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必須向七個男人求婚怎麼破![下]by龍柒

  第151章

  在暮光城待了半個月,小狐狸的修為扎實了些,但距離自行凝丹還是有差距。

  可楚暮雲卻不得不先行離開一陣子了。

  夜蛋蛋看起來就是個蛋,但這傢伙卻實打實是從修羅域出來的,而且是修羅域幾千年裡唯一形成的實體。

  哪怕被洗白成蛋了,可他收割者的身份卻不會被改變。

  只不過如今修為沒了,意識被抹掉,吞噬的能力也被暫時封鎖,所以需要獻祭的靈魂數量有限。

  可因為是『幼年期』,反而還加了一項罪:每逢月圓之夜,都需與修羅域融合,而所謂的融合就是共用那些負面情緒,無緣無故地體驗一遭痛苦、絕望、和瀕臨崩潰的滋味。

  說實話,這是相當的不好受。

  楚暮雲對此也有應對之道,他如今修為高,神識廣,只要在夜蛋蛋與修羅域融合的時候圈住了他的精神,還是能夠替他承受的。

  雖然很受罪,但也沒招。不能讓夜蛋蛋和修羅域融合,只要一融合,那這個眼下還能哄一哄的聰明蛋瞬間黑透,很快就能看到第二個夜劍寒了。

  那傢伙到底有多糟心,楚暮雲並不想回憶。

  揣好蛋蛋,楚暮雲同小狐狸道別,怕他疏於修煉,自然少不了叮囑『過陣子會再來看他』這種話。

  小狐狸是樂顛顛地把這尊神送走,當然也要拍胸膛保證自個兒肯定好好修煉!

  楚暮雲也沒法說自己是運氣好,還是運氣遭。

  從普通人角度來說,出門就遇一波燒殺搶掠的,該是運氣超級差了吧?

  但從楚暮雲的角度來看,這一堆早死早超生撞到他面前,也是老天報應了。他抬抬手收拾了,還能餵一餵夜蛋蛋。

  從這角度來看,還算是運氣好。

  畢竟和銀運體待了那麼久,雖然沒服用銀運丹,但楚暮雲這一路的小運氣也是非常不錯的。

  收了一波強盜,滅了一堆土匪,轉頭又敲死個死不要臉的強X犯……

  楚總一路懲凶除惡,頭頂若是有個功德值,這都一路刷滿,可以坐化升仙了。

  這麼多靈魂直把夜蛋蛋給餵的大了三圈,一身蛋殼黝黑透亮,白色的紋路繞啊繞的,這蛋蛋有了控制這紋路的能力,有事沒事還能做個表情,寫個字,表達一下自己日益充實的精神世界。

  楚暮雲很慶幸自己給他穿了衣服,要不然這變啊變的,不把人嚇死,也會勾的人想把這個『怪蛋』給擄走。

  約莫三天後,臨近夜蛋蛋和修羅域融合的時間了,楚暮雲的好運氣算是用光了。

  他屠了一個作惡多端的邪教組織,踏著一地鮮血要走離開的時候,忽然間一陣地動山搖,這座山竟是要塌!

  雖然那些窮凶極惡之徒都被他除掉,但卻還有不少被擄上山的普通妖族和無辜人族——他若是不管,只怕這幾百人都得死在這裡。

  一人逃脫簡單,護這數百普通人的周全卻是個麻煩事。

  好在楚總從來都不是一般人,他要做的事,哪件不是十全十美的?

  他出面,三言兩語便穩住了民心,接著又用龐大的修為暫時控制住了山體崩塌,再挑幾個頗為機靈和有膽色的帶隊,一行人在他的庇護下竟是無一人傷亡的情況下躲過了這場天災。

  楚暮雲將他們安頓在一處頗為安全的草原邊上,又從乾坤袋裡拿出了足夠的食物和水。

  做到這個程度基本可以畫個句號了,之後無非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楚暮雲刻意遮掩氣息,離開得悄無聲息,他可不想被一堆人湧上來拜佛一樣的拜著。

  意外的是,他正要走遠了,竟聽到幾個人窸窸窣窣的談話聲。

  「真是幸虧了恩公啊!若是沒有他出手相救,只怕咱們都死在那裡了!」

  「是啊是啊,實在是可怕了!」

  「你說誰能想到咱們村竟能招來這些惡人?奪了錢財不說竟連咱們這些老百姓都不肯放過!」

  「我可是聽說了,若非恩公來救,咱們都會被那萬鬼教徒給練成屍人的……」

  說著這幾個死裡逃生的都嚇得一陣哆嗦。

  若只是這樣,楚暮雲連停下腳步聽上一聽的慾望都沒有。

  之所以會在意,卻是因為其中一個人小聲說道:「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提了這麼個話頭,立馬有人倒吸了口氣。

  顯然這事不是該不該說,而是幾個人都心中有數,卻不敢說。

  總有個膽大的,小聲說了句:「你是想說那少年對吧?」

  這幾個人此時就像湊在一起講鬼故事一般,明明是非常害怕的,甚至覺得說出來之後鬼就會出現在背後,可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說出來。

  「大哥你也發現了是吧?自從王家老三把那孩子撿回來,咱們村的邪門事就沒停過!」

  「是啊,先是老王出意外死了,接著王家老二病了,然後咱們全村遭賊,接著竟又都被擄上萬鬼山,差點被做成屍人!」

  「這算什麼啊?這萬鬼教雖臭名遠揚,但卻也是一方大派了,根基多穩啊!被討伐那麼多年都沒傷筋動骨,可自從把咱們擄上來……不,是把那孩子擄上來之後就開始倒楣了!」

  「那教主看上了那孩子,還養在自己屋子裡,聽說隔日他的副手就反了,搶了他的屍魁,把他當場捅死……這種鬼地方發生這事也不算意外,可緊接著……」

  有人接話道:「接著恩公就上山了,那可真是雷霆手段啊!竟直接將這些惡人全部屠殺!」

  「雖是大快人心,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對萬鬼教來說也實在是一場災禍啊!」

  「何至如此?這不……如今整個萬鬼山都塌了!」

  說到這裡,在場的人都哆嗦到一塊兒去了。都是些普通人,沒有多少見識,可其實也沒太多惡意,只是單純的對未知事物抱有著恐懼和害怕。

  楚暮雲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懂得?

  他就說這山崩來的蹊蹺,原來是天禍之體在周圍。

  楚暮雲閉了閉眼,神識外放,瞬間覆蓋了整個聚集地。

  他之前沒留心,所以沒注意,這會兒一刻意搜索,立馬看到了那避在角落裡,穿著一身髒衣服卻也難掩傾城容貌的銀髮少年。

  第152章

  楚暮雲沒怎麼費力氣便找到了他。

  落魄的角落裡,周圍沒有一個人靠近,他蜷縮在那兒,長髮如瀑般垂下,襯的身型越發瘦弱。又因為銀髮太長,落到了地上,與泥濘相接,散著光的銀和灰褐色的土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看著都覺於心不忍。

  估計所有初見君墨的人都是會心生憐惜的。

  畢竟容貌生得如此傾城,又瘦削可憐,哪怕是面無表情的,可那半透明的銀眸裡似乎都時時滿溢著哀傷,引著人想要收留他。

  這是善人的念頭,當然也有不少惡人會在看到他之後會被激發心底的淩虐慾。

  這般模樣,這般氣質,惹人憐惜也勾人墮落。

  就好像落入淤泥美麗寶石,總忍不住讓人想要繼續抹黑他,沾染他,玷污他。那種病態的快感會激發不少人的施暴慾。

  可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對於君墨來說都是一樣的。

  他沒有修為,所以不能反抗:對於收留他不能拒絕,對於掠奪他也只能順從。

  他不能阻止天災降臨在對他好的人身上,也不能讓災禍認準了惡人降臨,從而不傷及無辜。

  無數次經歷,漫長的歲月之後,他早就對善與惡、好與壞都不再抱任何期待。

  因為不管怎樣,最終都逃不過一個死字。

  楚暮雲在一旁打量著他。

  銀髮少年看起來狼狽不堪,但其實沒人能真正傷害他。

  那邪教頭目八成是看上了他的容貌,想收做男寵,所以養在了屋子裡,但其實他根本別想碰君墨一下。

  君墨的意識是可以影響天禍之體的——雖然不能阻止,可是卻能加強。

  從之前那些村民的話裡就能聽出來。

  起初他們收留了君墨,也只是那老王家一家出事,而沒傷及撿回君墨的王家老三。

  之後雖然全村人遭劫,可卻又好運的遇到了楚暮雲,也算是有驚無險。

  再看萬鬼教,那可真是大寫的慘字。

  八成是那教主對君墨起了邪心,惹了君墨厭惡,所以降下來的天災都是實打實的狠辣。

  那教主先是被親近之人謀反,接著心愛之物(屍魁)被奪,最後更是整個組織全滅,一個活口未留……

  這樣似乎還是不夠,一場山崩地裂,讓整個萬鬼山都淪為一片廢墟。

  從某種角度來說,君墨是最不好惹的。

  惹了他,不是死翹翹的事,而是一死死一堆,停都停不下來。

  想到這裡,楚暮雲又不禁嘆息了一聲。

  這小懶惰看似無情無慾,世間萬事都全不在乎,可其實還是心存一絲善念。

  因為這份善念,他從不遷怒於那些罵他諷他甚至是打他的普通人——若真是在意了,哪還有人敢罵他一句?只怕早就死絕戶了。

  也因此他受盡了欺淩與折磨,可哪怕始終落魄著,卻也不願濫用天禍之體的能力。

  楚暮雲從暗中走出來,顯出了身型。

  君墨猛的抬頭,一雙空寂的銀眸盯住了他。

  沈雲死了千百年之久,但顯然這小少年還記得他。

  楚暮雲笑了笑:「還好嗎?」

  君墨不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楚暮雲伸手,將他滑落下來的髮絲勾起,搭在他瘦削的肩上:「我們認識?」

  他故意著問,但問完就看到那本就空洞的銀眸黯淡了幾分。

  天下容貌相似之人極多,更不要提楚暮雲和沈雲也只是五六分相似,細看之下便能明白,絕對不是同一人。

  君墨搖了搖頭,輕聲回道:「不。」

  楚暮雲微笑:「不認識也沒關係,從今往後就算是認識了,我叫淩沐,你叫什麼?」

  君墨對於這送到面前的好意也沒什麼太大反應,他只是微垂眼簾,平靜說道:「君墨。」

  楚暮雲對他伸出了手:「你若沒有去處,日後且跟著我可好?」

  君墨看著他修長的手掌,那掌心乾燥,不用碰觸都能讓人感覺到熾熱溫度……可他知道,若是被他碰了,那這溫暖不久之後就會變成死一樣的冷涼。

  君墨收回視線,拒絕了:「不必了。」

  楚暮雲也不意外,他含笑看著他,說道:「我聽說過你的經歷。」

  君墨不為所動:「既然這樣,那請不要管我了。」

  楚暮雲又說:「 也許我有辦法祛除掉天禍之體。」

  君墨陡然抬頭看他。

  楚暮雲微笑:「要不要試試?」

  君墨不出聲,仍是這般平靜地看著他。

  楚暮雲繼續道:「我無親無故無牽無掛,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死了。」

  「你見多了生死離別,也該適應了……所以,想不想試一試?」

  君墨終於開口:「為什麼?」

  楚暮雲是有理由的:「活得太久,知道的太多,慢慢地就會覺得日子很無趣。」他輕揚了下嘴角,帶著絲戲謔地說道,「就當是我窮極無聊……挑戰一下『不可能』吧。」

  他這話說的頗有些荒謬,可意外的卻打動了君墨。

  這個男人知道他的體質,知道他會給他帶來什麼,也知道最終自己的結局是什麼。

  他並不是憐惜他,不是想拯救他,也不是在滿足自己過盛的同情心。

  他直白地告訴他了:我只是無聊了,偶然遇到你,想挑戰一下。

  沒有心理負擔,沒有情感綁架,一切都說的那麼通透。

  君墨沒有期待什麼,可他卻意外的心臟微動了一下。

  也分不清是這相似的容貌帶來的附加效果,還是他說的話太過動聽,總之……君墨點頭了。

  楚暮雲笑了下,掌心非常自然地撫過他柔順的髮絲,緩聲道:「不要擔心,會被天禍傷害的人,總歸是不夠強大。」

  君墨的身體輕顫了一下。

  他的動作、神態,以及這話語都何其的似曾相識。

  哪怕度過了千年之久,他也記憶猶新,從未忘記。

  畢竟那短暫的幾年時光是他漫長的生命裡僅有的平和與安靜。

  雖然最後……

  楚暮雲看著他神態間極細微的變化,輕聲問道:「你好像……認識我?」

  君墨頓了一下後說道:「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哦?」似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楚暮雲問道,「模樣像嗎?我從未有過血脈親人,不知他此刻在哪兒?可有緣見上一面?」

  君墨眸子微垂:「他死了。」

  第153章

  楚暮雲微怔:「是我冒昧了。」

  君墨輕聲說:「沒事。」

  話題到這裡戛然而止,楚暮雲微微垂首,再度邀請他:「跟我走?」

  君墨伸手,白皙瘦削的手掌放到了楚暮雲的掌心。

  兩人接觸,彼此都微微怔了下。

  君墨觸碰到了比想像中還要溫熱乾燥的掌心,那綿柔的溫度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力量,似乎能穿透肌膚,竄進血液,輕緩流動的姿態像春風拂過冬湖,一片片漣漪之後,讓碎冰融化,重煥新生。

  楚暮雲卻是單純的驚訝於這超乎想像的手感。

  溫涼、細膩,難以想像這是一個受盡折磨的人的手掌。恐怕再怎麼養尊處優的人都不會有這樣細滑的肌膚,吹彈可破這個詞對他來說似乎都荒唐了一些。

  楚暮雲忍不住輕揚了下嘴角,他略微用力,將他拉起的同時,也體會到肌膚被吸住的驚豔感。

  一隻手都這麼美好……難怪有那麼多人覬覦他。

  ——的確是非常的誘人。

  楚暮雲帶他離開了這裡,因為天禍之體的原因,他沒有領他去人多密集的地方,只是尋了處秘境,找了個自然形成的山洞,施了法術裝飾一番後安頓下來。

  楚暮雲的乾坤袋裡準備了大量的物資,吃喝無需說,衣服也很多。

  因為考慮到早晚會遇到君墨,所以楚暮雲在各款式的深色蛋衣中也放了很多少年的衣裳。

  此刻拿出來,正好給君墨用。

  這山洞有處天然溫泉,君墨剛過來便被楚暮雲吩咐去泡著。

  這會兒楚暮雲給他挑好了衣服,拿了進來。

  天然溫泉是活水,中間有三處泉眼,不斷地向外湧著溫熱的地下水,咕嚕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山洞裡到有種額外靜心的魅力。

  水溫不低,盈盈熱氣中,在池中央的少年額外顯眼。

  他未著寸縷,銀髮極長,落在水裡也沒有沉下去,反而鋪灑開來,在瘦削的背後散成了美好的半圓形,恍惚間似是月華傾瀉,美好的讓人不忍驚擾。

  聽到腳步聲,君墨微微轉頭,他大半身體都露在外面,膚色白如羊脂,那細膩的光澤將點綴其上的水珠都映得晶瑩剔透。

  楚暮雲眉毛微揚,喉結聳動了一下。

  這一幕的衝擊力極大,尤其對於他這個喜歡男人的,直接翻倍。

  君墨卻沒有半點兒忸怩之色,他神色平淡:穿著衣服、不穿衣服;被人看著、沒人看著,都完全沒有區別。

  「阿沐?」他輕喚他。

  楚暮雲原本打算放下衣服就走,這會兒卻改變了主意。

  他的確是放下了衣服,但同時也脫下了衣服。

  精悍結實的男性身體暴露出來,與池水中的少年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君墨平靜的看著,由上而下的打量,銀色瞳孔中沒有羡慕、沒有欣賞也沒有絲毫慾念。

  楚暮雲走進池水,一步一步地靠近了他。

  兩人的身高差了不少,靠近之後,君墨需要抬頭才能和他對視。

  楚暮雲溫和一笑,伸手勾住了他那柔順的長髮:「我幫你。」

  君墨平靜地轉過身:「好。」

  楚暮雲並不打算做什麼,他真的只是字面上的幫忙,而這忙幫的也的確是讓人心神舒暢。

  銀髮順滑如緞帶,放到掌心輕的像薄煙,柔得像雲霧,順得似乎能從指間直接流走。

  楚暮雲幫他束起長髮,讓那修長的脖頸顯露出來,他脖頸到肩胛線條極好,不過剛,也不過柔,溫潤如珍珠的光澤更是引得人想去碰觸品嘗……

  楚暮雲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才沒有吻上去。

  洗完之後,兩人一起出了溫泉,換好了衣服,楚暮雲對他招手:「過來。」

  君墨很聽話,不多問更不多說,他穿著寬大的長袍,光著腳走向他。

  楚暮雲靠坐在池邊的貴妃榻上,拍了拍自己身側。

  君墨走過去坐下,楚暮雲拿著一根乾燥的毛巾細細地幫他擦拭著濕透了的長髮。

  兩人一言未發,氣氛卻額外的靜謐溫馨。

  君墨到底是普通人的身體,連續在萬鬼山上折騰了幾天,幾乎是日夜未眠,如今泡了舒適的溫泉,長髮被人輕輕地撫弄著,沒多時便萌生了睡意。

  楚暮雲微微讓了一下,對他低聲說道:「累了就靠一靠。」

  君墨很享受這舒適的環境,身後男人的氣息清爽乾淨,還有種額外讓人安心的氣息。他的手指靈活,一點點撥弄著頭髮,待到髮絲乾了,又不輕不重地給他按壓著穴道,這般愜意舒適,君墨睏乏之下不多時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楚暮雲直到他徹底睡熟才微微起身,將少年抱在懷中,正要走回臥室,卻忽的一陣轟隆隆巨響襲來。

  這天禍之體還真是沒半點兒消停的時候。楚暮雲也不在意,直接張了個結界,將整個山洞護住,任外頭山崩海嘯也沒擾了這一夜好眠。

  第二日,君墨醒來,便感覺到身邊人溫熱的氣息。

  他睜眼看著,銀色的眸子裡有些迷茫之色。

  楚暮雲斜支著胳膊看他:「這兒只有這一張床,湊合了一宿,不介意吧?」

  君墨搖了搖頭,半晌後記憶回籠才想起發生了什麼事。

  他輕聲道:「這樣很好。」醒來後有個人睡在身邊的感覺很好。

  楚暮雲沒再多說,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後說道:「我在外頭等你,出來用早餐。」

  君墨點點頭,其實他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睡覺、吃飯,這是對任何人來說都普通至極的事,可在他這裡卻成了奢望。

  幾千年的壽命,僅有的那兩年光景短暫的像是天邊劃過的流星,徒留下絢麗的光輝,卻只是記憶中的殘影。

  君墨穿好衣服走出去,在餐桌前看到了微笑的楚暮雲。

  人的記憶很奇妙,當相似的情景重合時,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會瞬間攉住心臟,滋生出一種時光倒流,往事重現的錯覺。

  可人死不能復生。

  君墨神色黯了黯,沉默地走到了桌前。

  這安靜的日子,君墨不知道究竟還能享受多久。

  一天、兩天、三天,每一天都像是偷來的,額外的讓人珍惜也就額外的貪婪。

  就這樣平靜的過了整整五天,君墨有些意外了。

  為什麼……什麼都沒發生?

  他全然不知道的是:這山洞中靜謐,外面卻已經是翻天覆地。

  第154章

  從來到這個山洞之後,他們就沒走出去過。

  楚暮雲是故意的,而君墨是根本沒意識到。

  這也很好理解,畢竟太舒心了,沉浸其中後連時間的流逝都被忽視,又哪裡還在意到底身在何處。

  直到第六天,楚暮雲卻是不得不出去一趟了。

  不是乾坤袋的物資匱乏,而是外頭的陣法需要補充修復。

  第一天的時候楚暮雲只是簡單地張了個結界,但沒想到一夜功夫便被劈了個稀巴爛……

  楚暮雲只好出去佈陣,畫了個一頂一的防禦陣,又塞了七塊萬靈石迴圈壓陣。

  萬靈石有多珍貴前頭也是說過的,而這樣吊炸天的七塊石頭也就維持了不到六天時間。

  零寶寶:「金屋藏嬌不容易啊,七星級總統套房住一宿都沒這麼貴!」

  楚暮雲:「這個比喻我給滿分。」

  零寶寶:~\(≧▽≦)/~

  楚暮雲:「不過金屋藏嬌好歹還能嘗著點兒甜頭,我這只能看不能上,是不是很糟心。」

  零寶寶:「呃……」

  楚暮雲補充一句:「等這『嬌』養好了,八成還會反過來藏了我。」

  零:「……」

  楚暮雲:「所以啊,寶貝兒,我對你是真愛。」

  零寶寶:(>ω<)

  楚暮雲把一人一蛋留在了山洞裡,自己出來修復陣法,他看了看破損程度,琢磨著大概要重塑一下陣紋,勾畫一個防禦力更強的,估計能撐得時間也會久一些。

  他這裡頂著天雷陣陣地幹活,屋裡的君墨剛好醒來,看到空蕩蕩的山洞,他怔了怔。

  披上衣服下了床,走到外室沒看到人,他雖面上不變,但心臟卻是輕輕顫了一顫。

  說不上失望,也沒什麼可傷心的,只是有種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他沉默地走過了一間又一間,最後只剩下溫泉那兒了。

  如果還沒有人,那麼……就真的沒人了。

  君墨一直平穩的步子頓了下,拖到地上的長袍反射了洞頂夜明珠的光輝,露出了霜雪般的森森冷意。

  半晌……他還是走了進去。

  待了五天的地方,卻已經非常熟悉,熟悉到能輕鬆將每個角落裡承載的每一段回憶都完全呈現。

  君墨怔怔地看著。

  忽地一個『噗通』聲奪走了他的注意力。

  君墨回神,凝神看去——在溫熱的池水中,一個皮球大的蛋從高處落下,摔進了溫泉中。

  這畫面……怎麼說呢……嗯……見仁見智。

  君墨看見,只覺得是蛋掉進了水裡。

  楚總看見,眉眼輕揚:尋死嗎。

  零寶寶看見,會心方:暴食大大,小心被煮熟了呀!

  當然……當事人夜蛋蛋表示:這是一次起跳滿分,弧線滿分,入水滿分的完美跳水!

  不過夜蛋蛋沒想到會有人來,所以入水後方了一下,差點兒一沉不起,成為一枚被淹死的蛋。

  在這山洞裡,君墨和夜蛋蛋也算是相處了五天時間了。

  但是君墨並未怎麼在意過他,主要原因在夜蛋蛋這裡。

  蛋蛋雖然小,但卻異常聰明,他深知自己是個與眾不同的蛋,所以很謹慎小心,從來不把自己的獨特之處展露給外人,因此整整五天,他安靜地像個裝飾。

  君墨看得見他,但哪裡能想到這是個有思想的蛋?

  此時兩人面對面。

  君墨忽然心思微動。

  楚暮雲很喜歡這枚黑蛋,有事沒事便會抱在懷裡,起初君墨以為是暖爐,後來又以為是個裝東西的匣子,前些天問了下才知道……竟然是枚蛋。

  當時楚暮雲的神態頗為溫和,輕輕摸著蛋腦袋,一邊他套上麻袋一邊說道:「我很珍惜他。」

  君墨記得那時候他的神態,所以多看了這黑蛋幾眼。

  這會兒看著這枚蛋,君墨莫名覺得挺親切。

  ——要麼是和他一樣都被丟下了,要麼就是都沒被丟下。

  君墨穿著衣服便走進了溫泉中,水浸到膝蓋處,他穿著的衣裳袍裾寬大,走到水裡像盛開的蓮花,一層一層鋪疊開來,好看得很。

  可夜蛋蛋並不喜歡,他討厭這個沒顏色的傢伙。

  君墨體會不到一枚蛋的心情,他把他從水裡撈起,抱在了懷裡。

  走上岸後,君墨終於萌生了出去看看的念頭。

  也許阿沐就在外頭。

  君墨腳步未停,抱著夜蛋蛋直接走出了山洞。

  真正走出去了,聽到外面雷聲轟鳴,感受到腳下的地動山搖,君墨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衣擺全濕透了,被烈風吹拂,揚起的同時也漫出了大量的水汽,帶著絲絲寒意充斥在空氣裡,那冷涼的濕意似乎全順著呼吸湧到胸腔裡……

  君墨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到了這時候他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

  這五天根本不平靜,天災從未遠離過他,甚至比往常還要囂張……漫天雷鳴、狂風暴雨,整片山峰的景象像極了世界末日,似乎下一瞬周圍一切都會全數傾塌,落進無邊深淵,淪為一片廢墟。

  可這樣的災難,他之前卻渾然不覺。

  因為他待的地方——那一處山洞是阿沐親手打造的世外桃源。

  是他付出了不知多少修為,耗費了不知多少心血,用著龐大的代價換取了短暫的溫馨與靜謐。

  君墨怔怔地看著,一動都未動。

  直到楚暮雲將陣法補全,一轉身看到了站在那兒的銀髮少年。

  少年的長髮被風揚起,精緻的五官顯露出來,仍是那般面無表情,可細看之下,便能發現那空寂的眸中有了些許漣漪。

  楚暮雲含笑走過來:「怎麼出來了?」

  君墨答非所問:「你沒必要這樣。」

  楚暮雲一邊施術將他的衣服弄乾,一邊說道:「沒什麼,這點兒小事不值一提。」

  君墨說:「你撐不了……」

  楚暮雲微笑著打斷了他的話:「不一定……」

  君墨怔了怔,微微抬頭看他。

  而這時候的楚暮雲恰好在看著他,兩人對視,君墨從這雙英俊的眸子裡感覺到了強大的力量。

  那是一份源自靈魂的自信,一份俾睨天下的氣勢,一份連神明天道都未放在眼中的……狂妄。

  楚暮雲未完的話響在他耳邊:「不一定是誰撐不住。」

  「天道與我,且看看……究竟誰能堅持到最後。」

  忽然間,強烈的熟悉感填滿了他的腦海,讓君墨整個人都愣住了。

  第155章

  其實他從未聽到過這段話,也從未經歷過這一幕,這熟悉感來得莫名其妙,但卻十分強烈。

  更加可笑的是,他甚至分不清是對什麼熟悉。

  也許是這句話,也許是這個人,更也許只是他眸中那一閃而過的自信與卓然。

  君墨站在那兒,直到楚暮雲碰了下他懷中的黑蛋:「怎麼把他抱出來了?」

  君墨:「……」

  楚暮雲略微一想便明白了,這是覺得他離開了?他溫和一笑,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接過了夜蛋蛋又牽起他的手:「回去了。」

  君墨跟在他身側,安靜地隨他走回了山洞。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黑髮黑衣,一個銀髮白衣,相攜而入的畫面意外的特別和諧。

  外面那轟隆隆的天雷在此刻反而成了一道無所謂的背景。

  造不成傷害,只能像個紙老虎一樣張牙舞爪。

  楚暮雲護住了這一方天地,又因為沒有其他人,所以不存在人禍。

  至於某蛋,大概在君墨的意識裡,這只是個『物』算不上人,所以意外的逃過了一劫。

  陣法修復好後,山洞裡又是一片靜謐,外頭霹靂哐當地砸了一個白日後,又開始作妖了。

  天災炸不開這裡,可還有其他法子。

  例如……凶獸。

  這山洞的地理位置楚暮雲選的很好,基本不存在什麼兇悍的妖獸,但抵不住天禍之體的招災體質。

  所以在隔日,一個九階妖獸將陣法撕開了裂縫,鑽了進來。

  楚暮雲出面迎戰,打了個昏天暗地。

  雖然這怪物兇悍,但楚暮雲如今的修為連小狼犬都能輕鬆碾壓,何況這麼一頭妖獸。

  略微費了些時間,但卻將其制服了。

  妖獸數目有限,弄死一隻,想再等來下一隻也並非易事。

  楚暮雲沒怎麼在意,起身準備去修復被破壞的陣法。

  可忽然間……

  一陣如毒蛇般的陰寒之氣鑽到了他的胸腔裡。

  楚暮雲眉心擰起,這才覺得……黴運上身,沒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今天的確是月圓之夜,但距離天黑怎麼也還有四個時辰,現在發作了是什麼鬼?

  他這裡有了感覺,夜蛋蛋那裡只怕已經打開了修羅域的入口。

  生怕那枚蛋出事,他也顧不上修復陣法了,連忙回了山洞裡。

  君墨察覺到他的異樣,正要開口詢問,楚暮雲卻忽地轉頭,盯著他說道:「回屋子裡,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出來。」

  君墨點了點頭:「好。」

  楚暮雲在溫泉裡看到了夜蛋蛋,他二話沒說將其撈起來,掌心有溫軟的光線泄出,滿滿地將這枚已經皮球大小的黑蛋包裹起來。

  夜蛋蛋尚且不明所以,還覺得這光亮很是有趣,蛋身上的白紋變來變去,湊了幾行字。

  「這是做什麼?」

  楚暮雲:「老實待著。」

  「又要欺負我?」

  楚暮雲嘴角抽了抽:「不想成了蛋花湯就消停些。」

  夜蛋蛋:╭(╯^╰)╮,兩面派,對那沒顏色(並沒錯別字)的小子那麼好,對本蛋蛋就這麼凶!

  楚暮雲強行封閉夜蛋蛋的五感,很快他自身就感覺到從修羅域蜂擁而出的絕望情緒。

  這滋味,任何一個沒有承受過得都無法體會其中千分之一。

  肉體上的痛苦最終也無非是通過神經集中到了精神上,真正品味這些感官的也不過是人的大腦。

  而此刻,從修羅域中湧出來的是直接塞到了他的精神上。

  省略了肉體上的磨難,但這份痛苦卻翻倍翻倍再翻倍了。

  楚暮雲只是嘗試了一點兒,渾身上下便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韌性極強,一般人無法承受的疼痛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眉頭輕皺,可這會兒,他竟也被逼得有些精神恍惚……

  混亂中,一聲悶雷響起,楚暮雲陡然回神。

  外面的陣法還沒有修復!

  與修羅域融合到底需要多少時間楚暮雲心裡還沒譜。

  但天災卻不會等人,它是怎麼往死裡折騰怎麼開心的。

  楚暮雲強撐著意識清明,抱著夜蛋蛋走出了山洞。

  陣法的裂縫很小,他只需要堅持一會兒就能修補完成,而且他還可以趁機在陣法週邊撒一圈剛才掛掉的九階妖獸的血。

  妖獸都是憑本能生活的動物,看到同類強者的血液會自然而然的避退,能省不少心。

  盤算得很好,若是正常情況下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可這會兒卻操作得極有難度。

  佈陣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可楚暮雲現在最難做到的就是這點兒。

  任誰被那狂風暴雨般的負面情緒衝擊著,都很難保持冷靜和理智。

  可是……必須做到。

  楚暮雲對零說:「絕對清醒。」

  零寶寶顫了顫。

  絕對清醒的技能在這個情況下使用,只會讓那些負面情緒更加囂張,只會讓楚暮雲在絕對的清醒下看得更加清楚更加明白也就意味著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連旁觀著的零都有些被修羅域影響,他簡直沒法想像使用了絕對清醒之後楚暮雲要面對什麼。

  楚暮雲又說了句:「聽話,我心裡有數,你用完了就封閉五感。」

  零分得清輕重緩急,如果現在讓楚暮雲分心,陣法上有誤,到時候天災砸進來,內憂外患之下,麻煩更大。

  他在抖成一團的情況下釋放了技能。

  楚暮雲因為劇痛而悶哼出聲。

  不過再睜開眼,他的眸中已經一片清明。

  在絕對清醒的影響下,他整個人像是分成了兩半,一半遭受著幾乎將人撕裂的巨大痛苦,一半又維持著絕對的冷靜。

  這滋味可不好受,水和火撞到一起,吞噬彼此的同時也讓承載它們的容器瀕臨崩塌。

  好在修補陣法對楚暮雲來說實在簡單,那妖獸也死的透透的,血液蜿蜒而下,恰到好處的環住了半個山頭。

  終於鬆了口氣,絕對清醒的時間也到了,楚暮雲額間冷汗直冒,一身黑色長袍全部打濕,走回山洞的腳步都微微顫了下。

  君墨終於還是沒忍住,他從屋子裡走出,看到的便是扶著牆壁站著的男人。

  他疾步走過去,剛剛伸手,楚暮雲便用力地握住了他。

  力道非常大,君墨幾乎聽到了自己骨頭錯位的聲音,再這樣下去,他的手會斷掉。

  第156章

  可是君墨沒有鬆開,他小心地扶住了他,讓他坐在了寬背椅上,靠近他問道:「阿沐,你怎麼了?」

  這樣劇烈的痛苦肯定不是無緣來襲,君墨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猜得到,十有八九是和自己有關的。

  和他親近的人,總會受到各種各樣的災難,天災是一種,病痛折磨也是一種。

  在君墨久遠的記憶裡,曾經有個收留他的少年,本是天之驕子,卻年紀輕輕便走火入魔,從此成了一個廢人,最後落魄至死。

  一個兩個,君墨還能把這當成是巧合,三個四個也能說是運氣不好,但每一個都如此,君墨便明白了。

  不是別人的原因,而是他自己。

  誠如那些人所說的,他是個災星,走到哪裡災難便跟到哪裡。

  他活著就是不停的給身邊的人、給親近他的人,給所有無辜的人,帶來無窮無盡的折磨。

  沒有誰是例外的……到最後的結局都是一個死字。

  而他……永遠都死不了。

  一聲脆響,君墨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斷了,楚暮雲已經全無意識,手中握著的是什麼也毫無所覺。

  骨頭斷裂的痛苦會讓人慘叫出聲,可君墨卻面不改色。

  他的手腕不自然的垂落,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更遑論其他了。

  骨頭斷裂,繼續緊握下去,只怕這隻手都會直接掉下來。

  君墨想了下,輕聲說道:「聽得見我說話嗎?」

  楚暮雲是聽得到的,只是大腦被苦痛充斥,沒法及時作出回應。

  「鬆開一下好嗎?」君墨柔聲說著。

  楚暮雲恍惚間有所察覺,他鬆開了手……君墨把手抽了出來,接著又將完好無損的那隻手交給他。

  楚暮雲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再度死命地握緊。

  君墨沒有修為,只是凡胎肉體,哪裡受得住這樣的力道,毫無意外地,手腕再度斷裂。

  而另一隻手卻正在上演著令人驚詫的一幕:斷骨重生,那強大的癒合能力讓人目瞪口呆,明明已經垂落的手沒用了多久便恢復如初。

  淤青散去,白皙精緻的膚色似乎比之前還要細滑。

  君墨見怪不怪,見這隻手復原了便又替換出那隻手。

  如此往復,他自虐一般的陪著楚暮雲,陪著他承受讓人絕望的痛苦。

  君墨雖然癒合能力極強,但痛感卻不低,甚至比正常人還要敏感一些,手腕斷掉的滋味並不好受,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是真的能把人折磨瘋。

  其實他根本不必如此,這樣做的用處不大,雖說他的肌膚有一定的鎮痛效果,但效果卻極輕,輕到細微不可計,遠沒有達到足以壓制楚暮雲所承受的痛苦的程度。

  他頂多是讓楚暮雲稍微舒服下,而這點兒舒服也是杯水車薪,堪稱毫無用處。

  可是他執著如此,不肯離開,心中所想的卻是一種贖罪感。

  太多的事他都改變不了,可是他卻貪心的想要擁有……

  哪怕明知道結局是什麼樣的,但卻總忍不住想要嘗試,希求著也許有一次,僅有一次也好,是不一樣的。

  而只要有這麼一次,他這漫長的一生也不算是白走一遭。

  外面雷光閃爍,地動山搖,山洞裡一片靜謐,能聽到只有楚暮雲極壓抑的呻吟聲。

  大概是痛到了極致,這麼堅韌的男人也會忍不住悶哼出聲。

  君墨從早上守到他晚上,天色漸暗之後,楚暮雲的狀態沒有好轉,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外面的月光極盛,這是一個代表著祥和與團聚的月圓之夜。

  可這山洞中卻經歷著度日如秒的煎熬時光。

  眼看著楚暮雲渾身都被汗水打濕,君墨起身,將他扶到了溫泉池中,為他脫去衣服,打算讓他到溫熱的泉水中。

  ——泡到水裡應該能減輕些痛苦。

  只是楚暮雲的狀態太差了,差到沒法在溫泉水中站穩,君墨索性脫掉了自己的衣服,也走了下去。

  他扶著楚暮雲,讓他靠在了池邊……君墨正準備轉身,楚暮雲卻一下子把他擁入了懷中。

  兩人都未著寸縷,這樣的擁抱簡直是密不可分,整片胸膛都貼在了一起,一股驚人的顫慄感瞬間狂竄至神經末梢。

  君墨微怔。

  讓他驚訝的是,楚暮雲竟然狀態 好了些。

  本來那失控地力道竟然輕緩了許多,這是……沒那麼痛了?

  君墨有些意外,是時間到了,還是這個擁抱的原因?

  君墨嘗試著從他懷中離開,而兩人剛剛分開,楚暮雲便緊皺著眉頭滑倒在池邊。

  顯然是痛得狠了。

  是肌膚相觸的緣故?

  君墨是知道自己的肌膚有鎮痛的作用,但很輕很輕,就像之前所說的,輕到正常人根本察覺不到。可怎麼會只是這樣擁抱著,楚暮雲就減輕的痛苦?

  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若是這樣有效,君墨不介意做得更多一些。

  他伸手抱住了楚暮雲,讓兩人緊緊相貼,果不其然,楚暮雲的顫抖輕了很多,那悶哼聲中不再全是痛苦,反而夾雜了一絲絲舒適……

  君墨莫名心顫了下……

  鬼使神差地,他垂首,素淡的唇落在了男人光滑的脖頸上。

  這個吻很輕很輕,像蝶翼一般,柔到了極點。

  可這樣一個幾不可察的吻卻讓楚暮雲擁著他的力道又放輕了許多,顯然是……再度降低了痛苦。

  君墨怔了怔,但很快他就回神……細密的吻從他的脖頸開始,輕緩綿柔的向下。

  楚暮雲還是神志不清的,他只是找到了壓制痛苦的辦法,遵循本能的靠近——就像在寒冬中的人們不自覺的接近火源一般,只是本能。

  可這揚起脖頸,主動送上來的姿態卻撩人到了極點。

  君墨起初是心情平靜的,但當親吻越來越向下……

  他含住那粒小豆時,身下男人愉悅的輕哼聲瞬間讓他血脈噴張。

  前所未有的顫慄感從血液蔓延,湧向四肢又急速收回,高速盤旋到小腹處。

  君墨完全怔住了。

  他硬了。

  對整個世界都失望透頂,對所有一切都失去了興趣,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慾望的時候……他竟然這麼不合時宜的被撩撥了。

  如此的輕而易舉,如此的……荒唐至極……

  第157章

  楚暮雲的狀態很不好,他做的事是為了幫他緩解痛苦,可現在卻似乎變了味。

  親吻不再那般涼薄,素色的唇染上緋紅的時候,讓整個五官都變得無比豔麗。

  他本就生得極好,因為天災之體的緣故,他活了數千年卻一直都是少年的體態。

  可這不代表他是個少年。

  這充滿了悲劇性的漫長生命給了他無比強大的精神。

  他能夠坦然應對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和絕望,也能抵擋世人都會為之沉淪的致命誘惑。

  龐大的意志力是他一直活著的根本所在,可現在……

  這東西在瓦解。

  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但這樣的改變卻讓他蒼白的生命多了些色彩,哪怕有些過於沉重,卻總歸是不一樣了。

  也許不久之後他會失去,生命會再度歸於平寂……但君墨不想錯過。

  他俯身,含住了對方那已經被挑起的情慾,給予著對方無從拒絕的絕妙刺激。

  楚暮雲的整個過程都渾渾噩噩的。

  這樣的體驗對他來說堪稱稀奇了。

  他不算縱慾但也從不刻意壓抑這東西,一生中最放縱的時間大概就是和謝千瀾相處的時候。

  被媚獸和冰靈獸的體質雙重控制,他都沒有完全失態,還時時在想著算計,哪怕嘴上說了很多放蕩至極的話,但內裡卻還是冷靜的。

  冷靜的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什麼程度上,裝作失控於色慾的調教,但其實他想要抽身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可這次……

  其實君墨並未做太多,只是這樣親吻著他,幫他口了。可因為精神上遭受了劇烈的折磨,和修羅域融合的巨大痛苦時刻箍緊著他,導致楚暮雲的精神陷入了一種不受控的迷亂中。

  這樣的狀態下,君墨的靠近就像是火焰遇到冰。那種瘋狂的刺激起初是並不好受的,可慢慢的,火焰被冰熄滅,痛苦也偃旗息鼓,而那冰因為被火燒過了,竟化作了柔和的水,將人泡在其中,浮浮沉沉,只剩下了縱情的歡愉。

  楚暮雲在抵達高潮後,修羅域也剛好關閉了。

  斷掉了連結,楚暮雲長籲了口氣,斜躺在貴妃榻上,直直地望著洞頂。

  君墨察覺到了。

  他略微處理了一下,看向他:「好些了嗎?」

  楚暮雲微微轉頭,看著他的黑眸中有些許複雜。

  雖然做了那麼色情的事,但君墨的表情還是平靜的,與往常並無二樣。硬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便是那素色的唇染上了緋紅,豔麗的色澤像是在誘人親吻。

  楚暮雲想起剛才的體驗,喉結微微聳動了一下。

  君墨起身,白皙的手指從他的小腹一路向上,最終落在了那修長的脖頸上。

  這是很有脅迫力的動作,一個站著,一個躺著,脖子被覆住,是會讓人瞬間警惕的。

  但楚暮雲沒動,只是這樣看著他。

  君墨與他對視。

  毫無徵兆地,他手掌向後滑,迫他微微仰頭後,君墨驀地低頭,一個吻壓了下來。

  銀髮像冰絲般垂落下來,溫度是冰涼的,可兩人觸碰的唇瓣卻是滾燙的。

  楚暮雲微微怔了下,當君墨闖進他口腔後,他也做出了回應。

  毫不客氣的一個吻,兩人在唇舌間的糾纏絕對沒有表面上這麼平靜素淡。剛剛紓解的慾望再度昂揚,楚暮雲伸手,在碰觸到君墨的身體時,那股驚人的顫慄感迅速佔領了大腦。

  ——君墨的肌膚很特別。

  這個念頭在楚暮雲腦中閃過,但也僅僅是閃過,因為這時候的他如同被花蜜吸引的蜜蜂,沒有半點兒抵抗力,憑藉著本能飛撲過去。

  當然……沒有修羅域的干擾,楚暮雲還是能把握節奏的。

  他禮尚往來的幫了君墨一次,就在君墨又要碰觸到他的時候,楚暮雲開口道:「我沒事了。」

  因為之前的痛苦煎熬,他的嗓音有些乾澀沙啞,可這樣的音色在這樣的環情景下反而越發的曖昧了。

  但君墨的面上連絲毫變化都沒有,只微微側頭,白皙的脖頸在銀髮的遮擋下若隱若現,聲音似乎也隨之飄忽了些:「沒事就好。」

  楚暮雲猶豫了一下。

  君墨站起,拿過外衣披上,很平靜地說道:「我的肌膚能紓解疼痛,剛才……冒犯了。」

  楚暮雲猛地抬頭看向他。

  君墨將長髮自衣衫中撥出,銀瀑般的髮絲順著衣裳滑下,直垂到地的弧線美得無法讓人用言語來細述,他看著楚暮雲,忽然笑了一下:「……很高興能幫到你。」

  楚暮雲完全看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君墨笑,或者該說這世上絕無一人見過他的笑。

  所以……這樣的震撼根本沒人能體會。

  哦……還有一個。

  零零:「我的天呐!!!美美美呆了好嘛嘛嘛!!!」看看這驚嘆號咆哮體和重疊詞就能體會到零寶寶的震驚。

  楚暮雲幾不可察的笑了笑,對零零說道:「天災之體不好對付,但小君墨卻是很好攻略的。」

  零寶寶完全沒聽到他在說啥,他只恨自己沒有截圖的功能,要不然……要不然……截下這一瞬間絕對能看上數千年不厭好嘛!

  其實魔界七尊的顏都是非常正的,尤其是莫九韶謝千瀾倆兄弟還有沈水煙和晏沉,都是那種五官極度精緻、氣質特別超然的,無論哪個都是一頂一的美人,絕對分不出上下。

  可反差這東西很奇妙,一個數千年都沒笑過的人,忽然間笑了,那種震撼不是容貌所帶來的,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轟鳴,一股直擊靈魂的震顫。

  曇花並不一定美得過花王牡丹,但那轉瞬即逝的驚豔卻是任何花朵都無法比擬的。

  日子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外面天災陣陣,時不時還會來一波高階妖獸,但這玩意對楚暮雲來說,只當是修行了。

  而每月一次的與修羅域融合也變得沒那麼可怕。有君墨在,楚暮雲除了精神上有些恍惚,總體來說不僅不受罪還挺享受。

  一晃眼,竟過去了三個月,楚暮雲的乾坤袋裡已經空蕩蕩,他需要出去補充一下物資,也需要去囤一些萬靈石來填充陣法。

  尤其也得去看看小狐狸的修行情況。

  而做這些是得下山的……最好是他一個人去。

  楚暮雲對君墨提了這事。

  君墨只說了一句:「把阿蛋留下吧。」

  第158章

  楚暮雲:「……」

  零寶寶:「萬萬沒想到懶惰大大竟然這麼喜歡暴食大大。」

  楚暮雲:「……」

  零寶寶:「……」好吧,他不問哪裡不對了,大概是哪裡都不對……

  楚暮雲當然瞭解君墨的心思,這孩子覺得自己還沒個蛋蛋重要,怕他跑了,所以綁了個人質……啊不,是蛋質。

  然而他如果真想跑……唔,楚暮雲忽然想到,君墨是個少年模樣,但卻並不是個少年,幾千歲的年紀,又遭遇這般坎坷,心智遠非常人能比。他可不是小狼犬那種睡了幾千年的白紙一張,他外表沒顏色,可內裡卻背負了大半個月世界的惡意。

  這樣的君墨會不明白『留住個蛋也不可能真正留住人』這個道理嗎?當然是懂的。

  可是他卻提出了這個要求。

  為什麼呢?楚暮雲嘴角微揚,明白了——這是在撒嬌呢。

  這麼久了,其實楚總的喜好也已經非常明顯了。

  ——遇強則強,遇弱則寵。

  對待莫九韶、晏沉、謝千瀾這些強者,他從頭算計到尾,演戲演的爐火純青,虐渣虐得毫不手軟。

  但對待沈水煙、淩玄、君墨的這些因為各種原因而洗白白的未來魔尊,他便厚道多了,各個都是寵上天的節奏,而且有越演烈之勢。

  就連作死作到那個地步的夜劍寒,在他變成夜蛋蛋之後,楚暮雲都對他也改觀不少,雖然時不時還會來點兒惡作劇,但總體來說還是寵在手心。

  所以君墨這樣的三無少年撒嬌了,楚總就有些把持不住。

  他含笑看著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害怕?」

  君墨知道自己的心思暴露了,但也沒什麼扭捏之態,仍是那副平靜模樣,聲音也舒緩動聽:「是。」

  竟是直接承認了。

  楚暮雲來了興致,他走到他面前,溫熱的手指擦過他的額間,將那落下來的銀髮撥到了他白皙的耳後。

  這動作親暱熟稔,兩人的視線膠著間又有些情紊暗生。

  君墨又不是不通人事的少年,哪裡會察覺不到楚暮雲的暗示。

  他伸手,將他拉低一些,淺色的唇按了上去。

  楚暮雲微怔。

  君墨卻順勢分開了他的牙關,帶著與他表面神態截然不同的火熱氣息纏住了他的舌。

  兩人吻得有些氣喘吁吁。

  楚暮雲很受不了君墨的碰觸,他的肌膚對他有股強烈的吸引力,兩人緊密相貼的時候,那種從每個毛孔擴散而來的舒適真是讓人心醉神迷。

  其實這與情慾的關係不大,只是單純的感官享受,硬要形容的話,大概是那膚質極為敏感、連純棉都會過敏的人,遇到了恍若雲朵一般輕柔無害的布料,裹在身上的滿足感讓人喟嘆。

  為什麼會這樣,楚暮雲也分析過,大概不是單純的身體因素,而是精神上的。

  修羅域對楚暮雲造成的傷害不小,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君墨幾千年的悲慘遭遇塑造了他異於常人的心性和強悍的無可比擬的精神力量。

  而精神力過強是能夠感染他人的,君墨急切地想要幫楚暮雲緩解痛苦的,所以……他做到了。

  兩人開的時候,君墨順勢在他鎖骨上親了下,仰頭看他:「做嗎?」

  楚暮雲有些心癢。

  最初兩個月他們僅是在修羅域開啟的時候,借著緩解痛苦的名義來纏綿互慰,可從上個月開始,也分不清是誰先主動的,總之是很自然的過了那個線,不再需要藉口,想上床就上床。

  當然他們一直沒有做到最後。

  至於原因是什麼,卻是彼此都有思量了。

  但總歸……和天災之體脫不了干係。

  君墨這一生都沒有如此親近過誰,誠然楚暮雲很強大,可天道無情又善變,誰知道下一刻又會做出什麼么蛾子事。

  楚暮雲從溫泉裡出來,看著正在穿衣服的君墨,忽然說道:「你和我一起去吧。」

  君墨抬頭看他。

  楚暮雲想了下說道:「去採買些東西,然後見一個朋友,之後就回來了。」

  君墨說道:「會不會傷到你的朋友?」這擔憂可真是很有必要。

  但楚暮雲想想小狐狸那銀運體,不禁笑道:「沒事。」

  這天底下唯一一個不會被君墨干擾的,恐怕就是那只狐狸了。

  只要他不停地和人做愛,銀運體就不會消失,而有這樣的體質在,那狐狸只會自在的過上一生。

  君墨當然是不知道這些的,他只以為楚暮雲會小心提防,護住了他們。

  楚暮雲也不便解釋,順著他的想法說道:「左右不過幾天時間,有我在,沒事的。」

  話到這裡便是敲定了行程。

  他們倆人要出去,夜蛋蛋自然也會跟著,只不過如今他吃的肥圓,個頭實在不小,抱著出門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了。

  楚暮雲琢磨著怎麼將他帶出去。

  君墨問道:「這是枚什麼蛋?」

  三個多月了,只見他長個頭不見他孵出來,實在是讓人看不透。

  楚暮雲摸了摸蛋殼,笑道:「一個小壞蛋。」

  君墨:「……」

  楚暮雲抬頭,對他眨了眨眼睛:「等他出來了你就知道了。」

  君墨沒再多問,其實他不太喜歡這枚黑蛋,尤其不喜歡楚暮雲看向它的視線。

  那種帶著濃濃期盼的神態額外的扎眼。

  君墨說道:「不如將他留在洞裡,反正很快就會回來。」

  楚暮雲不放心:「帶著吧,他膽小,一個人會害怕。」

  夜蛋蛋不服,但卻礙於君墨在場,不肯露出馬腳。

  君墨沒有再出聲,只是視線下移,盯住了這枚黑皮蛋。

  他心中驀地升起了一個念頭:楚暮雲會改變主意帶他離開山洞,大概同這枚黑蛋有關係,他不想將黑皮蛋留在洞裡,索性就提出了一起出門的要求。

  君墨神色不變,只是藏在寬大袍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楚暮雲最終施了術,給夜蛋蛋做了個『小型飛行器』,夜蛋蛋穩穩地蹲在上頭,瞧著倒也挺洋氣。

  三人出了山洞,去往暮光城的路意外地順遂。

  小狐狸在這座城裡待久了,估計是『雨露均沾』,所以整座城的氣運都好了很多,欣欣向榮不說,還越發的風調雨順。

  當然……只要君墨一出現,再光鮮的城也得黑上一黑。

  楚暮雲心頭一挑,忽然覺得有些不妙,神識外散後,他眉峰揚起。

  這城裡竟是有個老熟人在。

  第159章

  楚暮雲雖及時斂了氣息,但也沒法確定能不能瞞過去。

  從剛才神識的接觸上分辨,暮光城裡的熟人應該是沈水煙。

  雖然不清楚他來這裡做什麼,但既然感覺到了,楚暮雲就不想和他碰上。

  略微想了想,楚暮雲對君墨說:「暫時先不進城了,隨我來。」

  君墨也不多問,他讓他去哪兒,他便跟著。

  三個月的光景,楚暮雲把他養的很好,穿的都是最精緻的衣裳。

  他身上墜飾不多,僅有三樣,可卻樣樣都是稀世罕見的珍品,不僅好看還有著各自的特殊功效:左手腕上的銀鏈是回到山洞的『鑰匙』;鬆鬆束住銀髮的玉簪是由萬年溫玉所造,常年佩戴能疏通經脈,滋養身體;最打眼的是他腰封上的寶石,非常淺淡的顏色,卻像是會流動一般,裡面被楚暮雲放了個護身陣,若是遇到危險會自行釋放氣力,免了皮肉之苦。

  君墨本就生得那般好看,這樣一番精心打扮下,更是走到哪兒都被人看到哪兒。

  這樣的純粹的銀髮銀眸並不常見,又五官這般好看,實在很難讓人不注意。

  他跟在楚暮雲身側,兩人一個長身而立玉樹臨風,一個修長若竹秀美傾城,並肩而立越發的賞心悅目,只聽那黑衣男子說了句什麼,那銀髮少年便點頭跟上,安靜乖巧地模樣特別的招人疼。

  楚暮雲卻有些後悔了,早知道沈水煙在暮光城,他該做些偽裝才對。

  這般惹人耳目,實在不是好事。

  沒進城,楚暮雲卻也沒有回到山洞裡,他在城外林子中布了個陣後和君墨暫歇在此處。

  既來了就不能這麼回去,而且他也想知道沈水煙為什麼會在暮光城中。

  貿然進去是不行的,可隱蔽地打探一下並非難事。

  楚暮雲拿起一片樹葉,靈活的手指動了動,一個『翠鳥』栩栩如生。

  君墨瞧著好奇。

  楚暮雲看到了:「喜歡?」

  君墨輕聲道:「嗯。」

  楚暮雲笑了下:「等下給你折個漂亮的。」他說完這話,對著翠鳥一點兒,按樹葉做成的鳥兒便如同活了一般,飛到了空中,接著倏地一聲,消失不見。

  君墨說:「很有趣的通訊手法。」

  楚暮雲說:「不難學,等你身體好些了,我教你。」

  君墨聽著這話,神色也沒多大波動,只應了聲:「好。」

  楚暮雲挑挑揀揀了一片色澤好看、葉片肥美的樹葉,手指動了動,不多時又折出一隻翠鳥。這鳥兒要大得多,也要精緻的多,楚暮雲來了興致,從乾坤袋中拿來筆出來,給鳥兒點了黑亮亮的眼睛,又將翅膀勾勒一番……雖是死物,但這般一弄卻比那些活著的還要好看。

  楚暮雲遞給他:「好看嗎?」

  君墨接住了這隻『活生生』的翠鳥,手指卻輕顫了下。

  他其實從未碰過任何一隻鳥兒,這些脆弱的生靈根本無法接近他,別說是碰觸了,方圓千米之內有了感知只怕都會遠遠地躲開。

  小動物的直覺性總是很強的,它們能感覺到危險,自然不會靠近他。

  君墨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鳥兒的小腦袋,這小傢伙竟『啾』地叫了一聲,君墨怔了怔,接著輕揚了下嘴角,一個清淺的,恍若春歸大地的笑容緩慢綻放。

  楚暮雲被狠狠地閃了閃。

  零寶寶:「(⊙o⊙)!好有趣!好想要!」

  夜蛋蛋驕傲臉:幼稚。

  楚暮雲:「……」

  君墨說:「這是用氣力催生的嗎?」

  楚暮雲說道:「對,算是一個小傀儡,等我給他的氣力消散,也就成了裝飾了。」

  其實這東西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活物,楚暮雲是喚醒了這片樹葉的魂,演變成了一隻小翠鳥,但若是讓君墨知道這是真正活著的,只怕又要天災降臨了。

  所以聽到楚暮雲這麼說,君墨是高興的,他輕聲道:「真漂亮。」

  楚暮雲抬手在他柔順的髮絲上碰了碰,剛勾起一縷……君墨便轉身,順著他低下頭吻上了他的唇。

  楚暮雲就這樣看著他,君墨伸手按住他的脖頸,讓這個輕輕相碰的吻纏到了一起。

  楚暮雲大方地享受著美人獻吻,直到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以楚暮雲的修為自然是感覺得到,但君墨卻是感覺不到的。

  楚暮雲可以推開他,但想了想又沒動——畢竟來的不是外人。

  懶惰因為自身遭遇,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絕望和冷漠,任何人任何事都早就無法撼動他的心。沒有期望自然也就沒有失望,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護。長年累月的這樣活著,君墨也就變得無情無欲……

  直到現在……

  楚暮雲能感覺到君墨的改變,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那輕微的佔有欲,這樣的情緒是需要保護的,如同一株生在狂風暴雨中的幼苗,稍有疏忽就會死掉,實在是不得不小心翼翼。

  而這樣的不分開的結果就是……

  小狐狸:「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那隻小翠鳥一到,他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真沒想到能看到這一幕。

  有人來了,君墨自然不會再繼續,他鬆開手,和楚暮雲分開。

  楚暮雲笑了下,非常自然地說道:「這位是青胡,你喚他阿狐便是。」

  小狐狸一看到君墨就挪不開眼了,我勒個去!這也生得太好看了!

  君墨對他微微頷首,規矩道:「你好,我是君墨。」

  小狐狸眨了眨眼,神魂都不歸位了:「好……好……好……」

  楚暮雲瞥他一眼:「過來,我看看你的修為。」

  小狐狸一聽這話,小臉頓時一垮,開口就是磕磕絆絆:「我……最近……」

  楚暮雲伸手一探,眉峰揚起,小狐狸快哭了:「我也沒辦法啊,哥你不知道,暮光城裡來了個煞星,長得是真好看……咳咳……這不是重點,重點他真霸道啊,他就住在城主府上,我看上的人都鞍前馬後的伺候他,我都好久……好久沒……」

  楚暮雲問了句:「他什麼時候來的?」

  小狐狸:「約莫有一個多月了。」

  楚暮雲蹙眉道:「他可有做什麼?」

  小狐狸還真知道些:「我聽阿瑞說好像在找什麼……」

  「嗯?」

  小狐狸懂得不多:「聽起來像是個什麼地方的入口?」

  第160章

  「入口?」楚暮雲疑問。

  小狐狸認真想了半天又說道:「好像是個什麼門?」

  後頭這個字讓楚暮雲驀地警醒。

  生門現世了?

  算算時間似乎也差不多了。

  破壁之戰即將結束,生門出現後是一場動亂,之後七魔尊聯手壓制,進而步入了魔界紀元。

  讓楚暮雲比較擔心的是,生門出現後會發生什麼。

  三千年後是晏沉(妒忌)掌控著生門,他憑藉獸神暗夜的力量壓制著它,但三千年前的今天,生門的所有權卻並不是晏沉。

  是誰呢?

  楚暮雲難免會想起當年在照梅山上,生門莫名其妙的被破開,沈水煙(貪婪)的身影從中走出,將還是冰靈獸的楚暮雲拉了進去,也正是那時候,楚暮雲回到了四千年前,即是破壁之戰的初期。

  兜兜轉轉到現在,生門又要現世。

  楚暮雲敏感地察覺到,自己在這個時空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破壁之戰一千年後,沈水煙(也許還有其他魔尊)開了生門,將處於破壁之戰四千年後的楚暮雲拖到了破壁之初。

  楚暮雲化身沈雲攻略了貪婪和色慾,死後又遇上了暴食和憤怒,兜兜轉轉的一千年,時間到了一個關鍵點上。

  當這個時空中的沈水煙開啟了生門,楚暮雲覺得自己會消失。

  時間悖論是繞不清楚的,但如果瘋狂一些,將所有的時間都以他本人為中心計算的話,那麼已經經歷了兩個重要時間段的楚暮雲,應該……快要回到『現在』了。

  過去影響未來,未來成就過去,一個迴圈結束,他應該要向前走了。

  可是現在的他,手頭上還有不少事。

  夜蛋蛋沒養大,淩夙雲的靈魂就沒法放出來,君墨的天災之體不壓制,他根本沒辦法修習煉藥,不煉藥又怎麼能做出還魂丹。

  沒有還魂丹,淩夙雲無法復活,相應之體不活過來,代行之術也沒法佈置,最終……淩玄(憤怒)就不能獲得自由。

  這一連串的事若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楚暮雲最終可以順利把這三個人都完全攻略。

  只是今天這消息給他警醒。

  時間比他想像中還要短得多——沈水煙、謝千瀾為了『尋回』沈雲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

  等到生門徹底被開啟,也就是他離開這個時空的時候。

  所以他必須在此之前做完所有的事,否則回到三千年後,絕對是一團亂麻!

  楚暮雲忽然有個不太好的念想。

  如果……他在回去之前攻略了暴食、懶惰、憤怒,那麼整個進程就是:莫九韶、沈水煙、謝千瀾、君墨、夜劍寒、淩玄,這六人全部完成攻略,可卻還有一人——晏沉是頭像全亮,卻沒來得及求婚。

  而晏沉愛上的冰靈獸已經死了,他要怎麼搞定這最後一個呢?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當務之急還是抓緊時間把該做的全都做了。

  小狐狸這裡不能拖了,等著這小傢伙自行修煉凝丹……只怕連傲慢都要找上門了!

  楚暮雲思緒轉動,有了想法:「阿狐,你去城裡幫我採買一番。」說著他把手中的清單和裝滿紫靈石的錢袋給他。

  小狐狸把錢袋推了回去:「我去買就是了,哥你和我客氣什麼?」

  楚暮雲也沒和他計較:「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等你。」

  小狐狸應道:「放心,頂多一個時辰。」

  在暮光城住了這麼久,小狐狸不說遍地情人……嗯……也差不多了。

  所以他哪怕城禁很嚴,他進進出出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楚暮雲托他買的東西不難,都是些日常用品,進了店裡直接掃貨就行。

  比預期時間還要短,只用了約莫半個時辰,小狐狸就回來了。

  他小臉紅撲撲的,挺興奮地說道:「哥,我快吧!」

  楚暮雲難得讚了他一句:「快。」

  小狐狸把裝滿東西的乾坤袋給了楚暮雲,眨眨眼,頗有些討好的問道:「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他怕死了楚暮雲逼他修煉,又枯燥又乏味,想想都難受。

  楚暮雲也是服了這小子的不長進……

  若是時間不緊,他也不會管這麼嚴,但這會兒時間緊湊,就由不得他繼續浪了。

  「不用回去了。」

  「啊?」小狐狸睜大了眼。

  楚暮雲說:「這幾日你跟著我。」

  小狐狸一臉懵逼。

  君墨聽到楚暮雲的話,不禁抬頭看了看:讓小狐狸跟著的意思是要帶他回山洞嗎?若是這樣的話……

  楚暮雲看得出君墨的擔憂,不過他沒給他解釋。

  真把這狐狸帶回山洞,他外頭的陣法都可以直接撤掉……

  楚暮雲對君墨安撫道:「沒事,放心。」

  君墨信任他,他這麼說了,他連異議都沒有。

  小狐狸哭唧唧了:「哥……這……」

  楚暮雲盯他:「放心,用不了太久,只要你修為能抵達靈境期。」

  小狐狸哀鳴一聲,差點沒跪了。

  楚暮雲沒先回山洞,而是帶著兩人一蛋去闖了個秘境。

  他這闖秘境的手法和夜劍寒如出一轍,提劍進去,旁若無人的揣了一堆秘寶出來。

  小狐狸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君墨眸色微閃,顯然也是有些高興的。

  畢竟像楚暮雲這麼厲害的人真的是非常少見的。

  至於夜蛋蛋,他也興奮地在『小型飛行器』上蹲了蹲,顯然這種幹(搶)脆(完)俐(就)落(走)的風格非常合他心意。

  畢竟……夜蛋蛋才是真•創始人。

  楚暮雲主要是收集資源來填充陣法,萬靈石比較稀奇,但其他靈物也是可以勉強替用的。

  回了山洞,楚暮雲耗了三天三夜在小狐狸身上,硬生生靠渡氣的手段來幫他突破境界。

  這樣對楚暮雲的氣力耗損極大,等的讓這小狐狸提升至靈境期之後,楚暮雲那磅礴的氣田已經空空如也。

  好在……銀運丹凝結了。

  估計還會有一定的副作用,但是這枚丹藥比之前的精純太多,應該能短暫地壓制君墨的天災之體。

  楚暮雲沒浪費時間,拿了銀運丹便去找了君墨。

  君墨:「阿沐?」

  楚暮雲將銀運丹給他:「吃了它。」

  絕對的信任就是,他說什麼他都會做什麼,不需要任何解釋。

  君墨服用了銀運丹,接著讓人驚嘆的一幕誕生了。

  第161章

  天災之體壓制了君墨的身體發育,如今這個見鬼的體質被反壓制了,他的身體也就瞬間恢復了。

  只見少年修長的身量拉長,瘦削的肩膀變寬,五官仍是精緻的,卻不再那麼秀氣,銀髮銀眸下,清冷的氣質卓然而出,恍若深谷幽蘭,看一眼都有種被奪去呼吸的致命衝擊力。

  小狐狸倒吸一口氣,完全看傻了。

  楚暮雲雖然見過成年版君墨,但此刻他也有些挪不開眼。

  三千年後的君墨仍是這般傾城之姿,但卻冷漠的像是亙古不化的萬年寒冰,失去了喜怒哀樂後只能讓人遠遠看著,卻是不得親近的。

  如今的君墨,雖然還是面無表情的,但是楚暮雲能從他那極淺的眸子裡看到一簇小小的火苗,豔紅色的,極其微弱,卻在簇簇燃燒著。

  這樣被催生境界凝結而出的銀運丹是有一定副作用的。

  君墨向來很沉得住氣,可現在卻明顯有些忍不住了。

  楚暮雲早就有準備,他轉頭對小狐狸說:「阿狐你先出去,晚些時候我送你回暮光城。」

  小狐狸胡亂點點頭,努力讓自己這在地上紮根一樣的雙腿挪動起來。

  他走得那叫一個依依不捨,臨近出去了又回頭,看到的便是銀髮美人將阿沐哥拉入懷中,微微垂首,吻上了他的唇。

  這畫面實在是……太美了!

  小狐狸都不捨得走了。

  而就在此時,那銀髮美人眼角微瞥,一個淡漠的視線掃了過來,小狐狸心裡驀地咯噔一下,麻溜的跑掉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從第一眼見到君墨的時候就怕怕的。無法解釋的怕,明明對方生得特別好看,對自己也很客氣,可總有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東西在提醒著他:離他遠一些,一定要遠一些,否則……會被吃掉。

  是真的吃,被當做獵物捕殺的吃!

  小狐狸跑了,室內卻是一片春光無限。

  君墨從未體驗過這種滋味,身體裡像是有團火,燃燒著、咆哮著、吞噬著,似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燒焦,化成灰也不想放過,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想要做不顧一切的事。

  這樣激烈的情緒,他似乎一生都沒品嘗過,此時體會到了,他沒有絲毫不適,反而得到到了巨大的滿足感,急於宣洩的滿足感。

  溫柔的親吻沒辦法表達這種癲狂的情緒,他的動作漸漸粗暴起來。

  當天災之體被壓制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從四肢百骸中流竄而出的力量,數千年的堅持修煉並非無用,它們一直在囤積著,就像他這個主人一樣,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等待一個人,等到他了,便全然爆發出來。

  「阿沐,我可以嗎?」他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問在他懷中射出來的男人。

  楚暮雲尚且有些恍惚,他看著面前的銀髮男子,看著他精緻的五官,看著他溢滿了露骨深情的銀眸,看著他神態間的小心翼翼和緊張忐忑……

  「可以。」楚暮雲環住他的脖頸,薄唇貼在他耳邊,伴隨著熱氣湧出來的繾綣情話,「我也想要你。」

  一句話一個神情一個邀請,如同一擊悶雷炸在了心尖上,君墨幾乎記不住這一瞬間他所感受到的情緒是什麼。

  巨大的喜悅,讓人瘋狂,讓人沉醉,讓人無法自拔。

  他遵循著自己的本能,做了早就幻想過無數次的事。

  當真正佔有他的時候,君墨在龐大的愉悅感之下,看到了一些虛渺的畫面。

  那麼模糊,那麼虛幻,可是情感卻強烈到讓人心神劇顫。

  他渴望他太久,思念太久,想要到不擇手段,想要到恨不得與整個世界為敵。

  可是……得不到,怎樣都得不到。

  明明他離他最近,明明他只該屬於他,明明他也只能屬於他,可為什麼……碰不到,為什麼……不屬於他?

  到底該怎樣……到底怎樣才能……

  君墨有些失控,將楚暮雲折騰到第二天晚上才勉強醒來。

  他之前的氣力全用來幫小狐狸提升修為了,所以這會兒是真有些虛。

  ……各種意義上的虛。

  『七魔尊各個器大活好』——楚暮雲開始懷疑他的《魔界》是同人,寫《七魔尊不得不說二三事》的同人妹子才是原著了。

  楚暮雲又休息了一天才緩過勁來,嘗到情滋味後大約都有些克制不住。

  君墨多麼無欲無求的人,這會兒也變了樣。

  銀運丹的副作用早就紓解了,他卻操楚暮雲上癮了。

  而且聰明的是,這傢伙摸準了楚暮雲的軟肋。

  硬的不行,要來軟的——乖巧聽話,對楚暮雲絕對的信任和毫不保留的依戀,再加上那不經意的撒嬌……

  嗯,楚總就是有把所有小白兔都寵成大灰狼的本事。

  零寶寶:「宿主大大你的腰還好嗎……」

  楚暮雲:「……」

  零寶寶迎來了漫長的封閉五感的時間。

  楚暮雲會這麼縱容君墨,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這小子不是在偽裝,是完全的實心實意。從天災之體被壓制的瞬間,他的頭像便亮了一半,之後每一次纏綿就亮的多一些,按著這個效率進行下去,不用一個月便攻略成功了。

  有對比才更感慨,前面那幾個小浪貨攻略起來又累身又累心,到了君墨這裡,簡直是小天使一枚。

  做受而已,楚總很淡定。

  真正的強者都是能適應環境的,再說又不是不爽,何必矯情。

  兩人放縱了幾天,楚暮雲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便不想再耽擱。

  「小墨,這天災之體是可以用藥物暫時壓制的,我之前給你服用的是一枚銀運丹,產出條件比較苛刻,但若是你修行煉丹術,總有一日能自己找到破解之法。」

  君墨對他可謂是言聽計從。

  楚暮雲問:「你可願意隨我學習煉丹?」

  君墨點頭:「願意。」

  這一瞬間楚暮雲覺得,倘若他直接求婚,君墨給他的也絕對是『願意』這兩個字。

  可惜頭像還沒全亮。

  楚暮雲斂了心思,說道:「既然這樣,那等三日後我們便出去走走吧。」

  煉丹的基礎便是認識各種材料,所以閉門造車是不行的。

  為什麼是三日後,因為明天便是月圓之夜。

  楚暮雲需要空出與修羅域融合的時間。

  這些天夜蛋蛋一直非常安靜,楚暮雲有意避開了他,本以為這蛋蛋會偷偷溜出來,沒想到竟安靜得很。

  楚暮雲抽空去看了他,忽然發現……蛋殼上似乎多了條裂縫?

  第162章

  夜劍寒要破蛋而出了?

  楚暮雲沒養過蛋,所以並不清楚他的生長規律和發育情況。

  不過殼破了的話……

  應該是準備出世了吧?

  很快,零寶寶就給他另一個可能:「暴食大大的蛋碎了!」

  楚暮雲:「……」

  零寶寶:「/(ToT)/~~他這幾天這麼安靜,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跳水沒跳好撞到石頭上,一頭撞……撞……」

  楚暮雲:「……」

  夜蛋蛋這跳水的愛好還真是……有目共睹。

  楚暮雲認真道:「撞死不可能,撞傷有可能。」

  零零:QAQ!

  楚暮雲算了算日期,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夜劍寒不至於這麼快出世,應該還得等等才對,尤其他和修羅域的融合並沒有抵達那個臨界值,夜蛋蛋還得安靜地當一陣子蛋蛋。

  至於這道裂縫……

  楚暮雲嘆口氣,準備先出一趟門。

  夜蛋蛋的食物就是靈魂,想要驗證他是受傷還是要破殼,去捕獵些靈魂給他吃是最簡單的判斷方式。

  而這天底下總不缺作惡多端死上千百次都不足惜的垃圾,楚暮雲前些陣子弄了個拘魂環,能拘住新鮮的靈魂一個時辰,雖然時間短暫,但足夠他回到山洞了。

  帶了一堆新鮮的靈魂回來,一動不動的夜蛋蛋明顯晃了晃。

  正是有奶就是娘的年紀,哪怕再有想法也還是個小孩子,楚暮雲養他這麼久也養出些心得了,仔細分辨下也能看出他的情緒。

  看來……破殼是假,受傷是真。

  吃飽喝足後,黑色蛋殼上的裂縫消失不見,整個蛋都精神抖擻了。

  楚暮雲摸摸他腦袋,語重心長道:「說吧,是怎麼回事?」

  夜蛋蛋:「……」

  楚暮雲:「摔石頭上了?」

  夜蛋蛋:TAT

  楚暮雲被噎了一下,他已經沒法將這枚蠢蛋和那智商吊炸天鬼畜到極點的夜劍寒劃上等於號了。

  「以後不准去跳水。」

  夜蛋蛋:「……嗯。」

  整個蛋的花紋都成了委委屈屈的波浪線,楚暮雲瞧他那可憐模樣,又鬆了下口風:「等我有時間,帶你去溫泉玩。」言下之意就是,有大人看著,你還是能跳一跳的。

  夜蛋蛋何其聰明,立馬領會到,連忙用蛋殼湊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楚暮雲頗為受用,雖然蠢了點兒,但這枚蛋比那個鬼畜暴君要萌多了。

  第二天就是與修羅域融合的日子,本來是極為痛苦的,因為有君墨在,別說是痛了,簡直算得上爽了一夜。

  而且這滋味很奇妙,就好像他整個人都站在了鋼絲繩上,向左是絕望的深淵,向右是極樂的天堂,而楚暮雲就走在正中央,體會著彼此相接時的巨大刺激。

  這樣的感官衝擊比單純的性愛還要誇張得多。

  也讓人沉醉得多。

  楚暮雲平安無事地過了一次月圓夜,睡到隔日半夜才醒過來。

  君墨就在他旁邊,單手擁著他,銀髮自肩頸處滑下,像窗外的月光般耀眼奪目。

  楚暮雲忍不住勾了一束在指尖把玩。

  君墨倏地睜開了眼。

  楚暮雲看他:「吵醒你了?」

  君墨卻沒說話,怔怔地看著他,失神的銀眸閃過一絲不安,接著他垂首,用力地吻住了他。

  楚暮雲有些訝異。

  君墨卻翻身向上,順著這個姿勢便強硬地佔有了他。

  半夜三更做這事倒也無可厚非。

  從溫泉中出來,楚暮雲隨意披了件外衣,問道:「怎麼,做噩夢了?」

  君墨也從池中走出,他如今的身材極有看頭,雖然膚色仍白得像凝脂,但卻寬肩窄腰,一雙腿修長有力,赤身站著,實在是讓人血脈沸騰。

  楚暮雲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

  君墨也沒急著穿衣服,他拿了根柔軟的浴巾遞給楚暮雲。

  楚暮雲笑了笑,明白了。

  他坐在寬大的軟榻上,拍拍自個兒的腿道:「來。」

  君墨睡在他腿上,銀髮如瀑般垂到了地上。

  楚暮雲慢條斯理地給他擦著頭髮,非常享受這樣溫馨靜謐的時光。

  就在他以為君墨不會給他答案的時候,君墨開口了:「的確是做了噩夢。」

  楚暮雲:「嗯?」

  君墨的臉朝向他腰間,所以沒法看清他的神態,只聽那聲音卻也比平常要悠遠縹緲了些。

  「很瑣碎的畫面。」

  楚暮雲並未在意:「夢裡有我?」

  「對。」君墨的聲音似乎低了些,「夢裡你走了,我想盡辦法留下你,但都沒用。」

  楚暮雲擦著他頭髮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也僅是一下,很快他就恢復了舒緩平和的動作,輕聲道:「只是做夢。」

  「阿沐。」君墨問他,「你會走嗎?」

  楚暮雲很輕鬆就可以給他答案,但這時候卻有些不願說。

  不會如何,會又如何?有些事從來不是一句承諾就能算的了數的。

  楚暮雲笑了笑:「當然要走,明天我們一起走。」

  君墨的後背明顯的僵了僵。

  這是句模棱兩可的話,給了答案可其實又根本沒給。

  君墨聽得明白,可即便如此,心底極深處還是有一絲絲期待在生長,哪怕環境如此坎坷,哪怕連賴以生存的水源都沒有,可是這顆幼苗卻執拗地不肯就此枯萎。

  沒什麼邏輯的,君墨又說了一句:「我總覺得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

  楚暮雲沒聽明白。

  君墨自己說完這句話其實都覺得很荒唐。

  欺他、辱他、囚禁他……他從未做過,為什麼要有這麼深的愧疚感?

  甚至會覺得,阿沐是因此而離開他。

  之後君墨並未再多說什麼,楚暮雲只覺得這是君墨骨子裡的不安在作祟。

  畢竟遭遇了那麼多,經歷了那麼多,一直生活在地獄中,忽然觸碰到了天堂,會覺得不真實以及害怕都是很正常的。

  又休息了一天,楚暮雲開始手把手的教君墨煉丹術了。

  不得不說,這傢伙天賦實在太高,與其說是楚暮雲在教,不如說楚暮雲只是充當了書本的功能。

  他將丹藥的煉製方法說出來,君墨便能完美無瑕地操作成功。

  半年時間,君墨已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煉丹的成功率比楚暮雲還要高上許多。

  而就在此時,暮光城的小狐狸帶來了好消息。

  「哥,霸道美人打道回府啦!暮光城解禁啦!」

  楚暮雲略有些疑惑:「走了?」

  小狐狸興奮道:「好像是有個千年難遇的秘境開啟,裡面有個稀世珍寶出世,那美人大概是去奪寶了。」

  楚暮雲凝眉:「可聽說過是什麼?」

  小狐狸:「好像是個什麼丹方?」

  無上丹方!正是那裡面記載著還魂丹的製作方式。

  第163章

  難怪沈水煙(貪婪)會離開暮光城,原來是有了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生門想要開啟絕非易事,需要耗費大量資源不說,更需要漫長的時間。

  與其相比,還魂丹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雖說只是一個丹方,但只要有了方子,以他們的資源自然是能找到能人異士來做出這粒丹藥的。

  屆時……沈雲便能起死回生了。

  楚暮雲也需要這丹方,而且他更清楚的是,全天下有且僅有一人能夠做出這枚還魂丹,那就是君墨。

  煉製一枚還魂丹,需要極其強悍堅韌的精神力,在這一點上,夜劍寒大概與君墨不相上下,畢竟兩人經歷的絕望和災難都是差不多的。

  但君墨的煉丹天賦是曠世罕見,夜劍寒卻是一竅不通,更不要提他此刻已經成了一枚蛋蛋……

  所以這天底下同時達到這兩個要求的人,除了君墨再無旁人。

  雖說如此,但沈水煙和謝千瀾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對還魂丹定是勢在必得。

  楚暮雲並未想太久,便拿定了主意。

  他要去那秘境,要去搶那無上丹方。

  龍虎相爭必有一傷,沈水煙和謝千瀾肯定都會去,他要做的是埋伏其中,來一場漁翁得利的買賣。

  臨行前,楚暮雲怕天災之體不穩定,特意又去找了小狐狸。

  小狐狸這半年修為突飛猛進,雖然想要突破下個境界還有難度,但擋不住有楚總這個外掛在。

  一開掛,他的修為就跟坐火箭一樣,突突突地狂升,簡直是嚇死寶寶的趨勢。

  這樣催熟的銀運丹除了有點兒副作用,其它都是優質得沒話說。

  而副作用也沒什麼……有他在,君墨也不用憋著。

  翌日。

  楚暮雲探明了秘境的入口,帶著君墨和夜蛋蛋連夜出發。

  他沒有直接進去,沈水煙行事可從來不懂低調為何物,怎麼排場大怎麼來,沒直接將整個秘境封鎖純粹是因為這秘境是開放性的,入口有多處,且隨機性很強,完全不可控。

  楚暮雲悄無聲息地觀察了幾天,通過數個觸發陣摸清了那些守衛的路數,基本上能確定哪個入口最可靠了。

  他雖要去搶無上丹方,但卻不想把自己擺到明處。

  自個兒這張臉太有問題,哪怕並非冰靈獸的魂魄,也難免那倆變態不起心思。

  到時候別是漁翁得利了,只怕全是麻煩。

  楚暮雲這般埋伏了幾天,夜蛋蛋是被塞進了一個寵物袋中,情況和零寶寶差不多——吼破嗓子也只有一個人聽見。更不要提夜蛋蛋不會說話只會打字,所以……他只能安靜如雞了。

  君墨是從來不多問的,但楚暮雲這次提前告訴了他,畢竟這是個需要兩人配合的事,前期做足瞭解才能默契十足。

  意外順利的潛入了秘境,楚暮雲並未放鬆警惕。

  這裡可不是楚暮雲時常去掃蕩的那種低級秘境,伴隨著寶物的越發高級,這裡頭的出沒的妖獸也就越發危險。

  無上丹方堪稱逆天秘寶了,這裡頭到底暗藏著何等凶獸,簡直無法想像。

  楚暮雲一路謹慎,收拾了幾個偷襲他的五階隱獸,又砍翻了一個找上門的八階凶獸,雷風厲行的行動力加上頗為殘暴的斬殺手法,讓不少覬覦他的魔獸都暫時偃旗息鼓。

  雖說一下子安靜不少,但這鬼地方,安靜和安全可不對等,不僅不對等,更多的時候還是悖逆的。

  越是安靜,越是危險,平靜的湖面下往往隱藏著暗湧的吃人漩渦,踩錯一腳,便是萬劫不復。

  楚暮雲不會在這種時候出差錯,所以在他和君墨走了約莫一刻鐘之後,忽然眉心緊擰。

  「阿墨,閉眼!從現在開始你看到的一切都不要相信!」

  說完這句話,楚暮雲快速對零說道:「絕對清醒!」

  零寶寶連忙釋放了技能。

  雖說如此,但楚暮雲還是身處於幻境之中。

  這兒是處天然形成的幻陣,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所以很難被人發現。

  而且幻陣很龐大,身處其中便是身在局中,很難做到旁觀者清。

  楚暮雲之所以會發現不對,卻是得益於他對陣法極為熟悉,熟悉到窺一處便得全景的地步。

  入了幻境,周圍的一切都不能做真,楚暮雲在絕對清醒的輔助下能很清楚的分辨出真實與幻境。

  所以他眼睜睜看著面前一幕一幕閃過,卻無動於衷。

  無論是君墨的受傷倒地,還是夜蛋蛋殼碎蛋亡,他都面不改色地看著,連心跳都平穩至極。

  幻由心生,大約是意識到這些欺騙不了他,一陣扭曲之後,楚暮雲忽地眼前一片空茫。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消失了,這種詭異的空寂感他不是第一次體會,可每次碰上了,情緒總會有些波動。

  感覺不到零的存在,感覺不到一切的存在……不……也許是反著的。

  楚暮雲怔了怔,忽然間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很想你,回到我身邊好嗎?我……」

  話未完,楚暮雲驀地發現了白芒中的一抹黑點,接著零零的聲音響起:「是出口!」

  楚暮雲毫不猶豫地向前,硬生生撕裂了這個妄圖囚困他的幻境。

  陡然間落到了現實中,楚暮雲略微鬆了口氣,方才那虛渺的聲音也被徹底遺忘。

  緊接著他一轉頭,看到了失神站著的君墨。

  幻境這東西若是有外人干涉,很容易就能破掉,楚暮雲方才是自顧不暇所以沒法幫他,但這會兒卻是輕而易舉就能將他拉出來。

  君墨回神後,看向他的視線還有些恍惚。

  楚暮雲問道:「看到什麼了?」

  君墨的面色很平靜,只是素淡的唇似乎顏色更淺了些,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麼……都是假的。」

  「嗯。」楚暮雲拍拍他肩道,「你明白就好。」

  君墨沒再出聲,只是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略微深了深。

  楚暮雲察覺到了,但他也沒再說什麼。

  幻境會放大人們心中最激烈的情緒,一般都是比較害怕的事情。

  君墨大概還是看到他離開了,所以情緒有些低落。

  兩人正打算走出這處叢林,楚暮雲卻忽地聞到了一陣血腥氣。

  他走了沒多遠便看到了那滿地的血腥和怔怔站在那兒的男子。

  他生得極美,一身衣飾華美,卻也僅是襯托了那容貌的傾國傾城,只是此刻他失神地站著,一柄長劍橫在了自己的頸側。

  作者有話要說:老情人(貪婪)有危險,救還是不救【微笑】

  哎,好多妹子對時間線好像還是理不清。

  其實可以這樣來,以破壁之戰為節點,大體可以歸納如下:破壁之戰四千年——楚暮雲(小白花)攻略莫九韶(傲慢),冰靈獸半攻略妒忌(晏沉),撩淩玄(憤怒),君墨(懶惰)短暫出場。

  破壁之戰初期——從生門穿越而來的沈雲(冰靈獸)攻略沈水煙(貪婪)和謝千瀾(色慾)。

  破壁之戰一千年後——淩沐遇夜劍寒(暴食)和憤怒(淩玄),得知淩雲宗往事。

  破壁之戰一百年——淩沐喚醒淩玄(憤怒),振興淩雲宗,佈置代行之陣。

  破壁之戰一千年後——楚暮雲設計把夜劍寒坑成夜蛋蛋,收養君墨,待續……

  關於貪婪的攻略問題,是求婚成功的,具體情節在108章,楚總明確的問了:你願意做我的伴侶?

  第164章

  顯然,沈水煙也掉進了幻境裡,而且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竟然如此的絕望,絕望到試圖自行了斷。

  那長劍再推進一分,沈水煙就死了。

  楚暮雲想都沒想地出手,將他從幻境中拉了出來。

  其實在那一瞬間,楚暮雲是很清楚的,他可以讓君墨做這件事,可以讓君墨來救沈水煙,這樣的話,一來他不需要暴露自己,二來還能讓沈水煙承君墨的情,日後行事只會更加方便。

  但是想得再清楚,身體的本能卻是不會思考的。

  看到沈水煙失焦的眸子裡聚集了光輝,楚暮雲也看明白了自己。

  ——自己養大的孩子,雖然他做了很多錯事,可見到他身陷險境還是會不忍心。

  尤其這孩子還長了他最喜歡的一張臉。

  楚暮雲倒沒什麼可糾結的,他就是這樣,自己做下的事,不管是精密計算出來的,還是憑本能衝動做下的,只要做了,就不會後悔。

  幻境都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所以沒人知道沈水煙究竟看到了什麼,只是他明明被從幻境中拉出來了,可似乎還是沒有走出。

  一雙非常漂亮的眸子盯著楚暮雲,神態間全是悽惶之色,那濃濃的絕望因為沉澱了太長時間,陡然爆發出來,已如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阻攔。

  「阿雲……」沈水煙的聲線是很好聽的,在人前是華麗優雅的,但在沈雲面前卻總帶了絲纖細——大概是付出了太多的情感,以至於總有股抹不開的哀怨與不安。

  楚暮雲單單是聽他這一聲輕喚,心臟就微顫了一下,沈水煙愛撒嬌,甜蜜起來像隻黏人的貓兒,可愛得不像話也霸道得不像話。

  若是真的沈雲,見他這樣,只怕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任他為所欲為了。

  然而……沈雲死了。

  楚暮雲神態平靜,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他微微擰眉,輕喚道:「公子?」他的聲音裡全是陌生,帶著一絲源自陌生人的善意和詢問。

  這樣的語氣並不疏離,可卻比刻意的疏遠還要讓人心涼,因為……這是真的陌生人,一個毫無關係,只是看不過去而出手相助的陌生人。

  沈水煙怔怔地。

  楚暮雲又說道:「這林子有些古怪,我方才也入了幻境,還是在友人相助下走了出來,你且寬心,那些都是假的,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聽到這句話,沈水煙的眸子裡忽然湧起了水汽,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中滾落,順著光潔的面頰滑下,落在那精貴的衣裳上,如同墨點了清泉,急速暈染開來的是濃到化不開的巨大悲傷。

  他寧願那都是真的,他寧願那幻境才是現實。

  因為幻境裡,阿雲來接他了,分別了千年之久,他的阿雲終於原諒他了,終於來見他了,甚至要帶他一起走。

  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有阿雲在的地方,對他來說都是最美好的世界。

  可是……幻境並不是真實的存在。只是他的癡心妄想。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兩人久別重逢,若是在正常情況下,沈水煙必然會做些強勢的事——畢竟他本性霸道,佔有慾極強,對待順眼的東西從來都是不問意願的強取。那楚暮雲還能變著花樣地虐虐他,好好給這熊孩子上一課。

  可因為幻境的關係,沈水煙完全沉浸在過往之中,意外將千年的思念和深切的愛意給激發出來。讓他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放下了驕傲,露出了極度脆弱的一面,如同一個被丟棄的孩子,找了千年都找不到回家的路,陡然間看到了一點兒希望,可其實卻是虛假的幻象。

  所以,他崩潰了。

  楚暮雲看到這樣的沈水煙,又哪裡狠得下心。

  雖然沈雲是被他們硬生生逼死的,可假如沈雲不是他,那麼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沈水煙和謝千瀾也不會遭遇那麼多曲折,甚至連莫九韶都不會趁虛而入的搞出那麼多事。

  會有那樣的悲劇,是楚暮雲刻意引導的劇本。

  最終他抽身而出,這兩個人卻是永永遠遠地被困在其中。而且沒有走出的可能,因為困住他們的正是他們自己。這才是永遠的無解。

  楚暮雲輕嘆口氣,安慰道:「公子請看開一些,有些事是沒辦法強求的。」

  這話說的恰到好處,完美演繹了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憐憫之心,只是這樣的『恰到好處』卻讓沈水煙的心一沉再沉。

  他終於冷靜下來,看向這個像極了沈雲的陌生男人。

  兩人這般對視。

  一個全是審視,一個坦然自若。

  沈水煙並沒有絲毫失態,這倒是有些出乎楚暮雲的意料,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千年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尤其沈水煙的性子擺在那兒,他尋找沈雲的行為從來是不加掩飾的,這樣的後果就是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尊貴的霧清君在尋找愛人。

  一個名叫沈雲,長相英俊的男人。

  這樣的消息暴露出來,自然少不了各種冒牌貨湧上門來。

  那位是誰?霧清君呐,若是得他青睞,這世間的榮華富貴有什麼是享不到的?

  可能第一個找上門的『沈雲』,沈水煙是期待的,可很快就知道是假的,慢慢地……一個又一個……作假的技術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像,可沈水煙卻越來越清醒了。

  直至此時,他清楚的知道楚暮雲沒有改變容貌(以他的修為,這種表面技法可輕易看破,所以楚暮雲才未做偽裝),可也不會因此而被蠱惑。

  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場陰謀?畢竟他得罪的人可不少,妄圖用這個來拿捏他的人更不再少數。

  若是往常,他大概會將這麼相似的冒牌貨封存成一個雕像,平日裡看看也算聊以慰藉。

  只是今天情況特殊,也許是幻境的原因……他竟從這冒牌貨身上品出了一絲熟悉感,因為這份感覺,他壓下了那暴戾殘酷的念頭。

  沈水煙平靜下來,神態間不再那般無助且脆弱:「方才多謝閣下出手相助。」

  楚暮雲客氣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沈水煙看向他說道:「不知閣下……」他話未說完,卻猛地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他身後的人,那個銀髮白膚的男人。

  第165章

  在妖界,銀髮並不罕見,銀眸也有很多,哪怕是銀髮銀眸也並不是唯一。

  君墨的容貌是極為優秀的,非常抓人眼球,但對沈水煙來說,這都不是讓他關注的重點。

  他之所以會在看到君墨後神色微怔,卻是因為……他認識君墨,或者該說認識那個天災之體的少年君墨。

  楚暮雲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他微微一怔,接著有些恍然。

  這倒是他大意了。

  當初君墨是被養在了萬象宮(謝千瀾的居所),就連謝千瀾都沒去看他幾次,更遑論沈水煙了。

  楚暮雲覺得沈水煙是不認識的君墨的,所以沒有隱藏的必要,卻忽略了一件事。

  這一千年,沈水煙恐怕是將沈雲的一生都查了個翻天覆地。

  能探到的,不能探到的,存在的不存在的,無論是怎樣的事他恐怕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做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不會忽略掉這個被沈雲收養的少年。

  他曾經還從萬象宮中將君墨搶了出來,想的是好好養著,等沈雲回來了,看到了沒準會開心。

  只是君墨太特殊了,沈雲死後他的體質更是變本加厲,饒是沈水煙竟也沒能留住他,將整個霧清宮搞的雞飛狗跳後,君墨直接無影無蹤。

  此時見到了這個長大成人的少年,沈水煙如何能不驚詫?

  他瞭解天災之體,只有這體質被壓制住了,君墨才有可能成年。

  所以說……

  不、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君墨為什麼會和一個與沈雲長得如此像的男人在一起?

  沈水煙枯寂了千年的心,再一次顫動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楚暮雲。

  楚暮雲也有些訝異:「這位元公子和阿墨認識?」

  沈水煙沒有出聲,只死死的盯著他。這與他之前的神色很不相同——看一個冒牌貨和一個可能是沈雲的人,神色怎麼會一樣?

  楚暮雲不動聲色,反而轉頭看向君墨,沒開口,僅用表情便詢問了。

  君墨搖了搖頭:「並不認識。」

  即使是見過的,不過當初就是一場鬧劇,過去了千年之久,君墨連提都不想提。

  楚暮雲有些疑惑,但他似是修養極好,耐著性子看向沈水煙,也不再多問。

  沈水煙被他這般看著,只覺得心臟噗通了一聲,可是他到底不是那個失去記憶的愣頭小子,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城府極深。

  他神色微斂,解釋道:「千年前,我是曾見過他的,當時略想幫忙,只可惜能力不足,反而鬧了些笑話。」

  他這番話說的溫和有禮,隱隱拋出來的全是善意。

  楚暮雲清楚君墨的體質,沈水煙這樣委婉說著,其引申含義卻非同小可。

  既是如此,楚暮雲當然不能大意,他直接鞠了一躬,誠心道謝:「阿墨以前體質特殊,公子肯出手幫忙,已是大恩。」

  沈水煙連忙將他扶起,漂亮的五官在放低姿態後額外溫柔:「並沒能幫上忙,非常遺憾。」

  兩人這般寒暄著,楚暮雲看透了沈水煙的心思。

  這傢伙對待陌生人,只有四個字——視若垃圾,但他想哄誰的時候,也真是一般人都把持不住。

  三言兩語幾句,兩人的稱呼已經從客套的公子變化成沈兄和阿沐——從年齡上,沈水煙是年長很多的,喚聲沈兄已是客套,這年紀當祖宗都可以了。

  沈水煙問道:「阿沐是剛到這裡嗎?」

  楚暮雲說:「來了一天左右,偶然遇到的入口,倒是偏僻得很,一直沒遇上什麼。」

  沈水煙又問:「可有什麼特別想要的?」

  楚暮雲道:我想要那無上丹方,說了你會讓出來嗎?呵呵。

  他面上卻是一片溫和:「意外闖入,並沒什麼目標,只想歷練一番。」

  沈水煙笑:「即是如此,同行可好?」

  楚暮雲略微猶豫了一下。

  沈水煙裝可憐一個頂十個,只見他眸子微垂,那長長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啊扇地像羽毛一樣撩在了人的心尖上。

  只聽他輕嘆道:「我的同伴都在這幻境中喪生,我如今只有一人,若是叨擾了,那……」

  這可真是睜著眼說瞎話,同伴?貪婪的概念裡有這個詞彙的存在嗎?至於只有一個人……他放個信出去,一堆下屬前仆後繼好嘛。

  不過楚暮雲是愛陪他演戲的:「切莫這樣說,我和阿墨修為遠不及沈兄,怕的是我們耽誤了你的事。」

  他這般說著,沈水煙立馬揚唇微笑,笑容豔麗至極:「能遇到阿沐,是我的幸運,總覺得今天和你們一起,我會有收穫的。」

  這話是一語雙關,楚暮雲是只能理解一層的:「這樣的話,那很高興能和沈兄同行,也希望能讓你尋到想要的東西。」

  沈水煙笑的非常迷人。

  就這樣敲定了行程,楚暮雲同意,君墨是不會多說一句的。

  這秘境中的確是危險重重,這一路走來,他們遇到了不少突襲,其實沈水煙太太手指就能解決,但他總會留下點兒,讓楚暮雲有機會出手。

  這行為看起來是在尊重楚暮雲,畢竟是三人同行,且都不是弱者,他一人大包大攬,反而是傲慢的表現。

  只是楚暮雲太瞭解這傢伙了,哪裡是尊重?分明是試探。

  他在看楚暮的功法,看他的攻擊方式裡有沒有沈雲的痕跡。

  但楚暮雲怎麼可能會被他看出破綻?

  所以沈水煙只能一次一次的期待,一次一次的失望,但卻又一次一次地不肯放棄。

  走了一天,天色暗之後,楚暮雲提議:「我們休息一夜?」

  沈水煙非常聽話:「好,我乾坤袋裡有帳篷,選個地方安頓下吧。」

  楚暮雲應了下來。

  沈水煙拿出了三個帳篷,做工精緻,內裡也華美,一個帳篷都能睡幾個人,楚暮雲看了看,欲言又止了一下,倒是君墨一直很平靜。

  他們都帶了食物,放了幾個夜明珠之後,一頓晚餐頗為豐盛。

  用過餐,紮營的地方有處溫泉,奔波了一天,沈水煙提議道:「我們去泡一泡?」

  楚暮雲猶豫了一下。

  君墨開口道:「好。」

  楚暮雲猛地回頭看他。

  君墨說:「那池水下有一種很特殊的礦石,泡一泡對身體有好處。」

  第166章

  君墨是在解釋,可這樣的解釋對於楚暮雲來說根本是沒用的。

  他不在乎溫泉水怎樣,再怎麼樣的礦石,再如何對身體有好處,都打動不了他。

  君墨應該是明白的。

  沈水煙見楚暮雲還在猶豫,他輕笑了一下:「都是男人,沒關係吧。」

  的確,泡個溫泉而已,同性別的一起做這件事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當然前提是這裡面沒有同性戀,可事實是,這三人都是同性戀。

  這就有些呵呵噠了。

  零寶寶弱弱地出聲:「我是不是該封閉五感……」

  楚暮雲:「……」

  零:\(//▽//)\,好害羞。

  楚暮雲:「別瞎想。」

  仨人有倆人都這麼說了,楚暮雲再矯情也沒意思,更何況他的本意也是想一起泡泡。

  這倆人的心思他都很清楚。

  一個是還在試探,穿著衣服看不明白,脫了衣服沒準會更清楚。

  另一個的心思就更加好猜了,約莫是察覺到沈水煙的圖謀不軌,想要借此來宣示主權。

  小君墨這是在撒嬌呢,楚暮雲這麼知情識趣的人,哪裡會真介意?

  三人都生得非常好,尤其沈水煙和君墨都是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型,赤身走進水裡,真是各有特色,楚暮雲這個深切體會過的,親眼看著,還真有點兒撐不住。

  這就好比直男和兩個身材好到爆的妹子共浴,心裡不想點兒啥,都對不起自己下面那根東西。

  楚總忽的想起謝千瀾的夢獸給他製造的那段幻象,就是傲慢和妒忌兩個小浪貨一起勾引他的那個……

  現在想想還真是遺憾,應該做到底試試,無非是換個身體嘛。

  不在幻象裡做,現實中想要推倒這七魔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般胡思亂想,難免就有些心猿意馬,楚暮雲泡在溫泉裡,下面卻有些反應了。

  其他兩人倒是規矩得很,沈水煙除了一開始時打量了幾眼,之後都是目不斜視,並未有任何過分的舉動。君墨更是直接靠在了池邊閉目養神。

  楚暮雲面上顯露出些許尷尬,視線總忍不住飄向君墨。

  沈水煙看在眼中,心中冷笑,面上還是一片溫柔:「說起來,我知道一套功法,能吸納水中氣力,修煉起來對境界提升頗為有益。」

  但凡是修行之人,對於這種話題總是會很有興趣。

  楚暮雲自然也不例外:「哦?竟有這樣的功法?水中氣力最是充裕,可因為形態不同,一直以來都難以吸納利用,沈兄這功法若有此奇效,可當真是奇寶了。」

  沈水煙道:「阿沐若是想學,我可口述於你。」

  楚暮雲連忙說道:「這怎麼好?」

  「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之前在那林子裡,若是沒有阿沐出手相救,我只怕已死在那裡,同這恩情相比,一些功法也只是了表謝意。」

  楚暮雲想了想,也沒再推脫,只灑脫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先謝過沈兄了。」

  沈水煙笑了下,當真是毫無保留地將功法一絲不落的口述出來。

  這功法還是楚暮雲當年教他的,如今時過境遷,物非人也非,再度提起,頗讓人感慨。

  沈水煙對於沈雲教他的一切東西都銘記於心,這個功法更是時時憶起。因為當初他們情正濃,做什麼都甜蜜纏綿,教個功法因待在水裡,都是光著身子,教著教著,便去做了那其他的事。

  沈水煙天資聰穎,學東西極快,唯獨這個功法,他學了很久都學不好。沈雲哭笑不得,忍不住笑他:你想做便做,學會了這功法,我難道就會不由著你了?

