兩粒果子。

  楚暮雲還真不知道這是什麼。

  謝千瀾薄薄的唇微揚,笑得比個妖精還勾人:「合巹果。」

  沈雲從未在妖界住過,自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他繼續問道:「做什麼用的?」

  謝千瀾卻賣起了關子:「你只說願不願意同我一起吃了它們。」

  楚暮雲盯著他,狐疑道:「不會是什麼壞東西吧?」

  「是挺壞的。」謝千瀾湊近他一些,精緻的眉眼裡帶些戲謔,「像我對你那樣的壞。」

  楚暮雲明白了一些,在心裡罵他一聲小妖精,面上卻是面頰微紅,低斥道:「胡鬧些什麼!」

  謝千瀾含住了他的耳垂,無賴似的撒起了嬌:「吃不吃嘛。」

  楚暮雲被他弄得身體一軟,但嘴上卻說道:「哪裡還需要這東西,平日裡……還不是任你……」

  「不一樣。」謝千瀾聲音低低地,性感地讓人渾身都酥麻,「我想看阿雲更騷更浪,勾著我要不夠的模樣。」

  楚暮雲只覺得一股熱氣從小腹直直竄上,他瞪了他一眼:「你這是在暗示我,以前都沒……」

  「阿雲。」謝千瀾軟聲磨著他,「答應我,我想看看不一樣的你。」

  和被媚獸控制的日子相比,現在的沈雲的確是很放不開,而見過那樣銷魂的,謝千瀾這小浪貨怎麼能不想?

  但也不敢把沒媚獸放出來,所以才費盡心思地想了這招。

  楚暮雲並未太在意,他不討厭這種助興的小東西,而且這時候的謝千瀾頭像已經接近全亮了,肯定不會拿不好的東西坑他,所以也無需擔心。

  反正兩人能做的不能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亂七八糟的都做過了,也不差這點兒。

  楚暮雲看著他,開始妥協了:「你真是越大越壞了。」

  謝千瀾從後面抱著他,熾熱的吻落在他脖頸上:「阿雲不喜歡?」

  楚暮雲被他撩的心癢癢,索性轉身和他吻到了一起。

  兩人唇舌纏綿了一陣子,都有些熱氣上湧,謝千瀾看著他,一雙風情萬種的眸子裡有難得的認真,他執著地問道:「阿雲,你願意和我一起吃下它嗎?」

  楚暮雲何其謹慎,從這話裡他隱約間察覺到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那到了嘴邊的輕鬆話語竟有些不容易說出來。

  謝千瀾直勾勾地盯著他。

  楚暮雲回神,他彎唇,笑得滿目溫情:「願意。」

  謝千瀾也跟著笑了,不是平日裡那種刻意勾人的笑。他嘴角沒了誘惑,沒了撩人,那弧度非常純粹,卻意外地好看到了極點。

  楚暮雲知道七尊各個都生了一副傾世容貌,他對美的抵抗能力也早非常人能及,可此時可此,他卻被謝千瀾給驚豔到了。

  原來動了情的色慾。

  會美好到這個地步。

  兩人吃下了合巹果,如楚暮雲所想的那樣,的確是有強大的催情效果。

  不多時他就開始覺得火燒火燎,所有羞恥和戒備都放下了,腦中湧動的只有做愛,不停的做愛……

  偶爾嘗試一下完全被慾望支配的滋味似乎也不錯。

  很完美的一夜,然而在最後的時候,楚暮雲終於知道了這合巹果的不同之處。

  他雖然從謝千瀾的行為話語中意識到這合巹果肯定有其他用途,但卻絕對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抵達巔峰的時候,伴隨著那熾熱的液體席捲而來的還有磅礴到超乎想像的氣力以及那濃郁到仿佛能浸滿整個世界的強大生命力。

  合巹果。

  合巹酒。

  這是夫妻之間的交杯酒,是洞房花燭夜中最美好的象徵,代表著兩人結為夫妻,從此同甘共苦,合二為一。

  妖界也有交杯酒,可合巹果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它不像交杯酒那樣只是單純的寓意,合巹果有著實實在在的功效。

  兩人同時服用一對雙生的合巹果,再行房事,在最後同時高潮時,那這合巹果便會發揮一股幾乎逆天的強大力量。

  它能讓兩人修為共用,生命力共用,它能讓兩人在某種意義上抵達了真正的『合二為一』,雖然最後還會分開,但徹底結束後,相對較弱的那一方卻會得到超乎想像的巨大力量。

  就像現在的楚暮雲。

  他得到了謝千瀾一半的龐大生命力。

  第103章

  所謂的合二為一,患難與共,對於相對等的兩個人來說是美好的,公平的,是相互的;但對於並不相等的兩個戀人來說,根本是強大一方的在完全單方面付出。

  楚暮雲修為不低,但也沒法和謝千瀾相提並論,更不要提他身體康復後,氣力一直不足,想要回到全勝至少得幾年光景,而現在他因為謝千瀾的給予而到了一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直逼通神境。

  其實修為還好說,他們都資質絕佳,只要努力修煉,都能達到,無非是時間的問題。

  但是生命力……

  這東西卻是與生俱來的。

  種族不同,可能會相差甚遠,人類和螻蟻沒法做比較,而冰靈獸和人類也沒法相提。

  即便是冰靈獸的生命力與人族來說是漫長而強大的了,可和謝千瀾比起來……大概就像冰靈獸和人類的差距了。

  找到這個合巹果,央著楚暮雲和自己一起服下,謝千瀾最大的心願可能就在這裡了。

  想要一個人,就會想廝守一生。

  他不是失去記憶的沈水煙,他不是那個孩子,他是一個成年人,一個雖然恣意人間,但卻無比成熟理智的成年人。

  所以他知道……真正想要得到阿雲,需要付出什麼。

  零:「可以……」

  楚暮雲:「不可以。」

  零:QAQ

  楚暮雲:「乖。」

  零:「那就……輕點兒虐。」

  楚暮雲:「……」

  謝千瀾這一招讓楚暮雲也有些驚訝。

  合巹果的效果真挺犯規的,這玩意絕對是撩漢神器,稍微心智不堅絕對把持不住。

  其實這合巹果對於謝千瀾來說,所受到的傷害遠沒其他人那麼大。

  而楚暮雲也很清楚七魔尊的設定。

  他們接近於不死不滅,生命力堪稱無極限,而無限除以二也還是無限,可以說共用生命對他們來說是沒有傷害的。

  至於修為,這東西當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且對謝千瀾來說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雖然知道這些,但楚暮雲還是被觸動了。

  原因無他,生命無限的設定,七魔尊本身是不知道的,尤其對於魔界還沒成立的現在,謝千瀾更是毫不知情。

  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心情和所有普通人是一樣的,他是真的想要捨棄自己一半的生命,是真的想要和楚暮雲共用這一切。

  這份心意並不會因為他生命的無限而打折扣。

  楚暮雲很清楚謝千瀾到底做了什麼決定,也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的心意。

  而就在這時候,零說了一句話:「攻略成功了……」

  楚暮雲:「……」

  零又說道:「不是頭像全亮,而是成功了。」

  楚暮雲並沒有求婚,怎麼會……

  零寶寶一臉懵逼。

  楚暮雲明白了:「看來這個求婚的設定並不侷限在我。」

  合巹果的含義非凡,在吃這東西之前,謝千瀾問過他很多次:願不願意。

  楚暮雲回答他:願意。

  再加上之後兩人做的事,配合這果實的含義……

  他倆這不僅是『求婚』根本是『完婚』了。

  零寶寶心軟的一塌糊塗:「QAQ,求不要這麼快拋棄他。」

  楚暮雲輕嘆了口氣,安撫他:「安心。」

  第二天,楚暮雲當然會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他滿眼驚愕地看向謝千瀾。

  謝千瀾微笑看他。

  楚暮雲:「那果子……」

  謝千瀾:「阿雲,我和你說了很多次……我愛你,但總覺得說再多都沒法完全表達這份心情,其實合巹果也不能代表什麼,但是總比只是說要好一些。」

  楚暮雲眼睛不眨的看著他。

  謝千瀾靠近他,在他鼻尖親暱地碰了碰:「阿雲,倘若……我做錯了一些事,你能原諒我嗎?」

  楚暮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現在的心情,他很感動,可是又有些生氣——心疼他不愛惜自己。但更多的還是感動,那種滿滿的幸福感讓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再多的承諾在謝千瀾的付出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可是謝千瀾在等待他的答案。

  楚暮雲非常認真的看著他:「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生氣。」

  謝千瀾笑了笑,狹長的眸子裡有一絲絲無奈閃過,但他嘴角的笑容卻是真切的,他吻了吻楚暮雲,輕聲道:「阿雲,我真的……愛你。」

  楚暮雲知道他說的說真的,但是……沈雲能接受嗎?

  愛情是很私的,楚暮雲不排斥謝千瀾的做法,只不過他不是沈雲。

  成功攻略莫九韶之後,楚暮雲對他那叫一個秋風掃落葉,半點情面都沒留。

  但他對謝千瀾卻很好。

  攻略成功了,他可以離開,但卻沒有離開,而是陪著他住了整整三年有餘。

  時間能夠改變一切,更不要提謝千瀾這種掏心掏肺的努力。

  沈雲已經完全適應了謝千瀾,他忘記了沈水煙,記住的全是謝千瀾的喜好,他完全將心中的所愛換成了眼前的人。

  楚暮雲給了謝千瀾一段美好的感情。不再侷限於身體,而是精神上的,完美的體驗。

  謝千瀾只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沒有盡頭。

  可該來的還是會來。

  楚暮雲已經將這時間拖到了最長,可有個人卻不會再等下去。

  三年時間,足夠謝千瀾對沈雲情根深種,也足夠兩人恩愛纏綿到難捨難分。

  所以,時候差不多了。

  這段時間,楚暮雲時不時會去看一看君墨,但是他沒和他再有過多的接觸,只會和他說說話,教他一些功法,給他留些書籍看。

  而每次過來,零寶寶都神經緊繃到極點,因為他肩負了探查『災難』的偉大責任。每當門樑要塌了,竹子要倒了,地上出現大坑了,天上突然出現一道悶雷,甚至是獸園那些被馴養成鵪鶉的妖獸發瘋……他都得儘快提醒,以便配合宿主大人及時應對。

  個中艱辛真是一言難盡,發展到後頭,楚暮雲想從這偏院走出來基本跟唐僧取經差不多,都得經歷九九八十一難。

  這還沒正式攻略,都這麼兇殘了,可以想像動真格後得是何等的水深火熱。

  在這『世外桃源』隱居了將近四年之後,楚暮雲終於等來了莫九韶。

  第104章

  莫九韶想要偽裝謝千瀾那真是太省事了,他連容貌都不用變,只需換身衣服,讓周身氣質變一變,就是活脫脫的色慾,任誰都看不出不同。

  畢竟如今楚暮雲可不是四千年後的小白花,也不是單純的冰靈獸,他的修為極高,見多識廣,單純的變化術是瞞不過他的。可莫九韶並不需要變化,孿生兄弟的天然優勢讓他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講真,若非楚暮雲早就知道莫九韶會來,若非他早就知道莫九韶和謝千瀾生的一模一樣,再加上他和莫九韶睡了十多年,所以對他熟悉得不行……否則真是連他也認不出眼前這位不是謝千瀾。

  孿生兄弟真犯規!

  不僅生的像還血脈相連。

  謝千瀾的迷術沒人能破,可莫九韶只需費些心思就能走進來。

  就因為他們留著同樣的血。

  楚暮雲看到『謝千瀾』,有些意外:「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謝千瀾』微笑:「想你了。」

  很好,連張口就來的情話都拿捏得這麼精準。

  楚暮雲神態溫和,只是面頰微微紅了一些:「大白天的,別胡鬧。」

  莫九韶眉頭微揚,竟被他這模樣給撩的心顫了一下。

  這個將謝千瀾和沈水煙迷得暈頭轉向的男人是真的很不錯。

  生得英俊迷人,性情還沉穩可靠,知情趣又懂克制,對愛人包容卻又不一味縱容,最重要的是那一顆心,滿滿裝下一個人的時候,真是光澤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睛。

  莫九韶時間不多,他雖然能走進來,但迷陣中被觸動謝千瀾肯定是有多察覺的,他得儘快將楚暮雲帶出去。

  「阿雲,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楚暮雲壓根沒多想,甚至是有些驚喜的:「好啊。」

  莫九韶嘴角微揚:「那便走吧。」

  楚暮雲說道:「上次去的金岳樓很不錯,我們趕在中午前去那兒吧。」

  莫九韶當然是應了聲好。

  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的走出了迷陣,楚暮雲一路上和『謝千瀾』有說有笑,莫九韶也溫和以對。

  直到走遠了,徹底離了謝千瀾的勢力範圍……

  楚暮雲知道好戲要上場了。

  果不其然,剛才還滿目深情的『謝千瀾』驀地站住,手指揚起,長劍破空而來……

  楚暮雲錯愕,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而反應慢了很多。

  而高手過招,一絲一毫的分神也足以落了下風。

  楚暮雲尚且一動未動便已經動不了了。

  莫九韶強勢地用凜冽劍氣劃了一道屏障,那翻滾的氣流是霜白色的,森森寒意透著露骨殺意。

  楚暮雲不敢向前一步,他猛地瞇起了眼睛:「你是誰?」

  莫九韶卸去了偽裝,回覆了那雲淡風輕的模樣:「沈先生,好久不見。」

  楚暮雲盯著他:「我不認識你。」

  莫九韶笑得很無害:「我與你的愛人是至交。」

  楚暮雲厲聲道:「我從未聽千瀾提過你!而且是朋友的話又怎麼會變成他的模樣?」

  「變成?」莫九韶意味深長道,「以沈先生的修為會看不出我有沒有『變』嗎?」

  楚暮雲瞳孔猛縮。

  莫九韶緩聲道:「我與謝千瀾是同胞兄弟,否則我也走不進萬象宮。」

  「兄弟?」楚暮雲死死地盯著他。

  莫九韶微笑:「他從未告訴過你?也正常,畢竟我和他關係不睦。」

  楚暮雲斂了心思,瞇著眼睛看著他:「你到底要做什麼?」

  莫九韶:「只是單純的有些看不下去了。」

  楚暮雲眉頭緊皺,死死地盯著他,似是在竭力從陣陣迷霧中看到真相。

  莫九韶看著他:「沈先生,你的愛人找了你整整四年,至今不眠不休,幾乎將整個妖界翻了個底朝天。」

  楚暮雲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莫九韶繼續道:「而你卻沉浸在仇人編織的虛假夢境中。」