  那時候沈水煙年輕氣盛,只覺得沈雲那般縱容的微笑好看到了極點,也勾人到了極點,讓他瞧著了就血脈翻滾,只恨不能把他操死在身下。

  可如今,美好的時光獨留在一個人的回憶裡之後,就顯得滿目蒼夷了。

  一字一句的口述著這個功法,沈水煙的心裡卻溢滿苦澀和絕望,甜蜜化成了毒酒,就這樣直白地腐蝕著,由內而外,看不出傷痕,卻不能剝開著光鮮的外表,因為五臟六腑都早已不成樣子。

  楚暮雲卻是非常認真地在學,他天資優秀,不至於一教即會,但卻是個很好的學生,遠不像當年的沈水煙那般任性難纏。

  只是沈水煙這個師父卻教的心不在焉。

  楚暮雲記住了功法,忍不住問了一下:「有些冒昧,但若是沈兄介意,就當我從未提過。」

  沈水煙:「阿沐但說無妨。」

  楚暮雲看了看遠處的君墨,眉眼間溢出一絲源自本能的溫柔,接著說道:「這功法我可以授於他人嗎?」

  沈水煙微微一怔。

  楚暮雲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很過分,可他真忍不住,有好的東西總是忍不住想要和在意的人分享,這種心情甚至會強烈到,哪怕自己不擁有也想要給他。

  「是我唐突了,這功法……」

  「沒關係,」沈水煙溫和的笑了笑,「我既口述於你,便是你的東西,你且隨意。」

  楚暮雲眸色微亮,他與沈雲真的是很相似,這樣的容貌顯出這樣的表情,沈水煙很難不心動。

  可到底,這不是他的,不是那個恨不得將全天下所有好東西都堆到他面前的男人。

  沈水煙心情差了很多,情緒很不穩的情況下繼續試探,他怕自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楚暮雲說道:「沈兄慢走。」

  沈水煙出了溫泉池,披了件外衣,轉頭看向那靠在池邊的銀髮男子。

  恰在此時,君墨也抬頭,與他對視。

  兩人未發一語,沈水煙甚至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這一刻,勝負已分。

  什麼都沒做,君墨已經贏了全盤。

  因為自始至終,楚暮雲的那顆心都繫在了他身上。

  沈水煙挪開視線,抬腳離開,就在他即將走遠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水流攪動的聲音。

  他忽然心頭一跳,轉身看去,於清明月色下,他看到了擁吻的兩個人。

  君墨單手撐在了池邊,微微俯身,薄唇壓在了身下人的唇上,被他吻住的人沒有絲毫反抗,反而眼睛微閉,那狹長的眼尾溢出的全是縱容與疼寵。

  第167章

  沈水煙滿臉陰騭地走了回去,他周身氣息極冷,站在熱氣縈繞的溫泉池邊,似能將整個泉水都盡數冰封。

  這樣大的動靜,親吻的兩人自然能察覺到。

  楚暮雲使勁推開了君墨,他面上還算鎮定,只是聲音裡有些許情動的沙啞:「沈兄,有什麼……」

  他還沒說完,因為抬頭對視的瞬間,他從沈水煙的眸子裡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情緒。

  有如同兇猛野獸般的露骨殺意,又有如被丟棄的小動物般的悽惶與悲傷,如此矛盾的情緒交錯,激發而出的是極深的執念。早已刻入骨髓,融入靈魂,別說是剝離了,連觸碰一下都是剜心之痛。

  楚暮雲張了張嘴,聲音裡揣了些小心:「沈兄?」

  看到楚暮雲眼底的戒備,沈水煙陡然回神,他怔了半晌,但總算開口說話了:「抱歉,打擾你們了。」

  楚暮雲眉心輕蹙:「是我們有所隱瞞了。」

  沈水煙的神態仍舊是僵硬的,他再度轉身,低聲道:「這些私事……是我冒犯了。」

  他說完這話,真的走遠,回到了帳篷裡。

  楚暮雲當然不會和君墨在這裡做什麼,方才的行為不過是君墨故意的,故意做給沈水煙看的。

  兩人出了溫泉,回帳篷的時候,君墨自然而然的跟在楚暮雲身後。

  楚暮雲瞥了眼:「不是有三個帳篷?」

  君墨反問道:「生氣了?」

  楚暮雲回頭看他。

  君墨一把將他擁住,埋在他脖頸中,輕聲說著:「我害怕。」

  楚暮雲怔了下。

  君墨繼續道:「我怕他搶走你。」

  楚暮雲本就沒生他氣,聽他這麼一說,哪裡還捨得再欺負他,他輕嘆口氣,說道:「有什麼事你要說出來,如果不喜歡,我們可以不和他同行。」

  君墨悶聲道:「我不能獨佔你。」

  楚暮雲嘴角揚了揚。

  君墨又說道:「我應該信任你的。」

  這才是他一直選擇默不作聲的原因。他對沈水煙保有敵意,對這一趟行程感到不安,可是他不說,因為他選擇了信任楚暮雲,選擇了相信他作出的決定。

  君墨的確是經歷了無數的坎坷與磨難,看盡了人間冷暖,以至於封閉自我,排斥接受一切。可這樣的他,當選擇了再次接納的時候,付出的便是全心全意。

  他明白什麼是愛,明白這是種互相尊重和互相信任的感情,並且在認真地努力著。

  只是陷入其中了,又哪裡能真的那麼冷靜?所以他還是做了些出格的事——當著沈水煙的面親吻阿沐。

  可事後他又很快意識到自己的不對,認真的向楚暮雲道歉。

  這樣的心思,乾淨透亮,額外的惹人心疼。

  楚暮雲大約是最受不了這種的,他嘴角的笑容是真切的,將君墨拉近後,吻的纏綿惑人。

  戀人這麼可愛,不做點兒也太可惜了。

  兩人終究還是睡在了一個帳篷裡,只是考慮到環境問題,沒有做的太過。清晨陽光灑落,楚暮雲發現身側已經空無一人。

  楚暮雲心情不錯,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後準備走出帳篷。

  他這邊剛醒,另外兩人卻已經早早地站在外頭。

  沒了楚暮雲,兩人表面上的平和消失不見,雖不至於劍拔弩張,卻也沒有丁點兒和睦相處的意思。

  沈水煙就睡在隔壁的帳篷,昨晚發生了什麼,以他的修為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楚暮雲在竭力壓制著呻吟聲,可那聲音越是輕越是壓抑卻越是撩人,沈水煙幾乎能體會到君墨的心情——那種想要拼命貫穿身下人的渴望,那種恨不能將其弄到失態的瘋狂,那種即便將其拆骨入腹都嫌不夠的病態的佔有慾。

  沈水煙簡直不敢想像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這一夜,只知道當楚暮雲昏睡過去之後,他於迷迷糊糊間看到了沈雲,看到屬於他的沈雲,在他身下,放蕩卻又無比縱容和寵溺的包裹著他。

  沈水煙很想他,千年的時間讓這股思念早已不再是單純的慾望,他想要沈雲,更多的是想要擁抱這個人,似乎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就能滿足那空洞的不斷灌著冷風的心臟。

  可惜,這樣的祈求也只是奢望。

  沈水煙後半夜是硬生生熬過去的。

  當君墨出來的時候,他自然是給不了他好臉色。

  「運氣不錯,竟讓你找到了壓制天災之體的方法。」

  君墨平聲道:「是阿沐找到的。」

  沈水煙心臟被刺了一下,冷笑道:「你看著他難道就沒想到另外一個人。」

  君墨沒有回應他。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另外一人是誰。

  生得這般相似,凡是見過的恐怕都不會不想起。

  沈水煙的修為比君墨要好太多,所以很快就察覺到楚暮雲起身了。

  他嘴角露出惡意的笑容,聲音卻異常的溫柔著:「君墨,你還記得吧,當年阿雲把你帶回萬象宮,悉心教養,好好照顧,即便是天災之體製造了很多麻煩,他也沒有放棄你。」

  君墨當然不會忘記,他微微垂眸,輕聲道:「記得。」

  沈水煙繼續道:「阿雲向來是那樣的,對誰都是毫無保留的好,他既撿到了你,便不會不管你,天災之體雖然難纏,但他若不是被謝千瀾困在了萬象宮中,也一定能幫你找到解決之法。」

  君墨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沈雲會不會如沈水煙說的這樣,但毫無疑問的是,當年的沈雲給了他極大的善意,那幾年的恩情,他畢生難忘。

  眼看著君墨陷入了回憶,沈水煙恰到好處的開口:「我知道你對阿雲的情誼,但人死不能復生,找一個替代品並沒什麼意義。」

  君墨猛的抬頭,沈水煙又繼續說道:「看到阿沐的時候,我就能理解你的心情,真的太像了,他和阿雲簡直生得一模一樣,不僅樣貌相似,連神態氣質似是都一般無二,那種成熟和包容,實在是……」

  他話到此處,忽然停住了。

  因為楚暮雲走出了帳篷,面色蒼白的看著他們:「你們……在說什麼?」

  沈水煙眼底閃爍,但神態卻有些尷尬:「這……」他看了看君墨,欲言又止。

  第168章

  零寶寶最近學了新詞:「城裡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楚暮雲:「……」

  零零小心翼翼道:「懶惰大大這麼可愛,頭像亮了一大片了,應、應該不用虐了吧……」

  楚暮雲:「乖,好好看著吧。」

  零寶寶:QAQ!

  沈水煙這一招用得夠狠,可真是遵循了前輩的優良傳統: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但凡不是自己的戀情,那就一定要拼盡力氣搞黃搞殘搞破產。

  楚暮雲當然要錯愕,他可不知道沈雲的存在。

  君墨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可這會兒銀眸中也湧起了不安和慌亂。

  沈水煙很歉意的說:「是我提起了些舊事,不過早就過去了,一千多年,再怎麼……」

  他這哪裡是歉意?根本是火上澆油。

  君墨陡然轉頭看他,視線裡的敵意很明顯,但可惜的是他沒辦法阻止。

  ——因為現在說什麼都是欲蓋彌彰。

  讓人意外的是,楚暮雲打斷了沈水煙的話:「沈公子,我想聽君墨說。」

  這稱呼的改變讓沈水煙明顯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是我自作主張了。」說完他看向君墨,視線平淡,但若是細看是能品出些挑釁的:要怎麼說?都是事實,你又能怎麼說?

  君墨看向楚暮雲。

  楚暮雲的面色並不好看,一雙黑眸更是眨都沒眨地盯著他。

  君墨微微垂眸,手掌在寬大的袖籠中握拳,掌心的刺痛也沒法壓制急速跳動的心臟:「阿沐……」

  他輕喚他的名字,一時間卻真的不知道要從哪兒說起。

  沒想到楚暮雲竟率先問他:「告訴我,沈雲是誰?」

  君墨頓了下,輕聲道:「千年前,我被他收留,一起生活了幾年。」

  楚暮雲眉心皺了皺,又問道:「我和他長得很像?」

  君墨點了點頭。

  楚暮雲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他還是繼續問:「你們……以前是戀人嗎?」

  君墨搖了搖頭說:「不是。」

  楚暮雲明顯的鬆了口氣,但很快他又問了個問題:「你那時候是……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整個氣氛都沉寂下來。

  沈水煙冷眼看著,其實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君墨的體質擺在那兒,他的遭遇哪怕沒人看到過,卻也很容易猜測出來,孤苦伶仃了數千年,來來往往都是過路人,唯一一個對他好的,養了他兩年時間的人,他怎麼可能不喜歡?

  喜歡是一定的。

  他可以撒謊說不喜歡,可淩沐一看就是個通透人,會分辨不出他在撒謊?這樣一來,兩人間的信任就破裂了,哪怕勉強在一起,也為今後埋下了巨大的禍患。

  喜歡……不對,不喜歡……更不對。

  所以沈水煙並不在意君墨到底要怎麼回答,因為無論如何都是錯的。

  只看這銀髮小子要怎麼選擇了。

  「喜歡。」君墨忽地開口。

  楚暮雲的面色明顯地變了變,他眼底的痛苦加深,唇瓣輕顫了一下。

  君墨正要開口,他卻擺了擺手,直勾勾地盯著他,繼續問著:「那麼……我們相遇的時候,你是想起他了嗎?」

  君墨沉默地點頭。

  楚暮雲閉了閉眼,輕籲了口氣,再度開口——因為喉嚨的緊繃,他嗓音溢滿了苦澀:「你是把我當成他了嗎?」

  君墨猛地抬頭,這次的回答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不,絕對沒有。你是阿沐,是……」他頓了一下,有些青澀但卻堅定地說道,「屬於我的阿沐。」

  楚暮雲定定地看著他,眼底的神態很複雜。

  而這時候君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是不善於表達的,在沈水煙的刻意引導下,一些模棱倆可的話從他嘴中說出來只會火上澆油,越描越糟。

  所以他不說,事態已經不利於他,他總不能再親手將一切全部搞砸。

  可現在,楚暮雲的幾個問題問下來,君墨忽然間想通了。

  會火上澆油是因為撒下去的是油,會越描越糟是因為心裡有愧。

  他口口聲聲地說著要信任阿沐,可他怎麼就沒想過阿沐也會信任他呢?

  與其將一些往事都掩藏下去,還不如挑明、坦白了,全都說出來。

  阿沐能接受,是他的幸運,不能接受,他也不會因此而放棄。

  既是如此,他有什麼好怕的?

  被沈水煙牽動的心神穩了下來,君墨本就是個心智堅定的人,因為觸碰到了最在意的,所以才會失了主意,如今一下子冷靜下來,倒是知道要怎麼做了。

  他緩了口氣,輕聲道:「阿沐,我的確喜歡過沈雲,在一千年前,可他那時候便有戀人了,是他們同時收留了我,我不可能做些忘恩負義之事,所以那份感情我從未說出來。」

  「當時的情況很亂,以我當時的能力是沒辦法知道太多的,等我走出那座宮殿,得到的卻是沈雲的死訊……」

  他說到這裡,沈水煙驀地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阿雲沒有死!」他的聲音很低,陰鷙偏激,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雄獅,那露骨的殺意毫不掩飾。

  君墨並未看他,只是盯著楚暮繼續說道:「……那時候我很低落,甚至覺得是自己害了他,畢竟所有親近我的人,都……」他微微頓了一下,沒說出來,但大家都懂……而再抬頭,他看向楚暮雲的銀眸裡已溢滿了深情,包裹住這份情意的是一股源自靈魂的堅定,「一千年的時間,對我來說不算長,甚至不足以將一個人完全忘記,但是我遇上了你……阿沐,我第一眼看到的想到的是沈雲,你們的確很像,容貌很像,可其實對我來說,你們又很不像。」

  「千年前,沈雲於我來說遙不可及,他更像是一個神而大於像一個人,我對他的感情裡更多的是感激和尊敬,卻缺少了對待一個人的真實感。可是你不一樣,你在我身邊,陪伴我、教導我、甚至還給了我新的生命。你是在我身邊的人,真正的,我愛上的人。」

  「阿沐,你願意信我嗎?」

  說到這裡,楚暮雲的眼眶已經泛紅,他走過去用力地擁住了他,聲音裡摻了哭腔:「你該早些告訴我。」

  「而我……一定會相信你。」

  這樣的發展讓沈水煙完全僵住在原地。

  楚暮雲收拾了情緒,再度看向他,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沈公子,我們還是就此分開吧。」

  第169章

  沈水煙滿眼錯愕,顯然是事情太出乎意料,讓他短時間內有些反應不過來。

  沈水煙實在是很犯規,生了一張非常漂亮的臉,而且他從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喜歡就是喜歡,生氣就是生氣,不安就是不安,慌亂就是慌亂,對待外人和對待喜歡的人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態度。

  這樣的反差在某種程度上是非常抓人的,因為在他面前,你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是他的唯一。

  ——強烈的佔有慾滋生了絕對的忠誠。

  沈水煙身上到處都是矛盾,嬌氣與霸道、天真與殘忍、依賴與不信任、完全投入的愛與永遠無法被滿足的獨佔慾……這些矛盾造就了他,也彰顯出一種特別真實特別任性的魅力。

  楚暮雲是很喜歡他的,所以看到他此時這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可憐巴巴的模樣,自然就有些心疼。

  沈水煙會這麼錯愕,一來是自己挖的坑沒把人埋了,卻把自己給埋進了坑裡,二來是他想起了千年前的事,想起了自己和沈雲。

  他和沈雲的遭遇同君墨和淩沐有不少的相似之處,都是孤零零的被收養,被教導,被寵到深深地愛上這個男人,可結局卻全然不同。

  他不信任沈雲,他與沈雲之間最缺乏的就是戀人間最基本的信任。

  倘若當時他相信沈雲,倘若他那時候別那麼自以為是,又或者他像今天的君墨這樣,把所有一切都告訴沈雲……那麼……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阿雲那麼寵他,阿雲那麼疼他,如果他更聽話一些,他是不是就不會……

  沈水煙看不到結果,因為他失去了機會,一千年,他尋了太久,等了太久,找到快要瘋了,可還是沒有丁點兒音訊。

  這個男人是他至今發現的唯一的希望,可現在……似乎也被他給毀了。

  楚暮雲到底是心軟了一下:「沈公子,我們現在分開對彼此都好,我不是沈雲,你日日與我相見,只怕也會觸景生情,徒增傷悲,所以不如分開。」

  沈水煙終於回過神,他慢慢冷靜下來,知道這是楚暮雲給他的臺階,若是不順著走下來,那就是準備撕破臉了。

  他還不想……他還有很多事需要去確認。

  沈水煙輕聲道:「抱歉,是我不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說著又抬頭,看向楚暮雲欲言又止:「阿沐……」

  這聲阿沐喚得像極了阿雲,他癡癡地看著楚暮雲,額間墨色的髮滑落,恰好勾在了那眉心處的朱砂痣,擋住了那抹豔紅,又因為眸中的水汽,讓他整個人都少了霸道與強勢,多了些脆弱與狼狽……

  楚暮雲的手極輕的蜷縮了一下。千年前,他最愛將沈水煙額頭上的髮絲撥開,吻上那漂亮的朱砂痣,因為這意義非凡,眉心痣是前世的戀人留下的痕跡,為了轉世後還能找到他,還能與他相戀……

  這其中醞釀的美好情意,沈水煙大概是不懂的,可他懂,所以總莫名為之心顫。

  似乎這抹豔紅,正是他為他點上的。

  是在恩愛纏綿的日子裡,嬉笑玩鬧間做下的愛痕。

  楚暮雲難得的出了下神,不過也非常短暫,短暫到恐怕無人能察覺。

  他看向沈水煙,眸中一片平靜:「沈公子,就此別過了。」

  沈水煙輕籲口氣,終於應了下來:「好。」

  楚暮雲拱了拱手,三人算是比較和氣的分別了。

  只剩下他們兩人,楚暮雲又開始『拷問』君墨:關於沈雲,又不限於沈雲。

  這時候再問這些就全是情趣了。

  君墨也不再緊張,一五一十的把當初的事都說了出來。

  楚暮雲根本就是沈雲,發生了什麼他比誰都清楚,自然能知道這小子沒騙自己半句。

  不過他這一路都是為了讓君墨安心,所以問著問著,方向就歪了。

  沈雲不是重點,千年前也不是重點,楚暮雲問的已經是君墨這半生的經歷……

  雖然全是黑暗的、殘酷的、不堪入目的,可當他壓制了天災之體,迎來了新的生活,這些過往也就像一格格被定住的畫面,觸目驚心是有的,卻不會再計較當初那無處可逃的絕望和痛苦了。

  君墨的人生太漫長了,楚暮雲不可能全部問出來,但能開解一些是一些。

  這些東西若是永遠深藏著,只會越埋越深,直至腐敗潰爛,到時候再掀出來便是無法想像的傷害;但若是有機會能將其放到陽光下,反而會風化成一縷薄灰,輕輕一吹便消失不見了。

  楚暮雲的情商之高,有目共睹。

  所以經此一事,君墨的頭像已經亮了三個角,只剩下最後的一點兒了。

  零寶寶:「懶惰大大真是好攻略啊!」

  楚暮雲:「因為他像你一樣乖。」

  零零:「是、是嗎~~~好……好害羞~~~」

  楚暮雲:^_^

  楚總心情好,便是豔陽天。

  雖然這秘境裡危險重重,但楚暮雲和君墨一路行來倒像是度蜜月一般,甜得四周盡是粉紅泡泡。

  夜蛋蛋偶爾也會從寵物袋中出來換口氣,吃個靈魂什麼的,但他對於沒有溫泉的破林子一點兒興趣都沒有,更不要提還有個沒顏色的小子在,看著都煩,不如睡覺。

  他們這邊走走停停,其樂無窮。卻說沈水煙也是跟蹤了他們一段路程的。

  在被虐的五臟六腑都痛之後,霧清宮的侍衛終於趕了過來。

  沈水煙不再跟蹤他們,帶著人打道回府。

  倒不是就此放棄了,而是他很難從這兩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可很多事從來都不是看出來的,而是查出來的。

  淩沐……這名字似是有些耳熟,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派人去查淩沐生平,卻不知楚暮雲早就做過手腳。

  有了夜劍寒那一次『穿幫』的經驗,楚總怎麼會不查缺補漏修補BUG?

  所以現在的沈水煙去查,想查到夜劍寒那個地步……當然也不是不能,但耗費時間極長,等真正查明了,不好意思,楚總已功成身退。

  卻說沈水煙『失蹤』了這麼多天,有人卻是時時盯著的。

  不是別人,正是和他相殺了千年之久的謝千瀾(色慾)。

  順藤摸瓜一查,謝千瀾很快就發現了君墨的存在,進而……發現了淩沐。

  這個同沈雲像到了極點的男人。

  第170章

  謝千瀾看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是:這不是沈雲。

  哪怕他身邊有個君墨,哪怕他容貌相似、性情也有可捕捉之處,可單單是沈水煙的離去就讓他確定了不是沈雲的事實。

  若真是的話,沈水煙那個瘋子怎麼可能放他們離開?

  雖說如此,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需要去看看,哪怕是一場空,也一定要去看看。

  長時間的等待和尋找,無數次期待與失望,承受著絕望的同時又不肯絕望的心情,真的會讓人瘋狂,瘋狂到不捨得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即便這只是顆救命稻草——握一下也還是會沉入深海,可還是義無反顧。

  謝千瀾也在秘境之中,無上丹方問世,他和沈水煙幾乎是同時接到了消息,兩人都致力於復活沈雲,怎麼可能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只是丹方並不好尋,搜尋了幾天,也沒找到什麼線索。

  謝千瀾本是親自帶隊尋找,這會兒卻把事都安排下去,隻身一人出了門,方向正是楚暮雲和君墨的所在之處。

  卻說楚暮雲和君墨在秘境中待了這麼多天,雖然沒有丁點兒無上丹方的線索,但卻有其他收貨。

  秘境中危險重重,妖獸一堆,同時也有不少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稀藥草。

  兩人一路行來,一邊收集,一邊學習,君墨的煉丹術提升極快,比在外頭強了不知多少倍。

  楚暮雲也不急著去找尋無上丹方,反正沈水煙和謝千瀾都不會歇著,他先讓君墨的煉丹術跟上來,後頭就可以及時煉製還魂丹。

  這才是最節省時間的法子。

  這般走著,竟不知不覺迎來了一個月圓之夜。

  楚暮雲提前做了準備,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和君墨過了一夜。

  天朗星疏,一番酣暢後,楚暮雲微微喘息地靠在君墨懷中。

  君墨修長的手指輕撫著他,在蟲鳴鳥叫中感受著對方的心跳。阿沐的心臟因為剛才的情事而跳得很快很急,真真切切卻又莫名有種很遙遠的感覺。

  就像戰場上的鼓點,激揚起熱血,鼓舞起士氣,讓戰士們衝到了最前線,拼死廝殺,流血又流汗,可猛一回首,才發現那鼓聲漸遠,遠到了回不去的地方。

  君墨微微擰眉,他緩了口氣,輕聲問道:「阿沐,你這身體是怎麼回事?」

  之前他都沒問過,是因為他在等著阿沐告訴他,可是這麼多次,過去了這麼久,楚暮雲都沒有要說的意思。

  每次和修羅域融合,哪怕有君墨的幫助,但楚暮雲還是有一段漫長的虛弱期。這種虛弱是精神也是肉體上,源自修羅域的負面情緒被君墨帶給他的歡愉所掩蓋,但卻不代表它們不存在了,恰恰相反,傷害是早就造成的,只是騙過了神經,讓他體會不到而已。

  所以楚暮雲現在還有些恍惚,面對君墨的問題,他沒能及時回覆。

  君墨輕聲道:「沒關係,不想說就不用說了。」

  楚暮雲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早年累積的傷痛,等你的煉丹術提升了,也許就能幫我根除了。」

  他這般說著,君墨的眸中有了些溫度。

  楚暮雲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說道:「所以我才這麼希望你能好好修煉,我啊,可能是你第一個病人。」

  說完這話,他微微抬頭,從下向上看著君墨,一雙黑眸中滿是勾人的信任與依賴,像天邊的星辰,閃爍著亙古不變的承諾。

  君墨心臟顫了顫,俯首吻上了他。

  一個溫柔纏綿的吻,兩人都有些情動,不過外頭已是清晨,楚暮雲的身體還很虛……

  君墨順著他的脖頸親吻,輕聲道:「阿沐,就一次。」

  做這事時說的話是沒有任何可信度的,楚暮雲是過來人,哪會不懂?

  不過懂得再多,這種時候也不會拒絕。

  兩人只鬧到了日上三竿,楚暮雲這下是真累極了,勉強清洗了一番之後,便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情事不至於讓他這樣,純粹是修羅域太銷魂……

  從中午睡到了深夜,楚暮雲尚且沒有恢復過來,但這還算安全的地方卻不安全了!

  秘境中本就詭譎莫測,這一刻的平靜不代表著下一瞬還會安穩。

  兩人相擁而眠的夜晚,這片土地驀地一陣劇烈搖晃。

  君墨倏地睜開眼,抱著楚暮雲便跳出了帳篷。

  轟隆隆一陣響聲,這臨時搭建的居所已經成了一地廢墟。

  如果只是這樣那就太不值一提了,似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向外攀爬一般,地表開始皸裂,堅硬的花崗巨石碎裂成砂礫,嘩啦啦墜下來,濺起了一片塵土飛揚。

  這般大的動靜,楚暮雲已然清醒過來,他定睛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

  不等他多想,一陣天翻地覆般的巨響襲來,地面急速塌陷,那正中心像是有個巨大的漩渦一般,奮力地將一切東西都席捲其中……發生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再一駐足,去再也不見平坦地面,只剩下一個極深極黑極可怖的黑洞。

  似乎向裡看一眼,連神魂都能被勾去。

  君墨皺眉,他抱著楚暮雲的手很用力,顯然也是感覺到了這深淵的危險。

  楚暮雲精神不濟,渾身乏力,氣力只恢復了約莫有一兩成,正是什麼都做不得的時候。

  可這樣危險的情況,他不能大意。

  「零零,絕對清醒。」

  零寶寶立馬釋放了技能。

  有技能輔助,楚暮雲總算在頭暈目眩中還能做出精準地判斷。

  這深淵必定不是個擺設,裡面會出現什麼……

  零寶寶驚呼出聲:「是獸神暗夜!」

  楚暮雲猛地回神,心涼了一大截。

  這可真是……倒楣透頂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時候碰上暗夜,豈不是躺平找死的節奏?

  晏沉(妒忌)還沒登上魔尊之位,自然是還沒將這傢伙收服。

  而沒認主的暗夜童鞋……

  呵呵,毀天滅地就是它的人生目標。

  上次在界壁處,楚暮雲欺負了他一回,這一次在妖界可沒那麼輕鬆了。

  更不要說他還氣力不足,單憑君墨是絕對敵不過他。

  陣法是不需要使用氣力的,可是快速佈陣的要求極高,回頭勢必會留下無法磨滅的破綻。

  該……怎麼辦好呢?

  第171章

  電光火石間,暗夜已經掙脫了束縛,龐大的身體從地底向上攀爬,漆黑的羽翼霍然展開,極大地扇形遮住了半邊天空,帶起了強大的氣流波動。

  君墨反應極快,但到底是修為落了下乘,再加上他又全心護著楚暮雲,步法自然施展不開,如此一來竟是被暗夜伸展的餘波傷及,後心遭受重創,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

  楚暮雲擰眉,低聲道:「把我放下!」

  丟下楚暮雲,君墨一個人是可以輕易逃走的。

  只是如今楚暮雲體虛,若是真被放下,他再不用陣法,恐怕是要死在這裡。

  楚暮雲對於死這事很淡定,無非是換個身體,與留下破綻進而暴露身份相比,這代價不值一提。

  當下他只需要想想該怎麼安撫君墨。

  「我們兩人一起的話都會死在這裡,你先離開,之後我會去尋你。」楚暮雲沉聲對君墨說道。

  君墨不出聲,抱著他的手沒有丁點兒要放開的意思。

  楚暮雲聲音低了很多:「阿墨,相信我。」

  這話一出,君墨的身體怔了怔。

  楚暮雲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能撫慰人心的力量,而他說的話也讓君墨世十分動搖:「我有法子逃出去,但卻不能帶你一起,你這樣不肯放開,我們倆都會死在這裡!」

  他這般說著,君墨垂眸,眼睛裡有些許不安。

  「是什麼辦法?」

  說話間,暗夜已經完全現出了身形,再拖下去,這位獸神大人一發飆,只怕是真要洗白白了。

  楚暮雲面不改色地扯著慌:「我有一個小型傳送符,只要用了便能快速傳送到安全的地方,不過這東西能力有限,只能傳送我一個人。」說著他將寵物袋摘下來掛到君墨腰間,「連阿蛋也沒辦法和我一起傳送。」

  君墨擰眉道:「我先等你用了那東西。」這是想要楚暮雲先行逃脫。

  楚暮雲何等心機,騙起小孩一個頂十個:「胡鬧!我用了那傳送符立馬就能離開,到時候你一人在這兒,我怎麼能安心?」

  君墨皺眉,死倔著不肯鬆口。

  「聽話,」楚暮雲放軟了聲音道:「我怎麼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每次月圓之夜那麼痛苦我都生生熬著,從未想過求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你,又怎麼會輕生?你且放心,只有你先離開了,我才能安心!」

  時間不等人,他又快速說道:「傳送符對使用人的精神集中力要求極高,你沒脫險,我怎麼聚集精神?到時候萬一出了差錯,可如何是好?」

  這話讓君墨再也沒有反駁的餘地,他眉宇間全是猶豫。

  楚暮雲眼看著暗夜已經緩過神,要發現他們了,連忙又說道:「阿墨,信我好嗎?我想和你在一起。」說著他吻了吻君墨,在他怔神的空檔,手臂用力,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君墨看著他,面上沒有絲毫表情。

  楚暮雲蹙眉道:「走!」

  聽到他這一個字,君墨的眸中一片空寂,但這次他竟真的沒再停留,轉身施展步法,倏忽間便不見了人影。

  零寶寶:「……懶惰大大還沒攻略,死了的話……」

  楚暮雲:「無所謂,換個身體可以再找到君墨,我能和他解釋清楚。」

  這其實是下策了。不過沒辦法,人生在世,總是意外多多,誰能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到暗夜?既然跑不掉,就只能將做出最有利的決定。

  君墨不能死,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想要達到這兩個條件,最簡便的方法就是換個身體。

  楚暮雲計畫的很好,可這次他卻錯估了一個變數。

  謝千瀾從昨晚開始便找到了他們,並且小心潛伏著,沒有暴露行跡。

  楚暮雲的修為不凡,若是正常情況下肯定能發現他,可修羅域對他影響太大,以至於毫無所覺。而謝千瀾又恰到好處的保持了距離,所以連零零都沒感知到。

  他目睹了兩人的一場恩愛,觸動極大。

  那種強烈的熟悉感,跨越了千年之久仍舊在第一瞬間擭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極為震撼。

  他能看出淩沐的狀態不對,這場歡愛很明顯是有內情的,他似乎是需要君墨的身體來壓制什麼……

  可就是這樣不單純的性愛,讓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沈雲,想起了被媚獸控制的沈雲。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神態,他幾乎就要確認了,這是阿雲,是阿雲回來了。

  可不是,因為淩沐並非冰靈獸。

  但即便這樣,他的直覺仍在不停地吞噬著理智,不停地蠱惑著他。

  也許這就是阿雲,這就是……轉世的阿雲,只是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讓他不再是冰靈獸了。

  楚暮雲和君墨相擁而眠,謝千瀾站了一天一夜。

  直到異變陡升,暗夜破土而出,一場災難讓陷入深眠的兩人驚醒,接著是生死逃離。

  謝千瀾冷眼看著。

  他知道淩沐在說謊,傳送符這東西根本不存在。君墨雖然活了很久,可一直都生活在最底層,所以對於一些珍寶秘術知之甚少,但謝千瀾卻太清楚了,若真有這樣逆天的東西,只怕整個妖界都要天翻地覆了。

  君墨走了,丟下了這個男人。

  而淩沐,大概會死吧。

  ——用生命換回君墨的一條生路。

  謝千瀾的心臟被猛刺了一下,連續兩天,不停地往事重演,他身為旁觀者,眼睜睜看著,卻體會到了巨大的痛苦。

  那鑽心的懊惱,那無法形容的悔恨,日日夜夜將其折磨,生不如死。

  死了比活著的幸福,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的體會到這一點兒了。

  暗夜終於發現了獵物,他巨翅揚起,震天撼地的威壓之下,僅是散落的大片黑羽都帶了將人抹殺的巨大力量。

  楚暮雲早就逃無可逃,所以也就懶得閃躲,早死少受罪,都是經驗。

  電光火石間,就在謝千瀾將要出手的瞬間,一道銀光閃過。

  『走遠』的君墨竟然又回來了!

  銀髮男人生生擋在了他面前,那黑羽穿透了他的後背,逼迫出大量的鮮血,讓他本就白皙的肌膚越發蒼白。

  楚暮雲整個人都怔住了。

  君墨盯著他,平靜如古潭的銀眸中聚集了熊熊怒火:「你沒有傳送符。」

  第172章

  君墨根本沒有離開!

  或者該說,他是離開了,可卻在走遠之後,又斂了氣息潛了回來。

  為什麼?無非是放心不下淩沐。

  他聽了他的話,完全相信楚暮雲所說的,他怕自己留下來真的擾了他的心神,進而沒辦法催動傳送符,所以轉身離開。可到底還是放心不下,走遠了又偷偷回來,想看著楚暮雲擺脫困境,可結果卻發現……根本沒什麼傳送符,留在這裡的男人坦然無畏地選擇了死亡。

  君墨不傻,前後一想,還有什麼是不懂的?

  淩沐騙了他,編造了一個謊言,將他誆在其中……可目的卻是為了給他爭取一條生路。

  死亡,多麼可怕的事。

  可這個男人卻如此輕而易舉地選擇了。

  君墨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很心疼又非常氣憤,在他漫長的生命裡,這兩種極端的情緒,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體會過了。

  他如今嘗到了,那蔓延出的苦味纏到了舌尖,讓人連說出的話都帶了澀意:「如果你死了,我要怎麼活著?」

  君墨說出這句話,不僅楚暮雲,連謝千瀾都愣住了。

  ——你死了,我要怎麼活著?

  ——用你的生命換來的餘生,有什麼樂趣可言?這樣活著,當真比死亡還要殘忍還要可怕百倍。

  ***

  楚暮雲輕嘆了口氣,他有些意外。因為他很確定自己騙過了君墨,三言兩語便讓這小子信以為真了。可誰能想到這傢伙會來這麼一出?

  估計是真的用了情,所以順從、信任,用隱晦的不打擾對方的方式來表達著自己的關心和擔憂——最終卻發現了被隱藏的真相。

  想到這些,再看看這容貌傾城的男人,楚暮雲心底升起了一絲不忍。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布下了,現在早就沒了扭轉的可能——既然註定要負了他,想這些也沒用,儘量從其他方面做些補救吧。

  楚暮雲不可能讓君墨死在這裡,而他現在也不能死遁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使用陣法……

  就在他手指微動間,零寶寶的忽然出聲:「色慾在周圍!」

  楚暮雲極快地收住了動作,他氣力不足,自然沒法精準感知周圍的情況,但零零的判斷不會錯。

  如果色慾在的話,倒是不用他出手了。

  謝千瀾不會看著自己死掉。

  所以……他只需要……

  電光火石間,暗夜的第二波攻擊兇猛襲來,楚暮雲想都沒想的上前一步,生生護在了君墨身前。

  這黑羽鋒銳,帶著磅礴氣力席捲而來,鼓鼓烈風吹得人衣袂翻飛。

  楚暮雲與其直面,沒有丁點兒懼意,漆黑的眸子裡全是視死如歸。

  君墨受了重傷,根本沒辦法再護著他,他甚至連動都動不了。

  楚暮雲沒回頭,只輕聲對他說了句:「既如此,我們便一起吧。」這是給了他答案。

  你死了,我要怎麼活著?既如此,我們便一起吧。

  生則同衾,死亦同穴。

  這才是謝千瀾想要的。

  可是他得不到!

  謝千瀾霍然出手,古琴懸空,琴弦錚然間,一曲悽惶恍若實質,流光般傾瀉而去,攔下了黑羽,形成了一個透明的青藍色的護盾。

  這樣的變故讓楚暮雲十分『錯愕』。

  謝千瀾現身,髮如潑墨,紅衣張揚,一架古琴在修長的手指撥弄下,奏出殺伐之音,攜著濃厚的氣力,翻滾如海浪般鋪壓而去。

  獸神暗夜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竟呆楞了一下。

  謝千瀾對敵經驗十足,又是怒髮衝冠之下,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殺機畢露,這般狂攻猛打之下,暗夜明顯不支。

  獸神雖強悍,但如今的暗夜到底還神智未開,與幾千年後與晏沉心意相通的獸神還有極大的差距。

  謝千瀾接二連三的強攻,氣力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架古琴哪裡是樂器?分明是足以毀天滅地的上古兇器!

  一人一獸昏天暗地的打了幾個時辰,暗夜卻是節節敗退。他剛爬出來,尚且沒吃到點兒東西,就遇到了這煞星!打是打不過的,耗下去只會更餓,權衡一二,最後這獸神哀鳴一聲,撲撲翅膀又縮回了地底深處。

  至此,一場災難就這樣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早在謝千瀾與暗夜對戰的時候,楚暮雲已經安頓好了君墨,他乾坤袋內有不少療傷藥,如今拿出來,已經穩定住了傷勢。

  只是暗夜的黑羽非實體,而且氣力所化,被其貫穿後雖然不是中毒卻也有氣力紊亂的情況出現,這就需要後期調息了,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正所謂外傷好治,內傷難癒。

  但只要活下來了,一切都好說。

  君墨昏睡過去,可手指卻死死地握住了楚暮雲的手腕,一直不肯鬆開。

  楚暮雲知道他很不安,所以也由著他這般緊握。

  將暗夜打回去,謝千瀾收了古琴,自半空中緩緩降落。

  他天生一雙上挑眉眼,不說話都像是在撩人,若是甜言蜜語起來,只怕連人的心神魂魄都要一併勾了去。

  楚暮雲不便起身,但卻還是勉強行了個禮,鄭重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別管前情如何,目的怎樣,謝千瀾實打實地救了他們——這兩條命都是他從暗夜口中拽出來的。

  楚暮雲低著頭,謝千瀾由上而下的打量著他。

  他一言不發,就這樣沉默的看著。

  過了半晌都沒得到回應,楚暮雲抬頭,略帶疑惑地看向他:「公子?」

  謝千瀾似是從夢中驚醒,他終於回神,緩聲道:「不用這樣客氣,我與你身邊的君公子是舊識。」

  楚暮雲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因為君墨的體質,他舊識沒幾個,宿敵倒是很不少。

  謝千瀾察覺到了,嘴角溢出一絲苦笑,說道:「你知道沈雲吧?」

  聽到這名字,楚暮雲後背不自然的挺直了些。

  謝千瀾忽地輕笑了一下,本是風流多情的眸子裡溢滿了刻骨深情,那色澤極濃,觸感極醇,像深藏在地底下的陳年佳釀,破開泥土的一瞬間,芳香四溢,美好到攝人心魄。

  「我啊……」他嗓音繾綣,低沉的音調更像是在呢喃自語,「是他的夫君。」

  一起吃過合巹果,共用了生命,懷揣著相守終身的美麗念想……

  可最終卻被丟下了。

  第173章

  他話音落下,神態間的憂傷很淺,卻刻骨銘心。

  楚暮雲神色微黯,輕聲道:「望節哀。」

  謝千瀾笑了下,忽然抬頭看他:「他沒死。」

  楚暮雲明顯的愣了下。

  謝千瀾認真地看著他,視線如同情人的手指,從他的額間向下,落在雙眼上,游走過高挺的鼻樑,點在薄薄的唇上,流連忘返。

  楚暮雲有些不自在:「公子,我並不是沈雲。」

  「我知道。」謝千瀾回應的很冷靜。

  楚暮雲欲言又止,謝千瀾和沈水煙很不一樣,前些天是他救了沈水煙,所以他能順理成章的把人敢走,但到了謝千瀾這裡,卻是為人所救,恩情於此,有些事就不能做的那般決絕了。

  似是看出楚暮雲的不自在,謝千瀾收了視線,說道:「抱歉。」

  楚暮雲沒出聲。

  謝千瀾微嘆了口氣:「你們來這裡是尋找什麼東西?」

  這番話楚暮雲曾和沈水煙說過,如今不過是重複一遍。

  不管相遇是何等不一樣,兩人提出的要求竟都是一般無二:「我能和你們走一段嗎?」

  如今楚暮雲知道了沈雲的存在,自然不會再那般大意,他沒猶豫,直接說道:「公子救命之恩,淩沐沒齒難忘,不過我當真不是沈雲,只是樣貌生得有幾分相似……而且我已經有了戀人,此生只他一人,絕無二心。」

  他說完,看了看睡著的君墨,黑眸中一片溫和。

  謝千瀾心臟微滯,但面上卻是不顯:「淩公子請放心,我沒有什麼其他想法,只是方才看見你們,難免觸景生情,所以想護你們周全。」

  楚暮雲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謝千瀾解釋道:「千年前,阿雲為救我用了捨身陣,我這命是他給的……」

  他說到這裡,楚暮雲哪裡還能不懂?

  剛才暗夜的襲擊下,楚暮雲不也是選擇了自己死掉來換取君墨的生機?他聽到此處有些嘆息,不由說道:「……他當真是愛極了你。」

  聽到這話,謝千瀾嘴唇輕顫了一下,眉宇間的悲傷終於無法遮擋,緩慢溢出卻聲勢浩大,它們深的像液,濃的像墨,點在何處都是洗不掉化不開,哪怕撕了這偌大宣紙,也遮不掉這斑斑痕跡。

  楚暮雲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到了對方的傷心事,連忙補救道:「公子,還……」

  謝千瀾打斷了他的話:「他沒死,而我一定會找到他。」

  楚暮雲張張嘴,最終也只留下了一句輕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他只道是,謝千瀾讓沈雲永遠的活在了自己的情裡。

  謝千瀾這要同行的要求,楚暮雲是斷沒可能拒絕的,更何況謝千瀾還說了句:「等你們身體恢復了,我自會離開。」

  這可真是一片好心了。

  楚暮雲氣力不足,君墨受了重傷,謝千瀾若真是走了,他們在這秘境中只怕會危險重重,稍有不慎,又是生命危險。

  救人已是大恩,又這般維護,楚暮雲對謝千瀾自然是極為信重,萬分感恩。

  因為君墨的傷勢,他們尋了個安靜的地方落腳,想先讓君墨恢復起來。

  楚暮雲乾坤袋裡藏貨不少,但君墨這情況特殊,暗夜的黑羽入體後對修者影響頗大,他需要一些凝元固本的藥物,而這些因是突破境界時才用的,所以他並未隨身攜帶。

  謝千瀾如今的修為早已無需這些東西,自然也不會帶。

  沒有的話,就只能自行煉製了。

  楚暮雲想了下,倒也沒避諱,勞煩謝千瀾看護君墨後,他自行去尋找材料。

  當然他也不會走遠,沒出了謝千瀾的庇護圈。

  好在都是常見的藥材,這秘境中草木皆比外頭繁盛,沒多時便採了回來。

  楚暮雲開爐煉丹,謝千瀾在一旁看著,有些意外:「阿沐是煉丹師嗎?」

  楚暮雲說:「略通皮毛,並不精通。」

  謝千瀾看了看他的手法,便知道他說的不假,理論知識大約是懂不少,但實際操作就能看出水準高低了。

  這千年他為了復活沈雲,煉丹大師尋了一批又一批,哪怕以前不懂這行,現在卻也是半個精通了。

  楚暮雲費了好大力氣才煉出想要的丹藥,看起來成色還不太好,他不由苦笑道:「若是阿墨來煉,只怕品質要好上三階不止。」

  謝千瀾道:「嗯?君墨也會煉丹術?」他還真不知道。

  楚暮雲提起君墨時眉眼間的神態都截然不同,大概深愛著一個人的時候,都會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尤其是愛人擅長的事更是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這種急於分享的心情,只怕比自己學會了什麼東西還要迫切。

  楚暮雲說道:「他天資極高,由我這個半吊子指點,他竟也進展極快,大多數他都是自學,但真的是很有天賦。」

  他這般興奮地說著,謝千瀾沒怎麼上心,甚至莫名有種酸溜溜的滋味。

  頂著這張臉,深愛著另外一個人,他總歸是要被影響。

  尤其……他自己曾當過那麼多年的『替身』,這滋味如何,沒嘗過的還真是無法道出其中一二。

  楚暮雲卻毫無所覺,他說完了才覺得有些慚愧:「我話多了。」他愛說這些,但對方未必愛聽。

  謝千瀾笑了笑:「你和君墨感情真好。」

  楚暮雲也跟著笑了下,無需多言,一切情意都在眉宇間展露無遺。

  這般休整了一日,楚暮雲雖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君墨,但他過了月圓夜,修為便會慢慢恢復,精神狀態反而比之前還要好一些。

  天色暗了,他們支了帳篷休息,楚暮雲自是和君墨睡在一起,一來他們的關係並未隱瞞,二來也是要看護傷者。

  夜深人靜,楚暮雲恍惚間聽到了一縷動聽的琴聲,那音色纏綿,像情人低語,明明縈繞了整個天地,卻又像只盤旋在他的心間。

  楚暮雲走出了帳篷,遠遠望去,卻是心神劇顫。

  秘境中夜色很深,那一抹光亮便額外耀眼。

  楚暮雲緩步走近,看到了豔麗紅衣,看見了銀霧若霜。琴聲幽幽,彈出的早已不是一個個簡單音符,而是沉浸了千年的刻骨思念,綿長悠遠,鑲滿了不甘與哀戚,卻執拗地不肯就此放下。

  楚暮雲怔怔地看著,他不是為琴聲所感,而是震驚於那漫天如星辰墜落的銀點。

  ——夢獸。

  第174章

  誰能想到,有一天謝千瀾會把自己困在幻境之中?

  夢獸的能力不是無限的,遇上的次數越多,對其抵抗力也會越強,再加上謝千瀾精神能力強大,饒是夢獸也有些吃不消……

  所以這才會漫天星點。

  本是沾一粒便會墮入幻境,現在卻需要這恍若星辰般的龐大數量。

  可即便如此……謝千瀾也像是將醉不醉之人,始終保持著殘酷的冷靜。

  這一千年他到底是怎麼過的,只此一幕便讓人不敢深想。

  楚暮雲看不到他的幻境,但他能想像出來。

  短暫的四年被擴展成千年的回憶。仿若盛放的花朵,哪怕被時間的洪流沖的七零八落,可每一片花瓣都成了一葉扁舟,載著些許甜蜜與苦楚,些許甘甜與酸澀,不斷地繁衍壯大。

  夢獸的能力全都用在了謝千瀾身上,所以哪怕楚暮雲走近了,也沒有步入幻境。

  只是這星星點點還是有些迷惑的作用,他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一些幻象。

  很不真實,虛假的讓人一眼都能分辨出來。

  月華似水,星河如瀑,他卻似乎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俯身看去是一片混沌,抬頭看去卻又是一片空茫。

  熟悉的感覺湧上來,楚暮雲有些不舒服的皺起眉頭,而很快,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模模糊糊的,似乎是謝千瀾,又似乎不是他。

  楚暮雲向前走了走,恍惚間似乎有人靠近了他,他微微抬頭,兩人的唇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

  接著是很溫柔的親吻,溫柔到了近乎虔誠的地步,男人的手掌附在他耳後,熾熱的溫度帶著極度壓抑的輕顫,似乎是怕用力了會惹惱他,又怕太輕了會失去他。

  一個親吻,一個細微的動作,楚暮雲卻瞬間感覺到了他的心意。

  想要放肆慾望的佔有他,又不想因此而失去他;想瘋狂地侵略他,又害怕這樣是將其越推越遠。慾望和理智的糾纏,極端的矛盾造就了可怕的偏執。

  而這執念之下,卻是一顆小心翼翼的,近乎於卑微的心。

  楚暮雲沒有推開他。幻境也好,真實也罷,總歸這一刻,他觸碰到了一絲自己渴望的東西。

  君墨從噩夢中驚醒,坐起時額間一片冷汗,他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

  阿沐不在。

  阿沐……

  最後那一幅畫面像利劍一般貫穿了他的心臟,他猛地站起,外衣沒披,鞋子也沒穿,就這樣走了出去。

  帳篷外夜色沉重,月亮似是被濃霧攔住了一般,傾瀉而下的光芒弱的幾不可察——這樣暗淡的深夜,讓那唯一的光亮極度顯眼。

  君墨心臟驀地跳了一下,他隱約看到了兩個身影。

  是了,最後關頭謝千瀾出現,救了他們。

  謝千瀾……君墨忍不住攥緊了掌心。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在恍若星辰墜地的銀光中,他看清了相擁的兩人。

  紅衣男子微微垂首,姿態溫柔繾綣,那上揚的眉眼中滿溢而出的是能溺死人的似海深情,而被他親吻的人並未反抗,只這般直直的看著他,一雙黑眸中完完全全地倒映著這個人。

  君墨猛地停住了腳步,胸腔裡像是被灌入了重鉛,那禁錮心臟的窒息感有著讓人瘋狂地可怕力量。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一幕,在萬象宮中,沈雲和謝千瀾幾乎形影不離,他看到過很多次……兩人擁吻的情景。

  那時候他是羡慕的,羡慕謝千瀾有沈雲這樣的戀人,也羡慕他們情比金堅,更羡慕這份相依相守只有彼此的愛情。

  可後來,沈雲離開了,君墨在沈水煙那裡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萬象宮的甜蜜全是一場鏡花水月,看似美好可其實一戳就破。

  是謝千瀾欺騙了沈雲,折磨他,侮辱他,更毀了他唯一的感情,到頭來甚至還妄圖偷樑換柱,結果……被識破了。

  這樣了,他還想要爭取沈雲,有什麼資格?做下那麼多錯事,他還有什麼資格?

  直到……沈雲死了。

  君墨知道沈雲用了捨身陣,換了謝千瀾的命。可這也意味著,殺死沈雲的人就是謝千瀾!

  如果沒有他,沈雲何必遭受那般磨難?如果沒有他,沈雲怎麼會迷失錯亂,陷入兩難絕境?如果沒有他,沈雲又怎麼會死?

  所以,君墨不喜歡謝千瀾,談不上恨,因為沒資格,可他厭惡他。

  而現在……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君墨在感覺到鑽心的痛之後也體會到了極大地恐慌。

  舊事會重演嗎?謝千瀾會把他的阿沐也搶走嗎?

  ——阿沐,為什麼不推開他?

  君墨根本不敢想這句話後面的答案。

  沈水煙對他說過,謝千瀾擅長蠱惑人心,那時候他和沈雲情深似海,可最後還是被他橫插一刀,奪走了沈雲。

  君墨清楚沈雲是什麼樣的性情,那樣的人若是真的愛上一個人必然是始終如一至死不渝的。

  可謝千瀾卻有辦法讓他最終愛上了他。

  甚至為他而死。

  君墨沒有再靠近,他沉默的轉身,慢慢地走回了帳篷裡。

  ——不能被誤導,他要相信阿沐。

  這般想著,可他卻失神到赤著的腳被尖銳的石子劃破,流出了鮮血卻毫無所覺。

  是謝千瀾先放開了楚暮雲,兩人的氣息都有些紊亂,楚暮雲看著他的眸子明顯地失焦,顯然是被幻象所迷。

  謝千瀾抬手收回了夢獸,讓周圍被夜色籠罩。

  楚暮雲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候,他面上有些慌亂。

  謝千瀾開口道:「是我冒犯了。」

  楚暮雲:「……」

  謝千瀾嘆了口氣,抬手喚出了白團團的夢獸,指著它說道:「他是我的妖獸,能力是製造幻境,方才那銀霧便是它的術法,你無意中靠近,只是被迷惑了。」

  楚暮雲這才鬆了口氣,輕聲呢喃道:「原來……是這樣子。」

  謝千瀾盯著他紅潤的唇,笑了下:「是把我當成君墨了嗎?」

  楚暮雲知道了緣由,也不再拘泥,爽朗笑道:「是啊,認錯人了。」

  謝千瀾一怔,接著微微垂眸,跟著輕笑了一下。

  楚暮雲察覺到他這笑容之下的苦澀,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看向他的視線頗為擔憂:「在幻境裡……你可是看到了沈雲?」

  謝千瀾搖了搖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楚暮雲猶豫了一下,他問的有些逾矩了,涉及隱私,還是有些狼狽的私事,很多人都不願意被提及。

  謝千瀾卻突兀地說道:「幻境中看到的都不能當真。」

  第175章

  楚暮雲自然是明白的,但淩沐不懂,他問道:「嗯?」

  謝千瀾說:「若是當了真,靈魂會被夢獸禁錮,從此不得逃脫。」

  楚暮雲怔了怔,連忙問道:「那我們剛才不是當真了?」

  「沒有,」謝千瀾對他笑了下:「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沈雲。」

  楚暮雲凝眉:「可我看到的是……」

  「真的是君墨嗎?」謝千瀾微笑看他。

  楚暮雲眼中有茫然和疑惑。

  謝千瀾盯著他,看了半晌後才搖頭道:「你並未入了幻境,只是被迷了心神,算不得什麼。」

  楚暮雲卻沒有放鬆下來,他追問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沈雲,那為什麼要……」吻他?

  謝千瀾看著他,可視線卻是穿過了他,繞過了漫長的時間,定定地鎖住了那個他渴望的靈魂。

  他笑了一下,嗓音很低,撼人心弦:「這一千多年,我從未回應過他。」

  楚暮雲怔了下。

  謝千瀾輕笑著:「幻境裡的阿雲很乖很聽話,一直對我訴說著情話,總是在勾引我,希望我能親吻他,撫摸他,做更多歡樂的事,可是……我一次都沒回應過。」

  因為只要回應了,就是當了真,當了真……幻境就破了。

  夢獸不會噬主,但卻會遭到反噬,受了傷的夢獸就沒法再支撐幻境,他……便看不到阿雲了。

  哪怕是鏡花水月,也希望能看上一眼。

  摸不得、碰不得、求不得,可是卻希求著能看見。

  哪怕這是飲鴆止渴,卻也貪婪地希望能滋潤一下幹固的喉嚨,哪怕很快就會被燒到五臟六腑都碎裂。

  楚暮雲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謝千瀾說:「所以……是我不對,冒犯了。」

  他清楚的知道這不是沈雲,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幻境,可還是自欺欺人地親吻了他,欺騙了這個冷靜了一千多年的自己。

  楚暮雲釋然,輕嘆道:「這也是……人之常情。」

  謝千瀾笑了下:「放心,以後不會了。」

  楚暮雲應了一聲。

  兩人在外面逗留了太長時間。而且接吻這事,雖然說明白了,但總歸還是有些尷尬。

  楚暮雲說:「我先回去了。」

  謝千瀾沒動,只應道:「好。」

  楚暮雲走回帳篷的路上,敏銳地察覺到些許異樣。

  「零零,剛才君墨有過來嗎?」

  零寶寶:┭┮﹏┭┮ T^T (╥╯^╰╥) (TロT)σ……

  楚暮雲:「……」哭成這樣估計是什麼都沒注意到了。

  楚暮雲細細看了下周圍,視線落在了那尖銳石頭上的血跡……

  他眼睛微瞇,心下了然:看來是醒了,走出來了,而且還看了不該看的。

  可為什麼沒出聲,沒制止呢?

  楚暮雲想了想,起身去了帳篷裡。

  君墨安靜地睡在那裡,與他離開時並無二樣。

  楚暮雲小心地給他蓋好被子,坐在旁邊打量著他。

  青年銀髮鋪散著,膚色比往常還要白上幾分,安靜睡著的模樣特別好看——就像塊精雕細琢的美玉,承載了雕刻者所有美好的願望,獲得了無數人的驚豔目光,也激起了那些殘酷的掠奪者強烈的收藏慾。

  楚暮雲嘴角微揚,在他額間吻了下,脫了外套睡在他身邊。

  一夜好眠,第二日君墨『醒了』。

  楚暮雲從外頭回來,給他打了清水:「感覺怎麼樣?」

  君墨看著他,銀眸輕閃了一下,說:「沒事。」

  楚暮雲笑道:「沒事就好,以後可千萬不能這麼莽撞。」

  他這話一出,君墨驀地抬頭,銀眸死死盯著他,其中有簇青藍火焰閃爍:「我不會丟下你獨活於世。」

  楚暮雲明顯地怔了下,但很快他就斂了神態:「別說這麼孩子氣的話。」

  「阿沐。」君墨有些著急,他伸手想拉住他……

  可就在此時,帳篷被人掀開,逆著陽光的紅衣男子容貌有些模糊,可那眸子卻一如既往的攝人心魂。

  「醒了?」他問的是君墨也像是在問楚暮雲。

  君墨沒有出聲,楚暮雲打了個圓場:「看起來是沒事了,」說著他又轉頭看向君墨,「阿墨,多虧了謝公子我們才能活下來。」

  自從壓制了天災之體,自從跟在楚暮雲身邊,君墨已經很少流露出這種沒有丁點兒情緒的冰冷表情了。

  所以他此刻這般冷漠地看著謝千瀾,楚暮雲也是有些驚訝的。

  這可不是對救命恩人該有的神態。

  謝千瀾倒是不怎麼在意:「你們聊,我在外面。」

  楚暮雲對他歉意地笑了笑,謝千瀾投向他的目光很柔和。

  君墨沉聲不語,只是縮在被子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著。

  楚暮雲先給君墨診脈,確認他的傷勢的確是穩定了才放鬆下來。

  「怎麼了?我聽說你與謝公子是舊識。」

  君墨看向他,輕聲問道:「我們不要和謝千瀾同行,好嗎?」

  楚暮雲笑道:「別這樣,他當年收留了你,如今又救了你我二人,這份恩情尚且不知怎麼報答,又怎麼好……」

  君墨很少會違背楚暮雲的意願,但這次他很執拗:「收留我的人是沈雲,與謝千瀾無關。」

  楚暮雲面色微變,他到底是不太喜歡從君墨口中聽到沈雲。

  不過也沒必要因為這點兒小事而起矛盾,他順著說道:「等你身體康復了,我們就離開。」

  他說了離開,可卻沒有說要和謝千瀾分開,君墨聽得出來這話中的意思。

  他面上未變,腦海中卻怎麼都無法將兩人擁吻的畫面抹去。

  楚暮雲湊近他,想安撫性的吻吻他,卻不妨被君墨直接壓倒,按著肩膀吻了下來。

  這是個明顯帶著情緒的吻,從鑽進口腔開始就在瘋狂發洩著,那份不安、忐忑和連主人都不能分辨的焦躁融到了一起,化作了情慾,狂湧至小腹,急於宣洩。

  楚暮雲察覺到他的異樣,眉頭微皺:「別胡鬧,身體還沒養好。」

  君墨埋在他脖頸,用很輕的聲音說著:「我想進去。」

  楚暮雲身體明顯顫了顫,君墨的肌膚對他的影響力極大,兩人這樣赤身相接,他早就有反應了,只是礙於君墨的傷勢,他沒表現出來。

  但此時……

  君墨翻身躺下,雙手托住了他的腰,一雙銀色的眸子因為情慾而額外的性感深邃:「……你來動。」

  第176章

  君墨的傷在了胸膛上,雖然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但內裡卻沒完全恢復,要是胡亂動起來,只怕會傷上加傷。

  可是他那東西又硬的不像話,真不管他也不行。

  楚暮雲說道:「我給你用……」

  口字還沒說出來,君墨就輕喚他一聲:「阿沐……」

  這聲音沙啞動聽,襯著那傾城的容貌,楚暮雲十分心癢……

  罷了,遂他願吧。楚暮雲想想以後這小子還得受罪,便有些心疼。

  這一番歡愛卻有些過度放縱了。

  楚暮雲不是沒試過這姿勢,但那時候他被媚獸控制,腦中清明都守不住,哪裡還管得了是什麼體位?別說是這樣了,更過火的謝千瀾都迫他做過。

  可是卻沒在清醒的狀態下這樣過。

  到底還是一顆總攻心,哪怕形勢所迫,被壓得都有些享受了,可在這般理智情況下『主動』的受,楚暮雲還是有點兒心理陰影的。

  不過很快這陰影就消失不見了……

  大白天的鬧了一場,想到謝千瀾還在外頭……還真是有些不要臉啊。

  楚暮雲給兩人做了清理,君墨還想吻他,楚暮雲按著他說:「老實休息,再不聽話我就給你來點兒安神散。」

  君墨不出聲了,他躺下去,只是一雙眸子還落在楚暮雲身上,眨也不眨地,像個漂亮的琉璃球,分不清他在想什麼。

  楚暮雲俯身在他額間親了一些:「聽話,等你好起來再繼續,嗯?」

  君墨按住他脖頸,讓親吻額頭變成了唇舌糾纏。

  剛剛做完,最容易被撩起,楚暮雲及時打住:「我去給你弄藥。」

  在他要出去的時候,君墨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擺。

  楚暮雲回頭看他:「怎麼?」

  「阿沐……」君墨明顯是有話想說,淡色的唇微張,有什麼要說出來了,可最後又不知為什麼而收了回去,他垂眸,輕聲道,「沒什麼。」

  楚暮雲笑了下:「別多想,好好養身體。」

  楚暮雲出了帳篷,恰好碰上了謝千瀾——這秘境危險,謝千瀾想走遠避一下都沒辦法,畢竟護他們安全最重要。

  楚暮雲有些尷尬:「見笑了。」

  謝千瀾倒是很坦然,甚至還說了句:「你太由著他了。」

  楚暮雲面頰微紅,不好意思和他對視,可總不能就這樣走了,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隨口說道:「他以前沒這麼胡鬧,大概是……」這般說著,楚暮雲自個兒怔了怔。

  謝千瀾似是沒察覺,只順著說道:「君墨的確是變了不少,千年前,他在萬象宮裡只有見到阿雲才會……」他擰了擰眉,沒再繼續說下去,大概是察覺到說這些並不太合適。

  可楚暮雲已經聽到了,他神色微黯,輕聲道:「謝公子,你以前和阿墨關係好嗎?」

  謝千瀾卻苦笑著反問:「他與你說了不想和我同行,是吧?」

  楚暮雲驀地抬頭看他。

  謝千瀾略微猶豫了一下,可還是說了出來:「當年在萬象宮的時候,阿雲總避著我去見他,我當時……」他笑了下,說道,「戀愛嘛,總是希望愛人只看著自己的,他這般照拂君墨,我心中不喜,不過也沒表現出來。後來我也主動去見過君墨,不過他很不喜歡我,尤其不喜歡我和阿雲一起去。」

  「阿雲察覺到了,之後就又開始避開我,私下裡去見他。至於我,就這樣一直被他討厭了。」

  謝千瀾其實說得很隱晦,但越是這樣越惹人胡思亂想。

  這段數卻是比沈水煙高太多了。

  色慾到底是慣常玩弄人心的,這樣一番誤導,硬生生在兩個相愛的人心底都埋下了猜疑的種子。

  楚暮雲自然是看得明白。

  昨夜那一吻,謝千瀾的確是有些移情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卻是做給君墨看的,被夢獸迷惑的淩沐哪裡分得清親吻的到底是誰?

  君墨卻不知道夢獸的存在,他看到的只有沒有丁點兒反抗的淩沐,這般情景,怎能不胡思亂想?

  再利用君墨對他的厭惡來誤導淩沐,讓他以為君墨對沈雲仍是念念不忘——若是真忘了,又何必對『情敵』如此耿耿於懷?

  對人心拿捏的如此恰到好處,楚暮雲不禁感慨:色慾和傲慢還真是親兄弟。

  零寶寶至今才回過神來:「wuli色慾大大要搞什麼……」

  楚暮雲冷笑:「沈雲死的透透了,連屍體都沒有,但還魂丹卻是需要一幅身體的。」

  零寶寶:驚恐.jpg!

  楚暮雲:「看來謝千瀾已經弄到無上丹方了。」

  零零一臉驚悚狀:「可還魂丹是還魂用的,他拿了淩沐的身體萬一復活的是淩沐呢??」

  楚暮雲:「這簡單,只需要讓淩沐的靈魂打散,再用引魂的東西牽住沈雲的一縷殘魂。」

  零:「……」

  「打散靈魂不是易事,得先讓淩沐絕望了才行。」

  零寶寶:「所以才會來挑撥君墨和淩沐。」

  楚暮雲沉吟了一下:「恐怕謝千瀾還知道了君墨的天賦,想讓他來煉製還魂丹。」

  零:「懶惰大大那麼討厭他,怎麼可能會幫他?」

  楚暮雲笑了下:「別忘了……是淩沐死了。」

  零:「啊……」一下子想明白了,零寶寶表示:好嚇人啊啊啊啊!

  楚暮雲沉吟了一下。

  零寶寶小聲問:「現在要怎麼辦QAQ,淩沐要死嗎?」

  楚暮雲笑:「死當然是要死的,但不能這麼個死法。」

  這病一養就是十多天。

  楚暮雲的修為已經全然恢復,君墨在服藥的時候說道:「阿沐,我們走吧。」

  他說的隱晦,但楚暮雲哪裡會聽不明白?

  十多天的時間,君墨從未給謝千瀾一個好臉色,謝千瀾卻是脾氣極好,半點兒沒和他計較。

  楚暮雲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很多時候反倒是謝千瀾寬慰開解他。

  他對謝千瀾是又感激又愧疚,他這般不求回報的幫助他們,可君墨卻這樣冷眼相對,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今天君墨一提,楚暮雲嘆道:「我還要去給你尋藥材煉藥,若是周圍沒個人守著,我怎麼能安心?」

  君墨擰眉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已經並無大礙了。」

  楚暮雲這些天頗為煩悶,此刻見他堅持,實在是不想再起爭執,索性說道:「那我去和謝公子說一下。」

  君墨的眸子陡然亮了一些,楚暮雲看著,卻只覺得心裡更亂。

  他出了帳篷,剛見到謝千瀾,尚且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卻忽地感覺到了一陣鋪天蓋地的痛苦迎面襲來。

  修羅域?並非月圓夜,為什麼會……

  第177章

  滿打滿算這也才過去半個月的時間,修羅域實在不該現在發作,難道是夜蛋蛋那裡出問題了?

  雖說最近在秘境裡,但楚暮雲卻沒斷他吃喝,或者該說比之前吃得更好了,畢竟秘境裡凶獸多,而高階獸魂絕對是美妙的補品,楚暮雲修為恢復後每次出去才要都會給他偷偷加餐,按理說不應該……

  等等……難道是吃太多了?

  楚總:……

  零寶寶:早就說過,孩子是不能慣的,這不……又出事了。

  此刻也顧不上太多了,修羅域發作就發作吧,正好能借機一用。

  他痛得厲害,但卻在絕對清醒的技能下保持了該有的理智。

  謝千瀾察覺到他的異樣,輕喚道:「阿沐?」

  此時楚暮雲還是很清醒的,他咬著牙說道:「沒……沒事的,只是舊病,休息下就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冷汗已經直流而下。

  修羅域攻擊的人的精神,而精神這東西的彈性極大,比如說你承受過一次,那第二次可能仍是非常痛苦的,第三次甚至會痛到無法忍受,可撐過一個值之後,反而會漸漸地適應了,到第六次七次的時候,沒準就不會覺得那麼痛苦了。

  就像當年的夜劍寒,若不是適應了,他只怕也不會活下來。

  可到了楚暮雲這裡,卻不一樣了,他有了君墨這個外掛,之後的很多次壓根都一點兒不痛,所以這神經並未適應,甚至還退化了,所以他這會兒受的罪比第一次還要狠得多。

  謝千瀾看他狀態實在不對,再度說道:「可需要我做些什麼?」

  楚暮雲緩口氣說道:「去……告訴君墨一聲,我有點兒急事,出去一下,明天回來。」

  謝千瀾擰眉,沒應聲。

  楚暮雲幾乎是央求道:「拜託了。」

  謝千瀾眸色微變,應道:「好。」

  楚暮雲施了步法,眨眼便走出去老遠。

  他不能讓君墨發現,雖然君墨能給他緩解痛苦,但君墨傷勢未癒,之前的胡鬧已經拉扯到了傷口,再去找他的話,只怕君墨養了這十幾天都白費了。

  他這種狀態下可沒辦法『自己動』,而君墨定然不會放他不管,所以若是讓他知道,定然會不顧傷勢的為他緩解。

  楚暮雲寧願自己生受著也不想讓他再遭罪。

  只是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苦裡找樂,楚暮雲只能和零寶寶打打嘴炮:「我是不是特敬業?」

  零零:「QAQ是不是很痛很難受!」

  楚暮雲:「還好了。」

  零寶寶:「想想當年我對你的威脅,真是……QAQ!」

  當年零說:你若是不接受攻略,就讓你嘗嘗七魔尊的死法。

  如今再看看,楚暮雲這選擇了攻略後遭的罪根本沒比不接受少。

  死了多少次就略過不提了,單單是這修羅域帶來的痛苦就絕非常人能夠體會。

  楚暮雲痛的連唇色都幾近透明,靠在山壁上的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打濕,指甲摳在石縫中,向外翻裂至出血了也毫無所覺。

  他揚頭,冷汗順著脖頸滑下,在月華之下竟意外現出一種病態的性感,雖然虛弱卻並不柔弱,只見他薄唇微揚,神態間帶了絲戲謔。

  他說:「不是虧本的買賣。」

  零零:~~~~(>_<)~~~~

  楚暮雲:「至少受了罪能得到想要的,總比……」

  他話未說完,忽地凝神……

  寵物袋傳來一陣異樣的波動,楚暮雲勉強顫著手將寵物袋打開,這一瞬間,一股黑芒驀地乍起。

  楚暮雲愣了一下之後,難得地展現了真正的震驚。

  卻說謝千瀾應允了楚暮雲之後,神色微斂便矮身走進了帳篷。

  君墨正閉目小憩,感覺到有人進來,陡然睜開眸子。

  兩人對視,皆是一片淡漠。

  謝千瀾卸去偽裝,露出了本來面目——他本就不是那般溫和之人,自沈雲死後,他心魔纏身,如今只會戾氣更重。

  君墨卻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姿態,他早就知道他是什麼人,深情是有的,可他最後的那絲良善只怕早就跟著沈雲墜到黃泉地獄了。

  謝千瀾眉眼微揚,輕聲問:「怎麼?迫不及待地想趕我走了?」

  君墨的聲音很平靜:「你自詡對沈雲深情似海,這才千年剛過,就準備移情別戀了?」

  謝千瀾並未被他激怒,反而是充滿惡意的說道:「生得這般相像,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沈雲?」

  「天底下相似之人多了去了,你既只愛沈雲那張臉,就別再裝什麼深情樣子。」

  謝千瀾冷笑:「我與阿雲如何,你連過問的資格都沒有吧。」

  君墨陡然僵直了後背。

  謝千瀾盯著他:「你除了給他帶來災難,還給了他什麼?」

  「他待你那般親近,護了你兩年,可最後呢?」

  「你還是害死了他!」

  這話才真是戳到了君墨的軟肋上。

  沈雲最後的悲劇,謝千瀾(色慾)和沈水煙(貪婪)還有莫九韶(傲慢)都是罪魁禍首,可唯獨君墨(懶惰)是絕對的無辜。

  可有天災之體在,他又沒辦法無辜。

  沒有人指責過他,可君墨卻時時被噩夢驚醒,他會想,如果沈雲沒有收留自己,如果他沒有住進萬象宮,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悲劇?

  謝千瀾是萬象宮的主人,他被沈水煙殺了一次。

  沈雲是撿回他的人,最後更是為了救謝千瀾而死了。

  這兩年他只接觸這兩個人,卻都沒能逃離厄運。

  只不過……他們很強大,時間拖得久了些而已。

  君墨平靜地面色終於有了波動,他眼睫輕閃,眸中閃過了一絲慌亂。

  謝千瀾冷眼看著,又問了一句:「你以為……你真的是喜歡淩沐嗎?」

  君墨猛地抬頭看他。

  謝千瀾輕笑著,聲音帶著深深的蠱惑力:「你一直對沈雲的死耿耿於懷,見到和他相似的人,總會想要彌補遺憾,而這個人又對你這麼好,甚至還幫你找到了壓制天災之體的辦法,更甚至他……需要你。」

  「這樣的感情是愛嗎?」

  「你有沒有想過,當淩沐不『需要』你了,還會不會……愛你?」

  「君墨……」謝千瀾一雙迷人的眸子裡滿是嘲諷,「你和我有什麼區別?」

  帳篷裡發生的事,楚暮雲大體是能猜到一二,這屬於在他默許下發生的,但眼前……

  黑髮黑眸的男子慢慢俯身,邪氣的嘴角上揚:「阿沐,這滋味好受嗎?」

  第178章

  夜劍寒!

  而且是沒有失憶的夜劍寒!

  楚暮雲的神經頓時緊繃,整個人都像離弦的箭般,他額間的冷汗落下,滑過如玉的面龐,滴落的瞬間仿佛讓人看到了弓弦的顫動。

  夜劍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頗為享受他這番痛苦的模樣。

  「你千方百計的算計我,為的就是將我困於修羅域?」

  楚暮雲咬著下唇,不發一語。

  正常情況下他都差點被夜劍寒給套住,如今精神狀態極差,難保不會暴露什麼。

  而且他想不通,為什麼夜劍寒會有記憶?

  夜蛋蛋應該被重塑了才對,怎麼會……

  顯然,夜劍寒不會告訴他原因。

  楚暮雲不肯出聲,多說多錯,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生生把修羅域給熬過去。

  夜劍寒似乎也不急著做什麼,他就這樣看著他,一雙黑眸裡簇著火焰。

  楚暮雲一邊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一邊還要留心他,實在是心力交瘁。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子非常性感?」夜劍寒這般開口。

  楚暮雲愣了愣。

  夜劍寒伸手,他的手指很輕,輕到似是並非實質,楚暮雲捕捉到了這絲異樣,但他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在劇痛下感官衰退,還是真的如此。

  而夜劍寒卻近乎於著迷的看著他,手指從他的額間下滑,走過高挺的鼻樑,落在了那因為劇痛而蒼白的唇上。

  與修羅域融合有多痛苦沒人比他更瞭解。

  也正是因為瞭解,所以才能體會到楚暮雲此時所遭受的是究竟是什麼。

  更是因為能體會到,才使他覺得這般隱忍、堅韌,甚至是瘋狂的男人太性感了。

  蒼白的面龐像冷玉一般,那雙黑眸中的戒備並未被痛苦吞噬,他仍舊保持著冷靜和理智,甚至如蓄勢待發的獵豹,全神警惕,只要被他捕捉到一絲破綻,他便會發起攻擊。

  夜劍寒微笑,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淩夙雲的靈魂我會給你好好保護,我們的約定還沒結束,等我。」

  他說完這話,如同來時一般,出現的突兀,離去的更突兀。

  楚暮雲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看來……夜劍寒在被他推進光柱前是做了點兒手腳,雖不知到底是什麼,但顯然是有自我意識的。

  雖然夜蛋蛋還沒有,但難保破殼後不會有。

  該怎麼辦呢?

  楚暮雲思考著,卻在這時,零寶寶突兀地出聲了:「……那個。」

  楚暮雲:「怎麼?」

  零寶寶:「暴食大大的頭像……亮了……」

  楚暮雲:「……」

  零零又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懷疑中:他是不是有貓餅了,中病毒了?是不是馬上要發瘋錯亂了QAQ!

  楚暮雲輕笑了一下:「暴食這個辣雞。」

  零零:「???」

  楚暮雲鬆了口氣:「沒事,一個愛稱。」

  零寶寶:「……」

  雖然被夜劍寒嚇了一跳,但也點醒了楚暮雲。

  何必糾結於讓夜劍寒失憶?不失憶,一樣可以攻略他。

  帳篷內的角逐還在繼續。

  謝千瀾在誤導君墨。

  但顯然君墨並非心智不堅之人,他平復下心情,緩聲道:「我與你不同。」

  「你脅迫了沈雲,逼著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用那些骯髒的手段來接近他,還妄圖得到他,我怎麼會和你一樣?」

  聽到這番話,謝千瀾也不著惱,他輕笑道:「嗯,不一樣,但他依賴你,離不開你,是因為愛你,還是因為……需要你呢?」

  其實謝千瀾並不知道君墨對於楚暮雲來說有什麼用處,他只是靠本能察覺到,進而在君墨這裡用言語套了出來。

  這話果然還是觸動了君墨,他怔了怔,有些失神。

  謝千瀾說道:「君墨,你知道我為什麼留在你們身邊嗎?」

  君墨微瞇眼睛看他。

  謝千瀾輕嘆了一聲:「他長得實在太像沈雲了。」

  「我知道他不是沈雲,可是我等了太久了,久到……已經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等下去了。」

  謝千瀾看著他繼續說道:「淩沐不僅長得像沈雲,連性格都很像,也許我該從那段感情中走出來了,試著去接受其他人。」

  「畢竟……沈雲已經死了。」

  「而我還得活下去。」

  君墨猛地站起,抓緊了他的領口,逼視他的視線中全是怒氣:「沈雲是為了你才死的!」

  「我找了他一千年。」

  「他是救了我,」謝千瀾說出的話幾乎沒了溫度,「所以我就該等他一輩子嗎?」

  君墨死死的盯著他,如果有可能,他一定會毫不客氣的殺了他。

  可是……他殺不死他,他一如既往的無用、無能,沒有勇氣和命運鬥,更沒有勇氣和人鬥。

  像個懦夫一樣苟且活著,不知所謂!

  謝千瀾早就看透了他,他稍微用力,便甩開了他的手。

  「君墨,你可以去告訴淩沐,只看他信不信你。」

  「我要追求他,不是把他當成沈雲,而是追求淩沐這個人。」

  「這次我不會用那些為人不齒的手段,且看看我能不能得到他吧。」

  扔下這樣的挑釁,謝千瀾頭也不回的出了帳篷。

  君墨坐在床榻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凸起,銀髮微顫著……他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情緒。

  那種想爭取,想得到,想佔有的激烈情感。

  其實……從來都不是淩沐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他。

  楚暮雲熬得頭暈目眩,已經連和零零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按照規律,得整整一夜才能挺過去,而過去之後又會氣力全失,實在是太麻煩了。

  楚總已經在認真考慮給夜蛋蛋減餐了,與其長成一個辣雞,還不如當個蛋蛋。

  謝千瀾走出帳篷,不多時就來到了楚暮雲身邊。

  楚暮雲已經沒力氣和他說話了。

  謝千瀾憂心道:「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

  楚暮雲未出聲,只是身體一晃,似是要摔倒……謝千瀾連忙伸手,將他扶住。

  就在兩人接觸的一瞬間,那熟悉的感覺驀地鑽到了楚暮雲的身體裡。

  痛感降低了……

  楚暮雲擰眉,看向謝千瀾說:「能……讓我靠一下嗎?」

  謝千瀾有些訝異,但卻應了下來:「當然。」

  楚暮雲靠在他身上,那鋪天蓋地的痛苦真的減輕了……

  謝千瀾察覺到身後人的氣息,不用聲色地環住了楚暮雲的腰。

  從君墨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相擁而立的兩個人。

  何其的熟悉,何其的刺眼。

  第179章

  君墨回了帳篷,他雖面色不變,可那淺色的眸子中卻蓄了一層黑氣,就像是皎月之上蒙了烏雲,那暗沉的顏色尤其的觸目驚心。

  阿沐說……他要去找謝千瀾辭別。

  所以,就是這樣辭別的嗎?

  謝千瀾在追求他,他知道嗎?

  肯定知道吧,要不然怎麼會親吻會相擁?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君墨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為什麼短短幾天時間,阿沐就離他這麼遠了。

  回到帳篷裡,君墨一夜未眠。

  而淩沐也一宿都未回來,君墨覺得自己不該胡思亂想,可根本控制不住。

  這一夜,阿沐在做什麼?和謝千瀾在一起做什麼?

  為什麼……他不回來?

  楚暮雲還真沒和謝千瀾做什麼,雖然他本人是覺得做點兒什麼也所謂,甚至還能讓痛苦消散……但這和人設不符,和劇情不搭,所以只能生生受著了。

  天亮後,一切都結束了,楚暮雲卻虛脫了一般,整個人都精神不振。

  謝千瀾很貼心:「我帶你去洗一洗?」

  楚暮雲也厭煩身上的黏膩,應道:「有勞了。」

  謝千瀾找了處溫泉水,讓楚暮雲進去後,他便避嫌一般的出去了。

  如此溫柔的舉動,楚暮雲少不了心生感激。

  他清洗一番,雖然氣力全無,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好了很多。

  楚暮雲穿戴整齊走出來,謝千瀾又拿出一枚丹藥,說:「我看你氣力匱乏,這枚養氣丹雖品階不高,但服用了也還是有些效果的。」

  這話說的是真客套,楚暮雲身為半個煉丹師,只掃一眼便看的明明白白,這養氣丹哪裡是品階不高?分明是高過頭,都堪稱世間罕見了。

  謝千瀾這般說無非是不想楚暮雲為難。

  但楚暮雲又豈能懂了裝不懂,他連忙擺手道:「這太貴重了!我只需修養幾天便能……」

  「收下吧,君墨病體未癒,你又氣力全無,若是再遇上危險可要如何是好?」

  楚暮雲仍在猶豫不決。

  謝千瀾笑了下說道:「當是借用,反正君墨對煉丹極有天賦,日後若是有機會便幫我煉上一爐,我這買賣也不虧了。」

  他這樣說著,楚暮雲哪能再推託,他誠心感激道:「真是多虧遇到了謝公子。」

  謝千瀾雖生得張揚豔麗,但刻意壓低姿態後也端的是溫文爾雅,微微一笑更是讓人心生暖意:「哪裡的話,能遇到阿沐我才是真的很開心。」

  楚暮雲略微怔了下。

  謝千瀾眉宇間生出一絲愁思,聲音也低了些許:「不瞞你說,見著你就像見到了阿雲的兄弟,總忍不住想幫你,也希望我多做些事……阿雲便肯回到我身邊。」

  情深至此,誰都會心生憐惜,楚暮雲也不例外。

  「謝公子癡心一片,定能得償所願。」

  謝千瀾笑了笑:「承你吉言。」

  兩人這一番閒聊,臨近要回去了,楚暮雲才想起自己是要與他辭行的。

  只是怎麼開得了口?先是擾了他一夜,又得贈丹藥,人家別無所求,只因念及舊情才提出同行,如今他們這受了恩惠的卻要主動辭別,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可是楚暮雲又不願讓君墨不高興。

  左思右想,他實在為難。

  卻就在這時,謝千瀾開口說道:「不知阿沐是怎麼幫君墨壓制的天災之體?」

  楚暮雲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為什麼把話題轉到這兒,而且這攸關君墨,他不免多了些警惕。

  謝千瀾又說道:「當年阿雲對這天災之體也略有些研究,我也跟著瞭解過,聽聞有種名喚銀運體的能與之相克,若是服用了銀運丹便能壓制了這天災之體。」

  楚暮雲見他知道的這麼清楚,便說道:「的確是這樣。」

  謝千瀾微笑道:「不過這銀運丹有時效,我前陣子得了一個方子,那上面恰好寫了徹底消除這銀運的辦法。」

  楚暮雲眼睛陡然一亮:「當真有這樣的法子?」

  謝千瀾說:「我豈會騙你?」

  楚暮雲是真的很高興,可旋即他又有些猶豫,丹方自古珍貴,他怎麼好開口……

  謝千瀾又說道:「這天災之體千年難遇,我與君墨又有舊情,合情合理都不該放下不管,只是丹方在萬象宮中,想請兩位隨我回去一趟。」

  楚暮雲卻是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謝公子宅心仁厚,這份大恩,淩某永生難忘,日後如有需要的地方,在下必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他深深鞠了一躬,謝千瀾將其扶起:「不要這樣客氣,若是不嫌棄,阿沐今後便喚我一聲大哥吧。」

  楚暮雲已完全信服於他,一聲「謝大哥」叫的誠心誠意。

  謝千瀾嘴角微揚,眼底卻劃過了一縷惡意自。

  這下卻是不用提辭別的事了,楚暮雲心裡高興,急著去告訴君墨。

  他對謝千瀾說:「我去同阿墨說一聲。」

  謝千瀾自是應下:「好。」

  楚暮雲掀開帳篷走了進去,君墨正坐在那兒。

  楚暮雲笑道:「醒了?」

  君墨抬眼看過去,逆著清晨暖光進來的男人神采奕奕,顯然是心情不錯,再看那乾淨的衣裳,魔髮尾端低垂的水漬,整個人都一派輕霜,顯然是沐浴過了。

  繞了君墨一晚上的畫面再度像鋼針一樣刺進了他的心臟,他用力攥緊了被褥才沒讓自己失態。

  一夜未歸,清晨回來又是這般模樣……

  他信他,可他就是這樣對待他的信任?

  楚暮雲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只走近後問道:「昨晚睡得好嗎?我臨時有些事,去處理了一下,沒能來得及和你說一聲。」

  君墨面色沉然,一雙銀眸中全是素淡:「嗯。」

  他沒問楚暮雲到底去做了什麼,楚暮雲反倒是鬆了口氣,他不願讓他擔心,所以不想提修羅域的事,可也不想扯謊來騙他,能這般糊弄過去是最好不過了。

  君墨雖未看他,卻察覺到了他這明顯放鬆了的神態,刹那間,絕望像潮水一樣鋪壓而來,砸的人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緊接著楚暮雲又說道:「我沒和謝大……嗯……謝公子辭行,他說……」

  君墨怎麼會聽不出他想說的是謝大哥?他唇瓣微顫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的眸色中一片空寂:「他說什麼?」

  楚暮雲笑了下,哄他道:「阿墨,我們去一趟萬象宮吧,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第180章

  楚暮雲之所以沒提解除天災之體的事,是因為他還沒看到丹方,怕是空歡喜一場,白讓君墨高興。

  而提出去萬象宮看看卻是一片好意。

  在君墨這漫長的生命裡,在萬象宮的了兩年絕對算得上是非常美好的時光了,不僅有照顧他的沈雲,更有一個安定的不被人排斥的環境,從各種角度來說,都是很美好的回憶了。

  楚暮雲這樣說是半點兒過錯都沒有的。

  當然……前提是君墨沒有胡思亂想。

  可有了昨晚的一夜,他現在又怎麼繪不多想?說好了去辭行,結果一夜回來,別說分開了,已經打算去一趟萬象宮了。

  君墨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到什麼時候,那種往胸腔裡倒灌毒水的滋味真的不好受,眼睜睜看著五臟六腑被腐蝕,卻根本無力阻止……到底該怎樣?到底還能怎樣?

  他那罩在寬大袖籠下的手攥緊了床褥,聲音也冷了下來:「我不想去。」

  楚暮雲明顯地怔了一下。

  君墨重複道:「我不會去萬象宮。」

  他這般反常,楚暮雲又怎麼會察覺不到,只是他想不太明白。

  「為什麼?」

  「沒什麼去的必要。」

  一句話讓楚暮雲驀地僵直了後背……是啊,沒有去的必要,因為他掛念的人已經不在了,去了也沒什麼意義。

  說到底真正被他在意的是沈雲這個人,而不是萬象宮這個地方。

  這會兒去了只怕是睹物思人,除了愁思更重,別無益處。

  楚暮雲神色黯了黯:「是我不好。」

  君墨聽到他聲音低落,又忍不住心疼,他從來都不擅表達情緒,不懂得表達自己的不滿,也很不會表現出自己的快樂。

  可是他看著楚暮雲不高興,卻又忍不住要放緩神態:「阿沐,我們離開謝千瀾好嗎?只要離開他,其他的事我都……」

  他沒說完,楚暮雲卻打斷了他:「我要去一趟萬象宮。」

  君墨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暮雲說道:「你不去的話,就先回暮光城等我。」

  君墨猛地拉住他的手:「為什麼一定要去?」

  楚暮雲有些煩躁:「有些事要辦,辦好了就會去找你。」

  「你根本就不會再回來!」

  楚暮雲轉頭盯著他:「阿墨你在說什麼?」

  君墨薄唇緊抿,不肯再多說半句,他怎麼說得出自己看到了他和謝千瀾親吻,他怎麼說得出他知道他昨晚和謝千瀾待了一夜,他又要怎麼說,他覺得他會被謝千瀾搶走?

  這樣的無能,這樣的懦弱,這樣的廢物。

  他不想被楚暮雲看不起,可是他真的覺得,兩人已經越來越遠。

  ——他只不過在天堂待了幾天光景,轉身又是暗黑無邊的深淵地獄。

  楚暮雲知道他在不安什麼,可越是知道他越是心裡難受,但到底是不捨得看君墨這般樣子,於是他緩聲解釋道:「謝千瀾說他那裡有一個丹方,能夠徹底解除天災之體,只是放在萬象宮中,希望我們一起隨他去拿。」

  按理說這該是天大的喜訊了,可君墨卻沒有丁點兒高興的樣子:「他不安好心。」

  楚暮雲火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孩子氣?他為人如何我不敢下定論,但你捫心自問,他可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不說千年前,單說這些天,若沒有他的幫忙,我們早就死在那凶獸爪下了!」

  君墨死抿著唇,不說一語。

  楚暮雲雖生氣,可想到根源又神態微黯:「我不勉強你去,但我是一定要去的,那丹方能徹底改變你的體質,我不會錯過。」

  他扔下這話,不再看君墨,轉身走了出去。

  外頭謝千瀾便在不遠處的,他沒聽他們談話,但看到楚暮雲出來,也知道他們談的並不順利。

  楚暮雲神態不好。

  謝千瀾輕聲問道:「君墨不想回萬象宮?」

  楚暮雲應道:「是的。」

  謝千瀾輕嘆道:「也難免,其實……我也不願回去。」

  一座宮殿裡承載了無數的回憶,到處都是沈雲的痕跡,看多了看久了真的會被思念給折磨瘋。

  謝千瀾這麼一說,楚暮雲卻是後背一僵。

  君墨和謝千瀾的心思是一樣的吧,不願意睹物思人,所以才那般排斥那個地方。

  口口聲聲地說著只是敬慕沈雲,可這些心思又哪裡只是敬仰?

  楚暮雲不想和他吵架,所以不肯將這些心思說出來,可他卻止不住自己去多想。

  從謝千瀾出現,君墨便十分反常,除了這一個緣由,他想不出其他的。

  只是沈雲早就去了……即便沒去,他也有自己的戀人,君墨那一時執念,總會過去的,而自己才是能長長久久陪伴他的人。這樣自我安慰著,可也壓不住心中煩悶。

  謝千瀾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和善:「要麼這樣,你們先去個安全地方休養,我拿了丹方再來尋你。」

  楚暮雲連忙說道:「這也太麻煩謝大哥了!不必如此……我先將君墨安頓下來,再隨你去萬象宮。」

  事情這般敲定下來。

  零寶寶哭唧唧道:「懶惰(君墨)大大好可憐。」

  楚暮雲說:「沒事,這點兒誤會一說就破,等我把無上丹方先弄到手。」

  零寶寶:~~~~(>_<)~~~~

  楚暮雲安慰他:「不演戲怎麼騙得過謝千瀾?」那可是個人精,不把君墨繞進來是沒法讓他相信的,只是可憐了這孩子。

  楚暮雲又道:「只此一遭了,若那無上丹方上真有壓制天災之體的辦法也是值了。」當然,即便謝千瀾只是哄他,但還魂丹的方子他卻是勢在必得。

  只要得了丹方,謝千瀾就可以默默找個地方去畫圈圈了。

  零寶寶其實是看看這個也心疼,看看那個也心疼,像個牆頭草一樣晃啊晃的——身為一個系統還沒宿主盡職。

  楚暮雲帶著君墨回了暮光城,將他安頓下後,便隨謝千瀾起程。

  整個過程,君墨都沒再多說一句話,他像是回復到了以前的狀態,無欲無求,什麼都無所謂。

  等到楚暮雲離開,君墨很輕鬆就在暮光城裡找到了霧清宮的聯繫方式。

  畢竟沈水煙在這城裡待了很長時間。

  聯繫上沈水煙,君墨平靜地對他說道:「謝千瀾有你想要的東西。」

  第181章

  其實君墨並不知道沈水煙想要什麼,也不知道謝千瀾有什麼。

  但冷靜下來之後,他能發現很多問題。

  在那個秘境裡,他先後遇到了沈水煙和謝千瀾,足以見得這兩人是在找什麼東西。

  謝千瀾這般有恃無恐,還有心情回一趟萬象宮,想必是有了線索甚至是已經到手。

  所以君墨才會聯繫沈水煙。

  況且,即便謝千瀾那裡什麼都沒有又如何?沈水煙和謝千瀾的恩怨已久,三言兩語,足夠挑撥。

  君墨想的丁點兒不差,他很快就見到了沈水煙。

  上次兩人算是不歡而散,再相見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沈水煙一襲華衣,容貌白皙賽雪,眉心一點兒朱砂痣像盛發在寒雪中的紅梅,真的是好看到了極點。

  他這副樣貌,雖冷著臉但卻也讓人忍不住想去看他。

  再看君墨,一襲素淡衣衫,銀髮隨意散著,整個人如那淡墨輕點的山水畫,單是意境已讓人心生嘆息。

  這般天下無二的人站在一起,實在是賞心悅目得很。

  只可惜……兩人的面上都找不到丁點兒笑意。

  沈水煙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君墨並不意外,直接開門見山道:「他帶走了淩沐。」

  沈水煙何等心思,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你們同他一起找到了無上丹方?」

  君墨一聽,眉峰微揚,說道:「他先一步找到了,應該就在萬象宮中。」

  沈水煙道:「你確定?」

  君墨說:「他哄騙了阿沐,說那丹方上有祛除天災之體的法子,並且帶阿沐回了萬象宮。」

  沈水煙聽到這話,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君墨說:「昨天。」

  沈水煙擰眉,轉身要離開,君墨卻忽然開口:「你要復活沈雲是嗎?」

  沈水煙停了下來。

  君墨說:「那丹藥我可以幫你煉。」

  沈水煙轉頭看他:「條件。」

  君墨的嗓音平靜到了近乎詭異的地步:「殺了謝千瀾。」

  沈水煙嘴角溢出了一抹笑意,慢慢攀升到眉眼中,接著寒梅成了豔麗的花王牡丹,整個容貌都盛到了極致,他開口,其中的愉悅毫不掩飾:「成交。」

  謝千瀾帶楚暮雲回萬象宮當然是早有準備的事。

  至於要做什麼,楚暮雲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讓一個人絕望,最簡單的事就是打破他的信仰,讓他一直堅持的、努力的、渴望的事成為一場空,只要將這樣強烈的情感顛覆了,再動些小手段就足以讓人絕望到崩潰了。

  淩沐一看是個心志堅定的人,但這樣的人在某些事上其實越發脆弱。

  不容易動情的人深愛了,總比那些多情的人付出的要多。

  付出的多索求的就更多。

  淩沐一顆心都繫在了君墨心上,他仍是天災之體的時候都不離不棄,更是想盡辦法幫他壓制了這見鬼的體質,如今心裡疑惑君墨愛著別人卻仍渴望著能幫他徹底祛除這體質。

  楚總的演技是沒話說的,這般情深義重,謝千瀾哪會不信?

  畢竟……誰能想到他挖好了坑,而對方又挖了一個比他還大的坑,還就在他正下方……

  兩人並未耽誤時間,出了秘境便直達萬象宮。

  萬象宮外的迷陣不是說著玩的,楚暮雲身為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自然是表露了十成十的驚嘆。

  進了萬象宮卻是一片幽靜。

  當初沈雲在的時候,為了不讓沈雲察覺出異樣,謝千瀾便把所有的傭人都散了出去,等到沈雲死了,整座宮殿都成了謝千瀾的禁地,更是不會允許任何人踏足其中。

  所以如今楚暮雲走進來,只覺得空寂得有些可怕。

  沈雲的屍身消弭於天地,但這座萬象宮卻像極了一座華麗的墳墓。

  埋葬的不是沈雲,而是謝千瀾。

  沈雲的捨身陣救回的不過是一副行屍走肉。

  謝千瀾對君墨說:他等了千年,等了太久,等到已經不想再等了。

  但其實……只要走進這宮殿的人都明白。

  沈雲於謝千瀾來說早就是活著的唯一希望,如果不等,那麼他就連行屍走肉都不是了……

  君墨沒告訴淩沐,謝千瀾要追求他,其實說了也沒用,只要看到這一幕又一幕,沒人會相信這個男人能移情。

  執念深到這個地步,楚暮雲竟也微微怔了下。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眸色變深,整個人都呈現出絕對的冷靜和理智。

  有人是被擾了心神後會迷茫與慌亂,但楚暮雲不同。

  他會越來越冷靜,越來越理智,就像那種越醉越清醒的人——旁人只會覺得這種人可怕至極,但其實悲哀又哪有人能體會。

  謝千瀾輕嘆口氣:「我去取丹方,你隨意轉轉吧。」

  楚暮雲應了一聲,末了又問了句:「我能去君墨的居處看看嗎?」

  謝千瀾不甚在意地說道:「左後方的那處院子就是,外面是一片竹林。」

  楚暮雲說:「好。」

  謝千瀾又略帶歉意的補充了句:「自阿雲走後,我便沒進過那裡,若是有些陳舊,還請見諒了。」

  「沒事,我也只是隨便看看。」

  謝千瀾說:「等我拿了丹方便去叫你。」

  楚暮雲自是應下來:「有勞了。」

  楚暮雲為了演戲還特意繞了個路才找到這處竹林。

  零寶寶不解道:「來這裡做什麼?」

  楚暮雲輕嘆:「謝千瀾精心準備的,我不來捧場豈不太掃興了。」

  零零:一臉懵逼.jpg

  其實即便楚暮雲不主動提出來,謝千瀾也會繞著圈地引他過來。

  與其那麼費事,還不如他主動過來。

  千年時間,饒是這兒的建築都是珍稀材料,也少不了會有些破舊,遠沒當年那般鮮豔亮麗。

  楚暮雲並未展現出回憶的模樣,只是頗為新奇的看著。

  這感情也很好拿捏,無非是走進了愛人的家鄉,會想像他少年的時候,小的時候,是怎麼樣生活的……

  楚暮雲走過了竹林,進到了院子裡,心情都很不錯,嘴角一直掛著輕緩的笑容。

  直到他帶著好奇心走到了君墨的臥室,推開門的瞬間,他完全愣住了。

  畫像……全是一個人的畫像……

  與其說這是推開了一扇門,不如說是直窺到了房間主人的內心。

  第182章

  這臥室顯然是久未有人到過,進來後的塵土味讓人有種穿越了時空的滄桑感。

  那些畫也落了灰,只因畫紙和筆墨的材質非凡才能保存至今,只是也越顯老舊。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出畫中人的風采,可見繪畫人當時的是用了多少心思。

  畫中人俊美優雅,墨髮下一雙星眸,微揚的嘴角有一抹溫和的笑容,讓人見了便心生暖意,總想著讓他笑意深一些再深一些,最好是能讓他暢懷大笑,能讓他因為他而失態……

  楚暮雲陡然回神,他為自己的發現而心亂如麻。

  畫裡走了心,帶上了畫者的渴望,也完完全全顯露出畫者對畫中人的心思:那種隱秘的,難以言說的,卻深入靈魂的慾望。

  毫無疑問,畫中人是沈雲,而繪畫人則是……君墨。

  那些疑惑終於成了真,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被殘忍的揭開,所謂的敬仰便是這般敬仰的嗎?

  在臥室中掛滿了『敬仰』之人的畫像?

  一顰一笑,一思一縷,細節到了讓人恐怖的地步,到底得是何等情深才會將一個人記憶到這種程度?究竟得是怎樣的渴望才會情感偏執到這種地步?

  這都不是喜歡了,而是濃烈到讓人心驚肉跳的愛。

  這樣的感情……

  楚暮雲面色白了白,他想出去,可發現自己根本挪不動腳步,明知道看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可卻自虐一般的,想要看到底,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被玩弄到了什麼地步,想要知道自己付出的心意到底被怎樣的侮辱了。

  楚暮雲一張一張的看過來,無數的畫面堆積在一起,幾乎讓沈雲活了過來,連續的動作錯眼看來,彷佛回到了千年以前,看到了他對君墨展顏微笑,對君墨輕聲教導……

  而君墨便那樣看著他,壓抑著狂熱的心思,裝作冷靜的看著他,可午夜夢轉間,渴望無法壓制,變本加厲的湧上來,落到了筆尖,成了一幅幅展露其慾望的畫卷。

  一點點看來,直到看到了那幾卷更加隱晦和不可說的,楚暮雲才完全怔住了。

  沈雲的裸體,沈雲的媚態,沈雲那眼中全是欲求癡態……

  楚暮雲如同被燙到了一般,手一抖,厚厚一疊畫散落在地面,如同他那被敲得七零八碎的心,想收回來都不知該從何下手。

  就在這時候,臥室門又開了。

  楚暮雲滿目驚恐地回頭,看到了來尋他的謝千瀾。

  本能的,楚暮雲想要遮掩這屋內的隱秘,可是談何容易?

  謝千瀾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他面上全是震驚,顯然也是從未想到。

  楚暮雲站在這裡,只覺得像是立於火焰之上,那灼熱的溫度烤的他腳底炙痛,而那痛又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向上瘋狂蔓延,鑽到了四肢百骸,鑽到了五臟六腑,最後凝聚於心臟,讓他不知所措。

  謝千瀾的視線緩緩移動,那雙狹長眸子裡極其分明的顯露出他的情緒:難以置信、憤怒、被羞辱……當他看到沈雲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畫卷時,怒火沖天而起,他抬手,在耀眼的紅光中,毀了這一切。

  兩人都陷入了極深的沉默之中,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個院落都化為了灰燼。

  他們自是不會受傷,只是在心裡的翻山倒海也足夠讓人徹夜難眠了。

  須臾間,清淨的院落成了一片廢墟,站在廢墟之上的只有兩人。

  楚暮雲垂眸,聲音異常艱澀:「對不起。」

  蒼白的三個字,還是從他嘴中說出,是何其的無力。

  謝千瀾閉了閉眼睛,聲音沙啞:「與你無關。」

  楚暮雲緊抿著唇,顯然已經是在強撐。

  謝千瀾輕嘆了口氣:「我沒想到……沒想到他對阿雲竟……」

  楚暮雲的面色越發慘白,他搖了搖頭,不願再繼續說下去。

  謝千瀾也心中煩悶,任誰看到這些都不會高興,畢竟那是他的愛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可此刻卻發現他被其他人……

  雖說如此,但謝千瀾到底還是看重楚暮雲的:「丹方我給你拿來了,你還要給他拿去嗎?」

  愛之深恨之切,被這樣欺瞞背叛了,又哪裡能原諒釋懷?

  楚暮雲聲音微顫:「要給他,給了他……」他聲音微頓,最後還是說了出來,「便從此恩斷義絕。」

  謝千瀾也沒法再勸他,只將手中的丹方拿來,給到他手上:「你心緒不穩,先別急著離開,休息一夜再走吧。」

  楚暮雲道:「好。」

  謝千瀾給他安排了住處,還設了晚宴,只可惜兩人都心事重重,除了酒沒少喝,菜卻是一點兒沒動。

  踏著月色回了院子,楚暮雲坐在屋內,註定了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零寶寶:「報告!色慾氣息已遠離。」

  楚暮雲斂了那『痛苦絕望』的神態,冷靜的打量著四周。

  明天謝千瀾肯定要出大招,今晚是最好的準備時間。

  當年楚暮雲在萬象宮裡可沒少做鋪墊。

  陣法一道,有天然有人為,人為的如謝千瀾這等修為都看得出來,但天然的卻不容易了。

  千年前,楚暮雲便留心在這萬象宮中做了鋪墊,當然不可能預測到今日之事,只不過是未雨綢繆,能用則用,用不上也無所謂。

  謝千瀾定時不會動這座宮殿的,尤其是沈雲當年留下的東西。

  一草一木他都小心護著,遑論其他。

  楚暮雲輕輕一撥弄,就啟動了一個隔音陣,這陣法的氣力供應源自萬象宮,氣流循著整個宮殿流轉,雖不是自然陣法,卻也絕不會讓謝千瀾有所察覺。

  如此又準備了一番,他才算是鬆了口氣。

  楚暮雲先看了看手中的丹方,裡面記載的方子的確是有些意思,並非瞎編亂造的東西,看來是真貨。

  今天的事也基本可以確定,無上丹方是真在謝千瀾手中了,否則他哪會這樣大費周章。

  至於怎麼把丹方偷到手……

  楚暮雲嘴角微揚,從寵物袋裡把某個蛋蛋放了出來。

  夜蛋蛋還是那個夜蛋蛋,人生愛好除了吃就是跳水玩兒。

  楚暮雲摸摸他滑溜溜的蛋腦袋,慈祥道:「阿蛋,明天你幫我做件事,事後我帶你去碧血池玩怎樣?」

  這碧血池是凶獸聚集地,對夜蛋蛋來說是能吃能跳的絕妙聖地。

  第183章

  那天夜劍寒出來過後,楚暮雲便對這枚不靠譜的蛋進行了全方位測試。

  最終結論是,蛋還是那枚蠢蛋,之前的夜劍寒也不是幻象,八成是他藏下來的一縷神思,只是沒法和蛋蛋融合,在某種意義上成了精神分裂。

  楚暮雲一時間沒辦法把這縷『夜劍寒』給弄死,也就只好靜觀其變,等待時機。

  不過此時的夜蛋蛋還是很靠得住的,人傻本事大,一哄一個準。

  聽到碧血池,夜蛋蛋還很矜持,謹慎地問道:「要我做什麼?」

  楚暮雲微笑:「去幫我拿個東西。」

  夜蛋蛋:「去哪兒,拿什麼?」

  楚暮雲和他好好說道了一番。

  虧了楚暮雲就是沈雲,要不然還真別想能知道無上丹方在哪兒。

  謝千瀾當年是用了真心,對沈雲是絕對的掏心掏肺,連自己生命都願意同他共用一半了,其他的身外之物更是從未在意過。

  楚暮雲不用刻意探尋,都知道謝千瀾會把東西藏在哪幾個地方。

  他自己是不方便去找,但夜蛋蛋個頭小,還是個蛋,等楚暮雲再給他弄個偽裝陣,變成塊石頭後就更加不打眼了。

  藏東西的地方,防人防妖還防獸,但誰能去防一個石頭蛋呢?

  楚暮雲如此全方位無死角地發揮著夜蛋蛋的才華,也實在是讓人防都防不住。

  好好叮囑了一番,再說第三遍的時候,夜蛋蛋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有那麼笨嗎?」

  楚暮雲笑瞇瞇的。

  夜蛋蛋:「好好給我準備晚餐吧!」

  一邊吃吃吃一邊跳水水,簡直不能更美o(* ̄︶ ̄*)o

  楚暮雲對這種型號的向來是十分寵溺的:「加油。」

  楚暮雲還是很相信夜蛋蛋的腦袋瓜的,畢竟原主智商到炸天,雖然成了蛋後有些蠢,但辦這麼點兒小事還是沒問題的。

  只不過他也得給他做足了偽裝,畢竟這蛋事關重大,真出了事可就麻煩大了。

  他用了一夜的時間給夜蛋蛋加持了三重護陣,滿滿當當掛了一圈,夜蛋蛋的審美遭到了極大的衝擊。

  楚暮雲讚道:「這是潮流,超帥!」

  夜蛋蛋狐疑:「真的?」

  楚暮雲:「我的眼光你還不信嗎?」

  夜蛋蛋對楚暮雲還是很崇拜的,畢竟這男人是真厲害,不過……他很快就想起自己小時候被紅花綠襖支配的恐怖……

  算了,看在這些提溜郎當的東西上有不少氣力流動的份上,本蛋蛋就忍了!

  楚暮雲一臉慈愛的看著夜蛋蛋如同跳草裙舞一般蹦啊蹦的離開。

  零寶寶:「……」wuli暴食大大啊……痛心疾首.jpg

  一夜未睡,楚暮雲面上的憔悴是實實在在的,當然他是忙著佈陣挖坑調教蛋蛋,但謝千瀾看著就只以為他是悲痛欲絕一整宿了。

  謝千瀾也沒多說,準備了周到的早餐,邀楚暮雲入席。

  再精緻的飯菜,楚暮雲也沒有胃口,只是不好拂了謝千瀾好意,所以硬著頭皮吃下去。

  用過早餐,楚暮雲準備辭行。

  謝千瀾看他狀態實在不好,憂心道:「要麼我替你把丹方送過去吧……」

  楚暮雲搖搖頭說:「我得去見見他。」

  謝千瀾又說:「那我送你。」

  萬象宮外是迷陣,謝千瀾不送他,他自己也走不出去。

  楚暮雲道:「有勞了。」

  謝千瀾和他一起出了大殿,楚暮雲一路都走的神不守舍……

  恍惚間,他似是踩到了什麼,強烈的下墜感襲來,楚暮雲腳下發力,試圖彈跳起來,但那落腳點卻黏軟得很,別說是跳出去,根本在用力的瞬間絞得更緊。

  楚暮雲眉頭微皺,索性不再掙扎,順著這力道下沉,最終摔在了一片黑暗裡。

  謝千瀾這是要玩哪兒出?

  楚暮雲正疑惑著,接著周圍瞬間亮了起來。

  「零零,絕對清醒。」

  零寶寶快速釋放了技能。

  楚暮雲定睛看去,心下了然:原來是這樣。

  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想打散靈魂就得讓這人徹底絕望,那些畫像只是前菜,先讓淩沐心灰意冷。眼前這大段大段的『回憶』才是徹底擊垮淩沐的根本所在了。

  楚暮雲來到了『千年前』的萬象宮,他滿臉疑惑地走著,可卻是完全的置身事外,他能看到謝千瀾,但卻沒辦法和他交流,眼前的一幕幕非常真實,真實到讓人看不到丁點兒虛假。

  楚暮雲走著,直到他看到了那個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男人——沈雲。

  楚暮雲怔住了。

  沈雲和謝千瀾在說話,兩人舉止親暱,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愛意濃烈真摯,讓人看著都心生羡慕。

  楚暮雲忽地心中微動,他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去了那片竹林。

  果然,昨日被燒毀的地方重新出現,而且嶄新乾淨,遠非千年後的陳舊冷寂。

  楚暮雲有些不安,但他還是走進那院落,看到了熟悉中的少年。

  順滑的銀髮如瀑般垂到了地上,他的後背瘦削卻筆直,只是坐在那兒卻像是一抹月華,將濃重的夜都洗亮了。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他,可惜君墨卻看不到他。

  正在此時,院門開了,沈雲走進來……楚暮雲仍盯著君墨,他從那淺色的銀眸中看到了極力壓制的渴望。

  楚暮雲心臟猛震了一下,絕望向上攀升,他有種心臟被抓緊的窒息感。

  沈雲並未做任何惹人遐想的事,他是真的把君墨當成了一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孩子,想要對他好,想要照顧他,也希望他能夠過上更好地生活。

  表面上,君墨也是安靜乖巧的,並沒有太多的心思,只是單純地孺慕和敬仰。但當沈雲轉身的時候,他的視線變了,從乖順變的瘋狂,裡面盤旋的是一種偏執的裸體,一種想要獨佔的狂熱,一種深到骨髓難以自拔的愛。

  楚暮雲早就知道了,可如此切實看著,還是有種眼前一黑的絕望感。

  這『回憶』很漫長,楚暮雲幾乎陪著君墨過了兩年,看著他的偏執,看著他的瘋狂,看著他求而不得。

  沈雲來見他,是他的甜蜜也是他的痛苦:甜蜜是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用視線來霸佔這個人;痛苦是他離開後,留給他的只有滿屋子隱秘、病態、無法公諸於眾的畫像。

  第184章

  楚暮雲幾次想要離開,可是又做不到,他待在這裡,看著一切,直視著所有的真相,承受著心臟被撕裂的痛苦,體會著自己被絕望吞噬的滋味,一點一點,一滴一滴,瀕臨崩潰。

  而將他所有情感都砸成碎末的是沈雲的死。

  謝千瀾將自己鎖在萬象宮中整整四年,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整個人形如枯木,看不到丁點兒生機。

  也是在這個時候,君墨離開了萬象宮。

  走的時候,楚暮雲聽到他說出的心聲。

  「阿雲,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活過來。」

  「哪怕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讓你重歸於世。」

  「今生今世,除了你,我君墨別無所求!」

  楚暮雲呆立在原地,完全失去了感知力。

  分不清過了多久,似乎很長,又似乎極短,謝千瀾把他救了上來。

  「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失足掉進了『憶鏡』。」

  楚暮雲的視線直愣愣的:「憶鏡?」

  謝千瀾眼中溢滿了痛苦,其中又有絲難堪閃過:「一種能夠喚醒記憶的東西。」

  楚暮雲的聲音很死板:「是喚醒整個萬象宮的記憶嗎?」

  謝千瀾輕嘆口氣:「對……但只有那四年的記憶。」有沈雲在的那四年。

  沈雲死後,謝千瀾在萬象宮中自我封閉了四年,直到最後莫九韶給了他這個憶鏡,他才走了出來。

  莫九韶是不安好心,他巴不得因為憶鏡的存在,謝千瀾生生世世都困在這段回憶裡。

  但謝千瀾卻走了出來,因為他不停地看著,不停地沉浸,不停的自我麻痹後,忽然就忍不了了。

  思念不會因為逃避而衰減,恰恰相反,它越演越烈,濃的像失去月的夜,雖孤寂冷清,可大片黑色中承載的卻是擁擠的渴望。

  人死不能復生?誰說的?

  他死了,沈雲復活了他,那麼……他一定能找到尋回沈雲的方法,一定能讓這段癡想有個歸屬!

  憶鏡是切實存在的,楚暮雲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謝千瀾動了手腳,讓他看到了一段完全虛假的『記憶』,只可惜……楚暮雲知道,淩沐卻是不知道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君墨最後的一句話——今生今世,除了你,我別無他求。

  針紮在了心臟上,楚暮雲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他唇瓣微顫著,嗓音中的絕望再也沒法掩飾了:「所以……那都是真的嗎?」

  謝千瀾並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但轉念一想也能猜到,他看向楚暮雲的視線滿是擔憂:「阿沐……一千年了,即便君墨當時有其他心思,只怕現在也早就熄了。」

  楚暮雲想想少年眼中的執念,不禁搖了搖頭:「熄不了,那樣的心思永遠都不會滅掉。」

  謝千瀾擰了擰眉,他有心再寬慰幾句,可也知道說什麼都是沒用的,眼見為實,親眼看到了還能怎麼去辯解?根本沒用,所有解釋都只是徒勞的遮羞布,擋得住前面,露出了後面,留下的只是加倍的難堪。

  謝千瀾說道:「是我不好,不該帶你來這裡。」

  「不……」楚暮雲眸中的光澤都散去了,「該多謝你帶我來了這裡。」

  讓他……看到了真相,看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也就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楚暮雲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謝千瀾擔憂的看著他,心底卻在衡量著尺度:應該差不多了,只要最後一擊,估計就完全崩潰了。這種狀態下死亡的話,根本沒有求生的意念,而只要失去了這種意念,靈魂很容易就會被打散。

  到時候……阿雲就可以回來了。

  謝千瀾正在盤算著如何給淩沐最後一擊,卻忽然被從迷陣傳來的消息激發了靈感。

  這可真是挺不錯。

  謝千瀾忽地擰眉道:「有人入侵萬象宮。」

  楚暮雲正魂不守舍,聽到了也怔怔地:「什麼?」

  謝千瀾拉著他去了殿門處。

  再向外就是迷陣,放眼放去,根本什麼都看不到,楚暮雲疑惑道:「是誰……」

  謝千瀾一抬手,迷陣一下子變得清晰可辨。

  楚暮雲看到那遠處的素衣淡裳的銀髮男人,他瞳孔猛縮。

  「阿……阿墨?」

  謝千瀾面沉如水:「可不止他一人!」

  楚暮雲這才發現他身邊還有個華衣男子,他生得十分好看,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眉心一點兒朱砂痣。

  楚暮雲回了回神:「沈水煙?」

  謝千瀾死死地盯著他們。

  可想來在迷陣中的他們是看不到這裡的,但奇妙的是,楚暮雲和謝千瀾卻能聽到他們的交談。

  沈水煙說:「破了前頭的井字陣便能進到萬象宮了。」

  君墨輕聲應道:「嗯。」

  沈水煙似是猶豫了一下:「你當真能狠下心來?」

  君墨面不改色道:「本來就是一個替代品。」

  聽到這話,楚暮雲驀地睜大了眼,手指用力,指尖刺進掌心也毫無所覺。

  他們在說什麼……楚暮雲聽得懂可又逃避一般的不想去懂。

  謝千瀾也緊擰著眉頭,輕聲呢喃著:「他們……在計畫什麼?」

  沈水煙說:「還魂丹方我定會弄到手,至於淩沐就交給你了。」

  君墨說這話的嗓音冷漠到了極點:「他會跟我走的。」

  沈水煙嗤笑了一聲:「是啊,他被你迷得暈頭轉向。」

  君墨默不作聲。

  沈水煙卻又補充了一句:「事先說好,等阿雲復活了,我們不得干涉他的選擇。」

  君墨說:「嗯。」

  沈水煙瞇了瞇眼睛,用近乎於溫柔的語調輕嘆了一句:「雖然淩沐會消失,但用他的身體來復活阿雲,也算是好事一件。」

  『轟』地一聲,楚暮雲掌心的氣力不受控制的翻湧而出,生生砸在地面,炸出了一個驚天巨坑。

  他渾身顫抖著,死抿的唇角有鮮血溢出,眸中一片猩紅,額間一片青筋,整個人都駭人到了極點。

  這是……急怒攻心,走火入魔的先兆。

  謝千瀾連忙扶住了他:「阿沐,你……」

  淩沐恨到了極點,背叛無所謂,被當做替代品也認了,可他……他竟然殘忍的想用他來復活沈雲!

  翻湧的氣血根本無法壓制,體內氣力狂湧,淩沐彎腰,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鮮血仿佛是從心臟中直接湧出,深紅的色澤溢滿了絕望。

  謝千瀾抬手,直接撤掉了迷陣。

  沈水煙和君墨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靠在謝千瀾懷中的楚暮雲。

  君墨面無表情,只是那雙銀眸中的瞳仁幾乎縮成了針尖。

  他開口,聲音冷淡,細聽之下卻有些許顫抖:「阿沐,跟我回去。」

  第185章

  其實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君墨便知道,阿沐不會跟他走了。可他還是不死心,還是要問一問。

  阿沐說他是來為他去丹方的,那現在……他來接他了,他是不是該和他回去了。

  所有的奢想在楚暮雲投來那冷漠疏離到極點的目光時,全盤粉碎。

  君墨再也沒辦法保持平靜,惶恐爬上他精緻的眉眼,深深地不安印在了銀色的眸子裡……像在乾淨的雪原上潑了墨,讓人心驚。

  楚暮雲卻只覺得可笑。

  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他以為君墨是單純簡單的,可如今看來,哪裡簡單?分明是心機深沉,性情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想想方才他與沈水煙的一番話,再看看他現在這作態,只讓人心生恐怖,若非他在謝千瀾這裡得知了真相,他豈不是真的要被他們給玩死,不……到死還以為是死得其所!

  想到此處,楚暮雲氣血翻滾,又要咳出血來,謝千瀾卻及時給他疏通了胸口,讓他沒這麼狼狽。

  楚暮雲感激他,忍不住抬頭看看他。

  這一幕親暱熟悉的態度落在君墨眼中,卻是再也無法忍受了。

  他冷著臉,聲音似落在了寒冬臘月裡:「我會帶你離開,阿沐……你會回來的。」

  一直安靜的沈水煙笑了下:「廢話什麼,搶回來就是了!」話音落他長劍破空而出,看都看不清他的動作,一個符籙若隱若現,接著一聲龍吟,那空中的赤色紋路就成了一條張牙舞抓的巨龍,向著謝千瀾便撲殺而去!

  謝千瀾也反應極快,左手微抬,長琴浮空,他撥弄一二,一股駭人的青色氣流如雷鳴電閃般降臨,迎面對上那赤紅巨龍!

  戰鬥一觸即發,楚暮雲雖急怒攻心,卻還保有理智,他緩聲道:「謝大哥且先對敵,莫要管我。」

  謝千瀾對他已是非常放心,只說道:「你自己小心。」

  楚暮雲面露痛苦之色,但卻強撐著說:「放心吧。」

  謝千瀾和沈水煙積怨已久,兩人動手那就是招招致命,絕不留半點兒含糊。

  他們都都是高手,資質非凡,悟性極高,打起來本就不相上下。

  楚暮雲瞧瞧這架勢,知道短時間內他們是無暇顧及自己了。

  謝千瀾的幻術還真是作弊利器,在迷陣裡搞那麼一出,假造君墨和沈水煙的那一番對話,任誰聽了都會承受不起。

  別說是深愛到願為君墨捨命的淩沐了,便是那深情再打個對折,聽了也要起到失去理智。

  謝千瀾雖與沈水煙鏖戰,但卻還分神放出了妖獸糾纏君墨。

  君墨還是修為弱了些,被這般圍攻已顯弱勢。

  謝千瀾還指望君墨煉丹,自是不會弄死他,只是這般吊著,讓他沒法接近楚暮雲而已。

  楚暮雲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提劍對上了君墨。

  這一幕卻是讓沈水煙和君墨都極為錯愕,惟獨謝千瀾在心中微笑,可他面上還是一派焦灼之色:「阿沐你且休息,不需要你出手。」

  楚暮雲盯著君墨,冷聲道:「以一敵二,本就不公,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出手,君墨看向他的視線全是不可置信,他問道:「……為什麼?」

  不久前凶獸來襲,阿沐還捨身護在我身前,為什麼……短短數日,便對他提刀相向?

  謝千瀾到底做了什麼,讓阿沐這般死心塌地的對他……

  阿沐,阿沐,阿沐……

  君墨呢喃著這個名字,胸腔裡所有的情意終於被腐蝕成了深黑色,它們陰沉、黏膩、散發著名為瘋狂的腥臭味。

  不能失去他,絕對不能失去他。

  君墨眸子陡然暗沉下來,他周身爆發出極其駭人的威壓,仿佛一頭覺醒中的猛獸,伸出獠牙和利爪的時刻,便是毫無顧忌的狩獵之時。

  卻說……在這電光火石的時刻,劍尖抵住了君墨的楚暮雲卻忽然間鬆了手。

  他滿目都是哀戚之色,絕望蔓延自四肢百骸,那洪水一般的衝擊力終於將他擊垮……他下不去手,哪怕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他,哪怕這個男人心狠手辣到無情無義的地步,哪怕這個男人從未愛過自己甚至想著要殺了他……

  可是楚暮雲還是沒辦法與他對戰,這是他呵護到了心坎的人,一劍刺下去,卻是硬生生腕掉了自己的心臟。

  在所有人都毫無防備的瞬間,楚暮雲反手,長劍對準了自己的胸腔,毫無保留地刺了進去。

  劇痛蔓延,血液激湧而出,楚暮雲痛苦的緊鎖眉心,可眼底卻有些釋然。

  君墨怔了怔,仿佛時間靜止了,定格的畫面幾乎成了世界末日。

  阿沐……為什麼……

  他疾步趕了過去,抱住的卻是一具急速走向死亡的身體。

  楚暮雲看著他的視線冷漠至極,說出的話也沒有絲毫溫度:「如有來生,只願從未與你相見。」

  他說完這句話,君墨卻是完完全全怔住了。

  他抱著懷中的人,所有的神態都被抽離,蒼白的面上只剩下眸中那滲人的漆黑。

  卻說就在此時,一抹黑影不動聲色地跳了過來。

  楚暮雲接應了『得勝而歸』的夜蛋蛋,先收好無上丹方,接著嘴角揚起一抹壞笑,手指撥弄,將加持在夜蛋蛋身上的第三個陣法給變了變。

  不懂的人是看不出其中貓膩的,若是莫九韶在,只怕會驚嘆出聲。

  實在是巧妙至極,這輕輕一變,原本偽裝用的陣法卻與楚暮雲所在之地的草木相連,成了一個小型釋魂陣……

  這是要做什麼?

  卻見楚暮雲雖受了重傷卻手中動作不停,他的落腳點極為巧妙,給自己一劍又恰好把君墨給引了過來,算是一同踏在了陣心上。

  誰說這世上沒有傳送陣?且就讓他們開開眼吧!

  這一連串動作發生的極快,根本無人發現,等到他們察覺到異樣的時候,陣法已經被催動。

  君墨早已魂不守舍,根本不在意發生了什麼。

  察覺到不對的謝千瀾分了絲神看過來,這一眼卻讓他猛地一怔,心下駭然!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人是何時潛入萬象宮的!

  說時遲那時快,陣法急速催動,陣心的三人已經快要消失……

  謝千瀾轉身撲殺而來,迎面對上的卻只有黑衣男子邪氣的雙目。

  其實……全程最懵逼的當屬霸氣側漏的暴食大大:怎麼就忽然被喚醒了呢?

  第186章

  楚暮雲這次的計畫是真溜到飛起。

  從頭到尾,算計的分毫不差,就連最後的收尾工作都妥帖到讓人挑不出丁點兒錯處。

  謝千瀾和沈水煙打得昏天暗地,他拿到無上丹方後是肯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而且要帶著君墨離開。

  傳送陣好說,只是怎麼走的讓人不懷疑是他,就比較難辦了。

  好在……夜劍寒給了他靈感。

  所謂神思也是一縷魂魄,既然附著於夜蛋蛋身上,他就辦法把他給『請』出來。

  如此一來,傳送陣催發,他們即將消失,這樣模模糊糊的情況下讓夜劍寒現身,足以將謝千瀾和沈水煙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他們斷不會想到催動陣法的是精神崩潰『自殺身亡』的淩沐,也不會認為是君墨——畢竟他們都對君墨非常瞭解。

  而此時出現的夜劍寒則順理成章背下這鍋了。

  尤其楚暮雲時間點選的極好,傳送陣啟動後,本來陣中人就會變得很虛渺,時間又那般短暫,任謝千瀾和沈水煙是火眼金睛也絕對不會發現夜劍寒只是一縷神魂。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

  等到塵埃落定,萬象宮裡的謝千瀾和沈水煙已經完全怔住。

  他們腦中盤旋的只有一個訊息:一個強大的陣法師悄無聲息地闖進了萬象宮,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了!

  謝千瀾眉心一跳,拂袖離開,去的正是放著無上丹方的地方。

  果不其然,丹方消失不見!

  若是莫九韶在,用了憶鏡便能看到一個偽裝成石頭的蛋蛋是如何盜取丹方的,可惜如今那憶鏡被莫九韶催動後存放的只有那四年的回憶,根本沒法再看其他,再說提謝千瀾也壓根用不了這認主的神器,自是沒辦法探明真相了。

  只是他到底心思極深……

  偌大的萬象宮,對方怎麼就知道丹方藏在了這裡?

  那般精妙的傳送陣絕非一日所成,必然是早有鋪墊的,可這萬象宮除了他和沈雲,根本就……

  忽然間,他腦中閃過了前陣子的發生的事。

  有人闖入了萬象宮,拿走了一株靈引草和一副阿雲的畫像……

  當時謝千瀾甚至幻想是阿雲回來了,可惜順著線索找了很久仍是杳無音訊,最終只得不了了之,畢竟他尋了沈雲一千多年,世間若真有冰靈獸問世,絕不可能瞞過他。

  後來又有了還魂丹方的消息,謝千瀾便把這事撂下了,可如今再一回味,卻不禁心跳加速。

  難道……阿雲真的回來了?

  只是變成了另一副模樣,而且還不再是冰靈獸了……

  可、可是……謝千瀾那豔麗張揚的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極其悲傷的神態……如果真的是阿雲,為什麼不想見他?

  如果阿雲真的活著,為什麼過去一千年了,都不讓他知道。

  是不肯原諒他了嗎?

  哪怕捨命救了他,卻也是還了合巹果,從此情斷義絕嗎?

  謝千瀾想到這裡,只覺得巨大的絕望包裹住了他的心臟,密不透風,讓人幾乎不能呼吸。

  卻說楚暮雲逃離萬象宮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夜蛋蛋身上的釋魂陣給停了。

  於是一臉懵逼的夜鬼畜就這麼一臉懵逼的又縮了回去。

  用完就扔這一手,咱們的楚總向來是耍的極為嫺熟。

  總算劃上了『完美』的句號,楚暮雲的身體卻有些撐不住了。

  他實實在在的給了自己一刀,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這一番折騰也是要人命的很,若非有『絕對清醒』在,他只怕早就昏死過去。

  如今安全了,他放鬆下來,瞬間被胸口上的疼痛俘獲,不禁眉頭緊皺。

  淩沐不能死,這個身體留下的尾巴太多,這會兒死了實在太麻煩。

  他敢這樣捅自己一刀,倚仗的無非是君墨的醫術。

  只要留有一口氣,這小子定不會讓他死透。

  只是大約……這一連串的刺激,對君墨來說有些太大了?

  楚暮雲為了矇騙謝千瀾,演戲演的太真,似乎……讓君墨有些接受不了了?

  尤其他自殺時還拿出了那要人命的臺詞:如有來生,只願從未與你相見。

  這話太狠,當初的傲慢大渣渣都被虐的體無完膚,想必君墨更是萬念俱灰了。

  楚暮雲輕嘆口氣,卻是不能讓君墨再失神下去了,這樣耗著,血流光了,他可真要死了。

  反正也痛得很,楚暮雲都不用裝。

  他眼睛閉著,眉心緊皺,面色因為過度失血和劇痛而白的驚人,其實這種情況下想要發出聲音是很難受的,可是卻必須說。

  「阿墨……」他輕聲呢喃著。

  君墨始終都一動不動的,似乎他的靈魂已經隨著楚暮雲那決絕的一句話而消逝,留下的不過是個空殼。

  楚暮雲只得再說一句:「為什麼……」他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本就痛得很了,聲線都無需刻意偽裝,那似是源於靈魂的絕望便一股腦傾瀉而出,「……你要這樣對我……」

  這話說得很輕,似乎只是一句囈語,並未想要回應,似乎只是太不甘心了,太難堪了,哪怕是立下了生死決別,可還是想要問一問。

  即便答案早就了然於胸。

  「為什麼……你喜歡的是沈雲……」

  僅此一句話,卻像是點燃了熄滅的燭火,讓君墨死寂的眸子裡慢慢聚光……

  楚暮雲卻恍若未覺,只是用絕望到極點的聲音說著:「為什麼……你要騙我……」

  君墨猛地清醒過來,他被打擊太過,心魔攝了神智,只以為淩沐死了,一切都毀了,他那時候唯一的念頭就是,完了,全完了,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也多虧楚暮雲一連串動作快,又及時喚醒了君墨,否則他心魔繁衍,徹底激發了天災之體,只怕要釀成大禍。

  君墨聽到了楚暮雲的話,徹底絕望的心又燃起了希望,他低頭,看著尚有一絲氣息的楚暮雲,這才徹底回神。

  「阿沐……」君墨眉眼間有著讓人心驚的冷靜,「你不能死。」

  他匆忙拿出了止血的丹藥,為楚暮雲服用後,又開始源源不斷地給他輸送自己的生命力。

  只要能穩下來,他一定能讓他活過來!

  就在此時,一本古籍映入君墨眼中。

  一陣微風吹過,柔軟的書籍敞開,書頁緩緩劃過,最終落在了一頁上。

  映入眼簾的三個字讓君墨心神一震:失心丹。

  第187章

  失心丹。

  效用:服用後能讓人忘記前塵往事,開始新的人生……

  君墨堪稱過目不忘,只是掃了一眼,已然將其這丹方銘記於心。

  能讓人忘卻記憶的丹藥……君墨轉頭看向楚暮雲,淺色的眸子裡升起了一股溫柔暖意,明明是含著笑意的,可不知為什麼總讓人覺得這輕緩柔和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

  君墨記得楚暮雲方才呢喃的幾句話,他心裡隱隱覺得,許是其中有些誤會,等阿沐醒來了,好好說一說,也許一切都好了。

  可到底是有了痕跡,一汪澄澈乾淨的湖水染了墨,便怎麼也回不到初始的模樣了。

  即便陽光強盛,照的湖水波光粼粼,比之前還要華美漂亮,可到底是照不到湖底了……

  楚暮雲找的這地方自然是一等一的安全,離著暮光城十萬八千里,已是落到了妖界的一個最偏僻的角落裡。

  他雖沒來得及好好周全此處,但也不需要,妖界太大了,謝千瀾和沈水煙即便是起了疑心,想找到此處也得些時候。

  而那時候他已然康復,又豈能讓他們給尋到?

  君墨衣不解帶地照顧他,整整七天,幾乎是日夜不休,全心全意地為楚暮雲調養身體。

  在第八日,楚暮雲終於悠悠轉醒,這是度過了危險期,傷勢平穩了。

  楚暮雲當然是很清醒的,只對著君墨也無需演戲,只要甜蜜恩愛就好。

  不過總得有個過度,所以醒來後還是得來上一出。

  他醒來後,看到君墨,面上卻生不出多少喜悅。

  君墨看他很平靜:「感覺身體怎麼樣?」

  楚暮雲木著臉問他:「我是誰?」

  君墨明顯的怔了怔。

  楚暮雲雖躺著,但看向他的視線卻鋒銳且淩厲,他重複問道:「我是誰?」

  君墨微微擰眉,沒出聲,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顯然是在診脈。

  楚暮雲卻用力甩開了他,薄唇緊抿,神態僵硬但細看就能發現那眉宇間極力隱藏的不安和緊張,他拔高了音量:「我問你我是誰!」

  君墨盯著他,眸中有些許閃爍:「阿沐,我不懂你在問什麼。」

  聽到他說出阿沐兩個字,楚暮雲卻有些繃不住面上的情緒了,他睜大的眼眶一點點泛紅,盯著君墨的視線裡卻帶了濃濃的恨意:「失敗了,還是沒開始?」

  君墨眉頭微皺:「阿沐……你到底在說什麼?」

  楚暮雲怒氣反笑了:「你不是要用我的身體來復活沈雲嗎!」

  君墨愣住了:「我為什麼要復活沈雲?而且我怎麼可能會用……」

  楚暮雲坐了起來,他胸口的傷口雖癒合,但身體還虛弱著,這會讓情緒波動極大,話未出口卻已經劇烈的咳嗽起來。

  君墨心中一刺,伸手將他擁入懷中,楚暮雲沒掙脫,但壓低的聲音裡卻全是怨恨:「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我全都看到了,我去了萬象宮,去了那片竹林,也看到了你畫的畫,更看到了你的心思!」

  「你欺我瞞我,哄我騙我,我不怨你,可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君墨!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他猛地抬頭,眸子裡全是血絲,「讓你狠心到要將我殺了來復活沈雲?!」

  他說的這些,君墨簡直聞所未聞,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楚暮雲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簡直是倒打一耙。只不過因為謝千瀾的緣故,戲已經演到這份上了,只能繼續收個尾。而一個絕望到自殺的人,總得有做這事的理由,這會兒他醒來了,自然少不了一通質問。

  而且楚暮雲也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把事情經過都說出來,進而和君墨好好溝通。

  有些東西,藏在心裡會腐爛發酵滋生出可怕的魔鬼,但若是拿出來,放到陽光下,就會發現它不過如此,風一吹就化了。

  楚暮雲見君墨不出聲,只能裝作是他被戳穿心思不敢回應,他又羞又惱之下,只恨不得從此離遠了他,這一生都別再相見。

  他掙扎著起身,君墨卻一下子抱緊了他。

  「阿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說,但我從未喜歡過沈雲,也沒想過要復活他,更別說是拿你的身體……」君墨抱著他的力道越來越大,明明不敢用力,可卻根本控制不住,那種想要將他鑲嵌到身體裡的衝動強烈到讓他沒辦法阻止。

  楚暮雲不為所動:「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怎麼會是假的?」

  君墨並不知該如何解釋,但他卻隱約間想明白些了:「是謝千瀾引你看的吧?我不知他做了什麼,也不知他讓你看了什麼,但我從未騙過你,從未瞞過你,我這一生,只喜歡,也只會喜歡你。」

  楚暮雲的心極輕的顫了顫。

  君墨的心思,他看得太明白,明白到不忍心再多說一句。

  君墨卻還在說著:「謝千瀾說要追求你,我很害怕,阿沐……他總有手段能搶走你,我不想去信,可是……」他一咬牙終於說了出來,「我看到你和他親吻,那一夜你們……」

  這個其實很好解釋,楚暮雲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

  接吻是被夢獸所惑,他把謝千瀾當成了君墨;那一夜更加好解釋了,當時君墨重傷在身,而他被修羅域折騰,只能在外面躲著,哪裡捨得去擾他。

  真的是很輕鬆就能說明的誤會。

  只是……楚暮雲還沒來得及開口,君墨卻又說道:「我不會再問了。」

  楚暮雲怔了怔。

  君墨埋在他脖頸上,用著非常平緩卻讓人心悸的聲音說著:「不用告訴我,我以後也不會再問,怎樣都沒關係……」

  君墨鬆開了他,一雙銀色的眸子和他對視,這銀眸是那般平靜卻又像是卷起了狂風暴雨,他盯著楚暮雲,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只要你在我身邊,只要你別離開我。」

  楚暮雲眉心微擰,剛想開口,君墨已經吻住了他,這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吻,熾熱的唇相接,似乎都能感覺到唇瓣的輕顫。

  君墨並未進去,只是這般看著他,如此親密,如此輕柔,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異常沉重的分量。

  「那無上丹方中有一粒丹藥,名喚鎖心丹,服用時只要融了你的血,若非深愛著你,便會爆心而亡。」

  第188章

  厲害了我的哥。

  這丹藥簡直比試金石還狠啊,批量生產的話讓楚總這種渣攻(受)怎麼活?

  噗,心臟爆了,噗,又爆了,噗噗噗,完美三連爆。

  零寶寶:畫面太美,我已被辣瞎……

  好在楚總向來沉得住氣,所以他靜觀其變,心臟噗通噗通可面上還是戲份十足。

  而君墨不愧為小天使之名,說下這話之後竟又緩聲道:「我沒辦法解釋謝千瀾給你看的東西,但是我可以證明自己是愛你的。」

  楚暮雲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君墨放開了他,輕輕笑了下:「我吃了鎖心丹,活著你就信我,行嗎?」

  這真是簡單粗暴的方式!可卻效果好到勝過千言萬語。

  謝千瀾實在是手段高明,給淩沐看了畫像,之後又一把火燒了,死無對證;而憶鏡中的『回憶』被做了手腳,五分真五分假,攙和在一起,哪裡是那麼容易分辨的?再就是最後迷陣中,君墨和沈水煙的對話,更是莫須有的捏造,可時機太準了,恰好那時候君墨和沈水煙出現了……

  如果是真正的淩沐,此時早就深信不疑傷心絕望死的透透了。

  楚暮雲其實還有些犯愁君墨該怎麼把這些說清楚,他本想著細水長流,時間大於一切,只要楚暮雲讓淩沐不胡思亂想,這心結也能慢慢化開——雖然最後仍可能會留下些許陰影。

  可此刻,君墨的這一招卻是解了所有難題。

  所有的一切追根到底無非是淩沐覺得君墨並不愛自己,只是在欺瞞利用,可只要他吃下了鎖心丹,這個難以證明的事便得證了,之後……天大的誤會也會迎刃而解。

  君墨在他鼻尖上蹭了蹭,眸中的情意滿溢出來,他輕聲喚他:「阿沐……」

  楚暮雲心裡微嘆,迎上去吻住了他:「阿墨,對不起。」

  君墨怔了怔。

  「我不該疑你,」楚暮雲的眸子裡含了水汽:「……可是我真的害怕,很害怕……」

  君墨驀地按住他脖頸,粗暴蠻橫地吻了上去。

  這次不再是單純地雙唇相碰,他幾乎在兩人貼近的瞬間便入侵了他的口腔,舌尖纏上的一瞬間,楚暮雲也熱情的回應了他。

  激烈的擁吻,飽含著絕望與深情,帶著惶恐和慶幸,拼命地證明著、索取著、侵佔著……姿態強勢到了極點,可物過剛而易折,這樣粗暴野蠻的親吻下所包裹住的卻是一份小心翼翼。

  只是再也無法公諸於世,也不再那般純粹乾淨,可卻強大了,帶著不朽的執念,哪怕墜入地獄,也要守住了他。

  因為——不敢想像失去了會怎樣。

  楚暮雲的身體還未康復,按理說不該做太過火的事,可君墨卻不想停下來。

  他前戲似乎都沒做完,便硬生生地撞了進去。

  楚暮雲痛的額間遍佈細汗,君墨親吻著,唇瓣輕顫著:「阿沐,不要離開我……」無論如何,請不要離開我。

  楚暮雲自殺沒死成,卻差點被操死。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會咬人的狗不叫。

  君墨平時一副乖兒童模樣,發起狠來竟然這麼不是人。

  楚暮雲心疼他這陣子受了苦,難免就有些過度縱容,這樣沒日沒夜的過了一個月……一直被關禁閉的零寶寶受不了了:「這裡是dos4.0自動回復:好想出來喘口氣QAQ!」

  楚暮雲:「……」

  這一個月,楚暮雲的身體一直是半好不好的狀態,傷是早就沒問題了,可卻一直提不起勁,氣田總是沒法聚氣,似乎連身上的力量也很難恢復。

  一天大半的時間是和君墨在床上,另一半是睡覺吃飯……

  他連夜蛋蛋都好久沒見了。

  楚暮雲猛地驚醒……

  這一個月夜蛋蛋怕是要餓瘋了吧。

  還說好了要帶他去碧血池……

  不過再等等吧,也沒什麼……

  陡然間,楚暮雲心頭一跳:「零零,絕對清醒!」

  零寶寶聞聲立馬興奮道:「我可以出來了嘛~\(≧▽≦)/~」立馬就釋放了技能。

  技能釋放後,楚暮雲只覺得腦中鑽過一股清流,那渾渾噩噩的感覺頓時消散了許多。

  可是周身的懈怠感仍是無法擺脫。

  楚暮雲心下生疑,眸色沉了沉。

  卻說這時君墨從外面回來了:「阿沐,吃些東西吧。」

  他眉眼輕柔,精緻的容貌在屋內夜明珠的照耀下顯得異常美好,倏忽間像是散著光一般,讓人一晃眼間只覺得是看到了天上的神祇,竟生出些不忍褻瀆的感覺來。

  楚暮雲笑了笑:「想喝酒。」

  君墨溫聲道:「你身體還沒康復。」

  楚暮雲微微擰了擰眉,似是想說什麼又忽然間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君墨卻恍若未覺,他湊近他在他額間落下一個溫柔地吻:「這果子味道鮮美,你若是沒胃口,就先吃幾個。」

  他手裡拿著幾個色澤鮮紅的果子,雞蛋大小,皮薄汁多,看著就讓人清爽甘甜。

  楚暮雲接過來,吃了一個,頓時被那清甜味給俘獲,忍不住笑道:「很甜。」

  君墨又給他剝了一個:「喜歡就再吃一個。」

  楚暮雲很聽話的接連吃了三個。

  而之後他便有些昏昏欲睡,君墨輕柔地將他擁入懷中,輕撫著他的後背,緩聲道:「累了就休息會兒,你身體不好,得靜養。」

  「嗯……」楚暮雲當真是很快便睡著了。

  這一覺卻是連夢都沒做半個,醒來還是被操醒的。

  身後滿滿漲漲的,懶洋洋的感覺,有著讓人著迷的舒適,楚暮雲輕哼了一聲,君墨吻住了他的唇,給了他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楚暮雲這陣子的身體特別敏感,被弄一弄便沉迷其中,到後頭反倒是在央著君墨繼續。

  君墨自是全心全意地滿足他。

  他們就像蜜月期的情侶一般,活在兩人的小世界裡,每日都過得舒服愜意,外頭什麼事都不在意,管他歲月如何,只貪享著兩人相處的每分每秒。

  因著肌膚之親,楚暮雲甚至感覺不出修羅域來亦或是沒來。

  這般又過了幾天,在君墨出去的時候,睡著的楚暮雲猛地睜開眼。

  他下了床,腳步虛浮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靠著『絕對清醒』,楚暮雲走出了門,外面的陽光射進來,他難受的閉了閉眼。

  慢慢適應後,他垂首看著自己蒼白無力的胳膊,笑了笑。

  君墨這是……在囚禁他嗎?

  第189章

  還真是非常溫柔的方式啊。

  可惜遮掩不住這卑劣的本質。

  回想這一個月,楚暮雲都有些恍惚,他似乎沉在了柔軟的雲朵裡,觸手可及之處都是綿軟和舒適……君墨對他非常好,好到了讓人精神憊懶的地步。

  而楚暮雲也的確是放鬆警惕了,因為君墨沒有說半分假話,他對他情真意切,連頭像都在緩慢點亮著,如今還只剩下一個很小的角。

  只是……到底不再是最初那個君墨了。

  楚暮雲曬了會兒陽光便覺得不適,身體太虛了,貿然接受強光只覺得連肌膚都在針紮似的刺痛著。

  楚暮雲走回了屋子,那股懶洋洋地感覺又升了上來,他回到舒適的床榻上,斜斜靠著,沒多時便睡了過去。

  這很明顯是極為不正常的。

  單純的身體虛弱不至於成這樣子。

  且不提楚暮雲心智本就比常人堅定,即便是普通人,也不至於在屋裡待了一個月就成荏弱成這樣。

  估計在吃食上被君墨動了手腳。

  楚暮雲迷迷糊糊中嘆息著:那無上丹方不如改名為——坑人丹方。

  以君墨的天賦加上這逆天的丹方,只怕是要上天了。

  楚暮雲倒也不急,夜蛋蛋反正是餓不壞的,少吃點兒無非是長得慢些,畢竟他還沒和修羅域完全分割,靠著每月楚暮雲與修羅域的融合,足以供給他生存的能量。

  而外頭的事……經萬象宮那一鬧,沈水煙和謝千瀾八成又得將妖界掀個翻天地覆,這恰好給了他時間。

  沈水煙別去琢磨生門,他就有時間來認真籌畫。

  君墨這狀態很不對,如今他順從著,他都想要將他永遠禁錮,若是反抗……只怕會出大事。

  所以……得慢慢來。

  楚暮雲睡得很舒服,這種全然放鬆的情況,對他來說簡直是從未有過。

  而醒來又是君墨溫柔的親吻。

  感覺到唇瓣間細細地碰觸,楚暮雲胳膊微抬,懶洋洋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又向上送了送。

  君墨環住他的腰,因為他這無意識的依戀而有些衝動,吻著的力道不再那般輕柔,探進口腔後,他側頭,讓親吻變得深入激烈,吮吸之下換來了懷中人低低地呻吟聲。

  楚暮雲只鬆鬆垮垮的披了件外衣,那衣服是深色的,材質順滑,在光亮照耀下會微微反光,趁著那白皙的膚色,額外的誘人。

  君墨吻著他,楚暮雲毫不掩飾情動的模樣,主動迎合的姿態勾的人心臟震顫。

  即便是這般放縱了一個月,君墨也沒能抑制住胸腔裡的渴望,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很冷靜、很理智。他也知道這樣是錯誤的,是不對的,可是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

  哪怕一切都是誤會,哪怕阿沐是深愛著他的,可是被腐蝕掉的內臟卻沒法因此而癒合。

  它們已經黏膩成了一團骯髒的腐物,拉扯不開,拼湊不起,也沒法丟棄,只能放置在那裡。讓他眼睜睜看著,進而……想要滿足它們。

  愛情到底是什麼?

  兩個人相守在一起,纏綿在一起,日日想著對方,念著對方,享受著每一天,過著最舒適的生活,不就是所有戀人的夢寐以求嗎?

  他現在做的,就是這樣。

  似乎 ……又沒什麼不對了。

  君墨著迷的吻著身下人光潔的後背。大概是因為藥物的關係,楚暮雲的身體瘦削很多,沒有之前的力量感,卻充盈著另一種難以言說的美感,皮膚細緻地像散著光的冷玉,情起時又會蒙上一層迷人的薄紅,像太陽初升時的雲朵,那般白霧之下的紅特別柔軟、特別朦朧,又特別的讓人渴望攥在手心。

  君墨以前最喜歡從前面進入他,因為他想看著楚暮雲,看他黑色眸中濃濃的愛意,看他嘴角若有似無的笑容,看他縱容他寵溺他的神態……

  可現在他更喜歡從後面。

  因為這漂亮的後背會因為巨大的刺激而緊繃出額外誘人的弧度,像拉滿的弓,似乎再用力一點兒就會無力承受,而松一下又會沖向另一種極限,這種迷人的姿態讓君墨獲得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說不出來,但卻讓他一次比一次的渴望著,無論怎樣都覺得……還不夠。

  如今楚暮雲的體力非常差,這樣放縱的運動過後,又會昏睡過去。

  君墨會帶悉心的為他清洗,還會用非常特殊的手法給他按摩,讓他全身放鬆下,同時……也是在活動著他因為久不下床而越發僵硬地腿部肌肉。

  隔日醒來,楚暮雲定會看見君墨,以及他準備好的食物。

  楚暮雲半點兒猶豫都沒有,十分享受的品嘗著他給他帶來的東西。

  吃到一半,楚暮雲似是想起什麼一般問道:「昨天那果子還有嗎?」

  君墨道:「想吃嗎?」

  楚暮雲說:「味道很好,很甜。」他沖著他笑了笑。

  君墨忍不住吻了下他揚起的嘴角:「你喜歡的話,我去給你尋。」

  楚暮雲回吻他:「也不用那麼麻煩,你準備的我都喜歡。」

  君墨素淡的眼中升起了一絲溫柔:「不妨事,你休息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楚暮雲卻不想放他走了,一個接吻就讓他血液竄動,四肢百骸都升起一陣又一陣的酥麻,那羞於啟齒的地方更是如同貓抓蟲爬一般的難受著。

  「阿墨……」

  君墨伸手按了按,楚暮雲發出細碎的呻吟聲,只見他微微垂首,長髮順著肩膀滑下,白皙的後頸像待人採摘的花朵般細膩迷人。

  君墨吻了上去,給了他最舒服的體驗。

  等楚暮雲再醒來,床前已經擺著那皮薄多汁的果子。

  君墨給他剝了皮:「要吃嗎?」

  楚暮雲明顯是很高興的:「好。」

  吃了兩個後,他就停了下來,君墨問:「可以了?」

  楚暮雲似是恍惚了一下,靠在君墨身上,聲音有些輕飄:「阿墨,和你在一起真好。」

  君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楚暮雲伸手,他握住了君墨的手,稍微一轉,十指相扣。

  楚暮雲嘴角的笑意充滿了實實在在的幸福感:「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太好了。」

  君墨和他相握的手驀地用力。

  第190章

  說完這話,楚暮雲似乎是累極了,眼睫微顫,又睡了過去。

  君墨沒出聲,只這樣安靜著抱著他。

  一切都向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阿沐不會離開他了,也離不開他了,他們能夠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了。

  而這樣的生活,阿沐也是喜歡的。

  似乎很好……

  可莫名地,過去的很多畫面突兀地躍進他的腦海中。

  初遇時,他需要仰望他,阿沐俊美、優雅,嘴角的笑容自信灑脫,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驚人的魅力,讓人心悅誠服。

  阿沐強大、博學廣識,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懂,他總會笑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裡溢滿了鼓勵和支持,像在期待著也像是在等待著他成長……

  哪怕是被那樣可怕的病痛折磨時,阿沐也從未有過丁點兒軟弱的模樣,他一個人默默承受著,堅韌的姿態像寒冬中的松柏,任霜雪壓頂仍傲然而立。

  君墨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的他,也許是初見,也許是日日相處,也許是他含笑對他說:「……就當我窮極無聊,挑戰一下『不可能』吧……」

  瞬間,那個用著溫和語氣說著這般狂妄言語的男人充斥了他的腦海。

  淩沐,那才是淩沐。

  君墨猛地抱緊了懷中的人,垂下的眸子裡有一絲不安閃過。

  ——他是不是毀了他?

  ——哪怕壓制了天災之體,他是不是仍舊毀掉了身邊的人。

  君墨的面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皙,冷靜的,卻又病態的。

  楚暮雲是真的過得很混亂,雖然是他刻意沉迷,但也有些分不清晨昏日夜了。

  當然,這樣做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示弱、服從、淪陷其中,再適當的給予一定的心理刺激,正常情況下會出現兩個走向。

  一是讓施為者放鬆警惕,不再那般步步逼緊,進而就有了可把握的空隙;二是讓他念起舊情,心軟之下開始動搖,同樣的也就有了可掌控的時機。

  楚暮雲倒是沒理會君墨到底是什麼走向,他留意到的只有……他的身體在慢慢恢復了。

  雖然氣力仍是沒辦法動用,但精神狀態卻好多了,不再終日渾噩,清醒的時候總算比昏睡的時間多了。

  君墨向來極擅掩藏情緒,他仍是那般模樣,悉心照顧,溫聲細語,面上似乎是冷淡的,可一雙眸子裡卻只有楚暮雲。

  兩人的生活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改變,仍是那般的與世隔絕,度蜜月般的享受著精神和肉體的無限歡愉。

  時候差不多之後,楚暮雲開始『生疑』了。

  「阿墨……我們在這裡多久了?」這日,楚暮雲於朦朧中醒來,忽然問道。

  這時候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君墨輕撫著他的後背,緩聲道:「應該有小半個月了。」

  楚暮雲輕嘆了口氣:「這麼多天了,怎麼這傷仍不見好。」

  他伸出手,略微運了下功,卻發現氣田一片空蕩。

  君墨眸色微閃:「不只是劍傷,你在萬象宮的時候,應該被謝千瀾做了些什麼。」

  楚暮雲微微擰眉。

  君墨又道:「謝千瀾擅幻術,最會迷人心智……而這方面的傷害,一時半會兒不好痊癒。」

  楚暮雲不再疑惑,只微嘆道:「……是我識人不清。」

  君墨輕巧的換了個話題:「要不要吃東西?」

  楚暮雲笑道:「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我這都快成老爺子了。」

  君墨略微頓了一下。

  楚暮雲微微起身,看起來精神不錯:「我下床走走,一直病著也不利於身體康復。」

  君墨輕聲道:「也好。」

  說完,他先一步下了床,小心地給楚暮雲穿好了外衣。

  楚暮雲微微笑著,等著他伺候他。穿戴齊整後站到了地上,楚暮雲卻驀地腿一軟,站都沒站穩。

  君墨連忙伸手扶住了他。

  楚暮雲眉心緊蹙,顯然是有些難堪的,但他很快就收了神態,笑道:「……真是在床上待太久了。」

  君墨安慰他:「適應下就好了。」

  「嗯。」楚暮雲雖然腿直顫,身體也很難受,可卻還是強撐地向前走。

  不多時,他額間密佈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可是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抱怨一句。君墨看在眼中,卻沒說什麼——藥是他做的,作用是什麼他最清楚,楚暮雲正在承受著什麼他也很明白。

  可即便這樣,只要精神上自由了,這個男人就絕對不會屈服,不會向任何事任何人屈服。

  君墨心底那不堪的念想又開始蔓延……他真的能得到他,真的能生生世世不讓他離開他嗎?他留得住他嗎?

  君墨微微垂眸,默不作聲地陪著楚暮雲。

  走到後頭,楚暮雲已經汗濕了後背,面色也不正常的慘白著,君墨終於開口道:「歇歇吧,不急在一時。」

  楚暮雲輕籲一口氣:「嗯,慢慢來,總歸是大病一場,哪有那般容易恢復。」

  他雖身體虛弱,但卻眉清目朗,面上沒有半點兒怨懟,只有一股說不出的韌勁,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起那暴風雨後的朝陽,雖眼下一片狼藉與破敗,可希望卻仍掛天邊。

  君墨心臟顫了顫,總歸是沒忍住,略微用力,將他打橫抱起。

  楚暮雲微怔,有些錯愕:「阿墨?」

  君墨道:「我帶你去浴池。」

  楚暮雲也沒說什麼,只是唇邊帶了絲笑意。

  君墨給他清洗乾淨,洗著洗著還是在池水裡要了他。可能是心緒太亂,他有些不知分寸,等到後頭楚暮雲已然帶了哭腔——他本就因為一番走動累極了,雖面上不顯,但身體還是吃不消的。

  如今雖然不用他動,可那藥的效果無發了出來,過度強烈的快感會讓人精神迷失,加上身體上的乏倦,雙重衝擊下很容易讓人失態。

  等到君墨結束後,楚暮雲已然在軟榻上昏睡過去。

  他的膚色呈現出誘人的潮紅色,長髮仍是濕潤的,襯得膚色更加白皙,俊郎的容貌因為瘦削而現出的精緻的輪廓,他的眼睫一片濕潤,是因為剛才情起太過,不受控制哭泣打濕了……

  君墨心臟驀地一刺,垂首在他眼上吻了吻。

  他又為他清洗了一番,抱回床榻後,卻仍是徹夜難眠。

  恍惚間,他記起了謝千瀾說過的那句話:君墨,你和我有什麼區別?

  第191章

  還真是沒什麼不同了,君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楚暮雲睡得很好,這樣的一夜無夢是真不錯,別管君墨那藥的其他效用,單論這安眠的效果真是棒極了。

  楚暮雲努力適應著在地上走動,最初是非常艱難,往往走上一刻鐘便周身刺痛,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但慢慢地,時間越來越長,他也越來越適應了。

  君墨眼睜睜看著,眸中無悲無喜,讓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終於這天,楚暮雲說道:「我想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估計會康復得更快一些。」

  君墨應道:「好。」

  他帶他走出了這間屋子,此時已經過去了三個月,外頭都換了個季節。

  從晚夏直接跳過初秋,凜冽的風中已帶了絲刺骨的寒意。

  君墨給楚暮雲披了件霜青色大氅,楚暮雲還有些疑惑:「外頭冷嗎?」

  君墨道:「你身子虛。」

  楚暮雲笑了下,終於抬腳邁了出去。

  入目的是一片幽靜的竹林,翠色慾滴,竹葉輕晃,林立有序,彷如一排筆直而立的士兵,無聲卻堅定地守護著這一方淨土。

  楚暮雲看了很高興:「這地方真好。」

  君墨說:「只是略清冷了些。」

  竹子高聳,難免有些遮光蔽日,清寒有餘,暖意補足,楚暮雲說想出來曬太陽,卻不太容易。

  而且今日這天看著也不太好,雖不見烏雲,但卻是銀灰色的,呼吸間都帶著潮濕的味道,顯然是風雨欲來。

  一陣冷風吹來,楚暮雲極輕地顫了下,君墨看在眼中:「等天色好些再出來吧。」

  楚暮雲應道:「好。」只是轉身回屋時眼睛一瞥,看著地上的枯黃,神色微動。

  竹子長青,看不出四季的痕跡,只是那灌木草叢卻是順時之物,入了秋便開始變顏色,如今看那枯敗之態,儼然是秋天已過,寒冬將至。

  不過半個月光景,怎地就從炎炎夏日走近了凜冬?

  楚暮雲面帶異色,卻沒說出來。

  回到屋裡,迎面就是一片溫熱,不由讓人懶洋洋地,只想賴在這舒適的空間裡,哪裡都不去才好。

  君墨為他解了衣服,轉身又端了碗熱湯:「熱熱身子。」

  楚暮雲喝了一口,只覺得熱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整個人都熱乎起來,他微笑道:「這陣子真是累到你了。」

  君墨抬手在他唇邊輕拭,低聲道:「甘之若飴。」

  這卻是有些情話的意味了,楚暮雲嘴角揚著,眸中滿是熨帖。

  楚暮雲精神越發好了以後,便不能再什麼都不做,人總是閒不住的。

  君墨日日守著他,形影不離,兩人閒時說會兒話,下地走走,再相擁看點兒風趣話本,情動了便在床上鬧一番,倒也閒適有趣,半點兒都不覺無聊。

  只是那抑制精神的藥物退了之後,楚暮雲卻不能再什麼都置之不理了。

  他一點點試探著君墨的底線,在這日終於似是恍然驚醒般,問道:「那壓制天災之體的方子你可看了?」

  君墨微微一怔。

  楚暮雲有些懊惱,起身道:「我這些日子真是過糊塗了,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忘了?那丹方呢?快拿來給我看看,需要的材料難找嗎?煉製方法呢?我們一起研究,總要快些做出來才安心。」

  他這般為君墨著急,君墨卻眸色微暗,胸腔裡蔓延的全是讓舌尖發苦的澀意。

  楚暮雲看向他:「阿墨?」

  君墨回神:「我看過了,並不難,等你好了我就去找材料。」

  楚暮雲說:「我已經沒事了,哪有這般嬌貴?養了這麼多天,再待下去只怕要生黴了。」

  君墨道:「不急在這一時。」

  楚暮雲說:「你不知道,我先前給你那丹藥並非完品,最多也就是半年光景,如今都過去三四個月了,哪裡還能再耗下去?」

  他這一說,君墨明顯一愣。

  楚暮雲又道:「我會入了謝千瀾的套也是因為當時太心急了,若真有那丹方在,實在是一勞永逸。銀運丹得來不易,我生怕這藥效過了……」他一邊說著,眸中懊惱之色越深,顯然是不明白自己這些天怎地就這般放鬆,真是懶怠的什麼都不管了。

  「快把丹方拿來我看看,這種奇藥的材料肯定是不好尋的,想來煉製方式也極難,不趕緊準備會來不及的。」

  ——已經來不及了。

  君墨眸色閃了閃。半年時間的話,那估計沒幾天了……楚暮雲以為還有兩三個月,可其實他們在這林子裡都待了三個月多,他誆他說只有十幾天,卻不知此時就要敗露了。

  君墨輕嘆口氣:「你別擔心,我早就看了那方子,你養病這些天我也有留心籌備,等過幾天最後那一味藥到了,就可以煉製了。」

  楚暮雲一聽才略微安心,只是眉頭仍輕蹙著:「別大意了,我雖受了傷,但腦子又沒壞,你拿來我們商量著,總能提升煉丹的成功率。」

  君墨的這一身煉丹術還是楚暮雲教的,他這樣說無可厚非。

  可君墨又哪裡會給他看?只說道:「別多想了,我煉的丹藥,哪回失敗過?」

  這話還真是……無法反駁。

  幾千年後的懶惰帝尊,名聲大燥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煉藥從來都是一次成,絕對用不了第二次。

  天賦就是這麼高,羡慕都羡慕不來。

  楚暮雲聽他這話,竟是笑了下,抬眼看他,眼裡帶了絲戲謔:「能耐了啊。」

  君墨被他這不經意的表情給一下子撞到了心尖上,一股子熱流止都止不住地向小腹鑽去,他忍不住俯身,親上了他那微揚的嘴角。

  這個人,他的所有一切,都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一邊想要看到這個迷人的他,又怕看到。

  因為……守不住他。

  好好的說話又變了味,楚暮雲寵他,由著他胡來,到後頭實在有些受不住了,低聲求了半天,可他這神志清醒下的哀求只讓君墨腦袋嗡得一聲,越發的沒了節制。

  事後,楚暮雲懶洋洋地,卻總算沒再昏睡,大概是身體在慢慢恢復了。

  君墨擁著他,在他乾淨的額頭上吻了吻,輕聲道:「阿沐,如果我做錯了事……做了很錯的事……你能原諒我嗎?」

  記得很久以前,兩人剛剛相遇的時候,君墨就曾說過:總覺得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

  楚暮雲想到這裡,只覺得他實在是太沒安全感,不禁安撫道:「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

  第192章

  這樣的話沒辦法讓君墨安心,因為阿沐並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

  恍惚間,君墨竟覺得時光流轉,兜兜轉轉,自己回了千年前,成了謝千瀾。

  那時候在萬象宮中,沉迷於假想中自欺欺人的謝千瀾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

  早就看到了結局,所以拼命地做著補償,從甜蜜到了極點的四年時間到那意義非凡的合巹果……謝千瀾用著什麼樣的心情做著這些,君墨在這一刻感同身受。

  他甚至體會到了謝千瀾為什麼會在最後選擇死亡。

  萬念俱灰,還怎麼活下去。

  但可怕的是,君墨連這樣的選擇都做不了,他死不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沒辦法死掉的。

  即便祛除掉天災之體,他也死不了。

  因為……在最初的最初,他最深的已經遙不可及的記憶裡存著那樣那樣一個畫面。

  他選擇了死亡,然後又活了過來,背負著天災,人不人鬼不鬼的這樣無比痛苦的活著。

  隔日,楚暮雲又開始了精神恍惚的日子,看來是停下的藥又用上了。

  楚暮雲倒也不意外,天災之體是大禍患,君墨肯定不會再讓它冒出來。且不提其他,單單是楚暮雲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遇上了天災之體,才真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了。

  所以君墨得去研究煉製祛除這體質的藥物。

  楚暮雲當初是看過那丹方的,裡面的幾味藥可不常見,想要搞到手並不容易。

  而且這丹藥的製作時間不短,開爐後三七二十一天不得離人,君墨是斷沒有時間日日守著楚暮雲的。

  楚暮雲在精神清醒的狀態下,他是不能放心的,所以只好把這藥又拿了出來,給楚暮雲用了。

  楚暮雲雖有心理準備,可惜也抵不住這藥效彪悍,好在還有零寶寶和絕對清醒在,只要守住一絲清明,這事就好辦。

  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君墨大約是看藥效起了,也不敢再耽誤時間,在楚暮雲睡過去之後,他轉身出了門。

  他此行最少一個月時間,他給楚暮雲用的藥足夠他睡這麼久,等君墨解除了天災之體回來,楚暮雲也不過是睡了一覺,怕是半點兒疑心都不會起的。

  可惜了,楚暮雲是故意把他支走的。

  約莫適應七八天,楚暮雲才總算走下床。

  雖然腿晃得厲害,頭也暈的眼前一陣陣發虛,但好在是『醒過來了』。

  楚暮雲不過是從床上坐到椅子上,已經後背汗濕透了。

  他微喘口氣,對零寶寶說:「看一下夜蛋蛋在哪兒。」

  零零:「收到!」

  沒用多久,在第二個絕對清醒釋放後,零零也找到了夜蛋蛋的藏身之處。

  君墨是不會這枚蛋處理掉的,因為楚暮雲珍重它,萬一想起來要尋它,沒了只會很麻煩。

  楚暮雲用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將躲在角落裡的夜蛋蛋給放了出來。

  打開寵物袋,楚暮雲一看還真挺心疼。

  自個兒養的白胖胖的蛋蛋這會兒奄奄一息,整個蛋都瘦了兩三圈。

  黑皮的白紋都黯淡了很多,像個沒了精氣神的小孩,可憐巴巴的模樣,大約是連發脾氣都沒力氣了。

  楚暮雲摸了摸他,嘆息道:「辛苦你了。」

  夜蛋蛋連一個字都沒給他,儼然已是一枚心灰意冷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的灰心蛋了。

  說好的碧血池,說好的吃吃跳跳,一個沒有不說,還快餓死了。

  生無可戀,請勿打擾。

  楚暮雲探了探他的氣息,覺得當務之急還是得給他找點兒吃的。

  只是這傢伙的食物只有靈魂,而這林子隱秘,君墨為了護他安全,估計外頭一圈灑滿了毒藥,方圓數十里都別想有個活物。

  以楚暮雲現在的情況,走出屋都是個難事,別說是走數十里了……而且真走出去了也沒用,他氣田一片空蕩,別說是捕獵了,八成會被一口吃掉。

  怎麼辦呢?

  楚暮雲輕嘆口氣,雖然不願把那位請出來,但這情況也是不請不行了。

  他慢騰騰地畫了個釋魂陣,在夜蛋蛋身上掛了個晶瑩剔透的靈珠子後,陣法啟動了。

  一陣薄霧升起,夜劍寒眸色幽深地盯著他。

  楚暮雲靠在木椅上,他有心想讓自己別這麼狼狽,可惜真是力不從心。

  夜劍寒看著他,輕笑了一聲:「你費盡心機,就落得這幅模樣?」

  楚暮雲自是有心理準備,把他放出來,冷嘲熱諷,都是小事。

  楚暮雲閉了閉眼,緩聲道:「我這陣子沒法捕獵,你有辦法自己去尋食物嗎?」

  夜劍寒站著不動:「我連碰你一下都做不到,你覺得我還能做什麼。」

  楚暮雲極輕的蹙了蹙眉:「想想辦法吧,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他因為藥物的關係,精神很飄忽,說話略有費力,可他聲線好聽,雖放緩了語速,但字字清晰,反倒有種別樣的味道,繞到耳朵裡竟莫名激發了人心底某種不可言說的欲求。

  夜劍寒想起楚暮雲被修羅域折磨時:痛苦到了極點卻不肯發出聲音,面色蒼白著,身體緊繃來著,手指關節凸起,唇邊沾了血色,搖搖欲墜了卻還在強撐著……那姿態讓人生不出可憐的感覺,反而想讓他更痛苦些,想看看他的底線在哪裡;想讓他徹底崩潰,完全失態;想讓他哀求、哭泣、扯下強硬的外殼,暴露出最脆弱的一面。只是想想那個畫面,都覺得……誘人至極。

  夜劍寒喉結微微聳動了一下,說道:「辦法是有的。」

  楚暮雲輕喘口氣:「什麼?」

  夜劍寒看看他的神色,嘴角揚起一個滿是惡意的笑容:「喚醒修羅域,讓我和它融合。」

  楚暮雲陡然抬頭看他。

  他應該是非常難受的,額間的髮絲都沾了水漬,面色也蒼白的不正常,唇瓣更是像半透明的霜紙,脆弱的連點兒顏色都沒有。可是他眼中的視線卻鋒銳淩厲,在這樣的精神壓制下,仍舊迸發出讓人心驚的光輝,似乎他仍是胸有成竹的,仍是掌控一切的,甚至……

  夜劍寒很荒唐的覺得,他透過他的言語,譏諷著他的心思。

  一股詭異的熟悉感上湧,夜劍寒無比清晰的感覺到了那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渴望。

  第193章

  如果有前世,他一定愛上過這樣一個強大到讓人想要毀掉的男人。

  夜劍寒薄唇微揚,饒有興致地看著楚暮雲:「其實你大可以不必管我,餓死也沒事,不過是徹底回歸修羅域而已,只是你要我保存的靈魂是護不住了,不過也沒關係吧,看你現在過得也不錯,哪還有心思去管那被關著的小狼狗?」

  楚暮雲收回了視線,眼簾低垂著,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夜劍寒繼續道:「那天災小子對你執念很深,若是知道你那些前塵舊事,只怕會瘋了。」

  「這煉丹之術可真是奇妙至極,什麼有趣東西都能做出來。」他走近了些,雖然只是一道虛影,卻莫名帶著一股懾人的壓迫力,他手指點在楚暮雲蒼白的唇上,溫聲到道:「你瞞他這麼多事,若是被他知曉了……不怕他做出更加喪心病狂的事?」

  楚暮雲卻不為所動,他終於抬眼看向他,視線很平靜,顯然是已經有了主意。

  「我可以讓你和修羅域融合。」

  夜劍寒揚眉,楚暮雲很快又說道,「不過得是這個你。」他手中抱著那黑亮黑亮的蛋蛋。

  夜劍寒笑了笑:「沒什麼區別。」

  「有。」楚暮雲垂眸,看著懷中安靜的黑蛋,嘴角竟溢出了十分溫柔地弧度:「他比你可愛多了。」

  夜劍寒想想這蠢蛋幹的事,面色沉了沉,不過這點兒明顯的挑釁他都吃不透的話,也就太可笑了。

  「行,你喜歡就好。」

  楚暮雲是沒辦法從夜劍寒的神色中看出他的心思的,不過也無所謂。

  若說人生如棋,那就該坦然面對任何棋局,能看清後三步棋路的局得走,看不清的也得走,無非是見招拆招。

  這縷魂和這顆蛋都是夜劍寒,但一個心機狡詐的老狐狸和一個還沒被染黑的小狐狸相比,還是小狐狸比較好對付。

  兩人達成協議後,夜劍寒便回去歇著了,楚暮雲可不會傻到就這樣信了他。

  在修羅域來臨前,他悉心佈置了一番,他雖不敢貿然散去這縷遊魂,但卻能竭力限制他,讓他沒法在修羅域開啟時作妖。

  頂著這樣的身體做這些事絕非易事,等到一切都搞定後,楚暮雲鬆了口氣,斜靠在軟榻上,真是半點兒都不想動了。

  有零零在,他倒是可以歇一會兒,只是這一閉眼,藥效便會激增,再醒來時更加難受。

  不如這樣硬生生撐著。

  好在時間不長,修羅域猛然開啟之時,楚暮雲整個人都倒吸了口氣,指甲直接掐入了軟榻的扶手上——他身體虛弱到了那種程度卻用了這樣的力道,可以見得這痛苦有多強烈。

  這樣的衝擊讓楚暮雲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在他接觸到夜蛋蛋後,這如潮水一般的痛苦和絕望便急速退了下去。

  到底是真正的『主人』,所以在楚暮雲放權後,夜蛋蛋很快就接納了這些從修羅域中湧出的可怕力量。

  楚暮雲緩了口氣,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懷中的蛋在劇烈震顫著,顯然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楚暮雲太清楚那滋味了,所以很不忍心,他眉心緊擰著,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夜蛋蛋,試圖安撫他。

  但這根本沒用,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起初這枚可憐蛋還一聲不吭,只是抖得不像樣子,慢慢地,那些白紋就像是掙脫了主人的束縛,自發地組成了一行字。

  「痛,好痛……」

  楚暮雲沙啞著嗓子開口:「沒事的,別怕……」

  所有的言語都是徒勞的,連一點兒用處都沒有,可總不能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說到底,夜蛋蛋只是個幼童,雖說他註定要承受這些,但至少不該這麼早。

  一道白霧散去後,露面的夜劍寒有些無奈,他發現了楚暮雲給自己下的禁制,不過也不著惱,只說道:「你若真心疼他,就讓我和他融合。」

  有了記憶的夜蛋蛋就是夜劍寒,而夜劍寒早就習慣了這些。

  楚暮雲看都沒看他,只溫聲安慰著自己腿上那像個孩子一樣無助顫抖的黑蛋。

  夜劍寒也沒再說什麼,索性大喇喇地『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

  這一夜很漫長,而誰都是神經緊繃的。

  楚暮雲的注意力沒離開過夜蛋蛋,而夜劍寒的視線沒離開過他。

  各人心中都在想什麼,恐怕除了他們自己,再沒人知道了。

  夜劍寒忽然覺得自己還是看不透這個男人——每當他以為他發現真實的他時,又總有一面會推翻他的理解。

  深情、薄情?心狠手辣、心慈手軟?對所有一切都冷眼旁觀?還是真的在意?演戲、真實?

  也許,哪個都是他,真的假的,都只是這個人。

  夜劍寒能非常清晰地感覺到那顆蛋對這個男人的依賴。

  倘若他沒有留下這一縷神思,真正變成了一個失去記憶的蛋,估計最終也會徹底淪陷,像沈水煙,像謝千瀾,像淩玄也像君墨……

  楚暮雲眉眼間有些疲憊,可是卻自始至終都沒停止過安撫夜蛋蛋,那樣動聽的話語,那樣輕緩的動作,那樣與他本性完全相反的溫柔……

  夜劍寒猛地意識到,即便他留下了這一縷神思,他還是會淪陷,而且是冷靜狀態下的自己都不想阻止的淪陷。

  為什麼?

  突兀又可笑的兩個字出現在他腦海裡——宿命。

  夜劍寒心思微動,唇角揚起的笑容意味深長。

  這一夜終於過去了,雖然受了很多罪,但從修羅域繼承的力量卻也非常龐大。

  楚暮雲並非誕生於修羅域,所以他與其融合,除了痛苦還會透支自己的力量,可夜劍寒截然不同,他在遭受這樣煎熬之後,會急速成長——比食用再多靈魂都見效的快速成長。

  天濛濛亮了,夜蛋蛋已經一動不動,楚暮雲似是終於鬆了口氣,眼睫微顫著,整個人都如同清晨掛在翠葉上的露珠,搖搖欲墜。

  夜劍寒消失不見,但下一刻……『啪嚓』一聲。

  清脆的破殼聲讓楚暮雲猛地清醒過來。

  他低頭看去,卻忽地一陣黑霧湧起,楚暮雲什麼都看不到了,只覺得身上一輕——有人抱起了他。

  楚暮雲慢慢抬頭,看到了男人邪性的眸子。

  「你說……我該怎麼感謝你?」他貼在他耳邊,繾綣低語。

  第194章

  夜劍寒!

  楚暮雲看著他,眸中有驚訝閃過,他快速回想了整個過程,把昨晚的每分每秒都剝離出來,試圖從中尋找失誤的地方。

  但是……沒有。

  這縷遊魂被他事先隔離了,在禁制沒有接觸的情況下,他不該和本體融合。

  可是眼前的男人絕對是夜劍寒。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時之間想不明白,楚暮雲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

  短暫的訝異之後,他黑眸平靜下來,一片沉然之色。

  夜劍寒一直看著,卻只覺得心臟猛跳了一下,那要命的誘惑力撲面而來,真是讓人著迷。

  他終於碰觸到了這個男人,冷玉一般的肌膚如同他想像中一般,滑潤卻並不過分柔軟,看起來脆弱至極可其實又蓄滿了力量——那是隱藏在這荏弱外表下的來自靈魂的力量。

  夜劍寒也不解釋,只這般用手指撫摸著他,一點又一點,一寸又一寸,緩慢又磨人。這像是一場對弈,到了最緊張的時刻,誰先出手都是暴露了心思;而不出手,這漫長的對峙又會將人的神經繃到極致,像鋼絲繩一般,斷是斷不了的,可是卻為因其鋒利而傷到其他。

  被人這樣刻意的撩撥著,楚暮雲面上連半點兒情動都沒有,他冷靜的看著他,聲音一如寒山上的積雪,冷得讓人頭腦清醒:「這就是你的感謝?」他輕笑,嘴角帶著絲譏諷與嘲笑。

  夜劍寒很清楚的知道他是在激怒他,很慣常的手段,也很好用,人在生氣後總會不受控制的暴露出破綻,誰都不能例外。

  他看得透自然也該躲得過,可是他不想。

  這言語這表情撞到他胸腔的一瞬間,勾起了他心底最隱秘也最強烈的那絲慾望。

  仿佛在無數歲月之前,這個男人也曾這般,已經躺在他身下了,被侵犯被羞辱了,卻還冷眼看著他,用著高高在上的姿態,繼續憐憫著他。

  似乎他所有的心思他都看得見,他做的所有一切他都一清二楚,只不過是因為寵愛,所以縱容。

  哪怕是養出了這樣一個狼子野心。

  夜劍寒忽地低頭,用力吻住了他。

  他的唇很熱,楚暮雲的唇卻涼的很,大概是太過體虛,那唇瓣輕的像是一層薄紙,不過分蹂躪都憔悴的不堪一擊,若是用力啃咬,只怕會傷上加傷,一片狼藉。

  夜劍寒卻只想看他亂七八糟的樣子,越墮落越好,越失態越好。這心思很偏激,很病態,因為得不到,因為征服不了,因為自始至終都沒法擁有那顆冷漠的心,所以……哪怕是恨也好,總得讓他眼中有他。

  這樣的念頭不屬於夜劍寒。夜劍寒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沒理由也不應該對他有這麼深的執念,但是擋不住。

  撲火的飛蛾是不會因為火焰的熾熱而停下翅膀,它只會更加貪婪,因觸碰到了渴望的溫暖和明亮而飛的更快。

  夜劍寒的吻算不上溫柔,但技巧卻好得不像話。楚暮雲眼底仍是一片清明,只是唇瓣卻被蹂躪出了鮮豔的色澤,蒼白的面頰也升起了一抹緋紅,他微喘著氣,姿態脆弱到不堪一擊,但骨子裡的強大卻突破了身體的桎梏,覆蓋到了整個空間。

  夜劍寒嘴角輕揚著:「你這樣只會勾起男人的征服慾。」

  楚暮雲沉聲不語,他並非不想說話,實在多說一句話都是折磨。

  他要保持清醒,若是昏睡過去,肯定會錯過非常重要的事,從而落了下風。

  在夜劍寒這裡,示弱可以,卻不能真的弱,因為他就是一匹狼,兇狠而饑餓的眼神時刻盯著獵物的破綻,只要捕捉到,那就是致命一擊。

  楚暮雲不出聲,夜劍寒也沒再拿言語激他,只是親吻得越來越過火,明晃晃著輕薄著他。

  楚暮雲緩了口氣,終於蓄積了點兒力量:「我不在意這些。」

  他指的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身體上的羞辱對楚暮雲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別說是這樣的撩弄,即便是夜劍寒真的強了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夜劍寒微微笑了下,手下的動作卻更加放肆了:「可是我在意……」

  楚暮雲眉峰蹙了蹙。

  夜劍寒含著他白皙的耳垂,曖昧道:「我想上你,想了太久了。」

  他這話壓低了聲音,音線沙啞性感,帶著綿綿情意,倒像個被迷昏了頭的少年,為了能嘗到心上人的滋味,不顧一切。

  楚暮雲心思微動了一下。

  「零零,暴食的頭像是什麼情況?」

  零寶寶:「亮、亮、亮……了好多!」

  楚暮雲愣了愣。

  夜劍寒細緻地,輕緩地,像是在親吻著被供奉的神明一般,用心到了極點:「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楚暮雲因為某些地方被侵入而倒吸了口氣,他根本不能開口,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夜劍寒慢慢地磨著他,耐性好得不像話:「淩沐、沈雲,都是假的吧。」

  他猛地一用力,看這身下人快要撐不住的表情,只覺得胸腔裡溢滿了難以言說的滿足感,聲音裡也因此而越發溫柔:「你到底是誰?」

  楚暮雲死咬著下唇,無聲地承受著。

  夜劍寒又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可惜,楚暮雲連一個字都不會給他。

  漫長的一夜。雖然到後頭楚暮雲已經徹底撐不住了,可自始至終,除了那勾的人瘋狂的極度壓抑的呻吟聲外,楚暮雲沒有和他說一句話,更沒有回答他任何一個問題。

  天亮之後,楚暮雲仍舊保持著清醒——這實在太難了。

  但是很值。

  昨晚那折騰死人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髮白膚的小少年,約莫有七八歲的模樣,安靜地睡在那兒,寬大的衣服附在小小的身體上,好看的像個瓷娃娃。

  果然……是這樣嗎?

  楚暮雲心中有了定論。他靠在床邊,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男孩烏黑似綢緞的長髮。

  過了不知多久,這孩子猛地睜開眼,眸中有一絲迷茫,接著這雙黑曜石的眸子裡蓄積了憤怒,他起身,瞪著楚暮雲。

  楚暮雲對著他笑了笑,這笑容虛弱但卻非常溫和:「讓你受苦了。」

  說完這話,他面色又白了白,喘息的聲音讓人聽了都分外難受。

  男孩到底是心疼他的:「你怎麼了?」

  「啊……」他似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能說話了,錯愕地低頭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人了!

  第195章

  錯愕之後就是喜悅,小少年顯然是想當人很久了,能說話能走路,行動這麼方便靈敏,他簡直不要太高興。

  只是那愛矜持的小性子卻是一點兒沒變,他興奮的恨不得跳三跳,只是有楚暮雲在,還是要端穩了架子,強壓著心頭的喜悅,硬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殊不知他這樣楚暮雲也是一眼看透,倒覺得他可愛得緊。

  怎麼長大了就成那副德行呢?

  楚暮雲微微嘆息,這一下卻是牽動了身體的痛處,他一彎腰,胸膛不正常的起伏著,接著劇烈的咳嗽起來,那勁頭似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

  已經被藥物弄成這樣了,還被折騰了一宿,楚暮雲沒昏死過去,已經是意志力強大的可怕了。

  他這一咳嗽,夜蛋蛋立馬看過來,眼中喜悅散去,爬滿了擔憂:「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虛弱?」

  他有些笨拙地給楚暮雲順了順後背,似是想給他緩解下痛苦。

  楚暮雲緩了緩,總算不再咳嗽,可嗓子還是沙啞的厲害,他低聲說道:「能幫我倒杯水嗎?」

  夜蛋蛋連忙說道:「你躺好,我這就去。」

  小少年生得好看,又單純乾淨,雖有些愛裝大人,但在一片拳拳心意下,只越發的招人疼惜。

  楚暮雲這日子竟一下子鬆快多了,有了個小傢伙忙前忙後,他甚至想辦法做了些解毒的藥,雖效果一般,但也聊勝於無。

  夜蛋蛋卻是大度得很,瞧著楚暮雲身體不好,半點沒提碧血池的事,只小心翼翼地照顧著,無比貼心。

  這天得了閒,楚暮雲精神好些了,看這忙前忙後的小少年,拿話逗他:「我誆了你,說好的事沒做到,你不氣嗎?」

  夜蛋蛋瞪他:「氣!」

  楚暮雲彎唇笑了笑:「既是生氣,又為什麼費心照顧我?」

  夜蛋蛋把煮好的藥端來,卻是懶得回答他這個問題:「吃藥了。」

  楚暮雲瞅瞅那黑漆漆的一碗藥,心裡微嘆……面上卻不顯,規規矩矩的一碗乾掉,頗為凜然大氣。

  只是心裡卻是愁得恨不得把碗給摔了,這藥是他自己配的,實在是材料有限,加上沒力氣開爐煉丹,所以只好生喝了,這苦味,嘖嘖,說多都是淚。

  夜蛋蛋看他喝完,嘴角極輕地揚了揚,接著如變戲法般的拿出兩粒紅彤彤的果子,也不多說,直接塞進了楚暮雲的嘴裡。

  楚暮雲被弄得怔了怔,但很快那果子的甜味遍佈了口腔,將舌尖從苦澀的地獄裡拯救出來,似是連心都跟著甜了甜。

  夜蛋蛋低頭收拾著藥碗。

  楚暮雲笑了笑:「謝謝。」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小少年的耳朵尖都紅了,他更不抬頭了,拿著碗轉身走人,走遠了才悶聲扔了一句:「你沒誆我,等你身體好了,不帶我去碧血池才是真誆了我。」

  他說完便快步出了屋,這面皮薄的……真是太可愛了。

  楚暮雲笑得實心實意,看了看床邊落著的幾枚果子,放到手裡把玩著,卻沒捨得吃了。

  這外頭全是竹林,想找個可口的果子可不是件容易事,雖說阿蛋有了力量,但到底沒系統的修煉過,頂多是比普通的少年多些力氣。

  天色暗了之後,楚暮雲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氣,傍晚出去的小少年,回來就成了狼。

  夜劍寒推門進屋,恰好捕捉到了楚暮雲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你可真是喜歡小孩子。」

  楚暮雲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難不成還會喜歡你嗎?」

  夜劍寒一把將他抱住,埋在他脖頸裡深吸了口氣:「為什麼不試試?」

  楚暮雲一臉漠然:「試不起。」

  夜劍寒的手已經不老實地伸進了衣服裡,捏了捏那不該碰的地方之後,他輕聲道:「我定不會負了你。」

  楚暮雲只給了他一聲冷笑。

  夜劍寒也不是那會說軟話哄人的,他時間不多,好不容易出來了,總得做點兒什麼。

  楚暮雲白日裡養的精神,生生被晚上的夜劍寒給折騰個精光。

  說實話,楚暮雲完全不清楚這傢伙在抽什麼風,他並不是貪享肉慾之人,更不是個會談情說愛的,而楚暮雲甚至都沒正經攻略他,可這傢伙就自顧自的深陷其中了。

  這麼聰明的人做這麼傻的事,楚暮雲想不多想都難上難。

  可說他演戲吧。零寶寶都已經開始懷疑人生……嗯,是系生了,那頭像跟做火箭一樣地突突突直亮,半點兒含糊沒有。

  他是真的喜歡楚暮雲,不……是愛著,可是到底為什麼?

  完全沒理由。

  因著頭像的原因,楚暮雲沒算計他,任他胡來。

  可說他折騰吧,其實又很知道輕重,大多時候都是在伺候著楚暮雲,一邊撩撥著一邊按摩著,倒是讓他的身體肌肉恢復了不少。

  而且以楚暮雲現在的體質,真想讓夜劍寒爽了,估計得直接被操死。

  所以來來回回幾夜了,夜劍寒也的確是次次都插進來了,可楚暮雲很清楚,他大概只射過一次,就是最初那一晚。

  因為之後楚暮雲都沒強撐著,受不住就暈過去,而只要他暈了,夜劍寒就會停下來。

  如此周而復始,楚暮雲深深覺得……夜劍寒的腦袋大約是被驢踢了,之後又被門夾了,所以才會抽到這個地步……

  幾天過去,楚暮雲也懶得想他到底是為什麼了。

  反正他也是攻略目標,真能這樣順風順水的攻略完成還是賺到了。

  有這一大一小的精神分裂陪著,一個月的時間竟是轉眼即逝。

  算算日子,君墨應該要回來了。

  夜劍寒倒是什麼都知道,這晚上他蹭過來,親了半天後說:「你的小情人要回來了。」

  楚暮雲都懶得拿眼看他。

  夜劍寒也不生氣,修長的手指不老實地亂動著,讓懷中人目色迷離後又咬他耳朵:「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

  楚暮雲只想給他『滾滾滾』三個字,但因為他的猛然深入,又變成了一聲細碎的呻吟。

  夜劍寒見火候差不多了,抽出手指,托著他的腰按下來,在他不受控制的顫抖時,吻著他性感的鎖骨問:「怎麼就不相信呢?」

  一番激烈之後,他又翻身壓上他,這次卻是含住了他涼薄的唇:「我這麼愛你,你卻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

  這一宿,夜劍寒大概是知道自己要沒機會胡來了,所以正兒八經爽了一次。

  楚暮雲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他睜眼後,便看到坐在床前的小少年。

  夜劍寒鬧得狠了之後,大約是沒來得及收拾,所以讓夜蛋蛋看到一些不該看的。

  楚暮雲略微有些心塞,不過哄小孩是他的拿手戲,正準備說點兒什麼。

  夜蛋蛋就垂眸道:「對不起。」

  楚暮雲:「……」

  夜蛋蛋:「我……知道你喜歡君墨,卻還是這樣強迫了你,對、對不起……」說到後頭,聲音竟是在顫抖。

  楚暮雲心疼的只想把夜劍寒那混蛋拉出來揍一頓。

  可轉眼又覺得怪可笑,他嘆了口氣,說道:「別多想,和你沒關係的。」

  小少年猛地抬頭,眼眶微微泛紅,襯得那雙黑眸越發水亮,著實招人得很:「我知道的,我有時候能模糊感覺到,他晚上會出來,他……」

  楚暮雲溫和笑道:「你不知道的,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所以不要討厭自己。」

  夜蛋蛋怔了怔。

  楚暮雲嘆了口氣:「能不能幫幫忙?我需要一些藥……」

  君墨應該快回來了,他身上這一堆痕跡如果不處理的話,只怕麻煩更大了。

  夜蛋蛋仍是有些低落,但卻聽話的出去找藥材了。

  楚暮雲躺在床上,閉著眼,神態非常平靜,根本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如同他計算的那樣,身上的痕跡剛消了,君墨便回來了。

  他終於擺脫了天災之體,擺脫了這個折磨他數千年之久的可怕體質,重獲新生。

  楚暮雲穿戴整齊,坐在庭院的木椅上。

  銀髮男子遠遠看見後便心臟猛地一跳,隨後,他看到了阿沐身邊的黑髮少年。

  第196章

  君墨完全站在了原地。

  他想的並非是這少年從哪裡來,又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他滿腦子都是……阿沐知道了。

  ——知道了他做的所有事。

  君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若非竹林風起,吹起了他的衣擺和瀑布般的銀髮,只怕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座冰雕,異常的精緻美麗,卻也死氣沉沉,找到不到丁點兒生機。

  最後還是楚暮雲先開口了:「那丹藥練出來了?」

  君墨沒出聲。

  他們就這樣遠遠望著,離得不近不遠,說話能聽得見,可卻看不清彼此的神態。

  楚暮雲又問:「阿墨,天災之體祛除了嗎?」

  依舊是漫長的沉默,君墨竟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般,沒有丁點兒反應。

  楚暮雲站了起來,他穿著自己的衣裳,卻因為身體的消瘦而不再合體,肩線垮了下來,腰封束的更緊,恍惚間似是纖細到不盈一握。

  他站起後,身體晃了一下,他身邊的少年立馬扶住了他。

  楚暮雲轉頭對他笑了笑,接著抬頭,一步一步,很慢卻很穩地走向了君墨。

  他們本是一般的身高體型,現在卻有了這樣鮮明的對比。

  君墨矗立如松,楚暮雲卻荏弱的像是一株翠竹,稍一用力便能讓其折斷倒地。

  楚暮雲終於走近了他,兩人對視。

  君墨的面上連一丁點兒表情都沒有,那雙銀眸比往日裡暗沉許多,可其中到底醞釀著什麼樣的情緒,卻是怎麼都看不出的。

  而讓君墨意外的是,楚暮雲的神態很平靜,沒有預想中的失望、怨懟和厭惡,反而是回到了最初的時候,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滿溢而出的是柔軟的暖意和憐惜的包容。

  君墨的心臟像被一隻巨手握緊,那劇烈的痛感讓人幾乎不能呼吸。

  他終於開了口,沙啞的嗓音裡只能蒼白的喚著他的名字:「阿沐……」

  楚暮雲微嘆了口氣:「看來……天災之體是消失了。」

  直至此時,他所心心念念的仍是君墨的身體,可這沒法讓君墨高興起來,他甚至荒唐的覺得:這是處刑前的最後一絲憐憫,就像那死刑犯吃到的最後一餐飯,再豐盛也透著股絕望的苦澀。

  君墨不言不語,並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是太清楚的看清了前路,所以……在安靜地等待著。

  初冬的一陣冷風吹來,楚暮雲似是受了寒,嗓子微癢,便輕輕咳了聲。

  他身邊的少年著急道:「外面涼,進屋裡吧。」

  楚暮雲卻搖了搖頭,他輕緩的推開了扶著他的少年,對他低聲道:「你先回去行嗎?我想和阿墨單獨聊聊。」

  少年有些擔憂,看向君墨的神色也很複雜,但總歸是聽話的,他囑咐了一句:「你注意身體。」

  楚暮雲點點頭:「嗯。」

  小少年走遠了,楚暮雲緊了緊披在身上的霜色大氅,問道:「這藥是無上丹方裡的?」

  說的是什麼藥,兩人都心知肚明。

  君墨眸色微垂:「是。」

  楚暮雲面色不變:「從什麼時候開始用的?」

  君墨並未再隱瞞:「三個月前。」

  楚暮雲自嘲地笑了笑:「從離開萬象宮,你就不信我了?」

  君墨不承認也不反對。

  楚暮雲閉了閉眼,很容易就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們從萬象宮逃出來,被謝千瀾設計的兩廂生疑,本是說開就能解的毒,但君墨卻沒讓楚暮雲說。

  當時君墨只說:「不用告訴我,我不會再問了,怎樣都沒關係……」

  其實這哪裡是想開了?分明是逃避了。

  而淩沐竟然真的信了他。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在消磨著兩人相守至今的情意了。

  君墨的態度很微妙,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他知道自己錯了,從一開始就知道,可是卻沒有停下來。

  就像被惡魔蠱惑著,明知道是萬丈深淵,跳下去會萬劫不復,可他卻清醒著跳了進去。

  因為這惡魔是他心裡的,是一直藏在心底最深處,被刻意遮掩住,卻消滅不了的存在。

  它……也是君墨。

  所以君墨抵抗不了它,因為它不想他抵抗,畢竟它就是他。

  如今楚暮雲知道了一切,算得上是和他當面對質了。

  君墨是不安的,可是卻並不惶恐。

  他沒有慌亂的解釋,沒有胡亂的編理由來洗涮自己,更沒有哀求著讓楚暮雲原諒他,再給他一個改變的機會。

  不是因為他知道解釋沒用,也不是他知道楚暮雲不會原諒他……

  真正的原因是他已經陷入了最深的泥潭裡。

  既已萬劫不復,便悶頭走到底吧。

  楚暮雲一點兒都不意外,倘若自己表現出要離開他的意思,那麼君墨一定會完全毀了他,拖著他沉浸那汙黑的泥潭裡。

  這孩子瘋了。

  楚暮雲是有些心疼的,可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慨。

  因為他太瞭解他了,他創造了他,所以他知道他的本性。

  這是……任何人任何事,連死亡都無法磨滅的本性。

  楚暮雲收回了思緒,緩聲道:「那孩子就是那枚蛋,是我的……親人,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他受了重傷,為了讓他活下來,才將他封在了那枚蛋中。」

  「如今傷好了,他解除了封印也就活過來了。」

  「我渾渾噩噩地睡了很久,是他把我叫醒的。」楚暮雲自嘲地笑了笑,「的確是他叫醒了我。」

  說到這裡,一切就非常明朗了。

  夜蛋蛋雖然是枚蛋,可卻是通人事的,自然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人一溝通,以淩沐的敏銳又怎麼會察覺不出貓膩?

  再一回憶,綜合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君墨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會有一個能化成人形的蛋。

  不過也無所謂了,本來也瞞不了太久。早晚的事,無非是提前一些。

  君墨就這樣面無表情地聽著。

  楚暮雲說話的語速很慢,一段話說完往往還要停頓一下才能繼續——誰能想到那樣一個強者會淪落成這個樣子?

  然而君墨並不後悔。

  可是……楚暮雲是註定要讓他後悔的。

  他說完這些,輕緩了口氣後又說道:「阿墨,總歸是我不好,愚蠢的掉進了惡人的圈套,才讓你被心魔所困……」

  君墨一直死氣沉沉的眸子因為這話而有了絲波動

  楚暮雲並未留意,他只是用著非常認真且堅定地口吻說道:「你煉一枚鎖心丹,再給我一滴你的血,我把它吃了好嗎?」

  第197章

  說完這話,最著急的莫過於零寶寶了。零零:「會爆炸的呀!宿主大大!!」

  砰的一聲,心臟成了煙花,君墨會毀滅世界的好嘛!

  楚暮雲:「……」

  零寶寶是真急的不行。

  楚暮雲嘆口氣:「安心安心。」

  要麼怎麼能說知子莫過父,楚暮雲說話做事,哪次不是深思熟慮過的?

  鎖心丹只是個添把火,真正讓君墨那黑成一灘泥的內心升起了光亮的是他的上一句話。

  楚暮雲說:總歸是他的錯,才讓君墨心魔纏身。

  這話裡話外都沒有怨恨他所作所為的意思,反而是給他找了理由和藉口,主動幫他洗白了惡意。

  這不是原諒的問題,這根本就是在維護。

  楚暮雲眼中的情緒複雜,他既心疼又懊惱,卻當真是沒有半點兒埋怨與恐懼。

  畢竟君墨做的這些事,足夠讓人害怕了。

  楚暮雲靠近了君墨,與他相擁後嘆息:「阿墨,別怕,我不會離開你的,無論你做了任何事。」

  這話再度讓君墨的身體僵直得像塊石頭。

  不久,在他走出這片竹林前,君墨曾問過他,如果自己做了很錯的事怎麼辦,阿沐告訴他,無論他做了什麼,他都不會生氣。

  如今,竟是真的履行了承諾,他竟真的……不怨他。

  君墨終於動了,他微微垂首,看著楚暮雲蒼白的唇,瘋狂的吻了上去。

  這是個攙了太多情緒的吻,激烈的讓人窒息,那濃濃的佔有慾、愧疚感和無限度加深,已經和靈魂連在一起的深愛……只是唇舌糾纏早就沒辦法完全傾訴,君墨將楚暮雲打橫抱起,繞過了主屋進到臥室裡,脫掉衣服後,直接貫穿了楚暮雲。

  這算不上舒適,楚暮雲疼得眉頭緊皺,卻不捨得阻止他,只喘息著說道:「阿墨,我在這裡,我不會走的,阿墨……慢、慢些……」

  到最後語不成句,只剩下縱情的呻吟聲。

  結束後,楚暮雲睡在了君墨的臂膀間,君墨已經冷靜下來,他小心翼翼的抱著他,為他清洗了一番,又回到了床上。

  楚暮雲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大約是有些痛的,他面色白了白,但在看到君墨後,那雙眸子裡又溢滿了深情——毫不掩飾,滿滿都是喜悅和濃烈的愛意。

  君墨心思微動,終於為自己的行為認錯了:「阿沐,對不起……」

  楚暮雲伸手,將他拉低一下,在他額間吻了吻,他的嗓音因為剛才的情事而泛著誘人的沙啞:「不要道歉,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也會這麼做。」

  「阿墨,不要再害怕了,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還愛你,只怕連自己都不行。」

  「我離不開你,即便沒有任何外物轄制,我也離不開你,因為我從來都不想。」

  這一番話給了君墨希望,也將他從一個怪圈裡拉了出來。

  他和謝千瀾是不同的,他們是不一樣的。

  哪怕同樣做了讓人噁心的事,可是因為阿沐從始至終都是喜歡他的,所以他……被原諒了。

  莫大的慶幸感繞到了心房,君墨抱著楚暮雲,只想時間就此停住,他便可以和他永遠在一起,不被任何人干涉。

  楚暮雲這一番費心又費力的安撫,總算起到了效果。

  君墨平靜下來,放棄了那些瘋狂的念頭。

  而楚暮雲也得到了巨大的收貨。

  零寶寶:「只差求婚了。」

  ——君墨的頭像全亮。

  楚暮雲略微鬆了口氣。

  鎖心丹的事當然沒人再提,君墨壓根不會讓他吃,因為他再也找不回那份信任和安全感,而他也不想再去找回,只要楚暮雲能夠原諒他,能夠不離開,能保持現狀,他已經心滿意足,不想也不肯再求更多。

  這心態還是不正常的,可惜卻沒有扭轉的餘地了,因為楚暮雲的確是不能吃那丹藥。

  那丹藥,楚暮雲大概一輩子都沒機會吃了。

  可其實……倘若他吃了,也許會更早的知道很多真相。

  比如,他根本不會死。

  楚暮雲並未急著求婚,兩人剛剛解開『心結』,正該好好甜蜜一番。

  那藥也不需要解藥,只要停了藥之後,身體就會慢慢恢復,兩人都沒再提這事,算是這樣揭過去了。

  第二天,楚暮雲給君墨介紹了夜蛋蛋:「他叫淩寒,是我弟弟的兒子。」

  君墨不疑有他,只向他頷首問好。

  夜小寒很乖,而且他總有種愧疚感,因為晚上的自己曾對楚暮雲做過那樣的事,而楚暮雲和君墨是相愛的,他一直看著,所以很清楚,於是……他在君墨面前難免就有些不自在。

  君墨也不擅長和人相處,兩人說話的時候少之又少。

  楚暮雲卻一視同仁,一直非常照顧夜蛋蛋,畢竟是自己的親侄子。

  如此一晃數日,大家的心情都徹底平靜了,楚暮雲的精神也好多了,某日閒暇,便開口問道:「阿墨,那無上丹方能給我看看嗎?」

  君墨自是不會對他藏私的,他一問,他便去取了來。

  講真,楚暮雲拿到這丹方後也是頗為感慨,這玩意真是作啊,想想它裡面那堆坑爹丹藥,真該一把火燒了。

  可惜燒了也沒用,君墨過目不忘,估計內容早就刻在腦子裡了。而這本丹方給任何其他一個人,也就是廢紙一張,看得明白看得清楚,但想練出裡面的東西,那真是癡心妄想。

  楚暮雲心裡嘆氣,隨手卻是翻到了那製作祛除天災之體的丹藥上,他細細看了看,又問了君墨幾個問題,兩人聊了聊,便覺得問題不大。

  楚暮雲又向後翻,看到了他一直用的那藥,手卻沒停,直接略過去了,畢竟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又向後翻,卻是一下子停在了還魂丹的煉製方法上。

  君墨的視線也落在了這裡。

  楚暮雲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阿墨,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君墨問:「你想讓我煉這丹藥?」

  楚暮雲眸色微垂,說道:「是的。」

  君墨:「……要救誰?」

  楚暮雲說:「是小寒的父親,我的弟弟。」

  君墨聽到他這麼說也不意外。

  楚暮雲緩聲道:「小寒太小了,母親死得早,若是父親能活過來……」

  第198章

  楚暮雲嘆了口氣又說道:「總比我照顧要好得多。」

  這話才是隱隱說到了君墨的心事。

  淩寒很安靜,雖然年紀小,但卻從不吵鬧,這幾日他如同隱形人一般,半點兒都沒干擾到他們的生活。

  可再怎麼乖巧,到底是個人,君墨看著他,總莫名有些不安,說不出道不明,那種來自本能的直覺卻不容人忽視。

  可這是阿沐的親人,他怎麼都不可能開口讓他離開。

  而且君墨記得兩人初見面時,阿沐曾說過:我無親無故無牽無掛,死了也沒關係。

  那時候……大概就是阿沐的弟弟剛死吧,他帶著一個不確定能否活下來的孩子,過著百無聊賴的日子,然後……遇到了他。

  想到這裡,君墨便不忍心拂了他的心意。

  果不其然,楚暮雲又說道:「那時候我遭了變故,身邊人都不在了,遇到你只覺得你同我命運相似,我雖是孤身一人了,但若能幫你改變一下命運,也是好的……」

  所以,他對他伸出了手,將他從天災之體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此時有了這還魂丹,君墨又怎能不幫他尋回親人。

  楚暮雲又道:「其實這丹藥也不一定有用,不過是我的……」

  「會有用的。」君墨安慰他,「做起來也不麻煩,只是需要閉關七七四十九天,時間長了些。」

  楚暮雲抬眼看他,眼中有欣喜閃過。

  君墨笑了笑:「阿沐,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以前他總是給人帶來災難,無窮無盡,毫無差別,但現在,他已經不會在傷害到別人,甚至……還可以幫助人。

  做還魂丹的事就這樣敲定下來,楚暮雲雖然氣力還未恢復,但身體卻已經趨於正常,只是仍舊蒼白瘦削,這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養回來的。

  又籌備了幾天,藥材都找齊後,君墨便要開始閉關了。

  四十九天也不算太長,只不過對於恩愛甜蜜的兩人來說,就有些難捱了。

  這天楚暮雲特別主動,哪怕是身體有些受不住了,可還是纏著君墨。

  君墨捨不得他難受,想讓他休息下,可根本經不住楚暮雲的撩撥——那雙白皙修長的腿一環上來,他便如腦袋發熱的少年一般,只想著要他,留不住半點兒理智。

  到後頭還是楚暮雲自作自受,昏睡過去才了事。

  君墨帶他泡在泉水裡,給他緩解著肌肉的疲憊,楚暮雲迷迷糊糊地又醒了過來,因著君墨剛才沒發洩,他一下子就感覺到身下抵著自己的東西。

  少不了又是一通纏綿,等結束了,楚暮雲的薄唇泛著不正常的豔色,因為剛才被弄得太深,嗓子咳的厲害,聲音也沙啞了。

  君墨抱著他,非常心疼:「都說沒關係了。」

  楚暮雲輕咳了一下才說:「我沒事的。」

  若是正常情況下的阿沐當然是不會有事的,只是……君墨眸色黯了黯。

  楚暮雲也意識到自己提了讓君墨不安的事,略微有些懊惱,接著像是心思一動,他轉身看著君墨,非常認真地和他對視。

  「阿墨……」

  君墨看著他。

  楚暮雲彎了彎唇,柔聲道:「等你出關,我們……」

  他說著,面頰升起一抹緋紅,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了。

  他這模樣只讓君墨心裡癢癢的,剛剛歇下去的東西又開始抬頭。

  楚暮雲到底不是扭捏的人,雖說有些難以啟齒,可他還是說了出來:「我們……結為夫妻吧!」

  聽到這話,君墨整個人都怔住了。

  楚暮雲說出口反而坦蕩多了,他眉宇輕快,一雙黑眸是似海深情:「也不拘什麼儀式,就是個念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只願此生不分離。」

  君墨仍是沒能回過神來。

  楚暮雲等著他,又問了一句:「好嗎?」

  君墨猛地將他抱起,用力地吻了下去,那種湧到了心口的激動根本沒法用輕飄飄的言語來表達,一個好,兩個好,千個萬個都不夠。

  他甚至有些慌,有些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因為阿沐太好了,實在太好了,他怎麼能……能這樣的幸運。

  第二天,楚暮雲是註定下不了床的。

  不過也超值了……

  零寶寶從封閉五感中醒來:「哇!攻略成功了!」

  他閉關的時候,君墨還沒回應就已經和楚暮雲滾到一起了,他還小小擔心了一下呢。

  但是宿主辦事,怎麼可能有紕漏?一晚上那麼長,只怕君墨答應了他不知多少次。

  哎,就這麼結束了,還真有些小惆悵,零寶寶表示,他挺喜歡君墨的,雖然從小天使變成了大魔王,但好歹還天使過……

  君墨閉關煉藥,楚暮雲仔細地調養著身體。

  夜劍寒大約是什麼都知道的,到了晚上,夜小寒睡著後,他就霸佔身體,醒了過來。

  楚暮雲沒睡,正靠在床邊翻著一本書。

  夜劍寒走進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一下。

  夜劍寒:「別這麼冷淡嘛。」

  楚暮雲啪地一聲合上書,抬眼看他:「我和你的約定並不包括上床。」

  夜劍寒:「約定裡也沒包含把我的記憶洗掉吧。」

  楚暮雲眉峰微皺,到底是理虧。

  夜劍寒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麼說呢,這個男人實在是太討他喜歡了,什麼模樣都能勾得他血脈噴張。他能理解君墨的心情,完全能,因為他也想把他關起來,藏起來,最好是綁到床上,連衣服都別穿,日日等著他,眼裡只有他,最好連心裡……

  好吧,這是個奢望。這男人,哪裡有心?

  夜劍寒抬手掀了他單薄的睡衣,吻上那性感的鎖骨,細細地舔吮著。

  楚暮雲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不反抗,卻也不回應。

  夜劍寒自然察覺得到,但是他耐性好得很……他手伸進去,在那些敏感的地方逗弄著,視線卻直勾勾的盯著楚暮雲:「別這樣厚此彼薄,說起來我比君墨早些時候認識你,也幫了你不少忙,你既能費心思哄那小子,怎麼就不能哄哄我?」

  楚暮雲被他弄得身體微顫,卻咬著下唇不肯如他願。

  夜劍寒的聲音放低,在這淺淺夜色裡竟帶了絲可憐兮兮的味道:「你哄一哄,我沒準就對你死心塌地了。」

  第199章

  不哄你踏馬不也死心塌地了嗎?辣雞!

  當然……楚總不會說出來。

  夜劍寒就愛折騰他,就愛他這不情願卻又反抗不了的模樣,也愛慘了他被慾望所惑,最終沉淪的樣子……

  可其實夜劍寒很清楚,楚暮雲在這些事上根本沒什麼節操可言,他利用君墨,利用淩玄,也許還利用了謝千瀾和沈水煙,對誰都是一副情深模樣,但其實卻是薄情到了骨子裡。明明有一個這麼迷人的靈魂,卻不肯讓任何人在上面留下痕跡。

  夜劍寒想想都覺得心癢難耐。

  而且他太好奇了,他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在做什麼,又為什麼而做。

  可惜的是,夜劍寒到現在,連名字都沒哄出來。

  楚暮雲不肯給他好臉色,夜劍寒便拿話語逗他。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侄子了?」他還穿著衣服,卻已經把楚暮雲給扒了個精光,手上極盡撩撥能事,嘴上說的話也壞透了,「我這樣弄你舒服嗎,叔叔?」

  這聲撩人的呢喃落下,他就重重地按在某處,楚暮雲被他刺激得整個人都彈了一下,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清冷的眸中帶了些潮意,越發的勾人,只是聲音還是冰冷的:「要做就做……嗯……」上揚的尾音讓這話語也變了味,哪裡是在生氣?更像是撒嬌了。

  夜劍寒笑著:「有這麼淫亂的叔叔,我還真幸運啊。」

  楚暮雲知道,叔叔這兩字夠夜劍寒玩很久了,他面上又是厭惡又是排斥又是鄙夷的,但其實心理沒半點兒負擔。

  夜劍寒好這口,他就陪他玩,反正總有人得栽在裡面。

  看這已經亮了三個角的頭像,誰栽了顯而易見。

  只是楚暮雲有些疑惑,本以為最難攻略的,意外成了最簡單的,他甚至都不用付出『真心』,甚至都沒深情一把,只是做了幾次(好吧,不止幾次),夜劍寒的頭像就一片亮堂了。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就全亮了。

  求婚的話,根本就是個幌子,楚暮雲已經摸清了這個套路,只要頭像全亮,他哪怕是哄騙出的『求婚』也是算數的。

  可真的會這麼簡單?

  楚暮雲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是不對的,從修羅域出來後,夜劍寒就很反常,他應該是在算計什麼,可是這算計沒頭沒尾,完全不合邏輯。

  想不通的也沒必要去瞎猜,只會誤導自己。最正確的辦法是認定目標,並且筆直想著目標前進,只要達成了,哪怕之後還有坑,但卻不是虧本買賣。

  楚暮雲的目標一直很明確,攻略、求婚,就這麼簡單。

  晚上和夜劍寒鬧,楚暮雲是有爽到的,只是天亮了,他便會忍不住心塞。

  倒不是其他的,只是單純的心疼夜小寒。

  這孩子真是白紙一張,同一個靈魂,怎麼就變異出這樣兩個極端。

  昨晚的禽獸亂來的不像樣子,天亮後的小傢伙卻背負了濃濃的罪惡感,忙前忙後的照顧著楚暮雲,卻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楚暮雲還真是有些下不了床,可是看一個半大孩子這樣忙碌,心裡也實在過意不去。

  「不用這樣麻煩,我歇會兒就好了。」

  換了熱水毛巾端過來的小少年明顯怔了下,他低垂著頭,看不到眼睛,下壓的嘴角卻全是倔勁,他不說話,可是卻也沒停下來。

  從理論上講,夜蛋蛋年紀小的可憐,並沒什麼生活常識,生火做飯這事對他來說實在難度不低。

  勉強熬了一鍋粥,也弄得灰頭土臉,楚暮雲嘗了嘗,嗯……還夾生。

  當然,夾生也好吃得很,他心疼這孩子。

  「很好吃,真是麻煩你了。」

  夜小寒視線躲閃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說了:「對不起。」

  楚暮雲笑道:「你道哪門子歉?」

  夜小寒死抿著嘴不再出聲。

  楚暮雲安撫他:「別這樣,我與他是舊識,本就欠了他的,他做什麼都無可厚非。」

  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小少年抬頭,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卻是泛紅了:「是他強迫了你,我是知道的,你並不情願,你……」

  楚暮雲微微垂眸,唇角微揚了下:「沒什麼情願不情願的。」

  這小號夜劍寒卻是個死心眼:「他為什麼要這麼羞辱你!」

  楚暮雲自嘲地了一聲:「小寒,別這樣,以後你會理解他的。」

  小少年卻滿是恨意的說道:「我永遠都不會理解他!」

  楚暮雲嘆息了一聲,不願再繼續這話題:「你已經化作人形,我教你些修煉的功法可好?」

  其實夜小寒早就有了夜劍寒給他的一套修煉體系,那無疑是最適合他的,可是他拗著一股勁,不肯聽那混帳東西的,一直都不學。

  楚暮雲也是想到了這點,所以才提議由他來教他。

  夜小寒說:「你還病著呢,要多休息。」

  楚暮雲道:「我總這樣閒著,只會更加憊懶,找點兒事做精神也能好些。」

  於是,這白日就有了事做。

  等到晚上,夜劍寒笑他:「若是我沒留下這縷魂,你是不是也就好好哄著我,對我好了?」

  白日裡楚暮雲對夜小寒那態度,實在是溫柔的不像話,耐心十足又那般博學,雖身體虛弱了些,可那談吐和修養實在是足以折服天下人了。

  ——也難怪年少的自己會癡迷於他。

  夜劍寒心裡品著這句話,莫名覺得太過熟悉。

  此年少彼年少,只是……他的『年少』都在修羅域裡,又哪來的這種似曾相識?