  楚暮雲心臟驀地一跳,他有些不安,但卻仍舊保持了鎮定:「千瀾一直在我身邊,我們從未分開過。」

  莫九韶笑了,清雋的面上因為這絲笑容而帶上了惡意:「你被施了術,愛恨顛倒,你的愛人為了救你而失去了你,你的仇人為了禁錮你而編造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你……」他的聲音壓低,帶上了蠱惑人心的力量,「想不想看一看真相?」

  楚暮雲隔著霜白色的屏障盯著莫九韶,卻忽然從這極為熟悉的容貌中感覺到了徹骨的冷意。

  那是一股對未知的不安和迷茫,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惶恐,就好像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魔盒,打開了會顛覆一切,而他不一定能夠承受。

  楚暮雲本能的排斥著:「真相如何我自己很清楚,我並不需要別人告知。」

  莫九韶看著他:「你真的清楚嗎?」

  楚暮雲瞇起眼睛,強硬道:「我很清楚。」

  莫九韶笑了:「可你剛才卻把我當成了謝千瀾。」

  楚暮雲頓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說道:「那是你刻意偽裝,我……」

  「對啊。」莫九韶打斷了他的話,「我的刻意偽裝你看不透,謝千瀾的『刻意』偽裝你就能看透嗎?」

  楚暮雲的身體陡然僵住。

  莫九韶抬抬手指,一個深藍色的寶石墜出現在他指尖,隨著它的晃動,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拉扯了一般,不斷扭曲不停地晃動,在讓人頭暈目眩的時候……一個虛渺但卻極度真實的畫面出現了。

  安托山上,沈水煙用以命續命的符術來維持著懷中人的性命,他焦急地等待,一刻不離的守護,半個多月的時間,他那術法從未停過一刻,氣力的過度透支讓他的面色蒼白,可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有且僅有那一個人,那狼狽不堪瀕臨死亡的男人。

  一幕一幕,一段一段,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畫面閃爍著。

  直到……楚暮雲看到了發瘋的余青,聽到他的充滿怨恨的言語,看到了恢復記憶的沈水煙,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紅衣,看到了那早就被他印到了心坎裡的人。

  楚暮雲面色一片慘白。

  莫九韶將寶石吊墜收起,看向周圍的空茫一片,嘆息道:「四年前,這裡是安托山,而現在……已是一片平地。」

  「沈先生,他真的找了你很久。」

  第105章

  楚暮雲大受震撼,完全回不過神。

  而就在此時,一陣氣息波動,有人來了。

  楚暮雲尚未轉頭,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輕聲喚他:「阿雲……」

  明明是好聽到極點的聲線,可卻因為過度的小心翼翼而染滿了悲傷,就好像他一轉頭,就能看到一個哭泣的孩子。

  楚暮雲心臟被猛錘了一下,他僵硬著身體,很慢很慢但卻還是轉過了身。

  金色的夕陽之下,站在那兒的男子一襲紫色衣裳,外罩的透明薄紗像是吸納了金光一般,閃爍著煜煜光輝。

  華衣美裳,曳地長袍,都及不上那驚豔了整個落日晴空的精緻容貌。

  額間一抹朱砂痣,星墨一般的眸子,他薄唇微抿,似海深情傾覆而來,直直席捲的是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楚暮雲看著他,眼睛都沒有眨動一下。

  沈水煙走上前,用力將他擁入懷中,力道很重,動作卻又非常的輕,這樣的矛盾,卻完美去詮釋了他此刻的心情。

  恨不得將這個人嵌入骨骼,讓他永遠都沒辦法在離開他;卻又擔心他受傷,害怕他難過,所以小心翼翼的,捧到了心尖上,給予最輕緩的溫柔,哪怕他一落腳,踐踏的就是他的五臟六腑。

  真的……真的再沒什麼比失而復得更讓人欣喜若狂了。

  楚暮雲任由他抱著。

  沈水煙已經恢復了記憶,他記起了一切,可這沒有磨滅他對阿雲的執念,恰恰相反,是無限度的加重了。

  阿雲和他待了十年。

  十年,這對於他漫長的生命來說,短得幾乎不值一提,可是與這十年相比,那無數的歲月,那過去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無趣,那麼灰暗,那麼的不值留戀。

  沒有這十年,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可以讓他因為想要得到而學會了舍去。

  沒有這十年,他永遠不會明白,相比一味地掠奪和佔有更加美好的是這個人對他的付出。

  無私的、美麗的、無與倫比的。

  假如他的生命是遙遠的毫無盡頭的虛空,那這十年,阿雲所做的就是在漆黑一片的虛空中點亮了無數星火。

  所以……他輕而易舉地霸佔了他所有的視線,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執念。

  無法忍受失去他,連想都不敢想。

  沈水煙將楚暮雲帶回了霧清宮。

  這座霜霧縈繞的宮殿像極了墜落人間的天宮,霧是雲,雲行仙,舉目一望,心生嚮往。

  楚暮雲一直神情恍惚,安靜沉默,不發一語。

  沈水煙完全陷入了找到他的狂喜中,察覺到他的異樣,卻仍在自欺欺人地不予提起。

  從外面看,這霧清宮遙不可及,恍若仙境,但走進去之後,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楚暮雲真個人都僵住了。

  筆直的白玉臺階,紅瓦金磚的恢弘大殿。熟悉的佈局,熟悉的風格,還有那沿路的一草一木,蜿蜒而去的回廊,通向了繁花盛開的後花園,那園子中承載了無數的記憶,只屬於兩個人的記憶。

  園子後方是後山湖,那兒依山而建,湖水碧藍清澈。夏日陽光抖落,像鋪了一層金砂,波光瀲灩,美景自成;秋日落葉沾點,恍若浮舟唱晚,雍然自得;還有冬日,湖水結上一層厚冰,遮住了清澈,卻斂不去風華,陣陣寒意盤旋而上,清冷之際暈染著一份安然靜謐。

  無數個年月,楚暮雲清楚的記得,自己和他在這座宮殿裡,在這美麗的後山湖前,恩愛廝守。

  ——天霖宮。

  這個本該在遙遠人界的宮殿,此刻卻出現在了妖界。

  出現在這不沾人氣恍若仙境的霧清宮中。

  楚暮雲怔怔地看著,一步一步向前走,視線遊移間,全是慨然與錯愕。

  他感慨的是:這殿中每一處的點點滴滴,承載著自己的付出的全部情意;錯愕的是:為什麼……這些他本該和謝千瀾獨有的記憶,會出現在這裡?

  會出現在……這個惡魔的宮殿中。

  沈水煙用了四年時間,將霧清宮變成了天霖宮,變成了那個他和阿雲廝守的地方。

  他的記憶超凡,所以這兒的一切都不會有絲毫偏差。

  他一直在等著,等著阿雲過來,等著他親眼看一下,看一看他全部的心意。

  ——裝載於這一花一草一磚一石間的所有情意。

  而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楚暮雲很長時間都沒法回神,他不知疲倦的一遍遍的走著、看著,可自始至終都不敢碰觸一下。

  因為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虛幻了,太不真實了。

  這該是他記憶中的景象,這該是他和謝千瀾獨有的,可現在……出現在這裡,一個不該出現的地方。

  愛恨顛倒。

  即便是看了那些畫面,楚暮雲震撼之餘可卻並不相信,怎麼能顛倒呢?這麼荒唐的事怎麼可能發生?

  他愛著的人是誰,他自己會不清楚嗎?

  他與謝千瀾經歷的一切,他自己會分辨不出嗎?

  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有多牢固,根本沒人能夠質疑。

  他怎麼可能會恨謝千瀾?他怎麼可能會恨一個自己愛到了骨髓裡的人。

  太荒謬了,根本是荒誕至極!

  楚暮雲看著看著,一團怒火從血液中升騰,最終聚集到一起,霸佔了整個胸口,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沈水煙。

  這麼長時間,他沒有和他說一句話,他現在開口喚出了他的名字。

  「沈水煙。」

  沈水煙一直跟在他身邊,猛然聽到他的聲音,他面上有些許怔愣,但很快……

  那華美的眸子裡驚喜毫不掩飾,那精緻的容貌上迷戀毫不遮掩,他想他、念他、等他,一分一秒都停止過,所以此刻聽到他的聲音,他仍有種身處夢境的美好感。

  而下一瞬,楚暮雲便將他從天堂拉入了地獄:「你要玩弄我到什麼時候?」

  沈水煙揚起的嘴角像被冰封了一般,靜止不動了。

  楚暮雲瞪著他,眸中全是懊惱與悔恨:「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身體嗎?做愛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厭惡你,有多恨你?你威脅我,脅迫我,用那種骯髒地東西控制我!」

  「沈水煙,我寧願死了都不想再看到你!」

  第106章

  一句話,振聾發聵。

  沈水煙明知道楚暮雲會這樣說是因為那愛恨顛倒的禁術,是把他當成了謝千瀾,並不是真的不想見他……

  可沈水煙還是體會到了那融入血液的苦澀,它們浸泡了那長達四年的思念,和不眠不休的煎熬混合,最終成了一道翻滾著腐蝕味的毒藥,不斷地給予他強烈的痛苦。

  沈水煙平靜了一下心情,慢慢說道:「阿雲,做下那些事的是謝千瀾,媚獸是他的所有物,我並……」

  「你胡說八道!謝千瀾的修為是我一手教導,他會什麼我難道會不清楚嗎?你那些讓人作惡的陰謀詭計,千瀾他怎麼可能會知道?你做下那些事的時候,他才多大?他怎麼可能會有那樣陰險毒辣的東西!」

  「沈水煙你這張口說瞎話也靠譜一些行嗎?我不知道你又想玩什麼花招,但你別想再控制我,如今已經不在人界,我絕不會受你脅迫!」

  楚暮雲斥責著沈水煙,可說的話其實全都是罵謝千瀾的。

  按理說,沈水煙聽到這些只會覺得無奈,甚至是無辜的,完全不會傷心。

  但一字一句聽著的沈水煙,卻面色越來越蒼白,眸中情緒複雜,不僅悲傷,裡面更是充斥著懊惱和悔恨。

  沈雲是看不懂的。

  可楚暮雲卻看懂了。

  他說這些話本來就是故意的。

  他在試探,在試探沈水煙。

  畢竟這是貪婪,一個完全恢復了記憶的貪婪。

  自己創造的人到底有多自私,楚暮雲還是很清楚的。

  但現在……

  楚暮雲質問著謝千瀾,將當年的事一點點剝出來,將那些難堪、不甘和無可奈何的情緒盡數傾訴出來,也徹底還原了當時的情況。

  沈水煙聽著,記憶也似是回到了那時候。

  他完全被懊惱和悔恨給霸佔了思緒。

  如果那時候他早一些察覺到阿雲身體的異樣,是不是謝千瀾就不會趁虛而入。

  如果那時候他更加在意阿雲,在意他的心情,阿雲是不是就不用自己背負那麼多,以至於不敢開口。

  如果那時候他成熟一些,不那麼自私,不要只想著獨佔他,是不是阿雲也不用受那些罪了。

  如果……如果……如果……

  無數的如果堆積起來,是對他的愚蠢和無能最直白的嘲諷。

  沈水煙嘴唇微顫,沙啞著嗓音說:「阿雲,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他這樣的姿態讓楚暮雲怔了怔,他眼中閃過一絲十分複雜的情緒。

  沈水煙盡力收斂著情緒,輕聲說道:「別擔心,等禁術解除,你就明白了。」

  楚暮雲還想再說些什麼,沈水煙卻忽地眉頭微蹙,聲音的溫度降了幾分:「抱歉了阿雲,你得先休息一下。」

  話音剛落,他抬手,一道閃爍著青藍光芒的符籙憑空出現,他眸子微揚,緊接著如同水簾瀑布一般,晶瑩剔透的淺藍色光幕將楚暮雲團團圍住。

  楚暮雲開口:「沈水煙,你究竟要做什麼!」

  沈水煙對著他笑了笑:「阿雲,等我。」

  楚暮雲:「零零,絕對清醒。」

  零寶寶全程關注全程淚包包,所以反應極快。

  技能用起來,那從光幕處湧動的干擾便極大的減弱了。

  楚暮雲本來就沒被『愛恨顛倒』,若是再被逆一下,鬼知道會變成什麼鬼樣。

  但無所謂,只要知道沈水煙弄得是什麼東西就行。

  愛恨顛倒,恨愛顛倒。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如果人的精神真能被這樣輕易操縱,那還有什麼千古絕戀亙古癡情。

  楚暮雲微微垂眸。

  零寶寶小聲道:「好像……是色慾來了。」

  楚暮雲:「嗯。」

  零:「要怎麼辦……這兩個……」

  楚暮雲:「寶貝兒,別入戲太深。」

  零:「可是他們都真的……」動了情這三個字沒說出來。

  楚暮雲說:「傲慢和嫉妒也動了情。」

  零:「可是他們……」不一樣啊,貪婪和色慾明顯更……

  楚暮雲:「所以不能拖,要快刀斬亂麻。」

  零:QAQ!