  夜劍寒微怔了一下,卻也是轉瞬即逝。

  他勾唇,看著楚暮雲戲謔道:「可若真沒這縷魂,只怕過些時日,我就成了第二個君墨……嗯,也許是淩玄?哦……好像還有沈水煙。」

  「誰知道呢。」夜劍寒搖搖頭,湊到他面前吻了他一下,「你這愛養孩子的毛病得改,養一個歪一個,哪個都想操的你下不了床。」

  楚暮雲:「……」草泥馬的暴食,忽然不想這麼輕鬆就攻略他了,不虐一下這辣雞怎麼能爽?

  零寶寶冒死進言:「宿主大大慎重啊!」

  楚暮雲:「……」天大的火氣都被自家蠢萌給吹散了。

  就在這時,花樣作死的夜劍寒忽然開口:「我說……你不會是在找誰吧?」

  第200章

  夜劍寒這雖然是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但卻也經過了瞬間深思的。

  沈水煙(貪婪)、謝千瀾(色慾)、淩玄(憤怒)、君墨(懶惰),勉強還可以加上一個自己……這五個人卻是有些共通點的。無論遭遇如何,無論處境怎樣,無論地位與權勢,他們在遇到這男人之前,都不懂情愛為何物,而且還不在意這東西,可是在遇上後卻相繼落入到他的溫柔鄉中,並且不可自拔。

  做這些有什麼意義?讓他們愛上他有什麼用處?

  楚暮雲沒心沒肺不假,但正因為這種性格,他是懶得玩弄感情的,一拍即合做個愛不錯,談感情——還是和這些偏執狂談。既麻煩又惹事,何必?

  所以夜劍寒就忽然想到——也許楚暮雲在找誰。

  只是他確定不了,每次都全心全意地付出,結果卻一次一次的失望。

  想到這裡,夜劍寒不爽了:「你就這麼確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對其他的『可能』,他都剜心掏肺地哄著,怎麼輪到他就跟後娘養的似的?瞧瞧這愛答不理恕不奉陪的勁——雖然也很勾人,但沒對比就沒傷害。刨除他愛養孩子這癖好不談,即便是謝千瀾也比他幸運多了,恩愛了幾年不說,最後還為那傢伙用了捨身陣。

  楚暮雲嘴巴抽了抽,這鬼畜是在吃醋嗎?可這吃的是哪門子幼稚醋!

  實在是懶得理這傢伙,楚暮雲敷衍道:「我沒找誰,不過是一次次的陰差陽錯,命這東西誰能說得準。」

  夜劍寒忽地笑了笑,再度語出驚人:「如果不是尋人,那就是說……你有收集癖?」

  楚暮雲:「……」

  零寶寶:ヽ(*。>Д<)o゜

  「如果是這樣的話……」夜劍寒瞇著眼睛笑得壞透了:「叔叔,你把我也收了吧。」

  楚暮雲終於不想忍了:「滾。」

  夜劍寒:「滾過來了。」

  楚暮雲:「讓你滾出去。」

  夜劍寒笑:「我怕出去了,你又求著讓我進來,畢竟……你這裡每次都纏著我不放。」

  然後就少兒不宜了。

  楚暮雲被他弄得腰酸背痛,可看著又亮了一些的頭像,只能暗罵一句:神經病!

  零寶寶嘖嘖稱奇:「天大地大真是什麼大大都有,暴食大大怎麼就這麼奇葩呢?」

  楚暮雲:「呵呵。」

  零寶寶莫名覺得有些冷。

  楚暮雲在心裡把暴食給操了個昏天暗地,但轉念卻想了不少東西。

  他一直在想零零存在的意義,這個攻略存在的意義,本以為要到結束了才會知道,但現在看來……似乎被暴食那辣雞誤打誤撞猜中了。

  ……真的很像在找人。

  心底的某處驀地震了一下,楚暮雲眸色微垂,壓住了那股急速翻湧上來的情緒。

  慢慢來,他一定會找到答案。

  眨眼過了大半個月,楚暮雲面對這一大一小倆精分竟然還覺得日子過得飛快。

  尤其是晚上有那個渣渣在,真是想歇都歇不成。

  白天的夜小寒又乖又萌又可愛,可偏偏老受罪。

  給晚上的混蛋擦屁股也就罷了,修羅域的日子來了,還得他生生受著。

  雖說楚暮雲如今身體好多了,也再慢慢地恢復著體力,但是他卻沒法走出這竹林。

  君墨現在是在老實閉關,若是他稍微有點兒要離開的意思,只怕還魂丹就沒人練了。

  所以他沒法捕獵靈魂,自然也就喂不了夜小寒,所以他還得受一次修羅域。

  夜劍寒主動請纓:「你既心疼他,便晚上開啟修羅域,我來受著便是。」

  楚暮雲看都不看他:「要做就做,不做滾。」

  夜劍寒氣笑了:「你不哄我也就算了,還把我當按摩棒,叔叔,你實在太壞了。」

  楚暮雲:「……」對這種沒臉沒皮的,楚總連罵都嫌累。

  夜劍寒卻是不吃這激將法,他總有法子折騰的楚暮雲失控,進而露出那讓人心癢難耐的模樣。

  這般鬧騰著,夜劍寒竟真有些上癮了,這人……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呢?

  白日裡的夜小寒可憐得很,楚暮雲對他說:「且先忍忍,我一直在的。」

  夜小寒有上次的記憶,一聽,小臉就白了。

  那滋味連楚暮雲都受不住,更不要說這麼個小孩子了。

  楚暮雲軟聲安慰:「等下次,就不會讓你這麼難受了。」

  夜小寒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以前……都是你在和它接觸嗎?」

  楚暮雲微頓。

  小少年卻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沒事的,並沒有多難受。」這心意實在直白,讓楚暮雲越發的心生不忍。

  這一日過得漫長且磨人,楚暮雲雖感覺不到痛苦,卻一直心焦,看著夜小寒這樣硬撐,他心裡的滋味也實在不好受。

  總算挨過去了,楚暮雲都跟著急得滿身是汗,由此可見一斑。

  每次與修羅域融合,對夜劍寒來說都是補充能量,上次他破殼而出,這次效果更加明顯。

  本來七八歲的小正太一下子長成了英俊帥氣的少年郎——不得不說,夜劍寒這張臉是真帥。

  成年後氣勢太強,反而讓人忽視了他的容貌,如今正是青蔥少年,只覺劍眉星眸,高挺鼻樑下一張薄唇,不言不語便讓人心如擂鼓。

  楚暮雲挺喜歡這模樣的。但夜小寒卻不喜歡,他看著鏡子裡和晚上那惡魔越來越像的容貌,只覺得厭惡至極。

  修為高了,夜小寒出現的時間明顯比夜劍寒多得了些。

  本來夜劍寒晚上天剛黑就能出來,這會兒卻是生生向後捱了一個時辰。

  晚不晚無所謂,反正該做的事一樣不少。

  這樣過了兩天,卻是不大不小的又出了一事。

  夜劍寒這天出來的很晚,已經是月上中天夜半十分了。他也不廢話,壓住楚暮雲就開始磨他。

  楚暮雲正睡著,被吵醒各種火大,少不了懟他幾句。夜劍寒也不在意,聽著他罵他,只對著那要人命的地方動的更快更凶,沒多時楚暮雲就睡意全無。

  這樣折騰到快天亮,夜劍寒滿意了,抱著他去清洗了一番。

  這些日子楚暮雲身體養過來了,觸手的肌膚只覺得更加滑膩誘人,那後頭卻因為之前太興奮還一縮一縮的,夜劍寒心中一癢,抱回床上又埋了進去。

  卻說正在此時,夜劍寒頭一暈,心道不好,卻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夜小寒陡然睜開眼,身下那銷魂的感覺只讓他大腦嗡得一聲……

  第201章

  他無法描述此時的滋味,實在是衝擊力太大了,無論是來自身體的,還是視覺的,都讓他有種強烈的失控感。

  他甚至覺得天底下最美妙的事也不過如此……

  而且這樣的楚暮雲,他從未看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他背對著他,光潔的後背向下彎曲著,整個線條性感到了極點,他的墨髮從肩膀兩側垂下,露出的肩膀光滑瘦削,讓人忍不住想把手按上去,因為他知道,只要壓住了,他就會貼的他更近,那讓人發瘋的快感也會更加強烈。

  不、不該繼續。

  陡然間的一點兒清明在夜小寒的腦中閃過,他是厭惡那個惡魔的,厭惡那個強迫阿沐的魔鬼,他不能變成他,他不能做這樣的事。

  他應該……

  大概是因為他停下來了,楚暮雲難受得很,用著那般沙啞的聲音難耐道:「快……快一些……」

  這一聲低吟如同一個重磅炸彈炸在了他的腦海中,將那一絲絲清明和理智給轟地連渣渣都不剩。

  夜小寒完全遵循本能,深深地沉浸在這無窮無盡的慾望漩渦裡。

  直到楚暮雲昏睡過去,夜小寒才結束。

  當他離開他的時候,恢復了理智的大腦裡只剩下無邊的懊惱和深深的自責。

  他說他永遠不會變成他,永遠不會理解他,可現在……他到底在做什麼?

  夜小寒閉了閉眼,面色蒼白地抱著楚暮雲,悉心的為他做著清洗……

  可這實在是個非常折磨人的活計,十七八歲的少年,年輕氣盛,初嘗情滋味只怕會想死在這身體上,更何況夜小寒對楚暮雲也不是沒感情,此刻泡在池子裡真是天人交戰,拼了命的克制自己,可最終還是忍不住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剛才做了那麼久,因為一些自我麻痹的心思在,他都不敢去正面看楚暮雲,這會兒他睡著了,才敢看上一看……

  這一親,他幾乎以為心臟會跳出來,本來就是漲的難受的地方更加痛苦了。

  夜小寒不敢再多想,只匆匆給他擦乾,抱到了床上,安頓好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外頭有個冷水池,他跳進去都不想再出來了。

  夜小寒剛走,楚暮雲就睜開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只盯著床頂,輕輕嘆息了一聲。

  剛開始夜劍寒消失的時候,他其實是沒察覺到的,直到後頭那急切地衝撞才讓他意識到這不太對。

  夜劍寒老司機一個,又慣常掌控一切,做起那事來從來都極有自控力,就愛折騰他,哪裡會……這樣的失控?簡直像個青澀少年。

  楚暮雲一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那樣的情況下若是挑明瞭,只怕這孩子會太難堪,所以就假裝不知道了。

  後頭昏睡過去也是裝的,只是想給夜小寒一個離開的機會。

  然後……他親了他。

  那樣小心翼翼,那樣輕輕碰觸,徹底將藏不住的心思暴露出來。

  楚暮雲並不想招惹夜小寒,他想的是直接攻略了夜劍寒,然後把那縷魂給打散了,夜小寒就可以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可顯然,他們是一個人,真正的一個人。

  昨晚的事沒人提,也就當做沒發生一樣暫時揭過去了。

  一整個上午,夜小寒都對楚暮雲躲躲閃閃的,楚暮雲有些累,索性睡了大半個上午,下午的時候卻精神極好,仍是那般認真地指導他修行。

  夜小寒到底年少,根本藏不住心思,他總忍不住去偷看楚暮雲,看他微垂下來的髮絲,看他俊美的側顏,看他上唇那性感的唇珠,更忍不住去看他白皙的脖頸,幻想著那緊緊裹在衣服裡的瘦削迷人的身體……

  腦袋轟地一聲,夜小寒小腹一熱,若非衣裳寬大,只怕自己那可恥的心思已經完全暴露了。

  楚暮雲哪裡會察覺不到?他微微凝眉,有些疲憊的說道:「我累了,想休息下。」

  夜小寒恍然回神,他眼中閃過了極明顯的懊悔之色,強壓下自己的胡思亂想,說道:「我去準備晚餐。」

  楚暮雲應了一聲,他合上書本,向後靠在竹榻上,閉目養神。

  夜小寒幾乎是強逼著自己挪動步子才能離開,而走了之後,他也沒辦法去找食物,他滿腦子都是楚暮雲,滿腦子都是他慵懶隨意的姿態,滿腦子都是把他的衣服扒光,在那青翠色的竹塌上……

  轟地一聲,夜小寒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在冷水池裡待了很久,卻始終沒辦法平復血液裡的躁動,最後他只能伸手握住自己,閉眼想著楚暮雲,擼了出來。

  結束後,他看著手中的黏膩,卻體會到了巨大的空虛感和自我厭棄。

  天色全暗,夜劍寒心情不錯地過來:「你可真是把我迷得暈頭轉向。」

  楚暮雲心情很糟糕,更懶得給他好臉色。

  夜劍寒早就習慣了,他伸手把他抱住,在他髮間吻了吻說:「你別這麼偏心,不哄我也就算了,那孩子還不夠討你喜歡?你好歹陪陪他,他心裡難受呢。」

  楚暮雲抬頭盯他:「到底是誰做的好事?」

  夜劍寒笑:「我可不是故意的,他要真對你沒意思,停下來解釋下就是了,可惜啊……他只怕興奮得快瘋了。」

  楚暮雲皺了皺眉。

  夜劍寒說:「不過也能理解,你那模樣,我都把持不住,何況他?」

  楚暮雲煩躁的打開他毛躁躁的手:「差不多就行了,我沒心思陪你玩。」

  夜劍寒卻一下子把他壓在了身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雙黑眸在夜色裡竟有些讓人看不清:「我愛你,你不信,他愛你,你不要,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呢?」

  說著這樣纏綿的情話,做的卻是強勢到讓人無法反抗的事。

  楚暮雲的神態有些恍惚,明明沉迷在這快感之中,整個人卻像是脫離而出,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夜劍寒是故意的,他算得出夜小寒什麼時候醒來,所以刻意讓他一醒來就面對著情動的楚暮雲。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心理妨礙就弱得多,夜小寒幾乎是貪婪地將白日的妄想傾瀉而出。

  楚暮雲很清楚夜劍寒在做什麼。

  這樣持續下去,夜小寒很快就變成夜劍寒了。

  而暴食那傢伙,是拿準了他心疼夜小寒的這根軟肋。

  第202章

  關於夜蛋蛋,夜劍寒和楚暮雲一直在暗地裡較勁。

  雖然兩人都沒明說,但這麼聰明的兩個人,哪裡還用把事都擺到檯面上?

  夜劍寒需要和夜蛋蛋融合來找回力量,楚暮雲卻在阻止他們融合,因為完全版的夜劍寒太難掌控。

  夜劍寒貪戀著楚暮雲的身體,楚暮雲便順勢而為,擺出不情願被強迫的樣子,刺激到的卻是夜小寒。

  因為那孩子心性單純,又對他頗為信賴,知道晚上的自己做這樣無恥的事,只會對夜劍寒厭惡至極,如此一來自然不會願意與他融合。

  主靈魂排斥,夜劍寒那縷小遊魂有天大的腦子也是做不了什麼的。

  楚暮雲這小動作,夜劍寒自然明白,但他仍舊我行我素,折騰得更加變本加厲,卻是因為他太瞭解自己。

  到底是一個人,喜歡什麼是完全一樣的,他會這麼喜歡楚暮雲,只怕那單純的自己也是功不可沒。

  既然是喜歡,那就做點兒愛做的事,這樣夜小寒才會明白,自己對楚暮雲抱有的是什麼感情。

  直到那天清晨,兩人意外的交換。夜劍寒雖有些錯愕,但結果卻意外的好,他索性就順勢而為,給了夜小寒更多機會,讓他沉淪其中,滋生出對這個男人的佔有慾,明白了心意,卻求而不得,到時候他就可以趁虛而入了。

  而且夜劍寒還精準的把握了楚暮雲的心思,他知道他捨不得傷害這孩子,勢必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如此一來,就更是順水推舟了。

  ——本就是一頭未成年的狼,食髓知味後怎能捨得放棄獵物?

  但楚暮雲又怎會讓他得逞?

  在第三次清晨,夜小寒抱著楚暮雲去清洗的時候,本來昏睡著的楚暮雲忽地睜開了眼。

  抱著他的少年明顯身體微僵。

  楚暮雲略微掙扎了一下,啞著嗓子說:「放我下來。」

  夜小寒有些慌,可是卻不敢開口。

  楚暮雲並未看他,只是雙腳落地後,旁若無人的走進了池子裡。

  他長髮未束,散在肩膀上,讓那如玉的膚色越發細膩精緻,他背對著夜小寒說:「你出去吧。」

  夜小寒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阿沐……」

  「出去!」楚暮雲陡然壓低了聲音。

  少年面色明顯地白了白,手指攥拳,凸起了指關節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安和恐慌。

  這三天他一直備受折磨,他明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是大錯特錯的,是應該立馬停止的,可是當清晨醒來,看到身下那被慾望染紅的男人時,所有的理智都消失,連一點兒都留不下。

  他像個可悲的癮君子,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完全停不下來。

  事後滿心悔恨,當場卻抵不住誘惑,一顆心像是被架在了火焰上,轉著圈烘烤著,煎熬著,等到楚暮雲發現,也就徹底燒起來了。

  夜小寒緊緊抿著唇,低著頭說道:「……對不起。」

  他曾說過兩次這句話,卻都是為夜劍寒道歉的,那時候楚暮雲溫和的跟他說:「沒事,和你沒關係。」

  而這次,楚暮雲給他的只有冷漠的後背。

  夜小寒薄唇輕顫著,終於轉身離開了。

  楚暮雲靠在池邊,閉上了眼睛。

  一整個上午,楚暮雲都不肯見夜小寒,而夜小寒也不敢多說什麼,他安分守己的待著,像很久以前,還是枚蛋的時候,安靜得毫無存在感。

  楚暮雲晾了他一整天,天色全暗之後,他找到了他。

  「小寒,你還太小了。」

  夜小寒猛地站起來。

  外頭已經是冬日,雖未飄雪,但夜色也寒涼得很,楚暮雲裹了件長毛大氅,鼻尖仍舊被凍得微微泛紅——他還是被傷了身體,養了這麼久,卻也很難恢復到以前的模樣。

  「我並非生你的氣。」楚暮雲緩聲道,「我只是在氣我自己。」

  聽他這麼說,夜小寒立馬慌了:「阿沐……」

  楚暮雲自嘲地笑了笑:「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好,我很差勁。」

  「不、不是的。」夜小寒急於辯解,他從有意識開始見到的就是楚暮雲,他絕對是他見過最好的人,最好最好的人。

  楚暮雲搖了搖頭:「很多事你不懂,我和君墨的關係你也知道,那樣的關係是不可能容得下其他人的,可是我又和夜劍寒牽扯不清,這樣是不對的,是為人所不齒,是該被人指著脊樑痛駡,被天下人所厭棄的!」

  夜小寒面色霜白:「可是……他是強迫你的。」

  「強迫?」楚暮雲勾了勾嘴角,揚起的弧度莫名讓人臉紅心跳,「有沒有強迫,你不知道嗎?」

  夜小寒臉蹭的一下紅了起來,他和楚暮雲做了那麼多次,自然是知道他在暗示什麼。

  可是……夜小寒支支吾吾的,急於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要過分的美化我。」楚暮雲輕聲道,「我背叛了君墨,這是不爭的事實;我離不開夜劍寒,也是我脆弱無能的表現;一個人連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要做什麼都掌控不了,還算個什麼人?」

  「不是的!」夜小寒急聲說道,「你很厲害的,阿沐,你……」

  「厲害?我現在沒有任何修為,身體是個什麼情況你也知道,而現在……」他眼底全是憊懶與諷刺,「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有了,我到底哪裡厲害?」

  最後一句話生生刺到了少年的心坎上。

  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有了……

  夜劍寒在玩弄他,他又何嘗不是?

  貪戀著他的身體不可自拔,明知道這是對他的侮辱,可是卻一次又一次侵犯他……

  楚暮雲深吸了口氣,忽然又放柔了聲音:「小寒,把那些都忘了吧,我們回到以前好嗎?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夜小寒怔了怔。

  楚暮雲垂眸,極力掩飾著眼底的情緒:「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辦法再面對君墨了,等這裡的事了結,我想出去走走,到時候……你能陪著我嗎?」

  這話讓夜小寒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差點以為心臟會從口腔裡跳出來。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裡持續膨脹,夜小寒幾乎要被這潮水一樣的感情給淹沒了。

  一個「好」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恰在此時,他心裡響起了一個戲謔的聲音:「他在騙你。」

  第203章

  與此同時,楚暮雲聽到了零寶寶的聲音:「暴食大大的頭像全亮了。」

  果然……夜小寒才是主導感情的關鍵……

  雖說如此,但楚暮雲卻始終覺得哪兒是不太對的。

  攻略夜劍寒很簡單,可這後頭藏著的一些事卻並不簡單。

  這個短暫的怔愣,夜小寒又聽到了心底的聲音。

  「他不會跟你走,等這兒的事一了,他肯定消失的無影無蹤,你啊,再也別想找到他。」

  「既然喜歡就坦然面對,這個男人,你不綁在身邊,他很快就跑了。」

  「別指望他會真的愛上你,想要就佔有,何必這般優柔寡斷。」

  「你若不信我,那就走著瞧,等他丟下你的時候,可別懊悔。」

  夜小寒終究是沒有說出那個好字,他只是站在那兒,發著呆,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楚暮雲瞧了一眼便心中有數。

  怕是暴食那傢伙又在作妖了。

  這倆的模式是,夜小寒出現時,夜劍寒就藏在他身體裡,什麼都能看見,就是掌控不了身體,現在看來,還能在心裡說悄悄話了。

  而夜劍寒出現時,卻是在夜小寒睡著了,失去意識的時候,所以才總是晚上出現。這個狀態下的夜小寒並不知道夜劍寒做了什麼,但也如人做夢一般,大約能模糊的看到些什麼。

  楚暮雲也不急在這一時,頭像全亮了,只差一個求婚,實在是好辦得很。

  經過這番溝通,楚暮雲和夜小寒似是恢復到了以前的狀態,那種亦師亦友的相處模式。

  晚上夜劍寒照樣出來折騰。

  楚暮雲也慣常的厭惡和排斥。

  但一般情況下被撩撥狠了,楚暮雲便會半推半就的順了他,甚至在夜劍寒故意磨他的時候,還會受不住的低聲哀求。

  這變化很細微,不仔細觀察是看不出來的,畢竟情慾這檔子事,沉迷其中後想要保持絕對清醒是很難的,尤其是被動的那一個。

  楚暮雲這樣的姿態只會激發了夜劍寒的調教慾,本來要給他了,卻也磨著不肯,口頭上還在刺激他:「天底下哪有這樣纏著自家後輩的叔叔?」

  楚暮雲面色緋紅,那些不可言說的地方被撩的如同貓抓蟲爬一般難受,他低著頭,強撐著說道:「別……別再叫我叔叔。」

  「那要叫什麼?你也不告訴我你的名字……不過,」他的手指靈活的動著,每一下都換來楚暮雲的難耐地顫抖,眼看著他快受不住了,夜劍寒忽地貼近了他,在他耳邊低語,「咱們做的這事倒是像極了夫妻之間,難不成……你想讓我喚你一聲夫人?」

  他最後兩個字說的極盡繾綣深情,手上又惡意地頂弄,楚暮雲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抵達了巔峰。

  夜劍寒壞笑著:「當真是想讓我這般稱呼你?」

  楚暮雲睫毛輕顫著,不言語,竟也意外的沒有對他怒目而視,只是伏在床榻上,微微喘著氣。

  大概只是神智尚未歸位,但這姿態倒是欲拒還迎得很。

  夜劍寒被他撩的心癢癢,可是卻沒一股腦跳進去。

  ——這傢伙在算計什麼。

  夜劍寒很清楚的感覺到了,雖然不能確定他到底在想什麼,但防著些總沒錯。

  楚暮雲也沒指望一晚上就能騙到夜劍寒,慢慢來,還有時間。

  夜劍寒仍是給夜小寒留了一個極度邪惡的清晨。

  但這次夜小寒卻沒有做什麼,他停了下來,下身漲得快瘋了,卻垂眸說道:「我帶你去清洗。」

  楚暮雲緩了口氣才說道:「我自己就行。」

  夜小寒也沒說什麼,起身出去,大清早的泡在冰泉池裡,極力地讓心頭的火焰熄滅。

  楚暮雲從一開始就在勾著夜劍寒調教他,這是個細水長流的活兒,兩人折騰了這麼久也是時候收網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楚總的鋪墊總是長得讓人害怕。

  夜劍寒這脾氣他也是摸得透透了,尤其是在床上。

  求婚嘛,哄出來也好,騙出來也罷,只要沾了邊就能成,正常情況下楚暮雲是絕不會和夜劍寒求婚了,但抵不住兩人有那麼多的不正常情況。

  有了上次的『夫妻論』,夜劍寒似是找到了新花樣,老愛拿這個來逗他。

  楚暮雲當然是排斥的,而且更加厭煩他,可『口嫌體正直』嘛,每到後半場就開始越來越撐不住,越來越抗不過。

  夜劍寒越來越期待他喊他一聲『夫君』了。

  這本是床上的『情話』,但楚暮雲若真說了,他也真應了,那求婚就算是成了。

  楚暮雲回憶了一下進度,想想夜劍寒的表現,再看看剩餘的時間,覺得基本上差不多了。

  這天晚上情到濃處,夜劍寒關著不讓他發洩,楚暮雲終於受不住,悶聲說道:「放、放開……」

  「叫我什麼?」

  楚暮雲還是有一絲清醒的,他皺著眉,不肯鬆口。

  「說嘛,說了就讓你……」夜劍寒笑得滿眼邪氣。

  這麼多天的磨,楚暮雲的心防已經低到不能再低,更羞恥的事也做過,這意亂情迷之時,終於低低地喊了一聲。

  夜劍寒嘴角揚起,又逗他:「說愛我。」

  楚暮雲咬著下唇,夜劍寒又不動了,他只能說道:「愛、愛你。」

  「大點聲。」

  楚暮雲被他刺激的幾乎尖叫出聲:「我……我愛你……」

  這樣的騙出來的表白都動聽到了這種地步,夜劍寒真不敢想像,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愛上一個人得是怎樣的迷人。

  按理說這個時候,為了安撫楚暮雲,夜劍寒也該說些『情話』,但這傢伙實在不是個善茬。

  就在楚暮雲盤算著怎麼再引他應下的時候,夜劍寒貼著他耳朵,用著沙啞性感的聲音說:「等你清醒的時候,我再回應你。」

  楚暮雲:「……」臥槽你大爺的暴食!

  雖然火大,但戲是要做到底的……以及,誰踏馬的稀罕他回應!

  楚暮雲第二天的心情很糟糕,但這招不成還有法子。

  只是要牽扯到夜小寒,之前的楚暮雲不想用,可時間不多了,必須在君墨出關前搞定暴食。

  所以……只好用了。

  夜劍寒鐵板一塊,撼動起來比較麻煩,但夜小寒卻渾身上下全是破綻。

  第204章

  這次夜劍寒更狠,把楚暮雲撩撥到了一個極限,然後……和夜小寒互換了。

  楚暮雲知道他是故意的。

  讓他忍是忍得住的,不過……既要快速攻略,就只能用點兒非常手段了。

  夜小寒真的是個好孩子,自從楚暮雲和他挑明之後,他就沒越過界。

  可是今天這一幕還是狠狠地衝擊到了他。

  他頓了頓,幾乎就要握住這窄腰瘋狂進出了,但楚暮雲之前那冷漠的視線鑽進他腦海裡,生生讓他停了下來。

  他眸色微垂,靠著驚人的意志力退了出來:「我……我先……」

  一句離開沒說出來,楚暮雲忽地拉住了他的手:「別走。」他的嗓音誘人到了極點,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是一把火一般,能瞬間燃起整個枯黃的草原。

  夜小寒明顯的僵了僵。

  楚暮雲顯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了:「……繼續。」

  夜小寒猛地清醒過來,他死咬著薄唇說道:「阿沐,我是……」

  「幫幫我,求、求你了……」這尾音裡已然帶了哭腔。

  夜小寒只覺得眼前一片白光,接下來做的事他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劇烈燃燒的慾望,壓抑了無數天,一股腦爆發出來的,讓人瘋掉的狂熱激情。

  直到了下午,夜小寒才清醒過來。

  楚暮雲沉默地起身,並未說一句話,只腳步虛浮地去了浴池。

  夜小寒明顯地慌了,他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般,到了嘴邊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楚暮雲的神態晦暗,穿戴整齊後也不發一語。

  夜小寒終於是撐不住,低低地說道:「是、是我不好。」

  楚暮雲閉了閉眼,半晌後說道:「我想一個人待著。」

  夜小寒滿眼都是失落,只垂首道:「我就在外面,有什麼事喊我。」

  楚暮雲沒看他,更沒應下這句話。

  少年看他這樣,只覺得胸腔裡的一顆心被紮滿了鋼針,密密麻麻的刺痛讓人無從招架。

  他連道歉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他這樣趁人之危,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已經全無誠信可言。

  阿沐不會原諒他了,他也沒資格再得到他的原諒……

  夜小寒站在漫天霜雪裡,失魂落魄。

  在屋子裡,楚暮雲是真挺心塞的。

  那個殺了他六次的鬼畜是怎麼虐都不為過的,但自己養大的蛋蛋卻是虐一下都要心疼的。

  想想那穿著紅花綠襖的小傢伙,想想那跳水把自己摔碎的蠢萌……

  楚暮雲嘆口氣,有點兒認可暴食辣雞的那句話了。

  ——你這養孩子的毛病得改,養一個歪一個。

  最近的零寶寶關禁閉關的懵懵懂懂:「咦?求婚沒成功嗎?」

  還以為楚總該搞定暴食大大了。

  楚暮雲說:「今天可以了。」

  零寶寶:「~\(≧▽≦)/~啦啦啦,太棒啦!」

  楚暮雲:「……」

  誰說一養一個歪?零寶寶這不沒歪嗎?所以不是他養的方式不對,而是根黑苗才歪!

  楚總再度從自家蠢萌系統身上得到了安慰(……)。

  他略微緩了緩,起身去找了自己的乾坤袋,裡面的東西君墨大多都沒動,按部就班的擺著,在大堆食物的旁邊放著不少酒。

  這都是楚暮雲的存貨,他雖不貪杯,卻也挺喜歡。

  修為高的時候身體也好,這些酒雖烈,但他酒量大,基本從未醉過。

  可今非昔比,這身體荏弱,想喝醉還是很容易的。

  楚暮雲留心挑了幾壇味道絕佳的。

  那酒都是陳年佳釀,打開罎子便向外飄香味,真勾的人食指大動。

  楚暮雲嘴角輕揚,斟滿酒杯後微微一抿,心情好了很多。

  不過他今天是『買醉』的,所以不能這麼開心的品酒,還是牛飲來得更快一些。

  嘗了一兩杯之後,他就開始拿著酒壺灌酒了。

  這酒本就烈,這般大口下肚,不多時酒氣上湧,人就有些迷糊了。

  零寶寶及時釋放了『絕對清醒』,楚暮雲也就瞬間醒酒。

  只是精神上冷靜了,身體卻還是一副醉態,面頰上飛起薄紅,一雙冷靜的黑眸更是攀上了水汽,一片迷人的霧濛濛。

  夜小寒就守在外面,他很早就聞到了香濃的酒氣,只是他沒敢進屋,可在外頭待著也是心焦得很。

  阿沐一定心裡很難受吧……只是想到這點兒,他就恨不得打死自己。

  直到屋裡哐當一聲。

  夜小寒終於忍不住了,他推門進屋,滿屋的酒香像突破了禁錮一般,急速向外湧動,那味道濃的讓聞到的人都微醺了,足以見得……這酒有多烈!

  楚暮雲斜靠在木椅中,寬大的衣袖滑到了手肘處,白皙的小臂透著一股薄紅,勾著酒杯的手晃啊晃的,姿態慵懶性感。

  夜小寒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上下都竄過了一陣熱流。

  他強壓下這股邪火,走過去說道:「阿沐,你喝多了。」

  楚暮雲輕笑了一下,仰頭將杯中酒飲盡,因為動作太隨意,那酒順著嘴角流出,劃過脖頸,流淌出讓人血脈噴張的光澤。

  夜小寒喉結聳動了一下,卻硬生生避別過了視線:「你身體不好,別這樣喝酒。」

  楚暮雲忽地將酒杯按在了桌子上,啪地一聲之後,他抬頭盯住了夜小寒。

  夜小寒被他看得心臟猛跳。

  楚暮雲睫毛輕顫了一下,溢滿了水汽的眸子似乎隨時會落下淚水:「你嫌棄我。」

  夜小寒怔了怔。

  楚暮雲彎唇笑了笑,卻滿是自嘲與苦澀:「你一定是嫌棄我了……」

  夜小寒連忙開口:「我怎麼可能會……」

  「阿墨。」楚暮雲輕聲呢喃出這個名字,嗓音裡全是化不開的痛苦,「我到底該怎麼辦?」

  夜小寒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暮雲卻毫無所覺,他拉住了夜小寒的衣袖,仰頭看他,神態間流露出罕見的脆弱與無助:「我還有什麼資格留在你身邊?」

  「我還有什麼資格愛你。」

  「阿墨,我原諒不了我自己。」

  「但是……」楚暮雲終於忍不住,一大滴淚水從眼角滾落,哽咽道,「我真的不想離開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楚暮雲似是說不下去了,他嗓音緊澀到了極點,每發出一個音節都像是受盡折磨,「我想成為你的伴侶,我想和你一生一世……」

  夜劍寒是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

  第205章

  這劇本太完美,即便夜劍寒能和夜小寒說悄悄話,卻也阻止不了。

  因為楚暮雲從一開始說的就是「阿墨」。

  他沒騙夜小寒,他『醉酒』後真情流露,滿心滿肺都是自己的心上人,他順應了夜小寒的思維,展現了一個內心苦悶,因背叛戀人而痛苦絕望的形象。

  這甚至還契合了前些天他說過的話。

  他說:我會離開君墨。

  並不是他想離開,而是不得不離開。

  因為他的不忠,早就失去了一生一世的資格,早就失去了伴侶之間最基本的信任。

  他厭惡自己,痛恨自己,可是卻又無可奈何,因為發生的事他反抗不了,甚至還拖下水兩個人。

  早上的時候,是他『邀請』了夜小寒,事後夜小寒自責愧疚到恨不得殺了自己,但楚暮雲又何嘗不是?

  他神智是迷糊了,可結束後卻清清楚楚記得一切。他口口聲聲說著要回到從前,要和夜小寒做朋友,可意亂情迷之時卻又……

  夜小寒很痛苦,楚暮雲只會更痛苦。

  他的這些感覺,夜小寒根本是感同身受,所以看到這樣失魂落魄的楚暮雲,他怎麼能放任不管?

  夜劍寒連一句話都沒法說,說楚暮雲在演戲?呵呵,誰信?說楚暮雲是在誘導他?動機是什麼?說楚暮雲早上根本是故意的?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就是他這個始作俑者了。

  不得不說,楚暮雲算計的太妙,丁點兒破綻都沒有。

  似乎這個男人只要狠下心來,便沒什麼是辦不到的。

  果然還是操之過急啊,應該繼續扮可憐。

  雖說這裡輸了一招,但夜劍寒也捕捉到了極為關鍵的東西。

  比如……楚暮雲需要一個『承諾』,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可笑承諾。

  為什麼呢?當真是只是喜歡收集嗎?

  夜劍寒不這麼覺得,他很期待隱藏在這一切之下的真相。

  誠如夜劍寒所想,這個狀態下的楚暮雲,夜小寒是絕對抵擋不住的。

  少年滿眼痛苦之色,卻不想讓醉酒的楚暮雲更加傷心。

  既然被當成了君墨,那就……是君墨吧。

  能這樣安慰一下他,哪怕是承受著鑽心蝕骨之痛,也心甘情願。

  夜小寒擁住了楚暮雲,視線溫柔得動人心弦:「阿沐,別這樣說自己。」

  得到了回應的楚暮雲明顯怔了怔,他看著夜小寒,眼睛一眨都不眨,可那大滴的淚水卻無聲地滾落。

  夜小寒心疼得幾乎不能呼吸,他抬手拭去那溫熱的水痕,緩聲道:「你是我的愛人,阿沐,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是我唯一的伴侶,我……」他微微頓了下,薄唇輕顫著,說出了那縈繞了整顆心臟的話,「我愛你。」

  楚暮雲滿眼的不可置信。

  夜小寒終於忍耐不住,他垂首吻住了他,輕柔的,舒緩的,壓抑著那如海浪般洶湧的感情,只希望、希望不會嚇到他。

  「阿墨……阿墨……阿墨……」楚暮雲失控地喚著他的名字。

  夜小寒微微笑著,只是苦澀彌漫了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我在這。」

  「你……不嫌棄我。」

  「永遠都不會。」

  「你仍想與我結為伴侶。」

  「生生世世,只要你不離,我不棄。」

  楚暮雲眼中的喜悅毫無遮掩,那其中充斥的情感滿到了讓人看著都心慌的程度。

  他捧住了夜小寒的臉頰,著迷一般地用力吻了上去。

  這一夜,夜小寒見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阿沐。

  一個深陷愛河,一個完全放開,一個真真正正讓人著迷發瘋的男人。

  夜小寒就像瀕死的魚,為了這最後一滴水源而拼命索取,哪怕很清楚的知道這是一杯毒性滿溢的鴆酒,卻也義無反顧地暢飲而下。

  飲鴆止渴,清醒著墮入萬丈深淵。

  楚暮雲睡了過去,夜小寒冷靜且細緻地清理了一切,然後默默地出了屋子。

  夜劍寒:「何必呢?」

  夜小寒不出聲。

  夜劍寒:「得不到心也可以得到人嘛,日日守著夜夜看著,總有一天他便只會想著你了。」

  夜小寒:「滾!」

  夜劍寒也不著惱,只若有似無地笑著。

  零寶寶醒來的特及時:「哇塞!終於搞定了最難的暴食大大!」

  楚暮雲給累到了,天賦異稟了不起啊,這麼年輕就這麼能折騰,從這點來看,那一大一小是一個人沒錯。

  零寶寶還在彙報成績:「傲慢get,貪婪get,色慾get,懶惰get,暴食get,只剩下妒忌和憤怒沒求婚啦!」

  攻略完成指日可待,本寶寶好興奮(~ ̄▽ ̄)~

  楚暮雲睡了一天,隔日倒是神清氣爽。

  他試著運功一周,發現已經能夠蓄積氣力,看來是在逐漸康復了。

  算算日子,君墨還有五六天就要出關了。

  因著那天的事,夜小寒一直安靜極了,雖還留在這裡,卻像個隱形人一樣,根本不會和楚暮雲碰上。

  楚暮雲對他有些愧疚,但理智些考慮,當斷則斷才是最好的。

  若不是為了攻略,他絕對不會招惹像夜小寒這樣的孩子。

  給不了對等的愛情就別去給予希望,這是很不負責任的。

  對夜小寒、君墨、淩玄,他都是有愧疚的,可惜感情這東西……不是他不想回應,而是他沒有,所以也只能從其他方面給予補償了。

  雖然這些補償的用處不大,但聊勝於無吧。

  難得的是,這些天夜劍寒竟沒再出現。

  楚暮雲知道,只要夜小寒不休息,夜劍寒就沒辦法占了這身體。

  大概是不想再讓楚暮雲難過,所以這孩子拼死抑制了夜劍寒的出現。

  在自己坑自己這條大路上,暴食同學的功力向來是無人能及。

  六天後,一道彩霞映天,竹林整個都籠罩在五彩霞雲中,漫天異象預示著奇物降臨。

  還魂丹……大成了!

  楚暮雲心下高興,眉眼也盡是喜悅之色,遠遠在外頭的夜小寒看到,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絞痛著。

  君墨終於出關。

  七七四十九天的不休不眠,終於創造了這震驚世間的奇跡。

  銀髮男子剛剛沐浴過,在驚天異象下,只見那發如月華,膚似霜雪,容貌精緻的如同天神降臨,拖著寬大的長袍,行走間似是雲霧環繞。

  夜劍寒:「你不爭,他就是別人的。」

  夜小寒遠遠看著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面無表情。

  第206章

  正所謂小別勝新婚。

  君墨和楚暮雲分開這麼多天,再見面當然少不了一番纏綿親熱。

  夜小寒卻在外面站了一夜。

  寒冬臘月,大雪紛飛,正是凍的人瑟瑟發抖的時候。夜小寒只穿了一件單薄外衣,少年挺拔的身型恍若青松,此刻雙肩落滿了雪,白色與玄墨對比,極冷的色調彰顯了他內心的冰涼冷寂。

  屋內卻是熱情似火,暈黃的燈光外泄,落在廊前清月下,生出了一地旖旎曼妙。

  其實這房子的隔音效果極好,雖只有一牆之隔,卻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可夜小寒卻似是聽到了男人放縱的喘息聲,那性感的嗓音忘情的訴說著濃炙愛意時,才是真正的天籟之音。

  醉酒那天晚上,對夜小寒來說是一場夢,當時的美夢,事後的噩夢。

  如果沒有那一夜,他不會知道深陷愛河的阿沐是什麼樣子。

  如果沒有那一夜,他不會知道阿沐對君墨的心意到底有多深。

  如果沒有那一夜,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貪婪的渴求著,希望哪怕有一天,有一天阿沐會這樣對待自己……

  其實有了一天就會想第二天,有了第二天便會思念第三天。

  人本就活在慾望裡,饑餓和渴望只會不斷的滋生欲求,讓其越燃越烈,越燒越旺,談何熄滅?

  夜劍寒:「你這般為他人作嫁,可還甘心?」

  夜小寒:「……」

  夜劍寒:「他不會承你的情,君墨也容不下你。」

  「你就甘心這樣離開?」

  夜劍寒輕笑著:「……明明是你先遇到他的。」

  夜劍寒對他說了無數話,而最後這一句,才真是壓倒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夜小寒的心緒徹底亂了。

  是啊,明明是他先遇到了楚暮雲……可為什麼到最後卻把他扔在了外頭?

  夜劍寒何等心機,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修羅域馬上要開啟了,這次你可以試著讓我幫你分擔一些。」

  「這樣你就能看到我的記憶了。」

  「小寒,別緊張,我就是你,你……也就是我。」

  「我們……都深愛著那個男人。」

  ***

  還魂丹雖已練成,但楚暮雲的身體還不太好,君墨給他調養了些時日,在半個月後已然恢復了大半。

  雖然氣力與全盛時期還相差甚遠,但也不再是前陣子那般風吹就倒的荏弱了。

  關於夜小寒的『一夜長大』,這個也很好解釋。

  本來就是靠那枚蛋鎖住了靈魂,只要開始修煉後就能快速成長,畢竟他原先也不是個幼童。

  君墨醒來後,即便沒有夜小寒壓制,夜劍寒也不會出來搞事,倒是平平穩穩地過了幾天。

  一切都像著既定的方向行走,沒幾天就到了修羅域開啟的日子。

  楚暮雲對夜小寒說:「我來幫你吧。」

  夜小寒拒絕了:「沒事,我自己能行。」

  楚暮雲這些日子一直有刻意避著他,為的卻是冷一冷他的那些念想。

  楚暮雲道:「我身體已經恢復了,等過些天離了這裡,你就有食物了。」

  夜小寒說:「阿沐,別再管我了,好好和君墨在一起。」

  他這樣說著,楚暮雲眉頭皺了皺。

  夜小寒卻不再看他,平靜的轉身離開。

  楚暮雲心裡很明白,夜小寒終究是要變成夜劍寒的,畢竟他們從來都是一個人。

  夜小寒堅持自己來,楚暮雲也沒辦法再干涉。

  眼睜睜看著他煎熬了一夜,第二天,夜小寒整個人如同水洗一般,可再睜開眼,那雙澄澈的黑眸閃了閃,一股子攝人心魂的邪氣如同火苗般燃了燃。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盯著他。

  夜小寒閉了閉眼,面色蒼白的不正常:「你不喜歡君墨。」

  楚暮雲默不作聲,但神態卻冷了很多:「記住我們的約定。」

  夜小寒一把拉住他的手。

  楚暮雲冷漠的看著他。

  少年已經褪去了青澀和稚嫩,但與那強勢霸道的男人還有很大的差距,他一雙眸子鎖住了楚暮雲,聲音低啞:「你到底在做什麼?」

  楚暮雲忽然揚了揚唇角,對著他笑了笑,卻並未說一句話。

  一切都準備就緒,淩夙雲的身體也被放了出來,夜劍寒將其安置在淩玄所困的山洞中。

  淩夙雲的靈魂還未釋放,但淩玄的一縷遊魂卻已經在夜劍寒的刻意操作下再度與其相融。

  相應之體就緒,只等著還魂丹到來了。

  楚暮雲和君墨終於離開了這片竹林,進來時還是炎炎夏日,離開時卻已繞過了秋冬,迎來了春暖花開。

  君墨換了身輕便的衣裳,雖素淡卻大氣,銀髮在背後輕束,光華湧動間仿若掬了一捧月華。

  楚暮雲略有些畏寒,外衣上披了件長毛大氅,青白色的領口襯得膚色極白,俊朗的眉眼含著縷縷笑意,像初春破冰的湖水,映的只有眼前人。

  夜小寒在後頭跟著,多看一眼,眸中的暗色越深。

  ——你啊,傻乎乎的湊上去,他連哄都懶得哄你。

  ——既是這般沒心的,又何必去在意他想什麼?拘在身邊便是了。

  ——他既愛演戲,你引著他來陪你演上一生一世不也挺好。

  楚暮雲和君墨說著話。

  「我真是沒想到能有這般奇藥,夙雲若能活過來,我這一生也算是了無牽掛了。」

  「阿墨,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君墨道:「你和我客氣什麼?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的事便是我想做的。」

  楚暮雲唇角微揚,笑意更濃:「能遇上你真好。」

  君墨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眉眼間卻仍是素淡的:「阿沐,這話該由我來說。」

  不多時便到了目的地。

  淩夙雲被凍在寒冰中,屍身保存的極好,君墨冷淡的看了看,銀眸中閃過了一絲青芒,卻什麼都沒說。

  楚暮雲抬手化解了冰封,看著淩夙雲微微嘆息了一聲:「只願你真能過了這一劫。」

  「阿墨,讓我來吧。」楚暮雲對著君墨伸出手。

  君墨沒動。

  忽在此時,一抹紅影輕閃,男人的身形慢慢浮現出來。

  謝千瀾面沉如水:「君墨,你可真是被騙慘了。」

  扔下這句話,他轉頭看向楚暮雲,緩聲道:「淩雲宗的一條狗,為了淩夙雲你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第207章

  楚暮雲瞇了瞇眼睛:謝千瀾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不過他大概在這裡守了很久了。畢竟在萬象宮鬧的那一出,足夠讓他事後去查清一切了。

  淩沐的身份,楚暮雲並未刻意做隱瞞,只是填補了一下見到淩玄之前的事,所以即便是深入查了,謝千瀾也不會像夜劍寒那樣把淩沐和沈雲當成是一個人。

  但僅僅是淩沐、淩夙雲、淩玄之間的糾纏就足夠火爆了。謝千瀾怎麼會放過這樣一個好機會?

  君墨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謝千瀾嗤笑道:「淩夙雲活著,你為了他哪怕是當條狗都心甘情願,即便是死了也不甘心,想法設法地將其復活,甚至不惜利用自己來引誘君墨。」

  「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吧?看中了君墨的煉丹天賦,一起去秘境尋找無上丹方。」他說著輕笑了下,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竟連我都計算在局中,假惺惺地表現出對君墨的深情,再為了沈雲吃醋,之後不僅偷走了無上丹方還徹底俘獲了君墨,這計畫可真是天衣無縫!」

  謝千瀾基本上把一切都說出來了,楚暮雲卻連一丁點兒慌亂都沒有。

  他有把握拿到還魂丹,其他的就無所謂了,反正紙包不住火,這些事他從來都沒覺得能藏多久。

  就在楚暮雲有所動作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君墨卻開口了:「夠了?」他是對著謝千瀾說的。

  謝千瀾明顯怔了下。

  君墨說:「說完了就滾。」

  謝千瀾陡然瞇起眼睛:「你覺得我在騙你?」

  君墨垂眸,只嘴角輕揚了一下,滿是嘲諷。

  謝千瀾被激怒了:「我有什麼騙你的必要?這些東西你自己去查也查得出來。」

  君墨說:「我相信阿沐。」

  謝千瀾:「糊塗!」

  君墨卻不為所動,他平靜地看著謝千瀾,眸中的色澤逐漸變冷,聲音也涼了下來:「要動手嗎?」

  謝千瀾嗤笑一聲,拂袖離開。

  形勢這般急轉直下,還真是讓人錯愕不已。

  零寶寶:「(⊙o⊙)啊!懶惰大大好棒啊!」

  楚暮雲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零零:「真的沒想到懶惰會這麼信任你。」

  楚暮雲:「……」信任?只怕是自欺欺人。

  謝千瀾離開了,君墨看向楚暮雲的視線一如往常,似是半點兒都沒多想多慮:「阿沐?」

  楚暮雲回神,神態間有些不安:「阿墨,剛才……」

  君墨靠近他,在他額頭上親暱地吻了吻:「謝千瀾不安好心,刻意挑撥,你不要多想。」

  楚暮雲頓了頓,貼在他額頭上的唇瓣很涼,遠沒他言語那般熱乎溫暖。

  楚暮雲眸色微垂:「我怕你多想。」

  君墨很輕很輕地笑了笑:「我不會的,經過了這麼多事,我若是再被人輕易挑撥,也太沒用了。」

  楚暮雲輕聲道:「那就好。」

  君墨:「好了,你趕緊把丹藥給他服用吧。」

  說著,他將那還魂丹拿了出來。

  指甲大小的丹藥圓潤光滑,光華流轉,肉眼看著都知道這絕非凡品。

  楚暮雲更是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還魂丹,絕對沒有掉包。

  所以……君墨是真的信他?沒有多想?

  不會這麼簡單。不過走一步看一步吧,當務之急是讓淩夙雲活過來。

  楚暮雲接過了丹藥,沒有猶豫的餵給了淩夙雲。

  與此同時,夜劍寒將淩夙雲的靈魂放了出來。

  幾乎像是錯覺一般,君墨向著夜劍寒的方向看了看。

  夜劍寒對著他極輕地勾了勾嘴角。

  楚暮雲微微擰眉,心中有了疑慮,可他並不擔心。

  懶惰和暴食都已經攻略完成,即便是真出什麼意外,也妨礙不大,無非就是一個死字。

  楚暮雲將還魂丹餵給了淩夙雲,這丹藥實在神奇,入口即化,接著光芒大勝,幾乎能看到那丹藥化作一股細流淌進了身體裡,接著無限發散,細分成了肉眼急不可及的細線,貫穿了整個身體後,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巨網,強烈的吸力快速凝聚。若是能夠看見靈魂體便會發現那迷茫的飄在空中的魂體被拉扯著,不受控制得飛向那具軀體……

  當光芒散去後,冰涼的身體有了熱氣,楚暮雲用手探了一下,心下微安。

  ——丹藥沒問題。

  淩夙雲活過來了,但沒那麼快醒過來。

  而楚暮雲卻不打算讓他醒來了。

  之前的代行之術已經凝聚了足夠的『萬人之威』,而這些威望又被楚暮雲刻意的凝聚到了淩夙雲身上。

  畢竟淩夙雲當了幾百年的淩雲宗宗主,如今他的牌位還被淩雲宗後人所祭奠,所以這威望是源源不斷的。

  既如此,這相應之體就沒有外出行走的必要了。

  直接將他壓到陣上,不僅能解放淩玄,還免了墓人的存在。

  這樣,淩沐就可以死了。

  一切都進展的十分順利,淩夙雲有了生命的跡象後,楚暮雲手指微動,這撐住山洞的陣法便瞬間被破壞,巨石塌陷,一陣轟隆隆響起,整個空間都開始急速下降。

  在場的三個人恰好站在了三個角上。

  楚暮雲在上方,君墨居左側,夜劍寒在右側。

  空間塌陷的時候,三個人竟都面色平靜,無一人面露異色。

  看到這一幕,楚暮雲已經大體明白了。

  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成。

  淩夙雲躺的地方正好是地下陣法的陣心,這雙層結構是楚暮雲刻意安排的。

  此時被催動後,方位是剛剛好,毫釐不差。

  楚暮雲反應極快,在淩夙雲即將落下的時候他施術將淩玄拖了出來,電光火石間,淩夙雲已經穩穩地壓在了陣心上。

  因為速度極快,所以那地下的陣法壓根沒被干擾,只像是湖面吹起的一陣微風,漣漪過後便是風平浪靜。

  而在此刻,紅髮男人睜開了眼睛。

  楚暮雲薄唇微揚,正欲走過去,卻猛地被人拉住了手腕。

  君墨自始至終都平靜極了,可就像深冬的海洋,大片濃藍遮住了下面的波濤洶湧。

  「阿沐。」

  楚暮雲沒出聲,只轉頭看向他。

  君墨與他對視,忽然間薄唇輕揚,緩緩綻放的笑容美麗到了極點,他的眸子裡溢滿了溫柔:「說點兒什麼,只要你說,我全都信。」

  第208章

  但其實,他說出這句話就意味著,他什麼都不會信。

  楚暮雲沒有出聲。

  君墨仍舊溫柔的看著他:「不想說嗎?也沒關係,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不在意。」

  這話已經卑微到了讓人心悸的程度。

  到了這裡,楚暮雲已經非常確定,夜劍寒把什麼都告訴君墨了。

  君墨是相信的,可是卻選擇了不信,因為那些真相對他來說,實在太殘酷了。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一場利用,他經歷過謝千瀾的那一場折騰,已經身心疲憊,再聽到這所謂的『真相』,只怕是心如死灰了。

  難怪謝千瀾之前說了那麼多他都面色不變。

  因為他早就知道了……不、他知道的更多,畢竟很多事謝千瀾還沒有夜劍寒知道的清楚。

  至於君墨為什麼還拿出了還魂丹,也能夠理解。

  他還是想驗證一下,想親眼看著深淵下埋藏的真相。

  哪怕是一灘污泥,那怕是一片狼藉,哪怕是骯髒和惡臭,他卻還是想要親眼目睹。

  看到了才會死心……

  可其實,他看到了也沒有死心。

  ——因為早就不知道該怎麼死心了。

  「阿沐……過來好嗎?」他這樣輕柔地對楚暮雲說話。

  楚暮雲沒動,沉默地看著他,眼底的柔情消散,只剩下了冷淡與薄情。

  君墨恍若未見,只是略帶討好地說道:「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

  楚暮雲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君墨溫聲說著:「你還想做什麼?告訴我就好,我會幫你。」

  楚暮雲還是聽不下去了:「你都知道了?」

  君墨神態很平靜,平靜地有些觸目驚心:「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也不用告訴我,阿沐……」

  楚暮雲打斷了他的話:「對不起。」

  君墨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謝千瀾出現的時候,他沒有表情;山洞塌陷,他沒有表情;哪怕是淩玄活過來了,他也非常平靜。

  可這三個字卻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地捅進了他的胸腔,將那裡面早就潰爛的五臟六腑生生攪到了一起。

  君墨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不要道歉。」

  楚暮雲眸色微垂:「是我利用了……」

  「夠了!」君墨大概這一生都沒用過如此大的聲音說話,「不需要說這些!」

  楚暮雲卻要說開,他到底是憐惜君墨的,哪怕不能回應他的感情,可事已了,便要給他一個真相,讓他徹底死心,這樣後面的幾千年才不至於日日抱著一縷希望,活得狼狽不堪。

  「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早就發現了你的煉丹天賦,而我需要復活淩夙雲,需要解放淩玄,所以……」

  君墨看著他,一雙銀眸空蕩到了極點,仿佛靈魂被抽離了,只剩下一副枯敗的軀殼。

  「無所謂。」君墨的聲音艱澀到了極點,「都沒關係……」

  「君墨你清醒點!」楚暮雲的視線冷酷到了極點,「我和你說的話都是假的,我做的事都是在哄騙你,我的目的只有給淩玄自由,其它的什麼都可以利用!包括我自己!」

  君墨眼簾垂著,執拗地說道:「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卻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今夜註定不會平靜,而現下升起的異象卻讓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包括夜劍寒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反倒是楚暮雲,有種果然如此的解脫感。

  山洞的上方,大片黑霧徘徊,強大的力量波動似是要撕裂空間一般劇烈扭曲著。

  妖界中是沒有界壁的,但此刻這不斷凝聚的氣流卻像是撕裂了妖界的保護罩,將天空都一分為二。

  這樣可怕的力量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楚暮雲卻是知道的。

  生門開了。

  沈水煙終於還是找到了這個東西。

  恍惚間,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黑霧中降落,他穿著素白色的衣裳,袖口卻是如雲霧般的毛絨紋路,外罩著淺紫色紗衣,衣擺拖得極長,行走間薄紗旖旎,華美至極。

  慢慢地,他現出了容貌,白皙、秀美,眉心一點朱砂痣映出了情人間的繾綣綿綿。

  他微笑著,滿目深情:「阿雲……真的是你。」

  他通過生門,找到了楚暮雲的靈魂。

  重生在淩沐身上的……沈雲的靈魂。

  楚暮雲知道,想要在這個時空攻略淩玄是沒可能了。

  看來只能死一次了。

  他腦中盤旋著死遁這種大事要事,在場的其他人卻是怔住了大半。

  君墨緩慢轉頭,看向了楚暮雲:「阿雲?」

  楚暮雲沉聲不語,而一直隱在暗處的謝千瀾也終於現出了身形,他眼中的錯愕絕對不亞於君墨,他連想都不敢想,或者該說他是整個山洞中,最不能接受眼前這情況的人。

  「這……怎麼可能?」謝千瀾死死地盯著楚暮雲。

  沈水煙微笑的走到他面前,親暱地在他髮間吻了吻:「阿雲……我找了你好久。」

  楚暮雲忽地用力,一把將沈水煙推開後,他迅速趕到了淩玄身邊。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包括夜劍寒。

  但當楚暮雲抽出那柄長劍的時候,夜劍寒瞳孔猛縮,急聲道:「你已經不是墓人了!」

  他看出楚暮雲要做什麼了。

  可惜卻攔不住,楚暮雲之所以會選淩玄的佩劍,是因為淩玄離夜劍寒最遠,以夜劍寒如今的修為是阻止不了的。

  而其他人,君墨離淩玄最近,但這種狀態下的君墨是絕對反應不過來他要做什麼的。

  楚暮雲到底是恢復了修為,雖然他現在殺不了任何其他人,但弄死自己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尤其還死了不少次,這早就熟門熟路了。

  他對準自己的心臟便猛地刺了進去,這可是半點兒情面都不留的。

  「阿沐!」

  「阿雲!」

  兩個不同的名字叫的卻是同一個人,楚暮雲卻沒睜開眼看任何人一眼。

  在他死亡的那一瞬,他感覺到了強烈地拉扯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漫長的時空之旅就這樣畫上了句號,雖留下了一些遺憾,但也沒有辦法。

  幾千年後,淩玄沒有絲毫關於淩沐的記憶,大約就是被君墨的失心丹給抹掉了。

  其實在沈水煙出現之前,在君墨說出「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時候,楚暮雲已經知道了君墨想做什麼。

  還魂丹固然是奇物臨世,但當時的異象實在太誇張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君墨練出的丹藥只怕不僅是還魂丹。

  而是大量的失心丹。

  ——阿沐,我們重新開始。

  ——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第209章

  幾千年的時間於楚暮雲來說,不過是眨眼即逝。

  這樣的結果也挺好,從生門出現,楚暮雲就知道自己必須死。

  倒不是怕暴露了身份沒法收場,而是為了延續未來。

  沈水煙對生門的掌控不足,能憑藉它找到楚暮雲的靈魂已經是極限,想要徹底封印它卻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楚暮雲當時沒死,那麼在場的幾位魔尊一定會勾心鬥角死磕到底,絕對沒人會在意生門,到時候會出什麼亂子簡直不敢想。

  而他死了……才是順應了歷史發展,他們會為了想再找到他而齊心協力壓制生門,進而再度啟動生門,從未來將『沈雲』拖回破壁之戰。

  這是一個迴圈,楚暮雲只有死了才能完成的迴圈。

  楚暮雲:「下個身體是什麼?」

  零寶寶:「正在尋找。」

  楚暮雲:「能判斷時間點嗎?」

  零寶寶:「已經鎖定了三千年以後。」

  楚暮雲:「好。」

  三千年後的話是比較合適的,因為那時候的妒忌已經全亮,經過這一遭,憤怒也應該全亮,他只要哄出一個求婚就算是結束了。

  至於會選一個什麼樣的身體,他倒是沒怎麼在意。

  也分不清到底過了多久,零寶寶的聲音響起:「找到合適的宿體了。」

  楚暮雲應下來:「復活吧。」

  一陣慣常的頭暈目眩之後,腳踏實地的不適感襲來,楚暮雲略微緩了緩後睜開了眼。

  入目的景象尚未傳遞到大腦之中,楚暮雲便被陣陣寒氣侵體,凍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這是哪兒?楚暮雲試圖催動功法,才發現這身體空蕩蕩的,極盡虛弱,而且還有一陣詭異的違和感,似乎……不像個活人?

  略微適應了一下這刺骨的陰寒,楚暮雲四處打量了一番。

  這應該是個人造冰室,藏在極深的地底下,又采了一塊稀世罕見的萬年寒冰,所以整個牆壁都是冰霜雪花,森然寒氣向外湧著,普通人進來只怕待不了多久會被凍傷,甚至被寒毒入體,終身不得排解。

  楚暮雲弄不明白現狀,而零寶寶卻驚呼出聲:「啊!」

  楚暮雲看不到自己的容貌:「嗯?」

  零零:「這身體和淩沐簡直一模一樣!」

  楚暮雲微微瞇起眼睛。

  一模一樣?是淩沐的屍體?被放在這冰室裡存放了三千年?

  他這兜兜轉轉,竟又來到了這幅身體裡?

  那麼……是誰保存了這具身體?

  誰都有可能,而最大的可能是……

  正在此時,上方傳來一陣機關聲,楚暮雲立刻躺回了冰床上,恢復了雙手落在小腹的姿勢,閉眼合目。

  有輕緩的腳步聲傳來,悉心些還能聽到長袍拖地的絮絮聲,這冰室空曠又冷寂,一點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回蕩在耳朵裡進而流淌到心臟上。

  楚暮雲基本上已經判斷出來人是誰,雖然他並未睜開眼。

  果不其然,一個清冷的不帶任何溫度卻又似是溢滿了無數感情的熟悉聲音響起。

  「阿雲……」

  ——是君墨。

  楚暮雲在心裡微微嘆息。

  臨死的時候,他對君墨那般決絕,為的就是讓他徹底死心,不要被這無妄的執念所困。再歷經幾千年時間,將一切都忘記,也算是一種解脫。

  顯然……沒什麼用處。

  哪怕什麼都知道了,哪怕明白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可執念已深,碰一下都是傷筋動骨,又談何剔除?所以……他就這樣狼狽又絕望的度過了幾千年。

  楚暮雲對他終究是有愧疚的。

  好好的孩子成了這樣子,楚暮雲是很心疼的。

  君墨這三千年顯然是日日與這屍身相伴,不僅適應了這寒室的溫度,更適應了死氣沉沉的『阿雲』。

  他赤著腳上了冰床,小心翼翼地將楚暮雲擁到了懷裡。

  陡然感覺到溫熱的體溫,楚暮雲費了極大的毅力才忍住沒貼向他。

  君墨毫無所覺,他動作溫柔輕緩,抱著這冰冷的身體卻像是對待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神態間巨大的滿足感只讓人覺得心酸不已。

  楚暮雲看不到,卻能感覺得到。

  君墨將自己的外衣脫下,罩在了楚暮雲身上,緩聲道:「冷嗎?別怕,我在這兒。」

  沒人會給他回應,一個死人又怎麼會感覺到冷?

  君墨卻抱著他略微用力了一些,似是在給予他溫暖也像是在從他冰冷的身體上汲取熱度。

  他貼著楚暮雲的耳朵,溫聲說道:「那隻冰靈獸消失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

  「三千年了,我見到很多冰靈獸,可為什麼都不是你?也許你不想當冰靈獸了,你變成了其他種族,會是什麼?魔族?還是人類?」

  「阿雲,我知道你活著,可我到底怎樣才能找到你?」

  他輕聲說著,話裡全是濃濃的悲哀與絕望,可是卻面無表情。

  眼淚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已經是奢侈品了,這麼漫長的時間,他早就忘記了該如何去排解心裡壓抑的情感。

  也不想去排解,無論是痛苦、絕望、悲傷都是阿雲給他的,伴隨著徹骨的溫柔和濃濃的愛意,攪在一起,分不清也動不得,因為再痛苦的記憶都成了存在過的證明。

  在時間的洪流之中,他不斷地放大著那短暫的歲月,將一分一秒都無限拉長,進而告訴自己,那都是發生過的,都是真實的,都是切實存在的。

  而他的阿雲,終有一天會回來,終有一天會和他——重新開始。

  楚暮雲心裡的滋味還真是一言難盡。

  零寶寶差點沒哭暈過去。

  君墨就這樣擁著楚暮雲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得非常安穩,明明在這樣凍得人要死的地方,抱著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他卻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般,睡得安穩極了。

  楚暮雲在察覺到他睡著之後,微微動了一下,接著睜開了眼。

  入目的青年仍是那般精緻俊美,銀髮像月華一般鋪灑在冰床上,細細的髮絲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這個人這顆心死死地困在其中,生生世世都無法掙脫。

  楚暮雲動了動,手指輕輕地碰了下君墨……

  就在這瞬間,銀髮男人驀地睜開了眼,兩人對視,楚暮雲心底一驚。

  第210章

  零寶寶:「這就有些尷尬了……」

  楚暮雲:「……」

  冰冷的寒室中,為了保持這樣極低的溫度,所以光亮很暗,幽藍色的冰光也只剛剛照亮了周邊的環境,恍惚間竟還有些飄忽的失真感。

  楚暮雲沒動。

  下一刻,君墨極輕的笑了笑。三千年的時間,他容貌未改,心性卻大變,常年的上位者生活讓他面上沒了丁點兒稚氣與青澀,那繞骨的執拗仍在,可是卻藏得極深,深到已不可觸摸。

  楚暮雲微微怔了下。

  君墨微笑著,那笑容是從眼底最深處上揚,極緩慢地,卻在溢滿銀眸後陡然綻放,像空寂夜幕上的煙火一般,照亮了整個世界。

  雖只有一瞬,卻美得讓人窒息。

  楚暮雲沒出聲,只微微俯身,在他眉心印了一個輕柔的吻。

  帶著濃濃的包容和寵溺,像是安撫一個迷失的孩子,試圖給予他一絲溫暖。哪怕這熱度不足以融化心底的冰涼,卻能讓他的肌膚升起一絲溫暖,美妙得勾著人沉淪。

  君墨低笑著:「你好久沒出現了。」

  他伸手,動作輕柔力道卻強勢地撫在楚暮雲脆弱的後頸上,將他拉下後,粗暴地吻住了他的唇。

  楚暮雲心中微動,唇上的觸感卻在掠食著他的理智。

  君墨是一個情緒極少外露的人,尤其是在楚暮雲死後,他守著這具孤寂的屍體,煎熬烘烤折磨著的是自己的靈魂。遇到那種災難,他徹底封閉了自我,成了一個無情無欲無畏無懼的冰人,行屍走肉一般地活著,只因為他知道……楚暮雲還在。

  他擁有淩沐的身體,是真正的身體,所以他給了他服用了無數的還魂丹。

  卻從來都沒有生效過。

  楚暮雲的靈魂沒有消失,他一直在這世間輪迴著,可是……卻找不到。

  怎樣都找不到。

  究竟是真的尋不到,還是他並不想見他?

  畢竟三千年前,他說清了一切,他從未在意過他,他從未愛過他,他只是在……利用他。

  君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憑著一股怎樣的執著等到了現在。

  所有人當中,似乎只有他是最沒資格的,是最該放棄的。可是卻做不到。

  心裡像是住著一個饑渴的野獸,只有那個男人能安撫,只想要他,它在他離開後便如同渴死的魚一般,痛苦掙扎難過……無休無止的折磨著他。

  君墨發狠地吻著身下的人,刻骨的思念伴隨著濃濃的不甘,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無法分清夢境還是現實。

  真的很殘忍,這個男人在夢裡都不曾對他展開過笑顏。

  他甚至……不願出現在他夢裡。

  他連他夢到他的資格都在殘酷的剝奪著。

  為什麼……為什麼唯獨對他,要這樣的絕情。

  君墨蠻橫地索取著身下人,與他清醒時候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他近乎於殘暴地折騰著這個他視為瑰寶的男人。

  楚暮雲被弄痛了,可是卻在努力適應和放鬆著。

  罪有應得,這詞落在他頭上是半點兒不差的。

  當年多麼溫柔的孩子,竟偏執成了這幅樣子。

  那時候即便被天災之體折磨了數千年,君墨都沒有對整個世界失望,仍舊抱有著純粹的愛意,那樣真摯誠懇地對待他,將一顆心、整個靈魂都交托於他,可最後呢……

  楚暮雲給了他什麼?

  比天災之體更加殘酷的刑罰,徹底擊垮了他最後的善念。

  在這寒冷的冰室裡,喘息聲成了一切熱度的源泉,兩人冰冷的身體當真是沒辦法分清真假與生死。

  君墨體內的寒毒被完全引發出來,他的體溫甚至比楚暮雲還涼,可是急切索求的熱情卻像是一把烈火,透過那緊密相連的地方燒到了胸腔裡,點燃了一顆冷到毫無溫度的心。

  楚暮雲嘆息了一聲,終究是溫柔地回應了他:「慢、慢點……阿墨……」

  君墨明顯地怔了怔,無數個夢裡,楚暮雲都不肯同他說一句話,因為分別時太過決絕,這個男人撕去偽裝後便懶得敷衍他,連一句虛假的謊言都不肯對他說。

  所以乍聽到他開口,君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阿雲……」

  楚暮雲因為他停下來而稍微緩了口氣,他抬手,環住了君墨的脖頸,親暱地吻了吻他的薄唇:「我有些痛,輕一點兒好嗎?」

  君墨眼睛不眨地看著他,忽然間猛地垂首,用力地咬在他的脖頸上,這一下飽含了太多深到可怕的情感,所以瞬間見了血,彌漫而出的血腥味讓這旖旎的空間越發混亂與萎靡。

  楚暮雲吃痛地低吟出聲,而他身上的男人卻開始了更加瘋狂和粗暴的衝刺。

  沒有絲毫憐憫,是讓兩人都無比痛苦的姿態。

  楚暮雲驀地睜大了眼,只能竭力讓自己放鬆下來,聲音因為疼痛而沙啞著,但說出的話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是我錯了,我騙了你。」

  「阿墨,我不是在利用你,我是愛你的。」

  「那時候我要死了,不願讓你留下念想,一生不得忘懷,所以才說了那樣的狠話。」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不該……」

  君墨堵住了他的唇,恨不能將其拆骨入腹。

  楚暮雲深深地體會到了『罪有應得』是個什麼得法。

  把人給弄成這樣子,楚暮雲也不會坐視不理,能挽回多少是多少吧。

  既然醒在了這裡,他就好好陪陪君墨,能給他多少便給他多少。

  楚暮雲這樣想著,可卻估算錯了一個問題。

  這身體死了三千年,是真挺弱的。

  他對君墨充滿了愧疚,一味地縱容他,於是……

  零寶寶:「……」

  楚暮雲:「……」

  零零:「就、就這麼死了?」他都不敢說話了,宿主大大的臉好黑好口怕,嚶嚶嚶!

  楚暮雲:「找身體。」

  零零:「好……好……」

  楚暮雲死了後就不知道現實中會發生什麼了。

  但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縱容沒能幫到君墨,只把他向深淵推的更深了一些。

  清晨醒來,君墨面無表情。

  一個甜美到讓人發瘋的夢,一個滿溢了他心中所念的夢。

  楚暮雲回來了,對他說了那麼多他想聽的話。

  他說:我不是在利用你,我愛你。

  可到底……只是夢。

  第211章

  楚總心情很糟糕,零寶寶很害怕。

  正所謂人無完人,雖然楚總智商高情商高還是知名影帝,但他也是有弱點的。

  比如……養孩子的天賦為負數,再比如……寵起人來沒分寸。

  如今,他就這麼尷尬地嘗到了惡果。

  只想著讓君墨舒坦些,只想著安慰一下這熊孩子,結果玩脫了,忘了這身體還弱不禁風。

  然後……嗝屁了。

  這麼個死法,應該慶幸君墨神志不清,否則八成得直接黑化毀滅世界……

  可這麼一死,話白說了,事白做了,『夢醒』後的君墨只怕會更絕望。

  然後……他還添了這麼個要命的『成就』。楚暮雲有些想殺人。

  零零是多激靈的乖寶寶,隻字不提這事,神馬操哭啊,神馬操死啊,他都是不知道的,身為一個閉關時間大於工作時間的好系統,他要做的事就是……咦,他還有什麼事要做來著……啊!昨天更新的表情包還沒分類整理……

  楚暮雲:「身體找的怎麼樣了?」

  零寶寶:「馬、馬上!」

  其實楚暮雲挺想再回到君墨那裡的,只是那身體被折騰得太殘,君墨事後肯定會把他養回來,但楚暮雲卻等不了那麼久。

  應該是沒過太久,零寶寶說道:「找到啦!」說起來這次尋找身體真是特別順利,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好幾個符合條件的。

  不過零寶寶沒多想,只挑了個光點最亮的。

  楚暮雲說:「復活吧。」

  零零趕緊操作了一下。

  楚暮雲再度醒來,竟又是在一間冰室裡。

  這似曾相識的陰寒感讓楚暮雲怔了怔,零寶寶連忙說道:「之前那身體死透了,不適合連續復活的……」

  楚暮雲心細,看了下便明白,這雖然也是一處冰室,但卻與君墨那裡截然不同。

  哪怕同樣是採了萬年寒冰,但這裡要更華麗精緻些,牆壁上也全是冰霜雪花,可那冰藍之下卻有豔色閃爍,還有那頂梁的青金花紋,薄冰下的晶石地磚,種種細節都說明這冰室在成為冰室前是一間異常精細的屋子。

  這是哪兒?

  恰在此時,零寶寶驚呼出聲:「這身體……」

  楚暮雲:「嗯?」

  零零:「和淩沐長得一模一樣!!」

  楚暮雲:「……」

  這屋子裡可沒有鏡子,冰面光滑,但因為光線太暗,所以也看不清什麼。

  可零零這麼說了,那就是錯不了的。

  這兒絕對不是君墨的住處,而且這身體保存的很好,並沒什麼受傷的地方,肯定不是君墨那裡淩沐的屍體。

  而看看眼下這冰室,肯定也是個用來封存屍體的地方,所以……

  楚暮雲正疑惑著,忽地捕捉到一縷熟悉的氣息,他躺會了冰床上,開始例行裝死。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修為極高,所以步履輕緩,不多時便走過了旋轉直下的階梯,進到了冰室裡。

  零寶寶一臉懵逼:「是色慾大大……」

  楚暮雲:「嗯。」

  零寶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兩個『淩沐』的屍體?

  楚暮雲沒出聲,他屏住了呼吸,將生命的跡象降低到了最小——想要瞞過謝千瀾可不是件容易事。

  謝千瀾的狀態和君墨簡直是兩個極端。

  失去了愛人,君墨萬念俱灰,活著也是行屍走肉;謝千瀾卻仍是一副風流模樣,神態間看不出半點兒傷心和陰騭,甚至那揚起的嘴角上還掛著些許迷人的笑容。

  他走向楚暮雲,在看到安靜睡著的人之後,他唇角的笑容越發惹眼:「阿雲,想不想出去走走?」

  這聲音低柔惑人,像是在情人耳邊訴說著情話,繾綣之下全是深情寵溺。

  楚暮雲:「……」

  沒人回應,謝千瀾也不著惱,他伸手將人抱起,垂首在那冰涼的唇上吻了吻後說道:「別總是待在屋子裡,外頭天氣好,該出去看看的。」

  一個死了的人怎麼可能會在意外頭的風景是怎樣的。

  謝千瀾卻親暱地擁著他說:「走吧,肯定不會曬著你。」

  話音落,竟真是帶著他走出了這冰冷的寒室。

  楚暮雲留意到自己身上這衣服是有貓膩的,大約這材質便是用了特殊的手法將萬年寒冰做成了輕薄的衣衫,所以哪怕是走出這寒室,也不會讓身體有什麼損壞。

  只是這對抱著他的人來說就是莫大的折磨了。

  這寒冰想在這樣輕薄的情況下還保持這樣溫度,那材料必然是一頂一的,普通人這樣抱著,只怕會直接給凍傷。

  謝千瀾修為高,不至於凍傷,但想必這滋味也好受不到哪兒去。

  楚暮雲到不用擔心自己被『凍死』,因為這寒冰衣裳內裡有層隔斷,算是將這身體與外界隔離開來,保持了絕對的『新鮮』。

  恰到好處的是,正是因為有這衣服在,謝千瀾才很難發現懷中人活過來了。

  楚暮雲認真的裝著死,腦子裡卻在想著要怎麼從謝千瀾這裡離開。

  總不能再死一次,那樣的黑歷史,楚暮雲連想都覺得心塞。

  謝千瀾仍住在萬象宮中,只是他登上尊位已久,這萬象宮早不知擴大了多少倍,也不再是當年那般空寂無人,反而是遍佈侍衛和僕人……他出來走一圈,身後都跟著一串伺候的人。

  顯然他不是第一次抱著楚暮雲出來,身後的人都是見怪不怪的模樣,任自家尊上做什麼,他們都面不改色,端的是訓練有素。

  其實謝千瀾也沒做什麼,他只是像全天下所有沉迷愛情的男人一樣,把懷中的戀人當成了唯一。

  只要能哄他開心一下,哪怕是天上星月也不介意去摘上一摘。

  這般濃情蜜意卻因為懷中人的死氣沉沉而添了些詭異的味道。

  萬象宮裡一片繁華盛景,但其實同死寂的空竹林沒什麼區別。

  因為這兩位帝尊都活在了另一個世界,一個自我勾勒出的溢滿了甜蜜和殘酷的世界。

  楚暮雲沉默以對,正在想著退路。

  卻不成想,有人來打斷了。

  「尊上,有沈先生的消息了!」

  聽到這話,謝千瀾神態不變,只是抱著楚暮雲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說吧,怎麼回事?」

  那下人特別激動:「真的是沈先生……小的已經將他帶過來了。」

  他話音落下,只聽一個青年的聲音低啞,帶著絲不安和緊張:「千瀾……」

  零寶寶:「啊啊啊!這人也和淩沐好像啊!」

  第212章

  不止容貌像,連聲音都像極了。

  楚暮雲雖然不能睜開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謝千瀾身體的緊繃。

  想必是像到了極點,所以才會受到這樣大的觸動。

  謝千瀾並未鬆開楚暮雲,面上也遠沒想像中那麼大波動,他輕輕揚了下嘴角,卻不開口說話。

  那『沈雲』似是沒想到謝千瀾會這樣平靜,頓時有些慌:「千瀾,我回來了。」

  謝千瀾只微笑地看著他。

  謝千瀾本就生得特別迷人,不言不語都帶著股讓人心魂顛倒的魅力,若是這般輕笑著,只怕是能把看到的人魂都勾走了。

  『沈雲』明顯地怔了怔,而很快他放鬆了許多,因為謝千瀾的神態很溫柔,這般模樣,相信天底下罕有人能抵擋得住。

  他聲音放軟了很多,柔聲道:「我這些年忘了很多事,可唯獨記得你。」

  謝千瀾終於開口了:「是嗎?」

  『沈雲』大著膽子走近了些,聲音裡輕緩,道出了那塵封多年的美好回憶:「萬象宮的點點滴滴,和你相處的每日每夜,我都記得很清楚……」

  他含笑說著,越說越讓人心驚肉跳。

  楚暮雲的記憶堪稱過目不忘,所以對於過去的事一直記得清清楚楚,而此時回憶一番,再兩廂對比,就會發現是完全吻合的。

  這個『沈雲』怎麼會知道那麼多?很多只有謝千瀾和沈雲兩人經歷過的,他全都清清楚楚,娓娓道來恍若拉開了帷幕,將過去的一切都一一勾勒,呈現出一副恩愛纏綿的美好往事。

  『沈雲』的聲音很好聽,說的話又飽含著濃濃的情意,別說是謝千瀾了,連楚暮雲都有些被打動了。

  謝千瀾一直安靜地聽著,神態和緩,眸中的情意隨著他的聲音陷入深深的回憶中,顯然是極受觸動的。

  『沈雲』說了很久,謝千瀾便認真地聽了多久。

  零寶寶:「感覺色慾大大要被騙了QAQ!」

  楚暮雲:「真被騙了也好。」

  謝千瀾能把這沈雲當真也挺不錯,以他的手段,想讓一個人對他死心塌地是很輕鬆的事,別管這『沈雲』是抱著什麼目的來的,但只要能讓謝千瀾信了,那麼這『沈雲』最後一定會愛上這個男人的。

  色慾的魅力,楚暮雲還是非常認可的。

  而只要愛上了,『沈雲』定然不捨得再傷害謝千瀾,就這樣讓謝千瀾一直沉在『幻想』中也挺不錯。

  最重要的是,謝千瀾若是信了,那他就可以抽身而出,揚長而去了。

  在『沈雲』說到合巹果的時候,謝千瀾終於鬆開了懷中冰冷的身體。

  楚暮雲被放在了竹塌上,謝千瀾起身走下了臺階。

  『沈雲』面上一喜,抬頭看著他,滿目濃情。

  謝千瀾走近了他,微微垂首:「阿雲……」

  『沈雲』有些緊張地唇瓣輕顫著:「我在這……」

  「啊!」

  一聲淒慘的尖叫破空響起,變故發生的太突然,讓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直至鮮血落滿地,『沈雲』那青白色的衣衫被完全染紅,他目呲欲裂,死死地盯著謝千瀾,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滿目恐怖地靜待著死亡的來臨。

  謝千瀾面不改色,只用力將短刃旋轉,絞出更多鮮血,也讓那脆弱的心臟爛成了一灘泥濘。

  零:「……」

  楚暮雲:「……」

  零寶寶斟酌了一下:「三千年過去,色慾大大的病似乎更嚴重了。」

  楚暮雲:「……是我低估了。」低估了這究極體變態的心思。

  那冒牌貨顯然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漏了餡,明明他知道了所有的事,知道了謝千瀾和沈雲經歷的一切,可為什麼……謝千瀾不信他?

  謝千瀾無意解釋,他只冷酷地抽出短刃,看著斷了氣的屍體,沒有半點兒憐惜地說道:「收拾掉。」

  他身後的侍衛各個訓練有素,發生這樣的意外也沒有丁點兒意外,只領了命令,悄無聲息地將『沈雲』給處理掉。

  整個過程都發生的快且突兀,謝千瀾扔了那短刃,去仔細地洗過手,甚至還換了身衣服才回到竹塌邊,再度小心翼翼地將楚暮雲擁入懷中。

  楚暮雲一動不動地老實裝死。

  謝千瀾吻了吻他,嘆息道:「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的聲音和你的好像,你這麼長時間不和我說話……我真的很想聽聽……」

  所以哪怕早就知道是假的,哪怕知道這其中有陷阱,卻還是忍不住想聽聽,這熟悉的聲音,即便是別人刻意偽裝的,也給了他一點兒自欺欺人的安慰。

  可到底是保有著絕對的理智,所以當那冒牌貨說道合巹果時,謝千瀾頓覺被玷污了,於是殺了人。

  楚暮雲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深覺此事有點兒難辦。

  謝千瀾輕聲細語地安撫著楚暮雲,正在此時又有下人來了。

  那魔族看到他在和『沈先生』說話,所以不敢叨擾。

  謝千瀾『哄』了半天,自個兒覺得阿雲應該不惱他了,才抬眼看向跪在那兒的人:「什麼事?」

  那人半跪在地,恭敬道:「尊上,尋到『楚暮雲』了。」

  聽到這個名字,零寶寶直接驚呼出聲,虧了楚暮雲心性了得,生生給穩住了,要不然一準露餡。

  謝千瀾輕笑了一聲:「帶上來看看。」

  那人應下來,倒退著離開。

  不多時又有細碎的腳步聲,那魔族身後跟了個眉眼清秀的俊氣少年。

  楚暮雲看不到,零寶寶當起了傳音筒:「真是……楚暮雲!」像、太像了!

  謝千瀾垂首對楚暮雲說:「你等我會兒,我去看看。」

  他放下了楚暮雲,起身走向那白皙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有一雙很漂亮的眸子,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有種濕漉漉的感覺,似乎在哀求著什麼。

  謝千瀾上下打量著,半晌後勾唇嘲笑道:「還真是莫九韶喜歡的類型。」

  帶著少年上來的魔族低著頭應道:「雖不是本尊,但這模樣和性情都是十成十的相似。」

  「嗯。」謝千瀾擺了擺手,「帶下去好好調教,懂事了就送去千鸞峰,當哥哥的這麼掛念我,我這做弟弟的總不能半點兒表示都沒有。」

  說完這話,他瞥了眼『沈雲』死掉的地方。

  楚暮雲一聽這話還有什麼是不明白。

  這兄弟倆可真是……

  第213章

  想來之前的沈雲就是莫九韶派人送過來的。

  難怪那冒牌貨會知道這麼多細節。莫九韶當年可是直接參與其中,搞了一堆事,生生把兩人拆散不說,更是讓沈雲死了一次。

  後來謝千瀾低落了很多年,莫九韶本著堅決不能讓弟弟好過的中心思想,特意把憶鏡送了過來,其中封印了那四年的記憶,就為了讓謝千瀾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當然謝千瀾並未上當,反而是趁機反攻,給掉以輕心的莫九韶下了個禁術。這禁術的核心宗旨是——莫九韶只要與人歡愛,那對方便必死無疑。這禁術可沒什麼修為限制,簡單粗暴,就是逼著你陽痿。

  莫九韶從來都不是一般人,他雖大意中了禁術,可也反應極快,愣是想方設法解禁,雖然晚了一步,可也留了個活口,將限制變成了『修為低於他七成』的人。

  可即便如此,也很蛋疼了。

  謝千瀾瞭解他,自然知道他這愛養成的口味。以莫九韶的修為,這天底下能在他七成以上的,呵呵……有不少,但絕對是滿足不了他養成的嗜好。

  這兄弟兩人本就不對盤,這一折騰更是直接反目成仇,以互坑對方為茶餘飯後的娛樂項目。

  後來莫九韶收回了憶鏡,自是知道了謝千瀾和沈雲的點點滴滴,他比對著樣貌找人,再好生教一教,哪怕不能迷惑了謝千瀾,但能給對方添堵也是好事一件。

  原本謝千瀾還沒辦法以牙還牙,直到莫九韶和晏沉為了爭一個小少年而大打出手後,他才知道了楚暮雲的存在。

  聽說楚暮雲也死了,謝千瀾覺得挺好,風水輪流轉,弟弟有難哥哥也跟著倒楣才是正理。

  於是乎,這兄弟倆就開始換著法子相互膈應了。

  楚暮雲想了個通透,竟有些哭笑不得。

  零寶寶比較膽小:「這要是讓他們知道沈雲和楚暮雲是一個人……」

  楚暮雲:「……」

  雖說明知道那沈雲是假的,是莫九韶送來給他添堵的,謝千瀾全程表現的也冷酷無情,聽聽聲音緬懷一下,卻也沒有當真,之後殺起來更是毫不手軟,似是半點兒都沒被干擾……

  但其實,他還是被虐到了。

  送走了那冒牌楚暮雲,謝千瀾抬手揮退了所有人,諾大的庭院裡只剩下他和「睡著」的楚暮雲。

  從楚暮雲來到這個身體後,謝千瀾一直是從容不迫的,半點兒都失去戀人的痛苦和煎熬。

  可當所有人都離開,只剩下他自己之後,那上揚的眼角落下,張揚肆意的眉宇間濃濃的失落蔓延,像海底翻滾浪濤終於突破了海面的桎梏,洶湧而上,那恢弘磅礴之力強大到讓整個空間都只留下讓人發瘋的絕望和孤寂。

  只瞬間,這華麗的宮殿成了一座墳墓。

  埋葬著一個死人、一個活死人。

  楚暮雲微微怔了下。

  謝千瀾對他柔聲道:「阿雲,我給你彈琴聽吧?」

  這般說著,他揚手,長琴破空而來。這是一柄很獨特的琴,銀白色琴身,散著輕緩的光芒,像明月墮入凡間,彎鉤向上,遙遙指著天邊,引來了萬千星辰,又急轉而下,似銀河落地。

  他手指是非常漂亮的,修長有力,撥弄琴弦時只讓人覺得性感至極。

  緩緩流出的音色又有了弧度,微微揚起後纏綿緋色,像是情人間的柔柔低語,於夜色月華下,引來了精靈起舞。

  楚暮雲起初是安靜的欣賞,後頭卻發現了異樣。

  他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裝死,可這死透的身體卻開始不受控制的躁動。

  似是掙脫了意識,想要自己站起來一般……

  楚暮雲略有壓抑,剛要壓制住這身體,卻又瞬間明白了。

  那琴聲不凡,大概是有操縱人體的效用在。

  既是如此,他若強行讓身體不動,反而怪異了。

  他索性放開了身體的掌控權,全憑那琴聲操縱。

  終於,楚暮睜開了眼,雖然是被操控著,可他卻切切實實的看到了謝千瀾。

  在冷寂的庭院裡,一片銀光閃爍中,看到了那因為一個人而囚困了自己半生的男人。

  說不感動時假的,但感動也沒什麼用。

  楚暮雲難得心軟,想著補償一下君墨,結果……

  所以,人就不該做不適合自己的事,做了回遭報應的。

  謝千瀾見楚暮雲起來,眉眼間含了笑意,他已奏完一曲,剩下的只需施術讓琴弦自動即可。

  微微起身,謝千瀾伸手抱住了楚暮雲,溫熱的吻落在他的唇上,那寒冰所制的衣裳也擋不住他的熱情似火。

  吻的纏綿,親的熾熱,謝千瀾貪婪的索取著,哪怕知道這都是假像,卻也心甘情願的沉迷其中,不願醒來。

  楚暮雲不需要做什麼,這身體的自發反應足以應對一切。

  謝千瀾顯然是極為熟稔了,親吻了一會兒之後,他便有些忍不住了,聲音低啞,性感的讓聽的人面紅心跳。

  「阿雲……我想要你。」

  讓楚暮雲無比訝異的是,他竟然還可以說話……

  「嗯……」細碎的呻吟聲從顫抖的嗓子裡溢出,如同點燃乾柴的烈火,讓謝千瀾瞬間無法忍耐。

  衣服被脫下,那濃濃的佔有慾強烈到讓人心悸。

  楚暮雲自認很瞭解謝千瀾的人了,但這一刻他卻覺得有些不認識他了。

  一個總是讓別人沉迷於慾望的人,一個習慣於在這種事裡保持主導的男人,此刻卻青澀的像個終於得到摯愛的少年,笨拙到了只知道索取,任何挑弄人的技巧都消失不見了……

  可意外的是,這樣的謝千瀾竟然讓楚暮雲覺得挺迷人……

  到底是有了生命的,楚暮雲被喚起慾望,雖然仍舊遵從著琴聲的操縱,但那些極細微之處卻是不經意流露出來。

  謝千瀾埋在他身體裡,垂首咬著他耳朵尖說道:「阿雲,你今天特別真實。」

  這聲音充滿了情慾的沙啞與悲戚的冷靜,巨大的反差碰撞出驚人的誘惑力,直直鑽到耳朵裡,差點沒讓楚暮雲發洩出來……

  話說……這樣被操縱的傀儡身體真的能高潮嗎?

  楚總被難到了。

  雖說演過千千萬萬,卻真沒演過這樣的一個奇葩角色……

  第214章

  楚暮雲覺得應該遵從身體的本能,它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反正挺爽,想射,所以就不忍了?

  無非是被謝千瀾發現自己活過來了,醒了照樣可以演戲,總比裝死這種沒任何技術含量的行為強得多。

  這麼想著,楚總卻又忽略了一個小問題。

  他在低估謝千瀾之後又高估了他。

  這貨的確是挺能裝的,面上比君墨要穩得多,一副我是老司機,我已經習慣了抱著屍體過日子的生活,絕望也好悲傷也罷,都無所謂,我有空哄哄阿雲,閒了坑一把親哥,安逸又快活。

  楚暮雲就真以為他這麼『穩』了。

  畢竟謝千瀾當鰥夫的日子比君墨長了不少,大體抵抗力也是會增長的,所以楚暮雲是真沒覺得謝千瀾會失控。

  可是……千算萬算,人心難算。

  就像當時楚總沒想到謝千瀾會弄來合巹果,會和他共用生命,會在沈雲決定離開他後萬念俱灰到自殺一樣,他也沒想到這掌控人類最淫亂慾望的男人會對他用情至深到這個地步。

  因為他這不經意的回應,謝千瀾差點沒走火入魔。

  這操縱之術畢竟是個非常高端的術法,謝千瀾雖對其極為熟悉,可這施術過程中卻不該分心。

  楚暮雲一反常態地有了反應,謝千瀾完全亂了心智,巨大的喜悅之後是如山般沉重的恐懼。

  他做了太多醒來便失望的夢了,若這也是一場夢,這麼真實的夢,他怕自己真的會失去醒來的意願。

  狂喜和後怕交錯,那被按壓了整整四千年的癡情執念徹底激發,謝千瀾被琴波反噬,完全處於一種不正常的情況下。

  楚暮雲何等機敏,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他心裡暗罵一句:操!面上卻是反應極快,雖然已經攻略結束了,但也不能讓這傢伙走火入魔!

  到底是欠了他的,好好一個魔尊混到這麼淒慘的地步,和他真的脫不開干係。

  楚暮雲嘆了口氣,也不在意是不是會暴露自己了,他試了試體內的氣力,空蕩蕩的那叫一個徹底。

  不過走火入魔這事卻有個治療的捷徑,研究了那麼多年的醫術,楚暮雲自有心得。

  謝千瀾體內氣力翻湧,楚暮雲這身體雖沒氣力,也很孱弱,但楚暮雲自身卻是懂得各種功法運轉的,尤其他和謝千瀾恩愛過幾年,謝千瀾對他毫不藏私,往日修煉從不避諱,以楚暮雲的資質,早就看清了套路,心中明鏡一般。

  所以由他來幫謝千瀾梳理體內狂亂的氣力是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這工作以楚暮雲現在的身體卻是消受不起的。

  等為謝千瀾穩住了,他只怕也就魂歸西天了。

  上次死得意外,這次……死得雖不那麼意外,但也同樣蛋疼。

  楚暮雲看謝千瀾眸色清明後,知道已經暫時給他穩住了。

  謝千瀾很快便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他面色蒼白,用力握住了楚暮雲的手,薄唇微張,發出的聲音幾乎帶了哭腔:「阿雲……」

  楚暮雲心裡微嘆,在最後時刻,對他說道:「別等了,不值。」

  說完這句話,楚暮雲又回到了黑漆漆的世界。

  零寶寶:「……」我只是閉了個關,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難道宿主大大又被操死了????

  楚暮雲:「零零,告訴我一下你找身體的方式。」

  零寶寶:「……」本寶寶的中樞系統受到了嚴重衝擊,需要128G的表情包才能修復安撫!

  楚暮雲:「零零?」

  零零總算回了神,雖然他錯愕驚訝不可置信極了,但零寶寶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寶寶,考慮到宿主大人肯定比他更心塞,所以他應該努力表現出此事不是大事:正所謂有一就有二,被操死這事也是這樣的,適應適應就好了,不要太在意……(╯‵□′)╯︵┻━┻不在意個鬼啊!!!

  楚暮雲:「怎麼了?還在閉關?」

  零零:「QAQ!」

  楚暮雲:「?」

  零零:「~~~~(>_<)~~~~」宿主大人太堅強了,是他想太多了,被操死兩次的宿主大大已經淡定地接受了,他還這麼大驚小怪實在是太不淡定了!

  楚暮雲心裡裝著事,又問道:「乖,和我說一下你是怎麼選身體的。」

  零寶寶終於打起精神,認真細述了一番。

  說來也簡單,楚暮雲死後,他這裡就有了身體的候選,前幾次都是只有那麼一副,具體情況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唯一的光點,選擇了就OK,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只是從上一次開始,也就是在君墨那裡復活的那次,身體的選擇有很多處,最亮的光點有四個,忽明忽滅的光點足足有十幾處。本著最亮品質最好的原則,零零選擇的都是亮度最高的。

  然後楚暮雲復活在了君墨身邊,接著又復活在寫謝千瀾身邊。

  現在他又死了,最亮的光點還剩下兩個。

  零寶寶說完後楚暮雲陷入了深思。

  他大約摸到了規律——他復活的規律。

  首先的條件是身體的契合度要和他的靈魂很高,第二個並列條件是這些身體需要在魔尊身邊。七人之一,任一皆可。

  比如他第一個身體,十幾歲的少年楚暮雲,遇到的就是莫九韶。

  第二個身體,年幼的冰靈獸,遇到的是淩玄。

  第三個身體是淩沐,遇到的是夜劍寒。

  而第四個身體大約還是淩沐,但是被君墨修復好了,一直藏在冰室裡,所以遇到的是君墨。

  第五個身體,就是剛才死掉的那個,是在謝千瀾手中,所以遇到的是謝千瀾。

  現在他又死了,然而最亮的光點還有兩個,這兩個身體的歸處最大的可能就是沈水煙和夜劍寒。

  三千年前,楚暮雲在這一幫人面前自殺,屍體是肯定留下了。

  在場的淩玄是被失心丹抹掉了記憶,但其他三人卻不會輕易中招,甚至還會爭搶淩沐的身體。

  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可最後的結果是,包含君墨在內的四個人每人有了一副淩沐的身體。

  而這四具身體都是與楚暮雲高度匹配,最適合復活的存在。

  所以說,他如果選擇了剩下的兩個光點,極可能會出現在沈水煙或者夜劍寒身邊?

  可惜這兩人,他一個都不想見。

  所以……

  楚暮雲揚了揚嘴角,有了主意。

  第215章

  雖然無論選哪個身體,不可改變的是他一定會出現在七魔尊之一的身邊。

  但究竟怎麼選還是大有學問的,光點亮的是契合度最高的,而那些個契合度最高的必然是被七魔尊給密切關注著,具體情況可參看謝千瀾和君墨……

  楚總臉沉了沉,決定不去想這些不開心的事。

  夜劍寒那裡百分百有坑,所以不能去。沈水煙那兒十有八九和君墨、謝千瀾的情況相似,去了……

  嗯,說好的不提傷心事。

  既如此,那就肯定不會選兩個光點最亮的,只能選暗一些的。

  暗一些的身體究竟在哪個魔尊的身邊就不好說了,但可以確定一點兒的是,這些暗的契合度不高,肯定沒那麼受關注,到時候無論在哪兒,脫身的機會都大得多。

  楚暮雲如今的目標只剩下晏沉和淩玄,其他魔尊能不見就不見了,省得徒生事端,影響進度。

  楚暮雲:「零零,選一個光點最暗的吧。」

  零寶寶:「(⊙v⊙)好!」

  楚暮雲開始復活的時候,忍不住想了下,如果能恰到好處的復活在冒牌楚暮雲身體裡就好了,用那個身體來勾引晏沉肯定一勾一個準。

  可惜了……那冒牌小少年還生龍活虎的,肯定不在復活的範疇內。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眼前一亮,楚暮雲再度活了過來。

  連續死死活活,楚暮雲對於這種頭暈目眩已經非常適應,幾乎是腳踏實地後便迅速融入到這具身體中。

  這略微一探,卻是心中一喜,這身體裡竟還有不凡的修為,看起來是剛死,尚且熱乎著,只是靈魂歸天了而已。

  真是意外之喜,身體太孱弱實在不方便。能有一定的基礎,楚暮雲便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將這身體的境界再提升一個高度。

  有了力量,做起事來只會事半功倍。

  緊接著,一股劇烈的疼痛傳來,楚暮雲打量了一下這身體,才發現致命傷在小腹上。

  雖然勉強上了藥,但想必是衝擊太大,痛感過度,原主的靈魂強度不夠,承受不住,所以選擇了解脫。

  楚暮雲復活在這身體裡,零零會對這身體進行修補和啟動,可雖說如此,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卻也得硬生生受著。

  而且這身體與楚暮雲的靈魂契合度並沒那麼高,所以零寶寶修復起來頗為吃力,足足用了一天功夫才徹底搞定。

  楚暮雲緩了口氣,再度睜開眼才算是真正『活過來了』。

  楚暮雲動了動手腳,發現這身體的資質很不錯,鍛煉得很有力量感,修為也不低,只是似乎修行的路子有些雜亂,不夠系統也不夠精妙,所以這麼好的底子竟是沒怎麼發揮出其真正的潛力。

  楚暮雲想趁機多瞭解一下,但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房門推開,一個少年眉眼焦灼地說道:「阿慕你怎麼樣了?我帶了些藥過來,是尊上賞的,你快快吃了,肯定能讓傷口癒合!」

  楚暮雲微微睜眼看了下,他沒在意那藥,卻被少年的容貌給震了震。

  零寶寶:「是我眼花了嗎,怎麼覺得哪個人都像淩沐QAQ!」

  楚暮雲:「準確點說,這孩子更像沈雲。」

  零寶寶:「……」

  楚暮雲接過了少年給他的藥,說了聲:「多謝。」

  那少年嘆了口氣:「謝什麼,當年若不是你救下我,我只怕早就死了。」

  看來是有一段救命之恩。

  楚暮雲看得出這少年是沒修為的,體質比較差,年紀應該不小了,但卻瘦小的像個少年。

  他輕聲道:「別擔心,我有修為,這點兒傷不礙事。」

  那少年眉眼間升起些許憂愁,一邊為楚暮雲倒水,一邊說道:「尊上太偏心了,阿慕本是一心護主,卻因為那男人幾句話就被丟在這兒沒人管,真是讓人太不甘心了!」

  單單這一句話,楚暮雲就聽出了不少資訊,他不動聲色地服了藥,輕聲細語地套著話。

  這少年的確年紀不小了,似乎比楚暮雲這身體還大了許多,只是天生面嫩,看著倒像是只有十八九的模樣。

  少年單字一個思,楚暮雲這身體卻是單字一個慕,姓沒人提,似乎都是阿思阿慕這樣喚著。

  少年心性簡單,楚暮雲三言兩語就把整個事情經過給套出來了。

  似乎是尊上出行,遇到偷襲,這阿慕本是護衛一個名喚『念公子』的人,可因為有敵人襲擊了尊上,他捨身而出,為尊上擋了一招,為此受了重傷卻也忽視了那位念公子。

  念公子也因此而受了傷,不過也只是輕傷,可卻埋怨上了阿慕的護衛不周。

  少年阿思憤憤道:「誰不知道他的心思?就怕你的捨身相救讓尊上感動,若是從此得了寵,他地位不保,這才想著法子折騰你!」

  楚暮雲:「……」

  阿思又道:「阿慕你就是心太軟了,沈念雲早就不顧當年情意,只想著排擠你了,你卻還處處維護他!」

  楚暮雲眉心微皺:「沈念雲?」

  阿思大驚失色道:「我錯了!阿慕,我一時生氣說漏嘴了,你可千萬……千萬別……」

  楚暮雲立馬安撫他:「這裡只有你我,我怎會說與別人聽。」

  阿思卻是被實實在在嚇到了:「我這張嘴啊,真是遲早要害死自己!不該說的不能說,我得回去把這句話抄上三百遍。」

  楚暮雲笑著安撫了他幾句,心中卻明鏡一樣了。

  思、慕、念……並非真正的單字名,而是因為真正的名字沒人敢喊吧。

  沈思雲、沈慕雲、沈念雲……

  楚暮雲心裡苦笑,沈水煙這熊孩子,什麼時候能長大?

  阿思見楚暮雲失神,不由又安慰道:「阿慕你也別難過,等傷好了就去前頭伺候,你做的事尊上都有看著的,定不會虧待了你。」

  楚暮雲應了一聲,剛想開口,卻聽著外面又有了腳步聲。

  來人是個黑衣青年,低聲道:「慕公子,尊上傳您過去。」

  阿思面上一喜道:「阿慕,我就說尊上不會不管你的,你這次為了救主差點喪了命,尊上肯定心中都記著的!」

  楚暮雲嘴巴抽了抽:這踏馬都是些什麼鬼?有點兒想打死沈水煙這熊孩子怎麼辦?

  第216章

  在君墨和謝千瀾抱著個屍體醉生夢死的時候,沈水煙這中二少年竟然開起了後宮!

  楚暮雲心情很複雜,他手略癢,想虐人的心砰砰砰。

  三千年過去了,貪婪作死更甚,不好好調教一番,怎麼對得起他喊他的那聲『爸爸』。

  楚暮雲認真地思考著怎麼能在安全脫身的前提下給沈水煙上一課。

  替身梗不好,玩不好是要玩脫的!爸爸不教你,就沒人告訴你這個道理了。

  楚暮雲換了身衣服,打扮得齊齊整整地便去見沈水煙了。

  沈水煙性子張揚,不知內斂為何物,這座霧清宮在三千年的時間浸泡下,越發精緻非凡,堪比人間仙境。

  他是第一個掌控生門的,雖然之後生門暴動,引發了一場巨大的劫難,但他卻從中汲取了龐大的力量,封尊後簡直無所不能,一手符籙之術讓天下人為之忌憚。

  這霧清宮占地極廣,比三千年前擴大了十倍不止,不僅規模大了,宮殿的精細程度更是呈幾何時攀升,信步走來,一草一木,都讓人嘆為觀止。

  楚暮雲好東西看多了,但在穿過一個回廊時也不禁眼前一亮。

  沈水煙和楚暮雲相處的時間不短,尤其是在人界的時候,沈雲的人設完全就是楚暮雲本人,尤其那時候沈水煙只是個小豆丁,白紙一張,楚暮雲沒必要對他演戲,完全是當孩子在寵著。

  所以最初接近楚暮雲真正性格的人是沈水煙,而那時候沈水煙眼裡心裡記憶裡都只有楚暮雲一人,因此他對沈雲的瞭解,比楚暮雲想像中還要多得多。

  而沈雲就是楚暮雲,所以這回廊後的庭院完全戳中了楚暮雲,簡直是比著他心意建的。

  並不華麗,卻絕對精緻,古樸中帶著大氣,沉穩中透著一股隨心的愜意。整個庭院佈局渾然天成,根本看不到人工雕琢的痕跡,處處都顯露出創物神的眷戀青睞。

  楚暮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視線落穩後看到了那靠在竹椅上的男人。

  寬袖萎靡,姿容豔麗,眉心一點朱砂痣勾得人心蕩神怡。

  他與這庭院的風格格格不入,可這強力的對比之下卻碰撞出另一種美感,仿佛青郁竹林中綻放了一朵花王牡丹,極翠的綠和極豔的紅融到一起構成了一副超乎想像的美麗畫卷。

  沈水煙,他總給人一種待在哪裡都不適合,卻又待在哪裡都極適合的反差感。

  就像一顆昂貴華麗的鑽石,什麼樣的盒子都無法將其襯托,可其實無論落在哪裡,它的光華都足以照亮一切。

  楚暮雲看了一眼便快速垂下了眸子,恰到好處的是,他在那極快的一瞥間流露了些許癡迷與貪戀。

  一般人見到沈水煙,很難不露出這種情緒。若真是平靜如波只怕才真有問題。

  很顯然,楚暮雲表現的非常合乎邏輯,沈水煙眸中閃過一絲不耐,揚聲道:「抬頭。」

  楚暮雲抬起頭,卻不敢和他對視。

  這庭院極大,可人卻少極了。

  楚暮雲本以為沈水煙養了那麼一堆『男寵』,會日日把人帶在身邊,夜夜伺候著,可沒想到竟是這麼的……冷清。

  阿思口中的那個念公子也不見身影,說是得寵,可似乎和他想得不太一樣?