  楚暮雲笑了笑:「不要忘了我們是在做什麼。」

  身為一個被宿主提醒職責的系統,dos4.0急需一個至少16G的地縫,讓他和他的表情包一起鑽進去蹲著_(:з」∠)_

  謝千瀾的萬象宮別人是找都找不到,但沈水煙的霧清宮卻目標準確,想找太容易。

  而沈水煙也壓根沒躲躲藏藏,他等著謝千瀾來,等著和他算一算總帳。

  仙霧繚繞間。

  一個紅衣似火,一個紫衣若仙,同樣驚才絕豔的兩個人,此刻劍拔弩張。

  沈水煙盯著他:「謝千瀾,你還真敢來。」

  謝千瀾說:「把他還給我。」

  這話讓沈水煙笑了,他漆黑的眸子裡溢滿的恨意,襯得嘴角的笑容也陰騭暴戾:「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還給你?他什麼時候屬於過你。」

  謝千瀾卸去了風流戲謔,神態非常認真:「沈水煙,你們不適合,和你在一起,他遲早會被你逼死。」

  沈水煙危險的瞇起眼睛:「這句話原樣送給你,別忘了你都做了些什麼。」

  謝千瀾:「我如果沒做那些,你不會愛上他。」

  沈水煙:「你如果沒做那些,阿雲會永遠屬於我,只屬於我,而我會守護他生生世世。」

  「像個物件。」

  「而你只把他當個玩物。」

  這兩個人不可能說出個所以然。

  他們同樣的犯了錯,同樣在彌補,也同樣的對那個人勢在必得。

  誰也不可能說服誰,誰也不可能選擇退讓。

  所有只有一戰!

  分不清是誰先出招。

  但當琴聲錚然,華麗繁瑣的符紋當空乍起時,這幽靜若仙境的地方已經卷起了滔天颶風!

  飛沙走石間,巨樹被連根拔起,它被氣流帶的飛向天空,又極快的被駭人的威壓給轟成了一地殘渣碎末。

  謝千瀾沒有將妖獸祭出來,這樣的戰鬥中,在沈水煙全神戒備的情況下,它們只會被瞬間秒殺,根本發揮不來作用。

  他們的修為該是不相上下的,但其實沈水煙要略差一籌。

  因為他出來之前,耗費了大量的氣力在逆轉楚暮雲身上的禁術上。

  為什麼要在這種關鍵時候做這件事?

  沈水煙並不莽撞,他是很認真考慮過的。

  因為……楚暮雲的決定才是真正的勝與負。

  第107章

  當那冰藍色的光幕消失時,楚暮雲知道,自己可以走出來了。

  外頭的兩人用盡殺招,打得昏天暗地,一副不弄出個你死我活就決不甘休的架勢。

  楚暮雲沒急著過去,他眉頭緊皺,神態空茫地看著前方。

  沒人演什麼戲?當然是有人的。

  莫九韶等著沈雲想起一切,等著他怒火沖天之下給予謝千瀾致命的一擊。

  但似乎……眼前的狀況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冰藍色光幕褪去,男人站在那兒,雙目無神,沒有焦距的直視著遠方。

  這不是什麼都不思考了,而是因為要思考的太多,太紛雜,太錯亂,以至於讓精神陷入了自我保護之中,選擇了暫時性遺忘。

  莫九韶微微一怔,旋即唇角微揚,他現出了身形:「沈先生,你可是都想起來了?」

  楚暮雲緩慢轉頭,非常非常安靜地看著他。

  莫九韶可不打算讓他什麼都忘記,所以給予了最直接的刺激:「在人界和你廝守的是沈水煙,你一手養大的是沈水煙,深愛著的也是他,謝千瀾欺騙了你四年……」

  聽到楚暮雲眼中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痛苦,這痛苦中並沒有怨恨,反而充斥著懊惱與不甘,甚至還有巨大的失落。

  莫九韶因為捕捉到這一絲情緒而停住了話語,他心思轉得極快,瞬間便想明白了。

  「看來……沈先生是真的對謝千瀾動了心。」

  一下子被戳穿了心事,楚暮雲失焦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慌亂。

  莫九韶看得清清楚楚,他因為擔憂而眉頭緊鎖,但眸色卻逐漸加深:「那只是一時迷惑罷了,謝千瀾最擅蠱惑人心,你與他在一起這麼久,會被哄騙也不意外,但這並不代表你愛上了他。」

  他說別人擅蠱惑,但用低啞嗓音說著這番話的莫九韶更像是在蠱惑人心。

  楚暮雲的思緒很亂,亂極了。

  什麼都掰正了,什麼都記起來了。

  誰是沈水煙,誰是謝千瀾,誰是愛人,誰是……仇人,全都清清楚楚了。

  可記憶是不會消失的。

  這四年他在萬象宮,和謝千瀾相處的點點滴滴並沒有因此而消散,反而因為真相的揭露而越發的清晰可辨,畢竟是那樣的鮮血淋淋。

  人心都是肉做的,這四年謝千瀾對他做了什麼,為他付出了什麼,他都沒辦法忘記。

  而這四年他是如何愛著謝千瀾,如何將一顆心全部放到他身上,如何與他恩愛纏綿,也全都是無法忽視的。

  他幾乎忘記了沈水煙,他幾乎分不清那占滿了自己心臟的人到底是誰。

  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誰喜歡吃魚誰喜歡喝酒,弄不明白是誰會撒著嬌和他相擁,又是誰會和他舉杯相碰,月下暢聊……

  其實記憶是清楚的,但感情卻錯亂了。

  而因為這樣的錯亂,連他的記憶也跟著模糊不清了。

  莫九韶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嘴角輕揚,不懷好意地暗示道:「沈先生,不要被迷惑了,人心只有一個,裡面只能裝下一個人,你不可能喜歡兩個人,他們也不可能容忍對方,所以你必須做出選擇,你只能……捨棄一個。」

  聽到這話,楚暮雲連唇瓣都一片慘白。

  莫九韶繼續道:「其實也無需猶豫,沈水煙才是你的一生所愛。至於謝千瀾,你也無需對他愧疚,合巹果的確很美妙,但謝千瀾和你一起吃它的時候,所抱有的心思也沒那麼單純,他知道你總有一天會想起一切,他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回到沈水煙身邊,他分出自己一半的生命,難道不是在束縛你?用這樣的手段來將自己的心意強行加諸於你身上,讓你永遠都沒辦法從中釋懷,這與媚獸有什麼區別?無非是換個方式來掌控你。」

  只不過披了深情的殼子,更加高端更加柔軟了而已。

  媚獸絕對是楚暮雲心中的一根刺,他聽到這番話,眉頭緊蹙。

  莫九韶繼續道:「覺得虧欠了,不如還給他。」

  總算把這句話給套出來了,楚暮雲在內心嘆口氣,也不枉他耗了這麼大心力演戲。

  他轉頭看向莫九韶,眼中有猶疑閃過:「……還給他?」

  莫九韶:「對,把他給你的還給他,這樣你就無需愧疚了,也就能分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楚暮雲擰著眉:「要怎麼做?」

  莫九韶笑了笑:「我可以幫你。」

  楚暮雲來到前頭的時候,整個霧清宮已經一片狼藉。

  這座美若天宮的宮殿在這樣瘋狂地對轟下,已是滿地蒼夷。

  惟獨正中心的兩個人,面色不改,風華不變,抬手間釋放著毀天滅地的法術,對彼此的恨意都攀升到了極點。

  幾乎在楚暮雲出現的那一瞬間,沈水煙轉頭,滿目驚喜地看向他。

  而就在此時,琴弦撥動,一道利芒疾馳而來,沈水煙分了神,應變不及,被正中胸口。

  那含了謝千瀾雷霆一擊的攻擊豈是能大意的?即便沈水煙及時張起護盾,卻還是被震碎,他的衣衫被勁氣劃破他的衣裳,白皙的肌露出來的一瞬間已經一片血紅。

  楚暮雲只覺得心頭被狠刺了一下,他疾步趕過去,喚他的聲音裡全是擔憂與心焦:「小煙!」

  沈水煙聽到這兩個字只覺得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不見了,連那不斷向外湧的血液都沒法帶走他胸腔裡的熱度。

  楚暮雲將他抱住,再抬頭,看向謝千瀾的視線冰冷漠然。

  紅衣男子站在廢墟之上,懸空的古琴靜止不動,如同他整個人一般,豔色褪去只剩下一片蒼白和空寂。

  他眼睛不眨地看著楚暮雲。

  楚暮雲眼底極深處閃過一抹痛色,但他還是極快地掩了下去,用著冷硬的聲音說道。

  「謝千瀾,前塵往事我不再計較,從此你我無恩無怨!」

  這比恨他怨他還要狠上百倍,可謝千瀾卻沒辦法反駁一句,做下的事就像破了的鏡,勉強復原也遮不住那一道一道斑斑裂痕。

  越是清楚的瞭解這個人,越是知道了他的性情,也就明白了他利用媚獸控制他,羞辱他,折磨他的日子是多麼的殘忍與不可饒恕。

  禁術被解除了。

  阿雲回來了。

  那四年,成了他一個人的夢。

  第108章

  扔下這句話,楚暮雲再沒看一眼謝千瀾,他轉身扶住了沈水煙,一邊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傷口,一邊垂眸說道:「小煙,對不起。」

  他向他道歉,為這四年的黑白顛倒而道歉。

  沈水煙完全沒法忍耐,他用力拉下楚暮雲,迫他低頭後用力吻了上去。

  這吻裡帶著狂喜和濃濃的情意,而對方也給予他同等的回應。相擁的兩個人旁若無人,那刻骨深情,那濃情蜜意,那想要廝守一生的心情已經無需任何言語來贅述。

  謝千瀾遠遠看著,他面色極白,對比之下,張揚的紅衣像是鋪滿了鮮血,豔麗依舊可是卻溢滿了悲慟與絕望。

  楚暮雲只是眼角瞥了一眼便急速收回。

  他推開了沈水煙,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強:「等我一下。」

  沈水煙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楚暮雲對著他安撫地笑了笑:「有些事我得處理一下。」

  沈水煙眉頭微擰,但因為楚暮雲的神色太堅定,他到了嘴邊的話又不敢說出來:「阿雲,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雖然禁術接觸了,雖然楚暮清醒了,可似乎有什麼地方還是不一樣了,他仍舊不安,仍舊惶恐,那顆懸起來的心始終沒法安穩落地。

  楚暮雲在他額間吻了一下:「放心吧。」

  他說完這話,轉身看向謝千瀾。

  謝千瀾猛地和他對視,視線不受控制地閃爍了一下。

  楚暮雲開口:「謝千瀾,這四年多謝你了。」

  謝千瀾眸子陡然一亮,他幾乎就要開口,而楚暮雲卻先一步說道:「合巹果的含義,我沒辦法接受,你給我的,我也無力承受,既然說了從此無恩無怨的話,那這東西我也不能再留著。」

  他話音落,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的謝千瀾眸子裡一片空涼,他終於開口了,嗓音顫抖,因為不安而顯得十分脆弱:「阿雲……」

  楚暮雲閉了閉眼,他拿出一個光華流轉的透明珠子,口中念念有聲,緊接著大片蓬勃的生命力竟從他掌心瘋狂湧出,因為力量太強悍而讓空間裡的氣流瘋狂湧動,他的長髮被鼓起,露出的英俊的容貌,在耀眼的光芒映照下,仍是那般迷人,仍是那般完美,仍是那般的惹人心顫。

  可是……卻遙不可及了。

  謝千瀾眼睛不眨地看著這一幕,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鎖住了一般,從喉嚨開始,到那顆心臟,乃至遍及周身的血液,全都停止了,不再發聲,不再跳動,不再流淌……

  等到那透明的珠子裡溢滿了淺綠色,楚暮雲睜開了眼,他面色蒼白了許多,整個人的氣色都差了很多,可是他盯著謝千瀾的視線卻堅定且執著。

  謝千瀾嘴唇微動了一下,他向來風流恣睢的神態上難得的現出了一絲哀求,他沒出聲,但看向楚暮雲的視線是真的……在求他。

  楚暮雲垂下眼眸,輕聲道:「我想那些修為你也不需要了,但這個……你拿回去吧。」

  這一半的生命,還你。

  楚暮雲揚手,那淺綠色的珠子飄向了謝千瀾。

  做完這些,也不知是生命的流逝還是心中的刺痛太狠,楚暮雲的身體晃了一下,面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時候沈水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阿雲,我也會弄到合巹果,我也可以和你……」

  楚暮雲微微一怔,打斷了他的話:「你可知合巹果的含義?」

  沈水煙非常認真地看著他:「患難與共、生命同享、從此合二為一。」

  楚暮雲極輕的笑了下,看向他的視線全是深深的寵愛:「你願意做我的伴侶?」

  沈水煙急聲道:「我願意!阿雲,我……」

  「好。」楚暮雲蒼白地唇上多了絲血色,「等回去了我們就……」

  他話音未落,陡然間一股強勢的綠芒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怔住了。

  楚暮雲背對著,可仍舊看到了那幾乎將整個淡紫天空都換了顏色的綠色光芒。

  這是代表著生命的光輝,這向外不斷湧動的是巨大的生命力,這是……

  楚暮雲猛地轉頭,滿目驚恐。

  大片奪目的綠色之中,那抹鮮豔的紅額外顯眼。

  「謝千瀾……你……」楚暮雲張張嘴,可是後邊的話卻沒辦法再說出來。

  謝千瀾盯著他,聲音沙啞,可語調卻平靜至極:「你既不想要,那就扔了吧。」

  他這樣任性扔掉的……是自己過半的生命!

  楚暮雲大受震撼,他那深藏在眼底的痛苦和難捨……隔著大片光霧的謝千瀾看不到,可沈水煙離他太近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瞬間,他心臟被猛砸了一下,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了,無比清楚的知道了。

  楚暮雲愛上了謝千瀾,是真的愛上了……

  沒有禁術,沒有脅迫,沒有任何外物,楚暮雲是真的把謝千瀾放在了心裡,放在了那本該只有他一個人的心裡。

  喜悅被吞噬,巨大的不安和惶恐擭住了他的心臟……

  為什麼?他的阿雲,為什麼不能屬於他?

  為什麼就不能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兜兜轉轉轉這麼久,他怎麼能容忍獨屬於他的阿雲心裡有了其他人!

  強烈的恨意滋生,沈水煙看向謝千瀾的視線裡全是露骨的殺意。

  謝千瀾,全都是因為他!

  從頭到尾,全是這個男人,毀了一切,現在又佔據了阿雲的心!

  怎麼能容忍!

  楚暮雲因為謝千瀾的舉動而完全失神,他看著謝千瀾,心中的刺痛湧出,讓他雙眸中的情緒再也沒法遮掩。

  四年相守,那般恩愛,那般親暱,那般真摯,楚暮雲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嘴上說的冷酷無情,可那一字一句刺向了謝千瀾又何嘗不是在狠戳著他自己。

  將這一半的生命還給謝千瀾,是楚暮雲自以為的結束。

  但是謝千瀾沒有接受。

  他用這樣決絕的手段,徹底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你不要便扔了,但卻絕對還不回來。

  無論是這一半生命還是對他所有的愛,謝千瀾全都收不回來。

  楚暮雲完全回不過神,而就在這時,沈水煙忽地欺近了謝千瀾。

  在大片覆蓋了天地的綠色光芒中,沈水煙手中的金色長劍尤其刺眼。

  而更加刺眼的是——謝千瀾被完全貫穿的胸口。

  第109章

  血滿溢而出,連那紅色的衣裳都兜不住那深色的血跡了。

  楚暮雲瞳孔猛縮,斥道:「沈水煙!」

  在他清醒狀態下,他幾乎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喊出沈水煙的全名,所以乍聽到,沈水煙眼中滿是錯愕。

  楚暮雲疾步趕過去,看著無限虛弱的謝千瀾,他瞬間猩紅了眼眶:「停下來!」

  他是對沈水煙說的。

  那金色長劍是符籙術所化,並非真實的物件,可越是不真實越是兇殘。符籙化劍遠比真槍實刀要刁鑽千倍萬倍,因為這鑽進胸口的是沈水煙的氣力,他破了謝千瀾的防禦,直搗胸口,只要繼續撞下去,五臟六腑都會由內而外毀壞,最終氣絕身亡。

  沈水煙沒動,他盯著楚暮雲,聲音裡有了涼意:「阿雲,你忘了他是怎麼羞辱你,怎麼脅迫你,怎麼折磨你了嗎?」

  楚暮雲怔了一下。

  沈水煙的音線不自覺地提高:「這四年你只是把他當成了我,你看著他也是在看著我,你從來都沒喜歡過他,你喜歡的一直是我!」

  他把這些喊出來,同時重創的卻是三個人。

  謝千瀾知道沈水煙說的都是真的。

  沈水煙卻不相信自己說出來的。

  楚暮雲知道沈水煙說對了一半卻也錯了另一半。

  可現在他不能激怒他:「小煙,聽我的……停下來,不要……」

  「阿雲,」沈水煙眸子一片漆黑,他一顆心在尖叫著瘋狂,但神態卻冷靜極了,他死死盯著楚暮雲,嘴角溢出了迷人的笑容:「我幫你報仇好不好?你說過你恨他,你想要殺了他,現在……我幫你殺了他。」

  楚暮雲眼中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了,他聲音在顫抖著:「小煙,放了他,把他放了,從此我和他再不相見,從此我和謝千瀾再……」

  「夠了。」謝千瀾打斷了楚暮雲的話。

  他明明已經在死亡的邊緣徘徊,但神態卻十分平靜。

  這情況很怪,好像他和沈水煙顛倒了。

  握劍的人瀕臨崩潰,臨死的人卻在詭異的冷靜著。

  謝千瀾沒再看楚暮雲,只是轉頭盯著沈水煙:「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我不死,那終有一天,我定會得到他。」

  一句話徹底激怒了沈水煙。

  楚暮雲試圖阻止,但是已經晚了。

  那金光耀眼,幾欲翻天,沈水煙動用了所有的氣力,帶著憤怒和恨意的致命一擊,足以毀天滅地。

  謝千瀾根本無法承受。

  再有與天同壽的生命,但他到底不是神。

  炫目的金色散去,陡然昏暗的天空下,是微微垂首的紅衣男子。

  他仍舊站著,血液落了滿地,像極了衣擺的延伸,可拖曳而出的卻是濃濃的絕望和哀戚。

  謝千瀾是在求死。

  因為得不到楚暮雲所以選擇了死亡?

  不……

  是因為太想要得到,想要到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會不擇手段。

  零:「色慾……色慾他……」

  楚暮雲:「不會讓他死的。」

  零:「……」

  楚暮雲輕嘆口氣:「看不下去就封閉一下五感。」

  零:QAQ!

  整個空間都定格了,似乎連喘息聲都消失了。

  沈水煙冷冷地站著,看著已經沒了生機的謝千瀾。

  楚暮雲身體顫了一下,用了莫大的力氣才走了過去,他伸出手,卻似乎連碰觸的勇氣都沒有了。

  謝千瀾……死了。

  這個給了他巨大的災難,給了他數不清的折磨,又給了他一半生命,給了他四年的美好,給了他所有情感的人,死了……

  楚暮雲終於觸碰到了他,入手的黏膩讓他泛紅的眼眶終於溢出了淚水。

  巨大的悲慟縈繞在心臟處,因為太過痛苦,他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了,喉嚨像是被掐住了,斷絕了聲音的同時連呼吸也封閉了。

  強烈的窒息感讓楚暮雲面色蒼白,他終於將謝千瀾擁入懷中,完完全全的冰冷,完完全全的僵硬……

  紅衣男子安靜地靠在楚暮雲的肩頭,墨髮幽冷如綢緞,白皙的肌膚失去了光澤,現出了青白的死灰色,他的眼睛閉上了,那雙時時上揚的桃花眼垂落,遮住了無限風華,也讓楚暮雲無法再看清更多的顏色。

  有些感情,失去的那一刻才會清晰到觸目驚心。

  楚暮雲這幅姿態,讓沈水煙眉頭緊蹙,他向前一步,開口喚道:「阿雲。」

  楚暮雲驀地開口:「別過來。」

  沈水煙陡然僵住,一動都不敢動。

  楚暮雲沒有看他,他低頭,在謝千瀾那失去溫度的唇瓣上輕輕吻了一下。

  沈水煙瞳孔猛縮,手掌緊握,青筋暴起。

  楚暮雲卻一下子平靜下來,他看向沈水煙,微微揚了下嘴角:「對不起,我不能讓他死。」

  沈水煙急聲道:「為什麼,阿雲,他做了那麼多錯事,他害你……」

  楚暮雲搖了搖頭,他眼中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滾落,可是聲音卻維持了其前所未有的冷靜:「他不能死,他不能這樣死了……」

  沈水煙也許是能夠理解,但是他不想去理解,他只想將楚暮雲搶過來。

  而就在這時候,楚暮雲抬手,毫無防備的,一道冰藍色的光芒襲向了沈水煙,水煙從未提防過他,所以瞬間中招。

  「阿雲?」被困住的沈水煙眸子微瞇。

  楚暮雲對著沈水煙笑了笑:「對不起了,小煙,是我……負了你。」

  他說完這句話,將自己的手腕劃破,大量的血液以極端詭異的形勢急速湧出,像一道細小的溪流,落到地面的瞬間,一個早已落成的陣法驀地散發出了驚人的紅色利芒。

  捨身陣。

  是他請教了莫九韶才完美畫成的陣法。

  其實它並不複雜,但凡通曉陣法的人都知道,只是知道了也不代表會用。

  因為……代價太龐大了。

  想要的越多,付出的也就越多。

  楚暮雲想要謝千瀾活過來。

  但謝千瀾的生命力太龐大了,讓這樣的一個人死而復生,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簡直不敢想像。

  單純的以命換命是絕對不夠的。

  楚暮雲需要付出更多……而他究竟會付出什麼,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

  沈水煙意識到他在做什麼,開始瘋了一般的想要掙脫桎梏。

  但等到他能夠行動的時候已經晚了。

  捨身陣大成,楚暮雲救活了謝千瀾。

  他付出的代價是:一條命和刻入傳承的斷情絕愛。

  第110章

  刻入傳承的斷情絕愛。

  楚暮雲根本沒有後代,這個傳承又從何說起?

  皆因冰靈獸的那特殊的繁衍方式才會被付出了這樣的代價。

  冰靈獸是靈獸的一種,而靈獸的繁衍向來是與眾不同的。

  他們不像人族那樣需要兩人結合,誕下孩子。冰靈獸是活著就不會有後代,只有死了才會有後人。

  靈獸雖稱為獸,但其實更大的側重點是在靈上。

  聚靈為獸,是為靈獸。

  靈獸死後,靈氣四散,回歸天地,納入本元。

  而在無數年月,某種契機之下這些散落的靈氣會吸納天地間的氣力,重新聚靈成獸,成為新的冰靈獸。

  這個過程漫長且隨機性極強,誰都無法預測。

  而形成的新的冰靈獸與之前的也幾乎沒有瓜葛,畢竟四散的靈氣化作千千萬萬,而這千千萬萬究竟有哪一縷會與天地間的哪些氣力結合,又會生成一個怎樣的冰靈獸,都是無法確定的事。

  但能夠確定的是,因為這種獨特的繁衍方式,捨身陣通過這極細微的連結奪走了冰靈獸整個種族的情愛。

  這付出的代價算得上極為龐大了。

  足以可見,謝千瀾的生命力有多強大。

  不過好在捨身陣成了。

  沈水煙匆匆趕至的時候,得到的只有雙目緊閉的,徹底絕了生機的沈雲。

  因陣法而死便無法再被陣法而救,所以哪怕沈水煙也知道捨身陣的原理卻也沒辦法再將沈雲喚回來。

  這也是為什麼四千年後熟知陣法的莫九韶沒辦法用捨身陣將死去的楚暮雲救回。

  因為楚暮雲是以生命為祭才發動了『生之守護』的陣法,這是沒法再通過陣法逆轉的,所以莫九韶才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懶惰的還魂丹。

  ***

  看到這裡,莫九韶有些訝異。

  在後院的時候,楚暮雲向他詢問了捨身陣的使用方法。

  莫九韶完全能理解楚暮雲的心思,所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

  畢竟前頭沈水煙和謝千瀾在死戰,而施了解禁之術的沈水煙肯定要弱上一些,萬一不敵,被謝千瀾重創,楚暮雲定是想用這個陣法來救他。

  莫九韶樂見其中,當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是沒想到……這捨身陣沒用到沈水煙身上卻是用來救了謝千瀾。

  而且……

  莫九韶盯著那還在泛著血光的陣法紋路,眸色晦暗:真是毫無瑕疵的佈陣手法。

  到底是沈雲天賦異稟還是說早就浸淫此道多年?

  人都死了,自然是沒有答案的。

  莫九韶收回了視線,看著失魂落魄的沈水煙和尚在昏迷的謝千瀾,嘴角微揚,心情很不錯。

  這個結局雖然和他預想的有出入,但也非常不錯。

  兩情相悅再痛失所愛,肯定是非常美好的體驗。

  ——好好享受吧,親愛的弟弟。

  楚暮雲陷入了一片空茫的黑暗之中。

  什麼都看不到,也什麼都感覺不到,連思緒都無限放鬆了,他喜歡這難得的靜謐。

  可惜了沒能看到謝千瀾醒來,不過也無所謂了。

  以他們兄弟之間的彼此瞭解,謝千瀾肯定能明白這捨身陣的陣紋是誰好心貢獻的。

  這仇恨度積累的足夠高了,莫九韶等著被自己弟弟報復吧。

  也是可惜,他們兄弟之間沒法自相殘殺,要不然謝千瀾哪裡會只給莫九韶下個不能做愛的禁術。

  親手砍他千百遍才合情合理嘛。

  楚暮雲兜兜轉轉想了一圈,自家那小系統還沒動靜。

  「零零?」

  零:「我、我需要……緩一緩。」

  楚暮雲:「……」他家dos4.0這麼多情善感可如何是好。

  不過楚暮雲向來是極寵零零的,所以非常耐心地等著。

  七個魔尊,攻略成功三個,妒忌還差臨門一腳,頭像沒亮的只剩下懶惰、憤怒、暴食了。

  也不知道這次的身體是怎樣的?

  想要向懶惰下手必須得先接近一下暴食。

  否則那天禍之體是根本沒法靠近的。

  至於怎麼接近暴食?想想楚暮雲就忍不住嘆口氣。

  虐吧虐吧,反正早晚要討回來的。

  他好好休息了一陣子,零寶寶終於出聲了:「有身體了,復活嗎?」

  楚暮雲問:「有什麼可選擇的嗎?」

  零:「並沒有……」

  楚暮雲:「能知道大體的時間段嗎?」

  零:「唔,好像能看到一些,稍等。」

  楚暮雲應下來:「好。」

  過了一會兒零回來了:「那個……」

  楚暮雲:「怎麼了?」

  零小聲說:「我偷偷瞄了一眼,似乎是破壁之戰快要結束的時候。」

  楚暮雲懂了:「那就是九百多年之後了。」

  破壁之戰持續了千年之久,結束後魔界成立,七魔尊登位,從此妖界淪為修羅界,人界則退居一隅,隱世而居。

  過去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懶惰怎麼樣了?