  沈水煙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真的是很久,久到楚暮雲腿都站麻了。

  楚暮雲斟酌一下,覺得可以開口了:「尊……尊上?」

  沈水煙忽地抬手,語氣中帶了毫不掩飾的煩躁:「出去!」

  楚暮雲:「……」

  沈水煙盯著他:「滾!」

  楚暮雲:踏馬的熊孩子!

  心裡把他按在地上操了一通,但面上還是很穩的,楚暮雲眼底劃過一絲受傷的情緒,恭敬地垂首離開。

  他走遠了,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叮鈴哐啷。

  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定然是沈水煙那臭脾氣在亂發脾氣了。

  楚暮雲邁開的步子忍不住頓了下,他想把沈水煙扒了褲子按在腿上打得心更重了。

  多好個院子,謔謔個鬼!

  他卻並未走遠,剛出了院子就有人過來:「慕公子,尊上吩咐了,您以後住在上院,想做什麼都隨意。」

  楚暮雲眉峰微揚,有點沒弄明白。

  那人低頭說道:「尊上喜靜,沒有傳喚請不要前往雲院。」

  方才那庭院大約就是雲院,楚暮雲聽這名字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略微想了想後楚暮雲問道:「我之前是念公子的護衛,這之後……」

  「已經安排了其他侍衛,慕公子無需多慮。」

  楚暮雲又說道:「明白了。」

  那人並未再說什麼,只恭敬地行了禮說:「慕公子請。」

  楚暮雲跟在他身後,去了那所謂的『上院』。

  沈水煙到底在搞什麼?楚暮雲雖然氣這熊孩子,但自認也是對他極為瞭解的。

  這傢伙獨佔慾強到可怕,人生觀裡只有所有物和垃圾,他對沈雲的執念早就深入骨髓,這是毋庸置喙的,可就是因為執念太深,以他的性格是絕對忍受不了這麼多和沈雲相似的人存在。

  按照他的思維邏輯,所有像沈雲的又不是沈雲的都不該存在於世,別說是湊了個後宮了,他沒大開殺戒已經是稀奇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楚暮雲隱約覺得這其中可能存在什麼很關鍵的東西。

  卻說他離開了,沈水煙大發雷霆,把院子搞的亂七八糟,可冷靜下來後,他又心疼得不行。

  這是他一點一點兒親手搭建的,為阿雲搭建的。

  可是阿雲遲遲不肯回來。

  沈水煙眉眼間的乖戾散去,神色沉下來,只剩下一片空寂。

  偌大的霧清宮,僕人萬千,可他卻沒讓任何人進來幫忙,他就這樣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毀掉的地方一一修復。

  連法術都沒用,就這樣費心費力親自修補。

  他皮膚細嫩,纖細的竹條劃破了指尖,溢出了鮮血他也毫無所覺。

  仿佛這庭院就是他的所有,承載了無數,怎樣悉心對待都嫌不夠。

  整整一夜,沈水煙讓它恢復了原貌,可是等的人卻怎麼都等不來。

  楚暮雲在霧清宮裡一待便是半個月的功夫,他被好吃好喝的供著,這模式連米蟲見了都自愧不如。

  只可惜卻一次沒再見過沈水煙。

  楚暮雲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正想著找個日子離開,卻不防這日霧清宮竟迎來了一位客人。

  傲慢帝尊——莫九韶。

  第217章

  按理說,享受著米蟲生活的楚暮雲不該知道莫九韶來了,但他為了離開霧清宮,對於整個宮殿的人員出入都刻意留意著,以莫九韶的身份,來了這裡,那必然是要正經接待的。

  這麼大動靜,他當然會知道。

  只是楚暮雲有些納悶,莫九韶怎麼敢來找沈水煙?

  三千年前莫九韶搞的事得罪的可不止謝千瀾,沈水煙雖然是被誤傷,但只間接害死沈雲這一齣,就足夠沈水煙把莫九韶恨得透透了。

  沈水煙本來就是個愛記仇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釋懷?

  楚暮雲有些好奇,忽然想起莫九韶給謝千瀾送去的冒牌沈雲,不禁又有些好笑。

  難不成莫九韶是從沈雲這兒討要的替身?畢竟沈水煙是真的囤貨不少。

  想到這裡,楚暮雲忽然又心思微動。

  魔界很大,非常大,人也極多,數十億不止,可真有這麼巧嗎?和他長得像的有這麼多?

  更有趣的是,和他靈魂契合的身體怎麼會有這麼多?

  零零那裡亮起來的都有十幾個,也就是說適合他復活的且在魔尊身邊的,恰好死亡的就有這麼多。

  按照這個比例來逆推,好好活著的到底有多少簡直不敢想。

  一個兩個可以說是巧合,這麼多的話……人為干擾的可能性就極大了。

  再想想那四個契合度最高的屍體,看起來都是淩沐,可淩沐只有一個,怎麼就冒出來四個?

  是誰弄的?起初楚暮雲猜想過,是君墨弄了什麼法子做出三個假淩沐來哄騙了其他三人。

  可這既然是假的,為什麼又和他靈魂契合度這麼高呢?

  這其中有事,楚暮雲暫時想不明白,但種種跡象卻為他敲響了警鐘。

  莫九韶來了,楚暮雲可沒心情去和他見上一面,但就這樣離了霧清宮,他又總覺得哪兒不對。

  到底還是該去前頭看看,雖然莫九韶和沈水煙到底在搞什麼,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探明,但只看點兒表像也能收穫不少資訊。

  他正想著怎麼過去,卻碰上了阿思。

  這少年正手麻腳亂地收拾著地上的一堆東西,楚暮雲走過來問道:「這是怎麼了?」

  阿思著急道:「是準備送到前頭去的,我一慌給弄亂套了!」

  楚暮雲看了看地上的東西,一個白玉瓷盆,溫水灑了一地,白色的帕子和潔手的皂液弄得到處都是,因為沾了泥,阿思的衣服還給弄髒了。

  這可真是一團糟。

  阿思快愁死了:「我也沒想到執事會讓我去到前面伺候,我哪裡做過這些,真是……哎……」

  楚暮雲說道:「你快去換衣服吧,我替你去。」

  阿思明顯怔了怔:「這……」

  楚暮雲溫聲道:「沒事,反正也進不到殿裡,東西送到就行了。」

  阿思還在猶豫,楚暮雲又說道:「這些也沒法用了,還得去重取,你若是去了只怕是少不了一通訓斥,我過去取,他們不會說什麼的。」

  這霧清宮的等級森嚴,住進了上院那就是誰都不敢惹的存在,沈水煙對他們極盡縱容,真的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有兩條碰不得,那就是別出現在沈水煙面前和不得離宮。

  阿思想了下說道:「那就麻煩你了!」

  楚暮雲笑了笑:「沒事。」

  阿思又向他連連道謝,這才趕緊回去換衣服。

  其實自從去了上院,這少年對楚暮雲就沒之前熱絡了,原因是什麼也是顯而易見的,楚暮雲倒是不在意,若非今天想去前頭瞧瞧,他也不會接手管這事。

  霧清宮裡的這些彎彎繞繞,楚暮雲實在沒看在眼裡,『爭寵』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太可笑。

  楚暮雲去重新取了東西,送去了前殿。

  這些是飯前伺候洗漱的用品,楚暮雲低眉順眼地進去,根本沒人留意到。

  殿裡主座上僅有兩人,沈水煙和莫九韶。

  這兩人都生得極好,坐在高處只讓人看都不敢多看幾眼。

  楚暮雲沒做任何出格的事,他跟著進來又跟著出去,半點兒聲響都沒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之後又有人安排他們去送餐,楚暮雲也規規矩矩的,完全是個透明的隱形人。

  而這進進出出幾次,楚暮雲卻是看出不少東西的。

  首先他看到了那個酷似『楚暮雲』的少年,大約是謝千瀾送去給莫九韶,莫九韶不知出於什麼緣由帶在了身邊,甚至還一起來了霧清宮。

  那少年只是隨身伺候,模樣神態和『楚暮雲』是真像,像的楚暮雲這個本尊都有些分辨不出。

  但莫九韶卻似乎半點兒都沒被影響,雖留在身邊,可卻連丁點兒視線都吝於給予。

  而沈水煙竟也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甚至還嗤笑一聲:「謝千瀾這次倒是用了心。」

  別人聽不懂,楚暮雲卻聽得懂。

  看來莫九韶不是第一次來霧清宮,甚至不是第一次帶著『楚暮雲』來。

  莫九韶笑了笑,說道:「上次送去的,他仍是抬手殺了。」

  沈水煙眉峰微揚,臉上有些凝重:「有變化嗎?」

  莫九韶搖了搖頭。

  沈水煙面色微沉,眸中帶了些煩躁。

  他向來不愛掩飾情緒,高興就是高興,不滿就是不滿,他和莫九韶合作,卻也懶得給他好臉色,畢竟三千年前莫九韶幹的事可沒那麼容易揭過去。

  莫九韶也不著惱,他眸色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抹細長的剪影,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我今日過來,卻是想提醒一句。」

  沈水煙抬眼看他:「怎麼?」

  莫九韶說:「若是淩玄來了,你且留他幾日。」

  沈水煙眉峰微擰:「不想見他。」

  莫九韶笑道:「可他卻想見他。」

  沈水煙猛地坐直,瞇著眼睛看向莫九韶:「什麼意思?」

  莫九韶盯著杯中的上好的雲霧茶,緩聲道:「楚暮雲對淩玄很感興趣。」

  沈水煙微微一怔。

  莫九韶說道:「當年在千鸞峰上,是淩玄帶走了楚暮雲,而且……憶鏡中的小雲不是我認識的樣子。」

  沈水煙瞇著眼睛,沒有開口說話。

  莫九韶拿起杯子,輕啜了口茶,繼續道:「那神態、性情倒是像極了……沈雲。」

  第218章

  楚暮雲眉頭一挑,心裡咯噔了一聲。

  憶鏡可真是個作弊器,看來自己在莫九韶那裡是完全露餡了。

  沈水煙霍然起身,寬袖層層疊疊地落到地上,本是輕緩細柔之態,卻因為主人眉眼間的鋒銳而迸發出絲絲殺氣。

  「都下去!」

  他聲音冷冽,其中的怒氣毫不掩飾,若是離近了細看,幾乎能看到他白皙額頭上突起的青筋。

  伺候的人立馬悄無聲息地推下去,楚暮雲也在其中,他雖然想多聽一些,但這情況卻是留不下人的,他只好低眉順眼地跟著下去。

  偌大的殿中瞬間空蕩蕩。

  莫九韶身邊的那酷似『楚暮雲』的少年也出去了。

  沈水煙抬手,張了個結界,這算是把所有閒雜人等都隔離在外了。

  莫九韶神態淡淡的,慢條斯理地晃著手中的雲霧茶。

  沈水煙盯著他道:「他們是同一個人,這沒什麼可疑惑的。」

  莫九韶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看他:「可他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是同一個人的?」

  沈水煙瞇起了眼睛看著莫九韶。

  莫九韶神態不變。

  半晌後,沈水煙輕笑了下,他上揚的嘴角溢滿了譏諷:「怎麼?又不甘心了?覺得阿雲是喜歡你的?」

  沈水煙走近了莫九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想想你當年都做了些什麼,挑撥謝千瀾和我,一次一次地捉弄阿雲,最後還把那坑人的法術教給他。阿雲一輩子都被你害慘了,他不恨你?他恨不得你生不如死!帶著那樣的心情,他死了又活了,遇到你會不想復仇?」

  莫九韶眸色沉了沉。

  沈水煙笑道:「憶鏡裡的片段我也看過了,阿雲從被你收養起便在做樣子,他在你面上裝出單純無害的模樣,但背後是什麼樣你不是也看到了?這會兒又舊事重提做什麼?」

  「至於淩玄……」沈水煙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暗色,但音調裡卻是輕慢的,「那隻瘋狗除了四處咬人還知道什麼?阿雲不過是利用他來折騰你而已。」

  莫九韶猛地抬頭,看向沈水煙的視線裡終於摻了絲冷厲:「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沈水煙轉頭看他:「難道你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

  兩人對視,如同針尖對麥芒,各自的心思都藏得極深,試圖從對方那裡剝離出更多,卻也不願意分享自己獨有的秘密。

  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是沒有丁點兒坦誠的,只是因為他們都知道了『楚暮雲和沈雲是一個人』這個秘密而勉強合作,為的是利用對方手中的掌控的東西,來探明更多真相,從而把那個人給找出來。

  可是……他們都不願意讓步。

  因為最終的楚暮雲只有一個,而他們誰都想獨佔。

  有這個根深蒂固地矛盾在,他們就不可能對彼此真正坦誠。

  沈水煙和莫九韶不歡而散,一場對峙並沒有結果。

  ***

  自從晏沉那裡的生門暴走,楚暮雲無故失蹤後,莫九韶便用憶鏡將千鸞峰上的點點滴滴都看了個遍。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從頭到尾,耍了個徹徹底底。

  無論是楚暮雲還是冰靈獸,他都被他玩弄於鼓掌,到最後還像個傻子一樣答應了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是莫九韶想不通,楚暮雲為什麼要這樣對他。滅門之仇嗎?不可能,最初的楚暮雲絕對不知道這些,可他卻從相遇的第一天開始便在做戲。

  再說了……那不是一個十歲少年該有的心思。

  莫九韶想不明白,直到沈水煙找到他,告訴他,沈雲最初的樣貌和楚暮雲像極了。

  這一段記憶是沈水煙獨有的,因為在人界的十年,只有沈水煙見到了真正的沈雲。

  莫九韶驀地驚醒,才終於把一切都串了起來。

  楚暮雲就是沈雲,他三千年後在一個小少年身體裡醒來,見到莫九韶憶起前塵舊恨,心下憤懣,便演了一齣戲,將他玩弄於鼓掌,騙得他差點沒隨他去死。

  知道真相後的莫九韶急怒攻心,付出了多少愛意便化作了多少恨意。沈水煙要尋找沈雲,他也要找他,他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兩人合作,摸索著楚暮雲復活的規律,想盡辦法地尋找合適的身體,然後密切觀察和試探。

  可是很快,冷靜下來的莫九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究竟,沈雲是楚暮雲,還是楚暮雲是沈雲?

  沈水煙送走了莫九韶,坐在空曠的大殿中,足足待了半個時辰才緩緩起身。

  他獨自走向了那個僻靜的院子,進到屋裡,按下機括,用安靜到有些寂寥的步子走進了深藏在地下的冰室。

  那裡睡著一個不願醒來的人。

  沈水煙坐在床邊,拿起他的手,親暱地放在面頰上。

  他的面上有毫不掩飾的依賴和迷戀,聲音也不似在外頭那般強勢冷厲,他壓低了聲線,溫柔地似是春夜微風,輕輕拂過,似乎連最細軟的絨毛都在舒適的搖晃。

  「阿雲……你到底在記掛著誰?」

  「是淩玄嗎?還是晏沉?」

  他貪婪地蹭了蹭他冷到沒有丁點兒溫度的掌心,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莫九韶找過來,沈水煙便知道自己瞞不了他太久了。

  到底沈雲是楚暮雲,還是楚暮雲是沈雲,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因為生門是他開啟的,他看到了尚且是冰靈獸的那麼年輕的阿雲。

  可惜,那是個受了情傷,萬念俱灰的男人。

  當時的沈水煙並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麼,他只想著把他帶回來,搶回來,想著獨佔他,擁有他,不讓任何人在看他一眼。

  也許是這誇張地執念,他把楚暮雲從四千年後帶走了。

  之後……才有了他的沈雲。

  到底誰才是誰,沈水煙很清楚。可是他不能讓莫九韶知道這些,絕對不能。

  他需要莫九韶,因為莫九韶有辦法辨認出哪個是楚暮雲。

  可是那個男人太狡猾了,一直不肯露餡,而沈水煙用來轄制他的底牌卻有些不夠用了。

  也許該讓莫九韶知道……沈雲就是淩沐了。

  這樣的話,他就會再度相信自己是被騙了。

  畢竟,楚暮雲是那樣的在意淩玄。

  沈水煙靜靜地想著,忽然間心思一動,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阿雲回來了,而且就在霧清宮中!

  第219章

  並不是沈水煙發現了什麼,現在的他已經沒辦法真正分辨出楚暮雲,因為他失去了對生門的掌控,沒辦法再透過它尋找楚暮雲的靈魂。

  可是他知道莫九韶可以,他有一個獨特的方式,能夠分辨出楚暮雲的靈魂。

  這個方式體現在楚暮雲死後重生在冰靈獸身上的時候。

  莫九韶給沈水煙看了憶鏡裡的內容,但至關重要的地方卻隱瞞了,所以沈水煙沒辦法知道這個分辨的方法是什麼。

  所以他才需要和莫九韶合作。

  現在他之所以這麼篤定地認為阿雲回來了,且就在霧清宮中,是因為莫九韶之前的表現。

  他為什麼要在人前提起淩玄?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伺候的人說「若是淩玄來了,你且留他幾日」?

  這話並不是單純地說給他聽的,而是在暗示另外一個人。

  是在說給楚暮雲聽。

  莫九韶分辨出楚暮雲就在殿中,所以用這樣隱晦的言語來提醒他,不要去找淩玄,會被抓住。

  沈水煙豁然起身,長袖中手指攥拳,掌心被指甲刺的溢出鮮血也毫無所覺。

  阿雲回來了,阿雲就在他周圍。

  只是這一個訊息便將他衝擊的頭暈眼花,強烈上湧的情緒似是化作實質,盤旋在腦海裡,撞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這很荒謬,找了一千年,等了三千年,他過半的生命都耗在了這個男人身上。這麼漫長的時間,這樣多變的世界,這樣不停變換的日月交替,再怎麼深的感情也該耗盡了,再怎樣的執念也該被洗掉了,再怎麼可怕的思念也該隨著流水逝去了。

  可完全沒有,別說是消失,連變淡變淺都做不到。

  就像凍在寒天雪地裡的一汪水,根本融化不了,甚至在霜雪積累下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堅硬,越來越無法挪動分毫。

  這三千年,沈水煙幾乎知道了所有事。

  他知道了楚暮雲和莫九韶、晏沉的糾纏,知道他被傷的極深,深到了歷經兩次死亡,最終萬念俱灰。

  他也知道了淩沐就是沈雲,知道他對淩玄的執念,知道他為了淩玄不惜利用君墨和夜劍寒,可最終卻一敗塗地。

  可即便知道了這麼多,沈水煙還是看不清這個男人的心在哪裡。

  他情深義重,卻又薄情至斯。

  他愛你的時候,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承受一切,背負一切,給予了你最美好的,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愛情之後,他又抽身離去。

  誠然……是他做了錯事,是他把他推走了。

  可為什麼他沉迷其中無法自拔,連挪動一下步子的心都沒有,而他卻可以極快的看淡看清轉而又對另一個人那麼好。

  曾經一度,沈水煙看著楚暮雲為淩玄做的事,都嫉妒得發瘋,恨不能把那個男人大卸八塊,恨不得讓淩玄永遠消失,連一根汗毛都不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沈水煙不敢,他很清晰的知道,如果淩玄死了,楚暮雲便永遠都不會出現了。

  多麼可笑,他為了獨佔而不得不放手!

  其實沈水煙也曾想過,為什麼不真正的放手?既然已經這樣了,他們再也回不去了,為什麼不能放手?

  可這個念頭一升起來,巨大的恐懼感便擭住了他的心臟,那種失去一起,連生存的意義都消失的可怕感覺讓他迅速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別說是一千年、三千年,他等過更長的時間,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不能失去,不能再失去。

  沈水煙驚醒後,甚至不知道這些念頭是源自哪裡,但是他的心他的血液他的靈魂都在告訴著他:絕對不能放手。

  只有這一點兒,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走出庭院便迅速把當時去前殿伺候的人全都叫了過來。

  卻說楚暮雲雖沒能聽個全程,但隻言片語幾句話,已經足夠他推測出百分之七八十。

  沈水煙是見過最早期的沈雲的樣貌的,而那時候的沈雲和楚暮雲(小白花)生的一模一樣,只是後來冰靈獸的身體隨心而為,所以才慢慢變了模樣,恢復了楚暮雲前世的模樣。

  莫九韶和晏沉的事鬧得不小,估計生門暴動的時候,沈水煙是派人去調查,這一看就能知道楚暮雲(冰靈獸)是沈雲。

  而莫九韶有辨別楚暮雲靈魂的方式,所以兩人合作,想要尋找重新復活的他。

  至於莫九韶是怎麼辨認的,想必沈水煙是沒辦法知道的,莫九韶肯定會死握著底牌,哪裡會傻到暴露出來。

  但楚暮雲卻是知道的,無非是——凶火之毒。

  繼憶鏡之後莫九韶那裡又出現了一個作弊器,楚總略心塞。

  而這次,他還沒機會去找東西來壓制這該死的凶火之毒。

  不過倒是可以利用這個來和淩玄通氣。

  該怎麼辦呢?現在淩玄身邊肯定被盯的很緊,過去了就會暴露行蹤。

  至於晏沉那裡……莫九韶可能不在意,但沈水煙必然是警醒的,肯定也安插了人。

  忽然間,楚暮雲猛地起身——這霧清宮不能再待了。

  之前在前殿伺候的一共有二十三個人,沈水煙一個一個看過來,卻忽然間盯住了阿思。

  阿思與沈雲生得極像,五官極為近似,可是氣質卻截然不同,在沈水煙的記憶中,沈雲一直是強大睿智的,哪怕是在床事上,在最失態的時候,那刻入骨子裡的隱忍也讓人沒辦法將其當做一個弱者。

  可眼前的少年卻弱極了,生了這樣一幅容貌,卻如此怯弱膽小,是沈水煙極為厭惡的。

  他覺得這人玷污了阿雲,他覺得這人不配生了這麼一張臉。

  若不是為了等待阿雲重生,他一定會把這些都毀掉,把所有的贗品都全部毀掉!

  他們怎麼有資格和阿雲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想想都無法忍受。

  但現在……他得忍。

  沈水煙滿眼嫌惡地掠過了他,繼續向後看去。

  其實沈水煙不知道到底要怎樣才能分辨出阿雲,但是他有時間,這二十三個人,一個都別想離開,他總能慢慢地,慢慢地找到他的阿雲。

  與漫長的三千年和茫茫人海相比,現在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

  這般想著,沈水煙卻忽地回頭,死死地盯住了阿思。

  「之前不是你。」

  第220章

  阿思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的確不是他。

  但本該是他的!若不是他摔了一跤,是該他來這裡伺候的,可那時候時間緊迫,他來不及換衣服,也害怕被責罰,所以讓阿慕去了……

  可誰知道尊上竟然這麼重視這次過去伺候的人,竟然親自傳令他們過來。

  阿思本該去叫阿慕的,可是他又有些不甘心,記錄上是他的名字,而且人多雜亂,只怕也無人留心到到底是誰……

  他去了還能見一面尊上,萬一……

  誰不想住到上院呢?阿慕已經得了尊上青睞,這機會……就讓給他吧。

  所以阿思什麼都沒說,跟著執事一起來了大殿。

  只是沒想到,尊上竟然一眼就看了出來。

  這樣的強大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實在讓人害怕。

  阿思手心全是汗,他想開口說話,可是卻緊張到嗓子塞,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水煙氣勢驚人,他性情乖戾,行事作風不按常理,哪怕生得這般貌美,可畏懼他的人卻足以繞著魔界轉三圈。

  此刻他疾言厲色:「說!你是頂替誰來的?」

  阿思被駭的哐當一聲跪倒在地,磕著頭把事情經過都哆哆嗦嗦地說了出來。

  沈水煙腦中閃過那高挑謙卑的身影,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前些天那人受了重傷,本以為會死掉,但沒想到又緩過來了。

  難道並不是緩過來,而是沒挺住,死了之後再度復活嗎?

  林林總總一想,沈水煙幾乎可以完全確定了!

  阿雲,他是阿雲!絕對沒錯!

  沈水煙深吸一口氣,急速下令道:「封鎖霧清宮,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下了這樣的命令,緊接著又抬手,一道強大的氣流旋轉,如同撕裂空間般,湛青色長劍破空而來,他毫不猶豫的劃破了自己指尖,以血為媒,畫下的符籙有著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

  若是有明白的,一看就知道,這符籙是一個全能防禦,他耗盡了巨大的氣力,為這龐大的霧清宮張起了一個驚人的護罩,為的並不是保護這座宮殿,而是將其封印,在這樣的全面防護下,連一隻蟲子都別想從這裡爬出去!

  沈水煙做完這一切,盯著阿思問:「沈慕雲在哪裡?」

  這是他頭一次稱呼他們的全名……

  阿思完全呆住了。

  楚暮雲反應已經極快了,他意識到莫九韶發現了自己,畢竟他現在的這具身體太普通了,哪怕有修為也不算太高,又不是天生冰屬性,根本壓不住那凶火之毒,只怕在踏入霧清宮的瞬間,莫九韶就感覺到了。

  而他之所以在大殿中,當著那麼多人說那番話,卻根本是在給他暗示。

  暗示他不要去找淩玄,也暗示了他,他在外頭等他。

  楚暮雲想得更多一些,以沈水煙現在手中掌控的訊息,只怕稍微冷靜一想就能察覺到莫九韶此行的目的。

  如此一來,他必然是猜到了楚暮雲在霧清宮中。

  讓沈水煙知道了,他還跑個蛋蛋!

  楚暮雲半點兒停留沒有地想要離開霧清宮,可到底是晚了。

  當沈水煙的符籙張開,覆蓋住整個宮殿的時候,楚暮雲便停下了一切動作。

  不能再走,而且要把他準備了半個月的離開管道全毀了。

  若是被沈水煙發現他想離開,那才真是坐實了。

  而只要他不想離開,也許還可以再忽悠忽悠。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間,他們的決定也都下的極快,圍觀全程的零寶寶滿臉懵逼:「好像……發生了什麼?」

  楚暮雲來不及和他解釋,因為他所在的房門已經推開,一身華服的男子逆著光站在門前。

  兩人對視,楚暮雲反應極快,他面上有些驚訝,但緊接著就恭敬地半跪在地,垂首低聲道:「尊上。」

  沈水煙因為背著光,神色是根本看不清的,只見他伸手,直接迫楚暮雲起身,一個擁抱便是滿懷。

  這是個緊到讓人窒息的擁抱,隔著繁瑣的衣飾,可也像是能聽到他的心跳一般,那麼快,那麼劇烈,那麼的熱……

  楚暮雲心中微嘆,面上卻是紋絲不變的,聲音中的慌亂是自然而然的:「尊……尊上?」

  沈水煙鬆開他,對著他的唇便急切地吻了上去。

  他們好久沒有親吻了,沈水煙夜夜活在失去沈雲的噩夢中,陡然觸碰到了本人,心中的狂喜已經壓倒了一切,什麼理智,什麼冷靜,什麼克制,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只想佔有他,只想擁有他,只想用盡一切方式,哪怕是違背道德底線的,也要把他留在身邊。

  失去太可怕了,等待也太可怕了,沒有嘗過的人都沒有辦法想像他此時的心情。

  沈水煙急切地索吻,楚暮雲在短暫的怔愣後,開始小心翼翼地回應——有些笨拙、生澀,摻雜著卑微與忐忑,藏著一絲絲喜悅的回應著。

  他這樣的動作卻像一桶涼水,兜頭澆在沈水煙頭頂,讓他體會到了什麼是透心涼。

  那一瞬間,湧上他心頭的是:這不是阿雲,他搞錯了,他白高興了,他在短暫的希望之後迎來的是讓人崩潰的巨大絕望。

  楚暮雲其實也是有些心疼的,他的嬌氣小少年雖然性格長歪了,但模樣還是他最喜歡的,這麼虐他,有些於心不忍。

  可惜……不做戲到底,怎麼能走得了。

  他很明顯的感覺到沈水煙的熱情熄滅了大半……

  就在楚暮雲以為沈水煙『當真』的時候,沈水煙鬆開了他的唇瓣,透過屋內昏暗的光線,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哀求:「阿雲,不要騙我了好嗎?」

  楚暮雲眸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茫然。

  沈雲只覺得心臟都被絞成了一團,但他還是強撐著說道:「不要躲著我,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攔著你,哪怕……哪怕你要去見淩玄。」

  楚暮雲仍舊安分守己地扮演著沈慕雲,可心裡卻微顫了一下。

  沈水煙與他額頭相抵,慢慢地像是在自我割裂著心臟一般的艱難地說道:「我會幫你的,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

  「只要……別再丟下我了。」

  楚暮雲清晰地看到了他漂亮的眼角落下的淚水。

  順著光潔的面頰滴落在華麗的衣裳上,暈染出如墨一般濃郁得化不開的痛苦和絕望。

  第221章

  能讓沈水煙說出這番話,哪怕是做戲,都是很不可思議的事,畢竟以貪婪的性情,是他的就是他的,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怎樣的形勢,都要是絕對的屬於。他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所以他這樣說著,已經是對他自身的極大挑戰。

  而且楚暮雲很清楚地感覺到,沈水煙並沒有在騙他。

  他說的是真的。

  可是他卻不能答應。

  如果和他說這話的人是夜劍寒甚至是莫九韶,楚暮雲也許就直接攤牌,兩人各取所需,談一下合作的相關事宜了。

  可面對沈水煙,楚暮雲不能。

  因為他太瞭解沈水煙,太瞭解他的本性。

  他現在衝動之下說出的話是真心實意的,但若是真的親眼見到他去和其他男人有糾纏……不說更過火的事,單單是對視、言語,一點點親暱的動作只怕都會讓沈水煙無法控制,進而做出過激行為,擾亂局面。

  沈水煙是個不穩定因素,而楚暮雲不會和這樣的不穩定因素談合作。

  極短暫的靜默之後,楚暮雲有些茫然地開口:「尊上……阿慕不太明白……唔……」

  他話沒說完,沈水煙已經兇狠地吻住了他,這與之前那急切地充滿了情感的索吻不同,這個吻囊括了憤怒、不甘,巨大的悲痛和深沉的失望,他洩憤一般的粗暴地吻著他,手上的動作也極度蠻橫。

  講真的,日天日地的楚總有點兒慫,這踏馬不會又要被操死吧?

  沈水煙顯然是氣急了,他非常確認這就是阿雲,可是他都這樣卑微了,都這樣哀求了,都已經連自己的底線都放棄了,他卻還是這樣冷漠,還是用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來刺激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他這樣殘忍?

  為什麼那些美好的記憶只有他一個人不停的懷念著?

  為什麼……只有他深陷其中,擺脫不了這個魔咒?

  楚暮雲被動的承受著,除了不安和惶恐外,卻是沒有半點兒反抗的。

  進到這霧清宮的人,誰不仰慕沈水煙?

  所以他現在所展現的都是合情合理可圈可點的。

  可就是太合情合理了,才死命地戳人心窩。

  沈水煙完全被心底的暴戾給侵蝕了,他滿腦子都是陰暗負面的情緒,幻想了三千年的相遇,得到的卻是他的相見不相識,他願意接受一切,願意背離原則,可他卻仍是不肯給他機會,連一次都不肯!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哪裡惹得他這樣折磨他?就因為他殺了謝千瀾嗎?就因為……他其實更愛著謝千瀾嗎?

  可怕的妒火在胸腔裡燃燒,那露骨的獨佔慾再也找不到壓抑的理由,沈水煙猩紅著眼睛,只恨不得將身下的人拆骨入腹,鑲嵌在自己的靈魂裡,才能夠得以滿足。

  楚暮雲低聲哀求著,沈水煙卻根本不想聽,這些虛假的作態,這些偽裝出來的模樣,他到底怎樣才能撕破這些,到底怎樣才能觸碰到他的心……

  ——他沒有心。

  突兀的四個字如同燙金一般的亮在了他的腦海裡。

  沈水煙怔了怔,忽然間停下了一切動作,他從那緊致的地方抽離出來,看著身下人滿身的狼狽,心痛的無以復加。

  「阿雲……」沈水煙的嗓音顫抖著,恍惚間似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到底該怎麼辦?」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無論多少次,你總是要推開我?」

  沈水煙低頭,埋在了楚暮雲的脖頸間,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心卻浮浮沉沉,像是在冰海上飄蕩,沒有丁點兒安全感,且隨時會被那些尖銳的冰塊刺傷。

  沈水煙不再言語,他就這樣擁著楚暮雲,身體微微顫抖著,熾熱的液體在見不得人的地方流淌著,是從心底湧出,卻進不到另一個人的心裡。

  楚暮雲怔怔地,眉眼間所有的情緒都淡去了,他沒有任何動作,只這樣任由沈水煙抱著,可恍惚間,卻有種強烈地熟悉感湧上了心頭。

  這很莫名,熟悉的莫名其妙,重合的莫名其妙。

  可那份沉重卻實實在在的,壓在了心尖上,讓人生出了幾分惶恐和不安。

  這是對未知的不安,是為逐漸失去掌控的事態而惶恐。

  可是楚暮雲很清楚的感覺著,一切都沒失控,一切都在可控制的範圍內。

  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楚暮雲在心裡輕聲喚道:「零零……」

  沒人回應他。

  忽然間,一片觸不可及的空茫撲面而來,那讓人難以忍受的感覺又從記憶最深處蔓延上來,是一團團白霧,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不存在,他眼睜睜看著,可怕的孤寂是滲透在靈魂各處的,無從抵抗,也不能抵抗。

  楚暮雲沉默著,一瞬似一生,失去了時間觀念後,極短暫也成了永恆,遙無止境,空洞乏味,卻不能不繼續。

  「阿雲……」

  一聲顫抖地呼喚讓楚暮雲陡然清醒過來。

  他看著沈水煙,眼睛不眨地盯著他。

  卸去了偽裝,那雙黑眸幽深似海,似能直接貫穿肉體,直視靈魂。

  沈水煙怔了怔。

  楚暮雲拉近他,對著他微顫的唇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主動的,熱烈的,強勢的吻,像是忍耐了許久,壓抑了很久,終於不想再束縛,完全放縱的吻。

  很快沈水煙便回神,他回吻他,兩人激烈地像是熬過了冬季迎來了新生的野獸,瘋狂索取著,佔有著,宣示著對彼此絕對的主權。

  一點即燃,最瘋狂地性愛都不足以描述此時激蕩的情緒。

  天旋地轉,不顧一切,哪怕生命只剩下這最後一瞬了,也想要繼續下去,想要做完這些不該做卻又想要做的事。

  然而……一聲悶響,地動山搖下,將所有的旖夢都徹底擊垮。

  楚暮雲暗沉的眸子逐漸有了光輝,他看著搖晃的房頂,心神歸位。

  到底在做什麼?

  楚暮雲閉了閉眼,再睜開,已然完全恢復。

  沈水煙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抬頭,看見的是一雙冷漠無情的眸子。

  半點兒情慾都沒有,似乎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黃粱一夢,醒來一切都沒有了。

  外頭響起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霧清君,淩玄誠意登門,為何要閉門不見?」

  第222章

  這是從宮殿外傳來的聲音,卻像是響在耳邊一般。

  雖未見到人,但只是聲音卻已經讓人看到了那肆意不羈的紅髮男人。

  楚暮雲完全冷靜下來,他看著沈水煙,輕聲問道:「要繼續嗎?」

  他們還在做著最親密的事。

  沈水煙靜靜地盯著他。

  楚暮雲微微側頭,緩聲道:「小煙,對不起。」

  沈水煙聽到他這句話,只覺得諷刺到了極點,他低頭,發狠地咬在他露出的白皙脖頸上,嘗到了鮮血,留下了痕跡,卻還嫌不夠,怎麼能夠?!

  不知所謂的一千年,彷徨難安的三千年,相遇後的不肯相認,最終只換來這三個字,他怎麼能甘心?

  楚暮雲一動未動,任由他折騰,可是一雙眸子卻像是離開了身體,在極高的地方淡漠的看著他。

  看著他失態,看著他發瘋,看著他淪陷在無妄的感情裡,狼狽不堪。

  沈水煙的心底升起了難以言說的屈辱感,這不是此時此刻被給予的,這是很久很久,無數次絕望和痛苦的掙扎徘徊中,被給予的。

  如果殺了他,他會屬於他嗎?

  沈水煙心底全是些毫無理智可言的瘋狂念頭,可他無比悲哀的知道,沒有用,殺了他,只是給了他逃走的機會。

  可是……他又困不住他。

  強勢地奪取之下,沈水煙內心所體會的卻是難言的無助感。

  一生一世只在意這一個人,連活著的意義都和他綁在一起了,可是這個人卻不想屬於他。

  楚暮雲神態很平靜,他溫和地看著沈水煙,甚至還安撫性的在他額間落下了一個吻,聲音像是跨越了時空,回到了那最初相遇的時候。

  強大的他,幼小的他。

  聲音像熱砂一般,流淌在耳邊,暖洋洋地覆蓋了他整個人生。

  「是我不好,別哭。」

  沈水煙終於停下動作,他看著楚暮雲,眼淚無聲地滑落,精緻的面容上卻是沒有丁點兒脆弱的情緒,只是那堅強之下強壓著的極深情感卻被襯托的尤其觸目驚心。

  「到底是為什麼?」

  楚暮雲閉了閉眼:「沒什麼原因,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沈水煙死死地盯著他:「所以你不要我了是嗎?」

  楚暮雲輕聲道:「我死亡後會忘記很多事,有時候太痛苦了,會忘記得更多,可慢慢地又會記起一些模糊的畫面。」

  楚暮雲從未說過這些,沈水煙一時間竟沒辦法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

  只聽他繼續說道:「比如……我記得我深愛著一個人,有時候他是可愛的少年,有時候又是個俊美的成年人,我記得他,可是卻看不到他,但是這樣的感情卻時不時的圍繞著我。」

  「其實前世今生,全都忘記了比較好,這樣才能過上新的人生,但我似乎忘不掉。」

  「可到底是過去了,即便我再度想起了又如何?我失去記憶的日子又開始了新的生活,我遇到了其他人,又碰上了在意的人……我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一直背負著所有人……」

  楚暮雲痛苦地搖搖頭:「……這樣欠下的債太多了,我……還不清。」

  說完這話他再度抬頭,認真地看著沈水煙:「小煙,當我死了吧,我已經不是沈雲,也不再是淩沐,我……」

  沈水煙眼睛不眨地看著他,似是在分辨真偽。

  他說的是真的嗎?阿雲有沒有在騙他?這是不是為了離開他而撒下的謊言?

  四千年,他知道了太多太多事了,所以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相信他。

  楚暮雲哪裡會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他慢慢垂下眼簾,聲音還是沉穩的,只是手指攥拳,指關節突起泛白著。

  「你看,你已經沒辦法再相信我了,兩個人若是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我們……」

  「我信你。」沈水煙打斷了他的話,用著冷冽卻堅持的語調說著,「我相信你說的一切。」

  楚暮雲驀地抬頭看他。

  沈水煙輕籲了一口氣,輕聲道:「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不會再傷害你,不會讓你死亡,你留在我身邊,只看著我,只想著我,其他的都不用管,什麼都不需要背負,我可以幫你解決,你只要……」

  楚暮雲怔了怔。

  沈水煙發現了,看到了楚暮雲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

  緊接著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可怕的黑暗情緒瘋狂地撲殺而來,瞬息間便把他心口那絲好不容易升起來的溫柔暖意給吞噬殆盡。

  他的聲音沒了溫度:「你放不下淩玄。」

  楚暮雲的身體僵了僵。

  沈水煙沙啞的音色裡全是偏執和絕望:「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了,說什麼背負著一切,其實你早就放下了,忘了我忘了莫九韶忘了謝千瀾,你心心念念的只有外頭那個瘋子!」

  楚暮雲面色白了白,後背卻挺的筆直,薄唇緊抿著,不肯再多說一句。

  可有時候,沉默的背後便是答案。

  沈水煙霍然起身,他的眸子完全成了深黑色,暗無光澤:「等我回來。」

  楚暮雲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也跟著起來,他急聲道:「你要做什麼!」

  沈水煙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你不是知道嗎?」

  看著楚暮雲眼底的不安,沈水煙心底升起了一股惡意的快感,他輕聲道:「我殺過謝千瀾,現在也能殺了淩玄!」

  「沈水煙!」楚暮雲幾乎從未喊過他的全名。

  沈水煙卻笑得更加豔麗了,他抬手,掐住了楚暮雲的下巴,無限溫柔的說道:「阿雲,我離不開你,所以……做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得到你。」

  楚暮雲眼中現出一絲驚恐,試圖拉住他,但他這身體的修為不夠,哪裡攔得下他。

  沈水煙走出屋子,抬手撤掉了環繞著整個宮殿的防禦陣,迎面對上了淩玄。

  風起雲湧,如同一道赤紅光芒般落下的男子俊美如朝陽。

  三千年未見,那單純的小狼犬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囂張不羈,眉眼間盡是張揚肆意的憤怒帝尊。

  楚暮雲跟著出來,抬眼看去,與淩玄四目相對。

  淩玄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間盡是戲謔:「朵朵,我來接你了。」

  楚暮雲:「……」

  第223章

  剛醞釀的深情似海就這樣被團成了一團,好想糊你一臉哦憤怒大大。

  楚暮雲覺得此生最大的雷點就是這兩個字了。

  聽到了就開始手癢,不揍人不舒服斯基。

  顯然,淩玄的這一句話以火燒燎原之勢迅速點爆了沈水煙。

  「接走?」沈水煙冷笑,「今天誰都別想走!」話音落,他已經喚出了武器。

  淩玄揚唇,目中全是興致盎然:「很榮幸能領教一下霧清君的符籙術。」話音落下,他掌心一團黑氣縈繞,龍吟虎嘯中,一柄猩紅長槍被他握在了掌心。

  楚暮雲冷眼看著,越發覺得,這傢伙來『接』自己是假,挑釁沈水煙進而打一架是真。

  MD,能不能把他那頭乖巧可愛萌萌噠的小狼犬還回來,這戰鬥狂是什麼鬼!

  楚暮雲深吸口氣,認真觀察著戰局。

  淩玄如今的修為直接逆天,三千年前他可能打不過沈水煙,但現在可不好說了。

  按照簡單粗暴的戰鬥力排行的話,莫九韶和淩玄比肩,兩一個劍術高超到逆天,一個全武器全功法戰鬥意識強到爆。暴食因為有作弊器,所以被剔除排名資格。接下來就是謝千瀾和沈水煙,這倆不相伯仲,但他們都不是純戰鬥型的,一個琴聲幻術使得溜,要是布好了局,只怕誰都會栽在裡面;而另一個是符籙逆天,這東西和陣法有異曲同工之處,不求你修為有多高,氣力有多足,只純看你的天賦如何,只要潛力高,照樣稱霸天下無人敢惹。

  所以一時間淩玄和沈水煙想分出勝負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楚暮雲當然是希望他們打個七天七夜昏天暗地停不下來才好。

  反正誰都殺不死誰,打得越嗨越棒,最好嗨到把他給忘了就更妙了。

  楚暮雲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是一直滿目焦灼的。

  這是在安沈水煙的心。沈水煙又不傻,當然會怕楚暮雲跑路,但他現在掉進了『阿雲看重淩玄』的怪圈裡,以為只要他纏住了淩玄,阿雲絕不會捨得離開,甚至他還要堤防楚暮雲出手,怕他去幫淩玄。

  而楚暮雲卻是不會主動離開的。

  他看得太通透了,淩玄會這麼準時找來顯然是有貓膩的。

  誠然,凶火之毒是指明燈,小狼犬也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但這東西可沒強大到向太陽一樣光芒萬丈,抬抬頭就能看到的地步。

  淩玄會準時來抓人,只能是被人提醒了。

  誰會幹這事?除了莫九韶沒第二個人了。

  楚暮雲意識到這點,所以也適當的配合了一下,刻意激怒了沈水煙,讓他對淩玄起了殺心,而淩玄是一打就著的性子,到時候嗨起來哪裡還管『朵朵去哪兒了』。

  八成還會覺得是朵朵送給他的美好禮物呢。

  楚暮雲腦子裡過著這些事,表面上卻是要做足全套的。

  他視線緊盯著淩玄,連眼都不錯開,沈水煙察覺到,只覺得急怒攻心,下手全是殺招,那想要殺了淩玄的心不要太明顯。

  只是他這樣卻是有些亂了分寸,淩玄的戰鬥經驗多足,分分鐘把握到破綻,竟是反壓了一籌。

  沈水煙被那長槍的尾勢掃到,衣袖被切斷,露出的白皙手臂上生生被劃下一道血痕。

  他本就膚色極白,這樣的紅豔對比,更是異常鮮明,也額外得讓人揪心。

  楚暮雲一聲驚呼:「小煙!」這卻是實心實意地在擔心他。

  沈水煙驀地回頭,竟是理都不理淩玄只死死地盯著他。

  楚暮雲微怔,眼底閃過極深的痛苦之色。

  沈水煙轉身,迎向淩玄,這次卻是冷靜下來,章法有序,是真的要和淩玄拼個勝負高低了。

  淩玄眉眼微揚,完全樂在其中。

  楚暮雲來這一齣也是故意的,一味地偏向淩玄會讓沈水煙心灰意冷,只有情不自禁地表現出對他的關心,才能徹底激發他的戰意,因為這樣會讓沈水煙以為:阿雲並未完全忘了自己,只要剷除掉這礙眼的瘋子,他們就沒有阻礙了。

  好渣哦,楚總默默感嘆一聲。

  看這形勢,再過一兩個時辰,這兩人估計就打得忘乎所以,什麼都注意不到了。

  畢竟是高手對決,動真格後誰還能分心關心其他的。

  而且莫九韶也不是善茬,肯定是早就準備就緒,只等最佳時機了。

  楚暮雲安靜地等著,腦中突地出現了零寶寶的聲音:「(*▽*)哇~好帥啊!憤怒大大好久不見了!」

  楚暮雲:迷弟上線了……

  「你剛才閉關了?」他問的是自己和沈水煙糾纏的時候。

  零寶寶:「(>w<)這意思是下次我可以圍觀了嗎?」

  楚暮雲:「……」

  零寶寶:「Σ(⊙▽⊙)」真的可以???」

  楚暮雲:「不可以。」

  零寶寶:「┑( ̄Д ̄)┍」

  楚暮雲想得絲毫不差,在兩個時辰後,沈水煙和淩玄已經快打得難分你我,這宮殿都被拆了大半,唯獨楚暮雲所待的地方被默契的避開了,愣是連點兒餘波都沒扇到。

  打個架這麼用心,也是難為你們了……

  楚暮雲只覺得身後一股大力,他連頭沒來得及回,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嘖嘖……莫九韶下血本了,這傳送陣可不簡單,即便是傲慢帝尊,想要在霧清宮做下這樣的鋪墊,想必也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但是好用得很。

  楚暮雲再睜開眼,已經出現在一處僻靜的林子中。

  他理所當然地懵懂著,直到看到那長身而立的素袍男子。

  強烈的重合感襲來,恍惚間,似是回到了兩人最初相遇的時候。

  火光耀天,男人的容貌卻勝過了一切,強勢地霸佔了所有視線,連呼吸都在急速掠奪著。

  楚暮雲卻眸色微黯,垂下眼簾。

  莫九韶盯著他:「好久不見。」

  楚暮雲身體驀地緊繃。

  莫九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楚暮雲還是沈雲?」

  楚暮雲驀地抬頭,看向他的視線裡是極度的震驚。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莫九韶面沉如水,「你對我的欺騙和報復?」

  楚暮雲心臟猛地一揪,他別開了視線。

  莫九韶走近了他,視線裡一片冰冷與漠然:「你在我床上的時候,到底在想著誰?」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輕聲問道:「謝千瀾嗎?」

  他們生得一模一樣,而沈雲為了救謝千瀾連命都不要了。

  第224章

  楚暮雲明顯的愣了愣,當然他會顯出這個情緒就是在演戲,但說實話他也是真的愣了愣。

  因為他自個兒都沒想到這一茬。

  他這是不僅欺騙報復,還把莫九韶當替身嗎?

  咳咳……他真有這麼渣嗎?還是渣者見渣?

  畢竟傲慢是毋庸置疑的渣中之渣。

  楚暮雲是故意被莫九韶擄走的,因為從他這裡攻略晏沉(妒忌)比較順手,他倆都栽在了冰靈獸楚暮雲身上,只要莫九韶認可了他是冰靈獸楚暮雲重生,那麼晏沉肯定也會自投羅網。

  這是很順理成章的事,唯一有點兒難纏的是到底要怎麼擺平莫九韶。

  坐下來好好談談是肯定不行了,莫九韶估計殺他千百遍的心都有,繼續欺騙?

  雖然有點兒對不住,但也只能這樣了,誰讓你這麼愛腦補……

  楚暮雲拿定主意也不過用了千分之一秒,他極短暫的怔愣之後,眼中浮現出被羞辱的刻骨恨意,他冷聲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這是承認了。

  莫九韶自從知道楚暮雲就是沈雲後,這個問題就成了他的心魔,日日夜夜纏著他,不想聽到答案又急於知道真相,不停被困擾著,折磨著,無論如何都難以放下。

  而此刻聽到他親口承認了,卻完全沒得到解脫,反而是胸腔升起了一團巨大的火焰,那是能燒毀一切的極度可怕的怒火!

  他抬手,白皙的手掌掐住了楚暮雲的脖頸,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烏雲密佈:「再說一遍。」

  楚暮雲半點懼怕都沒有,他抬頭和他對視,眸中全是視死如歸:「你毀了我,我恨你,我要讓你嘗到同樣的滋味,我要讓你……」

  莫九韶冷著聲音打斷他:「再說一遍,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想的是不是謝千瀾!」

  「是!」楚暮雲死瞪著他,半點兒猶豫都沒有地說道,「如果不是想到他,我怎麼可能和你做那些……」

  「夠了!」莫九韶眸中滿溢著殺氣。

  楚暮雲卻半點兒不怕,他蒼白著臉和他對視,眸中全是露骨的恨意,可若是悉心些就能看到那瞳孔極深處暗湧著的思念與痛苦。

  這份情緒藏得太深了,失去理智的莫九韶幾乎沒察覺到。

  但他到底是心思深沉,在幾欲殺死他的那一瞬間停了手。

  「你想讓我殺了你。」

  楚暮雲嘴唇輕顫了一下,卻死抿著嘴不肯說話。

  莫九韶盯著他,半晌後他輕笑道:「死了你又可以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怎麼能讓你死?」

  楚暮雲面上現出一絲不安和緊張。

  莫九韶貼近他,在他耳邊輕緩說道:「我……只會讓你生不如死。」

  楚暮雲面色灰敗,忽然間似是沒了任何力氣:「讓我走吧,我死了太多次,早就無所畏懼。」

  莫九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無所畏懼,不知道謝千瀾會不會怕?」

  楚暮雲驀地抬頭看他。

  莫九韶冷笑道:「好好看著吧,你的心上人是怎樣痛不欲生的。」

  讓莫九韶意外的是,楚暮雲眼中仍舊沒有恐懼和驚慌,他只是忽然間泄了氣,像是渾身上下所有力氣都被抽走一般,頓時失去了所有光彩,沒了憤怒、沒了焦躁,那深沉的恨意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楚暮雲麻木地站著,不發一言。

  莫九韶卻心臟驀地咯噔了一聲。

  楚暮雲看都沒再看他,只是這樣沉默地,雙目無神的站著。

  他這副模樣卻一下子讓莫九韶冷靜下來了。

  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冰水澆熄了,一股鑽心的刺痛從靈魂最深處向外蔓延……

  這是很難以形容的情緒,看著眼前這冷漠到一切都無所謂的男人,他卻忽然間慌了。

  腦中甚至荒謬地閃現了幾節短暫地模糊地難以觸碰的畫面。

  ——這是你的事。

  ——我沒有理由陪著你。

  ——你該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麼。

  ——你這樣,我很失望。

  斷斷續續的言語,根本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段落,可是莫大的恐慌感卻兜面襲來,砸進了腦海裡,瞬間佔據了所有的意識。

  莫九韶看著楚暮雲,恍惚間那淡漠冷情的人變得極度清晰。

  深到骨髓的不安讓他手指微顫著,那種即將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可是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太糟糕了。

  莫九韶回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將楚暮雲抱進了懷裡,清醒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楚暮雲也很訝異,他這一連串的反應是針對莫九韶這多疑的性子量身定做的,雖說這傢伙肯定會起疑心進而不相信他說的話,但現在這情況……

  莫九韶平靜下來,他壓下了心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只輕聲道:「如果你真的是想著謝千瀾,就不會這樣激怒我。」

  楚暮雲身體陡然僵了僵。

  莫九韶壓低了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道:「為什麼想讓我恨你?」

  聽到這話,楚暮雲再也沒辦法壓制身體的顫抖。

  莫九韶輕緩地撫摸著他的後背,繼續說道:「小雲,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

  楚暮雲微嘆口氣,雖然中途似乎出了點兒意外,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然而讓楚暮雲也沒想到的是,莫九韶竟還有後招。

  他鬆開了楚暮雲,掌心微閃,一個翠色的小瓶落在他掌心,這顯然是個裝著丹藥的藥瓶。

  而且看著特殊材質的藥瓶都能猜到這裡面的丹藥必然是等級極高,絕非凡品。

  楚暮雲心裡咯噔了一下。

  失心丹?傲慢你要不要這麼捉急?

  上次吃這玩意,害的零寶寶直接降級,現在……

  然而不等楚暮雲有所反應,莫九韶已經把那粒丹藥餵到了他嘴裡,丹藥入口即化,根本沒有半點兒攔下的可能,幾乎是順著舌尖便入侵到了五臟六腑裡。

  楚暮雲猛的意識到不對,這不是失心丹!

  「零零,絕對清醒!」

  零寶寶反應的是很快的,甚至還做好降級的準備,可很快他也發現這並不是失心丹。

  這是什麼?莫九韶給他吃了什麼?

  很快,楚暮雲就知道了。知道了這是什麼東西。

  莫九韶看著他,眸中一片溫柔:「告訴我,你是誰?」

  楚暮雲:「……」

  他想讓自己不要開口,但聲音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楚暮雲。」

  第225章

  魔界版吐真劑!

  零寶寶:「藥丸藥丸藥丸蛋蛋了!!!」

  楚暮雲:「……」

  零寶寶:「怎麼辦?我是不是馬上要暴露了?他們會不會打死我QAQ!」

  楚暮雲:很好,好不容易升起來的一點兒緊張感又消失不見了。

  出門在外,身帶蠢萌,萬事無憂啊。

  楚暮雲的確是慌了有那麼一兩秒中,但很快他就平靜下來。

  幸虧用這藥的是莫九韶,若是被夜劍寒(暴食)弄到,才真是從今之後只能完蛋蛋了。

  楚暮雲極快地對零寶寶說道:「不停地使用絕對清醒。」

  零寶寶連忙道:「好好好!」

  楚暮雲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尤其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這其實挺奇妙的,大腦很冷靜,可神經卻有了自己的意識,在對方的詢問下,什麼都會毫不保留的說出來。

  莫九韶先問了最重要的問題,他到底是誰。

  而這個楚暮雲不怕,因為他就是楚暮雲,沒有丁點兒作偽,可聽到他這個答案的莫九韶卻會受到極大地衝擊。

  究竟先有楚暮雲還是先有沈雲,這是他的心結。

  而此刻他知道了,是先有楚暮雲!

  莫九韶深吸一口氣再度問道:「生門暴動,你回到了四千年前?」

  楚暮雲說:「是的。」

  莫九韶問:「為什麼不和我相認?」

  楚暮雲:「會改變未來。」

  聽到這個答案,莫九韶怔了怔。

  會改變未來,改變什麼樣的未來……必然是四千年後兩人相遇的『未來』。

  莫九韶頓了一下,又問道:「你仍想和我相遇?」

  楚暮雲:「想。」

  莫九韶眼鏡不眨的盯著他:「還會和我在一起?」

  楚暮雲:「會。」

  莫九韶心猛地顫了顫,又問道:「你使用生之守護的時候,是真心的嗎?」

  楚暮雲:「是的,只要你能活著,怎樣都行。」

  莫九韶怔了怔,他淺灰色的眸子裡慢慢變深,那是他情感凝聚的徵兆,折磨了無數個日夜,讓他始終無法釋懷的問題,都有了答案。

  莫九韶壓抑著心中那不停向上湧動的情緒,輕聲問道:「剛才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是楚暮雲?」

  楚暮雲慢慢說道:「因為回不去了,已經沒資格了,現在的楚暮雲早就不是最初的楚暮雲。」

  楚暮雲越來越慶幸是莫九韶用了這真言丹,因為這傢伙知道的事很片面,而在意的事卻恰恰是楚暮雲在『真心實意』的情況下做的。

  比如,他最在意的是楚暮雲到底是誰,而楚暮雲就是楚暮雲。

  再比如他想知道是不是楚暮雲穿成了沈雲,而事實就是楚暮雲穿成了沈雲。

  還有就是莫九韶很清楚自己之前做的事傷透了楚暮雲(小白花)的心,所以他最想知道的是當年楚暮雲為了莫九韶死掉,並且釋放生之守護的時候,是不是真情實意的。

  而恰到好處的是,那時候楚暮雲是甘心為他死的,雖然並不是因為愛情。

  再問下去,就會觸及到很致命的問題了,可是楚暮雲已經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在零寶寶不停地釋放絕對清醒的情況下,楚暮雲終於慢慢地奪回了身體的主動權。

  果然……是藥就有藥效期,誠然這丹藥能讓人吐露真言,但卻絕不是一直不停地操縱人說真話,肯定有個時間期限。

  而只要有這個期限就意味著這藥效是會慢慢衰減的。

  莫九韶並不知道『絕對清醒』的存在,所以他並不著急,畢竟想知道一切,半個時辰的詢問已經足夠了。

  可是……伴隨著藥效的衰減,和絕對清醒的而不斷釋放,此消彼長之下,楚暮雲已經徹底「清醒」了!

  而莫九韶也終於問出了最至關重要的問題:「小雲,你到底……愛誰?」

  楚暮雲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心臟突了一下,他忽然也想知道,如果沒有絕對清醒他會說什麼。

  大概……什麼都說不出來吧。

  楚暮雲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面上卻已經開口:「莫九韶。」

  刹那間,周圍安靜得像是能聽到落葉墜地的聲音,莫九韶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楚暮雲也看著他,神態間終於密佈了惶恐和不安——這是把心事說出來,卻根本看不到前路的彷徨和迷茫。

  就像他自己說的,回不去了,經歷了四千年,現在的楚暮雲背負了太多東西,早就不能單純地和莫九韶在一起了。

  就像莫九韶說的——如果你真的是想著謝千瀾,就不會這樣激怒我。

  同理,如果他真的愛莫九韶,在沒有真言丹的情況下就絕對不會承認。

  因為承認了……就是在害他,還是往死裡害。

  可現在,他全都說出來了。

  楚暮雲面色蒼白,莫九韶卻一把將其擁住,濃情蜜意幾乎沖暈了他的大腦,讓他忽視了很多不該忽視的地方,只想讓這一刻無限度延長,成為永恆。

  楚暮雲略微鬆了口氣。總算拿下了莫九韶,這樣一來就有機會接近晏沉了。

  他正這麼想著,卻忽地又有了異變。

  這林子很偏僻,但顯然不是那麼隱蔽……

  陡然間一陣氣流竄湧,莫九韶起身,長劍憑空出,寒光凜然。

  誰來了?

  楚暮雲腦中想了不少人,但在看見來人後還是怔了怔。

  這耀眼的紅髮,不是淩玄(憤怒)又是誰?

  他不是在和沈水煙(貪婪)幹架嗎?這麼快就結束了?

  淩玄周身的氣勢爆棚,猩紅長槍還包裹著濃郁的氣力,顯然是直接從戰場脫離,他漫步走來,駭人的威壓直接讓周圍的樹木斷裂衰敗,劈哩叭拉的狼狽聲中,唯獨他薄唇含笑,帶著股嗜血的殺意。

  「把人給我。」他是對著莫九韶說的。

  莫九韶眸色暗沉,長劍爭鳴,不言不語但周圍的氣勢卻陡然拔高,那洶湧澎拜的氣流呈現出肉眼可及的冰寒之色。

  楚暮雲有些驚訝,淩玄這是發現他被莫九韶帶走,然後停了與沈水煙的戰鬥?

  倒也能夠說通,畢竟沈水煙只要發現他消失,肯定無心再戰。

  只是淩玄怎麼就這麼巧合的追到這裡來了?

  楚暮雲有點兒為難了……

  到底該跟誰走呢?

  一個是小狼犬,一個是晏沉,都差個求婚,但似乎是晏沉那邊比較好搞定。

  所以跟莫九韶離開?

  第226章

  其實跟莫九韶離開也不太靠譜。

  這傢伙現在大概是被沖昏了頭,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等他冷靜下來,只怕還有得磨。

  可是只要跟著莫九韶離開,那一定會驚動了晏沉,畢竟晏沉現在肯定死死盯著莫九韶,他只要能引起晏沉的注意,就能讓他主動來搶人了。

  雖然生門暴走讓『暗夜』受了些傷,但晏沉向來財大氣粗,要不也養不起『暗夜』那樣吊炸天的獸神。當年晏沉為了冰靈獸都能砸上萬顆萬靈石,如今給暗夜恢復身體,自然也不會含糊。

  如今這個時間點兒,至少也距離生門暴動過去幾年光景了,想必晏沉早就恢復了。

  只不過晏沉知道的事太少,沒人帶他玩,所以現在還是兩眼一抹黑的情況,就等著楚暮雲去給他點亮世界呢。

  楚暮雲也沒猶豫太久,其實他選擇的餘地並不大。

  莫九韶和淩玄旗鼓相當,莫九韶還有生之守護,淩玄卻和沈水煙耗了半天,氣力損失極大,現在和莫九韶幹起來,勝算不大。

  所以到最後,十有八九他是得跟著莫九韶離開的。

  但讓楚暮雲意外的是……

  淩玄幾乎是一面倒的壓著莫九韶打!

  這是怎麼回事?淩玄的戰鬥力什麼時候這麼兇猛殘暴了?

  莫九韶那套逐月劍法叱吒天下,嫌無敵手,怎麼會……

  楚暮雲瞳孔猛縮,這才發現,莫九韶壓根沒用逐月劍法,他只是在用著最基礎的招式迎敵。

  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出。

  楚暮雲這才發現莫九韶受了重傷!

  有著生之守護的傲慢帝尊怎麼可能會受這麼重的傷?

  之前他掩藏的很好,恐怕連沈水煙都沒發現,至於淩玄知不知道楚暮雲不清楚,但這一動手,卻是沒法藏了。

  這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延續了有段時間了。

  這麼長時間都沒有癒合……莫九韶到底怎麼了?

  楚暮雲已經來不及多想,戰事急轉直下,淩玄長槍突刺,生生逼得莫九韶退了數十步之遠。

  傲慢那纖塵不染的素色衣裳沾了些許泥漬,精緻的面容上有著不正常的紅暈,顯然是舊傷復發,已經壓不住了。

  淩玄這時忽地轉頭看了眼楚暮雲。

  楚暮雲已經急聲道:「住手!」

  淩玄逼近莫九韶的長槍穩穩地停在了那兒。

  再向前一寸,莫九韶的心臟便被貫穿了。

  楚暮雲快速起身,單手握住了那散發著驚人氣流的神器,低聲說道:「我跟你走,放了他。」

  他是對淩玄說的,視線卻在盯著莫九韶。

  莫九韶也在看著他,眸子中的顏色淺極了,不細看似乎成了素淡的銀色。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楚暮雲想到了君墨。

  想起了那知道了一切卻仍舊執拗地不肯放手的君墨。

  莫九韶笑了笑,睫毛微顫,低聲道:「我知道你瞞了我很多事,但是……」

  楚暮雲因為他這未完的話而擰眉。

  「我知道了自己最想知道的。」莫九韶輕嘆了一聲,又用極低的聲音說,「希望你這次沒有騙我。」

  楚暮雲看著他,有些失神。

  他算計的都很對,猜到了莫九韶的執念,猜到了莫九韶的心結,可是唯獨忽略了一點兒。

  莫九韶不是沒發現,不是知道的太少,只是……他不願意問。

  與那些相比,他最在意的始終只有那一個問題。

  ——小雲,你到底……愛誰。

  而楚暮雲又騙了他。

  楚暮雲最終還是跟著淩玄走了,臨走他沒對莫九韶說一句話,可是走遠後的回頭一瞥,他看到莫九韶唇邊溢出的血跡。

  那種失控感又兜面襲來。

  似曾相識的畫面突兀的鑽到了腦海裡,楚暮雲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忍住沒走回去。

  ——為什麼我怎樣您都不滿意?

  ——為什麼我做到了一切您還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一直都知道,您一直在期望我成為另一個人。

  ——但是,這不可能!

  楚暮雲陡然驚醒,掌心竟滲透出一股又一股的涼意,他看到了少年時期的莫九韶,毋庸置疑的。

  那樣俊秀,那樣精緻,那樣的完美,可是卻那樣的早熟……

  最後他眸中的空寂化作了一片極淺的顏色,楚暮雲體會到了心揪成一團的窒息感,可是卻什麼都沒做。

  他冷漠地,毫無感情,連丁點兒眷戀都沒有的,看著他不甘、憤怒,最終沉淪。

  楚暮雲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眸中已經恢復平靜。

  淩玄停下了腳步,再向前就是一片懸崖深淵。

  楚暮雲抬頭,看著迎風而立的男人,他長髮未束,劃起張揚地弧度,豔麗的紅像是吸引了朝陽的光澤,耀眼的讓人挪不開視線。

  楚暮雲安靜地看著他,其實他還有些回不過神。

  淩玄卻對他笑了笑,揚起的眸子因為染了些熾陽的光輝而現出一片柔軟熱度。

  他開口,聲音低沉好聽:「阿沐。」

  楚暮雲猛地一怔。

  淩玄繼續說道:「謝謝你。」

  淩玄恢復記憶了?還是說沒有失憶?

  不……絕對失憶了,君墨不可能放過他,失心丹也不可能出錯,淩玄絕對記不得那些事。

  可淩玄卻走向他,用力將他擁住,他那滿是戾氣的眸子下壓,變得異常溫和:「雖然忘了很多事,但卻記得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記得你。」

  楚暮雲仍是沒能反應過來。

  淩玄用力吸了口氣,在他脖頸上輕輕吻了一下,輕聲道:「阿沐,和我在一起好嗎?」

  楚暮雲猛地回過神來。

  這是個機會,只要順著說下去,肯定會攻略成功。

  可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有什麼地方是他沒想明白的。

  但這樣的機會不該錯過。

  會有什麼風險呢?面對小狼犬,應該是沒有什麼可顧慮的。

  楚暮雲略微放鬆了些,輕聲道:「好,我們在一起」

  說著,他壓住了心底的疑慮,繼續說道,「……做生生世世的伴侶好嗎?」

  淩玄抱著他的力道明顯大了些,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啞,但卻認真地回應道:「好,你是我永遠的愛人。」

  他說出來了,頭像全亮的情況下只要答應了求婚,那就算是成功了。

  可楚暮雲卻始終沒辦法放鬆下來。

  就在此時,零寶寶驚呼出聲:「為什麼不成功……」

  楚暮雲陡然瞇起了眼睛,瞬間一道清明在他腦中閃過,他猛地清醒了。

  這不是淩玄!

  第227章

  這一晚上折騰的意外太多,先是莫九韶不知為何受了重傷,然後又是那莫名的毫無邏輯的一些片段,再然後是淩玄的突然記起所有事。

  連續的衝擊讓楚暮雲的分辨能力大大降低,否則他會更早發現這不是淩玄。

  其實……追根到底,楚暮雲很清楚最影響自己的是什麼。

  少年的莫九韶,那樣不甘、那樣絕望、那樣憤恨……

  那是莫九韶嗎?其實楚暮雲有些分不清,可是他很想知道,前所未有的迫切。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楚暮雲冷靜下來看向身邊的男人。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那紅髮褪去了光澤,墨一般的黑色上湧,張揚的眉眼微微變化,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測,勾起的嘴角邪氣肆意。

  暴食帝尊——夜劍寒。

  「楚暮雲。」他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

  楚暮雲瞇起了眼睛,眼睛不眨地盯著夜劍寒。

  能幹這事的除了他也沒別人了,所以楚暮雲並不意外。

  說起來也是,失去記憶的淩玄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幹架,沈水煙那樣的對手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即便沈水煙想撤離戰鬥,只怕他都會逼得他打下去。

  開了閘的洪水,哪裡是能收回去的?

  所以真正的淩玄是肯定沒時間趕過來的,而知道淩沐這件事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色慾根本不知道楚暮雲是淩沐,君墨的修為不足以模擬出淩玄的功法,能做到這些的除了夜劍寒沒有別人了。

  楚暮雲沉默著。

  夜劍寒卻走近了些,他認真打量著他,溫聲道:「似乎不太想見到我?」

  楚暮雲垂首站著,仍舊不言不語。

  「真是傷心啊,」夜劍寒笑了笑:「我不和那兩個沒『許諾』的人比,可似乎比其他人也待遇差太多了吧?莫九韶傷你那麼深,你還能因為他受傷而失態,我們久別重逢,怎麼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楚暮雲挺想看他的,只是怕看多了就想揍他,畢竟這麼欠揍。

  夜劍寒眸子微閃,忽然砰地一聲,一陣黑霧乍起。

  楚暮雲眉峰微揚,再一垂首就看到了黑髮黑眸,膚白賽雪的小正太。

  楚暮雲:「……」

  零寶寶:「(⊙o⊙)啊!夜蛋蛋!好萌好萌好萌!」

  小正太微微仰頭,眸子明亮似黑曜石,眨巴眨巴地似是能撩到人心尖上:「阿沐,你不想我嗎?」

  楚暮雲嘴角抽了抽:這臭不要臉的辣雞暴食!

  小正太十分無辜,乾淨得像張白紙,因為楚暮雲的不理睬而有些傷心,他扯了扯楚暮雲的衣袖,軟聲喚道:「阿沐……」

  楚暮雲忍不了了:「夜賤寒你玩夠了吧!」

  砰的一聲響,少年長大,這麼可愛的孩子硬是成了一個賤人。

  楚總很心塞。

  可誰成想夜劍寒還沒玩夠,他沒變回原樣,而是變成了十六七的夜小寒……

  楚暮雲心咯噔了一下——軟肋被抓得太狠。

  這個模樣的夜劍寒實在承載了太多的回憶,楚暮雲對他有著很深的愧疚。

  顯然夜劍寒也拿捏住了這點兒,他早已與夜小寒融為一體,可正是因為融合了,所以兩人的感知才會完全同步,夜小寒的心意他全都感覺到了,與其說是夜小寒消失了,不如說是他成為了夜劍寒。

  少年俊朗,黑眸澄澈,其中滿溢的眷戀和思念毫不掩飾。

  他比楚暮雲現在的身體略微矮了一些,所以看起來有些弱勢,而這種弱勢恰好撞在了楚暮雲的心坎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絲憐惜。

  「阿沐,我很想你。」少年聲音清冽,像是山澗中的泉水,流淌在炎炎夏日中,沁人心脾。

  楚暮雲到了嘴邊的話卻有些說不出來。

  因為眼前的人,無論是誰,都飽含了真正的,毫不作偽的情感。

  楚暮雲搖了搖頭,神態已經放緩了:「好了,別……」

  他話沒說完,少年拉住他的領口,硬是吻上了他的唇。

  楚暮雲微微皺眉,可在看到他眸中的渴望時,又慢慢放鬆了。

  牙關鬆開後,親吻變得強勢又曖昧,楚暮雲迷迷糊糊中想著:差評,夜小寒哪裡有這麼好的吻技,這戲演的太不敬業了!

  吻到後頭,少年不見,那強勢霸道的男人已經將他整個抱在懷裡。

  兩人分開後,楚暮雲微喘著氣。

  夜劍寒笑得壞壞的:「一親芳澤,心滿意足。」

  楚暮雲冷眼看他:「我又不是女人。」

  夜劍寒道:「你根本不是人吧?」

  楚暮雲瞇起眼睛。

  夜劍寒忽然湊近了他,貼著他耳朵尖說道:「……玩弄人心的小妖精?」

  楚暮雲:「……」我草你大爺的暴食!

  零寶寶:「噗噗噗噗噗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小畜生了。」

  楚暮雲一腳踹開夜賤寒:「滾!」

  夜劍寒竟然特欠抽地聳聳肩:「用完就丟,我都滾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楚暮雲眉峰跳了跳,他怎麼會弄出這麼個沒臉沒皮的熊兒子?

  夜劍寒走近,大手一伸就把他給攬入懷中:「我真的很想你,三千年啊,你眨眨眼就過去了,我可是實實在在地等了這麼久。」

  聽到他話中的引申含義,楚暮雲後背緊了緊。

  夜劍寒本就是在試探他,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後,輕嘆道:「你還真是眨了眨眼啊……」

  「太不公平了……」他不滿地說著,手掌毫不客氣的探入他衣服裡,一通亂來的摸著。

  楚暮雲嗤笑道:「這麼長時間不見,你記憶倒是好得很。」手指撩的都是他的敏感點。

  夜劍寒眨眨眼笑道:「我就這點兒念想了,看在我守身如玉這麼多年的份上,讓我爽一爽?」

  楚暮雲忍了半天才忍住給他一棒槌的衝動。

  繼續和他扯下去沒什麼好處,楚暮雲隔著衣服按住了他的手,聲音冷了下來:「你已經試探到自己想知道的了,那麼……」

  「說起來。」夜劍寒卻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真的愛上莫九韶了?」

  楚暮雲一聽就明白了,看來在他服用真言丹後,夜劍寒就已經躲在周圍了。

  所以該聽的、不該聽的,他都已經聽到了。

  楚暮雲斟酌了一下,想著要怎麼哄騙他。

  夜劍寒卻輕嘆了一聲:「你真的是楚暮雲嗎?楚家的那個小少爺?」

  第228章

  看吧,幸虧真言丹不在夜劍寒手裡,否則他三言兩語把家底都給翹出來了。

  瞧這問題問的多有深度。

  楚暮雲可以同名同姓,但身世卻是獨一無二的。

  小白花楚暮雲是楚家的小少爺,楚家被滅門,他被莫九韶救了,進而發生了一圈愛恨糾纏。

  問楚暮雲是誰,他只要回答楚暮雲就沒錯。

  可惜此楚暮雲非彼楚暮雲。

  楚暮雲神態不變,只冷聲說道:「過去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

  這話也很含糊,他被撿到的時候還是個孩子,與之後漫長坎坷的歲月相比,那幼童時的幾年記憶實在是不值一提,他說自己記不清也不為過。

  夜劍寒竟真的沒再問,只輕輕觸碰著他,動作非常溫柔,可神態卻讓人很難捉摸。

  楚暮雲被他撩的有些心癢:「你到底想幹什麼?」

  「幹你。」夜劍寒回的倒是快。

  楚暮雲眉頭一挑,卻沒生氣,反而是轉身,抬頭看著他:「行。」

  夜劍寒回神,一雙黑眸鎖住了他。

  楚暮雲對著他笑了笑,這眼睛微彎的神態特別勾人:「在這兒?」

  夜劍寒只覺得一股邪火向著小腹就疾馳而去,他是真想把他按倒在地,好好『幹』他,折騰到他哭著求他,讓這幅得意的模樣變成忘情的癡態……

  生生憋了幾千年,講真的,暴食大大也有些撐不住了。

  想了這麼久的人就在懷裡,還一副欠操的樣子,再強大的自制力也會淪為一張薄紙,吹口氣都能破掉。

  可卻不得不忍住,這小狐狸太狡猾了,坑裡還有坑,一不小心就栽進去了。

  夜劍寒深有體會。

  可見他這樣,他又很不甘心,隔著衣服在他那兒捏了下,夜劍寒的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沙啞了:「不急,咱們先說點兒正事。」

  楚暮雲冷笑:「做愛不是正事?」

  夜劍寒:「……」

  楚暮雲轉身,半跪在他懷裡,略微垂眸看著他:「夜劍寒,憋了三千年,你別是憋出問題了吧?」

  夜劍寒:「……」

  楚暮雲彎著眼角笑:「其實是騙我吧?守身如玉什麼的,別逗我開心了。」

  夜劍寒只覺得腦袋裡一根弦啪的一聲斷掉了,什麼正事都比不上他現在想做的不正經事了。

  夜劍寒對著他性感的鎖骨咬了上去,楚暮雲也不反抗,甚至還仰起脖頸,主動將自己送了上去。

  正所謂食髓知味,早就嘗過甜頭的,面對這許久不見的甜美果實哪裡還忍得住。

  只怕是想吃想得快瘋了。

  楚暮雲難得的順從與配合,夜劍寒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一半火一半水,一方面知道這傢伙在挖坑,一方面又像個傻乎乎的蛾子一般飛撲進去,那『燒死活該』和『鎮定冷靜』的念頭不停地糾纏碰撞,誰也幹不過誰,反倒是讓那股邪火越燒越旺,恨不得就在這懸崖邊上把他就地正法。

  然而,夜劍寒到底是理智大於慾望的人,箭在弦上了,硬是生生停住了。

  楚暮雲躺在他身下,長髮鋪灑著,眼中蒙了層薄霧,姿態慵懶誘人,聲音也像是輕柔的羽毛一般,掃的人四肢百骸都微微發麻:「怎麼了?」

  夜劍寒閉了閉眼,在他微紅的薄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然後冷著臉給他穿衣服。

  楚暮雲怔了怔。

  夜劍寒已經把他裹成了粽子,密不透風。

  楚暮雲毫不客氣的諷刺他:「夜劍寒你是真不行了吧?」

  夜劍寒不看他:「行不行你會知道。」

  楚暮雲眉眼間的煩躁毫不掩飾:「不做就滾,誰稀罕啊。」

  夜劍寒笑了下:「行了,別激我,真要了你就走不了了。」

  楚暮雲面色沉了沉。

  夜劍寒直接把他打橫抱起,一邊躍起跳過了懸崖,一邊低聲道:「你膽兒真肥,我們做的正歡,讓沈水煙那傢伙看到了,他不得瘋了?」

  耳邊烈風陣陣,楚暮雲當沒聽見。

  失策了,誰能想到憋了三千年的夜賤寒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陽痿。

  楚暮雲閉目養神,懶得再理他。

  他是故意勾引夜劍寒,因為那地方不安全,要是真能拖住了他,沈水煙亦或是淩玄肯定能趕過來。

  半刻鐘沈水煙是甩不掉淩玄的,但一兩個時辰還甩不掉那他就別當什麼魔尊了。

  而不管誰來了,夜劍寒做的事被看到了都是被打死的節奏。

  可惜了,夜賤寒不上鉤。

  楚總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夜劍寒抱著他,看樣子是想回自個兒老巢。

  楚暮雲瞧瞧這路線,想了下,還是主動開口了:「你不是要談談嗎?」

  夜劍寒直視前方,只留給他一個微揚的唇角:「你沒誠意。」

  楚暮雲內心呵呵噠,面上卻認真起來了,他收了心思,低聲道:「我是為了活命。」

  夜劍寒怔了怔。

  楚暮雲說:「楚家被滅門的時候我死了,但是……我又活了。」

  夜劍寒聲音倒是平淡的很:「你死死活活不知道多少次了。」

  楚暮雲說:「那是我第一次復活。」

  夜劍寒給他一個眼角,示意繼續。

  楚暮雲:得意你大爺。

  當然他面上是一本正經,有『誠意』得很:「我之所以會復活,是因為和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做了交易。」

  不知名東西——零寶寶:╮(╯▽╰)╭

  「哦?」夜劍寒來了興趣,步子慢了下來,「什麼交易?」

  楚暮雲笑了笑:「你不是都猜到了。」

  「求婚嗎?」夜劍寒想了下說,「和七魔尊求婚?」

  楚暮雲應道:「對,得到七魔尊的愛,並且求婚成功。」

  夜劍寒瞇了瞇眼睛:「那東西想要什麼?」

  楚暮雲說:「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活下來。」

  夜劍寒沉吟了一下。

  楚暮雲這番話其實已經是交了老底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全部真相了,只是把最核心的一些東西掉包了而已。

  例如不是零寶寶想要什麼,而是他想要什麼。

  例如不是為了活命而攻略,而是為了攻略而攻略。

  看起來相差不大,可其實差太大了。

  首先這性質都完全不同。

  一個是可憐巴巴被控制的傀儡。

  一個是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甚至策劃一切的主人。

  能一樣嗎?

  楚暮雲抬頭看他:「我都說了,那麼你能幫我嗎?」

  第229章

  楚暮雲看著夜劍寒,雖然沒有眼巴巴的,但這種情況下,輕聲細語地說這句話,又是在他懷裡,這種弱勢是天然形成的,反而比直白的表露還要勾人。

  畢竟聰明人都喜歡半遮半掩,這樣他們才會覺得是自己發現了真相,而不是他們被塞了一嘴『真相』。

  楚暮雲非常擅長把握人心,這一連串搞下來,夜劍寒還真被他唬住了。

  「所以說……」夜劍寒問道,「你讓我幫你向淩玄和晏沉求婚?」

  楚暮雲點點頭:「是的。」

  夜劍寒很輕鬆就把握到規則:「哪怕是哄騙出來的也算數?」

  楚暮雲應道:「對。」

  夜劍寒笑了:「幫你,我有什麼好處?」

  楚暮雲看向他:「也許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他想要什麼。」

  這個他指的是那『不知名的東西』。

  零•不知名東西•寶寶:不明覺厲(≧▽≦)!

  夜劍寒的確是好奇的,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而楚暮雲當然明白,他認真地看著他,緩聲道:「我只有活下來了,才有選擇的機會。」

  選擇真正和誰在一起。

  夜劍寒盯著他:「你會選我?」

  楚暮雲說:「對。」

  夜劍寒笑了:「我不信。」

  楚暮雲難得的耍賴了:「那你是想看著我死?」

  夜劍寒:「……」

  楚暮雲就這樣微笑地看著他。

  他說的話簡單粗暴,可是卻正中紅心。

  楚暮雲面臨的是死亡和生存,演一場戲就能活下來,夜劍寒根本不可能不幫他。

  從一開始他們就站在不對等的天平上。

  楚暮雲的籌碼很無恥,可是卻至關重要,而這籌碼就是:夜劍寒愛他,是真的……很愛他。

  哪怕夜劍寒此時表現的很無所謂,遠沒君墨、謝千瀾、沈水煙甚至是莫九韶那般刻骨深情,但是只要跳出來一想,就能知道夜劍寒等了三千年,守了三千年,謀劃了三千年,所圖的是什麼。

  無非是——楚暮雲。

  這執念他藏得很深,深到了誰都察覺不到,可是卻瞞不過楚暮雲。

  此刻他抓準了這一點兒,夜劍寒便只能處於下峰。

  夜劍寒看著他,半晌後微微搖頭,極輕地嘆息了一聲。

  這對他來說是極其罕見的情緒,這樣一個強大到自負的人,很難想像他也會有這樣失落的模樣。

  可他的確是無可奈何的,楚暮雲太冷靜,太理智了,但凡他對他有多一些感情,也不會這樣清醒的將這些拿來做籌碼。

  正因為自始至終都沒陷在裡面,所以才能保持絕對的清醒。

  和楚暮雲對弈,夜劍寒其實是沒有勝算的。

  因為他一定會讓著他,從開始渴望這個男人開始,他就註定了失敗。

  夜劍寒這模樣卻莫名讓楚暮雲心顫了顫。

  他知道他在想什麼。

  都是絕頂聰明的人,哪裡會看不透彼此的情緒。

  楚暮雲其實也有些驚訝,他可以給昏睡的人織就一個華美的夢,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給一個清醒的人造夢。

  夜劍寒很清醒,明知道是『夢』,卻也想走進去。

  其實……誰不是呢?

  楚暮雲不由地愣了愣。

  君墨明知道他在利用他,仍舊不肯放下;謝千瀾活在自己的幻境裡,又何嘗不是清醒的淪陷;沈水煙那麼霸道的人卻願意為了他放棄底線;莫九韶很清楚的知道他在騙他,可是卻仍舊選擇相信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有這麼深的執念?

  夜劍寒輕嘆口氣,手指在他順滑的黑髮上輕輕撫弄著:「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楚暮雲看向他:「嗯?」

  夜劍寒說:「三千年前,你讓我保存淩夙雲的身體和靈魂,那時候你說過事後會告訴我……我的身世。」

  楚暮雲頓了頓。

  夜劍寒笑了下:「我履行了約定,你卻溜走了。」

  楚暮雲沒出聲。

  夜劍寒瞧他這樣,哪裡還會不明白:「所謂的告訴我身世只是個幌子?」

  楚暮雲:「……對。」

  「只是為了把我騙進修羅域?」

  「嗯。」

  「因為只要我完全變成夜蛋蛋,你就可以完全掌控,這約定也就作廢了?」

  楚暮雲:「……」饒是自己做的事,楚總也覺得挺渣的。

  夜劍寒低聲笑了笑,拇指和食指在他額頭上輕彈了一下:「小騙子。」

  楚暮雲:「……」

  夜劍寒說:「沒事兒,早就知道是你挖的坑。」可還是跳進去了。

  就像現在,他也知道楚暮雲挖了個坑,沒準坑底還遍佈荊棘,可他還是得跳進去。

  楚暮雲對夜劍寒一直是秋風掃落葉一樣的冷酷無情,畢竟這男人殺了他六次,只是這一筆賬就怎麼虐都還不回來,可這會兒,他竟有些理虧。

  不是對夜小寒,而是對夜劍寒。

  可能是因為,他手中掌控的籌碼實在太無恥了。

  楚暮雲沒出聲,夜劍寒卻忽然開口問:「你為什麼會知道修羅域?」

  楚暮雲早有準備:「他告訴我的。」

  夜劍寒說:「他對我們很瞭解?」

  楚暮雲道:「非常瞭解。」

  夜劍寒停頓了一下,終於輕聲說道:「好吧,我幫你。」

  也許幫了楚暮雲,他就會知道那些隱藏在這個世界下的事情。

  天色暗了,楚暮雲和夜劍寒就近找了個城鎮稍作歇息。

  兩人睡在一起,但卻什麼都沒做。

  這一夜,楚暮雲做了個十分荒謬的夢。

  夢裡他似是回到了三千年前,回到了撫養夜蛋蛋的日子。

  可似乎又不太像,畢竟夜小寒出現的時候楚暮雲被藥物傷了身體,非常荏弱不堪。

  但在夢裡,他卻身體康健,力量充沛,甚至還在指導夜小寒修煉。

  楚暮雲極力想看清什麼,可惜卻看不清楚。

  夜小寒懂事早熟,特別聽話,學東西極快,只是性情有些過於沉穩,半點兒沒有小孩子的模樣。

  忽地畫面一轉,少年一夜成年,長大後的夜劍寒比他還要高一些,一雙黑眸深邃,其中暗暗湧動的情緒讓人心悸。

  楚暮雲也只是冷眼看著。

  之後又是一個片段,他被夜劍寒壓在身下,身體被蠻橫地衝撞著……在那樣疾風暴雨一般的情海漩渦中,他卻自始至終都淡漠冷靜,甚至還對在他體內肆意的夜劍寒說了那樣的一句話:「這就是你想要的?」

  第230章

  這話說的冷情之極,真的是半點兒熱度都沒有。楚暮雲在夢裡旁觀著都覺得心底微涼,更不要說那夢中的夜劍寒了。

  可是夜劍寒卻沒有停下動作,被鋒銳的冰錐狠戳著心臟,這個強勢的男人卻半點兒不顯,仍舊發狠地做著,似乎是饑餓了太久的野獸,捕獵到食物後失去了控制,又像是熾熱的火焰,瘋狂的想要讓身下這團冰暖化。

  可是冰化了就消失了。

  夜劍寒沒意識到,楚暮雲卻感覺到了。

  那平淡面容下的無奈與失望,那極力壓制著可一次比一次難以控制的情緒波動。

  所有的走向都在朝著最不利的方向,他一次次地狠心似乎都成了徒勞,平白折騰了這麼久,到最後還是一樣。

  這樣還有什麼意義?

  夢裡的楚暮雲似乎從未動怒過,而這一刻,他發作了。

  抬手便輕而易舉的將夜劍寒掀翻在地。

  他赤著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夜劍寒,可似乎兩人的位置倒換了。

  被這樣對待的夜劍寒卻嘴角微揚,掛上了一絲笑容:「你終於……生氣了。」

  楚暮雲冷聲斥道:「荒唐!」

  他轉身離開,夜劍寒卻在他身後低聲道:「……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這聲音很輕很輕,可卻像是一個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楚暮雲的胸口,一陣陣轟鳴之後,頭暈目眩。

  陡然間醒來,楚暮雲才發現自己整個被夜劍寒抱在了懷裡。

  是非常不講究的熊抱,夜劍寒的胳膊壓在他身上,腿也纏著他的腿,他連動都動不了,整個人跟上了鎖一樣的被錮在他懷裡。

  這他媽能睡著也是本事。

  楚暮雲深吸口氣,想把他甩開,可剛一動,便看到了夜劍寒的睡顏。

  他睡的很安靜,卸下了那運籌帷幄的冷靜強勢,他眉眼間竟有著淡淡的滿足感,似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抱在了懷裡,所以安心了。

  楚暮雲靜靜的看著,微微嘆了口氣,卻沒再試圖離開。

  一般人可能會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個噩夢。

  畢竟被這樣禁錮著,任誰也睡不安穩,胡思亂想的夢到什麼都不稀奇。

  可楚暮雲不這樣認為。

  因為這樣的片段不是第一次見了。

  沈水煙、莫九韶……這次又輪到了夜劍寒。

  一次可以說是意外,兩次可以說是巧合,但第三次……

  這顯然是在暗示著什麼。

  不是單純的來自他的潛意識,而是更加深層的東西。

  楚暮雲仰面躺著,丁點兒睡意都沒有了。

  他想起了那個不斷折磨他,從沒停歇過的夢。

  算不上噩夢,但從有記憶開始就不停的纏著自己,也的確是有夠煩人的。

  來到了魔界後夢到的次數變少了,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楚暮雲一動不動地思考著,直到他發現了問題所在……

  他猛地瞇起眼睛——也許攻略成功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楚暮雲一夜未睡,但也不妨礙什麼,這身體的素質很不錯,又是勤於修煉的,所以整個人的狀態都很好。

  夜劍寒更是容光煥發,知道的是他們單純的睡了一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做了些愛做的事。

  楚暮雲盯著他,狐疑道:「你很久沒睡覺了?」

  夜劍寒眨眨眼:「從你死了就沒睡過。」

  楚暮雲:「……」

  夜劍寒在他面頰上捏了一下:「騙你的。」

  楚暮雲:「……無聊。」

  夜劍寒嘴角微揚:「只准你騙我千百次,不准我逗你玩一玩?」

  楚暮雲被掀了老底,有些理虧。

  夜劍寒頗為舒適的伸了個懶腰,他光著身子,身材極好,這樣一個懶洋洋的動作都因為肌肉的舒張而多了些誘人的味道。

  兩人都是晨起,難免有些衝動,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有些心癢。

  「做嗎?」他問夜劍寒。

  夜劍寒斜著眼睛看他。

  楚暮雲盯著他那昂揚挺立的地方,又問道:「幹嘛忍著?」

  夜劍寒笑了笑,說道:「等你選擇了我吧。」

  楚暮雲:「……」

  夜劍寒:「不准叫我陽痿。」

  楚暮雲:「柳下惠。」

  夜劍寒:「……」再待下去他肯定要把他給辦了,夜劍寒生硬的轉身,去沖涼水澡了。

  楚暮雲看著他性感的後背,覺得暴食這傢伙腦袋大概有個洞,還是塞多少土都填不上的深洞。

  他在這事上從不虧待自己,都硬了不擼一發難道還憋著嗎?

  夜劍寒憋了三千年大概習慣了,他不能和他比。

  沒人幫忙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所以……沖了涼水澡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暴食大大出門就看到了長髮淩亂,微喘著氣地在自慰的楚暮雲。

  腦袋嗡得一聲,夜劍寒差點就化身為狼了。

  楚暮雲自然知道他過來了,他也不停下,反而還弄得更放肆,那撩人的姿態,估計柳下惠瞧著了也得撲過來。

  夜劍寒暗罵了一聲,到底還是走過去了,他低頭含住,幫他口了。

  楚暮雲爽了,夜劍寒又去沖涼了。

  楚暮雲被逗樂了:「你這是何苦?」

  夜劍寒轉身,恨恨的給他一句:「走腎不走心的小騙子。」

  楚暮雲:「……」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

  發洩了心情要好得多,楚暮雲慢悠悠地穿著衣服,將頭髮束起來之後等到了夜•腦袋有洞•賤寒。

  夜劍寒大清早被撩的臉色不太好,任誰這大冷天的去沖兩次冰水澡都心情好不起來。

  楚暮雲瞧見了,倒覺得心裡平衡了——昨晚他一宿沒睡,大清早看夜劍寒神清氣爽多不公平。

  夜劍寒瞧著他微揚的嘴角,哪裡還不看不透他這些小心思?他生怕這傢伙再撩他,索性換個話題:「我說你是不是該稍微哄哄我?」

  楚暮雲:「嗯?」

  夜劍寒老神在在道:「我可是自己給自己織綠帽了,你不提前撫慰下我受傷的心靈?」

  楚暮雲:「……」就你這金剛不壞小心臟,還用撫慰?

  夜劍寒眼睛一亮,忽然說道:「阿雲,你給我做飯吃吧。」

  楚暮雲一臉淡定:「你確定?」

  夜劍寒笑:「我想嘗嘗。」

  「行啊。」楚暮雲答應得挺快,然後……炸了一個廚房。

  夜劍寒:「……」

  楚暮雲端著一盤子未知物微笑:「嘗嘗?」

  夜劍寒一臉嫌棄,扔了那團『毒』,挽了袖子下廚了。

  楚暮雲好奇道:「你還會做飯啊。」

  第231章

  夜劍寒用事實告訴楚總,他不僅會做飯,還很會做。

  一桌子菜端上桌的時候,楚暮雲很驚訝:「真沒看出來。」

  與楚總的分分鐘炸廚房相比,夜劍寒做了一桌子菜,周身卻沒辦半點兒油煙味,坐下拿起酒杯,端的是霸道總裁范兒,哪裡看得出丁點兒家庭煮夫的模樣。

  楚暮雲略猶豫:「你這不是法術變的吧?」好看不好吃。

  夜劍寒長手一伸,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他嘴裡。

  楚暮雲冷不防被餵了一口,剛想皺眉表示不滿,卻立馬被口腔裡蔓延的香味給征服了。

  肉香不膩,入口後無論是口感和滋味都好到爆炸,楚暮雲這舌頭也是嘗過無數美食的,且不提在魔界的日子,單單是在地球的逍遙日子就讓他吃遍天下美食了。

  可即便是米其林三星餐廳的特約大廚做的拿手菜也比不過夜劍寒這隨意下廚煮的家常菜。

  楚暮雲很震驚。

  夜劍寒輕笑:「怎麼樣?」

  楚暮雲:「……好吃。」實在是說不出不好吃這三個字。

  夜劍寒笑了笑。

  楚暮雲意外有了胃口,坐下來挨個嘗起來,一共四菜一湯,竟是各有特色,哪個都好吃的讓人停不下來。

  楚暮雲禮儀很好,向來是食不言寢不語的典範,所以正兒八經地吃了一通,竟是半句話都沒說。

  夜劍寒一直瞧著他,嘴角始終掛著很明顯的笑意。

  吃好之後,楚暮雲看向他:「你不是只吃靈魂嗎?」

  夜劍寒:「靈魂是生存的必要,這些是愛好。」

  楚暮雲恍然:「也對,你的尊號可是暴食。」

  夜劍寒微笑:「嗯,能勾起人『暴食』的慾望。」

  他這話,楚暮雲是信的,嘗過這手藝之後,不想吃飯的都要愛上這事了。

  夜劍寒瞧著他說:「你連頓飯都不會做,養憤怒的那百年,你倆是怎麼過的?」

  當年沈雲養沈水煙的時候,在人界是鼎鼎有名的尊者,伺候的人前仆後繼,因著沈水煙愛吃魚,專門做魚的廚師就請了一個排,自然是不愁吃喝的。

  可淩玄卻是從地洞裡挖出來的,什麼也不會,什麼都沒有,淩沐整日和他待在地洞裡,又沒人伺候著,這吃吃喝喝可不就成了難題。

  楚暮雲攤手道:「乾坤袋,酒樓。」

  「……」夜劍寒:「你們就這樣吃了一百多年?」

  楚暮雲沉默了:以前並沒覺得這有哪裡不對,可現在怎麼覺得好像是有些不太對?

  「呵呵,」夜劍寒毫不客氣的戳他傷疤:「難怪你養孩子一養一個歪。」

  楚暮雲:「……」

  夜劍寒嘆口氣:「留幾天吧,等外頭平靜了,我再把你送去照梅山。」

  雖然楚暮雲並未提怎麼讓他幫忙,但顯然夜劍寒是很清楚的——只要他不使絆子攔他,那就是幫大忙了。

  楚暮雲難得地有些慚愧道:「其實……」

  夜劍寒竟是猜到他要說什麼:「我知道你不在意床上這事,但我想你試著在意一下。」

  楚暮雲微微一怔。

  夜劍寒說:「行了,別想太多,這幾天陪我好好睡覺吧。」

  居然就真的是實實在在地睡覺,楚暮雲何等心思,一早就反應過來了,夜劍寒這三千年只怕是真沒睡過幾個好覺。

  可這又是何必呢?

  楚暮雲很清楚的知道原因,可是卻理解不了。

  感情這東西,說再多看再多懂再多也比不上親身體驗那麼一遭。

  可是楚暮雲體會不到。

  晚上夜劍寒睡得很好,楚暮雲卻睡得極不踏實,閉上眼就是連續不斷的夢,睜開眼又會忘掉一大半,而留下的幾個模糊的碎片也只能拼湊出一些淩亂的畫面。

  夢裡沒有別人,只有他和夜小寒。

  能清晰地看到他,可是卻又覺得哪裡是不太對的。

  尤其某天晚上,他竟夢到夜小寒給他做了一桌子菜,眼底閃爍著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嘗一嘗。

  他做了什麼?

  哦,冷淡的轉身,拂袖離開。

  被留在那兒的夜小寒沉穩的小臉上全是失落,怔怔地看著前方,黑眸在逐漸地失去光澤。

  楚暮雲很想罵一句:你到底怎麼養孩子的?不自己做也就罷了,他給你做了,你還這態度,嘗一嘗,鼓勵一下很難嗎?

  可惜,在夢裡他什麼都說不了。

  其實醒了之後,楚暮雲覺得這大概真的是『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估計是他對夜劍寒的愧疚影射到了夜小寒身上,所以做了這麼個沒頭沒尾的夢。

  日子一晃而過,外頭消停下來,楚暮雲也該起身去照梅山了。

  如今淩玄那兒鬧得太過,估計周圍等了一堆人,想去攻略他,得跨過『大山江河』,實在費盡。

  所以楚暮雲決定先去晏沉(妒忌)那裡。

  晏沉這陣子安靜極了,夜劍寒到處都有眼線,楚暮雲問了問情況,他自是什麼都告訴他。

  生門暴動,晏沉隻身一人壓住了那狂亂的氣流。

  要知道在三千年前,沈水煙、謝千瀾、君墨、夜劍寒,他們四個人才壓制住暴亂的生門,晏沉卻自己一個人扛下了,是真傷了元氣。

  楚暮雲心思微動,問道:「莫九韶的傷是怎麼回事?」

  夜劍寒吃味道:「你可真是掛念他。」

  楚暮雲清了清嗓子:「他有生之守護,能讓他受傷的肯定不是小事。」

  夜劍寒涼聲道:「他想把你從生門裡拖出來,結果受到了反噬。」

  楚暮雲猛地怔了怔。

  夜劍寒道:「那時候的生門暴動,可不是三千年前那麼平穩,更何況即便是那樣平穩的生門,沈水煙開啟後也直接陷入了一次輪迴,修養了百年才緩過勁。莫九韶妄圖從暴動的生門裡找到你,根本是在尋死。」

  楚暮雲眉心微皺。

  夜劍寒瞧了眼他的神態,繼續道:「多虧了你給他的生之守護,命是留下了,不過也受了重傷,之後又作死去找真言丹,傷上加傷,也是命硬。」

  楚暮雲沒出聲。

  夜劍寒卻笑了笑,反問一句:「又在想『這是何必』?」

  楚暮雲:「……」

  夜劍寒彈了他一下:「小沒良心的。」

  楚暮雲卻抬頭正色道:「因果迴圈,誰都跑不掉的。」包括他自己。

  夜劍寒輕笑著搖頭,並未再多說什麼。

  照梅山居於高地,無論外頭是怎樣的天氣,這兒都是一片霜雪飛揚,紅梅耀天的寂冷光景。

  第232章

  晏沉是畏寒的,卻因為這漫天的寒梅而甘願住在這照梅山上。

  楚暮雲想過緣由,但似乎沒什麼原因,因為設定是他做的,書是他寫的,關於晏沉的設定就是那樣。畏寒,卻偏愛梅花,所以生活在這裡。

  這種念頭挺常見的,很多作者在構思一些東西的時候,都是忽然間冒出這個念頭,然後勾勒出這麼一個人物。

  可最近接二連三的幾個夢,卻總讓楚暮雲警醒。

  《魔界》是他創造的,但魔界卻不是。

  所以……究竟如何,誰又知道呢?

  楚暮雲不會貿貿然去見晏沉,雖然他也可以直接亮明身份,靠著凶火之毒過去。

  但是世事變遷,他錯過的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未可知,他是信任夜劍寒的,但有些事只怕夜劍寒也不能十分清楚。

  他需要自己觀察一下,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切入,才能一擊必中。

  以夜劍寒的手段,把他安插進照梅宮是很輕鬆的。

  晏沉這兒僕人眾多,基本構造和霧清宮差不多,都是前呼後應型的。

  晏沉那強大的馴獸能力讓他很輕鬆就能獲得巨大的財富,畢竟隱世的凶獸大多霸佔著一個又一個珍稀寶地,而他有獸神暗夜在,這些凶獸恨不得天天來頂禮膜拜,自然是好東西絡繹不絕的送過來。

  這些凶獸的富有程度絕非普通人類能比,所以他統率百獸又掌控生門,幾乎是一手握住了整個魔界的財富。

  也因為這個原因,哪怕照梅宮沒沈水煙的霧清宮那般華麗張揚,卻也精緻非凡,伺候的人極多,又因為晏沉信重的都是妖獸,所以對於僕人的管轄一直都是鬆鬆垮垮的——他們接觸不到任何核心的地方,只是負責灑掃。

  楚暮雲混進照梅宮,用的就是個僕人的身份。

  他踏踏實實地做了一個月,自始至終都沒見著晏沉。

  不過他耐得住性子,老實幹活,勤快又伶俐,再加上身世乾淨,沒多久便被提拔了,進到內院去伺候。

  可即便如此,他想見著晏沉也並不容易。

  不過卻能聽到一些消息了。

  比如晏沉的確是幾年沒有離開照梅宮了。

  再比如,暗夜是被安撫下來了,可是晏沉的身體卻一直不太好。

  再再比如,每逢月圓之夜,內院都是不能留人的。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楚暮雲心思微動,多了些猜疑。

  當年修羅域與他融合的日子便是月圓之夜,這與晏沉應該是沒有關聯的,可是月圓夜,陰運重,往往會有些不詳的預兆。

  楚暮雲琢磨著,只怕晏沉身上的傷沒那麼簡單。

  不過只是想是沒用的,還得多到手些消息才好判斷。

  又是一個月光景,楚暮雲頂了一個人的差事,在闊別千年後再度見到了妒忌帝尊——晏沉。

  他看起來與初見並無二樣,一襲深紫色長袍拖拽在地,上面像是盤旋著層層薄霧一般,那極深的顏色襯得他膚色極白,白的有些冷,像外面的霜雪,滲透出一股刻在骨髓裡的涼薄,即便是容貌俊美無雙,可薄唇下的無情與冷漠也讓人無法忽視。

  楚暮雲心細,只微微瞥了一眼,便看到他唇瓣微白,眼角下也有些許黑暈。

  身體未癒,是半點兒不假的。

  他來照梅山之前,已經服用了聖品雪蓮,凶火之毒被暫時壓制,否則只怕在踏上山的時候便被晏沉發現了。

  可即便如此,當他偷看了一眼之後,晏沉也猛地抬頭,視線死死地鎖住了他。

  楚暮雲微驚,面上卻不顯,十足的恭敬與順從。

  晏沉卻猛地放下筆,起身走了過來。

  照梅山寒冷,這屋子裡當然有取暖的途徑,所以溫暖如春,晏沉這身衣裳並不厚重,卻也不算輕薄,筆直的覆在身體上,倒顯得精氣神十足,半點兒不見生病的模樣。

  他居高臨下站著,垂眸盯著跪在眼前的人,似是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道:「抬頭。」

  楚暮雲微微一顫,這是緊張不安的表現,畢竟一個小小僕人,莫名被尊上點了名,會慌亂是肯定的。

  他聽話的抬頭,可心底裡卻滿是疑竇,晏沉發現了什麼?。

  凶火之毒被暫時壓制,他如今的容貌是像極了沈雲,可卻與楚暮雲以及冰靈獸都半點兒不像,晏沉不該起疑才對。

  心下雖然諸多猜測,但楚總的演技卻是毫無破綻的,他抬頭,滿是敬畏又有些茫然地看向晏沉,但也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挪開了視線,那神態間的緊張毫不作偽,他抓著衣擺的手指都在凸起蒼白著。

  晏沉卻整個人都怔住了,就這樣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有些奇怪了。

  終於,他再度開口,聲音比方才添了些沙啞:「叫什麼名字?」

  楚暮雲低頭小聲道:「單字一個慕。」

  進來的僕人都是要放下姓氏的,所以在沒有主人賜名的情況下,都是一個單字。

  晏沉瞳孔猛縮,可這一絲神色消失的極快,他眼睫微垂,緩聲道:「以後……隨身伺候吧。」

  他這樣說著,楚暮雲雖低著頭,但卻明顯地驚喜至極,聲音都微微發顫:「是的,尊上。」

  晏沉並未再多說什麼,只是挪開了視線再度回到了書桌前。

  楚暮雲並不敢抬頭,但他敏感的察覺到了晏沉的心不在焉。

  手裡握著筆,墨卻滴到了宣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朵盛放的梅花,只是因為變了顏色而褪去了瑰麗現出一絲蒼涼與冷漠。

  楚暮雲有些拿不準,並不敢貿然開口提醒。

  而晏沉卻猛地回了神,筆尖落下,徹底沒了寫字的心情,只轉身走出了屋子。

  楚暮雲連忙跟上去,意識到他要出去,連忙說道:「尊上,外頭冷,這斗篷您……」

  不等他話說完,晏沉將斗篷接過來,披在了肩上。

  深色的斗篷外面一圈純白色的翻毛,晏沉膚色白,這樣襯托下去讓人覺得他竟比那一圈毛領還要白上幾分。

  楚暮雲沒有多看,只規矩的垂手而立。

  晏沉走出了屋子,一腳踏在皚皚白雪上,徑直向著那大片梅林走去。

  楚暮雲跟在他身後,心裡琢磨著事。

  可就在此時,晏沉卻忽地身體微晃。

  楚暮雲眼疾手快,剛要上前,晏沉卻已扶在身邊的一株梅花樹幹上,撐住了身體。

  第233章

  晏沉背對著楚暮雲,他這一扶卻是力道極大,樹幹被震了震,竟有大片的梅花落下,沾在了毛領上,純淨的白和玫紅相應,竟讓晏沉那白皙的面龐添了絲誘人的光澤。

  楚暮雲心臟微跳,視線垂下的很快。

  總覺得哪兒不太對,是晏沉的狀態很不對。

  這傢伙的本性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在嫉妒這種惡性的感染下又有著另一種病態的獨佔慾,可與此同時他心高氣傲,哪怕是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東西,哪怕是受了重傷,也不至於這樣失態。

  難道晏沉也知道沈雲的存在?