  即將登位了他還會是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嗎?可天禍之體不解除,懶惰基本上是沒辦法修煉的。

  楚暮雲沒再多想,只說道:「復活吧。」

  零應下:「好。」

  零寶寶一直都沒用表情包,看來還沒從上次的陰影中走出來……

  不過慢慢來吧,總得適應。

  這攻略本來就是在戲弄人心,從一開始就該做好心理準備。

  楚暮雲思緒剛落下,這輕飄飄的虛無感已經消失,他被硬生生拉扯著,隨後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劇烈痛苦。

  還真是……不友好的復活啊。

  楚暮雲的忍耐能力極強了,可這會兒還是疼得咬牙切齒,腦袋都有些暈乎乎。

  零及時釋放了『絕對清醒』。

  雖然痛感沒有減輕,還有急速加重的趨勢,但楚暮雲卻不至於因此而失去神智了。

  剛醒過來,他需要觀察一下情況,能不昏迷是最好不過了。

  這疼痛源自這具身體,楚暮雲起初還以為是有什麼疾病,但他微微垂首,入目的景象卻讓他自己都頗為驚訝。

  白骨生肌,親眼看著自己的一排肋骨被肌肉包裹的感覺可真不美。

  當然,這滋味就更不好了,痛得超乎想像。

  好在這過程還算快,在楚暮雲從一具骷髏變成人之後,痛苦消失了。

  他活動了下關節,略微適應了一下,再一抬頭,看到了那陰暗天空下,坐在一堆白骨之上的黑衣男人。

  第111章

  這畫面極具衝擊力。

  天空一片陰沉,層層疊疊的烏雲像是要壓下來一般,遮住天空了原本的顏色,只讓那天地相接處成了一片,與那堆成山的白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陰森晦暗,恍若阿鼻地獄。

  而那坐在白骨頂端的男人,一襲黑衣,寬肩窄袖,長腿微彎,沾著血色的靴子恰好踏在了一個端正卻空洞的白骨頭部。

  他明明坐在累累屍骨之上,明明身處漫天血腥之中,卻仿佛坐在王座,姿態恣意,傲睨一切。

  楚暮雲和他對視,逆光之下,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無需看清,他也知道這是——夜劍寒。

  掌惡性『暴食』,最殘酷暴戾的一位魔尊。

  黑衣男子從白骨之上一躍而下,身形高大,動作卻極為輕盈,他緩步走來,帶著極強的威勢,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地。

  楚暮雲微微擰眉,隨著兩人的接近而慢慢看清了他的五官。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夜劍寒生了一副極為英俊的五官,劍眉星眸,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揚起,一抹笑容似有若無。

  被他盯住,即便是楚暮雲也有種寒意滋生,後背發涼的感覺。

  實在是煞氣太重,那融入了骨髓的血腥殘暴是再怎麼英俊的皮囊都無法遮掩的。

  楚暮雲思緒百轉間,夜劍寒停在了他面前。

  他比他高了半頭,居高臨下的俯視氣勢更重,似乎那天邊的沉重烏雲終於砸了下來,悶得人有些呼吸困難。

  楚暮雲斂神,撐住了。

  夜劍寒薄唇微揚,聲音裡頗有些興致盎然:「起死回生?」

  楚暮雲眼中有絲茫然閃過。

  夜劍寒盯著他,如同鎖住了獵物的雄獅,強勢的威壓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讓一切虛假與掩飾都無所遁逃。

  楚暮雲眉頭極輕地皺了皺,他剛要開口卻忽地被一陣劇痛給刺激得只能發出無力地悶哼聲。

  毫無徵兆,沒有任何預示。

  夜劍寒伸手,帶著厚繭的手掌握住了楚暮雲的心臟。

  不是形容詞而是切切實實發生的,完全字面上的意思。

  楚暮雲聞著刺鼻的血腥氣,低頭看到了那湧出來的鮮豔液體,染紅了他赤裸的胸膛,沾濕了夜劍寒露在外面的結實小臂。

  操你大爺!他媽的神經病!楚暮雲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額間有冷汗滾落,面色慘如金紙,因為失血過多那漆黑的眸子開始失焦。

  夜劍寒嘴角微揚,手掌驀地用力。

  楚暮雲似乎清晰地聽到了『砰』的一聲。

  心臟被捏爆的滋味還真是……一言難盡的操蛋!

  剛活過來,楚暮雲就掛了。

  對此……

  零哆哆嗦嗦:「好、好、好鬼畜……」

  楚暮雲:「絕對清醒。」

  零:「會痛死的!」

  楚暮雲咬牙切齒:「這罪不能白受。」

  零寶寶很糾結,但還是聽話的釋放了技能。

  楚暮雲這滋味更加難以言說了,人的神經對於痛感是有一定的承受值的,超過這個份額就會啟動自我保護,要麼昏迷,要麼直接死翹翹。

  楚暮雲死不了,也昏迷不了,所以只能生生受著。

  而他也必須受著,這是個機會,不能錯過。

  心臟成了一灘爛泥,楚暮雲想當然的『死了』,但他這次的身體逆天了,死得這麼透竟然又慢慢地活了過來,心臟沒了還能再長出來,簡直……太不科學了!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所有痛苦都褪去了,楚暮雲竟詭異的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真是日了鬼了。

  夜劍寒一直在盯著他,自然也分毫不落地看到他『復活』的整個過程。

  他俊美的容顏上掛著一絲輕笑,沒有暖意只讓人心底生寒:「有意思。」

  楚暮雲在心裡操了他千百遍,但面上還是一片茫然,那雙好看的眸子鎖住了夜劍寒,沒有怨恨沒有恐懼,甚至有一絲絲幾不可察地驚豔和依戀。

  夜劍寒看在眼中,緩慢開口:「不記得了?」

  楚暮雲仍是一副茫然無知的模樣。

  夜劍寒沉吟了一下,而下一刻,他驀地掐住了楚暮雲的脖頸……

  強烈的窒息感撲面而來,楚暮雲日了他祖宗十八代,最後還是被硬生生掐死了。

  接著……又活過來。

  就這樣面不改色地『殺』了三四次,夜劍寒終於停手了。

  他認真道:「還真是殺不死。」

  楚暮雲的怒氣值成功被灌滿,一顆想要虐得他媽媽娘都不認識的心已經火熱跳動了。

  零寶寶卻心疼得快死了:「大大……」

  楚暮雲:「現在作,日後死,放心,生不如死什麼滋味,他會翻倍品嘗的。」

  零:QAQ!

  楚暮雲微微斂神,平靜下心情之後,面上仍舊是一副茫然無措。

  他經歷了數次慘絕人寰的『死亡』,若是真有記憶,即便心志再堅定的人也絕對做不到滴水不露。

  夜劍寒自始至終都在盯著他,所以他十分確定:當身體死亡,這個人的記憶就會被抹掉。

  所以哪怕他死了這麼多次卻根本什麼都不記得,也不會知道是誰殺了他這麼多次。

  還真是……有意思。

  夜劍寒向來獨來獨往,但這會兒卻萌生了身邊留個人的念頭。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越看越滿意。

  明明死過好幾次,但這身體卻每次都復原的極好,竟是半點兒傷疤都不會留下。

  他赤身裸體,完全成熟的男性身體有著完美的線條感,小麥色的肌膚健康且充滿活力,配上那英俊的面孔,這是一個無論走到哪兒都讓人禁不住駐足觀看的男人。

  英俊、性感,詮釋了天工造物的極致。

  夜劍寒忽然有些心癢,真想現在就嘗嘗他的滋味,這樣不死的肉體所擁有的靈魂一定會額外美味。

  可如果現在碰了就會真的消失。

  再忍忍,現在他還什麼都不知道,等到再成熟一些,經歷得更多一些,肯定會美味到讓人心臟都為之戰慄。

  夜劍寒盯著他:「以後跟著我吧。」

  楚暮雲的眼睛逐漸聚焦,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完全倒映著眼前這個強大俊美的男人,他頓了一下,嗓音因為久不說話而沙啞艱澀:「……主人。」

  夜劍寒嘴角輕揚,心情非常不錯:「我給你個名字吧。」

  楚暮雲莫名有種很糟糕的預感。

  第112章

  楚暮雲對起名這事有心理陰影。

  他心裡想著暴食這麼冷炫酷,應該不會像憤怒那樣……

  然後他就想起來,憤怒沒起名前也是一位冷炫酷的屌炸天。

  果不其然……

  夜劍寒認真思考了一下,考慮到剛見面時小僕人是一堆白骨,所以他親切地說:「白白?」

  楚暮雲:……

  夜劍寒看看眼前這帥氣性感的純爺們,覺得有些不妥,於是改口道:「骨骨?」

  看小僕人似乎還不太喜歡,於是暴食大人又問:「精精?」

  楚暮雲:麻了個雞的白骨精,麻了個雞的起名廢!

  痛可忍,死可忍,但白白骨骨精精是真忍不了。

  楚暮雲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雲。」

  夜劍寒生了一幅暴君模樣,殺起人來也是妥妥的暴君,但對於起名這事還是有一點點民主理念存在的。

  於是他聽取了楚暮雲的意見,沉吟道:「雲?雲雲?」

  楚暮雲:民主個屁。

  夜劍寒皺皺眉:「不好聽,還不如叫花花呢。」

  零: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暮雲:「……」

  夜劍寒很快又自我否定了:「也不好,太娘們了。」

  楚暮雲已經不想說話,甚至想扔暴食一臉白白骨骨精精花花。

  終於,暴君夜劍寒一擊掌,找到感覺了:「朵朵!」說著他轉頭看向楚暮雲,「朵朵怎麼樣?阿朵。」

  楚暮雲:「……」

  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滿地打滾ing。

  楚暮雲:很好,暴食,咱們這梁子結大了!

  確定了小僕人的名字,夜劍寒心情很好地看向他:「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問這話的時候嘴角含笑,一雙居高臨下的眸子裡閃爍著試探的光芒。

  楚暮雲是什麼人?這樣明顯的套他怎麼可能會跳進去?

  只見他垂眸,面不改色的說道:「只是喜歡雲。」

  「哦?」夜劍寒揚眉,又開始發揮那以自我為中心的民主主義,「既然這樣的話,那就……」

  「大名雲朵朵,小名朵朵吧。」

  楚暮雲:……我草你大爺,暴食你他媽是被憤怒給穿了嗎!

  講真的,鬼畜不可怕,戰鬥狂不可怕,但楚暮雲是真不想和起名廢活在一個世界裡了,神經衰弱,難以修復。

  夜劍寒卻心情好極了:「走了,給你去弄點兒適合修煉的功法。」

  楚暮雲心裡日他,面上順他:「是的,主人。」

  夜劍寒行動力十足,說弄就弄,他領著小僕人長驅直入地闖了個秘境,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一個頂級副本被他刷的像十級小本,也是能把人氣的牙癢癢。

  為什麼會這樣?實在是他的能力太逆天。

  夜劍寒掌惡性『暴食』,主能力『吞噬』,定期吞噬靈魂是維持生命的基礎,而其他的東西,他則是想吞什麼吞什麼。

  和他打架,先得小心兵器法器神器別被吞了,還得小心功法氣力別被吞了,最後還得膽戰心驚地小心自己的靈魂別被他吃了。

  總之這樣BUG一樣的存在,讓夜劍寒屌炸天到連幾千年後已然是天下第一人的憤怒都不願意來和他幹架。

  實在是……沒法打……

  這樣的設定按理說很不合理,牛成這樣,還怎麼玩?簡直不給人活路。

  但其實夜劍寒也是有軟肋的。

  比如……他單打獨鬥天下第一,但遭遇群攻的話……

  還是會很困擾的。

  畢竟『吞噬』有一定的冷卻時間,不能在短時間內無限度使用,只要用了一次,下一次使用就得等一段時間。吞噬靈魂倒是沒有任何時間間隔的,可這個也只有在人死後才能無限度,活著的話也有限制。

  因此如果遭遇群攻,夜劍寒也會吃虧。

  當然……這個群攻指的可不是眼前的烏合之眾。

  楚暮雲收回思緒,冷眼看著這上杆子送死的數十名妖修。

  為首的是個頗為壯實的粗眉男子,他開口,說的話倒是一派正氣凜然:「夜劍寒,你濫殺無辜,滿手血腥,所做之事天地難容!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四方為惡的魔頭!」

  看來這界壁之戰的確是快結束了,好好的一幫子妖修跟著人界學的這麼偽善,真是尷尬。

  那粗眉男子旁邊有個女人,那女人生得眉眼溫軟,一雙眸子很是勾人,她盯著夜劍寒,眼中的癡慕難以遮掩。她開口,聲音輕柔可卻難掩一股噁心的黏膩味:「夜劍寒,你若是肯乖乖投降,我可以為你求情,到時候定能饒了你性命,只是你從此要跟在我……」

  她話沒說完,卻已經睜大了眼,面目猙獰,全是驚恐。

  所有人都沒看到夜劍寒是什麼時候出手,能看到的只是那女子被殘忍切斷的喉嚨,鮮血狂噴而出……那粗眉男子離著她很近,被正正噴了一臉,臉上頓時鮮血淋淋。

  那女子甚至沒法發出一個音節便仰面倒下,成了一具屍體。

  這一招太快太狠太殘忍,而且物件是一個溫言軟語的貌美女子……這實在是讓人心寒又心驚,使得在場不少人都心生懼意。

  夜劍寒嗜血殘暴,此話當真不假。

  那粗眉男子最先回神,他眼中也有懼怕閃過,但很快一股貪念升起,他壓下了懼意,厲聲道:「夜劍寒,你這個喪心病狂的魔頭!你既不求活路,就別怪我們……」

  他話未說完,夜劍寒忽地嗤笑一聲:「何必這樣大費周折?你們想要什麼直說便是,我向來是個好說話的,只要付出一定代價,我樂意滿足你們。」

  他這話一出,那數十名妖修中頓時生了一陣嘈亂。

  粗眉男子急聲道:「莫要被這魔頭惑了心智!我們是來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再無他求!」

  夜劍寒冷漠地看著他們,嘴角卻揚起,似笑非笑:「既如此,那一會兒可不要哄搶。」

  他話音落,抬手,指尖驀地湧出了一滴鮮血,那血液奇異的很,凝聚於指尖卻並不墜落,它的顏色極深,似是紅色濃到了極致,乃至接近黑色。

  這僅是夜劍寒指尖的一滴血。

  但在這血液出現的瞬間,那『替天行道』的數十名妖修眼中全都迸發了驚人的狂熱。

  那神態仿佛淘金者發現了巨大的金塊,採珠人看到了稀有的黑珍珠,探險者發現了足以揮霍一生的驚人財富……

  一滴血,墜落的瞬間,卻讓無數人為之瘋狂。

  第113章

  傳聞,夜劍寒食人靈魂,吞其修為,因此壽命齊天,強悍無匹,而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能力皆是因為他那獨特的血液,食一滴便得傳承,功力進益數倍,壽命延長數載,一勞永逸!