  楚暮雲不由地警醒了。

  而晏沉竟是什麼都沒做,他扶住樹幹,緩了口氣後站直了身體。

  他並未看向身後,似是將楚暮雲當成了完全透明的存在,只凝神看著前方,深紫色的眸子反射不出丁點兒光輝,只是安靜地看著,沉默的讓人有些不安。

  楚暮雲掂量了一下時間,正準備小聲詢問一下,晏沉恰好轉過身來。

  「以後你便叫晏雲吧。」

  楚暮雲怔了怔,猛地抬頭,滿目驚訝——得尊上賜名已經是榮耀至極,誰能想到竟還給了他姓氏。

  晏沉極輕地笑了笑,這一勾唇,倒是現出些以前的模樣,嘴角涼薄,勾起的笑意也讓人覺得疏離冷漠。

  「一些雜事無需你做,每日陪我散散心說說話即可。」

  楚暮雲誠惶誠恐地道謝:「是屬下的榮幸。」

  晏沉似乎心情好了很多,他笑著看他:「過來。」

  楚暮雲低著頭走近了他。

  晏沉拿起他的手腕,冷涼的手指搭了上去。

  楚暮雲一動不動,他倒是不擔心,凶火之毒被藏得很深,恐怕是燕君卿來了也沒法靠試脈把它給試出來。

  可晏沉似乎並非在探尋凶火之毒,他認真地為他把了把脈後說道:「你的資質很好,莫要荒廢了修行,明日我給你一套功法,你好好看看,有不懂得儘管來問我。」

  楚暮雲只能表現出感激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的樣子。

  晏沉又說道:「家裡可還有其他人?」

  楚暮雲搖頭道:「從出生便是孤兒,找不到家了。」

  晏沉竟溫聲安撫他:「那以後照梅山就是你的家。」

  楚暮雲驀地抬頭,眼中的驚訝毫不掩飾,而很快他又低聲道:「這、這……」

  「別怕。」晏沉輕聲道,「我和你投緣,既給了姓氏,你以後就是這照梅山的人了。」

  楚暮雲只覺得手足無措,欣喜又不安,當真是不知該怎樣表達此時這激動萬分的心情了。

  晏沉微微笑著:「回去吧,這外頭冷。」

  楚暮雲恭聲道:「是。」

  兩人前後回到屋子裡,晏沉又坐回到書桌前,拿起了那只狼毫筆。

  他微微側首問道:「會研墨嗎?」

  楚暮雲道:「回尊上,屬下……」

  晏沉打斷他:「不用拘禮,你自稱名字即可。」

  楚暮雲惶恐道:「這怎麼能行?」

  晏沉嘴角輕揚,那笑容雖涼涼的,但不知為何竟像外頭的梅花一般,雖透著涼意卻又飄著股勾人的味道:「阿雲,我不缺下屬,可是卻想要個家人,你明白嗎?」

  楚暮雲自是不懂得,但他懵懂道:「屬……阿雲明白了。」

  晏沉轉過頭,緩聲道:「幫我研墨。」

  楚暮雲應下來後,小步走了過來。

  這一下午竟就這樣平靜地晃了過去。

  晏沉練字的姿態極規整,神態也是清淡的,可落筆卻遒勁有力,筆鋒急轉處似是有鋒芒要透過紙張直躍而出。

  楚暮雲眼角微瞥,透過字在看人。

  晏沉這兒有事,不單單是他身份的事,只怕是更加深層的一些東西。

  晚飯的時候,晏沉才離了書房,用餐的時候也不讓楚暮雲伺候,反倒是讓他同席而坐,還特意悉心的問了他口味偏好。

  楚暮雲自是不會在這些問題上出差錯,說的絕對與之前任何一個馬甲都不重合。

  晏沉卻不在意,似乎這並不是試探,而是真的單純地想要知道他的喜好,進而安排飯菜。

  用餐的時候,晏沉又問了句:「飲酒嗎?」

  楚暮雲連連擺手道:「回尊上,屬……阿、阿雲不會。」

  晏沉也不勉強:「那就罷了。」

  一餐飯吃得也不知是個什麼味道,晏沉這番模樣實在是出乎楚暮雲意料之外。

  他覺得晏沉肯定是知道了,可是究竟怎樣知道的,楚暮雲猜不透。

  按理說三千年的事,晏沉半點兒沒參與,沈水煙也不可能來找他,他又因為壓制生門而受了重傷,這種隔絕於世的狀態應該是一直被蒙在鼓裡才對。

  可眼前這情況,顯然不是。

  楚暮雲這一宿睡得可不太安穩,第二天他一早去晏沉屋外候著,卻聽屋子裡傳來了一陣極其痛苦的低吟聲。

  楚暮雲微愣,他分辨得出這是晏沉的聲音,可卻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似是察覺到他來了,晏沉沙啞的聲音響起:「進來。」

  楚暮雲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飄著一股清淡的香氣,縈繞在整個溫暖的屋子裡卻給人一種從夢境中喚醒的清涼感。

  楚暮雲卻迅速分辨出,這是一種極其難遇的藥材所散發出的味道,那東西罕見至極,饒是楚暮雲也只在書中見過,並未真實看到過。

  但是楚暮雲過目不忘,哪怕是千年前見到的,此時也記得它的名字極藥效。

  塑魂草,能壓制魂體分離之痛。

  晏沉這絕對不是單純地因壓制生門而修為受損!

  楚暮雲心中變幻極快,可面上卻是不顯的。

  晏沉下了床,他只披著一件輕薄的外衣,而此刻卻被冷汗打濕,連披散著的長髮都沾了水漬,現出了黑亮的光澤。

  「收拾一下。」

  楚暮雲應道:「好。」

  晏沉又說:「我去沐浴,給我拿件衣服過來。」

  楚暮雲低眉順眼地應下來。

  晏沉去了隔壁的湯池,楚暮雲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心中的疑惑是越來越重了。

  魂體分離意味著死亡。

  晏沉這是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也不對,七魔尊是不會死的。

  楚暮雲除了感覺出塑魂草的味道,在其他的卻是什麼都發現不了。

  他拿了衣服去湯池,晏沉正靠在池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忽然開口:「阿雲,做錯了事,真的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第234章

  這話可不好回答。

  而且這個做錯事,又究竟指的是誰?楚暮雲還是晏沉?

  楚暮雲覺得是前者。

  晏沉不是一個會乞求別人原諒的人。

  所以楚暮雲覺得,晏沉是在暗示自己。

  他做錯的事……呵呵,從晏沉的角度來考慮,還真是有點兒多過頭了。

  楚暮雲斟酌了一下,輕聲回道:「也要看究竟是做錯了什麼,若是大逆不道的背主之事,是萬萬不能原諒的。」

  這答案是從晏雲的角度去回答的,算不上出彩,卻也中規中矩。

  晏沉眸色微沉,只揚了揚唇,也分不清是不是帶了些諷刺的意味,他沒再說什麼,從池子裡站起,踩著青玉階梯,走了上來。

  楚暮雲自是不敢多看的。

  晏沉卻停在了他面前:「更衣。」

  楚暮雲微頓了一下才應道:「是。」

  雖然受了重傷,但應該是內傷,所以身上是半點兒不顯的,他剛從湯池裡走出來,落滿了水珠的肌膚白皙潤澤,像是清晨窗外的寒玉,沾了露珠,只覺晶瑩剔透,半點兒瑕疵不顯。

  他身材極好,穿著那翻毛斗篷時還覺得有些虛弱,但脫了衣服,那寬肩窄腰,一雙長腿筆直,肌肉線條剛勁有力,性感的讓人瞧著了都面紅心跳。

  楚暮雲目不斜視地服侍他穿衣服,只是因為靠得近了,面上微微泛了些紅暈。

  晏沉卻自始至終都平視前方,沒有半點兒曖昧之態。

  楚暮雲有些看不透晏沉,而日子卻過得挺快,輕緩又舒適,他日日跟在晏沉身邊,所做的無非是些清閒瑣事,伺候吃用、睡覺、沐浴,再就是於書房裡研磨,晏沉喜好丹青,一手字極好,筆下的梅花也栩栩如生,於紙上躍然而出,讓溫暖的屋子都添了些清寒之意。

  除了第一天的那句模棱兩可的話,晏沉再沒和他說過任何越界的話。

  他們的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不越線卻也不生疏,晏沉每日都要見著他,偶爾還會問他一些閒情瑣事,再往後頭甚至還讓楚暮雲睡在了外間,這算是日夜都待在一起了。

  楚暮雲心思細,可待了這麼多天,竟還有種兩眼一抹黑的感覺。

  首先,晏沉沒有知道那些事的管道;再者,若真是知道了,以晏沉的性情怎麼可能忍這麼久?

  不合理的事太多,讓楚暮雲不敢輕舉妄動。

  而隨著日子推移,晏沉的身體卻是越來越好了,初見時的蒼白已經成了冷玉一般的光輝,這些日子睡眠似乎也安穩了,眼底的青色褪去,這張精緻的容貌越發攝人心魄。

  當然楚暮雲也在不動聲色地親近他。人總是會被習慣所束縛,楚暮雲雖然幹得是閒差,但卻是最貼身的,這樣天天在一起,他又對晏沉很瞭解,察言觀色之下,很容易便讓人適應了他。

  而適應之後慢慢就會放到了心裡。

  楚暮雲不想去提冰靈獸的事了,他只想找個恰到好處的時候,用語言陷阱來把『求婚』給騙出來。

  這天氣氛不錯,晏沉看起來心情挺好,晚上用餐甚至還多吃了幾口。

  他沐浴後斜靠在軟榻上,楚暮雲拿了條乾布巾給他擦拭長髮。

  晏沉眼睛微閉,輕聲道:「前些日子我看你在院子裡練劍,可有合適的劍法?」

  楚暮雲低聲道:「在錦書閣裡拿了本基礎劍術,閒來無事隨意練練。」

  晏沉道:「很有天賦,你若喜歡,明日我教你。」

  楚暮雲略微有些訝異:「尊上擅劍術嗎?」

  晏沉輕笑了一下:「同門師兄是當世第一高手,逐月劍法問鼎巔峰,我這做師弟的雖比不過,但也略通一二。」

  楚暮雲說道:「您的馭獸術無人能及。」

  晏沉睜眼看他,微揚的眼角含了絲輕柔緩和:「想學嗎?」

  楚暮雲驀地睜大眼,滿是驚喜和不可置信。

  「你想學我便教你。」晏沉笑盈盈地看著他。

  楚暮雲張張嘴,有些激動地說不出話。

  晏沉在他眉心點了下:「別學那勞什子劍術了,我教你馭獸。」

  這話到讓楚暮雲覺出一些熟悉的『妒忌』的味道,他面上不由地露了些笑容,是真心實意的。

  晏沉靠在軟榻上,由下往上看,在柔柔的光暈下看著他的笑容卻只覺得心臟被狠狠刺了一下。

  真好看,可惜……

  晏沉眼簾垂下,極快地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楚暮雲覺得時候不錯,輕聲說道:「能與尊上相遇真是阿雲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這是句挺平常的奉承話,晏沉很明白,但聽他說著也覺得額外動聽。

  楚暮雲輕輕瞥了一眼,見晏沉神態舒緩,又繼續說道:「真希望能長長久久地和尊上在一起……」

  晏沉明顯怔了下。

  楚暮雲似是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他慌忙放下布巾,起身跪在地上,惶恐道:「尊上息怒,是阿雲妄言了。」

  晏沉微微起身,定定地看著他:「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楚暮雲低垂著頭,肩膀緊繃著,可是卻極輕地點了點頭。

  晏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默著。

  楚暮雲非常有耐心的等著,這是他的一個試探,若是晏沉答應了,求婚成功;若是不答應,他也確定晏沉是有防備了。

  那麼一切都得從長計議。

  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晏沉微嘆口氣,卻是說了這樣一番話:「這天底下哪有長長久久?幾年前我養了個孩子,本想著能長久,可是卻一不小心失去了他。」

  「阿雲。」晏沉俯身,勾起他的下巴,迫他抬頭後與他對視,「有些東西,越是想要,越是握不住,一切單看緣分二字。」

  楚暮雲眼底盡是茫然,顯然是聽不太明白的。

  晏沉卻沒再解釋,只把楚暮雲扔出去的鉤子輕描淡寫地拂了過去。

  這態度看起來模棱兩可,但楚暮雲卻已經確定了。

  晏沉知道了,知道的還不少。

  無論是怎麼知道的,總歸是不好拿下了。

  兩人打著啞謎,就在楚暮雲準備再加點兒料的時候,一個消息落到他掌心。

  是夜劍寒傳給他的,楚暮雲看到其中的內容後,瞳孔猛縮。

  晏沉下了帖子約其它六位魔尊賞梅。

  第235章

  零寶寶:「我勒個天!」

  楚暮雲:「……」

  零寶寶:「這哪裡是賞梅?這是要賞……賞……」他不敢說。

  楚暮雲輕嘆口氣:「看來得認真試試妒忌的深淺了。」

  求婚是不成了,晏沉一定是小心謹慎的,肯定不會掉進坑裡。按理說楚暮雲該先離開避避風頭,以他現在這模樣,出現在其它幾位面前,那妥妥是要炸了照梅宮的節奏。

  莫九韶、沈水煙、淩玄是知道他身份的,謝千瀾已經知道他復活了一次,一看肯定也就明白……到時候這幫人湧上照梅山,可就真不是賞梅,而是要賞一下天邊的煙火了。嗯,那煙火就是他飛上去炸開的。

  可這樣走了也不行,且不提晏沉八成不會放他走……而是他若借助夜劍寒的幫助離開了,那麼晏沉究竟會做出什麼事,就徹底不知道了。

  這陣子一直有份不安在他胸腔裡盤旋,他必須要儘快將其確定,否則後患無窮!

  假設晏沉全部知道了,那麼他是怎麼知道的?而他知道了卻一直隱忍不發又是在籌畫什麼?

  這兩件事,楚暮雲必須要弄清楚。

  處於被動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為此而選擇逃離這個局面,那就徹底失去扳回一城的可能了。

  楚暮雲還不能輸在這裡,所以他要留在照梅山上。

  給夜劍寒回了信,楚暮雲坐在木椅中,認真思考著來龍去脈。

  距離賞梅的日子還有半個月,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晏沉肯定會有所動作,所以這是他最後的切入點。

  這時候,零寶寶小聲嘟喃了句:「在照梅山待了這麼久都沒見著暗夜大大……」

  楚暮雲隨口說道:「晏沉哪裡會把它放出來?」

  零寶寶愁眉苦臉道:「放出來了暗夜大大也不會理我們的。」四千年前沈雲把獸神暗夜的翅膀給生生掰折了,三千年前淩沐和君墨又和暗夜大幹一場,最後被謝千瀾給收拾的灰頭土臉地溜掉。

  雖然那時候暗夜未開神智,但也是記仇的,若是再相見,哪裡會給他們好臉色。

  零寶寶直嘆氣。

  楚暮雲卻忽地腦中靈光一閃,他猛然間捕捉到了那被藏得極深幾乎無法察覺的線索。

  暗夜、生門暴動、重傷、塑魂草。

  楚暮雲心底滋生出一股又一股的陰寒涼意。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散去了體內的聖品雪蓮,讓凶火之毒毫無壓制地狂湧而出。

  幾乎是同一時刻,在屋內的歇息的晏沉陡然睜開眼。

  楚暮雲坐在原處不動,只沉默地盯著房門。

  但屋子裡的晏沉卻沒出來。

  ——果然他早就知道他是誰了。

  楚暮雲等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晏沉披了外衣坐在窗前,微微抬頭,紫色的眸子裡烏雲密佈。

  楚暮雲收了所有偽裝,只輕聲喚了句:「叔叔。」

  晏沉嘴角揚起,霜雪般的涼意下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輕笑:「我以為你會再等幾天。」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怎麼這麼沉不住氣?」晏沉直勾勾的盯著他,「這不是你的作風。」

  楚暮雲說:「我並無惡意,只是想回到您身邊,換一個方式。」

  晏沉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回到我身邊做什麼?」

  楚暮雲說:「我愛您。」

  晏沉神態不變。

  楚暮雲說:「我想和您重新開始。」

  他說的全是謊話,甚至都懶得去用表情來維持這樣的謊話,可是晏沉的心臟卻在不斷地跳動著,像是脫離了理智和靈魂,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瘋了一樣的,只為他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的跳動著。

  晏沉緩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你沒有心。」

  楚暮雲擰起眉,聲音微顫著:「您有心嗎?您若是有心會將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推給別人嗎?您若是有心會將我養成別人的模樣,只為了去刺激自己的情敵?您若是有心會告訴我愛情和性無關,會刻意把我調教成一個隻懂得歡愉的玩物?您若是有心,會眼睜睜看著我去送死,只為了復活一個根本不愛你的人?」

  他一聲聲逼問,讓晏沉眉宇間快速聚集著憤怒的火焰。

  楚暮雲說的都是晏沉做的『錯事』,他養成了冰靈獸,讓冰靈獸深深地愛上他,可是之後又做了什麼?他徹底把那隻小獸毀了,用最殘忍的方式毀的徹徹底底!

  這些都是晏沉曾經懊惱不已的事,可現在卻只覺得可笑至極。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晏沉質問他。

  楚暮雲毫不退縮:「這都是我經歷過的!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所以換個身份靠近你,哪怕在照梅宮做一輩子僕人我也心甘情願,可你為什麼又給我希望?你給了我希望為什麼又要把它打碎!」

  晏沉瞇著眼睛:「沈雲!你夠了!」

  他終於把這個名字說出來了。

  楚暮雲神態微怔。

  晏沉走近他,冰冷的視線恨不得刺進他這虛偽的皮囊,穿透那行蹤縹緲的靈魂:「你說這麼多謊話,心裡不虛嗎?」

  楚暮雲冷靜地盯著他:「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晏沉抬手,修長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嚨,那力道極大,強烈的窒息感讓楚暮雲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但即便這樣,他還是說著激怒他的話:「晏沉,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住口!」

  晏沉一把將他甩開,強勁的力道讓楚暮雲直接撞到了柱子上,因衝擊力太大,胸腔裡似是翻江倒海,他微咳,嘴角溢出了鮮紅的血液。

  晏沉死死地盯著他:「玩弄了那麼多人,你……」

  他話未說完,卻忽地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劇烈地痛苦從靈魂深處蔓延,一股股濃郁的黑氣從他霜白色的肌膚上向外湧動,因他只著單衣,所以楚暮雲幾乎能看清那白皙後背上深黑色的紋路跳動……

  晏沉極力壓制著,可是因為心緒大亂,動了怒氣,所以無法自控。

  楚暮雲冷眼看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吞噬了暗夜……哦,」楚暮雲頓了下,又說道,「不是吞噬,是暗夜主動將獸神的傳承給你了。」

  生門暴動,暗夜受了重傷,大概是要死了,可是卻不甘心,最終將生命的印記給了自己的主人。

  第236章

  其實在晏沉馴服了暗夜之後,他便與這位天地間唯一的獸神意識相通了。

  但是這樣相通是即時性的,只包含現在和未來,並不包括過去的記憶。

  所以晏沉看不到暗夜經歷了什麼,自然也就不知道那些陳年舊事。

  可這次生門暴動,暗夜是迎面對上這股衝擊力的,因此被震得極凶,身負重傷。它到底是叱吒千年,不甘心就此消失,索性與主人靈魂相融,以另一種形勢活了下來。

  如此一來,晏沉才是繼承了暗夜所有的記憶。

  楚暮雲正是想到這一點兒,所以才會撤了聖品雪蓮,放出凶火之毒,張口說了一堆晏沉及其忌諱的事,把他徹底激怒。

  因為靈魂相融漫長且痛苦,情緒稍有大起伏變會遭到排斥,楚暮雲是故意氣他,就為了驗證所想。

  而現在,答案昭然若揭。

  晏沉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靈魂的拉扯感比任何肉體上的疼痛都要讓人難以承受,可這樣的苦痛卻也敵不住那胸腔裡的如海浪一般層層撲殺而來的窒息與悶痛。

  楚暮雲精明、冷酷、殘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晏沉很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可是還抱有了那麼一絲絲期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麼,但現在那絲期望已經被打的粉碎,半點兒不剩。

  楚暮雲只為了驗證他是否得了暗夜的生命印記,便可以毫無顧忌地把那些傷疤掀出來,半點兒不在意他心緒紊亂後會遭遇怎樣的反噬。

  是了,他的生死與他何關。

  晏沉想到這句話,心臟處那被緊握的疼痛似是壓過了靈魂撕扯之痛,那瘋魔一般的想要毀掉一切的情緒急速膨脹,衝出理智的牢籠,像個面目猙獰的巨獸,張牙舞爪著,可其實卻是虛張聲勢。

  楚暮雲到底是沒冷眼旁觀到底,他扶住他問道:「塑魂草在哪兒?」

  晏沉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只是因為他的碰觸而心燒火燎,他大力將其甩開,面色蒼白青筋凸起,聲音嘶啞陰暗:「出去!」

  楚暮雲微微一頓,其實他還是有些不理解,即便是繼承了暗夜的記憶,晏沉也不該對他憤恨至此。

  暗夜總共只出現了兩次,一次是破壁之戰,他和它隔著界壁一戰,最終投機取巧地把它趕回了妖界;第二次是在妖界秘境,他和君墨被暗夜追殺,之後是謝千瀾出手相救。

  誠然,這兩次能發現很多問題,比如那時期的楚暮雲是沒有壓制凶火之毒的,所以暗夜很明顯就能分辨出沈雲和淩沐是一個人。

  可是又何來玩弄人心一說?沈雲那時候只有自己,淩沐也不過是和君墨生死相許,並無任何齷齪之事,怎麼就至於怨恨到這個地步?

  楚暮雲收了心思,還是先去找塑魂草。

  晏沉這麼痛苦,他瞧著了心裡也不舒坦。

  好在楚暮雲記憶力強,知道晏沉放東西的幾個地方。上頭是有禁制的,但奇怪的是,他一碰那些禁制便都開了。

  這一下卻讓楚暮雲有些五味雜陳。

  當年還是冰靈獸的時候,晏沉怕他人小不懂事,亂動了東西被反傷,所以把整個照梅宮的禁制都對他開放,這是綁定在靈魂上的印記,換了個身體仍然有效。

  想到這裡,楚暮雲心思微動,再轉頭看到那微微顫抖的男人,眉宇間的冷意褪去不少。

  晏沉是個笨蛋,可當年的事,若非他刻意誤導,也到不了那個地步。

  誰比誰更渣,他倆都沒啥資格去追究這個問題。

  楚暮雲找到了塑魂草,連忙給晏沉服用。

  有了這個凝聚魂體的神物,晏沉靈魂上的撕扯明顯被緩解了,只是他到底是受了罪,面色白如霜紙,眸子緊閉著,幽長的睫毛輕顫,這一瞬間的脆弱竟讓他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蜷縮在冷硬的軀殼裡,守著那份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無助,狼狽地築起高牆,卻只把自己圈禁在一個悲慘的深淵裡。

  楚暮雲將他扶到了床上,晏沉昏睡著,可也極度的不安著,楚暮雲看著他額間的薄汗,想去找熱毛巾給他擦拭一番。

  只是剛起身,手腕便被握住。楚暮雲微微垂眸,看著晏沉修長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死死地握緊了他的手腕。

  人還在昏迷著,可是這力道卻大到讓人無法掙脫。

  楚暮雲微嘆口氣,輕聲道:「我去給你拿毛巾擦汗。」

  沒人回應他,晏沉只是擰緊了眉,那涼薄的唇似是成了半透明色,緊緊抿著,讓人不禁擔憂著是否會滲出鮮紅的血。

  楚暮雲最終還是沒走,坐在床邊。

  他這身體還是有些修為的,索性施了個術,拿來一根乾毛巾,小心地為他擦汗,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這一待卻是整整一天一夜。

  晏沉一直沒醒,楚暮雲竟靠在床邊也跟著睡了過去。

  似是睡著了,卻又像是清醒著。

  楚暮雲知道這是夢,可就因為是知道了才覺得可笑。

  夢中的人怎麼會認為自己在做夢呢?

  所有這到底是清醒還是夢?究竟要如何分得清?

  楚暮雲看著眼前的大片空茫,心裡反而沒有以前那麼虛無與空洞。

  他似乎是來找一個人,而過了沒多久,一個穿著深紫長衣的孩子出現在他面前。

  隨著他的出現,眼前的一片空茫竟奇跡般的有了顏色,就像太陽升起,光芒逼退了濃霧,讓整個空間都煥然一新。

  楚暮雲心情是好的,但面上卻是冷的。

  眼前的孩子白皙精緻,一雙漂亮的眸子像盛開的紫羅蘭,其中的孺慕和依戀毫不掩飾。

  楚暮雲很清楚的知道這是晏沉,哪怕縮小了這麼多,甚至性情都不一樣了,可是他卻知道這是他。

  幼年的晏沉很天真,因為看到他而滿心喜悅,聲音軟糯糯地,說出的話仿佛初初綻放的嬌嫩花瓣,帶著股引人心顫的甜香氣:「您來了,我功課都做完了。」

  楚暮雲眉眼間多了些輕柔:「可有不懂的地方?」

  晏沉想說都會可旋即又似是想到什麼,彎著眼睛說道:「有一些。」

  楚暮雲又哪裡看不懂他的小心思,其實這該寬容的,這孩子似乎一直在等他,孤零零地等著,因為見著了想多相處一會兒所以撒了一個小謊,無傷大雅。

  可是楚暮雲卻冷下臉來。

  第237章

  小晏沉卻是非常懂得察言觀色的,他察覺到楚暮雲不高興了,急忙又說道:「我懂了,都明白的。」

  可這樣一說,卻又承認了自己方才是在說謊。

  到底是個小孩子,面對在意的人,在這樣急切地心情下根本是破綻百出。

  楚暮雲又給他佈置了很多功課,轉身欲走。

  小晏沉顫巍巍的喊道:「您……能……」

  「不能。」楚暮雲轉頭看著他,面色冰冷,「你不需要任何人,你要做的是強大自己。」

  小晏沉不甘心,他急聲說道:「我會做好的,我會變強的,您……您能不能多留一會兒,只一會兒……」

  這樣卑微的渴求,將一個小孩子那可憐的心思全部顯露出來。他思念他,想見他,因為他出現而驚喜,因為他離開而失落,貪戀著這僅有的溫暖,幻想著能夠擁有,哪怕是一分一秒。

  楚暮雲轉頭看著他,他眉宇間的淡漠像寒山上的萬年冰雪,沒有因為這哀求而動搖,甚至還說了那樣殘酷的一句話:「不要讓我失望。」

  小晏沉站住了,那淺淡的唇瓣緊緊抿著,紫色的眸子裡溢滿了不安,而那最深最深的地方卻升起了一股幾不可察的黑暗。

  楚暮雲走了,小傢伙失魂落魄地站了很久,然後慢慢地走了回去,回到那個只有他的世界,學著枯燥乏味的東西,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他的再次到來。

  其實楚暮雲哪兒都沒去,他仍守著小晏沉,在他不遠處,一片空茫中,安靜地看著他。

  只是他不肯露面,不肯讓他察覺,不肯讓他發現。

  為什麼要這樣?

  楚暮雲這是在嘗試著改變方式——既然陪伴不行,那就殘忍一些,孤單的長大吧。

  可到底還是有了些意外。

  小晏沉性子執拗,為了能儘快完成功課,為了能早些看到他,他學起東西太拼命了,沒日沒夜的,竟是傷到了身體。

  其實這很荒謬,可同時又很讓人心疼,那樣不死不滅的身體竟然會生病,這到底有多折騰自己?

  楚暮雲終歸是出現了,把他接回去休養。

  小晏沉高興得很,哪怕是被病痛折磨,可小臉卻紅撲撲的,那興奮是藏都藏不住的。

  楚暮雲知道他畏寒,所以故意帶他去了一個萬年霜雪不化的地方。

  這不是楚暮雲的居所,但顯然小晏沉以為這是他的家。

  能夠來到楚暮雲住的地方,哪怕是冰天雪地,他也高興的不得了。

  楚暮雲還是心軟了,留他住了幾個月,白日親自教他功課,晚上給他治療身體,這般日夜陪伴,兩人其實都過得非常舒適。

  這山上舉目一望全是雪,空洞洞的顏色是楚暮雲不喜歡的。

  可某一天,晏沉竟採了一株臘梅,那豔紅的色彩點亮了空白的天地,讓這霜雪都變得沒那麼冷了。

  楚暮雲微微怔了下,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容,很輕很淺,卻瞬間擭住了晏沉的心臟,讓他完全忘記了所有一切。

  「很漂亮。」楚暮雲輕聲道。

  因為他一句話,這孤涼的寒山上盛放了成千上萬的梅花,紅的豔麗,紅的耀眼,恍惚間竟似是看到了血色。

  ——是晏沉的心血。

  那是一個少年的純粹的執拗的卻熾熱如火的濃烈情意。

  楚暮雲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要重蹈覆轍。

  他無聲無息地離開,留下了守著漫天紅梅,一臉不知所措的少年晏沉。

  他不喜歡嗎?他討厭嗎?

  可明明那時候他還微笑著說漂亮的,他應該是喜歡的……畢竟他從未見過他笑,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真的……很好看。

  他以為他讓這山上開滿紅梅,他會更開心,會再笑一次,會留在他身邊……

  可是……

  晏沉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

  歸根到底,他是不喜歡他的,他厭惡的是他,他是……不想要他的。

  無數年月流逝,孩童長成了少年,少年變成了青年,強大起來的男人終於得到了心目中的神。

  可是……仍舊碰不到那顆藏在胸腔裡的心。

  他把他囚禁在這冰天雪地裡,他佔有他侵犯他,發洩了自己無從壓制的怒火與憤懣,可得到的也只是一個軀殼,一個沒有心的、冰雕一樣的男人。

  楚暮雲很失望,分不清是對誰失望。

  對他,也對自己,更對這怎樣都無法擺脫的可悲的命運。

  無窮盡的迴圈,看不到終結之地。

  楚暮雲醒來的時候,後背已經一片僵冷,汗濕了衣衫,黏糊糊的感覺讓人很難受。

  晏沉也醒了過來,他斜靠在床頭,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楚暮雲抬頭,與他對視的瞬間,似是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看到了那單薄脆弱的孩子。

  那樣的無助,那樣的絕望,那樣的缺乏安全感。

  楚暮雲張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晏沉卻開口了:「你做過的事,我都看見了。」

  楚暮雲微微一怔。

  晏沉閉了閉眼後說道:「暗夜是獸『神』,他是完全的魂體。」

  楚暮雲猛地捕捉到了這話中的暗示。

  晏沉繼續道:「四千年前,破壁之戰之初,你利用界壁重傷了暗夜。」

  楚暮雲徹底明白了。

  那時候暗夜受了傷,翅膀折了,落了遍地黑羽在人界。

  當時楚暮雲還逗零寶寶說,這些羽毛給他玩兒。

  卻不成想便是那時候壞了事。

  暗夜是魂,根本沒有真實的肉體,所謂的黑羽便是它的一絲絲遊魂,他收了帶在身上,天長日久的滋養下卻是讓它附著在他的靈魂上了。

  獸神也是神,神的無所不知便體現在對魂的掌控上。

  暗夜並未開智,可是卻能夠記憶一切,他跟在楚暮雲身邊,簡直成了另一個『零零』,又怎麼會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麼?

  晏沉靠在床頭,緩聲道:「我知道你需要一次『求婚』。」

  楚暮雲沒出聲,他知道晏沉的話沒說完。

  晏沉笑了笑:「我不想你死,所以我會滿足你,但是……有個條件。」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他:「什麼條件?」

  晏沉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遮擋下讓人難以看清他的情緒。

  「半個月後,在賞梅宴上,當著他們的面,向我求婚。」

  第238章

  楚暮雲:「……」

  零寶寶:「(*▽*)哇~好浪漫!」

  楚暮雲:「……你確定他這不是作死嗎?」

  零寶寶稍微腦補了一下那場面,吟了一句詩:「啊,會炸成天邊的煙火。」

  楚暮雲:=_=!

  ***

  楚暮雲看看晏沉,腦子裡卻閃過夢中那可憐兮兮的小晏沉。

  他現在掌握的幾個片段中,小晏沉無疑是最慘的,從懂事開始就被丟下,周圍一個人沒有,只有自己,唯一思念的人還對他那般冷漠,時隔多日見上一面也是刻板僵硬的說教,毫無溫情可言。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依戀著他,或者該說是迷戀。

  很奇怪,可是卻那麼的理所當然,就好像是源自靈魂的吸引,那樣單純的渴望,那樣的熾熱。

  可最後他又得到了什麼?

  楚暮雲隱約知道夢中的他是為什麼那麼做,所以是有些心疼小晏沉的。

  而這絲心疼蔓延到了現在的晏沉身上,所以他的神態柔和了很多:「那樣會激怒他們的。」

  他說的很委婉,但含義大家都懂。

  楚暮雲撩了一圈人,真當著他們的面向晏沉求婚,他不怕死,只怕晏沉會成了眾矢之的。

  晏沉眉峰微揚,轉頭看他。

  他因為昨晚的魂體反噬,精神還有些不濟,但一雙紫眸卻深邃悠遠,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莫名讓人心臟一緊。

  晏沉問了個問題:「你喜歡過我嗎?」

  楚暮雲怔了怔,沒出聲。

  晏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意外的非常輕柔:「你還是冰靈獸的時候,忘記莫九韶的時候,喜歡過我嗎?」

  楚暮雲那時候……也在演戲,還演的不亦樂乎。

  他不回答,晏沉似乎也不意外:「沒有,對吧?」

  說完,他自嘲地笑了笑,垂眸盯著自己緊握著他手腕的手指。

  楚暮雲可以繼續騙他,但每當要開口說了,就會被那小小的,孤單的,無助的小晏沉給霸佔腦海。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可卻因為那麼淩亂的一些片段,而對他覺得愧疚。

  晏沉面上是平靜的,可心裡卻攪成了一團,發酵出不知名的滋味,蔓延到舌尖只剩下苦澀,他問的時候都不敢用『愛』這個字,只是用了『喜歡』,他以為楚暮雲會為了求婚而繼續騙騙他,可是他沒有。

  晏沉覺得自己很可笑,可笑極了。

  他看見了太多的事,知道的比誰都多,可那些血粼粼的事實卻一點兒都不美好,對他來說尤其的不美好。

  他只要稍一回憶,那讓人瘋狂地嫉妒便化作一條毒蛇,吐著信地吞噬著他的理智。

  他想要的,從來都得不到;他渴望的,從來都不屬於他,誰都有過美好的回憶,而他只有錯過和戲弄。

  那麼短暫的時光,卻在一次次誤會中荒廢了。

  他做錯了事,得了報應,他不後悔。

  可真正可怕的是他沒辦法從這樣的絕望中走出來。

  莫名其妙,悲哀至極,可是卻無處可逃。

  晏沉鬆開了他的手,輕聲道:「罷了,是我自作多情。」

  楚暮雲頓了下,卻仍認真說道:「換一個其他的條件吧,我並不是怕在他們面前向你求婚,只是為了你……」

  「我只想要這個。」晏沉說。

  楚暮雲眉峰微擰:「他們會把照梅山毀了的!」

  晏沉看著他,沉聲道:「你該知道我的惡性是什麼?」

  楚暮雲:「……」

  「妒忌。」晏沉揚了揚唇,涼薄的笑容,那漂亮的紫眸裡卻閃爍著驚人光澤,「我要讓他們嘗盡妒忌之苦。」

  楚暮雲張張嘴,一句『何必呢』差點兒就脫口而出了。

  卻又及時的停了下來,他最近說這三個字的次數有些多。

  楚暮雲終於應了下來:「好。」

  既然這是晏沉想要的,那他就給他。

  晏沉終於放鬆下來,他眉眼舒緩,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距離賞梅宴還有半個月的光景,晏沉自是有辦法把所有人都叫來,他知道的太多了,隻言片語便能讓他們來一探究竟。

  楚暮雲這些天一直陪在晏沉身邊。

  晏沉在修養了半日後已經完全恢復,他竟真的開始教楚暮雲馭獸術。

  而且是傾囊相授,直接用了師承傳印,將自己半生的心得以傳印的方式全數給了楚暮雲。

  楚暮雲難免驚訝。

  晏沉笑著說:「我沒師兄那麼多時間,但仍是想好好教教你。」

  他是羡慕莫九韶的,或者該說是嫉妒……嫉妒楚暮雲和他相伴近十年,嫉妒楚暮雲得了他劍術真傳,更嫉妒著他們之間的相依相守。

  不過最後一個他沒什麼可嫉妒的了,反正那不過是一場虛情假意,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掛念自己見過的那些事,仍想在這極短的時間裡能做多少做多少,能看多少看多少。

  十五天到底能做什麼?

  楚暮雲不知道,可是晏沉卻給了他傾盡所有的半個月。

  甚至在一個懶洋洋的午後,晏沉還說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我和莫九韶雖是同門,但卻沒多少情誼。」

  「我們的師父死得很早,早的我已經記不清他的模樣……」說著晏沉搖頭道,「其實他也沒教過我們什麼,或者該說他也教不了什麼。」

  「師父死了,師門敗落,我和莫九韶自立門戶,雖還已師兄弟相稱,但也不過是面上功夫。」

  說著,晏沉輕笑了一下:「他厭惡謝千瀾,我知道他也厭惡我,因為我同樣的討厭他們。」

  「明明是親兄弟,卻反目成仇;明明是師兄弟,卻只想看對方過得不好。」

  「其實我很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毫無緣由的厭惡、莫名其妙的喜歡……真是毫無邏輯。」

  晏沉的聲音忽然低了些,他轉頭看著楚暮雲,嘴角溢出一個帶了異常溫暖的笑容:「小雲……」

  楚暮雲看向他,莫名被他這一抹笑容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冷清冷意,笑起都譏諷涼薄的人,竟露出了這樣一個純粹的笑容。

  楚暮雲有些不安:「晏沉……」

  晏沉將他拉近,在他額間輕輕地吻了一下:「我愛你。」

  楚暮雲身體都僵住了。

  晏沉又湊在他耳邊,低聲道:「等賞梅宴結束,我便放你離開。」

  「這最後幾日,好好陪陪我吧。」

  楚暮雲一動不動地坐著,若非他早就知道他們是不可能會死的,他幾乎要以為晏沉……

  第239章

  楚暮雲心裡驀地咯噔了一聲……

  不會死?為什麼不會死?

  他這是被夢中的片段影響了,只覺得那個孩子是不死不滅,卻根本忽略了現在的晏沉根本不是那個孩子。

  七魔尊的確生命永駐,可卻是會死的。

  謝千瀾不就死過一次嗎?若非他為他用了捨身陣,色慾便在那時候死掉了!

  晏沉會死,真的會死。

  楚暮雲陡然驚醒,心底竟有些慌亂不安。

  「晏沉……」楚暮雲握住了他的手,認真道,「取消賞梅宴好嗎?」

  晏沉笑了笑,竟是心情很好的打趣他:「那我可不會答應你的求婚。」

  「無所謂。」楚暮雲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急速回應道。

  晏沉眸子中的笑意淡了些:「別鬧,不求婚,你會死的。」

  楚暮雲微微一頓。

  晏沉盯著他看著,很輕鬆就看清了他的心思:「你想太多了,我不會做傻事。」

  楚暮雲眉心擰著,竟又開口說道:「不求婚了,我陪著你,能在一起多久便是多久。」

  他這話真是甜的人心窩發軟,晏沉知道他這只是不安作祟下產生的同情心,可卻忍不住心裡熱流湧動:「你怕我尋死?」

  楚暮雲沉默了。

  晏沉看他垂眸的樣子,忽地就心裡微癢,想親他一下,可想到這不過是飲鴆止渴,又忍住了:「我又不是謝千瀾那蠢蛋,怎麼就至於去死?」

  楚暮雲哪裡是那麼好騙的人?

  晏沉反手握住了他,手掌附在他光潔的手背上,聲音涼涼的:「我沒那麼傻,死了才真是什麼都沒有了。我教你這些,貪戀著這半個月時光,在是因為我想放你走。你不愛我,但你也不愛他們任何人,從這個角度來看,大家都是公平的,與其一直糾纏下去,還不如坐到一起,看個明白,也有個了斷。」

  這話說得也對,晏沉其實是相對來說比較冷情自私的一個人。

  當年冰靈獸那般付出,他心動了卻還能冷著臉繼續調教他,由此可見一斑。

  楚暮雲理智上也覺得晏沉不會死,可他感情上卻又總忍不住去這樣想。

  大概還是那個夢的原因,因為他很清晰的感覺到,夢中的小晏沉,在得不到他的時候,想到的就是死亡。

  楚暮雲沉下心來,決定走一步看一步,現在已經沒辦法哄騙晏沉,他只能見機行事,如果他真的不想活了,那他……

  ——無非是給他一條命。

  因為這次的談話,晏沉竟心情好了很多,拉著楚暮雲在外頭梅花林裡品酒賞花。

  楚暮雲一開始還挺矜持。

  晏沉笑他:「酒都是給你準備的,不喝?」

  他這話裡有話,跟了他一千多年,他的喜好晏沉比任何人都清楚。

  比如他對吃食上沒什麼挑剔的,但卻挺喜歡這杯中之物,只不過楚暮雲向來自制,再喜歡的東西他若是不想讓人知道,也能做到滴水不露。

  幾個身體,不同的性情喜好,他羅列的分明,記得也很清楚。

  可晏沉卻只盯著他私底下的放鬆和愜意,慢慢地竟忘了楚暮雲,忘了冰靈獸,忘了沈雲也忘了淩沐,只剩下那麼一個不知道叫什麼的人,但是卻無比真實,時時刻刻讓他心臟震顫著。

  碰上了情之一字,大概都會變成蠢貨。

  晏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拿起酒杯碰了楚暮雲的杯口一下:「在我這兒,你還拘束什麼?」

  裡裡外外都被看透了,尷尬不尷尬的晏沉也都知道了,還真是沒什麼拘束的必要。

  「倒也是。」楚暮雲也跟著笑了笑,坐在軟榻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晏沉看著他仰起的脖頸曲線,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燥熱與癡迷。

  寒冬霜雪中,看耀眼紅梅,飲一壺烈酒,偶爾閒談兩句,這氣氛倒是難得的愜意舒適。

  酒不醉人人自醉,晏沉酒量不差,楚暮雲更是從未醉過,可在這帶著股冰雪寒冷的溫馨中,兩人都有些醉了。

  也不知道是誰主動的,可親到一起之後,便有些難捨難分。

  清醒的時候知道這是毒藥,不該碰,碰了就戒不掉,人都是貪心的,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多少次都是第一次,都是不夠的。

  可醉了後,神經放鬆,那不管不顧地勁湧上來了,什麼理智什麼冷靜都拍拍翅膀飛走,頭也不回一下。

  晏沉起初還溫柔細緻地與他纏綿,等到進入之後,那緊致和狂熱瘋了一樣席捲而來,霸道地禁錮了他的靈魂,將所有的陰暗和偏執都激發出來,他恨不得這就是天長地久,恨不得這就是永恆與終結,恨不得所有的一切都停在這個時刻……

  楚暮雲微醺,勾著他的脖頸親吻他,換回來的是猶如暴風雨一般,鋪天蓋地卻滲透著絕望地侵略與佔有。

  結束的時候楚暮雲已經昏睡過去。

  晏沉在淺淡的月光下細細地打量著他……可越看越看不清,越看視線越模糊,直到一滴冰冷的水從眼角低落。

  晏沉伸手觸碰著自己的眼睛,看到沾濕手指的水漬,怔住了。

  很久之後,他抱著楚暮雲去做了清洗,之後他將楚暮雲抱回了外間的屋子,將他安置在楚暮雲自己的床上。

  晏沉回了臥室,溫暖的屋子,落在他身上的卻是極端冰冷的雲被。

  楚暮雲睡得很好,前半夜一晃而過,後半夜竟又開始做『夢』。

  楚暮雲已經很適應了,甚至在等待著更多的『夢』出現。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晏沉,也許這次是少年時期,他總該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

  可讓楚暮雲意外的是,出現在他面前的仍是個孩子。

  穿著一身漂亮的衣裳,長長的頭髮披散著,唇紅齒白,容貌細緻的像個嬌嫩的小姑娘。

  楚暮雲心思一動,看向他的額間,卻沒發現那嫣紅的朱砂痣。

  可即便沒有那眉心痣,楚暮雲也很確定,這是沈水煙。

  為什麼會夢到沈水煙?

  楚暮雲尚且來不及細想,便被眼前的一幕給震了震。

  鮮紅的血沾濕了那漂亮的袖籠,滴滴答答的血跡墜下來,落在蒼涼的地上,竟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

  楚暮雲心中的火氣壓都壓不住:「你在做什麼?」

  小小的沈水煙面無表情:「你走吧,這胳膊我不要了。」

  第240章

  這簡直不像是個孩子會說的話。

  那樣的血液直流,顯然是傷的極重,這樣的痛苦,只怕一個成年人都受不住,別說是那麼小的孩子了。

  楚暮雲眼睛一瞥,看到了那被打落在地的短劍,劍刃沾著血,是毫無疑問的兇器。

  沈水煙眉頭都沒皺一下,只這樣執著的,眨都不眨地看著楚暮雲。

  楚暮雲胸中怒火灼灼,可看著他這副樣子,又覺得心臟被細密的針紮著,不是那樣撕心裂肺的痛,可是卻額外的不容人忽視。

  他到底是心軟了,走近他,抬手後白光微閃,為他癒合了傷口。

  他沉聲道:「不許再傷害自己。」

  沈水煙看都沒看自己的手臂,只用著脆生生的聲音說著:「不要走。」

  楚暮雲瞇起了眼睛。

  沈水煙遠比小晏沉要心機重得多,同樣面對著被拋棄,小晏沉只知道小聲的哀求,可這小小的沈水煙卻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要脅他。

  楚暮雲是生氣的,所以聲音比往常還要冷上許多:「身體是你的,你自己不愛惜,難道我還會替你愛惜?」

  說到底還只是個孩子,他聽到楚暮雲這冷冰冰的聲音,嫩色的唇顫了顫,眼底劃過了一絲不安:「只要你留下來,我……我就不會……」

  「憑什麼?」楚暮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水煙的臉色白了白。

  楚暮雲轉身離開,沈水煙什麼都沒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

  冷眼看著這夢境的楚暮雲卻暗道一聲:不該走。

  從教導孩子這個角度來說,夢裡的楚暮雲做的似乎是對的。不能被他要脅,有一就有二,小孩子是非常聰明的,他們知道怎樣拿捏住之後,只會變本加厲,做出更多無理取鬧的事,提出更加荒唐至極的要求。

  快刀斬亂麻地絕了他的念想,這才是對誰都好的事。

  可是楚暮雲卻知道,夢中的自己做錯了。

  因為這是沈水煙,哪怕還是個孩子,也是個獨佔慾強到可怕的孩子。

  在這樣露骨的執念下,他是真的會做出非常偏激的事。

  夢裡的楚暮雲不懂,懂了的楚暮雲又沒辦法制止已經發生的事。

  如他所想,在楚暮雲離開之後,沈水煙不吃不喝地站在原地,像個風化的小雕像,於孤冷的日夜裡,寂寞地空等著。

  楚暮雲當然是沒有離開的,他其實也離不開。

  遠遠的看著,默不作聲,只等著他妥協。

  看誰能耗過誰,大人總是比孩子多些耐性,尤其是楚暮雲,他實在耐性太足。

  其實楚暮雲覺得這夢中的自己很蠢,簡直蠢爆了,嗯……或者不該說是蠢,只是經驗不足,對於很多常識都缺乏瞭解。

  比如……他當然能耗過沈水煙,可沈水煙的身體耗得住嗎?

  正是發育的年紀,這樣不吃不喝不動地站在那兒,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他的意志越堅強,對身體的損害越大。

  耗到最後,只有一個結局,沈水煙昏死過去。

  楚暮雲終於出現了,把他抱入懷中的時候,那冰涼的小身體似是化作了深冬中的一根冰淩,直直刺進了他的胸腔裡。

  楚暮雲皺著眉給他治療,但這不是傷口,是身體本源的虛弱無力,根本不是任何治癒術可以緩解的。

  法術毫無用處之後,楚暮雲有些著急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沈水煙,明知道他不會死,但看著那蒼白瘦弱的小臉,也在極度不安著。

  這場博弈,是小水煙勝了,他用這種近乎於自虐的手段留下了楚暮雲,讓楚暮雲沒辦法像捨棄晏沉一樣捨棄他。

  可這算是成功嗎?

  不算。

  楚暮雲和他約法三章:「我可以在你身邊,但是你成年後必須離開我。」

  懵懵懂懂的沈水煙問道:「為什麼一定要分開?」

  楚暮雲說:「你必須學會一個人的生活。」

  沈水煙說:「可是我……」

  楚暮雲打斷了他:「如果你不答應,我會真的離開,再也不出現。」

  沈水煙終究是妥協了,他應下來:「好。」

  之後的片段竟是越來越清晰了,楚暮雲看著這兩人相處,能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很開心。

  他是喜歡這孩子的,傾盡全力的去教導他,培養他擅長的、喜歡的,以最完美的方式引導他長大。

  若是忽略掉小水煙那眸子裡越來越深沉的癡迷,這大概是很成功的一次。

  沈水煙乖巧懂事,學東西極快,性子又活潑討喜,嘴巴特別甜,生了一副嬌嫩模樣,又愛撒嬌黏人。楚暮雲對他的縱容是在肉眼可及的速度增長著。

  當某一日,沈水煙外出未歸時,楚暮雲竟感覺到了罕見的寂寞。

  而這卻像個警鐘,當面砸醒了楚暮雲。

  他在做什麼……

  十八歲的沈水煙,長得越發精緻攝人,那幼年的嬌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少年特有的英氣勃發。

  楚暮雲終於迎來了這一天。

  可沈水煙似是忘記了他們的約定。

  楚暮雲說:「我該離開了。」

  沈水煙嘴角的笑容僵硬。

  楚暮雲恢復了那淡漠冷情的模樣,口中說出的話毫無溫度:「你已經成年了。」

  沈水煙忽然笑了,笑容豔麗如盛開的牡丹:「……你離不開的。」

  夢境戛然而止,楚暮雲幾乎是驚醒在那抹瘋狂且殘酷的笑容裡。

  他睜開眼後還有些恍惚,而緊接著,他坐了起來。

  會夢到沈水煙,只說明了一個問題,沈水煙來了!

  昨晚和晏沉做得太過頭,他的身體還有些酸痛,這樣起身只覺得整個身體跟散了架似的。

  他瞇了瞇眼睛,發現自己被安放在外間,並未與晏沉同眠。

  他擰了擰眉,很快便看到了站在月光下的華衣男子。

  果然……沈水煙先一步來了照梅山。

  楚暮雲未著寸縷,坐起後被子滑落,身上的痕跡與白皙的肌膚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水煙一言不發的走近,視線像是燒起了火焰,點在他身上每一處,恨不能那些礙眼的紅點燃成灰燼。

  楚暮雲微微皺眉,扯過外衣想披在身上。

  沈水煙卻一把拽開,硬是逼著他赤身裸體。

  楚暮雲抬頭看他。

  「你這算什麼,床伴?用完了就丟在外頭?」

  沈水煙嗤笑道:「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所以你才這樣作踐自己。」

  第241章

  楚暮雲是知道晏沉為什麼要把他放在外間的。

  從兩人說開之後,他們有很多次可以發生關係的機會,可是晏沉都什麼沒做。

  昨晚也許是喝醉了,也許是時候不多了,兩人都有些放縱……可身體的巨大滿足之後是靈魂的空虛。

  晏沉不想和他同榻而眠,因為睡在一起是比做愛更加可怕的事。

  身體得到了慰藉,相擁而眠的時候會有種動人的錯覺。

  彷佛彼此深愛著對方,呼吸同步,體溫一致,連心跳都貼在一起跳動,那種滿足感能將靈魂都填的滿滿當當。

  可這只是錯覺……他單方面的錯覺。睡醒之後,只會讓那空寂的地方越發空洞,嗖嗖的灌著風,透過了肉體,直襲著最脆弱最柔軟的地方。

  所以晏沉不能,也不敢。

  這些心情,楚暮雲捕捉到了,但沈水煙顯然是不能的。

  在他眼中,一切都變得狼藉不堪。

  從他得知楚暮雲在晏沉這裡之後,那狂躁的情緒惡獸便在尖叫、嘶喊、喧囂著……

  他閉上眼便是楚暮雲和晏沉交頸而眠,睜開眼腦中又是楚暮雲溫柔的含著露骨情意的眸子——只可惜不是看著他。

  這樣的折磨讓他連一刻都忍不了,什麼賞梅宴,他只想把楚暮雲帶走!

  想盡辦法突破了照梅山的防禦,沈水煙來到這裡,看到的卻是周身泛著情慾的味道,被『丟在』外間的楚暮雲。

  這一刻沈水煙是什麼樣的心情根本沒法用言語去描述。

  他視他為珍寶,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只要能得到他哪怕一絲絲喜歡,他都會高興的瘋了。

  他為了他放棄原則,他為了他堵上耳朵,他為了他甚至願意當個瞎子,可是他呢?

  冷血、殘酷、絕情。

  說走就走了,將他的卑微踩在腳下,將他的付出棄之如敝屣。

  他恨不能將他放在心尖上供著,可他卻甘願在這兒被別人糟蹋!

  沈水煙的那句作踐是真的氣瘋了。

  如果晏沉真的在意他,怎麼會將他放在外間?怎麼會在那樣一番折騰之後把他丟在這裡?

  沈水煙滔天的憤怒之下是難以言說的心疼。

  心疼楚暮雲,卻怨恨自己。

  楚暮雲所幸也不遮掩了,他看著沈水煙,冷聲道:「出去。」

  沈水煙那漂亮的眸子裡瞬間充斥了血一般的猩紅。

  楚暮雲繼續說道:「不要驚醒了晏沉。」

  沈水煙氣極反笑,他紅著眼眶,笑著,但聲音卻陰沉極了:「你這樣掛念著他,可知道不知道晏沉是怎麼看待你的?」

  楚暮雲皺了皺眉。

  沈水煙將一張紙摔在他面前,上面龍飛鳳舞一行字。

  「楚暮雲在我這兒,想要他就拿合適的東西來換吧。」

  毫無疑問這是晏沉的筆跡……

  楚暮雲很明白,晏沉想將其他魔尊騙來照梅山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他真沒想到,晏沉竟用了這麼……嗯,直白的方式。

  是想要激怒他們?可是這樣做了對晏沉有什麼好處?

  楚暮雲怔怔地出神,這神態落進沈水煙眼中卻完全變了味。

  他認為楚暮雲在傷心,為晏沉傷心。

  可悲的是,認知到他這種情緒的沈水煙又跟著傷心了,心臟一揪一揪的,連著血脈和神經,一動就是撕心裂肺。

  這樣的刺痛下,沈水煙卻忽然間平靜下來,眉眼間的戾氣奇跡般地褪去,他慢慢的蹲下身來,半跪在床前,微微仰頭看著楚暮雲。

  楚暮雲怔了怔,垂首看進了他那漂亮到驚人的眼睛。

  沈水煙是從來不掩飾自己情緒的人,他愛的濃烈耀眼——他索取著一切,也毫無保留的付出著一切。

  這樣的愛情很多人是承受不起的,因為太熾熱了,就像天邊的太陽,那種毫無保留散發出來的光和熱會照亮一切陰冷,可若是靠太近了,又總擔心自己會被烤化燃盡,進而消失不見。

  楚暮雲並不會有這樣的擔憂,相反他其實很欣賞這樣的感情,所以他對沈水煙總多了些縱容。

  只是他回應不了。

  沈水煙看著他,輕聲說道:「阿雲,我帶你回去好不好?晏沉他並不在意你,他只把你當成一個物品,一個用來獲取所需的棋子,他對你從頭至尾都是沒有情意的。」

  「和我回去吧,回霧清宮,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只要……只要別再離開我。」

  最後一句話讓他像是個可憐的孩子,祈求著最後的一絲憐憫,渴望著能得到最後的救贖。

  楚暮雲微微垂眸,只給了他三個字:「對不起。」

  短暫的靜默,卻漫長的像是抽空了所有空氣,讓整個空間都在極力壓縮著……

  沈水煙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澤,他站起來,死死的盯著他。

  楚暮雲面上是冷漠和沉然。

  這神態刺激到了他最深處的那根神經,沈水煙掐住他下巴,強勢地壓向了他。

  楚暮雲也沒掙扎,只這樣一動不動的任他胡來。

  在沈水煙要不管不顧做到底的時候,緊閉的房門嘩啦一聲開了。

  晏沉披了件外衣,冷著臉站在那兒。

  楚暮雲微微側頭,面無表情。

  沈水煙動作停了停,他連衣服都沒脫,可他身下的人卻是未著寸縷。

  晏沉的聲音冰冷至極:「你把照梅山當成什麼地方了?」

  沈水煙起身,將楚暮雲整個捲進了被子裡——其實這舉動很可笑,但沈水煙忍不了。

  沈水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裳,又成了那華美矜貴的貪婪帝尊。

  他揚眉諷刺道:「你既要把他賣了,還不許我提前來驗驗貨?」

  晏沉冷聲道:「沈水煙,你是在找死。」

  沈水煙眸中燃起了大片火焰:「我很好奇,今天究竟誰會死在這兒!」

  一瞬間,劍拔弩張!

  楚暮雲瞇了瞇眼睛,晏沉沒有勝算,全勝時期他還能與沈水煙一戰,但現在……

  恍惚間有什麼東西從他腦中劃過,楚暮雲不由地一陣心悸。

  而就在此時,一個聲線極其惑人,可音調卻冷涼到極點的聲音響起。

  「我也很好奇,到底誰會死在這裡。」

  話音落,一襲紅衣的謝千瀾已然立於月下。

  他容貌隱在暗處,模糊不清,但視線卻是完全落在了楚暮雲身上。

  第242章

  這幫傢伙……是都想提前來擄人嗎?

  楚暮雲很無語。

  謝千瀾根本沒管在場的兩個人,只眼睛不眨的看著楚暮雲:「阿雲……」

  楚暮雲並不想理他。

  謝千瀾倒是很會給自己拉仇恨:「三個月前是你對嗎?」

  一句話,沈水煙已經猛的轉頭看向他。晏沉倒是很沉得住氣,一臉冷漠,可若是細心看也能發現他眉峰急促的跳了跳。

  謝千瀾的聲音特別適合說甜言蜜語,似乎只是開口,就摻滿了情意:「我寧願走火入魔,也不想看著你為我再死一次。」

  這下,卻是讓沈水煙氣炸了。

  四千年前,楚暮雲用捨身陣以命抵命救了謝千瀾,是沈水煙怎麼都邁不過去的心坎,而現在……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楚暮雲又為謝千瀾死了一次嗎?

  楚暮雲很頭痛,謝千瀾這是分分鐘把自己從輸出換到了主T的位置,還是一對二的傻T——你到底是來渾水摸魚的還是主動送人頭的?

  楚暮雲衡量一下現在三人的戰力,沈水煙也不算全盛時期,畢竟小狼犬不好對付,兩人前陣打了一架,估計消耗不少。謝千瀾那一場走火入魔,雖然被他疏解了,但也算是受了傷的。晏沉如今……可能是最弱的。

  可即便很弱,但只要任意兩人組隊,另一個都要等死了。

  楚暮雲只好拉謝千瀾一把,他冷著臉說道:「你想太多了,我又不會真死,只是不想復活在你身邊罷了。」

  楚總戳人心窩的技能絕對滿點不解釋。

  這話一出,謝千瀾僵住了身體,沈水煙的面色卻一下子好看了,他和謝千瀾本來就不對盤,此刻毫不客氣的嗤笑道:「自作多情。」

  謝千瀾轉頭看他,瞇著眼睛反擊:「到底是誰自作多情?阿雲自始至終都不想和你相認。」

  楚暮雲:「……」

  零寶寶:「(⊙v⊙),好熱鬧!」

  楚暮雲嘴角抽了抽:一個兩個的,沒一個省心的。

  沈水煙一直覺得自己是非常不受待見,楚暮雲從不給他好臉色,任他怎麼低聲下氣的求,都是對他冷面冷情,這會兒又被謝千瀾掀了老底,瞬間忍不了,長劍破空而出,眼瞅著就要打起來了。

  楚暮雲深吸一口氣,一把掀開了被子。

  他一件衣服沒穿,昨晚被晏沉一番折騰,留下不少痕跡,早上的時候沈水煙心裡氣,根本是故意吮了一堆草莓印。

  楚暮雲這身體本就白皙,在明亮的月光下,朦朦朧朧的看過去,只覺得誘人至極。

  他毫無避諱地走下床,在場的三個人卻瞬間盯住了他。

  沈水煙立馬收起長劍,披風一扯便試圖將他裹起來。

  楚暮雲推開,就這樣站著,聲音涼嗖嗖地說道:「出去。」

  沒人動。

  楚暮雲揚眉:「都給我出去!」

  他罕見地抬高了音量,沈水煙和謝千瀾都微微怔了下,晏沉卻是直接轉身,出了屋子。

  謝千瀾看了看楚暮雲,又瞥了眼沈水煙,接著也轉身走了出去。

  顯然,『最不懂事』的就是沈水煙,畢竟這傢伙從來都不是聽話的人。

  楚暮雲放軟了聲音,嘆口氣道:「先出去,我穿衣服。」

  沈水煙不肯挪一步。

  楚暮雲又說道:「小煙,聽話。」

  沈水煙緊抿著嘴:「你消失了怎麼辦?」

  楚暮雲頓了下。

  沈水煙的聲音很委屈:「每次我一離開,你就不見了。」

  楚暮雲只得耐下性子安撫他:「這次不會的。」

  沈水煙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明顯不信。

  楚暮雲索性交底道:「我……不會離開照梅山的。」

  很好,一句話讓沈水煙拂袖離開。

  屋裡總算安靜下來,楚暮雲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發愁。

  三個人就亂成一鍋粥了,再多來幾個是真要把照梅山給拆了。

  晏沉這是要做什麼?挑撥他們打起來?打死一個少一個?

  楚暮雲慢騰騰地穿著衣服,腦子裡卻在快速轉悠著,盤算著要怎麼把外頭那兩尊佛給哄走。

  穿戴整齊出了屋子,楚暮雲剛要開口,謝千瀾和沈水煙幾乎是異口同聲:「你穿的這是什麼?」

  楚暮雲沒反應過來。

  晏沉在一邊冷笑:「他本就是照梅山上的僕人,穿這樣有哪裡不對?」

  楚暮雲:「……」

  眼看著仇恨值轉移,三人又要幹起來,楚暮雲連忙說道:「我能不能單獨和你們談談?」

  這下三人倒是難得默契了,沒人出聲。

  誰都不傻,尤其又都對楚暮雲有各種程度上的瞭解,從他這一句話他們就能明白他想做什麼。

  湊在一起沒法哄,拆開來挨個騙卻是楚暮雲的拿手好戲。

  晏沉先開口道:「沒什麼可談的,後日賞梅宴上,誰給出的東西有誠意,誰就帶走他。」

  沈水煙盯著他:「我偏要現在帶走他!」

  晏沉輕笑:「你可以試試。」

  沈水煙瞇起眼睛:「你以為這照梅山攔的住我?」

  說著他又瞥了一眼謝千瀾,嗤笑道:「即便加上這廢物,也別想能攔住我!」

  謝千瀾卻是很沉得住氣,聽著這話也面色不變,只冷眼看著。

  晏沉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楚暮雲不會跟你走。」

  沈水煙猛地頓住。

  晏沉握住了楚暮雲的手,聲音溫柔極了,可眼底卻全是森森寒意:「他愛我,離不開我,即便你現在把他帶走了,他也會想盡辦法跑回來。」

  「哦。」晏沉又說道,「想殺了我嗎?沒用的,我死了,你的阿雲會付出生命來復活我。」

  「畢竟……他一直一直都死不了。」

  說著,晏沉微微側頭看向楚暮雲:「阿雲,我說的對不對?」

  楚暮雲:「……對。」

  晏沉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明亮:「你不會離開我的是嗎?」

  楚暮雲:「是的。」

  晏沉:「哪怕我不愛你。」

  楚暮雲:「哪怕你不愛我。」

  這一番對話,徹底讓沈水煙和謝千瀾凍成了雕像,他們怔怔地看著,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晏沉對著他們微笑:「兩位,請回吧。」

  他輕輕撫摸著楚暮雲的手背,溫聲道:「賞梅宴上見,我很期待你們的禮物。」

  「如果我就是要用搶的呢?」突兀的,一個囂張至極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陣地動山搖,劍氣撕破長空,鋪天蓋地的威壓毫不含糊地落下!

  抬手就是殺招,楚暮雲這身體修為低,被震得氣血翻湧,暗罵道:淩玄你他媽能不能老實點兒!

  第243章

  憤怒一出場,就知有木有。

  嘴上說算什麼,提刀就上才是硬道理!

  淩玄好不容易逮著這麼多『高手』,不嗨一嗨怎麼對得起憤怒帝尊這名號。

  他上來就開大招,以楚暮雲這小身板,餘波掃到都能死翹翹。

  沈水煙和謝千瀾幾乎是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一個符籙術的頂級防禦罩飛過來,另一個的琴弦撥弄,純氣力形成的護盾光華流轉,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

  他倆心心念念的都是護著楚暮雲,而楚暮雲做了什麼呢?

  他拼著這弱到極點的身體在保護晏沉。

  這是寧願自己死掉也不想晏沉受傷。

  只此一幕,高低立現。

  一群人裡,唯獨晏沉是一動沒動的,也唯獨他說毫髮無損的。

  因為楚暮雲護住了他,而謝千瀾和沈水煙護住了楚暮雲。

  所以……這局面就成了所有人都在護著晏沉。

  淩玄落地後,笑道:「……有意思。」

  楚暮雲凝著眉開口:「淩玄,別胡鬧!」

  淩玄看向他,俊朗的眉眼上揚,帶著股說不出的邪氣:「朵朵,你說話不算數。」

  楚暮雲眉峰跳了跳。

  淩玄笑瞇瞇的:「說好了變強,怎麼越來越弱了?」

  他大剌剌地走近,頗為嫌棄地捏了捏楚暮的胳膊,說道:「這身體的資質可比冰靈獸差多了。」

  看看眼前這貨,楚總很懷念三千年的那隻聽話的小狼犬……

  他深吸口氣說道:「你放心,陣法不需要太多修為和氣力。」

  這話是自揭老底了,不過都這時候了,根本無所謂。

  晏沉和沈水煙都心知肚明,唯獨謝千瀾面色微微一變。

  淩玄眼睛一亮:「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楚暮雲:「……」怎麼就有種溝通困難的感覺?這三千年你都遭遇了什麼,我的小狼犬!

  楚暮雲平復下心情說道:「我不能離開。」

  「為什麼?」淩玄問。

  他一問,沈水煙和謝千瀾紛紛看了過來。

  不等楚暮雲開口,也不等晏沉說什麼,淩玄竟自顧自說道:「也是,現在走太可惜了,好不容易聚得這麼齊,不做點兒什麼也太說不過去了。」

  話音落,他手掌翻轉,那柄他最愛用的長槍慢慢現出身形。

  楚暮雲:「……」

  淩玄轉頭看向沈水煙和謝千瀾,十分欠揍的挑釁道:「你們都受了傷,不如一起上?」

  「不知天高地厚。」謝千瀾今晚也壓了火,眼看這混不吝的挑事,他索性也不忍了。

  沈水煙和淩玄更是新仇舊恨一籮筐,這會兒能清算一下也好,反正打死一個少一個,都太他媽的招人煩了!

  一言不合就開打。

  楚暮雲費盡心思安撫下來的兩位魔尊,就這樣被一句話點爆,和淩玄昏天暗地的鬥了起來。

  這照梅宮是完蛋了,楚暮雲心裡想。

  晏沉面色沉然,竟是沒什麼意外之色,甚至還微微揚了揚唇,冷涼的笑裡滿是不屑。

  楚暮雲捕捉到了,之前那心底不安的感覺又清晰起來。

  晏沉不理會那翻天覆地的三個人,只微微側目,冷聲問:「師兄,你要看戲到什麼時候?」

  莫九韶也來了。

  楚暮雲倒是沒什麼可意外的,來了才合理,不來才有鬼了。

  夜劍寒估計也來了,只是不知道躲在那兒了。

  至於君墨……來了嗎?楚暮雲感知不到,但這麼大動靜,沒理由缺他一人。

  晏沉一問,莫九韶便現出了身形。

  晏沉諷刺道:「我都正兒八經的邀請了,你們非得跟賊似的半夜摸上來,這都是些什麼毛病?」

  莫九韶也不著惱,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長衣——楚暮雲很少見他穿顏色這麼深的衣服。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張臉這身材穿什麼都好看,只是眉眼間的清寒淡漠,襯著夜色便勾勒出一抹冷月華澤之輝。

  他問道:「你想要做什麼?」

  晏沉卻忽略了那個『做』字,只說道:「我也不知道想要什麼,所以才讓你們把最珍貴的東西拿來。」

  莫九韶神態冷凝:「這天底下有什麼是你缺的?」

  晏沉說:「不看一下又怎麼知道自己是缺還是不缺?」

  莫九韶沉靜地看著他,似是要透過這偽裝看透他的用意。

  晏沉並無所謂,只微笑道:「既然人都到齊了,索性也不等兩天後了。師兄,你先把你的禮物拿出來吧,我看看誠意如何,沒準喜歡了,便將阿雲送給你了。」

  莫九韶厲聲道:「他不是你可以隨意支配的東西!」

  晏沉笑了:「師兄你好沒道理,又想要阿雲,又什麼都不肯付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莫九韶閉了閉眼,轉頭看向楚暮雲:「他拿什麼威脅你了?」

  楚暮雲自是沒什麼可說的。

  晏沉一把將楚暮雲擁入懷中,揚著眉看向莫九韶:「他愛我。」

  莫九韶驀地被激怒:「他愛你,你就可以這樣作踐他?」

  晏沉看著他震怒的模樣,忽然間搖了搖頭:「師兄,你也有今天。」

  莫九韶沉下臉來:「把他給我,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千鸞宮、憶鏡、逐月劍……都是你的,如果這些不夠,你還想要什麼也可以告訴我,只要這天底下有的,我一定可以幫你弄到。」

  他說完這話,楚暮雲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

  晏沉面上絲毫不變,可握著楚暮雲的手卻在不自然的用力。

  莫九韶說出了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條件,可是晏沉卻只感覺到了那血脈裡流動的帶著腐蝕性的苦澀。

  如果可以,他也想傾盡所有,用整個世界來換身邊的這個人。

  可是……他沒辦法,因為他太清楚了,無論怎樣,都沒辦法打動身邊人的心,他能做的就只有……

  晏沉眼眸微垂,嘴角揚起:「師兄可真是大方。」

  「他是屬於我的,」莫九韶的聲音帶了些溫度,「他在服用了真言丹的情況下,我問了他愛誰。」

  晏沉猛地抬頭。

  莫九韶輕緩的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天邊劃過的星雨,好看的有些刺目:「他愛的是……莫九韶。」

  晏沉整個身體都緊繃成了一道弦,似乎再一用力就會崩斷。

  「不……可能。」晏沉呢喃著。

  莫九韶卻不再繼續說這些,而是略有些突兀的問了另一個問題:「晏沉,你還記得師父嗎?」

  第244章

  晏沉根本聽不到莫九韶說了什麼,他滿腦子都是那句「他愛的是莫九韶」。

  真言丹是不會騙人的,服用了肯定會說出真心話。

  楚暮雲是喜歡莫九韶的?

  晏沉不相信,他不相信楚暮雲會喜歡任何人。

  因為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心,不懂愛,他是個比冷血動物還要殘酷的存在。

  就是因為看透了這點兒,晏沉才會放棄——因為得不到。

  可現在,莫九韶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頭暈眼花。

  他愛上莫九韶了嗎?

  有沒有可能?是有的。

  穿到四千年前的楚暮雲一心只有算計,畢竟他被他和莫九韶折騰地徹徹底底,正常情況下都會對感情徹底失望。

  所以他開始認真地達成『求婚』的條件。演戲、偽裝,冷酷又殘忍,超脫於一切之上的冷漠的規劃和引導著,直到得到最後的結局。

  可莫九韶是他的第一個目標。

  是他第一個『求婚』的人。

  那時候的楚暮雲……即便是想著要『求婚』,卻也不可避免的動了真感情,是真正的愛上了莫九韶。

  但之後,被玩弄的楚暮雲和冰靈獸,恍然驚醒後,看清了一切,這才變得冷情絕愛。

  晏沉怔怔地站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楚暮雲在他手上輕握了一下。

  晏沉這才回過神。

  莫九韶又問了一句:「你還記得我們的師父嗎?」

  晏沉微微恍惚了一下,失焦的瞳孔漸漸收縮,他回應了:「當然記得。」

  莫九韶又問:「記得他的模樣嗎?」

  晏沉頓了下,竟是沒立刻回應。

  楚暮雲凝神聽著,也有些好奇了。

  上次晏沉曾向他提過一兩句,但說的模糊不清,含含糊糊的並不能分辨出什麼。

  接連幾次的『夢』早就讓楚暮雲有了很多猜想,他想要確認的事太多,而眼下這兩人的談話便在觸動著他的神經,讓他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晏沉微微擰眉道:「……記不太清了。」

  莫九韶說:「我也是,腦中似是完全沒了他的樣貌。」

  晏沉因著真言丹的事,還有些心浮氣躁,看著莫九韶也只覺得他招人煩得很,並不想和他扯這些陳年舊事:「本來師父也露面極少,又並未教導我們什麼,這麼多年月過去了,記不清很正常。」

  莫九韶忽然直勾勾的看著他:「你真覺得師父並未教過我們什麼?」

  晏沉怔了下。

  莫九韶說:「這樣,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拜入師門的嗎?」

  一句話卻似是觸動了晏沉的神經,他本來脫口而出的答案卻卡在了喉嚨裡。

  慕名而來,拜師學藝,有哪兒不對的嗎?

  莫九韶:「你是不是也發現自己是莫名其妙拜入師門,莫名其妙便會了很多東西,之後自立門戶也沒什麼不適應的。」

  完全被說中了,晏沉瞇了瞇眼睛:「你到底要說什麼?」

  莫九韶又笑了下:「我其實都記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討厭謝千瀾了。」

  晏沉沒出聲。

  莫九韶卻又開口問道:「說起來,我為什麼和他是兄弟?」

  「只因為長得一模一樣嗎?」

  「那我們的父母是誰?」

  「連父母都沒有,又說什麼親兄弟?」

  「更何況,真是兄弟的話,會這樣兩看生厭嗎?」

  莫九韶說的話像是自然自語,但晏沉卻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心中升起了同樣的疑慮。

  這些問題……其實挺可笑的,這麼簡單這麼基礎的,可他們卻像是從未想過一般,直接忽略過去了。

  晏沉眼角一瞥看到了失去記憶的淩玄,忽然心思微動:「你是想告訴我,我們失去了一段記憶嗎?」

  莫九韶道:「難道不是嗎?」

  幾乎是瞬間,楚暮雲想起了那一段一段,對應著不同人的『夢』。

  那當然不是夢,那是真實存在的,可到底存在於哪裡?

  晏沉擰著眉,問道:「你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數千年都從未意識到過的問題,為什麼忽然間察覺到了。

  莫九韶並未賣關子,反而坦白道:「那時候我試圖從生門中將阿雲帶回來,所以也被卷了進去,雖然之後我拼死出來了,可是卻看到了很多不存在於記憶中的畫面。」

  晏沉問:「是什麼?」

  莫九韶說:「我的幼年。」

  晏沉怔了怔。

  莫九韶竟又認真的解釋了一下:「我很小的時候,大約……嗯……有七八歲的樣子?」

  晏沉這才發現,他從未有過自己年幼、年少時的記憶,似乎從生活在這世上之後,他就已經是個成年人,那麼的理所當然。

  不知是不是楚暮雲的錯覺,莫九韶眼角瞥了他一下,那一眼很輕很淡,卻含了太多說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楚暮雲心中的猜想越來越清晰了,可是卻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莫九韶明明是對著晏沉說的,可楚暮雲卻像是被他帶進了那個悠遠的,古早的,被抹去亦或者是封存住的歲月裡。

  空無一人。

  站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楚暮雲心中無悲無喜。

  直到一個漂亮的孩童出現,他穿著一身天青色長衫,有著月華般精緻的容顏,淺灰色的眸子微彎,那淺淺的笑意讓人恨不得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面前。

  這是一個該被萬千寵愛的孩子。

  楚暮雲很喜歡他,或者該說非常喜歡。

  這是一個新的生命,一個乾淨、漂亮、純粹的生命。

  楚暮雲想給他一切,想滿足他一切期望,想縱容他所有的欲求,想要傾盡所有,讓他平安健康的長大。

  在這樣的念頭驅使下,楚暮雲非常認真地做著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可是他能做的事真的太多了,他能夠給予這孩子的,也實在太多了。

  多到了普通人無法想像的地步。

  楚暮雲意識不到自己做錯了什麼,當小小的孩童長成了青蔥的少年,他體會到了巨大的欣喜和讓人充實的滿足感。

  這很奇妙,而他享受其中。

  楚暮雲仍舊毫無保留地對他好,可變成少年的莫九韶卻不再那樣的天真和純粹。

  照顧他的人強大、完美,擁有著超乎想像的容貌和氣度,又對他這般溫柔與縱容。

  少年的心思總是伴隨著躁動與狂熱,他甚至不懂什麼是愛情,卻已經淪陷其中。

  第245章

  沒有任何外人刺激,畢竟也沒有其他人。

  精神上的癡迷眷戀達到一個上限的時候,身體便會隨之做出反應。

  少年的心事在一日日相處中逐漸變了味道,那若有似無的曖昧,那只有彼此的依戀,那想要索取更多的興奮與緊張……

  甜蜜又折磨,繃到了一個極限之後,午夜夢醒,少年被自己夢中的旖旎俘獲,一發不可收拾。

  從第三者的角度去觀看,楚暮雲幾乎能從開頭便猜到結尾,一切都毫無懸念。

  少年莫九韶大概是他養過的第一個孩子,傾盡所有,用盡心思,各種意義上的任他為所欲求。

  他把他養的很好,生得矜持俊美,談吐學識不凡,越長越大後那清緲杳然的出塵氣度,足以讓整個天下為其俯首。

  楚暮雲是毫無疑問地喜歡著他,也許是愛著的。

  可之後的事卻讓冷眼看著的楚暮雲微微擰眉。

  ——順應邏輯,卻又不可理喻。

  莫九韶向楚暮雲求歡,說出了自己的慾望,楚暮雲竟是答應了——他對他真的是寵愛到了極點,這樣的事竟也會點頭同意。

  這樣輕而易舉便得到了心上人,莫九韶卻沒能撲滅心頭的熾火,反而越燒越烈,那露骨的迷戀也越來越無法掩飾。

  他癡迷於他,貪戀著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身體,他整個人,哪怕他的一根頭髮絲,他都愛到了極點。

  如果這就是天長地久,如果這就是天荒地老,那可就真是再好不過了。

  那是一段甜蜜到讓人心窩都黏柔滾燙的日子,那是兩個人都沉浸其中的溫馨美好的生活。

  而一切戛然而止在莫九韶的告白。

  他太喜歡他了,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種熾熱的情緒。佔有、情慾、宣洩後卻總有種莫名的空虛感,直到莫九韶找到。

  他滿心赤誠,像個虔誠的信徒一般,在意亂情迷中訴說著自己那將要滿溢出來的深沉情意:「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說再多都不足以將心中的激蕩表述出來,他親吻著他,給予他快樂,然後貼在他耳邊,說出了最直白最露骨的渴望:「我只想要你,只要你,只要有你,其它的都無所謂。」

  這一句甜的人耳根發麻的情話卻瞬間驚醒了楚暮雲。

  他明顯地怔了怔,接著整個人都慢慢冷了下來。

  前頭這些是『順應邏輯』,看著這記憶的楚暮雲很清楚,自己和莫九韶會走到這一步,而後頭卻是那樣的『不可理喻』。

  本該濃情蜜意廝守終生的兩人,卻因為楚暮雲的忽然冷淡而變得一塌糊塗。

  他給了莫九韶一切,卻又將他推入了深淵。

  他滋養出莫九韶的驕傲,卻又殘忍地將其剝離。

  他給了他最美好的『愛情』,卻又毫無緣由的把他丟棄。

  這樣的做法實在太過分了,任誰也不可能接受。

  莫九韶更是不明白不清楚不懂得,明明一切都很好,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好極了,他甚至幻想了天長地久,可一覺醒來卻天翻地覆。

  楚暮雲像是換了一個人,冷淡、漠然、刻板,甚至是殘酷的。

  他在他愛上他之後不允許他愛他。

  他在他只要他之後不允許他想要。

  他只願意與他廝守生生世世,他卻告訴他:不行,你不可以。

  為什麼?莫九韶不停地問,放下了尊嚴去問,可是得不到答案。

  因為他……只想讓他優秀出色,學會這一切,卻不想給他愛情。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給他一場夢?

  莫九韶在憤怒、質問、哀求之後變得沉默寡言。他只能接受一切,他給他蜜糖,他歡喜的吃下,蜜糖裡摻了毒藥,他也只能生生受著。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只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想讓他高興,他便像個傻子一樣開心著;他想讓他絕望,他就只能像個懦夫一樣哭泣。

  自始至終,是他主宰這一切,他不再施捨於他了,他收回去了,那他就只能被丟下。

  莫九韶終歸是接受了,可慢慢地,他發現了『真相』。

  他對他好從來都不是因為他,他給予他一切也從來不是因為他。

  當所有虛假的甜蜜褪去,浮出水面的真實殘酷的讓人眼前昏暗。

  他在透過他看著別人,他在試圖把他按照一個模子,教導成另外一個人。

  不是不愛,是因為他不是他所愛的人嗎?

  莫九韶沉寂下來的心因為這個認知而偏執瘋狂。

  心目中的神變得如此面目可憎,可心底那濃烈的愛意卻絲毫不減。

  既如此……他要瀆神!

  楚暮雲回神後,眉心緊皺著。

  已經很確定這不是夢了,而是真實的記憶。

  畢竟這次他可沒『睡著』。

  不過莫九韶在生門中有看到這麼多嗎?應該是不可能的。

  楚暮雲出著神,卻聽莫九韶忽然說道:「在生門裡,我看見了師父的容貌。」

  說著他看了看楚暮雲。

  晏沉心臟微顫,也跟著看了過去。

  楚暮雲和他們對視,面無表情。

  莫九韶卻輕緩的笑了:「師父……和阿雲竟是長得一模一樣。」

  晏沉的瞳孔猛縮。

  楚暮雲卻在心中想著:不對,他不是他們的師父。

  晏沉厲聲道:「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是質問莫九韶的。

  莫九韶卻忽地彎了彎唇,笑道:「你不妨再開一次生門,也許你也會看到『師父』。」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忽然間,很早之前在楚暮雲心頭一閃而過的念頭徹底清晰了。

  生門、獸神、塑魂草。

  晏沉他……

  楚暮雲周身皆被寒意籠罩。

  電光火石間,金石碰撞地震天聲響驚醒了所有人。

  楚暮雲猛地轉頭看去,卻心臟猛地震顫著。

  纏鬥的戰局竟然這麼快出了結果。

  淩玄的猩紅長槍直直地刺向沈水煙的胸膛,沈水煙面色蒼白,長髮向後飛揚,他的唇瓣卻一片豔紅,那是……被血跡染紅的顏色。

  「淩玄!」楚暮雲厲聲道。

  淩玄卻揚起了唇,笑著:「輸了就該死,這才是戰鬥。」

  說著,他猛地用力,將那貫穿了沈水煙胸腔的武器蠻橫地拔出!

  瞬間,濃濃的鮮血淌出,黏稠熾熱,燙的人眼睛發酸。

  第246章

  淩玄是下了死手,直接震碎了沈水煙的防禦,那長槍的角度也刁鑽至極,蠻橫地貫穿了心臟,是真正的致命一擊。

  楚暮雲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沈水煙必死無疑。

  理智上,他其實沒必要去救他,已經攻略結束,生死有命,誰能管的了誰生生世世?

  可其實這個『理智上』的念頭壓根沒在他腦中浮現,楚暮雲已經抬手布下了捨身陣。

  不能讓沈水煙死,已經沒辦法回應他的感情了,總不能讓他這樣死了。

  他動作極快,但有人的動作比他還快。

  不是通曉陣法的莫九韶,而是謝千瀾。

  淩玄會出手殺了沈水煙,謝千瀾功不可沒。

  倒不是說他和淩玄聯手了,而是壞在他自始至終都在和沈水煙聯手。

  其實想讓這戰鬥和平結束,只要他們任何一方幫著淩玄來打壓另一個,那麼這戰鬥便不疾而終。

  淩玄殺了很多人,但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而是戰鬥。

  公平的,勢均力敵的戰鬥,他拿自己的命和人拼,最終的勝利果實也是別人的生命。

  這樣的結束,是一種尊重,是對敵人的尊重。

  所以若是謝千瀾甚至是沈水煙,不管誰來偏幫淩玄,讓勢均力敵的二對一變成碾壓式的二對一,那麼淩玄都會失去戰鬥的興趣。

  他們都懂,可是他們不肯,他們都想置對方於死地。

  誰死都行,總得有人見血!

  而現在……被完全激起了戰意的淩玄捕捉到了空隙,重創了沈水煙。

  沈水煙活不了了,淩玄和謝千瀾都一清二楚。

  謝千瀾從得知這個資訊之後便目不轉睛的盯著楚暮雲。

  所以當楚暮雲將將要施展捨身陣,謝千瀾便快速出手,生生攔了下來。

  楚暮雲擰眉,聲音瞬間降到底了冰點:「放開。」

  謝千瀾執拗地桎梏著他:「我不會再眼睜睜看你用一次這鬼東西!」

  楚暮雲猛地抬頭看他:「那你就別殺了他!」

  如果這聲音裡的憤怒和揪心也是假的,那這個男人也太可怕了。

  莫九韶、謝千瀾都拿不準,可是晏沉卻眸色極度暗淡。

  楚暮雲沒有偽裝,他是真的……很在意沈水煙。

  沈水煙已經是個『棄子』,完全攻略成功了,還有什麼利用的價值?

  可是楚暮雲想都沒想地便要為他去死。

  哪怕他的生命是無限迴圈的,但捨身陣奪取的從來都不只是生命,他會索取更多的東西,而那些東西,是誰都無法估量的。

  楚暮雲自然是知道的,可他仍舊做出了選擇。

  沈水煙的生命在急速流逝,拖得越久捨身陣索取的報酬越多,如果時間無限延續下去,代價超過楚暮雲所能給予的,可能就會陣法失敗。

  而謝千瀾不打算放開他!

  莫九韶不能指望,晏沉……楚暮雲心頭一跳,後背的寒意已經浸濕了衣衫。

  夜劍寒,別出來!

  然而他的聲音沒辦法傳出去,打破這僵局還是夜劍寒。

  他早就潛伏在周圍,目睹了整個過程,這麼關鍵的時候,他自然不會再等下去。

  楚暮雲是不希望沈水煙死的,而他也不想讓他死。

  活著還能慢慢忘記,死了的話才真是記在心尖,一輩子都無法抹掉了。

  夜劍寒現出身形,在場的沒人意外,但若細看的話,能分辨出晏沉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楚暮雲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夜劍寒說:「別用捨身陣,我能讓他不死。」

  夜劍寒走近了沈水煙,掌心輕遙,一股股虛渺輕飄的東西從他指尖拉扯而出,它們似是極不願意離開他,那黏纏的姿態到後頭甚至帶了些撕心裂肺的絕望滋味。

  修羅域中聚集了大量的靈魂,而這些殘缺的魂魄是夜劍寒賴以生存的根源。

  夜劍寒溝通了修羅域,用著以魂引魂的方式纏住了沈水煙的魂魄,讓他一直穩穩地留在這身體裡。

  接著他又拿出了傷藥和療傷的丹藥,給沈水煙服用了。

  誠然這方式比捨身陣效果差得多,也只能勉強吊著沈水煙的命,可也足夠了,只要不死,之後慢慢養著,沈水煙總會好起來的。

  可楚暮雲卻沒辦法放下心來。

  夜劍寒不該出來,謝千瀾不該攔他,這時候他用了捨身陣才是最好的局面。

  因為他放棄一條命,救的不只是沈水煙。

  而現在,已經晚了。

  晏沉忽地看向楚暮雲,眸子像是一塊珍貴的紫碧璽,深深淺淺中帶著股魔力,似是在吸納著人的靈魂。

  他笑了笑,對著楚暮雲輕聲道:「不要救沈水煙。」

  一句話讓楚暮雲緊繃了後背。

  晏沉溫聲說著:「讓他死。」

  楚暮雲瞇起了眼睛,眸中的視線冰寒刺骨。

  晏沉卻不急不慢地問道:「阿雲,你不聽我的話了嗎?」

  這話裡的引申含義太明顯了。

  求婚,他在用這兩個字逼迫楚暮雲。

  夜劍寒轉頭看向楚暮雲,黑眸裡一片深邃。

  楚暮雲看了看身邊的謝千瀾,輕聲道:「放開我。」

  謝千瀾遲疑了一下,楚暮雲厲聲道:「放開!」

  他這冷然的神態猛地觸動了謝千瀾的神經,他幾乎在自己都沒意識的情況下,鬆開了手。

  得到了自由,楚暮雲活動了一下手腕,慢慢地看向晏沉,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了。」

  他這話沉靜到了極點,可是卻讓晏沉心臟猛地一震,但他面上還是一副溫和模樣:「阿雲,我是幫你達成心願。」

  楚暮雲說:「我負了他們,可總不能再害死他們。」

  晏沉嘴角的笑容微僵,聲音終於冷了下來,卻執拗地說道:「我是在幫你。」

  楚暮雲看著他,眸中的情緒同他的聲音一樣穩:「我做下的事,無論是因為什麼緣由,我都會承擔起後果。」

  晏沉沉聲道:「但他們絕不會放過你。」

  「這也不是你殺了他們的理由!」楚暮雲盯著晏沉。

  晏沉眸子微黯,冷笑道:「得不到,還不如死了。」

  楚暮雲腦中嗡得一聲,這話竟是像是重音一般,不斷地回蕩在他腦海中。

  ——得不到,還不如死了。

  ——我只想要你。

  ——為什麼要這樣逼迫我。

  ——你真的沒有心。

  ——如你所願。

  腦中混亂的聲響中,楚暮雲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拉扯感,是源自靈魂的拉扯,這是……

  零零:「咦,怎麼會突然就換身體了?」

  第247章

  零零說的話,楚暮雲幾乎聽不清楚。

  雖然每次復活的感覺都不太好,但哪次都沒有這次這麼彆扭。

  不是痛但很難受,好像被打散了重組一般,活著死了然後再活過來,這短暫的時間裡,楚暮雲經歷了一場被壓縮的死與生。

  說不清多久之後,楚暮雲終於適應下來。

  他問道:「零零,怎麼回事?」

  零寶寶重複了一句:「嗯……換了個身體……可是我什麼都沒幹……>_<」

  楚暮雲頓了頓。

  換身體……死了?怎麼死的?

  不是零寶寶選擇的身體,那麼……

  楚暮雲緩口氣,試圖讓大腦放鬆,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只要想起照梅山上的情景,他便沒辦法平靜。

  晏沉何止是吞噬了暗夜,更是吞噬生門。

  難怪他一直虛弱,楚暮雲只以為是與暗夜的融合艱難,所以才一直需要大量的塑魂草為繼。

  可現在想想,這麼多年時間,那麼多的塑魂草,以晏沉的資質,怎麼可能一直無法融合?

  只能是有更強大的東西,更多的能量侵擾,才讓他持續虛弱著。

  之前在照梅山上,楚暮雲一直覺得哪兒不對,心頭一直有不安縈繞,現在卻是知道了。

  晏沉吞噬了生門,他要做的是與其他人同歸於盡!

  只憑他自己的力量是很難殺死他們的,可他只需要在一個恰當的時刻,挑撥的其他幾位大打出手,等氣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再將生門放出來,那被壓制了許久,狂躁暴動的生門能毀掉一切!

  三千年前,生門暴動,當時沈水煙、謝千瀾、君墨、夜劍寒、淩玄都在全盛時期,他們也費了很大力氣才將其制服,之後又有莫九韶和晏沉加入,才終於穩定了局面,可之後也徹底讓世界的格局改變。

  人界被吞噬掉大半土地,妖界化為魔界,七個魔尊輪流接管著安穩下來的生門,這才讓整個魔界陷入了平和的局面。

  可如今,晏沉又要放出生門。

  此時的局面比三千年前要糟糕太多了。

  沈水煙命在旦夕,莫九韶身負重傷,謝千瀾先是走火入魔之後又大戰一場,早已是強弩之末。即便是淩玄也是有極限的,一場酣戰讓他興奮起來,可也意味著他是動了真格,其消耗的氣力絕不比謝千瀾少。唯一算得上完完整整的便只有夜劍寒了。

  可即便夜劍寒有外掛,單挑逆天強,可是他也只是一個人,他抗不過生門的暴動,那無止境的能量漩渦就像虛空中的黑洞,任何東西靠近都只會被完全吞噬掉。

  晏沉這一手太狠了!

  楚暮雲想過他可能是一心求死,甚至也知道他想讓其它魔尊給他陪葬,但他沒想到他真的有這個能力。

  如果謝千瀾沒攔著他,那楚暮雲用了捨身陣,將沈水煙救活,局面可能還會不一樣,畢竟沈水煙是最先和生門有過極大交流的人,他若是醒悟過來,蠻橫地去和晏沉爭奪生門的掌控權,結果如何尤未可知。

  但是……晏沉早就算計好了。

  從沈水煙第一個出現在照梅山就在他的計畫之中。楚暮雲思前想後,此時此刻才是窺探到了全域!

  晏沉是故意引著沈水煙先過來的,估計前一夜的意亂情迷也是有幾分故意在,畢竟沈水煙易怒,瞧著這模樣,肯定會氣到失去理智。

  晏沉再用言語刺激一番,沈水煙十有八九會不管不顧地和他拼命,即便謝千瀾沒來,晏沉也能先行耗的他氣力虛損。

  他這一副虛弱模樣,只怕有七八成也是裝的,暗夜可是獸神,他約莫是早就與他融合了,有了暗夜的力量,晏沉的戰鬥力只怕已經飆升到了不敢想像的地步。雖說因為生門的緣故他還在被折磨著,但卻絕沒眼前這般虛弱無力。

  巧的是,謝千瀾來了,他和沈水煙那就是冤家路窄,晏沉對所有事的來龍去脈都一清二楚,又怎麼會不加以利用?

  想挑撥這兩人打起來簡直太輕鬆。

  更不要提之後淩玄又登上了照梅山,有這個戰鬥狂在,還愁打不起來?這才真是讓一切都發展的順理成章,半點兒差錯沒有了。

  至於為什麼沈水煙會落了下風而不是謝千瀾,恐怕也有晏沉在背後動了手腳。

  畢竟沈水煙先死比較安穩,只要他失去意識,那晏沉便徹底沒了威脅。

  楚暮雲為什麼不想讓夜劍寒出來,純粹是因為來了也沒用,幫不上忙,反而會讓晏沉驚喜。

  帶走一個是一個,如今能一口氣帶走五個,已經是非常划算了。

  楚暮雲心急,睜開眼後便想趕回照梅山去。

  只是這一醒來,卻驚訝地發現,這身體竟是虛弱到了風吹就倒的地步……

  這是哪來的破身體?換了這麼多馬甲,楚總表示,從沒遇到過這麼差勁的身體好嗎!

  即便是被君墨餵藥那一陣子,毀了的身體也沒現在這個垃圾啊。

  精神再強悍也得依附於肉體,這身體孱弱到這個地步,別說是趕回照梅山了,楚暮雲當下該思考的是,怎麼能走幾步,沒錯,稍微走幾步……

  事實上他還未走下床,便看到了守在他身邊的人。

  銀髮若霜,眸似雪,一襲深黑色長袍精緻華貴,勾勒的身形頎長,那幽冷之態恍若空谷幽蘭……恍惚間,似是有香氣透過那細緻的肌膚飄散而出,勾的人沉淪其中。

  楚暮雲怔了怔。

  君墨對他微微笑了一下,低喚道:「阿雲……」

  楚暮雲開口,聲音虛弱無力:「這……」

  君墨拿起他的手,放在面頰上蹭了蹭,聲音非常柔軟:「因為沒弄到最精粹的冰靈液,所以這奪魂丹的成效不太好,雖將你喚回來,可身體相容度不夠,大概會比較虛弱。」

  楚暮雲心神一震,明白了。

  還魂丹是沒辦法讓他復活的,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死過,可是奪魂丹……哪怕不知道這丹藥是什麼,可聽名字就懂得,必然是強行奪取魂魄的丹藥。

  君墨一直不惜代價地索取冰靈液,大概就是為了煉製這禁制的丹藥。

  只可惜冰靈獸消失,他自是沒辦法弄到最恰當的冰靈液,所以退而求其次,用了差一些的……

  第248章

  所謂差一些的,大概還是當年君墨從莫九韶那兒弄到的。畢竟這麼多年來,冰靈獸就只有那麼一隻,而莫九韶是和冰靈獸接觸最多的,又和君墨有約定,會刻意留下不意外。

  雖說沒那麼純粹,但看來還是能用的。

  只不過副作用可真不小,勉強活過來,基本成了全癱……

  楚總:好煩。

  君墨卻是非常開心的。他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了一隻冰靈獸,又用了這麼長時間煉製了一枚奪魂丹,雖說很遺憾未能練出最高品質,但總歸是成功了,成功的將阿雲帶回來了。

  楚暮雲凝著眉,心裡裝了一堆事。

  君墨看在眼中,安慰道:「阿雲你不用擔心,雖然你現在身體弱些,但有我在,用不了多久便養好了。」

  這話倒是毫不含糊,連奪魂丹這種不可思議的東西都能煉出來了,還有什麼是君墨辦不到的?

  牛逼到這份上,楚暮雲也是服的。

  只是他現在很不放心照梅山。

  楚暮雲斟酌了一下後說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君墨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攏。

  楚暮雲看在眼中,卻也只能繼續道:「我想去一趟照梅山。」

  笑容徹底褪去,君墨眉眼清淡,那銀色眸子裡似是閃著碎冰:「你想去見誰?」

  他會這麼問,楚暮雲便懂了。君墨可不是一門心思埋頭煉藥,外頭發生了什麼事,他一清二楚。

  想來也是,晏沉又怎麼捨得落下他?帖子必然是六份的,其他人會匆匆趕往照梅山,最大的原因是他們掌握不到楚暮雲的行蹤,哪怕知道晏沉不安好心,卻也會趕過去,畢竟風險與收穫並存,只要見著人了,後頭才是各憑本事。

  當然,淩玄純粹是去幹架,畢竟這樣的好機會千載難逢。

  夜劍寒是去接應他,可惜也栽在裡頭了。

  唯獨君墨是不著急的。他有什麼可急的?只要煉成了奪魂丹,任楚暮雲在天涯海角,任他死了多少次,換了多少個身體,他只要給他服用了這丹藥,便能毫無懸念地把人給召回來。

  所以他何必去攪那渾水?

  只是他雖沒去,但發生了什麼事卻是心知肚明的。

  楚暮雲在晏沉那兒,其他人肯定去搶人,但楚暮雲到底掛念著誰,這就不好說了。

  君墨這一問,楚暮雲沒法回答。

  君墨也不著急,就這樣看著他:「阿雲,安心待在空竹林好嗎?」

  楚暮雲嘆口氣,終究是和盤托出了:「晏沉與暗夜融合,吞噬了生門……但他肯定沒辦法掌控生門太久,所以才會將人都哄到照梅山上,等聚齊了,直接促使生門暴動,到時候……」

  君墨笑了一聲:「他倒是盤算得挺好,先惹得他們大打出手,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讓生門暴動,可真就是沒人能抵抗了。」

  楚暮雲沒接話。

  君墨道:「沈水煙死了?」

  楚暮雲微怔了下。

  君墨很清楚:「他若沒死,晏沉怎麼敢把生門放出來?」

  楚暮雲只好繼續說道:「淩玄重傷了他,不過夜劍寒出手,維持住了他的性命。」

  君墨忽地眼睛一亮:「你沒救他?」

  楚暮雲頓了下。

  君墨只看一眼便明白了:「謝千瀾攔住了你。」

  雖然君墨不在現場,但僅憑這隻字片語以及楚暮雲的神態便揣測出了全貌。

  不得不說,七魔尊沒一個善茬,他們的問題只在於自己想不想去知道。

  畢竟很多時候,即便知道,也只能栽進去,因為他們有想要的,而為了這個,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放到後頭,甘願冒險。

  楚暮雲坦白道:「阿墨,讓我回照梅山吧,再耽擱下去,我怕晏沉會……」

  他還沒說完,君墨便輕聲道:「這樣挺好。」

  僅僅四個字,楚暮雲卻體會到了一股森然寒意。

  君墨眉目清遠,面上沒有丁點兒表情,唯獨聲音裡待了絲幾不可查的輕柔暖意:「……就讓他們去死。」

  楚暮雲眉峰猛的一跳。

  君墨轉頭看他,舒緩揚唇,一個好看到無以復加的笑容伴隨著刺骨冰寒的聲音綻放:「他們都死了,阿雲就只能屬於我了。」

  楚暮雲唇瓣微張,可是卻說不出半個字。

  看著眼前的君墨,他的喉嚨似是被卡住了,很多話,很多可以安撫他、欺騙他、哄瞞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很懷念記憶中的銀髮少年。

  哪怕身負天災之體這樣的悲劇,少年君墨也沒有對這個世界絕望,他被虐待、被排擠、被侮辱謾駡,可仍舊對人、對事、對所有一切都抱有了單純的期望。

  他不願傷害別人,所以遠離眾人;他不願讓災難降臨,所以寧願自己孤冷寂寞。

  遭受了無數的不公,體會了人情冷暖,可他卻沒有選擇墮落,沒有放縱自己,利用這可怕的體質報復一切。

  但現在的君墨,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少年了。

  可這樣的君墨,卻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沒有經歷那場被玩弄的騙局,沒有經歷淩沐的背叛,沒有求而不得後的卑微渴求,君墨不至於變成這樣。

  一個天災之體都沒有毀掉的孩子,被他毀了。

  楚暮雲眸色微垂,放棄了編織謊言:「我必須回去,如果你不幫我,那我就只能自己離開。」

  他這身體雖孱弱到了沒法行走的地步,但他不需要行走,只要死亡,死了就可以自由。

  君墨耗費三千多年,才煉製了一枚奪魂丹,想來是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再練一枚。

  所以他留不住楚暮雲。

  只是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實在太殘忍了。

  君墨竟是笑了笑,只是這笑容比痛哭還讓人感到絕望:「你真的……從未在意過我。」

  楚暮雲突兀地體會到了一股往常難以想像的心臟滯痛。

  君墨繼續說道:「你愛過莫九韶,喜歡過晏沉,真心寵愛著沈水煙,為謝千瀾死過,籌畫千年給了淩玄自由……連夜劍寒,你都給了他承諾,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是從頭到尾都被放棄了?」

  楚暮雲怔住了,一直以來他都被一個無法醒來的夢困擾著。

  這個夢伴隨了他半生,隨他走過了無數個日夜,不老不死,不生不滅,空寂又乏味。

  而夢中,有個人也這樣說著:「為什麼……要放棄我?」

  第249章

  楚暮雲答應零的攻略要求,是因為他有想要的東西。

  從有記憶開始,便在不停的渴望著。

  或許這不該說是一樣東西,只是一個『真相』。

  楚暮雲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地球,二十一世紀,每個人……即便是孤兒也會有親生父母,可是他沒有。

  他像是憑空出現,有了自我意識之後他已經是個成年人,懂得所有常識,知道該怎麼生活,輕而易舉便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世界很大,奇妙的事很多,有著層出不窮的新鮮……似乎只要想,便能找到無數的刺激。

  性愛、冒險、征服、攀升,甚至是生死一線的極限運動,總有一樣能勾起人心底的慾望,找到活著的價值,然後懼怕死亡。

  可是楚暮雲沒有。

  所有的東西對他來說都太容易了:想要錢,唾手可得;想要權勢,輕而易舉;極致的性愛,有這張皮囊在從不缺人送上門。還有什麼挑戰?征服大自然、橫跨撒哈拉、環球旅行……哦,他還沒來得及登一次外太空。

  可是有什麼意思?所做的任何事都是毫無意義的。

  他似乎只活了一個二十歲到三十歲,但又似乎是活了無數個二十歲到三十歲,不停的尋找著刺激,不停地失望與迷茫。

  所以哪怕在出車禍的那一瞬,他也是極度冷靜的,判斷著自己的出血量,冷漠地想著自己死透了。

  死的時候沒有絕望,活的時候沒有驚喜。

  唯一觸動他心弦的是零的那一句話:你若是能夠完成任務,將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誰,自己到底缺失了什麼。

  而現在,一切都在緩慢地拉開帷幕。

  透過魔界,映射出了他的另一段人生。

  也許在這裡,他才能找到那個真正的自己。

  那個迷失的,連自己都忘記了的自己。

  楚暮雲是個聰明人,聰明到了能夠像機器一樣精準同時又無情的判斷出一切可能。

  他想像得出,自己的這一段人生肯定並不美好,很大的可能是他自己放棄的,實在不該去找回,保持現狀才是最好的。

  從現有的幾段片面的記憶中,他也能分析出來,自己對那幾個孩子都是用了心的,甚至還帶著濃濃的愛意,可是卻全都以悲劇收尾。

  看不出緣由,硬生生的拋棄,刺激了他們,也重創了他。

  有些真相,遺忘了才是最好的。

  這樣的例子實在是不勝枚舉:攀上了渴望已久的皎皎月宮,卻發現上頭是坑坑窪窪一片冷涼;探到了奇妙的深海龍宮,卻發現只是一個黑寂空冷無限可怖的深淵地獄……

  可是人總擺脫不了一個迴圈,明知不可為卻偏要為之,即便清楚的知道火焰燒身,卻在冷極了之後恨不得一頭跳進去。

  楚暮雲便是冷極了,所以他知道那會燒化自己,也要走進去。

  不過換個思路來想,這其實也沒什麼,他能捨棄一次,便能捨棄二次,哪怕第三次還是在不停的探尋。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尋找、得到;失去、渴求,周而復始,循環往復,直至意識消弭。

  所以楚暮雲選擇了攻略。

  到了今天,他已經窺探了很多東西。在這一瞬間,君墨勾著病態的笑容,說著殘酷的話語時,他記起了那『從頭到尾都被放棄』的話中更深的含義。

  君墨……的確是從頭到尾都被他放棄了。

  楚暮雲還分不清那撫養的順序,但顯然莫九韶是第一個,而君墨是非常靠後的一位。

  經歷了偏執的晏沉,霸道的沈水煙,楚暮雲對待君墨真的是非常殘忍。

  他把他丟下去了。

  扔到了人來人往的地方,之後不管不問。

  經歷了那麼多次失敗,楚暮雲在總結經驗,可是這方式實在讓人無力吐槽,簡直像是不通人事一般。

  有了養育沈水煙的經驗,楚暮雲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偷偷看著是會心軟的,所以直接不看了。

  總歸是死不了的,等長大了,心性穩了,再慢慢教導,總比從小帶在身邊要強得多。

  因為楚暮雲認為,正是因為他太圈著他,從小到大所接觸的只有他,所以會過度依賴,而任何一個感情偏激了都會過渡到一種非正常的情感上。

  不想再重蹈覆轍,所以楚暮雲這次下了狠心。

  讓君墨活在人世間,並且忍住了沒去看他一次。

  可當楚暮雲再去找到他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犯了怎樣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的體質不能生活在普通人群裡。

  起初只是生長緩慢,普通人類十多年光景便已經發育長大了,可君墨十歲了,還是個三歲小娃娃的模樣。

  反常即為妖,一個不會長大的孩子,哪怕生得再好看,長得再可愛,也註定了會被人懼怕和恐慌。

  再加上君墨獨特的髮色和瞳色。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硬是被人說成了妖魔鬼怪。

  鬼童子三個字幾乎伴隨了君墨整個漫長的童年。

  三十年,他才長成了別人七八歲的模樣;又是三十年,他才十多歲。足足近二百多年,他才長成了少年模樣。

  可是卻被人徹徹底底地當成了怪物。

  充滿悲劇的是,君墨的身體與常人無異,並沒有特別強大的力量,也沒有多強健:不吃不喝會餓會渴,冬天受寒會生病,夏日過熱會中暑……除了生長緩慢,他就是個普通人,不……他連普通人都不如,因為無父無母,沒人掛念,只有不安好心和惡意排擠的。

  而且那三十年的幼年期,他就是個普通孩子,心智可能會略早熟一些,可身體卻就是那樣的弱小,一個三歲小孩,想要艱難地活這麼久,到底遭遇了什麼,簡直不敢想像。

  漫長的二百年,對君墨來說是從頭到尾的巨大折磨。

  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他知道自己被丟棄了,他也知道自己是沒人喜歡的,可仍舊執拗地活著,等著一個不知道是否能等到的人。

  當楚暮雲終於來看到他的時候,意識到君墨都經歷了什麼,那滅頂的愧疚讓他連想都沒想的把人接走了。

  ——這是錯的。

  第250章

  楚暮雲心疼君墨,把他帶回去好生養著,才真是大錯特錯,比前幾次都要錯的離譜。

  君墨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他經歷了那多麼事,長成了一個孤僻冷淡的少年,他渴望著溫暖,又懼怕著,但那源自靈魂的吸引卻催使他不斷地靠近楚暮雲,接近他,最終深陷其中。

  畢竟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他這麼好的,君墨會愛上他簡直是毫無懸念的事。

  但看了這麼久的記憶,楚暮雲自己已經很清楚了,不能愛上。

  原因肯定是很殘酷的,否則楚暮雲不至於這樣互相折磨彼此。

  君墨有著被磨礪出的耐性,他深藏著心底的愛意,沒有顯露半點兒,楚暮雲幾乎認為自己終於成功了,終於養出了一個合格的……繼承者。

  可又在君墨成年後,亂了套。

  楚暮雲該離開了,君墨又怎麼可能讓他走。

  所有隱藏的心思全數暴露出來,壓得越深,積的越重,破土而出後越是深沉絕望。

  君墨對他說:「你愛上了莫九韶,喜歡著晏沉,寵愛著沈水煙,為什麼獨獨對我……要這麼殘忍?」

  楚暮雲緊擰著眉,開口說的卻是:「你……都想起來了?」

  記憶到此處戛然而止。

  楚暮雲猛地坐起,在黑夜中,他微喘著氣,面色蒼白如紙,可一雙黑眸卻異常冷冽,那輕閃的寒光像尖銳的冰錐。

  「零零?」

  零:「在。」

  楚暮雲深吸一口氣:「絕對清醒。」

  零寶寶不明所以,眼下有沒有危險,也沒有什麼惑人的境地,為啥要絕對清醒?不過他習慣了聽他話,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技能已經釋放出來。

  像是一股清泉緩緩在腦中劃過,那混亂的思緒慢慢地平靜下來,楚暮雲微微後仰,盯著床幃上素淡的花紋,面色卻晦暗不明。

  終於有了頭緒,而現在他需要驗證心中所想。

  纏繞半生的空茫夢境、不能愛上的規則、繼承者、還有最後那句:你……都想起來了?

  楚暮雲閉了閉眼,心中那不斷翻湧的情緒讓他體會到了刺骨的寒意。

  沒什麼比活在一場虛無裡更加讓人絕望了。

  他應該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應該順應自己安排的一切,走向最後的結束,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可這就是對的嗎?

  那個愚蠢的自己犯了那麼多次錯誤,難道這次就是對的?

  只怕是另一場大錯特錯。

  楚暮雲安靜地靠在床頭,心中卻在不斷的推算著結果。

  那是他,也不是他,人生經歷會決定很多事情。

  一個常年居於高處,任何人都不接觸的人,即便是能力強到可以翻天覆地,可究竟還是缺乏經驗。

  可他不同。

  他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完美的『結局』!

  楚暮雲陡然睜開眼,眸中的凜然寒光在黑暗中慢慢沉澱下去。

  恰在此時,房門微動,君墨走了進來。

  楚暮雲微微側頭看他。

  君墨早已恢復如常,之前兩人的談話似是從未發生過,君墨似是並不在意,他手中端著熱騰騰的湯藥,走到床邊輕聲道:「睡得好嗎?」

  楚暮雲估計是在記憶湧來的時候便昏睡過去了,這身體太弱,精神上巨大的波動很容易讓身體受不住。

  他腦中閃過那可憐巴巴的少年君墨,心中微刺,嘴角的笑容帶了絲苦澀:「做了個噩夢。」

  君墨端著湯碗的手微僵。

  楚暮雲卻又微微仰頭看他,緩聲道:「好在……醒來後看到了你。」

  君墨垂首看著他,卻瞬間被眼前的一幕給震顫了心臟。

  眼前的人滿目情意,嘴角帶著絲毫不遮掩的依戀,那略帶沙啞的嗓音雖虛弱卻別有一股讓人心癢的撩人弧度,更不要提他還說著這樣燙人的情話。

  君墨在心臟猛跳之後又體會到了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的酸澀苦楚。

  他在做戲,又在騙他。

  可明知道他騙他,他還是在止不住的喜悅著。

  罷了,若真能讓他一直做戲,他也心滿意足了。

  君墨垂眸,用湯勺輕緩攪拌著碗中的藥,低聲說:「這是給你滋養身體的,趁熱喝了吧。」

  楚暮雲視線微移,瞅著那一晚黑漆漆,不由問道:「苦嗎?」

  君墨微怔,實在沒忍住,又抬眼看他。

  楚暮雲被他這一望,卻是心頭一蕩,君墨這小模樣生得多好,往日裡一副面無表情,可但凡這銀眸裡多點兒其他情緒都讓人覺得心跳不止。

  楚暮雲收回視線,接過了藥碗:「我自己來吧。」

  君墨似是被這情況給弄得有些懵,竟真把藥碗遞給了他。

  楚暮雲盯著那碗藥看了有一會兒,才心一橫,憋著氣仰頭乾了,然後他被苦的眉峰都擰成一團了。

  零寶寶:(⊙▽⊙)萬萬沒想到,日天日地的宿主大大竟然怕苦!!

  楚暮雲真是被苦的說不出話了:「水……」

  君墨倒了水給他。

  楚暮雲喝了三碗才勉強平復了一些:「阿墨,下次能做點兒不這麼苦的藥嗎?」

  他……

  君墨盯著他,視線落在他被水漬沾染的紅唇上,心下一動:「真的很苦嗎?」

  楚暮雲嘆口氣:「苦的舌尖都麻……唔……」

  君墨湊近他,吻上了他的唇。

  的確是有些苦,可是這澀意卻根本遮不住那舌尖的甜美,君墨的動作並不蠻橫,甚至是很輕柔的——即便現在楚暮雲身體虛弱,也能輕而易舉地把他推開。

  可是楚暮雲卻回應了他,他像是嘗到了糖果一般,纏住了君墨的舌。

  轟地一聲,君墨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理智崩塌的聲響。

  刻意偽裝出的溫柔消失不見,君墨扣住他的後腦,狂熱的席捲著他的口腔,這吻粗暴熱情,卻仍舊沒辦法將心中情意的萬分之一展現出來。

  君墨是毫無章法地吻著他,已經忽略了技巧,只是為了滿足那心底的巨大渴望,遵循本能的索取著,如果可以……他只想與他融為一體,再也分不出誰是誰,也就沒有離開的可能了。

  等到君墨鬆開他的時候,楚暮雲已經氣喘吁吁地喘著氣。

  這藥效還是很給力的,楚暮雲這會兒竟覺得身體有力氣多了。

  窗邊有陣涼風吹來,君墨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眸色微黯,輕聲道:「你好好休息……」

  他話沒說完,楚暮雲卻起身,跨坐在他身上,眉眼揚起了撩人的弧度:「阿墨,我想要。」

  第251章

  君墨的喉結微微聳動了一下。

  楚暮雲本就在睡覺,身上一件單衣是淡青色的,因質地柔滑,在屋內明亮的光線下竟似是半透明的。

  他領口微敞,脖頸白皙修長,鎖骨性感撩人,最要命的是胸前,因衣裳單薄,那紅點若隱若現。

  他這身體因睡了太久,有些蒼白的贏弱感,可越是這樣越是勾人,腰身纖細的似是不盈一握,落在外面的細嫩長腿,白的像是泛著光。他如此跨坐在君墨身上,只讓他恨不得將他掀翻在床塌上,分開那雙腿,去渴求那思念了太久的銷魂之地。

  只是……

  君墨閉了閉眼。

  楚暮雲卻曖昧的湊近了他:「好久沒做了,你可要輕點兒。」

  君墨閉著眼,眼前炸起了大片煙火,那迷人的景象讓他的理智在分離崩析。

  他已經硬了,脹痛的難受,而楚暮雲又故意磨著那裡,君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用著什麼樣的語調說出這句話的。

  「你身體沒有恢復,好好休息。」

  他拒絕了他,似乎是幾千年……不、是前世今生裡的頭一次。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說了這句話。

  可就像是戳穿一個紙老虎一般,楚暮雲只是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便讓他拼命建起的城堡像沙堆一樣,散成一地。

  楚暮雲笑著:「所以……你要輕點兒。」他說著,翻身下來,靈巧的手指掀開那礙事的衣裳,俯身含住了那堅硬熾熱的地方。

  君墨伸手,理智上是想將他推開,可那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反倒是蠻橫的將他往下按了按。

  楚暮雲悶哼一聲,畢竟這玩意太大了。不過卻沒反抗,反而是縱容得給了他極大的刺激。

  如此一來,才是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楚暮雲這次的身體也是弱到爆了,但君墨方才給他吃的藥是實打實的好東西,看來是真的在給他養身體。本來動彈不得的他,如今已經能夠酣暢淋漓地來一發了。

  末了還爽地直接暈了過去。

  君墨卻是一通手麻腳亂,楚暮雲迷迷糊糊地,還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繼續睡。

  君墨連動都不敢動了。

  他其實根本沒射,但因為楚暮雲的這幅姿態,那心底蔓延的喜悅已經流向四肢百骸,帶給他比性愛更加歡愉的體驗。

  他擁著他,俯首看著他,有種做夢一般的失真感。

  為什麼……忽然之間……對他這麼好?

  這讓他一直絕望的心又升起了希望,讓他死灰一般的靈魂又燃起了光亮……

  他在想什麼?又在盤算什麼嗎?是想讓他放鬆警惕,然後離開空竹林嗎?還是想把他哄住了,讓他心軟之下去做了他想讓他做的事……

  君墨發現,無論他在打算什麼,他都沒辦法憤怒或者生氣。

  更加荒唐的是,他甚至有種可悲的慶幸感,慶幸自己還有用處,還能讓他這樣『費盡心思』。

  一定要這樣作賤自己嗎?君墨不知道,只是他對他的的執念早已與血肉相連,拉扯一下,便是血肉模糊。

  楚暮雲睡醒後發現自己已經被安安穩穩地放在了床上。

  楚暮雲精神不錯,看著這屋裡素淡的裝飾,越看越心怡。

  樸素卻不失格調,簡單卻不乏大氣。

  君墨的這處空竹林很適合修身養性,留作以後的閒暇度假之地,真是很不錯的。

  他嘴角掛著笑意,閉關出來的零寶寶問道:「照梅山上……不用管了嗎?」

  楚暮雲:「沒關係。」

  零寶寶還是很著急的:「不會出人命嗎?」

  根據宿主大人的猜想,晏沉大大是要搞大新聞的,不去阻止真的沒關係嗎?

  楚暮雲微嘆道:「關心則亂,之前是我想差了。」

  「晏沉想弄死其他魔尊的,而且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但這個環節中一定不能缺少的是楚暮雲。」

  楚暮雲不在,君墨不在,以晏沉知道的那麼多事,肯定會推算出個大概。

  這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事,他怎麼會甘心做那螳螂。

  所以勢必不會讓生門暴動。

  而只要生門不亂,這一切就不會塌陷。

  那就沒什麼可擔憂的。

  楚暮雲披了件外套,想下床走走,房門卻開了。

  君墨手裡又端著藥。

  楚暮雲很謹慎:「這次有甜些嗎?」

  君墨頓了下。

  他仍是不適應,他就像那在寒冷裡凍了太久的人,猛然回到溫暖的屋子,反而有些刺痛與不安。

  可是他不想打破這份靜謐:「若是加了甜的,會影響藥效。」

  楚暮雲愁眉苦臉道:「不能煉成丹丸?」

  君墨溫聲道:「需加熱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做了丹丸也得熬煮。」到時候還是化成一碗藥湯。

  楚暮雲也是懂藥理的,他微嘆口氣,說道:「給我吧。」

  君墨遞給了他。

  楚暮雲又是屏息一口悶。喝完他自個兒被苦的一哆嗦。

  君墨備了蜜餞,想給他添一粒,楚暮雲卻壓著他吻了過來,染了他一嘴的藥味。

  君墨卻只覺得,當這苦澀從舌尖滑到喉嚨的時候,已經成了一汪甜水,流到了五臟六腑,讓流竄的血液都成了黏稠的蜂蜜。

  甜,卻有種窒息感。

  如此這般,楚暮雲竟是在空竹林一待就是半月。

  他半點兒沒提外頭的事,只認真養著身體,同君墨閒了就聊些藥理丹書,亦或者說些瑣碎雜事,總是不缺逗趣的事,每日都過得充實又自在。

  他身體越加好了之後,晚上更是纏著君墨不放。

  起初他也知道自己身體不濟,不敢太過縱慾,只自己爽了就管不了君墨,蒙頭大睡。

  君墨不僅不惱,反而覺得特別窩心,只是這樣抱著他相擁而眠,便覺得是天上人間。

  後頭身體養好了,楚暮雲就開始『照料』君墨了,一來二去的,差點兒讓君墨失控,按著他操到天色大亮。

  楚暮雲懶洋洋的趴在柔軟的被褥上,嘆息道:「修為高就是好啊,持久。」

  下了床的君墨微微頓了下。

  楚暮雲光著身子趴那兒,誘人的肌膚像落在黑綢緞上的珍珠,著實吸人眼球。

  君墨又有些口乾舌燥,卻不敢再鬧他,索性轉過身去。

  楚暮雲卻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寬肩窄腰,那滑向臀部的線條完美的讓人血脈賁張。

  楚暮雲頓了下,鬼使神差道:「阿墨,我能上你嗎?」

  第252章

  聽到他這話,君墨明顯身體僵了僵。

  他赤著身子,這一僵,後背線條便繃了起來,那本就緊致的肌肉紋理更是性感得無以復加。

  楚暮雲以前喜歡的是白嫩嫩的小浪受:長得美,聲音甜,愛叫床,操起來特別帶勁。

  可現在他盯著君墨這雖白皙卻修長硬朗的身體,幻想他隱忍承受的姿態,竟可恥的硬了。

  楚總心猿意馬,而讓他更加獸血沸騰的是:君墨轉過身,將更加完美無瑕的前頭顯露出來,而後微微笑了下:「好。」

  銀髮耀眼似星河墜地,與那一雙淺色眸子交相呼應,硬是將那精緻絕倫的容貌給映的恍若天神下凡。

  真他媽的太好看了。

  楚暮雲想去吻他,可剛站起來便踉蹌了一下,差點沒摔了。

  君墨一把將他扶住。

  楚暮雲站穩後才醒過神來,上個屁啊,縱慾過度,腿都軟成棉花糖了,這能上人?躺平了他都動不了好嗎!

  君墨垂眸,略帶歉意地說道:「昨晚是我不好,累著你了。」

  真正累的是停都沒停的你!然而楚總怎麼說得出口。

  楚暮雲深吸口氣,說道:「等我休息休息。」

  君墨應道:「好。」說完,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楚暮雲:「……」

  君墨說:「你這身體經脈俱損,湯藥能恢復體力,但想要徹底恢復,還得配合藥浴。」

  楚暮雲也不是第一次被『公主抱』了,可今天怎麼就這麼彆扭?

  君墨卻自然得很,而且還心情很好,垂首吻了吻他微顫的眼睫,又說道:「我帶你去泡浴。」

  楚暮雲也只能悶聲應下來:「好。」

  藥池離得不近,但君墨把伺候的人都遣退了,所以沒穿衣服走了小半個院子也沒什麼妨礙。

  喝的湯藥是入胃的,為了藥效中和,所以半點兒雜物不能添,比例分量都是極為精準的,半點兒誤差不能有,所以苦就只能苦著,不該調。

  但這藥浴卻可以略微鬆泛些,君墨這半個月又刻意讓人尋了些極為珍稀的香料,融入其中不會影響藥效卻能抵消了那熏人的味道。

  所以楚暮雲這會兒泡在池子裡才萬分享受。

  「你這裡面是加了萬華草?」

  君墨在岸上為他束髮:「嗯。」

  楚暮雲轉頭看他:「哪兒尋得?這東西可不常見。」

  君墨道:「想找總能找到。」

  楚暮雲沒再說話,可心裡卻是一片熨帖。

  若是往常,弄這些東西對君墨來說實在不是難事,只是現在外頭估計亂成一鍋粥了,他莫名死了,那六人肯定盯死了君墨,君墨想弄這些奇珍異寶,難度翻了不知幾倍。

  楚暮雲道:「不用這麼麻煩的,我知你心意。」

  君墨為他挽髮的手微頓了下。

  這萬華草的香氣是很清淡的,不似花香,更像是一種果香,那種透過果皮,向外慢慢滲透的香氣,不濃郁,可聞久了卻讓人有種沉迷其中的鬆快感。

  君墨此刻不過聞了一小會兒,卻感覺到了那侵入肌膚的舒適感。

  ——也許不是萬花草的作用,僅僅是這人的一言一語,便有著這樣強大的力量。

  楚暮雲百無聊賴地靠在池邊,渾身舒坦,人也放鬆得很,他瞧了眼君墨:「你也下來吧。」

  君墨沒出聲。

  楚暮雲對他彎著眼睛笑:「我想睡會兒,你借我靠靠。」

  這藥池溫熱舒坦,只是玉石池邊硬實得很,靠著閉目養神行,睡一覺是別想了,而且也沒法睡,萬一沉下去可就不美了。

  楚暮雲見君墨不動,又問道:「你有事?若有事便去忙,不用管我,我泡完回去……」

  他話沒說完,君墨已經入了水,他靠在池邊,伸手將他攬入懷中。

  楚暮雲坐在他腿上,一下子便碰到那筆直筆直的大傢伙……楚暮微怔,接著睨他:「怎麼又硬了?」

  君墨說:「別管他。」

  楚暮雲道:「那怎麼好?」

  君墨在他腰上按了按,聲音低低地:「好好休息,我不想傷著你。」

  楚暮雲哂笑道:「你這樣頂著,我怎麼睡?」

  君墨卻把他往懷裡按了按:「不想睡就靠一會兒。」

  他看出楚暮雲是煩這玉石的池壁太硬。

  楚暮雲是真有累了,他乾脆側過身,略微避開一些,坐在他大腿上,頭枕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

  一下子沒了聲音,倒像是真睡了。

  君墨一動不動地,卻不太敢看他。

  心裡緩緩流動的全是濃郁的糖漿,可真怕這溫熱散去,冷氣襲來,生生將糖漿給凍成冰窟窿。到時候……他該怎麼辦?

  楚暮雲卻真沒睡著,他閉著眼,忽然問道:「方才你是真心願意嗎?」

  「嗯?」君墨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楚暮雲道:「你真願意讓我上你?」

  君墨笑道:「等你身體好些……」

  「不是。」楚暮雲忽地抬頭,與他對視,「你真的心甘情願……」

  「這有什麼關係?」君墨竟真是沒糾結過這些事情,「只要你喜歡,怎樣都好。」

  性是緣起於愛,他求的從來都不過是一個『他愛他』。

  楚暮雲勾著唇笑了笑,再度靠到他肩膀上:「還是算了,這麼累的活兒由你來吧。」

  君墨也沒說什麼,只是十分克制的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偷偷瞄著的零寶寶驚呆了:wuli大總攻!你這是腫麼了!

  他沒說出來,但楚暮雲卻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回了他一句:「從某些角度來說,當個渣受要比渣攻強一點兒。」

  感情上已經夠渣了,體位上再渣了,就該成過街老鼠了——看過不少同人文的楚總很懂事。

  零寶寶:笑哭.jpg

  楚暮雲竟真是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床上,外頭天也全亮了。

  這一覺真的是神清氣爽,那藥浴效果顯著,他已經明顯感覺到身體內部的變化。

  剛醒,君墨便進來了:「用早飯吧。」

  楚暮雲問:「外頭暖和嗎?」

  竹林裡幽靜,卻四季都比較寒涼,畢竟光線不太足。

  君墨眸色微閃,輕聲道:「還好,想出去走走?」

  楚暮雲應道:「吃過飯,陪我出去吧。」恢復身體不能只靠藥物,適當的鍛煉是很有必要的。

  君墨只覺得心頭被刺了一下,有種美夢將醒的倉皇感。

  楚暮雲穿著衣服,很是不經意的問了句:「那鎖心丹,你還留著嗎?」

  第253章

  鎖心丹。

  那個沾了對方鮮血,服用後若是沒有深愛,便會爆心而亡的丹藥。

  君墨眼中有意外閃過,但他很快就平靜的說道:「很早之前便丟了。」

  三千年前他煉過一枚,當時一門心思想向楚暮雲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楚暮雲沒讓他服用,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對丹藥從來都沒多愛惜,不需要的從來都是隨手變扔了,但這枚卻一直留下來了,說不清是個什麼心思,只是那樣放著,好在也不占地方。

  而現在楚暮雲問起來,君墨卻稍微說了個謊,只說丟了。

  那丹藥於君墨來說是不祥的。

  他對楚暮雲的心意,早已不需要那東西去證明。

  而楚暮雲對他的心意,君墨也不敢去用那東西證明。

  如今好歹留住了這個人,真用了,只怕又要守著一具屍體過日子了。

  至於楚暮雲是否想對其他人用……君墨想到這裡都覺得舌尖發苦。

  楚暮雲卻也沒再問,穿好衣服後,他說道:「走吧,出去。」

  說完竟牽住了君墨的手。

  君墨明顯地怔了一下,大約是有些錯愕,但因為性格使然,從不愛表現出來,他任楚暮雲牽著,走出門後問道:「想去哪兒?」

  出了空竹林,他便不一定能留住他了。

  可楚暮雲在這樣的神態下提出的要求,君墨根本沒辦法拒絕。

  畢竟……他只要略微哄哄他,他便恨不得為他摘星奪月。

  ——可悲又無奈。

  楚暮雲想了想後說道:「去個太陽大些的地方吧。」

  君墨瞳孔猛地一縮。

  千鸞峰和照梅山都是穿透雲層的地方,山高而清遠,一個鬱鬱蔥蔥針樹林立,一個冰天雪日梅花耀天,卻都是見不太到日頭的;霧清宮是在魔界北方,那兒正逢雨季,連綿細雨多日,一直不放晴。唯獨萬象宮——謝千瀾的居所。因著那遮天蔽日的迷陣,超脫於四季之上,又因謝千瀾喜好烈日朝陽的明媚晴空,所以上方的幻象是取自人界,端的是太陽灼灼,碧洗晴空。

  阿雲想去找謝千瀾嗎?

  君墨的眸色暗了暗,神色有些晦暗。

  楚暮雲察覺到了,輕聲問道:「怎麼了?」

  君墨薄唇微抿,很多話湧了上來,可最後卻沒辦法說出半個字。

  留是留不住他的,囚是能囚住的,可君墨直稍微一回憶這半個月的光景,便不想再回到那昏天暗地的深淵。

  楚暮雲何等聰明,略微一想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君墨的這心思……

  楚暮雲在心裡搖搖頭,卻是十分的憐惜他。如果不是用情至深,何必要這樣瞻前顧後;如果不是被傷得太狠,又哪裡會這樣事事都想到最差的那上頭。

  楚暮雲只能狀作不知,不動聲色地安撫他:「怎麼?難不成這空竹林裡竟沒有一處陽光好的地方?這可不行,人總得多曬曬陽光才有力氣。」

  他這話一出,君墨猛地抬頭。

  一句『你不是想離開空竹林』差點兒就脫口而出。

  楚暮雲卻笑道:「難不成你怕我曬黑了?」

  君墨哪裡接的上話。

  楚暮雲將他拉近,仰頭吻了吻他:「男人曬黑點兒才帥,以後跟我一起晨練。」

  直到天色暗了,兩人回了屋子,君墨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楚暮雲這一天做了很多事,找人開闢了一個『運動場』一個演武場。運動場是楚暮雲和君墨私用的,早上來熱身鍛煉。左側有間書房,空蕩蕩的,楚暮雲說日後等他手抄體術,來將其填滿;書房後頭連著休息室,裡頭的完全還原了君墨的臥室,君墨起初還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這兒休息。

  直到楚暮雲又開始安排人引了溫泉水,在運動場的另一側建了湯池。

  晨練肯定要沐浴,兩人一起的話,洗著洗著可能就會加點兒其他運動。

  這時候就會發現休息室的妙用了。

  君墨第二日便體會了一把,楚暮雲在休息室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不禁懊惱道:「下次可不准這樣了。」這叫什麼晨練?練過頭了吧!

  身體漸好之後,楚暮雲又開始張羅著佈置空竹林。

  這兒原本只有君墨一個主人,現在加了他,少不了得來點兒改變。

  楚暮雲本就是極會享受的人,一番弄下來,讓整個空竹林都煥然一新。

  楚總很欣慰:越來越像養老聖地了。

  這麼多天,君墨仍是小心翼翼地模樣,楚暮雲卻也明白,心結沒那麼容易化開,他們這避世一樣的生活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更像是一種逃避,逃避了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貪享著片刻的寧靜,期望著能定格成永恆。

  楚暮雲卻不是這樣的縮頭烏龜,他決定了的事,肯定會做到最好。

  渣他的時候可以,愛他的時候一樣可以。

  這幾日對空竹林地毯式的掃蕩,楚暮雲終於找到了那被放在角落裡的鎖心丹。

  君墨看到那赤色玉瓶時,嘴角的笑意消失,變得面無表情。

  楚暮雲道:「這是那鎖心丹吧?」

  君墨應道:「嗯。」

  楚暮雲笑:「居然找到了,倒也方便,省得再費事煉一枚。」

  君墨終於還是問了出來:「你要它做什麼?」

  楚暮雲說:「當然是吃啊。」

  君墨猛地攥緊了手掌,卻仍感覺一陣陣寒意從四肢湧向心臟,刺的人眼眶微澀:「你要吃?」

  楚暮雲說:「這鎖心丹是個好東西,吃了能極大地提升身體資質……」他頓了下,苦笑道,「我實在吃夠了你那湯藥。」苦的肝顫。

  君墨眉心擰著:「可是會爆心而亡。」

  楚暮雲斂了笑容,抬頭看他。

  君墨卻不願與他對視。

  楚暮雲輕聲道:「阿墨,我知道你不信我,其實我也不信我自己。」

  君墨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他。

  楚暮雲認真的看著他,慢慢說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愛著你。」

  他說完這句話,便打開了玉瓶,將那丹藥吞入口中。

  君墨尚且怔愣著,楚暮雲便拿起他的手指,咬破,吮吸,刺痛伴著腥氣流進了他的身體裡。

  楚暮雲服用了鎖心丹,混合著君墨的血液,吃下了這個驗證著『愛與不愛』的丹藥。

  每個人的愛都是不一樣的,有人會為愛而偏執,有人會為愛而放手。

  其實楚暮雲是很清楚的,自己不會死。

  第254章

  恐怕君墨比楚暮雲還要緊張數百倍不止。

  楚暮雲無非是換個身體,但對君墨來說……卻是失去一切了。

  所以這漫長的一瞬間,君墨整個人都是放空的。

  甚至還詭異的,看到了一些不太屬於自己的記憶。

  分不清是何時何地,只是心情是完全一樣的,他絕望地看著他,問他:「這樣不停的折磨他,有意思嗎?」

  「既然不能回應,為什麼要給予?」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會滿意。」

  本以為沒人會回應,可是那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男人卻給了他一個答案:「不要愛情。」

  僅此四個字,便摧枯拉朽一般地拆了他的整個世界。

  君墨於絕望中回神,看到眼前的一幕後,瞳孔幾乎縮成了一條線,似是再繃一下便會徹底消失,讓眸中只剩下茫然與空寂。

  藥效發作了,楚暮雲嘴角溢出了鮮血,哪怕他極力壓制著,可是卻還是從嘴角淌了出來,猩紅走過了那白皙的肌膚,帶去了一切光澤,只徒留下死亡的蒼白與灰暗。

  他不愛他,他果然是不愛他的。

  楚暮雲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心臟爆成了一灘爛泥,到底有多痛,沒受過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痛得發不出聲音了吧……

  這麼痛,你會不會有些後悔?

  君墨伸手抱住了他,那一個月的美好時光真的是鏡花水月,終於現出了它的不真實性。虛影褪去後冰冷的水是猩紅黏稠的,散發著糜爛腐臭的滋味,君墨知道,那是他隨著一起爛掉的自己的血肉。

  他輕輕撫摸著楚暮雲的面頰,溫聲道:「早說過不要吃那東西了。」

  「你愛不愛我,哪裡還需要去分辨?」

  「這一次,我又該去哪裡找你?」

  「阿雲。」君墨吻了吻這已經變的冰冷的額頭,緩聲道,「你只是想用這個方式離開我吧?」

  「既然一定要離開,又何必要給我織一個這樣的夢。」

  太美好,會讓人失去醒來的勇氣。

  君墨空洞地望著前方,開始幻想著死亡。

  ***

  服下藥的瞬間,楚暮雲便感覺到了湧動在身體內的力量,毫無意外地活下來了。

  他愛著他,當然愛著,否則又哪來的魔界?

  楚暮雲想好好安撫一下君墨,卻不妨眼前一暗,再睜開眼,卻已經身處大片空茫之中。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卻又似乎什麼都看得見。

  這熟悉的夢已經很久沒見到了,沒想到今日又碰上了。

  楚暮雲厭煩它,或者該說是厭煩這種生活。

  永遠只有自己,永遠都只有乏味和空洞,有意識沒意識都是冷眼旁觀,掌管著一切又如何?他寧願只是一個人。

  楚暮雲不知道為什麼會再度看到這個夢,但他不會再被它俘獲。

  他該是懼怕它的,但誰又規定,人一定要臣服恐懼?

  他,偏要打破它。

  楚暮雲沉下心,靈台一片清明之時,眼前也豁然開朗。

  楚暮雲隱約覺得這次的夢有些奇怪,突兀的出現,又突兀的離開,不像夢,倒像是一個幻景。

  謝千瀾那夢獸的幻境。

  這心思剛剛閃過,他竟看到了一個束著髮,眉眼皆是笑意的紅衣少年。

  又是一段記憶,楚暮雲想著。

  這應該是謝千瀾,生得與莫九韶一模一樣,只是氣質太不同了,完全沒辦法將兩人弄混。

  少年的莫九韶是精緻貴氣的,舉手投足都矜持清雅,哪怕被楚暮雲一味地嬌慣著,卻也養成了一個偏偏儒雅的貴公子。即便之後他求而不得,對楚暮雲做了很多錯事,可自始至終都掛著優雅的笑容,溫柔地禁錮著。

  可眼前的少年謝千瀾卻截然不同,他狹長的眼角掛著玩世不恭,半點兒清雅不見,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風流誘人。

  楚暮雲似是有些驚訝。

  紅衣少年盯著他看,笑道:「你便是害死我哥哥那人?」

  楚暮雲疑惑道:「哥哥?」

  謝千瀾道:「莫九韶。」

  楚暮雲猛地瞇起眼睛。

  謝千瀾笑瞇瞇的,忽地走近了他,白皙的手指鎖住他下顎,硬是蠻橫地將他拉低下來,兩人對視,他眸中閃著情色的味道:「你生得可真好看。」

  楚暮雲抬手便可以把這個放肆的少年打開,可是他沒動。

  謝千瀾舔了舔下唇,曖昧道:「我可以操你嗎?」

  楚暮雲眉峰跳了跳,終於打掉了他的爪子。

  謝千瀾吃吃笑著:「被我哥關著的時候,你不是很享受嗎?」

  楚暮雲向來是喜怒不行於色的,但這會兒他卻真有些被這混球給激怒了。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一幅樣子!

  楚暮雲皺眉,拂袖離開。

  謝千瀾也不追他,懶懶散散的看著他的背影,只輕佻地笑著。

  楚暮雲在他面前消失,但人卻在暗處盯著。

  然後……

  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這小子都在做什麼?

  別說修行了,簡直是不務正業到了極點!

  他生了一副未語先笑的模樣,又慣會甜言蜜語,才開口說幾句,便將人哄得團團轉,莫說是將他趕出門了,簡直恨不得把他寵上天。

  他也樂得如此。

  楚暮雲暗中送了很多書籍給他,他連翻都不翻,終日花天酒地,逗著些小姑娘咯咯直笑,一派鶯歌燕語,怕是那最風流的紈絝公子都及不上他一星半點兒。

  楚暮雲看得煩悶,再度下界,有意教導他。

  謝千瀾一雙眼睛火辣辣地,開口就是:「你若是脫光了,翹起屁股,在床上教我的話,我便學。」

  楚暮雲清心寡慾萬萬年,硬是被氣得七竅生煙,但他素來淡漠,面上卻是丁點兒不顯,只轉身走人。

  他走了,謝千瀾就繼續遊戲人間。

  楚暮雲在暗中看著,慢慢地卻也平靜下來。

  其實這樣也好,濫情比專情好。

  這幅不走心的模樣,只需等他玩夠了,沒準就厭煩了,也就不會有那樣深的執念,更不會一心只想要他了。

  楚暮雲放下心來,索性甩手不管,也不再終日盯著他。

  幾百年時間,謝千瀾玩得更瘋了。

  楚暮雲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過來尋他,卻撞見了這樣一幕。

  少年成人,那風姿越發卓越,似是眼角一瞥,便迷得人暈頭轉向。

  可此時,他卻眼眸微黯,一派傷情。

  第255章

  楚暮雲也不露面,隱在一邊看著,竟有些好奇,他這是遇上什麼事了。

  不多時,出來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他穿了一襲青白色長袍,質地是精良的,但卻洗的有些發舊,現出幾絲落魄模樣。

  謝千瀾見著這人,猛地抬頭,黯淡的眸子陡然亮了起來:「阿雲!」

  那人站住了,看著謝千瀾,神態很是複雜,可眼中的情意卻是不摻假的。

  謝千瀾站在他面前,俊美的眸子裡全是似海深情:「不要再躲著我了,我想你……」

  「我們是不可能……」

  謝千瀾睫毛微顫,很是感傷的打斷他:「我並不願意讓你為難,你既是不喜歡我,我們便做回朋友,只求你別再不見我。」

  浪蕩公子變得如此癡情,怕是任誰看了都會心動。

  楚暮雲冷眼看著兩人這場糾纏,卻只覺得胸中煩悶。

  到後頭那人抵不住謝千瀾纏綿,許了與他同行,楚暮雲看著謝千瀾那飛揚的眉眼,只覺得刺眼至極。

  謝千瀾放浪形骸的時候都能迷死一堆人,這般收了心的模樣,更是要人命得很。

  楚暮雲看不下去了,再這樣鬧,與前頭又有什麼區別?

  或者該說更糟糕,好歹之前還有了繼承的能力,如今這謝千瀾修為不夠,學識不足,一顆心裡只有風花雪月,又怎能……

  可惜沒等楚暮雲出手,那人竟真拒絕了謝千瀾,硬是推開了他,徒留著謝千瀾心灰意冷。

  楚暮雲看了看,覺得似乎也是個機會。

  謝千瀾遭了這樣一段情事,約莫便收了心,不再追逐那情情愛愛,能潛心修行了。

  楚暮雲終於現出身形,謝千瀾瞧著他也是一副憊懶之態。

  楚暮雲對他說:「情愛一事本就無法長久,你遭此一劫,也該看透了。」

  謝千瀾看向他:「你要帶我去上界?」

  楚暮雲說:「你願去嗎?」

  謝千瀾道:「不願。」

  楚暮雲說:「那人不過凡胎,十年後便會現出老態,你對他的情意又能持續多久?」

  謝千瀾笑了笑:「我哥愛了你多久?」

  楚暮雲猛地一頓。

  謝千瀾走上了臺階,與他站在了同一個玉石階上,彼時楚暮雲才發現,那玩世不恭的紅衣少年竟已如此高大,比他還高了半個頭。

  楚暮雲略微靠後,拉開了一些距離。

  謝千瀾看在眼中,面上卻是輕佻的:「你不用擔心,我與我哥沒多少情意,只是好奇他愛上一個什麼樣的人。」

  楚暮雲卻很不喜他這浮躁憊懶的模樣:「我沒什麼可擔心的。」

  謝千瀾忽地抬手握勾住了他的一縷髮絲,眸中平靜,可言語上卻更加放肆了:「我聽說,你是沒有心的,冷血動物一個。恰好我也求不到所愛,不如……」他湊近了楚暮雲,低聲道,「你來滿足我吧。」

  楚暮雲打掉他的手:「我沒這個義務。」

  謝千瀾也不生氣,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你不是要個繼承人嗎?我很合適啊,不就是斷情絕愛嗎,我保證不會愛上你。」

  楚暮雲卻有些看不懂這次的他了。

  謝千瀾又說道:「當然也是有個條件的,我得不到愛,總得有點兒其他補償,你讓我爽一爽行不?」他貼近了楚暮雲的耳朵尖說,「只做愛,不說愛。」

  楚暮雲瞇著眼睛看他。

  謝千瀾神態輕浮,真的是半點兒都沒走心。

  在一旁看著這段記憶的楚暮雲卻瞬間捕捉到了謝千瀾的心意。

  玩世不恭、浪蕩人間、為情所困,都不過是個藉口,他有了莫九韶的記憶,卻不知為何當成了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他從一開始便深愛著楚暮雲,可卻知道他沒有心,真的將自己一顆心捧上去也只會被推的遠遠地,進而重蹈覆轍。

  這一次不只是楚暮雲在改變,連『他』也在改變。

  莫九韶、晏沉、沈水煙、君墨,到了謝千瀾,『他』開始想要扭轉一切了。

  楚暮雲沒能看到這段記憶的終點,他強迫自己「醒」了過來。

  會有關於謝千瀾的記憶,只說明謝千瀾來了空竹林!

  楚暮雲想到最開始的幻象,還有什麼是想不明白的?

  夢獸會讓人看到心中最恐懼的景象,進而奪取靈魂。

  楚暮雲破了幻象,可君墨呢?他服用了鎖心丹,君墨必然是心緒起伏,極度不安,很容易便會入了幻境。而幻境中會看到什麼,簡直不用多想。

  必然是他爆心而亡!

  一想到君墨可能會萬念俱灰到選擇死亡,楚暮雲便不敢再耽誤時間了。

  他陡然睜開眼,入目的果然是漫天銀星和那耀眼如朝陽的紅衣男子。

  楚暮雲看向他,輕聲道:「解了幻術,我會跟你走。」

  謝千瀾眼睛不眨地盯著他。

  楚暮雲卻眸色微沉,聲音的溫度降了幾度:「或者我死在這裡。」

  然後誰也別想再找到他。

  謝千瀾笑了笑,忽然說了句頗為苦澀的話:「我又能留你多久?」

  說完,他收回了夢獸,漫天的星辰散去,君墨慢慢地清醒過來。

  他的瞳孔聚焦,先是看到了謝千瀾,眸子危險地瞇了起來。

  謝千瀾卻沒看他,他走向楚暮雲,不由分說地牽住了他的手。

  君墨抬頭看去,看到楚暮雲的瞬間才真的是震驚至極。

  楚暮雲很平靜地開口道:「阿墨,我沒死,你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

  沒有死……沒有死……

  服用了鎖心丹的楚暮雲沒有死……

  君墨在接二連三的衝擊中,幾乎收不回神智。

  他低聲喚他:「阿雲……」

  楚暮雲對他笑了笑:「這下,你能信我了?別難過……」最後他用口型給了他兩個字:等我。

  跟著謝千瀾離開空竹林,一路上竟全是幻象。

  楚暮雲訝然:「這是……」

  謝千瀾道:「君墨很有些本事,他將整個島都佈滿了海蜃丹,幾乎讓整座空竹林消弭於世。」即便是謝千瀾精於幻術,也足足用了一個月多的功夫才終於走進來。

  楚暮雲心下了然,他又問道:「照梅山上怎麼樣了?」

  謝千瀾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頭看他:「夜劍寒死了。」

  楚暮雲瞳孔猛縮,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裳,急聲問道:「什麼?」

  謝千瀾輕笑,一字一頓地重複道:「夜、劍、寒、死、了。」

  第256章

  極大的震驚之後,楚暮雲腦中閃過的是不可能!

  在魔界,他們誰都不可能死。

  這是他創造的世界,是為了他們創造的世界。無論哪個他死了,這個空間都會迅速塌陷,如今整個魔界都好生生的,又怎麼可能死了?

  謝千瀾在騙他,這是楚暮雲冷靜下來後的第一念頭。

  楚暮雲鬆開了他的手,冷著聲音問道:「為什麼會死?」

  謝千瀾慢慢說道:「你走了之後,晏沉急怒攻心,生門不穩。當時的情景你也知道,我和淩玄都氣力消耗殆盡,沈水煙和莫九韶又是重傷之體,唯一健全的就只有夜劍寒。是他出手救了晏沉,之後反倒被生門捲進去了。」

  楚暮雲聽明白了,他眉心微擰,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晏沉的確不肯當那個螳螂,可是卻因為情緒失控,而讓生門不穩,這『不穩』同暴動不同,力量要小得多,一般情況下如果出現了,誰掌控生門誰來壓制即可,但顯然那個時候的晏沉沒辦法做到這點兒。

  夜劍寒是知道楚暮雲沒有向晏沉『求婚』的,所以他為了救晏沉,主動出手,可是這時候的生門已經在暴動邊緣,夜劍寒也並非全勝時期……救治沈水煙大約是讓他聯通了修羅域,消耗不少,導致無法抵抗生門,被卷了進去。

  為什麼會這樣?全是因為一個可悲的緣由。

  晏沉愛他,所以因為他的離開而失控;夜劍寒愛他,不想他死所以冒著極大的風險救了晏沉。

  因為攻略成功,楚暮雲從他們身上找回了大半的記憶,可還是有些難以想像,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他只是為了一己之念,為了找一個替代自己的繼承人,養了他七次,也毀了他七次。在魔界,他仍是騙了他七次,最終一切都敗落了,可他還是一心一意地想著他,不顧生死。

  楚暮雲知道自己是愛他的,可與他的這份情誼相比,他那點兒愛約莫也就是沒讓自己爆心而亡了。

  夜劍寒被捲進生門是死不了的,只不過可能會看到那些被封存的記憶。

  楚暮雲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與夜劍寒在『前世』相處的記憶還十分模糊。

  只記得那少年夜劍寒為他做了一桌子好菜,黑眸閃爍著希望他能留下來嘗一嘗,而他卻冷漠地離開了。

  楚暮雲收回了思緒,心情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謝千瀾一直在打量著他,瞧他神色變化,心卻止不住的一點點涼了下來。

  楚暮雲應該是在意夜劍寒的,否則不會在聽到他死訊的時候那樣激動,可這份在意也不過就是在意了,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他便已經接受、平復,而後恢復如初。

  謝千瀾該高興,畢竟少了一個競爭者,可卻又忍不住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心情。

  如果死的是他,楚暮雲是不是也就這樣輕易接受了?連半刻鐘都沒用了。

  楚暮雲看向謝千瀾:「你要帶我去哪兒?」

  謝千瀾回神,眸中卻仍是環繞著陰暗與冷寂:「我能帶你去哪兒?」

  楚暮雲怔了怔。

  謝千瀾卻忽然將他拉近,發狠地吻住了他。

  糾纏的唇舌,本該是濃烈熾熱的,此刻卻滿溢著不甘與絕望,那彷徨迷茫的情緒擭住了心臟,讓呼吸變得吃力,讓渾身的血液中都遊蕩著冰碴,磕磕絆絆的前行,刺的所有神經都在叫囂著痛苦。

  楚暮雲體會到了他的情緒,忍不住擁住了他,縱容他的親吻,任由其發洩。

  只做愛,不說愛。說著這樣話的謝千瀾卻是擁有著最熱切和最激烈地愛。

  大概是他從一出生便擁有了前幾次的淩亂記憶,他知道自己深愛著他,從一出生便將這執念深深種在了骨髓裡。

  吊兒郎當地行走於凡界,用著偏激的手段來等待著他,最終卻意識到自己無論重複幾次,都不可能得到他的愛。

  終於絕望,第一次選擇了真正的死亡。

  謝千瀾知道,只要自己偏離了他所期望的,他便會抹去他的記憶,可一次一次,一回又一回,他可以做到他要求的一切,唯獨放不下的就是『愛他』這件事。

  從莫九韶、晏沉、沈水煙、君墨再到謝千瀾,他們如同被詛咒了一般,無論失去多少次記憶,無論重新來過多少回,無論楚暮雲用了什麼樣的手段去接近他,他都會義無反顧,且越來越瘋狂地迷戀著他。

  可是楚暮雲不要,他不要他的愛情,而是要他成為他這樣的……

  一個擁有龐大的力量,淩駕於一切之上,可是卻無欲無求的神。

  但是,謝千瀾做不到。

  謝千瀾的決絕終於敲醒了楚暮雲,讓他真正地開始了『改變』。

  楚暮雲回神的時候,謝千瀾已經抱著他走出了迷陣。

  月華如水,輕柔地灑在湖畔,閃爍的光輝像是無數細小的螢蟲,嬉鬧地浮在水面,放肆的享受著短暫卻輝煌的一生。

  楚暮雲透過那明亮,看到了自己蒼白且無能的一張臉。

  謝千瀾用溫熱的水給他清洗著身體,一邊輕聲說道:「淩玄恢復記憶了。」

  楚暮雲抬頭看向他。

  謝千瀾又重複了一次:「夜劍寒真的死了。」

  楚暮雲擰了擰眉說:「他沒死。」

  謝千瀾說:「三千年前,在君墨給淩玄服用了失心丹之前,夜劍寒便抽取了淩玄的一縷遊魂,那遊魂承載了淩玄所有的記憶。」

  夜劍寒的確是能做到這一點兒的,早在楚暮雲通過修羅域將夜劍寒變成夜蛋蛋的時候,夜劍寒便保留了自己的一縷遊魂,依附於夜蛋蛋身上,承載了他所有的記憶。

  淩玄本就是夜劍寒,他抽取他的遊魂,想保存多久便保存多久,自是沒什麼異議的。

  謝千瀾垂眸,繼續說道:「夜劍寒死了,所以這縷遊魂才會被放出來,回到了淩玄身體上。」

  楚暮雲心臟猛的一震。

  謝千瀾為他穿好衣服,在他微微顫抖的唇瓣上碰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想啊,若是夜劍寒真的沒死,他會讓淩玄恢復記憶嗎?」

  「不可能的,你那麼喜歡淩玄,他怎麼可能會讓他想起一切。」

  楚暮雲卻知道,夜劍寒是故意的。

  恐怕連夜劍寒也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把淩玄的遊魂放出來,希望楚暮雲可以求婚成功,然後……活下去。

  第257章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靜,楚暮雲不出聲,謝千瀾也不再說話。

  兩人相擁在熒熒幽冷的湖畔,心思各異。

  謝千瀾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楚暮雲回過神後才發現。

  他轉身握住了他的手,訝異道:「冷嗎?」

  謝千瀾說:「還好。」

  楚暮雲站起身來,伸手在他領口探了探,入手的冰寒讓他手指都微微顫了顫。

  「這是怎麼回事?」楚暮雲不由分說地想握住他的手腕,謝千瀾卻推開了。

  「前陣子傷了身體,還有些沒恢復,養一養就好了。」

  楚暮雲通藥理,懂醫術,哪怕是不試脈也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方才沒留心,這會兒才發現謝千瀾面色蒼白,薄唇泛著不正常的淡青,眼中也有掩不住的疲倦。

  楚暮雲問:「你這一個月都沒休息?」

  謝千瀾微微垂眸:「沒事。」

  怎麼會沒事?楚暮雲前前後後一想便明白了!

  他從照梅山上消失,他們肯定猜到是誰動了手腳。沈水煙、晏沉重傷昏迷,夜劍寒被捲進生門,剩下莫九韶、謝千瀾和淩玄肯定都第一時間趕到了空竹林。

  莫九韶和淩玄對幻術知之甚少,估計是進都進不來的。

  但謝千瀾卻精於此道,雖君墨的海蜃丹有些奇怪,但類似的東西總有互通之處,謝千瀾只要從千頭萬緒中找到那一條真正的線,順著解開,便能一路走進來。

  只是這其中付出了多少艱辛卻非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能夠概括了。

  先是走火入魔,接著又與淩玄一場大戰,馬不停蹄地從照梅山趕到空竹林,為了破幻術而不眠不休日夜空耗著氣力才總算踏進了空竹林。

  以楚暮雲對君墨的瞭解,他絕對不止是佈置了海蜃丹,只怕在內圍還有大量的毒氣陣。

  謝千瀾硬闖進來,如今才發作,已是身體強悍至極了。

  楚暮雲看著他晦暗的神態,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的絞痛著。那未完的記憶中,玩世不恭的紅衣青年同絕然自裁浸泡在血液中的蒼白男子無限重合,最後冰封成了一個畫面,一勾一線,像紋身一樣刻在了他心臟上。

  楚暮雲深吸口氣,輕聲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謝千瀾擰了擰眉。

  楚暮雲垂首,吻住了他,一個纏綿悱惻的親吻之後,他終於碰到了他的手腕。

  這一探之下,楚暮雲的胸腔裡像是倒灌了冰水,涼的連呼出的氣都成了薄霧。

  楚暮雲欲起身,謝千瀾卻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

  楚暮雲剛想開口安撫他,謝千瀾便說道:「別走……」

  「別多想。」楚暮雲將他安置在乾淨的草地上,溫聲道,「我去尋些藥材,你體內氣力紊亂,必須抓緊時間治療。」

  謝千瀾卻不肯鬆開:「……過一陣子就好了。」

  楚暮雲安撫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吃了藥後會好得更快。」

  謝千瀾仍是不肯放手。

  楚暮雲又坐到他身邊,垂首吻了吻他蒼白的唇,笑著問:「剛才有舒服嗎?」他說的是兩人出了迷陣後的一場意亂情迷。

  謝千瀾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眼中只剩下他嘴角的笑容,雖逆著光卻柔軟的像是那清晨落在花瓣上的精靈,讓人想要碰觸卻又害怕驚走了他。

  楚暮雲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越發溫柔:「快些好起來,我們才能早點兒回萬象宮。」

  謝千瀾薄唇輕顫了一下。

  楚暮雲湊近他,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句話。

  謝千瀾眸子猛地一縮,楚暮雲便起了身:「等我,很快就回來。」

  這次謝千瀾沒再攔著他,他完全被他方才那話給迷住了心神。

  ——千瀾,我愛你。

  哪怕是在騙他,也有種心滿意足的充實感。

  楚暮雲走到了林子裡卻在憂心忡忡,謝千瀾這傷太重了,雖然死不了,可受的罪卻是實打實的——生不如死,便是他現在這狀態了。

  走火入魔加氣力虧空再加寒毒入體,估計動一下都是撕心裂肺地痛苦,謝千瀾這一個月過得實在太過狼狽。

  楚暮雲平復了一下心情,在腦中說道:「零零,幫我留心一下藥材。」

  他說了幾個藥草名字,零寶寶記在心裡,提起十二分精神到處搜尋。

  兩個人比一個人效率高得多,果真沒用多久便找到了勉強可用亦或是能替代的藥材。

  該慶幸這地方處於空竹林週邊,有君墨在,這周圍的林子比外面繁茂得多,這才能快速尋到想要的東西。

  楚暮雲也不耽擱,從乾坤袋中拿出爐子便開始煉丹。

  為了怕謝千瀾不安,他就在他不遠處開爐,是稍微轉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一夜過去,楚暮雲看著手裡的丹藥,鬆了口氣,好歹能把寒毒給解了。

  楚暮雲將他扶起,丹藥餵入他口中。

  丹藥的品質很高,效用發揮的也極快,不多時謝千瀾的面色便好多了,一雙撩人的眸子也染上了光彩。

  楚暮雲心下微安,問道:「覺得怎麼樣?」

  謝千瀾悶聲道:「……苦。」

  楚暮雲:「……」

  這荒郊野嶺的去哪兒給你弄蜜餞吃!

  楚暮雲也挺怕苦的,看看謝千瀾這可憐巴巴的模樣,感同身受一番後,不由地又是一陣心疼:「我去給你倒杯水?」

  謝千瀾卻微微抬了抬手:「……來。」

  楚暮雲低頭,以為他要和他說什麼……剛靠近便被他按住後頸親了上來。

  他卷著他的舌,吮吸著,竟像是在品嘗著甘甜的蜜糖一般,那滿足的模樣讓人完全沒法拒絕。

  楚暮雲的確是嘗到了絲絲苦味,可惜不是丹藥的,而是從謝千瀾的心底蔓延而出的,充斥著惶恐與不安,害怕失去卻又不知該怎麼擁有的無盡的……苦澀。

  楚暮雲慢慢地回應著他,在溫熱的陽光下,他們旁若無人的親近著對方:一個想借此來得到安慰,一個也想憑此來讓他安心。

  終於分開的時候,謝千瀾笑了笑:「真甜。」

  他這一笑卻是回復了往日的風流模樣,楚暮雲瞧著竟有些心癢。

  謝千瀾又拉住了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

  隔著衣服,那兒早就滾燙熾熱,形狀分明。

  楚暮雲俯身過去:「我幫你。」

  謝千瀾卻拉住他,在他腰上捏了下:「想操進去,你來動好嗎?」

  第258章

  然後就日了個爽。

  謝千瀾向來花樣多,體力不支也把楚總搞得腿軟腰酸,從某種角度上來講,當年的楚總攻也是服他的。

  為了給謝千瀾調養身體,楚暮雲乾脆在這湖邊紮了營,又向謝千瀾討教了點兒幻術的學問,再加上自己對陣法的天生領悟力,愣是圈了這一處小天地,兩人甜蜜溫馨起來。

  謝千瀾總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占著他,這心思其實細想也挺心酸的,就像是那患了不治之症的人,過一天賺一天,不考慮前路便無所顧忌了。

  楚暮雲本就愛寵人,如今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對他更是為所欲求,只恨不得把那些錯過的、缺失的都一一補償回來,能換他真心實意且自信滿滿的一笑,他便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如此竟過了七八天。有楚暮雲為他調理,謝千瀾這身體恢復的很快,寒毒徹底被清除,雖然消耗的氣力沒那麼快恢復,但混亂的氣田被疏通,走火入魔導致的經脈紊亂也得以規整,徹底康復指日可待。

  也是巧了,隔日竟是個月圓之夜,兩人依偎在乾淨的毛毯上,透過涼涼夜色看著那圓盤般的明月。

  謝千瀾道:「說來你可能不相信。」

  楚暮雲問:「怎麼?」

  謝千瀾看著那溫柔細膩的圓月,緩聲道:「我從有意識開始,便在等著一個人。」

  楚暮雲微微怔了下。

  謝千瀾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更不會知道他叫什麼,可是從活下來,誕生於這個世界,我便在找他。」

  楚暮雲靠他更近了一些,枕在他頸窩裡慢慢聽著。

  謝千瀾笑了笑:「莫九韶也在找,他總覺得自己要找的是個孩子,我卻覺得我該找的是個成年人,比我年長,地位尊貴,很難靠近。」

  「後來我遇到了你。」

  楚暮雲記憶向來是一頂一的好,他自然記得兩人在魔界的第一次相遇。

  他是人界的尊者,謝千瀾是從妖界出來的『怪物』,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是一場戰鬥。

  謝千瀾嘆了口氣,下巴在楚暮雲發間蹭了蹭,竟說道:「說來也是自己做的孽,我第一眼見到你,腦中閃過的便是折騰你,想用感情控制你,用慾望轄制你,用很多卑劣的手段來讓你難堪,讓你失態、哭泣、痛苦,最好是悔不當初。」

  「可其實我們根本是第一次見面,你沒做丁點兒對不起我的事,我也明明是對你一見鍾情,卻總想著折騰你,所以……真是自作孽。」

  「後來失去你了,我一邊後悔,一邊又不後悔,倘若沒那樣對你,也沒辦法得到你,偷來那萬象宮的四年,總好過我遺憾終身。」

  楚暮雲此時在聽他這番話,卻全是另一番味道了。

  哪怕被安放在這魔界中,謝千瀾也還隱約有些前頭的記憶,那時候他對謝千瀾實在是有些太狠,最後逼得他自裁,可見究竟有多絕望。

  也許是記憶太深了,他見著楚暮雲的時候,才會本能的想要報復……

  有因才有果,楚暮雲看到了自己種下的因。

  「都過去了。」楚暮雲輕聲對他說,「我也對不住你。」

  謝千瀾擁著他的手僵了僵。

  楚暮雲是為萬萬年前的事道歉,謝千瀾卻是只以為他為現在的事。

  所以楚暮雲的道歉,讓他很不安。

  楚暮雲嘆口氣,在他臉頰上親了下,低聲道:「以後再不會了,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再放下你。」

  這話實在太動聽了,簡直像身處夢中。

  謝千瀾心臟跳的極快,他翻身上來,定定地盯著他,沙啞著嗓音說:「阿雲,我想要你。」

  楚暮雲環住他的脖頸,吻上了他。

  太多滿溢而出的愛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可似乎用身體也不能夠全然傾訴,總覺得怎樣都不夠,怎樣的索取與佔有都還不滿足。

  真想讓這皮肉撕開,看看他胸腔裡的那顆心,也讓他看看自己的心。

  是不是真的,裡面裝著他。

  第二天,楚暮雲照例去收集藥材,其實謝千瀾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兩人誰都沒提離開這兒。

  一個破敗隨意的小營地卻成了世外桃源,好像離開了便要走進現實,去為那些求不得來傷神。

  楚暮雲這一路卻有些心神恍惚。

  零寶寶趁著機會小聲問道:「還剩兩個求婚了,啥時候去求呢?」

  楚暮雲說:「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零寶寶搖頭晃腦:「知道一些。」

  楚暮雲:「說來聽聽。」

  零寶寶想了想後道:「你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活那麼久,為什麼一直年輕,又為什麼會與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楚暮雲應道:「那你知道原因嗎?」

  零寶寶誠實道:「不知道。」

  楚暮雲又問:「那你為什麼找到我。」

  零寶寶:「不是我找到你呀,是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楚暮雲猛地站住了腳步。

  零寶寶眼尖地看到了那郁蔥樹林中修長的身影。

  熾熱朝陽下,那沐浴在光芒下的男子似是比天空還要明亮。

  紅髮可猩紅嗜血,也可明媚耀眼,成魔成神,只在他一念之間。

  淩玄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他嘴角微揚,一個久違的笑容綻放:「總覺得找到那個打敗我的人,就會與你重逢。」

  楚暮雲微微頓了下。

  淩玄嘆息道:「卻原來,是我把你忘了。」

  「阿沐,」他走到楚暮雲面前,嗓音清朗如雨過晴空,「好久不見。」

  楚暮雲看著淩玄,慢慢地勾起嘴角,給了他一個滿含著縱容與懷念的笑容。

  謝千瀾的決然自裁喚醒了楚暮雲,當他抱著那被血染的濕淋淋的青年時,他終於明白了……

  他害怕他就此消失,他害怕徹底失去他,原來他一直都……愛著他。

  再一次將他喚醒,他變成了淩玄,一個有著血一般耀眼紅髮,性格爽快開朗的孩子。

  這一次,楚暮雲認真地守在他身邊,終於想和命運搏上一搏,哪怕最後失敗,卻也該讓他知道……他是愛他的。

  他不想再看他失望了。

  這枯寂的人生,如果能這樣走向結束,似乎也很不錯。

  ——總歸不再後悔。

  第259章

  直到此時,楚暮雲大約是想起一切了。

  ***

  神無私愛,大愛永恆。

  楚暮雲誕生於混沌之中,他存於世後做的事便是創造這個世界,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大江闊海,乃至生命的降臨。

  他認真地勾勒出一個恢宏壯麗的世界,引導著他們繁衍生息,充實一切,讓空冷和孤寂變得熱鬧喧天。

  可楚暮雲卻自始至終被困於一方天地,那兒只有一片空茫,無論將什麼帶進來,都會永遠消失。那是神的領域,除了楚暮雲再不能留下任何其它東西。

  楚暮雲在那兒描繪出一整個美麗喧囂的世界,可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聽不到,碰不到也感覺不到。

  倘若從未看過熱鬧,楚暮雲大概不會覺得寂寞。

  可現在他親手創造了心中的美好,再度面對這片空茫,那壓抑了萬萬年的孤寂像潮水一般覆沒了口鼻,只剩下難以忍受的窒息。

  楚暮雲想下去看看,可是他沒辦法離開。

  他被下界奉之為神,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謂的神,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囚徒,一個沒有意識的機器,在這『神聖』的地方忙碌便是他的宿命。

  楚暮雲越來越厭煩這樣的生活,越來越痛恨這一片空茫,慢慢地甚至感覺到了難以言說的恐懼。

  懼怕這個牢籠,懼怕這種寂寥,更懼怕的大概是這永無休止的生命。

  在他越來越無法忍受,繃到了極限的時候,他那誕生之地——混沌之處竟又有了一個小小的魂魄。

  他只有一縷細細的魂,似乎隨時都會飄散消失,但楚暮雲卻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開始期待著他降臨,期待他能成為這片空茫中唯一的不同,期待他能夠存在於這裡,與他為伴。

  楚暮雲終於有了繼續下去的動力,他一直一直守著這縷弱小的魂,同他說話,給他看他勾勒的世界,一點一點兒的等著他長大、成形,最後變成了一個精緻的孩子。

  楚暮雲心中的喜悅是無法用言語來描述的,但很快……現實給他當頭一棒。這個他守著長大的孩子消失了。

  從混沌中誕生,他只看了他一眼,便消失了。

  無數期待之後的失望是那樣的強烈,楚暮雲徹底無法忍受,他要打破這片空茫,他要離開!可是做不到,他擁有著翻山倒海的力量,卻對這一處囚困他的『牢籠』使不出丁點兒力氣。

  可就在這時,楚暮雲再度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個孩子。

  他去了他創造的世界,茫然無知地站在山河海川中,站在了楚暮雲渴望已久的地方。

  楚暮雲的心臟咯噔了一下,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片空茫只能容納一個人——原來他不是來與他為伴,而是來繼承他的。

  當這念頭在腦中閃過時,這個囚困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牢籠終於敞開了。

  楚暮雲第一次走了出去,來不及目睹繁華盛世,他要做的是找到他,養大他,然後將這『神』的位置,交給他。

  養大莫九韶的經歷於楚暮雲來說是非常新奇有趣的,他不再是一縷小小的魂魄,他會笑會說話,會給他回應……這讓楚暮雲空寂的人生瞬間流光溢彩,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生動而瑰麗。

  直到莫九韶對他說出了那樣一句話:我只想要你,只要你,只要有你,其它的都無所謂。

  楚暮雲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

  他再度站在一片空茫之中,才明白愛這個東西,不該屬於他們。

  楚暮雲試圖挽回,可因為手段偏激,反而徹底惹怒了莫九韶,結果他被莫九韶囚禁了,被自己養大的孩子囚禁了。

  在那『牢籠』種待了萬萬年的楚暮雲,心底最厭惡的,恐怕就是『囚禁』這種行為了。

  所以他抹掉了莫九韶的記憶,將他變回了混沌中的那縷遊魂,想著重新把他養大,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犯錯。

  然而……人心是最無法估量的。

  被拋棄的晏沉——重蹈覆轍。

  自殘偏激的沈水煙——重蹈覆轍。

  受盡冷落的君墨——重蹈覆轍。

  直到謝千瀾,當他在絕望中選擇了自殺,才徹底讓楚暮雲清醒過來。

  他不可能有一個繼承人了,他也不忍心讓他去那空茫的地方,萬萬年的獨自一人活下去。

  連他都承受不了,性格這麼激烈的他又怎麼可能會受得了?

  而且,楚暮雲也捨不得。

  楚暮雲回到了那片空茫,將死去的謝千瀾放進了混沌之中,看著那縷小小的遊魂又開始慢慢成長。

  楚暮雲守了他無數日夜,當淩玄出現的時候,楚暮雲下定了決心。

  這一次絕不讓他失望,這一次他會好好待他,這一次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再傷害他了。

  毫無疑問,淩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寵愛,大約比莫九韶那時候還要多一些。

  畢竟楚暮雲對莫九韶也只是期待著他能繼承自己,能『解救』自己。

  可是對淩玄……楚暮雲的感情裡承載了整整五次的愧疚,背負了這麼多的情感,再怎麼補償都嫌不夠。

  那是一段異常甜蜜的生活。

  也許是死過一次,淩玄變得更加豁達與通透,遠沒之前那般偏執與激烈;又或許是這次感覺到了楚暮雲的愛,他不再那樣時時不安,在真正愛情的滋養下,他成長的越發有擔當和底氣。

  楚暮雲知道日子不會一直美好下去,肯定有磨難來臨,但他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

  他和淩玄守在這一方世外桃源,外頭的世界卻已經完全亂了套。

  天災天災,接連不斷。

  當楚暮雲走出去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世界末日。

  山崩海嘯,地震火山,所有他建造的一切都在急速的崩塌,他創造的生命在悲痛與絕望中死去,那些弱小的生靈,甚至連哀鳴一聲都做不到便永遠的化作了一堆屍骨。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他失去了『神』的資格,所以他創造的東西便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淩玄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空洞的視線,輕聲問道:「是因為我嗎?」

  楚暮雲猛地轉頭看向他。

  淩玄對著他笑了笑:「不要有所顧忌,做你想做的事吧。」

  第260章

  淩玄的話,楚暮雲有些不敢去理解。

  淩玄握住了他的手,有遺憾卻十分克制的說道:「不要毀了他們,這是你的心血。」

  萬萬年的時間,楚暮雲將這個世界填充的完完整整。眼睜睜看著它傾覆,他絕對是最受重創的,若是不愛他們,又怎能創造出他們?在無數的年月裡,這些隔著空茫的生靈給了他巨大的安慰,如今看著他們哀鴻遍野,他怎麼能忍心?

  楚暮雲轉頭看向淩玄,努力用著平穩的聲音說話,可心臟卻在劇烈震顫著:「如果我回去了,我們便再也不能見面了。」

  淩玄面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雙紅寶石也似的眸子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極深的暗紅色,他低聲道:「阿雲,這次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再阻攔你。」

  楚暮雲站立在極高的山峰上,刮來的風中似乎夾雜著痛哭的嗚咽聲,迎著他的面拂來,卷起根根髮絲,讓那素來冷靜淡漠的面上也現出了難以言說的哀容。

  淩玄終是沒忍住,將他擁入了懷中,抱得很緊,嗓音因苦澀而沙啞:「我不會再做那些事,不會再……傷害你。」

  這幾千年來,不只是楚暮雲在改變,他也在慢慢改變著。

  從莫九韶到晏沉再到沈水煙和君墨,最後是謝千瀾和淩玄……他從驕傲走向了自卑,是因為失去了他;他又從自卑走向了霸道,仍是因為失去了他;接著又從霸道淪為冷漠,還是因為失去;直到從冷漠變成了放逐,這一次是楚暮雲失去了他。

  從君墨開始,他便有了那些被抹掉的記憶,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也知道楚暮雲做了什麼。

  到謝千瀾的時候抵達了一個頂峰,他幾乎記起了所有,用著不走心的姿態霸佔著楚暮雲,可是卻一日比一日看不到盡頭。

  他在一個楚暮雲猝不及防的時候選擇了死亡。

  楚暮雲問他:「為什麼?」

  謝千瀾只給了他一句話:「你沒有心。」

  他可以像前幾次那樣囚禁他,可以將他關起來,可以讓他只看到他,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得到了他,可其實……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他陪他玩夠了,只需要抬抬手,他那些深到骨髓,夜夜不能安眠的執念便化為一空。

  周而復始,只因為楚暮雲沒有心,所以他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可這一次,他從放逐走向了包容。

  淩玄對他說:「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要有所顧忌。」

  ——他願意為了他,放棄他們的愛情。

  但這一回,楚暮雲想要任性一次。

  為什麼……他一定要待在那孤冷空寂的地方,為什麼他一定要背負起『神』的責任,為什麼他創造了這個世界得到的卻是被生生世世的『囚困』著。

  他不想,不願,也不要!

  神無私愛,從他愛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再是『神』了,既如此,他為什麼要回去?

  為什麼要捨棄他,回到那樣可怕的空洞的牢籠裡?

  他錯過了他五次,他丟棄他五次,這一次,他絕對不能拋棄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楚暮雲轉身擁住了淩玄,用著低啞卻額外堅定地聲音說著:「我要你,這一次,我只要你。」

  淩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千百年前,他第一次愛上他的時候,說的便是:我要你,只要你。

  以為這一生一世都得不到回應,可沒想到……他終於從他口中聽到了這句話。

  巨大的滿足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希望自己隨著這個世界崩塌而消失,甚至期望自己的生命戛然而止在此處,那樣他就可以一直擁有這份美好和滿足,這樣他就不用再害怕失去。

  楚暮雲選擇了淩玄,放棄了這個世界。

  他因為愛上一個人,而走下了神壇,不顧身後的毀滅與破敗,一意孤行,執意如此。

  可天道迴圈,有什麼又是能夠從中掙脫的?

  楚暮雲是神,所以無所不能。

  但當他放棄了這個身份,無所不能也隨之消失了。

  但是這個被他拋棄的世界在怨恨著他。沒有智慧的山河百川,有了智慧的萬千生靈,這個被楚暮雲創造的世界將遭遇的天災全部抱怨到了他們的『神』身上。

  為什麼庇護他們的神消失了?為什麼寵愛他們的神不見了?為什麼維持著一切平衡的神對他們置之不理了?

  他們被拋棄了,被神遺忘了嗎?

  猶如地獄的世界中,萬靈之怒轟然而生。

  楚暮雲需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為了一己私情想要捨棄這個世界的他,等來了足以讓他灰飛煙滅的兇猛反噬。

  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當楚暮雲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會隨著這個世界一起消失,兜兜轉轉,他終究只能離開他。

  對不起,阿玄,對不起……

  可是,當『萬靈之怒』降臨的時候,淩玄擋在他前頭,替他生生受住了。

  楚暮雲完全被震住了。

  即便是他也絕對承受不住這個滅頂之災,淩玄即便資質再高,潛力再好,學東西的速度快到讓人驚詫,可他到底只有幾千歲……還是兜兜轉轉了那麼多次『輪迴』的幾千年。

  他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楚暮雲回神的時候,淩玄已經躺在他懷中,那紅色的眸子閉上了,嘴角有鮮血溢出,染紅了整個大地。

  這是楚暮雲第一次知道眼淚是什麼東西。

  ——從眼中流出來,寒涼刺骨,卻敵不過心中那片絕望冰湖的千分之一。

  終究楚暮雲還是回到了那片虛無中,在混沌前,守著那已經弱到了隨時會消失的魂魄。

  他回來了,災難停下,破敗的世界終於從地獄中蘇醒過來。

  可楚暮雲卻再也沒有心情去理會這些。他只想等他回來,這一次他不會再招惹他,只要能遠遠地看他一眼,便心滿意足。

  幸好他能忘記一切。

  那整整六世的記憶,便讓獨自一人在這空茫的牢籠裡,不斷地品味與懷念吧。

  ***

  記憶至此戛然而止。

  陡然清醒過來的楚暮雲還有些心神恍惚……他看到站在那兒的紅髮青年,腦中絕望的畫面突兀湧出,他疾步走近他,完全失控地吻上他。

  活著……還活著。

  第261章

  淩玄明顯有些驚訝,但很快他就奪回了主動權,熱情的回應著他。

  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的時候,楚暮雲已經平靜下來。

  淩玄抱著他,熾熱的氣息拂在他耳際,聲音低低的特別惑人:「阿沐,我願意做你的伴侶。」

  楚暮雲怔了怔。

  淩玄在他發間蹭了蹭,溫聲道:「生生世世,只要你需要,我永遠在你身邊。」

  楚暮雲鬆開了他,定定地望進他眼中:「你都知道了?」

  淩玄也沒躲閃,直接說道:「嗯。」

  「夜劍寒告訴你的?」

  淩玄眸子輕閃,半晌後說道:「他沒避諱過我。」

  「什麼意思?」問出這句話的同時,楚暮雲自個兒便想明白了。

  夜劍寒一直將淩玄的那縷擁有記憶的魂魄放在了身上隨身帶著,想必一直以來都沒拘著他,夜劍寒看到的便是淩玄看到的,夜劍寒什麼都知道了,淩玄自然也全都明瞭。

  楚暮雲沒出聲,淩玄卻又笑著說道:「快答應,還需要我這次求婚不是嗎?」

  楚暮雲微微垂首,聲音很低的說了句:「謝謝。」

  淩玄道:「沒什麼。」

  其實淩玄完全可以用這個來威脅他,為了這個求婚,他可以為他做很多事,但是淩玄沒有。

  他主動開口說了,讓這個有利的條件消失了,他明知道楚暮雲對於求婚成功的都是什麼態度,可還是半點兒猶豫都沒有,在初初重逢之後便提出來了。

  楚暮雲閉了閉眼,思緒還有些亂。

  淩玄發現了:「怎麼,有什麼事?」

  楚暮雲輕聲說:「阿玄,幫我護法。」

  淩玄微微揚眉,但卻沒再問什麼,只是抬手,濃郁的黑霧從白皙的掌心溢出,不多時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護盾從天而降——以他如今的修為,設下這樣的屏障,只怕整個魔界都沒人能察覺,更不要提闖進來了。

  楚暮雲坐在正中,閉著眼睛。

  最後一次是夜劍寒,關於他的記憶分成了兩段:一段是夜小寒,是單純地沒有記憶的少年夜劍寒;而另一段是有了所有記憶的成年夜劍寒。

  一定是他做了什麼,楚暮雲才會擁有了『自由』,才能在地球上自在地生活了那麼久遠的歲月。

  那麼到底做了什麼?

  楚暮雲忽然心思微動,站了起來。

  他從乾坤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割破了指尖後,快速地在地上推演出一個紋路複雜的陣法。

  淩玄疑惑道:「這是?」

  楚暮雲對他說:「用盡所有力氣,撐住了屏障。」

  淩玄凝神道:「好。」

  楚暮雲神態凝重,精神高度集中地去勾勒這個繁複到讓人震撼的陣紋……

  他對陣法的領悟是源於『神』的本能,那無數個萬年時間中,他所做的便是創造一切,而創造從來都不是憑空出現,它是有軌跡、有脈絡、更有極端縝密的邏輯。

  想要做到這些絕非易事,但楚暮雲做到了,他創造了一個完整的世界,所以他對空間、時間、物質的瞭解絕非常人所能企及。

  他現在精心佈置的這個陣法雛形是個傳送陣,這種陣法稀世罕見,想要完美實施已經是極為困難的事,可楚暮雲卻在這傳送陣上作了修改,讓它成了一個逆向的召喚陣!

  淩玄感覺到了極強的力量拉扯,他微微擰眉,加大了屏障上的氣力。

  楚暮雲頭也沒抬地說道:「撐住了,一會兒生門會出現。」

  淩玄猛地一驚,當下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卻也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不直接去照梅山找晏沉?」

  楚暮雲給他解釋道:「晏沉在照梅山上做了太多佈置,我沒辦法在那裡將他體內的生門逼出來。」

  淩玄眉心微皺,開了開口,卻沒把那句話給問出來。

  楚暮雲卻認真地給了他答案:「我的確是要救出夜劍寒。」

  淩玄神色未變,可手中狂泄而出的氣力卻越來越恢弘與磅礴。

  楚暮雲又低聲說道:「阿玄,別擔心,這一次絕對不會再失誤。」

  他這一句承諾,現在的淩玄根本聽不懂,但是他卻不想去懂了,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做他想讓他做的。

  隨著陣紋的完整,陣心開始覬覦力量,楚暮雲早有準備,直接將自己放在了陣眼處。

  淩玄如今對陣法可不是一竅不通了,他眸子猛地瞇起,厲聲道:「阿沐!」

  楚暮雲定定地看著他:「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淩玄沉聲道:「我不想看著你死,哪怕你還能復活!」

  楚暮雲笑了下,很認真的對他說道:「放心吧,不會死,只是借力使力。」

  話音落,這屏障內的氣力開始急速狂湧,那強大的氣流因為過度壓縮而異常兇猛,狂卷而起的氣流瞬間將空間內的草木砂石都化成了極細薄粉末,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空間,不停被撕扯碾磨,最終幾乎成了一層層的薄霧……

  楚暮雲想要將生門給召喚過來,理論上簡直是不成立的,但他有了過去的記憶,知道了生門是什麼,那就大不相同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他的武器,一個串聯空間與時間的法器。

  正因為有它的存在,所以他才能從地球來到魔界,又能在魔界中橫跨千年時光,任意穿梭。

  而生門卻還有另一層作用,正是它與死門一起撐住了整個魔界。

  這個本不該存在的——《魔界》。

  死門在哪兒?它的另一個名字叫做修羅域。

  楚暮雲收回神,陣法已經發動到了極限,他以自身為媒,拉扯著生門墮入召喚。而後又因為他記起了操縱生門的方式,所以正在竭力抽取著生門的力量,用它的力量補充陣法,而陣法還在拉扯著它,如此此消彼長,自是成功在即。

  當一切光影散去,屏障內的壓力驟減,那些薄霧散去,眼前的景象,饒是楚暮雲也不大不小的愣了愣。

  晏沉會被召喚過來很正常……畢竟他主宰著生門。

  但是……莫九韶為什麼也來了?

  以及……沈水煙為什麼也在?

  好吧,最讓楚暮雲無法理解的是,君墨小天使你怎麼也在這裡?

  楚總:這還能不能好好地找回記憶了??

  第262章

  這還真不是個巧合,會湊得這麼齊,是有因有果有理有據,邏輯分明的。

  當時在照梅山上,楚暮雲一走,留下的人瞬間靜下來,一個個心思各異,都在想著是怎麼回事。

  毫無疑問是不在場的那位搞的事。

  但緊接著,晏沉急怒攻心,生門不穩,夜劍寒助他壓制生門,最後卻被捲入其中……這一連串的變故發生,也由不得他們想太多。

  等到平靜下來,謝千瀾和恢復了記憶的淩玄消失不見,這倆自是去了空竹林尋人。

  而剩下的『病殘』小分隊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按理說沈水煙和莫九韶應該拍拍屁股走人,各回各家,休養生息,但這倆都賴在照梅山上了,打死不走。

  淩玄那傢伙,他們都太瞭解了,沒記憶的時候是狂犬一隻,但只要找回記憶那就直接變忠犬,只要楚暮哄一哄,肯定會求婚成功。

  那麼唯一會被楚暮雲找上門的就只剩下晏沉了,他倆索性一勞永逸,留這兒守株待兔了。

  按理說晏沉怎麼可能讓這倆傢伙留下?沒拿掃把趕人都不科學!

  其實不是他不想把他們轟走,而是——生門一亂,他能保持著清醒壓制它就已經是大羅神仙都比不了的強大意志力了,哪裡還有精神去理會那兩尊瘟神。

  莫九韶和沈水煙也都半斤八倆,一個是重傷未癒,一個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能活下來都是奇跡,所以誰也別笑話誰,誰也別想搞事情,找個地方老實窩著恢復身體才是硬道理。

  莫九韶還好些,雖然心黑手辣,但面上功夫向來過得去,待在照梅山安靜地像個透明人。

  可沈水煙就不同了,他清醒了之後就開始大張旗鼓的搞建設。這照梅山多冷啊,貪婪帝尊養尊處優多年,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拍拍手把自己在霧清宮的僕人喚來,硬是死不要臉的在人家地盤上大動土木工程。

  晏沉被他氣得七竅生煙,要不是有個莫九韶在一旁虎視眈眈,他一準上去和他拼命。

  這三人在照梅山上過得安逸祥和(雞飛狗跳),卻也不妨礙外頭的眼線在打探消息。

  比如空竹林整個消失,淩玄跑遍大江南北都不得入其門。

  再比如謝千瀾也跟著消失了,整整半個月都見不到人。

  只這兩條信息,那三位元帝尊便想了個明明白白。

  看來君墨施了點兒小手段,淩玄破不了,但謝千瀾顯然是找到門路了,只看他什麼時候把人帶出來了。

  莫九韶和晏沉都比較矜持,只是派人在外頭密切關注著進展。沈水煙卻找了一隊小童子,日日守在空竹林的『原住址』上,天天喊著:「我家尊上受了重傷,煩請帝尊出山,看上一看……」

  對於沈水煙這無賴行徑,晏沉和莫九韶嗤之以鼻,可誰成想在小童子們喊了半個月後,竟真把君墨給喊出來了!

  講真的,沈水煙自個兒也沒想到,他不過是心裡吃醋,想著阿雲和君墨在一起甜甜蜜蜜就鬧心,雖然喊幾嗓子起不了作用,但好歹也發洩一下自個兒的不滿,再加上這一幫小童子都長得水靈可愛,難保阿雲不會一不小心心軟啊……什麼的……

  可真沒想到能把君墨給叫到照梅山上,要早知道這招管用,他就回自己的霧清宮了,讓君墨給他治一治,身體好了便趁著晏沉虛弱,先把照梅山給推平!

  真是可惜了……

  來到照梅山上,君墨一聲不吭開爐煉丹,這向來寂冷的照梅山瞬間霞光四射,那天降異象竟是接連十日都沒消退半分。

  足以見得,君墨這真是在煉製相當厲害的丹藥了。

  等結束後,他手裡三枚丹藥,不偏不倚地遞到了三位帝尊面前。

  晏沉和莫九韶謹慎了一下,沈水煙嗤笑一聲,拿起一粒便吃了下去,接著他面不改色就要去拿那兩枚……晏沉和莫九韶又怎麼會讓他得逞?索性也不再多想,一起服用。

  君墨這藥不說能起死回生……反正也差不多了,這仨病號一服用,瞬間滿血復活,一個個精神抖擻,連氣力都回復了七七八八。

  君墨可不是來發善心的,他說道:「謝千瀾帶走了阿雲。」

  這下三人恍然大悟,知道了他的用意。

  君墨向來不擅功法,和誰打都打不過,而如今謝千瀾和淩玄氣力全勝,顯然不是個好局面,他乾脆讓這三人也恢復過來,攪成一團渾水,越亂於他越有利。

  更何況,這丹藥裡……他還添了點兒別的東西。

  卻說就在此時,被晏沉控制得死死的生門忽然就開始不安分了。

  這是因為那頭楚暮雲開啟了召喚陣,可在場的人卻不知情,生門大亂,誰都別想能跑掉,正好莫九韶和沈水煙也恢復了氣力,便幫忙一起壓制。

  君墨也知輕重,他還需要這三個『打手』呢,總不能剛治好他們又殘了,即便是他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再弄出這樣的三枚丹藥。

  四個人齊心合力壓制生門,卻不成想,竟一起被楚暮雲召喚過來了。

  在場六個人,都是一臉嚴肅,細看便明白,這是在極上檔次的『懵逼』著。

  楚暮雲這心情就有些複雜了,沒記憶的時候,只以為這是一群渣,虐完這個虐那個,毫無心理負擔。

  如今事兒都想起個七七八八了,尤其後頭幾世還那樣苦情,他對他們的憐惜之情正是熱烈膨脹的時候,見著哪個都喜歡,又怎麼捨得讓他們自己打起來?

  可在他們全無記憶的情況下說一句:寶貝兒,不要打,你們都是一個人……

  楚暮雲:嗯,哪兒來的煞筆。

  怎麼辦才好呢?

  眼瞅著氣氛越來越緊繃,回過神的幾個人已經開始想著先弄死誰比較好了……

  楚暮雲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先把生門給放出來。

  他快步走向晏沉,低聲對他說了句:「忍著些。」便伸手按在他胸口,默念著操縱生門的口訣,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漩渦給逼了出來。

  晏沉是半點兒防範都沒有,他只覺得胸口如同被重錘砸了一下,嘴角溢出鮮血,緊接著身後盤旋起一陣駭人的強大吸力。

  第263章

  在其他人眼裡,這一幕實在是詭譎至極。

  楚暮雲忽然攻擊了晏沉,那重重一掌氣力雄厚,且有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驚人威勢,如同巨浪滔天,緩慢卻讓人逃無可逃。

  晏沉明顯受了重創,口吐鮮血,身體都止不住的向前彎曲,反觀楚暮雲卻神態冷然,長髮自耳後揚起,露出白皙的脖頸泛著冷玉一般的光輝。

  刹那間,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瘋狂溢出,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撲著雪白的浪花,翻滾著漾滿了整個空間。

  緊接著從晏沉後心猛然彈出的是墨一般的黑色,那氣流像掙脫了桎梏的野獸,叫囂著、狂躁著、盤旋到半空之上,在超乎想像的急速流竄之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生門。

  名為生,可它做下的事卻從來都與死這個字脫不開干係。

  淩玄、莫九韶、沈水煙和君墨,以他們四人之力是可以將這可怕的東西再度封印的,但是他們誰都沒動。

  因為生門是楚暮雲放出來,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又為什麼能做到?

  淩玄支撐起的屏障終於在此刻破碎,劈啪聲響起,那黑色的護罩像碎掉的剝離一般快速瓦解——它承載不住生門這瘋狂蠻橫的強大力量了。

  而在護罩倒塌的瞬間,趕至此處的謝千瀾終於見到了這混亂的局面。

  不過沒人在意他是否在這,因為所有人的視線都鎖在了楚暮雲身上。

  生門只要被放出來,便會吞噬目所能及的一切,無論人還是物,都會盡數席捲,一掃而空。

  可是此刻,在楚暮雲面前的生門只是露出了駭人的模樣,姿態卻溫順的像個縮起了爪牙的猛獸。

  楚暮雲忽然伸手,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的時候,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竟然落到了生門之中。

  會被席捲進去嗎?

  不……不會。

  楚暮雲竟輕緩地笑了笑,那神態好似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老友,沒有恐懼,只是在用著熟悉的笑容安撫著它。

  有誰比他還熟悉它?畢竟它是他創造出來的——最傑出的作品。

  楚暮雲低聲說了句:「辛苦你了。」緊接著他的手掌沒入了那深黑的漩渦之中,陡然用力,他胳膊上青筋暴起,強橫的向外一拉之後,身形高大的黑髮男子穩穩地摔在了地上。

  夜劍寒!

  本該死在生門中的夜劍寒!

  竟然……竟然……

  眾人滿目驚駭地看向楚暮雲,楚暮雲深吸口氣,手指落到了夜劍寒的手腕上,探了探脈後,他轉頭看向君墨:「阿墨,你那兒還有鎖心丹?」

  君墨陡然瞇起了眼睛。

  楚暮雲也意識到這話不太妥當,可他真挺喜歡鎖心丹那快速恢復氣力的『副作用』。

  君墨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個小玉瓶扔給了楚暮雲:「這藥能修復經脈,滋養氣田。」

  楚暮雲接過來,略遺憾地說道:「有空還得麻煩你多練一些,鎖心丹是個好東西。」

  君墨薄唇緊抿,不吱聲。

  楚暮雲打開玉瓶,自己吃了兩粒,剩下的都餵給了夜劍寒。

  這藥入口即化,且有股甜甜的果香氣,像糖豆一般,好吃得很。楚暮雲對著君墨感激地笑了笑。

  君墨仍是面無表情,只是那濃密的眼睫輕顫了一下。

  沈水煙最沉不住氣,皺著眉哼了一聲。

  莫九韶是最穩得住的,他面上掛著淺淡的笑,開口問道:「阿雲,這是……」

  楚暮雲打斷了他的問話,態度很溫和地說道:「晚些時候再給你解釋。」

  楚暮雲轉身握住了夜劍寒的手,簡單粗暴的開始輸送自己體內的氣力。

  他雖沒死,可是卻也耗損極大,再不儘快醒過來,只怕修羅域會不穩。

  只不錯楚暮雲這身體非本體,也沒修煉,資質差的感人,給夜劍寒這個吊炸天輸送氣力,有種石沉大海的空曠感。

  好在有善解人意的,淩玄走過來說:「我來吧。」說完不由分說便挪開了楚暮雲的手,他也不碰夜劍寒,直接掌心翻湧著氣力,直直向著他氣田便開始傾倒。

  楚暮雲:「……」

  零寶寶小聲道:「這樣會很疼吧……」看,連天真爛漫的零寶寶都知道這麼個輸送氣力的方式是很很不友好的。

  楚暮雲沉默了一下:「大約他們這三千年也結了點兒仇怨。」

  零寶寶點頭應道:「那是!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楚暮雲:「……」這零零是越來越討打了,不過……捨不得,這小傢伙……

  雖然淩玄這手法蠻橫,但效果拔群,沒多時夜劍寒便眉心緊鎖地睜開了眼。

  楚暮雲看著他醒來,問道:「感覺怎麼樣?有……」哪兒不舒服嗎?

  他話沒問完,夜劍寒一雙黑眸溫柔得幾乎要將他溺死其中:「這樣挺好,我很喜歡這裡。」

  楚暮雲心臟陡然一陣,他知道夜劍寒找回了記憶,也許只是他那一世的,也許是所有世的。

  可是……『這樣挺好,我很喜歡這裡』是什麼意思?

  楚暮雲終於看到了這最後的一段記憶。

  ***

  如果說謝千瀾的死給了楚暮雲勇氣,那麼淩玄的死便又將他打進了龜殼裡,讓他死了心,他寧願忍受著萬萬年的空茫與孤寂,也不想再看他傷心絕望的模樣了。

  楚暮雲沒有見過夜劍寒,他將他放到了凡界。

  因為壽命的緣故,年幼的時候少不了會吃些苦頭,但這次楚暮雲沒有像對待君墨那樣完全放任不管,他隱在暗處,只在一些幾不可察地地方給予幫助。

  這樣細微的舉動,根本難以覺察,大多時候,夜小寒可能只以為是自己僥倖逃離了危險。

  如此一看護,便是整整幾百年,直到夜小寒長成了少年模樣,足以自保了,楚暮雲便要回到神之領域,長長久久地守著這個世界了。

  可巧合的是,就在楚暮雲要離開的時候,夜小寒被一頭凶獸襲擊,竟是直直從肩膀上撕下來一塊血肉。

  楚暮雲匆匆趕來,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裡,全無生氣的少年。

  真是當頭一棒,楚暮雲想都沒想便把他抱起來,而就在此時,昏睡著的少年睜開了眼,一雙黑眸閃了閃:「你……」後頭兩個字『是誰』沒能問出來,他便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

  楚暮雲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想著等他穩定下來便離開這兒,絕不有過多的牽扯。

  可畢竟是深愛的人,楚暮雲在暗處看了他幾百年也沒能抵消心底的情意,如今到了明面上,能看著,能靠近,能碰觸了,那久違的被壓到極深之處的情感更是像發酵的麵團一般,急速膨脹著。

  等到楚暮雲意識到自己真的該走的時候,他留下的時間已經太長了。

  夜小寒醒了過來,因為這救命之恩,他對他十分感激信賴。

  夜小寒獨自生活了幾百年,所以自理能力特別強,而且懂事的讓人心疼,能夠下床之後,他便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能不麻煩楚暮雲便絕不叨擾他。

  楚暮雲好幾次想離開,可在看到夜小寒因為血肉新生而疼痛難忍的模樣,又心軟了。

  再等一等,再等一會兒。

  這一等便是一年的光景。

  夜小寒實在太招人疼了,他似是察覺到了楚暮雲想離開,可他卻不敢開口挽留,只能小心翼翼地,努力做著更多的事來討好楚暮雲。

  他甚至無師自通了一手好廚藝,自己出去打獵,摘果子,弄食材,回來了處理下便是一桌子好菜。

  可他這樣,楚暮雲看在眼裡只會更加辛酸苦澀。

  他不能回應他,連丁點兒都不能。

  真的應該離開了……楚暮雲這樣想著。

  他走的無聲無息,連一聲道別都沒有,回到神之領域,楚暮雲能做的就只是日日夜夜地守著大片空茫,連時間究竟是如何流逝的都分辨不太清楚了。

  也許是幾百年,也許是近千年,楚暮雲終於忍耐不住,劃開了迷霧,想看一看他。

  而此時,少年已經長大成人,那青澀稚嫩的孩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成熟沉穩,在凡界擁有了極為龐大勢力的男人。

  楚暮雲忽然鬆了口氣。

  這一世的他活得比預想中好太多了。

  他不再執著於他,成年後便走出了深山老林,憑藉著過人的才能闖下了一片天地。

  他被人追隨,受人敬仰,立下了不世之功,造就了千古之名。

  楚暮雲很欣慰,哪怕看到他身邊有了其他人,也覺得很高興。

  他毀了他六世,這一世能讓他暢快的活著,比什麼都好。

  楚暮雲徹底收了心,在這處囚禁他的空茫之中,過著遙無止境的寂寞生活。

  如果只是這樣,那夜劍寒便不是夜劍寒,楚暮雲也不會是楚暮雲了。

  那個背負著神之稱號的楚暮雲還是太純粹了,活得太久,卻一直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始終捉摸不透人心。

  夜劍寒怎麼可能會放棄他?一世又一世,他的靈魂越來越穩固,而那些累積下來的執念也徹底與魂魄相容,哪怕死上一次,他也不會再忘記一切。

  少年時期的夜劍寒是不知道的,可是當楚暮雲無聲無息地離開,面對空蕩的屋子,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夜劍寒一夜間成年,也尋回了所有的記憶。

  他知道他們沒辦法在一起,可是他卻不能讓楚暮雲一個人背負這一切。

  他的痛苦,他知道了。

  他愛他,便不會再讓他被囚禁著。

  因為他知道,楚暮雲最想要的是……自由。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神,但這個神可以不是楚暮雲。

  夜劍寒在凡界掀起了一場巨大的戰爭,任何生靈有了智慧,伴隨而來的便是貪心不足,惡性的殘暴之處在戰爭中顯露無疑。

  天災人禍,相伴而生,當楚暮雲有所察覺時,這個世界已經一片混亂。

  他不得已走出了神之領域,試圖讓戰爭結束,但他從未想到,這根本是夜劍寒引他走入凡界的誘餌。

  在這裡,沒人能與他有一戰之力,但夜劍寒除外。

  楚暮雲為了讓他繼承神位,培養了他整整五世,記起一切的夜劍寒很輕鬆便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他找到了楚暮雲。

  「如果我殺了您,會怎樣?」

  楚暮雲眼睛不眨地看著他,幾乎認不認識眼前的男人了。

  夜劍寒微笑著,可眼底卻一片冰寒:「吾神,倘若您死了,那這世界是不是就完全屬於我了?」

  狼子野心,轟然而出!

  楚暮雲從未想過,有一天夜劍寒會為了奪取權利而想要殺了他。

  不過這樣也好,楚暮雲巴不得能死在他劍下。

  「那便試試吧。」楚暮雲抬手,掌心湧動的是讓人目眩神迷的耀眼光芒,「也該讓你看清楚,我和你之間那無法逾越的溝壑。」

  在楚暮雲創造的世界中,在數以萬計的生靈見證下。

  夜劍寒向神宣戰!

  這一場戰鬥持續了七天七夜,驚天動地,震撼世人。

  最後的結局是:父神隕落,新的紀元在夜劍寒的浴血而立中輝煌誕生。

  很久以後,楚暮雲才明白了夜劍寒此舉的用意何在。

  他創造了這個世界,也被這個世界所束縛,楚暮雲拋棄了他們,他們的怨怒竟能強大到反噬神明。

  夜劍寒經營近千年,所做的無非是一件事。

  ——弑神!

  當著萬千生靈,殺死他們唯一的父神!

  楚暮雲死了,那麼……萬靈之怒再也不會降臨到他身上,他不必再為這個世界承擔一切。

  至於那束縛他的神之領域,無非是需要一個『神』。

  別人進不去,但夜劍寒卻是可以的。

  畢竟他也是誕生在那兒,畢竟他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在楚暮雲昏迷不醒之時,夜劍寒隻身去了神之領域。

  只要他進去了,楚暮雲便徹底自由了。

  可在這裡,夜劍寒卻遇到了難題。他沒有進入的資格。

  因為他心中全是私愛,哪怕力量足以擔負起神之名,卻仍舊不配當一個「神」。

  神無私愛,大愛永恆。

  夜劍寒替代不了楚暮雲。

  可是到了這個地步,又怎麼能放棄?

  夜劍寒沒辦法不愛楚暮雲,但是他卻可以將這個愛著他的自己……剝離、丟棄。

  第264章

  當楚暮雲醒過來的時候,他是心灰意冷的。

  沒有死,也是……他怎麼可能會。

  執拗的待在神之領域,早已不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而是為了守護他。

  而現在他不需要他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得活下去,只要想到這個世界裡有他,那麼楚暮雲就會義無反顧的守在那片空忙之中。

  他養好了身體,想要走進神之領域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辦法進去了。

  這個囚禁了他萬萬年,已然化作最深沉最恐懼的牢籠竟然放開了他?

  巨大的狂喜幾乎沖昏了楚暮雲的頭腦,讓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年頭,去找夜劍寒,去告訴他,這一次、這一次他們可以在一起了!

  可惜。

  到了凡界,他找不到夜劍寒才終於冷靜下來。

  前前後後一想,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

  不是那牢籠放開了他,而是因為有人取代了他。

  不是神之領域給了他自由,而是夜劍寒用自己來換取了他的自由。

  楚暮雲回到了神之領域,想與夜劍寒見上一面,但是……他枯守了幾百年,他都沒有出來。

  楚暮雲不死心,他一直一直地等著,他走出了一個牢籠卻又走進了另一個牢籠。

  而這個牢籠卻是他自己給自己設下,佈滿荊條與利刃,待在其中便被刺的體無完膚。

  真的不知道守了到底有多久,楚暮雲終於見到了他。

  一個全然陌生的夜劍寒。

  他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視線冷漠,毫無感情。

  楚暮雲心中微冷,輕聲喚道:「阿寒……」

  夜劍寒平靜地看著他,用著冷靜到有些可怕的聲音說著:「他死了。」

  楚暮雲周身都被寒霜環繞,那是讓肌膚都在震顫的可怕溫度:「怎麼可能?你這不是……」

  夜劍寒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這兒不是你的領地嗎?想要進來又怎麼能有私愛?他愛你,自然是不夠格的,之前失敗了五次,你不是最清楚的嗎?如今我繼承了你,唯一的原因便是,我不愛你了。」

  說完這一番話,夜劍寒轉身離開,他走出神之領域,並不是為了見他,而是因為凡界有異獸降臨,那異獸能力太強,超脫於世界之上,是不該存在的。

  楚暮雲卻根本管不了那些了。

  其實,守在這裡的年年月月,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去面對。

  可誠如夜劍寒所言,有誰比他更瞭解?

  養育了他五世,每一次楚暮雲都抱著僥倖的心理,想著他也許可以進到神之領域,但最後都是失敗。

  不是能力不夠,而是神無私愛。

  但這一次,夜劍寒進去了,只說明他的確是不愛自己了。

  楚暮雲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他失去了他,永遠失去了。

  終於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可楚暮雲卻失去了在自由中生存的動力。

  楚暮離開了這兒,走下凡界,如同行屍走肉地活了不知多少個歲月。

  直到某日他掉進一個深淵,發現了一個瀕臨死亡的小獸。

  或者不該叫它小獸。它體型龐大,像座小山一般,皮毛該是茸茸的,可是卻因為沾了血跡而顯得異常狼狽。

  而楚暮雲之所以會說它是個小獸,是因為它正處於幼年期。

  換算成人族,它約莫只是個一倆歲的小嬰童。

  這麼小,卻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楚暮雲記起來了,這便是夜劍寒下界懲治的那隻異獸嗎?