  因為這個傳言,又因為夜劍寒行事作風殘忍血腥泯滅人性,所以總有人前仆後繼地來『圍剿』他。

  累累白骨山,不是夜劍寒刻意堆成,而是這些人親自奉獻。

  夜劍寒的血液的確是有很奇特的妙用,可也絕沒這幫人瘋傳的這麼厲害,但他從不辯解,一來新鮮的剛死的靈魂比較美味,二來……說了也沒人會信,何必浪費唇舌?

  那滴血墜落,數十名妖修瞬間成了一堆瘋狗,狂熱的爭搶,相互間動起手來那真是毫不客氣,這狠辣程度也是誰都別說誰了。

  為首的粗眉男子滿嘴的仁義道德,但此刻眼看著大家哄搶,亂成一團,他自知『圍剿』是沒戲了,而且見識過夜劍寒殺死女子的一幕,他也明白想要傷到這魔頭可不容易,與其送了命,不如搶一滴魔血。

  於是那替天行道的長刀一轉,沒劈向魔頭卻是瞬間捅向了同僚,一刀貫穿,了結人命的手法老道且殘忍!

  夜劍寒動都沒動,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數十人內鬥,最終死了一地。

  最後活下來的是那為首的粗眉男子,他已經殺紅了眼,因為終於得到了魔血而興奮地面目猙獰。

  「魔血,魔血,我終於得到了,哈哈哈!」他狂笑著,轉眼看到冷然而立的夜劍寒,腦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快速收起那一滴血液,轉身單膝跪下,姿態那叫一個乾脆俐落:「大人,小人願奉獻靈魂,只求生前能追隨在您身側!」

  他話音剛剛落下,尚且不等夜劍寒有所反應,忽然間一股冷冽氣流湧動……

  粗眉男子只能看到一抹身影閃爍,而夜劍寒卻是無比清晰地看到了。

  他身後的小僕人面目冷冽,出招的速度狠辣決絕,修長的手指精准無誤地捅進了那粗眉男子的胸腔,瞬息間捏爆了他的心臟。

  畫面血腥殘酷,噴出的血液染紅了他新換的衣衫,有點點猩紅落在那英俊的面容上,恍若修羅在世。

  夜劍寒饒有趣味地看著。

  直到那粗眉男子斷氣倒地,楚暮雲才收了手,他恭敬地垂首,聲音清清冷冷的:「他不配追隨主人。」

  夜劍寒走近他,抬手拭去了他臉頰那被濺上的鮮血,動作是罕見的溫柔……他讓他抬頭,與他對視。

  楚暮雲目光澄澈地看進他眼中。

  下一瞬,毫無徵兆地,夜劍寒那曾掐斷他脖頸的手陡然用力,再度握緊了他的喉嚨。

  撲面而來的窒息感讓楚暮雲擰起了眉,他的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看向夜劍寒的視線卻分毫未變。

  夜劍寒盯著他,視線仍舊溫柔,仿佛那試圖掐死他的是別人。

  眼看著又要『死』一次,夜劍寒卻陡然收手,只有殺人殺得太多,才能精準地把握好這個度,這個生死一線的度。

  稍用力是死,鬆了就是活,而生與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肺中猛然被灌入大量氧氣,楚暮雲劇烈的咳嗽,艱難地喘息著。

  夜劍寒將那滴血收了回來,放在指尖把玩著:「他的確不配,但這不是你該做的決定。」

  楚暮雲斂眉,恭敬地說道:「屬下知道了。」

  夜劍寒嘴角略微揚了揚,彈了彈手指,那滴血飄向了楚暮雲。

  「給你了。」

  楚暮雲伸手接住,想都沒想便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中。

  夜劍寒挑眉:「吃了它。」

  楚暮雲頓了一下。

  夜劍寒眸子微瞇,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別讓我重複。」

  楚暮雲眸中明顯的閃過了一絲不捨,但卻沒有再違背他的話,他將那滴血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嘴邊。

  緊接著一股驚人的甜膩感撲面而來,連認真演戲的楚暮都被弄得心神一晃。

  那滴血湧入口腔的一瞬間,楚暮雲這嘗遍天下珍饈的舌頭都被瞬間俘獲。

  效用如何暫且不提,這味道也太好了。

  只是那麼小一滴,也僅僅是落在了舌尖上,可卻瞬間由點至面,強勢的霸佔了口腔中的所有味蕾,刺激著味覺神經,從大腦傳出的回饋是一片歡愉,恍若狂歡夜中星空綻放的煙火,激烈膨脹,炸得人頭暈目眩。

  楚暮雲有一瞬間的恍惚,而緊接著更加誇張的事發生了。

  那股湧到大腦的熱氣開始向身體各處四散,倏忽間便衝撞到血液裡,燃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驚人熱浪,那氣血翻騰,沖向肌膚,因為無處可溢竟又快速收攏,最終曖昧的燒向了小腹,熟悉的灼熱感滾動著……

  楚暮雲……硬了。

  楚暮雲:「……」

  零:「……」

  短暫沉默後,楚暮雲&零:這就有些……尷尬了。

  萬萬沒想到這一滴血竟有如此魔性,創造這玩意的楚暮雲也是始料未及。

  他從白骨堆裡活過來的時候是未著寸縷的,這會兒穿的衣服是夜劍寒給的。而這位暴君性情狂放不羈,衣服也隨性灑脫,一襲黑衣單薄,胸前還露了一大片,下身是標準的俐落長褲。楚暮雲雖比夜劍寒矮了一些,但身材卻十分有料,穿著這身衣服倒也非常合身。

  而這一合身……那身下的光景就有點擋不住了。

  更不要提楚暮雲還面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紅色。

  夜劍寒一看就明白了,他盯著他那微微隆起的帳篷,笑得意味深長:「你這小子。」

  他的血液的確是有些妙用,但人不一樣效果也不一樣,有人吃了是靈丹妙藥,有人吃了是食之無味,但他還真沒見過有誰喝了他一滴血就興奮了。

  影帝楚總表示:這劇本誰寫的,還讓不讓人演了。

  零寶寶乖巧道:「你寫的……」

  「……」楚暮雲,「乖,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

  從起名廢這個角度來看,夜劍寒擁有著絕對直男的審美,所以……楚暮雲並不指望他能給自己瀉火。

  但沒想到的是,夜劍寒那骨子裡的『民主主義』又開始躁動了。

  「走。」夜劍寒笑得很曖昧,「帶你去個好地方。」

  笫114章

  能去什麼好地方……

  楚總現在的心情跟聽到打扮得美美的媳婦兒說去『好地方兒』的廣大老公們的心情是一樣一樣的。

  要麼美容院,要麼品牌店,要麼還是美容院,要麼只能是品牌店……

  總之,這好地方兒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好地方。

  扔下這滿地死人和『夜劍寒又大開殺戒』的流言蜚語,他們換了身衣服,揚長而去。

  到了地方。

  零寶寶:「我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

  楚暮雲:「你有什麼想法?」

  零:「( ´ω` )沒、並沒有……」

  楚暮雲:「呵呵呵。」

  零寶寶:「真、真沒有啦。」

  楚暮雲:「封閉五感。」

  零:「〒▽〒,只是看看美人也不行嘛……」

  「嗯……啊……*%(*&(*&%」

  零寶寶沒聽宿主大人話的下場就是,眼都快被辣瞎了。

  啊啊啊啊!說好的風花雪月呢?說好的一排美人撩著小手帕勾搭人呢?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楚暮雲倒是不怎麼意外。

  妖界民風粗獷,在《魔界》中主角曾去過已經淪為妖界的修羅界,在那兒也被勾搭去一個頗為原生態的青樓,一進屋就差點沒強上了……

  YY文嘛,總得來點兒火熱的,雖然楚暮雲是個gay,但只要別描寫胸部,寫完後再把他全部替換成她,也能寫出一段正兒八經的風流韻事。

  雖然有眼睛火辣的腐女妹子看了表示:這一段肉燉的好激烈啊,有種看大耽美的趕腳……

  楚暮雲披了馬甲特意回覆了一下:我也有這種錯覺,大概是同人看多了,^_^

  一句話成功帶歪了樓,腐女妹子們只當是自己是眼中有基看到的都是基,哪裡能想到作者本身就是基……

  雖說如今還是幾千年前,妖界也被人界同化了不少,但骨子裡的放縱卻是無法改變的。

  青樓本來就是縱慾之地,更是毫無遮掩,進了大廳已經是嗯嗯啊啊地開啟了各種趴體。

  楚暮雲掃了一眼,成功被『瀉了火』……

  這可真是直男看了場重口味GV,瞬間萎了。

  夜劍寒掃了他一眼:「去玩吧,我在隔壁。」

  這兒是青樓,隔壁是酒樓,他這真是來給小僕人送福利了。

  然而楚暮雲吃不下這份福利。

  他目不斜視,也不說話,只是跟在了夜劍寒身後。

  夜劍寒停住腳步:「怎麼?」

  楚暮雲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卻忽地被一陣嘈亂聲給打斷了。

  「是誰把這個災星帶進來的!」

  「趕出去,趕出去,快趕出去啊!」

  「天啊!別靠近他,看都不要看,會死的很慘!」

  一陣陣尖叫聲不絕於耳,本來一片肉慾縱橫的大廳陷入了混亂,沒穿衣服的男男女女也顧不上行那歡愉之事了,各個爬起來,隨便找個東西一扯,一窩蜂地向外跑。

  這情況像極了地震來襲,為了活命瘋狂向外衝。

  雖然楚暮雲隱隱猜到是誰出現了,可也被這景象給震了一震。

  九百年的時間,這天禍之體是徹底揚名妖界了……

  眾人衝出去之後,這大廳便已經淩亂不堪。

  倒塌的桌椅,散落的酒杯,因為四散逃竄而掃到地上的瓜果也被踩得稀巴爛,這麼短暫的時間,一個金銀窩竟成了這副狼藉模樣。

  且不提天禍之體到底有沒有這麼神奇,但這威懾力卻是沒話說的。

  唯一站住沒動的只有寥寥數人。

  其中當然有夜劍寒、楚暮雲,還有那站在燈光下的白衣少年。

  時光走過快一千年了,可君墨卻沒有絲毫變化,銀髮銀瞳,精緻的容貌,空寂的表情,還有那瘦削的包裹在廉價衣服中的身體,裸露在外的肌膚白如霜雪,非常細滑可卻有股難以言說的病態,似乎不用碰觸都能感覺到那滲骨寒意。

  單單是這樣看著,真是眉眼似畫,容姿傾城,讓人心醉。

  可是這發色這瞳色這容貌都太有特色了,再加上那逆天的災禍體質,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時間洗不掉這些罪孽,反而層層累積了。

  千年前,君墨尚且是人人喊打,千年後,已然是無人敢再靠近一步。

  楚暮雲面色不變,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

  真是造孽……

  沒法去想這些年君墨是怎麼走過來的,但看看那雙越來越空無的眸子也能窺得一二。

  無數人懼怕他,排斥他,遠離他,但也有人恨極了他。

  因為他『害』了無數人,單論人命,恐怕他肩膀上背負著的遠比夜劍寒還要多得多,多到無法細數的地步。

  只是,他的雙手自始至終都是乾淨的,乾淨的讓人不忍多看一眼。

  但是,有些人卻不會這麼認為。

  留在這裡的人中有個高瘦的中年人,他盯著君墨,目呲欲裂,那刻骨的怨毒讓人望而生畏,顯然是恨到極點,恨到哪怕明知道是送死也要去殺了君墨。

  「災星!」那中年人嘶吼著撲過去,手中的長劍兇猛的刺向了單薄的白衣少年。

  君墨動都沒動,一張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劍鋒淩厲,劍氣凜然,這般冷冽殺氣,他面不改色。

  沒有懼怕,沒有惶恐,也沒有絲毫不安。

  天禍之體生來沒法修煉,他受盡人間磨難,可卻怎樣都不會死。

  只見那劍尖即將要刺中君墨的時候,忽地一道利芒揚起,那中年男人被當胸貫穿,死不瞑目。

  長劍因為主人的死亡而哐當一聲落地,瞬間被震成了一地碎片。

  被人救了,活下來了,君墨仍是平靜地看著。

  仿佛這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毫無干係。

  報仇也好、辱駡也好,災難也好、被人救了、被人殺了,所有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個虛假的投影,看得見,可是卻遠得很。

  又是一聲巨響,這棟華美的樓竟莫名震了一震,伴隨著轟隆隆地聲音,頂梁那由無數美麗晶石做成的吊燈墜地,正正砸在了那中年人的身上。

  本就沒了生機的人瞬間成了一灘爛泥,實在是可怖至極。

  因為這衝擊力,吊燈破裂,晶石四散而去,反倒將整個大廳都照亮了,讓那隱在暗處的人也逐漸清晰了。

  那雙一直失焦的銀色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

  面無表情的少年緩慢轉頭,盯住了那個一襲黑衣的英俊男子。

  第115章

  楚暮雲恰到好處的和他對視。

  因為隔著很遠,他並不能看清那銀眸中極輕的閃爍,但這一次突兀的對視已經足夠讓人在意了。

  如果說沈雲的身體是後期長成了楚暮雲的模樣,那現在,楚暮雲的這幅死都死不掉的身體才真是和地球時候一模一樣了。

  楚暮雲留心看過,雖未細看,但自己的臉自己清楚,一眼就足夠了。

  雖說沈雲長得像楚暮雲,但也只是像,就像兄弟之間的相似,七八成已經是極限了,但如今的楚暮雲卻和地球時候近乎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像得連本尊都絕對分辨不出。

  君墨會看自己,楚暮雲半點兒都不意外。

  看來九百多年過去了,君墨並未完全忘了自己。

  挺好,很不錯的開頭。

  這些思緒不過是電光火石,楚暮雲挪開了視線,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簾。

  而君墨看向這裡也是很合理的,因為剛才出手救下他的就是夜劍寒。

  至於他為什麼救?