  就在此時,這龐大的小傢伙睜開了眼,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茫然無助的看著楚暮雲。

  楚暮雲忽然感同身受。

  他眸子微閃,聲音柔緩,可卻因為太久沒說話而帶了絲沙啞與乾澀:「別怕,我來幫你。」

  楚暮雲救下了這隻小獸,雖然著實費了些力氣,但好在他不是「神」了,卻也還是神。

  該有的力量並不會因為離開了神之領域而消失。

  楚暮雲養了這個小傢伙,心情倒是開朗了些。

  這小獸天真爛漫,似乎能力和智慧成反比生長,越是強大,越是單純。

  楚暮雲有心想多教他一些東西,可惜他是真學不會。

  從某種角度來說,楚暮雲是真不會養孩子,從莫九韶開始,到夜劍寒結束,他們都太聰明了,一點就透,最後的成就其實與楚暮雲關係不大。若是沒有他,換算成等同的書籍,他們也能獲得神的力量,而且還不會因為愛上一個人而不停的受折磨。

  可惜楚暮雲意識到這一點兒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已經犯了錯,而世界並無後悔藥。

  楚暮雲看看這毛髮恢復光澤,精神抖擻的小獸,笑著說:「以後你便叫零吧。」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緩聲道,「我們一起,從零開始。」

  小獸並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只是親近的拿大腦袋拱拱他。

  山中無歲月,楚暮雲活得漫無目的,可這小獸卻在一天天的長大。

  難怪夜劍寒會為它下界,這小傢伙實在力量非凡,尚且幼童期,便已經有了毀天滅地的巨大能力,也幸虧它心性單純,若是有丁點兒惡心,只怕這世界都會翻天覆地。

  這的確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可是它卻誕生了。

  楚暮雲醒過來神來,開始擔憂它的未來——照這樣發展下去,過不了多久夜劍寒就會發現,到時候極有可能會將其抹殺。

  楚暮雲不願它死,所以開始想辦法。

  幾年過去,終於讓楚暮雲琢磨出一個法子。

  既然這個世界不適合它,那就換一個世界吧。

  換一個更加強大,能夠包容下它的世界。

  楚暮雲從未想過,自己拋棄了神的身份,離開了神之領域,兜兜轉轉數百年,竟然又開始勾勒新的世界。

  但這次,他不會任其束縛,這一次的世界將是一個自我的,不需要『神』的世界。

  忙碌起來之後,楚暮雲竟不再胡思亂想。

  異獸零是個乖寶寶,每天老老實實地找吃的,老老實實地長大,在山谷裡背著小獅子飛,扛著小老虎跳,末了還和小鷹一起比比誰飛得快——雖然小鷹好像有些怕他。

  零滿山谷的蹦跳,直到某天發現了一個很嚇人的東西。

  楚暮雲發現這小獸縮在院子裡半個月之後,才問道:「怎麼了?」

  零那小山一樣的身體抖啊抖的,大眼睛淚汪汪的:「碰到那個大壞蛋了。」

  楚暮雲心臟猛地一跳。

  會被零零懼怕的,只有夜劍寒。

  第265章

  楚暮雲急聲問道:「是在哪兒見到的?」

  零寶寶眨巴眨巴大眼睛,顯然是在認真思考。

  楚暮雲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零零:「……忘了。」

  楚暮雲:「……」

  縮在地上把這片大地都焐熱的『小』獸蹭的一下跳起來,在把門牆順利掃倒之後,零零興奮了:「這麼久都沒追來,他肯定走了!」

  然後……楚暮雲拉都拉不住他撒歡狂奔出去找小夥伴們玩的步伐。

  講真的,養孩子真不是件容易事。孩子太聰明,身體累;孩子太單蠢,心累。

  楚暮雲也只能在零零絕塵而去的巨大背影後喊一句:「下次碰到了記住早些告訴我。」

  零寶寶跑得太歡快,聽沒聽到都是兩說。

  楚暮雲嘆口氣,繼續去『建世界』。

  卻不成想,短短幾天功夫,零零又跑回來了。

  他那大腦袋都抵得上三個楚暮雲,如今卻像個可憐巴巴的小孩子一樣,死命往他身上蹭,這尋求安慰的方式,楚暮雲是真有些吃不消。

  「乖……」楚暮雲揉揉他(估計他也感覺不太到),輕聲問道,「這又是怎麼了?」

  零零瞬間淚包包了:「大壞蛋還在那兒!」

  楚暮雲心一緊,連忙問道:「在哪兒?帶我去。」

  這次零寶寶卻是肯定忘不掉的,畢竟剛跑回來,而且是二次遇到,即便是單細胞動物,但弊害性是本能。

  楚暮雲匆匆趕到,其實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思,見面了又如何?不過是自尋煩惱。

  但人總是這樣,求而不得仍想求,總覺得再看一次,一次便好了,可惜,一次之後一定還有無數次。

  終於到了地方,楚暮雲卻並未看到夜劍寒。

  他疑惑地看向零零,而這寶寶已經嚇得縮在地上嗚嗚嗚了。

  楚暮雲:「……」

  這是怎麼回事?楚暮雲心思微動,凝神觀察,終於發現了一縷淡到幾乎要消融的魂魄。

  楚暮雲疾步趕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這個殘缺到極致的『碎片』收到了掌心,略微查看之後,他心神猛震!

  倘若是其他人,一定不會明白這是什麼。

  但楚暮雲……他在混沌之前守了他整整六次,實在……太清楚了。

  這是夜劍寒,卻又不是夜劍寒。

  這是他被剝離丟棄的,一份對他的執念與愛意。

  楚暮雲呆呆地站在原地,終於徹底明白了,明白了夜劍寒為他做了什麼。

  他是愛他的,所以他沒辦法進到神之領域。

  可是他想給他自由,就必須進去成為新的「神」。

  但究竟要怎麼才能不愛?夜劍寒的選擇的是剝離自己的靈魂,寧願日夜承受著靈魂撕裂之苦,也要執著的走進那個永無止境的牢籠。

  他唯一的目的,不過是楚暮雲。

  楚暮雲站在冷寂的山谷裡,捧著這微弱的一縷殘魂,體會到了翻江倒海的悲慟之情。

  當時站在神之領域前的夜劍寒是什麼樣的心情?

  只有沒有私愛才能走進去,那對夜劍寒來說,一直隨意出入的楚暮雲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恐怕會覺得,楚暮雲自始至終都沒有愛過他,如果真的愛上了,又怎麼還能走進這片空茫?

  夜劍寒之所以會選擇給楚暮雲自由,大概也是覺得,楚暮雲自始至終想要的從來都只有自由——因為他沒有私愛。

  可其實並不是。

  神無私愛是進入神之領域的鑰匙,可楚暮雲已經是神,所以他不會受此限制。

  可誰能告訴夜劍寒?沒有人。

  楚暮雲不敢想當時夜劍寒的心情。

  他為了他付出了一切,可到頭來得到的卻是『不愛』這兩個字。

  也許……他會那樣決然的剝離了對楚暮雲的愛,也是徹徹底底地失望了。

  是真的想要放棄了。

  楚暮雲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零寶寶從恐懼中走出來,拿舌尖尖戳他……

  楚暮雲回過神,摸摸他的大腦門,說道:「沒事。」

  零寶寶的大眼睛閃了閃:「大壞蛋……有好多個。」

  楚暮雲猛地轉頭看向他:「什麼?」

  零零說:「這個和上次遇到的不太一樣。」

  楚暮雲怔了怔,看著手上的殘魂,心中萌生了一個不知該怎麼描述的念頭。

  有沒有可能……有沒有可能他們還能在一起?

  這個世界容不下他們,是不是可以有另一個世界,能容得下他們?

  楚暮雲沉聲不語的樣子讓零寶寶很擔憂,他蹭蹭他,問道:「雲?」

  楚暮雲不知道前路是怎樣的,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失去。

  至少……至少他要把他找回來,全部找到,也許他沒辦法再將他們還給他,但這些他不該這樣被狼狽地丟棄。

  楚暮雲打起精神,對身邊的小獸說道:「零零,幫我個忙吧。」

  尋找這些殘缺的碎片,楚暮雲和零零用了近兩千年時間。

  這麼漫長的時間,零寶寶越長越大,別說是成年了,只怕他步入了少年期,楚暮雲便沒辦法為他壓制遮掩。

  到時候恐怕會引起大亂。

  若是驚動了那個絕對理性的夜劍寒,零寶寶絕對會有生命危險。

  經過這兩千年的相處,零零已經完全不害怕『大壞蛋』了,甚至還和七個殘魂玩得很好,他還任性的給他們起了外號。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可真夠沒創意的。

  在這樣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如果神之領域的那位夜劍寒出現,只怕零寶寶會主動送上去被抹殺。

  楚暮雲自是非常擔心的,所以他在加快建造世界的步伐。

  這一次他付出了比上次更多的心血,他要建造一個合適、美好,能夠容納他們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不能有神。

  他刻意創造了死門(修羅域),最大的用處便是承載萬靈之怨。

  他要先將零寶寶放進去,然後再將七片殘魂放進去,最後他會去找夜劍寒,無論用什麼手段,哪怕是騙過來也好,總之一定要讓他進入新的世界,最後他也會進去,然後……從零開始!

  楚暮雲計畫的很好,可意外產生在新世界成立之後。

  這是一個不需要神的世界,誕生之後,楚暮雲竟完全失去了對它的控制。

  失去控制的後果是,他居然沒辦法將零寶寶放進去,更沒辦法將七片殘魂放進去……

  第266章

  如果不能進去,那他建造這個世界的意義何在?

  他耗費了近兩千年,無數心力,甚至費盡心思創造出了修羅域這麼個可怕的東西。

  為的就是做最後一搏,為的就是在新世界裡,能夠得償所願。

  可現在,臨近最後了,楚暮雲才發現,這個沒有神的世界,是不歡迎他的。

  零寶寶這麼多年來也隱約知道楚暮雲做什麼?

  他湊過來,眨巴眨巴大眼睛:「怎麼啦?房子不是蓋好了嘛?」

  建造一個新世界,對他來說,也不過是蓋一個新房子,一個屬於他們的新家。

  雖然零零覺得現在的山谷就很好,但阿雲說新房子更大更自由也更漂亮,重點是能讓一二三四五六七出來陪他玩兒,所以零零是很期待新房子。

  楚暮雲轉頭看他。兩千年時間,這小獸也不過是個人類的七八歲孩童,仍是一派天真,和他一起玩耍的小獅子小老虎小老鷹都死了好幾輪了,這小傢伙卻像是被時間遺棄了一般,慢悠悠的長著。

  若非楚暮雲照看他,恐怕零寶寶會長成第二個君墨。

  不……更慘,他根本不會成長。

  君墨好歹是沒有力量的,哪怕生長緩慢,也頂多是惹人嫉妒與排斥,卻不至於把他當作威脅,欲除之而後快。

  可是零寶寶太強大了,沒有遇到楚暮雲他大概早就夭折了。

  可隨著時間推移,楚暮雲也沒辦法再守護他了。

  不能進到新世界,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

  這個世界容不下零零,也越來越容不下他了。

  期望了這麼久,如果就此落空,楚暮雲真的不知道自己在這遙無止境的生命裡還能做什麼。

  他無法接受夜劍寒殺死零寶寶,也沒法接受自己和他永遠陌路。

  所以……必須成功。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進入新世界!

  楚暮雲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研究。

  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因為修羅域的存在,那裡已經維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勉強能夠做到自然發展。

  楚暮雲想要進去,他建造的修羅域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礙,這裡面已經凝聚了生靈的各種強烈的念想,沒什麼大善大惡,只是單純的想要自我。

  也許是楚暮雲賦予他們太強烈的自主性,因此誕生的生靈驕傲、任性,不願被束縛,也不願接受管轄。

  零寶寶於他們來說太強了,所以他們不肯接納。

  也許等到他們成長起來,楚暮雲便可以破開缺口,讓零零和七個殘片進去,但是……這時間太漫長了。

  楚暮雲看過他們的資質,誠然,他們能夠變得很強,可是要抵達零零和夜劍寒的程度,那怎麼可能?

  要怎麼辦?

  難道他要毀了這個世界再重新建造嗎?

  可這樣時間也是不充足的,等不了下個兩千年了,只要零零邁向少年期那就一定會觸動神之領域的夜劍寒。

  到時候什麼都晚了。

  時間一點點逼近,楚暮日夜不休的尋找著辦法。

  終於,在某一天……他想到了辦法。

  這個世界雖然不允許他進入,但他卻仍舊可以在世界中進行建造。

  他可以建一個門,一個能夠貫穿空間與時間的門,讓零寶寶和殘魂碎片通過門走進那個世界。

  如此一來,誰都別想攔住他。

  只是如何建造這個門,實在是要大費心思。

  楚暮雲消耗了自己大量的神力,推演無數次,嘗試無數次,失敗了無數次之後,終於在零零即將步入少年期的前夕,他創造出了生門。

  完美貫穿時空,只要操作得當,便能夠做到他想要的一切。

  到了這裡,楚暮雲該高興了。

  因為他即將得償夙願。

  可是……他沒辦法高興起來。

  因為在做完這所有一切之後,有個怎樣都無法彌補的缺憾出現了。

  一個修羅域撐起了新世界,生門完美誕生的那一瞬間,便意味著新世界的平衡再度被打破了。

  平衡被破壞,新世界很快就會塌陷崩落,進而消失不見。

  其實這個問題,在楚暮雲創造生門過半的時候便意識到了。

  可是他只能這樣了,只能走下去了,因為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生門打破了新世界的平衡,那麼只需要再建造一個能夠維持平衡的東西,就可以讓世界穩定。

  楚暮雲沒時間再創造出一個修羅域,但是他可以把自己投進修羅域。

  有他在的修羅域,足以抵消生門的威力,讓這個世界走向平衡。

  如此一來,零零就可以進入新世界,那些殘魂碎片甚至是夜劍寒都可以進入新世界。

  至於他……

  楚暮雲怔住了,兜兜轉轉,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那個充滿了悲劇與無奈的開始。

  楚暮雲猶豫了。

  他對身邊的小獸說:「等去了新家,你要好好照顧他們。」

  零寶寶滿口答應:「一定噠,一二三四五六七都是我的好兄弟。」

  楚暮雲被他逗樂了:「別亂叫,他們都有名字的。」

  零寶寶好奇問:「是什麼呀?」

  楚暮雲想了一下,說道:「莫九韶、晏沉、沈水煙、君墨、謝千瀾、淩玄……」

  零寶寶數數學得很不錯,他掰掰自己巨大的手指說:「一二三四五六,還少一個呀。」

  楚暮雲頓了一下,笑道:「是啊,還有一個……」

  「叫什麼呢?」零寶寶不好意思說名字難記,也完全沒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好聽,但阿雲說的,肯定是對的,是好的!

  楚暮雲閉了閉眼,輕聲道:「夜劍寒。」

  他還在遙遠的神之領域,但這碎片中的確該有個夜劍寒。

  是那個愛他的夜劍寒。

  零零費勁的記著名字,楚暮雲看它那樣子,不禁說道:「沒關係,記不住算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挺好聽的。」

  零零嚴肅道:「必須記下來!回頭我還要教他們呢!」說完就有些小得意了。

  楚暮雲也沒多想,隨他去念叨了。

  而伴隨著零寶寶清脆的聲音,每個名字都伴隨著一段鮮活的記憶,屬於他和他的記憶,一世又一世,無論開始是怎樣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他愛他,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楚暮雲深吸口氣,拿定了主意。

  他怎麼都沒想到的是,身後那個笨拙地記著人名的小傢伙竟然能讓這死棋絕地逢生。

  第267章

  最終,楚暮雲決定放棄讓夜劍寒找回這些碎片。

  做出這個決定,楚暮雲是異常艱澀的。

  原本他建造新世界,是希望他、零零、夜劍寒全都能夠進去,零零擺脫生命危險,他和夜劍寒可以重新開始。

  可是……他即便進去了,也是生生世世被困修羅域,所以他和夜劍寒的重新開始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可能,那還是讓夜劍寒丟棄這些殘片吧。

  楚暮雲很認真的想過,倘若註定了不能在一起,與其一直一直的獨自一人在別處懷念,還不如忘記。

  忘了,至少沒這麼痛苦。

  零零這些天很開心,因為要搬進新房子了,所以他在和山谷裡的小夥伴們一一道別。

  這些年他也攢了不少好東西,因為帶不走,這會兒全拿出來,一邊顯擺,一邊又在琢磨著要怎麼送人……

  楚暮雲坐在陽光下的竹椅中,微笑著看他忙碌。

  零零分的差不多了,最後還剩下一塊碧藍碧藍的寶石,像雨後洗刷過的天空,明亮的又些耀眼。

  他略帶遺憾的說著:「阿雲,這個本來是想送給你的。」

  楚暮雲道:「給我吧。」

  零零說:「可是你又帶不去新家。」

  楚暮雲說:「沒關係,我這會兒好好看看它,以後去了新家也能記得它。」

  零零又說:「還是算啦,等到了新家我再重新給你弄個更好更大的。」

  楚暮雲仍是溫和地笑著:「聽話,給我看看。」

  零零見他實在想要,便給了他,末了還小心翼翼的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

  楚暮雲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隱約察覺到這寶石有些特殊的力量波動,不過他也沒多想,總歸是帶不走的東西,只應道:「非常好看。」

  零零立馬喜滋滋了。

  打開生門的那一天,楚暮雲看到那撕裂了空間的巨大的黑色漩渦,竟有種怪異的自豪感。

  ——這是他最後的作品了,毫無疑問,它很優秀。

  零寶寶看著這巨大的門,竟還有些小緊張,不過他很快就回頭對一二三四五六七說道:「別怕,哥哥保護你們!」

  之後在楚暮雲的示意下,他們走進了生門,去往了新的世界。

  劇烈的拉扯和眩暈感後,零零終於到達了『新家』,在他驚喜於這裡的廣闊與漂亮時,轟隆隆一陣陣足以掀翻天地的巨響平地而起。

  因為生門的展開,新世界的平衡被破壞,已經開始崩塌了。

  楚暮雲甚至沒來得及同零零說最後一句話,便不得不投入修羅域,在一片糾纏不休的靈魂震顫中,成為了新的支柱。

  之後,世界歸於平靜。

  彷佛那瞬間瓦解的一幕是憑空出現的幻覺。

  可是零零卻看到了,看到楚暮雲進了一個地方,然後……沒再出來。

  投身於修羅域後,楚暮雲便被隔絕在一個虛無的地方,大約因為這裡是承載靈魂與意識的領域,所以所有的肉體進來,都會遭遇極大的排斥,甚至會被絞殺。

  但楚暮雲不同,他實在太強大了,而且還是創造它的人,它貪求他身體上那熟悉的力量,所以封住了他,隔絕他大部分感官,只為了慢慢吞噬他。

  楚暮雲失去了很多感覺,甚至連意識都變得極為模糊。

  所以這一段記憶是才存儲式的,斷斷續續地看到可是卻理解不了。

  他時常會看到一頭個子很大,很威猛,眼睛很亮,可惜卻可憐巴巴的巨獸在說著什麼。

  因為聽不到,也看不太清,只是憑著本能覺得,他似乎在說什麼。

  而幾乎失去全部的楚暮雲,潛意識裡卻還是想要保護他。

  楚暮雲從來沒想過,零零會這樣執著地想要救他。

  零零不懂的太多了,他資質是好的,力量是強大的,但是簡單的心性讓他理解不了很多東西。

  楚暮雲一開始還嘗試教他,後來見他更愛出去玩兒,索性也不拘著他,只任他暢快活著。

  所以之後發生的很多事,都很難想像是零零做的。

  零零給楚暮雲的那塊藍寶石是一個融魂石,他一直都知道楚暮雲想要讓一二三四五六七「活」過來,而這東西是能派上用場的,所以他尋到了便用自己的力量滋養著,希望等它再飽滿些,然後送給楚暮雲。

  但因為要搬家了,他以為帶不走,所以才會提前拿出來。

  卻沒想到這東西成了他找到楚暮雲的線索。

  楚暮雲把它帶在了身上,這融魂石被零零滋養的有了生氣,竟意外地跟隨著楚暮雲進到了修羅域中。

  零零順著這股氣息,找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修羅域,可惜卻叫不醒楚暮雲。

  該怎麼辦他不知道,說實話楚暮雲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但最後的結果卻已經擺在了眼前。

  零零帶不走楚暮雲的身體,卻將他的靈魂從修羅域扯了出來。可即便如此,平衡仍是被打破了,零零不得已又將自己的本體作為維持平衡的籌碼,壓在了新世界的最深處。

  生門、修羅域、異獸。

  一個穩固的三角,徹底撐起了魔界。

  但仍有弊端,生門和修羅域都是不受控的,一個個發起瘋來都是毀天滅地的,零零雖乖巧,可一隻獸也壓不住兩尊神。

  後頭發生了什麼,卻是與那七個殘片脫不開干係了。

  他們與零零相處了很長時間,見他被困住,心生不忍,想辦法將他的靈魂也扯了出來,可如此一來又有虧缺,於是一個碎片替代了零零,而另一個碎片與修羅域做了交易,選擇守護楚暮雲的身體,剩下的五個想要認真溫養著楚暮雲和零零,結果卻遭遇了生門的第一次暴動。

  最終……找回了一縷意識的楚暮雲控制住了生門,可自己卻被卷了進去。連帶同他一起的零零,一股腦穿到了地球。

  這才有了後來的楚暮雲。

  ——所有的記憶都找回來了。

  ***

  猛然睜開眼的楚暮雲,心中盤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

  他媽的,蠢貨!

  他罵的是以前的自己。

  折騰來折騰去,折騰個鬼!

  這樣操蛋的世界,還想困住他?還想排斥他?還想吞噬他?

  他能把它造出來,難道還毀不了它?

  第268章

  全他媽的砸了,看它還囂張個屁!

  楚暮雲簡直無法想像,以前的那個自己怎麼會蠢到這個地步?

  難道當神當久了,就自然而然成了聖母瑪利亞?

  被困了萬萬年,不想著打破那個牢籠,竟然只想著找個繼承人,你自個兒不願意待在那兒,繼承人就願意了?

  養一次不行,養了五次才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講真的,莫九韶、晏沉、沈水煙、君墨、謝千瀾在魔界會這麼作,絕對是上輩子被虐慘了,發揮餘熱的報復社會呢!

  到了淩玄那一世,簡直更加可笑了。

  難得勇敢一次,見著個萬靈之怒就慫了?淩玄都為他死了,他想的居然是老老實實回去當『神』,而不是毀掉這個坑爹的世界!

  憑什麼萬靈之怒要降在他身上?就因為他是神?就因為他創造了他們?

  哦,這邏輯真是神了。

  他創造他們,他就活該被他們囚禁一輩子?好不容易想要追求自由了,他們還遷怒於他,想要殺了他?

  感情他創造這個世界還成了自己的原罪?

  要真說這個世界的生靈信重楚暮雲離不開楚暮雲,那為什麼在夜劍寒『弑神』之後,他們便跟著釋然了?

  接著高呼新紀元誕生,屁顛顛地去跪『新神』了?

  說到底,他們在意的從來不是誰創造了他們,也不在意到底是誰在為他們付出,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護身符,一個能讓他們扒在上面吸血的腦袋犯抽的偉大生命。

  這樣的鬼世界,這樣的破子民,還要個屁!

  如今的楚暮雲很清楚,當年的夜劍寒在征服了這個世界之後,絕對萌生了毀掉它們的念想。

  只要把這個世界毀了,那麼楚暮雲便不會被束縛,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那個被稱為神的楚暮雲的態度實在太含糊不清了。

  夜劍寒站在神之領域前,得知要進去必須沒有私愛的時候,他才放棄了毀滅世界的念頭。

  因為他認為,楚暮雲最愛的是自由,第二愛的是這見鬼的世界,至於他……恐怕什麼都不是。

  夜劍寒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成全楚暮雲。

  再看看那個過去的楚暮雲又做了什麼?他想要創造一個新世界,嗯,楚總表示,這個念頭不錯,挺棒的。

  但是誰能想到這位神大人又犯蠢了!

  已經創造過一個失敗品了,他竟然會重蹈覆轍!

  神大人可能要不服了:哪裡重蹈覆轍了?為了讓新世界不需要神,我費盡心機好嘛!

  楚總:費你@#¥%@%!#

  神:!!!

  楚總深吸口氣:有腦子的話就該明白,上個世界的錯誤不再於有沒有神,而在於沒能徹底掌控它。假如真正掌控了這個世界,天災會降臨嗎?萬靈之怒會誕生嗎?又不是沒有這個能力,不聽話就直接抹殺重建,看看到底有誰敢囂張。

  可魚唇的『神』卻屈服於一個虛無縹緲的『領域』,投降於自己創造物的威脅與恐嚇,最終丟盔棄甲,完全失了主張與分寸,狼狽得可笑至極。

  如果說捨不得自己創造的這個完整的世界,不想毀掉它,也是情有可原的,可你重新創造新世界的時候,怎麼會蠢到直接交出了掌控權?

  舉個比較好理解的例子就是,你費盡心思造了個機器人,給了它龐大的力量,聰明的腦子,還有過盛的自我意識,你希望它能任勞任怨地好好照顧你弱小的孩子,可你卻根本沒給他設置這樣的程式,甚至還為了讓它自主而取消了『遙控器』這種東西。

  那麼問題來了,它憑什麼要接納一個素味平生的生物?

  它的理想已經是統一宇宙了,你怎麼還能指望它去當保姆。

  這有點兒腦子的人都知道的好嘛?

  楚暮雲萬萬沒想到,曾經的自己竟然會蠢到讓現在的自己想殺了過去的自己。

  這太痛苦了,他簡直懷疑一二三四五六七的眼光,到底是怎麼愛上這位『神』的,真的不是眼瞎了,腦抽了,神經被驢蹄子給踹斷了嗎?

  算了,過去的都過去了,這一回,他肯定不會再犯蠢。

  屬於他的,他一定要護在身後,捧在掌心,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到他們!

  楚暮雲微嘆口氣,徹底回過神來。

  他輕聲道:「辛苦你了。」

  零零:「QAQ!」

  楚暮雲:摸頭。

  零零嚎啕大哭。

  楚暮雲想起了一切,他也全都想起來了。

  在魔界苦苦尋找楚暮雲的歲月,零零受了無數的委屈:他塊頭大,被人拿石頭丟;他塊頭大,被修羅域一次一次的吞噬欺負;他塊頭大,動不動就餓了,可沒有阿雲,他找不到能吃飽的東西……

  幸虧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幫他出謀劃策,否則他根本想不出要怎麼找到楚暮雲,哪怕是找到了,也沒有辦法拉扯出阿雲的靈魂,拉扯出靈魂也不知道該怎麼樣重新維持平衡……

  最後隨著楚暮雲捲入生門的時候,其實一二三四五也跟進來了,但是零零把他們推了出去。

  不能死在一起啊,零寶寶想著:阿雲說過,他們是他愛人的一部分,愛人是很重要的,阿雲肯定不會希望他們被生門咬傷。

  再之後,零零便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沉睡之中。

  直到……楚暮雲憑藉著潛意識寫出了《魔界》。

  看到莫九韶、晏沉、沈水煙、君墨、淩玄、謝千瀾、夜劍寒死得那樣『淒慘無比』,零零被觸動了神經,醒了過來。

  不能死啊!

  什麼都不記得,如同一張白紙一樣的零寶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們都是阿雲的愛人,怎麼可以死?

  要怎麼辦呢?正在此時,零零看到了一個銀白色的漂亮框框裡閃爍著的一行字:愛她,就向她求婚。

  這是一台筆記本,裡面播放的是一段鑽戒的廣告。

  零零想去認真看看,沒想到……卻一下子竄到了筆記本之中。

  楚暮雲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哭不停的零寶寶安撫下來,看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楚暮雲便沒再問他,為什麼來到魔界後,他會讓他向七魔尊求婚。

  當務之急是,他要找回他們的身體,然後……大幹一場!

  第269章

  也許最最緊要的是怎麼面對眼前的七位。

  楚暮雲想了下自己這一團記憶,全盤托出是不行的,全丟進生門裡讓他們找回被封鎖的記憶?

  也不行,這六個全神戒備,他連一個忽悠不了。

  所以……

  楚暮雲腦筋一轉,有了主意。

  只要他進了生門,他們肯定會跟進來。到時候他再操縱生門讓他們恢復記憶,順便稍微困上一困,他趁機去一趟修羅域,再解放了零寶寶。

  楚暮雲一言不發,在眾目睽睽之下,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生門。

  淩玄離得最近,他伸手欲拉他,卻不成想再靠近了一點兒之後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兇猛的吸了進去。

  其他五個人反應極快,紛紛釋放了氣力,十足默契地想要壓制生門。

  但是……他們怎麼抵得過楚暮雲對生門的操縱力。

  毫無疑問的失控,等到那鋪天蓋地的能量流傾瀉而出時,唯一知道實情的夜劍寒輕笑了一聲,唇瓣張張合合……

  楚暮雲聽不到他的聲音,卻看清了這嘴型。

  「阿雲,我很想你。」

  楚暮雲對他笑了笑,回他:「我也是。」

  短暫的對話結束,楚暮雲已經跳躍至埋葬零零本體的山洞。

  想到當初自己初見下面的怪獸時,那大傢伙可憐巴巴的模樣,楚暮雲便是一陣心軟。

  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楚暮雲抬手毀掉了陣法,將昏睡的淩夙雲丟得老遠,成功將地底下的龐然大物給引了出來。

  萬萬年過去了,按理說零零該成年了,但因為這肉體失去了靈魂,只是一個空殼,竟是被完全定格了,仍是堪堪到了少年期的模樣。

  不過少年期的異獸也身形龐大到像座恢弘的大山了。

  楚暮雲施術飄到了上空,與他的大眼睛對視:「零零,回去吧。」

  與他共用一個身體長達千年之久,忽然間失去了,楚暮雲竟有種微微的失落感,但很快,他就被這有了生機的明亮大眼睛給晃的心胸暢快。

  零零因為某位『大叔』的誤導,把自己當『系統』當了幾十年,如今冷不丁回到原身,竟還很不適應。

  不適應的結果就是,轟隆一聲,大塊頭摔了個四爪朝天。

  楚暮雲笑道:「你已經步入少年期了,試試變幻成人形。」

  零零一大臉懵逼:「怎麼變來著?」

  楚暮雲微笑著和他講了講。

  零寶寶的領悟力還是很強的,閉著眼試了試,咻的一聲,濃濃地白霧乍起,急速收攏之後,一個白皙纖細的少年穩穩地『摔』在了地上。

  楚暮雲從乾坤袋給他拿了衣服:「穿上,小心著涼。」

  零寶寶滿臉興奮,一邊胡亂套著衣服,一邊看看自己的胳膊腿,新奇的不得了。

  「宿主,我真的……」

  楚暮雲打斷了他:「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是系統?」還叫他宿主。

  零零說:「這個……說來話長……」還不等楚暮雲細問,零零已經先說道,「是電腦告訴我的,以後再細說吧,我們先去找身體。」

  楚暮雲留意到了他用的是電腦告訴他,而不是從電腦裡看到的,想想失憶後的零零,似乎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比方說……為什麼他會認為自己是系統?為什麼會有『任務』這種理念?又為什麼會看到七魔尊的頭像?甚至……還可以極端超能的判斷頭像的亮度如何,又是否攻略成功。

  很不科學,不過當下也由不得楚暮雲多想了。

  他現在最想做的是:找回身體,然後把夜劍寒放出來,將這些見鬼的『牢籠』全都破壞掉!

  楚暮雲帶著少年零穿越生門來到修羅域。

  上次來修羅域,楚暮雲堪稱小心翼翼,甚至還被剝削了不少氣力,更為了夜蛋蛋受這玩意折磨了很多次。

  如今再度回來,卻是王者歸來。

  楚暮雲收了生門,又解放了零零,反而讓魔界維持在一個只有修羅域的平衡上。

  但此刻他走近修羅域,卻讓這鬼地方震了三震。

  生平最大的兩個死對頭竟然結伴來了,你說修羅域慫不慫?

  楚暮雲毫不含糊地走了進去,因為不安,修羅域內部卷起了靈魂風暴,各種負面情緒撲面而來,只要入侵到對方的靈魂中,輕而易舉就能讓所有生命體臣服。

  然而楚暮雲動都沒動,手指彈了下,生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巨大地吸力快速將那些修羅域辛辛苦苦積攢的大量靈魂都吞噬殆盡。

  修羅域哪裡能服氣?它開始不停地釋放著狂暴的力量,想要將那穩穩站在中心的男人折磨致死。

  但楚暮雲卻面不改色,似是完全摸透了它,吃清了它的套路,連它迷惑獵物的方式都了然如胸。

  更加可怕的是,這個男人對修羅域的內部熟悉到了極點。這感覺其實是很可怕的,假如可以換算成人的思維,那就是有個人進到你身體裡,拿著把『刀』旁若無人的從心臟一路捅到了腸胃。

  嚇不嚇人?反正修羅域這個沒太有自我意識的都快被嚇死了。

  當然,楚暮雲不想毀了它,在操縱著生門將修羅域積攢多年的殘魂吞噬大半後,楚暮雲終於找到了自己身體。

  他伸手,將那懸浮在光柱中的身體一把拉了出來。

  當楚暮雲在自己身體裡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修羅域都開始地震般的劇烈顫動。

  這個男人……竟是……

  楚暮雲微微抬頭,精准無誤地盯準了它:「聽話,不要惹事,下次就不會這麼輕鬆了。」

  說完這話,楚暮雲走出了修羅域。

  ……竟是……造物神。

  修羅域已然縮成一團,躲到了世界的最角落裡。

  找回了身體,下一步就是捅穿那個世界了。

  操作起來還是很簡單的,簡單粗暴些,楚暮雲可以直接讓魔界和舊世界相撞,砰的一聲,恒星撞地球一般,誰都別想活。

  不過楚暮雲對魔界還沒那麼大仇,不至於將其徹底毀了。

  對修羅域也只是略施薄懲,他畢竟創造了他們,一些小事不值得太過追究和計較。

  但舊世界不同,它囚禁了楚暮雲,殺了淩玄,最後還困住了夜劍寒。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便是親生兒子,也必須得讓他嘗到應有的教訓!

  楚暮雲退而求其次,選了個比較折中的法子。

  魔界當初建立的時間過短,所以領土不算太大,又是高魔位面,發展到現階段已經略顯擁擠了,尤其那幫可憐巴巴的人族,明明都是修士,卻被妖族欺負到那麼可憐的一個小地方,也太不公平了。

  都是他創造的,楚暮雲覺得不該厚此薄彼。所以他準備利用生門將兩個世界貫穿,讓在魔界的人族去舊世界看看,那兒領土大,資源廣,憑著實力沒準能闖出一番天地。

  也正好讓那兒被『神』庇護,安逸得混吃等死,還有心情來抱怨『神』的生命們學習一下,什麼是生存,什麼是弱肉強食。

  至於萬靈之怒,楚暮雲根本不擔心,反正有修羅域在,再多的負面情緒也只會填飽那傢伙空蕩蕩的肚子。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去把安靜待在牢籠的小可憐給叫出來。

  第270章

  當楚暮雲將生門完全打開,徹底貫穿魔界與舊世界的時候,兩個世界都不可避免的產生了搖晃震動,這很正常,畢竟生門是足以打破世界平衡的存在,哪怕是作為通道存在於兩個世界之間,卻也不是兩個世界能夠完全消化的。

  但很快,沒人顧得上這微弱的地震感了。

  在魔界受盡委屈的人族修士發現了新大陸,在舊世界安逸享受的人們卻驚訝地看著這被『撕裂』的空間。

  世界之外仍有世界,這是誰都想像不到的事。

  而在此刻,由不得人不信了。

  魔族的幾次戰爭讓人族快速發展,雖然這些修士們數十人聚一起都打不過一個魔族,但到了舊世界,他們一個人卻可以輕鬆佔領一個城。

  巨大地差距必然會產生恐怖的災難。

  楚暮雲用了七天七夜,將生門暫時固定,成為了兩個世紀的通道。

  初入舊世界的魔界人族很快便嘗到了甜頭,更多的魔界人族甚至是魔族都踏入了這新的領地,搶佔著大量豐富、未開發的資源地。

  當楚暮雲終於進入舊世界時,入目的景象甚至比記憶中的天災降臨還要可怕得多。

  這個萬萬年活在溫室裡的舊世界,怎麼可能抵得住魔界的入侵?

  楚暮雲一步一步地走向神之領域,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神態平靜,可他身後的世界卻像被重錘擊碎的巨大玻璃,以讓人震驚的速度絕望地崩析瓦解著。

  夜劍寒從空茫中走出,站在高處,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帶著讓人心神劇顫的極致美感,卻又滿溢著冷酷與殘忍的一幕。

  一切在他抬頭的瞬間戛然而止。

  夜劍寒隔著極遙遠的距離和他對視了,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定格了。喧囂、慘叫、崩塌、淪陷,都成了一個個空洞的詞彙,進入到腦海,卻刺激不到那被震撼到麻木的神經。

  「吾神。」那英俊的男人從下往上的仰望著他,明明是完全弱勢的姿態,可這一刻,他卻精準無誤地擭住了他的心臟,奪去了他呼吸的主動權。

  男人的嘴角緩慢勾出一個笑容,漂亮的有些過分,而從那薄唇說出的話卻震動了整個世界:「殺了你,你是不是就屬於我了?」

  話音落,他抬手,一把湛藍色的長劍破空而來,劍尖所過之處,瞬間成就一片冰天雪地。

  夜劍寒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來。」楚暮雲戰意凜然:「我贏了,你跟我走。」

  夜劍寒消失萬年的情緒波動竟瞬間被他這一句話給喚醒了,他看著這個俊美囂張的男人,忽然有種很荒謬的感覺:「你輸了呢?」

  楚暮雲想了下,有些無賴地說道:「你還是得跟我走。」

  夜劍寒瞇起了眼睛。

  楚暮雲自始至終都在看著他,那姿態輕鬆愉悅,像是見到了思念已久的戀人,說的任何話,做的任何事,都親暱且熟稔——這不像是在挑戰,更像是在調戲。

  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是了,他是他。

  夜劍寒心中生出了一絲煩悶,他垂下眼眸,不想再和他胡攪蠻纏:「我說過了,夜劍寒死了,我不是他。」

  楚暮雲劍尖輕劃,一道風刃卷起,他輕輕鬆鬆便攀升至高空,與夜劍寒面對面了,他看著他,笑著問:「那你是誰?」

  夜劍寒頓了頓。

  楚暮雲眸中一片溫和,聲音也動聽的讓人耳蝸發癢:「很抱歉,現在才來找你。」

  夜劍寒緊擰著眉,頗有些不耐道:「我並不需要……」

  他話沒說完,楚暮雲卻走近他,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擁住了他。

  長劍直線墜落,在空中激起了陣陣寒冰,最終直直地插進了大地之中。

  它筆直而立,讓正上方相擁的兩個人像是站在一道細長的冰柱之上,似是略微搖晃便會粉身碎骨。

  夜劍寒直視著前方,可從對方身體上傳來的熱度卻燃著火焰一般,灼傷了皮膚,鑽進了血肉,讓那顆空寂冰寒的心重新跳動了起來。

  楚暮雲用力擁著他,聽到了他的心跳聲,也聽到了自己的。慢慢地,這兩顆屬於兩個人的心臟開始走向同一個節奏,都跳得極快,跳得極猛,似是想要從自己的胸腔的蹦出來,乾脆跳到對方的胸腔裡才甘休。

  楚暮雲微微嘆了口氣,輕聲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為過去的自己道歉。

  夜劍寒默不作聲,只直勾勾的看著前方,看著這個自己守護了許久,為了他而守護的世界。

  楚暮雲繼續道:「不用擔心,所有的事我都解決了,不會再有任何東西阻礙我們。」

  說著,楚暮雲抬頭,認真的看著他:「我欠你的,用生生世世來還,行嗎?」

  夜劍寒低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著什麼樣的表情看著他。

  但楚暮雲卻看到了:他要哭了。

  這個強大的男人,這個扔掉了與他所有回憶的男人,這個在空寂的領域裡獨自待了萬萬年的男人,因為這一句話,快哭了。

  楚暮雲體會到了心臟被碾壓的劇痛感。

  他捧著他的臉,微笑著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楚暮雲感覺到了自己面頰上冰冷的液體,他才意識到,大概自己和他是一個模樣的。

  可他還是想要笑,因為這是應該笑著說的話:「我愛你,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愛著你。」

  夜劍寒終於用力抱緊了他,靈魂上炸起的明亮煙火與這個塌陷中的世界形成了極度鮮明的對比。

  夜劍寒剝離了愛著楚暮雲的那部分靈魂,可是他仍是他。

  是莫九韶,是晏沉,是沈水煙,是君墨,是謝千瀾,是淩玄,也是夜劍寒。

  只要是他,無論失去多少次記憶,無論忘記他多少次,無論將靈魂剝離成什麼樣子,他都會愛上他。

  義無反顧,毫無保留。

  因為他本就是為他而生。

  在楚暮雲最初孤寂枯冷的萬萬年之中,他聽到他的呼喚,自混沌中甦醒,睜開眼的一瞬間,他便知道,他就是他的所有,他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楚暮雲和夜劍寒一起走進了神之領域。

  這個排斥著他們共同進入的地方全然敞開了,裡面的白霧逐漸散去,慢慢地竟成了一個古樸大方的屋子。

  楚暮雲怔了怔,夜劍寒卻揚了揚唇:「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楚暮雲心中隱約有了答案,卻還有些不敢置信。

  夜劍寒轉頭看向他,認真說道:「你的心。」

  楚暮雲猛地抬頭看他。

  夜劍寒笑得特別真摯:「它終於肯接納我了。」

  楚暮雲刹那間全都明白了。

  困住他的從來都只是他自己,執拗地不肯接受,殘忍的堅持著,畫地為牢、自我束縛、像個老頑固一樣地執迷不悟。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放過了自己,也放過了他。

  楚暮雲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夜劍寒將他拉過來,在他額間吻了下,認真地問:「我可以要你嗎?」

  楚暮雲給他的答案是一個纏綿悱惻地吻。

  楚暮雲的體力消耗極大,七天七夜讓生門全開,要一直維持著敞開的狀態,就要不斷透支他的力量。

  所以夜劍寒只做了一次,楚暮雲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夜劍寒從他體內退了出來,抱著他去清洗了一下,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

  七道遊魂先後進入到他身體裡,再睜開眼,他記起了一切,也徹底完整了。

  狼狽不堪的七世,寂寞孤冷的萬萬年,還有在魔界的不停尋找與等待……

  夜劍寒想想在魔界的糾纏不休,忍不住笑了笑,他湊近楚暮雲,低聲在他耳邊說道:「你費盡心思的謀劃算計,可其實只要你是你,我就一定會愛上你。」

  哪裡還用那般坎坷?

  楚暮雲睜開眼的時候,頗覺神清氣爽,心裡爽,身體爽,精神也就爽了。

  他從床上坐起,一抬眼卻看到端坐在木椅上,一身華服,姿容豔麗,眉間一點兒朱砂痣的青年。

  青年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楚暮雲眨了眨眼:「小煙?」

  沈水煙盯著他:「我不開心。」

  第271章

  楚暮雲:你都把我操的下不來床了,還不開心是鬧哪樣?

  當然楚總不會這麼說,他從床上坐起來,前前後後琢磨了一下。

  沈水煙也不動,只坐在那兒看著他,黑眸沉沉的,倒是很撐得住。

  楚暮雲光溜溜地睡在裡面,此刻坐起來被子滑下,大片肌膚裸露出來,趁著深色被子,竟像是泛著光一般,好看的有些過分。

  沈水煙喉結明顯滑動了一下,他昨晚根本沒射,看到楚暮雲睡過去,夜劍寒那慫包就拔出來了,他現在還憋著呢,難受。

  很好……更不開心了。

  沈水煙死死盯著楚暮雲,楚暮雲卻已經走下了床,光著身體也不覺羞澀,大方得很,這姿態反而更撩人了。

  沈水煙默念了一段清心咒才忍了下來。

  楚暮雲卻直接彎腰吻了吻他,曖昧道:「昨晚沒爽?瞧你這欲求不滿的樣子。」說著就隔著層層衣裳握住了沈水煙那筆直的大傢伙。

  沈水煙惡狠狠地瞪著他:「放開!」

  楚暮雲貼著他耳朵尖吹氣:「別擔心,昨晚累了,現在休息好了,來繼續?」

  沈水煙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楚暮雲有些不滿,怎麼自己還比這小傢伙矮了?

  沈水煙黑著臉說:「去把衣服穿好。」

  「啊?」楚總一臉茫然,不搞了?

  沈水煙深吸口氣,乾脆自己拿來衣服,給他東一件西一件地穿好。

  楚暮雲看著他低頭時露出的白皙脖頸,心中一癢,吧唧親了一口。

  沈水煙整個都被電了一下,抬頭卻仍是對他冷眉冷眼:「給我做飯去。」

  楚暮雲:「……」這到底是在鬧哪出?

  沈水煙矜持地坐在木椅上,尖尖的下巴微揚,聲音很是好聽:「我要吃魚。」

  楚暮雲以為他最想吃的該是他,這劇本不太對吧。

  沈水煙見他不動,又惱了:「欠我的,生生世世來還,現在就反悔了?」

  楚暮雲:「好好好。」他吻了吻他,笑著又說道,「等著,給你做冰翅魚。」

  這是舊世界的一種特產海魚,當年的沈水煙就特別愛吃,楚暮雲最受不住他這愛撒嬌的小脾氣,前輩子被哄的那叫一個團團轉,因為捕獵太多,差點沒讓這魚就此絕種。

  這住處隨他心意變幻,不多時就出現了一個全現代化的廚房。

  楚暮雲忙活了一陣子,便端出三盤魚,紅燒、清蒸、油煎,三個口味三種特色。

  沈水煙臉色這才好看了,他坐在餐桌前,修長的手指拿起了竹筷,夾起一塊嘗了嘗,整個人卻頓了一頓。

  楚暮雲問道:「怎樣?」

  沈水煙沒出聲,其實他根本嘗不出味道是什麼樣的,一口魚肉進到嘴裡,咽下喉嚨,那些求而不得的過往記憶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襲來,卷的舌尖發苦,胸腔發酸,又哪裡還嘗得出味道是怎樣的?

  可是都過去了,沈水煙沒抬頭,只強壓下了眼眶的熱意,囫圇吞棗一般的將三盤魚都吃光。

  楚暮雲坐在他面前,說道:「慢些吃,急什麼。」

  沈水煙不理他。

  楚暮雲笑了笑又道:「以後日子長著呢,你看吃,我天天給你做。」

  這下沈水煙卻猛地抬頭了。

  楚暮雲眨眨眼。

  沈水煙道:「只准給我做!」

  楚暮雲:「……」

  沈水煙任性道:「不准給他們做!」

  他在一提醒,楚暮雲才想起來……好像……他炸過夜劍寒的廚房……

  雖然當時是故意的,但現在似乎不幸穿幫了。

  沈水煙又補充了一句:「尤其不准給夜賤寒做。」

  楚暮雲訕笑了一下,不太好接話。

  沈水煙盯著他,又開始作妖了:「來吧,有些話該說一下了。」

  難得的楚總有些懵圈。

  沈水煙聲音涼涼的提醒他:「殺了你,你是不是就屬於我了?」、「贏了跟我走,輸了還要跟我走。」、「對不起,現在才來接你。」、「我欠你,用生生世世來還……」、「我愛你,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愛著你。」

  他竟是將昨天楚暮雲跟夜劍寒說的話都重複出來了。

  楚暮雲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都知道了。」他確定了,這幾個是記憶共用的,大概感官也是互通的,畢竟是一個人,但性格卻因為極漫長時間的演化而無法徹底融合,不過這樣也沒關係,反正他就是他。

  沈水煙不滿道:「不行,要當著我的面說。」

  楚暮雲抬手施術收拾了桌子,走近他,深情款款道:「小煙,以後只看著我,只想著我,只愛我一個人,好嗎?」

  沈水煙因為是坐著,微微抬頭就落進他那情深似海的眸子裡,頓時心臟狂跳。

  楚暮雲又說道:「我也只看著你,只想著你,只愛你。」

  他是在逗他,故意說著他愛聽的話,但沈水煙還是控制不住胸腔裡那熱流的急速流竄。

  楚暮雲拿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臟處,非常認真地說道:「如果它背叛了你,你便親手毀了它。」

  沈水煙猛地起身,將他壓在了桌子上便急切地吻了上去。

  這回倒是日了個爽。

  楚暮雲起來的時候,後背有些酸疼,這桌子太硬了,硌得慌。

  沈水煙終於被哄得眉開眼笑,抱著他親了又親,像是終於得到了心愛之物的孩子,眉眼間的天真信賴讓人心臟發軟。

  楚暮雲想想他受的那些罪,自是一百個順著他。

  要說這一群人裡,最會討賞地絕對非沈水煙莫屬。

  他仗著這張臉,又仗著嘴巴甜,哄得楚暮雲一個勁地對他說情話,怎麼膩歪怎麼來,其他幾個在心裡暗罵不要臉,可其實都跟著十分受用。

  如此胡天海底了幾天,楚暮雲覺得自己即便是個神也該睡一覺了,便哄著沈水煙道:「來抱抱,睡一會兒。」

  沈水煙聽他這柔軟的聲音,頓時進了被窩,將他箍在了懷裡。

  楚總多自立自強的一人啊,這像抱小孩的姿勢讓他怎麼睡?不過見沈水煙高興地一臉明媚,楚總一心軟,索性就任他抱著了。

  他實在是有些累,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來,發覺自個兒沒被沈八爪魚給死死抱著還挺欣慰,這小子長進了啊。

  一抬頭便看到了披了件外衣,靠在床頭隨意翻著話本的莫九韶。

  楚暮雲:「……」

  莫九韶合上書,眸子微垂,眉眼間全是溫柔:「醒了?」

  楚暮雲說:「醒了。」

  莫九韶問:「睡得好嗎?」

  楚暮雲直接來了句:「我愛你。」

  莫九韶明顯怔了怔。

  楚暮雲卻是很有先見之明的,為了自己老腰著想,他有必要儘快放大招,能用嘴哄住絕不用腰……

  莫九韶揚了揚眉,一個清淺的笑意飄在了形狀好看的唇邊,他輕聲說道:「別怕,我知道分寸,你這些天累到了。」

  楚暮雲默了默,他總有種沈水煙下次出來會繼續作妖的不好感覺,莫九韶這話的深意太明顯了吧?擺明了在諷刺沈水煙的『不懂事』。

  楚暮雲謹慎地沒有接話,莫九韶用行動表明了,一個成熟穩重的戀人和那種愛撒嬌的小屁孩是多麼多麼的不一樣。

  莫九韶為楚暮雲準備了豐盛的早餐,全是他愛吃的東西,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拍個照發微博,估計能被點讚點到爆炸。

  見他這麼用心,楚暮雲也只好把那句「我們並不需要吃飯」這話給咽了下去。

  楚暮雲嘗了嘗。

  莫九韶微笑問道:「好吃嗎?」

  楚暮雲自是回他:「很好吃。」

  莫九韶笑了笑:「喜歡就好,以後天天給你做。」

  這話是輕描淡寫的,但楚暮雲幾乎能看到炸成煙花的沈水煙……

  楚總:講真的,你們都是一個人,這麼自己吃自己醋,真的沒問題嗎?

  可惜了他理虧,這會兒只能生生忍住了,一律選擇順毛摸。

  莫九韶與沈水煙先後出現真是讓楚暮雲體會了冰火兩重天。

  這倆性格差別算是很大了,沈水煙直白不藏事,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為了讓楚暮雲哄他,甚至還自己主動給他提示。

  但到了莫九韶這裡就不一樣了,這傢伙多能裝?是在演技上最能和楚總抗衡的人格了。

  所以楚總得好好揣摩這位的心思,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是真大度還是在吃醋。

  好吧,大度是不可能的,一直在吃醋,從未停下來。

  楚暮雲被莫九韶正兒八經的『照顧』了幾天,兩人過得倒是非常充實,莫九韶博學多識,在很多問題上都愛鑽研有悟性,如今找回了所有記憶,更是對舊世界和魔界都有獨特的『見解』。

  楚暮雲聽了這些見解,豁然開朗,原來還可以這樣玩,傲慢同學你果然不愧為一代坑人宗師。

  在有仇必報的中心思想下,楚暮雲和莫九韶投緣契合得羨煞旁人。

  雖然在這對坑人夫夫的腦洞下,舊世界越發水深火熱……

  但怪誰呢?自己做的孽好好受著吧。

  讓楚暮雲非常意外的是,莫九韶竟然真的沒和他做,讓他正兒八經地休息了好多天,直到又換人了。

  一襲黑衣的紫眸男子薄唇微揚,開口第一句便是:「如果我記錯的話,似乎你還欠我一次求婚?」

  楚暮雲:「……」

  他好像真的……沒有對晏沉求婚。

  第272章

  修為高就是好啊,換個人格接著換個模樣,順便還能換身衣服……

  不過想來也是,比方說沈水煙的審美和莫九韶那就是兩個極端,一個華麗張揚,一個清淡素雅,楚暮雲稍微腦補了一下莫九韶穿沈水煙衣服的模樣……

  不好,要笑場。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

  莫九韶是一身素白,晏沉是一襲深黑,他膚色是偏冷色調的白,眸子又是很漂亮的紫色,在加上深色衣服,鮮明的對比下,只讓人覺得他疏冷遙遠,不太好接近,尤其那薄唇微揚,笑中都帶著絲寒涼。

  楚暮雲自是不怕他,他只是很心疼。

  因為莫九韶的緣故,晏沉是第一個被冷漠對待的,常年苦等一個人的寂寞造成了他骨子裡的不安,同時還因為那潛意識裡屬於莫九韶的記憶而隱約覺得楚暮雲是很溫柔和包容的。所以為什麼要對自己這樣呢?

  是他表現的不夠好嗎?是他不夠努力嗎?於是更加拼命地修行。直到最後晏沉才知道,不是他的緣故,他做再多都沒用,只是因為楚暮雲心裡已經有了人,容不下他。

  於是不安化作嫉妒,最終竟落成了原罪。

  楚暮雲輕嘆口氣。

  晏沉知他是憶起了以前的事,他嘴角微扯,諷刺道:「莫九韶犯的錯,可最後卻是我來受著。」

  你們這樣計較的話,那真是一輩子都別想掰扯清楚了好嘛,然而他不能說,畢竟始作俑者是他……哎,真是愁死了。

  楚暮雲斟酌了一下說道:「阿沉,你要這樣想,你一出現我就是深愛著你的。」

  晏沉眉毛微揚,顯然是有些受用的。

  楚暮雲又道:「我不敢去見你,雖然是怕你再重蹈覆轍,可未必就不是我在自我逃避,我也怕自己會深陷其中。」

  楚總情話技能滿點兒,順毛摸起來,還沒誰能招架得住。

  晏沉的面色慢慢好看了,但忽地,他又面色一沉。

  楚暮雲暗叫一聲不妙,果不其然,晏沉寒著臉問道:「我那時候不過是個七八歲小孩,你就深深地『愛』上了?」

  楚暮雲:「……」

  晏沉冷哼一聲,轉身去了隔壁屋子。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楚總很蛋疼,他明明只有一個愛人,為什麼卻像那些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渣男一樣了?

  可惜了零寶寶已經自立門戶,他想吐槽都找不到人。

  楚暮雲想了下,覺得還是得拿出殺手鐧。

  晏沉有個癖好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他畏寒,卻因為楚暮雲的緣故常年居於寒天雪地中。他既想看著那傲骨寒梅,又討厭寒冷,就像他得性情一樣,渴望得到一份熾熱的愛情,卻又因為心底的不安而排斥靠近,甚至還想要毀掉。

  當年的冰靈獸會俘獲他,除了冰靈獸性情單純熾熱外,還有個不大不小的原因是:這毛茸茸的小傢伙晚上抱起來簡直熱乎極了。

  怕冷的人都是毛絨控……楚暮雲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施了個術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毛團子。

  好久沒四腳著地了,楚•毛團子•總還真有些不適應。

  好在楚暮雲學什麼都是神速,蹦蹦跳跳了一會兒後便熟練掌握。

  他拿腦袋拱開了隔壁的門,露出一雙碧洗晴空般的藍眸子,成功看到了晏沉訝異的表情。

  楚暮雲也不要什麼羞恥心了,反正他們什麼沒做過,什麼沒看過,為了能把人哄開心,他也是豁出去了。

  一個起跳,毛團子完美降落在晏沉身上,小爪子揪住晏沉的衣裳,抬頭,用濕淋淋的眸子看著他,末了又小聲『嗷嗚』了一下。

  刹那間……晏沉心化了。

  生氣是什麼?嫉妒是什麼?吃醋是什麼?

  都是浮雲!誰有他這個福利?誰見過阿雲這樣可愛的模樣?——MD,這會兒全看著了!

  不過晏沉懶得再生悶氣了,毛團子在懷,不好好揉揉搓搓捏捏,怎麼對得起阿雲這樣的傾情付出。

  楚暮雲大大鬆了口氣,看來下對藥了。

  楚團子再接再厲,還讓屋子外頭起了大片梅花樹,引著晏沉出來,這才終於看到了他嘴角揚起了真正的笑容。

  不是那寒涼譏諷,而是敞開了心胸,純碎得有些耀眼的笑容。

  楚暮雲看得眼睛都不眨。

  晏沉在他額間點了點,破了他的術,小毛團變成了英俊的男人。

  晏沉伸手,指尖落在他脖頸上,聲音很輕:「阿雲,我一直都有一個心願。」

  楚暮雲此時被他迷得暈頭轉向,別說一個心願,千百個都不是問題:「你說,我一定幫你達成。」

  「你當然能。」晏沉的手指靈巧的撥掉了他的衣裳,當他身體完全裸露出來時,他紫眸幽深,「我想在這片梅花林中幹你。」

  這是他整整兩世的執念,今天終於達成所願。

  然後,楚總身上沾滿了梅花瓣。

  結束的時候,楚暮雲微喘著氣,還有些沒從餘韻中走出來,晏沉卻又開始了第二輪。

  等到楚暮雲開始求饒的時候,晏沉微笑著親吻他,低低說道:「在魔界,你和沈水煙做了六百九十七次,和謝千瀾做了三千四百五十五次,和淩玄……」

  楚暮雲頭皮一麻,連忙吻上了他。

  晏沉回吻他,自是義不容辭地開始討回他欠下的債了。

  楚暮雲毫不意外地被做暈過去。

  昏迷前,他隱約還聽著晏沉給他細算了一筆賬,他當時有些方。

  不過晏沉又說道:「沒關係,你欠我的,生生世世來還,時間多得很。」

  楚暮雲有些後悔了,當初幹嘛要說這樣作死的一句話!

  歇了幾天後,楚暮雲再醒來,果不其然地發現又換人了……

  謝千瀾一身紅衣坐在大片梅花林中,豔麗得像個妖精。

  楚暮雲已經開啟了頭腦風暴,認真思考著自己欠了這位大爺什麼債。

  謝千瀾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過來。」

  楚暮雲:「……」

  謝千瀾道:「晏沉數錯了,準確點兒說你和淩玄做了五萬九千六百三……」

  不等他說完,楚暮雲已經坐在了他腿上。

  謝千瀾抱著他,對著他胸口便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總覺得自己對不起你,原來最沒良心的是你。」

  楚暮雲:嗯,無法反駁。

  謝千瀾卻沒去追究什麼,只溫柔的拿他的身體當酒杯用了用……

  兩人在院子裡胡來,卻不妨被回來探親的零零給撞了正著。

  零寶寶大喊一聲:「封閉五感!」

  楚暮雲:「……」

  謝千瀾扯過長袍將楚暮雲嚴嚴實實地蓋起來。

  楚暮雲對那蠢萌少年說道:「零零,你應該做的是閉上眼睛堵住耳朵。」

  都不是系統了,還怎麼封閉五感?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熊孩子到底是怎麼把自己當成是『系統』的。

  零零連忙閉上眼睛,兩隻小手把耳朵堵得死死地。

  謝千瀾很無語,他低頭看向楚暮雲說道:「你不覺得他應該趕緊出去,回避一下?閉上眼堵住耳朵傻站在這兒當柱子?」

  楚暮雲:「……」

  謝千瀾嘆口氣:「幸虧我們不會有孩子,要不然……」

  楚暮雲對他這話心有戚戚,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養孩子了,有毒!

  謝千瀾讓零零去外頭等著,他抱著楚暮雲去了浴室,將他身上以及體內的酒都洗乾淨,才為他穿好了衣服。

  楚暮雲腿還有些軟,謝千瀾扶了他一下,說道:「晚上繼續。」

  楚暮雲:「呵呵。」

  謝千瀾揚眉:「五萬九千……」

  楚暮雲:「好好好!」

  謝千瀾給了他一個微笑。

  楚暮雲深深覺得,所有腳踏幾條船的人都是真•勇士,奇•漢子。

  零零進了屋,好奇地到處打量著,楚暮雲清了清嗓子問:「不是說去找暗夜玩嗎?怎麼又回來了?」

  晏沉回歸了本體,暗夜便被放了出來,只是還比較虛弱。前陣子莫九韶給楚暮雲支的招中有一個便是把暗夜放去舊世界來個世界環遊,一來這傢伙可以憑此恢復力量,二來也能讓舊世界知道一下什麼是水深火熱。

  零寶寶說要去找暗夜玩兒,結果這才沒多久便回來了。

  楚暮雲一問,零零面上立馬糾結了。

  楚暮雲看他這樣這才反應過來,這孩子單純,恐怕是看不得下界那一團亂七八糟。

  謝千瀾忽地提議道:「我們去地球看看吧。」

  「嗯?」楚暮雲微怔。

  謝千瀾說:「這兒烏煙瘴氣,零零不喜歡,那就去地球看看吧,我記得那兒似乎很和平?」

  零零立馬歡呼道:「好呀好呀,我們去地球吧!」

  楚暮雲琢磨了一下,回過味來了,謝千瀾這是怕零零留在家裡,不方便他幹壞事,所以想把孩子送去夏令營呢。

  不過這主意倒也不錯,有生門在,他們想去地球所在的世界也不算難,只要別破壞那個世界的規則,單純旅旅遊是不會被排斥的。

  楚暮雲應下來道:「行,一起去地球度假吧。」

  零零高興地說道:「我去收拾些東西。」

  楚暮雲:「……」收拾什麼啊孩子,你這是知道自己要暫居地球了嗎?

  謝千瀾感嘆道:「真是個懂事的乖寶寶。」

  楚暮雲:「……」

  一家人(沒有槽點)穿過生門,穩穩地抵達了地球。

  讓楚暮雲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出現在自己的車裡,而且是行駛中的,貌似他當時便是出車禍死的?

  對了,他開車要去哪兒來著?饒是楚暮雲記憶絕佳,這會兒也有些忘了,畢竟都過去了千千萬萬年。

  似乎……是去吃飯?

  嗯,帶謝千瀾去約個會也不錯。

  第273章

  在來到地球之前,謝千瀾還認真做了功課,基本瞭解了這個科技發達的社會是個什麼情況。

  所以從生門出來,坐在了車子的副駕駛座上,他面上也沒什麼驚訝之色,反而是順應時代的換了身衣服。

  楚暮雲握著方向盤掃了一眼,頗有些想繼續看看,美色當前,哪怕再遇到場車禍也值了。

  謝千瀾在魔界向來是一襲紅衣,再加上那眉眼間的風流曖昧,活脫脫一勾人攝魄的妖孽。

  來到地球,他反而換了身頗為規矩的衣服,深咖色襯衣配中咖馬甲,外搭修身的淺咖色西服,顏色由內而外逐階變淺,竟硬是讓這中規中矩的衣服穿出了些騷包的味道——讓人想一層層扒開,看看藏在裡面的身體是個什麼性感模樣。

  謝千瀾察覺到楚暮雲在看他,心思微動,領帶上又多了個金玫瑰領夾。

  楚暮雲目不斜視,開口道:「騷氣。」

  謝千瀾笑得頗有些意味深長:「比著你的衣服來的。」

  楚暮雲餘光掃了眼自己:「……」

  謝千瀾笑了下竟又施了個術,在自己的左耳上點了個玫瑰耳釘:「好看嗎?」

  楚暮雲握著方向盤的手微縮,強壓住了自己那想停車去扒他衣服舔他耳垂的衝動。

  楚暮雲沒出聲,後座的零寶寶倒是特捧場地來了一句:「好看!」

  謝千瀾剛想誇一句零零有眼光,零寶寶就又補充了一句:「比外頭那女明星還漂亮!」

  謝千瀾:「……」

  楚暮雲嘴角微揚,在心裡默默給自家乖寶寶點了個讚。

  然後……寶寶他又添了一句:「不過都沒有阿雲漂亮!」

  莫名其妙被爹媽扔在路邊吹冷風的零寶寶渾然不知自己這是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被一腳踹出二人世界了。

  零零:QAQ!

  沒了小電燈泡,楚暮雲一踩油門狂飆出幾公里之後,在一個頗為僻靜的地方踩了急刹車。

  按理說這樣強大的慣性,一般人得被安全帶給勒得胸口疼,然而他們事兒都沒有,畢竟都不是人。

  楚暮雲解了安全帶,一個轉身拉著謝千瀾的領帶就吻上了他。

  謝千瀾也不甘落後,直接施術讓座椅後退後,他長腿一伸,便叉到了楚暮雲的雙腿之間。

  楚暮雲對著他騷包的耳朵咬了一口,謝千瀾笑著問:「想吃了我啊?」

  楚暮雲被他撩得心癢:「是想吃了你。」

  謝千瀾已經熟門熟路的分開他的腿,在這便要……

  『叮』——手機響了一聲,大約是條短信。

  箭在弦上,誰還管這個?楚暮雲理都沒理,催促道:「快進來……」

  謝千瀾剛想繼續,又『叮』了一聲。

  緊接著又『叮』了一聲。

  又一聲。

  又又一聲。

  這接二連三的,想忽視都做不到了。

  楚暮雲卡在座椅裡,胳膊夠不到,謝千瀾便伸手拿了起來,只看了一眼,臉便沉了下來。

  楚暮雲正在搜索著自己這萬萬年前的記憶,忽地腦中靈光一閃,暗叫一句:壞了!

  他伸手想把手機奪過來,謝千瀾卻已經冷著臉看他了。

  楚暮雲深吸一口氣,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今天!

  「千瀾……」他放軟了聲音叫他。

  謝千瀾低聲說道:「楚哥,我這兒還有個朋友,能一起嗎?」

  「他很乾淨的,今年剛畢業,我給你發下他的照片。」

  不用謝千瀾念出來,楚暮雲自個兒便看到了手機裡的內容。

  那照片占了個滿屏,兩個白嫩嫩的男孩貼在一起,眉眼清秀,腰身纖細,那挺翹的臀上還沾了水珠……

  楚暮雲心一顫,真是……百口莫辯了——雖然也沒什麼可辨的。

  謝千瀾起身回到了駕駛座,手裡攥著手機,面無表情道:「回家。」

  楚暮雲深吸口氣,調轉車頭,開向自己的公寓,而這一路,謝千瀾都默不作聲,只拿著他的手機,裡裡外外翻了個遍。

  楚暮雲那超絕的記憶在此刻發揮了餘熱,這手機是他的小號,裡面……嗯……完美呈現了他在地球上那混亂的私生活。

  因為楚暮雲從未想過會有愛人,根本沒在意過這些事,也不怕被人看到,所以手機裡的內容是從未清除過的。

  所以此刻的謝千瀾……

  楚暮雲有些頭疼,自作孽不可活這道理他懂,可誰能想到……哎……

  本來甜甜蜜蜜的地球之旅變了味,楚暮雲將車停在了地下車庫,謝千瀾便先一步下了車,頭也不回地上了電梯。

  楚暮雲跟在他身後,好在還一起坐上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兩個人,連喘氣聲都聽得分明,可是謝千瀾不肯開口,楚暮雲也只能當鵪鶉。

  上了樓,也不等楚暮雲開門,謝千瀾直接自行走了進去。

  屋裡陽光極盛,所以即便是入了秋,尚且沒供暖也察覺不到絲毫涼意。

  謝千瀾脫了外套,將緊繃著的領帶鬆開,換了鞋便坐到了沙發上。

  楚暮雲輕聲道:「我去給倒杯水。」

  謝千瀾低聲道:「過來。」

  楚暮雲走近。

  謝千瀾下巴微揚,示意他坐在對面。

  饒是楚暮雲智商絕頂,在這個狀況下,他也頭腦風暴不出什麼好辦法。

  但總歸是自己的錯,只好先道歉了:「對不起。」

  謝千瀾面色不變,只拿著手機,像座冰雕一樣的坐在那兒。

  楚暮雲微嘆口氣,又說道:「在地球的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

  他話沒說完,謝千瀾開口了:「在魔界,我也不記得你了。」

  楚暮雲微微一怔。

  謝千瀾卻繼續說道:「可是我沒碰過任何人。」

  楚暮雲眼中有驚訝閃過……這怎麼可能?那近萬年的時間,他們……

  謝千瀾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錯愕,不禁搖了搖頭。

  楚暮雲真的是坐立難安了。

  謝千瀾卻將他抱了過來,將他按在自己懷裡,用了極大的力氣抱著他,悶聲呢喃了一句:「你啊……」

  楚暮雲卻因為他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心臟都痛的麻痹了。

  他忽然發現,對不起那三個字已經沒辦法從嘴裡說出來了。欠他的,用生生世世來還,可是真的還得清嗎?

  兩人待在光線極盛的屋子裡,相擁在一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最後是楚暮雲開了口,說出了最重要的三個字:「我愛你。」

  第274章

  楚暮雲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並且在這些不可描述的事裡說了很多不可描述的話之後,謝千瀾終於勉強釋懷了。

  趴在床上,後背沐浴在陽光的楚總有些爽得回不過神。

  謝千瀾太會玩,媚獸那東西太犯規了。

  謝千瀾從浴室出來,什麼衣服都沒穿,長髮濕漉漉的鋪在背後,將這精悍性感的身體勾勒得幾近完美。

  楚暮雲抬頭看他,昨晚的荒唐事湧上來,他只覺得小腹有些發燙。

  正在此時,一道極微弱的光線閃過,楚暮雲倒是親眼見識了一下他們的人格變幻。

  墨髮似是被月華洗褪,那滿是旖旎曖昧的眼梢微微下壓,凸顯出濃密卷翹的睫毛,映在眼角的弧度多了絲疏冷涼意,與淡色的薄唇呼應,成了一副精緻如玉雕般的俊美容貌。

  君墨和謝千瀾身高差不多,體型似是也相差不大,但君墨的膚色要更白一些,因為背後的銀髮,更是顯得整個人都在散著薄光。

  楚暮雲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很是溫柔地喚了一聲:「阿墨。」

  君墨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更是俊臉繃著,一聲不吭。

  楚暮雲有些藍瘦,剛哄好一個,又來一個,他還要不要下床了?

  不過君墨到沒做什麼,只是沉默地坐在他身邊,修長的手指輕緩地在他身體上按壓。

  沒帶挑逗的意思,單純地給他緩解疲勞。

  楚暮雲心下一片熨帖,深覺君墨小天使的稱號不是白來的。

  他試探的問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為了適應地球的氣場,不擾亂規則,他們封印了大部分修為,雖然不至於像人類一樣三餐不吃餓咕咕,但這樣『勞累』了四五天,也是會餓的。

  君墨沒回應,不過手上的動作卻是沒停。

  楚總很受用,因為按到了舒服的地方,竟還悶哼了一聲。

  君墨微微一頓,不過很快又繼續給他按摩。

  楚暮雲又說道:「我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沒那麼累。一會兒我去給你做好吃的,行嗎?」

  君墨終於開口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暮雲:「……」

  「那……」楚暮雲認真想了想,只可惜他還沒開口,君墨又諷刺了一句,「我也不是廚娘。」

  楚暮雲:「……」

  你們這自我吐槽的境界越來越高了啊,楚總表示: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君墨掃了眼那始作俑者的手機,楚暮雲心臟一緊,只能乖乖趴在床上,一聲不吭。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暮雲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君墨忽然又說道:「你和夜劍寒在那片竹林裡玩得可真開心。」

  楚暮雲後背猛地一繃。

  君墨恍若未見,仍是這般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認真地用特殊的手法幫他緩解疲勞。

  「煉製還魂丹我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你們倒是連一天都沒歇著。」

  往事重提,楚總的臉皮表示,它想離家出走。

  可那時候誰能想到他們是一個人,誰能想到有一天他們能記憶共用?誰能想到記憶共用感官互通後,這傢伙還能生出七個性格,自個兒吃自個兒的醋,還吃得這麼津津有味!

  楚暮雲很想喊一句:你們都是一個人,不要再計較以前的那些事了好嘛!然而他不能——身為一個渣的悲哀,無人能懂。

  「那時候我特別愧疚。」君墨輕聲說道。

  楚暮雲卻不敢聽下去了,他開口說道:「阿墨,鎖心丹是真實存在的。」

  君墨明顯怔了怔。

  楚暮雲翻身起來,跪坐在床邊,認真地看著他:「我最後悔的是沒有早些把它吃下去。」

  如果吃了,他就會更早的發現很多事,也會避免很多事,讓他們遠不必又生生苦等了三千年。

  君墨眼睛不眨地看著他,似是仍舊面無表情。可若是細看,便能看到那淺淡的銀色眸子裡有翠芒閃爍,極耀眼,又特別的脆弱。他俊美青蔥像一株青竹,筆直而立,驕傲又孤冷,卻因為心心念著碧藍天空而從未停下成長的步伐,哪怕他會在這遙不可及的路上粉身碎骨。

  楚暮雲的心臟猛地一揪,他捧著君墨的雙頰,額頭抵上他的:「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只要你想聽,我可以一直說下去。」

  「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他對他們抱有了濃濃的愧疚,也許會有人說,愧疚是愛情嗎?可當一個人會因為對另一個人做下的事而愧疚到了願意付出一切來補償的地步,那這不算愛,愛又到底是什麼?

  君墨單純地抱著楚暮雲休息了一夜,天亮之後,卻是楚暮雲的肚子咕嚕嚕了一聲。

  楚暮雲是真餓了,他起床伸個懶腰,準備去廚房。

  雖然他不喜歡下廚,但愛人是精分,有幾個做菜一頂一得堪比大廚,有幾個卻是青蔥玉手不沾陽春水,他也只能一會兒伺候人一會兒被伺候——算起來倒也算公平。

  楚暮雲自娛自樂,剛穿好衣服,君墨便醒了過來。

  楚暮雲一邊系著襯衣扣子一邊問道:「想吃什麼?」貌似君墨愛吃素菜。

  君墨頓了一下後說道:「出去吃吧。」

  楚暮雲怔了下:「出去?」

  「嗯。」君墨起身,他下床的時候銀髮像瀑布一般滑落下來,襯著那完美的身軀……楚暮雲看得心微癢,真是好看。

  君墨瞥他一眼:「要做嗎?」

  楚暮雲有點兒想點頭。

  君墨卻笑了下:「不是餓了嗎?」

  楚暮雲被他笑得心更癢了。

  君墨卻穿起了衣服:「我訂了桌,應該時間差不多了。」

  楚暮雲滿臉訝異:「訂……桌?哪裡的?」

  君墨盯著他:「雅德。」

  楚暮雲:「……」

  這是他當初約小松見面吃飯的餐廳。

  還以為君墨小天使這兒已經揭過去了,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

  楚暮雲不太想去。

  君墨轉頭看他,輕聲問道:「在這個世界談戀愛的話,不是很流行吃飯看電影嗎?」

  楚暮雲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君墨已經自顧自說道:「哦,也不一定非得是談戀愛才會一起吃飯。」

  楚暮雲:「……」

  「畢竟你和那孩子也只是上個床而已。」

  楚暮雲深吸一口氣:「走走走,吃飯看電影散步數星星……一個不落,全來一遍!」

  第275章

  雅德是間法餐廳,菜品精緻,味道也非常不錯。尤其是這家的千層酥皮鱸魚,楚暮雲覺得沈水煙是一定愛吃的。

  可惜了做法太講究,以楚總的水準想做出來還有得練。

  君墨的口味比較素淡,楚暮雲倒是想點些清淡的,只是法餐整體都偏膩,而且配菜還有固定的模式,總體的選擇餘地不大,所以說來這兒吃飯,根本不適合君墨。

  當然……他本來也不是來享用美食的。

  楚暮雲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君墨面上沒太多表情,但楚暮雲卻看得出來,小天使的心情算不上好。

  一來是他討厭面前的龍蝦沙拉,二來大概是看他的人實在太多了。

  雅德雖定位偏高,但如今社會最不缺有錢人,在這兒吃飯一頓飯也不過兩三千,消費得起的不要太多。

  所以整個餐廳的幾乎滿足,雖然佈局頗為幽靜隱秘,可也是能看到旁人的。

  而君墨實在是太吸睛了。

  在地球上找個這麼好看的人,講真的……不是太容易。

  也許一些資質好的明星化化妝再PP圖也能美若天仙,但君墨這膚色可是純天然無瑕疵,容貌三百六十五無死角,再配上那獨特的銀髮,幸虧出門前楚暮雲囑咐他將眼睛的顏色變了變,否則注目圍觀的人更多。

  可即便如此,也已經嚴重影響心情了,兩人是出來約會的,一個勁被人聽著看,還有什麼隱私可言?

  楚暮雲想了下說道:「換個地方吧,去個有包廂的,我們慢慢吃。」

  君墨抬頭看他:「叫什麼?」

  楚暮雲像個主營中餐的私人會館:「本橋會所。」

  君墨垂眸道:「不去。」

  楚暮訝異了:「為什麼?」怎麼聽起來到像是去過的樣子?

  君墨說:「你又沒在那裡和別人『約會』。」後頭兩個字還重讀了。

  楚暮雲:「……」

  「你似乎很喜歡把人約在這裡。」說完這話,君墨嘴唇揚了揚。

  他這要笑不笑的模樣是在諷刺楚暮雲,卻讓滿屋子都傳來了一陣陣倒吸氣聲、刀叉碰撞聲,連那服務了十幾年的專業服務員都腳步晃了一下。

  楚暮雲:「……」頭好痛,心好累。

  於是楚暮雲就這樣陪著君墨正兒八經地用餐,從頭盤到甜點車,君墨竟是一個不落地都嘗了嘗……

  歷時三個小時,楚總恨透了法餐的『囉嗦』!

  好不容易從雅德出來,楚暮雲只想回到公寓裡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累死在床上也比在外頭被人算總帳要強。

  好歹在家裡,他還能用身體來糊弄過去,這在外頭卻只能生生受著了。

  然而君墨的興致卻很高:「接下來該去看電影了。」

  說著又轉頭看向楚暮雲:「買票了嗎?」

  楚總:「……馬上。」

  君墨微笑道:「好,我等你。」

  楚暮雲被他這笑容給晃了晃,嘆口氣說道:「可收著點兒,你在這大街上一笑,是會出事的……唔……」

  楚暮雲話沒說完,君墨竟微微低頭吻上了他。

  緊接著旁邊想起了一陣陣急刹車的聲音,楚暮雲這內心簡直了……

  君墨只是淺淺吻了他一下後說道:「有什麼不對嗎?這個世界情侶在外面親吻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楚暮雲說道:「但我們都是男的。」

  君墨揚眉:「原來是性別歧視?」

  楚暮雲:「……」地球功課做得不夠啊千瀾大兄弟!瞧瞧把小天使給誤導成什麼樣子了。

  不過魔界的確沒什麼同性戀歧視,畢竟那是個修士為尊,不注重繁衍的世界,自然也沒人去管你是不是生了孩子,又是不是生多了孩子……

  為了避免引起轟動,楚暮雲拉著君墨上了車:「走吧,去看電影。」

  說來也巧了,他們抵達影院的時候,正好趕上一個近期的熱映大片。

  還是個大製作的奇幻巨作,不過楚暮雲也不太在意到底是什麼內容,重點是『和君墨看電影』這件事情。

  楚暮雲去買了票,回來的時候毫無意外地看到君墨又成了萬眾焦點。

  雖然應楚暮雲要求他改變了髮色,可容貌卻未變,簡簡單單站在那兒,仍是讓萬千少年少女看個不停。

  楚暮雲的心裡竟還有點兒不是滋味,自家媳婦兒果然還是得藏家裡妥當,被人覬覦可真不爽。楚暮雲剛走近君墨,君墨便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頭看他,見君墨面上有些寒意。

  楚暮雲以為他是被人盯著盯煩了,不禁說道:「要不我們回去吧。」

  君墨真有些想回去了,難怪在地球的時候楚暮雲沾花惹草這麼多,實在是送上門的太多了,去買個票都被人遞了電話號碼——雖然楚暮雲沒收,但他也不高興。

  可是說好的約會不能停。

  君墨忍住了當著這麼多人吻他的衝動,冷著臉說道:「票都買了,看完。」

  於是,他們就在滿電影院詭異的安靜中走近了放映廳。

  而他們進去之後,外頭立馬炸開鍋了。

  「我的天啊!這是君墨吧?是君墨吧!頭髮染染色,換身衣服,百百分還原wuli懶惰帝尊啊!」

  「真是驚呆了啊!魔界到底拍不拍電影了?要是拍的話,這絕對就是我心目中的君墨大大啊!」

  「話說他身邊的人是誰啊啊啊,他牽他手啊,一起去看電影啊,而且長得好帥啊!」

  「葉飛!一定是葉飛!飛墨黨福利。」

  「呵呵,墨飛黨在此,不服,戰!」

  外頭已經鬧成一鍋粥了,楚暮雲和君墨倒是看了場挺安靜地電影。

  製作的不錯,雖然這些特效看在楚暮雲和君墨眼中有些可笑,但總體劇情還是很連貫有趣的,當然最重要的是和誰一起看。

  電影結束的時候,放著悠揚的片尾曲,前排幾個姑娘已經小聲討論起來。

  「導演拍的真不錯,聽說他也想拍《魔界》,可惜楚總不賣啊!」

  另一個妹子說:「其實我都不敢想的,你說七魔尊誰能演出來?莫九韶、謝千瀾、沈水煙、君墨……嘖嘖,這逆天的顏值和氣質,誰敢接這戲?怎麼演都是毀原著啦!」

  幾個妹子討論的熱火朝天,楚總的小心臟又緊了緊,他怎麼能把這茬給忘了……

  君墨疑惑地轉頭看他,楚暮雲想想《魔界》的劇情……

  「親愛的,」楚暮雲笑得耀眼如朝陽,「我們回舊世界看看吧。」

  地球坑太多,再待下去,他要死。

  第276章

  楚暮雲的話,君墨直接當做沒聽到。

  他轉頭看向他:「為什麼她們會知道魔界?」

  生門貫穿的是魔界和舊世界,而地球是隸屬於其他世界,完全沒有共通性,所以這裡的原住民怎麼可能會知道魔界的存在。

  楚暮雲要怎麼解釋呢?

  饒是他舌燦蓮花,此刻也挽救不了什麼。

  且不提《魔界》再版多少次,單單是網上的熱度便是經久不息,各種衍生同人至今還高高掛起,有事沒事就撕一場,『貴圈真亂』這四個字,各路CP黨都只是呵呵不說話。

  瞞是瞞不住的,於是楚暮雲特別誠實的全部招了。

  君墨微微一怔,開口問的卻是:「你沒有全部忘記。」

  楚暮雲跟著愣了愣。

  君墨忽地笑了下:「潛意識你還在記掛著我。」所以才會寫出這樣一個不存在於地球上的世界。

  楚暮雲頓了下,他只想說:小天使你別高興太早,看了內容……你一定會想打死我的。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楚總向來是硬漢一條,敢做敢當的氣度無人能及,他深吸口氣道:「公寓書房裡有一套《魔界》,你看了……就明白了。」

  君墨心情不錯:「那我們回去吧。」

  散步看星星的行程暫時取消,這約會勉強只完成了兩項,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楚總已經耗了大半氣血,快要跪了。

  楚暮雲主動去準備晚餐,君墨則去了書房裡看書。

  魔界全篇剛好一百萬字,這字數對於很多經典升級流來說實在不算長,但也不算短了,正常人要看完怎麼也得好幾天時間,然而君墨畢竟不是人。約莫一個小時後,楚暮雲準備了一桌子清香可口的飯菜,君墨也看完了。

  楚暮雲坐在飯桌前,覺得這一桌子菜可能是沒人會吃了。

  不過他做這些,討好和裝乖的成分比較大,所以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過去雖渣,但咱們的楚總現在是好的,改過自新的態度是值得表揚的(此處應有掌聲)。

  君墨沒出來,只在書房裡輕聲喚了一句:「阿雲。」

  楚暮雲在想自己是走進去呢還是走進去呢?把衣服脫了只穿圍裙進去會不會效果比較好呢?

  太掉節操了,楚暮雲深吸口氣,調整好悔過的姿態,邁步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君墨完全變回了本來的模樣,連衣裳都是,他坐在深色的扶手椅中,膝蓋上放了一本書,書的封面非常精緻,是黑色絨面,纏繞的燙金紋路像是在流動一般,在正中心渾然天成的現出魔界二字,筆鋒遒勁,渾然天成。

  再看書上的手指,白皙修長,指尖點在書封上,竟然人莫名有些擔憂,這絨面的粗糙質感是否會劃破了這細膩到極點的肌膚?

  這很荒唐,因為楚暮雲很清楚這手指的力量。

  他視線上移,和君墨對視了。

  銀髮男子那樣平靜地看著他,看不出喜怒,或者該說,任何情緒波動都沒有,像一汪極深的潭水,因為觸碰不到風與光明,所以只剩下沉寂。

  楚暮雲心臟一緊,開口道:「阿墨……」

  「對不起。」

  楚暮雲猛地怔住了,這話該他說才對,為什麼君墨會這樣說?

  君墨放下了書本,起身走到他身邊,他伸手,十分輕緩地將楚暮雲擁入了懷裡,聲音低低地,帶著絲輕顫:「是我做了很多讓你難過的事。」

  這一句話卻是徹底點醒了楚暮雲,讓他知道了君墨的心思。

  整本魔界小說是以七魔尊為線索鋪展開來,雖然是典型的冒險小說,七魔尊的戲份也不算太多,但卻因為人設的過分立體而讓人印象深刻。尤其主角和他們對戰的每個階段,鬥智鬥勇,歷經磨難最終徹底戰勝的時候,讓人覺得酣暢淋漓,可同時卻也有種惋惜感,因為這麼驚才絕豔的人物,最終卻走向了毀滅。可也正是這樣劇烈的反差,反而讓讀者念念不忘,徹底將整本書推向了另一個高度。

  ——七魔尊最終的遭遇很慘。

  楚暮雲以為看到了本書的他們會生氣,可其實,他們在反思。

  寫下《魔界》的楚暮雲是失去了所有記憶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誰,茫然活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在不知多少個年月之後,慢慢地甦醒了一絲和過去有關的記憶。

  這些記憶甚至不能算是記憶,只是一些潛意識。

  而潛意識裡,楚暮雲希望七魔尊在魔界活得瀟灑恣意,希望他們全都站在世界的頂端,全都擁有著龐大的力量和永恆的生命,全都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事所拘束——這是楚暮雲愛他。

  可同時他又恨他。

  七生七世,楚暮雲有很多不願想起的記憶,因為它們記載著一段難以回首的過去……他以愛的名義囚禁了楚暮雲,以愛的名義羞辱他,也以愛的名義侵犯了他。

  君墨看著《魔界》這本書,透過這微薄的紙張,讀到的卻是楚暮雲藏得極深,深到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縷意識。

  他愛他,又恨他。

  在書中他借著葉飛這個虛構出來的人物,發洩了自己的不滿。

  而在現實中,他最終選擇的……是愛他。

  楚暮雲微嘆了口氣,反手抱住了君墨:「不要再計較這些了,真要細算,還是我對不起你。」

  彼此相愛,互許終身,再去追究那些過往的對錯,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因為對和錯,在愛情裡從來都是無法分辨的。

  我愛你,你設下的牢籠是最溫暖的港灣;我不愛你,那便成了深淵地獄。

  最終,外頭那一桌子菜還是沒人光顧,因為……兩人在書房裡待了一夜。

  楚暮雲覺得君墨可能不止看了《魔界》,應該是翻了不少魔界同人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會玩!

  好吧,也有可能是謝千瀾的功勞,畢竟記憶共用。

  腰酸背痛的楚總好好睡了幾天,大概是君墨給他燃了放鬆精神的熏香,這一覺醒來倒是神清氣爽,半點兒不覺得累了。

  他洗了個澡走出屋子,視線微移,接著眉心一跳。

  紅髮男子擺弄著手上的危險玩意,抬手對準牆壁,砰的一槍射了出去:「有意思,這地球人弱不禁風,研究出來的東西倒是挺好玩。」

  楚暮雲:「……」

  淩玄又道:「聽說原子彈挺厲害的,朵朵,我們去搞一個回來玩玩吧。」

  第277章

  楚暮雲揚眉:「不准再叫我朵朵。」

  淩玄癟癟嘴:「又不是我第一個叫的。」

  楚暮雲:「那你就別跟著叫。」

  淩玄扔了手裡的槍,長胳膊一伸,把楚暮雲給拉入懷中:「偏要叫,朵朵,朵朵,我的朵朵。」說完就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楚暮雲很不爽地推開他:「再亂叫就滾出去。」

  他越是這樣,淩玄越來勁了,一個翻身將他按壓在地毯上,扯掉了他腰上的浴巾,開始胡來。

  楚暮雲氣極反笑:「你是屬狗的嗎?別……別亂舔……」到後頭已然變了音調。

  淩玄哪裡經得住他的誘惑,什麼原子彈核潛艇航空母艦都拋之腦後,滿腦子的熱血都竄到小腹,只想先幹了身下的人。

  楚暮雲當然是故意和他滾到一起的。這小子可不是嘴上說著玩玩,真去搞個原子彈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回頭把地球給炸了,他得多心疼。

  如此枝繁葉茂變化多端且包容性極強的世界可不太常見。

  楚暮雲為了地球奉獻了身體,總得來說也是大義當先的一條好漢了。

  對此,楚總還挺滿意。

  淩玄那過度的荷爾蒙發洩了一大半,爽了一發之後抱著楚暮雲親個沒玩。

  楚暮雲被他親的哭笑不得:「還想來?」

  淩玄輕輕咬他一口:「想……」

  楚暮雲翻身坐到他跨上:「那就來唄。」

  淩玄紅色的眸子眨了眨,嘴角溢出一抹壞笑:「想讓你叫我老公。」

  楚暮雲:「……」

  淩玄握住他的腰,一邊將他按下來一邊說道:「朵朵,叫老公。」

  楚暮雲徹底火了。

  這熊孩子再不教一教,便上房揭瓦無法無天了。

  他猛地起身,抬手便解了自己身上的束縛,被壓制的修為狂湧而出,淩玄那狼崽子瞬間眼睛明亮,火紅火紅的跟個小太陽似的。

  楚暮雲心道:中了這小子的圈套。

  但是叔可忍嬸也不能忍,朵朵也就罷了,還敢讓他叫他老公,真是不打得他心服口服,他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楚暮雲正打算撐起一個屏障,短暫隔絕一下,卻不成想淩玄一興奮,外放的氣流太過磅礴,竟先一步轟隆隆地把整面牆都給震塌了。

  楚暮雲剛想開口訓他,卻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厲喝聲:「傑瑞米!我說過不准在這裡使用異能,不准用星際武器,更不准把機甲……」

  他話沒吼完,看到了隔壁光著身子的兩個男人。

  三人的對視,面面相覷。

  楚暮雲和這位鄰居倒是有過一面之緣,似乎是姓白,叫什麼記不太清楚了。打過照面是因為某次兩人一起乘坐電梯,出去的時候這位白先生意外摔了一跤,手裡拿的東西灑了一地,楚暮雲幫他收拾了一番,這位白先生向他道謝,互通姓名,可也僅限於此。

  其實這位白先生長得非常出色,而且是楚暮雲在地球上時最喜歡的類型,唇紅齒白,白皙乾淨,言吐大方,偏又在那眼尾微微上揚處,帶著股自然而然的誘惑力……楚暮雲一看便知,他們是同類人。

  只不過兩人住的太近,約炮很容易約出事,所以楚暮雲和他保持著適當距離。

  這位白先生似是也很明白,恰到好處的道謝之後便離開了。

  若只是如此,其實也不至於讓楚暮雲記住他,真正記住卻是因為之後的一件小烏龍。

  他兩人拿錯了電腦。從電梯出來,楚暮雲幫他收拾東西的時候,隨手將筆記本放在了身邊,這位白先生的筆記本也在那兒。巧的是,兩人竟然用的是同款同型號。

  收拾完東西,誰也沒留意到是拿錯了筆記本。

  更加巧合的是,這筆記本都不是他們常用的,拿回去後便放在了家裡,竟過了三四天才發現是拿錯了。

  之後自是換了回來,而楚暮雲也和他算是認識了,畢竟住在隔壁,見了兩次面,互換了姓名,再刻意去疏遠陌生反而會顯得有些奇怪。

  只是沒想到,再重逢竟是這麼個尷尬場面。

  白月笙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看太多了,不過……這倆的身材真他媽好啊!嗯……還以為著位楚先生是一號呢,沒想到竟是個零。不過也很帶勁,長得好真犯規。

  楚暮雲拿起浴巾給自己圍上,然後又瞪了淩玄一眼,淩玄想直接施術給自己弄身衣服,但瞧瞧還有個土著人在,乾脆也扯了條浴巾。

  白月笙這會兒卻是明白了,這牆不是他家裡那那暴力狂弄倒的,極有可能是鄰居弄的。

  仔細斟酌了一下,白月笙道:「這牆可真不結實啊,哈哈。」

  楚暮雲:「……」

  淩玄:「……」

  白月笙後背一涼,頓覺得不太妙,果不其然,他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低到了極點的氣壓,還有男人那隱含著怒氣的沙啞嗓音:「他們是誰?」

  只有四個字,卻含義甚廣,因為這語氣太明顯了,飽含了一個『抓到妻子偷人還一次偷兩個人』的丈夫的絕望與崩潰。

  楚暮雲覺得自己這鄰居有些問題,還問題不小。

  白月笙立馬轉身,看向身後高大的男人,連忙說道:「是鄰居!一直沒給你介紹呢,他們是一對戀人。」

  楚暮雲並不想生事,微微頷首,正想幫他解釋一番。

  卻不妨,自己身邊這個狼崽子滿腦子都是搞事情,他搶先在楚暮雲前頭開口道:「你又是誰?」

  這挑釁味太足了。

  幾乎是在淩玄話音剛落,那高大男人便猛地看過來,他有一雙如鷹隼般的眼睛,鋒銳、冷靜,且極端危險。

  這個男人有著不符合這個世界的強大力量,楚暮雲非常明顯的感覺到了。

  自然淩玄也嗅到了,所以他燃起了戰意。

  比起那原子彈,這個男人似乎更能讓他酣暢一戰。

  楚暮雲在一旁看著,他不會讓他們打起來,但顯然有人比他更急。

  白月笙一把拉住身邊的男人,急聲道:「你答應過我不會在這兒出手的。」

  傑瑞米轉頭看他,薄唇帶著森然寒意:「可前提是,你身邊沒有別的男人。」

  信譽早就破產的白月笙深吸一口氣,只能求助地看向楚暮雲——他倒是很聰明,知道楚暮雲是在『看戲』。

  第278章

  楚暮雲倒沒完全的坐視不理,畢竟他也不希望地球被炸了。

  於是他看向淩玄,低聲道:「回去我陪你練練。」

  只此一句話,小狼犬立馬斂了氣焰,乖得不要不要的了。

  楚暮雲忍了半天才沒去拍他的狗頭,只轉頭看向那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鷹眸男人:「這位先生誤會了,我同白先生只是鄰居,見過一次面,並沒什麼特別的關係。」說著他握住了淩玄的手繼續道,「這是我的愛人,性子有些衝動,如果冒犯了兩位,還請見諒。」

  他這樣說著,白月笙也在努力的用眼神訴說著自己的清白。

  傑瑞米微微垂首,望進白月笙明亮的眸子,心臟微顫,但很快他就挪開了視線,再看向楚暮雲和淩玄時倒是恢復了冷靜持重的神態,他禮儀周道,聲線飽滿中帶著一種重金屬的磁性:「是我之前言語衝撞了,不好意思。」

  如此看來倒是個很懂進退的人。

  楚暮雲同他客套了幾句,雙方都心照不宣的將『牆壁轟然倒塌』這事兒揭過不提。

  就像楚暮雲和淩玄能察覺到傑瑞米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白月笙也能察覺到自己鄰居和鄰居身邊的人不簡單。

  白月笙是聰明人,走過那麼多奇葩世界,早對一切都見怪不怪,明哲保身的做法就是裝作沒看見。

  他如今自己的事已經是焦頭爛額了,哪還有閒心去管別的。

  說起來……阿九什麼時候回來啊?這任務真沒法做了!

  牆壁轟成這樣,兩家都沒法正經休息了,楚暮雲提出由他來找人修繕,白月笙點頭接受了。

  誰弄壞的誰來修,也算合情合理,至於是怎麼修的,他就睜隻眼閉隻眼,只當成他真是去『找人』來修了。

  這邊沒法住人,好在都還各有住處。

  楚暮雲直接帶著淩玄回了領域,敞開結界便開始陪他『玩』。

  這一玩卻是整整玩了半個月,最終小狼犬落敗。

  楚暮雲踩在他胸口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別忘了你這身功法是誰教的。」

  前世今生,都是他手把手帶起來的,這狼崽子還想打敗他?

  可惜某種野獸是越戰越勇型的,越是輸了越是興奮,淩玄舔舔下唇,身體順勢向前,竟趁楚暮雲不備將他壓在了身下:「朵朵,你真棒!」他沒繼續出招,反而是咬在了他鎖骨上,下面的另一把刀已經硬得戳人了。

  楚暮雲:「……」

  如此這樣那樣一番,才終於徹底熄了淩玄那找原子彈談心的興趣。

  歇了一夜,醒來的時候,楚暮雲竟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地球。

  房子自是早就修好了,不過是抬抬手的事,不值一提。

  楚暮雲正琢磨著自己是怎麼回到地球上的,耳朵微動,聽到了外頭的談話聲。

  「哇!好香!肯定好吃極了!」這軟糯糯的少年音不是零寶寶又是誰?

  接著是一個音色偏冷,但是聲調溫和的低音響起:「去倒杯水吧,阿雲應該醒了。」

  零寶寶立馬道:「遵命!」

  楚暮雲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蹦躂噠去倒熱水的小少年。

  楚暮雲再一轉視線,倒是眼前一亮。

  夜劍寒從來都不是容貌最好的,因為他氣勢太強,總會讓人忽略了他到底長什麼樣子,更多的時候是畏懼於那駭人的威壓,只知道俯首稱臣。

  而如今他斂了那駭人的氣勢,穿了一身現代衣服,深色的西褲將長腿勾勒的筆直修長,暗紫色的襯衣低調卻有種難以言說的格調,他的襯衣領扣開到了第三個,不過分拘束也不十分放縱,這種成熟男人的誘惑是恰到好處的。

  而此時他袖口挽到了胳膊肘,有力的小臂掌控著炒鍋,翻滾而出的是無限美味。

  講真的,換作今天之前,楚暮雲絕對想像不出,一個男人可以在廚房表現的如此自然性感,同時又強大無比。

  劇烈的反差碰撞出的是驚人的魅力。

  楚暮雲看的眼睛都不眨。

  夜劍寒瞥了他一眼:「醒了就去洗漱,零零給你倒了水,喝過之後就可以開飯了。」

  楚暮雲想戲弄他幾句,可惜大號電燈泡跳了過來:「阿雲!」

  楚暮雲:「……」

  零零彎著眼睛對他笑:「休息好了嗎?」雖然楚暮雲覺得自家零零說的肯定是很正經的話,但為什麼他就有種話外有話的錯覺。

  楚暮雲清了清嗓子說:「我去洗漱。」

  零零跟了上來,顯然是有話想說。

  楚暮雲和他本就沒什麼可講究的,他一邊擠著牙膏一邊問道:「怎麼?不是說去找朋友玩了?沒找到?」

  零零說:「找到了,可惜大叔有工作要做,留我一個人在遊戲裡太沒意思了。」

  楚暮雲頓了頓,雖然他覺得以零零如今的修為,沒誰能欺負到他,但是他還有些擔心他被騙了:「你們見面了就玩遊戲?」

  零零道:「我也想和他出去玩……」說著他又興奮道,「好想去遊樂場!阿雲,有時間帶我去玩吧!」

  楚暮雲微笑道:「行,你先說說你那位朋友的事。」

  零零自是有什麼說什麼,從兩人見面時『大叔』的驚訝,到兩人在遊戲裡見面,一起玩了幾天幾夜……

  楚暮雲擰了擰眉:「他說他是系統?」

  零零道:「對呀,大叔說他完成這次任務就能去換個身體了,還說我運氣好,第一次接任務就碰上這麼靠譜的宿主,實在是幸運值MAX。」

  楚暮雲默了默,看來零零沒向那『系統』解釋自己不是系統的事,不過也無所謂,零零不說倒不是因為他有意隱瞞,完全是覺得說了也沒什麼必要,這孩子沒準還覺得自己是個系統還挺時髦……

  零零又興奮道:「大叔很厲害的,當初如果不是他喚醒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此林林總總的,楚暮雲也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當初楚暮雲和零零都失去了記憶,零零看了筆記本上的一則鑽戒廣告之後只覺得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可惜等他再醒過來,筆記本已經關了機,他叫它半天沒叫醒,卻莫名得到了其他回應。

  因為這時候筆記本已經意外掉了包……待在楚暮雲桌子上的正是白月笙的筆記本。

  於是,零零把系統阿九給叫出來了。

  第279章

  阿九也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樣一個初出茅廬連自己任務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可愛。

  已經是老司機的系統九自是責無旁貸的好好指點了一下這個小蘿莉。

  零寶寶也真是天賦異稟,能力超群,明明就不是個系統,但他愣是把自己給改造成了系統。

  大叔告訴他:「任務就是最急切需要完成的事。」

  零寶寶:「求婚!」

  大叔又說:「求婚的話,最好下載一個感情進展識別器,這樣比較方便觀察探測,估計你沒有時空幣,我送你一套吧。」

  零寶寶:「太好啦!謝謝!」

  大叔謎之臉紅後繼續說:「再送你一套自動語音回覆和封閉五感的協助工具吧。」

  零寶寶:「太棒了!不過自動回覆和封閉五感有什麼用呢?」

  大叔是過來人,語重心長道:「一般走感情線的任務總少不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總之你聽我的就對了。」

  零零向來是個乖寶寶,雖然不懂,但還是認真記下了:「好噠好噠!」

  大叔被萌一臉,繼續掏腰包道:「再送你一套宿主不死手冊,一套外界勘測儀,還有這個技能書也拿去吧,不過你不要亂用,留到以後級別高了再用……算了,我還是給你設定好吧,等你升級了自動解鎖,免得你能力不足隨便使用會造成損失……」

  零寶寶感動得不行:「大叔你太好了!」

  於是……等九爺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家底都快被這小蘿莉給掏光了……

  不過也值了,小蘿莉實在太萌,多點兒武裝總沒壞處,萬一碰上個不靠譜宿主是要吃大虧的。

  斷斷續續又叮囑了不少,直到楚暮雲和白月笙將筆記本換回來,阿九才和零寶寶分別,臨走前,阿九又送給他一份小禮物:「接受。」

  零寶寶已經習慣性點了確定。

  阿九道:「這是表情包,你平時和宿主溝通的時候多用一用,有益於系統和宿主的和睦相處。」

  零寶寶:「好噠~\(≧▽≦)/~」

  阿九捂住被一箭貫穿的心口,覺得自己這招做的太對了,萌物配萌物,萌一臉啊!相信只要不是死變態,那麼小蘿莉的宿主一定不捨得傷害這小傢伙的。

  零寶寶一一說完,楚暮雲沉吟了一下。

  零寶寶又補充了一句:「大叔人真的很好!」

  楚暮雲:呵呵,好得都有些圖謀不軌了。

  不過楚暮雲並未干涉什麼,這系統九對零零真的挺不錯,雖然可能是『色令智昏』,但掏腰包掏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用心了。

  再說了,零零如今已經回覆本體,以他現在的力量……

  嗯,毀一兩個世界都不是事,更不要提一個『系統九』了。

  更不提,有他在,誰敢欺負了零零?

  零零跟著楚暮雲和夜劍寒住了兩三天之後便溜出去玩了,楚暮雲沒拘著他,只說了要定時回趟家。

  零零自是滿口應下。

  『兒子』出去了,家裡就是二人世界了。

  夜劍寒這幾天安分的不得了,等大電燈泡一走,少不了要和楚暮雲親熱親熱。

  兩人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楚暮雲見夜劍寒穿的頗為正式,他問道:「要出去?」

  夜劍寒把他從被窩裡拉出來,像照顧小孩一樣給他穿衣服,是一套和他同款的西裝,做工頗為精緻,楚暮雲略微掃了眼,似乎還是出自某名設計師之手,全球限量。

  楚暮雲任他擺弄,好奇道:「又要去約會?」

  夜劍寒衝著他笑得頗為神秘。

  楚暮雲便由著他來了。

  兩人一起出門,地下停車場停了輛新車,深黑色的,是某個頗為矜貴的牌子,號稱所有深色車型只針對貴族和國家領導人開放。

  當然楚暮雲對整個地球都沒什麼興趣,自然也不會對一輛車有多在意,不過他還是很在意夜劍寒的這份心意。

  這次是夜劍寒開車,他們一路駛出搞高架,最終停在了一片碧海藍天的金色沙灘前。

  楚暮雲下了車,看到前方的佈置,整個人都怔了怔。

  夜劍寒嘴角微揚,牽著他的手,走向了那個被佈置的神聖而又莊嚴的浪漫之地。

  楚暮雲是真的沒有想到。

  夜劍寒低聲道:「你向我求婚七次,我答應了七次。」

  「所以,」他微微轉頭,看向楚暮雲,「是不是該有一場婚禮?」

  屬於他們,一場代表著生生世世的美妙儀式。

  楚暮雲怔怔地。

  夜劍寒往他修長的手指上套了一個素環,俯身吻了吻道:「阿雲,你願意與我相伴,從此不離不棄嗎?」

  楚暮雲終於回過神來,他笑了笑,溫聲道:「當然願意。」

  故事的結束是美好的開始。

  他們沒有邀請任何人,在一個只屬於彼此的婚禮中,得到了所有。

  然而某個沒被邀請的小傢伙卻準備了一份頗為『有趣』的禮物。

  零零認真問道:「大叔,這個分身術我能送給別人嗎?」

  阿九道:「當然可以,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不過你別著急用,以你現在的精神力還不太適合同時應對兩個宿主。」

  零零點頭道:「放心,我不會用的,我只有一個宿主就夠了。」

  阿九很認可道:「這才是正道,太過急功近利地追求任務量,反而是本末倒置,找到一個投緣的宿主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零零覺得他說的太對了:「是的!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阿雲的!」

  阿九:怎麼就有點兒酸溜溜呢?

  零零自然是注意不到的,他又問了幾遍分身術的注意事項,確定沒問題後,他退出了遊戲,樂顛顛地回家了。

  可惜他回到公寓才發現,原來楚暮雲和夜劍寒去度蜜月了。

  零零一個瞬移就能飛到馬爾地夫,但楚暮雲交代過不要在地球上用太明顯的術法,所以零零只好拜託了一下阿九的宿主大人,幫他安排妥當後坐飛機抵達馬爾地夫。

  落地的時候馬爾地夫是清晨,陽光極盛,海灘極美,可惜阿雲在睡覺。

  不過零寶寶這禮物是送給他們兩個人的,所以只給暴食大大也是沒問題的。

  夜劍寒拿到了這本小秘笈,對零零表揚道:「真是個乖寶寶,阿雲一定會喜歡的。」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鞠躬鞠躬鞠躬,感謝大家這三個多月的陪伴,這個故事到此就結束啦!分身術算是給大家一個腦補吧,畢竟我們大晉江是不允許寫的,所以就到此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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