  夜劍寒隔著滿室的狼藉,揚著道:「好好活著,多弄些死人出來。」

  沒錯……就是這麼直白。

  君墨這天禍之體,走到哪兒,人就死到哪兒。

  多死些人,輪迴才更快,靈魂的純淨度也就越高,夜劍寒也就不愁吃喝了。

  楚暮雲現在還不適合與君墨搭線,所以他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君墨也收回了視線,再度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沒有丁點兒波動。

  夜劍寒回頭看向楚暮雲:「看來你今晚是只能憋著了。」

  楚暮雲微微擰眉,很認真地說道:「屬下並不需要。」

  夜劍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身向外走去。

  他的雙腿修長,步子也大,身量又高,一身黑衣襯得後背結實精悍,單看這背影便足以讓萬千少女怦然心動。

  楚暮雲是不太喜歡這一款的,太帥,和他不相上下,這要是獵豔的時候碰上了,只能是兩看不順眼的對手。

  畢竟都是1號,滾到床上也得打個不可開交,所以還是誰都別招惹誰比較好。

  可現在,他的任務是攻略他。

  那麼就……有了點兒別的味道。

  這麼強大的男人,要是能壓在身下……

  夜劍寒忽地轉頭。

  楚暮雲極快地收攏心思。

  夜劍寒一雙黑眸炯炬,盯著人看的時候會讓人後背緊繃。

  楚暮雲眼中有著恰到好處的疑問,他輕聲問:「主人?」

  夜劍寒揚唇,那駭人的氣勢一下子消散,他緩聲問:「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楚暮雲一下子怔住了。

  夜劍寒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上面還是下面?」

  楚暮雲還真是……被問住了。

  說了上面,兩人從此好兄弟一輩子,一起狩獵一起醉。

  說了下面,這真不是變相告白嗎?

  好在,語言這東西……博大精深。

  楚暮雲斂眉道:「主人,屬下無心此事。」

  夜劍寒直白開口:「你剛才硬了。」

  楚暮雲:「……」

  夜劍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地又收回了視線,說道:「罷了,隨你吧,我身邊沒留過人,也不知能留你多久,你不必這般拘束,想做什麼都隨意,也無需說與我聽。」

  他說完這話,楚暮雲卻忽地面色一變。

  夜劍寒敏銳地捕捉到了。

  而下一刻,楚暮雲單膝跪下,頭微垂,聲音裡有不安和惶恐:「主人,屬下只願能誓死追隨!」

  夜劍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為什麼?」

  楚暮雲雖半跪在地,但後背仍舊筆直,猶如一株青松,霜雪壓頂,甘願臣服卻絕不屈服:「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而我也殺了你整整四次。』夜劍寒垂眸看著他,腦中浮現出剛見面的時候。

  白骨化人,他看向夜劍寒的視線滿是感激與信賴,而夜劍寒伸手,輕而易舉將其打碎,讓他絕望地走向死亡。

  然後……他再度醒來,失去了記憶,洗掉了一切痛苦,又剩下了感激與信任。

  夜劍寒殺了他四次,雖說是想要看看他這『死而復生』的能力,但必須要承認的是,這生與死之間,湧動著一股詭異的,常人無法想像的快樂。

  夜劍寒沒有應了他那句話,只緩聲道:「不後悔就行。」

  楚暮雲凝聲道:「能追隨您,屬下絕不後悔。」

  這是楚總為夜劍寒量身定做的攻略。

  對待一個鬼畜抖S,不能強硬也不能太順,但前期放足甜頭是必須的,攻略就像釣魚,先根據口味放下魚餌,必須要先引得魚兒晃悠了……

  只是楚總沒想到,這次的猛料都不用他自己加了。

  竟然還有現成的。

  他跟了夜劍寒整整半年多,兩人相處可以說是相當和諧。

  夜劍寒天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暴君模樣,但其實在很多事上還真是相當的『民主』。

  每天一次被圍剿,不用楚暮雲出手,他輕而易舉就能搞定。

  吃穿用度全靠搶,自然是差不了的。

  更加大方的是關於修煉……

  楚暮雲先走法修,夜劍寒給他從白骨堆裡翻出一堆驚天撼地的絕世秘笈,隨便挑隨便學,看上哪個練哪個。

  楚暮雲又走體修,夜劍寒帶他進了一個妖獸老巢,把那老傢伙藏了幾千年的靈丹妙藥搶了個精光,回來全扔給了小僕人,囑咐他,別一口氣吃光,會爆體而亡。

  這樣逆天的資源栽培,再加上楚暮雲橫跨幾世的超高資質,他想不上天都難上難。

  境界提升的時候會遭遇瓶頸,一般情況下是需要大量時間才能跨越,然而……夜劍寒的血是最大的作弊器。

  他隔幾天就給楚暮雲餵一滴,楚暮雲一邊體會著修為化身竄天猴直奔天際的快感,一邊忍著翻騰的情慾和越來越想操他的心。

  例行投餵之後,夜劍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小子可真能忍。」

  楚暮雲:你給我操,我肯定不忍。

  好在……夜劍寒聽不到他的心聲。

  為什麼會說會有現成的猛料呢?

  這事發生在一次頗有的規模的圍剿前期。

  『替天行道』的修士裡有一人見著了楚暮雲,竟驚呼出聲:「是、是淩沐!」

  「淩沐?」有人驚詫道,「淩雲宗的看門狗?他不是死在淩玄手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看很多妹子迷糊了,我官方【臉呢】解釋下哈。

  首先楚暮雲目前有三幅身體。

  第一幅是傲慢的手辦,細皮嫩肉的小白花楚暮雲。

  第二幅是冰靈獸,關於冰靈獸的設定,在晏沉那裡是被晏沉刻意養成了小白花楚暮雲的模樣,所以和第一幅身體是一張臉。之後穿過生門回到四千年前,楚總收起耳朵改變了髮色和瞳色,接著隨著時間推移,成年後的沈雲已經是另一幅模樣,和現世的楚暮雲七八成像,但和小白花楚暮雲是一點兒都不像了。

  第三幅是現在的不死之身,和楚總地球的模樣是完全一樣的,所以是像成年冰靈獸,但絕對不像小白花冰靈獸。

  就是這樣子,不知道妹子們能不能看懂……

  如果看到BUG,歡迎糾正!大綱是固定不變的,但一些細節可能會有遺漏或跑偏,所以需要定期維護修理【什麼形容詞】,麼麼噠!看文愉快~

  第116章

  淩玄?憤怒?

  楚暮雲腦袋轉的極快,僅僅是隻言片語,他便窺得不少事。

  他這幅不死身看來是有過去的,名字叫淩沐,屬於淩雲宗。至於看門狗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之後應該是被淩玄所殺,至於怎麼成了一堆白骨,這裡面大概還有些文章。

  夜劍寒殺了自己四次,四次自己都是沒隔多久便復活,為什麼第一次卻會變成一地白骨?

  是死了很久?還是本來不能復活但卻因為他的到來而能夠復活了?

  問題很多,而缺少線索的情況下是很難想通的。

  楚暮雲非常明白『不能妄下結論』的六字真言,所以收住了思緒,不去做誤導性思考。

  從那人喊出淩沐之後,這堆修士裡有不少人都萌生了退意。

  看來他們大多不認識淩沐的臉,但對於淩沐的名字卻是如雷貫耳。

  也是……淩玄從來都懶得殺弱者,能死在他手下的基本都是勢均力敵之人。

  夜劍寒本就實力可怖,再加一個能和小狼犬過招的淩沐……這幫人沒撒腿就跑已經是很有膽量了。

  楚暮雲思緒千回百轉,夜劍寒卻乾脆俐落地出手了。

  再不動手,這幫人就該跑光光了。

  送上門的獵物再從嘴邊溜走,這不是暴食大人的風格。

  雖說一個活口未留,但那認出淩沐的人卻有些機靈,他自知沒法活著離開,索性耗費大半功力傳了個信出去……

  淩雲宗的看門狗淩沐沒死,且歸順暴君夜劍寒的消息迅速傳播開來。

  夜劍寒拭去了指尖的一滴血,看向楚暮雲:「原來你是有名字的。」

  楚暮雲道:「屬下並不記得。」

  夜劍寒當然知道他不記得,所以他只是說道:「淩沐不好聽,還是朵朵好,是吧,阿朵?」

  「……」楚暮雲,「屬下感激主人賜名。」

  他這般恭順模樣,夜劍寒原本是頗為受用的,只是這會兒他腦中閃過那『看門狗』三個字,卻有些不是滋味了。

  從活過來,楚暮雲便唯他是從,不只是嘴上喊著主人,是連心裡都在全心全意地認可著這兩個字。

  夜劍寒喜歡順從的人,因為這省事也省心。楚暮雲資質極好,悟性特別高,戰鬥意識也渾然天成,這在他們的每日的被圍剿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被一個這麼優秀的男人尊敬崇拜著,是一件很舒心的事。

  所以夜劍寒對他很不錯。

  可是……

  這樣一個男人為什麼會如此的適應著臣服人下?即便是有救命之恩,但報恩的方式有很多,有幾個獨立自主的人會這般心甘情願地讓自己成為低賤的僕人?

  除非被刻意調教過。

  夜劍寒沒做這事,但顯然是有人做過了。

  而且做得非常到位,以至於讓淩沐死而復生後,在記憶全無的狀態下還能本能的選擇了『臣服』與『侍奉』。

  淩雲宗的看門狗?

  夜劍寒眸子微瞇,嘴角的弧度帶了些嗜血與殘忍。

  這還真是誤打誤撞。

  對一個人過度瞭解之後,連他的思維方式都能夠摸個差不多的,楚暮雲一看夜劍寒這神態便把他的心思猜了個七八成。

  ……挺好。

  這發展趨勢很省心。

  夜劍寒和淩沐在一起的消息傳開之後,最大的改變就在於每日一次的圍剿變成了三四天,然後七八天,最長的一次,竟然半個月都沒人來找事。

  夜劍寒笑道:「阿朵你人氣可真不低。」

  楚暮雲選擇了沉默。

  其實不是淩沐有多大本事,而是身邊有了淩沐的夜劍寒太有本事。

  本來這些人敢肖想夜劍寒的血便是因為知道夜劍寒單打獨鬥天下第一,可卻怕被圍攻。

  因為吞噬的能力有時效性,人一多就沒法用,大家就抱著撞大運的心情湊到一起,一波又一波地來送死。

  雖說死了一堆又一堆,但人嘛,總覺得自己是比別人厲害的,是特殊的,是運氣杠杠的,所以……前仆後繼。

  可這會兒有了淩沐在,『夜劍寒怕圍攻』的假像被捅破,不少人冷靜下來,自然就不會傻乎乎地找死了。

  冷不丁的這麼消停,這主僕二人還挺不適應。

  每日『晨練』沒了對手很無聊,好在兩人還有個共同愛好,閒來無事去喝上幾杯,還挺愜意。

  這日兩人進了酒樓,還未坐下便聽大堂裡有人在高談闊論。

  「淩沐當年多牛逼啊!整個淩雲宗上上下下加起來都幹不過他一個人!」

  「我也聽說過,有次宗門大比,他代表淩雲宗出戰,輕而易舉奪了第一。」

  「你這都陳麻爛穀子了,奪第一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事了?」那人嗤之以鼻一通,眼珠一轉又問道,「你們知道不知道那時候淩沐才多少歲?」

  有人好奇問:「多少啊?再怎麼年輕也得上百……」

  「屁!」那人得意道,「十八!才十八歲!」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也……也……

  「你胡扯吧!怎麼可能這麼年輕?十八歲恐怕都沒築境,怎麼可能奪了宗門大比的第一名?」

  「誰說不能築境?淩沐他十八歲已經是合融初期的修為!」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都鴉雀無聲,一個個跟聽天書似的。

  夜劍寒瞥了眼身邊的男子,嘴角微動,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朵朵可真厲害。」

  楚暮雲:「……」相比較來說,夜劍寒和淩玄才是親兄弟吧?莫九韶和謝千瀾那一對真•親兄弟都沒這麼默契!

  楚暮雲有心多聽一些這身體的往事,好在那『高談闊論』的傢伙正在興頭上,見成功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來勁了,說的手舞足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淩沐的身邊人,所以才看得這般清楚。

  他吹噓半天,有人又不服了:「那淩沐既然這般厲害,又怎會被稱為淩雲宗的看門狗?他既是宗門大比第一,合該繼承宗門,成為新一任掌舵人才是!」

  那人似是正等著有人問這事,於是眉眼間更嘚瑟,說得也越發來勁了:「這你們就不知道啦!那淩沐天資卓越,聽說生得也特別好,一張俊臉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大小姑娘,就是啊……死心眼,喜歡上一個人,喜歡的那叫一個死心塌地……」

  「切,」又有人不屑了,「喜歡就娶了唄,你把他說的那般優秀,有哪個姑娘……」

  「嘿嘿,他喜歡的可不是位姑娘。」

  第117章

  聽到他這話,楚暮雲心裡輕笑了一下。

  不過在場的卻有很多不懂的,那說『喜歡就娶』的哥們就明顯沒領會到。

  「不是姑娘?難不成還是個有婦之夫?嘖嘖,這也沒啥嘛……憑他那本事,怎麼還就……」

  那位八卦哥們翻了個白眼:「淩沐他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這下,在場不少人都眨了眨眼。

  原來是這樣啊……

  早就說過妖界民風粗獷。但是吧,正因為太粗了,大多數妖族連個情愛是啥都弄不懂。過日子全靠本能,能爽就爽,什麼忠貞不一,什麼守身如玉都是說著玩兒的。今天和你好,明天換一個,後天一起上也不是什麼大事,反正在破壁之戰前,妖界連法度都沒有,哪有個屁的家庭觀念。

  所以前頭那人才會對有夫之婦那麼嗤之以鼻,但是聽到淩沐喜歡男人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兄弟倆互相擼擼也不算什麼事,可是談情說愛就有些古怪了。

  畢竟在這裡,男女之間談戀愛都像個傳奇話本,更不要提男男之間了……

  那八卦君眼看著把一眾妖修都震住了,繼續得意洋洋道:「要不說那淩沐不是尋常人?他喜歡男人也沒啥,但是愛得那麼死心塌地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那……」

  他囉囉嗦嗦一堆,吃瓜群眾不滿了:「說重點啊,他到底喜歡誰?」

  八卦君眼珠子一轉,也不賣關子了,直接說道:「正是淩雲宗的現任宗主,夙雲君!」

  一下子沒人說話了,但一個個神態更古怪了。

  夙雲君是尊號,他原名淩夙雲,自小被收養在淩雲宗,是淩雲宗這一代弟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也不是真無能,主要是有對比才顯得淒涼。

  淩雲宗這一代人才輩出,淩夙雲清占了大師兄的名額卻被最末尾的兩個師弟給虐得成了透明人。

  淩沐是五師弟,豐功偉績有多少就不用重複了。

  半道又收了個六師弟,名喚淩玄,這更是個奇葩到直接震驚全妖界的。

  如果說夜劍寒是滿手血腥的魔頭,那淩玄就是人人畏懼的死神。

  基本上只要被他找上門,那就洗洗乾淨,早些爬進棺材躺著吧!

  有這麼厲害的兩個師弟,淩夙雲清怎麼會成為宗主?

  首先淩玄行事離經叛道,被逐出淩雲宗多年,已然是臭名遠揚的著名瘋子。

  淩沐沒什麼污點,可當年他自願放棄了宗主的繼承權,選擇接管暗部,成了淩雲宗的一條實實在在的看門狗。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當年為什麼這麼做,現在倒是清楚了。

  愛得太深,深到連權利地位都拱手相讓。

  這時又有人小聲說道:「我聽聞……夙雲君有位貌美伴侶,還有了三個孩子。」

  「呵呵,」有人冷笑道,「何止啊,那三個孩子似乎每個都不是一個娘……」

  這事在妖界也算不上污點,往日裡大家也就調笑幾句,只是此刻想到淩沐,話裡話外就都不是個滋味了。

  爆料到此時,不少人都開始唏噓,那八卦君卻還有些猛料沒抖出來。

  「還有個事呢!」他吊起嗓子,成功把『聽眾們』的思緒給扯了回來,「你們可知那位是為什麼被逐出淩雲宗?」

  淩玄如今凶名太重,一般人都不願意提到他的名諱,但八卦君一說,大家都懂得很。

  「你可別說也和夙雲君有關。」

  「還真有關!」

  「得了吧,兩個師弟都愛上大師兄?這也太扯淡了。」

  「誰說那位喜歡夙雲清了?那樣桀驁不馴的主怎麼可能會看上那軟腳蝦?」

  「那你又說與夙雲君有關?」

  八卦君神秘兮兮的說:「這不淩沐喜歡宗主大人嘛。」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那位喜歡的竟然是淩沐?」

  八卦君也就笑笑。

  但這笑容就很有暗示性了。

  「那瘋子會有喜歡的人?」有膽大的喝多了吆喝起來。

  立馬又有女人閒閒的說道:「沒準就是求而不得才瘋的呢。」

  這可真是……

  八卦君已經開始口若縣河,張嘴就是十萬字的狗血三角戀……還是一排單箭頭,絕對夠虐夠酸爽。

  楚暮雲卻是聽不下去了,這已經完全是扯淡了,當真的話就是腦袋糊了。

  他這念頭剛閃完,零寶寶:「好感人,我沒想到憤怒竟然這麼癡情。」

  楚暮雲:「……」

  零寶寶:>﹏<

  楚暮雲想了想還是修改一下前言,也不一定是腦袋糊了,有可能是太單蠢……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系統,說他腦袋糊了總有種自打臉的感覺。

  津津有味地聽了一場八卦,夜劍寒也不進酒樓了,走出去後問道:「真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楚暮雲低眉順眼,聽他問,只認真搖了搖頭:「並不記得。」

  夜劍寒輕笑了一下,漫不經心道:「可見這愛也沒多深,說忘也就忘了……」

  他雖這麼說著,但腦中卻驀地閃過了兩人初見面的時候。

  夜劍寒給他起名字,楚暮雲說了一句:「只是喜歡雲。」

  什麼都不記得了,卻仍舊記得自己喜歡雲。

  他喜歡的到底是天邊的雲還是那個名字裡有雲的人呢?

  夜劍寒嘴角下壓,眸中帶了絲寒氣。

  楚暮雲注意到夜劍寒神態間微妙的變化,他心中微笑。

  夜劍寒是個純正的抖S,而今天的這一堆八卦就好像在明晃晃的嘲諷他:你那恭順的僕人不是對你恭順,只是因為他早就被人調教好了。

  夜劍寒怎麼會服氣呢?男人都是好戰的,尤其是這種。

  消停了這麼多天,終於又有人來刷boss了。

  夜劍寒心情不好,連挑撥他們的心情都沒有,動手就是大開殺戒。

  不多時這巷子就成了一片血海。

  這景象看多了也就習慣了,楚暮雲更是面不改色。

  夜劍寒周身都不沾血跡,惟獨向前走的時候,靴子的邊紋上染了血,但因為血太多,太濃,紅的接近黑,所以也沒法從那玄色的靴面看出些什麼。

  楚暮雲跟在他身後,行進盡頭的時候,忽地心頭一跳。

  夜劍寒也停了下來。

  這巷子並不窄,但因為背後的血腥和殘酷而顯得陰森寂冷。

  也因此巷口的光線被襯得額外明亮了。

  而此刻,那逆光而立的男子容貌不清,惟獨紅髮耀眼。

  第118章

  陽光下紅髮像鍍了金,額外的張揚,一如他那狂放不羈的性格。

  未來的憤怒帝尊,戰鬥狂,淩玄。

  楚暮雲在心裡默默加了句:這是遇上真•小狼犬了。

  七個人中,憤怒的年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最小的,他們的壽命都不太能考究,但憤怒自誕生後曾沉睡了很長時間,直到破壁之戰才醒來,所以這會兒的淩玄也就不到一千歲,真心是嫩得很。

  也正是因為太嫩,所以到處都是對手,走到哪兒打到哪兒,人還沒打爽,死神之名倒是打響了。

  楚暮雲其實不太想和他碰上,因為他見過了三千多年後的淩玄,所以很清楚,那傢伙是沒有戀愛神經的。由此可以推斷得出,這個時間點他是不可能成功攻略淩玄,所以……也就懶得浪費時間了。

  然而……小狼犬不是你想甩開就甩得開。

  這不……淩雲宗的八卦剛聽完,其中之一就找上門了。

  一個長長的巷子,散發著濃濃的血腥氣,對峙的三人,誰都沒有開口。

  楚暮雲在夜劍寒身側,擺出了護主的架勢。

  夜劍寒沒動,他英俊的眉眼掩在陰影裡,晦暗難辨。

  淩玄也站著不動,似乎是在認真地看著什麼。

  看看淩沐是不是真的沒死?

  楚暮雲不信酒樓裡那些不靠譜的八卦,但他知道,淩玄對淩沐一定是感興趣的。

  畢竟那樣一個強者,他日日看著,天天想的無非是怎麼幹……嗯……是砍死他。

  就在楚暮雲以為淩玄要說句話敘敘舊的時候。

  這小子就動手了。

  周圍的氣勢迅速燃了起來,那龐大的力量翻騰,連空氣中的血腥氣都被強勢掩蓋,只見他紅髮鼓起,揚起的弧度帶了血色,襯著背後乍起的濃郁黑霧,一派修羅地獄之象。

  只見他抬手,黑霧急速凝聚,一柄暗色長槍成形,陣陣龍鳴聲起,黑霧化龍,遊走自長槍頂端,轟然而去,整個巷子都被震得劇烈搖晃。

  還真是一點兒都不留手。

  楚暮雲反應極快,欺身到夜劍寒身前,試圖在這無處可躲之地將這震天撼地的攻擊給擋下……

  然而……

  夜劍寒比他還快了一步,他一把拽住楚暮的臂膀,將他按到身側之後,左手一抬,同樣駭人的力量急速湧出……

  砰!

  一聲巨響,明明只是力量相撞卻像是兩艘巨輪在最高時速下相遇,沒有半點錯身的直直沖向對方,那強大的衝擊力讓磅礴的海洋都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時間恍若天災臨世!

  高手對決,眨眼的功夫已經過了數百招。

  楚暮雲根本沒機會靠前一步。

  倒不是他修為不夠,事實上淩沐的修為了得,雖還無法與這兩人相提並論,但他出手的話也是一大助力,可惜的是夜劍寒不許。

  在主人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聽從命令是絕對的。

  單打獨鬥,夜劍寒是真的無人能及。

  如今的小狼犬可不是三千年後的憤怒帝尊,所以他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直到……夜劍寒發動了吞噬……

  淩玄雖及時抽身,可也被吞掉了一半氣力。

  夜劍寒頗為欣賞道:「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吞噬的能力下還能抽身的。

  淩玄瞇了瞇眼睛。

  夜劍寒揚眉:「還來嗎?」

  淩玄嗤笑一聲:「來個屁!」

  夜劍寒冷笑了一聲:「那你可帶不走他。」

  他說的是自己身後的楚暮雲。

  淩玄走進了巷子,不再背光後,他的容貌也顯露出來。

  與楚暮初見他時沒有區別,帥得掉渣,可也壞的夠嗆,一雙眸子天然上揚,帶著股邪氣,不說話都讓人覺得他在挑釁人。

  淩玄眼睛不眨地盯著楚暮雲,半晌後他笑了笑:「師兄,你沒死。」

  楚暮雲並不想和他拉家常。

  夜劍寒接了話:「誰說他是淩沐?」

  淩玄沒看他。

  夜劍寒伸手將楚暮雲拉過來,按著他肩膀,宣誓主權一般地說道:「他姓雲……」

  楚暮雲嘴巴抽了抽。

  「名字是阿朵。」

  很好,兩個起名廢順利會師了。

  楚暮雲:傷害翻倍,心臟不好,想死……

  這樣讓人想瘋狂吐槽的名字,淩玄竟然還品了品,半晌後說道:「不錯啊,比陵墓、木木、木頭什麼的好多了。」

  「不過……」淩玄認真思考了一下,繼續道,「朵朵比阿朵更好聽。」

  臥槽……楚總醉了:你倆結婚吧,我退出!

  兩個一號當然是不能結婚的(楚暮雲:呵呵。),更不要提這倆的重心明顯都在一個人身上。

  淩玄並未再走近,就像野獸之間的本能一般,他清楚的知道安全範圍在哪裡,所以及時停住了步子。

  他遠遠地看了看楚暮雲,眸子閃爍,揚起的聲音沒半點兒講究:「師兄,我改天再來看你。」

  扔下這麼句話,他身影一晃,瞬間消失不見。

  來也匆匆卻也匆匆,是不是死神暫且不提,這瘋子神經病的名頭是甩不掉的。

  楚暮雲被『朵朵』和『阿朵』給折磨得心很累,所以有些精神不濟。

  夜劍寒瞧著了,不滿道:「你可真能沾花惹草。」

  楚暮雲:「……」

  零小聲腹誹:太沒見識了,宿主大人真•沾花惹草的時候肯定嚇死你!

  淩玄的出現似乎只是個小插曲,但卻已經給夜劍寒敲了警鐘。

  不過,被調教好了也沒關係,只要把主人殺掉,他就是無主了。

  又過了兩三天,楚暮雲是刻意躲著小狼犬,畢竟攻略不了,接觸了也是浪費時間。

  但眼瞅著這小子不停作死,他有些擔心夜劍寒發現後一個忍不住把他給吃了……

  想了想,楚總抽了個時間避開夜劍寒去見了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